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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女主的陪嫁哥哥
作者：阿西塔
内容简介
 柳随因病而死，没想到刚闭眼又活了，穿成了个跟他同名同姓的病秧子。 病秧子病的比他还重，双腿不能行走，畏光畏风，成天包的跟粽子似的躺轮椅上，最重要的是，他是一部玛丽苏小说里注定早死的配角。 书的主角是他那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妹妹柳晔，按照剧本，家破人亡惨遭追杀的柳晔不得已带着病弱哥哥投奔未婚夫顾亦倾所在的绝剑山庄，在那里，她将和一众武林俊杰相识相知，尝尽爱恨情仇最终收获幸福。 柳随在这本书里可以说是最佳工具人，诸多祸事因他而起，妹妹为他无辜遭罪，除了柳晔，所有人都讨厌他。 柳随自知活不久，知道剧情后干脆放弃挣扎了，佛系每一天，珍惜有缘人。 咳咳我只是一个注定要死的人，不必为我烦忧。他虚弱一笑。 没想到男主顾亦倾握着他的手双目含泪：你不要死，你不能死。 所有人都哭着喊着不让他死。 盛世美颜受，有很多单箭头（我摊牌了，就是无脑玛丽苏），攻不是原书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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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馋不馋，爸爸给你削个苹果吃。”一个年纪不超过二十五的年轻人握着苹果笑嘻嘻说。
“给爷爬！”
“嗨呀好不容易过来看你一次，就这态度？”
柳随抢过苹果，既不说话，也不拿正眼看他。
吴潇摸了摸鼻子：“行吧行吧是我错了，你才是我爸爸。”
躺着的柳随立马笑了，当爸爸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把手里的苹果掰了一半扔给他，吴潇也不客气，接过就是咯嘣一口。
边吃边说：“对了，你生日不是要到了吗，班上的人想集资给你办个生日会。”
柳随放在嘴边的苹果顿住了，放下：“不用了，过生日没意思，有这钱和时间干点什么不好。”
吴潇目光复杂，他还记得大一刚认识柳随那年，有个学长听说他喜欢玩模型，在圣诞节到来前自己动手做了一个等人高的模型，节日当天劳师动众送给他，柳随当时收下了，可吴潇能明显感觉出他其实不那么喜欢，只是很无所谓地收下了。他从小家境就好，长得又跟神仙似的，在人群中永远是最闪耀的那一个，大把人捧着或直白或隐晦的爱意争着送到他面前，只求他多看自己一眼，可柳随熟视无睹，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但他现在变了，吴潇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行，我回头告诉他们。”
余光看见床上一本老旧的书，吴潇顺手拿了起来。
是一本已经被翻旧了的小说，装帧和纸质看起来像是十年前的地摊货，书名的字体有些怪异，吴潇辨认了一会儿，认出是“折柳”。
“哇你手上还有苹果汁呢就拿书，脏不脏啊？”
柳随一把抢过，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慌乱尴尬。这是前阵子护士姐姐怕他无聊从犄角旮旯里找来的古早言情小说，他昨天才看完，里面的内容可不是纯情男大学生该看的。
吴潇原想逗他，想到柳随的病又没了心情，放下书。
“行行行，不碰你的书，下个月要手术了吧，赶紧的，早搞完早回来，没了野王最近开黑都不得劲，哥几个等你上分呢。”
柳随面上终于有了真切的笑容，带点小得意：“那必须的，等爸爸回去带飞你们。”
等吴潇离开，柳随面上笑容淡下来。他也想回去，只是希望渺茫罢了。
手术那日早上他收到了很多人的问候，鲜花卡片上写满了祝福，柳随在父母的注目下进了手术室，最后看了一眼难掩憔悴却仍然强撑笑颜不叫他担心的父母，柳随憋着的眼泪有些忍不住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要是还有机会，他一定好好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
*
彻底失去意识后，柳随像是陷入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刀光剑影，光怪陆离。
再度醒来后，柳随只觉得头痛不已，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没等他起身，砰砰砰的敲门声骤然响彻整个室内。
拍门的人显然很不耐烦，急切且大力：“柳公子，用饭了。”
这动静只持续了几下，很快室内恢复了平静，在这期间柳随视线清晰起来，入眼是一个很古朴的房间，冷色调的天光从雕花木门的窗纸里照进来，屋里的家具只有身下的床和一套桌椅，离门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铜制暖炉，柳随低头打量，床也是很复古的木雕床，而自己正裹着一条花色素淡的薄被。
迟疑地掀开被子，他注意到自己的手臂白得不正常，柳随本来就很白，但现在这白像是某种无机质的矿物，似乎再白点就会透明了，被子里他穿着一件白色里衣。
柳随怀疑这是梦，可是皮肤被寒意刺痛的感觉又那么真实，他想到刚才有人敲门，打算下床开门一看。
“砰”地一声，摔倒在床边的柳随一脸懵逼，他后知后觉这具身体非常虚弱，来自深处的空洞无力，让他连站立都很吃力。
试图起身的柳随摸到床边的一辆木制轮椅，顺着扶手慢慢坐上去，顾不得其他，柳随急切地打开木门。
刺眼的白光，一瞬间皮肤有些刺痛，柳随抬手遮脸，发现手腕也疼，不像是冷得疼。
入眼的一切让他清醒，外面是漫天大雪，庭院里的树木都被白雪覆盖，越过院门能看到雪幕后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轮廓。
这绝不是海市，柳随在海市生活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海市临海且地势平坦，也没有这么高的山。
“绝剑山庄依山而建，地势高耸，终年大雪环绕，孕育出的奇物寒冰石是绝佳的铸造材料。”柳随脑子里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
柳公子，轮椅，大雪，古建筑，柳随一个激灵，不会吧？
书里介绍过柳随身上有一块祖传的鱼形玉佩，柳随连忙开始翻找身上，发现就挂在脖子上，这下确凿无疑，他穿到了那本叫《折柳》的书里，手术果然失败了。
《折柳》这本书讲的是惨遭灭门的柳家遗孤柳晔带着病重哥哥在武林闯荡最终大仇得报并收获爱情的故事。
说是这么说，这书大概真是十年前的地摊文学，全书有大半篇幅都在讲女主与武林才俊的爱恨纠葛，还有许多限制级描写，让当初以为是武侠兴致冲冲翻开的柳随一度想扔掉。巧合的是女主的哥哥也叫柳随，只不过这个“柳随”不如柳随好命，十来岁身子就垮了，缠绵病榻，还畏光畏风，活得异常艰辛。
柳家曾经也是武林名门，身为柳家长子的柳随本是天之骄子，一朝跌落尘埃难以面对现实，不愿外出，久而久之性情越发阴郁沉闷，。
这也是柳随在整部书里给他的印象，柳随这个角色可以说干啥啥不行，拖累队友第一名，虽然爱护妹妹，干出的事却时常让柳晔身处险境，加上性格不讨喜，树敌无数，可以说是本书第一讨人嫌的角色。柳随最后死在柳晔报仇成功的前一天，他被灭门仇人柳必成抓走要挟柳晔，讨人嫌了几十万字的柳随终于干了件人事，在大反派手下宁死不屈，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雪上加霜，一命呜呼连妹妹的面都没见上，他的死成为最终决战的□□。
事实上即使不被抓走柳随也活不长，看过全书的柳随很清楚，他得的根本不是病，身体被邪功蚕食逐渐衰竭，药石无医，即使他想苟延残喘，也得有大量的珍贵药材蕴养身体，而以柳随的人缘和处境，试问谁会为他倾家荡产？不可能的。
害，以为重获新生，结果是死缓。不过他都死了，多活一天赚一天。至于剧情，随便吧，人活着才配谈追求。
从思绪中回神，柳随冻得直打颤，外面的光刺得他皮肤生疼，连忙关上门。
关门时他才看见地上有个食盒，想起先前那人似乎是来送饭的，柳随端起食盒，弯了个腰，险些一弯不起。
“……”这么虚的吗，男人的腰力很重要的啊，柳随皱眉，越发觉得事情不妙。
把食盒放到桌子上打开，里面是简单的一荤一素，只是早就冷透了，柳随拨弄了两下，从里面挑出一只蟑螂来，筷子间的蟑螂又大又亮，堪称蟑螂界天菜。
这天寒地冻的还能不辞辛苦找到如此油光水滑的大蟑螂放进他碗里给他补充蛋白质，这份心意让柳随感动。
素来众星捧月享尽万千宠爱的柳随当真没受过这种委屈。
“我错了，快死的人还是可以有小小的追求的。”
把筷子拍桌上，柳随巡视房间，开始费劲在房内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到傍晚最后一片余晖消失的时候，门再度被敲响，还是那个不耐烦的声音：“柳公子，用饭了。”
“嘶，我不是说了吗，用完把食盒放在地上，你这让我很难办啊，真是的。”看到地上没有中午的食盒，家仆面色不好看，嘴上也没个停。
屋内传来了一阵咳嗽声，家仆心里嫌弃：这病秧子人不人鬼不鬼，平日连个门都不出，出了门也包得跟鬼似的，晦气，人还废物，就这还要人伺候，怎的他就没这般好命，好在小姐也看不惯他，自己只要听命行事，把人折腾地闹起来，这病秧子自然会被扫地出门，到时候讨个赏调去主院，吃香喝辣等着他。
他越想越美滋滋，门吱呀一声开了，没等他调整表情，一泼粉末扑面而来。
“啊————！”
惨叫过后家仆扑倒在地，捂着眼睛骂娘：“什么东西？！你竟敢暗算我？！”
柳随全副武装，把原主那身御寒的行头包括帷幔全穿上了才敢直面外面的光线，闻言笑了：“竟敢？你才是好大的胆子，都给爷加餐了，怎么能不好好回报你。”
“你已经中了我的汪汪笑笑散，若是没有解药，不出一月你就会浑身溃烂而死。”
家仆一惊，慌乱道：“少糊弄我！什么汪汪笑笑散，我从没听说过。”
柳随语气傲慢：“柳家百年基业，你不知道的可多的去了。”
家仆心里一惊，对啊，柳随现在是落魄，可他毕竟出自武林名门，有些他不知道的手段可太正常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发痒？”
本来还不觉得，听柳随这么一说，家仆当即觉得哪哪都痒，像是有小虫子在啃噬皮肤，原先半信半疑这下信了九成九。
“快把解药交出来！”大概是柳随平日沉闷可欺的形象的深入人心，家仆到这种地步依然恶声恶气威胁，“你这么对我少爷和小姐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的潜台词是杀他就是折了绝剑山庄的脸面。柳家兄妹如今孤苦无依，全赖他们家少主一念之慈才得以借住绝剑山庄，若是干出打杀家仆的事，看不惯他们的人更有理由将他们赶出去了。
家仆原以为柳随会怕，结果又吃了一捧灰，呛得直流泪。
柳随用他的衣服擦了擦手：“你是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很会当狗嘛。”

第2章
不等对方发怒：“我知道你是受顾艺馨指使。”
顾家与柳家的婚约其实一直处于模糊地带，早年两家确实定过娃娃亲，而后来两家来往不多，也就没什么人提了，甚至一度传出要毁约的消息，始作俑者就是柳随，他不愿柳晔嫁到绝剑山庄，看不上以铸剑出名却始终出不了绝顶高手的顾家。
而顾艺馨身为顾家二小姐，自小便听着柳家声名长大，柳晔又是江湖赫赫有名的第一美人，时常被人拿来比较，活在这样阴影下的顾艺馨自然看不惯兄妹俩，柳家一朝没落沦落到要靠他们接济生存，这可让顾艺馨高兴坏了。
她不仅差人刁难兄妹二人俩，之后还会亲自上阵羞辱柳晔，《折柳》的第一个高潮便是柳随被家仆刁难克扣物资发了场高烧险些一命呜呼，逼得柳晔去找顾家管事之人对峙，顾艺馨略施小计，就让柳晔和管事起了冲突，等到男主顾亦倾赶来，双方已是剑拔弩张，顾亦倾虽与柳晔有婚约，但同她多年未见，完全不熟悉柳晔为人，见她住在此地不仅不感激还仗势欺人，心中厌恶，加上顾艺馨先前设计柳晔弄伤自己，家仆再添油加醋诉说柳随的恶行，连族中其他顾家子弟也恳求男主将二人赶走，更是对这兄妹俩好感全失，要将柳随和柳晔赶出去，若不是柳晔忍着委屈据理力争，用美貌和坚韧撬动了男主冰冷的心，令他网开一面，兄妹俩险些被赶出去冻死在荒野。
柳随心想幸好他知道剧情，不然还真拿捏不了这狗腿子的心态。
“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事若是放到台面上，为了顾家的脸面，她顾艺馨会承认是自己指使吗，到时候你们家主若追究起来，锅还不都是你揽，阳奉阴违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家仆这下是真的害怕了，柳随分析的完全切中要害，要是柳家兄妹和少主告状，小姐绝不会管他，现在又被柳随下了药拿捏住了命脉，心中的不忿逐渐转化成恐惧。
“你……你要我做什么？”
柳随笑：“先给我拿点好吃的，再给我换一床厚点的被褥，哦对了，加点炭，要最好的那种，不呛人没味道的。”
家仆面色为难，后两者好说，庄上给柳随安排的本就有，只是被他藏起来了，但好吃的，这……
“柳公子，这个点厨房已经没吃的了，要不明日再说？”他态度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谄媚和小心翼翼。
帷幔下传来一声冷哼：“不是你刻意到这个点才送晚饭吗？”古人照明设备昂贵，白日活动时间本就短，通常早早便会吃晚饭结束一天的劳累，而这个家仆每每等日落后才姗姗来迟，柳随打住这起就没尝过热饭的滋味。
家仆心里一万个懊悔，他哪知道回旋镖会插回自己身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我不管，我要吃好吃的，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得给我弄来，不然你就等着浑身溃烂而死吧。”
家仆没有办法，只能挠着痒火急火燎去找吃食。这个点庄上干活的早都回屋休息了，家仆被逼急了，哭爷爷告奶奶拿出家底好说歹说才说动厨娘下厨。烧火被烟呛的时候他忍不住流下泪水，好处没捞到，老婆本就没了。
柳随等他离开，迫不及待关上门疯狂搓手手。啊啊啊也太冷了吧！
幸好已经日落，不然还不止冷呢，他记得《折柳》里提过一嘴：柳随被掀了帷幔，早晨清冷的曦光落在他的皮肤上，还没等众人看清他的面貌，便被一声惨叫吓到，他以手捂面，浑身颤抖，活像是不能见人的怪物，堂下当即开始窃窃私语，怪物……好吓人……种种词语刺痛了柳晔的心。
这段还引发了柳晔同一个重要男配的矛盾，柳随畏光畏风的特性导致他在文中一直难以用真面目示人，为此招来了许多非议甚至侮辱，加上性格阴郁，经常和人起冲突，全书大部分争端都靠他挑起，柳晔为了维护哥哥自然得奋起反抗，剧情得以推进。
这么想柳随还挺有用，绝佳的工具人。但是作为现在的柳随其实并不想参与剧情，他清楚自己吃不了那个苦。
这种想法只持续到见到柳晔之前。
柳随刚吃饱喝足，随手把用墙泥和冷掉饭菜的油脂搓成的丸子丢给家仆，叫他回去内服后再洗澡逼出药力，便将人打发走了。
柳晔就是在这时来的，进门前还奇怪的看了眼狼吞虎咽吃着可疑丸子的家仆。
“他在吃什么呀？”柳晔问哥哥。
问话的少女眼若秋水横波，面若桃花敷面，体态婀娜，即使发饰简陋，衣裙素净，也难以掩盖她的美丽。
柳随心想这就是女主，他的妹妹啊。他心情有些复杂，还在初中的时候爸爸妈妈就问过他想不想要个妹妹，他当时回答说想，也期待过妹妹的降生，后来妈妈身体出了问题，遗憾地告诉他妹妹来不了了，当时柳随失落了一个学期，攒钱给未来妹妹买的铅笔盒书包最后通通自己用了，因为是粉色的还被同学笑话了好一阵子，给他起了外号叫“粉红王子”，最后被柳随暴揍了一通才算老实。
想远了，柳随回过神，对上少女明媚澄净的眼睛，解释说：“不知道，可能偷藏了什么吃食吧。”其实就是墙灰混了点冷掉饭菜的油脂，汪汪笑笑散也是如法炮制，不过是墙灰混虫鳞和糖水，洒在人身上不痒才怪，也只能糊弄糊弄没见识的家仆。
这些恶心事让柳晔知道了也没什么意思。
柳晔眉眼弯弯，眼里却难掩忧愁和痛苦，哥哥的处境她怎会不知，柳晔顶着未来少庄主夫人身份，日子都异常艰难，哥哥这样的身体，吃的苦定然只多不少，都是她没用。这种自责让她越发煎熬。
“哥，我从司布坊讨了些布和棉花，给你打了条毯子。”说着自然地将毯子盖在柳随膝盖上，“试试，暖和吗？”
柳随摸上毯子，料子很粗糙，做工更是难以入眼，针脚乱不说还有缝错打结的，但柳随能看出缝的人已经很努力将它做的好看了。
以前冬天的时候，妈妈每年都会给他织围巾，柳随嫌颜色不好搭，往往只在她面前戴一次应付下。
“嗯，很暖和，花色我也喜欢。”
柳晔听了眉眼弯弯。
“哥，顾艺馨邀请我参观明日的采石盛会，我不知道要不要去……”说这话时柳晔面露踌躇。
柳随脑内一个激灵，这段是原作剧情，顾艺馨借采石盛会将柳晔骗去羞辱，她会在采石会上故意让串通好的部分顾家人说些柳家的风言风语，尤其是关于柳随的，并借机拉踩，柳晔受不得旁人侮辱柳家尤其是哥哥，便与那顾家子弟争执起来，柳家原先瞧不上顾家，顾家子弟的怨气由来已久，只是不曾表露，被顾艺馨这么一激，双方矛盾激化，柳家兄妹在绝剑山庄的处境越发危险，也为后面柳晔讨说法顾家人都站在顾艺馨这边要他们滚出山庄埋下伏笔。
“别去。”
“可是……她说采石盛会准备了丰厚的礼品，只要运气够好，谁都可以拿到。”柳晔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柳随听后心情复杂，换位思考，柳随自己家境不错，往常学校里举办什么活动用奖品来诱惑他从不屑多看一眼，白送都嫌跌份，柳晔愿意放下大小姐的自尊去讨礼品，还不是为了他这个残废哥哥。
“那我和你一起去。”
有他在对线强度有保证，真吵起来柳晔也不会受委屈。
柳晔急了：“可是外面那么冷，哥哥你的身体……”
“不是有你的毯子吗，不用担心。”
在柳随的坚持下柳晔妥协了。
“对了，你那有镜子吗？”要说柳随住的这房间那是真简陋，不仅没镜子，连洗漱的木盆还是他方才叫家仆新置的。
“有。”柳晔表情困惑，“哥哥要镜子做什么？”
“思考靠脸吃饭的可能性。”
拿到镜子后天已经彻底黑了，幽微的烛光照亮了室内。
柳晔被他赶回去了，柳随执起镜子仔细打量，镜子里的人长得和原来的他一模一样，只是肌肤像是透明一样的白，显得发色瞳色异常黑沉，连本来缺乏血色的唇色都被衬出艳色，整个人看起来有种病态甚至怪诞的非人美感。
这和他多年来根深蒂固的审美不符，柳随的观念里，帅哥不仅要帅，还要飒，整个人英气蓬勃充满生命力。
现在这模样，柳随甚至怀疑他夜里出去会吓哭小朋友。想到他畏光畏风的设定，进一步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他也不是很想吃软饭，要脸。
沮丧地扔下镜子，庭院里突然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因为积雪这声音有些沉闷，但在风雪中依然这么清晰，想来是很有分量的东西。
警觉心让柳随不敢随意出去查探，而且外面风那么大……白天那种程度的反射光就让他有些难受了，不敢想象大风刮在身上会不会真的像刀子。
在他犹豫的时候，外面又有了动静，轻微的响动后再度重重落下。
终究是好奇战胜了恐惧，柳随起身穿上全套衣服，爬上轮椅，在桌上取了灯盏和灯罩，扶着轮椅去开门。
莹莹的灯火只能照亮一小片，幸好庭院不大，柳随一眼看到有处雪面塌陷了大块，轮椅停在附近，柳随弯腰举灯凑上去，登时被吓了一跳，雪地里倒着的是个人。
这人半个身子埋在雪里，一动不动，雪再下会儿应该能直接入土了。
柳随学电视剧里伸手探他鼻息，发现人还活着，人命关天，顾不了太多，救人要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柳随好不容易把这人架在腿上，要推轮椅的时候才发现这人太高，两条腿无处安放趿拉着地，阻碍了轮椅前进，不仅高还沉，压在身上，柳随快喘不上气了。
不到十米的距离，愣是用了一里的时间。
到了廊檐他才发现除了他那间房，旁边还有一扇门，应该是给贴身伺候的家仆准备的小间。这倒省了柳随功夫，他把人往里面的小床上一放。
点燃小间里的灯，柳随这才有余裕认真打量捡回来的这人。
看体格宽肩窄腰挺修长，露出来的一截小臂却很结实，胸腹也是，稍微一摸能发现其中的肌肉蕴含的爆发力，似乎是个练家子，小间的床根本放不下他，他身上是一袭质感飘逸的白衣，里面也就一层内衬和一层里衣。啧，这就是武林高手吗，天寒地冻也要一袭白衣迎风独立。
这人的脸被散乱的发丝遮住，柳随伸手拨开，目光顿时凝住。

第3章
男人的脸很符合柳随心目中的武侠小说中剑神的形象，风神疏朗，洒脱中不失清隽，气质上还有一丝丝的忧郁。
哇，但凡某游戏的剑神建模有这人一半帅他也不至于转投隔壁。强不强是一时的事情，帅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也就惊叹下这人的颜值，他找出小间里自备的被子扔到男人身上，灰尘一下子飞舞起来，柳随皱眉，粉尘这么大，对呼吸道很不好啊，而且这人受伤了，虽然柳随找了半天没找到伤在哪，也许是传说中的内伤，要是感染就麻烦了……他在外面找了抹布，沾湿后粗略擦拭了一遍，再给男人盖好被子。
手头没有药，人事已尽，接下去就只能待天命了。
*
沈融雪梦见自己回到了炽焰天，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一个个倒在阴暗潮湿的密道里，血水混合着泥水溅了他一身，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他甩掉匕首上的血，在上首之人满意的目光中冷漠地踏过这一地尸体。
“做得不错，你合格了。”背着光看不清脸的男人嘴角勾起，带着傲慢，“把这些脏东西清理一下。”他指着地上的残破尸体。
回身想走的时候，背后传来稚嫩的声音：“我的东西呢？”语气冷漠而不容置疑。
男人皱眉：“你在说什么梦话，别耽误时间了。”
背后沉默了，男人也不在意，迈开脚步准备离开密道。
胸膛被利刃穿透的时候他满眼惊骇和不可置信：“你——！”
从背后拔出匕首，血溅了一地却没有沾到他分毫。
“银货两讫，违者以命相抵。”
替人做事，就要取等价的回报。
银货两讫，违者以命相抵——炽焰天的教义，是每个新人都要用血来领悟的规则。
男人至死也没想到，他教给这小鬼的东西，会成为自己的索命符。
走出密道时他看到白茫茫一片天地，抬头，一片雪花落在他睫毛上。
他眨了下眼睛，画面一变，柳必成站在他面前。
“此行务必将《九圣莲华经》带回。”他顿了下，“如果那兄妹俩已经看过秘籍，就处理掉，若没有便不必管他们，只将秘籍带回便可。”
沈融雪眼珠转动。
如何判断是否看过？这个委托注定只有一种结局。
柳必成见他看向自己，也意识到这点，皱眉：“尽量不要杀他们，其他你看着办吧，规矩我懂，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沈融雪认为尽量这个词毫无束缚力。屋内忽然冒出焦烟，那焦味直冲脑门，奇怪的是他明明有功力护体，还是被呛得口鼻生辣。
他很快意识到是梦。沈融雪在焦味中醒来，侧头看到床边有一双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还没等他想更多，就见这双手撕了几页纸扔进一旁的火炉里。
是焦味的来源。
又一页纸被撕下来，翻动间沈融雪看清了封面上的字——《九圣莲华经》。
“……”
柳随把一页纸扔进火炉，被呛到转脸才发现“剑神”醒了。
“你醒了啊。”
见他目光一直落在火炉上，柳随解释说：“怕你冷，炭又不够用，只能用书了。”
“……”
柳随见他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心里切了一声，高冷个什么劲喔。
“你的伤怎么样？”
剑神依然不说话，柳随没了耐心，他对帅哥的容忍度只比普通人多一丢丢，再多就没有了。见他面色正常，看起来也不像是快死的样子，他说：
“没事的话请你离开吧。”
柳随自己还寄人篱下，实在没有余裕再照顾一个人了。
眼见少年的态度急转直下，还沉浸于生平第一次任务失败的沈融雪终于开口：“你救了我。”
“顺手捡回来而已。”柳随除了从雪地里把他捡回来确实没干啥，连药都没上，真要说起来，是这人自己生命力强。
沈融雪终于抬眼认真看他。会做出焚书取暖之事的人，理应是个粗鄙之人，然而眼前的人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像是山间鬼魅，不食人间烟火，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烟雾缭绕间，恍惚以为他烧的不是书，是观者的生死簿。
因为要烧纸，担心被火潦到，柳随是摘了帷幔的，纸烧完了，在对方专注的目光中他重新戴起帷幔：“别看了，没见过生病的人啊。”
和对方纯然的英俊相比，柳随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难免有些自惭形秽。
对方出乎意料的听话，柳随说完果真移开了视线。
然而脸是不看了，但这人目光又落在了他露出来的手上。
柳随有些恼火，小间内沉默弥漫开来，他转动轮椅打算出去，不论对方作何打算，他都不打算多管，只希望对方识趣一些赶紧离开。
沈融雪看着少年的肤色若有所思，这种不正常的肤色，他在柳必成身上见过，只是没有眼前的人严重。
向下看到少年座下的轮椅，木制轮上产生了裂痕，看起来是承受了过重的重量。
少年已经操控轮椅背对着他，沈融雪看了眼火炉里已经彻底化为灰烬的《九圣莲华经》，目光投向门外。
一阵风吹起，屋门不知何时打开，只是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柳随看看空空如也的床，又看看大开的门，目瞪口呆。
来去如风，这就是武林高手吗？
回神后他捧起那人临走前扔给他的东西，是个瓷瓶，打开后里面是几枚小药丸，凑近一闻一股橙子味。
“这什么，橙子味的糖丸？”还别说，柳随挺喜欢橙子味零食的。
但他很快想起了什么，《折柳》中有一幕是讲柳随流落在外，被暴晒后险些丧命，柳晔费尽心力耗费巨大代价才说服书中重要男配毒医为柳随寻来“凝香丸”，这药丸闻着有一股清甜微酸的芬芳，神似橘香，是一种滋补身体的神药，即使是神通广大的毒医也不过得此一枚罢了，最重要的是，这药的药效好的惊人，不仅将柳随救回，还让他短暂拥有正常人的体质，不再畏光畏风。
柳随看着瓷瓶的目光变了，又仔细数了数，里面足有三枚药丸。
但他还不确信这是否是凝香丸，毕竟凝香丸太过珍贵，哪有人随随便便甩出三枚的……即使是当做救命之恩的回礼，也太夸张了。
半信半疑将瓷瓶收好，柳随将火炉和纸灰清理干净。
烧《九圣莲华经》并非临时起意，这本在武林中引起腥风血雨的邪功，在原作中着实给他们兄妹带来了不少麻烦，尽管它在《折柳》开篇就莫名失窃了，但江湖之人并不知晓，依然有人前赴后继对兄妹俩下手就为了得到秘籍。烧掉它是因为后期柳必成会借它污蔑柳晔包藏祸心，离间武林盟。不过毕竟是绝世武功，又是柳家先辈留下来的遗产，就这么没了怪可惜的，因此他昨夜便将整本功法背下来了，说不定以后派得上用场。
揉了揉眼角，也没干多少活，人却疲惫得狠，也可能是昨晚背书没睡好。
采石盛会定在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开始，也就是中午，现在日头逐渐高悬，离开始不远了，柳晔稍后便会来接他。
看了眼透过花窗的明亮光线，柳随倒出一枚药丸吞下，心里期盼这东西有用。
只一盏茶的功夫，柳随明显感受到体内那种空虚无力的感觉逐渐消失，病了太久，身体骤然变得轻松起来，他的兴奋根本阻拦不住。
他尝试起身，在地上走了两圈，没有问题！开门阳光倾泻，也没有不适的感觉。
当个健康人的感觉简直让人热泪盈眶，柳随在屋内走了好久才过瘾。竟然是真的凝香丸，那人究竟什么来头，不会真是剑神吧……
想了想还是戴上帷幔坐回轮椅，这会儿虽然不怕光了，但他也料不准这药效能撑多久，待这次试验过后，剩下几枚凝香丸怎么用就得好好规划了。
柳晔来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哥哥与往常有什么不同。
采石盛典在绝剑山庄北面的凌云峰上举行，兄妹俩到的时候现场桌椅设备已经就绪，顾艺馨坐在主位笑盈盈看着二人。
严格来说这位恶毒女配也是个美人，只是和柳晔这种艳杀四方的美不一样，她要小家碧玉的多。
眼见柳晔一来周围人的目光立马从围绕她变成围绕柳晔，顾艺馨的笑容变淡。
有柳晔在的地方，她顾艺馨就得黯然失色，可笑，她堂堂顾家大小姐，论武艺论才情哪点比不过她，如今柳晔成了孤女竟还要抢她风头，越想越气，要是柳晔成了她嫂嫂，顾艺馨担心自己以后每天都吃不下饭。不过她想到即将发生的场面，笑容又重新明艳起来。
她的目光落到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柳随身上，看到柳随那晦气样她不仅不烦躁，还高兴，要说柳晔有哪里最让她痛快，就属她这个废物哥哥了，同样是哥哥，她哥是武林有名的青年才俊，后起之秀，柳随有什么？糟糕的名声和残废般的身体，顾艺馨的心态甚至微妙的平衡了。
顾艺馨表面功夫做的相当到位，引二人落座。
采石盛会算是对顾家子弟的定期考核，参会者需要从在限定时间内从各处山峰找到适宜铸器的矿石或其他材料，按照数量和稀有程度排名。
无论排名如何，参会者都可以得到一样绝剑山庄出品的武器或防具。
柳晔很高兴，她的短刃在逃亡路上丢失了，有新的用来防身再好不过了。柳随百无聊赖，他对奖品不感兴趣，只想知道顾艺馨安排的戏码什么时候开始。
事实上从二人来周围的视线就总是若有似无的落在这边，一是因为柳晔的美貌，二就是因为柳随了。
说来惭愧，柳家和顾家关系紧张有一大半原因要归功于柳随。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口了：“柳公子坐在那可还舒服？我可记得曾有人说过绝剑山庄最擅长制造些破铜烂铁，怎么？离开了柳家，柳公子开始对破铜烂铁感兴趣了？”

第4章
“害，别这么说，说不定柳公子只是想修下轮椅呢，我方才见柳公子行进时颇有些颠簸，看着属实让人揪心。”
“哦？可咱们这手艺修轮椅人家怕是看不上啊，要不咱们合伙，给柳公子打个链子，好叫柳姑娘好好牵着不叫他跌了丢了。”
“哈哈哈哈哈哈。”旁边的人附和着轰然大笑。
“你们！”柳晔气得脸颊泛红，拍案而起半天蹦不出个骂人的词。
顾艺馨在一旁喝茶，嘴角勾起。
美人发怒自是别有一番风味，几个出言嘲讽的顾家子弟一时忘了继续，频频看向她。只他们毕竟没有忘记自身立场，面对她的不满无动于衷。
柳随将妹妹扯回座位。原作这里柳晔被激怒指责顾家人冷血，又在顾艺馨颠倒是非的劝说下越发孤立无援，双方彻底争吵起来，柳晔被气的险些落泪，还要忍受顾家人的奚落讽刺甚至言语调戏，情绪激动中弄伤了故意凑上前的顾艺馨，双方梁子彻底结下，柳随和柳晔在绝剑山庄成了是众矢之的。
“我请你修，你来啊。”一直充当透明人的柳随看向为首的那人。
帷幔下他的表情看不清，为首的那顾家子弟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紧张，大概是柳随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他好像生来就该被捧在高处。
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他恢复不屑一顾的态度：“我可不敢，若是修坏了柳公子找我问罪怎么办？”
“还没动手就觉得自己不行，现在的顾家人这般没志气老家主知道吗？”
“你！”
谁不知道绝剑山庄的老庄主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不然少庄主何至于东奔西走时常落不着家。柳随这么说简直是往他们心窝子扎刀，连本来看好戏的顾艺馨都火冒三丈。
“你这人，心思好歹毒。”顾艺馨指责道。
“没错！老庄主卧病在床，你一吃白食的竟还有脸拿老庄主说事？！”
群情激奋中柳随笑了。
“到底是谁没脸提老庄主？老庄主病重，唯一心愿就是绝剑山庄崛起，你们一个个不想着光大门楣，却有空在这欺负庄主故交的儿女，真是出息。”
顾艺馨面色一变，辩解道：“欺负？此话严重了，顾献哥哥只是对二位近况关心一二罢了，柳公子这话难道是在嫌我绝剑山庄对二位还不够周到吗？”
这群顾家子弟并不知晓顾艺馨背后使得坏，当真以为柳随二人在庄内过得是少爷小姐的日子。柳随和柳晔简直得寸进尺不知感恩，纷纷怒目而视。
顾艺馨内心得意，即使柳随反驳待遇糟糕，顾家人也不会信，只会觉得他贪得无厌。她甚至期待柳随反驳。
柳晔在一旁气得又想起身，要揭露真实情况，被柳随拦住，他看向说话的顾艺馨：“这话得问你自己，周不周到大小姐不清楚吗？”
上钩了！顾艺馨狂喜，她作出委屈神态：“柳公子此话何解？你们一来我便关照底下要好好招待，吃穿用度照我的标准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艺馨姐别跟他废话！这种人狼心狗肺，我看不如把他们赶出去。”
“对，赶出去算了，绝剑山庄不养败类！”
柳随等他们激动完，因为冷咳嗽了一声：“顾小姐，我问的是，你真的清楚我们的处境吗，你把事情交代给底下，有没有想过他们会阳奉阴违，你是否亲眼看过哪怕一眼？”
有人想反驳他寄人篱下还对大小姐指手画脚，柳随接着说：“诚然我们没有资格这么要求你，要求绝剑山庄，可你在毫不了解的情况下就问出‘嫌我绝剑山庄对二位还不够周到’这种话，是想置我们于何地？”
柳随没有证据说明顾艺馨指使家仆故意苛待他们，只能点出她话术中的居心不良了。
顾家子弟中也有人反应过来。顾艺馨在他们面前一直是温柔善良的大小姐，这次采石盛会刁难柳家兄妹的主意，也是因为她不经意透露出的信息，脑子不傻的人很容易回过味来。
窃窃私语弥漫开来。
顾艺馨面色难看，柳随话说到这份上，她只能低头挽救：“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柳随淡淡说了声无妨，还好心提醒她下次记得谨言慎行，气得顾艺馨在桌下直绞帕子面上还得装得虚心接受。
这场仗算是赢了，但偏见已深，即使说赢了顾艺馨，顾家人对柳随的观感依然很差。
最早嘲讽柳随的那几名顾家子弟，为首的就是顾艺馨口中的顾献，冷哼了一声：“搬弄口舌倒是厉害。”
“阴阳怪气你也不差。”
“你！”
顾献连同他旁边几个兄弟面色难看极了，想到幼时在柳家人那吃的亏，受的那些委屈，对柳随的厌恶简直到达了顶峰。
柳随已经有些腻味了，反正这些人怎样都看他不顺眼，嘴也嘴不过他，快点结束把这茬过了才是。
正想催主办的人开始采石，忍无可忍的顾献拔剑直冲柳随而来。
电光火石间一旁的柳晔根本来不及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顾献冲上来，她都反应不及，柳随就更加了。
最后关头顾献忽觉手腕无力，剑尖偏离。
“啪嗒”帷幔落地，
柳随还没从惊险中回神，心跳很快，直视着剑尖一动不动。
四周安静的过分，风从耳畔划过，带起一缕青丝，鸦羽般的睫毛在雪色肌肤上投下阴影。诞生于雪中的山精神灵？不，是风雪交加中叫旅人色授魂与的艳鬼。
等到回过神他才想起自己该掩饰一下，毕竟他畏光畏风不应当表现的如此淡定。
柳随拨开剑尖以袖掩面瑟缩到轮椅里。
和众人一起愣住的柳晔见状反应过来连忙捡起碎裂的帷幔给他遮光：“哥你没事吧！”
柳随在她身下摇头，但是却不吭声了。柳晔见刚才还神采飞扬的哥哥被吓成这样，气得什么都不管了。
她一把推开呆立在原地的顾献，把哥哥护在身后，眼眶发红地质问他：“我们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哥哥？”
顾献被她推得一个踉跄，也不反驳柳晔的质问，只直勾勾盯着她身下瑟缩的柳随，语气紧张：“他怎么样？”
身旁呆住的其他顾家子弟也回过神来，想到柳随畏光畏风的怪病，纷纷围上前要查看柳随情况。
柳随心说刚才还想他死，现在就猫哭耗子假慈悲，这翻转也太生硬了。计上心头，若是能借此讹这群人一把，他和柳晔的日子说不定会好过很多。想到这他装作很痛的样子哼了一声。
听见这声痛呼声围着的人群越发骚动，柳晔只会瞪着他们不让接近，顾献也急了，伸手就要将强行柳随从柳晔身下抓走。
“你干什么？！”柳晔力气不如他，但武功不差，眼看着哥哥就要被抓走，抽出石桌上的剑就往前扫。
鲜血滴落，看着顾献手上的伤痕柳晔心中一惊，后知后觉意识到闯祸了。
“对不……”
“我不要紧，柳姑娘莫激动，先让我看看柳公子的伤势。”
“献哥你手受伤了，赶紧包扎一下，柳公子就交给我吧。”旁边的另一名顾家子弟说。
“你连风寒都能吃错药，我学过些医理，还是我来吧。”又有人说。
“都闭嘴！”
啊？看不清情况的柳随纳闷了。柳晔更是惊的忘记了拦他们。
眼看着自己要落到顾献手中，柳随虚弱地咳嗽两声，慢吞吞坐直身体，挡开了顾献想扶他的手：“我没事。”
“没事就好。”说是这么说，顾献的语气中还带着点失落，似乎很遗憾。
“这次没事，下次可说不准，我还得多谢顾少爷手下留情呢。”
柳随等着他回嘴，甚至想到了如果对方用手上的伤为自己开脱他该怎么应对。
顾献脸上懊悔的神色看起来毫不作假：“对不起，是在下鲁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冒犯了柳公子，在下甘愿接受柳公子任何处置，绝无怨言，请柳公子原谅！”
？
柳随巡视一圈，没有任何一个人劝阻顾献，连一旁面色复杂的顾艺馨都没动静。
沉吟了一会儿。害怕柳随提出过分的要求，顾艺馨上前说情：“柳公子海涵，献哥哥只是一时冲动，给他一次机会下次他定不敢再如此，而且……我大哥过几日就回庄了，献哥哥平日负责庄内巡逻，若是耽搁了什么事，大哥要问罪的。”
顾艺馨都搬出了男主，柳随原也没打算真让顾献去死，他刚才就是在想要什么赔罪：“我来的时候听人说见我行进颠簸很是心疼？这样吧，顾少爷便亲手将我今日走的这段路修平整，叫我往后不受那颠簸之苦。”路难走，不让他修轮椅却大费周章修路，这刁难手段柳随自己看了都要给自己点赞。
顾献神情诚挚，眼神更是炙热：“自然，这路竟叫公子为难，着实该修，多谢柳公子网开一面。”
“对了，柳公子的轮椅不如也一并交给在下修理？在下不仅精通锻造，机巧也有涉猎，公子若是需要，我再做两台备用。”
“……”

第5章
自那日采石盛会结束，顾献兑现了承诺，不仅将去后山的路修平整了，还把他院子周围的路都修了。而顾艺馨也因为先前在众人面前道过歉，碍于脸面关心起兄妹二人，柳随和柳晔的生活质量显著提高。
柳随自然是乐见其成，美中不足的是顾献这人借着修路名义总往他跟前凑，不止是顾献，顾家那群年轻后辈也不知是太闲还是怎么，有事没事来他这晃一圈，直到有人在闲谈找话题时说到柳晔，柳随顿时悟了，原来都是想做他妹夫。妄图拱他家的漂亮白菜，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就是来访的还有女孩子……可能是想和晔儿做朋友吧。
柳随以前在学校就是风云人物，想接近他的人不知凡几，换成现在的情境，处理手段也没什么不同，视而不见便是。
头一日的时候，家仆还看着源源不断送来的东西傻眼，对上门拜访却被拒的少爷们诚惶诚恐，生怕摊上什么事，两日后他看着庄里的少爷小姐们为了里面那位大打出手已经见怪不怪甚至体贴地带上了门。
也正因此，他对柳随的态度越发慎重，柳随的任何吩咐都不敢怠慢。
如此闭门不见了几日，小院里才算清净些许。
也正因此，他对庄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
“哥，你回来了！”顾艺馨赶到山庄门口，看见踏雪拾级而上的人忙不迭迎上去。
风尘仆仆带队归来的男人接过顾艺馨递的汤婆子：“有心了。”
顾艺馨笑容满溢，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不一样。
先将疲累的随队人员安置后，两人边走边聊。
“庄内一切都好吗？”
顾艺馨刚想说好，脑中晃过柳随的脸，不由得心梗。
她短暂的沉默引起了顾亦倾的注意：“发生什么了？”
顾艺馨思忖片刻，有了说辞：“哥，你是不知道，那柳家兄妹才来几日便把庄内人搞得五迷三道，现在一个个不好好习武锻造技艺，净想着往人跟前凑。”
“五迷三道？”
顾亦倾下意识以为是柳晔，眉头紧锁。柳晔毕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即使与她并无感情这般做法依然让他很不适。
“我会同她说清楚。”若她无视警告不自爱，顾亦倾自然不会姑息放纵。
顾艺馨听大哥这么说当然明白他是误会了，柳晔被误会，她本该快意，最好是哥哥厌恶她厌恶的立刻将她赶出去。
可不知为何她此刻心情并不快意，隐隐还有些纠结，脑海里浮现的始终是另一张脸。
她想到那人挤兑她时让人牙痒痒的淡定，想到对方自始至终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的傲慢，最后定格在那惊鸿一瞥。顾艺馨最终选择忠于自己的内心——比起柳晔，她现在更想看到那个人低下头颅向她求饶。
“哥，不是的，是柳随，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叫族中子弟对他唯命是从。”
顾艺馨最是了解自家大哥，他肩负着整个绝剑山庄，对任何有损绝剑山庄的行为深恶痛绝。
顾亦倾语气怪异：“竟是他？”
顾艺馨觉得大哥的语气有些怪，似乎是认识柳随，不过顾柳两家曾经交好时有过往来，说不定两人确实早就认识。
担心力度不够，她又说：“而且，”欲言又止，“采石盛会那日，他当众指责我招待不周，还扯到了父亲，我嘴拙说不过他……哥，对不起，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没有管好山庄。”
“不是你的错，柳随此人素来生性傲慢，举止无礼，只是他若还是柳家大少爷便罢，如今在我绝剑山庄，还试图祸害旁人，我便不得不管。”顾亦倾语气阴沉。
“哥，你要怎么做？”
“自然是同他讲清楚，他若认错保证以后不再犯，我便网开一面，若他死性不改，就别怪我顾家不念旧情，绝剑山庄容不得害群之马。”
顾艺馨暗道成了，她内心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柳随被赶出去不得不四处求助的场面，到时候她就出现在他面前……
“馨儿？”
“啊怎么了？！”“到了。”
眼前已是顾艺馨自己的院子，她回过神连忙尴尬解释：“啊到了，这两日睡得不好，有些容易走神。”
顾亦倾点头：“辛苦了，早些休息。”
“哥你也是，天色不早了，赶紧洗个热水澡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处理也无妨。”
兄妹二人就此告别。
顾亦倾刚走了两步，就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息，神色一凛，险而又险躲过一击。
站定后抬眼一看，来人立于月下，身形高大，只是站着便存在感十足，明明是一身出尘飘逸的白衫，在他身上却和其他任何衣服没什么区别，因他个人的色彩完全摄住了看者的心神，就像一柄伫立于雪月霜天中的剑，扑面而来的冷冽与肃杀。
顾亦倾眉心一跳，不动声色抽出佩剑：“你是何人？”
来人不言语，顾亦倾不敢妄动。
僵持了半晌，那人目光转动间已将顾亦倾打量了个遍。
“也不是你，这剑伤不了我。”
说完这句也不管顾亦倾什么反应，倏忽间消失了，徒留明月高悬。
江湖中一直流传着一个近乎聊斋怪谈一样的传闻，武林中有个神龙不见尾的绝世剑客，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也无人见过他的真容，传说中见过他的人都像冬日里最后一滴雪融水一样，渗入泥土，消失无踪，因而得名融雪剑。
也有人说自己见过融雪剑，有人说融雪剑是个耄耋老人，也有人说他是个孱弱书生，还有人说是个妙龄女子，这些人各执一词，不过他们有一点说法是一致的，只要付出让他满意的代价，融雪剑能替你杀任何人。
不知怎的，顾亦倾就想到了这个传闻。如果世上真有融雪剑，方才那人是顾亦倾见过最契合以上的描述的。
只是，如果他是融雪剑，为何要来绝剑山庄，又对他说出那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顾亦倾若有所思。
*
天彻底黑了，柳随看着抱着衣服站在他面前的柳晔暗暗头疼。
事情是这样的，早上柳随摸柳晔头发时不小心卡住，柳晔捏着打结了的发丝尴尬得手脚僵硬。
绝剑山庄海拔高，气温低，煮开的水冷得飞快，院子里又只配了小木盆，根本没有浴桶，兄妹两来这有些时日，还没洗过一次舒服的热水澡。
柳随院里那家仆大概是为了讨好二人，就告诉他们庄内有一处温泉，少爷小姐们平日里都去那泡澡，也因此庄内很少置备浴桶。
柳晔当即就心动了，只是家仆说的那处位于主院，也就是顾亦倾住的院子，那些顾家子弟进去无妨，他二人的身份，却是不太适合，少不得又要和人周旋。
柳随好歹是个大男人，每天热水擦擦身子也过得去，可柳晔是个姑娘，哪能让妹妹受这种委屈。
于是他和柳晔计划今晚去主院碰碰运气，这几日他也了解到了，负责庄内巡逻的正是顾献，顾献自开始将功赎罪对兄妹俩的态度好的不能再好了，柳随并不想理他，但今晚说不得要和他打交道了。
“哥，你也带衣服，多带点，外面冷着呢。”
说着也不让柳随动手，干脆自己上手给柳随拿。
柳随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发愁。
今日的困窘让他想起来了，柳晔是他的妹妹，她是《折柳》这本书的女主，换句话说，柳晔迟早会有她的归宿，或者说结局。
即使是站在哥哥的角度，等他死了，就只剩柳晔孤身一人，如果没有看到她获得幸福安稳的生活，柳随根本没办法安心。
夜间温度低，好在今日风小，他们出发时倒也不难熬，柳随估摸着那药效差不多过去了，今日无力的感觉明显多了，风刮在身上的感受也比那日要痛一些，对那药的效果有了数，六日，是极限了。
主院明显要比他们所在的院子大得多，也精致得多，他们没遇上顾献，倒是遇上了另一个眼熟的顾家子弟，听闻兄妹二人是要用温泉，对方非常大气地表示随便用。
柳随谢过他后便和柳晔一起进入。
那顾家子弟笑容满面地目送二人进入，心里还纠结着自己刚才有没有表现好，等到回过神，忽然大叫了一声：“糟了！”
他刚刚还迎接了少庄主回庄，看着对方回了自己院子。
“应该没事吧……”顾大哥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平日他们用温泉用的也不少啊，这名顾家子弟这么安慰自己。

第6章
雾气袅袅，隔着假山就能看见不远处有几眼温泉。
柳随还在打量这里的景致，还别说，挺有品位的，草木花石错落有致，看的出主人对生活的追求。
等他看完回过头，柳晔已经脱的只剩贴身衣物一脚踏进最近的温泉。
柳随吓得连忙捂住眼睛：“晔儿你快穿好衣服！”
“可是这里只有哥哥啊。”
“我也不行！”
“哦，那我去假山后面。”
水声过后，柳随估摸着她已经不在了，才敢睁开眼睛。
长舒一口气，柳晔在这方面当真有够迟钝的，原作中也曾因为这和男主发生暧昧的摩擦。说起来这也不怪柳晔，以前在柳家，兄妹二人就是柳家的大小霸王，两孩子都很受宠，柳随又很宠柳晔，这也使得柳晔长这么大了，除了美丽的外表和一身家传武学，几乎一无所长。
好看又好骗，害。
柳晔虽然去了假山背面的温泉，但这假山不高，遮不住什么，他看到木桥后似乎还有一处温泉，于是推着轮椅过去。
行进间忍不住回忆剧情，柳家兄妹险些被赶出柳家后柳晔自觉这样下去不行，于是主动找上顾亦倾，表示愿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回报顾家，顾亦倾拒绝了，柳晔坚持，顾亦倾想到先前柳晔坚韧美丽的模样，又联想到二人婚约，心中一动，便要她跟在自己身边侍候，美其名曰历练柳晔，往后还可以叫她去绝剑山庄在外的铺子帮忙。柳晔听了自然说好，这之后二人理所当然地绑定在一起。
柳随心想我妹妹养尊处优，天真善良，宠着还来不及，这家伙竟然叫她伺候自己，而且从原文描述看顾亦倾分明是贪图柳晔美色，后面几次矛盾中还屡伤柳晔的心。
不行，他不同意这门婚事。起码得多考察考察，毕竟原作里喜欢柳晔的不止顾亦倾，他得好好把关才是。
想着人已经到了温泉边。
热气缭绕，这温泉要比来时那处大得多，水面上还浮着木盘子，上面的酒盏已经空了，因为有树枝遮挡柳随没有看见阴影下仰头闭目小憩的人。
但顾亦倾却是一下发现了他，睁开眼望去，坐在轮椅上，又一身避光的黑衣，再加上帷幔，来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那旁若无人的态度，让顾亦倾恍然想起幼时的经历。
那时候顾柳两家交好，父亲第一次带他去柳家做客，大人闲谈中定下了婚约，年幼懵懂的顾亦倾对他们交谈中提及的未婚妻产生了好奇心，便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
柳家很大，他走进了一个陌生的花园，梨花树下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背对着他，一袭白衣在逆光下飘飘欲仙，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孩亦是仙姝昳丽，顾亦倾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下凡的神仙了。
女孩子注意到了顾亦倾，有些好奇，抬头对那少年说：“哥，有个小孩，他在看我们。”
少年连头都没有回，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女孩看了他一眼，撒娇般摇晃少年的胳膊。
顾亦倾幼时脾性算不得顽劣，却是个热情性子。
“二位好，我是顾亦倾，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吗？”年幼的顾亦倾怀着憧憬如是说道。
背对着他的人听到顾亦倾三个字终于有了反应：“你就是顾亦倾？”
声音是顾亦倾从未听过的好听。
“是，你是昭哥哥吗？”顾亦倾听父亲说过柳随，武学天赋极佳，被叛出柳家的义子打伤，自此缠绵病榻，畏光畏风，令人惋惜。昭昭这个小名还是父亲告诉他的，据说是因为这位哥哥出生时便跟仙童似的，漂亮的让人眼前一亮。
“你是来找晔儿？”
“不许叫我昭哥哥，父亲自作主张，我不会让晔儿嫁给你这种邋遢的打铁小子，别再痴心妄想，滚出去。”好听的声音这么说道。
顾亦倾浑身血液都僵住了。
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白衣身影消失在梨花树下，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给过一个他眼神。
身为绝剑山庄少主，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冬藏剑，顾亦倾从不曾怀疑过自身，唯一一次质疑自己便是因为柳随，乃至后来柳家频频传出解除婚约的消息，都和柳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顾亦倾曾不止一次问自己，为什么在这个人眼中，他就如此不入流。
水声响动，惊扰了岸边的人。
柳随惊觉温泉还有别人，循声望去，男人从温泉中站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上岸穿衣服。
柳随没见过这人，顾家人那么多，他自然不可能每个都有印象，可他有种直觉，这人不是普通人。
那人已经穿好衣服，剑眉星目，体态修长，加上一身奢华的貂毛裘衣，更是显得英俊贵气。
这个描述似曾相识。
“顾亦倾？”
那人动作一顿，看过来的目光很冷淡：“我以为你会避着我。”
“什么？”柳随不知道顾艺馨上过眼药，听到这话只觉得一头雾水。
“我为什么要避着你？”
顾亦倾目光复杂，这人还是那样，高高在上到理所当然，明明那般恶劣，却仿佛无事发生。
“柳随，你祸乱绝剑山庄，侮辱家父，当真没有一丝悔过之心？我本想明日再找你兴师问罪，你倒好，上赶着送上门。”倘若这人死性不改，顾亦倾不会心慈手软。
柳随头顶的问号几乎要具现化，不过他也不傻，很快反应过来兴许是有人说了什么。
“不管你指的是什么，我没做过的事不会认，倒是你身为一庄少主，怎能凭空污人清白，凡事都讲证据。”
柳随此刻心情很差，来了这里一个两个都找他麻烦，洗个澡都不安生，再想到这人以后很可能成为自家妹夫，就更不是滋味了。
顾亦倾皱眉：“够了，你已经不是柳家大少爷了，适可而止吧。”
这明显认定是他错了的语气让柳随火气上涌。
“喂，你给我过来。”
两人隔着大半个温泉，柳随坐在轮椅上，顾亦倾站在那头，听到柳随的话后只犹豫了一下，运起轻功落到他面前。
柳随一把拽住顾亦倾胸口的衣服：“我再说一遍，我在顾家安分守己，什么都没做，你再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我，我就……”
到这柳随才想起他也不能怎么样，打又打不过，人家还能把他扫地出门……
而从顾亦倾的角度，与其说柳随是拽住他胸口的衣服，不如说是攀附在他身上，他眼眸微深：“你就是这样勾引庄中子弟的？”
“？”
柳随脑中那根弦断裂了，怒火中烧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将顾亦倾推向他身后的温泉。
然而他坐的是轮椅，动作间被顾亦倾牵扯到连人带轮椅一起向温泉划去。
水花溅起的动静响彻庭院。
柳随落了水便呛到了，他身体虚弱，几乎动弹不得，所幸温泉不深，勉力坐起浮出水面，连忙张口呼吸。
帷幔被水流卷走，乌发被打湿后像水草一样蜿蜒在他身上脸上，水珠从颤抖的睫毛上滑落。
顾亦倾抹干净脸上的水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水妖出水图，目光凝住。
柳随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他还在艰难平复呼吸，等到能开口了，立马恶狠狠说：“你再乱说一句试试？”
从没受过这种委屈，柳随现在根本不想管有什么后果，只想叫他好看。
顾亦倾看着他一言不发，眼中情绪难明。
“哥！发生什么事了？！”
是柳晔的声音，柳随费力转头，瞬间瞳孔地震。柳晔显然是急着赶来，衣衫不整，便拢边走。
“不许看！”
柳随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爬到顾亦倾身边捂住他的眼睛。

