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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死遁后全员火葬场了[快穿]
作者：昼眠梦君
内容简介
 林小冬穿越前，系统告知他必须当满七世好人才能投胎转世。 但他好像一不小心就玩过头了。 就算一次次的被辜负、被误解、被践踏真心，被伤的遍体鳞伤，他也依然对伤害过他的人们露出毫无阴霾的温柔笑容，无条件地原谅他们，将圣父的光辉洒满大地。 但突然有一天，他不再对他们微笑了。 再然后，他死了。 所有人都疯了。 【白月光替身哥哥受X总裁金主攻】 葬礼那天，全城的百姓都自发来为他送行。 【傻白甜人鱼受X失忆（暂时）元帅攻】 他拯救了一个文明。但当和平的钟声响起，人鱼的歌声也从此成为绝唱。 【女装大佬风情魅魔受X除魔人（伪）继子攻】 嫉妒，隐忍，飞蛾扑火，和深夜的辗转难眠。 【小太阳旁支画家受X残疾大佬家主攻】 *预备父子成夫妻，你就是在我生命中盛放的向日葵； 【白发黑皮堕落圣子受X深渊邪神攻】 *是手染鲜血的复仇天使，也是神明怀中温顺的羔羊； 【祭品重生弟子受X无情道仙人师父攻】 *昔年花前月下长相守，今朝物是人非事事休； 【阴狠病美人权臣受X心机深沉新帝攻】 陛下，百年之后，替臣看看，这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小野猫（野马？）黑莲花受X总被老婆误会表面冷酷宠妻大佬攻 ●攻受感情很real，双向奔赴，非渣攻贱受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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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林小冬以前常听人调侃，说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他一向只当个笑话一笑了之。
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一个自称是系统的玩意儿找上他，说他上辈子犯了天条，这辈子必须当够七世的好人才能投胎转世。
系统：“您好，我不是‘玩意儿’，我是系统零柒。”
林小冬面无表情：“我不管。”
十分钟前他还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吹着空调吃着冷饮，十分钟后就变成了一个穿着大裤衩蹲在马路牙子边上的黄毛小混混。他翻着这个世界的剧情，心想就自己现在这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的打扮，居然还能被身家几千亿的大佬看中，成为白月光的替身？
鬼扯呢。
“那位白月光是你弟弟，”系统顿了顿，又补充道，“亲的。”
“我叫林小冬，他叫林夏眠，”林小冬忍不住吐槽，“虽然我挺喜欢我这名字的，简单好记，但这一对比是不是有些明显了？我是亲生的吧？”
“不，你们只是恰好从一个妈肚子里生出来的。”
林小冬：“…………”
没想到这系统居然还会说冷笑话。
他叹了一口气，撑着膝盖直起身子，心想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不就是当个圣父吗，这还不简单。
系统给他的任务是在每个小世界收集剧情相关人物的好人卡，数量不得少于五张，除此之外就是要按照人设扮演角色，绝对不能被原世界的居民发现系统的存在。
林小冬扒拉了一下自己这一脑袋黄中带绿的犀利头毛，看着街上行人对他退避三舍的样子，心想这小混混都拉成这样了，还怎么被人当成好人？
邻居家小孩见了估计都得吓哭。
按照系统提供的路线，他晃晃悠悠地从街边溜回了家，准备看看自己这个便宜弟弟到底长啥样。
兄弟俩住的地方很简陋，是个环境闷热又潮湿的老楼道，林小冬都爬上六楼了，还能听见楼底下两位大妈乒乒乓乓充满活力的干架声。
“哥！”
听见脚步声，十七岁的林夏眠站在门口，冲他笑的一脸灿烂。
少年身上穿着件印着一中校徽的白T恤校服，皮肤白净，眉眼弯弯。
一副单纯阳光的学生模样。
林小冬看见他，第一反应也是：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
这副长相，怪不得会被大佬当成白月光。
他带上房门，随口问道：“补习班不上课吗？”
林夏眠摇了摇头：“今天老师请假，所以早放了。”
他殷勤地接过林小冬手里的袋子，又帮他把客厅的空调调低了几度，不过很快就被林小冬阻止了：“调这么低干嘛，浪费电。”
于是林夏眠就把空调关了，拿着蒲扇给他扇风。
林小冬十分坦然地接过便宜弟弟递来的毛巾，想了想又问道：“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学校数学竞赛队集训我考了第七。”
“第七？不错不错，再接再厉。”林小冬从系统打包送给他的记忆里搜索了一圈，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了这件事，“我记得好像进了全省前三十就能保送985吧？”
林夏眠点了点头：“我现在在六十名左右，赵老师说我努把力还是有希望的。就是……”
林小冬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讲话，不由得疑惑地抬头看过去。
少年停下手上扇风的动作，视线盯着地板，低声道：“赵老师还说，最近有人看到我经常出入……那种场合，怕有人在赛前举报，所以希望我回来跟你讲一声。”
“干嘛，”林小冬挑眉道，“你哥我去跟人讨债，跟你参加数学竞赛有什么关系？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夏眠立刻道，“我当然也觉得是他们有问题，哥你不容易我也是知道的，但是赵老师那边……”
青年盯了他一会儿，如林夏眠所料，最后还是心软的妥协了。
“行吧行吧，”他挥挥手，“我会注意的。”
林夏眠立刻重新展露出笑容：“谢谢哥。”
“来吃饭吧，”林小冬指挥他，“把毛豆剥了，顺便给我拿瓶啤酒。对了，你不许喝。”
“你也才比我大两岁而已，天天管这管那。”
林夏眠嘟囔着，但还是一脸幸福地坐在桌子旁边，任劳任怨地替他剥了起来。
“这个弟弟感觉怎么样？”系统问他。
林小冬咔吧咔吧地嚼着豆子：“还行，再看看吧。”
趁着林夏眠剥毛豆的空隙，林小冬又仔细翻了翻系统提供的原世界剧情。
他扮演的小混混其实原本成绩很好，但因为父亲早死，母亲病重，不得不退学一个人撑起家庭，跟着一群社会人士混迹街头巷尾，靠讨债养活自己和弟弟。结果弟弟在上高中时被大佬一见钟情，他则成了弟弟的替身被大佬包养，成了大佬手底下最忠心耿耿的一条恶犬。
最终，原本相亲相爱的兄弟俩因为爱情反目，哥哥也在杀死弟弟后自/焚而死。
这个故事，集齐了豪门、狗血、犯罪和兄弟阋墙等各种热门元素于一体。
堪称狗血之大成。
林小冬：“这么垃圾的剧本，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系统沉默片刻，坚定道：“我相信你。”
“那你对我可真是有信心，”青年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盯着墙角落灰的吉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而且我看小说，人家系统都可厉害了，动不动就提供个金手指什么的，你们怎么啥都没有呢？”
“好人卡收集过半可以获得一次解锁本世界人物小传的机会，完成任务也能获得相应点数，兑换各种物品和能力，”系统委婉地说，“但是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林小冬懂了。
一个字，穷。
“哥，我去学校上晚自习了。”林夏眠背着书包在门口喊道。
“等一下！”
林小冬回过神，在林夏眠疑惑的眼神中走过来，往他口袋里塞了一叠皱巴巴的纸钱。
基本都是十块二十块的零钱，加起来大概有个两三百的样子。
“……哥，你这是干什么？”
“哎呀，同学之间不是要打好关系嘛，”林小冬摆摆手，话里话外都像是生怕林夏眠在学校受了委屈，“大夏天的，放学了记得请他们吃根冰棍，也免得那些嘴碎的家伙天天在背后叨叨你。”
林夏眠捏紧了手上的纸钞，半晌，默默地把钱塞回了兜里。
少年突然上前一步，给了林小冬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不会乱花的。”他把脑袋埋在林小冬的颈侧，闷声保证道。
系统：“叮，好人卡碎片+1.”
剧情相关人物也分关键和非关键，像是林夏眠这样的关键人物，需要集齐三块碎片才能凑成一张完整的好人卡。
“行行行，热死了。赶紧走吧，别迟到了。”林小冬敷衍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把像块牛皮糖似的小屁孩推出了门外。
关门时，他转身望了一眼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青年高高瘦瘦，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早熟的平静，乍一看和林夏眠的确很像，但两人的气质却是天差万别。
林小冬抓了抓一窝鸡稻草似的头发，在林夏眠走后立马把空调打开，打着哈欠躺回了床上。
但还没躺多久，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响了起来。
他“啧”了一声，接通电话：“喂？”
“小冬啊，老，老地方见！”对面传来一个大着舌头的声音，一听就是喝多了，“今儿你……你一定要来哈，龙哥他们都在，就等你一个了！”
林小冬皱着眉毛：“光头，你喝了多少？”
“别，别管这个，赶紧过来就是了！”
“知道了，马上就来。”
他叹了一口气，挂断电话后又洗了把澡，等太阳都落山了，这才慢悠悠地往目的地走过去。
临走前，林小冬还很有先见之明地往口袋里揣了根防狼电棒。
他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光头对林小冬的磨蹭很不满，抱怨了半天。
“你不知道，今天郑立那孙子也在旁边的台球室打球，”他压低声音说，“带了一帮打手，个个人高马大的！”
林小冬脚步一顿。
他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这体格，像是能打的？”
“唉呀，龙哥都说了，咱输人不能输阵。”光头道，“而且我觉得他们今天也打不起来。”
话音刚落，台球室内就传来了啤酒瓶砸碎的声音。
一群小混混握着球杆呜啦啦地冲出来，和另一帮穿西装的家伙在门口乒乒乓乓打成了一团。
光头：“…………”
他和林小冬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大乱斗，格格不入的样子像极了两只不慎误入土拨鼠群打架的尖叫鸡。
龙哥一边奋力和死对头搏斗一边冲他们喊：“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这帮龟孙往死里打！”
光头立马反应过来，摩拳擦掌，拉着林小冬加入了混战。
结果他没两分钟就被人干爬下了，林小冬则靠着一根电棒在人群中所向睥睨，反正他也不认识几个，所有靠近他的人都被他一棍子戳上去，电的嗷嗷直叫。
这下子，两派人也不打了，郑立恶狠狠地盯着他：“孙子，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玩什么阴的？”
“警告！聚众斗殴违反法律，请注意人设！”
系统也在他耳边吹起了喇叭，林小冬反问：“我的人设不就是黄毛小混混吗？”
“不，”系统严肃道，“小混混只是你的职业，当一个好人才是最终目标。所以，你要成为一个表面社会内心柔软的黄毛小混混，遵纪守法，从我做起。”
林小冬：“垃圾系统。”
系统：“崩人设警告，天雷预备中……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林小冬叹了一口气：行吧。
他放下电棒，看着郑立道：“你说想光明正大的来，认真的？”
“不敢吗！？”
“行，”林小冬掏出手机，“那我得请人做个见证，否则怕你打不过就耍赖。”
郑立冷笑：“来呀，谁不敢谁是孙子。”
他也硬气，直接就地一坐，还叫身后的打手也都坐下等着。
反正今天一个也跑不了，他倒要看看林小冬能玩出什么花来。
十分钟后。
警车呜啦啦地开到了现场。
在郑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警察一脸严肃地从车上跳下来，问道：“哪个报的警？”
林小冬举起手：“我。”
“警察同志，呆会儿我们准备进行一场公平公正的决斗，还请你们住持一下公道。”他认真地说，然后转头问一旁眼神呆滞的郑立，“裁判我叫来了，绝对公平，你准备什么时候开打？”
郑立：我草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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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因为有自首情节从宽处理，所以警察只是批评教育了一番就放了人。
郑立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放狠话说一定要让林小冬好看。龙哥冲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林小冬的肩膀：“到底是上过高中的高材生，就是机灵！”
林小冬：我觉得你可能对高材生有什么误解。
但今天如果不是林小冬报了警，光靠龙哥手底下这群高矮胖瘦体型不同但发色出奇统一的黄毛小混混，大概还真搞不定那个姓郑的。
林小冬听他抱怨了几句，才知道郑立现在是本市一位大佬的亲信，所以手下也都有学有样地换上了西装。
龙哥：“呸！我看他就是猪鼻子插葱，装象！”
龙哥是干讨债的，众所周知讨债不能打人，只能靠吓唬。
所以他们哥几个就连花臂都是靠纹身贴凑数的。
林小冬看了看时间，现在回去估计又要被林夏眠念叨，干脆就在网吧呆一晚上吧。
他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所有黄毛的双手赞同。
走在路边，街上人不多，某些娱乐场所正是生意兴隆的时候。
龙哥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出来时发现林小冬就蹲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对面万宵会所金光闪闪的大门，叹了一口气，也学着他的样子蹲在了旁边。
“别看啦，”他说，“那地方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去的，一晚上最便宜的包厢也要三四万，开一瓶酒就要五万八，梦里想想还差不多。”
“我就看看美女还不行吗。”
林小冬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停在门口的跑车。
准确来说，他看的是站在跑车旁边的黑发男人。
男人靠在车门上，正低头解着衬衫的袖口，他上身还套着件黑色的西装马甲，远远望去，肩宽窄腰的修长背影简直让人一眼夺魂。
“好辣。”林小冬情不自禁道。
这臀，这腰，这腿，绝了！
系统知道他喜欢男人，不过……
“收敛点儿吧，”它平板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嫌弃，“口水都快滴出来了。”
林小冬下意识一抹，啥都没有，这才意识到系统是在忽悠他。
而一旁的光头还以为他是在夸对面那位穿着清凉的美女，万宵门口常年有这种酒托，今晚她已经在门口张望很久了。看见男人上来，她顿时露出了一副混合着惊喜和娇羞的表情，主动上前想要挽住他的胳膊，但被对方毫不怜香惜玉地推开了。
光头骂了一声：“艹，旱的旱死涝旳涝死。”
他郁闷地吸了一口手里的廉价烟，顺便也给林小冬递了一根。
林小冬没试过这玩意儿，尝试着吸了一口，被呛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幸好，系统还没严格到连吸口烟都要警告的地步。
“不行啊，小冬你不行。”光头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林小冬喘了几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吧，再蹲下去我腿要麻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临走前，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撞上了男人那双幽暗深沉的黑色眼眸。
但很快，对方就收回了视线，消失在了万宵的门口。
林小冬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问系统：“你确定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眼神，住我家对面的郑师傅都没这么吓人。”
系统好奇道：“郑师傅是谁？”
林小冬：“菜市场杀猪的。”
系统：“…………”
系统：“我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过放心，对于你来说，惹上这种人的麻烦倒还不一定有惹上郑立大。”
“怎么说？”
“一命呜呼和钝刀子割肉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林小冬：“……不会说话可以闭嘴，谢谢。”
他在网吧呆了一宿，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摇摇晃晃地回了家。
“哥，你昨晚去哪儿了？”
林夏眠在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跟朋友出去聚聚。”林小冬含糊地说。
但林夏眠怎么可能不知道林小冬所谓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他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只是道：“赶紧去洗澡吧，身上一股烟味，下次晚上出门记得跟我打电话。”
说着，他还催促着林小冬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他要拿去好好洗一洗。
“统，”林小冬闭着眼睛，边洗头边问道，“如果换了个正常人，在发现亲生兄弟天天和小混混在一起赚钱压马路，第一反应是什么？”
系统搜索了一下资料库中的各种影视作品和文学创造：
“……劝他早日走上正道？”
“宾果，答对了。”
水流顺着青年打湿的发尾蜿蜒而下，林小冬仰起头，五指插/入发丝间向后捋去，浴室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嘴角向上勾起的弧度。
“无论是兄弟、朋友还是情侣，只有在丝毫不关心对方的情况下，才能对这件事不闻不问，但很显然林夏眠并不是不关心‘我’。”他关掉水龙头，饶有兴致地和系统分析，“所以，他为什么会表现出这么矛盾的态度？”
系统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我哪儿知道，”林小冬耸肩，“我也只是才认识他两天而已。”
不过，从这两天的表现来看，这个便宜弟弟很显然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
有意思。
林小冬出来的时候林夏眠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他坐下来尝了一口汤，开玩笑似的夸奖道：“味道不错，可以收拾收拾出嫁了。”
没想到，林夏眠立刻又给他盛了一碗。
“哥你喜欢就好，”他说，“我给你做一辈子。”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林夏眠有些忐忑地看着对面青年平静的神色，心想哥他应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夏眠，”忽然，林小冬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现在高二了对吧？”
“是啊。”
林小冬道：“学习这么紧张，老是让你每天都给我做饭也不是个事儿，我又不是照顾不好自己。你们学校不是有宿舍吗？要不下学期试试看住校？”
“咚”的一声，林夏眠猛地把手里的碗放在了桌子上。
“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林夏眠大声质问道。
闻言，林小冬垂下眼眸，故意叹了口气：“你哥我最近在外面惹了点儿事，我怕那些人报复到你头上来。”
“发生什么了？”林夏眠睁大双眼，一脸紧张地问道。
“放心，我能应付的来，”林小冬安慰他，“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我才让你暑假结束后去住校，这样还能多学一会儿。”
但不管他怎么说，林夏眠死活都不愿意住校，走的时候还故意把门摔得震天响。
“青春叛逆期的小屁孩。”林小冬望着天花板上落下的墙漆，撇嘴道，“这要被房东看见，估计又要来找事了。”
过了许久，他长叹一声：“统啊，我好穷。”
系统：“没事，等这个世界结束后一千点入账，你就能去商城兑换物品了。”
林小冬并没有开心多少，因为未来的钱并不能让现在的他高兴起来。
他想了想，期待地问道：“那你觉得我这副长相，够格去万宵当门童吗？”
系统：“醒醒，你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
林小冬：“…………”
他从没感觉系统这么讨人厌过。
但没钱的确是个大问题，虽然之前在警局的时候龙哥让他这段时间都好好在家呆着避避风头，不过林小冬衡量了一下饿死和被人报复的风险，果断选择了后者。
“高中肄业，”他顶着大太阳走在街道上，在旁人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这年头本科生出来都找不到工作，我还能干嘛？搬砖吗？”
系统：“根据九年义务教育的普及程度，你应该能在那里找到同类。”
“闭嘴吧。”林小冬烦躁地揉了揉一头黄毛。
“你瞧我这模样，估计搬砖的都不会要我。”
“最近有没有活计，兄弟？”最后，他还是选择给光头发了条消息。
“有。”光头很快回复了他，“但是你确定要来？这可不是笔小买卖。”
林小冬哼了一声，给他打了个电话：“得了，别卖关子，直接告诉我地方吧。”
光头发了个坐标给他，位置在一家高档饭店。
这次被他们盯上的老赖叫齐淮水，齐家有名的纨绔子弟，别名齐老二。
“他哥齐江河就是郑立攀上的那个大佬，”第二天到地方时，光头补充道，“如果不是因为打听到齐老二和他哥关系很差，经常给他惹事，龙哥也不会接这单生意。”
“欠钱的是大爷，我懂。”
他们蹲在饭店外的小竹林里，按照雇主发来的照片观察着每一位出入饭店的人。
一位戴着墨镜的西装男站在不远处，高挑的身形看上去有些眼熟。
他似乎是在跟人打电话，在听到声音后朝林小冬这儿望了一眼。
林小冬没太在意他，反正就是个无关人士，不重要。
最要紧的还是接下来的活计，光头这次就带了三个人，林小冬看了眼保镖随行的齐老二，皱着眉头冲他道：“不行，这人出门都随身带一个排的，咱们得智取。”
光头小学毕业就出来混社会了，他也知道林小冬成绩好又聪明，于是虚心求教：
“怎么智取？”
林小冬张张嘴，刚想说话，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原来是一辆面包车在卸货时不慎把箱子摔在了地上，箱子里的苹果滚了满地。
光头几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刚才还跟他们站在一起的青年一个箭步冲上去，飞快地把苹果都拾了起来，还好人做到底，又体贴地帮那位大堂经理把箱子搬进了饭店。
“你这是……”
等林小冬抹着汗回来，光头还是一副愣神的样子。他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林小冬：“你吃错药啦？”
“怎么说话的呢，”林小冬面无表情地说，没办法，系统实在太吵了，“我这是学雷锋见义勇为，虽然我抽烟喝酒还烫头，但我是个好人，懂？”
光头：“…………”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林小冬和那个墨镜男对视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对方帅的有点儿突出，一点儿也不输自己昨晚见到的那个男人。
他刚才怎么没发现呢？
可惜，工作时间，没空要微信了。
林小冬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耐心和光头几人讲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听完之后，光头瞬间瞪圆了眼睛：“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大哥，一单两百万啊，”林小冬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给龙哥交完份子，咱们五个分一分，每人还有十万呢！”
“可是……”光头还是有些犹豫，“这样影响不太好吧？”
“你想什么呢？”林小冬无语了，就连系统都没说什么呢，“咱们可是上门讨债的，欠钱不还的是那个齐老二又不是我们，我们这是伸张正义！就算不说的那么高大上，那也是拿钱办事，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
光头呆愣愣地问道：“什么？”
林小冬瞥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正默不作声盯着他的男人，收回视线，清清嗓子道：
“月薪三千，我是老板他亲爹；月薪三万，老板是我亲大爷；月薪十万，我扛着老板上刀山下火海，谁拦我我跟谁急！”
青年的神情坚毅，声音饱含热情，铿锵有力。
同为打工人，光头哥几个都被他崇高的思想觉悟给惊呆了。
墨镜男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收起手机，状似无意地问道：“那要是给你一百万呢？”
林小冬撇撇嘴：“一百万还扯什么？直接躺平呗。老板说干啥就干啥，公司就是我爹娘，我与公司共存亡。”
那人“哦”了一声，笑着走了。
林小冬心道这家伙也挺奇怪的，见了讨债公司的一帮大老爷们居然不躲开，还凑上来搭话，胆子也真够大。
该不会是来抢活的同行吧？

第3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林小冬并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瞅准了老赖的车牌号，在他们准备离开饭店的时候，穿着公司统一发放、印着“欠债还钱”的专业讨债制服，脚一崴，咕咚一声就在对方车轮子底下躺平了。
神情还贼他妈安详。
“怎么回事？”
保镖打开车门看了一眼，立刻横鼻子竖眼地骂道：“滚起来！流氓东西，这是你能随便闹事的地方吗？”
他还冲周围围观的人大声嚷嚷：“大家别被这小流氓骗了啊！这种人都是专门盯着有钱的大老板碰瓷骗钱的，是有名的骗子团伙！”
看来齐老板他们也不止一次被龙哥的人纠缠了，早就练就了刀枪不入的脸皮。
这边对外澄清，保镖还弯下腰，用威胁的语气对林小冬说：“想要钱就乖乖回去等着，齐总是能欠你钱不还的人？别到时候闹得大家都不好过！”
一看就是横惯了的人。
但林小冬才不吃他这一套。
青年软绵绵地躺在地上，“虚弱”地睁开双眼：“谁碰瓷了？你这人太不讲道理了，撞了人居然还骂人，而且我只是随便穿了件衣服，你管得着？”
保镖瞪大了眼睛：“你！”
这场闹剧很快就把酒店和周围出入的客人们都吸引来了，这附近的人都非富即贵，虽然那老赖一直没下车，但林小冬偷偷用余光注意到，保镖的表情明显变得焦躁了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这人不敢太过放肆，但还是在暗地里踹了林小冬好几脚，把林小冬踹得龇牙咧嘴，连忙冲旁边几人使了个眼色。
顶不住了啊！
见情况不对，光头他们也立刻围了上来。
光头还按照林小冬的吩咐，当着所有人的面，啪叽一个猛虎落地式跪在地上，把保镖都吓了一大跳。
他抱着林小冬嚎啕大哭：“弟啊！我苦命的弟弟啊！咱家上有老下有小，可全都指望着咱兄弟俩了！”光头一边哭一边扯着保镖的裤脚，捶胸顿足道，“我弟他从小就体弱多病，三岁没了娘，七岁没了爹，上学的时候还被人欺负推下河落了病根，到现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作孽啊！”
保镖：“你，你松手！松手！”
林小冬紧闭着双眼，光头那抑扬顿挫的干嚎让他都有点儿无法忍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但谁叫这是他自己出的主意呢？
为了那十万块，忍了！
顾熙坐在车后座，远远地望着这一幕，想起方才小竹林里这小骗子活蹦乱跳憋坏点子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顾总，您笑什么？”
秘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闹剧现场。
他盯着地上林小冬那一头层次不齐的黄毛，实在不明白这种耍无赖的小混混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自家老板注意的。
虽然跟在顾熙身边的时间不长，但秘书自认为还是挺了解自己这位上司的品味的——他喜欢的是那种干干净净、有书卷气的，年轻男孩。
不过大多数时候这种喜欢仅限于欣赏，顾熙从不会对未成年下手。
这也是顾氏集团创立助学基金的原因。
“需要我替您出面处理吗？”秘书轻声问道，“一中的校长还在前面的酒店里等着您呢。”
顾熙沉默片刻，道：“把齐江河喊来吧。”
“好的。”
秘书去打电话了，顾熙顺手拿起他放在后座上的文件夹，随意地扫了一眼。
第一页就是参加接下来这场酒席的优秀□□。
蓝底的证件照上，林夏眠穿着崭新的一中校服，眼神有光，笑容干干净净。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酒店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车子进不来也出不去，堵得一条路都水泄不通。
最后，连客人们都忍不住对着欠钱不还的齐淮水怨声载道起来。
齐淮水已经堵在饭店门口快两个小时了。
因为他自始至终不肯下车正面交涉，后面的车子排成了长龙，门口人多到连警车都开不进来，震天的鸣笛声吵得他的脸色越来越臭。
“行，跟我来横的是吧？”
齐老二坐在车里，目光逐渐阴狠起来。
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原本停在林小冬面前的车子突然发动。
如果不是林小冬眼疾手快地抱头往旁边滚了一下，估计轮子就要从他的身体上碾过去了。
“小冬！”
光头惊呼一声，看着蜷缩在地上满头冷汗的青年，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你没事吧？”
“没事，”林小冬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就是……好像脚扭了一下。”
系统：“确切来说，应该是过度活动导致的关节周围软组织撕裂伤——”
林小冬：“闭嘴，就是脚崴了。”
系统：“…………”
它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
有人受伤了，还是光天化日之下的蓄意袭击，证据确凿，这下齐老二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
在警察强硬地把他从车里拉出来时，他还骂骂咧咧的。
但在看到一个怒气冲冲从人群外挤进来的中年男人时，他瞬间哑了火。
“混账东西！”
齐江河上来就甩了他一巴掌。
“欠钱不还，现在还敢开车撞人了！齐淮水，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这一耳光打得响亮，现场霎时鸦雀无声。
林小冬冷眼望着齐江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得齐淮水连头都抬不起来，心想这位齐总确实不简单，有两把刷子。
光头大着胆子上去插话：“齐总，我们也是收钱办事，你看今天这钱……？”
齐江河闭上嘴巴，转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比起他弟弟来说齐江河对外的名声要好多了，但男人的目光冷得可怕，让在社会上混了快二十年的光头也忍不住心下发凉。
幸好，他最后还是松口了：“银行卡号发过来，我替他还。”
光头顿时喜笑颜开，掏出手机给雇主发完消息，笑容可掬地冲他连连鞠躬：“齐老板大气！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哈。”
他朝几个弟兄使了个眼色，架起还躺在地上的林小冬转头就跑。
“哥，几个小混混而已，你为什么要听他们的话？”
齐淮水捂着脸不甘心地问。
“闭嘴！”齐江河咬牙道，“你堵在这儿耽误了多少人的事？你知不知道顾总也在后面？”
说完，他就强硬地拉着满脸不情愿的齐淮水走到了后面一辆黑色保时捷的旁边，陪着笑脸敲了敲车窗：“顾总，真不好意思，舍弟给您添麻烦了。”
车窗摇下一条缝隙。
但出现在齐江河眼前的不是预料中的顾熙，而是顾熙的秘书。
“顾总让我告诉你，”他平静地转述道，“各扫门前雪，管好自家人。”
“是是是，”齐江河赔笑道，两只眼睛拼命往他身后瞅，“这次确实是我管教无方，不知道顾总有没有时间，我请您吃个饭赔罪——”
“不用了。”顾熙直接打断他，“银行卡号有吗？”
齐江河愣了一下：“有，可您要我银行卡号干什么？”
“没问你的，”顾熙冷冷道，“我说的是债主的银行卡号。记得多打几万过去，赔医药费。”
说完，他就直接让秘书关上了车窗。
“司机，开车。”
望着保时捷远去的背影，齐江河直起身子，逐渐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这他妈也太嚣张了，”齐淮水“呸”了一声，“什么东西。哥，咱们家的生意又没多少需要顾熙帮忙的，用得着这样低三下四的讨好他吗？”
“你懂个屁。”齐江河说，“码头上只要是有关船舶的产业，哪个不是顾家在把控？他顾熙就是这方圆几百里的地头蛇，土皇帝，说的话比市长还管用！”
“那我们就这么认栽了？”齐淮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顾熙我们暂时还动不了，不过那几个闹事的小混混，还有他们背后的人……”
齐江河冷哼一声，今天他的面子里子也算是丢个干净了，怎么可能不报复回来。
“总得让他们知道，齐家也不是好惹的！”
*
“十万块，就算骨折也值了。”林小冬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还乐呵呵的，“光头，咱们发啦！”
“你省省吧，还骨折，你要是真被撞残了一百万都不值当！”光头急的光头都冒汗了，气得直骂他，“我就说这法子太冒险了你还不听，这不就出事了吗？你叫我怎么跟龙哥交代？”
“反正咱们兄弟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都能吃香的喝辣的了，有什么不好。”林小冬坐在椅子上盯着医生写单子，一脸无所谓地说，“我弟的住宿费也有着落了，等我再攒一点儿，说不定还能送他去国外读书呢。”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语重心长地说：“小冬，我知道我这话你可能不太爱听，但我还是得说。你弟弟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儿子都还有不孝顺的呢，你对他这么好，就不怕他真的功成名就了之后把你一脚踹开？”
“就林夏眠那怂样？我借他个胆子都不敢！”
“人是会变的！”光头皱眉道，“你还年轻，我虽然没你读的书多，但见过的人可比你多太多了。你这个弟弟我也见过几次，说实话，他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好。”
林小冬的动作一顿。
他饶有兴致地抬起头，盯着光头问道：“哪儿不好？”
光头一时语塞。
他嘴笨，倒也说不上来什么词汇，再加上怕惹林小冬不高兴，所以只能悻悻闭嘴。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林小冬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吧光头，我心里有数。”
但在看到银行汇款的消息时，他的嘴立马咧到了耳后根。
齐家就是大方啊，打钱的时候都不数数的，这哪只十万？翻个倍都有了！
“你准备一下，”他深沉地对系统说，“我要开始得意忘形了。”
系统：“…………”
“爷有钱啦！”
林小冬欢呼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到饭店买了满满两大盒小龙虾。
蒜蓉麻辣和十三香，统统安排上！
到家的时候林夏眠还没回来，林小冬哼着歌打开了外卖，刚准备一个人大快朵颐，就听到门口传来了小兔崽子熟悉的声音——
“进来吧，我哥他应该不……哥，你怎么回来了？”
门口传来动静，林小冬跟袋鼠似的单脚跳过去，却突然发现少年身边还跟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背着一个蓝色的书包，长得倒还挺清秀。
看到他来，两人同时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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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在短暂的诧异之后，林夏眠很快镇定下来。
他主动介绍道：“哥，这是我的同学，也是竞赛队的，她叫路圆圆。”
林小冬和他交换了一个视线。
路圆圆一看就是那种小女生类型的，她低着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冲林小冬打了个招呼：“你好。”
“你好你好，”青年对于未来弟媳表现得非常热情，“进来吧，正好我买了小龙虾，一起留下来吃个饭呗？”
“不，不用了，我今天是来和林夏眠一起讨论竞赛题目的……”
“哎呀，客气什么，反正龙虾多的是，不够再点。”林小冬难得大方一回，他豪迈地一挥手，“今儿个我请客！”虽然平时也是。
林夏眠狐疑地看着他：“哥，你中彩票了？”
“怎么可能。你哥我的运气一向很烂，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因为什么……”林夏眠这才注意到林小冬的脚，声调顿时拔高了一个八度，“你的腿是怎么了！？”
“哎，运气不好，路上被一辆车撞了。”林小冬随口撒了一个谎，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说，“没多大事儿，就扭了脚，但是那冤大头赔了我一大笔钱呢。”
“怎么能这么不小心，”林夏眠一脸心疼地扶着他坐到了沙发上，“赔了多少？”
“二十……”
林小冬刚想如实说，立马就反应过来崴个脚就赔二十万实在太离谱了些。
于是立马改口，“两万块！”
“这么多？”
林夏眠瞪大了眼睛，两万块对于他们家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这是哪个冤大头？”
林小冬胡诌道：“就……顾熙！你知道吧？很有名的那个顾氏集团的老总，他可有钱了，两万块对于他来讲就是毛毛雨啦。”
林夏眠将信将疑。
不过他的关注点很快被林小冬和路圆圆的对话转移了。
“你居然还会弹吉他？”女孩很是惊喜地问道，看来男生会弹吉他在异性看来真的是很加分的一项技能，“那能不能弹一首？我想听听。”
林小冬笑眯眯地回答：“好呀。”
他刚要走到墙角去拿吉他，林夏眠突然一个箭步挡在了他面前。
“哥，”他镇定道，“那把吉他你已经好久没弹了，我先帮你擦擦吧。”
林小冬挑了挑眉：“不用，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
“哥！”
少年稍稍拔高了音调，在注意到一旁路圆圆诧异的眼神后他又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那好吧，我去帮你拿毛巾。”
望着林夏眠沉默离去的背影，林小冬把吉他抱进怀里，随意地在地板上盘膝坐下，开始低头调弦。
“我这弟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被我娇惯坏了，还容易吃醋，”过了一会儿，青年忽然抬起头，冲路圆圆微微一笑，“见笑了。”
路圆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还是下意识回答道：“没事的。”
听着林小冬和女孩在外面言笑晏晏的样子，林夏眠握在抽屉上的手指慢慢攥紧，突然有些后悔起了自己把同学带回家的决定。
他不想看到哥这么对别人笑。
林小冬以前学过吉他，他信手弹了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很满意于自己的技巧没有生疏多少。一曲终了，路圆圆十分激动地鼓起掌来，夸奖道：“你弹的真好。”
“谢谢。”林小冬礼貌道，随即看向沉着脸坐在一旁的林夏眠，“夏眠，你觉得呢？”
“哥弹的当然是最好的。”
说完，林夏眠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不过我有点儿饿了，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林小冬一摊手：“好吧，听你的。”
吃完晚饭天还没黑，两个高中生坐在书桌旁讨论题目，无事可干的林小冬就坐没坐相地瘫在沙发上，怔怔地望着窗外橙红的夕阳发呆。
耳畔传来俩小孩激烈的争辩声：
“这个地方需要求导，辅助线你画的不对，所以很难解。”
“不行，你那个方法太讨巧了，老师说正确步骤就应该是像我这样的……”
林小冬收回目光，他盯着林夏眠和路圆圆身上的高中校服，忽然想起来，好像就在不久前，这个世界的“林小冬”和他们一样，也是个在课堂里念书的学生呢。
时针指向七点半。
路圆圆在向他们告别之后就准备离开了，林小冬让林夏眠去送送人家，但这倒霉孩子硬说她家离得很近，死活也不愿意。
林小冬见状也，倒没说什么。
只是一晚上都没搭理他。
结果才俩小时这小兔崽子就憋不住了，洗完澡后磨磨蹭蹭地凑到他旁边，努力想要找话题：“哥，别生气啦。”
林小冬翻了个身：“听不见，睡着了。”
林夏眠：“…………”
过了一会儿，他又凑过来说：“哥，其实今天我也见到顾熙了。”
“滚，我还见到□□了呢。”林小冬眼也不抬地说。
“是真的！”林夏眠急了，“我们学校的校长组了个饭局，顾氏集团不是在一中设立了奖学金吗？中午的时候校长就带着我还有路圆圆几个竞赛班的去了饭店，和顾熙吃了一顿饭，说是感谢他的慷慨资助，我还给他敬酒了呢。”
林小冬终于来了点儿兴趣，他爬起来问道：“在哪儿吃的？”
“云江大饭店。”
“…………”林小冬心想，好家伙，你小子和顾熙吃饭的地方就离你哥的碰瓷现场不到一公里。
“那姓顾的长啥样，”他随口问道，“有没有啤酒肚？”
林夏眠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他才二十九，怎么可能有啤酒肚。而且真的挺帅的，路圆圆还说他是自己的理想型呢。”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林小冬说，“这种有钱人的眼睛一向长在头顶上，冷淡是正常的，不管他说啥你都别放心上，听到没。”
“其实他对我们这些学生的态度还挺温和的，”林夏眠说完，忽然想起吃饭的时候一个小插曲，“但是他好像……有点儿特别关注我。”
吃饭的时候顾熙打量了他好几次，中途甚至林夏眠一抬头就能看到男人在盯着自己的脸。
不然校长也不会让他作为学生代表给顾熙敬酒。
闻言，林小冬眯起了眼睛。
在系统给他的剧情介绍里，关键人物只有两位：林夏眠，还有那位看上林夏眠的大佬。
但林小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位大佬姓甚名谁，为此他还特意问过系统原因，结果得到的答案是总部的数据出了大问题，估计要等杀一个程序员祭天后才能解决。
对于这个解释，林小冬表示无话可说。
不过，难道这个姓顾的就是剧情里对林夏眠一见钟情的大佬？
林夏眠现在正好高中，他们在饭桌上见面……那岂不是说，剧情已经开始了？顾熙已经喜欢上林夏眠了？
林小冬现在终于有点儿明白，为什么穿越前系统要反复告诉他，主线剧情是无法改变的了。
他难得好心一次，语重心长地劝道：“你现在还在上高中，没满十八岁，要是跟这种有钱有权的老男人谈恋爱，会被当成小白兔吃的骨头都不剩的。”
林夏眠：？
“不是，哥你在说什么啊，”他哭笑不得，“就一起吃顿饭而已，怎么就扯到谈恋爱上去了？”
林小冬哼了一声，人家早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就算不愿意，大佬肯定也会用各种手段让你改变主意的。
“还是那句话，等高考之后，你想跟谁谈跟谁谈。”他说，“但现在，离那个姓顾的远点儿。”否则你连大学都考不上。
“知道了。”林夏眠乖巧道。
“不过哥，顾熙给我们在场的每个学生都发了奖学金，还不少呢，你想看看吗？”
林小冬望着他咚咚咚地跑到客厅，从书包里翻出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递给自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里面有多少？”
“也是两万块。”林夏眠说，“哥，你替我拿着吧。”
这钱不少，林小冬就没推辞，反正他也是替林夏眠存着上大学的。
看在这一笔巨款的份上，林小冬勉强为顾熙说了两句好话：“出手倒是挺大方的。”
林夏眠点点头：“他是大老板，和我们平时又没什么交集，这次只是沾了赵老师的光而已。”
“这个赵老师他到底是干什么的，还能认识顾熙？”
“我也不知道，据说是家里有关系，所以才牵上线的。”林夏眠叹了一口气，“哥，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你也不用紧张过头吧。顾熙想要什么样的没有，非得看上我这种一穷二白的高中生？”
“你长得又不赖，”林小冬说，“学生才是最容易被骗的，你看我就从来不担心这个。”
林夏眠本想说哥你跟我长得这么像，怎么就不用担心了。
但他抬头看了看林小冬那一头青黄不接的头发，还是默默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如果不是眼光有问题的话，顾熙确实不太可能看上林小冬。
不过他也不希望和任何人分享，林夏眠自顾自地想。
哥的好只有他知道。
熄灯前，系统问道：“你不打算把赚了二十万的消息告诉他吗？”
“等他高考完吧，”林小冬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就当是给他一个惊喜。”
但林小冬没有想到，在这之前，林夏眠就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就在他们收到这些酬劳不久后，光头和当初他带来的那一帮兄弟就纷纷遭了祸，伤的伤，残的残，最重的一个，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不省人事，估计赚的钱都不够抵医药费的。
幸亏光头机灵，在被人围堵的时候逃出来了，只断了一条胳膊，否则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肯定是被人报复了。”
一天晚上，他请林小冬去街边摊喝酒，边喝边叹气。
“这行水很深，我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哪个雇主走漏了消息，我兄弟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光头闷头喝了很多酒，林小冬就坐在他对面，在杯子空的时候默默替他满上。
许久之后，才问道：“那你准备洗手不干了吗？”
光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龙哥劝我留下，但是小冬，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不能让她们天天在家里为我担惊受怕，更不能让她们受到牵连。”
“我理解，”林小冬说，“要是谁动了我弟弟，我也肯定和那家伙拼命。”
喝到脸红的男人醉醺醺地笑了笑：“果然，小冬，你只有在和你弟有关系的事情上，才会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
林小冬挑眉：“我有吗？平时我打台球的时候也挺认真啊。”
“不一样，”光头大着舌头摇摇头，“你这小子，机灵！但是也傻。真话假话分不清，高……高明的骗子都是这样，说假话说得自己都信了。”
说完，他就一头倒在桌子上睡着了，鼻子里还发出阵阵响亮的鼾声。
林小冬叹了一口气。
他给光头叫了个滴滴，又把一张两万块的不记名银行卡放进光头的兜里，附赠一张“给兄弟好好看病”的条子，自己腿儿着回去了。
临到家前，他收到了光头的一条短信：
“小冬，你要小心。那帮人肯定不会单独放过你的，现在不动手不代表以后。这两万我就厚着脸皮替兄弟收下了，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讲，哥就算金盆洗手了也一定出山帮你。”
与此同时，耳畔也再度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好人卡+1.”
林小冬靠在楼道里，盯着这条短信快速地笑了一下。
他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现在九月份，已经开学了，林夏眠在他的“威逼利诱”下住了校，林小冬最近也不怎么出门，吃饭全靠点外卖，他实在想不到那些人还能怎么报复自己。
——直到他被一通电话叫到了林夏眠的学校。
“说实话，再次见到你的心情真的很复杂，”教导主任坐在办公室里，抬头望着面前明显比上学时消瘦了许多的青年，轻声问道，“林小冬，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林小冬这次来一中之前特意买了一顶帽子压在头上，但还是没办法遮掩他那头太过扎眼的黄毛。
听到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这么问，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还，还行吧。”
但教导主任教了几十年书，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当初那个捧着卷子追在她身后、一心想要考上传媒大学当音乐制作人的少年，已经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明明他那么喜欢读书，最后，却还是把机会让给了弟弟。
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林小冬啊林小冬，我该说你什么好？你这孩子太蠢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还在竞赛队，我们学校根本就不用和三中那种水平的队伍去争什么省内名额？你弟的成绩虽然也不差，但是远没你当初那么拔尖！”
“叮，好人卡+1.”
林小冬惊讶地抬起头，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还能从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身上拿到好人卡。
看来他退学这件事，的确是教导主任的一个心结。
“算了，事已至此，你们兄弟俩自己做了决定，我也不说什么了，”教导主任看他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终于换了个话题，“说说你弟的事情吧。你们家的情况我也清楚，所以这次才会跟你打电话。”
提到正事，林小冬终于打起了精神。
“老师，这小子干什么了？”
教导主任看着眼前还对事情严重性一无所知的青年，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怜惜。
她说：“林夏眠他……已经连续一个月逃掉晚自习去校外打工了。按照学校的纪律，我们是有权利开除他的。”
林小冬愣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平时一副乖乖学生样的林夏眠居然有这样的胆子。
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教导主任就继续道：“光是这样也就算了，看在你们家庭情况特殊的份上我帮他求求情，咱们学校内部批评教育一番就行，教务处也不会给他记过的。但是，你知道他工作的地方在哪里吗？”

第5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林小冬回到家，被暂时勒令回家反省的林夏眠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了。
青年站在门口，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林夏眠的眼圈慢慢红了。
“哥，你别这样，”他带着哭腔说道，“我知道错了！你打我吧……”
但林小冬并没有像林夏眠预料中那样冲他发火。
青年反而在他面前蹲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说说吧，”林小冬心平气和地问道，毕竟对付傻子要有耐心，“为什么缺钱？”
林夏眠的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
他紧紧地抱住了青年的腰，把脑袋埋在林小冬的胸口，像是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发现了绿洲。他语无伦次道：“对不起，哥，我，我只是想帮你减轻些负担，上次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一个人在学校真的很害怕，总是会胡思乱想……”
在林夏眠没注意到的地方，林小冬垂眸盯着少年头顶的发旋，唇角微扬。
“我就说这小子怎么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住校，”他还有心情和系统闲聊，“原来是在这儿设坑等着我呢。”
系统：……原来你管一哭二闹三上吊叫“爽快”？
当初林夏眠就差没把屋顶给掀了！
“所以他是故意的？”系统这才反应过来，“就为了不住校？”
“不住校只是手段，把我永远绑在他身边才是林夏眠的目的，”林小冬慢斯条理地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对我小混混的身份丝毫不介意。”
“为什么？”
林小冬愉悦地笑了起来：“当然是因为，我亲爱的弟弟根本就不希望我有正常的社交呀。”
系统：“…………”
虽然它只是由一团程序组成的高阶人工智能，但还是从这句话背后的真相中，体会到了一丝丝冰冷的寒意。
在它沉默的时候，林小冬还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他的好哥哥。
他轻声细语地对林夏眠道：“可你已经高三了，学习这么紧张，为什么要舍本逐末？而且你打工去哪儿不好，还非得去万宵，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林夏眠抽了抽鼻子，“但是我只有晚上有时间，而且万宵开的工资比较高。”
林小冬：“不对，万宵这种级别的会所根本不对外招聘，一般人想进去都没门，你一个还在上学的高中生哪儿来的门路？”
林夏眠低声道：“是赵老师跟我说的，他说他认识万宵的经理，可以让我在里面工作，客人少的时候我还能在包厢里写写作业，工资按天结。”
林小冬皱了皱眉：“就是你们那个竞赛队的赵老师？”
林夏眠无声地点了点头。
不对，林小冬想，肯定是他忽略了什么。
青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你有没有在万宵见过这几个人？”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林夏眠看齐江河和齐淮水这两个人的照片，“他们有没有跟你那个赵老师，或者万宵的经理说过话？”
林夏眠摇了摇头。
“但是我们经理有一个平时经常来往的朋友，第一天去万宵的时候他跟赵老师聊过两句，”林夏眠努力回忆道，“我记得，他好像叫……叫郑立。”
林小冬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
很好，他想，现在一切线索都串起来了。
郑立是齐江河的马仔，他替齐家干活，之前光头那帮兄弟的事情估计也是他找人干的。他找不到林小冬的软肋，于是就辗转手段报复到了林夏眠的头上。
他叹了口气，对林夏眠说：“林夏眠，你给我发誓，从今以后，永远都别再踏进那个鬼地方了。回学校好好上你的晚自习，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林夏眠一听他还是没松口让自己退宿，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了。
“哥，我……”
“别说了，”林小冬“温柔”地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痕，目光中却透露出一丝危险的警告，“夏眠，你是个听话的好弟弟，对不对？”
林夏眠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他咽了咽唾沫，默默点了一下头，不敢再吱声了。
但林小冬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林夏眠：既然郑立设了套，肯定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地钻出去。
到时候替他付出代价的，一定是自己。
直到这时，系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我怎么觉得你当的不像是个好人，更像是拿了苦情剧本在自我奉献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的扶弟魔哥哥？”
林小冬：“啊呀，你发现啦？”
系统：……出大问题。
林小冬还在装傻：“你讨厌啦，人家是真的善良，别瞎说。”
系统：“呕。”
为此，林小冬还体贴地帮系统读了两篇妊娠期孕妇的注意事项，成功把系统气得闭麦了。
他心满意足上了床，闭眼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
第二天，他亲自把林夏眠送去了学校。
在压着这小子给教导主任反复道歉保证后，林小冬独自一人来到了万宵的地盘。
……然后就被铁面无私的保安给拦了下来。
“我要找你们经理，”林小冬正色道，“我有正事找他，真的不是来闹事的……哎哎哎大哥别抓我领子啊，我不是小混混！”
但看他这一身左青龙右白虎（虽然都是装样子的纹身贴），还有一头狂放不羁颇有后现代艺术风格的黄绿头毛，以及身上那一看就很精神小伙的T恤人字拖打扮，保安冷笑一声，压根儿就不听他解释，直接用对讲机叫了人。
“你们不要狗眼看人低，穿人字拖的可不一定都是混混，还有房东！”
林小冬大声嚷嚷道。
“哦，那你有几栋楼？”保安斜眼问他。
林小冬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没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立人设的功力还不够高深，于是换了种抒情一点儿的方式，气沉丹田，一脸深情地冲保安大哥朗诵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系统：“亲，你窜频道了。”
经过一番波折，林小冬最后还是成功见到了万宵的经理。
经理姓胡，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稍胖，笑眯眯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很有好感。
但林小冬见他第一眼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戒备——
这人全身上下，简直每一个毛孔都在写着“我是笑面虎”五个大字。
“你就是林夏眠的哥哥？”
胡经理倒也没有露出瞧不起他的表情，只是微笑着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掏出一张合同，“我理解你想要保护弟弟的心情，但你看，林夏眠今年七月已经满18岁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他也是自愿签字的，所以按照道理讲，该告他的人是我们才对。”
林小冬快速扫了一眼这份合同。
当初上户口的时候他们那个便宜娘为了早点儿让林夏眠去上学，就把他的年纪改大了一岁。
可就像这个胡经理所说的那样，法律只承认身份证上的年纪。
“不管我弟成没成年，他都还是个在高中上学的学生，”林小冬扯了扯嘴角，当着他的面把合同撕了个粉碎，“这事儿闹大对谁都没好处。胡经理，告诉郑立那孙子下次有什么事儿直接冲我来，别使那些阴的，懂？”
胡经理为他的勇气鼓了两下掌：“行，林小冬，有魄力。”
他瞥了一眼满桌子的纸屑，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是不讲江湖道义的人。坦白跟你讲吧，你弟清高的很，刚来几天就打碎了一瓶八万块的酒，还因为拒绝陪客人喝酒差点儿惹出事来，这段时间之所以还能在我们这儿呆得舒舒坦坦，全都是仰仗一位贵人出手帮忙。”
“贵人？”
他脱口而出：“不会是顾熙吧？”
胡经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林小冬：“……我国刑法是怎么判的来着？”
林夏眠可才十七岁！
他成年了！有什么冲他来！
系统沉默了。
它就知道，自己不该提醒林小冬之前他在万宵门口看到的男人就是顾熙的。
胡经理赶紧道：“你先别激动，顾总又没对林夏眠干什么，我们可是正经营业场所。”
他费了老半天才让林小冬勉强相信他们这里不会给客人提供“那种”服务，但是林小冬自己就是个混社会的，当然知道深夜的万宵包厢里到处都是来陪客人喝酒的小姐牛郎。
而且，包厢里干不了的事情，出门左转宾馆不也照样打得火热吗。
“这就是你们不愿意放人的理由？”林小冬也厌烦了和他扯皮，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钱我可以赔，但是这事儿你们打算怎么了结？”
“我其实挺欣赏你的，”胡经理说，“赔钱就不用了，主要是顾总那边比较难办。”
他沉思片刻，忽然突发奇想道：“对了，你和你弟长的这么像，不如就你来替他吧！”
林小冬：“…………”
他万万没想到。
这神奇的狗血替身白月光剧情居然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弯，又折回来了！
系统：“这不是正中你下怀吗。”
“咳，”林小冬咳嗽一声，“我也不是只看脸的。”
系统才不信：“真的？”
“真的，”林小冬一本正经道，“身材也很重要。”
系统：它就不该问。
胡经理见他愣神的样子，还以为林小冬是打算拒绝，于是开始走流程威逼利诱：“你也不想这事被闹大吧？万一这事儿我捅到教育局，不管学校开不开除他，最后肯定都要记一次大过，到时候你弟弟别说考大学了，高中能不能好好上完都是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青年一直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微微颤抖，似乎真的被这番话戳中了软肋。
好半天，他才红着眼睛抬头，低声说了一句：“我干。但是你得保证，从今往后，你的人再也不许出现在我弟弟面前。”
胡经理十指交叉，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笑了起来。
“可以。”他一口答应下来，反正本来郑立要他对付的人就是林小冬。
到底还是年轻啊，他得意洋洋地想，真是好骗。
而与此同时，林小冬也在心里和系统感叹。
“这年头傻子真多，”他唏嘘道，“我都没怎么演就信了，真好骗。”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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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林夏眠又回来了。
这个消息在短短半天内就传遍了整个万宵。
同行们对于这位运气好被顾熙看上的家伙既羡慕又嫉妒，有些人赌他不出一个月就会失宠，有些人则觉得他手段了得，装清高装出名堂来了。
不过没一个人相信，顾熙真的会和林夏眠在一起。
“天天把自己还是个学生挂在嘴边，”一位万宵的男服务生和同事站在走廊里，边对着墙上的镜子涂口红边阴阳怪气道，“正经学生会来这种地方？”
“你不懂，”另一人摇摇头，竖起一根涂着芭比粉指甲油的手指意味深长地说，“现在的有钱人啊，就喜欢那种带着一点点禁忌的感觉，等林夏眠毕业了，到时候他在顾总眼中估计就连屁也不是了。”
“那可不……”男服务生还想再说，忽然猛地闭上了嘴巴。
他们口中的当事人就歪着脑袋靠在拐角处，满脸兴致地望着他们。
“继续，”林小冬挑眉道，“我还想听听我是怎么被顾熙‘厌弃’打入冷宫的全过程呢，干嘛不说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儿尴尬。
但林夏眠平时就是个软蛋，所以男服务生量他也没那个胆子告状，他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嘲讽道：“我们又没说错。林夏眠，上次顾总来的时候好像就没点你吧？作业写的愉快吗？”
“愉快，当然愉快。”林小冬微笑着慢慢走近，直到鼻尖都快贴上了对方的脸，“有水果有空调有沙发，还有人嫉妒的眼睛都发绿了，怎么不愉快？”
男服务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声调陡然拔高，声音尖细得让林小冬都头皮发麻：
“你你你干什么，林夏眠，你今天吃错药了？想打架？”
林小冬的目光下移，一眼就看到了他白衬衫下穿着的性/感渔网内/衣。
他在内心长叹一声，怪不得人家都说，万宵里面只有两种人。
女人，还有0。
“我不打你，”他用一种悲悯的视线看着对方，“好好工作吧，争取早点儿找个好人家把自己嫁了。”
男服务生：“…………”
林夏眠今天果然吃错药了！
在万宵无所事事地呆了一晚上，林小冬忽然开始明白，为什么林夏眠会觉得在这里工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因为顾熙的吩咐，他真的基本上什么事情都不用干。
就偶尔给那些大老板倒倒酒，说两句奉承话拍拍马屁就行了。
林小冬对此驾轻就熟，没想到出包厢之后却收获了同行无数震惊的眼神，这更让他好奇起了当初林夏眠在这儿工作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了。
风平浪静的生活就这么又过去了几天。
周末的时候林夏眠告诉他，自己已经成功入选省竞赛队，马上就要去全国比赛了。
但直到他依依不舍地离开家前，林小冬都没告诉他自己留在万宵的事情，仍旧和往常一样，帮林夏眠收拾好行李，还给了他一个“鼓励”的拥抱，一路把他送到楼下。
系统：“惯着？”
林小冬：“惯着。”
当天晚上八点，胡经理火烧火燎地找到他，让他赶紧去709包厢给客人服务。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闪烁，语焉不详，在林小冬问他是不是顾熙来了的时候也支支吾吾的不回答，实在是可疑到家了。
“不会是顾熙的仇人之类的吧？”林小冬边上楼边忐忑道，“那我可就是无辜躺枪了啊。”
但当他进了包厢后，才发现现场的气氛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诡异。
几位经常出现在新闻报纸上的大老板坐在沙发上，身边都跟着一两个漂亮的美女或者年轻小伙子给他们倒酒。
这是万宵的常态了，林小冬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最让他心跳加速的，还是坐在正中白色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包厢里的灯光很暗。
听到开门的声音，顾熙握着手中的玻璃杯，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漆黑淡漠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林小冬，薄唇微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杯中琥珀色的酒水融化了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音。
林小冬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顾熙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薄衬衫，最顶上的几颗扣子被随意解开，因为男人一直保持着躬身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林小冬甚至都能清楚地看到他腹肌的形状。
“不守男德，”他痛心疾首地对系统说道，一双招子却像是黏在了对方身上，“太差劲了！必须谴责！”
系统呵呵一声，平板的声音硬是被它说出了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还是别了吧，不然你看什么呢。”
林小冬想了想，肯定道：“那倒也是。”
“顾总，王总，人我给你们带来了。”胡经理点头哈腰地冲他们说。
他抛给林小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飞快地离开了包厢。
“顾总，”门关上后，坐在顾熙左手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率先打破了沉寂，“这位就是你看上的小年轻？”
他的目光有些不可思议，注视着林小冬的视线也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嘲讽。
长相勉强还算不错，身板瘦的跟干柴似的，气质糟糕，站没站相……就这？
顾熙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只是盯着似乎在神游天外的林小冬，忽然问道：“作业写完了吗？”
“什么？”林小冬回过神，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顾熙似乎也不想要他的回答，他道：“没写完就回去写，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下林小冬明白了，顾熙是在赶他走。
他快速扫了一眼包厢内的场景，虽然气氛还称不上是剑拔弩张，不过也是够紧张的。
别的包厢里都是欢声笑语纸醉金迷，这帮真正有钱有权的大老板聚在一起，却个个像是打仗一样紧绷得要死。
林小冬看着这些人，突然有点儿想笑。
既然顾熙都发话了，他当然没有什么想要留下来的意思。
但刚转身准备离开，方才那个王总又发话了：“哎，别走啊。”他松开搂住身旁女人腰肢的手，眯起眼睛，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朝林小冬招手，“今天星期六，写什么作业。来，陪我喝两杯。”
他这是在挑衅。
不过挑衅的不是他，林小冬想，而是顾熙的权威。
林小冬倒没什么拘束，毕竟顾熙的权威关他屁事。他大大方方地就从门口走了过来，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不远处的男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过来。”
林小冬的嘴角抽了抽。
他快速看了一眼顾熙，又看了看王总，叹了一口气，还是半路改道走到了顾熙旁边。
王总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看了。
但他忍了忍，还是没说什么。
“坐。”顾熙说。
林小冬低头看了眼被他一个人占满了的单人沙发，心想这他丫的能坐那儿。
难不成坐你腿上吗？
顾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林小冬他想的没错，就是坐腿上。
林小冬：好耶！
他屁颠屁颠地走过去，但还是摆出一脸忍辱负重的神情，十分矜持地坐在了顾熙的腿上。
……只坐了半边屁股。
隔着西装裤挺括的面料，男人炽热的体温通过皮肤传导到神经中枢，林小冬瞬间心跳过速，还没等适应呢，顾熙又伸出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搂住了他的腰。
林小冬眼观鼻鼻观心，心想阿弥陀佛，这实在是罪过罪过。
看来是上天不忍他这段时间吃斋念佛清汤寡水，所以才善心大发，赐给了他一个精壮的男人。
谢谢佛祖，好人果然有好报。
系统：佛祖都被你气不活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熙突然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他以为是空调的原因，于是手上又搂紧了一些。
男人的手很大，而林小冬的体型偏瘦。
但他万万没想到，顾熙一只手掌居然就能包裹住自己大半的腰。
他现在的姿势就是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放在身前，因为半边屁股不好维持平衡，所以就稍微扭动了一下身子。结果身下的男人被他刺激得呼吸一窒，惩罚性地掐了他一下，用眼神暗示他不要随便乱动。
林小冬立马挺直腰板坐正：乖巧.jpg.
顾熙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低笑一声，问林小冬：“万宵每个月给你开多少工资？”
林小冬一愣，这跟他的工资有什么关系？
“就……几千吧。”他谨慎地回答道。
事实上根本没多少，毕竟当初胡经理是威胁他来的，就为了伺候好面前的这位大爷。
顾熙点点头：“怪不得。”
林小冬：？
这人问的好奇怪。
王总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干笑一声：“看来是我不对了，顾总和这位小同学感情挺好的哈。”
顾熙一手搂着怀里的林小冬，一手举起酒杯，靠在椅背上，脸色冷淡地朝他示意了一下。
现场的气氛渐渐缓和。
大老板身边的小秘们也纷纷长吁一口气，重新开始了自己的业务——倒酒的倒酒，撒娇的撒娇，还有人开始点歌，反正总归维持住了表面的热闹。
只有林小冬一直坚持着这个腰板挺直坐在顾熙身上的姿势，只觉得腰酸腿酸脖子酸，就连上高中军训那会儿都没这么难熬。
顾熙看着他咬牙苦苦坚持的样子，眼底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你可以靠我身上。”他低声道。
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林小冬耳根微红，心想你怎么不早说。但他还来不及调整一个唯美的靠姿，腰上就传来一股力道，带着他一头歪倒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林小冬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搂住对方的脖颈，鼻尖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冷香气息。
看着怀中小孩强作镇定的神情和红的滴血的耳垂，顾熙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突然很想逗逗他。
“葡萄。”他抬起下巴，朝林小冬示意了一下摆在面前的果盘。
“葡萄？”林小冬不明所以，还睁大眼睛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直到和顾熙对视了几秒钟，林小冬才反应过来男人的意思是要他喂。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他在心里感叹一声，乖乖剥好送到了男人嘴边。
有了林小冬的投喂，顾熙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很美妙，旁边一位善于察言观色的老板趁机打探风声：“顾总，下个季度就到枯水期了，您看码头这生意……”
他一脸热切地望着顾熙，男人却没有看他，而像是撸猫崽子一样，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林小冬的后颈，粗糙的指腹在皮肤上轻轻摩挲画圆，带起一片不自觉的战栗。
林小冬的呼吸乱了。
他垂下眼眸，手指微微发颤，葡萄差点儿从手里滚下去。
顾熙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眼神。他回过神来，对那老板淡淡道：“按章程办事，我说了不算。”
“您说笑了，要是您说了不算，那还有谁说了算啊。”
那老板吃了瘪，讪讪地笑了起来。
他们聊天的时候，林小冬也停下了剥葡萄的手。
顾熙：“累了？”
“……没，你还要吗？”
男人摇了摇头，自己剥了一个桔子掰开，递到了林小冬的嘴边。
虽然是出于一种投喂小动物的乐趣，但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已经把包厢里所有人都震的失语了。
顾总什么时候居然会给别人剥桔子？
在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林小冬并没有察觉到周围的视线，他不喜欢吃橘子，皱了皱鼻子，勉为其难地咽下去一瓣，当场就被酸的吐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难吃死了。”他皱眉道。
“是吗？”顾熙自己掰了一瓣送进嘴里，随即也拧起了眉毛，“好吧，确实有点。”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让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王总和同行来的另一位老板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是在商界混迹多年的老狐狸了，哪里看不出来，顾熙这明摆着是借着跟小情人打情骂俏的借口堵他们的嘴呢。
而另一边。
顾熙问他：“今晚表现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林小冬咽了咽唾沫，露出渴望的眼神：“钱。”
“不行，”顾熙继续逗他，“你还在上学，要什么钱。”
林小冬的眼神一闪。
果然，顾熙还是把他认成了林夏眠。
“也是，”但林小冬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干脆就顺着男人的话说了下去，“我钱都是我哥在管着呢，我要了也没用。”
“你哥很凶？”顾熙挑眉，“感觉你好像挺怕他的样子。”
“哪有，”林小冬清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我哥他可厉害了，985大学的高材生，会弹吉他还会自己作曲，年年都拿国家奖学金，还没毕业就好多大公司抢着要他，年薪百万都是小意思啦。”
顾熙勾唇，纵容道：“是吗？不是在骗我？”
林小冬莫名心虚：“当然没有。”
“那什么时候让我见见，我就喜欢成绩好的小孩。”
林小冬哼了一声：“你可别对我哥有啥想法啊，他一米八的个子，浑身都是肌肉，别看你比他高，他一拳就能把你打趴下！”
顾熙打量了一下林小冬这细胳膊细腿的白斩鸡身材，又想起之前在酒店门口这小骗子就地一躺连声叫唤的模样，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别的不知道，他想，但这体格，一定非常适合碰瓷。

第7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顾熙其实平时话很少，和人聊这种没营养的内容更是从未有过。
但也许是比起专柜里价值昂贵的浓郁香水，林小冬身上那种廉价香皂的味道出奇得干净好闻，男人就忽然有种不愿意放手的冲动。
“你哥今年多大了？”他问道。
“十九。”
顾熙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林小冬和林夏眠同龄，是因为成绩不好才放弃了高考，早早出来混社会。
不过……
还是成年好。
“你哥都上大学了，你上高中却在这里打工，还要把工资交给他管，”没了最后一层顾虑，顾熙看着林小冬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深沉，“你心里就不怨他？”
林小冬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现实中他才是那个放弃学业供弟弟上学的哥哥，但是……
“怨有什么用，”他笑了笑，低头盯着顾熙身上那件手工定制的黑色衬衫，“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能供出一个大学生就已经很了不起啦。”
这个世界的“林小冬”上学时赚到的所有奖学金，全都花在了给林巧巧，也就是他跟林夏眠的母亲治病这件事上。
就算这样，也远远不够。
顾熙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时没有说话。
“叮，好人卡碎片+1.”
林小冬立马精神一振。
但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不甘心今天达不成目的的王总又发话了：“小美，去，那边不是有钢管吗，给大家跳一曲。”
他身边的女人扬起一抹羞涩的笑容，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走到了钢管旁边，随着劲爆的音乐响起，柔软曼妙的身段贴在冷硬的钢管上舒展舞动，粉紫色的包厢灯光更是营造出了一股令人血脉贲张的氛围。
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大声叫好，现场气氛渐渐被推向高/潮。
林小冬目不转睛地盯着：“哇哦。”
顾熙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腰。
“很好看？”他压低声音问道。
“好看，”林小冬小鸡啄米式的点头，笑得很开心，脸蛋也红扑扑的，“漂亮姐姐谁不爱看。”
王总就哈哈大笑起来：“小兄弟真性情啊！怎么样，想不想也上去试试看？”
不顾顾熙渐渐冷下来的神情，他硬着头皮道：“没学过也不要紧，开心最重要嘛，顾总这么看重你，跳一支舞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但他没注意到，在场几位跟在顾熙身边久的人望着他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了。
林小冬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来了。
这个王总，好像是最近几年新崛起了一家创业公司老总，也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势头很猛。
估计是对于顾熙掌控下的码头势力分配不满意，所以才会这么屡屡挑衅。
他欣欣然地站了起来。
算啦，顾熙刚才帮了他一次，这次就当是还的了。
顾熙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眼睛一直时刻盯着林小冬脸上的每一丝变化，直到看到小孩眼底狡黠的笑意，他紧皱的眉头这才微微旋开。
这小骗子，又想搞什么事？
林小冬走到选曲台旁边，低头捣鼓了几下。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一脸正气地站在钢管前，朝他们用力一抱拳，铿锵有力道：
“给各位老总表演一首《好汉歌》，献丑了！”
众人：“…………”
熟悉的旋律响起，林小冬清清嗓子，嘹亮的声音极富穿透力：“大河嘛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青年一手抓着钢管，以其为中心，身体硬邦邦地做圆周运动，面容坚毅，目光炯炯有神，一个高抬腿猛地体出去，看上去不像是在跳钢管舞，倒更像是在表演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途中他还学着小美的样子潇洒一甩头，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直接把头上那顶假发甩飞了出去，正巧落在了王总面前的果盘上，一头张扬的黄毛就这样显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旁边的小美“啊”了一声，看得双眼发直，整个人都傻了。
她下意识转向顾熙的方向，生怕顾总会生气，没想到却看到了男人单手掩着唇斜靠在沙发上，注视着林小冬的漆黑双眼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嘿儿呀！咿儿呀！”
林小冬也有点儿心虚，他强撑着气喘吁吁唱完了一曲，从钢管上爬下来，朝同样目光呆滞的王总咧嘴一笑，故意寒碜他：“怎么样王总，够不够带劲？”
“带劲，带劲。”王总盯着他那头黄绿相间的头毛，艰涩道。
何止是带劲，他的魂都快被林小冬给吓飞了。
林小冬还不满意，继续追问道：“那您听完我这首《好汉歌》，有没有觉得雄姿英发，兴致高涨？”
王总：“…………”
他是直接萎了好吗！
见王总紧抿着唇不想搭理他，林小冬砸了砸嘴，有些意犹未尽地望向顾熙。
“不错，”顾熙夸奖道，“别具一格。”
这回轮到林小冬拧起眉毛了。
他怎么听着不像是好词儿呢？
他走到王总跟前，把那顶假发捡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结果发现上面居然粘了一块口香糖。林小冬嫌弃地盯着它看了一眼，抬头向包厢内的其他人，尤其是王总真诚道歉：“不好意思，出了点儿小状况。各位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
王总：……你别回来了！
“站住。”顾熙叫住他。
林小冬疑惑地看向他，男人却直接站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顾熙抓住林小冬的手腕，冲着进来倒茶水的工作人员道：“跟你们经理说，人我带走了。”
林小冬傻了。
他呆呆地望着顾熙的脸，问系统：“他他他刚才说了啥？”
系统用看淡红尘的声音道：“他说要包了你，恭喜。”
林小冬：！！！
“大大大佬，你可能搞错了什么，”他猛地甩开顾熙的手，欲拒还迎道，“我我我不是林夏眠，我只是替我弟弟来打工还债的，我卖艺不卖身……”但如果你要霸王硬上弓，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顾熙：“我知道。”
他其实没打算真对林小冬做些什么，只是懒得再跟身后那群家伙委以虚蛇。
比起他们，眼前这个小骗子可要有趣多了。
走在半路上，系统突然冒出来问道：“你坐他腿上的时候没感觉吗？”
林小冬心情飞扬：“感觉什么？”
“这位比较天赋异禀，”系统委婉道，“型号不匹配，试试就逝世。”
这的确是一个比较严肃的实际问题，林小冬思考片刻，面色渐渐沉重起来。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跟着顾熙来到了地下车库，林小冬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辆漆黑锃亮的豪车，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顾总，”他咽了咽唾沫，忍着强大的诱惑移开视线，拒绝道，“我觉得我还是不……”
话音未落，顾熙突然一把将他推进车内，侧身躲开了从身后挥来的一把匕首。
林小冬吓了一跳。
这这这怎么突然一下子跳到刑侦片剧情了！？
凶手还没来得及挥出第二刀，就被跟在顾熙身边的保镖按在了地上。
顾熙盯着自己胳膊上被划出的一道浅浅的口子，皱着眉头用清水冲洗了几遍，还好伤口不算深，很快就停止淌血了。但那把匕首的刀刃上泛着浅浅的幽蓝，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司机担忧地问道：“顾总，要去医院吗？”
顾熙摇了摇头：“不用，我的体质特殊，对大部分毒都免疫。”
他走到凶手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被绑成麻花的人：“说，谁叫你来的。”
对方紧闭着双眼，躺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唯一算漏的，就是没想到毒居然对顾熙不起作用。
见他不配合，顾熙也没生气，只是问保镖要了一根烟点燃，点燃后，竖着放在了一旁的垃圾箱顶上。
末了，他转过身，冷冷地对保镖道：“烟烧完一根，踩断他一根骨头。”
“是。”
顾熙在吩咐完后就上了车。听着耳畔隐约传来的惨叫声，坐在他旁边的林小冬大气都不敢出，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却根本没注意到身边男人的状态也有些不对。
三分钟后，保镖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顾总，他说了，是王氏集团雇的他。”
王氏集团的掌门人就是刚才包厢里故意刁难他的王总，看来这人跟顾熙之间的矛盾的确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林小冬本以为顾熙会说什么天凉王破之类的话，但男人只是点了一下头，说：“知道了。”
“您还好吗？”保镖皱眉问道。
“没事，”顾熙睁开双眼，转头看向林小冬，“对了，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林小冬沉默了。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瘫在地上还在不断哀嚎的凶手，缓缓摇了一下头。
比起这种逝世，他还是跟顾熙试试吧。
幸运一点儿，说不定型号就匹配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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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见林小冬没吱声，顾熙揉了揉太阳穴，忍着身体内翻腾的热意，哑声对坐在前面的司机道：
“开车。”
他改变主意了。
“今年离过年还有几天？”
又过了一会儿，顾熙忽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司机边开车边回答：“一百三十六天。怎么了吗，顾总？”
“没事。”顾熙平静道，“一百多天，够王家办丧事的了。”
说完，男人的视线瞥过来，林小冬面色如常，全当自己是个聋子。
他啥也没听到。
车子驶出车库，在深夜无人的马路上一路疾驰。
远方隐约传来了码头的汽笛声，见顾熙迟迟没有动作，林小冬泛起了困意，他迷迷糊糊地靠在车窗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车子的隔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放下了。
刷的一下，林小冬立马挺直腰板，精神的不能再精神了。
“顾……顾总？”
黑暗中，他只能透过街边路灯的灯光勉强看清男人的侧脸。封闭的空间会放大人的恐惧，但在恐惧之外，某种隐晦的、不可言说的欲/望也同样在缓缓酝酿发酵。
顾熙声音低哑：“过来。”
林小冬紧绷着身体，靠在车门旁。
“别让我说第二次。”男人沉下眼眸，语气不容反驳。
林小冬垂着脑袋，一点一点挪动屁股，坐到了他的旁边。
表情依然十分不情愿。
系统：“憋装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林小冬：“干嘛，强迫play基本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系统：“…………”
“以前跟男人做过吗，”顾熙用指节勾起林小冬的下巴，声音低沉地问道，“第一次？”
昏暗的空间内，淡淡的冷香味像细小的丝藤缠绕住了林小冬的躯干，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脑子一抽，就摇了下头。
顾熙沉默了几秒钟，表情没太大变化。
只是平静道：“也好。那我就不用太顾忌了。”
……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林小冬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虽然也不是没有爽到吧，但是……
林小冬：“我是脑/残。”
系统：“我看也像。”
因为前戏不充分再加上过程略粗暴的原因，他在顾熙名下的房子里躺尸了足足三天。
“你说他后来到底发没发现？”林小冬在床上躺平问系统，“我感觉他是知道的，不然为什么会跟我道歉。”
系统：“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后来叫唤的太大声了？”
林小冬老脸一红。
这不是感觉上来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枕头在床上翻了个身，只露出两只幽怨的双眼盯着床头放着的那张银行卡。
里面是三万块，顾熙没给他太多，只是让林小冬呆在这里好好休息，想什么时候走都行。
估计是觉得一夜情不太值这个价吧。
“统啊，”他忧伤地问，“我现在是被顾熙当成替身包养了吗？”
系统温柔地在虚空中抚摸他的狗头，手册上说这能有效缓解宿主的精神压力：“没有，宝，咱们只是吃他的，穿他的，用他的而已，怎么能叫包养呢，这叫薅资本主义羊毛。”
林小冬想了想，又开心起来：“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系统叹气。
幸好这宿主是个傻的。
在系统的安慰下，林小冬重新振作了起来。
好了伤疤忘了痛，在养好了伤之后，他立马用到手的钱给自己点了一顿大餐，鲍鱼澳龙佛跳墙什么的统统安排上，也短暂地体验了一把挥金如土的快乐。
不仅如此，他还拿着钱去理发店做了个发型。
反正钱已经赚够了，也不需要再出去跟人讨债，林小冬干脆就把头发染了回来。
那一头黄绿相间的头毛别说其他人了，连他自己都看着辣眼睛。
也不知道顾熙当初是怎么下得去口的。
“你堕落了。”系统说。
“我才没有堕落，”林小冬看着镜子里脸颊渐渐丰润起来的青年，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太快乐了。”
期间他还在街上碰到过一次郑立，男人瞪着他的眼神满是憎恨和后怕，估计是以为林小冬成功上位巴结到了顾熙，马上就要来报复他了。
林小冬刚想过去喊他，结果那家伙见了他跟见鬼一样，溜的比兔子还快。
“就凭这傻蛋的表情，我说啥也得在顾熙的房子里多呆几天，”被当成祸国妖妃的林小冬乐得嘴都歪了，他信誓旦旦地跟系统保证，“等林夏眠考完试回来我就走，真的！”
系统：“…………”
它有预感，林小冬这次又得翻车。
事实证明，系统的预感一点儿也没错。
林小冬本以为顾熙不会回来了，但没想到一星期后男人又来了一趟。
听到声音的林小冬噔噔噔跑下楼，望着门口满身酒气、眉眼间尽是戾气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他面前，问道：“顾总，你……没事吧？”
顾熙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男人在原地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抬眼看向他，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小冬那一头刚染黑的短发上。
“林夏眠？”他下意识道。
林小冬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呢，顾熙就突然扯开自己的领带，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等……顾熙，放开我！”
林小冬吓了一跳，用力拍打男人的背：“你喝醉了，我不是林夏……唔唔唔……”
顾熙直接把他丢到沙发上，然后自己也压了上去，被粗暴扯开的衣服扣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别说话，”顾熙的双眸沉郁犹如风雨欲来，沙哑的嗓音中压抑着无处发泄的暴虐怒火，“今晚你只要哭就行了。”
说完，他不顾身下青年的反抗，低头堵住了林小冬刚要张开的嘴巴。
系统跃跃欲试：“要帮忙吗？我可以电晕他的。”
林小冬“拼命”挣扎着，百忙之中还期待地问了一句：“能控制电流大小吗？”
系统一点儿都不想秒懂：“……滚！”
第二天，顾熙醒的很早。
他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睁开双眼，盯着客厅的天花板愣了两秒钟，目光却在看到蜷缩在身旁的青年时猛地凝固了。
林小冬睡得很不安稳。
他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嘴唇也被吮的破了皮，大概是被顾熙起身的动作惊动了，小孩挣扎着掀了掀眼皮，却因为太过于困倦没能醒来，最后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委委屈屈的轻哼。
顾熙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喝醉后的记忆终于一点点回笼。
工作上的情绪不能带到生活中，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问题，林小冬是无辜的。
是他先打破了原则。
顾熙紧抿着唇，慢慢把自己的胳膊从林小冬的脖子下抽出来，弯腰把人轻手轻脚地抱上楼，替他盖好了毯子。
比之前稍微重了点儿，他感受着怀里的重量，情不自禁地想道。
但还是太瘦了。
就算动静这么大，床上的小孩依旧紧闭着双眼，看来是真的被累着了。
男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见林小冬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似乎是要醒了。
但顾熙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离开，却在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最终还是折回来，帮林小冬倒了一杯水才离开。
“叮，好人卡碎片+1.”
“叮，本世界好人卡已收集过半，请选择一名关键人物，开启人物小传。”
躺在床上的林小冬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内空无一人，顾熙已经离开了。
“系统，我……”
直到开口说话，林小冬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
系统表示这一点儿都不奇怪，林小冬昨晚演上/瘾了，眼泪就跟三峡大坝泄洪似的，根本没停过。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发现有两条未读消息。
都是顾熙发来的。
顾熙：“给你点了粥，最近记得吃清淡点，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顾熙：“对不起。”
“这是他第几次对我道歉了？”林小冬有点儿好笑地自言自语道。
他在拉黑大佬的边缘蠢蠢欲动了片刻，不过最后还是怂了。
“人物小传等我晚上回来在看，”他说，“现在我得先出去一趟。”
系统：“你准备去哪儿？回家？”
“回家干什么？”林小冬说，“当然是去万宵啦，郑立那孙子我还没削他呢，趁着这会儿顾熙对我有愧疚，这还不找机会狐假虎威一下？你觉得我是那么大度的人？”
系统：“……我可没有，别瞎说。”
林小冬是在万宵后门堵住郑立的。
他抓住男人的领口，当着一众保安和胡经理的面，抄起放在墙角的砖头就拍了上去。
系统：！！！！
“你疯了？”它拔高声音道，“赶紧住手，不然总部就要引天雷劈你了！”
林小冬用大拇指抹了下唇角沾上的血迹，咧开嘴笑了起来：“你劈吧。”
系统：“…………”
系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小冬哼了一声：“最近你对我的态度变化不要太明显，也没有天天念叨着让我当个老好人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你们总部肯定是出问题了对吧？”
“……是的，”被一语道破真相，系统也只能不情愿地承认，“我确实已经有段时间联系不上总部了，但每个系统内部也都装载了电击程序，所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如果你太过分的话，我也不会手软的。”
“合作愉快。”林小冬笑了。
其实他还挺喜欢演圣父的感觉，而且，会说冷笑话的系统估计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在众人惊恐的视线中，青年再度抡起了手中的搬砖。
一下，两下，三下……
郑立的惨叫声从刚开始的撕心裂肺到奄奄一息，没人敢上去帮忙。
胡经理胆战心惊地望着他们，尖叫道：“别打啦！再打要出人命啦！”
但他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林小冬缓缓直起身子，把手里的砖头扔到一边，像丢垃圾一样松开手。
被打到满脸是血的郑立瞬间瘫软在地。
看着他差点儿把人打残后仍旧一脸平静的样子，胡经理终于明白，眼前的青年根本不是什么他们以为好欺负的善茬。
这压根儿就是个伪装成小白兔的野兽啊！
“你，你，”郑立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挣扎着抬起被糊了一脸血的脑袋，奄奄一息地盯着他说，“你不会……咳咳，不会有好下场的！顾熙只，只是暂时被你的伪装骗了……”
林小冬居高临下地望着担架上色厉内荏的男人，忽然扬起唇，露出了一个干净又明媚的笑容。
那一刹那，青年的模样简直像极了林夏眠。
在郑立憎恨中夹杂着恐惧的注视下，他俯下身，在男人耳畔温柔呢喃道：
“放心，我会骗他一辈子的。”

第9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目送着郑立被送上救护车，林小冬转身看向胡经理。
他看着一群人胆战心惊的模样，晒然一笑，挥了挥手，轻松道：“再见啦，要是哪天我被赶出来了，记得在万宵里给我留个过夜的包间啊。”
林小冬走的时候是中午，街道上阳光正盛。
他哼着歌，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一中附近。
走到学校门口的宣传栏旁边，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林夏眠的照片。
再一看专栏的标题，“德智体美优秀学生”。
好家伙。
照片上这二傻子笑得一脸灿烂，给自己写的寄语是：
“希望自己能多一点坦率的勇气。”
“我以前可是这里的常客。”林小冬又看了一会儿，自豪地冲旁边的学生说。
那两个女生既嫌弃又害怕地看了一眼他的花臂，飞快地走远了。
林小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上面的纹身贴其实已经掉了大半了，不过之前在万宵工作的时候是长袖，而顾熙又似乎不在意他有没有纹身，所以就一直保留到现在。
说起来，顾熙到底是为啥会看上他的呢？
林小冬想了想，果然还是因为林夏眠吧。
他抬起头，看到了宣传栏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眉眼和照片上的少年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也难怪昨晚顾熙看着自己，脱口而出的却是林夏眠的名字。
林小冬压根儿没把顾熙认错这件事和自己换了新发色联系起来，在他看来，男人这样的表现已经是彻底对他那个便宜弟弟情根深种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小冬低头一看，发现是顾熙在微信里给他转了四千块。
备注：买件睡衣。
上次三万，这次四千。
看来大佬是打算长线作战了。
衣服是他自己撕的，林小冬也就乐呵呵的收下了。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
他哼着歌，觉得既然收了钱，自己作为替身还应该更敬业一些。
这年头，不争不抢随叫随到的替身才是好替身。
“你说，我用什么借口比较好呢，”林小冬琢磨道，“我要是现在冲到顾熙面前跟他说，我爱他爱的死去活来，就算你把我当成我弟的替身我也不介意，他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系统：“顾熙在本市有一座大宅，据说从来没有外人能进去，如果你能让他带你到那里，估计第一阶段就算成功了。”
系统现在已经很淡定了，反正只要收集齐好人卡完成任务，剩下的都不关它事。
这场癫疯对决，它倒要看看，林小冬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
回去后，林小冬让系统开启了林夏眠的人物小传。
所谓的人物小传，其实说白了也就是这个人作为第一视角的记忆。其实他本来是想选顾熙的，但林夏眠写在一中宣传栏上的那句话让他有点儿在意，所以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
“是否开启‘林夏眠’人物小传？”
“是。”
林小冬按照系统的指示躺在床上，闭上双眼。等再睁开时，眼前的景物已经变成了一栋破败的小楼。
这是林夏眠的记忆。
还没等林小冬搞清楚现在是几几年，就听到一阵嘹亮的啼哭声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隔壁房间里传来一声咒骂，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裹着被单，赤着脚打开门，冲这边吼道：“林小冬！不是让你好好照顾他的吗？”
话音落下，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从厨房里钻了出来。
他看上去才四五岁大，还没有桌子高，听到母亲的话，小孩默不作声地走到“自己”身边，熟练地给他换了一块尿布，又艰难地将婴儿抱进怀中，把奶嘴塞进他的嘴里。
女人又满脸厌烦地抱怨了两句，转身就和客人一起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小孩停止了动作。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虚虚地放在了“自己”的喉咙上，十指一点一点收紧。
极度缺氧的窒息感觉渐渐涌上大脑，林小冬透过林夏眠的眼睛望着上方的孩子，连心跳都停了一瞬。
但最终，那孩子还是慢慢放下了手。
场景一转。
林夏眠长大了，上了小学，每天都跟着哥哥一起上学放学。
走在放学的路上，他背着书包，拉着哥哥的手，用孩童稚嫩的声音和只比自己高两个年级的哥哥说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叽叽喳喳的样子像极了蹲在路边电线杆上的麻雀。
“我班上的同学都没有哥哥，”他很得意地说，“只有我有！”
“是吗？”
“是呀，”林夏眠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人，“不对，大旺也有个哥哥，但他跟我们说他很讨厌他哥，因为他天天在家欺负他，抢他的零食。”
说着说着，他就露出了同情的神情：“太可怜了，幸好我有一个好哥哥。”
拉着他手的少年笑了一声。
“我的同学也都没有弟弟，”他发自内心地说，“真羡慕他们。”
“……哥，你说什么？”
林夏眠的注意力完全被路边卖小鸡的摊子吸引了，没听到少年的话。
“没什么。”少年的神情稍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
他低头看向身旁的弟弟，微笑道：“今晚想吃些什么？”
“红烧肉！”
林夏眠欢呼起来，跳到少年的怀中，“吧唧”亲了他一大口：“哥哥万岁！”
画面再次变幻。
这一次，兄弟俩都长大了。
林夏眠初二，林小冬则以年纪第一的成绩，从全区垫底的初中升入了一中。
“小冬，开学学校是不是给你发奖学金了？”
深夜，林夏眠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去卫生间上厕所，却在无意间听到了母亲和哥哥的对话。
大概是因为儿子们都长大的缘故，女人的脾气也逐渐缓和，林夏眠放学回到家时，还能偶尔看到母亲在厨房忙碌。
但面对难得态度温和的母亲，哥哥却只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能不能先借我两千？”母亲的表情稍显局促，她低声道，“小冬，你也知道，妈身体不好，现在的药都太贵了，根本吃不起啊。”
“……我没钱。”
“胡说，我那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明明看见你床缝里塞了一堆钱！”母亲拔高了声音，但很快注意到自己的态度太过严厉，又放低姿态恳求道，“小冬，妈知道你不容易，是妈无能，对不起你，可是我毕竟是你妈妈啊，你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那是我和夏眠的学费，”他哥抬起头，哑声道，“妈，这些话就别再说了，我都听腻了。”
“你！你个不孝子，白眼狼……”
林夏眠没听完就溜走了。
出租屋不大，他和林小冬一直睡在一张床上，回到屋里，他翻开床缝，数了数里面的钱，不多不少，正好八千。
这些都是靠他和他哥的奖学金，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门被关上，林夏眠猛地抬起头。
是他哥回来了。
“数什么，”他哥一脸疲惫地走过来，倒在床上，“当初不是说好了吗，这钱绝对不能给她，否则咱俩这辈子就都废了。”
林夏眠没说话。
听着从隔壁传来的啜泣声，半晌，他小声道：“可是哥，我觉得我们这样是不是对妈太不公平了？我们是她生下来的孩子，确实不能不管她……”
“那她管过我们吗！”
林夏眠被他哥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呆呆地跪坐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哥长叹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钱塞到了他的手里。
“算了，你把这钱给她吧，”他平静道，“学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林夏眠这才缓过神来。
他刚才是真的被他哥的表情给吓到了。
“哥，你真好。”
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拿着钱跑出了房间。
喜极而泣的母亲则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夏眠，果然还是你最爱妈妈了……”
接下来的这段记忆在医院。
林巧巧病重住院，身边离不开人照顾，为了给她治病家里欠了一大笔钱，债主天天上门催债，林小冬和林夏眠连家门都出不去，更别提上学了。
无奈之下，兄弟俩决定抽签，抽中红签的人退学打工，照顾母亲。
“妈，我……”
少年走进卧室，却看到本该保管在母亲手中的签盒多出了一个。他瞪大双眼，刚想说些什么，靠在床头的女人就冲他“嘘”了一声：“小声点儿，别被你哥听见了。”
他眼睁睁看着母亲把签盒掉了包，这样无论自己怎么抽，肯定都抽不中红签。
“你哥心软，他不会说什么的，”母亲对他说，“林夏眠，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你哥，听到没？他只有你了。”
林夏眠盯着她怀中的签盒，沉默了很久。
但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一段记忆，发生在原世界线的未来。
“哥，你真的就那么喜欢他吗？”
成年后的林夏眠站在厨房里，痴痴地望着前方的身影。
随着年龄的增长，兄弟俩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大，不仅是学历、地位还有生活环境，就连外貌也发生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现在，再也没有人会分不清他们了。
因为长时间和灰色地带的人打交道，他哥变得愈发沉默，眼神阴鸷，像是一条瘦骨嶙峋的恶犬，只有在顾熙身旁时才会偶尔露出温顺的表情；而林夏眠毕业后留在了学校，凭借出色的学术能力和过人的外貌，现在已经是风靡校园的男神级副教授了。
正在杀鱼的人停下了动作。
“林夏眠，”他的声音嘶哑，在不久前一场针对顾熙的袭击中，为了保护男人他的声带不小心受损，“我难得回来一趟，就别再说这些让人不愉快的话题了。”
但林夏眠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而又上前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哥，”他把脸贴在男人的后背上，眷恋地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的气息，说出的话却让怀中的身躯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放弃吧，顾熙喜欢的人是我，无论你再怎么讨好他，哪怕为他付出性命，他都不会正眼看你的。”
“闭嘴！”
男人双手撑在案板上，绝望地低吼道。
“你为什么就不肯承认呢？”林夏眠见他被自己逼到极限，反而低声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想要捧起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庞，却被对方一脸憎恶地躲开了。
“林夏眠，”他冷冷道，“我当初就该把你掐死在襁褓里的。”
林夏眠的动作一顿。
随即，他不怒反笑，拿起放在案板上还沾着血迹的剔骨尖刀，强硬地塞到了他哥的手中。
“你现在也可以，”他用怂恿的语气轻声道，“只要杀了我，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林夏眠的替代品’了，从今往后，你就是顾熙的唯一……”
男人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杀了我吧，哥！”林夏眠突然握紧了他的手，用一种兴奋到癫狂的语气命令道。
一股拖拽的力道从手腕上传来，男人下意识将刀柄往前一递。
刀尖刺破腹部，林夏眠闷哼一声，缓缓跪在了地上。在意识的最后，他看到了他哥惊慌失措地跪下来抱着自己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那段他们只有彼此的美好时光……
林夏眠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因为他知道，林小冬不久后就会来陪他了。
这辈子，他只允许哥看着他一个人。
人物小传就此结束。
系统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出声。
虽然之前林小冬已经三番五次地提醒过它，但在看完这段记忆后，系统还是被林夏眠的病娇程度深深震惊到了。
就连它自己也觉得，生活在这样扭曲的家庭环境中，想要成为一个心地单纯善良的好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但林小冬却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系统：“有什么好笑的？”
“你难道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林小冬笑着反问道，他甚至都能想到将来林夏眠在得知自己和顾熙在一起时的表情了，那一定非常精彩。
“我这个弟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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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林小冬下楼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客厅里竟然有人。
顾熙坐在沙发上，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金丝框眼镜，正低头翻着手上的书。
但在经历过地下车库事件后，林小冬现在看男人总是有股斯文败类的味道。
他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听到二楼传来的声音，顾熙抬起头：“醒了？”
他盯着林小冬身上那件洗的有些发白的一中校服，有些疑惑地挑了下眉。
林小冬还挺得意。
林夏眠还在外地参加夏令营，这件校服可不是他的，是林小冬回家从压箱底的衣柜里翻出来的。
他心想，既然顾熙好这一口，那么作为替身，自己怎么能不满足大佬这个小小的愿望呢。
他估计今天自己在万宵门口干的好事顾熙已经知道了，但林小冬仔细观察了一番男人的神色，倒没有发现什么生气的迹象。
顾熙只是很平静地靠在沙发上，目光在校服上很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招手道：
“坐。”
林小冬在他旁边坐下，过了几秒钟，忍不住道：“我总觉得你这个动作有点儿像是在招小狗。”
顾熙轻笑一声：“可不是吗。”
林小冬转过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两片形状好看的浅色薄唇上。
据说，嘴唇薄的男人都薄情。
顾熙漫不经心地捏了捏林小冬的耳垂，示意他不要走神。
他其实很喜欢林小冬脸红的样子，青年一般先是耳根红，然后晕染到整个耳朵，最后才是脸蛋。
就像果子一样。
起初还有些青涩，待成熟到能供人品尝时，已经变成汁水丰满、甜蜜而又柔软的口感了。
“我点了外卖，”他说，“你想看什么电影？”
林小冬注意到，他问自己的问题是“想看什么电影”，而不是“想不想看电影”。
典型的上位者思维，他想。
“那种有深度的、滤镜灰暗还有悲剧结尾的，”他随口道，“通通不要。”
顾熙想了一会儿，给他放了一部《海绵宝宝历险记》。
林小冬起初十分嫌弃，但没过多久就被电视上黄色方块的魅力给征服了，看得嘎嘎直乐。
他把脑袋靠在顾熙的肩头，两人的发丝交缠，姿势亲密的像是一对互相依偎的恋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没有提昨晚的事情。
对此，顾熙既满意于林小冬的乖巧听话，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说不清到底是介不介意。
林小冬好不容易从黄色方块上移开视线，就发现大佬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漆黑幽深的双眼透过镜片，正出神地盯着眼前的大屏幕。
他当然不认为顾熙是看海绵宝宝看入迷了。
作为一个合格体贴的替身，他清清嗓子，贴心地问道：“怎么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熙安静了几秒，道：“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窝在他怀里的青年仰头看了看他：“那我不问了。”
模样很乖巧。
小骗子，顾熙在心中暗叹一声。
当初酒店门口林小冬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顾熙可不认为怀里的人是什么温柔贴心的小棉袄，不过，他本来看中的也是林小冬身上的那股野蛮生长的劲儿。
男人低下头，惩罚性地咬了一下他的唇。
在林小冬终于装不下去，像只小野猫似的冲他龇牙后，顾熙这才哼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在我手底下干的人都知道，我的底线就是绝对不能碰毒。但是码头城市，屡禁不绝，只是没想到跟我干了十年的人也会……”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他其实并不缺钱。”
“或许不是他缺，”林小冬想了想，提出一个可能性，“他肯定也有家人朋友，是不是生活出了什么变故？”
“这不是理由。”顾熙很冷静地说，“你去警局看看，那些毒/贩哪个不是家里急需用钱，或者有一段悲惨的过去。法律不会因为可怜就对这些人网开一面，他们的经历只会让他们在被执行枪决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在为家人牺牲。”
他叹气道：“尤其是集团很多产业都涉及到进出口，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无论我怎么管束惩罚，总有人不怕死的想要尝试。”
林小冬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在地下车库的经历，不得不承认，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的都是勇士。
他沉思了片刻，对顾熙道：“我觉得吧，这事儿其实挺好处理的。”
顾熙：“哦？”
见男人并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林小冬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言辞恳切道：“顾总，给我一个机会。”
“半年，”他竖起三根指头，郑重承诺道，“只要给我半年的时间。”
“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顾熙最后还真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了。
虽然在集团里给了林小冬一个挂名的经理职位，但他也没指望这个刚踏入社会的小孩能干成什么事，大不了就当养个闲人而已。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林小冬才走马上任第一个月，无数匿名状告信就如雪片般纷至沓来。
与此同时，是集团内部人人谈毒色变，警局一个月缴获的毒/品数量直接锐减到平均值的三分之一。
这让顾熙都忍不住好奇了，林小冬究竟干了什么事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于是他亲自去了一趟警局。
在警察的押送下，一位即将被枪毙的毒/贩被带上了警车。
但目的地并不是刑场，而是他在城郊的老家，一栋用贩/毒赃款搭建而成的两层小楼。
这是他留给家人的唯一遗产。
警方在毒/贩和所有邻居乡亲的面前，将这栋楼炸成了废墟。
在漫天的烟尘中，毒/贩瘫倒在地，当场崩溃。
林小冬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对着身后一车被他拉来“观光”的顾氏集团员工，指着地上那个泪流满面的男人说：
“看好了，如果还有人敢不怕死的给毒/贩走后门，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警察局局长站在顾熙的身边，感叹道：“顾总，这小年轻你是从哪儿找来的？年轻气盛，本事不小啊。”
顾熙没有回答。
他只是紧蹙着眉头，盯着远处飘荡的尘埃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但我提醒过他，这么做很有可能招惹麻烦，”局长犹豫道，他记得顾熙的父母好像就是因为被毒/贩报复去世的，当年那件事还闹得很大，“这孩子还年轻，我不想看到这么个好苗子就被那些丧心病狂的人给毁了。”
“没事。”
顾熙回过神来，望着林小冬的背影，沉声道：
“我会护着他的。”
在杀一儆百的方法初见成效后，林小冬的名声也开始在顾氏集团内逐渐传播开来。
与此同时，他和顾熙之间的关系也成了周围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林小冬本人的行为更相当于坐实了谣言。
他搬出了和林夏眠一起租的地方，正式住进了顾熙的房子，顾熙一星期大概会回来一两次，两人就保持着这么相当于情人的关系，偶尔也会商讨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但林小冬似乎对顾熙掌握的那些足以让资本市场天翻地覆的情报并不感兴趣，比起谈论这些，他更喜欢和男人靠在一起，看一部丝毫没有营养的爆米花电影消磨一整晚。
一天晚上，顾熙忍不住对林小冬说：“最近公司人事调动，正好空出来几个多余的岗位。去研发部上班吧，我给你挂个闲职，比现在轻松很多，工资翻倍。”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不会招人记恨的岗位。
但林小冬却一口拒绝了：“不用了。”
顾熙有些不能理解。
他还记得当初林小冬为了十万块报酬冒着风险去找齐淮水讨债的事情，之后的种种迹象也都表明，青年对钱看得很重，可现在为什么明明有回报率更高的工作摆在面前，他却拒绝了？
“这边我才刚上手，而且有些事情不是为了钱。”大概是注意到了顾熙疑惑的表情，林小冬主动解释道，“在我看来，毒/品这种东西，就该彻彻底底烂在地里。”
还有一点他没说，因为林小冬发现顾熙似乎对毒/品有种深恶痛绝的仇恨，想要攻略对方拿到好人卡，很显然，这份工作是最快的途径。
似是被触动到了某种软肋，男人的眼神一闪。
“……那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知道，”林小冬说，“每天我回来都会在外面多绕两圈，就算有人跟踪也找不到这里的，放心吧。”
顾熙嚅动了一下嘴唇，但最终，他只是叹息一声：“你注意点就好。”
他开始反思，自己可能之前对林小冬有些误解。
于是顾熙决定让林小冬接触更多公司高层的事情，林小冬年轻，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他还特意将青年的工资下调了百分之三十。
当然，这其中也有林小冬最近一心忙于工作，在家对他视而不见的原因。
林小冬：晴天霹雳！
某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站在顾熙面前，强忍住自己磨牙的冲动，心平气和地跟男人商量：“老板，下个月的工资能不能照正常水平发？”
人家霸总都是直接几百万几百万的甩，瞧瞧你！无良资本家，居然还克扣他工资！
顾熙合上电脑，故意用疑惑的语气反问道：“你很缺钱吗？工资就算下调后每个月还有一万二，住在这里也没有房租，你应该没什么地方需要用钱的吧。”
“我有我弟，”林小冬面无表情地拉出林夏眠当挡箭牌，“他要上大学，要娶媳妇，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没听过吗。”
顾熙微微皱眉：“你弟弟那边，不是有公司的助学基金在资助吗？”
林小冬唉声叹气卖惨：“之前家里欠了债，每个月都要还，我跟龙哥混的时候虽然没有固定工资，但算下来每个月也至少有一万五呢。”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他说。
听到这话，林小冬的表情立刻从凄凄惨惨小可怜无缝切换到喜笑颜开。他连声道：“老板大气！老板万岁！”
顾熙看着这小骗子变脸似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是被糊弄了。
他又好笑又好气，伸手一把拽住林小冬的领子把人搂进了怀里。林小冬表情抗拒身体诚实，还主动伸手摘下了男人鼻梁上的眼镜，跟只小野猫似的凑上去舔了舔。最终顾熙被青年的各种小动作撩的忍无可忍，而他也如愿以偿的被男人压在了书桌上。
见状，系统非常自觉地下线了。
并且决定在检测到宿主心率恢复正常前，绝对不主动说一句话。
别问它为什么这么有经验。
问就是自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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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为什么你总是在家穿着这身校服？”
一天晚上，在没羞没躁的运动结束后，顾熙搂着额头被汗水浸湿的青年，轻咬/着他的耳朵问道：“这么喜欢当学生的感觉吗？”
“其实……也不是。”林小冬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他微红着脸，伸出手，捧起男人的脸颊，故意压低嗓音问道：“那你喜欢吗？”
“喜欢。”
顾熙盯着他的目光渐渐暗沉下来，声音微哑。
“你喜欢就行了，我……”
林小冬还想说些什么，但顾熙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天清晨，累了一晚上的林小冬还处在沉眠之中，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咚咚咚激烈的敲门声。
“谁啊？大清早的……”
林小冬不耐烦地嘟囔着，揉着眼睛下了床。
因为太困，他干脆连鞋子都懒得穿了，就这么赤着脚走到了楼下。
抬眼一看，敲门的人居然是林夏眠。
林小冬站在门口，扯了扯嘴角，朝便宜弟弟露出一个十分敷衍的笑容：“夏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给我打个电话。”
林夏眠定定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林小冬：啊，又是这一招。
“哥，”果不其然，少年又开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记得我好像给你留了纸条吧，”林小冬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昨天太晚才睡，他还想回去再补个觉呢，“你过来就为了这事？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楼睡觉了。”
“哥！”
林夏眠见状顿时急了，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好好的，你搬出来住干什么？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是啊。”
“…………”林夏眠木着脸望向他，半晌，才轻声问道，“哥，你刚才说什么？”
面前还穿着海绵宝宝睡衣的青年眨了眨眼睛，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开个玩笑而已。”他伸出手，帮林夏眠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亲昵的动作一如往常。
林夏眠这才缓缓放下心来。
他的目光越过林小冬，扫了一眼客厅的陈列，望着青年身后满屋子的名贵雕塑和墙上的艺术画作，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份预感，在他看到桌上摆着的海绵宝宝情侣杯时变成了现实。
“……你不是一个人住的？”
见林小冬点头，这次林夏眠的眼睛是真的红了。他强压着内心滔天的嫉妒和愤怒，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是谁？哥，你怎么都不告诉我的。”
“顾熙。”
“……谁？”林夏眠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林小冬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顾熙啊，你不是还跟他吃过饭吗。”
林夏眠足足愣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林小冬真的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颤，“你当初还跟我说，要离这种人远一点的！”
“他真的这么说过？”
拎着早餐的顾熙一出电梯就听到了这句话，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瞥了一眼眼神飘忽的青年，对他们说：“都站在门口干什么，进客厅坐吧。”
他像是没感受到兄弟俩之间诡异的气氛一样，自顾自地放下手中的早餐，给林小冬递了一份，又去厨房给林夏眠倒了一杯水：“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要来。”
林夏眠僵着脸接过水杯，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谢谢”。
三人一时沉默下来。
气氛十分尴尬。
林夏眠抿了一口就迫不及待地放下杯子，他看着林小冬和顾熙并肩坐在自己对面，亲密自然的样子，就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难以忍受地攥紧了五指。
似乎是注意到了林夏眠情绪的低落，顾熙开始问他一些关于学业上的问题。尽管内心疯狂想要把面前的男人扒皮抽骨，但碍于林小冬的面子，林夏眠还是垂着头勉强回答了。
乍一看，两人倒像是相谈甚欢的样子。
系统：“就这么看着没关系吗？”
“能有什么关系，”林小冬无所谓道，“反正他是大佬的白月光，就算我硬拦着，他们也迟早会在一起。我只要守好一个替身的本分就行了。”
瞧瞧林夏眠这样，说话头也不抬，三句话只答两句，顾熙还能耐下心自己找话题跟他聊天。
哪像他，一开始的时候还要时时刻刻察言观色，不仅冒着生命危险，一不小心还会被大佬扣工资。
“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他感叹道，“果然是真理。”
青年一脸无聊地叼着油条，没一会儿就连打了两个哈欠，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起来。
“这才几点，怎么就困了？”
顾熙偏头看了他一眼，神情颇有些无奈。
“还不是你昨天弄太晚了……”林小冬抱怨道。话中隐含的意思再次狠狠刺激到了一旁的林夏眠，他终于按捺不住地站起身，对着顾熙道：“不好意思，不过我今天是来接我哥回家的。”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仰头看了一眼林夏眠，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望向林小冬：“你要走吗？”
“没有啊，”林小冬睁开眼睛，“我在这儿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可是哥，我……”
“夏眠，”青年抱着怀中的抱枕，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看着他，姿态慵懒的就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咪，“你长大啦，我也不能陪你一辈子，夏令营的成绩我已经从老师那儿听说了，恭喜你考上大学。”
林夏眠张了张嘴，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林小冬打断了：“家里的银行卡账号和密码我都放在老地方，里面有二十万，足够你上大学用了。”
说完，他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抱着枕头上楼睡觉去了。
大佬和白月光的二人世界，自己没事瞎掺和什么呢。
林夏眠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青年消失在二楼的背影，满脑子都是一句话：
他不要我了。
顾熙看着林夏眠如丧考妣的模样，微微眯起眼睛，表情若有所思。
*
林小冬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了。
下楼的时候，林夏眠早就走了，倒是顾熙还坐在客厅看书。林小冬心道一天天的就知道看书，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书这么好看。
但他转念一想，又有了个捉弄人的主意。
林小冬蹑手蹑脚地走到男人身后，猛地伸手想要抽走他手中的书，结果顾熙就像是脑袋后面长眼了一眼，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稍一使劲儿，就把人拽到了自己怀里。
“哎呦！”
突然倒悬的视野让林小冬吓得心跳都暂停了一拍，等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被顾熙抱在怀里了，胳膊还搂着对方的脖子。他下意识仰起头，正好和顾熙来了个对视，男人漆黑的双眼中还泛着一丝隐晦的笑意，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林小冬顿时咬牙切齿起来：“你故意的？”
“是你先惹我的。”顾熙淡淡道，还伸手挠了挠青年的咯吱窝，林小冬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到最后气得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指头上。
顾熙掐了他一把：“啧，小猫咬人了。”
“为什么是猫？”林小冬顾不得计较他戏谑的神情，忍不住问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小狗什么的。”
“因为我只养过猫。”
“……养过？”
“死了。”顾熙轻描淡写道，“它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野猫，太不安分，总是喜欢逃跑，最后我发现它的时候已经僵硬了。”
“这样啊，”林小冬感叹，“不过野猫本来就是这样，养不熟的。”
顾熙嚅动了一下嘴唇。
其实他还有件事没跟林小冬说。
在那只猫死后，他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宠物。
因为顾熙不明白，为什么它宁可放弃昂贵的猫粮，干净的水源，还有温暖舒适的猫窝，也要费尽千般力气逃到外面的世界，去过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的流浪生活。
他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但它还是不愿为自己留下。
林小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哼着歌倚在顾熙怀里，抱着一袋子薯片打开了电视。
正看得入神呢，忽然听到身旁的男人问道：
“你想跟我回家看看吗？”
“什么？”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在系统的提醒下，林小冬终于意识到了顾熙刚才对自己说了什么，他惊讶地直起身看着对方，心道原世界线中就算“自己”为他豁出命来，顾熙也从来没提出过要带他回家，怎么现在突然就同意了？
“顾家本宅比较大，”为了打消他的顾虑，顾熙还耐心解释道，“这样你也可以把弟弟接过来一起住了。”
林小冬了然。
搞了半天，他想，结果还是为了白月光啊。