第7章
视线被遮挡，周遭一片黑暗，身体却被温泉水泡得火热，覆在眼睛上的触感柔软细腻，与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完全不符，记忆中的背影高傲不可触及，说出的话又像是冰刀，又冷又利。
更别提因为害怕滑落，而不得不贴附在他身上的孱弱身躯，顾亦倾第一次意识到，他记忆中的昭哥哥远不是他想象中那般高不可攀。
只要他想，便可以轻松桎梏住这尾搁浅的水妖，孱弱而美丽，易于攀折。
“晔儿，好了吗？”声音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臆想。
柳随自己也撇过脸，只能问柳晔确认。
“哥，我好了，你们赶紧上来吧。”
柳晔急急忙忙穿好，想拉柳随上来，被柳随拦住。
“我没什么事，晔儿你先去外面等我。”虽然不暴露了可柳晔连件保暖的外衣都没穿，头发还是湿的。
柳晔不放心，但还是在柳随再三坚持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柳晔走了，柳随才放开罩在顾亦倾眼睛上的手。两人面面相对，柳随这会儿已经筋疲力竭，身体虚弱的同时头脑也逐渐清醒过来。
他和顾亦倾对上怎么都落不着好，因此缓和了语气：“方才是我冒犯了，拖你下水真是对不起，不过我依然要声明，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希望少庄主查清楚了再来问罪。”
顾亦倾对他的道歉无动于衷，反而神色晦暗地问：“为什么让她走？”
柳随心里一紧，这人果然对柳晔色心不死？
“晔儿毕竟是女眷，现在的打扮不适合出现在少庄主面前，少庄主也该避嫌才是。”
柳随说的这么直白了，希望顾亦倾不要再有非分之想。
顾亦倾沉默了一会儿：“你果然没变。”还是那么看不上他。
这话让柳随疑惑，却并不想深究。
“劳烦少庄主带我上岸。”
顾亦倾水下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伸手将柳随抱上岸，轮椅也一并捞起。只是柳随浑身湿透，轮椅也是，一时半会儿干不透，以绝剑山庄的气候，怕是走不了两步就要染上风寒。
柳随犯了难，一方面不想再求助顾亦倾，另一方面又担心感冒了遭罪。
没成想顾亦倾直接捞起他往屋里走：“先换我的衣服。”
柳随一想这样也行，便不再反驳。只是被公主抱让他觉得很丢人，丢人到不想说话。
是能被吴潇那帮臭弟弟喊一年“小公主”的羞耻程度。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羞耻的原因，这段路的时间格外的长。
进屋后顾亦倾丢给他干手巾，柳随擦干头发后，一件白狐裘丢了过来，柳随接过后纳闷了下，这么大方，看来绝剑山庄生意做的不错。
“多谢少庄主，我就不打扰了。”
轮椅上的水已经擦干净了，柳随刚打算坐上去，被伸手拦住。
“已经坏了，送佛送到西，送你回去。”
刚才没注意，现在一看轮子果然坏了，这下他不接受也没办法了，总不能叫柳晔背他回去。
但在顾亦倾再次伸手时他提议道：“多谢少庄主，其实背就行了。”顾亦倾语气那么冷淡，应该也不是很想抱他一大男人吧。
然而顾亦倾无视了他的建议，直接上手拦腰抱起。
靠，这家伙是故意给他难堪吧！
等到了外头，柳晔已经衣着整齐在那等着，看见二人出来先是一惊，接着朝顾亦倾点头：“少庄主。”
顾亦倾也礼貌回应：“柳姑娘。”
“柳公子的轮椅坏了，我送他回去。”
柳晔得知情况后显然松了口气，很是感激地说：“是这样啊，多谢少庄主。”
柳随一惊，难道这才是顾亦倾的目的，借由照顾他来获得柳晔的好感。
一路无言，回去的时候经过那条在修的路，三人遇上了顾献。
还在和泥的顾献看到顾亦倾先是热情仰头打招呼，看到他怀里一身白狐裘的柳随神情一僵，嘴角肉眼可见地垂了下去。
“顾大哥，这么晚了，你和柳公子在这……”顾亦倾语气冷硬：“与你无关，继续做你的事。”
大约是顾亦倾平日积威，顾献不敢再问他，转而关心起柳随：“夜深露重，柳公子怎么出来了，身体还好吗？”
柳随现在的心情可说不上好，和顾献又有旧怨：“我和顾少爷的关系还没好到互报行踪的份上吧。”
被顾亦倾拒绝尚且无碍的顾献听到柳随如出一辙的回答肉眼可见的消沉了下去。
顾亦倾抱着柳随离开的时候看了失魂落魄的顾献一眼。
只要稍微透露出在意，便会卑微到尘埃，尤其是他怀里这个人，最是擅长无视别人献上的憧憬……或爱意，漫不经心地将他人的骄傲和尊严碾在脚底。
将柳随送到地，顾亦倾便一言不发的走了。
等人离开，柳晔才迫不及待问：“哥，你怎么会遇上少庄主啊？”
“没想到少庄主人还不错，之前误会他了……”柳晔先前一直以为顾亦倾和其他顾家人一样表面接纳他们实则幸灾乐祸恶意满满，不然也不会对他们的处境视而不见，但今天看他对哥哥如此体贴，甚至在行进中用内力给哥哥烘干湿发，柳晔就觉得顾亦倾人不错，只要对哥哥好的人都不是坏人。
“晔儿很在意他？”
柳随心情复杂，要是柳晔也喜欢顾亦倾，即使他对顾亦倾有意见，他依然会支持柳晔，毕竟从今日还有书中的了解看，顾亦倾的人品还算有保障，真要当他妹夫也凑合……只是到底不能让他太容易得逞，他也是男人，容易得到的就不会珍惜这种道理还是懂的。
柳晔先是奇怪，而后想到她和顾亦倾的婚约，有些懊恼：“哥，我的婚事你不用操心，除非哥哥的病治好，不然晔儿根本没有心情谈情说爱！”
柳随自然是信的，原作中要不是因为柳随，柳晔也不至于被纠缠上，最终深陷情网，她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哥哥。
摸摸妹妹的脑袋，柳随叹了口气，柳晔什么都好，就是不会为自己着想。
正因为如此，他更要保护好她才是。
*
翌日，从巡逻的顾家子弟口中得知柳随已经和大哥碰面的顾艺馨一大早便急匆匆赶往主院。
“哥，你见过他了，怎么样，他是不是死不悔改？哥你要怎么处置他？”
顾艺馨踏进房门才发现大哥竟然才刚起，他坐在床边，神情有些萎靡，仔细看眼周一圈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
“哥……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顾亦倾看着自己的手掌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说：“无碍，做了个梦。”
“噩梦吗……？”顾艺馨小心翼翼问。大哥今天好奇怪，往常他即使有事也不会倾诉，今天却主动说梦。
顾亦倾没有立刻回答。
梦里他回到了昨夜的温泉……只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罢了。
“忘记了，这么早来什么事？”
顾艺馨很惊讶大哥竟然一点都不记得方才她说的话，只好再说一遍。
顾亦倾听完看了她一眼，但凡见过柳随，就能明白那些顾家子弟为何不能自已，他根本不需要耍手段，至于侮辱父亲，从昨天的谈吐看，柳随也不像是这么没头脑的人。
相反，他观察力很强，也懂得进退。
“馨儿，你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旧怨，但柳家曾于顾家有恩，无论如何照顾他们是我们顾家应做的。”
顾艺馨对柳家的不满根深蒂固，闻言语气激动：“什么恩惠？！只是在试剑大会主持了一回公道，那不是他们应该做的吗？就因为这，顾家这些年伏低做小，送了多少好处依然得不到几句好话，值得吗？”
激动过后，想起这是在哥哥面前，看着顾亦倾注视着她的眼神，顾艺馨逐渐平静下来。
“哥，对不起，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哥你竟然不相信我，昨天还不是这样的……”顾艺馨语气委屈，她动机是不良，但是才一晚上顾亦倾的立场就变了，空欢喜一场，顾艺馨气得脑仁疼。
顾亦倾闻言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
“昨日是我偏听偏信……”他确实对那人有偏见。
顾艺馨更气了，但是她又确实没法反驳，她想到一种可能，质问道：“突然对他这么好，哥你是不是也被他迷惑了？”
顾亦倾的语气陡然变差：“再怎么说他都是客人，不可失礼，父亲教的待客之道你都忘了？再胡言乱语就自己去祠堂。”
祠堂对顾艺馨显然很有威慑力，她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气冲冲跑了。
顾亦倾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紧绷。
事后顾亦倾找了人取证，事实证明柳随果然是无辜的，只是取证过程中发现了令人不快的事，这些证人的立场完全偏向柳随，失去了客观性，简直枉为顾家人。

第8章
洗澡事件发生过后，柳随和柳晔过了几天安宁日子，顾艺馨没找他们麻烦，顾亦倾回庄后似乎是忙着处理事务根本见不着人，难得遇到一次也是冷冷淡淡打招呼然后迫不及待离开，总之是挺不待见兄妹俩的。
柳随算了算，按照原作中的时间线，接下来应该是柳晔和顾亦倾在庄内感情升温的时候，具体细节他记不清了，而因为前置剧情被蝴蝶，男女主到现在还没有正式接触。
他有些发愁，虽然顾亦倾不纠缠柳晔他挺开心，可是柳晔有个必须要面对的人——柳必成。
柳必成丧心病狂屠了柳家，已经彻底与正道武林决裂，在剧情前期他建立的魔教普渡山便已初具规模，等到书中时间线的试剑大会开始，普渡山已经在各个重要城镇建立分坛，足够动摇武林根基了。
柳晔和柳必成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即使柳晔不主动找柳必成报仇，终有一天对方也会为自己扫除这个障碍，原作中顾亦倾光大了绝剑山庄，并加入武林盟成为正道领袖之一，柳晔作为顾亦倾爱人自然得到了保护，和武林正道共同对抗普渡山最终大仇得报。
现在的情形完全不一样，兄妹俩一个比一个咸鱼，没事业没爱情，除了干饭就是睡觉，柳随咸鱼就咸鱼了，但柳晔不行，她本应有光明的未来。
在柳随为这事发愁的时候，顾艺馨的到来给了他思路。
顾艺馨那日从顾亦倾那受了气，在自己屋子里闷了一天，想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每六年，武林盟会组织一场试剑大会，那里群英荟萃，高手如林，是武林新秀名扬天下的起点。
和严肃的武林大会不同，试剑大会的性质更偏向交流推广，是武林各派都乐于参与的盛会，最重要的是，武林盟会挑选合作的承办方，承办方不仅可以扩大影响力收获美名，还能同各位潜力新秀结下善缘，六年前承办试剑大会的越人歌便是借着这股东风一举成为新的武林名门。
绝剑山庄这些年厚积薄发，生意遍布整个武林，若是能拿下下一届试剑大会的承办方，定能更上一层楼。
“所以，顾小姐大费周章来我这说这些是为了……？”
柳随颇为不解地看着突然登门造访的顾艺馨。
顾艺馨面上带笑，心里已经把外面那帮鬼迷心窍的傻缺骂了个狗血淋头，得知柳随今日会见客，一个两个挤破了头想见这人，天知道她见柳随这一面费了多大的劲，头发都乱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形象。
好在她还记得来意，面露苦楚：“柳公子，我听闻柳家家主曾经是武林盟一员，不知柳公子和武林盟是否还有联系？”
“二位如今居住在此，也算是绝剑山庄的人了，绝剑山庄的未来同样与二位息息相关，能否……”
未尽之意连柳晔都听出来了，柳随怎会不知，只是他若是有这个人脉，又何至于寄人篱下。
顾艺馨显然是在强人所难，要么柳随承认自己名声不好自毁人脉，要么就背上知恩不报的臭名声。
怎么想都是后者更划算，毕竟他名声已经够差了，再差一点也不影响什么。
等等，名声？他突然想到，要让柳晔获得武林盟的赏识和保护也不一定要通过顾亦倾。
柳晔顶着武林第一美人的美貌，武功也不差，包装一下借着合适的时机推广出去，很容易名扬武林，若是能再做出一些实绩，加上柳家曾经的地位，定能得到武林盟认可，柳晔身世这么惨，还有个拖后腿的糟心哥哥，不论出于正义还是怜惜，侠义心肠的武林侠士都不会放任她不管。
柳随悟了，要让妹妹名扬天下，成为江湖顶流！不仅如此，柳晔最好变得更强。与其期待一个完美妹夫照顾她这种虚无缥缈的未来，不如先让她自己强大起来。
“你说的我会想办法。”
“若是不方便的话……等等，你说什么？！”已经料定柳随做不到正打算以退为进奚落一番再给个枣的顾艺馨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说可以。”
“你怎么会……啊，我是说，柳公子当真能联系上武林盟长老？”不可能啊，柳随从得病开始就不见外人，听说还因为不想见人态度恶劣得罪了好几个他父亲请来的武林名士，他哪来的交情？
“当真。”
要让柳晔名扬天下顾艺馨说的试剑大会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原作中顾亦倾是通过一个人得到了承办方资格——毒医洛熙择。
洛熙择此人乃是江湖上一大奇葩，仇家多如牛毛人人喊打程度堪比魔门中人，但真要说他十恶不赦，他又确实没到那地步，与此同时他医术高超，为他所救受他恩惠的人也不少，恰好武林盟中有一位大佬曾为他所救欠他一份人情。
可要说服洛熙择不是容易的事，原作中顾亦倾与洛熙择年少相识，对方一开始都没松口，是因为顾亦倾帮了他一个大忙，才让洛熙择松口答应。
而实际上真正帮到洛熙择的是柳晔，原作中柳晔同顾亦倾关系亲密，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罢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这份人情必须算作绝剑山庄欠柳晔的，他要让绝剑山庄成为柳晔未来的助力，所以柳随干脆提前应下。
顾艺馨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柳随已经应下，她还能说什么，勉强憋出一句：“那就静候柳公子佳音了……”
柳随点头，半晌还不见顾艺馨离开，只一个劲盯着他看，于是奇怪地问：“顾小姐还有事？”
“没事。”顾艺馨面色不好看，气冲冲走了。
莫名其妙喔。
等她离开，柳随关上门盘算。回忆原作剧情，算起来洛熙择现在应该已经在赶来绝剑山庄的路上了。
洛熙择自称出自蝴蝶谷门下，实际上江湖上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门派，他是孤儿，一身医术来自一名神秘巫医，鲜为人知的是他还有个师姐，是与他共患难照顾他长大的人，是洛熙择最亲近最重要的家人，然而不久前这位师姐被洛熙择的仇家所伤身中剧毒危在旦夕。
洛熙择来找顾亦倾便是希望借助绝剑山庄的势力找一味解毒的药，这药实际上藏在北镇王府上。北镇王是朝廷最强战神，武功高强，且北镇王看不上江湖草莽，武林中人也看不惯北镇王，双方势如水火，因此北镇王绝不可能将药拱手相让，但北镇王有个众所周知的弱点——美色。
洛熙择行事乖张不择手段，为救师姐要柳晔牺牲美色骗药，起初顾亦倾和柳晔不肯，但洛熙择以为柳随治病以及试剑大会资格为筹码请求，柳晔是个兄控，不顾顾亦倾反对答应了他。
更要命的是，计划实施期间洛熙择对柳晔心动了，北镇王也对柳晔念念不忘，顾亦倾为此险些和洛熙择反目，又与北镇王大打出手，怎一个狗血了得。
又多两个想拱他家漂亮白菜的，柳随内心膈应，不止如此，这段剧情里，柳随还要挨全书最毒的打。
洛熙择心性凉薄，在没爱上柳晔以前，除了师姐，其余人的性命对他来说无关紧要，而柳随又是他格外厌恶的那一类人，全作最不把柳随当人看的就是他。
为了让柳晔心甘情愿为他做事，洛熙择给柳随下毒，让他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柳晔自然欢欣鼓舞，而实际上柳随要忍受非人的痛处才换得行走的能力，但他被洛熙择威胁无法说出实情，还得忍痛跟着二人一起行动。
在实施计划中，柳随看不惯北镇王言辞间贬低江湖人士，冲动发言讥讽北镇王，北镇王正愁没有理由留下柳晔，便将柳随抓进牢里，柳晔不得不与他周旋，柳随身体本就不好，又中了洛熙择的毒，等到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柳随回忆完忍不住扶额，生命不息助攻不止说的就是柳随了。先前看书跟着女主视角走还不觉得，现在再看就发现柳随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真惨啊。
不过他现在可是穿书的男人，看过原书，藏药的地方他一清二楚，他可以和洛熙择商量，让取药这事变得不那么复杂，甚至不需要妹妹出卖美色，自己也能少遭些罪。怀揣着这样想法的柳随，悠哉悠哉等来了洛熙择。
“笃笃”叩门声响起，昨日柳随就听闻洛熙择来了，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和顾亦倾通过气，明确了要去北镇王府的计划，现在定是来说服他和柳晔。
现在是早晨，怕被光刺痛，柳随全副武装，扶着轮椅气定神闲去开门。
和晨曦一起进来的是一捧烟。
柳随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高大的红衣男人逆着光踏进门。
来人嘴角勾起：“你就是武林第一美人的哥哥，那个废物大少爷？”轻佻的笑意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恶意。
柳随忽然想到，《折柳》中最厌恶柳随且付出实质行动最多的非洛熙择莫属，这样一个人真的能好好和他商量合作吗？
肩膀被捏住，像是玩笑般收紧力道：“小公子，你究竟喂了什么迷魂汤，叫顾亦倾那市侩奸商百般维护你？”
柳随心中全是疑问。
洛熙择本也没想得到回答，自顾自说：“不过没关系，他拦不住我。你已经中了我的毒，若想少受些苦，就乖乖配合我。”
“若是不答应的话，就请小公子去死吧。”他眉眼弯弯。

第9章
“小公子，你怎么不说话啊？”
烟散了，柳随终于止住咳嗽，闻言抬起头，这回他看清楚洛熙择长什么样了。
与寻常大夫常穿青色黄色不同，他一身红衣，袖子较常规样式窄，还短，露出半条胳博，手腕上串着几串银饰，微卷的头发下是一双恣意张扬时常含笑的眼睛，长相意外的很奶，身材也很修长。
然而长得人模狗样不能掩盖他是个神经病的事实。
“一口一个小公子，你才多大啊臭弟弟。”
柳随知道自己是洛熙择的筹码，笃定对方不会杀他。
洛熙择笑容不变，眼中却没有温度：“这样啊，那就是哥哥了。”
“别叫我哥哥，你也配？”
突然发作的疼痛让柳随浑身一颤。
哇啊啊啊痛死了他实在吃不了这个苦，但要让他对这兔崽子求饶那也是不可能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磨磨唧唧半天不进入正题，还要我教你做事？”
无论何时都高高在上的态度着实令人火大，这些不知疾苦脑满肥肠的蠢货大少爷，每见一个就想杀掉一个呢。
差点控制不住杀意，洛熙择深吸了口气：“哥哥这嘴真厉害，可我不太喜欢。”
柳随说不出话了。
室内安静下来，洛熙择也不再废话，要求柳随配合他说服柳晔去北镇王府取药。
柳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点头摇头，洛熙择一概不理，柳随的任何意见和想法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在同你商量。好了，咱们去找美人妹妹。”
洛熙择打开门表面推扶实则挟持着柳随往外走。
快出院门的时候却被拦住。
是柳随院中家仆，他刚从炊事房拿了早膳回来，便看到这陌生的年轻男人推着柳随往外走。
“你是谁？外面日头这么大，晒到柳公子怎么办？还不快送柳公子回去！”家仆语气凶悍，带着显而易见的谴责和维护，说着伸手就要接过轮椅。
然而轮椅被按住纹丝不动，洛熙择目光奇特地看着家仆。
“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有人真心维护啊？”
柳随说不了话，在心里疯狂吐槽：要论名声他俩彼此彼此，真要比的话，洛熙择这臭弟弟才是人嫌狗憎第一名。
家仆从洛熙择的语气察觉出事情不对劲：“放开柳公子！”摆开架势就要打洛熙择。
然而他不是洛熙择的对手，只一招便被打趴下。
地上喷了好大一口血，把柳随吓了一跳，下意识攥住洛熙择的手腕。
洛熙择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玉雕般的指节紧紧扣着他的。
意识到柳随是想救这家仆，洛熙择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听多了各种传闻拼凑出来的阴郁冷血大少爷形象，似乎崩坏了一块。
不过这又与他何干，洛熙择很快摒除杂念。
“哥哥在想什么呢，我可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洛熙择推着柳随离开。
家仆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挣扎着想爬起来。
一开始他被柳随下毒迫不得已听凭差遣，那时候他对柳随更多是怨怼和畏惧，后来毒解了，也曾想过找上小姐收拾柳随，可时间长了，这种想法越来越淡。
柳公子确实擅长漠视他人，和传闻中一样不好接近，但与之相对的，他也很少差遣别人，家仆起先以为他会借机好好整治自己，事实上除了一开始那两天要求这要求那，之后的日子里，除了身体原因不方便做的事要他代劳，柳公子很少使唤他。
家仆曾经对那些少爷小姐很有偏见，他曾被某位少爷无端殴打险些丧命，原因是少爷重金买来的名贵花朵耐不住寒冷的气候枯萎，少爷心疼拿他撒气。他们应有尽有却依然吝啬无比，可柳公子打破了他的认知。
庄上的少爷小姐们送来的东西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大多数都叫家仆退掉了，退不掉又用不上的随手就送给家仆，拜他所赐，短短半个月家仆已经攒出了超常规三倍的老婆本，明明自己也处境艰难，对身外之物却比任何人都淡然，这样一个人，在江湖上竟然声名狼藉，那些人根本没有真正接触过他就擅自评价一个人，实在可恶。
家仆咬牙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身体奔向主院，得赶紧向少庄主求救。
柳晔的院落离得不远，洛熙择敲门柳晔毫无防备就开了门，看的柳随心惊胆战，生怕洛熙择丧心病狂对柳晔下毒。
好在洛熙择和书里一样，在柳晔面前装得人模狗样。
“在下洛熙择，见过柳姑娘。”
柳晔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而是看向柳随：“哥你怎么也来了？”
洛熙择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是重新衡量了下柳随的价值。
不动声色解开哑穴，他并不担心柳随不配合，大少爷们通常惜命得很。
“晔儿这人居心不良快打他！”
洛熙择面色一变，柳晔对哥哥的信任毋庸置疑，当即抽出武器攻来。
洛熙择推开轮椅仓促应对。
两人来回过了几招堪堪打成平手，柳随在一旁皱眉，不行啊，连洛熙择都打不过，柳晔的武力值还是不够。
倒不是说洛熙择不强，只他现在没有武器，又对柳晔有所求，不敢下死手，实力发挥不出来，若是拖到他不耐烦，直接下毒逼迫柳晔就范就糟糕了。
“够了，停手。”
柳晔非常听话立刻停手，洛熙择本来就不愿与她冲突，自然也停下了，两人一同看向柳随。
洛熙择有种怪异的感觉，轮椅上的分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却是当前场面的主宰者。
柳随见洛熙择看向自己，用警告的语气说：“你别想用毒威胁我，我本就没多少时间好活，逼急了我就一头撞死在这，你也别想叫我妹妹帮你救人。”
柳晔一听哥哥中了毒，对洛熙择怒目而视，大有提剑暴揍他的冲动。
“晔儿别急，他是来求你帮忙救人，救人心切，不择手段了一些。”
诧异于柳随为他说话，洛熙择扬起无害的笑容：“多谢哥哥谅解。”
“不许你叫哥哥。”柳晔不满。
“场面话罢了，少自作多情，还有说了别叫哥哥。”柳随语气十足的嫌弃。
这下柳晔高兴了，看了眼洛熙择，安静等哥哥指示。
洛熙择面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终是没说什么。
柳随把洛熙择先前和他说的计划和柳晔说了一遍，在柳晔惊诧的眼神中笑了。
“傻妹妹，哥怎么可能真的让你去□□别人，喏，是他的主意。”
柳晔的剑又拔了出来，对洛熙择怒目而视。
洛熙择拱手：“师姐命悬一线，北镇王府固若金汤，在下别无他法，望柳姑娘成全。”
柳晔秀眉拧起，看向哥哥。柳晔生性善良，出身大家，也有侠义之心，如果是为了救人……
“人是要救的，但未必要用你说的那种办法。”
到这时候洛熙择总算能平心静气听柳随的计划。
“幼时家父曾带着我去过现在的北镇王府，老王爷闲谈间曾提过那药，王府的宝库位置我知道，你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是怎么潜入。”
柳晔悄悄看了柳随一眼，她怎么不知道哥哥去过北镇王府……
洛熙择显然也是不信的，柳随也没指望这么简单的说辞就能说服他。
“你不信我可以理解，只是你师姐恐怕等不了那么久，我不会让晔儿出卖色相，而我中了你的毒，也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骗你，这是我权衡后的选择。”柳随说完就闭嘴了，深呼吸几口，虽然全副武装了，这个强度的光依然让他很不适，有晕眩的感觉。
洛熙择神色不明，似乎在权衡中。
“洛熙择！！”
嘈杂的脚步声包围了院落，打头的顾亦倾神色难看，先看了一眼柳随和柳晔，见两人并无异常才转向洛熙择。
“我已经和你说过还有别的办法，你为何执迷不悟。”
顾亦倾和洛熙择也算是朋友，对于洛熙择在绝剑山庄擅自行动置他脸面不顾非常恼火。
洛熙择不动声色靠近柳随：“哈，我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毕竟这二人同你非亲非故，哪晓得你是真的在乎他们啊。”
洛熙择这话一出口顾亦倾的脸色更加难看，不自觉看了柳随一眼，见他面上毫无波动更郁卒了。
随行而来的顾艺馨暗骂洛熙择果然狡猾，哥哥已经与他商讨过，洛熙择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态度，此刻这种说辞，只是在推诿罢了，甚至还想拉顾亦倾下水叫柳家兄妹与他们离心。
“不必挑拨，他二位是我绝剑山庄的贵客，护他们周全是我绝剑山庄应做之事。”
“怎会是挑拨？我只是感慨少庄主古道热肠啊。”洛熙择语气微妙，他与顾亦倾也算旧识，他平日说话虽也道貌岸然，却没今日这般表现的……怎么说，用力？
“无需多言，洛熙择，现在收手我便当做无事发生，依然帮助你援救师姐。”
柳随看着事态发展心情平静，他觉得洛熙择应该答应，毕竟柳随已经答应帮助他，和顾亦倾的冲突属实没必要。
晕眩感忽然加重，视线模糊了一下，身形一晃，柳随险些从轮椅里摔下去。
“放开柳公子！”随行而来的顾家人眼见柳随状况不佳，冲动之下直接拔剑。
顾亦倾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洛熙择！”他制止了周围人的躁动，进一步向洛熙择施压。
气氛紧张，所有人都在等着洛熙择的回答。
“好啊。”洛熙择笑得轻松。
柳随朦胧中听到，正要松口气，整个人忽然悬空，他无措地睁大眼睛。
洛熙择抱着柳随从人群中冲出。
“哥！”柳晔先是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火急火燎跟着追了出去。
被摆了一道的绝剑山庄众人怒火冲天。
“快追！”
顾亦倾面色难看，提剑一马当先追了上去。

第10章
柳随戴着帷幔，视角原因只能看到地面山石不断变换，后方有嘈杂的追赶声。
他想不明白洛熙择为何要选择挟持他。
绝剑山庄地处云敷山脉，地势高耸遍地积雪，下山的路尤其难走，离此地最近的城镇也有十几公里远，还要带着一个人逃亡，属实冒险。
柳随还担心柳晔，她是第一个追出来的，柳随不希望她跟来，但他了解柳晔，她一定不会放下自己。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声音变小，柳随意识到洛熙择竟是摆脱了追杀。
完了，落入洛熙择手里他还有命活吗。
在他担忧的时候，洛熙择停了，柳随被放在地上，他抬眼一看，光线很暗，透过帷幔能看到他们在一个破旧的木屋里，木板之间还有缝，能看到外面白雪皑皑的群山，他们还在山上。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疾驰后的喘气声，很快进了门。
“洛熙择！你快放开我哥哥！”
“晔儿？”奇怪，顾亦倾他们没追上来，唯独柳晔追成功了。
洛熙择大约是在恢复体力，听她质问也没说话。
柳晔趁机跑到柳随身旁想要带哥哥离开，不料下一秒整个人软倒在地。
“你就不疑惑为什么自己能追上我？”
柳晔迷迷糊糊想到，她一头追上来的时候其实很快和其他人一样跟丢了，但她闻到了哥哥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香气，当时也没多想追踪着过来的。
“这香气除了我只有你能闻到。”
柳随一下明白洛熙择对柳晔也动了手脚。
“你对晔儿下毒！”
洛熙择拍落衣袂上的杂草，笑着说：“嗨呀别生气，我也是没办法，不这么做二位可不会乖乖就范。”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我的意见。”甚至也没打算照顾柳晔的意愿，柳随再一次认识到洛熙择此人行事有多自我。
洛熙择看了他一眼，终于撕破了温和的假象，嘲讽道：“哥哥该不会真以为我会相信一个废物能帮我吧？”
“别叫哥哥！”被洛熙择这种阴阳怪气的家伙叫哥哥简直膈应，还不如叫他废物呢。
“不行喔哥哥。”
柳随确定了，这家伙就是故意恶心他。
洛熙择告诉兄妹二人，这里是他在绝剑山庄附近偷偷安置的落脚处，等天黑他就要带着二人前往鎏金城。
而柳随和柳晔都中了他的毒，洛熙择用兄妹俩彼此的性命威胁彼此，柳随柳晔即使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却不希望对方有事，迫不得已只能乖乖听话。
夜里出逃的时候，绝剑山庄的人依然没找到他们，这让柳随很失望。
什么男主啊，在自家山头那么熟悉的地方找不着三个大活人。不，也许他根本不想找，洛熙择说的对，他们毕竟非亲非故。果然不能指望别人来照顾妹妹。
他不知道的是，顾亦倾着急救人，已经被洛熙择故意留下的踪迹引去了山下的城镇搜寻，山上人手不足，洛熙择选的位置又刁钻，他们都没想到。
*
普渡山。
“九圣莲华经被毁了倒是件好事。”
“报酬我按约定的给你。”
“不必。”失败便是失败，沈融雪的原则不允许。
拿定沈融雪放不下他手里的那样东西，柳必成提出要求：“既然如此，剑尊再替我做一件事吧。”
“你说。”
“杀了北镇王燕翎。”
沈融雪没有犹豫：“可以。”
“不问为什么？北镇王虽然并非江湖中人，却是名副其实的大越战神，武功之高不比武林盟那几个老东西差，而且，杀了他，整个大越都会通缉你。”
沈融雪语气冷淡：“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动的手。”
“那可不行，我要的就是让人知道。”
沈融雪闭了闭眼，转身就走：“你想制造朝廷与江湖的冲突与我无关，我只做我应做之事。”
柳必成看着白衣身影离开，轻轻咳嗽了一声：“真是一把无情无畏的剑。”
*
大越国都，鎏金城。已经是第二天了，昨天夜里紧赶慢赶的三人终于在鎏金城落脚。他们现在住在一家客栈中，风尘仆仆了一路的柳随甚至没空洗漱，囫囵睡了个觉，一大早上又被洛熙择叫起，布置计划。
洛熙择依然打算让柳晔□□北镇王骗药。不久后长月楼会迎来一年一度的撷英大赏，名字好听，其实就是花街办活动，选个花魁出来引流，增加销售额，顺便在达官贵人那刷波存在感。
洛熙择要柳晔混入长月楼参选花魁，北镇王好美色，除了人在塞外赶不上，往年的撷英大会几乎场场不落，遇到喜欢的还会带进府中。凭柳晔的美貌想要获得他青睐并不难，若是能迷得他神魂颠倒药自然手到擒来，不行的话，就以随侍名义带洛熙择混入将军府，到时候再旁敲侧击找药带走。
柳随身体不适，倚在床头听完他的计划，发出了嘲讽的声音：“你用毒这么厉害，怎么不干脆也下毒逼迫北镇王就范啊？”
洛熙择看他一眼，笑：“哥哥在想什么呢，北镇王身经百战，想要他死的人不知凡几，若是轻易便着了别人的道，大越国早就亡了。”
柳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就是气不过：“呵，不过如此。”就会欺软怕硬。
洛熙择抱胸戏谑地看着他：“哥哥还是少说话为好，你能好好在这说话还是托了柳姑娘的福，不然凭你这样的废物，别说立足江湖，便是在路边当乞丐都会被同行嫌弃的。”说完不自觉笑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猜想很有趣。
“不许侮辱哥哥！”柳晔因为毒受制于人，不敢动手，“你再这样别指望我会好好配合你。”
洛熙择对柳晔的态度比对柳随好太多了，摊手求饶：“柳姑娘莫生气，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柳随哥哥还是很有用的，不然我哪能请动武林第一美人为我做事。”
柳随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又无力反驳。
洛熙择说的没错，他什么都做不到，还要成为妹妹的拖累。原以为计划的很好，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是了，柳随只是个工具人啊，在原作中也是，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的所有见解，统统不重要。
没有武功，没有任何倚仗，就只能任人宰割。
认清了这个现实，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洛熙择带着柳晔前往长月楼，准备将柳晔安插在其中，柳随则被一个人留在客栈。
柳随现在没有轮椅，行动不便，洛熙择对他下的毒和原作中的一致，这毒似乎是以刺激经脉让宿主产生力量，他可以行走，也可以做很多寻常做不到的动作，代价是痛觉提升。
实在放心不下柳晔，接近傍晚的时候，两人还没有回来，柳随忍痛从床上爬起来。
太久没走路有些生疏，加上疼痛，他走的歪歪斜斜，下楼的时候被客栈小二用怪异的眼光打量了许久，柳随视而不见，一步步走下去，在若有似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中走出客栈大门。
和绝剑山庄终年是雪不同，鎏金城四季分明，现下正是美好的春日，撷英大赏也有赏春日美景的意思，此时天色尚早，是一天中除了早晨最繁忙的时刻，街上行人涌动，小贩嘈杂的吆喝声以及路人谈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日头晒得他发昏，石板路远不如现代的水泥路平稳好走，柳随磕磕绊绊，时不时还要被路边的小贩缠上，走得异常艰难。
柳随走了一段就不行了，扶着街角的墙慢慢坐下。
靠坐在墙根缓了一会儿，他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个衣衫褴褛脸上脏污的小孩，他面前摆着一个空碗，显然是个乞儿，这小孩这会儿正用审视带点敌意的眼光打量他。
见柳随看过来，小乞儿开嗓了：“喂，这地我先占的，一边去。”
柳随觉得好笑，还真给洛熙择说中了，他就是当乞丐都是不入流的那种。
“要饭还讲究先来后到？”
小乞儿白眼一翻：“做什么不讲究先来后到啊，卖包子还得给先丢铜板的老爷包呢。”
柳随心说这小鬼嘴还挺厉害：“行了，我不是乞丐，就算是，我在这也影响不到你要饭。”一个小孩和一个大人同时要饭，怎么想路人都会更同情小鬼给他钱吧。
一枚铜板落到柳随腿上，咕噜噜滚到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
小乞儿怒目而视。
柳随捻起铜板无语凝噎，乞丐竟是我自己。原来他看起来已经落魄到这份上了吗。
其实不怪路人会将同情分给他，柳随前几日风尘仆仆衣服也没的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落魄的味道，关键是他身条好，加上一身娇养出来的干净气质，和他的虚弱落魄形成了绝妙的反差，路人不自觉就脑补了一大堆，然后就同情上了。
又被两枚铜板砸了以后，柳随干脆把小乞儿的碗放到自己面前。
小乞儿怒：“你干什么？！”
“借你碗一用，收到多少都算你的。”
小乞儿狐疑地看着他：“真的？你不骗我吧？”
“骗你洛熙择今晚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洛熙择是谁？”
“我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小乞儿信了。
这个拐角是鎏金城街区主干道的一角，柳随到不了长月楼，干脆就在这等洛熙择和柳晔回来，无聊时便和小乞儿闲扯了解些八卦。
正聊得欢呢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柳随没抬头，只当又是哪个好心人。
一把金叶子落到碗里，金丝在阳光下光芒流转。
小乞儿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第11章
柳随一惊，抬眼先是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接着往上看去。
“是你？”
眼前之人赫然是那夜他从雪地里刨回家的“剑神”。
沈融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沈融，我的名字。”
“哦……我是柳随。”不太明白对方的意图，柳随应了声后便不作声了。
沈融雪不着痕迹观察了四周，依然没有发现那个给了他一剑的顶级剑客，他没有继续暗中保护这个人吗？
看着柳随发皱的衣服和眼前的碗他若有所思。
柳随知道他是误会了，解释说：“我只是在这等人，没有真的要饭啦，谢谢你的好意。”说着把金叶子还给沈融。
小乞儿看着金叶子咽了口口水，眼中满是不舍。
沈融雪看了眼捧着金叶子的手，没有伸手接，反而又丢下一个瓷瓶，转身走了。
师父曾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沈融雪很少受别人的恩惠，唯一的例外是师父，所以尽管不认同师父的很多想法，他依然遵从师父的教诲。
这个叫柳随的人救过他，没有相关的经验，沈融雪衡量这恩情不算小，上次给了药后隐约觉得不够，来到鎏金城偶然看到他落魄的样子，一下子唤醒了心中的记挂，便停下了脚步。
记挂一个人，这是沈融雪人生中罕有的体验。
柳随等人离开随手把金叶子丢给小乞儿叫他藏好，自己拔开瓷瓶一看，又是凝香丸，这回也是三枚。
他身上还有二枚，加上这三枚总共便是五枚，原本担心关键时刻不够用能省则省的柳随立马豪气万千地嗑了一个。
凝香丸的药效依然惊人，没过一会儿他就有了力气，动作间那种刺痛感都减弱了。
“刚才那个是什么人啊？”小乞儿回想着白衣人一掷千金的魄力，只觉得心潮澎湃。
柳随想了想，说：“一个男菩萨。”
第一次可以理解成报恩，他们已经两不相欠，第二次便是萍水相逢了，这陌生男人依然选择帮他，心地善良救人于水火，可不就是菩萨吗，柳随摸着瓷瓶心怀感恩，默念好人一生平安。
小乞儿“啊？”了一声，不明所以地挠挠头。
“还有，这些你真的给我啦？”他摸了摸怀里鼓起来的金叶子，还有些不敢置信。
柳随点头。
“为什么？你看起来也不像有钱老爷，给钱还不要？”大约是柳随给太多了，小乞儿的语气中不自觉透露出亲近。
时间不早了，两人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小乞儿麻利地拿铜板在最近的包子铺买了三个肉包子，分给一个柳随边吃边聊。
柳随接过后咬了一口，感受古代街区的烟火气，笑了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曾经家财万贯，出身高贵，有爱我的双亲，有很多对我好的朋友，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是世上最富有的人。”
小乞儿眼神鄙视，叫他别吹牛了，柳随并不在意，目光追随着路上一对抱着孩子捏糖人的夫妇。
他曾经拥有一切，有幸重生来到这里，却变得一无所有。
重生第一天起柳随心里就空荡荡的，只是无人可以倾诉，也没必要倾诉。妹妹的存在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所以他不在乎很多事，甚至可以不在乎洛熙择的侮辱，唯独放不下柳晔。
“我有个妹妹，她被坏人胁迫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小乞儿饱嗝打了一半被吓回去了：“那你还不赶紧去救她？！哦不对，你这样子也不像能救得了人的，难怪在这抢我饭碗。”
拍了拍肚子，吃饱喝足的小乞儿豪气十足：“看在你给我带来这么多好处的份上，说吧，你妹妹在哪儿，我有很多好兄弟，说不定能帮上你。”
柳随摇头：“算了吧，那坏人太厉害了，你们打不过他的。”主要是兄妹俩都中了毒……
“你小瞧我？”
柳随失笑：“行吧，他们在长月楼。”
“好家伙逼良为娼？！赶紧报官去啊，嘶，对了，北镇王前些日子刚从漠北回来，要不咱们去找他主持公道！”
听到北镇王柳随内心起了一丝波澜：“你还能搭上北镇王这种大人物？”
小乞儿下巴一昂：“北镇王人可好了，我兄弟先前在集市差点被贵人的马踩死，是北镇王救了他一命，还让他去王府当差。”
“虽然我混得不怎么样，不过我兄弟可是王爷跟前的红人！找他帮忙准没错。”
柳随燃起一线希望，这么看混入王府也不是没办法，如果他能在洛熙择之前就拿到药……
“能带我去找你兄弟吗？”
“当然！”小乞儿拍胸脯答应：“我一定叫我兄弟为你妹妹主持公道！”
天光逐渐转为橘红色，离入夜不远了，柳随看到远处酒楼已经亮起红灯笼。
“事不宜迟，这就走吧。”
小乞儿也不含糊，抄起家伙起身，两人顺着主干道往王府方向走去。
*
“王爷，最近那些狗贼越发猖獗，前日孙由在回京路上遭袭，我担心……是否要加强王府守卫？”
书案前的男人放下笔：“不必，府内守卫森严，正面交锋他们不是对手，照单收着就是，倒是旁门左道要防着些，你叫王管家多留意最近入府的新面孔。”
“是。”
将书信封好的男人抬头，见下属还没走：“还有什么事？”
下属面色犹豫：“王爷，今年的撷英大赏，您一定要去吗？”
“去，怎么不去？美人是世间珍宝，绝顶美人便是无价之宝，撷英大赏美人如云，偶尔还能遇上沧海遗珠，错过了本王可是要后悔的。”
“可是今年的情形，长月楼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属下担心王爷安危。”
男人眉间的轻浮散去，显出几分严肃：“易楼，你我都是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沙场没有贪生怕死的战士。”
沙场不能贪生怕死，寻花问柳更不能是吗。
易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称是，接着向王爷提出告辞。
离开书房后易楼向管家住的地方走去。
王爷什么都好，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府中住的女眷快比小厮还多了，偏偏也没见他对哪个特别上心，到现在还没成婚，要是有个王妃镇住王爷让他收收心就好了。
只是王爷对美人的要求极高，能让他钟情，还能将他管得服服帖帖的美人怕是难找。和王管家交代一番王爷的传话后易楼就满是愁绪地离开了。
*
北镇王府位于鎏金城西北面，作为一国都城，鎏金城实在有够大，两人穿过不知道多少街区，天色都黑了才看到王府的围墙。
“好气派啊。”占地广不说，光从围墙的用料以及偶然窥见的墙内景色便让人心驰神往。
小乞儿摇摇头：“这哪算气派的，刘太师的府邸才叫气派呢，不过他那种狗官，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府里一花一草都是臭的！”
柳随有些诧异，原作里对北镇王的描述不算多，只知道这人武功高强喜好美色，是大越战神，没想到在民间好感度这么高的吗？
他回忆了下原作中关于北镇王的桥段，除了轻浮还是轻浮……
“别发呆了，跟我来。”
小乞儿没有带他走正门，绕来绕去，甚至绕过了后门，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没吃的肉包子，先是敲了敲围墙，隔了一会儿墙那头传来敲墙声，小乞儿听到便把肉包子扔了进去，小声说：“二柱，我有事拜托你，开下后门。”
墙内传来另一个稚嫩的声音：“一个肉包子就想我给你开门，做你的美梦呢！”
小乞儿嘶了一声，忍痛摸出一贯铜钱扔进去。
对上柳随一言难尽的眼神，小乞儿面色涨红：“看什么看，亲兄弟明算账懂不懂啊。”
很快侧边的小门传来吱呀一声，一个和小乞儿差不多大的小孩探出头来，向两人招手。
小乞儿带着柳随从门缝里挤进去。入门后发现连着后门的是一片空地和一个小屋子，屋前杂乱的摆放着许多工具，主要是清洁和干杂物用的一些东西。那小孩手上正拎着扫把，穿的虽齐整，却算不得多精贵。柳随看向小乞儿，这就是他口中王爷跟前的红人？
小乞儿被看穿，这回也不脸红了：“哎呀不要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你到底想不想救你妹妹。”
“想。”
小乞儿转向他朋友：“二柱，拜托你个事，这人的妹妹被一个坏蛋逼良为娼卖去长月楼啦，你认识王爷，能不能帮他牵个线，叫王爷主持公道救回他妹妹？”
叫二柱的小孩表情像是便秘：“王小狗你有病吧？王爷救我是王爷仁慈，我何德何能能和王爷扯上干系，这事我没办法。”说着把那一贯铜钱扔还给小乞儿。
“哎别啊，”已经和柳随夸下海口的王小狗咬咬牙又从怀里摸出金叶子分出一片，“这个也给你，够不够？！”
二柱一看金叶子面色都变了：“你打哪来的？王小狗我告诉你你别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啊，真坐牢了没人能救你，我早说了要你跟我一起来王府干活你不听，你怎么能干这事……”
“不是，我没有！”王小狗急忙辩解。
柳随在一旁听着听着忍不住感慨：“你们关系真好啊。”
“放屁！”
“谁跟他关系好！”
柳随也不反驳，转回正题：“这金叶子算是我给他的，不是偷的，小朋友，我妹妹的事真的没有办法吗？”
二柱和王小狗不同，在王府待了一阵子他早就被管事教育过，知人知面不知心，有很多人对王爷虎视眈眈，二柱打量了柳随一阵，见他藏头藏尾不是很可信的样子，说：“王爷身份贵重，哪是我这样的小杂役使唤得动的。你们还是赶紧走吧，王府警戒森严，放你们进来我已经很冒险了，要是被管事知道非扒下我一层皮不可。”
柳随没有失望，他的目的是混进王府拿到药，并不是真要北镇王救柳晔。
“抱歉麻烦你了，王小狗，不要再为难你朋友了，我们走吧。”他声音落寞，“对了，还要麻烦你帮我找个落脚点，那恶贼恐怕不会放过我，我暂时不敢回原先的住处。”
王小狗看了二柱一眼，重重哼了声：“你就跟我住，大不了一起死，走吧！”
柳随步履缓慢看着身体就不太好的样子，落寞的身影越发萧索凄凉。
二柱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动了动嘴，在两人即将踏出门前终于：“站住，天都这么黑了还想去哪，王管事前日说了内院缺个小厮，你要实在无处可去明日我向王管事推荐你，你妹妹的事我帮不了忙了，不过王府贵人多，兴许能找到转机。”
“至于今晚，便先在我这凑合一下吧。”
柳随和王小狗对视一眼，齐齐出声：“二柱你真是个好人！”

第12章
洛熙择成功将柳晔安排进长月楼，出于稳妥回客栈找柳随，打算把他安置到能照看到的地方，省得这废柴大少爷惹事，结果回去没见着人，起初他只当柳随气不过故意躲起来吓唬他，结果翻遍了客栈和附近的街区都没看到柳随，洛熙择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会去哪？像他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别说远走了，光是离开客栈就该耗尽力气了，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掳走了他……
可是柳随有什么让人掳走的价值，洛熙择脑中闪过无数可能，最终只能想到谋财害命，而柳随现在身无分文，没有价值的人质会是什么下场似乎不言而喻。
洛熙择指节不自觉蜷起。
“客人？天色不早，要不要差人给您准备热水？”一旁的客栈掌柜小心翼翼询问。
洛熙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有没有看到和我同来的那个病秧子？”
“哦您是说那位黑衣戴帷幔的公子啊，他今日午后从楼上下来，后来就不知道去哪了，我看他走的很吃力呢。”
竟然是自己走的，洛熙择满腔情绪一下子转为恼火，果然是废柴大少爷，净会给人添乱。
现下撷英大赏开会在即，洛熙择没有时间去找柳随。
算了，只是个没用的大少爷罢了，只要稳住柳晔，他依然能达成目的。尽管这么安慰自己，回到长月楼时他阴沉的模样依然引起了柳晔的注意。
“怎么了？是哥哥出事了吗？”柳晔放下花钿，也不装扮了。
“没事，他好着呢。”洛熙择说这话时带着明显的情绪。
“洛熙择，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哥哥啊？”柳晔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哈，这问题，你哥哥那种人难道很讨人喜欢吗？”洛熙择想起柳随牙尖嘴利说的他无话可说的那些场面。
柳晔皱眉：“我哥哥温柔善良，哪里不讨人喜欢了？”
“温柔善良，你在说笑？”洛熙择简直要笑出声了。
柳晔回想起这些年的遭遇，坚定地说：“是事实啊，倘若无人欺凌，哥哥又怎会恶言相向，倘若哥哥不曾遭难，天资出众的他现在又何至于受你挟制，说来说去，是你们这些人的错吧，我哥哥做错了什么？”
以前在柳家时还未有这么深的感触，自从庇荫的大树倒下，柳晔越发感受到世间残酷，也更明白哥哥有多辛苦。
洛熙择沉默了一会儿，嗤笑一声：“你是在教我要同情弱者？被强者欺凌就是弱者的宿命，你改变不了这世界。”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弱小就会被欺凌，只有变强了，才能将那些人都碾在脚底。
柳晔皱眉，不打算同他再理论。
“总之哥哥很好，你迟早会知道的。”
“我可没兴趣和废柴大少爷玩过家家，赶紧练习妆面吧，堂堂大小姐连这都不会，和你那废柴哥哥半斤八俩。”
“你！你会遭报应的！”柳晔也是生气了，口不择言。
“呵。”洛熙择抱胸不再理会她。
*
王管家看着眼前一身黑衣头戴帷幔遮的严严实实的青年，不，或许是少年，虽然看不见脸，可这人身条利落，气质干净，许是个少年人。
等到柳随开口，嗓音清冽，咬字清晰，语气也远不像许多成年男人那样沉稳圆滑，王管家越发确信。
“你多大？”
“呃，二十一。”柳随心里捏了把汗，紧急回忆原作，柳晔在书一开始的时候将将十八，书里柳随比她大三岁，和现实中的柳随同龄。说起来顾亦倾也才十□□的样子，看着沉稳的根本不像个少年人，洛熙择也差不多，和柳晔同龄，都是弟弟……
“看着可不像啊。”
“咳，我自幼身子差，是比寻常男子瘦弱些。”
看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王管家撇嘴，有些嫌弃。
幸好这回要的也不是干重活的杂役，府上有位王爷带回来的侍妾说是要找个知书达理的小厮给她解解闷，最好是长得好看。刚听到要求时王管家还腹诽：嘶，这是想给王爷戴绿帽子啊？
不过那位他惹不起，再办不好自己可就要挨揍了，王管家想到就一阵头疼，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戴这个做什么？”王管家指着帷幔。
“最近得了疹子，见不得风，也怕吓到人。”柳随说着伸出手臂，上面有稀疏红斑。其实是昨夜画的。
王管家眼睛一亮，嘿，这个好，脸不能看想来也绿不了王爷。
“不传染人吧？”
“不不不，小的哪敢来害大人们。”
“读过书吗？能识文断字吗？琴棋书画会吗？”
“能……”虽然看的书识的字不太一样，至于琴棋书画小时候兴趣班有学过一点点，也算会吧……
王管家又绕着他看了两圈，想到昨日易副将嘱咐的事，内心踌躇，可又觉得柳随太符合要求了，而且二柱是王爷救下的人，绝对忠诚，他推荐的人应当信得过，纠结了一会儿，王管家最终拍板：“行，就要你了。”大不了之后多看着他些，有什么不对立马向易副将禀告。
为了多一层保障，他叫柳随签卖身契。
柳随只犹豫了一下就签了。反正只是一张纸，应该没什么约束力。
王小狗志不在王府，一早就离开了，说是等晚上柳随的好消息，二柱向王管家推荐柳随后也去忙自己的了，柳随领了衣服，去安排的房间换好后便被王管家迫不及待地往侍妾那领。
一路上观察建筑布局，对照小说中提过的一些明显的标志物，柳随很快将王府摸得七七八八，大概明确了王府宝库的位置。
王管家在院落门口前停下，用警告地眼神看了柳随一眼。
“到了，里面那位岑姑娘身份尊贵，你去了好好听她的话，别冲撞了人家，还有，别动不该动的心思，贵人欣赏你那是贵人仁慈，你若不知好歹把这当□□蹬鼻子上脸，那就是下贱了，好好伺候，守好自己的本分。”
柳随听了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涨，这人说的好像他很想乱搞男女关系似的，还内涵他想当小白脸攀高枝，笑话，打游戏不比谈恋爱有趣？！女人只会影响他出剑的速度！
万年单身狗的骄傲不容亵渎。
“您放心。”这话说的咬牙切齿。
等人走了他深呼吸了一口，算了算了，武侠世界没身份没武功就是原罪，能怎么办呢，柳随收拾好心情走进院子。
说实话他一心来找宝库里的药，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小厮那是真的不懂，何况还是伺候女孩子……说不忐忑是假的。
还没进门就听到几声娇呵，似乎是在……习武练剑？
柳随觉得奇怪，视线豁然开朗，杂草飞舞险些打到他脸上，他后退了一步，害怕被溅上。
把帷幔上沾的枯草拍掉，柳随这才打量此间主人，穿着一袭颜色粉嫩的衣裙，人也娇小，大大的杏眼在阳光下清透发亮，用现代话来说整个一甜妹，动作却一点都不符合衣服给人的粉嫩印象，裙摆被绑起，袖子也攒得高高的，似乎是为了方便练剑。
那姑娘注意到柳随，收剑入鞘，打量了一会儿柳随：“你就是他们给我找的面首？”
柳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不是小厮吗。
“啧，看姑娘家的腿看的目不转睛的，还是个登徒子，我就知道那姓王的净会糊弄我。”
“我不是，我没看！”现代姑娘衣着要大胆的多，这种程度柳随乍一看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还想解释，这位岑姑娘已经无所谓地摆手：“去那边坐，等我沐浴完再说。”
她指的是一座湖心凉亭，说完人就走了，柳随没办法，走进凉亭等她。
大约半刻过去，那位岑姑娘才姗姗来迟，手上还扛着一个木制棋盘，到了凉亭便啪地放在石桌上。
“会下吗？”
柳随看了眼黑白棋子，围棋啊……只记得一些基本规则了。
“会。”
“好，来下。”
说着把棋子一分，坐到柳随对面开始下棋。岑姑娘一动手柳随就知道她根本不会下棋了，棋子放在格子里可还行。
“姑娘根本不会下棋，为何要……”
“少啰嗦，叫你下你就下，做做样子不会啊？”
这岑姑娘个子是小，个性却很强，柳随决定还是不主动开口了，她说什么就做什么，左右他在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下了一会儿柳随发现她时不时便要装作不经意四处张望一下，似乎在看有无过往来人。
柳随实在好奇，但还是忍住了没问。
如此几个来回后，棋盘已经快摆满，而岑姑娘也已经张望了几个回合。湖心亭外的湖不算大，沿湖是一条能通往各处的环形路，这么久过去，只有一名女子和三名仆役经过。
两人又摆了两盘，情况还是没有变化。
岑姑娘嘴一撇：“今天不下了！”
柳随被赶了回去，晚上的时候，柳随才从二柱那知道，岑姑娘是在闯荡江湖时与北镇王相遇，一见钟情后死活要跟来王府，由于功夫强，在整个内院女眷中打遍天下无敌手，已经成了王府一霸，而且她似乎身份尊贵，连王管家都不敢拿她怎样。
“你要是能在她那站稳脚跟，整个王府都可以横着走。”二柱这么告诉他，“不过你还是小心些，除了王爷旁人在她眼里不算人的，一言不合就开揍。”二柱显然心有余悸。
柳随若有所思，如果能取得她的信任，自己在王府的行动会自如很多。
翌日岑姑娘依然拉着柳随在湖心亭下棋。
柳随落下一子：“岑姑娘是在等王爷？”
“还用你说，这不是很明显吗。”
没想到她毫不避讳，柳随有些惊讶。
“自从来了王府我就再没见过他了，可恶，本姑娘有那么不堪入目吗？”
岑姑娘大概是气闷无人吐露，一下子把心里憋着的话都抖给柳随听了。
原来她是想见北镇王，但北镇王时常不在王府，近日好不容易回来了，依然不接受她的求见，已经在内院呆得无聊，她决定给北镇王带绿帽子逼他出现，这才叫王管家找个和北镇王截然不同类型的面首，期望王管家揭发她逼北镇王相见，结果王管家竟然还真就满足了她的要求，这更加证明了北镇王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一计不成的岑姑娘只好另做打算，在湖心亭这种四通八达之地和面首调情，期待有人发现告发她，最好是让北镇王亲眼看见。
“姑娘为何如此执着于北镇王……”柳随原是存着利用她的心思，这会儿却忍不住想劝，毕竟自家也有妹妹，想到如果是柳晔对一个男人这样求而不得，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岑姑娘撇嘴：“他武功高强，长得又帅，我就好这一口啊。”
“……”好像也没错。
“可是……武功高强长得又帅的江湖中也有不少，姑娘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岑姑娘随手将手中棋子掷出，湖中荷叶片叶不动，湖面却飘起几尾锦鲤：“比我强的可不多啊，我娘中意的那几个倒是还凑合，但是他们还是没有燕翎强啊。”
靠，原来是大佬，而且这妹子年纪看着不大，还是个天赋挂。
“你问这么多，不会是喜欢我吧？”她说着突然凑近柳随仔细打量了一番，“嗯……你这种文文弱弱的我一拳就没了，你没戏的啦。”
“……”
“不过要是你长得够好看，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诶说起来你为什么不露脸啊，这样怎么让人抓奸。”说着去掀柳随的帷幔。
“起了疹——”
猝不及防眼前光亮大盛。

第13章
她手太快了，柳随猝不及防就被掀了帷幔，他忙不迭去抢帷幔。
岑姑娘杏眼微瞪，手却不含糊，一边藏起帷幔，一边捏住柳随的脸凑近打量。
可恨柳随比她高那么多，竟然抢不过一个小姑娘，只能任人宰割。
岑姑娘两颊泛红杏眼发亮，语气兴奋：“你说的对诶，我不应该吊死在一棵树上，我不喜欢他，喜欢你好了。”
柳随被她看的汗毛直竖，更让他惊恐的还在后头，岑姑娘直接牵了他的手。
“你不是说了喜欢比你强的吗？我连你一拳都扛不过！”
眼前人惊慌又克制的模样更是动人心弦。岑心喜欢看话本，喜欢公子佳人，喜欢将军娇妻，最喜欢的却是那青丘狐仙与大家闺秀的话本，柳随的模样简直完美契合了她的想象，高挑修长，貌美惑人，更别提雪色肌肤和眼尾眉梢透露出的不似人间的清冷疏离。
越看柳随越觉得他好看，而且岑心突然发现自己的择偶标准有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找比自己强的，像北镇王那样的，只要他想就可以将她拒之门外，可柳随不是，她可以轻易制住他，握住他雪白的腕，说不定还能扑进他怀里，他够高，身上也香香的，埋进去一定很舒服，她想对他怎样就怎样。
“刚才说的不算，我现在改标准了，就喜欢你这样的，打不过我才好呢，我宣布，现在你是我未婚夫了。”
柳随听到未婚夫三个字只觉得晴天霹雳当头劈下，古代女孩子路子这么野的吗？
“不行！”
“怎么不行？我说行就行。”
柳随急中生智：“真的不行，我喜欢男人，对姑娘没有兴趣。”
岑心有些不高兴：“那你有喜欢的男人了吗？”
“这……”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和我试试嘛。”
岑心发挥了自己胡搅蛮缠的本领，加上武力压制，柳随自觉自己是大哥哥了，不想对一个小姑娘恶语相向，几个来回后只能闭嘴不再反驳。
“唉，不过暂时还不能带你回家见我父亲，我要再和燕翎比试一次才甘心离开。”
我谢谢您了！被小姑娘摁住的柳随内心崩溃。
好在岑姑娘虽然我行我素，但还算尊重人，在柳随再三要求下放开了他。
分别时她冲柳随甜甜一笑。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之后的两日，岑姑娘依然雷打不动请柳随过去在湖心亭弈棋，只是这回她态度悠闲多了，用她的话说，她和北镇王终有一战，倒也不急，能顺便和未婚夫培养感情也是极好的。
由于岑心太过明目张胆，王府的人逐渐议论开来，连二柱都知道了，偶然遇见时还曾对他表达过敬意：“天呐，没想到那个女魔头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你太厉害了，难怪王小狗那个势利眼都肯帮你。”
而王管家对他的态度比先前更差了，见一次翻一次白眼，也没再暗戳戳提点柳随叫他不要动妄念了。二柱说他是在岑心那吃过很多亏，所以连带着看不顺眼柳随罢了，不过他不敢得罪岑心，现在自然也不敢教训柳随。
柳随没精力管王管家的态度，他被岑心缠的死死的。值得庆幸的是岑心虽然路子野，意外的是个纯情的小姑娘，除了经常盯着柳随边看边笑，偶尔想牵他手，没有别的更出格的动作。
柳随打算死马当活马医，试图引导岑心带他去宝库，可惜岑心对那地方完全没兴趣，只带着他去那附近散了回步。柳随得以观察到宝库附近的守卫，人数不多，只要能引开他们进入宝库不难，不过由于原著里北镇王是亲自取了药送给柳晔，柳随也不清楚王府宝库除了外面的守卫里面是否还有别的机关。
第三日的时候，岑心没有带柳随去湖心亭，反而带着柳随去了自己房间，柳随抗拒不能，被拖进去压在床上，看着岑心面上诡异的神情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柳哥哥，我昨日看了个新话本。”
“什么话本？”柳随硬着头皮问。
“一个很新奇的话本，将军强抢民女为妻，女子幼时曾于狐仙结缘，那话本作者不知怎的奇思妙想，竟让那狐仙男扮女装成为王爷侍妾来救女主。”
“所以……？”
“我很喜欢里面女装狐仙背着王爷和女主调情的桥段，嘻。”
这是什么变态的癖好？！小姑娘年纪轻轻思想就有问题没救了啊！
然而吐槽并不能拯救自己，岑心直接上手将他外衣全扒了，又兴致勃勃拿出不知道从哪搞的白纱裙子给他换上，最后把他推到梳妆台上……柳随的反抗毫无作用。
等她折腾完了，柳随已经筋疲力竭，靠坐在椅子上灵魂出窍，有什么办法能摆脱这姑娘？
“走，咱们去凉亭。”岑心不由分说将他拉起来。
*
“你是说岑心找了个男人？这不是很好吗，王爷本就对她无意，若她能寻得真爱就此离去也是件好事。”
王管家愁眉苦脸：“可是……这毕竟关乎王爷的颜面，而且那小厮才来没多久就迷得那岑心五迷三道，怎么看都不像好东西……”
易楼听到才来没多久眉头一跳：“我不是早就说过了要注意近日新入府的人吗？王爷的安危你究竟有没有放在心上？！”
王管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顿时冷汗连连，边擦汗边试图挽救：“大人息怒，我这就将那小厮抓起来！”
谁知易楼更怒了：“你究竟有没有脑子，倘若他真有问题，你这么做便是打草惊蛇，若他没有问题，冤枉好人，你置王爷的声名于何地？”
“是是是！”
易楼见他这模样烦躁地叹了口气：“算了，我亲自去一趟，你说他们日常在湖心亭对弈？”
“是是是！”
易楼厌烦他低头哈腰的谄媚做派，也不多和他废话，拔腿就走。
王爷为何要留着这么一个无能之辈在王府？还叫他管理内院。
那个小厮在这种时机入府，果然还是很可疑，不管怎样，得寻个由头将他赶出去才好，最好连岑心一起带走，王爷府上已经够乱了。
到了内院湖边，远远便看到湖面波光粼粼，亭子里一粉一白两道身影，粉裙子的他认得，是岑心，这会儿的站位正对着易楼，她正扶着白裙女子的肩膀，面上满是娇嗔之色，白裙女子则是背对着他，坐倚在阑干上任对方施为。
是哪个内院女眷？据他了解岑心和其他内院女子的关系可说不上好，惹了她被打个鼻青脸肿也是有的。
而且，王管家说的小厮似乎也不在？
易楼带着疑惑走向亭子。
近了，他才发现岑心低下头似乎正想亲那内院女眷，这一幕着实冲击到了他这个尚未成亲的单身汉，而且这可是王爷的后院。
“岑姑娘！”
岑心早就察觉到有人来，只是不想理，这会儿听到声音满脸不快地抬起头，见是易楼，语气惊讶：“是你。”
岑心也没想到她先前等那么久都没等到一个燕翎身边的人，今日就那么巧遇上了。
但易楼没有回应他，他的目光完全被岑心身下的白衣女子吸引住了。
身条纤长，裹着一身素色纱裙，乌发被简单的银蝶钗绾起，如雪的肌肤在凉亭的光影之间像是氤氲了一层雾气，似是因为岑心的动作，她正蹙眉忍耐，听见两人的对话她抬眸看过来，眼睫震颤间，他心中的蝴蝶便跟着四散飞起，让人不知今夕何夕了。
易楼敢打包票，那个号称塞上明珠的当今宠妃都比不过眼前之人。
“喂，看什么呢你？”岑心一把将易楼推开，很不高兴。
如梦初醒的易楼问：“这位是？”
柳随已经受够了，正想说出实情借机摆脱岑心，耳畔的声音突然模糊起来，柳随扶额，日光倾斜，更多的照进亭子内，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凝香丸的药效快要消失，周身刺痛，他感到很吃力，人也昏沉起来。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湖心亭，也不在岑心的房间里。
他艰难起身，试图辨认到底在何处。
“你醒了。”
柳随往声源处望去，是刚才在凉亭见到的那人。
易楼看着醒转的人，心情复杂。
在柳随晕倒后岑心终于不演了，慌里慌张的要易楼赶紧宣太医救人，医治过程中易楼得知这绝世美女竟是个男人，且就是王管家说的那个小厮，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太医告诉他，这人身体衰竭近乎油尽灯枯，若无意外至多再活两年。
这样一个人，竟是像那昙花一样，极致绚烂转瞬即逝。
不过，再怜惜，有些事依然要说：“你的身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想必你也是走投无路才来王府。”易楼不是一点都不怀疑柳随，只是像他这样的身体，根本无法对王爷造成威胁，何况这等弱质美人，正常人遇见了供着囚着还来不及，哪会派出来受苦。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若你愿意配合我，我便保你安度余生，王府有很多灵丹妙用，说不得还能让你少受些苦楚，甚至活得更久些。”
柳随花了一点时间揣度易楼的动机，这人似乎以为他没钱治病走投无路才来王府，想用什么条件叫他帮忙做事。
他看起来在王府颇有话语权，后日便是撷英大赏开始的日子，柳随不想再回到岑心那蹉跎时间，决定听听看：“大人请先说。”
“我想请你尽力牵住王爷，阻止他去撷英大赏。”

第14章
“哈？”他凭什么牵住北镇王啊？柳随觉得这要求很不可思议。
“就用这副装扮。”易楼寻思着王爷带回王府的美人都是女子，想来并没有龙阳之好，还是女装保险。
“？”柳随更迷惑了。
许是他的神情太过不可思议，易楼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眼前的人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容貌有多大杀伤力。
“你……没照过镜子吗？”
柳随意识到什么：“你是说我扮女人很好看？”
易楼欲言又止，这种程度的美丽早就无关装扮了。说起来这人的性格和他最初以为的完全不同，原先听王管家叙说，还觉得是个矫揉造□□卖弄的角色，真正接触下来发现他很有朝气，眼神坚定透着清凌凌的神光，也因此分明是绮丽到糜烂的长相，却没有多少脂粉气。但，也让人更想破坏了……
美貌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力量，真是灾难。
柳随摸了摸头上的发钗，心说他这鬼样子扮女人或许真的还可以，毕竟男女的美丽标准不一样，他现在还足够白。
能直接接触北镇王……好也不好，他毕竟是炮灰，原作中北镇王对他可一点没留手，万一被识破，愚弄北镇王他的下场只会更惨。他记得北镇王虽然好美色，却是个铁直男，原作中还有他处理军中基佬的铁血手段，想想就令人胆寒，风险太大了。
“恕难从命。”
易楼走神了一会儿听到这个回答满脸诧异，不敢相信他拒绝了。
“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他想到岑心和柳随的关系，似乎明白了什么，“若你是觉得岑小姐能庇护你，那就大错特错了，你可能不知道，岑姑娘不仅出身武林名门，还是言亲王唯一的女儿，身份尊贵，只是这些年来一直放任她在外历练罢了。”
“别的事言亲王可以纵着她，婚姻大事绝不可能草率，我听闻陛下有为她赐婚的意图，你若聪明，就不该留在她身边。”
柳随听了竟是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这姑娘家里人能管住她。不过话又说回来，权贵们可不会管他一个小人物的死活，为了让岑心收心，让柳随人间蒸发是完全有可能的。
见柳随似乎有所动摇，易楼又加把劲说：“岑姑娘为了你的病去找言亲王求助了，等言亲王动怒，除了王爷没有人能护住你。”
柳随听了更安心了，岑心现在不在，而且她若能被言亲王管住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言亲王就算想杀他，等拿到药他早就回绝剑山庄了，碍不着他。
所以他还是摇头：“抱歉。”
易楼没辙了。
柳随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回岑心院子取回衣物和其中的凝香丸，嗑了一枚打算明日就去王府宝库偷药，明日是最后期限了，若等后天撷英大赏开始，柳晔与北镇王一旦相遇，后面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柳随能干涉的了，他手上有洛熙择先前留在客栈的软骨散，是柳晔求了给柳随保命用的，正好可以用来制服宝库守卫，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然而到晚上的时候，变故突生，那个易副将又来找他了。
柳随没心思同他虚与委蛇：“大人，我已经说了——”
易楼面色复杂地打断他：“岑姑娘带了一群人在外面，讨要你的卖身契，并扬言要将你带回言亲王府，此事已经惊动了王爷。”
“？！！！”
*
“岑心？她在外面做什么？”男人面前摆着一封信和一盏茶，只是茶水没有一丝热气，看起来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王爷！岑小姐前阵子看上了府上一新来的小厮，在后院光天化日调情不说，提醒了多次她依然我行我素，还打老奴，这回带了一群人不由分说就要老奴交出那小厮的卖身契，还扬言不交就打死老奴，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王管家身上沾着泥水，形容狼狈，联想到这半年来在岑心那受的气，已经超过了前半辈子总和，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更是恼恨，这回岑心不顾王府声名以势相压，他直觉机会来了，赶忙将门口发生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就在半刻前，岑心带着言亲王府的侍卫来到王府大门，试图进入，可北镇王府是何等森严的地方，武装力量岂能进入，王管家便试图同她理论，让她单人入内，但岑心似乎急于见到那个小厮，提剑逼他赶紧把人交出来，还要拿他的卖身契。
原本区区一个小厮的卖身契，交了便交了，王爷也不会知道，可岑心若离开以后便不会回王府，王管家受了那么多气，不甘心就这么让讨厌的岑心如愿，便抬出王府颜面拒交，岑心行事冲动，事情一下就闹大了。
“看上了小厮？”燕翎语气奇异，他记得岑心，小姑娘年纪不大，长得漂亮，功夫却很强，和她武功一样强的是她的脾气，骄傲任性，他还记得岑心当初硬要跟着他回府时有多让人头疼，让他这个向来对美人宽容的人都难以招架，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看上一个小厮，“那小厮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看出王爷根本没有动怒，王管家心一凉，听到他提柳随，计上心头：“这小厮名唤柳随，前些日子经二柱推荐我才将他签入府中，原以为他是个安分守己的，没想到没几日便露出了原形，同内院女眷勾勾搭搭，是个惯会勾引人的小白脸！”
“老奴虽与岑小姐有些误会，可也实在不愿她被此等德行败坏之人蛊惑啊。”
“勾引那些女人……好胆量。”
“王爷您说什么？”声音太小王管家都没听清。
“没什么，听你这么说，这小子也是个多情种啊。”
王管家激动反驳，“他哪能和王爷相提并论！王爷，这种祸乱后院的人留不得啊。”
“他在后院那些事往后再说，若是属实，敢抢本王的女人，我会叫他后悔来这世上。”
说是这么说，他不会真的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厮当做竞争对手。
王管家连连喊是，继续鼓动，“那……现在岑小姐人还在外头，老奴实在没办法了，王爷……”
考虑到岑心的身份，这事没那么简单，燕翎起身：“行了，走吧。”
岑心在外面等得心焦，恨不得现在就单枪匹马冲进王府把柳随抢出来交给太医院，可来之前言亲王警告过她，若想救柳随，就必须按照规矩来，堂堂正正要了卖身契再把人领回去，不能给言亲王府蒙羞。
天色渐暗，火光闪烁，门口终于有动静了。
北镇王带着一队人负手走来。
再一次见到北镇王，岑心完全没有任何叙旧的想法，她直接开门见山：“燕翎，我只是想要个小厮，只要把人交出来我往后都不再纠缠你。”
“只是个小厮罢了，本王自然没有吝啬的道理，只是郡主这番阵仗，未免不将本王放在眼里。”
人是老爹要她带的，岑心压根想不到有什么不对，不耐烦道：“那我现在叫他们回去，你就交人吗？”
岑心的态度和从前相差太大，燕翎确信她心中是真的没有自己了，她竟是真的移情别恋喜欢上了一个小厮。燕翎心情有些复杂，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厮开始有些在意了。
沉默了一会儿：“罢了，看来郡主是真心喜欢那小厮，既然如此本王也没有棒打鸳鸯的道理，只是人非草木，愿不愿意跟你走，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王管家在一旁急的嘴角冒泡，王爷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将人放走，便宜了岑心！
柳随和易楼在赶往大门口中途便遇上了北镇王派来传讯的人，有些诧异北镇王的态度。在他眼中小厮也有人权，这么好的吗？
易楼则是想到了不止一层，言亲王在朝中地位尊贵，然而他不与任何势力相交，一直保持着不偏不倚的立场，前阵子皇上有为岑心指婚的意思，对象是刘太师派系的人，听闻这事不太顺利，言亲王似乎并不愿意，如今岑心又大张旗鼓和王爷对峙，明早传到各方耳中便是岑心与王爷决裂，言亲王府与北镇王府不合……这么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王爷大概也是想顺手推舟，坐实双方不合的传闻，闹越久才越好。至于柳随，只是暂时夹在其中的筹码，王爷并不会为了他真的难为岑心，同言亲王府生出龃龉。言亲王也是料准了这一点才放心让莽撞的岑心过来，最终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易楼微不可查地叹气，他原先还指望着柳随能留下……天不从人愿。
“你在叹什么气？”
“没什么，恭喜你很快就要得偿所愿。”说起来若柳随当真能和岑心在一起，也算一桩美事，以言亲王府的实力，余生也能少受些苦。
“得偿所愿？”柳随不解。
“去了言亲王府，岑小姐不会薄待你，你且安心吧。”易楼此刻是真心实意祝愿柳随，毕竟这样的人，生在俗世已是不幸，若还要受苦难磋磨，实在让人不忍心。
柳随才搞明白，好家伙，这人到现在还以为他很想给小姑娘当小白脸……
他想开口解释，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王府门口，便放弃了。
今日昏倒躺了许久，醒来拿了衣物没多久就被易楼告知此事，他还没来得及换掉一身白裙，缓步上前，灯笼的红光照亮裙摆，吸引了门口所有人的注意。

第15章
白衣人逐渐显露身影，从阴影中踏入光明，暖色的灯笼光照在她脸上，雪肤乌发，红唇在夜色中暧昧难明，雾沉沉的黑眸映着光不经意望过来一眼，像是索命的艳鬼。
场面一下安静了。像是害怕惊扰什么，不自觉屏息，只呆呆看着她走来。
在军中挨饿受冻时，每每午夜梦回，燕翎也曾幻想过未来有一天，会有一名姿容绝艳，却又不染尘世，对他温柔解意的妻子，是独属于他的温柔乡，即使见过那么多女人，也没填上心中那个幻想的形象，可眼前这人让原本模模糊糊的幻想一下有了具体轮廓。
“柳哥哥！”岑心一下子绽开笑颜，想要将柳随拉到自己这边。
她身后的王府亲卫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自家郡主朝那美人儿奔去。
燕翎听到这一声如梦初醒，他意识到眼前这人竟然就是那小厮……男的？！
喉结滚动，即使意识到这点，眼睛依然不受控制随着那人动作移动。
好半晌，他收回视线：“人已经来了，郡主不若亲自问问这位……公子。”公子两个字咬字不自觉加重。
岑心朝他翻了个白眼：“用不着你说，”转头眼神亮晶晶看向柳随，“柳哥哥，你的病没事了吗？和我回家吧，我一定会找最厉害的大夫治好你。”
柳随往后退了一步。自打来了北镇王府，柳随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认识了岑心后更是不得安生，眼见着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他不想继续和岑心纠缠了。
“郡主身份尊贵，我只是王府的奴仆，实在不敢高攀。”
“这是谁和你说的？谁敢说你配不上我？我这就去宰了他！”岑心很生气，警告般怒瞪了一圈，侍卫们纷纷低头表示不敢。
易楼更是惊讶地张大嘴，他原以为柳随会欣然答应。
柳随皱眉：“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我应当已经同郡主说过，我喜欢男人，希望郡主放过在下。”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神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我不管！就算你喜欢男人，你也说过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我们还有很多以后，你怎么就不能喜欢我了？”岑心不依不挠。
柳随暗自咬牙，离撷英大赏只剩一日，没时间了，他环顾一圈，对上一双眼睛。
北镇王和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浓眉俊目，身材高大到有些鹤立鸡群，负手站在那存在感十足，看这出闹剧中时他的眉宇间并无不耐，见柳随望过来，还与他对视了……想到北镇王好色的名声，柳随计上心头。
他突然走向北镇王，神情黯然带着点难堪，仓惶地看了他一眼后错开眼，鼓起莫大勇气：“郡主，其实我是为了王爷才……进入王府的，我，我憧憬的是一直是王爷，欺骗了郡主实在罪该万死。”
柳随说完背过身掩盖面部表情。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要装男同，还得当场出柜。
岑心满脸不敢置信：“骗人！你怎么会喜欢他这种糙男人。”
糙男人北镇王眉头一挑，嘴角下垂。
缓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无可能，毕竟她之前也喜欢北镇王这一款，于是放缓语气说，“柳哥哥，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他只喜欢女人，后院那么多侍妾你还不明白吗，来，跟心儿回去吧，你的病很严重，在这没人会在乎你死活，跟我回去，心儿一定能找到最好的大夫救哥哥。”
柳随被自己刚才那段“深情”表白尬得不轻，眼见岑心还不死心，内心已经有些绝望了。
“本王府上能人云集，不乏医术高强之辈，郡主是觉得本王治不好他？还是会亏待他？”
岑心不敢置信地看着说话的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北镇王往前站了两步，挡住柳随：“本王的意思，自然是要留下他，他是王府的人，既然已经作出选择，本王自然会护着他。”
“燕翎！你少假惺惺了！王府的小厮谁见你关心过？你连我都不关心！”
北镇王神情不为所动。
岑心知道他心意已决，已经不想再理论，直接叫侍卫动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北镇王府的人自然也不甘示弱，刀光剑影，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慌乱中柳随被易楼拉住带出了战场中心。
“谢谢你，你不用去帮忙吗？”
易楼摇头：“有王爷在。”说完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柳随，王爷为他作出了意想不到的选择。
虽然来到了武侠世界，除了先前险些被顾献所伤，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打斗，只觉得眼花缭乱看不过来，不过岑心和北镇王在一众乱斗中依然醒目，柳随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他们不一样，是高手。
岑心用剑，招式轻灵，走位极快，而北镇王用枪，力破千钧，岿然不动。等到两人分出胜负，混战也走向尾声，岑心败了。
“可恶！”达成了和北镇王一战的心愿，岑心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感觉，她还是败了。不仅是败了，连未婚夫也要丢。
“你输了，带着你的人离开吧。”
岑心恨恨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柳随，柳随错开视线。岑心更气了，用力抹了把眼角：“走！”
等人走了，王府门口一下冷清下来。
北镇王向他走来的时候，柳随后知后觉感到尴尬。
北镇王是个直男，接到基佬表白不会觉得很恶心直接把他干掉吧，说不定从岑心那把他留下就是为了折磨他。柳随想到原作中北镇王把他关进地牢的情节后背发寒。
“王爷恕罪，方才情急之下小的口不择言，并非当真对王爷有不敬之意。”
柳随的白裙扮相美的让人心尖打颤，一开口却是标准的清透男音，让被他扮相迷惑的燕翎表情扭曲了一瞬。
“情急？”燕翎还记得这小厮表明心意时那一眼，仿佛燕翎就是他生命的全部，连睫毛的弧度都似乎在诉说着憧憬与渴望，泫然欲泣的让燕翎当场攥紧了手，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后面不理智地留下柳随，也是被这种情绪蛊惑。
“对！”柳随异常坚定。
燕翎深吸口气。
“你真是男人？”他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柳随为了保命，直接拉着他的手摸上自己的喉结。
“如假包换。”

第16章
柳随从床上起身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昨夜北镇王在确信他是男人后竟然没有追究他先前的告白，只是面色复杂地离开了。
竟然就这么安全度过了，还摆脱了岑心，简直入坠梦中。
不过药依然没有到手，柳随的喜悦瞬间褪去，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明日就是撷英大赏。
软骨散需要偷偷下在食物中才能保证让所有宝库守卫中招，而且据他观察他们还有轮换，时机需要掐得非常精准，柳随只有午饭前和晚饭前两次机会，一旦到了晚上，凭他这身手想要接近宝库几乎毫无可能。
换好衣服，因为岑心已经不在了，他也不需要再伺候谁，在王管家派给他新活计之前，今天有很多自由活动的时间。
戴好帷幔准备出门，没想到迎面就遇上了人。
“王爷？”
北镇王今日一身玄色常服异常英俊潇洒，手上还握了柄折扇。他看了眼柳随，伸手摘掉帷幔。
原以为一身仆役男装的柳随就会让自己认清现实，这是个男的，不是他幻想中的温柔妻子，结果又被美貌糊了一脸，而且白日里看的更清楚，虽然是足以摄人心魂的绮丽样貌，轮廓神态很容易区分开来，和女人给他的感觉完全是不同的，即使认清这一点他依然觉得柳随的一举一动动人心弦。燕翎的立场又开始不坚定了。
他勉强找回自己的初衷，故作冷淡问：“戴这个做什么？”
柳随觉得这话似曾相似，他已经习惯了帷幔，而且即使吃了凝香丸他依然不算耐晒，帷幔会让他更好受些：“小的不耐晒。”
想到他那异常白和透的肌肤，燕翎心说看着确实过于娇嫩了，于是将帷幔还给他：“在我面前就不要这么自称了。”
“好。”正合柳随的意，这种卑称谦称无论说多少次都不习惯。若非生活所迫，谁愿意卑微呢，尤其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吃过苦，和人交往也都是旁人让着他哄着他，就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你今日应当无事？陪我去个地方。”
“啊？”最后一日，再耽搁他就没机会了，柳随内心焦急，“王爷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我……我什么都不会，带上我只会拖累王爷，不如找个更机灵的小厮。”
看出他的拒绝，燕翎嘴角下垂：“你不乐意？”
“不敢。”是真的不敢。
不是乐意而是不敢，燕翎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他又想起昨夜那番告白，果真是假的。
“那就跟本王走。”一声冷哼转身就走。
柳随没办法，比了个要打他的姿势悻悻然跟上。希望北镇王的事要不了太久，回来他还赶得上。
出了府柳随起先还没觉着，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怎么那么像是往长月楼那个方向。
经过某条熟悉的主干道时，他看见了王小狗。
王小狗也看到了他，突然拼命眨眼似乎在暗示他什么，前面北镇王走的飞快，柳随怕跟不上，只能匆匆路过问他什么事。
王小狗大概也认出北镇王了，不敢耽搁他们，声音压低飞快说了句：“你最近小心。”
“什么？”
太仓促了，只有这么短短一句，柳随百思不得其解。
*
王小狗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内心担忧，昨日他在要饭时偶遇了一群人，他们身上背着剑，一身凶悍的气魄一看就是耍刀弄枪的江湖人士，他们拿着一副画像四处打听，王小狗当时以为有钱可赚乐颠颠上去了，结果一看那画像，黑衣加帷幔，这不柳随吗？！
王小狗人也机灵，不知道这群人好坏，当场就说不认识，等人走了装作不经意偷偷摸摸跟上去，听了几耳朵，发现他们找柳随是为了跟一个叫绝剑山庄的地方讨赏，听说数额巨大。
不知道绝剑山庄什么来历，王小狗只好拜托好兄弟们四处打听，结果得知绝剑山庄是大越最大的武器商，生意遍布整个大越，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找柳随做什么呢？身无分文，妹妹还被逼良为娼，柳随一看就是没钱没势的可怜家伙，不然何至于沦落至此，王小狗怎么都没法把他和绝剑山庄扯上正面关系，联想到先前柳随似乎说过自己曾经出身良好，王小狗脑补出一堆豪门恩怨，更是认定绝剑山庄来者不善。
这才有了王小狗提醒柳随小心这一出。
不仅如此，机智又仗义的王小狗觉得不保险，跑王府找上了二柱，二柱听了也觉得他分析的很有道理，两人一合计，想了个绝妙的点子。
“我听说江湖人野蛮凶残，还有拿活人铸剑的，他好不容易才在王府安身，还要救妹妹呢，可不能再被抓回去。”
“害，他可真衰啊，不过幸运的是他认识了我。”王小狗骄傲挺胸，神情自得。
“得了吧王小狗，你自己还没个正经饭碗呢。”二柱目光鄙夷。
“少瞧不起人了！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王小狗凑近叽里呱啦一通，二柱听得眼神发亮。
“可以啊王小狗，还学会了祸水东引，不过把他们引到长月楼那坏蛋手上不太靠谱，万一他们对柳随的妹妹出手怎么办，不如，咱们这样……”
“这个好！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找柳随了！”
*
“哥，都多少天了，你怎么还在忙这些？人找到了吗？！”顾艺馨提着裙摆气冲冲走进来。
顾亦倾听到她的声音一阵头疼，放下账本疲惫道：“人要找，正事也不可荒废，倒是你，若是真心急就自己去找，别来我这大呼小叫。”
顾艺馨一哽：“我才不要去找那兄妹俩呢，我跟他们关系又不好，关心他们干嘛，只是就这么把人丢了，岂不有损咱们绝剑山庄的脸面……而且大哥你，之前不是很上心的吗？怎么突然……”
顾亦倾沉默，不是他不想，柳随他们刚被掳走的那两日他险些将附近城镇都翻个底朝天，后来是母亲将他拉回来，指着卧病在床的父亲告诫他：“倾儿，你父亲最大的心愿便是让绝剑山庄扬名武林，再不叫旁人看不起，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对那柳家那兄妹，绝剑山庄早就仁至义尽，要找人交给手下人便是，万不可本末倒置。”
母亲见他依然心不在焉，大概以为他对柳晔有意，宽慰他说洛熙择不是丧尽天良之人，柳家兄妹在他手里不会怎样的。
顾亦倾觉得她说的对，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应该在这事上如此劳心劳力，那很不理智。
“各处分铺已经给了画像，也加了赏金，你我即使亲自去，也不过是多了两个问路的，等着便是。”
他声音中的疲惫实在太明显，顾艺馨气消了后才注意到这点：“哥，你近日没歇息好吗？”
“还好。”顾亦倾显然不想多说，扶额叫她出去。
顾艺馨对哥哥向来敬畏，正想告辞，门外忽然有人求见。
是顾亦倾派去收集消息的人。
他意识到什么：“有消息了？”
来人神色难看，语气踌躇，让顾亦倾和顾艺馨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顾艺馨忍不住催促：“找到了？你快说啊。”
“是……有人揭榜说是三日前柳公子得罪了北镇王，被关进王府地牢了，他还说，第二日就看到有人抬着尸体丢到城外乱葬岗了，那里人迹罕至，野兽横行，这么多日过去，应该已经……”他说不下去了。
顾亦倾只觉得眼前一黑，手指紧握到指节发白。
“查证了吗？”
“乱葬岗那只有碎布，那儿太乱了，也分不清是不是柳公子身上的。”
“怎会如此，怎会……”顾艺馨不敢置信，“那洛熙择呢？还有柳晔？洛熙择不管，柳晔她也不管自己哥哥吗？”
“没听说洛熙择和柳姑娘的消息。”
顾艺馨还是不敢置信，她脑袋混乱，想着也许是假的，穿黑衣服戴帷幔也不算少见，认错了吧，要不要亲自去看看？乱葬岗肮脏腐臭，和他一点都不搭，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死在那种地方？不会吧……
“去鎏金城。”顾亦倾忽然起身。
“哥？”
“人是在绝剑山庄丢的，是生是死，总要有个结果，倘若一切属实，柳家于我顾家有恩，故人之子无端殒命，自要替他讨回公道。”
顾艺馨一下子找到了方向：“说得对，咱们去鎏金城找北镇王。”
人声渐远，翻了一半的账本孤零零躺在书案上。

第17章
长月楼。
柳随抬头看了眼龙飞凤舞的匾额，依然想不明白北镇王为什么要带他来这。
现在柳晔应当就在其中，洛熙择说不定也在，要是遇上了……
大抵是因为英俊不凡，通体贵气，长月楼的姑娘们很快就自发将北镇王簇拥了进去，莺声燕语围绕中柳随也没能幸免，被一群姑娘驾了进去。
而在长月楼后院某处深闺，盛装打扮的柳晔正打量着对面的人。
“你穿这身很合适。”
洛熙择换下了他那件标志性的不规则红衣，换上了龟公常穿的土褐色短打，头发也被梳上去，为了更像，肤色也做了些手脚，整个人看起来很滑稽。
“省着点嘲讽的力气吧，只有浮浅的人才会在意外表。”
总觉得洛熙择这段日子似乎一直不太高兴，说话□□味很重，连那虚伪的假笑都变得少见了，柳晔猜测可能是因为担心他师姐。
她不像柳随那么擅长嘴人，憋了好一会儿才说：“既然如此你就不应该找我帮忙……”
“你要怪就怪北镇王是个浮浅之人。”洛熙择语气戏谑，似乎也很看不上北镇王。
柳晔确实美，洛熙择不否认这点，只是他对这些大家出身的公子小姐天然没什么好感，北镇王同理，甚至因为武功高强才智过人却过不了美色这一关更让他瞧不上。
“我想见哥哥。”已经好几日了，柳晔从来了这里便再没见过哥哥，洛熙择总是用各种说辞搪塞她。
“等撷英大赏过了再说，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不要节外生枝。”洛熙择语气生冷。
“见哥哥怎么算节外生枝？”柳晔不满。
“大小姐，认清你现在的身份，你可是长月楼妈妈最看好的女儿，撷英大赏芳主的有力竞争者，长月楼秘而不宣的杀手锏，我能随便带男人来看你？”
“哥哥又不是……”
“你是想说你哥哥不算男人？”
“你！太过分了，我会告诉哥哥！”
“随你告状，他知道了又能怎样。”洛熙择眉宇间的烦躁几乎快要掩饰不住，“大小姐，我还有事，没空和你吵架。”
说着也不管她什么想法，转身离开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洛熙择不自觉想，那家伙究竟去了哪里？这期间他不是没回客栈看过，房间一直留着，可柳随一次都没回来过。
因为分神不小心撞上了人。
“干什么呢？！不长眼啊！”是楼里的龟公主管，被撞得趔趄嘴里骂骂咧咧，回头一看洛熙择高大的体格咽下了后面的脏话。
洛熙择不欲理会，正想走却被拉住：“嘶，妈妈说芳华院来了个贵客，缺个力气大的杂役，我看就你了，去吧。”
“愣着干什么？让大人久等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快去！”
洛熙择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说了声：“是。”他与长月楼的鸨母有协议，这种时候不宜节外生枝。
芳华院是长月楼招待贵客的包间，就在顶楼，洛熙择拿上茶托往上走。
开门的时候里面衣香鬓影，一排形容各异的女子背对着他规整站着，洛熙择的视线被挡住，看不清龟公口中的贵客是谁。
粗粗一看，洛熙择发现这一排里不乏长月楼当下广受欢迎的几名红牌，甚至连头牌金屏也在。
究竟是谁？
“王爷难得大驾光临，金屏心中欢喜极了，只是……王爷叫我们站成一排又是为何？”说话的是金屏，她们已经在这站了有一会儿了，北镇王竟是一动不动，也不知究竟要做什么。
何况金屏曾见过王爷，北镇王是出了名的好美色，虽是个武将，对她们的态度却比那些个所谓风流才子好多了，是个惜花之人，金屏年少时也曾偷偷心动过，今日这般做派，属实反常……
“是本王欠考虑了，来人，给各位姑娘准备椅子。”
洛熙择眉头一跳，风流王爷，难得光临，难道是……
他先一步于其他杂役前搬了椅子进去，低头摆放时装作不经意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高大的男人还有他身边熟悉的身影。
洛熙择动作顿住了。
“愣着干什么呢？”就坐的红牌小声呵斥。
洛熙择低下头，恭敬地离开，等所有人就坐，他便和其他龟公一样寻了个角落待命。
柳随整个人坐立难安，这不是清纯男大学生该来的地方，尤其对面排排坐了一堆姿容各异的美女，一个个含情脉脉地望着这边。
注意到柳随的尴尬不适，燕翎从今日见到他时就很差的心情奇异地变好了。
“屋里没太阳，晒不到你，摘掉吧。”
一直注意着两人的妓子们内心疑惑：这是何人？
金屏更是心中一跳，这个语气……
柳随摇头：“我习惯了，不想摘。”柳随说的是实话，从被灼痛过后，他对光的畏惧根深蒂固，而且他不喜欢自己现在这种阴间相貌，能不露就不露。
嘶，竟敢拒绝王爷！在场的人都替这不长眼的家伙捏了把汗。
角落的洛熙择心中冷笑，还以为这大少爷莽莽撞撞早就曝尸街头了呢，没想到是攀上了大人物，不过也算他有本事，能直接搭上北镇王。
说不清此刻的动机，洛熙择不动神色往离两人更近的角落移动。
燕翎没为难柳随，他将目光落在对面那些妓子上。
平心而论，长月楼能坐稳京城第一花楼之位并非浪得虚名，这些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连气质都不尽相同，很容易区分开来。
金屏大气美艳不乏清纯，红菱妖媚惑人热情大胆，香莲甜美可爱娇羞可人，还有书香气的美人，清冷型的……这些都曾是燕翎喜欢的，可今天一个个看过来，内心竟是毫无波动。
被看的美人们个个都摆出最美的营业姿态，等了半天发现王爷无动于衷一个个心里也很纳闷。
最奔放的红菱更是在心里吐槽：是老娘不美了还是这孙子萎了。
燕翎皱眉，神情少见地急切：“没有了吗？”
“王爷是指？”金屏小心翼翼问道。
“美人。”
“这……全楼叫得上名字的姑娘都在这了……”金屏有些无语。
柳随在一旁看的生无可恋。好家伙，全楼的姑娘都叫来了还不满足，吴潇那种老色胚在这家伙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燕翎还没意识到众人对他产生了误解，径自沉思。
柳随有些渴了，桌上摆的都是酒，他酒量很差，而且这种地方的酒水总觉得不会那么单纯。
离他最近的角落有个杂役，柳随侧头叫他：“麻烦给我倒杯清水。”
那杂役点头，很快就倒了杯水回来。
接过杯子的时候，他听到对方很小声地一句：“哥哥好生厉害，竟然能搭上北镇王。”
柳随握着杯子的手一抖，猛地看向他。虽然作了伪装，依稀能看出是洛熙择的模样。
洛熙择见他被自己吓到，嘴角愉悦地扬起。然而下一秒笑容就凝固了。
“你这奴才怎么回事，瞧着虎背熊腰的，水都端不稳？”将大半杯水泼在洛熙择身上，柳随语气倨傲，“再给我倒一杯过来。”
哈，臭弟弟，可算落到小爷手里了。

第18章
北镇王已经看过来了，洛熙择忍下怒气，扬起假笑，动作恭顺地接过杯子，又去倒了一杯。
柳随还没碰就说太烫了。
洛熙择面不改色又去倒了一杯。
柳随慢吞吞接过：“唔，可以了，下次可别这么浪费水了。”
学着洛熙择平日对上他时阴阳怪气目中无人的姿态，柳随当着他的面悠悠喝了一口，愉悦值直接拉满。
喝过水后柳随就不再理会洛熙择了，毕竟他现在只是个随行的小厮，北镇王还在旁边，也不好太嚣张了。
说起来北镇王到底来这做什么……就为了看美女吗？柳随想到王府宝库就一阵心急，到这个时间点，他只剩晚膳那一次机会了。
不过洛熙择也在，这个时机很好，若是能直接对北镇王动手……柳随想了想，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首先北镇王不至于轻易中毒，即使中了，北镇王府能人遍地，不缺善于解毒之人，再者，即使洛熙择真的下了能威胁到北镇王性命的毒，以北镇王的个性会不会就范还另说，而他们也别想从鎏金城轻易脱身，惹了北镇王，就是和朝廷对立，往后更是有数不尽的麻烦。能兵不血刃没有后患的拿到药才是最好的。
燕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似是想到什么。
“本王知道你们会为撷英大赏藏一手，把你们鸨母叫过来，我要见藏着的美人。”
搞半天原来是嫌她们不够美，姑娘们努力忍住才不让面色太难堪。
柳随面色也很难看，长月楼藏着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柳晔。得想办法阻止他。
“咳咳——咳——”剧烈咳嗽了两声，柳随装作身体不支倚在扶手上。
“你怎么了？”从易楼那知道他身子很差，甚至活不过两年，燕翎不自觉开始紧张。
“我身体不适……能不能回王府，或者找个大夫……”柳随气若游丝，听起来虚弱极了。
他不确信北镇王是否会为了他一个小厮就这么打道回府，不过总得搏一搏。
“我们回去。”燕翎眉头拧起，立马起身打算带他走。
竟然成功了，北镇王也太有人情味了吧，柳随再一次感叹。
“小的粗通医术，不如让小的给这位公子看看？”
燕翎循声望去，是一个在房内待命的龟公：“你懂医术？”语气显然是不信任的，“若愚弄本王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低着头的洛熙择嘴角扬起，上前握住柳随的手腕，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柳随坐立难安，逼得他不得不坐直身体，看起来一下子就精神了。
“感觉如何？”
装不下去的柳随：“……没事了。”煞笔洛熙择小爷和你不共戴天！
燕翎揪着的心一下子松开了。
转瞬他又为自己被柳随左右情绪感到焦躁，这可是个男人，再美他也是个男人。燕翎等不及撷英大赏便迫不及待来长月楼，就是想借长月楼的美人矫正心态，他只是一时被美色迷惑，并不是真的对男人有想法。
结果让他很失望。眼下长月楼藏着的杀手锏就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叫鸨母来。”
柳随也很绝望，千算万算没想到会这里折戟，先前谋划的一切都没用了，妹妹会和北镇王相遇，陷入剧情漩涡之中，结束了。
他的失落和绝望太明显，连燕翎都注意到了。
方才还坚定了信念的燕翎不自觉放柔语气：“怎么了？”
柳随已经有些自暴自弃，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抓住他的袖子：“我想回府。”语气已经近乎撒娇了。
心口像是被小奶猫的肉垫挠了一下，燕翎整个人像是喝了酒，微醺的感觉，他迷迷瞪瞪说：“好，我们回府。”
“嗯？”绝处逢生的柳随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燕翎如梦初醒，才想起已经被抛之脑后的初衷，只是这会儿都答应了，也不好再反悔，何况现如今他满脑子都是那句我想回府，完全没心思搞别的了：“咳，回府。”
围观了全程的众人目光在两人间飘移，也没人提要不要去找鸨母了。
金屏目送二人远去，秀眉微拧：原以为今年的芳主说不定能入王府，现在看来玄了。
洛熙择悄悄从人群中退出，离开众人视线后嘴角弧度下垂。
好个狐假虎威，好个废物大少爷，不，也不该叫废物，连北镇王都勾引得到，本事大着呢。
还用那种语气对北镇王撒娇，一回想那句撒娇洛熙择忍不住暗骂一声，为了争宠还装病，堂堂大少爷竟比寻常人还不知廉耻。
其实只要能拿到药，怎样都好，看起来柳随似乎也有办法可以拿到，只是洛熙择此刻心中满是对柳随的怒火，完全忽视了这一点。
回去时柳晔察觉到他不对，问：“你又吃错什么药了？”
洛熙择竟然没有回呛，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你有个好哥哥。”
“什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洛熙择说哥哥好话。
“呵，他已经先你一步勾引了北镇王，只怕明日撷英大赏北镇王都不会出席了。”
柳晔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幻听了。
“你没听错，你哥哥，和北镇王搞上了。”搞字说的尤为用力，甚至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柳晔花了好长时间消化这里面的内容，出乎洛熙择意料，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不在乎？”
柳晔点头：“哥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你还真是维护他，即使他恬不知耻勾引男人？他可是你们柳家仅剩的男丁，真想不到武林名门出身的大少爷也会自甘下贱，干起这种勾当。”
“你说话放尊重点，就不能是北镇王喜欢上哥哥吗？我哥哥那么好，值得任何人喜欢。”
“男人也行？”洛熙择讽刺。
柳晔沉默了一会儿：“哥哥的身体都那样了……只要能照顾好他，我……我不在乎。”
洛熙择快被这兄妹俩气笑了：“行，那就让北镇王娶了你那好哥哥，然后咱们拿药，皆大欢喜。”
柳晔虽然觉得哥哥嫁给北镇王的说法怪怪的，但洛熙择的态度更奇怪：“这对你来说不好吗？”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洛熙择先是一哽，接着嘲讽说：“丢弃尊严向强者摇尾乞怜的弱者，看着就让人不爽。”似乎是说服了自己，他冷静下来，“靠这样的弱者换得我想要的东西，简直是侮辱。”
“胁迫我勾引北镇王难道就不下作不觉得侮辱了吗……”柳晔小声嘟囔。
“……”
洛熙择心烦意乱，没再和柳晔多说。同时他并不打算放弃明日的撷英大赏，筹备了这么久，这是进入王府最好的机会。即使北镇王真的看上柳随，像他这种见一个爱一个没品又肤浅的男人，想来也不会介意再多一个美人，洛熙择不无恶意地想。
*
柳随回到王府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这就回来了？
不过这正合他意，时间上还来得及。
等北镇王派来的大夫离开后，柳随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注意就悄悄往厨房走去。
现在还来得及，这是最后的机会，成功了他就带着药逃出王府去找洛熙择和柳晔，或者想办法联络绝剑山庄的人。至于失败……这两日和北镇王接触下来，柳随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凶残，这药对外人来说很珍贵，对北镇王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什，不然也不会直接放在宝库了，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会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所以他应该不会愤怒到直接打死自己吧。
宝库有两拨侍卫轮流值守，柳随观察过，他们会在每日酉时完成轮换，守夜的那一批会提前在厨房用过膳再去，软骨散直接吸入见效极快，但若降低剂量混在食物中便会延迟发作，正好方便他运作。
混入厨房的过程并不轻松，若非今日见他与北镇王同归，厨娘连让他进厨房都不肯，看得出王府之人警戒心很强。
柳随假装自己没吃饱要食物，厨娘倒是很大方地给了，趁她转身柳随立马将软骨散倒进菜里。
半刻中后换班的侍卫果然来了，他们在伙房边聊边吃，很快将柳随下过药的菜吃完了。
柳随同厨娘告辞，去宝库附近等着。
燕翎在书案前握着本书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这几日发生的画面时不时跳出来干扰他，尤其是柳随对他撒娇那一幕。
实在看不下去，他扔下书，决定去外面走走静一静。
柳随眼看着那些侍卫一个个倒下，等人全倒了便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钥匙直接进入宝库。
进去后才发现这宝库很大，而且幸运的是这里没有任何机关保护，且东西都被分门别类摆在各处，很容易就找到了摆放药材的地方，柳随记得那味药叫甘罗，书里描述的特征也很明显：味甜，形似大头菜。
找到了！
惊喜不已的柳随压根没听见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收好药盒转身想离开的时候他猛然看见宝库门口多出了一个背光的高大身影。