第12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系统：“我服了。”
系统：“心服口服。”
林小冬泡在顾家大宅的泳池里，头顶是自动送风的中央空调，左手边是管家刚送上来的饮料、水果还有小点心，右手则放着遥控器和香薰蜡烛，面前还有一块宽两米的巨大投影，正放着他最喜欢的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简直是神仙日子。
听到系统五体投地的佩服声，林小冬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还好还好，多亏了我那便宜弟弟，有他在，我跟在大佬身后也能喝口汤。”
“可是他没答应过来住啊。”系统疑惑道。
“他当然不会答应，”林小冬说，“那小疯子已经兄控到变态的地步了，要是住在这儿天天看着我跟顾熙在一起，那不得直接刺激成癫痫发作。”
他吃够了西瓜，拍拍肚子上岸冲了个澡。
下楼吃晚饭的时候林小冬发现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忍不住好奇地问管家：“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管家淡淡道：“白小姐要来做客，顾先生特意吩咐的。”
他故意咬重了“特意”两个字的发音。
于是林小冬又问道：“白小姐是哪位？”
“白家的千金，白芝芝，”管家提醒他，“最近播出的那部电视剧《林间夏日》，她就是里面的女主角。”
“……还是不认识。”林小冬想了半天，一脸诚恳地看着他。
他的追剧清单已经被海绵宝宝填满了。
管家默然。
他非常不喜欢顾熙带回家的这个青年，尤其是当他知道林小冬的经历后，这种厌恶更是达到了顶峰。
高中肄业，不学无术，还天天跟一帮不着四六的流氓混在一起，让他住在这儿，简直是拉低了顾家的格调。
管家实在不明白顾熙到底看上了林小冬什么。
他觉得，哪怕是青年的那个弟弟都比林小冬强上一百倍，至少林夏眠看上去还像个正经的乖学生。
“总之，你只要知道顾先生和她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就行了，”管家说，“事实上，他们之间还有婚约。”
但他说话的时候林小冬只顾着埋头干饭，就跟没听到这番话似的。
管家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道：“林先生，你不等白小姐他们来了一起吃吗？”
“啊？”林小冬嘴角沾着酱汁，一脸茫然地抬头，“他们两个叙旧，我跟着瞎掺和什么？当然是早点儿吃完早点儿走人啊，也免得呆在这里不招人待见。”
管家被他借机怼了一通，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好厉害的嘴，”门口传来一声轻笑，“顾熙，你找的这个小弟弟还挺有意思的。”
两人抬头望去，穿着一身红色小礼服裙的白芝芝拎着小包，醉醺醺地靠在顾熙身上，见他们看过来，她眯起眼睛，伸出手朝林小冬打了个招呼：“嗨~”
林小冬：“呃，嗨？”
“白小姐，你这是……”
管家慌张地走到他们旁边。
见他过来，顾熙立刻把人推了过去，沉着脸脱下了自己沾满酒气的西服外套。
“干嘛呀，露出这么嫌弃的表情？”白芝芝甩开管家的手，一步三晃地走到了沙发边上，林小冬瞅她脚上那细细的恨天高都替她捏了一把汗，总有种这大小姐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脚扭断的错觉。
“你名义上还是我的未婚夫呢。”
她咯咯地笑道，随手抓了一把果盘里没剥皮的瓜子就往嘴里塞，然后又呕的一声全都吐在了地毯上。
“呸，真难吃。”她一脸嫌弃道。
看着地上那一滩不明物体，管家的脸色从惊喜逐渐转变为青白交加。
“要不是还有这个名头在，你以为我会管你？”顾熙冷冷道，“去洗个澡醒醒酒，正好，今天就把这个事情给我解决掉。”
林小冬坐在餐桌旁，望着白芝芝被保姆拉着越走越远。
回过神来，正好看见顾熙在餐桌旁坐下，还顺手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吃饭。”他说。
“哦。”林小冬乖巧地应了一声。
过了半晌。
“我可不可以问……”
“不可以。”
“……哦。”
林小冬闷闷不乐地用叉子戳了戳碗里的布丁。
顾熙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算了，你想问就问吧。”
“其实也没啥，”林小冬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他，“我可以借用一个小房间用来装我买的手办吗？”
顾熙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不然呢？”
“你……”男人瞪着他，语气莫名有些咬牙切齿。
但林小冬感觉更莫名其妙：自己难道说错什么话了吗？
“你就不想知道关于她的事情？”顾熙还不死心，又自顾自地说道，“我可以解释的，当初这个婚约是我爷爷那辈定下的娃娃亲，其实两家也没有多认真，只不过一次偶然被媒体传出去大肆炒作，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白芝芝不缺钱，而且现在进了娱乐圈，事业正是上升期，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什么。”
林小冬咬着叉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没担心啊。”
顾熙：“…………”
男人忍耐地闭了闭眼睛。“那就好。”
一般来讲，在正常情况下，林小冬都会等着顾熙一起吃完的。
但今天不一样。
在白芝芝洗完澡出来后，不需要任何人讲，林小冬自己就很乖觉地端起碗，起身上了二楼，给他们两个留下充足的空间。
留下顾熙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餐桌边上，刚伸出去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看到这一幕的白芝芝差点儿没笑得背过气去。
“顾熙啊顾熙，”她边抹眼泪边说，“真是天道好轮回，这么多年了，老天开眼，终于派了个神仙收了你！笑死我了哈哈哈，你知道你刚才的表情有多精彩吗？”
顾熙的脸冷得简直可以刮下一层冰。
“闭嘴，你还吃不吃了？”
“吃，怎么不吃。”白芝芝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在林小冬的位置上坐下了。
她朝顾熙挤挤眼睛，揶揄道：“说真的，我可是在外面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啊，你可别真被一个十几岁的小男生给骗了，到时候会被笑死的。”
“不劳关心。”顾熙漠然道。
“啧，看你这种态度，就算被骗了也是活该。”白芝芝不爽道，“不过婚约的事情，你找我也没用，我凭什么要为你顾大少出柜买单？要毁约你自己跟媒体去讲，反正我不干。”
“我知道。”顾熙说，“所以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白芝芝咀嚼的动作停顿了。
“不会吧，”她睁大了双眼，“顾熙，你这次是来真的啊？平时玩玩也就罢了，林小冬他可是个男的，你难不成还打算跟他过一辈子不成？”
“为什么不行？”顾熙反问道。
白芝芝哑口无言：“可是……”
顾熙吃完了。
他擦了擦嘴巴，平静地起身离开。
“你吃完就自己打车走吧，不送。”
白芝芝呆呆地望着男人大步走上二楼的背影，无法理解地摇了摇头。
“这是中毒了啊。”她自言自语道。
其实顾熙自己也没想好，他对林小冬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说露水姻缘未免太过薄情，但要说爱……这个字眼，却又沉重的让人望而生畏。
他承认，和林小冬呆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舒服。
这小孩的身上有一种魔力，明明有时候顾熙心里都清楚他是在口是心非的骗自己，但他还是觉得，林小冬这个人很真实。
就好像他透过皮囊，看到了一个隐藏在黑暗中坦荡随性的灵魂。
站在卧室门外，顾熙本想敲门，但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最后他还是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我来看看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林小冬又换上了那身已经洗到微微发白的一中校服，正垂头坐在床边，晃着脚丫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推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三步并两步跑过来，跳起来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顾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退后了半步，但双臂还是稳稳地接住了青年。
看着怀中人头顶的黑色发旋，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怎么了这是？”
林小冬摇了摇头，扬起脑袋，跟只小啄木鸟似的，笨拙地啃着他的嘴唇。
顾熙的眼神一暗，他发现了，只要林小冬换上这身衣服，一晚上基本就不可能消停下来。
但今天不行。
“等会儿再陪你，”顾熙把小孩按在床边，用一种引诱式的语气，耐心地问道，“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目的没达成，林小冬有点儿生气。
他赌气似的垂下脑袋，宁可盯着自己的脚丫子也不肯看顾熙：“就是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顾熙的声音里带上了笑。
“不开心还要理由吗？”林小冬瞪了他一眼，在看到男人隐忍着笑意的神情后立刻恼羞成怒起来，伸手使劲推他：“滚滚滚，我不想看见你啦！”
顾熙终于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不顾青年的挣扎，他用力把林小冬搂进怀里，两人双双倒在大床上，反抗无果的林小冬气喘吁吁地用枕头埋住自己的脑袋，看样子是想让自己窒息而死。
但顾熙强硬地抢走了枕头，逼着青年和自己对视。
男人撑在床上，抓住他的手腕，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呢。”他说。
林小冬躺在大床上，因为刚才的剧烈活动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脸色有些潮/红。听到顾熙的话，他稍稍愣怔了一下，随即朝对方扬起了一个毫无异样的温柔笑容。
青年捧着顾熙的脸颊，仰起头，轻轻在男人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怎么会呢，”青年笑着说，“我那么喜欢你。”
“无论你爱不爱我，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第13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林小冬那天说的话一直让顾熙有些在意。
要论这世上最了解青年的人，那肯定非从小跟他生活在一起的林夏眠莫属了。
所以顾熙决定找对方谈谈。
今早出门前，他特意问了一句：“小冬，你弟弟比较喜欢吃什么菜？”
林小冬夹小笼包的筷子停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用轻快的声音掩饰过去了：“他口味比较清淡，一般不吃太辣的。怎么啦？”
“没什么，晚上想请他吃顿饭。”
林小冬状似无意地问道：“那我也一起吗？”
“你弟弟如果不爱吃辣的话，那跟你应该吃不到一起去吧，”顾熙吃完了，用纸巾擦了一下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等周末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去吃火锅。”
顾熙之前听林小冬说过，从前在家的时候基本都是顺着他弟的口味来做饭的。男人吃饭不挑，什么口味都行，但他不想林小冬跟自己出去吃饭还要将就。
青年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眸，神情似乎是有些失落。
但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体贴地帮顾熙打好了领带。
末了，青年又坐回座位上，端起碗安安静静地吃起了早饭。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顾熙问他。
“公司上午九点半有个抽查，我准备晚点再出发。”林小冬冲他笑了笑，“你先走吧，中午我会给你带饭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记得路上小心。”
顾熙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接过管家递来的公文包，坐上了车后座。
等车子驶出庄园后，林小冬长吁一口气，立马放下了筷子，噔噔噔跑上二楼，开始收拾东西。
系统：“你这是干嘛？”
“准备跑路啊，”他对系统道，“你没发现吗，自上次林夏眠来过之后，顾熙对我的态度就一下子冷淡了很多。”
系统：“……有吗？”
昨天你俩不还滚床单滚到后半夜？
“你不懂，□□和灵魂是分开的，”林小冬振振有词道，“比如说我，虽然迷恋大佬的□□，但内在的灵魂依然保持着纯洁。”
系统：“…………”
不是很懂你们人类的逻辑。
“别的先不说，”它提醒道，“你还有三张好人卡没有集齐，任务进度已经很久都没有推进了。”
林小冬想了想，顾熙算一张，林夏眠那儿还有一张，剩下那张不知道是在谁的手里。
只要收集齐了五张好人卡，他就可以进入下一个世界了。
“叮~”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林小冬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白芝芝给他发来的消息。她不知从哪儿搞到了林小冬的号码，信息很简短，和她的性格一样随性，只有一句话：
“我哥听说了你的事情，他很生气，说要找人教训你，最近出门记得注意点儿呀~爱心/爱心/爱心”
林小冬瞪着那一连串的爱心看了半天：“……怪不得连顾熙都觉得她不靠谱。”
他叹了一口气，收起手机，看了眼收拾到一半的东西，决定剩下的等回来再说吧。
系统问道：“你不准备请假吗？”
“请假扣全勤。”林小冬面无表情地说。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这世上最悲惨的替身，没有之一。
白天给老板打工，晚上给老板暖床。
资本家看了都落泪啊。
但今儿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自白芝芝给他发消息后，有段时间没联系的龙哥也打来了电话。
“喂，小冬啊，”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听得路过的管家眉头直皱，但林小冬没搭理他，“你最近混的怎么样啊？听说你在顾氏集团找了份正经工作，不错不错，我早就说你小子迟早会出人头地！”
林小冬笑了：“反正都是给老板打工，没啥了不起的。龙哥，咱们也别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了，直说吧，找我啥事？”
“还是你了解我，”龙哥嘿嘿一笑，“那兄弟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公司有食堂吗？”
这问题问的林小冬有些莫名其妙：“有啊，但是我们一般都不太喜欢在食堂吃饭，公司有餐补，楼下就是小吃街，中午大家都会下楼吃饭的。”
“这样啊……我知道了！”
林小冬好奇他问这些干嘛，但龙哥只是支支吾吾地说有用，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挂了电话。
“不会是公司里有人欠了钱不还吧？”他猜测道。
他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上午的抽查结果基本都符合标准，工作结束后，林小冬对忙到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的员工们道：“各位今天都辛苦了，我请大家吃饭！”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在经过表决之后，他们一致决定去楼下吃串串。林小冬笑着走在人群中间，虽然心在滴血，但有时候请客吃饭这种花销还是必要的。
到时候回去跟某人求求情，让他给自己报销吧，他想。
……不过，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还在办公室饿着肚子等他送饭的顾熙：“…………”）
林小冬歪着脑袋想了想，但没过多久就被旁边搭话的人分走了注意力。
其实青年的长相在顾氏集团中真的可以算得上是男神级别的了，虽然他不像顾熙那样，脸庞是棱角分明的冷俊，帅的让人一眼就移不开视线，林小冬的脸乍一看五官并不特别突出，但他的眼睛形状很好看，是非常漂亮的猫眼，笑起来的时候总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跟着他一起笑的冲动。
以前是因为和龙哥他们混在一起，染了头还把自己搞成了花臂，所以人人都对他退避三舍；现在恢复正常的打扮后，一路上都有小姑娘在偷偷瞥他。
就连进了串串店，老板娘还笑眯眯地给他们免费送了几碗冰粉。
“我先去趟洗手间，你们慢慢吃啊。”被同事们揶揄的视线盯着，林小冬有点儿坐不住了，于是使用了尿遁大法。他一走，在座的几位立刻热烈讨论起来：
“小林经理真的好受欢迎啊。”
“可不是，毕竟是能被顾总看上的人呢。”
“听说他现在都已经住到顾总家里去了？我听秘书说他们经常一起上下班。”
“但是，我怎么听说顾总是有未婚妻的……？”
这话一出，一桌子人立刻都安静下来。
“豪门嘛，”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员工感叹道，“像咱们这样的，吃吃瓜就行了。”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林小冬的来历上，因为大家都不知道他来顾氏集团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但青年的能力的确非常出众，而且为人处世十分老练，根本不像是个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所以有人猜他是模特，有人猜他是留学生，甚至还有人觉得，林小冬肯定是某个大家族的小少爷，不然按照门当户对的理论，顾熙也不会看上对方。
就在他们聊得正起劲的时候，忽然店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
“哪个是顾熙的小情人！？”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串串店立刻鸦雀无声，安静到连掉跟针都能听见。
几个烫着黄毛的小混混大摇大摆地从外面走进来，衣服也不好好穿，非得卷起来露出肚皮上的纹身。在座的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噤若寒蝉地盯着外面，根本不敢作声。
“这是来找小林经理寻仇的吗？”一位姑娘胆战心惊地问道，但立刻被旁边的同事捂住了嘴巴：“嘘，别出声！我已经在群里叫保安下来了！”
“没人说话吗？都哑巴啦！”
为首的金链子大哥气势汹汹地质问道，眼神凶悍到把不远处的小婴儿都吓哭了。走在他旁边的一个黄毛无意间瞥见了店内员工脖子上挂着的工牌，立刻扯着嗓子大声道：“老大，这边几个都是顾氏集团的员工！”
“嗯？”大哥猛地一扭头，在众人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店内。
“你们几个是顾熙手底下的员工？”他狞笑起来，“和善”地拍了拍一个小伙子的肩膀，把对方吓得脸色煞白，“小子，你来说，你们老板的相好是哪位？”
见这男人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表情也逐渐不耐烦起来，牛眼一瞪：
“问你呢，会不会说话！”
“你……你找小林经理干什么？”那人一哆嗦，立马老实交代了，“他他他刚才去洗手间了！”
“小林经理？”
龙哥压根儿没往林小冬身上想，毕竟天底下姓林的那么多。他冷笑一声，道：“好，那我就在这儿等他回来——”
“咦，龙哥？”在同事们拼命用眼神示意他“快逃”的暗示下，林小冬擦着手，一脸诧异地从店外走了进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龙哥：“…………”
他瞪着林小冬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张口结舌道：“你，你就是那个小林经理？”
“是啊，”林小冬说，还扫了一眼他旁边同样震惊的黄毛们，个个都是当初一起混过网吧的亲切面孔，“你们也来吃串串？真巧啊，要不拼个桌？”
龙哥：“……行吧。”
今早出来他们都没吃饭，这会儿也都饿了。
一个黄毛小声问他：“老大，我们还继续闹事吗？”
“闹个屁！”龙哥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你们接活的时候也不仔细看看，这特么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吗？回去就给我把钱退了！顺便告诉雇主，林小冬是我兄弟，谁特么要找他麻烦就是跟我作对！”
那黄毛捂着脑袋，连连点头：“是是是，我错了老大。”
同事们敬畏地看着林小冬和来找茬的“□□大哥”坐在一起谈笑风生，青年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又再度拔高了一个层次——所以，小林经理果然是哪个□□家族的小少爷吧！？
老板娘战战兢兢地给他们上了菜，还没等开吃呢，就见顾熙领着一群保安沉着脸走了过来。
两派人面面相觑。
在解释清楚是虚惊一场后，林小冬看着站在顾熙边上的林夏眠，微微睁大了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夏眠，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但看他的表情，却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林夏眠回答：“是顾熙……顾总打电话叫我来的，问我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林小冬看向顾熙，男人却有意避开了他的视线，盯着满桌子琳琅满目的菜品道：“你们已经吃上了？”
“是啊，一起吗？”
顾熙冷着脸没有搭理他。
他在办公室等了林小冬足足一个半小时，还担心对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被缠住了，在看到群里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带着人下楼来找。
结果这小没良心的倒好，完全把他忘到脑后了。
林小冬见男人没说话，笑了笑：“也是，夏眠吃不了辣的，那你们去——”
“我没事的。”林夏眠一屁股就在他旁边坐下了。
阔别多日，他看着林小冬的侧脸，目光泛起淡淡的忧伤：
“哥，我好久都没跟你一起吃饭了。”
说着，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品，很自然地拿了一串鱼豆腐放在林小冬的碗里：“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了，哥，你最近好像又瘦了，多吃点。”
顾熙皱了皱眉。
让店外的保安都先回去后，他也搬了个椅子过来。
“让一让。”他平静道。
看着他漆黑漠然的眼神，龙哥莫名打了个寒颤，默默让开了林小冬身边的另一个位置。
男人端着一碟红糖糍粑，也放在了林小冬的面前。
“吃。”他言简意赅道。
在座的其他人：我觉得我们有点儿多余。
但还不等林小冬出声，他旁边的林夏眠就立马道：“谢谢顾总，我最爱吃这个了。”说着，顶着顾熙的死亡射线，厚着脸皮把那碟红糖糍粑挪到了自己面前。
林小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俩人隔着自己打情骂俏，端起一碗冰粉呼噜噜一饮而尽。
他忍不了了。
明天，明天他就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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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一顿饭吃的气氛诡异，简直让人食不下咽。
结束后，龙哥私底下偷偷找到林小冬，皱着眉头问道：“小冬啊，你还有你弟弟，跟这个姓顾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被他胁迫的吧？”
“没有，”青年摇摇头，却轻声叹了一口气，“龙哥，你别想太多了，我是自愿和顾熙在一起的。”
龙哥一脸怀疑地盯着他。
“小冬，”果不其然，他主动说了，“像顾熙这样的大佬，我孟金龙确实拍马也比不上，但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不说别的，论义气我自问从来不比谁差。有话你就尽管说，我们这些兄弟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其他黄毛也纷纷点头。
“好吧，”林小冬抿了抿唇，轻声道，“其实……顾熙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弟弟，林夏眠。”
龙哥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勃然大怒：“那他还没事招惹你干什么！？”
“因为我爱他。”林小冬道。
龙哥：“…………”
“等等，”他揉着太阳穴道，表情复杂的和当初刚知道剧情的林小冬一模一样，“你让我缓缓。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喜欢顾熙，但顾熙喜欢你弟弟，你弟弟，”他想起饭桌上看到林夏眠对林小冬鞍前马后的样子，艰涩道，“你弟弟又对你过度依恋，是这样吗？”
林小冬点点头。
青年垂下眼眸，神情幽幽地长叹一声，怅然道：“我知道的，我哪儿都不如夏眠好。我……”
“才不是的！”
一旁偷听到这里的林夏眠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出来，大声打断林小冬的话：“哥，你就是最好的！”
说着，他大步走到林小冬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再一次恳求道：“跟我回家吧，哥，求你了，”他哽咽一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林小冬的神情似乎有些动摇。
他叹息一声，反握住林夏眠的手，眼中闪动着愧疚的泪光：“对不起，夏眠，都是哥哥不好，这段时间让你一个人受苦了。我也确实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顾熙爱的人是你，如果你答应他，我会主动退出成全你们的。”
林夏眠的嘴唇嚅动了一下。
他本想说谁爱鸟那个姓顾的，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和顾熙在一起的话就能让哥死心，那不也挺好的吗？
于是他只是垂下头，握紧了林小冬的手。
并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龙哥和他手底下的一众黄毛们看得目瞪口呆，牙酸腿软。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jpg
同样面临着人生，啊不，是统生迷惑的还有一个系统。
它用疑惑不解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又答应林夏眠回家了？之前不还不愿意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小冬说，“我想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顾家住的不开心了就换个地方转换一下心情，有什么不对吗？”
系统：“可是林夏眠他有病啊。你这样给他希望，万一之后又离开，不怕把他刺激得精神病发作？”
“怎么会呢，”林小冬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可是这世界上最心软的‘好人’呀，无论是顾熙还是我亲爱的弟弟，我都不忍心他们任何一个受到伤害。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既然要做好事行善积德，那就好人演到底吧~”
系统：我看你是缺了大德了。
但它也拿林小冬没办法，因为正如林小冬所说，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符合总部规定的，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把圣父光环笼罩到了四面八方。
临别前，龙哥还再一次向林小冬单独确认了他之前说的话：“小冬，你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吗，如果林夏眠和顾熙在一起，你就主动退出？”
林小冬：“是啊。”
“唉，小冬，你……”龙哥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太善良了，真的。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爱上那种男人，不过有时候，也适当的为自己考虑一下吧。”
“叮，好人卡+1.”
系统刚报完就愣住了，它不可置信地问林小冬：“你早知道这张好人卡在孟金龙这里？所以刚才才做了这么一出戏？”
“只是个猜测，并不确定，”林小冬挑眉道，“至于演戏，只能说是顺势而为吧。”
系统：“…………”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特别机智，特别神机妙算？”
系统勉强哼了一声，林小冬顿时高兴起来，不容易啊，居然有一天还能让死鸭子嘴硬的系统承认他厉害！
“我晚上就收拾东西回来，”他对林夏眠道，“在家等我，乖乖的，听到没？”
林夏眠强忍着内心的狂喜，乖巧点头：“嗯。”
在和便宜弟弟分别后，林小冬照常回去工作，等到了下班时间来到地下车库，拉开副驾驶的座位，和往常一样低头系好安全带，却发现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沉着脸，迟迟都没有动作。
“怎么了？”他转头问道，“不开车吗？”
“你要回家？”
“嗯。”林小冬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为什么？”
顾熙实在无法理解，顾家大宅到底有哪里不好，有人打扫卫生，有人帮忙做饭，还有随叫随到的管家，为什么林小冬还是不愿意留下？
“也没什么，就是想回家住一段时间。”林小冬随口道。
男人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
记忆中躺在花园里身躯冰冷的小野猫和副驾驶上青年的身影一瞬间融合，顾熙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冷冷道：“下去。”
林小冬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懂事地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道歉，不等顾熙说第二句，就主动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车子在他面前停了半分钟。
林小冬面无表情：mmp，你自己赶的人，你怎么还不走？
幸好，就在他脚都快站麻的时候，车子终于开走了。
林小冬麻溜地叫了个滴滴。
没办法，他东西还在顾家大宅呢。
但当林小冬来到庄园前时，却发现管家已经带着自己打包好的行李站在门口了。
“怎么，”青年摇下车窗，似笑非笑地问道，“他连家门都不让我进了？”
管家敛眉客气道：“林先生，这些都是您这段时间从家里带来和买的东西，先生说了，让你全部都带走，一个不留。”
“是吗，那就麻烦你帮我装到后备箱里了。”
管家皱眉，见他还想说些什么，林小冬猛地打断他：“是顾熙让你来的吧？顺便帮我带句话，前两天他刚用完的那瓶洗发水味道我很喜欢，等我回来就别换了。”
和微笑的青年对视片刻，管家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确实，之前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在听说顾熙让他把林小冬的行李都打包带走的时候，管家的确高兴过一阵子；但经过刚才那番对话，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林小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是他还会回来啊！
在忙出一身汗把行李搬上后备箱后，管家黑着脸回到了大宅。
“先生呢？”他随手拦下走廊里的一个人问道。
保姆赶紧回答：“先生在二楼卧室里。”
二楼卧室……
管家的第一反应就是，二楼卧室的窗户是正对着庄园大门的。
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上了楼，管家发现卧室的门并没有关，顾熙果然就站在窗户前，正沉默地眺望着庄园外的景色。
“先生，人已经走了。”他说。
“嗯。”
“林先生还让我给您带一句话，”踌躇再三，管家还是说了，“他说，很喜欢您前两天用完的那瓶洗发水味道，等他回来就别换了。”
这一次，顾熙安静了片刻，才回答道：
“……知道了。”
管家试探道：“那您看，我是不是吩咐他们去更换一下……？”
顾熙：“换吧。”
“好的。”管家的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明显还是余情未了啊。
而另一边，回到家的林小冬并没有见到人出来迎接。他把大包小包放在门口，循着声音走到了厨房，发现林夏眠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着炒菜。
抽油烟机的声音掩盖了关门声，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他才猛地回头：“哥！？你回来啦！”
林夏眠呼吸一窒，看着这么多天心心念念的青年回到家中，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朝他微笑，他把锅铲一丢，转头就扑进了林小冬的怀里，两只胳膊紧紧地环住了对方的腰。
林小冬被他勒得都有些窒息，他咳嗽一声，拍拍怀中不知何时已经比自己高上两厘米的青年：“好了，多大人了都。”
“就算八十了我还是哥的弟弟。”林夏眠埋在他胸前闷声道。
但很快他就主动松开了手，没办法，锅里的菜再不管就要糊了。林夏眠边翻炒边笑道：“哥，我专门给你做了鱼，我知道你最爱吃红烧鱼了！”
林小冬笑眯眯地夸奖：“嗯，夏眠真棒。”
但其实，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吃鱼。
爱吃鱼的是林夏眠。
林小冬还记得，在人物小传中，即使多年后兄弟俩已经彻底闹翻，哥哥却还依然牢牢记得弟弟的口味，并且想回家给他做一顿热腾腾的饭菜。
可惜，那把用来杀鱼的刀，最后却成了兄弟相残的凶器。
凝视着林夏眠忙碌的身影，他平静地想。
可惜啊。
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爱你的人，早就被你亲手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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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热热闹闹的年味逐渐在大街小巷弥漫开来。
林夏眠上的是本市的大学，回家只要地铁几站路就到了。因此只要没课，他基本每周都在学校和家之间往返好几趟，等放了寒假，更是每天都呆在家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粘着林小冬。
今天他难得一大清早出了门，很期待地买了一堆年货回来：“哥，快过年了，一起贴春联吧？”
林小冬还没睡醒，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他顶着一头乱毛，裹紧被子迷迷糊糊地回答：
“你来贴吧，给我留个窗花就行。”
林夏眠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隔壁人家在做炸春卷，香喷喷的味道不一会儿就传到了他们这边，林小冬也睡不着了，打着哈欠坐起身，随手翻了翻手机。
龙哥、光头他们都发来了祝福短信，尤其是龙哥，还把自己赤/裸着上半身“风流倜傥”、“威震八方”的青龙白虎纹身照p成了表情包在群里刷屏，看得林小冬一脸无语。
除此之外，还有以前班上的同学们也都在群里互相发红包恭贺新年，现在跟林小冬同龄的人基本都上了大学，他们在群里热热闹闹地讨论着大学期间发生的事情，一排红点99+看上去好不热闹。
但林小冬和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同学们的聊天他也插不进去，他叹了一口气，干脆退出群聊，盯着躺在联系人里已经有段时间没动静的大佬头像，有些好奇地点进了对方主页。
基本没什么变化。
——除了签名从“不养宠物”变成了“寻找逃家野猫中，重金有赏”。
林小冬：？
咋滴，难道大佬又想不开了，在家里养了只叛逆小野猫？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不待见他、自加好友后就从来没主动发过消息的管家，居然在这时候给他发了一句话：“先生今晚去码头视察，估计会很晚才回家。”
林小冬：“他给我发这个干什么，大佬最近孤单寂寞冷了，想委婉地让我去找人？”
系统：“应该是的。”
“今天是除夕啊……”林小冬听着外面传来的咚咚咚切菜声，意味不明地感叹一声。
又到了经典二选一的时刻了。
*
“顾总，您看这边的集装箱，都是咱们公司刚从……顾总？”
同行的人唤了好几声，男人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事情。”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今晚除夕，今天的视察就先到这里吧，你们也都早点儿回去，多陪陪家里人。”
立刻有人说道：“那顾总，我送送您？”
“不了，”顾熙道，“你们先走吧，我一个人在附近转转。”
几位高管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识趣地向他告辞后离开了。
但码头人杂，走肯定是不能全走的，在高管们的安排下，还有几个保镖不远不近地跟在顾熙身后，时刻注意着他的安全。
打开手机，管家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顾熙紧盯着空荡荡的消息列表，沉着脸想就连钟叔都知道给他发个消息，某个没心没肺的小骗子回了家就跟人间蒸发一样，居然都不知道吱一声。
……就算群发个祝福也好啊。
男人下定决心，要在今晚跟林小冬彻底分手。
结果不到十分钟后，两个保镖就抓着一个人过来向他请示了：“顾总，这个人在附近一直鬼鬼祟祟的，还说他认识您。”
顾熙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某个小骗子上身穿了件羽绒服，脚上就踩着一双人字拖，在冰冷的海风中冻得鼻头通红，脚趾发青，还敢冲他挤眉弄眼笑得一脸灿烂。
很好。
“不认识。”他冷冷道。
“哦，”保镖傻乎乎地应了一声，“那我们就把他交给警察了。”
“……站住！”
顾熙黑着脸，一把抓住了犯人的领子，强硬地把他按在了自己旁边。
他硬邦邦道：“你们可以先回去了，这个人我来处理。”
“好的顾总。”
见保镖走远，林小冬也立刻起身准备离开。
“你还想去哪儿？”顾熙压低嗓音，语带威胁地问道。
“回来，坐下！”
“不坐，”林小冬也很硬气，拔腿就走，“干嘛，某人都说了不认识我，我干嘛还要自讨没趣坐你旁边？……哎，哎你放我下来！”
忍无可忍的顾熙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男人走回长凳旁，高高地扬起手，“啪啪啪”照着林小冬的屁股就来了几下，直接把林小冬给打懵了。
“你，你居然打我屁股？”
他瞪大眼睛，虽然大晚上天黑没人看见，但羞耻感还是跟血液一起瞬间涌上了脑袋，气得他说话都结巴了：“卧，卧槽，顾熙你个不要脸的老混蛋——啊！”
“啪！”又是一巴掌。
顾熙冷声道：“终于肯说心里话了，是吧？原来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个不要脸的老混蛋？很好，林小冬，今天你完蛋了。”
林小冬被他打的嗷嗷直叫，四肢扑腾着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疼倒是没多疼，屁股上火辣辣的感觉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心理作用。
但这并不是顾熙能毫无顾忌把他按在腿上打屁股的理由！
“住手！”到最后青年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混蛋，别打了……”
顾熙这才停了手。
他盯着趴在自己腿上一边哽咽一边骂他的林小冬，眼神沉郁，恍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天幕，但背后还隐藏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欲/望：“知道错了吗？”
“我错哪儿了？”林小冬红着眼睛瞪着他，跟只被惹急眼的兔子似的，“我就回了一趟家，还想着某人大过年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孤单，结果刚到码头就被一个老流氓按在凳子上打了顿屁股，我他妈都委屈死了我！”
他越说越伤心，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麻蛋，他想，亏大了，自己这辈子还没被人打过屁股呢！
顾熙一时默然。
他松开手，放软语气道：“我只是担心你。现在天这么冷，你怎么就穿这个鞋出门？不冷？”
“你管我！”
林小冬立马从他身上蹦下来，刚嘴硬完就啊嚏啊嚏地连打了两个喷嚏。
系统：“你也是够拼的。”
“你还说呢，”他对系统抱怨道，“要不是林夏眠把我锁在卧室里，我至于就穿个拖鞋从六楼爬下来吗？还差点儿一头栽下来！”
谁知道那小子一听说自己要出门就变脸，明明他只是打算过来和顾熙见一面说两句话的。
现在倒好，身上就带了点儿零钱，用完就回不去了。
顾熙无奈地看着他一脸倔强的表情，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盖在腿上，又抱起林小冬的脚丫子捂在怀里。
不出他预料，已经冷得跟冰坨子一样了。
林小冬瞪了他一眼。
估计也是真的被冻到了，青年哼哧哼哧半天，倒也没有拒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片刻。
最后，还是林小冬先按捺不住打破了寂静。
“你口袋里是什么东西啊，”他问道，“刚才硌死我了。”
顾熙微怔，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口琴。
林小冬微微睁大双眼：“这不是我放在床头柜的那个……”
“不是。”顾熙立刻否认道。
“好吧，”林小冬忍笑道，“你说不是就不是。那请问顾先生，你一个音痴，好好的为什么要往口袋里装这个？”
男人面无表情道：“钟叔瞎放的，不是我。”
唉，口是心非的家伙。
林小冬掰开他的手，把口琴拿在手里，对着远方灯塔的微弱光线仔细端详了一番。
过了片刻，他感叹道：“我放在家里的吉他都已经落灰好久了，没想到在网上随便买的一个便宜口琴你还保养的这么好。”
“钟叔……”
“是是是，什么锅都是管家背，”林小冬说，“不过我有个问题啊，咱们在一起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顿了顿，青年似乎在思考措辞，“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他仰起头，看着男人的眼里倒映着海边的漫天星光。
就好像在期待着得到某种回应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顾熙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垂眸问道：“好好的，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就随便问问。”见男人避而不答，林小冬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呜呜啦啦地吹起了口琴。顾熙蹙眉听了一会儿，发现这调子还挺熟悉，但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吹的这是……？”
“海绵宝宝主题曲，”林小冬笑嘻嘻道，“怎么样，经典吧？”
顾熙：“…………”
见男人一脸无语，林小冬不满地撇撇嘴，又换了首曲子。
这回顾熙听出来了，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滔滔的海浪声从远处的岸边传来，伴随着口琴的声音，绚烂的烟花在城市的夜空上绽放。
青年闭上眼睛，靠在他肩头吹着悠扬的调子。
不知过了多久，口琴声停止了，林小冬哈出一口热气，搓了搓自己冻得通红的手。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顾熙心情很好：“什么？”
“我在想，”林小冬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平面，吸了吸鼻子，“大海真漂亮，等以后我要是死了，记得给我海葬啊。”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大过年的，”他压抑着怒气，“瞎说什么呢？”
“就无意间想到了嘛。”林小冬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别说你没想过，我都在家里看到你的捐献遗体同意书了。”
“那是两码事。”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林小冬小声吐槽，结果被忍无可忍的顾熙堵上了嘴巴：“气氛这么好，你还是别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
“我还想说一句话。”林小冬举起手申请。
顾熙叹了一口气。
“说吧。”
“顾总，新年快乐。”林小冬板着脸，硬生生把一句祝福说成了给领导汇报工作。但很快他就绷不住了，眼巴巴地伸出手：“老板，有红包吗？”
他知道顾熙不差钱，既然丢了只猫都重金有赏，那他一个大活人主动上门恭贺新年，总该来个红包意思意思吧？
“……新年快乐。”
顾熙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在青年一脸失望的表情中，男人很轻微地勾了勾唇，和他交换了一个轻柔的、认真的吻。
“还有，办公室恋爱要扣钱，正好拿红包抵了。”
林小冬：你妹！
*
凌晨时分，顾熙开车送他回到家。
青年裹着羽绒服站在楼下，仰头望了一眼六楼的方向。
客厅的灯还亮着。
忽然，柔软的布料缠上了脖颈，林小冬回头看了一眼，顾熙正垂眸帮他系上围巾。
呼吸间，淡淡的白气在两人间弥漫开来，路灯昏黄的光线斜斜地照在男人的侧脸上，显得他的神色沉默而温柔。
林小冬有些别扭道：“不用啦，马上就到家了。”
“上楼还有一段路，”顾熙道，“下次出门记得多穿点。”
青年露出一个笑容。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踮起脚尖，凑过来亲了亲男人的嘴角。
顾熙眼神一暗，按着林小冬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等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林小冬转身准备上楼的时候，突然发现楼道的阴影中还站着一个人。
——是林夏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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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林夏眠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多久了。
他的嘴唇都被冻得有些发白，但比唇更加惨白的，是他看着林小冬和顾熙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时，那毫无血色的脸颊。
见他们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林夏眠慢慢走出角落的阴影。
“你终于回来了。”
他哑声道：“我等了你一晚上。”
青年用那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林小冬，语调沉郁而压抑。
林小冬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大过年的，夏眠，我也不想跟你生气，有事咱们回家说吧。”
“不行！”林夏眠固执道，“今天必须要当着他的面说清楚，哥，你以前跟妈保证过的，说这辈子不管长到多大，就算结婚生孩子了都会把我当成最重要的人，可你现在居然为了个男人，宁可穿着拖鞋从六楼爬下去，也要和他一起过除夕？”
顾熙狠狠皱眉，他就说为什么林小冬只穿着一双人字拖就跑出来了。
“你把你哥锁在房间里了？”他沉声问道。
林夏眠怨毒地扫了他一眼：“闭嘴！我跟我哥讲话，关你什么事？”
“你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顾熙冷冷道，“倒是你，都成年了还扒着林小冬不放，你是没断奶的孩子吗？”
林小冬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不得了了，大佬居然为了自己怼了白月光！？
系统忍无可忍道：“我觉得在某些方面你可比我眼瞎多了，你还没看出来剧情已经彻底改变了吗？顾熙现在喜欢的根本就是你！”
林小冬顿时大惊失色：“什么！？”
他惆怅道：“虽然我知道我的确人见人爱，魅力无边，可我毕竟只是一个过客，天涯何处无芳草，又何必贪恋我这一支花呢？”
系统受不了了：“要点儿脸吧。”
不过系统这番话也提醒了林小冬，他在林夏眠那儿还有两个好人卡碎片没有集齐呢。
“你不会还打算用之前的办法吧？”系统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啊，”林小冬笑眯眯道，“我是好哥哥，当然要惯着嘛。”
他上前一步，像是没看到林夏眠阴郁的神情一样，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一个小小的冰凉硬/物放在了他的掌心。
“新年快乐，夏眠。”他冲愣怔的便宜弟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别生气啦，这是我在海边找到的一只最漂亮的海螺，送给你。”
林夏眠抿了抿唇。
“别以为就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他心有不甘地低声道。
但下一秒他就破防了。
因为林小冬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他。
林夏眠在楼下等了一整晚，冻得四肢都僵硬了，看着小区里的万家灯火，听着四周人家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除夕团圆饭，胸膛内一颗火热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冷却下来。
但当心心念念的人真的出现在眼前，并将他抱进怀里时，他的鼻子还是忍不住一酸：“哥，我……”
他抬起手，想要回抱一下林小冬，但青年已经退后一步，若无其事地当着他的面，牵起了另一个男人的手：“好啦，现在大家都冷静了，顾总，去楼上坐坐吧？”
林夏眠：“…………”
原本在林小冬拥抱林夏眠起就一直保持着漠然神情的顾熙闻言，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好啊。”
但在林夏眠看来，却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碍在林小冬的面子上忍了下来，只是狠狠地瞪了顾熙一眼，自顾自地先上楼了。
“青春期叛逆，没办法，你多担待着点儿，”林小冬小声对顾熙道，“毕竟顾总你是家长嘛。”
刚想反问自己为什么要担待林夏眠的顾熙听到后半句话，默默地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质疑。
“行吧。”他淡淡道，一脸“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勉强忍一忍”的表情。
“看看，”林小冬边上楼边对系统说，“男人，简直是这世上最好哄的生物了。”
系统：说得跟你不是一样。
进了家门，总算没有外面那么冷了。林小冬享受地眯起眼睛，顺手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挂在门后，走到客厅才发现，桌上的饭菜已经都凉了。
林夏眠闷不吭声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只海螺，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上观众都在哈哈大笑的春晚小品，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林小冬也没喊他，自己把碟子都端到厨房重新热了一遍，等饭菜都重新冒热气了，转头刚想喊顾熙来帮忙端一下盘子，就发现刚才还在客厅的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齐刷刷地来到了厨房，根本不用他喊，就“争先恐后”地把碟子都端过去了。
看着他们冷着脸谁也不搭理谁，干起活来却都十分麻利的场景，林小冬笑眯眯地对系统道：“我是不是很厉害？一句话都不用说，就让两个男人为我大打出手。”
系统：“…………”
老营销号了。
开饭前，林小冬还给每个人都开了一瓶啤酒，他看了眼窗外飘着小雪的除夕之夜，心情愉快地举杯道：“祝大家新年快乐！”
顾熙和林夏眠一点儿都不快乐。
但看着青年脸上灿烂的笑容，两人的眼神都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
“新年快乐。”“哥，新年快乐。”
伴随着祝福声响起的，还有系统平板的提示声：
“叮，好人卡碎片+1”
“这次是谁的？”林小冬问道。
“林夏眠，”系统道，“看来他对把你反锁在卧室这件事并不是不心虚的，你今晚的安抚行动很成功，让他发自内心地觉得你是个善良又心软的好哥哥，还给了林夏眠一种无论他对你干什么，你都绝对不会生气的错觉。”
“不是错觉。”
系统：“什么？”
“我说，不是错觉，”林小冬笑眯眯地接受了顾熙投喂的油焖大虾，看得一旁林夏眠的眼睛都红了，很快他碗里剥好的虾就垒成了山高，“我确实不会生气呀。”
系统：“打扰了，告辞。”
看来还是它低估了林小冬的下限。
但系统忽然想到，如果照林小冬现在这样温水煮青蛙的做法一直惯着林夏眠，把对方惯得离不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万一将来林小冬离开了……
到时候，林夏眠的整个世界，恐怕都会崩塌吧。
*
大年初一，林小冬又收拾东西回到了顾家。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对此，林夏眠居然没有说什么。
甚至还主动帮他把行李搬上后备箱，微笑着冲他告别：“哥，记得有空常回来看看。”
“有古怪，”林小冬说，“你瞧着吧，我这便宜弟弟可厉害了，这边静悄悄，必定要作妖。”
系统：“我知道。”
人家宿主和系统绑定做任务，离开小世界后都是宿主需要心理疏导记忆归档，但零柒觉得，它很快就要成为第一个需要心理疏导，啊不，应该说是代码疏导的系统了。
林小冬不知道系统复杂的心情，在回到顾家大宅后，他又过上了和顾熙每天一起上下班的日子。
之前回家的那段时间，两人处于半冷战状态，本来嘛，总裁办公室就和经理办公室不在一个楼层，顾氏集团那么大，十天半个月见不着面也是正常的。
但顾熙很快发现，根本不是公司太大见不着面的问题。
他好几次“无意”路过林小冬所在的楼层，结果很巧的是，每次人都不在，开始顾熙还以为是巧合，但次数一多，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笑死，什么偶遇，什么巧合。
根本遇不上！
对此，整个顾氏集团内部也都议论纷纷，有人猜是顾熙和林小冬分手了，还有人猜是他们中有人移情别恋了，而那位始乱终弃的人不用说，自然是身为总裁的顾熙首当其冲。
没办法，林小冬长着一张天生就能吸引人好感的脸，压根儿没人相信他会出轨。
对此，顾熙表示：统统是一派胡言。
现在人终于回到他身边了，他自然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不过这都用不着他自己说，公司内部火眼金睛的同事们很快就发现，小林经理又开始和顾总成双入对地一起上下班了。
而且最近小林经理的心情似乎还格外的好，经常会在下午午休时自费给他们点奶茶，次数一多，就有人忍不住好奇去问了：“小林经理，最近有什么好事吗？”
“嗯？没有啊，”林小冬笑着回答，“只是高兴而已。”
一定有情况！
同事们才不信他这套说辞，很快，公司内部就疯传起了顾熙准备和林小冬去国外领证的消息。对于一个成熟的跨国公司，内控系统当然也非常敏锐，谣言刚传没两天，就有人报告到了顾熙那里。
但很耐人寻味的是，据说，身为当事人的顾熙在听说了这件事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对那人说了句“知道了”，全程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这基本就是等同于坐实了谣言的真实性。
这样一来，在全公司上下的员工眼中，林小冬现在和总裁夫人的位置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然而——
“总裁夫人？”林小冬啧了一声，“这是什么称呼，我才不要。”
要不是因为顾熙那边还有一张好人卡没有集齐，他早就跑路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倒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长痛不如短痛，他也不能总是耽误人家大好年华不是。
他立马潇洒地跟上面打了个出差申请，准备先让双方都冷静一段时间。
但林小冬忘记了，他顶头上司的上司，就是顾熙。
所以，当他坐上公司派发的公务车，转头却发现车门被人锁上了，而司机就是集团总裁的时候……
林小冬承认，自己是懵逼的。
“我出差，你来干嘛？”他纳闷地盯着男人问道。
顾熙看着这小骗子难得愣神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我也出差。”他道。
“你……你好歹也是个大老板啊，怎么就开这种车出差？”林小冬扫了眼这辆二手大众的寒碜配置，要不是因为它的外观太有迷惑性，他也不会被人来个瓮中捉鳖——呸呸，是车中捉人。
“能开就行，”顾熙随意道，他对车这种东西倒没太大要求，只要性能过关，五菱宏光也能当保时捷开，“安全带系好，准备出发了。”
林小冬张了张嘴，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巴。
等车子开上了高速，他才半是抱怨半是好笑地问道：“你故意的，是吧？”
顾熙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男人单手握着望向盘，靠在驾驶座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座位底下有本书，要是路上无聊你可以看看，不过坐车最好别看东西，伤眼。”
服务还挺周到。
林小冬心里嘀咕着，伸手往屁股底下一摸——
《霸道总裁的落跑小娇妻》
林小冬：靠。
实锤了，绝对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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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出差一周，林小冬硬生生胖了一圈。
其实他们也没走多远，就在隔壁市，但原本以为只会接待经理的负责人一看集团的大总裁也跟着来了，嚯，那血压立马直飚二百五，刺激的就差没掐人中了。
于是乎，这一个星期内，林小冬也跟着享受了一把七星级待遇。
“你就是魔鬼，是万恶之源。”回家站上体重计的时候，林小冬还痛心疾首地控诉他。
顾熙抱臂靠在门边，看着他笑而不语。
事实上，他还觉得林小冬应该再胖一点儿。
……抱起来手感好。
为了报复，林小冬决定改变发色。
从黄到黑到红再到绿，七色彩虹都被他染了一遍。
如此下来大半年，林小冬达成了集邮全城理发店VIP用户的成就，成为了顾氏集团大楼内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人送外号：行走的霓虹灯。
而管家看着他的眼神，也彻底从祸水变成了祸害。
他甚至还跟风搞过一次荧光蓝的造型，结果因为头发太亮弄得顾熙好几晚都睡不着，被报复心极强的男人按在床上敦得老腰差点儿断掉，只能含恨第二天去理发店洗掉了药水。
染发计划失败后，没过几天，林小冬又有了一个主意。
他开始养狗了。
而且养的还不是一般的狗。
那天顾熙刚加班回来，就看到林小冬牵着一条满脸透着睿智的二哈，得意洋洋地向他介绍：“这是我儿子，林小狗。来儿子，跟你爸打声招呼！”
二哈听话的“汪”了一声，顿时让林小冬眉开眼笑：“真乖！”
跟在他身后的管家面露菜色，正努力用眼神向顾熙发射求救光波。
顾熙：“…………”
无论如何，林小狗最后还是留在了顾家大宅，由管家来照顾。
和它的主人一样，这条二哈也不是个安分的主。
短短一个月内，它就咬坏了两条沙发，弄碎了四个花瓶和两块玻璃，甚至还成功把管家的腰间盘突出给治好了。
“所以说嘛，老人家就是不能久坐，得多运动运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林小冬还不忘跟顾熙邀功，“你瞧，他最近精神头多好，冲着我儿子指桑骂槐的时候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顾熙低声笑了起来，翻身把某个小心眼儿的小骗子搂进怀里。
“钟叔年纪大了，”他说，“你也别折腾他了，我替他给你道歉。”
“谁折腾他了？我是那种人吗……”
耳鬓厮磨间，气氛渐渐升温，顾熙的手逐渐不老实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异响，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仔细一听才发现，那是林小狗在用爪子咚咚咚扒门。
“别管它。”顾熙回过神来，低下头继续欺负人。
但林小冬却觉得自己儿子在外面还这样实在是太羞耻了，他试图反抗，不过似乎更加激起了顾熙的兴致。林小狗在外面呆着，久久不见人来开门，气得也嗷呜嗷呜直叫，声音抑扬顿挫如泣如诉，倒是和卧室里的声音交相呼应。
自那天后，林小冬绝口不提养狗的事情。
为了给林小狗一个好归宿，顾熙还特意给管家每月多发了百分之五十的薪水。
——用来填补他“儿子”造成的装修费用。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林小冬在事后质问他，“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我是在故意给你惹事？不然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生气？”
顾熙一脸无辜：“是吗？我只是觉得一条狗而已，又不是养不起，而且你可比林小狗闹腾多了，我这不还是把你养胖了吗。”
林小冬大惊，顾不上跟他吵架，一溜烟地冲去卫生间量了□□重。
……他又长了五斤。
“五斤！”他痛心疾首，“太可怕了，统啊，你说的没错，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真是防不胜防。我必须得开始减肥了！”
系统：“呵呵。”
系统表示不想和你讲话，并向你丢了个白眼球。
但体重计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和腰上那一圈肉乎乎的小肚子让林小冬痛定思痛，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吃晚饭，早午餐也同样减半。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幕场景：
清晨，顾熙在顾家大宅吃早饭的时候，林小冬在吃草；
中午，顾熙在员工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林小冬依然在吃草；
晚上，就在顾熙决定陪着林小冬一起吃沙拉的时候……
他却连草都不吃了。
如此过了三天。
顾氏集团内部已经开始有了传闻：说顾总在外有了新欢，是个皮肤白净个高腿长的小仙男，小林经理伤心欲绝之下开始减肥，试图用吃草来挽回总裁大人坚如磐石的心……
到了晚餐时间，看着林小冬趴在餐桌上面带菜色奄奄一息的样子，顾熙终于忍无可忍。
他直接把那碗连狗都不吃的草扔进垃圾桶，吩咐管家让他给林小冬做一顿全肉宴上来，并亲自监督林小冬，让他把碗里的饭吃了个精光。
历时三天的减肥计划，同样以失败告终。
“别挣扎了，”系统冷酷无情地对他说，“你是翻不出顾熙的五指山的。”
“不要。”林小冬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我还没有拿到那张好人卡，我还没有完成任务，我还不能认输！”
系统：“别认输了，直接狗带吧。”
林小冬觉得系统真的学坏了。
它现在不但不心疼自己，居然还会回怼了！
那又过了两天，今日风和日丽，天高云淡，原本是个出去郊游的好天气，但奈何是工作日，卑微的打工人们也只能乖乖呆在办公室，望着窗外的明媚阳光长吁短叹。
而就在这时，林小冬突然收到了林夏眠发来的一则消息。
内容很短，只有三个字：“看邮件。”
前一秒还百无聊赖地趴在工位上翻文件的黑发青年嗖地一下挺直腰板，立马来了精神。
林小冬非常欣慰地看到自己亲爱的弟弟又开始不安分了，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他登录自己的邮箱点开，发现里面的确多了一封新邮件，是一张压缩过的长图片，好像是一段段聊天记录拼凑成的。
办公室人多，林小冬就把图片导到自己的手机上，一点点慢慢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长叹一声放下手机。
“林夏眠这小子，要是把他丢到宫斗剧里，绝对能活到大结局，”他佩服道，“说不定还能把皇帝熬死自己成功上位。”
这份聊天记录的大致内容，总结一下就是两个字：
撩/骚。
主动方是顾熙，被动方自然就是林夏眠自己了。
但林夏眠高明的地方就在于，他虽然没有那么了解顾熙，但他了解林小冬，知道如果做的太明显的话他哥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所以就抓住之前林小冬自己亲口说的，顾熙只是把他当作替身这一点精准打击。
话里话外，这个“顾熙”表现的都很平静寡言，和男人对外示人的印象一样，没有任何一句话超出了自己的本分，最多的就是日常问候。但如果把这十几张照片连起来看，并且假设当事人本身也有一种“自己是替身”的先入为主的印象，那就很容易发现端倪了。
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隐忍、渴望、小心翼翼，以及碍于某种阻碍不能说出口的爱意。
至于那个“阻碍”，不用说，懂的都懂。
林小冬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啧啧感叹道：“特么的，要是大佬他真的这么会说话，我当初就不会搬出顾家大宅了。”
系统：“既然知道这是伪造的聊天记录，那你准备戳穿他吗？”
“不啊，为什么要戳穿？”林小冬饶有兴致道，“我还准备看看林夏眠下一步怎么走呢。”
他设身处地思考了一下，如果不知道原世界线的剧情，那在看到这份聊天记录后，正常人的下意识反应一定是……
给林夏眠打电话求证。
十分钟后。
紧盯着手机焦灼等待的林夏眠看到来电显示，几乎是秒接：“喂，哥，你看到邮件了？”
“嗯，”电话那头，青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夏眠，这聊天记录是真的吗？”
“我怎么会骗你？”林夏眠心下一紧，语气却无比急切诚恳，“要是不信的话，哥，你可以按照聊天记录最后一张上他发来的定位，去那个地方看看。顾熙他肯定在那儿等我！”
长图末端的部分，时间正是今天下午约莫半小时前，“顾熙”发了一条定位过来。林小冬当然也看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林夏眠故意的，那个地方正好就是当初他和光头找齐淮水讨债的酒店。
“……好，我会去看看的。”
林夏眠踌躇了几秒，还是有点儿担心。
他有把握自己的谎言不会被戳穿，但也不排除林小冬会直接冲过去和顾熙当面对质。他委婉道：“哥，你没事吧？你先不要太生气，也许顾总他对我也没有……总之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可千万别为了我跟他吵起来啊。”
“我知道，我不会这么傻的。”
林小冬对这小子心里那点儿小九九心知肚明，他微笑着冲工作区的其他同事比了个“今天早下班”的手势，顿时得到了一阵欢呼。在林夏眠疑惑的询问声中，他敷衍了一句“同事结婚”就走进了电梯，随手挂断了电话。
“感情之中最容不得猜忌，”他说，“林夏眠这招妙啊，在一方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还让对方以为他是为了自己好，主动保守秘密。就算真的被发现了，他也可以一口咬死自己也被骗了然后全身而退……啧啧，我愿称之为最强绿茶。”
系统：“再绿茶也是白搭，他又没骗着你。”
“那当然是因为我聪明机智，”林小冬自恋道，“还有一个同样聪明机智的系统帮忙，你说对不对？”
系统：“…………”
系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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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在成功用一记马屁讨好了系统之后，林小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酒店的位置。
酒店的后花园和大堂是对外开放的，他原本打算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进去找人，没想到上一次在这儿“碰瓷”给酒店保安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还没等进门呢，就被人拦下来了。
就连大堂经理都亲自出来了，客客气气地对他道：“不好意思，咱们小本生意，实在经不起这个，还是麻烦贵公司换个地方吧。”
说着，他还冲林小冬身后左顾右盼起来，像是生怕从角落里突然蹦出来一二三四五六只黄毛。
林小冬无语了两秒：“不是，我今天是来找人的。”
“我知道，”大堂经理说，“找业务对象嘛。”
“……我不是来讨债的，我已经改行了！”林小冬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工牌拿出来给他看，“喏，正经合同聘用的员工，要交社保的那种。我来找我们老板，没毛病吧？”
大堂经理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但最后还是放行了，林小冬松了一口气，先在大厅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于是顺着鹅卵石的小路走到了酒店后面的花园里。
还记得上次他和光头他们就是在这里接头的，一晃竟然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林小冬在心里感慨一声，收回视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遮阳伞下的顾熙。
他走到男人跟前，顾熙很显然也很惊讶会在这里看到林小冬。
他问：“怎么是你来了？”
兄弟，你这话说的，简直不是误会也让你变成误会了啊。林小冬暗暗翻了个白眼，但表面上只是冲他笑了笑：“怎么，看到我很惊讶？”
“不，但是……”
顾熙拧起眉头想了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你……没误会什么吧？”
“没有，怎么会呢。”林小冬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笑眯眯地亲了亲他的嘴角。
“放心吧，我永远相信你。”
顾熙垂下眼眸，惩罚性地捏了捏林小冬的耳垂。
“小骗子。”他说。
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虽然人不算多，但两人的亲密已经引起了远处一桌人的注意。林小冬想稍微靠远一点儿，但顾熙却强硬地拉住了他的手，带他走到了正门处。
大堂经理正在跟一位穿着干练职业装的短发女人汇报着什么，见顾熙和林小冬手牵手走过来，他惊讶的连话都不会说了，而那位女性看上去要比他有经验的多，在短暂的愣怔后立刻就反应过来，露出和平时一样完美亲切的笑容：“顾总，这位是？”
“我是林小冬，顾氏集团的经理，您好您好。”顾熙张了张嘴，林小冬生怕他一开口就要介绍什么总裁夫人，不等对方说话就抢先自我介绍道。
他是真的被之前那本《霸道总裁的落跑小娇妻》给吓到了，光是一个花花绿绿的封皮就能让人头皮发麻。最可怕的是，顾熙居然还在车上下载了它的有声书！
“原来是林先生，”短发女人脸上笑容愈深，非常有眼力见地主动道，“顾总是我们酒店的SVIP级客户，根据规定，只要有一位SVIP用户的担保就可以自动升级为同级会员，如果您现在有空的话，能否移步前台让我们的工作人员为您办理一下会员登记手续？到时候不仅能无限期享用酒店的泳池、酒吧和米其林餐厅，只要您预定时联系酒店，还可以自动升级为总统套房。”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问过顾熙的意见，但话里话外周全的简直让人无可挑剔。
林小冬点点头：“行。”
看来今天这趟的确是没白来。
傍晚，他惬意地趴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嘴里叼着一根吸管，趁着顾熙离开去那饮料的短暂功夫，拨通了林夏眠的电话。
“夏眠，”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的声音立马无缝切换到心灰意冷的频道，“你说的没错，我在酒店看见他了。”
不等林夏眠回答，他又道：“可是我还是放不下他，夏眠，你也别劝我了，这段时间，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哥，你现在在哪儿呢？”林夏眠一听就急了，“你可别干傻事啊！”
“不会的，”青年在电话里苦笑一声，发出一声沉重而疲惫的叹息，“谢谢你担心我，夏眠，对不起，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好，还把你也无辜牵扯进来。”
饶是林夏眠脸皮再厚，听到林小冬竟然还跟自己这个始作俑者道歉，也忍不住心虚起来。
“哥，千万别这么说，”他定了定神，却还是没有承认一切都是自己在幕后自导自演，而是加倍利用林小冬的这份“自责”来拉近两人间的关系，“我永远不会怪你的，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只有我们才是真心实意为对方着想的。你一定要好好的，听到没？”
“嗯。”
林夏眠又嘱咐了两句，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系统：“叮，好人卡碎片+1，好人卡+1.”
林小冬哼笑一声，盯着手中已经黑屏的手机屏幕：“终于搞定了？”
系统：“是的，恭喜你，本世界的任务进度已经推进了百分之九十五，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顾熙身上的那块碎片了。”
一提起这事林小冬就犯嘀咕，他觉得自己已经在顾熙面前表现得够善良够痴情了吧，为啥男人还是迟迟没把那块碎片给自己呢？
今天下午的时候，还叫他“小骗子”……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我得提醒你一件事，”系统道，“我最近总感觉这个世界徘徊着一股奇怪的能量场，似乎是某种入侵生命体造成的，但因为我现在无法联系上总部，所以也不能帮你判断它的来源，你最好注意一些。”
“没事，”林小冬道，“反正就差最后一步了，等集齐这张好人卡我就离开。”
他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忽然发现泳池四周的人都不见了，原本灯火通明的酒店大楼也瞬间漆黑一片。
林小冬坐起身：“咋滴，停电了？”
就在他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一朵巨大的烟花突然在夜空之上绽放，震耳欲聋的声音把林小冬吓了一跳。
随即，熟悉的吉他旋律在耳畔响起。
在乐队悠扬的伴奏声中，酒店大楼上亮起了两个人的名字。
青年裹着浴巾站在泳池边上，仰头欣赏了几秒灯光组成的图案，然后勾起唇角，头也不回地冲身后的人说：“我说今天这里的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怎么都这么古怪呢，原来你是在准备搞这种东西。”
顾熙低笑一声：“不喜欢？”
“这得要老不少钱吧，”林小冬说，“喜欢，就算社死我也喜欢，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他转过身，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正装来的顾熙，看着男人面朝着自己，缓缓单膝下跪。
好一个心机boy，他想。
自己穿得这么帅，就让他裹着身浴巾。
“林小冬，”顾熙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的小盒子打开，轻声问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酒店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凑了过来，打光的打光，录像的录像，剩下的一大部分留着当气氛组。泳池里的其他宾客们见状，也纷纷大声起哄叫好：“嫁给他，嫁给他！”
林小冬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却带着一丝笑意：“‘嫁’这个字我不喜欢，改掉。”
顾熙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你愿意成为我相伴一生的伴侣吗？”
系统也提醒他：“你可要想好了。”
“我知道，”林小冬沉默了片刻，难得正经一回，“是我的错，我不该耽误他的。”
现在留给他的无非就是两种选择：
第一，当面拒绝让顾熙死心；第二，等任务完成后离开让男人丧偶。
哪个都是渣，林小冬闭了闭眼睛，还是决定再拖延一段日子。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里面包含了多少自己的私心。
“我愿意。”
在欢呼声中，林小冬低垂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顾熙把戒指套上自己的无名指。
但当顾熙站起身，想要自己也戴上戒指时，却被林小冬阻止了。
看着男人不解的神情，林小冬笑了笑，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枚戒指，自己也跪了下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他挠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无论疾病或穷光蛋？……唉呀，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你懂的。”
顾熙叹气：“是无论疾病或健康，无论健康或富有，永远对他矢志不渝直到生命尽头。”
林小冬恍然大悟：“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他权当自己没看见顾熙脸上无奈的表情，抓着男人的手，一边重复着这句话一边为对方戴上戒指：“我发誓，无论疾病或健康，无论健康或富有，永远对顾先生矢志不渝……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顾熙没发现林小冬擅自篡改了台词，或者说发现了，但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漫天的烟花照亮了夜空，顾熙深深地和眼前朝他微笑的黑发青年对视了一眼，伸出手，和他十指交握，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焰火下闪闪发光。
“嗯，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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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新年刚过，一则劲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城市。
——顾熙结婚了。
作为有名的黄金单身汉，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白富美在对他蠢蠢欲动。
奈何顾熙本人似乎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倒是他是gay的传闻流传甚广。但无论如何，很多媒体都觉得，他起码要再过个一二十年玩够了才会成家。
他们都知道顾熙有个小男友。
但没人觉得这两人最终会走到一起。
——直到那天晚上的求婚烟花照亮了大半座城市。
在顾氏集团没有刻意压新闻的情况下，当天晚上，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但顾熙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当记者们闻讯赶到酒店时，他已经开车带着林小冬回到了家。看到林小冬手上的戒指，管家的表情并没有太过吃惊，估计是顾熙早就跟他通过气了。
他平静地朝两人鞠了一躬：“先生，林少爷，需要我现在去放热水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林小冬，不得不说，这还挺让林小冬受用的。
“呆会儿吧，我先带他去一下后山。”顾熙道。
“好的。”
后山是顾家的祖坟，顾熙十六岁时，父母被丧心病狂的毒/贩开车撞下高速，等救护车赶到时，两人已经当场死亡。正因此，他从小就痛恨一切和毒/品有关的东西，接手集团后更是在这方面严加管理，只可惜十几年间换了好几个负责人，不是主动请辞就是和毒/贩同流合污，根本屡禁不止。
直到他遇到了林小冬。
网上根本查不到顾家的这段往事，还是林小冬拜托系统从公安档案里调出来的，他和顾熙一起跪在顾家父母的坟前，看着身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默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没事，”顾熙哑声道，“我只是在想，这么多年了，他们在底下过的怎么样。”
“你相信有死后的世界？”
“嗯。”
黑暗中，跪在他身旁的青年轻轻笑了笑。
“我也相信，”他轻快地说，“别这么愁眉苦脸啦，你爸妈一辈子行善积德，现在肯定过得舒舒坦坦的，不是有句话说，当七辈子好人，连阎王爷也要敬三分吗。”
系统：“别瞎扯，我可没说过。”
“我知道，”林小冬理所当然地说，“我说的。”
系统：“…………”
听到青年的话，顾熙很轻微地勾了一下唇。
他拉着林小冬站起来，道：“等过段时间，我们在国内办一场婚礼，最近风紧，我出不了国，领证就先往后放放。”
“怎么了，”没想到，林小冬竟然一脸紧张地问他，“公司要破产了？还是你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准备跑路了？”
顾熙：“……瞎想什么呢。”
被弹了一下脑瓜崩的林小冬一脸委屈地捂着脑门：“是你说风紧的啊，还怪我误会吗？”
男人叹了一口气：“好吧，是我口误了。我的意思是开春是码头旺季，如果这个时候我不坐镇公司，底下肯定有人要浑水摸鱼走/私毒/品进来，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已经用了我很大勇气了，这种时候，你就别再让我操心了。”
林小冬乖乖地“哦”了一声。
“其实只要给足加班费，我一个人也能搞定的。”他撇撇嘴道。
顾熙笑了一声：“身家上千亿的公司老板都是你的了，你还贪那几千块的加班费？”
“嗨，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他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拦腰扛在了肩膀上，大步朝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姓顾的，你放我下来！”
“我特么&%￥#……”
“哥哥，我错了哥哥，你行行好放过我好不好？”
顾熙：“不行。”
一晚上，林小冬解锁了足足五六个新称呼。
与之相对的，是他凄凄惨惨的老腰和连动都动不了的胳膊。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顾熙已经去上班了，还留了字条说帮他请了假，不扣工资。林小冬懒洋洋地把纸条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伸手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足足有上百个未接电话。
昨晚他在和林夏眠打完电话后不久就关了机，现在看来简直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正想着，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系统：“不接吗？”
“不接，”林小冬干脆利落道，“林夏眠的好人卡我已经集齐了，还理他干什么？之前对他春风化雨是任务需要，现在？爱上哪儿玩上哪儿玩去，反正我是不奉陪了。”
虽然知道林夏眠这样也算是罪有应得，但系统还是忍不住觉得，被用完就丢的他有亿点点惨。
一觉醒来，本以为心上人终于和对象分手了，结果得知的却是他俩订婚的消息，弄巧不成反成拙，估计现在林夏眠要呕死了吧。
“啊~心情舒畅。”林小冬在床上伸了伸胳膊，结果立马龇牙咧嘴地捂住了老腰，“靠，姓顾的昨晚跟疯狗一样，他吃错什么药了？”
他想了想，好像男人的不对劲是从自己和他讨论奢侈品开始的。
林小冬愤愤不平道：“我这好歹也算是半只脚踏进豪门了，讨论一下奢侈品不过分吧？”
“是不过分，”系统用平板的声音道，“但我觉得，没有哪个正常人想在订婚那天晚上，和另一半坐在床上讨论到底是迪奥的棺材好，还是阿玛尼的骨灰盒更漂亮。”
林小冬：“我这不是想拔高一下自己的艺术品位吗。”
“艺术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系统语重心长地教导他。
“知道啦。”林小冬拖长声音道，他在床上缓了缓，然后走到卫生间洗漱，果不其然在镜子里发现自己的眼睛也肿了。青年鼓着腮帮子，把满嘴的白沫都吐了出来，用水冲了把脸精神精神，听到外面的管家在敲门：“林少爷，醒了吗？”
“醒了。”林小冬擦了把脸，刚打开房门就被自家儿子扑了个满怀。
“汪！”
林小狗直起身子，拼命摇着尾巴想要舔他的脸，林小冬被儿子的热情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眉开眼笑道：“钟叔，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管家并没有反驳他这么叫自己，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敛眉道：“它太闹腾，我一个老人家实在吃不消，林少爷您还是自己养吧。”
“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林小冬牵着狗绳笑道，“您也快到退休的年纪了吧？我看出来了，您是真的为顾熙着想，要是哪天我不在他身边，麻烦您老多跑几趟，多关照关照他。”
“我是从小看着先生长大的，侍奉顾家三代人，这是自然。”
管家不卑不亢道。
但林小冬的话还是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觉得似乎别有深意。
可不等管家琢磨出话里的意思，林小冬就已经牵着二哈一往无前地冲出了房间，冲下了二楼，并开始在大宅里以一种让管家血压飙升的方式互相打闹起来。
“这可是刚洗好的手工编织地毯，一尺三千八……”管家瞪着这两个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狗的一大一小，最后，也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随他们去吧。
*
虽然今天顾熙帮他请了假，但林小冬看了眼工作群，还是决定下午去一趟看看情况。
昨晚男人说的没错，每年的枯水期和丰水季，码头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春天，不仅意味着万物复苏、经济繁荣，还意味着各种犯罪温床的滋生。尤其是毒/贩，像是那种几克几克单人偷运进来的都是小案子，最怕的，就是那种几十甚至上百千克、有时候甚至能高达上吨的大船偷/渡运输。
这不仅意味着犯罪金额巨大，还意味着背后往往是团伙作案、背靠大树盘根错节。而且因为一旦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这些人往往都是不要命的穷凶极恶之徒，跟龙哥他们那种连纹身都要靠贴纸装样子的小混混完全不同。
“小林经理，恭喜恭喜！”
“到时候结婚记得给我们发喜糖啊！”
一到公司，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凑了过来，林小冬好不容易才打发走他们，笑得脸都僵了。青年揉了揉脸颊的肌肉，走到负责填报关单的会计面前道：“把账给我复印一份，我去码头看看。”
“啊，现在吗？”戴眼镜的会计小妹愣了一下，“可是这个月不是已经抽查过了吗？”
“给我就行了。”
“好吧……”她在凌乱一片的桌上到处翻找了一通，好不容才把一叠厚厚的账本都复印好了，林小冬道了声谢，接过账本就离开了办公室。
会计小妹望着他挺立削瘦的背影，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姐妹们私底下建的小群内，顿时引发了一阵淑女狼嚎：“小林经理的腰，夺命的弯刀！”
“又是羡慕顾总的一天+1”
“小林经理这是干嘛去呀，刚来没半小时就又要走了？”
会计小妹噼里啪啦地打字：“他说要去码头临时抽查。说真的，抛开他跟顾总的关系，小林经理真的是天底下一级棒的上司了。年轻，帅气，负责，还懂得体贴员工，从不加班！”
在收获无数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包后，她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诚心实意地想：
真希望小林经理能一直呆在公司，长长久久地干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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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林小冬来到码头时没有告诉任何人，但码头的工作人员很显然都被他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请这位小祖宗赶紧到办公室里坐坐喝杯热茶。
但他都拒绝了：“我就是来看一眼，你们别这么紧张。”
负责人抹着汗赔笑道：“不紧张，不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
见他还是一脸紧绷的样子，林小冬也不勉强了。青年抿了一口茶，状似无意地翻了几页，随手指着账上的一个条目，问道：“这批货现在在哪儿？”
“就在码头，集装箱里放着呢。”负责人忙回答道。
“那带我去看看。”
林小冬把账本一合，直截了当道。
在看到他手指的位置时，办公室内的一位工作人员瞳孔一缩，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时刻让系统关注着周围人情况的林小冬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在等待负责人把车开来的间隙，果不其然看到那人躲在人群后，偷偷用手机开始给其他人通风报信。
“那边的那个，”他突然站起身来，“手机给我。”
那人愣了一秒钟，随即推开身边人拔腿就跑，但他再跑也跑不过林小冬，身为曾经的专业讨债人，论百米米冲刺他就没输过。
“站住！”
才跑了没多远林小冬就追上他，一脚揣在那人的腿弯上，把人踹得当场在地上滚了好几个跟头，刚接通的手机也瞬间黑了屏，估计是对面察觉到情况不对立马挂了电话。
“把人绑起来。”林小冬压在他身上，冲身后匆匆赶到的其他人喝道。
负责人恨得直咬牙，拿了条麻绳把人绑得死死的。
心虚成这样，想也知道肯定是有鬼！
“您是怎么发现的？”他一脸敬佩地问道。
林小冬笑了笑：“我有专业的线人。”
实际上，多亏系统强大的运算能力，才让他从多达几百页的账目中发现了端倪。
傲娇的系统：“哼。”
怀着沉重的心情，他们打开了集装箱的大门。
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里面是成袋成袋的大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对。
但当巡检踩着它们，从集装箱深处把一袋又一袋“面粉”拖出来往外抛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刷地变了。
“解释一下吧。”
林小冬低头捻了一手指的粉末，抬起头，冲着吓到浑身发抖的负责人淡淡道。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负责人哭丧着脸道，他在这儿干了快十年了，哪里有这个胆子搞走/私毒/品这种事情？
这么多“白/粉”，就算把他祖宗八代都挖出来也不够抵的！
林小冬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掏出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拨通了警察局局长的电话：“喂，陈局，有个东西我觉得您需要带人来看一下……”
半小时后，警车呼啸着包围了码头。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顾熙以及一群集团的高管，人人脸上都挂着沉重严肃的神情，而在看到警方清剿的足足五百公斤毒/品时，更是引发了在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是我上任以来破获的最大的毒/品走/私案，”陈局盯着手下人忙碌的场景，也忍不住感叹，“顾总，幸亏你们及时自查，否则这批货要是流到民间，那将来祸害的，起码是成千上万个家庭啊。”
顾熙凝重地点了下头。
“这个集装箱登记时的名录是大豆期货，”他冷声道，“但是经手人可不止我们一家。陈局长，请你们务必要好好调查，如果是我们的人，我们绝不姑息；如果是其他势力搞的鬼，也请尽快还我们一个清白。”
“我明白。”
昨晚顾熙求婚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城，再加上林小冬今天又立了大功，陈局长原本还打算跟顾熙夸奖青年两句，没想到男人已经沉着脸走到了林小冬面前，一把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拉上了车。
“你怎么这副表情？”
林小冬也正纳闷呢，清剿了这么多毒/品，他这已经不是行善积德了，这是功德无量啊！而且还帮公司避免了将来不必要的麻烦，怎么顾熙看上去却一点儿都没有高兴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跑到码头找他们有多危险？”顾熙甩上车门，坐在驾驶座上死死地盯着他，“我为什么每次抽查都在你身边安排那么多人？就是因为怕出事！”
“知道啦，”林小冬随口答应道，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你别这么紧张，我这不是没事嘛。”
“这次没事不代表下一次！”
顾熙一拍方向盘，猛地拔高了音调。
下午在接到林小冬的电话时，他正在开会，毫不夸张地讲，顾熙是当场从座位上跳起来的，把整个会议室里的十几位高管都吓了一大跳。
这些毒/贩究竟有多丧心病狂，顾熙再清楚不过了。
“先回家吧。”他揉了揉眉心，疲惫道。
人证物证据在的情况下，警察只用一星期就找到了这窝团伙的踪迹，但令人震惊的是，这批毒/品背后竟然还有齐家的影子。陈局长带着人第一时间抓到了齐江河，但对方却一口咬定是他弟弟干的好事，自己对此丝毫不知情，然而警方在全省搜捕了好几遍，都没发现齐淮水的踪影。
最后，他们也只能认定齐淮水已经逃到了国外，对齐江河进行了拘留审问，进行进一步调查。
介于此，顾熙不顾林小冬本人的强烈抗议，就和当初他力排众议任命青年空降经理之位一样，无限期暂停了林小冬的一切工作，让他这段时间都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段时间”是个非常暧/昧的说法，尤其是在当下这个紧要关口，等几个月后林小冬回来上班，公司里基本上不可能再有他的位置了。
在从管家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林小冬并没有表现出太过激烈的情绪。
“我不想和他争了，”青年只是摇摇头，轻叹一声，“他以为，我为什么要坚持呆在这个岗位上？”
管家一时默然。
而但在听完管家的转述后，顾熙也同样很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管家忍不住劝了一句：“先生，林少爷他是为了你啊。”
“……我知道。”
顾熙明白，自己这样专断的决定会让林小冬之前付出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但比起失去对方，他宁可被记恨。
这天，顾熙深夜回到家，他放轻脚步走到二楼，本以为林小冬已经睡了，没想到昏暗的卧室里却隐约传来了海绵宝宝的声音——
“海绵宝宝，我们去抓水母吧！”
“对不起派大星，今天我要去上课，不能陪你去抓水母了。”
“那你不在我该做些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啊，以前我不在的时候你在做些什么?”
“等你回来。”
顾熙无声地推开门，看到大床上的青年蜷缩成一团，靠在床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墙上投屏的光影变幻，黑发青年睡得很不踏实，他紧皱着眉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
这一幕，让顾熙恍然回忆起了从前。
林小冬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到他站在床边，有些乏力地伸手想要推开男人，却不知为何惹怒了对方。顾熙强硬地俯下身，抓着青年的手腕把人亲到眼尾都被泪水浸得湿红，这才稍稍平息了内心那股无处发/泄的暴虐情绪。
“你，你别……别这样。”
看着林小冬紧蹙着眉头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克制地直起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先生。”
男人沉默地关上门，却站在卧室门口迟迟都没有离开。许久后，管家的声音让他猛地从方才滚烫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林少爷最近很少笑了，”管家低声道，“先生，别怪我这个老头子多嘴，您还记得那只被您从外面抱回来的野猫吗？”
顾熙怎么可能忘。
“正是因为我上次犯了错，所以这次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他的语气冷硬，“这件事没得商量。”
说完，他转身就走。
管家望着男人沉默而固执的背影，深深地叹息一声。
“综上所述，”系统道，“恭喜你，脱离了被资本家压榨的打工人苦海。”
林小冬谦虚道：“同喜同喜。”
多亏了他出神入化的演技，否则林小冬现在嘴巴都要笑歪了——不用工作，还不必为了钱担心，天天睡到自然醒，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去？
什么忧思过度空虚寂寞，那都是瞎扯！
“不过说实话，这日子过的确实有点儿无聊，而且我很讨厌被人擅自决定该怎么做。”他想了想，忽然问道，“哎，对了，之前办公室里是不是聊过什么立夏前要组织部门员工旅游的事情？”
系统：“是的，怎么？”
“他们说经理级别的可以带一名家属去，”林小冬兴致勃勃道，“就算我现在不上班了，那我也是经理啊。”
系统：“你不会是打算……”
“是的。”
系统沉默片刻，提醒他：“小心翻车。”
“不会，”林小冬自信道，“相信我，要是顺利的话，说不定就能顺便把顾熙那张好人卡也搞定了。”
*
林夏眠这段时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过得浑浑噩噩。
每天打开手机，新闻总会在不经意的角落给他推送关于林小冬和顾熙订婚的消息，他自/虐似的把当时现场观众拍摄的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看着画面上两人幸福的笑容，一颗心像是被锋利的小刀割得鲜血淋漓。
他怀着阴暗的心情，把评论区诸如“百年好合”、“一定要长长久久在一起”的评论全部投诉举报了一遍。
这些人的祝福进一步刺激到了林夏眠支离破碎的心，他终于恍然惊觉，如果自己再不采取有效的措施的话，林小冬的一切，可能今后就与自己再无关系了。
哥是他一个人的，青年偏执地想。
他绝不会允许他们之间的关系被任何人插足。
绝不！
因此，在林小冬发消息询问他这段时间有没有空闲时，林夏眠毫不犹豫地向学校请了一星期的假，推去了一切活动，并在出发当日第一个来到了停车场。
日头渐渐上升，直到一个半小时后，林小冬和顾熙才姗姗来迟。
林夏眠贪婪地盯着远处青年的身影，一段时间不见，他的脸色苍白了很多，和顾熙虽然走在一起，中间却不远不近地保持着一段距离，显得有些疏离。
通过在场其他员工们零碎的议论，林夏眠已经对他们之间的发生的事情有了初步的了解。他本人和顾熙的想法当然是一致的，然而青年面上却仍露出一副担忧的神情，拉着林小冬的手追问道：“哥，我怎么感觉你瘦了？不会是生病了吧？”
其他同事们闻言，也忍不住八卦地竖起了耳朵。
“没事，我挺好的。”林小冬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冲他笑了笑，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别说我了，夏眠，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就老样子，上上课，和同学一起搞搞竞赛。”林夏眠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不太满意，但看到顾熙略显沉郁的脸色，他又忍不住高兴起来。
“哥，你们怎么就带了这点儿行李？”
林小冬淡淡道：“顾熙下午有个紧急的会议要开，明天他自己开车过来。”
林夏眠忍住内心狂喜：“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太好了！
他屁颠屁颠地帮林小冬把行李都搬上了大巴，周围不知内情的同事们还纷纷夸奖林夏眠懂事又能干，在听说了兄弟俩“互相成全”的励志故事后更是对他赞不绝口，听得一旁的顾熙冷笑连连。
“你是故意把他弄来气我的，对吧？”他问林小冬。
正低头检查着背包的青年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顾熙，”他抬起头来看着男人，轻声道，“我明白你是担心我的安全。但我是个人，不是随叫随到的宠物，我需要社交，也需要陪伴，我不想天天被困在二楼卧室的大床上，唯一的期盼就是等你下班回来，你明白吗？”
“在家有什么不好？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亲手送到你面前，”顾熙紧皱着眉头，忍耐道，“而且我已经同意你来参加员工旅游了，这还不够吗？”
林小冬叹息一声：“看来你还是不明白。算了，咱们已经为了这件事讨论过很多次了，今天是出去玩的日子，我不想再闹的不开心。”
他拉上背包的拉链，在顾熙微怔的注视下，踮起脚尖仰头亲了亲男人的唇，露出了许多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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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看着林小冬近在咫尺的笑颜，顾熙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似乎每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都是林小冬先妥协。
他也习惯了，从一开始的不安到习以为常，青年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
无论顾熙干出多么过分的事情，林小冬也只会冲他露出无奈包容的微笑。
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顾熙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么一种状态。
原本的一丝歉疚被他压在了心底，男人顺势伸出大手，按在林小冬的后脑勺上，毫不忌讳地当着众人的面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呢喃间，林小冬呼吸渐渐急促，他含糊道：“够了……你少来，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别得寸进尺……”
顾熙垂眸道：“你惯的。”
“照顾好自己，”良久，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怀中气喘吁吁的人，不放心地叮嘱道，“我明早就来找你们。”
说完，顾熙还低下头，在林小冬颈侧用力咬了一口，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淡然地望向站在林小冬身边的青年。
远处，正和员工们聊天打探消息的林夏眠笑着回头。
他一眼就看到了两人依偎在一起的画面，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旁边一人啧啧感叹了两声：“我就说嘛，小林经理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就算和顾总闹矛盾肯定也会很快和好的。你说是不是？”
林夏眠扯了扯嘴角，垂眸道：“是啊。”
但他的眼底却是冰冷一片，毫无笑意。
*
作为一家总部靠海的大型船舶公司，组织员工旅游，首选当然是内陆地区。
“听说当地的山水特别美，”在出发后，一车人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到处都是森林小溪湖泊，空气超级好，还有建在悬崖峭壁上的盘山道！”
一人得意道：“为了这次出去我还特意在网上买了个照相机，好几千呢。”
“那记得到时候多给咱们公司的俊男美女拍几张啊，”坐在他旁边的人调侃道，“尤其是小林经理和他弟弟，颜值这么高的兄弟，不多拍几张就可惜了。”
“那肯定的。”
林夏眠一身休闲打扮，肩上还背着一个帆布包，乍一看完全是个干净阳光的大男孩。
听到同事们的对话，他偏过头，冲众人笑了笑，但并未参与讨论。
他和林小冬坐在大巴后排，一上车林小冬就戴上了眼罩，靠在车窗边上呼呼大睡起来。
原本还打算和他聊聊的林夏眠见状，也只能遗憾作罢。
因为坐在最后一排的缘故，他没有了太多顾忌，林夏眠贪婪的视线顺着熟睡青年的鼻梁一路向下，目光在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上停留了很久，就在他恋恋不舍地想要收回视线时，却突然在林小冬的颈侧发现了一道暗红的痕迹，瞬间刺痛了他的双眼。
这个印记很新，浅浅的牙印像是在向他明目张胆地宣示着主权；又像是巨龙在警告着心怀不轨的陌生人，不要随便触碰他珍藏的宝藏，否则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林夏眠攥紧了拳头，简直恨不得把顾熙生吞活剥了。
明明是他先来的，为什么……
青年心乱如麻，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甚至都没注意到坐在前面的员工都在偷偷回头观察他们。
原本还对林夏眠也心生好感的众人在看到这一幕后，纷纷表示：
顾总眼光独到，还是小林经理更胜一筹。
一整天，林小冬都完美奉行了“上车睡觉，下车尿尿”的中式旅游大法，等到了傍晚，他神采奕奕地走下大巴，却发现一车的人要么脸色蜡黄要么萎靡不振，和他满脸红润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他还奇怪呢，环顾一圈发现自己反倒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个。
而身旁胡思乱想了一个白天的林夏眠更是身心疲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哥，我在宾馆等你，这是房卡。”他声音沙哑道，“我先去睡会儿。”
公司规定，两人一个房间，本来林小冬应该和顾熙一起的，但是现在他没来，所以就只能这样了。
没办法，林小冬只好自己肩负起了出去觅食的重任。
幸好宾馆不远处就是夜市，青年漫步在古城的青石砖小巷内，隔着老远，就能望见街道两旁灯火通明的小吃摊。这里旅游业发达，不只是小吃，还有各种售卖小商品的店铺，伴随着烧烤的香气，吆喝声、拨浪鼓声和远处群山中传来的钟声融为了一体，整条街充满了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统，”他边散步边问道，“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不一定每个世界都像现在这样和平？”
系统：“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林小冬道，“只是问问。”
他安静地走在人群中，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于是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
“好久没吃这个了，大爷，多少钱一串？”
一脸淳朴的老人颤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
“才三块？这么便宜？”林小冬很是惊喜，“那我买——”
“三十。”
林小冬：淳朴个棒槌！
“不是，”他受不了了，指着那串糖葫芦大声质问道，“这玩意儿能要三十？就算是景区也太过分了吧！二十五，不卖我就走了。”
老人迫不及待道：“成交。”
林小冬：“…………”
亏大发了！
“哈哈。”
系统用听不出一丝波澜的机械音嘲笑他。
林小冬咬牙切齿地盯着那根糖葫芦串，又想吃，又觉得被坑了实在不想掏这个钱，正纠结着呢，忽然从身后伸出一只手：“二十五，来一根。”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小冬猛地转头：“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顾熙接过糖葫芦，冲他垂眸笑了笑：“事情办完了。”
林小冬注意到他眉眼间的一丝疲惫，心道拉倒吧，你就是控制欲太强，我上哪儿都想要跟着。
但他也没点破，只是想说那你把糖葫芦给我先去休息会吧，结果就见顾熙当着他的面，平静地张开嘴巴，咬下了一颗山楂。
“咕咚”
青年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林小冬走在顾熙旁边，眼巴巴地望着他，颇有些望梅止渴的样子，但男人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在自己吃完了一颗后，又十分自然地连咬下两颗，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察起了街道两侧的商铺，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身边的林小冬。
这下他终于忍不住抗议了：“喂，你好歹给我留一点儿吧？”
“嗯？”顾熙回过神来，他低笑一声，“你想要？不行，这可是我花二十五买的呢。”
林小冬：“……小气鬼，喝凉水。”
青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顺手买了只小孩玩的拨浪鼓在旁边拼命敲，借此向某位恶趣味总裁表达自己的不屑。却没注意到他们已经走到了某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稍一晃神，就被男人一把抱起来，架在了肩膀上。
“啊啊啊救命我恐高——”
“嘘，”顾熙道，“你看下面。”
林小冬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骑在顾熙肩头，怔怔地望着下方山谷内的千年古城。
星星点点的灯光散落在山崖之上，在昏暗的天幕下连绵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光晕，倒映在水中的光影随着波纹轻轻荡漾，像是无数颗星星连绵成了一片星河，从群山深处蜿蜒而下，流向远方。
“很漂亮吧。”顾熙用肯定的语气道。
林小冬不自觉地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等一下，你来过这里？”
“很多年前来过一趟。”顾熙承认道，“一直想带你来看看。”
“怪不得呢，我听他们说这次旅游的地点是一位高层拍板定下的，没想到居然是你。”林小冬眉眼弯弯道，还小心眼地趁机报复，把男人打理整齐的发型揉成了鸡窝，“不错不错，表扬你一下！”
“光是口头表扬可不够啊。”
“那，”林小冬想了想，从他身上跳下来，捧起顾熙的脸用力吧唧了一口，把男人都亲愣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顾熙才反应过来。
“……只亲脸不算。”
“这还不算？”林小冬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眯起眼睛，盯着顾熙看了几秒，“顾先生，你有点儿贪心啊。”
气氛渐渐升温，就在这干柴/烈火一触即发的时刻，忽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我的气球！”
身体都快黏在一起的两人瞬间分开。
顾熙咳嗽一声，林小冬虽然从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隐藏在黑暗中的耳垂也红的快要滴血。他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心想幸好现在天黑了看不见，否则被小孩看到了影响多不好。
“怎么了，小弟弟？”
在稍作镇定后，他走到那男孩儿边上，弯下腰问道。
“我的气球……”男孩指着挂在树梢上的卡通气球，哭丧着脸道。
林小冬微微皱眉：“气球先不提，你爸妈呢？”
男孩回头一看，傻眼了，嘴一瘪，当场就哇地大哭起来。
林小冬脑门上青筋一跳。
也许有人还不知道。
不过他这辈子，最讨厌小孩子哭闹了！
碍于顾熙还在边上，他安慰了两声，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青年微笑着忍耐了三秒钟，然后一把掐着男孩的下巴抬起他的头，逼着他和自己对视，压低声音威胁道：“小鬼，闭嘴。”
只是一个表情，恶人形象就原形毕露。
男孩吓得打了个嗝，哭声立马停下了。
系统：“…………”
它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很好，”林小冬满意地松开了他，把拨浪鼓塞进了他的手里，“这个送你，比气球好玩。现在跟我们一起去找这边的执勤警察，警察会帮忙找到你爸妈的。”
“……谢、谢谢大哥哥。”
等男孩和父母团聚，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情了。林小冬长吁一口气，对顾熙道：“我是真不会带小孩，太麻烦了。”
“但我觉得你做的挺好。”顾熙说道。
林小冬看了看他，又望了眼远处拉着爸妈恨不得赶紧远离他们的男孩，心道你是不是眼神有问题，这也叫“挺好”？
男人又道：“这小孩很听你的话，一下子就不哭了。”
那是因为我恐吓了他，林小冬面无表情地想。
“我真的很好奇我在顾熙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他对系统道，“总感觉他对我的认知出现了偏差，而且并不是我想让他认为的那种，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系统：“同感。”
顿了顿，系统又补充道：“哦，刚才忘记提醒你了，恭喜你，五张好人卡已经全部集齐，你可以申请任务结算，离开这个世界了。”
林小冬愣了一下。
身边的顾熙转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林小冬慢慢收拾好表情，朝他扬起一个毫无异样的笑容，“我饿了，咱们去吃烤肉吧！”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奔向了前方的烧烤摊。
顾熙没有跑，只是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随着天色完全暗淡，夜市的灯光纷纷亮起，男人漫步在人来人往的青石板路上，忽然想起了辛弃疾的那句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烧烤肉摊处才对。
“你磨蹭什么呢？”远处的青年踮起脚尖，握着一把热气腾腾的串串努力朝他挥手，“快来，我一个人可吃不下这么多！”
顾熙收回心神，失笑道：“来了。”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前方大步走去。
*
“任务完成，初步评级：B+，奖励点数1000点，请及时申报。”
“宿主68711申请脱离本世界，尝试连接总部中……”
“连接失败。重新连接中……”
“连接失败。重新连接中……”
“连接失败，启动系统强制脱离程序。”
“倒计时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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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他们在古城逛了足足两天。
顾熙能看出来,林小冬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
山清水秀，空气宜人，出门就是小桥流水,远离了大都市的尘嚣忙碌,尤其是清晨游客人少的时候,阳光照耀在大地上,朦胧的薄雾反射/出七彩的光芒,梯田嫩绿的秧苗随风摇曳,简直是人间仙境一般的梦幻景色。
“你要是喜欢，我们就在这儿买个房子，等以后有空常来住住。”他建议道。
林小冬笑着拒绝道：“那倒也没必要花这个钱。”
“为什么？”
青年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有些地方,一辈子只来一趟就够了吧。”
一行人在好好休养了一天后,又出发去当地的瀑布和洞穴参观。林夏眠显然对于自己一觉睡到大清早的事实非常懊恼，而这份懊恼在他看到顾熙第二天和林小冬从一个房间里出来时,更是达到了顶峰。
介于昨晚林小冬是把行李放在他屋里的,所以在青年下楼吃饭的时候，顾熙便主动请缨，拿了房卡到林夏眠屋内帮他把东西拿回来。
林夏眠冷冷地看着男人在房间内收拾背包，完了还环顾一圈，似乎是在寻找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忽然冷不丁地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顾熙收回视线。
男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林夏眠恶毒地揣测他，“你肯定是这么想的。不过姓顾的,我告诉你，只要这辈子我还活着一天,我就绝对不会放弃，你也清楚我哥他究竟是个多心软的人吧？无论如何，我都是他的亲弟弟，我们血脉相连，任何人都斩不断！”
“没人想斩断你们，”顾熙漠然道，“不过正因为你们是亲兄弟，所以林夏眠，你这辈子都跟他没有任何可能，我劝你最好早点儿死了这条心。”
他一语中的。
血缘关系，的确是林夏眠的倚仗，但也他最大的软肋。
青年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顾熙的侧脸，目光中翻涌着粘稠阴沉的恶意：“亲兄弟又如何？我对我哥的执着不会比你少半分，我们一起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顾熙，你又算什么东西？”
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两人霍然转头。
林小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他一脸空白地望着他们，手里拎着的早餐袋子落在了地上。
一颗鸡蛋咕噜噜地滚到了林夏眠的脚边。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全部血色。
系统：“你演的有亿点点假。”
林小冬：“瞎扯，我可是影帝，你没看这小子都已经吓了个半死吗？”
不知过了多久，林夏眠才颤抖着声音道：“哥，我……”
“夏眠，”林小冬突然打断他，“够了，什么都别说了。”
他转身就走。
“哥！”
林夏眠赶紧追上去，他在走廊尽头的洗漱间内堵到了林小冬，青年正撑在水池前，满脸都是水，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见状，林夏眠犹豫地停下脚步。
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他现在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慢慢走到林小冬身后，试探性地伸出手，和以前一样，抱住了对方的腰。
“哥，对不起，”他轻声道，还想把自己的脸贴在青年的后背上，“但是我不后悔。”
“拿开你的手。”
顾熙站在他身后，声音冷的几乎可以结冰。
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直接把林夏眠扔到了一旁的墙上。林夏眠捂着肩膀，吃痛叫了一声，但一双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小冬的背影，目光带着一丝笃定的期冀——
哥从来不会生他的气的，对吧？
但青年却并没有像他预料的一样回头。
“夏眠，”沉默片刻后，林小冬背对着他直起身子，用平静的语调说，“你大概还不知道，我跟顾熙是在哪里认识的。”
林夏眠不解，这跟他们现在的问题有关系吗？
“就在你离开万宵之后，我去找了那里的经理，”但林小冬依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告诉我，你在那里犯了不该犯的错，还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我来替代你，去陪那些难缠的客人们。”
闻言，林夏眠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而他旁边“难缠的客人”之一顾熙，则明智地选择了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我答应了。”林小冬说。
“然后我就遇到了顾熙。”
“他帮我离开了那个地方，我心甘情愿地跟他走了，并且决定尽我所能地报答他，最后我们在一起了。就是这么简单。”
林夏眠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林小冬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话……
不，他绝望地想，哥不可能骗他，所以这一定是真的。
——所以，竟然是自己亲手把他推进了顾熙的怀里？
听着身后青年瘫在地上的声音，林小冬什么也没说，平静地转身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过林夏眠一眼。
顾熙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他。
“报答？”男人边走边道，声音低沉，但似有不满，“你就是这么想的？”
“怎么，”林小冬瞥了他一眼，“以身相许，还嫌不够？”
顾熙脚步一顿。
少顷，他站在原地，望着林小冬潇洒离去的背影，眼底慢慢浮上了一丝笑意。
林小冬走到楼下大厅，同事们正围着一个算命的连连惊叹，他好奇地走过去听了几句，发现这位就纯粹是个江湖骗子，说的话都是模棱两可的，什么“我看你未来三年可能有水祸”，淹死也算水祸，走在小区里被小狗当电线杆尿一泡也算水祸，这能说明什么？
他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但没想到那算命的一看从楼上走下来的顾熙就大叫起来：“不得了啊，不得了！”
“怎么？”同事们立刻兴奋起来，平时不敢八卦上司，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了，怎么能不问个清楚，“这是我们大领导，他怎么了？”
“我观你双目暗淡，眼底青黑，周身似有小鬼盘旋，这是不祥之兆啊，”那算命的摇头晃脑道，“这几日忌金水，忌出火，忌裁衣，忌往高处去，忌出行动土，否则恐有大灾。”
听到他这么直白的话，众人的面色都有些尴尬。
但顾熙本人倒还挺平静：“按你这么说，我应该就躺在床上哪儿也不去了？”
“也忌安床。”算命的一本正经道。
林小冬无语了几秒，问道：“那你说，他还有啥不忌讳的？”
而且那什么双目暗淡眼底青黑，说白了不就是黑眼圈吗？
算命的掐指一算，笃定道：“宜安葬嫁娶。”
说了等于白说。
见周围人一脸不信，有想要散去的意思，算命的忙拦住他们道：“不过其实也不是没有破解的法子。你看，我观这位老板的面相，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父母长寿亲朋如云，遇事逢凶化吉，总有贵人帮忙化解挡灾——”
“我父母在我十六岁时就双双去世了，”顾熙冷淡道，“而且我从来不信这些神鬼之事，慢走不送。”
算命的顿时哑口无言。
“果然是骗子。”众人大失所望，正好这时候导游也过来喊大家集合，便纷纷回到了各自的队伍中。
林小冬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正玩着海绵宝宝消消乐打发时间，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呕吐，忍不住关上手机，皱起眉头望了过去。
是他办公室里的一个姑娘。
她和另外一个部门的一个小伙子是情侣，这次他们是一起出来的，只不过那位小伙子是自掏腰包。林小冬走到他们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那男生一脸担忧地拍着姑娘的背，听到林小冬的疑问，他抬头龇牙一笑，表情是遮掩不住的高兴：“小林经理，我老婆怀孕啦。”
“真的？恭喜啊，”林小冬也很惊讶，“不过都怀孕了，你还带她出来干嘛？今天我们可是要去爬山的，光排队就要好几个小时，孕妇怎么撑得住？”
“我也是才知道，”那男生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们现在还没有领证，肯定是没有准备好要孩子的，但这不是意外嘛。我们也是昨天晚上才发现的，之前还以为是晕车才吐的呢。”
“拉倒吧，瞧你小子乐的！”
旁边的同事忍不住起哄，一群人围过来把他闹了个大红脸。但打趣归打趣，林小冬看着这姑娘苍白的脸色，还是觉得必须要把这件事好好解决一下。
“我开车来的，可以送她去高铁站。”顾熙道。
男生一脸惶恐地摆摆手，刚想说话，姑娘又忍不住抱着垃圾桶干呕了一声，到了嘴边的推辞顿时说不出口了。
“那，那就麻烦顾总了。”他感激道，“我来开车吧。”
“你给我滚蛋！”
那姑娘也彪的很，直接一巴掌糊上他的脸：“你就给我呆在山沟沟里，不许回去了！老娘现在不想看见你！”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起来，男生不敢还嘴，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林小冬也跟着笑了一会儿，但他还是跟顾熙讲：“我来送她吧，你就别开车了。”
在顾家大宅的这段时间，他还顺便把驾驶证给考了，可以说是非常勤奋了。
“为什么？”顾熙不解。
“那算命的不是说了吗，你最近忌出行，这姑娘又是我手底下的人，”林小冬随便找了个借口，站在不远处的林夏眠一直望着这边，他快速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而且你懂的，我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放心吧，高铁站离这儿不远，来回也就三个小时的功夫。”
男人皱皱眉，但最后还是拗不过他，同意了。
林小冬拿着车钥匙一出门就乐了，居然还是辆辉腾：“嚯，66688？你这车牌够显眼的啊。”
顾熙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不打算开这辆车出门的，但是秘书已经准备好了，我也没办法，凑合用吧。”
凑合用？听听这叫人话吗！
林小冬白了他一眼，然后立马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上了驾驶座，爱不释手地摸了一遍方向盘。顾熙站在外面，反复叮嘱他：“这边山路多，记得路上小心，听到没？”
“知道啦。”
见姑娘上车，林小冬提醒对方记得系安全带，但才开出去不到几米，他又停下来，摇下车窗，冲顾熙招了招手：“过来。”
“怎么了？”顾熙不明所以，但还是走到了跟前。
林小冬伸出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冲着男人形状好看的薄唇“吧唧”亲了一大口。
“给小爷亲一口。”他一本正经道，“我走啦，别太想我哈。”
顾熙：“…………”
唇上柔软的触感如蜻蜓点水而过，在最初的愣怔后，他的眼神一暗：“我等你回来。”
林小冬当然听出来了，男人的言下之意是等回来后再收拾你。
“那可不一定，”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了一句，“我这人比较爱玩，要是没有导航，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那就把车停在路边。”
“什么？”
“如果真的迷路了，就把车停在路边，或者紧急车道上，”顾熙平静道，“我会来找你的。”
林小冬微怔了几秒，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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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完）
林夏眠沉默地走到路口。
看着林小冬开着车朝他驶来,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垂在身侧的指尖轻颤了一下，低声唤道：“哥。”
他想道歉,但那辆车丝毫没有在他面前停留哪怕一秒。
林夏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从自己面前驶过,内心的痛苦和悔意几乎要把他彻底压垮。
车子一路驶向盘山公路。
系统忽然道：“后面有辆车在跟着你。”
林小冬微微皱眉：“是谁？”
“齐淮水。”
“这孙子居然还没被逮住？”他惊讶道,“我还以为他早就出国了。”
系统：“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不是我打算怎么办的问题,”林小冬看着后视镜,面色严肃道,“而是他打算怎么办。”
如果车上只有他一人，那自然好办；但问题是现在副驾驶上还有一位孕妇，这万一要是出了事，那可就是一尸两命啊。
林小冬自认系统找他当好人肯定是被猪油蒙了眼,但他是个很重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好好照顾人家，就一定会保证好这姑娘的安全。
这是他做人的底线。
“我估计是顾熙身边的人被收买了,告诉他了车牌号,”林小冬联想起之前男人告诉他的事情，大脑快速思索道，“这段时间虽然我没有在公司，但从同事那里也打探到了不少消息，齐家这次确实被搞的很惨，不过也是罪有应得。”
他冲旁边的姑娘说了一句“坐好了”，随即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嗖地一下直接飚了出去。后面的齐淮水见自己暴露，也不伪装了,立刻紧跟上来，两辆车在盘山公路上一前一后上演速度与激情,惊险刺激程度直逼5A级过山车。
林小冬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姑娘把顾熙的车子吐的一塌糊涂了，他现在的全部心神都聚集在前方的道路上，手心里满是冷汗——天知道，他才拿到驾照不到一年！
这里的公路最大的特点就是曲折蜿蜒，在过第三条弯道的时候齐淮水趁机赶了上来，比起上次见面时他瘦了太多，估计是被毒/品掏空了身体，现在的他几乎就像是一个骷髅。林小冬抱着一丝侥幸，摇下副驾驶的车窗冲他喊：“你找错人了！我不是顾熙！”
齐淮水看见是他，确实愣了一下。
但很快，男人就冷笑起来，咬牙切齿道：“但你是顾熙的姘头，对吧？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碰瓷我又毁了我上百万美金货的贱人！”
说完，他一脸阴狠地猛打方向盘，直接用车身把林小冬他们顶出了车道，要不是林小冬反应够快，车子就要直接被撞翻到山崖下面了。
姑娘捂着嘴巴尖叫起来，林小冬紧抿着唇，快速瞥了一眼下方的滔滔大河，忽然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她按到了自己这边，转动方向盘反撞了回去。
一声巨响，齐淮水看上去像是被撞懵了，林小冬趁机狠踩油门，甩下他飞快地朝前驶去。
林小冬知道齐淮水肯定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到时候再甩开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正好前方又是一个弯道，他这次不敢再减速了，直接疯狂打方向盘漂移过去，但就在这时，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辆逆行的大货车！
“我操@%￥#……”
林小冬下意识爆出一串粗口，方向盘向左打想要缓解一下冲击，但瞬间又反应过来副驾驶上还坐着位孕妇，于是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止住了本能动作，把方向盘向右打满。
“轰”的一声，车子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车内天翻地覆，幸好还有安全气囊，林小冬只觉得滚落山崖的这短短几秒漫长的像是一辈子，直到车子落入江水中，他才松开自己紧咬的牙关，趁着水漫灌过车子的最后几秒，艰难地解开安全带，抱着副驾驶已经昏迷的姑娘从窗口游了出去。
车子坠落的地方是在江面中心，林小冬游泳技术不错，按照平时的水平来回游两趟都不是问题，但刚才翻滚的时候他的腿骨折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是不计其数，所以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他游的非常吃力，好几次都差点脱力沉下去。
系统：“你能游到对岸吗？”
林小冬没力气回答它，但系统清楚他内心的想法，于是叹了一口气：“准备准备吧，我帮你提前强制脱离。”
青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快游到岸边时用力把怀中的姑娘往前面一推，下一秒，一个浪头打来，林小冬松开手，闭上双眼，放任自己的身体被浑浊的江水淹没。
*
虚无空间中。
“宿主68711任务完成，已脱离世界，请求连接总部。”
“连接进度10%，20%，30%……连接失败。”
“正在永久清除宿主相关记忆……”
“清除进度10%，20%，30%……清除失败。”
“正在检测宿主身心状态……”
“检测进度10%，20%，30%……检测完毕。宿主身心状态达标，批准进入下一世界。”
……
…………
“失算了。”
林小冬坐在草坪上，一脸严肃地拍了拍尾巴。
没错。
在这个世界，他有一条尾巴。
鱼尾巴。
“万万没想到，”他怅然道，“原来那个算命的算的还挺准，替顾熙挡灾的不是别人，竟然是我自己。”
系统没说话。
按照正常的规则来讲，现在林小冬应该不记得关于上个世界的事情的，但很显然，总部和它本身的程序都出了大问题，而且原因不详。
它之前觉得，或许是因为杀一个程序员祭天还不够。
但现在系统改变主意了。
出现这种程度的问题，一定是最上层的大佬对穿越司动手了。
“咦，你怎么不说话了？”林小冬絮絮叨叨念叨了好久，才发现这颗星球上除他以外的唯一一个对话对象已经没声很久了，“咋啦？”
“没事。”系统道，“只是我现在还是联系不上总部，没办法给你申报奖励点了。”
“对哦，还有奖励点，”林小冬这才想起来这件事，“不过我上个世界也没用到过这玩意儿，无所谓了。”
系统：“抱歉，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哎呀，咱俩还客气什么，”林小冬清咳一声，“虽然你不经我同意就让我穿越到了异世界，还动不动就威胁要用雷劈我，但我还是最爱你了，mu嘛~”
系统的核心程序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少来，我可不是林夏眠。你有空在这儿调/戏我，不如赶紧看看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吧。”
“行行行，那这个世界我的人设怎么样，”他回过神来，一脸期待地问道，“第一次任务世界里我还没什么经验，人设塑造的好像不太明显，听说这次是个很刺激的高难度挑战？”
系统：“你说对了一半。”
“很刺激那部分吗？我就爱刺激！”
“不，是高难度那部分。”系统慢吞吞道，“恭喜你，在这个世界，你是个傻子。”
林小冬：“…………”
草生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翻阅了一下剧情介绍，发现在这个世界里自己穿成了一条刚成年不久的人鱼，从小和父母族人一起生活在一颗偏远的小型星球上，这里没有人类，也没有科技，只有广阔的青草地、郁郁葱葱的树林，和一座被人鱼们称为“圣湖”的珈蓝湖泊。
上千年来，人鱼们一直在这里繁衍后代，过着平静快乐的生活，然而，一切都在小人鱼出生不久后改变了。人类皇室的星舰降落在了这颗星球上，掳走了所有年轻人鱼，唯一幸存下来的，就只有当时还不满六岁、还有着智力缺陷的小人鱼。
之后的十几年，老人鱼们纷纷死去，这颗星球也被星际探测舰判定为无人居住且无珍稀矿产的垃圾星球，一辆辆运载着垃圾的星舰往返于宇宙中，它们将中央星人们制造的垃圾全部倾倒在这里，从此，蓝天不再，珈蓝湖的面积也一再缩小。
等小人鱼长大，原本广阔无垠的湖泊只剩下了不到当初三分之一的面积。
“所以，上个世界的教训是不要当舔狗弟控，这个世界则是要好好保护环境？”看到这里，林小冬忍不住问道，“你给我的这段简介，最多只能说算是背景介绍吧。”
系统：“你继续往下看。”
在资料的最后部分，上面写着：“某天，一艘救生舱坠落在了星球上，里面乘坐的人类，是一位因反抗皇室暴/政而被奸细谋害的年轻中将。然而出于对人类的畏惧和害怕，人鱼在救生舱因故障燃烧时选择了远远躲开，任由那位中将被大火吞噬。”
“不久后，军部大军压境，在发现中将死亡后，他们将人鱼带走秘密囚禁了一段时间。而为了对抗星际脑虫的蔓延，人鱼变成了牺牲品，被强行送入实验室，进行了前脑叶白质切除术，最终失去自主意识，为仇人们日夜歌唱直至死亡。”
林小冬沉默了很久。
“这也太惨了，”半晌，他深深感叹道，“全家死光，家园被毁，唯一一次见死不救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系统：“但那位中将是无辜的。”
“是吗？”林小冬反问道，“先不说这是种族仇恨，光是他的身份就称不上无辜吧，无论是什么战争，平民和士兵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系统没法说服他，只能道：“总之你可不能这么干，见死不救违背了任务初衷，会被自动判定失败的。”
“我知道。”
林小冬随口回答了一句。
他第一次当人鱼，还有些不适应，甩着身后的银色尾巴啪嗒啪嗒地往前走，好半天，才翻过前面那座小山丘，来到了传说中的圣湖旁边。
但当林小冬一抬头，映入眼帘的绝美画面却让他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座月牙形状的湖泊。
湖水如空气般干净澄澈，带着一抹醉人的蔚蓝色彩，宛如一只静谧深邃的蓝色眼睛，两岸绿草如茵，微风吹过，在湖面掀起阵阵透明的涟漪，美的如同仙境一般。
林小冬慢慢走到湖畔，低下头，伸手碰了碰水面。
湖水带着一丝沁凉，人鱼的本能在身体内欢畅振奋，与此同时，不久前被汹涌江水卷走的记忆卷土重来，虽然系统帮助他的意识在第一时间脱离了小世界，但溺水时窒息的滋味实在让人记忆深刻。
系统默默注视着林小冬，这就是为什么总部要求他们在结束任务后立刻清除宿主的相关记忆。
死亡，哪怕是自己主动选择的，也从来都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林小冬定了定神，慢慢把自己整个手掌都沉入水中，随后是胳膊、半身和整个身体。
身为一条人鱼，水源才是他们的归宿，林小冬很快适应了这种全新的感觉，他新奇地注视着湖泊下方的世界，摆动银色的尾鳍，像是一条真正的鱼儿那样在湖中快速游动着。
水流仿佛能听从他的指挥，湖水带来的也不再是恐惧，而是抚慰、快乐和自由。
像是婴儿回归到了母亲的怀抱，在这一刻，林小冬终于明白，为什么人鱼们要称珈蓝湖为“圣湖”了。
“我现在要是去参加游泳比赛，肯定一骑绝尘。”他乐呵呵地对系统道。
但游泳再快乐，也是填不饱肚子的。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珈蓝湖内没有任何鱼虾生存，人鱼们平时都是靠自己从树上摘野果或者种植一些作物生存。但现在整个星球就剩下了林小冬一个人，啊不，是一条鱼，也没人教过他该怎么种地，所以他每天都只能去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他湿漉漉地爬上岸，一脸忧伤地朝着系统指示的方向走去。
自己现在大概比上个世界还要贫穷，林小冬悲伤地想。
至少之前还没沦落到拾破烂为生。
穿过一道横跨天幕的透明空气屏障，越往前走，环境就越是糟糕。垃圾浓重的恶臭味道顺着风一阵阵飘来，林小冬忍不住掩住鼻子，这才发现原来这道屏障还有净化空气的功效。
“我觉得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臭的，像个大号的鲱鱼罐头。”
他叹着气跟系统抱怨。
人鱼族群灭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除了星际海盗掳走了全部年轻人鱼导致断代以外，还有一点就是因为，人鱼需要生活在潮湿、干净、空气清新的环境中，如果长时间远离水源，双腿的皮肤就会出现皲裂。更严重些，甚至会因为脱水而死，变成一条货真价实的鱼干。
然而小人鱼却在这颗荒芜的垃圾星上孤独地生活了十几年。
林小冬站在连绵成山的垃圾堆前，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脸上还是忍不住出现了呆滞的神情。
“这……这是垃圾场？”他喃喃道，“这根本就是个由垃圾组成的海洋吧？”
各种废弃物品、过期食物甚至是工业废料和动物的尸体，都可以从里面找到。林小冬根本不敢靠的太近，因为稍有不慎碰到了什么有毒的化学物品，他就可以直接gg了。
他在垃圾堆上翻了两个小时，期间头顶上还飞过来一艘星舰，连降落都没降落，就直接在半空中打开舱门，哗啦啦地倒下成吨的垃圾，差点儿引发垃圾山海啸把站在下面的人鱼给埋了。
“我想骂人，”林小冬灰头土脸地咳嗽了好几声，气得咬牙切齿，“怪不得人鱼天性善良纯洁却还是忍不住心怀怨念，这就相当于邻居杀了你全家还往你家床上扔垃圾，这特么能不骂！？”
系统：“别生气，我给你放海绵宝宝。”
林小冬：“…………”
好耶！
系统的确非常了解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林小冬确实被安抚到了。
但在拐过一座垃圾山时，他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低哑的呻/吟。
小人鱼愣了一下，心道这颗星球上不是除了他以外没有活人了吗？
他大着胆子探出一个脑袋观察情况，发现声音传来的位置是一个破损的救生舱。
舱门已经被打开了，一个身穿纯黑银扣军装的黑发男人昏倒在远处的垃圾堆上。他似乎是撞到了头，双目紧闭，满脸都是鲜血，嘴唇苍白干燥，脸颊还泛着高烧的潮/红。
林小冬了然：这位应该就是原世界线剧情里那位倒霉的帝国中将了。
人鱼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些，但在看清男人的长相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系统！”
系统……系统装死中，勿cue。
“不是，你好歹得给我一个理由吧？”林小冬指着昏迷的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顾熙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别告诉我他也穿越了！”
系统：“或，或许只是长得比较像？”
“屁！”林小冬骂道，“你自己信吗？”
人鱼插/着腰，气势汹汹地走到救生舱旁边，低头仔细观察了一番男人的长相，原本的怀疑立刻变成了十分肯定——绝对没错，这就是顾熙。
虽然眉眼更成熟了些，有种和上个世界不同的凌厉感觉，但看看这腰，这臀，这腹肌，还能有假？
系统不禁发问：“天底下长得相像的人多了去了，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废话，”林小冬面无表情道，“我都睡过他几百次了！这要再认不出来，我瞎吗？”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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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世界火葬场番外在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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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在查看伤口的过程中,林小冬一不小心拉扯到了顾熙腹部的伤口。
疼痛让原本处在昏迷中的人发出一声闷哼，醒了。但估计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男人挣扎着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漆黑的眼眸看似毫无破绽,但过于了解对方的林小冬还是一眼就看出了男人平静表情下隐藏很深的警惕,和那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人鱼不会说话,或者说,他们有自己的独特语言，就和海豚会用人类听不到的超声波交流一样，只有在吟唱时才能被正常人耳听到。
所以林小冬张了张嘴巴，又重新闭上了,开始用手势努力朝对方比划着各种姿势。
顾熙沉默片刻。
“你不会说话？”他盯着林小冬身后的银色尾巴,低声问道，“那好,我来提问,你只要点头或摇头就行了，可以吗？”
林小冬一脸傻白甜地点头，牢记自己是个傻子的事实。
“你一个人生活在这里？”
点头。
“除了我以外，你还见过其他人类吗？”
摇头。
问完这两个问题后，顾熙深深地喘了两口气，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都在表明他的状态非常不好，林小冬心想知道你能忍，但您老还是少说两句吧，否则万一真倒了他就得被压成生鱼片了。
系统：“你好像对他挺关心的。”
“那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嘛。”林小冬说着，顺便看了眼顾熙的左手。
男人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不知名金属材质戒指。
“滚蛋吧。”他面无表情地一松手，任由顾熙一个脚软跌到了地上。
系统：“你刚才不是还说什么夫妻……？”
“那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林小冬振振有词道。
系统：“…………”
顾熙撑着地面，咬牙慢慢起身，抬头望去，看到的就是人鱼纯真善良（系统：你确定？）的清澈眼神。
男人面色微怔，原本的怀疑立刻打消了七分，还以为是自己太重，让林小冬没站稳才摔了跤。
“最后一个问题，”他缓了缓，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惊天动地的事情，“我失忆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小冬瞪了他足足十秒钟。
最后，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顾熙还想说些什么，但从身后飘来的一股浓烟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几乎是同时扭头望去，只见坠落时便损毁大半的救生舱竟突然自燃起来，电火花顺着裸露在外的电线滋滋啦啦地闪烁着电光，同时还伴有一股浓重的焦糊味随风飘来，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林小冬瞳孔一缩：该死，他居然忘了还有这码事！
“快走！”
男人当即立断道，但林小冬不用他说也知道情况不妙，拉着顾熙的手就飞快地往珈蓝湖的方向跑去。但他们一个是用尾巴走路，一个还是重伤号，想也知道跑不了多快。
没过多久，火势就追了上来。
但半路上，顾熙还因为不熟悉地形，被脚下的垃圾绊了一跤。在倒地的瞬间，男人的脸霎时惨白一片，他捂着腹部，咳嗽两声，哑着嗓子对林小冬道：“你先走吧，别管我了。”
林小冬疯狂摇头。
要是顾熙真死在这儿，等军部的人来了，他就算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啊！
更何况林小冬也不想让他死，小人鱼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来，架起他的胳膊，拖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还没走出百米，身后便响起一道巨大的爆炸声。
燃起的火舌顷刻间顺着垃圾堆蔓延到四面八方，眼看着就要扑过来了！
顾熙望着身旁已经满头大汗却还在苦苦咬牙坚持的人鱼，内心泛起一股奇怪的感受，他垂下眼眸，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抓紧了林小冬的手臂，挤出虚弱身体中最后一分力气，加快了脚步。
珈蓝湖和垃圾山的中间还有一块寸草不生的广阔空地，林小冬知道只要在大火烧过来前赶到那里就安全了，然而这短短不到八百米的路程，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却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他甚至都能感觉到后方飞速飙升的温度，被火焰烤到炽热的地面传来滚滚热浪，几乎要把娇嫩的人鱼尾巴烫掉一层皮。
不过林小冬不是那种娇气的人，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忍着痛硬生生把顾熙拽到了空地上，然后长吁一口气，自己也瘫在了他旁边。
熊熊烈火烧红了半片天，狼狈不堪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顾熙没笑几声就因为扯到伤口而拧起了眉毛，他缓和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看着人鱼脸上脏兮兮的，笑容却比最明亮的火光还要灿烂，眼神微不可查地柔软了几分。
“刚才那个，是我乘坐来的飞行器吗？”他问道。
见林小冬点头，顾熙沉默地收回视线，望着远方遮天蔽日的浓烟，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小冬换位思考一下，确实，啥也不知道，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了垃圾堆里，唯一有可能找到身份线索的救生舱还被火烧了个精光，是个人都得抑郁。
他挪了挪尾巴，安慰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我没事。”顾熙轻声道，“谢谢你。你有名字吗？”
好问题。
人鱼是没有名字的，因为族群成员稀少的缘故，没有形成复杂的社会阶层，他们根本不必用名字来区分彼此。所以林小冬想了想，最后还是用口型对他说了自己的本名。
“小……冬？”顾熙反应很快，“是冬天的冬吗？”
林小冬点点头。
“挺好的，”顾熙低声道，“我也最喜欢冬天。”
他虽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过去，但基本的常识还是具备的。在休息片刻后，男人站起身，望着珈蓝湖的方向想要往那边去，却被挡在面前的小人鱼给拦下了。
“我不能去？”他皱皱眉，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那是人鱼族的圣地，不允许人类进入，林小冬心道。
除了原世界线的剧情外，系统也提供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配套资料。而资料显示，无论是怎样的人类，只要得不到人鱼的真心承认，就根本无法靠近珈蓝湖半步。
所以迄今为止，唯一一个目睹过其真容的人类，也就只有身为皇储的王太子路醒。
同时，他也是人鱼星的第一发现者。
在一通手舞足蹈的比划后，顾熙终于大致了解了情况，他尊重人鱼的文化，只是林小冬总是无法与他好好沟通这件事比较麻烦。
“你真的不会说话吗？”
林小冬清了清嗓子，用唱歌般的音调对他说：“可以，但必须要这样才行。”
人鱼的声音如天籁一般动听，饶是顾熙也忍不住晃了一下神。
身体中的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强撑着清醒了片刻，没多久，就再度陷入了昏睡之中。
“……不会吧，我的声音还有催眠的功效？”
林小冬惊讶地看着他。
但他的视线一偏，注意到男人黑色制服上的湿润，立刻伸手一摸，果然都被血浸湿了。
烧死之后居然还有失血过多而死吗，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到湖畔，在系统的指引下采了一些能够消炎止血的药材过来，准备捣碎了敷在伤口上。
感受到外界的异动，强烈的警惕心把顾熙从沉眠中唤醒。
可男人还没起身，瞳孔就因为当下的状况骤然收缩成了针尖。
银尾的人鱼低着头，用一脸像是在研究学术的认真表情来回打量着他赤/裸的上半身，一只手还放在他的腹部摸来摸去，似乎是在涂某种膏药一类的东西。而他原本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的军装被叠好放在一旁，连着里面的白衬衫一起，全都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清浅的草木芳香传来，顾熙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快速闪烁了一下。
但他却并没有推开林小冬。
因此，林小冬得以光明正大地上下其手，借着上药的机会把男人的身体摸了个遍。
“腹肌比之前还明显，”他一本正经道，“不错，果然军队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系统：“不要脸。”
林小冬：“我只是在观察他身上还没有伤口，别瞎说。”
系统：“不要脸。”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没想到系统也被传染了这一病毒。林小冬一面痛心疾首地谴责，一面把罪恶之手伸向了男人的下半/身——
结果被顾熙一把抓住了。
“这边不能动。”顾熙哑着嗓子道。
人鱼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遗憾地收回了手。
“谁稀罕，”他哼了一声，“又不是没见过。我还%￥@&……过呢。”
系统忍无可忍地选择了单方面屏蔽宿主一小时。
可能是因为顾熙对林小冬的滤镜开太深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怀疑面前的人鱼是个白皮黑馅的夹心款。在上完药、伤口不那么疼了之后，他就开始在四周寻找可以用来过夜的地方。
但林小冬没有这个需要。
人鱼都平时都是睡在珈蓝湖里的，虽然也可以睡床，但并不如泡在水里舒适。
见自己捡来的男人准备搭窝，他也兴冲冲地开始帮忙，去湖边拾了一堆长短不一的树枝和细细长长的藤蔓过来。然而事实证明，他唯一能帮到顾熙的就是帮倒忙，在第三次不小心把对方好不容易搭好的屋子弄塌后，林小冬自知理亏，乖乖走到旁边去，抱着大尾巴看他忙活了。
顾熙叹了一口气。
他的动作又快又麻利，很快又搭好了一个屋子，或者用帐篷来形容更为恰当一些。上面被盖上了用藤蔓和树叶编织而成的遮雨棚，小小的空间不到三平方米，勉强当做临时居所来看倒也不错。
在忙完后，顾熙便弯腰走进帐篷内躺下了。
他的神色疲惫，眉宇紧锁，棱角分明的侧脸隐藏在阴影中，像是有无尽的心事。
林小冬看了一眼，默默地退了出来。
既然顾熙休息了，他也重新回到了珈蓝湖内，放任自己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感受着水波将自己送到湖泊的中心，头顶便是一望无际的广阔天空。
珈蓝，在人鱼的语言中是母亲的意思。
这里是孕育了人鱼们的母亲湖，也是他们拼死也要守卫的、整座星球上最后的净土。
深夜，万籁俱寂。
系统忽然出声道：“经检测，顾熙现在的体表温度超过正常人的平均值约3.2度，初步判定是由于伤口感染造成的高烧不退。”
伤口感染？
林小冬睁开双眼，立马想起了他白天第一次看见男人时他躺在垃圾堆上的姿势，那地方臭不可闻到处都是污水，别说身上这么大伤口了，就是手指头被划拉一个小口子估计都得感染！
“那怎么办？”他皱眉道，“这里也没有消炎药啊，更不可能给他做手术了，我又不懂医术。”
“要是能联系上总部就好了，”系统感叹，“以你的点数，虽然买不了飞机大炮，但是买点儿药物纱布什么的绝对绰绰有余。”
林小冬面无表情道：“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就别说了，闹心。”
他又去湖边找了一圈，不出所料，今天下午采的草药几乎就是全部了，在系统的指引下，林小冬几乎跑遍了整个珈蓝湖周边，才采到了可怜巴巴的五六棵，还都是止血化瘀的草药。
而等他过去的时候，黑暗中，顾熙额头上已经布满冷汗，嘴唇苍白干裂，完全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中。
他舀了一捧水过来，但顾熙紧闭着双唇，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呼唤，也不张嘴。
林小冬没办法，只能自己喝了一口，嘴对嘴渡过去。
清凉的湖水滋润了干涸的口腔，顺着火烧似的喉咙一直下滑到空空如也的胃部。
顾熙混沌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了一些关于野外求生的记忆碎片。
在很多星球上都生长着一种植物，它们结的果实中蕴藏着大量的水分，只要掰开外面的硬壳，就能用嘴吸出果肉中的汁水。男人的意识尚未清醒，喉结滚动，下意识含住那片柔软的水源，蛮横地想要索求更多，却在此时听到了一声闷哼在耳畔响起。
黑暗中，男人的眼皮轻颤，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入眼所见的，不是想象中汁水饱满的果实。
——而是被自己压在身下，捂着被吮破的唇，眼中闪烁着委屈和柔软的水光，轻轻瑟缩成一团的小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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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你,你醒啦？”
小人鱼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这才发现顾熙已经醒了。
但他很快又想起顾熙听不到自己说话，于是很轻地推了推男人的胸膛,示意他把自己放开。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顾熙却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林小冬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凄惨,人鱼当然是用不着穿衣服的,所以从顾熙第一次见他起他就一直赤/裸着上身。
可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后,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沾满了灰扑扑的尘土，嘴唇也被男人咬破了，然而小人鱼丝毫没有生气，只是舔了舔自己的唇,低着头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指了指顾熙的伤口，示意自己下面要给他换药了。
顾熙哑声道：“对不起。”
小人鱼摇了摇头,还主动伸手抱了抱他,示意自己一点儿都没关系的。
看着他懂事又乖巧的模样，男人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揪住了。
他勉强支起半边身子，从脱下来的黑色军装中摸出了一枚金色的勋章，放在了林小冬的手心。
“这是，”他喘了两口气，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了一阵，才硬撑着一口气说完，“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虽然我忘记了,但直觉告诉我，它绝对非常重要。如果我死了,你就把他交给来找我的人，拜托了。”
但没想到，人鱼却只是瞥了一眼，便直接拒绝了。
“有我在，你不会死的。”他把制服展开，盖在男人身上，用口型对顾熙说道。
帐篷内光线暗淡，夜空中的星光照亮了小人鱼脸上的坚定的神情。
顾熙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漆黑的双眸中似乎在酝酿着某种深沉而隐晦的情感。
片刻之后，男人垂下眼眸，把徽章收了回去。
“好。”他说。
夜深了，林小冬就趴在他旁边浅眠，在帐篷里守了一晚上。
但没有药物也就意味着，顾熙只能靠自己的身体素质硬扛过去。
幸好，后半夜还算平静，暂时还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一直到天亮，系统才提醒昏昏欲睡的他：“醒醒，该去捡垃圾了。”
闻言，他抖了抖沉重的眼皮，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不要……”
人家是采蘑菇的小女孩，轮到他就成了捡垃圾的小人鱼，这待遇也差太多了！
林小冬臭着一张脸踏上了他的捡垃圾之旅，昨天的大火还没完全熄灭，也不可能指望有谁来帮忙灭火，所以他只能在星舰倾倒垃圾的时候抓紧那么几分钟的时间，趁着火苗还没蔓延到垃圾堆的空隙，从里面翻找到今天的食物，否则就要饿肚子了。
忙碌一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两块黑面包和一罐过期半个月的麻辣海鲜罐头。
海鲜罐头顾熙现在肯定不能吃，会刺激到伤口的，所以林小冬当场就扫荡干净了。
剩下两块黑面包他准备带回去，总得让病号也填饱肚子才行。
林小冬走进帐篷，叫醒顾熙，拿出一块黑面包递给他，自己就坐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他吃。
顾熙还没吃两口，就听到小人鱼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
他无言地抬头，看到林小冬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
太辣了，有点儿消化不良。
但男人还以为他是把食物全都给自己了，他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绷着下巴，把手里的黑面包掰成了两半。
一半递给林小冬，一半自己留着。
因为他知道，如果全给对方肯定会被拒绝的。
果不其然，在稍作犹豫后，小人鱼很快就接了过来。
但他并没有吃，而是边比划边说：“吃不下了吗？我给你留着，等饿了再吃。”
“我已经吃过了，真的！”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但肚子很快又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声。
黑面包又干又硬，顾熙垂下眼眸，费劲地咀嚼着，攥着面包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统啊，”林小冬忍不住问道，“他这个表情，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系统：“很显然，不管什么时候顾熙对你都是有滤镜的。”
“……有吗？”
林小冬是真没感觉出来。
黑面包能填饱肚子，却不能提供营养，平时啃啃还行，在重伤的时候肯定是不能提供任何帮助的。具体表现在顾熙吃完后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嘴唇还被黑面包的表皮划破了一个口子。
看着男人的唇瓣被鲜红浸染出虚弱又凄美的颜色，林小冬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凑上去，就像小动物一样伸出舌头，本能地想要替他舔舐伤口。
……顺便揩油。
顾熙呼吸一窒。
但和前几天不同的是，男人这次并没有推开怀里的小人鱼，而是以一种默许的姿态纵容了，甚至还主动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系统深沉感叹：“看来换了个身体，宿主的智商和底线也会发生变化是真的。”
林小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系统：“什么？”
林小冬理所当然道：“我啥时候有过底线这种东西？”
系统：“…………”
不要脸！
因为没有药，连续几天，顾熙一直断断续续地发着低烧，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慢的可怕。
小人鱼却一点儿也不介意，依然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他，给他找吃的，帮他擦身体，还哼着歌对他讲：“等你养好了伤，就得来替我干活捡垃圾，不许耍赖，听到没？”
男人脸色苍白地躺在地面上，偏头看着他，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天不遂人愿，三天后，顾熙再次发起了高烧。
这一烧就是足足一天一夜，看着床上高烧不退连水都喂不进去的男人，林小冬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得带着顾熙进入珈蓝湖。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人鱼们一旦生病，都是通过浸泡湖水进行治疗。
这座湖泊内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元素，可以净化污秽，提高免疫力，甚至加速伤口愈合。
但珈蓝湖的四周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拦着外来者进入，只有得到人鱼承认的人类才能通过这层屏障。林小冬不知道这个“承认”到底指的是什么，幸好还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
他需要从尾巴上拔一片鳞片，让顾熙服下。
系统：“人鱼尾巴上的神经可是很密集的，你确定吗？”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林小冬道，“不过，你确定只要这么做就能让他通过屏障？”
“资料上写着，曾经路醒就是这么进去的。”系统道，“而且在服用鳞片后，就算是普通人类也可以与人鱼正常对话了。”
“又是路醒。”
林小冬不禁蹙眉。
看来，这位人类的皇储一定是剧情中的关键人物之一。
其实他也挺奇怪的，按理说这几天自己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顾熙早就应该把好人卡发出去了吧？但是连个碎片都没有，难道是因为在原世界线中他早死了，根本不是剧情中的关键人物？
现在也没办法求证了，他只能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咬牙从尾巴上拔了一片鳞片，扭曲着一张脸塞进了顾熙的嘴里。
疼死姥姥了！
昏迷中的男人无意识地将它吞咽了下去，见状林小冬立刻把他架在了自己身上，拖着顾熙一步一步往珈蓝湖的方向走去。
果然，这一次他不再被人鱼族的圣湖排斥，在周身泛起一阵淡淡的涟漪后，便成功通过了屏障。
夜幕低垂。
躺在岸边的顾熙手指轻颤，慢慢睁开了双眼。
他先摸了摸腹部，身体完好无损，就好像一夜之间便恢复了健康。男人眨了眨眼，似乎是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有些迷茫，抬头朝前方望去。
但看到眼前的画面时，顾熙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熠熠星光下，无风的湖面平滑如镜。
这种寂静而微妙的平衡，却在刹那间被一条破水而出的银色人鱼打破。
人鱼背对着岸边，随着甩头的动作，长及腰背的墨色长发如水瀑般倾泻而下，蜿蜒漂浮在水面上。
压根儿没注意到岸边的视线，林小冬闭上双眼，伸手将一头湿发随意地向后撩去。
年轻的人鱼仰起修长的脖颈，红唇微张，惬意地吐出一口气，雪白的脊背勾勒出完美的弧度，长发摇曳间，甚至隐约能窥见那纤细腰肢上两个浅浅的腰窝。
白的晃眼。
顾熙情不自禁地想，这个腰围，他正好两只手能圈住。
大拇指按在浅窝上，刚刚好。
水珠飞溅，落入夜晚如星河般灿烂的珈蓝湖内，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系统：“看你身后。”
林小冬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并不意外地发现顾熙果然已经醒了。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
“怎么不说话？”
林小冬问了好几遍，男人都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并不回答，明明身上的伤应该已经治好了，但呼吸的频率却依然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歪了歪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又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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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林小冬搞不清楚状况,干脆一甩尾巴，朝岸边游了过来。
顾熙蹲下身，看着小人鱼趴在岸边,仰起头,高高兴兴地说：“从今以后,我们就可以正常对话啦。”
顿了顿,他重新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小冬,你呢？”
“顾熙。”顾熙下意识回答。
“你想起来了？”林小冬惊讶道。
男人沉默地摇摇头。
见他面色沉郁的样子,人鱼在水中拍打了一下尾巴，忽然清了清嗓子，启唇轻轻哼唱起来。
歌唱是人鱼的天赋技能，他们的歌声空灵而悠远,像是自带混响的高级音响放在千人剧院内产生的共鸣效果,而且最关键的是，人鱼的歌声还有着鼓舞人的精神、缓解焦虑情绪,帮助失眠人士快速进入睡眠等等功效。
当初皇室抓了那么多人鱼回去,就是为了强迫他们唱歌，以此来减轻贵族们因为基因缺陷导致的头风病，但无论他们如何威逼利诱，人鱼们宁可去死，也不愿意开口为仇人唱一言半句。
人鱼，是一支视尊严和自由胜过生命的种族。
顾熙原本正专注地聆听着，忽然余光注意到林小冬尾巴上的一处光秃秃的地方，忍不住皱眉问道：“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啊,这个？”林小冬瞥了一眼，“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顾熙的再三追问之下,他还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了对方实情。
顾熙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个位置。
失去了鳞片的保护，下方的皮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颜色微微有些发红，看上去格外的突兀。
人鱼尾巴上的鳞片一生只有一次自然脱落的机会，就和人的牙齿一样，一旦恒牙掉落，再也不会长出新的。他虽然还没迎来脱鳞期，但当时情况紧急，也没办法了。
“别摸了，有点儿痒。”林小冬实话实说道。
男人抚摸的动作一顿。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低声道：“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呀。”
趴在岸边的小人鱼仰头望着他，用一种满心欢喜的语调对他说。
似乎在这个小傻子的世界里，永远都没有仇恨，没有敌对，也没有算计与谎言。他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男人，话语间，纯粹的亲昵之意几乎能让人感受到太阳般的温暖灼热。
但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这样热烈的告白，顾熙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林小冬挑了挑眉，心道他说的还不够直白吗？
一不做二不休，他干脆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噗通一声，把他也拉下了水。
看着男人狼狈的样子，他不但丝毫没有愧疚，还歪着脑袋，双手抱臂笑意盈盈地欣赏起来。
顾熙抹了把脸，靠在岸边。他全身都湿透了，黑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沾了水的白衬衫呈现半透明状，紧贴在坚实的胸膛上，若隐若现的腹肌散发着诱人的热气，进阶版的制服湿身诱/惑看得人一阵眼热。
虽然被贸然拽下水，但男人的神色却并没有恼怒的意味，只是有些疑惑。
“为什么？”他问道。
“阿爸说过，遇到喜欢的人就要主动出击。”小人鱼用两只胳膊揽着他的脖颈，尾巴缠在他身上，附身盯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有些羞涩，但还是努力压低声音问道：
“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生小崽崽吗？”
听到这句话，被他禁锢在怀中的顾熙愣了一下，随即控制不住地低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小人鱼撅起嘴巴，似有不满。
“人鱼和人类是生不了孩子的，”顾熙说着，声音渐轻，“不过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早知道是这样……”
他伸出手，将小人鱼垂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深深吻了上去。
装傻的林小冬：耶，计划通！
系统语重心长道：“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一棵树上吊死。”
但林小冬权当没听见。
他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好不容易才把顾熙的伤养好了，却只能看不能吃，像什么话？
真男人，就要勇于主动出击！
在这之后又过了大半个月。
某天午后，阳光正好，顾熙坐在湖畔的绿荫下，安静地翻着一本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书，小人鱼枕在他的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大尾巴，手里还捏着一根草，时不时地向上挠挠。
顾熙头也不抬地抓住那条细白的腕子：“别闹。”
换了个世界，性格倒没变，还是这么爱看书。林小冬翻了个白眼，躺在男人身上不甘心地扭了一下尾巴，心道这书能比我好看？
而且这都过了多少天了，两人的互动还只限于亲亲。
林小冬愤愤然地想，身为一匹野马，就算现在因为任务需要伪装成了小马宝莉，也是需要一些刺激来调剂生活的！
本来还想安静看书的顾熙被他扭得受不了了。
他沉默着合上书，把怀中捣乱的小人鱼按在草地上狠狠一顿欺负。
这下子，林小冬终于不作妖了。
小人鱼张着嘴巴，小口小口地喘着气，仰头看他的目光柔软又明亮，像是珈蓝湖的湖水，荡漾着柔柔的波光。
顾熙喉咙一紧，神情逐渐危险起来。
眼看着剧情逐渐发展到了限制级别，忽然，天空中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大地震动起来，就连平静的湖面也泛起阵阵波澜，顾熙猛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下意识一把将林小冬拉到自己身后，这才循着声音的方向抬头望去。
一艘通体漆黑的钢铁舰艇破空而来，刺眼的探照灯瞬间照亮了林小冬身后的银白色尾巴，和草坪上两人紧靠在一起的亲密姿势。
“人鱼……！？”
指挥官惊疑不定地望着屏幕上的画面，身后的几位驾驶员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星舰将他们传输到地面，几人站在屏障前，看着顾熙的表情都十分激动。
“中将！”“长官！”
但顾熙只是用毫无波澜的眼神望着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来，你们是想做什么？”
“您什么意思？”他的副官上前一步，急切道，“我们是来接您回去的啊！自从您出事了之后，大家都很担心您，好不容易才发现救生舱的坐标，我立马就带着人赶来了！”
“是吗，”男人淡淡道，“那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什……”副官瞪大了双眼，随即猛地扭头看向站在屏障内的那条银白色人鱼，“中将，您是因为他才不愿意跟我们离开的吗？”
“不是。”顾熙否认道。
从每天倾倒的巨量垃圾和救生舱的残骸中，他已经大致还原了自己的身份和来到这颗星球的经过，无非是派系争斗，贵族军部夺权之类的麻烦事。
或许这些在之前的自己看来十分重要，但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远离纷扰和无谓的斗争。
当然了，林小冬也是关键因素之一。
但副官很显然并不相信他的理由，他紧皱着眉头问道：“中将，您应该不会不知道当初皇室和人鱼的旧事吧？”
顾熙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坦白跟您讲吧，”副官说，“这次我们带来了这么多人，本来是打算光明正大地将您迎接回去的，毕竟现在星际间脑虫泛滥，情况十万火急，军部上上下下还需要您来做主。但我也是真的没想到您身边还跟着一条人鱼，这下贵族们肯定也都知道了，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欲言又止，但顾熙当然知道副官想对自己说什么。
以他的身份，就算坚持不回去，也注定过不了平静的生活了。
林小冬望着他们在那边说话，他呆在屏障内无所事事，只能百无聊赖地揪着草坪上的叶子吹着玩。
但还没过多久，顾熙就朝着他这边走过来了。
他对系统说：“我赌五毛，他是让我跟着他回去。”
系统：“人鱼是不能离开珈蓝湖太远的，否则只会精神力日渐衰弱，直至死亡。”
“我知道，”林小冬无所谓地说，“反正星际穿梭都有了，还担心什么距离？大不了常回家看看就是。”
而且这都快一个月了，任务进度一点儿也没推进，看来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顾熙现在的情况特殊，根本没有办法给他提供任何帮助。
他要收集的那五张好人卡，应该都和人类势力有关。
“中将，”副官不抱期望地说，他也知道人鱼对人类的敌视程度，让他们抛弃自己的坚持和从小生长的家园不亚于天方夜谭，“不管怎么说……您努力劝劝他吧。”
顾熙沉默着走到屏障前。
他看着面前用清澈眼神注视着自己的银尾人鱼，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男人攥紧双拳，忍不住想道，他是不是，根本就不会面临这样艰难的抉择？
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不等任何人劝说，林小冬就主动跨出屏障，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人鱼的两只胳膊紧紧地环着顾熙的脖颈，银白色的尾巴高高翘起，宛如无数颗熠熠生辉的钻石镶嵌在上面，脸上的笑容就和今天的阳光一样灿烂。
“我跟你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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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第一个世界&#183;番外篇——
……
…………
在林小冬走后的第三个冬天,林夏眠跳楼了。
那天正好是立冬。
顾熙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时，他正在家中给林小狗洗澡。
“是吗，”他左手握着手机,淡淡道,“我知道了。”
说完,男人便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之前的动作。
他按部就班地给林小狗的全身都抹上泡沫,揉搓一遍后用清水冲洗干净，最后用吹风机吹干身上的毛。
林小狗现在的体型不小。
身为一只哈士奇，身高却直逼大型犬，一个澡直接从下午洗到了傍晚。
等最后吹风结束,它已经有点儿不耐烦了,伸出爪子按在顾熙想要去拿手机的手上，顾熙愣了一下,笑了：“你也不想我过去,是不是？”
他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
这几年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不是林夏眠，或许那天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就是自己了。
尽管这世上没有如果。
“那就不去吧。”
他揉了揉林小狗的狗脑袋，自言自语道。
走出浴室，钟叔沉默地站在门口，为他递上了一块手帕。
顾熙接过来擦了擦手，随口道：“安排个人去医院，帮忙料理一下林夏眠的事情。”
“是。”
处理完今天的事情后，他回到二楼的卧室,闭眼躺在了床上。
直到身处无人的房间，男人的眉眼才终于显露出一丝深刻的疲惫。
两米宽的大床,另一边空荡荡的。
原本属于林小冬的位置，现在只放着一件叠好的白色校服。
*
那天，林夏眠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和其他人一起赶到江边的时候，林小冬和车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坐在岸边哭哭啼啼。
警察一脸严肃地和顾熙沟通，说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又正值汛期水流湍急，在这种情况下，基本上人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了。
林夏眠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摇晃了一下身体，甩开想要扶他的人的手，冲到那女人面前一把拎起她的领子，嘶吼着问道：“说，我哥人在哪里！”
“你干什么！”
那女人的男朋友立马跑过来想要拦下他，但林夏眠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只知道死死地瞪着面前的人，抱着仅有的一线希望反复问道：“他救了你，所以他也一定没事对不对？你说话啊！”
女人哭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们被人开车撞下山，掉到江水里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就在岸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你胡说！”
林夏眠睚眦欲裂，高高扬起的手却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抓住了。
“够了！”顾熙死死地盯着他，沙哑的声音中也隐藏着一丝极度压抑的情绪，“林夏眠，这儿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你哥现在还没找到，与其在这儿冲着一个孕妇发泄，不如跟着搜救队去帮忙！”
“滚开！”
林夏眠狠狠甩开他，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这件事情闹得太大，就连远在邻省的陈局也打来了电话，他们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和这里的警方展开了跨省追捕，终于在当晚凌晨三点多在高速上抓到了肇事潜逃的齐淮水。
但根据口供，他是亲眼看到林小冬被江水卷走后，才开车离开案发地点的。
听到这番话，顾熙闭了闭眼睛，干涩的喉咙陡然翻涌起一阵腥甜。
他将这股感觉强行压了下去，回复道：“我知道了，多谢。”
“顾总，”陈局叹息一声，他在一线工作多年，已经见过太多牺牲了，“节哀顺变吧。”
顾熙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
在找到人前，他不想听到任何诸如此类的“安慰”。
搜救工作进行了一天一夜。
黎明时分，搜救队终于传来了讯息。
林夏眠最后一线希望也落空了。
回去后，市里的警察局给顾氏集团送来了一面锦旗，但它在送到的当天就注定了被压在箱底永远尘封的命运。而由于林小冬的身份，尽管顾氏集团上下都拒绝接受任何采访，但闻讯赶来的媒体还是将整个事件的过程调查了个底朝天。
这时人们才发现，林小冬的人生经历就是一段不折不扣的传奇。
他虽然不是警察，甚至连高中都没有毕业，但所有和他接触过的老师、同学还有身边的朋友都坚定地认为，林小冬是个无私又善良的人，尤其是对他的弟弟，更是关爱呵护到了极点，他甚至都为了对方放弃了学业和将来，选择了一条最为艰险的道路。
而最令人震动的是，他在顾氏集团工作的短短几年内，一共帮助警方缴获了三百七十七公斤海/洛/因、一百零四点五公斤冰/毒和九十八公斤大/麻以及其他不同种类的毒/品。他还活着的时候，为了保障线人的安全，警方从不在任何通稿里提到他的名字；直到牺牲，评论里很多人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从未真正和平，只是有人在阴影中默默替他们保驾护航，负重前行。
“艹，真的破防了。”
“是啊，看到照片的时候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也太年轻了，那些毒/贩简直丧心病狂！”
“上面说他才二十出头，还是个孩子啊……”
“还记得前不久才看到他和顾氏集团总裁的求婚新闻呢，当时还羡慕了一阵，怎么现在就成这样了？”
也有人在评论区内向其他人科普毒/品的危害，告诉他们这么多毒/品一旦出现在市面上，周边好几个省份都会受到影响，成千上万个家庭会因为它而分崩离析。
尤其是码头城市的居民们，更是对此深有感触。
警方的通稿只有寥寥几百字，但下面的评论足足有上万条，转发和点赞更是不计其数。
不过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
葬礼当天，天空阴云密布，下起了绵绵小雨。为了防止被人私下报复，陵园的具体位置并没有公开，但上万人自发来到顾氏集团和一中的围墙外，将无数白菊花、蜡烛和贺卡放在了墙根处，记者赶到现场的时候，还特意找了一位哭得最凶的当地居民进行采访。
“请问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把话筒递到那位哭得一塌糊涂的花臂男人面前，一脸恳切地问道。
孟金龙牛眼一瞪：“老子哭得眼都肿了，你他妈说我现在是什么心情？眼瞎吗！”
“这位朋友，我了解你的感受，但请不要骂人。”记者据理力争道，“我的意思是，您这么伤心，一定是林先生身上有某种精神触动了您吧？能不能详细跟我们说说呢？”
“笑话。”孟金龙嗤笑一声，忽然一把夺过记者手中的话筒，对着镜头扯着嗓子吼道：“兄弟，听好了！你是个英雄！老子这辈子谁也不服，就服你！”
说完，他冲记者比了个国际通用的友好手势，把话筒往他怀里一丢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记者手忙脚乱地接住话筒，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靠，咱们这是直播啊！”
*
葬礼后不久，一次偶然的机会，顾熙又见到了林夏眠。
他可以肯定地说，自己活了半辈子，从未如此愤怒过。
但看着眼前活脱脱一副“林小冬”模样、甚至连行为举止、脸上的神态表情都发生了巨大变化的林夏眠，顾熙内心压抑多时的怒气还是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当场砸碎了林夏眠手中的镜子。
顾熙一把揪起青年的校服领子，用极度嫌恶的语气对他说：“林夏眠，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从今往后，少他妈这副打扮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可林夏眠只是执拗地扭着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碎了满地的镜子，唇角勾起一抹偏执而癫狂的弧度。
“哥，”他看着镜子中无数个自己的倒影，痴痴地笑了起来，“哥，你看看我……”
领口上的力道一松，他后退半步，没站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手掌还被镜子的碎片扎破了。
样子狼狈又不堪。
就像是当初高中时学校宣传栏上写的那样，其实林夏眠一直对林小冬抱有深深的愧疚。他知道自己本质上是个卑劣无/耻的家伙，是个小偷，骗子，根本不配当林小冬的弟弟。
他的整个高中生涯，甚至那段包括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都是从林小冬手中偷来的。
但林小冬总是用毫无阴霾的笑容包容着他的不堪，他的一切，一而再再而三。
所以林夏眠被宠坏了，开始自以为是，得意忘形了。
最终，他自食其果。
如今的林夏眠悔不当初，痛苦不堪，每天活得浑浑噩噩，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在没有林小冬的日子里，光是活着都是一种煎熬。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付出一切换回林小冬的原谅。
可就算林夏眠跪在墓碑前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说一千一万句对不起，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肯为他付出全部的人，也听不见了。
顾熙居高临下地望着黑发青年泪流满面的样子，半晌，冷笑一声。
“我真替他不值得。”他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回家的路上，路边的一只野猫忽然冲他叫了一声。
顾熙停下脚步，沉默地与它对视。
野猫看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低下头，坐在墙头优雅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轻巧地蹦下来，翘着尾巴弓起背，眯着眼睛，绕着顾熙的裤腿享受地蹭了蹭。
男人弯下腰，想摸摸它，野猫却又快速躲开了。
顾熙的动作一顿，自嘲地笑了一声。
原来，结局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他挑选出最精细的饲料，最干净的水源，还用试图金子打造出一座最华美精致的牢笼，只为留下一个不属于他的人。
终究是一场空。
——第一个世界&#183;番外篇（完）——
黑暗的睡眠仓中，顾熙睁开双眼。
小人鱼就躺在他身旁，睡得正熟。
看着黑暗中熟悉的脸庞，他的呼吸不知为何乱了一拍，下意识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
“怎么啦？”感受到动静的林小冬迷迷糊糊地问道，声音还带着一丝困倦的鼻音，“天亮了吗？”
“不……只是做了个梦。”
“噩梦？”
“嗯。”
“那你梦里肯定没有我，”人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大尾巴毫不客气地搭在了男人的腿上，“快睡吧，等天亮就到中央星了。”
但顾熙睡不着。
噩梦的内容在清醒的那一刻已经全然忘记，但内心的阵阵绞痛和浸湿后背的冷汗却仍让他心有余悸。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梦到了什么，或许是过去的记忆？亦或是……
林小冬嘟囔了两句，又换了个姿势沉沉睡去了。
在身旁人的呼吸再度变得均匀后，顾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腿从那条银色的尾巴下抽了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休息室。
穿过走廊，来到灯火通明的指挥室，副官正忙着整理这段时间从军部发来的资料。
抬头看见顾熙，副官匆匆向他行了一礼，紧皱着眉头道：“中将，最新消息，脑虫已经寄生了中央星周边近百分之十五的居民，其中还包括了几名外出游玩的贵族。虽然没有爆发大面积死亡事件，但是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了。”
顾熙略一思考：“皇室那边什么反应。”
副官默默地递过来一张绘着金色花纹的纸。
这是皇室下达谕旨时专用的纸张，顾熙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脸上的神情瞬间冷凝起来。
大概是有贵族中招的消息终于让这帮向来高高在上的家伙们紧张起来了，在听说顾熙带着一条人鱼回来后，老国王当即下达指令，要求军方第一时间将人鱼进贡给皇室。
考虑到属下的情感问题，在谕旨的最后，老国王还十分敷衍地加上了一句“爱卿辛苦，必有重赏”，结合前面那大段命令式的口吻，高傲的姿态简直有些可笑了。
他似乎还没搞清楚，现在中央星真正掌握兵权的人究竟是谁。
副官沉声问道：“中将，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顾熙扯了扯唇角，当着整个指挥室的士兵们的面，当场把那张谕旨撕了个粉碎。
“叫人来打扫一下，”他淡淡地把手里的废纸丢到一旁，“还有，要是那帮混蛋再提出任何异议，你就直接丢给他们一个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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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中央星。
“欺人太甚！”
老国王靠在王座上,狠狠一拍扶手。下方的贵族们连声附和：“就是，军部那群莽夫，手里稍微有点儿权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也不想想这天下到底是谁的。”
“必须严惩！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敬畏！”
“关键还是人鱼,这可是全世界最后一条了,无论如何都必须搞到手！”
一阵吹捧后,老国王心里舒坦了。他掀起松垮的眼皮,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人,不满道：“太子呢？这么重要的会议,他怎么不来参加？”
贵族们面面相觑，就在这时，有侍女传讯：“陛下，太子求见。”
“让他进来！”
伴随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一位穿着白金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他的身材削瘦,面相阴柔苍白，一双浅色的瞳仁平静无波,看上去像是在梦游。
“父皇,”他并没有和王座上的老国王对视，而是躬身道，“还有各位叔伯，好久不见。”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老国王皱眉道，“路醒，你是我们中最了解人鱼族的，告诉我，顾熙是怎么把人鱼带回来的？”
当初他们费了那么大劲,就差歼星炮都用上了，也没打破那层见鬼的屏障,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贵族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顾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只要人鱼星还存在，珈蓝湖的屏障就无法打破，这是铁则。”路醒直起身子，淡淡道，“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条人鱼是自愿跟着他的。”
“自愿？”老国王嗤笑一声，“也是，你当初好像就用的是这一招吧。看来顾熙这家伙虽然表面冷漠寡言，其实心里的门道可一点儿不必其他人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用了什么诱/哄的办法，居然连人鱼都能骗到手……”
一位伯爵调侃道：“顾中将一心为国，别说人鱼了，就连对着八十岁的没牙老太，他估计都能面不改色地说甜言蜜语！”
贵族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老国王笑得前仰后合，但笑着笑着，他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仍是一脸漠然，顿觉扫兴：“太子，你今天是怎么了？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趁早回去呆着吧。”
“多谢父皇，但儿臣身体并没有任何不适。”路醒道，“我今天来，只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
“您刚才也说了，我是在座各位中最了解人鱼的人，”青年垂着头，轻声道，“所以我希望您能把这件差事交给我。给我半年……不，三个月，我必定会将人鱼带到皇宫内，任诸位赏玩。”
“好！”
老国王兴奋地站起身来，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王座，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不敢当。”
路醒说完，主动告辞：“那我先去筹备了，父皇和各位叔伯慢聊。”
不等老国王发话，他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大殿。
望着他的背影，老国王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其他贵族们安静了片刻，纷纷有眼力见地岔开了话题。
老国王年岁渐长，已经逐渐力不从心；太子虽然年轻，但做事特立独行，再加上身体孱弱……这个队该怎么站，确实是门学问啊。
皇宫内的漩涡并未影响到林小冬的心情，在到达中央星后，他就搬进了顾熙在军部大院的一栋别墅内，每天都有专业的人工管家来定时清扫做饭，就连房间内的气温和湿度也专门为他调到了最舒适的档位。
但林小冬还是很不开心。
因为顾熙根本不许他随随便便出去，白天男人也不在家，别墅里只有他一条鱼百无聊赖地泡在浴缸里和系统拌嘴，无聊得都快发霉了。
就连最爱的海绵宝宝都没办法让他打起精神了。
“这样下去，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啊？”他烦躁道，“不行，我得跟顾熙讲讲，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段时间内，系统又帮他梳理了一遍这个世界的人物关系，结合从星网上找到的情报，林小冬初步确定下了三位目标人物。
第一位，皇太子路醒。
第二位，老国王路盛尊。
第三位，顾熙身边的副官徐风。
前两个他暂时是接触不到了，但徐风身为顾熙的下属，接触起来还算是比较方便的。
只是他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傍晚，顾熙回到家，发现林小冬蔫蔫地泡在浴缸里，尾巴有气无力地搭在浴缸边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他解开制服上的银扣皮带，走过去低头亲了亲小人鱼的额头：“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我想家了。”林小冬低声道。
顾熙的动作一顿。
半晌，他轻叹一声，熟练地把小人鱼从浴缸里捞了出来，用放在旁边的浴巾替他擦干净尾巴，然后将林小冬抱到了沙发上。
“对不起，”他说，“但现在我没办法带你回去。”
“我知道。”
林小冬低头玩着他袖口上的扣子：“我也没说要你怎么样，只是天天一个人呆在家里太无聊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想了想，抬起头，一脸期冀地问道：“你能让你的副官来陪我吗？”
顾熙：“…………”
虽然知道小人鱼的内心纯洁，不可能有那种念头，但听到这话，男人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异样。
“为什么要他？”
他耐下心问道，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股淡淡的酸意。
“因为他是你的副官呀，”林小冬理所当然道，“军部的奸细不是还没抓到吗，你之前说过，自己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副官，所以我当然也相信他。”
顾熙哑然。
感受到男人搂着他的胳膊陡然用力，林小冬默默地在心中给自己比了个耶。
论哄人，他是专业的。
“好吧，”顾熙同意了，“正好最近他老婆怀孕了，每天下午我会让他来接你，但绝对不能离开军部大院，听到没？”
“明白！”
目的达成，林小冬立马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欢呼着跳到了院中的泳池里。
怀中瞬间空荡荡的顾熙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副官准时来敲门了。
“来了！”
听到动静，林小冬立刻翻出浴缸，连尾巴都来不及擦，就一路湿哒哒地跑过去开门。
副官身边还站着一位圆脸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宽松的孕妇裙，肚子看上去已经有六七个月了。她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篮，上面用碎花布盖着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但林小冬估计是下午茶一类的东西。
“这是我妻子，露露。”徐风挠着脑袋介绍道。
他是个大老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长官的家眷交流，更何况一般人类还听不到人鱼的语言，于是只好把求救的视线投向自己的老婆。
露露笑了笑：“你好小冬，要不要一起去我们家坐坐？就在附近，不远的。”
林小冬点头答应了。
他接过露露递来的小竹篮，好奇地看了一眼，抬头看向两人。
“是我亲手炸的小鱼干，”露露心领神会，主动解释道，“人鱼不都是吃鱼的吗？”
徐风叹了一口气，抱歉地看着他：“来之前我劝过她了，但她不信……”
林小冬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然后从竹篮里拾起一条炸的金黄酥脆的小鱼干丢进嘴里。
他总觉得徐风的妻子有点儿眼熟，但具体像谁也说不上来，只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们在徐风家的院里坐下，徐风张罗着给他们倒水，露露身体不方便，就靠在躺椅上和林小冬聊天。从坐下起，她就一直心不在焉地盯着林小冬身后那条银白色的漂亮尾巴，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我能摸摸吗？”
林小冬同意了，大大方方地把尾巴递了出去。
露露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神情从好奇到惊讶再到爱不释手，看得徐风都不禁重重咳嗽一声：“你收敛点儿吧。”
露露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
“其实你来这几天，军部大院里已经有了很多关于你的传闻，”她告诉林小冬，“大家说顾中将从垃圾星带了一条人鱼回来，都想亲眼见见你呢。”
林小冬看了她一眼，在光脑的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道：“那不是什么垃圾星。”
“……什么？”
“那是我的家，人鱼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他回答，“那些垃圾，都是你们人类擅自倾倒的。”
露露愣住了。
她看着林小冬平静的表情，慌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小冬冲她笑了笑，体贴地继续敲道：“别紧张，我不是在怪你。”
女人沉默了片刻，攥紧衣角道：“其实你完全有资格恨的。”
眼看着气氛逐渐凝重，徐风不得不插/话了：“露露，别说了。”
“好吧，”露露勉强笑了一下，“瞧我，不说这些了。”她拍拍手，笑着问道：“怎么样，小鱼干好吃吗？”
不得不说，徐副官老婆炸小鱼干的手艺的确是一绝，这还没多久呢，林小冬已经咔嚓咔嚓把一大半全都吞下肚了。这会儿听到露露询问，他嘴里还叼着一根吃到一半的小鱼干，抬头的时候正好被站在旁边的徐风用光脑趁机抓拍了下来。
“中将要求的，”注意到人鱼疑惑的眼神，他主动解释道，“每天下午拍一张照片给他报平安。”
林小冬撇撇嘴，哼了一声，像是在抱怨顾熙管得宽。
但看他的表情，却一点儿也没有生气。
“你们感情真好，”露露羡慕道，“我跟徐风都结婚五年了，现在我出门他比谁都放心。”
“我可没有！”徐风立刻叫冤，“你怀孕后我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身跟在你身边，这还叫放心？”
人鱼坐在院中的秋千上，睁大了双眼望着他们打情骂俏，过了一会儿之后，露露终于反应过来，有些歉意地对他说：“对不起，我们两个人拌嘴习惯了，一上头就容易忽略其他人。”
林小冬摇了摇头。
见他不介意，露露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已经在家呆了快三个月了，等这个孩子一生下来我就回去工作，否则真的要无聊死了。”
“孩子……”林小冬抱着光脑，目光落在了她的肚子上，“起名字了吗？”
“大名还没想好，”她低头慢慢地摸着肚子，微笑起来，“小名叫平安。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我就想让我的孩子平平安安、健康快乐地活一辈子就够了。”
傍晚，顾熙来接他回家。
走在路上，男人问道：“今天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林小冬说，反正该打探的消息也不急于一时，最重要的是先拉近和徐风夫妻的关系，“除了你之外，他们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类。”
这个形容让顾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过了许久，他才慢慢道：“我还以为，你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是好人呢。”
第一次见面就傻乎乎地不顾自身安危，差点儿被烤熟了也要坚持救他，还为他打破了人鱼族千年来的禁忌，顾熙甚至都不知道林小冬为什么会对自己一见钟情。
望着身旁人鱼手里拿着的那本书，他回过神来，问道：“这是什么？”
“嗯？”林小冬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哦，这是露露送给我的，说是睡前故事。”
顾熙注意到，那是一本收藏版的《小王子》。
“挺不错的书。”他说。
“是啊，但是我已经看过了，”林小冬说出口才反应过来，立马打补丁道，“书是从垃圾堆里找到的。”
顾熙很感兴趣地问：“那你最喜欢里面的哪一句？”
林小冬想了想。
“‘因为是心甘情愿地沉溺，即使死亡也无须被拯救。’”他说，甚至都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人设，开始和顾熙认真讨论起来，“我最喜欢这一句。你呢？”
“还没看，”顾熙沉默片刻，回答道，“我是说，以前的我肯定看过，只不过现在忘了。”
他们并肩走在黄昏时分的小路上，气氛正好，但没过多久就被一个匆匆跑来的士兵打断了：“中将！太子带着禁卫军找上门来了！”
顾熙眉头紧皱，刚想说些什么，只听前方传来一道轻柔的男声：“顾中将，别来无恙。”
两人循声望去，夕阳下，路醒带着两名禁卫军从小路的另一头朝他们走来。
时隔多日，浅眸青年的唇依旧苍白如纸，仿佛触之即碎。他的脸上噙着一抹客套的笑意，朝顾熙客套地点了点头。
随即，路醒视线一转，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他身旁的林小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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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银白色,”看着小人鱼那条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大尾巴，路醒出神地喃喃道，眼神流露出一丝痴迷,“就算是在人鱼中,也算是非常罕见的类型了。”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顾熙霎时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了林小冬的身前。
听闻消息的副官也从后面了追上来,厉声质问道：“非战争时间,就算是皇室成员也不得随便进入军部大院。太子殿下，请问您公然违反帝国规定，意欲何为？”
路醒看着严严实实挡在林小冬身前的顾熙，情不自禁地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收回视线,朝副官淡淡一笑：“谁说是非战争时间了？”
“什——”
只见路醒打开身边的光脑,虚空中跳出一张光屏星图，上面详细绘制着帝国的全部势力范围,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着重标红了星图上一块区域。
副官不解：“什么意思？”
路醒回过头来，直直地盯着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顾熙道：“NGC6531，人马座疏散星团，就在刚刚向中央星发布了紧急求救信号，报告在星域中发现了母虫的身影。顾中将，如今脑虫危机在星际间泛滥，身为军部将领，这时候不出动，恐怕说不太过去吧？”
“军部的中将不止我一位,”顾熙平静地指出他话中的漏洞，“而且为什么找我？NGC6531距离中央星4.25千光年,这种距离应该派遣激光舰艇去，我负责的是中远途星舰舰群和超新星打击。”
“是，但这可是母虫啊，”路醒笑眯眯道，“虽然军部的中将不止您一位，但真要论起来，您却是其中最年轻的。父皇已经答应了，可以提前颁发给您元帅勋章，等您大胜归来，有这份消灭母虫的实绩在手，到时候军部悬置已久的元帅之位肯定就没有任何争议了。”
闻言，就连副官也不禁意动起来。
皇室这次是下了血本啊，他想。
帝国已经近二十年没有元帅了，尤其是元帅勋章，那可不只代表着军人的最高荣誉，还意味着被授予勋章的人将从此掌握歼星炮剩下一半的使用权——不用问，另一半当然在皇室嫡系手中。
只有当元帅和国王都同意发射，才能真正启动歼星炮。
像是之前顾熙在重伤失忆时依然强撑着要交给林小冬的，就是当初他被授予中将军衔时的勋章。
它也是星舰母炮的虹膜控制按钮，威力虽然也十分强大，但比起一击能够蒸发上千颗恒星的歼星炮，杀伤力甚至连十分之一都不如。
但自从老元帅死后，这玩意儿就成了被贵族牢牢把在手里的底牌，副官实在怀疑，这群贪生怕死的家伙们，真的会这么轻易地把歼星炮这样的大杀器交出去吗？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路醒忽然又把目光投向了林小冬手里拿着的那本书。
“《小王子》……？”在看到封面后，他愣了一下，“你也喜欢这本书？”
什么叫“也”？
林小冬对路醒的第一印象是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小白脸，所以在听到他的话后，小人鱼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书，躲在顾熙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见他这样的反应，路醒哑然。
青年垂下眼眸，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平静地对顾熙道：“既然命令带到，我就先回去了。顾中将，我希望您能好好考虑，毕竟这场战役对您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而且现在脑虫蔓延之势愈演愈烈，再耽搁下去整个帝国的百姓都会遭殃。我和父皇今晚都会在宫内静候佳音，请您尽快做好出征准备。”
“慢走不送。”顾熙冷冷道。
等人走后，副官望向蹙眉不语的男人：“中将，这场战咱们打还是不打？”
是个人都能看出贵族们在顾熙刚险死还生后又把他派出去征战是不怀好意，尤其是出征时军队不可能允许带家属上战场，被留在中央星的林小冬会遭遇什么完全是个未知数。
但要是不打，就相当于彻底和皇室贵族们撕破脸皮了，到时候引起的连锁反应……
“你们不用担心我。”
人鱼在光脑上敲下这样一行字。在吸引了顾熙和副官的注意力后，他又继续敲道：“虽然那个家伙很讨厌，但人马座是你们的故乡吧？我已经没有家了，但你们还来得及。”
看到这句话，两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十分复杂的神情。
副官摇了摇头，心疼地叹了一口气：“中将，我算是服了你了，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小傻子，真是……”
系统：“叮，好人卡+1。”
林小冬敲击的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向副官的方向，徐风和他对视一眼，还以为林小冬是和顾熙有话要讲，便很有眼力见地先告辞了，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林小冬跟在顾熙身后回到家，一路上他都在用余光观察着男人的表情，顾熙周身的气压很低，一进门就什么也没说地上了楼。
人鱼的尾巴不好爬楼梯，林小冬只能坐在沙发上等他，等着等着，困意就情不自禁地涌了上来。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林小冬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却在看到自己身上盖着的一条薄毯时哭笑不得地停下了动作——不是，他可是一条鱼啊！
就算上半截是人的身子，可哪个正常人会在鱼睡觉的时候给它盖被子的？
他抬眼望去，发现某位“正常人”就坐在他身旁，正凝视着虚空中的星图投影沉思着什么，听到动静，顾熙头也不回地淡淡道：“去厨房盛点儿汤吧。”
林小冬没动。
他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毯子，眯着眼睛望着男人：“你生气了？”
“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林小冬肯定道。
他不满地用大尾巴拍了拍顾熙的背，但男人的坐姿稳如泰山，拍几下对他来讲就跟毛毛雨一样无关痛痒。林小冬哼了一声，果断改变了策略，把尾巴挤进对方怀里，用轻如蝉翼的冰凉尾鳍有一下没一下地搔着男人的脸颊。
被大尾巴糊了一脸的顾熙：“…………”
他把都快贴在自己脸上的尾巴尖摘下来抱进怀里，转过头来，无奈道：“我真没有生气。”
“我才不信呢，”林小冬说，“而且我总觉得你最近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差不多，”在稍作犹豫后，顾熙承认了，“医生说我这是由于撞击导致的暂时性失忆，等淤血散了就差不多可以恢复了。虽然还没完全想起来，但重要的事情都还记得。”
顿了顿，他问道：“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顾熙本以为林小冬会问他一些关于失忆的前后经过，都已经想好自己该怎么回答了。
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老送命题了。
“问题嘛……倒还真有一个。”
林小冬这会儿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傻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熙手上那枚黑色金属戒指，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问道：
“既然你说重要的事情都记得，那这个，你也想起来了？”
事实证明，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问题不能随便乱问。
因为如果回答不好，一不小心就会发生灾难性的后果。
比如现在。
顾熙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冬开始眯起眼睛盯着他，男人才缓缓道：“对不起。”
“好哇，”小人鱼面无表情道，“我就知道你有问题！”
说完，林小冬就扬起大尾巴，愤怒地想要噼里啪啦狠狠抽他一通，但在此之前顾熙便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你听我解释！”
“什么？”
见林小冬停下动作，顾熙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
男人早就发现了，其实林小冬在人情世故方面一点儿都不傻。
大部分时候，他只是懒得动脑子，在和自己无关的方面比较迟钝而已。
他挥挥手打开面前的光脑，屏幕上浮现出一位穿着华丽长裙的贵族少女图像，画面上，她高高昂起的头颅和轻蔑的狭长双眸好似目空一切，林小冬光是看着照片就有种自己在被她鄙视的感觉。
“她是谁？”
“帝国二公主，路莹。”顾熙说，“我的……婚约对象。”
在他的解释下，林小冬才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初军部和皇室还没闹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时候，老元帅曾亲自作保，用联姻作为筹码，换取顾熙升任中将，成功将星舰母炮的控制权收归军部。但他看中的联姻对象并不是以骄纵蛮横出名的二公主路莹，而是当时的长公主，路晶。
长公主被皇室除名后，人选又被换成了二公主路莹。
但路莹的性格暴躁，除了她哥谁也不鸟，就连老国王也拿她也没办法，于是最终只草草举办了一场订婚仪式，顾熙本人由于任务都还没到场。路莹一气之下叫工匠做出了特制的订婚戒指，坚硬无比还不好切割，而且一旦想要强行摘下，戒指里的卡扣就会启动，牢牢扣死在肉里动弹不得。
为的就是恶心顾熙。
但当男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这一系列事件，素未谋面的两人对对方的印象都差到了极点，而之后由于军部和贵族的关系恶化，婚礼什么的就更是遥遥无期了。
“所以那位长公主现在在哪儿呢？”
林小冬的脑回路清奇，关注的重点比较奇怪。
顾熙叹了一口气。
“你今天不是才见过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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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林小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会吧，露露就是路晶？帝国长公主嫁给了你的副官？”
顾熙点头：“在定下婚约前他们就两情相悦很久了，这也是为什么皇室将她从族谱上除名,并对外宣布长公主已经病逝的原因。”
“那这样说的话,岂不是徐风抢了你的老婆？”小人鱼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因为笑得太过嚣张,最后导致顾熙忍无可忍,掐着他的腰把人按在了沙发上。
“别笑了。”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严肃道，“我爱的人只有一个。”
林小冬：“哈哈哈哈救命，怎么办你这么一说感觉更好笑了哈哈哈！”
顾熙：“…………”
但笑归笑，正事还是要说的。顾熙平静地告诉了林小冬自己的决定——
就在明日,他准备出兵了。
歼星炮这样毁灭级的武器,无论如何，他必须要争取到手。
“我现在唯一放不下心的人就是你,”他低声道,“万一我不在，路醒再像今天这样，带着人强行闯进来怎么办？”
“军部大院不能戒严吗？”林小冬刚说完就反应过来，就算真的戒严，这里还住着这么多家属，肯定也没办法完全阻拦他们跟外界沟通的，而且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理由的话，就算顾熙是中将也没办法一次性得罪那么多军官的家属。
“这里人多眼杂，我怕的就是这个。”顾熙肯定了他的想法,“所以我想把你送到别的地方去，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愿意——”
“我愿意。”
林小冬毫不犹豫道。
因为这里是很多高级将领的家,所以军部大院宽进严出，每次出门都要严格搜身，防止有人携带情报出去。林小冬在周边转悠过几天，发现先不提他一条人鱼在这里有多显眼，哪怕是个普通人，想要在瞒着顾熙的前提下溜出去收集好人卡都不太可能。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对完成任务这件事这么积极呢？”系统纳闷道。
“主要还是太无聊了，”林小冬说，“上个世界至少我还有份工作，每天都能出门，现在天天在家呆着长时间不动脑子，我都快变成金鱼了。”
“我对住的地方没要求，只要有浴缸就行。”他抱着抱枕，一脸乖巧地对顾熙说道，“放心吧，我每天都会给你打视频的。”至于是不是在家里视频，那就不敢保证了。
但同时林小冬也在心里问系统：“脑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母虫又是什么？我看星网上众说纷纭的，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
系统解释道：“脑虫顾名思义，就是一种以寄生关系为主要生存方式的纳米级透明虫类。它们的繁衍能力极强，母虫一天能生产上万只幼崽，脑虫能够吸收宿主的精神力，通过精神链接反哺给母虫，不断壮大整个种族的实力，直到宿主的生命中枢彻底崩溃，它们才会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怪不得我看最近网上这么多精神病伤人的新闻，”林小冬皱眉道，“那些专家还说是因为星际时代人们压力太大，原来都是被脑虫寄生了。”
“你看的那些都属于寄生后期了，”系统肯定道，“脑虫的体积很小，除非用专业的仪器检测大脑，否则被寄生时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事后也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初期寄生者只会感觉到烦躁、失眠、难以集中注意力，等到了中期就会开始性格大变，这两个阶段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那后期呢？”林小冬问道。
系统：“等脑虫吸收完大部分精神力后，寄生者就会变得癫狂、痛苦不堪且伴随着强烈的头痛，疼痛级别相当于用冰冷的钻头生凿牙髓，这种状态下的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是不奇怪的。”
听到系统这个形容，林小冬感同身受地抖了一下身体。
“那确实挺恐怖的，”他感叹道，“可照你这么说，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鱼被脑虫寄生过呢？”
系统反问道：“那你猜，原世界的剧情里人类为什么要切除人鱼的前脑叶白质，还逼着他乖乖给仇人唱歌巩固精神力？”
林小冬默然。
“真可笑，”他说，“要不是人类让人鱼灭亡了，脑虫也不会繁殖到如今这个地步。”
世间万物，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一旦有其中一环断裂，必然引起远超乎所有人想象的连锁反应。
但系统的话也提醒了他，如果人鱼的歌声真的对脑虫那么有效的话，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利用星际时代的科技做些什么呢？
次日清晨，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人鱼被顾熙秘密送到了首都外的一栋安全屋内。
林小冬靠在门口，望着空地上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顾熙，男人黑色的制服被银白的皮带勒在腰间，完美地勾勒出了劲瘦的腰身，熨烫妥帖的西装裤笔直向下，直到被黑色的皮靴收紧，给人扑面而来的禁欲感同时，又让人有种跃跃欲试想要征服的冲动。
恢复记忆后，顾熙的气质也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现在的他目光锐利，一举一动都带着军人的特质，站姿像是一柄笔直的钢刀，正偏头和来接他的副官说着什么。
注意到身后的眼神，他敏锐地皱起眉头，转过身，正巧和林小冬来了个对视。
男人愣了一秒，随即严肃的表情柔和下来：“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
顾熙走到小人鱼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长发：“都这么长了，我走了也没人帮你打理，不剪吗？”
“不剪。”林小冬早就想留长发了，可惜……可惜什么来着？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出答案，便暂时放到了一边，反正是件小事。
“我听说，如果家里有很重要的人要出远门的话，这个时候剪头发会不吉利。”他说，“等你回来，你帮我剪。”
“好。”
顾熙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唯独拿走了露露送给林小冬的那本《小王子》。
目送着飞行器远去的背影，系统道：“你这flag立的有点儿早啊。”
“放心，”林小冬打着哈欠说，“有我在，区区脑虫，算什么东西。”
他之所以这么困，就是因为昨晚基本没睡。
系统帮他在星网的失眠论坛上找到了一位发布求救帖子的网友，通过那人写下的情况叙述和交流时的情绪判断，林小冬认为他被脑虫寄生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且基本已经到了中期的程度。
他用的是匿名账号，在把提前录制好的歌声发过去后，那位网友足足有十分钟没发来消息。
就在林小冬以为自己失败了的时候，对面却像是疯了一样地拼命地敲他：“求求了，告诉我吧，这是谁唱的？我已经快三天三夜没合眼，大脑都快爆炸了也睡不着！但刚才听完这首歌之后居然差点儿站着就倒下了！”
这位网友太过激动，两分钟内就给他发了四十多条消息，见林小冬迟迟不回答，他更是进入了一种癫狂状态，恳求的表情包几乎刷了屏，生怕唯一的一线希望就这么溜走了。
“这是我一个朋友唱的，”最后，林小冬只能这么回答他，“他应该不久就会在星网上用自己的账号公开发布歌曲了，你到时候可以关注一下。”
敲完这行字，不等对面回复，他就心有余悸地合上了光脑。
失眠的人类，太可怕了！
系统：“所以，你打算做一个网络歌手？”
“确切地说，是专治失眠和精神病的网络歌手。”林小冬纠正他。
他对自己的唱歌水平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论专业技巧，肯定比不过那些系统学过的人，但人鱼的音色让他天生在这方面立于不败之地，并且由于这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条人鱼，所以林小冬现在可以笃定地说一句，他的歌声，绝对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
系统：“但是人鱼的歌声之所以能够削弱脑虫的活动，就是因为他们的声音中蕴含着独特的精神力，如果你通过其他媒介二次、三次甚至是多次传播的话，效果就会被大大削弱了。”
“那，如果是直播的话会好一些吗？”
“会的，但还是不如亲耳听到的效果好。”
“只要还有效果就行了。”林小冬边说边在星网上注册了一个主播账号，名字他想了半天，决定叫“我有一条大尾巴”。
“通俗易懂。”他还挺得意。
但系统很嫌弃：“你的起名水平就和你的品味一样烂。”
林小冬才不管呢，反正他喜欢就行。在注册完账号后，他就用光脑录制了一首翻唱，昨晚的那首是没有伴奏清唱版的，这一次公开发表他稍微用心了些，不仅加上了伴奏，还用后期去除了背景的杂音，这样就能更突出人鱼本来的音色和声音中空灵涤荡的感觉。
在歌曲上传完空间后他就关掉了光脑，回卧室补觉去了。
但他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在这短短几小时内，这首翻唱歌曲就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飞快地冲上了音乐衍生区的排行榜前列。而评论区的画风也和其他的翻唱完全不同——
“大佬！呜呜呜大佬救我狗命！”
“天啊，这两天我已经和家里人吵过三次架了，所有人都说我跟吃了炮仗一样，我自己也觉得很烦躁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听这首歌的时候才能静下心来。”
“+1，这段时间都过得浑浑噩噩的。太感谢主播了！”
“上次考试成绩下降了很多，父母虽然没责怪我但自己心里很难受，书怎么都看不下去，连打游戏都没精神。今天写作业的时候放了这首歌，居然不知不觉就写完了一整张数学卷子！”
林小冬翻着这一条条感激的评论，忍不住问系统：“这些应该不会全是被脑虫寄生的宿主吧？背不下去单词也算早期症状吗？”
“不，”系统道，“那是纯粹的心浮气躁大脑空空。”
林小冬：“…………”
感觉膝盖莫名中了一箭。
他在空间里发布了一条置顶：“今晚七点半直播，大家来听我唱歌吧~”
消息才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有上千人点赞，就在林小冬心满意足地放下光脑、准备去厨房找点儿东西吃的时候，忽然后台亮起了一条金标提示——
【“太子殿下”刚刚点赞了你发布的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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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太子？”
林小冬盯着那条金光闪闪的后台消息,愣了一下：“是我想的那个吗？”
但很显然，在这个世界，能够被叫做太子、还有星网官方金标认证的只有路醒一个人。
林小冬拧起眉毛,想了想他当初和青年短暂的一面之缘,觉得他这才开播第一天,路醒应该发现不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毕竟他又没听过自己的声音。
所以大概只是个巧合吧,他想。
他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照常吃吃喝喝一觉睡到天亮。但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七点半刚打开直播间，黑漆漆的屏幕上就又滑过了十几颗璀璨绚烂的流星雨。
【“太子殿下”进入了您的直播间。】
【“太子殿下”刚刚为您送出了流星雨大礼包。】
【“太子殿下”点赞了您的直播间，请主播再接再厉~】
路醒作为年轻一代的大众偶像，打赏星网主播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如果说第一次还是巧合的话,那第二次守着开播的时间打赏，肯定就是早有预谋。
伴随着直播平台的全网通告,评论里瞬间炸了锅。
但路醒在点完赞后很快就离开了,如果不是林小冬的礼物排行榜上他还高高挂在榜一的位置，直播间的观众们估计都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这人有什么毛病？”林小冬坐在沙发上，百思不得其解，“我认识他吗？”
系统：“可能他只是恰好听到了你的歌，然后又恰好爱上了你的声音？”
“你信吗？”
林小冬嗤之以鼻。
“我现在有个怀疑，”他说，“你说，路醒作为人鱼星的第一位发现者，他甚至能在见我第一面时就脱口而出‘银白色的人鱼很稀少’,说明他对人鱼的了解可不止一点半点。你说，他会不会认出我了？”
系统没有作声。
但他们都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大。
“算了，认出来就认出来吧，”林小冬叹气道，“反正他又不能拿我怎么样。”
他没有开摄像头，而是选择了用一只卡通小贝壳作为自己的头像进行直播，点开直播间的弹幕，密密麻麻的都是希望他再跟着伴奏唱一遍之前发的那首歌。
但林小冬比较叛逆，他开直播又不是真的为了唱歌赚钱，最重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尽可能地缓解脑虫在民间的蔓延。
所以他选择了人鱼族最擅长的无歌词吟唱，调子就随便从自己知道的歌里选，拼凑起来反正听众也不知道是哪首。
随着人鱼如摇篮曲般轻柔的哼歌在直播间响起，原本快速滚动的弹幕速度渐渐放缓，只偶尔零星划过几道闪亮亮的流星礼物。
这正是林小冬想要的效果。
星际时代的直播技术很先进，只要调整好光脑的参数，就可以实现全息投影，体验身临其境的感受。而像林小冬这样漆黑一片的直播间，最适合作为夜空的背景图了，在这样静谧安宁的环境中，就算再心事重重的人也会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得到心灵上的舒缓。
他哼了十几分钟，觉得嗓子有些干了，于是让人工管家让自己倒了杯水，在屏幕上打字说要休息一会儿。
尽管主播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但听众们并没有催促，反而觉得即使是咕咚咕咚喝水的声音都有种神秘的魔力。还有不少人全程录音，说要存在光脑里睡前反复听。
放下水杯，林小冬原本还想再唱一会儿，结果路醒那钱多得烧的家伙又送了他一套流星雨大礼包。看着瞬间热闹起来的弹幕，人鱼面无表情地呵呵了一声，直接按下了关闭直播间的按钮。
正巧，就在这时候，顾熙的视频通话亮了起来。
“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他赤/裸着上半身从星舰浴室里走出来，边擦头发边问道。
再一次感谢光脑的全息投影功能，林小冬盯着那都快怼到自己脸上的热腾腾八块腹肌，眼都直了：“很乖……”
顾熙瞥了一眼，瞧小人鱼这一副好馋好馋的模样，哪儿能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男人勾起唇，故意转过身，背对着镜头弯下腰，似乎是在收拾桌上的文件，但系在腰间的浴巾却因为他的动作轻轻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背部劲瘦流畅的肌肉线条。
“咕咚”
一声咽唾沫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分外响亮。
在最后关头，顾熙抓住自己的浴巾重新系好，他快速转身，看到的就是小人鱼睁着一双明亮又无辜的纯洁双眼，满脸都是“我很正直我什么也没干”的装傻表情。
“小色鬼，”他无奈道，语气又忍不住带上了一点笑意，“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系统恰到好处地跳出来旁白：“很显然，无师自通。”
饶是林小冬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样调侃，他老脸一红，甩了甩尾巴转移话题：“别说我啦，你那边怎么样？应该还没到人马座吧？”
“放心，一切正常，”顾熙轻描淡写地回答，“明天应该就能到了。我会看情况找时间给你视频的，如果晚上一个人害怕了就去找露露，她会来陪你的。”
“我又不是小孩。”林小冬说，“而且你没来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啊。”
顾熙沉默了片刻。
“是我的错，”他叹息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对不起。”
男人的眉眼柔和下来，换了个话题：“那我换种问法吧，今晚一个人在家，有没有想我？”
好肉麻。
林小冬在心里嘀咕，却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没有。”
顾熙：“…………”
但他还没来得及伤心，就听到小人鱼捧着光脑，甜甜地地说：“因为我会看星星呀，虽然天上的星星那么多，我也不知道你在哪一颗，但是只要抬头看见满天都是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我就会很开心~”
话音落下。
顾熙怔怔地望着屏幕里身在几千光年外的小人鱼，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似的，直到一旁正在打扫卫生的人工管家都撞到脚踝了才反应过来，慌忙给它让开了位置。
还是系统比较了解他：“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甜言蜜语？”
林小冬斜眼一瞥：“喏，《小王子》，经典中的经典，堪称冷门情话大全。”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在听到舰队即将到达母虫所在的星球后，林小冬决定从明天开始仔细观察顾熙的神态和动作，这样万一他也被脑虫寄生了，自己也能及时帮到他。
“你说，顾熙要是被寄生，会是什么样子？”
挂断视频后，他脑洞大开，忍不住幻想道：“既然脑虫的寄生者会性情大变，暴躁易怒，那像顾熙平时这么克制的人，难道也会摔东西扔板凳、随随便便就冲人发泄情绪吗？”
他实在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
系统：“不一定。”
“什么叫不一定？”
“发泄情绪有很多种方法，”系统用看淡红尘的声音回答道，“往地上扔板凳是一种，往床上扔你也是一种。”
林小冬默不作声地思考了片刻。
漆黑昏暗的房间，眼底翻腾着欲/望的顾熙强硬地把他按在床上，用领带把他的手腕绑在头顶，霸道专断地镇压一切反抗，为所欲为，酱酱酿酿……
可恶，突然有点儿心动是怎么回事？
他咳嗽一声，甩了甩头，好不容易才打消自己脑袋里种种不纯洁的念头。
随手打开星网，下单各种可以储存音乐的仪器。从最先进的光脑到最原始的CD和黑胶唱片，全都被林小冬买了个遍。
买这些不为别的，只为试验出最适合传播人鱼歌声的载体。他一个人的影响力毕竟有限，唱歌唱时间长了自己的精神力也撑不住，如果能有个办法替代就最好了。
“等一下，”就在网上搜索的时候，林小冬忽然看到一个很适合他现在状况的东西，“统，这个星际广播是什么？”
系统：“在紧急状态下，皇室用它向整个帝国范围内的所有星球发布消息。但它的控制台在皇宫内部，而且基本一年都不会启用一次，你就别想了。”
“但是再这样下去，脑虫肯定就会蔓延到整个中央星了。”林小冬翘着尾巴说，“虽然我是无所谓……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那些贵族也不着急？百姓全死光了，他们就能落得好了？”
“因为现在受到脑虫波及的地区，基本都是支持老国王的旧派贵族地盘，”系统解释道，“支持路醒的贵族们大多没有领地，但财富惊人，他们集中在大城市，巴不得旧派死光才好。”
“又是政治/斗争。”
林小冬嗤笑一声：“我原本以为那个太子还算是个聪明人，看来本质上还是一丘之貉，没有区别。”
系统提醒道：“别忘了，他身上很可能还有一张好人卡。”
“我知道，别急嘛。”林小冬懒洋洋道。
他打开主播后台看了一眼，在看到熟悉的金色标志后，轻笑一声：
“瞧，他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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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林小冬把路醒给他发的消息看了一遍,发现自己之前的猜测一点儿都没错，对方确实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他甚至都没有怀疑过，上来就直接了当地邀请林小冬：“那天我看你拿着一本《小王子》,正好我在中央星有一座私人玫瑰园,现在正值花季,欢迎随时来参观/笑脸/笑脸/笑脸”
除了邀请外,路醒还发过来一张玫瑰园内部的照片。
照片拍摄的时间应该是清晨,柔和的阳光下,大簇大簇的玫瑰在绿叶间热烈盛放，露水在花瓣间折射出如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但引人瞩目的，还是中央那座一比一还原的白玉雕人鱼喷泉。
人鱼低着头坐在喷泉的基座上，尾鳍的部分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水面,他的手中捧着一朵鲜红的玫瑰,仿佛正垂眸细嗅着花蕊间浓郁的芬芳。四周的喷泉落入水池中，薄雾般的水汽在阳光下反射出彩虹的色彩,顿时让园中盛放的玫瑰都黯然失色。
林小冬注意到,人鱼雕像手中捧着的那朵玫瑰花是刚从枝头采摘下来的，还非常新鲜。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点击了退出。
系统：“所以路醒对人鱼的了解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没错，”林小冬点头。
他又不是真的傻子，路醒给他发这座喷泉的照片，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玫瑰园有多漂亮。光看那座人鱼雕像就知道，如果没有原型的话，就算是再厉害的大师也基本不可能雕得如此逼真，甚至连那条人鱼脸上最细微的喜悦神情都完美复刻了出来。
“路醒是想暗示我,自己知道当年那些被掠来的人鱼族的下落吗？”他思考片刻，猜测道,“但是统，我记得剧情介绍里好像说过，这世上除了我以外，已经不存在任何还活着的人鱼了吧？”
系统：“是的。”
“但它并没有说清楚这些人鱼到底是怎么死的，”林小冬自言自语道，“可能是因为距离珈蓝湖太远虚弱而死，也可能是被贵族们折磨致死或者精神力耗尽而死，总之可能性很多。我这段时间也有在星网上搜索，但众说纷纭，根本没有统一的说法，看来当初的事情里还有隐情。”
“所以你决定赴约？”系统下意识问道，“那顾熙那边怎么办？”
这也的确是个问题。
林小冬暂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而且他也根本不相信路醒这个笑面虎，所以干脆用一个猫猫头表情包打发了对方，既没说好，也没拒绝，算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
碰了个软钉子的路醒似乎也不介意，只是每天都会在林小冬开直播的时候为他送上一两场流星雨，似乎只是来好心捧场的。
但问题是，以路醒帝国太子的身份，怎么可能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才开播一个星期，“我有一条大尾巴”这个账号就直接空降登顶音乐区主播No.1，甚至还挤掉了一众老牌原创歌手。这顿时引起了大批粉丝们的不满——很简单，林小冬既没有自己的作品，也不露脸，每天只是哼哼歌就能上榜，凭什么？
“这位该不会是哪个皇族吧？”
“说不准，刚开播第一天就有太子送礼物，不是皇族谁信？”
“就算是真的皇亲贵族也不能这样啊，我承认他的声音很好听，音色也非常特殊，但是这里可是原创音乐区，一个只会哼歌的主播凭什么占据榜一？”
“某某某唱的比他好多了！”
林小冬本来没打算理会这些评论，他是来治病救人的，哪里有功夫和网红明星的粉丝打嘴炮。但路醒却又再次“恰到好处”地给他发了消息，委婉地表示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出手帮林小冬解决这些麻烦。
出于好奇，林小冬答应了。
也不知道路醒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短短半天之后，整个星网再也找不到一条关于他的评论，封号的封号，禁言的禁言，可以说是眨眼间红黑俱灭。
“路醒对舆论的掌控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林小冬翻阅着论坛上网友们噤若寒蝉的样子，并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评论道，“看来这些贵族也不全是一无是处的。新派在科技和媒体方面的实力要远远超过旧派，旧派则更擅长基础建设和最为关键的制造业，顾熙要是真的想带领军部干掉这帮贵族，至少还需要二十年以上的功夫。”
在到达人马座后，顾熙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他了。
每次林小冬拨过去，只能听到“对不起，信号已被屏蔽”或“对方所在的星域距离不在服务区”之类的留言，不过男人在此之前就给他打过预防针，说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紧张，所以林小冬也没有太在意。
为了以防万一，他提前给顾熙录制好了三首歌，嘱咐对方如果心浮气躁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听着它入睡。顾熙也清楚人鱼的歌声有什么效果，自然是欣然答应。
在上网查到玫瑰花的花期只有两个月后，林小冬反而决定趁此机会，去赴路醒的约。
因为不想暴露顾熙安全屋的位置，同时也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他主动联系了露露，以想要找到人鱼族墓园的所在地为借口打动了女人，说动她同意帮忙。
心软的露露很快就答应了，但她虽然善良，却并不傻。毕竟是曾经受过贵族精英教育在皇室长大的公主，她再三告诫林小冬：“不要相信那个男人嘴里的任何话，我的这个弟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林小冬有些跃跃欲试，除了身体不好外，路醒表面看上去还挺人模狗样的，难道这人跟林夏眠居然是同一挂的疯批类型？
眼见为实，他还是打算亲自去会一会对方。
他登上自己的星网后台，询问路醒最近是否有时间，对面几乎是秒回：“三天后，玫瑰庄园见。”
玫瑰庄园……
林小冬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这个庄园是登记在一个名叫诺亚的人名下，但他找遍了皇室对外公开的名册，上面却根本没有这个人。
抱着怀疑和试探的心理，三天后，林小冬来到了庄园的大门前。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侍从恭敬地将他领进玫瑰园的大门，顺着一条狭长的石板路一直向前，两侧是郁郁葱葱的玫瑰花丛，一股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林小冬恍然有种置身玫瑰海洋的错觉。
他本以为小路的尽头就是终点，可没想到竟然是一座由玫瑰花架组成的巨大迷宫。像是想要故意绕晕他一样，侍从带着他在迷宫中来回穿梭，换了普通人早就糊涂了，但林小冬身怀系统，就算侍从再绕九九八十个弯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庄园设计的真是诡异，”但他还是忍不住对系统吐槽，“刚才上来的时候就是一个大上坡，上山下山还都只有一条道，这边又是迷宫绕来绕去的，路醒建的究竟是庄园还是监狱？”
好不容易走出了迷宫，入眼便是那座熟悉的人鱼喷泉雕塑。路醒正坐在喷泉边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翻阅，听到脚步声，面色苍白的青年抬起头，朝林小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欢迎来到玫瑰庄园。”
领路的侍从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枚玫瑰花形状的耳钉，旁边还有一团用来消毒的酒精棉。
林小冬没接，而是紧盯着路醒，意思是要对方给个解释。
“这是我名下公司开发出来的科技产品，可以自动根据声带的震动频率判断一个人想要说的话，并转化为标准语句。”路醒微微一笑，望着他的目光不带任何恶意，“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昂贵，难以量产，所以只有耳钉这一种款式。”
林小冬听懂了。
这玩意儿就相当于一个高科技翻译器，戴上就可以跟人正常对话了。只是怎么看这样新奇的功能都不太像是为真正的残疾人开发的，路醒也不像是那种会做慈善的家伙。
换句话说，这就是一个专门服务于人鱼的翻译器。
见林小冬迟迟不决定，路醒干脆合上书，放在一旁，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青年从托盘里拿起那枚耳钉，平静地朝侍从丢了个眼神，侍从立刻识趣地垂首退下。
“如果你怕疼的话，”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站在原地没动的林小冬，体贴地建议道，“我可以代劳。”
“还是说，”顿了顿，路醒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小冬，你不相信我吗？”
林小冬和他对视一眼。
路醒那双浅色的双眸干净又坦荡，看不出半点恶意，似乎是在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
系统：“别忘了……”
“放心，”林小冬轻哼一声，“我知道，我现在是个傻子嘛。”
想也知道，一个真正的傻白甜，脑子里是绝对不会有“警惕”这个字眼的。
所以小人鱼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撩起耳侧的长发，毫不怀疑地向一个陌生人袒/露出自己最脆弱的雪白颈部。
但路醒注意到，小人鱼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薄薄的尾鳍也因为紧张在空气中轻轻颤抖起来，视线快速在耳钉和地面之间来回切换，一副强撑着自己不害怕的样子。
“别怕。”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一点儿也不疼的。”
青年用酒精棉擦了擦耳钉，一只手温柔地托在林小冬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快狠准地对准着小人鱼白皙小巧的耳垂狠狠一按，钉子自动弹出，眨眼间洞穿了细嫩的皮肤。
“好了。”他轻快道，还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面镜子给林小冬看，“很漂亮，玫瑰非常适衬你的肤色。”
小人鱼眼泪汪汪地拿起镜子，没办法，人鱼的泪腺太发达了，也不是他自己想哭的。镜子里，少年清俊的脸庞因为耳朵的刺痛泛起了淡淡的粉，刚遭受过摧残的左耳更是红得宛如滴血，一丝鲜红顺着花瓣的纹路从伤口处慢慢渗出，为原本普普通通的玫瑰耳钉增添了一份嗜血的妖艳。
路醒伸出手，似是不经意地用指腹擦过小人鱼的耳朵，帮他拭去了那滴鲜血。
“真美。”他微笑着，再一次感叹道。
林小冬看着路醒脸上的笑容，张了张嘴：“我……”
耳钉发出的声音有些奇怪，不像是人工智能平板的录制音，却也比他原本的声音要稍稍低沉一些，但很有韵味，听上去像是个青年人的声音。
“过来，坐。”
不知道为什么，路醒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但当林小冬望过去的时候，他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他想去拉林小冬的手，但被小人鱼躲开了，青年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笑容微微僵硬，但还是温声建议道：“上山辛苦了，正好，去喷泉旁边休息一会儿吧。”
林小冬点点头，他看着那本封皮朝下放在喷泉旁的书，问道：“你在看什么书？”
“我想你应该能猜到。”路醒弯腰捡起那本绘着涂鸦风格封面的《小王子》，林小冬注意到这本书虽然保存的很好，但页脚已经有些微微卷起，应该是被翻过很多次了。
他确实有些累了，用尾巴走路的辛苦不是拥有双腿的人类可以体会的，小人鱼有些渴望地望了一眼喷泉内清澈的池水，很有礼貌地问道：“我可以进去游一会儿吗？”
路醒笑了：“当然。”
他很绅士地让林小冬搭着自己的手，搀扶着小人鱼将他送入了水池中，然后开启了喷泉的启动装置。刹那间，漫天的水雾滋润了干燥的皮肤，彩虹的光芒在半空中闪烁，上方白色的人鱼石雕和水池内自在摆尾的银尾人鱼共同构成了一副美丽而奇妙的画卷。
林小冬下意识甩了甩脑袋，水汽沾染在他的长发上，凝聚成一串串细小的晶莹珠子，雾蒙蒙的看不真切。但这样的湿度对于人鱼来说却是恰到好处，他享受地深吸一口气，低头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
池水比想象中的更加宽广，深度也远非一般的喷泉可比，就好像它在建成之前就考虑到了将来的功能不仅仅只限于观赏性的园艺装饰一样。林小冬内心的疑虑更深，他在水下眯起双眼，仔细观察着这座喷泉内部的情况，倒还真让他发现了一处端倪。
就在人鱼雕像的基座下方，隐隐可见一处发白的不规则痕迹，有点儿像是字迹。
小人鱼在水中灵巧地摆动了一下尾巴，面朝上往天空望去，很好，路醒似乎暂时没有注意到这边。趁此机会，他快速地游到了那个位置附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往下方一瞥。
基座上被人刻上了两个字——
“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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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这不是恐怖片标配的开头吗？”林小冬挑眉道。
在这座玫瑰庄园的东南方向,还伫立着一座巴洛克式的古老城堡，但奇怪的是，他此前并未在网上搜索到任何有关这座城堡的信息。
而且从外面看去,城堡上上下下所有窗户都是紧闭着的,外墙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像是很久都没有人居住打理了。
难不成,路醒还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金屋藏娇,还是非法囚禁？亦或是更加可怕的……
系统：“拜托了,住脑。”
林小冬忍不住笑了：“不会吧，系统也会害怕？你们不就是一团数据吗？”
“请称呼我为高级硅基生命，谢谢。”系统有些生气地说，“我们虽然是由数据组成的,但也和人类一样有喜怒哀乐,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到穿越司打工？系统也是要讨老婆的！”
林小冬：“……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么现实的苦恼。”
他还以为系统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反复开关机，以及和自己互相打嘴炮呢。
人鱼的目光往四下里扫了一遍,发现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刻痕了,这才装作换气的样子从水面下冒出头来，趴在喷泉边上抹了把脸。
“怎么样，”路醒捧着那本《小王子》，笑着问他，“喜欢这里吗？”
小人鱼使劲儿点了点头。
“喜欢就多留一段时间吧，”路醒语带诱/惑道，“我知道是路晶陪你一起来的，要不要跟她讲，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城堡里还有更多好玩的东西哦。”
林小冬没吱声,但看表情似乎有些心动。
但最后，小人鱼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算了吧，这样会让人担心的。”
“路晶那边你不用担心，她虽然和我同父异母，但毕竟是我姐姐，我这个当弟弟的去求求情，肯定会同意的。”路醒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
路醒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担心顾熙不同意，是吗？”
小人鱼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怯生生的。
“你最近，”路醒忽然问道，“是不是联系不上顾熙了？”
“你怎么知道？”小人鱼惊讶地脱口而出，随即他慌慌张张地拽着路醒的胳膊，急切地连声问道，“你知道人马座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不会出事了吧？”
“这……”
路醒的表情有些为难，林小冬看上去一下子就慌了，泪水眼看着就要在眼眶里打转：“不会的，顾熙他不会有事的，你不要骗我……”
“嘘，嘘，别哭。”路醒不慌不忙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润，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我是帝国的太子，还记得吗？只要你乖乖听话留在庄园里，无论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小人鱼抽抽鼻子，眼眶红红地问道：“你能保证顾熙的安全吗？”
“当然可以，”路醒说，“但是有一个要求：从此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见他。”
“…………”
“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坏人，”路醒眯起眼睛，很温柔地笑了起来，“这是为了你们两个的安全考虑，小冬，只要客观条件允许，我怎么会拦着你们见面呢？”
“那，那好吧。”
林小冬勉强点了点头。
小人鱼眼巴巴地望着青年，伸出一根小拇指：“说好了，你不许骗我哦。”
路醒静静地看了一眼那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半晌，就在林小冬都快装不下去的时候，青年垂眸和他快速拉了一下勾：
“说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万一你骗我了，怎么办？”拉完勾，小人鱼似乎还有些不放心。路醒叹了一口气：“如果我骗了你，就惩罚我死后永远不能上天堂，行了吧？”
乖乖，这人简直就是个人鱼通啊。
林小冬不禁在内心咋舌，人鱼是非常单纯且对信仰十分虔诚的生物，他们坚信这个世界上有天堂也有地狱的存在，与人为善者死后升入天堂永享安宁，劣迹斑斑者死后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对于人鱼来说，这世上没有比这更恶毒的诅咒了。
但林小冬也不信这个，所以他只是表面上朝路醒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灿烂笑容，内心却对这位太子殿下的手段嗤之以鼻。
不过路醒在这个时候用顾熙来威胁他，说明人马座那边的确出现了男人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林小冬对顾熙的能力很放心，既然顾熙敢在这个时候离开，就代表着他一定留下了后手。
但思来想去，他还是让系统去探查一下，宇宙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系统：“距离太远，我不一定能做到。”
“不是吧，”林小冬惊讶道，“你们系统明明都能横跨世界了，怎么现在连几百光年的距离也不行了？”
“那是以前，而且……”系统接下来的话有些含糊，“你还记得我在上个世界跟你说过，我察觉到有一股不明能量体侵入了吗？”
“记得。怎么了吗？”
“自那以后我对周边的感知力就下降了许多，但奇怪的是有时候我尝试过把坐标定在除了你之外的世界上任一一个人类身上，感知力又瞬间恢复了。”系统自己也很疑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试图解决这个问题，但你也看到了，成果不大。”
林小冬听得迷迷糊糊的，他只是想让系统去帮忙看看顾熙现在到底在干嘛而已，怎么又扯到什么不明能量体了？
他干脆道：“总之你努力尝试一下吧，能探查到多少探查多少，不用担心我这边，我搞得定。”
系统：“行。”这个它到从来没怀疑过。
“小冬？”
路醒的声音把林小冬的注意力从和系统的对话中拉了回来，小人鱼甩了甩尾巴，声音很软地问道：“怎么啦？”
“喷泉要换水了。”路醒提醒他，林小冬这才发现他已经在池子里泡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了，连忙拖着湿哒哒的尾巴从水池里跳了出来。
他故意没避开路醒，水花溅了青年半边身子，旁边来换水的侍从下意识想要抓住他的手，却被路醒一脚踹到了地上。
苍白的青年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痛苦蜷缩成一团的侍从，冷冷道：“敢碰他，你算什么东西？”
“对，对不起殿下，都是我的错……”
那可怜的侍从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还挣扎着爬起来向他道歉：“实在是非常抱歉，殿下，请您宽恕我的罪过。”
路醒面无表情道：“你要求宽恕？那不该找我。”
侍从一愣，随即心领神会，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林小冬的面前，哀声恳求道：“大人，请您宽恕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冒犯您的！”
林小冬无法理解路醒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的逻辑。
看到主人被溅了一身水，想要把罪魁祸首拉开，就叫做“冒犯”？
但这件事，也让他彻底看清了面前这个青年的本质。
无论路醒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多么温柔、多么体贴入微，肯定都是因为他在自己身上还有利可图。林小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没有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的身份，或者在某一天对路醒没有用处了，青年一定会干脆利落地处理掉他。
路醒这种人，是极端的利己主义，冷血而极端，属于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类型。
至于他想达到的那个目的……林小冬猜测，有九成可能是利用自己，来清除以他父亲老国王为代表的旧派贵族势力。
还有一成，他暂时还猜不透。
“你起来吧，”小人鱼有些惶恐地对跪在自己面前的侍从道，“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侍从下意识道：“因为小的……”话还没说完，他看到一旁路醒的表情，顿时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对，大人您说的没错，小的没错，大人英明！”
说完，他忙不迭地站起来，匆匆向两人行礼后便消失在了迷宫的入口处。
“抱歉，驭下不严，见笑了。”
路醒客客气气地向他道歉。
拉倒吧，你一句话都快把人家吓死了，这还叫驭下不严？林小冬在内心嗤笑一声，心道路醒难道指望那侍从当面给他剖腹谢罪吗？
“天色不早了，”小人鱼说，“我得去跟露露姐打声招呼，不然她会着急的。”
“我去吧。”路醒道。
青年主动提出帮忙，让林小冬安心在喷泉边等着他回来，似乎对说服露露有着非同一般的信心。林小冬也不和他争，甩了甩尾巴，懂事听话的样子看得路醒十分满意：“乖，你可以在这儿看会书，我马上就回来。”
但临走前，他又折回来叮嘱了一句：“千万不要把书弄湿，轻拿轻放，听到没？”
“嗯。”
听他这么一说，林小冬倒真有些好奇了，这不就是一本普通的少儿涂鸦版《小王子》吗？
露露送他的那本至少还是精装版，比这要贵足足好几倍呢。
他低头拿起那本绘本，翻开第一页，发现在扉页的左下角写着一个细细长长的清秀名字——
“诺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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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林小冬瞬间想起来了,玫瑰庄园的主人也叫这个名字。
“统，帮我查查这个诺亚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皱着眉头道,“我怀疑他是……统？”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小冬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他怀疑自己可能是幻听了：“不是,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狂笑？”
系统：“只是突然很想笑,哈哈哈哈……这段代码真的好好笑啊嘎嘎嘎。”
林小冬实在无法理解高级硅基生命的笑点究竟长在哪里。
他怀疑系统可能是中病毒了,否则怎么会像癫痫发作一样狂笑不止。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我之前拜托你的事你查到了吗？好歹先告诉我情况你再慢慢笑啊。”
系统笑着笑着就哭了：“哈哈哈对不起我是废物，我居然被一个人类吓到了呜呜呜……”
在它颠三倒四的叙述下，林小冬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是在一间密闭的屋子内找到顾熙的，它见男人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就准备凑近了些观察,结果精神触角被顾熙一个抬眼吓得瞬间从几千光年外缩回了中央星。后来系统越想越丢脸，为了转移注意力,它从资料库中翻出了一本被其他系统大力安利的搞笑代码书。
于是,就造成了它变成上面这样又哭又笑的情况。
林小冬：“……不是，顾熙怎么能发现你的？”
“在某些精神力级别较高的世界，还是有人能感应到我的精神触角的，”系统生无可恋道，“只是顾熙一直跟你在一起，我没想到他也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就在他们聊天的功夫，路醒已经回来了。
但青年的表情不知为何显得十分凝重，他定定看着林小冬，半晌,叹了一口气：“抱歉，小冬,我父皇那边刚传来消息，顾中将率军出征，英勇无畏，奈何母虫太过狡猾，他麾下的舰队目前已经……全军覆没了。”
小人鱼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他呆愣愣地看着路醒，脸色慢慢变得惨白一片。
路醒关切地问道：“小冬，你还好吧？”
小人鱼紧抿着唇摇了摇头，像是没站稳一样，手里那本《小王子》眼看着就要落入喷泉中。路醒瞳孔一缩，在最后一刻猛地扑到水池边将它抢救了下来。
有意思。
林小冬若有所思地想，看来路醒是真的很宝贝这本书。
“你……”青年苍白的面孔狰狞了一瞬，但转头看到小人鱼脸上那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神情，路醒闭了闭眼睛，重新展露出怜惜的表情：“节哀顺变吧，小冬。”
“我，我不信，”小人鱼带着哭腔道，“你骗我！”
“我也很希望这不是真的，”路醒道，“但你可以自己去星网上搜一搜，看看我究竟有没有骗你。”
说着，他主动打开了光脑，屏幕上，各大网站都已经被这条新闻刷屏了。由于皇室没有对外公开脑虫的存在，这次出征官方打的旗号是征讨星盗，全星际都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顾中将居然会栽在一次小小的讨伐行动上，消息一传回中央星，整个星网都炸了锅。
“假的吧？我不信！”
“那可是顾熙啊，平民出身，一路逆袭成为帝国最年轻的中将，怎么会输给小小的星盗？”
“我也觉得不可能+1”
“不过我记得前不久好像顾中将架势的飞行舰就出过问题，失踪了一段时间，网上也有很多人谣传他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啊，这一而再再而三的……”
“军部早就不行了，前两年还查出来有好几名将官贪/污军/饷，只不过都被压下去了。”
评论里有人在带节奏，林小冬冷静地想。
路醒说的话他半个字儿也不信，事态的走向之所以在短短半天内就急转直下，其中八成，不，有九成可能都是他在搅混水。林小冬觉得这位太子殿下肯定在下一盘大棋，从那天傍晚他出现在顾熙面前起，他计划的一部分应该就已经开始了——
不然的话，为什么贵族们一直都遮遮掩掩，甚至自始至终都不肯对外宣布脑虫的存在？
“顾中将的事情我也很遗憾，”路醒站在他身后，声音沉痛道，“不过小冬，人总得往前看才行。中将虽然牺牲了，但母虫还没有消灭，你放心，我一定会继承他的遗志，为第一军团的兄弟们报仇的。”
小人鱼擦干泪水，仰头望着他：“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看到林小冬上钩了，路醒满意地笑了。他向小人鱼伸出手：“当然。小冬，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身体里究竟藏着多么大的潜力，我有一支专业的研究团队，他们早就发现了人鱼的歌声可以有效抑制脑虫在寄生者体内的活动，你愿意配合他们进行研究吗？”
他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人类，但这只是为了顾熙，为了向杀死你挚爱的敌人们复仇。”
闻言，小人鱼毫不犹豫地把手交给了他。
“我愿意。”他说。
“叮，好人卡碎片+1.”
“果然，”目的达成，路醒直起身子，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人鱼从来都是这样，又傻又天真。”
“什么？”
他回过神来，望着林小冬笑了笑：“没什么。走吧，我带你去参观一下你未来的新家。”
青年拉着小人鱼的手，慢慢地带着他走向建在悬崖边上的城堡。幽静无人的森林中传来了几声鸦鸣，夕阳把城堡的尖顶拉得斜斜长长，宛如一座沉寂而冰冷的监牢。
林小冬想，他已经想好这次的人物小传到底要看谁的了。
路醒这个人身上的谜团太多，他的故事，一定非常精彩。
*
这座城堡很大。
介于它就坐落于玫瑰庄园的东南方向，所以林小冬决定就称呼它为玫瑰城堡。路醒给他安排的房间在城堡的最顶端阁楼，顺着狭小的窗户向外望去，整座庄园一览无余，就连四周低矮篱笆上爬满的野蔷薇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早晨起床，抽血，配合研究团队测试人鱼歌声对脑虫的各方面影响，午饭后可以休息一会儿，下午再提供各项实验数据。偶尔晚上的时候路醒会来城堡看一看他，不过最近青年来这里的频率也越来越少了。
虽然没有明面上的禁足，但全天都有人跟着他身边，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今天傍晚，路醒又来了。
他看上去有些风扑尘尘的，几天不见，原本孱弱的身子骨像是又瘦了一圈，林小冬透过城堡的窗户向下望去，都怀疑一阵风就能把他刮跑。
他看着路醒在迷宫内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好奇心也不禁被勾了起来。
路醒想干什么？
最后，青年来到一株玫瑰花藤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上面开得最好的一朵玫瑰，走到人鱼喷泉前，躬身将玫瑰轻轻放在了雕像的掌心。
他在喷泉前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似有所感地朝着城堡的方向望去。
但并没发现任何异样。
林小冬背对着墙，一位研究员站在走廊尽头冲他打招呼，说让他马上过来。注意到对方有些怀疑的眼神，小人鱼冲他单纯一笑，轻轻吹了一口气，放飞了停在指尖的蝴蝶。
见状，研究员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
路醒走进城堡的时候正好碰见他们给小人鱼抽血的场景。为了保证血糖稳定，林小冬已经一天没吃饭了，饿得前胸贴肚皮还要被抽血。好在研究团队还知道什么叫做可持续发展，一次抽的并不多，大约只有一百毫升的样子。
路醒走到旁边，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都打结了？”
“没劲梳。”小人鱼蔫哒哒地回答道。
青年想了想，叫侍从拿来了一把梳子，搬了个椅子坐在他身后：“我来帮你吧。”
但他的动作有些磕磕绊绊的，并不熟练，好几次都把林小冬的头皮扯痛了。小人鱼龇牙咧嘴了一阵，一脸不开心地躲开了他的手，心想这技术还不如顾熙呢。
见林小冬嫌弃的样子，路醒一愣，随即有些怅然地放下梳子。
“不好意思，”他说，“长时间没练习，有些生疏了。”
哦吼。
林小冬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那你以前也给其他人梳过吗？”
“……嗯。”
“是谁？”
路醒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而换了个话题：“饿了吧？正好，今晚在皇宫里有个宴会，我带你去参加。”
旁边的研究员忙道：“殿下，今晚他不能离开，否则团队的研究进度就要来不及了。”
“闭嘴，”路醒掀起眼皮，冷冷地望着他，“一个晚上而已，这么多天下来数据该收集的也都收集了，你们不会废物到离了实验样本就寸步难行吧？”
“可是……”
“还是说，”路醒微微一笑，“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研究员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不，不敢。”
见无人反对后，路醒低头，亲自帮林小冬解开绑在他胳膊上的止血带，在小人鱼因为低血糖而眩晕时体贴地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还吩咐侍从先拿一块巧克力来给他垫垫。
林小冬十分自然地接受了他的服务，并问系统：“你知道他这种做法叫什么吗？”
系统：“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林小冬反驳它，“这叫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之所以还留在这座城堡里有两个原因，第一，路醒跟他毕竟还没有撕破脸皮，在顾熙明面上“已死亡”的当下，反倒他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之一了；第二，林小冬需要完成任务，就必须彻彻底底摸透路醒这个人的过去。
辛辛苦苦装傻白甜装了这么多天，还奉献出去那么多珍贵的人鱼血液，今天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
他和路醒一前一后上了飞行器，在逐渐深沉的夜色中朝着山下驶去。
窗外光影变幻，路醒撑着下巴，望着街道两旁令人眼花缭乱的星际都市，目光出神。
望着青年苍白消瘦的侧脸，坐在他身旁的小人鱼忽然出声道：“你好像很孤单的样子。”
“嗯？”路醒回过神来，他笑了笑，并没有否认，“被你发现了。”
“可你是太子啊，为什么会孤单呢？”
“‘即使在有人的地方，我们依然孤单’。”路醒很狡猾地用了一句《小王子》中的台词回答他的问题，但小人鱼很显然并不满意，他不依不饶地问道：“那你长那么大，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让路醒沉默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一口气，终于第一次向林小冬袒/露了自己的心声：“有的。”
“我曾经……有过一个喜欢的人。”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道：
“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林小冬精神一振。
正当他准备再接再厉继续套话的时候，突然，飞行器在空中猛地停了下来。
“哎呦！”
小人鱼差点儿一头撞上前面的座位，幸好被身上的安全带拉住了。路醒的身子也狠狠摇晃了一下，他眼疾手快地扶住飞行器内的扶手，厉声道：“怎么回事？”
司机回复道：“殿下，有神经病躺在大马路上自杀，这条路现在实行空中管制，估计一时半会儿都走不通。”
“那就换条道。”路醒皱眉道。
“可是，您预定的那家定制礼服，位置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司机通过后视镜快速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畏缩。
“定制礼服？”不等路醒说话，小人鱼就好奇地问道，“是给我的吗？”
路醒点了下头，他叹气道：“算了，那就再等等吧。通知交警赶紧过来处理，半小时内把事情解决。”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小人鱼低头拽拽衣角，“我觉得我这身很好呀。”
“还能更好。”路醒不容置疑地说。
他撩起小人鱼的一缕长发，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微笑道：“相信我。”
“今晚，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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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中央星,帝国宫廷内。
宴会刚刚开始不久，光鲜亮丽的贵族男女们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围绕在餐桌旁,聊着近来上流社会发生的趣事,时不时还互相调笑一下某位穿着不合时宜的女士。
贵族的生活奢靡而乏味,对于他们来说,唯一的乐趣就在于讨论这些八卦隐私,以及一些能够彰显他们高贵身份的新奇玩意儿——
比如说,连伯爵今天就带来了一只生长在不知名星球上的类人生物。
它没有四肢，但拥有两条长长的、藤蔓一样的触手，原本应该扎根于泥土之中汲取养分，但为了向其他贵族们充分展现自己“小宠物”的全貌,连伯爵派人将它的根系连根拔起,放在了一个类似于透明鱼缸的展览柜中，供人观赏。
这个生物和人类一样,拥有最基本的喜怒哀乐,拥有一定的语言和沟通能力，但人类听不懂它的语言，也不知道它拼命在水中摇晃着藤蔓并不是在表演，而是因为饥饿和恐惧。
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在乎就是了。
“新奇是新奇，”一位淑女以扇遮面，笑着道，“只不过这东西长得实在不敢恭维，一点儿都没有美感。”
“就是,连伯爵居然也不修剪一下，这触手看的真是恶心。”
还有人怀念道：“要论艺术和魅力,还得是人鱼啊。”
话音落下，四周寂静了一秒钟。
贵族们想起人鱼在水中游动时曼妙的身姿，和传说中堪比天籁的空灵嗓音，顿时纷纷赞同地点头：“没错。可惜了，就是太不听话，没办法调/教。”
老国王乐呵呵地走过来，他最喜欢在宴会时下场和其他贵族们互动，听人们吹捧自己，还自诩为“亲民”。他听到了这句话，笑眯眯地冲那位亲王道：“今晚太子会为各位送上一份神秘惊喜，猜猜是什么？”
亲王吃惊道：“不会是人鱼吧？！”
“答对了！”老国王看着周围人惊叹的眼神，既得意洋洋，又有些不是滋味。
拥有一个能力强大做事面面周到的儿子当然是好事，但他出生在皇家，尤其是当自己的身体开始随着时间流逝逐渐衰败……可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太子殿下到——”
正巧，外面传来了侍从的传唤。贵族们不约而同地转头向宴会入口的方向望去，只见大门缓缓敞开，路醒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从容微笑着走进了大厅内。
但所有贵族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旁的林小冬身上，小人鱼坐在一片云朵形状的家用型飞行器上，银白的大尾巴陷在蓬松柔软的白色棉花中，看见这么多人类，尾巴的末端还有些紧张地抖了抖。
他的上身则穿着一件长长的披肩，一直盖到尾巴的位置。这披肩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线织成的，原本如水流般透明的材质，竟然在灯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像是剪裁了一段星光披在身上。
全场鸦雀无声。
路醒牵着云朵，穿过宴会厅中目瞪口呆的贵族们，来到老国王面前，无可挑剔地冲他躬身行了一礼：“父皇，您吩咐给儿臣的事情，儿臣已经提前办到了。”
但老国王压根儿没正眼看他。
他只顾着痴痴地望着林小冬，连声道：“好，好，好！”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人鱼的胳膊，却在半途被一道水膜给拦截了下来。
“这是什么？”老国王终于反应过来，他有些恼怒于自己的失态，狠狠瞪了一眼安静站在旁边的儿子，“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为什么要开启屏蔽系统？”
“请您谅解，”路醒不卑不亢道，“我是为了您和在场其他贵族们的安全考虑，他刚从外星球来到这里，身上也不知道沾染了什么病菌，必须留待观察一段时日才行。”
但老国王对他这个解释很不满意：“那之前那批，那么多条人鱼，你也没这样啊？”
“所以他们都死了，”路醒淡淡道，“而且死因不明。父皇，重蹈覆辙可要不得。”
老国王被他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冷哼一声，气得拂袖而去。
待他走后，原本只敢远远观望着这对父子俩争执的贵族们才敢大着胆子上前，无数恭维如雨点般朝着路醒砸来：“太子殿下真是年少有为，手段了得……”
“竟然真的能把人鱼从顾熙手里抢过来，厉害！”
“不过那姓顾的也是活该，听说死在了宇宙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呢。”
听到顾熙的名字，原本坐在云朵上的小人鱼扭头朝那边望了过去。
林小冬从进入皇宫起就失去了一切表情，路醒对他这样的表现心知肚明，还特意在进门前轻声告诫他：“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贵族，但你要相信我，无论我在宴会上说什么，都肯定不是真心话。只要忍耐过今晚，我就带你回去，并且告诉你你的族人埋葬在哪儿，好吗？”
他同意了。
但这并不代表林小冬会给这帮人好脸色。
路醒轻咳一声，用眼神提醒他稍微注意点，至少别表现得太明显。
“统，”身为众人的焦点，林小冬漫不经心地甩甩尾巴，问道，“你觉得路醒把我打扮成这样带到这儿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系统：“向其他贵族展现自己的能力？”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
那还有什么？系统想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路醒在没人注意时，看着那些贵族们的眼神。”林小冬的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你知道他给我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系统下意识问道：“什么？”
“清醒的疯子。”林小冬一字一顿道。
穿梭在金碧辉煌的帝国宫廷内，和凌驾于亿万普通人之上的贵族们言笑晏晏地交谈，无论是亲王还是子爵都对他交口称赞，然而路醒的眼底却自始至终冰冷一片。
林小冬以为在自己面前青年演的就已经够不走心了，没想到对于这些人，路醒甚至连演都懒得演了。有时候实在腻烦至极，他就直接端着香槟微笑着无视过去。
当事人尴尬不已，其他人却还认为路醒十分“有性格”、“拥有大贵族的矜持”。
“殿下，您能让他给我们唱歌吗？”还是刚才那位拿着扇子的女人，她用一脸爱慕中夹杂着渴望的眼神注视着路醒。但青年却只是摇头，温柔地注视着正像小仓鼠一样把腮帮塞得鼓鼓囊囊的小人鱼：“我说了不算，你得问他自己才行。”
“为什么？”女人不解，“可他现在不是您的宠物吗？”
“不是宠物。”
“什么？”
“我说，不是宠物。”路醒掀起眼皮，歪着头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原本脸上还带着笑容的女人霎时冒出了一身冷汗：“抱，抱歉殿下，是我冒犯了。”
“哼！”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与此同时，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云朵被人从后方猛地踹了一脚，失去了平衡，小人鱼惊呼一声，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
路醒猛地上前一步，在最后关头将他抱进了怀里。
“谁干的？”他扭头，目光刹那间变得狠厉，“给我自己站出来！”
“我，怎么了？”
一个中年男人一脸不屑地大声说道。
他就是连伯爵，也是老国王的死忠。因为近来老国王对太子多有不满，他便在旁边煽风点火，把宝压在了刚出生不久的二皇子身上。
今天他带来的“小宠物”并没有收获到想象中的好评，还被路醒完全抢走了风头，无论是为了向老国王表明自己的衷心还是打压路醒，他都不认为自己这一脚踢的有什么错。
“真是可怜啊，”他摇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路醒护在怀中的小人鱼，语气带上了一丝轻蔑的怜悯，“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放弃了吧？你的族人，可是都被他杀的一干二净，甚至还被做成标本放在皇宫内日夜不得安宁，你居然还在这儿认贼作父？”
“我没有杀他们！”路醒低吼道，“明明是你们——”
他的眼睛通红，表情狰狞，看上去完全是不符合贵族风度的失态。
周围的贵族们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连伯爵脸上的笑容也逐渐灿烂。他恨不得路醒当着众人的面彻底失去理智，因为他已经看到老国王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了——再闹大一点！再闹大的话，路醒这个太子之位也就不保了！
“别说了。”
忽然，一声轻轻的呼唤打断了连伯爵的妄想。
小人鱼伸出手，摸了摸路醒因为情绪激动而陡然暴起的青筋，小声道：“我相信你。”
路醒一愣。
他慢慢地低下头，和林小冬对视了一眼。
小人鱼的眼神中是全然的信赖，清澈见底，毫无半点阴霾。
记忆中闪过那人的模样，路醒闭了闭眼睛，恢复了理智。
“抱歉，”他把林小冬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云朵上，冲着围在四周看好戏的贵族们轻轻颔首，“是我失态了。”
“叮，好人卡碎片+1。”
“真是，太不容易了。”林小冬由衷地感叹一声，“这个路醒真的太难搞了，这都多长时间了，终于又来一块了。”
系统：“那还有三张，你觉得都在谁那儿？”
“唔，”林小冬环顾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外脸色阴沉的老国王身上，“应该就是他了吧。”
“他？”系统的声调微微上扬，“可是你要怎么接触这家伙？”
林小冬笑了。
“我亲爱的系统啊，”他用一种像是咏叹调的方式，抑扬顿挫地说道，“你该不会相信，路醒真的会带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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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系统觉得,就算自己再怎么升级迭代，大概也永远都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和脑回路。
“什么意思？”它不可置信地问道，“可是路醒他明明都答应了——”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系统安静了一会儿,问道：“所以,他之前是在骗你？”
“是啊,”林小冬说,“很显然的事情。”
系统把它的录屏又调出来看了一遍,实在没发现到底有哪里显然了。
难不成它认识的人类个个都是微表情大师？
“微表情倒不至于，”林小冬笑了笑，“路醒的言辞可以说是无懈可击，我是从他呵斥研究员时那人脸上不甘的表情中发现的。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一晚上而已,根本没有必要冒着顶撞上司的风险强留下我，但是那位研究员还是出声了,就证明我这一走,很有可能不止是一晚上。”
还有就是，他想，刚才路醒和他对视时，青年的表情动摇了。
虽然只是一刹那。
但在那一刻，在听到自己说“相信他”的时候，路醒的的确确被这句话触动到了。
系统：“那他不只是个影帝，还是个骗子人渣啊。”
但凡有点儿良心的人，都不会忍心把林小冬一个人丢在这豺狼虎豹环伺的地方，更何况路醒来之前还答应了要带他回去。
“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待会儿会找什么样的借口离开。”林小冬懒洋洋道。
正好他也呆腻了城堡，路醒帮他开启新地图正合他意。
然而,最终，小人鱼只得到了一声轻如呢喃的“对不起”。
宴会散场后，路醒望着侍从们将云朵带走的背影，看着小人鱼满脸的惊慌失措，以及遭到背叛后的不可置信与伤心欲绝，平静地目送着他们一路远去。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沉默地转身离开。
林小冬被带到了一座空荡荡的大殿中。
他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堵近十几米高、三十多米宽的巨大装饰墙。
墙体是白玉做的，而上面的装饰，则是上百条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僵硬的人鱼们。他们在活着的时候不肯为贵族们歌唱，死后便被做成了标本，永远地停留在了这里。
既是侮辱，也是泄愤。
小人鱼呆呆地看着他们，眼里的泪水啪塔啪塔地往下掉。
“如果你不听话，这些人鱼就是你将来的下场。”身后传来老国王嘶哑的声音，他在侍从的搀扶下，拄着权杖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我劝你最好别有太多妄想，路醒已经把你送给我了。”
但小人鱼只是擦干眼泪，狠狠地瞪着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真漂亮。”不愧是父子，在痴汉方面都是一脉相承。老国王出神地望着他年轻白皙的脸庞，怀着一种贪婪的心情伸出手，想要摸摸林小冬，却再次被那道屏蔽挡了下来。
“侍从！”他咆哮道，“怎么还没处理好这个？”
侍从战战兢兢道：“抱歉陛下，但，但是太子殿下坚持不告诉我们密码，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那为什么连伯爵能碰到他！？”
“因，因为当时为了投喂人鱼，殿下主动撤去了屏障……”
“废物！”老国王一脚踹了过去，侍从不敢反抗，只能咬牙硬生生挨下了这一脚。林小冬冷眼瞧着这一幕，再一次感叹这对父子的相像。
但系统突然出声道：“你要小心，我刚才检测了一下，他已经被脑虫寄生了。”
“什么？”林小冬一愣，“你说谁？”
“两个都是。”
林小冬定睛一看，果然，老国王的眼中已经布满了狂躁的血丝，嘴里也不听地喃喃念叨着咒骂的话语，一看精神状态就不太正常；而他脚下那位被教训的侍从，虽然表面看似温顺，但很显然也在拼命忍耐着，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发展到中期了。
“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门口不是有个老大的检测门吗？”他疑惑道，“这些贵族可比谁都要怕死，怎么会全都被寄生了？”
林小冬有系统傍身，当然不会怕脑虫，再说了人鱼本就是脑虫的克星。但要知道，连一国之君都被寄生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以脑虫恐怖的蔓延速度，基本上，今晚这场宴会上的所有人都逃不掉！
“确实很诡异，”系统也承认，“脑虫只能寄生在活体生物上，所以进皇宫前所有人都必须穿过检测门，无论是侍从、贵族还是他们从其他星球上带来的生物，除了——”
“除了身份最高贵的那几位。”林小冬恍然。
老国王和路醒，他们自然不需要接受检测。
因为皇宫就是他们的家，尽管路醒现在搬出了皇宫，但对待太子，明面上的仪式还是要做到位的。对于全帝国身份最尊贵的几人来说，在大庭广众下检测这件事本身，就是件非常失礼的举动。
“老国王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林小冬自言自语道，“零号寄生者其实是路醒？”
他知道自己被寄生了吗？
不，他一定早就知道了。林小冬想起青年日渐消瘦的身躯和近来时不时晃神的表现，越想越细思极恐——难不成路醒非要带自己来这个宴会，就是为了让脑虫在上流社会大范围蔓延，造成一种“养蛊”的效果？
就在林小冬沉思路醒究竟想干什么时，老国王已经停止了打骂。他毕竟上了年纪，气喘吁吁地瞪着伏在地上的侍从，虽然还想发泄，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愤愤地啐了一口：“滚吧！”
他在原地烦躁地来回走了两圈，忽然高声冲外面喊道：“来人！把皇后给我叫过来！”
皇后？
林小冬眨巴了一下眼睛，说实话，要不是今天老国王提起，他都快忘记帝国还有一位皇后了。
这位不仅在星网上的存在感小的可怜，之前路醒也从未提过关于他母亲的只言片语，今晚的宴会也根本没有出席……就好像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一样。
几分钟后，一位穿着素色长裙的女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又高又廋，尤其是脖子，几乎是老国王的两倍长。能从眉眼的轮廓中看出女人年轻时的美貌，然而现在的她只给人一种疲惫且憔悴的感觉，半阖的眼眸像是对这世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感兴趣，就连冲老国王行礼也是淡淡的：“陛下。”
老国王指着她，斥责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现在翅膀硬了，成天就知道跟我作对，我才是帝国之主，还轮不到他呢！”
“是的，陛下，”皇后垂眸道，“您才是我们的王。”
老国王又骂骂咧咧了几句，但皇后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他估计也觉得没趣，厌恶地挥了挥手道：“算了，你把这条人鱼带走，三天之内，如果我听不到人鱼的歌声，那我就废了路醒这个太子，你跟他一起滚到蛮荒星球去吧！”
“遵命。”
皇后直起身子，伸手牵过云朵，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坐在上面的小人鱼，目光既没有看见人鱼的惊艳，也没有其他贵族的贪婪，就好像只是看到了一团透明的空气。
但林小冬莫名觉得，这位皇后，很有可能成为自己接下来任务的重要突破点。
在回到皇后寝殿的一路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自己在被人偷偷窥视的感觉。
但当他朝身后望去时，走廊里却又空无一人。
整座皇宫占地百万平方米，建筑面积就占了四分之一，要不是星际时代科技发达，光是从大殿走到寝宫都得花上半天时间。
皇后回到寝宫，挥退了侍从，从枕头下掏出一小瓶药，倒出两粒，一粒自己咽了下去，一粒递给了在云朵上紧张地瑟缩成一团的小人鱼，很认真地问道：“要吗？”
林小冬：“统，这是啥？”
系统：“□□。”
林小冬：？？？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心道这一家子都有什么毛病？
老国王发疯，儿子疯上加疯，后宫还有一个慢性自/杀的皇后……难怪军部要造/反呢，让这样一群人来领导国家，那得成什么样了？
小人鱼紧张地摇摇头，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往后退了退，见状皇后也不勉强他，只是重新把药放了回去，拧紧瓶盖塞回床底。
“小家伙，”她说，“很晚了，早点儿休息吧。”
熄灯后的寝殿漆黑一片，黑暗中，传来小人鱼带着几分颤意的声音：“你是路醒的妈妈吗？”
听到儿子的名字，皇后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但我宁愿从来没有过这个儿子。”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他和他父亲一样，”皇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艰涩，“都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说完，她像是无法忍受一样，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后冷冷道：“好了，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无可奉告。”
女人翻了个身，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一整夜都没有再开口。
凄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倒映在空荡荡的寝殿内，林小冬默默地注视着皇后消瘦的背影，半晌，也闭上了双眼。
*
人马座，一颗无生命居住的荒芜星球上。
星舰已经停留在这里近一周了，副官站在紧闭的刑讯室大门前，眼底浮现出一片浓重的青黑。
自顾熙进去后，他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一直守在门外。
外面的军队已经有些人心浮动，各个团的团长都来找过他，说让副官给出一个确切的说法——关于他们究竟要不要放弃顾中将。
一切的原因，还要从十天前的那场战役说起。
面对毁灭性的打击，母虫在生死关头制造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精神力漩涡，瞄准的目标自然是领头的顾熙所在的分队。
当副官他们完成自己分区的歼灭任务并匆匆赶到那片星域时，却发现整支分队都已经全军覆灭，而唯一活下来的顾熙，脑中却被检测出了有微弱的异样生命活动——
没错，男人被脑虫寄生了。
几天后，顾熙苏醒过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神智清楚，思维正常。
但仪器不会骗人，脑虫的的确确仍旧在他的大脑中活动着。
它甚至开始逐渐进化，日复一日地蚕食着他的精神力，直到有朝一日完全复活，变成新的母虫。
副官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母虫是永远无法被真正消灭的。
因为，所有脑虫都有进化成母虫的潜力。
所以为了控制新母虫的活动，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将顾熙击毙。
但如果真到了它完全复活的那一天，那他们在这次战役中付出的所有牺牲，都将化为乌有。
“我是个很好的样本，”顾熙本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却十分平静，“把我关进刑讯室观察一段时间，一旦有任何不对，不要犹豫，立刻释放毒气。”
而男人对副官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帮我照顾好他”。
这个他究竟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这三天来，无计可施的副官只能打开刑讯室的广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小人鱼提前录制好的歌声。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由衷地感谢林小冬的先见之明，人鱼的歌声最大程度上压制了母虫的复苏，也为顾熙争取到了宝贵的清醒时间。
在这期间，母虫会积蓄能量，停止活动；但与此同时，失去了和母虫的联系，散落在宇宙各个星球上的脑虫将会变得异常狂暴，加快吸收寄生者的精神力，连带着被寄生的宿主也会受到影响。
副官忧心忡忡地想，最糟糕的是，目前这种影响还是未知的。
他们和中央星的联络早在半个月前就被人强行掐断了，所有消息都无法传达回去，副官现在都不知道中央星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光是母虫的事情就足够他焦头烂额了。
他靠在刑讯室的大门上，疲惫地长叹一声。
而就在身后密闭的房间内，躺在墙角的男人沉默地睁开双眼。
他的枕边放着一张照片，上面是小人鱼傻乎乎叼着小鱼干看向镜头的瞬间。
顾熙原本漆黑的眸子变成了湛蓝色半透明的模样，明明眼前只有一堵由精铁铸就而成的坚硬墙壁，但他却仿佛拥有了无数双眼睛，能够看到宇宙中各个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这是母虫对脑虫的掌控力。
寄生的过程，就是一个争夺主导权的过程。母虫想要用他的身体复活，但顾熙同样也能借此机会，将它的能力占为己有。
他忍着大脑头疼欲裂的痛苦，想要在这场关乎性命的争斗中占据上风，但就在这一幅幅让人眼花缭乱的画面中，顾熙的注意力却猛地定格在了其中一个寄生者的身上。
从这个寄生者身处的环境来看，他应该是在皇宫中，身份大概是老国王或者其他贵族的侍从。顾熙透过他的视角，一路穿过静悄悄的走廊，来到了一座清冷宫殿的外围。
这里似乎很久都没人好好打扫过了，台阶上落满了残枝枯叶，周围也没有任何侍卫看守。
不是冷宫，胜似冷宫。
这人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后快步走上台阶，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窗边的位置——
看着屋内趴在云朵上蜷缩成一团、睡得十分不安稳的小人鱼，顾熙的瞳孔瞬间一缩。
林小冬为什么会在这里！？
侍从定定地看了熟睡的小人鱼半天，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瓶挥发性气体毒药，咬牙切齿地低声自语道：“艹他妈的老神经病，我收拾不了你，我就弄哑这条人鱼！”
飞行器的屏蔽是无法隔绝气体的，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走到小人鱼旁边，刚要打开瓶子让毒药慢慢挥发到空气中，突然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大脑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到难以忍受的剧痛。
下一秒，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睡梦中的林小冬猛地惊醒，刚睁眼就看到一个人瞪着老大的眼睛，“噗通”一声倒在了他面前，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瓶没有开封的玻璃瓶。
他一脸懵逼地盯着那人的后脑勺，半天没反应过来。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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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由于皇后已经失宠很久了,又没有什么强势当权的娘家做倚仗，儿子最近还有跟老子闹翻的迹象，因此虽然那侍从胆大包天到敢深夜潜入皇宫下毒,最后这件事还是被大事化小,不了了之了。
还有一点就是,那侍从被人拖走的时候,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不仅大小便失/禁,还像个白痴一样不停傻笑,就连审讯都没办法审讯，只能丢出宫去关进精神病医院，任他自生自灭去。
但自那天晚上的袭击未遂事件发生后，这两天林小冬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感觉无论走到哪儿,每时每刻,都有一双眼睛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虽然他并没有察觉到目光中的恶意，但这种如影随形的感觉实在让林小冬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他受不了了,问系统：“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我已经说了,看你的人都是宫里的侍从啊，”系统也很委屈，它真的什么都没发现，“你现在可是一条人鱼，他们好奇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说的不是这种！”
林小冬有些烦躁地挠头，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他怎么会一直心神不定？
他也懒得去猜这猜那了，当再一次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时，小人鱼瞬间转头,开启云朵飞行器直冲到那人面前，撤去屏蔽一把拎起那个侍从的领子：“说,你到底是谁！？”
侍从似乎是被他吓到了，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话。
但林小冬注意到，他的眼睛颜色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小人鱼拧起眉毛，凶巴巴地望着他，忽然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顾熙……”的人？
“我是。”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了！
林小冬瞪大双眼，在他的脸周围摸索了好一阵，却根本没发现有任何戴面具或者伪装的痕迹。顾熙无奈地抓住他的手：“我本人不在这里，你能明白吗？”
小人鱼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不明白。”
男人叹了一口气，见四下无人，干脆就简略地讲了一遍前因后果。但林小冬在听到他被母虫寄生后的反应却和顾熙想象的不太一样，小人鱼反而很兴奋地问他：
“那你现在会产卵吗？”
顾熙：“…………”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不会。”
“哦，”闻言，林小冬立刻蔫了，“那还是赶紧把它灭了吧，真没意思。”
顾熙觉得这小傻子的脑子里大概装满了黄色废料，所以才会变得这么傻，被人骗来骗去也不知道长记性。他板起脸，质问道：“我不是让你好好呆在家里吗？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
可他的语气才刚加重了一点，小人鱼就一脸受伤地看着他，眼泪啪塔啪塔直掉：“你还好意思说？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我能安心呆在家吗？啊？”
虽然人鱼哭的时候不会像童话书里那样，眼泪变成珍珠，但林小冬为了扮演好小傻子这个角色，可是特意对着镜子练习过的，纤长的睫毛轻颤，一颗晶莹的泪珠子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楚楚可怜的眼神，再配上强忍着委屈的小表情，绝了！
见他这样，顾熙内心的愧疚感瞬间压过了想要让小人鱼长长记性的想法，他连忙道歉，但小人鱼根本不想听他说话，直接一甩尾巴，拿屁股背对着他。
“我一直很乖的，”他吸吸鼻子，委委屈屈地小声说，“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每天晚上数着星星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骗子。”小人鱼垂着头，轻声道。
顾熙相信了。
在他的眼中，小人鱼会干出这样的傻事，真的一点儿也不奇怪。
他抿着唇，伸出手想要抱抱林小冬，但身体不知为何已经使不上力气。
男人踉跄了一步，半跪在地上。他还不太会运用母虫的能力操控宿主，精神力不够支撑在外面活动太久。虽然十分不甘心，但为了不让宿主和自己的精神力受到双向伤害，顾熙还是在最后一刻强行切断了精神链接。
怎么忽然没声了？
林小冬回头望去，发现那侍从双目紧闭地躺在地上，鼻子里还发出阵阵鼾声，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叫不醒了。
系统：“别看了，顾熙已经走了。这人只是暂时精疲力竭，睡一觉就好了。”
林小冬盯着地上躺尸的人片刻，对系统说：“我觉得顾熙肯定没看过小黄书。”
系统：？
此话怎讲？
“脑控这个设定太那啥了，”小人鱼摇了摇尾巴尖，有些羞涩地说，“np虽然很刺激，但三次元我不可。”
系统：……再见。
系统不愿搭理自己，林小冬只好坐在云朵上，在寝宫附近溜达了一圈。
冷宫附近想也知道没什么可看的，都是残花败柳，而且顾熙一时半会也还没有回来的意思，无聊的很。没过多久，林小冬便又折返回到了宫殿内，准备去看看皇后在干嘛。
进门时，女人正跪坐在神像前，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地祈祷着。
这里的人们信仰一种叫做“Mu”的神明，它的长相据说是脱胎于三千年前一位伟大的人类母亲形象，象征着平等、自由和幸福。
林小冬见状，也不去打扰，就这么默默陪在她身边。
等皇后自己睁开眼睛，才发现小人鱼不知何时回到了宫殿中，而且已经在旁边看了她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不会禁止你出门，”她说，“但你最好别走太远。”
小人鱼点点头。
“谢谢你，”他小声说，“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皇后笑了一声。
“曾经也有一条人鱼这么跟我说过，”她垂眸道，“后来他就死了。”
林小冬沉默片刻，问道：“那条人鱼，他是不是叫诺亚？”
皇后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儿子很宝贝的那本童话书上写着他的名字，林小冬心道。
见他没说话，皇后还以为是路醒主动告诉他的。她看着小人鱼，眼神有些复杂：“真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了，但我不明白，那他为什么还把你主动送到皇宫里来？”
“他是怎么死的？”林小冬对探讨路醒的思维方式不感兴趣，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我是说，那位叫诺亚的人鱼。”
皇后闭上双眸，长叹一声。
“这是一个拥有着童话般开头的故事，”她慢慢道，“但是，人鱼的善良导致他们低估了人性的丑恶，最终落得一个农夫与蛇的结局……”
在皇后的叙述下，林小冬终于明白了路醒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原因。
众所周知，他是人鱼星的发现者。但其实当初的路醒和顾熙一样，是因为受了伤才意外坠落到那颗星球上的。
而当时救下他的那条人鱼，就是诺亚。
诺亚是一条年轻的人鱼，和林小冬这种白皮黑馅的品种不一样，他是真的善良，也是真的单纯。在照顾路醒的过程中，他很快就爱上了这位英俊又温柔的太子殿下，不顾族内年老人鱼们的反对，将路醒带到了珈蓝湖内，细心地为他疗伤，为他歌唱。
作为人鱼星上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到访的人类，所有的年轻人鱼都对路醒十分好奇。恰逢此时寻找太子的禁卫军驾驶着星舰降落在此地，星舰上的其他贵族们看见那么多美丽的人鱼，顿时心生邪念，半是哄骗半是强迫地把他们都带回了中央星。
直到这时，人鱼们才发现自己被骗了，人类对他们根本一点儿都不友好。他们没有把人鱼视作平等的生命，而只是一种新奇的玩物、一种闲来解闷的观赏品。
诺亚目睹了这一切，他恳求路醒解救自己的同胞们，但路醒表面上温柔答应，私底下却对这些总是劝诺亚不要和人类在一起的人鱼没有任何好感，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帮助贵族们迫害其他人鱼。
最终，人鱼们为了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再加上长时间远离珈蓝湖，开始接二连三地死去。
见皇宫内的情况瞒不住了，路醒便不再允许诺亚离开玫瑰庄园。
但时间一长，再愚蠢的人也会察觉出不对。
当发现一起来到中央星的亲朋好友已经全部离世，而且还是由于自己的原因时，诺亚终于崩溃了。
无论路醒再怎么道歉，甚至用炸毁人鱼星来威胁对方，年轻的人鱼都不再理会。他也不再向路醒要求出门，只是安安静静地呆在城堡中，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就这样一天天地虚弱下去。
直至追随同伴们的脚步，回归死亡的怀抱。
系统听着都忍不住呜呜呜地骂了一句：“渣男！”
但林小冬却很好奇一件事，他直截了当地问道：“那您知不知道，路醒他现在准备干的事情？”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面前的女人一定知道，路醒被脑虫寄生，又通过一场宴会让整个帝国的上流社会中招这件事情。
皇后的目光很平静。
她望着寝殿外空地上铺满的落叶，淡淡道：“知道。”
“诺亚死后的第三年，他终于醒悟了。”
“他想要复仇，对帝国的所有贵族们，对他的父亲，还有……他自己。”