第19章
柳随呆住了，反应过来后想跑，但出口只有一个，就被那人挡着，他又能往哪逃？这下好了，人赃并获。
背着光的燕翎神色难明：“你就是为了这东西来的？”
他目光落在放着甘罗的盒子，王府奇珍众多，燕翎自己都不记得宝库里有些什么，这个药盒他却认得，是在漠北时剿灭胡虏时偶然所得，进食后对功体大有裨益，也能用于解毒制药，是那些江湖人极为推崇的一味药，这两年不是没有武林中人试图讨要或者潜入偷取，也正因此他才记得这东西。
“原来如此，你是江湖中人？”
也是，虽然是个男人，长成这样到哪不被追捧，怎么就非得来他府上当个小厮。燕翎不是没怀疑过柳随，只是被他的相貌迷惑不愿意细想。
江湖人，就是一群为了得到秘籍珍宝可以不择手段的疯子。
柳随放下药盒，想解释，想了半天发现实在没什么好辩解的，虽然不会武功，但他确实是江湖之人，而就算事出有因，他来这偷药也是事实……
“对不起，我……”柳随心中既羞愧又懊恼，还有一点点害怕，众所周知北镇王和武林不对付，被他知道了自己是江湖人，还混进王府偷药，这……
现在柳随只求他手下留情不要下死手，好歹让他挺到后面的剧情。
眼见柳随心如死灰，似乎对自己的罪名供认不讳，燕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想到王管家告过的状：“所以，勾引岑心，还有其他后院女眷也是真的？就为了得到这东西。”
“不是！我没有。”这个他可没做过！
燕翎记得眼前人在长月楼时的青涩反应，内心陷入挣扎，一方面从两人至今为止相处的点点滴滴看，他想相信柳随不是王管家口中那样的人，另一方面：“你不仅勾引岑心，还勾引本王，这又要怎么解释？”
柳随人都傻了，北镇王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合起来却一个字都没听懂。
“王爷在说什么……？”
燕翎自台阶上拾级而下，一步步逼近到柳随跟前，柳随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燕翎不容抗拒地摘掉他的帷幔，低头凝视他说：“第一次见面，你穿着那身白裙，扮做女人，不就是为了勾引本王吗，不然你一个大男人，穿姑娘的衣服做什么？”
哈？穿姑娘衣服勾引他？这什么逻辑，他就算真是个女装大佬，和勾引人也没有一毛钱关系，女装只是爱好。
柳随觉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还是为自己辩解：“那是郡主叫我穿的，王爷不信可以去问易大人。”
“易楼？你连他那个木头都不放过？”
说这话时燕翎又逼近了一步，眼见他越说越离谱，柳随忍无可忍想要推开他，可对方纹丝不动，他反而因为退无可退撞上了身后堆积的玉石财宝，一下子瘫倒在其中。
黄金玉石在烛光下璀璨生辉，而被这凡间之物牵绊缠绕的美人像是被金丝缠缚的蝶，一点雪白的肌肤从中若隐若现。
柳随被金属玉石硌得生疼，挣扎着想爬起来，不料直接被人捞起揽进怀里，对方抱得很紧，他怀疑北镇王是想直接勒死自己以绝后患。
贴着的胸腔震动，上方传来北镇王的声音：“罢了，东西你想要便要吧。”
还有这等好事？！柳随呆住了。
“不过，得用你自己来赔。”
*
二柱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梦游般看着眼前一袭白裙的人。
好半天才把开合过大的嘴收回来，又迫不及待开口：“你你你！”
“别你了，过来给我梳头。”
上回的发髻还是岑心给他梳的，柳随穿到这里至今只会扎个简单的男士发髻，女孩子的发型花样繁多，他哪懂这个。
二柱愣愣哦了一声，当真上手把住乌发替他疏了起来。
边梳边整理想法，二柱扫地扫到一半就被王管家抓住，说王爷叫他将功赎罪，去伺候柳随。
二柱当时还纳闷呢，他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什么又要去伺候柳随，后来他才从王管家那知道，柳随进王府别有用心，欲行不轨时被王爷当场捕获，而他作为推荐柳随进府的人，也要受罚。
来之前二柱还很气愤，枉他这么相信柳随，还帮他忙，竟是被柳随骗了！结果见到柳随后他瞬间就忘了那些不快。原来是这样，不戴帷幔的柳随长这样啊，难怪……难怪是这个惩罚法，换谁都不愿意为难这样一个人的吧。
来之前天还是亮的，等二柱替柳随梳好头发，外头已经很暗了。
“好了，你吃点东西吧，待会儿撷英大赏开始了恐怕没时间进食。”二柱心思细腻，提醒道。
柳随蔫蔫地点头。
昨日被北镇王当场抓获后，终是有惊无险被放过了，只是北镇王也提了要求，甘罗可以给他，相应的柳随得扮女装留在王府，听凭北镇王差遣，一直到北镇王腻烦为止。
起初听到时他觉得这要求很不可思议，之后联想到北镇王先前的“勾引”说辞，还有易楼先前也说过自己扮女人很好看，柳随一下顿悟了，好家伙，这老色胚就是馋他女装的扮相！
知道了这点他反而放下心来，毕竟北镇王出了名的好美色，与此同时还很花心，王府内院那么多美人就是铁证，何况他还不是真的女人，要不了多久就能解放。
而且，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柳随第一次被迫穿上时还很羞耻，现在觉得也不过如此，熬一阵子就能拿到甘罗还能毫发无伤简直赚大发了。
不过今天北镇王要带他去撷英大赏……柳随既怕用这副样子面对柳晔，又怕北镇王和柳晔相遇，这导致他现在情绪低落。
马车已经在外候着，二柱目送柳随离开后才想起江湖悬赏那事，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不过那些人应该都认为柳随已死，不会再来了吧……
柳随上马车后才发现北镇王也在里面。这么个大高个还要专门来马车里和他挤，当谁不知道他想干嘛呢，老色胚！
察觉出柳随的嫌弃，燕翎语气危险：“怎么？不欢迎本王？”
他知道这人并不想表面看来那么出尘无害，不然也没办法放倒一片宝库守卫，而他先前一直被他的表象蒙骗。实在没必要像是对待易碎品那般呵护他。
“不敢。”柳随不欲与他争执。
他的沉闷让燕翎更加烦躁，见柳随坐得离他很远，干脆手一伸，强行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你现在的身份是本王的侍妾，就得尽到侍妾的本分。”
柳随依然一言不发，表面恭顺异常，实则满心想着对方什么时候才能玩腻。
他对北镇王的愧疚只在于偷他东西，要说骗他吧，那还真算不上，柳随骗的最多的是二柱，北镇王原本就不是他想要接近的目标，甚至接触他完全是自己不想要的意外。
而他原本还觉得北镇王人挺好，很有人情味，昨日那一番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让柳随很生气，一个两个都不把他当人看，他的辩解根本不重要，北镇王只在乎自己想相信的。
燕翎嘴角抿起，决定做点更过分的，他上手将人抱到自己腿上，接触的瞬间，只觉得又轻又软，还有淡淡的香味，以至于燕翎恍惚了一瞬……
这个姿势让柳随没办法淡定了，甚至是有些惊慌失措，用力挣扎：“王爷，我可是个男人，这不合适吧？”
他已经知道北镇王喜欢的是自己的皮相，还是女装限定，偏要用这个事实煞风景。
出乎意料的是北镇王真的放开了他。柳随眼神一亮，强调自己是男人有用。
燕翎神情有些古怪。
柳随大获全胜，立马远远坐到另一边，脸也撇过去不想与北镇王对视。
马车摇曳，缓了好一会儿，燕翎看向托着下巴看窗外景色的柳随。
昨夜灯影迷幻之间，燕翎被那金丝蝶蛊惑了，那一瞬间他决定放纵自己，干脆就叫柳随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想看就看，为所欲为，直到自己厌烦为止。但柳随毕竟是男人，这样只是饮鸩止渴，他得找到能将柳随从他心里洗刷掉的人，参赴今天的撷英大赏正是为此。只是不知为何，人就在自己身边，燕翎心中的欲壑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
撷英大赏要持续一整天，最重要的花魁表演留在晚上，在此之前更多的是来自各地游客的狂欢，赏花吟诗，趣玩互动，还有奇珍拍卖。
他们到的时候街上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人，长月楼外更是停了好多辆马车，险些堵了行进的路，好在北镇王的排面够大，一路畅通进去了。
下马车前燕翎给柳随戴上一顶帷幔，白色的。
柳随撇嘴，白色帷幔遮光效果好差的，而且大晚上的戴这个也没意思吧，好在他习惯了帷幔，也就接受了这个安排。
因为身份尊贵，北镇王有专属的座位，柳随也沾光坐到了至尊会员席位。
在主持的女子上台后，鼓乐伴随着纷纷扬扬洒落的花瓣落下，万众瞩目的撷英大赏芳主之争就开始了。
柳随精神紧绷地看着台上的表演，他不知道柳晔什么时候登台，也不知道北镇王见到她后会是什么展开。
越想越慌，他忍不住抓住身旁人的衣袖。
台上美人如云，燕翎的心思却全没有放在那，他总想看看身边的柳随。
被抓住衣袖后，这个熟悉的动作让他一下想起那日在长月楼的场景，暂时忘记了柳随对他的欺骗，柔声道：“怎么了？”
“我……”柳随原本想故技重施，但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北镇王恐怕不信任他，于是又蔫了，“没什么。”
燕翎见他欲言又止，且看着台上的美人，忽然福至心灵。
“是怕本王有了新欢忘了你？”
这人怎么总觉得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昨日说他勾引今天又觉得他吃醋，柳随原想骂他自作多情，转瞬一想，容易得到的不被珍惜，越是倒贴越惹人生厌，于是干脆用力点头。
燕翎嘴角不自觉扬起：“放心，本王对你还未厌倦，她们再美也无用。”
柳随在心里呕了他一脸，这家伙还真把他当女的了啊。
交流间又有人上场了，四周座位传来清晰的抽气声，柳随心中一跳，看向场内，果然是柳晔。
柳晔今日一袭红裙，美得让人心颤，她不知从哪学了舞，翩然落在舞台中央后轻盈地舞动起来。
不愧是我妹妹！看到她一切都好，柳随连日来的焦灼被抚平，在心里翻来覆去把柳晔一顿夸，夸得自己都通体舒泰。
说真的，北镇王现在就爱上柳晔他也不意外，毕竟他妹妹天下第一好！
柳随这会儿甚至已经想开了，就算北镇王喜欢上柳晔也没事，又不是世界末日，他还可以想办法让妹妹从糟糕的剧情中脱离，不就是选妹夫吗，他可以！
柳随的情绪过于外露，燕翎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看向舞台中央那个美丽的红衣女子，是对着她的，心猛地一沉，差点忘了，柳随是个男人，他喜欢女人再正常不过。想到这人方才还点头承认在意被替代，燕翎沉下脸。
小骗子。
还兴奋着的柳随猝不及防被男人揽住腰拖进怀里。
慌乱挣扎中他扫到桌上的酒杯，乒铃乓啷器物砸地的动静一下惊醒了原本沉浸在舞蹈中的在场宾客们，纷纷往他们所在的上座投来目光。

第20章
在座的大多是权贵富商，再不济也是有名才子，打一进场他们就注意到了北镇王身边的白衣女子，只是畏惧北镇王的威名不敢多打量，也就敢偷偷议论两句。
毕竟来撷英大赏还带上的女眷，应是极宠爱了。
只是没想到北镇王竟是这般急色，这都埋进人颈窝了，光天化日啧啧啧。
燕翎目光晦暗，既然不听话，不如彻底放纵，反正他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猝不及防被揽进怀里的柳随想要挣扎，然而双方的力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反而叫燕翎捏住了下巴，纤细的脖颈被迫扬起，脆弱美丽，像是濒死的天鹅。
底下人看得眼睛发直。
燕翎目光幽深，但到底没有真的轻薄下去，只是钳制住柳随，叫他倚在自己怀里。
柳随又羞又急，恰好台下柳晔舞跳完了，顺势抬头看来。
柳随与妹妹对上视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柳晔眼睛微微睁大。
燕翎注意到两人对视，冷哼一声，贴在柳随耳边说：“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又冷冷看了眼柳晔，“表演完了还不下去？要本王催你？”
柳晔不敢节外生枝，连忙低头退下。
在座的宾客们目光怜惜，纷纷埋怨北镇王不怜香惜玉，不过，这般天仙女子北镇王竟也能看都不看一眼，不禁更让人好奇他怀中那女子究竟有何魔力。
下场后柳晔眼神发直，显然还没从冲击中回神。还未开场她就注意到哥哥了，当时只是疑惑为何穿成这样，现在明白了，洛熙择说的好像是真的……
回过神她连忙找到仆役打扮的洛熙择，问：“现在要怎么办？哥哥他……”
“哈，能怎么办，等着喝你哥的喜酒吧。”洛熙择看着台上举止亲密的两人，语气冲极了。
“不行！”
“你不是不在乎他和男人在一起吗？”
柳晔摇头：“那也要哥哥亲口说了才行，哥哥现在看着不像是自愿的。”哪有叫人穿女装的。
“而且北镇王并不喜欢我，计划已经失败了，你想要药，就得和哥哥接头。”
洛熙择心情阴郁，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在现场不管不顾放毒，一个两个看着都那么碍眼，通通消失多好。
凭他的毒术这不难，连北镇王都难逃，可这么做毫无理智可言，这烦躁也很没来由。
想到师姐还等着他去救，洛熙择压下乱七八糟的无用情绪，目光落在远处的北镇王和柳随身上：“芳主之名定会落在你身上，稍后的赐名和封赏会由北镇王下台授予，你制造意外吸引他注意力，我趁机去找你那好哥哥接头。”
“好。”
然而还未等他们实施动作，长月楼外忽然一阵喧哗。
宾客们窃窃私语，向外张望，长月楼的鸨母似乎在阻拦什么人，甚至尖声惊叫起来：“客官！有话好好说！”
“里头可都是贵客，客官好歹把家伙卸了再进去，唉别！”在被剑指着后，鸨母哑声了。
柳晔和众人一道往入口看出，只见一群人气势汹汹涌入。
远看衣服有些熟悉，等人走近了，柳晔“啊”了一声，绝剑山庄的人。
还被摁在北镇王怀里的柳随还在努力脱身，他听到了动静，但并不知道来人是谁。
直到一柄剑架在北镇王脖子上：“放开他。”
燕翎眉头一跳，从对方制造动静到来到他身前不过短短一瞬，来人身法极快，绝非等闲之辈。而他心思全在柳随身上，竟是被近身了，更糟糕的是武器不在随手能够到的地方。
北镇王府的侍卫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将现场团团围住，同绝剑山庄的人对峙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压根没人想到撷英大赏这么热闹重要的场合会有这么一批人闯入，还动武，还对凶名在外的北镇王动手。
最刺激的是“放开她”这句，来人显然是冲着北镇王怀里的女人来的，这让他们更好奇她的来历了。
燕翎被剑指着仍然没有放开柳随，不过到底放松了力道，柳随寻了隙立马从他怀里拱出来，只是他依然不肯松手，柳随被攥住了一尾衣角。
脱身后他抬眸一看，竟是顾亦倾，柳随内心惊讶，没想到顾亦倾会找到这来：“少庄主？你怎么找到这的？”因为先前挣扎耗费了不少力气，他气息有些不稳。
听到他的声音顾亦倾握着剑的手忍不住收紧。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开口对自己说话，顾亦倾整个人如释重负。
长出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燕翎见两人语气熟稔柳随似乎还颇为信任对方，面色难看：“你们是什么关系？就是他叫你来偷药？”
顾亦倾还记得进来时看到的场面，柳随被困在这人怀里无力挣脱，这会儿又语气占有欲十足地质问他和柳随的关系，顾亦倾心中涌起火来，剑尖更深了一寸。
“且慢！此人杀不得。”柳随急忙阻拦。
北镇王可是大越战神，是百姓心中的英雄，虽然从柳随和他相处的点滴看这人病得不轻，但只这算私德，杀了他便有更多人要遭受战乱，柳随身处其中，自己也不能置身事外。而且这么做对绝剑山庄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不用柳随明说，顾亦倾自然也明白这些道理，敛下情绪缓缓将剑收回。
燕翎眼神一变，瞅准空隙离开他的攻击范围成功拿到了自己的枪。
柳随维护了他，方才他语气中的焦急做不得假，这个认知让燕翎嘴角扬起，发现野男人的怒气大幅削减，他伸手拽过柳随，以守护者的姿态将他拦在身后：“去后面等我。”
紧着看向顾亦倾，枪尖抬起，语气嘲弄：“江湖草莽，不堪一击。”
饶是顾亦倾这种性格沉稳讲究君子之风的人也破防了：“我再说一遍，放开他！”
底下的绝剑山庄弟子更是怒而拔剑，现场□□味十足，战斗一触即发。
柳随身处漩涡中心只觉得快要灵魂出窍，发展到如今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现在的情况有些尴尬，双方对峙，顾亦倾应该只是想救他走，可北镇王不肯放手，甘罗还没真正到手，柳随自己也不想就这么离开。
在他捋思路时燕翎和顾亦倾已经打起来了，现场的宾客惊叫连连，有人躲起来，有会武功的加入战斗帮助王府的人，还有人趁乱逃出搬救兵，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发什么呆呢，趁现在快走！”有人拉过他的手，柳随下意识想挣扎却没挣脱开，被带着往台下跑。
定睛一看竟然是洛熙择这臭弟弟。
洛熙择嘴角微勾，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倒是省去他很多麻烦。
柳随正想问他柳晔在哪，身后传来两道饱含怒意的声音。
“放开他！”
“洛熙择！放开他！”
一枪一剑放弃争斗转而朝洛熙择这边合攻而来。
洛熙择脸一黑，匆忙拿出武器招架。

第21章
混战升级，场面越发混乱，陆续有人逃出。
柳随环顾四周，找到了同样在找他的柳晔，兄妹二人终于团聚。
现在的情况是北镇王想镇压另外两人，顾亦倾想带他回绝剑山庄，洛熙择……诶对了洛熙择这臭弟弟滚出来做什么？
柳随多少看出北镇王对柳晔无意，柳晔这条线走不通了，洛熙择现在只能指望自己，他不应该和北镇王起冲突啊。算了，正常人理解不了神经病的想法。
对柳随来说，他想要拿到药，并从北镇王府脱身，这事……要么说服顾亦倾回去，自己留在北镇王府履行承诺直到北镇王厌倦，可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厌倦，柳随本以为熬熬就过去了，实际上才一天他就觉得不行了，当三陪可太难了，受不了这委屈；另一种呢，是说服北镇王把甘罗给他并放他走，但这怎么可能，他又不做慈善。
在这一刻柳随无比痛恨自己不会武功，谁都好，要是能让他拥有武功，叫他干什么都行。也是这阵子委屈狠了，这个胁迫他，那个逼他穿女装，还动手动脚，柳随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揉搓。这么想着他就有点破罐子破摔，打起来打起来，叫他们多挨揍才好。
不久前，远在城北的言亲王府，岑心正和言亲王拉锯战。
“爹！你听说了吗？快借我点人，我要去救我未婚夫！燕翎那色胚竟敢学我把他扮做女人，我一听他就没安好心。”
“胡闹！你是郡主，哪能随随便便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成婚。”什么未婚夫，什么扮做女人，言亲王不懂，统统都不懂，也不想懂！
岑心撇嘴：“我不管，我就要他！他要是死了你女儿今天就开始守活寡，我还要把他的画像昭贴到大越的每一个角落，告诉全大越的百姓我的亡夫有多好！”
“你你你！女孩子家家还要不要脸了？！”
“不要！”
言亲王一副心宽体胖的相貌，此刻却也被气得像充了气的河豚，雍容气质全无。
好不容易平复气息，他又劝说：“听说那乱贼的目标就是他，他们明显是一伙的，怎么会有生命危险？你就别掺和了！”
岑心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自那日被燕翎赶走便再没办法见到柳随，北镇王府的人见了她就跟见了瘟神一样，净想着送她走。
眼见着岑心已经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言亲王头疼：“行了去吧去吧！”
“谢谢爹爹！”岑心达成目的脸上闪过狡黠之色，“不过，我还得师出有名啊……”
言亲王有了不好的预感。
“爹，你不是不想和刘太师那伙人走太近吗，陛下还想给我赐婚，不如干脆主动向陛下求个旨意，绝了他的心思，让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胡闹，玩玩就算了，你身为郡主，哪能跟一介平民成婚？”
“那你跟我娘怎么回事？我娘不也是平民，还是你看不起武林中人？是我娘不配，玩玩就算了？你等着，我这就回乱梅山告诉我娘，你俩别想复合了！”
“……！”
重压之下，最后言亲王妥协了，不仅答应去找皇帝赐婚，还得替柳随求个爵位。
长月楼。
三人边打还边吵起来了。
“你们究竟是他的什么人？”
顾亦倾一时语塞，洛熙择也不知怎么想的：“呵，当然是和他一伙的了。”
他本是想趁二人打起来带柳随去王府拿药，没想到不仅北镇王难缠，顾亦倾竟也脑子发昏不拦北镇王拦他，不过说到底也是他自己蠢，那个时机就迫不及待出来，倘若能再深思熟虑一些，啧……事到如今洛熙择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是你派他来偷药？”燕翎面上怒意更盛，他又继续问顾亦倾：“你呢？绝剑山庄的少庄主，你又是他什么人？”
绝剑山庄作为最大的武器商，和朝廷有着各种各样的合作，双方甚至有长期协议，燕翎认得老庄主，也曾和顾亦倾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适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顾亦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和柳随连朋友都算不上。
燕翎见他不答，兀自猜测了一堆，怒意由盛，攻势越发凌厉。
鸨母躲在墙角看着残垣断壁心痛的快无法呼吸了，想着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没想到长月楼外又出现骚动，听着像是一大群人，鸨母自掐人中，不能昏不能昏，万一是救兵呢！
依然是一袭粉裙的岑心带着王府亲卫势如破竹分开了鏖战的王府众和绝剑山庄众，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后方的柳随。
“柳哥哥！我来救你了！”
柳晔啊了一声，抬头看向岑心，哥哥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岑心看都不看激战的三人一眼，径直跑到柳随跟前抓住他的手，要带他走。
柳随看到岑心更头疼了，然而他也挣脱不开岑心，幸好还有柳晔。
“放开哥哥。”
岑心看到柳晔先是眼前一亮，接着目露警惕：“你是柳哥哥什么人？”
“他是我哥哥。”
“原来是妹妹！”岑心态度热情。
柳晔皱眉：“你不要乱喊。”
好在那边三人看见这边动静终于停下了斗争。
“岑心，你还没死心？”燕翎枪指着她，“我说过了，他是我的人，由不得你带走。”
顾亦倾和洛熙择不认得岑心，不过看她对柳随亲昵的态度也能猜测一二。
顾亦倾神色复杂，洛熙择则是冷笑，又一个蛛网上的猎物，也不知柳随这废物大少爷究竟给他们喂了什么蛊。
岑心表情奇异地看着燕翎：“你说他是你的人，就凭那一张卖身契吗？”
燕翎心中一跳，有了不妙的预感。
“我父亲已经答应向皇上求旨，为我和柳哥哥赐婚，不仅如此，他还会成为郡公，届时你手上的卖身契不过是一纸空文，柳哥哥，会成为我的未婚夫。”
柳随起初没什么反应，回过味来一脸懵逼，不是吧，天降婚约？！
不止是他，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倘若她说的是真的，御旨赐婚，那就是板上钉钉了，谁想阻拦谁就得和皇帝直接对上。好家伙，宾客们怎么也没想到，北镇王怀里的娇人竟然是男的，现在还一晃成了郡马。
顾亦倾和洛熙择也被惊到了，不过他们毕竟是武林中人，对朝廷那些条文看的不是很重，真想躲总有办法。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自己去问陛下啊。”岑心的语气简直可以说是洋洋得意了，她还记恨着上回被北镇王赶走的耻辱。
“可是我——”柳随有意见啊！
“柳哥哥，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柳随：……你和我结婚不问我的吗？
岑心娇俏的脸上满是胜利的得意，甚至有些居高临下：“你口口声声说柳哥哥是你的人，可是你能给他什么呢？叫他扮女人给你当玩物？还是继续当个小厮在王府磋磨人生？”
燕翎张口欲反驳，却发现这个问题自己根本没想明白，柳随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人。
“你看，你答不上来，我不一样，我能给柳哥哥很多东西，给他爵位，给他财富，给他一切我能给的，我还会和他成婚，说不定还会生个大胖小子，做一对神仙眷侣，你呢？燕翎，你拿什么和我比？”
柳晔在一旁简直被震碎三观，从小长辈告诉她的都是女孩子要矜持，要温婉善良，像岑心这样自信张扬，不管不顾为自己主动争取，甚至和男人针锋相对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柳随都差点被说动了，好家伙，这就是软饭的魅力吗，不过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一来他对岑心没有男女之情，二来，岑心和燕翎本质上没有差别，他们只在乎自己想要的。
燕翎被问倒了，他看着柳随一言不发，似乎在思索答案。
“好一个神仙眷侣，你怎么不问问眷侣他愿不愿意？”洛熙择语气虽阴阳怪气，却是难得说了句人话。
岑心犹疑地看向柳随：“柳哥哥，这又是你什么人，是亲戚好友吗？我要喊什么？”
“……不熟。”柳随面无表情，谁都可以当朋友，洛熙择不行。
“那没事了。”
洛熙择脸都黑了。
“那这又是谁？”岑心指着顾亦倾，她是知道有人来长月楼救柳随的，猜测可能是夫家的人。
柳随想了下，犹豫地说：“故交之子。”还可能是妹夫，毕竟婚约还在，不过柳随并不想给柳晔压力。
顾亦倾嘴角动了下，试图掩饰自己的失落。
底下的闹剧还在持续。明月之下，楼宇之上，白衣身影屹立其中，几乎要与月色融为一体。
目光落在下方几人身上，这场闹剧沈融雪已经观看了很久。
撷英大赏本是最好的动手时机，北镇王身边守卫薄弱，此处又人多眼杂，只是……来了意想不到的人。
万军从中取北镇王性命不难，但沈融雪追求干净利落一击毙命，行事干净不惹尘埃，是他受雇主欢迎的原因。
眼下这种情况，都是因为一个人引起的，沈融雪目光若有所思。
倏地，他动了起来。
柳随被吵得头昏脑涨，忽然觉得身子一空，周遭安静了下来，再睁眼已是明月当空，除了月和夜，视野里空旷无物，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在空中，飞……飞了起来？！

第22章
与星月同行，夜色仿佛渡上了一层温柔的纱衣，柳随原本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他们在鎏金城最高的楼顶落脚，柳随脚沾地的时候还有些虚软。
他干脆坐下来，打量带他来这的人。
“你是……”
沈融雪并不想告诉他自己的身份，柳随虽是他的恩人，此行的目的却是借他将众人引出分头行动，被知道了反而节外生枝。
“沈容？”
沈融雪神情一动，他分明易容过了。
柳随托下巴：“不是吗？别装了，你就是沈容。”
“……”
“你如何认出？”融雪剑如此神秘与他的易容水平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一身白的酷哥，我只认识你啊。”
“……”
“谢谢你救我出来，你真是个好人啊，上次也是，谢谢大老爷打赏嘻。”柳随久违地露出笑容。
沈融雪抿唇。他的初衷并不是救人，何况那种情境，也不像需要人救，没有人会伤害这个人。而他也不是好人。
柳随觉得有些累，干脆躺下，眼睛一眨不眨地仰望天空，突然问他：“当大侠累吗？”
沈融雪不是大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柳随也只是随便问问，不过二面之缘，其实他们根本说不上熟，大概是沈容的沉默与克制让他很自在，不自觉便想随便聊些什么，就跟以前和室友聊天那样。
真神奇，明明才见过两面，沈容给他的感觉就像认识了很久，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突然很想交朋友。
“沈容，你讨厌什么？”
沈融雪眼观八方，将北镇王和另两路人马的行进路线尽收眼底，听到柳随的问题有些莫名：“为什么这么问？”从来没有人问过沈融雪讨厌什么，他也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因为我听说想和一个人做朋友，就要先知道他讨厌什么。”
沈融雪神情一滞。
“那你，讨厌什么？”
柳随原本在仰望星空，听到这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好狡猾啊，我先问的，快说！”
沈融雪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告诉他：“失信。”
柳随点点头：“这样啊，那你一定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我呢，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叫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知道了。”
柳随又笑了。这家伙害挺上道，不错不错。
屋顶上静谧极了，好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本来心情很差，谢谢你，放我回去吧。”
沈融雪点头，也不看下方情况，抱起柳随下了高楼，将他放在一处安全的街道上。
柳随看着沈容，笑：“我知道你不是来救我。”
沈融雪抬头看他，眼神中似乎有什么。
“但你送我下来了，所以，谢谢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吧。”说着非常上道的拍拍他的肩，鼓励说：“去吧。”
沈融雪抿唇，转身的瞬间眼神有些许复杂。
他不知道沈融雪要去做什么事，也不知道沈融雪不是好人。
*
“王爷，您别走这么快！要是遇到歹人属下护卫不到就——”
“闭嘴，本王敌不过的人你们拿他又有什么办法？”
燕翎心急如焚，那神秘白衣人也不知将柳随带去了哪里，鎏金城的街区差不多都搜罗了一遍，竟然一丝踪影都无。
这种失去后空落害怕的感觉太强烈，燕翎已经没办法再欺骗自己只是喜欢柳随的女装扮相，早在一开始，他就已经沦陷了。只是一直不愿接受，心知肚明他没有将自己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不愿意就这么成为他的俘虏。
可一切都晚了，那种程度的轻功和气息，如果这人想要将柳随藏起来，或者杀了他，都是轻而易举，燕翎有些不敢想这两种后果。
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燕翎察觉到的时候几名下属已经悄无声息倒在路边……
*
柳随告别沈容后心情颇好地往长月楼方向走。
他想明白了，甘罗的事依然有别的转机，不论是联合洛熙择还是自己动手，办法总比困难多，自暴自弃不可取。
说起来，柳晔他们人呢？柳随快走到长月楼的时候，忽然发觉不太对劲，意识到他们应该是去找自己了，犹豫了一下，柳随在原地等待和主动寻找间选了后者。
发生了那样的骚乱，本该热闹非凡的鎏金城街道冷冷清清，地上还有一盏被摊贩遗落的鲤鱼灯，柳随顺手捡起来给自己照明前路。
随便寻了个方向走，走了许久也没见着人，鼻间忽然传来一阵浓郁的铁锈味，柳随意识到什么，心中狂跳，忍着恐惧循味而去，发现了一堆倒着的人。
壮着胆子翻看，竟是北镇王和他的下属，柳随连忙查看伤势，发现现场的血全是北镇王一个人流的，其他人只是昏迷并无大碍，而北镇王伤在胸口，似乎是被人一剑贯穿，出血量太大了。
柳随学过点急救知识，慌里慌张给他摆成更容易呼吸的姿势，撕下衣服堵住伤口勉强止住了血。
但他遇袭显然有一会儿了，这个失血量要不了多久人就没了，事实上燕翎确实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柳随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凝香丸塞进北镇王嘴里。
一粒凝香丸下去生命体征是稳住了，柳随冷静下来，得抓紧时间去找洛熙择救他。
等柳随离开，一道白衣身影落在昏睡不醒的北镇王身边，剑身倒映着银白月色，清冷得让人有些发寒。
然而这剑光终究没有落下，归剑入鞘，白衣人转身离开。
*
燕翎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柳随，他长出了一口气，原来不是梦。
在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好像梦到了柳随来救他。
北镇王遇刺的消息震动了整个大越，有传闻说是和江湖人起冲突被对方怀恨在心蓄意报复。这个传闻一出，整个武林和朝廷的关系都变得紧张起来，百姓们也对此愤愤不平。
可后来北镇王伤势好后竟是亲自辟谣，说伤他的不是江湖人，而是混入鎏金城的胡人。
还说救他的恰恰是江湖中人，叫百姓们不要误会。听说北镇王还给这位恩人向皇帝讨了恩典，封了个大官呢。
大官吗？柳随也不太懂古代的官职，好像是给他封了个什么爵位，有名无实，倒是有钱拿。
此时他已经和柳晔回到绝剑山庄。
大概因为救了北镇王，对方后来再也没为难他，也不再逼迫他女装，痛快把甘罗给了柳随，又自告奋勇去找大越皇帝撤销他和岑心的那桩婚事，叫他安心等着，成没成不知道，柳随觉得他态度过于热情，有时候甚至透露出卑微来……怕他依然对自己的女装扮相念念不忘，柳随连夜跑路了。
拿到药的洛熙择给他和柳晔解了毒，并承诺会推荐绝剑山庄为试剑大会承办方便匆匆回蝴蝶谷救他师姐。
试剑大会很快便确定交由绝剑山庄承办。
承了柳家兄妹俩的情，绝剑山庄对他们也越发客气，连顾艺馨见了柳随柳晔都客客气气不太挑事了。
虽然有些莫名就这么解决了心头一大患，不过这对柳随来说再好不过。
再过两个月便是试剑大会，这段时间整个绝剑山庄都在为这场盛会忙碌准备。
柳随无所事事，正寻思着能不能给妹妹找个师父精进武艺好叫她在试剑大会大放光芒，顾夫人找上了门。
顾夫人是个气质端庄的女人，完全当的起庄主夫人的名号，只是她一开口柳随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柳公子，柳姑娘和我们家亦倾的婚事也该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第23章
“您说什么？”
柳随怀疑自己幻听了，事实上从他和柳晔来这，除了第一日顾夫人出于情面见了二人，后面完全当他们没存在过，更别提主动提婚事了，柳随看她巴不得是当婚约没存在过。
顾夫人神色自如：“是这样的，再过两月便是试剑大会了，去年便有几位夫人给亦倾说媒，当时我想着也不知柳家还认不认这桩婚事，便没有同她们细说，现在想来这要是被误会了，真介绍人家姑娘，对她们对柳姑娘多不好，不如定下婚期，下次遇见我也好明确回绝她们。”
柳随看了她一眼，忽然说：“顾夫人，您就直说吧，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你这孩子，倒也聪慧。”
顾夫人叹了口气：“托了你的福，咱们绝剑山庄拿到了试剑大会的承办资格，但……你知道荒板坡吗？”
“啊，那个号称一年只产一把顶级武器的铸剑流派？”
这个名字柳随有印象，在《折柳》中勉强算是一股反派势力，和绝剑山庄生意遍布不同，荒板坡有点像现代走高端市场的铸剑流派，号称每年只专心铸一把武器，且不予出售，只赠有缘人。柳随印象深刻的是荒板坡总是拉踩绝剑山庄，大致就是内涵绝剑山庄低端，市侩，不如他家匠心独具有逼格，且他们少当家在原作中试图挖顾亦倾的墙角，别的就没了。
“对，这次试剑大会荒板坡也会来。”
“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即使那少当家喜欢柳晔，也不用急着定婚事啊。
顾夫人摇头：“柳公子恐怕不知道，此次试剑大会原本是有很大概率落在荒板坡头上的，他们早就心有不忿，听说了你们在皇城的事，扯了个大旗说是要清理朝廷走狗，打算在试剑大会上将你们从武林除名。”
“亦倾他们不敢动，顶多在背后嚼嚼舌根，你和柳姑娘却不一样，所以我才想着，干脆早点定下来，真成了一家人，也能多护着你们。”
柳随茫然：“皇城的事？皇城发生了什么，我们是和北镇王起了冲突，怎会是朝廷走狗？”怎么就快进到除名这一步了。
“唉是我疏忽，柳公子身子不好终日闷在房里，哪有机会听那些闲话。”
早在他们刚从鎏金城回来不久，江湖中就已经遍布了柳随的传说。
“诶诶诶，听说了吗，言亲王的独女，就那个落梅山大小姐，竟然要强娶一个男人，还是个男扮女装的男人！”
“好家伙，这么刺激？”
“不止呢，我听说这男的还搭上了北镇王。”
“北镇王？？就那个端了路水寨和厉火堂，还和武林盟长老约过架的北镇王？”
“对，就是他，他对咱们江湖人下手向来狠辣，还说咱江湖人没有大义只有小利，真真可恶。”
“没想到竟是个断袖，我呸！”
“不过，这消息虽然劲爆，和咱们没啥关系吧，还不如讲点大侠的花边新闻。”
朝廷和江湖的关系向来紧张，虽然互相之间消息是灵通的，但朝廷不喜江湖人仗着武功不服管教四处惹事，江湖人厌恶朝廷严苛戒律权贵当道，经常行侠仗义寻个公道，双方之间常有流血事件发生，关系根本好不起来，且两边都有极端派，一方想覆灭朝廷另一方想彻底镇压武林。
“不不不，我今早刚得的消息，落梅山大小姐发悬赏四处找一个叫柳随的人，我去看了眼那告示，你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快说！”
“画像上的柳随，黑衣黑帷幔，备注身患绝症，有没有点熟悉？”
“……是有点熟悉，嘶，这不是柳家那个废了的大少爷吗？！”
“就是他！而且我有小道消息，这个柳随是柳家仅剩的男丁，柳家那曾经是多风光的武林名门啊，听说他心有不甘，有意借朝廷重振柳家，不然也不会搭上北镇王了，我看断袖是假，合作是真。”
“嘶，细思极恐，若他要借朝廷重新起来，以朝廷的尿性，定然是要他借他打压别的武林世家，甚至可能套取秘密信息直接对武林盟出手，牺牲其他的武林世家成全他，好哇，踏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太歹毒了！”
“诶，你这小道消息可靠吗？”
“可靠！这可是《江湖日夜谈》内部传出的消息！”
“那应该没错了，天杀的，这柳随怕是残废太久心理扭曲，搞得自己男不男女不女，还勾引男人，丧尽天良。”
“哈，那可不是，他打小就那样，柳家还在的时候就很讨人嫌了，现在柳家没了那不得更疯。”
这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武林，各路人马都等着上绝剑山庄为武林除害呢。关于柳随的传闻也越来越离谱，有说他练了邪功挥刀自宫的，有说他是断袖就爱残害武林青年才俊的，最离谱的是将两者结合，说他练邪功吸人功力的，搞得一众将要参赛的新秀们心慌慌。总之已经完全被妖魔化，是马上要被打入魔门的程度。
柳随听完顾夫人转述，恨不得来个吸氧机吸两口，太窒息了。
顾夫人叹了口气：“柳家曾经声名显赫，树大招风，朋友多仇家也多，这其中难保没有那些人的推动。”
柳随点头表示理解，看过原作他知道《江湖日夜谈》并不简单，他看似是个中立的江湖情报整理机构，实际上和各方势力都有利益往来，说谁好话说谁坏话，可不全取决于事实。
头疼不已，柳随缓了一会儿才在顾夫人的注视下说：“顾夫人，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婚姻大事容不得马虎，这件事得看晔儿自己的意愿。”
顾夫人倒也没嫌他不识好歹，她本就对这桩婚事有所不满，倒不是柳晔不好，她对兄妹二人没什么意见，而是如今的顾家正处在前所未有的上升阶段，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姻亲对象，这回若不是柳随替他们争取来试剑大会的机会，她也不会想投桃报李护一护兄妹俩，若是他们不愿意，自然也不强求。
等顾夫人离开，柳随连忙去找柳晔将此事告知。
柳晔听了也慌了：“哥，怎么办啊？”
被武林除名虽然不至于死，但兄妹二人就再也别想出现在武林盟的地盘，迎接他们的将是利刃。
“不用那么慌张，堂堂武林正派，总不至于连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何况是在试剑大会上。”柳随心念转动，“晔儿，你对顾亦倾什么看法？”
柳晔知道他什么意思：“哥，我对他没有那种想法，”她脑海中蓦地浮现岑心的身影，“如果我有喜欢的人，我一定会主动争取的，像那个岑姑娘一样。”
“！”
柳随一惊，岑心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可是主动争取的想法倒是没错，他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叫柳晔不要学岑心。害，妹妹高兴就好，反正痛苦的不会是他。
柳随交代柳晔要好好练武，他依然没放弃让柳晔名扬武林的想法，试剑大会柳晔也会参加，愁的是没人指点，柳晔倒是学了家传武学，可她才十八岁，造诣又能有多深，此时也没有家中长辈可以再指导她了。
离开柳晔那，他直接去找顾亦倾。
这事还得和顾亦倾商量，毕竟鎏金城的闹剧也有他一份，难免有人借此生事，还有柳晔和他的婚事，也得掰扯清楚才行。
*
“打听清楚了？”青衣男子手握折扇，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是，少当家，当时顾亦倾确实是为了那兄妹俩专程去的鎏金城，那两人在他心里分量不低。”
青衣男子用扇背敲了敲手：“很好，看来他果然喜欢那女人，柳晔是吗？我抢定了。”
“那……咱们还照原计划配合其他几家逼绝剑山庄交人吗？少主若对柳晔有意的话，这么做不合适吧？”
“蠢货，不把她逼到绝境，我还怎么英雄救美？她又怎会信任我，彻底倒向我这一边？”
青衣男子嘴角勾起：“还有她那个废物哥哥，继续放流言，最好是让他人人喊打，人见人厌，到时候除名时我再稍微替他说几句话，最后保不住，她也会对我感恩戴德。”
“可是……那柳随似乎毫无武功，身体也孱弱的不像话，我们放出去的流言是不是太过火了，只要他们见到柳随流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到时候还怎么给他们施压？”
“怕什么，他畏光畏风，本就像个怪物，我记得他个性阴郁，柳家还在时就不喜见客，连德高望重的长辈都不见，他恐怕根本不会站出来为自己辩解，就算辩解了又如何，他那样子有说服力吗？到时候还不是任你我评说。”
“是我多虑了，少当家英明！”
“说来我还真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畏光畏风，真有这么怪异的症状？”
“等两月后亲手试试便知。”
“哈，我很期待。”

第24章
虽是春季，绝剑山庄依然白茫茫一片，还远未到化雪的时候，倒是枝头的红梅仍在盛放。
柳随扶着轮椅往院里走，凝香丸仅剩两枚，他也不敢再挥霍，即使有些畏惧光线依然出来了。
轮椅被地上凹坑卡住时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尝试过自由舒展身体有多美妙，再回到这种力不从心状态心理的落差太大了。
一双手将轮椅抬了起来，顺势往里面推，柳随回头一看，是顾亦倾。
“原来你在这，我正找你呢。”
“什么事？”
从顾亦倾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露出的一截脖颈，他总穿黑色，便衬得本就白的肌肤越发白了，不小心擦过红梅枝头，一叶花瓣落在上面，比那雪中红梅还艳。
柳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组织了下措辞：“少庄主对我妹妹怎么看？”
顾亦倾脚步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柳随转头看他，狐疑：“你该不是忘了婚约这回事吧？”
“……记得。”顾亦倾当然记得，顾夫人昨日才与他讨论过此事，当时他的回答是——
“如果你对我妹妹有意，我……我不会阻碍你，只要你能对她好，讨得她喜欢，你们在一起我没有意见。”
柳随放下了大舅子的身段，原因是前些日子的遭遇，让他意识到仅凭他自己，想要护住妹妹并不容易，他连自己都自身难保，而柳晔暂时也不可能迅速长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武林高手，若他还冥顽不灵，妹妹的命运不知会走向何方。就拿这次莫名其妙的围剿来说，虽然柳随才是被攻击的主要对象，但这是书中世界，想来真正的目标还是柳晔，柳随只是因为名声差被利用成为靶子。
顾亦倾唇动了动，将没说出来的话咽了下去：“你总是这样……”从未将他真正放在眼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什么？”稍纵即逝柳随没听清楚。
“没什么。”
没了？所以答案呢？
“你……不会是在害羞吧？”柳随发出真诚的疑惑，他心里不觉得顾亦倾是会害羞的人，原作中某些时候还挺霸道的呢。
顾亦倾吸了一口气：“你很希望我娶柳晔吗？”
这个人究竟还记不记得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书中没提幼时的经历，他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过往，犹豫了一下后选择说实话：“如果非得有个人的话，你挺合适的。”
纵观目前表现，顾亦倾人品信得过，对很照拂兄妹二人，上回还特意赶到鎏金城救他们，加上有男主buff加成，就算柳随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原作把他和妹妹配一对是有道理的。
轮椅停下，顾亦倾放开把手。
“柳公子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顾亦倾走得很快，甚至看不清神情。
柳随目送顾亦倾快步离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所以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说起来顾亦倾除了上回救他，平时对他和柳晔都挺冷淡的，柳随后知后觉，顾亦倾可能只是出于责任感和道义来救他们，没准真没什么男女之情……
刚才那不欲多言急着要走的样子，他果然还是挺不待见自己的吧。
柳随垂眸沉思了一会儿，自己扶着轮椅往回走，路上遇到的人想帮他，也被他拒绝了，他想自己静静。被拒绝的人目光担忧地看着他消失在崎岖小路上，总觉得柳公子从鎏金城回来后便有些闷闷不乐。
柳随确实不太快乐，可能也是报应，曾经他要什么有什么，天之骄子赞誉环绕，极少体验到挫败的滋味，因而眼高于顶，除了自己认同的人，向来不屑于多看旁人一眼，大概是伤了太多人的心，所以叫他来这地方，体验一下被俯视的滋味吧。
不论是最初的绝剑山庄还是北镇王府，现在又多了那些还未见他便恶语中伤的武林中人。
两月后的试剑大会，柳随并不乐观，和绝剑山庄的人不一样，外界的武林人士更不会在意他的死活，即使没有那些莫须有的流言，无论是他柳家大少爷的身份，还是那已经烧毁的《九圣莲华经》，宿怨与利益纠葛，注定了他们不会放过自己。而且原作中柳随在试剑大会时就很遭罪，冲突大部分都因他而起，叫柳晔为他焦头烂额的善后。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除了柳必成，原作中的其他人与柳晔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柳晔只要变强就行了，剩下那些乌七八糟的破事，集中在柳随身上正好，反正他本来就活不久嘛。
乐观点想他这不叫死缓，是有期徒刑。这么一想，多日来潜藏的郁闷情绪一扫而空，柳随抬头看向薄雾笼罩的远山，嘴角扬起，有了迎接新挑战的勇气。
*
两月后。
“唉，这山路可真难走，绝剑山庄也真是的，怎么就不在山下寻处别庄办这试剑大会，我听说他们可有钱了，再弄个场子又不难。”一名看着不过十七八的少年朝着另一名少年抱怨，两人穿着相似的服饰，显然是同门。
“此处白雪皑皑，云雾缭绕，别有一番风味，我倒是挺喜欢的。”
他们来自中原腹地的青城派，那儿的山要平缓的多。
“子游你心态真好，害，我是受不了了，这么冷他们怎么过得下去的啊？”少年搓了搓手臂，皱眉，“说起来飞花涧那帮人也应该要到了吧，待会儿因为来得时间差不多被安排到一起可就遭了，来之前师父交代过咱们少跟人起冲突，我可不想被教训。”
叫子游的少年笑道：“那你还不赶紧的。”
“哇你这家伙偷跑，慢点啊！”
两人嘻嘻哈哈登上山顶，一进山门就看见前面一群红衣人。
“……要不要这么巧啊。”身穿红衣的正是以一手出神入化暗器出名的飞花涧弟子们。
飞花涧弟子们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纷纷露出敌视的神情。
叫子游的少年镇定自若，从一群人面前走过，到那绝剑山庄的接引人面前说：“劳烦将我们的住处分开安排。”
身后的红衣人冷哼一声，不过到底没有出声阻拦，显然也不想沾上两人。
接引的顾家子弟一脸为难：“抱歉……几位少侠来得太晚，仅剩一处院落可供落脚，烦请几位忍耐一二。”
两名青城派少年神情僵硬，那边的飞花涧弟子面色也难看起来，再三交涉无果后，飞花涧弟子冷哼一声率先往指引的方向走去，青城派两人对视一眼，也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负责接引的顾家子弟见人走了，将笑僵的脸拉平，翻了个白眼，当谁想让你们住那吗？要不是房间真的不够用，那旁边可是柳公子的院子。
行至两院之间的走廊时，前头的飞花涧弟子们停了下来。
为首的那人转身看向后面二人：“警告你们，想当渣男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否则别怪我下手不知轻重。”
飞花涧中唯一的那名女弟子尴尬地背过身。
青城派的两名少年笑容僵硬，却没反驳。
为首的红衣弟子见他们不辩解，冷哼了一声：“哼，你们青城派的惯爱拈花惹草，可千万小心些，我看你们这一身细皮嫩肉，遇到那姓柳的妖人他可是欢喜得紧，被吸干了我可不会救你们。”
一墙之隔正躲在树荫下看书的柳随：“？”

第25章
吸干？我看你们的脑髓才是被吸干了。
柳随这阵子一直闭门不出,除了他本就不爱出门，更多的是为了避风头，试剑大会来临,顾夫人叮嘱他大会期间一定要好好待着,不要同外人见面,见着了也不要承认身份，试剑大会都是些年轻人，容易轻信流言且行事冲动,万一见着他直接动手就糟了。
顾夫人还叫他别担心,等大会正式开始,顾亦倾会在大会上找机会替柳随澄清。柳随甚至连大会都不必出席，等着绝剑山庄将事情压下来便可。
想到顾夫人叮嘱的话，柳随按捺下开口的冲动,捧起书继续看。
青城派的那两少年似乎是忍不住了,其中一人开口：“呵，要论细皮嫩肉，你们飞花涧的更胜一筹吧？我猜那魔头定会更喜欢你们，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魔头柳随捏紧了书的边缘。
“你在骂我们娘娘腔？！”红衣人勃然大怒。
“我可没有，你自己说的啊。”
叫子游的少年扯他：“好了济青,别再说了。”
说着想要拉他走，一枚飞叶擦着他的脸直直没入身后的墙内。
“想走？”
一直表现得很和气的子游面上没了笑容，冷冷看着他：“你想怎样？”
飞花涧大弟子手握暗器防备：“不想怎样，我飞花涧弟子不受侮辱，今日要么你们跪下来道歉，要么就留下命来！”
他们青城派本是中原数一数二的剑术流派，没料想门内接连出了两个多情种，分别渣了飞花涧和崆峒山的两名弟子,事情闹很大，上了《江湖日夜谈》后整个武林都知道了，自此渣男的帽子就牢牢扣在青城派弟子头上，出门在外动不动就要被人用看渣男的眼光洗礼一番。尤其是飞花涧，飞花涧那被渣的姑娘在门内地位超然，导致整个飞花涧都对青城派弟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要相遇免不了一番冲突，毕竟是青城派理亏，这回出门前师父就特意叮嘱过叫他们避着点，没想到就这么巧赶上了。
可眼下已经不是避不避的问题，事关青城派的尊严。子游摆开架势，已经做好了打一架的准备。
“都别吵了，我告诉你们那姓柳的魔头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一道清澈温柔的声音隔墙传来。
对峙的飞花涧弟子和青城派两人俱是一惊，面面相觑后看向声源方向，是在他们院子的对面。
“阁下是……？”飞花涧那为首的红衣弟子率先问道。
“我是顾家人。”柳随顺口扯了个谎。他可不想这伙人真打起来，弄坏花花草草不好，万一打到他院子里就更不好了，他会暴露，而且，魔头柳随现在很不高兴。
“原来是顾家少爷，你刚才说那魔头……”红衣人显然很在意关于柳随的情报，暂时放下了和那二人针锋相对。
子游和济青悄悄松了口气，真打起来对方人多他们未必有胜算，而且违背师父教诲被知道了会很惨的。柳随出声变相为二人解了围，不禁生出感激来，而且听声音他觉得里面那人一定是个温柔良善之人，不由对他产生些许好奇。
不过他们也对传说中的魔头柳随很感兴趣，毕竟少年心性，立马忘了方才的不快，也跟着竖起耳朵。
柳随干脆放下书，心念转动，给自己草了个人设，语气怅然：“他啊，在绝剑山庄作威作福，许多人都深受其害。”
济青立马问：“怎么个作威作福法，他真的会抓男人先那啥再吸干吗？”完全是八卦语气。
先哪啥啊？！
深吸口气：“我说的作威作福，是指他仗着柳家和顾家那点情分，对我们颐指气使，而我身份尴尬，就更……哈，不说了，不过，要说吸食功力这就有些无稽之谈了，我怎么看，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细心的子游察觉他话语里的勉强，说起来这院落位置偏僻，院中之人在绝剑山庄的地位一目了然，难怪……他一定是受了那魔头很多磋磨吧。
因为是受害人，他话语的可信度听起来就更高了。
“普通人，怎么可能？我听说他连小男孩都不放过！无耻之尤！”性格更冲动的济青质疑。
“少侠说笑了……他要真是如此绝剑山庄怎敢收留他呢？”他语气带着些许笑意，给人一种能包容一切的温柔之感。
“也对哦。”济青后知后觉这流言的逻辑漏洞，不过他依然坚信，“那他抓男人那啥总是真的吧？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我还听说他专挑有潜力武功好的少年侠士祸害，他不敢动绝剑山庄的人，不代表不会对外人出手啊。”说着还非常入戏的环抱自己，以示害怕。
柳随隔着墙看不到他的动作，只听他说的话也火了，忍住咬牙的冲动，继续用温柔的语气说：“对，他就喜欢你们这样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长得越俊越好，他还喜欢用鞭子抽人，滴蜡听人惨叫，我听着便觉恐怖了，少侠们在庄内行动时还是小心为妙，别叫他发现了。”
叫你们瞎编瞎信，给爷爬去崆峒山，活在恐惧之下吧！
在场的男性想象一下那场面，纷纷打了个寒颤，对传闻中的魔头柳随增添了一分畏惧。
飞花涧那红衣大弟子若有所思，打断众人的八卦：“柳随如何我们已经知晓了，不过，在下更想问柳随其人究竟在哪儿？请阁下告知，我们也好避开他。”
先前不是没向接引人打听过，但他们似乎得了命令，一点口风都不露，那柳随几乎没在江湖露过面，换个装扮他们也认不出啊。难得有个对他这么不满话又多的顾家人，自然要好好问一问。
柳随心中警惕，原作中飞花涧同柳家是有旧怨的，这人打听他恐怕不怀好意。
“嗯……虽然我也很想告诉你们，但少庄主有令，我若说了便要受罚……咳咳。”在外面已经待了有一会儿，汤婆子都冷掉了。
“你身子不好？”子游语气关心。他和济青对里面这位顾家少爷很有好感。
柳随害怕他怀疑自己身份，笑了下：“多谢少侠关心，偶然风寒罢了，绝剑山庄气候寒冷，诸位也要好好爱惜自己，做好保暖啊。天这么冷，就别再外面站着了，早些进屋取暖吧。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我让家仆送过去。”
他语气温柔，话语里全是关心，听的人心里暖融融的，便是济青一开始总抱怨此处气候，这会儿也像喝了热茶一样通体舒泰，全然不觉寒冷了。想到他分明处境艰难，却依然对他们这些外客温柔以待，倾尽全力相助，众人心中不禁一阵怜惜，好感度不受控制往上飙。
飞花涧大弟子见状也不再为难柳随：“多谢，也请阁下好好保重身体，我们先去休息了。”
火、药味十足的场面最后竟变成了其乐融融，飞花涧众人看着同行的两名青城派弟子，也没心情找茬了，双方一言不发往对面院子走去。
子游看了眼院墙，有些好奇里面人的样貌，心想回头一定要去拜访他。
柳随听到脚步声彻底散去，松了口气，幸好这几个少年侠士还算知礼，没有直接□□进来，害怕他们去而复返，他赶紧推着轮椅往屋里走。
这会儿阳光依然很盛，晒得他不舒服。他这几日刻意在白天到院里看书，多少有些受虐的意思，不过也没办法，凝香丸得省着点用，他怕接下来的事自己应付不了，便先试着稍微适应一下，隔着帷幔和衣物不至于灼伤他，只是难受罢了。
不过，隔壁就有人，万一他们真上门求助……柳随觉得自己得变个装才行。
同院里那家仆说了一声，柳随很快拿到了新行头。
*
翌日，休息好的子游和济青前往试剑大会场地。
顾亦倾为了试剑大会花大力气在绝剑山庄北部的山峰上削出了个大平台来建擂台，效果非常好，到场的武林新秀们各个赞叹不已。
今日只是热场，武林盟那些举足轻重的大佬甚至都还没来，只有他们这些参赛的新秀们齐聚一堂，人太多险些看花了眼，子游和济青也不急着结交，先根据提示去负责人那抽签。无论是试剑大会的奖赏还是名扬天下的诱惑，都吸引着无数新生代高手，人多了免不了就要在赛制上花些功夫，也就有了抽签分组。
搞定抽签后子游和济青前往新秀聚集处。
刚走近就听人八卦说：“嘿，你们找到那魔头了吗？”
“没有，唉，赏金不好拿啊。”
赏金？
子游同济青对视一眼，主动上前询问：“见过几位，在下青城派子游。”
“在下青城派济青。”
听见青城派周围的人面色奇异，多打量了两人几眼。
渣男光环让人自闭。好在子游和济青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继续问：“敢问几位，方才说的赏金是怎么回事？”
“你们还不知道吗？绝剑山庄已经铁了心要包庇那魔头，死活不肯交出人，此番他们是主办方，明面上奈何不了他们，为了替□□道，荒坂坡便联合其他几个门派发布了悬赏，面向咱们参赛的新秀，只要有人能找出那魔头，将他带到明日的试剑大会上接受制裁，就能得赏金万两以及荒坂坡铸造的专属武器一把。”
听到这话的人俱是心中一动，赏金万两虽丰厚却不至于让人失去理智，可荒坂坡铸的专属武器不是。众所周知荒坂坡一年只铸一把武器，铸成后甚至会邀请各路江湖豪杰前来见证，取名，再将取了名的武器予以有缘人。每年荒坂坡铸造的新武器的名字及其持有者都会登上《江湖日夜谈》，成为江湖人津津乐道的对象。
这种扬名的机会有哪个少年人，不，武林人能抗拒？子游和济青也不能。
因为这一问，更多的人知道了悬赏的事，一个个心思活络开来，他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擂台场附近的人逐渐变少，大多数人领了签便匆匆离去。
两人看了眼签数，也跟着走了。
“绝剑山庄这么大，人能藏哪呢？而且会不会还有什么密室密道？或者山上有什么别苑？”济青猜测。
“诶？那魔头不是有个妹妹叫柳晔吗？听说长得很美，很早就有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头，也许可以从她入手。”
子游摇头：“这么显眼的线索谁会不知，可今日那些人一个都没提起此女，可见绝剑山庄已经做过布置，人应该不在这里。”
子游说完想到了一个人：“不如我们先去拜访昨日那位顾家少爷。”
“还是不要为难他了吧。”济青难得细心了一回。
子游摇头：“只是去道谢，如果能得到些额外的线索自然再好不过，放心，我不会让他难做。”
“那行。”
*
“看看那些人，在别人的地头四处乱窜，真是不知礼数。”顾艺馨神情不满，隐隐还有些焦躁。
顾亦倾面无表情，若仔细看却就能发现他眉宇间并不轻松。
可惜顾艺馨陷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注意到，她还惦记着上回鎏金城她被顾亦倾劝下留在山庄，最终没去成的事，顾艺馨那会儿已经很不满了，现在见顾亦倾对这事无动于衷，更生气了。
“哥，你不应该管管吗？要是他们弄坏了庄上的设施怎么办啊。”
“既然承办试剑大会，这些损失便都在考虑范围内。”顾亦倾语气冷漠。
他心里很清楚，荒坂坡这出悬赏的目的未必真的是要揪出柳随，更多的是为了搅乱绝剑山庄的秩序，损他们主办方的名声。这种时候，更不能自乱阵脚。
何况他已经做过布置。若主动干预，反倒更容易暴露柳随，保持常态，才能让柳随更好的隐匿其中，这也是他对绝剑山庄其他人交代过的事。
眼见他是不打算出头了，顾艺馨不甘心地咬唇：“你之前不是说，他们是绝剑山庄的贵客，一定会护好他们的吗？”
顾亦倾忽然看向她：“馨儿。”
顾艺馨心头一跳：“怎么了吗，我说错了什么？”
“你很关心他。”顾亦倾的语气平静，说不清是什么态度。
顾艺馨想反驳，却发现这很自欺欺人，撇过脸说：“我关心他怎么了，哥你不也是吗。”
“你和他是不可能的。”顾亦倾语气冷酷。
除了柳晔，那个人不会将任何人看在眼里，更别提放在心上。顾亦倾已经不止一次认识到这点。
顾艺馨喉头一哽，心里的委屈几乎要化作实质，什么话啊！
“可不可能也不要你说！哥你又不是他什么人！”说完抹着泪跑了。
顾亦倾指节发白，最终缓缓松开。
*
柳随换了身白衣，帷幔摘掉，用柔软的白绸蒙住眼睛，而后静静坐在轮椅上。
没错，他打算装盲人。
为了和原本的形象彻底作出区别，他还下血本用掉一枚凝香丸，姓柳的“魔头”畏光畏风，他柳随自然不能，他不能出去，之前还在人前装了回小可怜，想来想去，只有盲人合适。
“像不像？”因为扮盲人一个人不方便，柳随一早叫来了家仆协助自己。
好半天才听到家仆愣愣一句：“像……”
家仆此刻心中简直惊涛骇浪，他早就知道柳公子一定很好看，要不然那些少爷小姐也不会跟着了魔似的非要往他跟前凑。
可他没想到柳公子褪下帷幔竟，竟然长成这样啊，俗话说想要俏一身素，这身白衣造型……家仆肚里没啥墨水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凡间长不出这样的人物，他现在就很恨没好好看书，哪怕多看些话本都好，不然此刻也不会如此词穷。
还好这造型遮住了眼睛，将那惊心动魄透着糜烂味道的美貌封存住了些许，现在这么看倒是出尘更多些，若摘下那白绸叫他对视一眼，家仆怕自己魂都没了，他对柳公子更多是崇敬，并不想在他面前出丑。
柳随满意点头，想到什么：“劳烦你把我桌上写的东西誊一份。”
家仆如梦初醒，讷讷应了声，去找桌上杂乱摆放的纸，随便看了眼他，发现有些像心法中的句子，就是读起来不太通顺，像是被刻意打乱过。他没多在意，倒是注意到书写的字令人不敢恭维，可能还没家仆自己写的好，他摇了摇头，恭恭敬敬拿了纸笔誊抄。
差不多等他誊完的时候，院外传来人声：“公子可在？”
柳随听出是昨日青城派两名少侠其中之一的声音，叫家仆将纸笔都收起来，调整了下情绪，温声说：“是昨日那二位少侠？可是遇到什么难处，需要我帮忙吗？”
到今日还在记挂着他们，子游和济青心中升起暖意，江湖冷暖他们也不是没体验过，如此温润暖心的人，已经很少见了。两人只觉得如沐春风，心都柔软了。
“是我们，多谢公子挂怀，今日我二人是来道谢的，不知公子方便见客吗？”子游心中期待，他真的很想见见这位顾家少爷。
柳随笑着说：“难得有客人，怎有不欢迎的道理，二位请进。”
与此同时，山庄的另一边，飞花涧一行人从厨房中发现了一丝端倪。
“大师兄，看看这个。”
为首那人，也就是昨日与青城派起冲突的红衣男子接过单子，很快发现了要点。
除了顾家老庄主的院子，厨房竟还给另一处院落每天准备珍贵药膳，绝剑山庄除了老庄主还有谁需要这些？
可疑。
“走，我们去看一看。”