第38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这个故事,正如皇后所讲，并不多么有趣。
林小冬很平静地听完了，也终于明白了路醒这一系列动作的目的——他想拖着整个帝国的上层,给自己已经逝去的挚爱陪葬。
但他配吗？
皇后对他道：“小家伙,你别看这皇宫金碧辉煌,但无论是人还是事,都已经腐烂到根子了。今晚六点半是最后期限,在国王来找你之前,我大概能为你争取半个小时的时间，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离开这里吧。”
小人鱼用一种既哀伤又同情的眼神望着她：“那你呢？”
“我？”女人很平淡地笑了一下，“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害怕的？路盛尊用手段强逼我的未婚夫认罪解除婚约,把我关在后宫几十年，唯一的亲骨肉还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活着本来就不需要任何意义呀,”小人鱼说，“只要活着，总会遇见好事情的。就像我以前捡垃圾的时候，有时候一连好几天可能都只有烂苹果，但有时候还有新鲜的肉罐头呢！”
皇后怔怔地看着他脸上认真的表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大概很久都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了，甚至都笑出了泪花。林小冬看着女人眉眼弯弯的样子，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但还是衷心觉得她年轻时一定是位大美人。
小人鱼主动撤去了屏蔽,伸手轻轻抱住了她的身体。
“皇后娘娘，你笑起来真的好漂亮呀。”
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怀抱,皇后的眼睛慢慢湿润了。她使劲儿眨了眨眼睛，但还是控制不住，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你是个好孩子。”她哽咽着，把小人鱼搂进了怀里。
“所以，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
“叮，好人卡+1.”
“可以开启人物小传了，”系统道，“你确定要选择路醒吗？”
林小冬点点头。
“可是皇后都已经告诉你真相了，再把这次机会用在路醒身上，是不是有点儿浪费？”系统不解道，“虽然这个世界你已经收集到两张半好人卡了，但是剩下两张半，可是一点儿苗头还没有啊。”
“所以我才要看路醒的回忆，”林小冬说，“皇后是皇室中人没错，但她和老国王路醒他们明显不是一路人，而且久居后宫对外界的消息也了解并不全面。要知道，路醒这种人，是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计划全盘告诉别人的，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系统觉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开启‘路醒’人物小传中……”
最初的记忆，是燃烧的飞行舱。
浓烟弥漫在舱内，进入大气层时剧烈的撞击让世界天翻地覆，好不容易一切平息下来，他的腿却又被一条杠杆穿刺而过，骨头移位，关节脆裂，稍一动弹就血流不止，疼痛更是时时刻刻都在刺激着大脑神经。
路醒闭上双眼。
见无法自救，他干脆放松身体，安静地躺在舱内等待死亡的到来。
这辈子，虽然身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却丝毫没有任何“活着”的实感。一天天麻木地活着，和一群表面光鲜内里腐朽的所谓“上流社会”相处，感觉不到半点新意。
就连将死之际，内心也依然和死水一样平静。
真是无趣，他想。
直到飞行舱的舱门被人从外面掀开，骤然亮起的天光让路醒下意识眯起了双眼，艰难地抬头望去。
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他胸膛中仿佛已经死去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你还好吗？”
年轻的人鱼关切地望着他，用唱歌一样的声音问道。
*
一条人鱼救下了他。
简直是童话一样的展开，但在最初的心动过后，路醒很快又恢复了理智。
既然有活下去的希望，他也没必要上赶着找死。于是路醒用自己丰富的交际经验和幽默风趣的口才打动了这条人鱼，让他带着自己进入了人鱼们的圣地。
在看到珈蓝湖的那一刻，他的确震撼了。
广袤无垠的湖面如镜子般倒映着碧蓝的天空，透明的湖水像是空气一样，水面上还漂浮着悠悠的白云。入眼所及之地，上百条不同颜色、拥有着各异美貌的人鱼们在湖中嬉戏打闹，他们像是生活在和人类完全不同的仙境中，笑容灿烂阳光，心灵也和这片湖水一样，干净澄澈，不染一丝尘埃。
他们对自己有些戒备，但诺亚——这是路醒自己起的名字——他说服了同伴们接纳自己，并尽心尽力地为他疗伤治病。
他开始觉得，自己未来的太子妃如果是一条爱笑的人鱼的话，其实也不错。
*
几千条人鱼在夜晚齐声吟唱，歌声宛如天籁。
作为人类，路醒有幸听过一次。
他必须承认，非常惊艳，是此生难忘的程度。
*
禁卫军的星舰找到了他，路醒看着贵族们眼底的贪婪之色，表面客客气气，心中却忍不住地冷笑。
服下鳞片后，诺亚现在已经能和他正常对话了。但年轻的人鱼不敢告诉同伴们，所以路醒听到了很多关于自己的质疑，老人鱼们都在告诫诺亚，要离自己远一点，人类是会招来祸患的。
幸好，诺亚很相信他，还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是个十分温柔的人类。
路醒对除了诺亚外的任何人鱼都没有好感，见他默许了贵族们招摇晃骗的行为，诺亚还以为这些人都是路醒的朋友，于是反过来劝说自己的同伴们不要紧张，去别的星球参观一下，长长见识也没什么不好。如果觉得不开心，再让人类送他们回家就行了。
可惜，他的朋友们大概都回不来了。
在去往中央星的路上，诺亚无意间发现了一本《小王子》，他对这本书爱不释手，反反复复地看了很多遍，每天睡觉前都要让路醒念给他听。
路醒对童话书不感兴趣。
尤其是在念了三四遍后，他都快把这个故事倒背如流了。
但看着躺在自己身旁、一双大眼睛亮晶晶望着自己的年轻人鱼，他叹了一口气，还是任劳任怨地翻开了书，在温暖的灯光中轻声念了起来：
“也许这世界上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那一天晚上，为诺亚建一座玫瑰园的想法就在路醒脑海中扎了根。
他暗中准备了很久，从选址规划，到玫瑰的品种，再到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城堡，所有的一切都是路醒亲力亲为。
他想给诺亚一个惊喜，于是又去学了雕刻。
因为路醒觉得除了自己以外，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刻出诺亚的美。
他把雕塑做成了喷泉，放在玫瑰园的正中。
本来喷泉都已经建好了，但忽然有一天，路醒看着那浅浅的池水思考了一分钟，又喊人把池子凿深了几倍。所有的工人都无法理解——好好的喷泉，结果建成了个游泳池？
但诺亚非常喜欢这个喷泉泳池。
路醒看着年轻人鱼脸上幸福的笑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偏偏总是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在一次宴会上，他亲爱的父皇因为无法让人鱼开口唱歌而大失颜面，下令要当场处死全部的人鱼。
路醒有些头疼，到时候他该怎么跟诺亚解释？
幸好，国王最终又改变了主意，开始走起了怀柔政策。他让路醒去劝说那些人鱼们为贵族歌唱，但人鱼们见到他后，只是用仇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无论路醒如何好言劝说还是威逼利诱，都丝毫不为所动。
“路醒，你会后悔的，”在他终于放弃，冷哼一声准备离去时，一条最年长的人鱼对他说，“你骗得了诺亚一时，骗不了他一世。他终有一天会发现你的真面目，然后彻底离你而去。”
路醒停下脚步。
青年转过头，脸上温和的笑意顷刻间消散。他用阴鸷的视线瞪着那条人鱼，对方却没有任何畏惧，眼神坦荡地与他对视。
“你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吧，”他勾起唇角，用笑容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愤怒和惶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永别了，各位。”
但直到他走出那道大门，身后的几百条人鱼，也没有任何一个向他开口求饶。
从皇宫回来后，路醒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玫瑰园的花季到了，从城堡最高处向下望去，满眼都是火红的海洋。
他开始习惯早起，每天清晨洗漱后，都会去园里采一朵开得最新鲜的玫瑰放在熟睡的年轻人鱼枕边。
这样，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城堡，诺亚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总是上万朵玫瑰中最美丽的那一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诺亚经常这样问他。
路醒总是会笑着回答：“因为我爱你。”
他和童话里的小王子一样，爱上了这亿万星辰中独一无二的一朵花。
这时的他沉浸在幸福中，却忘记了现实并不是童话。
小王子迟早会长大，他珍爱的玫瑰，也终有一天会枯萎凋谢。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那一天，路醒坐在床榻边，紧握着年轻人鱼的手，眼睁睁看着他的挚爱一点一点停止呼吸。
诺亚至死也没有原谅他。
爱笑的人鱼自得知一切的真相后，从此便再没有向路醒展露过笑容。但现在，他的脸上却挂着浅浅的笑意，像是终于从无尽的愧疚中得到了解脱。
青年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拭去人鱼眼角滑落的泪水，脑海中再次想起了那条人鱼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错了，错的离谱。
从此之后，路醒的生命中只剩下了一件事——
复仇。
他夜以继日地制定计划，在老国王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完美地周旋在不同阶级的贵族们中间，同时也努力获取下层民众的支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不择手段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失去了挚爱后，现在的路醒没有任何顾虑。
尤其是当听说失踪多日的顾中将终于被找到，并带了一条人鱼回到中央星时，路醒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可以趁此机会，从中挑拨军部和皇室本就激烈的矛盾。
一个初步的方案在他脑中成型，路醒去面见了国王，用世上最后一条人鱼和独占权力的诱惑让对方同意派顾熙出兵，随即自己带着禁卫军来到军部，让顾熙误以为一切都是国王自己的主意。
唯一的意外，就是当他看见林小冬的时候。
对方长着一张和诺亚十分相似的娃娃脸，尤其是，当他看着小人鱼的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路醒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他们初遇的那天。
只是这一次，人鱼依赖的对象不再是他。
而是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路醒的目光落在顾熙的脸上，注意到他的目光，男人紧皱着眉把小人鱼挡在身后，这让路醒控制不住地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和诺亚。
面前这两人，简直就像是他们当初的翻版。
他的内心陡然升腾起一股扭曲的恨意，为了小人鱼这份毫无保留的信赖，为他们之间的默契和情愫，为这份他曾经拥有但如今已经化为梦中泡影的真爱。
路醒想让顾熙也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
所以，他将小人鱼骗到了玫瑰庄园，为他戴上曾经属于诺亚的玫瑰耳钉，听着死去挚爱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自欺欺人地伪造出他还在自己身边的假象。
可是林小冬到底不是诺亚。
小人鱼活泼又机灵，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傻乎乎的，有着人鱼们善良天真的通病，但在某些方面，他比在长辈们呵护下千娇百宠长大的诺亚要成熟许多。在辗转打听到小人鱼从前捡垃圾为生的生活后，路醒不得不承认，他再也无法将他们视为同一个人了。
柔软而坚韧，这是他脑海中小人鱼的形象。
在这个过程中，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心神开始被林小冬牵动，甚至当夜深人静时，他闭上双眼，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不再是诺亚的泪水，而是小人鱼那张明媚又灿烂的笑颜。
路醒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林小冬的存在，他有意减少了自己去城堡的次数，并加快了计划的推进——具体表现在，一方面暗中命令禁卫军切断人马座和中央星的联系，压下所有关于顾熙所在舰队发来的求援消息；另一方面则大肆在星网上宣传炒作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将整个帝国上层都吸引过来，聚集在了一场宴会中。
而早在半个月前，他就主动零距离接触了被脑虫寄生的宿主。
利用自己的身体，这是唯一将脑虫带入皇宫的办法。路醒对这么做的后果如何心知肚明，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甚至感觉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因为在贵族们都被脑虫寄生后，他接下来的计划，只会更加疯狂……
林小冬猛地睁开双眼。
“快走，路盛尊他提前过来了！”皇后摇醒他，急促地说道。
正说着，门口已经传来了老国王嘶哑的声音：“人鱼呢？我要人鱼！快！”
在脑虫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的精神已经脆弱到了随时都会暴怒的程度，就在这等待的短短两天功夫内，已经有四个侍从因为一点儿小事触怒了他，被打得半死不活了。
看着皇后焦急万分的表情，小人鱼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会有事的，”他安抚地拍了拍女人的手背，“因为……”
“呯！”
一声枪响。
短暂的寂静后，老国王惨烈的哀嚎声在寝殿前的空地上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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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当皇后战战兢兢地带着小人鱼从寝殿中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堂堂一国之君捂着肩膀，痛苦地跪在地上嘶嘶抽冷气的惊悚场面。
而在他的面前，路醒的手指依然紧扣着扳机。
他的半边身子都被溅上了亲生父亲的血,大团大团的鲜红在雪白的丝绸上晕染开来,画面很是触目惊心。皇后只看了一眼,便捂着嘴巴,脸色苍白地摇摇欲坠起来。
但林小冬注意到,青年脸上的笑容却从未如此真实而发自内心。
路醒歪着脑袋,很是礼貌地问道：“父皇，您刚刚说要什么？”
老国王艰难地抬起头瞪着他，语无伦次地道：“你，你这个……”
任他怎么都没想到,路醒居然会这么大胆,这么不要命！
这可是在皇宫内部，身为太子公然谋杀国王,他难道没考虑过自己的下场吗！？
“听不见啊。”路醒叹息一声。
枪口一抬,他这一次瞄准的位置是老国王的额头，见状老国王立刻浑身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甚至都没能控制住本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禁：“你，你不要乱来！儿子，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可是你的父亲啊！”
说着，他还朝远处的皇后伸出手，惶恐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最后一线希望。
“皇后！救救我！救——”
路醒根本没等他说完。
他直接上前一脚踹翻了老国王,单膝狠狠压在对方胸前，把滚烫的枪口塞进了老国王的嘴巴里。
“呜呜呜呜！”
老国王拼命挣扎起来,却根本挣脱不开路醒的辖制。
“别以为我不知道，”青年在笑着，但盯着他的目光却空洞而冰冷，“086计划，嗯？你和我的好叔父，早就谋划着暗中让我‘病逝’了吧？”
注意到老国王惊恐的神情，他温声道：“父亲，别这么一副害怕的表情啊，我只不过是先下手为强了而已。既然狠心到和外人一起偷偷制定谋杀亲生儿子的计划，那您应该也做好被我以下犯上的准备了吧？”
“呜呜呜，我不……求……”
见老国王还想求饶，路醒直起身子，逐渐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再见了，父亲。”他冷冷道，“虽然您根本不配做个父亲。”
但就在路醒按下扳机的前一秒，一只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抬起头，看到小人鱼用一脸担忧的神情望着他，轻轻冲他摇了摇头：
“不要。”
路醒一愣。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站在远处的母亲和小人鱼了，只不过路醒一直不想理会，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们。
“……你居然为他求情？”
但他实在不理解林小冬的意图，青年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语带讽刺道：“善良成这样，你还真是傻到无可救药了，他可是杀了你们全族的凶手！”
这话听上去实在是耳熟，林小冬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老国王。
对方似乎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尽管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也不能说话，但还是拼命用眼神向林小冬发射/着求救光波。
小人鱼轻声道：“我知道。但他是国王，私刑是无法给他定罪的。”
“叮，好人卡+1。”
系统：“提醒一下，这张好人卡是路盛尊的。”
林小冬低着头，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一直紧盯着他脸上表情的老国王，内心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路醒皱了皱眉，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
“而且，”但林小冬直接打断了他，小人鱼伸出手，很温柔地擦去青年脸颊上的血迹，像是一点儿都不在意路醒之前背叛和抛弃的行为，“他也是你的父亲。所以……”
“——无论如何，都不该由你来动手。”
话音落下。
伴随着一声枪响，路醒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他怔怔地望着替自己按下扳机的小人鱼，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老国王死不瞑目的狰狞双眼上。
青年似乎比自己动手更加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但很快，小人鱼泪流满面的样子就打消了路醒心中的疑云。他想，林小冬还是和从前一样，善良又天真，不忍心伤害任何人。
——现在的他，看上去甚至比自己被伤害了还要痛苦一万倍。
“我，我为你们报仇了……”
小人鱼啜泣着，垂头盯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双手，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路醒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他伸出手，想要将林小冬抱进怀里，但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双手也满是血迹。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一个人影从身后大步走过来，提前一步完成了他想干的事情。
“……你是谁？”
路醒瞪着那人，面孔是张大众脸，看上去很是陌生。
但看他身上的打扮，应该是自己留在外面以防万一的禁卫军？
“殿下，贵族们已经问讯赶到皇宫外了，正要求您给他们一个说法。”那名禁卫军紧紧地抱着怀中不停发抖的小人鱼，沉着脸对他说道，“现在正事要紧，这边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闻言，路醒皱了皱眉头。
他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男人怀中的林小冬，最后还是决定先去解决那帮不安分的贵族们。
“留几个人收拾一下，剩下的禁卫军，跟我走！”
待路醒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顾熙才稍稍放松自己的身体，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擦去小人鱼脸上的泪水，又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仔仔细细地把小人鱼手上沾到的鲜血擦干净。
林小冬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小人鱼仰起头，眼尾红红地望着他，刚哭过的声音听上去又软又可怜，“你不怪我吗？我是个该下地狱的杀人犯……”
顾熙摇了摇头。
他反而把人鱼的尾巴抱得更紧了些：“那照你这么说，我上战场那么多年，杀的人可一点儿都不你少，到时候咱们一起下地狱，也好做个伴。”
小人鱼又哭又笑，一个没注意就冒出了亮晶晶的鼻涕泡：“这能一样吗？”
但见他重新露出笑容，顾熙也笑了。
“一样，”他说，“我说一样就一样。”
他根本没有理会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老国王，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小人鱼站起身，林小冬也懒得继续演了，直接大大方方地伸出胳膊勾住男人的脖子，尾巴惬意地在他怀中上下摆了摆。
皇后看着他们亲密的姿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但最后，她只是叹息一声：“也好。就算只是和一个普通人在一起，也总比路醒强。”
林小冬心想一个当儿子的，能让亲妈都发出这样的感叹，那得混得多失败啊。
“你要带我去哪儿？”小人鱼问道。
顾熙：“先离开这里再说。”
皇宫中发生这么大的事，不用想也知道一场狂风骤雨即将到来，到时候中央星一旦封禁，他们再想要离开就难了。
等坐上飞行器后，顾熙盯着小人鱼耳朵上那枚玫瑰耳钉，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它摘了下来，正准备丢到窗外，却被林小冬一把拦住了：“别。”
虽然送东西的人不是个好东西，他心道，但东西可是个好东西，就这么扔了多可惜。
系统：您搁这儿说绕口令呢。
顾熙的动作一顿。
男人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东西，周身的气压一下子低沉了许多。
尤其是，他注意到林小冬一直表现得有些不安，还总是频频回头张望，心中的郁躁之意便翻腾得更加猛烈起来。
他强压下这股暴戾的冲动，哑着嗓子问道：“你不愿意跟我走？”
“什么？”林小冬惊讶地回头，“当然不！我只是觉得……”
他欲言又止，快速看了眼顾熙现在的脸，小声道：“你把我带走就算了，就这么把人家的身体也一起带走，是不是不太好？”
顾熙：“…………”
差点儿都忘了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于是乎，飞行器飞到半路，忽然又在某个无人的小巷内停了下来，林小冬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了一番，从飞行器里抛出一具“尸体”丢到墙角的垃圾袋上，然后飞快地窜回了座位继续跑路。
幸好这飞行器是无人驾驶，否则估计他都到不了目的地。
首都城郊，等待已久的副官见飞行器成功降落，也长吁了一口气：“小祖宗，幸亏你没事。”
“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小冬问他。
“就昨晚……等一下，你会说话了？！”
徐风吓了一大跳。林小冬指了指自己的玫瑰耳钉：“它的功劳。”
“里面应该没有定位器吧？”在军部工作多年，徐风这方面的神经非常敏锐，第一时间让仪器全面检查了一下，在发现没有异常情况后才放下心来，“这是谁送你的？”
“路醒。”
“路……”徐风一噎，他用一种不可置信中混合着“不愧是你”的敬佩眼神盯着林小冬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怪不得中将最近这几天心跳的频率经常过速，原来是因为这个。”
林小冬莫名有点想笑：“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徐风沉吟片刻：“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但肯定也算不上好。总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着我回星舰吧，我路上慢慢跟你讲。”
但在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首都的方向，声音陡然低沉下来：
“等下次再回来，就是不死不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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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林小冬原本还打算在路上眯一会儿,没想到等飞行器停靠在星舰的停机坪上，一共才用了半小时不到。
他望着身后漂浮在宇宙中明亮而美丽的中央星，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们就停靠在贵族们的眼皮子底下？真的没关系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徐风笑着哼了一声,“那帮龟孙让士兵冲到前线去替他们出生入死卖命,自己却忙着窝里斗,一个个都想着我们和母虫两败俱伤最好了。但现在我们回来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他感叹道：“说起来还得感谢路醒呢,要不是他杀了国王，我们也没有理由驻军在中央星周边，现在如果想打的话，就是中将一句话的事而已。”
林小冬沉默地想,这也正是路醒想要的效果。
青年并不介意军部从中得利,他之所以在暗中挑拨贵族和军部的矛盾，唯一的目的还是彻底颠覆整个帝国上层的阶级。至于之后上位的是谁,路醒估计一点儿也不关心。
“他现在在哪儿？”
徐风心领神会：“我带你过去,不过，”男人顿了顿，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小人鱼，“你不能近距离接触他，也绝对不能进房间，听到了吗？”
小人鱼乖巧点头。
刑讯室并不是完全封闭的，和电视里一样，有一扇可遥控的玻璃以供人观察房间内的情况，徐风按下操作台上的按钮,原本完全漆黑的玻璃瞬间变成了全透明的形状。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整个刑讯室的全貌。
里面只摆放着一张铁皮床,顾熙正闭眼躺在床上。
男人的上身赤/裸，从这个角度观察，还能看到他的脊椎上方已经生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硬壳，自上而下贯穿整个背部。
林小冬看着各个关节衔接处精妙契合的构造，恍然间还以为这是某种人造的仿生机械。
“可恶，”他羡慕得在心里直咬小手绢，“顾熙这家伙运气也太好了，连变只虫子都这么帅气！”
系统：“外貌的变化只是一方面，现在他的身体各项机能也远远超出了人类巅峰。”
“母虫还会寄生到别的宿主身上吗？”林小冬想了想，出声问道。
“应该不会了，”徐风摇头，“它没有更多的能量转移自己。”
“那为什么还要把他关在这里？”
徐风叹了一口气：“因为这是顾中将自己要求的，他怕自己会被母虫夺去神智，变成它的傀儡。”
“不会的，”小人鱼认真道，“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就按下了开启刑讯室大门的按钮。
“唉，你别——”
林小冬的动作太快了，徐风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跳下椅子，一路朝着大门奔去。
听到动静，黑暗中的顾熙睁开双眼。
男人撑着床铺，直起半边身子，盯着光透进来的方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疑惑。
他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问道：“谁？”
“是我！”
顾熙睁大了双眼，猝不及防地被猛地跳到他身上的小人鱼压了个彻底。他下意识伸出手接住林小冬，小人鱼柔软又温暖的身躯还带着一丝阳光的味道，就这样冒冒失失地撞开了他的心扉。
“你，你怎么……”顾熙实在拿林小冬没办法，看着小人鱼脸上傻乎乎的灿烂笑容，只好把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在了手无足措站在门口的副官身上。
“徐风！”
“中将，对不起，我现在就去自罚三圈！”
副官一看这情形自己是管不了了，立马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顾熙：“…………”
他没办法，只好耐下心劝林小冬：“乖，先出去，我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你。”
“为什么？我觉得你很正常啊。”林小冬说着，还很好奇地开始在他身上动手动脚，尤其是那条宛如钢铁机甲的外置骨骼，更是爱不释手，“超酷的！”
在见到小人鱼前，顾熙在心里幻想过他可能有的无数种反应。
排斥、厌恶、敬而远之……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但没有一种像现在这样。
顾熙甚至觉得自己还在做梦，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小冬脸上兴奋的神情，轻声问道：
“你……喜欢这样？”
林小冬小鸡啄米式点头：“非常喜欢！”
小人鱼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尾巴，伸手还想去摸男人背后的那条包裹着脊柱的银灰色硬壳，却在无意间压到了顾熙的下半身。
顾熙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眼底闪过一道冰冷的蓝光，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将人按在了床上。
“啊哈哈哈哈好痒啊……别，别碰那里！”
林小冬倒在床上，也不知道被碰到了哪里，一时间笑得东倒西歪，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顾熙居高临下地盯着躺在自己身下的小人鱼，太阳穴被这磨人的小家伙弄得突突直跳。
“好了好了，不笑了。”林小冬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他先让系统查看了一下顾熙身体里母虫的情况，发现和副官说的一样，它的确处在半休眠期中，目前没有什么大碍，但同时也很难用手术的办法将其和顾熙分离开，只能用一些药物进行保守治疗，但效果并不好。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从床铺上撑起身子，再一次对男人承诺道，“走吧，跟我一起出去。”
但林小冬生拉硬拽老半天，顾熙还是纹丝不动。
小人鱼也来气了，插/着腰骂他：“胆小鬼！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怕失去你，顾熙的嘴唇轻轻嚅动了一下。
“中将。”
“长官！”
门口传来一声声呼唤，他抬头望去，发现竟然是自己手底下的团长们都来到了刑讯室前。他们恳切地看着顾熙，眼神中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满头大汗跑圈去的徐风这时候也回来了，他上前一步，笃定道：“中将，现在除了您以外，我们不会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
“请下令吧！”
顾熙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又落在了林小冬的身上。
小人鱼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是信任和期盼，就如同珈蓝湖的湖水一般清澈见底。即使是处于暗室之中，也毫无阴霾，毫无畏惧。
仿佛他至始至终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在轮番劝说下，顾熙终于妥协，从那间漆黑狭小的刑讯室内走了出来。
副官第一时间为他送上了早就熨烫好的军装，换上制服的男人和原先的模样一般无二，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如果不是上手触碰的话，根本看不出他的背部还附着着一根外置骨骼。
顾熙快速翻看着从中央星传回来的情报，半小时后，果断下令：
“出动全部舰队，包围整个中央星！”
“路醒身为太子，以下犯上，弑君弑父，大逆不道，”他轻描淡写地掠过了实际上动手的人是林小冬，毫不犹豫地对副官道，“军部拒绝承认他的继承人资格，即日起，对皇室公开宣战！”
“遵命！”
副官和一众下属激动得脸都涨得通红。
不容易啊，他们老泪纵横地想，十几年了，终于等到了中将亲口说出这番话！
但林小冬还有个疑虑：现在宣战的话，歼星炮怎么办？
不过看着指挥室内群情激奋的场景，他还是默默地把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系统：“最后一张好人卡，你有头绪了吗？”
林小冬还真不知道它在谁哪儿。
他考虑过很多人，露露，路醒手底下的研究员，甚至是皇宫里的侍从，每一个都尝试过了，可惜都是一无所获。
“你确定每个世界都有五张？”他纳闷道，“我怎么看都只有四张啊。”
系统：“确实不一定是五张，但绝对只会多不会少。”
林小冬：“…………”
“算了，随缘吧，”到最后他也佛系了，“大不了多呆几年，正好享受一下星际时代的高科技。对了，你联系上总部了吗？”
系统：“…………”
一人一统都被戳到了软肋，默契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顾熙这边忙着和贵族们斗智斗勇，林小冬也帮不上忙，干脆就先回了房间。他打开星网，果不其然，网上已经彻底炸锅了。
军部的檄文一发，现在全宇宙的人民都知道路醒干了什么好事，关键是，代表着皇室的官方账号却又站出来公开否认，说老国王只是突然暴毙而亡，并声讨顾熙才是那个大逆不道意图谋反的家伙。
两方各执一词，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要打的节奏了，别的地方还好，距离稍远一些的星球就单纯吃瓜，反正哪个嬴对他们来说都一样；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人们可就慌了，整个中央星都陷入了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阴霾气氛中，尤其是平时趾高气昂耀武扬威的贵族们，更是疯了一样地把矛头对准了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路醒。
“你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就是，要不是你，顾熙也不会动手！”
“杀了他！杀了他就好了！”
路醒坐在皇座上，听着从皇宫外传来的阵阵喧闹声，他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
太可笑了，他忍俊不禁地想。
难道这帮蠢货是真心实意地认为，如果杀了自己，顾熙就会放过他们吗？
“禁卫军呢？”他挖了挖耳朵，不耐烦地问道，“这都吵吵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把人轰走？”
一位侍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虽然这位新皇比起从前的老国王不再那么喜怒无常，但也同样是个心情阴晴不定的君主。他低声道：“陛下，这次带头闹事的人是连伯爵，他还带来了自己手底下的私军，禁卫军队长不敢在皇宫门前跟他动手，怕闹大不好收场。”
“连伯爵？”没想到，路醒一听却立刻来了精神。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他亲自来了？”
“是的。”
“那正好，”浅瞳青年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告诉禁卫军，现在在皇宫外的贵族，除了连伯爵给他留下半条命，其他的，全部就地格杀！”
侍从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怎么，没听见吗？”路醒皱起了眉头，眯起眼睛盯着他，“要我再说一遍？”
“不，不用！”侍从慌忙摇头，“我现在就去通知禁卫军！”
他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那座空旷而冰冷的宫殿，内心的寒意却久久挥之不去。作为侍奉了两代国王的老资历，侍从打心底觉得，现在坐在皇位上的这位，根本不是什么正常人类。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就在侍从离开后不久，宫殿外就响起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和哭喊，伴随着毛骨悚然的声音，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干瘦男人匆匆走了进来。
“陛下，”他躬身道，“手术已经准备好了。”
闻言，倚在扶手上假寐的路醒睁开了双眼。
“啊，博士你终于来了，”他兴高采烈地说，“记得到时候包装得精美一点，听到没？这可是我送给小王子的情人节礼物呢。”
白大褂直起身，不动声色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隐藏在镜片下的双眼划过一道冰冷的光芒。
“明白，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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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林小冬才回到星舰上不到半天,中央星上就传来了一则劲爆的消息。
——路醒把在皇宫门前抗议的一百零四名贵族全杀了。
根据唯一幸存下来的连伯爵口述，禁卫军奉这个疯子的命令，见人就开枪,根本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下了死手,宫门前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就连他的亲妹妹也死在了那里。
男人双目赤红,痛苦不堪地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表示,自己一定会为妹妹报仇,让路醒血债血偿！
“这……这群贵族是在干嘛？这个时候起内讧？”就连副官都无法理解路醒的脑回路，“他们不要命啦？”
顾熙沉默地看着星图上标记的中央星位置，身为母虫的宿主，他当然能感应到路醒脑中正因为血腥杀戮和肆意释放而兴奋的脑虫,只不过对方的精神力比一般人要强上很多,他不能随便操控。
“不用管他们，”顾熙道,“虽然这群自私自利的家伙迟早会自我灭亡,但在他们拖着无辜人一起下地狱之前，我们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他给了路醒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
要么交出歼星炮控制权主动退位，要么就等着大军压境被迫下台。顾熙相信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但路醒这个人，从最初他就看不透，所以他还是决定保持警惕，暂时观望观望。
回到房间的时候，小人鱼正坐在星舰的舷窗旁，目光出神地凝望着窗外的星辰大海。
顾熙心下一动,走到他旁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再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了。
男人的目光有些刻意地在林小冬耳垂上的那枚玫瑰耳钉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淡淡道：“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嗯？”林小冬很感兴趣地转头，“是什么？”
“保密。”
小人鱼不开心地嘟起嘴巴：“切，神秘兮兮的。”
顾熙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跟我讲讲吧，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林小冬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讲可以，但你确定不会生气？”
“我是那种人？”
我看就是。
抱着怀疑的心态，林小冬斟酌了一下措辞，把路醒在星网上邀请他、带他到玫瑰园参观再到去皇宫参加晚宴的事情都简略讲了一遍。当然，中间省略了很多他觉得不必要的细节。
结果就是……
“我没生气，”顾熙坐在座位上，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重复道，“真没有。”
小人鱼扒着他的肩膀，睁大眼睛看了他半天，男人的表情僵硬，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但还是口口声声坚持着“自己没生气”。
“啧啧啧，”林小冬在心里感叹，“善妒的男人真可怕。”
他还没说路醒给自己梳过头发呢，这要让顾熙知道了，那不得整个核弹原地爆炸。
系统：“…………”
“别生气啦。”小人鱼讨好地凑到顾熙面前，想要亲亲他的唇，却被某个嫉妒心发作的老男人冷着脸躲了过去。
可林小冬要是那么好相与的，他就不是林小冬了。
小人鱼一不做二不休，又主动贴近了一些，温暖的胸脯贴在顾熙冰冷的制服纽扣上，硌人的感觉让他皱了皱眉，低着头，伸手一颗一颗解开男人制服的扣子。柔顺的长发划过皮肤，带来一阵似有若无的痒意。
但整个过程中，林小冬的表情都保持着一种质朴的天真状态。他似乎是在很认真地研究着接下来的步骤，甚至还故意解扣子解到一半就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有些焦躁地拍打了两下尾巴，简直像极了一只正在发/情期中，却只会在难受时使劲儿蹭主人脚踝的猫猫。
顾熙靠在椅背上，原本一丝不苟的笔挺军装被解开了大半扣子，就连里面的衬衫也被弄乱了，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分明的锁骨，给人一种禁/欲中混合着诱/惑的视觉冲击。但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却仍没有任何动作。除了将自己的大手按在怀中人鱼柔软的腰窝上，身上的温度烫的吓人以外，男人的呼吸依然保持着均匀的频率，甚至连胸膛中心跳声都依然保持着军人般的沉稳而坚定。
见林小冬不再继续，他惩罚性地捏了捏小人鱼的腰，眸色深沉地问道：“怎么了？”
小人鱼呆呆地望着面前神情隐忍的男人，像是在思考一件很严肃的问题。
犹豫了一会儿，他小声道：“有个大蘑菇唉。”
顾熙的眉心一跳。
一股混合着暴戾和滔天欲/望的冲动席卷而来，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畔不断催促着他去暴力占有，让小人鱼白皙雪腻的皮肤泛起诱/人的红，让他只能软绵绵地躺在自己怀里小声啜泣……男人颤抖着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勉强把一些过激的想法压在心底。
这样会伤到他的，他想。
但无论如何，今天顾熙是不可能放过林小冬了。
他俯下身，两人额头相抵，迎面而来的炽热的鼻息让小人鱼飞快地眨起了眼睛，眼神有些躲闪。但顾熙却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男人沉声道：“这是你自找的。”
历时一百多天，林小冬终于如愿以偿。
第二天清晨，他跟一条死鱼似的躺在床上，一脸饕足地对系统说：“啊，还是原来的包装，原来的尺寸，原来的味道~”
系统：“闭嘴吧，求您了。”
这车轱辘都要压到他脸上了！
林小冬又哼唧了一声，翻过身发现顾熙居然还睡在旁边，他有些奇怪，平时这个时间顾熙早就精力充沛地起床工作去了，更别提现在还是战争时间。
难不成是上了年纪？
他深思了一番，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主动出声道：“母虫以精神力为生，它会放大人内心的欲望和偏执感情，你最好小心一点。”
“什么意思，”林小冬道，“你是说顾熙的执念是我，他会把我怎么样？”
“不知道，”系统回答，“但别忘了上个世界最后他干了什么事，在母虫的影响下，这个世界的顾熙只会做的更加过分。”
哦哦哦，小黑/屋play要来了吗！
林小冬立马兴奋起来，但很快他又萎/了：以自己现在在星舰上哪儿都不能去的处境，和被关小黑/屋又有什么区别？
“别忘了你的副业。”系统提醒道。
对啊！
要不是系统提醒，林小冬还真忘了自己还有个网络歌手的副业。
见顾熙还没醒，他干脆打开后台看了一下，瞬间被挤爆信箱的无数条未读消息给刷了屏——而且是真&#183;刷屏，林小冬只要一眨眼，一秒钟前才收到的消息就被更新的提示给压在了下面。
距离上一次直播已经过去了几十天，但即使是在大清早，也有无数人拼命给他发消息，有恳求林小冬再次直播的，还有的已经对直播不抱任何希望了，只希望林小冬就算不直播的话哪怕多发几首歌上传到主页也行，可以说是十分卑微了。
更有甚者，为了再次听到人鱼的歌声，什么爹地妈咪喊的那叫一个顺口，林小冬眼睁睁看着自己无痛收获了几百个儿子女儿，还有无数被他清澈软萌少年音吸引来的老公老婆们——
“你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还带着一丝沙哑的困倦嗓音。
在被母虫寄生后，顾熙已经很久都没睡过一个踏实的觉了，大概是母虫对人鱼有着天生的畏惧，昨天晚上他抱着小人鱼入睡的时候它没有任何异动，安静的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小人鱼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关掉了光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眼神漂移道：“没，没什么。”
顾熙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他平静地盯着林小冬，小人鱼一开始还强撑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结果才半分钟就顶不住了，乖乖把光脑递给了他。
“喏，尾巴给你摸摸，”小人鱼眼巴巴地望着他，“我可没干坏事哦。”
这小傻子，干了错事心虚都写在脸上，一心虚就来这招。
但偏偏顾熙就吃他这套，百试百灵。
男人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地接过他手中的光脑，边翻阅着网友的评论边摸着那条光滑又漂亮的银白色大尾巴，把小人鱼撸得舒坦得不行，还从喉咙里不停发出猫咪一样呼噜噜的声音。
没办法，人鱼尾巴上的神经太密集了，其实他也不想这样的。
十分钟后。
“看完了？”
“看完了。”
顾熙的表情如常，但捏着光脑的手却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光脑的钢化组装外壳甚至在他的惊人握力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林小冬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怪力！？
“我又没干什么坏事，”小人鱼嘴一瘪，委委屈屈地说，“虽然人类中一小部分人很坏，但其中也有无辜的普通人和好人，这不是你告诉过我吗？我就想帮帮他们呀。”
“我知道，”顾熙松开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是我的问题。”
他没办法忍受，只要一想到直播时林小冬被那么多人注视着，评头论足着，哪怕是单纯地喜爱着……光是这样，顾熙就有一种恨不得毁灭所有人的冲动。
他知道这种想法是偏激的，母虫从脑虫那里吸收大量精神力成长，其中免不了夹带一些宿主的情感，可能单个很少，但汇集在一起，就是足以把一个人硬生生逼疯的情绪洪流。
为了抵抗这些情绪，顾熙必须时刻保持着坚定的意志和理智。
但在某些方面，他的思维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
“……我先去工作了。”
最终，顾熙选择了暂时逃避这个问题。
林小冬望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统，他确实很不对劲。”
他本以为顾熙离开后自己又要在房间里无聊一整天了，但距离男人离开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徐风就主动找上了门。
“刚才开了个会，”年轻的副官笑嘻嘻地靠在门口，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写着“我不正经”，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快要当爹的人了，“怎么样，漂亮小宝贝，愿不愿意为我们唱首歌？”
林小冬瞥了他一眼：“你谁呀？”
谁是你小宝贝，露露答应了吗？
见小人鱼扭过身子，用尾巴对着自己，徐风忙道：“我错了我错了，说正事。中央星的情况你也知道了，虽然那些贵族活该有今天，但百姓是无辜的。所以今天早上开会的时候我们几个向顾中将建议，希望你能进行一场全星际公开直播，用歌声安抚民众的情绪。”
林小冬诧异道：“顾熙同意了？”
“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才劝说中将同意的，但他说必须要问过你的意见。”徐风想起今早会议室里顾熙黑着一张脸的样子，还忍不住唏嘘道，“你没看他那表情，忒吓人了。”
但他很快又严肃起神情，补充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中将的心情。小冬，我知道人类亏欠了你很多，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的。”
林小冬没说话。
小人鱼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尾巴，从徐风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心里焦急，但还是努力用平静的口吻道：“小冬，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恳求你拯救我的同胞们，拜托了！”
男人说罢，便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良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徐风的眼中渐渐浮起一层绝望。他闭了闭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明白了，对不起，是我打扰了。”
也是，人类不仅灭亡了人鱼族，甚至还丝毫不知反省，变本加厉地投放垃圾，肆无忌惮地侵/占人鱼星上最后的净土……就算这一切都是贵族所为，但终究是人类自己造的孽
面对仇人的种族陷入危机，林小冬怎么可能会答应。
他直起身子，神色黯淡地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小人鱼轻轻的声音：
“你确定，全人类都会听到我的声音吗？”

第42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徐风一愣,随即狂喜转头。
“你答应了！？”
林小冬：“我本来也没打算拒绝呀。”
副官激动得都有些口齿不清了：“我，我还以为你……太好了！”他猛地冲过去，一把将小人鱼抱在了怀里,感动得差点儿涕泪横流。
“徐风。”
听到熟悉的低沉声音从门口传来,脸上还带着激动笑容的副官顿时身体一僵。
下一秒,他忙不迭地松开了手,转身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中将好！”
“我不好。”顾熙面无表情道,“你在干什么？”
徐风干咳一声：“啊,这个……我这不是在劝说小冬同意我们的计划嘛。”
“小冬？”顾熙冷哼一声，如寒冰般刺骨的视线在徐风脸上一扫而过，末了落在了他身旁眼神纯真无辜的林小冬身上。
“你可以走了。”
他毫不客气地轰走了碍事的副官，走到林小冬身边,沉声问道：“你答应他了？”
“嗯。”
顾熙的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摸了摸林小冬的长发,轻声道：“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回一趟人鱼星吧。”
“真的！？”
小人鱼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就亮了。
看着他满脸欣喜渴望、又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的样子，顾熙内心一软，点了点头。
“真的，”他说，“我也很想念珈蓝湖的湖水。”
“那咱们就一起回去！”
林小冬兴奋地跳到男人身上，脸上的笑容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看得顾熙烦躁的心情也稍稍舒缓了一些。
他单手抱住小人鱼的尾巴防止他掉下来，带着人坐到了舷窗边的小沙发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拢了拢林小冬穿在身上的薄纱衣，目光在那雪白胸/脯上若隐若现的殷红两点停顿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到了别处。
人鱼的皮肤娇嫩，因此林小冬自来到这个世界后要么不穿衣服，要么就直接套一件薄薄的纱衣，既轻薄又凉快，远看跟薄一点的浅白长袖衬衫也没什么区别。
顾熙也很喜欢林小冬穿这身衣服。
怎么说呢，远观近看大不同，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你准备唱什么歌？”他问道。
“人鱼自己的歌。”林小冬回答。
人鱼们没有名字，也没有称谓，唯一代代相传的，就是这首赞美珈蓝湖的古老歌谣。
据说，每到湖水涨潮之时，人鱼们无论男女老少，都会聚集在珈蓝湖畔，齐声歌唱神明和自然的馈赠。
可惜，这样的奇景，已经再也看不到了。
林小冬是这世界上的最后一条人鱼，没人教他该怎么唱，要不是系统的资料库里有曲谱，估计这首歌就要彻底失传了。
“我想听。”顾熙说。
于是怀中的小人鱼闭上双眼，很专注地开始练习这首古老的歌谣。
他靠在男人肩头，唱了一遍又一遍。
但让林小冬郁闷的是，顾熙这家伙换了个世界依然还是音痴，根本听不出音调准不准。
“我刚才那遍唱的怎么样？跟之前比有没有进步？”他故意问道。
“嗯，”顾熙沉吟片刻，故作高深地点点头，“进步很大。”
闻言，小人鱼立刻愤怒地用大尾巴拼命抽他：“我刚才明明故意唱跑调了你都没听出来！你就会‘嗯’！敷衍！”
顾熙：“…………”
哦吼，穿帮了。
*
直播当日。
军部提前几天把他们拥有最后一条人鱼的消息放了出去，并临时搭建了一个网站，宣布林小冬愿意为所有饱受脑虫之苦的人类演唱，缓解他们的痛苦。
人鱼的悲惨故事早就在民间广泛流传，身为全世界最后一条人鱼，居然还主动站出来拯救人类，顿时在星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太羞愧了……”
“换了我我肯定死也不干，凭什么要救仇人？”
“我代表一家五口真诚感谢这位善良的人鱼，大恩大德终生不忘！”
“感谢，无以言表……”
“当初人鱼被接近皇宫的时候我还真心实意地羡慕过他们，现在想来，那就是个地狱啊。”
顾熙曾给林小冬看过这些言论，但他只是瞥了一眼，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
“我又不是为了感谢才救他们，”小人鱼歪着脑袋说，“不管他们恨我还是爱我，我都会救他们的呀。”
这就是原本的小人鱼的心声。
在原世界线中，他因为害怕，没有在救生舱自/焚前救下那个陌生的男人，就此成了小人鱼一生的心结。
因为善良，他痛苦不堪。
甚至在被人类抓住送上手术台的那一刻，小人鱼都还傻乎乎地认为，自己是有罪的。
系统：“我觉得等这次直播结束之后，你应该就能获得最后一张好人卡了。”
林小冬叹了一口气：“这个就不指望了，再说路醒那儿不是还有一块碎片吗，我还得想个法子处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星网上关于路醒的批判、谩骂甚至是诅咒越来越多，他总有种青年即将命不久矣的预感。
“你说，他有想过自己的后路吗？”他思索着，问系统，“像路醒这么自私自利的人，其实也不至于把事情做到这么绝的。还是说……”
就和皇后讲的一样，他要复仇的对象之中，也包括了自己？
系统：“从时间预估，路醒被脑虫寄生的时间远早于其他贵族，所以他现在最少也是中期。这个状态下的人，没被折磨得发疯已经算是意志力坚强了。”
“真想知道那天他发现我不见了之后，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林小冬对他却没有丝毫同情，因为这一切从某种角度来讲都是路醒自作自受，“但凡他还有点良心，都做不出一而再再而三恩将仇报的事情。”
诺亚是第一次。
他是第二次。
林小冬相信，哪怕上天再给路醒一次机会，让诺亚复活重新回到他身边，青年也一定会做出第三次背叛的行为。
他的爱太过自私。
就像是一颗被名为“深情”蜜糖包裹着的毒药，起初是无尽的甜蜜和感动，但到了最后，蜜糖化尽，只会让人痛不欲生。
另一方面，中央星。
如今的帝国，早已是天翻地覆，今非昔比。
自军部公开脑虫的存在后，国家上上下下全都乱成了一锅粥，大街上到处是走投无路之下选择报复社会的精神病，甚至有人好好的在自己家里呆着都会被抢劫、被杀害。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各种原因一再放大，整个国家像是走到了末日尽头。
而无论有多少人苦口婆心地进谏，路醒都只是半阖着眼睛，倚着下巴，居高临下地坐在皇座上。
苍白青年冷眼旁观着贵族们的闹剧，唇角带着淡淡嘲讽的笑意，无视了一切反对的声音。
次数一多，原本对他抱有一线希望的中立派贵族们也绝望了。
就在前日，还有一名势力不明的刺客潜入皇宫中想要刺杀路醒。
但很显然，他没有成功。
第二天路醒依旧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只不过左眼的位置戴上了一枚黑色眼罩。
如此造型，更显得他的脾气阴晴不定，手段狠辣阴毒。
与之相反的，连伯爵的支持者则在短短几日内飞速壮大。
他不仅架空了路醒，把皇宫变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禁城，还在私下派出了一名使者想和顾熙谈判，试图说服顾熙他们两人联手把路醒拉下马。
但顾熙早就看透了这些贵族们都是一丘之貉，连见都没见，直接把使者轰了回去。
“你会后悔的！”最后，连伯爵气得当众放了狠话，“就算你封锁了中央星，拥有超过禁卫军数以十倍的星舰舰队，但是歼星炮的控制权始终掌握在皇室手中！大不了鱼死网破！”
林小冬在问过副官后才知道，原来歼星炮的所在位置并不在中央星上。
事实上，它的本体被设计者伪装成了一颗周期彗星，在国王和元帅勋章的共同验证下才能遥控启动。
“可我们不是有元帅勋章吗？”他疑惑道。
“是啊，”徐风叹气，“但你想想，这毕竟是路家的天下，他们怎么可能不在歼星炮上动点手脚？元帅勋章加上国王的虹膜可以完全启动歼星炮，但像太子这样的皇室嫡系也可以独自开启歼星炮，不过最高只能利用百分之十五的能量。”
“百分之十五的能量……能干什么？”
“精准打击的话，可以瞬间将一颗距离在三千万光年内的星球直接蒸发，”徐风凝重道，“如果是火力覆盖，我们的舰队也可以胜利，只不过一定是损毁近五分之四的惨胜。”
林小冬懂了。
简单来讲就是核弹的升级plus版，导致了现在僵持的局面。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他该考虑的事。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两个小时，但网站的登录人次已经超过了三百亿，看着后台像是坐火箭一般疯狂飙升的数字，徐风怕林小冬紧张，赶紧叫来了顾熙带他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林小冬倒没什么感觉，三百亿就三百亿呗。
反正隔着网络，他又看不见人，三百亿对他来说和三百人并没有任何区别。
“今晚六点就要开始直播了，”顾熙的大手穿过林小冬如丝缎般柔滑的长发，指尖摩挲在发丝间轻轻打着转，据说这样可以有效地缓解当事人的压力，“当初说等我回来就帮你剪，没想到一晃这么长时间过去，头发都长这么长了。”
他这么一说，林小冬也想起来了。
“那你帮我剪吧，”他说道，但立刻补充了一句，“可别剪太丑啊！”
顾熙笑了笑：“放心。”
十分钟后。
小人鱼的鱼尾巴泡在浴缸里，修长的脖颈微微低垂，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晃晃悠悠从面前飘过的小黄鸭。
感受着脑袋后传来的咔嚓咔嚓响声，他的心情就像临时走进了一家从来没去过的理发店，然而明天就是开学典礼一样忐忑。
也不知道顾托尼的手艺到底怎么样。
但说实话，顾熙的动作是真的很温柔，林小冬被他剪着剪着就有些昏昏欲睡起来，迷迷糊糊间，感觉男人好像已经结束了，他偏过头，看见顾熙正弯腰收集起他掉在地上的头发。
这个举动让林小冬有些不解：“你要这些头发干什么？”
“编戒指。”顾熙笑了笑，给他看自己的左手。
上面空空荡荡的，原本的黑色戒指竟然不见了。
“你是怎么拿下来的？”林小冬好奇道。
“重伤，断了条胳膊，”顾熙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反正不疼，干脆就直接取下来了。”
林小冬哑然。
确实不疼，整个胳膊都断了怎么可能疼！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小人鱼着急地想要扒开他的衣服看看。
“已经好很多了。”顾熙哭笑不得地按住在浴缸里直扑腾的小人鱼，半边身子都被溅上了水，“放心，只是留了条疤而已。我可是个士兵，留疤算什么。”
“但是……”小人鱼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中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但是什么？”
林小冬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小黄鸭，原本漂浮在水面上的小黄鸭被一下子戳到水中，发出“噗叽”一声响。
小人鱼用细如蚊喃的声音说道：“但是，我会心疼呀。”
闻言，顾熙垂下眼眸，这个能在三军面前面不改色发表演讲的男人，一时间竟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原本想穿上衣服的动作迟钝了片刻，过了近半分钟，才缓缓扣上衬衫的扣子。
“叮咚，好人卡碎片+1”
“卧槽！”
系统和林小冬同时在内心发出了惊诧的喊声。
“这怎么……怎么之前没有呢？”林小冬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这个世界的顾熙身上也拥有好人卡，那应该在他救下男人时就发现了啊，为什么会等到今天才接到提示？
“对了，你喊什么？”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系统。
系统：“我刚才终于联系上总部了！”
“真的？”林小冬微微睁大双眼。
但它很快又补充道：“虽然现在又断开了，不过放心，我已经争分夺秒下载好了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林小冬歪着脑袋思考片刻，实在没想到自己现在缺什么。
但当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小黄鸭上，顿时恍然大悟。
他惊喜道：“你居然下载了海绵宝宝2030大电影？！”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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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原本的林小冬满心期待,但在听到系统说它只是更新换代了世界背景资料库后，他顿时失去了全部兴趣，十分失望地“哦”了一声,就再没下文了。
“还有半个小时,”小人鱼仰起头,对顾熙道,“咱们走吧？”
“好。”
顾熙说着,忽然俯下身来,林小冬还以为他要亲自己，忙义正言辞地推拒：“现在不行，马上就要唱歌了，我得好好保护嗓子。”
但实际上,顾熙只是低头轻轻吹去了他肩上的碎发。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干。
“想什么呢。”男人的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他伸手刮了一下林小冬的鼻子,把他从浴缸里抱了起来,擦干尾巴，哄了半天才把臭着一张脸的小人鱼哄好。
他们这次的直播依然采用的是无视频形式，因为林小冬本身不愿意出这个风头，顾熙更不希望把自己珍藏的宝贝就这么暴露在全星际民众的目光下。
不过为了最大程度地达到缓解民众焦虑情绪的效果，开头顾熙还是先发表了一段演讲。
期间，林小冬就站在他身边。
自担任临时导演的副官宣布开播起，小人鱼那条银白色的大尾巴瞬间就吸引了近千万弹幕的注意力。
“人鱼！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活的人鱼！”
“天他好可爱长得好漂亮啊，是我最爱的少年模样了！”
“我宣布这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清澈明亮的眼睛，简直像婴儿一样干净。”
“我不明白,为什么对着这样一张脸那些皇室变/态都忍心下得去手？他们还是人吗？”
“整个人鱼族就剩他一个了啊……名副其实的全世界最后一条人鱼了。”
“一个文明，一支千年种族最后的遗孤,这种痛苦和孤独感光是说出口都让人想哭了。”
“他看镜头了！宝贝妈妈真的好心疼你啊呜呜呜……”
不知看到了什么，小人鱼歪了歪脑袋，冲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立刻引发了弹幕的一阵疯狂刷屏。
但在这些弹幕中，还夹杂着许多不知所云的乱码、字里行间都溢满了恶毒措辞的谩骂和诅咒，以及故意引战的语句。
这些一部分是连伯爵故意雇来捣乱的水军，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受到脑虫影响，对人生和整个世界彻底失望破罐子破摔的反社会人士。
不过顾熙早就提前考虑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他特意安排了一整支信息部队来屏蔽处理这些弹幕，确保直播的平稳进行。
其中，针对林小冬鱼身攻击最猛的几个，信息部队还对他们的地址和信息进行了详细调查。
顾熙的演讲很简短，其中大意不外乎三条：
第一，帝国已经不是曾经的帝国了。太子弑君弑父大逆不道，皇室衰微，贵族腐朽；
第二，军部是人民的军部，一定会为了捍卫人民的利益抗争到底；
第三，他们会尽自己所能解决这次的脑虫危机。
关于最后一条，其实他们那天开会的时候不止讨论了这次直播的内容，徐风还提出了一个更关键、更大胆的议题，主题是——
通过控制寄生在顾熙体内的母虫活动，进而控制脑虫蔓延的可行性。
但一旦这个猜想被证实正确，这也就意味着，顾熙不能再压制母虫，甚至还需要放纵它吞噬自己的精神力。
这样的话，稍有不慎自己可能就……
结束演讲后，男人平静地想着，他瞥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小人鱼一眼，神色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该你了。”他轻声说，大手按在小人鱼的肩膀上，“别紧张，我一直都在你身后。”
林小冬和他对视一眼。
“嗯。”
许多眼疾手快的观众趁着这一刹那的功夫按下了截屏键，画面上，穿着银黑色军装的高大男人低着头，凝视着小人鱼的眼神深沉而缱绻。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就是星舰大厅巨大的落地窗，璀璨的星河缓缓流淌在背景中，一闪而过的彗星在屏幕上滑过一道炫目的白色长影。
漫天的星光见证了一段跨越了千万光年的爱情。
下一秒，直播间的屏幕被关闭。
黑暗冰冷的宇宙中，响起了一段轻柔而动听的旋律。
小人鱼轻轻哼唱着古老的歌谣，如童声般干净的歌声回荡在星际之间，所有聆听者都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沉浸在这段空灵优美的旋律中。
恍惚间，他们仿佛来到了曾经鸟语花香的人鱼星上，亲眼见证了那片湖水如镜绿草如茵的仙境，美丽的人鱼们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畅快地潜游在清澈碧透的珈蓝湖内，自由而快乐，歌声回荡在湖畔，久久不散……
但林小冬没注意到，走到大厅角落里的顾熙脸色开始渐渐变得苍白。
这也是当然的。
脑虫纷纷衰弱死亡，自然会影响到母虫的寄生者。
徐风想要上前扶住他，却被顾熙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不要过来，男人用口型道。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他不想打扰林小冬。
而且这段时间的研究已经证明了，人鱼的歌声对脑虫有显著的削弱效果。如果只是被寄生初期的宿主，甚至有一定几率能够就此痊愈。
顾熙忍着大脑传来的阵阵刺痛，双手紧攥成拳，半边身子靠在墙上支撑着身体，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徐风不敢出声，只能用担忧的眼神快速看了他一眼，然后冲身后的医疗兵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随时在旁边待命。
而在千里之外，中央星的皇宫中。
路醒倚靠在皇座上，阖目安静地听着这首歌。
多日以来，那股盘旋在内心的暴戾焦躁冲动渐渐消散，苍白青年的唇角微扬，不自觉地屈起指节，一下一下敲击着扶手，伴随着熟悉的旋律轻轻哼唱了起来。
一曲终了。
林小冬睁开双眼，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那枚玫瑰耳钉，对着话筒低声道：“路醒，我知道你在听。”
话音落下，原本速度放缓的弹幕数量瞬间激增。
很显然，观众们，尤其是身在中央星的人们，现在对于路醒这个名字，都恨不得唾上一口，再丢到地上踩上两脚去去晦气。
皇宫中的路醒睁开双眼，脸上的笑意愈深。
“是啊，”他没有理会那些谩骂的弹幕，而是悠然自得地回答道，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遥远的距离，而是在面对面对话一样，“有什么事吗，我的小王子？”
“不要再继续了，”小人鱼清澈的声音穿透天幕，在他耳畔回荡，“投降吧，给帝国的百姓们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无论你之前做了什么，我都不怪你，但你必须要向其他人承认自己有罪……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了。”
路醒一怔。
随即，青年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真是，真是……果然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啊……”
他坐在皇座上，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都笑得前仰后合，根本直不起腰了。
守在一旁的侍从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都不存在。
但笑着笑着，路醒突然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现在只有一只眼睛了，看到的世界也比原来少了一半。而就在青年这仅存的一只眼睛中，现在已经溢满了泪水——
“诺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
直播结束的那一刻，徐风第一个冲了过去。
“太棒了！”男人捏着刚收到的情报，激动得恨不得叭叭亲林小冬两口，不过想也知道顾熙事后肯定会往死里操练他，再说了，他也不能对不起露露啊。
徐风想着，但还是给了林小冬一个大大的拥抱：“刚才中央星上的线人给我们传来消息，说直播大获成功，星网实时监控下的犯罪率骤减百分之九十七！”
林小冬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昏昏欲睡：“是吗？那挺好的……”
他在心里问系统：“统，我这是怎么了？明明之前练习的时候没有这样啊。”
“精神力消耗过大，”系统说，“不是说了吗，人鱼的歌声中蕴含了他们的精神力，在唱这首歌的时候你投入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力，自然也会觉得疲惫，而且一时半会儿估计很难自己恢复。”
“那怎么办？”
“没关系，”系统道，“顾熙不是说要带你回人鱼星吗，到时候你在珈蓝湖里多泡两个晚上就好了。”
珈蓝湖居然还有这功效？林小冬忍不住啧啧惊叹。
但他也有点儿奇怪，顾熙呢？
被众人围住的小人鱼左顾右盼了一阵，终于在大厅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正遥遥望着这边的男人。
“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他推开身边的人群，走到顾熙面前，“我……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熙缓缓吐出一口气：“没事。”
副官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顾熙一直强撑着的样子，忍不住道：“中将，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了。”
林小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是，我也困了。”
见顾熙还没松口，小人鱼眯起双眼，非常自然地当着大厅中其他人的面，朝男人伸出双手：
“要抱。”
顾熙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那我们就先走了，”他对徐风道，顺势牵起林小冬的手，“如果有什么紧急状况，记得及时报告。”
“明白！”
等离开了大厅，一直走在他身旁的林小冬忽然出声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小人鱼用一脸担忧的表情看着他。
如果不是实在坚持不住，顾熙不可能不满足他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
“刚才母虫被你的歌声刺激，出了一点小状况。”顾熙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先回房间吧，等睡醒了我让他们给你做冰淇淋蛋糕。”
听到冰淇淋蛋糕，林小冬立马把脑袋里的疑虑丢到了九霄云外。
“我要大份黄色方块造型的！”
看着小人鱼快快乐乐的样子，顾熙的唇角也情不自禁地上扬。
他强忍着脊背上骨骼疯狂生长的怪异感觉，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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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直播结束后,中央星上混乱不堪的局势再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民间舆论开始大幅倾向于顾熙统领下的军部，星网上对贵族们的声讨越来越多，受害者纷纷站出来亲身说法,甚至出现了仗势欺人的小贵族被愤怒的围观群众当街殴打的事件。
随着事态的发展,连伯爵终于下定决心——他必须尽快解决路醒,重振帝国贵族的声誉！
就在第二天深夜,一艘小型飞船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皇宫起飞,来到了大气层外的封锁线上。
“长官好！”
负责检查违禁品的士兵转身看到顾熙和副官一前一后走进来,连忙立正行礼。
但顾熙摆摆手让他放下了：“行了，报告情况吧。路醒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这……”士兵咽了咽唾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是什么危险品,也透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寄生物质,但是……您，您还是自己看吧。”
他让出一个身位,露出身后被用银白色丝带精心包装过的礼物盒子。
盒子的最上方还放着一张用香薰熏染过的卡片,上面用华丽的花体字写着一句话——
“致我亲爱的小王子。”
看着这张卡片，顾熙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走到桌子旁，面无表情地把卡片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拆开盒子，在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时，饶是向来从容冷静的顾熙也不禁瞳孔一缩。
盒子里只放了两件东西。
一支新鲜的玫瑰花，和一颗被特殊药剂浸泡着的浅色眼球。
徐风倒吸一口凉气：“路醒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颗眼球的颜色太过特殊，在场所有人都对它的主人是谁心知肚明，但先不提情人节送眼球这件事有多么诡异变/态,在当下这个时局，这个礼物代表的含义可是非同一般。
这意味着,路醒已经清楚地知晓了自己的下场，并提前把歼星炮的完整控制权交给了他们。
所谓的刺客传言估计也是他当初自己放出来的风，用来迷惑那些贵族们的视线，否则路醒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把通过虹膜验证的钥匙送到顾熙的手上。
“中将，”徐风能感觉到胸膛中的心脏在呯呯直跳，虽然不知道路醒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的确是个天赐良机，“咱们打吧！”
顾熙一时沉默着没有回答。
男人低着头，紧紧地盯着漂浮在那罐药剂中的浅色眼球，眉头紧蹙着像是在权衡利弊，但很快，房间内的寂静就被一名慌慌张张从外面冲进来的传讯员打破了：
“报告中将！宇宙探测器刚才检测到TU108号星域出现不明能量波动！”
听到TU108号星域，顾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
这可是歼星炮周期巡逻的必经地点！
徐风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跟在顾熙身后大步赶到指挥室，而星图上显示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失语——
监控屏幕上，原本在周期轨道上正常运行的歼星炮骤然亮起。
一格能量值，两格能量值，三格能量值……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歼星炮储蓄的发射能量值就达到了百分之十五。
这也是在没有元帅勋章下，皇室嫡系成员能够操作的极限。
庞大的压缩能量在千分之一秒猛烈爆发，瞬间将四周的小型陨石全部震成了齑粉。
监控人员眼疾手快地模拟出导弹路径，计算能量炮最终打击的坐标，然后切换到了最近的监控画面。
看着那颗熟悉的星球，顾熙只觉得眼眶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因为信息传递速度延迟的原因，指挥室内看到的画面比实际发生的时间要晚近半分钟。
也就是说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死死地盯着屏幕，双拳攥紧，一言不发。
而原本安静漂浮在宇宙中的人鱼星，随着一道极致的刺目亮光闪过，便就此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中，化为了冰冷的宇宙尘埃。
现在是中央星首都时间的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两个小时前，小人鱼刚心满意足地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给了他一个甜甜蜜蜜的晚安吻，乖巧地抱着自己的云朵枕头上了床。
虽然说要等顾熙回来，但每次他都会撑不住先睡着，只留下一盏在黑夜中亮起的暖黄色小夜灯。
“中将……”
徐风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猛地一砸桌子，一向好脾气的副官这次也被彻底激怒了：“他们怎么敢的！！？？”
“报告！连伯爵刚才发表声明，声称是路醒擅自动用歼星炮毁灭人鱼星！”
“报告！皇宫门口发生大规模流血事件，疑似宫变！”
“报告！……”
接二连三的情报被送到顾熙面前。
这一发歼星炮，成了接下来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
顾熙一拳捶在了旁边的墙上。
整个指挥室登时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良久，还是副官鼓起勇气出声道：“中将，这不是你的错……”
男人闭了闭眼睛。
“现在中央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哑声问道。
“在之前那起皇宫血案发生后，路醒在民间的舆论已经烂到了极点，”徐风说，“再加上小冬在直播结束前说的那番话，恐怕现在就算是他否认，民众也会坚定地相信就是他干的了。”
然后旧派贵族正好可以占据舆论高地，一举清剿新派的势力。
顾熙立刻在心中替他补全了未说完的话。
虽然愤怒，但他的思路依旧清晰，只花了几秒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现在这件事是谁干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或者说，民众只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
如果没有？那就创造一个。
但是这绝不是人鱼星被当成牺牲品的理由，顾熙深吸一口气，犀利的视线扫过指挥室内的心腹们，开口道：“给我准备一件安静空旷的房间。”
人鱼星的坐标是机密中的机密，路醒在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星网上抹去一切相关的记录，唯一可能获取到确切情报的，就只有军部内部的数据库了。
因为最近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太多事，顾熙一直没有来得及抓出潜伏在身边的那个奸细。
虽然副官搞了几次内部清查，但自他带着林小冬从人鱼星回来后，那个奸细就没有再进行其他动作，再加上征讨母虫在即，所以便暂时把这件事搁置到了一旁。
但没想到，仅仅是一次疏忽，就酿成了现在这样无法挽回的后果。、
徐风倒吸一口冷气：“中将，您不会是想要用母虫直接探查是谁走漏了情报吧？”
“是的。”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他立刻反对，“这么大范围的接收寄生者信息，稍一不小心的话，您也会被母虫同化的！”
但被顾熙直接打断了：“徐风，这是命令！”
沉默片刻，徐风还是妥协了。
“……我现在就去叫人准备。”
他冷着一张脸走出指挥室，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侧的激光枪上。
要是让他知道那个奸细就在这艘星舰上，他非得一枪毙了对方不可！
*
林小冬这一觉睡得很香。
宇宙里不分黑白昼夜，不过他的生物钟还是根据地面上的时间表来的。
所以在睁开眼看到已经是早上十点时，小人鱼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干脆就不起来了，直接等着顾熙回房间把他抱到浴缸里吃午饭。
系统：“有一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一下。”
林小冬“嗯”了一声：“什么？”
“就在昨晚你呼呼大睡的时候，歼星炮被启动了。”
“哦……啥！？”林小冬瞬间瞪大了眼睛，“炸哪儿了？”
不会他一觉醒来，中央星就没了吧？
“贵族怎么可能自己炸自己，”系统道，“他们现在要占据的是道德制高点。”
“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还能占据道德制高点？”林小冬吐槽道，“怎么，他们是拎着洗衣粉开发布会了吗？”
系统：“不是，他们炸了人鱼星。”
林小冬：“…………”
特么的，搞了半天，一觉醒来被炸的是他老家！
但在愤怒之余，林小冬还是压下怒火，仔细思索了一下旧派贵族们的这个做法，不得不肯定这是一步险棋，却也的确是唯一能够在短时间内打破三股势力僵持的办法。
“肯定是那个姓连的孙子干的，”他笃定道，“估计现在皇宫都已经被他拿下了。”
系统：“但网上的风向都说是路醒做的。”
“没必要，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林小冬说，“而且不管怎么说，人鱼星都还是诺亚的老家，路醒还不至于发疯到这个地步。”
正聊着，忽然门口传来动静。
是顾熙回来了。
男人的眼中带着熬夜造成的血丝，看上去很是疲惫，望着林小冬的神□□言又止。
“不吃饭吗？”林小冬面色如常地问他。
顾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盒饭，默默打开。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和往常一样的表情。
“今天食堂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尝尝。”
林小冬“嗯”了一声，不等顾熙过来抱他就主动跳下了床，很乖巧地把小桌子摆好，自己哼哧哼哧爬进了浴缸里开始放水。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顾熙在椅子上坐下，到了嘴边的话酝酿再三，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你昨天，肯定一晚上没睡吧。”林小冬端着碗看着他，忽然道。
顾熙回过神来，下意识找了个理由：“星舰的燃料仓例行检查，发现了一点儿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哦。”小人鱼扒拉了两口饭，像只仓鼠一样，睁着大大的眼睛，鼓着腮帮子闷声道，“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就跟我说说吧，别一个人撑着。”
“……嗯。”
但直到这顿饭吃完，顾熙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反而提了一件林小冬意想不到的事情：“路醒昨天送来了一个盒子，说是给你的。”
“是什么？”林小冬有点儿好奇。
“一朵玫瑰。”
他没有告诉小人鱼全部的事实，估计路醒也早就料到了顾熙会这么做。
“他是真的很喜欢《小王子》啊，”林小冬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临走时拿走的那本，看完了吗？”
“看完了。”顾熙道，“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小冬，”他摸了摸小人鱼的长发，缓声道，“这段时间，就先不回人鱼星了吧，我想带你去一另一个地方。”
“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顾熙笑了笑，“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要送你礼物这件事吗？”
小人鱼瞥了他一眼，恍然大悟。
“哦，原来你是吃醋了。”他咬着下唇，忍笑道，“那早说嘛，放心，我不会收除了你以外任何人送的玫瑰花的。”
顾熙：“……我没吃醋。”
“是是是，”林小冬见怪不怪地敷衍道，“你只是受到了来自同性人类求偶行为的刺激。”
顾熙：“…………”
算了，他叹了口气，默默地想，就让林小冬这么认为吧。

第45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中央星持续近半月的乱局,终于在今天下午落下了帷幕。
旧派势力毕竟根深蒂固，一场宫变后，禁卫军死伤惨重,路醒退位,被关押在禁室内严密监视,而连伯爵则代理摄政王之位,公开向顾熙提出了谈判请求。
这一次,连伯爵信心十足。
他现在是帝国的新皇,拥有无上的权力，路醒倒台后，他就是唯一能够开启歼星炮的人了！
连伯爵坚信，就算顾熙拥有着足以包围整个中央星的庞大舰队,也一定不会想走到跟自己鱼死网破的地步。
但同时,他也在暗中命令驻扎在其他星系的皇室私军尽快赶到中央星附近，这样一来他们里应外合,顾熙就算再负隅顽抗也撑不了多久。
“朋友们,相信我，”他甚至已经开始在皇宫中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同为旧派势力的大贵族们一同赴宴，“我知道你们最近都被脑虫折磨得很痛苦，但是这样的日子，已经要不了多久了！”
他举着手中的酒杯，醉醺醺的哈哈大笑起来：“等我瓦解了军部的势力，把权力牢牢攥紧在手中，到时候就让研究部的人把那条人鱼活捉了,直接一刀切掉他脑子里的不安分东西，让他每天都在皇宫里为大家唱歌！”
连伯爵都想好了,到时候只要利用那条人鱼，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控制手底下的这些贵族们，让他们乖乖听从自己的号令，但凡有反叛之意的，就丢出去让脑虫活活折磨成疯子！
底下的贵族们神情萎靡，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眼前一亮，纷纷大肆吹捧起他的英明来。
“路醒啊路醒，我还要感谢你呢，”连伯爵坐在皇座上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意自言自语道，“要不是你，我也坐不到这个位置上，更没办法把这群不省心的家伙训得像狗一样听话。”
大殿的浮华喧闹并不能传到冰冷死寂的禁宫。
漆黑狭小的禁闭室内，苍白的青年被铁链拴着脚踝，锁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他原本只剩下一只完好无损的右眼也被挖去，缠上了厚厚的白色纱布。
幸好连伯爵认为现在还不能让他死，于是便让医生随便包扎了一下，不然光是失血就够路醒喝一壶的了。
但沦落到如此境地，青年看上去却丝毫没有任何恐惧或是慌张。
他的唇角甚至还微微上扬着，坐在唯一能感受到阳光温度的那片角落里，用手拍打着膝盖，轻轻哼着当初林小冬唱过的那首古老歌谣。
泰然自若的样子，就像仍旧坐在那张至高无上的皇座之上。
正是这样的态度让连伯爵非常不爽。
整整两天两夜，他故意没让侍从给路醒一点儿吃的，包括水也只提供了勉强维持生命的量。
他特别期待，路醒撑不住煎熬、跪下来向自己求饶的那一天。
然而，连伯爵就算是死也想不到，他这个皇位的屁股都还没坐热，中央星的天就彻底变了。
深夜时分，在接到顾熙率军进攻的消息后，他慌慌张张地提着裤子从后宫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那艘遮天蔽日破空而来的漆黑舰艇。
“怎么可能！？”
连伯爵不可置信地怒吼道：“顾熙他疯了吗？他难不成是真的想跟我拼个你死我活？”
“来人！快来人！”
但当连伯爵憋着一口气，拿着他亲手从仇敌身上挖下、能够开启歼星炮的“钥匙”，再度走上控制台准备故技重施时，却目眦欲裂地发现，自己的权限竟然不够了！
“报——陛下，歼星炮被启动了！”
他霍然转头：“目标是哪里？”
侍从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也不太好，双眼赤红，紧张的都结巴了：“是，是，是刚从外星系赶来的皇室私军，目前……目前他们已经和本部失去联络，全军覆没的可能性很大……”
“废物！”
连伯爵大叫一声，一脚踹翻了他，又发泄似的疯狂踩了几脚：“废物！废物！都他妈是废物！！！”
那侍从刚开始还战战兢兢抱头躺在地上不敢反抗，见连伯爵一直没有停手的样子，他浑浊的双眼也开始渐渐变得疯狂——
“去死吧狗贵族！”
他怒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抄起放在墙角的花盆就往连伯爵的脑袋上一砸。
男人被他砸懵了，直到额头传来温热的液体触感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脑虫激动的刺激下，原本就一燃就爆的情绪更是火上浇油。
等副官他们带兵包围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堂堂伯爵像地痞流氓一样和人大打出手互撕衣服的画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跌眼镜，叹为观止。
在连伯爵因为常年不锻炼，被侍从按在地上揍了个鼻青脸肿后，副官“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职责，喊人上去把他们分开，分别关押起来。
“怎么回事？”
伴随着分开的士兵，顾熙踩着漆黑的皮靴冷着脸走了过来。
徐风唏嘘道：“这些贵族的武装情报能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垃圾一百倍，中将，咱们都打到他们大本营了，这龟孙还躺在后宫醉生梦死呢。”
“顾熙！你不得好死！你&%￥#……”
连伯爵被他一向瞧不起的士兵们压着，气得当场破口大骂。
顾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母虫对脑虫的天然压制力让连伯爵的目光呆滞了一瞬，随即他浑身战栗起来，从喉咙伸出发出一道简直不似人类的惨叫声。
男人痛苦地跪在地上，捂着脑袋拼命打起了滚，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拼命以头抢地，就连身后两个士兵都压不住他。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士兵们都噤若寒蝉。
徐风本想劝一下顾熙，毕竟当众对大贵族动用私刑不太好，但想起连伯爵这些年干的混账事，还有对昨晚发生事情依旧一无所知的小人鱼，他就忍不住内心一痛，干脆闭口不言了。
几分钟后，这种几乎要把人神经都撕扯成两半的剧痛才渐渐停息。
顾熙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他居高临下望着地上死狗一样的男人，甚至都没有动手，只是用长靴的鞋跟抬起他的头颅，语气冰冷地问道：“感受到了吗？”
“感，感受什么？”
连伯爵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口齿不清地问道。
“那些逝去的冤魂，和被你毁灭的人鱼星的痛苦。”顾熙道，“你刚才体会的，只是他们承受的万分之一。”
闻言，连伯爵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怕了，是真的怕了。哪怕是经过专业刑讯训练的人都无法忍受那种非人般的痛苦，更何况是像连伯爵这样从小就养尊处优根本没有吃过任何苦头的贵族。
他的四肢拼命在地上蠕动，像条狗一样抓住了顾熙的裤腿：“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我是帝国的皇帝，我什么都能给你！”他喘了两口气，神态简直像极了当初的老国王，“你想当皇帝是不是？我给你！你现在是皇帝了！我——”
顾熙直接一脚踩上他的脖颈，“咔吧”一声，脚下的人就没了生息。
徐风吓了一跳：“中将！”
“放心，还没死，只是晕过去了，”顾熙冷哼一声，但是今后估计连伯爵就只能穿着纸尿裤生活了，“来人，把他拖下去！”
“是！”
从旁边立刻走上来两个士兵，一人一边把地上的连伯爵像拖死狗一样带了下去。
徐风紧皱着眉头，担忧地盯着顾熙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的他又说不上来。
于是，他只能委婉地用林小冬来提醒顾熙稍微注意一点儿影响：“中将，小冬那边刚才联系我了，问我们现在在哪里，这边事情也搞定了，您要不要先回母舰上看看？”
“他联系你？”顾熙原本漠然的眼神瞬间尖锐了几分，“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呃，可，可能是担心会打扰到您？”
徐风被男人的眼神吓得说话都结巴了一下。
顾熙又盯了他几秒，才转过身去。
“我去去就回，记得清点人数。”
“……明白。”
望着顾熙远去的背影，徐风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他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对危险和杀气的感知非常敏锐，毫不夸张的讲，刚才那一瞬间，徐风连后背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顾熙是真的对他动了杀意。
不对头，他想。
中将身上，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星舰大厅。
身后传来长靴踏地的熟悉脚步声，站在舷窗前默默注视着下方的小人鱼转过头，露出一个笑容：“你回来啦。”
顾熙定定地注视着他，沉默着没说话。
“怎么了？”林小冬还正奇怪呢，面前的男人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小人鱼被他单手从地上拎了起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呜呜地讲不出话来。
身后的大尾巴不停在半空中扑腾着，他用两只手使劲扒着顾熙的手腕，那只大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就当林小冬觉得自己快窒息的时候，脖颈上的力道忽然一松。
顾熙一脸漠然地抬起他的下巴，以近乎撕/咬的姿态狠狠吻了上来。
人鱼的皮肤细嫩，林小冬被男人的大手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大大的双眼中也情不自禁地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系统——”他深情呼唤道。
几秒钟后，系统不情不愿地出现了。
它声音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刻板：“需不需要电击服务？……好的不需要是吗，再见，祝您生活愉快，谢谢。”
林小冬：“…………”靠北啊！
“中将，您在干什么！？”
不放心跟上来的徐风一进大厅就看到了这一幕，惊得连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被他这么一喊，顾熙沉郁的眼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徐风趁机冲过来从他手里把林小冬救了下来。小人鱼趴在地上，捂着脖子费解地咳嗽了好几下，连声音都嘶哑了。
当林小冬拿开自己的手，徐风才看到他的脖子上已经被掐出了一道青紫的手印，深色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简直是触目惊心。
“顾……”林小冬心想这人肯定是犯病了，抬头刚想喊顾熙的名字，就见男人退后半步，用一种他从未在顾熙脸上见过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背影简直像是在逃跑一样。
“他怎么了？”林小冬又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问道。
徐风沉着脸扶起他：“不知道，但八成是母虫的原因。”
他想要带林小冬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但被小人鱼拒绝了。
“我要去找他。”他说。
“不行，现在的中将太危险了！”徐风一口拒绝，“你刚才不是才体会过吗？母虫可没有人类的情感，如果中将真的被控制了心神，很可能会直接杀了你的。”
“不会的，”林小冬安抚地冲他笑了笑，顾熙要真敢动手，他就让系统给男人来个雷电法王套餐醒醒脑子，“他现在更需要我。”
但徐风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儿。
半晌，深深叹了一口气。
“小冬，”男人直起身，郑重其事地对他鞠了一躬，“谢谢你。”
“中将他……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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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林小冬找遍了整艘星舰,连尾巴都磨痛了，终于在一间空置的房间内找到了顾熙。
这间屋子估计原来是个杂物间，没有指纹验证一类的开门关卡,他把手握在门把上,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迎面而来一股浓重的烟味。
顾熙躬身坐在一张冰冷的木板床边,手里夹着一根未燃尽的烟头。
男人的眉宇紧锁,零星的火星落在他的脚下,又在眨眼间熄灭。
军队里不许抽烟,更不许私自携带烟草，估计这是哪个士兵偷偷带上来藏在这里的，结果正好被顾熙发现了。
“出去。”
听到声音，他扭头望着舷窗外的夜景,头也不回地说。
林小冬没听。
他自顾自地掩上门,走了过去。
顾熙的眼神中压抑着怒气，霍然转头道：“我说让你出——”
他的声音在看到黑暗中默默凝望着自己的小人鱼时,戛然而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手中的烟头燃尽，顾熙才如梦方醒地抖落指尖的灰烬，声音艰涩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林小冬偷偷翻了个大白眼，心道我人都在这儿了还能干嘛，但表面上还是用很软的声音回答道。
“快回去，”顾熙回过神来，压低嗓音，有些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我现在……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林小冬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看上去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你是说这个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问道。
顾熙只看了一眼,目光就像是被那青紫的手印刺痛了似的，放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
“……疼吗？”
但林小冬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到了他身边。
小人鱼拉起男人的手，又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我不怪你，”他说，“你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一点儿都不疼，真的。”
说着，他还主动伸出脖子，似乎是想让顾熙再摸一下。但顾熙的指尖刚触碰到那滚烫的皮肤表面，就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再一次听到男人的逐客令，林小冬也恼火了。
“我不！”
小人鱼任性道。像是在耍赖似的，他伸出双臂，一把抱住顾熙的脖子，尾巴也紧跟着缠了上去。
顾熙下意识搂住怀中人鱼纤瘦的腰，但又像是在顾忌着什么，身体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个木头桩子一样僵硬。
“看着我。”林小冬强硬地把他的脸扭正，让系统趁着男人失神的功夫，赶紧探测一下顾熙身体里的母虫到底成长到了什么程度。
他本来只是想给对方做个全身检查，但顾熙却误会了林小冬的意思，男人垂下眼眸，叹息一声，伸手把小人鱼紧紧搂进了怀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叮，好人卡碎片+1.”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林小冬很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我挺好的。”
他清清嗓子，在顾熙怀里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窝好，轻轻哼起歌来。但也许是深夜太困的缘故，没过多久，林小冬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逐渐变为了微不可查的鼾声。
顾熙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变。
但当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小人鱼时，一直紧锁的眉头却缓缓抚平，眼神也逐渐柔软下来。
“中将。”
门口传来徐风的声音，顾熙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对方安静，起身抱着小人鱼走出了房间。
*
在获得歼星炮的完全控制权后，顾熙率领下的军部一路势如破竹，贵族们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甚至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等到第二天的午后，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但这并不代表着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事实上，顾熙接手的根本就是个烂摊子。
整个中央星的经济交通完全瘫痪，社会陷入停滞状态，接近百分之七十六的人口被脑虫寄生，大街上到处都是流浪汉、暴徒和无家可归的孤儿们。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中将，”参谋忧心忡忡地对顾熙道，“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先稳定社会秩序，所以您绝对不能出事，母虫寄生在您身体里的消息也绝不能走漏半分。”
顾熙瞥了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皱眉道：“有话就直说，别遮遮掩掩的。”
“好吧，”参谋揉了揉鼻子，大着胆子提出一个建议，“其实我想说的是，中将，现在全星际都知道人鱼在我们这里了，也知道人鱼的歌声对抑制脑虫活动有奇效，您不如……再让林小冬多直播几次？”
“小冬不是我用来收获民心的工具，”顾熙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我知道了。”
但身为三军总长的参谋，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野心。
他们现在和顾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在建议被驳回后，参谋又辗转通过徐风私下里和林小冬见了一面。
“顾中将虽然没说，但现在的时局真的非常艰难，”他先是长吁短叹一番，试图用卖惨来获取林小冬的同情，“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但是中将他太心软了，一直没同意，不过我还是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林小冬咬着一根棒棒糖，坐在座位上一脸傻白甜地看着他。
“如果你答应了，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事情，我一定全力满足。”参谋见他不为所动，又继续努力劝说道，“当然我知道，有中将在，你应该也不缺什么东西，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各种名贵的糖果和零食，试图用这些糖衣炮弹来打动林小冬。
但小人鱼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装傻中。
对视三秒，参谋没辙了。
“……你直说吧，到底有什么想法？”他无奈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今天来见你这一趟，估计之后三年中将都饶不了我。”
林小冬拔出嘴里的棒棒糖，眼神同情地指了指他身后。
一分钟后，顾熙脸色铁青地把缩着脑袋的参谋和匆匆赶到的副官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两人关在了门外。
“爱江山更爱美人，这样可不行啊，”林小冬笑眯眯地收下了参谋来不及带走的零食大礼包，摇头感叹道，“顾熙要是当了皇帝，肯定是个色令智昏的昏君。”
系统的声调微微拔高，像是十分费解似的：“美人是谁？”
林小冬厚颜无耻道：“是我。怎么，我都快成全星际的大众偶像了，还不能夸一夸自己怎么滴？”
系统：“不要脸。”
不过林小冬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在那场直播过后，身为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林小冬凭借天籁般的嗓音和一张漂亮的脸蛋，成功从一众娱乐界明星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全世界人民心中无可争议的全民偶像。
虽然顾熙坚决不允许任何人通过售卖他的相关周边盈利，但据说在中央星之外的偏远星域，数以亿计的人们把林小冬在直播里出镜的那短短几分钟截屏做成海报，贴在家中和床头日夜欣赏；还有不少人将直播录屏，每晚睡觉前伴着歌声入眠；甚至还有人专门扒了那首歌谣的谱子，用各种乐器弹奏做成光脑铃声，光是一周的下载量都达到了一颗中型宜居星球的人口总量。
除此之外，火眼金睛的网友们还发现了之前林小冬自己在星网上注册的账号，在被曝光的当天，他的粉丝数就以超越第二名十五倍的数据冲上了星网首页热搜。而经过几天的发酵，如今的“我有一条大尾巴”已经是拥有几百亿粉丝、无论是在音乐区还是全星网都是断层第一的超级主播了。
顾熙当然知道这些事。
光是这段时间，就有上千家跨星际集团主动捧着钱找上门来，殷切地希望能与林小冬合作。
这些费用加在一起，甚至都足够支撑军部一整年的军费开支了。
但他不希望这些名利纷争影响到林小冬的生活。
在男人看来，无论过去多少年，小人鱼都永远是他初见时的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生活在清澈的珈蓝湖畔，永远自由自在，永远无忧无虑。
“让我去吧。”
但是当他转过身，林小冬却主动说道。
“……为什么？”顾熙不解。
在他看来，林小冬也是厌烦这些事的。
更何况，人鱼对人类本就不用负任何义务，但人类却亏欠了人鱼们太多。
小人鱼仰头望着他：“因为你不开心呀。”
顾熙垂在身侧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他们都想我去唱歌，虽然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听不懂，但应该是为了救人吧。”林小冬甩了甩尾巴，垂下眼睛，露出一脸乖巧懂事惹人心疼的模样，“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只要你开心就好啦。你开心了，我也就开心了。”
绝杀！
一番话说下来，不说好人卡了，林小冬半天都没得到回应，还在纳闷是不是自己还没抒情抒到位呢，忽然顾熙走过来，半跪在了他的面前。
“跟我去一个地方吧，”他直直地看着林小冬的眼睛说道，“就今晚。”
*
但直到坐上了飞行器，顾熙都没有告诉林小冬他们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林小冬眼看着他们越飞越远，到最后甚至都用上了虫洞跃迁，忍不住惊恐地抱住了自己的大尾巴：“他他他该不会想把我带到一个没人的星球上，准备金屋藏鱼吧？”
系统：“…………”金屋藏鱼是什么鬼。
但顾熙很显然是个脑回路正常的成年人类，当飞行器最终停下时，他用黑布蒙住了林小冬的眼睛，拉着他慢慢走到了舷窗前。
“神神秘秘的。”小人鱼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埋怨，但却夹杂着一丝浓浓的笑意，“你到底在搞什么啦？”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顾熙在他身后低声道。
男人炽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说话时温热的气流拂过耳畔，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痒意。
林小冬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黑暗总是更能让人浮想联翩的：“是什么？”
“你看。”
缠在眼上的布料轻轻落下，紧闭着双眼的小人鱼睫毛轻颤，有些不适应地慢慢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刺目灯光。
而是一团散发着美丽辉光的星云。
除了驾驶室的仪表盘外，整个飞行舱内的灯光全部熄灭，昏暗的背景使舷窗外的星星光芒更加柔和明亮，远远望去，这座星云的形状就像是一朵在浩瀚星河中盛放的炽热玫瑰。
“NGC2237，玫瑰星云，”顾熙上前一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漆黑的双眼倒映着窗外的璀璨星光，“你曾经问过我，《小王子》这本书里最喜欢哪一句，那次我没有给你答案，但现在我会说——‘我心爱的花在那里，在那颗遥远的星星上。’”
他转过头，直视着林小冬的双眼，轻声道：
“你从星星上来到了我的身边，所以……”
“我买下了这朵全宇宙最独一无二的玫瑰，送给你。”
宇宙沉默而寂静。
林小冬长久凝视着眼前这团由年轻的炽热恒星和温暖的宇宙尘埃组成的瑰丽星云，突然就笑出了声。
顾熙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不喜欢？”
“没有，”他摇摇头，眉眼弯弯地看向男人，“我只是没想到，你原来真的这么在乎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耳朵上戴着的那枚路醒送的玫瑰耳钉。
顾熙面无表情道：“我没有……”
“我知道，顾先生心胸宽广，大度能容，”林小冬忍着笑，故意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笃定地说道，“从来都不会吃醋，怎么可能吃醋呢？”
顾熙：“…………”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最近太惯着林小冬了。
“不过，我很开心。”小人鱼话锋一转，笑嘻嘻地凑到某个被戳破后就一直黑着脸的男人旁边，“吧唧”一口软软地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谢谢你的玫瑰，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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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要驯服一个人，就要冒着掉眼泪的风险。——圣&#183;埃克苏佩里《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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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从玫瑰星云回来后,林小冬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忙碌了起来。
他开始按照军部的安排，每天直播一到两个小时，安抚那些被脑虫寄生后陷入情绪漩涡不可自拔的人们,还聊胜于无地录制了许多线上的歌曲。
虽然除了好听外,这些线上歌曲在治疗的方面起的作用基本等同于无……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中央星的局势逐渐趋于稳定,原本以皇室为尊的帝国会议渐渐过渡为了联邦议会,国王和贵族的字眼逐渐消失在了大众的口中,取而代之的是“元帅”、“议长”等等关键词将其取而代之。
就在不久前,顾熙已经正式接任了联邦的元帅之位。
顺便一提，如今的议长是徐风的老婆露露。
在还是帝国长公主的时候，露露的风评就一直非常不错，当初被逐出皇室时还有不少百姓自发上街为她请愿。
但现在她已经彻底脱离了贵族身份,在嫁给徐风后,露露可以说是彻底抛弃了过去。
才生完一对双胞胎，都还没出月子呢,她就直接联络上曾经的人脉建立起一个战后重建基金会,收养了上千名因为脑虫而无家可归的孤儿，一时在中央星名声大噪。
因为平时工作太忙，她没时间照看孩子，还曾经干过冲到顾熙办公室拍桌子要求让徐风休年假回家奶孩子的彪悍事，对此，军部上上下下都不得不佩服这位太太的铁血手腕——
要知道，她可是除了林小冬以外，第一个能够说动顾熙改变自己想法的人啊！
见状，顾熙干脆也就顺手推舟,帮她宣传了一把。这么一来二去的，自然第一任议长的名头也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我也算是光耀门楣了,”徐风叹了口气，边笑边说道，“娶了这么个厉害太太回家，她前两天还说让我有机会就跟你辞职退伍，专心回家当全职奶爸呢。”
顾熙勾了勾唇：“那你怎么想？”
“其实也没多排斥，毕竟露露确实比我忙很多，夫妻之间总要有一个牺牲多一些嘛。”徐风想了想道，“不过总觉得……有些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什么？”
“就是天天呆在家里带孩子的生活啊。”徐风干笑一声，“我好歹也是跟着您见过大世面的。”
这点顾熙的确是认可的，要不是徐风没有什么野心，也懒得跟军部那帮老家伙们掰扯，现在应该早就出去自立门户了，军衔最起码也是个中将。
“对了，”徐风忽然问道，“最近怎么不见小冬了？”
顾熙停顿了一秒，回答他：“他这两天生病，我就让他在家好好休养休养。”
“这样啊……”
徐风还琢磨着要不改天和露露一起上门去看望一下林小冬，却没注意到，身旁的顾熙在说话时，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在和徐风分别后，顾熙低头看了下表。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见状，他干脆就直接吩咐勤务兵准备飞行器，打算提早下班了。
回到家，不出所料，客厅和厨房都是一片寂静昏暗。
顾熙沉默着打开灯，换好拖鞋走到卧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没人。
于是他又调转方向去了卫生间，灯是开着的。
小人鱼安静地依靠在放满水的浴缸里，阖着双眼似乎是在熟睡，但平静的水面却不起丝毫波澜。
顾熙的呼吸不知道为什么错了一拍。
他紧抿着唇，加快脚步走到林小冬身边，轻轻摸了摸小人鱼的脸颊，温热的感觉顿时让他心下一松：“怎么不去床上睡？”
“唔……？”
听到声音，林小冬有些艰难地掀起眼皮，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来啦。”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很自然地朝顾熙伸出双手，“抱。”
顾熙无奈地看着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把半个身子都湿漉漉的小人鱼抱在怀里的感觉可不太好，但他还是耐下心，用浴巾仔仔细细地擦干了那条最近不知为何显得愈发暗淡的银白色尾巴，然后把林小冬抱到了卧室的床上。
人还没放下呢，小人鱼就趴在他的肩头又睡着了。
顾熙盯着那条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藕白色手臂，眉头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林小冬现在这样嗜睡的状态很不对劲，之前也找过很多专家医生来看过了，但人鱼的身体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而且林小冬此前也没有任何征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天天衰弱下去……顾熙近来心情愈发沉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等到了晚上快九点的时候，林小冬终于睡醒了。
系统：“恭喜你，又创新纪录了。”
林小冬揉着都快睡肿的眼睛，双眼无神地问道：“什么记录？”
“全天清醒时间不超过五小时的记录。”系统道。
林小冬：“…………”
他决定把这句话理解为系统是在嫉妒自己吃得饱睡得好。
“不过说正经的，”他正色道，“我这样的状态，是不是跟之前被炸毁的人鱼星有关？”
系统道：“有八成的可能性，是的。”
“果然，”林小冬喃喃自语道，“但是顾熙他到现在还没告诉我真相，难道真准备就这么一直瞒下去不成？”
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啊。
他走出卧室，看到男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专注地翻阅着一本本看上去都晦涩难懂的大部头。林小冬快速扫了一眼，发现基本都是关于人鱼的传说和记载。
“你在找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顾熙的动作一顿，飞快转头：“你醒了？”
“嗯，”林小冬走过来，盯着摆了满桌子的书又问了一遍，“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就是偶尔好奇翻着玩玩而已。”顾熙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合上手里的书本，“我给你下面条吧，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不顾小人鱼紧盯着自己的视线，他起身离开客厅。
但男人脸上的笑意却在背对着林小冬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根本不可能找到，他想。
顾熙的心情控制不住地焦躁起来，他已经研究林小冬的状况近半个月了，还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研究小组，但无论在什么资料上都没有相关的记载，即使有，也基本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和臆造。
人类对人鱼这个种族的了解，简直浅薄得可笑
感受到体内偃旗息鼓多日的母虫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站在灶台前切西红柿的顾熙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把记忆中战场上刺目的鲜红忘到脑后，低头沉默地继续起了手上的动作。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
那他也只能去找那个人了。
*
“我就知道你会再来找我的。”
明亮的封闭房间内，路醒笑意盈盈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声音轻快地说。
“既然知道我的来意，那就直截了当一点，”顾熙淡淡道，“关于人鱼，告诉我你全部知道的讯息。”
“你是在命令我吗？”路醒身子笔挺地坐在椅子上，歪了歪脑袋，“不过你看看我现在，都已经一无所有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顾熙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唔，让我想想，”路醒低头抿了一口放在手边的热茶，脸上的笑意愈深，“财富？我不稀罕。权势？我已经有过了。自由？听上去很诱人，但是对我来说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他垂眸装模做样地沉思片刻，抬起头，微笑着对顾熙道：“果然，我还是想再见他一面，单独的。”
“不可能。”顾熙一口拒绝，声音冷硬，“你想都别想。”
“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路醒挑眉道，“慢走不送。”
顾熙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得像是凝了一层霜。
路醒和他对视了一眼，母虫对脑虫的天然压制让青年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额头也情不自禁地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但他还是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反而挑衅似的朝面前的男人勾起了唇角，似乎是在无声地嘲讽着顾熙的无可奈何。
“元帅，请不要……”
旁边的看护胆战心惊地走过来说道。
路醒虽然被他们救下来疗养了一段时间，但青年的身份毕竟是前帝国太子，稍有不慎就会引起舆论祸端，所以既不能让他死，也不可能让他活得像之前那样肆意，出入都有看护贴身照看，表面是关照体恤，但实则为监视，这也是军部上上下下都默许的事情。
成王败寇，不外如是。
在被看护阻止后，顾熙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瞥了一眼路醒，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离开了。
等男人走后，路醒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青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现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虽然在对峙中落了下风，但路醒还是坚信，顾熙一定会答应自己的条件的。
因为他没有选择。
然而，尽管路醒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他再次听到林小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内心还是不禁泛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大概可以称之为……“欣喜”。
“好久不见。”小人鱼说，“你的眼睛怎么了？是看不见了吗？”
“嗯。”路醒温和地回答，“不过没关系，有些东西，看不见也好。”
他叹息一声，有些遗憾地说道：“只是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你笑起来的样子了。”
林小冬心道这家伙就连瞎了还这么不安分，甜言蜜语是一套接一套，怪不得当初把涉世未深的诺亚迷得五迷三道。
他本来不打算来的，但路醒这儿还有一张好人卡的碎片，为了完成任务，林小冬也只能忍辱负重一下了。
“你瘦了好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他们没有让你好好吃饭吗？”
路醒一下子笑出了声。
“那倒没有，顾熙还不至于虐/待俘虏，”他开了个玩笑，“但是你也知道的，我现在是个瞎子，就算饿了也找不到吃的，只能等到饭点才能填饱肚子。”
他说完，林小冬忽然就没声了。
路醒有些疑惑，他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还没等问怎么了时，小人鱼忽然抓住他的手，把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了他的掌心。
路醒摸了摸，似乎是根棒棒糖？
“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一直没舍得吃。”黑暗中，那道软软的声音对他说，“如果你真的饿了的话，那就拿这个垫垫吧。”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糖果。
“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他轻声道，“你真的……就一点儿都不恨我吗？”
林小冬先是摇头，很快想起路醒看不见，又出声道：“不恨。”
“……为什么？”
路醒实在无法理解人鱼的思维。
如果是他遭受如此背叛，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回去，让那个人也尝尝，什么叫做被辜负被欺骗被践踏真心的滋味。
可为什么林小冬却自始至终除了伤心外，从来都不曾对这个世界失望过？
“皇后都告诉我了，关于你的过去。”小人鱼低声道，“虽然你是个骗子，那些贵族们也都是坏人，但你已经得到了惩罚。而且，真正该恨你的人，不是我。”
“他从来不曾原谅过你，我觉得，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路醒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番。
“你说的没错，”良久，他才声音沙哑地回答道，“这的确是报应。我的报应。”
“叮，好人卡+1.”
林小冬满意地笑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小人鱼还很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只不过语气比起之前就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让你伤心了吧？”
路醒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摸索着，慢慢拆开手里棒棒糖的糖纸，把它放进了嘴里。
看着青年骤然扭曲的神情，系统忍不住问道：“你给他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黄瓜榴莲味，”林小冬轻哼一声，理所当然道，“狗都不吃。”
系统：“…………”
狠还是你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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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虽然黄瓜榴莲味的棒棒糖让路醒在一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即使瞎了也能眼冒金星,但由于林小冬平时的演技太过逼真，他还是坚定地认为，这只是小人鱼的口味异于常人,而不是林小冬故意在整自己。
路醒不动声色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对林小冬道：“顾熙答应你来见我,给了你多长时间？”
林小冬：“二十分钟。”
“那,”青年慢慢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让你来找我吗？”
林小冬摇了摇头。
不过原因其实很好猜,光看顾熙每天早出晚归查资料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想从路醒这个人鱼通嘴里挖出一些关于缓解自己嗜睡症状的方法。
但林小冬不觉得路醒会这么轻易地告诉他。
“虽然缓慢，但顾熙体内的母虫依然在不断成长，”路醒道,“你现在看他一切正常,只是因为他长时间跟你在一起，受到人鱼歌声的影响而陷入了暂时的潜伏期。”
“那如果爆发了会怎么样？”
“会怎样？”路醒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倒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还不等小人鱼松一口气,他就慢斯条理道：“只不过会天下大乱而已。”
林小冬：“…………”
“要不是看在不能欺负残疾人，”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路醒面前，焦躁地拍了一下尾巴，“我现在就想用大尾巴扇他。”
系统：“扇吧。反正好人卡到手了，我支持。”
在第10008次尝试联系总部依旧未能成功后，系统终于也佛系了。
反正没有监管，也没有工资，他只是个弱小无助只想娶媳妇的打工系统，干什么还要这么兢兢业业地要求宿主十全十美？
路醒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要遭受尾巴糊脸的酷刑,还在那里喋喋不休道：“听说我的长姐已经当上了议长，估计顾熙在背后也出了不少力吧？他应该自己也有感觉了,有些事情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就像是当初被毁灭的人鱼星一样……”
“等一下，”小人鱼突然打断了他，“你刚才说什么？”
路醒愣了一下，但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他紧皱着眉头问道：“顾熙他难道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小人鱼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颤抖，“你又在骗我，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青年的沉默。
这是路醒第一次希望自己是在对林小冬说谎。
但最终，他只是轻叹一声：“对不起，但我说都是真话。”
“你说谎！”
林小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
顾熙从未如此后悔过自己答应了路醒的要求。
虽然路醒最后的确遵守承诺，告诉了他一个有可能、也大概是唯一能够解决林小冬嗜睡问题的方法，但是导致的后果……却是顾熙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见到的。
在他的反复叮嘱下，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在林小冬面前提起关于人鱼星的话题。
而在他们从玫瑰星云回来后，由于林小冬没有提，当初那个回人鱼星的计划也就无限搁置了。
虽然心里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但顾熙还是衷心希望，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小人鱼这么一辈子快快乐乐地过下去吧。
就算一直被瞒在鼓里，也总比知道真相后痛苦不堪好。
但他千算万算，还是遗漏了路醒这个变数。
“小冬，我……”
顾熙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前，本欲敲门的手几度举起又放下。
自那天从路醒那儿回来后，林小冬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了。
系统：“你猜顾熙还能忍多久？”
林小冬竖起耳朵，听到门口的动静，默默把自己吃了大半的薯片袋子藏到床底下。
他笃定道：“最多三分钟。”
但事实上，林小冬才说完这句话没多久，顾熙就已经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卧室的大门。
一推门，看到的就是面色苍白的小人鱼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无声无息流着泪的画面。
顾熙的心瞬间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着走到林小冬身旁，刚把手搭在对方肩上，就听到抱着双膝的小人鱼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你，你走……”
“我不走。”顾熙低声道。
他伸出手，强硬地把小人鱼搂进怀里，不顾怀中人对他的拳打脚踢——不过这点儿力道对于顾熙来说基本等同于挠痒痒了——动作有些粗暴地擦去林小冬脸上的泪水，低头狠狠吻上了他的唇。
林小冬僵硬了一下。
完蛋，他心想，该不会被尝出来薯片的味道吧？
由于心虚，他拼命挣扎起来，却让顾熙误以为他是想要反抗，于是手上禁锢的力道更重了一些。
“你如果要恨的话，”直到把怀中人吻到上气不接下气，男人才稍稍松开手，他紧盯着小人鱼盈满了水光的眼睛，用一种压抑着激烈情绪的声音说道，“那就恨我吧。”
“如果不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你也不会经历这些事情。”
他本该是一条生活在珈蓝湖畔无忧无虑的小人鱼。
却因为自己，背井离乡，在局势尚未明朗时就毅然决然地跟随在他身边，无私地帮助他的同胞，丝毫不计较人类曾经对他们造成的伤害。
而当好不容易等来了和平，小人鱼却又永远地失去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家园。
顾熙一面因为自己给林小冬带来的种种伤害而感到痛苦和愧疚，一面又控制不住自己内心阴/私的欲/望——既然如今的林小冬无家可归，那就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永永远远。
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操心。
只要和从前一样，只看着自己就好了。
顾熙还没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已经困顿于偏执的死胡同中，母虫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能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的情绪和思维，如果不是精神力非常敏锐的人，根本都察觉不到这样细微的变化。
但人鱼除外。
林小冬能明显感觉到面前男人的状态不对，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他也顾不上装哭了，用手背抹去眼泪，仰起头，眼眶红红地对顾熙道：“我没有恨你。”
“我只是在想，人为什么要长大呢？”小人鱼轻声道，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长大一点儿都不好玩。小时候我有同伴，有珈蓝湖，还有家，不是孤零零的一条鱼，可长大后我就只有你了。”
顾熙的唇嚅动了一下。
他用微不可查的声音问道：“你不恨我？”
小人鱼摇了摇头。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伸出一根小拇指：“来拉钩吧，不许再像之前那样生气了。”
“你一定要好好的，因为，”他抿了抿唇，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有你了。”
顾熙定定地看了他很久。
“……不答应吗？”
男人垂下眼眸：“好，我答应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叮，好人卡+1。”
“任务完成，初……评级%&@……，奖励点￥@%……”
“宿主68711申请脱离本世界，尝试连接总部中……&￥d？%……”
“还联什么，”林小冬听着这滋滋啦啦的声音，忍不住打岔道，“反正都联不上，别联了。”
但就当系统都准备放弃的时候，只听“滴”的一声，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原本模糊不清的声音又瞬间变得清晰了：
“总部已收到宿主68711申请。”
“正在统计数据中……”
“任务完成，初步评级：A，奖励点数1500点。”
“共计申报奖励点：2500点。已发放，请于系统钱包中查看。”
“宿主68711申请脱离本世界……
“批准申请。倒计时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
林小冬：“呃，你们总部终于村通网了？”
系统也挺奇怪：“是啊，不过按理说断线这么久，至少应该给个解释的。”
一人一统都是一头雾水，最后一致决定放弃思考。
林小冬很高兴：“统，我觉得咱俩搭档这么长时间，脑回路已经越来越同步了。”
系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听到这话它一点儿都不高兴，谢谢。
*
“你想救他，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人鱼祖祖辈辈都生活在珈蓝湖畔，离开了那里，他们只会日渐衰弱，精神力逐渐枯萎，没有例外。”
“皇室旗下的研究院已经分析过了，母虫寄生的本质，就是从其他寄生者那里掠夺精神力。但这些精神力不一定都要为它所用，也可以重新分配给任意一位寄生者，只不过一旦某个寄生者体内的脑虫获取到的精神力超过了母虫，就会导致母虫退化，宿主死亡——你懂我的意思吧？”
顾熙紧盯着面前难得露出认真神色的苍白青年，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在说谎。
但路醒自始至终都是一脸坦然。
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必要再骗顾熙。
男人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会如何，只是冷声道：“全星际都知道，人鱼是脑虫的克星，就算你没有骗我，这个办法从一开始就不具备可行性。”
“可行性当然是有的。”路醒轻声道。
他的十指交叉，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只不过，有个前提条件。”
“……什么？”
“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让他唱歌了。”路醒道，“母虫是不可能被彻底消灭的，一旦它寄生的宿主死去，那么种群中就会立刻有脑虫进化为新的母虫。如果人鱼这个种族还没有灭绝，或许还有抑制它们的希望，但现在……只能说，这个国家注定要覆灭。不过，或许居住在偏远星域的人类还有一线希望？”
他摇摇头，笑了一声。
但声音中却带着几分凉薄和自嘲的意味：“这大概，就是人鱼对人类的报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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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路醒是了解顾熙的。
他坚信,顾熙本质上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偏执、自私、冷血，但一旦将某个人标记为自己的所有物，就死也不会放手。
他知道,如果顾熙真的选择牺牲自己去救林小冬,到时候小人鱼一定会非常痛苦自责。
但路醒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起了那一天的到来。
或许是因为他心里也清楚,但凡顾熙还活着,那林小冬的心里就永远不会再装下第二个人吧。
“你说什么？”
林小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竖起耳朵问了一遍：“顾熙让我不要再唱歌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元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徐风坐在他面前叹气道，“露露那边都快忙疯了,好不容易才降到百分之七以下的犯罪率,这两天又激增了好几个百分点。还有不少人在星网上说如果再不开直播的话就要来议会大厦底下静坐请愿了，这才刚稳定多久啊。”
他抱怨了一会儿,忽然发现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林小冬就一连打了四五个哈欠,不禁问道：“你很困吗？昨晚没睡好？”
“唔，算是吧。”林小冬含含糊糊地应付了过去。
但事实上，直到徐风到家里来的前二十分钟，他都一直在床上睡觉，从昨晚到现在加起来都快睡了超过十五个小时了。
见他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徐风也不好再抱怨了。他挠了挠头，苦恼道：“总之小冬啊，拜托你帮我探一下元帅的口风吧，我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林小冬答应下来,在送走了徐风后，他晃晃悠悠地想去泡一下尾巴,但还没走几步路就觉得一阵困意上涌，摆在客厅的那张柔软的大沙发像是散发着无穷魅力……他情不自禁地调转方向，正准备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抱枕中再睡个天昏地暗时，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又来，”小人鱼不满地嘟囔道，“徐风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
门开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顾熙低头看着一脸诧异的林小冬，平静地问道：“怎么，看到是我很惊讶？”
“那倒不是，”小人鱼乖巧地让开位置，“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呀？”
“部里没事。”
说谎。
林小冬心道刚才徐风还受不了了跑过来上门告状呢，听说军部收到的急件都快堆成山高了，怎么可能还提前下班。
但他也没戳破，因为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跟顾熙说了一声“我上楼了”就准备再去睡会儿，但男人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等一下，先把这个吃了。”
“嗯？”林小冬勉强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颗圆溜溜的东西，“这是什么，糖吗？”
“……差不多吧。”顾熙道。
他也没想太多，拿过来直接一口吞了。
“呜恶，好苦！”一股苦味直冲天灵盖，林小冬干呕一声，差点儿没把昨晚吃的饭都给吐出来。
“是吗，那可能是我搞错了。”顾熙轻描淡写地说，非常及时地递过来一颗真&#183;棒棒糖，“吃点甜的就好了。”
林小冬怀疑地盯着他，问系统：“他刚才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系统：“包裹着脑虫的糖丸。”
林小冬：！！！！
他头皮一阵发麻：“为什么？顾熙他疯了？？？”
但看男人的表情，他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干有什么不对，见林小冬脸色很差，还皱了皱眉头，语带关心地问道：“身体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
我哪哪儿都不舒服！
林小冬一想到自己生吞了一只虫就直犯恶心，虽然按照现在的技术，提取出一只脑虫起码需要花费上百万的技术成本，那小小一颗药丸比起他从前见过的所有名贵中药材都贵上几十甚至是上百倍……但还是很恶心。
“去睡一觉吧，”顾熙摸了摸他的头发，因为最近睡眠的时间太长，为了方便林小冬干脆就把头发全剪短了，“我突然想起来军部那边还有一份文件没处理完，就先回去了。”
望着顾熙的背影，小人鱼在他身后忽然出声道：“等一下！”
“怎么了？”
“你的领带歪了。”林小冬伸手指了指他脖子的位置，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没太放在心上，见状小人鱼干脆走到他面前，自己帮他打理了一下。
“好啦。”他说。
但顾熙却觉得有些不对，他微微皱眉，问道：“你怎么这么熟练？”
林小冬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是因为上个世界每天出门前都要帮顾熙打领带习惯了，一时竟忘了伪装。但幸好顾熙并没有太过深究，而是轻轻拨开落在他额前的碎发，在小人鱼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照顾好自己，”他说，“我走了。”
在房门再次被关上后，林小冬却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了。
不仅精神百倍，要是给他两条腿，冲下楼跑个一千米都不成问题。
想了想，林小冬把顾熙放在车库里的飞行器拖了出来，从家里翻出一条斗篷披在身上，让光脑操控着飞行器独自一鱼出了门。
这还是他自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不带着任何目的出门。
大街上一片萧条，很多店铺都关了门，不少墙面上还残留着被涂鸦和火烧过的痕迹，看上去十分凄惨。才走了两条街，林小冬就看到了不下于十句对路醒和皇室贵族们的咒骂。
但另一方面，更多的人们在街道两旁忙碌着，重新搭建起损毁的门面，装修被打碎的玻璃，安装好街道上方的全息投影……虽然不复往日繁华，但人们心中的希望并没有被磨灭，即使有零星几个情绪激动大吵大嚷的人，也很快就会被周围的居民劝说安抚下来，或者直接被纠察队带走防止扰乱治安。
由于脑虫的危机还没有解决，大街小巷到处都在播放着人鱼的歌声，还有不少人直接就戴着耳机一边听一边工作，跟其他人说话的时候都得扯着嗓子吼才能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吵架呢。
林小冬还看到几个商家直接把自己的照片挂在了门口，花里胡哨跟迎财神似的，倒真让他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但这么看来，我还挺上相的。”他喜滋滋地说。
系统：“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自恋吧？”
林小冬理所当然道：“那我也不是正常人啊。”
系统：“…………”
它竟不知道是该夸林小冬是有自知之明好，还是该为对方这厚颜无耻的脸皮震惊好。
忽然，林小冬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便让光脑调转方向过去看看。
凑热闹是人的天性，但当他亲眼看到了那座高达三米多、以自己为蓝本的人鱼石雕被树立在中央公园的广场正中时，林小冬却由衷地体会到了一股社会性死亡的感受——
救命！
小人鱼羞耻地蜷缩起了尾巴，脸颊控制不住地泛起淡淡的绯红，眼神四下乱飘，却又忍不住瞟一眼那雕塑的造型，刚看到就触电似的扭开头，过一会儿再瞟一眼……
系统：“差不多得了，想看就看吧，反正也没人认出你。”
拼命压低斗篷的林小冬：“你确定？”
这要是被人当场认出来，那可就真是彻彻底底的社死了！
但有时候就是越不想要什么越来什么，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左后方传来一道将信将疑的疑问声：“你是……林小冬？”
林小冬呼吸一窒。
他的整个脸在几秒内迅速充血，头也不回地快速说了一句：“不是，你认错人了！”就马不停蹄地驾驶着飞行器准备离开。
“等等，先别走！”
那人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了飞行器的末端。
林小冬没办法，只好把斗篷的领口拉高挡住大半张脸，极不情愿地转过头来，假笑着道：“这位先生，您真的认错……是你？”
对方看了他隐藏在斗篷下的面容一眼，也用一副笃定的口吻道：“果然是你，看来我没认错。顾熙怎么放你一个人上街了？”
林小冬瞪着面前这位戴着无框眼镜的干瘦男人，这家伙就是当初路醒手底下的研究员之一，虽然不知道名字，但估计在研究所的地位不低，因为林小冬曾经听过其他人很恭敬称呼他为“博士”。
平时这人都穿着一身白大褂，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十分阴险狡诈，即使是对路醒，也动不动就阴奉阳违私底下搞小动作，每次给林小冬抽血的时候都会偷偷摸摸地多抽几十毫升，要不是系统提醒他根本都发现不了。
似乎是没注意到小人鱼警惕的眼神，亦或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男人的目光越过林小冬，投向不远处的石像。
像是感到有趣，他扯了扯嘴角道：“你知道吗，其实最初这里要建的是元帅雕像，但顾熙直接拒绝了这个提案，最后公选投票人鱼雕像遥遥领先，这才有了今天的落成仪式。”
林小冬面无表情：哦。
他巴不得自己是倒数第一名呢。
博士收回视线，盯着林小冬看了半晌，忽然问道：“糖丸好吃吗？”
林小冬张了张嘴巴，下意识皱眉道：“那玩意儿是你……？”
“是我研究出来的，”他微微一笑，“皇室倒台后研究所被军部招安，现在我也算是为元帅工作了。不过我挺好奇的，你居然都发现不对了？”
小人鱼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博士了然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其实一点儿都不傻。不过你当时就没怀疑过，顾熙是真的想杀你吗？”
林小冬垂眸道：“我相信他。”
但从博士的角度，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林小冬明知道真相还依然相信顾熙，他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所以我说，这就是人鱼基因的缺陷了，他偏偏还不信……”
林小冬狠狠皱眉：“你说什么？”
博士一顿：“……没什么。”
小人鱼狐疑地望着他，男人看着自己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就仿佛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物，而是在注视着一个研究对象、一块案板上的肉一样。
“之前路醒带你走的时候，我们的实验才进行到三分之二的进度，”他一脸惋惜道，“现在储备的血液已经全都用光了，而且顾熙看你看的很紧，我才打了两份申请报告就差点儿被开除。说实话，就科研精神来说，他远不如路醒。”
林小冬呵呵一声。
就您这，还科研精神？
别侮辱科研了好吧。
他懒得再跟这人掰扯，干脆利落地一拍座下的飞行器就准备离开。但博士的下一句话把他定在了原地：“如果我告诉你顾熙接下来的打算的话，你能再给我四百毫升人鱼的血液吗？”
林小冬缓缓回头。
“如果我想知道，我亲自去问他不就好了吗？”小人鱼眉眼弯弯，笑容却给人一种“你个大傻/逼快闭嘴吧”的嘲讽感。
博士一噎，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你别不信，顾熙要干的事情除了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外没有其他人知道的，除了我以外，也不会再有人肯告诉你了。如果不愿意的话，你就等着某天在家里接到他的死讯吧！”
听着男人的威胁，小人鱼却依旧不为所动。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低下头，转着自己手上用两人头发编成的戒指，很认真地说，“那我就陪他一起死。”
博士匪夷所思地瞪着飞行器远去的背影，脸皮狠狠一抽：
“真是傻到家了……”
但林小冬又不是真的傻子，这段时间顾熙的不对劲他自己有眼睛看得出来，而且好好的，顾熙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把脑虫做成糖丸，还要让他吃下去？
“最重要的是，”他补充道，“统，我发现我现在不困了。”
系统对此表示了肯定：“有一股外来的精神力在源源不断地补充进你的身体，估计就是这颗糖丸在起作用了。”
然而一人一统都心知肚明，这股精神力的来源是哪里，又会对提供者的身体造成怎样的影响。
“是时候该离开了。”林小冬下定决心道。
但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既然你现在能联系上总部了，那帮我问问，下个世界，我还能遇到顾熙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
身为系统，它能清晰地感知到宿主内心的想法，所以就算林小冬嘴上不说，但它知道，对方心底还是有一丝丝期待的。
“应该不会了。”但最终，它还是向林小冬坦白了真相，“这个世界你能和他相遇，很大可能只是因为总部的程序出了问题，现在一切重回正轨，也就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这样啊。”
林小冬有些失落地喃喃道。
见小人鱼神情低落的样子，系统也有些不忍心。
它快速在资料库里翻找了一番，在查阅过两百六十四篇情感类论文和心灵鸡汤后，清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开口了：“也别太放在心上，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中的过客，将来等任务都结束了，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小人鱼依然很丧，他哭唧唧地吸了吸鼻子，哽咽的声音中带着一丢丢的期待：“可我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比顾熙身材更辣更man的男人耶，还是说你们总部统一发对象？还是八块腹肌的那种？”
系统：“…………”
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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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秋天到了。
当第一片落叶飘进窗台,林小冬发现，顾熙在家陪他的时间变长了。
除了关于一些紧要事件的批示，他现在基本都不怎么出门,也很少在家里处理工作,似乎是把事情都交给了手下人处理。
但研究所的临床试验迟迟没有结果,因为直播的中断,原本暂时缓解的脑虫危机再一次卷土重来,议会无法正常开启,社会秩序摇摇欲坠，人们的怨念也在一天天的增加。
政权更迭不是新鲜事，无论是谁在台上都无所谓。
关键是，这一次的危机,不是能用战争来解决的问题。
“这样下去,人类迟早会灭亡的。”
终于有一天，就连一直跟在顾熙身边的徐风也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虽然他很快就被男人一记眼刀逼得乖乖闭上了嘴巴,但林小冬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而就在今天傍晚，一则消息从首都郊外的别墅传来——
帝国的前皇后去世了。
葬礼安排在三天后的清晨，由于皇后生前并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反而信仰虔诚，与人为善，所以顾熙在她生命的最后岁月中，一直都为她安排了最好的生活待遇和医疗条件。
奈何皇后本人坚持拒绝治疗，她说自己已经很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不愿被任何人打扰。
当一个人心存坚定的死志时，再先进的科技,都无法从死神手中挽救回她的生命。
她在深宫后院中苦苦煎熬了那么多年，熬到亲朋好友相继离世，熬到父子反目，帝国崩塌，终于在这个秋天如愿以偿地获得了永久的安宁。
葬礼那天，林小冬也跟着去了。
时隔大半年，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路醒。
青年坐在轮椅上，嘴唇苍白干燥，身体孱弱无力，连轮椅都需要别人推着前进，胳膊细瘦到一折就断，就像是风中摇摇欲坠的一豆烛火。
“我不理解，”但林小冬对系统说，“我从第一次见到这家伙开始就觉得他要挂了，怎么这都这么长时间了，那些身体健康的贵族们都狗带的差不多了，他还能苟延残喘呢？真就祸害遗千年呗？”
系统：“你别忘了，路醒当初是用他名下的研究所跟顾熙做交易的，这个研究所的科研水平起码超过军部二十年，帮他续续命肯定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道德水平也远低于正常人标准就是了。
林小冬哼了一声：“便宜他了。”
不知道此时此景，路醒会不会想起曾经也有一条全新全意爱着他的人鱼，现在已经彻底心灰意冷，永远长眠在了地下？
……大概不会吧。
他们带来了两束白菊花，在垂首默哀后，轻轻放在了皇后的墓碑前。
气氛很压抑，除了军部的大佬们外，还有一些落魄的贵族们来参加葬礼，在人群外侧朝着他们怒目而视。
顾熙不想让林小冬在葬礼上久呆，鞠完躬后就准备拉着他回家，但突然，人群外挤进来了一个披头散发的邋遢男人，“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林小冬的飞行器前面，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小人鱼的尾鳍——
“我不想死，求求你再唱一首歌吧！救救我们……”
他似乎神智已经不清醒了，一会儿痛哭流涕的恳求，一会儿喋喋不休地谩骂，言辞之难听让在场的人都不禁别过头去，觉得不堪入耳。
“哪儿来的疯子？”顾熙用力将受到惊吓的小人鱼抱进怀里，大手堵住他的耳朵，脸色铁青地喊道，“安保去哪儿了？他是怎么放进来的！”
听到动静，安保们这才匆匆赶到。
这次是帝国前皇后的葬礼，本以为没有人会故意来闹事，所以安保的力度并没有那么大，却没想到居然出了这样的岔子。虽然负责人再三向顾熙他们道歉，但男人至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抱着小人鱼直接上了飞行器，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现场。
同时到场的露露狠狠皱眉，她瞪着坐在身旁的路醒：“这人是不是你安排的！？”
身为议会会长，她当然也是知道顾熙打算的人之一，虽然难熬，也默许了顾熙用这最后一段时间来陪伴小人鱼一起度过。但她没想到，路醒居然卑鄙到连这个都要算计！
“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路醒不答反问道。
露露没说话，只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
路醒叹了口气，笑道：“算了，反正就算我否认，你也不会信的。姐，我的确看不惯顾熙，也希望他早点儿去死不要耽误小冬，但还不至于心胸狭窄到这个程度。”
他确实没有特意安排所谓的“演员”。
只需要对外稍稍放出一些风声，并打点几个安保就能做到的事情，那些受害者自然就会主动找上门来了，青年微笑着想，这样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无论怎么调查也调查不到他头上来。
秋风萧瑟，路醒的双眼蒙着白布，他虽然第一时间收到了皇后去世的消息，却看不到远处那方洁白的墓碑，也见不到自己母亲的最后一面。
但他此刻的心情竟还有些诡异的愉悦，站在他身旁的露露甚至都听见了青年用手指的关节慢慢敲打着扶手，轻轻哼歌的声音。
“疯子，”她低声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在众人面前露出异样，“你真的感受不到什么叫做正常人类的情感吗？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同理心，什么叫做悲伤？”
歌声停止了。
“悲伤，同理心？”路醒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前者我体会过，至于后者……你看看刚才那个男人就知道了，我为什么要和一群精神病们感同身受？”
而且，在经历过今天这件事后，想必小人鱼再也不会轻易施与别人自己的善心了。
有些人，路醒想，同情对他们来说，是不值得的。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他自己。
*
“你最近好像很累的样子。”飞行器上，小人鱼伸手轻轻抹平顾熙紧皱的眉宇，“别生气啦，我又没有什么事。”
“不是因为这个……”顾熙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握着小人鱼细白的手腕，低头沉默了许久。
脑虫的问题一天不解决，接下来像这样的情况只会愈演愈烈，但无论如何，顾熙都绝不会让林小冬成为那个牺牲品。
虽然他身为元帅，但为了将小人鱼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男人承受的压力绝非常人可以想象。就算战功赫赫一心为民，也免不了被人在背后诽议，甚至是怨恨。
顾熙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但当那些人终于忍不住绕过他，把矛头对准了林小冬时，顾熙是真的无法忍受了。
“其实，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小人鱼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很软地说道，“让我唱歌吧，今天我在中央公园看到了好多孩子在那座雕像旁边玩耍，看着他们，我总会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顾熙无法自控地搂紧了他的腰。
“每次遇到这种事情，我都以为你会因此记恨上人类，”他艰涩道，“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怨？”
“因为有你呀。”
小人鱼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也喜欢露露姐、徐副官、皇后娘娘他们，他们都是好人，”他摇了摇尾鳍，掰着手指头很认真地说道，“你们的工作不就是让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吗？所以我当然要帮你们，像刚才那个大叔虽然有点儿道德绑架，不过其实也能理解。”
顾熙苦笑一声，低声道：“你总是理解他们，那谁来理解你呢？”
“嗯？”林小冬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五指浅浅地插/入小人鱼柔顺的头发里，轻轻帮他梳理了一番。
现如今，他的身体百分之七十的面积都已经被虫甲覆盖，出门时必须要全副武装，从高领毛衣到长款风衣再到黑色皮质手套一个不拉，甚至除了林小冬以外不许任何人近身，否则稍有不查就会被人发现端倪。
感受着指腹划过头皮带来的放松快/感，小人鱼享受地眯起双眼。但就在这安静的气氛中，他忽然听到顾熙问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你和徐风露露他们生活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林小冬敏锐地睁开眼睛，直起身子看向他，“你要走吗？去哪儿？”
“外星系出差。”顾熙说得很含糊，但其实背后的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正好他们的孩子也满周岁了，我就是问问你的看法。”
小人鱼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直到顾熙都快坚持不住移开视线，他才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同意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他很乖巧地说：“我没关系的。你早点回来呀，我会在家等你。”
说着，他还竖起自己的小拇指，冲顾熙晃了晃：“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不许骗人哦。”
“……嗯。”
顾熙垂下眼眸，按住小人鱼的后脑勺，轻轻含住了那两片柔软的薄唇。
男人的声音轻的像是融化在了唇齿呢喃间。
看似寻常的亲吻中，却又带着一丝行至末路的缠绵和缱绻。
“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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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完）
在顾熙离开后的第二天,林小冬就主动找上了军部的参谋。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知道你们都想让他回来，”他说,“让我去见他吧。”
参谋没被林小冬这一番开门见山的话给弄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可是元帅再三强调绝对不能走漏、尤其是不能告诉林小冬的机密啊！
“这个你就别管了,”林小冬打断他,“你只要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并且带我去见他就行了。”
参谋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抱歉，”他说，“但我对元帅发过誓的,我们是他手底下带出来的兵,会永远忠于元帅的命令。”
“即使他再也不会醒来？”
参谋没说话，半晌,长叹一声：“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母虫无法被彻底消灭，元帅把大量精神力输送给了你，如果被外界知道已经算是叛国罪了。事到如今，我还能怎么样呢？”
“交给我就好了。”林小冬坚持道。
“难道你有办法？……不，不可能，”参谋喃喃道，“就算人鱼是脑虫的克星，但你毕竟只有一个人，怎么对付全星际数以亿万计的脑虫？”
林小冬确实对付不了,但他有系统啊。
幸好现在系统能联系上总部了，各种资料查阅起来也比较方便。像是他们这些宿主,在脱离这个世界时都会释放出大量的能量，系统可以借此将它们转化成精神力，形成一种病毒式的摧毁程序植入母虫的指令中，命令所有寄生者体内的脑虫自毁，以此来达到消灭所有脑虫、一劳永逸的目的。
但这个方法有个前提——
他必须接触到顾熙，通过男人体内的母虫来间接操控脑虫们。
虽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他什么也不做，那颗糖丸里的脑虫也会因为大量精神力的哺育自主进化成母虫，但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估计就连系统出手帮忙都来不及了。
林小冬磨了参谋整整一个星期，终于让对方答应带着自己去见顾熙一面。
“他现在躺在休眠仓里，不要随便乱动任何装置，也不要呆太久，”参谋不放心地嘱咐道，“我最多只能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听到没？”
“我知道。”
小人鱼的表情很平静。
在听说顾熙的现状后，他的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参谋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作为顾熙的下属，他也不禁怀揣着一线希望——如果，只是如果，林小冬真的有办法治好元帅呢？
在出发前的清晨，林小冬起的很早。
他悄悄来到厨房，给徐家三口做了几个三明治当早餐放在冰箱。
因为怕他们发现不了，小人鱼还特意画了一个笑脸便签贴在冰箱门上，这样露露一大早起来就能看见了。
出了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
林小冬坐在飞行器上，先去中央公园绕了一圈，原本的人鱼雕像在这段时间内因为没有好好维护，再加上人们持续处于愤怒和过激的情绪之中，底座被人用黄色的喷漆喷上了许多谩骂的语言。
虽然军部每天都会派人定点来清除这些喷漆，但还是残留下了不少斑驳的痕迹。
小人鱼穿着斗篷，仰头望着人们放在雕像脚下干枯的花朵，和石头表面刺眼的咒骂，神色淡淡，内心甚至泛不起一丝波澜。
一阵秋风吹来，吹起了漫天的花瓣。
他伸出手，用力压住自己戴在头上的斗篷帽子。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点中央公园的人很少，但还是有零星几个来散步的附近居民的，林小冬眯起双眼，本想等这阵风过去就离开，没想到调头时飞行器却撞上了一个东西——
“哎呦！”
好吧，不是东西，是一个人。
林小冬弯下腰，捡起那束掉在地上的百合花。
洁白无瑕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水，他轻轻嗅了一下，清雅的芬芳萦绕在鼻尖，让人精神一振。
“还给我。”
被他撞倒的小女孩拍拍裙子上的尘土，从地上爬起来，理直气壮地朝他伸手：“这是我要送人的！”
“送给谁？”林小冬扭头看了看身后，那里只有一座人鱼雕像，“该不会是要送给他吧？”
“是啊。”
“你为什么要给他送花？”林小冬好奇道。
小女孩指了指远处拄着拐杖的老人：“这是我爷爷，他让我送的。”
林小冬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远远地站在雕像的正前方，他下不来台阶，所以只是用目光深深凝视着那座对着天空歌唱的人鱼雕像，苍老的面容上沟壑纵横，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谢谢你的花，”他笑了笑，“告诉你爷爷，我收到了。”
“什么？”
小女孩回过头，却发现停在面前的飞行器已经不见了踪影，顿时嘴一瘪，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有偷花贼啊！！！”
被当成小偷的林小冬带着花绕到了城郊的墓地，把那束百合放在了皇后的墓碑前。
“我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退后半步，微微躬身道，“抱歉，虽然路醒是您的亲生儿子，但我是不会原谅他的。还有路盛尊，以及那些贵族们……他们犯下的罪孽，最终都会一一返还到他们自己的身上。”
当初在城堡里，路醒手下的研究员抽了他那么多血，可都不是白抽的。
还有几千条人鱼的命，也是时候血债血偿了。
他站在缓缓开启的休眠仓舱门前，淡淡地想。
冰冷的白雾弥漫在房间内，小人鱼看着无声无息地躺在休眠仓内、除了脸部已经完全被银灰色硬质骨骼覆盖的男人，轻声问道：“能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呆一会吗？”
参谋皱了皱眉。
虽然同意了，但最后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了他一句：“早点儿出来啊，我就在外面等你！”
“嗯。”小人鱼乖巧点头。
但等参谋一出门，他就立马让系统屏蔽掉监控，再哼哧哼哧地把休眠仓里的各种管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拔掉，连拉带拽地把顾熙从里面弄了出来。
“说实话，他现在的造型有点儿像是铠甲勇士，”他有些好奇地摆弄起了男人的身体，以一种学术研究的口吻认真分析道，“或者说是钢铁侠？不过比起钢铁外壳来说，母虫铠甲的重量好像要轻便一些。”
他敲了敲男人胸前的硬壳胸甲，又弯下腰趴在上面听了听心跳。
然而啥也没听见。
“母虫如果不负责生产的话，那脑虫到底是怎么繁殖的？”林小冬被这个问题困惑已久了。
系统：“草履虫分裂见过没？”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所以母虫只是一个中枢大脑，除了控制脑虫外没有别的功能了？”
系统：“那倒也不是……”
话音未落，忽然，原本安静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顾熙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湛蓝色，注视着他的眼神一片冰冷淡漠，毫无人类的情绪。
林小冬屏住呼吸和他对视了几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Hello？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人紧抿着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正当林小冬稍稍放松警惕的时候，忽然顾熙的背后伸展出一根像蜘蛛一样的细长骨骼，尖端是一个小小的镰刀一样的形状。它在林小冬的脖子前来回晃动，像是在验证着小人鱼对自己有没有威胁性，林小冬被逼得不得不高高仰起头，防止镰刀的尖端划破自己的皮肤。
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两人的攻守位置瞬间颠倒。
他被男人猛地按在了墙上，发出一声痛呼，但还来不及挣扎，两只胳膊便被坚硬的虫骨分开，冰冷的触角自脸庞滑下，像是在感知着猎物的形状，方便找到最薄弱的一击致命；又像是游刃有余地戏弄，等待着某种更加美妙的享用时机。
小人鱼无法自控地轻轻颤抖起来。
但他的双眼仍坚定地注视着顾熙那双无机质的蓝色眼眸，即使下一秒就可能被面前的怪物开膛破肚，脸上也丝毫没有畏惧。
他张开嘴，小声地哼唱起来。
顾熙歪了歪脑袋，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猎物竟然还敢挑衅自己。
或许是感知到了小人鱼体内即将进化的脑虫，他的神情有些焦躁不安，眼中也渐渐浮起一丝杀意，开始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声，低下头，一口咬上了林小冬的喉咙。
“唔嗯……”
一股刺痛从脖颈间传来，歌声戛然而止。
林小冬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这里不行，”他喘着气道，趁着这个机会挣脱一只手，慢慢抚摸起了男人的后脑勺，“胳膊腿儿随你咬，但是咬破喉咙我可就唱不了歌了。”
在小人鱼的安抚下，顾熙警惕的眼神渐渐消退，又重新变回了一片茫然。
他后退半步，任由小人鱼从半空中摔在地上，转身一镰刀就捅穿了那座休眠仓。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伴随着零件破碎的声音响起，门外的参谋立刻大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
林小冬捂着喉咙，努力用正常的嗓音回答道。
他不顾自己满手的鲜血，冲过去拦腰抱住了在房间里到处发疯的男人，感受到腰上的重量，顾熙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把小人鱼拎到眼前，像是拎兔子一样晃了晃。
林小冬：不是，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
不过很快，小人鱼张开的嘴巴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顾熙伸出一根触须，试探性地碰了碰那两片软软的湿/润唇瓣，又像是着了迷一样，把尖尖的骨骼末端也伸了进去搅了搅。
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核酸检测的林小冬：……呕。
他受不了了：“系统，脱离脱离赶快脱离！”
系统：“稍等，还要大概十分钟，你忍一下。”
林小冬翻了个大大大白眼，他忍不了了！
幸好，大概是受到小人鱼身上的血腥气息刺激，顾熙原本空茫的双眼微微一闪，挣扎着出现了片刻的清醒：“小……冬？”
“是我。”
林小冬松了一口气，不然这最后十分钟可真够难熬的。
顾熙定定地看着他几秒，突然捂住自己的头，跪在地上剧烈喘/息起来，神情痛苦而狰狞。
“走……不……”
系统解释道：“这是母虫受到能量冲击后的正常现象。你试试看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或许能缓解一些痛苦。”
“可是，”林小冬咳嗽了两声，喉咙因为刚才的挤压泛起一丝腥甜，“我嗓子哑了，唱不了歌啊。”
他坐在一片狼藉的房间内，环顾一圈，忽然在损毁的休眠仓内发现了一本书。
——是那本他怎么找都没找到的《小王子》。
“这家伙，”他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够闷骚的啊。”
小人鱼坐在原地缓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慢慢爬过去，拿起了那本书。
因为刚才捂着喉咙的姿势，在翻书的时候书页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血迹，不过这会儿林小冬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把倒在地上的顾熙扶起来，让男人枕着自己的尾巴，长吁一口气，满头大汗地靠在了墙上。
这身铠甲真的好重啊。
“咔咔咔……”
虫甲摩擦间发出了粗粝嘲哳的声音，证明顾熙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林小冬低头看了他一眼，沙哑着声音道：“忍忍吧，就十分钟了。想听故事吗？”
顾熙睁开双眼，迷茫地望着头顶的小人鱼：“咔？”
林小冬疲累地笑了笑，精神力在短时间内被大量抽走让他觉得十分疲乏。但他还是硬撑着打起精神，随便翻开一页，慢慢地念了起来：
“我早该猜到，在她并不高明的把戏背后隐藏着最深的温柔，花朵的心思总叫人猜不透。我太年轻了，不知道如何爱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小人鱼的眼皮逐渐低垂，声音也越来越轻，手中的书页也翻到了尽头。
“我今天也要回家了……路好远也很艰难……”
他打了个哈欠，终于再也坚持不住，放下书，靠在墙角沉沉睡去。
四个小时后，守在外面的参谋终于带着人撬开了被系统锁死的保险库大门。
在闯进房间的那一刻，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垂头抱着小人鱼、半边胸膛染血的顾熙。
毫不夸张地讲，参谋当时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他抬手拦住身后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走到顾熙身旁，轻声问道：
“元帅，您……？”
“别说话，”顾熙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出去，你们吵到他了。”
参谋快速瞥了一眼林小冬脖颈上那道深深的牙印和紧闭着双眼的苍白面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元帅，这不是你的错，刚才信息部来报，全星际的脑虫已经在一小时内陆续死亡，能做到这个地步，只有在短时间内用超过正常人类数百倍的精神力冲击母虫才能办到……”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后，他闭上嘴巴，沉默地朝躺在顾熙怀中的小人鱼行了一礼。
虽然没有命令，但参谋身后的士兵们也都默契地抬起了手。
他们虽然没有被脑虫寄生，但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有在意和钟爱的人。这些天来元帅明里暗里承受了多少，林小冬又为了人类付出了多少，他们都有目共睹。
只可惜，世事总不能两全。
顾熙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呆了很久。
男人沉默着，用已经恢复正常的人类手掌慢慢拾起落在地上的那本《小王子》。
书页上，还未完全干涸的鲜红像是刺痛了他的双眼。
但他还是逼着自己，像自/虐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插画上小王子回到自己星球的图案，直到手指都因为坚持不住而微微颤抖起来。
或许，他当初就不该把林小冬从人鱼星上带走。
不，如果他们从未相遇就好了。
顾熙想起在听说人鱼星被毁灭后小人鱼脸上绝望的泪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抱紧了怀中冰冷的身躯，哑声问道：“你只是回家了，是吗？”
小王子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
那颗星星在遥远的宇宙中，上面有花有草，有碧水蓝天，还有许许多多美丽的人鱼。
到时候，他还会想起自己吗？
顾熙扪心自问。
他不知道答案。
因为从今天起，那朵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玫瑰，已经在他怀中永远地凋零了。
*
“宿主68711任务完成，已脱离世界，请求连接总部。”
“连接进度10%，20%，30%……连接成功。”
“正在检测宿主身心状态……”
“检测进度10%，20%，30%……检测完毕。宿主身心状态达标，批准进入下一世界。”
……
…………
“咦，”林小冬有些奇怪，“这次怎么没有清楚记忆的播报了？”
系统：“这本来就是个可选项，主要是以前任务结束后那些宿主都或多或少会出现一些心理问题，所以总部才在我们的程序中设置默认清除记忆。”
林小冬了然，有些得意：“那就是说我的心理素质很强大，不需要这个功能对不对？”
“不，”系统缓缓道，“是因为你脸皮够厚。”
林小冬：“…………”
他刚想撸起袖子和系统唇枪舌剑个三百回合，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对他道：“小姐，我给您点烟。”
“哦。”林小冬下意识应了一声。
他坐在座位上，顺着对方举起手的动作弯腰凑过去。
一根火柴“嗤”地亮起，有些刺鼻的烟草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呛得他下意识咳嗽了几声。
“您慢着点儿。”
那人慌忙点头哈腰地冲他道歉，低头时目光不易察觉地在林小冬隆起的胸口扫了一圈，又在被街道上的其他人发现前飞快地拉下黄包车的棚子，转身拉起了车。
“小姐，您坐好嘞，咱们马上就到家！”
林小冬靠在软座上，叼着烟沉思了片刻。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惊恐道：“靠，刚才这家伙叫我什么？小姐！？”
系统重重地咳嗽一声，似乎是在提醒他，但平板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别岔腿，记得淑女一点，你现在穿的可是旗袍。”
林小冬狂放不羁的动作瞬间僵直。
他木着脸，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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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第二个世界&#183;番外篇——
……
…………
虽然被禁足在房间中,看似被限制了自由和与外界联系的方式，但身为前帝国太子，路醒还是在小人鱼去世后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但和传信人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在得知林小冬的死讯后,路醒的第一反应是：绝对不可能。
顾熙是不可能让林小冬有事的,他笃定地想。
他明明都告诉了对方解决办法,怎么还会发生这样荒谬可笑的事情？
一定是林小冬在骗他。
路醒非常自信地得出了这个结论,他的性格中潜藏着极端自负的人格,一向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甚至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林小冬为什么要这样做，顾熙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但他的云淡风轻，很快就被接下来收到的一系列消息击了个粉碎。
军部公开了当初皇室对人鱼们犯下的一项项罪行？
这很正常，路醒想,有小人鱼在顾熙身边吹耳旁风,这一天的到来只是迟早而已；
顾熙将于三月后卸任元帅？
这倒是让路醒有些意外。在他的想象中，顾熙不是那种会轻易丢下肩上重担的人,除非是他认为自己的身心状况已经不适合呆在那个位置上了。可明明母虫都已经被消灭了不是吗？
他被禁足的地方距离军部大楼非常近,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哀乐声，路醒关紧窗户，再用力拉上窗帘，但这样掩耳盗铃的举动，却根本无法掩盖他内心的巨大恐慌。
路醒站在窗边，呆立许久后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定神。
然而因为手腕情不自禁的颤抖，茶水大半都撒到了外面。
看着他佯作镇定的样子，已经站在门口有一会儿的露露发出一声冷笑。
她问道：“路醒,你这番假惺惺的姿态，做给谁看呢？小冬都已经死了。”
“呯！”
路醒猛地把杯子砸了过去。
幸好他看不见,只能凭借声音的位置判断，最终杯子砸在了露露面前的瓷砖上，碎成了一地残片。
青年苍白的脸上因为怒火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他站在原地扶着桌沿喘/息两声，冷淡道：“说吧，找我还有什么事？你们想要的我可都给了，现在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而已。”
露露的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她的发丝凌乱，双眼满是血丝，注视着面前青年的眼神中压抑着深深的憎恶：“路醒，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今天我来只是想问你，最后那次见面，你究竟跟小冬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现在还重要吗，”路醒漠然道，“而且不会吧，长姐，你真的觉得我会信这个笑话？与其在外面放几首惨兮兮的哀乐费尽心机想骗我，不如把顾熙叫过来，直接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吧。”
“……我都开始可怜你了，”露露看着仍拒绝相信林小冬去世消息的路醒，内心的怒火蹭蹭蹭地往上窜，“路醒，你以为这世上谁都和你一样卑鄙无耻，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利用的是吗！”
路醒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高声质问。
亦或是听到了，但根本无动于衷。
过了片刻，他突然冷笑一声：“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人都是要死的。”
“啪！”
露露直接上去甩了他一耳光。
“你他妈再给我说一句试试看！”她吼道。
青年被打得头都偏到了一边，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道鲜红的掌印，许久没有修理的长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露露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这并不妨碍她用最尖酸刻薄的语句狠狠地刺痛对方——
因为，这是路醒活该。
“路醒啊路醒，你千般算计，最后算计来了个什么？诺亚把一颗心交给你，最后心灰意冷孤零零死去；小冬万幸爱上了别人，却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你伤害……”她顿了顿，闭上双眼，“现在小冬也死了，人鱼族终于灭亡了，你满意了？”
一番话说完，路醒依然像一座石雕一样，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半点反应。
“算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露露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就像路醒说的一样，时至今日，那番谈话的内容已经根本都不重要了。
她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房间，并冷着脸吩咐看守的士兵们：“记得把他给我看好了，不许有半点闪失，听到没？”
“遵命！”
房间的门被关上，世界重新陷入无边的寂静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路醒才恍然回神。
他摸索着走到床边，从床缝间掏出了一片薄薄的糖纸，放在掌心，轻轻将它抚平，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将它叠成了一朵小玫瑰花的形状。
想到当时的场景，路醒低着头，唇角仍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蒙在眼上的白布却渐渐晕染出一片不知是血还是泪的鲜红。
在把那块糖递给自己的时候，他想，小人鱼的脸上一定挂着坏笑吧？
路醒捧着糖纸玫瑰在床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在清扫人员进来打扫屋子前，他将一块碎瓷片偷偷藏在了枕头下面，然后平静地等待夜晚的来临。
晚安，他的小玫瑰。
*
十五月圆，潮生潮落。
月亮依旧会是那个月亮，大海依旧会是那个大海。
但这世上，却再也听不到人鱼的歌声了。
人鱼星已经化为了宇宙中冰冷的尘埃，顾熙没办法带着林小冬回家，便抱着小人鱼冰冷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了大海深处。
男人低头望着怀中小人鱼安宁沉静的面容，任由冰冷的海水没过身体。
今天的阳光很好。
和那天在珈蓝湖畔，小人鱼扑进他怀里的笑容一样灿烂。
顾熙分不清舌尖弥漫开的到底是海水的咸腥，还是泪水的苦涩，男人轻轻抚摸着小人鱼柔软的发梢，托起他的后脑勺，垂下眼眸，很细致地在那苍白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冥冥间，他似乎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耳畔对他说，我喜欢大海。
如果将来死了，我希望是海葬。
顾熙在小人鱼的怀中放上最后一朵热烈的红玫瑰，目送着他一生的眷恋慢慢沉入冰冷黑暗的大海。在那一瞬间，他竟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追随着海浪而去。
想要就这样闭上双眼，回到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那段碧波荡漾绿草如茵的记忆中。
但现在还不行，他想。
还有一些人，一些事，在等着自己，血债血偿。
*
“真的？”
被关押多日的连伯爵听到面前士兵的话，竟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熙真的说了，要助我登上皇位，重振皇室？”
士兵恭敬道：“是的，您没听错。”
“怎么可能……”连伯爵虽然刚愎自用，但也不是傻子。
然而，当士兵拿出芯片卡解开他手腕上的枷锁，打开禁闭室的大门告诉他贵族们已经在皇宫等候时，连伯爵内心还是生起了那么一丝丝的期望——假如这是真的呢？
“如果我能当上国王，”他忙不迭地爬上军部为他准备的飞行器，贪婪地抚摸着上面镶嵌的华丽装饰，倒还记得探出头叫士兵帮他给顾熙传话，“一定会大大表彰他的功绩！到时候，我就给顾熙封个……”他刚想说元帅，突然反应过来顾熙早就是军部最高统帅了，连忙改口道，“给他封个异姓摄政王！”
在经历了皇宫门前那番痛彻心扉的折磨后，连伯爵对顾熙是真的怕到了骨子里。
甚至到了后来，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顾熙用长靴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碾碎的画面！
现在的连伯爵才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拥有实权。
只要顾熙需要他，哪怕只是当个锦衣玉食但被架空的傀儡，也比之前的生活好上千百倍！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尝过掌控帝国最高权力的感觉后，连伯爵坚信，根本没有人会轻易放弃这个位置，除非他是脑子进水的傻子。所以他也理所当然地以己度人，自认为顾熙的想法肯定和他一样。
飞行器平缓地驶入了皇宫，一路通过关卡都非常顺利。
见状，连伯爵提起的一颗心也渐渐放下了。
或许，他想，顾熙是真的像自己那些幕僚们说的那样，其实本质上是对皇室和贵族们十分忠诚的，只不过被老国王再三怀疑逼到绝路，才不得不谋反的。
“伯爵阁下，我们到了。”
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宫殿，连伯爵紧张得腿都在抖，下飞行器时竟然还摔了一跤。
“您没事吧？”架势飞行器的士兵将他搀扶起来，状似关心地问道，“要小心啊，其他贵族们还都在大殿里等着您呢。”
“你怎么开的——”连伯爵刚恢复自由就开始故态复萌，心想我对付不了顾熙还对付不了你个小小的士兵吗，扭头就要开骂，结果在看到那人的脸时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怎怎怎怎么是你！？”
“嗯？”徐风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无辜地反问道，“我是元帅的副官呀，当初我们在皇宫门口还见过的，伯爵您忘了吗？”
怎么可能忘！
当初被恐惧和剧痛支配的回忆又在脑海中浮现，连伯爵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没，没有，我只是有点儿惊讶，哈哈，惊讶。”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随便找了个借口结束话题，几乎是用逃跑的姿态狼狈地从男人面前快速离开了。
但连伯爵没发现的是，在他进入大殿中后，身后压低了帽檐的徐风，脸上的表情究竟有多可怕。
“元帅，”他紧盯着连伯爵登上阶梯的背影，按了按耳后的迷你通讯器，低声道，“最后一位目标已进入大殿，需要我开始准备吗？”
两秒钟之后，他的耳畔响起了顾熙沙哑的声音：
“开始吧。”
“收到！”
徐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自己攥得发白的拳头。
在开始计划前，他仰起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今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但天气预报明明说是中到大雨。而如果真的下雨的话，他们原定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徐风相信，应该是有人在天上保佑着他们。
“小冬，好好看着。”
这个随着顾熙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十几年的男人，即使半边身子染血也依然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却在想起那张贴在冰箱上的笑脸便签时红了眼眶。
明明是那么乖巧又那么懂事的孩子……
徐风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好好看着，我们是怎么为你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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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天真无邪的傻子
虽然在连伯爵走进大殿时现场的气氛一度凝滞,但随着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机器人端上来，宴会的气氛也开始逐渐回温。
这些曾经的贵族们基本都是派对动物，但这段时间他们被抓捕入狱,不仅要接受审问坦白自己的罪行,还得遭受他们口中“非人的折磨”——也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当初用尽各种手段搜刮来的财产被充公、上缴国库等等。
好不容易有了重聚的机会,他们立刻开始对着同伴大倒苦水起来：
“你是不知道,那些贱民们居然不仅要我把家里的钱全都上交,还要带走我那如花似玉的养女！她可才十三岁啊！”
旁边一位大腹便便的贵族嗤笑道：“拉倒吧,当我不知道你那‘养女’是养来做什么的？不过要我说啊，军部那帮孙子都是惺惺作态！什么法律什么规矩，老子是贵族，老子就是规矩！”
“就是,”另一位附和道,“贵族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否则我们怎么与大街上那些贱民区分开？那条人鱼也是个傻的,都巴结上顾熙了,居然还白白为了一群贱民去死，真是搞笑啊哈哈哈。”
“话可不能这么说。”连伯爵晃了晃手中的香槟，脸上挂着不赞同的神情。
这里虽然是皇宫，大殿内除了他们这些贵族外也没有任何侍从，但要说顾熙没有在这里安装监控，连伯爵是肯定不信的。
“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他慢斯条理地说，“身为贵族，我们得感谢那条人鱼才是，不仅是他,还有其他善良又美丽的人鱼们。如果不是他们，咱们也不可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享受宴会不是？”
说着,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香槟，冲着贵族们高声道：“让我们为伟大的人鱼干杯！”
贵族们哄堂大笑起来。
“干杯！！！！”
而他们欢庆的背景墙上，正是被封在冰冷雕花石刻中、至死也没能得到自由的人鱼们。
“真好啊，”连伯爵没多久就喝高了，他醉醺醺地坐在首席的位置，眯着眼睛望着下方纵情欢乐的贵族们，终于忍不住开始酒后吐真言，“顾，顾熙真是个大善人！大傻蛋！和，和那条人鱼简直是绝配！哈哈哈哈……”
连伯爵笑得前仰后合，连眼角都溢出了泪水。
忽然，一只纤白的手从身后的墙上探出，猛地勒紧了他的脖子。
“唔唔唔唔！！！！”连伯爵瞪大了双眼，酒劲儿瞬间被吓散了大半。
他涨红着一张脸，拼命用手指抓着禁锢着自己脖子的手臂，但对方像是根本没有痛觉一样，指尖的触感如死人般冰冷而僵硬。
连伯爵僵着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扭过头去。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条下半身还嵌在墙面上的人鱼。那条灰色的人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上的力道愈发加紧，空洞的眼眶中却缓缓滑下了两道鲜红的血泪，像是在控诉着贵族们对同胞和家园犯下的累累罪行……
“啊！”
连伯爵吓得魂飞魄散，再加上窒息导致的脑缺氧，他开始疯狂地冲那条人鱼拳打脚踢起来：“滚开！都给我滚……滚开，下等生物！”
下方的贵族们都惊呆了。
在他们的眼中，只能看到原本坐在上面好好的连伯爵突然跳起来，拼命用手勒住自己的脖子，还涨红着脸冲着空气胡乱厮打起来。
“救命！快来人！来人啊！”
正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人群中又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次是一位年长的女性贵族，她曾经是帝国出了名的慈善家，号称曾帮助了无数贫困星系的女孩儿们来到中央星圆梦。但实际上，她也是全帝国最大地下人口/贩卖组织的头目，拥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昨天还在某颗不知名小星球上为成为模特而努力的年轻女孩，第二天就有可能被绑架、被赤/身裸/体装进箱子里，卖给中央星上某位拥有特殊癖好的中年贵族，直到被折磨致死，她的家人们也永远找不到她的下落。
她还曾在某次宴会上得意洋洋地冲其他贵族们宣称，只要是人体的部位和器官，无论男女老少性别男女，就没有她弄不来的。然而，现在她却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餐刀，眼也不眨地对准自己的身体，狠狠扎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越来越多。
死去的人鱼们在他们的眼中再度复活了，害怕被报复的恐惧让贵族们在大殿中疯狂逃窜，却绝望地发现所有出口不知何时都被堵死了——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明白，这场宴会的主题，正是人鱼们的复仇。
血腥的狂欢开始了，以哀嚎声作为背景音乐，以涕泪横流的求饶和道歉作为余兴节目，数百条人鱼们在墙上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无悲无喜，无情无欲。
遗憾可以抹平，仇恨可以淡去，但被践踏的生命终究不能再复活。
当一切声音渐渐止息，顾熙戴着联盟最先进的防毒面罩，脚踩黑色长靴，踏着满地的鲜血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堵象征着人性丑恶和罪证的叹息之墙前。
他在距离墙壁几米的位置停下脚步，沉默地低下头，像是在为无辜死去的人鱼们默哀。
身后的徐风也戴着和他同款的防毒面罩，他朝身后来清扫现场的士兵们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人搬来了大功率的净化风机，将弥漫在空气中的致幻剂全部吸走。
“救……”
角落里，传来一声虚弱的求救。
“啊呀，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徐风走过去一看，居然是连伯爵。他一边掏枪一边感叹：“你的生命力简直比脑虫还强，我是真的佩服。”
但饶是还活着，连伯爵的意识也依然沉溺于幻境中。他挣扎着抬起头，在不值一提的人生中看到的最后画面，是林小冬站在自己面前，冲他微微一笑：
“下地狱反省去吧。”
“呯！”
一声枪响，一切重归寂静。
士兵们搬来了一桶桶油泼洒在地面上、墙壁上，以及贵族们的尸体上。而等一切准备工作都就绪后，徐风走到顾熙身旁，轻声道：“该走了，元帅。”
顾熙紧闭的双眼微微一颤。
他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那堵叹息之墙，一言不发地接过徐风递来的银色打火机，转身朝着大殿外走去。
在迈出宫门的那一刹那，他头也不回地将燃起的打火机抛到了身后。
火苗瞬间窜起两米多高，很快，整座大殿就在熊熊烈火中燃烧、倾塌……直至彻底变成一堆毫无作用的废墟。
炽热明亮的火光倒映在顾熙漆黑的双眸中，但就算是上千摄氏度的高温，也无法融化男人眼底那由恨意和悲恸凝结而成的寒冰。
*
“你说什么！？”博士震惊之下，竟失手打翻了茶杯，“顾熙把那座人鱼宫殿给烧了？还有那帮贵族们，也都已经……？”
“是的，”下属道，“他们全都死了。”
但博士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或者说是表面上的镇定。
他第一时间问道：“研究室那边，没被发现吧？这段时间我被军部看得很紧，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放松对我的警惕，可不能再出什么纰漏了。”
下属摇头：“没有。而且博士，就在前两天，我们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真的？”博士眼前一亮，“详细说说看！”
下属道：“目前我们培育出的人鱼已经有了自主意识，也成功通过了基础人格测试和感官检测，博士，您想去看看他吗？”
听到他的话，博士毫不犹豫地点头，命令道：“带我去。”
他则跟着下属坐上了飞行器，一路往秘密实验室的位置赶去。
途中路径中央公园，久未出门的博士忽然出声问道：“这是什么味道？花香？”
“是百合花，”下属回答，“也不知道是谁先在星网上传出来的，说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最爱的是百合，现在整个中央星的百合都汇集在这里了。”
博士皱了皱眉，让他先把飞行器停在半空，自己则探头望向下方那座被洁白花朵堆满的巨大人鱼雕像。
如今的雕像四周人头攒动，盛开的百合花从基座下方一直蔓延到四面八方，甚至铺满了整个公园的草坪。曾经绿草如茵的中央公园，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了百合花的海洋。
这世上的人类有好有坏，有些已经堕落得无药可救，但大多都还拥有着一颗能够感知到善意的心。他们的心声无法传达到彼岸，便只能用这一束束纯洁无暇的百合花来向人鱼表达自己的感激。
博士无法理解地看着他们，半晌，哼了一声：“真是吃饱了撑的。无聊，走吧。”
他又想起了在这个公园里，自己和林小冬的那番不欢而散的对话。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虽然对人鱼这种神秘的物种有着超乎常人的痴迷，但博士仍旧对当初林小冬看自己的眼神感到十分不舒服，就好像在对方的眼中，自己这个身怀双学位高智商的科研天才，甚至还不如路边的一株野草来得更有价值一样。
事后林小冬还托人给他带了一句话，说玩弄基因的人，下场只会是灭亡，对此博士嗤之以鼻。
肤浅，他想。
飞行器继续行驶，载着他们来到了一栋高耸入云的百层的大楼前。
这是一栋伪装成繁华商场的大厦，地下一二层都是正常的停车场，但只有按照特定顺序按下电梯按钮，才能到达更深的地下实验场所。
在经过层层验证后，最后一道大门终于缓缓敞开。
惨白的实验室灯光下，注满了生物营养液的培养舱泛着莹绿色的光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洁白无瑕的人鱼。他紧闭着双眼，四肢自然放松，一头卷曲的黑发轻轻漂浮在营养液中，白皙俊秀的面容透着一丝安详的沉静。
而看着他的眉眼，竟像极了林小冬的模样。
博士的双眼猛然射/出兴奋的神光。
他快步走下阶梯，激动地把手按在了培养舱的玻璃上。男人用痴迷的眼神勾勒着人鱼的脸庞，情不自禁地感叹：“真美……”
听到声音，人鱼的眼皮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双眸是浅灰色的，隔着流动的营养液，莫名透出一种程序式的冷漠，看得博士下意识一愣——这感觉，怎么有点儿像是被光脑控制下的机器人？
但很快人鱼就恢复了正常，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歪着头，用一种懵懂而天真的神态望向了面前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博士。当看到青年按在舱门上的手时，他也有学有样地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按在了相同的位置，随即发出了一阵愉悦的轻笑。
“他有名字吗？”
博士陶醉地听着人鱼清脆的笑声，多年夙愿一朝成真，身为一位少年成名的科研天才，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虚荣感。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研究！”他大声对着全实验室的研究员说道，“瞧瞧这个！听话，乖巧，拥有一切你想要他拥有的特质……无数人都会对我感恩戴德的！”
这不是简单的克隆，而是人工控制基因变量，提前设定好克隆生物的性格、体征和外表，完美定制出自己理想中的“那个他”。
在博士看来，这不叫替代品，只是人们失去的挚爱换了一种方式回到他们的身边。
人鱼似乎是发现了他在走神，隔着玻璃，轻轻敲了敲培养舱上某个位置。
博士回过神来，迫不及待地就想要按下开启舱门的按钮。
他一秒也等不及了！
旁边的下属慌忙阻止道：“不行博士，它还没经过情感测试……”
但当他出声时，已经来不及了。
按钮被按下，培养舱的舱门应声开启，终于得到自由的人鱼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脸上原本温柔的神情瞬间一变，毫不犹豫地用两只手抓住了那位想要阻止他的下属的脑袋，像是拧皮球那样猛地一扭——
“咔嚓”
一声令人浑身发冷的清脆骨折声响起。
实验室内一片死寂。
人鱼很快松了手，死不瞑目的下属立刻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博士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惶恐地大吼道：“保安！快给我击毙他！”
一群荷枪实弹的保安立刻冲了出来，但人鱼比他们更快，已经长臂一伸把博士挟持在了身前当做人质。博士目眦欲裂地在他的怀中拼命挣扎着，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你怎么可能……”
一条没有录入任何负面情绪的人鱼，怎么可能会突然基因变异变成杀人机器！？
拥有着熟悉面容的人鱼冷漠地看着他，咧开一嘴尖利牙齿，狠狠在博士的肩膀上撕咬下一块血肉。
“啊——！！！”博士惨叫起来，其他的研究员也都被吓得两股战战——这条人鱼不仅自带狂暴基因，甚至还返祖了！
慌乱中，人鱼破坏了出口和供氧系统，这下原本的秘密实验室彻底成了一间封闭的密室。但在实验室内的氧气耗尽前，等待着他们的，将是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地狱……
“啊嚏！”
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林小冬突然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念叨我吗？”他揉了揉鼻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统，当初那些人抽我血还有提取细胞的时候，你确定不会被拿走偷偷克隆出一排迷你人鱼吗？”
系统：“我把基因序列打乱了，正常概率下，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性能克隆出活物。”
“那不就是还是有可能成功的吗！”
“放心吧，”系统哼了一声，“就像是一栋不计算受力和结构碰巧用石头搭建起来的大楼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基因崩溃了。”
但它还有一点没有告诉林小冬。
如果只是单纯的基因崩溃还好，假如本就岌岌可危的链条再被外力强行改变……
到时候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就连系统也无法预料了。
“不过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系统怂恿道，“看看我给你准备的资料，都是符合这个时代和你现在伪装身份的经典秘笈，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林小冬将信将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主动关心我了？”
不太正常啊。
他点开面板上显示的资料文件包。
《淑女的练成》、《大小姐驾到》、《三句话，让男人为我神魂颠倒》……还有一本简直刺瞎林小冬双眼的《如何把旗袍穿出女人味》。
神经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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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借着黄包车的棚子遮挡,再加上他们去往的方向是和闹市区相反，越走路边的行人数量越少，林小冬把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
胸,是假的；
头发,是假的；
喉结,是真的,但是不明显；
屁股,是真的；
牛子……也是真的。
在摸到最后一项时,林小冬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释然的叹息。
“幸好，幸好，”他老泪纵横道，“老伙计,幸好你还没有离我而去啊！”
系统：“…………”
你怕是有什么大病。
“所以说,”林小冬在翻阅完这个世界的资料后，沉默了许久,问道,“这个世界的我，是个女装大佬？”
“不仅如此，”系统道，“你还是个魅魔+女装大佬。”
林小冬：“……反正就又不当人呗。”他都习惯了。
这个世界的时代背景是在近现代，虽然单看街上行人的服饰有些像民国，但既然像魅魔这样的不科学生物都出现了，他想，应该也是个架空的世界吧。
他在这里的身份是一位年轻的魅魔，因为被人追捕受伤,所以连夜逃到了当地一位顾姓大户的府上。顾老爷心地善良，明知道他的身份还收留了他,还让魅魔男扮女装，借此混过官府的搜查。
这一呆，就是整整三年。
时间一长，他也不可能不出门走动。
魅魔会一些医术，便打着顾老爷布施的旗号，每隔七天去一次镇上帮村民们免费看病。由于先前在外面闯荡的经历，无论是头疼脑热还是小儿夜啼不止他都处理得十分妥帖，可以算是药到病除。
然而魅魔天生爱美，行医看病时从不吝于在人前藏拙，而是选择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能力与美貌，享受着人们热烈的目光和众星捧月的感受。
尤其是，他的身材长相本就勾魂摄魄，稍施粉黛装扮一下更是雌雄莫辨，风情万千……没过多久，小镇上的风言风语自然就传出来了。
有大户人家的太太嫉妒魅魔的美貌，背地里传他是顾老爷在外面纳的小，狐狸精的样貌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还有街头好事的二流子嬉笑着八卦顾老爷年轻时妻子早逝，估计这是老树开花，又娶了一位当续弦，也不知一把年纪了还吃不吃得消这样的“妖精”。
总之，这些人一个个说得煞有其事头头是道，基本都默认魅魔已经成了顾家的人，好像都忘了顾老爷都快到花甲的岁数，连儿子都已经外出游学近十年没回家了。
因为年事已高，顾老爷子并不知道外界的这些传言，而尽管魅魔再三对人们解释顾老爷只是好心收留自己的恩人，两人并无夫妻关系，但无论是府内府外，基本都没人相信他的话。
他们只是碍于顾老爷的面子和魅魔的美貌，对他表面上谄媚恭敬而已。
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顾老爷就在一个雨夜突然去世了。
他的儿子顾星斋从外地赶回来筹办葬礼，期间发现了魅魔的真实身份——原来沈老爷的儿子外出游学多年，竟凭借出色的天赋成为了一代天师继承人。
不知为何，林小冬在看到“顾星斋”三个字时，着实是愣了一下。
居然不是顾熙……？
他恍惚了一秒，继续往下看。在发现父亲居然在家里收留了一位魅魔后，顾星斋没有第一时间报官，而是选择了先按兵不动等待时机。因为他知道魅魔属阴，以吸收年轻男子的欲/念与阳气为生，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的。
果然，在一个深夜，魅魔推开了他的房门，来到顾星斋的床边意图下手，被他当场抓了个正着。
第二天，顾少爷不顾魅魔的百般哀求辩解，直接把他带到镇上交给了官府关押起来。
但平时嫉妒魅魔的那些人和畏惧神鬼的人们在顾星斋一离开后，就直接用石头隔着笼子把他活生生砸死了。官府的人也没有阻拦，甚至还在魅魔死后还用匕首剖开了他的胸膛，将心脏献给了来到当地视察的一位官员——因为据传说，人只要吃了魅魔的心脏，就能长生不老。
林小冬看了一遍资料，觉得有些奇怪：“不对啊，这么说的话，这个魅魔应该不符合你们善良的标准吧？虽然下场的确是惨了点，但毕竟是他想先对顾星斋动手的啊。”
“这就是之前升级资料库的好处了，”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骄傲，“你刚才看的是顾星斋视角的介绍，兼听则明，魅魔的资料还在后头呢。”
闻言，林小冬又往后翻了翻。
原来那天晚上，魅魔悄悄走进顾家少爷的卧室，只是因为想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多看他一眼，缓解一下相思的苦闷。
当初他在顾老爷的葬礼上对这位年轻的天师一见钟情，但苦于对方对自己的警惕太深，一直没找到坦白的机会，又因为本性善良，一直不愿伤害他人，长时间没有汲取到阳气，实在是饿得发慌。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次情难自禁的举动，却被自己的意中人误解，还因此命丧黄泉。
“……你们总部的资料是不是从悲惨世界大全里选的？”
林小冬忍不住问道。
尤其是这个被曾经救治过的镇民用石头砸死的死法，简直是钝刀子割肉，杀人诛心啊。
林小冬都不忍心去细想，魅魔在被心上人亲手关进笼子后，面对镇民们无穷无尽的谩骂殴打却无处可逃，当时的内心究竟有多恐惧绝望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想要从这个顾家少爷手里拿到好人卡，估计难度有点儿高啊，”他琢磨着，“我能换个人攻略不？”
系统：“顾星斋是剧情关键人物，不可跳过。”
林小冬叹了一口气。
算了，他淡淡地想，反正这个顾星斋，总不可能比上个世界的顾熙更难搞了。
就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天空下起了稀稀拉拉的小雨，路边的枝叶在雨点的击打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车轮从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碾过，溅起悄无声息的水花。
林小冬出神地望着两侧快速倒退的景物，在看到行人身上穿着的长衫和布鞋时，终于有了点儿回到过去的实感。但没一会儿他就失去了兴趣，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起来。
“小姐，咱们到了。”
前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闻言，穿着暗红云纹绸缎旗袍的“女人”嗯了一声，慵懒地张开双臂，像是刚睡醒的柔软猫儿一样舒展自己的腰肢，露出雪白的胳膊和玲珑有致的身段。
年轻的车夫只看了一眼，便火烧火燎移开视线。
他有些狼狈地垂下头，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偷偷瞄着。
这样的女人，他贪婪地想，一双淫/邪的招子像是黏在了林小冬的胸口，别说是在他们这种小镇上了，就算是在大城市，估计也是极品啊！
似乎是觉得有趣，女人放下手，两手交叠，优雅地放在双膝上，红唇微扬，歪着头冲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顿时让车夫的三魂七魄飞了大半。
见林小冬似乎是要下车，他忙不迭地跑过去，殷勤地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才递过去：“太太，我扶您！”
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抬头巴巴地盯着那只白皙滑腻的柔荑，想象着将它握在手里的感觉，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汇聚到下半/身。
车夫控制不住地咽了一下唾沫，原本想接人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林小冬瞥了他一眼，倒也没躲开。
——他直接把还未熄灭的烟头狠狠按在了那人的手背上，还用力碾了一下。
“啊啊啊啊！！！”
车夫当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被烫伤的手扭曲着脸倒在了地上。
“对付这种下三/滥的登徒子，就该这么让他长长记性。”林小冬勾唇对系统道，“这才是真正有益于社会的做法，你们总部应该没意见吧？”
系统睁眼瞎：“我代表总部，没意见。”
林小冬笑了一声：“那就好。”
他踩着高跟鞋，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绕过了地上的车夫，走到了不远处正打着伞等在府前的管家面前，淡淡道：“下次找车夫，记得找个知道眼睛该放在哪儿的。”
管家似乎是因为林小冬今日难得的强硬而有些晃神，但听到这番话，他还是点头哈腰地应下了：“一定一定！”
直起身后，他狠狠瞪了那车夫一眼：“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说着，就要喊家仆来打断那车夫的腿，丢到大街上让他自生自灭去。
林小冬微微皱眉，打断他：“我已经给了他教训，打断腿就不必了。他是个车夫，腿断了你是想让他活活饿死吗？”
管家一愣，忙拍马屁道：“小姐仁慈！”
但林小冬只是毫无波动地看了他一眼，撩起旗袍，长腿一迈就进了府。
管家被他看得头皮一紧，等回过神来后，慌忙举着伞小跑着跟上。
“小姐，您等等小的啊！”
但因为是第一次穿高跟鞋，林小冬走得着实有些变扭，脊背挺得笔直，小腿肚绷紧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稍一不注意就直接脸朝地摔了个大马趴。
但在外人看来，他一举一动间都满是风情，走起路来更是摇曳生姿，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
“老爷在卧室等您。”管家低声道。
林小冬“唔”了一声。他现在的声音是偏向于中性的成熟沙哑，听上去很有韵味，再加上魅魔的天赋，光是一个字就能酥掉人半边骨头。
待林小冬离开后，管家打着伞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半晌，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淫雨霏霏，庭院中的莲叶在风中摇曳，林小冬走在阴沉潮湿的走廊内，脚下的陈年的木制地板发出嘎吱的声响，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他在一间半敞着的卧室前停下脚步。
投桃报李，魅魔在顾家养好伤后，便一直留在府上细心照顾身体不好的顾老爷。然而顾老爷年轻时在外闯荡落下了病根，再加上积攒多年的旧伤复发，饶是魅魔医术过人也无力回天，只能开些治标不治本的方子，争取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林小冬走进屋子，房间很大，很宽敞，只放着一张雕花四柱大床，浅色的幔帐被绳子扎起，厚厚的棉被下方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不住地咳嗽着。
他快步走过去，给老人倒了一杯水。
“这都下雨了，怎么还开着窗？”
“不，不用，就这样，挺好的。”顾老爷咳嗽着，他近来身体每况愈下，甚至难得有清醒的时候了。
老人颤颤巍巍地仰起头，借着林小冬的手抿了一口水。
单是这一个起身的动作就花光了他浑身力气，缓了老半天，才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门口的位置。
林小冬心领神会，把瓷杯放下，走过去关上了门。
“放心吧，走廊里没人。”他重新回到顾老爷床边坐下，轻声对老爷子道，“您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我都听着呢。”
沈老爷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担心你呀，”他紧紧握着林小冬的手，声音嘶哑道，“我的，我的妻子，和你一样，都是魅魔，我当时太年轻了，没保护好她……现在我有能力了，却没有时间了……”
“您的妻子竟然也是魅魔？”林小冬着实吃了一惊，但他很快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这件事您儿子知道吗？”
顾老爷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告诉他，”他喃喃道，“不过这孩子经常会想他母亲，小时候总是呆在他母亲的房间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我估计，他应该发现了什么吧。”
林小冬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确实发现了，他想，只不过顾星斋十有八九是以为魅魔杀了自己的母亲，所以才会励志远游，最后还成了个“除魔卫道”的天师。
“您也别操太多心了，我好着呢，”青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安抚地拍了拍老人苍老干瘪的枯手，“不过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儿子不在身边怎么成？还是早点儿把他叫回来吧，哪怕只是在身边多陪陪您也好。”
关键是，魅魔的事情必须要顾老爷亲口解释，顾星斋才会相信。
“我已经给，给他写信了，”顾老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胸膛像是破了个大洞的风箱，每说一句话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回响，“算算日子，应该也快了……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林小冬赶紧让他先别说话了，好生躺着就成。
否则他真怕这老爷子一不小心就厥过去了。
“小冬，”老人疲惫地阖上双眼，靠在枕头上对他说，“我老了，下不了床，但人活久了，什么腌臜事多少也都见过一些。这几年你为了报恩一直在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府上那些家伙们的想法，我大概也能猜的到。我知你的性子刚强，容不得半点污蔑，但我死后，你若是还想留在这里好好生活，有时候……咳咳，就要学会装糊涂。”
林小冬微微皱眉。
顾老爷这句话说的，难道是在让他不要否认那些说他是顾家太太的传言，以此来获得庇护吗？
“老爷子，”但最终，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缓声道，“我知道了，您先好好休息吧。”
夕阳西下。
照顾了顾老爷好几个时辰的林小冬带着一张好人卡，离开了那间暮气沉沉的主卧。
“我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张好人卡居然来得这么容易，”他对系统感叹，明明自己只是给老人倒了一杯水，陪他说了一会儿话而已，“顾老爷子真是个好人，可惜生了个不着家的儿子。”
他穿过庭院，踩着落日的余晖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这间卧室的布置和刚才沈老爷的房间大差不差，也有一间雕花的四柱床，只不过幔帐变化了深红色的薄丝绒材质，还多出了一个老式的梨花木梳妆台。
林小冬关上房门，又把窗帘拉到严丝合缝，这才长吁一口气，踢掉脚上那两双简直是折磨人的高跟鞋，一屁股坐在了梳妆镜前。
累死了！
但当他无意间偏过头，看着镜子里那位梳着波浪卷发、红唇黛眉眼波流转的美人时，林小冬傻了。
这谁！？
再一低头，满桌子的瓶瓶罐罐，以林小冬的见识只能勉强认出其中几样：雪花膏、胭脂和香水。
各种味道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熏得他都有点儿头晕——这要怎么整？这个又该往哪儿糊？
完全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啊！
林小冬在原地呆坐了片刻，起身让下人打来一盆水，躲回房间里偷偷把脸上的妆全卸了。
他发现魅魔卸了妆后的长相其实跟自己原先差不多，只不过眉眼更深邃妩媚一些，像是有个小钩子，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都给勾走。
“统，”他沉重道，“你说，我能用一晚上的时间学会化妆吗？”
系统：“Nothingisimpossible。我相信，你可以。”
林小冬垮着一张脸：“可我觉得我不可以。”
他和系统一起严谨地研究学习了一个小时的化妆视频，还记了满满一页的笔记。
理论知识有了，接下来就轮到实践了。
白色的粉？扑脸上！
红色的膏？搞脸上！
虽然一时不察，被到处飞起的粉末呛得咳嗽了半天，但林小冬还是坚信，他已经掌握了化妆的精髓。
那就是，别管能不能抹匀，统统搞脸上！
一层不行就再多搞一层！直到抹匀为止！
但当林小冬停下手，望着镜子里脸色惨白，但唯独脸颊和嘴唇鲜红无比的青年时，他沉默了。
说实话，有点儿像是刚吃完小孩的吊死鬼。
“……好像是有点儿太夸张了哈。”
他咳嗽一声：“不过没关系，失败是成功他妈，咱们再接再厉！”
青年对着镜子，紧皱着眉头，以一种如临大敌的姿态扒拉着自己的眼皮，小心翼翼地沾了点儿大约是眉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玩意儿，颤颤巍巍地开始描起了眼皮。
系统：“你的手抖得跟帕金森综合征患者一样。”
林小冬屏住呼吸，玩命瞪大眼睛：“别吵吵！正关键着呢！”
但就是这一走神，稍一不查，他就呲溜一下画出了界线。
再抬头一看，一张原本白皙俊秀的脸，硬生生被他折腾成了头朝下钻到面粉堆里的蜡笔小新。
林小冬一头栽倒在梳妆台上，嘴里发出一连串不知所云的和谐词汇：
“我敲你%￥&#……”
他心态崩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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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别说原先魅魔那种鬼斧神工男扮女装的技术了,他只是想好好画个不那么接地府的妆容，难道很难吗？
就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林小冬抓狂地想,别说魅惑什么顾少爷拿到好人卡了,估计一见面就得被人家当成白无常给一刀咔嚓了！
见状,系统忍不住好心提醒了一句：“别忘了,你还有两千五百点奖励点,要使用吗？”
林小冬眼前一亮,对啊！
他立马翻阅起了商城，一眼就被那个写着“一键换装”的技能吸引住了。
【技能名称】：一键换装；
【技能点数】：全价五百点，打折版一百点；
【技能说明】：解决您每日的搭配和妆容烦恼！妆容会根据您的脸型和五官肤色进行微调，且无脱妆烦恼,同时换装功能还会搭配您今日的妆容进行风格修正；
【技能涵盖】：包括但不限于现代日韩装扮、欧美装扮、女团装扮、明星装扮、特殊节日装扮、世界各国古典装扮等等；
【技能限制】：1.身上衣物少于三件,兑换者无法使用换装供能；2.妆容持续时间为24小时，技能冷却时间为三小时。
【副作用】：使用技能期间魅力值+10
林小冬对它的各方面都很满意,而且,增加10点魅力值算什么副作用？
但他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还有打折版，而且价格差这么多？”
系统解释道：“总部搞活动，打折版是之前那个搞得总部崩溃最后被拉去祭天的程序员开发出来的，不过也已经通过合格检查了。”
“……原来如此，”林小冬心道只要能验收就行，bug什么的太正常不过了，“那我就要这个打折版了！”
“收到。已花费100奖励点，兑换【一键换装（打折版）】功能。”
在兑换成功后，林小冬决定先在房间里尝试一次。
他选择了选项中的“民国装扮”,在上百种不同的风格中挑出了一款比较符合自己现在气质的，点击一键换装。
眨眼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林小冬偏头朝镜子里望去，镜中倒映出一位身材曼妙的卷发“女子”，身上穿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白色的镂空花边点缀在领口和袖口的位置，完美衬托出了修长的身段；耳朵上点缀着两枚圆润的珍珠耳环，再搭配上复古明艳的红唇和挺翘纤长的睫毛，既体现出了古典的清冷，又给人性感神秘的内涵。
看着她，就像是恍然间穿越到了曾经那个纸醉金迷的上海滩，在靡靡歌声中翩然起舞，只是简简单单的回眸一笑，便是美艳惑人，万种风情。
一人一统呆呆地盯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美人，足足发了十分钟的呆。
最后，还是林小冬先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旗袍的胸口掏出两个硬邦邦的大馒头，“呯”地一声砸在了梳妆台上，然后瘫在椅子上放松地长叹一声：“唉呀妈呀，勒死我了。”
系统：“…………”
从女神到幻灭，只需要一秒钟。
不过这次的实验也证明了，这个技能的确非常管用，至少林小冬对它是很满意了。
由于这个技能每次使用过后还有三个小时的冷却时间，他就让下人把晚饭送到房间里，随后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那下人临走前仍是一脸恍恍惚惚神思不属的模样，估计今天一整晚都要睡不着觉了。
晚饭很简单，大白馒头配白粥咸菜，再加一份素肉，连点儿肉渣子都挑不出来。
倒不是买不起，只是顾老爷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吃斋念佛，家里的饭菜基本都是素斋。林小冬唉声叹气地拿起筷子，才吃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
他打开一线窗户，听着庭院里雨打芭蕉的声音，一脸忧愁地望着趴在池塘边的小螃蟹：“统啊，我想吃螃蟹了。”
系统默默注视那只只有瓶盖大小的青壳螃蟹，一条腿估计都没牙签粗。
“放过它吧，”它语重心长道，“它还是个孩子。”
林小冬无语了：“……我说的又不是这种。”
当夜。
他躺在陌生的大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等到后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有了点儿困意，忽然隐隐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吵闹。
“这是怎么了……”他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林小冬没有使用换装技能，只随便批了件大衣就出门了，幸好这会儿黑灯瞎火的也没人仔细看。
“老爷！老爷走了！”
管家跪在顾老爷的卧室门前，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却还是中气十足地嚎啕道：“老爷啊！您还没等到少爷回来见您最后一面呢，怎么就走了呢？”
“顾老爷去世了！？”林小冬愣了一下，困意顿时清醒了。
他紧皱着眉头，资料上写着顾老爷是“雨夜过世”，今天也的确是下了大半夜的雨，但虽然条件符合，时间却对不上。
如无意外，顾老爷应该至少还有三天的时间。
而且好巧不巧，最后见过老爷子的人就是自己，结果当晚他就走了……这换谁谁不多想？
这位可是他目前唯一的靠山了，林小冬裹紧身上的大衣，虽是夏末，却仍感到了一阵阵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借着从卧室中透出来的昏黄灯光，他谨慎地用余光观察着四周，发现果然有不少蠢蠢欲动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顾老爷在屋内尸骨未寒，这帮人就满脑子想着不堪入目的龌龊事……
他勾唇冷笑，老爷子真是看得透彻。
这顾府上上下下，已经烂透了。
“小姐，请节哀。”管家一脸沉痛地从地上站起来，通红的眼底却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喜意，“如今老爷刚走，少爷又远在外地鞭长莫及，但您放心，小的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您和老爷遗产的主意！”
在管家的眼中，似是因为突逢大变六神无主，面前的“女子”一双多情的眸子闪烁着盈盈的水光，在听到自己的话后，“女子”立刻感激地看向他：“那就拜托您了！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以手掩面，轻轻啜泣了一声。
见状，管家内心的保护欲和大男子主义瞬间飞速膨胀。
他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都顾不上伪装悲痛了：“包在小的身上！”
小镇面积不大，顾老爷深夜去世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城镇。
虽然顾老爷平日里仁慈宽厚，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慈善大户，但比起一个已经死去的老头，镇民们很显然对顾府上那位年轻的“寡妇”更感兴趣。
坐在溪边剥毛豆的妇人煞有其事地对妯娌讲：“我赌一贯钱，这狐狸精肯定守孝不满三年就会改嫁！”
妯娌哼笑一声，使劲儿搓着手上的衣服，语气酸溜溜道：“哪儿要三年啊，你是不知道那种女人的厉害，但凡是个精壮的汉子路过，她能忍得住？三个月都多了！”
这两位的对话要是被林小冬听见了，他肯定会一本正经地回答：大娘，您可真了解我。
虽然他不是女人，但他也好这一口。
食色性也，天生的，没办法。
除了女人们，镇上的男人们也都在热烈讨论着关于顾家小姐的话题。
“听说昨天马小七被顾家赶出来了啊，”一人赤/裸着上身，在镇口的酒馆里大声嚷嚷道，“兄弟们，你们说，我现在要是去报名当顾家寡妇的车夫，还来不来得及？”
话音落下，满座皆是一片哄堂大笑。
“王麻子，你忒不要脸了！”有人拍着桌子起哄道，“人家林小姐倾国倾城的容貌，能瞧上你个满脸麻子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又是一阵大笑。
被嘲讽的王麻子倒也没有生气，反倒厚着脸皮嬉笑起来：“话可别说这么满啊，反正晚上把门一关，黑漆隆冬的能看得清什么？我这一身千锤百炼的本事，保管叫那寡妇欲仙/欲死！”
“咚！”
不等其他男人淫/笑出声，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没得到捧场的王麻子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爽地扭头望去，大声嚷嚷道：“你他娘的谁啊，这么没眼色？”
一位穿着墨色长衫的男人掀起眼皮，冷冷地望了他一眼。
王麻子噎住了：“你……”
黑发男人并没有理会他，只是一脸淡漠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扶桌起身，和王麻子擦肩而过，一言不发地扬长而去。
王麻子努力压下内心那股战栗感，刚想强撑着撸起袖子出门去找那人的麻烦，就被身旁的同伴拽住了：“你……你快看那个茶杯！”
他应声望去。
只见那男人手中的杯子此时竟完整地嵌在了木桌桌面上，最恐怖的是，薄薄的瓷器居然还完好无损！
“这人是谁？”他骇然道。
酒馆内一片死寂。
直到一位年长的说书人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我看这后生的眉眼，长得有点儿像顾老爷年轻的时候……”
众人面面相觑。
该不会，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顾家少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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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灵堂。
由于林小冬名义上还是外人,顾老爷在镇上有没有其他亲戚，他的后事便全部由管家一手操办。
顾府的大门敞开，往日镇上与顾老爷交好的人家纷纷登门吊唁,但所有人即使是在交谈的过程中,目光也情不自禁地飘忽,落在了那道跪在灵堂前方的素色身影上。
林小冬穿着一身雪白的孝服,跪坐在蒲团上。
他安静地闭着双眼,仿佛外界的一切喧闹都与自己无关。
但俗话说的好,要想俏，一身孝，尽管他今日没有做任何打扮，只是用一根木钗简单地将长发挽在脑后,但光是那清瘦单薄的背影,就足以让在场的宾客们浮想联翩。
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穿着墨色长衫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唉,你的请帖呢？”门童慌慌忙忙地从后面追过来,高声喊道，“此乃我家老爷的祭灵之所，你怎么能擅闯！？”
“谁竟如此胆大包天？”
忙着和宾客们热络应酬拉近关系的管家不满回头，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少，少……少爷？？？”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但几乎是下一秒就后悔了。
这一声“少爷”喊出口，顿时惊动了灵堂内外。
众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袭墨色云纹长衫，领口纹丝不动地扣到最后一颗扣子,脊背挺直，高大英俊,漆黑的眼眸中还带着几分山雨欲来的沉郁气息。
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
“顾少爷回来了？”在确定他的身份后，原本围聚在管家身边的人们立刻散开，排着队来和男人寒暄，“哎呀，当真是一表人才！可惜了，顾老爷没能见你最后一面。”
看着这一幕，管家懊悔的神情逐渐变得阴沉。
男人却对这些不为所动，只是沉默着，走到和林小冬并肩的蒲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冲着顾老爷的棺椁深深一叩首，哑声道：“不孝子顾星斋，拜见父亲大人！”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身旁“女子”的身上掠过。
虽然只是带着审视意味的一眼，但林小冬低垂着头，一身素白神情空茫的无助模样，便已深深地烙在了他的瞳孔上。
看着林小冬雪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和脖颈，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慢慢涌上一丝怪异的情绪。
在收到父亲来信后，他赶了足足一天一夜的路，却最终还是迟了一步。
之前实在撑不住了在酒馆里歇脚，才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已经从人们的口中听到了无数关于“顾太太”的风言风语，以及自己父亲那很可能有蹊跷的死亡过程。
说实话，对于父亲这位传闻中的“妻子”，顾星斋的态度是十分冷淡的。
这一方面来自于身为原配长子的天然排斥，另一方面，则来自于林小冬这个人本身。
他师承天师一脉，虽不像师父那样拥有阴阳眼能一眼就辨别出妖魔鬼怪，这么多年修行下来，却也有了一套自己判断的方法。
面前这个女人的气息，给了他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我在信里听说了关于你的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淡淡地对林小冬说道，“多谢你这些年照顾我父亲。如今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如果你想改嫁，我不拦你。”
听到耳畔传来的声音，林小冬的身子摇晃了一下，神情恍惚地看了顾少爷好几秒，才轻轻开口道：“多谢少爷。但……”他本想解释自己只是为报恩才留在顾老爷身边，但想到昨日傍晚老爷子语重心长的嘱咐，便又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如果您不嫌弃，就留我在府上，当个行脚医生使唤吧。”他说。
走是不可能走的，总得找个理由留在镇上，否则他的好人卡上哪儿收集去。
但顾星斋怎么可能真的把林小冬当成行脚医生：“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说完，他便冷淡地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这边。
但看着男人冷峻的侧脸，林小冬却总觉得不太对劲：“统，你确定顾熙真的没跟过来？这个顾星斋给我的感觉怎么有点儿像他呢。”
系统：“……哪里像了？”
就算它用全宇宙最尖端的科技分析两人的面部五官，也根本无法得出他们长相相似的结论，系统实在不知道林小冬到底是根据什么判断出来的。
“气质。”林小冬笃定道。
系统：“…………”
“总之，这种可能性是非常非常非常小的，”系统特意用了三个“非常”来强调，“小到几乎等于你出门买了张彩票中了五百万，然后再买一张又中一千万那么大。你觉得你是非酋还是欧皇？”
林小冬反思了一下自己平时的运气，沉默了。
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个执拗的想法，或者说是直觉更恰当一些。
尽管这位顾家少爷无论是从外形、声音还是性格——性格有待继续发掘——都和顾熙完全不同，但他就是觉得，这两人很像。
系统：“你可以试探一下他。”
林小冬虚心求教：“怎么试探？”
“他身上不是还有一张好人卡吗，反正迟早都是要攻略的，”系统怂恿道，“你可以试试看去勾/引一下顾星斋，看看他会不会为你动心。”
林小冬奇怪道：“不是，你之前不是一直叫我要当个好人吗？要知道现在在这位顾少爷的眼里，我可是他死去父亲的妻子啊。”
系统：“你又不是真的跟顾老爷有关系，再说了，要是这个顾星斋真和你想的一样就是顾熙的话，你这也不叫勾/引。”
“那叫什么？”
“夫夫情趣。”
林小冬：“…………”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把系统带坏了。
但系统的话也启发了林小冬，目前他在这镇上只认识管家和顾星斋两个人，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两张好人卡了。而除去顾老爷的那一张，剩下两张暂时还一点眉目都没有，以他现在这稍显尴尬的身份，攻略起来也的确有不小的难度。
最重要的是，在灵堂跪了一下午，林小冬早就饥肠辘辘了。
他用余光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宾客们都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位还在和管家说这话。灵堂内唯一留下来的，就只有他和刚从外地风扑尘尘赶回来的顾星斋。
男人仍旧跪在他身旁的蒲团上，双目紧闭，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嘴里正喃喃念着大约是往生经一类的东西。
林小冬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上还戴着一串漆黑的木制珠串，虽然不知道具体是用什么木料做成的，但光看上面雕刻的密密麻麻的图案就知道绝非凡品。
顾星斋的大手生得十分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面对去世父亲的棺椁，他显然心中有愧，低垂着头，放在双膝上的拳头攥得发白，透出淡青色的血管，在灵堂的袅袅香烟中看不真切。
有一种男人，虽然全身上下都被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总能叫人生起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想要撕开他沉静从容的假面，想要亲手一件一件脱下他的衣衫，想要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怒气，眼底却深藏着屈从于欲/望的挣扎和隐忍。
“如果身子弱撑不住，你可以先回房休息。”
似是注意到了身旁的视线，顾星斋闭着双眼，头也不回地淡淡道。
林小冬回过神来，倒也没推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道：“多谢少爷。”
虽然知道顾老爷是个好人，但对于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甚至才认识不到一天就去世的人来说，他实在是很难生出太过深厚的感情。
因此，在听到顾星斋的话后，林小冬便撑着灵堂冰冷的地砖，想要起身离开。
但他忘了自己之前跪了太长时间，脚已经麻了，刚一站起来就觉得小腿处传来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酸痛，脚一软，眼看着身子就要歪倒。
但在最后关头，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小冬扭头望去，下意识朝那人露出一抹浅笑：“谢谢。”
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虽然只是举手之劳的帮忙，但顾星斋的神情明显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小冬莹白的脸和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眸子，青年有着一双漂亮的凤眼，上翘的眼角自带一抹微红，纤长的睫毛浓密黝黑，用酒馆里那些镇民们的话来说，就是“多看一眼都会被勾了魂去”。
顾星斋很快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么漂亮的女人，他想，也难怪父亲会动心。
“下次注意。”他道。
在把林小冬扶稳后，男人几乎是立刻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但刚才的画面已经全部都被站在门外的管家尽收眼底，望着顾星斋挺拔高大的背影，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攥紧，眼神也从面对宾客们的精明热情逐渐变成了阴狠冰冷。
顾老爷子嗣凋零，半生积累家财万贯，却只有一个长年在外的儿子。管家曾经几度冲着老天祈祷，希望这位顾家长子永远不要回到镇上了——这样，他不仅可以坐拥顾老爷的大笔遗产，甚至连林小冬也是他的了！
然而现在顾星斋回来了。
不管怎么说，在其他人眼中，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顾家继承人。
而他管家则永远只能是一位管家，为顾家鞠躬尽瘁奉献一生……想到这些，他怎么可能甘心？
“赵兄不必多虑，”一位平时与他交好的镇上布店老板走过来，冲他附耳悄悄道，“我有一计，保证叫你兵不血刃地拿下这个毛头小子。”
管家双眼微眯：“哦？仁兄请讲。”
“女人误国，红颜祸水，古来有之。”布店老板低声笑道，“正所谓口舌之利，胜于刀剑，赵兄，你这是当局者迷啊，现成的棋子就在眼皮底下，为何不好好利用一下呢？”
闻言，管家忍不住皱眉。
他虽然的确想把顾星斋扳倒，但对林小冬还是有企图的，如非万不得已，他还是不太想牺牲这么一位美人来达成目的。
“哎，赵兄怜香惜玉，我懂，”布店老板拍拍他的肩膀，摇摇头道，“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而且你想啊，等顾星斋滚蛋了，林小姐不自然是你的掌中之物了？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依靠你，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管家凝眉细思一番，越咂摸越觉得有理。
“听君一席话，当真是醍醐灌顶！”他文绉绉地拱手，郑重道，“若真有我赵某发达一日，必不忘老兄弟今日提点功劳！”
“哪里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面上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们以为自己站在人来人往的灵堂外就能避人耳目，但顾星斋修行多年，耳力早就远超常人，刚才管家和布店老板的对话，已经被他一字不落地全部收入了耳中。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望着前方被风吹动的惨白丧幡，男人的双眼无悲无喜。
多年未返家，如今的小镇早已不复从前的淳朴，人心诡魅，邪魔入世……比他想象中的，还更要险恶百倍。
“父亲，”他手持三炷香，郑重地冲着前方道，“儿子不孝，但您放心，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查明真相，让您在九泉之下安息。”
“若真是那人干的，我绝不会轻饶了他！”

第57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好想吃螃蟹啊……”
林小冬瘫在床上,裹着被子滚来滚去。
之前的饭菜里好歹还有素肉呢，捏着鼻子也能勉强当肉吃。现在顾老爷一死，也不知道到底是这里的风俗还是负责采买的厨房师傅太抠门,总之每天除了馒头就是青菜豆腐和各种咸菜,几天下来,吃得他脸都和青菜一样绿油油的了。
而且最可恨的是,这座小镇旁边就是一座远近闻名的湖泊,其内盛产个大肥美的螃蟹。三百年前一位状元经过此地,望湖兴叹：“青壳薄，蟹黄美。”于是得名青蟹湖。而小镇自此也被人称为“清榭镇”，生醉蟹、生腌蟹是当地的一大特色。
系统：“出去买是不太可能了，现在全镇的人都知道顾老爷去世的消息,你可以试试看等池塘里的小螃蟹长大,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林小冬：“……我替螃蟹谢谢您了啊。”
他饿得实在睡不着，干脆就趁半夜偷偷溜出了房间,准备去厨房摸点吃的。然而令林小冬失望的是,灶台上空荡荡的，除了几个还沾着泥土的土豆以外什么也没有——大半夜的，总不能让他生啃土豆吧？
青年长叹一声，刚准备打道回府，一转身就撞上了人：“哎呦！”
他捂着酸胀的鼻子，瞪着就站在自己身后的顾星斋，眼泪汪汪地问道：“大半夜的，你干什么？”
顾星斋冷冷地看着他。
“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他的视线在漆黑的厨房内扫了一圈，最后重新落在了面前的青年身上。林小冬出来前只戴了一顶假发,并没有使用一键换装的技能，因此五官还是偏向于男性的,只是顾星斋在昏暗的后厨看不太真切，只能隐隐觉察出一些违和感。
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嘴上继续咄咄逼人地质问道：“深更半夜，你在这里干什么？”
“找吃的。”林小冬理直气壮道，“我饿了，不行吗？”
他这样的反应有些出乎顾星斋的意料，不过只要想想白天发现的林小冬的真实身份，也就不奇怪了。魅魔惯会伪装自己，无论是虚情假意还是柔情似水，一旦被他们吸引，就是沉沦深渊的开始。
思及此，顾星斋原本严肃的脸庞更加冰冷了几分。
“我记得，晚饭你还特意让管家多拿了两个馒头，”他盯着青年用腰带束起、平坦纤瘦的细腰，犀利地问道，“三个大馒头，还没干什么粗活，这才几个时辰就又饿了？”
林小冬噎了一下。
那两个馒头他可不是用来吃的，是为了第二天垫胸准备的，没想到顾星斋白天那么忙居然还会注意到这个细节，看来这人的心眼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啊。
有点难搞，他想。
……但也不是不能搞。
面对顾星斋审视的目光，眼前的“女子”并未惊慌，反而微微一笑，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绕了两下垂在耳边的乌黑卷发，轻声细语道：“顾少爷这话说得的，倒真的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星斋冷冷地盯着他。
他可没从林小冬的脸上看到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
林小冬又道：“我这人吧，天生胃口大，吃不胖，所以总是被人家嫌弃，幸好顾老爷仁慈，愿意收留我。少爷应该不会怪我吃太多吧？”
顾星斋并不想现在就戳破他。
他们顾家并不是这镇上土生土长的居民，他少时生活在北方，本姓顾名熙，字星斋，却在母亲死后随父亲一路南下，来到了这座小镇。
如今学成一身本事归来，顾星斋隐去了从前的锋芒，为人处世奉行八个字——
忍而不发，一击毙命。
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顾星斋想，他倒要看看，这魅魔到底有何招数。
林小冬虽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顾星斋，但走遍几个小世界后，他看人的本事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他轻笑一声，走过去，冲着男人的脖颈伸出手，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腕子，厉声道：
“你想干什么？”
“顾少爷，别这么紧张啊，”在顾星斋警惕的注视下，林小冬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我看你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只是在想老爷这身衣服你穿是不是太紧了，需不需要帮你换一件呢。”
但顾星斋的关注点却很奇怪：“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父亲的衣服？”
“我怎么知道？”林小冬有些好笑，存心想逗逗他，故意把话说得含糊了些，“顾少爷，你觉着呢？”
顾星斋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林小姐，还请自重。”
“顾少爷，你……”林小冬立刻退后半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鼻音，“沈少爷，在你眼中，我难道就是个水性杨花自轻自贱的人吗？”
“我……”
林小冬凄声道：“若是老爷还在，我今天定要拉着你，到他面前讨个明白公道来！”
听着他声音中的颤意，顾星斋深深皱起眉头，下意识想要道歉，却又在半途中想起面前这人是个蛊惑人心的妖魅，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几息后，林小冬居然抬起头，眉梢高挑地望着他，一双弯弯的猫眼中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被我骗到了吧？”他笑眯眯道，“好啦，不逗你玩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顾星斋瞪大了眼睛：“你！”
才走没两步，林小冬又探回头对男人道，“哦对了，刚才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府上的下人太忙，今日顾少爷您睡的床铺还是我铺的呢。还有，放在您床头的那个荷叶香包也是我房里的，听说有安神助眠的功效，祝您一夜好梦~”
说完，他就背着双手，哼着一首柔柔的江南小曲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留下被调戏的顾星斋一个人呆站在原地许久，紧咬牙关，双拳几度紧握，复又放松。
妖魅！
半夜发生的小插曲让林小冬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虽然没有吃到夜宵，也没有螃蟹，但他还是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这个顾星斋太好玩了，”林小冬兴致勃勃地对系统道，“说实话，昨晚深入接触一次，我倒觉得他是顾熙的可能性稍微低了一些。”
系统：“为什么？”
林小冬咋舌道：“顾熙那老司机，表面一本正经，私下里玩起来比谁都花，撩他基本都撩不动的，哪像这位，完全是封建古板纯情处男一个。”
回忆起往事，林小冬又开始怀念起了当初顿顿有肉吃的日子。
第一个世界倒还勉强正常些，最多搞搞校服play什么的助助兴；到了第二个世界的时候，科技发达了，人们的夜生活也多姿多彩，顾熙在星网上买的各种小玩意儿都够开个杂货铺了……他叹了一口气，心想只是可怜了自己的老腰，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东西。
系统：“……我求你住脑。”
它忍无可忍道：“你也别玩得太过火了，按照资料，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你魅魔的身份了。”
“什么叫很有可能？明明是已经发现了，”林小冬笑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昨天晚上为什么只是去一趟后厨都会被他逮住？不就是怕我偷偷在里面动手脚嘛。”
他重新使用了一键换装的技能，走出院落，迎面就看见顾星斋正和管家站在一起。
估计是在询问关于自己的事情，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男人就立刻敏锐地抬起头，停止了讲话。
林小冬也不在意，他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冲两人颔首道：“早。”
“小姐早。”管家道，随即语带关切地问道，“您今日起的比以往晚两个时辰，小姐是因为忧思过度睡不好吗？虽然老爷走了，但您也切莫因为伤心而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明明顾星斋还在这里，他却像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一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林小冬的脸。
虽然魅魔喜欢艳光四射众人瞩目的感觉，但顾老爷刚去世不久，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浓妆艳抹吧，所以林小冬选择的是未亡人的装扮——鬼知道为什么这个技能里居然还有这种装扮。
但现在的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棉麻质地的白色宽松长裙，用一支木钗简单地将黑发盘起，苍白的面容中透出一丝憔悴，眼尾还泅着一丝像是刚哭过的红晕。
顾星斋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心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记，麻麻痒痒的。
他这辈子还从未惹过女人哭过。
男人情不自禁地想，林小冬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昨天的那番话伤心了，所以才……？
“放心，我懂的。”林小冬低声道，目光似乎是茫然了一瞬，但很快又落在了顾星斋的身上，尤其是男人眼底那抹不褪反增的青黑。
他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不知顾少爷……昨日睡得可好？”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顾星斋的怒气又生了起来。
回到房间后，他躺在床上，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静心咒。
身上盖着的柔软被子像是变成了带刺的荆棘，一点一点地缠绕在他的四肢百骸上；而放在床头的那个香包，原本顾星斋还挺喜欢它清淡雅致的味道，现在却因为它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妖魅与自己擦肩而过时，萦绕在鼻尖的荷叶香气。
还有灵堂扶人时，妖魅倚在自己身上，那柔软又冰凉的身躯。
最后，顾星斋被逼的不得不翻身下床，把那香包锁在了柜子深处，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些胡思乱想的症状。
“下午找个人来，去我房间里把床单被褥全换了。”他回过神来，冷着脸对管家道。
“换了？”管家为难道，“可最近连日阴雨，恐怕被褥洗了后没法晒干啊。”
“那就全扔掉，捐了、烧了！”
顾星斋用冒着寒气的漆黑双眸狠狠瞪了一眼林小冬，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只留下原地一个满脸莫名其妙的管家，瞪着顾星斋远去的背影满肚子恼火——这混账玩意儿，大清早吃炮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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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小姐,您用膳了吗？”
“吃了一点儿。”林小冬含糊道。
或许是因为最近太过劳累，再加上又没有好好吃饭，林小冬从早上起来就觉得头重脚轻,脑袋更是晕乎乎的。
他原以为这是还没睡醒,过一会儿就好了,没想到等到了灵堂,还没过一炷香的时间,他的身子就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顾星斋刚从外面送完宾客回来,就看到穿着一身素白衣衫的林小冬倒在供桌前，脸颊通红，身旁倾倒的香灰撒了一地。
他瞳孔一缩，立刻快步走过去。
顾星斋半蹲下来,先是谨慎地用手指探了探青年的鼻息,在确认对方还活着后，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还不能让这妖魅就这么死了,他压下心中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内心告诫自己，无论如何，必须得先让林小冬交代清楚真相才行。
“醒醒。”他晃了晃青年的肩膀。
“唔。”林小冬呻/吟一声，沉重的眼皮颤抖了一下。
他大概是烧糊涂了，还以为自己身在上一个世界，用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顾星斋的衣襟，像是撒娇似的把脑袋窝进了男人的怀里。
“别弄，让我再睡一会儿……”
顾星斋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一向体热，虽长年都穿着长衫,却只爱用最轻薄的布料。而且生平二十多年，从未和一位女子如此亲近过,尤其是当这个女人，还跟他父亲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时……
想到逝去的父亲，顾星斋胸膛中剧烈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
就算林小冬当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有这一层关系在，他也不会对怀中人有任何非分之想。就算她真的如镇上人们所讲的那样不堪，看在父亲的份上，顾星斋也会好好养着她，直到她年老色衰，或者自愿离去。
然而，正当顾星斋硬下心肠准备推开他时，林小冬却睁开双眼，在看到男人紧绷的面容后愣了一秒，主动伸手推开了他。
“抱歉，顾少爷。”他虚弱地笑了笑，低头咳嗽了几声，“认错人了。”
顾星斋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攥紧了。
认错人了？
众所周知，整个清榭镇上，和林小冬有关系的男人只有一位。所以，刚才林小冬是把他认成他父亲了？
“无事，”他沉声道，眼神却渐渐暗沉下来，“你不是医生吗，怎么会病倒。”
林小冬缓缓吐出一口滚烫的热气，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回房间躺着：“医者不自医，顾少爷没听过这个道理吗？”
“别叫我顾少爷。”顾星斋下意识道。
“那叫什么，”林小冬反问，“星斋吗？”
“…………”
见男人又露出一副被自己惹毛的表情，林小冬捂着滚烫的额头，轻声笑了一声：“算了，顾少爷，我现在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了。”
他站起来，只是一个动作就有些气喘吁吁，因为高烧导致脸颊浮现出两团火烧般的晕红，眼神也有些迷蒙。风一吹就倒的虚弱样子让人一眼就心生怜惜——但其中不包括顾星斋。
他就这么冷冷地看着，目送着林小冬一步一步走出灵堂，然后毫无波动地收回了视线。
林小冬也没指望顾星斋会送自己回去。
这个男人不是顾熙，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他走了没两步就没力气了，靠在门口的歪脖子树上休息了一会儿，等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后，又咬牙提起气继续往前走，迎面就撞上了来给他们送吃食的赵管家——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管家大惊，把手里的饭盒一丢，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没事，风寒而已。”林小冬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胳膊，“不必扶我，我自己能走。”
“小姐，您都烧成这样了，还逞什么能呢，”管家情真意切地嘘寒问暖了一番，毫不犹豫地背着他蹲下，“上来吧，小的来背您！”
林小冬的嘴角抽了抽。
他今天确实没穿旗袍，但也不是傻子好吗。
瞧这家伙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要是自己真答应了，那到时候绝对免不了被揩几下油。
他不怀好意地想，如果这些色狼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儿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也不知道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吧。
但可惜暂时不能告诉他们真相，林小冬遗憾地想，刚想开口拒绝，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拦在了他的面前——
“我来背她。”
看着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啊不，是顾星斋，管家脸上的笑容一僵：“少爷，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顾星斋淡淡道，“我父亲离世前多亏了林小姐照料，他老人家才能免去大半病痛折磨，何况我顾某闯荡江湖十余载，问心无愧，他人闲话，与我何干？”
“这……”管家咬牙，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一撩长衫，半跪在地上，偏头对林小冬道：“上来。”
林小冬这次倒是没拒绝。
虽然这死人脸古板得很，但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林小冬对他的人品还是放心的。
感受着后背贴上来的柔软触感，顾星斋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紧绷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用大手托起林小冬的大腿，非常有分寸地没有碰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起身背着他往大宅的方向走去。
离开了灵堂，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顾星斋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在灵堂里听到管家那谄媚中混合着油腻的声音，脑子一热就走了出来。但直到现在，他虽然懊恼于这番冲动，却丝毫不后悔自己的行为。
林小冬则是趴在他宽阔的肩头，若有所思地望着男人的侧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忽然出声道：“顾星斋是你的本名吗？”
“……为何问这个？”顾星斋停顿了一秒，不答反问道。
“只是问问。”林小冬淡淡一笑，“顾少爷，其实从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你很像一个人。但那天晚上之后我又觉得不怎么像了。”
“像谁？”
“我的一个，”林小冬想了想，含糊道，“关系很亲密的朋友。”
亲密。
在这个年头，一个女子若是同男人做朋友，在封建些的地方都会被沉塘的，更何况他还用“亲密”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顾星斋冷哼一声：“看来那些人说的没错，你的确是个不怎么守规矩的女人。”
林小冬笑了：“那我倒要问问你，何为‘规矩’？女子又为何要遵守男人定下的所谓‘规矩’？”
“当然是……”顾星斋一时语塞。
不能被这个妖魅的话动摇，他咬着牙想，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信，这是都妖言惑众，诡辩而已。
但顾星斋又控制不住地思考起了林小冬方才的问题，见男人真被自己绕进去了，林小冬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因为生病的原因嗓音略显沙哑，笑声一点儿也没有女子“应该”有的娇柔，但却十分爽朗，像是四散在宽阔大路上的铜铃，被滚滚马蹄踩出一串清脆又动人的声音。
“你笑什么？”顾星斋问道，但奇异的是，他内心却并没有任何被冒犯到的感觉。
“我在想，我真是傻，”林小冬好不容易才停了笑，他晃了晃脚丫子，勾住男人的脖子，脸上是还没完全褪去的笑意，通红的脸蛋更是让青年原本就出挑明媚的五官更添一份色彩，“明明这么明显的事情，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不知所云。”
顾星斋加快了前进的脚步，决定无论林小冬再说什么都不再理会。
但让他感到挫败是，背上的人还真就不再说话了，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提示着顾星斋，此时的林小冬还是个病人。
虽然很想否认，但他的确经常从林小冬身上获得一种挫败感。
两人一路穿过前庭和走廊，惊呆了无数下人们的眼睛，但顾星斋至始至终都保持着漠然的神情，在把林小冬送到卧房门口时，他就克制地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说，“你可以下来了。”
但林小冬却没有第一时间从男人的背上下来，而是凑过来，贴在顾星斋的耳畔轻轻问了一句话：
“你刚才说，你闯荡江湖十余载，问心无愧，是吗？”
顾熙皱眉：“是又如何？”
他不知道林小冬想说什么，但他这句话的确没有半分虚假。
男人冷冷地想，这是他做人的底线，任妖魅如何巧舌如簧，也绝不会动摇——
“没什么。”林小冬缓缓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息，声音中带着一丝让人心痒痒的笑意。
他轻声道：“只是，顾少爷问心无愧，我却是个俗人呐。”
说完，林小冬不顾顾星斋震惊到表情失控的模样，直接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青年走进屋子，连门也不关，拉上床边的帷幕便开始更衣，像是根本不忌讳门口还站着一位成年男子一样，坦荡得有些过分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转过身去非礼勿视，但顾星斋死死地盯着那道深红帷幕后的清瘦身影，脚下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轻风拂过，帷幕后阴影晃动。
青年侧身对着门口，一颗一颗地解开系在衣领的扣子，然后双手交叉，自下而上开始脱衣，影影绰绰的优美曲线让顾星斋呼吸一窒，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甩上了房门，逃一样地离开了。
而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小冬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还在想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他松了一口气，“总不能让我当着顾星斋的面掏馒头吧。”
系统：“…………”
院外，顾星斋一拳捶在了墙上。
他的神情狼狈，眼神中夹杂着被冒犯的怒火，又带着某种更深的、不敢去深究的惶恐。
修行十余年，他能在同辈中脱颖而出，除了过人的天赋和努力外，还有无论遭受什么挫折都绝不轻言放弃的钢铁意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抱元守一，摒弃杂念，不外如是。
然而这一次，对手明明只是个小小的、不值一提的魅魔，顾星斋却不知道该如何嬴下这场战争了。
他顾星斋愧对师门的教导，也愧对自己父亲母亲的在天之灵。
良久，男人忍耐地闭上双眼，松开攥紧的双拳，沉默着转身离开。
就算还没有找到证据，他也绝不能容忍林小冬再这样随意挑衅自己了。
否则的话……
他一定会一败涂地的。

第59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顾老爷下葬后,林小冬着实过了一段清闲日子。
每天都有下人把饭菜热水送到房里，管家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天天不见踪影，顾星斋因为之前的事情也开始绕着他走,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真没意思,”但时间一长,林小冬也觉得无聊了,“统,我想去镇上义诊了。”
系统：“你会扎针还是治病？”
“我是不懂医术,但你懂啊，”林小冬理直气壮道，“你扫描一下，有什么毛病不都一清二楚了吗？到时候我就按你说的给他们开方子抓药,那不比什么江湖郎中厉害多了？”
他这人做事一向麻利,当天下午就带上药箱坐黄包车去了镇上。但系统看他坐在戏园子里兴致勃勃听戏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说好的给人治病呢？”
“咔嚓咔嚓咔嚓……”林小冬忙着嗑瓜子听曲儿,权当没听见。
顾家有钱,无论是顾老爷还是顾星斋都没有短过他的零花，因此林小冬出手也大方。
他不喜欢在二楼黑压压的包间里听戏，便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每当台上唱完一曲，就开始大把大把地往戏台上撒钱，这也是平时魅魔经常会干的事情——
他的性格，从来都是这样爱憎分明，热烈如火。
坐在后排的人们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戏园内，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这顾老爷还没去多久吧？这就按捺不住啦？”
“哎呦呦,这人啊长得是美，可惜心肠太黑了,这霍霍的可都是顾家的钱呐。”
“可不是。听说顾家少爷回来后也被他迷得五迷三道呢，真真是红颜祸水。”
“不会吧？那岂不是父子乱——”
“嘘！那个词可说不得！”
林小冬动了动耳朵，也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
他啧了一声，从盘子捻起一颗花生米，转身猛地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丢了过去，正中说闲话那人的脑袋——“哎呦！”
“是都闲着没事做了吗？”容貌艳丽大方的“女子”眉峰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那边捂着额头畏畏不敢作声的男人，“来戏园不听戏，反倒背后嚼人舌根？要不，我跟班主说一声，换您上去给大家唱一曲？”
话音刚落，全场的人都大笑起来。
在一片喝彩声中，那人一张脸涨得通红，瞪着林小冬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不知廉耻的女人！”
“不知廉耻？”林小冬冷笑一声，“总比无耻好。”
他也没了看戏的心思，干脆拎着放在一旁的药箱，把身上带着的最后一点碎银丢给了不远处想要上来劝解的班主：“拿着吧，耽误了演出，就当我赏你们的了。”
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坐在二楼包厢内的一位中年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浓浓的兴味。
“这女子是谁？”他问身边的人，“去查查，我很久都没有在小地方见过如此有个性的女人了。”
“是，老爷。”
林小冬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不过就算知道大概也不会在意，因为以他现在的长相和身段，走到哪里都是受人瞩目的焦点。
小镇不大，从戏园子出来走一条街就是他往常义诊的场所。林小冬几日没来，刚搬了个椅子在街边坐下不久，就有人上来搭讪：“林小姐，抽烟吗？”
“不了，戒了。”林小冬摆摆手，婉拒了那人的献媚，“最近有病人吗？”
“这……”那人顿时卡壳了，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和美人搭话的机会，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好不容易才想起来一例，“对了！码头王二家的孩子前些天落了水，救上来之后就一直在发热说胡话，也不知道救没救回来。”
林小冬站起身：“我去码头看看。”
“哎等——”那人眼睁睁地看着林小冬还了椅子，朝着码头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忍不住懊恼地用手狠狠一拍嘴巴。
“叫你多嘴！”
小镇临湖，所谓的码头也就是渔民们平时聚集生活的地方。林小冬远远地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水草腥气，在庆幸自己今日出来没穿旗袍的同时，也不禁对渔民网中活蹦乱跳的青壳螃蟹们垂涎三尺——这可是绝绝对对纯天然、没有经过任何污染的新鲜螃蟹啊！
但现在还是救人要紧，他问了一位渔民王二家的位置，一位愁容满面的汉子给他开了门。在看到林小冬后，那汉子立刻眼前一亮，双目含泪道：“林小姐，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
“别急，想让我看看。”
林小冬安抚道。
有系统的帮忙，他三下五除二就确定了病症并给王二开了方子，还特意嘱咐男人去药房抓药时报自己的名字可以打折。王二感动得不行，一直把他送到镇上，临别前还特意给林小冬送了一网兜自己刚打捞上来的青壳螃蟹。
因为这时候的螃蟹价格不高，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他还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了林小姐，家里穷，没有什么值钱玩意儿。”
林小冬看着网兜里个大肥美的螃蟹，笑得牙不见眼：“足够了！足够了！”
这明明是赚大发了好吗？
他还记得自己从前过中秋的时候去买螃蟹，好家伙，八只就要大几百，吃的简直不是螃蟹肉，是他的肉！
他数了数，这一网兜里起码有二十来只，足够他吃个痛快了。林小冬哼着今天听来的小曲儿，叫了辆黄包车满心愉悦地回到顾府，刚进门就看见顾星斋一脸沉郁地质问他：“你今天去哪儿了？”
男人的目光在林小冬手里的螃蟹一扫而过，语气更加咄咄逼人：“父亲才去世不久，你就去戏园子听戏惹事，而且这螃蟹，又是从哪里来的？”
林小冬下意识问道：“谁告诉你的？”
“与你无关。”顾星斋硬邦邦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态度，立马就把林小冬惹毛了。
他心道顾老爷子死了关自己什么事，他一个外人在灵堂跪两天已经算给够面子了。于是林小冬走到顾星斋面前，不顾男人骤然僵硬的身体，打量了男人一眼，轻笑道：“我说顾少爷今日是吃了炮仗还是怎么着，前两天对我避而不见，今儿个又主动上门找事了？哦，原来是想要盘问我有没有‘守规矩’，怕我败坏你顾家的门风还是怎么着？”
顾星斋咬牙道：“我没有。你别——”别离我这么近。
青年身上的荷叶香气又让他回想起了那片深红的帷幕，还有帷幕后私隐若无的白皙肌肤，顾星斋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想要退后半步，却又因为自尊心，莫名不愿向面前的人示弱。
林小冬可太了解他了。
看到男人这副强撑着不动心的模样，他眼中笑意愈深，原本的恼火也瞬间烟消云散。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府上哪个下人对顾星斋说了什么，否则以这老醋坛子的性格，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来找自己麻烦？
不过……
确实应该好好调/教一下。
“罢了，”青年主动退后一步，笑眯眯地拎起手里的螃蟹，“顾少爷，赏光一起吃个饭呗？”说着，他还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月亮，虽不完满，但也已经接近月圆了。
他感叹道：“看来马上就要中秋了。”
顾星斋看着林小冬，他今日只穿着一件再朴素不过的蓝布袍，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却带着一种熠熠的光彩。
就像是这夜空中高悬的月亮。
明媚皎洁，却也高不可攀。
男人低下头，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没有松口：“不了，你自己吃吧。”
林小冬却不依不饶地盯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几乎要让顾星斋无所遁形。
“告诉我，”他问道，“只不过一顿饭而已。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
“不要否认，你骗不过我的。”林小冬打断他。
“而且，就算你能骗过我，但你永远骗不了你自己的心。”
清瘦美丽的“女子”笑意盈盈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左胸口的位置。
她似乎很自信，顾星斋绝望地想，而她也确实猜对了。
这也难怪，男人的心底传来一个声音，她笑起来这么美，怎么可能会有人不爱她。
曾在演武场以一挑十还能将自己所有命门都守得滴水不漏的顾星斋，此刻却只能僵着身子，眼睁睁地看着那根葱白的指尖，慢悠悠地点在自己最致命的弱点上。
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千年深潭。
滴答一声，涟漪荡开，一颗心就此心甘情愿地被搅乱。
什么妖魅，什么静心，在这一刻全都被顾星斋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眼里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林小冬，笑着的林小冬，穿着旗袍的林小冬，还有躺在深红帷幕后，因为高烧不退而脸色潮/红、蜷缩在被窝里难受呻/吟的林小冬。
林小冬大概不知道，顾星斋想，他生病的这几天，给他端水送药的人，都是自己。
下午时从车夫那儿听到的“小姐去了戏园子，好像因为台上一位戏子跟观众吵起来了”让顾星斋几乎在家坐立难安，他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大街，把人带回来关在家里，恨林小冬为何做事如此张扬，更恨他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样貌，蛊得旁人都走不动道……
但说白了，他只是嫉妒而已。
清榭镇所有的男人都嫉妒他。
他们做梦也想成为顾星斋，家财万贯，美人在侧；可顾星斋却宁可自己不姓顾，是个脚夫，是个端茶倒水的小二……哪怕是个最低贱的苦力也好。
至少这样……
男人忍耐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锥心的刺痛。
至少这样，他还有可以肖想她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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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最后,顾星斋到底还是服了软。
月挂梢头，繁星点点，入秋时节的空气微凉,但却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男人沉默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替林小冬剥着螃蟹。
他剥一只,林小冬吃一只。
“你真不来点儿？”林小冬晃着一条螃蟹腿儿,笑眯眯地问他。
顾星斋只当自己是个哑巴,眼观鼻鼻观心,不管林小冬说什么都不应声。
但他不愧是在清榭镇长大的，剥起螃蟹来又快又完整，这才开饭没几分钟，林小冬面前的碟子里就堆满了高高的蟹肉和蟹黄。
见状,林小冬也不逼他了,干脆换了个话题。
“顾老爷子的提前死亡确实有蹊跷，”他说道,“但我可以像你保证,绝对不是我干的，而且我也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
闻言，顾星斋剥螃蟹的动作一顿。
“我听底下人说，我父亲去世那天，”他沉声道，“晚上除了送饭的人以外，他只见了你一面。”
“对，”林小冬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当时是管家喊我去的,我在床边照顾了他一个时辰就回屋了，临走前他还神志清醒,还能跟我聊天。”
顾星斋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强行让自己忽略这种感觉，继续问道：“我父亲卧病在床的这段时间里，他都吃了些什么药？”
“倒也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是枸杞、人参之类的补气中药罢了，都是我亲手给他抓的，不会有错。”林小冬说，“但老爷子一直心脏不好，之前还喊过西医来看，开了两盒说是治心脏的药，现在应该还放在床头。”这也是那天他偶然发现的。
顾星斋微微皱眉：“父亲一向对洋人那套不屑一顾，怎么好好的，会突然请西医到家里来看？”
“这我就不知道了。”
男人蹙着眉看了他一眼，却看到林小冬撑着下巴，正眼神专注地望着他，那双清澈又明亮的凤眼中满满倒映着的都是他的身影。
他呼吸一乱，欲盖弥彰地低头剥起了螃蟹，却发现盘中早已是干干净净。
“你全吃完了？”他不可置信道。
“是呀，但还有几只在后厨，我没让他们全煮完。”林小冬轻声打了个饱嗝，低头摸了摸小腹，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剥的不错，奖励你一个……”他扭头看了看四周，跳下石凳跑到池塘边，把一支莲蓬咔嚓掰了下来，递给顾星斋，“奖励你这个。”
顾星斋：“…………”
在他家的池塘里摘莲蓬送给他，也亏林小冬想得出来。
但看男人的神色，却并没有什么不悦，他只是深深看了林小冬一眼，把那支莲蓬放在了石桌上。
林小冬本以为顾星斋会继续追问那天的细节，没想到，他却问了自己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跟我父亲，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三年前，我被人追捕，受了伤，是你父亲主动收留了我。”林小冬很坦然地说，甚至还撩起一头乌发，给他看自己颈侧的伤疤。当初的伤口现在早已愈合，只剩下一条约小拇指长度的肉粉色疤痕还留在皮肤上，在雪白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狰狞。
“是谁伤了你？”顾星斋下意识问道。
但刚问完他就紧紧闭上了嘴巴，林小冬是魅魔，无缘无故的，除了他们这些除魔人，还有谁会对一介弱女子下如此狠辣之手？
果然，听到他的问题，林小冬只是笑了笑，把头发放下了。
“顾少爷在外游历多年，不知，可有心仪之人？”他换了个话题，身子却又更凑近了些，柔软冰凉的手也顺势按上了顾星斋的手背。
男人的体温滚烫，宛如冰冷的雪水落入热油。在两人互相触碰到彼此的一刹那，林小冬的指尖传来一阵酥麻，如在云端的欢愉让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唱、
他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而顾星斋则触电般的收回了自己放在石桌上的手，整个人霍然起身——
“够了！”
男人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眼中的沉郁漩涡已尽数散去。
“林小姐，我并无心仪之人，”他盯着林小冬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但我也永远不可能会和你在一起，明白吗？”
说完，不等林小冬回话，顾星斋就大步离开了院中。
系统：“哦吼，玩砸了。”
“你懂什么，”被当面斩钉截铁拒绝的林小冬却不慌不忙地拾起筷子，夹了一块拍黄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起来，“相信我，最了解男人的永远是男人，我这招叫不破不立，接下来还有更狠的，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保证一招就把顾星斋吃得死死的。不信，你且等着看。”
系统还真不信。
顾星斋能表现出一丢丢对林小冬的好感已经是突破了它的想象了，要知道，在原著里虽然魅魔没有主动告白，但无论他如何对男人暗送秋波百般暗示，顾星斋可都是坐怀不乱柳下惠，甚至还一直对魅魔抱有极深的警惕心的。
“对了，”它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最近，是不是一直有种吃不饱的感觉？”
林小冬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仅饭量翻了一番，而且还消化得贼快，这才吃完晚饭没多久呢，就又有种腹中空空的感觉了。难道这魅魔还自带大胃王属性？
“刚才碰到顾星斋的手的时候，你也感觉到了吧，”系统肯定道，“他身上的阳气比任何男子都足，魅魔属阴，自然会被他吸引。之前你会生病大概也是因为许久没吸入阳气，导致身体虚弱，最后被病毒趁虚而入了。”
林小冬“啊”了一声，问道：“那难不成，如果我不去吸收阳气的话，就又会生病了？”
“很有可能。”
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原本还打算循序渐进的林小冬眉头微蹙，思考片刻后，决定要给顾星斋下一记猛药。
但在他考虑出具体措施前，一封请帖，已经送到了顾星斋的手上。
“舞会？”顾星斋面无表情地翻开看了一眼，日期就定在下周三的晚上。
“不去。”
他对大城市的那些时髦玩意儿不感兴趣。
“但这是黄老爷送来的请帖，附近几个镇上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都来了，”管家劝道，“黄老爷可是咱们这片最大的官儿了，若是您不去，恐怕日后他会对您有想法啊。而且……”他故意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黄老爷还单独邀请了林小姐，少爷您确定不跟她一起去吗？”
顾星斋猛地抬眼：“他为什么要邀请林小冬！？”
“听说，是那天在戏班子里，黄老爷对林小姐一见如故。”管家压低了声音，神情暧/昧道。
顾星斋攥紧了手中的请帖。
他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沾花惹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管家满意地笑了，在他看来，男人一旦被妒火冲昏，就容易酿成大祸，“小姐生得那么美，免不了被外人惦记。说起来，我倒是有个主意。”
“……说。”
“您可以和林小姐同去，在舞会上邀她跳舞，再稍稍表现得亲密一些。”
注意到顾星斋像是要杀人的眼神，管家立刻举起双手表忠心：“天可怜见！少爷，我出这个主意全都是为了您好啊！您想想，那些下人们碎嘴说什么都无所谓，因为林小姐一颗心都系在故去的老爷身上；但若是像黄老爷那等人物对她起了心思，到时候，就算是咱们顾家，也不好拦着寡妇……太太再嫁吧。”
顾星斋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厚重的黄花梨木桌竟当场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缝。
“闭上你的嘴！”他低吼道，目光中闪烁着暴怒的神色，“我父亲从未公开承认过林小冬是他的妻子或妾，也没有在信里提及关于两人的关系，只说了她是来报恩的，叫我好好照料她。再让我听到一声‘寡妇’、‘太太’之类的词，我撕了你的嘴！”
管家被吓得紧闭嘴巴，再也不敢说话了。
但当顾星斋一脸阴沉地离开后，他的脸上却渐渐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意。
“到底是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他冷哼一声，掸了掸溅到袖子上的木屑，冲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声，“等到时候得罪了黄老爷被千夫所指，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在这镇上立足下去！”
然而，管家太高估了自己，也太小瞧了顾星斋的城府。
刚才他在管家面前表现出出离愤怒的样子，既有内心的真实写照，但更多的部分还是故意表演出来给管家看的。
顾星斋虽然经常被林小冬在私底下嘲笑是“老古板”，不过比起这个时代其他男人们已经强出不知道多少了。别的大家族家主，别说在吃饭时伺候别人，没让一群姨太太给他锤肩捏背都算是收敛的。
当然，这也有顾星斋刚从外面回来，年纪轻尚未娶妻的缘故。
“星斋啊，我跟你父亲是多年的老友了，”这不，在顾老爷去世后还没一个月呢，就有人打着他父亲好友的名号上门提亲了，“你也到年纪了，我知道，现在上了新学的年轻人都提倡晚婚，可再晚也不能二十几了都没个归宿是不？对了，你今年多大啦？”
顾星斋借着抿茶的动作遮掩过自己眼底的不耐：“二十有三。”
“才二十三？”那人吃了一惊，心道以顾星斋这副稳重沉着的模样可真没看出来才二十出头，“不，不过二十三也到年纪了，我叔父家正好有个姑娘，年方二八，长得水灵又漂亮，而且知书达理，特别守规矩！我跟你讲……”
为了攀上这门亲事，他毫不犹豫地改口，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那位姑娘的情况。
“守规矩？”顾星斋忽然放下杯子，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何为守规矩？”
“就，就是听话乖巧啊，”那中年男人卡壳了一下，他观察顾星斋的打扮应该是个比较传统的，于是就着重强调了那姑娘的贤惠，“从小她爸妈就把她教养得很好，知道长幼有序男女大防，琴棋书画，女红针织无不精通，是咱们镇上远近闻名的才女呢！提亲的人就差没踏破门槛了，要不是看在我和你父亲多年相交的份上，我那亲戚也不会派我来走这一遭。”
顾星斋笑了笑：“伯父费心了，但恐怕我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为什么！？”
“我喜欢性子跳脱一些的，”他轻描淡写道，“不喜欢守规矩的。”
中年男人纠结片刻，结结巴巴道：“那，那其实我姨母家也有个女儿，年纪稍大一些，但上过新式学堂，还剪了短发……”
没想到啊，他纠结地想，顾星斋看着是个正经人，居然还是喜欢那种不着调的女孩儿？
顾星斋叹了一口气。
看来他今天不把话说绝，日后像这样的麻烦是少不了了。
“伯父，我实话跟您讲了吧，”他沉声道，“我喜欢男人。”
中年男人：“…………”
告辞！
他满脸怒容地起身离去，心想岂有此理，就算不想成婚，也用不着找个这么荒谬的借口来敷衍他！
但不得不说，顾星斋这一招的确是狠。
在他亲口说出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后，不仅上门来提亲的人没了，甚至连平时上街时会冲他微笑的大妈们也没了好颜色，取而代之的则是背后的指指点点，和越传越离谱的谣言。
而当林小冬也听说了这个传言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他听到的版本是“顾少爷十八岁时上武馆踢馆，却在半路与一清秀书生一见钟情，两人私下结契，结果被那书生的家人发现硬生生拆散，最后书生郁郁而终，顾星斋愤而回乡吧啦吧啦……”看那意思，这谣言还大有整个连续剧出来的趋势，不把顾星斋弄成天煞孤星十世恶人转世不罢休。
“没想到啊，原来顾少爷也为情所困，”他靠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瞧着站在面前的顾星斋，“也不知今儿个吹了什么风，想起我这个旧人了？”
顾星斋深深皱眉：“什么新人旧人，你这叫什么话。”
“有什么不对吗？”林小冬理所当然道。他指了指顾星斋：“你才二十三，当然是新人。”又指了指自己，“过了这个年，我都到了而立的岁数啦，虽然这年头未婚的都能被叫做小姐，但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姐姐才是。”
他笑眯眯地看着顾星斋露出一脸“你敢”的表情，心情愉悦地伸了伸懒腰，朝男人勾手：“过来。”
顾星斋僵着脸道：“……什么事，直接说。”
“我今日去镇上行医，不慎把脚扭了一下。”林小冬说着，还怕顾星斋不信，特意把旗袍撩起了一截给他看，但男人只是快速瞥了一眼便垂下眼眸，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的模样。
“我给你请大夫。”他道。
“用不着这么麻烦，”林小冬指了指放在旁边托盘上的红花油，“用这个就行了。唉，可惜我不敢下手揉，怕给揉坏了。”
他换了个坐姿，用手肘微微撑起半边身子，很是期待地望向顾星斋：“我记得，你好像是习武之人吧？那你应该对这些跌打损伤很在行，帮我揉揉吧。”
不等顾星斋拒绝，他便自顾自地翘起一条腿，蹬掉鞋子，白皙的脚丫不偏不倚地踩在男人的墨色长衫上，就这还嫌不够，脚趾还故意在男人结实的小腹上使劲摁了摁。
顾星斋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把抓住林小冬那条犯上作乱的脚，却无意间碰到了脚踝上的淤青，林小冬“啊”了一声，眼中登时泛起了盈盈水光，拿起垫在身后的枕头就往顾星斋头上砸了过去。
“轻点儿！”
这一下，杀伤力没多少，撒娇嗔怪的劲儿倒是十成十的足。
但顾星斋倒像是被砸懵了，男人在原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片刻，竟真的乖乖找了条板凳坐下来，把林小冬的脚放在双膝上，打开红花油的盖子，一点一点抹在淤青上，用掌心慢慢推开。
“疼吗？”他低着头问，看不清表情。
林小冬对他的服务还算满意，哼哼唧唧道：“还行吧，再轻点儿。”
于是顾星斋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看他这样子，林小冬也有些好奇：“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我说啥就干啥？”
“拒绝有用吗？”顾星斋抬头反问道，反正林小冬总有一千种方法让他不得不屈从。
林小冬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顾星斋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又低下头去。
林小冬的脚一看就是好生将养出来的，脚趾莹白圆润，脚背细腻柔软，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捧在手心，顾星斋一只手就能将那纤瘦的脚踝整整地圈起来。
他左手捏着青年小腿肚偏下的位置，另一只手在淤青的位置上反复打圈按摩，在红花油和摩擦的双重作用下，林小冬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泛起一层薄红，脚腕上凸起的骨节更显得线条优美的小腿愈发纤细修长。
大概是被揉的舒服了，林小冬情不自禁地从鼻子里发出了几道轻哼，像是猫儿吃饱了奶四抓朝天躺在窝里，发出的那种软绵绵的呼噜声；又像是小狐狸看到了好心人手里的肉干，眯起眼睛发嗲央求的叫声。
顾星斋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抬起头，却发现倚在软榻上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红了脸，但看林小冬那双定定望着自己的漂亮凤眸，却并非是害羞，而是一种明亮如火焰一般，让他不敢触碰的热烈情感。
面前的这个人，和顾星斋从前遇到过的所有男人和女人都不一样。
在这个时代，人们表达感情都是含蓄的、隐晦的，甚至这样的都是少数，更多的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被所谓“规矩”和“传统”早早就安排好了一生。人人身上都带着一道枷锁，像是隔着一层灰色的纱，朦朦胧胧猜不真切。
但林小冬不是这样。
他直接、大方，热辣且美的极具冲击性，举手投足皆是风情，勇于表达内心的情感，也勇于挑战人们心中的固有观念。
只要往那儿一站，他就这个时代最亮丽的一道风景。
“怎么不动了？”
林小冬轻声问道，把自己的脚从沉思的顾星斋手里抽了出来。
见男人依旧保持着沉默，他挑眉起身，改躺为坐，脚背弓起，脚尖顺着顾星斋瞬间紧绷的臂膀一直向上，最终点在了系在男人喉结前的领口扣子上。
顾星斋掀起眼皮，冷冷地盯着他。
男人漆黑的双眸中，似乎正酝酿着某种深不可测的漩涡。
但林小冬可不怕这个。
他两只手撑在软榻上，脚尖翘起，身体微微仰后，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极了从前纣王身旁魅骨天成的苏妲己：“顾少爷，你是哑巴吗？”
趾尖传来一阵颤动，顾星斋终于开口了。
“林小冬。”
“嗯？”
林小冬下意识应了一声，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臂膀就拦腰揽住了他的腰，把他狠狠拽入了一个坚实炽热的怀抱中。
下一秒迎来的，是一个几乎把他整个人溺死其中的热吻。
“你……”林小冬被顾星斋毫无章法、还带着几分凶狠惩罚意味的吻技弄得头皮发麻，他有点儿喘不过气来，用力推着男人的肩膀，却在两人悬殊的武力值下根本无济于事，只能死死地抓住那身墨色的长衫，把胸口的布料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顾星斋的大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腰，头也不抬地用另一只手抓住林小冬在空中乱舞的纤细手腕，一把按在墙上。直到怀中人被亲得眼角泛红浑身发软，神情也不复之前的游刃有余，他压抑在内心多日的深沉欲/念这才逐渐散去。
顾星斋深吸一口气，稍稍退开半寸，虽然脸颊因为刚才的吻而泛起红晕，但他注视着林小冬的眼神却依旧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魅魔在与人类交/欢的时候，成年男子身上的阳气会被对方吸走，这是魅魔的天性，没有办法避免。身为除魔人，顾星斋对此更是十分敏/感。
他冷笑一声，看神情，却又像是在自嘲：
“这下，如你所愿了？”
感受着男人滚烫的鼻息喷在颈间，魅魔的特殊体质让林小冬在恼火顾星斋的粗暴之余，又颇有些意犹未尽的上/瘾感觉。
他稍稍平息了一下呼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顾星斋突然伸手把林小冬凌乱的鬓角快速整理好，然后起身大步走到了院落门口，堵住了刚打算进来的管家：“有什么事？”
管家被冷着脸的男人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回答道：“少爷，我那犬子今日吵着要来府上看看，我一时心软就把他带来了，结果自午饭后就再没见过他的人影，生怕这小子惊扰到了小姐，正打算去院里找找看呢。”他眯起眼睛，怀疑地看了一眼顾星斋不复往日平整的墨色长衫，试探性地问道，“少爷，您这是……？”
“林小姐今日从外面回来，脚崴了，我帮她在柜子上找红花油时没站稳，从椅子上摔下来了。”顾星斋眼也不眨地说着谎话。
见管家不甘心，还欲再探头看看院内的情况，男人顿时神色一沉，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现在大夫已经来看过了，林小姐也已经歇息了，走吧，正好我帮你一起找儿子。”
“……这怎么使得。”管家见今日是没办法越过顾星斋进去院子了，只好悻悻然地说了一句。
但他在内心冷哼一声，心道方才顾星斋要是没和林小冬有什么，他头都给顾星斋当场割下来！想到林小冬平日里穿着旗袍的轻摇曼步、一瞥一笑，管家的魂又不禁荡漾起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对顾家父子深入骨髓的嫉妒和愤恨。
见顾星斋走了许久也没有再回来，林小冬缓缓吐出一口气，无趣地撇了撇嘴，也准备回屋了。
但当他视线一偏，却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边放着一张熟悉的邀请函。
之前管家好像也给过自己一张，说是某个官员的邀请，但他只是瞥了一眼，就随手就塞到枕头底下没有再关注过了。
所以，这张邀请函是顾星斋的？
林小冬好奇地打开，入目是一行毛笔写成的小楷：
“诚邀您携舞伴参加本次宴会。”
送给他的那张邀请函上可没有这句话。
但要说这是顾星斋无意间落下的，林小冬肯定是不信的。毕竟他那件长衫又没有口袋。
“把人按在墙上好一顿轻/薄，欺负完了还想邀请我去陪你参加舞会？”林小冬哼笑一声，用手背抹去唇上的淡淡水光，“想得倒是挺美。”
系统纳闷道：“你生气了？”
他看林小冬刚才不是挺乐在其中的嘛，还顺便收了一波阳气饱餐一顿，简直是一箭双雕啊。
“咳，”林小冬干咳一声，目光飘忽道，“主要是，我不会穿着高跟鞋跳女步。”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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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傍晚开饭前,林小冬特意吩咐了后厨，让他们把他那天带回来的剩下几只螃蟹煮好了，晚饭时送上来。
他还琢磨着,方才撩得有点儿过火,估计今天顾星斋是不会再帮自己剥壳了,说不定接下来几天都会绕着自己走。所以他到底是自己剥,还是喊个下人过来帮忙呢？
但没想到,等到了饭点,林小冬看到的不是香喷喷的大螃蟹，而是被管家扭着耳朵拎过来的一个大胖小子。
“混账东西！”管家气得半死，大半是因为丢脸造成的，“镇上哪儿不能买螃蟹？而且我平时短过你吃的吗？”
那大胖小子看上去十一二岁的样子,脸上的肉敦实得都快看不见眼睛了,因为耳朵疼哭得老惨，眼泪鼻涕都糊了一脸。
林小冬有些嫌弃地坐远了些：“这是哪家小孩儿？”
“是犬子,”管家叹气道,“实在对不住，小姐，我今儿个下午忙着料理老爷的身后事，他妈又去镇上赶集去了，一个没看住就让他溜到后厨，把您养在水缸里的螃蟹全吃了。”
“全吃了？”林小冬还来不及心疼他的螃蟹，他看了一眼那小胖子的身高，眉毛拧得都快能打结了，“你在跟我开玩笑？这小子都还没灶台高,而且，后厨那么多人,他怎么偷偷生的火？”
那大胖小子哭着道：“我，我把螃蟹捞出来，丢到地窖的酒坛子里淹死，就直接吃了。”
林小冬：“…………”
这个是真的牛逼。
“你也不怕吃出寄生虫来？”他匪夷所思地问道，“就算是醉蟹也是要处理的，哪儿有直接泡酒就能捞出来吃的，这和生吃都没什么区别了。”
大胖小子一边抽泣一边说：“可是我们在家都是这么吃的啊。”
“孽子！你还敢顶嘴！”
见管家一面高高扬起手一面偷瞥着自己，虚张声势的样子看着都假，林小冬叹了一口气，颇感无趣地摆摆手：“算了，不过是几两螃蟹，吃了就吃了吧。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镇上买点儿乌梅丸制成汤剂给他服下，否则很有可能会感染寄生虫病。”
“您放心，这小子皮实的很，不用管他。”管家见他不追究，立刻恢复了之前点头哈腰拍马屁的样子。而见他这个当爹的都不把儿子放在心上，林小冬更就懒得管了。
常言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真到了那一天，有这个贪嘴的小子好受的。
吃完饭后，这个世界又没有网络也没有电视，林小冬原本打算早早就上床让系统给自己放一部电影，没想到顾星斋竟然又过来了一趟。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他挥挥手让下人把桌子收拾好，对着林小冬沉声问道。
“考虑什么？”林小冬疑惑道。
顾星斋嘴角一抽：“我是说舞伴的事。”
“哦，你说那个啊，”林小冬装出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故意道，“可黄老爷发来的请帖上，也没说让我带舞伴过去啊。”
见他有意装傻，顾星斋忍耐片刻，还是好声好气地问道：“我是说，你要不要当我的舞伴，一起去参加舞会？”
林小冬挑挑眉，笑了。
他翘着二郎腿，单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站在面前的男人：“所以，你现在是在邀请我喽？”
“……是的。”
“可是我看不到你的诚意，”林小冬脸上的笑意愈深，亲都亲过了，他倒要看看顾星斋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这么贸贸然地邀请一位女士当自己的舞伴，可是很失礼的行为啊，顾少爷。”
顾星斋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着林小冬的双眸：“那你要我怎样？”
“唔，”林小冬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片刻之后，对他道，“你看，我也不会跳舞，你好歹也是去过大城市闯荡的人，既然想邀请我做你的舞伴，那教我跳跳舞，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
其实原本顾星斋的打算是就以舞伴的名义带着林小冬去亮个相走个过场的，只要当面宣誓了主权，那位黄老爷但凡识趣一些，就不会再觊觎有夫之妇了。
但他实在没想到，看林小冬穿着打扮都那么时髦，居然到现在都不会跳舞。
“行吧。”他勉强答应下来，“你想让我怎么教？先说好，我没当过舞蹈老师，也只会最基础的舞步。”
“就教最基础的就行了。”
林小冬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他起身走到顾星斋面前，朝男人伸出一只手。
出于多年练武的习惯，看人练什么功夫首先要观察手上老茧的位置，所以顾星斋下意识低头，盯着那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仔细瞧了片刻。但越看他越觉得迷糊——这手，漂亮是漂亮，但怎么感觉不太像是女人的手呢？
“发什么呆呢？”
林小冬没好气地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刚琢磨到不对的顾星斋被打断了思绪，终于反应过来，伸手牵住了青年，但很矜持地只搭了半截手掌。
他们把房间内的桌子移到角落，还拿来了一台老式的黑胶唱片机，里面放着一首很缓慢的抒情英文歌。昏黄的水晶吊顶灯光在头顶轻轻晃动，一股无法言说的暧/昧气氛逐渐在房间中酝酿发酵。
林小冬把手搭在顾星斋的肩膀上，男人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眸，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青年的背后。
“我的腰在这儿。”林小冬无奈道。
他手把手拽着顾星斋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上，心道这到底是谁教谁跳舞。
好不容易摆好了姿势，伴随着轻柔的乐声，顾星斋低声数着拍子，开始教林小冬如何跳女步。但刚开始学，免不了要出错，更何况林小冬还穿着高跟鞋。
短短十分钟不到，他就踩了舞伴好几脚。
顾星斋：“…………”
“不好意思啊，”饶是林小冬脸皮厚也不禁老脸一红，“算了，我脱鞋跳吧。”
说完，在顾星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林小冬直接一踢腿，干脆利落地把脚上的高跟鞋甩到了一边。终于踩实地面的感觉让他放松地长吁一口气，等回过神来，就看到男人正用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盯着自己看，忍不住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
顾星斋几度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于是教学继续。
没了踩脚的顾虑，林小冬的舞步也逐渐越跳越顺畅，越跳越自然。为了模拟穿高跟鞋时的情况，他还特意微微踮起脚尖，轻盈的就像是一朵在花丛间翩翩起舞的蝴蝶。
虽然他们跳的不是探戈，但林小冬还是学着电影《闻香识女人》的经典片段，在最后舞蹈结束时即兴牵着顾星斋的手，绕着他转了一圈，却在下腰向后倒去时突然想起自己没有提前打过招呼，下意识伸出双臂紧紧环住男人的脖颈。
而此时的顾星斋，早已眼疾手快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唱片放完还没有反应过来。
林小冬仰面躺在男人的怀中，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向上方。
背对着头顶的灯光，顾星斋的五官更显英俊深邃，漆黑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庞，神色是如往常一样的平静淡漠，目光中却好似掀起了万丈波澜。
几秒钟后，他手上一个发力，将林小冬扶了起来。
“你已经学会了，”顾星斋松开手，偏过头去，声音淡淡道，“我也没什么可以教给你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男人沉默着走到墙角，弯腰把林小冬踢到一边的高跟鞋捡起来，放到他的面前，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林小冬盯着那双鞋看了一会儿，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穿上回屋睡觉去了。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夜深了，虽然还没到要烧炭的季节，当屋外的寒意已经让池塘里的荷叶纷纷枯萎。
顾星斋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粗/重，紧攥双拳。
不知是梦见了什么，他的面色既挣扎又欢愉，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垂在身侧的臂膀上已是青筋毕现。
而在白色亵衣的下方，男人的左胸口处，纹着一只腾云驾雾的苍龙，这是当初顾星斋拜师学艺时师父请专门的大师来亲手帮他纹上的辟邪印记。察觉到他周身萦绕的魅魔阴气，苍龙的图案如炭火烙印一般猛地闪现出红光，这红光转瞬即逝，却瞬间就将顾星斋从深沉的梦魇中唤醒。
男人大汗淋漓地坐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如擂鼓般在耳膜处炸响。他目光愣怔地望着对面的白墙，方才梦中的记忆渐渐回笼，林小冬在他身下低声啜泣的模样和白天激烈的亲吻画面逐渐交织融合，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幻想，哪个才是现实。
躺在父亲生前久居的卧室内，顾星斋攥紧被角，隐忍地用一只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他挡住了从窗外投进来的月光，却拦不住那颗浮想联翩的心。
“顾少爷问心无愧，我却是个俗人呐。”
林小冬笑意盈盈的声音仿佛又在耳畔响起。
顾星斋放下手，自嘲一笑。
曾经的他尚能当着众人的面，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说出这句话。
可如今，却只能像下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反反复复地折磨自己，只有在梦中，才能肆意释放压抑在心底最卑劣的幻想。
待胸膛中激烈的心跳稍稍平复，男人深吸一口气，赤着脚走到墙角的柜子前。
他犹豫了很久。
但最终，还是把藏在深处的荷叶香包拿了出来，重新挂在了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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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日子很快就到了举办舞会的当天。
傍晚,林小冬用【一键换装】的技能换上了一件适合出席舞会的中国红旗袍，搭配一双细跟红高跟鞋，款式很新潮,旗袍上面还点缀着蕾丝边和珍珠纽扣。按理说正常男性穿上这种衣服应该很不好意思,但或许是这些天的女装已经让他习惯了,总之林小冬不仅没啥感觉,甚至还觉得挺好看。
系统：“众所周知,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林小冬反应很快：“零？我不要零,我要一。”
系统：“…………”
没救了，抬走吧。
但出于一个系统的职业道德，他还是提醒了林小冬一句：“别忘了完成任务，你去义诊的地方都太偏了,遇不到剧情关键人物,可没办法拿到他们的好人卡。”
“知道。”
林小冬有预感，这次舞会肯定不会像顾星斋期望的那样平静的。
“小姐,车已经备好了,就停在门口。”
听到门口管家的声音，林小冬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房门。
一辆老式的墨绿色吉普车停在顾府的门口，后座上还有用来遮挡的窗帘，顾熙闭眼靠在椅背上，依旧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墨色长衫。
听到门开的身影，他睁开双眼，扭头望去，却在看到林小冬今天的打扮时眼中情不自禁地闪过一道惊艳。
青年毕竟是男扮女装,实际的身高比这个时代的女性平均身高足足高出一大截，再加上高跟鞋的加持,更显得身材高挑修长。柔软丰厚的红唇微微扬起，衬得他的皮肤愈发雪白细腻，点在右眼下方的泪痣更是画龙点睛，虽没有玲珑可人的娇小感，却多了几分艳光四射的女王气质。
顾星斋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突然招手喊了一个下人过来，低头冲他嘱咐了几句。林小冬还以为他是忘带了什么东西，没想到几分钟后，那下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红丝绒盒子一路小跑过来，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
林小冬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装着一条色泽圆润饱满的淡金色珍珠项链，最下方还坠着一颗墨绿色的翡翠，足足有鸡蛋大小，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他抬头望向顾星斋，男人越过他从盒子里拿起那串项链，动作很小心地系在林小冬的脖子上。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他低声道，“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件能撑场子的首饰。”
但林小冬并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到的表情，只是笑着说了声谢谢，便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车窗上小憩了起来。
顾星斋坐回原位，望着车窗上倒映出的侧影，片刻之后，也闭目休息起来。
至于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这世上也只有男人自己知晓了。
*
为了今晚的舞会，黄老爷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他抹了厚厚的发蜡，又换上了一身时下最新潮的燕尾服，对着西洋镜左瞧右看了一番，自我感觉十分满意。旁边特意上门送衣服的裁缝铺老板也连声赞叹：“不愧是黄老爷！这身衣服就连洋人也很难撑起来，能把燕尾服穿得这么有范的，黄老爷当属我平生见过的头一号！”
“少拍马屁，哪儿有这么夸张。”嘴上骂着，黄老爷却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十分受用的笑容，“不过你这衣服做的确实不错，来人啊，赏钱！”
他最后朝镜子看了一眼，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金色的怀表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几位重要的宾客应该都快进场了，于是招呼等在旁边的姨太太一起下楼迎接。
以黄老爷的官职和地位，本来是不需要这么殷勤地亲自出门接待客人的，但今天来的宾客中有一位是他日思夜想很久的美人儿，还有一位身怀奇技的大师，所以他最后还是决定出门看看。
“王先生携余小姐到！”
“钟先生携张小姐到！”
“XX先生携XX小姐到……”
黄老爷表面对着来宾们微笑示意，其实早就有些不耐烦了，他旁边的姨太太更是轻哼一声，裹着白色的狐裘披肩不无得意地对他道：“都是一堆庸脂俗粉，没一个能看的。”
“那是，”黄老爷搂住她的腰，有些轻佻地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这些女人，怎么能跟你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站在门口的门童忽然用磕磕巴巴的声音喊道：
“顾，顾先生携林小姐到！”
正在圆桌旁举杯交谈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朝外面望去。
门口的红毯上，一对俊男靓女背对着明亮的车灯，缓缓朝他们走来。
男的身穿一件传统的墨色长衫，其上暗色的刺绣云纹随着他走动的步伐时隐时现，里面搭配着白色的内搭，领口一直扣到最顶上，却并不显臃肿，反而由于他挺拔的脊背和四平八稳的步子给了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感；女人则在下车的那一刻就吸引全场男士女士们的目光，柔顺的波浪大卷披在肩头，像是一朵盛放的红玫瑰，被旗袍包裹着的身材纤瘦高挑，曲线流畅优美，露出的小腿更是白皙修长，一双红色高跟像是踏在了黄老爷的心上。
他不自觉地喉头滚动了一下，甚至连身旁姨太太恼怒的视线也顾不上了，立刻笑容灿烂地迎上去：“欢迎欢迎！林小姐的到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林小冬冲他微微一笑，当着众人的面挽住了身旁顾星斋的手臂。
黄老爷脸色一僵，在场谁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假话传一千遍也成了真，他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艰涩道：“林小姐，你这是……？”
“她是我今晚的舞伴。”顾星斋沉声道。
“哈哈，挺好的，挺好。”没达成目的的黄老爷面色有些难看，只好干笑了几声敷衍过去。宴会上的其他人也看着他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男的摇头惋惜，女的一脸不屑。
“你瞧瞧他们，”林小冬从托盘里拿起一支红酒，轻轻晃了晃，唇角微扬道，“自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就开始冲别人指指点点，真有意思。”
顾星斋看他的表情如常，便也放下心来。
“不需要理会这些人，”他冷冷道，因为这么多年实在是见过太多了，“他们和市井乡间的碎嘴闲汉并没有任何不同，只不过换了身高贵些的皮囊而已。”
“你说的对。”林小冬朝他举杯，“所以，为了我们难得达成的共识，cheers？”
听到青年含笑的声音，顾星斋的冷淡神色顿时绷不住了。他无奈地举起了杯子，和林小冬简单地碰了一下，但还不忘叮嘱道：“别喝太多。”
“知道啦，老妈子似的。”
林小冬很不“淑女”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松开他的手，跑到别的桌子去找小点心填饱肚子了。顾星斋僵着脸站在原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笑：“林小姐真性情，顾兄，好福气啊。”
顾星斋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他转身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米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子站在后方，正用揶揄的笑容看着他，模样打扮一看就是留洋回来的新潮人士，长相还有些神似黄老爷。
顾星斋心想，这应该是他的大儿子，黄建树了。
黄建树晃了晃酒杯，很有经验道：“顾兄平时是不是不太擅长和女人相处？女人啊，还是得哄着、宠着，你要软和一点儿，若是硬着来管束太多，反而会让她们起了逆反心。就跟笼子里的鸟儿一样，稍不注意就会飞走。”
“多谢黄少爷指教。”顾星斋淡淡道。
“你不信？”黄建树笑了笑，走到他身边，在和顾星斋并肩的位置站定。
不顾男人微皱的眉头，他侧头对顾星斋道：“既然这样，顾兄应该不介意我在舞会上邀请林小姐吧？外面那些传言我是不信的，顾兄一看就是行的直坐得正的人，但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你肯定还没把林小姐追到手，所以说，”在顾星斋愈发冰冷的注视下，他的目光闪动，脸上笑容愈深，“咱俩公平竞争，如何？”
“……随你，我就不奉陪了。”顾星斋冷冷道，“但先提前说明，她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会被花言巧语打动的女人。”
“是吗？”
黄建树高高挑眉。
他望着顾星斋离去的背影，忽然嗤笑一声，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装什么圣人呢。”
黄建树在被黄老爷送去留洋前就是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不仅如此，他还是个双，睡过的男男女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对于林小冬，他是势在必得。
另一边，见宾客都来的差不多了，黄老爷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在发表了一番简单的感言后，便大声宣布舞会开始。带着少许杂音的柔美女声从唱片机中传来，在场的男士们纷纷朝女伴们伸出手，三三两两地滑入舞池中。
见状，顾星斋也朝着林小冬微微躬身，伸出手邀请他一起加入。在周围其他男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中，他牵着林小冬的手，随着音乐一起轻摇慢移，变幻舞步。
“他们都在看你。”
顾星斋垂头看着眼前那张距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的漂亮面孔，不由自主地低声说道。
“我知道，”林小冬也学着他的样子，笑着轻轻嚅动嘴唇，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回答，“随他们看去，反正我只和你一个人跳舞。”
男人沉默着没有回话。
和他们来之前约定好的一样，在跳完一支舞后顾星斋就松开了他的手。但林小冬注意到，男人的耳垂已经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看来是真害羞了。
系统真心实意道：“开个班吧。”
林小冬毫不谦虚：“没办法，天生的。”
其实也是因为他太了解面前这个人了，要是换了个陌生人来，还真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效果。
他们只跳了一曲就抢走了全场的目光，没办法，男的帅女的美，站在那里就是天生一对，谁不爱看呢。所以就算心里腹诽，四周的观众们还是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
见顾星斋很冷淡地留下林小冬一个人在舞池中，自己一个人离开，甚至还有几个男人对他报以怒视，认为他太没有绅士风度了。但紧接着，全场的男士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其中也包括了正在心不在焉地和姨太太跳舞的黄老爷。
被他踩了好几脚的姨太太气得脸都白了：“这叫什么事儿！”
她一跺脚，气得直接找了个理由回房间休息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在下一支舞开始前，黄建树对着墙边的玻璃柜整理了一下领口，清咳一声，赶在所有男人之前走到林小冬的面前，彬彬有礼地朝他躬身，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咏叹调问道：“啊，美丽动人的女士，可否与我共舞一曲？”
林小冬：“…………”
他的脸上挂着假笑，本想拒绝，但余光注意到人群外某人看似平静淡然、实则紧张专注的眼神，目光一闪，顿时改变了主意。
“好吧，”他轻快道，“不过我不会跳这种舞，还请多多包容了。”
“没关系！”黄建树喜出望外，“我带你！”
在林小冬把手伸出去的那一刻，顾星斋手里握着杯子的手瞬间捏紧。
手劲之大，甚至都让玻璃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男人紧咬着牙关，心道这妖魅果然是满口谎话，刚才还一脸深情地跟他告白，说只和他一人跳舞，转头就和别人亲亲热热起来……不知羞耻！
顾星斋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表面上脸色却愈发冷淡，连看都不往舞池里看一眼。原本被他高大身形和英俊外表吸引、想邀请他一起跳舞的小姐们顿时停下了脚步，不敢上前了。
一些嫉妒林小冬容貌的太太们则趁机和闺蜜们窃窃私语起来：“瞧她这样子，连舞伴都不待见她，还得意什么呢。”
“虽然这两人看上去挺般配的，但一个是太太，一个是少爷，中间足足差了一辈呢。”
“就是，男人都喜欢年轻的，说不准是磨了一晚上才说动顾少爷带她过来的呢。而且我看顾少爷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想也知道不是会干那种事儿的人。”
而男人们则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之前的判断——难道，这两人真的只是单纯的舞伴关系？
不然为什么林小冬都和别人跳舞了，顾星斋却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坐怀不乱，吾辈楷模啊。”一人感叹道。
而本就耳力过人的顾星斋听到这句话后，更是直接黑了脸。
被儿子抢占了先机的黄老爷也觉得很不爽，明明是他先看上的女人，身为儿子却和老子抢，这叫什么事？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大庭广众之下黄老爷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在周围人揶揄的眼神中干笑一声，吃了这个哑巴亏。
姨太太上楼去了，他也没有心情再邀请其他女人跳舞，黄老爷眼一扫，忽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今天的主角之一，立刻扬起笑容走向那里：“大师！您什么时候到的？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黄老爷，”那位穿着灰色布褂、和金碧辉煌的大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男人却并没有理会他的寒暄，而是一脸凝重地盯着林小冬所在的方向，皱眉问道，“那个女人是谁？”
碰了个软钉子的黄老爷扯了扯嘴角，不无嫉妒道：“林小冬，顾家的人。大师，您也瞧上她了？”
“那倒不是，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舞池中发出一声惊叫。
“怎么了！！？？”
黄老爷吓了一跳，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双眼紧闭地倒在了地板上，脸色发红，身体剧烈颤抖。吓得四周的先生小姐们纷纷散开，没一个敢上前的，生怕出了人命。
身为舞会的主办方，黄老爷自然得承担这个责任。他硬着头皮走到旁边，一边掐着那男人的人中，一边大吼道：“快去请医生！”
“我……我这就去！”门童脸色惨白，吓得转身就跑。
“来不及了，”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我就是医生，让我来看看吧。”
在众人的瞩目中，林小冬拨开人群，主动站了出来。
这会儿黄老爷也顾不上什么嫉妒不嫉妒的了，他虽然是当地的官员，但现场的也都是非富即贵的大家族，他初来乍到，还得靠他们支持才能立足。见林小冬在病人身旁跪下，他忙感激道：“林小姐，快，帮我看看，他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林小冬皱着眉头让系统帮忙检测了一下，发现这人患有高血压和心脏病，估计是平时生活太不节制造成的。但正常来说，一般患有这种病的人都会随身携带药物，而且就算发病，也应该有个诱因……他目光一转，突然落在了旁边桌上五颜六色的果汁上。
“他刚才喝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盯着今晚跟着中年男人一起来的那位女伴厉声问道。
“我，我不知道，”那女人看上去像是被吓懵了，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应、应该是酒吧？还是果汁？”
系统：“是西柚汁。”
林小冬深吸一口气。
怪不得。
西柚汁能够放大药性，对于刚服下药的病人来说不亚于是致命的毒/药，就跟头孢配酒一样，一杯就能把人送走。但他观察了一下计量，幸好，这人没喝下去多少，还有的救。
“准备好温水，我先给他催吐，如果家里有金针也赶紧给我一套。”林小冬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还有你，帮我扶他起来。”
黄老爷被使唤的一愣一愣的：“啊？好，好……”
一番兵荒马乱下来，随着一声让在场小姐们皱眉掩鼻的呕吐声，被林小冬接连扎了十来针吊气的中年男人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后续的情况还是要送大医院进行具体检查，林小冬面无表情地接过帕子，擦了擦自己被弄脏的手，目送着男人被抬上车送走，对黄老爷道：“这不是你的错，西柚汁本身富有营养，但它会降低人体一种代谢酶的活性，进而对分解药物的过程产生影响，所以下次为了小心起见，还是不要在公共场合提供这种饮品了。”
“谢谢，谢谢。”黄老爷感激地连声道，虽然他一个字儿也没听到。
但他知道，要不是林小冬解释，万一被有心人传出去，这口黑锅怕是要扣到自己的头上了。
“叮，好人卡+1.”
林小冬笑了笑，正好借此机会起身告辞：“刚才抢救半天，我也有点儿累了，黄老爷，我们就先走了。”
“我送送你们。”黄老爷忙道，却被顾星斋婉拒了：“不必了，您留步吧。”
男人攥紧林小冬的手，拉着他上了车，对还有些恋恋不舍的黄老爷道：“您不必担心，等回去后，我们也会帮着您解释的。但也请您帮我们一个小忙，我父亲和林小冬的确不是那样的关系，如果您方便，也请替我们解释一下。”
“那是当然。”黄老爷立刻满口答应下来。
但当车子行驶了一段路后，从上车起就一直保持着安静的林小冬忽然轻笑一声。
“他们都说，顾少爷坐怀不乱，正人君子……”他斜眼打量了一眼脸色冷淡闭目靠在椅背坐上的顾星斋，视线从上到下，□□裸的目光像是要把男人的墨色长衫剥光一样直接大胆，“当真如此吗？”
顾星斋眼皮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他低头望向不知何时已经趴在自己肩头的某只妖魅，林小冬就像是没骨头一样，半边身子都靠在他的身上。青年在舞会上喝了酒，虽然不多，但也沾染了酒气，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闪闪的，模样就像是传说中的蛇妖美杜莎，美的惊心动魄，又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下去。”顾星斋声音沙哑。
车上还有司机。
“因为司机？”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似的，林小冬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青年伸手拉上了帘子，执着地追问道：
“还是说，你是不愿我和别人跳舞，所以才吃醋了？”
顾星斋忍耐地收紧了五指：“没有！”
“是吗？”那妖魅故意压低了声音，笑意中混合着热腾腾的酒气，他仰起头，柔软的红唇含糊地在男人颈侧轻轻擦过，引起顾星斋浑身一阵战栗。
“可为什么，你不敢看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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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车内一片寂静。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顾星斋不受控制地低下头，深深望着那双浸着朦胧水光的漂亮凤眸，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青年温热的呼吸缠绕在他的耳畔,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稀稀拉拉的小雨,车内的温暖让玻璃窗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在昏黄的车灯下营造出一种无言的暧/昧气氛。
直到一声响亮的鸣笛响起。
顾星斋一怔,表情如梦初醒。
但等他回过神来,林小冬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神情就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
男人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
“黄建树不是什么正经人，”他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虽然是关心,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一股淡淡的讥讽，“你要是想找人跳舞,至少,也选个人品过的去的男人。”
林小冬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星斋只觉得青年这一眼像是看到了自己内心最不堪的角落，但他不愿示弱，只是面无表情地对视回去，冷声问道：“你看什么？”
“我在想，”林小冬轻哼一声，“哪儿来这么大一股酸味啊。”
顾星斋：“…………”
他终于乖乖闭上了嘴巴。
耳畔只能听到柴油汽车轰鸣的发动机声，顾星斋快速瞥了一眼靠在车窗旁假寐的青年，表情有些复杂。
车子行驶到一半,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大暴雨。
这个时代的汽车动力系统本就容易出毛病，虽然林小冬拼命在内心祈祷千万不要这个时候掉链子,但它最终还是在半路熄了火。
“今儿个真是倒霉透了，”他叹气，探头问前面的司机，“大概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这个……”司机急的满头大汗，他也说不准。
“算了，”顾星斋道，“车上有伞，我背你回去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男人说话时的表情很淡定。但没想到林小冬却一口拒绝了：“不要，我能自己走，你个儿高，撑伞就行了。”
但在这么大的雨里，伞的作用几乎是微乎其微的。饶是顾星斋紧紧地搂着林小冬的半边身子，把大半的伞都分给了他，两人还是没一会儿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林小冬看着他们俩浑身湿透的样子，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个世界他们是被火烧屁股，结果这个世界就成了水漫金山，可真够倒霉的。
他挣脱顾星斋的臂膀，加快步伐跑到了前面十几米的位置，然后眯着眼睛冲身后举着伞的男人使劲儿挥手：“别打啦！直接跑吧！”
“你说什么，听不见！”
顾星斋在后面紧皱着眉头大声喊他回来。但林小冬可没有等他的打算，直接调头跑进了大雨里，一口气跑了好几百米才停下来，撑着膝盖累得气喘吁吁。
“天这么冷还淋雨，你是想染上风寒吗！？”顾星斋气得要死，拉着他去了旁边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面躲雨，“等雨小点儿再回去，别瞎跑了！”
林小冬笑着咳嗽了两声，换来了男人一个冰冷的注视：“还笑？”
他拿林小冬没办法，时值秋末，温度本就偏凉，更别提还下着暴雨。顾星斋只好把自己的长衫脱下来给青年换上，但全程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真生气啦？”
顾星斋头也不抬地专心系扣子。
林小冬吸了吸鼻子，因为刚才被大雨淋了个湿透，他原本在一键换装下打理精致的大波浪现在像是湿漉漉的海草一样贴在头皮，姿态稍显狼狈，但却依然很美。
被大雨冲刷过的面孔没了脂粉的涂抹，反倒更显得莹白无暇，像是在发光一样光彩夺目。
他抹了把脸，从旗袍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副银框眼镜，不顾男人紧皱的眉头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等给顾星斋戴好了眼镜，林小冬退后半步，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现在的样子。
“果然，你一戴眼镜就有点儿斯文败类的味道。”
顾星斋：？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忍无可忍道。
“我想亲你。”林小冬很坦诚地说。
躲在这不过方寸的小小屋檐下，外界的一切喧嚣声音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青年缓缓呼出一口热气，闭上双眼，主动踮起脚尖，不顾顾星斋骤然收缩的瞳孔，很认真地吻上了男人苍白冰冷的薄唇。
柔软的触感刺激着神经末梢，顾星斋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立刻把怀中人推开，但无法自制的情感却瞬间压倒了一切。手中的伞倾倒在瓢泼大雨中，男人结实的双臂紧紧地环住林小冬的温暖的身躯，俯下身，在四下无人的角落里与他深深拥吻。
若是顾星斋现在这副狠厉中夹杂着深沉欲/念的表情，被舞会上那些说林小冬闲话人看到了，肯定会震惊得走不动道。
说好的不屑一顾呢？！
在充沛阳气的包围下，最终，林小冬幸福地……晕了过去。
魅魔也是会吃撑的。
看着毫无知觉地倒在自己怀中、脸上还带着满足笑意的娇软“女子”，顾星斋叹了一口气，漆黑的双眸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宠溺。
他扶起林小冬的身体，刚想把人背到背上，目光却突然凝固了——
一块半圆形的白色物体，骨碌碌地从林小冬的旗袍底下滚了出来。
那是……馒头？
*
睁开眼前，林小冬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的第一反应是：终于回来了。
顾家大宅的后院里有一处天然温泉，只不过从前那里是顾老爷专用的疗养场所，顾老爷去世后，后院的钥匙就被顾星斋拿走了。
“真舒服啊。”林小冬眯起眼睛，靠在温泉旁的石头上惬意地长叹一声。
这座温泉的形状是一个弯弯的月牙，中间种着一颗形如华盖的万年青，雾气氤氲间，对岸的景色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倒是颇有一番意境。
系统都不忍心提醒他了：“你看看你身上。”
“我身上？”林小冬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光溜溜的，湿透的旗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没问题啊。”
“……你认真的？”
林小冬拧着眉毛琢磨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我胸，啊不，是馒头呢？！”他捂着胸口，露出一副“快护驾有人非礼”的惊恐神色。
系统：“…………”
“我昏迷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是谁给我脱的衣服？”林小冬紧张地问道，他现在还抱有一线侥幸的希望，“顾星斋应该没这个胆子吧？”
“没看到，”系统冷淡道，“你俩都抱到一起啃的难舍难分了，我不自动挂机还等着什么？等着冷冰冰的狗粮往脸上胡乱的拍吗？”
“谁啃的难舍难分了……这不是重点，”林小冬干咳一声，“总之你也不知道，是吧？”
“是。”系统不情不愿地回答，“但我劝你最好别抱什么期望，假设顾星斋是自己帮你脱的衣服，恭喜，你暴露了；如果他是找了个杂役婆子来帮你脱的衣服，那恭喜你，你被大妈看光了。就这么两条路，自个儿选一个吧。”
“…………”林小冬：“我选择死亡。”
他不死心地翻了一下技能，发现因为今天出门的时间太长，【一键换装】也处在冷却时间，还要至少两个多小时才能重新使用。而且看自己皮肤泛红的状态……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反应，但再在这温泉里泡一个小时，林小冬估计自己就上不了岸了。
没办法，他只好重新换上了那件湿漉漉的旗袍，在水里扯着嗓子大喊：“顾少爷！顾少爷你在哪儿啊，我要饿死了，顾少爷——”
“什么事。”
男人低沉的声音如鬼魅一般从身后传来，吓得林小冬当场蹲进了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扭头瞪着对方：“咕噜咕噜咕噜……你吓死人了！”
“我一直在这里。”顾星斋淡淡道。
而他的打扮也的确如此：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只穿着一条白色亵裤，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晶莹的水珠从紧实白皙的腹肌上缓缓滑落，连人鱼线都清晰可见。胸膛上的苍龙纹身更是腾云驾雾，野性十足。
林小冬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忽起来，喉结因为紧张而滚动了一下。但就算死到临头，他的脑袋里依然滚动播放着被加粗放大的惊叹号——
靠，好辣！
顾星斋从月牙温泉的另一端缓步朝他走来，看似表情如常，望向他的眼神却莫名带上了一丝玩味和似笑非笑的感觉，让林小冬心里直打鼓。
“你，你干什么？”面前的柔弱“女子”披头散发捂着胸口，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退后几步，脚跟抵到了岸边，“男女授受不亲，你，你流氓！离我远点儿！”
没想到，在听了他的话后，顾星斋还真就停下了脚步。
“你刚才说，你饿了？”他平静地问道。
“是，是啊。”林小冬大着胆子说道，“我想吃馒头了。”
他拼命用眼神暗示对方赶紧上岸给他蒸馒头去，别在这儿杵着了！再杵下去他就真的要露馅了！
顾星斋看了他一眼。
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变戏法似的从那棵万年青背后端出来一笼大肉包，在林小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勾唇道：“吃这个吧，比馒头顶饿。”
林小冬：“…………”
谁特么要真吃馒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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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林小冬盯着那笼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被顾星斋一推,随波逐流、慢悠悠地飘到自己跟前，两眼有点儿发直。
他要大肉包干吗？
这玩意儿往胸口一塞，不仅渗油,所到之处还十里飘香,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林小冬都能想象到时候其他人看他一脸迷惑的神情了——你身上,怎么会有肉包子的香气？
他抬头看看顾星斋,又低头瞧瞧肉包子,最后面无表情地拿起了一个,恶狠狠地咬下一大口，就跟在咬男人的肉一样。
“多谢少爷，”青年笑得僵硬，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真香。”
“那就多吃点,”顾星斋温和道，“如果不够,我再让后厨给你蒸一笼？”
林小冬翻了个大白眼。
事已至此,他也懒得演戏了，把包子放下，干脆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星斋明知故问：“发现什么？”
林小冬磨了磨牙：“你讨打？”
男人低笑一声，淌着水走过来，用力捏着他的下巴，逼着林小冬不得不仰起头和自己对视。
见林小冬挣扎，他的神情微冷，手中变戏法似的握住了一柄冒着森森寒气的匕首，上面还刻着“除魔务尽”四个古体字。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男人冷冷道,“这把刀，可是你们这些妖魅的克星。”
林小冬额头青筋一跳：艹,敢用刀对着他，胆儿肥了。
顾星斋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在他颈间并不明显的喉结上扫过，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开始像猫戏老鼠一样，用匕首的尖端一颗一颗地挑开林小冬旗袍上的扣子。
他的动作很慢。
过程中，青年白皙的锁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泛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像是一只被主人丢进水盆里的小猫崽子，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所以，”顾星斋深吸一口气，咬了咬舌尖，逼着自己硬下心肠来，居高临下地问道，“为什么要男扮女装？”
林小冬紧紧闭着嘴巴，一双漂亮的凤眸中满是屈辱的怒火。
“不想回答这个？可以，那我换个问题。”顾星斋一眨不眨地盯着青年愤怒蹙眉的样子，不怒反笑，心中的欲/望像是燎原之火，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在一瞬间焚烧殆尽。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你和我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人言可畏，”这次，林小冬倒是回答了，青年无视了面前的寒刃，毫不畏惧地冲顾星斋一笑，“这段时间，你不也亲自感受到了吗？无论我如何解释，镇上的人都不会相信的，他们只愿意相信那些自己杜撰出来的‘真相’。”
顿了顿，他垂眸道：“至于你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其实说来很简单：当初，我被人追捕受伤，慌不择路下被顾老爷收留。你觉得，我会想致自己的恩人于死地吗？”
“既然是这样，”顾星斋压下内心的狂喜，语气依旧低沉而冷漠，“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和当初追捕你的那些除魔人，并没有任何分别。”
“——你费尽心机地接近我，究竟有何目的？”
林小冬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突然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你……！！！”
要不是顾星斋反应快提前把手垂下，那把锋利无匹的匕首就要划破他的胸膛了。
男人瞳孔一缩，连心跳都停了一拍。
林小冬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闷声道：“嘘，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顾星斋默默地咽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了十几秒，常年习武使得顾星斋拥有一身线条流畅紧实的肌肉和挺拔宽阔的脊背，在他的衬托下，体型正常偏瘦的林小冬总是显得身量娇小，也怪不得其他人一直没发现他竟是个男人。
在心里默念了二十个数后，林小冬主动放下了手。
“就这样吧，”他用带着颤意的声音说道，却故意偏过头，像是不想让顾星斋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感谢顾老爷收留我这几年，让我不用担惊受怕，顾少爷说的这些我都清楚，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的。”
说完，他不等顾星斋反应过来，突然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主动把自己的脖颈送到那寒光凛凛的匕首边上，昂起头，颤声道：“既然顾少爷觉得我接近你是因为心怀不轨，那你就杀了我吧！反正我只是一介妖魅，大不了剖了我的心肝，你看看它是不是红的……”
话未说完，面前的青年就哽咽起来。
纤长的睫毛轻颤着，滚烫的泪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落在顾星斋的手背上，几乎要把男人烫得浑身战栗起来。
顾星斋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如今看到这一幕，男人更是紧咬着牙关，双目赤红，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冲到了头顶。
他猛地发力，把手中的匕首丢到了对岸，然后摁住林小冬的后脑勺，把自己的唇狠狠印了上去。
林小冬脸上的泪痕未干，却仍主动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还闪烁着泪光的双眸微微眯起，露出一丝诡计得逞的笑意。
小样，敢跟他来横的？
系统在挂机前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你们俩，完全都不是一个段位的……”
这波啊，这波是王者大佬吊打青铜。
简直堪比被卖了还心甘情愿地给人贩子数钱。
第二天，林小冬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他伸了伸胳膊，揉了揉昨晚使用过度的老腰，懒洋洋地对刚上线不久的系统道：“统啊，我现在有两张好人卡了，剩下的点数，你都帮我兑换了吧。”
系统疑惑道：“兑换成什么？”
“真相。”林小冬一字一顿道，“我想要知道，顾熙他究竟为什么会跟着我一起穿越到不同世界中来，又为什么每次都会失去记忆，甚至改名换姓。”
“…………”系统一时沉默了。
“总部不喜欢宿主问这样太过深入的问题，他们不会回答的，”最后，它还是坦诚地告诉了林小冬，“不过我可以替你偷偷调查一番，不一定会有结果，你确定要把所有的点数都用在这上面？”
“确定。”反正除了【一键换装】外，林小冬也想不出别的需要用到点数的地方了，而且之前的两个世界里他还没有点数呢，不也好好完成任务了吗？
“小姐，您起了吗？”
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林小冬下意识应了一声：“门没关，进来吧。”
“这是少爷吩咐让我给您送来的粥，小姐，赶紧趁热喝吧。”管家把托盘放到床头，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从靠在床头的林小冬颈间扫过，在看到那点点绯红的印记时，他松垮的脸皮不禁狠狠一抖，“小姐，您这是……被虫子咬了吗？”
“嗯？”林小冬低头看了一眼，暗骂了一声顾星斋昨晚实在不知节制，然后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衣领，“是啊，秋后的蚊子还是挺多的，闹人的恨。”
“这样啊……”管家将信将疑，见林小冬一副坦荡的神情，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
“对了，今儿个怎么是管家你送饭？”林小冬轻描淡写地换了个话题，“小红人呢？”
“小红告假了，说是闹了肚子。”管家搓搓手，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小姐，上次您说犬子吃了生螃蟹会得寄……寄什么病来着？”
“寄生虫病，”林小冬端起粥碗，想到那大胖小子嚎啕大哭的样子，忍不住撇嘴，“怎么，他不舒服了？我当初不是让你带他去镇上开药的吗。”
管家讪笑起来：“这段时间不是忙着府上的事儿嘛，一时就顾不上了。”
狗屁。
林小冬心道别以为他不知道，之前顾老爷还活着的时候，顾府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是由管家来做主的，每月过半的进账都落到了他的口袋里，肥得都快流油了还不知足。
“管家平时为府上尽心尽力，关键时刻，可千万别累坏了身子。”他假意宽慰道，“放心吧，我会去看看的。”
一听他应承下来，管家顿时大喜过望：“多谢小姐！小姐菩萨心肠！”
“叮，好人卡+1。”
“别，马屁就免了啊，”林小冬挥挥手，“这样吧，今日下午如何？”
“这……”不知为何，管家却支支吾吾起来，就好像得病的人不是他儿子一样，“要不，还是明日下午吧？我看小姐你昨天也累得不轻，不如好好休息一天养养精神，我儿那边不急，不急。”
顶着林小冬若有所思的视线，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房间。
“‘我儿不急’？”林小冬嗤笑一声，“倒是头一回见这么当爹的。统，你说，他心里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系统：“你觉得他有别的想法？”
“当然。”林小冬冷笑一声，“自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和这位赵管家相处的时间可比顾星斋还要长，为了这张好人卡我费了多大劲你又不是不知道，但你看他有反应吗？如今他儿子病了，他不着急请大夫去看，却表现出这么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要说他心里没鬼，我名字倒过来写。”
能让管家在意的事情一定和顾老爷留下的遗产有关，看来，他得去跟顾星斋商量商量才行。
但问题来了：如今顾府上上下下都是管家的人，如何才能避开他的耳目？
林小冬眼睛一转，露出一抹坏笑。
他先是用原先“林小姐”的样子，病恹恹地出门跟下人说自己今日身体不适，卧床一天，有什么吃的也不用送过来了。等回到房间后，立刻换上一副白面书生的打扮，翻窗出去，昂首挺胸地在下人们疑惑的视线中走进了顾星斋的书房，等男人进门后，两眼含泪地扑到他怀里——
“郎君，我终于找到你了！”
顾星斋：“…………”

第65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在进门的那一刻,顾星斋下意识接住了迎面朝他扑来的林小冬。
但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听着身后院中传来的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顾星斋面无表情地拽着青年的手腕进了书房，转身用力关上了大门。
相信过不了两天,全镇的男女老少都会知道他曾经的“姘头”为爱奔袭千里,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个屁。
“你搞什么鬼？”男人坐在椅子上,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林小冬笑眯眯地躺在他面前的软榻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个正经样子,但顾星斋现在看着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昨晚的种种亲密。他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掩饰：“早饭吃了吗？”
“吃了。”林小冬趁机把管家来找他的事情讲了一遍，顾星斋沉默片刻，从书房上锁的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陈年账本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林小冬接过来简略地扫了一眼，发现这是一本记录着近十年府上开支的详细账本,他懒得看,干脆就让系统直接扫描了一遍，发现其中的出入已经大到记账人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一枚鸡蛋记三两银子,他当自己是慈禧太后吗！？
“这账本,你是从哪儿来的？”
他可不觉得这么重要的东西管家会随便交给顾星斋。
“我父亲虽卧床多年，但也不是老糊涂了，”顾星斋平静道，“那姓赵的欺上瞒下，干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等我回来再做处置，可惜……”
提起顾老爷的死，男人脸上也不禁露出了黯然懊悔的神情。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外游历，师父就没让你回来看看吗？”林小冬也挺奇怪的,按理说顾星斋不该是这样的人啊，“还是说你们师门有规定，比如说出师前不得和家人联系之类的？”
“你是话本看多了吧，”顾星斋叹气，“哪门哪派都不会有这样不人道的规定的。只是三年前我跟着师父一起上京为某位大官做法事，说是除孽障，但谁也没料到一除就是三年。等上百位除魔人出关后，还活着的十不存一，我和师父也元气大伤，刚修养不过几天就接到了父亲病危的来信，紧赶慢赶回到清榭镇，没想到，最后还是晚了一步。”
“……怪不得。”
林小冬心道难怪当初在灵堂第一次见顾星斋，男人的脸色比起躺在棺材里的顾老爷也好不了多少了，也就最近才有个人样。
不过，究竟是怎样厉害的孽障，居然能困住上百位除魔人整整三年，甚至还让他们损伤过半？
顾星斋只是瞥了林小冬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那三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离奇，就算他说出去，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这大千世界中，人终究是万物灵长，就像魅魔明明是以人类阳气为生，却总是被除魔人追捕猎杀艰难求生一样，再厉害的孽障，也不可能做到以一己之力硬刚各大派最顶尖的除魔人。
然而，第一年顾星斋亲眼目睹了无数除魔人陨落，彻底打破了他十几年树立的世界观；
第二年，他的内心早已对此麻木，甚至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第三年，濒死之际，顾星斋终于发现了他们一直对付的“孽障”的真相——
那根本不是什么孽障，而是一条垂死的龙脉。
那位京都的官员请他们这些除魔人过来，根本就是想用他们的命，去填补那岌岌可危的王朝气运！
可逆天改命之事，自古多少能人异士都难以为继？
改朝换代，龙脉更替，自古有之，前辈们早已知晓了真相，却因惦念身后那数万万黎民百姓的性命，不敢轻易退缩，最终牺牲在了这件根本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顾星斋想起当时惨烈的场景，攥紧的拳头都在情不自禁地颤抖。
最后一年，他和师父虽然侥幸苟活下来，但师父却因为上了年纪，重伤后一身功力尽废，估计也撑不了几年了；而其他各门各派更是凄惨，掌门宗主长老们几乎全部战死，剩下的，就只有被勒令留在后方支援的年轻一代。
就算师叔他们走的毫无牵挂，说华夏传承未绝，自有后来人生生不息，顾星斋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不是那个京都的官员，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些前辈们也不会死！
“你还好吗？”
顾星斋猛地回过神来。
青年俯下身来，一脸关切地俯身望着他，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拳头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宽慰。
林小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顾星斋露出这么一副隐忍的表情，应该是想到了不太美妙的回忆，再联想一下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的现状，便基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说实话，对于这种事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努力找个别的话题转移一下男人的注意力：“对了，我刚才想到一个好办法，咱们可以用偷梁换柱打那个姓赵的一个措手不及！”
顾星斋缓缓呼出一口气，揽住他的腰，把林小冬抱到腿上，安静地听他叽叽呱呱憋坏点子，只觉得内心的郁结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充实暖意。而且这种感觉，似乎还有些似曾相识……
一丝违和感从他心头掠过。
他之前，难道也曾用这样的姿势抱过什么人吗？
顾星斋紧皱着眉头，想要深究这个莫名出现的念头，但很快被林小冬的话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偷梁换柱？”他挑眉道，“你说说，怎么个换法？”
林小冬露出一丝坏笑，他附耳过来，压低声音道：“就是……”
片刻之后，顾星斋了然。
“这个法子不错，”他肯定地点点头，“行，就照你说的办。”
第二天。
林小冬还在吃午饭呢，管家早早就等在了一旁，虽然没说话，但光看他满头大汗的焦急样子，倒是像极了一位爱子心切的父亲。
“行了，”见状，林小冬也没什么胃口继续吃下去了，他把筷子一放，叹气道，“别擦汗了，直接走吧。”
“小姐，我来带路！”管家忙道。
他家离顾府不算远，但林小冬还是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豪华，光看门扉装饰，跟顾府的外观也差不离了。穿过前庭来到后院，他注意到几乎所有的房间都紧闭着，整间院落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按理说，这么大的家，至少也该请一两个下人打扫打扫吧？
“小姐，”管家见他走神，咳嗽一声拔高了声音，像是故意想转移林小冬的注意力似的，“咱们到了。”
林小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直到把管家脸上的笑容看得都僵硬了，这才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抬脚迈进了屋内。
这间屋子很大，里面的家具能看出来都价值不菲，只是品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小胖子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短短几天不见就瘦了一大圈，还有一位穿金戴银的妇人正坐在床边直抹眼泪。看样子，生病这件事的确不是装的。
“小姐，我儿他已经卧床好几天了，”看到亲儿子这副病恹恹的样子，管家的语气也不禁焦急起来，“找镇上的大夫看了，但都没什么效果，吃下去的药也全都吐了个干净！您看看，这可怎么办啊？”
那妇人更是拉着林小冬的手哽咽道：“小姐，求求您救救我们家球儿吧！您就发发善心，看在老赵他平时为顾家尽心尽力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们一家……”
林小冬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表面上温柔笑道：“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他走到那小胖子身边，装模做样地把了把脉，又让系统开了些方子写在纸上。管家如获至宝地捧着那张纸，立刻朝他妻子使眼色：“还不快按小姐说的去抓药！”
“我，我这就去！”那妇人和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装出一副慌张的样子，不等林小冬把话说完就拎着裙摆匆匆跑出了门。
“跑这么快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林小冬拧眉道。
“您说，您说，我听着就成了，”管家赔笑道，他眼珠子转了一圈，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小姐，咱们去别的屋子坐坐吧，也免得小儿过了病气给您，不然万一您这娇弱身子也染上了病，那我老赵可就罪过大了啊。”
“寄生虫病不会这么轻易传染的……算了。”林小冬无奈地站起身，似乎是被管家说动了，“你说的别的屋子在哪儿？”
“就在隔壁！”
管家见他这么好说话，顿时大喜过望。可等他把林小冬带进了屋，没说两句，就又打着倒茶的旗号出了门，就此一去不回。
林小冬老神在在地坐在屋子里，不慌不忙地把四周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间采光很暗的屋子，一道山水屏风将空间隔成了内外两个部分。他坐在里面的隔间内，只在靠近北面的墙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户，正对着一片荒芜的小水塘。房间里放着一张八仙桌、两把凳子，还有一个十分突兀的软榻——上面还凌乱地铺着一条毯子、一只抱枕。
若是正常大家小姐坐在这里，肯定会遵守规矩不随便翻看，安静等待管家回来，但林小冬才懒得管这些，直接起身走到软榻边上，把毯子一掀——
果不其然，他在下面发现了一系列不可描述的小玩具。
“靠败坏女子名声来争夺遗产，真有你的。”林小冬笑了一声，又把毯子放回了原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呆会儿进来的人应该就是……
“小冬？”
听到顾星斋低沉中带着一丝疑问的声音，躺在软榻上盘着珠串玩的林小冬笑了。
瞧，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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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小冬,你怎么在这里？”顾星斋刚问出口就反应过来，“是赵管家带你过来的？”
“对啊，之前在书房里不都跟你讲了嘛,”林小冬漫不经心地盘着手上的珠串,“坐吧,反正现在也没事干。”
顾星斋下意识随着他的话坐到了青年身旁。但等他定睛看清林小冬手上的东西后,男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道：“你,你手上拿的这是什么？”
“嗯？”林小冬斜眼瞥过去，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别告诉我你没见过啊，纯情的顾大少爷？”
“你——”
“我什么我？”青年凑过来,一双上挑的凤眼微微眯起,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不想试试看吗,嗯？”
顾星斋紧抿着唇,手背上青筋毕现。
“不知羞耻！”自那天晚上后，他本以为自己再不会被林小冬逼到面红耳赤的境地，但万万没想到青年居然会给他来这么一手，“赶紧丢掉，脏死了！”
男人面若寒冰，一把拽过林小冬手里的珠串丢到角落，然后冷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把林小冬每一根指头都擦了一遍。
擦着擦着，他觉得不对劲了,往身后的毯子下一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顾星斋一脸木然的样子，林小冬一头栽倒在软榻上,控制不住地捧腹大笑起来。
他只恨身边没有照相机，否则光是男人现在这个表情，他就能笑一年！
“……别笑了。”顾星斋也绷不住了，他叹了一口气，用毯子把那一堆乌七八糟的东西都卷成一团，想要丢到窗外却发现窗户被人从外面锁死了，无奈之下，只能团成一团放到墙角。
他回来的时候林小冬还在笑，甚至笑得愈发嚣张。
但系统只用一句话就让林小冬闭上了嘴巴：“刚才顾星斋丢的时候，把所有玩具的形状都记下来了。”
林小冬：“…………”
大事不妙。
他立马咳嗽一声，在顾星斋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挺直脊背坐好，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故意转移话题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姓赵的说你受了伤，让我赶紧来看看。”顾星斋说完，忽然敏锐地皱起眉头，“什么味道？”
系统：“是媚香。”
“媚香？”
它和顾星斋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林小冬还好奇地问了一句：“媚香是什么？”却见顾星斋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反问道：“你不知道媚香？”
“快闭嘴吧，”系统恨铁不成钢道，“媚香是魅魔用来勾引猎物用的手段，你这个假魅魔不知道媚香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在除魔人面前问这个问题？真是。”
“原来如此，”林小冬恍然大悟，“所以我也有这玩意儿了？”
系统不情不愿地回答：“嗯哼。”
“在哪儿？”
“□□，尤其是唾液还有X液，”系统用平板的声音道，“媚香之所以价值千金就是因为采自魅魔活体，十分珍贵，但你要是想要的话，随便吐点儿唾沫就成了。”
林小冬：……怪不得每次一跟顾星斋打啵他就一副上头的样子。
他还以为这是男人禁/欲多年憋出来的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怎么会有媚香？
清榭镇不可能有第二只魅魔了，很显然顾星斋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面色稍显严肃，踌躇片刻就要出门，却被林小冬一把抓住了：“等一下！当初我们可是商量好的！”
“可万一出了差池……”
“不会的，放心吧。”林小冬笑眯眯地把他推到外面的隔间，“等我一会儿就好。东西带了吗？”
“……带了。”
顾星斋没办法，只得依了他。
与此同时，管家也在前庭迎接宾客们的到来。布店老板“恰巧”带了一群狐朋狗友们上门，嚷嚷着说要和管家共推牌九，还有一帮子妇人想看管家妻子刚从镇上集市买来的京城高档布料，一群人叽叽喳喳围着管家，好不热闹。
而此时的管家，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神色。
他对布店老板唉声叹气地拱手道：“仁兄啊，今日府上真的不方便，各位还是请回吧，我另找时间做东与大家共聚，可否？”
听到这话，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唯有早就和管家串通好的布店老板仍旧不依不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赵兄，之前说好的咱们每家轮流做东一次呢？怎么轮到你就总是推三阻四了。先前你说小儿生病，行，可这都几天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今天你还把林小姐都请来给你儿子看病了，林小姐今日就在你府上！”
一听到清榭镇第一美人的名字，在场的所有男人顿时都兴奋了起来，连声嚷嚷着要进去一睹林小姐的芳容。而旁边的妇人们表情则就复杂的多了，有好奇的，有嫌弃的，还有和旁边闺蜜们窃窃私语的，总之看这架势，是不进去不行了。
管家见“拦不住”他们，只能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口头上还假情假意地劝道：“林小姐今日身体不适，在后院休息，大家就不要多去叨扰了。”
“就去打个招呼而已，赵兄啊，你操心太过了！”
布店老板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马当先地大步走到后院，在管家“唉别进那个房间”的喊声中，一把推开了他们提前商议好的那间屋子的大门——
“林小姐，我们来看你了！”
浓郁的媚香扑面而来，半透明的屏风后，隐隐可见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一个穿着长衫，身材挺拔，孔武有力；一个长发披肩，香肩半露，腰肢纤细……这香艳的一幕，登时让在场众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见状，布店老板第一个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这，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按了开关，刹那间，哗然四起。
所有人的眼中都透露出混合着鄙夷、兴奋和八卦的光芒，个个摩拳擦掌，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到屏风后去替天行道；又嫉妒得两眼发绿，恨不得以身代之，也体验一回那温香软玉在怀的极致享受。
“天呐，之前我还道是他们瞎传，没想到真是一对狗男女！”
“顾老爷去世还没满一年呢，这不要脸的女人居然就等不及爬上顾家少爷的床了？”
“哦哟，我就说嘛，这女的一看面相就是个狐狸精！”
“真真是有辱斯文……”
其中，也不乏林小冬曾经在义诊中救治过的病人们。
管家更是越过人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心疾首地伏地干嚎道：“这……小姐，少爷，你们在干什么！？顾老爷子，我对不起你啊！是我无能，不能守好您老留下来的基业……”
他这一番自责，顿时得到了周围人的一阵宽慰：“赵管家，这不干你的事，男娼女盗，谁能想得到？”
“就是，平时瞧着人模狗样的，还假惺惺当什么老好人去镇上治病救人，现在看来啊，都是伪君子、狐狸精！”
布店老板更是在一旁大声煽风点火，引导众人：“赵兄，你快起来吧，一把年纪了，犯不着为这种事伤心劳肝的。顾老爷子若是泉下有知，肯定也会为这对狗男女气得七窍生烟，不孝子担不得重任，但你得为他主持公道啊！”
“就是！”其他人纷纷应和道。
“嚷嚷什么呢？”就在管家内心窃喜，以为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时，忽然屏风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听上去不似女子的娇媚，反倒带着些青年的清朗，“刚才还静悄悄的跟死人一样，这会儿怎么突然又闹起来了？”
管家一愣。
在他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一位衣衫半褪、长相酷似林小冬的青年打着哈欠从屋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穿戴整齐面色沉静的顾星斋——可他明明都叫妻子一直在屋外守着的，在顾星斋进去后，这间屋子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出入啊！！？？
“你是不是在想，不可能，屋里的怎么会是两个男人？”
林小冬笑眯眯地蹲在管家面前问道，见对方傻傻点头，他脸上笑容愈深，“如果你是想要找我姐姐的话，她出去给我买膏药了。我这个当弟弟的好不容易才来看望她一回，舟车劳顿，身上正乏着呢，顾少爷好心帮我按摩，没想到按到一半却按出了一堆乌糟玩意儿，管家又带了一大帮人过来……不知居心何在啊？”
顾星斋面无表情地将一毯子珠串绳结全都丢到了众人面前，男人们倒还好，在场几位妇人只瞧了一眼，便脸色通红，朝管家呸了一声：“下三滥！”一跺脚都跑出了院子。
“这……这不干我事啊！”管家急忙叫起冤来，“这，这些是……是……”
“是什么？”林小冬反问道，他扫了一眼人群中眼神飘忽的布店老板，故意拉长了声音，“哦，看来是我唐突了，这该不会是您与贵夫人平日里亲热的地方吧？看这些玩意儿花样可不少，赵管家，您可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噗。”不知是什么人没忍住，当场漏出一声笑来。
管家瞪圆了眼睛，又恼又气，却百口莫辩，一张脸硬生生涨成了猪肝色。
“不可能！”他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撞开林小冬的肩膀冲进屏风后，却在看到空荡荡的屋子时如丧考妣，失魂落魄——难道，林小冬真的凭空消失在这屋子里了？
他露出一脸绝望的表情，但林小冬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这姓赵的心思毒辣，赌的就是这个时代的女人不敢在这种闺房私密之事上为自己辩解，而且就算辩解了估计也无人愿意相信。人们只在乎她究竟和谁共处一室、又在房中干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他们并不在乎事情的来龙去脉，更不想知道真相。
若今日没有【一键换装】的帮助，林小冬和顾星斋可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人人喊打了。
“赵录！”顾星斋当然不会让林小冬一个人来处理这件事，他上前一步，把青年挡在自己身后，将手中的账本“啪”地甩到管家的脸上，“不但设计陷害主家，还欺上瞒下多年，中饱私囊，无法无天！这是我父亲的账本，睁大了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究竟贪了多少！”
末了，他冷着脸冲站在门口围观这场闹剧的人们一拱手：“诸位替我做个见证，过去种种，今日我就要与这姓赵的一并算个清楚，大不了对簿公堂！我父从小就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如今他老人家已故去，家业却被小人侵占，家中女眷还被凭空污蔑，我顾星斋就算是死，也要把这件事一查到底！”
众人面面相觑。
剧情反转太快，他们的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倒是布店老板第一个站了出来，拍着胸脯大义凛然道：“顾少爷，我支持你！一定要查个清楚明白，需要什么证据直接开口就是了，我老郭绝不允许此等小人在我们清榭镇横行霸道！”
管家恨得直咬牙，扑上来就要揍他：“姓郭的！你死皮不要脸，明明是你先想的主意，到头来却成了我一人的罪过……我杀了你！”
“杀人啦！杀人啦！！！”
布店老板杀猪似的叫起来，一群人忙不迭地上来拉架，看戏的、痛骂的、指指点点的……好一出精彩纷呈的大戏！
“满意了吗？”
闹剧过后，林小冬走到顾星斋身旁，看着这满地狼藉轻声问道。
“什——”顾星斋微微睁大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你是专门为了我，才安排了这些？”
林小冬把两只手揣在袖管子里，望着远处荒芜的水塘，缓缓呼出一口白气：“是也不是。顾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死的，如今已经无人知晓了，只是我明白，你心里一直咽不下那口气，所以就想帮你教训教训这群败类。当然，我看他们不爽也很久了。”
“你是个正经人，做事堂堂正正，不会动那些歪心思，”他笑了笑，转头看着顾星斋，“可我不是。我是个魅魔，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就是这么简单。”
顾星斋深深凝望着和他并肩而立、眼角眉梢噙着淡淡笑意的青年，忽然觉得，以真实面貌示人的林小冬，比起从前那副魅惑众生美艳绝伦的样子，还要美上千百倍。
只有现在的青年，才是最接近本真的模样。
——也是他最初为之动心的模样。

第67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曾经背靠顾家、不可一世的赵管家,居然被从外面回来的顾少爷狠狠收拾了一顿！
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清榭镇。
街头巷尾，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在讨论那天的事情。当时在场的人眉飞色舞,侃侃而谈；不在场的人道听途说,添油加醋,总之人人都夸顾少爷年少有为手段了得,林小姐和她那位“哥哥”的存在倒是不约而同地被忽略了。
对林小冬来说,这倒是件好事。
虽然有【一键换装】的帮助,但这个技能毕竟不是万能的，而且还有冷却时间的限制。再说了，万一被人深究，他也不能让“林小姐”和“林小姐的哥哥”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不是。
至于管家,自那天被当众揭穿后,他当然没有脸面再留在府上了。
顾星斋勒令他必须在十日内偿还所有贪昧下的银两，吓得他连夜收拾家财带着妻儿准备跑路,结果被趁机落井下石的布店老板带人在小路上抓了个正着,现在正关在大牢里，等待发落呢。
想起布店老板那得意中带着谄媚的邀功样子，林小冬摇了摇头，对系统道：“做人能做到如此不要脸的份上，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系统：“你要小心。”
“我知道，”林小冬笑了笑，“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当你是那阵风的时候会非常好用，但当风向变了,他也会第一个倒戈变成捅向你的那把刀。当然，对他来说也是如此,没有人能永远顺风。”
三张好人卡集齐，还有一张铁定在顾星斋那儿。剩下的那张，林小冬翻了几遍资料还是没发现到底还有哪位剧情关键人物没出场。
难不成，是那位最后为求长生剖了魅魔心脏的官员？
反正现在顾星斋肯定是不会告发他了，林小冬琢磨着，应该没有这个机会了吧。
今日的义诊结束后，他婉拒了病人家属感激涕零的相送，去集市买了一罐子醉蟹回到顾府，准备去找顾星斋一起吃晚饭——当然，主要是为了找个人给他剥螃蟹腿儿。
但他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走到书房门口，果然，大白天的房门紧闭，门口还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童。
那小童的衣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补丁，手里还抱着一把桃木剑，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是在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嗯……什么人？我师父说了，闲人勿扰，他和顾家主有要事相谈……”
但等他看到林小冬的长相时，方才的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是火烧屁股一样从地上跳起来，红着脸结结巴巴道：“女，女施主好！”
“你是谁？”林小冬挑眉问道。
“我……”那小童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林小冬的眼神突然一变，痴迷中又夹杂着几分警惕。他抱紧怀中的桃木剑，摇了摇头，不肯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坚持道：“我师父和顾先生都在里面，你不能进去。”
“是吗？”林小冬扯了扯嘴角，“那，如果我偏要进去呢？”
“你！”
小童没想到林小冬居然还真的有胆子硬闯，他握紧手中的桃木剑，大声道：“别逼我来硬的！我我我可不会对女人手软的！”
林小冬见这还没自己胸口高的小萝卜头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只觉得想笑。但戏谑归戏谑，对于小童手中那把桃木剑，他还是抱有一丝警惕的。
“系统，这把剑是什么来头？”
“开过光的，”系统道，“伤不到人，但对你来说就不一定了。”
“何人在外吵闹？成悯，我不是让你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了吗！”
他正跟系统聊着，还没回过神来，突然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一位身材干瘦的灰袍道士大步走了出来。他有一双如鹰隼般凌厉的双眼，瞬间就锁定了林小冬所在的位置，而林小冬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也情不自禁地愣住了。
这个人，当初是不是在黄老爷的舞会上出现过？
这双眼睛给他的印象太深，所以林小冬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了。
然而灰袍道士对他的态度却不甚友好，他猛地把徒弟拽到自己身边，用一种极度冰冷憎恶的目光瞪着林小冬：“别被骗了！这哪里是什么女人，明明是吸人精气的妖魅！”
灰袍道士说着，便作势要拔出别在腰侧的桃木剑，却被从他身后走出来的顾星斋一把按住了手腕。
“前辈，”男人紧绷着下巴，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薄怒，“我方才刚跟您说过，不许对他出手！小冬从未害过人，甚至还一直帮助救治清榭镇的居民，他何罪之有？”
“你是被这妖魅蛊惑了！”灰袍道士恨铁不成钢的拔高了声音。
“世上哪儿有不害人的妖精？顾星斋啊顾星斋，你师门的教导你都忘了吗？你对得起那些在京城牺牲的前辈们吗！”
“我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担保，”顾星斋紧盯着他，手上的力道丝毫不肯放松半点，男人一字一顿道，“若是我当真背叛了师门祖训，伙同妖魅谋财害命，就叫我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灰袍道士一噎，见状，顾星斋继续道：“前辈，您今日来找我的意图我也明白了，但我还是那句话：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让人动他半点皮毛。我顾星斋二十余年未娶妻，今后也没有娶妻的打算，但只要是我认定的，无论他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我都不在乎。”
他深吸一口气，在灰袍道士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淡淡道：“您所说的师门那边，到时候我会亲自带着小冬去见一趟师父，若是他老人家赞同便罢，若是反对，那我就当场废了这一身功夫，在他老人家门口跪上三天三夜，从此生死由命，与师门再无半点关系！”
“你，你……”灰袍道士指着他，一时无言以对，气得连手指头都在抖。
而他旁边的小童已经听傻了。
在这个时代，拜师学艺是件极其神圣的事儿，师父的地位甚至都等同于再生之父，而顾星斋身为除魔人年轻一代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只要没有意外，未来必成一代宗师。
而现在他居然说，要自废武功，脱离师门？
尤其是在那场三年动乱后，他们这行青黄不接，灰袍道士本以为顾星斋是一不小心着了妖魅的道，所以好心上门提醒。谁曾想，他居然是心甘情愿的！
“算了，”他恨恨甩袖，“反正我也不是你师父，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我也管不了。你好自为之吧，别到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的地步！”
“成悯，我们走！”
小童一愣神的功夫，灰袍道士已经大步走出了院落。他忙不迭地抱着桃木剑一路小跑追上去：“师父，等等我啊！”
目送着这对师徒的背影消失在院墙外，林小冬收回自己的目光，一转头，就看到刚才还气势汹汹面如寒霜的顾星斋僵着一张脸，看着他的目光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性。
“小冬，你……没生气吧？”
林小冬回过神来，冲他勾唇一笑，拎起手里的螃蟹调头就走。
“小冬！”
顾星斋急了，立马快步追上去，一边走一边跟他解释：“这人师承茅山派，跟我的师门祖上有些渊源，不过近些年早就不来往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找我。可能是上次舞会的时候看到你误会了……”
“我已经跟他表明自己的态度了，但你也知道，人上了年纪就容易犯倔，当时谈话的时候他就一直坚持说我是被你蛊惑了，所以刚才才会想要对你动手。你放心，下次我肯定不让他进门了！”
“我没生气啊，”林小冬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他，“我只是想把螃蟹带到后厨让他们处理一下，别想太多了。”
“……这样啊。”
但等林小冬离开后，顾星斋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这腌好的醉蟹……还需要处理什么？
另一边。
“师父，咱们就这么走了啊？”小童满脸沮丧道，“不在顾家多呆几天吗？难得遇到一个买你账的有钱人，他还叫你前辈，那姐姐长得又那么漂亮……而且浪费了一整天，连顿饱饭都没吃上，您之前还说过年给我买新衣服呢。”
“什么漂亮！那是妖魅！”灰袍道士气得鼻子都歪了，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瞧你那点儿出息！当初我怎么教你的来着？人穷不能志短！咱们虽然穷，但是有骨气！”
话音落下，一个路过的行人在他们的摊位前停下脚步，丢下一块碎银问道：“道士，算命吗？”
“算，算！”灰袍道士大喜，那殷勤劲儿，看得旁边刚想要感动一番的小童都目瞪口呆。
待那客人走后，他幽幽地问道：“师父，说好的要有骨气呢？”
“凭本事混口饭吃，怎么不算有骨气了？”灰袍道士理直气壮道，“你小子今儿废话真多，走走走，正好刚赚了一笔，我带你去买新衣裳，行了吧？”
小童立马喜笑颜开：“谢谢师父！”
他们到了最近的布店，布店老板趴在柜台上，见他们的打扮一看就是个穷鬼，顿时没了兴致：“不买别乱摸啊，摸脏了要赔钱的。”
“切，狗眼看人低，”小童低声骂了一句，“我师父可是黄老爷的座上宾，你算什么东西……”
“成悯。”灰袍道士不赞成地看着他，小童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巴，专心挑起了角落里做好的打折成衣。
看到他们只在最便宜的折价区转悠，布店老板嗤笑一声，心道自己果然没看错，穷鬼就是穷鬼，于是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昏昏欲睡之时，却听到那穷道士和徒弟的对话声：
“师父，林小姐那么漂亮，真的是妖魅吗？”
“是啊，你小子不会还对她念念不忘吧？”
“那倒没有，我只是在想，顾先生还挺有勇气的，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那叫勇气？拉倒吧，那叫愣头青！自古以来，这样的都没有好下场……唉，你小子记得不许在外面乱说，听到没？好歹我也算他的师父那辈，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个好苗子陨落。”
“知道啦，师父你别再敲我头了，都要敲傻了。”
声音渐渐远去，估计那对师徒是往更里面走了。
布店老板仍旧趴在柜台上装睡，一颗心却在胸膛里呯呯直跳。
他想，那位漂亮得不似真人的林小姐……竟然是妖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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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布店老板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发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真相。
而且，这还很有可能是一个可以让他飞黄腾达、一飞冲天的机会！
正当布店老板激动得手脚都在颤抖时，灰袍道士拿着挑好的衣服走过来,使劲儿敲了敲柜台：“喂,老板,你还做不做生意了？我……”他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灰袍道士瞪着像是见鬼一样,被吓得当场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布店老板,拧眉问道：“不是,你这是干什么？”
“做，做了个噩梦。”
布店老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他拿来的衣服，敷衍道：“三十钱。”
“三十钱？你怎么不去抢！”灰袍道士叫起来,“太贵了,便宜点！”
“你看着给吧。”布店老板没心情跟他扯皮，敷衍道。
灰袍道士狐疑地看着他,试探性地报了个价：“那……五钱？”
话说出口,连小童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师父：这砍价，砍得也太狠了吧？
但布店老板居然一口就答应了：“行行行，白送你也行，赶紧走吧，我要关店了！”
“什么？你当真的？我……”灰袍道士还想说些什么，但布店老板已经不耐烦地从柜台后转了出来，连推带搡地把他们轰了出去。
他飞快地关上了店门，在门口挂上“今日休息”的牌子，待店内无人后,立马回家找到媳妇商量。听闻林小冬的真实身份，布店老板的妻子将信将疑：“你确定那道士说的是真的？别是发了癔症吧。”
“我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布店老板信誓旦旦道，“先不说她生了一副狐媚子的样貌，前不久那个姓赵的是怎么倒台的，你忘了吗？我都听人说了，他现在就是半个疯子，自己天天在狱中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什么的，当初我们合伙商计出来的计划本该完美无缺，如果不是妖术，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凭空消失在房间里？”
听到他这么一说，布店老板的妻子也开始害怕了：“那咱们该怎么办，报官吗？可万一她半夜上门报复我们怎么办？”
“这……”布店老板也有些害怕，但他很快想到了一个主意，“对了，只要我们把消息传出去，更多人知道了，不就行了吗？”
“什么意思？”妻子迷惑道。
“法不责众，等镇上的人都知道了，顾家总不能把一个镇的人全都灭口吧？”布店老板兴奋道，“但他们肯定都不知道这个传言是真的，到时候我们第一个去报官，肯定能抢个头功！”
妻子恍然大悟，连连夸奖：“好办法！真是好办法！”
布店老板得意地大笑起来。
他搂着妻子，却已经幻想起了自己功成名就之后锦衣玉食、美人环绕的生活。
“啊嚏！”
正泡着温泉的林小冬突然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顾星斋皱眉道，“最近天气冷，你就别老去镇上了。”
“一个喷嚏而已。”林小冬揉揉鼻子，无奈道，“而且你也知道天气冷，生病的人肯定更多，我是个医生，不去给他们治病，难道要这些穷人自己熬过这个冬天吗？”
顾星斋垂眸不语。
半晌，他轻叹一声：“若是世上的妖魅都像你这样，该多好。”
“那不可能，我是独一份的。”林小冬哼了一声，不无得意道。他用【一键换装】的技能把自己变成了上个世界小人鱼的模样，在温泉里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顾星斋虽然惊叹于那条银白色的漂亮尾巴，却只当这是妖魅天生的本事，因此并没有起疑。
系统：“你这算违规了。”
林小冬：“拉倒吧，他又没察觉到不对。而且我之前让你查的关于顾熙的事情呢？那么多点数都花出去了，至少得听个响吧。”
“这个你先别急，”系统道，“等到脱离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会抓住总部数据流最集中的那一点进行破译，这也是唯一能够不被那些程序猿发现的机会。”
林小冬好奇道：“老是听你提起程序猿，怎么，你们总部还对外招聘吗？难不成还会去宇宙人才市场里摆个摊？”
“我们的程序猿都来自高级位面，”系统自豪道，“也就是你们说的天庭。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就连守南天门的都跳槽到总部当安保了，听他们说，我的核心程序上辈子还是个神兽呢。”
林小冬：“…………”
长见识了。
过了十二月，天气立刻变得令人难以忍受起来。
大雪纷纷扬扬，一夜之间，街道上银装素裹，美丽得像是画家笔下的琉璃世界。
然而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可就不怎么好过了。
因为在这个没有空调也没有暖气的时代，即使是大户人家，也只能靠烧炭取暖。
在不去镇上的日子里，林小冬基本一整天都窝在床上，裹紧棉被冻得瑟瑟发抖，要么就是半夜溜到某人的被窝里，抱着人形大暖炉取暖。
顾星斋常年习武，身体的温度也比常人更高，林小冬都恨不得把他绑在自己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
“这几天就别去镇上了。”等再一次接林小冬从镇上义诊回来，顾星斋坐在炭炉前，又再次提起了这件事。
他用手一点一点帮青年冻得发紫的脚按摩，声音沉郁道：“你没来的那几年，清榭镇每个冬天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别把他们想的太娇气。”
“我知道，”林小冬手里捧着暖壶，吸了吸鼻子道，“我不去了。”
之前他只是想着，能不能在义诊的过程中收集到一张好人卡，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顾星斋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林小冬真的答应了。他抬头问道：“当真不去了？”
“嗯。”
林小冬心道这个地方的人他实在喜欢不起来，虽然也有像王二那样朴实的老百姓，但更多的是无论付出多少都觉得理所应当、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清榭镇上明明不止他一个医生，但因为他看病不收钱，所以那些人有个什么头疼脑热都来找他，就算没病也想着来开几服药有备无患，或者转手卖钱。光是这个月，被他当场识破的、没病装病的人就不下百位了。
这些林小冬都看在眼里。
他想，那些人是不是真的以为，他就是个傻白甜的富家小姐？
嘴上说着感谢，背地里嘲笑他傻，殊不知真正傻的人究竟是谁。
现在的镇上，甚至包括周边的几个村镇，除了大户们自己家养的私人医生，已经没有肯给穷人看病的大夫了。一旦林小冬离开，想要治病，只能跋涉上百里去最近的城市看病，不说路途遥远病人能不能坚持得住，就算真到了大城市，那看病的费用，可不是“倾家荡产”四个字就能简单解决的。
“我想通了，自己在家吃吃喝喝不好吗，非得去那又脏又冷的地方没事找事。”林小冬笑道，“今晚咱们吃火锅吧？”
顾星斋仔细观察了一番他脸上的表情，发现青年的确是认真的，并且似乎没有听到镇上近来的那些风言风语后，不禁暗中松了一口气。
“好。”他说，“我现在就叫人去准备。”
他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走漏的，最初的源头是谁，但顾星斋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风向的不对。男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他一把火烧了这座大宅，带着林小冬浪迹天涯去。
反正这里本就不是他们顾家的根，就算烧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顾星斋冷冷地想，无论如何，他不会轻易饶了那个藏在幕后搞事情的人。
*
“你说什么？”在听到下人来报的时候，黄老爷差点儿以为自己幻听了，“你再说一遍，谁来了？”
“真的是京城那位啊老爷！小的若是骗了你，天打雷劈！”那下人也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他他他就在门口的等您呢！”
黄老爷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提着长衫就要出去迎接。临出门前，他还低头“呸”“呸”往掌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对着玻璃窗把头发给抹匀了，这才做出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一路小跑出门：“解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小的罪该万死！”
门口穿着一身官袍的男人闻言转身，露出一张面白无须、阴柔肃穆的脸来。
原来这位“解大人”，竟还是个太监！
“客套话就免了，”他有些不耐地挥挥手，盯着表面满脸堆笑实则紧张到一身冷汗的黄老爷道，“听说，这附近的清榭镇上，有个姓林的漂亮女人？”
“是，是啊，”黄老爷吓了一跳，心道这死太监该不会是看上了林小冬吧，“林小姐的确是咱们这儿有名的人美心善，不知……解大人您找她何事？”
“听到了一些传闻，”那太监总管冷哼一声，他替上面那位找寻长生之法已经几十年了，如今眼见着龙脉垂死，那位的耐心也越来越少了，“你替我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传闻是真的，立刻禀报给我，不许有任何耽搁，听到没？”
顶着解总管阴鸷的视线，黄老爷额头的冷汗缓缓淌下：“是……是，您放心，小的一定尽心尽力！”
等送走了解总管，黄老爷深深躬着的腰这才缓缓直起。
“老爷，咱们该怎么办？”
一旁的下人胆战心惊地问道，这一不小心，可就是杀头的罪过啊！
黄老爷的表情青白交替。他虽然好色，但到底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因为舞会的事情对林小冬也很有好感，然而这次的事情关乎他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实在不能含糊……
“等。”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等？”
“对，”在官场混迹几十年的黄老爷喃喃道，“解总管不可能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传闻就亲自过来一趟，所以终究他只是顺路，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处理。好巧不巧，他又是个太监，对再漂亮的女人都不会感兴趣的，若是这传闻只是个传闻，那过段时间我自会禀报说只是乡民胡闹；但若这件事继续发酵……”
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不再说话了。

第69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除夕。
大清早,林小冬就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了。
院墙外，传来孩童们嘻嘻哈哈的童谣声：“辟邪盒，耍核桃,滴滴点点两声炮；五子登科乒乓响,起火升得比天高……”
火红的炮竹驱散了冰雪的寒意,家家户户从大清早就开始忙碌,蒸馒头,做年夜饭,打扫屋子……就算是才经历了一场大变动的顾家，当然也不例外。
林小冬迷迷糊糊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赖着床实在不想起来。下人们喊不动他，只好跑去找顾星斋。结果男人自进了卧房后就没再出来,弄得一群人都在外面干瞪眼。
管家倒台后,顾星斋就遣散了顾府大半的下人，只留下了几位从父亲刚到清榭镇时就一直呆在这里的老人。反正府上真正要伺候的也没几个,根本不需要养活那么多人。
因此,林小冬也不再遮掩他和顾星斋之间的关系。光天化日之下，就敢为了赖床拉着对方一起裹进被子里，然而他最终还是失算了——
“我要起床了！你这是白日宣唔&￥%#……”想要继续睡回笼觉的青年发出了严正抗议，他挣扎着想要爬下床，伸出的白皙手腕却被身后的大手一把抓住，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乖，”顾星斋覆在他背上，漆黑的双眸深沉炽热，带着滚烫呼吸的吻轻柔地落在那对如蝴蝶振翅般的肩胛骨上,“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林小冬：你特么都这样了我还怎么睡！
最后到底还是没睡成。
等两人出了卧室，已经是下午了。林小冬面无表情地靠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手里的瓜子，看着被他一脚踹下床的顾星斋给自己表演今天第一百零一块空手碎大石，没睡饱觉的怨气终于得到了纾解。他拍拍手上的残渣，站起身冲一旁偷偷观摩的下人们道：“今晚是除夕，若是家里没人的，就留在府上一起过吧。顺便，每人这个月多发一倍薪水，自己去账房那儿领。”
几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同时欢呼起来：
“小姐万福！”
见状，正忙着低头捡石头的顾星斋也松了一口气。注意到林小冬看过来的视线，男人揉了揉鼻子，也笑了：“挺好，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吧。”
晚宴很丰盛，顾星斋作为家主，站起来说了几声祝福的话，然后就轮到林小冬了。但他一向不耐烦这个，憋了半天，只挤出四个字“吃好喝好”，把一桌子的人都逗笑了。
“呆会儿，一起去放烟花吧。”等青年坐下后，顾星斋对他说道，“你想放什么形状的？”
林小冬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想放个狗头。”
顾星斋：？
林小狗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居然有一天，它英俊潇洒的大头会出现在异世界的除夕夜空上。
看着身旁的林小冬笑得东倒西歪，虽然内心不明觉厉并感觉那狗头实在是丑爆了的顾星斋，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仰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所求不多。
唯愿所爱之人平安，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新年一过，冰雪融化，天气稍稍回暖。在家呆了快一个冬天的林小冬无聊到快要长毛，就琢磨着，准备找个时间再去镇上开一次义诊。
但没想到，他这个决定却遭到了顾星斋的坚决反对。
“不行，”男人斩钉截铁地说，“现在天气太冷了，你的脚才刚养好不久，现在出去，是想生冻疮吗？”
“还好吧，我看比起前几天已经暖和不少了。”林小冬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放心吧，我这次会穿多一些去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顾星斋见他不听劝，脸色也沉了下来，“不许去，听到没？”
说完，不等林小冬回答，他就转头吩咐看门的下人：“这段时间让小姐在府上好好呆着，不许他出门，否则我唯你是问！”
“顾星斋，你干什么？”林小冬皱眉道，但男人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顾星斋这种态度让林小冬不禁联想到了上上个世界的情况，他问系统：“镇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目前来看一切正常，”系统道，“但似乎有些对你不利的传言在悄悄蔓延，估计顾星斋是想通过冷处理的方式让谣言自行散去，所以才把你禁足了。”
“那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唔，可能是怕你担心？”但系统想到顾星斋的性格，又改口道，“可能是怕你不相信他能保护你，情急之下连夜跑路吧。”
林小冬：“……我真想在他脑门上开个大洞，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脑回路吗！？
不过顾星斋缺乏安全感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林小冬叹了口气，心想不出门就不出门吧，反正镇上那帮人的嘴脸也没什么好看的，在家多呆几天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一呆，就又是一个多月。
镇上的风波渐息，顾星斋也默许了林小冬重新上街义诊，只不过要求他每次出门，身边必须跟着至少一名下人。
林小冬答应了。
这天，他去镇东头给一位卧床半年的老人扎针，这位老人虽然一生清贫，在镇上却颇有威望，林小冬施针时屋外站满了左邻右舍上百号观众。但其中有多少是来看他行医的，又有多少是只为了“一睹芳容”来凑热闹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好了。”
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林小冬擦了一把额头上密布的汗水，直起身道。
床上老人虽然依然处在昏迷中，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脸色比起方才那如墙漆般的惨白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老人的儿女就站在一旁，见状大喜过望，连声感谢，但林小冬只是脸色苍白的摆了摆手，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看样子心神消耗巨大。
“小姐，您没事吧？”
旁边陪着他一起过来的下人忙关心道。
“没事，只是累了。”林小冬定了定神道。
来这个世界前他对医术一窍不通，就连热感冒冷感冒分别该吃什么药也分不清，尽管有了系统的帮助，诊断开药什么的不在话下，但传统的针灸还需要他自己一点点慢慢摸索学习。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功夫，没法让系统帮忙作弊的。
他拒绝了病人家属准备的礼金红包，在众人的目送下走出大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盆腥臭无比的黑狗血。幸亏林小冬反应快，及时侧身躲开了，这才没有被浇上一头一脸。
但饶是如此，他的半边身子也被溅上了脏污，原本就有些昏沉的脑袋被这刺激的味道一熏，更是头晕脑胀起来。
林小冬当场干呕一声，下人从后面冲出来，厉声道：“谁干的！？有种就给我滚出来！”
没人敢承认。
但人群中，有人趁乱大声喊了一声：“妖魅不得好死！”顿时引发了一片哗然。
在场的镇民们或多或少都听过前段时间流传的那个传言，再看林小冬现在这副对黑狗血反应这么大的样子，纷纷在心中怀疑——
难道，传言说的竟是真的？
就连刚刚才治好的病人家属也只是站在后方远远地观望，没有上前为他说哪怕只言片语。下人见他们势单力薄，明明干了好事还被人指指点点，气得一张脸都涨得通红，但林小冬却一把拉住了他。
“小姐，我……”
“先回家。”青年打断他的话，声音虚弱道。
“……是。”
下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扶着他上了黄包车，狠狠瞪了一眼身后跟过来的人群：“狼性狗肺的东西！迟早是要遭报应的！”然后飞快地带着林小冬离开了镇上。
自那天起，顾府大门紧闭，再不与任何人来往。
林小冬再也没有离开过府上半步，而失去了免费看病机会的镇民们，对林小冬和顾星斋的怨气也开始日益增长。最终，在有心之人的暗中鼓动下，变成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讨伐行动。
“顾先生，林小姐，我是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提醒二位的。”
这天，封闭已久的顾府难得来了一位客人。
但他的神情严肃，带来的也并非是什么久违的好消息，而是一则警告：“如今事态已经演变到不可控的地步了，除了那些愚民们，还有更上面的人也盯上了你们。顾先生若是有外省的亲戚的话，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
说着，他还在桌上放下了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一张银票和几两碎银。
“一点薄礼，就算是我家老爷为二位践行了。”他道，“老爷说，两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本该成就一段佳话。从此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顾星斋坐在主座上，望着下方传信人真挚的表情，一直紧绷的脸庞终于有所松动。
他走下来，冲那人拱手道：“礼物就免了，替我给黄老爷带个话，就说今日之恩，顾某记下了。”
送走了客人，顾星斋遣散了府上的下人们，给他们发了三年的俸禄，然后收拾好家中的贵重物品，准备明天一早就带着林小冬离开清榭镇。
然而，就在夜深人静之时，却有一支上百人的队伍从清榭镇出发，举着火把，一路来到了顾府的大门前。领头的，正是当初偷听到灰袍道士师徒谈话的布店老板。
“顾星斋，把妖魅交出来！”
临行前为了壮胆，布店老板还特意喝了一碗酒，现在正好酒意冲上了头顶，他中气十足地叫嚷着，还使劲儿砸了砸门：“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点火烧——”
只听“吱呀”一声，大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布店老板的拳头不慎砸空，差点儿一个踉跄跪倒在来人的脚下。
顾星斋站在顾府的大门口，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像是在看鞋面上不慎沾染到的一处尘屑。
男人直面着一群手举火把、气势汹汹的镇民们，用平静而冷漠的声音问道：“深更半夜，诸位来此，有何贵干？”
“你——”布店老板恨得牙痒痒，但随即想起他们人多势众，顿时又得意起来，“刚才不是说了吗，让你把藏在家里的妖魅交出来！看在顾老爷的份上，只要你乖乖听从安排，大伙儿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如果不听的话……”
“如果不听的话，”顾星斋打断他的话，古井无波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布店老板，“会怎样？”
布店老板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会……那就算你故意藏匿妖魅，到时候官府可不会轻饶了你！轻则抄家，重则砍头！”
“是吗，”顾星斋淡淡道，“那诸位请回吧，我府上可没有什么妖魅。”
“你说没有就没有？”布店老板眯起眼睛，他想到顾家这么多年攒下的财宝积蓄，心里直痒痒，“我才不信，除非你让我们进去看看！”
“就是！”“说得对！”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人们的一致附和，火光照亮了他们脸上兴奋贪婪的神情，一时间，顾星斋竟分不清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人还是妖。
他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小冬，”男人忽然偏头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哪怕是去过那种四海为家、居无定所的日子？”
众目睽睽之下，只听一声轻笑从院墙内传来。
穿着云青色长衫的青年在布店老板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坦然地走到顾星斋身旁，与他并肩而立。青年眉眼弯弯，毫无畏惧，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心怀不轨的暴徒，而是风景秀丽的湖光山色。
“我可不怎么好养的，”林小冬笑着说，“不过，若是顾少爷养得起的话，那我自然奉陪到底。”