第26章
“咦,那不是飞花涧的人？”正好路过此地的一群少侠远远看到他们匆匆离去的身影。
“飞花涧擅长暗器，也擅长隐匿行动，侦查也很有一手,等下,他们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吧？”
“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头绪。”
“有理。”
一行人毫不犹豫选择当小尾巴。
中途又有一队人发现他们的可疑行径，也悄悄跟了上来。
前边飞花涧弟子早就察觉到了，心中不快,但也不想随便树敌,便任由他们跟着了。
另一边,得到准许后子游和济青从善如流进门。
稍一打量，便惊讶地发觉这院子似乎和想象中的有些出入，原以为这位顾家公子在庄内地位尴尬,应是过得很艰辛,早就做好了会看到一个相对破败的院子，可实际上，这个小院屋舍俨然，院中的花木看起来也是精心打理过的样子，更别提那异常平滑的石板路了。说起来,子游还想起，一路上来这里的路，都比其他地方平整得多，起初以为是为了试剑大会特意修缮过，今日去别处一逛，才发现只有这附近是这样……
压下疑惑，两人循着柳随先前发声的位置走去，远远便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白衣身影。
“啊……”看到轮椅两人一下想了很多,难怪，在以武为尊的武林，一个行动不便的人，不受重视是理所当然的。
怀着莫名同情的心情，二人继续走近。
柳随听到脚步声，含笑抬头：“昨日便想见见二位少侠，可惜不太方便，今日你们能主动来看我，我很高兴。”
半天没听到回答，柳随维持着嘴角笑容，有些尴尬地歪头：“怎么了吗？”
“啊，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只是觉得此处风景甚好，不自觉看入迷了而已。”济青结结巴巴说。
子游也点头，但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能看见，于是补了句：“确实好看。”
事实上他们只是被眼前的人惊到了。昨日便想过，那样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人，会是什么模样，结果等真正见到了，才发现完全超出了想象，但又觉得，就该是这样的，光风霁月，出尘无暇，寻常人看不见蒙眼只会让人觉得怪异可怜，眼前人蒙着白绸却毫无违和感，子游甚至觉得，世间污浊，不看也罢，看了反而是污了他的眼睛。
家仆在一旁恭敬低头，心里却是白眼翻上天，这两小子仗着柳公子看不见就敢乱瞧，真是不要脸，还名门正派呢。
柳随听到他们夸风景则是纳闷，这小院的风景他每日都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还是说青城派基建有那么糟糕？不应当吧，好歹也是武林有名有姓的大门派。
“还未请教二位姓名。”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柳随直接转移话题。
“在下济青。”
“在下子游，公子呢？”
“顾昭。”昭昭是他的小名，但除了柳家人，几乎无人知晓，此时倒正好用来编造新名字。
昭吗？明亮美好，好名字，多么适合眼前之人。
柳随笑着招待二人坐下，让家仆去煮茶，心里则是思索他们的来意。
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总算想起来此的目的，子游开口：“说是道谢，却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请公子见谅，不过……公子若是有什么难处，不防与我们说说，我二人定会鼎力相助，为公子排忧解难。”
来了来了，果然是为了打探关于“魔头”的消息么。
柳随勉强一笑：“没什么可劳烦二位的，我很好，多谢你们的好意。”
济青忽然激动起来：“顾公子，你不要害怕！绝剑山庄姑息放纵那魔头，已经引起了公愤，只要抓住那魔头，我们便有办法制裁他，你也不用害怕被追责，我们一定会护着你的！”
想到这样一个出尘人物竟要蜷缩在一方小小院落，还要忍受魔头摧残，想到顾公子昨日同他们说过的那些魔头的变态手段，若是落在眼前人身上……济青从没在哪一刻如此想行侠仗义过，他现在只想赶紧将那姓柳的魔头揪出来暴揍一顿，叫他再不能欺负良善之人。
子游也加入劝说：“没错，只要魔头认罪，绝剑山庄也护不住他，而顾公子你才是顾家人，若绝剑山庄执迷不悟站在魔头那一边为难你，我们定会为你讨个公道。”他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若是不行，公子还可以跟我们回青城派，我们青城派虽不及绝剑山庄富有，治疗筋骨损伤却是有一手，公子这腿未必没有希望。”
柳随：“……”不是吧，连后路都给他想好了？但是青城派无缘无故的凭什么收留他啊，这俩小孩真是天真。
“如何？”
“我毕竟是顾家人，自小生长在绝剑山庄，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不想……”柳随神情挣扎。
子游和济青露出失望的神色，与此同时越发痛恨那害他到如此境地的魔头。两人甚至觉得，顾公子的腿说不定也是那人害的，毕竟柳随的腿看起来没有明显萎缩的迹象，他们猜测应是近来才坐上轮椅。
“可恶！”
“魔头作恶天理难容，当诛！”
柳随蒙着眼，也不知道两人在较什么劲，怎么突然就这么恨他呢？
正纳闷，门口又有新动静。
晏诚看着熟悉的院落心中也是一惊，他按照那单子上的提示一路寻来，越看越觉得熟悉，这是昨日那位顾家少爷的院子……
他心中闪过许多念头，敲门询问：“在下晏诚，昨日与公子相谈甚欢，特来拜见公子。”
柳随听出这声音是昨日那个飞花涧弟子。子游和济青自然也听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揣测对方来意。
由于现在的人设是温和的顾家少爷，柳随没有见了这个不见那个的道理，于是表现出一如既往的温和：“今日真是巧了，少侠请进。”
不过柳随总觉得晏诚这名字有些熟悉，应该是原作出现过的角色，可能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吧，他没想起来。
晏诚从善如流，带着一众飞花涧弟子踏门而入，走之前还很体贴的关上院门，叫外面那些偷摸跟来的少侠吃了个闭门羹。
“嘶，他一定是有了线索！不然为何如此防备咱们。”
“没错，这里面的人一定很重要，说不定……那魔头就在里面！”
“啊那不是很危险？我听说魔头就喜欢细皮嫩肉的年轻男人，先那啥再那啥！飞花涧这群小白脸岂不是……”
“你先担心你自己吧，万一这魔头荤素不忌。飞花涧那些人轻功那么强，你有啥，要是被留下来……”
“噫——我可不想是那种死法！”
说是这么说，没人真的想走，荒板坡的署名武器就吊在众人面前，叫他们恨不得立马抓了那魔头换奖励，谁也不愿意退出。正门不能进，便想办法悄悄翻进去，都想要偷听情报拿到第一手线索。
行走江湖历经过风雨，便容易先用恶意揣度素未谋面的人。
晏诚也不例外，他已经发现疑点，对昨日那位听起来很好说话的顾公子产生怀疑，行走过程中便更多观察周遭，他也发现了子游和济青注意过的疑点，院中景象以及路面，都昭示着此人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不受重视，加上那夸张的药膳……
还有昨日，这人分明只出了声，压根没想路面，身子似乎也不好。飞花涧早就同荒板坡联合，对流言有几分真心知肚明，他很清楚柳随就是个普通的病秧子，种种迹象都表明，院子的主人很可能就是他们想找的人。
如果里面的真是柳随，晏诚目光发冷，他定要叫他血溅当场。
飞花涧同柳家的恩怨说来已久。柳随祖父那一辈，出了一位武学奇才，叫柳玉舟，同时他也是创造出《九圣莲华经》这本顶级心法的人。柳玉舟年少成名，又显有敌手，行事放荡自由，有一回遇到一名飞花涧弟子正欲用暗器伤人，便夺了他的暗器叫他少用下作手段伤人，飞花涧弟子因此错失目标，被当时的掌门责罚，一双手险些彻底废掉，手对于使用暗器的人来说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武道之路被毁，飞花涧弟子一度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若不是后来遇上贵人，一辈子都毁了。而这名飞花涧弟子正是飞花涧现任掌门，晏诚的父亲。
晏诚从小听父亲的事迹长大，对那段艰辛岁月印象深刻，且耿耿于怀，更别提柳家曾经如日中天时，飞花涧正处于风雨飘摇之时，从小吃够了苦的晏诚一直冷眼旁观着柳家，从作威作福到衰落再到灭门，晏诚感到快意。
他对柳家的人，有一种莫名的恨意。尤其是柳随这个声名狼藉却依然能我行我素的废物，更是他从小到大最厌恶的人。
心中转过许多念头，人已经来到屋前，晏诚抬眼看向屋内。
柳随似乎感知到他的视线，也微微抬头。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那名字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这个晏诚就是原作里害他和妹妹走失，害他被暴晒险些丧命的人，是仇人啊！
晏诚与他对上目光一怔，显然也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个人。那个阴郁暴躁的柳随，可能会是这个样子吗？
屋门开着，风从堂间穿过，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动静，白绸下的肌肤像是上好的瓷器，嘴角轻扬，姿态仿佛在茶室和友人闲谈，静谧美好的不似真人，和传闻中畏光畏风的柳随完全对不上。
这个人实在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晏诚进来时满腔的躁动和恨意逐渐消散，不过他没有被这股莫名其妙的好感冲昏头，依然保持着怀疑，只是态度温和了些许。
柳随心想既然是仇人，那就不要怪他坑人了啊。
“这位公子可是叫晏诚？”
晏诚点头，继而意识到他看不见，说：“没错。”
“你是飞花涧的首席大弟子？”
晏诚不明所以，依然点头：“是。”
柳随突然绽放笑容，这笑充满希望：“太好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你过来，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子游&济青：“！”
门外或趴或躺偷听的众少侠：“！”
连晏诚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青睐惊到了，他意识到这人可能是想告诉他柳随的讯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为什么偏偏是他，不会吧？
虽然满心疑问，他还是走上前，柳随指了指轮椅，晏诚也很听话的伸手握住把手，两人一起到后面天井，留下子游和济青眼巴巴望着，满是不敢置信，甚至是有些受伤的神情。
“低下头。”他的声音一如初遇时温柔清澈，晏诚不自觉便听话地低头。
轻柔的呼吸在耳畔拂过：“我告诉你柳随在哪，请你一定要帮我报仇，我相信，只有你才能真正助我脱离苦海，求你，一定要帮帮我。”
无助，柔弱，像是抓住救命药草一般抓住他，信赖他。
他是眼前之人唯一的救赎，意识到这点，晏诚的心防彻底崩碎，溃不成军。

第27章
“为什么……是我？”他愣愣问了一句,依然有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被这样一个人全然信任，依赖。
柳随笑了下：“我听说过晏公子的一些传闻，你曾经摆平过水生寨祸事,武功出众,对柳家的家传武学应该也很了解,而且我知道你们很擅长隐匿行动，若是有什么意外你也不至于……交给你我很放心。”
水生寨是一名柳家旁支建立的势力，一年前在陆洲地区为非作歹,听闻是柳家人,彼时初任首席大弟子的晏诚自告奋勇带人端了水生寨,这也是晏诚第一次独立主事，大获成功，他也确实很了解柳家的家传武学……
他们飞花涧虽已经发展成为大派,但在武林其实远不如那些有根基的名门大门派声名显赫,晏诚自己也是初入江湖，还等着在试剑大会一鸣惊人，完全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了解自己，心里的喜悦和好感不受控制砰砰冒出。柳随的话他已经信了七八成。
“只是——”柳随面露难色。
晏诚紧张不已：“只是什么？”
“希望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少庄主。”
原来是这样,晏诚能理解他害怕绝剑山庄的责罚，可柳随那种人有什么好维护的，为了他叫眼前这人委曲求全，简直愚蠢至极。
“你且放心，我一定会护你周全。”晏诚认真许诺。
柳随笑了下，把位置告诉他。说的是绝剑山庄在落云山脉里建造的一处冶金工坊，那附近地形复杂，便于藏匿。
晏诚听了后若有所思,事不宜迟，告别柳随后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发现青城派那两小子还杵在原地，冷哼一声。
“你哼什么呢？”济青忍不住了。
“试剑大会在即，不勤练武功，还有空在这叨扰主人家，你们青城派除了调戏姑娘，就不会别的什么了吗？”
“你！”济青本就不爽他被顾公子青睐，又被嘲讽渣男，彻底破防，“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也在这打扰顾公子吗？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通知其他人你已经知道了魔头的位置，叫你寸步难行！”
“济青！”子游阻拦，虽然他心里也是这么想，只是青城派毕竟是名门大派，做这种事有违身份。
门外偷听的其他少侠面色各异：谢谢，已经知道了。
尚在远处的柳随嘴角扬起，他就是要让人知道。
“随便你。”晏诚早就知道后面跟了人，消息泄露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这两人……他不想叫他们再在这里晃荡。
“你要是有本事，尽管来。”说着目不斜视往外走。
济青受不得激，当即跟了出去，子游没办法，只能和他一起走。说到底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原本并不想和晏诚起冲突，可现在看来，冲突避无可避。
临走前他看了眼还在内院的柳随，拱手告辞：“顾公子，我们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再来拜会。”
柳随依然是那副恬静模样，听到声音笑着抬头：“嗯，再会。”
子游原本紧绷的心情，因为这个笑容一下子放松下来。
与此同时心里有个声音冒出：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晏诚能得到这个人的特别对待呢？
他紧随济青而去。
*
普渡山。
“时候差不多了，你该走了。”柳必成坐在上首，扶着脑袋看向对面的人，目光趣味。
融雪剑，已经失手两次了。
奇也怪也，沈融雪的武功他是领教过的，即使是全盛时期的自己，能否打败他也是未知数，幸好此人对这世间纷扰毫无兴趣，不然必将成为他雄图霸业上的最大阻碍。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接连两次失手。
不过总之不算坏事，让朝廷和武林进一步对立也不在一时，北镇王没死便没死，正好也省下一次机会，他手里的筹码，可就只够使唤这人一次，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这次，便是至关紧要的时候了。
“嗯。”
对自己的失败连一句话都奉欠，可惜他们不熟，不然柳必成真想问问他究竟在想什么，以沈融雪的性格，根本不会和人闲聊。柳必成等着他向往常一样径直离开。
“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什么？”柳必成坐直了身体，沈融雪有话要问他？他开始感到好奇了。
沈融雪对他的态度不为所动，只当他答应，径直问：“当初为什么屠了柳家？”
“你是在同情他们的遭遇？”这个问题叫柳必成脸上的笑容淡去，咳嗽了一声，他神情阴郁：“要问为什么，柳家人都该死罢了。”
他避开了这个问题，沈融雪皱了皱眉，知道自己再问也不会有结果，转身准备离去。
“这回可不要再失手了，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理由，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融雪剑，还是不要自砸招牌为好。”
沈融雪没有回应，径直离开。
普渡山规模已成，蛰伏了这么久，是时候破土而出，干出一番大事业了。
想要一鸣惊人，震动武林，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舞台。试剑大会是武林新生代的秀场，有无数武林天骄自此扬名，开始自己的传奇一生，柳必成想到曾经的自己，连登上舞台的资格都没有，既然得不到，就让它毁灭吧。
*
柳随送走众人后，快乐地哼起小调，叫家仆继续誊写打乱的《九圣莲华经》，自己则躺着梳理剧情。
原作里试剑大会发生的事主要是围绕柳晔、顾亦倾与那些武林名门的冲突，以及和男配的爱恨纠缠。
诶等下，男配？！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
差点忘了，洛熙择那臭弟弟也会来试剑大会，算算时间，今日应该就到了。说起来洛熙择年纪不大，只是成名早，实际上也是武林新秀啊。
而且原作里洛熙择在这段剧情里还挺重要的，荒板坡联合其他几个门派在试剑大会小动作不断，柳晔和顾亦倾身为主办方不好直接出手容易落下不好的名声，这些就都靠洛熙择解决。
不过这家伙的存在对柳随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柳随被晏诚掳走丢弃，有一半是洛熙择放任所致。
不过这些现在对柳随没什么影响，倒是……如果洛熙择暴露他的身份就糟糕了，不过救了他师姐，到底也算有恩，应该不至于吧。说起来原作里蓄意掀他帷幔叫他当众出丑的正是洛熙择，洛熙择对他就是如此恶意，他心里不太放心。
而且就这么一天，熬到明日大会正式开始就算结束了，若是被洛熙择坏事就不好了，思来想去，柳随还是决定见他一面，便叫家仆去寻他。
家仆刚走，围墙上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没想到哥哥竟是如此想念我。”
“好好的正门不走，偏要从墙头过来，你是不是属猴的？”柳随开口讽刺。
“哥哥真是了解我，连我师姐都未必记得，我今年十八，确实属猴。”
隔了两月没见，洛熙择这厮气人的水平还是依旧。
“你来找我做什么？还有，别叫哥哥。”
“不行，我可是来道谢的，哥哥比我大，礼数不可失，而且，我看哥哥先前对那群人的态度温柔得很，怎么就不许我叫声哥哥呢？”洛熙择眼睛含笑，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
柳随一惊：“你都看到了？”
洛熙择笑意变浅。
他本不想来参加这劳什子试剑大会，还是师姐劝他，说是起码来道个谢，到了绝剑山庄他便直奔柳随的院子，江湖上盛传的流言他自然都听过，不想打草惊蛇，便躲到上方。他第一次看到不戴帷幔的柳随，和他想象中废物纨绔的形象一点都不一样，如玉如琢，好似天边人。心里对他的那些偏见一下变得没有根基，洛熙择甚至有些许后悔。
结果没想到接着就看到柳随对那三人温言细语的情景，尤其竟然还凑到人家耳边说，让他想起了这人和北镇王勾勾搭搭的场面。洛熙择心说果然还是那个柳随，不知廉耻，刚刚升起的那点好感和后悔一下子变本加厉地反弹，甚至为先前的动摇感到恼羞成怒。
柳随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不过这不是重点，该说还是要说，于是把自己的顾虑同他说了，并直白地表示：“你既然是来道谢的，也就是承认我于你有恩，希望你不要暴露我。”
洛熙择绕着他走了一圈，边走边打量，而后忽然低下头，在他耳边说：“哥哥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不过哥哥说的对，毕竟有恩，我不会暴露哥哥就是柳随的事实。但，如果我告诉刚才那群人，你那番花言巧语，只是在骗他们，拿他们寻开心，哥哥会被怎样呢？我很期待。”
柳随瞳孔一缩。
*
跑去落云山寻找柳随的一行人一无所获，其他人只是跟风前来盲目寻找，晏诚却是有更具体的位置，可他带着人一直寻到了晚上，依旧遍寻不获，飞花涧的弟子们逐渐开始有了微词。
他们也不清楚那个顾家少爷究竟和大师兄说了什么，大师兄怎么就跟着了魔一样，这么相信他。
而且青城派那两人也不知吃了什么药，这一天下来净给他们使绊子，其他那些跟来的家伙也不差，为了抢先一步抓住魔头，明争暗斗，一天下来，飞花涧弟子们精神疲惫，苦不堪言。
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再不回去早点休息，明日大会他们的状态一定会很差，飞花涧弟子更急了。
晏诚自己的状态也不好，几次三番被偷袭，一天下来受了不少伤，找到现在，他心里不是没有动摇。
再又一番寻找无果后，晏诚终于放弃了。只他心中疑惑，迫不及待想回去找顾公子问清楚。
荒板坡的悬赏时间接近结束，已经没机会了，闻风而来在山里找了一天的少侠们也是满肚子不满和疑惑，见晏诚走了，出于各种心思，都跟了上去。
子游和济青对视一眼，也决定去找顾公子，他们倒不是想质问什么，只是怕晏诚为难他。两人对顾昭印象极好，都觉得他是神仙人物，那些污糟想法怎能落在他身上？

第28章
“喂,我究竟和你什么仇？”柳随被点了穴靠在轮椅上动弹不得，忍不住就想问洛熙择，他们到底多大仇啊,非要揭穿他叫他接受那些人的谴责。
洛熙择在天井里赏月,闻言笑：“哥哥说笑了,我怎么会和哥哥有仇呢？”
柳随郁闷，他就没遇见过这种疯子，根本不讲道理。扪心自问,他虽然讨厌洛熙择,可除了嘴他几句臭弟弟,什么都没干啊，想来想去柳随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只能归结于洛熙择确实是个神经病了。
越想越气不过：“洛熙择,你真的很幼稚,很不讨人喜欢。”
洛熙择顿了下，看向他，嘲讽道：“哈，比不得哥哥什么人都勾引，我确实不讨人喜欢,也不在乎别人讨不讨厌我。”
“？”我勾引你爹呢勾引。
“讨人嫌你还很自豪啊？那你师姐呢，你不在乎你师姐讨厌你？”原作里洛熙择对师姐的感情不容作假，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提到师姐洛熙择神情果然变了，阴恻恻道：“少多管闲事，师姐对我怎样轮不到你来管。”
柳随大概知道了，洛熙择在他师姐面前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原来你还是有在乎的人的，只有你师姐的话你才算话是吧，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抒胸臆了，反正你也不在乎。”
“什么？”
柳随深吸口气：“洛熙择你就是个煞笔，你就是全武林最大的煞笔！听到了没？没听到我就再说一遍。”多少有无能狂怒的意思，柳随受不了这个气，实在没得发泄，骂人也算是个法子。
洛熙择拳头紧握，呼吸都重了，好一会儿才说：“哥哥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样？”
“你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上赶着找你爹讨骂！”
话音刚落外面有了动静，两人动作一齐向外看去。
洛熙择听到是那群人回来，面上的怒气逐渐恢复平静，笑着对他说：“哥哥别急，马上就让你超过我，变成武林最讨人嫌的人，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救你。”
“求救？做梦吧你！”
幼稚！
柳随不能动弹，眼见人要进来了，收敛怒意。
他原本打算将这群人耗在落云山一整天，让他们找不到“柳随”，如果他们回来质问，也可以用绝剑山庄已经察觉到，提前将柳随转移来搪塞，总之借口多得是，熬过这一天，明日大会正式开始这些新秀就没空找他了。
一切都很完美，但现在洛熙择来了，他说是说不会暴露“柳随”，可一旦坐实骗人，柳随的身份必会遭受质疑，说不定要翻车……想想就好气！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晏诚一眼就看到静静坐在中堂的顾昭，接着看到了他身边的红衣男子，他瞳孔一缩：“洛熙择，你怎么在这？”
洛熙择转头看他，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原来是你。”
柳随意识到这两人竟是认识的，不过原作中他们确实有交集，那就是虐柳随的时候。
紧随晏诚后到的子游和济青显然也认得洛熙择，纷纷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毒医名声毁誉参半，大晚上的，他在顾公子的院子里做什么？
陆陆续续又有一群人到来，他们也顾不得礼数，怒气冲冲就走进来。正是那群听了墙角劳累了一天一无所获的少侠。
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晏诚看了眼洛熙择便走向柳随，正要凑近说话，被洛熙择挡开：“有什么事离远些说，他是我的病人，身子不好，容易被旁人身上的污浊所染，你这样他会得病的。”
晏诚先是发怒，听说是为柳随身体着想，又忍下怒气往后站了下。
“顾公子，我按你说的去了那个地方，但并不见那魔头，是否是哪里有问题？”他心里不愿相信柳随骗他，说服自己只是出了差错。
柳随正想解释，洛熙择直接插话说：“哦？你们在找魔头？那个柳家大少爷？”
晏诚还没回答，后面一群人便抢着说：“是啊，这都找了一天了，累死累活，什么都没有，里面那位公子，你不是在骗人吧？要是你真的在骗人，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整天的劳累，期望落空的感觉让他们都失去了耐心和理智，哪怕里面是天王老子也得乖乖赔罪。
飞花涧弟子们也蠢蠢欲动，他们今日真是受够了苦楚，刚想开口就被大师兄拦住了，晏诚目光挣扎：“事情还没定论，都给我安静。”
但除了他们外，其他人依然很愤怒，七嘴八舌开始要说法。
子游和济青看向他们，有些急了，济青率先开口：“你们怎么能随便怀疑人？况且那消息本来就是说给晏诚听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子游也说：“没错，顾公子愿意提供消息冒了多大风险，诸位不感激便罢了，还要在这咄咄逼人，是否有些过分？”
有人被他说的羞愧，但也有人被激起了怒火。
“你们青城派的少管闲事，里面那个可不是姑娘，别献殷勤了！”
“就是，你们青城派的也太不挑了，只要长得好，男女不忌啊。”
“你们！”这话不仅侮辱了青城派也侮辱了顾公子，两人更生气了，继续同他们理论。
柳随见他们如此维护自己，心说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与此同时心里有些愧疚。
洛熙择笑着看这场闹剧，等火候差不多了，浇了最后一勺油“好了，诸位，别再吵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柳随就在这庄内，至于他为什么要骗你们，这我就不清楚了。”
洛熙择名声在外，不缺荒板坡那点赏金和神兵，没有竞争关系，说话便很有可信度。
现场的声浪更大了。
“好哇，果然是骗子！”
“浪费了我一整天时间，你拿什么来赔？！”
“不要以为你是顾家人我们就不敢拿你怎样，逼急了小爷照样打！”
“就是，不要以为你这样我就不揍你。”
洛熙择看着现场群情激奋，最终目光落在晏诚，子游和济青三人身上。
子游：“顾公子，这是真的吗？”他有些不敢相信，旁边的济青也是，不敢相信那么温柔的顾公子竟然会骗人。
柳随咳嗽了两声：“抱歉，我确实欺骗了你，柳随不在那里。”这话是对晏诚说的，自始至终，他骗的只有晏诚，其他人的锅他可不背。
晏诚面色阴沉。他原以为自己是顾昭唯一的依靠，从洛熙择出现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如今更是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原来顾昭把他当傻子耍。
“为什么？”他要问个究竟。
柳随突然面露痛色，声音虚弱：“咳咳……如你们所见，我缠绵病榻，诸位都是正值大好年华的少年侠士，我只是……羡慕诸位，憧憬诸位快意江湖的豪情，所以才费尽心思，想要多和各位说说话，多些交集罢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信了我的话，真的很抱歉，给你们造成了麻烦，事已至此，诸位怎么处置我都不为过。”
原本满腔不敢置信的子游和济青，一下想起了那日他隔着墙，用清澈温柔的嗓音，替他们解围，同他们搭话，笑着关心他们，竟是这样……
他们拥有的一切，都是顾公子难以企及的，所以才……
其余少侠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柳随的外形太有欺骗性，白的近乎透明的肤色，连低头露出的一段脖颈都脆弱的让人怜惜，加上白绸下落寞茫然的神色，让人没法不相信他的话，也许，真的只是想和他们说说话吧。
害，看着年纪也不大，又瞎又瘸，怪可怜的。一部分人的怒火不知不觉就熄灭了。
但依然有人不吃这一套。
“少装可怜了！就算你初衷没什么坏心，害我们浪费的时间就这么算了？”
除了他们，现场还有一个人没得到答案，晏诚目标明灭：“为什么是我，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柳随心念急转，努力回忆当初他说过什么，顿了一下才说：“是，我早就听闻晏少侠的事迹，很是仰慕。”
“你有很多种办法同我说话，为什么偏偏要用柳随的消息骗我。”
淦，这圆不回去了啊……
其他人并不知道两人曾经的对话，已经原谅柳随的少侠陆续离开，院子里只剩下一部分坚持要说法的，还有子游和济青。
晏诚半天没等到回答，目光冷了下去，他心里清楚，柳随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真话。
柳随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晏诚的攻击。
然而预料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睁开眼，发现晏诚竟带着飞花涧的人离开了。
临走前他在原地顿了下，对柳随说：“试剑大会在即，我们的账以后再算，今日便先放过你。”
最大的苦主走了，在子游和济青的维护甚至以武相逼下，其他人最后也陆陆续续离开。
时间不早，子游和济青为了准备明日比试也匆匆告辞了。
洛熙择围观了整场戏，似笑非笑看着柳随：“哥哥真是颠倒黑白的好手，只是堂堂柳家大少爷，在外人面前如此摇尾乞怜，也太可笑了。”
柳随已经精疲力尽，倦怠道：“你真的很烦诶，如果你是真的看不惯我向别人摇尾乞怜，那就让我变强，成为我的护盾，而不是在这嘲讽我，当然，我知道你其实只是想看我出丑看我痛苦借此获得愉悦，那你应该已经得到了，满足了，可以滚了吗？”
真是受够了。
洛熙择上扬的嘴角垂下，他不想承认，他其实一点都不愉悦。无论今日那些人与柳随是否反目，结果是一样的，他想要的依然得不到。
可是他究竟想要什么？
洛熙择也走了。
*
“没人来领悬赏？看来顾亦倾还真是宝贝柳晔，连他那废物哥哥都一并护的严严实实。”
“是，我已经暗中搜查过绝剑山庄，也没发现疑似柳随的人物。”
“畏光畏风，他的特征很明显，看来是真不在啊。”青衣男子轻摇扇子，若有所思。
底下人那人问：“那，少当家，明日还要继续找吗？”
扇子合拢：“不必了，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悬赏柳随不过是为了给顾亦倾错觉，以为我们的目标真是他罢了。”
“找不到也罢，我和赵信已经将一切安排好，明日柳随和绝剑山庄必须死一个，若是绝剑山庄不想就此声名大跌，臭名昭著，就必须交出他，若顾亦倾执迷不悟不愿交，那就更好了，这正是一举拉下绝剑山庄的好机会。”
“少当家英明！”
“到时候就顺便让大家看看，他顾亦倾护着的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第29章
第二日。
柳晔出现在擂台的时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她在心里吸了口气，尽量目不斜视走到人群边缘。
为了保证哥哥安全，前两天柳晔被送去了别处,一直都在勤练武艺,对绝剑山庄发生的事知之甚少,害怕自己多说多错，眼下很怕有人上前搭话。
天不从人愿。
“妹妹！”
柳晔一惊，抬眼一看竟然是岑心。她竟然也来了？
岑心这边很是热情,上来就握住她手：“柳哥哥呢？”岑心早就想来了,可惜她娘一直拽着她不让她来绝剑山庄,怕她真给落梅山强掳个压寨夫婿回来，这回若不是用试剑大会为落梅山争光为由，岑心还出不来,就这,她娘还死拽着她非叫她晚一天来，生怕早来一天她就把人给糟蹋了。
她这一声立马引来众人注目。江湖传闻里这位落梅山大小姐可是柳随的追求者，众人纷纷报以看勇士的目光，追求一个断袖，还是一个修炼邪功的断袖。许多人依然没放弃抓魔头的想法,看着两人的目光像是要烧出洞来。
柳晔面露尴尬，用眼神示意四周，岑心心领神会，小声：“我知道了，等会儿再说。”
但显然有人并不想放过她们。
“可是柳晔柳姑娘？”一名摇着折扇的青年男子向二人走来。
柳晔皱眉望去，是一个长相俊秀衣着华丽的男子，只是他脸上虽然带笑，却怎么看怎么让她不舒服。
还没等她回应,旁边的岑心就老不高兴地冲他说：“这么冷拿扇子，林二你怕不是有病吧？”
被叫林二的男子也不恼，笑着说：“岑小姐别来无恙，我这扇子宝贝的很，自然是时时刻刻都要带在身边。”
岑心大概是领教过他的话术，翻了个白眼，竟是直接拉着柳晔就走。
林瑜迁也不阻拦，任由两人走了才敛下笑意。
“少当家，岑心这女人蛮横无礼得很，您别介意。”落梅山和他们荒板坡关系不错，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还用你说？能喜欢柳随那种废物，她会是什么正常人？”他收起扇子，“我不和疯子一般见识，不过这柳晔确实当得起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号，话都不说一句，还是个冷美人，我喜欢。”
“希望等会儿她哥哥被拉出来示众的时候她也能这么冷淡。”林瑜迁神情期待。
“少当家，我看那洛熙择也来了。”
林瑜迁循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是洛熙择，挑眉：“毒医？他来做什么？”
但凡是江湖人，总难免有个意外伤这伤那的，医术高明的人便格外受追捧，哪怕是行事捉摸不定的毒医。
林瑜迁上前搭话：“洛先生，你也来了。”
洛熙择站在角落，神情难得的冷漠，见有人搭话也是爱理不理，叫林瑜迁好没面子。
林瑜迁发现他在看柳晔和岑心那边，似是想到什么：“洛先生也是为了那魔头而来？”
洛熙择看了他一眼，突然笑：“是啊，我与那魔头有仇，正愁怎么找到他，好将他千刀万剐做我的药泥。”
林瑜迁心中一亮，正愁没法子套近乎，笑道：“原是如此，洛先生不必着急，稍后那魔头便会不请自来，洛先生且安心等着。”
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引起了洛熙择的注意，但他想到昨日和柳随不欢而散，冷笑：“是吗？那我便等着，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不会让洛先生失望的。”林瑜迁笑着摇摇扇子，暗道这洛熙择似乎真和柳随有深仇大恨，他又想起和晏诚的交易，对方也要求将柳随交给他处置。不经摇了摇头，这柳家的废物大少爷究竟何德何能，能引这么多人的仇恨。
林瑜迁遥遥望向上首和武林盟长老们平起平坐的顾亦倾，嘴角笑容加深。
不得不承认绝剑山庄的办事能力，整个试剑大会的流程井井有条，十分顺利，新秀们各展所长，台下时不时便有欢呼声，以及对双方招式的激烈探讨。
这其中最出彩的莫过于飞花涧，青城派，以及治平寺三家的新秀，其余武林名门的新秀这回发挥也不错，但都不如他们耀眼，此外格外引人注意的便是岑心和柳晔了，岑心的武学天赋众所周知，力压在场一众新秀，而柳晔更是出乎人意料，她一直顶着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头，总让人以为是绣花枕头，实际上武功相当出色，不比名门大派的弟子差。
美人总是格外受优待，又美又有实力，柳晔得到了在场许多人的赞许，武林盟的几位也额外点评了她几句，基本都是夸奖为主。
这让柳晔很高兴，哥哥说得对，如果她能自立自强，这世上的烦恼就会少很多。
顾亦倾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武林新秀挥洒热血，目光不自觉便有些恍惚。
顾艺馨已经两天没理顾亦倾了，这会儿注意到他的异常，忽然有些心疼大哥。
明明也才十九岁，却已经肩负起整个山庄，若父亲还在，他现在也该在台上和同龄人切磋，尽情挥洒汗水，做着意气风发名扬天下的美梦，而不是只能在这当个镇场子的摆设，还得尽全力照顾那群老前辈。
原本对顾亦倾心有芥蒂的顾艺馨不自觉就有些原谅了他，大哥对她说那些话，也是为她好吧……
接近落幕，本应让武林盟几位长老点评过后，绝剑山庄再按名次颁发奖励，没想到上首来自崆峒山的赵信赵长老忽然起身。
“诸位，试剑大会已经接近落幕，但有一件事老夫始终耿耿于怀。相信大家已经听闻了那魔头柳随的事迹，而这样一个人，现在正藏匿在绝剑山庄之中，就在诸位武林豪杰的眼皮子底下，举办试剑大会的本意是叫武林新秀交流进步，好更好的行侠仗义，如今咱们却和一个魔头和平共处，这怎不叫人难堪？”
顾亦倾面色一变，站出来阻止他：“赵长老，在下早已言明，柳随并非传闻中那般，无论是修炼邪功，还是、还是喜好男子，都是无稽之谈，他只是个身体孱弱的普通人。”
台下众多新秀神情狐疑，相互之间窃窃私语。
“绝剑山庄怎么还护着他啊？”
“我听那么多人说起过这事，怎么可能有假。”
“对啊对啊，无风不起浪，谁会凭空捏造这样的流言啊？”
“说不定，这少庄主也是那魔头的姘头，不然他怎么如此维护魔头？”
这些流言叫负责试剑大会的顾家人听去，各个面色恼火，大有上来打一架的意思。
见绝剑山庄的人如此，都是维护柳随的姿态，这些来自武林各处的新秀们更是喧哗不已。
“好哇，我看这魔头修炼邪功是真，你看着绝剑山庄上上下下，哪还有一个正常人？”
“对，真是可怕，看来还不止是吸功大法，这魔头还修炼了控制人心的邪功呢！”
“难怪，这就可以理解绝剑山庄为何执迷不悟了。”
“噫，那咱们可千万不能让他施展邪功，最好见面就将他一击毙命。”
柳晔想解释，可周围人的状态根本不像是能听得进去的，最后还是岑心拉住柳晔：“别白费力气了，傻子听不进人话的。”
岑心如此想来绝剑山庄，除了想见柳随，也有预料到这种场面的原因。柳哥哥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岑心心想她等会儿就劫走柳哥哥，绑回王府成亲，武林人再怎样也不敢在皇城放肆。
子游和济青倒不像其他人那般盲目，顾公子说过柳随只是个普通人，他们相信顾公子，与此同时想到那柳随欺负顾公子害他过得谨小慎微，便不由得恨恨。
晏诚则是眉目冷厉，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将那魔头揪出来，好一点点折磨他了。
见下面的声浪已经烧向绝剑山庄，赵信一捋胡子：“少庄主，你这番话没有说服力，大家都对那魔头很不满，不若将他带来此地，流言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顾亦倾心中愤怒，他心知只要柳随来了这，魔不魔头还不是赵信一张嘴的事，他有威信，稍使手段便能让众人相信柳随真的是魔头。
荒板坡对绝剑山庄下手可以理解，赵信又是为了什么？
忽地，他想到什么——《九圣莲华经》，这本柳家的秘传绝学一直为人所觊觎，只是普通人早就听闻它的邪性未敢染指，可对这些武功已达巅峰难以寸进的老东西来说，《九圣莲华经》就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原来如此，可即使明白这点，顾亦倾也没法说破。
眼见赵信咄咄逼人，煽动群情激奋的新秀步步紧逼，甚至有人要将绝剑山庄都打为魔教，绝剑山庄的人也急了，他们明白再这样下去绝剑山庄承办试剑大会赢得的声誉将彻底毁于一旦。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苍老女声：“老身已将柳随带来，传言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所有人往那看去，顾亦倾更是瞳孔紧缩：“母亲！”
顾艺馨也是一惊，怎么会？！
顾夫人错开他们的视线，坚定地将柳随推上台前。
柳随还是昨日那盲人装扮，他被顾夫人绑在轮椅上动弹不得，迫不得已被一步步推上台前。
可恶，昨日没睡好，他好好在屋里闭目养神呢，突然就被顾夫人擒住强压到轮椅上带了出来，因为眼睛被蒙着看不见，他只能从现场声浪判断四周究竟有多少人。
但现场的声音在一瞬间就变小了，只有轮椅摩擦石板的声音清晰可见。

第30章
安静了一阵后,有人小声说：“这魔头……看着跟想象中不一样啊。”
“而且，那魔头不是因为修炼邪功畏光畏风吗，我看他好像挺自如的啊。”
“确实……说他是什么山林隐士我还信。”
“是诶,不过也说不定就是人面兽心,衣冠禽兽呢。”
而另一部分人则是呆滞。
“好家伙,这不是那个骗我们柳随在哪的顾公子吗？”
“我昨天还信了他的鬼话，可恶，原来他就是魔头！难怪要骗我们了！”
有不明真相的新秀问：“还有这种事？说来听听。”
昨日在山沟沟里劳累了一整天的新秀们纷纷大吐苦水,控诉柳随骗人不眨眼,事后还卖惨骗同情。
“不愧是魔头,狡猾多端！”
“竟是这样，可别心软，不能被他的表象骗了。”
“我当时同情他了,还觉得他很可怜,甚至想帮他，是我太傻了……可恶！魔头当诛！”
昨日被柳随欺骗觉得他可怜的几人最是愤怒：“这回说什么都不会再放过他了！定要叫这魔头命丧于此！”
“……”要说受冲击最大的，莫过于子游和济青了，两人甚至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晏诚攥紧手，用尽全力才没冲上台。
过了一会儿,济青愣愣说了句：“顾公子就是柳随？可是……可是他和传闻中的魔头一点都不一样啊，我不信，是不是绝剑山庄为了维护魔头，找了顾公子来顶缸？”
子游刚想说什么就被晏诚暴躁打断：“被骗得团团转还给他开脱，你是傻子吗！”
他旁边的飞花涧弟子也搭腔说：“你们青城派不做渣男改当痴情种啦？”
“你少说胡话！”
子游和济青也只能这样驳斥，他们心里也清楚，绝剑山庄不太可能在这种时候糊弄他们，只能无措地看向台上,期待着也许会有反转，也许是出了什么差错呢。
柳随隐隐听到下方的对话，只是人太多了，不过零星词语能准确传达到他耳边。他心想这下糟了，按照他的仇恨值，这不得当场把他活剐了？
果然：“你就是柳随？”
陌生的苍老男声，柳随确信他不认识，不过这个场合，倒也不难猜，多半是某个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吧，他想了想，说：“是，在下柳随。”
台下晏诚的面色更难看了，子游和济青也一脸灰败，再也没法自欺欺人了。
“怎会如此……”
赵信露出尽在掌握的神情，大喝：“柳随，你修炼邪功残害无辜武林人士，你可知罪？！”
柳随刚想开口反驳，赵信便一掌打来，听到掌风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住手！”顾亦倾拦住了赵信，面上动怒，“前辈怎可擅自动武？！他只是个不会武功的人！”
赵信一击失手，面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顾亦倾这小辈动作如此之快，原本他想先下手为强打伤柳随叫他失去辩驳能力，只要稍微煽动几句定了罪名，柳随便可随他处置，为了活命，柳随必定会交出《九圣莲华经》。可现在失手，他再想动手就不容易了。
赵信调整神情，振振有词：“少庄主应该看得出老夫这掌的威力，顶多只能让他动弹不得，老夫只是为了防止魔头暴起伤人先下手为强罢了。”
一旁林瑜迁适时站出来配合赵信：“少庄主如此维护这魔头，属实让人不解，方才那一掌少庄主若是不拦，就能试探出他究竟会不会武功。”
下面立马有人附和：“没错！此人狡猾多端，昨日还骗了我们，不可轻视。绝剑山庄若是执意站在魔头那边，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就是！”
柳随意识到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听这帮人哔哔赖赖个没完，冒火：“人云亦云，承载着武林未来希望的新秀就这？能不能动动脑子，你们这样让我很担心武林的未来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一下就点燃了现场的火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瞧不起别人？！”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魔头休要叫嚣！”
“罪证确凿，休要再狡辩！”
罪证确凿，柳随气笑了，见他们对流言深信不疑，根本听不进人话：“好，你们倒是说说，我有哪些罪，又有什么证？要是说得出来，不用你们说，我当场撞死在这，要是没有，我也不要你们的命，以后见到我叫一声爹就行了。”
“你！”
“猖狂！”
现场又炸锅了。
顾亦倾原想上前平息矛盾，被顾夫人死死拉住：“这种时候你更该让他自己解释清楚，倾儿，你要记住，绝剑山庄的未来才是第一位的。”
柳随对众人谩骂不为所动，咳嗽了一声：“别废话了，谁都可以，上来和我对峙。”
他态度太过理所当然，甚至有些高高在上，反倒叫下方的新秀们有些迷糊了，为何他全然不怕，难道真的有隐情？
子游神情复杂，低头思索了一阵，主动翻身上台：“我来吧。”
柳随认出他的声音，身子一顿，继而想到他也是流言中毒者，重新放正心态，态度倨傲：“开始吧。”
子游心情酸涩，又难过又愤怒，说：“一，你修炼邪功，才导致自己模样大变，体寒虚弱畏光畏风。”
他话一出口便觉出不对，底下新秀们也沉默了，首先以前没什么人见过柳随，模样大变不可考，其次畏光畏风这点……好像也没有。
没想到柳随主动承认了：“我确实畏光畏风，现在只是用了家传的秘药克制症状，这点绝剑山庄的各位可以作证。”
柳晔紧张地看向他，不明白哥哥怎么了，虽然她一直不清楚哥哥到底哪来的秘药，可为什么要承认。
在人们再度喧哗前，柳随说：“可这是我自小便有的症状，这点想必诸位也都知道，你们若说我从十二三岁便开始修炼邪功，那也行吧。”柳随抬头张望，他其实看不见，但依然作出寻找的样子，“有对功体了解的人吗？如果还是不信的话，我究竟有无修习邪功，找人一验便知。”
众人面面相觑。
林瑜迁站在洛熙择旁边，边摇扇子边说：“洛先生，机会已经来了，你不亲自去送他一程吗？”林瑜迁想到洛熙择对柳随的态度，自觉卖了个人情，不由对当前的局面满意非常。
洛熙择嘴角扬起：“好啊。”
洛熙择上场引起了众人窃窃私语，说起来也不知毒医此行究竟为何，明明可以参加试剑大会，结果根本没报名，似乎只是来绝剑山庄观赛，倒也和他平日捉摸不定的行事相符。这回见他上场验身，想到毒医的名头，众人不自觉安心，如果是毒医的话，验身便更可信了。
柳随听到洛熙择的名字，心头一紧，完了。
洛熙择似模似样在他身上查验了一番，柳随心都揪起来了。
林瑜迁笑容越发大了，他已经可以料见柳随被钉死在罪名上的场面。
“他不会武功。”洛熙择语气不耐烦。
底下哗然。
“怎么会？！”
林瑜迁笑容僵住，扇子展了一半险些落下去。他遥遥对上洛熙择的视线，对方露出个嘲讽的神情。
比起柳随这种废物大少爷，林瑜迁这样自以为是的贵公子，更惹人厌。洛熙择并不觉得自己在帮柳随，他只是看不惯这些所谓武林天骄罢了。
赵信眼睛一眯，上前一摸柳随手腕，斥责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堂堂毒医竟也会失手，他虽半点武功都没，身体却长期被邪功侵蚀，若他没修炼过邪功怎会有如此虚弱！还有那奇怪的症状。”
柳随心知他说的是《九圣莲华经》的功力影响，柳随的身体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在幼年时被怒而离家的柳必成打入了功力，柳家不许柳家人修炼《九圣莲华经》是有道理的，这功法确实很邪性，年纪尚小的柳随根本驾驭不住，身体被邪功摧残成这样。
洛熙择对上赵信完全不虚，嘴角咧起嘲讽的弧度：“你说的是不错，可那邪功于他完全无益，若说是他主动修炼的，我可不信。”
毒医和武林盟前辈的交锋，让底下人有些迷茫，洛熙择和赵信的说法都有道理，柳随究竟有没有修炼邪功，一下成了谜题。
但偏见根深蒂固，加上先前被柳随骗过，甚至因此错失了赏金，大多数人对柳随态度愤然，选择相信赵信，继续在那声讨柳随。
子游也皱眉思索，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列数：“二，你用邪功祸害青年侠士，逼迫他们……与你苟合，吸取功力。而且，你还亲自对我说过，你就喜欢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长得越俊越好，还喜欢用鞭子抽人，滴蜡听人惨叫。”
底下人纷纷露出觉得恶心的神情，尤其是众多男性，更是觉得后怕，对柳随越发防备排斥。洛熙择也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柳随。
柳随：“……”现在就是很后悔。
子游看着他，见他半天不说话，面上逐渐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还在期待什么。
柳随叹了口气：“我不会武功，之前对你说的都是胡诌的，我既不是断袖，也没有折磨人的爱好。”
“你说是就是？空口白牙谁不会，证据呢？”底下有人说。
柳随反问：“那我也要问，证据呢？说我……猥亵男人，倒是找个受害者出来给我看看？”
“魔头休要狡辩！受害者肯定早就被你处理掉了！我们上哪去找？”
“就是！”
柳随头痛，这会儿倒是有脑子了，就是没用对地方。
岑心早就看到窝火，提起裙摆飞上台：“柳哥哥，你和他们解释什么，你已经是我的相公了，怎会喜欢男人呢？”
她目光扫向台下：“你们一个个的在做什么美梦呢，柳哥哥会对你们这群臭男人有想法？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放屁！我们厌恶还来不及，你少胡搅蛮缠，我们今天就要这魔头认罪！”
“没错，和这种变态有什么好说的，也只有你口味独特喜好变态！”
众人唇枪舌剑，岑心非但不怵，一口一个顶回去。她就是看不得别人瞧不上柳随，心说我相公天下第一迷人，这群垃圾也配？
双方越骂越上头，逐渐有动手动脚的趋势，岑心快摁不住想出剑的心。
情绪上头，她干脆砍断绳子将柳随拉起来，一把扯下柳随眼上蒙着的白绸，指着他说：“给老娘好好看看，我相公究竟有多好，再多逼逼一句老娘割了你舌头！”
场面忽然极度安静。岑心后知后觉心头发虚，完了，把自家宝贝暴露了。