第70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你……你们……”
因为过于震惊,布店老板竟结巴起来。他指着顾星斋和林小冬两人，手指情不自禁地颤抖着：“果然啊，果然！顾老爷若是九泉之下有眼,也要被你这个不孝子给气死了！”
“我父亲做人光明磊落,不像某些心思龌龊鸡鸣狗盗之辈,”顾星斋冷冷道,“他老人家若知道了,也只会赞同我今日的决定。”
男人的左手与林小冬十指相扣,目光扫过众人手中握着的叉子、木棍和铁锹等等，用右手朝着他们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看来你们都是有备而来，那就来试试看吧。”
“看看今天晚上，究竟能不能如你们所愿！”
话音落下,现场反倒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镇民们都知道顾星斋是个练家子,而且还是个很厉害的练家子，当初他轻描淡写把茶杯嵌在茶馆木桌上的传奇故事,直到今天还在被清榭镇的人们津津乐道。
因此,虽然在场的人们都眼馋顾家这份基业，但谁也不想做那个出头鸟，最终造成了他们嘴上口号喊的响亮、但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僵持局面。
布店老板一看这样不行，身为队伍的领头人，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他心想他们这边这么多人，顾星斋就算动手应该也会顾忌着些，于是就哇哇叫着，拿起铁锹便要朝顾星斋挥去。但他这人心眼太多,想着柿子挑软的捏，半路又改道往林小冬的头上砸去——这下巧了,简直是精准地戳到了顾星斋的逆鳞上。
男人不再收敛力气，一把抓住铁锹的末端，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布店老板的心窝子上，把人踹得当场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咕咚一声翻着白眼倒在地上，眼见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布店老板，个个噤若寒蝉。
“别，别怕他，咱们这么多人呢！”半晌，一个黑壮的汉子颤声道，“大家一起上！我不信打不过他！”
“没……没错！”
几个胆子大的上前一步，抄起家伙就要冲上来，顾星斋深吸一口气，把林小冬拉到身后，不过几息的功夫，躺在地上头破血流的“尸体”便又多了几个。
在众人惊惶的视线中，身穿一袭墨色长衫的男人单手背在身后，沉下眼眸问他们：
“还有谁想来？一起上吧！”
“杀人啦——！！！”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这群乌合之众被吓破了胆，纷纷丢下农具火把夺路而逃。
林小冬冷眼望着那火苗顺着台阶下的荒草，一路蔓延而上。
他并未阻止，只是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屹立在熊熊火光中的顾家大宅。
“走吧。”
男人的大手按在他的肩上，沉甸甸的重量似是宽慰，又像是某种无言的承诺。
“去哪儿？”林小冬问他。
“去京城郊外，”顾星斋道，“我带你去见师父。”
*
“废物！”
解总管把茶杯扔到地面上，破口大骂道：“都是一帮蠢货！贱民！干什么不好，非得去打草惊蛇，现在好啦，人都跑啦！”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会儿骂办事不利的黄老爷，一会儿又骂清榭镇的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镇民们，最后干脆下令让镇长把明年清榭镇的赋税提高三成，叫他们“长点儿教训”。
而被他念叨着的林小冬和顾星斋二人，此时早就远走高飞了。
他们买了一辆马车，轮流交换着赶车，一路往京郊赶去。为了掩人耳目，林小冬还特意买了个斗笠戴在头上。
“你师父也是除魔人的话，”他坐在车里问道，“会不会跟那个灰袍道士一样，一见面就对我喊打喊杀的？”
“肯定不会，”顾星斋笃定道，“师父他老人家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思想非常开明，很多方面甚至年轻人都比不上。”
林小冬看了他一眼，忽然勾了勾唇。
顾星斋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小冬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只是有点儿不明白，既然你师父这么开明，怎么教出来了个这么古板又正经的徒弟？”
顾星斋：“…………”
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吗？”
“不然呢？”林小冬忍笑道，“还是说你只是表面正经？也对，还记得你当初刚回家的时候，那副大义凛然正人君子的样子，‘我顾某做事问心无愧’……啧啧啧，差一点儿就真的被你唬住了。”
“林小冬！”
看到男人紧绷表情下隐藏的恼意，林小冬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手里拿着刚从路上买来的武侠话本，在马车里看得津津有味，看累了就和顾星斋换着赶车，一路上有人陪着聊天，倒也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活比起原先呆在深宅大院里的一成不变，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咱们现在也算是江湖人士了吧，”他一脸深沉地说，“要不要起个诨名什么的？像是‘一丈青’、‘及时雨’之类的？”
顾星斋叹了一口气：“你想起什么？”
“唔，”这个问题倒真把林小冬给难住了，“先让我好好想想。”
结果过了一个时辰，他就把书往脸上一盖，倒在马车里呼呼大睡起来。
什么诨名什么江湖，全都丢给了周公解决。
顾星斋早知道会是这样。
男人回头望了一眼，只觉得这不过几尺见方的狭小空间，就像是装着他生命中的整个天地。他的唇角微扬，看了看天色，把马车停在路边拴好，准备去前方的小树林里打两只鸟来开开荤。
他从地上拾起两颗石子，对着停在树梢上的鸟猛地一发力。
只听一声闷响，那只鸟应声而落，但顾星斋却狠狠皱起了眉头——
因为杀死鸟的不是他的石子，而是从东面射来的一支白羽箭。
“师兄？”
一个穿着黑色袄子的少年手握长弓，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里惊讶地望着他。顾星斋一愣，下意识道：“小六？”
“师兄，真的是你！”
小六激动得大叫一声，飞快地朝他这边跑了过来。但还没等顾星斋问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六就猛地跪在他面前，痛哭失声道：“师兄，师父他……师父他没了！”
“师父没了？”顾星斋瞳孔一缩，厉声道，“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就，就在你走后不久，那太监又派人过来请师父了，”小六被他的表情吓住了，一时都顾不上哭，结结巴巴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但说是请，其实就是威胁！”他咬着牙，恨得双目赤红，“师父为了我们，拖着重病的身子又去了一趟禁地，结果，结果就再也没出来……”
顾星斋缓缓闭上双眼。
耳畔，小六哽咽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嗡嗡地听不真切。压抑在心底、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淡去的恨意，此刻又再度卷土重来，男人紧攥的双拳中慢慢渗出鲜红，眼底布满了仇恨的血丝，恨不得立刻就杀到京城，替师父还有那些枉死的前辈们报仇雪恨。
“谁在那儿？”
小六突然举起长弓，警惕地注视着树林入口处大声道。顾星斋这才回过神来，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住手！”
但那一发箭矢已经射/了出去，刚睡醒出来找人的林小冬闷哼一声，捂着胳膊退后半步，疼得一张脸都差点儿扭曲了。
“小冬！”顾星斋忙赶到他身边，“没事吧？”
“……还行，皮肉伤。”林小冬紧抿着唇，慢慢放下手。
还好，刚才小六只是察觉到了妖魅的气息，并没有瞄准他的心脏。伤口不深，只是擦过了他的左胳膊，连骨头都没伤到，只是流了些血，包扎一下就好了。
但顾星斋的表情依然很自责，他瞥了一眼溅到旁边树干上的血迹，从车上拿来绷带和酒精，替林小冬仔细包扎好，全程一言不发。
而站在旁边的小六看看他又看看林小冬，虽然心中不解为什么大师兄和一只妖魅混在一起，但也知道自己刚才太莽撞了，于是主动道歉：“不好意思，师兄，我刚才没看清楚。”
“这不是看没看清楚的事情！”顾星斋强压着怒火呵斥道，“而且你要道歉的人不是我，是小冬！”
小六瞪大了眼睛：“我为什么要向一只妖魅道歉？师兄，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顾星斋站起身，冷声道，“道歉。否则这声师兄，你也不用叫了。”
小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冲林小冬说了一声“对不起”。
“没事儿，三观不同，你也不用勉强他。”林小冬笑了笑，问顾星斋，“这是你师弟？”
“嗯，排行第六，我是大师兄。但师父自从收下小四后身体就不行了，所以他们几个都是我一手带大的，算是半个师父吧。”顾星斋还有些不满意他的态度，因此也没给小六什么好脸色。
倒是林小冬笑眯眯地从马车车厢里拿来了一罐水果糖，抓了一把，强硬地塞到小六的手里。
“别客气，师爹给你的见面礼，拿着吧。”
小六呆呆地看着他，傻眼了。
“……恁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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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虽然在顾星斋的死亡瞪视下,小六到底没敢把那声“师爹”叫出口。
但他还是被林小冬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晚上坐在篝火旁啃鸟的时候都有些恍恍惚惚的，视线不自觉地在并肩坐在一起的顾星斋和林小冬之间来回打转。
“所以,你是跟几个师兄吵架之后一气之下跑出来的？”在听说了小六的经历后,林小冬忍不住笑起来,“结果出来的太急忘了带盘缠,饿得只能到荒郊野外打鸟？”
小六没说话,但耳垂却悄悄红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林小冬,心想青年虽然是只妖魅，但长得可真好看呐。
怪不得当初师父带着他们去窑子捉妖的时候都目不斜视的，说这些都是庸脂俗粉，比不得他曾经见过的某只妖魅的万中之一。当时小六还觉得师父眼光太高了,现在看来,的确一点不假。
林小冬还想再问，但顾星斋已经把烤好的翅膀递到了他面前。
“趁热吃吧。”男人淡淡道。
他的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戾气,大概是骤然听闻师父的死讯,一下子还没缓过来。林小冬接过他手里的竹签，问道：“那咱们接下来，还去京郊吗？”
“去，”在小六忐忑的注视下，顾星斋哑声道，“临走前师父把师弟们都交给了我照顾，如今他老人家去世了，我身为大师兄，必须得担起这个责任来。”
“还有你,”他扭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小六，神色严厉道,“未经允许擅自跑出来，还一个人跑了这么远，你那几个师兄肯定都找疯了，到时候记得好好给我赔礼道歉去，听到没？”
小六垂着脑袋，蔫蔫道：“是，顾师兄。”
其实林小冬还挺喜欢小六身上这股机灵劲的，但因为刚才受了伤，才吃完饭没多久，顾星斋就勒令他回马车上休息了。
青年扁扁嘴，有些不开心地哼了一声，弯腰钻进了车厢里。
小六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问道：“顾师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顾星斋磨匕首的动作一顿。
他想了想，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在老家认识的。三年前他被人追捕逃到镇上，是我父亲收留了他。”
“三年前？”小六对这个时间点很敏/感，“那不正好是那狗太监召全体除魔人上京的日子吗？但凡是有名姓的除魔人都来京城了，哪里还有闲工夫去追捕一只小小的妖魅？”
林小冬的法力不强，小六一个照面就感觉到了。
魅魔本就不是什么以凶残著称的妖怪，如果不是青年长着一张不似凡人的俊俏脸蛋，他一时半会儿都没法判断对方究竟是人是妖。
听他这么一说，顾星斋的心头也闪过一丝疑虑：“确实。但也有别的可能，比如追捕小冬的人是民间没有师承的野道士，或者……”
“或者，那人根本就是被朝廷豢养的走狗！”小六恨声道。
曾经的除魔人，以替官家做事为荣耀；但在如今这个世道，尤其是当那三年动乱才刚刚平息不久，但凡还有除魔人敢如此自称，那都是要人人喊打的。
“顾师兄，你要当心了，”小六提醒道，“如果那人真的是为朝廷做事的话，清榭镇发生的事情他肯定会上报给皇帝，到时候那帮狗官为求长生，能干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顾星斋握紧手中匕首：“……我知道。”
他还从未问过林小冬关于来到清榭镇前发生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很有必要弄个清楚的。
第二天起来，林小冬打着哈欠听到男人的话，不由得一愣：“嗯？三年前追捕我的人？”
他哪里知道追捕的人是谁，资料里又没有写，只能含糊应付过去：“应该是官府的人，但当时天太黑了，我又受了伤忙着逃跑，所以就没看清楚他们的长相。”
闻言，顾星斋的表情更加凝重了几分。
“从今往后，只要出门，记得都把斗笠带上。”他不放心地叮嘱道，还亲手帮林小冬把斗笠上用来遮掩的白色面纱摘了下来，“等到了京郊，不要一个人随便行动，有事就叫我或者其他师弟跟着一起，我会跟他们打好招呼的。”
系统却对此持有相反观点：“这样下去的话，你剩下的两张好人卡可就没着落了。顾星斋这边迟迟没有动静，剩下那个目前身份还未知的剧情关键人物也没法碰面，如果在一个世界停留过长的话，可是会对下个世界的任务有影响的。”
林小冬并不在意点数，但他很好奇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比如说？”
“曾经出现过宿主爱上剧情内关键人物，于是故意拖延任务进度，结算迟迟不能完成的情况，”系统道，“虽然耗费了大量能量，关键是他还没有违反任何条例，所以总部没有办法按照规定处罚他。”
“那后来呢？”林小冬心道这不是傻吗，就算拖延能拖延几年，反正人都是要死的。
“后来？”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后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就自/杀了，他的灵魂被总部自动接收，但任务判定未完成，于是总部便依据此对他进行惩罚。当初这件事还闹得很大，所以后来总部就修改了规定，如果超过一定年限未完成任务，将会在进入下个世界前清除宿主本世界相关记忆，确保接下来不会再出现相同的情况。”
林小冬想起每次脱离世界后那一连串平板的系统提示声，终于明白，那个感觉从来没真正启动过的记忆清除功能，究竟是为了何种目的而保留下来了。
“但我觉得，”他缓缓道，“这次的任务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结束了。”
“为什么？”
“我不了解别人，对这个时代也知之甚少，”林小冬望着坐在前方赶车的顾星斋，目光在男人神色冷峻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但我了解他。奸人当道，师父枉死，你觉得，无论是上个、上上个世界的顾熙，还是这个世界的顾星斋，他们是能忍得下这口气的人？”
“可如果不忍的话，”系统稍稍拔高了声音，“难不成，他还准备去学荆轲刺秦王不成？”
“说不准，”林小冬说，“关键还是要看，这件事对他究竟刺激到了什么地步。”
很显然，师父的死讯已经燃起了男人内心的熊熊怒火，就像是一个蓄势待发的炸/药桶，只需要一个由头，一颗小小的火星，便能彻底颠覆他表面维持的平静。
他们赶了两天路，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来到了京城的郊外。
林小冬坐马车坐得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并且对于小六的熊孩子程度又有了全新的认知——就算是在这个时代，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跑到几千里之外的地方，也是件足以惊掉人眼球的大事件了。
最巧的是，天下那么大，光是清榭镇北上的路就有四五条，他居然还恰好在荒郊野岭的地方撞上了自己的大师兄……不得不说，这运气着实让人佩服。
排队进城的时候，林小冬眼尖地发现城墙上居然贴着自己的画像。
上面不仅有他女装时的样子，还有那天晚上他穿着云青色长衫的模样，虽然两种都画的很叫人……一言难尽，但好歹名字没写错。
画像旁边，还写着一竖排龙飞凤舞的字体：“悬赏五十金”。
“五十金！”“五十金？”
林小冬和小六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只不过原因不尽相同。
林小冬是因为眼馋这么多钱有些蠢蠢欲动，而小六则是想到自己之前的担忧，和顾星斋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便要跳下车去替他们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行，”顾星斋一把拽住了他，“现在是关键时期，看到城门那边站着的蓝衣人了吗？他的站姿和眼神都表明了他是个练家子，而且周围的守城士兵对他的态度都很恭敬，估计是朝廷专门派来检查关口的。你要是现在去问，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小六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急道：“那该怎么办？马上就要到咱们了！”
他看着顾星斋和林小冬八风不动的样子，急得脑门上都出了一头汗。
“别慌，”林小冬安慰他，“你等我一分钟。”
他钻进车厢里，用【一键换装】改变了一下身上的装扮和容貌。外面的小六不知道他在捣鼓些什么，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想：罢了，反正顾师兄也在这里，可以带着林小冬逃跑，要是真打起来了，他为他们殿后就是。
“莫要瞎想，”顾星斋敲了敲他的脑袋，轻斥道，“你嫂子又不是什么受不得风吹雨打的娇花，别把他想得太简单。”
并不是只有武力强大才算是真正的强者，男人默默地想，想当初，连他都差一点儿就着了林小冬的道。
但小六不愧是他们师兄弟几个中脑洞最清奇的，他的关注点居然是：“师兄，为什么是嫂子？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听到师兄这么说，小六也放下了心，开始语带轻松地调侃起他来。
看着这臭小子脸上揶揄的笑容，顾星斋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嘴角，一脚把他从马车上踹了下来——
“哎呦！师爹救我！”
小六大呼小叫起来，而此时马车也行进到了城门口的位置。守城官兵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吵吵什么！臭小子，这里是你随便打闹的地方吗？”
他悻悻然爬上马车，这时，人高马大的顾星斋也引起了一旁蓝衣人的注意。他走过来，喝问道：“那边的，马车里是什么人？”
“是……”小六没见过大世面，一时紧张得结巴起来，这让蓝衣人的目光愈发尖锐。
“起开！”
他粗鲁地一把推开小六，顾星斋目光一凛，一把抓住了蓝衣人的手腕，蓝衣人猛地一发力，却骇然发现男人的五指竟纹丝不动——周围的守城官员见情况不对，纷纷握着手中刀剑慢慢围了上来。
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香风从马车的车厢内飘然而出，让四周的人皆是一震。
一只修长细嫩的手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慢慢掀起车帘，露出一张似颦非颦、苍白忧愁的脸来，虽显病态，却仍遮掩不住那少女的天生丽质的容貌，一身冰肌玉骨在阳光下仿若透明，看得就连方才凶神恶煞的蓝衣人都直了眼。
“相公，发生什么事了？”林小冬说着，还故意捂着唇咳嗽了几声，那弱柳扶风的样子，把一旁的小六都看傻了。
顾星斋听到他这声“相公”，虽然明知道林小冬只是为了伪装身份，但还是有种被羽毛划过心尖的触动感。他定了定神，在守城官兵羡慕嫉妒的眼神中抓住林小冬的手，宽慰道：“放心，只是官爷例行检查而已，马上就好了。”
“这样啊，”林小冬恍然大悟，转身朝那些人微微一笑，颔首道，“那就拜托各位官爷行个方便了。”
“好说好说。”这一笑，差点儿把一帮大老爷们迷得是五迷三道，立刻连声答应下来。
有了林小冬的帮助，他们一行三人非常顺利地进了京城。但直到走过了两条街的距离，小六都还没反应过来，仍旧情不自禁地频频回头，想要再看一眼那绝美“林黛玉”的模样。
顾星斋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冷声道：“赶车的时候记得看路，不要分心！”
小六捂着脑袋，委屈巴巴道：“明明师兄你自己也在看啊……醋性太大，小心师娘以后受不了你。”
“齐小六！”
林小冬忍俊不禁地拦住了顾星斋，都没有计较那个“师娘”的称呼：“行了，你跟一孩子置什么气。”更何况他又没说错。
当然，介于顾星斋这老醋坛子不仅十里飘香，还比较要面子，最后这句话他还是没有当着小六的面说出来。
“不过，”小六好奇道，并且很乖觉地换了个称呼，“林公子，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够随意变幻模样的魅魔呢。”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林小冬干咳一声，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了，你们师门不是在京郊吗？为什么还要专门进城一趟？”
“城里方便打探消息，而且虽然师父走了，他老人家还有一些相熟的友人留在京城。”顾星斋沉声道，“我想问问他们，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在客栈落了脚，把马车转手卖给了一位商人，顾星斋又给其他几个师弟写了信，说明他们现在的状况，以及让他们不要担心小六的安危，如果有时间的话，最好一起在京城会个面，商讨接下来师门该何去何从。
幸运的是，没过几日，京郊的师弟们就给他回了信。
信上说，请顾师兄先照顾好小六，他们不日便会赶到。
“林公子，”小六在知道这件事后，还偷偷跑到林小冬身边提醒他了一句，“因为师父的事情，我那几个师兄都对妖魅成见很大，虽然有顾师兄护着你，但你最好还是小心一些。”
林小冬看着他害怕到腿抖的样子，忍不住道：“我觉得，该小心的人应该是你吧？你那几个师兄，难不成比顾星斋还凶吗？”
“何止很凶！”被戳破心事的小六哭丧着一张脸道，“他们简直是魔鬼！当初师父还在的时候，我但凡练功不认真一点儿，他们就拿棍棒把我屁股抽得青一道紫一道！还说什么顾师兄打他们的时候下手更狠，但顾师兄明明从来都没打过我！”
“这样啊……”林小冬若有所思。
当晚，躺在客栈的床上，顾星斋正闭着眼睛准备入睡，忽然听到枕边人轻轻说了一句：“听说，你那几个师弟从小都是被你打到大的？”
顾星斋眼皮一颤，无奈地睁开眼睛：“小六跟你告状了？”
林小冬哼了一声。
青年侧着身子躺在他旁边，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看来你确实有打人屁股的爱好。”
“什么？”顾星斋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冤枉过，“我什么时候打你屁股了？”
“我梦到的，”林小冬理直气壮道，“上上辈子你打过我，还把我按在腿上，打得可疼了。”
顾星斋：“…………”
他从未想过，居然有一天自己还会因为一个噩梦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
“那肯定是因为你没听我的话，”夜深人静，正是谈私密话题的好时机，顾星斋干脆也自暴自弃地接着林小冬的话说了下去，“否则我怎么忍心打你？再说了，那地方肉多，打两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的声音越说越低。
“你说什么！？”
林小冬瞪圆了眼睛，气得直接翻身坐了起来：“姓顾的，你再说一遍？”
顾星斋老神在在地躺在那里，厚着脸皮道：“你再叫我一声相公，我就说。”
“你要脸不要！”
“不要。”
就那天城门口林小冬喊的一声“相公”，顾星斋想，他能记一辈子。
半个时辰后，屋中鼾声震天的小六被隔壁传来的动静吵醒了。他一个激灵坐起身，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那声音好像是人的巴掌拍在某种东西上，还夹杂着青年低低的呜咽声，什么“别打了”、“轻点儿”之类的。
小六惊慌地想，难道平日里顾师兄对林公子的宠溺都只是表面伪装出来的，其实只是贪恋魅魔的容颜，私底下却对他管教的十分严厉？
听到青年哭得那么惨，甚至都给人一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小六也有些于心不忍。
他想到当初师父教导过他们的，君子论迹不论心，决定就算惹顾师兄生气，也要勇敢地站出来，为林小冬说一句话。
他轻手轻脚地走下床，走到隔壁紧闭的房门前，感受着内心呯呯跳动的心脏，狠狠握拳——
加油小六，你可以的！
拯救林公子于水火之中，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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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顾星斋做梦也没有想到。
深更半夜,箭在弦上，气氛正好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夹杂着紧张、兴奋和大义凛然的高喊——
“师兄,走水啦！！！”
但等顾星斋和其他熟睡的客人们披上外衣匆匆跑出门,茫然四顾,却只看到走廊的地板上一记比烟头大不了多少的焦炭印记。
男人眼见着那点儿火星子被人一脚踩上去,就只剩下了一缕细细长长的青烟,差点儿没把他鼻子给气歪：“齐小六！你大半夜不睡觉,瞎嚎什么嚎？这也叫走水？”
“我，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小六挠着脑袋，嘿嘿笑了一声，一双招子还一直往他身后的房间里瞧。
看他这样,顾星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对月无言,半晌，长叹一声,用力抹了一把脸,然后用一只手拎起小六的领子，把这没事找事的臭小子丢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师兄，你可不能再欺负林公子了！”齐小六在他身后慌慌张张地大喊道。
顾星斋脚步一顿，忍无可忍地回头问道：“你今年也十四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师父当初不是还带你去过窑子捉妖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这关窑子和箭什么事？”小六疑惑道，但看着顾星斋脸上的表情，他终于恍然大悟,“哦，师兄,原来你刚才是在……”他咳嗽一声，涨红了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但还是顶着顾星斋快要杀人的眼神小声问了一句，“那，师兄，你这箭，到底是发了还是没发啊？”
顾星斋深吸一口气。
片刻之后，房间里传来了齐小六鬼哭狼嚎的声音。
揍完不听话的熊孩子，顾星斋拍拍手，冷着一张脸回到了房间内。
大床上传来一声闷笑，林小冬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望着男人都快黑成锅底的脸色，眉眼弯弯道：“你不会真动手了吧？”
“他欠揍。”顾星斋硬邦邦道。
但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青年那张还泛着薄红的脸蛋上，因为剧烈运动导致的毛细血管扩张，让青年看上去就像是一颗熟透的、汁水丰沛的果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柔软的热气，白皙的脖颈上还隐约可见他方才情/动时留下的深色吻/痕……顾星斋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坐到床边，不顾林小冬的抱怨把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捞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怎么了？”
感觉到男人的情绪不对，林小冬也停止了挣扎。他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问道。
“没什么，”顾星斋用一种带着些许压抑的低沉声音回答，“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林小冬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这个世界的顾星斋，也不过是个二十五岁的青年人罢了。
先是经历了三年动乱，之后回家奔丧，如今重振师门的重担又压在了他身上……也难怪他最近经常半夜睡不着觉，偷偷把自己抱在怀里。
“放心吧，”他说，“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
“……真的？”
“真的，”林小冬顿了顿，补充道，“总之，我不可能会是先失约的那个。”
系统在虚空中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明白了林小冬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在他的思路中，脱离这个世界就等于死亡，而死亡则是一种不可抗力，因此也就算不上失约了。
只是，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他的想法相同，或许在顾星斋心里，这句许诺就意味着永远。
男人稍稍退后了一些距离，忽然定定地看着林小冬的双眼，说道：“等师弟他们都来了，我们就办一场婚礼吧。”
“婚礼？”
听到这话，林小冬还真的愣了一下。
虽然在第一个世界顾熙就曾经向他求过婚，但那毕竟是求婚，和真正的婚礼还是不一样的。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这个词，林小冬就有些莫名的排斥：“两个男人办什么婚礼……会被人看笑话的。”
“我们只请自己人，至于旁人的看法，管他们呢。”顾星斋却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是个好主意，他紧紧地抓住林小冬的手，带着几分期待和迫切问道，“你有什么亲戚朋友吗？就算是妖怪也不要紧的，或者我们可以在两个地方各办一场……”
“我没有亲戚朋友，你想多了。”林小冬挣脱开他的怀抱，扭头躲开男人的视线，“我只是不想成婚罢了。就这样不好吗？还没有什么束缚。”
见他这样，顾星斋一颗火热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
“你不愿吗，”他喃喃道，垂下眸子，“那好吧。”
林小冬看男人这副莫名显得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语气也放软了几分：“也不是，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你看，我的通缉令还在城墙上挂着呢，你虽然没被官府通缉，但他们肯定也已经盯上你了。”
“那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咱们就成婚！”顾星斋眼前一亮，立刻道。
林小冬：“…………”
他闭上了嘴巴，自暴自弃地想，算了，随他去吧。
反正等那时候，他应该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不明白，”系统道，“为什么你对这么一个没有任何契约效力的仪式这么抗拒？明明当初顾熙向你求婚的时候你答应得很爽快。”
“求婚和结婚是不一样的。”林小冬只是淡淡道。
但其实他也有些诧异，明明自己脑袋里的想法系统都应该知道，但它却像是毫无察觉一样问出了这个问题。
看来系统对宿主想法的探测还是有限制的，他想。
否则系统早就该明白，为什么自己对结婚这件事这么排斥了。
从还未穿越起，林小冬就经常会断断续续地做一个梦，梦里他和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不仅结了婚，甚至还成了家，一起收养了一只名叫林小狗的宠物——没错就是和第一个世界里的林小狗相同品种的二哈。
按理说，对于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林小冬来说，这明明该是一个美梦。
但梦境总是断断续续连不成片，在这些温馨表象下，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无边无际的绝望。这种仿佛溺水般窒息的感觉，甚至让林小冬都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出现了某种心理问题，但没等他搞清楚真相，系统就来了，带着他穿越到了第一个世界。
而在遇到顾熙之后，林小冬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
“总之，”他将自己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用肯定的语气对系统道，“这辈子，我大概是不会跟任何人结婚了。就算他有八块腹肌……emmm，也不行。”
系统默然。
“那看来你的决心的确很强烈。”它真诚道。
毕竟，能让林小冬暂时放弃八块腹肌诱惑的，大概就只有长着几十个洞洞的黄色海绵方块了。
第二天傍晚。
“顾师兄！”“大师兄！”
听到客栈门口传来的声音，正在大堂里和林小冬讲话的顾星斋一愣，闻声望去，只见四个师弟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正一脸激动地望着他。
“你们……”顾星斋眨了眨眼睛，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走过去和他们用力拥抱了一下，“没事就好！”
“师兄，我们都想死你了，”一位年纪稍大、脸颊上长着雀斑的少年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望着顾星斋，他在师门中排行老三，“要不是老二劝着说等你回来了再做商议，我现在就去杀了那狗唔%￥#……”
“说什么呢！”顾星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皱眉道，“皇城脚下，你长点儿脑子。”
雀斑少年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师兄。”
“对了，小六呢？”站在他旁边的老二问道。他是这里除顾星斋外年纪最长的，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朴素的麻布长衫，五官端正，说话时仿佛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这臭小子一声不吭就留了张纸条跑出门，我们几个找了他快大半个月，连觉都没睡好！”老四气道，老五紧跟着点头，“就是，这次肯定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他们俩是一对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顾星斋没人能分清楚他们，因此他们对顾星斋也十分服气，甚至比对师父还要恭敬。
“楼上呢，估计听到你们的声音不敢下来了吧。”顾星斋勾唇道。
这里人多眼杂，不好谈事。几人便一起回到二楼的房间，却诧异地发现除了他们师兄弟之外，还有一位长相俊秀的凤眸青年也跟着走了进来。
老二紧皱着眉头，看看林小冬，又看看神情淡然的顾星斋，第一个出声问道：“师兄，他是……？”
顾星斋拉着青年的手，对面前四位神态各异的师弟们道：“这位，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林小冬。”
脑袋瓜机灵的老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就是被官府悬赏五十金的那只魅魔？”
“是。”顾星斋点头。
几人面面相觑。
虽然很高兴师兄能找到另一半，但他们这个职业对于妖魅的偏见也的确非常大，要说心里没有疙瘩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他们毕竟都已经成年了，不像老六还是个孩子，可以心直口快，所以最后还是老二作为代表说了一句：“恭喜。不过师兄，你确定他是可以信任的吗？”
顾星斋：“我可以用性命保证。”
老二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既然如此，我们作为师弟也就不说什么了，师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老三紧抿着唇，没说话。
他只是用冷淡的目光看了一眼林小冬，却得到了青年一个温和的笑容，不禁神色微怔。
其实从一进客栈起，他就一眼发现了坐在大堂里的林小冬。无他，青年的长相实在是太扎眼了，或许他自己不知道，但无论是楼上楼下，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注视着他。老三本以为他是被顾星斋抓住囚/禁在身边的魅魔，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这样的关系。
“可是师兄，人和妖是可以在一起的吗？”老四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不等顾星斋回答，林小冬就反问道。这倒是把老四问住了，他哑然片刻，有些恼羞成怒道：“我又没有在问你！而且，问问题的人是我好吗？”
“老四！”
老二和老五同时不赞同地看着他，但林小冬倒是并未对他的冒犯感到生气，只是笑了笑，对顾星斋道：“我先去小六的房间呆一会儿，你们慢慢聊。”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顾星斋的眼眸微沉。
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老四的内心却感到了一丝小小的不安。他硬着头皮没有认错，但当二哥他们和顾星斋讨论时，少年紧握着手中的茶杯，全程都一言不发。
晚上吃完晚饭后，他磨磨蹭蹭地“路过”林小冬身边，哼唧着快速说了一句话，然后飞快地跑开了。林小冬眨巴着眼睛，站在原地若有所思，顾星斋还以为老四又对他出言不逊，眉头紧蹙地走过来问道：“这臭小子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小冬回过神来，笑了笑，“他说，虽然他很讨厌妖怪，但看在你的份上，如果有危险，他会豁出命去保护我的。”
“……这臭小子。”
这一次，顾星斋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无奈和自豪。林小冬瞧他那样就知道，他哪里是把这些小子当师弟照料？明明是当成了徒弟！
“你们这一行人，个个都会功夫，在客栈呆久了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他劝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还是早日离京吧。”
顾星斋沉沉点头。
他趁着这段时间，已经跑遍了大半个京城，不仅问清楚了师父当初去禁地的来龙去脉，还把他留在友人那儿的遗物也都收了回来。算算日子，也是时候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之前我去铁匠那儿问过，给小六打的剑已经快做好了，估计明天上午就能拿到。”他道，“等我们回京郊给师父上完坟，就成婚。”
看男人如此念念不忘的样子，林小冬都无力拒绝了。
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顾星斋对成婚这件事就这么执着呢？
“随你吧。”最后，他只能这么说。
不过在临行前的晚上，他们又在客栈附近见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灰袍道士，还有他那终于穿上了新衣服的徒儿。
“哎，别走啊！”见顾星斋拉着林小冬就要远离他们，灰袍道士立马大呼小叫地跑了过来，“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来抓你们的官兵，你们跑什么？”
因为遇见你准没好事，林小冬暗道。
很显然顾星斋和他的想法一致，但出于对前辈的尊敬，他还是停下脚步，彬彬有礼地问了一句：“不知前辈有何贵干？”
“贵干倒是没什么贵干，”灰袍道士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其实吧，我就是想跟你们道个歉。”
“……哦？”
“嗨呀，这不是当初我和徒儿在外面一时嘴快嘛，害得消息走漏，你们也没法在清榭镇上呆下去了。”灰袍道士说道，“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更不会主动害人，这是我做人的原则。但是因为我们师徒的原因间接伤害了你们也是事实，所以我就想来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顾星斋皱眉道：“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他知道玄门有种法术叫千里寻踪，因此临行前特意把顾家大宅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拿林小冬的随身物品定位到他们所在的地方。可清榭镇离京城千里之遥，灰袍道士如果没有用法术的话，究竟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
“说来也巧，我们师徒二人在荒郊野外休息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循着味道走过去，发现是几滴干涸的血液。”灰袍道士侃侃而谈，“当时我就立马反应过来，这玩意儿应该是媚香，试着用追踪术探查了一番，发现它指向的地方是在京城，便瞎猫碰死耗子地跟过来了，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你们。”
林小冬微微睁大双眼，和面色凝重的顾星斋对视一眼：“难道是当初小六的那一箭……”
顾星斋点头：“恐怕是的。”
他有些懊恼，当时只顾着担心林小冬的伤势，竟忘了处理血迹。
“你们放心，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烧了那棵树啦。”灰袍道士得意道，“不过在这之前还有没有人发现血迹，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无论如何，多谢前辈了。”顾星斋冲他一拱手，灰袍道士连连摆手，“当不得当不得，不用谢我，就当是我们扯平了吧！”
送走了这对师徒，林小冬道：“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被人发现了。”
顾星斋没说话，但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否则天下之大，不可能他们才从清榭镇离开，一路上都无事发生，偏偏到了京城的时候被人悬赏——那悬赏之人估计不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但一定知道他们来了京城附近。
“咱们明天就出城。”顾星斋当机立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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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好！”“好剑！”
铁匠铺门口,一位少年兴奋地拿着刚到手的长剑，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甚至兴头一起，还去旁边居民家中寻了一块木柴,当场凌空劈成了两半,看得周围群众纷纷叫好鼓掌。
“阿伯,你这剑太厉害了！”
虽是初春,但小六却满头大汗,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中雕刻着铭文的长剑,还在心里合计着什么时候让大师兄给剑上道符咒的事情。
铁匠铺的阿伯却在一片赞美声中拿来一捆布条，帮他一点点缠上剑柄，边缠还边说道：“当初你大师兄的匕首、师父的铁棍，都是在我这儿打的。我可轻易不接单子,你师父师兄都宠爱你,你可得好好报答他们。”
想到去世的师父，小六的神情也黯然了一瞬：“我知道。”
但他旁边的老三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四周望了一圈,主动开口道：“阿伯，定金咱们已经付过了，接下来一共多少钱？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这么快？”铁匠铺的阿伯愣了一下，但想起他们的近况，又有些心有戚戚然，“早点儿走也好，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来，给你，一共一百五十钱。”
小六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刚要数好钱递过去，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倨傲的声音：“我出两百！”
他猛地回头,怒气冲冲地瞪视着那人：“你哪位？这剑明明是我早就预定好的！”
“什么早就预定好，不过是钱给的不够罢了。”那公子哥儿嗤笑一声，一脸不屑搭理他的样子，扭头对那铁匠铺的阿伯道，“喂，老头儿，两百卖不卖？”
阿伯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垂下眼眸：“不好意思，这位少爷，老头子我小本生意，这点儿手艺，值不了两百钱。”
说着，他接过小六手中的钱，就要把缠好布条的剑递出去，却被那公子哥儿身后的保镖一把抓住了手，疼得哎呦叫唤起来。
“你敢打人？”
小六性子急，怒火瞬间就冲上了头顶，冲过去一把拎起那公子哥儿的领口。
但那公子哥儿带来的保镖可不止一个，老三扶住差点儿摔倒地上的阿伯，一脚踹开了一个想要偷袭小六的男人；而蹲在旁边斗蛐蛐的老四老五也不斗了，立刻走过来帮自家人撑场子。
围观群众吓得时不时一阵惊呼，不约而同地给他们退开一片空地，却又因为看热闹舍不得离开，于是就躲在小巷出口处探着个脑袋看神仙打架。
“小六，别忘了顾师兄昨晚说的话！”虽然老三也很生气，但他毕竟是在场最年长的，勉强还保有几分理智，知道事情一旦闹大对他们没好处，“别和这种人计较，咱们走吧！”
“走？谁让你们走的！”那公子哥儿被小六推了个屁股蹲儿，伤倒是没伤到什么，但自觉受了奇耻大辱，气得指着他们直嚷嚷起来，“你知道我义父是谁吗？一群不识好歹的狗东西！我义父可是大名鼎鼎的解总管！敢对我动手，到时候我让他把你们一个个都下了大狱秋后问斩，砸了这眼瞎耳聋的老头子，打断他的狗腿！”
“你！”
小六气得恨不得再冲上去把他揍个鼻青脸肿，但被身后的老三一把拦住了，“别冲动！”
小六瞥了那被人扶起来直跳脚的公子哥儿一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故意拔高了声音道：“原来是解总管的儿子，真是有眼无珠不识泰山。不过，也不知道那总管是如何得来的儿子？这位解少爷，将来是不是也要替父上任，报效朝廷啊？”
这话说得尖酸，一点儿面子也没给这公子哥儿留，听得旁边围观的百姓们都忍不住偷笑起来。当事人更是勃然大怒，不管不顾地就要喊打手把他们当街揍死。
而随着城中治安官的到来，局势便一下子变得更加复杂了。
老三他们不欲在此多留，本打算略施点儿小法术借此脱身，但没想到，治安官中不仅有位武功高超的蓝衣人，还带来了一位让他们目眦欲裂的老熟人——
三年前，曾为朝廷出谋划策，最终导致三年动乱、玄门凋零的当朝国师，穆空玄。
*
“林公子，你要去哪儿？”
林小冬停下脚步，无奈道：“只是出去透透气而已，不用看得这么紧吧？”
但做事一板一眼的老二只当没听见：“顾师兄吩咐了，你若是出门，必须得有一个人跟着。”
“唉，那好吧。”林小冬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我不要你陪，顾星斋人呢？”
“……顾师兄上街采买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马上要出城，他还采买什么？”林小冬冷笑一声，他盯着目光闪烁的老二，步步紧逼地问道，“你当我是傻子？刚才他一副脸色大变出门的样子我都看见了，而且小六他们去拿剑到现在还没回来，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二摇了摇头，握紧腰间的匕首，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不说也行，”林小冬对这种倔驴有的是办法治，“正好，我房中昨晚漏水，你要是没事可干的话，就来帮我修修屋顶吧。”
这个倒是可以应允，老二没有犹豫，直接一口就答应下来。
但等这个师门中唯一的老实人走到林小冬的房间内，仰头看了许久房顶，也没发现有哪里漏雨了。刚要回头询问，鼻尖却嗅到一阵让他目眩神迷的芳香，只一晃神的功夫，脑袋就被人狠狠一锤，闭着眼倒在了床上。
“跟我斗。”青年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但很快就因为指尖传来的阵阵刺痛维持不住表情了，扭曲着一张脸，把手指上的伤口放到嘴里吮/吸止血。
搞定了老二这边，他立刻戴上斗笠上街去寻顾星斋他们。但在临走前，林小冬想了想，还是从老二的腰侧拿走了那把和顾星斋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匕首。
人倒是很好找，只要随便一问，都说铁匠铺所在的街道上官府在抓人，然而如何脱身却是个大问题。林小冬走到事发地点，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就看到一个穿着官袍、面有长须的男人和顾星斋在街道两端遥遥对峙。
而在长须男人身旁，还站着一位熟悉的面孔——正是当初他们刚到京城时，在城门口为难小六的蓝衣人。
但此时的蓝衣人状态却不怎么好，面如金纸，唇角带血，一只手还死死地捂着胳膊，紧盯着顾星斋的视线几乎要冒出火星子来。林小冬心道，大概是在男人手上吃了瘪吧。
“年少有为，二十余岁的年纪便能以一己之力硬刚我手下第一勇将，想必你师父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那长须男人看着浑身毫无破绽的顾星斋，背着手冷冷道，“只是皇城脚下，你就算能耐再大，还能翻出天不成？不如乖乖束手就擒，这样也能保你师弟几个平安。”
顾星斋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道：“我来此地，并不是为了打架争斗。我师弟们的品性我是清楚的，国师不问清楚事情缘由，不分青红皂白就命人对他们动手，我身为大师兄，自然要为他们讨一个公道，既然无措，何来束手就擒？”
林小冬这才注意到，老三老四他们都已经被官兵们堵住嘴压在了地上，正望着顾星斋这边拼命挣扎着。但绑在他们身上的绳索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寻常货色，无论几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束缚。
事情麻烦了，他沉着脸想道。
“统，那人是谁？”虽然情况紧急，但林小冬还是通过顾星斋脸上微妙的神情发现了他的情绪不对，按理说以男人的沉稳，就算师弟们被擒，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对蓝衣人下如此狠手的，“我是说那个留着长胡子的。”
系统：“本朝国师，穆空玄。”
“国师？”林小冬微微睁大了双眼，“一场小小的城中械斗，怎么会把国师引过来？”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系统还不忘文绉绉地引经据典一下，“很显然，他真正想要的人是你。”
林小冬紧皱着眉头，心道当初追捕魅魔的官府中人不会就是这位吧？
……那可真是惹来了个天大的麻烦。
而就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场上的谈判也还在继续。长须男人此次果然是为了林小冬而来，他挥挥手，示意底下那些士兵把老三他们带上来，对顾星斋道：“我本不欲为难你们，毕竟玄门凋敝，能活下来的都不容易。但有人禀报说你们私藏朝廷钦犯，只要你们把人交出来，我们这边也自然会放人。”
顾星斋紧绷着下颌线，恨不得当场将穆空玄手撕两半，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玄门凋敝”？为何凋敝，这畜生心里没点儿数吗！
但看到师弟们的眼神，他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声音嘶哑道：“朝廷钦犯？我们入城时，可是正大光明从您手下这位的关口进来的。当时所有在场之人都看得清楚明白，马车上只有我、六师弟和家妻三人，不存在任何闲杂人等，哪里有什么朝廷钦犯？”
穆空玄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这也是他一直迟迟未对顾星斋他们动手的原因。
自来到京城后，林小冬都是以一副从未在通缉令上出现过的样貌示人，虽然同样出挑，却和原先有着千差万别的区别，但凡有眼睛的都不会把他们认成同一个人——这还要多亏了【一键换装】鬼斧神工的化妆技巧。
但眼看着顾星斋他们就要出城，从此天高皇帝远，穆空玄实在是等不及了。年迈老去的皇帝，朝廷上下的压力，还有那奄奄一息的龙脉，都在迫使着他寻找到为本朝续命的方法。
按照古方上记载的，只需要从一只还活着的、年轻的妖魅胸膛中剖出心脏，便能解决这一切的事端。为此，他甘愿铤而走险，就算是要与顾星斋所代表的天下玄门敌对——反正他早就人人喊打了——穆空玄也一定要把那只妖魅捉出来。
见穆空玄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但却也不愿意放人，顾星斋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还好，男人心想，他早就吩咐了老二，如果一个时辰后他还没有回来，就赶紧带着林小冬出城去，无论在路上听到了什么，都绝对不要再回京城。
“你要的人，我没有见过，也给不出来。”他上前一步，顿时让在场所有的士兵们，包括已经受了重伤的蓝衣人露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今日之事，不过是一点小口角引起的，不值得穆大人您亲自过问。请放了我的师弟们，他们对此事也丝毫不知情，等回去之后，我定会好好教育他们。”
穆空玄扯了扯嘴角：“若是我说不呢？”
“我的几位师弟都在您手上，若是您拒绝放人，我也没有办法。”顾星斋很平静地说道，就算是他再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当着穆空玄的面救下那么多人质，“不过比起这些青头，我的用处肯定更大，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师兄，不行！”
激动的老三不知什么时候吐掉了嘴里的麻布，激动地冲顾星斋高喊道。
“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地方！”顾星斋喝道，一双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穆空玄，“国师大人，您意下如何？”
说实话，穆空玄还真有些心动。
但看到身边捂着伤口满头冷汗的下属，他的脸色又不禁冷淡起来：“想跟我讨价还价？也可以，不过你得先给我的人跪下，磕三个响头道歉再说。”
“可以。”顾星斋淡淡道，男人在回答时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不过，你得先放人。”
穆空玄冷哼一声，觉得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料顾星斋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于是大手一挥：
“放人！”
士兵们畏惧这些少年的功夫，不敢轻易解开绳子，接到命令后忙不迭地扯去他们嘴里的麻布，丢下人就匆忙躲到穆空玄身后，看得穆空玄不禁暗暗咬牙——一群没用的怂货！
“现在……咳咳，该你了。”蓝衣人咳嗽两声，用一种扭曲的、大仇得报的表情看着顾星斋，连声催促道。
顾星斋用毫无感情的冰冷视线瞥了他一眼。
“师兄！”
一旁的老三老四目眦欲裂，老五紧咬着牙关，而小六一脸屈辱，早已泪流满面。
在官府众人得意的哄笑声中，男人面无表情地退后半步，撩起长袍，上半身依然挺得笔直——但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地的那一刻，后方却伸来一只手，稳稳地架起了他的身子。
“你——”
顾星斋猛然回头。
“好好的，跪他做什么？”在男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林小冬冲他微微一笑。
青年上前一步，主动摘下斗笠，以自己本来的模样直面着一众官兵，神情之中毫无半点畏惧。
他道：“就算是磕头，那也得等到咱们拜堂的时候再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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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完）
林小冬是自己主动摘下斗笠的。
而当围观的人群看清青年如神仙般漂亮的凤眸,和那白皙无暇的面容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宛如见到天上仙人下凡一样的抽气声。
在一片惊呼赞叹声中，顾星斋怔怔地看着他,心中又急又气,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感觉。
他急的是明明吩咐了老二带林小冬出城,为何青年却仍留在这凶险之地；气的是青年站出来为自己出头,却没考虑到面前这些官兵们都在对他虎视眈眈——还是说,他明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却仍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你疯了吗？”他反手抓住林小冬的手腕，颤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管我们干什么？老二呢？”
“我把他打晕了,现在应该还在客栈里睡着。”青年淡淡道。
“你！”
林小冬当然有自己的打算，反正他迟早是要脱离这个世界的,早点儿晚点儿都没什么区别。但他向来护短,而且那个穆空玄，林小冬实在是瞧着很不顺眼——顾星斋是他看上的人，这混蛋有什么资格让男人给他跪下？
身为一家之主（自封），关键时刻，林小冬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了这个责任。
“好，很好！”穆空玄看着朝思暮想已久的妖魅如今主动出现在了他面前，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果然，我就知道是你！”
“你知道个屁。”林小冬毫不客气地冲他冷笑一声,“说白了还是没招了就想着碰瓷，结果让你瞎猫碰上了个死耗子。还国师呢,学艺不精浑水摸鱼，你也有脸说自己是国师？”
“还有你，”他转向一旁的蓝衣人，目光轻蔑道，“你这年纪，都快比顾星斋大一轮了吧？结果一个照面就被打成这样，还第一勇将，脸呢？哦我忘了，你们绑了人质还想群殴，本来就没打算要脸的。”
穆空玄大概是没想到林小冬都这个时候了还如此牙尖嘴利，气得登时血液上涌；而蓝衣人本就受着重伤，被他这么毫不留情地一通嘲讽，呕出一口血就当场晕了过去，把不少百姓都看笑了。甚至还有个洋人兴奋地举起手中的照相机，“咔嚓”一阵青烟拍下了这精彩的一幕。
“闭嘴！”穆空玄赶紧喊人把下属扛下去救治，目光阴狠地盯着林小冬，“你死期将至，还敢大放厥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你敢杀我？皇帝老儿第一个把你片了。”林小冬反唇相讥道，“都说我们妖魅是人人喊打，但我看如今这形势，怎么你这个狼性狗肺的玄门叛徒，才是真正的过街老鼠呢？”
一番话骂得酣畅淋漓，旁边挣脱绳索的老三第一个叫起好来。老四老五正互相帮忙挣脱束缚，只有孤零零没人管的小六在一边努力用眼神向师兄们发射/着求救光波，一边用“唔唔唔”的声音为林小冬叫好助阵。
顾星斋叹了一口气，不顾穆空玄铁青的脸色，松开抓着林小冬的手，把青年护在了自己身后。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道，“老三，老四，老五，还有小六，保护好他，我来殿后！”
“是，师兄！”
几个师弟兴奋得脸都红了，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各种拳脚法诀齐上阵，分分钟就把穆空玄带来的官兵撂倒一大半。而穆空玄忙着和顾星斋纠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统统都给我住手！”
一声尖利的冷喝划破长空，所有看热闹的百姓们看着来人，顿时一哄而散，半点儿都不敢停留。
穆空玄的余光望见那边，顿时大喜：“解总管，你可算来了！”
解总管冷着脸指挥着手下人把一整条街都包围起来，他只带来了十几个人，比穆空玄少一倍还多。
但最要命的是，这些士兵们，人人手里都抱着一杆□□。
看着四周黑洞洞的枪口，老三的额头渗出一滴冷汗——他们虽有法术傍身，但也并非金刚不坏之躯，普通冷兵器当然不怕，但除非练到大师兄那个层次，才有可能躲过瞬发的火器。
而当初承诺过要用性命保护林小冬的老四，现在第一个挡在了青年面前。
“放心好了，”少年快速瞥了一眼林小冬，神情坚毅道，“就算是死，我也会死在你前面的。”
老三沉着脸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还轮不到你！退后，我来对付他们！”
穆空玄猖狂大笑起来：“顾星斋啊顾星斋，你以为自己能逃得了吗？我告诉你，今天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闻言，男人的脸上却并没有如他所愿，露出任何惊恐或者慌张的表情。顾星斋反而朝他淡淡一笑：“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说完，虚空中便是一个巴掌，趁他不备，响亮地抽在了穆空玄的脸上！
穆空玄被抽得眼前一黑，当场一个踉跄跪倒在男人面前。
顾星斋低着头，冷冷地盯着他，身体仍旧紧绷着保持戒备。
他这次完全没有留手，其实在林小冬站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天他们恐怕是都走不了了。
但是无论如何，男人冷静地想，至少得把小冬和小六送出去。
老二还在外面，有他在，师父的传承不会断；小六最年幼，但是天赋仅次于他，是师兄弟中最好的，当初也被师父寄予厚望；至于小冬……
那晚，他在顾家大宅被烧毁前当着清榭镇众人发过的誓，顾星斋不会忘。
解总管冷眼瞧着穆空玄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嗤笑。他们虽都是在朝为官，但也并非一条心，互相使绊子巴不得对方早日暴毙才是常态。现在他带人过来，也不是为了给穆空玄解围，只是怕误了上头的命令，顺便来看看国师大人的好戏而已。
“跟我走吧，”他和颜悦色地对林小冬说道，解总管到底是从微末混上来的太监总管，说话做事也比穆空玄柔和多了，只是隐藏在柔和表象下的仍旧是一条伺机暗动的毒蛇，“刚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虽为妖魅，但却有情有义，你也不想这些少年人就这么白白枉死于枪口之下，是不是？”
“别听他的！”老三怒吼道，“这人毒蝎心肠，当初师父就是被他说动，最后才死在禁地里的！”
解总管面色微冷：“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为国捐躯，理所应当，更何况你师父为了你们殚精竭虑，还想着要把你们送出国留洋，如今你们却跟一只妖魅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不要你管，死太监！”
“呯！”
一发子弹直接穿透了老三的左肩，少年痛呼一声，当场跪在了地上。
“老三！”“三哥！”
几位少年目眦欲裂，解总管面无表情地示意周围的士兵们抬起枪口，瞄准了中心的几人，但绝不允许伤到林小冬的性命。
见状，老四老五对视一眼，他们和顾星斋的想法在此刻重叠了——决定孤注一掷，先将林小冬和小六送走再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他们保护在中心的青年却主动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解总管：“我跟你们走。”
“什么！？”“不行！”
后方的顾星斋猛地回头，却被几发子弹逼回了原地。解总管满意地笑了，朝林小冬伸出手：“明智的选择。”
“和我们妖魅做约定，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林小冬声音沉郁，开始胡扯，“但凡违背誓言者，轻则穿肠烂肚，重则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个时代的人们还都比较迷信，听到这番话，解总管的神情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他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被说中了心事，因为他的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遵守约定——但是林小冬这句话让他开始害怕了，心想反正只要活捉了妖魅便是大功一件，于是便道：“可以，我答应你，只要你过来，我立刻放他们出京城，并且从此不再找他们的任何麻烦。”
“一言为定。”林小冬道。
“小冬！”顾星斋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凄厉，“别跟他们走！”
林小冬叹了一口气。
刚才系统告诉他，解总管和穆空玄都是剧情的关键人物，让他赶紧挑一个拿到好人卡，或者两个一起攻略——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穆空玄现在已经被顾星斋揍到人事不省了，脸上的巴掌印肿的老高，所以，最后就剩下了一个解总管勉强还能攻略一下。
其实他也不想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但是谁叫这个姓解的是个太监呢，长居深宫服侍皇帝，他又不可能一刀把自己给阉/了再进宫去找人。
“顾星斋，”他回头看了男人一眼，对方脸上仓皇无措的神情让林小冬不自觉地避开他的目光，只是很轻地扯了一下唇角，“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先失约了。”
说完，他收回自己的视线，一步一步走向解总管的方向。
老四想要阻止他，却被一枪打中了膝盖，当场跪在地上。林小冬脚步一顿，解总管立刻一脚踹过去，大骂道：“不长眼的，开什么枪！万一打偏了怎么办？”
这可是给龙脉续命的关键，行走的长生不老药啊！
那士兵唯唯诺诺，从地上捡起枪不敢讲话。
他用期盼的视线看向林小冬，但青年却不肯再轻易相信他了，他拔出腰侧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冷淡道：“先送他们出城。”
解总管吓得一颗心脏都差点儿不跳了：“好好好！我这就送他们走！”
但无论是顾星斋还是受了伤的老三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走。
“我说了，让你们走。”林小冬叹气道，“还是说，你们真的很想看我这颗传说中吃了一口就能成仙的心脏长啥样？”
几人被他好一番威胁，这才拖动沉重的身躯，艰难地坐上了解总管准备的车。
“还有客栈的老二，别忘了他也一起。”林小冬仗着自己命贵，毫不客气地指示起了这帮子官兵，“记得帮他们把行李收拾一下，顺便找大夫包扎好伤口，万一出了什么纰漏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啊。”
解总管一口银牙差点全咬碎了，但看着青年一副坦坦荡荡的“唉我就是命贵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他还是捏着鼻子命令下属：“去客栈，把人好好地送出去！”
待系统告诉他所有人都安全出城、官兵们也远远撤离后，林小冬这才放下匕首，束手就擒。
他被压在地上的时候，还笑眯眯地对系统道：“你这办法还挺好使的。”
系统：“我只是让你‘适当’威胁一下他们……”
结果你倒好，直接拿着鸡毛当令箭，就差蹬鼻子上脸了！
*
当晚，天牢内。
“你说说你，一只妖魅，非要学人当什么英雄，”解总管坐在牢狱外大摆宴席，看着监牢内双手被吊起来的青年，忍不住啧啧感叹道，“现在知道什么叫厉害了吧？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才抽两下就不行了。”
因为害怕林小冬受伤，他用的都是当初老太监教训小太监时用的教鞭，除了疼点儿之外，连道疤都不会留下。
但太监当久了，难免心理上会出点儿问题，看着青年白皙皮肤上这纵横交错的印记，解总管也不禁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尽管明知道眼前的非我族类，他还是命人打开了监牢，捏着酒杯走了进去。
“真是个美人儿啊。”他捏起林小冬的下巴，在被对方躲开后眼神一冷，毫不客气地就把杯中的酒液泼到了青年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接触到冰冷的刺激性液体，青年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遍布红痕的身子轻轻颤抖着，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解总管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指尖顺着青年紧绷的小臂一路滑到他的耳垂，用带着一丝狎/昵意味的手法轻轻揉搓起来：“今日朝堂上，陛下已经下旨择定良辰吉日，开天坛，祭龙脉，到时候的祭品，你知道是谁吗？”
林小冬垂着头，依旧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哼，”解总管轻蔑一笑，目光中又带着一丝贪婪，“还死撑着呢？等你这妖魅被开膛破肚的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陛下已经说了，到时候会分我一片你的心脏，一起长生不老……”
“你真可笑。”
“什么？”解总管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我可笑？”
“是啊，”林小冬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身为一国之君，居然会和一个太监共享长生之术，你自己相信吗？”
解总管愤怒地一把钳住他的下巴：“闭嘴！我侍奉陛下多年，岂能容你在这儿胡言乱语！”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你自己知道，”林小冬艰难地冲他笑了笑，“说真的，比起让那狗皇帝吃了我的心脏，我倒更想你现在就剖开我的胸膛，拿着它远走高飞呢。”
解总管紧蹙着眉头，不自觉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为什么？”
他还以为，林小冬会很恨自己才是。
“因为你只是个太监，”不顾解总管愤怒的眼神，林小冬毫不畏惧地说道，“而他是皇帝，而且是个昏聩无能的皇帝，只知道投降、享乐、割地、求和，堪称千古罪人。”
解总管放下了手，脸色好一阵阴晴不定。
“光是凭你这番话，”半晌，他轻柔道，“你就能被拉到午门外凌迟处死，知道吗？”
林小冬虚弱一笑：“我又不是怕死的人。更何况，我说的也都是实话。解总管，你当真不来一口吗？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心有抱负的人，不然也不会以宦官之职四海奔忙，和洋人通商谈判，大可以在皇宫享你的清福……黄老爷当初也夸过你，说若你对朝廷和国家的贡献，不亚于当朝二品大员。”
马屁人人都爱听，更何况林小冬现在死到临头，解总管不觉得他还有拍自己马屁的需要，自然认为对方说的是真心话。他情不自禁地问道：“他……当真如此说过？”
“当真。”
解总管长叹一声，片刻之后，在林小冬“期盼”的视线下，一脸复杂地摇了摇头。
“你这个妖魅，倒还心系天下大事，”他道，“可惜，无论陛下肯不肯遵守承诺，我都没这个胆子杀了你。长生不老确实诱人，但也得先有命活着才行。”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看向林小冬的眼神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离开天牢前，解总管往他嘴里塞了一枚药丸，在逼着林小冬咽下去后，他缓缓说道：“不要想着逃狱，这毒药只有我手上才有解药，一旦毒发便会全身剧痛。你若是去了阴曹地府，下辈子，记得让阎王爷给你投个人胎吧。”
“叮，好人卡+1.”
身为宦官，即使权利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内心因为身体的缺陷也总是自卑的。更何况自古以来，在朝的官员们都不可能认可宦官的贡献，哪怕他们的确是栋梁之才——林小冬正是抓住了解总管的这一点软肋，集中火力，最后成功把这张好人卡捞到了手。
不过像解总管这样的人，就算心里觉得林小冬是个好人，也不妨碍他对好人痛下毒手。
系统：“但你怎么知道他会单独来天牢找你？”
“废话，”林小冬哼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之前为什么要提出那么多无礼的要求？还反复在他的底线上来回横跳？”
系统很疑惑：“这不是你的日常作死操作吗？”
林小冬：“…………”
再见，没有爱了。
但他也问过系统，解总管刚才给自己吃的到底是什么，得到的答案是一种慢性毒药，根本无药可治，快则五六天，慢则半月一月，总之人服下后，必定毒发身亡。
林小冬：“……靠，就这，他还口口声声说对皇帝忠诚？”
这是个狠人啊，这明明是想要把他和狗皇帝直接一波带走的节奏！
他立马让系统屏蔽了自己的痛觉，并且心想顾星斋到底啥时候来劫狱，这最后一张好人卡该不会真的拿不到了吧。那在这个世界呆了那么长时间，岂不是全都打水漂了？
幸好，在三日后的深夜，正当林小冬像条咸鱼似的被锁链挂在墙上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狱卒倒地的声音。
他顿时精神一振，紧接着，就看到男人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监牢外。
顾星斋快速用钥匙打开门锁，用匕首砍断锁链，一把将他抱进了怀中。
“小冬，”他盯着青年苍白消瘦的身体，和身上被鞭打出的红痕，声音颤抖道，“我来迟了。”
解总管自那天后就没有再为难过他，甚至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但这里毕竟是天牢，而且林小冬前些天就屏蔽了痛觉和其他没必要的感官，因此没察觉到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体究竟有多虚弱。
他尝试了几次自己站起来都失败了，只能乖乖被顾星斋背到背上，搂着男人的脖子看着他带着自己一路杀出天牢外。
半夜得到消息的穆空玄气得伤口崩裂，这下就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只能躺着乖乖等死；而带着火/枪队匆匆赶到天牢外的解总管却被皇帝下了死命令，不得伤到祭品，因此束手束脚，根本拦不住杀心大起的顾星斋，反倒死的死伤的伤，眨眼间就没了他们的踪影。
“大人，咱们怎么办？”下属焦急道。
“不急，”解总管笃定一笑，自信道，“告诉底下的人，不用追了，祭品会自己回来的。”
他相信，没人能忍受那种药毒发时的痛苦。
解总管曾靠这一枚小小的药丸，让曾经铁骨铮铮不可一世的当朝宰相都对他跪地求饶。就算知道回来了也只是个死，服下药丸的林小冬，也只会死在他的身边。
可一日过去了，两日过去了，三日、四日……一个月过去了。
林小冬始终没有回来找他。
青年就像是在这个世界上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和解总管预料中的一样，某天突然出现在皇城脚下，痛哭流涕地哀求自己给他解药；或者抓着他的脚踝，语无伦次地跪地求饶，但求一死。
在皇帝的雷霆震怒中，弄丢了长生不老药的解总管失魂落魄地被当朝剥去了官服，直接拉出午门，就像他曾经对林小冬说过的一样，生生挨了千刀万剐之刑。
但他死不瞑目。
即使凌迟了办事不利的解总管，皇帝依旧不解气，还命人将他的尸体掉在皇城的城墙上，警示后来者。自那天起，但凡路过此地的人都是行色匆匆，神情惶恐，不敢多停留一秒。
但就在半年后，却有一位穿着墨色长衫、鬓角染白的男人，沉默地站在城墙下，望着解总管残破不全的尸体足足站了一下午。
即使有人提醒他，他也只是专注地仰头望着上空，漆黑的双眸冰冷漠然。
傍晚，夕阳残血。
在巡逻的禁卫军来到这里之前，他独自一人潜入了皇城后山的禁地之中。
当夜，龙腾虎啸，山河哀泣。
延续了数百年、如今苟延残喘的龙脉，终于被人一剑斩断。
被宫人匆匆喊醒的皇帝神情恍惚地站在大殿外，望着天空中陨落的帝星，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场一口血喷了出来。旁边的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预示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来人，救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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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师父看他的第一眼,就说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然，过刚易折。
顾星斋以为，这是劝自己莫要争强好胜。
于是他开始修身养性,少说多做,刻苦练功,但师父却摇摇头,说他还没有理解透彻。这个“刚”并不只指做事的方式,还有他的性格——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样的人，总会活得太累。
但在这一点上，顾星斋并不认同师父的话。
在他看来,敢爱敢恨并不是件坏事。自父亲去世后,他更是绝了想要成家的念头，准备就这么带着师弟们浪迹江湖,重振师门,百年之后膝下无人也没关系，反正师弟们总会娶妻生子，不愁到时候没人给他养老送终。
可他一切的计划，都被那只叫林小冬的妖魅打乱了。
起初，顾星斋怀疑他是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对他多加防备，时刻盯视，但青年就像是没感觉一样，仍旧照常过他的日子。每日出出义诊、逛逛戏园,偶尔再去镇上集市采买些新鲜玩意儿回来折腾，生活倒是十分丰富多彩。
然而,就和是其他清榭镇上的居民一样，顾星斋发现，自己的目光渐渐没办法从他身上移开了。
即使他狼狈地想要远离，那道穿着旗袍的窈窕身影，也总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青年笑起来那眉眼弯弯的样子，那在阳光下藕白的纤细手臂，那凝视自己时专注而深情的眼神——不可否认，对于这一切，顾星斋是感到愉悦的。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美人，被富商捧上天的江南名妓甚至曾亲自邀约他上画舫一叙，但无论是多么美的容貌、多么甜的歌声，这些在顾星斋看来，都不过过眼云烟而已。
林小冬和她们都不一样。
青年放肆、大胆，敢挑衅他的权威，又不吝于表达自己的爱慕，和他在一起，就像是在刀锋上跳舞，永远有无穷的乐趣。以致于当顾星斋发现他其实是个男子时，内心完全没有被欺骗冒犯到的不悦，反而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地逗弄他一番。
当然，结果就是他不仅因为那滴眼泪输得一败涂地，还差点儿被青年横刀自刎的模样吓得魂飞天外，从此再也不敢生起半分玩笑的念头。
好处自然也有：他终于过了心里那道坎，确认了林小冬与自己是两情相悦。
接下来，他在清榭镇上度过自己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每当顾星斋搂上青年的腰肢，脑子里总会冒出“怎么这么细”的念头，仿佛一折就断。他心甘情愿地给林小冬剥螃蟹，带着他一起坐船游湖，一起去集市采买——虽然是林小冬在前面买，他在后面拎包，但光是看着青年的背影，他就觉得甘之若饴。
偶尔，顾星斋会想起母亲，因为她走得太早，女人的模样在记忆中早已模糊不清，只依稀记得病床前的那只手冰凉而柔软，抚摸着自己脸庞的那一瞬仿佛永恒。
但师父当年那句话，就仿佛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根在他的生命中。
在听闻林小冬去镇上义诊，却被无知的镇民们当街泼了一盆黑狗血时，顾星斋平生第一次生起了滥杀无辜的念头——尽管他觉得那帮人并不无辜。
当晚，他一夜未眠。
顾星斋独自一人坐在院中，望着萧条的草木，看似在思考，实则只是在发呆。以致于当林小冬披着毯子走到他身边坐下时，他才反应过来。
“天气这么冷，赶紧回房休息去。”他皱眉道。
但青年只是面色疲懒地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哼着小曲，顾星斋侧耳细听了一会儿，发现他唱的是《红楼梦》里的那首《枉凝眉》。
他以为林小冬是今日被镇民们伤了心，于是安慰青年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林小冬却忽然问了他一句，绛珠仙草是为还泪报恩而来，所以才投胎转世，那如果一个人几辈子都和另一个人纠缠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一时把顾星斋难住了。
见他没有回答，林小冬笑了笑，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开始对月高唱《海绵宝宝》。
……虽然顾星斋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离开清榭镇后，他们一路北上，途中又遇到了小六。说实话，在看到林小冬和小六坐在马车里聊天、小六每每被他三言两语说得心神不宁面红耳赤时，就算知道林小冬不可能对小六又那个意思，但顾星斋还是忍不住内心泛滥的酸意，恨不得当场在这两人中间砌一堵墙，分隔开来。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小六这臭小子又半夜搞事——好在这箭已经发完了，否则顾星斋非得把他揍个满脸桃花开不可。虽不是温香软玉，但抱着怀中身体温热的青年，无论外面的世道多么艰难，他总有一种岁月静好吾心安处的感觉。
让师弟们给他养老的计划早就在遇到小六的第一天被他丢到了犄角旮旯里，顾星斋可无法忍受那帮臭小子们天天来打扰他和林小冬的二人世界，要是再来几次之前小六的事情，到时候他可不保证自己一定能控制得住脾气不把他们赶出师门。
或许，等他们游遍天下山水后，可以去收养一两个聪明伶俐的孤儿。反正在这个时代，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多了去了，顾星斋也不求他们多有出息，只要能在他的百年之后，替他照顾好林小冬就行。
妖魅的寿命一般都被人类长，但迄今为止，没有一只妖魅能活到自然老死。
有人说，这是上天给这些为祸人间的孽畜降下的诅咒，但顾星斋不信这个。
因为林小冬拥有一颗他平生见过最善良、最正直的心，或许青年嘴上不承认，但他的行动却无一不在表明。说来也是可笑，这个时代，妖有仁心救治众生，人却心怀鬼胎同类相残，也不知谁才是真正的魑魅魍魉。
所以，顾星斋坚信，若上天真有好生之德，必定会让他长命百岁。
他不知道为什么朝廷会认为只要吃了妖魅的心，就能长生不老，这帮人明明坏事做尽败坏阴德，却仍狂妄地想着要享尽世间荣华富贵万万年，甚至为此不惜逆天改命，害得多少无辜之人死在龙脉之地。师父的话再一次在他脑海中盘旋，顾星斋逼着自己咽下了这口气，因为他还有师弟，还有林小冬，所以他不能任性妄为，必须忍。
可忍耐的结果就是，几位师弟被擒重伤，林小冬为了保下他们，不惜以自身为筹码作为交换，深陷狱中，独自面对一种想要剖心取肾的虎豹豺狼。
在强行“送走”一帮不甘心想要返京的师弟们后，顾星斋独自一人回到京城，几天的时间，他也几乎不眠不休地在天牢外探查，摸清狱卒换班的时间，岗哨所在的位置，以及万不得已情况下的各种备用计划——他用师父给自己留下保命的那瓶丹药作为交换，请了一位除魔人在外面接应，无论如何，也要把小冬安全地送出去。
但让顾星斋心怀疑虑的是，他基本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人救出来了。
皇帝老儿对林小冬的重视他是知道的，毕竟从秦皇开始，每一任帝王对长生不老这种东西都怀揣着一种狂热的情感。为此他们甚至不惜付出一切，穷兵黔武也要得到，怎么会让他单枪匹马、甚至没受什么伤就把人带出来了？
“你怎么总是往回看，”趴在他背上的青年虚弱道，“放心吧，后面没有追兵了。”
顾星斋回过神来，他把青年带到早已准备好的落脚处，用热水帮他擦拭身体，又煮了些米粥，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喝。但可能是肠胃太弱的缘故，林小冬才喝了一半就全吐了出来，看得顾星斋心里恨不得把那帮狗官大卸八块。
“既然吃不下，那就先休息吧。”他把手覆上青年被汗浸湿的额头，用毛巾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汗水，“好好睡一觉，放心，我就在你身边。”
但躺在床上的林小冬只是睁着那双漂亮的凤眸，安静地望着他，表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我们已经安全了，”顾星斋以为他是害怕，便抓住青年的手耐心道，“这里是京郊，只要离了京城，从此天高皇帝远，就算是那些狗官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了。”
“小六他们呢？”
“他们在养伤，等过两天你身体好点儿了，我们就上路跟他们会合。”
林小冬抓住被子，摇了摇头。
“明天就去吧，”他声音沙哑道，“要是见不到我，估计他们也没办法安心养伤的。”
“可是……”顾星斋紧皱着眉头，实在不放心就这样让他上路。舟车劳顿，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
“不用担心，”林小冬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被当成咸鱼吊了几天，没法活动导致的肌肉萎缩而已。多走走就好了。”
在他的反复劝说下，顾星斋勉强同意了。
那位除魔人给他们准备了一辆马车，免费的，因为觉得自己在这趟救援中没出到什么力，他还有些愧疚。林小冬私底下找他谈了一场话，顾星斋被赶出房间时还觉得有些气闷，等那人出来时准备旁侧敲击地打探一番，却看到那人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目光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冬找你说什么了？”他问道。
那人却只是摇头，不肯回答。
但在临行前，他犹豫再三，还是嘱咐道：“若是你今后再来京城，请务必先来找我。”
顾星斋以为这只是一句客套话，便笑着应下了。
那时的他，心里只想着自己恐怕此生再不会回到这个地方，即使回来，那也应该是垂垂老矣之时了。
车轮滚滚，清风拂面，望着躺在车厢里沉睡的青年，顾星斋只觉得这天大地大，从此他们两人相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分开。他甚至还想好了，等见到师弟们后，就把这群臭小子打发去准备婚礼要用的礼品、红布等等，挑个良辰吉日把这婚结了，再给师父他老人家立个衣冠冢，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让他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可他没想到，最后要建的，不止一座坟。
从他们上路的第二天起，林小冬的身体就开始恶化，从一开始的咳血，到后来大口大口的吐血，青年孱弱的身体愈发形销骨立，顾星斋都不知道为什么人的身体里能吐出那么多血来。他疯狂地去找医生，甚至还想着要返回京城替他去取解药，但林小冬一一阻止了他。
“我就是医生，你忘了吗，”青年裹着厚厚的毯子躺在床上，声音细若蚊呐，“这药发作得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儿……但挺好的，还来得及。”
顾星斋不想去思考他口中所说的“还来得及”是只什么，他只想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方法救他。
他甚至恨自己不是妖魅，没有一颗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心，否则就算是让他当场剖出一颗心来，顾星斋都心甘情愿。
他死死地抓着林小冬的手，把他搂在怀里，外面是听闻消息后带着伤从外地赶来的几位师弟，哭泣的声音吵得他简直心烦意乱。林小冬咳嗽两声，浑身颤抖——大夫说这毒发作起来会让人浑身剧痛难忍，但青年从未对他喊过一声疼，只是彻夜彻夜地睡不着觉，在他怀中虚弱地蜷缩成一团。
“下辈子，”他躺在自己怀里，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个，“记得早点儿来找我，否则……”
林小冬没能把话说完。
而此时的顾星斋，早已是双目赤红，目眦欲裂。
下葬那天，师弟们站在他身后，哭声震天，老四哭得最响，明明他当初是最看不惯林小冬的那个。但顾星斋穿着一身黑衣站在最前端，双眼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水。
父亲、师父、小冬……短短两年多时光，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人就接连离他而去。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顾星斋此刻终于懂得了这句话。
而他也终究一无所有。
在为小冬和师父立完坟冢后，顾星斋回屋收拾好青年留下的衣物，然后自顾自地去附近最近的集市上买了几尺红布，还有两套男士的喜服回来。在师弟们欲言又止的目光中，他把家中装饰得和大婚现场一模一样，然后自己算了一个良辰吉日，换上喜服，捧着衣服，走进了大堂。
“一拜天地——”
天地不仁，但顾星斋仍感激上苍，让他有幸遇到了自己毕生挚爱。
“二拜高堂——”
双亲已逝，星斋不孝，此生未能常伴左右。但还请二老在奈何桥边，帮我照看一下小冬。
“夫妻对拜——”
顾星斋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抚摸过青年留下的衣物，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荷叶的清香。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清榭镇的那座院落里，荷塘月色，清风徐来，他替青年剥着螃蟹，看着那双凤眸弯弯，心圆意满。
“师兄，”主持婚礼的老二站在旁边，声音颤抖地说道，“吉时已到，你该……”
他泪流满面，说不下去了。
顾星斋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在一众师弟的目送下走进了房门。
第二天早上，老二在其他师弟们的催促下，大着胆子去敲门：“师兄，你起了吗？”
“师兄？”
但等他们撞开门，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房间内空空荡荡，床铺齐整，根本没有人睡过，桌上的果盘也一如原样，只有红色的烛泪流淌了一地。
顾星斋给他们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吾已返京，莫寻莫问。老二，师门重任交付与你，我自向师父赔罪。”
师弟们当场炸了锅，纷纷要去京城找大师兄共进退，但老二却红着眼睛把他们都拦下了。
“谁也不许出这个院门！”他厉声道，“姓解的阉人和穆空玄都已经死了，你们还不明白师兄上京是要去干什么的吗？”
“乱世将出，届时战火四起，百姓遭难，”老二深吸一口气，对着悲愤的师弟们道，“我欲去投军，但并非朝廷官兵，而是百姓人民之军——你们谁愿跟我一起去？”
“我！”“我也去！”“还有我！”
在场所有人异口同声答应下来，但老二却独独对小六道：“师父当初就想要送你去海外留洋，你是我们中最有天赋的，不该埋没于战乱中。顾师兄也说过，以一敌百乃匹夫之勇，你学了新思想，才能回来救国救民。小六，你愿不愿去？”
小六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那好，”老二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伸出手，对众师弟道，“我们约好了，即使将来天各一方，也要以十年为期，到时候在此重聚——师兄以血肉之躯为我们开辟道路，愿意此身长报国，虽千万人，吾往矣！”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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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记载，京派玄门六弟子，除大师兄于王朝崩溃前一年不知所踪外，其余四位皆领兵征战一方，成为了著名的爱国将领。
其中三位战死疆场，马革裹尸，一位成为了留名青史的大将军，见证了新时代的诞生。
还有一位留洋七年归国，著书立传，成为了一代启蒙思想的大师级人物，被后世无数人称颂。他活了一百零八岁，直至去世前，仍坚持每年都来到京郊的一座别院中，亲手为七座坟冢扫墓——然而当身边学生不解，问道除了您以外京派玄门师徒一共六人，为何有七座坟冢时，他却只是摇头不答。去世前，还要求子孙必须要把自己葬在此处，让他们师门百年之后，再度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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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男扮女装的妻子
在听到脱离世界成功的提示音后,林小冬和系统同时长吁一口气。
“幸好赶上了……”
没办法，林小冬剑走偏锋，眼见着服下毒/药不久后就要狗带了,只能选择用提前申请脱离的方法避免任务失败前功尽弃。但要不是他在最后一刻拿到了顾星斋手上的好人卡,这次任务失败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系统忽然问道：“对了,你最后想跟他说什么来着？为什么要让顾星斋下辈子早点儿来找你？”
林小冬哼了一声：“反正每个世界都能遇到,我可不想像这个世界一样猜来猜去。”
虽然偶尔逗弄一下一无所知的男人也挺好玩的,但是有些没必要的麻烦还是尽量避免为妙。
“对了,我花这么多点数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林小冬又问道，还故意长叹一声，“我现在可是倾家荡产了啊，连商城都打不开了。”
“这次任务完成你又有了三千点入账,可不算倾家荡产。”系统不理会他的卖惨,用毫无波动的声音指出，“至于你要查的事情,确实有了点儿眉目了。”
“什么？”林小冬瞬间打起了精神。
“我用顾熙这个名字没有在总部的资料库里查到任何内容,但是‘顾星斋’的相关记录却有整整三十万条。”系统道，“先别急着高兴，这些记录查看的权限都很高，我用你的全部点数下载后却发现，它们全部都是乱码。”
“乱码？”林小冬还来不及心痛他的点数就这样打了水漂，就忍不住深深皱起眉头，“为什么会这样？”
系统：“可能性有很多，但结合之前相关的情况来看，初步有两点猜测：第一,顾星斋这个人很有可能不是小世界的原住民，背景很深,不是普通员工能接触到的等级；第二，他曾在总部的档案上，并且大概率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否则不会有接近三十万条记录。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总部将他的相关资料彻底抹消掉了，这其中牵扯到的问题复杂程度也是不可想象的。”
林小冬对顾星斋的过去倒没有多少好奇心，他只想知道，男人跟他有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每个世界都能遇到对方。
“其实，这次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正在他沉思的时候，系统忽然道，“我毕竟拿了你的全部身家，就查到这点儿东西也不好意思来跟你交差，所以又去总部的回收站里逛了一圈，结果还真让我发现了一条还没来得及被彻底删除的指令消息。你等一下，我调出来给你看。”
伴随着“滴”的一声，林小冬的眼前亮起一块屏幕。
根据系统所说，他们现在正处于小世界之间的夹缝中，很快就要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任务。夹缝内的景色是一道横跨天幕的弧光，仿佛是传说中宇宙黑洞的场景。
林小冬收回自己的视线，盯着屏幕上的字符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编号TW134号模拟智能已销毁，由于发生重大失误导致宿主身亡，从今日起全面禁止继续生产相关模拟智能，重新评估研究成果。——发起人：顾星斋。”
“模拟智能是曾经总部开发出来的一种可以模拟智慧生物思考和行为方式，用来在关键时刻替代宿主完成任务的程序。”系统解释道，“你可以把它简单理解为克隆人，看上去和本体完全一模一样，但实际上是由精密的纳米机器构成的，算是一种被系统化的宿主，可以做到很多人类做不到的事情。当初总部想用这玩意儿代替宿主为他们工作，结果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从某天起就全面禁止生产了，应该就是指令里说的这起事件。”
漂浮在虚空中，林小冬的目光一时有些晃神。
系统见他没出声，便继续道：“有了这条指令，我之前的猜测基本上就能证实了。虽然现在可能失去了相关记忆，但从上面看，顾星斋确实曾经是总部的一员，甚至还很有可能是高层。”
林小冬沉默片刻，问道：“所以，如果真的是高层的话，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知道，”系统平静道，“这些上层的机密，不是我一个小小的打工系统能够接触到的。更何况，你可别忘记了，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等完成了七个世界的任务就要进入轮回，重新投胎了。”
也是。
林小冬扯了扯嘴角，心道自己瞎操这些心干什么，无论顾星斋从前是干什么的，反正他现在都忘记了。而自己已经完成了三个世界的任务，反正活够本了，下辈子当不当人也都无所谓。
“如果我不干了，任务失败了，”他懒洋洋道，“会怎么样？下辈子让我投胎成一只猪？”
系统：“不会。总部的惩罚不多，雷击已经算得上是顶层了，但听说曾经还有一种更严厉的惩罚，是把某个小世界的时间固定在一个区间内，受到惩罚的人只能永远过着重复的生活，即使死亡也无法解脱，只会回到原点继续重复着固定的时间。不过官方说那只是一个bug，很快就修改掉了。”
“…………”林小冬忽然有些浑身发寒。
“这是谁想出来的损招，”他情不自禁道，“简直杀人诛心。”
系统：“是啊。”
一人一统同时安静了片刻，最后，还是系统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手头的三千点奖励，你有打算兑换什么吗？”
“下个世界的任务不是还没开始吗，再看看呗，”林小冬漫不经心道，“不过要是有个能看到上个世界的技能，我倒是想兑换一下试试看。”
就算是林小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上个世界他的死法好像、大约、可能有那么一点点惨。不是说之前的两个世界不惨，只是视觉冲击力远没有这个世界最后大口大口吐血那么强。
基本上每过一个时辰，顾星斋就得帮他换一床被子，想想看那究竟是怎样个吐法。
虽然系统帮他屏蔽了痛觉，但光从身体四肢不受控制抽搐来看，林小冬都能想象得到那究竟有多痛。他想尽量表现得轻松一点儿，至少别让顾星斋有太大心理压力，还试图讲一些佛教道教之类的轮回往生大道理安慰对方，然而效果嘛……
咳，总之他是尽力了。
“算了，不瞎想了，”他轻快道，“呆也呆够了，但知道得再多也没有什么用，不如亲自去问问本人比较好。你看，前两个世界他用顾熙这个名字无人知晓，但是第三个世界却已经变成了顾星斋，说明很有可能他本人的记忆也是在渐渐恢复的。”
系统：“确认进入下个世界吗？”
林小冬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屏幕，目光在“顾星斋”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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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阳光明媚的午后。
“我发现你们总部给的人设都很那啥,”林小冬走在乡野田垄间，四周是大片大片金黄灿烂的向日葵，“你就直说吧,那些程序猿是不是有强迫症？非得搞个‘XX子’的名词来结尾,咋不说我是他老子呢。”
系统纠正道：“事实上,这个世界你应该是儿子,不是老子。”
“是继子,谢谢。”林小冬纠正道,“而且这事儿还八字没一撇呢，别瞎给我安爹。”
这个世界里，他的身份是一位生活在乡下、父母早逝寄养在叔叔婶婶家的十七岁少年。
少年的生活简单，热爱绘画,梦想是成为梵高一样伟大的画家。但他的生活就和梵高一样悲惨,父母意外身亡没留下任何遗嘱，大笔遗产被亲戚瓜分霸占,叔叔婶婶从普通家庭一跃成为中产阶级,他寄人篱下却总是被他们嫌弃责骂，从小被PUA到大，明明他才是哥哥，吃的穿的用的却全都是堂弟剩下的。
但少年天性大大咧咧，就像是他精心照料的向日葵，在一片凄风苦雨中还是坚/挺地成长了起来，并希望能够靠自己考上大城市的美术学院。然而就当他高中苦读几年、准备坐等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却有一个男人来到了叔叔婶婶的家中，从此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这人是林家家主的手下,来到这里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带走少年和他的堂弟，送到家主身边进行选拔,挑选出合适的下一任继承人，成为现任家主林裴的继子。
原来林家是一个传承悠久的大家族，黑白两道通吃，而现任家主林裴更是人中之龙，手段了得，父母双亡后不久就继任了家主之位，以雷霆手段镇压了一切家族内外图谋不轨的利益团伙，堪称一代传奇。
然而天妒奇才，在五年前他因为一场袭击双腿被废，只能坐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男人虽然能力还在，性格却变得古怪易怒，没人能受得了他的脾气，原本在他身边蠢蠢欲动的莺莺燕燕也纷纷作鸟兽散。
为了保证家族的延续和稳定，最终，在五年的反复劝说后，他决定从家族的旁支中选择一位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培养，并收为自己的继子——这可是一步登天的荣耀！
其他旁支都欢天喜地地把自家孩子送了过去，可少年对这些荣华富贵一点儿都不感冒，他喜欢坐在田垄间画画，喜欢大自然无拘无束的感觉，然而生在这样的大家族里，注定没有他选择的机会，所以少年只能任由家主的人替自己办了休学手续，跟着堂弟一起来到了那座城堡中。
来到这里的孩子一共有十六位，普遍年龄在十四岁左右，少年则是其中年龄最大的。
他被所有人排斥、冷暴力甚至是霸凌，每次测试的时候成绩也都垫底，甚至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堂弟还带头孤立他、嘲笑他，又在林裴面前表现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靠着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次次测试排名靠前，成为了热门的继承人人选。
少年本以为自己这样就能回家了，没想到却因为一副画得到了林裴本人的赞赏，然而，正是这句轻描淡写的夸奖为他带来了杀身之祸。在最后一次的野外生存淘汰赛中，因为嫉妒少年居然得到了林裴的注意，堂弟故意把他推下了山崖，并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找到了林裴哭诉，最终在选拔中胜出，成为了坐拥千亿资产的家族继承人。
林小冬看完资料的时候，正好也已经走到了田垄的尽头。一条小道自西向东一路延伸至山坡上，一座三层的复式别墅伫立在大道边，门口的院落里还停着两辆豪车——这就是他叔叔婶婶的家了。
“这都几点了？”站在门口的婶婶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插/着腰远远地就破口大骂起来，“小畜生，你弟弟这周五放学后开家长会你不知道吗？全班的家长都到齐了，就差你一个！打麻将手气正好呢被班主任的电话打断，真是不长眼的东西……”
她骂得理所当然，像是根本不记得林小冬也是个还在上学的高中生一样。
院落里，背着书包的堂弟林奇正坐在秋千上打游戏，听到母亲的责骂，他低着头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自己一路走回来的。”
“哎呦，我的亲亲宝贝，你受苦了。”婶婶忙安慰道，“等下妈就给你买个你最喜欢的高达模型，那个最贵的，好不好？”
“我不要最贵的，”林奇抬头看了她身后的林小冬一眼，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我要他自己用零花钱给我买，有多少买多少。”
“宝贝你真是善良，”婶婶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林小冬高中寄宿，他们家每个月就给他八百块生活费，能有剩下的就不错了，“不过他那点儿钱能买到什么好的？到时候妈再重新给你买一个。”
林小冬打了个哈欠：“没钱。学校门口五毛一个的塑料奥特曼要吗？你要是买不起我可以送你这个。”
林奇毕竟还是个初中生，听到这话顿时瞪圆了眼角，连游戏都不打了就从秋千上跳下来，和他妈一样有学有样地指着林小冬鼻子就开始骂：“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我们家收留你，你还能好吃好喝的长到这么大？我……”
他毕竟才十三岁，“我”了半天没想出别的词，只能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自己母亲平时是怎么骂林小冬的。
“你死了。”林小冬好心地指了指他的手机，林奇猛地回头望去，屏幕上正好跳出一个大大的“Defeat”。
“妈，他欺负我——”林奇“哇”地一声就哭起来，声音响彻院落，半是干嚎半是泄愤。
婶婶见自己儿子吃亏，顿时不干了，抄起扫帚走过来就要抽林小冬，却被少年灵巧地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反手抓住了扫帚杆狠狠一拽，婶婶就一个踉跄扑到在了墙角的灌木丛里。
“妈！”林奇吓得半死，都顾不上假哭了，赶紧冲上去扶她起来，“你……你没事吧？”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婶婶顶着一头鸡稻草乱发，从灌木丛中艰难地爬起来，用怨毒的视线盯着站在院中的林小冬，嘴里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句话。
林小冬听得腻烦，也懒得管他们，干脆自顾自地打开门就要回房间。但就在这时，门口却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怎么回事？”
“爸！”林奇看见那中年男人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立刻冲过去拽住了他的胳膊，“林小冬他欺负我和我妈！他……他把妈推倒了！”
林奇说着，还偷偷瞥了一眼跟在走在后面的西装男人，判断他应该是父亲带来的客人。仗着没有人看到，他就肆无忌惮地信口胡说起来，把林小冬描述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听得中年男人眉头紧锁，目光越发阴沉。
看来资料里写的没错，林小冬想，这小孩儿的确是从根子上就是个坏种。
不过有这样的父母，上梁不正下梁歪也是正常的。
“见笑了，”他那位叔叔虽然看样子恨不得冲上来狠狠甩他两个耳光，但碍于有客人在场，还是暂时忍耐住了脾气，但语气却仍旧冷冰冰的，“这孩子是我弟弟的儿子，您也知道，他们夫妻俩走得早，我看这孩子可怜，就把他接到家里来。本来没打算想着要他报答什么，但是……唉，算了。”
他故意摇摇头，长叹一声，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好一朵清新脱俗洁白无瑕的白莲花，林小冬冷笑，这一家子，装模做样真是影帝级别的。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望向一直对这场闹剧默不作声的西装男，那位应该就是林家家主林裴派来接他们的人。
果然，西装男清咳一声，似乎没有想要介入矛盾的意思，直接开口问他：“你今年上高二，还没满十八，对不对？”
林小冬懒懒点头。
对他说谎没有意义，林家的人，要是想查身份证还有资料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叔叔目光一凝：“叶先生，您难不成还想带他也去……”
“家主说了，十二岁以上、未满十八岁的少年都必须接受选拔，但女孩可以自己选择去或者不去。”叶时远不卑不亢道，“这是家主命令，我当然不好违背。”
“这……那就按规矩来吧。”中年男人表情一僵，讪笑道。
在林家，林裴这个名字就意味着绝对不可违背，当初他上位时就以手段狠辣著名，残疾后更是让人退避三舍——男人要是动起手来，可是不分什么自家人或者亲疏关系的。
如果家族内部有人敢背叛他，那只会比外人还要惨一万倍。
林奇听得一脸懵懂，他只想让他爸好好教训一顿林小冬，最好揍得他一星期下不了床。见没能如愿，这小子立马就不满起来：“爸，你们在说什么啊？”
“简单解释一下，就是你们两位，”叶时远主动解释道，目光在他和旁边一看就在走神的林小冬身上一扫而过，“在接下来的两年内，要和家主住在一起，接受培训和测试，最后挑选出一位成为林家的继承人，懂了吗？”
林奇嘟囔道：“有什么好的，我才不干唔￥%@&……”
明白其中利益的婶婶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满脸殷勤地冲叶时远堆笑道：“叶先生，那小儿就拜托你了！还请你多多照顾！”
她瞪了一眼丈夫，中年男人一拍脑袋，立马从家里拿出了两瓶酒和几条烟，热情地要塞给叶时远，却被男人婉拒了：“抱歉，我不能收。”
“不过放心，这次去的都是孩子，家主不会对他们过分苛责的，”叶时远道，但很快目光闪烁地补充了一句，“大概。”
林小冬立刻对系统道：“我有不祥的预感。”
系统：“怎么？”
“你想想，正常现代家族选继承人，要么是根据学历背景，要么是根据管理公司年终成果之类的绩效考核，”林小冬咋舌道，“可你看资料里写的，什么野外生存，什么十五公里拉练，这究竟是选特种兵还是选家族领导人啊？”
“可能是林裴觉得，一个好的家主，必须也要有强健的体魄？”系统想了想，回答道。
“他自己还要坐轮椅呢。”林小冬撇撇嘴，不以为然道。
系统：“…………”
说得好有道理。
另一边，虽然叶时远坚定地拒绝收礼，但还是答应了到时候会好好招呼林小冬林奇兄弟俩，并说今天下午就要带他们离开。林小冬看他那位便宜婶婶的表情，看上去对自己也在这个“照顾”行列中很是不满意，却也没有办法，张罗着就要回屋帮林奇收拾行李。
林奇在院子里呆愣了片刻，大概是对接下来不要去上学了既兴奋又无措，他爹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跟他讲着各种当上家主之类的好处，让他务必好好争气。
听得这小孩双眼放光，神色越来越兴奋，还挑衅地冲林小冬露齿一笑，龇牙咧嘴的样子，似乎是在说自己对这个位置势在必得。
叶时远望着这个家中的另外一位少年，问道：“你不去收拾一下东西吗？”
“我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只有一套画具，”林小冬淡淡道，“前两天还被这小子给丢到河里去了。你们那儿不会不提供被褥和衣服吧？”
“都有的。”叶时远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到时候宿舍分配是按照家庭来，兄弟姐妹会被分到同一个房间居住，方便照顾彼此。”他顿了顿，忍不住轻声问道，“你要换房间吗？”
看着样子，别说照顾了，林奇估计恨不得半夜爬起来把林小冬推粪坑里。
“不用了。”林小冬拒绝道，“他才十四岁。”
他的意思是反正都是十六个小屁孩，跟谁住都是一样。再说了，要是林奇想要搞事，自己活了那么多年的要是还搞不过十四岁的初中生，那还不如找根面条去上吊。
但叶时远却不知理解成了什么意思，看着他的眼神也渐渐柔软了几分。
“你是个好哥哥。”他说，“放心，等到了地方，我会让那里的老师好好磨一磨林奇的性格的。”
“叮，好人卡+1.”
林小冬沉默片刻，真诚地对系统道：“脑补是个好东西啊。”
明明啥也没干，光靠脑补，他这历经风霜依然坚/挺的小白花形象不就树立起来了吗。他美滋滋地想，到时候一面收获好人卡，一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多美好的寄宿生活。
系统：“…………”
它默默在心中为林奇点了一根蜡。

第78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当天傍晚,大包小包的林奇和林小冬一起坐上了叶时远的车子。
碍于客人在场，他的叔叔婶婶也不好对林小冬太过苛责，婶婶还装模做样地从箱子里翻出一只林奇上小学去郊游时背的背包,往里面象征性地塞了点儿衣服和零食水果。
女人还假惺惺地抹着眼泪,嘱咐他到了地方,一定要好好关照自己和弟弟。
她嘴上说着能不能被选上不重要,关键是保重好身体,一副送儿千里依依不舍的样子,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门口叶时远的位置。
“婶婶，这个你放心，”林小冬笑道，还不顾林奇骤然睁大的双眼,使劲把他的脑袋揉成了一团稻草,“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林奇的。”
“你——”林奇刚要跳脚，注意到自己父亲的眼神,又强忍了下来。
看着这小鬼宛如毒蛇般阴毒的眼神,林小冬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转身拉开车门，爬上后座呼呼大睡起来。
叶时远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还真是心大的很。
林奇当然也想坐后座，后座多宽敞啊，而且路上还不知道要开多久呢。然而出来前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和叶时远打好关系，这位可是林裴手底下的一号人物——也不知怎么的，就被派出来给他们当司机了。不过机会难得,一定不能放过。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了副驾驶上,一路上没话找话，想要学着大人的样子讨好对方。
可林奇就算心机再重，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和叶时远这个三十来岁的成年人有什么共同话题？
男人一眼就看破了林奇的想法，他也不戳破，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还从后视镜里观察一下在后座睡得天昏地暗的林小冬。
他倒是想跟这孩子聊聊，可惜，看来对方似乎并没有同样的想法。
这次的选拔虽然内容是由林裴决定，但这个建议其实是由叶时远提出来的。自那场袭击过后，家主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作为下属，说心里不着急是不可能的，但另一方面，下属这个身份也注定了他不可能进入到林裴的私人领域内。
最初，他想要为林裴找一位知心的女主人，但找来的女人没有一个能坚持过一个月。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用亲情打动男人——这旁支的十六个孩子里面，总有一个是能被他看上眼的吧？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林奇撑不住了，也倒在车窗旁呼呼大睡起来。
叶时远有些疲乏，把车子停在加油站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准备提提神。
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林裴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人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靠在车门边上的林小冬，叼着烟笑了起来。
“我送了十六个孩子，同样的问题也回答了十六遍。”他道，“不过对于你来说，你只要知道一点就行了：在城堡里，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说不该说的话，做不该说的事情。”
林小冬伸了个懒腰，敷衍道：“知道啦。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
“快了，”叶时远望了望远处夜幕下的高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等绕过前面那个村庄，就到了。”
林家的城堡建在一座小型湖泊的旁边，这座湖还是由人工开凿的——没错，林家就是这么财大气粗。据说，最初的设计者是一位民国时期过来传教的传道士，因此风格和制式都是完完全全的西方化。
然而，听着叶时远的介绍，林小冬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霍格沃兹的画面。
“听说林裴还给我们聘请了数十位负责不同科目的教师，”他摸了摸下巴，思索道，“他会教我们怎么用鼻涕虫熬复方汤剂吗？”
系统：“……醒醒，你是在现代社会。”
但林小冬宁可相信自己是个麻瓜也拒绝接受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魔法，于是一人一统沟通失败，直到他们来到目的地，看到真正的林家城堡时，林小冬的幻想才彻底破灭。
这里和霍格沃兹一点儿都不像。
除了有广阔的草坪、森林和湖泊以外，整座城堡看上去更像是一栋巨大的乡野别墅，楼高共五层，白色的墙面和蓝色的三角形尖顶在璀璨的城堡灯光下显出一种童话世界的梦幻。
林小冬甚至都听到不远处的夜色下，有小女孩儿发出了惊喜的叫喊声。
像是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整栋城堡都亮起了灯光，花园里没有种植任何植物，但放眼望去，星星点点如同银河般的小灯泡点缀在草坪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海，环绕在城堡四周的山谷送来清凉的晚风，树木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连一直佯装镇定想给其他人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林奇也看呆了，尤其是当进入大厅内，看到满墙名贵的油画、上个世纪留下来的古董、皮毛、书籍、狼头和名贵的中世纪兵器盔甲，他更是兴奋到脸颊通红，跟在叶时远身后不住地左顾右盼起来。
除此之外，两旁的玻璃柜里还摆满了精致的古典玩偶娃娃、造型炫酷的乐高战舰、和实物几乎一模一样的迷你城堡玩具、巨大的毛绒公仔、全套铠甲和动漫手办……几乎集齐了这世界上所有孩子喜欢的东西。
就连林小冬这个成年人看得都有些蠢蠢欲动，更别提那些普遍年龄才十三四岁的孩子们了。
林小冬扫了一眼，除了他和林奇之外，大厅里还有十四个孩子，看来所有人都到了。
“静一静，孩子们。”
叶时远走到他们面前，拍了拍手。
大厅内叽叽喳喳的喧闹渐渐停止，来自全国不同城市的十六个孩子离开了父母家庭，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忐忑地望着男人，等待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相信你们刚才都已经看到了，”叶时远笑眯眯地问道，“我身后的这些东西，你们想不想要？”
“想——”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大喊道，站在他们中间、比大多数人足足高一个头的林小冬苦笑着揉了揉耳根，一瞬间竟有种误入幼儿园的错觉。
但看过资料的他，可不敢把这帮小孩当成什么无害的小萝卜头。
林家崇尚精英教育，林裴本人，更是把丛林法则和优胜劣汰的理念发挥到了极致。
在看完整篇资料后，打死林小冬也不相信，林裴身为手眼通天的林家家主，这座密布着各种监控的城堡主人，会一点儿都不知道继承人选拔中的各种拉帮结派、陷害设计。
这座童话一样的城堡，要培养的可不是什么迪士尼王子公主。
而是货真价实、能够带领家族走向辉煌的狼王。
果然，下一刻，叶时远就向他们坦白了准备这些玩具的目的。
他用冷静审视的目光在这十六位候选人身上一扫而过，淡淡道：“既然想要，那就请各位拿东西来换。这里不需要钱，唯一能用来交换的东西，就是这种印章。”
男人举起手中一方小小的紫色印章，还有一张白纸，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奖”字。
“我们会发给你们每人一个奖励本，专门用来收集各种印章。每堂课上，老师都会选出三位他觉得表现最优秀的孩子，给他们的奖励本上盖上一枚印章，每个星期的星期五下午，我们会在礼堂进行投票，选出三位你觉得最该嘉奖的人，每人奖励三枚印章——而只要集齐了十枚印章，你们就可以打开我身后的这些柜子，从里面任意拿出一样东西。”
听到这番话，孩子们的表情都有些激动。
就算按照一天四堂课的最低标准来看，那老师们也每天至少会分发出十二枚印章，更何况还有每周的额外奖励。算算看，只要表现得积极一些，好像只要一两个星期，就能拿到自己心仪的玩具了？
但林小冬和其中几个心思比较活络的孩子，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因为知道叶时远给他们的考验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叶先生，您刚才说各种印章，那就是说还有别的种类的印章，对吗？”一个站在最前方，留着妹妹头的男生举手问道。
“没错。”叶时远赞许地点点头，“除了奖赏外，我们还有这种惩罚的印章，”说着，他又举起一个黑色的印章，图案是圆圈中印着一个“罚”字，“违反城堡规定的人会被记上罚章，一旦满三个，将接受小黑/屋禁闭惩罚；满五个，就会被赶出这里，并且告知父母。”
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凉气。
但林小冬的眼睛却亮了——这对他来说是大好事啊！
系统：“你的任务，不管了？”
“反正有五个呢，等我集满了估计早就完成任务了。”林小冬混不在意道。
很显然，其他孩子们也是这么想的。
因此，虽然畏惧惩罚，但他们没有人觉得自己会成为那个被赶出城堡的人。
叶时远挥挥手，就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走过来，分发给他们每人一本奖励本。林小冬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竟然已经印上了五十枚印章。
“想要玩具的，现在就可以来和我交换了。”叶时远微笑道，“不过再一次友情提醒：城堡里的各种生活用品我们都会为大家免费提供，但除此之外，所有东西都必须用印章来交换。当然，你们也可以自己协商，城堡内允许赠予和他物交换印章的行为，但必须要在老师或者我的监督下进行转让。”
听到这话，林奇立刻扭头看向了身旁的林小冬，目光中满是贪婪。
他听出了叶时远的言下之意——允许赠予和他物交换印章，但这个“他物交换”，可不一定指的是公平交换啊。
此时，已经有三个孩子忍不住诱/惑，心想反正有五十个，浪费十个也没关系，走上前问叶时远能不能兑换玩具了。而叶时远也像他说的那样，非常遵守承诺，当场就让黑衣人们打开了柜子。
望着他们手中的洋娃娃、铠甲和游戏机，有些人目露羡慕之意，有些人不为所动，而林奇则嗤笑一声，低声道：“一群傻子。”
这些东西，等之后摸清楚了城堡的规则再兑换也不迟。
五十个印章，是叶时远给他们的“启动资金”——一旦用掉，日后想要再追回来，那可就是千倍百倍的难了。
还有几个聪慧的孩子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那个妹妹头甚至还笑眯眯地冲他身旁一个小女孩解释道：“我在书上看到过，这就叫‘延迟满足’，来源于西方一个关于分配糖果的实验……”
林小冬叹了一口气：果然，林家的小孩，哪怕只是旁支，也个个都是妖孽。
正当叶时远以为没有人想要兑换，准备喊黑衣人重新锁上柜子的时候，人群中，个子最高的少年忽然举起了手。
他道：“叶先生，我也要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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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在看到林小冬举手时,说实话，叶时远着实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问道：“小冬,你要兑换什么？”
“那个。”林小冬伸手指了指墙角。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大失所望地发现,那竟然是一个木制的画架,旁边还有一些颜料、画笔之类的东西。
叶时远知道林小冬喜欢画画,但他还是没想到,少年居然会拿这么珍贵的印章来兑换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毕竟……
他定了定神，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确定。”林小冬斩钉截铁地说。
林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蠢货就是蠢货。”
而在二楼的拐角处，一个黑发男人正坐在轮椅上,沉默地望着下方金碧辉煌的大厅。
他的双腿上盖着一件绣纹精致的薄毯,虽然不良于行，身上穿着的衣服却十分熨帖,腰背也始终挺得笔直,整个人没有丝毫颓丧的气质。
反倒是那双漆黑冰冷的双眼，让人看了一眼就不禁心底生寒。
他身后推着轮椅的一位下属叹息道：“一共十六个孩子，看来只有十二个是还算聪明的。”
男人没有作声。
他的视线在抱着画架的林小冬身上停留了几秒，半晌，毫无波动地收回目光。
“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
似是感觉到了上方的目光，林小冬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十六个孩子被带到了他们在城堡里的住处,林奇嫌弃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画架，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又露出一丝蠢蠢欲动的神情。但很快，他的小心思就被分发房间钥匙的主管打碎了——
“林奇，左转第一个房间。”
“那他呢？”林奇指着林小冬，不死心地问道，“我们是一起来的，他是我堂哥，不该跟我住一间的吗？”
这种时候倒是叫起堂哥来了，林小冬翻了个白眼，从主管手中接过自己的钥匙。
“你们不住在一起。林小冬，左转直走，走廊尽头的那一间。”顿了顿，主管又补充道，“你那个房间比较靠近楼梯，城堡太大了，经常会有森林里的动物跑进来偷食。记得晚上不要在城堡里瞎逛，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随便出来。”
“知道了。”
林小冬心道难不成这地方还闹鬼？那倒是还有点儿意思。
坐车坐了一天，他也累了，进门打量了一遍房间，除了一张大床外还有一张书桌、一个放着两个抱枕的欧式沙发和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十几条城堡的规定。
比如，不许违反宵禁、不许违抗老师的命令、不许在监控范围内损害他人财物或打架斗殴……但因为太困了，林小冬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都没有看完就放下了。
他把画架搬到窗户旁边，掀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这里正对着那座人工湖，草坪上的灯光熄灭后，荒凉的花园在夜色下多了几分诡秘的感觉。
“确实有点儿像鬼屋。”林小冬自言自语道。
但这是不可能的，他问过系统了，这个世界不存在任何怪力乱神的因素，是纯纯正正的现代社会。
他重新放下窗帘，换上林家给他们准备好的睡衣，一头倒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凌晨时分。
躺在床上的林小冬突然被一阵异动惊醒。
他睁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就和先前那位主管讲的一样，他的耳畔传来了一阵低沉的、仿佛野兽喘/息的诡异声音。
林小冬原以为这是深山里的野猪饿极了跑进来偷食，一翻身把枕头盖在脑袋上，准备继续睡自己的觉。
没想到，过了十几分钟后，这声音不但没有停息，反而愈演愈烈，还伴随着指甲挠过某种东西的刺耳刮挠声——这可就不是野猪了。
“靠！”
被扰了清梦的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脸怨气地坐起来。
他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气势汹汹地跳下床，从房间里找到分发的盆，又把扫帚的塑料长杆拆下来，把塑料盆按在天花板上充当扩音器，拿着杆子使劲儿往上捅了五六下。
“有没有公德心？大半夜的鬼哭狼嚎，这可是正常人睡觉的时间！”
夜深人静，少年中气十足的喊声响彻城堡。
二楼的主卧内瞬间一片寂静。
站在床边的家庭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冲着林裴吼；而知道内情的叶时远则是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心里叫苦连天，当初看着林小冬稳重，年纪又是其中最大的，所以就安排他住在主卧的正下方，还特意嘱咐了分发钥匙的主管让少年乖觉一些。
没想到林小冬不但没听他的，还在来城堡的第一天晚上就开始搞事情！
这个城堡因为位置偏僻但风景优美，在近代以来就成了林家历代家主用来疗养度假的地方。而自从林裴双腿残疾后，便对那些没完没了的看望和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烦不胜烦，干脆把办公的地点搬到了这里来。
然而，因为旧伤迟迟未愈，每到深夜，男人总是会因为疼痛辗转难眠，甚至还会因为心情暴躁抑郁在房间内大肆破坏，所以才会发出那些类似于野兽般的声音。
“家主，小孩子不懂事，是我的错。”看着靠在床头双拳紧握、脸色苍白阴沉的男人，叶时远立刻道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我这就让他和堂弟住到一间房里……还是说，您是打算直接把他遣送回家？”
其实这对林小冬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叶时远心知肚明，虽然林小冬的父母曾经在家族内的威望很高，但人死如灯灭，更何况他们夫妻俩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
遗产的事情他也隐约听说过一些，虽然同情，不过作为一个外人，叶时远也只能叹息一声罢了。
林裴闭上双眼，沉默片刻，声音沙哑道：“不用。”
叶时远赶紧道：“那我下楼去跟他说一声……”
“站住。”男人掀起眼皮，冷冷地盯着他，在看到叶时远脸上谨小慎微的表情时讥讽地扯了扯嘴角，又扫了一圈屋内的医生和护士，“谁也不许告诉他，听到没？”
“……是。”
在场三人都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最后只能把这归结于是林裴的自尊心作祟。
毕竟是一代枭雄，从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大家族掌门人，一朝沦为只能被人用轮椅推着行走的残疾人……这落差，可想而知。
由此，他们对待林裴的态度更加小心翼翼了。
而楼下的林小冬在等待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声音终于消停了，也很满意。
他向来心大，也懒得想隔壁其他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会怎么想，在把东西放回原位后，便又钻回被窝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
城堡楼顶的大钟在七点准时敲响，十六个孩子睁着惺忪的睡眼，分为男女两队去东西两间浴室洗漱完毕，然后在主管的带领下，坐在了餐厅的长桌两端等待早餐。
然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面包鸡蛋和牛奶，负责孩子们伙食的食堂师傅只是淡定地擦了擦手，在他们面前摆上了一份菜单。
一块烤面包——价值一奖章；
三个鸡蛋——价值一奖章；
一杯牛奶——价值一奖章；
一块烤羊排——价值三奖章；
……
…………
这份菜单一出，顿时让十六个孩子们全都傻眼了。
之前就想到会是这样的只是在发愁价格为什么会这么贵，而昨晚拿奖章兑换玩具的那几个孩子，基本都是一副面色惶惶然的样子，使劲儿算着自己剩下的点数还够换几块面包。
“主管先生，”又是那个妹妹头举手了，“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们的奖章用完了，但又饿着肚子要吃饭，怎么办？总不会就这么让我们饿死吧？”
“当然不会，”主管淡然道，“你们也可以向我们赊账，也就是借奖章来兑换食物。”
妹妹头皱眉道：“可是如果没有限制的话，那奖章还有什么意义呢？”
“有的，”主管朝他温和一笑，“我们借出去的奖章，并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从目前所有人的奖章中随即抽取相应的数量，发放给借款人——所以，请你们谨慎使用这项功能，避免同伴间矛盾的产生。”
闻言，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望着对方的目光也变得谨慎了许多。
林小冬扶额低声对系统道：“这不就是个小型的社会吗，看来林裴是真的想让我们相互竞争啊。”
还有那些所谓不能违反的条例，看似非常合理，但其实一点儿都不严谨。比如不能损害他人财务和打架斗殴，明明是很正常的规定，非得加上一个前提——必须要在监控范围内。
这就意味着，只要找到没有监控的位置，或者能够不被人发现地破坏监控，那就完全可以肆意妄为了。
“看来林裴确实是因为残疾心理变态了。”林小冬啧啧感叹道，排队去兑换了三个鸡蛋和一块面包，反正水是不限量供应的，鸡蛋吃不完还能放几天。
系统：“怎么说？”
林小冬哼笑一声，狠狠咬下一口面包。
“像这样选拔/出来的继承人，”他道，“就像资料里的林奇那样，百分之九十九是个心理变/态的疯子，把掠夺、争强好胜和残忍都刻进了骨子里的那种。所以等这个继承人上位后，到时候第一个干掉的，就是林裴这个老狼王本人。这么做基本等同于慢性自/杀。”
不过，林小冬又情不自禁地想，或许，这就是林裴真正的目的呢？

第80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第一天的课程都很正常。
语文、数学、英语、化学……大概是因为精英教育的原因,除了这些所有初高中生都必学的课程外，还有一门上流社会必备的礼仪课。
而一整天下来，林小冬收获的奖章数量是：
一个。
排名倒数第一。
这仅有一个的奖章,还是化学课上做实验时老师不小心把他的课本烧出了一个大洞,愧疚之下补偿他的。不过也不怪老师偏心,其他十五个孩子都为了争取奖章在课堂上踊跃发言积极举手,和趴在窗边睡觉的林小冬形成的鲜明对比。
系统：“这样下去,你可要没饭吃了。”
“不急,”看过全部资料的林小冬丝毫不慌，“大头还在后面呢。”
根据剧情，除了课堂上的奖励外，很快他们就要开始了真正的比赛竞争,除此之外,还有近距离和林裴的接触，让这个挑剔苛刻的男人对他们每个人进行评判审视——这些奖励才是真正的大头。
他放松的态度很快就引起了叶时远的注意。
在星期五的评选后,男人特意把林小冬叫到一边,语重心长道：“小冬，我知道你不愿意参加这次选拔，但你也别表现得太敷衍吧。你们在这里的表现和成绩将来都是要上报给家主的，就算你的叔叔婶婶不待见你，给家主留下一个好印象还是很有必要的。”
林家的成员遍布全球各个产业，能被选到城堡里来，就已经代表了一定的资格。
叶时远实在是为林小冬着急，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只要林裴一句话,他未来不仅能够衣食无忧，甚至还很有可能把父母的遗产从叔叔婶婶那里夺过来？
“你是说林裴？”林小冬眨巴了一下眼睛,双手插兜道，“可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啊。我只想画画，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对我画画有帮助吗？”
“这……”叶时远一时语塞。
在艺术方面，林家涉及的还真不多。
虽然如果林裴想的话，他一句话就能请来全国数一数二的顶尖画家，但是连叶时远自己都不觉得，如今的林裴会关注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总之，你稍微注意一点儿，毕竟你是这里年纪最大的。”叶时远委婉道，“好歹给那些孩子们树个榜样吧。”
林小冬笑了笑，不甚在意道：“知道了叶哥。”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叶时远无奈地偏头问主管：“这孩子，你说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都从主管那儿听说了，一个星期下来，十六个孩子们早就互相熟悉，开始成双入对地相伴而行。只有林小冬，至今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虽然平时课程很紧，但老师们基本都不会留太多课外的作业给他们。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空闲的时候，这些孩子要么去图书馆看书，要么就和同伴一起去湖畔的草坪玩耍。
而林小冬则抱着他的画架，开始在城堡的各个角落里写生，完全没有半点想要融入小集体的样子。
“根据他平时的表现来看，”主管叹气道，“应该是发现了，但是不怎么在意吧。这孩子的确心大，待人接物都很真诚，但是不喜欢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一套，不适合林家。”
叶时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身为这次活动的主要负责人，每周都要写十六个孩子的分析报告交给林裴。如今只剩下林小冬一人迟迟不知该如何动笔——不过现在，叶时远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写了。
当天下午，报告就放在了林裴的办公桌上。
坐在阴影中的黑发男人沉默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金色的阳光下，清澈的湖水泛起粼粼波光，几个青春洋溢的孩子们在湖畔互相打闹，笑容纯真无邪，却丝毫不能让林裴漠然的神情有任何触动。
他的左手还打着吊针，右手虽然空悬，手背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曾经紧实有力的胳膊因为长时间的卧床变得苍白消瘦，连睡衣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了。
“家主，报告我已经写好了。”叶时远见他看得出神，不得不主动出声提醒。
林裴头也不回道：“放那儿吧，我会看的。”
叶时远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建议道：“家主，今天阳光这么好，如果您愿意下去走走的话，我相信孩子们肯定会愿意陪您一起聊聊天的。”
闻言，林裴终于转过头来。
男人坐在轮椅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沉郁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让人心底发寒的警告。
“没必要。”他冷冷道，“处理好我交给你的任务就行了，不要管你不该管的事。”
叶时远喉咙一紧，垂眸道：“是。”
林裴已经一整年没有离开这座城堡了。
叶时远本以为男人能被那些孩子们单纯的快乐感染，但他却忘了，当一个人身处于巨大的不幸中时，旁人的幸福之于他，只是洒在伤口上的那把盐罢了。
他有些心灰意冷地准备转身离开，可身后的林裴却又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那天晚上喊着要睡觉的小鬼，”林裴看着叶时远的眼睛微蹙着眉头问道，神情显得有些奇异，但却并不像是生气，“就是被你安排在我卧室楼下住着的，他叫什么？”
叶时远一愣：“您是说林小冬……？”
“林小冬？”林裴轻哼一声，“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资料，旁若无人地翻阅起来，很明显不想在和叶时远继续对话下去了。
而等这偌大房间中只剩下了林裴一人时，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翻动到了标注着林小冬所在的页码。少年穿着皱巴巴的高中校服，在蓝底的证件照上笑得一脸灿烂。
灿烂的有些过头了。
“真蠢。”林裴毫不客气地点评道，视线却快速把各科老师给他的评语都扫了一遍。
“平庸”、“没有特点”、“粗心大意”……都不是什么好词。
要知道，在林家，“普通”就意味着“无药可救”。
只有美术课的老师给了他一个还算是比较正面的评价，他说林小冬对色彩的感知力非常敏锐，但是抓形的能力欠缺，素描功底也不够，完全是凭借灵感和直觉作画的业余选手。
连当个画家都不够格。
林裴对林家居然会出现这样的“人才”感到十分不解，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却在看到自己最得力的下属对林小冬的全面分析时，轻轻挑起了眉毛。
*
又过了一星期，在入不敷出的恶性循环下，林小冬的奖章终于快要见底了。
“蠢货，”临开饭前，林奇还特意绕到他面前嘲笑他，“要不要我借你几个奖章啊？免得你真的在这里被饿死，到时候还丢我们家的脸。”
“是吗？”林小冬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冲他道，“不过，我也有个问题：为什么那个小胖子用奖章兑换的游戏机，会在几天后就坏掉，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你的包里？”
林奇瞬间脸色一白。
“你……你居然偷翻我的包！？”他恶狠狠地瞪着林小冬，表情却怎么看怎么有些色厉内荏。
“我可没有。”林小冬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看着林奇一脸屈辱却不敢反抗的样子，心情顿时大好，“你不信可以问同学，当时写生的时候可是老师让我把你的包带到草坪上的，毕竟咱们是堂兄弟嘛。你自己没拉好拉链，怪我了？”
说着，他还亲亲热热地揽着林奇的肩膀，指着菜单上的红烧狮子头、酸菜鱼和老母鸡汤，用一副和蔼亲切的神情问道：“我亲爱的堂弟，你哥我快吃不起饭了，但是又得了一种不吃肉就会死的病，你看……？”
林奇：“……你去死吧！”
但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少年少女们，深吸一口气，还是颤抖着手用自己的奖章帮林小冬兑换了一堆大鱼大肉回来。
“哇！”香气扑鼻，顿时迎来了好几个贪吃鬼的眼馋。
“林奇，你真大方，我还以为你和你哥关系不好呢，平时都没怎么见你们在一起讲话。”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羡慕道。
她就是当初那个兑换洋娃娃的，现在已经两三天没吃上肉了。看着热气腾腾的酸菜鱼，她眼巴巴地望着林小冬问道：“哥哥，我能尝一口吗？”
林小冬很大方，毕竟他是慷他人之慨：“没事，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今天我堂弟请客，大家随便吃！”
一阵响亮的欢呼声中，林奇气得脸都发青了。
这可是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红烧狮子头！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林奇外，所有孩子们都非常满足。目前获得奖章最多的一个短发小姑娘更是一脸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盯着林奇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冤大头，把他看得一阵恶寒。
“你给我等着！”
在离开食堂前，林奇还不甘心，咬牙切齿地用口型威胁林小冬。
系统：“你不怕他趁机消灭证据吗？”
“消灭就消灭呗，反正又不能用这个一直要挟他。”林小冬想得很明白，一顿饭大概就是林奇忍耐的底线了，否则这小子宁可去自首，也不会让他反复薅羊毛的。
估计今天晚上，林奇就会偷溜出去把游戏机埋在花园里了。
城堡里有宵禁，但查房的时间通常都在晚上十点多，在这之后走廊里便没有人再巡逻了。林小冬一直让系统注意着林奇房间的动静，在系统提醒他林奇已经穿过走廊时，他也悄悄打开房门，走到旁边的楼梯上，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咳！”
在短暂的寂静后，下方的走廊上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一声痛苦的闷哼。估计是林奇这小子逃跑的时候没看脚下，摔了一跤却不敢叫出声，只能强忍着憋住了。
林小冬无声咧了咧嘴角，刚准备回房间，忽然余光瞥见楼梯上方的走廊内坐了一个男人，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他和男人对视一眼，愣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冷喝声：“谁半夜不睡觉？林奇，给我站住！”
林奇呼吸一窒，没办法，只得自认倒霉，垂头耷脑地走了过去。
而躲在楼梯口的林小冬也吃了一惊——怎么都这么晚了，主管还在兢兢业业地守株待兔呢？
但此时的主管已经逮到了林奇，还打着手电从走廊那头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如果他现在下楼，百分百会被抓住，就算不下楼，主管检查完也会从这个楼梯口爬上来……这简直是无解的僵局。
林小冬心脏呯呯跳，突然灵机一动，噔噔噔爬上楼，不顾轮椅上男人冰冷的视线，厚着脸皮绕到他身后，推着轮椅一路狂奔到二楼走廊的大窗户前，装出一副推着人过来深夜赏月的样子。
努力抓稳吊瓶感受速度与激/情的林裴：“…………”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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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看着如风中残烛般不住摇晃的吊瓶,林裴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
他眉头紧锁，厉声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若是其他人看到了男人脸上阴沉的神色,肯定会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道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林小冬却根本没搭理他。
少年只顾着探头听下面的动静,还像嫌林裴的声音太大了似的,扭头冲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了。
林裴眉心一跳，目光不善地眯起了双眼。
听到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小冬心知今晚肯定是躲不过了。他双手合十，冲林裴虔诚地拜了拜,露出一脸乞求的表情。
那眼巴巴的模样,跟到寺庙里拜弥勒佛似的。
林裴：“…………”
男人沉默着，坐在轮椅上用漠然的视线看着他,神情不为所动。
见他这样,林小冬也知道希望不大了。他嘀咕了一声“真小气”，叹了一口气准备把林裴重新推回去，正好在半路撞上了主管。
“家主！？”主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林裴，不可置信道，“你们怎么……”
林小冬刚准备主动承认错误，就听到林裴淡淡道：“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这样啊。”主管不敢问为什么林小冬也在，匆匆打了声招呼就下去处理林奇的事情了。等他走后,林小冬立马郑重其事地跟林裴道谢：“大恩不言谢！恩人，你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林裴叩了下扶手，反问道：“这座城堡都是我的，你能帮我什么？”
“这个……”林小冬想了想，视线落在他被毯子盖着的双腿上，慢吞吞道，“那，有肯定还是有的。你是残疾人，要是想出门逛逛的话，总得有人来帮你推轮椅吧。”
闻言，林裴曲起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他都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听见“残疾”这个词了。
自出事之后，所有来看望他的人和身边的下属，甚至包括给他看病的医生，都对这个事实避而不谈。他们总是宽慰他，说说他的腿只是暂时动不了了，只要好好做复健运动，还是有可能再重新站起来的……诸如此类，吧啦吧啦。
曾经的林裴对此深信不疑。他本就不是个轻易对命运服输的人，既然知道还有一线希望，那就绝不会放弃，于是忍着钻心的疼痛，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站起来、跌倒、跌倒、再站起来的过程。
这期间，总共失败了多少次？
他也记不清了。
林裴曾冷静地问医生自己是不是再也站不起来了，但得到的永远都是鼓励、宽慰和含糊不清的回答，“或许有奇迹”……但他能带领林家打下今天这庞大的基业，靠的从来不是那虚无渺茫的奇迹。
他的前半生过得冷硬而尖锐，像是一块被千锤百炼敲击过的精铁，更绝望的处境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归根结底，男人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肯定的回答，一个哪怕冷酷、甚至近乎于残忍的判决，帮助自己认清现实而已。
但当某天，林裴发现自己最忠心的下属也不在自己面前提及任何关于“腿”、“残疾”甚至是“奔跑”的字眼时，他明白，自己大概要在这小心翼翼的呵护和令人憎恶的同情目光中，度过接下来漫长的下半生了。
见林裴一直没回答自己，林小冬还以为他在发呆，还伸出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
男人回过神来，打量了他一眼。
“送我回房间。”他冷淡道，是命令式的语气。
男人的态度让林小冬很不爽，但是看在之前林裴帮过自己一次的份上，他忍了。
“你既然都还在挂水，半夜就不要瞎出来溜达了。”但少年一边推着轮椅，还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还有，那天晚上吵个不停的人就是你吧？早说是因为生病嘛，我又不是不能理解，非得找个什么野猪下山的理由，鬼才会信。”
“我从来没说过，是他们自己没事找事。”
林小冬“唔”了一声，看着林裴讥讽的神情，清咳一声道：“好吧。不过叶先生他们也是关心你……”
又来了。
林裴听得厌烦无比。
这些他不知道吗？但这种自以为是的“关心”，每每总让男人打心眼儿里厌恶。
他刚想开口赶林小冬离开，身后的少年突然停下脚步，很认真地问他：“二楼的卫生间在哪里？我晚上鸡汤喝多了。”
林裴瞪着他。
“你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走廊上？”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这人，怎么能这么说呢，”林小冬义正言辞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去上个厕所，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还有轮椅坐，又不累。”
这根本不是累不累的问题！
自林裴当上家主后，不，在他没当上家主前，也根本没人敢对他如此轻慢。
更何况虽然他现在不良于行，却依然是林家的一家之主，旁人对待他就更是小心翼翼了，哪里见过像林小冬这样随便就丢下他、却只是为了去上趟厕所的小鬼？
“左转，第三个房间里有洗手间。”
但最后，林裴还是告诉了林小冬离这里最近的洗手间的位置。
“谢啦~”少年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别跑远啊，我可不认识二楼的路，到时候会找不到你的。我马上就回来！”
林裴都快被他气笑了。
他坐着轮椅，还能跑到哪儿去？
几分钟后，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林小冬终于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唉，多好的花园，也不种点花花草草的。”他重新推着林裴往回走，望着窗外月光下荒芜的花园，忍不住感叹道，“林先生，你都是大家族的族长了，就别这么抠搜了吧。实在不行，你买点儿向日葵种子给我，我免费帮你种。”
“抠搜……”林裴咬着牙，把扶手攥得咯咯响，苍白的面容甚至浮现出一丝红晕。
没办法，气的。
但林小冬在他身后，根本看不见男人眼中那熊熊燃烧的怒火，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向日葵多好啊，长得漂亮，还能吃，经济又实惠……”
“闭嘴！”林裴冷喝道。
林小冬被他吓了一跳，有些委屈：“我又没说什么，你干嘛这么凶？”
少年不干了，干脆丢下手，抱臂站在他面前，得意地哼笑一声：“道歉。不然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林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看我干吗？”林小冬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他抖了抖身子，小声道，“算了，毕竟你刚才帮了我，我不跟你计较。”
但他刚要伸手去抓轮椅的扶手，林裴就当着他的面从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男人按下开关键后，那轮椅的轱辘居然自己动起来了！
“靠，”林小冬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勃然大怒，“电动的，你不早说？”
这鬼东西重死了！
林裴坐的轮椅可不是像市面上那些主打轻便的类型，虽然看不出是电动的，但是配备的各种工具、武器和紧急医疗用品可是一点儿都不少。林小冬甚至都怀疑那座位根本就是个小型仓库，否则怎么会这么沉？
林裴扯了扯嘴角，其中的嘲讽意味十分浓重。
像是故意捉弄林小冬似的，他还把轮椅的速度调整到了最高档——这个档位，时速38km/小时，速度足以媲美马路上疾驰的电动车，估计连设计师本人都没想过有一天能用上。
“你特么……等等我啊！”
林小冬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等林裴善心大发地停下来，他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盯着男人半是咬牙切齿、半是好笑地问道：“你是不是有病？大晚上不睡觉出来飚车找刺激的人我见过不少，可我从来没见过飚轮椅的！”
林裴的脸色也有点儿泛红，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如此激烈的“运动”了。
但面对少年的质问，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他冷哼一声道：“那是你见识少了。”
“那你怎么不继续了？”林小冬心道这次可别想他再上当了，冤大头的事儿自己可不干。
“没电了。”林裴很坦荡地说。
“…………”
于是林小冬只能捏着鼻子，满脸倒霉地继续推他的轮椅。
“你的卧室到底在哪儿啊？”他从来没觉得这城堡这么大过，累得小腿肚子都酸了，“我都绕一圈了！”
“就在你刚才碰到我的地方。”林裴勾起唇角，“我刚才都说了，只是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而已。”
林小冬瞪大眼睛，颤抖着深吸一口气。
他用尽毕生的涵养，才让自己没当场把这家伙从轮椅上掀下去。
看着玻璃窗上少年脸上憋屈的表情，林裴沉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轻松愉快地跟人聊天过了，叶时远当时提出这个继承人选拔的事情时，还生怕林裴误会他是想要另择明主，但其实林裴根本都不在意这些。
林家的家主之位，对于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至于继承人，林裴对于教导一个狼崽子没有任何兴趣，真正的狼王是从残酷的实战中拼杀出来的，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教导。等下一代羽翼丰满后，他若是想要这个位置，自然会主动来抢。
但是，如果自己收养的是林小冬，让少年当着众人的面，不情不愿地走到他面前，唤他一声“父亲”的话……
林裴幻想了一下那副场景，放在扶手上的食指慢慢屈起，眼底划过一道兴味。
不得不说，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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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抓鬼比赛！？”
又一个周末,叶时远把十六个孩子召集到大厅，宣布将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将以城堡的一楼为范围举行一个抓鬼游戏。由老师们扮演捉鬼人,而他们除了要躲避被抓住之外,也能通过夺取抓鬼人身后的标识“杀死”捉鬼人。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大型的生存策略游戏。
话音落下,顿时引起一片惊呼。
林小冬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昨天晚上连夜看了两部电影的后果就是,今天白天一整天都无精打采，本打算趁着评选的时候好好补一觉，没想到叶时远又折腾出这么个幺蛾子出来。
“我要睡觉。”林小冬奄奄一息道，“再不睡觉我就要猝死了。”
系统：“昨晚不听劝非要看两部电影的人不知道是谁……”
但没办法,自己做的孽,只能含泪咬牙撑下去。
然而，就像是知道林小冬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叶时远很淡定地告诉他们,被捉鬼人抓住会有惩罚，等比赛结束后要绕着人工湖跑三圈。所以请大家不要偷懒，努力思考，尽可能地晚一些被老师们抓住。
林小冬听了立马在心里叫苦连天，只能回到队伍中，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对的策略。
这次比赛的奖励很丰厚，只要杀死一位抓鬼人就能获得三十枚奖章，而排名前三的人还能额外得到更多的奖励——听到这里，除了林小冬以外,所有孩子都露出了一副蠢蠢欲动的表情。
“二十分钟后捉鬼人出动，你们可以趁这段时间做好充足的准备,规则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不许恶意伤人，除此之外百无禁忌。”叶时远对他们说道，“不过我得提醒一下各位，在这三个小时内，老师们可以随时回到大厅查看监控录像。作为补偿，当捉鬼人出现在你们所在的位置附近时，他们背后的标识也会响起警告。”
“现在，比赛开始！”
一声哨响，几个孩子迫不及待地率先跑了出去。而剩下的则都在谨慎思考，该如何躲藏，如何正确且安全地反击，毕竟光是躲藏可没办法获得奖章。
一个个小团体开始组成，林小冬看着他们激烈商讨的样子，收回目光，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林小冬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发现是那个获得奖章数量排行第一的短发小姑娘。
“什么事？”他很平静地问道。
“我想跟你合作。”短发小姑娘道。
林小冬想起来，她好像是叫林闪闪，因为林家这一代的女孩取名都是叠字。
“合作？为什么？”他虽然困，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问道。
林闪闪抿了抿唇道：“因为老师们都是大人，我还是个女生，肯定是跑不过他们的。你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也是唯一有可能跑赢老师的人。所以我希望能跟你合作，到时候我来当诱饵，你去抢标识，得到的奖章咱们对半分。”
“你不跟他们一起吗？”林小冬抬抬下巴，示意围绕在林奇身边的那一圈孩子，“人多力量大，老师可不止一位啊。”
“所以我们需要商讨一下战术。我刚才听到老师们的谈话了，如果抓到我们，他们也是有奖励的。但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的奖励都是实物，无法分割，所以就算一起出动，也不会真心实意地合作。”林闪闪推了推眼镜，很有军事风范地分析道，“我们可以把他们引开，逐个击破。
林小冬有些惊叹地望着她，这小姑娘看上去今年才刚上初一，比林奇还要小一岁。
“边走边说吧。”他道，算是同意了合作的请求。
而另一边，在宣布比赛开始后，叶时远就来到了二楼林裴的卧室内。
黑发男人一如既往地坐在他沉重的轮椅上，但却并不像平时一样在发呆，或者是因为疼痛而强行忍耐。事实上，林裴今天表现出了一种难得的平静。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观察着整栋城堡的监控，虽然十六个孩子都已经开始了行动，男人的目光却始终紧盯着九宫格的中间——上面正好是林小冬和林闪闪并肩穿过走廊的画面。
少年和稍矮他一截的少女走在洒满阳光的长廊上，两人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真实而灿烂，美好和谐的场景让所有人看了都不禁会心一笑。
但林裴却紧抿着唇，眼神不知为何，显现出了一种阴暗的沉郁。
叶时远没有察觉到林裴的异样，他还很高兴于林裴今日终于肯对那些孩子们的成长上心了。
在男人看来，这是一个好兆头，无论林裴能不能再站起来，至少，林家的家主总不可能一直蜗居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城堡中。
“年轻就是好啊，”他看着监控里林闪闪和林小冬一起认真商讨的模样，还火上浇油地感叹道，“林闪闪这个女孩子，的确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聪明、情商也最高的。她能发现林小冬的长处，我一点儿都不奇怪。”
林裴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冷冷地盯着他。
“你也是老师，上来干什么？”
“什么？”叶时远哑然，“可我不是……”
在男人冰冷的视线中，没过几秒，他就败退下来，主动问主管要了一枚标识，下楼去捉鬼去了。
房间的大门重新紧闭，明媚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都被厚厚的暗红色窗帘挡在窗外，幽暗的房间中，林裴独自一人，沉默地坐在轮椅上，唯有手中的平板还在亮着幽蓝的光芒。
他发了一会儿呆，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感觉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等林裴回过神来，监控里，早已不见了林小冬的身影。
他忽然感觉一阵无趣。
随手把平板放在一旁，林裴推着轮椅，正准备上床躺一会儿，突然，房间的大门处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哈喽，有人吗？”
他霍然转头，却看到一只熟悉的眼睛从门缝中探出来。
“你……”
在看到林裴那张看似严肃实则空白的脸时，林小冬立刻推开门溜进房间，拍着胸口长吁一口气。
“太好了，你在房间里，”他抱怨道，“到底是谁把叶老师也放下去的？太可怕了，用反侦察和专业刑侦知识跟一群初中生玩捉鬼游戏，这能玩？”
罪魁祸首林裴：“…………”
他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你到我房间来干什么？谁允许你上二楼的？”
“没办法，叶老师太可怕了啊。”林小冬耸了耸肩，“而且我也尽力了，英雄救美死得其所。对了，你这张床这么大，能借我躺一下吗？”
少年眼巴巴地看着林裴，他都快困死了。
林裴本想嘲讽他昨天晚上不好好休息是干什么去了，但看到林小冬眼底的血丝，他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睡沙发可以，床不行。”他冷淡道。
“还嫌我脏……”林小冬嘟囔着转了个身，倒在旁边的沙发上，在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就立马闭上双眼，呼呼大睡起来。
安静了一会儿后，发现他的确是睡着了，林裴这才慢吞吞地推着轮椅，来到沙发旁边。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少年安详的睡颜，目光从光洁的额头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近乎贪婪地划过那微颤的睫羽、年轻而紧致的脖颈，还有白皙修长的双腿……
“我是睡着了，不是死了。”林小冬突然睁开双眼，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你干什么？一直盯着我。”
在和少年清澈眼眸对视的那一刻，林裴连心跳都错了一拍。
“我是林家的家主，你是林家的人，住在我的城堡里，”但男人从不轻易示弱，因此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看看我的财产，有什么不对吗？”
“打住，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财产？”林小冬瞪大眼睛，“你这是诡辩！”
“是吗？”
林裴扯了扯嘴角。
他点开平板上的联络人那一栏，找到叶时远的号码，刚要点下，就被翻身而起的林小冬一把抓住了手腕:“别！”
但入手过分冰凉的感觉让他一愣，林小冬看着骤然变色的林裴，还傻傻地问了一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放开！”
林裴猛地甩开他。男人深吸一口气，觉得林小冬掌心那火热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烫伤。
林小冬坐直身子，像是才发觉一样往四周看了看，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这住的是鬼屋吗？阴嗖嗖的，大白天不开灯还拉着个窗帘，怪不得手这么冷，再不晒晒都要发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快得林裴甚至都来不及阻止。
只听“哗——”的一声，随着林小冬拉开窗帘的动作，骤然亮起的刺目光芒让林裴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他眉头紧蹙，伸出手挡在了额头上方。
像是整个世界的阳光都争先恐后地闯进了房间内，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金色灰尘，意气风发的少年背对着窗户，插/着腰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啦？”

第83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林小冬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他忍不住再次出声问道：“你怎么了，不说话？”
林裴用手遮挡住过于刺眼的阳光，狠狠闭了闭被光线刺痛的眼睛。
“拉上！”他强行让自己忽略方才心中那一点微不可查的触动,阴郁道,“我讨厌太阳。”
“不拉。”林小冬干脆道,“你是个大活人,又不是蘑菇,也没得什么一到阳光下就会死的病,为什么不晒太阳？”
他能理解那种因为怕晒黑一年四季都全副武装出门的女孩子，但林裴这种状况明显和她们不一样，男人的皮肤已经苍白到了连手背表层下方的紫色血管都一清二楚的地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压抑、阴暗的气质,倒是有点儿像从前林小冬在新闻上看到过的,蹲在家里好几年不出门的宅男。
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把林裴和宅男联系起来,他就有点儿想笑。
“我看就是叶老师他们太惯着你了,晒点儿太阳又没什么不好。”林小冬说完，想起他接下来还要被罚跑三圈，顿时愁眉苦脸起来。
“对了，要不我推着你下去，咱们一起绕着人工湖走走？”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用林裴来当借口的话，就算是叶时远也不好说什么了吧？
勉强适应了一些阳光的林裴放下手，冷笑一声。
“可以啊。”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答应了。
但还不等林小冬高兴自己逃过一劫,他就看到轮椅上的黑发男人双手交叉，勾起薄唇,缓缓道：“但你推我就不必了，我可以自己控制轮椅，至于你，跟在我旁边跑就行了。”
林小冬：“…………”
算你狠！
但少年磨了磨牙，忽然又笑起来，林裴注意到，他笑的时候脸颊上还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你还是坑人的时候看上去精神一点儿，这样吧，我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林裴放下手，不自觉地顺着他问道：“什么赌？”
“就赌我能不能在半小时内跑完三圈。”林小冬偏头望了一眼下方的人工湖，这一圈下来起码要一千多米了，他这次也算是豁出去了，“我可是在学校跑一千米都倒数的人，如果我能完完整整地跑完三圈，你就让我坐一次你的轮椅，怎么样？”
“…………”林裴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轮椅有什么好坐的？”
“你别管，或者你带着我用轮椅飙车也行，但是必须要你亲自送来。”少年坚持道，“赌不赌？”
“赌个p！”叶时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句话，登时勃然大怒，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就要把林小冬拎走，“好哇，我就说怎么满世界找不见你，监控里也没有人影，原来是躲到这里了！”
以他的权限，自然不可能拥有林裴卧室的监控画面，林小冬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在阵亡之后偷跑过来想要偷懒眯一会儿的。
“疼疼疼疼疼……”林小冬的耳朵都被他揪红了，眼含热泪地求饶，“叶老师，手下留情啊！”
“活该让你长长记性！”
看着这一大一小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地打闹，林裴放在双膝上的手慢慢攥紧，只觉得一阵无来由的烦闷从心底生起。
男人把这归因于林小冬的吵闹，于是冷冷道：“出去。”
叶时远的动作一僵，暗道自己真是得意忘形，居然都忘了这是在家主面前。
他赶紧拉着林小冬一起给林裴道歉：“抱歉家主，我们马上就走。”
“走什么？我不走！”林小冬却很倔，一眨不眨地盯着轮椅上的男人，坚持道，“还有，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敢不敢打这个赌？”
系统：“我以为你会先试探一下林裴到底是不是顾熙。”
“这还用得着试探？”林小冬笃定道，“肯定不是！”
系统沉默了片刻，没有告诉林小冬它其实已经在林裴身上发现了熟悉的空间波动，基本可以确定男人的身份了。它回想起上个世界林小冬的表现，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林小冬：“因为他没有腹肌。”
系统：“…………”
它一时竟不知道林小冬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实意。
对于林小冬这种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冒犯的行为，叶时远倒吸一口冷气，但林裴的眼底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跟我打赌？你很有勇气。”
“行，”他平静地应下了这个挑战，“三圈，一米也不许少，如果你能坚持跑完，我就离开城堡，用轮椅载你一程。不过，你要是输了，就必须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林小冬问道：“什么要求？”
“还没想好，”林裴道，这回倒是他反过来问林小冬了，“你敢赌吗？”
叶时远瞪大了眼睛：“家主，可这……”
“不用再说了，这是我的决定。”林裴瞥了他一眼，叶时远张了张嘴巴，很快就识趣地垂下了脑袋。
林小冬哼了一声：“一言为定！”
不就是三公里嘛，他就不信真能跑死人！
然而天公不作美，明明他在林裴房间里的时候外面还是晴空万里，才刚下去跑了没两百米，突然阴雨密布，一阵倾盆大雨浇下来，瞬间把林小冬浑身淋了个湿透。
其他被抓住的孩子早就进入了城堡躲雨，叶时远打着伞站在湖畔，远远地冲他喊道：“还跑吗？”
瓢泼大雨中，林小冬都睁不开眼睛，但他还是朝叶时远比了一个“OK”的姿势，坚持着继续跑了下去。
平时不锻炼的后果就是长跑的路途还不到一半，他的喉咙里就开始涌上腥甜，两个肺和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拼命挤出仅剩的一丝空气。林小冬都不敢让系统屏蔽自己的痛觉，尽管他浑身上下都在火辣辣地作痛——要是没有了痛觉，他怕自己一不小心使劲过头当场晕倒在大雨里。
一圈……两圈……到了最后一圈的时候，林小冬已经开始眼冒金星了。
两条腿重若千钧，他以为自己跑得还算挺快，但在叶时远的眼中，少年每一步迈出去的距离都只有之前的一半，和普通人走路的速度也差不了多少。
雨这么大，打伞根本没有什么用途，但叶时远还是坚持一直站在湖畔看着林小冬把这三圈跑完。
突然，大概是没有注意到脚下，少年脚步一晃，噗通一声跪在了湿漉漉的草坪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叶时远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喉咙口，刚准备放下伞冲上去把人扶起来，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动作。
“别去，”林裴道，“让他自己站起来。”
“家主，您……”叶时远震惊地望着和他一样打着伞出现在大雨中的男人，但很快就慌张地要帮林裴去推轮椅，“不行，您的身体可不能淋雨！我送您回去！”
“不需要，”林裴喝道，“就给我站这儿，好好看着！”
男人冷峻的面容在大雨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叶时远无奈，只能息了想要上去帮忙的心思，还在心里叹息家主近来的心肠真是愈发冷硬了。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黑发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林小冬，放在扶手上的苍白手背更是因为过分用力而爆出了青筋。
在系统的呼唤下，林小冬神情恍惚地望着前方不远处的终点，咳嗽了两声，从泥水里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走。
他已经跑不动了，每一步走得都无比艰难，连呼吸都成了一件让人分外痛苦的事情。
系统不断给他打气：“加油！还有三百米了！”
但就是这短短三百米，对现在的林小冬来说，却漫长得像是一辈子。
“我要是死了，”他断断续续地对系统道，“记得帮我在墓碑上刻一行字，就，就刻上，生命在于静止……”
林小冬简直要后悔死了。
他只是想让林裴离开城堡而已，怎么脑子一抽，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激将法呢！
大雨中，少年的身体再度摇晃了一下。
之前一直表现得十分冷静的林裴突然面色一变，推着轮椅快速赶了上去。叶时远在短暂的愣怔后，也立刻反应过来，冲城堡的方向大喊道：“医生！快过来！”
林小冬再度摔倒的时候，就知道完蛋了。
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叫，他还想要挣扎一下，但已经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少年咳嗽两声，恍惚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林裴出现在面前，却因为雨势太大，根本看不清男人脸上的神色。
他疲惫地笑了笑，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咳咳，我都还没跑完呢……”
林裴没有扶他。
黑发男人只是低头看着他，在医生和叶时远赶到的短暂几秒内，安静地替躺在雨中的少年撑起了伞。
“你做的很好。”他轻声道。
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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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林小冬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已经挂了。
他平躺在床上，神情安详。
啊，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但当听到旁边传来的车轮声时,林小冬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是努力扭头望过去。
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因为牵扯到了身上酸痛的肌肉,还是让他好一阵龇牙咧嘴。
“你……你是来接我走的勾魂使者吗？”昏暗的房间中,苍白瘦弱的少年一脸茫然地盯着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攥紧身上的被子，小声问道，“请，请问一下,您是牛头,还是马面？”
闻言，林裴顿时黑了一张脸。
“看来你已经休息好了,”他看着林小冬这副戏精的样子,声音平淡道，“那就起来吧，正好还可以赶得上今天下午的课。”
林小冬立刻恢复了正常，义正言辞地拒绝道：“那就不用了，我觉得我得了一种离开床就会死的病。”
林裴和满脸都写着“真挚”两个大字的少年对视片刻，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推着轮椅来到床头，给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林小冬有点儿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
“身体素质太差，一看平时就没有好好锻炼。”林裴看着少年靠在床头,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水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投喂仓鼠的满足感。
他强行让自己忽略这种感受，指节敲了敲扶手，继续道：“而且无论是跑步时的姿势还是呼吸方式都完全不对，这些加在一起，你居然还差点儿跑完了全程，倒也勉强能让我高看一眼你的毅力。”
“你就直接说我啥也不会纯靠莽就行了呗，”林小冬放下杯子，撇了撇嘴，“我本来就不擅长跑步，更不喜欢运动。不过，好歹也……”他瞥了一眼林裴那双常年被毯子盖住的双腿，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了。
但林裴却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
“你跟我比？”他挑眉道，“我当初跑十五公里拉练的时候，你估计还没出生呢。”
“你当过兵？”
“不算当兵，”林裴道，“只是接受过特种兵相关的训练。”
那还叫不算！？
林小冬抽了抽嘴角，不过也由衷地为男人感到了一阵深切的惋惜——曾经无论是体力、智力还是耐力都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精英，如今却只能与轮椅和病痛为伴，光是这巨大的落差，就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想了想，问道。
“你问，”林裴说，他今天似乎出奇的脾气好，“但我不一定会回答。”
林小冬也不在意，在他看来这才是林裴会有的回答。他问道：“那天晚上，你是怎么了？”
他说的是自己第一天来到城堡时听到的声音，林裴沉默片刻，就在林小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男人淡淡道：“并发症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让医生给你开点儿止疼药？”
能让林裴都觉得难以忍受的疼痛，林小冬无法想象那究竟是怎样的折磨。
“开过，”不知想起了什么，林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托我那几位好对手的福，我不仅差一点就再也感觉不到疼痛，还差点儿造成药物成/瘾，一辈子都戒不掉了。”
林小冬顿时哑口无言。
但林裴似乎没有和外人抱怨自己悲惨经历的意思，更何况在他眼中，面前的少年还只是个涉世未深、又蠢又倔的小鬼。他心平气和地问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今天吃错药了？林小冬不可置信地心想。
但他还是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提出了一个如果被叶时远听到了估计会当场吓得脸色惨白的要求：“我能看看你的腿吗？”
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寂静。
林小冬很快改口道：“如果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他靠在床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似乎是想解释自己没有冒犯的意思，然而，林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什么也没说，默默掀开了自己盖在腿上的毯子。
乍一看并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因为林裴还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但当他弯下腰，慢慢撩起裤腿，露出下方苍白消瘦的小腿时，林小冬的呼吸却情不自禁地一窒。
倒不是说有多难看，以林家的财力和林裴本人强烈的自尊心，即使是残疾了，他也依然能保持在一个比较好的状态——但，这也只是相对于其他有同样情况的病人来说的。
男人的腿没有出现变形，甚至如果只看小腿的部分的话，还能称得上一句好看，非常符合当下的白幼瘦审美。然而当它放在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身上时，只会让人感受到一种荒谬的违和感。
因为，这根本不是靠减肥和运动能够达成的效果，而仅仅只是因为长时间的肌肉萎缩造成的不健康纤细罢了。
在林小冬低头观察的时候，林裴也一直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少年的脸上没有同情，有的只是疑惑，和一丢丢心不在焉式的思考。
这不禁让林裴有些恼火，又有些无奈地啼笑皆非——他都主动把自己最大的难言之隐暴露出来了，这小鬼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走神？
“你在想什么？”但同时，他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我在想……”林小冬张了张嘴，但又快速看了他一眼，闭上了嘴巴，“算了，还是不说了吧。”
林裴皱眉：“说。”
“那你保证不会生气？”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神色变幻莫测，林小冬有些忐忑地看着他，半晌，林裴缓缓点了一下头。
“你说，”他平静道，“我保证不生气。”
至于会不会秋后算账，那可就不一定了。
但少年很显然相信了，他乐呵呵地掀开被子，在林裴面前翘起自己那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白皙的脚丫子还在半空中晃了晃：“我在想，虽然我跑不动十五公里，但我还是挺喜欢我这双腿的。”
说着，他还得意洋洋地冲男人用大拇脚指比了个“耶”出来，模样十分之讨打。
林裴：“…………”
很好，拳头硬了。
感受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的林小冬立马收敛起笑容，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刚才都说好了，你可不许生气啊！”
“……我没生气。”林裴深吸一口气，朝他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男人捏了捏眉心，心道自己还能对林小冬有什么期待呢，这小鬼大概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看人眼色吧。
但不可否认，林小冬这样大大咧咧的态度，反而让林裴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后背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通知你一下，因为昨天的大雨，你是唯一一个坚持完成惩罚的人，所以叶时远决定额外奖励你五十个奖章。”不等林小冬高兴，林裴接下来的话就打碎了他的幻想，“但是，我们的赌约你还是没有完成，所以按照先前的约定，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少年呆坐在床上，长叹一声，露出一脸自认倒霉的表情。
“说吧，什么要求？”
“在这之前，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林裴不答反问，“关于自己的将来，你有什么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早日拿到五张好人卡找到姓顾的睡一觉然后跑路，林小冬面无表情地想。
虽然系统再三告诉他面前的林裴就是顾熙，男人的腿不是没有恢复的希望，那啥啥的功能也没有受到影响……但是林小冬拒绝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把他的八块腹肌还回来！
不过，在林裴面前，少年还是很乖巧地回答：“我的偶像是梵高，我想当个和他一样伟大的画家。”
“梵高……”林裴轻轻皱了皱眉，“所以那天晚上，你才会建议我在城堡外种向日葵？”
“差不多吧。”
“那行，”林裴舒展眉头，唇角微勾，忽然朝他露出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浅笑，一时让林小冬都有些看呆了，“我的要求就是：从今往后，每周画一张向日葵，周五下午交给我。”
“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林小冬哑巴吃黄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我的画干什么？”
林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轮椅的高度不够，”心眼和针尖一样大的男人微微一笑，转着轮椅从容离开，“多画几张，正适合垫脚。”
林小冬冲他的背影竖起了一个恶狠狠的中指。
*
“太差劲了！”他拿着笔，坐在课堂上心不在焉地听着前面的老师讲课，却忍不住在心里跟系统抱怨，“他绝对不是顾熙！顾熙才不会这样！”
系统洗耳恭听：“哪样？”
“心眼小，捉弄人，还醋劲大……”林小冬越说越不对，这不就是顾熙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吗？
他烦闷地支着下巴，啧了一声，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笔记上涂着鸦。
“林小冬！”
伴随着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还没等林小冬反应过来，他面前的本子就被老师一把夺走了。
上课上到昏昏欲睡的孩子们转过头来，脸上都露出了看热闹的表情，林奇更是带头发出了响亮的嘲笑声。
只有那个在捉鬼比赛里主动和林小冬合作的短发小姑娘林闪闪，捏着手里的铅笔，向他投过来一个有些担忧的眼神。
“你这是第几次在课堂上走神了？”老师盯着他，痛心疾首地批评道，“都拿了一个罚章了，居然还不收敛！不好好听课，在课堂上画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看着林小冬的画，刚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小冬画的不是别人，正是林裴。
确切来说，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顾熙影子的男人。
“……算了，下不为例。”老师嚅动了一下嘴唇，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在林奇失望的目光中只是警告了林小冬一番，并没有对他进行更多的处罚。
“同学们，下堂课开始前，记得把你们的桌面都收拾好，”他站在讲台上，目光炯炯地扫了一遍整个班级，“还有，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精神状态，积极发言！因为到时候会有人在后面听课，表现好的人会有奖励，听到没？”
“听到了——”
林小冬原本不想回答，但台上的老师一记眼刀扫过来，他也只能乖乖坐好。
下课后，少年立马生无可恋地趴在了座位上，想着这个世界他明明都已经上高中了，却还要跟一群初中生一起上课，简直是比地狱还难熬的日子。
坐在前面的林闪闪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主动走了过来。
“之前比赛的时候，”小姑娘用她一贯的成熟语气对林小冬说道，冷静的模样实在是不像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其实更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你丢下我直接逃跑，这样在叶老师抓到你之前，至少你还有获取更多奖章的机会。牺牲我的价值比你的要大多了。”
“一个游戏而已，而且当时又没想到这么多，”林小冬抬起头，“所以你也是来批判我的？”
“没有！”林闪闪立刻否认，她快速眨了下眼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少年的视线，“我只是想跟你道个谢。从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从来没有人，愿意挡在我的面前。”
“叮，好人卡+1.”
林小冬拧起眉毛，心道这小姑娘从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但系统很快就解答了他的疑惑：“她是林家的旁系中的旁系，父母在她八岁时就离异了，谁也不愿意管她，所以也算是在亲戚家长大。”
林小冬了然。
刚上初中的女孩正是缺爱的年纪，而且很明显，林闪闪的性格十分要强。
不像他，既咸鱼又心大。
“不用谢。”他冲小姑娘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硬币巧克力递给她，这是他从林裴房间里拿来的，反正男人也不吃，放在那儿就是个摆设，“这个送你，就当是庆祝咱们的合作愉快了。”
“巧克力！？”
林闪闪惊呼一声，双眼瞬间亮起了惊喜的光芒。
在城堡内实行奖章制的情况下，糖果和零食都是再奢侈不过的东西，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巧克力的味道了。在周围孩子们羡慕的目光中，她剥开巧克力的外包装，当着他们的面把它含进了嘴里，朝林小冬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可爱笑容。
被叶时远推着来到教室的林裴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男人神色不变，嘴唇却情不自禁地抿了一下。
“记得在规定里加一条，”他看着少年坐在座位上的背影，声音低沉道，“城堡内，禁止早恋。”
叶时远：“……是。”
但他心想，这个规定对林小冬来说大概不适用。
因为再过没几天，少年就要满18岁了，自然算不上早恋。
“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然而，对林裴到来仍旧一无所知的林小冬还在和系统感叹，“可惜啊，我喜欢男的。”
系统：“其实如果你真的想，我也可以向总部打申请，让你接下来去男男生子的世界做任务。”
像是之前的人鱼世界，如果不是因为有生/殖隔离，以顾熙对各种姿势的严谨研究态度，说不定生下的小人鱼都满地跑了呢。
林小冬：“……谢谢，不用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而当林小冬回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黑发男人时，终于明白了方才的感受是从何而来——好家伙，果然是你！
虽然想过去问问林裴为什么最近他这么闲，但这时候老师已经进来了，无奈之下，林小冬也只能转过身，听着讲台上的老师迸发出无比热烈的激/情，慷慨激昂地开始为他们上课。
课上到一半，林小冬的眼皮又开始情不自禁地打架。
他用手肘撑着脑袋，半眯着眼睛望向前方，强撑着让自己不要睡着。正在上课的老师看见他这样子，又看了看推着轮椅慢慢从后面过来的林裴，识相地决定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地上他的课。
林裴推着轮椅来到林小冬身后，看着就连背影都散发着“我好困”三个字、下课时却显得分外精神的少年，忍不住勾了勾唇，心中慢慢有了一个念头。
林小冬正迷糊着呢，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左后方伸过来，拿走了他摆在桌面上的笔记本。
瞬间，他脑袋里的困意一扫而空，猛地转过身去，果然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低头翻着他的笔记，表情淡然。林小冬深吸一口气，快速看了一眼还在上课的老师，压低声音道：“快还给我！”
林裴头也不抬：“上你的课。”
但当他翻到上节课林小冬画的那副肖像画时，动作却不自觉地一顿。林小冬趁此机会，一把将自己的笔记本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谁允许你看的？”少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脸颊有些发红。
不知是因为恼怒还是因为羞意，少年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就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明亮，看得林裴一时竟愣住了，怔怔地与他对视着，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叶时远走过来，他才缓缓垂眸道：“抱歉。”
没想到林裴居然会道歉的林小冬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他嘟囔着转过身，气得叶时远一个暴栗敲在他脑袋上：“怎么说话的呢！”
“家主，还继续看吗？”他问林裴。
男人摇了摇头：“不了，回去吧。”
叶时远应了一声，在老师略显失望的视线中推着林裴离开了课堂。
推着轮椅穿过洒满阳光的走廊，叶时远怕林裴生气，还主动为林小冬说了两句话：“小冬他就是调皮，家主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男人没有回答。
于是叶时远又问道：“这些孩子来城堡也快一个月了，家主，您有哪个比较中意的吗？马上第二阶段的训练就要开始了，我让主管多留意一下。”
片刻的寂静后，林裴转头，望着城堡外荒芜的花园，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说，生长在阳光下的向日葵，是不是只会追逐太阳？”
叶时远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回答：“应该是吧……至少我只知道向日葵有向阳性，会一直朝着太阳的方向生长，等到了晚上，就会慢慢回摆。”
“那如果一直没有太阳呢？”林裴执着地追问道。
“那肯定会死啊。别说是向日葵了，没有了太阳，什么植物都活不成的。”叶时远愈发二丈摸不着头脑，这个连小学生都知道的问题，怎么林裴还要反复追问？
“……这样啊。”
林裴低垂着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的双膝上，忽然对叶时远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坐坐。”
叶时远不疑有他，答应了。
但当他转身离去时，余光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林裴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风景，阳光在他面前的地砖上投下一道分割线，阴影中的男人虽然看不清表情，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和孤寂。
叶时远的脚步一顿。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调转方向，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85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啥？”林小冬上着课被叶时远叫出去,还以为是他那两位亲爱的叔叔婶婶出什么事了呢，都还没来得及庆祝，就听到叶时远说让他赶紧去找林裴,“我找他干什么？”
少年一脸茫然,难不成是林裴觉得自己把他画得太丑了,所以想要毁尸灭迹？不能吧？
“想什么呢,”叶时远重重地叹了口气,拿他实在是没办法,只好委婉地告诉了林小冬自己真正的目的，“你还没看出来吗？家主对你的态度明显和别人不一样，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小冬,只要努努力,说不定这个继承人位置就是你的了！”
“我可不稀罕，”林小冬耸耸肩,“当林家家主有什么好？不仅要管一大家子人,面临的风险还这么高，动不动就搞什么投/毒仇杀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不过，”他忽然话锋一转，“既然你都这么火急火燎地找我了，应该是林裴出什么事了吧？”
叶时远紧紧闭上了嘴巴。
其实他也说不准，刚才看到走廊上的那一幕时，他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而且叶时远知道，林裴最讨厌擅作主张的下属,他这样的做法肯定会惹来男人的警告。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叶时远也不忍心看着林裴就因为一场意外封闭自己——林家愧对林裴,然而林裴却没有任何对不起林家的，甚至还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尽心竭力。
“去看看他吧，”最后，他如此对林小冬说道，“就算血脉稀薄，无论如何，既然你姓林，就要感谢家主给了你们一段还算平静的人生。”
大家族连枝同气，最困难的时候，全靠林裴一人苦苦支撑。一旦倒了，影响的可能就是好几代人的命运。
林小冬没有反驳。
然而他也不是完全认同叶时远的话，因为从资料里来看，少年的确没有享受过什么所谓林家的荫蔽，反倒是父母去世时冒出来了一堆五花八门的亲戚，把本该属于他的财产瓜分了个精光。最后还因为这场继承人选拔死在了自己堂弟的手上，一生过得悲惨又无助。
不过林小冬也知道，林裴的精力有限，这不怪他。
他走到叶时远所说的走廊上，林裴依然在原来的位置眺望着窗外，听到脚步声，他扭头望过来，却在看到林小冬那双透着狡黠的眼睛时愣住了：“你不是在上课吗？怎么在这儿？”
“提前下课了。”林小冬含糊道。
他不想暴露叶时远来找他的事情，但是林裴何其聪明，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关系。男人深深蹙眉，严厉道：“胡闹！把叶时远叫过来，你去上课！”
“不干。”林小冬干脆道，“我不想上课，要叫你去叫。”
林裴瞪着这小屁孩一脸无赖的样子，忍不住磨了磨牙，最后还是忍耐道：“那你推我回房间。”
“也不要。”
林裴忍不了了：“那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去城堡顶上看看。”林小冬终于笑眯眯地坦白了，“听叶老师说只有家主才有露台的钥匙，机会难得，你就带我去一趟呗？”
叶时远！
林裴在心里狠狠记下了他一笔，然后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想去露台干什么？”
“看看风景，”林小冬很平静地说，“而且我爸爸妈妈也是差不多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认识的，他们就曾经溜到那上面去，说那里的景色他们一辈子也忘不了。”
想到林小冬的父母，林裴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叹息一声：“跟我来吧。”算是妥协了。
系统疑惑地问他：“资料里什么时候写了林家夫妻年轻时候的事情？”
“我编的。”林小冬随口道，“否则叶时远就要倒霉了。”
反正这么久远的事情林裴也没办法拆穿他，因此林小冬心安理得地跟在男人后面，还好心提出要帮忙推轮椅，不过被对方一口回绝了。
钥匙被林裴随身带着，就放在他轮椅下的百宝箱内，林小冬惊叹地望着里面五花八门的东西，本想凑过去再看仔细些，但林裴已经当着他的面弯腰关上了小窗。
“小气。”林小冬讪讪地揉了揉鼻子。
男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推着轮椅来到那扇木门前，用钥匙打开了紧闭的露台大门。
一阵狂风扑面，林小冬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而当他再度睁开时，映入眼帘的，则是碧蓝的天空下，成片的绿茵草坪、湖泊和一望无际的森林。鸟儿成片飞起，盘旋在半空中久久不愿停歇，远山上传来火车的鸣笛声，悠远的声音回荡在天际，令人心驰神往。
高空的凉风呼啸而来，林小冬下意识加快步伐，跑到露台边缘向下张望着，脸上露出一副兴奋中混合着新奇的神情。
林裴推着轮椅来到他身边，和他一起默默眺望着远方。
但除了景色外，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身旁少年的身上，见林小冬的神色没有他预想中的低落，林裴稍稍松了一口气，对他说：“如果你想来露台，下次可以直接来找我。”
“真的？”
“如假包换。”
林小冬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拉大：“你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嘛。”
林裴目光一闪：“……所以你以前都很讨厌我？”
“没有！”林小冬立刻矢口否认。
少年偏过头，小声嘟囔道：“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儿那啥。”
“什么？”林裴危险地眯起双眼。
“有点……严肃，”林小冬斟酌了一下词汇，委婉道，“就像是紧绷着的一根弦，让人有点儿不敢接近。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我没有办法，”林裴沉默片刻，回答道，“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处理，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平静，是不是？但是我从未如此觉得，稍有不慎，我就会跌入烈火中，而且还会连累到整个林家。”
“那也不至于忙到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吧。”林小冬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忍不住吐槽道。
林裴笑了笑，没有解释。
但事实上，很多并发症发作的时间点都是在深夜，大脑放松的时候，突然抽痛的神经和长年积累的压力都会在这一时刻爆发。中医上有很多相关的理论，现实中，很多病痛缠身的老人也都是在深夜走的。
所以，尽管有着最好的医疗条件和康复环境，林裴还是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如果下次你又像那天晚上那样，实在疼得受不了的话，”面前的少年很认真地对他说，“那这次就别忍了，直接喊出来吧。”
林裴心情很好，甚至还跟他开了个玩笑：“不会说我没有公德心了？”
“不会了，”林小冬说，他似乎没有看出来男人声音中的笑意，依然用一种严肃的口吻回答着林裴的问题，“之前是我的问题，作为补偿，你可以随时把我叫醒，我陪着你一起熬夜。”
风从远山吹来，林裴望着少年那双在阳光下透出琥珀色的清澈眼眸，身体中凝固的时钟像是在这一刻，突然往前走动了一格。
“咔嗒”一声，自那场灾难后，他停滞在轮椅上的人生，终于又开始了流逝。
胸膛中的心跳沉稳而有力，林裴松开被自己攥到出汗的扶手，垂下眼眸，盯着林小冬那双笔直而修长的双腿，缓慢而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一言为定。”
从那天起，城堡上上下下的人都发现，他们的家主开始变了。
曾经无人问津的复健仪器被擦得锃亮，主卧也一改之前暗无天日的模样，林裴终于主动在白天的时候拉上了窗帘——导致叶时远再一次来二楼跟他汇报工作的时候，还差点儿以为自己找错房间了。
“家主，您终于想开了。”他欣慰道。
“废话少说，小冬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林裴没搭理他，只是冷冷地掀起眼皮。但叶时远却眨巴了一下眼睛，惊喜道：“家主，您刚才是直接叫小冬的名字了吗？”
他刚要来和林裴报告第二阶段训练的进展，没想到男人却已经有了心仪的继承人人选。叶时远还在心里感叹，林小冬聪明归聪明，性格着实太不上进了，如果真的要被林裴当做继子收养的话，将来家族里的争议声肯定会不少。
但是只要是林裴的选择，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肯定全力支持。
“根据您的安排，第二阶段主要以体能训练和专业技能为主，这是十六个孩子这个星期的成绩。”和往常一样，叶时远把一沓报告放在了林裴的办公桌上。
但他还特别提到了林小冬：“小冬他对这个阶段的训练很不适应，已经找过我几次了，说想要退出，家主，您看……？”
“不理他，”林裴哼笑一声，拿起了报告，“他的身体素质我是知道的，这点儿锻炼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至于叫苦连天，你就当耳旁风随他去吧。”
叶时远的面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知道了。”
“不过，这个林奇，”林裴翻到其中一页时，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我记得，他当初好像是跟小冬一起来的？”
“是，林奇是他的堂弟，他父母都住在城郊，是小冬目前的收养人。”叶时远赶紧回答道，“只不过他们家那一脉……您也是知道的。”
林裴想到自己近来查到的，林小冬父母遗产被他叔叔婶婶侵吞殆尽的事情，不禁冷笑道：“我也挺佩服这家人的勇气，别的也就罢了，当初小冬的父母为国家工作，那些资产他们也敢动？真是不知死活。”
如果不是他那天从露台回来后叫人彻查了一番，万一这件事儿被捅出来，到时候整个林家都要连带着倒霉！
“接下来的比赛里，找个借口把林奇送回去吧。”他重新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说道，“至于遗产，这件事等小冬接手了我的位置后，让他自己动手报仇。”
“明白！”
听到这句话，叶时远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这场选拔本就不是全看成绩的，最重要的还是林裴本人的选择，既然男人已经选定了林小冬，那接下来林家的资源和其他一切都会向着他倾斜。
对于其他孩子来说，这并不是不公平。
事实上，给了他们每一个人同等的、展现在林裴眼前的机会，就已经是最大的公平了。
其实叶时远最看好的对象是林闪闪，虽然她年纪最小，又是个女孩，但她表现出来的学识、智慧和行动力甚至都远超许多成人。然而对于上层普遍古板传统的林家来说，一位拥有着锐意进取精神、敢想敢做的女性领导人，还是有些为时尚早了。
*
“什么，让我当队长？”
在听说三天后的野外露营需要自己做饭、自己找食物后，林小冬本就很是头痛，在听到叶时远当众宣布自己是营地的队长后，就更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他立马举手抗议：“我有意见！叶老师，为什么是我？”
有着同样问题的还有站在不远处的林奇，那天上课时叶时远把林小冬叫出去后，直到下课少年都没有再回来。而他则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偷偷跑出去想要看看他们都在干些什么，没想到正好听到林小冬和林裴的对话，内容更是让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林裴是谁？
林家家主，身家百亿，每周和父母通话的时候，他们都在电话里反反复复地叮嘱林奇一定要好好在男人面前表现自己，争取博得他的青眼——所以每次比赛时，林奇都铆足了劲儿争第一，上课时更是拼了命地举手，就想让林裴多看自己一眼。
然而，那个从来不努力甚至是得过且过的林小冬，竟然能和林裴在私底下谈笑风生！
林奇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学校，他都一直压着林小冬一头，并且在父母的教导下更是坚定地认为是林小冬欠他们家的，少年就是个不知感恩的废物、白眼狼。
可自从来到这座城堡后，他就屡次在林小冬手上吃瘪，如今更是在林裴面前完全被比下去了，这让林奇怎么能忍！？
队伍中，他恶狠狠地盯着林小冬高举着右手的背影，在心里暗骂这蠢货真是恶心，得了便宜还卖乖。和叶时远也不知道达成了什么交易，居然连评选都不评选就让他当队长——林奇恶意地想，该不会，是林小冬私底下爬上了他的床吧？
但对于林小冬的反对，叶时远只是皱了皱眉，向众人解释道：“这次的野外露营虽然全程有老师跟随，但危险系数还是有的，之所以选了你当队长，是因为你年纪最大，可以照顾其他同伴。如果大家有异议，可以等露营开始后重新评选，但现在就暂定是林小冬了。”
就连林闪闪也赞同地点头：“我也同意。”
被一群孩子用“大哥哥我们就靠你了”的亮闪闪目光盯着的林小冬：“…………”
所以，他是去给这帮小鬼当奶爸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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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直到坐上去露营营地的大巴,林小冬仍板着一张脸。
少年抱臂靠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双目紧闭，左脸写着“我很烦”,右脸写着“别找事”,看得坐在过道对面的叶时远好一阵忍俊不禁。
但当他的目光和坐在林小冬身旁的林裴撞上时,男人漆黑沉沉的双眼释放出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让叶时远乖乖闭上了嘴巴。
身为一个机敏的下属,必须要时刻观察领导的心情,分析领导的想法，并提前一步帮助领导扫清道路上的障碍。这次露营林裴很难得也跟着一起来了，然而自上车后，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就再没有过任何交流——叶时远一看这一大一小的表情,就知道,又到了自己该出马的时候了。
“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他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对林小冬说道,“那个地方生长着一种黄色的果实，非常稀有，可以用来制造一种黄色颜料。好多大画家花重金都买不到呢，这次家主特意为你买下了整片地皮，你想采多少采多少。”
林裴不动声色地瞥过来一眼。
叶时远知道，这是“干得漂亮”的意思。
但是林小冬很显然不为所动，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用大拇指指了指坐在窗边的林裴，一脸不爽地问道：“那他为什么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家主担心你们的安全啊,”叶时远肃容道，“放心,我们是不会干扰你们的，只是远远跟在后面以防万一而已。”
林裴也补充道：“到时候我会发给你一把信号枪，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一定要及时通知驻扎地的老师们。”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小冬紧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装作不在意、却就差把耳朵贴到后座上的林奇，凑到林裴耳畔低声道，“你都说了，外面那么多人想要你的命，为什么还跟着我们一起来这种荒郊野外？”
然而，男人只是偏过头来，眼底含笑地望着他。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林小冬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这脸皮与日俱增的家伙看了片刻，扭过头不想理会他了。
“当我没说！”
但林裴的心情明显大好，还在车上顺手剥了一个桔子给他：“吃不吃？”
“不吃，酸死了。”林小冬富贵不能淫。
男人拧起眉毛，自己先尝了一口。
“好吧，确实有点儿。”他道，“我……”
可刚说完这句话，林裴就愣了一下，莫名的既视感让他垂下眼眸，盯着手里的桔子出神。直到大巴到达目的地，他才将将回过神来，默默地把那个只吃了一瓣的桔子塞进垃圾袋中。
……的确很酸。
他们露营的地点选在一处密林深处，任务是靠自己在林中生活七天，并根据地图上的线索找到两种不同颜色的旗帜——黄色旗帜共三面，找到后团队每人获得五十枚奖章；红色旗帜共十五面，率先找到的个人奖励十枚奖章。
望着不远处的叶时远招呼着人一起在大巴旁边扎营，林小冬背着包，远远地和坐在轮椅上的黑发男人对视一眼，便收回目光，对周围的十五个孩子道：“咱们走吧。”
首先，最重要的肯定是选定扎营的位置。
这里虽然树木高大密集，却远比真正的热带雨林安全了不知道多少倍，因此林小冬在看完整张地图后，决定先带着队伍前进一公里，在一条小溪旁边扎营。
“正好，咱们一边走一边清点一下他们给的物资吧。”他提议道，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赞同。
叶时远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个背包，不算大，和普通的书包也差不了多少，但它的材质非常好，林小冬尝试了一下，发现它不仅防水，甚至还可以在关键时刻当做救生圈来使用。
除了非常实用的背包外，每个人的标准配备还包括一把瑞士军刀、一盒防风火柴、一小袋维生素和基础消炎药品，一小卷绷带、一瓶水、一个指南针、一根三米长的尼龙绳和一包针线盒。
男生们负责背露营用的帐篷，而身为队长，林小冬的背包里还比他们多了一把信号枪，和一张标注着小旗位置和方圆五公里内地形的详细地图。
半路上他一直在忙着埋头研究这个，看得林奇眼睛都快绿了。
“林家到底是财大气粗，”他感叹道，“光这些包的价格，恐怕就得大几万了吧？”
系统：“你看头顶。”
林小冬眯起眼睛，透过茂密的树冠抬头望向天空，发现他们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跟着一架无人机，而他们这么多人在下面，竟然一点儿声音都没听到——这简直是市长出行的待遇。
不过也难怪，别说林裴，光是林家的下一代几乎都集中在这里了，万一他们出了些什么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一公里的距离并不远，他们到的时候时间刚过十点，林小冬看着一群兴奋得像是来郊游的小鬼头们，深深叹了一口气，开始任劳任怨地分配任务。
女生们去附近找野果，而男生则在他的指挥下开始搭帐篷——林小冬无比庆幸，如果不是叶时远提前教过他们诀窍，光是这一项，估计就得耗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等帐篷搭好了，女生们也捧着采到的果实回来了。
除了之前在车上叶时远提到的红色果实外，林小冬嘴角抽搐地在里面发现了几个色彩鲜艳的红色蘑菇，顿时满脑子都是那首“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的魔性歌谣。
他立刻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指着那几个红蘑菇对他们说如果不想英年早逝的话，以后再看到这玩意儿，立刻、马上扭头就跑。
好不容易折腾了大半天，一行人终于安定下来。
他们搭好了帐篷，在周围用树枝竖起一圈简易篱笆，啃着女生们收集来的野果就权当一顿饭了。林小冬长吁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树桩子，上刚想说大家稍微休息一会儿，早就憋不住的林奇立马跳了出来。
“队长，我觉得你应该把地图向大家公开，”他义正言辞地说道，“否则我们十六个人里就只有你知道红色旗子的所在地，这样很不公平的。”
林小冬啃着果子的动作一顿。
注意到周围其他孩子们的眼神，他笑了笑，把果核丢到一边，拍了拍手，很随意地答应了。
“可以啊。但是有个要求：每天去寻找红色旗子的时间必须固定在一个时间段内，而且实行轮换制，营地必须要有人值守。没意见吧？”
妹妹头少年第一个举手回答：“我没有意见。”
林闪闪快速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懊恼自己没能第一个响应林小冬的提议。但她还是紧接着发声道：“我也没有。”
在一片应和声中，林奇的目光稍显阴沉。但无论如何，他也算是勉强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所以也勉为其难地随大流点了下头：“我也同意。”
“那好，”林小冬把地图拿出来，在营地正中间的草地上摊开，指着一个小点儿对他们道，“这里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大家一定要记好了……”
大巴内。
叶时远看着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的监控画面，对林裴笑道：“家主，您果然没看错人，小冬他现在越来越有领导的样子了。”
“比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一点儿，但还是太稚嫩了。”
林裴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虽然他这么说着，话语中的自豪之意却溢于言表。
“对了，”他把轮椅调转了一个方向，神情忽然严肃起来，“之前一直追踪的那支方家的雇佣兵队伍，现在发现他们的动向了吗？”
叶时远抿了抿唇，摇摇头。
“抱歉家主，是我无能，”他费解道，“可是我不明白，方家家主之前不还说要跟咱们联姻吗？怎么会突然态度转变这么大……”
“那是因为方呈雄他怕我，”林裴冷笑道，被密林中的风吹得咳嗽了两声，叶时远连忙让人从大巴里拿来一条毯子给他披上，“但是现在？他觉得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不足为据，所以当然不会情愿把他那宝贝女儿嫁过来。”
“可那也不至于到兵刃相见的地步啊。”
“这是你的想法。”林裴平静道。
轮椅上的男人望着远方，眼神淡漠：“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大家族之前所谓的温情，不过是因为暂时的利益相同而已。”
他一直想让林小冬明白的，就是这个道理。
*
“啊嚏！啊嚏！！”
营地里的林小冬莫名其妙连打了两个喷嚏。
“有人想你了啊，队长。”妹妹头笑着揶揄他，“你今年已经18了吧？有没有谈过恋爱？或者，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吗？”
林小冬还没来得及回答呢，一群闻八卦而动的小鬼就一窝蜂地围了过来，就连轻斥着他们“无聊”的林闪闪都不自觉地竖起了一只耳朵。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林小冬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
一群十几岁的孩子眼睛亮闪闪地围着他，催促道：“说嘛说嘛！我们想听！”
我也想听。
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控的林裴心想。
林小冬没办法，只能装作一副严厉的样子质问道：“别瞎晃悠了，你们手头的任务都干完了吗？今天的晚饭解决了吗？还不赶紧去！”
“切……”
见他不说，一群人大失所望地散开了。
林裴不知道为什么，也默默松了一口气。然而没有眼色的叶时远却指着屏幕上羊角辫一晃一晃的林闪闪，笑道：“真好，小冬要是和闪闪在一起，那我就真不用担心了。这两个孩子强强联手，长大之后肯定能把林家发扬光大。”
他还在心里勾勒出了一副美好的愿景——林闪闪冷静理智，在旁边作为参谋和贤内助出谋划策；林小冬大度包容，正适合作为一家之主吸纳更多的人才。简直是绝配！
林裴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叶时远。”他心平气和道。
“在！”叶时远下意识立正回答。
“限你三天内把那只雇佣兵队伍的下落找出来，”黑发男人敲了敲轮椅的扶手，淡淡道，“否则，你就带着林氏建设的人给我到非洲建机场去吧。”
叶时远：“…………”
这边的叶时远因为一时嘴贱体会到了水深火热的待遇，另一边，带着十五个孩子出来露营的林小冬也在一个头两个大。
奶爸不好当啊！
说实话，林家的孩子智商普遍要比同龄人高出一截，但无论如何，他们毕竟都还只是个孩子。好奇心、旺盛的行动力和永远保持在兴奋状态的精神是他们的标配，这才短短一天下来，林小冬就觉得自己的头发在一把一把地掉。
“我现在是真的佩服上个世界的顾星斋，他是怎么做到把一群狗都嫌弃的男孩教成那样的？”好不容易到了深夜，所有人都睡了，林小冬这才终于有了一个人独处的机会——因为他是今晚守夜的人之一，负责守最难熬的下半夜。
系统：“大概是……天赋？”
林小冬屈起一条腿，靠在树干上叹气：“那我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的天赋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树枝摆弄着面前的篝火，听着从帐篷里传来的隐约呼噜声，也觉得一股困意从大脑深处浮现。
少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强忍住想睡觉的冲动，用和系统唠嗑来保持住清醒。
像是这种荒郊野岭的树林，虽然他们扎营的位置不算太深，不会有什么大型猛兽出没，但还是要谨防蛇类半夜袭击。现在是10月初，虽然南方这边气候依然温暖，但转冷的时间也基本就是在这两天了。
等到寒潮来临，篝火的作用在饥饿的野兽面前几乎不值一提。
但在黎明破晓前，林小冬最终还是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偷偷地钻进自己的帐篷内，林小冬瞬间惊醒，但他没有动弹，而是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装睡，看着那人的影子在自己的帐篷内小心翼翼地翻找。
“是林奇吧，”他肯定道，“他是来找地图的？”
系统：“没错。”
“偷肯定是不会偷的，整个队伍就这么一份地图，如果拿了他会被所有人针对。”林小冬微微皱眉，“所以，他是偷偷把电子产品带过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帐篷里的林奇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本事不大，心眼儿倒不少。”林小冬嗤笑一声，刚打算起身捉他个现行，突然听到东南方传来一阵螺旋桨的嗡鸣声，下意识扭头望去——声音传来的方向，树叶纷纷落下，还伴随着一道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就是这么一愣神，等他再回头的时候，林奇已经钻回了自己的帐篷内。
但林小冬这时候也暂时顾不上收拾他了，他冲同样被刚才那阵声音吵醒、揉着眼睛将脑袋探出帐篷的妹妹头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往那边走了过去。
走了不到百米，就看到一架熟悉的无人机落在溪边的石头上，螺旋桨还在空转，但整个机身基本已经摔得粉身碎骨了。
林小冬沉默地盯着它看了几秒，蹲下身，捡起一块无人机的残片。
在看清楚它上面弹痕的那一刻，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心底席卷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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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为什么林家的无人机会被人用枪打下来？
林小冬不敢想象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而且,以叶时远他们的行动力，在监控出现问题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派人过来查看，或者是给他们发出信号,肯定是因为驻扎地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他第一时间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告诉他们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情况。
孩子们的表情都有些惶惶然,但林小冬用快速而坚定的语气安抚了他们的恐慌,并给每一个人都安排了任务——现在可不是收集旗子的时候了。最重要的是,必须得先搞清楚林裴那边发生了什么,保证这些孩子的人生安全。
“从现在起，去上厕所时不得离营地超过十米，且必须两人结伴。”林小冬严肃地看着他们，“一发现有陌生人接近立刻用喊声提醒同伴,听到没？”
他扫了一圈众人,突然眼神一凝：“等一下，林奇人呢？”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他的包不见了！”妹妹头第一时间跑到林奇的帐篷里,向他报告道。
“该死！”林小冬立马明白了,林奇是因为担心自己带手机进他帐篷偷拍地图的事情被他发现，所以率先一步离开了队伍准备单干。如果是平时林小冬才懒得理他，但是现在是非常时刻，万一落单估计就要……
“叶老师把你们交给我，我去找他。”他思考了片刻，果断做了决定。
“我也去！”妹妹头和林闪闪同时出声道。
妹妹头自进入城堡后就表现得非常活跃，但林闪闪每每总是能压他一头。他们一个万年老二，一个永远第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发现了不服气。
于是又同时看向林小冬，让他来拿主意。
但林小冬却在思考,究竟要不要把这些孩子打散。
“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万一被人发现那就是一锅端，”他凝重地对系统道，“那些人有枪，肯定是专业的雇佣兵之类，发现我们只是时间功夫。所以如果打散队伍分头行动，说不定还能活下来几个。”
系统：“你怎么能肯定那些人是冲你们来的呢？也可能只是针对林裴的袭击啊。”
“你告诉我，对那些人来说，杀一个和杀十几个有区别吗？”林小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最重要的是，我不敢赌啊。”
不过从那些人只击落了一架无人机来看，的确袭击的重点是放在林裴那边的，想要用这一招引男人分散主力，否则他们这边不会到现在还保持着和平的状态。林小冬虽然很想去大巴那边看看，但带着十几个小萝卜头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先把林奇找到了再说。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他定了定神，对妹妹头和林闪闪道，“你们两个留下来帮我管理队伍，我不在的时候，大伙儿就交给你们了。”
等他找到了林奇，再考虑破局的方法也不迟。
幸好，他们发现林奇的失踪的时间并不远，林小冬顺着脚印和地图，很快就来到了第一面红旗插/着的地点，哪里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基座，看来林奇已经来过了。
“再往前走就是山崖了，”走着走着，系统忽然出声道，“就是当初林奇把‘你’推下去的地方。”
林小冬的脚步稍稍迟缓了一些，他抬头望向前方密林的出口，那里阳光充沛，视野开阔，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田地和村庄。谁能想得到，居然会是一桩命案的场所？
只是因为妒忌和恶意，就彻底埋葬了一个少年全部的未来与梦想。
“他在前面？”他低头看着地图，山崖的位置上的确标着一面旗帜。
“是的，”系统回答，但很快补充道，“但不止他一个。”
林小冬呼吸一窒，瞬间趴下躲到树根后，在心中暗骂系统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早说。而当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双眼睛时，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腰侧配枪的蒙面男人单手掐着林奇的脖颈，不顾他拼命的挣扎，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逼问道：“林裴在哪里？”
“什……我不，不知……”
林奇死死地用双手扒着他的手腕，想要获取一丝氧气，然而一张脸却因为缺氧逐渐变得青紫可怖，挣扎的动作也开始变得绵软无力。
“不知道？”那男人用毫无波动的声音道，“那算了。”
他直接把林奇丢到了山崖下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小冬死死地捂住嘴巴，躲在树根后一动不敢动。幸好那男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还有旁观者，没有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很快便顺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一分钟后，林小冬慢慢从树根后走了出来。
那男人离开方向不是营地所在的方向，看来他们的主力都还在大巴那里，而且也没有找到林裴。林小冬稍稍松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地走到山崖边探头望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林奇竟然还活着——
他的背包带子挂在了一块翘起来的石头上，在看到头顶的林小冬时，顿时涕泪横流、痛哭失声：
“哥，救救我！”
那石头距离崖边只有半米不到，一伸手就能够到，但林小冬却只是半跪下来，静静地看着激动到浑身颤抖的林奇，半晌都没有动作。
“哥，哥我错了，”感受着书包带子的松动，林奇的眼神逐渐变得狂乱而绝望，他努力仰头望着上方的林小冬，抛弃了一切自尊向他疯狂乞求着，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我知道我是个混账，我才是白眼狼，我们一家都对不起你，真的哥，求求你了，救救我……我想活下去……”
“我回去就跟爸妈讲，让他们把财产都还给你！房子，还有车子也都给你——啊！”
因为身体突然下滑，他惊恐地从喉咙里憋出一道变了调的尖细喊声。
就在林奇即将彻底绝望的时候，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书包带子，猛地把他拎了上来。
“咳咳……咳咳咳，哥，我……”在脚踩实在地面上的那一刻林奇腿就软了，噗通一声跪在了林小冬面前，捂着被掐紫的喉咙拼命咳嗽起来，眼泪鼻涕全都糊在了脸上，看上去好不狼狈。
“叮，好人卡+1.”
林小冬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就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身后却传来了利刃破空的声音。
果然，他在心中叹息。
林奇红着眼睛，死死握住手中的瑞士军刀，对准林小冬的腰侧发狠一捅，当真是没留半点情面。然而面前的少年却像是后脑勺长眼似的，提前一步侧过身，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背摔。林奇大叫一声，手中的军刀瞬间落地，失去了平衡的身体再次滚落到山崖边。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根藤蔓，然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来救他了。
“林奇，”林小冬居高临下地站在崖边，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
林奇拼命点头，还想像上次一样靠乞求苟活下来，但林小冬却勾起唇，冲他露出一个在此时的林奇眼中不亚于是恶魔的微笑：
“所以，我给过你一次机会。”
“但也只有一次。”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头。
走出了约五百米的距离后，系统告诉他：“林奇掉下去了。”
林小冬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内心毫无波动。
以那座山崖的高度，林奇掉下去就算没摔死，下半辈子也得是个高位截瘫，还不如死了痛快。。
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他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谁！？”
在看到人影后，营地里的孩子们一阵骚动，妹妹头立刻吩咐大家准备好随时撤退，然而林小冬的出现登时让营地内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围到了他的身边。
“小点儿声，嘘。”林小冬赶紧把自己遭遇蒙面男的事情讲了一下，但中间省略了林奇的事情，只说他被人抓走了。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一个男孩忧心忡忡道。
“我发现了这附近的一个村庄，只要一直顺着北边走就能到了。”林小冬说，“林闪闪，你方向感最好，带着队伍赶紧去老乡家里报警求救，听到没？”
林闪闪却盯着他问道：“那你呢？”
“我？”林小冬笑了笑，伸手揉乱了小姑娘的头发。
“我的话，当然是去英雄救美啊。”
*
直到他终于劝说林闪闪带着大部队离开，林小冬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无奈道：“现在的小姑娘可真不好骗。”
系统：“……我想这大概跟小姑娘没关系。”
它仍不理解林小冬刚才所说的“英雄救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少年却非常认真地反问道，林裴长得好看、身体虚弱、又有大把“嫁妆”，他都不算美人，还有谁算？
系统：“我只能说，很敬佩你说出‘嫁妆’这两个字的勇气。”
古有贪心不足蛇吞象，今有林小冬贪心不足吞……咳咳，接下来的内容少儿不宜，还是不说了。
走在密林间的林小冬突然一阵恶寒。
他质问系统：“你刚才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没有。”系统立刻矢口否认，并且快速转移话题，“你前方两点钟方向有人，小心。”
效果卓有成效，林小冬果然被它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林裴！？”
看着坐在轮椅上被一群蒙面雇佣兵包围，神情冷漠的林裴，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真是最糟糕的情况。林小冬咬着下唇，拼命转动脑子，想着破局的办法，但是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人，林裴还坐着轮椅，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要想从包围圈中带着男人逃出生天，简直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系统突然道，“别忘了，你还有我呢。”
林小冬一愣，随即眼前一亮。
“对了，系统商城！”
因为担心头顶还有无人机在监控，为了不被人发现系统的存在，林小冬按照系统的指点，慢慢把背在背上的背包转移到前面，右手伸到了拉链里——果不其然，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冷硬的物体。
“闭眼！”
他突然站起身，用口型对猛地抬头向这边望过来的林裴说道，然后赶在那帮人转过身把他打出满身窟窿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把一个东西抛了下去。
眨眼间，树林内亮起了一团如曜日般刺目的光芒。
这是林小冬用上个世界的点数从系统那儿兑换来的闪光/弹，系统不愧是深得他抠门真传的一代弟子，还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帮林小冬砍到了八五折，附赠一副九块九包邮的墨镜。
林裴的反应也很快，在看到林小冬站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当机立断地滚到了地面上，用遥控器控制着轮椅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这群雇佣兵毕竟不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专业人士，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即使听到了声音也不敢开枪，害怕一不小心就伤到了周围的同伴。
方家虽然给了他们足够钱来刺杀林裴，但那种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心上的亡命之徒，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而林小冬则趁此机会，戴上墨镜，一路从坡上俯冲下来，把林裴往背上一甩拔腿就跑。
男人虽然高大，但体重却出乎他意料的轻，慌乱中，林小冬也懒得去管东西南北，反正卯准了一个方向就是一路狂奔。这些天来的体能锻炼发挥了极大的用途，直到身后的人都被甩得看不见影了，林小冬这才气喘吁吁地放慢脚步，有空闲停下来查看一下林裴的情况。
“你没事吧？”他扭头问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异常安静的男人，语气有些担心，“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林裴沉默着摇摇头。
“其他孩子呢？”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让他们先去下面的村庄报警了，警察应该很快就到，你不用担心。”林小冬看着他沉郁的脸色，到底没敢开口问叶时远他们怎么样了。
他想了想，换了个别的问题：“这些人到底是谁？”
“方家请的人，”林裴简略道，“别停下，继续往森林里面走。”
林小冬望着远方沉沉的暮色，又看了看前面深不可测的密林，一时有些踌躇。
“害怕了？”林裴看着少年脸上的犹豫，不自觉地放轻声音。
他摇摇头：“害怕倒是不害怕，只是我担心在这深山老林里万一遇到什么野兽，自己没能力保护你。”虽然这么说，林小冬也知道现在不是耽搁的时候，于是强打起精神，背着林裴继续往前走。
但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背上的男人久久都没有出声。
炽热的呼吸拂过颈侧，林小冬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块稍显平坦的大石头，他把男人放在上面，自己也瘫在林裴身旁长吁一口气。
背着一个大男人竟然还能跑这么远的路，他热泪盈眶地想，林小冬，你出息了！
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漂浮在林间，潺潺的溪水和虫鸣声在耳畔此起彼伏。
林小冬找到了一个能够容纳两人的树洞作为今晚的落脚点，但他不敢生火，幸好随身带着的瓶子里还装着大半瓶饮用水，他自己喝了一点，又把瓶子递给林裴。
男人接了过来，却没有喝。
“如果，”黑暗中，林裴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如果再被他们发现，记得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了。”
“今天什么样？”林小冬心不在焉地玩着一只傻乎乎自投罗网的萤火虫，还故意对着萤火虫的翅膀吹了一口气，让它误以为自己遇到了狂风。
林裴捏紧了手中的塑料瓶。
“林小冬，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他压抑着怒气道，“你知不知道今天的情况究竟有多危险？那些人手里可是有枪的！我……咳咳咳！”
他说话说得太急，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瞧瞧你，都这样了，就少说两句吧。”少年无奈地转过头来，又靠近了林裴一些
树洞内的空间狭小，他们本就膝盖挨着膝盖挤在一起，林裴身上只盖着一条聊胜于无的薄毯，却因为身旁这个暖烘烘的年轻躯体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他甚至觉得热，太热了。
林裴没有问林小冬手里的闪光弹是从哪儿来的，他只看到了在自己陷入危机时，少年毫不犹豫地冒着生命危险站了出来。在被他背在背上逃亡时，林裴的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极端的念头——
如果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的话，那他也死而无憾了。
而当林裴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震惊地发现林小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撩起了他的裤管，开始对他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下其手。
“你干什么！”
面对男人看似惊怒、实则慌张无措的质问，林小冬手上的动作依然不停。
“叶老师说过，你在城堡里的时候每晚都要请人来给你按摩双腿，”他头也不抬道，还以为林裴是觉得自己的尊严被冒犯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的手法不专业，你就忍忍吧。”
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林裴攥紧双拳，胸膛激烈起伏，一只手本想要抓住少年的肩膀阻止他，却又像是在顾忌着什么，不敢用力，连五指都在轻微地颤抖。
最后，林裴不得不承认——
他根本没办法推开林小冬。
男人苦笑着在内心想道，他贪恋这份温暖，甚至在看到林小冬低着头认真为他按摩的样子时，由衷感到了一股深切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甚至超越了他前半生获得的所有令人称叹的成就、财富和权力。
借着深沉夜色的掩饰，林裴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放在少年肩膀上的手小心翼翼地下滑，最终变成了一个有些变扭的拥抱。
“有点冷。”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男人漆黑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小冬脸上的表情，眼底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贪婪、眷恋、专注、渴望……但最终又统统归于平静，宛如一只耐心等待着猎物上钩的老道猎人。
林小冬却对此信以为真。
他想了想，用仅剩的一条薄毯把两人裹在了一起，又把林裴的手放到自己怀里，使劲儿搓了搓。
“还冷吗？”
“……嗯。”
男人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异样的沙哑。
“这可怎么办……”林小冬发了愁。
夜晚失温可是能死人的，更何况以林裴这样的体质，这里条件这么差，万一一觉醒来发烧可就完蛋了。
“听说在有被子的情况下，裸/睡比穿着衣服睡觉更能留存热量，”无奈之下，他只好想出了这样的办法，少年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了一声，“那要不，我脱几件，你抱着我睡？”

第88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毫不夸张地讲,在林小冬说完这句话后，林裴连呼吸都停了好几秒。
林小冬还以为他不出声就是同意了，于是开始低头脱衣服,等林裴反应过来,四肢纤瘦的少年已经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裤,钻进了他的怀里。
少年的皮肤在树洞外透进来的月光下泛起莹白的光泽,摸上去有种果冻般光滑柔嫩的触感,林裴的大手僵硬地搂在他的腰上，看着林小冬以一种乖巧依恋的姿态蜷缩在自己的怀中，靠在他的胸膛上，还仰起头,一脸关切地问道：“这样呢？感觉好点儿了吗？”
……有点儿太超过了。
这个姿势,林裴只要一低头就能碰到少年的鼻尖，即使想要触碰那两片柔软湿润的唇,也不是什么难事。
树洞中的方寸空间狭窄敝塞,林裴垂下眼眸，自上而下地盯着稀薄月光中怀中人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和颤动的睫羽，在渐渐升温的气氛中有些坐立难安，呼吸的频率也逐渐加快。
就在这难熬的时刻，偏偏林小冬还不知死活地把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用稍显惊奇的语气说了一句：“你心跳好快啊。”
林裴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几秒钟后，男人又忍耐似的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松开。
一阵闷笑从怀中传来。
“老男人,”林小冬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声音中带着笑，“你硌到我了。”
林裴的声音沙哑：“你……”
少年就像是一只在阳光下懒洋洋舒展身段的猫咪，他丝毫不顾忌林裴的忍耐和心情，自顾自地在男人怀中扭了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还特意提醒了一句：“别想太多，我只是在给你取暖而已。”
林裴深吸了好几口气，闭上双眼，直到十几分钟后才勉强平复好自己的呼吸。
“不要乱动，”他搂紧了怀中人的腰，用低沉的声音警告对方，“否则……”
“否则什么？”
林小冬老神在在，他可不相信现在的林裴能拿自己怎么样。
“不然我就打你屁股。”林裴淡然道。
“……靠，你要脸吗！”林小冬身子一僵，不知想起了什么惨痛的记忆，他立马乖巧起来，窝在男人怀中，一动都不敢动了。
林裴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真的动手，他还真不知道到底是惩罚林小冬，还是惩罚他自己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深夜的寒意渐渐从林中弥漫开来。
林裴因为警惕和身体内部隐隐传来的疼痛，直到凌晨时分都一直保持着清醒。怀里心大的林小冬早就睡得人事不省了，半梦半醒间，还能听到少年迷迷糊糊地念叨着：“再剥两只……唔，还要吃……”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发现林小冬说的是螃蟹。
这是馋了啊。
他们今晚就吃了一些树林里的野果，还是林小冬之前从队伍里带出来的。这么点儿分量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当然是远远不够吃的，因此林裴只动了一点点，剩下的大半都给了林小冬。
林小冬倒也没推辞，因为作为唯一有行动力的那个，如果他倒下了，那他们两个就全都得完蛋。
目前林裴制定的策略时先在深山里苟着，因为这支雇佣兵队伍很显然装备不够精良，除了枪以外最基本的夜视仪、红外线探测仪都统统没有备全，不过这大概也有他们没想到林裴一个残废居然还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原因。
在找到林裴之前，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但警察和林家也不是吃素的，就算方家再不甘心，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林裴估摸着，大概最多只要一天的功夫，城堡中留守的下属就能带着人来找到他们。
想到这里，林裴注视着怀中少年的神色又不禁柔和了几分。
男人已经想好了，等到回到城堡后的一系列计划。
现在的他，还不足以把藏在内心的深沉爱意袒露在少年面前。说出去可能会让其他人觉得荒谬，但林裴确实是这么想的——
如果他是一个健康的人，那在今晚，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吻上林小冬的唇；
可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连站起来拥抱爱人都做不到的废人罢了。
“总有一天。”林裴轻声喃喃道，伸手拨开挡在少年额前的碎发，眼神逐渐坚定。
无论奇迹发生的概率究竟有多么渺茫，这一次，他都会坚持到底。
清晨。
远远听到了一声狗吠，林小冬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他和一整夜没睡的林裴对视一眼，麻溜地穿好衣服，钻出树洞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统，这是哪边的人？”他一脸凝重地问道。
如果还是那群雇佣兵的话……他们可就真的要倒霉了。
“是搜救队，放心吧，”系统道，“昨天的枪声已经引起了附近村民们的警惕，在林闪闪找到老乡家之前他们就已经报警了。”
“太好了！”
林小冬大喜，迫不及待地回去告诉了林裴这个好消息。男人的表情却不见太多喜悦，反而对那个四面漏风的树洞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意味，看得林小冬一头雾水——咋滴，城堡大床睡不惯了？
“等回去后，”他把男人背到背上，喘了口气，诚恳建议道，“能不能不要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选拔比赛了？我只是个来打酱油的，对给你当儿子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这还是林小冬第一次当面和林裴坦明了讲，但男人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巧了，”他低笑一声，“我也不想让你做我儿子。”
林小冬大喜：“那我是不是能回家了？”
“是啊。”
听到林裴的回答，林小冬还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是，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回家了。”林裴又耐心重复了一遍。
清晨的阳光照在草叶间的露水上，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
林小冬把男人放在一颗大树的树根下，低头看着林裴，表情有些不解，又有些茫然：“你说的……是真的？”
“舍不得走吗？”林裴抬头望着他，眼神含笑。
“那倒不是，我巴不得呢！”林小冬立刻道，但又小声嘟囔起来，“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又想搞事情。”
“这次确实没骗你。”林裴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我也发现了，你虽然的确具备一定的领导才能，但却根本没有想要掌权的欲/望。这对于一个领导者来说是非常致命的，所以就算我再怎么逼迫你、训练你，你都不是这块料。强扭的瓜不甜，我还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那倒也是……”
但林小冬琢磨着，他来城堡后一共拿到了三张好人卡，分别是叶时远、林闪闪和林奇。林裴这里肯定还有一张，可要是自己离开了，这一张不就拿不着了吗？
难不成，还真让他回去攻略叔叔婶婶啊？
先别提林奇现在生死不明，光是面对着这两位的嘴脸，林小冬就觉得十足的倒胃口。
“其实，也不用这么快的。”他委婉地向林裴表示，“城堡里的饭菜挺合我胃口，人也不错，多留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别再让我进行体能测试了。”
但林裴只是笑了笑。
远处的搜救队声音越来越近，男人偏头望了望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你是不舒服吗？”见他这样，林小冬也顾不得讨价还价了，有些担忧地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林裴的额头，“你发烧了！？”
“小冬。”
林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林小冬下意识“嗯”了一声，尾音是上扬的疑惑。
男人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轻声道：“等我。”
望着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林裴，林小冬慢慢直起身子，眼神也带着一丝疑惑。
“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问系统。
“不知道，”系统道，“可能是叫你耐心点儿，等他回来把那帮袭击者收拾了？”
但林小冬总觉得，男人似乎话里有话，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更加深沉。但还不等他思考清楚，出现在面前的熟悉面孔就让林小冬眼前一亮：“叶老师！你没事吗？”
“托家主的福，提前换上了防弹衣，没死。”拄着拐杖、非得要跟着搜救队一起过来的叶时远朝他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结果一下子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靠，那帮孙子，迟早得收拾他们！”
“您还是好好休息吧。”林小冬走过去扶住他，无奈道。
“不对啊，”叶时远一脸诧异地望着他，“怎么你对我就用敬称，对家主就这么……不客气呢？他明明也算是你的长辈啊。”他本想说放肆，但最后还是换了个更委婉一些的词汇。
“这个……”
林小冬想了想，笑道：“大概是因为，某些人总是想七想八，为老不尊吧。”
叶时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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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这起袭击事件造成了极大的后续影响。
不仅是当地的公安几乎全部出动,甚至还造成了整个国家上层的震动。
如此恶劣的竞争手段，不知道的故意还以为是发生在在外面那些战乱不休的小国家呢——竟然连持枪的雇佣兵杀手都派出来了！
方家那边自然是矢口否认，他们既然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事情,自然有自信不被人抓住把柄,而且警方查到的所谓“中间人”,IP地址也是在太平洋上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岛上,现场的子弹也都是国内禁止的型号,一看就知道是有备而来。
弄得叶时远伤还没好,就天天跟个炮仗似的在城堡里怒气冲冲地走来走去。
“岂有此理！”他骂道，“难道就这样算了？我可忍不下这口气！”
“急什么。”躺在床上的林裴翻着资料，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以为没有证据证明是方家干的,他们就会没事了吗？先不提在如今的天网系统下,那几个雇佣兵迟早会露出马脚，就单说这件事对他们造成的恶劣影响,没有个二十年绝对没办法消退。”
“他们能有什么影响？”叶时远皱眉,“我看那帮老头子都快得意死了！还假惺惺地带着什么礼品来看望您，我呸！”
林裴淡淡道：“所以说，方家那群人目光短浅，根本不足为据。打个简单的比方，就像是当初荆轲刺秦王一样，他阻止了秦国统一六国的步伐了吗？不仅如此，刺秦一事反而激怒了秦王，让燕国更快灭绝，方家这次干的事情就和当初的燕太子丹一样愚蠢。”
叶时远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虽然林裴这两年因为身体原因淡出大众视野，但林家在国内外的存在感却从来不容小觑。林裴的残废让很多人都放松了警惕,甚至于开始嘲笑起了男人的虎落平阳——然而，沉睡的狮子永远是狮子，聒噪的苍蝇也终究只是苍蝇。
“听您这么说，我这口气终于算是顺了。”叶时远兴致勃勃道，“那家主，接下来第三阶段的训练，您打算怎么安排？”
林裴沉默片刻，道：“除了林议和林闪闪这两个孩子，其他的，都送回家去吧。”
林议就是那个妹妹头少年，每次比赛考试都排在林闪闪下面的万年老二。
“好的……等一下，您说什么？”叶时远瞪大了眼睛，“送他们回家？也包括小冬吗？”
“是的。”
“可，可是……”叶时远纠结了，林裴之前不是还说，想要让林小冬来当自己的接班人吗？
“他不适合这个勾心斗角的位置，”林裴叹息道，“虽然我很想亲手为他打下一片江山，但是我们都知道，他不会快乐的。”
“也是，”叶时远一脸理解地点点头，感叹道，“这大概就是天底下父亲共同的感受吧，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别的什么都不求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林裴盯着他看了许久。
“……家主？”
“我突然想起来，正好家族在瑞典有个农业方面的企划，”林裴慢吞吞道，“正好，你下周就出发，去那边修养一段时间吧。”
叶时远：“…………”
不！他不要去瑞典种土豆啊！！！
先不提这边叶时远又因为祸从口出含恨坐上了去瑞典的飞机，另一边，城堡内的林小冬也在忙着收拾自己的行李。
“说是要每周画一张向日葵给他，结果最后也没有几张嘛。”他在搬画架的时候还忍不住对系统说道，“而且也不知道林裴把那些画都丢哪儿去了，搞不好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是拿来垫脚的。”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的作品被人这么糟蹋，林小冬就忍不住有些气闷。
少年在房间里磨蹭了片刻，最后，还是在外面司机的催促下拎着行李箱走到城堡门口。
“好歹也救了他一命，走的时候也不来送送，差劲。”
他回头望了望空荡荡的大厅，目光中闪过一道淡淡的失落。
系统刚想安慰一下宿主，就听林小冬哼了一声，扭头道：“算了，等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后我就拜拜，到时候找老顾去。”
系统：“…………”
时至今日，林小冬依然坚定不移地拒绝承认林裴就是顾熙，不知道他究竟是对腹肌的执念过深，还是因为不愿意直面残酷的现实。
司机帮他们装好的行李，被留下的林闪闪和林议两人站在城堡大门口，使劲儿朝他们挥手道别。林闪闪的眼眶还有点儿泛红，冲着林小冬喊道：“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趴在车窗上的林小冬也有些眼泪汪汪：“多好一小姑娘，怎么就落林裴手里了呢？可别被他折腾成灭绝师太了啊。”
他深恨自己还有几天才满18岁，否则一定想办法把林闪闪收养了，有这么个聪明又乖巧的小女儿，林小冬觉得自己做梦都能笑醒。
城堡二楼。
望着大巴远去的背影，站在窗户前的林裴目光深沉。
其实做了这个决定，也耗费了他很大的勇气。然而男人自尊心不允许他在林小冬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而接下来要进行的，对于他来说又不亚于断骨重生般的痛苦蜕变……
“家主，专家组已经下飞机了，估计今晚就能到。”身后有人禀报。
“知道了。”林裴回过神来，将轮椅转了个方向，“替我转告他们，我随时都准备好了。”
一句话，不成功，便成仁。
这辈子，他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堂堂正正地拥抱一次自己的爱人。
*
从大巴驶离城堡起，林小冬就开始头疼。
和满车子因为即将回家而兴奋不已的小鬼们不一样，他只要一想起那个“家”，就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天搜救队在找到他们后，很快就在山崖下发现了林奇的踪迹。虽然被第一时间送往医院，但由于时间耽搁得太久，而且伤势实在是过重，为了保命，医生不得不截去了他的一条腿，并且宣布从今往后林奇都必须要带着尿管生活了——但这些，都还不是最严重的。
真正严重的，是他的脊椎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因此造成了眼睛以下的所有肌肉都失去了控制。简而言之，就是他的意识清醒，然而今后的日子里除了能够眨眼外，再也无法让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听从大脑的使唤，甚至无法说话表达自己，比高位截瘫还要可怕。
对此，林裴只是吩咐了医院，让他们尽力救治，医药费由家族统一资金出。然而他绝口不提任何关于抚恤金甚至是赔偿的事情，把匆匆赶到医院的叔叔婶婶气了个半死。
他们夫妻俩在医院大闹一场，吵着闹着要去找林裴理论，然而这是家公立医院，又不是林家的私人医院，在他们闹事的第一时间院长就报了警，然而警方对这件事也不好拿主意——如果是夏令营受伤的话，自然有主办方来赔付。然而这是林家家族内部的选拔比赛，这种大家族的家事，他们怎么好轻易插手？
因此，警察也只能劝这对夫妻俩如果想要赔偿的话，可以试试看去法院起诉。但林奇的父母比谁都明白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不仅他们依靠林家大山获得的工作将会泡汤，到时候估计从林小冬那儿抢来的遗产也会被一并清算，这让过惯了好日子的夫妻俩怎么能接受？
最后，他们也只是象征意义上地在和儿子床前哭上两句，在亲戚面前狠狠卖惨博得同情，转头关起门来就讨论起了要二胎的事情。
在知道这件事后，林小冬对林奇都不禁有些同情了。
生在这样的家庭，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然而，他的叔叔婶婶作为自己作为名义上的收养人，在考上大学前，他又不得不回到这个家中生活。
林小冬走的时候两袖清风，回来的时候倒是大包小包，不过他也没指望有人能来接自己，所以便拜托司机师傅尽量开到离家稍近的位置，方便他把东西带回去。
刚下车，他就狠狠皱起了眉头。
一走几个月，田间的向日葵枯萎是意料中的事情，可原本的田地现在早就不是他走时的模样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的冬小麦，和戴着斗笠在田间忙碌的农人。
他走到一位老大爷的身边，试探性地问道：“大爷，这田是你的吗？”
“嗯？不是啊，”老大爷擦了把汗，抬头对他说道，“我只是个负责种地的，喏，这田就是那边那家人租给我的。”
林小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自己叔叔婶婶的房子。
听着老农絮絮叨叨的抱怨，他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因为他那两位叔叔婶婶嫌向日葵田打理麻烦还不能挣钱，干脆就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把田地全给铲了，租给当地的老农耕种。
林小冬抽了抽嘴角，心道先不提这几亩田都是当初少年的父母买下来的，光是这个主家拿走一半收成、还要让当地农户交租金的租赁方式……也就欺负一下乡下老百姓不懂法了。
这算什么，新时代的地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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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对于林小冬回家的消息,他的叔叔婶婶自然是早就知道了。
看着躺在床上几乎和植物人无异的儿子，再看看拎着行李从外面走进来、面色红润健健康康的林小冬，就算是路人也未免会唏嘘一番,更何况是原本就对他极其看不顺眼的叔叔婶婶。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婶婶叉腰站在院子里,指着林小冬痛骂道,“我当初让你照顾弟弟,你就是这么照顾的？你看看奇奇现在的样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林小冬权当她的话是耳旁风,拎着行李直接走进了房子。
但当他来到自己的屋子前时,却发现原本狭小的卧室竟然被改造成了一座杂物间，废旧的纸箱子从他的床上一直堆到天花板，桌上、地面上都满是灰尘，墙角甚至都已经结上了蜘蛛网——很显然,在他走后不久,他的叔叔婶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的痕迹从这个家里清除出去了。
林小冬在门口站了几秒，果断决定拎着行李出去找地方住。
“站住！”
客厅内传来他叔叔的怒斥：“你想去哪儿？”
“找宾馆,或者好心人家凑合一晚上。”林小冬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怎么，我花我自己的钱，这你们也要管？”
“你一个小毛头孩子，有什么自己挣的钱？还不是靠我们平时给你的生活费！”婶婶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小冬心想好家伙，这还是两面夹击呢，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他指了指门内一片狼藉的样子，看着中年男人阴鸷的双眸平静道：“那你们不让我走,又把家里搞成这个样子，是想让我睡地板吗？”
“睡地板？”男人冷笑一声,一脸失望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林小冬，你真的是太让我们失望了。我知道，我们毕竟不是你的亲生父母，所以你一直对我们有怨言，但你也不能害你弟弟啊！”
林小冬笑了：“我怎么害他了？你是亲口听到林奇说话了吗？”
“还在狡辩！”叔叔大步走过来，狠狠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拽到林奇的房间内，指着躺在床上眼神木然的儿子，痛心疾首道，“你过来，看看你弟弟！”
听到动静，林奇那双宛如一潭死水的浑浊双眼微微一闪。
他没办法扭头，只能拼命转动眼珠，在看到林小冬的那一刻，他的双眸瞬间睁大，猛地爆发出一阵宛如烈火焚烧般的恨意，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我看到了。”林小冬皱着眉头掸了掸自己的胳膊，“所以呢？需要我哭两声表达一下同情吗？”
“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婶婶通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走到林奇的床边蹲下，满脸悲愤地握着他的手问道，“儿啊，你说，你不是这个白眼狼害的你？如果是，你就眨两下眼睛！”
林奇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眨了两下眼睛。
“果然是你这个小兔崽子！”一旁的叔叔浑身颤抖，指着林小冬的鼻子，眼中凶光毕露，“好哇，我们林家居然出了个杀人凶手！我们一家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看你从小没了爹娘可怜给你一口饭吃，还供你上学，结果却养出了一个魔鬼！你……你居然能对自己的堂弟下如此毒手！”
“警察那边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在场所有孩子都能证明是林奇自己心虚偷跑出去的，而且他脖子上的手印可是个成年男人，跟我完全不符合。”林小冬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怎么，证据确凿，你们还能硬往我的头上赖不成？”
“还找借口！”叔叔暴喝一声，“奇奇才多大？他才十四岁！我们都听说了，你是那次露营的队长，你告诉我，如果不是你针对他，奇奇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营地？发现人少了之后你又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找他！”
听到这番话，林小冬果然闭上了嘴巴。
果然，跟这种人是说不通的。
他们认定的事情，就算你摆出证据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再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是对牛弹琴，白搭。或者说，他们不是听不懂道理，他们就是根本不想跟你讲理。
看着自己的父亲痛骂林小冬，躺在床上的林奇激动得从喉咙里不停发出“赫赫”的声音，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恨不得爬起来再捅林小冬一刀的样子。见状，婶婶忙安抚他：“奇奇你别急，妈妈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委屈，放心好了。”
她站起身，按住了神情激动的丈夫，冲他使了个眼色，忽然用一副虽然冷淡、但比起刚才歇斯底里的样子好上百倍的模样对林小冬道：“当初在你父母的葬礼上，我们夫妻俩就和亲戚们说了，只养你到十八岁。现在离你十八岁生日还有半个月，你要是搬去外面住，那些人会怎么看我们家？杂物间你自己收拾好，这几天就不收你房租了，等学校开学，你就带着行李回学校住去吧。”
林小冬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目光玩味，像是看破了她心底那些小九九。
婶婶不自在地竖起眉毛，露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质问道：“听到没有？”
“知道了，”林小冬道，“放心，除非必要我绝对不会出门的，你们可以就当家里没我这个人。”
要不是这里实在是太偏僻，就连最便宜的招待所都要走好几公里，林小冬才懒得鸟这一家人。
他其实挺佩服这家人理直气壮不要脸的态度的，明明这栋房子是他们抢来的，现在却做出一副施舍的态度，搞得跟他们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你干什么还把他留在家里？”
他离开房间的时候，身后还传来男人恼怒的声音。还有他婶婶低声的念叨，声音像是苍蝇的嗡叫一样，混杂在一处听不真切……
傍晚，林小冬精疲力尽地躺在好不容易才收拾好的床铺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脑海中又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在城堡中生活的一幕幕画面。
“突然一下子换了床，还真不习惯啊。”他叹气道，翻了个身对着墙壁，“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居然还认床呢。”
系统：“你这不是认床。”
“……嗯？”
“一般来说，”系统缓缓道，“我们把你这种表现称之为‘想家’。”
“哈哈哈哈搞笑，我怎么会想家？只不过生活了几个月而已，”林小冬笑了几声，表情却渐渐怅然起来，“说起来，做任务做了这么长时间，我都快忘记我从前的家长什么样了。”
“…………”
“喂，”他把头靠在胳膊上，轻声问道，“统，咱俩都这关系了，你就告诉我呗。我之前到底犯了啥天条啊？”
系统咳嗽一声：“请不要随便和系统套关系。我是一只很正经的统，而且咱俩有什么关系吗？”
“哎呀，告诉我又没什么关系的嘛。”
“其实以我的权限也只能查到罪名，具体内容我就不知道了。”系统无奈，只好勉强回答道，“你的罪名是私自向凡人泄露天机，这个罪名在总部的名称是‘泄露机密信息罪’，两个还是有区别的。”
林小冬很兴奋道：“哦？那这么说，我前世应该是个神仙喽？”
“神仙和神仙也是有区别的，”系统委婉道，“南天门看大门的也叫神仙，天帝天后也叫神仙，不过……此神仙非彼神仙，你懂的。”
“那神仙允许和凡人谈恋爱吗？”林小冬想起自己儿时看过的那些电视剧，什么《欢天喜地七仙女》啦，《宝莲灯》啦，虽然剧情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造型的确是深入人心，这都几十年了还没忘掉。
“可以，但是不能透露自己的来历，因为神仙和凡人的寿命不同。”系统想了想，忽然有了个猜测，“这么一看，说不定你前世还是个恋爱脑呢。”
“…………”林小冬坚定道：“必不可能。”
他是傻子吗？
神仙能活成百上千年，大好年华放着不过，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系统：好像你现在不是一样。
不过这日子过的，的确糟心的要死。就连系统也忍不住想，林裴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履行自己的承诺，把林小冬接走了。
光看今天白天婶婶那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心里憋着坏水呢。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星期，林小冬就和他说的一样，如非必要，绝对不出房间。他叔叔婶婶也懒得管他怎么吃饭，反正饿不死，要是饿死了反而更好。
“见鬼的，这么冷的天，空调怎么坏了？”
一大早，婶婶的骂声就响彻整栋小楼。
“谁叫家里住着个霉星呢，”叔叔路过林小冬紧闭的房门，还故意“呸”了一声，“真是倒霉到家了！”
林小冬懒洋洋地躺在被窝里，怀里揣着个电热暖手宝，耳朵上堵着耳塞，门外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他那天之所以带那么多行李回来，就是因为知道回来后他叔叔婶婶肯定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现在果然排上用场了。
见门内没有动静，一腔怒火没处发的叔叔走上二楼，压低声音问妻子：“不是，这都一星期了，你说的计划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实施啊？”
“放心，很快了。”婶婶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冷冷一笑，“他不是马上就18了吗？到时候就是成年人了，犯了法肯定也会重判，到时候咱们借着给奇奇治病的借口把亲戚和家族里那位名医请上门，把那白眼狼打发走，让他们在家里住一晚上。第二天就说钱没了，直接报警，把他送到局子里先蹲个几年再说！”
“这个办法好哇！”男人大喜，“正好，那混小子今年高二，马上就要高考了，等他出来，看哪个学校敢要一个有案底的！”
“就是这个道理。”婶婶显然很得意自己能想出这个主意，但很快一阵从屋外刮来的寒风就让她浑身一哆嗦，“先别说这些了，赶紧打电话让人来修空调啊！”
“哦，好好……”
正当男人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准备查空调报修电话是什么时，一则陌生号码突然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喂？”他疑惑地按下接通键。
“您好，请问是林先生吗？我们是裤衩兄弟的售后服务人员，想耽误您一点点时间做个小调查，请问您在我们这儿买的空调使用情况如何？”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男人立刻道：“你们赶紧叫师傅过来，大冷天空调坏了，是想冻死我们吗？我们要投诉你们！”
他说完，忽然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阵像是飞机起飞的声音，忍不住皱起眉头：“你那儿怎么这么吵？”
而且这声音，听上去怎么有点儿耳熟？
“非常抱歉，我们马上就处理好。”叶时远拎着行李箱大步走在机场内，赶紧捂住电话过滤掉其他杂音，“请您提供一下保修单和地址，今天下午我们就让师傅上门！”
感谢林小冬，男人热泪盈眶地想，他终于被从无边无际的土豆田里拯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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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林小冬的房间里原本也有空调。
但很显然,他的叔叔婶婶巴不得他直接冻死。开空调？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之前在看到自家儿子偷偷跑到林小冬房间里把他的空调管剪坏时，他们都还抱着一种鼓励夸赞的态度，自此之后,原本还有些畏惧林小东的林奇得到了鼓励,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起了这个住在他们家里的“外人”。
因此,当修空调的师傅拎着工具箱上门,并恳切地说想要免费帮他们把整栋房子的空调全部修理一遍时,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情愿。
“一楼最东边那间房子，就一直关着门的那个，你就别去了。”婶婶主动出声道，“那里是杂物间,不碍事。”
“放心,我们的修理都是全免费的，”但那师傅还是依然坚持道,“就算您现在不需要,或许以后就需要了呢？目前公司搞活动，机会可是只有一次啊。”
“那……好吧。”
说到底，贪小便宜的心理还是占了上风。
反正那白眼狼很快就能滚蛋了，到时候整个房子都是他们的，婶婶想，既然是免费的，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上门的一共有三个师傅，两个负责二楼，还有一个比较年轻的,说是学徒，戴着帽子和口罩一直站在旁边不吭声,等到干活的时候拎着包就往杂物间的方向走了。
婶婶的白眼差点儿翻到天上去，另外两个老师傅忙安慰她：“年轻人不懂事，别管他了。”
那年轻人走到紧闭的大门前，敲了敲门：“你好，我们是来修空调的。”
约莫半分钟后，门终于慢吞吞地打开了，顶着一头鸡稻草的林小冬慢吞吞地掀起眼皮：“干什么……噗！”他瞪着面对着他摘下口罩挤眉弄眼的叶时远，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个半死。
“不是，叶老师？”他压低了声音，快速扫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在没看到那对夫妻的影子时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先进去说。”
叶时远推着他进了房间，转身把门就关上了。他摘下帽子，长吁一口气，看着满脸诧异的林小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怎么样，最近过得还好吗？”
林小冬：“呃……还行？”
“唉，你是不知道我过得有多惨，”叶时远长叹一声，跟他大倒苦水，“我被家主派去瑞典了！瑞典！那地方我去了一个星期就没见过太阳！还要种什么土豆，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林小冬从背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同情道：“别激动叶老师，你慢慢说。”
叶时远下意识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等男人定下神来，他环顾一圈，在看到空荡荡只有一张床的房间时瞬间勃然大怒：“他们就让你呆在这个鬼地方？这大冷天的，连杯热水都不给喝？”
他本想立刻出门找那对夫妻算账，但想到林裴的吩咐，又捏着矿泉水瓶强忍下来。
“小冬，你受委屈了。”他心疼道。
林小冬装作自己没看到被拧成一团麻花的矿泉水瓶，一屁股坐在床上，无奈道：“所以，是林裴让你过来找我的？还修空调，好好的，为什么要装成这副样子？”
“我其实就是想来看看你，家主他……”叶时远说道一半，突然像是顾忌着什么似的紧紧闭上了嘴巴。林小冬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林裴他怎么了？”
“家主他挺好的，”叶时远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还有，这次来还有一个任务，我们准备在这个家里偷偷装上摄像头，保证你的安全。”
“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你婶婶这几天到处找关系，希望请家族里那位在全国都有名的医生为她儿子看诊。”叶时远一摊手，“还拉了一堆亲戚上门，你觉得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林小冬稍一思索就大概明白他们想干什么了，他摇了摇头，心道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从林奇到他爸妈，这家人作死的方式简直都是一模一样。
“麻烦你了，叶老师。”少年很乖巧地说道，“等离开这里了，我请你吃饭。”
“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孩子请我吃饭？该是我请你才对。”叶时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还有，家主他已经在准备你的18岁生日礼物了，可能会迟一点儿，你不要介意啊。”
“是什么？”林小冬还有些好奇。
“暂时保密。”叶时远神神秘秘道。
男人站起身，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好了，虽然是装样子，但好歹也得装的像一点儿。你到时候记得在手机上下个万能遥控器，这样要是冷了就能随便开空调了。”
但林小冬眼睁睁地看着信心满满的叶时远踩着椅子在墙上捣鼓了半天，硬生生地把原本只是断了管子的空调捣鼓出了一股黑烟，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了。
“…………”
“总之，监控我是装好了，”叶时远咳嗽一声，有些心虚道，“至于这空调……反正不能便宜他们家，这几天你就稍稍忍耐一下吧。”
他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拎着工具箱飞快地离开了房间，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小冬：“…………”
这人也太不靠谱了吧！？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上手，勉强把空调修成了和原来没什么区别的样子——当然那管子依然还是坏的，然后躺回床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叶时远在桌上留下的那部手机。
里面的联系人只有两位：叶时远，还有林裴。
林小冬想了想，给叶时远发过去了一个“谢谢”，但手指悬在林裴的号码上，却迟迟不知道该给男人发写什么。
他们在一起时，林小冬从来没有感觉到任何尴尬或者不适，相处的感觉从来十分自然随性；可这才不过是分别了一个星期，林小冬就有些莫名的踌躇了——林裴连他离开城堡的时候都没出现，这种时候发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过去，真不会显得自己自作多情吗？
系统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明明当初第一个世界的顾熙也干过同样的事情，甚至还让管家拎着行李把他扫地出门，可当时的林小冬可是信心满满、丝毫不慌的。
“你好像变得胆小了。”系统道。
“……没有。”林小冬垂下眼眸，“胆小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这个世界的男人，和之前所有世界的都不一样。
双腿残疾给他的打击远不止生理上的，还有精神上的，就算是生在最保守年代的顾星斋，也远没有看似坦率从容的林裴能忍。
对待顾星斋，林小冬可以大胆出击，主动调/戏逗弄，但是对林裴……
到目前为止，他最出格的行为，也不过是那次昏倒后在男人的房间醒来，半开玩笑似的向他展示自己健全的双腿罢了。
“真是难搞啊，”他叹了一口气，“这种心理问题就算解决了表面的，最根本的没有解决还是白搭。还是说，这个世界我必须要等林裴真的从轮椅上站起来了，才能拿到那张好人卡？”
可是就连系统也没法确定，男人真的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重新用双腿站立起来吗？
沉思片刻，林小冬还是给林裴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我画的向日葵，你都放在哪里了？”
但他很久都没有等到回复。
少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闭上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城堡二楼，脸色苍白的男人躺在周围满是仪器的床上，盯着那块亮起的屏幕，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周围的墙壁上，贴满了用各种黄色——淡黄、印度黄、铬柠黄、柠檬黄、桔铬黄……绘成的向日葵画作。
有些是林小冬交给他的每周作业，有些则是他刚来城堡时练习的废稿，林小冬都忘记了它们的存在，都懒得带走了。如今，它们全都被林裴收集起来，贴满了整间屋子。
——因此，哪怕是在黑暗中，这热烈而灿烂的黄色，也像是阳光一样拥抱着他。