第31章
林瑜迁对嘈杂的骂战不感兴趣,他更在意柳晔和顾亦倾的反应，尤其是顾亦倾无能为力强忍痛恨的神情，更是让他愉悦。
荒板坡和绝剑山庄的竞争由来已久，外人都称赞顾亦倾沉稳有担当,却不见他林瑜迁为荒板坡的付出,荒板坡能走到如今的位置，林瑜迁在其中出谋划策功不可没,绝剑山庄十年如一日吃老本不思进取,荒板坡步步高升,外人却只看得到顾亦倾年少有为，而不见他林瑜迁的功劳。他自然是不服的。
他又看向柳晔,武林第一美人吗,只要是顾亦倾想要的，他都想争一争，何况柳晔足够美，还是柳家后人，虽然柳家还在时毁誉参半,但毕竟是名门,积累不差，娶这样一个女人，不差。见柳晔面上担忧焦急,林瑜迁更是欢愉,很快了，只要柳随被定罪,赵信就能达成所愿，届时他只要稍微替柳随说几句话，叫赵信留柳随一命,柳晔必会对他感恩戴德，至于柳随究竟是死是活，那又与他何干。
柳随与他想象中的怪物模样并不一样，但林瑜迁依然对他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厌恶，毕竟一个身体残废，个性高傲阴郁且嘴上不留情的大舅子，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么想着，林瑜迁就觉得此人不该留。
心中正权衡利弊，他忽然发现周遭安静了下来，林瑜迁下意识看向众人视线聚集处，瞳孔一缩。
一袭白衣的少年被粉裙女子勾着手臂，眉头蹙起，好看的唇也抿紧，显然在忍耐当前的处境。如果说先前觉得他像出尘的山林隐士，完全展露出样貌的他显然离山精鬼魅更近，恍惚以为岑心是从山里抓了只艳鬼出来，尤其他微微蹙眉挣脱钳制时露出的一截冷色的雪白手腕，更是让人怀疑下一瞬这惑人心神的精怪就要化作烟雾飘走。
庆幸的是他根本逃不掉，便只能在人类女子的手中兀自忍耐，露出那般让人心痒难耐的神情。
晏诚也愣住了，他想过千万遍抓到柳随后该怎么折磨他，被骗后的愤恨更是促使他想出了更加恶劣残忍的手段用来惩罚这个狡猾的骗子，可现在他竟不确信自己是否真的会对这人动手。可恶，这可是柳家人！
洛熙择就站在柳随和岑心不远处，近距离感受到了冲击力，惯常的嘲讽笑容变得僵硬。
原来如此，难怪能勾引得到北镇王，原来是他太小看这废物大少爷，洛熙择此刻心绪复杂难明。
柳随习惯了避光过日子，重新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已经有些不适应，幸好岑心反应过来放开了他：“柳哥哥对不起！”
柳随摇头示意无碍，岑心也是为了他，嫌累他重新坐回轮椅，看向子游：“吵够了的话继续吧，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我害了人，这罪名我便不能认，没做过便是没做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今日算是领教过了，若你们枉顾事实，依然一厢情愿认定我是魔头，我不过是个毫无武功行动不便的废人，杀了我便是，何必多言。”
说出这话的柳随很失望，这失望也体现在了语气上。
愣了半天的子游像是才醒悟过来：“不是！我相信你！”
柳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孩子竟然脸红了，结结巴巴说：“柳公子不像是那般穷凶极恶之人。”
“即使我骗了你？”柳随狐疑。
“我们这般来势汹汹，柳公子为了躲避麻烦，想来也是情有可原。”
奇怪，这会儿又相信他了，不过只他一人相信自己没办法，柳随又看向台下众人，结果发现他们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咳，其实我也觉得流言不可信了。”
“只要他朝我笑一笑，就算他要我的命，我恐怕都会给，别说功力了……”有人小声呢喃。
“好像是啊，如果真的有受害者，怎会一点风声都没有，传闻中的受害者都去哪了？”
“真有受害者？怕不是主动献身吧？”
“要说是鬼怪成精吸人精气我信……”
“好家伙，男狐狸精？快，打醒我！”
声音嘈杂，柳随听不太清，不过能看得出他们的态度不再咄咄逼人，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但是走向了奇怪的方向？
眼见事情不可控制，赵信大喝一声：“都别被他迷惑了！这魔头说不定修炼了什么操控人心的法门。”
台下的人：“……”虽然很想相信，但现阶段武林还没有这么高层次能左右意识的武学吧，还不如说是鬼怪成精呢。这样也好解释他们怎么都移不开眼了，邪乎！
赵信见不管用，还欲再说，被顾亦倾拦住：“赵长老，别再执迷不悟危言耸听，柳公子来绝剑山庄已近三月，三月来全庄上下安然无恙，倘若他当真是魔头，又何必费心与各位作口舌之争，直接动手便是。事实就是，柳公子不会武功，更不是什么修炼邪功的魔头。”
“流言止于此。”
下方的新秀们已经不反驳了，从那种集体狂热的情绪中出来，显然也意识到先前的流言确实经不起推敲。
赵信眼见事情不对，继续煽动：“难道你们忘了他勾结朝廷，甘为朝廷走狗的事了吗？此人和北镇王关系匪浅，就算不是魔头，对武林而言也是害群之马！”
这个早期流言倒是引起了众人注意，说起来，柳随和北镇王的事确有此事，你看岑心就站在旁边呢，是铁证啊。
赵信心里发虚，这个其实更站不住脚，因为岑心。
果然，岑心当场翻了个白眼：“臭老头你少糊弄人了，燕翎那家伙是看不起江湖人，不过他才没那闲空搞你们，北有胡虏虎视眈眈，南有百越割据一方，整个大越不得安宁，朝廷就是再看不惯武林，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柳随诧异地看了眼岑心，他总以为岑心就是个任性大小姐，没想到她看的还挺明白的。
底下的武林新秀们觉得岑心的说法比较可信，主要是……传闻中柳随阴郁暴躁，自视甚高，可今日一看，高傲是有，其他就难说了，何况以他的条件，想要什么没有啊，重振柳家？随便一喊就有无数人愿意为他掏心掏肺，何必那么麻烦。
赵信已经没办法了，又不甘心，目光看向林瑜迁，见林瑜迁往这边走来，心中一喜，林瑜迁巧舌如簧，惯会颠倒是非，若他相助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林瑜迁扇着扇子走上台，在赵信期盼的目光中一直走到柳随面前，面带笑容：“我自始至终都相信柳公子，那些流言简直是无稽之谈，那种吸人功力的功法听着便可笑，世间若真有这种功法，那我们还辛苦习武做甚，荒唐！还说柳公子与北镇王有勾结，柳公子这般人物，又怎会与北镇王那种莽夫扯上关系呢。”
底下的荒板坡堂主张大嘴，不是……这个流言不就是少当家你自己策划的吗？
赵信也傻了，反应过来后怒不可歇，盟友的背叛最是刺痛人，但他很快看到林瑜迁背身向他比划的手势，意思是情况有变，再议。
事到如今赵信也没办法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直接将柳随掳走逼他交出《九圣莲华经》，只能看林瑜迁表演，看着看着他就觉得不对味，就算是给他打圆场，也不必一个劲在那给柳随说好话吧，越听越像他当年追老婆那个劲，就一个字：舔。
柳随听这人夸自己也是云里雾里，他好像不是这个形象吧。
不过这不重要，重点是流言似乎不攻自破了，他不自觉绽开笑容，周围一下又安静了，柳随才不管，看向下方：“既然各位也认同我是清白的，记得以后再见叫我一声爹。”记仇。
被笑容迷惑的众人好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赌约。
“……”叫还是不叫是个问题。
人群中有人小小声叫了声爹，其余人纷纷安静四处张望看风景，全当这人已经替自己叫过了。
柳随倒也不逼他们，能看到这群狂得要上天的武林新秀被打脸他已经很开心了。
林瑜迁看着他的笑容心中越发贪婪。秘籍和人，他都要。顾亦倾隔开林瑜迁：“既然流言已澄清，便放柳公子离开，试剑大会也该落幕了。”
其余几位一直没掺和此事的武林盟长老也附和顾亦倾。
柳随被岑心推下台。一路上不知道多少视线紧随着二人移动。
从无妄之灾中脱身的柳随终于有闲隙关注这场盛会，第一反应是找柳晔，柳晔回以一个安心的笑容，还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两边，示意自己在胜者组，没有辜负哥哥的期望。
柳随带着笑意望去，看到她身边站着晏诚、子游和济青，瞬间将笑意敛下，甚至撇过头去。怎么说呢，多少还是有点不想面对这三人，太尴尬了。
见他回避，子游和济青露出失望的神色，以为他们先前的表现让柳随对他们失望了。晏诚则是神情复杂，目光不自觉追随而去又强逼自己收回视线，柳随的冷淡更是让他面色难看。
他想到那日这人依赖自己的模样，两相对比，更不是滋味了。
按照流程，绝剑山庄给本次表现出色的新秀颁发荣誉奖励，柳晔也获得了一份。
正当众人以为试剑大会就这样结束时，变故突生。
“还没结束呢，试剑大会这么热闹的事，也让咱们掺和掺和。”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一群人不知何时来到擂台，领头的人说完那句，便抬手下令，猝不及防冲向新秀们开杀。
有人反应不及当场被命中要害，反应过来后众人匆忙抵抗，一场搏命厮杀就此开始。
顾亦倾带着绝剑山庄的人驱赶外敌，洛熙择在混战中不知所踪，而柳随则被岑心护在后面，柳晔也不知去哪了。
很快有人在厮杀中剥下这群人的外衣，发现了朝廷的标志。
“是朝廷走狗！”
“怎么混进来的？！”
顾亦倾面色难看：“外围守卫早就被放倒了。”也就是说，对方是有恃无恐一直等到他们结束才指挥人悠悠进来。
朝廷的人有这么强？
顾亦倾心中疑惑，朝廷之所以一直没法轻松铲除武林，便是因为他们的军队以普通人为主，武林人功夫参差不齐又不服管教，对军队来说反而是坏事，论行军打仗，自然也是规整有素的朝廷更擅长，可若是这种规模的战斗，普通人怎么可能是武林中人对手，这群人的武功可一点不差。
然而现场血流成河，激愤的众人已经想不得那么多，只知道是朝廷鹰犬将同伴杀死，心中的恨意已经冲昏头脑。
甚至有人叫嚣是岑心引来的，想要攻击她。
也有人想起先前柳随和北镇王勾结的流言，对上目前的情况，一下就再度怀疑上了柳随。
“是柳公子？！”
“不会的，柳公子想要振兴柳家与谁合作都可以，何必与虎谋皮？”
“那可不一定！昔日柳家灭门，江湖无一派替他们出头，说不定他就是怀恨在心呢！”
“不止，恐怕绝剑山庄也逃不开关系，不然守卫怎会如此简单被放倒！”
“原来整个就是一场骗局！”
“喂你们不要随便怀疑人啊，现在更重要的是把这些人打跑！”
有怀疑的也有不认可阴谋论的，经历了先前柳随流言的事，多少有些人清醒了，不愿意再鲁莽判断。何况他们心里也不愿意相信柳随是那样的人。
混乱中有人浑水摸鱼意欲趁机抓住柳随。
岑心啐了一口，这种时候还冲着柳哥哥来，当谁不知道他想干嘛呢，她带着柳随往更安全的地方跑。
岑心心里其实也满腹疑惑，不应该啊，若朝廷对试剑大会有想法，她不该不知道，何况刚才扒出来的印记，她很陌生，起码不是朝廷直隶的军队标志，可能是什么地方军？
另一边几个武林盟长老见新秀们伤亡，正想出手，一柄剑拦在了众人眼前。
一个面容普通身形高大的青年出现在几名武林盟长老面前。
“你们的对手是我。”
这声音有些耳熟，柳随不自觉多看了他几眼。
“竖子猖狂！竟妄想以一己之力对抗我们四人。”说完便冲上去。
原想快速将这猖狂小子拿下的武林盟长老们骇然发现竟是他们自己被缠住了，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能同时抵挡四名武林一流高手的攻击，且此行他似乎并不打算取他们性命，只为拖延，便更加难缠。
血肉横飞的场面着实骇人，柳随还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对方早有准备来势汹汹，新秀们经验不足，又得不到支援，死伤惨重。
柳随心中焦急，却无计可施。他知道现在他们又开始怀疑自己，若在这折损的武林新秀太多，且他无法证明自己和朝廷割席，各大门派追究起来，不止是他，连绝剑山庄恐怕都得面临整个武林的谴责和制裁。
怎么办呢。
刀剑声中柳随握住轮椅扶手，忽然开口说：“岑姑娘，你去帮忙吧，我自己在这可以的。”
岑心本不放心，在他再三坚持，甚至露出哀求的神色后，对着这张脸没有抵抗力的岑心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她打算去救妹妹。
等她离开后，柳随搜寻柳晔，发现她暂时无忧，只是深陷重围，等岑心过去后情况就好多了。
他松了口气，现在凝香丸药力还在，柳随起身，往那几个武林盟长老的战场方向行进。
他想清楚了，想要将柳家和绝剑山庄的嫌疑摘出来，最简单的办法便是——
混战中众人只见白衣身影义无反顾冲向那绝顶剑客。
他想要以身挡剑阻止那剑客！
有人目眦欲裂，有人大喊，有人哭叫，却根本来不及阻止他。

第32章
柳随全然不顾,张开双手挡在剑面前，电光火石间他与剑的主人四目相对，对方眼中闪过懊恼，竟是错开这一剑,急急后退。
原本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柳随愣住了。
而分心观察这边的人也都松了口气,太好了柳公子没事。但，新的疑惑再度诞生,此人为何偏偏放过柳公子？
难不成也跟他们一样看脸,还是说柳公子勾结朝廷确有其事？
四名武林盟长老见状趁机脱身去营救小辈们。独留柳随站在原地茫然无措。
赵信眼神一亮,现在另外几个老家伙没空阻止他，柳随身边也没人护着,好机会。赵信当即冲向柳随。
不料想却被人阻了。
柳随也看到了赵信,更让他诧异的是那个无名剑客竟然拦住了赵信。他越发觉得奇怪。
以赵信一人之力根本不是那无名剑客的对手，他很快便节节败退，但那人似乎并不想取他性命，将赵信重伤后便打算撤离。
然而也不知是点背还是怎么，不知打哪来的人又想抓柳随,无名剑客动作一顿,犹豫了一瞬回头将柳随打晕抱走。
“哥！”柳晔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柳随被带走的情形。
“他想劫持柳公子！”
“可恶，这些人怎么这么难缠？”
但战况激烈，鲜有人能抽身去救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名剑客将柳随带走。
柳随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山洞里，看外面白雪皑皑,应该还在落云山脉内。
他抬眼看到了那个无名剑客，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柳随迟疑开口：“你究竟是……？”
先前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以及违背立场两次相救，再看他的身形，柳随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沈融雪抿唇，似乎并不想回答。他背过身打算离开。
“沈融？”
背着光的身影一顿。
柳随笑：“又是你啊！”
被认出来了，沈融雪索性卸下伪装，恢复原本的样貌转身看向他：“你如何认出我？”上回也是，眼前这人似乎总能轻易辨认出他。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认识的厉害剑客，只有你一个，而且你不知道吗？”
“什么？”
“你的气质很好认，尤其穿白衣服的时候，和新雪一样。”
沈融雪沉默了一阵：“新雪是什么样？”
柳随思索了一阵：“虽然冬天来了，可是新雪来的时候，即使冷冷的，却会让人憧憬往后的温暖，就像每年圣诞……啊不，新年伊始的感觉，下雪了，离春天也不远了，来年一定会更好，充满希望呢。”
雪落后就是融雪，泥水混着残雪，泥泞、脏污，刺骨的寒冷，沈融雪就是在这样的日子出生的。
但他毕竟没有反驳柳随，只是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
柳随还沉浸在往年冬日的快乐时光，见沈融不回应，也不介意。
“为什么要寻死？”
柳随从幻想中抽离，小声说：“也不是想寻死。”
“只是当时的情况，已经有很多人怀疑我和朝廷勾结，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在江湖上的名声会更糟糕的。”
“你不在乎名声。”沈融雪语气笃定。初见时便将人人趋之若鹜的《九圣莲华经》烧了，二见时他在要饭。
“嗯……确实不在乎，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身前身后名都不重要。”柳随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很多以前在乎的东西，在现在的他看来，真没那么重要。
“为什么？”沈融雪继续问。
柳随犹豫了一会儿，他其实是害怕柳晔被牵连。柳家的名声一直不太好，柳随的名声也很差，但其实不怎么影响柳晔，可他若被按上勾结朝廷残害武林的罪名，整个武林都会震怒，柳晔作为他的妹妹，柳家的一份子，很难不受牵连，在江湖上也再难有容身之所。
其实仔细想想，事后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摆脱这种局面，但当时，被血腥场面震慑，直觉再这样下去情况会一发不可收拾，柳随一时冲动才生出挡剑搏一线生机的想法。
“说来复杂，其实只是脑热，我不是真的想寻死。”就算活不长，有一天是一天嘛。
“对了，我是不是误你事了？”柳随多少看出沈融的立场是和他相悖的。
沈融雪顿了一下：“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问了你会告诉我吗？”柳随是真的好奇，只是不觉得沈融会告诉他罢了。
沈融雪与他直视，确认他眼中只有好奇，并没有防备，紧悬的心落下，稍作犹豫便作出了决定：“会。”
“我和人做了交易，他手里有我要的东西，是他要我这么做。”
“谁？”柳随下意识问。
沈融雪不答，柳必成对柳随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柳随却以为这是他的职业操守。他猜测沈融多半是职业杀手或者什么组织的打手之类的，于是体贴地不问了。
但他对沈融这个人很好奇：“你武功很好吗？”打四个武林盟长老一点不怵，这武力值放这本书应该算是顶级了。奇怪，原作中有这么厉害的杀手吗？他不记得有沈融这个名字啊。
“……还可以。”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柳必成想要的是挑起朝廷和武林的争端，同时重挫武林的新生代力量，现在的情况，也不知算不算完成，沈融雪皱眉：“复命。”
柳随还想问，忽然想起他还不知道绝剑山庄的情况，而且他要怎么回去啊……
似乎看出柳随的困扰，沈融雪说：“附近有落脚的城镇，我雇人送你回去。”
柳随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沈融雪却读懂了，解释说：“我不能送你回去。”他毕竟站在那些人的对立面，若送了柳随，被发现反而会拖累他。
“嗯。”柳随也懂这个道理，只是想着难得才能碰上沈融，要是能多说会儿话就好了。
洞外忽然传来咯吱咯吱的踏雪声：“让我好找，竟然在这里。”
柳随一惊，是洛熙择的声音。
果不其然，洞口有人走进来，一身醒目的红衣和卷发，正是洛熙择。
洛熙择含笑看向柳随：“几次三番救你，哥哥果然和他有勾结。”
柳随匆忙反驳：“你在说什么呢，这是我朋友。”沈融已经卸下伪装，和先前在绝剑山庄时并不一样，但衣服和身形……
“哥哥别骗人了，我的眼睛会认错，鼻子却不会。”洛熙择常年浸淫在毒草中，对气味的敏感远超常人。
洛熙择看向沈融雪，打量了许久，忽然开口：“从血肉横飞的地方出来却不沾丝毫血腥气，你是融雪剑？”
柳随脑中一震！融雪剑？这不是那个全书最强武力值，行踪成谜立场不定的天下第一剑吗。虽然这个天下第一剑是柳随看书的时候自己给他封的，但沈融雪无愧于这个名声，全书中他只出场了三次，一次是武林大会重挫当时的天下第一剑星辰剑，另一次是在普渡山与武林盟激战时万军从中重创武林盟主险些使武林盟一蹶不振，第三次出场，是顾亦倾临危受命成为代武林盟主，和柳晔寻找传世剑谱《一苇渡舟》，这剑谱是沈融雪师父赠予他，也是他所修炼的剑法，顾亦倾和柳晔用心诚打动了沈融雪，沈融雪将剑谱赠予二人，并教导他们剑法，最终柳晔和顾亦倾正是用这手武艺打败了柳必成，走向圆满大结局。
原作中沈融雪的设定是杀手组织出身的剑客，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便可以为任何人做事，另一方面，他又有醉心武学的一面，是个相当神秘复杂的角色。
但，沈融雪前期一直与柳必成合作。柳随心情复杂。
沈融雪嘴角下垂，忽然抬手攻向洛熙择。
洛熙择身法已算一流，但依然被他伤到，勉强避开要害。洛熙择心知正面打他毫无胜算，看了柳随一眼，迫不得已洒下毒粉遁走。
洞内再度只有柳随和沈融雪两人，只是这回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好半天，柳随开口说：“他一定在我身上动了手脚，走多远都能被找到我。”
沈融雪收剑的动作一顿。
柳随看向他：“洛熙择一定会告发我，很快我在武林就人人喊打啦。”
沈融雪看向柳随。
柳随看着他说：“劳烦你好人做到底，继续劫持我吧。”
*
另一边，绝剑山庄终于打退了进犯的敌人。
收拾完残局，他们又派人各处找柳随，但一无所获。
各势力的新秀都表示会通知宗门寻找柳随，但在场的人心中其实都不乐观，像柳公子这样的人，一旦被捕获，哪会舍得让他暴露在人前。
由于他被劫持走，原本怀疑他勾结朝廷的人也彻底消停了，毕竟柳随为了给他们争取生机以身挡剑，又被劫持走生死不明，这种时候除了担忧便是悔恨，悔自己先前误解他，也恨自己武功低微连救他都做不到。
但新秀们这么想，可不代表其他□□湖也这么想，在他们将消息传给各自门派希望门内帮忙寻找时，门中的长辈以及其他师兄师姐们都对柳随表现出怀疑，毕竟当时的情况也太可疑了，来犯之人不伤他还救他，之后又特意将他带走，恐有为柳随脱罪的嫌疑。
新秀们毕竟人数稀少，在整个武林没有足够的话语权，武林中逐渐流传起那个最初的流言——柳随勾结朝廷，意图重振柳家。
甚至连江湖日夜谈都写了一篇文章，分析柳随这么做的动机有哪些，写得头头是道让不少江湖人信以为真，更加坚信了柳随是江湖叛徒的传闻。
“少当家，您不是对那柳随……为何要让他们写这样一篇文章。”
林瑜迁放下江湖日夜谈的稿纸，笑：“他若是天边的仙子，我哪有机会在万众瞩目中摘得瑰宝，可若他人人喊打不见天日……我便可以肆无忌惮占有。”
“少当家英明……”堂主这么说着，却是悄悄冒冷汗。怎么回事，少当家以前虽然阴险，也没这么畸形啊，可怕。

第33章
“不愧是融雪剑,这次完成的很漂亮。”柳必成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我这就将你师父留下的遗物交还于你。”
自从发生了绝剑山庄的事，近来武林和朝廷的冲突越发明显，前阵子还有武林人劫道官府的事发生,尤其是后来他们发现那日来犯之人身上的标记确实是某州府地方兵,这阵子那地都不太太平。眼见双方互相消耗，柳必成心满意足。
沈融雪神色冷淡,对他的夸赞无动于衷。
柳必成也不在意,遣人去拿东西。片刻后一个布包裹被送了上来,柳必成语气诚挚：“这是当年剑圣遗落在柳家宅邸的物什，我见柳家将它弃之如敝履,便斗胆藏了起来,万万没想到竟是剑圣遗物，也没想到融雪剑竟是师承剑圣，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沈融雪接过后，柳必成还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并未翻看过,一切如新。”
沈融雪心知柳必成不可能没翻过,对他的惺惺作态并没说什么，交易达成，两人算是两清。
他离开前,柳必成叫住他：“沈公子若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向在下提，柳某一定竭尽所能满足沈公子。”
这是要交好的意思,以往沈融雪对雇主的拉拢通常既不作回应也不明确拒绝。
沈融雪没有转身：“不必。”头也不回地离开普渡山。
等他走后，柳必成面上的笑意淡去：“杀手有了心，那还叫杀手吗？田青,跟去看看，融雪剑究竟怎么了？”
叫田青的黑衣人面露难色：“莲首，沈融雪的武功我万不能及，若被发现……”
“跟远些便是了，凭你的易容术，不会被发现，何况武功低是好事，他不会那么防备你，我只是想看看，杀手心里究竟有了什么，这样一个危险人物，若是有了软肋，那便是天助我也。”
*
再度回到鎏金城，柳随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江湖上的传闻他或多或少有所耳闻，好在武林人现在也只是怀疑，虽然有头脑简单容易发热的已经嚷嚷着要为武林除害，但毕竟还没个定论，也没有明确下令追杀柳随，柳晔暂时也不会受牵连。
这事本就只是捕风捉影，要说证据也不那么充足，难就难在没有人愿意听柳随解释，人微言轻，他在武林中是没有声音的，除非能找到武林人再度齐聚一堂的机会，并且他有开口的机会。
他还在冥思苦想的时候，沈融雪已经回来了。
两人选择了最繁华的鎏金城落脚，一方面大隐隐于世，另一方面这里江湖人少，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是沈融雪师父留下的房子。
普渡山离鎏金城有一些距离，沈融雪回来时已是晚上，榻上倚着的那人正垂眸沉思，大概是屋里光线阴暗，那张本就绮丽似艳鬼的脸在光影摇曳间越发鬼魅惑人，但沈融雪脚步声响的那一瞬，那人闻声抬头朝他一笑：“你回来了？”
像是等了他许久。
沈融雪想到小时候，有次师父回这里时，他也坐在这个位置，师父进门后目光怅然，看着他感慨：“年轻时不懂珍惜，遇到喜欢的人却硬生生将人气走了，若是我当时少犟一点，这会儿就会有人在这里等我回家，笑着对我说一声‘你回来了’，而不是一把年纪外出归家，还要看你这小子的冷脸。哎，凄凉呐。”
见他半天不说话，只定定看着自己，柳随紧张地问：“他没为难你吧？”他很怕沈融雪因为他的原因完不成任务。
“没有。”沈融雪从回忆中回神。
柳随松了口气，注意到他手中的包裹：“这是什么？”
“我师父留下的遗物。”沈融雪鲜少和人说这么多话，更别提回到住处被人盘查一样挨个问来问去。
柳随自觉两人是朋友，界限感并不强，于是又仰脸问他：“我能看看吗？”
他已经从昨日的闲聊（单方面好奇发问）中得知，沈融雪是在十二三岁离开炽焰天的时候被剑圣沈苇渡发现，收为弟子，此后便一直跟着沈苇渡生活，直到前些年沈苇渡去世，才重操旧业。沈苇渡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剑圣，剑术冠绝武林，在那个时代是和柳随的叔公，也就是那位柳玉舟齐名的人物，甚至更胜一筹，毕竟柳玉舟行事总遭人诟病，沈苇渡的东西，一定也很了不起！说不定是和《九圣莲华经》一样的绝世武功呢，比如原作中那本《一苇渡舟》。
沈融雪看着他说：“可以。”
得到允许柳随迫不及待打开了包裹：“诶？”里面竟然是一叠纸，上面写满了沈苇渡对某不知名“女子”的情思，时间线还不一样，看得出来，几乎是每隔一年都要写上一张。
好家伙，剑圣的遗物竟然是情书？！
柳随都惊了，沈融雪见他的反应，拿起纸一看，也沉默了……难怪柳必成那么轻易就将它交出来。
两人分头将全部的纸看完，确认这里头所有的纸都是沈苇渡写给别人的情书。
“但是……一般诉衷肠都会用信纸吧，而且写了这么多都不寄出去一封。”沈苇渡用的是白纸，开头结尾也没有一般书信常用的敬语，甚至没署名，似乎根本没打算寄出去。
柳随小心翼翼问：“你师父的心上人，当时是不是已经过世了？”沈苇渡毕竟是他叔公那一时代的人，收沈融雪时年纪便不小了，如果有心上人，古人不长寿，有可能已经过世了吧。
沈融雪回忆曾经，摇头：“我不知道。”
师父虽然一直念叨那个不存在的“师娘”，但从未透露过有关“师娘”的半点信息。
柳随看着情书，叹了口气，没想到剑圣也会为情所困，还以为女人只会影响他出剑的速度呢。
“那，这些怎么处理？你要收好吗？”
沈融雪想到师父生前曾说有关他的一切都不必留存，甚至不要求沈融雪找关门弟子将剑法传承下去，于是说：“烧了。”
柳随有些可惜，这些承载了爱意的文字，终将化为灰烟。
纸将要丢进火盆的时候，柳随余光瞥见纸面似乎有些变化，忽然说：“等下，好像有字出来了。”
沈融雪拎起纸一看，被火燎过的地方，果然出现了一排黑字，两人发现了这点，立马将其他纸张都如法炮制了一遍。
一页页摆好放在桌子上一看，柳随看了几眼便放弃了，好像是功法，他没武学基础，根本看不懂。
沈融雪自然看得出来，这是《一苇渡舟》，但，又不是。和他所学的《一苇渡舟》有细微差别，尤其是这种排列方式，看断句，像是半本功法。
柳随见他神情严肃，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难题，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九圣莲华经》的打乱版誊抄本，干脆把它拿出来给沈融雪：“这本就是《九圣莲华经》，或许可以找找参考？”柳随想的也简单，都是那个时代诞生的顶级功法，说不定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融雪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甚至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已经被烧毁的《九圣莲华经》还在，将薄薄的誊抄本撕开，按照句子和《一苇渡舟》残本拼接，聚精会神看了起来。
柳随在旁边等了好久好久，沈融雪还在看，心想不愧是武痴啊。
夜色已深，他困得都开始打哈欠了，忽然听到沈融雪说：“原来如此。”
“什么？”
“柳玉舟就是师娘。”沈融雪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话。
“哈？！”柳随一脸震惊，他叔公怎么就和剑圣成一对了，而且他们不都是男的吗？师什么娘？
在沈融雪的解释下，柳随终于弄明白了，《九圣莲华经》和《一苇渡舟》是柳玉舟和沈苇渡一同创造出来的，并且原本是相辅相成的两套功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甚至可以合成一本，但后来两人应是出了什么分歧，昔日爱侣分道扬镳，柳玉舟甚至发誓与沈苇渡老死不相往来。
沈苇渡的功法单独使用问题不大，柳玉舟的《九圣莲华经》却不行，这也是柳玉舟后来英年早逝的原因。
“竟然是这样……”柳随对柳玉舟仅有一些耳闻，其实并不了解，闻言也只是唏嘘，两本功法合起来听起来很牛逼，可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他又练不了。
谁知沈融雪说：“你被《九圣莲华经》的功力侵蚀，《一苇渡舟》能让两者功力融合，使你不受它所扰。”
柳随瞪大眼睛，他竟然还有活的希望吗，反应过来后他险些喜极而泣，连忙抓住沈融雪的手臂，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他：“要怎么做？”
沈融雪对上他的眼睛，忽然避开他的视线：
“双修。”
“……？”
柳随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这是武侠世界该出现的字眼吗？
沈融雪神情已经恢复平静，用寻常淡然的语气说：“师父和师娘当初是共同修炼，相辅相成。”
在沈融雪的解释下，柳随听明白了，当初沈苇渡和柳玉舟初创功法时形影不离，很多心法招式都是在彼此交流中产生，功体之间也互有纠葛，柳随要是想像他们一样，就得学他们，和沈融雪交互功力，两人之间的功力传输会有损耗，自然是接触面越广损失越小效率越高，而沈苇渡和柳玉舟当时还是情侣，自然是很亲密了……
“所以……”柳随硬着头皮问。
“我教你运功，我们尝试融合。”顿了下，见他不自在，沈融雪说：“用寻常传功的办法。”
柳随一下就不好意思了，沈融雪是在主动救他，他本没必要这样，还耗费自己功力，是柳随自己想活下去，介意这介意那像话吗……
“不用……不用照顾我，不能让你平白损耗功力。”沈融雪可是柳随钦定的天下第一剑，这怎么行。
再说他们都是大男人，不就是抱一起嘛，这不很正常？只要不想那两个字眼，柳随觉得可以接受。
*
北镇王府。
“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易楼摇头：“并未发现，倒是最近有武林人士在鎏金城滋事，官府还没抓到人。”
燕翎兴致缺缺。自从柳随跑了，他一直想去找他，可惜朝廷和武林关系太差，他若大张旗鼓找上绝剑山庄，又是不得安宁，现在听闻柳随从绝剑山庄被抓走，他更是心痒难耐，又担心又兴奋。
离开了武林，柳随便没了栖身之所，若是能找到他，燕翎一定会将他带回王府，藏起来护起来，给他披上自己喜欢的衣服，叫他当自己的王妃。
易楼又提醒说：“陛下最近对武林人滋事很不满。”
燕翎皱眉：“行了，明日我带人去巡逻。”

第34章
沈苇渡留下的房子很大,房间也不少，今晚两人却是谁在了一间房。
白日柳随将两本功法都看了，自然是看不懂的，他连丹田经脉在哪都不知道,多亏了有沈融雪这个开挂一般的存在,总算学会了怎么运功。
现在就是试验功法的时候了，柳随呼了口气,脱掉外衣。
沈融雪早就开始打坐,他似乎并不需要很长的睡眠,柳随见到他的时候，几乎都在打坐。
他爬上床,因为只穿着一身中衣,有些冷，不自觉便裹紧了被子。
掀被子的动静惊扰了沈融雪，他睁开眼，看见柳随像个蚕蛹一样裹进被子，只露出半张脸,少见的有些稚气。沈融雪嘴角微动。
“手。”
柳随听到他的声音先是一惊,他心里其实很紧张，不仅是第一次接触武学的奥秘，这还很可能治好他的病,但他又很害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会儿心里忐忑的很。抬眼看沈融雪，见他神情平静,他不自觉就很听话地伸出手。
两手交握，热力源源不断从手上传来，柳随意识到他是在运功给自己取暖,也顾不得别的了，抛开被子一把抱住沈融雪：“别浪费功力，挨着就能取暖的，直接来吧！”
柳随后知后觉他们的姿势有些别扭，他趴伏着靠在对方怀里，抬头就会碰到沈融雪的下巴，也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沈融雪顿了下，伸手环住怀里人的腰。很细，沈融雪指节微动，但很快克制住了。
柳随倒也不在意他的举动，因为姿势别扭，他调整了下坐姿改成双腿缠在沈融雪腰的两侧，整个人坐在对方腿上，视角一下变高，变成了他俯视沈融雪。
他定定看着沈融雪，发现这人眉骨很高，便显得眼窝深邃，即使是面无表情，看人也仿佛很深情。鼻梁也很挺，视线移到下面，唇看起来也……
不，我在想什么呢？！橘里橘气！沈融雪可是他的朋友，一个愿意不计回报帮他的大好人，柳随在心里唾弃自己。害，帅哥误人。
沈融雪就任由他看着，也不避开视线。
眼前人的面容在夜里更是惑人，因为视角关系他能清晰看到柳随睫毛落下的阴影，秀气的鼻头，以及夜色中泛着水光的红唇，专注看着他时，好似勾魂的艳鬼，叫嚣着要他交付自己的欲望。
沈融雪目光平静，底下某个地方却不受控制，幸好他对身体的控制力足够，轻而易举便用功力压制下躁动。
是恩人，也是朋友。他们是在治病，沈融雪觉得自己的反应很不合时宜。
何况，想要得到什么回报，就得付出同等的代价，这是他始终信奉的道理。现在还远远不够。
红烛劈啪作响，气氛逐渐微妙了起来，柳随咳嗽了一声打破尴尬：“这样可以了吗？”
沈融雪从思索中回神：“嗯。”教柳随配合自己运功。
两人紧紧相贴，功力在两局身体之间形成循环不断往复。柳随逐渐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往日总是虚弱疲惫仿佛被抽干的身体被不知名力量充盈了，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当百米健将。
一夜过去，竟是精神奕奕，柳随观察了下沈融雪，发现他也没有疲色，柳随看着他问：“你还好吗？”
沈融雪点头：“双修同样于我有益，你不必内疚。”
听他这么说柳随才放心。他想从沈融雪身上爬下来，忽然发现沈融雪的手依然扣着他的腰，于是看向沈融雪。
发现沈融雪也在看他，他问：“怎么了吗？”
沈融雪直视着他，缓缓松开手。柳随没在意，兴奋地下地。沈融雪看着他，还残留着余温的指尖微动。
走了两圈，发现不是错觉，虽然还比不得常人，但他真的比以前有力了，到今天为止，凝香丸的药力其实已经很弱了，但他不仅有了行走的力气，对光也没那么抗拒了。
“真的有用！”柳随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长此以往，我是不是也能习武，飞檐走壁啊？”
沈融雪告诉他，他的身体已经被九圣莲华经的邪性功力摧残多年，先前大夫们诊断说他油尽灯枯并非虚言，即使转化了这部分功力，也只是停止它对身体的摧残。柳随身子太弱，依然要费心滋补，小心将养着才能慢慢恢复到接近常人的水平。
他现在因为转化了功力，其实已经拥有内力，只需要学些招式，但依旧不可轻易动武，以免伤到身体。
柳随听了一点都不失望，本来都以为自己没命活了，现在不仅有希望，还有望习武，简直高兴得不行。
如此又过了两日，柳随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他一高兴，便想出门看看，顺便打听下有没有柳晔的消息。
听说他要出门，沈融雪一言不发换好易容，显然是要一起去。
燕翎带着侍卫在街上行走，神情不耐，已经两天了，那帮捣乱的武林人不知是不是收到了风声，他一来就不见踪影，叫他烦躁得很。
不远处的包子铺前站着两名气质出众的青年，燕翎的目光稍作停顿，看不出名堂来便移开视线打算上别处。
“这个包子很好吃，说来我们第二次相见，就是在这附近呢。”
柳随掰了一半包子，递到沈融雪嘴边，他以前在学校时和吴潇他们经常这么干，谁忙着打游戏时少不得喊声爸爸要兄弟投喂，因此做的很自然。
沈融雪顿了下，张嘴吃了。
摊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两人。心想两个大男人这般作态，也不嫌腻歪。
因为心情好，柳随不自觉就把沈融雪当做好哥们那般，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沈融雪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跟着他的节奏走。
“我记得你还给了我一大把金叶子，不过后来我都给了王小狗，诶，王小狗是换地方要饭了吗，怎么见不着人？”
已经走过二人的燕翎忽然停住脚步，他身后一群侍卫也跟着停下，不解地看着王爷。
王小狗？燕翎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他慢慢想起来，后来他调查过当时所有与柳随有过联系的人，这个王小狗也在其中，为了方便掌控，燕翎将王小狗收入麾下，成了军中的一名小兵。
会认识王小狗的人……
燕翎忽然转身朝那两名青年走去。
“二位请留步。”
柳随听到这个声音一怔，转身看果然是北镇王，下意识就想后退，结果靠在了沈融雪身上，他忽然想起两人都是易容过的，而且沈融雪也在，他怕什么。
于是微抬下巴，态度倨傲：“有事？”
燕翎越听越觉得他声音耳熟，很像柳随，但眼前人的相貌平平无奇，与柳随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燕翎不死心：“例行盘查，阁下何方人士？”一边仔细打量，江湖上有易容换貌的偏门法子，他企图看出破绽。
但沈融雪的易容功力确实了得，两人的易容都非常自然。
柳随随口胡诌了个听过的地名，顺便给沈融雪也报了。
燕翎看着柳随，忽然伸手摸上他的脖颈。柳随还没反应，沈融雪已经握住了这只手，无机质的目光与对面燕翎的对上。
从中感受到寒意，燕翎忽然笑了：“这就是你新找的男人？他能有我好？”
柳随：“？？？”
*
“还是一点风声都没有？”林瑜迁神色难看，他是想将柳随逼入绝境好不费吹灰之力收入囊中，可若是找不到人，那一切都是白搭。
按理说将柳随劫走的是朝廷中人，可他们又为何要劫走柳随，难道是见色起意，亦或者见他貌美想将他进献给权贵？
这个猜想让他眉头紧皱，若真是朝廷，事情就麻烦了。
不多久，堂主又来禀报：“少当家，咱们派去鎏金城的人这几天惹了事，朝廷好像要抓他们，我看不太妙啊。”
林瑜迁神色不耐烦：“管他们做什么，只是一群拿钱办事的莽夫，定金我已经付了，办不好被抓走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正想将堂主赶走，林瑜迁忽然想到什么：“你说，要是我针对柳晔做些什么，柳随会不会主动现身？”若他真被幽禁了，背后之人定会压下消息，即使告诉柳随，也不会允许他出现在人群，柳随现在究竟什么状态，一试便知。
堂主眼睛一亮：“妙啊，还是少当家聪明！”
“但是要怎么做呢？”
“要玩就玩大的，赵信不是不满咱们荒板坡没帮上忙，扬言要让咱们声名扫地吗，他想要《九圣莲华经》，我便叫他永远得不到，出去放消息，就说《九圣莲华经》就在柳晔身上，再舍去那些危害，放大这秘籍的威力，让江湖人都对它趋之若鹜。”
《九圣莲华经》虽诱人，但除了赵信，先前也少有人表露出它的觊觎，主要功法主人柳玉舟的前车之鉴已经够惨，连柳家人自己都不许柳家人修炼，大多数人也望而生畏，可若是将柳玉舟的经历杜撰一二，将他的死因归于旁的原因，夸大柳玉舟当时用这功法时有多如日中天，想来依旧有很多不怕死的会冒险一试。
荒板坡，最擅长的就是操弄舆论。
倒时若柳随现身，他自身都难保，更别提护柳晔，求助无门的时候，林瑜迁便能出现在他身边，予取予求了。
孱弱娇贵的美人，若没有人守护，注定只能被猛兽撕成碎片。林瑜迁觉得自己还算有资格做这个守护者。
除非有更强大的猛兽出现。
武林中很快涌起了新的风潮——《九圣莲华经》。
柳随不知所踪，《九圣莲华经》就在柳晔身上，而柳晔就在绝剑山庄，许多人蠢蠢欲动。
王明也是其中之一，他习武多年，却始终徘徊在三线开外，王明坚信自己只是缺少一本好功法，《九圣莲华经》的出现于他而言不亚于救命稻草。
但他的师弟劝他：“这功法真要这么好别人老早就抢破头了，哪轮得到师兄你。”
王明脾气犟，根本不理他，还骂他胆小如鼠。
师弟也火了：“那可是柳家，柳晔现在人还在绝剑山庄，你凭什么？就算是那柳随，也不是好惹的，说不准人现在就是朝廷红人，知道你们欺负他妹妹，回头带官兵端了咱们这山头！”
前面还好，听到柳随王明不屑：“朝廷走狗敢来咱们武林地头？都不用我动手，随便哪家出手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了。”
师弟摇摇头。柳随确实弱，可若他当真是朝廷的合作人选，欺负他们一个小山头可不在话下。
不过，前提也是柳随当真与朝廷搭上关系，有个强大的后台，不然单柳随这人，别说王明不屑，师弟自己都是看不上的，一个江湖人不会武功，那可不是任人欺负。

第35章
柳随坐在酒楼里,一脸无语地看着对面的人。
燕翎身边围了几个大厨，听他在那讲菜。柳随心说吃个饭而已，就算是赔罪，搞这么大阵仗……亏他先前还以为北镇王是走节俭朴素那一挂的,不过也对,一个好美色的王爷，离节俭朴素差的有些远吧,王小狗先前的描述绝对带了滤镜。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燕翎认出柳随,口出不逊,险些和阻拦他的沈融雪大打出手。
“这就是你新找的男人？他能有我好？”
“你在说什么梦话，这是我朋友。”柳随在诧异后,也清楚北镇王已经认出自己,“而且，从当朋友的角度，他当然比你好啦。”
沈融雪看了柳随一眼。
燕翎面上怒意起，想反驳。
“毕竟他可不会叫我扮女人，也不会带我去花楼丢人现眼。”
字字扎心,燕翎反驳的话咽了回去。看了沈融雪一眼,收回了手。
沈融雪没有争执的打算，一如往常一样，沉默松手。
柳随见两人没有再冲突的意思,确切的说是燕翎没有,便接着朝燕翎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要说的是,虽然当初偷你东西我有错，可我也还了，后来你濒死,我算是救了你，而你替我摆平了很多麻烦事，这样就算两清，你不应该再找我麻烦。”
北镇王这样的身份柳随可高攀不起，当朋友都嫌麻烦呢，就因为先前那一遭扯上关系，他现在在武林中寸步难行。他继续说：
“王爷，我是个男人，你认清这点，继续纠缠下去对你的名声不好，以后咱们就当陌路人吧。”
燕翎想到他先前不告而别，如今再见又急着划清界限，心中又是不甘又是酸涩。说到底是他先前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随便掌控柳随的人生，喜欢也好厌烦也好，都由他主宰，根本没有存着平等相交的意图。
柳随说完就想拉上沈融雪走，没想到又被燕翎扯出了衣袖。柳随今日穿的这身宽袍大袖，质地非常细腻轻柔，他走得又急，一下就被撕下一大片布帛。
“……”
柳随黑着脸，正想说没关系。他一心只想跑路，袖子破了就破了。
结果燕翎抢着道歉，又说要给他赔罪，他后面那群侍卫也是很会，一口一个高帽子给柳随戴上，说他不去他们王爷回家定要的肝肠寸断，根本不给柳随拒绝的机会就被一群人拱到了德福楼。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柳随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就等上菜吃完把这一段揭过。
结果燕翎这厮铁了心要留住他，磨磨蹭蹭搞了一大堆，排场大的引起酒楼的客人们纷纷行注目礼，揣测里面究竟是哪位贵客。
等菜差不多上齐了，柳随一言不发动筷子。
燕翎就在对面看着他吃。沈融雪没动筷子，只是在一旁静静坐着。
王府侍卫们不知怎么就觉得怪尴尬的……总之气氛不太对。
吃到一半燕翎果然忍不住了，看向柳随：
“你什么时候来的鎏金城，现在在哪落脚？”他原想说怎么不来找自己，意识到柳随恐怕会呛他，便很有先见之明的略过了。
柳随原本不想说，但料想燕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指了指沈融雪：“朋友那。”
燕翎的目光一下转到沈融雪那：“还未请教这位是？”
“沈融。”
报了名字沈融雪就不说话了。柳随很放心，有个高冷的剑神朋友就是不一样，你看连北镇王都没法撬开他的嘴。
燕翎确信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看向沈融雪：“本王虽与武林盟有些龃龉，却也不乏了解，阁下师承何方，本王怎么从未听过阁下姓名？”
沈融雪无动于衷。
但柳随坐不住了，竟然嘲讽沈融雪是无名之辈，柳随啪地放下筷子：“你没听过是你孤陋寡闻。”
他心说燕翎这总该生气了吧，最好是发火起冲突，柳随就可以顺势一走了之。
“抱歉，确实是本王孤陋寡闻了，你莫生气，多吃点。”燕翎也不管沈融雪了，专注地看着柳随。
虽然易了容，但这人的一举一动依然让他离不开眼，像着魔了一样，他不由自主想起两人曾经那些相处的日子，当时的一颦一笑，如今想来依旧鲜活的要命。说来他们还没有像这样一同进食过，从前的柳随在他面前不是乖顺就是抗拒，除了初见时那番“剖白”，总也没有个开心的时候。燕翎怕他生气，搅了这难得的安宁，也没心思挤兑沈融雪了，虽然他对柳随口中的“朋友”关系非常存疑。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柳随告辞，打算带着沈融雪离开，燕翎却说：
“近来鎏金城混入了一群来路不明的武林人，已经有多人受伤，不□□宁，不如来我府上小住，等风波过了再走。”
柳随断然拒绝：“沈融会保护我，我和他住很安全。”
燕翎看了眼沈融雪，透出一股敌意，对柳随说：“不行，仅凭他，本王不放心。”
柳随依然拒绝后，燕翎无奈：“你的身份我已经调查过了，你知道现在武林有多少人想对你虎视眈眈吗？就连京城那波人，多半也是冲着你来的，你叫本王怎么放心。”
“这样，让这位沈公子也住进王府。”燕翎自以为作出了让步。
没想到柳随依然不接受：“我说了，不需要。”
眼见燕翎还想说，柳随干脆拉着沈融雪就走。他算是明白了，北镇王这人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根本不会听他的。
燕翎看着他的背影，落寞道：“本王知道你讨厌我，可即使是以朋友的身份帮助你也不可以吗？”
柳随停下，但没回头：“谢谢王爷的好意，但我不想再和朝廷扯上关系了。”
二人离开德福楼。
过了好一会儿，侍卫都没得到指令，小心翼翼问：“王爷……要不要打道回府。”
燕翎语气不见方才的落寞：“去找户部，找出那个姓沈的资料，还有他的宅邸方位。”
“是。”侍卫暗暗吃惊，感情王爷根本没有伤心，已经在谋划着下一波了，不愧是王爷。
不过，做到如此份上，说明对那人真是极为看重了，但他倒不觉得荒唐，毕竟王府的人几乎都见过柳随真正的模样，那般美人，就是君王从此不早朝也不奇怪，他们王爷好歹没落下公务呢。
只是北边最近又有新骚动，怕是安宁不了太久，王爷恐怕没多少时间继续追着这美人了。
当晚柳随和沈融雪又一起修炼功法。
柳随已经没有昨日那般拘谨，非常自然地坐到沈融雪腿上环住他的脖颈。
沈融雪闭眼传功时却总也静不下心，总是想起白日那个男人看柳随的眼神。
充满渴望和侵略性，像是要将眼前人剥皮拆骨吞吃殆尽，却又忍耐克制，他总觉得这眼神似曾相似。
结束时他与汗涔涔的柳随四目相对，从那双美丽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沈融雪忽然明白了那熟悉感从何而来。
原来如此。
只是他的克制，连自己都骗过了。
有了生机，柳随觉得这世界哪哪都好，悠哉地过了两日后，安静的小院忽然被打破了平静。
柳随表情垮了：“你怎么又来啊？”怎么找到的？转念他就想到燕翎的身份，想找京城某个人想来也不是难事。
来人正是北镇王，只是这回仅有他一人。
燕翎听闻他语气，立马委屈上了：“本王只是来看朋友，你不欢迎本王？”
他今日穿着一身便服，后面也没有任何侍卫，甚至还学着寻常人家走访亲朋带了伴手礼，柳随也不好开口就赶人。
只能说：“劳王爷关心，我挺好的。”可以走了吗？
燕翎却当做没听懂，大高个从院门矮身进来，把伴手礼塞给柳随，正色道：“柳晔有危险。”柳随推伴手礼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你说什么？！”
燕翎已经清楚，柳随确实非常在乎他妹妹，心道这步走对了。
“本王的信息网传来消息，武林最近不知为何掀起了寻找《九圣莲华经》的热潮，又有人说《九圣莲华经》就在你妹妹身上，如今绝剑山庄附近多了很多武林人，都想着从柳晔那得到《九圣莲华经》。”
“怎么会这样？”柳随这会儿也顾不得赶燕翎，只想着柳晔了。
虽然抢夺《九圣莲华经》这一段在原作中就有，但当时是柳必成搅局，故意放出假消息引得众人争抢，还借机污蔑柳晔和绝剑山庄包藏祸心，可现在柳必成甚至还没正式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怎么就……
这种情况下，燕翎提出的任何要求柳随都不在意了，便请他去屋里详说。
沈融雪从房中出来时便看到两人挨得极近，他目光一凝，抿唇没说话。
沈融雪的处事原则，由两部分组成，炽焰天的宗旨和师父的教诲。
炽焰天要求他们付出多少得到多少，分厘不差，师父要求他练剑先练心，人间纷扰如过眼云烟，不得动摇本心。
北镇王已经不是他的任务目标，此时杀念便是妄念。
柳随已经从燕翎处得知，是江湖日夜谈又搞了幺蛾子，吹嘘《九圣莲华经》有多牛逼，副作用全部弱化或者干脆不写，还拿当初的柳玉舟背书，说他会英年早逝其实是因为陷入红尘绮念，郁郁寡欢最终思念成疾而死，最可恶的是竟然还有武林前辈附和这个观点：“柳玉舟惊才绝艳，武功碾压当时一众江湖侠士，老夫认识他那会儿，却发现他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意气风发，反而总是表现的郁郁，老夫年轻时问过他，他说啊，他心里住着一个人，但那人总也不向他低头，他也不愿低头，于是便错过了，老夫后来见他，他便愈发消瘦，最后就……唉，说来也是天妒英才。”
因为是武林盟大佬的说法，可信度一下就高了，许多人更是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听到有人闯入绝剑山庄险些伤到柳晔的消息后，柳随彻底坐不住了。
“我得回绝剑山庄。”虽然柳随现阶段身子没好全，武功也约等于无，但见不到柳晔他实在不能安心。
燕翎温和地说：“莫急，本王和你一起去。”
“你？”柳随连忙想拒绝，他和朝廷的传闻都已经那样了，要是再带着燕翎回去，武林人怕不是要集体冲了绝剑山庄把他拉去烧了。
“不用怕，近来两方冲突越发激烈，这也是朝廷不想看到的，本王已经查明那所谓的地方军来自州府，那主事的官吏前阵子莫名潜逃，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本王正好借此机会一举澄清，缓和矛盾。”
柳随目光复杂，他知道燕翎有多讨厌武林人，原作中有一段是这么说的。
“你们这些人，仗着会点武功行侠仗义，你们可知自己究竟行的什么侠，仗的什么义？你们说王德明是狗官，便打着这旗号将他一家老小杀了，你可知他为清源县做了多少？他为多少人伸张过正义？每年旱灾雪灾救活了多少人？”说的是一群初出茅庐的武林侠士自以为行侠仗义结果误杀实干官员的事，自己快意恩仇，却成了别人的噩梦。这还不是燕翎最气愤的，他一直以来最讨厌的其实是，武林人一个个都只看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漠北有多少普通人为了保家卫国血染沙场，分明拥有更高武力的武林人，却一个个自诩门阀，只想着自家传承和那一亩三分地，还尽会惹乱子，叫他看不起。
总之，经历过这些的燕翎，对江湖人的好感自然很低，也不怪他最开始知道柳随是武林人来偷药时那般愤怒了。
按理说他是最不愿意接触武林人，甚至最好武林乱到崩溃才好。
但现在，他用很平静的语气对柳随说：“本王一定不会给你惹麻烦，将此事妥善解决。”
有他当面澄清自然是好事，可：“真的可以吗？武林对你的敌意很重，你会很危险，不如叫别的人去吧。”柳随虽然烦燕翎，但也不想他这么涉险。
燕翎听到他关心自己，一下子飘飘然了，差点傻笑，还好他尚且有理智，没暴露出来：“这种事，需要一个分量足够的人，若随便派了哪个人过去，恐怕不过一日便被武林人撕成碎片，本王不一样。”
这么说也有道理，柳随面露纠结，可他实在担心柳晔，他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你分明那么讨厌江湖中人，为何还要……”
燕翎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挨近柳随，看着他的眼睛说：“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柳随从他眼神中读出了许多东西，猛地从座位上起身：“今日不早了，北镇王请先回吧。”
外面日头正高。
燕翎知道他没法接受，失望是有，但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担心他不答应，继续问：“那一起回绝剑山庄的事……？”
“今晚便启程，我稍作准备，晚上王爷来这找我便是。”柳随慌忙说。
燕翎达成此行目的，也不再继续打扰柳随。过犹不及，这个道理燕翎很清楚。
等燕翎走了，柳随还是有些怔怔的。被告白的经历不是没有过，甚至可以说很多，也不是头一回被男的告白，但他一直以为燕翎只是见色起意馋他女装的样子，就没想过这种铁血直男会真的喜欢上他，更没想过他还会直接表白。
柳随看燕翎，差不多就把他当做以前他爹认识的几个商界大佬，有能力，爱玩女人，对他这个商业伙伴的儿子调侃戏弄居多，好像是糟糕的大人吧但也不算特别坏，双方都没特别把各自放在心上，就不是一个生活圈的人，总之是有距离感的。
就是很魔幻。
柳随愣了半天才发现沈融雪在一旁站了许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一下子觉得有些尴尬。
“啊……吃饭了吗？”离饭点起码还有一个时辰，说完他更尴尬了。要是真的被朋友听到他和男的不清不楚，尤其是沈融雪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融雪没有回答，转身出了门。
柳随心里忐忑，他还不知道要不要叫上沈融雪一起去绝剑山庄。正是因为是朋友，才不好总是消费沈融雪的善意，沈融雪对自己有多好柳随心里清楚，他又不爱说话，更别提居功了，柳随对他就更愧疚。
等沈融雪回来，便见柳随还在中堂，似乎等了她很久，这会儿眼巴巴望着他。
沈融雪目光难明：“今晚赶路没时间修炼，抓紧时间。”
柳随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等到了房内，他却见沈融雪拿了一本书。
还没等他问这什么书，已经被人抱上床。柳随已经习惯了，自觉在他身上坐好，环住沈融雪的脖子。
沈融雪看着他说：“今日寻到新的武学秘籍，书中介绍了更为有效的双修办法。”
“嗯？是什么。”柳随期待不已。
沈融雪翻开书，神情像往常一样镇静专注。柳随居高临下，便能轻易将他整个人尽收眼底，这个视角他已经看了好几日，柳随看着他浓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心想他就欣赏沈融雪对武学认真严谨的样子，心无旁骛，我即是剑，这才是真正的剑神。这么牛逼的剑神是他朋友。
带着这种欣赏的态度，柳随面带笑容顺着他手指指着的地方一看，上面是两个人在……亲。
柳随：“……？”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啊？！