第92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一大早,林小冬就被门外的喧哗声吵醒了。
少年带着一身起床气翻身坐起来，本以为这吵闹只是一时的，没想到等了快十几分钟,竟然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关键是,他还戴着耳塞。
没办法,林小冬只得起床,路过客厅时,原本围坐在沙发上亲亲热热说着话的几人同时闭上嘴巴,抬头望向他，其中以婶婶的面色最为不善。
但林小冬只是平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中间那位看上去年纪稍长的白大褂身上停顿了一下，微不可查地冲他点了点头当做问好。不过他依然什么都没说,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就往卫生间走去。
这位医生当初也来过城堡,是给林裴治病的专属医生。因为林裴的原因，一来二去他们也算是熟识了,在看到林小冬后,对方也借着抿茶的动作微微一笑，证明了林小冬的猜测没有错——这位，的确就是之前叶时远口中所说的那位“名医”。
以医生和林裴的关系，不用想，他肯定又是男人安排好的人。林小冬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的确是有一丝丝高兴的。
“站住。”见他想走，婶婶立刻出声道，“这些可都是当初帮过你的亲戚，看到了也不叫人,你的家教呢？”
她竖起眉毛，声音严厉,似乎有意要在这一大家子人面前摆出自己作为女主人的威严。
可惜林小冬不吃她这一套。
“你和叔叔从小收养我，我的家教自然是你们教出来的。”少年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不等面色陡然涨红的婶婶再说话，他就直接转身走人了，不给她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你们看看，我真的是……”婶婶恶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在注意到身旁亲戚的注视时立刻变成了一副混合着痛惜和无奈的表情，“我真的是尽力了，可这孩子大了，又不是我亲生的，不敢像对奇奇那样严厉教育，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唉，还是我们夫妻俩心太软啊。”
听到这番话，周围的亲戚纷纷安慰她，还有人真心实意地同情她，以为林小冬真是个白眼狼呢。
得到了众人的认同，婶婶很是得意，然而知道一切内情的医生却自始至终只是闷头喝茶，时不时敷衍地“嗯嗯”两句，这让以他为主要目标的婶婶有些不满。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段客套时间，医生终于找了个借口，在厕所门前堵住了林小冬。
“好久不见，林医生。”林小冬见没办法躲了，只能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最近还好吗？”
“还行吧。”
林医生也不是傻子，这房子就这么大，林小冬明明看到他了却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当然知道少年就是在故意躲自己。
至于原因……结合林裴的近况，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估计是这段时间碍于自尊和身体的原因，压根儿没有联系对方吧。
作为一名为了帮助病人康复专门辅修过心理学的医生，对于平时林裴和这位少年的相处，林医生当然早就发现了异样。然而这个发现太过于惊世骇俗，无论是出于对家主的尊敬还是作为一名医生的职业道德，林医生都不会把它随随便便说出去。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的病人依旧保持着健康的身心。
想到自己今早刚拿到的体检报告和最近与林裴交谈时男人的神态表情，林医生忍不住对面前的少年道：“小冬，如果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跟我一起去城堡看看家主吧？大家都很想你呢。”
“不行，我还得上学呢。”林小冬嘴上拒绝，但眼神却很犀利地盯着林医生脸上为难的表情，一针见血地问道，“您这么说，是不是林裴他出什么事了？”
“没有。”林医生立刻矢口否认。
然而在少年炯炯的目光下，他到底还是松了口，勉强给林小冬透露了一点儿口风：“家主他最近做了一台大手术，恢复情况……不能说不好吧，但也并没有那么理想。你知道的，病人的心情和他们的恢复状况有很大关系，所以我希望你能过去看看他，只是坐在床边简单聊两句也可以。”
林小冬本想说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不过想起林裴那莫名其妙又臭又硬的自尊心，又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和之前在树洞过夜的时候不一样，在面对连林裴自己也没把握的困境时，一个人硬撑着、死也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确实是男人会干出来的事情。
“那好吧，”他答应了，“但是先得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林医生，你这次来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听到林小冬同意和自己一起回去，林医生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但听到二楼的脚步声，他还是加紧了语速，附耳对林小冬说了几句话，然后神情自若地直起身和少年擦肩而过，迎面走向了在众人簇拥下哭哭啼啼的女人。
不远处的闹剧林小冬并没有兴趣参与，他只是在思索林裴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明明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却突然到了要手术的地步？而且资料里面也没有提及过任何相关的内容……
“医生，求求您救救我家奇奇吧！”当着众人的面，婶婶作势就要给林医生跪下了，手里还捧着一个密码箱，“这里面是我们夫妻俩全部的身家，只要您能把奇奇治好，这些我们全都给您！”
“别这样，你先起来……”林医生可不敢让她跪自己，幸好婶婶本就只是做做样子，很快就被周围的人七手八脚扶起来了。女人装作一副低血糖的样子就要昏倒，林小冬冷眼看着他的好叔叔快速瞥了自己一眼，故意把行李箱放在了客厅的电视机旁边，和其他人一起搀着妻子就上了二楼。
他知道，过不了多久，这两人就会找借口来把自己赶出家门了。
林小冬干脆自己先收拾好东西，趁着一楼没人的时候，拎着包就离开了这个家。而原本都想好了用家里来客人房间不够让林小冬出去住的叔叔下楼后傻眼地发现原本的杂物间竟然早就人去楼空——这下可让他一下子就乱了阵脚。
他们可都已经计划好了让林小冬今晚先住招待所，反正小招待所外面又没有什么监控保安，只要半夜偷偷把钱箱放到这小子的窗台上，等第二天早上起来直接报警就行了。
可现在他们连林小冬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怎么栽赃陷害？
男人虽然自诩为一家之主，但向来是个没主见的，慌神后立刻跑到二楼偷偷和躺在床上的妻子商量。妻子瞪了他一眼，怕被外面的人发现，便压低声音骂道：“你干什么吃的！让你把人看好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我哪里知道他会跑出去？平时明明都只呆在房间里不出来的，”男人也觉得很冤，他不耐烦道，“而且现在的重点是怪我吗？都这样了，赶紧想办法啊！”
“真是一点儿都靠不住！”
女人骂了一句，紧皱着眉头道：“现在只能你找个机会避开他们，趁机把钱藏起来了。记得再把客厅弄乱点儿，反正那小子也没有证据，到时候我们一口咬定是他偷的，先让警察用嫌疑人的名头把他逮起来就行。”
“这……不会被发现吗？”男人还有些疑虑。
“你不说，我不说，家里的客人又不知道，谁会发现？”妻子狠狠掐了他一把，“怂货！你儿子都被人弄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这副怂样！”
男人疼得脸都扭曲了，但他不敢叫出声，只能骂骂咧咧两句，随便找了个理由让外面的客人们进去看看妻子，自己快速跑到楼底下开始藏钱。
屋子里肯定是不能放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把行李箱放到院子墙角的杂物堆下，想了想又不放心，干脆用塑料布蒙上埋进了土里。
等伪装好现场后，男人又忍痛从院中拾起一块转头，“呯”地一声砸中了客厅的一扇玻璃。
哗啦啦的声响很快把二楼的客人们都吸引了下来，看到客厅内的一片狼藉，他们纷纷惊叫起来。
“这是怎么了？”
“好好的，玻璃怎么会碎了？”
“不会是有小偷吧？”
“造孽啊！”男人站在门口，突然的干嚎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这可是你弟弟的救命钱，你怎么舍得把它抢了呢？造孽啊！”
“抢钱！！？？”
客人们不可置信地走到客厅内，果然发现原本放在电视机旁的行李箱早已不知所踪，而住在杂物间的林小冬也一起消失了——连行李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说不是他干的都没人相信。
“这也太差劲了！”立刻有人义愤填膺道，“就算不是亲生的，好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呢，真是个白眼狼！”
“就是！连弟弟的救命钱都要抢，简直良心被狗吃了！”
“报警！必须报警！”
婶婶还在一旁“虚弱”地劝阻：“算了吧，小冬他毕竟是个孩子……”
“孩子也不能干出这种事！”扶着她的一个中年女人马上反驳道，“你呀，就是太善良，太心软了！这种年轻人，要是放在社会上也是个祸害，你可不能轻饶了他！”
她的提议得到了在场一片赞同。
于是，在“万般不情愿下”，婶婶强忍着嘴角得意的笑意，拨通了110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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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林小冬倒也没走多远。
在有“内应”的前提下,他再巴巴地用两条腿跑到附近的招待所花钱订房，那简直是傻子了。
因此，他只是拎着行李蹲在附近的菜花田上转悠了一圈,等警车呼啸的声音由远及近,便溜达着步子走了回去。
远远的,便听到了他亲爱的婶婶哭天抢地的喊声。
“老天唉,我不活了——”
声音高低起伏,抑扬顿挫,林小冬心想，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这一副好嗓子。
而就在她不远处，这场闹剧的另一位主角，他的叔叔,此时也是一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的隐忍模样，红着眼眶对刚接到报警赶来的警察说着这边的情况。
他还特意带着警察到客厅转悠了一圈,指着那扇明明是被他自己砸碎的窗户,大声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们一家子原本生活得好好的，现在被那个霉星搞成了什么样子！”
警察不得不先安抚一下情绪过于激动的报警人：“你们先冷静一些，如果真的是侄子犯案，我们也一定会把人抓回来的，钱也会一分不少地帮你们追回来。”
“警察同志，拜托你了！”婶婶推开身边安慰的人群，冲过来一把握住警察的手，把那位警察都吓了一大跳，浑身僵硬着被她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挣脱。
这起案件暂时是以入室抢劫的罪名来处理的，所以到场的警察足足有三位,其他警察对同事的遭遇都十分同情，然而对于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手头上的案件。
在检查完现场的踪迹后，一名警察和同事对视一眼，在男人忐忑的注视下清了清嗓子，对院中的众人道：“各位先别着急，目前来看这块转头的确是被人从院外砸进客厅的，但现在还有两处疑点，请先稍安勿躁。”
“什么疑点？”男人却等不及了，迫切地问道。
“你干什么！”妻子忙瞪他一眼，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太过明显，连忙干笑着补救：“我，我就是太急了，想知道个结果，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
三人中经验最为丰富的警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把夫妻俩看得当场冷汗就下来了。但饶是警方的经验再丰富，像这样单纯的、没有任何证据只有一位目击证人口供的入室抢劫，他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证实办法，只能先把目前嫌疑最大的林小冬带回来再说。
“不用找了，我就在这儿。”
林小冬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这夫妻俩的表演，在警察说要去找他时，主动从院墙后站了出来。
“你！”婶婶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但她还是指着林小冬厉声道：“败类！你居然还敢回来！”
“究竟谁是败类？”林小冬嗤笑一声，“我不过就是出门了一会儿，回来就发现自己成了江洋大盗了，婶婶，你说是我偷的钱，有什么证据吗？”
“我都亲眼看到你砸碎玻璃翻窗逃跑了，还敢狡辩！”叔叔立刻道。
“真有意思，”少年抱臂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弧度，“我是吃饱了撑的吗？又不是没有门，为什么非得跳窗？”
“谁知道呢，或许是狗急跳墙吧！”男人恶意道。
“哦……”林小冬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一扫，果然看到了三名警察越皱越紧的眉头，和门口林医生一脸“我怎么会和这种智商的人是亲戚”的无语表情。
他笑道：“那既然叔叔你说我是砸碎玻璃翻窗逃跑的，那请你为我示范一下，我是怎么能让砖头从外面飞进来砸碎玻璃，再从客厅翻窗跑出去的呢？”
“我……”叔叔登时哑口无言，他快速看了一眼不远处几名警察紧盯着自己的模样，说的话顿时就结巴了起来，“当，当时我其实也没看清楚，反，反正肯定就是你干的……”
婶婶都快被这个猪队友给气死了——你就不会说他是因为想要故意报复才砸的窗户吗，蠢货！
但很显然，要是男人能想到这个理由，他也不会在和妻子合谋抢夺走一个孤儿父母给他留下的全部遗产后，每天只想着吃喝玩乐不事生产了。见报警人浑身抖如筛糠，冷汗像是瀑布一样不停地往下淌，分分钟就湿透了衣服，就连原本支持他们一家的亲戚也开始怀疑起来，更别提火眼金睛的警察了。
“你们几个，都跟我走一趟吧。”资历老的警察主动出声道。
婶婶一见这样不行，这还是在家里男人就慌成这样，要是真去警局了那还了得？她立刻站直了身体，抹着眼泪冲警察道：“警察同志，实不相瞒，我们家还有一位瘫痪的儿子，他身边是一刻都离不开人照顾……这样，我丈夫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我跟你们去警局，行不行？”
三个警察互相对视了一眼。
很明显，突破口就在这个男人身上，但问题是这对夫妻俩是报警人，要是强制要求他们都去警局撇下瘫痪的儿子也不现实。
所以，现在也只能……
“警察同志，”就在婶婶刚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成了的时候，人群中的林医生突然站了出来，“我是医生，我可以留在这里照顾林奇。”
注意到身旁女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他还冲她宽慰一笑：“放心，太太，我的水平绝对是专业的。”
婶婶差点儿没被呕死。
林医生说着，还走到那位资深警察的身边，说是要给他看自己的证件，但实际上借着掏口袋的动作，偷偷把一个U盘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院子里的监控。”他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对警察道。
警察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默不作声地把U盘收进了自己的兜里。
林家办事，都讲究一个逻辑缜密，有理有据，这也是为何林裴在家族中的地位不可撼动、即使残疾依然具有极高威信的原因。
他大可以凭借自己的家主地位直接让林小冬的叔叔婶婶交出财产，并且惩罚他们去蹲大牢甚至流放到最偏远的国度工作一辈子，但是这种做法，却远远不足以服众——林小冬成为孤儿后遗产被抢的确很值得人同情，然而一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内，不可能没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勾当，更加卑鄙无/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大家都默认了赢家通吃的原则，对这些暂时视而不见罢了。
如今林小冬长大成人，他想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遗产，这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当初他的叔叔婶婶用的是“暂时保管”的借口侵吞的这笔资产，还为了做戏做全套收养了他这么多年，如果他突然发作，必然会被人在私底下念叨着戳脊梁骨，这些流言蜚语如果没有处理好的话，还很有可能会在将来伴随他一生。
所以，林裴整个计划都做的很小心、很谨慎，甚至完全不同他从前一贯的风格——他甚至嘱咐叶时远，如果那对夫妻没有主动挑事，不要轻易动手。
幸好，这家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贪婪，林小冬才回去没几天，就急不可耐地想要斩草除根了。
既然如此，林裴当然不会放过他们。
而叶时远更是早就忍耐不住了。用他本人的话来说就是——老子的学生，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呢！
在警察局看到监控的时候，婶婶当场瘫软在了地上，而她的丈夫则比她更加不堪一百倍。
因为平时经常巴结林家高层的缘故，在看到叶时远居然出现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小的城郊警局时，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事态的进展竟然如此急转直下，而这背后又是谁在推动。
报假警已经算不上什么事了，家主身边的得力干将亲自来为林小冬撑腰，只能预告着一件事——
接下来，他们一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将要被彻彻底底地清算了。
一想到他们一家可能会有的下场，男人就一阵眩晕，当场“咕咚”一声，翻着白眼晕倒了，关键是他因为大鱼大肉吃太多了还有中风的病史，弄得警察局内好一阵兵荒马乱。
而此时，林小冬已经背着包，再次坐上了叶时远的车。
只不过这一次，他坐的是副驾驶。
“解气吗？”叶时远笑着从后视镜里看了少年一眼，林小冬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大仇得报的笑容，但很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不错。
“还行吧。”林小冬勾了下唇，“作为下饭剧情，还算及格。就是太吵闹了。”
“那是肯定的，别说你了，这几天我光是盯着监控就感觉自己的听力下降了一截。”叶时远握着方向盘，心有戚戚焉道，“那女人的声音分贝简直可怕。”
两人静默了一秒，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还是回国舒服啊，”叶时远感叹，“到处是同胞，还有家乡菜和认识的朋友都在这里，国外人是少了，但是冷冷清清的，呆几天就不习惯了。”
“这次回来，叶老师你还出去吗？”林小冬转头问他。
“不出去了，”叶时远立刻道，“打死我也不出去了！”
林小冬有点儿想笑，看这副样子，看来是真的在国外憋坏了。
“不过，小冬啊，我还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正在开车的叶时远忽然道，男人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忐忑，又有些迷茫，“你……对家主，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在被派去瑞典种土豆的那个星期中，叶时远终于想明白了，原来家主从一开始——或许没那么早，但肯定远比自己想得要更早的时候，就已经不想收养林小冬当自己的继子了。
所以，他们之间的交往就有些让叶时远不安了，因为他可不知道林小冬的年纪都快比自己大好几轮了，在叶时远看来，这就是一个成年人在凭借自己的阅历和经验对一个未成年人进行降维碾压，饶是他对林裴忠心耿耿，也无法真心实意地承认，现在的男人是一位合格的伴侣。
林小冬还那么年轻，身为老师，叶时远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告诉他这样做的风险的。
“我觉得，你可能还不太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他斟酌着措辞，努力挑选出一种不会冒犯到少年自尊心的说法委婉劝说道，“家主的确是个非常有人格魅力和领袖风范的男人，但是作为恋人……我觉得，他可能不太适合你。”
林小冬望着前方一直延伸的道路，沉默了片刻。
“谢谢你，叶老师，”他轻声道，目光平静淡然，“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
他曾经也和叶时远有同样的想法。
然而，时间会证明一切。
兜兜转转几个世界，陪伴在他身边的，依旧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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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再次回到城堡时,没有了像上次那样盛大的欢迎仪式，尽管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但就连城堡中的灯光也只是零星亮着几盏,显得很是荒凉冷清。
林小冬看着夜幕下被高大绿幕墙围起来的花园,好奇地问道：“你们在搞什么？”
驾驶座上的叶时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又要保密,是不是？”林小冬无奈道,“好吧，不过我大概也能猜出来了。”
因为他们回来时间太晚的缘故，叶时远不想打扰林裴休息，便把林小冬安排在了原来的房间里休息。他们在走廊谈话的时候还惊动了睡在隔壁房间的林闪闪,女孩揉着眼睛打开门,在看到林小冬的瞬间惊喜到无以复加：“你回来了！？”
“是啊。”林小冬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
他又不是瞎子,林闪闪那点儿心思怎么可能没察觉到。但先不提林小冬性别男爱好男,就算他喜欢女的，对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小女孩儿动心，那也是要被归入变/态的程度啊。
旁边的叶时远丢给他一个“你可得想好了该怎么处理”的眼神，他全当没看见，在和林闪闪简单聊了几句后便找了个路上太累的借口，躲回房间里睡觉去了。
“他怎么了？”
林闪闪看他这样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还有点儿委屈。
叶时远好笑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太晚了，你也先回去睡吧。”
“叶老师,他这次回来，是要跟我们一起继续学习吗？”林闪闪抬头问他,表情还有些跃跃欲试。她不畏惧挑战，能和林小冬当对手，林闪闪还觉得有点儿微妙的小开心呢。
所谓的“学习”不过就是选拔的委婉称呼，叶时远明白林闪闪的意思，但在女孩失望的注视下，男人摇了摇头道：“不会。刚才路上我已经跟小冬商量过了，他的梦想是考上美院，所以会参加高考，跟你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这样啊……”林闪闪很失望。
林小冬还不知道又有一颗少女心因为自己而夭折在了摇篮里，他回到房间后，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发觉了不对——这个房间里，有人来过了。
这指的不是来打扫的阿姨，而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描述出的生活气息。有过住校或者出差经验的人都明白，长期不住人的房子和有人生活的房子，给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就算外表看上去一模一样，床铺整洁、桌面干净，也丝毫不妨碍林小冬觉得浑身不得劲。
倒也不是说他不允许别人住自己住过的房间，他还没有那么霸道。只是城堡这么大，十六个孩子走了十四个，空余的房间应该很多才对，为什么会有人挑中了他这个位置偏僻的房间，还特别巧地一直住到了他回来之前？
林小冬走到大床边，安静地站了片刻，忽然蹲下身，掀开床单，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席梦思的情况。
在看到上面两道隐隐约约的压痕时，他轻哼一声，扬起唇角。
果然如此。
系统问道：“你要上楼找他吗？”
林裴现在应该就在楼上，虽然叶时远不愿意因为这个吵醒对方，但他们都明白男人不可能不知道林小冬已经到了城堡。
“我才不干呢，”林小冬倒在床上，今天刚晒过的被子干燥温暖，让少年幸福地眯起了双眼，“他不是要面子死撑吗？那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但想起之前林医生找到自己说的那番话，林小冬又有些犹豫。
“等明天再说吧。”他闭上双眼，喃喃道。
一夜好梦。
第二天醒来，一睁眼，林小冬就接到了一条好消息——他亲爱的叔叔婶婶，因为报假警的缘故，被警方把身份资料家庭资产查了个底掉（其中当然还有叶时远的推波助澜），现在被发现侵吞国有资产，而且数额还不小，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要蹲大牢了。
“我也没想到他们胆子能这么大，”吃早饭的时候，叶时远还唏嘘道，“这个数额一出来，把审计都吓了一大跳，本市已经很久都没有像这样牵扯金额巨大的案子了，市长昨天凌晨四点的时候都还给我们这边打了个电话询问进度，你那叔叔婶婶，不出意外肯定是要倒大霉了。”
林小冬问道：“那他们能被判几年？”
“现在已经不是几年的问题了，”叶时远冷笑一声，“这么大笔的国家资产被转移，按照法律定个叛国罪都有可能！现在相关人员都已经被限制了处境，就等着进一步审问呢，至于主犯，不掉脑袋都不错了！”
他还拿出手机，给林小冬“欣赏”了一番审讯时的记录。
监控里，婶婶刚开始还嘴硬不肯承认，还骂骂咧咧地说警察都不专业，被林小冬那个白眼狼骗得团团转还不知道，但是当警察把叶时远他们提供的证据一件件摆到她面前时，女人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变得惨白一片，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而她的那个又怂又无能的丈夫，就更好对付了。
他被送到医院后不久就醒了，而警察就只是稍稍用了一些心理学上的技巧逼问他，男人自己就已经自乱阵脚，前言不搭后语了。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他痛哭流涕地瘫在床上，一口咬定都是自己妻子给自己出的主意，“全是她想出来的！我当时就劝她来着，但是没有用，真是败家的女人，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才娶她回来……”
病床上，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捂着脸，像个三岁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但他没有得到在场众人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
关键时刻，身为一个男人，居然毫不犹豫地把责任全都推到了自己妻子的头上，听得就连旁边年轻的辅警都一脸不齿——先不提他干的这些龌龊事，这种遇事只会甩锅的男人，简直太无/耻了！
但由于他前不久才晕倒、而且还有心脏病和中风的原因，警察也不敢逼问的太狠，只是把他的录音发到了还在警局的同事手上。
而在听到丈夫毫不犹豫出卖自己的录音后，原本绝望的女人突然发疯似的破口大骂起来，从他年轻时出轨被自己抓现行到在麻将桌上偷偷出老千坑人再到三十秒口红男这种私密事，几个警察都拉不住她，言辞之污秽，简直让人不堪入目……
在看到这一段时，叶时远眼疾手快地掐断了视频。
林小冬还有些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
这段视频太精彩了，人家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对人渣夫妻就厉害了，是大难临头狗咬狗，为了保全自己，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顾了。
“咳，基本上就是这样的情况，”他对林小冬说道，“这件事闹得很大，接下来当地检察院会对法院提起公诉，如果你想要把父母留给你的遗产拿回来，家主肯定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但可能需要耽误你一些时间出庭。你怎么看？”
“我没问题。”林小冬一口答应下来。
“那行，我现在就去准备！”
叶时远就喜欢干这样的活，连饭都顾不上吃完了，端起盘子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林小冬现在不需要参与选拔了，自然也不用再紧巴巴地用奖章兑换一天三餐。他可舍不得没吃完早饭就走，少年坐在洒满了阳光的房间内，一边剥着鸡蛋，一边让系统把刚才叶时远给他放的视频再重头播放一遍。
下饭。
“不过，”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林奇怎么办呢？”
“林家有专门的疗养院，专门收一些没有子女养老的老人，”身后传来一道平静中稍显沙哑的声音，“虽然林奇还年轻，但以他现在的状况肯定是没有人家会收养他的，所以也会被送到那里。”
不等他回头，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覆上了林小冬的后背。
“你……”
林裴偏过头，凝视着少年僵硬的侧脸，维持着这个半搂的姿势，很温柔地勾了下唇角。但隐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却是一种让人情不自禁战栗的深沉执念。
男人轻声问道：“昨晚回来了，怎么没去跟我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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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男人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流随着声带振动的频率拂过耳畔，带来一股发自内心的麻痒感觉。
而搂在背后的手却又在散发着稳定而炽热的温度，仿佛一个无形的囚笼在空气中越收越紧。
林小冬呼吸一窒,手上剥鸡蛋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叶老师说你睡着了,就不想去打扰你了。”他目不斜视地盯着那颗鸡蛋,佯装淡定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很好。”
林裴放下手,推着轮椅来到他的对面。还不等林小冬暗暗松口气,男人就很自然地接过林小冬手里的鸡蛋，开始细致地帮他剥壳。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他问道，像是分别了一段时间的朋友间轻松日常的聊天,但林小冬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思考片刻，谨慎地选择了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回答：
“就……还行吧。”
昨天才发生了这么多糟心事,要是说好肯定是假话。
“你叔叔婶婶那边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果然，下一句林裴就提起了这个，“关于他们，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他把那颗光滑洁白的鸡蛋放到林小冬的盘子里，从桌上的抽纸中抽了一张，以一种很优雅的姿态擦了擦手——虽然看上去只是很随便的一个动作，但林小冬却不自觉地被男人的手吸引。
林裴这双手生的的确好看，和上个世界习武的顾星斋不一样，他的这双手,任谁看了都会赞叹一句“真是学钢琴的料子”，手指修长白皙,没有一丝赘肉，在阳光下完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但林小冬看着男人手术后显得愈发苍白消瘦的脸庞，心中微微一沉。
看来林医生说得没错，他想，林裴术后恢复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但除此之外，男人似乎和他离去时没有任何区别，依然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说话和神情也都一如往常。
林小冬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地发起呆来。
林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怎么，看入迷了？”
“……才没有！”少年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恼怒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只依稀听到一个“自作多情”。林裴低笑一声，也不逗他了，继续之前的话题：“我想问问你现在对他们的看法，这样决定了接下来我为你找的律师是什么样的类型，你知道的，林家最不缺的就是律师。”
俗话说的好，一代工程，二代金融，三代艺术，目前林家最中坚的力量大部分集中在全球各地的金融领域，而想要玩好金融，又离不开法律，所以林家年轻一代中很多人的就业选择都是律师。
那些在国际上知名的大律师，平时处理的商业官司可都是以几十亿甚至是上百亿资产计算的。但只要林裴打一声招呼，他们立刻就能动身来到这里，为林小冬打这场估计都没有他们经手案子零头的小官司。
“我的看法……”林小冬沉思了片刻，回答道，“我的看法就是让他们把不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全都原原本本地给我吐出来。至于别的，那就是国家要操心的事情了。”
反正像是这种公诉案件，检察院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这种大好机会的。
“那好，我明白了。”林裴点点头，“你慢慢吃，我去处理工作了。”
说着，他就准备推着轮椅离开。
“等一下！”
林小冬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林裴转过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不是，你就这么走了？”林小冬气闷道，“你就不解释一下？”
“你是说消息的事情吗？”林裴很平静地说，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你发给我的消息我都看到了，放心，那些画我都放在房间里，没有扔。”
“那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回？”
林裴凝视着少年的双眸，年轻的、鲜活的脸庞上浮现出深深的不解和郁闷，但他还是耐心地在等待着一个解释——他相信自己。
林裴忽然有种想要叹息的冲动。
但他还是忍住了。
心底传来一阵轻微的嘲笑声，似乎是在嘲讽着他的胆小和卑微，男人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头，收回视线。
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在林小冬的瞪视下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林小冬实在无法理解。
一时间，满桌子琳琅满目的早餐也失去了胃口，他抿了抿唇，忽然站起身，也大步走了出去。
“哎呦！”
刚拐过一条走廊，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林小冬捂着被撞疼的脑袋，抬头一看，惊讶道：“林医生？”
“是小冬啊，”林医生揉了揉泛红的下巴，苦笑起来，“你的脑门可真硬，差一点儿我的下巴就要被你撞脱臼了。”
“林医生，你过来一下。”林小冬顾不上道歉，拉着他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林裴他究竟做了什么手术？为什么他给人的感觉这么……怪怪的？”
“你也感觉出来了，是吧，”林医生却似乎并不奇怪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叹了口气，在房间里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其实我知道的时候也已经晚了，家主联系的是国外的一支专家组，但是他们给出的手术方案在我们看来都太过激进冒险了……先别说能不能成功，就算能成功，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未可知的。”
林小冬紧皱着眉头：“他不是说自己已经放弃站起来的想法了吗？”
“但事实上，家主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林医生道，“这次手术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方案，只不过因为风险太大一直被搁置而已。”
“那他现在为什么又……”
林小冬说到一半，突然紧紧闭上嘴巴，半晌，才盯着林医生缓缓问道：“是因为我吗？”
林医生叹气：“我也不知道。但很显然，现在木已成舟，手术还算成功，但它的后遗症也逐渐开始显现，这种后遗症倒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用药过猛导致的心理问题。我是个医生，但并不是神仙，家主拒绝接受一切心理疏导，我能做的，就只有劝说你回到这里来，尽量安抚一下病人的情绪罢了。”
面前的少年脸色阴沉，许久之后，他问道：“告诉我，林医生，我能做什么？”
既然林医生都说了手术成功，但通过刚才短暂的观察，以及这顿时间林裴拒绝回复自己消息，执意封闭自己的行为，林小冬不难发现，男人现在陷入了一种不正常的消极情绪当中——有点儿像是抑郁症，但又不尽相同。
无论如何，这是很多药物都会产生的副作用，如果不能断药的话，只能靠病人自己去克服。
林医生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靠你不断地鼓励他、陪伴他，还有就是，无论他怎么把你往外推，记住，这都不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家主他非常渴望你的陪伴，如果说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治愈他的良药，我想就只有你了。”
在送走了林医生后，林小冬在房间里独自坐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系统问道。
说实话，它也没想到这个是世界的林裴会是这样的性格，所有常规的攻略方法全都不管用，大概只有像林医生说的，细水长流、潜移默化地影响男人，才能把他从那座只有他一个人的孤岛上拽出来。
“统，帮我下载几本心理学的书籍，还有关于抑郁症的，”林小冬深吸一口气，从床边站了起来，“我就不信了，有我在，他还真能把自己弄自闭不成？”
他快速地把房间里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打包成一个包裹，扛在肩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大步走到二楼男人的卧室前，连门都不敲，直接把包袱丢到了墙角。
林裴不在，估计是去书房办事了。
林小冬也不管，反正林医生都说了，接下来无论男人对他如何推拒都不要理会，他自动在大脑里翻译一下，这不就是死皮不要脸地赖在对方身边吗？
这个他熟啊！
“等着吧，”少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咬牙切齿道，“我跟你没完！”
这人真是一不小心就能把自己折腾出事来，这回居然还把自己搞成了自闭？林小冬都快气笑了——敢情他之前跑的那三公里，流的汗付出的心血，全都白费了是吧？
而当林裴忙碌了一个上午，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回到卧室睡一觉补补精神时，男人震惊地发现，只是几个小时不见，他的卧室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原本的古典墙纸被人全部扒了下来，换上了网红小清新明快温暖的色调；原本的古董摆设也全都消失不见，变成了鲜花、零食和各种小孩子才会玩的毛绒玩偶；原本的暗色调大床更是像完全变了个样子，上面的黄色海面方块和蠢了吧唧的粉色海星瞬间刺痛了林裴的双眼——
这当初可是请国际知名设计师，花重金设计的房间布置！
“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我的床了。”
少年厚着脸皮，大大咧咧呈海星状躺在他的床上，还一本正经地抬起一颗脑袋，冲他这个原主人宣告道。
林裴：“…………”
男人坐在轮椅上，身体僵硬，手背情不自禁地蹦出一道青筋。
“你……”他的太阳穴又再度突突直跳起来，“你这是干什么？造反吗？”
“对啊，”林小冬随手抓起一包薯片，一边吃一边理直气壮道，“既然你不打算理我，也不回我消息，那我只能自己主动来找你了嘛。”
听着他在自己床上咔嚓咔嚓咔嚓个不停，有洁癖的林裴忍耐片刻，最终还是忍无可忍。
“下来！”他皱眉道，“这是我的床。”
“不干。”林小冬立马装死。
“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林裴很敏锐，立马察觉到了不对。
但林小冬对此当然是矢口否认，他见男人一直堵在门口不进来，干脆在林裴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赤着脚跳下床，把他的轮椅哼哧哼哧地推到了床边，然后连拉带拽地把人弄到床上，像是八爪鱼一样把男人死死地缠在怀里。
“午安。”少年笑眯眯地对他说，“希望你喜欢我刚换的被罩和床单，海绵宝宝向你问好，captain。”
差点儿窒息的林裴：“…………”
他想静静，谢谢。

第96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在抗议无效后,林裴似乎放弃了让林小冬离开自己卧室的念头。
他躺在床上，听着身旁人均匀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慢慢放松身体。
男人微微偏头,出神地凝望着枕边人熟睡的表情,目光在少年微张的红润唇瓣上流连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动作轻缓地把一旁的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
年轻的身躯柔韧而炽热,就像是一团滚烫的火，不停向外散发着热量。林裴体质偏寒，冬天如果不开空调和电热毯，两条没有知觉的腿冻得就像是冰棍一样,需要按摩很久才能恢复。
然而,此时的林裴却真切体会到了一丝隐约的热意，从林小冬贴着自己的大腿上传来。
这种感觉……久违了。
男人一时有些恍惚,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经过再三确认，林裴倒吸一口凉气，连身体都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这居然不是在做梦！
“小冬，快起来小冬！”他推了推躺在身旁的少年，林小冬睡得真香呢被吵醒，一脸不爽地揉了揉眼睛：“干嘛，这才几点啊？”
“我的腿能感觉到温度了！”饶是林裴一贯老成淡定，这会儿语气也不禁带上了一丝兴奋。
“什么？”林小冬立马清醒了，一个骨碌翻身坐起来。
午觉当然是睡不成了,两人凑在一起，认真地研究着林裴的两条腿。
“这儿有感觉吗？”林小冬捏了捏他的小腿。
男人摇头。
“这儿？”
还是摇头。
林小冬把整条腿从下到上都捏了一遍,林裴依旧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少年纳闷地想难不成是他下手还不够狠吗，正要继续往上，突然听到男人“嘶”了一声，顿时大喜过望：“这里有感觉了？”
“小冬，”林裴捏了捏眉心，忍耐道，“这不是腿的问题。”
“……哦。”林小冬讪讪一笑，把手从他的大腿根部收了回来。
“不过你这也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啊，还是说只能感觉到温度？”林小冬坐在床上，视线扫了一圈，定格在放在床头的保温杯上。
林裴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你该不会是想要——”
那可是六十多度的水！
“放心，不会烫死人的，就试验一下。”林小冬兴致勃勃地越过他，伸手去够那只保温杯。林裴不得不后仰身体，一只手虚虚地扶住他的腰，生怕这冒失莽撞的小鬼一不注意就压到了自己的关键部位。
好不容易拿到保温杯，林小冬已经打开盖子喝了一口，被烫得直吐舌头。
“我觉得还是算了……”
林裴委婉地想要拒绝，但林小冬已经倒好了一瓶盖，在还没有知会的前提下就泼到了他的腿上。
“！！！”
“有了！”看着男人被烫到后脸上瞬间出现的扭曲表情，少年惊喜地大喊起来，甚至都来不及和林裴说话，就飞快地跳下床跑出房间去找医生了。
林裴：“…………”
他默默地抽了几张纸，把腿上的水迹擦干。
看着那块被热水烫到微微发红的皮肤，林裴磨了磨牙，原本因为感知到温度而产生的狂喜早就在林小冬的骚操作下荡然无存。
但须臾，他抬头望向窗外，唇角又情不自禁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经历过数百日夜暗无天日的病痛折磨后，这是林裴第一次，从疼痛中切身地体会到希望的降临。
*
“来，到爸爸这儿来。”
林小冬一脸慈爱地俯下身，张开双臂做出一副引导的姿态。
机械碰撞的声音停下了。
林裴靠着墙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他：“你是谁爸爸？”
直到把林小冬看得眼神飘忽，男人才哼笑一声，继续开始艰难的复健活动。
他两只手紧紧握着墙边的扶手，因为过于用力，小臂上都爆出了青筋；腿上还固定着复健用的仪器，有点儿像是钢铁的指甲，不过要比真正的钢铁轻便许多。
男人像是刚刚学走路的孩童一样，一步一步扶着墙艰难地前行，基本上十几秒才能挪动平常人半步的距离，走个两三步就疼得满头大汗，还必须得停下来休息很久才能缓过来。
但林裴丝毫都没有觉得苦。
比起从前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做梦都在想要恢复行走的能力却依旧无能为力的状况来说，现在简直就是突飞猛进的突破。而且……
林裴咬牙擦去额头的汗水，瞥了一眼拿着摄像机一本正经录制着所谓“复健日记”的林小冬，恼怒道：“你还想不想参加高考了？素描画完了吗？怎么一天天的这么闲！”
“现在是休息时间，叶老师都说了要劳逸结合。”林小冬笑嘻嘻道，还仗着林裴没办法追上来收拾他，故意把镜头怼到男人的眼皮子底下，“来，说说你今天复健的感想吧，以后等你恢复健康能跑能跳了，这些可都是珍贵的回忆呢！”
林裴都被他气笑了：“你对我倒是有信心。”
就连林医生都说，他的下肢能恢复到正常人的三成就已经是超乎想象的成就了，也就是说，虽然不用再每时每刻都依靠着轮椅行动，但林裴大概终其一生都无法脱离行走辅助器，并且距离能够自主站立依旧遥遥无期。
然而林小冬就像是没有亲耳听到过医生的诊断一样，仍旧坚信他迟早有一天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这种情况，林裴连想都不敢想，但少年却总是嘻嘻哈哈地刺激他，弄得林裴也不禁开始盲目乐观起来。
“等我真能自己站起来了，”林裴喘了两口气，看着拿着拍立得执意要和他来张自拍的林小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小冬，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林小冬脸上的笑容一僵。
但他的手快了一步，拍立得已经“咔嚓”一声，拍下了两人的模样。
照片上，靠在墙边的黑发男人浑身大汗淋漓，双眼眯起，笑容意味深长，注视着身旁少年的表情却隐隐带着一丝温柔的纵容之意；个头稍矮的少年则被笼罩在男人的阴影中，笑得一脸勉强，甚至因为手抖，原本比出的“耶”看上去模糊成了一片阴影。
看着洗出来的照片，林裴很是满意，林小冬却一脸牙酸。
“一天天就知道恐吓人，我就不是被吓大的，”他跟系统抱怨，不屑一顾道，“就林裴这样，就算他真能站起来了，又能拿我怎么着？”
系统：“把你抱起来艹……？”
林小冬：？？？？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然而系统本来就不是人，林小冬只能痛心疾首地谴责一番，板着一张脸跟林裴说他要去写卷子，让男人赶紧收拾收拾东西，锻炼得差不多就行了。
“好吧。”林裴叹气道。
确实，过犹不及，虽然他站起来的愿望很迫切，但复健这种东西肯定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林小冬非常熟练地先把轮椅推过来让林裴坐下，然后弯下腰，又帮他把腿上固定的仪器拆卸下来。
“你好像长胖了点儿。”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林裴的小腿宽度，一本正经道。
林裴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少年头顶的黑色发旋，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其实这些原本都是由专门的护工来做的，林裴也说过让林小冬安心学习，但是林小冬在听了林医生的话后怎么可能同意，就连林裴拿个美工刀他都紧张兮兮的，还故意要装出一副“我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样子顾左右而言其他，看得林裴一阵好笑。
他之前一段时间，的确是因为药物和手术的原因陷入到了某种莫名的低落情绪中，但林裴本身就具有非常强大的自控力和心理调节能力，因此他也不愿多和林小冬接触，希望靠自己慢慢度过这个特殊时期。
然而少年就像是一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的铜豌豆，就和他们初见那次一样，大大咧咧地闯入林裴的生命中，一把握住了他逐渐沉沦在黑暗泥泞中的手，掀开遮挡住阳光的幕布，不给林裴任何主动退却的机会。
“你想考什么大学？”在走廊里，林裴问他。
林小冬想了想，随口答道：“就本市的吧。”
“为什么？”林裴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还是逼着自己问出了这个有些尖锐的问题，“以你的成绩……如果出省的话，说不定还能上更好的985院校。”
“我不想去离家太远的地方。”少年用轻快的声音回答。
家……
林裴望着窗户上两人的倒影，眼中也浮现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对了，院子里的围栏什么时候拆啊，”林小冬边走边抱怨道，“丑死了，还遮挡视线。”
“快了。”林裴回过神来，淡淡道，“你不是想要向日葵吗？向日葵的花季在七/八月份，有了大棚能够提前一些，不过也要等到你下次生日前才能看到了。”
林小冬异想天开道：“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一边赏花一边吃葵花籽了！我还打算给叶老师也炒一份呢，他前两天忙得要死还来城堡看我，还带了一堆零食过来。”
“是吗，”林裴淡淡一笑，“怪不得我看你最近脸也圆润了一些，还想着是不是食堂的饭菜合你胃口了，看来叶时远功不可没。”
“……你胡扯！”
林小冬刚要和林裴就这个问题好好掰扯一番，忽然看到林医生拎着他的医药箱站在不远处，正冲他微笑着招手。
“去吧，”林裴转头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回房间就行了。”
他知道在复健期间林医生经常会和林小冬交流自己的病情，所以并不阻拦。
“好。”
林小冬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大步走到林医生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被对方用力抱在了怀里。
而远处，不经意间回头的林裴眼神一凝，猛地攥紧了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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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说实话,在被林医生抱住的瞬间，林小冬也是一脸懵逼的。
甚至由于男人太过激动的缘故，他都感觉自己双脚离地了,这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问道：“林医生,你这是怎么了？要结婚了？”
看林医生这风风火火的样子,也不像是快要成家的人啊？
“小冬,太感谢你了！”林医生压根儿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男人激动的嘴唇都在抖，只是反反复复地说着，“真的，简直是奇迹,奇迹中的奇迹……”
林小冬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勉强听明白了，这件事大概跟林裴有关。
林医生虽然不是林裴请来的专家组成员,但由于他对林裴的病情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所以最后也是破例让他加入了平均年龄五十往上的专家组中，方便提供手术相关的数据，以及帮助病人进行后续的康复和其他各项恢复活动。
他的半边脸被男人白大褂的扣子硌得生疼，只好拍拍林医生的手，示意对方先把自己放下，有话好好说：“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林医生这才注意到两人现在的姿势，立刻松开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抱歉，一时激动。”停顿了一秒,他的神情又再度兴奋起来，“不过小冬,的确是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
“就在昨天晚上，国内刚刚突破了一项关于修复神经的研究壁垒，”林医生咽了咽唾沫，虽然竭力镇定，但还是难掩语气中的亢奋，“真被你说中了，小冬，有了这项技术的帮助，家主的腿有望恢复到和正常人一样的水平！”
“原来是这事啊，”林小冬长吁一口气，笑道，“你吓死我了，林医生。不过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我早说了，林裴他福大命大，根本不需要担心的。”
他转过头，顺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望去，却正好看到轮椅的扶手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等晚上我再告诉他吧，”林小冬不疑有他，回头对林医生道，“谢谢你啊林医生，一直这么尽心尽力。”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医生，林裴虽然是家主，但也是我的病人，我自然要对他负责。”林医生板起脸道，但很快就放松下来，重新恢复了原先笑意盈盈的模样，“小冬啊，我是真的要感谢你。包括我在内，所有专家医生都没有想到家主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得这么好，其中绝对有你一半功劳！”
“你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有，我是认真的。”林医生突然严肃起来。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作为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小冬，你是个好孩子。我也从叶先生那儿听说了，你将来想当个画家，但是我和他的观点是一致的，你不能一直呆在城堡里，呆在家主身边。你也需要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人生，明白吗？”
见林小冬张嘴想说话，他摆摆手，认真道：“先听我说。我很明白你对家主是有感情的，家主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但你们的年龄差毕竟摆在这里，所以我这番话说的不是想要拆散你们，而是希望你能好好思考，在看遍世界真正成长起来后，依然能够坚定地选择你爱的那个人。”
林小冬点点头：“我明白。”
林医生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笑着告别道：“想说的就这些，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否则到时候家主肯定会也把我送到瑞典种土豆的。接下来我准备去国外留学修个双学位了，再回来可能就是几年后的事情，这次来就是想看一下家主的情况，顺便跟你道个别。保重，小冬。”
“叮，好人卡+1.”
四张好人卡集齐，意味着离开这个世界的脚步又迈近了一步。
告别了林医生，晚上回到卧室的时候，林小冬都有些心不在焉。
“……熄灯吧。”
林裴和往常一样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书，但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躺在身旁少年身上，见林小冬一直望着天花板发呆，他也不禁有些心浮气躁，干脆合上书，准备睡觉了。
然而，关了灯后，黑暗却更能勾起人浮想联翩的思绪。
想起白天时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一幕，林裴只觉得唇舌间泛起一阵淡淡的苦涩，他的理智告诉自己林小冬和林医生应该是不可能有什么的，他们就是最简单的病人家属和医生的关系；但另一个声音却在脑海中对他冷嘲热讽：
病人家属？小冬他承认过吗？
没错，从血缘来讲，他们的确有着一定的关系——但这种关系，已经稀薄到连法律都不会承认林小冬拥有他继承遗产的资格，所以基本约等于无。
而从情感来讲，他比小冬大十几岁，要说情感上的慰藉，肯定是小冬给他的更多；而要说身体上……从前的林裴当然很有自信，但现在的他，却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熟睡的少年搂进怀里，贪恋这一时片刻的温暖罢了。
就连林裴自己都觉得，如果现在的他对林小冬说出“爱”这个字，未免有些过于卑劣了。
这明明是单方面的索取。
因此，在看到林医生抱住少年时，他才会如此的心神不宁、辗转反侧。
因为比起一个瘫痪残疾的亿万富翁，任谁都会选择一个健康的、有着大好未来的年轻医生。林裴苦笑着想，虽然他的身家是林医生的几百倍，但对方却拥有一双笔直的双腿，能够自由地行走奔跑，用臂膀轻松地抱起心爱之人。
“怎么这么早就关灯了？”耳畔，传来少年轻轻的抱怨，“我还有事儿没跟你讲呢。”
那一刻，林裴的心像是被荆棘缠住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已经遍体鳞伤、痛苦不堪的灵魂，另一半则是早已麻木的躯体——他甚至还能挤出一个祝福的笑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黑暗的夜里，这样的伪装暂时是没有必要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哑声问道：“你是想说和林医生的事情吗？”
“你怎么知道？”林小冬撑起半边身子，疑惑地看着他。
借着窗外的月光，林裴看到了少年发亮的双眸和掩饰不住的笑意，仿佛有什么好消息想要向他倾诉。男人绷紧了下颌线，用尽一生的自制力扭开头，不去看他：“既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为了避嫌，你也没必要再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了……你走吧。”
林小冬：？
“不是，”他盯着背对着自己，像是一具暮气沉沉的尸体一样躺在床上的男人，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跟谁在一起了？”
“林小冬，”林裴转过身，怒气冲冲道，“你非得这么残忍吗？”
林小冬：“…………”
他扶额，在林裴的瞪视下长叹一声，然后低下头，一口咬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你——！！！”
“让你长长教训，别成天想七想八的。”林小冬抹了抹嘴，看着林裴紧蹙的眉头嗤笑一声，“我是想跟你说，林医生他去国外了！今天他是来跟我告别的，顺便告诉我医学界有了重大突破，你的腿很有可能能够恢复正常了，你到底都在想什么呢？”
来不及高兴腿的事情，林裴的眼睛“刷”的一下子就亮了。
他翻身坐起来，目光炯炯地问道：“你是说真的？你没有和他……”
“没有！”林小冬没好气地吼道。
眼见着少年赌气着就要跳下床回自己房间睡，林裴连忙抓住他的手腕，连声道歉：“是我错了，小冬，别生气，我只是一时想岔了……”
“松手！”
林小冬想要甩开他，但却反而被男人拽到了大床中央，用双臂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别离开我。”背后，林裴的声音嘶哑。
男人把下巴搁在林小冬的肩膀上，带着一丝颤意，轻轻在少年的颈侧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怀中人的挣扎渐渐安静下来。
虽然已经同床共枕过那么长时间，甚至当初林小冬还几乎脱/光了衣服被林裴抱在怀里睡了一整晚，然而，这依旧是他们正经意义上的第一个吻。
见林小冬不吱声，但也没有反抗，林裴的底气也渐渐足了起来。他试探性地把怀中的少年转过身来，抬起他的下巴，看着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温热的指腹在少年白皙光洁的脸庞上慢慢摩挲着，却迟迟不敢再进一步。
“你在想什么？”
林小冬裹着身上的毯子，仰头问他，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又带着一点儿似有若无的暧/昧。
“我在想……”林裴低声道，五指缓缓穿过少年脑后的发丝，俯下身，抵着他的额头，“我后悔了。”
“是吗，”林小冬平静道，攥着毯子的手指却情不自禁地动弹了一下，“后悔吻我？”
林裴摇了摇头。
他垂下眼眸，用力吻上少年的唇。
“是在后悔，我为什么不早点儿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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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叶时远再度踏进城堡时,明显感觉到，这里给人的感觉和从前不一样了。
往年的城堡，总是空旷而冰冷,没有一点儿人气,在这里工作生活的人也都是神情严肃、行色匆匆,不敢在林裴面前多呆片刻。
但现在……
“还真是福星啊。”他笑着摇摇头,爬上二楼,看到主卧的门半掩着,也没有想太多，就这么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家主，小冬，我来——”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人,闭上嘴巴,露出一脸牙酸的表情。
“……叶老师，你怎么大晚上来了？”
林小冬吓一跳,赶紧从林裴的腿上跳下来。少年的唇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异样的泛红,亮晶晶的触感柔软而水润，还微微有点儿肿，像是成熟蜜桃的颜色。
坐在沙发上的林裴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衣服，皱眉望向呆站在门口的叶时远：“说，什么事？”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没有重要事情汇报的话，你就死定了。
叶时远的身体一僵，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家主，当初袭击您的那帮雇佣兵,我们抓到了其中一个。”
虽然当时他们都蒙着面，但混战中叶时远还是牢牢记下了领头那位的身体特征,尤其是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有西语的腔调。一番排查后，终于在今天成功收网，把人逮了回来。
“审问结果呢？”林裴问道。
叶时远：“这个人很明显接受过刑讯训练，估计是某个国家的退伍特种兵。我们派了一名心理专家帮助警方一起审问了三个小时，他还是不肯说出雇主的身份。”
林裴脸色微沉：“那就继续审，审到他肯说为止。这种雇佣兵本来就是为钱卖命，你指望他们能有多少忠诚？”
男人很明显有些恼火，要是连这么简单的事情叶时远也搞不定，他是真的要怀疑自己下属的能力问题了。
“但是家主，”叶时远艰涩道，“虽然我们没有问出关于那场袭击的主使人，但却无意中收获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情报……是关于他们队伍这次任务目标的。”
他走过来，轻声对着林裴说了一句话。
一旁的林小冬猛地睁大了眼睛，他也听到了那个关键的人名，甚至还能经常在电视新闻里听到。他扭头看向一脸凝重的林裴：“这可是天大的事儿了吧？”
林裴缓慢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的确和林家没有太大关系，但是一旦让他们得手，整个国家上层都会发生震动。尤其是他们抓到的这个人，只是整支雇佣兵队伍中的一个小头目而已——光是小头目就能让林家的安保损失惨重，更何况是大团倾巢出动？
“正好那位最近不在京，这么大的行动，估计背后还有其他国家政客在暗中资助，”林裴思索片刻，抬头问道，“这件事，除了你和那些审问人员，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叶时远摇头，“这个您放心，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让人把所有知情人控制起来，绝对不会让情报走漏的。”
他把轮椅推过来，和林小冬一起扶着林裴坐上去。
“你先休息吧，”林裴看着林小冬，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了几分，“我去书房处理完事情就回来陪你。”
少年无奈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但无论是在叶时远还是林裴的眼中，林小冬就是个孩子。
经过一个冬天的评教考核，最终，林裴还是力排众议决定收下林闪闪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并开始有意识地教她一些处理事情的方法。林小冬经常能在书房看到女孩儿甩着马尾辫，站在书桌旁低声询问男人问题的身影。
这个敏锐的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和林裴非同一般的关系，在短暂几天的低落后，她很快就调节好自己的心情，开始以家主之位为目标奋发努力。
林小冬真想把林闪闪熬夜写给林裴的报告拍下来，照片就糊在林家那些叫嚣着“女人不能掌权”的古板老头子脸上，让他们看看自个儿的水平配不配评价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但他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和以往不同，就算林裴有意识想要锻炼林闪闪的能力，也是绝对不会让她参与其中的。
因此，难得放松下来的林闪闪干脆就来找他了。
“你什么时候去上大学啊？”少女坐在城堡门口的台阶上，望着在花园中忙碌的工人与花农，有些遗憾地问道，“等你去上大学，我一个人在城堡里估计要无聊死了。”
“怎么会，不是还有主管他们吗。”林小冬漫不经心地啃着手中的巧克力，还顺便分给了林闪闪一块，“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找林裴，别看他这样，其实很喜欢和小孩子呆在一起的。”
想到家主那张英俊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脸，林闪闪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还是算了吧，”她心有余悸道，“我每次问他问题的时候都要费很大勇气，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能跟他在一起谈笑风生的。”
林小冬想了想：“……有吗？”
他跟林裴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互相拌嘴，就是打啵，还有……咳咳，总之压根儿就没有什么谈笑风生的时候。
“反正我上的大学也离这儿不远，开车两个小时不到就到了。”他伸了个懒腰，双手垫在脑后，懒洋洋地躺在台阶上晒着太阳，“你呢？我记得你今年好像也要中考了吧。”
偶尔家庭教师不在的时候，林闪闪就会拿着作业本来问他题目，可惜林小冬连自己的作业大部分都是让系统糊弄的，就算是初中的知识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为了不误人子弟，他还特意买了一堆初中教辅恶补一番，弄得林裴好几天低气压，浑身都飘着醋味儿。
“对了，我还有一张卷子没写完呢！”
没想到，这句话却提醒了林闪闪，女孩儿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站起身噔噔噔跑远了。
“……年轻真好啊。”
林小冬唏嘘不已，长叹一声，在明媚的阳光下慢悠悠地来了个咸鱼翻身。
“这孩子真是。”二楼的叶时远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
但很快他就收敛起笑容，继续和林裴一起处理起了这次的事件，联络相关人员、调查各方势力……他们现在手头的线索太少，不足以形成证据，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不过家主，”叶时远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真的要蹚这趟浑水吗？政治这种东西……就算是林家，但凡一步走错也是万劫不复啊。”
“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想不想蹚浑水的事情了，”林裴从厚厚的情报资料后抬起头，平静地望着他，“你以为，为什么那个咬死都不肯说出雇主姓名的雇佣兵会这么轻易地把这件事告诉我们？你当真认为，他只是‘不小心说漏嘴’了吗？”
叶时远悚然一惊。
“您的意思是说，”他声音沙哑道，“有人在算计我们，故意想拉林家下水？”
“十有八九。”
林裴敲敲扶手，沉吟片刻，果断命令道：“吩咐那些最近在外面出差的林家人都注意些，尤其是在国外的，最近最好都先回来。”
“明白。”
今年的夏天，比起往常来得要更早一些。
城堡花园内的绿幕墙已经全部拆除，大棚内，茁壮成长的向日葵还未到花季，然而已经能看到零星几朵盛开的花盘。期待了一个冬天的林小冬开始摩拳擦掌，就准备等它们成熟后大展身手了。
整个暑假，他无事可干，于是就在城堡露台上种花，种大葱和大蒜，承包了整个食堂的葱姜蒜配料不说，还带着林闪闪一起在城堡四周的森林里逮兔子打鸟，美其名曰“重温童年的乐趣”，可把负责教导小姑娘礼仪的老师气得不轻。
不过就算老师跟林裴告状也没什么用，林裴在这方面对林小冬的纵容可以说是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用要星星不给月亮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
当初城堡内作为奖励留下的那么多玩具全都便宜了林小冬，各种成千上万块的收藏品纪念品堆满了一屋子。在深受海绵宝宝荼毒后，林裴不仅没有像其他人想的那样对这种黄色方块深恶痛绝，甚至还在林小冬高考成绩出来后，亲自请了一支乐队来城堡大厅给他唱了一首海绵宝宝的主题曲……
在知道这件事后，叶时远都忍不住叹息：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娇惯孩子的。
但林裴并不觉得他这是在娇惯，而且林小冬也不是他的孩子，对于自己的行为，男人表现得异常淡定——宠自个儿老婆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这句话林裴是不敢当面跟林小冬讲的。
毕竟，他还有“把柄”被少年捏在手里呢。
“我讨厌这个姿势，”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林小冬总是会用十指死死地扣住他的肩膀，一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一边咬着下唇问他，“简直是……反人类，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对此，林裴也没有什么办法。虽然他挺喜欢这样的，不仅能看到少年泛着淡淡红晕的漂亮脸蛋，还有那种既大胆又羞涩、带着一丢丢失神的恍惚神情，每每总是让他心痒难耐。不过形式比人强，在体验过一次不小心把人逗炸毛被丢在床上孤单寂寞冷的经历后，林裴终于学乖了。
在之后听到类似的抱怨时，他只能先好声好气地哄着怀中的少年，然后第二天去健身房拼命锻炼臂力……
结果他就发现，当看到自己新鲜出炉的腹肌时，林小冬眼中骤然爆发出了让人胆战心惊的亮光，当晚的热情程度几乎都要让林裴受宠若惊了。
“亲爱的，darling，”少年侧过身，深情款款地抚摸着他的腹肌，热情告白道，“我就知道，你这么爱我，肯定不会离开我的。”
靠在床头思考人生的林裴：“…………”
虽然这句话确实是对自己说的，但他怎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呢？
当大地上最后一丝寒意也被暖风吹散，终于，城堡花园里的向日葵开了。
这种向阳花和所有其他花朵都不一样，它生来就是属于光明的，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热热闹闹地拥挤在一处，高高的花杆像是要一直长到太阳上去，全部都迎着阳光的方向，随风摇曳，像是波澜起伏的金色海洋。
林小冬周末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常常会把他的大画板拿出来，搬到花园边上，一画就是一个下午。
他笔下的向日葵总是灿烂、生机勃勃、充满了炽热的力量，等画上的颜料晾干后，林裴会把每一张画，无论好坏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曾经林小冬还想过拿几张出去卖钱，但在遭到坚决反对后还是无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向日葵逐渐成熟，花园里也吸引了大批鸟类来偷吃葵花籽，林小冬便花了一整天做了一个稻草人，然而效果不大。
最后，他气得干脆自己戴上草帽，装作稻草人站在花丛中，但凡有小偷鸟敢靠近，立马原地“复活”，张牙舞爪地把它们吓跑。
林裴坐在轮椅上，远远地看着向日葵丛中戴着草帽的少年活力满满地来回奔跑，唇角也不禁扬起了一抹深深的笑意。
换做在几年前，他就算是在梦中，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有如此幸福的生活。
“迟早把你们的毛都拔光了下锅！”
林小冬按着头顶的草帽，指着那群盘旋在半空中仍旧贼心不死的乌鸦们骂道。
乌鸦嘎嘎叫了两声，嘲哳难听声音仿佛是在嘲讽。
别看乌鸦长得丑，它们的智商在鸟类中可是数一数二的，而且还有一点，就是特别、非常、极其记仇。如果你伤害了一只乌鸦，还不小心让它跑了，那你就完蛋了——国外曾经报道过，曾经有个男人一不小心用捕鼠夹伤到了一只乌鸦的翅膀，结果从此之后方圆几公里的乌鸦都在他的家门外日夜蹲守，只要他和他的家人赶出门，就是一通疯狂的扑啄，甚至还跑到他家的车上、屋顶上拼命拉屎，最后弄得一家人焦头烂额，不得不搬离此地。
“和一群畜生计较什么，”见少年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林裴不禁失笑，“到时候我叫人多扎几个稻草人放在花丛里就是了。”
“根本没用！这群乌鸦都快上天了！”林小冬抱怨了一句，目光落到男人身下的轮椅上，了然道，“是到了复健时间了吗？瞧我，被这群鸟烦的啥都忘了。”
经过几个月的复健，在仪器的帮助下，虽然还是无法自主站立，但林裴已经可以在不借助扶手的情况下自己缓慢的行走了。偶尔林小冬周末早上起迟了，还能看到男人腿上绑着仪器，跟宇航员登月似的在走廊上慢慢散步——说实话，虽然他嘴上没说，但给人的感觉着实有点儿惊悚。
林裴只要一看少年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神游天外了，男人咳嗽一声，无奈道：“今天的运动我已经完成了，我只是来提醒你，别忘了今晚的宴会。”
无论是林裴还是林小冬都是喜欢清静的人，奈何他们背后还有林家这一整个大家族，交际什么的自然是少不了的。之前林裴受伤后就暂停了很长时间，如今他的身体渐渐恢复，自然宴会也要随之重启。
“礼服我给你放在卧室了，记得回去洗个澡再换上。”林裴道，“还有造型师和化妆师，别让他们等你太久。”
“还要化妆啊……”
林小冬叹了口气。
在这个世界，他的【一键换装】技能几乎没有任何用武之地，这不仅让林小冬心疼起了自己当初兑换的那么多点数。
他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发现林裴给他准备的是一件白色的年轻款西装，胸口还别着一朵鸢尾花，看上去很是骚包。
而等造型什么都完成后，已经是一个多小时的事情了。
林小冬无聊地靠在墙边玩着消消乐，摸摸干瘪的肚子，身处在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名流宴会上，满心想着的却是呆会儿要让厨师给自己多做一道小羊排加餐。
宴会上的这点儿点心，根本吃不饱好吗！
不过这的确是他第一次在城堡里看到这么多客人，林小冬扫了一眼，发现来的宾客数量起码有上百人，但他一个也不认得。于是放心地低下头，继续玩起了自己的手机。
“各位，请静一静。”
前方传来叶时远的声音，伴随着轮椅轻微的移动声，他推着林裴走到了众人面前。
为了出席宴会，林裴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笔挺西装，虽然男人坐在轮椅上，脊背却挺得笔直，气势丝毫不输给在场任何站着的客人们。
他接过叶时远递来的话筒，简单发表了一番讲话，内容无非是关于这两年家族的发展、对大家的期望和祝福等等。这次的宴会虽然不能算家宴，但在场的大多数还是林家本家的人，像是当初那十六个孩子的父母们不少都在其中。
林小冬听得无聊，干脆找了个机会偷偷从大厅溜了出去，一个人跑到露台上吹风。
原本空荡荡的露台现在放着一圈各式各样的花盆，在城堡大厨再三恳求林裴让林小冬别再种那种发育不良的葱姜蒜后，他没办法，只能遗憾放弃自给自足的念头，转而种起了别的花。
今夜月明星稀，天气正好，他靠在栏杆边上，仰着头数星星。
城郊的星星可比城市里的清晰多了，弯弯的月亮倒映在远处的湖面上，随着晚风泛起层层涟漪。
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林小冬烦恼自己究竟是数到了第四百六十八颗还是第四百八十六颗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推门声——
“吱呀”
林小冬转过身，看到男人推着轮椅过来，笑着问他：“觉得无聊了？”
“是啊。”林小冬眯起眼睛，撇撇嘴道，“这种宴会，还不如我带你去夜市吃顿铁板烧来得痛快。”
林裴低笑一声：“就知道你是馋了。放心吧，我已经吩咐后厨在做夜宵了，呆会儿就让他们端上来。”
他推着轮椅来到林小冬身边，淡淡道：“其实这次的宴会只是个由头，你也知道，因为之前的事情我让林家人最近这段时间都谨慎一些，最好不要出国。但是肯定会有人不听，所以干脆就重新办了场宴会，尽量把人都召集起来。要是聪明的人，应该早就从我这一系列动作里发现端倪了。”
“这样啊，”林小冬低头看了看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又问道，“那万一还有人不愿回来呢？”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林裴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十分残酷，“一个大家族，适当修剪一下枝叶也是有必要的。”
林小冬沉默了。
林裴还以为他是被自己刚才的态度吓到了，刚想斟酌措辞解释一下，就见少年抓着栏杆，忽然吸了吸鼻子，眉头一皱：“你有没有问到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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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味道？”林裴一愣,“没有啊。”
这里是城堡的最高处，除了夜风送来的草木芬芳和人工湖的水汽，还能有什么味道？
林小冬眉头紧蹙：“不对,我怎么闻着像是……”硝烟味呢？
几秒钟后,男人脸上疑惑的表情陡然一变。
胸膛中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林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小冬,快过来！”
“什么？”
少年还一脸无知无觉地望向他，似乎没有听清。
就在这短短一瞬间。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擦过了林裴的脸颊，没入了他正前方少年的胸膛内。
林裴脸上的血色在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小冬怔怔地看着他，表情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顶的退后半步,虚弱地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已经失去了平衡。
在这一刻，林裴的大脑空白一片。
他甚至忘了自己的腿还无法支撑任何重量,忘了自己还坐在轮椅上,下意识站起身扑了过去，想要抓住林小冬的手。
但最终，他只碰到了少年冰凉的指尖。
男人木然地站在那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小冬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眨眼间，便从露台上方坠落进无边黑暗中。
“我……艹他大爷啊！”
林小冬差点儿气疯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在虚无空间咬牙切齿道，“怎么一点点征兆都没有的？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否则我一定要……”
说到这里，他突然就萎靡不振了起来。
……好像他也确实不能把凶手怎么样啊。
系统安慰他：“好啦，林裴肯定不会放过凶手的,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任务吧。”
林小冬呵呵一声：“谢谢你的安慰，一下子就感觉好多了呢。”
他抓狂地挠了挠头,这还是林小冬第一次没有完成任务，就差最后一张好人卡了！
要是早知道今晚会有人来袭击林裴，林小冬恨恨地想，他说什么也得搞个英勇献身再说几句感人肺腑的遗言啊……结果现在好了，站在露台边上被人一枪打下楼，连说句话的时间都莫得。
太突然了！
“但话又说回来，你们这个任务本来就设置得很不合理，”他抱怨道，“谁会给自己的男朋友发好人卡啊？除非是想要分手了，逻辑上根本就说不通嘛。”
系统无辜道：“可问题是，我们也没想过你居然会和剧情人物一起困觉啊。”
林小冬：“…………”
“总之这次任务失败不是我的问题，记得向你们总部申报一下，”他不管不顾道，“还有，任务失败有什么惩罚来着？我记得你好像说过的吧。”
系统：“是的，不过现在又更新了一些新的规则，具体的还要等穿越之后再看。你想要现在就进入下个世界吗？”
林小冬揉了揉眉心，本想说先让他缓缓，他的大脑还停留在上个世界，当真是猝不及防，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就被迫脱离了。
但没办法，这口郁气顶在他的胸口一直没法消解，穿越了这么多世界，还是他第一次死得如此潦草。
林小冬越想越来火，只能咬着牙，使劲儿点了点头：“是！”
系统：“好的。提前说一下你这次因为任务失败的缘故，获得的点数只有五百点，目前总点数是一千两百点，下个世界的危险等级比较高，记得节省着点儿用。”
林小冬摩拳擦掌，大义凛然道：“来吧！”
“正在准备中……”
“高魔模块加载中……10%……60%……100%，加载已完成。”
“神明特殊角色归档中……”
“世界屏障建立中……”
光是听着这一系列陌生的播报，林小冬就知道，接下来的世界确实如系统所说，非常不简单。
连神明这种完全不科学的东西都出来了，怪不得它们要这么谨慎。
就在他思考到底是系统总部的权限高还是神明的能耐更大时，眼前骤然亮起了一道白光。
“大地光明，污浊荡尽……”
低沉而悠远的赞美诗在耳畔响起，林小冬呼吸了一口空气中冰冷的空气，缓缓睁开双眼。
穿着白色斗篷、低声吟唱的信徒们站在宽阔的广场上，一眼望去，竟然望不到尽头。灰色的石砖累成了高耸的塔楼，身后是高耸入云的大教堂，光明神的塑像屹立在教堂后方，灰蒙蒙的天空下，石像身后张开的双翼几乎能够遮天蔽日。
但林小冬的第一反应却是——这完全违反了建筑学的原理。
然而这个世界不科学的地方还有很多，他站在教堂的天台之上，身穿一袭洁白无瑕的圣子长袍，头顶带着沉甸甸的银色桂冠，手中还握着一把金色的权杖，上面是镂空的宗教人物雕刻——每个人物的脸上都有着不同的表情，甚至精细到能看到他们的睫毛和眼部的皱纹。
光是这繁复的雕工，就足以让拥有几十年丰富经验的工匠感到绝望。
“圣子天赐，保佑诸生……”
下方信徒们的吟唱声越来越大，环形的广场似乎有着聚音的效果，声音回荡在天空中，惊起一片白鸽。林小冬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庞大的信仰之力从密密麻麻的信徒身上涌出，如光点般漂浮在半空中，又如潮水般没入他身后的光明神塑像内。
其中还有极少的一部分落在了他的身上，但就是这零星几个光点，就已经让林小冬感觉到了一阵暖洋洋的、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的惬意感受。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甚至连眼前的事业都变得更加清晰了。
“……归来吧，归来吧，归来吧！”
伴随着最后的祷告，信徒们纷纷双膝跪地，朝着教堂深深拜倒。
几十个人跪下，和接受上万人同时跪拜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至少林小冬现在就很不自在，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即使知道这些信徒真正拜的人是身后的光明神雕塑，但他还是浑身上下都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十分难受。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然现在也没有那么坚定了，”他对系统吐槽道，“但信教肯定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系统：“这话你跟我说说就行了，可千万别在这个世界告诉别人。这里的人们都是非常虔诚的信徒，而且是那种如果神明有要求，恨不得把自己儿子当羊羔杀了祭祀的那种。”
林小冬：“放心吧，我又不是傻。”
求同存异他还是懂的，就算他自己不信教，但是他尊重别人的信仰。
“圣子大人，告解时间到了。”
身后一位神仆打扮的年轻男子恭敬地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轻声到。
金发雪肤的青年回过头来，弯了弯如天空般湛蓝的双眼，朝他微微一笑：“好的，麻烦你了。”
饶是已经看过无数次，但神仆仍旧会为圣子殿下那不似凡人的俊美面容而感到窒息，他快速低下头，不敢与林小冬对视。但当青年越过他离开后，却又痴痴地望着圣子殿下拖曳在地上的雪白披风，恨不得跪下来亲吻他的袍角。
而趁着这段时间，林小冬也在看着这个世界的剧情介绍。
圣子林恩，被誉为诺丁王国最接近神明的人，他拥有比谁都要虔诚的信仰，自称为神明的仆人，性格温柔，为人善良，在还没有被选为圣子前，他只是一位年轻的吟游诗人，能歌善舞，拥有像夜莺一样美妙的歌喉，为穷苦的人们弹唱，把贵族们的暴行编成歌谣，到处传唱。
也正因此，贵族们都视他为眼中钉，还有大贵族派出骑士想要杀死他，然而就在林恩命悬一线的时刻，光明神的骑士团却率先找上了他——在上任圣子去世后，按照祭祀的预言，林恩被选为了下一任侍奉光明神的仆人。
这个世界的神明只有一位，就是至高无上的光明神。他带领着人们摆脱黑暗与邪恶，与堕落的深渊邪神做斗争，最终为世界带来了光明——这是写在光明神教最高教义，《光明圣典》第一章 的内容，所有的人们都对此坚信不疑。
而侍奉光明神的圣子，地位自然是至高无上，不过在林小冬看来整个教会的权力基本都被教皇把控，圣子的地位虽高，却大多只是虚名，所以更像是英国女皇那种象征性的尊位。而在成为圣子后，虽然林恩很高兴自己能成为离光明神最近的人，但他十分厌恶日日与虚伪的贵族和骑士团为伍，于是下定决心，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这一切。
他想要为平民们争取更多权力，想要让人们领悟光明神真正的教义是善良与正直，想要劝说贵族们善待家中的仆人，不要杀生……然而，很显然，贵族们并不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只是碍于林恩圣子的身份表面敷衍而已。
日复一日的失败让林恩非常失望，他开始变得沉闷，不再与人交心，又因为身份高贵的原因不被允许歌唱，于是只能把自己的空闲时间消磨在教会的藏书阁内。
这里的平民们不被允许私藏书籍，因为书籍代表着魔力，代表着信仰的消亡，平民是不能拥有魔法的。所有的“禁书”要么被当场销毁，要么就被上交教会，因此，林恩能够在藏书阁内看到全世界各地的珍贵古籍。
而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找到了一本没有名字、也没有作者署名的古老残卷。上面的文字林恩并不认识，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却能够读懂其中的意思——这本书，竟然记载着光明教会诞生前的古老历史！
林恩越读越痴迷，随着知晓的真相越来越多，他的信仰开始动摇，祷告也不再诚心。甚至还有教会内部的人发现他在和身边的神仆说着对光明神“大逆不道”的话语……在这些疯狂的信徒们看来，种种迹象都表明，林恩已经彻底“堕落”了。
再加上平时就对林恩不满的贵族们在背后推波助澜，很快，祭司们就找了一个机会，让林恩染上深渊堕落的气息，并借此将他公开审判，绑在火刑架上处死了。
“所以林恩究竟有没有堕落？”林小冬看完了，还觉得有一些地方不太明白。“所谓的深渊堕落气息，是真的有深渊邪神吗？还是只是那帮祭司和贵族们随便找的诬陷借口？”
系统：“目前暂时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明的。”
它和林小冬解释了一番神明的存在到底是个什么层次，如果说小世界的普通原住民等级是一，像总部所在的更高等级位面是二，那么神明就是介于一和二之间的存在，或许是1.5，但也有可能是1.1，1.8之类的，具体数值根据神明拥有的力量决定。
“那你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林小冬皱眉，“万一来了个无限接近2的，你不是一下子就会被发现了？”
系统：“像这样的毕竟是少数，但是你说的情况确实也会出现，为了以防万一，在这个世界我会尽量减少出现的次数，保持断线的状态。你最好也别和神明走得太近，不过只要你别真的信仰虔诚把自己的身心都奉献给光明神，一般都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那肯定不会的。”林小冬说。
还是那句老话，他对任何宗教、尤其是极端教徒没有任何好感，光看林恩的死法就知道了，虽然有着魔力和信仰的存在，但这个世界人们的道德认知基本还停留在欧洲中世纪的水平。
他顺着林恩平时的路线走到告解室中，在一个小小的暗房中坐下，准备等待信徒来向他忏悔。
但是能享受到如此待遇的信徒，也只局限于贵族阶层中。
“伟大的光明神啊，”黑暗中，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哭泣声，“我的儿子上周因为溺水去世了，他还那么年幼……我真的好恨啊！”
林小冬清清嗓子，安慰道：“女士，请不要太过伤心，光明神会保佑你的。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再次拥有一位聪明活泼又健康的孩子。”
没错，这就是圣子每天要干的活儿——给贵族们做心理疏导。
“可是，可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年轻的女人哽咽道，“看着领地上这些平民的孩子们还在快乐的奔跑，我就忍不住心痛，忍不住想到我那可怜的小约翰。神呐，请宽恕我吧！我昨晚实在难以安睡，所以就趁着夜色走到了田野中，点燃了那些平民们的房子……我知道我有罪，所以我来向您忏悔了，请您原谅一个刚刚失去自己孩子的可怜母亲吧！”
她说完，却久久没有得到另一端圣子的回应。
年轻的女人有些不满，但看在光明教会的面子上，她还是耐心问道：“伟大的光明神，请问您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在告解室发生的一切，圣子都必须保密。即使贵族亲口对林小冬说她杀人放火，林小冬也不能以此为借口将她告上法庭，判她有罪。
所以，他只能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没有……亲爱的女士，神会谅解你的苦处的。愿光明神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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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残疾大佬的继子
林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露台上，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自己偏着头，和身旁的少年言笑晏晏,温馨的气氛弥漫在夜色下,仿佛岁月静好。
但也终究只是仿佛。
林裴闭了闭双眼,不想再去看接下来发生的那一幕。
然而这个残酷的梦境就像是一个对他赤/裸/裸的嘲笑,当男人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那副几乎要烙在他灵魂上的、挚爱之人生命最后一刻的模样——
他清醒地看到,林小冬和自己对视了一眼，少年苍白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害怕，有的只是不知所措的茫然。他还嚅动了一下唇……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吗？告诉他不要担心,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扑过去,双目赤红，拼死想要抓住少年的手。
但,就差那么一点点。
林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小冬离他而去,坠入无边黑暗中。
男人躺在床上，慢慢睁开双眼，空洞的视线望着天花板，旁边想起欣喜的欢呼声：“家主醒了！家主终于醒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床边沾满了林家人，大多都是灰头土脸的，还有不少受了伤。
这是一场报复式袭击，因为林家帮助了那一位，所以他们把愤怒发泄到了整个家族的头上。林裴看得很清楚,他们甚至不想要自己的命，就是专门奔着林小冬来的。
这些人不想要他死,只是想要他痛。
而且，他们成功了。
林裴捂着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周围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这个连遭两次巨变的男人，不敢出声打扰他。
“家主……”最后，还是叶时远率先站了出来，他的眼里也满是血丝，“请您……节哀。”
他想起自己在听到声响后第一时间冲到城堡外看到的情景，双拳攥得咯咯直响。
“我没事。”林裴放下手，除了那双眼睛看上去有些吓人外，表情依旧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带我去看看他吧。”
注意到叶时远犹豫的眼神，男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真的没事。”
叶时远当然不会信这种话。
之前林小冬去上大学，路上因为天太黑被车蹭了一下，只是膝盖破了一层皮而已，第二天林裴就联系了施工队免费为整条道路安上了路灯。他对少年的在意是溢于言表的，如今林小冬都已经……他居然还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怎么可能？
但在这么多家族中人的面前，他当然不好违背林裴的命令，只能闷头帮林裴把轮椅推过来，刚要扶着男人坐上去，就目瞪口呆地发现，林裴居然靠自己站了起来！
“家主，你能自己走路了！？”叶时远倒抽一口凉气，惊喜道。
林裴无声点头，神色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意味。见他走路走得还是有些不稳，一直在旁边默默掉眼泪的林闪闪擦干眼泪，给他拿了一根用来当做收藏品的宝石权杖过来。
男人拄着它，在叶时远的带领下慢慢走到了一楼的大厅。
原本用作宴会场地的地方现在成了一片狼藉，中间被人清出了一片空地，林家一共有六人在这场骚乱中丧生。林裴缓步走到他们身旁，跪下来，一个一个地掀开身上的白色餐布。
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能在这场宴会上出席的，基本都是林家的核心成员，像是当初林小冬的叔叔婶婶，就算是挤破了头也没办法加入的。
这些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精英们，大多拥有着极高的忍耐力和修养，然而面对自己身边至亲挚爱之人的离去，还是很难忍耐住巨大悲伤。甚至还有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当场晕倒，又引发了人群的一阵骚动。
在掀起第五块白布的时候，林裴停下了。
男人静静地看着白布下少年沾满了灰尘的苍白脸颊，用袖子一点一点地把这些污迹擦干净，又像是往常一样，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因为从高空坠落，除了胸口的致命伤外，林小冬的四肢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扭曲，这也是为什么作为第一发现者的叶时远差点儿心梗的原因。他立刻就想到了林裴如果看到这副画面会是怎样的心情，所以在男人醒来前，他只能尽可能地让少年的模样看上去安详一些。
说实话，叶时远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效果有多大，但……
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林裴跪在那里看了很久。
“家主，火葬场的人来了。”叶时远不得不再次站出来，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
“我知道，”林裴垂着头，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再让我看他一会儿。”
闻言，叶时远鼻头一酸，他不得不狠狠眨了几下眼睛，才没让自己落下泪来。
和其他家属们被人拦着、哭天喊地想要去追车子的模样，不同，当叶时远再次走过来，告诉林裴真的不能再等的时候，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男人便缓缓盖上白布，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目送着车子一路远去，林裴是唯一一个留在这里的家属。
因为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处理。
叶时远站在他身旁，看着林裴像往常一样把各项任务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却迟迟不给自己安排事情，不仅有些焦急:“家主，那我要做些什么呢？”
“你——”林裴看着他，沙哑的声音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把林闪闪招了过来。
“孩子，”他摸着女孩儿的头，平静道，“对不起，我之前答应小冬，要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至少也得等你上完大学再接触这些事情，但现在，我可能要食言了。”
林闪闪抬头望着他，闪烁的泪光中满是憎恨：“家主，您不用管我，只要能为小冬报仇，让我干什么都行！”
“好孩子。”林裴的大手按在少女单薄的肩膀上，他似乎是想对林闪闪挤出一个笑容，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
“家主，您不会是想让她现在就接手家里的事情吧？”叶时远不可置信道，“可是闪闪她才十五岁啊！还是个高一的孩子……”
“我接手林家的时候，也就是这个年纪罢了。”林裴平静道，“而且，她背后有我，怕什么？”
“但这也太……”
叶时远纠结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现：“家主，您是说接下来要隐藏在幕后，把那群人钓出来是吗？”
林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道：“从今天起，无论是什么人要见我，一律拒绝，就说我受到刺激，伤病复发了。”
“明白！”
“既然你们想要逼我，”男人平板无波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那就来吧。”
从今往后，哪怕化身为深渊的恶鬼，他也一定会把那些人找出来，将他们一起拖入地狱！
林闪闪看着面前的林裴，忽然觉得有些通体生寒。
*
林小冬叔叔婶婶开庭的那一天，足足有两百人旁观庭审，线上直播光看的人次更是不计其数。
公诉程序已经基本走完了，但林裴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一家子，林小冬不在了，他也要把原本属于少年的东西原原本本地拿回来，并且，让他们加倍偿还。
这个案子很不好打，本来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但是随着原告的死亡，林家的其他人虽然眼热这笔遗产，却也没有任何理由插手。最后，林裴请来了年薪三千万的大律师，用了近半年时间，这才找到了突破口，成功把这对夫妻再次告上了法庭。
“我就不明白了，”在法庭上，面容蜡黄憔悴的婶婶尖笑起来，现在的她看上去简直和精神病院里的疯子没什么两样了，“这是我们家和林小冬的事情，林裴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也跟着瞎掺和什么？”
“肃静！”法官不得不使劲儿敲了敲法槌，才让她停止这阵神经质的笑声。
林裴没有出庭，用的理由是身体虚弱，无法来到现场。所以就由律师替他发言了：“法官先生，在座各位陪审员，众所周知，我的雇主，也就是原告的身家岂止百亿，他之所以起诉，只是想要为自己的……”他顿了顿，明知道当众这么说不太好，但碍于雇主的要求，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为自己已经去世的爱人，讨回一个公道罢了。”
“爱人！！？？”
话音落下，就和律师所想的那样，全场哗然。
无论是法官还是听众，纷纷不可置信地看向律师，婶婶更是死死瞪大了双眼，凸起的眼球搭配上她干瘦的身材，看上去就像是一条瘦长的鬼影。
“原告律师，请你再陈述一遍，”法官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次和律师确认了一次，“你刚才说，原告和林小冬是什么关系？”
“爱人。”
这一次，律师回答得十分斩钉截铁。
看到法官紧皱的眉头和逐渐复杂的眼神，他知道，无论这场案子他能不能替雇主打赢，都将会成为他律师生涯上，极其浓墨重彩的一笔。
经过漫长的、接近四个小时的庭审后，最终，法官开始了最后的宣判。伴随着书记员“全体起立”的声音，无论是在法庭上的律师，还是在房间中一直沉默地看着庭审直播的林裴，心跳都不禁渐渐加速。
“本院认为，林XX和王XX夫妻二人未能恰当履行监护人指责，财产侵占的犯罪行为确凿，且数额较大，态度恶劣……”
在听到第一句话时，经验丰富的律师立刻长吁一口气，朝着摄像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稳了！
“……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限期归还财产七百八十四万元！”
一声锤响，婶婶神情麻木地站在被告席上，和她身旁哭得满脸是泪悔不当初的男人一起，再度被戴上了镣铐。
对于他们来说，判处十年确实不痛不痒——本来就已经是无期了，再加十年也一样。
但想也知道，接下来这对夫妻在监狱里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了。一般像是这种没有杀过人的无期，表现好的话减刑几年也是很有可能的，但现在？
大概只能一辈子在监狱里踩缝纫机踩到死了。
看到了大结局，林裴没有理会直播间里观众们意犹未尽的热烈讨论和八卦，只是长叹一声，关上了手中的平板。
在林小冬去世后，叶时远一直都很担心林裴会恢复到之前那样阴暗封闭的生活中去，但林裴觉得他是多虑了——见过阳光的人，就算再次身处黑暗，也无法再回到原来的生活状态了。
很多人都认为，一时的希望是短暂而残忍的，如果注定要孤独一生，那他们宁可从未拥抱过光明。
但林裴却不这么认为。
和林小冬在一起的那段经历，非常短暂，但却是他几十年人生中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
林裴从不后悔把少年接到城堡里。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一定会伸出手，死死地将少年拥入怀中，刻入骨血，至死方休。
*
在那起惨案发生后的第十六个年头，林裴终于找到了当初那个朝林小冬开枪的人。
林家早已向那位投诚，成为了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在暗中护卫着国家安全的同时，林裴也在借用国家的情报，十六年来，不断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袭击的幕后主使早已在一次反恐行动中被击毙，如今，他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条漏网之鱼。
已经很久都没有离开过城堡的林裴为此特意去了一趟首都，在看到穿着一身飒气风衣、宛如一道亮丽风景线般站在林氏企业大厦前挥斥方遒的霸气女总裁，坐在车里的林裴笑了笑，并没有下去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让司机开车回到了住处。
十六年了。
曾经那个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也变成了足以让众人仰望的年轻企业家。
林裴也终于能放心，把林家彻底交到她的手上了。
叶时远的儿子今年高考，他一面要送儿子上辅导班一面还要帮林裴抓人，忙得焦头烂额，原本英俊的小伙儿发际线也直线后退，不得不认真考虑起了植发。
和他相比，林裴倒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鬓角多些白发，眼角也出现了淡淡的皱纹。
只有林小冬，依旧是最美好的样子，永远地停留在了十九岁的时光中。
回到城堡后，趁着近来越发有向着老妈子趋势发展的叶时远去替儿子参加高考志愿填报培训的功夫，林裴遣散了所有下人，把接下来要用到的刑讯工具收拾好，自己一个人去湖畔散步了一圈。
他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向日葵田地，恍然间，又看到了戴着草帽的少年向自己跑来的样子。
男人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他停下脚步，走到山坡上的一处小小的墓碑前，把手里的花放在了地上。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他的大手按在墓碑上，轻声道，“抱歉，但是……如果真的有天堂的话，我可能没有办法去陪你了。”
这十六年，林裴没有对任何人说，但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被仇恨的烈火焚烧着，一刻不休。
这份痛彻心扉的恨意，很快，他就会加倍偿还到凶手的身上。
几分钟后，林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风轻轻地摇动着草叶，花瓣随风飘向远方，墓碑上刻着一行字，是林裴亲手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生命在于静止。这里沉睡着一个不愿再奔跑的人。”
“嘘，请不要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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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光明神呐,请宽恕我的罪过吧！我只是不小心在市区纵马伤到了几个贱民而已，谁知道他们这么脆弱，只是发个烧都能死人？”
“光明神在上,我不希望家里的奶妈梅里亚离开,尤其是我的孩子还需要奶水,她的儿子前不久正好又刚刚死去,正是做乳母的好料子。”
“莱尔伯爵的庄园里经常发出古怪的声音,光明神保佑,他应该没有接触不该接触的东西吧？真害怕了这些信仰堕落邪神的疯子，前不久的王都惨案死了那么多平民，其他贵族们居然一点儿都不慌张，真不明白……”
听到这儿,林小冬终于不再面无表情地回答“光明神保佑你”了。
他微微直起身子,很感兴趣地问道：“先生，您是住在哪里的人呢？”
“西城区,”那人叹息着回答,西城区是王都最混乱也是最贫穷的地带，只有落魄的贵族才会选择住在那里，“离教堂最远的地方，光明神的余辉也总是照耀不到那里的人们，我……”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正在和自己对话的人是教会的圣子，顿时结巴起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对光明神的信仰是绝对忠贞的！”
“请不要紧张，迈克尔先生,我并没有怀疑您对神明的信仰。”圣子如清泉般动听的声音从厚重的帷幕后传来，让迈克尔紧绷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您可以详细告诉我一下，莱尔伯爵庄园发生的事情吗？”
林小冬尝试隔着帷幕动用这个身体中的所谓“魔力”，给迈克尔倒了一杯水，很快就得到了男人受宠若惊的感谢声。
“事情是这样的，”在把那杯“圣水”一饮而尽后，迈克尔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更加中气十足起来，“我家族的领地就在莱尔伯爵的旁边，算是邻居吧。但是最近家里养的公鸡全都一夜之间莫名其妙的死亡了，也找不到犯人，而且家里雇佣的农民在开垦农田的时候还挖出来过黑色的污泥……”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而帷幕后林小冬的眉头也逐渐蹙紧。
公鸡大批死亡，可能是被仇家投毒所致，而且开垦农田发现黑色污泥，听上去怎么那么像是石油矿呢？
如果把这些作为莱尔伯爵和堕落邪神有染的证据，未免太过牵强了些。
但林小冬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们被宗教统治了思想，光是凭借“迹象”断定一个人有罪的案例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他也不能把话说绝，只能先安抚了迈克尔两句，让他拿着一瓶圣水回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怪事发生。如果有的话，到时候再来向教会禀报。
“谢谢圣子殿下！感谢光明神！”迈克尔千恩万谢的走了。
这还是第一个向他本人道谢的告解者，不得不说，迈克尔虽然身份低微，被大多数王都贵族们所不齿，但是和他交谈，却是林小冬今天唯一感到心情愉快的事情。
告解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离开暗室的时候，林小冬被外面的天光刺激得眯起了双眼，本想伸个懒腰，但在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一排神仆后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教会的规矩太多，初来乍到，还是先遵守一下比较好。
他心里惦记着迈克尔所说的“王都惨案”的事情，准备呆会儿去藏书阁找找有没有相关的记载，但一位神仆已经走过来，恭敬道：“圣子大人，到敬神的时间了。”
林小冬不知道什么叫敬神，这个世界系统给他提供的资料少得可怜，身处于光明教会的大本营，他也不敢轻易再呼唤系统，怕被发现。所以只能胡乱点了一下头，跟着他往前走去。
神仆把他带到了一个宽阔的房间中，里面用白玉的砖石砌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大浴池。
林小冬目瞪口呆地看着在一群群神仆把成桶成桶的牛奶倒进去，还撒上了一层珍贵的花瓣和金粉，默默地咽了一下唾沫。
这……该不会是要他进去泡澡吧？
“圣子大人，请沐浴。”在倒了约几十桶牛奶后，神仆们列队站好，为首的那位对他肃容道。
果然！
就算是现代，用这么多牛奶泡澡也有点儿壕无人性了，至少林小冬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浪费。然而在这个不讲道理的神明世界，他只能僵着身体，任由那些神仆一件一件地脱下自己的衣衫。
金发纤瘦的青年赤/裸着身体，浑身包裹着洁白的丝绸，赤脚站在冰冷的地砖上，因为空气中的寒意而轻轻发着抖。
就像是献祭给神明的羔羊一样，由一位高大的神仆抱着他，送进了荡漾着乳白色液体的浴池中。
他的正前方是一座光明神的塑像，这个世界的光明神在人们心目中的样貌是一位身披白色兜帽，金发白肤的中年男子——同时，这也是贵族们引以为豪的长相。
背对着彩色的琉璃窗，光明神高居神座之上，左手握着权柄，右手捧着一只桂冠——就是林小冬戴在头上的那只。他的眼神不见悲悯和宽仁，只有高高在上的漠然与神性，无悲无喜的眼神正好注视着下方的浴池，仿佛正打量着信徒们呈上的祭品。
林小冬在浴池中冻得瑟瑟发抖。
这牛奶可不是热的，丝绸更是无法阻挡外界的寒意。然而让他绝望的是，那些神仆们不仅丝毫没有让他出来的意思，还纷纷跪在了地砖上，开始唱起了赞美诗！
“大地光明，污浊荡尽……”
“圣子天赐，保佑诸生……”
伴随着信徒们的吟唱声，忽然，林小冬震惊地发现，自己身下的浴池竟然泛起了白光！
但显然，那些神仆们比他还要震惊，有个别极其狂热的看上去都快要晕倒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忘继续吟唱，甚至声音还越来越大，越来越洪亮——
伴随着一道极致的白光，林小冬的世界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这是……怎么了？
他屏住呼吸，四处摸了摸，发现什么都没有摸到，伸手不见五指，就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这种情况，就和每个世界任务结束后系统把他接到虚无空间中的状态很像，但那个时候至少还有光。
难道，这就是光明神所在的“神殿”？
林小冬想起他之前粗略翻阅过的那本《光明圣典》，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可能的猜测。
但是很奇怪，既然是光明神，为什么神殿的位置看上去却是一片黑暗？
他琢磨不明白，心想不管了，先演戏再说。
这个时期的圣子林恩，还是一位非常虔诚的光明神教教徒，虔诚程度比起教会中那些狂热信徒也差不了多少。
金发青年在最初的短暂慌张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在黑暗中轻声问了一句：
“吾神，是您吗？”
见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他便自顾自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合十，闭目祈祷起来。
在祈祷的过程中，青年的睫毛轻颤，唇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如神赐般姣好清秀的面容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异常美好宁静。
就好像对他来说，能够向着自己的神明祈祷，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了。
隐藏在黑暗中的存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像是在嘲讽似的，金发青年周身的黑暗突然翻涌起来，变为了粘稠而阴冷的液体，飞快地缠绕上青年的四肢，和圣子宛如牛奶一样白皙细嫩的肌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吾神……？”
圣子惊惶地睁开双眼，在看到自己身上的粘稠黒液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他被迫扬起头，像是濒死的天鹅，修长白皙的脖颈也被无孔不入的黑色粘液缠绕上，形成一个宛如烙印般的黑色项/圈。
白与黑，光明与黑暗，邪恶与圣洁的形成了对眼球的强烈冲击，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十分满意。
“真美。”邪神勾起唇角，轻声道。
但在深渊之下，能听到这声赞美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还在被迫与黑色污泥作斗争的圣子大人了。
“光明神……庇佑……众生……”尽管已经开始呼吸困难，但金发青年还是努力向着神明祈祷，他似乎放弃了挣扎，任由那些黑色的液体包裹住自己的身躯，从纤细的脚踝、到线条优美的脊背，再到脖颈、头颅……
邪神忽然感觉到了一丝烦躁。
这烦躁来的没有原因，但他一贯是个任性肆意的神明，所以现在邪神又不想让圣子死了。
再美的人，窒息而死的样子都是很难看的。
圣子美的像是一件艺术品，所以邪神心动了，想要把他永远留在深渊的黑暗中，变成自己珍贵的收藏品。然而现在邪神改变了想法——虽然青年很美，却少了一些趣味。
他见过太多虔诚的信徒，至死都还向上天祈求者光明神的庇护，殊不知所谓的光明神，就是一个天大的谎言——邪神低声笑了起来，招招手，把那团包裹着圣子身体的污泥召唤到了面前。
黑色的液体褪去了一部分，露出圣子因为窒息而昏睡过去的雪白脸庞。
邪神尖利的黑色指甲缓缓划过这宛如牛奶一样柔嫩的脸颊，很快，就划破了圣子的肌肤。
一缕鲜血顺着脸庞缓缓流下，邪神咧开嘴，粗粝的舌尖划过伤口，引起金发青年一阵难耐的呻/吟：“不……”
血腥的味道刺激到了邪神，他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黑色污泥顷刻间褪去，变为一团团暗红色的鬼火燃烧在四面八方。血红的光线中，一位依靠在成千上万种族骷髅山上的高大邪神身披黑色长袍，身量几乎有两米多高，脸部看不真切，被一团黑色的浓雾笼罩起来。
而被他搂在怀里浑身赤/裸的圣子，就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偶一样娇小，在邪神冰冷的注视下，又像是垂死的羔羊一样可口。
“我会赐给你崇高无上的力量，”邪神如此宣布道，隐藏在黑暗中的法则开始剧烈波动起来。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昏睡圣子的眉心正中。
顷刻间，像是一滴墨坠入了清水，黑暗力量至邪神的指尖开始在圣子的皮肤上飞速蔓延，金发青年原本雪白的皮肤被玷/污，体内的光明之力不断被黑暗同化，原本如阳光般灿烂的金发也开始疯长、褪色……最终变为了雪白及地的长发。
邪神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捏住圣子的下巴，将自己的额头抵了上去，听到即使被污染后的青年，仍喃喃念着光明神的名字，不禁愉悦地笑了起来。
“光明已死，”他的唇似有若无地触碰着青年如花朵般鲜红柔软的唇瓣，低沉沙哑的声音宛如从噩梦深处传来的魔音，又像是末法时代诸神黄昏的宣判，“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神明。”
听到声音，圣子艰难地睁开双眼。
在看到近在咫尺的邪神时，他的瞳孔骤缩，但很快就露出了一副隐忍的神情，冲他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他道，“休想动摇我。邪神，无论你是因为什么选中了我，我都绝对不可能背弃自己的信仰的。”
“是吗？”邪神微微一笑，“那就拭目以待好了。总有一天，你会自己匍匐在我的脚下，称颂我的姓名。”
“不可能。”但圣子的表情依旧坚定，“即使你杀了我。”
他闭上双眼，扬起脖颈准备受死，然而邪神却只是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拎到半空中，绑在黑色的十字架上，像是观摩什么艺术品一样欣赏起了他的身体。
“你杀了我吧！”圣子愤怒地睁开双眼，瞪着他大声道。
“嘘，嘘，别这么心急。”邪神饶有兴致地竖起一根手指，抬起青年倔强的下巴，大手紧握着青年的腰肢，用尖利的指甲在他的脊椎骨最下端缓缓勾勒出一个六芒星标志。圣子疼得浑身都颤抖起来，紧咬着下唇，但那双眼睛，那双已经被染上漆黑的双眸却依然死死地瞪着眼前的邪神。
而随着邪神的动作，圣子身上的黑暗力量也在逐渐被六芒星吸收。原本的黑色皮肤再度变为了雪白，如尸骨般惨白的长发也恢复了灿烂的金色。
“你这是……？”圣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居然还有放到嘴边的祭品不吃的道理，面前的家伙，还是堕落邪神吗？
“我说了，总有一天，你会自愿乞求我的恩赐的。”
邪神拥有无尽的时间，因此在面对美味的、还没有长成的小羊羔时，他的耐心也很好。
他温柔地撩起圣子垂在额前的碎发，将它别到了青年的耳后，虽然很快就被对方一脸厌恶地躲开了：“拿开你的脏手！”
邪神不怒反笑，他问道：“如果现在触碰你的人是光明神，你也会这么对他吗？”
“当然不会，”圣子冷冷道，“不要把吾神跟你这种堕落邪神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但听到他这番堪称是冒犯作死的话语后，邪神脸上愉悦的笑容却又扩大了几分。
“啊，圣子，献给光明神最纯洁的祭品，侍奉神明的神妓。如果他想要的是你的贞洁，你的初夜……你也依然会把自己洗干净，乖乖躺在他的身下，尽心尽力地侍奉他吗？”
圣子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他就义正言辞地回答：“当然。我的一切都是属于光明神的。”狗屁。
邪神没来由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好，好，”他在青年紧蹙着眉头的表情中连说了三个“好”字，忽然伸手捂住了圣子那恢复了清澈湛蓝的双眼，干燥的唇贴在他的喉结上，冰冷颤动的触感引起了青年一阵惶然的战栗。
“我期待与你的再会，我的小羔羊。”
窒息感再度铺天盖地地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就在林小冬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的时候，世界重归光明。
原本安静漂浮在牛奶浴池中的青年猛地睁开眼睛，他劫后余生般地拼命喘了好几口气，还差点儿把浴池中的牛奶给呛进去。
玛德，遇到变/态了！
想到之前在黑色粘液中绝望的窒息感，林小冬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世界的邪神有什么毛病？是光明神把他老家端了还是怎么着，非得拿他一个小小的凡人来出气？
“圣子大人！！！”
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的呼吸，林小冬刚定下神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激动的呼喊。
他猛地蹲下身，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什么衣服都没穿。青年蹲在浴池中，瞪着眼前这一帮兴奋激动到脸色通红的信徒们，小声问道：“怎，怎么了？”
“您的头发！”神仆颤声道，“这是神迹！是光明神的恩赐啊！”
林小冬这才发现自己的长发在短短一时三刻的功夫内已经长到了脚踝，金色的发丝漂浮在牛奶浴上，就像是金光闪闪的金粉。
但这可不是什么光明神的恩赐，而是某个变/态邪神一时兴起搞出来的玩意儿。林小冬暗暗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温和地说道：“感谢光明神的庇佑。”
他可不敢承认，那个变/态邪神都说了，什么“期待与你的再会”……虽然林小冬一点儿都不期待，但他还是必须谨言慎行，防止被邪神抓住了把柄，看出他其实是个对宗教不屑一顾的伟大无产阶级战士。
要是系统还在就好了，林小冬遗憾地想道，这样他还有个对象能够询问，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全都得靠自己来慢慢摸索，一不小心就容易着道。
在教堂内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王都，没过两天，全王都的人都知道了圣子在敬神时得到了光明神的宠爱，获得了一头如金色绸缎般美丽灿烂的长发。
为此，教皇还亲自召见了他。
“孩子，你做的很好，”身披华服、头戴镶嵌着上百颗大大小小名贵宝石的教皇一脸慈爱地对他说道，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那就不为人知了，“前任大祭司在临终预言中说的没错，你将会成为千年来光明教会最特殊的那一位，是最得神明宠爱的孩子。”
金发青年站在他面前，温顺地低下头。
“侍奉光明神，是我此生最崇高无上的使命。”
教皇微微眯起双眼，有些探究地看着一夜之间发生微妙变化的圣子，试探性地询问道：“孩子，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往藏书阁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恼？如果有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愿意为你排忧解难。”
圣子摇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透亮的蓝色眸子看上去就和教堂顶上的白鸽一样纯洁无暇。
“没有，教皇冕下。”他轻声道，“我只是……在接受神明的洗礼后，宛若重生，脱胎换骨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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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虽然勉强糊弄过了教皇这一关,但林小冬也知道，自己最近的行为的确有些太过引人瞩目了。
在遭遇邪神后的第二天，他就去藏书阁找到了资料中林恩无意间发现的那本古籍,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其实内容都还好,讲的都是关于光明教会成立前大陆的历史,作者的叙述也十分可观,最后还升华了一下立意,把宗教对人们的影响用客观的口吻评价了一下。
然而想也知道,在如今光明神教势力如日中天的时代，教会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书被印出来的，更别提流入民间了。
所以，第一次看到这些历史的林恩才会如此震惊——他甚至都无法想象,原来这世界最初竟然是没有神的。信仰自然会发生动摇,在加上心思单纯不会掩饰，导致最终被人抓住了把柄。
至于林小冬？
该吃吃,该喝喝,他甚至还学会了在祈祷和告解时光明正大地走神，反正这个世界的教会奉行愚民政策，绝大多数平民都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就连贵族大多不学无术。
因此，只要把那本还没有高中历史书厚的《光明圣典》完完整整地背下来，就算是在最虔诚的信徒面前，林小冬也丝毫不虚。
而在外人看来，就是在接受过光明神的宠爱后,圣子的信仰变得更加虔诚了。
“啧。”
深渊之底，故意把古籍放在书架上的邪神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但同时,他也对征服圣子产生了更强烈的兴趣——有挑战的事情才有动力，这点对于神明来说，也一样适用。
“圣子大人，请沐浴。”
再一次浸泡在牛奶浴中，林小冬开始还有些忐忑，生怕再遭遇一次变/态，但等过了许久也不见邪神出现，不禁让他松了一口气。
看来之前的确只是个意外情况，这里毕竟是光明教会的大本营，就算是邪神，估计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闯进教堂将他掳走吧。
林小冬伸出手，掬起一捧浴池中的乳白色牛奶淋到胳膊上，还别说，这牛奶浴真的挺管用的。他现在的皮肤就和刚剥壳的鸡蛋一样滑嫩，身上穿的衣服也只能用最柔滑的丝绸，否则很快就会因为摩擦而泛红。
他偷偷看了一眼下方跪拜的信徒们，见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便快速用指尖沾了一点儿牛奶，伸出一点舌尖舔了舔，瞬间眼前一亮——
好香醇的味道！
按照光明神教的教义，最珍贵的珍宝只能献给教会，所以这些用来给圣子沐浴的牛奶当然也是最顶级的。林小冬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牛奶，所以尽管知道它只是自己的洗澡水，但他还是忍不住，又偷偷尝了两口。
反正都是自己的身体……不嫌弃不嫌弃。
但他没注意到，教堂外的云朵渐渐遮住了日光，前方光明神的雕像在彩色琉璃窗的映衬下，竟显出了一种诡秘的感觉。
深渊之底的恶魔用冰冷的视线默默注视着浴池中的金发青年，在看到他因为牛奶香浓的滋味幸福地眯起双眼，唇上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奶渍时，邪神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像是看到了一只偷喝主人牛奶的小猫。
或许，饲养也是不错的选择？
邪神收回视线，想了想，随手召唤来一只形似母牛的深渊魔物。
“哞——”
母牛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声音响彻荒凉大地。
看着它浑身如小山状隆起的腱子肉，邪神沉默了。
……他还是从人间抓一头回来吧。
而身处于教堂之中的林小冬还不知道自己再一次被人偷窥了，待信徒们念完赞美诗后，有了经验的圣子便趁着他们跪拜的时机，主动站起身，用神仆准备在一旁的干净丝绸裹住自己的身体。
他赤着脚，刚迈出浴池，忽然厅堂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谁！？”
原本安静跪地不敢直视神颜的神仆们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杀气腾腾地望向门口的位置。
擅闯敬神仪式，可是死罪！
“对不起，我走错了，”门口那人立刻伸出双手以示清白，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圣子所在的方向，很明显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光明神在上，我真的无意冒犯殿下。”
男人贪婪的眼珠在林小冬裸/露的前胸和纤细雪白的脚踝上来回扫视，恶心得林小冬后背冒起一阵鸡皮疙瘩。
然而，就算明知道他是故意的，神仆们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因为他是米赛公爵，王都贵族圈的最顶层，就连教皇见了他，也必须得客客气气地接待。
“公爵阁下，圣子接下来要更衣了，请您先退避一下。”领头的神仆上前一步，硬着头皮道。
米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倒还记得自己身在光明教堂之中，面前的人还拥有着圣子的身份——尽管他对一个底层平民、还曾当过吟游诗人的圣子不屑一顾，但米塞却对他的身体和美貌馋涎已久。
所以他点点头，微笑着对林小冬道：“抱歉，那我就先走了。圣子殿下，我在告解室等您。”
虽然今天的告解时间已经过了，然而米塞对这些并不在乎。
毕竟，以他的身份，想什么时候来教堂都可以。
金发的圣子用那双湛蓝色的双眼静静地凝视着他，雪白的身躯上裹着洁白的丝绸，长至脚踝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胸膛上，像是从蚌壳中孵化出的珍珠一样，美丽得让人不可直视。
他冲米塞淡淡一笑，笑容无暇而圣洁，似乎全然没有感到任何冒犯。
“慢走，公爵阁下。”
在用清水冲洗完身体、换好衣服后，圣子如约来到了告解室的门前。
“您终于来了。”
听到脚步声，坐在帷幕后的米塞公爵咧开一个笑容，在黑暗中露出森森白牙。
林小冬在熟悉的位置上坐下，然而，当外面的神仆关上门后，桌上的魔法蜡烛并没有随之亮起。
他本想起身去叫人，但米塞阻止了他：“不用了，这是我吩咐他们的。我不喜欢魔法蜡烛的气味。”
其实他还提前屏退了四周值守的神仆，米塞公爵得意地想，不过这个就没有必要让圣子知道了。
“好吧，”圣子无可奈何地坐下，用一如既往的温和语调问道，“光明神在上，你有什么要向神明忏悔的吗？”
“有的，”米塞公爵很快回答道，“其实，我有一个和常人不太一样的爱好，并且常常为此而烦恼。”
“光明神包容一切。”圣子道。
“啊，是的，是的。”米塞漫不经心道，“我也觉得光明神一定会原谅我的，毕竟我的家族从百年前就是受到庇佑的神圣一脉。但是那些jian……平民实在很烦人，他们总是会当街拦住我的马车，质问我他们的孩子去哪儿了。”
话音落下，帷幕后的圣子沉默了一会儿。
米塞有些难耐地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手上则慢慢探入下/身，呼吸随着动作的频率逐渐粗重起来。
“对不起，”圣子的声音就像是竖琴一样清脆动听，让米塞更加兴奋了，“我可以问一下，您的爱好是什么吗？”
“就是……”米塞身体一颤，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满足地瘫在座位上，“我喜欢和年轻的孩子们一起玩耍，尤其是那些活泼可爱的小男孩，我总是对他们偏爱有加，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看着他们哭泣，我的心都要碎了。”
回忆起那场宴会上的场景，米塞公爵的声音又再度兴奋起来。
“公爵阁下，”圣子压抑着愤怒道，“您这么做是不对的。我……”
刚说到一半，他的话便戛然而止。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身后摸上了他的腰，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宝贝儿，你好香啊。”
圣子刚想尖叫，米塞就眼疾手快地用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别叫！”他压低声音，凶狠道，“否则我就不客气了！而且你叫了也没有人听见，我早就让那些神仆们离开了。”
被他强行禁锢在怀中的金发青年眼角湿润，身体轻轻颤动，宛如一只柔弱又无助的白兔。米塞公爵深吸一口气，被圣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道弄得一阵眩晕，恨不得当场就将对方拆骨扒皮吃进肚里。
但出于男人的炫耀心理，他还是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以我多年的经验，六岁以下的孩子是最好的，他们还没有染上人世的污浊，就和圣子殿下您一样，拥有着最美好的心灵和肉/体，是堪称完美的艺术品……”
男人越说越兴奋，呼吸急促，瞳孔紧缩，伸手掐住圣子的下巴就要强吻上去。
眼看着就要得逞，米塞公爵猥/亵的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球凸起，嘴巴慢慢张大，从喉咙里不断发出“赫赫”的声音，皮肤开始诡异的焦黑，血管中流淌的血液像是沸腾了一样，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爆开了层层叠叠的血花。
圣子踉跄一步，终于逃脱了他的魔爪。
他的后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眼睁睁地看着米塞公爵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喉咙，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痛苦嘶喊。
下一秒，嘶吼声戛然而止。
圣子的脸颊被溅上了滚烫的鲜血，他呆呆地站在黑暗中，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整个人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后背冰凉的感觉陡然一空。
一只冷冰冰的手环住了他的腰肢，熟悉黑色粘稠液体再次缠绕上了他的身体。圣子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恐惧的啜泣声：
“是你……”
“是我。”邪神道。
但这一次，他的嗓音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怒意：“为什么不呼唤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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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呼唤……你的名字？”
圣子似乎是被吓傻了,听到邪神的问话，也只是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
邪神有些烦躁，虽然他很喜欢小羔羊乖巧听话地靠在自己怀里,但可不是说像现在这样,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模样。
“他已经死了。”邪神抬起他的下巴,依旧是熟悉的强迫姿势,但比起从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不害怕我,却害怕他？”
金发青年缓慢地摇了一下头：“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邪神咄咄逼人地质问道。
圣子这会儿似乎恢复过来了，他快速打量一下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依旧是熟悉的黑暗深渊，邪神把他抱到自己的大腿上,高居于累累白骨之上。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圣子咬着下唇问道,警惕倔强的神情中还带着一丝不解，“人们都说,你已经上千年没有在大陆上出现了,为什么现在又……？”
邪神轻笑一声：“我只是懒得理会那些纷争，所以主动沉睡了而已。”
圣子冷冷地盯着他，很显然不相信这个理由。
邪神遗憾地看着金发青年用手背擦去自己脸颊上的鲜血，说实话，圣子雪白的肌肤沾染上鲜红，这圣洁被玷污的绝美画面让他都有些蠢蠢欲动了……但有米塞公爵在前，邪神只能暂时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
虽然看着小羔羊在床上为自己哭泣尖叫也很有趣，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既然你不想杀我,”圣子说，“那就放我回去吧。”
这的确是邪神的想法,然而他总觉得自己有些亏，看着金发青年方才因为恐惧将自己下唇咬出来的痕迹，邪神内心一热，伸出手指重重地捻了一下。
轻微的刺痛从唇上传来，圣子扭开头，双手却因为黑色粘液的禁锢而背在身后无法动弹。
“你真是个倔强的孩子，”邪神叹息道，“为什么就不愿意接受我的力量呢？明明我都已经将它赐予了你。下次再面对这种人的时候，你只要呼唤我的名字，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把他杀死。”
“我的信仰不允许我的双手沾上鲜血。”圣子坚定道，“我是绝对不会杀人的。”
“所以，你的信仰就是任由弱者被强者欺/凌，还未长成的孩子死于贵族们的玩乐之下？”邪神玩味地勾起唇角，“那还真是，十分‘光明正义’啊。”
圣子沉默了。
想到米塞公爵的口述，他当然也是愤怒的，但是教义又让他不得不按捺下来，甚至还要耐心开导对方，助纣为虐……对此，圣子也感到十分痛苦。
“光明神会降下惩罚的。”他低声道。
邪神大笑起来。
“多么天真啊，”他感叹一声，忽然粗鲁地抓住了圣子的金色长发，逼得他逼得不抬起头来，“那你看看，这些人，他们还等得到惩罚吗？”
透过邪神的水镜，他看到了生活在贫民区的人们被贵族们肆意猎杀践踏；看到了平民们的孩子们被贵族的仆人用花言巧语夺走，送到宴会上成为玩物；看到了年仅三岁的小男孩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趴在贵族脚下，却得不到任何治疗，甚至尸骨都被拿来做成了收藏品……
圣子再一次颤抖起来。
和之前的恐惧不同的是，他的面上浮现出一层深深的痛苦。
这份痛苦，是因为对这些平民们的感同身受，也是因为从小内心根深蒂固的信仰被动摇。见状，邪神也没有继续逼他看下去，反而俯下身，用冰冷的双唇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吻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别哭，孩子。”他怜惜道，眼神就像是在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宠物，“我永远与你同在。”
金发青年睁开双眸，清澈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我不相信，”但他仍旧颤声说道，“我想要见见光明神，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放弃自己最忠诚的子民。”
邪神的眼神有些奇异：“你想要见光明神？”
“是的。”圣子垂下头颅，难得向他表示出了自己的尊敬，“请您告诉我觐见他的方法吧，我很感激您从不法之徒手中救下了我，但是请恕我不能改变自己的信仰。无论如何，我都依然是光明神最宠爱的孩子。”
不知道是那一句话触动到了邪神，他发出一阵愉悦的轻笑，在圣子疑惑的眼神中，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吧，”他道，“既然你这么想见他，那就去到我给你的地方祈祷吧。正如你所说，光明神是不会放弃自己最虔诚的信徒的。”
还不等圣子继续说话，邪神的身影就消散在了他的面前。
他再次回到了漆黑压抑的告解室中。
扑鼻的血腥味让圣子一阵反胃，他摸索着打开门，带着满身鲜血、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来人啊！！！”
米塞公爵的死亡再次震动了整个教会。
教皇连夜主持了一场净化仪式，并且命令神仆们把整个教堂都彻底清扫一遍，所有的名贵家具都被焚烧殆尽，反正教会有的是钱重新购买——但是，一旦沾染上堕落气息，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大发雷霆道，对圣子的怀疑更胜一筹，但却没有任何证据，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和林小冬开口。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圣子也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如果米塞公爵是因为其他原因死亡，无论怎样，贵族们都有理由借机发作，对圣子进行问责。然而只要是个人看到米塞公爵的尸体后，都不会觉得这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情——身体里的所有血液在一瞬间全部沸腾，甚至从内向外爆开，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
教皇为此还特意发布诏书，警告民众一定要注意身边的陌生人和异乡人，以及会传播各种违禁知识的异教徒们。一场轰轰烈烈的、类似于中世纪猎巫行动的活动就此展开，无论是在王都还是在乡下，每天都有无数无辜的平民因此而丧生。
甚至，就连那些向农民们宣传农作知识的学者，也会被小人陷害，打上“异教徒”的标签。一时间大陆上人心惶惶，大量书籍被焚烧，无数学派知识断代。
林小冬对这些都心知肚明，然而他只是一个“神明最宠爱的孩子”，不是贵族，也不是教皇，手里没有任何权利。因此，虽然有心想要阻止，却根本无力反对。
而且，教皇还一直派人监视着他的饮食起居和一举一动，除了每日的告解外，林小冬只能和教堂中的神仆们日日相对，根本就没有见到外人的契机。
他还琢磨着，自己都演的这么像了，为什么邪神还不告诉他怎么召唤光明神？
难不成，神明是在驴他？
就在林小冬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天深夜，他终于再次梦到了邪神。
“教堂的东北角，走廊尽头直走的那个房间里，有我给你留下的讯息。”邪神坐在白骨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至于相不相信，那就要看你了。”
说完，林小冬便从梦中一身冷汗地惊醒了。
现在是后半夜，就连监视他的人也都已经睡下。他拿起一盏魔法蜡烛，穿着一袭白色睡衣，小心翼翼地离开房间，找到了邪神所说的那个房间。
这是个空置的偏僻收藏室，零散地放着很多在外面能卖到天价、在教会中却一文不值的收藏品。而最显眼的，就是月光下那尊光明神立像了。
林小冬慢慢走到跟前，看到地上厚厚的灰尘忽然被风吹去，露出下方用血迹书写而成的字迹：
“祈祷吧，命定之人会听到你的召唤。”
他犹豫了一下。
其实林小冬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真的相信邪神，但除了第一次见面闹得十分不愉快之外，邪神对他并没有别的冒犯举动，更别提这次还在真&#183;变/态的手中救下了他……
算了，他想，反正总比一直呆在教会里被人监视好。
下定决心后，林小冬便不再踌躇，和平时祈祷一样双膝跪地，双手合十，摒弃一切杂念，开始默念起了《光明圣典》的内容。
但他没有发现，随着自己的祈祷声，地上的血字开始逐渐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了一个诡谲的笑脸，渐渐随风淡去……
而眼前光明神的塑像，则开始泛起淡淡的光芒。
“……光明庇佑，诸邪退散。”
念完最后一句祷词，圣子似乎是感觉到什么，睫毛轻颤，欣喜地睁开双眼。
——接下来，他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绝景。
淡金色的晨曦映照在天边，耳畔隐约传来轻灵悠远的圣歌，还有飞鸟从他眼前掠过。他漂浮在半空中，将世间万物都纳入眼底，阳光的暖意包围着他的身体。
一个披着白色兜帽、同样看不清脸庞的金发男人，坐在云端之上，温柔地将他搂在了怀中。
“欢迎来到天堂，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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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吾……吾神？”
金发的圣子仰起头,声音颤抖，露出一副激动中混合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的手下意识抓住了光明神的袍子，却又意识到这似乎有些僭越,于是猛地缩了回来,任由光明神搂着他的腰,挺直腰板,一动都不敢动。
“不必如此紧张,我的孩子。”光明神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长发,像是爱不释手一样，任由那如丝缎般柔顺的发丝从他的指尖滑走。圣子陡然紧绷起来——他可还没忘记，这头长发是邪神的杰作呢。
“您……”他艰涩道，羞愧地垂下头颅,“吾神,我有罪。”
光明神的动作一顿。
“你有什么要向我忏悔的吗？”他的语气平静，光是听着就能带给人一种心灵上的安宁,然而这却让他怀中的金发青年更加不安了。他轻微地扭动了一下身躯,小声道：“我……我和邪神做了交易。”
“你是说，询问他是否如果才能见到我的事情吗？”光明神了然道，“那不叫交易，孩子，你并没有付出任何东西，他也没有向你索取任何代价。”
“可，可那毕竟是邪神……”
圣子的声音渐渐低落，纯洁如他，似乎根本无法原谅自己如此越界的行为。
见状,光明神低低地笑了起来，因为距离太过接近的原因,富有磁性的声音几乎震动了圣子的耳膜，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觉。
“看着我，孩子。”
金发青年顺从地转过身，却只看到了兜帽下一团模糊不清的白色云雾。
“……吾神，您有什么指示吗？”他疑惑地问道。
光明神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手轻轻抚摸过圣子的脸庞。和对邪神的抗拒厌恶态度丝毫不同，面对光明神时，圣子乖巧的简直像是一只垂耳兔，那依恋顺从、予取予求的样子看得神明一阵心痒。
但同时，他的内心又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丝怒气。
明明同为神明，为何圣子却独独对光明神这般温顺？
伪装成光明神的邪神决定，他要好好惩罚一番这只不听话的小羔羊。
“我的孩子，”而在金发青年看来，就是将他抱在怀中的光明神再度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动听，“脱掉衣服吧，我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邪神诡计多端，我不愿他在你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金发的圣子微微一僵，但在至高无上的信仰面前，他并没有思考太多，便柔顺地点头应承下来：“遵命，吾神，我这就去更衣。”
“不必了，”光明神道，“就在这里。”
“…………”
“不要多想，孩子。”他的声音平和，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圣子的尴尬，“人类是我的造物，肉/体不过表象，红颜白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你的信念还不够纯粹。”
“对不起，吾神。”圣子羞愧地低下头，“是我魔怔了。”
说完，他便伸出手，一粒一粒地解开自己的扣子。
随着圣子的动作，披在他身上的洁白长袍落在光明神的座下，露出青年雪白的胸脯，和两颗樱桃般红润的尖尖。然而见光明神没有开口，圣子停顿了一下，继续起了手上的动作。
当他终于以婴儿的姿态与光明神坦诚相对时，圣子白皙的脸颊已经因为羞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虽然看不见光明神的脸，但他总有一种被人用露/骨目光上下打量的感觉，因此下意识蜷缩起了身体，用手遮住了关键部位，纤细修长的小腿和雪白的足弓也紧绷成了一条优美的支线。
——就像是一只被狼王按在爪下、刚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
光明神依靠在神座的扶手上，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
“真美。”他再一次叹息道。
神明用一只手撩起那头金色的长发，右手则顺着圣子瘦削的脊背一路向下，指尖触碰到了自己当初用血与魔力刻上的六芒星烙印。感受到主人的靠近，六芒星瞬间亮起刺眼的血红色光芒，刺激得圣子下意识抬头，发出一声“啊”的轻轻痛呼。
关键是，这疼痛还并不是一瞬即逝，而是一阵一阵、连绵不绝的。圣子浑身颤抖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尽力忍耐着痛苦的刺激，连眼角都染上了湿润的绯红。无端地，神明忽然想起了在自己尚未堕落前，信徒们用金色托盘呈上的一种红色果子。
那种果实皮薄、馅大，汁水丰盈，当地人用它来榨果汁，年轻的少女也喜欢用它来浸染布料，只要一掐就能涌出充沛的汁液。熟透的时候一口咬下去，甘甜如蜜的滋味便会充斥在整个口腔内。
一如他怀中的金发圣子。
“吾，吾神，”圣子似乎是受不了了，终于含着泪光微微偏头，声音轻颤着问道，“您……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啊，是的，”神明回过神来，漫不经心地收回手，圣子顿时放松下来，长吁一口气，“现在已经没事了，孩子，放心吧。”
“感谢您，吾神。”对真相一无所知的纯洁圣子还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注视着光明神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孺慕和感激，“仁慈的神呐，请告诉我吧，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光明神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确实有一件事，”隐藏在白雾下的邪神唇角满满扩大，露出一个带着十足兴味和恶意的笑容，“只有你能办到。”
“请告诉我吧，哪怕赴汤蹈火，万劫不复，我也一定会替您办到！”
圣子攥紧双拳，慷慨激昂道。
“那倒不用，”神明被他这副英勇献身的模样逗笑了，他将大手轻轻覆在金发青年温暖柔软的小腹上，感受着掌心下瞬间绷紧的肌肉，他用带着一丝愉悦的声调说道，“我亲爱的孩子，我需要一个圣子——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血脉纯净的圣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圣子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光明神，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他最敬爱的神明替出了一个多么过分的要求，只顾着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我是个男人……”
“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光明神温和道，“神明无所不能。”
“——所以，孩子，你愿意为我孕育这个生命吗？”
我！不！愿！意！
林小冬在心中疯狂呐喊，但他还是努力摆出一副惶恐的姿态回答道：“吾神，我担心……我无法承担起如此伟大的职责，而且我也没有任何准备，不知道该如何做……”
“你太焦虑了，孩子，放松一些。”神明看着金发青年急的额头上都冒汗了，不禁笑出了声，“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来做就行了。”
“我&￥#%你个仙人板板！”
圣子表面温顺，心里早就破口大骂起来了。
他绞尽脑汁地继续想着，到底怎么样才能说服面前这个为老不尊的光明神——毕竟按照那本古籍来看，光明神存在于大陆的念头至少也有几千年了，林恩才二十出头，这已经不是可以用老牛吃嫩草来形容的程度了！
但如果眼前这位是真正的光明神，或许还会听从一下信徒的意见，只想要追求愉悦乐趣的邪神可不会给林小冬这个机会。他一眼就看出了圣子脸上的为难，却像是故意没有察觉一样，挥挥手，漂浮在天堂的云雾四散，露出屹立在繁星之下宏伟的王都教堂。
圣子惊疑不定道：“你……”
不等他出声，光明神便对着下方还在沉睡的人们启唇道：
“从今日起，圣子将为吾孕育圣灵。他和吾的孩子，都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
此时，王都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听到这仿佛从云端之上传来的神谕，所有从梦中惊醒的人们纷纷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向光明神叩拜。
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教皇和贵族们。
“圣灵……”教皇嫉妒得眼睛都发绿了，这是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啊！从此之后，圣子林恩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张免死金牌——不，比免死金牌还要权威，这可是神明亲口说出的旨意！
他恨不得以身代之，但像教皇这样都快七十岁的老菜皮，估计邪神拿他的骷髅踮脚都嫌弃骨质酥松。
“吾神，我……”圣子眼含热泪，望着光明神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神明压抑着笑意，温和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和雪白的肩颈，“你只是太高兴了，对不对？但不必忧心，你有这个资格得到神明的宠爱。”
圣子咬着牙，实在不甘心，装作柔顺地低下头，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光明神白袍下的那个部位。
他轻声细语地问道：“吾神，需要我来侍奉您吗？”
他倒要看看，这个光明神内里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似乎是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光明神一时并没有动作。
虽然邪神十分、非常、极其地想要现在就把怀中肌肤胜雪的青年抱在怀中，弄得他失神啜泣，浑身遍布红痕，让他全身都泛起漂亮的绯红……但只要一想到连自己的本体都还没有这个待遇，邪神就觉得十分烦躁。
虽然他知道，以圣子对光明神的崇敬，只要他一句话，金发青年就会温顺地跪在他面前，将自己的一切都乖乖献上。
所以，神明在经过一番谨慎的思考后，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过来，孩子。”他招招手，圣子眼角一抽，但还是听话地靠在了神明的胸膛上。
光明神低下头，轻柔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唔……”圣子猛地伸手捂住嘴巴，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您给我吃了什么？”
“一颗种子。”光明神道。
他示意圣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亮起的一团小小的、温暖的黄色光晕——邪神当然没本事让圣子怀上圣灵，堕落后的邪神只能让人怀上狰狞可怖的魔物。
但……
如果只是假孕的话，邪神洋洋得意地想，手段可就多了去了。
林小冬：“…………”
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尤其是在和光明神对话的时候，他一直处在快要窒息的边缘。
而在看到已经在自己肚子里“安营扎寨”的圣灵后，虚弱的金发圣子浑身一颤，终于不负众望地在神明怀中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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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林小冬做了个梦。
梦里,他怀了光明神的孩子，在教会上下的精心照料下，他的肚子一天天地圆润起来,甚至连胸脯也越来越柔软,每天只能穿着最柔软的白色睡衣,躺在床上为圣灵唱着摇篮曲,并因为思念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反反复复地念诵着《光明圣典》,希望再一次得到光明神的垂怜。
而就在一天夜晚，光明神被他持之以恒的毅力和忠贞不屈的信仰感动，再一次降临到了他的身边。
“你做的很好，”看不清面容、远远望着像是一团大光球的白袍男人轻声道,“将来我们的孩子出世,他会成为人民的信仰，光明神教最伟大的领袖。”
神明亲吻着他的肚子,动作温柔又细致,让得到这项殊荣的他感动得流下了热泪……
屁啊！
林小冬一身冷汗地从噩梦中惊醒。
然后他就绝望地发现，这并不是噩梦。
“圣子殿下醒了！”守在一旁的神仆惊喜道。顿时一群人“哗啦啦”地围了上来，密不透风叽叽喳喳的样子让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林小冬一阵眩晕。
“都退下！别伤了圣灵！”
后方传来教皇苍老的喝声，神仆们个个噤若寒蝉，纷纷为教皇让开道路。
“孩子，你感觉怎么样？”教皇一脸关切地拉起林小冬的手，“有没有身体不舒服？”
“托光明神的庇佑，我一切安好。”就是有点儿想杀人。
躺在床上的金发青年脸色苍白地冲他笑了笑，见状,教皇不禁深深皱眉：“这可不行，你的脸色看上去太差劲了,母体这样虚弱的话，会对圣灵产生影响的。”
闻言，林小冬恨不得当场跳起来给这个老头一个脑瓜崩。
你才母体，你全家都是母体！
然而现在教皇眼里已经看不到林小冬了，他满心满眼都是一定要保证这个圣灵平安诞生，有了这项功绩，毫无疑问，他将成为千年以来最伟大的教皇，被后世代代称颂——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场景，教皇的脸上就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连对林小冬的怀疑也打消了大半。
“教堂虽然神圣无暇，却不是个疗养的好地方。”他思索一番，下定了决心道，“这样吧，在王都城郊有一所拉斐尔大教堂，那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新，非常适合圣灵在此地降生。”
林小冬僵着一张脸：“……多谢教皇冕下。”
虽然他一直想要离开这个让人窒息规矩奇多的鬼地方，但是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他怎么一点儿都不觉得开心呢？
教皇的算盘打得很精，现在全大陆的人都知道林恩圣子被光明神眷顾，得到了帮助圣灵降生的殊荣，他虽然身为教皇，但肯定必须要遵从光明神的旨意。让林恩去拉斐尔教堂疗养，一来可以表明自己对圣灵的关照和对光明神的忠心，二来让林恩在风头正劲的时候远离权力中心，大不了等圣灵降生后，趁着他还小接到身边当继承人培养，这样不但动摇不了自己的地位，还能锦上添花。
林小冬当然也清楚这位老人心里的小九九，但这个决定正合他意，因此他也没有提出什么反驳意见，去拉斐尔教堂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当天下午，他就坐上了去往王都城郊的马车。
因为拉斐尔教堂靠近王都西区，所以教皇直接派了一个骑士团保护圣子的安全，还特意当众严厉吩咐骑士团的团长，就算他们全部战死，也绝对不能让圣子和圣灵出事。
林小冬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骑着马的黑发骑士长，总觉得他像是哪位电影明星。
他记得这位也是个重要的剧情人物，于是主动跟对方搭话：“艾克团长，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最近在西区流传的那个传闻呢？”
艾克握紧缰绳，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没有。圣子殿下想问什么？”
“我就是想提醒一下团长，如果发现和堕落气息相关的事物，一定要及时通知我。”金发青年遭受如此冷遇，也不生气，反而很是温和地笑了笑。
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艾克低低地应了一声，但在看到街上平民们望向圣子马车的畏惧眼神时，他又再度冷硬起了心肠。
艾克是平民出身，靠着出色的剑术一路打拼，终于成为了教会的骑士团团长。但光明神教一共有十二骑士团，因为他的出身总是会被同僚讥讽排挤，连带着他手底下的骑士们也得不到足够的抚恤，教会还经常会把他们派到最危险的地方去进行任务，每次都伤亡惨重。
这一次教皇命令他们保护圣子，虽然看上去危险系数不大，但是一旦圣灵有什么三长两短，后果别说骑士团了，就算是教皇都承担不起。而就算任务成功了功劳也全都是教皇的，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高风险低收益任务。
所以，现在在王都内的七个骑士团没有一个愿意过来的，最后不出所料，又落到了他们的头上。
一想起这个艾克就满肚子怨气，但是很快他又苦笑起来，就算心中有怨又怎么样呢？他只是个平民，就算剑术再高超也无法改变这一点，只能认命了。
看到黑发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自嘲，坐在马车里的林小冬若有所思。
果然，艾克是因为教会的安排所以才看不惯他的。
这点其实很好办，只要让这些骑士们知道自己和教皇还有那些贵族们不是一条心就行了，然而关键是，在取得骑士长的信任后，他该如何收服这支骑士团，又该利用他们做些什么。
这些林小冬都还暂时没有想好，而且现在最让他困扰的还是那两个同样棘手的神明闹出来的事——他之前从来没想到，光明神居然能比邪神更招人记恨。
所以，他也就不再和艾克过多地交流，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什么时候到达便放下了车帘。
对此，本以为圣子会来拉拢自己的艾克倒是有些诧异了。
林恩圣子在教会中的地位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虽然很意外他居然能得到光明神的垂青，但说白了，一个圣灵并不能改变如今教会的格局。千年的时间过去，僵化、封建、古板、守旧，隐藏在光明背后的是层层见不得光的污浊，这些艾克比谁都要明白。
虽然光明神教是当之无愧的大陆第一宗教，其他所有都是上不得台面、信徒寥寥的邪/教，但其内部之人大多都是借信仰之名，行私利龌龊之事。
普通的平民们，要么因为违抗命令被这个庞然大物彻底碾碎，要么就是接受教化改造，成为其中的一员。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想到这里，艾克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团长，我们到了。”
下面骑士的禀报让他回过神来，男人敲了敲马车的车厢，用一种恭敬但疏离的语气道：“圣子殿下，请下马车吧。”
“嗯。”
一只修长纤瘦的手撩起车帘，艾克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它吸引，顺着这只手继续往上看，在看到脸庞在阳光下雪白细腻的金发圣子时，他的呼吸骤然一窒。
圣子弯了弯眉眼，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艾克团长？”
声音如清泉叮咚碰撞，艾克此前从未见过圣子的真容，只是从王都贵族们的口中听闻这位的惊艳。他是个奉行自律、被人讥讽活得像个苦修士的传统骑士，一直对这些不屑一顾。
——直到他今天真正见到了林恩圣子本人。
那双湛蓝清透的双眼，让艾克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还是踌躇满志的少年时，第一次来到王都看到的那抹蓝天。
他握紧了腰侧的长剑，和身后穿着银铠的骑士们一起，深吸一口气，朝着面前金发及地、圣洁无比的青年缓缓单膝跪下：
“恭迎圣子殿下！”

第106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在王都城郊的生活并没有如艾克团长想象的一样平静。
倒不是说真的有什么不怕死的邪/教徒敢对圣子下手,一般在教堂外出现的可疑人士连圣子的面都见不着，就会被他手底下的骑士团解决。
真正让他感觉到束手无策的，其实是圣子林恩本人。
“呕——”
路过圣子的房间,再次听到熟悉的呕吐声,艾克莫名感觉到一阵揪心。他站在门口,在究竟是上去问候还是装作没听见转身离开两个选择中犹豫了一阵,但最后还是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
“圣子殿下,您还好吗？”
在短暂的寂静后，房间内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还行。艾克团长，你进来吧。”
“打扰了。”艾克彬彬有礼地说了一句，推门走了进来。
房间不大,相比起在光明教堂时空旷宽敞的大房子,拉斐尔教堂就显得有些寒酸了。但这里的神仆都是来自周边的乡下平民，对生活和信仰的神明有着最朴素的热爱。
在听闻圣子要来后,他们连夜为林小冬送来了最温暖的被褥,将整个教堂打扫得一尘不染，上了年纪的妇女们还亲手用稻草编制了一个个小猪小牛小羊玩偶，放在圣子房间的窗台上用作装点。
艾克本以为林恩会对这些嗤之以鼻，因为圣子在光明教堂的配饰可都是最昂贵的宝石和珍珠，怎么会瞧得上这些乡下人的礼物？
但没想到，在看到这些非常“简陋、平民化”的小玩意儿之后，金发的青年却露出了一副非常惊喜的表情，艾克当时还特意观察过了，他可以确信,圣子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毫无半点伪饰的情感。
说实话,这让男人的心情有些复杂。
“圣子殿下，”艾克回过神来，看着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的金发青年，快步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喝点儿水吧。”
从来到拉斐尔教堂起，林小冬已经吐了整整一天了。
艾克忍不住心想，总不会是因为坐马车坐晕的吧？
“谢谢。”林小冬客气了一声，接过水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但还不等把水咽下去，一股反胃之意又让他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杯中的水也撒了一被子。
“小心！”
艾克眼疾手快地从他手中取走了杯子，伸出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青年单薄的后背。
真的好瘦，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虽然穿着白色的睡衣，但金发青年纤瘦的身体已经让他的脊柱明显到隔着布料都能摸出来了，艾克本想劝他多吃一些，但看到林小冬现在这喝口水都吐的样子，还是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您这是因为水土不服吗？还是底下的神仆疏忽大意，不小心给您吃了脏东西？”他皱眉问道。
林小冬虚弱地摇了摇头。
顺着他的目光一直向下，艾克终于恍然大悟。
“竟然是因为……”他有些不可置信，但又觉得有些莫名的难堪和紧张，“那，您试过向神明祈祷吗？”
金发青年向他露出一个苍白但坚强的笑容：“不用了，我可以撑过去的。这点儿小事，我觉得没有必要去烦扰光明神。”
艾克心底泛起一丝怜惜，他低声道：“可这毕竟也是神的孩子啊。”
但既然圣子心意已定，艾克作为教会中一支不受重视骑士团团长，当然也不好阻拦。这位高大冷峻的黑发硬汉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忽然道：“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林小冬不解地看着艾克一阵风似地跑出门去，又拿着一个东西大步走了回来。
“这是……弩箭吗？”
他好奇地看着这把铭刻着白金色魔法纹路的小巧弩箭，试探性地问道。
“是的，这是一把魔法弩，只要输入魔力就能充当箭矢。”艾克郑重地把它放到了林小冬的手中，满怀期待地说道，“您可以用它防身，或者减少一些魔力当成玩具戏耍。”
“谢……谢谢？”林小冬哭笑不得地拿着这把魔法弩，这才明白过来——搞了半天，原来这个看上去外表十分冷硬的骑士团团长，其实是在绞尽脑汁地逗他开心？
见金发青年柔软了眉眼，仔细地打量着手中的弩箭，艾克也不自觉地咧开一个笑容。
但他还谨记着自己的职责，望了望天色，是到了该去巡逻练兵的时间了，于是便主动和林小冬告辞：“殿下，我该走了。如果有什么事情，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林小冬点头。
在艾克离开后，只能“虚弱”卧床的金发青年立刻掀起被子，一骨碌跳下了床。他四下扫了一眼，把一个苹果放在了床头，然后自己站在墙角，举起弩箭——
“呯！”
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一道白色的光芒在房间内一闪而过，林小冬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床头柜就已经四分五裂了。
林小冬：“…………”
好吧，第一次试用，失手是正常的。
但是这次他只动用了身体内不到三分之一的魔力，就能造成这么恐怖的效果，看来艾克团长给他的这把弩箭的确是个好东西啊。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儿，美滋滋地将弩箭放在了枕头底下。
半夜。
躺在床上的金发青年辗转反侧，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捂着滚烫的小腹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难受……”
林小冬紧咬着下唇，半梦半醒间，感受着腹中的异动，浑身上下都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开始时他恨不得拿把刀把自己的肚子剖开，什么圣灵不圣灵的，去他个仙人板板。但是毕竟是自己的身体，他实在下不去手，又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孩子”，所以就一直纠结到了现在。
而似乎是感受到了寄生对象对它的厌弃和排斥，本该只是邪神的一缕意念的“圣灵”也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进而造成了林小冬今日一整个白天的干呕——可这样一来，就更让林小冬对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深信不疑了。
这特么的，不就是孕吐吗？
天杀的光明神，让他平白遭了这么多罪！
正当他紧蹙着眉头，强忍着身体深处传来的不适感时，一只大手忽然从身后按上了他的小腹。
林小冬猛地睁开双眼，差点儿从床上直接跳起来：
“吾……吾神！？”
“是我。”颈侧传来炽热的颤动，滚烫的吐息拂过颈间，神明愉悦地看着被自己完全搂在怀中的金发青年僵硬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你似乎在被什么困扰，我的孩子。”
“是……是的，”圣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意，但想到白天的痛苦，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吾神，我觉得，我实在不适合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还请您……收回自己的恩赐吧。”
虽然不知道光明神能不能让人无痛流/产，但是他既然都能靠接吻怀孕了，做到这一点应该也没有什么难度吧？
“相信我，孩子，你是最适合的人选。”然而对方始终不松口，还趁着圣子不注意的时候，撩起了他身上的白色睡衣，炽热的掌心毫无间隙地贴在柔软的小腹上，慢慢打圈按摩着，“你只需要放松下来，接受它的存在……你看，现在是不是好受一些了？”
神明缓缓呼出一口热气，唇角微微勾起。
金发青年紧抿着唇，他被逼到床铺的边缘，抓着被角的手也情不自禁地攥紧。
“是，是的，”在黑夜中，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被欺负得眼角发红，却还要强打起精神来回应，看上去可怜的不行，“感，感谢您的恩赐，吾神……”
邪神呼吸一窒。
其实他没有告诉林小冬的是，每当听到金发青年用温柔的声音唤他“吾神”时，邪神的心中都会油然而生一股无比的满足感。
在他还是光明神的时候，神明拥有无数的信徒，每日每夜，他都能听到人们在向他述说着自己对神明最忠诚的信仰。他们向他乞求财富，乞求权势，乞求一切的一切……然而，当他因为抵抗深渊染上堕落气息，再也无法回应信徒们的祈愿时，这些人又毫不犹豫地背弃了他。
所以，他在金发青年的体内种下了一颗种子。
尽管明知道对方会因此而不满、甚至因此而痛苦，邪神也丝毫不为所动。
他极端地想，他就是要让圣子从内到外、彻彻底底地染上自己的气息，让他从此只属于自己一人，无论是不是心甘情愿……都是神明怀中最温顺的羔羊。
“亲爱的，”想到这里，邪神甚至都懒得掩饰了，直接伸出手粗暴地掐住林小冬的下巴，逼着他偏过头来与自己对视，“告诉我，你会背叛我吗？”
尽管他仍用的是光明神的样貌，但却撤去了脸上的雾气，露出下方英俊深邃的容颜，说话的语气和动作也都带着一股彻头彻尾的邪气。
金发的圣子忽然安静下来。
他用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依然熠熠生辉的湛蓝色双眼，直视着神明灿金色的双眸。
不知过去了多久，出乎邪神的预料，他竟然主动吻了上来。
“你……”邪神瞳孔一缩。
邪神实在是没有想到，这只看上去纯洁无害的小羔羊竟然胆子这么大。
他竟然敢……渎神？
“吾神。”
皎洁的月光映照圣子雪白的脸颊上，邪神怔怔地看着那滴泪水从湛蓝色的眼眸中滑落，最终隐没在枕头上，彻底消失不见。
这个当初被他拉下深渊，只差一点就被折磨得窒息而死、却仍坚守着自己信仰的圣子，竟然……哭了？
邪神不知所措地看着在自己怀中无声哭泣的青年。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更加让他心神震动。
毫无任何征兆，只是因为看到了他的脸，圣子原本白皙的肌肤和金色的长发便在眨眼间消失不见，原本邪神以为至少要十余年才能看到的堕落天使，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圣子……不，现在应该叫他邪神的第一位信徒了，一头长发尽皆变为雪白的青年直起半边身子，用那双同样染上黑暗气息的纤细双手，捧起邪神的脸颊。
他垂下眼眸，雪白浓密的睫毛轻颤，再一次虔诚地吻上了神明那两片干燥的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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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那滴落到他脸颊上的泪水很轻,还带着一丝冰凉。
……但邪神却被烫的轻颤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他躺在床上，望着上方的圣子哑声问道。
白发青年微微直起身子，用那副让邪神几乎想要当场狼狈逃离的悲伤眼神望着他,轻声问道：“吾神,您一直不肯告诉我真相,就是因为这个吗？”
邪神张了张嘴：“我……”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露馅了？
明明在用邪神身份和圣子相处时他从来没有露过真容,就算刚才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儿不那么“光明神”,但是一下子就能联想到他的身份，甚至能猜到光明神就是他的曾经……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些了吧？
“因为，您是我最坚定不移的信仰。”白发青年说道，“我追随的不是光明,也不是什么教会,只是您而已。所以，无论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陪伴在您的身边。”
邪神从床上坐起来,他恢复了自己在深渊时的打扮，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脸上坚定的神情。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真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语气反而冷硬下来了，“你是光明教会的圣子，别说堕落了，就算只是染上一丝堕落气息，教会的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他们来吧。”白发青年露出一个坦荡而无畏的笑容，注视着邪神的目光不再是曾经的憎恨和冰冷，而是充满了和对待光明神时同样的信任,“我不怕死，吾神,我唯一恐惧的就是您会彻底对这个世界失望，抛弃您最忠实的信徒。”
“我早就对这个世界失望了。”邪神冷冷道。
“那我就跟您一起去深渊。”白发青年毫不犹豫道。
“……人类是不可能长时间在深渊生活的，除非你真的不想活了。”
饶是邪神活了几千年，面对如此难搞的圣子也感到了一阵头痛。
他很像问问对方，你原来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一下子就变得这么……主动了？
但要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
邪神叹息一声，伸出手将圣子揽进了怀中，白发青年依恋地环住神明黑袍下劲瘦的腰肢，把下巴靠在他宽厚的肩颈上。这个动作称得上是僭越了，但是邪神纵容了他这样的行为，还伸出手，慢慢抚摸着怀中人如月光般苍白的柔顺长发。
“我的孩子，”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温柔，在圣子的耳畔响起，“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不必了。我承认，千年以来，你是我见过最忠诚的信徒，所以……这个消息，我也只会告诉你一个人。”
他稍稍退后了一些距离，平静地看着林小冬，淡淡道：“我要死了。”
圣子惊愕道：“吾神，您说什么呢！？”
“我没有骗你，”邪神道，“原本我堕落后便元气大伤，一直躲在深渊下休养生息，这几百年间光明教会对邪/教的清剿你也知道，我的信仰来源被进一步切断，虽然依然具有神格，但随着力量的流逝，也终究会变为深渊中的尘土。”
白发青年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紧握着双拳道：“那我现在就叛出教会，为您招募信徒！只要有信仰之力，您是不是就可以恢复了？”
“然后又创造出下一个光明教会吗？”邪神反问道。
“…………”圣子无言以对。
“所以，我也从来没打算过要招募信徒，”邪神道，“这座大陆上只有我一位神明，我已经在历史上存在了几千年，早就想要体验一下死亡的感觉了。”
“不行，”白发青年拼命摇头，“我不想让您死……哪怕是您自己想要，我也绝对不许！”
邪神笑了。
他从方才沉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很快又恢复了从前那副即使是笑起来也带着些许恶意、一脸愉悦怪表情的堕落邪神模样，神明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黑色的粘液逐渐包围了整个卧室，遮挡住了窗外的月光。
甚至，邪神原本和人类相差无二的身躯也开始浮现出恶魔的体征，身形更是蹭蹭拔高，在坐着的时候都能与站在床上的林小冬平视。
听到床铺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直演戏演得带劲的林小冬终于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看向显露出深渊真身的邪神：“吾神……您，您这是干什么？”
虽然面前这位的确长着一张顾熙的脸，但是，他好歹是个神啊！
而且因为邪神和自己的体型差距太大，林小冬大多数时候其实很难把两者联系起来。
总感觉……他好像给老顾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
邪神伸出尖尖的黑色指甲，想要擦去青年脸上的泪痕，但因为没有控制好力道，让林小冬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刺痛——肯定是破皮了，不用说。
“反正我都要死了，”邪神俯下身，看着他下意识瑟缩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临死之前，让我品尝一下美味的小羔羊，不过分吧？”
“啊？”林小冬还傻乎乎地真以为他想吃羊呢，立马转身就要离开，“那我去给您做……唔！”
他瞳孔一缩，看着突然把自己四肢捆绑起来的黑色粘液，恍然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所以，白发青年绝望地想，他刚刚说的“小羔羊”，指的居然是自己？
“让我想想，从哪里吃起比较好呢？”邪神站在被困在黑色十字架上、被迫打开四肢的林小冬面前，摸着下巴，煞有其事地思考起来，“唔，胸脯的肉看上去挺嫩的，但是屁股好像也很不错……”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黑色的粘液立马谄媚地伸出一根触角，撕开白色的睡衣，给邪神展示圣子富有弹性的柔软胸脯。
林小冬开始害怕了。
白发青年双眸含泪，瑟瑟发抖地看着面前高大的邪神，却又鼓起勇气道：“吾、吾神，您是饿了吗？”
“是啊。”邪神故意问道，“我的小羔羊，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明明刚才还说要跟着我一起去深渊的。”
林小冬：“…………”
让你嘴jian！他在内心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那，那您吃吧，”他大义凛然地闭上双眼，打死林小冬都不相信邪神真的会弄死自己，大不了贡献两块肉就当减肥了，“我尽量不喊疼……但不保证啊。”他睁了一下眼睛，快速补充道。
邪神终于忍不住了，低头闷笑起来。
真是，怎么能这么可爱？
邪神的大手用力掐住了白发青年的腰，如黑珍珠般美丽的肌肤几乎要让他爱不释手。黑色的粘液如潮水般知趣地从青年身上撤退，但却还是留下了一些同伴，变作细长的绳子缠/绕在躯体上，将神明最宠爱的祭品献给它的主人……
*
第二天醒来后，林小冬的房间已经不见了邪神的踪影。
他躺在床上，茫然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思考自己昨晚究竟干了些什么。
但留在林小冬脑海里的，只有让他窒息般的无尽黑暗，和尽管看不见，却依然能通过身体清晰感受到的炽热和疯狂。
……就离谱。
邪神仗着自己是神明就为所欲为，林小冬光是看到他那个体型就被吓得半死，而亲身体验过后……只能说，只差一点点，他就要真的到深渊去陪这混蛋了。
金发青年恶狠狠地磨了磨牙，但却神奇的发现，自己昨晚差点儿被折腾成破布娃娃的身体竟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浑身上下连一点儿痕迹都看不到。
甚至连堕落的外表都恢复了正常。
这肯定是邪神的杰作，但林小冬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十分急促，像是雨点一样。
林小冬回过神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提高声音道：“请进。”
一位神仆满脸惊慌地打开门冲了进来，结结巴巴道：“圣子，不，不好了！”
林小冬不禁皱起眉毛：“什么不好了？慢慢说。”
神仆喘了两口气，勉强平静下来，但整个人依旧在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眼中浮现出浓郁的恐惧情绪：“现在王都上下都传遍了，圣子殿下，邪神现世了！”
“西区的莱尔伯爵，一家十三口人，一夜之间，被邪神一个不留的杀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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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莱尔伯爵？”
林小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想起来，这位就是迈克尔曾在告解室内向他抱怨过的，庄园内时常会发出怪声的“邻居”。
迈克尔是末等贵族,在王都这等寸土寸金的地方无奈之下选择混乱的西城区居住也不是不能理解；然而莱尔可是个伯爵,他也住在全都是“下等人”的地盘上,其中目的就十分值得人玩味了。
但无论如何,可疑并不是他们一家被人灭口的理由。林小冬沉吟了片刻,问面前的神仆：“拉斐尔主教现在在哪儿？”
因为这座教堂百年前曾出过一位非常有名的大主教拉斐尔,所以此后教堂的主教都沿用了这一姓名。如今的拉斐尔主教，是一位年过半百、十分精明的中年人，按理说，在他管辖的西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拉斐尔肯定是要出面调查的。
“就是主教让我来请您过去的,说是要请您旁观净化仪式，”神仆道,“现在莱尔庄园已经被封闭了,骑士团的人也都在等待您的命令呢。”
等待他的命令？
林小冬心道这个拉斐尔还真是甩锅一流，明明是对方的失职，怎么就变成他的责任了？
但他还是暂时按捺下内心的疑虑，跟着神仆一起来到了教堂外的空地。
那里已经聚集起了一帮衣衫褴褛、神情恐惧畏缩的平民们，都是住在莱尔伯爵庄园附近的普通居民。艾克和其他几位骑士骑在高头大马上，面无表情地紧握着手中的利剑与□□，防止这些人逃脱——而站在他们前方的拉斐尔主教，正手持一瓶圣水，对着天空高声赞颂着光明神的伟大。
也不晓得这些人要是知道,他们崇敬的光明神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彻底堕落了，脸上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林小冬暗想。
今日的阳光很烈，就连一直在教会里好吃好喝的林小冬在大太阳下站了一会儿都受不了了，默默地走到了最为高大的艾克团长身后。骑在马上的黑发男人回头望了他一眼，虽然神情依旧严肃，但却十分体贴地让胯/下的马匹又林小冬这边靠了一些，方便他乘凉。
“多谢。”金发青年仰起头，迎着刺目的光线冲他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但不知道为什么，艾克团长看着毫无异样、依旧如雪团一样纯洁无暇的圣子殿下，却下意识觉得，今天的林小冬，好像与往常不太一样了。
正当他想要出声询问时，突然，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同时扭头望去，发现是一位身体孱弱的妇女经受不住太阳的炙烤，双目紧闭地昏倒在了地上。
林小冬一看就知道这是中暑的症状，他紧皱着眉头，刚想过去把人扶起来，耳畔就响起一道许久未闻的熟悉声音：“我劝你最好别去。”
青年的脚步一顿。
“统，我还以为你趁着这段时间带薪摸鱼去了呢，”他感叹道，“你之前不是还说，在这个世界不到紧急情况会尽量少出现吗？”
“是啊，但是和你一样，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邪神的真实身份。”系统平板的声音硬生生被林小冬听出了一丝无可奈何，“我还特意选了一个位面等级比较高的世界，结果还是逃不脱他的掌心。”
林小冬：“……嗯？？？”
“没什么，”系统咳嗽一声，快速转换了话题，“说正事吧。说真的，这个世界你漏的马脚太多了，要不是邪神横插一手，你肯定会被教皇坑得很惨。比如说现在，你知道他们正在举行的是教会的净化仪式吗？”
“我知道，”林小冬好歹也是恶补过一番教会常识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基础的事情，“但是……”
但是，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净化仪式”的本质是什么，他才更不愿目睹接下来那位妇女的结局。
果然，就在他和系统对话耽搁的这一会儿功夫，拉斐尔主教已经兴奋地指挥着身旁的一位骑士走到人群当中，把那位昏迷的妇女拽了出来。一时间，人群中哭声震天，她的丈夫跪倒在地上朝骑士和主教拼命叩头请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妻子，说她只是因为怀孕三个月太过虚弱了才会晕倒。
但是，现场根本就没有人理会他的哀求。
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在广场上被竖起，骑士们七手八脚地将那位妇女绑在十字架上，拉斐尔主教一脸高深莫测地走到她身边，将一瓶圣水全部洒在了她的脸上。
“光明神在上，请祛除她身上的污秽吧！”
接下来，这位妇女会被放在十字架下，在阳光下继续接受整整六个小时的暴晒。如果她能挺到太阳下山仍旧保持清醒，那就表示“净化成功”；如果不能……
那就只能由骑士长艾克砍下她的头颅，向光明神祈求宽恕她的罪过了。
听着那妇人低低的呻/吟声和她丈夫压抑的啜泣声，艾克攥紧了拳头，内心波澜万丈，却又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最终慢慢颓唐地放松下来。
有什么用呢，他自嘲地想，教会又不止自己一个骑士长。
如果他站出来，结局大概不会有任何改变，说不定教皇还会在大怒之下将他也绑上十字架——对待身强力壮的男人，教会还会用匕首割开他们的皮肤放血。饶是艾克体质远超常人，也没有十足的自信能从这种酷刑中挺过来。
他麻木地移开视线，不想去看那名孕妇的结局。
然而，一直躲在他身后、体质虚弱到甚至不能长时间接受日光照射的金发圣子，却在艾克怔然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拉斐尔主教，”他彬彬有礼地上前一步，打断了这场被所有人“默认”的神圣仪式，一双湛蓝色的双眼平静地与主教对视，“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这名女士放下来。”
拉斐尔主教瞬间皱紧眉头，但碍于圣子和教会的面子，他还是尽量委婉地提醒道：“圣子殿下，这是传统的净化仪式，我是在帮助这位女士祛除她身上的堕落气息。”
先不说究竟有没有堕落气息这种东西，如果邪神昨晚用在他身上的那些黑色粘液就是拉斐尔主教说的这玩意儿的话，林小冬面无表情地想，那他早就被从里到外染个透透的了。
系统：……真不想当一只秒懂统。
呜呜呜，它不干净了。
“但是刚才她的丈夫也说了，这位女士的腹中还有身孕，”林小冬耐下心劝说道，“根据《光明圣典》的教义，刚出世的婴儿是最纯洁的圣物，可以屏蔽一切污秽。以此类推，未出世的孩子也是一样，所以在这些人当中最安全的就是这位孕妇了。她会晕倒，应该只是体质虚弱，无法久站导致的。”
拉斐尔主教盯着他看了许久。
“但是此前从未有过如此先例，圣子殿下，您确定要这样做吗？”他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拉斐尔主教是个胆小且精明的人，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经常滥用职权中饱私囊，但比起其他那些靠着教会干尽恶事的伪君子们还算强上一些。他不愿明着跟圣子林恩作对，因为等圣灵降世后，对方肯定会回到光明教堂的，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但他同样也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对于存在了上千年的光明教会来讲，别说改革了，就算是对教义的一点点改变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林小冬对他内心那点儿小算盘心知肚明，不过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确定。”
说完，他扭头望向从刚才起就一直用复杂的眼神、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艾克团长，用轻快的语气道：“团长大人，请帮我讲这位女士放下来吧。哦对了，别忘了给她一点儿盐水喝。”
艾克紧抿着唇，郑重地冲他点了一下头。
“遵命，圣子殿下。”
他夹紧胯/下的马匹，抓着缰绳飞快地来到十字架下，精准快速地一挥剑，便将被绑在上面的妇女救了下来。而她早已守候在一旁的丈夫则欣喜若狂地抱着她，跪在地上拼命给林小冬磕头：
“感谢圣子殿下！感谢您的仁慈……”
见状，拉斐尔主教冷哼一声，也没心情继续主持什么仪式了，直接甩袖回到了教堂内。
林小冬的视线和艾克感激的眼神在无意间交汇，金发青年冲他点点头，朝着那群衣衫褴褛的平民们走了过去。
望着圣子逆着光的背影，黑发男人忽然有种眼眶一热，向对方宣誓效忠的冲动。
“叮，好人卡+1.”
林小冬和系统道：“这个世界的人愚昧是真的愚昧，淳朴也是真的淳朴。”
“听你这意思，你还真打算替邪神传教拉信徒了？”系统疑惑地问道。
“那倒不会，”林小冬冷笑道，“但是我很不爽有啥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他是邪神，又不是黑锅神。他昨晚有没有杀人放火，我能不知道？”
虽然他刚才起床的时候的确满脑子都是弑神的念头，林小冬理直气壮地想，但这是两码事。
“…………”
端坐于深渊黑暗中的邪神突然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神明当然是不会感冒的，一般出现异样，一定是因为信仰的来源出了问题。
于是邪神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想通过水幕看看他唯一的小信徒现在在干些什么。
结果，他就看到金发的圣子和蔼可亲地俯下身，对着一位浑身脏兮兮的女孩儿问道：“光明神保佑。很抱歉询问这个问题，但是你说自己昨晚差一点儿就被邪神侵/犯了，可以具体描述一下经过吗？”
顿了顿，他又神情肃穆地补充道：“请放心，我一定会为各位主持公道的。”
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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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神明无所不知。
虽然邪神久居深渊之下,也主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信息来源，但只要他想，从法则中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还是非常简单的。
“竟然是这样……”神明睁开双眼,玩味地勾起唇。
他很好奇,林小冬究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而在拉斐尔教堂前,林小冬在询问完一圈平民后,也在心中大致地理出了这起案件的经过。
最初发现不对的,是伯爵夫人十分重用的一名贴身女仆。
她在夜间起床的时候一去不回,第二天醒来，被发现死不瞑目地倒在伯爵卧室门前的走廊上，身中数刀。
但诡异的是，她看上去却像是自杀一样,满脸都是恐惧和愤怒的神情。
这件事让庄园上下都人心惶惶,但伯爵下了死命令，不许大家外传,一旦找到源头就打断他的腿。莱尔伯爵虽然才搬到西区三年,但是平民们却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座庄园里的，一旦被赶出去，就会变成没有身份的低jian奴隶被人任意趋势买卖，因此很快，这件事就被压下来了。
“身中数刀，还是自杀？”林小冬摇摇头，“不可能，光是疼痛就会让她昏迷过去了。”
但似乎这些平民都真情实感地认为这名女仆就是被恶魔“附体”了，所以他暂且跳过这一段,继续思考起了其他的细节。
还有就是迈克尔曾经说过的，庄园内经常出现的怪声。连邻居都听到了,庄园里的人当然也都知道这件事情，但是莱尔伯爵一直对外说自己是个斗鸡爱好者，晚上睡不着觉就会去观看一场斗鸡比赛助助兴。
只不过比较诡异的是，从来没人在大宅里见到过什么斗鸡。
“既然是斗鸡，那肯定会有人负责采买的，”林小冬拧眉问道，“总不可能莱尔伯爵一个大贵族，亲自去市场选鸡种吧？你们知道这个人吗？”
平民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那负责管理庄园财务的是谁？”林小冬又问道。
“是夫人，”刚才那个被他询问的小女孩大着胆子回答，“还有夫人的女仆。”
林小冬啧了一声。
关键人证全死了，那这就麻烦了。
根据小女孩的说法，昨天深夜她口渴了，在庄园内的井边打水，但打捞上来的却是一桶腥气扑鼻的血水。吓得她当场丢下桶，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伯爵府上，本想要向伯爵报告，却看到大火熊熊燃烧起来，伯爵府的大门紧闭，她还听到了一阵阵刺耳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指甲拼命挠门的声音。
女孩想要去帮忙，但是没有钥匙根本无法从外面打开房门。她见门窗也是紧闭着的，于是捡起一块石头砸碎了玻璃，结果一个浑身着火的恶魔跳了出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扑倒在了地上。但是很快，伯爵府内传来一阵疯狂的大笑声，恶魔被吓得动作停顿了一下，飞快地松开她，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她说着，还给林小冬展示自己脖子上被火燎伤的痕迹。
“真是光明神保佑，”女孩双手合十，虔诚道，“否则我肯定不可能活下来的。”
林小冬安慰了她两句，转身对一直在旁边认真听着的黑发男人道：“艾克团长，你怎么看？”
“他杀。”艾克吐出两个字。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林小冬笑眯眯道。
虽然还有一些疑点无法解释，比如说水井内的血水，还有为什么伯爵府着火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在深更半夜，生活在庄园内的平民们也不至于发现不了吧？但是根据女孩的说法，当时大火弥漫了整栋伯爵府，在场的平民却只有她一人。
所以，一定有人在撒谎。
林小冬抬起头，用平静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脸色蜡黄身材消瘦的百姓们，被他看到的人，无论男女都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这在艾克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平民的性命本就是卑jian的，要是再学不会趋利避害自我保护，肯定活不到成年。
但林小冬却从这些人畏缩的神情中看到了一丝不对，他也不逼他们，只是对艾克道：“我想去一趟伯爵府，亲自看看现场。”
“什么！？”艾克团长惊叫出声，下意识摇头拒绝道，“不行！庄园里死了这么多人，就算之前是他杀，现在也肯定被血腥污秽之气污染了，说不定还会有邪灵鬼魂游荡在焦土上，您是尊贵的圣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那团长你就跟着我一起去吧，”金发青年笑了笑，“至于污秽邪灵什么的……”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放心，我有神明保佑，诸邪不近。”
艾克看着金发青年，被晒成小麦色的脸颊上默默浮起两团红晕。
而深渊神座上的邪神在看到青年这样的表情时，瞬间攥紧了手中的白骨扶手。
真是不守规矩的信徒，神明面无表情地想。
他深吸一口气，召唤出一团仿佛有生命的、在黑暗中不停翻滚涌动的黑色粘液，低声吩咐了几句后，挥挥手，将它抛到了人间。
林小冬还不知道某个老醋神要开始给自己搞事了，在他的坚持下，艾克无奈同意了这个去实地查证的要求。
但男人依旧坚持两点：第一，必须要在阳光最盛的时候，也就是上午的十一点到下午两点过去，如果过了两点就必须要离开；第二，全程林小冬都必须跟紧自己。
“没问题！”林小冬一口答应下来。
他还琢磨着，没想到那把藏在枕头下的弩/箭这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
至于拉斐尔主教那边，林小冬只是派神仆去简单打了声招呼，果然对方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只是象征性地过来说了两句注意安全圣子辛苦之类。不过教会内部等级森严，就算他反对，区区一名主教也无法对圣子造成任何影响。
林小冬本来打算第二天就出发，没想到才安生了一天的肚子，当天晚上又闹腾了起来。
“呕——”
他抱着木桶吐了个昏天黑地，就算转换成了堕落模式也丝毫不管用。林小冬感觉自己都快把心肝脾肺肾都要吐出来了，低头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肚子，恨不得当场给它来上一拳。
“你这脾气到底是随了谁？”他虚弱地问道。
体内的邪神意念像是听懂了青年的问题，逐渐安静下来，不再剧烈反抗。
林小冬靠在床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总疑心它是不是比原先要大上了一些。虽然知道只隔了一天，这么快不太可能……但是这可是神的孩子，谁说得准呢？
而且除了肚子之外，他甚至还觉得胸膛也有些难受，有点儿隐约的发胀，但他又怀疑只是自己的错觉。林小冬抓狂地想，他该不会要真的把这些……这些过程，全部都体验一遍吧？
看着金发青年咬着下唇，眼神复杂地捂着肚子蜷缩在被窝里的样子，邪神不得不紧握住拳头，用力抵在唇前，避免自己因为太过兴奋而再一次动用神血——昨晚他就是因为折腾得太过了，中途不得不喂了林小冬好几口神血才让他缓过来。
也就是说，虽然所谓的“圣灵”是假的，但现在林小冬的体内确实流淌着他的血脉。
他的信徒，他的半身。
他独一无二的……小羔羊。
*
因为前一晚的折腾，第二天起床时，艾克看着林小冬的脸色，果断取消了今日的出行计划。
“等修养好了再去也不迟，”见金发青年闷闷不乐的样子，黑发硬汉挠了挠头发，别扭地安慰道，“不过……圣子殿下，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要急着去莱尔庄园呢？”
“能为什么？”林小冬很奇怪他的问题，“当然是因为要去查案子啊。你也说了很有可能是他杀，万一凶手还没死，还潜伏在王都内继续作案怎么办？”
“可是，一般这种事情没有人会在意的。”艾克纠结道，“虽然莱尔伯爵是大贵族，但从三年前他主动搬到西区起，王都那些贵族们就不屑再与他为伍了。我以为，您也会跟他们一样。”
大概是被昨天教堂前的事情触动到了，一贯谨慎的骑士长在纠结了一整夜后，还是壮着胆子，低声说出了平时绝对不敢说出口的话语，而林小冬也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艾克团长，”林小冬微微一笑，“还记得那首献给神明的赞美诗，是怎么唱的吗？”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突然提到了这个话题，但艾克还是点点头，回答道：“记得。”
“大地光明，污浊荡尽。圣子天赐，保佑诸生。”金发的圣子叹息一声，湛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出神，“而如今……神明隐世，那就由我来庇佑众生。”
他转过头来，看着被他这番大逆不道言论震撼到表情麻木的艾克团长，真诚而坦荡地朝男人伸出手：
“你愿意帮助我吗，艾克团长？”

第110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艾克团长没有正面回应他,这也在林小冬的意料当中。
毕竟他说的这番话基本都等同于邀请对方站队了，会谨慎一些也是正常的。
但因为这件事，林小冬终于发现了如今平息“圣灵”闹腾的方法——就是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只要不时时刻刻都想着这玩意儿,它自然就不会作妖了。
在反复确认过这个方法的确有效后,林小冬立刻原地复活,第二天迫不及待地就拉着艾克前往了莱尔伯爵的庄园。那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他是去春游的呢。
艾克十分无奈,但也只能紧紧地跟在金发青年身后，让身后的同伴时刻警惕着四周的环境。
他们这次出来还带了五六瓶圣水，虽然林小冬很怀疑这玩意儿究竟管不管用，但实在不行路上渴了也可以当水喝嘛。
可真到了现场后,林小冬才发现,自己之前想的都太天真了。
伯爵的庄园很大，但因为生活在这里的平民都已经被教会的骑士们带走了,所以只能看到一片片废弃的田地、低矮的茅草屋还有田地中随风摇动的稻草人。
林小冬和那只满面笑容的稻草人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心底泛起一丝寒颤的凉意——这地方，看上去的确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
正常来讲，这种田地庄园，怎么可能连只鸟儿都没有？
后方传来响亮的咽唾沫声，艾克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个骑士一眼，随即紧皱着眉头，一脸凝重地对林小冬道：“圣子，前面就是伯爵府了。”
林小冬当然也看到了。
那天晚上的大火的确烧的够狠，原本富丽堂皇的三层复式伯爵府如今外面已全部变成了漆黑的样式,虽然火焰被后半夜的大雨扑灭了，房屋没有倾塌,但一看就知道已经彻底不能住人了。
甚至从他们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门内漆黑的一片，幽暗的阶梯像是深渊地狱的入口，让人不寒而栗。
就连艾克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踌躇，然而他只是一晃神的功夫，身旁的金发圣子就不见了踪影。
“圣子殿下！？”他瞳孔一缩，下意识拔剑出鞘。
“慌什么，我在这儿呢。”站在不远处水井边上的林小冬冲他喊道，“你们快过来看！”
艾克大步走过去，甚至还来不及责备圣子不停劝告到处乱跑，就被水井内部扑鼻而来的腥气搞得倒抽一口凉气：“这……这是怎么了？”
林小冬不答，只是抿着唇，慢慢把垂到下面的水桶往上提。
他觉得这口井不深，因为水桶根本无法沉到底下，但根据之前那个平民小姑娘的说法，他们几代人祖祖辈辈都靠这口井生活，光是浇灌这几亩农田需要用到的水，一般的浅井估计早就干枯了。
在桶提上来的那一刻，林小冬呼吸一窒，围观的骑士也都瞬间苍白了脸色。
整个桶内都是腥臭扑鼻的血水，更可怕的是，还有一团被打上草莓马赛克的球状物体，咕噜噜地滚到了艾克团长的脚下。
系统：“咦呀呀呀呀呀要死了！！！！”
林小冬：“……所以你到底是把什么打了马赛克？”
系统忙着滋儿哇滋儿哇，没空搭理他，不过林小冬很快就从艾克团长沙哑的声音中得到了答案：“看这个眼球的状态，下面的人至少已经死了有十几天了。”
看着这位黑发骑士长一脸铁青的隐忍模样，林小冬忽然瞧那个草莓马赛克顺眼了许多。
至少，他今晚还能好好地吃上一顿晚饭。
虽然很想弄清楚死者的身份，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愿意下去把这些可能都已经泡成海绵的尸/体捞上来，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萎靡不振了。
没办法，只能当场填井。
金发的圣子站在一旁，看着在骑士们卖力劳作下逐渐被填满的水井，轻声吟唱起了《光明圣典》为他们净化灵魂。但不一会儿，他的身体就开始摇摇欲坠起来，一滴冷汗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衣领内——在邪神的帮助下，圣子体内的堕落气息被强行封印，但他的堕落之躯仍会对光明气息有所排斥，就造成了如今的结果。
在拉斐尔教堂内还好，本该拥有强大魔力的拉斐尔主教是个水货，艾克又专精剑术，对魔法知之甚少……要是回到了教会，估计会被教皇当场拿下吧，林小冬暗暗想道。
看来，他也该收拾收拾东西跑路了。
圣子强撑着念完了这一篇章，婉拒了艾克的搀扶，有些眩晕地走到附近的一颗树根下想要坐着休息片刻，突然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下意识扭头望去，却只来得及发出“唔”的一声，就被彻底拉入了黑暗中。
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掳走的艾克目眦欲裂：“圣子殿下！”
他猛地冲到林子里，茫然四顾，却根本没有看到凶手的身影。对方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快得艾克只能勉强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视网膜上一掠而过。
就在这时，艾克的余光又看到了那抹黑影。
“警戒！”他怒吼道。
所有骑士同时拔剑，他们想要追上黑影，却在看到对方毫不犹豫地撞入伯爵府大门时犹豫地停下脚步，纷纷转头望向自己的长官。
艾克狠狠咬牙，硬着头皮道：“分成两队，进！”
骑士们沉默着列队，没有人说话，自水井血水后诡异压抑的气氛就一直弥漫在众人之中，而当圣子也被不知名的存在抓走后，队伍中更是人心惶惶，只不过碍于艾克平日里的威信，没有人会临阵脱逃而已。
平民们很羡慕这些教会的骑士们，觉得他们骑马巡街的样子非常威风，基本所有平民孩子长大了都想要成为教会的骑士。但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骑士在教会中就是炮灰一样的存在，平民出身的骑士更是人下人，随时都有大把的青壮年可以替换。
因此，他们不敢受伤，却在完成任务时十分拼命，因为哪怕阵亡，获得的抚恤金也能让家人过上不错的生活。
在进入伯爵府前，艾克担忧地望了一眼天色。他们刚来这里时还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就是这么一会儿时间，云层已经遮蔽了太阳，在每个人的心头都投下了一片阴影。
光明神保佑，他在心中叹气，大步迈进了伯爵府内。
从墙上焦黑的痕迹来判断，火势应该是从二楼蔓延开来的，艾克快速扫了一眼客厅内各种被烧成焦炭、原本价值连城的摆设，面无表情地冲属下一挥手，示意他们开始排查。
“团长，你看这个。”
年轻的骑士指着一个方向，声音不自觉地发着颤。
艾克凝神望去，却骇然发现伯爵府大门的门后，竟然还藏着一个女人！
他快步走过去，根据她身上佩戴的首饰和大门上的指甲痕迹判断，这位应该就是莱尔伯爵的夫人，大火燃起时伯爵府的门窗被人反锁，因此她无法逃脱，只能被火焰无情吞噬。
“请安息吧，夫人。”艾克肃容道。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拿走了她身上所有的首饰。
没办法，教会不给他们补助，要是艾克作为团长再严格遵守着那些条条框框，他手底下的骑士们要不了多久就会下去和这位夫人作伴了。
因此，在看到骑士长的行为后，其他骑士们也纷纷装作没看见，专注自己手上的活计，仔细地在一楼探查起来。
而另一边，被“黑影”掳走的林小冬则在一睁眼后，果不其然地看到邪神那张熟悉得可恨的英俊面容。
他磨了磨牙，但本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还是很快从邪神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低着头战战兢兢道：“吾神，您召唤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如果我不带你过来，你很快就会在那群人面前露馅了。”邪神挑高眉毛，淡淡道。
林小冬一怔，在看到垂在额前的白色碎发后，这才恍然反应过来。
“吾神，感谢您慷慨的帮助。”但很快他就注意到自己的胸膛上浮现出了一道道金色的对称符文，从锁骨中心的位置开始，一直蔓延到腰后的位置，“不过……这是什么？”
这些金色的符文仿佛具有生命，还带着一股从蛮荒而来、原始而质朴的美丽，在深色的皮肤上显得尤为醒目。
但林小冬却总觉得有些变扭。
他觉得自己好像那种艺术展上的人体彩绘，莫名有点儿，咳，羞/耻的感觉。
邪神坐在由黑色液体组成的神座上，伸出指尖，顺着白发青年躯干上的金色纹路一路描摹向下，刺激得青年的皮肤泛起一声细密的战栗，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杰作，”他轻叹道，“我从未想过，我竟然会拥有一位既信仰光明，也同时愿意拥抱黑暗的信徒。”
时至今日，邪神终于彻底相信了圣子之前所说的，至始至终他只是信仰自己的话语。光明和黑暗的气息在青年的身上完美融合成了一体，自己留在他体内的那一缕意念也被对方彻底吸收，变为了充沛的魔力。
当然，这一点邪神暂时是不会告诉他可爱的小羔羊的。
“过来。”他招招手道。
白发青年温顺地走到他面前，被邪神重新揽在怀中，抬起下巴，细细地品尝了一番那两瓣薄唇的柔软滋味后，邪神很明显愉悦值数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吾……吾神，”圣子被亲的有些气喘吁吁，但他还没忘记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小心翼翼地向神明请求道，“艾克团长他们还在下面等着我呢。”
他不提艾克还好，一提起对方，邪神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为这群蝼蚁操心？”他冷笑道，“不过是教会的走狗罢了，不，走狗都算不上。”
神明贴着怀中青年的耳根，低笑两声，用残酷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问道：“你猜猜，如果我在大陆上召唤深渊大军的话，像他们这样的蝼蚁会死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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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靠,姓顾的你挺能耐啊。
听到这番威胁，林小冬内心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但圣子表面上依然维持着谦卑的笑容，缓声道：“我相信,吾神您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为什么？”邪神沉下眼眸问道。
“因为您是我信仰的神明,而非深渊中滥杀嗜血的凶兽,”白发青年捧起邪神那张冰冷苍白的脸庞,在他干燥的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注视着邪神的目光深情而缱绻,“您拥有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慈悲的心灵，睿智的头脑，和最令人望而生畏的神威。”
这一连串彩虹屁砸下来，邪神的脸色立刻舒缓了不少。
“听说你在被选为圣子前,是个吟游诗人,还是很有名的那种？”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发青年，忽然从空余的另一只手中变出了一只白骨制成的竖琴,“那正好,这里的气氛不错，就用这个给我弹一首曲子吧。”
林小冬身体一僵。
完蛋，虽然他会吉他，但是他可不会竖琴啊！
“吾神，我已经许久不练琴了，”白发青年抿抿唇，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垂着头低声道，“我怕弹错音,冒犯到您……”
“不冒犯。”邪神勾起唇角，似乎看透了他的窘迫,眼神中却又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这还能玩！？
林小冬没办法，只能向系统求助：“统，我能兑换个竖琴技能吗？”
系统：“稍等，我看看先……”
但系统还没说完，邪神忽然直起身子，眼神犀利地盯着他问道：“你在跟谁说话？”
林小冬目瞪口呆。
见了鬼了，他还真的能听到吗！
系统吓得一秒断线，而且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出现了，面对着邪神炯炯的目光，林小冬只好硬着头皮拼命找借口找补：“那个，其，其实是……”
“团长，二楼没人！”
幸好，这个时候旁边的楼梯口传来了骑士团的声音，邪神不爽地“啧”了一声，俯下身，惩罚性地咬了咬他的下唇，拇指按在青年的锁骨正中，有些刻意地揉捏了一下。
他盯着对自己露出乞求神色的圣子，在骑士团到来的最后一刻，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对方，重新封印好林小冬身上的堕落气息，丢下一句“呆会儿再来找你”便消失在了房间内。
林小冬这才长吁一口气。
他擦了擦满脑子的冷汗，刚要扭头去找他们，就看到身后的墙上一排火烤过的“腊肉”，差点儿没一口气厥过去——
好家伙，原来这就是那倒霉神刚才所说的“气氛不错”！
他在屋内发出的声音很快引起了骑士团的注意力，在看到失踪的圣子后艾克大喜过望，但还来不及高兴多久，他和身后的骑士们就同样因为那一排“腊肉”而目露惊恐，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一，二，三……十，十一。”
“加上一楼伯爵夫人的尸/体，就是十二具，”艾克团长严肃道，“伯爵家一共十三口人，所以，逃走的那位，就是莱尔伯爵本人了？”
这一排“腊肉”基本都是青少年的体型，所以他做出这样的判断也无可厚非。
“伯爵夫人生了十一个孩子？”林小冬拧起眉毛，“这……以她的年纪来看，不太可能吧？”
除非每次都是三胞胎四胞胎。
“莱尔伯爵热衷于慈善，除了亲生的大儿子和三个女儿外，剩下的都是他收养的孤儿。”艾克解释道。
“对了，圣子殿下，”说到一半，男人突然反应过来，“您刚才是被什么人抓走了？犯人呢？”
他疑惑地看着林小冬胸前半敞着的衣领，一道显眼的红印不偏不倚地落在锁骨中间，发丝有些凌乱，嘴唇更是破了皮……心想这也不像是被邪灵袭击过后的样子啊，倒是更像是，见色起意的歹徒？
但艾克嚅动了一下嘴唇，到底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不必担心，只是一只饿急了的野兽，”林小冬咳嗽一声，快速扣好扣子，干巴巴地解释道，“我用背包里的干粮打发了它，现在应该已经跑远了吧。”
艾克：“……是吗？”
上楼的时候艾克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缕浓郁的、粘稠的恶意向他袭来，差点儿让男人眼前一黑。因此他本以为在二楼会有一场大战，没想到传闻中的堕落气息没见着，反而看到了完好无损的圣子殿下。
不过他确实没有看清楚那道黑影的全貌，见林小冬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艾克也只能压下内心的疑虑，暂且相信了这个解释。
在解决完林小冬的事情后，艾克便开始观察起了这些死者的死因。但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看了许久，除了他们的死亡时间大概不一致外，别的什么都没发现。
林小冬倒是看出了些门道，他指着其中一位年纪较小的孩子说道：“他的骨骼发育不良，应该是伯爵收养的孩子，但是艾克团长，你能看出来他脖子上戴着的这个是什么吗？”
看样式，有点儿像是当初邪神在自己脖子上弄的那个烙印，但那个烙印带着一丝邪性的美感，说是装饰品也不为过，这种类似于狗链子一样的东西就有些侮辱人了。
艾克定睛一看，脸色一沉道：“这是贵族们用来惩罚不听话家仆的项圈，很早前就被废止了，现在只有少部分奴隶还在用。”
伯爵养子肯定不会是奴隶，但究竟是凶手给他套上的项圈，还是原本就有的……这点就很值得玩味了。
林小冬眯起双眼，忍着反胃继续观察，而这时，系统突然快速提醒了他一句：“这些人的死亡时间起码相差三年以上。”
三年？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如果这其中有个孩子三年前就死了，那为什么伯爵府上一直是恒定的十三口人？
这个猜测让林小冬不寒而栗。
他沉重地告诉了艾克这件事，黑发男人目露惊诧，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想到了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贵族圈内的龌龊事，“莱尔伯爵不顾众人嘲笑，执意从最繁华的王都东区居家搬到西区，就是因为想要避人耳目？”
“很有可能。”
艾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声音：“可耻！卑劣！”
他让手下的骑士收敛好了这些尸体，开始在二楼进行进一步的搜查。
但大火焚烧了一切痕迹，别说证据了，搜查过程中还有一位骑士一不小心踏空了地板，直接从二楼摔了下去。
但幸运的是，下面就是客厅的沙发，正好接住了他。
“团长，这里有一条暗道！”那名骑士挣扎着从废墟里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盯着那个被他无意间撞出来的大洞，惊喜地呼喊道。
二楼的两人同时一愣。
“暗道？在哪儿呢？”艾克毫不犹豫地奔下楼，林小冬紧随其后。
他怎么忘了，这个世界的贵族最喜欢在自己的大宅里建这些暗道密室什么的有备无患，莱尔伯爵还自称喜欢“斗鸡”，然而却从来没有人真的见过家里出现过一根鸡毛……肯定是因为他在家里也建了一个这样的密室！
暗道的入口处漆黑污浊，还用不知道什么颜料绘制着一个魔法阵，估计是为了阻挡有心人探查的。但是因为大火，现在这个魔法阵也基本不起作用了。
艾克本不想让林小冬下去，但林小冬想着有自己在好歹多一层保障，万一出事了邪神不可能不来救自己，于是坚决要求同行。
一番辩论后，不善言辞的艾克只能再度妥协。
他自己打头，又挑选出两名骑士殿后，保护圣子，而中间的林小冬负责用魔法亮灯照亮道路。
暗道狭小敝塞，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焦炭气息，林小冬用袖子捂住口鼻，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骑士望着自己的目光也十分复杂。
在他看来，凡事亲力亲为是基本职业操守；然而在这个时代的骑士们眼中，圣子如此尊贵的身份，却依然愿意跟着他们一起上刀山下火海，亲身犯险，那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刚才他被带走后，邪神的举动几乎是瞬间点燃了整个骑士团的怒火——敢当着他们的面对圣子下手，活得不耐烦了！？
更何况，艾克团长早在来之前就反复嘱咐他们，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圣子殿下，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虽然在护送那些大贵族的时候他们也不得不舍生忘死，但一个主动一个被动，给骑士们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为了这样善良慈悲的圣子，危急时刻，他们愿意毫不犹豫地献上自己的忠诚，甚至于生命。
突然，走在前方的艾克团长猛地一抬手。
几人瞬间停下脚步，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通道中加剧了紧张情绪的蔓延，林小冬用极轻的声音问道：“前面出什么事了？”
后面的骑士们也屏住呼吸，等待团长的回应。
“前面有人。”艾克团长顿了一下，这才声音沙哑地回答。

第112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艾克团长的话让身处暗道中的几人悚然一惊。
他们屏住呼吸,在极致安静的情况下，终于听到了前方黑暗中穿来的隐约喘/息声。
但林小冬很快就发现，这人的身体状况应该很差,因为正常人的呼吸频率不该如此急促凌乱。他稍稍调亮了一些手中的光球术,指尖在面前黑发男人的后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方才他们定下的暗号,意思是“可以继续前进”。
艾克在原地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相信圣子的判断。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最后,在暗道的拐角处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焦黑身影。
这人的年龄不大，看脸庞的轮廓应该还是个少年，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卷羊皮纸。听到脚步声后，少年艰难地掀起眼皮望了他们一眼,在看到艾克的打扮后,他半边都被火烧成碳化的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你们……是教会的人？”
“是的，”艾克沉声道,“你是谁？”
少年没有回答他,只是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杀了我吧。”他靠在墙根处，低声喃喃道。
少年全身上下的皮肤几乎百分之七十都被烧伤，连衣服都被黏在了皮肉上，惨状简直让人不忍直视。如果是之前，林小冬或许还能试着用光明治疗术帮他缓解一下痛苦，但是现在他成了个白夹黑，这要是一出手，对方没当场咽气就算不错了。
所以他只是叹了一口气，站在艾克身后,冲黑发男人摇了摇头。
这么重的伤势，根本救不了了。
但艾克还是不甘心,这可是他们自进入庄园以来发现的唯一一个幸存者。
他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粒补血的药丸，里面还蕴含着一丝珍贵的浓郁光明魔力，好歹能让少年多撑几口气。然而因为少年不愿配合，他费了好大劲儿才让对方咽下去。
“你好像对教会的人很排斥，”艾克半蹲在他面前，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虽然我们救不了你，但是只要你说出真相，至少我们还可以为你报仇。”
“报仇？”听到这句话，少年咳嗽一声，似乎是想笑，但因为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他的面容看上去瞬间狰狞起来，“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教会的骑士，会为平民报仇？”
“我也是平民。”艾克道。
少年愣了一下，终于肯正眼看他了。他的目光在黑发男人硬朗深邃的五官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了他身后举着光球的金发圣子身上，死气沉沉的灰色双眸瞬间爆发出两道精光——
“林，林恩？”他用一种像是在做梦的表情怔怔地看着林小冬，一滴泪水缓缓从眼眶中落下，“是你吗？”
林小冬一脸茫然，心道这位难道是之前圣子的老熟人？
但他还是冲少年点了点头，并且上前一步，让对方看得更清楚一些。
“是我。”
听到肯定的回答，少年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重伤的身体根本不足以完成这个动作。所以，他只能歪着头，用一条还算完好的胳膊支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石砖上，努力用渴望的眼神盯着圣子在柔和光线下显得愈发美丽清秀的脸庞。
“我找了你好久……”他哭道，“他们都，都说你已经死了，被教会的骑士杀掉了，但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已经死了……”
少年哽咽了片刻，期待地看着他问道：“林恩，我是克里斯啊，你还记得我吗？就是北城区铁匠铺的大儿子！每次你弹竖琴唱歌的时候，我都会在旁边认真听的！”
……还好，不是老情人。
林小冬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他都感觉到了，深渊之下的邪神正用那双冰冷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为了配合对方调查出事情的真相，尽管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金发的圣子还是走到少年面前，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抓住少年伤痕累累的手掌，轻声道：“当然记得。但是克里斯，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概是明白金发青年欲言又止的内容，少年惨笑一声，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几人沉默地看着他几乎要把内脏咳出来的架势，心中明白，他应该是撑不过这个下午了。
“事情发生在你被抓走后不久，那天，我和弟弟妹妹一起去帮家里搬煤……”
少年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但剧痛和失血让他的身体又开始出现了神经性的抽搐，因此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含糊起来，林小冬不得不俯下身仔细辨认，“路上过来一辆马车，我们本来没有怎么注意，但是车夫给了我们一个银币，让我们去东街的小巷里替他们做事。那个车夫是父亲的常客，咳咳，所以当时我们也没想太多，就很高兴地过去了。”
“结果，那混账是个人贩子，”少年痛苦地闭上双眼，嘴唇都因为愤怒而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我，还有我的弟弟妹妹，全都被他们抓走了。在地下拍卖会上，我们三个被卖给了东区的贵族，因为我年纪太大，妹妹又太小，所以只有弟弟被他们选中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语气逐渐麻木：“然后，那个贵族因为触怒了教皇，不得不变卖家产，我和妹妹也被转手卖掉。为了保护她，我开始学习搏斗，变成了奴隶中更高一等的‘斗鸡’。”
“我赢了几场比赛，以为就算不能获得自由，至少能让妹妹过得好一些。每次上场我比谁都要拼命，得到的奖赏就和妹妹平分，那些贵族还告诉我，只要我一直赢下去，他们就会放我们自由。”
“但是我还是输了。那天他们带来了一个成年奴隶，那个人比我高整整两个头，看上去和小山一样壮，就算我再怎么拼命我也根本打不过他，他把我揍翻在地上，打断了我两根肋骨，还有三颗牙。我以为我要死了，但是我妹妹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恳求他们放了我……莱尔伯爵说，他被我们的兄妹情感动，所以就当场买下了我们。”
“当时，我觉得我遇到好人了，”少年突然反手抓住林小冬的手，断断续续地嚎啕大哭起来，“我根本没有输，那是个成年人，我长大后一定能打过他的。那些贵族还问了我的意见，我同意了，我竟然同意跟着这个畜生走了！”
他又再度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深色的血沫伴随着内脏碎片一起被他咳了出来。林小冬也束手无策，甚至连伸手拍拍少年的背都办不到，只能更加握紧了他的手：“别急……克里斯，你慢慢说。”
少年摇了摇头，似乎是明白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不顾自己的身体，反而加快了语速：“莱尔伯爵是斗鸡场的大客户，他不光买，也自己培养奴隶自己卖。来到他的庄园后，我才发现我之前遇到的对手根本不值一提，这里的奴隶都太强了，我根本都没打赢过几次。”
“我害怕了，曾经我别无选择，因为在东区就算我逃跑了，也很快会被贵族的仆人们发现抓回来。但是莱尔伯爵搬到了西区，在这里他可以更方便地挑选那些‘好苗子’……终于在某一天晚上，我发现看守的管家没有锁好牢笼，实在没有忍住诱惑，就从地下室逃了出去。”
闻言，一旁的艾克深深叹息一声。
他虽然不是贵族，但也听说过一些那帮混蛋用来调/教奴隶的办法——在新到一批“货物”后，故意放跑一个在其中地位还算比较重要的，然后处死所有和他关系密切的奴隶。
只要这么干过一次，从此这些奴隶就会互相盯守举报，再不敢有人升起任何逃跑的心思。
果然，很快少年就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的妹妹虽然是奴隶，但她被伯爵夫人的贴身女仆带走了，平时就帮他们干一些端茶倒水的活。我以为，他们至少不会随随便便地对她下手，但是……等我隔了一天回来，想要带着她一起走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被人淹死在了水井里。”
“还有其他几个平时和我关在一个牢笼里的奴隶孩子，也都被套上狗链子，丢到斗鸡场上殴打。等我发现、发现他们的时候，已经不成人样了。”
金发的青年沉默了片刻，用很轻的声音问道：“所以，是你杀了莱尔伯爵一家？”
“是，我只恨没有亲手将他挫骨扬灰！”克里斯突然激动起来，他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将那卷被血污染红的羊皮纸塞到了青年手中，“林恩，这，这是我这么多年背下来的，那些贵族和奴隶们的名字。我……”
林小冬本以为他会说让自己为他报仇，没想到，少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庞，颤抖地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却在自己的指尖碰到金发青年白皙皮肤的瞬间，又猛地收回了手。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帮我记住他们，远离他们……就好了。”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目光却依旧眷恋地盯着眼前的金发青年，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缓缓滴落：“林恩，我真的……”
他到底没有说完。
看着最后一丝光明也彻底从少年的眼眸中黯淡，金发圣子在原地沉寂了许久后，伸出手，慢慢地将他的眼睛阖上了。
艾克团长和身后的几位骑士垂下头，向这位少年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虽然他的一生卑微而可悲，但他依旧值得一个体面的葬礼。
那张羊皮纸虽然被鲜血和尘土染红，但上面的字迹大部分依然清晰可辨。接着魔法的光线，艾克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一阵眩晕——王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贵族，基本都榜上有名！
这还只是一个高级奴隶能接触到的，隐藏在背后的犯罪链条，究竟埋藏得有多深。
而当林小冬把羊皮纸翻到背面时，在场的骑士们更是纷纷露出了出离愤怒的神情。艾克手下的骑士大多出身低微，几乎八成以上来自北区和西区。
因此，他们也经常被教会戏称为“jian民聚集地”。
在这个信息交流不发达的时代，左邻右舍有个什么事情基本一整条街都知道了，哪家走丢了孩子，哪个小时候的伙伴出去闯荡后就再也没有回家，这些事情，基本每隔一两年就会发生。
丢了孩子，大家都知道是人贩子，遇见了自然是人人喊打；
但像是出门闯荡的，本以为是路途艰险遇上了天灾人祸，或者是因为疾病暴毙而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现在骑士们看着这些熟悉的名字，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亲人、好友竟然都是被这些贵族们强行掳走变成了奴隶，不仅要用以命相搏供他们赏乐，甚至连死得都不明不白……怎么能不气愤？
“这简直……欺人太甚！”
艾克从前就知道王都的人口/贩卖交易十分猖獗，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胆大包天。他甚至还在上面看到了自己小侄子的名字！
连教会骑士长的侄子都不放过，那些贵族们，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
“玛利亚……”
羊皮卷被传到上面，客厅内，一位骑士当场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其他的同僚也纷纷双眼通红，面色狰狞，他们豁出命去保护这些贵族们，结果他们却在背后贩卖他们的妻子儿女！
“团长，你这么做，考虑到后果了吗？”金发的圣子看着紧咬着牙关的黑发男人，叹息一声。
这份羊皮卷牵扯的贵族人数太广，艾克将他公布给自己的属下，将来他们怎么可能还心甘情愿地为教会、为贵族们服务？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艾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羊皮纸只能算是导火索，真正让他难以忍受的，不还是教会令人作呕的区别待遇，贵族们日复一日的冷眼、嘲弄和谩骂吗？
没有他们这些骑士的保护，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们，早就被下层的民众们生吞活剥了！
男人闷着头，大步走到暗道的尽头，抬脚就是一记狠踹。
“轰隆”一声，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应声而倒。
一个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地下格斗场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足可以容纳上百名观众的环形席位、关押奴隶的石牢、还有中央缠满了荆棘的围栏“斗鸡场”——果然，就和方才克里斯所说的一样，莱尔伯爵可是这一行里远近闻名的“行家”。
站在入口处，林小冬仿佛都看到了这里坐满时的盛况：衣冠楚楚的绅士女郎们一扫平日里的高傲，不顾风度嘶吼着为台上生死决斗的奴隶们呐喊尖叫，鲜血和疼痛是他们的兴奋/剂，拳拳到肉的快/感更是让这些贵族们忘乎所以……
他站在一堵墙前，盯着上面沾满了干涸鲜血的各种铁制尖锐口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帮贵族会喜欢称呼奴隶为“斗鸡”。又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贩子，居然是铁匠铺的常客。
金发青年伸出手，取下一个看上去最为可怖的、上面刻着“克里斯”名字的巨大黑色鸟嘴口器，沉默地用手擦拭去它表面的灰尘，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白发披散，墨色浸染。
火光下，青年修长高挑的影子，仿佛是来自深渊的复仇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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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骑士们被场边突然燃起的火光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朝着圣子的方向望去。
然而他们骇然地发现，原本金发碧眼的圣子，如今竟浑身都缠绕着浓郁的黑暗气息,如霜雪般长及脚踝的长发无风自动,巨大的黑色口器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如深海漩涡般漆黑深邃的双眸。
青年白色纤长的睫毛低垂着,深色的皮肤上,那诡秘而古老的金色纹路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艾克直勾勾地盯着几乎完全变了一个模样的圣子,结结巴巴道：“您，您这是……？”
“如你所见，”白发青年微微一笑，伸出手,“我堕落了。”
随着他的动作,在火光映照下产生的阴影从四面八方向他的掌心涌来，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着的、黑色的粘稠球状液体。
这是黑暗气息凝聚到极致后的产物,普通人只要沾到了一丁点儿就会神志恍惚,变成行尸走肉。不过林小冬的信仰坚定——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体内还有充沛的光明魔法。因此，这玩意儿对他基本没用，最多能刺激一下身体里的魔力。
但是，这种堪称是污染源的大杀器，却被当初邪神用来玩咳咳那啥play……实在是有些糟蹋了。
黑色污染：委屈.jpg
林小冬从过往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在骑士们半是震惊、半是复杂的目光下，轻轻对着黑色的球体吹了一口气。
刹那间，密室内明亮的火光齐齐一颤。
橙红色的温暖光芒变成了幽蓝色的深渊之火,黑色的球体变成一条足有成人臂膀粗细的大蛇，缠绕在白发青年的身躯上,吐着长信的巨大蛇头还亲昵地蹭了蹭青年的脸颊，似乎是在央求对方的夸奖。
“乖。”圣子摸了摸它的脑袋，温柔道，“做的不错。”
艾克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
虽然那个克里斯是圣子林恩的熟人，经历也十分悲惨，但要说他的一番话就能引诱得圣子变成这样，艾克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
圣子林恩，其实早就堕落了！
“团长，我们该怎么办？”身后传来一位骑士微弱的询问声。
黑发男人的手从刚才起就一直按在剑柄上，神色在幽蓝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圣子堕落后的实力尚未可知，但从那条大蛇来看，他的魔力对付他们几个绝对游刃有余。但教会规定，骑士临战脱逃，可是死罪……
“艾克团长，”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白发青年看着他，语气平淡道，“或许你们认为我是抛弃了信仰，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从未背叛过吾神。相反，我现在是这个世界最接近神明的信徒。”
艾克艰涩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发青年弯了弯眼眸，不顾骑士们的警戒，一步一步走到了黑发男人的面前，朝他伸出手。
“不是你背叛了光明，而是光明背叛了你，”他用低沉的、带着一丝引诱的话语对艾克说道，“我不会杀死你们，但艾克团长，你心里应该也很明白，你们留不下我的。等回到教会后，教皇只会变本加厉地责罚你们，压榨你们——而这一切的不公，你们就真的甘心忍受吗？”
“但这也不是我背叛教会的原因，”艾克确实动摇了一瞬，但很快他就咬了咬舌尖，逼着自己清醒过来，“如今光明神教统治大陆，你这样，是孤身和全世界作对！”
“谁说我是孤身一人？”白发青年反问道。
艾克皱眉道：“怎么，你还有其他的邪/教同党吗？我——”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一只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拦住了他的身体，圣子仰起头，望着邪神被雾气笼罩的面孔，露出欣喜的笑容：“吾神，您来了。”
“跟他们废话什么，”邪神淡淡道，“直接把他们变成亡灵，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圣子摇了摇头：“我还是希望能有更多人了解千年前的真相，追随您、信仰您。”顿了顿，他隐藏在黑色口器下的半张脸又隐约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就算您不需要我们这些信徒，我也一定会把那群玷/污光明神神谕的可耻骗子们千刀万剐，让他们知道欺骗您的下场。”
他被邪神半搂在怀中，脸颊贴在对方冰冷宽阔的胸膛上，满足地发出无声的叹息——啊，多么美好的腹肌，还有胸肌。
而在邪神看来，就是自己的小羔羊变得愈发甜美可人，温柔贴心了。
他会为了自己而心甘情愿地手染鲜血，沉沦无尽黑暗之中，永生永世……只要一想到这些，邪神就觉得一阵兴奋难耐。
“既然如此，”他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瞥了一眼面前脸色惨白的几只蝼蚁，重新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的白发青年，“那就听你的。”
邪神的大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他上半身的扣子，掌心贴在他凸起的蝴蝶骨上轻轻摩挲着，在白发青年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用指甲猛地划开他的皮肤。
“……啊啊啊！！！”
白发青年颤抖着蜷缩在他的怀里，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邪神身上的袍子，疼得眼角不停地落下泪来。
“嘘，很快就好了。”邪神怜惜地吻去了他眼角的泪滴，“亲爱的，忍耐一下。”
他在用黑暗神力重新塑造林小冬的身体，经历了几千年的孤寂，无欲无求的神明终于遇到了自己的渴望。
他想要把青年留在自己身边，永永远远。
“好疼……好疼……”但是此时的林小冬已经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打碎了重铸，血管里的血液以超出平时百倍的速度飞速涌动着，他甚至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中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系统，屏蔽痛觉……”他虚弱地呼唤着，但却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反倒是一些杂乱无章的声音充斥着他的大脑，像是有人苦口婆心地在劝导他，又像是一个人癫狂的自言自语：
“他早就不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顾熙了，只是个空壳而已……”
“无数次的重启，你还不死心吗？”
“你已经违反了太多规定了，这样下去，你会被判重刑的。”
“放弃吧，不要再等下去了，他根本不爱你……”
伴随着混乱的神智，一双黑色的宽阔羽翼从青年赤/裸的脊背上飞速生长、舒展开来。
“神迹……”
这诡异而邪恶的一幕却让艾克的眼神逐渐痴迷，他身后的几位也是同样的表情。这无关黑暗亦或是光明的阵营区分，只是因为凡人在目睹神明之力时，无法控制的向往与憧憬而已。
他不自觉地跪倒在地，深深朝眼前高大的神明拜了下去。
“吾神……”
但下一秒，黑发男人就被一阵风掀到了墙上。
“吾神也是你配叫的？”邪神冷冷地望着他，声音讥讽。
艾克瞪大双眼，当场吐出一口鲜血。但在落到地上的瞬间，他还是不顾体内的剧痛，战战兢兢地继续爬起来跪好，颤声道：“深渊之神在上，请原谅我的无礼和冒犯。”
邪神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而是用手轻轻抚摸过圣子身后新长出的黑色堕落双翼。
在指尖触碰到羽翼根部最柔软的部位时，他听着怀中人下意识发出的柔软鼻音，动作不自觉地一顿。
“感觉怎么样？”
林小冬虚弱地睁开双眼。
他想抽人。
邪神没等来自己想要的回答，有些不满，但还是耐下心问道：“有没有觉得哪里的神力运行滞涩？你刚刚转化为半神，如果有不适应的一定要告诉我。”
但还不等林小冬张嘴回答，他忽然脸色一变，搂着青年的手也猛地收紧。
“怎么了，吾神？”
“……没什么，我先回一趟深渊，”感受到体内神核的震动，邪神暗骂一声，表面依然云淡风轻地对自己的小羊羔说道，“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就消失在了密室中。
林小冬的身体一晃，但背后的羽翼却猛地张开，让他停留在了半空中。
“哇哦。”他新奇地扭头看了看，体会了一下长翅膀飞行的感觉，随即把视线投向了下方的几位骑士。
艾克团长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直视神明，甚至都不知道邪神已经离开了。而因为刚才的神威，体质稍差的其他几名骑士早已昏迷，这会儿才悠悠转醒。
白发青年的脚尖轻巧地落在石砖上，伴随着他的动作，几片黑色的羽毛飘落在了艾克的眼前，又在他想要伸手接住的时候化为一缕尘埃消失不见。
“现在，艾克团长，”林小冬微笑着问道，“你愿意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黑发男人一个激灵抬起头。
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对视了几秒，最终，艾克垂下头，右手按在胸膛上，做出了效忠的姿势：“我愿意信仰深渊之神，追随圣子荣光，直至世界尽头。”
但出于自己的私心，他又加上了一句：
“——从今往后，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由于克里斯的那卷羊皮纸和教会多年来的欺压，在说服了艾克团长之后，林小冬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得到了整个骑士团全体成员的效忠。
但这样一来，教会肯定是不能再回去了。
“圣子殿下，我们需要一个根据地，或者说，总部。”在彻底确定脱离了教会、并派属下偷偷将大家的家属都接过来后，艾克容光焕发，恨不得立刻就撸起袖子上马搞事，“这场战争，说白了就是争抢信徒的战斗，神明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具有天然的优势，但不可否认，光明教会的势力的确非常庞大，所以最好不要正面对抗。”
林小冬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其实他有想过要不要就在莱尔伯爵的庄园里驻扎下来，但是一来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大半夜住着是在渗人；二来拉斐尔主教早就知道他们这次的目的地了，到时候教会派人来个包抄，以他们现在这点儿兵力，到时候肯定还得让邪神来救场。
但林小冬想起之前邪神对自己说的话，和他动不动就诡异消失不知干什么去的行为，还是在心中默默决定，在离开这个世界前为对方多拉几位信徒。
否则只出不进，就算是神力肯定也有枯竭的一天吧。
“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地方，”艾克试探性地征求圣子的意见，“除了莱尔伯爵的庄园外，王都西区的城郊还有一处被教会标记为堕落根源的庄园，那里已经荒废近百年了，您看如何？”
要是换做往常，艾克当然不会带着自己的骑士团和家属亲人们到那个鬼地方去，毕竟说不好就会被邪灵纠缠。不过现在他连真正的深渊之神都见过了，身边还跟着个堕落天使，还怕什么邪灵？
“可以。”林小冬同意了他的提议。
他们一百来号人趁着深夜出发，只花了几个小时就来到了那里。白发深肤的天使展开黑色的羽翼，施展起神力，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座宏伟的黑暗神殿便拔地而起。
下方的平民们望着他的眼神敬畏而惶恐，纷纷跪倒在地，不太熟练地念着林小冬昨晚刚编的《黑暗圣典》，一缕缕漆黑的信仰气息从他们身上浮现，一小部分被林小冬的黑色羽翼吸收，剩下的大部分，则全部回归到了深渊之底的神明身上。
千年未感受到信仰之力的邪神身躯一震，原本出现了一丝丝裂缝的神核像是被浸泡在了温泉中，他眼神复杂地仰起头望向上方，无声叹息一声。
“你到底还是没有听我的话……”
随着第一批信徒入驻黑暗神殿，深渊之□□号也开始逐渐在王都暗处传播。
在得知圣子和骑士团齐齐叛变教会后，光明教堂中的教皇勃然大怒，当即将他们从教会中除名，下令让七支骑士团同时出动，在发现他们的踪迹后，除了圣子外全部就地格杀。
除此之外，他还召集王都的贵族和教会的高层，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忏悔仪式”。
“光明神啊，请您宽恕我的罪过！”他穿着一身沉重的华服，老泪纵横地跪在光明神像前的软垫上，声音哀切道，“我没有管束教导好圣子林恩，导致尊贵的圣灵也身处险境……这难道是您给圣灵降下的磨难吗？”
他从自己年轻时刚加入教会起一路诉说到成为教皇、为教会和人民兢兢业业的付出，全程声情并茂，表情真挚，听得好几个贵族太太都忍不住拿出手帕，轻轻擦拭湿润的眼角。
“教皇阁下，”等教皇在神仆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下面的一位伯爵忍不住发问道，“等抓到了叛徒林恩，您会怎么处置他呢？”
教皇用那双苍老浑浊的双眼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一看这就是个愣头青，居然敢把这么敏/感的问题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大咧咧地问出来。他在内心暗骂一声蠢货，但表面上还是一脸慈祥温和地回答道：“圣子犯了错，但他毕竟是圣灵的孕育者，审判他是神明的事，吾等凡人没有资格。”
这句话看似宽容，但实际上，当初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妇女在教会的信徒眼中，也叫作接受“神明的审判”。如果不是教皇还考虑着圣灵，他肯定会默许激进派的处理方式——剖开圣子的胸膛和腹部，取出圣灵，让他自生自灭去。
但听到教皇的回答后，那位没有眼色的伯爵还不甘心，又问了一句：“那，您听说了最近在王都发生的‘复仇天使’案件吗？”
听到他提起这个，教皇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所有违背神明的异教徒，必然会被烈火加身，接受残酷的审判。”他硬邦邦地丢下这么一句话，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伯爵这会儿才察觉到了不对。
注意到其他贵族们看着自己或是嘲讽、或是怜悯的眼神，他立刻就慌了。
“不是，你们都不害怕的吗？”他大声道，飞快地环顾一圈，似乎是想要找到支持者，“他们都说那位复仇天使神出鬼没，会在午夜时分来到你的床前将你平生犯下的罪行一一列举出来，然后穿透罪人的心脏——在座的各位，哪个手上没有染过平民的血？你们怎么还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坐在最前方的亲王长叹一声。
“各位，”他风度翩翩地握着红宝石手杖站起身，冲着几位女士微微躬身，“抱歉，惊扰到你们了。”
“看来戴维伯爵得了失心疯，脑子不太清醒了，”他轻描淡写地宣判了这位伯爵的死刑，不顾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对着旁边的神仆使了个眼色，“我愿意为伯爵阁下请一位好医生，让他在庄园内好好疗养。”
一阵窃笑传来，伯爵听着耳畔响起的窃窃私语，什么“反正死的都是些人贩子，jian民死了就死了呗”、“真是好笑啊，他真是个伯爵吗？一点儿都没有贵族的矜持和风度”和“不过就是个传说而已，那些没脑子的平民们成天幻想着这些没有根据的事情，可惜这辈子都是人下人”等等，听得他一脸绝望。
“伯爵阁下，请您离开教堂吧。”
神仆走过来，恭敬而冰冷地冲他说道。
伯爵知道，如果自己再不离开的话，他们就会派人来“请”自己出去了。
他冷笑一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勉强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嘲笑自己的贵族们恨声道：“我等着你们慌张求饶的那一天！”然后挺直脊背，脸色苍白地在贵族们的讥讽眼神中大步走出了教堂。
米塞公爵的妻子站了起来，柔声道：“各位，让我们继续向光明神祈祷吧。相信伟大的神明一定会替我们惩治那些不可饶恕的罪人的。”
她的头上还戴着黑纱，对于圣子，可以说在场没有人比她更憎恨了。
死了丈夫倒是其次，反正米塞公爵是什么德性她又不是不知道，单是她自己就在上流社会里有不下三名情人了。但公爵夫人无法容忍林小冬让她失去了最大的依靠和经济来源，如今她甚至都没办法在拍卖会上随心所欲地买下自己最喜欢的宝石和奴隶了！
公爵夫人的提议得到了贵族们的赞同，一时间，偌大的教堂内只见一位位衣着华美的虔诚信徒。
前方的光明神塑像无悲无喜，冷眼注视着这些名贵的珠宝和丝绸下，包裹着的一颗颗长满了蛆虫和跳蚤的肮脏心灵。
时间缓缓流逝，一缕阳光从彩色的琉璃窗外投射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战斗天使手握箭矢的图案上方，而天使冷酷的面容和居高临下的漠然眼神，仿佛正宣告者某种审判的降临。

第114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尽管贵族们大多不以为意,但这并不妨碍复仇天使的传说在王都范围内快速流传。
孩童们传唱着歌谣，收集乌鸦掉落的羽毛，用竹条做成简易的弓箭,和小伙伴们一起在街头巷尾玩角色扮演的游戏。虽然很快就被家中的大人们喝止,但随着吟游诗人将歌谣传唱出王都,越来越多在教会高压统治下的百姓开始相信了这位“复仇天使”的存在。
传说,他是光明神派来的使者,手持审判之弓,所到之处所向睥睨；
传说，他拥有无与伦比的俊美容颜，不仅长着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璀璨的双眸，就连头发,也如霜雪般无暇。
传说,他身高三米，一箭能射/穿巨石,拥有排山倒海的神力；
传说……
“停停停,打住，”林小冬无奈地看着兴致勃勃地向他汇报着民间舆论情况的艾克，叹气道，“怎么越传越离谱了？我虽然让你争取一下平民们的支持，但可没让你瞎编故事啊。”
“传说就是要夸张一点儿才会有人相信，”从小在平民中长大的艾克对此表示接受良好，他甚至还觉得完全可以再夸张一些，“不过听说一些居住在西城区附近的贵族们也在庄园里加强了戒备，圣子殿下,您行动时请务必要小心。”
林小冬点头：“我知道。”
他停下了手上擦拭的动作，对着天空中的太阳调校了一下弓/弩的准头,唇角微微拉大：“之前都是小打小闹，趁着那些贵族还没有把我们当一回事，我今晚就行动。”
深夜，万籁俱静。
菲力伯爵在泡完澡后，换上一身暗红色的浴袍，打着哈欠回到了卧室。
仆人恭敬地为他擦拭头发，还有另一位则端着刚烤好的小牛排切成块状，用叉子一口一口地喂进男人的嘴中，甚至吃完后还有专门的人为他用帕子擦去嘴角的酱汁。
从头到尾，他只需要动嘴就行了。
而等享用完夜宵后，菲力伯爵的床上也已经多了一位被捆绑着手脚送来的小男孩，他拼命挣扎着，用黑发分明的大眼睛怒视着在床边宽衣解带的中年男人，却引得对方兴奋地哈哈大笑起来：“不错！这次的货不错！”
他就喜欢这种有脾气的小男孩，这样玩起来才带劲！
菲力伯爵命令全部仆人都退出去，还熄灭了卧室内的蜡烛，房间内顿时黑暗下来。
但今夜的月光十分明亮，菲力伯爵挑选好一根鞭子，在男孩由愤怒变为惊恐的目光中朝着空气响亮地甩了两下，满意地走向大床。
外面，听到动静的仆人叹了一口气。
看来今晚伯爵的兴致不错，也不知道那孩子还能不能撑到明天哦。
但屋内的大床上，原本拼命“呜呜呜”喊叫着的小男孩却突然停止了挣扎。
菲力伯爵有些不满，刚想抽几鞭子让这小鬼动弹起来，突然感觉到身后呼啸而过一阵冰冷的夜风，像是窗户被风吹开了。他下意识转过头，却看到在月光下，一袭随风飘扬的白色长发，和那双灿若星辰的漆黑双眸。
白发青年站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黑色的羽翼猛地展开，飘落的羽毛被风卷起，落在床头小男孩的枕边。
伯爵刚要呼喊的声音被卡在了喉咙眼内。
“你，你就是那个……复，复仇天使？”他瞪大双眼，哑着嗓子问道。
“天使”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中的弩/箭，对准了他的心脏。
“菲力&#183;尤瑞克斯，曾参与奴隶贸易，杀死奴隶二十余人，平民七人，其中包括了十四名儿童，”他冷冷地宣布道，“经审判，你有罪。”
“等等一下！先听我解释！”菲力伯爵大叫起来，“我是有苦衷的，我，我……”
见他绞尽脑汁半天，连个狡辩的借口都说不出来，白发青年嘲讽地勾了一下唇角，直接扣动手中的扳机。
一声闷响，菲力伯爵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床边，赤/身裸/体，手里还握着他最爱的“宝贝鞭子”。
林小冬轻巧地跳下窗台，像是无视垃圾一样跨过菲力伯爵的身体，走到表情惶恐的小男孩身边，一把扯去堵在他嘴里的绢布。
“你还有家人吗？”他问道。
男孩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就跟我走吧。”林小冬给他松绑，让他抱紧自己的脖子，重新从大敞的窗台上振翅飞向了夜空。
“你是恶魔吗？”男孩搂着他，小声问道。
白发青年垂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对于某些作恶多端的人来说，我的确是的。”他回答道。
第二天，来叫伯爵起床并打扫卧室的女仆发出一声响彻府邸的尖叫。
匆匆赶到的教会只在伯爵的枕边发现了一根黑色的羽毛，而在他们试探性地想要触碰它时，这根羽毛突然又变成了幽蓝的火焰瞬间燃烧起来，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
“我奉行神明的意志……进行世纪末的审判……”
听着这仿佛是从深渊之底传来的低沉回声，北城区的教会主教浑身汗出如浆，差点儿一屁股瘫在地上。
完蛋了！
王都北城区，子爵府。
斯密特子爵在家中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附近的几位贵族们都来参加。因为最近发生了不少意外事件，很多贵族们为了避风头都暂时停止了举办宴会，好不容易有个胆子大的，自然引来了一帮同好前来捧场。
“要我说啊，他们就是胆小鬼，”斯密特子爵摇晃着玻璃杯中的红酒，轻蔑地对身边的一位男爵说道，“一个个亲王公爵，每年光是靠收租就能躺着收入大几百万金，结果却因为一场谋杀案吓成这样，真是可笑。”
“没错，”男爵应和道，“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我要是他们，攒了那么多钱，肯定想怎么花怎么花。先去拍卖会买上十几个奴隶享受享受再说！”
正说着，伴随着一阵哭喊和尖叫声，几位看上去年龄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被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人连拖带拽地关进了台上的笼子里。她们个个面黄肌瘦，衣不附体，看上去瘦弱得就像是小鸡崽一样。
但观众席上却想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男爵更是用敬佩的目光望向斯密特子爵：“您可真是大手笔啊！”
“哪里，这只能算是助兴而已。”斯密特子爵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虽然嘴上谦虚，但依然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来人啊，放咱们的‘小宠物’！”
一条饿了快三天的野狗被人用铁链拴着，带到了众人的面前。
为了让比赛更具“观赏性”，那仆人还特意抽了野狗几鞭子，饥饿和愤怒让它从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焦躁地俯下身子，露出一口留着涎水的森白犬齿。
女孩们尖叫起来，抱成一团瑟瑟发抖；而台下的贵族们则兴奋地大声叫好起来，还有人迫不及待地问仆人买了一些碎肉，让他们丢在女孩们的身上：“给我撕碎她们！快啊！”
当然，也有比较怜香惜玉的，从身边侍从哪里要来了盾牌和匕首，希望女孩们能坚持得更久一些。但无论是哪一方，最后得利的都是斯密特子爵——看着这些贵族们完全被自己设置的“游戏”吸引了，毫不犹豫地慷慨解囊，他笑得嘴巴都差点儿合不拢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贵族圈中“斗鸡”比赛如此盛行的原因。
就算对这种血腥场面不感冒的人，也会为了凑热闹或者是攀附权贵参加类似的活动；而如果能在家中举办一场比赛，那更是赚得盆满钵满，比当强盗都赚！
在少女们绝望的眼神中，野狗被两个成年仆人强行用拇指粗细的铁链拽到了笼子内。在周遭人群的欢呼声中，它狂躁地甩着自己的脑袋，拼命想要挣脱束缚，把面前的所有人都撕碎。
“姐姐，我害怕……”她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只有十岁，被姐姐们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她的影响下，低低的啜泣声很快响起了一片。
“别哭，哭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只穿着脏兮兮破烂麻布的雀斑少女勇敢地站了出来，她死死地盯着那条野狗，脸色同样苍白，但手中却紧握着盾牌，俯下身做出一个不太标准的防御姿势，另一只手里慢慢捡起贵族丢到铁笼中的匕首，用力攥在自己的手中。
“站起来，像个战士一样！”她嘶哑着声音喊道，“杀了它！”
在她的号召下，少女们渐渐停止了哭泣，开始用地上的各种工具保护自己。但还不等她们反应过来，仆人就已经松开了手中的铁链！
脱缰的野狗瞬间爆发出了令人颤抖的力量，如一道黑色闪电窜了出去，扑倒了为首的那位雀斑少女。它狂吠一声，咧开腥臭扑鼻的牙齿一口就要咬碎她的脖颈，但雀斑少女眼疾手快地将匕首卡进了它的牙齿中，成功捣碎了野狗的一颗后槽牙，让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吠叫。
斯密特子爵立刻向其他贵族们介绍：“这可是我花大价钱某个部落里买回来的，会一点儿魔法，养了快两年呢。”
雨点般的攻击落在野狗身上，但被激发了凶性的狂犬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很快就有人受了伤，血腥气息更是让饥饿的野狗目露绿光。
一时间，铁笼内哭喊声四起。
被野狗撕扯下一块肉的雀斑少女也因为失血过多和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有些坚持不住了，她摇晃了一下身体，半跪在铁笼内，不得不借着盾牌才能勉强维持住平衡。
“玛利亚……”
恍惚间，她又听到了父母呼喊着自己回去吃晚饭的声音，少女紧咬着下唇，用力把盾牌按在了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上，疼痛让她还带着几分稚嫩的面孔瞬间扭曲，但却也刺激了原本昏昏欲睡的神经——玛利亚怒吼一声，猛地站起身，趁着野狗背对着自己的机会，狠狠一匕首插/在了它的后脑勺上。
结束了……
看着野狗死不瞑目地倒下，她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露出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等一下，”看台上，一位意犹未尽的贵族又再度举起了手，“我再出五十金，再加一条狗！”
玛利亚猛地扭过头，甚至都提不起憎恨的力气，只是麻木地看着这项关乎她们性命的交易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看着又一条饥肠辘辘的野狗被带到铁笼内，她想要起身迎战，但却连捡起盾牌的力气都没有了。
“光明神呐，请求求我们吧！”
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儿绝望的祈祷声，玛利亚漠然地想，这世上哪里有神呢？
如果真的有神明，为什么她们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而真正的恶人，却得不到任何惩罚？
看着朝自己扑来的野狗，玛利亚无力地闭上了双眸。
再见了，爸爸，妈妈……
但她等来的却不是利齿没入血肉的剧痛，而是一个轻柔的怀抱。
“你很勇敢，亲爱的。”白发青年张开双翼，对着怀中不可置信望着自己的女孩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伸出手温柔地擦去了她脸上的血迹。
“好女孩。”他夸奖道。
玛利亚屏住呼吸，看着他身后遮天蔽日的黑暗双翼，还有那宛如黑夜般深邃的漂亮眼眸，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
“您是……神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白发青年轻声回答，“我是神明最忠诚的信徒。你可以称呼我为……复仇天使。”
他举起手中的弩/箭，对准下方慌张地想要起身逃离的斯密特子爵，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一箭洞穿膝盖，斯密特子爵惨叫一声，当场倒在了地上。
见状，在场的贵族们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他们尖叫着想要逃离半空中的那个“怪物”，就像是方才被关在铁笼内女孩们一样，神情惊恐，完全失去了理智和风度。
在这个世界中，系统无法时时刻刻陪伴在他身旁，但这同样也意味着林小冬可以不再顾忌总部的要求。
什么劳什子的以德服人、以德报怨都见鬼去吧，他就是要以牙还牙，让这帮畜生也体验一回风水轮流转的滋味！
白发青年抱着怀中的玛利亚缓缓落在地上，挥挥手，便升起一道幽蓝的深渊之火将贵族们堵死在了这个“宴会”场地中无处可逃。
他将手中的弩/箭交给了玛利亚，微笑道：“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孩子。”
玛利亚怔怔地看着他。
就算她还没有成年，但玛利亚也知道，面前的这位肯定不是属于光明阵营的天使。无论是他周身萦绕着的浓郁黑暗气息，还是他行事的作风和方式，无一不在表明，青年是来自深渊的恶魔。
但……就算是恶魔又如何？
她握紧了手中的弩/箭，一步一步，拖着疼痛难忍的双腿走到在地上如蛆虫般艰难蠕动挣扎的斯密特子爵跟前，抬起胳膊，将准心对准了他的胸膛。
林小冬沉默地站在原地，望着她单薄瘦弱的背影。
即使看到了女孩半路身形不稳，差点儿跌倒，也没有任何要上去帮忙的意思。他只是盯着地上那长长一条被少女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血迹，转身用火焰驱赶着所有来观看这场“斗鸡”比赛的贵族们。
在按照名单收拾人之前，先让他们拼了老命跑个几千米再说。
什么，你说跑不动？
那不好意思，火烧屁股和跑到吐血，自己选一样吧。
“不……不要！”
另一边，斯密特子爵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玛利亚，吓得浑身颤抖，痛哭流涕地向她，一个卑微的奴隶跪地求饶：“求求你，我的家产分你一半好不好？全，全给你也没问题！只要你放过我，我——”
他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玛利亚一箭射/穿了他的胸膛。
斯密特子爵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膛上的那个大洞，抬起头瞪着她，喉咙里赫赫两声，便歪头倒在了地上，再无生息了。
在确定他已经死亡后，玛利亚瞬间便瘫在了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她转过身，看到铁笼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还能够站立的女孩，她们身上也几乎是伤痕累累，正在被几个穿着铠甲的骑士抱走救治，忽然有些想哭，鼻头酸酸的。
但看到那些之前还耀武扬威的体面贵族们现在被一条由蓝色火焰构成的地狱犬撵得满场跑，她瞬间破涕为笑，捂着嘴巴笑得浑身颤抖，一时间都忘记了伤口处传来的疼痛。
“跟我走吧。”林小冬朝她伸出手。
他有些自责，自己今晚到底是来迟了一步，没有救下更多人。但是在这些幸存者当中，这个脸上有着雀斑的女孩的确让他非常刮目相看——她是个真正的战士，比林小冬见过的许多成年男性都要勇敢一百倍。
玛利亚看着白发青年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双手，他的手腕上并没有太多的金银珠宝装饰，却让玛利亚觉得有些自惭形秽。她低下头，猛地把自己被汗水和鲜血浸湿的手在脏兮兮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林小冬的手。
她抬起头，望着白发青年的侧脸，目光中满满都是崇敬和狂热和情绪。
“遵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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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虽然林小冬已经告诉过她,自己不是神；
但在玛利亚心中，这位大人将她从绝望的地狱中拯救出来，无论他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这辈子,他就是自己心中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只要林小冬需要,她甚至甘愿为对方付出一切。
林小冬还不知道自己收获了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位小迷妹,但在回到黑暗神殿后,他渐渐也看出了玛利亚对自己的态度十分恭敬,而且出奇的听话——不过，谁不喜欢听话的小孩呢？
所以平时没事的时候，他喜欢教少女识字读书，顺便帮骑士团和想要学习的平民们也一起扫扫盲。这个世界识字的人凤毛麟角,基本都集中在贵族圈中,因此宗教才能大行其道。
因为这件事，艾克还特意提醒了一下他：“您这样做的话,不怕平民们学习了太多知识,就会失去对神明的敬畏吗？”
对此，林小冬是这么回答他的：“艾克团长，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用一个新的宗教将旧的取而代之。神明给我的旨意是扫除世界上的愚昧和无知，让人们能够依靠自己而非神明过上更好的生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望着白发青年离去的背影，艾克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说实话，他虽然对圣子本人很有好感，但做出为对方效忠的决定,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亲眼目睹到了邪神的存在。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后，艾克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林恩这个人了。
“你还没发现吗，”后方的拐角处，捧着一本《大陆编年史》的玛利亚走了出来。
“……发现什么？”艾克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少女的神色平静，她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位前&#183;骑士长，望着林小冬离去的方向说道：“大人他虽不是真正的神明，但他做的事情却远比神明伟大。”
“神明要求我们奉献，要求我们忍耐痛苦，要求我们顺从不然就会降下惩罚。但大人却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人有权力要求别人无条件的奉献，贵族们不是生来就高人一等，每个人都有识字读书的权利。”她低声道，“在我看来，圣子大人才是真正的神明和救世主。”
艾克骇然，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别瞎说！”
以深渊之神对圣子的关注度，万一被神明听到了怎么办？
黑暗神殿深处，圣子的卧室内。
“那小姑娘，倒还真有几分眼光，”许久不见的邪神一来就用黑色液体将整间卧室封闭了，动作间颇有些狠厉发泄的意味，“虽然有点儿不识好歹，但是看在这句话的份上，我就不计较她天天粘着你的罪过了。”
“那，那您为什么还要……”圣子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涣散。
“因为我只是说，不计较她的罪过，”邪神冰冷的唇贴在他的后颈，为滚烫的身体带来一丝凉意，“但是并没有说，也同样宽恕你。”
他被高大的神明环抱在怀中，白色长发的尾端被邪神握在掌心赏玩，难以忍受地蜷缩起身体，却又被对方逼着再度打开，旁边还有时不时发挥“妙用”的黑色液体在虎视眈眈——林小冬被折腾得欲哭无泪，就连翅膀也无精打采地蜷缩起来，黑色羽毛更是落了满床。
圣子吸了吸鼻子，低声道：“要秃了……”
邪神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他。
“不要再继续发展信徒了，”他怜惜地吻了吻白发青年湿漉漉的额头，但还是警告道，“靠着现在的这些人，你们是无法对抗教会的。你的这些做法，只能勉强延缓我神力消散的时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是因为您把神力分给了我吗？”白发青年抿了抿唇，眼神哀伤地问道。
“……有一点儿，但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
邪神低下头，和林小冬对视片刻，忽然叹了一口气。
伴随着他的动作，神明身上的黑袍也如尘埃般渐渐随风而逝，圣子看到他的左胸上镶嵌着一颗形状类似于暗红色水晶般的硬物，大着胆子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
“别动，”邪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上面蕴含着法则之力，你现在还没有神格，会被影响的。”
“这是什么？”林小冬问道。
“神核。”邪神淡淡道。
林小冬从未见过除了他以外的神明，但就算没见过，他也知道，正常神明的神核不该如此……伤痕累累。它就像是一块发晶，内部布满了无数条细密的裂缝，晶体内部还十分浑浊，就好像风一吹就会碎裂一样，脆弱不堪。
“神也是有寿命的，”邪神说，“所以不必为了我做这些，你发展出来的这批信徒，比起我来说都对你更加崇敬，我可以用神力在大陆上为他们开辟出一块岛屿，你们就在那里生活吧。”
林小冬沉默了很久。
羊皮卷上涉及的贵族太多，更何况还有没有被记录的，因此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没有办法把这些人全都除尽的。
所以他让艾克尽量扩大“复仇天使”的名气，编了歌谣让百姓们传唱，还教给平民们各种各样的知识……为的，就是希望等他离去后，还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一颗种子。
“骑士团和他们的家属都已经被教会通缉了，但那些奴隶孩子们是不被人注意的‘隐形人’，他们依然可以留在王都。”他低声道，“吾神，您不必太过悲观。教会的势力虽广，但它总会有消亡的一天。”
邪神惩罚性地咬了下他的手腕：“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刚才的意思？我是希望你能够和他们一起过平静的生活，不要再折腾这些事情了。”
“可是，当初是您亲口说，希望我能去深渊陪伴您的。”圣子咳嗽一声，不得不委婉地指出这一点。
“我又反悔了，不行吗？”邪神面无表情道。
林小冬被他噎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听到了系统细如蚊喃的声音：“快跟着他一起走！总部说只要你把神核拿到，就算上个世界任务没完成的惩罚一笔勾销了！”
他愣了一下，赶紧看向面前的神明，却发现这次邪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没有察觉到系统的存在一样。
是因为神力的衰弱吗……？
林小冬攥了攥拳头，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感觉有些堵。
从前的任务世界内，每次先离开的都是他，就算是在上个世界林裴身体差成那样，后来也通过手术和复健慢慢转好了。
但对于神明，他却丝毫无能为力。
邪神见林小冬不说话，冷着脸撑起半边身子，起身便欲离开。
今天来这里，本就是意外。
他在心中下定了决心，这一次离开，便不会再回来了。
床上的白发青年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飞快地伸出臂膀，从背后环住了神明的腰。
“不要丢下我，”他把脸颊贴在邪神冰冷宽阔的脊背上，颤声道，“带我一起去深渊吧，吾神。”
“……不。”
良久，邪神如此回答他。
神明似乎是想要转身给他一个拥抱，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回头，身躯在圣子的怀中化为了万千沙粒，只是一个眨眼间，便随风消失不见了。
被独自一人留在冰冷房间中的白发青年神情惶恐，他大声呼唤着邪□□字，赤着脚跳下床，声音逐渐从惊慌变为凄厉。
那天，整座黑暗神殿的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到他们崇敬的圣子殿下跌跌撞撞地从房间内跑出来，像是在寻找着某件珍贵的物品，但当他们小心翼翼上前去询问时，却只得到青年沉默的摇头。
他从白天走到黑夜，最后因为嗓子哑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依靠在大树下，望着天空沉默地喘/息，眼角无声地划过一滴泪水，落入大地。
无尽黑暗之中，邪神目光沉郁地伸出手，接住了那滴冰冷的透明眼泪。
“你这又是何必呢……”他叹息一声，但依旧没有出现。
第二天，艾克来到树林边上，找到了一夜未睡的圣子殿下。
“殿下……到底出什么事了？”
圣子抬起头，用红肿的双眼安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没什么，”他轻快道，只可惜嗓子因为使用过度沙哑的不像样子，“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艾克欲言又止。
但他张了张嘴，最后决定还是不要多问。
“……好。”
自那天的反常之后，圣子似乎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白天带领着大家恢复正常的生活，夜晚便去王都的贵族们家中，或是警告，或是惩戒，整个国家上层都对“复仇天使”的名号噤若寒蝉，教会更是从一开始的疯狂搜捕，到后来的佛系躺平——爱咋滴咋滴吧，反正他们就算想管也管不了了。
因此，贵族们对教会的怨气也日渐增加，甚至亲王还在祈祷会上公开和教皇呛声，把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教皇气得当晚回去就大病了一场。
围绕着新任教皇的上位，教会中更加包容开放的新派也开始崛起，持续了几年的“猎巫行动”也被上层叫停……就连喜爱“斗鸡”比赛的旧贵族们，也在这场变革中纷纷变成了时代车轮下碾过的一粒石子。无论是土地、财产还是爵位，都被那些以富商和新贵族为代表的新兴阶级们逐渐取代。
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复仇天使”的身影也从王都中消失了，渐渐变为一个真正的都市传说。而因为邪神的销声匿迹，系统也终于找到了空隙，抓住机会上线，一口气帮林小冬补全了之前没来得及播报的几张好人卡：
“玛利亚和克里斯各一张，再加上之前艾克的那一张，现在你已经集齐三张了，”他说道，“你可以在离开大陆前再攻略两张，以防出现像上个世界一样的意外发生。不过邪神的神核可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你想好办法了吗？”
系统其实都还说得委婉了些，一般来讲，随着神明的陨落，他所具有的神核也会自动崩解；而如果是弑神，神核同样也会化为尘埃。
因此，目前已知唯一能够获取到完整神核的办法，就是通过神明的自愿赠予。
“拉倒吧，”林小冬翻了个白眼，“他走的时候连句话都不愿跟我说，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到现在都没找到能够去深渊的办法呢，你还问我神核？”
系统：“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咳，可能比较极端。”
“怎么个极端法？”林小冬好奇道。
“献祭，”系统道，“深渊中只有邪神一个具有神格的神明，但还有许多恶魔。要不你就干脆去找找那些邪/教徒们的书，把自个儿献祭给恶魔，看能不能把邪神逼出来。”
“…………”林小冬一脸敬佩：“狠还是你狠啊。”
但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只不过林小冬琢磨着，到时候一定得演得逼真一点儿，痛苦一点儿，绝望一点儿——他可小心眼儿了，之前哭了半宿都没把邪神从地底下逼出来，这次他倒要看看对方怎么忍！
于是黑暗神殿的信徒们又接到了来自圣子的任务——收集大陆上的各种邪/教徒典籍。虽然不知道圣子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很快，成堆的破烂书籍就堆满了圣子的卧室。
“这么多啊！？？？”
林小冬傻眼了。
幸好他还有个系统，否则这要看到猴年马月去！
在系统的帮助下，他很快就挑选出了其中三本。
一本告诉他要向恶魔献上自己全身一半的血液，林小冬心道那他不就彻底成人干了吗，pass；还有一本笃定地说只有用一百个纯洁处女的头骨才能召唤出最厉害的大恶魔，林小冬还真的去坟地转了一圈儿，结果因为分不清壮汉和少女而放弃，于是也pass；
最后一个看上去还比较靠谱——上面说，要用牛奶浸泡祭品的身体，并用烈火焚烧他的灵魂。但这种烈火并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只有教会才拥有的光明圣火。
林小冬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善始善终，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泡的是冷牛奶，走的时候怎么也得尝尝新鲜的热牛奶味道，死了也不亏啊。
系统：“…………”
但是还有两张好人卡，林小冬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攻略了。
没办法，只能偷偷摸摸地再度去奴隶市场救了几个小孩回来，让已经长成亭亭玉立少女的玛利亚帮他带孩子，自己就负责给他们上上课，指导一下唯物主义思想。
这个方法比较取巧，但效果立竿见影——没过半年，他就集齐了五张好人卡。
系统真心实意道：“你现在要是去当小学老师，肯定特别受小孩的欢迎。”
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的林小冬：“…………”
“圣子殿下，您现在都不怎么教导我了。”对此，玛利亚还颇为哀怨地对他说道。
“这个……”林小冬又想起了那天邪神在吃醋后对自己的酱酱酿酿，灵机一动，也露出了一副忧伤的神情，“抱歉，玛利亚，我并不是故意想要冷落你的，只是……唉。”
他故意叹息了一声，果然立马就让玛利亚转移了注意力：“您有什么烦恼吗？请告诉我吧，我一定会为您排忧解难！”
这个出生于原始部落的女孩“噌”地一声从腰侧拔出长剑，杀气腾腾地对林小冬说道。
林小冬忙安抚道：“别那么着急，玛利亚，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有些寂寞了。”
玛利亚这才把长剑收了回去。
想起前几年流传在神殿中的那个传闻，她喃喃道：“这样啊。”少女抿了抿唇，问道：“冒昧问一下，是不是邪神大人不再回应您的呼唤了？”
白发青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垂眸紧抿着唇，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吧。”
“胡扯！”玛利亚脱口而出，她的眉宇间浮现起一丝怒气，“谁说的？这世上没有人能比您做得更好了！您救下了我们，还庇护了整个神殿的人们，甚至改变了光明教会腐朽的现状，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还是如此妄自菲薄？”
林小冬笑了：“玛利亚，我没有妄自菲薄。只是我贪图着一些凡人不该妄想的东西，这并不是神明的过错。”
他像是以前一样，轻轻摸了摸少女的头，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虽然这么做有些自私，但是我可能要离开你们了。”
“您要去哪儿？”玛利亚惶恐道，“您要抛下我们吗？我……”
“并不是抛下你们，”林小冬打断她的话，“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阳光下，而且你是我的心腹，当然知道光明神和深渊之神本质上都是同一位。我在这里找不到他，只能去另一个地方寻找，这是我自己的朝圣之旅。玛利亚，你能明白吗？”
玛利亚当然知道圣子对神明的感情，但是除了黑暗神殿外，能够找到神明的地方，不就只有光明教堂了吗？
以圣子如今的模样，如果坚持要前往教会的话，那些人肯定会把他……
少女的眼中泛起了莹莹泪光，她扭过头，忽然一言不发地跑远了。
短短半天的时间，圣子要离开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黑暗神殿。
在外执行任务的艾克团长第一时间赶回了这里，找到林小冬，快速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圣子殿下？您当真要回教会？”
“是的。”
林小冬停下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抬起头，平静地回答他。
原本还打算劝说他的艾克团长在看到青年坚定的眼神后，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那天清晨的小树林内，圣子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如今又再度浮现在眼前。艾克攥紧了门框，沉默半晌，出乎林小冬的意料，竟然单膝跪地，低声道：“如果这就是您的意愿的话，那身为下属，我也一定会坚决捍卫。”
“谢谢你，艾克团长。”白发青年温和地笑了，似乎对自己的下场没有丝毫的畏惧，“我走后，教会一定会解除对你们的通缉。到时候，记得帮我照顾好他们。”
艾克团长紧咬牙关，他通红着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滴落，但声音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遵命。”

第116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林小冬当然不是去送死。
他有八成,不，九成以上的把握，在自己被教会“审判”的时候邪神会出现。
如果没出现的话,他也已经收集到了五张好人卡,这个世界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至于上个世界的惩罚任务……啧,反正债多不愁,到时候再说吧。
系统：这么随性的吗？
“不然呢,”林小冬说,“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倒是想要温和一点儿循序渐进，可惜连邪神的影子都找不到。”
提起这个他就生气，好歹也是个神,居然什么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躲在深渊里躲了他好几年！
林小冬独守空房孤单寂寞冷，最恼火的时候,都想过要不要学着教会那些主教们,招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暖暖床了。
但最后考虑到这么做虽然的确能把邪神气诈尸了，但那些小伙子估计也没命了，本着不能牵连无辜的思想，林小冬只能遗憾作罢。
他在屋子里收拾好了几大箱物品，反正这些都带不走，古籍珍宝就都留给玛利亚他们吧。林小冬抚摸着那本他套着宗教外皮、近些年来越改越有马列主义那味儿的《黑暗圣典》，颇有些依依不舍地将它放在了箱子的最顶上。
伴随着“咔嗒”一声落锁的声音，白发青年关上了房门。
他两手空空，平静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穿过走廊,青年来到邪神高大的石像前，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抚摸过神明冷硬的脸庞，又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头颅贴在石像的胸膛上。
身后，漆黑的双翼缓缓展开又再度合拢，他把神明的塑像圈在其中，宛如一个亲密的拥抱。
下定决心要阻拦圣子前往教会的玛利亚站在教堂门口，看到这一幕，少女攥紧拳头，停下了脚步。
在众人眼中，圣子永远是一副温和的、微笑着的模样，他会对所有身处于绝境中的人们伸出手，是黑暗神殿中所有人们最敬仰的对象。
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希望和无坚不摧的代名词。
但直到现在，玛利亚才发现，原来圣子殿下也是脆弱的。
在神明面前的圣子宛如一位刚出生的孩子，充满了浓浓的依恋与思念之情。他们所有人都把圣子当做信仰，所以不希望他离开，但是却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林小冬本人的感受。
“殿下，”她轻手轻脚地走上前，轻声问道，“您……可以跟我说说和邪神大人的往事吗？”
白发青年似乎是从回忆中惊醒了，回头看到站在那里的玛利亚，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快速收回了自己的翅膀。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回答道，“有时候，我甚至不觉得他是神。我们相处得很自然，在很多事情上的观点也基本一致，就像是……”
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玛利亚明白，那个隐藏在微笑之下的词语是“恋人”。
她有些震撼，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除了圣子殿下以外，还有谁能配得上神明大人呢？
当然，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所以您才这么执着地一直想要寻找他，是吗？”玛利亚悲伤道，她已经不打算阻止林小冬了，但还是忍不住为了对方而感到不值，“可邪神他从来没有回应过您的呼唤，这又是为什么呢？”
白发青年笑了笑，没有介意她的冒犯：“这正是我要探寻的真相，玛利亚。”
他走到少女面前，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俯下身，给了她一个轻柔的拥抱。
“再见，我的孩子。”
一个温暖的吻落在了少女的额头，玛利亚终于忍不住，藏在袖间涂满麻醉药的匕首掉落在地面，她跪在地上，捂着脸颊失声痛哭起来。
“圣，圣子殿下，对不起……我实在是……”
林小冬看着那把泛着不祥颜色的匕首，后背不自觉地泛起一阵凉意。
“我或许不该教她那么多化学知识，”他心有余悸道，“差一点点就要被放倒了。”
几年下来，他都快忘记了，面前这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少女，当初可是在铁笼里面对着凶残野狗也依旧拼死相搏的战士。
青年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似乎是想过去安慰一下，但被一只从右侧伸来的臂膀挡住了。
黑发男人冲他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会处理好的，殿下。”
“……也别太严厉了。”林小冬只能这么说。
艾克点了点头：“您放心吧。”他走过去，拾起那把匕首，半蹲在地上，将它交还给还在哭泣的玛利亚，低声道：“殿下并不计较你的罪过，和他道个别吧。”
玛利亚拼命摇头，无奈之下，艾克也只能抬头望向林小冬：“殿下，抱歉。”
林小冬刚要说没关系，就听到教堂门口传来的阵阵脚步声。他扭头望去，却发现生活在黑暗神殿的人们几乎全部涌到了这里，他们看着哭泣的玛利亚和在她身旁的艾克，又看着已经张开翅膀的白发青年，像是明白了什么，接二连三、成片成片地跪在了地上。
没有人说话，人群中只传来隐隐的啜泣声。
“你们这是干什么？”林小冬叹息道。
“我不会死的，”没办法，为了安慰信徒们，他只能绞尽脑汁地编了一个谎言，“知道东方一种叫做凤凰的神鸟吗？它会在火焰中浴火重生，我是半神，凡人只能用火焰烧毁我的身躯，是没办法烧毁我的灵魂的。我只是想去陪伴神明而已，并不是自/杀。”
“真的吗？”玛利亚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执拗地问道。
“真的。”白发青年温和道。
“所以，不要伤心，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
他张开双翼，遮天蔽日的羽毛如雨般纷纷落下，青年的脚尖渐渐悬空，他上升到教堂的窗前，逆着光，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人群。
“圣子殿下！也带我一起走吧！”
玛利亚控制不住地想要朝他飞奔过去，却被艾克死死地拦腰抱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
光明教堂前。
在和林小冬通过秘密信件达成协议的新任教皇站在广场上，望着盘旋在半空中的白鸽，有些心不在焉。
他虽然成功上位，但老教皇手中的权力并未完全让渡给他，导致新教皇虽然有大商会的支持，目前在教会中的处境仍有些尴尬。
似乎是看破了这一点，就在两天前，他接到了一封来自教会前&#183;圣子的书信。在看完信上的内容后，教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至于林小冬要求的那些条件，什么取消奴隶制度，撤去艾克骑士团通缉令都很简单，虽然那个允许民间出版书籍让教皇觉得有些不明觉厉，思考了大半个晚上也不明白这对林小冬本人有什么好处，但大部分都还是符合他们集团核心利益的。
所以，在下定决心后，他第一时间修书一封给林小冬寄了回去，同意了对方提出了条件。
而很快，就要到他们约定的时间了。
就在教皇晃神思考的功夫，突然，头顶原本刺目的阳光被遮挡，平地里呼啸起一阵狂风。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到的，却不是想象中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而是一双遮天蔽日、如墨般漆黑的巨大翅膀。
在身后神仆们的惊呼声中，教皇不得不用手臂挡住眼睛，来防止风沙进入眼中。
待狂风渐渐停止，他重新睁开双眼，看到身形修长的白发青年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
圣子曾经雪白的肤色已经被黑暗气息完全浸染，金色的纹身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松垮袍子，腰间还系着一条淡金色的腰带。
和信件中所说的一样，没有任何想要对教会成员发起攻击的意思。
他一个人，束手就擒地来到了教会的大本营。
教皇和他对视一眼，随即冷下脸来，冲身后如临大敌的骑士团喝道：“给我拿下这个罪人！”
骑士们高呼着，拿着□□包围了圣子，却迟迟不敢对他发起进攻。
白发青年轻笑一声，看着面前的教皇，似乎是在说“这可不是我的问题”。
教皇恼怒地咬了咬下唇，抬手就是一个大光明术扔过去。林小冬的身体微微一晃，终于出现了破绽，而当第一个大胆的骑士握紧□□冲上去时，很快，圣子就被密密麻麻的枪杆压得跪在了地上。
“圣子林恩，”教皇这才长吁一口气，他的余光看到被神仆扶着、匆匆赶到的老教皇，估计拔高了声音大声宣布道，“你背叛教会，背叛光明神，罪无可恕！昭告全天下信徒，接下来，吾将亲自在这里举行净化仪式，启用光明圣火！”
说完，他不顾周围人惊诧的眼神，当场用魔法创造出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将圣子的双臂、连同背后的堕落双翼一起钉在了上面。
鲜血顺着伤口不断低落，十字架上的白发圣子垂着头，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觉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喊过一声。
接到消息的贵族们从王都东区来到广场上，他们叽叽喳喳地站在十字架上，或是兴奋、或是解恨地看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等待审判的圣子，脸上都写着大仇得报的痛快。
但他们却没发现，身边的人基本都是当初一起参与过观看“斗鸡”比赛的同伴，支持新教皇的那几名贵族和大商会领袖几乎全部都不在场。
神仆们端来一桶桶新鲜的牛奶，用瓢舀起，朝着十字架上的圣子不断泼洒。鲜血混合着乳白的液体顺着十字架蜿蜒而下，宛如在皑皑白雪之上开出的血之花。
“这是在干什么？”有个小贵族不解道。
“这就不知道了吧，”坐在前方的亲王回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但看在今日心情大好的份上，还是屈尊解释道，“这可是教会最古老的仪式，传说用牛奶浸泡罪人的身体，然后用光明圣火焚烧，可以净化他的罪孽，让他的灵魂堕入无尽深渊，永世不能超生。”
“原来如此！”小贵族恍然大悟。
其他的贵族们也纷纷赞扬起了这样的做法，复仇天使频繁出没的几年，别说举办什么宴会了，王都的贵族们几乎夜夜难以安寝。现在知道了罪魁祸首后，他们对圣子林恩更是恨之入骨——别说用烈火焚烧了，最好千刀万剐才能解他们心头之恨！
“圣火到！”
一位少女捧着一个用魔法构成的黄色光球，小心翼翼地从教堂内走了出来。
教皇刚要接过它，就听到身旁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你还太年轻，这种事情就交给我吧，毕竟是古老的净化仪式，谁知道有什么风险呢？”
他的动作一顿，看着旁边拄着权杖，被神仆搀扶着走过来的老教皇，不自觉地眯起双眸。
“您说的有道理，”他忽然微微一笑，当真把圣火让了出去，“我毕竟还年轻，这么重要的仪式，还是您请吧。”
老教皇神情微怔，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下来了。
但面对能够惩戒叛徒、在教会千年史上留名的巨大荣耀，他也来不及思考太多了，敷衍地夸奖了教皇两句后，便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圣火。
“林恩啊林恩，你可有想过今天？”
他颤颤巍巍地来到十字架下，看着上方闭目的白发圣子，状似惋惜地摇了摇头。
“大地光明，污浊荡尽……”
老教皇用圣火点燃了十字架的末端，退后半步，甩开神仆的搀扶，激动地高举双手，大声吟唱起来。他的神情癫狂，目光炽热，望着前方逐渐被明亮火苗吞噬的青年，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归来吧，归来吧，归来吧！”
伴随着四面八方的欢呼声，在浓郁光明气息下、呼吸逐渐急促的白发圣子仰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声音沙哑地喃喃道：
“吾神……”
下一秒，照亮了半个王都天空的光明圣火被来自深渊的黑暗瞬间扑灭，一只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揽住了圣子被火焰灼伤的身体，暴怒的邪神抬手便燃起了焚天的幽冥之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老教皇和那些欢呼的贵族们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被烧成了灰烬。
只有先前就得到提醒、早早躲在教堂内的教皇等人接着光明屏障躲过一劫，但由于这座魔法屏障和每一任教皇的魔力息息相关，受到重创的新教皇也当场吐出了一口血，脸色惨白地倒在了地上。
但他不顾身旁人的惊呼，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望着窗外如末世般毁天灭日的场景，庆幸地长吁一口气。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神明……是真的发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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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完）
“吾神……”
蜷缩在神明怀中,白发青年双目紧闭，被灼伤的身躯血流不止，但即使处在重伤濒死的状态,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全然的愉悦和满足。
“您终于愿意回应我了,”他撕心裂肺地咳嗽了两声,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对邪神说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一把火把在场所有贵族全部烧成渣渣后,邪神内心的滔天怒意仍旧无法平息,“你差一点儿就死了！”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就算是邪神也不禁一阵后怕——只差一点，就算是他也没办法救下被圣火彻底焚烧殆尽的林小冬了。
看着圣子唇角的笑意，神明只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但除了愤怒外,更多的还是心疼和无奈。
他知道，青年如此极端的做法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邪神本以为执念会随着时间消散,因此这些年来,他有意识地不去关注林小冬平日里的生活，就算听到了无数次呼唤，也没有一次回应过。
渐渐的，青年向自己祈祷的频率也开始下降，从以前的每天一次，到两三天一次，再到后来的一星期一次……深渊之下，邪神阖上了双眼，就和从前的千百年一样,沉默地与黑暗为伴。
但谁能想到，只是一个不留神,林小冬就给他玩了把大的！
邪神紧紧抱着怀中人回到了深渊，他看着青年翅膀上被钉子钉穿的狰狞伤口，忽然有些后悔起来，自己刚才就应该直接一把将光明教堂也给烧了。
他的手指拂过伤口的位置，在浓郁黑暗之力的滋养下，很快伤口就开始了愈合。而原本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青年也逐渐恢复了清醒，微微卷翘的白色睫毛轻颤着掀起，那双如黑曜石般美丽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正为自己疗伤的邪神，平静的表象下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不管你想要说什么，现在都给我闭嘴。”邪神用一种近乎于粗鲁的语气冷冷道，“我现在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他明显是被林小冬气到了，刚才青年没缓过来时脸上的心疼眨眼间便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怒火和生硬的语气。
“好的，吾神。”
白发青年抿唇一笑，窝在神明怀中的姿态乖巧得就像是一只刚出栏的小绵羊。
就是这样的态度，让邪神简直又爱又恨。
“看来是我之前对你太纵容了，”他有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但邪神已经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给林小冬一个教训，因此逼着自己无视了青年温顺的模样，冷着脸继续说道，“宠得你不知道什么叫做规矩。你的身体，是我用神力塑造的，它并不属于你自己，明白吗？”
“……明白。”
邪神冷笑一声，忽然张开手掌，虚虚地拢在圣子的脖颈上。
黑色的液体快速在在他掌心聚拢，一半变为项圈，紧紧地扣在白发青年修长的脖颈上；另一半缠绕在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上，瞬间遮挡住了仅剩的一丝光芒。
“不，你不明白，”邪神拽着手中的长链，逼着仍处于虚弱状态的圣子不得不仰起头，跪在地上朝他倾斜过来，“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夺走你的一切自由，还有……”
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上了青年眼球的位置。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颤动，和青年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神明低声笑了起来：“现在知道害怕了？”
“——可惜，晚了。”
黑色的液体在邪神的掌控下不断刺激着圣子眼周脆弱的皮肤，白发青年咬着下唇，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吟声。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无孔不入的物体寄生了，它们正在蚕食他的眼球，甚至，还贪婪地想要更加深入……
一滴生理性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下，无尽黑暗放大了身体的感官，这种疼痛相比起之前的审判来说只能算是毛毛雨，但心理上的压力却远超千倍百倍。
终于，圣子坚持不住了。
他哆嗦靠在神明的怀中，低声啜泣起来，双手无措地四处摸索着，但邪神却故意松开了手中的链子，退后几步，任由青年跌跌撞撞地四处寻找着，还差一点儿被满地的骸骨给绊倒。
直到这时，邪神才大发慈悲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我在这里。”
圣子猛地转过身扑进他的怀里，直到触碰到邪神的脸庞，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带着满脸狼狈的泪痕，白发青年捧起邪神的脸庞，颤抖着吻上了对方冰冷的薄唇。
“求您，”他哽咽道，“别丢下我……”
邪神抱着他坐回神座上，任由怀中的小羊羔用尽各种笨拙的手段向自己示好，不得不说，他确实有被取悦到。
但嘴上，他还是不咸不淡地问道：“现在知道错了？下次还敢不敢用火烧自己？”
见圣子点头又摇头，他伸出大手，奖励性地摸了摸白发青年柔软的脸颊，立刻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眷恋地用双手抱紧，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邪神有些想笑，又不禁叹息：“你这样一刻都离不开我，我怎么放心把神位交给你？”
神明会陨落，神位却可以代代传承。在为林小冬疗伤时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等自己死后，就把神位交给青年。
从在大陆上的这几年看，成为了神明后，他或许能做得比自己当初更好。
他本以为林小冬会拒绝，还在苦恼该如何劝说对方，但没想到，听到这番话后，白发青年安静了片刻，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你为什么不反对？”邪神好奇地问道。
他可不觉得林小冬是真的想要成神。
当然是因为他必须得拿到神核，林小冬心道。不过表面上，他只是垂眸道：“因为，如果无法拯救您的话，我只希望这世上还能有人记得您的存在。”
邪神一时语塞。
半晌，他轻叹一声：“你呀……”
沉寂的胸膛传来绵密的酥/麻感，邪神依稀回忆起来，这种感觉人们将其称之为“感动”。
他沉吟片刻，忽然倚在神座上，挥了挥手。
他们脚下的无数白骨随着神力漂浮直空中，因为挤压重塑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除此之外，还有宛如雷鸣般震耳欲聋的地基铸造声。
但除了第一下让圣子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外，从头至尾，他都只是靠在神明的怀中，姿态安静而温顺。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邪神撤去对方眼睛上的遮挡，抱着白发青年站起身。
林小冬眨了眨眼睛，被过于明亮的光芒晃得一时睁不开眼。
等一下，深渊内怎么会有明亮的光？
他眯起双眸朝前方望去，入目所及，一座巨大的、冰冷恢弘的白骨神殿伫立在眼前。哥特式的尖顶直插云霄，顺着惨白的阶梯一直往上，最顶端安置着一个巨大的神座——只不过，它是双人的。
“我给不了你阳光和雨露，还有人间的快乐。”邪神在他耳畔低声道，“但是，我能给你我所拥有的一切。”
白发青年转过头来，搂着黑袍神明的脖颈，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这就够了。”他道。
*
深渊之下，没有时间的概念。
林小冬不记得他们在这里一起共度了多久的时光，或许是几天，或许是几个月，几年……但说实话，对于这样重复而单调的生活，他倒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因为一次疏忽，他和系统对话被邪神当面抓包，不得已，林小冬只能胡诌了一个关于他们上辈子因为种种原因相爱却不得已分开，于是他制造出了系统来帮他们这一世再续前缘的故事。虽然邪神当时的表情有些将信将疑，不过好歹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勉强算是过关了。
但系统掉马也不是没有好处——自那以后，林小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窝在神座上看他的海绵宝宝了。
因为深渊下面别的没有，就是地盘大，他们还在神殿里养了很多奇形怪状的“宠物”，像是六只蹄子的亡灵马、红眼睛一人高的食人兔、长得跟条带鱼一样却喜欢吃小孩脑子的蜉蝣灵，等等等等。
虽然这些每一只放到大陆上都能让光明教会鬼哭狼嚎死伤惨重，但是在邪神面前，个个都成了大气不敢出一声的乖宝宝。
就算林小冬试图把它们的毛揪下来织毛毯，也只能哀哀地低吼几声，用哀怨的眼神看向召唤他们的神明。
当然，对此邪神基本都是当没看见的。
他最近的乐趣在于趁林小冬睡着的时候，偷偷摸摸给青年种上黑暗之源，原理和之前的“圣灵”差不多，但这玩意儿能够被青年的半神之躯吸收，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唯一的缺点……咳，大概就是，在没有完全消化之前，会出现一定的胎动反应？
邪神爱死了青年在床上被内外折腾后带着哭腔向自己求饶的模样，可惜一般只能持续很短暂的世界，在中招几次后，林小冬打死都不愿意再玩这种play了，还大逆不道地把本世界至高无上的唯一真神关到门外，几天不给进——然而至高无上的真神也自知理亏，只能摸了摸鼻子，自己去神座上凑合一晚上，顺便琢磨着下次改如何劝说青年接受这样的身体改造。
和林小冬在一起的时光，快乐得让他几乎都忘记了，自己的神核还处于时时刻刻的崩溃过程中。
不过邪神对此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就是了，他早就活够了，能够在陨落前遇到自己的小信徒，已经是世界法则对他的恩赐了。
“小冬，”在又一个审判日降临时，忽然察觉到冥冥之中某种期限到来的邪神睁开双眼，从床上直起身，轻轻晃醒了沉睡在自己身旁的白发青年，“醒醒。”
“唔……怎么了？”
林小冬昨晚被折腾太久了，连翅膀都累得没来得及收回去，蔫哒哒地垂在身后，漆黑的羽毛更是落了满床。
但邪神接下来的一番话，立刻让他清醒了：“我的时间到了。”
“什么？”他猛地爬起来，神情中带着几分无措，又有几分茫然，“怎么会这么快……”
他咬着下唇，忽然看着神明含笑的眼眸问道：“你疼吗？”
“不疼，”邪神把他搂进怀里，大手慢慢抚摸着青年的脊背，他知道林小冬很喜欢自己这么做，“就像是……困了，马上就要入睡一样。”
在他的安抚下，林小冬也逐渐安静下来。
青年把头埋在高大神明的肩头，深吸了好几口气，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中，颤抖着手，取下了他胸膛上的那枚已经布满了细密裂痕的暗红色神核。
在神核离体的那一刻，邪神的身躯猛地一震。
但很快，他就放松下来，看着怀中小信徒眼眶通红的模样，低下头，最后一次吻上了他的唇。这个吻并不温柔，反而十分粗暴，淡淡的血腥气息弥漫在唇舌间，轻微的疼痛让林小冬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却丝毫不愿意后退，反而仰着头，有些吃力地迎合起了对方的进攻。
邪神一直表现得都十分淡定，对自己即将陨落这件事实接受度非常良好，甚至还经常装死来跟他开玩笑，好几次都气得林小冬心跳骤停，到最后都懒得理会他了。
直到真正的分别来临时，他这才察觉到，原来神明也是会不舍的。
“记住我。”邪神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形一起，逐渐消散在黑暗中，“我已经……你的系统……”
最后一句话，林小冬没有听清。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床铺，知道这一次不同于以往。
无论他再怎么折腾自己，就算真的被圣火烧成尘埃，被世间万人唾骂或追捧，都也不会有人再来救他了。
也不会再有一个人，一面用最恶劣的语气戏弄着他，一面却用最温柔的动作将他拥入怀中。
青年垂下头，安静地看着手中的暗红色水晶。
“……系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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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堕落邪神的圣子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春天,有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
王都的街头，吟游诗人弹着手中的琴弦，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街道上,未曾听过的歌谣,引得行人们纷纷驻足。
曾经的吟游诗人,后来的圣子殿下,再到被教会通缉的复仇天使,圣子林恩的一生堪称传奇。尤其是那天邪神将王都三分之一贵族都焚烧殆尽的幽冥火焰,当时身在王都的每一个人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首传唱圣子林恩一生经历的歌曲在被创作出来后，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按照正常流程来讲，这首本该很快就会被列为禁曲的歌谣却因为教会对邪神的忌惮，在这片堪称是文化沙漠的世界上不断传播、改编出了数十个版本。而圣子林恩的名讳,也渐渐成为了反抗权威、追寻自由的代名词。
“看来我们成功了。”当再一次在街上听到人们唱起这首歌谣时,艾克不禁对身旁的玛利亚说道。
他现在带领着黑暗神殿的人们成立了一家自己的商会，依靠着当初从林小冬那儿学来的知识和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只是几年的功夫,他们很快就发展为了大陆数一数二的大商会。
已经成为一位女骑士、被人誉为“商会保护神”、“女战神”的玛利亚牵着她心爱的马儿，望着街道上繁荣的场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是啊。”
这首歌，是他们创作出来，并有意让吟游诗人传唱出去的。只是就连玛利亚他们也没想到，它起到的效果会这么好。
她抬起头，望向光明教堂的方向，张开双臂神情肃穆的巨大光明神塑像依旧伫立在那里，但玛利亚却没有了曾经被奴隶贩子强行带到王都时,看着它时心中升起的敬畏和卑微感。她平静地和石像的双眸对视了一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天几乎让整个大陆震动的恐怖神威。
看来圣子殿下确实找到了自己的归途,她叹息着想到，内心残存的最后一丝不舍和遗憾，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然。
“不过，听说最近还有一小部分贵族天天在教会外面叫嚷，说要求教皇铲除掉我们的商会？”她回过神来，随口问道。
“是啊，”艾克耸了耸肩，“这帮人基本都是当初因为各种事情没有来得及去观看那场世纪审判的，邪神手底下的漏网之鱼罢了，根本成不了气候。而且他们也只是嘴上喊着响亮，教皇早就厌烦得不行了。”
因为商会逐渐做大，他作为商会的会长，免不了跟现任教皇进行接触。
大概是被那天邪神发怒的场景吓到了，教皇生怕圣子哪天和邪神一起再返回大陆，因此在接待过程中，对于艾克的态度十分和善。在这之后也表现得异常合作，不仅丝毫没有为难他们商会，甚至还经常对他们触犯教义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说是非常纵容了。
但几年过去，商会发展蒸蒸日上，却再也没有人在大陆上见过那个被誉为贵族噩梦、有着漆黑双翼的复仇天使身影了。
他们在街边买了一点儿生活用品和糖果之类的小零食，玛利亚还用工资给曾经在黑暗神殿呆过的孩子们买了些书，这在从前，基本是平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过了一会儿，艾克忍不住问了一句。
虽然他没有提到名字，但玛利亚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指的人是谁。
她沉吟片刻，摇摇头：“应该是不会了吧。不过……”
只要他们彼此都过得幸福，就算天各一方，又有什么关系？
但玛利亚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青年一直站在远处，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当他们终于继续出发后，青年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了。
“其实我觉得他们俩还挺般配的，就是艾克年纪大了些。”林小冬感叹道，“不过年纪大也好，会照顾人，这样我就不担心玛利亚会被人欺负了。”
系统：“你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了做媒的爱好……？”
“这是做媒吗？我只是有感而发！”林小冬翻了个白眼，“对了，还没问你的，你们总部要这个神核究竟干什么用？”
在邪神陨落后，他本打算第一时间脱离这个世界，但系统告诉他神核这种东西过于危险，总部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才能接收，结果一等又是好几年。
没有了邪神陪伴的深渊无聊的要死，没办法，他只能回到大陆上看看熟人打发时间了。
系统：“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但我能检测到这里面蕴含着一丝法则之力。这种东西价值很高，总部这几百年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才稍微摸清了一些法则运行的规律。他们可能是想要拿这玩意儿去做研究？”
“是吗。”林小冬一听就没兴趣了，“那你再催催吧，我都等的快不耐烦了。”
系统跟他说过，不同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有可能总部才过了一天，小世界里已经好几年甚至是十几年过去了。就和天庭一样，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一想到自己还要在这个世界呆上更久，林小冬就不禁感觉到了一阵烦躁。
倒也不是不喜欢这里，只是……果然，他还是更适应邪神陪伴在身边的日子。
*
顾熙睁开双眼时，还没有完全从邪神的角色中脱离出来。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紧抿着唇从睡眠仓内爬了出来，围在周围的同事赶紧给他让开一条道，还有人关心地问道：“您还好吗？”
“……还行。”
他简单回答了一句，几个世界的记忆混在一起，让男人的精神有些疲惫。但他还是硬撑着去了一趟办公室，站在总部统一配发的验证系统前，用虹膜打开尘封已久的办公室大门。
入目所及，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外面是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系，由机械组成的巨大行星轨道环绕着总部所在的星球缓缓运动，但顾熙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便按下了办公桌上的按钮。
“滴——”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声，立体投影装置启动，一位身穿黑袍、身形高大的神明浮现在了房间正中。而他的模样，正是上个世界邪神的造型。
“系统，记录数据。”顾熙靠着桌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邪神的建模说道。
“收到指令。数据加载中……”
“20%，40%……100%。记录完毕。”
“法则收集器已命下属系统回收中，顺便，研究部部长有给您的一条留言。”
“念。”
系统模拟研究部部长的声音道：“那块‘神核’用得怎么样？这次就算我将功赎罪了，老大，回来别忘了把数据发给我啊。”
顾熙叹道：“知道了，把数据也给他一份吧。”
“收到。”
但在停顿了片刻后，智能化非常高的系统又用温和的声音提醒道：“您的精神力波动值较大，初步判断原因为长时间进行低维投影所致，是否进行修复？”
顾熙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他呢？”
“请稍等，正在帮您确认中。”系统道，“天庭办事处已确认，林仙君仍处于轮回境中，预测距离天劫降临倒计时还有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时间不多了啊。”顾熙喃喃道。
他定了个两小时的闹钟，准备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一会儿。但在闭上双眼前，男人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一直严肃的神情渐渐变得柔软下来。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失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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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
“师父……好疼啊……”
“救救我……”
“萧年,萧年，萧年……我恨……”
林小冬大汗淋漓地从噩梦中醒来。
冷，无尽的冷。
黑暗中,青年剧烈地喘/息起来,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既有绝望的爱意,又有遭到背叛后的蚀骨怨恨。种种情绪纠葛在一起,浓烈得几乎让他窒息。
这还是林小冬第一次感受到小世界宿主真切的情感,他不得不捂住胸口，缓了许久才把这股过于激烈的情绪平息下来。
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感觉不到胸膛中的心跳。
不仅如此，这里的空间四四方方,狭小闷热,熟悉的形状让他下意识拍打起了上方的木板，最后,林小冬终于确认了——他被人活生生地钉在了棺材里。
系统：“你确定是活生生？”
林小冬一愣,咋滴，他不是活的，还能是死的不成？
但当他在黑暗中翻阅完这个世界的资料后，他沉默了。
在这个世界，他的确是个“死人”。
故事其实挺老套的，原本出身贫寒的青年一朝青云直上，在入门仪式上被传说中的云霄剑认作主人，不仅获得了宗门不遗余力的培养，甚至还被仙尊收为唯一的亲传弟子,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而他本人也很争气，虽然天赋不是同辈弟子中最为优秀的,但论起刻苦程度，却无人能出其右。尤其是他身为大师兄，还从不骄矜自大、仗势欺人，待人温和有礼，指点师弟师妹时倾囊相授，路遇不平拔剑相助，简直是模板一样的善良仙门弟子。
但青年不知道的是，在自己被云霄剑选定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成为了注定要被舍弃的对象。
这个世界分为三大部分，一是凡人界，二是仙界，三为魔界。而魔界内的千万魔物，足以将整个世界毁灭几百遍，因此，唯有每隔百年向天道献上祭品，才能延缓魔界入侵的脚步。
因此，云霄剑从被铸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它的每一任主人都不得善终。
至于宗门对他的培养，那不过是希望他在献祭灵魂的过程中能多撑一段时日罢了。
最狠的是仙尊萧年，他明明修行无情道早已短情绝爱，为了让徒儿乖乖听话献祭，还利用了青年对他的爱慕之情，假意与他缠绵亲热，在大婚之日将青年灌醉，送入了献祭法阵之中。
林小冬沉默着摸着自己身上的婚服，有些难以想象，当青年从酒醉后醒来，却发现自己被塞进了棺材里，只能眼睁睁地在无尽黑暗中等待着法阵将灵魂消磨殆尽时，内心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恨吗？
当然恨。
青年素来善良正直，仙尊萧年也一直如此教导他。
他比谁都要崇拜自己的师父，因此尽管心怀爱慕，却从不敢宣之于口。是萧年自己亲口说对他有情，他这才敢把压抑在心底多年的爱意尽数表达出来。
可谁知道，一颗真心，换来的却是一场荒唐大梦。
“统，我该怎么出去？”他低声问道。
刚才林小冬已经试过了，即使双手扣到鲜血淋漓，也根本无法把棺材板撬开哪怕一丝一毫。
他的好师父大概是生怕他逃出来，竟然在棺材板上活生生地钉了十七根棺材钉！
系统：“等。三天后的月圆之夜，法阵的力量会被削弱，到时候我帮你逃出去，不过可能要花些点数。这里和上个世界一样，也是个高魔世界，你要小心。”
“……我知道。”
林小冬还在消化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他心道不管怎么说，那个傻/逼仙尊总不会是顾熙了吧？他能感受到，青年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亲手杀了萧年，最让他痛苦的事，也是自己所爱非人，却依然在想到对方时心中有情。
“人渣不值得，”他摩拳擦掌道，“等着吧，我肯定下手不会留情的！”
但没过多久，林小冬就萎了。
他现在虽然身体是死人的身体，但意识可还清晰着呢，就算知道三天后能重获自由，被关在棺材里一动不能动的日子也够难熬了。
黑暗中，要不是系统时常和他聊天，林小冬都要怀疑足足过去了好几年，连精神都有些恍惚了，而青年被关在棺材里的时间，只会比他更加漫长。
在这段极致安静的时光中，他的脑海里还时不时地闪过一些青年还在云霄宗时的回忆，和师弟师妹对练时的耐心与细致，在照料师父时的细致和温柔，还有两人确定关系后、洞房花烛时的温柔缠绵……红烛晃动，记忆中的青年望着躺在身侧的师父，醉意朦胧地露出一个幸福的傻笑。
他仍有些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和男人十指交缠，低声询问着，似乎想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的一个梦。而对方只是敛下眉眼，什么都没说地将两人的头发缠在一起，绑在了彼此的小拇指上，寓意着此生共度，缘分未尽。
现在想来，简直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萧年就连敷衍他敷衍得都那么不上心，他一向寡言少语，甚至在面对他时也鲜少露出笑容。从头至尾，也不过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有意和你成为道侣”，便让他如此欣喜若狂，趋之若鹜……最终落得这样一个魂飞魄散的境地。
林小冬光是看着，就差点儿气得七窍生烟。
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三天的夜晚，荒野之上，伴随着大地的颤动，一只苍白消瘦的手卡在棺材板的缝隙间，猛地将木板掀了起来。
一位穿着大红喜服的青年缓缓从棺材中坐了起来，他的脸颊消瘦，形销骨立，原本清秀的脸庞看上去无比憔悴可怕，枯槁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琥珀色的双眸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霭。
半晌，青年伸出伤痕累累的十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眼眸，终于确定，自己确实是看不见了。
法阵消耗了他的灵魂，如今的他，不过是一缕残魂不甘就此消散，硬撑着一口气回到人世复仇而已。
“萧年，云霄宗……”
他喃喃着这几个刻骨难忘的名字，摸索着从棺材中爬出来，因为还不会运用神识，狼狈地被地上的灵石绊了好几跤，但虚弱的身体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这是一具死人的身体。
青年低下头，触摸着自己满身的金饰，忽然冷笑一声，将它们全都拽到了地上，就像是丢垃圾一样，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这座埋葬了他过去的坟墓。
*
春去秋来。
一年一度的云霄宗弟子选拔又开始了，山脚的小镇下，来自四面八方的年轻人汇聚在这里，期盼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被仙人们看上，步入青云大道。
在人头攒动的升仙道中，一位苍白瘦弱的青年泯然于众人，相比起其他的王公贵族和已经小有修为的散修们，显得格外平凡普通。
——除了，他那双紧闭着的眼眸。
对于瞎子，有同理心的正常人总是会在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怜悯，当然，也有不少人暗自嘀咕着，瞎子还来凑什么热闹，简直是胡闹。
对于这些言论，青年都权当没有听见。
他安静地握着手中的竹杖，一点一叩地敲击在阶梯上，用自己的步伐节奏拾级而上，似乎周遭的汹涌人流都与他无关。
“此子有仙性啊。”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的宗主感叹道。
他转过头，看着神色漠然立于身旁的白衣仙尊，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微闪，和颜悦色地问道：“萧年，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第120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
听到宗主的话,白衣仙尊的表情不变。
“并无。”他启唇，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男人生了一双淡灰色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深邃的眼窝又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感,但周身却常年萦绕着一股冰冷霜雪的气息,似乎这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这位便是久居于寒枫山巅、云霄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仙尊萧年。宗主本以为这次弟子选拔他下山是有意挑选徒儿,但看到萧年这样的态度,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逝者已逝,”他意有所指道，“这么多年，你也该向前看了。”
“宗主所谓何意？”萧年淡灰色的眼眸一偏。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说。”宗主呵呵一笑,背着双手走下了台阶。旁边的弟子们纷纷为师父捏了一把汗——那可是仙尊萧年啊！
要换做是从前还好,如今萧年无情道大成，那天惊天地动鬼神的天雷大半个仙界都看得一清二楚,就算是宗主,估计也打不过如今的仙尊吧？
“收收你们的眼珠子，”一位冷脸美人握着手中的断刃，回头盯着他们道，“真当仙尊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同门相残可是大忌！”
闻言，弟子们忙不迭地告饶低头，不敢再直视前方。
看着他们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冷脸美人的嘴角也不禁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讽刺笑意，但看她的眼神，又像是在自嘲。
若是大师兄还在,云霄宗内怎么会是如今这样的风气？
还在升仙道上的年轻人们，对他们心心念念的云霄宗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随着台阶越来越往上,他们前进的脚步也逐渐沉重、蹒跚，有人想要坐下来休息片刻，可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就惊叫着从云端跌落，不见人影。
众人大骇，再不敢掉以轻心，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凝重到极点的神情。原本还有心情观察四周或是和身边人聊天凑近乎的几位皇孙贵族们也都绷紧了脸颊，一言不发地顺着人流往上。
还算轻松的，就只有那几位已经身怀些许修为的人了。
他们走在最前面，姿态仍旧十分轻松，还有人掏出丹药来补充体力，看得后面人好一阵羡慕。
“喂，瞎子，别挡路！”
在人的意志力濒临极限的情况下，什么道德都成了一张薄纸，一个大汉粗声粗气地想要推开前面拄着竹杖的瞎子，心想反正这人肯定也通不过考核，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但没想到，在触碰到那个瞎子后背的一瞬间，突然一缕黑气从那瞎子的体内猛地窜出，如一头狂犬般咧开利齿，死死地咬住了他的手腕！
大汉惨叫一声，当场跪倒在台阶上，从阶梯上滚落下去。
人群霎时哗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远离了那瞎子——万万没想到，看上去柔弱可欺的，竟然是个硬茬子！
而正实时观看着升仙道上景象的宗主也猛地停住了脚步，不仅是他，后方的冷脸美人也瞬间变了脸色。
“天魔之体！？”
“怎，怎么可能？”冷脸美人说话都结巴了，表情一脸的不可置信，“上一个天魔之体不是才……这才过了多久？百年之内，怎么会又出现一位？”
天魔之体，就是仙界用来称呼祭品的名字。
每隔百年，祭品被法阵折磨得彻底魂飞道消之时，云霄剑便会重新复位，再度寻找下一任主人。可是现在云霄剑没有复位，按照时间算上一任祭品也才献祭不久，竟然再次出现了身怀相同体质的人！
冷脸美人下意识回头往仙尊的方向看去，萧年的表情似乎和往常别无二致，还是万年不变的漠然，但男人紧皱着的眉头还是代表着他的心绪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平静。
他是在疑惑，为什么才刚亲手把自己的徒弟杀死后，短短十几年内又冒出来了一个天魔之体吗？或许会后悔自己下手下得太早？
不，这是不可能的。
她讽刺地想道，毕竟，修了无情道的人不会再有任何人世间的情感。与其说他们是人，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冷冰冰的器物。
别说后悔了，那天大师兄的棺材被放入法阵时，身为师父和……道侣，萧年甚至都没有来看一眼。
她快步走到宗主身边，凝重地问道：“师父，我们该怎么办？”
宗主的眉宇旋紧，复而松开：“把人带到大殿来吧。既然是天魔之体，无论有用无用，总不能让他流落外人之手。”
“……是。”
于是那瞎子在众人或是忌惮、或是羡慕嫉妒的眼神中，坐上了仙人的飞舟，被带到了云霄宗的大殿。
宗主已经唤来了各峰的长老，众高层齐聚大殿，都在用各怀心思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天魔之体。但或许是因为目盲的缘故，双眸紧闭的青年表情淡淡，拄着竹杖站在大殿正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和紧张之情。
“这位——”最终，还是宗主先开口了，他咳嗽一声，温声问道，“小友，如何称呼啊？”
“在下姓王，名陵。”瞎子回答，“陵墓的陵。”
气氛一时冷场。
正常人，会这么介绍自己的名字吗？而且给自家孩子起名叫王陵……这名字，听上去就不吉利。
因为觉得青年看不见，宗主便很直接地和身旁的大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大长老冲他无声摇了摇头，示意宗主先继续试探一下再说。
“好吧，这位王陵小友，”宗主收回目光，笑道，“刚才我看你用的本领，很是奇特，既然来我们云霄宗拜师，是否能告知一下这是何物？”
“我也不知，”瞎子平静道，“自小就有的。”
但对于这个回答，宗主却并没有表现出不悦。
天生魔气护体，果然是天魔之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东西，恐怕是对你有害的。”他叹道，“你的双眼，应该不是天生就看不见吧？”
“是的。”
“正巧，我们云霄宗内有一门仙术，可以教你如何控制魔气，”宗主终于坦白了他的目的，“小友，如今各大峰的长老都已经在这里了，你来之前应该也对我们有过了解，选一位做你的师父吧。”
在众人的注视下，瞎子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多谢宗主。是让我任择其一吗？”
宗主快速看了一眼如雕塑般站在不远处的萧年，停顿了一下，还是回答：“是的。”
于是瞎子握紧了竹杖，身体内的魔气如触须般丝丝缕缕地向外衍生，在场所有人都屏息望着这一幕，心道难道这小子要让魔气自己来选择？那岂不是——
果然，魔气毫不犹豫地朝着一个方向蜂拥而至。
一声清亮的长吟。
萧年拔剑出鞘，于毫厘之间，挡住了直奔自己咽喉而来的那缕魔气。
只差一点，他的脖子就要多出一个血洞了。
宗主霍然起身：“王陵，你这是何意？”
瞎子慢吞吞地收回身体内的魔气，这份控制力看得让在场的长老们又是脸色一变，然后朝着宗主淡淡一笑：“抱歉，在下只是一时激动。”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对着萧年双膝下跪，行了一个拜师礼：
“徒儿王陵，见过师父！”
宗主的脸皮一抽。
就算他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个瞎子是来者不善了。他望向萧年的方向，白衣仙尊握着出鞘的离歌剑站在那里，长发披散，看不见正脸，只有一个宛如冰雪峰涧般更古不化的背影。
“起来吧。”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宗主长叹一声，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他知道，这事儿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了。
“谢师父。”青年的声音上扬了一个八度，明显愉悦的语气让萧年浅灰色的眼眸闪过一道阴翳，他意味不明地看了自己这个新出炉的徒儿一眼，走出大殿，变出飞舟。
“过来，我带你去寒枫山。”
瞎子循着声音来到大殿门口，却停在飞舟前，竹杖反反复复地戳着同一个位置。萧年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直接伸出手，把人拎了上来。
青年的消瘦的身形一晃，后背靠在了男人宽阔炽热的胸膛上，但只是一秒钟就飞快地拉开了距离。
“多谢师父。”他客气道，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疏离。
和一丝隐藏很深的憎恶。
萧年什么都没说，只是和宗主简单地道了个别，便带着人离开了。
大殿内一片寂静。
说实话，虽然当初那个法阵的建设在场的长老和宗主人人有份，但对于萧年的徒弟，云霄宗百年来最受人爱戴的大师兄，说不喜欢不痛惜是不可能的。
但为了天下苍生，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牺牲那孩子了。
“我迄今仍不明白，为什么萧年要用那样的办法哄骗徒弟，”一位长老喃喃道，“明明只要坦白告诉他，以那孩子的品性，就算让他去死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结果，弄成了现在这样……”
那天的场景，至今仍在他们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渡劫时，也将成为在座每一个人的心魔。
可就在法阵建成后不久，萧年他的无情道居然大成了！男人度天劫时的顺利让所有长老们看着都觉得心中发寒，徒儿也就算了了，为什么有人能对朝夕相对的道侣竟连一丝半点的情谊和留恋都没有？
萧年他真的……还能称得上是人吗？
这个问题，也同样盘旋在林小冬的脑海中。
他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直接孤身来到云霄宗，找上萧年，再一次拜入了他的门下。
而男人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面前这位同样有着天魔之体的瞎子无法勾起他任何的心绪波动，甚至都没有提起一丝一毫的兴致，让他联想起自己那惨死在洞房花烛夜的枕边人。
真是……
青年低笑一声，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竹杖。他睁开什么也看不见的双眸，死死地注视着白衣仙尊的背影，表情狰狞得巴不得让面前的男人当场暴毙。
但当萧年转过身时，他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还有闲心问男人：“师父，我住在哪里？”
“这里一共有七间房，最右是我的，剩下的你自己挑。”萧年道。
“我想和师父住得近一些，”瞎子微笑道，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可以吗？”
萧年推门的动作一顿。
眼前依稀浮现出不算久远的画面，一位活泼的少年叽叽喳喳地跟在自己身后，眼巴巴地望着眼前看似高不可攀的仙尊：“师父，我想和你住的近一些，可以吗？”
男人有些恍然，但很快便收回心神。
伴随着吱呀的门扉声，他垂下眼眸，给出了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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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
“难搞啊,”林小冬盘膝坐在床上，叹气道，“这个萧年,真是太难搞了。”
和上个世界的神明不同,邪神好歹还会有喜怒哀乐,但萧年简直就像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人世间的喜怒哀乐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如果是在他无情道大成前,林小冬还能用萧年对“道”的追求作为突破口,争取将对方一举击溃；
可如今的萧年，历经天劫，距离飞升只差最后半步，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半仙之体。
他哪怕有半点儿动摇,都会在雷劫中被天雷劈死。
这就是最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明明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儿、世界上理应最亲密的道侣被他亲手算计惨死，萧年的无情道竟然依旧没有丝毫破绽！
“你们这些小世界任务的难度,竟然还是递增的吗？”林小冬靠在窗边问系统,“我倒挺想问问你们总部的高层，让他自己来看看，人到底怎么才能捂化一块石头？”
系统：“这个……我相信你可以的。”
林小冬指了指自己啥都看不到的眼睛：“那你倒是先把这个给我解决了啊。”
解决肯定是解决不了的，天魔之体对宿主身体的损害不可逆，如果当初青年不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拜入萧年门下学习压制魔气的方法，他肯定等不到法阵开启就彻底瞎了。
“你可以试试看用神识探路，”系统提议道，“这样就算看不见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神识？
林小冬想起来了，好像青年当初也是这样,尽管努力用仙术压制，然而随着体内魔气的日益增长,他的双眼已经出现了模糊的症状。为了不让师父担心，他开始锻炼自己的神识，因此从来都没有被人不对劲。
感受着盘桓在胸口的沉郁情绪，林小冬深吸一口气，按照资料中给出的方法调动神识。
“……竟然真的可以？”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虽然他仍紧闭着双眼，但整个房间内的摆设都清清楚楚，虽然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甚至，他还能穿透墙壁，看到右侧空房间内的布置。
青年神念一动，想到隔壁的萧年，小心翼翼地把神识也探了过去。
他知道萧年很少会睡觉，因为男人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他是个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修炼的苦修者，无论寒冬还是酷夏，每天都会在寒枫山上练剑三个时辰，晚上再打坐三个时辰。
但萧年对他的徒弟却十分纵容。
甚至在两人确定关系后，男人还会迁就徒弟想要偷懒的心情，陪着他一起上床睡觉，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就像是天底下所有恩爱的伴侣一样。
而且青年无论何时起床都会发现萧年已经醒了，正侧身躺在床上，安静地注视着他的睡颜。
曾经他天真地以为，自己改变了萧年。
但现在想来，萧年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神识穿过墙壁，熟悉的房间在他的“眼前”展开。
看上去似乎和从前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两个人的枕头变成了一个，他养在鱼缸里的小彩鱼也不见了踪影，估计是死了吧。
床上，萧年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的位置。
……他竟然没有打坐？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男人平静地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
“看够了吗？”
林小冬瞬间收回了自己的神识。
“对不起，师父。”几息后，他用听上去毫无愧疚之意的声音说道，“徒儿不是故意的。”
连林小冬自己都觉得他的道歉没有任何诚意，但萧年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敷衍一样，淡淡道：“下不为例。”
“是。”
林小冬还在想着萧年躺在床上的那个姿势，说实话，那真的很不“萧年”。想当初为了劝说师父体会一下真正睡着的感觉，青年花费了多大的力气？甚至他自己都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在师父身边，萧年肯定一晚上就故态复萌。
可他明明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萧年怎么还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
要说萧年对他有情，林小冬肯定是不信的。真要想着他，萧年不去法阵那儿把他的棺材刨出来，你搁这儿睡大觉怀念呢？
所以，萧年是在修炼途中遇到什么瓶颈了吗？
林小冬决定明天一早再去试探一下。
第二天清晨。
为了配合萧年早起的习惯，他特意设了个闹钟让系统提醒自己，强打着精神从被窝里爬起来，却发现院中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萧年……不会还没有起床吧？
青年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蹭蹭蹭从心底冒了上来，好哇，他死了十几年，在棺材里煎熬了十几年，结果萧年倒好，作为凶手不仅心安理得地在云霄宗当你的仙尊，甚至还养成了睡懒觉的习惯！
他憋着一股气，握着竹杖来到萧年的门前，重重地敲了两下，声音不亚于砸门。
“师父，早上好！”他大声喊道，“徒儿向您请安了！”
他又敲了两下，这回门终于打开了。
萧年穿戴整齐地站在他面前，神情毫无困意，只是用那双淡灰色眼眸看了一眼面前的瞎子徒弟，便越过他走了出去。
青年赶紧跟上：“师父，咱们今天学什么？”
不过无论萧年教他什么，他都不可能学会的。
因为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如果有人能上前默默他的脉搏就知道，这个看似毫无异样的青年，有着一副冰冷而僵硬的身躯。他胸膛中的心脏如死一样沉寂，血管中的血液也不再流动，和生活在黑暗深渊中那些令人心底生寒的活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看不到世界的色彩，甚至没有嗅觉和味觉，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宛如一句行尸走肉。
——而这一切，都要拜他亲爱的师父所赐。
青年满面笑容地“看”着白衣仙尊的方向，神情崇敬，似乎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敬爱的师尊。
没人能知道，他内心正翻涌着无尽的痛苦和憎恨。
萧年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放在墙角的扫帚。
青年笑容一僵：“师父，您，您是要我扫院子吗？”
萧年点了点头。
虽然疯狂地想要把这人大卸八块，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男人，只能伺机而动发现弱点……好吧，说再多萧年现在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师父，他让自己扫院子，林小冬也只能乖乖扫院子。
院里有一棵三百年的桃树，因为沾染了云霄宗的地底下的灵脉气息，所以无论春夏秋冬都常开不败。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粉红色的云霞，美不胜收。
青年曾经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躺在桃树的枝干上午睡。
每当暮色低垂时醒来，天边黄昏灿烂，身上落满了桃花的花瓣，萧年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院中的石桌上已经做好了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
那是青年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然而在现在林小冬的眼中，再美的桃树也只是黑白的色调，没有任何可看性。他紧抿着唇，拿起扫帚，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把散落的花瓣收集起来，堆到墙角——就像以往他每一次那么做的那样。
他心怀恶毒地想，不知道看到自己和曾经亲手害死的徒弟如此相像，萧年会不会半夜做噩梦呢？
或者，再次对自己的徒弟心怀杀意？
但令他失望的是，萧年自始至终没有往他这里看过一眼。
男人只是坐在桃树下，浅浅地抿着杯中价值千金的桃花酒，时不时眺望一下远方的几座山峰，姿态甚是惬意。
岂有此理！
林小冬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不等扫完院子便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颇为粗鲁地抢过一个杯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咕咚咕咚两口就牛嚼牡丹似的喝完了。
注意到萧年望过来的眼神，青年心中升起一阵扭曲的满足。他咳嗽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慌张”地问道：“师，师父，这酒不会很贵吧？我一时口渴，没想太多就……”
萧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放下酒杯。
“不贵，”他淡淡道，“因为这是水。”
坐在石凳上的青年顿时僵住了。
艹了，好好的你用酒杯喝水干什么！犯神经啊！
林小冬在心里骂道，但还是绞尽脑汁地想要圆谎：“真，真的吗？我不太会喝酒，所以没尝出来……”
“嗯。”
他居然真的信了！？
瞎子“瞪着”萧年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啊不，是水的淡然模样，实在是搞不懂，明明也就十几年未见，在仙界甚至只能算得上是“阔别三日”的程度，为什么感觉萧年完全就变了一个人？
他虽然巴不得这十几年萧年因为愧疚吃不好睡不好，被心魔折磨得日日夜夜不得安宁，然而凭借多年对自己师父的了解，青年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今萧年这个万事随风不过眼的模样，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啊！
“那个，师父，”他实在憋不住了，问了一句，“我……有师娘吗？”
萧年抿酒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神情莫测地看了一眼面前小心翼翼地发问、满脸都写着“我只是单纯好奇”的瞎子青年，忽然很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你没有。”
“……哦。”
也是，谁不长眼嫁给你谁倒霉，谁会愿意和一块石头睡一床，一不小心还会被背刺，死的可惨了。
——如今已经成了瞎子的青年恨恨地想。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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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
在为萧年一连扫了三天院子后,林小冬终于受不了了。
在第四天的清脆，他找到白衣仙尊，请求道：“师父,您能教我一些防身之术吗？”
萧年回过神来,他现在似乎特别喜欢发呆。无论是天边的浮云、院子里的桃树还是远处的山峰,他都能安静地坐在那儿,一看就是一整天。
“防身之术？”他并没有回答同意与否,而是反问道,“云霄宗内很安全，你为何要学这个？”
瞎子青年恭敬地垂下头，轻声道：“师父莫怪，徒儿半生坎坷,家道中落后双目失明,尝遍世间冷暖，因此深觉防人之心不可无。当然,有师父在,徒儿肯定是不担心这个的，只是担心哪天师父不在身侧了，徒儿什么都不会，怕堕了您的名声。”
他这一番话说得十分完满，堪称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典范。
然而，萧年却只是看着他，说：“不会。”
青年愣了一下：“什么不会？”
“名声，”萧年道，“我不在意这个。”
“…………”
这是重点吗！？
不过确实,萧年的确一点儿也不在意什么虚名，否则他就不会干出这种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了。
“看着”面前这位油盐不进的仇人,青年的表情僵硬，他嚅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师父豁达。”
“不过，”就在林小冬以为又没戏的时候，萧年忽然话锋一转，“你想跟我学剑吗？”
他立刻点头：“想！”
“等着，”萧年站起身，“我去后院给你找一把剑来。”
瞎子青年乖巧地坐在石凳上等待着他回来，内心却激动无比——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
萧年教他习剑，就必定要运转功法；运转功法，以男人的性格就必定会全神贯注。而就算是无情道，在没真正飞升前不慎运岔了气也是会受伤的，只不过伤不到根基罢了。
但只要能让萧年吐两口血，哪怕他断条腿，都是值得的。
穿着黑色弟子服的瞎子青年靠在石桌边上，一想到那样美好的场景，脸上就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丝向往的微笑。
——萧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盯着青年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脚步不由得一顿，但就是这么一刹那的气息变幻功夫，已经足以让林小冬察觉到男人的到来了。
他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萧年唤道：“师父。”
萧年应了一声，面色如常地走回来，将一把剑放到了石桌上。
“此剑名为出云，你试试看。”他道，但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动用你的魔气。”
在寒枫山上呆了这么多年，后院里有什么宝贝林小冬甚至比萧年自己还清楚。他在心里嘀咕着一把中品灵器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别以为他不知道，萧年可是连仙器都多到堆满一柜子的。
但他还是摸索着拿起剑柄，却被因为剑身上萦绕着的淡淡灵气而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灵脉蕴藏之地会诞生灵气，这种地方对于活人来说是洞天福地，但他现在本质上还是个死人，对于这种轻灵平和的气息非常不感冒，甚至还有些厌恶。
“不喜欢？”萧年看着他的表情，又拿出了一把剑，“那再试试这个。”
这回更抠门了，下品灵器。
林小冬差点儿抑制不住自己嘴角的抽搐，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没让自己对着萧年怒目而视，尽管他什么都看不见。本着能忍常人不能忍才能干的大事的原则，他紧抿着唇，又拿起了那把放在从前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下品灵器。
“……咦？”青年有些惊讶地掂量了一下，“怎么感觉这么轻？”
“因为它只有剑柄。”萧年道，“你可以灌注你的魔气作为剑身。”
他试探性地输入了一点儿魔气，发现果然，没有丝毫的不适应。
所以，这玩意儿就是个跟星球大战光剑差不多的东西？
林小冬有些新奇地把玩着手中的剑柄，半晌，抬头问萧年：“师父，它叫什么名字？”
“无名，”萧年已经重新坐在了石凳上，喝起了万年不变的桃花……水，“是炼器宗的残次品。”
林小冬：“…………”
他握着那把剑柄，竟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虽然他来到萧年身边的确不怀好意，但男人现在这个态度，未免也太不把他这个徒儿当一回事了吧？
但大概是看青年的表情太过变幻莫测，萧年忽然轻笑一声，看着他道：“你不要想多，我只有你一个徒弟，不会害你的。”
原本林小冬还有几分吐槽的心情，但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跌落谷底。
瞎子青年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萧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男人只是沉默着站起身，站在院中，拔剑出鞘。
听着离歌剑清越的剑鸣，青年的表情一时恍惚。不过他很快就专注起了心神，开始光明正大地用神识探查起了萧年体内的灵气流动。
剑气扬起了满院的桃花花瓣，萧年为了他特意放慢了动作。
但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林小冬想。
当初被囚/禁在棺材里的日子太难熬，除了和系统聊天，他也只能反反复复地翻看着这个世界的资料来打发时间了。
所以，如果他想，林小冬甚至现在就能上去使出一套和萧年一模一样的剑招。
破空的风声呼啸而来，却又柔和地拂过脸颊，宛如一个轻柔的抚摸。瞎子青年用空洞无神的目光“看”着男人的方向，表情专注，似乎是在认真学习。
但实际上，他的思绪早就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
夜深人静之时，他曾经亲手触碰过男人的每一寸皮肤，用唇在白日高不可攀的仙尊身上落下饱含爱意的轻吻，伸出双臂，笑着搂住对方的脖颈，在他耳畔述说着绵绵情愫。
——因此，没人比林小冬更明白，萧年的身躯究竟有多么坚韧。
这是一具千锤百炼的身体，无论是从比例美感、蕴藏的力量还是修炼的角度，都堪称完美。
“师父……”瞎子青年薄唇轻颤，忽然吐出一声似是痛苦的呻/吟。
不知为何，萧年的剑招突然一顿。若是换了常人，哪怕是云霄宗的那些长老，这样骤然收势也会让身体受到些许暗伤，但男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依旧用着和往常一般无二的平淡语气问道：“怎么了？”
林小冬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师父你太厉害了，我怕我学不会。”
萧年安静地注视着他，在青年看不到的角落，微微缓和了眉眼。
“我会教你，”他说，“过来。”
林小冬握着那个残次品剑柄，有些不情不愿地起身。
“剑招都看清楚了吗？”萧年问道。
见他点头，萧年便继续道：“那你使一遍我来看看。”
林小冬对学习什么剑法没有半点兴趣，他只想知道萧年有没有因为刚才的打岔而受伤，所以便委婉提醒道道：“师父，刚才您还没把剑招全部使完吧？”
“不碍事，你可以先练前十招。”
面对一个总不按常理出牌的仇人，林小冬只能捏着鼻子，暂且听从了他的话。
他当然不会傻到在萧年面前表现出自己对这套剑法很熟练，毕竟自己现在只是个刚拜入云霄宗门下的瞎子。所以剑法使得歪歪扭扭、不成体系，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但或许是林小冬表演得太过分了，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喝醉了的瞎子，正握着半拉树枝在院子里摇摇晃晃地瞎舞。这是任哪个当师父的看了都会火冒三丈的敷衍态度，脾气爆一点的甚至当场逐出师门都有可能。
萧年却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把这套剑招用完全没眼看的方式重复了一遍，然后耐心地指出他的错误：“第一招手臂放平，你的身子重心压得太低了。第二招衔接的过程有些问题，还有第三招……”
林小冬十分惊讶地发现，萧年居然还真的是在正经教自己剑法！
他有些迷糊了，因为男人这种前后不一的态度。
但他还是大着胆子道：“师父，我看不见，您可不可以走近一点儿，帮我调整角度？”
萧年的声音一顿：“……可以。”
他似乎对青年内心澎湃的恶意毫无察觉，走过来，右手抬起了林小冬的小臂，又把自己另一只手搭在青年的腰上，示意对方放低身体。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热源，林小冬的心跳逐渐加速，甚至耳膜都响起了宛如雷鸣的轰隆声。
不对，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心跳了。
林小冬恍然反应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到的，居然是萧年的心跳声？
可是这本不应该。
他同样也很熟悉萧年的心跳，青年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师父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炽热的温度，和男人有力的心跳声入睡。那时他还不知道萧年修习无情道，但仍然察觉到了男人的心跳声似乎永远只有同一种频率。
稳定、平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虽然现在看来什么安抚人心都是狗屁，萧年本质上跟那些靠姿色上位的凤凰男小白脸没有任何区别，但林小冬还是觉得奇怪，难道对方现在是在紧张吗？
笑话，这可是萧年啊。
他想要回头，却又想起自己现在什么也看不见，神识太过明目张胆地扫视面容也会被发现，只能胡乱在心里猜测，难道是这混蛋发现了什么吗？
“不要走神。”
萧年低沉的声音让瞎子青年的身体轻轻一震，他立刻正经起神色，主动道歉：“抱歉，师父。”
算了，他想，无论萧年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都无所谓了。
他已经死了一次，难不成，还能再死一次不成？
青年恶毒地想着，手上装作没掌控好剑柄的样子，原本还算平静的魔气突然暴起，朝着萧年的双眼狠狠刺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接近，这一次袭击更是出其不备，林小冬就不信萧年这样还能毫发无损！
但令他失望的是，看着直逼自己双眼而来的魔气，萧年却面色不变地侧头一歪，利落地躲开了魔气最为尖锐的部分。不过，他的脸颊还是被利风扫过，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在那一丝鲜血从伤口流淌而下的瞬间，林小冬没能看到，他的双眸飞快地闪过了一道嗜血的红光。
蕴含着仙气的血液对于这世间的一切亡灵都拥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萧年脸上的伤口，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舔去。
萧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攥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的身体紧绷得像是一道拉满的弓弦，神情冰冷如霜，可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因为怒火，甚至光从表面看，他依然像是一块没有任何情感的冰冷石像。
“你……”
瞎子青年却抬起头，朝他露出了一个稍显迷离的笑容。
“师父，”他笑道，“好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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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
院中一片寂静。
瞎子青年咬了下食指,站在萧年面前，漆黑的双眸空洞无神，他的唇角微微扬起,看似的平和的微笑中,带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挑衅,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现在就是一颗炒不烂捶不扁的铜豌豆,离真正的四大皆空只差临门一脚。
想让他动摇,必须要下点儿猛料。
“你……”果然，萧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沙哑。
来了！
林小冬振作起精神，全神贯注地准备应对。他的神识死死地定格在萧年身上,只要男人经脉中的灵气流动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凝滞,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手，用魔气贯穿对方的咽喉！
“别吃手,”萧年说,“很脏。”
林小冬：“…………”
瞎子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萧年将他的手指从嘴里拿下来，还很贴心地递过来一张帕子，只觉得像是全身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像是个被人松了口的气球，嗖地一下子就瘪了下来。
“师父，”他真心诚意地问道，甚至都顾不上什么尊师重道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一个正常人，在发现自己的徒弟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杀死自己,不管怎么说，起码会表现出一些失望愤怒的情绪吧？
但萧年依然没有生气,只是平平淡淡地回答：“并无。”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林小冬屏息等待下文时，萧年却直接转换了话题：“看来你今天心不定。既然这样，那就不必练剑了，休息吧。”
然后，他转过身，就自顾自地回了房间。
瞎子青年独自一人站在院落里，握着那把残次品剑柄，忽然低头笑了一声。
他的表情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但平静之中，却又带上了一股浓浓的绝望。
再没有什么比你满腔憎恨，一心复仇的时候，仇人却站在你面前，以一种平和且宽容的态度应对你的所有挑衅和试探，并且随意地化解掉它们，更让人绝望的了。
“萧年……”
瞎子青年颤抖着声音，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一屁股跌坐在石凳上，把脑袋深深地埋在了掌心之中。
他也不想这样，日日枯坐在寒枫山上，与前世的仇人朝夕相处。
可他不甘心啊。
这辈子，所有的欢愉、喜悦和幸福都来自于他的师父；然而，遭到背叛、被囚/禁在法阵之中无尽的痛苦、憎恨和煎熬，同样也是萧年带给他的。
房间内。
白衣仙尊靠在墙边，一手死死地捂住唇，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咳嗽声，却无法控制那一丝腥甜的液体缓缓从指缝间流淌而出。
*
云霄宗，大殿。
“昨日我亲身去法阵处看了一眼，那具棺材是空的。”深夜，匆匆赶回宗门的宗主看着萧年，面色严肃地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宗主道：“我会处理的。”
“处理……你怎么处理？”宗主被他气笑了，“上次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结果呢？”
他狠狠一甩袖子：“堂堂一介仙尊，非要用那种下三滥的法子去欺骗徒弟！还闹得人尽皆知！”他气得连连摇头，“萧年啊萧年，要不是看在你这些年为云霄宗尽心尽力，我都不想见你！没脸！”
“随他们怎么说吧。”萧年用平淡的声音道，“我问心无愧。”
宗主猛地转头瞪着他：“萧年，你修的是无情道，不是无耻吧？你……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话的？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心？”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当初因为那孩子，他和长老们深夜相对，个个默然无言，商量了多少次也没有下定决心。宗主更是对萧年十分愧疚，觉得他身为师父肯定要经受剜心之痛，还几次上门安慰对方。
结果呢？
想到自己当时在寒枫山上看到的，萧年抱着青年坐在院中，按着对方的后脑勺温柔仔细地亲吻，那孩子不仅一无所知，还要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被一个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爱的无情道修士骗身骗心……宗主咬牙切齿地想，死的人怎么就不是萧年呢？
多好的孩子啊！
“宗主说的没错，”萧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宗主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了口，还是萧年在回答自己刚才那个有没有心的问题，就看到萧年转身大步离开了。
“唉！”
他拿萧年没有办法，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云霄剑没有归位，依旧好好地插/在法阵中心作为阵眼，但失去了祭品的法阵必定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宗主不知道原本被封印进棺材中的青年去了哪里，但如果实在找不到对方的下落的话，那他也只能为了天下苍生，再一次不择手段了。
好巧不巧，宗主叹息着想，云霄宗又来了一位天魔之体，而且他也同样拜入了萧年的门下。
“天意啊，天意……”
*
林小冬察觉到了深夜萧年的离开。
在男人走后，他立刻跑到院落里，发现按照飞舟离去的方向看，萧年应该去的是云霄宗大殿的方向。
可这都这么晚了，宗主还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要找萧年？
不会是已经发现了法阵阵眼的缺失吧，他讽刺地想。
当初离开的时候，林小冬也想过要不要稍微遮掩一下，否则这诈尸也太容易被人发现了。但最后他还是决定什么都不做，因为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身体内积累的灵气早已在十几年间被法阵中积蓄百年的魔气抽空、耗干，最终同化。
现在的林小冬，就和萧年给他的那把剑柄一样，是个半途而废的残次品。
就算再把他放入法阵，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不过，在体验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后，林小冬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萧年或者云霄宗敢再对他下手，他宁可当场脱离这个世界自杀，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想通了这一点后，林小冬只觉得神清气爽，无所畏惧。
决定了。
他躺在床上，愉快地想，从明天开始，自己要用尽各种办法宰了萧年。
既然男人感觉不到喜怒哀乐，自己也早就死了不怕被报复，那无论是下/毒、刺杀还是别的什么，他亲爱的师父应该都能适应良好吧？
因此，第二天清晨，当萧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接过林小冬递来的桃花酒，准备如往常一般给自己倒上一杯。
酒杯刚送到唇边，男人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不远处，正清扫着院落的瞎子青年用神识默默观察着这边，握着扫帚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王陵。”萧年出声道。
“……是，师父。”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现在的名字，“有什么吩咐吗？”
“这是酒。”
林小冬：“啊？”
“我是说，上次我骗了你，”萧年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这里面不是水，是酒。”
“…………”
这人什么意思？
“下次在里面加料，不要破坏酒本身的风味，”萧年说，“否则就不好喝了。”
林小冬：神经病啊！
瞎子青年的表情僵硬，但却并没有否认自己往酒水里加料的事实，而是温顺地低下头，应道：“师父，我知道了。”
但经过这次的试探，林小冬也彻底确认了，萧年对他的底线低到令人难以置信这一事实。
是纵容吗？还是只是单纯地懒得理会？
青年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和往常无二的笑容，回到屋内重新给萧年拿了一瓶酒来。
这回他什么都没放。
……只是在萧年的床铺上撒了一些触之即死的尸骨粉而已。
别问林小冬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致命毒药，他都从棺材里爬出来回到云霄宗准备复仇了，怎么可能不提前准备一些能用得上的“好玩意儿”？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尸骨粉无色无味，撒在床铺上就算是在白天也很难发现，然而林小冬就是有种预感，萧年这次依然能够全身而退。
当晚，他在和对方请安回到房间后，就一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音……应该是萧年在换衣服，因为上次神识探查被发现过，所以林小冬只能依靠听力判断屋内的情况。他攥紧双拳，一只耳朵贴在墙壁上，却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果不是他今天一时兴起投/毒根本发现不了的咳嗽声。
……萧年感冒了？
怎么可能！
堂堂仙尊若是还能染上风寒，说出去半个仙界都要笑掉大牙。
林小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当他再一次听到低低的咳嗽声时，苍白的脸上却陡然绽放出了一阵光彩——居然不是错觉！
萧年的身体，是真的出问题了！
他激动得甚至都忘记了尸骨粉的事情，满脑子都是自己该怎么从对方口中打探出底细，以及该怎么利用这个弱点对付萧年。
——直到萧年拎着一只死老鼠出现在他的面前。
“为师很欣慰，”他的唇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缓缓道，“但希望你下次用毒/药灭鼠的时候，能提前和我讲一声。”
林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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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
什么叫师出未捷身先死。
这就是。
林小冬要是真信了寒枫山上有老鼠,那他肯定不是被人杀死的，是笨死的。
但萧年给了他台阶，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下,并把投/毒这个选项从自己的计划中彻底清除出去。
“抱歉,师父,”瞎子青年毫无诚意地说道,“徒儿只是担心这些畜生会影响到您的休息,因为偶然间听到您咳嗽,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他的语气轻缓，一双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萧年的方向，似乎是真的在关切男人的身体。
萧年停顿了片刻，果不其然否认了：“没有,你听错了。”
“是吗。”林小冬微微一笑,“那可能确实是我的错觉吧。师父晚安。”
“……嗯。”
他们这对师徒之间的诡异气氛，若是让云霄宗任何一个弟子或者长老看到了,都会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说起来,林小冬回到云霄宗这么多天，还没有去见见故人呢。
“你要下山？”听闻他的要求，萧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的意思，“可以。这是寒枫山的弟子令牌，你拿着吧。”
“多谢师父。”
这两天林小冬难得表现得十分安生，似乎那天晚上的刺探和杀意只是萧年一闪而过的错觉。
他没有教对方任何仙术或者法诀，因为两人彼此心中都明白，这不过是徒劳无功。
他们现在的关系维持在表面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上，林小冬在等待着时机,一个萧年决定不再忍耐自己，或者自己杀死萧年的时机。他知道萧年对自己的身份保持沉默一定也有其原因,尽管他不知道，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萧年在把自己的飞舟交给他时，林小冬还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师父，你会在山上等我回来吗？”
他本意是想问萧年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临时被宗主召唤去大殿谈事情，这样他回来就可以偷懒不用扫院子了。但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动到了萧年的神经，男人嚅动了一下嘴唇，用他那双如黑夜般沉静的眼睛看了他很久，才缓缓点了一下头。
“会的。”
林小冬有些莫名，他只是下山去看看而已，萧年怎么搞得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他真死的时候，也没见这人有多伤心啊。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他决定去云霄宗内找找线索，看看能不能从师弟师妹的口中挖出一些和萧年变化相关的原因。
不是他吹，当初在云霄宗内，大师兄的名头可比长老还要好用。
当初青年被献祭，长老们也根本不敢告诉弟子们实情。因此从头至尾，师弟师妹们都对此丝毫不知情，只听说大师兄外出除魔时为救无辜百姓不幸身死，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云霄宗弟子都双目赤红，齐齐来到大殿，万人血书请求宗主派他们出去为林小冬报仇。
但身为罪魁祸首的宗主怎么可能允许？于是他强硬地拒绝了弟子们的情愿，只说萧年作为师父已经帮徒弟报过仇了，还吩咐长老们好好安抚一下弟子。经过了大半年，才让这场轰动云霄宗的风波勉强平息下来。
林小冬想着这些过去的事情，降下飞舟来到平时弟子们切磋比试的广场上，随意地抓了一个路过的小弟子问道：“请问一下，如今的宗门大师兄是谁？”
没想到，那小弟子却立马露出一副警惕的神情，不答反问到：“你是谁？从哪儿混进来的？”
“我也是云霄宗的啊，”林小冬莫名其妙道，有些不情愿地自我介绍道，“哦，我是寒枫山萧年……仙尊门下的，刚拜师不久，你大概还没见过我。”
“你是萧仙尊的徒弟！？”
小弟子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声音瞬间把周围一片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就连在不远处比试的两位女修士也停下了动作，目光炯炯地盯着林小冬的脸。
其中一位，正是当初升仙梯上用飞舟载着林小冬面见宗主的冷脸美人。
同时，她也是当初和林小冬关系最好的小师妹，宗主之女，白月。
当初大殿上发生的事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说实话，作为唯一知道内情的人，白月一方面痛恨自己的父亲和长老们对大师兄的所作所为，一方面又为自己的懦弱而感到深深的无力。
白月愧疚地想，大师兄对自己可是掏心窝子的好，她却在得知真相后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力，只能和从前一样，大吵大闹，以绝食作为抗议。
然而云霄宗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小公主，在这种关乎天下苍生仙界命脉的事情上可不好使了。一向宠爱她的父亲不但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反而直接将白月关了三个月的禁闭。
等她被放出来后，一切都木已成舟了。
从此，白月便变了。
和宗主所想的不同，白月在被解除禁闭后甚至没有继续闹下去，她只是红着眼睛听完了那天萧年对林小冬的所作所为，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周，滴水未沾。
从那天起，她变得不再娇气，遇到难题的第一反应也不再是向父亲或者大师兄求助，而且其中一位已经永远无法再成为她的依靠了。随着新弟子一批批地进入，白月也成了弟子们心目中和传说中云霄宗大师兄等同的、令人敬仰的师姐。
可只有白月知道，她有多想那个能包容自己一切情绪，会带着她坐在寒枫山上看桃花飘落，看满山枫叶红遍的青年。
出于这样的心理，在看到萧年这位新收的弟子时，白月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冷了几分。但她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越过人群走过来，用淡淡的语气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林小冬笑道：“师姐说笑了，我也是云霄宗的弟子，这比试切磋之地，难道不能来吗？”
“自然可以，”白月回答，“只是新弟子入门仪式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我一直不见你踪影，还以为萧仙尊是想独自教导你。”
“恰恰相反，”林小冬愉快道，他从来不在乎在外人面前抖萧年的底，甚至还乐此不疲，“这段时间里，师父他什么都没有教我。”
“哦？”白月表情不变，只是用神识扫了一遍他的身体，却立刻皱起眉头——因为林小冬暂时还不想被其他人发现自己在跟一句死尸说话，所以就用魔气保护住了所有重要器官和经脉。
所以，即使白月用神识查看，也只能看到一团漆黑朦胧的雾气罢了。
“他没有教你压制魔气的仙术？”
“没有。”
白月深吸一口气，目光染上了些许怒气，估计是想到了大师兄的事情。
但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大师兄正笑意盈盈地站在她面前，“看着”这位和从前相比几乎是换了个人的小师妹，一时有些唏嘘。
之前在升仙梯上见面的时候，因为当时他满心满眼都是向萧年复仇的念头，因此虽然认出了白月，但并没有把对方的变化放在心上。如今安定下来，故人重逢，的确是让人感慨万分啊。
“师姐方才用的招数很漂亮，”他由衷夸奖道，“剑出如龙，翩若惊鸿，一定是花了苦功夫练习的吧？”
白月盯着他：“你不是个瞎子吗？”
“神识而已，”林小冬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无师自通。”
这还能无师自通？
白月对面前这个瞎子也说不好是什么感觉，厌恶肯定谈不上，但要说好感当然也是不可能的，毕竟是那个萧年的弟子。可不知道为什么，青年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总给她一种十分熟稔的感觉，就好像是……
白月猛地咬了下下唇，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这瞎子哪点和大师兄相像了？他连大师兄一个小拇指都比不上！
而且，单党初在大殿上他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危险可疑，白月都不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把这种很有可能是魔界探子的家伙放进宗门内——就算萧年再可恨，但这也不是他众目睽睽之下对对方出手的理由！
关键是，他现在居然还成了萧年的徒弟。
“既然你能运用神识，那上来跟我比试一场吧，”她微微扬起下巴，傲然道，“我不会用全力的。”
林小冬心知白月是想试探自己，但他其实也很有兴趣看看小师妹如今的水平，于是欣然应允：“好。那就请师姐赐教了。”
他答应得轻松，却没注意到周围的弟子们越聚越多，而且都在用一种看疯子的眼光盯着自己。
一个才刚刚修炼出神识、甚至还没学习过任何仙术法诀的人就想和白月师姐同台切磋，这人是认真的吗？
但随着充当裁判的弟子一声令下，望着台上瞎子青年周身萦绕的浓郁魔气，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惊骇和畏惧兼而有之的表情。
无数的窃窃私语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尽管云霄宗高层有意淡化林小冬的存在，但十几年的时光并不能完全洗去那位受人敬仰的大师兄在弟子们心中留下的痕迹。
很多老弟子在听到那声“萧仙尊的徒弟”时便目露异色，如今又看到台上那瞎子在和白月过招时游刃有余、甚至更胜一筹的模样，纷纷攥紧双拳，恍然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大师兄还未离去的那段时光中。
那时候的云霄宗……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啊。
远处，偶然散步至此的宗主望着这一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叫萧年过来，”他摆摆手，对着身边的弟子说道，“赶紧的，让他把人带走。”
无论如何，他都还是宗主。
云霄宗，不能再经历一次同样的遭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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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
传讯的弟子匆匆赶到寒枫山的时候,萧年并不在院子里。
他一时心急，见屋子里也没有什么防护阵法，便直截了当地推门进去了：“萧仙尊,宗主让我来找——”
话说到一半他便戛然而止,萧年飞快地合上衣柜,顺便一巴掌在柜门上拍好封印阵法,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问道：“何事？”
那弟子目光呆滞地看着衣柜的方向。
刚才,他好像在里面看到了第二位仙尊？
错,错觉吧？
“宗主让我来找您，”他咽了咽唾沫，强行让自己忘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萧仙尊怎么可能在衣柜里藏了一个自己呢？肯定是傀儡！
“您的徒弟在广场上正与白月师姐对战,宗主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希望您能出面。”
萧年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下头。
“带路吧。”他道。
“哦……哦！”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开身子,“您请,仙尊。”
果然是错觉。
萧年到达广场的时候，围着林小冬和白月的人群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
“师姐加油！”“别输给那瞎子啊！”
白月毕竟是众弟子心目中颇具威望的掌门之女，比起几乎没人认识还带着一身魔气的林小冬，自然是为她声援的人更多。然而当第一位叫好的弟子无意间用余光看到从飞舟上下来的萧年时，顿时脖子一缩，哑了声。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萧年的到来，无声的寂静也在广场上飞快蔓延。
就连几个没见过萧年的新弟子还沉浸在台上精彩的比试中，想要继续为白月加油助威时，也被旁边的老弟子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萧仙尊来了！”
白衣仙尊所到之处，人人畏惧,人人敬而远之。
当初萧年给云霄宗留下的印象虽然也是高不可攀的浮云，但没人知道他修的是短情绝爱的无情道，大家只看到在他的大弟子死去后，长老们对萧年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而身为弟子，自然也跟随师父一起，于是便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由于萧年的到来，台上的林小冬和白月也自然而然地停下了动作。白月的气息有些不稳，望着林小冬的目光也十分奇异，还带着一丝丝疑惑。
就算再变，她终究是没有吃过太多苦头被人捧在掌心里长大的云霄宗明珠，因此她也没想太多，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师父什么都没教你，你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萧年脚步一顿，也望向了林小冬。
很显然，他也想听听青年怎么圆这个谎。
说人坏话被当事人亲耳听到，瞎子青年却依旧笑得游刃有余，他把双手揣进兜里，做出一副温和谦卑的模样：“师父虽没有特意指点过我，但言传身教，已足够让我领悟许多了。”
胡扯！
在这一刻，不仅是台下的众弟子，甚至连白月都用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目光瞪着他。
“算了，”她嗤笑一声，“不想说就不说吧。不过仙尊，您这位徒弟，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萧年轻轻颔首：“我知道。”
他微微偏头，招呼林小冬道：“走了。”
林小冬还不想走。
他才和白月打了一架，什么都没问出来呢，萧年现在就让他回去，怎么可能甘心？
然而，大概是看出来青年无声的抗议，为了防止他再说出更多花言巧语，萧年直接飞身落到了他身边，不顾林小冬骤然僵硬的身体，将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人我带走了。”
“谁——”答应要跟你走了？
林小冬刚要冷冷地甩出这句话，萧年就上前半步，薄唇在距离他左耳只有咫尺之遥的位置微微一动：“若是你跟我回去，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瞎子青年微怔了一下，但已经错过了拒绝的最好时机。
“上飞舟吧。”
“…………”
他最终还是沉默着和萧年回到了寒枫山的小院里。
“你说的是什么秘密？”一下飞舟，林小冬就立刻问道。
他是不相信萧年会真的透露给自己什么秘密的，但鬼使神差的，林小冬还是跟着他回来了。
“你住的那间屋子，”萧年抬手收起飞舟，没有看向青年的方向，只是自顾自地盯着挂在桃树枝丫上的祈福红绸丝带，淡淡道，“曾经也有一个人住过。”
瞎子青年笑容讽刺：“是吗？原来师父您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秘密’啊。”
他的语气冰冷，在这一刻完全撕下了平时的温情面纱，尽管口称着“师父”，脸上的笑容却像是从地狱中爬回来的苍白恶鬼一样可怕。
“自他走后，我没有让任何人再进去过，”萧年似乎没看到他讥讽的神情，只是继续说道，“除了你。”
“我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萧年收回目光，用一种让林小冬暂时还看不明白的眼神定定地看了他片刻。
“我要说的秘密已经告诉你了，”他道，“剩下的，我不能再多说。”
“想要发现的话，就自己去找吧。”
说完，他便进了屋。
林小冬：“……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求道之人喜欢谈玄，但萧年一个修无情道的，怎么也玩起这一套了？
系统：“可能只是想找个借口把你忽悠回来？”
林小冬：“靠！”
但当晚他躺在屋子里，辗转反侧，满脑子还是白天萧年站在院子里对他说那番话的神情。
男人说“已经把秘密告诉你”了，但是林小冬反复想了几遍他们的对话，还是不知道萧年究竟告诉了自己什么。
“他让我自己找，”他低声道，“可是到底要找什么？这屋子里无论哪件摆设的来历我都一清二楚，能有什么秘密？”
因为睡不着，林小冬干脆翻身坐了起来。
他用神识“看”了一圈屋子里的陈列，根本没发现有任何不对。
“难道说……”林小冬忽然猜到了一个可能性，“统，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屏蔽神识，却能够被肉眼观察到？”
系统搜索了一下，回答道：“有的。”
他精神一振：“是什么？”
“用通俗的话来讲，应该是一种封印术，”系统道，“我刚才用能量仪简单地扫描了一下，你的屋子里有一个，就在床底下，但萧年的屋子里还有两个。”
林小冬立马跳下床，不用神识，只是把手伸到下面去摸索了一番，果然拖出来了一个积满尘土的木箱子。
“萧年说的秘密，就是这玩意儿？”
在青年的回忆中，他的确不记得自己的屋子里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个东西。
木箱不大，只有成年人的小臂宽度，当林小冬用神识去扫时，他会怀疑面前什么都没有；但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又在告诉他，这玩意儿的确是存在的。
“真神奇。”他稀奇道，“统，封印要怎么解除？”
系统：“直接撕开封印条就行。”
于是林小冬试探地将贴在上面的封印条掀起了一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封印松动后，他能够用神识“看到”木箱的形状了，林小冬昨晚刚让系统放了一部女鬼复仇系列恐怖片找找灵感，现在满脑子都是打开木箱后会不会蹦出一个人头的可怕念头。
他紧抿着唇，见隔壁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估计萧年是清楚这木箱里的东西的。
尽管男人不可相信，但这毕竟是在寒枫山上。
他深吸一口气，一口气打开了木箱。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小冬才用一种像是在做梦的声音，缓缓问道：“统，你告诉我，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系统也麻了：“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木箱子的东西很简单，只有三样：
一块断成两截，上面雕刻着“林”字的墨玉佩玉；一小截成年男性的断指，上面还戴着一枚银子篆刻而成的戒指；以及一个……用黄色和田玉雕刻成的海绵宝宝。
估计海绵宝宝都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出息的一天。
第一样东西还能勉强当成是青年留下来的遗物，第二样虽然有些惊悚，不过仙界又没有《刑法》保障，别说砍一截指头了，只要够强，杀人都没关系。
但海绵宝宝出现在这个世界，就有点儿太离谱了吧！？
“我觉得你们总部应该给我一个解释，”林小冬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隔壁那位，又是顾熙？”
系统心虚道：“可，可能吧？”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林小冬压抑着内心的怒气，低声咆哮道，“这具身体里埋藏着多深的怨气你不知道吗？原主死了，萧年又上哪儿去了？”
而且如果现在的萧年真的是顾熙的话，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自己！？
他放下木箱，当场就像去隔壁问个清楚，但系统立刻阻止他：“不行！如果萧年不是顾熙的话，你这样贸然跟小世界的人透露总部的讯息，是会被判定任务失败的！”
林小冬停下脚步，反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系统也回答不上来。
“算了，”青年沉着脸，深吸一口气，“你让我静静。”
他得好好想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小冬垂首坐在床边，仔细回忆着从刚来这个世界第一天起的经历。从他穿越过来时就已经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特殊之处，之前就算宿主的身世遭遇再悲惨，他们残留的情感都不会停留在身体内那么长时间，基本上几个小时就会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只有这一次，他甚至直到现在，看到萧年的脸，内心仍会升腾起一种无来由的、想要将对方剖心挖腹的冲动。
仇恨和愤怒，几乎让他好几次都差点儿在萧年面前失去了理智。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那些被挚爱之人背叛、绝望而黑暗遭遇，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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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
“统,”林小冬很正经地考虑道，“你说，我要不要冲到萧年面前,对他来一句‘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系统：“……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而且根据总部的规定,这样也算是违规行为。
好好的复仇剧本一下子变成了悬疑片,一人一统呆坐一整晚,愁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说起来，我到这个世界后连一张好人卡都没拿到，”林小冬原本以为下山一趟至少能把小师妹的好人卡拿到手呢，没想到也被萧年搅合了,“该不会也是他捣的鬼吧？”
系统：“…………”
虽然它出于谨慎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不过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
“你可以试着旁侧敲击他一下,”系统提议道,“萧年屋子里不是还有两个封印物吗？等咱们掌握了更多的情报，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林小冬：“你是说，让我把萧年屋子里的封印也解开？”
这的确是个比较稳妥的办法，只是有一个问题：
萧年他不出门。
除了宗主传唤，林小冬来到云霄宗这么多天，男人也就下过两次山。从前的萧年虽然也不喜往人多的地方去，但至少会和长老们一起下下棋，或者陪青年到云霄宗外的小镇上逛逛集市。
在无情道大成后，他不仅没了人性,活得还一点儿人味都没有了。
系统不禁问道：“你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感觉出来吗？我记得之前那几个世界的时候，你可是很快就把顾熙认出来了啊。”
就算在林裴的世界里林小冬死鸭子嘴硬,硬是要凭借腹肌认人，不过最后俩人不还是滚到一张床上去了吗？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林小冬摇摇头道，“总觉得，萧年是他，又不像是他。”
他的记忆有些混乱，似乎被人用涂改液修改过一样，遮掩住了最为关键的部分。但这一点林小冬没有告诉系统，倒不是不相信它，而是对系统背后的总部无法付出百分百的信任。
是谁修改了他的记忆？
那个人又有什么目的？
他一夜无眠，幸好死人也不会出现什么黑眼圈，清早起床后，林小冬沉默着来到院中，用神识看到了站在纷纷扬扬的桃树下，静静望着自己的白衣仙尊。
时光荏苒，桃树的年轮又多了几圈，男人却依然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问题很多，但最后，林小冬还是决定赌一把。
“我能相信你吗？”他问道。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明明都已经在这个男人身上赌输了一回，而且还输得一败涂地。
“你永远可以。”萧年回答。
林小冬的眉头旋紧，又慢慢松开。
他一步一步走到萧年面前，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男人的脸颊，指尖从眉骨一直向下，顺着鼻梁，最终按在了那张干燥温热的薄唇上。
……是活人的温度。
但总有一种违和感盘旋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萧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男人用一种平静而了然的目光低头看着面露疑惑的徒弟，忽然，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寒枫山上空，一道法阵如波纹般在苍穹瞬间蔓延展开，将整座山峰都笼罩进了密不透风的防护中。
感觉到灵力的波动，林小冬垂在身侧的指尖轻颤。
这是……幻术？
他的脑袋里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神识中“看到”的世界就随之发生了变化。
风吹散了满院的桃花瓣，细长的红绸在树梢上高高飘扬，像是黑白的照片浸入了红色的染料，自来到这个世界起，林小冬第一次“看到”了色彩。
满眼尽是炽热的红。
仿佛时光回溯，眼前的萧年不再是那身万年不变的白色衣袍，而是变成了一件大红的喜袍，金线在红色的布料上钩织出繁复的图案，宽大的袖子几近垂地，腰侧的玉佩环饰叮当，是萧年平时绝对不会选择的款式。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是一件同款的喜袍，而且林小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当初他挣扎着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一身。
这件由他亲自挑选布料、决定款式、并花大价钱交托给人界最优秀织坊做出来的喜服，最终也是被林小冬自己，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嗓音干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萧年，不要得寸进尺。”
但萧年却像是没有看到林小冬脸上的排斥和恨意一样，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将青年被风吹散的鬓角别到了耳后。
不知为何，林小冬竟没有躲开。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低声问道。
“从一开始。”萧年道。
呵。
虽然林小冬的确没有想过“王陵”这个假到不行的身份能瞒他多久，但他的好师父，果然还是……
“我看到那天晚上你去大殿了，”青年不躲不避地仰起头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几分的弧度，“怎么，你们商量好对策了？准备再用同样的招数，再让我死一回是吗？”
萧年的动作一顿。
“被我说中了？”
林小冬的笑意愈深，目光却冰冷得像是一把刀子，说出的话更是字字诛心：“萧仙尊可真是心怀天下大公无私啊，为了黎民百姓，不惜亲手把自己唯一的徒儿两次献祭，甚至还想出了这种……”他扭头看了看院中喜气洋洋的布置，只觉得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兵不血刃的办法。”
“小冬，”萧年叹息道，“当初是我的错。”
“我布下这个幻境，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想起来——”
林小冬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省省吧仙尊大人，那天发生的事情我需要你提醒？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对我干了什么！”
闻言，萧年不再说话，只是用一种让林小冬心烦意乱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看。
“萧年，你修的是无情道，”林小冬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像是在警告对方，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既然如此，又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
若是当初萧年不收他为徒，不给他希望，自始至终只是用对待祭品的冷酷态度对待他，林小冬也不至于恨男人入骨！
“我修的不是无情道。”萧年道，“至少，现在不是。”
“哈，”青年睁大双眼，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你骗鬼呢？三十年前你在云霄宗山门前斩杀从魔界偷渡来的心魔鬼，上千名弟子长老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告诉我，这世上除了修无情道的修士，还有哪个能在心魔鬼的魔气面前一丝一毫都没有动摇的？”
“有，”萧年深吸一口气，又上前了一步，“还有修极情道的修士。”
现在，他距离林小冬的距离已经不过一拳之遥了。
林小冬下意识退后半步，但又不想在仇人面前露怯，在反应过来后立刻就收回了脚，梗着脖子与萧年对视。
“你是说，你爱我吗？”他冷笑起来，似乎在萧年面前提到“爱”这个字都觉得无比可笑，“师父，一别多年，我竟不知道你已经卑劣至此了。”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萧年的表情，即使是被人当面羞辱，男人的面部肌肉也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一块平板僵硬的死肉。这更加坚定了林小冬觉得萧年是在胡扯的念头，他垂下眼眸，盯着男人的胸膛，冷淡道：“萧年，我怀疑你根本就没有心。”
无情道修到最后，究竟得到了什么？
萧年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漠然一样，在听到林小冬的话后，他一直紧锁的眉头骤然放松，还主动朝青年露出一个稍显僵硬的笑容：“不，我现在有心了，也会笑。你看。”
林小冬：“…………”
他怀疑萧年是疯了。
“小冬，你要相信我，”萧年无奈道，尽管他的表情看上去和在谈论天气没有任何区别，但林小冬却硬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那一丝迫切的渴望，“有些事情，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我现在的……身体，也出了一些问题，可能不是那么好使。”
林小冬怀疑自己是耳背了。
否则他怎么会听到萧年用“好使”来形容自己的身体？
“但我向你保证，”萧年叹息一声，声音低沉道，“我不会再让你经历像之前那样的事情了。”
*
那天，萧年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撤去了防护罩和幻境，独留林小冬一个人在院中发呆。
“我总觉得，”他慢吞吞道，“我们好像用不着问萧年知不知道总部了。”
这人了解的事情，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系统垂头丧气：“可惜我只是个打工统，没有办法解锁更高的数据库，否则或许就能知道萧年的来历了。”
“你觉得他也是穿越者？”林小冬凝眉细思一番，摇摇头，“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我总感觉不太像，因为他对这个世界太熟悉了。”
如果不是仙侠世界的原住民，以萧年如今仙尊的身份，想要在云霄宗的一众高层面前不露出马脚……林小冬只能感叹，那对方肯定是个大佬级别的人物。
“不过，萧年走了哎，”系统忽然道，“你不去他房间看看吗？说不定就能发现线索了！”
林小冬这才反应过来，萧年已经离开寒枫山很久了。
他在原地踌躇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内心的好奇，让系统时刻注意着萧年的位置，自己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男人房间的门扉。
——场景和当初在神识中看到的几乎无二。
他曾在间屋子中睡过无数个夜晚，和男人同塌而眠，十指交缠。忆起往事，林小冬不禁有些怅然，不过他很快就用力拍了拍脑子，逼着自己清醒过来，不要被记忆影响了情绪。
正事要紧！
“对了，”他用神识环顾一圈，“你说的那两个能量源，在哪儿呢？”
系统停顿了一下。
“小的那个在抽屉里，”它道，“至于那个大的，就在你左前方，一整个衣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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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
不知道为什么,林小冬突然有点儿紧张。
他走到抽屉前，发现这玩意儿被萧年上了锁，虽然可以用魔气强行破坏,但必定会留下痕迹。
……还是先看衣柜吧。
林小冬伸出手,在系统的指引下,摸索着揭开了贴在衣柜上的封印。
而在柜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震惊了。
“卧槽！”
青年呆呆地用神识“看着”面前这位躺在衣柜里双目紧闭、长相和萧年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心道这特么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萧年他居然在自个儿房间的衣柜里藏了一个……他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贴在男人的胸膛上，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还是热的！
不仅是温度，甚至这个男人还在呼吸，林小冬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轻微欺负,以及细小气流拂过皮肤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对于萧年的变/态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我记得，仙界好像有一种法术是控制傀儡的吧？”他凝重地对系统道,“所以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萧年？”
这件事简直细思极恐。
“不对，”一直沉默的系统忽然出声，“这个人有问题。他没有灵魂！”
林小冬搞不懂它是用什么方法来判定灵魂的，但系统的话成为了萧年在私下里偷偷炼制傀儡的又一强力佐证。他冷笑一声，道：“萧年也真是好胆，虽然不知道他炼制活人傀儡是为了什么，但这件事一旦被曝光，他这个仙尊，基本也就人人喊打了。”
系统：“你要揭发他吗？”
但林小冬却沉默了。
如果是他自己发现的真相,那林小冬绝对会挑一个让萧年无法抵赖、云霄宗也根本包庇不了对方的公开场合，当面指控对方,将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师父拉下云端，最好遗臭万年。
然而，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蹊跷。
先是萧年主动给他的提示和欲言又止的态度，接着是幻境中男人不明不白的话语，林小冬几乎是被他一步一步引导到了真相的面前。他甚至开始怀疑，萧年方才离开，是不是就是为了给足自己时间，发现所谓的“真相”？
“这人还真是傲慢，”他语气沉沉道，“统，我很不爽。”
系统：“……所以？”
“所以，我偏不按他的计划来，”林小冬最后深深地看了衣柜中的男人一眼，将柜门重新合拢，然后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贴好了封条，“我倒要看看，萧年这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他其实还想看看抽屉里的那个封印，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林小冬还是暂且按捺下了内心的冲动，处理好自己来过的痕迹，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房间。
“对了，系统，”他回到房间等了半个时辰，才隐约察觉到萧年的气息在逐渐从远方靠近，看来男人当真是计算好了时间。
但不碍事。
瞎子青年坐在床边，唇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你帮我查查，这个世界被厉鬼反噬的人都会出现什么样的症状？”
*
萧年回到房间中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的目光停留在抽屉完好无损的锁孔上，片刻之后，又将指尖放在了衣柜的封印上。
封印条上残留着轻微魔气的震荡，有人来过了。
他垂下手，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如果林小冬看到衣柜里的人，就说明他已经掌握好了拿捏自己的把柄，男人默默地想，到时候，只要对方趁机向宗主或者任一一位长老揭发自己，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这些年来，萧年特意在其他修士面前展现出一副无情无义的态度，就是为了当这一天到来之时，没人会站在他身边为他说话。
零六：“先生，您不必这么做的。”
萧年，或者说是顾熙紧抿着唇，低声道：“这是我欠他的。”
在之前的几个世界中，他暂时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只为放纵一回，能够尽情地拥抱对方。但只有在这个世界，这个已经重启过无数回的世界，顾熙根本做不到无知无觉地继续演戏，让林小冬就这样顺应剧情走下去。
这是他们最初相识的世界。
在万千小世界中，它非常特殊，因为这里有修士，有仙界，有独立运转的一套法则。
而修士飞升后到达的所谓上界，就是天庭的所在之地。
林小冬，曾经就是天庭的一位仙君。
他和那些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不一样，作为一位父母都是神仙的仙二代，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天劫长什么样子。当时正巧总部在和天庭接洽，林仙君便自告奋勇，成为了他们最初的测试员之一。
——然后，他就在这里遇到了顾熙。
由于天庭和总部属于两派势力，在当时彼此之间的信息交流也没有如今这么通畅，所以林小冬在做任务中途碰到同僚还挺开心——尽管顾熙一向做事一板一眼，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是总部的高层，不过他又不是傻子，这种事情一看就看出来了嘛！
爱上小世界的原住民是个悲剧，毕竟人神殊途；可林小冬自觉没有这样的烦恼，还跟当时他的系统零六说，等这个世界的任务结束后，就拉着顾熙去天庭见见父母。
两情相悦，皆大欢喜，可谁也没想到，在天庭安逸百年的林仙君在动情之后，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道劫——
情劫。
感应到法则的变化，本着对顾熙的信任，林小冬在和男人打了声招呼后，便将自己身为神仙时几百年的记忆全部剥离出去，交给了他保管。
从此，他便只剩下了此世作为萧年徒弟的记忆，对自己的师尊心怀爱慕，却不敢宣之于口。
“之前是我追的你，”在剥离记忆的前一晚，青年坐在桃花树下，放下手中的淡青色杯盏，笑眯眯地对他说，“风水轮流转，这一次，总该换你主动了吧。”
顾熙勾了勾唇：“你就不怕我找别人去？”
林仙君此举，相当于是把身家性命全都托付给了他。如果顾熙带走他的记忆，林仙君不但会渡劫失败，甚至连一身法力也会彻底消散，从此沦为凡人，碌碌一生。
“去呗，”青年耸了耸肩，眼神淡淡道，“我对当不当神仙活多久都无所谓，若是你真这么做了，就当是我瞎了眼。而且，我不是还有零六吗。”
顾熙了然：“你没把零六上交？”
“这是自然。”林仙君站身走到他面前，缓缓附身，吐气如兰，笑得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师父若是负了我，我就把这个世界重启，几十年，上百年，咱们慢慢来。”
顺势搂住青年的腰，顾熙有些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招惹了一个魔星回来。
不过，他心甘情愿。
那天他们亲热了还没多久，就被一声招呼不打来到寒枫山的宗主看到了，虽然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但至此之后，整个云霄宗的高层看顾熙的眼光都不太对劲了。
顾熙知道，他们是在顾虑天魔之体的事情。
但这其实对于他和林仙君来说根本不叫个事儿，首先顾熙根本不可能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献祭就对道侣动手，再者，就算因为没有祭品法阵损毁，魔界大举入侵，天庭那边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管。
林仙君来总部的时候，他在天庭那边的迷弟迷妹们，可是哭得让天帝十几年都没睡好觉呢。
因此，在总部交托给他一个“测试人造人”任务的时候，顾熙也没想太多。
“您在这个世界的人设是什么？”在设计性格时，总部的程序猿问他。
“修习无情道，冷心冷情的云霄宗仙尊。”顾熙回答。
第二天，一个跨界快递箱就打包送到了他的衣柜里。
顾熙试用了几天，发现人造人除了没有灵魂外，行事作风几乎和这个世界自己表现出来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他挺满意的，和总部打了报告，便一门心思地开始筹备起了他和林小冬在这个世界的婚礼。
林仙君活得时间太长，对感情什么的看的很淡，当初虽然是他主动追的顾熙，但顾熙总觉得，如果自己哪天真的想要和对方分手，只要说清楚原因，林仙君估计过段时间就能从他那一大帮年轻气盛的迷弟迷妹里找到下家。
简而言之，就是伴侣太受欢迎，顾熙很有危机感。
趁着对方失忆的机会，必须得先把婚礼给办了，把人绑定了！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就在婚礼当晚，总部出事了。
顾熙连夜被召回去处理那帮程序员闹出来的事情，他也没想离开太久，觉得暂时让人造人顶替一下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可他没想到这次总部的混乱就是关于小世界时间比例的，等他忙了一天一夜想要回到林小冬身边后，他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这个世界被重启了。
在发现这个事实后，顾熙终于明白大事不妙。
尽管人造人设计得和他本人几乎一模一样，但身为最亲密的伴侣，就算是失忆的林小冬当然也能发现不对，他以为萧年是修行了无情道所以才导致性格大变，于是干脆利落地把时间重启回了婚礼前夕。
可无论他重启多少遍，人造人都还是那个人造人。
他不会有情感，也不会有灵魂。
随着一次又一次回溯时间，林小冬绝望了。
作为保护机制的零六将他的记忆清除，并将整个世界的时间停滞。顾熙无法进入小世界，只能采取下下策——让零六把原本的剧情线作为虚假记忆，灌注到林小冬的脑海中，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遭到挚爱背叛死去。
在世界线恢复正常后，顾熙将昏迷不醒的林仙君带回了天庭，恳求天庭方面的帮助。神仙们说林仙君必须再渡七次情劫，于是就有了这新一轮的轮回。
零六：“零柒最近一直在问我关于这方面的事情，我觉得，我已经瞒不了他多久了。”
“还有两个世界，”顾熙淡淡道，“再忍耐一下吧。”
但他的唇舌还是情不自禁泛起一阵苦涩，心脏传来阵阵抽痛。
待林仙君恢复记忆的那一天，大概，就是他们彻底分道扬镳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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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
深夜,暴雨。
云霄宗的程长老从冥想中惊醒，睁开双眼，猛地扭头望向了门口的方向。
电闪雷鸣之中,院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若不是修士皆耳目聪明之人,恐怕这声音就要被大雨掩盖了。程长老一边纳闷是谁这么晚了来找自己,一边顺手抄起放在墙角的油纸扇,匆匆推门而出,喊道：“来了！”
门打开,程长老看着来人，微微张大了嘴巴。
竟然是萧年。
“萧仙尊来此……”他的目光落在白衣男人怀中用薄毯裹着的青年，刚要发问，就见萧年哑声说了一句“得罪了”,便不等程长老回话,越过他大步走进了房间里。
“哎，你等等！”
程长老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转身跟上对方的脚步：“这是你那个瞎眼的徒弟吧？他怎么了？”
他想起刚才在青年唇边惊鸿一瞥看到的刺目鲜红,又看着萧年面若寒霜的样子，心道该不会是这姓萧的狠人又对自己徒弟下手了吧？
萧年一言不发地将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林小冬放在程长老的床上，湿漉漉的薄毯浸湿了床铺，不过在场几人没人顾得上这种细节。
程长老见他不肯回答，只得重重叹了一口气，撸起袖子准备自己上去检查情况了。
他先给林小冬把了脉，可没过多久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程长老快速看了一眼萧年，又伸手掀起了青年的眼皮，试探了一下他的心跳和呼吸,表情逐渐变得凝重万分。
由于青年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没有魔气供给,程长老很轻易地破除了那一层面容的伪装，露出了魔气下方熟悉的脸庞。
“……你早知道？”
他死死地盯着林小冬的眉眼，嘴唇颤抖着，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萧年低声“嗯”了一声。
程长老倒抽一口冷气，看向床上苍白青年的目光瞬间发生了变化，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我就说……我就说！这才不到百年时间，怎么会突然冒出两个天魔之体！”
作为当初反对献祭的一员，程长老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在向萧年确认过身份后，他就立刻在心中做出了决定——不管林小冬是怎么苏醒的、又为何会重新回到云霄宗，他都一定要治好对方！
这是他们亏欠这孩子的。
“让开。”他直起身子，冷酷地将站在身后的萧年一把推开，然后匆匆跑到隔壁房间把自己的各种治疗用具和草药箱全都搬过来，并且叫醒几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徒弟，让他们赶紧滚去炼丹。
在他们对话期间，似乎是觉得冷，刚被放下，青年就下意识蜷缩起了身体，整个人不住地颤抖着，宛如身处冰天雪地之中。
但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可是云霄宗内温度最高、四季如春的暖阳峰啊。
“一般人出现这样的症状，基本都是遭到了厉鬼反噬，”在完成这些事情后，程长老这才有空闲和萧年说上两句话，“可云霄宗之上，哪儿来的厉鬼？更别说这孩子现在……”本身就算是个厉鬼了。
他拧起眉毛，沉思片刻后还是望向萧年：“说吧，今天他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你对他干什么了？”
在林小冬和萧年之间，程长老当然无条件偏心前者。
萧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今天不仅用幻境让林小冬重温了他们大婚时的场景，甚至还将那具人造人的身体暴露在了对方面前。原本萧年只是希望林小冬能恢复记忆，或者抓住这次机会完成自己的复仇愿望，但他却没有想到，这份记忆对青年的冲击如此之大。
自己好像……再一次伤了他。
“算了，”程长老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总之，这段时间小冬就先留在我这里疗养。我不保证一定能治好他，因为药园里的草药都是给活人用的，但我会尽力。”
“至于你，在他醒来，不，是在我搞清楚他被反噬的原因之前，请仙尊阁下远离我的暖阳峰，不要出现在病人面前，以防他再次被刺激到。明白吗？”
在仙界叱咤风云的萧年仙尊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面对程长老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他甚至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满，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便转身离开了。
待感觉到男人冷冽的气息消失在暖阳峰，程长老这才放松下身体。
他“啧”了一声，擦了擦额头的汗，在心里默默为敢和这个冷面煞神呛声的自己点了个赞，随后便离开房间，去看看弟子们炼制的丹药进度如何了。
普通的药汤对于一具已经丧失了生机的身体来说肯定是不管用的，但程长老可不是一般人，他修为不高，甚至不如一些长老座下的大弟子，但却凭借一手独步天下的医术闻名仙界。
要不然，萧年肯定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
“这事儿弄的，”他叹气道，“还得想想，到时候该怎么跟宗主交代了。”
程长老想了想，快速折了一只传讯千纸鹤，来到窗口放飞。目送着千纸鹤在倾盆大雨中摇摇晃晃地飞向云霄宗大殿的方向，他很快就收回心神，专心考虑起了自己面前的病人。
一只小小的千纸鹤只能传达当事人不超过十秒的语句，所以程长老挑了最简略的说法，直接了当地说“小冬回来了，在我这里”，却害得宗主垂死病中惊坐起，连衣服都没穿好就慌忙赶来了暖阳峰。
而来到房间内看见紧闭着双目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虚弱的青年，宗主更是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咆哮道，“萧年人呢？”
“吵吵什么！”
程长老眼睛一瞪，在专业领域丝毫不给宗主面子，骂道：“病人还在这里呢！萧年早滚蛋了！”
旁边的徒弟：“…………”
师父，您的声音可一点儿都不比宗主小啊。
似乎是被外界的声音吵醒了，昏迷中的青年眼皮轻颤，艰难地掀起了一条缝。
然而他看不见，神识因为身体过度虚弱也无法使用。只能根据说话人的声音，有些不确定的判断房间中人的身份：
“……宗主？”
“是我。你醒了？”宗主一噎，有些尴尬地走到林小冬的床边。
他有心想要问问对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作为当初的帮凶之一，却觉得自己直接问出口对这孩子未免有些太残忍了些。于是装作不知道青年已经掉马，只是轻咳一声，保持着威严问道：“感觉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
林小冬缓慢地点了一下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多谢宗主关心，我师父他……”
“放心，你师父死不了！”程长老没好气道，“自己身体都没好，还关心别人？赶紧给我安生躺着吧。”
但青年似乎还有些不甘心，他把脑袋转向宗主出声的方向，沙哑着声音问道：“宗主，我师父他……最近，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宗主诧异道：“此话从何讲起？”
林小冬当然不能说自己听到了萧年的咳嗽声，只能含糊回答一番，大意是自己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变成这样，所以很担心萧年云云，听得程长老和宗主具是一脸复杂。
多好的孩子啊！
顶着程长老痛心疾首的眼神，宗主也觉得自己的良心在隐隐抽痛。说实话，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法阵怎么办，三界怎么办”，可当他赶到暖阳峰，再一次看到曾经笑着称呼自己“宗主”的青年出现在眼前，并且还是以一副将死之际奄奄一息的姿态……
曾把林小冬当做半个儿子来抚养的宗主，只觉得眼眶发酸，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床上的林小冬看不见，但程长老可没有眼花。他就在宗主旁边，把对方脸上的变化全都一清二楚地看在了眼底，原本唇边讽刺的笑意也不自觉地拉平。
天魔之体，芸芸苍生，的确是一个无解的困局。
宗主身处其位，做出这样的决策……恐怕，他心中的煎熬和痛苦，只会超过他们这些旁观者百倍吧。
这样想着，程长老主动道：“你这是被厉鬼反噬了，可能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你师父的修为超过你太多，不会有事的，他已经把你托付给我了，这些年就好生在这儿养好身体吧。”
林小冬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好。”
他们离开房间的时候，窗外的夜雨还在下着，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老程，你跟我说实话，”宗主掩上房门，布下隔音阵法，一脸严肃地问程长老，“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这样的身体，真的能恢复吗？”
程长老避开他炯炯的目光，盯着走廊窗台上一只避雨的蜻蜓，用一种平静而冷淡的声音说：
“我会尽自己的全力，让他重新站起来。”
“但宗主，无论如何，那孩子已经死了。”
“我从前曾听过一个传说，只有一种情况下，灵魂才会被困在生前的躯体中，无法消散，无□□回，然而也不会变成厉鬼。”程长老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宗主那双看似平静，却似乎压抑着激烈情绪的瞳孔，顿了一秒，继续说了下去。
“那就是……他不愿意复仇，对自己的死亡没有抱有任何怨恨。”
“但他还留恋着人世，不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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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
林小冬好好地呆在寒枫山,自然不可能会被什么厉鬼反噬。
这段时间萧年的种种举动让他迷惑不解，但林小冬的风格是主动出击，如果投/毒刺杀行不通的话,既然如此,不如换种方法,以退为进。
之前他让系统查这方面的资料,就是为了今天准备的。
程长老的医术的确了得,一眼就看出来了造成林小冬目前症状的原因,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宗主亦或是萧年，都不可能想得到，林小冬居然是故意把自己伪装成这副虚弱模样的。
不过，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是伪装。
林小冬只是放任了体内的魔气肆虐,其他的反应可都是最真实的,否则，怎么可能骗过他的好师父？
“但是萧年这个反应真的太奇怪了,”林小冬闭眼躺在床上,回想着萧年在看到自己唇间涌出鲜血时霍然变色的样子，平静地思索着，“我甚至都以为，他真的是在关心我。”
还是说，萧年的演技已经好到了这个地步？
系统：“可他修的是无情道啊。”
林小冬静默片刻。
“是啊，”他用恍若叹息的语气道，“最让我搞不明白的就是这一点。”
正是因为萧年修了无情道，所以一切的问题才会变得如此复杂。记忆中的白衣仙尊用的的确是无情道的法术，但萧年前不久又亲口否认了自己的道……等一下。
林小冬睁开双眼,突然有了个猜测：“统，你说,该不会萧年实际上是两个人吧？”
系统：“……哈？”
“我觉得很有可能！”林小冬却信誓旦旦地说道，“你看，萧年不仅提醒我他和总部有关系，还把我引到衣柜前，看到了那个和他本人一模一样的假人。但是我们好像都陷入了一个误区，衣柜里的那个男人，他真的只是个假人吗？”
林小冬越说越细思极恐，满脑子都是什么双胞胎傀儡术恐怖片，甚至还开始怀疑起来，当初青年爱上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萧年”是两个人，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不得不说，从某种角度来看，林小冬的确不小心触碰到了真相。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萧年为什么不告诉你呢？”系统不解道，“明明只要说一声就可以了呀，而且从原剧情中看，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都对‘你’的死亡无动于衷。”
林小冬望着天花板：“或许是因为某些难言之隐？比如被下了禁制，或者其中一位被另一位禁锢了行动，无法及时赶到？”
系统：“…………”
它觉得林小冬的脑洞开太大了。
但有时候，真相就是如此荒谬。
“不管怎么说，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话，那昨晚送我来这里的萧年，应该就是当初爱上青年的那一位。”林小冬肯定道，“真正修习无情道的人才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昨天我被他抱在怀里，萧年的心跳声都快把我耳膜震破了。”
正说着，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立刻闭上双眼，继续装睡。
程长老推门走进房间，他看着床上依旧昏睡不醒的青年，眉头不自觉地又皱紧了几分。
他从来没处理过这么难搞的病人，不能用汤药，炼好的丹药十之有九也不管用，他毕生所学都是救治活人、伤者，最不济也是将死之人，真正的活死人肉白骨，那可是神仙的范畴！
他只是个医生，不是圣人啊！
但林小冬的情况又非常“巧妙”地停留在了一个他尚且有回转余地的范畴，宗主从云霄宗内库中为程长老找来了一件能够凝聚阴气的宝珠，程长老准备把它放在林小冬的枕边，这样青年体内的魔气和暖阳峰上的正阳之气就能得到一个初步的平衡，有利于对方的恢复。
说到底，最大的指望竟然还是对方的自愈能力。
这让程长老感到十分挫败，可昨晚他都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当面和萧年说自己一定会治好林小冬……唉！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打开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拇指盖大小的漆黑珠子，可让程长老瞳孔震动的是，他手中的珠子才刚拿出来，竟然就在指尖瞬间化为了齑粉！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床上的林小冬望去。
青年依旧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苍白的面容在初升的朝阳下显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器娃娃，和原先阳光、健康的模样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看到他这副虚弱的样子，程长老内心的怀疑也渐渐消退，甚至还快步走走到床边，再次检查了一遍青年的状况。
在发现并没有异常后，他这才心事重重地走出了房间，准备去找宗主说这件事。
什么，你说这是件世间难得的仙器？
刚拿出来就没了，不好意思，程长老还要找宗主算账呢！
宗主：“…………”
先不提云霄宗大殿内即将掀起的波澜，在程长老走后，林小冬终于放松了身体，揉了揉肚子，控制不住的打了个饱嗝。
“嗝儿~”
怎么回事？他莫名其妙地想，怎么会突然这么撑？
在问过系统后，林小冬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还搞了破坏，顿时对于辛辛苦苦救治自己的程长老感到十分过意不去：“好好的，那珠子怎么会被我吸收了？”
“你是天魔之体，阴气和魔气本就同源，虽然不清楚原理，但出现这样的情况倒也不奇怪。”系统道，“除了撑之外，你还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林小冬：“呃……我好像能看见了？”
系统：“那看来你现在的种族的确更偏向于厉鬼了，最好小心灵气太足的仙器，很有可能会被超度。”
“那倒不会，”林小冬莫名对自己很有信心，“我的执念全都在萧年身上呢。”
但也不知道程长老和宗主在大殿闹出了什么动静，总之一个下午，暖阳峰简直热闹到不行。
白月来了一趟，给林小冬带来了一束刚从宗门禁地采来的月光花，性情温和，有稳定心神温润灵魂的功效，正适合帮助体质偏阴的病人疗养。她在林小冬的床边坐了一会儿，林小冬不敢用神识观察白月，但光是听着小师妹带着些许哽咽的呼吸声就足够让他不安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白月，结果当初林小冬教导过的那一帮师弟师妹们全都一窝蜂地涌了过来，气得程长老堵在门口压着嗓子大骂：“一个个的，闲的都没事干了是吗？赶紧滚回去修炼，否则就给我全都留下来给药园提桶浇水去！”
他们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自己带来的各种慰问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长老，等大师兄醒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啊！”
“就是，还有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宗内没有的我们就下山找，找不到的大不了去抢！”
“没错！誓死捍卫大师兄！”
程长老都被这帮兔崽子给气笑了：你们到底是仙门弟子，还是土匪？
还去抢，赶紧滚蛋吧！
他见这帮小混蛋还磨磨蹭蹭地不想走，干脆利落地拔剑出鞘，顿时让在场众人一哄而散。
躺在床上装死的林小冬：“…………”
程长老真是大好人啊！！！
他从未想过居然有一天自己也会给别人发好人卡，不过今天林小冬的确是收获颇丰，而且是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收获——因为掉马，他收获了足足十几张好人卡！
要不是萧年算是剧情关键人物，他现在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
“你们总部真的不能把几张好人卡折合成一张计算吗？”林小冬期待地问道，“质量不行数量来凑嘛，这样我也不用考虑萧年到底想干啥了，直接进行最后一个世界的任务不好吗？”
系统：“……不行。”
“切，小气。”
林小冬撇撇嘴。
看来还得想办法从萧年那儿弄到最后一张好人卡。
好不容易得到了清静，林小冬刚松懈下来，准备再睡个回笼觉。结果深夜时分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绵密的雨点随夜风飘进屋内，沉睡中的青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皱皱眉头，睫羽轻颤了两下，缓缓睁开双眸。
正好和站在窗外的萧年来了个对视。
再次见到男人，林小冬的心情比想象中平静。青年费力地撑着身子从床铺上坐起来，但毕竟魔气紊乱也不是儿戏，光是这个动作就耗费了他全身力气，不得不将头靠在墙边缓了缓。
萧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外沉沉的夜雨中，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奇怪林小冬的眼睛为什么突然就好了。
男人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一尘不染的白衣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但萧年却像是对这些都混不在意一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似乎是想要摸摸窗边青年的脸，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师父，”林小冬没有看他，只是移开目光，盯着昏暗房间的一角，用微不可查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来？”
萧年紧抿着唇，垂下眼眸。
“来看看你，”他低声道，“身体有好些吗？”
“有意义吗？”林小冬却笑着反问道，“反正我都已经死了。”
萧年的眼眸黯淡了一瞬：“……我知道。”
“师父总是这样，”青年低声笑了起来，“还是说修习无情道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尊神像？无所不知，高高在上，所谓凡人的感情，对你们来说不过是蝼蚁的无用挣扎而已。”
闻言，白衣仙尊忍耐地闭上了双眼，似乎无言以对。
男人冷峻的脸庞在月色下显得愈发英俊，却也正如林小冬所说，像是一尊完美无缺的冰冷神像。林小冬仔细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勾起唇角，撑着窗台凑过去，将自己的唇轻轻贴在了男人的薄唇上。
萧年猛地睁开了双眼。
“你……”
“嘘，别说话，”唇齿呢喃间，青年含糊地说道，“就让我做个梦吧。”
只此一次，忘记过去，忘记仇恨。
忘记面前这个男人，曾经给自己带来的一切伤害。
等到醒来，林小冬想，他就又是那个被恨意和痛苦驱使的亡灵，游荡在晃晃人间，唯有仇人的鲜血才能满足胸膛中的空洞，和灵魂日夜不停的嘶鸣嚎哭。
“怎么办啊，”雨水混合着泪水，他努力朝萧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捂着本不该再感受到痛苦、此刻却仍在隐隐作痛的胸口说道，“师父，我好像……还爱着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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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
萧年离开得很狼狈。
他毕竟不是那位真正无情无欲的仙尊,感受着青年冰凉唇瓣混合着泪水的苦涩滋味，萧年喉咙发紧，在那一瞬间,他差点儿就直接向林小冬坦白了全部的实情。
幸好零六还保持着理智,提醒他：“先生,不可以。这个小世界已经足够脆弱了,林仙君若是自己恢复记忆还好,一旦再次受到刺激,雷劫必定会将他和这个小世界一起湮灭。”
萧年不得不狠狠咬了咬下唇，退后半步，偏头躲开了这个吻。
但林小冬却误以为他是不愿再和自己有任何交集，青年保持着这个隔窗相拥的姿势,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收回了手，笑道：“也好。”
他胡乱用手背擦去泪水,漠然地收回视线,方才脆弱的表情仿佛只是一个触之即碎的幻梦。萧年看着林小冬泛红的眼角，忍不住哑着嗓子道：“我不是……”故意想躲开你的。
“师父不必向我解释什么，是我魔怔了。”
青年保持着淡淡的疏离笑容，精致的脸庞就像是一副面具牢牢地扣在了脸上，明明已经重见光明，一双眼睛却仍像从前一样空洞无神，像是深不见底的长渊。
“我乏了，”他平淡道，“师父若是不想被程长老发现的话,还是尽快离开吧。”
萧年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好。”
他心中苦涩,但由于这具身体同样也是总部制作的人造人之一，自己只是寄宿者，所以根本无法做出什么太出格的表情。因此在林小冬看来，萧年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副冷淡的神情在和自己对话，甚至就连被自己突然吻上去时，也只是瞳孔稍稍收缩了一瞬。
“我记得他之前是会笑的，”待萧年走后，他仔细琢磨着男人刚才的表现，若有所悟地说道，“至少表情比现在生动多了。如果他是有感情的那个萧年，为什么会变成面瘫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自己花光所有点数兑换的情报，里面是不是提到过关于“人造人”的内容？
“统，你说现在总部已经停止了人造人的相关实验，”他眼前一亮，快速问道，“那有没有可能，萧年柜子里的那个就是总部制造出的人造人？没有灵魂，但却还是活着的躯体……每一项都很符合啊！”
系统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
虽然觉得可能性很小，但被林小冬这么一说，它也有些不确定了：“可能吧……但你也说了，这项实验总部早就禁止了，萧年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人造人带到小世界？”
“他说，他希望我想起来。”
林小冬低声道。
他仰起头，后脑勺靠在冰冷坚硬的墙面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心道难道自己真的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记忆吗？
可他想到太阳穴都胀痛了，也没有想起来任何东西。
“记忆是关乎灵魂的东西，”系统说道，“如果你真的缺失了一部分记忆，肯定是因为遭遇了某种变故。我估计这件事大概跟你的前世有关，如果任务完成了，大概也就想起来了。”
林小冬无奈道：“所以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了，是不是？可就以萧年现在这个状态，我要怎么从他那儿拿好人卡啊。”
今晚他都那么大胆了，拼着崩人设的后果直接亲上去，结果呢？
萧年他！居然！躲开了！
他当真这么嫌弃自己？骗完感情达到目的后立马翻脸不认人，渣的简直令人发指。
……林小冬有点儿想骂人。
但林小冬不知道的是，被他在心中拼命扎小人的萧年此时并没有回寒枫山。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萧年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程长老堵了个正着。
“我就知道，”暗淡的月光下，程长老的身影从暗处慢慢走出来，“你肯定不会听我的话。”
萧年脚步一顿，沉默地抬头望向前方。
“说吧，”程长老神色不明道，“你找小冬聊了什么？”
“这是我和徒弟之间的事情，与程长老你无关。”对于不请自来的程长老，萧年自然没有什么好耐心，他现在心乱如麻，只想一个人回寒枫山呆着。
“无关？”程长老笑了一声，“笑话。小冬变成现在这样，和云霄宗，不，甚至和仙界的每一个修士都有关系！”
想到青年昨晚蜷缩在床铺上痛苦颤抖的模样，他的目光冰冷，死死地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白衣仙尊：“尤其是你，萧年。宗主今天已经跟我说过了，法阵阵眼即将再度崩溃，云霄剑上残存的魔气只能再支持七日，告诉我，你这次打算怎么办？”
萧年终于愿意掀起眼皮和他对视，他看着程长老脸上讥讽的笑容，反问道：“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程长老的嘴角渐渐拉平。
是啊，若是当初能想到别的办法，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云霄宗都绝不会牺牲林小冬。
“我不明白，”他摇摇头，声音颤抖道，“一次两次，为什么上天就是不肯放过那孩子？明明……”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却依然要承担这些，足以让这世间任何一位修士崩溃的责任和痛苦。
“我和宗主达成一致了，”在说出这句话后，程长老的模样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这次我们会把天魔之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那孩子，至于怎么做，全由他来选择。”
萧年皱眉：“宗主答应了？”
若是林小冬不同意，整个仙界人界都要完蛋了！
“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家伙可都不是什么好人，”程长老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悲哀道，“虽然比起萧仙尊这样冷心冷情的无情道巅峰还有一些差距，但你我，还有宗主都了解小冬。你觉得，他在知道真相后会如何选择？”
萧年默然不语。
林小冬恨的从来都是他，而非整个云霄宗。
但这世上只有萧年知道，以林小冬现在的状况，就算将他重新放入阵眼，所能提供的魔气也远远不够法阵运转。
不过没关系。
在程长老的怒视下，男人缓缓舒展了眉心，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了。但麻烦转告宗主，我是林小冬的师父，当初没能来得及送他一程，这一次，就让我来动手吧。”
“你，你……你这个……”
程长老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年冲自己颔首后，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寒枫山。
“非人哉！”
程长老从牙缝里憋出一句骂。
这世上，怎么会有萧年这么当师父的？
于是，第二天起床后，林小冬诡异地发现程长老对待自己的态度温柔得简直让他头皮发麻，关心照顾得无微不至，还默许了其他峰的师弟师妹们全都挤在房间里看望他，只是在某些弟子情绪过于激动时表情有些难看罢了。
“程长老这是怎么啦？”
不止林小冬，就连其他弟子们也察觉到了不对。但他们将这归结为程长老对林小冬的关爱，和大师兄的魅力无边，所以很快就欣然接受了这一变化。
“大师兄，你之前去哪儿了啊？”有弟子好奇地问道，“宗主他们都说你死了。”
林小冬淡淡笑道：“我在为宗门执行一项机密任务。”
“这样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虽然仙界和魔界之间有法阵阻挡，但还是时常会有魔界的漏网之鱼通过缝隙来到此界，若只是灵智未开的凶悍魔兽也就罢了，怕就怕那种高智商有精神控制能力的，它们会挑一些仙界的小宗门控制洗脑，将一整个宗门的修士都变成自己的傀儡。
为了查清楚它们的来历和大本营，同时防止打草惊蛇，宗门对外宣称林小冬已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在一旁的程长老和白月却听得心情复杂，作为在场唯二知道内情的人，青年表现出的态度越轻描淡写，他们就越是愧疚不已。
“那大师兄，你的任务完成了吗？”又有一人问道。
闻言，林小冬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掠过程长老那张紧绷的苍老面孔，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青年勾起唇角，他靠在床头，面色依旧苍白，那双清澈的眼眸倒映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半点也看不出身体内萦绕的浓浓死气。
“大概过不了多久，宗门又会对外宣布我‘已死’，那就是我又去执行任务了，大家不必伤心。”
程长老呼吸一窒。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小冬的侧脸，心道自己明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林小冬，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若是早已知晓自己必定死去的真相，他却依然回到了云霄宗，甚至在被发现真实身份后从未想过逃走，就这么平静地、再次接受了自己成为祭品的命运……
白月忍不住了。
她紧咬着牙关道：“师兄，我……”
但她刚说到一半，眼泪却已经从眼眶中滑落。
看着师姐突然泣不成声的样子，在场所有弟子都愣住了。他们不知所措地看看白月，又看了看床上的林小冬，心想刚才大师兄好像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怎么好好的，师姐就哭了呢？
而且，白月哭得还特别伤心，却基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捂着嘴巴，慢慢蹲到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不停地颤抖。
弟子们从来没见过师姐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
就在房间中一片死寂的时候，床上的青年掀开被子，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
白月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顶，她抬起头，逆着窗外的阳光，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失而复得、却很快就要再次失去的大师兄。
这世上唯一会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待的，世界上最好的大师兄。
“别走……”她抓住林小冬的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
但这一次，林小冬却没有点头。
“师妹，”他轻声道，“对不起。”
“对啊，白师姐，别伤心了，”其他弟子们也纷纷劝说，“等大师兄完成任务就能回来了！”
“就是啊，到时候大家一起为大师兄接风洗尘！”
“大师兄，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师姐的！”还有人信誓旦旦地向林小冬保证。
大家的语气都很轻松，显然是相信林小冬的能力。白月却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她把头埋进青年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小冬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抬起头，含笑对站在一旁的程长老摇了摇头。
‘别告诉他们。’他用口型道。
程长老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偷偷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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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完）
由于那天下午林小冬的表现,云霄宗上下都对他放松了警惕。
——因此，没人能想到，在第三天的晚上,林小冬居然跑路了！
一整个白天没有见到人影,程长老还以为林小冬是去山下见师弟师妹们了,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当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时他依旧没有在暖阳峰上见到青年的身影,程长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猛地推开屋门，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还有床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以及，青年用砚台压在桌上的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很简短的字迹：
“山高水远,勿念。”
程长老的第一反应是林小冬怎么会离开？
但很快,一个更重要的难题就摆在了他的面前：青年走了，那法阵怎么办？
他默默地攥紧了纸条,一时内心百感交集。但犹豫再三,程长老还是掩上了房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第五天，宗主亲自来到暖阳峰，见无法继续掩饰下去了，程长老这才勉为其难地吐露了真相。
宗主听完差点儿当场昏厥过去，他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瞪着程长老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狠狠一甩袖子。
“你啊！”
就算再心疼林小冬,宗主还是得为云霄宗上下几千名弟子和长老考虑，更何况一旦法阵出事,仙界和人界亿万万百姓都得跟着遭殃！
“把萧年给我叫来，”他面色肃穆道，“无论如何，在期限前把人给我找回来！”
然而去寻萧年的人很快就孤身一人回来禀报道：“宗主，萧仙尊也不在寒枫山。”
宗主霍然转身：“什么？那他去哪儿了？”
难不成，林小冬的失踪又跟他有关？
“不知道，”那人为难地摇头，“但是，萧仙尊甚至把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佩剑离歌都留下来了。还，还在房间里留了传讯，说……”他忽然闭上嘴巴，低着头不敢再出声了。
“说！”宗主厉声道，“萧年还说了什么？”
那人咽了咽唾沫，哑声道：
“他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
林小冬走得很潇洒。
去哪儿都无所谓，反正云霄宗肯定不会不派人来找他的，而至于那个人选……
“果然是你。”
一阵风吹来，靠在树根下假寐的青年睁开双眼，淡淡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衣仙尊。
男人没有带剑，他两手空空地站在荒野的空地上，薄唇紧抿，那双漆黑的眼眸和往常一样，平静无波。
而距离他们不愿的地方，就是法阵的所在之地。
“做个了结吧，”林小冬笑了笑，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布料掩盖下胳膊上的道道黑色印记，“我的时间不多了，看来，法则还是不允许一个已死之人重归人间啊。”
萧年微微启唇，声音几乎要被呼啸的风声彻底掩盖过去：“你想做什么？”
“杀了你。”
林小冬言简意赅。
只有在法阵附近，魔气浓郁达到了一个极值，他的实力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萧年的无情道也会被魔气压制。此消彼长，这是林小冬唯一能够正面对抗干掉萧年的机会。
系统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任务还没完成呢，你不要好人卡啦？”
林小冬没作声。
他有自己的打算，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不仅能报复萧年，甚至还能从男人那儿拿到最后一张好人卡。
系统还有些疑虑：“可是……”
但林小冬已经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他的双眸直视着萧年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稍显讥讽的弧度：“你来找我，居然连剑都没带？”
“为何要带剑？”萧年反问道。
被如此针锋相对，男人的唇角却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这让林小冬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冷笑道：“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萧仙尊心系天下，所以来找我大义灭亲了。”
没想到，萧年听了却笑道：“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是我的‘亲’了？”
林小冬眉梢狠狠一跳：“少在这儿贫嘴多舌！”
青年从腰侧拔出剑，眼也不眨地丢给对方，见萧年下意识接住剑柄，他用漠然的语气道：“做个决断吧。要么你让我神魂俱灭，要么我用魔气刺穿你的心脏。”
“不过师父你应该也清楚，”他勾了勾唇，忽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今日你若是死在我的魔气下，那整个仙界和人界都会给我陪葬。”
话音落下，林小冬便不再废话，直接驱使着全部魔气袭向白衣男人！
萧年眼疾手快地躲过了这次攻击，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对林小冬说些什么，但林小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法阵所在之地，他的魔气就如海浪般滔滔不绝，一时间竟压得萧年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你若是不用剑，那就等死吧！”
林小冬才不管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一步一步地朝被魔气包围下狼狈不堪的男人靠近，闻着空气中漂浮而来的丝丝缕缕血腥气息，双眸如恶鬼般泛着红光，嘴角咧开了一个畅快肆意的笑容。
萧年的余光瞥见青年脸上的表情，动作稍一停顿，就被抓住了破绽，魔气如长鞭般横扫而过，在他的腹部留下一道几乎贯穿身体的狰狞伤痕！
男人当即吐出一口血来，用手中的剑作为支撑，一连退后十来丈才稳住身形。
“师父，这就不行了吗？”
林小冬歪了歪脑袋，神情之中颇有些失望。
这小混蛋！
萧年扯了扯嘴角，慢慢站起身，凝视着不远处被滚滚魔气环绕的青年，缓缓将手中的云霄剑拔出。
云霄剑本是天下基石之剑，然而因为每一任宿主都死于非命，几千年下来，它的气息也渐渐发生了改变。在感受到周围的血腥气后，云霄剑兴奋地嗡鸣起来，原本雪亮的剑身泛起了不祥的红光。
“这才对嘛。”
林小冬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内心的激动之情，将全身魔气压缩凝聚成剑，剑尖遥遥对准另一边的萧年：“师父，得罪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闪身来到萧年的面前，若不是萧年及时抬剑格挡，此时的他应该早已被林小冬一剑砍下了脑袋。
但林小冬毕竟练剑时间不长，而萧年又受了伤，这场师徒大战竟暂时分不出高低来。苦苦僵持之中，男人忽然释然一笑：“看来，是时候该好好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了。”
他卸去云霄剑上的力量，猛地退后半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顾伤口处的撕裂疼痛，将全身灵力全部凝聚在了云霄剑之中。
最后一击！
林小冬也明白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机，他快速对系统说了一声：“准备脱离。”随即天地间游离的魔气全部被他牵引而来，卷入一个疯狂的巨大漩涡中。
澎湃的能量扭曲了时空，恍然间，林小冬的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
“你问我仙君来此，所为何事？那自然是公事。”
桃树下初见，他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的未来师尊，轻快地说。
“怎么，你才反应过来我是在追你吗？哈哈哈，你这是什么表情？”
“坦白说吧，我中意你。姓顾的，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深夜交谈，他用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忐忑的目光紧紧盯着坐在石凳上、表情猛地僵住了的男人，不疾不徐地问道。
“咱们公事公办，私事也要私办。你的事就是我的私事。”
“我信你。这些记忆可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千万别搞丢了啊。”
一吻结束，他把下巴靠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声音含笑道。
“顾熙……萧年……你到底去哪儿了？现在跟我说话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在失去记忆后，他看着那个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萧年，却只感觉到了一阵彻骨的冷意。
无数激烈的情绪涌上心头，林小冬一时恍惚，待他反应过来时，终于看到了萧年霍然变色的惊慌神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
云霄剑的剑身贯穿了他的胸膛，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半/身，也染红了萧年的五指。
“叮，好人卡+1.”
虽然结局和林小冬想得差不多，顾熙以为是他故意撞上云霄剑才死掉的，不过因为走神而挂掉……他的身体一晃，倒下去的那一瞬间，还在想着坚决不能让男人发现真相。
“小冬！”
萧年死死地抱着怀中的林小冬，看着鲜血顺着青年的唇角缓缓流下，他的表情瞬间一片空白。
零六吓了个半死：“先生！顾先生，清醒一点儿！”
你可不是真正的萧年啊！
但无论它如何嘶声力竭地呼唤，想要把顾熙的意识唤醒，男人依旧沉浸于刚才自己亲手贯穿爱人胸膛的那一幕场景中，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直到林小冬勉强睁开双眼，颤抖着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冬……”
顾熙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青年，一时竟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想，只顾着着用手堵住那个还在潺潺流血的伤口，但却根本无济于事。
他的面色渐渐变得狰狞，苍白的唇不住地颤抖着，林小冬看着他这副模样，要不是实在没力气，真想一巴掌打醒这人。
“一命抵一命，”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当初的保证，你没做到……活该。”
在恢复记忆，知道萧年就是顾熙后，林小冬扪心自问，报复肯定还是要报复的，毕竟自己遭了这么大的罪。但若是真的下狠手把人逼疯……他自己也舍不得啊。
所以，就这样吧。
顾熙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果然，林小冬想起来了，他绝望地想。
他不要他了。
“下个世界，我等你解释。”
林小冬垂下手，叹息着说完最后一句话，双眸中最后一点亮光终于彻底熄灭。
但这句话却像是给了顾熙一根救命稻草，眨眼间，男人的双眼刷地亮了起来。
他用袖子擦去怀中人脸上的血污，将林小冬的额头紧紧地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表情似哭似笑，眼神中充斥着疯狂的偏执色彩，像是垂死之人死死地抓住了最后的一束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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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重生复仇的弟子
宗主在匆匆赶到法阵所在之地时,看到的只是一片大战残留后的狼藉。
光是游离在空气中浓郁的魔气就让他紧皱眉头，更别提大地之上的道道剑痕了，宗主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这对师徒,是当真对对方下了狠手！
“萧年啊萧年……”
他立于半空中,好一阵长吁短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萧年毕竟是为了云霄宗和天下苍生着想,就算手段激进了些,对林小冬残忍了些,但以他的立场，自然不好指责对方什么。
只是现在打完了，可这俩人呢？
谁赢了？
宗主落到地面上，环顾一圈,正准备到阵眼的位置去看看,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别打扰他们了。”
他猛地扭头，看着身后似乎毫发无伤、甚至连衣服都一尘不染的白衣仙尊,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你居然没受伤？”
林小冬作为他们云霄宗的大弟子,就算是萧年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也不至于这么废吧？
“他没下狠手。”萧年，不，应该说是萧年的人造人淡淡道。
这是顾熙特意向总部申请留下善后的人造人2.0版本，为此他还和研究所那边掰扯了很久，因为明面上总部已经禁止相关的实验和运用了。
但没有办法，按照原剧情，若是没人解决法阵的问题，就算每隔百年献祭一次,也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等他和林小冬离开后，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彻底崩溃了。
听到萧年的话,宗主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你俩在这地方打得都快把地形打平了，还叫“没下狠手”？
但他到底没有在这一点上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阵眼处被重新填上的封土，叹息着问道：“那阵法的事情，你已经解决了？”
萧年缓缓点了一下头。
“……是吗，”宗主喃喃道，“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啊。”
尽管两界又多了百年的喘/息时光，然而，一想到这一切的背后，世人全部的痛苦和罪责都由一个无辜的灵魂来承担，他就觉得心上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回去吧。”他强打起精神，拍了拍萧年的肩膀。
但男人却没有动。
“我说过，”他淡淡道，“我不会回云霄宗了。”
宗主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不回云霄宗，萧年还能去哪里？
“我就留在这儿，”萧年望着远处的青山，目光漠然空洞，“下一个，还有下下一个百年，就不必再有像林小冬这样的牺牲品出现了。”
宗主皱眉道：“你是想当守墓人？可就算你是仙尊，这法阵也只能靠祭品来运作啊。”
“我自有办法。”
萧年在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做声了，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空有人类的外表，内在却是冷冰冰空荡荡的空洞。
宗主看了他片刻，目光复杂道：“看来你的无情道已经达到巅峰了。”
人造人没有灵魂，哪怕他们在笑，也能被敏锐的人察觉到违和感，更别提是身边亲近之人了。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林小冬一眼就发现身边人被替换的原因。
“若你真能解决这件事，那必然是功德无量。”宗主说道，“我相信你的才能……萧年，你要是需要什么帮助，就回云霄宗找我。”
他并不把萧年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在宗主看来，萧年的时间也不多了。
也许都要不了百年，甚至是几十年的功夫，男人就能飞升上界。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怎么可能找到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在离开了法阵之地后，回到云霄宗的宗主再度宣布了林小冬的死讯。
但这一次林小冬的回归还是给他敲响了警钟，为了防止图谋不轨之人去干扰法阵的运行，他又昭告天下，说萧年已经飞升上界，寒枫山将会永久封存。从今以后，那里便是云霄宗禁地，非有宗主令者不可进入。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弟子们在听到这两个消息时，反应大多非常一致。
大师兄死了？
怎么可能，当初林小冬都跟他们打过招呼啦，大师兄只是去做秘密任务了！
萧仙尊飞升了？
这倒是有可能，但正常修士飞升，仙界都会出现异象，没道理轮到萧年就例外了吧？
所以肯定也是被宗主派出去和大师兄一起做任务了！
而且有了萧仙尊在旁边保护，安全感满满，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大师兄的安全啦！
看着底下弟子们窃窃私语的样子，站在最前方的白月眼神平静，脸上既没有露出什么哀痛欲绝的表情，也没有像第一次听到大师兄的死讯那样，心情激荡，性格大变。
她只是失望了。
尽管知道父亲和长老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这么做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白月依然对仙界的做法非常嗤之以鼻。
一边心疼大师兄，一边又用所谓的“情谊”将他逼上死路，白月冷淡地想，与其这样，倒还不如一开始就把话挑明了，也免得这层裹着蜜的脉脉温情，最后却变成了剧毒的□□。
如果是大师兄的话，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但白月并不认为自己也能被赦免。
她同样有罪，只不过和父亲他们的虚伪不同，她的罪在于弱小，在于无力。白月本以为这十几年间自己的进步已经够大了，但广场上的那场比试让她猛地清醒过来——别说萧年了，自己的水平，甚至还够不上当初的大师兄呢！
所以，为了给大师兄正名，为了不辜负他对自己的期望和教导，白月准备先定一个小目标。
——她要干掉父亲，成为云霄宗的下一任宗主！
被下面的女儿用炯炯目光盯着的宗主：“…………”
哦吼，完蛋。
他有些坐立难安，两次献祭下来，宗主几乎都能想到女儿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了。虽然很欣慰于白月的成长，但宗主同样内心苦涩：女儿长大啦！再也不和他交心啦！
他甚至对萧年也有了一丝感同身受：当初在大殿上被徒弟背刺的感觉，是不是就和他现在一样？
但很快，宗主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肯定不可能。
萧年那家伙，和他徒弟简直天生一对，原先宗主还以为林小冬是个傻白甜，现在看来，这孩子明显是青出于蓝，俩人互相背刺，师徒不像是师徒，仇人不像是仇人，倒也十分有默契了。
*
法阵之地。
在宗主走后很久，站在原地的萧年才又有了动作。
他挥挥手，撤去了设置在阵眼上的幻术，露出了下方真实的场景。
棺材之中，白衣男人搂着怀中的青年，双目紧闭，唇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两人维持着这个相拥的姿势，冰冷的身躯互相依偎，黑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安详宁静。
人造人不会有感情，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棺材内的场景，确保媒介不会出纰漏后便重新盖上了棺盖，填好封土，并把云霄剑插在阵眼之上。
然后，干脆利落地解体了。
舍弃了人类的躯壳后，这个“萧年”，原来竟是总部制作的一个能量集合体！
人造人用自身携带的巨大能量，以及一丝高位面的法则之力，将这个小世界的漏洞填满。在巨大能量的冲击下，法阵的范围开始急速扩大，仙魔两界的屏障也开始自动修补、填满，最终完全分离开来。
最终，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两界脱离的最后一刻，云霄剑的剑身剧烈颤抖着，变成几千块碎片，分崩离析了。
徘徊千年的魔气散去，法阵之上的天空终于云开雾散，温暖的阳光照耀在大地上，驱除了最后一丝阴冷和血腥的气息。
而在百年之后，由于新宗主的命令，这片土地上将会建起一座被云霄宗弟子们代代祭祀、香火不断的庙宇。而他们的功绩，也将一直流传下去，被此世的无数人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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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陛下驾崩了——”
伴随着太监尖锐的喊声,守在寝殿外的大臣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哀痛欲绝的神情，更有几位老臣早已伏地大哭起来，老泪纵横道：“陛下,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听闻哭声,旁边的人也不禁暗自垂泪。
陛下,不,现在应该说是先帝了,先帝在位不过十余年,只留下一个刚满十三岁的太子和一个三岁的幼女。虽然本朝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少帝继位的事情，可由于先帝死于急症发作，从发病到驾崩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甚至都还来不及安排好后事！
一片哀戚中,有人绝望地想,先帝在位时，那位就已经是朝中说一不二的权臣了,如今先帝撒手人寰,那他岂不是要一手遮天？
果然，一炷香后，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为首之人是位模样俊俏的少年，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玉白蟒袍，一条镶金玉带勾勒出窄窄的腰身，双眸中还泛着红血丝，一看就是刚哭过。
看到门外台阶下跪了一地的大臣们，少年迈出门槛的脚步一顿,稚嫩的脸庞上闪过一道茫然，似乎是瑟缩了一下。
如此动作,更是让在场忠于先帝的大臣们扼腕叹息——
陛下，还是太年轻了啊！
能跪在这里的臣子，哪怕没有资格进入房间，也个个都是人精。看到新帝如此表现，怎么能够不失望？
更何况……
“陛下。”
一只葱白修长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少年背后，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到了众臣的面前。
“先生……”
一位身穿黑色官袍的青年站在少年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生着一双漂亮的凤眼和苍白如雪的脸庞，男生女相，长得很是秀气。
然而，但凡他眼神扫到之处，殿外的大臣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像是没看到少年投来的求救眼神，他淡淡地对众人道：“先帝驾崩，太子殿下即位，各位，还不来拜见新帝？”
这位被少年称之为先生的青年，正是先帝在位时最受重用的吏部兼工部尚书，林冬卿。
年仅二十七岁便官至六部尚书，在景朝开国以来，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但偏偏青年有这个实力，上位后不仅牢牢地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还以雷霆之势处理了一批反对者，狠辣手段让所有人胆寒。
听到他的话，众大臣面面相觑。
拜见肯定是要拜见的，可能让他们三跪九叩的人只有皇帝，林冬卿一个当臣子的就这么站在陛下身后，他们到底是拜还是不拜？
但就算有人内心不忿，也知道在这个时候不宜和林冬卿发难，因为林冬卿可是除了陛下外唯一在先帝驾崩时作陪的人，也是唯一被曾经的太子，如今的陛下用“先生”一词称呼的对象。
很快，就有和林冬卿较好的大臣率先跪倒在地。
有了这个开头，原本不情愿的几名老臣也只能咬紧牙关，和其他人一起跪在了地上，向着面前的新帝行礼，山呼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海啸般的呼声中，身穿玉白蟒袍的少年却敏锐地听到了身旁传来的、微不可查的咳嗽声。
他立刻抛下那些大臣，扭头关切地问道：“先生，您的身体没事吧？父皇他就是因为操劳过度，才会……您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先不提跪在下面的大臣们怎么想，黑袍青年垂下掩在唇前的手，定定地看了少年几秒，苍白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多谢陛下关心，”他轻声道，“臣不碍事。”
说罢，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到了众臣前，长袖一甩，朗声朝面前的新帝行了一个大礼：
“臣林冬卿，见过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得不说，林冬卿的这番举动大大安抚了朝臣们的心。
虽然他很快就被一脸惶恐的小皇帝扶了起来，但当着他们的面好一阵嘘寒问暖，但至少林冬卿暂时向朝臣们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明面上，他会尊太子为新帝，并尽心尽力地辅佐这位不久前才满十三周岁、连馆阁体都还写得歪歪扭扭的小皇帝。
至于暗地里，那就没人知道林冬卿还怀着怎样的心思了。
在林冬卿的安排下，新帝即位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出现任何疏漏，不过几日的功夫，大臣们就接受了皇座上的那位穿着小号黄袍的小皇帝。而其中男人展现的对于朝堂上下的控制力、缜密周到的心思，更是让很多大臣暗暗惊心。
追随者们喜闻乐见，毕竟林冬卿越是位高权重，他们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死忠于先帝的臣子们则忧心忡忡，因为这意味着将来小皇帝若是想要从林冬卿那儿夺回自己的权柄甚至压制对方，要付出的代价可以说是无法预计的。
而此时，被所有人惦记的林冬卿，却正躺在家中的软榻上，裹着一身厚重的白狐裘披风，眼神涣散地盯着床榻边熊熊燃烧的炭炉。
没错，他就是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的林小冬。
他的仙名是林冬卿，但由于下界获大功德飞升天庭的王侯将相诸多，而工部尚书又称冬卿，为了避免撞名，在去总部打工后，他就干脆给自己换了个平易近人的名字。
尽管很多人在听闻他改名林小冬的消息后都露出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但林小冬本人却十分满意。
听听，小冬多可爱啊！
结果没想到，在这情劫的最后一世，他不仅换回了原名，甚至还真的当上了工部尚书。
“咳咳咳……”
正想着从前的事情，林小冬就感觉自己的喉咙深处传来一阵痒意，他躬着身体，撕心裂肺地咳嗽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呼吸。
先帝刚即位时，国内并不太平，林冬卿早年曾随军到北疆作战，因为天气严寒，所以落下了病根。这才刚立冬，林小冬在家就不得不披上厚厚的狐裘，暖壶炭炉不离手。
尽管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仿佛有刺骨的冷意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钻进膝盖的骨缝中，像是刀剜一样生疼。
要是零柒还在就好了，他叹息着想。
是的，在林小冬想起自己身为仙君的记忆后，系统零柒也被总部回收了。
它甚至都来不及和林小冬告个别。
不过林小冬倒也并不伤心，因为身为一个打工统，零柒将来工作的日子还长着；倒是他，如果这个世界无法解除心结的话，可能就要彻底魂散道消了。
至于林小冬的心结……
不用说，自然就是顾熙了。
之前他在先帝的寝殿已经试探过了，那傻子不知道为什么又被封印了记忆，或许是因为被自己情劫影响的缘故？
林小冬拿着铁钳，随手拨了拨炉中烧红的炭火，漫不经心地想，看来一时半会儿自己是等不到解释了。
没有了系统，自然也不会有人给他提供什么背景资料。但恢复记忆的林小冬有办法从法则中窥见这个世界的脉络，所以倒也不怎么慌张。
只是那混蛋今年才十三岁……难不成，这最后一劫是让他玩养/成？看得到吃不到？
林小冬恶劣地揣测着法则的意图。
但对于顾熙的失忆，他倒没有太多怨怼的情绪产生。
先不提这么多世界下来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光是看这几世男人对他的感情，林小冬就知道，自己到底没有信错人。
上个世界他说自己要个解释，只不过是想亲口听顾熙说一遍来龙去脉而已。林小冬自己根据种种细节都能猜测出来，如果不是各种意外堆砌，顾熙是决计不可能抛下失忆的自己独自离开的。
但是……
白白遭了这么多罪折腾了几个世界，果然还是很不爽啊，他郁郁地想。
林小冬心情不好，眉宇间自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阴鸷，这让他本就沉郁的气质显得更加生人莫近了。就连来传旨的宫中太监也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呼吸，低声道：“林大人，宫中刚送来一批银丝碳。”
软榻上长发披散、神情怠倦慵懒的青年闻言掀起眼皮，终于稍稍坐直了身体。
虽是宫中传旨，但他连软榻都没下，面前的传旨太监也垂着眼眸，目不斜视，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吏部尚书大不敬的行为。
“好好的，陛下为何突然给林府赏赐？”林小冬挑眉问道。
太监：“因为今日陛下学了《论语》子贡篇，看到殿内银丝碳有感而发，想到了林大人您曾在北疆苦寒之地呆过，便当场修书一封，命小的连带着银丝碳一起送到府上。”
“是吗，”林小冬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大气不敢出的太监，意有所指道，“陛下有心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外部进贡的银丝碳好像只有不到二十余斤吧？”
“是，是的。”
黑发青年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这让偷偷观察他的太监有些捉摸不定——明明收到陛下如此隆重的赏赐，林大人看上去，却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替我谢过陛下。”
但林小冬当然不会和他解释，只是重新躺回了软榻上，漆黑的双眸注视着眼前的炭火炉，瞳仁中倒映着一点橙红色的明亮光芒，像是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太监见此，也只能告辞退下，准备回宫中禀报小皇帝了。
林小冬不用脑子都能想到，很快这件事就会传开，到时候那些先帝的死忠党们肯定又要悲愤不已痛哭流涕了，到时候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在小皇帝面前灌输一堆乱七八糟的思想，比如让他警惕自己，积攒力量夺回权势云云。
林小冬对于这些言论丝毫不在意。
那帮老臣大概都是老眼昏花了，先不提顾熙就算失去记忆也不可能变成什么软萌小绵羊，就算小皇帝真的是个傻白甜，林小冬也对什么狗屁九五之尊位置没有丝毫兴趣。
这辈子，他注定就是个劳碌命病痨鬼，法则早就告诉他了。
林小冬接过侍女温好的药酒，漫不经心地想着，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净。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部，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冰冷僵硬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尽管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甚至酒精还会进一步掏空他的身体，但比起时时刻刻生活在冰窟里的感觉，林小冬还是选择短命鬼的快活活法。
因为药酒，黑发青年的额头渗出了淡淡的薄汗，苍白的脸颊上也浮现出一层微红的绯色，纤长的睫羽掩去了眼底的漠然算计，秀丽的面容看得房间内的侍女好一阵小鹿乱跳。
青年脱去狐裘，靠在软榻上，闭上双眸，任由身后的侍女给自己揉肩，缓解身体酸痛的感觉。
距离先帝即位平息动乱才不过四五年功夫，他想，如今皇位又发生更替，再闹出什么矛盾的话，自己也会很头疼的。
光是这两天，就有不下三拨人来和他哭穷了。
简直笑话。
他冷笑着想，他是吏部兼工部尚书，要银子的话，那群人为什么不去找户部？
恢复记忆后的林小冬比起从前，举手抬足间少了些许活泼朝气，却多了几分轻慢从容、游刃有余的感觉，这是漫长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神仙，自然不同于凡人。
但这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林冬卿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又一罪证了。
林小冬也满足他们。在银丝碳送到林府的第二天，他干脆利落地换掉了御书房的人和太傅，等小皇帝第二天去上课时，就发现原本给自己上课的老师们全都不见踪影，《论语》也被换成了各种治国策。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满，装出一副天真疑惑的样子问道：“太傅他们呢？”
“陛下，今后由臣来为您上课。”但那个中年人却像是浑若未闻一样，丝毫没有解释的意图，只是垂头低声禀报着，“林大人说了，您天资聪颖，八岁时便可将《论语》倒背如流，太傅却对此浑然未觉，依然教授您重复的知识，实乃为师之道失格，所以派臣来教导您。”
可太傅是先帝的死忠，也是先帝留给儿子的臣子，林冬卿这么说换就换，分明是在打皇室的脸！
小皇帝保持着笑容，但毕竟他年纪尚小，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几乎要发白。在被中年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后，才像是泄力一般猛地松开了。
“先生真是考虑周到，”他强笑道，“除了这些，他还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中年人道：“林大人还说，多谢陛下送来的银丝碳，有了它们，他屋檐下的雏燕也能撑过冬天了。”
此雏燕非彼雏燕，联想到目前小皇帝的处境，林冬卿这番话不可谓不诛心。
小皇帝差点儿气个倒仰。
什么意思，明明是自己赏赐的银丝碳，希望他能明白君臣之分，结果却变成了林小冬用来敲打他的由头，是想说没有他的庇护自己就当不稳这个皇帝吗？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咬着牙忍下这口气，并在内心发誓，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干掉这个姓林的家伙！
到时候，他定要把自己今日受到的全部耻辱一并奉还！
当晚，在府上听到新太傅汇报的林小冬：呵。
他冷漠地想，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想着学人玩弄权势培养势力？
趁早洗洗睡吧。
不过让林小冬很欣慰的是，小皇帝的“进取心”很强烈，这与他的目标不谋而合——
待小皇帝羽翼丰满，他就功成身退，自荐枕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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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在林小冬收拾完小皇帝身边的人后,对方明显安分了不少。
至少，他明面上不会再搞什么小动作了。上朝的时候，小皇帝也都是以林小冬的意见为主,在被问及想法时只会乖巧地回答“全听先生的”,宛如一个莫得思想的傀儡娃娃。
这一幕都被老臣们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若是视线能变成刀子的话,那站在最前方的林小冬应该早就被戳成筛子了吧。
一晃,就来到了新年。
按照景朝惯例，除夕之夜宫中要举办家宴，然而小皇帝如今才十三岁，别说娶妻纳妃了,就连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能陪他一起过新年的,大概也就只有宫中的宫女和太监了吧。
于是，他秉承着一个孩子的天性,在某□□会结束后单独留下了林小冬,用半是期待、半是忐忑的语气问道：“先生，今年的除夕之夜，能否与朕一同赴宴？”
林小冬当然不愿。
宫中规矩大，各种满汉全席等下面人检查完端上来早就凉了，他在自己府里说一不二，坐床上躺着吃都没人管，大过年的，为什么非要来皇宫吃冷饭？
但看到冕旒后少年眼巴巴的模样，虽然知道这多半是装出来的,快到嘴边的话被林小冬默默咽了回去，还是心软了。
“好吧,”他勉强道，“臣会准时赴宴的。”
见林冬卿竟然答应了，小皇帝也十分惊讶。
但他很快就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在旁边太监的惊呼声中一蹦三跳地跳下龙椅，来到男人的面前，拽着他的袖子道：“那先生，咱们说好了！你爱吃什么菜？朕现在就吩咐御厨去学！”
林小冬垂下眼眸，和少年清澈的双眸对视了一眼。
小皇帝的言辞之间满是快活的情绪，就像是一个单纯的、毫无心机的十三岁少年。
林小冬相信吗？
他信才有鬼。
青年平静地伸出手，帮小皇帝把脑袋上歪掉的礼冠戴正，冰冷苍白的指尖擦过少年的脸颊，如此亲昵而反常的举动，引起他一阵轻微的僵硬。
“陛下，您已经不是孩子了，”青年低声道，漆黑的眼眸像是看穿了少年心中所想，“幸而朝会结束，大殿上只有臣一人看见，否则……”
小皇帝心中疑惑，什么叫只有一人看见？旁边不是还有那么多太监和宫女吗？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小脸唰地惨白一片：“先，先生，您要罚的话就罚我吧，他们可都是——”
“是无辜的？”林小冬低低地笑了一声，“陛下果然还是年轻啊，为帝王者，怎么能说出如此天真的话？而且您可是一国之君，臣一个做臣子的，怎么可能惩罚您呢。”
言下之意，就是只能用那些太监和宫女开刀了。
在听到林冬卿的第一句话后，大殿内的所有太监和宫女都已经跪了一片，还有心理承受能力不够的已经吓哭了，却根本不敢求饶，只能捂着嘴巴强忍着恐惧，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唉，吓唬小孩真好玩。
看着小皇帝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林小冬好不容易才压下内心恶趣味，用冷淡的视线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群人，淡淡道：“既然陛下为你们求情了，那这次就算了。”
听着一片感激涕零的“谢陛下恩典”，小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偷偷看了看面前青年的脸色，忽然小声道：“先生，您其实没真的想要惩罚他们，是不是？”
林小冬面色不变：“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没有生气，”小皇帝从小生活在深宫之中，虽为太子，但由于皇后并不受宠，先帝又是个权欲控制狂，对于外戚干政很是忌讳，所以早早地明白了各种人情冷暖，“您只是为了我敲打他们，对吗？”
其实小皇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明明林冬卿应该是他注定要打倒的敌人，但是看着青年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和淡淡的薄唇，小皇帝总是有种不由自主心软的感觉。
可恶，好好一个权臣，怎么长得……长得那么……
小皇帝一时找不出什么词汇来形容，他只知道，就连当初在宫中为父皇唱戏庆生的名角，也没有林冬卿一半好看。
但这个念头可千万不能被对方知道了，他默默地想，林冬卿怎么能和区区一个戏子比？
林小冬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五官原本就长得秀美，不冷脸微笑的时候，更是如春花绽放，看得小皇帝一阵目眩神迷。
“陛下，”林小冬看着这个被自己迷得差点儿找不到北的小皇帝，温柔道，“我觉得，您大概是对臣有什么误解。”
接下来，他愉悦地带着少年去参观了一圈天牢。
小皇帝：“…………”
听着牢房里传来的阵阵惨叫声，尽管少年努力想要挺直腰板不想被林冬卿看轻，孱弱的小身板还是不由得摇摇欲坠起来。
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他再也忍不住，“呕”的一声把早膳全部吐了出来。
这下子，空气中的污浊气息更是刺鼻了。林小冬咳嗽了两声，冷淡地看着小皇帝扶着墙大吐特吐的样子，一个眼神就让身旁想要上前的太监侍卫全部噤声。
这种教育小孩的方式当然不可取，但林小冬从来没把小皇帝真的当成啥都不懂的小孩，反正也不会长歪，所以适当用些刺激疗法自然也无伤大雅。
而且，他来这里也不是专程为了带小孩的。
“这个人是前两天宫中抓到的刺客，”待惨叫声平息、受刑讯者昏死过去后，男人平静的声音在幽暗死寂的牢笼中响起，“陛下，不知他的脸您是否还熟悉？”
他命人抓起那犯人的头发，将满是血污的狰狞面孔朝向小皇帝。
小皇帝只觉得胃中又是一阵酸水翻腾，但他还是硬忍住了，死死地盯着那人的脸辨认了片刻，突然面色一变：“他是……安王府上的人？”
他记得这张脸，曾是安王的幕僚，自己还曾在一场宫中宴会上见过对方。
“是的，”林小冬说，“这人的身份并不是秘密，所以在被抓到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我们，幕后指使他来刺杀您的，正是安王。”
小皇帝惶然道：“可是父皇说过，安王和他关系最好，绝不可能背叛，从小王叔对朕也是关爱有加……”
“陛下，为君者不能念及私情，您好好想想，安王忠于先帝，但他真的忠于您吗？”林小冬循循善诱道。
但小皇帝仍是摇头：“朕不信。王叔他不可能背叛朕的。”
不料，两人身后的刺客却在这时醒来，听到这句话，他吐出一口血，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嘶哑着声音哈哈大笑起来：“无知小儿！果然你不配坐这个位置，还是安王殿下更适合成为景朝的国君！”
小皇帝猛地闭上了嘴巴，眼睛发红地瞪着他，脸上闪过一道被背叛的恼怒。
还是太嫩了啊。
林小冬在心中叹息一声，左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少年的肩膀。这按照礼俗自然是大不敬，但小皇帝却猛地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年长者。
“行了，”青年看着那仿佛自知死到临头、仍喋喋不休地向着安王表忠心的刺客，冷冷一笑，“安王对陛下忠心耿耿，我已经知道你背后的主子是谁了，最近京城的探子增加了一倍，真当我是死的？”
刺客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息之后，他瞪着林小冬，狰狞着脸色道：“你想诈我，是不是？”
“诈你？”林小冬笑了，“不好意思，但你一介刺客，还不配我花上那么多心思。”
小皇帝眼睛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先生，王叔他果然没有背叛朕吧？”
“没有，”林小冬没有理会那刺客不甘心的咆哮，直接带着少年离开了阴冷的地牢，“陛下才十三岁，连您都能发现的拙劣计谋，若是我再想不明白，那这个官也不用当了。”
他看着远处消息后匆匆赶来的刑部尚书，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突然弯下腰，猛烈地咳嗽起来。
刚才地牢内污浊的空气对于青年本就脆弱的肺来说不亚于雪上加霜，小皇帝眼睁睁地看着一丝鲜血顺着林冬卿的指缝缓缓流出，瞳孔瞬间紧缩：“先生，您没事吧？”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林冬卿在自己身旁咳得撕心裂肺，明明自己应该高兴的，林冬卿身体不好命不久矣，就意味着他能尽快收回权力……可真的看到这一幕，小皇帝却只觉得胸膛中传来一阵沉闷的痛意，仿佛自己内心深处极不情愿这个青年死去一样。
“没事。”林小冬稍微缓了缓，用随身携带的帕子擦去了血迹，“只是最近天寒，容易咳嗽而已。”
小皇帝关切道：“天寒也不至于咳血啊，那要不，朕让宫中御医来给您看看？”
“不用，都是老毛病了。”林小冬用有些莫名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小皇帝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在心里埋怨自己多嘴。
但林小冬还是缓和下神情，微勾唇角，对着少年说了一句：
“多谢陛下。”
小皇帝看着青年微笑的样子，方才的懊恼顿时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十分没出息地咧开一个笑容，这次倒不用装傻了，因为在林小冬眼里，少年的周身就像是飘起了小花一样，从里到外都透着浓浓的傻气。
林小冬：“…………”
果然，还是不能给这傻小子好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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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除夕之夜。
今日不用上朝,夜里还下了雪，一觉醒来，皇城内外银装素裹,宫道长阶,红墙白瓦,漂亮的像是画一样。
景集早早就醒了,小皇帝没听从周围太监的劝告,捧着一个暖炉就坐在了殿外的台阶上,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出神。
“陛下，您这样是会着凉的啊！”
但任凭太监如何苦口婆心，景集只当他是耳旁风。
没办法，下人们只能拿来了厚厚的红绒披风和兔毛围脖,把小皇帝裹得像是个年画娃娃一样圆滚滚的,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虽然先帝去了，但陛下的母亲可还在呢,要是被太后知道了因为他们照料不周导致小皇帝染上了风寒,这里的人可都得掉脑袋！
景集有些不开心地撇撇嘴，但也没说什么。
因为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即将来宫中配自己过除夕的林冬卿身上。
对于这位父亲手底下一手遮天的厉害臣子，从小到大的帝王教育和身边母后太傅都教导他，一定要隐忍，一定要在将来夺回自己的权力，而景集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对林冬卿的感觉很矛盾，一方面知道对方是自己的敌人，而且是劲敌,一方面又在内心深处对男人有着隐秘的好感。尤其是林冬卿在他身边的存在感实在是太高了，每次去太后宫中的时候,景集总是要被母亲拉着，细细地问一遍朝堂上林冬卿对他的态度表现和一言一行。
不得不说，太后此举，着实大大加深了小皇帝对林冬卿的关注度。
如果顾熙恢复记忆后，一定会想起来，现代有句话叫做——越黑感情越深，最终由黑转粉。
景集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就类似于这样。
“先生什么时候到？”
在景集问出今天的第十二遍问题后，太监给他的回复终于不是“林大人还在府上准备”，而是“林大人已经进宫了，应该不久便到”。
听到这话，小皇帝当场从台阶上蹦了起来：“朕要去见他！”
但他忘了，自己在台阶上坐久了，腿长时间不活动已经麻了，这么一蹦，当场就要一头栽倒在地。
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尖利的声音都变了调：“陛下！”
小皇帝下意识闭上双眼，但迎来的却不是冰冷坚硬的石砖，而是一个还带着淡淡风雪气息的拥抱。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秒，随即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青年那双紧蹙着眉头的好看脸庞。
“陛下龙体金贵，怎能如此莽撞？”
因为过年，难得换上了一声暗红色云纹袍的林小冬厉声道。
天知道他刚才都吓死了！一过来就看到这一幕，要不是他现在恢复记忆体内有了点儿法力，小皇帝估计就要真的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而且景朝皇宫的地面可不是什么平整的青石砖铺成的，每块都是雕龙扭凤凹凸不平，这玩意要是伤了眼睛破了相，怎么办？
想到这个，林小冬的脸色不禁又沉了几分。
他冷眼扫过旁边跪在地上不停喊着“林大人赎罪，奴才罪该万死”的太监，直接道：“滚下去领罚。”
本以为自己这次一定死定了的太监如蒙大赦，露出一脸感激涕零劫后余生的表情。
“多谢林大人！”
“叮，好人卡+1”
林小冬挑了挑眉，怎么原来这个太监竟然还是这个小世界内的关键人物之一？
他暗暗记住了那太监的长相，回过神来看着怀中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动弹的小皇帝，淡淡问道：“陛下，您还要抓着我的腰带多久？”
景集猛地收回手，脸噌的一下红了。
“多……多谢先生，”他结结巴巴地想林小冬道谢，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软弱，于是挺直腰板，装出一副成熟老成的样子问道，“林大人怎么在这里？”
他以为林冬卿就算入宫，应该也是直接去赴宴了才是。
“想着早点儿见到陛下，所以就来了。”林小冬随口道。
但却把小皇帝听得一愣，连耳垂都染上了绯红。幸好今日天寒，他的耳朵本就被风吹得通红，因此才没被林小冬发现。
不过小孩儿不好意思林小冬还是能看出来的，无论是哪个世界，顾熙脸皮都比他薄。念着今日除夕，林小冬也没有太苛责这孩子，反而笑意盈盈地伸手抓住了景集捧着暖炉的手，拉着他往宴会的方向走。
四周看到这“大不敬”一幕的宫女太监都纷纷低下了头，权当自己是个瞎子。
这就是当权臣的好处啊，林小冬在内心感叹。
但景集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有权利呵斥他逾矩的人，不知为何也默默闭上了嘴巴，没有说话，任由青年就这么冒着小雪，拉着他并肩往前走去。
感觉……很好。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冬卿，青年的肩头和发梢都落上了一层薄薄的雪，棱角分明的侧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手指修长宽大，能讲自己的手全部都包裹进去，冰冷的感觉却让人十分安心。
注意到小皇帝的眼神，正在思索着开春黄河凌汛水患该如何解决的林小冬稍稍分了一些注意力给他：“陛下，您是有话要对臣讲吗？”
小皇帝摇摇头，又猛地点点头。
林小冬觉得有些好笑：“您这是何意？”
“我就是想说……”
景集想了很多，他看着青年平静淡漠的眼神，在那一刻，甚至都有种冲动，想要脱口而出告诉对方真相：你别去赴宴了，今天晚上，母后可能要对你不利。
可他也不确定母后的打算，而且这种话说出口，哪怕景集今年才十三岁，也知道肯定会给太后造成祸患的。
一边是生他的母亲，一边是把控朝廷控制他的权臣，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但景集就是犹豫了。
见小皇帝咬着下唇，苍白着一张小脸半天说不出话来，林小冬的唇也情不自禁地勾了勾。
以他在宫中的情报网，太后的事情自然早就了如指掌，林小冬没有阻止太后的筹谋，反而在小皇帝邀请赴宴时欣然前往，是因为念在她是景集的母亲，决定给她一次机会而已。
只是林小冬没想到，景集居然还想违背自己母亲的意思救他。
正当景集内心痛苦纠葛的时候，青年的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摸龙头，大不敬！
可惜林小冬胆子贼大，他不仅抹了这颗全天下最金贵的脑袋，还笑意盈盈地伸出手，捏了一下小皇帝圆嘟嘟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景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实则是完全傻掉了。
林冬卿这是在干什么？
他他他怎么能摸我的头？
“我知道陛下要对我说什么，”林小冬说，“但有些话，不需要您亲自说出口。”
他重新握住了小皇帝的手，慢慢地往前走去。
“对于我来说，今晚就只是一个新年而已。”他意有所指道，“陛下，您能明白吗？”
景集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知道林小冬想说什么了，对方已经把母后的想法和行动完全都掌握了！
他一时心急如焚，既担心母后，又害怕林冬卿会做出什么举动，但景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什么——名义上他是皇帝，是一国之君，可实际上呢？
宫中被太后把控着，朝堂由林冬卿支撑着，国家大事也基本由不到他来决断。
景集从未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听着小皇帝急促的呼吸声，林小冬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成长和经历，注定只能由他一个人来承受。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沿着曲折狭窄的宫道慢悠悠地走着，一直来到了今晚举办夜宴的景华宫中。
出乎林小冬意料的是，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摆好了一桌琳琅满目的菜肴，他和小皇帝依次落座，却迟迟没有看到太后的身影。
寒风凛冽，就算旁边放着炭炉，长时间坐在风口的林小冬还是低低地咳嗽了起来，引得原本心事重重的景集好一阵侧目。
看着青年苍白的脸色，他心情复杂地想，其实母后就算不动手，林冬卿估计也活不了多少年吧？
身为曾经的太子，景集曾听父皇说过，林冬卿乃是本朝史上最年轻的状元，年纪轻轻就官至尚书。但很快，父皇就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林冬卿性格刚烈，身体又因为早年随军征战亏空太多，他也不会把这个尚书的位置让青年来当。
景集甚至觉得，父皇在世时如此倚重林冬卿，事无巨细，甚至连宴会上文武百官吃的馕饼是什么馅都交给对方管，逼得林冬卿不得不殚精竭虑损耗心神，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刑罚吧？
小皇帝心情复杂地想着，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通报从外面传来：
“太后娘娘驾到——”
原本已经坐下的两人同时站起来，一齐朝着不远处坐轿而来、身披大氅的女人，当今景朝最至高无上的长丰太后行礼。
“参见太后娘娘/母后！”
长丰太后的目光率先落在了小皇帝的身上，温和道：“皇儿免礼。”
她被侍女扶下了轿子，慢悠悠地走过来，直到落座后，这才对一直躬身的林小冬轻笑一声：“林大人也免礼吧，今日除夕，不必如此客气。”
林小冬平静地应了一声：“是。”
这场夜宴还未开始，便已是剑拔弩张。
旁边景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都跟母后说了不要轻举妄动，林冬卿不是他们现在对付得了的人，怎么母后就不听呢！
而林小冬虽被刁难，面色仍旧如常。
果然，他在内心暗叹，自己绝对不能把小皇帝交给这位太后培养。
这位长丰太后，年轻时宫斗是一把能手，虽不受宠，却硬生生保住了自己的皇后之位，熬死了先帝，还在先帝驾崩后第一时间命贵妃才人等等无子嫔妃全部殉葬，就留下一个生了女儿的答应，还把人家的孩子抢走抱养到自己宫里。
皇帝都死了，又只有她一个生了儿子，明明正是好姐妹放下恩怨一起辅佐太子上位的时机，结果长丰倒好，直接把同盟全搞死，偌大的后宫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得罪了一干大臣不说，还留下个善妒的名声。
对此，林小冬只能说：手段狠是狠，就是脑子有点儿蠢。
没救了，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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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月上中天。
刺骨的寒风从席间吹过,听着身旁青年低低的咳嗽声，景集着实有些坐立难安。
他不明白，大冬天的,母后为什么一定要在室外用膳？
像是感觉到了小皇帝的焦躁,长丰太后不动声色地瞥了儿子一眼,目光暗含着一丝警告。
在景集紧抿着唇垂下头后,她满意地收回视线,转头对从入席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青年道：“林大人辛苦。陛下尚且年幼,今年又是多事之秋，我们这孤儿寡母的，都麻烦你照顾了。”
林小冬不卑不亢道：“太后娘娘言重了，臣只是尽了身为臣子的本分,职责所在罢了。”
长丰太后勾唇一笑,挥挥手，命宫女端来一碗燕窝赐给他。林小冬低声谢过太后,双手捧过只能算是温热的白瓷碗,姿态十分恭敬，倒是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对了，林大人，”正当他拿起勺子时，太后又有意无意地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听说，之前你把陛下带到天牢去了？”
林小冬不得不放下勺子，正色道：“正是。刺客自称安王门客，兹事体大,臣虽然心中已有决断，但毕竟不好一个人处理。”
长丰太后狠狠皱眉,话语中也带上了几分兴师问罪的冷意：“可陛下今年才十三岁！天牢是什么地方你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能让九五之尊去那种污浊腌臜之地？”
“先帝在时，曾对臣说过，太子乃景朝之未来，必须肩负起天下黎民生计。”林小冬面不改色地把去世的上代皇帝拉出来扯大旗，“臣以为，天牢为关押重刑犯所在之地，那么早些让陛下了解到重刑严苛，为君者须宽以待民，也没什么不好。”
长丰太后一噎，最后只能悻悻地说了一句：“百闻不如一见，林大人果然口才了得。”
林小冬微微一笑：“太后谬赞了。”
席间一时静默。
见对面那女人不再说话，林小冬自顾自地低下头，用勺子舀了一勺燕窝送进嘴里。
好冰。
他微微皱眉，因为天气严寒的缘故，就是刚才这说话的一会儿功夫，原本温热的燕窝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碗冰粉样的东西，林小冬只是尝了一点儿就觉得舌根发麻，喉咙深处更是传来一阵痒意。
青年放下勺子，握拳掩唇，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大概是看到他虚弱的样子，原本安静下来的长丰太后又出声道：“林大人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
林小冬垂眸道：“不，只是臣有些饱了。”
“可我看林大人也没吃多少啊，”长丰太后说道，收获了青年一个稍显疑惑的眼神。她立刻神情一凛，开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不过，既然提起天牢，那林大人，关于那名刺客的来历，你可有什么线索了？”
林小冬点点头。
“哦？”长丰太后脸上笑意愈深，“不妨说说看。”
但她对上青年那双仿佛已经看破一切的漆黑眼眸时，内心却不由得一咯噔。
不，不可能，她想，林冬卿不可能猜到的！
而且就算他真的怀疑，也不会有人相信，更不可能找到证据！
“我想，关于幕后主使是谁，太后应该已经很明白了才是。”林小冬咳嗽了两声，盯着女人强作镇定的表情微微一笑。
“林冬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丰太后睁大双眼，狠狠一拍桌子。
桌上的碗筷都被震得狠狠抖了一下，四周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更是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桌布下，景集紧攥着双拳，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小冬倒是注意到了他的模样，青年轻叹一声，把在桌上滚落的筷子捡起来放回原处，收回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是我失言了，”他淡淡道，“太后娘娘赎罪。”
小皇帝猛地抬头望向他，眼睛有些泛红。
但长丰太后却根本没注意到这两人间的暗流涌动，见林小冬退让，她还以为是林冬卿心虚了，嚣张的气焰顿时盖过了心虚。她冷笑起来：“林大人，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可是陛下的亲生母亲，景朝当今太后，如此严重的指控，你是准备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揭过去了吗？”
景集忍不住道：“母后！”
“陛下，这件事与您无关。”但长丰太后却丝毫不给儿子留面子，在她看来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懂什么？就算是皇帝也一样，她注定要成为整个景朝最尊贵的女人，哪怕是皇帝也得对她恭恭敬敬！
林小冬平静道：“那娘娘您待如何？”
“跪下。”长丰太后道。
景集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母后！先生已经道歉了，您就不要再——”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小冬站起身，走到空地上，神情淡漠地双膝跪地。
青年长袖一振，伏地深深一拜。
全程一言不发。
“先，先生，您……”
景集结结巴巴地开口，脑子都木成了一团浆糊。
林冬卿竟然真的跪了！？
就连长丰太后也十分吃惊地微张红唇，她本意只是想要为难一下林冬卿，没想到青年居然这么听话，说跪还真的就跪了。
“叮，好人卡+1.”
清脆的声音在林小冬耳畔响起，这是系统留下的自主提醒程序。与此同时，长丰太后稍显缓和的声音也一并响起了：“既然知错了，那林大人就平身吧。”
这林冬卿的确是个能屈能伸的青年才俊，她惋惜地想，可惜了，不能为吾儿所用的人，只能是他们母子前进路上必须要除掉的绊脚石。
但青年却没有动。
他仍旧保持着这个姿态，一动不动地跪在冰冷刺骨的石砖上。除夕夜空的小雪飘落在他的肩头和单薄的脊背上，让青年的身影看上去仿佛一尊雕塑。
“林大人，我已经说了平身，你为何不起？”
长丰太后终于察觉到不对了，她目光闪烁着，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因为这一跪，我不是冲您的。”林小冬微微起身，没有与她对视，只是看着前方的一块石砖淡淡道，“我跪的是陛下。”
景集惊讶道：“先生为何要跪我？”
长丰太后冷笑道：“故弄玄虚！我……”
她还没说完，突然面色一变。
密集如雨点般的脚步声从墙外传来，其间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交戈声。
在宫女太监们的尖叫呼喊声中，一队身着精铁盔甲的禁卫军包围了他们。
长丰太后霍然起身，指着还跪在地上的林小冬破口大骂：“林冬卿！好个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你想做什么？”
林小冬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没办法，地上太冷了，就跪了这么一小会儿他的膝盖就已经失去了知觉。他没有理会长丰太后的喊叫，只是转头看向了定定望着自己的小皇帝，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青年主动收回了视线。
“来人，”他道，“太后患了失心疯，派遣刺客意图对陛下不利，把她送到丰宁宫中好好疗养，没我的允许，闲杂人等不得踏入半步。”
“是！”
眼看着就要被士兵们强行拽走，长丰太后拼命挣扎，在被拖走前还披头散发地朝着青年的方向大喊：“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林冬卿，我等着你下地狱！”
景集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母后仪态全无被拉走囚禁的样子，刚想要向面前的青年求情，却在看到林冬卿冰冷如刀的眼神时，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之前宫道上温情的一幕都快让他忘了，眼前这个青年，可是景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啊。
而且他的眼中，真的有自己这个皇帝吗？
景集紧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
林小冬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小鬼又在钻牛角尖了，但他现在没有解释的心思，青年一甩袖子，丢下一句“送陛下回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片狼藉的现场。
景集死死地瞪着他无情远去的背影。
皇城外的夜空绽放出朵朵烟花，本是阖家团圆的除夕之夜，他却被迫与母后生生分离……林冬卿虽然今晚没有杀他，但今后呢？他是不是只能作为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被对方操控摆布一生？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小皇帝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水，在周围太监小心翼翼的询问下头也不回地扭头，朝背对着青年离去的方向大步走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空荡的宫殿内。
宫墙外。
大步走出去的林小冬猛地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禁卫军队长疑惑不解地看着他：“林大人，您怎——林大人！？”
他惊慌失措地看着前方的青年弓起身子，捂着唇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甚至还吐血了！
“林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我去给您叫御医来！”
“不，回……回林府，”林小冬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是中毒了……但别让陛下知道。”
幸好。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林小冬感慨地想，幸好那碗燕窝又冰又没味道，自己就吃了一勺。
——这要是换碗麻辣烫来，那他现在就可以入土为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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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伤寒入体……”
“年轻时落下的病根……”
昏沉之中,林小冬听到身旁隐隐有声音传来。
他眼皮轻颤，慢慢睁开了双眼。
“大人！”
一位十来岁的少年猛地扑到床榻边，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哭腔：“您终于醒了大人！”
林小冬茫然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只感觉半边身子都像是泡在了冰窟里,四肢百骸都隐隐作痛,胸膛更是沉闷得不行。
下一秒,他便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少年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过来,动作小心地扶起他的脑袋,一点一点慢慢喂了下去，这才勉强压下了林小冬喉咙间涌动的那阵腥甜。
一只苍老的手搭上了他的脉搏，他抬眼望去，发现那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少年注意到他的视线,忙介绍道：“大人,这是全京城最有名的大夫，年嵩年大夫。”
这少年名叫谢忱,是林冬卿从前在边疆救下的孤儿,对他十分忠心耿耿。
林小冬强撑着半边身子坐起来，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对年嵩道：“多谢年大夫，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您就直说吧，我大概还有多少时间？”
谢忱惶恐道：“大人，您说什么呢？年大夫医术精湛，您肯定不会有事的！”
但床榻上只穿着一声白色亵衣、长发披散青年却只是定定地看着年嵩，虽一脸虚弱病容,却仍神情执拗，似乎只想要从对方口中获得一个答案。
老人半阖着眼睛,凝眉片刻，慢慢收回了手。
“老夫只能尽力而为，”他叹息一声，“林大人服下的这毒剂量虽不大，但毒性却不小，更何况您的身体本就亏空，乐观估计的话……五年吧。”
“五年……”
青年闭上眼睛，喃喃道：“足够了。”
但谢忱却猛地站了起来：“可年大夫您方才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如果调理得当的话，大人再活几十年都不是问题的！”
“我确实说过，但前提是林大人今后远离朝政，不再操劳。”年嵩看着他又看了看靠在床头的林小冬，苍老的面容复杂难辨，“但林大人能做到吗？”
谢忱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
若是太平盛世也就罢了，如今正逢多事之秋，按照他对林冬卿的了解，就算杀了对方肯定也不会这么做的。
“我已经知晓了，”林小冬睁开双眼，沙哑道，“年大夫，接下来的几年还要麻烦您了。”
年嵩顿了一下，冲他躬身行礼：“医者父母心，林大人为国操劳，还请多多保重身体。”
林小冬微微颔首，挥挥手示意谢忱替他送送大夫。
而待谢忱回来后，看到的就是青年披着大氅坐在床上，尽管眉眼疲惫，手中却还握着一卷亟待批阅的公文。
“您这是干什么！”
他又急又气，竟一时忘了身份，疾步上前一把夺过了林小冬手中的笔，大声道：“方才年大夫说的话大人您怎么转头就忘了？刚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就算是再紧要的事情也得先放一放！”
林小冬眨巴了一下眼睛，用一种十分新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对于谢忱其实他并没有多少印象，自穿越过来后也只在林府上见过几次，感觉就是个存在感不怎么高、对林冬卿言听计从的少年。
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有勇气当面自己。
大概是终于在林小冬的注视下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干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握着笔的少年脸色由红转白，随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床边。
“大人，我……”
“起来吧，我没怪你。”林小冬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淡淡道，“过来替我揉揉肩。”
垂着头的少年猛地抬起脑袋，原本满是惶然愧疚的眼神瞬间亮了。
感受着肩膀上恰到好处的揉按，林小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想着接下来几年的计划。
经过除夕这一出，太后被他囚禁于深宫之中，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这个乱臣贼子的帽子自己肯定是摘不掉了，想必等下次朝堂上，弹劾他的折子都能堆满景集的案桌了吧。
本来他还打算用些怀柔手段，但既然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那还不如……
青年冷笑着想，既然长丰太后觉得自己是景朝的心腹大患，不得不除，那他就真当个一手遮天的权臣给他们看看！
林小冬思索着，一时没有出声，而身后的少年也安静地为他揉肩捶背。
一时间，屋内寂静的只能听到轻轻捶打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为了方便，林小冬干脆地把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拢到了胸前，露出一截雪白瘦削的脖颈。谢忱的视线不自觉地下移，看着大人那又清瘦了不少的背影和凸起的脊骨，只觉得心一抽一抽地疼。
“大人，我不明白，”他低声问道，“当初在边疆的时候也是，您为何要这么拼命呢？”
若是为了报答先帝的知遇之恩，谢忱尚能理解，可林冬卿对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小皇帝仍如此殚精竭虑，甚至还不惜被天下误解，背负后世骂名也要为他的未来铺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在身为孤儿的谢忱看来，简直是吃力不讨好，傻到家了。
明明以大人现在的地位，当个富贵闲人，无论是陛下还是大臣们都会喜闻乐见的，谢忱委屈地想，而且大人也不是什么追名逐利的人，那些下属官员给林冬卿送来多少银子贿赂，府上每个月花多少又送出去多少，他身为管家能不知道吗？
“叮，好人卡+1.”
林小冬一听到提示音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想歪了，他哪儿有那么伟大？
要是皇宫里的不是顾熙，他一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所以他并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道：“这句话，我就当从来没听到过。谢忱，当初我收养你的时候说的什么来着？”
谢忱捏肩的动作不自觉地一紧：“您说……您只要听话的部下。”
“这些年你做的都很不错，”林小冬意味深长道，“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谢忱的嘴唇嚅动了一下。
在看不到的地方，少年对自己的收养者露出一个既像是笑容，又像是在哭泣的表情，他用眷恋的目光深深凝视着长发青年的背影，低声应了一声。
“……是。”
*
新年还未过去，不出林小冬所料，长丰太后的事情果然让景朝上下都炸了锅。
就连目前和林冬卿勉强算得上是利益同盟关系的安王都写信过来，责备他行事过于鲁莽，对太后大不敬，让他赶紧把太后放出来。更别提那些本就看林冬卿不顺眼的大臣们了。
寒冬腊月的，一群人跪在皇宫大门外，请求陛下解救长丰太后，并立刻处置林冬卿以正皇家天威。
林小冬的应对措施同样十分强硬——
任他们骂，任他们闹，放人？
做梦去吧！
于是一帮自称是忠臣的老头子们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林小冬坐着轿子，大摇大摆从他们面前经过，从皇城大门处长驱直入，气得一个个嘴眼歪斜，血压飙升。
“祸乱朝纲……林冬卿，你不得好死！”
听到身后传来的大骂声，林小冬哼笑一声，压根儿没有理会。
但他们在皇宫中走了没多远，就在拐角处被拦住了。
一个长相一脸正气的年轻人用手指着他，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怒火：“林冬卿！你你你……你居然还敢出现在宫中？真是厚颜无耻！”
哟，还是个生面孔。
他稍稍提起了几分兴致，扬声问道：“你是哪个？”
“翰林院修撰，郭辛文！”那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怒目圆睁地大声回答。
林小冬笑了起来。
然而自中毒后青年原本就差劲的体质更是雪上加霜，他现在根本不能有什么大动作，就连笑也会忍不住咳嗽。但他硬生生忍住了这阵喉咙的痒意，对郭辛文道：“原来是个六品芝麻官，我还道是什么大人物。小子，官职小也就罢了，你好歹也是翰林院出身，起码是个进士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居然都不会看眼色吗？”
郭辛文怒道：“对于你这种奸臣，还需要看什么眼色？犯上作乱，发动宫变囚/禁太后，还妄图控制陛下，你这种罪人就该被拉到午门外千刀万剐！我虽只是六品官，但也有报国之心，明日早朝，我必定会向陛下递交弹劾！”
“放心，在诸位眼中我是个什么形象，我已经大致明白了，”林小冬支着下巴，也不生气，就这么笑眯眯地坐在轿子上，伸出一根修长削瘦的手指点了点跪在远处宫墙外一脸义愤填膺的老臣们，“可不知你有没有发现，至始至终这帮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你倒好，被推出来挡枪了都不知道。”
“你——”
“难道我说的不对？”林小冬眯起眼睛，“年轻人，若是我但凡存了一星半点杀鸡给猴看的心思，你今日就要血溅皇城了。”
“我——”
“你想说不过一死，正好成全了你做臣子的忠义，是不是？”没等郭辛文开口，林小冬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但你想过你死了对我有何影响吗？你想过死前怎么为陛下的将来铺路吗？在我看来，你所谓的一死成全忠义不但没有为陛下带来半点好处，甚至一文不值！徒陷陛下于两难境地！”
郭辛文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但虽然怒火溢满胸腔，他还是不自觉地拧起了眉毛，犹疑地看着眼前面色淡淡的青年。
林冬卿这家伙，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番话？
“走了。”
不待他细思，林小冬就已经坐着轿子离开了。
毕竟是皇宫之中，尽管景集现在尚且年幼，手底下基本没什么可用的人，但他还是从太监的口中知道了这个小插曲。
听到林冬卿质问郭辛文“你想过死前怎么为陛下的将来铺路吗”，他既觉得讽刺，又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冀：林冬卿居然能对一个六品官说出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还没有惩罚对方，是不是证明，他其实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皇帝的？
保持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景集一直呆在书房中装作埋头念书的样子，就等着林小冬过来找他谈话。但没想到左等不来，右等还不来，他都快装不下去了！
旁边的太傅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叹了一口气道：“既然陛下心思不在学习上，那今日授课便到此为止吧。”
景集垂下眼眸，默认了。
太傅告辞离开后，景集呆呆地坐在书房的桌子前，盯着面前空白一片的宣纸发呆了很久。
他本以为林冬卿是就母后的事情来跟他道歉的，就算不是道歉，以对方的性格，最起码也会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景集其实和长丰太后的感情并不深，甚至他比谁都明白自己的母后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私、疯狂、权力欲旺盛……自登基后，长丰太后对他的钳制远胜林冬卿一百倍。
尽管很生气，但景集都已经做好无论青年说什么都无条件相信的准备了。
……只要他肯解释的话。
可林冬卿进了宫，却不来见他。
不仅如此，还任由他在宫中发展自己的眼线和势力，看上去一点儿也不介意自己夺回权力的样子。
小皇帝纠结的肠子都快打结了，原本七分的怒火变成了十分，气上加气，还带点儿委屈。
说好的控制我呢？说好的挟天子以令天下呢？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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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林小冬这次进宫还真不是为了景集。
之前就说过,长丰太后名下有一子一女，不过只有景集是她亲生的。先帝在时，她为了争宠,连亲生儿子都能毫不留情地利用,更别提本就不是自己骨肉的养女了。
先帝在时,长丰太后还会为了争宠偶尔关心一下养女的生活；先帝一死,她便直接彻底厌弃了没用的养女,专心投入到和林冬卿争权夺利的宏图伟业中。
因此,堂堂一国公主，生活水平甚至连小富之家的嫡女都比不上。
林小冬来时特意没有让人禀报，一进宫殿，就看到一岁多的公主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外面套着的棉衣已经脏兮兮了,正歪歪扭扭地在冰冷的地砖上爬着，还试图把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蜘蛛往嘴巴里塞。
旁边服侍的几位宫女奶娘围则坐在炭炉旁,自顾自地聊着天织毛线,根本没人管地上的孩子在干什么。
青年的目光阴沉下来，冷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殿内众人这才发现林小冬的到来，虽然他们不知道来的是哪位大人，但林小冬身上黑色的官袍却是人人都认得的，几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
林小冬冷着脸走到公主身旁，弯腰将那孩子抱了起来。
虽然他没有养过孩子，但光看幼女那被冻得通红的脸蛋和鼻涕，还有瘦到像个小猫崽一样的重量就知道,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根本就没有想过好好照顾孩子。
长丰太后再怎么厌弃这个孩子，每个月最基本的分例还是不会少的。
毕竟是一国公主。
可看这宫殿内满是灰尘的陈列、破破烂烂的砖石地面还有公主身上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这些分例都上哪儿去了呢？
答案不言而喻。
林小冬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缓慢而轻柔地擦去了公主脸上的脏污，幼女骤然被人抱起来，倒也没有害怕，只是睁着两只如黑葡萄般大大的眼睛看着头顶的青年，忽然咯咯地笑起来，伸出双手做了一个要拥抱的姿势。
“pa……papa。”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但林小冬没有理会。
“你们好大的胆子，”他掀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敢如此轻慢公主，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大，大人，我们——”奶娘猛地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地想要求饶。但林小冬却深切地感受到一股厌烦，他不喜欢用权势压人，然而来到这个世界后，总是被逼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动用这些手段。
还是赶紧结束吧，他冷漠地想。
“按宫中律法处置吧。”他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话。
但宫女和奶娘却瞬间绝望地瘫在了地上，谁都知道，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啊！
一时间，宫中凄厉的哭喊声四起。
一炷香后，等到不耐烦的景集终于又一次得到了太监传来的消息。
他僵着一张脸站在书桌旁，握笔题字的动作顿住了，好半天，才苍白着小脸嚅动了一下嘴唇，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自言自语。
“林冬卿，他到底想干什么？”
刚关了母后禁闭，被朝廷数十位大臣联名弹劾还不够，又无诏进宫，上来就越俎代庖替他处置了皇妹宫中的下人？
岂有此理！
尽管景集在知道那帮胆大包天的下人竟然敢如此对待公主后同样满心怒火，但林冬卿此举还是让他气不打一出来。少年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笔杆，直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看得书房内的太监胆战心惊。
但片刻之后，少年忽然放松下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他放下笔，朗声道，面上闪烁着激动的神情，“来人啊，朕要重重地奖赏先生！”
太监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陛下，您刚才说……要奖赏林大人？”
这不该勃然大怒吗？还奖赏什么？
“是啊，”景集笑道，“是朕疏忽了，小尤子，你先去请先生到书房一叙，朕要好好地感谢他！”顿了顿，他又道，“哦对了，等先生过来后你再去朕的私库内把那条白狐围脖取出来，明白吗？”
小尤子仔细观察了一番陛下的神色，发现少年脸上当真是一副全然感激的神情后，这才垂下头去，若有所思地应了。
“遵命，陛下。”
而当他将景集的话转达给林小冬时，小尤子发现，青年那张在寒风中显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竟罕见地舒展眉目，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一笑，忽如一夜春风来，差点儿都把小尤子给看呆了。
林大人……长得可真好看呐。
幸好，在被人察觉到前，他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林小冬心情确实不错，因此虽然注意到了这个小太监稍显冒犯的眼神，他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道：“正好，我也有事想要找陛下商讨，那就麻烦公公带路吧。”
小尤子受宠若惊。
但其实在大多数时候，林小冬表现得都是很平易近人的。从穿越到现在，他一直都保持着克制的态度，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能平稳过渡这段时期就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似乎被人看扁了啊。
来到书房，还没进门，景集就急匆匆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少年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脖子上还围着一条从波斯进贡的红羊绒围巾，仰头望着他，双眼写满了憧憬：“先生，您终于来了！”
和之前隐忍的模样不同，这一次，景集完全地把自己对林冬卿的思念表达在了言辞之中，似乎长丰太后的事情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少年甚至还亲切地拉着林小冬的手腕，将他按在了书房中的座椅上，并亲手泡了一杯热茶给他。
“既然先生身子弱，下次就别大冬天亲自过来了，”景集看着林小冬道谢后低头抿茶，脸上笑意愈深，“听说您收了一位养子？您完全可以让他代您进宫嘛，而且无论何时进宫都可以，朕允了。”
但其实林冬卿根本没有私自进宫的权力，然而景集轻飘飘一句话，便给予了他身为臣子最高的信任和独一无二的超然地位。
林小冬低笑一声，放下茶盏，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
景集刚开始还能保持住笑容，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在这一片静默注视中显得稍稍有些僵硬了。
“……先生？”
少年伪装还稍显稚嫩，但林小冬不会看错，这是一把已经初露锋芒的寒刃。他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景集年轻俊逸的脸庞和纤瘦的身形，以及几乎是几天一个样的身高，和那双在屡次遭受挫败后变得更加平和深沉的眼眸。
若是长开后，不难想象那君临天下的气势。
“陛下长大了。”他欣慰道，语气中带了点儿意味深长。
景集一愣，心思急转，心想林冬卿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但面上却是毫无异状地笑道：“先生观察细致，太医最近也说朕的个子长得有些急了，现在每晚膝盖都会隐隐作痛呢。”
“是吗？”本是景集随口一说，但没想到青年却露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甚至还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很痛吗？”
景集微微睁大眼睛，心中泛起一股淡淡的、说不清到底是怎样的感受。
“还好。”他垂下眸，不愿再过多地讨论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先生不是有事情要和我商讨吗？不知究竟是何事？”
林小冬“啊”了一声，没注意到小皇帝的异样，只是淡淡道：“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北疆那边，他们的老单于打猎时从马上跌下来，恐怕时日无多了。”
景集立刻皱眉，对于景朝来说，北疆就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若不拔，便是时时刻刻都在疼，但若是真的拔了，以景朝目前的国力来说，必定伤筋动骨。
先帝在位时忙着平定内乱，所以没空去管北疆，在打赢了一场仗后，朝廷便由于粮草和军费问题命令当时已经快打到王帐的军队立刻撤军……想到这里，景集快速看了一眼林小冬的脸色，因为当时在军中当幕僚的，正是现在的吏部兼工部尚书，林冬卿。
没能活捉单于，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那，”景集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先生可有何打算？”
林小冬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打。”他说。
“单于一死，北疆必然陷入内乱之中，他的二儿子虽不是单于指定的继承人，在北疆人心中的威望却比长子更重，为了争夺单于之位，他肯定会暗中派人来京城与陛下联系，希望能得到景朝的支持。”
林小冬细细地给他分析着目前的天下局势，“蛮夷之人多言而无信，陛下想必也清楚他们的狼子野心，若是不趁此机会狠狠灭掉他们的大部分势力，恐怕不过十年功夫，新单于就会收服手下的势力，在边疆卷土重来吧。”
景集紧抿着唇，在此前他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单于身体的消息，甚至之前朝堂上提起北疆之事时，还有大臣信誓旦旦地认为老单于身强力壮，起码还能再活二十年。
这证明林小冬在边疆的情报网远胜过景朝的任何人，而对方下如此大工夫培养这些人才，恐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实现自己的夙愿。
“先生说的没错，”他说，“这次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但景朝这边……”
幸好先帝只生了一个儿子，所以景集才能毫无争议地坐上这个龙椅。但就算是这样，少帝登基，暗中还是有不少人在蠢蠢欲动的，若是此时再出征北疆的话，岂不是火上浇油？
林小冬看出了景集的犹豫，他宽慰道：“陛下放心，就算真要打，肯定也不是现在。单于还没死呢，而且他一共有八个儿子，离北疆真正乱起来，肯定还有一段时间。”
“八个？”景集嘴角一抽，“这可真能生啊。”
“是啊，”林小冬感叹道，“恐怕单于也没想到，他费尽半生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疆土，马上又要四分五裂了。”
尽管十分悲惨，但身为景朝人，景集和林小冬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情绪。
书房内的气氛一时松快下来，景集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挂上了一丝真情实意的笑容。
他咳嗽一声，余光瞥见小尤子捧着一条白狐围脖进来，忽然鬼迷心窍站起身，走到林小冬面前，伸手捂住了青年的眼睛。
“先生，”他笑道，“皇妹的事情，还要多谢你了。猜猜朕这次准备给你什么赏赐？”
黑暗中，林小冬眨巴了一下眼睛。
“珠宝首饰？”
“不是。”
“金士古玩？”
“也不是。”
随着这一问一答，景集的身体也在逐渐僵硬，他感受着自己掌心下方青年长长睫羽轻扫过的触感，只觉得自己之前大概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否则怎么会做出这么……这么亲昵的动作？
这可是林冬卿啊！
“陛下？”似乎是注意到了少年的沉默，青年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景集猛地回过神来，有些狼狈地收回手，指着旁边小尤子放在托盘里的白狐围脖道：“是这个，不知先生喜不喜欢？”
林小冬静静地看了那条白狐围脖一眼，忽然伸出手，将它从托盘里拿了起来，却不知为何并没有戴上。
景集挑眉道：“看来先生是不喜欢了。”
“倒也不是，只是臣家里已经有一件白狐裘披风了，”林小冬轻快道，“而且臣私以为，这条白狐围脖更适合陛下。”
景集哑然。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很痛快地解了下来，递给林小冬：“既然先生更喜欢这件，那便送你好了。”
“多谢陛下。”
林小冬围上还带着少年人温度的围巾，很自然地站起身，将那条白狐围脖戴在了景集的脖子上。
感受着骤然接近的胸膛，景集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根木桩子一样站在原地，任由林小冬动作。
可恶。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太胆大包天了！朕可是皇帝！
但当青年清浅的呼吸声伴随着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景集的脑袋立马“轰”地烧成了浆糊，他晕乎乎地站在那里，感受着林小冬冰冷的指尖擦过脖颈，任由对方为自己整理好衣领，整个人就像是飘在了云端。
林小冬连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
林小冬：“…………”
本来还以为这小子有点儿长进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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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转眼间,冬去春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十几岁的少年长得很快，从一开始的个头只到林小冬胸膛,只是三个春天过去,景集就已经和他齐肩高了。
这到底让林小冬有些郁闷,因为他好不容易才比对方高一次,还没体验多久这种俯视的感觉呢。估计再过几个月,景集就要超过他了吧。
二月,草长莺飞。
城郊猎场的草场上，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命中了草丛内慌乱逃窜的兔子。
一击毙命。
“陛下果然是少年英才，天人之相啊。”欢呼声中,安王勒紧缰绳,心服口服地停下了追逐。
在他身旁，一匹乌云蹄雪嘶鸣一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朗声音：“哪里，皇叔只不过是让着我罢了。”
一身劲装的景集骑在马上，笑容谦和，眼神却带着一丝傲然的锐意。
在骨骼发育减缓后，原本纤瘦的四肢被流畅的肌肉覆盖，劲瘦的腰部力量能甚至让他拉开常人难以驾驭的百石重弓，一手剑术更是被宫中名师调/教得出神入化。
但他最令人心惊的成长，却远不是能用肉眼看见的。
安王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陛下,今年已经一十有六了吧。”
“是，皇叔问此何意？”景集挑眉。
“没,”安王笑叹一声，“只是在想，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雏凤清于老凤声啊。”
景集察觉到了他今日的不对劲，于是追问道：“皇叔看来是有感而发，不知是因为何事？”
这几年他每年都会来这里和安王一起打猎，就只是射/中了一只兔子，景集可不认为会让安王如此心绪浮动。
“其实，”安王踌躇良久，在景集了然地挥退了身边的下人后，这才缓缓吐露出自己的心声，“陛下，有一件事，臣已经思考很久了，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
“您也知道，臣和林大人的私交甚笃，”安王说，“但臣最近发现……不，或许不止臣一个人发现了，陛下您也有所感觉吧？”
他对着目光逐渐凝重起来的景集，声音沉重地道：“林冬卿他，恐怕是有了二心了。”
回去的路上，景集一直在思考着安王这句话。
在当初那场宫变过后，尽管弹劾林冬卿的折子像是雪片一样飞来，但无论是大臣也好景集自己也罢，都知道在皇帝羽翼未丰之时，挑衅对方并没有什么好下场。
因此，在几个星期后，这阵势头便被平息下来，林冬卿麾下的林党依然是景朝朝堂上的第一大势力，尽管他从来不喜欢拉帮结派——但受过他恩惠的官员和想要拍他马屁的官员，每每总是会坚定地站在他的那一边。
这就导致了，一旦林冬卿真的想要推行什么政令，就连身为皇帝的景集也无法阻止对方。
景集隐忍了三年，他暗中在朝堂上扶持自己的势力，明面上并不与青年作对，私底下更是用尽各种办法表现出自己十分“信任”对方，完全把林冬卿当成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似乎降低了林冬卿的警惕，景集能感觉得到青年对自己的纵容，和在某些小动作上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管他有些时候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对方真的被自己迷惑了，还是因为日渐力不从心的身体，本来就有逐渐放权的打算。
但无论如何，如今的景集，和三年前除夕宴会上那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少年比起来，已经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他看向林冬卿的目光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多亏了龙椅高高在上的位置和冕旒的遮挡，这才给了少年在朝会上遮掩自己眼神的机会。
一切的转折点都开始于三个月前。
就在这个冬天，苟延残喘两年多的老单于终于没熬过北疆严酷的风雪，死在了新年的前夜。
消息传回朝廷，当晚，林冬卿连夜进宫。
“陛下，请出兵吧！”
在说这句话时，青年目光炯炯，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浮现出一丝红晕，就连呼吸也粗/重了几分。他死死地盯着景集脸上的表情，话语中第一次出现了恳求的意味。
景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在朝堂上，一身黑色官袍的林冬卿永远是淡定的、冷漠的，他似乎对一切人事变动都了如指掌，无论何种难题都能从容解决。哪怕是眼睁睁地看着以死上谏的老臣一头撞死在自己身旁的柱子上，脸颊都溅上了血，眼神也丝毫没有动容。
但那一次，景集没有答应他。
出兵征讨北疆可不是一件小事，景集当初便十分犹豫，如今在了解到一部分朝政后，就变得更加谨慎了——无论如何，他不可能因为林冬卿一个人的意愿就擅自发动战争。
若是三年前的林冬卿，尚可以不顾他的意见，自己率军悍然出兵；但在青年身体每况愈下的今天，就连朝会十次也有三四次告假不来参加，谁来带兵？如何出兵？
景集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吵成一团的大臣们，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被吵吵得嗡嗡直响。
“算了，此事暂缓吧，”无奈之下，他只能暂且提高声音道，“先容朕想想再说。”
在朝会散会时，第一次，景集看到了下方青年如此冰冷失望的眼神。
但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因为一点儿微薄关心便激动不已的毛头小子了。景集甚至还能冷静地思考，他能否借着这次机会，一举把权力从林冬卿那里夺过来，让对方彻底失势。
他当然不想杀了林冬卿，但不可否认，景集对他有别的心思。
在第一次做梦醒来发现自己不小心弄湿了床铺后，景集并没有惊慌失措，他只是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心中满是“啊，果然如此”的想法。
不知为何，景集在内心深处一直有种笃定的感觉——
那个青年，注定是自己的人。
马车内，景朝年轻的皇帝漫不经心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脖子上柔软的白色狐毛，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林府。
“咳咳咳咳……”
林小冬一边咳嗽一边把自己的手递给年大夫，在谢忱紧张的注视下，年嵩紧皱着双眸摸上了他的脉搏，半晌，无言收手。
“听说，林大人最近还想领兵出征？”老者缓缓问道。
“我并非武将，”林小冬像是没看到他愤怒的眼神一样，只是敛眉低声道，“而且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肯定是坚持不到战争结束了，所以只是希望有人能替我完成这个愿望而已。”
年嵩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胡闹！还坚持到战争结束？以您现在的身体，能坚持到北疆都是个奇迹了！”
林小冬无所谓地扯了扯嘴唇，但谢忱却不能任由他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忙端来一碗药，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大人，您就喝一口吧。”
在得知单于死后，林小冬让年嵩给自己开了一剂方子，简单来说就是榨干自己身体最后一丝活力，用短暂的健康去换未来苟延残喘的几年。谢忱尽管痛不欲生，但还是无法阻拦，只能尽力帮林小冬调理身体，虽然效果并不大就是了。
他已经注定活不到下个春天了。
摊上这么个病人，年嵩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和医德都全都喂给狗吃了。因此，哪怕知道面前的是景朝威名赫赫的吏部尚书，他还是冷哼一声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林大人，我是医生，不是神仙，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我知道。”林小冬平静道，“多谢您，年大夫，这几年麻烦您了。”
“谢忱，从府上拿一百两银子给年大夫，我乏了，送客吧。”
年嵩怒气冲冲道：“我才不要！”
他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正准备转头就走，但到底还是无法放下对这个不省心病人的担忧，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问道：“林大人，我真的不明白，你这么急迫，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小冬闭上双眼，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唇色苍白的仿佛死人一样。
正当年嵩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了时，忽然，他听到青年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道：
“为了一个约定。”
约定？
“什么约定？”年嵩不由得问道。
但这一次林小冬没有再回答他。
当晚，林小冬再次进宫。
正在批阅奏折的景集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他道：“先生，您不会还是因为之前出兵的事情来找朕吧？朕都说了，这不是小事，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青年目光淡淡，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嘴唇有些异常的红润，“那我请问陛下，究竟还要多久？”
“唉。”景集揉了揉太阳穴，转移话题道，“算了，不聊这个话题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小冬的模样，忽然有些高兴地说道：“今日先生气色不错，是病好些了吗？”
在景集的记忆中，林冬卿一直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然而尽管所有人都觉得他很有可能过段时间就挂掉，青年还是□□地一直活到了现在，甚至工作起来效率还丝毫不逊于任何身体健康的大臣们。
当然，这也是景集喜闻乐见的。
他主动坐到林小冬的边上，握住青年冰凉的手，执拗地看着这个儿时高不可攀的对象第一次主动移开视线，只觉得心中的成就感和满足欲简直无以言表。
他道：“朕答应过你，一定会实现一统北疆的愿望，你忘了吗？”
林小冬叹了一口气，一直板着的脸也逐渐放松下来。
“没忘，”他说，“我只是担心……”他可能看不到了。
“你呀，就是操心太多，”景集混不在意地打断他的话，他低笑道，“怪不得那些大臣们总是误会你想要篡权夺位对朕不利呢，就连朕，当初差点儿都要被你这副模样给骗了。”
今日白天安王的话，景集的确放在了心上。
但对于所谓“林冬卿有二心”的说法，他是十分嗤之以鼻的。
景集这些年来的确在积蓄力量准备夺权，就算知道林小冬不会背叛自己也是一样——更多的，他是想要向对方证明自己。
他甚至有种感觉，就算自己真的靠自己将林小冬扳倒，对方也丝毫不会露出任何怨怼的神情，反而会觉得十分欣慰。
“陛下今年也才十几岁，怎么一副这么老成的口吻。”林小冬转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眸中带着一点儿不易察觉的柔软。
景集呼吸一窒。
就是这种眼神，每每青年用这样隐晦的眼神注视着他的时，景集总有种自己被对方深爱的错觉。
“毕竟是先生教出来的嘛。”他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添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两人这副模样，要是让白天/朝堂上那些大臣们看到了，恐怕眼珠子都要吓掉在地。
说好的君臣不和呢？
“陪朕出去走走吧。”景集道。
两人来到花园中，景集发现林小冬在交谈时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就知道他肯定还在想着北疆的事情。他叹息一声，烦闷地抿了抿唇，一时也赌气地沉默不言了。
林小冬这才发现身旁人在闹变扭，再怎么老成，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罢了，边疆战火将至，身为一国之君，想必他的压力也很大。
但景集却没有说，甚至还放下政务，主动陪他出来散步舒缓心情。
想到这些，他停下了脚步。
“……先生？”
景集疑惑地扭头看向他，但还来不及说第二句话，林小冬便伸出手，将他搂进了怀里。
“是我的错，”他低声道，“之前习惯了，总是会不自觉地依赖你……明明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
景集：“…………”
他呆呆地站在花园的小径上，被青年抱在怀中，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先生他竟然主动抱了自己？
还，还说总是会不自觉的依赖他？
尽管景集不知道林小冬什么时候依赖过他，明明反过来的情况才是他们相处的常态，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心情像是飞上天空一样高兴。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双臂，故意放软声音，搂着林小冬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肩上，小声道：“先生，我有点儿累了。”
林小冬抬起头，环顾一圈：“前面有个亭子，陛下要不去那里坐一会儿？”
景集很有些不情愿，他就想这么抱到天荒地老。
“还是算了吧……”
“您可以睡在臣的腿上。”
“——我们现在就去！”
景集立刻松开手，神采奕奕地说。
林小冬差点儿笑出声来，最后变成了两声低低的咳嗽。
真是拿他没办法啊。
——两人在内心同时感叹道。