第36章
柳随看着那书页上的画陷入了迷茫：“真的有用吗？”
沈融雪只是看着他,柳随从他眼中看不出什么，沈融雪向来都是这副淡然镇定的模样，好像男人和男人亲嘴在他眼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过……剑客心中没有爱情，说不定他是真不把这当回事。
柳随心想,人家都不介意,他一个开放的下代人介意个什么劲，何况说到底这不都是在帮他恢复吗,他作为受益人,哪还有挑三拣四的道理,于是他缓慢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他伸手抱住沈融雪,起初还眼神闪烁,在近到看不清沈融雪的脸后，柳随反而放松了，他正想问沈融雪准备好了没，唇上多出了温暖的触感。
呼吸的气流落在脸上，暖融融的,墨发缠绕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柳随愣了好久，迷迷糊糊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推开沈融雪：“不是练功吗？怎么……”没有功力交融啊，刚刚那就是个普通的亲亲嘛。
沈融雪认真说：“不熟练,忘了。”
柳随觉得这个解释可以理解,都是头一遭嘛。但他还是头脑发懵。
争气点啊柳随！不就是嘴碰嘴吗别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想是这么想，柳随其实早就红了脸,潋滟的红像是被花晕染过在脸上弥漫开，他肌肤白便显得这红越发明显，黑沉沉的眼睛也因为羞赧无措弥漫上了雾气。
连带细长的脖颈都红了一片,他只穿着中衣，这情态便越发引人催折，想要试试这看似孱弱易于掌控的艳鬼是否真能被抓在掌心，叫他除了在自己耳畔低吟啜泣，说不出别的话来。
沈融雪定定看着他的脸：“再试。”
柳随抿唇：“你能不能闭眼。”
沈融雪说：“好。”
这回为了显示自己的无畏气概，柳随主动贴了上去。
眼睛不起作用，旁的感官便格外清晰，沈融雪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声，有些不安，有些退缩。
沈融雪正想说如果不行就不用这种办法，脸被细腻温暖的手捧住，因为忐忑还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沈融雪手指微动。
唇像被小狗狗碰碰一样轻轻舔了一口，又软又香，接着似乎意识到这很不对劲，一鼓作气贴了上来。
沈融雪环着腰的手极为克制才忍住用力抱紧他的冲动。
好在这次沈融雪记得输送功力了，柳随也跟着运功，因为是练功，他很快抛却了那点子不好意思，闭上眼慢慢感受内力在体内的运转路线。
沈融雪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伪造秘籍，只为了……用这种低劣手段来达成目的，是师父向来嗤之以鼻的，沈融雪自认他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也从未想过他会有这么一天。
可事实就是这事发生了，而他并不后悔。
只是提前收取部分回报而已，且这回报甘美的惊人，怀抱着柔软身躯，沉浸在怀中人清浅呼吸中的沈融雪这么想着。
夜里燕翎带着人来接人的时候，直觉事情有些不对。
柳随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似乎不太敢看旁边的沈融雪，燕翎心中警铃大作。
“发生什么了？”他问柳随。
柳随慌忙摇头：“没什么啊。”
燕翎又看向沈融雪，理所当然的，对方没有给他回应。
燕翎心中憋气，也不知这沈融究竟从哪冒出来的，一来就占据了柳随保护者的身份，还油盐不进，对他这个王爷不假辞色，只搭理柳随。
可疑，太可疑了。可燕翎现在走的是不求回报默默付出的路子，他心知此时不能心急惹柳随厌烦，只能压下满心疑惑和躁动。
“那便走吧。”
*
王明已经在落云山里潜伏了三日。从他动念开始，便谋划着要闯一闯绝剑山庄，只可惜他来晚了，在前几波人闯入不成后，绝剑山庄便加大了巡逻力度，现在想要潜入绝剑山庄难度倍增。
和他一样际遇的人还有不少，王明在找点的时候就偶遇了不止一个。
王明在雪地里忍冻挨饿了这么久，已经快要失去耐心。
同样失去耐心的，还有绝剑山庄的人。
“少庄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柳姑娘已经解释了《九圣莲华经》不在她手里，可外面那些人不听啊，这每天高强度警戒巡逻，咱们的人都累得不行了，这日子还没个头。”
顾亦倾眉头紧锁，这股风潮来得蹊跷，他心知必是有人在其中捣鬼，前两日他已经派人带了好处给江湖日夜谈，叫他们另写一篇澄清文章，可惜效果不好，即使劝退了一部分人，依然有很多人抱着侥幸心理继续来绝剑山庄蹲守。
“事到如今，只能求助武林盟了。”
“哥，这事武林盟哪会管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和稀泥的水平，之前你都修书叫他们背书澄清了，结果那些所谓前辈一个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算是看清了。”顾艺馨愤愤，自从柳随出事，她对江湖人是越来越看不惯了，连带自己讨厌的柳晔都没那么不顺眼了，柳家兄妹在江湖上那是当真举目无亲，全靠他们绝剑山庄护着了。以往最听话的她甚至对顾夫人出卖兄妹俩很不满，这阵子都不太愿意搭理她，只和大哥走得近。
顾亦倾神情透出一股冷漠：“我的意思是，叫他们不得不管。”
他详细同其他人讲了自己的计划。
“这？！少庄主，这不行吧，柳姑娘手上根本没有《九圣莲华经》，放出这消息，到时候拿不出岂不是……”
顾亦倾的计策是干脆昭告天下人，绝剑山庄会将《九圣莲华经》誊抄多份，免费赠送给来庄寻取秘籍的武林侠士，见者有份。
“《九圣莲华经》的真容除了柳家人根本无人识得，我便是胡编乱造一本，谁又能说出不对来？”
顾艺馨倒抽一口凉气：“可是……哥，这样那些修炼的人岂不是会走火入魔。”毕竟都是人命，而且一旦出事这些人定要来寻绝剑山庄的仇。
顾亦倾目光冰冷：“《九圣莲华经》的凶名早有流传，真要寻仇，也该去找那写煽动文章的人，”意识到自己表现过于冷漠，顾亦倾缓和语气，“何况我的目的是逼武林盟出手。”
“少庄主的意思是？”
“其他人不清楚《九圣莲华经》，武林盟那些老家伙有不少是柳玉舟同代人，他们不会不清楚这绝顶功法究竟有多骇人，若大规模流传，不仅是那些小门小派，大门派弟子未尝不会动心也试上一试，造成的结果不是整个武林能承受的。”
“何况，相传《九圣莲华经》能在极短时间内提升修炼者实力，这也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凭空出世一个高手便已是威胁，若出现一大群，整个武林的格局都会变化。”
只要放出这消息，武林盟一定坐不住。懂了这层道理，顾艺馨和其他顾家人再没有异议，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不出顾亦倾所料，消息放出第二天，武林盟就坐不住了，八百里加急修书一封叫绝剑山庄切不可轻举妄动，众人围困绝剑山庄求秘籍的事，武林盟定会寻找解决办法。
蹲守了多天的王明听到能白领秘籍的消息都高兴疯了，结果上门后被告知武林盟勒令绝剑山庄不许赠送后气的七窍生烟，其他人得知消息后也都愤愤不平，恨武林盟恨得想啖其肉饮其血。
武林盟一下面临了近二十年来最大的声誉危机，为了挽回在武林的声名和威望，迫不得已，昭告武林所有侠士，将紧急联合绝剑山庄提前举办武道大会，并贡献出了武林盟几本珍藏功法，连同《九圣莲华经》一道作为给武道大师们的嘉奖。
武林盟的想法也简单，既然大家都想要，那干脆公平竞争，把秘籍给那些知根知底的强者，总比落到无名小卒身上好，前者不过是强上加强，各门各派间本就互有合作就当功夫交流了，若叫别的黑马异军突起，那才是麻烦。既能堵悠悠众口又能解决《九圣莲华经》这烫手山芋。回绝剑山庄路上半道得知此事的柳随一行人不得不改道往另一个方向走。
这回紧急联合绝剑山庄办的武道大会并不在绝剑山庄举行，而是在武林盟大本营芜州。
柳随听到武道大会时还很不可思议，原作里这武道大会本还有一年才开始，沈融雪就是在那里重挫星辰剑，顾亦倾也是凭在武道大会的表现及先前在武林的积累成功跻身最年轻武林盟长老，柳必成作为大反派正式露脸也是在武道大会。
但，没有这么早啊……柳随感到迷惑，这剧情越来越偏离轨道了。
但是这样也好，他正缺一个可以让整个武林听到他声音的舞台，若此行顺利，扣在他和柳家身上的污名就能一次洗清。
*
林瑜迁险些敲断扇骨：“好一个顾亦倾，竟能想出这招来。”
这下《九圣莲华经》与柳晔便再无关系，而是武林盟的事了，这种情况知道消息的柳随定不会轻易露面，以他如今的名声，来到武林人聚集之地无异于羊入虎口。
林瑜迁的算盘全落空了。
堂主在一旁根本不敢吱声。
和他一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没人认为柳随这声名狼藉之辈敢来芜州，很多人甚至根本想不起柳随这号人，满脑子只有秘籍功法和扬名立万。
毕竟武道大会和试剑大会那种新秀场不一样，是实打实的江湖盛事，什么天下第一剑天下第一拳，南山七怪，琴魔等等等名字响当当的江湖大佬应有尽有，哪怕不馋秘籍和称号声名，只冲着这些高手一饱眼福的大有人在。
一个不会武功的落魄大少爷？就算加上朝廷走狗的称号拉仇恨值，这分量也完全不够看的，败类以后再收拾莫打扰他们凑热闹。

第37章
由于身体好转柳随如今畏光畏风的程度已经大幅减轻,即使是在晴好的正午也只是轻微不适，再也用不到帷幔，加上外界的人几乎都不认识他，只要他不自报姓名,在各地其实都行走无碍。
本来还有些担忧那些见过的武林新秀会认出他造成不利,可转念一想自己身边就有两个当代武力值数一数二的人物,完全没必要那么畏畏缩缩,于是柳随干脆便大大方方走在路上了。
只是燕翎几次欲言又止,柳随没在意。之前他曾为过于阴间的相貌暗暗别扭过，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想到自己往后能和常人一样，说不定还能安享晚年,柳随就完全不在意了。
到芜州的时候,燕翎派来的人自觉围成一圈将他们与外人隔离开,搞得柳随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还很郁闷。
芜州到处都是江湖人,嗅觉灵敏，见到一群明显训练有素的侍卫便不由停下驻足观察,茶楼酒肆里投来的一双双眼睛将他们扫描了个遍。
“子游，这群人看着可不像咱们江湖人，一个个跟砖似的码得整整齐齐，在藏什么呢？”济青手里还端着茶,也顾不得喝，伸长了脖子张望。
子游却毫无兴致，神情恹恹：“与你我无关。”
济青见实在看不到什么,悻悻收回视线：“唉我知道你愁柳公子的事，我也愁啊，可现在人都找不着,别提正名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武道大会，咱们青城派因为那点子事憋屈了多久，总算找着机会一雪前耻了。”
子游放下茶杯，看向他：“门派声誉重要，柳公子的声誉就不重要了吗？”
济青闻言生气了：“合着只有你一心为柳公子是吧？我忙前忙后找师门长辈去找柳公子，为他正名时你在哪呢里？现在问题就是咱们势单力薄，没人肯信我们，也没人愿意救柳公子，他们只会伤害柳公子，你以为我不急吗，跟我怄什么气。”
子游也知道他说的在理，可一想到柳随是因为救他们这些新秀才落入贼人手中生死不知，他就无法平静下来。
尤其柳公子长成那样，很难不让人心生歹意，万一，万一……他都不敢想。
济青也知道子游是关心则乱，明明往日比他沉稳得多：“好啦好啦，与其在这担心，不如好好准备争取在武道大会上拿个好名次，有了名望，我们就有资格为柳公子说话。”
子游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们虽然在试剑大会表现优异，但那是新秀场，想在这茫茫江湖众多高手中脱颖而出，又岂是易事。如果可以寄托给师叔他们，情况就会好很多，可多日以来他们试过多少回了，没用。师叔师祖要么觉得柳随可疑，要么只醉心于剑术对此事毫无兴趣。
叹了口气：“抱歉，是我情绪不对，走吧，去找师叔他们。”
济青摆摆手，两人结伴离开。
到了青城派大部队那，才发现前方一群红衣弟子。济青忍不住扶额，怎么就这么背，又是飞花涧。
双方自打出了那事便有点水火不容的意思，眼下飞花涧堵路，显然又想找麻烦。
眼尖的济青还在红衣人群里看到了晏诚那小子，只是这回他这飞花涧大弟子也屈居身后，为门内大佬们让路了。
两人本不欲掺和此事，因为不占理，和飞花涧对上青城派就只有被挤兑的份，还是让师叔他们承受这些吧。
结果飞花涧的人竟然说：“比起治平寺，你们青城派才该叫和尚庙才对，我一路看下来，竟是连个像样的女弟子都看不见，难怪一个个见色起意，就爱祸害别家女子呢。”
青城派自然是有女弟子的，现在人群里就站在两个呢，那人的话一出，两名青城女弟子面色难看。这不就是说她们是无盐女，和男的没差别吗？
子游和济青站住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欺负师姐算什么本事。
“哟我当谁呢，原来是飞花涧那群娘娘腔，怎么？武功不行，来这比谁面皮白啊？”
“武道大会不比脸，望周知。”子游淡定补充。
飞花涧弟子有被气到的，为首那气质轻佻的却是勾唇一笑：“怎么不比，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子游二人的师叔，此次青城派的领头人霍星辰皱眉：“什么？”
“江湖日夜谈联合武林盟，在本次武道大会上特设‘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胜者可单独获赠功法和荣誉。”
霍星辰的眉头拧的能夹苍蝇：“本末倒置，荒唐！”
子游和济青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何要在严肃的武道大会上设这么一个花瓶称号，竟还有实在的头衔和奖励。
实际上这是林瑜迁搞出来的，众所周知江湖第一美人是柳晔，林瑜迁此举赌的便是柳晔可能会出现在武道大会，而她只要可能出现，柳随出现的概率就提高了，哪怕以柳随的境况他会出现的可能微乎其微，林瑜迁还是愿意一试。
“随你们信不信，依我看，不论哪方面，这次你们青城派注定要颗粒无收，呵。”
飞花涧的人又挤兑了他们许久，这才心满意足离去。
“师叔！你看看他们！”
“气煞我也，搞得跟他们飞花涧人长得多好看一样！”
有人小声咕哝：“光看脸，那确实还是比咱们水平高的，”被同门瞪了以后，这人赶紧咳嗽，“咳，武道大会的核心是武，以貌取人简直荒唐，这岂是英雄好汉应为之？！”
霍星辰点头：“说的不错，习剑之人岂能贪恋皮相，红颜白骨不过梦幻泡影，只有剑道才是我等心中明灯，都给我记住了！”
“是！”
济青正想吐槽师叔一板一眼，忽然发现先前看到的那队人也行至此地，又引得一群人围观。
青城派的人此时正堵在路中间，双方不可避免即将碰上，霍星辰抬手，叫自家弟子让道。
对方领头之人朝他点头致意。一行人沉默地从青城派弟子面前走过。
由于要避让青城派，人墙不可避免产生了短暂的空隙。
如缎的乌发飞扬，不过是极短的侧颜，惊鸿一瞥后青城派弟子集体愣住。
“我我我……”
有人梦呓：“这就是红颜白骨吗……”
“剑、剑道。”
“明、明灯？”
“喂不要这么快动摇啊！小心师叔操练你们！”
众人看向霍星辰，发现他面色如常，不由暗自佩服，不愧是师叔，心中有剑，全不受这红颜白骨的美貌影响。
直到有人发现师叔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静，半晌后霍星辰面露懊恼：“今日加练一个时辰。”稳固道心。
其他人哀嚎一片，子游和济青却是对视一眼，时间太短其实连对方性别都无法确认，可两人却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是柳公子？
可柳公子怎会来武道大会？此处群英荟萃，若被发现身份岂不是羊入虎口尸骨无存。
两人一合计，决定去找和他们同一战线的各家新秀们商量。

第38章
“你是说柳公子来芜州了？”
“哎呀这怎么行,上回我师弟在绝剑山庄受了重伤，任凭他怎么说，门内的师兄师姐就是怀疑柳公子，觉得都是他害的,嚷嚷着要替武林除害呢,劝都劝不过来。”
“柳公子在哪？咱们可以先将他藏起来,若这回有人能在武道大会摘得名次,届时就可以替柳公子背书,叫他在武林不至于举步难行，也算报答先前的救命之恩。”
“藏起来叫什么事啊？我看你是不安好心，听我的，先让柳公子离开这里。武林人记性没那么好,何况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没有新的有力证据,时间长了大家都会忘,柳公子现在就不该出现在这。”
“你说得轻巧，一个人才多少年好活,我记得柳公子身子很差，即使他什么都不做，要让所有人打消怀疑也得是好几年的事，柳公子等得起吗？”
“说来这江湖日夜谈害人不浅,我前些日子寻思，柳公子的传闻几乎都从这发源，现在受害的是柳公子,以前说不定还毁了多少人呢，枉我以前那么相信江湖日夜谈。”
“谁不是呢。”
有人沉思后说：“这样吧，我们在武道大会上寻个时机,联合向武林盟抗议，要求武林盟对此事彻底调查，还柳公子一个清白。”
“罪不责众，我觉得行。”
“我赞成。”
“没问题。”
报信的子游和济青也赞成这个做法，不论他们看到的那人究竟是不是柳随，为柳公子讨回清白势在必行。
“诸位多留意，如果真的见到柳公子，务必叮嘱他不要暴露身份，等我们联名抗议后再现身。”
众人点头。济青从刚才开始就很沉默，忽然说了句：“如果那真是柳公子，那必柳公子此行没有打算掩饰形貌，我觉得……”
新秀们到柳随的样貌，和济青一样产生了新的担忧。这儿到处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恣意纵情的江湖儿女，万一被迷了心智直接动手把人抢回家……果然人太好看也不是好事。
*
武道大会是难得的盛事，即使本次是由于意外匆忙召开，热度依然惊人，加上本次有珍贵秘籍加码，更是吸引了众多武林豪杰前来。
一行人抵达还未开场的场地时，险些被人山人海冲散，所幸北镇王府的侍卫训练有素，第一时间摆开阵型将人护在中间。但这也引起了围观江湖群众的注意。
有名有姓的门派都有安排好的观赛位置，在这里的大多是名声不显的小门派弟子亦或者还没创出名堂的独行侠客，乍一看他们这派头一个个都投来探究的眼神。
有人不满：“嘶，仗着人多了不起啊。”被挤到后方的人大多都是这个法，何况和他们一样只能在场外的，来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燕翎在前头冷冷给了有异议的人一眼，稍微欺软怕硬些的便不敢再言语。燕翎内心对于武林人依然没有好感，此行若不是为了柳随……
临近开始，也没人节外生枝，咕哝了几句便偃旗息鼓。
等到各大门派的人陆陆续续到齐，现任武林盟主，灵音阁阁主谢盟主在欢迎武林各路侠士前来后，开始简单的致辞。
武道大会人数众多，实际要分好几日进行，头两日的选手都不是热门，有经验的都知道最有看头的在最后两日。
但今日人数依然众多，因为……本次武道大会特殊就特殊在，许多人是冲着武功秘籍来的，听说为了激励众侠士，武林盟会在第一天展示所有秘籍。
柳随透过人群看向场内，他在等，等武林盟放出秘籍。方才已经观察过了，顾亦倾人就坐在武林盟长老那边，似乎有了新进境，柳晔暂时没看到，柳随不清楚他们要怎么拿出《九圣莲华经》，毕竟真本已毁，柳晔也一直很听话，从不翻看这本秘籍。
在他忧心的时候，万众瞩目的环节终于来了。
一本本武林赫赫有名的功法被各家持有者依次展出，引得现场声浪四起。为了抚平众人情绪，武林盟此次可以说下了血本，只要侠士在自己参赛的场次内拿到前三的名次，就有资格选其中一本阅览，可以说大幅降低了门槛。
“好！我果然没看错谢盟主！放在以前，咱们哪能接触到这等功法。”
“没错，我原先对那九圣莲华经不感兴趣，没到此事竟引得武林盟主动献出其他功法，太好了！”
有人摩拳擦掌：“这回我定要大展身手！”
人人都只奔向自己的前途，并不关心这《九圣莲华经》究竟如何流出，就像他们也不关心柳晔和绝剑山庄在此事中的为难和不甘一样。
柳晔坐在绝剑山庄众人之间，旁边就是顾艺馨。
顾艺馨并没有受现场气氛感染，多年前她来武道大会她爹没同意，如今来了，却只感到意兴阑珊。
“若他们发现秘籍是假的，就好玩了。”
柳晔诧异地看她一眼：“被发现了于绝剑山庄不是好事。”
顾艺馨：“不会的，大哥已经好了退路，我现在就看到这群人失望愤恨的样子。”
柳晔不置可否。说来她初识顾艺馨时，对方还是个骄傲自矜的大小姐，这段日子来，连说话都变得没那么拐弯抹角了。
倒让她起岑心了，说来不知岑心来了没有？上回绝剑山庄一别，她说要回落梅山和鎏金城请她爹娘帮忙找哥哥，自那后两人就没见过了。
“咦，顾小姐看着兴致不高啊？也对，你们绝剑山庄只擅长铸器，对绝顶功法没有兴趣也是正常。”
好巧不巧，绝剑山庄左边坐着的就是荒板坡，右边则是和绝剑山庄关系一般，但与荒板坡关系极佳的门派飞花涧。
顾艺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用平和的语气说：“我确实对那些功法不感兴趣，不过我记得荒板坡也一直没出什么响当当的顶级高手吧？怎么，荒板坡终于也奋起了？”
对方不为所动，荒板坡虽然没有顶级高手，但他们在武林一向吃得开，不像绝剑山庄，最早可是以盛产一流剑客而出名，到如今，竟只剩下铸器一途可以为继，那女子话锋一转：“打打杀杀多没意思，我倒对那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头有些兴趣，我看顾小姐也可以试试呢。”
这女子长得相当秀气，却还比不上顾艺馨，如此言语，显然是冲着她和柳晔去的，用柳晔羞辱顾艺馨，叫绝剑山庄内讧，他们好在一旁看笑话，打得一手好算盘。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顾艺馨面露不耐烦：“没兴趣。”
嘶——怎会如此，据她了解顾艺馨相当讨厌柳晔，且对自己的容颜很在乎，怎会受了挑拨还无动于衷呢，她又看向柳晔，柳晔眉头紧锁显得忧心忡忡，显然连她说了什么都没怎么听。
这人依旧不甘心：“顾小姐，真没兴趣啊？”
顾艺馨这回是真的放弃优雅直接翻白眼了，语气厌烦：“你若参加你就去，我没兴趣和一群庸脂俗粉比拼。”
顾艺馨说的完全发自内心，她已经有些厌烦虚与委蛇，往常与她们互有来往乐此不彼，现在却只觉厌烦，何况真正的绝色她早就见过了，但凡见过柳随就没人会觉得世上其他人好看了吧，哪怕是她身旁的柳晔，都比这些无聊的女人更有资格被称为江湖第一美人。
总之，她已经倦了。
打算参赛被称作庸脂俗粉的女侠们脸都绿了，刚开口好好挤兑顾艺馨，那边展示完秘籍的谢盟主便笑眯眯宣布武道大会正式开始。
恰在此时，外场出现骚动，一群人从人群中走出，行至会场正中。
第一组上场打算比试的侠士满头问号：“什么情况？开场仪式还没结束吗？”
柳晔看到打头的燕翎却意识到什么，控制不住站起身。
而顾艺馨没见过北镇王，不明白柳晔为何如此激动，其他人就更加了，只觉得纳闷。上座的顾亦倾握紧了扶手，他试图往里看，但燕翎的人挡得严严实实，不过这番阵仗，他已经能猜到是谁来了。
“来捣乱的？”
“唔，看服饰不是寻常人，而且这训练有素的模样，倒像是官府的人……”
观赛的众人也纷纷窃窃私语，按理说盟主都说开始了，这群人不仅不停，看起来还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位于上首的武林盟长老皱眉要起身呵斥，谢盟主抬手安抚，看向为首的燕翎：“来者何人？”
“我是何人？我为大越开疆拓土，出生入死多年，诸位竟无一人识得我？”燕翎语气虽无嘲讽，话语透露的意思却明白无疑。
他这番话几乎瞬间勾起了人们的回忆，后方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叫：“是北镇王！我起来了，方才便觉得有些面熟，他就是灭了我路水寨的罪魁祸首！”
“什么？竟是那北镇王。”
“原来长这样，听说他武功高强，这回是来砸场子？还是也对那秘籍有法，来分一杯羹啊？”
“你在什么呢？北镇王和武林可以说势不两立，就算我瞧不上他，他也不像是会为了区区几本秘籍自降身价的人。”
“那是来干什么？他不怕咱们冲了他？和他有仇的人可不少啊。”
“我看他就是瞧不起我们，正好，这回他带着这么点人自投罗网，兄弟们，上啊！”
负责维护会场的武林盟成员连忙按住这群激进分子带走。没了闹事的人，其余人冷静下来，打算看看北镇王究竟干什么。
已经商量好要联名抗议的新秀们也是一惊，互相使眼色暗示不要轻举妄动。他们原也在一开始便集体出列向盟主讨公道，被燕翎他们先行一步，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子游和济青是此事牵头人，两人面露纠结，打算稍后看情况继续。
谢盟主也很吃惊，不过他毕竟要沉稳得多。
“竟是赫赫有名的北镇王，失敬，只是此番前来究竟是……不论如何，王爷也不该阻碍武道大会开始。”
眼下朝廷和武林矛盾正激烈，他并不在此处直接与燕翎起冲突，若是在这种场合斗起来，双方的矛盾就当真不可解了，那也不是武林盟希望看到的。事实上他们对前阵子发生的绝剑山庄之变早就心存疑虑，只是武林人正处于群情激奋之时，若没有确凿的证据和好的时机，武林盟不会轻举妄动。
燕翎也不兜圈子，他很清楚此行的目的，手一抬，身后的侍卫们听令散开，露出站在当众的人。
柳随慢慢走出，对上来自各方的视线：“诸位好，我是柳家长子柳随。”
他的姿态淡然，似乎万众瞩目于他而言只是平平，见众人没有动静，眼睫微动：“这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早就看呆了的人们恍然起该给反应，有愣愣说欢迎的，也有说些不知所谓的梦话的。
柳随不着痕迹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上来就喊打喊杀，虽然有燕翎和沈融雪相护，但若是演变成那样的场面，也很麻烦。
新秀们一个个都愣住了，他们没到柳随真的来了，还堂而皇之出现在会场上，甚至没掩饰容貌。
顾艺馨还有柳晔面露担忧，顾亦倾则是看着他身旁的燕翎和沈融雪眼神晦暗，而同样身处上座的林瑜迁面色也不好看。
他没到柳随会如此大胆，而且，他似乎已经有了依靠。这样的珍宝一旦现世，他的机会便更小了。林瑜迁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挫败感。
飞花涧席位中坐着的晏诚目光挣扎。
先前坐顾艺馨旁边的意图挑事的几人也闭了嘴。难怪顾艺馨是那个态度，她们现在也对那头衔没兴趣了……倦了。
青城派众人则是张大了嘴，“这，好像是今日我们遇见的那个红颜白骨啊……”
“现在是蓝颜白骨了，竟然是个男人，我不行了，我的剑道明灯又忽闪忽灭了。”
“回去都给我加练！”霍星辰怒吼。
“那师叔你也来喔。”有人幸灾乐祸，他分明看见师叔也看呆了。
“闭嘴！我身为师叔自当以身作则。”
慢慢的初见时那种近乎压迫式的美貌侵袭减弱，有人清醒过来。
“等下，柳随？！！”终于反应过来柳随自报的姓名。
“我没听错吧？”
“就那个阴郁暴躁还残废的柳家大少爷，还和朝廷勾结那个？”
“我不信！”
“喂，别不信了，他都和北镇王站一起了，我看那传言错不了。”
新秀们眼看着众人又开始议论柳随和朝廷勾结的流言，急得不行，他们也疑惑柳公子为何要和北镇王在一起，还公然出现在武道大会，这下可坏了，流言真的要被坐实了。
子游和济青忍不住了，用眼神示意新秀们。
经历了先前的生死危机，新秀们大多选择相信柳随，子游和济青一号召，便自发出列。
还在议论纷纷的江湖人忽然发现各家都有人忽然走出，汇聚到一起，站在了柳随那一行人前面。
柳随面露困惑：“你们……？”他还认得这群人。
“柳公子，承蒙上次相救，我们定会保你不再受流言侵扰。”
言毕一群半大的小伙子姑娘们齐齐向谢盟主方向弯腰拱手：“我等是上次绝剑山庄之变的亲历者，当时情况危急，是柳公子不顾自身安危，为我们争得生机，不料江湖日夜谈却枉顾事实，编造传播柳公子与官府勾结的流言，我们恳请武林盟对此事进行彻查，还柳公子一个清白，对编造流言者予以惩戒。”
“我们以自身信誉担保，柳公子是无辜的。”
台上武林盟众长老面面相觑，有些诧异这些武林后起之秀们竟会做出这等叛逆之事。
而各门派门主也一脸震惊，显然没到这些小弟子敢这么做。
青城派众人尤其。
“好家伙，子游和济青那俩小子憋了个大的啊？”
“嘶，不声不响的，忽然干了件大事，还挺出息。”
“唉之前他俩求帮忙，你们不是不相信他的吗？”
“咳，现在相信了不行吗？我会点相术，柳家少爷的面相一看就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说不定真有什么误会。”
“呸！你懂个屁的面相，就是见色起意！”
围观群众有改观的，也有因为北镇王而更坚信的。
谢盟主面露为难：“针对柳随的传言确实没有任何证据，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现在还有别的重要的事情，此时稍后再议，先退下吧。”他还惦记着北镇王的事。
“不必了，没到武林人中也有有骨气的，他们要说的，正是我此行的目的。”燕翎示意侍卫，侍卫从旁边人那抢了个座位放到他身下，被抢了座位的人当场就发怒。
没到燕翎自己不坐，引着柳随坐上去，被抢了座位的人一下就没声了。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过柳家少爷得了病，身子差，症状还很怪异夸张，他见柳随的肌肤白的快要透明，行进间也不似寻常江湖人那般沉稳有力，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给病人让个座位，也不是不行……这人别别扭扭泄了火气，和师兄弟们招呼一声换了个地方更好的观赛点站着。
燕翎等柳随坐定，看向在场众人：“我来这里，就是告诉你们，柳随没有和朝廷勾结，朝廷也没有对武林动手的打算。”
“你乱说！我的宝贝徒儿在绝剑山庄殒命，杀死他的就是你们朝廷的人！”
这人激动地脖子冒青筋，显然对爱徒之死无法释怀。
“是啊，我徒弟也受了重伤，至今起不来，武道大会都来不了。”“还有我徒弟！”
子游和济青见势不对，提高声音：“几位前辈的弟子肯定也和前辈们说过，不是柳公子勾结朝廷对吗？”
“这倒是……”
“那就算和柳随没关系，和你北镇王也一定有关系！”
“他俩明显一伙的，我看也别区分，就是他们！”
燕翎看了说话的子游一眼。把柳随摘出去，锅都是朝廷的，倒是很会，可惜没用。
燕翎手中忽然落下一块令牌：“必诸位都见过这令牌上的图案，是一个地方上的府兵标志，那日袭击绝剑山庄的人，正是带着这种印记对吗？”
“没错！证据确凿，休狡辩！”
“我要说的是，拥有这地方府兵调度权的官员，已经畏罪自杀了。”
质疑的几人面露疑惑：“你说明什么？”
“很简单，若朝廷真动你们，何必派一个人手不充足的地方官来执行，这么多年来，朝廷若动手，有千万种办法，独独选了杀上绝剑山庄，伤了一群新秀，且没有任何后续动作，待我去查时，那官员又莫名自杀，请问诸位，这合理吗？”
人群中窃窃私语。有人觉得这其中确实蹊跷。
有人依然不信：“呵，你们朝廷端了多少武林门派，对绝剑山庄动手，又有什么不敢的？”
燕翎看向发声的人，神情少见的严肃：“你觉得朝廷剿灭的那些门派，是无辜的吗？他们烧杀抢掠，对当地百姓造成的伤害，不够他们死千万回？”
这人立马不吱声了。其他人也哑口无言，虽然有误伤的情况，但这么多年来，剿灭的大多确实就是武林中的害群之马，如果朝廷不动作，他们武林内部还不一定好动手。
柳随此时也适时补充：“咳，诸位总说我借朝廷振兴柳家，可……”
柳随声音不大，却一下引起了所有的注意，轮到他说话时所有人的神态都不一样了，和对着燕翎时的攻击性完全不同。毕竟这样一个弱质美人，是个人都不舍得对他说重话。
“我的身体情况必各位也都知道，若无意外，没几年好活。”
沈融雪看了柳随一眼。
柳随继续演：“像我这样，即使短时间内借朝廷起势，也无以为继，我又何必费那功夫。”
大多人都觉得他的说法很有道理，今日见得本人，便知柳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往日的传言竟是一个都对不上本人，那这勾结朝廷的流言，好像也很假诶……
隐在人群中的柳必成勾起嘴角。
多年未见，他那无能孱弱的小侄子竟是彻底变成了个模样，变得如此会蛊惑人心了。

第39章
燕翎接过柳随的话头：“柳公子与我关系甚笃,我二人是真心相交，不存在什么利用关系。”
在场的武林侠士瞬间想到流言中关于两人关系的揣测，这两人可是……一时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柳随心中黑线，但这时候不好随便翻脸,只能默认了燕翎的说辞。
他心里总有些别扭,他和燕翎的关系很别扭,说不上有仇,朋友也不是,柳随私心里依然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只是事到如今，在外人眼里两人就是有关系。
上座的顾亦倾指节发白，终是忍不住了,站起身：“北镇王好一个颠倒是非,先前在鎏金城,分明是你强迫他作女子打扮,狎昵于他，如今又惺惺作态什么？”
柳随脸都红了。好家伙,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扮过女人，还差点给人当了男宠的事了。顾亦倾究竟是想帮他还是害他！
果然，顾亦倾话音刚落在场的人就窃窃私语起来。
柳随孱弱，苍白,一看就是被强迫就毫无抵抗之力的人。
“好哇，这样我就明白了，那流言是真的！只是柳公子完全是被强迫的。”
“想想也是,以柳公子的身体情况，他哪有心力操劳那些麻烦事，北镇王好色,见柳公子貌美，便仗着权势和武力强留柳公子在身边，这才说得通啊。”
“没错没错，听说当时顾庄主也去了，将柳公子救了出来，他是亲身经历者，错不了！”
“但是……柳公子和北镇王又是怎么重新搅合到一起，北镇王还特意为他来澄清呢？”
“我记得柳公子是被朝廷的人劫走的吧？这不正好说明那些人就是北镇王派去的！至于此番特意来此，想必也是逼迫柳公子配合他演戏，为朝廷脱罪呢！”
情势将柳随和燕翎割裂开，顾亦倾这一句话，倒是帮柳随撇清了嫌疑，但罪名全落到了燕翎头上。
燕翎一言不发，似乎在等着柳随说话，又似乎什么都不打算做，无所谓这欲加之罪扣在自己头上。
柳随不自觉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沈融雪。
沈融雪以为他难受，悄悄输送了些许内力给他。
柳随心下大定。沈融雪超强的，有他在柳随的后顾之忧都少了很多。
于是他吸了口气，说：“咳，少庄主说的不假，我与王爷确实曾有过误会，只是已经冰释前嫌。”
燕翎嘴角勾起。他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让他失望，就像那日他命悬一线，这个人也没有因为先前对他的折辱而放弃救自己。
“没错，本王承认先前做过错事，这次前来便是为了将功折罪，本王与柳公子真心相交，看不得他被流言缠身日夜不宁，诸位还有什么疑问本王一并解答，本王能保证柳公子并非传言中那般。”这话燕翎是对着所有人说的，眼神看向的却是顾亦倾。
燕翎不是傻子，顾亦倾对他的敌意从两人第一次刀剑相向时就没有掩饰过，这敌意是从何而来也很好猜。
这挑衅顾亦倾收到了，他怒火中烧，却还要保全绝剑山庄的颜面，勉强克制住自己维持着贵公子的姿态。
“柳公子是我绝剑山庄的人，他的为人我比你清楚，我只想问一点，你为何派人劫走他？”
柳随一惊，顾亦倾怎会如此咄咄逼人，看样子他似乎也认为那些人是燕翎派去的，不对劲……连柳随都清楚这其中疑点颇多，顾亦倾怎么会看不出来，且绝剑山庄与兵部有贸易往来，别人都好说，他应该是最不希望朝廷和武林起冲突的。
燕翎皱眉，这事他不好解释，事实上他也不清楚柳随究竟是怎么逃脱并去到鎏金城的。他只能猜测是沈融救了柳随。
柳随替他解释说：“我与王爷是后来偶遇，是我身边这位侠士，他是我的朋友，是他将我从那贼人手中救出。”
顾亦倾远远与柳随目光相对，柳随不像他们五感通透，这个距离也看不清顾亦倾的神情细节，只隐约察觉他似乎不太高兴。
“你就这么维护他？他对你如何你都不记得吗，柳随，你……！”顾亦倾说到一半停下了，他似乎很失望，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口气背过身去，“算了，你们继续。”
顾艺馨在台下嘴巴微张，大哥究竟怎么了？从先前提出交假秘籍时她就隐约觉得大哥有些不对劲了，这还是她那沉稳自矜翩翩风度的大哥吗？
顾亦倾知道旁边人都在用探究的眼神窥探自己，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为什么？既然谁都可以获得他的另眼相待，偏偏只有自己，永远不被这个人看在眼里。还是说，他就喜欢被那样对待。
没了顾亦倾的质问，现场的情形对燕翎来说要好了不少，游刃有余的辩驳来自各方侠士的质问，燕翎准备周全，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尤其燕翎说近期北面不太平，朝廷增派了许多兵力过去，甚至从地方征兵，根本没有充足的人手和精力对武林发起冲击。燕翎还说，这种时候希望大越陷入内乱的，只有胡人和其他居心叵测之人。
武林人更喜欢用武力说话，却也不是全无脑子，虽然依旧对朝廷没有任何好感，关于绝剑山庄那伙人究竟来自哪方势力，在场的众多江湖人心中也打起问号。
柳必成在擂台外的高楼上负手而立：“这群蠢货总算明白了。”
“莲首，可这样一来，咱们先前的布置岂不都浪费了？”
“谁说浪费了？我已经有了意外之喜。”
属下不解，他们不是要朝廷和武林陷入内耗，两败俱伤后坐收渔翁之利吗？
“这大越战神说的不假，倘若他们真爆发战争拼个你死我活，胡人才是最高兴的，我可不想便宜那群野蛮人。我要的，自始至终都是清洗武林，建立一个以我普度山为尊的新江湖。”
“既然朝廷的手借不了，就用别的办法吧。”
“别的办法？”
属下一惊。莲首行事诡谲多变，这回又不知有谁要倒霉了。
柳必成的目光落在柳随身上：“都说红颜祸水，我看这蓝颜也不差，连沈融雪这柄坚冰铸成的剑都折进去了。”
他在高处看的分明，他这小侄儿才是真正的全场焦点，一举一动否牵扯着在场之人的心弦。
“让我试上一试，美人，究竟能不能成为祸水。”
武林盟最终决定彻查此事，并担保在事情没有定论前会保护柳随，不允许再有人对他喊打喊杀。燕翎也发出声明，若有人对柳随不利，便是和他过不去，只要人还在大越，便会追杀到底。
事态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柳随长出一口气，展露笑颜向为他发声的新秀们道谢：“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新秀们红着脸挠头：“没事没事，柳公子清清白白，本就不该被污蔑，而且我们也没出什么力。”
柳随只是笑。
掰扯清楚后，燕翎便带着人退下，让武道大会继续进行，柳随跟着下去，看了眼柳晔的位置，朝她那走去。
柳随发现他走到哪里哪里就特别安静，尤其是到了柳晔身边，旁边的观赛席鸦雀无声，一群人像是在屏息看他，柳随一看过去就忙不迭撇过头，不愿意和他对视。
果然是长得太阴间……真有这么吓人啊。
柳随有些怀念帷幔。
和妹妹汇合，柳随嘴角的笑容便更真了，在柳晔的追问中向她解释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
等他说完，柳晔眼角泪花闪烁：“哥，你别再走丢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柳随一怔，把帕子给她：“晔儿，哥哥也不想，不过哥哥保证，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他现在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变得更贪心了。
柳晔抿紧唇：“是我没用，保护不了哥哥。”
柳随笑了下，忽然看到不远处正看着他的沈融雪，脑中有个念头闪过：妹妹要变强，他正愁没有合适的人选教导她，沈融雪……
＊
参赛的侠士众多，看点大多是已经成名的侠士，无名小卒往往得不到关注。
王明就是这样的无名小卒，在第二轮被打下擂台摔了个狗爬后，他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离开擂台后王明神情阴郁，他先前将《九圣莲华经》看作唯一的希望，结果被武林盟搅糊了，听说武林盟要办武道大会奖励秘籍，不信邪的他决定再拼一把，结果又失败了。
连自己瞧不起的柳随，都一举成为武林盟座上宾，王明心中的不甘几乎达到了顶峰。
“这位侠士，请留步。”一名气质斯文的男子忽然出现在王明眼前。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衣着考究，一看就和王明不是一路人，王明正想叫他滚开，忽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动不了了，更让他惊骇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功力不受控制那人接触自己的地方跑，与此同时身体似乎在快速衰竭。
男子面上还带着笑容，却是用恐怖的语气说：“时间紧，不想被吸干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王明拼命点头。
“去把这东西下给柳随，随便你用什么办法，若是败露，就自己编个理由，莫要牵扯出我，否则，你知道什么下场。”
“好好好你……先放开我……”
被丢在地上的王明虚弱无比，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已经彻底吓破了胆。
王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接过瓶子，也不敢问里面是什么东西，在对方冰冷的视线中再三保证后便连滚带爬回到武道大会场内。
柳必成嫌恶地擦了遍手，扔掉脏帕子后心情才转好，嘴角扬起：“这‘飞蛾蛊’，定能小侄子彻底风靡武林。”

第40章
武道大会第一日圆满落幕,柳随被安排进客房，武林盟似乎依然不放心燕翎一行人，将他们安排到重点关照的地方,柳随与燕翎便分开了,好在大约是沈融雪表现的非常沉默且老实，柳随又说了是朋友，他们对沈融雪没有戒备心,于是沈融雪的房间就在安排在他的隔壁。
燕翎走的时候频频看向柳随，柳随见了便挥手：“王爷保重。”
燕翎想听的自然不是这句，可他也清楚,柳随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以前，巴不得离他远些。
“你也保重，我离得远，照应不到你，”他又转向沈融雪,“那就拜托沈兄,照顾好柳公子。”
沈融雪看他一眼，却不应,柳随不觉得有问题，顶级剑客怎么能没点脾气呢,反正他现在看沈融雪哪哪都好，朋友嘛，就该互相包容，不爱理人这都不叫毛病。
燕翎却是从中看出了沈融雪的态度。果然,柳随身边的人就没一个让人放心的，他面色不太好看，却没多说什么,他们两人在柳随心中的地位，这都不用比。燕翎最后悻悻带着人走了。
柳随正想和沈融雪告辞回房休息，沈融雪忽然看着他说：“我会保护你。”
柳随“哦”了一声。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哪有好兄弟对好兄弟这么说的，整的跟言情小说男女主互诉衷情似的。
他也没在意，连日赶路太累，也不想练功，便提议各自休息，沈融雪没有异议，去了隔壁房间休息。
柳随回屋便躺下了，隔壁的沈融雪没有睡，但天色渐黑的时候，他收到了雇主联络他的信号，考虑到此处守卫森严，寻常人闯不进来，沈融雪皱了下眉，还是选择出去。
王明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白日受了那陌生男子的威胁，他原想连夜离开芜州，但收拾包袱时，又寻思万一对方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以那人的神出鬼没也不是不可能，王明还是咬牙拿了那药瓶，去打听柳随的住处。
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他一打听柳随，就有人拿异样戒备的眼神看他，王明心里着急，随便扯了个谎，说柳家曾与他有恩，想当面对柳公子道谢，才有人半信半疑地给他指了方向。
一直到柳随屋前，还有目光盯着他，叫他更加心焦。王明发挥了毕生的演技，才瞒过旁人，一直等到合适的时机潜入，进了屋后他见柳随还睡着，本想将东西直接喂给柳随，又怕他醒了闹腾节外生枝，正好外面有动静，便将药瓶里的东西倒进水壶，甚至没细看那究竟是什么，倒完就匆忙跑了。
这一觉柳随睡得很熟，一直睡到夜半三更才悠悠醒转，一天没喝水，嗓子干得厉害，起身倒水喝。
“嗯？味道好奇怪。”而且总觉得咽下了什么东西。
柳随没在意，只当是茶叶，见天色还晚，便继续睡了，但后半夜竟是怎么都睡不着，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最后归于平静。
还以为自己患了风寒，结果翌日醒来后，没觉出有什么异常，柳随晃晃头，洗漱后出门。
去隔壁找沈融雪发现他并不在，听到练剑声，柳随笑着循声而去，果然找到了正在练剑的沈融雪。
他正欲上前打招呼，越走近却觉得越不对劲，怎么回事？为什么浑身发冷，而且他竟然今天的沈融雪看起来格外……诱人。
想要抱紧他，最好是肌肤相贴，想要汲取他身上的热量……
？！
柳随吓得后退两步，也不想打招呼了，急匆匆就往回走，他觉得自己有问题。
沈融雪早察觉到他来，回头却发现柳随转身走了，忍不住抿唇。
回了房间后心里依然不踏实，这算怎么回事，总不能因为亲过了就……就弯了吧，柳随自觉对沈融雪是纯兄弟情。
一定是得病了，说不定就是昨晚染了风寒，才会觉得冷，想要汲取温暖，柳随觉得不行，打算去看大夫。
武道大会能人云集，善医的不在少数，柳随当即出门准备询问哪里有大夫。
院门外正好来了一行人，发现是顾亦倾兄妹还有柳晔，柳随喜出望外，只觉得有了救星。
然而他们刚走进，柳随心中那股奇怪的渴望又出现了，他吓得连忙往后退。
为首的顾亦倾见他后退，眉头一皱：“你怎么了？”
“哥，为什么见了我就跑啊？”柳晔听起来有些伤心不解。
柳随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总不能说他现在看到人就想扑上去来个热情拥抱，最好是□□的那种吧。
他甚至怀疑自己中了某种古代小说常用的不和谐药物，可他只是渴望肌肤相贴，想要通过这样途径汲取热量，没有别的异常反应，也不像啊……倒是更像肌肤饥渴症，但柳随以前可没这病。
柳随心中困惑，害怕自己做出不理智的举动，见他们靠近，越发往后退。
顾亦倾的不快已经快化为实质：“……就因为昨日我说那些话，你便连见都不想再见我？就那么维护他？”
“不是……”他虽然不解顾亦倾为何针对燕翎，但还不至于因为这与他闹脾气，好歹顾亦倾在绝剑山庄照顾兄妹二人这么久，柳随哪有那么不识好歹。
但顾亦倾显然不相信，他又向前走了一步，果然见柳随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要再过来了！”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哇啊啊啊！
顾亦倾心中的怒火熊熊燃起，柳随被掳，他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却没想到他转眼跟着北镇王出现在武道大会，还和对方关系甚笃的样子，分明被那样对待过，却依然可以原谅对方。只有自己，永远都得不到他正眼相待，连站在他立场上的质问，也会被厌弃。
他控制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
顾艺馨看不下去了：“大哥，你别吓他呀！”她见柳随怕成这样，不由埋怨顾亦倾态度差。
柳随已经退无可退，眼见顾亦倾又逼近了一步，正想转身逃跑，没想到顾亦倾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柳随瞬间溃不成军，脑子都成了浆糊，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反手紧紧抱住了对方。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最震惊的是顾亦倾，然而还没等他震惊完，怀里的人似乎还不满足，柳随比他略矮一筹，但不至于太多，为了获取更多肌肤相贴，柳随埋进顾亦倾的肩颈，蹭了蹭。
顾亦倾整个人都僵住了，近乎依恋渴慕的亲近，甚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是巨大惊喜砸到头上的发蒙感。
柳晔诧异于哥哥怎么会和少庄主……她印象里这两人很少有交集，不说顾亦倾对哥哥的态度，哥哥对少庄主向来是尊重但疏离，甚至她能察觉出哥哥一开始是不太喜欢他的。
而顾艺馨则是恍然大悟，难怪大哥先前坚持她和柳随不可能，原来如此……她看着顾亦倾怀中的人，这副依恋任由施为的神情，谁不想要拥有呢。
注意到顾亦倾的手紧紧回抱住柳随：“大哥，你在干什么，快放开柳公子！”
与此同时，介怀于柳随方才的躲闪，沈融雪收剑找了出来。
没在房中找到柳随，便寻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两人相拥的场面。
沈融雪的脚步停滞了瞬间，紧接着毫不犹豫上前将柳随拽了出来。
柳随被拽出来时依然沉浸在与人肌肤相贴的满足之中，猝不及防失去了温暖还挣扎了。
沈融雪见他挣扎嘴唇抿得更紧了。
顾亦倾反手拽住柳随，目光不善地看向沈融雪。
为了避免伤着柳随，双方都不敢用大力，造成的结果就是僵持不下，而柳随也迟迟无法满足。
沈融雪不爱说话，顾亦倾也不是爱争论的人，现场就这么沉闷地僵持着。
柳晔终于忍不住开口制止：“哥哥是不是有些不对劲？我从未见过他这样……而且一句话都不说。”
两人这才注意到柳随此刻面色发红，眼神迷离，这模样叫别人看去怕不是当场就要把他拐上床，但两人心知柳随状态不对，均皱眉放手。
柳随挣脱了桎梏，却也一下没了热源，情急之下立马又找了个最近的热源靠了上去。
这回是沈融雪，柳随整个人埋在他怀里，还试图伸进他的领口寻求更多的肌肤。
沈融雪一滞，旁边的顾亦倾面色难看。
这下是个人都觉得柳随不对劲了，在场的各位几乎都是绝剑山庄的人，对柳随再熟悉不过，他虽长着一张一眼就叫人心生绮念的脸，行事却正派，完全不让人联想到那方面，这种见谁都要抱的情况，太反常了。
“柳公子是不是中了招？”
顾艺馨皱眉：“柳晔，你去看看你哥哥，看他是不是真的谁都抱。”
“男女授受不亲，这不好吧，还是让我来。”有顾家子弟提议。
“我也可以的，我来吧。”
被顾艺馨白了一眼，当她不知道这群人在想什么，选择柳晔就是因为他们是兄妹。
柳晔点头，在沈融雪和顾亦倾的注视中逐渐靠近柳随，沈融雪知道柳晔是柳随的妹妹，点头后将慢慢柳随从自己怀中抽出。
果不其然，离开了沈融雪的柳随先是无措地站在原地，等柳晔靠近，又毫不犹豫抱紧了柳晔，好在柳晔身上熟悉的味道叫他找回了些许理智，没有动手动脚。
“看来没错了，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柳晔心疼地看着哥哥，好不容易洗清了污糟名声，还没高兴多久，又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总是要这么对他。
沈融雪看了兄妹二人一会儿，忽然叫柳晔放手。
柳晔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他又叫所有人都退离柳随一定距离，等众人照做后，柳随恢复了神智。
柳随见一群人围着自己，满脸无措：“怎么了吗？”
顾亦倾立马问：“你不记得了？”
柳随神智逐渐回转，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事，脸腾地就红了。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冒犯了。”总之先道歉再说。
顾亦倾心说他不想要道歉，倒宁愿将错就错，最好永远都错下去才好。这个念头一生出，便挥之不去。
众人隔着一段距离将柳随送回房，几人又隔着屋子商讨对策，最后顾亦倾出头打算去寻个对疑难杂症有研究的医师来。
“何必这么麻烦，找我不就是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回首，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红衣的洛熙择。
“怎么，不欢迎我？我刚可是听说了，有人得了怪病？来，我今天心情好，免费接诊，人在里面？”说着便要往里走。
顾亦倾拦住他。
柳晔急了：“少庄主，他虽与我们有旧怨，但现在给哥哥看病要紧。”
洛熙择听说是柳随，面上虚伪的笑容一下真了不少：“原来是哥哥，那我更要看了。”
顾亦倾依然不放手，甚至拔剑指着洛熙择。
洛熙择面上笑容淡去：“少庄主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两人也曾是朋友，洛熙择清楚顾亦倾的为人。人一旦生了欲望，就会面目全非啊。
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沈融雪抬手，顾亦倾的剑便莫名其妙收了回去。
洛熙择得以进入房中。
柳随早就听到了外面的争执，也知道洛熙择来了，害怕自己控制不住，立马喊：“你离我远点。”
洛熙择却以为他是抗拒自己：“哥哥真是好让我伤心，多日未见，一见面就是叫我远点。”越是不喜欢，他偏要叫他时时刻刻对着自己，洛熙择的叛逆与生俱来。嘴角扬起笑容，靠的更近了。
外面的人来不及阻止，柳随已经手脚并用将洛熙择抱住，洛熙择因为诧异反应不及，被带进床铺，两人滚作一堆隔着床幔只能看到交叠的身影。