第140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月色凉如水。
微凉的夜风吹动园中树叶簌簌,草丛中偶尔传来虫鸣一二，黑袍青年闭眼靠在亭柱上，苍白怠倦的脸庞在月光下宛如白瓷般细腻,又带着易碎的美感。
枕在他腿上的景集仰头看到这一幕,下意识伸出手,抓起青年细瘦的腕子牢牢扣在掌心,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先前朕派太医去先生府上,先生怎么不让他帮忙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都是老毛病了。”
林小冬的回答依旧没变，他平静地睁开双眼，垂眸看着景集，伸出手拂去了他发间的一片草叶,动作小心而轻柔。
“陛下长大了。”他用叹息一般的语气说道。
但景集却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朕早就不是孩子了。”
“是是是。”林小冬敷衍地回答。
能用这样的态度和当朝圣上说话的,也只有林冬卿有这个胆子了。
景集想着，旋紧的眉头又不自觉地松开。
毕竟林小冬这样的态度,这不恰好证明了他在先生心目中的地位是不同的吗？
他安静了片刻,到底还是没忍住，旁侧敲击地问道：“这么多年了，先生为何一直不娶妻？难道是心有所属？”
林小冬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是啊。”
景集一噎，他是当真没想过自己会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明明安插/在林府上的探子一直都……年轻的皇帝眼神渐冷，但仍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哦，不知是哪位佳人？或许朕还能替先生做个媒呢。”
林小冬眼底笑容愈深，但无论景集如何追问，他都不愿再多说半句了。
“先生,不带这样的！你这是欺君之罪！”
景集睁大了双眼，像个没要到糖吃的孩子一样不满地抱怨道。
原本心心念念的枕膝也不香了,景集现在只想快点儿知道那个女人是谁，若是未出阁的就赶紧打发她去嫁人，若是已嫁为人妇，那就安排她丈夫出京，总之离林小冬越远越好！
但林小冬一眼就看出了景集的色厉内荏，他任由对方闹去，懒懒散散地靠在柱子上，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陛下，臣知罪了。”
却只字不提自己的心上人到底姓甚名谁。
景集被他气了个倒仰，只能狠狠地闭上眼睛，装作自己睡着了，扭过头不理人。
一半是他真的生气了，剩下一半，当然是装出来的。
年轻皇帝闭着双眼，内心一瞬间闪过无数阴私念头，甚至还通过探子搜集来的情报冷静地判断着京城哪家大户最有可能通过联姻的方式搭上吏部尚书这条线，以及若是两方联手，又会对自己的地位造成何等影响。
如果可能的话，他是真的……不想和先生闹得太过难看。
就在景集飞速思考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陛下，”林小冬轻声道，“睡吧。您也许久没好好休息了。”
黑暗中，景集眨了眨眼睛，虽然知道这大概率只是浮于表面的安慰，但他脑袋中紧绷的一根弦还是慢慢松懈了下来。
他没有动弹，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放松身体，不一会儿，竟然还真的睡着了。
听到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林小冬终于放下了手。
白天忙于朝政，晚上又进宫面圣，要不是年大夫的续命药吊着，这具身体早就撑不住了。青年压抑住喉咙伸出传来的痒意，向站在亭外值守的尤总管要来了一件披风。
“林大人，给。”
曾经跟在景集身边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如今早已成了朝堂大臣也要给三分薄面的宫中总管，但尤舒依旧保持着当初对林冬卿恭恭敬敬的态度，还小声劝道：“夜晚园中寒意重，林大人，我也给您拿了一件。”
林小冬看了他一眼，尤舒恭敬地垂着头，不与他对视。
半晌，他淡淡一笑：“我就不必了。”
“是。”
见状，尤舒也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重新退到了亭外，提着手中的风灯，像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夜色里。
林小冬望着他的背影，心道景集手底下的这个小太监确实是个聪明人，只不过不知道秉性如何，将来会不会噬主了。
近些年，他在宫中的眼线因为各种“意外”，折损失联过半，估计其中大半都是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太监的手笔吧。
林小冬边想边打了个哈欠，他也有些困了，腿还有些麻。但无论是出于臣子的本分还是私心，林小冬都希望景集能好好睡上一觉。
所以他只能昏昏欲睡的靠在柱子上，等待着天明。
然而，就在林小冬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一只手却拂上了他的脸颊。
他猛地惊醒：“谁——”
“嘘，”那人低声道，用一种极其压抑又极其深沉的目光紧盯着他，“是我。”
林小冬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的后背抵在栏杆上，被人以一种完全压制的状态困在角落里，宛如被困在蛛网上无处可逃的猎物。他定定地看着面前气势逼人的少年皇帝，明明长相一模一样，但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却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几息过后，青年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太慢了。”他抱怨道，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味。
“……抱歉。”
明明是被林小冬恢复记忆后灵力冲击导致的失忆，但顾熙却对此只字不提。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世的最后，因此气息显得有些混乱，像是一头被逼到极限后退无可退的野兽，一双眼睛更是死死地盯着林小冬，像是要把对方的样子深深烙在眼底。
林小冬能感觉到顾熙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之前他一直试图用灵力刺激少年，但在景集大病一场后就再也不敢这么做了。现在顾熙回来了，他却仍旧察觉到了一股违和感，就好像一个魂魄分成了两半，还没有完全融合一样。
“你究竟是……”青年张了张嘴，本想问个清楚，但顾熙却像是终于难以忍受了一样，直接按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上来。
“唔……等……”
这个吻粗暴得近乎撕咬，林小冬吃痛之下不由得挣扎起来，但却被还处在“亲手杀死爱人”概念中的顾熙毫不犹豫地镇压。巨大的恐惧让他的理智濒临在疯狂边缘，只能用这种方法确认着怀中人的存在，箍紧的手像是要把青年融进自己的骨血中，勒得林小冬都几乎喘不过气来。
背对着亭子的尤舒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水渍声和断断续续的低吟，面色苍白，身体僵硬，手中的风灯差点儿砸在地上。
陛下和林大人，竟然……竟然……
但尤舒想起平日里景集对林小冬那非同寻常的关注和与众不同的态度，那可不是一个“爱臣”便可以简单概括的，又有了几分理所应当的感觉。
他站的位置听不清林小冬和顾熙的对话，只能靠着一些似有若无的词句来判断两人的关系。
“别顾忌……杀了……”
“最后一世，我不想……”
“他也是你，咳咳……我可下不去手。”
但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安静下来。
随后，林小冬低低的咳嗽声在他身后响起：“尤总管，麻烦你把陛下送回寝殿了。”
尤舒猛地回头，看到的就是裹着披风的青年站在自己身后，长发稍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颈间的披风带子倒是好好地系着，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片淡淡的红晕，即使是在夜晚，也能看出他的唇色红艳得有些过头了，就像是刚被人狠狠蹂/躏过一番，还泛着淡淡的水光。
大概是注意到了尤舒的目光，林小冬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偏开脑袋，低低地嘱咐了一句：“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要跟陛下提起。”便快快地离开了。
尤舒却仍有些没搞懂，什么叫不要跟陛下提起？
难道刚才和林大人……的人，并不是陛下？！
他望着无知无觉躺在亭子中的年轻皇帝，忽然细思极恐地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一夜没睡，但尤舒却丝毫没有困意，他忐忑不安地等到了天明，待景集揉着太阳穴醒来后，小心翼翼地禀报道；“陛下，林大人已经回府了。”
“是吗……嘶。”景集猛地捂住自己破了皮的唇，紧皱着眉头，心想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嘴唇上还多了个伤口？
但他也没多在意，只是把目光转向一旁垂着头的尤舒：“先生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尤舒犹豫了片刻，虽然他是铁定的保皇党，但不知为何，在这件事上他还是听从了林冬卿的话：“没有。”
这可是皇宫花园，再怎么说都不可能有人偷渡进来的，更何况还是在陛下面前。
所以，果然林大人还是和陛下闹变扭了吧？
听说林大人以前上过战场，虽然只是参谋，但肯定也会一些武功。
亲到一半被打晕什么的，确实很丢人。
尤舒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服侍着景集换上衣服，弄得少年皇帝好一阵没来由的恶寒。
林府。
“大人，您昨晚都没怎么休息，今日还要去上朝吗？”
谢忱一边为林小冬系好袍带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道：“朝政是处理不完的，您也要多多注意身体啊。”
林小冬“嗯”了一声，却并没有把谢忱的话放在心上。
他还在思考着昨晚顾熙告诉自己的事情，一个身体中出现两个主导意识，这种事情本不该发生，但幸好不是什么一体双魂，还没到最糟糕的情况。
简单来说，倒是更类似于受到刺激后造成的短暂性精神分裂，只要顾熙的意识回归到总部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而在本世界中，占据主导地位的还是景集，除非是像之前那样景集睡着或者进入潜意识状态中，顾熙才有可能出现。
“别对他太好了，”怀揣着一种“我吃不到的你也别想”的嫉妒心态，顾熙昨晚一本正经地叮嘱林小冬，“‘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最知道，这小狼崽子早就盯上你了。”
林小冬：“……有你这么坑自己的吗？”
他有些想笑，别说什么小狼崽子了，顾熙这条大尾巴狼早就把他吃干抹净了，还好意思说这话？
但不可否认，顾熙的回归确实让他感到了安心，因此林小冬在朝堂上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拿出强硬的态度要求景集出兵，这不禁让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长吁一口气。
看来昨晚的谈心还是有用的。
但朝堂上的主战派并不止林小冬一人，在他不做声后，很快便有另一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要讲！”
景集眯起眼睛打量了那人一眼，倒也是个熟面孔。
翰林院侍读，郭辛文。
由于郭辛文这几年坚持不懈地在朝中与林冬卿作对，所以景集也把这位的名字记在了心里，他能在短短几年内从小小的六品编撰一跃成为四品侍读，也是因为景集暗中扶持的原因。
郭辛文是个忠臣，但脾气火爆，为人刚正不阿，景集虽喜欢他的忠心，却也一直烦恼这人过于耿直的愣头青性格，以致于一听到他进谏就开始头疼。
他本不打算让郭辛文发言，但在注意到林小冬垂眸不语，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后，景集还是心下一动，颔首道：“说吧。”
“陛下，如今正值初春，若不在此时调集粮草，等到北疆草盛马肥之日，就再来不及了啊！”
郭辛文言辞凿凿，情真意切，从天时地利人和各个方面分析了一番北疆局势，其实大体上和林小冬昨晚在宫中讲的都差不离，但郭辛文又在此加上了一个很关键的一点——
收复北疆，乃是先祖遗愿。
景集对于自己这个早死的父皇没有多少感情，但他十分崇拜景朝的开国皇帝景□□，当初景□□就是因为腹背受敌，为了安抚边境虎视眈眈的单于大军不得不割让了一座城池，并将公主派去和亲，最终导致最爱的小女儿孤苦伶仃地死在了北疆的风雪中。
这件事是景□□一生的遗憾，也是景朝皇室抹不去的奇耻大辱。
如今郭辛文竟然敢在朝堂上提起这件事，所有大臣都不禁在心中为他捏了一把汗。
但似乎郭辛文本人并没有察觉到四周诡谲的气氛和上方年轻皇帝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仍旧立于大殿上慷慨陈词：“……景朝边疆百姓常年饱受北疆骚/扰之苦，国土山河更是落于贼人之手接近一百三十六载，陛下，臣恳请您即刻下令，出兵北疆！”
郭辛文的朗朗之声回荡在寂静的宫殿内，半晌，景集忽然冷笑一声。
“郭辛文，”他不咸不淡地说，瞥了站在最前方一直沉默的青年一眼，“先生以为如何？”
林小冬没有抬头，只是退后半步，撩起官袍跪了下来。
“臣，恳请陛下出兵北疆！”
“好，好，好，”景集不怒反笑，他眼睁睁地看着跟在青年身后跪倒一片的臣子们，哪里不知道这是林小冬早就算计好的局面？
景集站起身，漠然注视着下方朝自己跪拜的大臣们，知道这次自己必须要做决定了。
郭辛文是属于自己的派系，若是他还想用这个棋子，就必须要在这件事上和对方保持一致。林冬卿正是看破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私底下和郭辛文联系……但是这个耿直的暴脾气居然会和平日里视为眼中钉的林冬卿合作，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至于吗？
他看着跪在前方的黑袍青年，情不自禁地想道。
收复北疆对于你来说，当真就如此重要？
“朕允了，”最后，还是景集主动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他用一种不带半点情绪的命令口吻说道，“赵将军，此次北征，就由你来率军作战吧。”
说罢，他便甩袖离开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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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尽管惹怒了小皇帝,但林小冬的心情却很好。
郭辛文和他道不同不相与谋，只是在出兵这件事上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等到一散朝,郭辛文就又成了那个恨不得从鸡蛋里挑骨头的刺头。
他在同僚的簇拥下离开大殿,下台阶时,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站在原地未动的青年,知道对方是在等着接下来私底下和陛下见面,不由得轻嗤了一声。
“虚伪。”
不清楚内情的人估计还以为林冬卿才是那个铁打的保皇党,但只有郭辛文才明白，为了从他手里抠出一点儿权力交还给陛下，究竟有多么艰难。
这个家伙死死地把整个景朝的大权都掌握在了手里，事无巨细,事必躬亲,就连郭辛文有时候都怀疑这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猝死，明明身体都已经虚弱成那样了还天天处理这么多政务,哪怕是个正常人都吃不消吧！
而等候在原地的林小冬,却迟迟没有等到景集的传唤。
“林大人，”一位小太监面色为难地走过来说道，“陛下说了，他现在不想见你。”
景集不是不想出兵，作为一国之君，他比谁都更想要收复北疆。而由于此次出兵的建议是郭辛文提出的，其他大臣们也只会认为这是陛下授意的，和林冬卿没有半毛钱关系，因为是个人都知道。这俩人不合已久了。
只是景集一想到林冬卿连这方面都替自己想周全了,就觉得心中烦闷，憋屈得很。
“是吗。”林小冬平静地应了一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径直转身离开了。
小太监回去禀报的时候，景集斜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着扶手，良久，这才睁开眼睛，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小尤子，”他说，“随我去看看母后吧。”
尤舒一愣，但很快收敛好自己脸上的表情，低声应道：“是。”
宫中的禁卫军早已被景集换了一拨人，但因为遵从某个约定，这些年来景集一直没有再见过长丰太后，只是接触了对方在后宫中的禁足。
反正他也没有嫔妃，就连寝殿也很少去，所以林小冬也就默许了他的行为。
只不过这一次，是他先越线了。
所以，景集也不打算再遵守什么约定了。
几年的时光并没有改变长丰太后的容貌，但女人的精气神却比从前景集刚登基时显得萎靡了太多，尽管仍旧妆容精致、服饰雍容华贵，整个人却从内到外都透露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像是很久都没有见光的老物件突然被搬到了阳光下，就连神情都显得有些恍惚。
在看到长大的景集后，她也并没有表现得过于激动，反而只是讽刺地勾起唇，问道：“看来，你是终于忍受不了他了。”
景集不想和母后讨论这个问题，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向林冬卿表明自己的态度，但和长丰太后闲话家常什么的可不在计划之内。因此，他只是恭恭敬敬地为长丰太后倒了一杯茶，淡淡道：“看到母后身体安康，儿臣就心满意足了。”
“呯！”
尤舒屏住了呼吸，看着被长丰太后一巴掌摔到地上的茶碗，只觉得一颗心差点儿从喉咙眼里蹦出来。
但景集却表现得十分平静，他瞥了一眼地上摔得粉碎的茶碗，反问道：“母后这是何意？”
“何意？”长丰太后咯咯地笑了起来，“吾儿，你做皇帝也不是第一天了，为何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什么？”
“成为九五之尊，就注定要孤家寡人。”长丰太后用那双阴鸷的双眸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景集没有言语。
但他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对先生的情谊，被长丰太后发现了。
毕竟是生养他的母亲，在短暂的惊愕后景集便恢复了镇定，他不避不让地看着长丰太后的眼睛，语调平静道：“朕知道，这边不用母后费心了。”
“是吗？”长丰太后冷笑一声，“若是让林冬卿知道了你对他的心思，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景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就算他是九五之尊，但林冬卿同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而且还亲口对他说，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像先生这样的人中龙凤，怎么会愿意屈尊人下？
景集不敢赌。
“您想要什么？”他耐下心来，注视着长丰太后的目光却冷得可怕。
长丰太后的后背攀上一股凉意，哪怕她知道面前之人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儿子。她定了定神，稍稍缓和了语气说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儿子，既然你想要，那我就会帮你。正好，我手底下有个可用之人，算是哀家送给你的礼物吧。”
伴随着脚步声，景集皱着眉头转过身。
来人的面孔暴露在阳光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这是……”
*
“什么，陛下让您随军！？？”
林府内，刚得到消息的谢忱噌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死死地捏着手中的毛笔，就连墨汁滴到身上了也恍然未觉，只是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大声问道：“怎么可能？您的身体陛下又不是不知道，他难道是想让您一去不回吗！”
林小冬哼笑一声，伸出手指逗了逗笼中的小雀，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
“不行，我要去找陛下！”
谢忱却淡定不下来了，他把笔一放就要急匆匆跑出去，被林小冬从身后一把拉住。
“站住，”他蹙眉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听他一说，谢忱这才发现自己的袍子已经被墨汁染出了一团黑污，他低头看了一眼，稍稍冷静了一些，注意到一旁青年仍旧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不禁问道：“大人，难道此事另有隐情？”
“我说了，不知道啊。”林小冬扯了扯嘴角，“毕竟孩子大了，就算是做家长的，也不能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吗？”
但谢忱听他这副口吻，却只觉得荒谬——陛下是陛下，手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难不成，还真能把他当成个孩子不成？
“……所以，您打算去吗？”
林小冬直起身子：“若是陛下当真让我去北疆，我自然不能抗命。”
谢忱毕竟跟了林小冬这么多年，他很快就听出了青年的言下之意：景集下这道命令，恐怕并不是真心想派林小冬出去。
也是，堂堂一介吏部尚书，自然是要坐镇京都的。若是随随便便派到战场上，别说林小冬自己意愿如何了，就算是朝堂上那些大臣肯定也都不同意。
“那陛下为何还要下这道旨意？”谢忱不明白。
林小冬没回答，只是心情很好地拿起桌上的毛笔，撸起袖子在宣纸上挥毫泼墨起来。谢忱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是在画画，只不过画的是个……方块一样、长手长脚的东西？
“这是何物？”他问道。
林小冬：“海绵宝宝。”
谢忱：？？？
他不理解。
但林小冬也不可能真的和谢忱解释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自那天晚上顾熙回归后，他就敏锐地感觉到宫中有什么发生了变化。或许是因为景集对他的态度，又或许是某个沉寂已久的意外角色……总之，勤勤恳恳在景朝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务员实在不是他的作风，林小冬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他要放飞自我了！
若是系统还在，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典型的熊孩子症状。
可惜现在唯一能治住林小冬的人还在景集的潜意识内沉睡，他身边的谢忱又是个百依百顺的，因此，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大人胡来。
“陛下。”
时隔多日，大军临出发前，林小冬终于再一次被传召到了宫中。
他今日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的袍子，金镶玉的腰带勾勒出青年纤瘦的腰身，一缕黑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那清俊秀丽的眉眼，又被青年随手拨到耳后。
若是只看外表，他不像是个威名赫赫的实权大臣，倒更像是话本里和佳人成双成对的俊俏书生。
景集忍不住咬了咬舌尖，这才避免自己露出什么侵略感过分的眼神。他扬起一抹笑容，像是丝毫没有被之前的事情影响到一样，依然亲亲热热地走到林小冬面前，像往常一样拉着他坐下。
“先生，”他道，“最近可还好？”
林小冬不知他想讲什么，但看着案桌上摆着的酒瓶，便已对景集此次邀他前来的意图有了些许猜测。他一面为了景集的大胆而惊叹，一面毫无异样地回答道：“托陛下的福，臣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景集笑眯眯道，“朕还以为，先生会怪朕呢。”
“不知陛下此话何意？”林小冬慢吞吞道，“若是因为随军一事，这乃是臣的夙愿，臣还要多谢陛下成全才是。”
“但朕还是心里过意不去啊，”景集感叹道，“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北疆之地苦寒，先生若是真的离开，恐怕要受苦了。”
说着，他给林小冬倒了一杯酒。
“先生，请。”
林小冬垂眸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闷着头将它一饮而尽。
而当他放下酒杯时，看到的就是景集略显复杂的神色。
“朕还以为，先生至少会问一句呢。”他轻轻说道，看着林小冬的目光温柔而深沉。
林小冬垂眸道：“我信陛下。”
这瓶酒的度数不低，属于那种后劲很大的类型，很容易喝着喝着就莫名其妙醉过去了。
林小冬上一次见到它，还是在长丰太后设下的除夕夜宴时。
如今景集又把它摆了出来，再加上最近谢忱交给他的情报中所写的，地方刚给皇室上供了千金的迷沉香……他叹了一口气，心道这孩子的胆子真是大，是真不怕自己就这么反了吗？
景集却好像对他的内心活动全无察觉，见林小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很高兴地又给他倒了一杯。他似乎有意想要灌醉林小冬，不一会儿，几杯酒下肚，青年的脸颊就浮现出了淡淡的红晕。
“明日还要启程……”林小冬想要婉拒，却被景集笑着压下了手，“无妨，赵将军说了，粮草还未完全就绪，恐怕还得耽误半天时间，先生不必担忧。”
他放低声音，用诱哄似的态度安抚道：“先生，再来一杯吧。这酒里放了药材，不伤身的。”
“唔……”
林小冬有些缓慢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确实，入口绵柔，回味悠长，不算烈酒，但口感却非常好。他不喜欢那种太冲的酒味，这酒算是难得对了他的胃口，否则就算景集再怎么劝他也不会喝多少的。
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景集早已摸清了他的喜好，所以才会……
他甩了甩脑袋，有些混沌的意识思考不了如此复杂的问题，只能机械性地接过年轻皇帝倒好的酒杯，然后全部喝了个干净。
眨眼间，大半瓶下肚。
袅袅白烟从殿内的香炉内飘来，还夹在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沉香气息。
“陛下，”在再一次碰杯后，青年卷翘的睫毛轻颤着，声音含糊地问道，“您叫臣来，只是为了喝酒吗？”
景集也陪着喝了不少，但到底还清醒着。闻言，他笑了笑，放下酒杯。
“当然不是，”他的眼神不再掩饰，注视着林小冬的眼神火热得像是要将对方拆分入腹，“朕只是在想一件事，先生听着就好。”
“你……你说。”
大约是真的醉了的缘故，林小冬就连敬词也忘了说了。
不过景集也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他继续说道：“如无意外，明日早朝之上，就会有一帮大臣们跪在大殿向我请求临行撤命了吧。毕竟先生您身为两部尚书，京城这边是肯定走不开的，堂堂国之栋梁被派到边疆战场上去当个参谋，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林小冬掀起眼皮：“那陛下意待如何？”
“朕虽是帝皇，但也有私心，”不知不觉间，景集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伸出胳膊，扶住青年歪歪扭扭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声音低哑，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朕既希望先生能留在朕身边，又想要满足大臣们的愿望，实在是为难的很啊。”
“很为难吗？”林小冬拧起眉毛，勉强思索了一番，“这两者，好像不矛盾吧？”
不都是不离京吗？
“不，”景集笑道，“朕说的‘留在朕身边’，可不仅仅是留在京城这么简单。”
这还要感谢他的母后，给他送来了这么好用的一枚棋子。
景集偏过头，注视着伫立在角落里的那人，眼神却丝毫没有任何看向林小冬时的眷恋，反而透露出一股冰冷的漠然。
这个人，拥有着一张和林冬卿几乎九成像的脸。
若是寻常时候，他贸然用这样的“瑕疵品”来替代林小冬的存在，肯定要不了两天就会被人发现。
但巧的是，此时正值景朝出征北疆，而林冬卿又是人人皆知的主战派——景集若是派他去随军，肯定会欣然同意。
而他便可以趁此机会，将人掉包，反正赵将军与林冬卿一个武将一个文臣，平日里也不熟悉，没什么往来，行军路上基本不可能发现。至于京城这边，等过一两个月后他再随便找个由头把替身调回来，便再无人能察觉到不对了。
就算被林府的人发现，景集也可以找借口说是因为林冬卿路上遇见匪徒，受到惊吓后导致的变化。
这个计划听上去十分天方夜谭，但可行性却很高，景集几乎是在看到这个替身的一瞬间，就想好了接下来的一系列步骤。
景集确实犹豫过。
但他明白，这大概，是自己唯一能留下林小冬的方法了。
林小冬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陛下，”面如桃花的青年支着下巴，半阖着眼睛，语带笑意地问道，“您是准备干什么坏事吗？”
景集的呼吸一窒。
他难以自控地看着林小冬因为嫌热而解开的披风慢慢从肩膀上滑落，宛如衣衫半褪的场景几乎叫他鼻子一热，醉意上涌导致他的大脑也仿佛凝滞了一般，只能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发先生，心跳声宛如擂鼓。
“是啊。”他哑声道。
闻言，尤舒立刻乖觉地带着角落里的替身离开了，临走前还十分贴心地帮两人关上了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空荡的大殿除了摇曳的烛火，便只余下了两道身影。
景集心头涌起千般思绪，但最终全都被他压到了心底，在安排计划时的惶恐褪去后，随之而来的时一朝夙愿被满足的狂喜。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不自觉地靠近林小冬的位置，直到鼻尖都能嗅到淡淡的醇酒芳香。
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陛下，”林小冬忽然出声道，“您喝醉了。”
景集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青年面带晕红、眼神却一派清醒的模样，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传说中能让人出现幻觉的迷沉香，竟然没有用处吗？
他想过千般种方法，没有一种能让青年为自己留步，他们可以是君臣、可以是师徒，甚至可以是挚友，但却因为各自的立场，永远达不到那种最亲密的关系。所以景集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这种卑劣的方法让林小冬对他完全撤下心房。
哪怕此时此刻的青年眼中看到的不是他，景集都认了。
因为他知道，先生是心软的人，只要给他一次机会，无论对方是否心有所属，他都能用尽各种手段，彻底霸占这颗心。
可看林小冬现在的样子，却好似完全没有中招一样。
他的眼中清晰地倒映着景集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通过他注视着旁人。
这个发现让景集既欣喜又痛苦，他泄气似的垂下手，重新坐直了身体，安慰自己：没关系，他们还没有到最后一步，就算先生察觉到什么，只要自己嘴硬不肯承认就行了。
……他绝对不是自己害怕先生对自己露出那种鄙夷仇恨的眼神，绝对不是。
“喝酒吧。”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闷声道。
这次计划不成，那明日朝堂上景集便会顺水推舟，答应朝臣们的请求。
他是绝对不可能放任先生真的离开京城的，更别说是去千里之外的北疆战场了。
永远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这点还是先生交给他呢，景集苦涩地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内心百感交集。
林小冬默默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皇帝突然就消沉起来，不仅放弃了灌他酒，还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像是发泄似的把剩下的半瓶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没过多久，就趴在桌子上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但听声音不像在哭，倒更像是憋屈的哼哼。
“陛下，”他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问道，“您还好吗？”
他之前确实喝醉了没错，但林小冬有灵力啊，只要在经脉中一运转一周天就基本清醒了七七八八，景集想要把他灌醉，着实是想太多了。
景集又哼唧了两下，趴在桌子上没声了。
这下是真的醉了。
林小冬：“…………”
他还能怎么办呢。
林小冬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叹了一口气，刚准备起身去叫人，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脚踝。
他被绊了一下，差点儿跪倒在地上。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沉郁的漆黑眼眸。

第142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啊。”
林小冬这才想起来,景集若是醉了的话，那占据意识上风的，肯定就是顾熙了。
“混账东西。”顾熙的脸色阴晴不定,突然骂了一声,爬起来走到角落的香炉里,毫不犹豫地把它熄灭了。
林小冬还以为他是在骂自己呢,眨巴着眼睛看到顾熙的举动后,他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也懒得跪坐装样子了，直接放肆地躺倒在毛绒绒的披风里，把自己裹成了一条毛虫。
也只有在顾熙面前，他才会表现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了。
林小冬随手指了指放在旁边的果盘,任性道：
“喂我。”
顾熙闷不吭声地走回来,坐到他身边开始替他剥葡萄。
这情景还颇有些似曾相识。
林小冬想起第一个世界的场景，张开嘴巴,啊呜一声吞下了送到自己嘴边的葡萄。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湿润,顾熙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就神色如常地收回了手。
“你还差几张好人卡？”他问道。
林小冬思索了一番：“好像是两张？还是一张来着，记不清了。不过郭辛文那边肯定有一张，等明天早朝开始前去他面前转悠一圈应该就成了，毕竟他一直不肯真的相信我会愿意去随军。”
至于朝会结束后被“欺骗感情”的郭辛文会怎么痛骂他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林小冬不负责任地想，那就管不着了。
毕竟他骂的是林冬卿，和他林小冬有什么关系？
顾熙无奈地擦了擦他嘴角的汁水：“那你的情劫呢？”
“这不已经渡完了吗？”林小冬挑眉望着他。
顾熙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整整七个世界的分分合合,就算是天道降下的磨难，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们终于可以回到原本的归处了。
看着顾熙愣怔的神情,林小冬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叼着嘴里的葡萄，并没有咽下去，而是懒洋洋地伸长胳膊，揽着顾熙的脖颈将他一起带了下来。
“‘你’好像在这香里还放了些别的东西，”他含含糊糊地说道，“果然从小看到大，不愧是……”
剩下的半句话林小冬没能说出口，因为顾熙已经眼疾手快地堵住了他的嘴巴。
丰盈的汁液从嘴角蜿蜒而下，金镶玉的腰带和墨色长袍的衣扣被修长的十指一一解开，露出下方软白的果肉，先前喝下的酒也并没有浪费，淡淡的晕红从脸颊开始逐渐蔓延到了全身，呈现出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姿态。
顾熙没有辜负“自己”的良苦用心，他俯下身，与长发披散的青年十指交缠，毫不犹豫地开始享用起了这颗甜美多汁的果实。
两个多时辰后，守在门外的尤舒终于等到了来自陛下的密令。
“小尤子，”门内传来一道稍显低哑的、却给人一种心满意足感觉的声音，“让他去吧。”
尤舒神情一凛。
“是，陛下。”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从今往后，景朝便不再有那位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林大人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陛下后宫中第一位，大概率也是唯一一位夫人。
从一代权臣到后宫宠妃，林冬卿大概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然而，此时的林小冬却根本没有尤舒想象中的那么“受尽屈辱”、“满心悲愤”，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慢慢放权给景集，手头的大部分工作谢忱也都可以完成。再说了，偌大的景朝，非得让一个命不久矣的病人来支撑，这合理吗？
于是林小冬愉快地决定顺水推舟，他不干啦！
青年翻了个身，伸手直接把躺在身旁的顾熙当做抱枕搂在了怀里，困倦疲乏的身体很快就拖着他沉入了梦乡。
春寒料峭，顾熙帮他掖了掖被角，眉眼也柔和下来。
之前那天晚上他们虽然见面了，但他清醒的时间并不多，因此，今天才算是第一次正式在这个世界相聚。顾熙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林小冬之所以会经历这些，都是因为自己的失误，甚至都做好的被怨恨的准备，因为对于他们这些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仙来说，情感和信任是比什么都要宝贵的东西。
是他辜负了林小冬的信任。
但林小冬似乎并没有想要听他道歉的意愿，所以顾熙只能默默把愧疚和悔恨独自咽进了肚子里，让时间来消化这份情绪。
如今他能做到的，就是紧紧抓住对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再也不松开。
仅此而已。
他把思念融入骨血，一次又一次地用身体确认着青年的存在，林小冬并没有阻止他，反而罕见地努力迎合，尽管很快就因为支撑不住而倒在了顾熙的怀中，但依旧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肯出声喊停。
他们彼此都需要一些时间。
……也因此，在消停过后顾熙才发现，青年被他折腾得好像有点儿过分了。
他能感觉到潜意识中的波澜，景集估计快要苏醒了，等看到这一幕后估计会想歪……不，是一定会想歪。
顾熙面色一僵，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林小冬今天如此“热情”。
……事到如今，只能为“自己”点一支蜡了。
顾熙只是纠结了一秒，就十分愉快地决定继续搂着林小冬睡觉，至于醒来之后？
那就是景集该头疼的问题了。
*
“呃……”
景集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本想坐起身，但半边身子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整条胳膊都发麻了。景集勉强睁开双眼，心想该不会是哪个不长眼的宫女爬了他的床吧，结果一眼就看到了赤/裸/着身体蜷缩在自己怀中的青年。
景集：“…………”
窒息了。
林小冬睡得很沉，眼角还残留着昨夜未擦干的泪痕，眼睛和嘴巴都有些肿，最为凄惨的还是锁骨和脖颈的位置，各种咬痕和吻痕交错，仿佛某种犯罪现场。感受到身旁人的动静，他还紧皱着眉头，攥紧身上的被子低低地呢喃一声，声音是景集从未听过的绵软，像是被逼到极限后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一声啜泣。
罪犯本人：“…………”
景集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整个人木愣愣地躺在床上，像块木板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不该是这样的，他麻木地想。
他怎么会对先生做这种事情？！！
是，景集确实在香炉中动了手脚，但那点儿剂量就跟喝了一锅十全大补汤一样，完全是可以控制的。而且他至始至终想要的都是把林小冬留在自己身边，更多的景集也不奢求了，往后的岁月漫长，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即使是在他最乐观的预想中，今晚自己也只能得到一个吻而已。
可是现在……
景集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青年蜷缩在身侧，一副被“强迫”、“凌/虐”后的可怜模样，只觉得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却因为凶手就是自己而根本无处发泄。
景集，你就是个混账！
他在心中恶狠狠地痛骂道，懊悔得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巴掌。想也知道先生醒来后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了——一想到这个，景集就觉得眼前一黑，绝望到恨不得穿越回几个时辰前掐死自己。
——所以说，论给自己挖坑这件事，顾熙从来都很在行。
他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林小冬的怀中一点一点地抽出来，途中还不小心碰到了某些关键部位，景集虽然完全没有昨天的记忆，但一张脸却涨得通红。
在目不斜视地从床上爬起来后，他飞快地穿好衣服，健步如飞地离开了宫殿。
此时天已大亮，来上早朝的大臣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但景集之前告诉过尤舒，如果没有他的允许不得擅闯，所以他只能苦哈哈地等在门外。
见陛下主动出来，他眼睛一亮，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却根本不敢往宫殿内部望去，只是低声跟在脚步匆匆的景集身后问道：“陛下，林大人这边……”
景集脸色发苦，但还是说：“让他休息吧，若是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朝堂上，果不其然，大臣们纷纷进谏，希望景集不要让林冬卿随军去往北疆。
但景集今日很明显心不在焉，他几乎是一口答应下来，快得让大臣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尤舒对此心知肚明，见陛下露出这样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他清了清嗓子，主动站了出来：“陛下身体不适，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大臣们面面相觑。
今儿个是怎么了？
不仅林冬卿告假，就连陛下也病了，是巧合吗？还是说……
一些心眼多的已经开始暗自揣测了，但景集可顾不上他们，见没人再说话，便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动作间虽然竭力维持着稳重，但总给人一种火烧屁股的感觉。
“退朝吧！”
真正的猛士，勇于直面惨淡的现实。
但景集一想到醒来时看到的那一幕，就觉得小心脏拔凉拔凉的。他垂着脑袋在殿外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叹的气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下了，终于听到小太监出来禀报：
“陛下，林大人醒了。”
景集猛地抬起头，眼前一亮，但瞬间又暗淡下来。
“他……有说什么吗？情绪如何？有提起朕吗？”他快速问道，神色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冀。
“没有。”小太监回答，“林大人只是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说要沐浴。”
顿了顿，他又呆愣愣地补充道：“林大人好像并不生气的样子，但也并未提起陛下您。”
景集：“…………”
很好，他绝望地想。
他彻底完蛋了。

第143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咕咕咕……”
林小冬裹着一身雪白的狐裘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此时已是三月中旬，春暖花开，就连皇宫墙外的桃花也开了,大片大片的粉色花瓣随风飘落在青石砖上,本是一幅宁静祥和之景。
——但却被一只肥鸽子打破了。
这鸽子实在肥硕,让人不禁怀疑它到底能不能飞起来,事实上它也的确非得十分艰难。它的同类能飞跃千山万水传递消息,可这才从林府到皇宫的短短两三公里路程,就差点儿要了这肥鸽子的老命。
林小冬揉了揉鼻子，看着落在枝头几乎要把枝丫压弯的鸽子，总觉得自己大概要负大半的责任。
他身体不好，所以当初谢忱不让他老是出去走动,只能在府内转悠。林小冬没事就喜欢溜达到后院,抓一把豆子喂鸽子，没过几个月,就把谢忱精心饲养用来传递情报的信鸽喂成了煲汤都嫌腻的大肥鸽。
虽然从某些方面看还多了一层隐蔽效果,毕竟没人相信这么肥的鸽子还会被用来传递消息，但飞行距离也受到了极大限制。像是这只，恐怕还是谢忱精挑细选选出来的“瘦子”。
林小冬想着，伸出手从它腿上解下竹筒，当着旁边尤舒的面，很自然地展开看了起来。
尤舒：“…………”
林大人，您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这一个多月以来，景集一直没有再出现在林小冬的面前，但林小冬也没有生气,没有发作，甚至都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被人取而代之的事实。
景集并没有禁他的足,但林小冬每天依然只是呆在宫殿内吃吃喝喝睡睡，偶尔下午阳光好的时候会去花园里逛逛，要不是景集不会在晚上来翻牌子，光看他这副模样，真是过得比后宫的嫔妃还像嫔妃。
尤舒觉得十分无法理解，他从小就被送入宫中当太监，受人白眼任人欺/凌，因此非常珍惜如今的地位和景集赐予的权力。他倒也没有什么野心，但若是有人要夺走他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一切，尤舒一定会豁出命去和那人拼到底的。
所以对于林小冬这样随遇而安的态度，尤舒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在隐忍。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景集，年轻的皇帝在听完这番话后沉默许久，什么都没说，只是下令让他时刻注意着林小冬的动向。因此尤舒一有空闲时间就会来这里服侍林小冬，目的就是为了观察这位大人究竟对陛下抱有怎样的念头，是怨恨？还是失望？
但看着林小冬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咸鱼似的把自己在太阳下翻了个面晒的模样后，尤舒默默地觉得，自己和陛下的想法好像都错了。
这位……怕不是乐在其中吧？
“天气真好啊，”林小冬满足地叹息一声，不用工作真是太爽了，“再过段时间，就要到清明了吧？”
尤舒立刻打起精神回答：“是的大人。”
“所以到底还有几天？我都快过糊涂了。”林小冬问道。
这一次尤舒没有作声，他嚅动了一下嘴唇，惶恐道：“大人恕罪，奴才不敢回答。”
“哦，对了，”林小冬掀起眼皮，“陛下不让你告诉我日子，我差点儿都忘了。”
“…………”
“他这是何苦呢？”青年摇摇头，闭上双眼，没有再说话。
“……他真是这么说的？”
当晚，在书房内听到尤舒汇报的景集神色一紧。
“是的，”尤舒道，“陛下，我觉得林大人其实并没有生您的气，或许，”他抿了抿唇，看着君王莫测的脸色，到底还是大着胆子开了口，“或许，您该和林大人好好谈谈。”
景集沉默片刻，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尤舒的话，他并不是不相信。
他只是害怕。
害怕先生会从此与他形同陌路，害怕这段时间的宁静生活被打破，害怕……两人的关系，从此覆水难收。
“胆小鬼。”
耳畔传来一声嗤笑，是低沉的男声。
“闭嘴！”景集捂住耳朵，眼神阴鸷地攥紧了手中的毛笔，“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做出这种混账事情！？”
这个声音的出现是在林小冬醒来后的第三天，景集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但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对那晚的事情全无记忆——真正对先生下手的，明明是这个混账！
一想到这些，景集只觉得又委屈又愤恨，要是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亲自……
“亲自？”那“鬼”轻哼一声，语带戏谑，“你准备亲自干什么？”
随即他严肃道：“小子，我提醒你，小冬是我的人，你最好离他远点儿，明白吗？”
“做梦！”
景集眼也不眨地回答，但他内心的疑惑并没有减少半分——为什么这个家伙，一直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先生？难不成这是先生的小名吗？
“哦？”那声音平静地问道，“你就不怕我让你神魂俱灭？”
景集冷笑：“若是我示弱，难道你就不会这么做了吗？放心吧，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再接近先生的！”
顾熙心道怪不得你这段时间连睡觉的时候都把自己牢牢绑起来，弄得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什么特殊癖好了。但对于“自己”这番强硬的言论，说实话，顾熙内心深处还是很满意的。
果然，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都会把林小冬的安危摆在最重要的位置。
看在这一点的份上，顾熙决定不再刺激景集了。
他虽然看不惯“自己”白白接手了一个收敛起所有棱角尖刺，柔软又平和的爱人，但顾熙也不是什么精神分裂，没事就给自己使绊子的事情，干一两次就够了。
若是真下手没轻没重把林小冬惹恼了，到最后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见那个鬼魂不再出声，景集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是中邪了，但无论是宫中的方士，还是得道的高僧道士，乃至于闻名一方的神棍，都没办法让这个声音消失。
景集甚至直觉对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而且他习惯自己和自己对话只用了短短半天的时间，就像是思考一样顺其自然，这不得不让他深思——难道真的像对方说的一样，他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景集选择性遗忘了顾熙当初说的是“你是我的一部分”，作为景朝独一无二的帝王，他自然不会觉得自己会屈居人下。
但是林小冬那边，却又的确是个大问题。
景集长叹一声，思念和忧愁像是杂草一般缠绕住了他的心房，他提起笔，慢慢在宣纸上勾勒出一个清俊青年的身形，以此来消磨这难熬的漫漫长夜。
先生……我想你了。
林小冬还不知道顾熙现在已经化身为第二人格开始和景集勾心斗角了，他还以为景集纠结于之前的事情，所以才不愿来见他。
这孩子，脸皮这么薄的吗？
他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在林小冬的印象中，顾熙从来都是个从容淡定刀枪不入的老司机，要是让他害羞，那可是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难得的事情。
“大人，这是今日的文书。”
林小冬回过神来，看到堆在案桌上的文书，无力地叹了一口气：“知道了，放下吧。”
景集大概是怕他觉得无聊寂寞，所以并没有让替身完全代替他处理朝政，尤其是一些关乎国家社稷的重要事情，还是会拿来问他。
林小冬一方面觉得景集实在是想太多，他才不是那种鞠躬尽瘁退休后就要死要活的人设，但一方面又担心离了自己谢忱和景集无法在短时间内支撑起两部的运转，因此只能默默接下了这些任务，就和从前在林府一样，每日批阅完毕后再送到景集手中。
唉，他在心中哀叹一声，这个世界自己可真是劳碌命啊。
“大人，水已经备好了。”
青年低头嗯了一声，在写下最后一个字后搁下笔，捏了捏僵硬的手腕，准备去泡个澡休息一下。
这座宫殿最妙的地方就在于它有一口天然温泉，林小冬如今的身子骨太虚弱，手脚常年冰冷，哪怕是在酷暑也很少出汗，更别提其他季节了。
对于他来说，泡温泉是唯一能够暂时摆脱这具沉疴病体的时间。
将身体没入热水中，林小冬发出了一声放松的叹息，一直萦绕在体内的某种阴冷寒意被热气驱除，尽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他仍旧眷恋于这种完全自由的感受。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咳嗽过了。
如果不是每天必须要服下的几碗汤药，恐怕任谁都以为林小冬的身体很好，就连景集也被他骗了过去，还试探性地让尤舒问过要不要断药。
林小冬当然是拒绝了。
若是断药，恐怕不消三四天，景集就会收到他吐血昏迷的消息。
年大夫一直希望他不要用这种方法续命，但那时林小冬进退维谷，不得不用强行吊着一口气处理景朝上上下下的各项事宜。而现在他不必再坚持了，这药却也如跗骨之蛆一般深入他的五脏六腑，根本无法戒/断。
青年松开束发，任由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顺着背后凸起的蝴蝶骨一路蜿蜒向下。
光看身形，他消瘦得有些过分了。
他安静地低下头，望着波澜不定的水面，半晌，忽然出声道：“既然来了，那为何不出来见我？”

第144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话音落下,林小冬耐心等待了一会儿，见景集还是不敢出来，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过来,”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替我揉揉肩。”
景集犹豫了片刻,还是慢吞吞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指尖在触碰到青年温热滑腻的肩头时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他还是紧抿着唇,用略显生疏的手法慢慢揉捏起来。
能让九五之尊帮忙捏肩,林小冬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先生……”在一片寂静中，景集低声开口，“瘦了。”
林小冬“嗯”了一声：“最近没什么胃口。”
在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便又再度陷入了沉默。
景集只觉得心中苦涩。
果然,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但是至少林小冬还愿意见他,景集在内心勉强安慰自己，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
“陛下,您还打算逃吗？”
“什么？”景集下意识问了一句,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林小冬已经转过身来，用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他想要避开青年的视线，但身为帝王的自尊又不允许景集当着林小冬的面示弱，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反问道：“先生何出此言？朕只是这段时间政务繁忙，所以才——”
林小冬：“才会一直躲着我，就连睡觉也不回寝殿？”
景集沉默了。
“您不必觉得愧疚。”林小冬轻叹一声，湿漉漉的手掌贴上了少年帝皇的脸颊，刺激得对方猛地一颤,“陛下，您已经不是孩子了,您现在是景朝之主。还记得我当初怎么教导您的吗？”
“君王，是永远不会犯错的。”
“可是……”
“没有可是。”林小冬斩钉截铁道。
“您这次的计划确实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他甚至还用一副轻快的口吻点评起来，“天时地利人和全部都计算在内了，即使后来被谢忱发现不对心生反意，您也可以用谋逆的罪名最快速度铲除他，因为林府的势力谢忱终归没有完全收拢在手中。”
“唯一可能的纰漏，就是您派到臣府上的那位替身了，在不能完全确保他不会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您不该贸然让他留在京城的。更何况他是长丰太后的人，是否对您忠诚，也是个大问题。”
“陛下，您心软了。”
全中。
林小冬只是简单几句话，就把景集的计划剖析了个完全，甚至还一语点出了他目前最大的顾虑。
但在几秒钟的寂静后，景集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朕明白先生的苦心，但朕只想知道，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很重要吗？”林小冬反问道。
“当然！”
景集猛地站起身，攥紧双拳：“就是因为先生这样的态度，所以朕才会害怕！”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林小冬平静的、近乎于冷酷的注视下，勉强保持了最后的几分冷静。
他退后半步，用带着颤意的语调说道：“先生总是这样，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告诉朕凡事以大局为重，母后也说为君者必须孤家寡人，可是朕也是个人！朕也有喜怒哀乐，也会在意所爱之人的想法——”
他忽然闭上了嘴巴，一抹绯红在几息间爬上了少年的脖颈。
林小冬的动作一顿，他看着扭过头不愿再与自己对视的景集，严肃的神情也渐渐柔软了几分。
但景集并没有看见，他现在满心怒火，因为方才林小冬说的那番混账话——即使得到了先生的表扬，他也半点都不开心！
为什么，明明朕都对他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先生却还能用一种若无其事的口吻对他这个罪魁祸首谈话？
景集狠狠闭了闭眼睛，冷声道：“朕还有事，先走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小冬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温柔笑容。
若是自己还有时间的话……
但很快，理智就逼着他收敛起了这个想法。
长发披散的青年垂下眼眸，闭上双眼，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池中。
景集的未来，是一片阳光大道，以他的能力，必能成就一番基业，被后世人千百年传唱。
而林冬卿的生命，早已是将熄之烛，奄奄一息。
将死之人，还有什么资格奢求更多。
*
郭辛文最近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老对头上朝时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死样子，和他作对的本性也依旧没变，但郭辛文就是觉得，哪儿哪儿都很奇怪。
“林大人，”在再一次散朝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快步追上了青年，“近来身子骨可好啊？”
走在前方的“林冬卿”脚步一顿，微微转身，颔首道：“托郭大人的福，还不错。”
果然很奇怪！
郭辛文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把面前的人打量了一眼，突然意味不明地问道：“听说林大人的养子也进入朝中了？”
“是啊。”
郭辛文边说边凑过来，作势要跟着他一起上马车去林府坐坐，弄得那替身浑身都僵硬了，心道这个姓郭的难道不是陛下的人吗，怎么会和林冬卿关系这么近？难不成，私底下这两人还真的交好？
两人坐上马车后，“林冬卿”立刻不耐烦地挣脱开郭辛文的手，冷淡道：“郭大人，若是有话就直说吧，不必如此拉拉扯扯。”
闻言，郭辛文反而冷笑一声。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要问问你了，”他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眼神森寒，“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假冒当朝命官，你究竟是谁？”
“林冬卿”瞳孔一缩，嘴上却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郭大人是昨晚睡糊涂了吗？”
“少废话，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郭辛文都敢和景集硬刚，还会怕这他？男人直接拔剑出鞘，眨眼间，替身的颈侧就多了一柄寒气袭人的长剑，吓得他瞬间脸色煞白。
他虽然是长丰太后塞给景集的人，但可都是全靠一张脸才得到了重用，晃神之下，哪儿还顾得上什么伪装？他立刻向郭辛文讨饶：“郭大人，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您，您看，要不先把这剑拿走行不行？我真的——啊啊啊啊！”
马车一震，感受着再度贴近皮肤的冰凉剑锋，那人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闭嘴！”、
郭辛文脸色铁青，看着“林冬卿”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噌噌地往上冒：“像什么样子！唯唯诺诺，不成体统！”
就算他和林冬卿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就算哪天他们真的将对方置于死地也不奇怪，但对于林冬卿，郭辛文一直抱有一份对对手的尊敬，这是对青年学识、能力和手腕上的肯定。
偶尔他也会想，若是他们不是政敌的关系，或许还能成为好友也说不定。
可这个除了外表以外一肚子草包的家伙，他恶狠狠地想，就连林冬卿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外面的车夫听到了动静，忍不住拔高声音问道：“大人，发生什么了？要改道吗？”
“没什么，”郭辛文保持着这个姿势，语气冰冷道，“继续走，去林府。”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待马车停稳，下车前，郭辛文将架在那人脖颈上的剑收了回去。那人长吁一口气，整个人骤然放松，差点儿瘫在座位上。
郭辛文眼皮一跳，扭过头索性眼不见心为净。
“下车。”他抓住替身的肩膀，冷冰冰道。
他是来林府找谢忱的，身为林冬卿的养子，郭辛文不信谢忱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谢忱，就是那个用替身假冒林冬卿的人。
因此，在见到谢忱时，郭辛文的语气很不好：“林冬卿人呢？”
谢忱一愣，他冷淡的目光扫过站在郭辛文身后的替身，把那人吓得又是一哆嗦，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早就被人发现了。
“不知郭大人来此何事？”谢忱收回视线，不答反问道。
“不要明知故问，”郭辛文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不信林冬卿是被人算计的，这可是天子脚下！谁能算计得了他？”
谢忱沉默片刻，淡淡道：“如果那个人就是陛下呢？”
郭辛文瞬间瞪大了双眼。
“什么！？”他反应很快，几秒内就大致明白了整个事情的经过，顿时惊骇道，“陛下怎么会——这也太大胆了！”
“原来郭大人竟然也不知情啊，”谢忱语带讽刺，“我还以为，陛下早就和您串通好了呢。”
尽管他用了大不敬的词汇，但郭辛文没心思纠结这点儿细节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件事——陛下真的对林冬卿下手了。
郭辛文早就知道，一头逐渐长成的猛虎，和原先保卫领地的头领必有一战，就算林冬卿没有谋反之意也是一样。
毕竟，天家无情，一朝君王必须要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权威，而林冬卿就是最好的试刀石。
但至少不该是现在，北疆战事才刚刚开启，朝中没有人比林冬卿更熟悉边疆的情况了，陛下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不然也不会派替身来稳住朝中局势。
他想了很多，但最终，看着谢忱漠然的神情，郭辛文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成者王侯败者寇，无论他有再多念头，现在说出来都已经晚了。
“陛下应该不久后就会提拔你了，”他心情复杂地对谢忱道，“你……切莫要责怪陛下。事到如今，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郭辛文现在也只能赌，以这些年来陛下对林冬卿的感情，应该不会对对方下死手的。
谢忱漠然道：“多谢郭大人提醒。今日府上不便待客，您若是无事的话，就先请回吧。”
在林冬卿离开后，少年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承担起了这府上大大小小的各项事务。
尽管这背后是无数个夜晚的煎熬与痛苦。
见此，郭辛文也知道，自己再留下确实不合适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不敢吱声的替身，眼角狠狠跳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说什么，用力哼了一声甩袖离开了。
以他对老对头的了解，就算是陛下出手，若不是林冬卿自己甘愿受缚，这件事绝不可能发展得像今天一样风平浪静，甚至外界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要知道，以林冬卿如今的地位，若是真的和陛下硬碰硬，就算最终他被陛下扳倒，那景朝也必定会伤筋动骨。到时候被牵连的官员，恐怕能多达上百位。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离开林府后，郭辛文背着双手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
“叮，好人卡+1.”
听到声音，独自坐在案桌前的林小冬不由得一愣。
他明明啥都没干，这又是哪位开始脑补过头自我攻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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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大人,怎么了吗？”
注意到青年愣怔的神情，旁边十分有眼力见的小太监忙小声问道。
“啊，没什么,”林小冬回过神来,看了眼天色问道,“陛下什么时候到？”
回答他的不是小太监,而是景集沉稳的声音：“朕已经来了。”
景集在林小冬的对面坐下,却并不与他对视,只是吩咐道：“开饭吧。”
自那天他们不欢而散后，景集并没有继续像上次那样对他避而不见，每天或早或晚，但凡有空,他都会和林小冬一起用餐。
桌上的菜品不多,基本都是林小冬喜欢的家常菜，景集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放到他的碗里：“先生多吃点。”
林小冬看着他故意板着脸装严肃的模样,也不戳破,说了声“谢谢”后便有学有样地夹了一筷子豆芽给他。
景集：“…………”
他最讨厌吃豆芽。
但看先生一脸淡然的模样，景集也不禁怀疑是自己想多了，于是皱巴着一张脸，默默地把碗里的豆芽扒了个干净。
……好难吃。
看着这小孩一脸纠结的样子，林小冬在心里笑翻了天。
果然，平时树立一个良好形象还是很有必要的。
青年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咳嗽起来，景集不由得皱眉问道：“这天气渐渐暖和了，先生怎么反倒又咳嗽起来了？”他扭头盯着旁边的小太监，“你们是怎么照顾先生的？”
小太监吓得立马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林小冬放下捂着唇的手，冲景集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这么紧张。
“不小心呛到了而已。”他轻描淡写道。
但站在他身边的尤舒却眼尖地看见了林小冬指缝间的鲜红，他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嘘。’
林小冬神色平静地侧过身，用拇指拭去指尖的血迹，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冲尤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帮我保密吧。’
他用口型道。
景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抬头问道：“怎么了？”
尤舒张了张嘴巴，他快速地看了一眼林小冬，最终深深地低下了头：“没，奴才方才只是一不小心闪了腰，还望陛下恕罪。”
景集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站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闪了腰？
顶着帝王冰冷的视线，尤舒只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寒意，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和那小太监一样跪在了地上。
尤舒的额头贴在冷硬的石砖地面上，明明身体都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了，但他却仍旧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他的意识中仿佛几百年那么漫长，尤舒终于听到景集淡淡地说了一声“都起来吧”。
他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全部浸湿。
这个小插曲过后，景集也没什么胃口继续吃饭了，而出于臣子的本分，林小冬也随之放下了筷子。景集摆摆手：“先生不必顾忌我，再多吃点吧。”
林小冬摇头：“臣已经饱了。”
“……是吗。”
光听他们的对话，基本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景集目光漂移了一瞬，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该苦笑还是庆幸。
先生已经知晓了他的心意，却没有给出任何答复，景集知道，这其实就是变相的拒绝了。
若是重来一次……
不，没有重来了。
景集站了起来：“先生休息吧，朕去批折子了。”
“陛下慢走。”
就这样吧。
在离开宫殿时，景集想，若是能保持这样的状态，或许再过上个三年五载，哪怕十年、二十年也好，或许先生就会慢慢接受自己了也说不定。
年轻的帝王抬起头，迎着午时的灿烂阳光，望向了挂在宫墙枝头上的鸟笼。拥有着鲜艳羽毛的鸟儿安静地呆在笼子里，并不鸣叫，只是看着远处蓝天下的同类们发呆。
它用自由的代价换取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或许，从一开始它就没有选择的权力。
身边的太监问道：“陛下，您是想看鸟吗？奴才可以把笼子打开，那鸟已经被宫里的嬷嬷养熟了，不会跑的。”
景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不必了。”他收回视线，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至少，先生会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哪儿都去不了。
这样就够了。
*
宫中的生活单调乏味，时间就像是指缝中的细沙，不知不觉间就溜走了。
北疆的战事越来越激烈，送到京城的战报也从三四日一封变成了每日一封，有时甚至前一位使者刚到驿站，后脚更新的军报就已经在路上了。
堆在林小冬案桌上的公文也越来越多，这还是景集帮他分担后的结果。每天深夜，殿内都会亮起昏黄的烛光，近来显得愈发消瘦的青年披着披风坐在案桌前，手执毛笔，凝眉写下决定着边疆无数人生死的策略。
粮草、火器、增援调度……尽管赵将军经验丰富，但后勤对于一场战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无论如何，林小冬都绝对不会让前面士兵拼死打仗，后面一群大臣却在互相扯皮拖后腿、粮草迟迟送不上前线的事情发生。
他很清楚，如今景朝的兵部尚书是个窝囊废，只想安安分分再干几年就向陛下乞骸骨回老家颐养天年，因此做事瞻前顾后，还极其没有主见。若是平时林小冬也就忍了，但在战争时期，这种草包官员，比起那些贪官污吏更让他痛恨！
但林小冬掌管的是吏部和工部，兵部的事情他也不好轻易插手，没办法，只能一方面从景集这儿想办法，一方面暗中传递消息出去，让谢忱把林府囤积的粮草和兵器全部送到前线去。
事到如今，他也懒得掩饰什么了。
因此，在几日后的朝会上，一封折子惊动了整个朝堂。
“陛下，林冬卿此人包藏祸心，私囤火器，其心可诛！”
林冬卿在景朝虽然一手遮天，但为了爬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过程中可是树敌不少。好不容易抓到了对方的把柄，这帮暗中窥伺许久的人当然不会放过，一致要求景集将林冬卿先打入天牢候审，并且列出了整整十七条罪迹，全部有证可考。
景集神色冰冷地看着那封大臣们联名上书的折子，态度不置可否。
见状，大臣们还以为有戏，纷纷站出来慷慨陈词，三言两句就把林冬卿说成了窃国奸人、寡廉鲜耻之徒。站在前面被集火的替身根本不敢抬头，只能强作镇定地板着一张脸，不让自己露出什么异样来，而他不远处的郭辛文则出乎意料地没有参与这件事，只是在听到他们参林冬卿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兴趣缺缺地闭上了眼睛，光明正大地在朝堂上补觉。
一群不知死活之徒，他冷冷地想。
陛下之所以如此处理林冬卿，不就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情谊吗？就算一龙一虎当真在这朝堂上无法共存，但这也不是外人可以在陛下面前对林冬卿大放厥词的理由。
龙椅上，景集沉默地听着，攥着折子的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而下面的大臣还恍然未觉，依旧在哪里滔滔不绝地骂着：
“……先帝在时，他便目无尊上，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明明已经身为两部尚书，还妄想越俎代庖插手兵部之事。陛下，臣怀疑他这是想窃取兵权，与赵将军里应外合，拥兵自重啊！”
“闭嘴！”
景集直接把手中的折子砸到了他的脸上。
大臣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惶恐地跪倒在地，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怒了景集。但景集连半点耐心都没有了，他猛地站起身，头上的冕旒因为愤怒而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
这是还是第一次，满朝文武看到陛下在朝堂上发如此大的火。
在被尤舒告知这件事时，林小冬挑了挑眉，笑了笑：“是吗？那麻烦替我转告陛下，生气伤肝，不需要为那些人动怒。”
在他主动退让一步后，君臣之间的矛盾也随之化解。
可以这么说，景集，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倚仗。
尤舒应下后，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站在案桌旁，看着林小冬把宫女端来的汤药眼也不眨地一饮而尽，很快，青年苍白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浮现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但这血色却给人一种违和感，并不像是健康人脸上会出现的那种自然红晕，而更像是某种……令人恐慌的透支。
他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林大人，您这天天喝的，究竟是什么药？”
身为从小在宫中长大的太监，尤舒虽然不懂医术，但也认识一些最基本的药材，知道它们的药理。因为小太监生病了要么自己熬，要么攒钱买点最便宜的药材，请大夫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要来了林小冬给宫女的方子，第一反应就是“这玩意儿真的是治病的药吗”？
倒不是说这些药材不好，但像林小冬这样身体虚弱到迎风咳血的地步，下这种猛药，简直是变相在要了他的命！
林小冬放下药碗，用手背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药渍：“补气活血的，怎么了吗？”
尤舒：“奴才只是觉着，要不要让宫中的御医也替您看看？或许能起到不一样的效果。”
“咳咳，不用了。”林小冬脸颊上的红晕来得快也去得快，只是谈话间的功夫，便又恢复了之前毫无血色的模样，“你先退下吧。”
“……是。”
尤舒不再言语，只是替林小冬点亮了满室的烛火，便默默退下了。
半个时辰后，房间的门被推开，景集神色疲惫地走了进来。
林小冬安静地给他让了一个位置。
两人对着北疆地图商讨了整整一个晚上，景集还好，毕竟他年轻力壮，就算熬一个通宵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有些困倦而已。但他听着林小冬侃侃而谈的声音，侧头望去时，却发现在烛光映照下，青年看上去竟也没有丝毫疲惫的样子。
尽管脸颊已经因为苦夏消瘦了许多，但他注视着地图的双眸却专注的像是在发光一样，跃动的烛火跳动在瞳孔深处，像是在行至穷途末路后绽放出的某种极致光芒。
景集看着他，一时竟发起呆来。
……先生真好看啊。
“陛下，”林小冬停下话头，掩唇咳嗽了两声，叹着气问道，“臣刚才说的话，您听清楚了没？”
景集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瞬间移开视线，耳垂染上了一抹淡粉。
“朕，朕当然听清楚了。”
林小冬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不禁扯了扯唇角，刚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阵腥甜从喉咙深处涌出，伴随着胸口阵阵疼痛，他下意识弓起身体，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景集神情木楞地看着一滴滴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溢满，最终滴落在北疆的地图上，渐渐晕染成一团刺目的鲜红。
——宛如某种不祥的征兆和预示。

第146章 体弱多病的权臣
“……先生？先生！快来人啊！”
景集手足无措地扶着他,满脸惶恐，用带着颤意的声音一遍一遍呼唤着他。
但就算他再大声，林小冬也已经听不见了。
眼前的烛火和景集的面容在他眼前恍惚着,组成了一副五彩斑斓的画面,最终渐渐消弭于无边黑暗之中。
说实话,他并没有感觉到多么痛苦,反而有种“啊,终于到了这一天”的释然。
但昏迷过去的林小冬却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究竟有多么吓人,景集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地抱着他，半边身子都被染上了血迹，整个人如堕深渊，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直到尤舒急匆匆地领着太医进来将两人分开,他这才极缓慢地撑着地面起身,刚站起来的时候甚至都像是不会走路的孩童一样踉跄了两步。
“陛下！”
尤舒赶紧大惊失色地上前去扶他，却被景集一把挥开。
“滚！等朕回来再找你算账！”
他的眼中布满了狰狞的血丝,用一种让人胆寒的眼神狠狠瞪了尤舒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跟上了太医远去的脚步。
尤舒浑身发抖，事已至此，陛下肯定知道自己隐瞒了林大人的身体状况。但不知为何，除了对自己未来的惶恐外，他竟然并没有多少后悔的情绪出现。
……真是疯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
*
林小冬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身体沉重得像是一辆老旧的纺机，稍微动弹一下骨头就传来咯噔的声响，胸口又沉又闷，身上的旧伤像是一块破烂篷布上的缺口,不断提醒着主人自己即将报废的事实。
……右手还被压麻了。
林小冬艰难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景集趴在自己床边沉沉睡着，一条胳膊压在他的右手上，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本折子。
看他眼底的青黑，这孩子应该已经很久都没有休息好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床上人的动静，景集的小指轻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陛下……”林小冬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一把抱进了怀里。
感受着少年身体的颤抖，青年苍白的面容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抬起手，安抚地摸了摸景集的头发：“陛下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如果长大就意味着要失去先生，那朕宁可永远都不要长大。”景集把脑袋埋在他的颈间，嗓音沙哑地说道。
“怎么可能呢。”林小冬笑了笑，低低咳嗽了两声，很平淡地问道，“陛下，臣还有多少时日？只要再给臣一个月，待赵将军平定北疆后，臣便死而无憾了。”
他没有得到回答。
“先生，”沉默许久后，景集退出了他的拥抱，抬头死死地盯着他，“是不是除了平定北疆外，你对世上的一切，包括朕在内，都没有丝毫留恋？”
林小冬倒还真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但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景集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他惨笑一声松开怀抱，哑声道：“朕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先生就好好养病吧。”
“等——”
林小冬望着景集颓然离去的背影，掀起被子，挣扎着想要下床。但光是起身这个动作就让他好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坐在床边缓了很长时间。
尤舒刚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我的祖宗，您可别瞎动弹了！”
他连忙把林小冬重新扶上床，又把旁边小太监熬好的药汁给他端来：“林大人，陛下这次是真的伤心了，您就乖乖治病别再折腾了。”
青年咕哝了一句，听上去好像是“谁折腾了”，然后一脸不情愿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咳！咳咳……”
前所未有的诡异苦味弥漫在唇舌间，林小冬脸色发青：“这是什么药？”
尤舒道：“是太医新给您开的药，原先那个方子太医说绝对不能再服了，陛下还因为这个发了火，罚了整个太医院的俸禄。”
但有一件事尤舒没有告诉林小冬，其实承受陛下怒火最多的人就是他了。因为私自隐瞒林小冬的病情，尤舒足足挨了三十大板，直到现在走路都还有些一瘸一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仍旧让他来伺候林大人，尤舒想，但若不是因为陛下看他确实对林大人一心一意，恐怕他早就被砍了脑袋吧。
林小冬微微蹙眉，他闭眼靠在枕头上，声音虚弱地说道：“胡闹！我在宫中的事情本就是隐秘，他这么做是想让满朝文武都知道现在朝堂上那个‘林冬卿’是个冒牌货吗？”
顿了顿，他又问道：“陛下是不是还在外面？”
尤舒不敢回答，只能默默垂下头。
“算了，”林小冬见状，换了个话题问道，“尤公公，告诉我，我还有多少时间？”
尤舒惶然道：“大人您说什么呢，陛下是绝对不会让您——”
“我要听实话。”
林小冬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
就在尤舒左右为难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景集低哑的声音：“告诉他吧。”
尤舒眼角一跳，他看着林小冬平静的双眸，颤着唇，良久，吐出一句话。
“不到三月。”
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
屋内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景集闭上眼睛，仰头站在阳光下，天空炽热的骄阳仿佛也失去了热度。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苦涩的药味飘散在空气中，房间内青年低低的咳嗽声，就像是带刺的藤蔓扎进了他的心脏。尽管北方战事吃紧，景集依然命人去全国各地花重金收集各种名贵药材，还请来了各地的名医，用尽一切方法想要挽留住那个生命将至尽头的青年。
但都成效甚微。
林小冬的身体依然每况愈下，他在最后清醒的时日里和长丰太后见了一面，谁也不知道两人在屋内商讨了什么话题，但是当景集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只是躺在床上重新陷入昏睡中的青年，和神色复杂难辨的母亲。
“您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景集厉声问道，甚至都忘记了身为儿子应有的礼节。
但长丰太后这一次并没有发作，只是淡淡道：“只是聊了聊关于朝堂上的事情而已，放心吧，我现在也没想过把他这么着了，毕竟人都已经……”她停顿了一下，撇了撇嘴，“早知道林冬卿是这样一副性子，我当初也没必要在那碗燕窝里下毒了。”
说完，她忽然注意到景集的表情骤然僵硬了。
“您——给他下了毒？”景集轻声问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却让长丰太后不自觉地退后半步：“你，你居然不知道？”
景集扯了下唇角，盯着长丰太后的眼神却毫无笑意：“儿臣不知道的多着呢，毕竟母后这些年瞒着我做的事情可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控制住自己的手，让它不要颤抖的太过分，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了房间。
若长丰太后不是自己的生母，景集今天一定会将她大卸八块！
他垂着头坐在林小冬的床边，两只手紧紧握住青年的右手，赤红的双眼隐藏在阴暗处，明明屋中静默无声，尤舒却仿佛听到了某头困兽无力的挣扎和怒吼。
“你说，”景集忽然出声，“先生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以为林小冬对自己只有君臣之情，可若不是真心替他着想，考虑到当时自己的心情，又怎么会把被长丰太后下毒一事按捺不提，只是独自一人默默承受？
自他病后，景集甚至都连带着怨恨起了先帝，若不是父皇只把林小冬当成一柄随时可以折断的利刃来使用，从不考虑他的身体，青年的精力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损耗至此？
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帮凶之一。
“先生，”他颤抖着低下头，以近乎虔诚的神情轻轻吻着床上人的指尖，“求你，别丢下我……”
只要能让先生回来，景集无论什么都愿意尝试。
一声低沉的叹息在耳畔响起，泪眼朦胧的年轻皇帝动作一僵，随即猛地抬起头，近乎癫狂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声道：“你还没走，是不是？”
“你到底是谁？”他激动地问道，“算了，我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神仙，告诉我，你有没有办法救他？”
“只要你能救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尤舒守在屋外，头皮发麻地看着陛下像是疯了一样在屋内来回走动，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明明是盛夏时节，他的后背仍渗出了一身冷汗。
陛下到底在和谁讲话？
但他注定得不到答案了，让尤舒长吁一口气的是，景集在那天的反常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是偶尔还会出现自言自语的情况。
一般看到陛下这样，尤舒就当自己是个瞎子。但很显然像他这样的聪明人不多，长丰太后似乎觉得景集这是被林小冬的病气影响得了失心疯，但还没等她采取什么措施，景集就毫不犹豫地重新将她禁足，估计在有生之年是无法离开宫殿半步了。
在第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时，赵将军也终于率大军将北疆三位王子组成的联盟一举击溃，挥师北上，直指王帐。
被割让一百三十多年的城池，也终于重新回归到了景朝的疆土内。
这几天林小冬的精神很好，他换上了自己从前的旧衣服，尽管发现衣带已经宽了不少，但至少可以下床在院中稍微走动走动了。
然而景集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林，林大人身体亏空，近来如此反常，恐，恐怕已是……命不久矣。”
比起之前听到这些话的暴怒，已是青年的帝王只是沉默地盯着跪在下方一脸惶恐的太医，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让太医离开了。
来到院中时，林小冬正披着披风，双手插袖站在银杏树下，仰头望着那半青不黄的叶子。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朝景集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陛下。”
景集走到他身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先生气色不错，用膳了吗？”
林小冬点头。
安静的气氛蔓延在两人中间，景集望着身旁青年的侧脸，忽然伸出手拨开他的发丝，轻声道：“先生，您有白头发了。”
“是吗？”林小冬愣了一下，却有些高兴，“我还以为自己等不到这一天呢。”
青年看着如今已经比自己高上大半头的景集，眉眼弯弯，清俊秀丽的脸庞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状态，似乎时光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变化。
一如那年冬日，他和少年并肩走在落雪宫道上的模样。
景集深深凝望着他，突然上前一步，将人抱在了怀里。
林小冬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慢慢放松下来，缓声问道：“是朝堂上发生什么了吗？”
“不，”景集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只是突然想这么做了，可以吗？”
林小冬无奈道：“就算我说不可以，你不是已经抱了吗？”
他们一起坐在了树下，林小冬因为精力不济的原因，很快就开始犯困了。景集用手拢了拢他身上的披肩，声音温柔：“先生，困了就睡吧。”
“唔……”
林小冬慢慢垂下脑袋，景集把他按在自己的肩上，动作很小心。
“我同意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看着远处朱红的宫墙，突然出声道，“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哪怕是下辈子，我也要和先生在一起。”
“好。”顾熙道。
景集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脑勺靠在树干上，也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这辈子，能遇到先生，是他最幸运的事情。
似乎是听到到了什么，沉睡的青年从鼻腔内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哼。
那是本世界任务彻底完成的提示声。
暮色将至。
尤舒看了看天色，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想要唤醒树下的两位，林小冬睡得很沉，并没有醒，他身旁的人倒是在短暂的恍惚后很快便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青年把熟睡的林小冬打横抱了起来，尤舒本想帮忙，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一分钟后，他从屋内走了出来。
“陛下，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尤舒跟在他身后，小声禀报道。
“嗯。”
“要喊林大人起来吗？”
“不必了。”他转过头，“你还有什么事？”
尤舒快速看了和平时无二的陛下一眼，把那一丝疑虑压到了心底，摇摇头道：“没有了，陛下。”
直觉告诉他，只是一下午的时间，景集身上好像就出现了某种巨大的变化。
但当尤舒仔细观察时，却发现陛下似乎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顾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太监的感觉的确很敏锐，怪不得连林小冬都高看他一眼。
对于融合意识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着急过，因为顾熙知道，根本不用自己逼迫，景集就会自己主动来找他的。
他们本就是一个人，而在少年帝王的记忆和上百年的轮回记忆融合后，顾熙周身的气势变得更加深沉威严，这也是尤舒会察觉到不对的原因。
“快了。”顾熙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神色温柔地低声道。
他们很快就会重聚了。
*
康隆十年秋，赵定率军收复北疆，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康隆十一年一月，景帝下诏，设都护府管理北疆，谢忱主动请命上任；
康隆十一年，腊月初三。
吏部兼工部尚书林冬卿突发重病，于府中卧病不起。
三月之期已过，就连林小冬自己也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有亲眼见证北疆回归的那一天。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他躺在床上，虚弱地笑了笑，“这样看来，我比陆放翁幸运多了。”
郭辛文冷哼一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和老对头针锋相对的本能：“人家能上马打仗，你这病秧子，还是趁早算了吧！”
景集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脸色陡然僵硬的臣子，只是垂下眼眸，看着床上被病痛折磨得早已形销骨立的青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坐在床边，轻声道：“城郊的腊梅开了，等天气再暖和一些，一起去看看吧。”
青年咳嗽起来：“好……咳咳，陛下还是离臣远一些吧，莫要染上了病气。”
但听到这话的景集反而恼了：“什么病气不病气的，朕是真龙天子，还怕这些？”
林小冬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躺在床上，带着一点无奈看着他。
他扭头望向站在屋内的其他人，除了景集和郭辛文外，还有好几位朝中重臣也都来了。他们打着探病的名头，林府的人自然也不好阻拦，但有这些人在，有些话林小冬便不好说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
“陛下，”青年苍白干涩的唇微微嚅动，像是怕来不及似的，反复叮嘱道，“臣走后，吏部尚书可由郭大人接任，若是今夏黄河再次发生水患，一定要尽早派人去赈灾治理，还有赵将军手底下的那十万大军，边疆布防……咳咳咳……”
他的唇边再次溢出鲜血，看得郭辛文不忍地移开视线。
景集颤声道：“别说了！先生，别说了……”
林小冬慢慢平息好自己的呼吸，似乎是真的沉浸在了这股情绪之中，他的神情渐渐变得宁静，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景集的脸庞，瞳孔逐渐涣散。
“抓住他的手。”顾熙说。
景集下意识照做了，他心如绞痛，六神无主，就像是个木偶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
只有顾熙明白，林小冬其实很害怕。
害怕自己再一次失去记忆，害怕会发生像上一世的悲剧。
“陛下，”大概是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温度，青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请您……替臣看看，这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吧。”
盈满眼眶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景集泣不成声：“好……先生，我一定……”
康隆十一年，腊月初五。
吏部兼工部尚书林冬卿于府中病逝，年仅三十二岁。
*
依据约定，在经历了漫长的帝王一生后，景集将自己的意识与顾熙融合了。
而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时，却并未像从前那样，看到总部的同事们围在自己身边。
顾熙艰难地从休眠仓内爬起来，发现这里竟然是自己的卧室。他有些不解，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枰然心动的熟悉背影。
那人正盘膝坐在投影前，津津有味地看着海绵宝宝新出的大电影，手里捧着一袋子薯片，旁边还蹲着一只被撸到满脸生无可恋的大脸猫咪。
它的脖子上挂着一只牌子，上面刻着两个字：
零柒。
听到声音，青年回过头来，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哟，终于醒啦？我都等你好久了。”
顾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
“要吃吗？”林小冬把薯片递给他。
男人摇了摇头。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放松地笑了起来，把旁边的懒人沙发拖过来，把林小冬抱进怀里，懒洋洋地靠在松软的沙发上，陪着他一起看起了黄色方块与粉海星的傻乎乎故事。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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