第41章
洛熙择本有无数嘲讽话要对柳随说,结果被抱了个满怀，被压在床上的时候，有一种被小猫咪摁倒狂吸的荒谬感。
他师姐喜欢猫,但洛熙择不喜欢,柔弱任性且娇气，此刻他却突然有些体会了师姐喜欢猫的心情。
然而这短暂的错位很快被外面的顾亦倾和另一名陌生男子纠正，洛熙择从床上爬起来,看着还试图往他身上扑的柳随，陷入沉思：“他怎么会这样？”
顾亦倾黑了脸：“不知道。”
洛熙择看着他，有些明白为何方才顾亦倾那么排斥他来看柳随,果真是心怀不轨。
洛熙择笑：“这症状倒是有趣，我想试试看。”
沈融雪终于开口：“你能治好他？”
洛熙择掰开柳随不安分的手，捏住他的脸仔细打量，又探了探体温：“你看他面色异常红润，身上却不发热,反而发冷,摸脉象不是风寒，依我看也不是中毒,八成是被人下了蛊。”
“我虽懂些蛊术，却说不说精通,具体得见了我师父再说。不过，我师父年事已高，腿脚不便，走不得远路。”
“你的意思是要带他走？”顾亦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洛熙择用意味深长地眼神看他：“少庄主不同意？”
门外保持距离的人也纷纷看向顾亦倾,柳晔更是目露不解和怀疑。
“……并非，”顾亦倾连忙否认，“但武道大会尚未结束,此时离开恐怕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若是为了治病，相信武林盟也能解，何况这里有对他居心剖侧的人，留在这里更危险，哥，你不要管那些了，赶紧让柳公子恢复才好，这太危险了。”顾艺馨也不站在她哥这边。
虽然柳随这副样子同样让她心动，能被他如此依恋的靠近，该有多好，可顾艺馨心知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对柳随来说，也过于危险了。
“今日的赛程都快开始了，怎么都堵在这里？”外面传来人声，柳晔听着有些陌生，回头一看，从衣着上判断出是青城派的人。
霍星辰本不想管着闲事，但听说这是柳随的房间，便不由停下脚步询问一二。
门口绝剑山庄的人面露为难，不知道这事说还是不说，倒是柳晔主动解释：“我哥哥被人下了蛊，现在正在找办法治疗。”
“蛊？”青城派的人俱是一惊，霍星辰皱眉：“武道大会竟有人给柳公子下蛊，此事不可轻忽，你派人去向武林盟报告。”
遣了人去，霍星辰又问：“柳公子现在如何？”
柳晔纠结了一下：“见人就抱……”
青城派的人更惊了：“见、见人就抱？！”
绝剑山庄的人予以了肯定的回答。
“在下能进去看看吗？”霍星辰问。
“不能！”门外站着的人瞬间同仇敌忾，严词拒绝。
没有管门外的喧闹，沈融雪直接抱起柳随，柳随立马像八爪鱼一样缠上他，他对洛熙择说：“走。”
洛熙择早就注意到了他，此番见他如此果断，不由多看了他两眼，这又是柳随的什么人？这大少爷，本事没有，净会招惹人。想到他有些不快，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那就走吧，这武道大会我也没什么兴趣。”洛熙择笑看了顾亦倾一眼，大摇大摆往外走。
霍星辰就见毒医和沈融雪抱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认出怀里的人确实是柳随，手脚并用紧紧缠住沈融雪，仿佛抱住的那人就是自己的全部。
出于关怀，他问：“你们要带柳公子去哪？”
洛熙择已经有些烦了，他认出眼前这人是赫赫有名的星辰剑，但依然没什么好脸色：“关你什么事，别挡道。”
霍星辰一板一眼：“只是担心二位对柳公子图谋不轨罢了。”
“师叔！”子游在一旁暗暗头疼，他师叔的性子说好听了耿直正派，说难听点就是不会说话，为人还非常一根筋，不然剑术也不会精进如此迅速。
柳晔听他这么一说，想起洛熙择确实没对哥哥干过啥好事，沈融雪……虽然哥哥说是朋友，可她不熟悉，对他的品性一无所知，不知道能不能交付信任，想来想去觉得不行，柳晔说：“我也跟着去。”
霍星辰皱眉：“柳姑娘担心柳公子情有可原，可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之辈，即使你跟着在下也不放心，反倒添了新的担忧。”
“那怎么办啊？”柳晔对自己的武功有数，真要和洛熙择动手，她胜算不大，更别提旁边实力未知的沈融雪。柳晔心想，要是岑心在就好了，她一定有办法。
由于这儿人太多，逐渐吸引了更多人前来，而武林盟也收到了青城派弟子的通知，急急忙忙赶来查看情况。
场面越发混乱。
从青城派那了解了情况后，许多人纷纷向二人投以怀疑的目光。柳公子现在全无反抗能力，这二人就这么将他带走，也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负责来看情况的长老皱眉捋了捋胡子：“此事确实不妥。”洛熙择在整个武林的名声就那样，沈融雪更是查无此人，更可疑了。柳随刚在武道大会上受到关注，武林盟也承诺会在事情调查清楚前好好保护他，结果第二天就被人下了蛊，这简直是往武林盟脸上扇巴掌。
幸好方才听说北镇王临时接到了急令要往漠北赶，不然这事还能更乱。
长老心中忧愁，总之，柳随这个事，不能敷衍，要是再出什么事，他们武林盟的威信就岌岌可危了。
“二位且慢，武道大会群英荟萃，不如再多寻些人给柳公子看看，老夫当然信任洛先生的医术，可若能在这解决，也就不必多费那些事了，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长老说得对。”
“没错，跑远了我们也不放心。”
“我这就去找大夫来。”
长老摇头：“先不急，今日开赛在即，人都忙着呢，大会上人群聚集，我会在会上向大家说明此事，拜托医术高明的侠士前来医治，等晚上便是。”长老又看向洛熙择他们，“毒医意下如何？”
洛熙择神情越发不耐，但到底不能直接和武林盟闹翻：“呵，你都这么说了那便试试。”
而沈融雪只想医好柳，于是便也一言不发。
想在这等着的人很多，但今日的武道大会开赛在即，只能依依不舍地走了。顾亦倾此次作为评审一员，也不得不离开，临走前他叫绝剑山庄的人守在这，警告地看了一眼洛熙择。
洛熙择只是冷笑一声。浮浅之人，不过是漂亮的皮相罢了，这便忘了自己是谁。洛熙择依然不改对柳随的印象，漂亮废物也还是废物，甚至听来更可悲了。
绝剑山庄的人听令留在了原处，柳晔也没去，打算在这守着哥哥。等待途中，沈融雪眼见柳随黏人黏得越发紧，甚至差点出现过界行为，有人叫沈融雪放下柳随，沈融雪皱眉，没有放手。
顾艺馨说：“你若是不放心，我们所有人出去，放下他吧，我看他这样也很难受。”
沈融雪看了柳随一眼，同意了。
柳随被单独放回房间不久后便清醒了，回忆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耻行为，整个人都快灵魂出窍。
现在只能期盼武林盟能找到擅蛊的人治好他了。
想来是昨夜睡得太死，叫人寻到了机会，柳随懊恼。只是，谁会给他下这种莫名其妙的蛊呢？柳随自觉他在江湖上完全是无足轻重的人物，对他动手有什么必要？若说是为了《九圣莲华经》，这东西也已经放进了武道大会奖励中，没有寻他麻烦的道。
想来想去，只能是有人看他不顺眼了。
快晚上的时候，柳随想叫沈融雪来练功，忽然想到自己的情况，一下又不敢了，只能一个人坐在房里等着武林盟找的医师来。
顾亦倾在回来的路上忽然被人撞了下，他正想开口提醒，一张纸条塞到他手里。
那人很快消失无踪。
他展开一看：少庄主，若想得到你想要的东西，西北小树林一见。
顾亦倾扔掉纸条继续往回走，走着走着，脚步却慢了下去。前方人潮汹涌，似乎都是要去柳随院子围观治疗的人。
他想要的……
幼时柳家的梨树下，乃至武道大会的台上，那个人永远离他很远，离他最近的是温泉那次，可彼时顾亦倾并没有勇气展露分毫。
到了如今，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无论是燕翎，还是那个所谓的好朋友沈融，都比他更得那个人的心。
今日柳随在他怀里恋慕依赖的模样不断在脑海中重现。
天色有些阴沉，有人匆忙行进间撞到了沉思中顾亦倾，连连道歉，顾亦倾却什么都没说，忽然脚步一转，往西北方走去。
柳随这边已经迎来了医师，为了防止他对医师“举止不轨”，还是由沈融雪抱住他。
眼瞅着那第一个医师露出遗憾的神情，柳晔暗暗担忧。哥哥现在扬名武林，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她知道哥哥好看，小时候家里的仆从没有哪个不喜欢哥哥的，就连那可恶的柳必成，在没背叛柳家前，对哥哥也很好，曾经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可经历了先前北镇王拘禁哥哥的事，她就开始有隐忧了。哥哥总叫她保护好自己，恐怕丝毫没意识到他自己遭人觊觎。
尤其是他缠在沈融雪身上的模样，哥哥对外人向来疏离，甚至很冷淡，头一日时，多少人想拜访他，都被拒之门外，这回因为蛊被迫褪去了所有棱角，不再高高在上，就像是一种隐藏了刺的花，只剩下柔软，全身心的依恋和渴慕，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一轮医师看完，看法和洛熙择一致，确定柳随中的是蛊，有人略通蛊术，说是可以尝试拔除，洛熙择全程没有发表观点，只是含笑看着他们动作。
血从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流淌下来，红得刺目，但柳随体内的蛊没有任何动静，并没有随着医师引诱出来。
众人一筹莫展。
洛熙择这时才开口：“看来这蛊确实不好解，诸位现在愿意让我接手病患了吗？”
武林盟长老眉头皱得死紧，没想到这蛊如此诡异，寻常的拔除方法根本没用。可若就这么放洛熙择带走柳随，恐怕其他人不答应。
果然：
“为什么非得交给他？在下认识不少杏林圣手，派中也有专门钻研此类疑难杂症的人，不如交给在下。”
“没错，毒医是厉害，可我记得寻他仇的人也不少，柳公子交给他能让人放心吗？”
“我也不同意。”
“我派临近百越，那儿的人最擅长蛊毒，不如让柳公子跟我们回去。”
……
众人七嘴八舌，争论自己有什么优势，都表示愿意为治愈柳随出上一份力。
洛熙择若无其事，对自己毁誉参半的名声并不在意。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都别争了，既然你们都不放心洛熙择，便由我陪同柳公子一起去。”
是顾亦倾，如果是顾亦倾的话，大部分人对他的人品信得过，有他保证，再说什么就显得有些无取闹了。
武林盟长老目露欣赏：“有少庄主保驾护航老夫就放心了。”
顾亦倾这次主动上交《九圣莲华经》已经取得武林盟极大好感，这回又放弃武道大会的评审资格为他们解决烦恼，长老对顾亦倾好感极高，武林盟本就有意培植新血液进入，长老心中一动，有了想法。
这事便这么定了。
翌日，包括沈融雪，洛熙择，顾亦倾，还有一定要跟着的柳晔，以及柳随，五人轻装上阵，出发离开芜州。

第42章
临走前关于谁看着柳随众人又产了争执。
顾亦倾：“我不放心你们,顾家与柳家是世交，于情于理，都该由我来照顾他。”
洛熙择不屑：“嗤,我若想对付他有的是办法,都已经答应了要治他，就不会再动手脚。”
沈融雪没说话，但他一直站在柳随身边,态度显而易见。最让两人不爽的是，他似乎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成了柳随的守护者，对他们的争执全没放在心上。
“我早就想问了,你究竟是他什么人？”洛熙择在此之前从未在江湖上见过这么一号人。
顾亦倾也是如此，隐约觉得熟悉，沈融给他的感觉似乎在哪见过。
沈融雪顿了下：“朋友。”
这个说辞显然并不能让人满意。
顾亦倾皱眉：“就算你说是他的朋友，他也承认，可你来历成谜立场不明,我依然不能放心你跟在他身边。”
柳晔在一旁有种奇妙的感觉,明明她才是哥哥的亲人，这几个人一个个却都以自家人身份自居,哦，除了洛熙择。
她想了想：“不如还是雇辆马车吧,我们几个就骑马，这样既可以隔绝他与别人接触，又能让哥哥休息好。
柳晔的提议合情合理，三人无法辩驳,最后一致同意了她的提议。
一行人就此上路。
而另一边，从顾亦倾那得到了芜州武林盟据点的情报，柳必成依然不满足,武林盟人多势众，即使普渡山各个都是精英，想要一举对抗如此多的人，依然不容易，只是在武道大会小打小闹的话，他可满足不了。
只是，顾亦倾到底过不了美人关，竟是没听他的话，把柳随留下，反而是自己带着人离开了。
飞蛾蛊的作用，可不仅仅如此，这蛊是他偶然从一位百越大师手上获得，能让宿主离不开热源，但这其实只是为了防止宿主逃脱，真正的作用，是将宿主转化成药人，与药人一同修炼，对功力大有裨益。柳必成原本的想法，是利用中蛊的柳随，分化各方势力，毕竟就他观察，对柳随有想法的恐怕不在少数，再加上这药人体质，只要稍作挑拨，就能让他们陷入混乱。但顾亦倾显然舍不得放柳随羊入虎口。
幸好柳必成对此早有预料。
他派人散播消息——真正的《九圣莲华经》只有柳随知道。
顾亦倾给的《九圣莲华经》是假的，这点柳必成在第一天就知道了，他与《九圣莲华经》纠缠一，只需一眼，几个字句便能辨认出来。
鉴于他与顾亦倾已经算是合作关系，他倒没把这事做绝，只说秘籍正本已毁，这誊抄版恐有疏漏，而唯一读过《九圣莲华经》的只有柳随。
沈融雪曾经向他汇报过秘籍已经被柳随烧毁，但柳必成不相信他这小侄子真会如此轻易将家传绝学就此付之一炬，断了传承，若说柳随没看过，他不信。
与此同时，他还有另一个隐忧，《九圣莲华经》有个致命的弱点，也不知……
为了加大引诱力度，柳必成找人假扮蛊师，故意在众人面前说出飞蛾蛊的作用。
一时之间各处都蠢蠢欲动，只是这种事毕竟不能摆在明面上，表面上所有人还是兢兢业业参加大会。
背地里却陆续派人去追柳随一行人，功法和美人，还是特异体质的美人，谁不想要拥有。
如此一来，不过短短两日，芜州的武林人士便少了不少。小门小派自知实力不济，便想走旁门左道，大门大派，对《九圣莲华经》没有迫切需求，但新秀们对柳随感情深，因为这消息担心柳随遭遇歹人，便央求门内派人相护，有些居心剖侧的，便自告奋勇混在其中。
林瑜迁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觉不对：“是谁故意放出的消息？”这手法与他如出一辙，只是与他不同，林瑜迁是让柳随变成众矢之的，而这人，直接将柳随打造成香饽饽，就像是一个香甜的饵，任谁都想上去咬两口。
从柳随出现在武道大会澄清开始，一切就朝着他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如今的情况，更是与他想要的完全背道而驰，林瑜迁恨恨锤墙：“事到如今，除了先下手为强，也没别的办法了，派人！不，我亲自去。”
“少当家，那武道大会？您不是要……？”绝剑山庄此次已经大战先机，若再不做些什么，只怕他们荒板坡又要重回曾经处处被绝剑山庄压一头的局面。
“你懂什么，看顾亦倾这般紧张柳随，就算他带着绝剑山庄更上层楼又如何，只要得到柳随，我依然是赢家。”
“这……”堂主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罢了罢了。
*
上了马车，没了人在眼前晃，柳随终于从颠簸中彻底清醒过来。
马车的窗和门都布了厚厚的帘子，只在剧烈颠簸的时候偶尔透出些光，看不见外面是什么情况。
“晔儿？”他朝帘外喊。
前方传来洛熙择戏谑的声音：“哥哥醒啦？”
“怎么是你？”柳随原以为会是柳晔在外面驾马车。
“怎么不是我，你是病人，我是唯一的大夫，自然得就近照顾你。”
“……”
“哥哥先前还那么热情，利用完了就对人家置之不理，真是无情。”
想到自己压倒洛熙择的场面，柳随尴尬得无地自容。
“对、对不起。”
外面洛熙择忽然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模糊的一声：“没想到大少爷也会道歉。”
柳随皱眉：“什么？”声音太小他没太听清楚。
“没什么，路途遥远，我们得日夜兼程才行，你这么弱，肯定受不了，少说些话省点力气吧。”
柳随憋了口气想反击，但洛熙择说的是实话，这马车可不比高铁飞机，只颠了这么一会儿他就有些乏累，长了是真受不了，便没再吱声。
过了一会儿，帘外忽然扔了个瓷瓶过来。
“里面是我调的药，吃了便能安睡一宿。”
柳随抓着药瓶犹豫，他也不想受苦，但洛熙择给的东西总觉得……
“放心，你身上这蛊我可感兴趣得很，在弄明白之前，我都会好好待你这宿主。”
原来是因为这，柳随一下就安心了，洛熙择要是无缘无故对他好那才奇怪，这样正好。他忍了一会儿，实在无聊，便吃了药睡过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蝴蝶谷，蝴蝶谷地处中原南，离偏北的芜州有一段距离，连日来柳随不是睡就是吃，偶尔下马车解决其他需求。
第六日的时候，柳随感受到体表的湿度，小心翼翼掀开帘外，外头树木参天蔽日，到处弥漫着白雾，连官道上的石板缝隙里都长着青苔。
“是不是快到了？”他问帘外的洛熙择。
洛熙择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个尖利男声：“哟，大名鼎鼎的毒医回来了？怎么，终于在外头混不下去了，打算给小爷来当家仆了？”
柳随皱眉，这是什么经典炮灰挑衅桥段，以洛熙择的性子，肯定会叫这人生不如死吧。
没想到外头洛熙择一言不发，马车动了，似乎想直接绕过去。

第43章
柳随等了好—会儿,依然没听洛熙择有任何动静，不由惊了，外头的柳晔也很吃惊,她比柳随看得还分明,那拦住他们的人带了—群人，不仅拦了路，手上还带着武器,嘴上不干不净，而且明显是冲着洛熙择来。
奇怪的是最擅长阴阳怪气的洛熙择竟是—言不发，从表情上看似乎也没多生气。
等人骂骂咧咧了—堆,洛熙择才说了句：“说完了？说完就让开吧。”
为首那有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嗤笑—声：“这就想走？你忘了小时候向我求饶，想走还得从我胯下爬过去的场面？这多年不见，不得重温—下。”
洛熙择也笑：“是吗？爬—次你就不能人道，我再爬—次，王少爷觉得会怎样？”
那王少爷面色当即—变:“果然是你动的手脚！我这就告诉晏师傅。”
洛熙择语气满是恶意：“你自己不行,与我何干,就算你和师傅说，这种凭空污蔑,师父也不会相信的。”
王少爷目光像是淬了毒：“洛熙择——！都给我上，今天不把他们打死在地头,爷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柳随只听得外面打杀声变大，他有些焦急：“洛熙择，你们没事吧？”
洛熙择音色平稳，似乎压根没离开过座驾位置,他说：“哥哥竟然还会关心我，好生感动。”
听他声音就知道洛熙择好得很，柳随又问：“外面怎么样？”他不太敢掀开帘子看情况,人太多，怕见了人控制不住。
“多亏带上了哥哥，白捡几个打手。”
洛熙择话刚落音，外面的嚎叫声逐渐变弱，看起来似乎已经快解决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柳随奇怪于洛熙择的忍让。
“没办法啊，他老爹早年救过师父—命，杀了他师父会生气的，到时候和师姐—起数落我。”
洛熙择和外面那人之间显然没这么简单，但毕竟是洛熙择的恩怨，柳随也不想多问。
等外面的声音彻底平息，那少爷撂下—句狠话，仓惶带着人跑了，—行人这才又重新动身。
到了蝴蝶谷，柳随在马车里等着，洛熙择叫所有人待在原地，自己去找师父。
柳随松了口气，原作中对洛熙择的师父虽然没有耗费多少笔墨，但他的医术显然在洛熙择之上，想来—定能治好他才对。
然而柳随失望了，洛熙择回来时，告诉了他们—个糟糕的消息：“师父不在。”
柳晔担心哥哥，加上对洛熙择印象不佳，着急质问：“你不是说你师父腿脚不便，不然也不用千里迢迢让我哥哥到这来，现在却告诉我们你师父不在？”
洛熙择语气也很差：“师父他确实腿脚不便，已经多年不出谷，连师姐都不在，—定出了什么事。”
听他语气中的焦急不假，柳晔也没再多说什么。
顾亦倾问：“现在该如何？”他私心里并不希望柳随这么快被治好，但如今环伺之敌众多，也由不得他暴露私心。
“我出去打听消息，问问近日是否有人出入过蝴蝶谷，这里四面环山，只有—处进出口，市集又离这不远，镇上的人应当知道些什么。”
柳晔怕耽搁时间：“人多快些，我和你—起去！”
洛熙择自然没有异议，剩下的顾亦倾看了眼沈融雪，见他毫无动静，神情有些纠结。
柳随在马车里听他们议论，说：“让沈融陪着我就行，你们快去找人吧，万—出了什么事。”
柳随都这么说了，顾亦倾只好也跟着去了。
蝴蝶谷只剩下柳随和沈融雪，马车里很昏暗，待久了还闷，在路上时尚且因为怕耽误路程忍着，都到了，外面又只有沈融雪，柳随只犹豫了—秒就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让他意外的是沈融雪就在马车下面，正对着马车，见他下来眼珠子便跟着转动。柳随心底的渴望又冒了出来，索性这距离还算安全，保险起见他又往后退了几步。
没想到沈融雪又往前走了几步，柳随慌忙喊：“别过来了！”
沈融雪神情少见的困惑：“不练功？”
柳随脚步—顿，差点忘了这事，原来如此，沈融雪不愧是武痴，任何时候都想着精进自身武艺，是他想岔了……
“现在不合适吧，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对你那什么……”虽然不是没做过亲密的事，但他现在可是要扒人衣服的程度，柳随觉得不行。
沈融雪问：“为什么不合适。”
他态度太过坦然，以至于柳随越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时间太短了，我怕他们发现……”越说越尴尬，说得好像他们要发生什么事似的，而沈融雪越坦荡，柳随就越羞耻。
沈融雪没有坚持，两人便隔着—段距离相顾无言。
柳随忽然想到什么，沈融雪在原作中神龙见尾不见首，据说大部分时候都在修炼剑术以及寻找绝顶剑客挑战，不然也不会有武道大会公然重挫星辰剑的事发生，但现在沈融雪几乎—直跟着他，根本没机会去挑战剑道巅峰。
“—直麻烦你，会不会很耽误事啊。”
沈融雪不解，只是看着他。
柳随更愧疚了：“像你们这样的大侠，应该有很多事要忙，我总是麻烦你，是不是……”很烦啊。
最后三个字没有出口，总觉得说出口了，就不对劲了，柳随眼睛望向别处，沈融雪是他的好朋友，他本不应当如此忸怩，和宿舍那堆好兄弟相处，他可是自在大方得很，可沈融雪不行，真是奇怪。
也不是，前两次见面时柳随还很大方自然的，没想到越熟悉越亲近反倒越拘束。
沈融雪明白了他的意思，直直看着他：“我们是朋友。”
那夜高楼上，眼前人背着月光问他：沈融雪，你讨厌什么？
他还说：我听说想和—个人做朋友，就得知道他讨厌什么。
沈融雪隐隐察觉自己已经不满足于朋友的身份，但如果这是眼前人希望的，那他就是朋友。
柳随点头，心里有些宽慰，又有些微的失落，不过他没放在心上。
三人去了很久，—直没回来，柳随逐渐觉得奇怪。
由于要看着柳随，沈融雪也走不开，没法去找他们，这—等就等了—天多，寂静了—天的蝴蝶谷，没有迎来柳晔他们，反而迎来了—群不速之客。
“柳公子，好久不见。”消息最灵通发达的林瑜迁第—个赶到。
柳随看着林瑜迁，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回忆后发觉此人是在绝剑山庄有过—面之缘的荒板坡少庄主。
“林瑜迁？你来这做什么？”
林瑜迁展开扇子，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当然是为了得到你啊。”

第44章
“什么？”柳随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诧异和不解。
林瑜迁将扇子合上,认真观察了柳随许久，发现他的表现毫无虚假的成分，他是当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受人觊觎。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觉得可悲。
“也好。”
柳随皱眉,他和林瑜迁可说不上熟悉,只觉得这人好莫名其妙。
林瑜迁看向沈融雪，抬手命令：“杀了他。”他压根没将沈融雪放在眼里，武林人才济济,真正有实力的早就大展拳脚在武林拥有赫赫威名，像沈融雪这样的无名之辈，指望他能保护自己,美人未免太天真了。
一声令下，人已经蜂拥而上。
柳随一惊：“你做什么？！”
“还不明白吗？”趁沈融雪被缠住，林瑜迁往柳随逼近，笑着说：“天赐良机，顾亦倾他们被其他人缠住了,为了不暴露你他们根本不敢在此时回谷,叫我捡了便宜。”
柳随知道自己与他的力量天差地别，根本抵抗不了,但不想因为蛊出丑，连连后退,并试图用话语拖延他：“你是来抓我的，为什么？”
沈融雪在战斗余隙中看见了这一幕。原本只打算打退敌人的他不自觉下手变重，顷刻间血色染红了一片。
林瑜迁没将他放在心上，甚至没有仔细关注战况,全身心都在眼前人身上，甚至见他看着自己，眉目如画的模样,只顾着步步逼近。
“柳公子，我心悦你，跟我回荒板坡可好。”
“哈？”柳随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但他依然不敢相信。
柳随前世非常受欢迎，但自从他变成现在的柳随，就已经在心里把自己定性成讨人厌的柳家大少爷，一路走来众人对他的态度也进一步加深了这种自我认知，总之他觉得自己应该很不讨人喜欢，不然不至于活得如此艰辛，还憋屈。
突然有人跟他说这，柳随整个人都懵了。
已经被逼至墙角，眼见林瑜迁到达危险距离，柳随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林瑜迁面上扬起志在必得的笑容。
柳随闭上眼睛尽全力控制自己，他不想再在沈融雪面前那样。
“少当家！”
听到一声惨叫，柳随犹豫地睁开眼睛，瞬间瞳孔收缩。
沈融雪的剑尖滴着血，而林瑜迁小臂鲜血淋漓，能清晰看到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柳随倒吸一口冷气，这手大概是废了。
林瑜迁握着伤手，神情阴鸷地看着沈融雪：“是我小看你了。”
沈融雪面无表情。
“少当家，属下无能，不是他的对手，您这手，还是赶紧……”
林瑜迁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这人已经将他带来的人打得七零八落。
林瑜迁满心不甘，看着近在咫尺的柳随，又恨恨看了眼沈融雪：“走！”
“等等！”柳随喊住他。
林瑜迁以为柳随愿意跟他走，正要欣喜。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来抓我？”柳随也不傻，林瑜迁这架势摆明了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会带他走，可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林瑜迁自己失败了，也不想让别人得手，因此并没有保留，将他走后那蛊师说的以及《九圣莲华经》的事都告诉了柳随。
完了他还没有放弃说动柳随：“柳公子，我是真心心悦于你，跟我回荒坂坡，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待你，也一定能护住你。”
沈融雪提起了剑。
柳随看了眼林瑜迁的手，头皮发麻：“你赶紧治手吧。”太渗人了。
林瑜迁为他的关心欣喜不已。沈融雪抿唇，握剑的手加大了力道。
谁想柳随下一句就是：“而且我不喜欢男人。”
林瑜迁大失所望，抱着伤手离开了蝴蝶谷。
等人都走了，柳随长出一口气。
沈融雪一言不发。
刚在他面前被男人表白，柳随觉得怪怪的，想说句话缓和气氛：“害，没想到荒坂坡少当家竟然是个断袖。”
话一出口他觉得更尬了，他以为沈融雪不会应这无聊的话题，没想到沈融雪应了：“你讨厌断袖？”
“谁会喜欢断袖啊？”不想叫沈融雪误会自己是断袖，柳随匆忙反驳。
沈融雪听了他的回答沉默。
柳随敏锐地察觉到沈融雪的情绪似乎不怎么好，后知后觉想起来沈融雪的师父喜欢他叔公，沈融雪那么敬重他师父，自觉冒犯了他，柳随连忙道歉：“对不起，没有看不起断袖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不是断袖……”
沈融雪听完依然没有反应，柳随有些忐忑。
“可能还会有人来，你去休息。”沈融雪打开马车叫柳随进去。
看出他不想多谈，柳随听话的进去了，只是心中总有些放心不下，究竟是怎么了……
沈融雪独自抱剑坐在外面。
又一天过去，马车上自带的干粮已经吃完，再这样下去柳随就要挨饿。
不能放柳随一人在此，沈融雪皱眉，打算驾马车带柳随出去。
半道的时候他们遇上了狼狈的洛熙择，他似乎经历过一番苦战，见到沈融雪张口就问：“柳随呢？”
柳随在马车里回道：“我在，发生什么了？晔儿在哪？”
提到柳晔洛熙择面色不太好看。
洛熙择告诉他，三人一到镇上便向镇民打听他师父和师姐的下落，得知两天前有一群采药人四处打听哪里药草多，得到指点后就进了谷，再后来就没见着这群人了。
原本得到消息他们就准备回谷告诉二人商量找人事宜，没料想只耽搁了半天便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还不止一路人，三人心中警惕，没有第一时间回谷，与他们兜了几个圈子后伺机抓住一名落单的，从他口中得知了一切，与柳随从林瑜迁那得到的信息一致，意识到这些人都是冲着柳随来的，三人更不敢直接回谷，顾亦倾提议分头行动将人引走。
“跟着柳晔去的人很多。”洛熙择已经甩开了跟踪者，但另外两人那边情况未知。
柳随一下就慌了：“那晔儿岂不是很危险？！”如果都是冲着他来的，柳晔是他唯一的妹妹，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她的重要性。
“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洛熙择语气不太好：“你想自投罗网吗？大少爷，他们的目标是你，何况你去了能有什么用？”
指甲陷进手心：“怎样都好，拿我换她也可以，她是我妹妹，我不能接受她受到任何伤害。”
洛熙择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的心被撼动了，柳晔可以为了柳随毫不犹豫只身犯险，而这个他一直瞧不上的大少爷，也会为了柳晔毫不犹豫付出一切。
洛熙择没有这样的体验，无论是付出还是被付出。
旁边一直沉默的沈融雪忽然说：“哪个方向？我去。”
洛熙择不清楚他的实力，但隐隐觉得沈融雪不一般，见他主动应下这事，便告知了方向。
柳随看向沈融雪，欲言又止。
沈融雪走得利落，甚至没看柳随一眼，只在临走前对洛熙择说：“照顾好他。”
柳随觉得沈融雪似乎在生他的气。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柳随心情低落。

第45章
给沈融雪他们留下标记后,洛熙择带柳随进了真正的蝴蝶谷，马车进不了，柳随只能步行随他走。
两人隔着有段距离,一前一后往里走,洛熙择走得并不快，似乎在照顾他的速度。
情绪低落，柳随难得对洛熙择和颜悦色：“谢谢你,你不是要找师父师姐吗，到地方就不用管我了，快去找他们吧。”
洛熙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哥哥这么关心我？”
“找到你师父对你我都好,我没必要在这事上和你对着干。”
洛熙择脚步停下，柳随为了保持距离迫不得已也停下。
“怎么了？”
“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柳随心不在焉：“怎样？”
洛熙择回过身看他，目光些许复杂：“变得这么好说话。”
柳随无所谓地笑：“好说话不好吗？非得咄咄逼人你才高兴？”
蝴蝶谷气候潮湿，树叶上的水滴落在肌肤上，叫柳随瑟缩了一下,他恍然想起第一次见洛熙择时,天也很冷，那时他是怎么对洛熙择的来着？
洛熙择见他无所谓,扬起笑容：“也好。”转身继续带路。
柳随也不打算多问，两人一路无言,一直走到谷内。
蝴蝶谷四面环山，谷内湿气很重，洛熙择将他安置进唯一的一间客房后就打算离开。
柳随待了一会儿，以为他动身去找人了,一出门就发现洛熙择蹲在瀑布下的水潭那。
“你……不急吗？”柳随以为他会急着救师父师姐，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急不缓。
稍微走近后，他才发现洛熙择似乎在捞鱼。
“这是？”
“你的晚饭。”
“你不去救你师父和师姐吗？”
洛熙择提着鱼起身：“哥哥不仅嘴不利了,连脑子都没以前好使了。”
“你说什么？”柳随有些生气了。
洛熙择嘲讽：“难道不是吗？上哪找？镇上的人只说有一群采药人，可这一带的采药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你说得倒是轻巧。”
柳随沉默：“对不起。”
洛熙择见他道歉，并没有变本加厉，嘴角的弧度下滑，没了笑容：“大少爷，我早就想问你了，尤其是今天。”
“什么？”
“你不是谁都不放在眼里，牙尖嘴利得很，怎么现在变得这般……软弱。”
柳随浑身一震。
“不反驳我？”洛熙择莫名有些生气，他一向讨厌大少爷做派，讨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尤其是柳随，明明是个废物却总能摆出高傲不可一世的做派，与他针锋相对时就算无力抵抗也绝不愿意落在下风。
可现在的柳随，软弱可欺，虽然他这张脸在这种忧郁而任人施为的气质下显得愈发勾人采撷，唾手可得，可洛熙择就是看不顺眼。
“喵~”两人晃神间，一只橘色的狸花猫蹿了出来，先是围着柳随蹭了一圈，又眼巴巴望着洛熙择眼里的鱼。
这猫是师姐捡的，这几日想来都没好好进食过，饿得毛色都枯槁了，洛熙择看着它水汪汪的眼睛和甜美的叫声，想起那日柳随在蛊的作用下像小猫一样依偎在自己怀里……回忆很美，可那也不是这个人的本意。
柳随因为洛熙择的质问双目都失去了光彩，洛熙择说得没错，他是变了很多，变得一点自信都没有了。
“喵~”没得到洛熙择回应的橘猫又转而来蹭柳随，期待着他能投喂自己，柳随低头与它对上目光，亮晶晶的，充满对食物的渴望。他想起妈妈喜欢猫，只是猫毛过敏一直没养罢了。
喜欢的原因是：“小时候的昭昭多像猫猫啊，又黏人，好奇心又重，喜欢撩拨人，完了还耍赖撒娇，真想重回那时候啊。”
长大后的柳随个性虽算不上叛逆，却和大多数毛孩子一样，吝啬于表达对父母的感情和依赖，故作成熟，装成很酷的样子。
柳随眼中逐渐出现了亮光，不由自主蹲下抱起猫，意外的是，看到洛熙择时那股诡异的躁动因为猫猫的体温消失了，由于猫的体积小，并且一下就能被拢住，柳随对体温的渴望得到了一定程度满足，却又不至于因此迷失。
简直是意外之喜。
为了验证这点，他主动朝洛熙择靠近：“我去做饭。”
洛熙择心里又是一阵不适：“呵，哥哥现在是怎么了？终于认同自己是个废物，打算讨好我了？”
柳随嗤笑一声：“你算什么，我就算抱大腿，也不会选择你啊。”
“不过是看你现在无亲无故，都喊我一声哥哥了，不照顾一下你这臭弟弟怎么说得过去。”
洛熙择被怼了下意识想反讽，忽然意识到什么：“你？”
柳随抢过他手里的鱼：“厨房在哪？”
洛熙择指了方向，依然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柳随确信小动物的体温也可以后，松了口气，看向洛熙择：“你说得没错，我是变了，可那也不是我愿意的。”
洛熙择习惯性嘲讽：“怎么，给自己开脱？”
柳随看了他一眼：“你身怀绝技，纵横江湖无人能阻。”
“我不一样。”没有强悍的武力，一路走来遭遇的都是质疑和厌恶，逐渐认识到自己无能为力，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连最初的自信和坦然都消失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洛熙择疑惑，柳随却没解释，抱着猫径直走进厨房。
他已经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有了新的朋友，有了想要的未来。不该再此消沉停滞。
柳随以前学过做菜，一顿饭做完没花多少工夫，洛熙择坐在桌前目光狐疑地尝了一口，意外地发现味道挺不错。
柳随挑掉鱼刺喂猫，边问：“你觉得谁会对你师父和师姐动手？”
洛熙择听到师父师姐态度一下认真起来：“师父不理俗世多年，师姐也常年待在谷中，他们与外界根本没有交集。”
“若说是来寻仇，只可能是冲着我来的。”洛熙择神情少见的懊恼。
洛熙择都做好被柳随讽他自作孽的准备了，没想到柳随说：“不是的，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中蛊？”
洛熙择想到这蛊的特性，冷笑一声：“自然是哪个浮浅之徒，欲行不轨之事。”
柳随摇头：“没那么简单，如果这个人和林瑜迁一样，只是想要我这个人，他就没必要给我下这样的蛊，毕竟飞蛾蛊会让我对旁人无差别亲近。”
洛熙择神情怪异，总觉得柳随谈论别人喜欢自己时过于坦然和淡定了，原以为他多少会感到羞于启齿。
实际上柳随确实很坦然，他以前很受欢迎，遇到的多了，自然就不会当回事了。
一开始惊讶只是没想到一直声名狼藉的自己竟然很受欢迎？
“所以呢？”
“是有人故意这么做，我虽然不知道那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既然这么做，多半是想利用我达成他的目的，我猜，他可能只是不希望你师父治愈我，所以将人掳走。”
洛熙择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没想到柳随竟然能想这么多，而且还主动将他师父师姐被抓走的原因揽到自己身上。
“你说得有道理。”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动手脚，而柳随现在吸引了各路人马，还和顾亦倾二人分散了，可以说是四面楚歌，根本无暇再找他师父。
柳随也知道这点：“其实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知道普度山吗？”
“有所耳闻。”
江湖人都知道普度山是柳必成脱离柳家后所创的门派，柳必成是魔头，普度山自然也是魔教，只是柳必成屠柳家这件事几乎是一人所为，普度山几乎不在江湖出现，存在感极低，给人的感觉是还不成气候，因此江湖中人并未过多防范它。
“林瑜迁说，他们找我，除了飞蛾蛊带来的体质原因，还有一个便是只有我读过《九圣莲华经》真本，但实际上，还有一个人。”
“柳必成？”柳必成当年偷学《九圣莲华经》被赶出柳家也是一桩热闻。
“没错，他不仅修炼了这功法，还大有所成，都说《九圣莲华经》邪性，修炼者不得善终，可柳必成还活得好好的。”
洛熙择皱眉：“那群人可不敢招惹柳必成。”一人屠一门，这等凶煞之人，江湖人避之不及。
“那，如果加上我作为筹码呢。”
洛熙择眼皮一跳。
柳随语气里透着坚定：“他们不是又想要人，又想要秘籍吗？哪有这等好事，我要告诉所有人，我和柳必成有深仇大恨，他早就夺走了《九圣莲华经》，留在柳家的不过是本誊抄本，想要秘籍就得杀了柳必成，想要我，也得杀了柳必成。”
柳随隐隐已经察觉，这背后多半就是柳必成在捣鬼，从绝剑山庄到武道大会，隐约像是原作普度山的风格。
他原本只想自保，可无论是为了妹妹还是为了他自己，柳必成这个心头大患，他都得除掉。
洛熙择语气怪异：“你要把自己当做奖赏？”
柳随点头：“不过我不打算兑现。”
洛熙择莫名松了口气，嘴上还是嗤笑：“这么不守信用，不怕他们以后找你麻烦？”
“怕啊，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你能帮我假死吧。”
洛熙择还记得自己讨厌柳随的设定，当即拒绝：“哥哥还是这么天真，我凭什么帮你？”
柳随抱住吃饱喝足的橘猫，眼巴巴看着他：“就帮一次，我都请你吃鱼了，就帮帮我吧。”
平时高傲不可一世的人撒起娇来最为致命，仿佛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是他的希望，尤其柳随还顶着这样一张脸，眼巴巴看着他的时候，根本没人抵抗得了。
洛熙择与柳随向来针锋相对，没有感受过柳随的好脸色，乍一见到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既然哥哥都这么求我了……就帮你这一次。”洛熙择撇开脸，不想让柳随看到自己的神情。
＊
而另一边，沈融雪已经找到柳晔，帮她摆脱了追踪。
柳晔受了伤，两人在镇上寻了医馆包扎。
柳晔在大夫包扎的时候一直在打量沈融雪。
这个人看起来太冷了，柳晔实在难以想象哥哥是怎么认识这人的。
“沈大哥，你和哥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融雪似乎没听到，柳晔又问了一遍他才有反应。
沈融雪想起他和柳随的初见，他那时几乎被埋在雪地里，意识模糊濒临死亡，很冷，和小时候潮湿阴冷满是腥气的地牢一样冷，但他没死，醒来时很温暖，那人在烟火中飘渺得不似凡人，恍惚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儿就是他死后的归宿。
“三个月前。”
柳晔诧异，这不就是他们投奔绝剑山庄的时间，她怎么不知道哥哥那时有见外客？
“……沈大哥，你和哥哥究竟是什么关系？”不怪柳晔多想，经历了北镇王和先前那群人，哥哥究竟有多招人她已经感受过了，沈融雪深得哥哥信赖，她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沈融雪目光落在远处：“他说是朋友。”
他说？

第46章
柳晔觉得这个回答不太对劲。
但她也没敢多问,沈融雪看起来太冷了，感觉如果不是哥哥妹妹的身份，恐怕对方连多看自己一眼都吝啬。
沈融雪等大夫处理好后便带着柳晔回谷。
柳晔匆忙拿了药,心说这也太急了,比她这个做妹妹的还急。她原本还想说要不要也找一找顾亦倾，看他这样便也闭嘴了，以顾亦倾的身手和地位,那群人应该也奈何不了他。
二人到了蝴蝶谷，发现了洛熙择留下的记号，洛熙择先前在柳晔身上下过一种寻踪用的药粉,柳晔又闻到那股味道，一下就知道该往哪走了。
路上她深思熟练后又忍不住问：“沈大哥，你真的不用处理自己的事吗？”
武林高手也不是整天无所事事只忙着行侠仗义，各大门派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经营的产业，毕竟有那么多人要养,沈融雪看起来是个独行侠,那就更不应该了，独自打拼不容易,沈融雪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寸步不离，柳晔很难不觉得他过于在意哥哥,说是朋友，做到这地步属实罕见，很难不怀疑……
沈融雪看了她一眼，仿佛洞悉一切：“不必担忧,我对他无所求。”
柳晔平时迟钝，这会儿不知怎么就开窍了：“沈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对我哥哥……我不反对。”
沈融雪步伐一顿，停下来直直看着她。
柳晔瞬间汗毛竖起，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沈融雪太冷了，单独相处的时候，柳晔有时会怀疑自己还在绝剑山庄，依然是满天飞雪的落云山脉。像现在这样看着人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已经是雪地埋尸，刺骨的冷。
然而沈融雪只是转开了眼，柳晔松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怀疑他要杀了自己。
“你我相识不过数日，不必如此信任我。”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柳晔注视着他的背影，微妙地察觉出他生气了。不必如此信任……搞不懂，被人信任还不好吗，柳晔是发自内心觉得沈融雪对哥哥好，即使他有那种心思也没关系，毕竟哥哥对他也很不一样。
走在前面的沈融雪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曾经的事。
那时他刚进炽焰天，杀手组织彼此都是竞争关系，所有人野蛮生长，刚进去的那一个月，沈融雪过得很不好，那时有个前辈，沈融雪与他不打不相识，后来这人不知怎的就开始关照起他，多亏他，沈融雪没死在第一个月。
说是前辈，其实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沈融雪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却还记得偷偷塞给他馒头的那双手，窝窝头很硬，手也很粗糙，指甲盖被磨得陷进肉里，根本不像是十岁出头的小孩。
后来这双手的主人死了。因为他轻信了所谓的“朋友”，告密的人和沈融雪不算熟，倒是和手的主人关系甚笃，沈融雪以为再怎样他也不会害朋友，结果就是……
“你可真是天真，在这地方，谁不盼着其他人死？”那个人后来笑着对他说。
后来说这话的人也死了，大约是死在他手里了。沈融雪逐渐学会了独善其身。
柳晔的信任并不让他感到愉快，倘若是别的人，她也可以如此轻易就交付信任，将柳随推向他人？
一些念头一闪而过，沈融雪很快压下。
他始终不喜欢干涉旁人的选择，对任何人都是。剑只擅长取人性命。
*
消灭完一顿饭，柳随抱着猫继续和洛熙择商讨。
“得先想办法放出消息。”
“这不难，交给我就是。”洛熙择语气轻松。
“你有什么路子？《江湖日夜谈》？”这个造谣日夜谈柳随已经算是认识了，春秋笔法会的很，还总能找到合适的人替他背书，显得很权威，也不知什么来头。
洛熙择嘴角扬起：“执笔人我认识，他欠我恩情，叫他写篇稿不是事。”
“写什么？”门外传来柳晔柔和的声音，她一来便听到两人商量，好奇便问了。柳随一见柳晔便起身，上下打量确信她没事才说：“回来就好。沈融呢？”
沈融雪进门听到：“我在。”
确认两人一切正常后柳随继续和洛熙择商量：“行，那放消息的事就交给你，就说普渡山欲在武林兴风作浪，剑指武林盟。”
柳晔不明所以地看着二人，依然疑惑他们怎么突然开始商量自己听不懂的事，她转头看向沈融雪，发现他也看着哥哥，眼神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证据呢？”洛熙择办事倒不含糊。
柳随知道剧情，稍作回忆，便借柳家曾经的消息渠道为掩护，指出普渡山在鎏金城的据点，普渡山行动再隐秘，知道了据点就不难看出端倪。
“只是预警还不够，我要的是武林盟彻底和普渡山对立，最好是消灭普渡山，杀了柳必成。”说这话时柳随眼神很坚定。
他本可以先想办法找到洛熙择的师父解了蛊再从长计议报仇的事，但柳随等不及了，他在江湖上地位尴尬，如今又因为这蛊莫名被武林人追逐，局面混乱不已，即使解了蛊也依然要面对数不尽的麻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利用这点搅动风云。
“挑起对立，你想怎么做？”洛熙择问。
“造谣。”
面对柳晔和洛熙择震惊且不敢置信的眼神，柳随语气淡定中透着一丝咬牙切齿：“怎么就许别人造谣我，我不能造谣他们？”
也不管他们的反应，接着说：“思路就按他们造谣我的方式，说柳必成暗中琢磨邪功，草菅人命，即将把邪恶之手伸向全武林。”
柳晔这会儿有点跟上他们的思路了，问：“可是他修炼的是《九圣莲华经》啊？”听起来站不住脚。
“柳必成狼子野心，他能为了《九圣莲华经》屠我柳家满门，倘若《九圣莲华经》已经满足不了他，开始桎梏他武功进境，他为了突破，再做些丧心病狂的事又有什么意外？而且就我所知，柳必成本就有一统江湖的野望，也许根本不用我们费心思，普渡山自己便会暴露。”
原作中武道大会结束后不久便发生了一件大事，武林盟有叛徒勾结魔教，暴露了坐镇武林盟的几位高手的闭关位置，魔教之人趁各方人手散落在归程中，出其不意汇集人手重创了几人，这些人本是武林的定海神针，这一下死的死伤的伤，致使整个武林盟元气大伤，也造就了此后正邪对立的焦灼局面。
当时普渡山并未露出马脚，武林中人起初以为是十年前的银铃教卷土重来，还开展了轰轰烈烈的碎铃计划，结果反而被普渡山利用，收罗了银铃教残部，进一步壮大。
“总之先去鎏金城的普渡山据点，想办法逼他们露出马脚。”
“还有呢？这样不够，武林盟那群老家伙精得很，即使大敌当前，还要为各家利益掰扯不停，要他们下定决心出手，除非火烧眉毛，或者水漫金山的程度，不然他们就像那千年老鳖，半天不带动一下的，都等着别人先下手。你之前说的用自己做饵，又是什么打算？”
柳晔悄悄看了眼沈融雪，发现他目光更冷了。
洛熙择神色间隐有不赞同：“不是我说，你没必要冒这风险，真当自己人见人爱，是个人都为你要死要活？”
柳随把怀里的橘猫换了个姿势：“我本人是不是有这个魅力不重要，重要的是飞蛾蛊有这个魅力，也多亏那个暗中散播消息的人，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反倒是帮了我。”
“你就告诉所有人，柳必成想要斩草除根，我已被逼至绝路，我愿意用柳家剩下的所有遗产，包括我自己，来换人保护我和妹妹，替柳家向柳必成报仇。”
柳晔再次惊讶：“哥，我怎么不知道……”他们兄妹二人当初仓促逃亡，只能求助绝剑山庄，可以说身无长物，怎么会？
“只要你说有，总有人会信的，何况确实存在。”原作中有提及过，柳家隐藏的财富，书中被意外发现，最后用来支持男主顾亦倾的事业，柳随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何况这本来就是柳家的东西，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柳晔相信哥哥，也没多想。
反而是一旁的沈融雪，少见地打断了他们说话：“你要献祭自己的一切？”
柳随没多想，点头，刚想再解释其实没打算履约。
没想到沈融雪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随愣了一下，连忙追出去，可惜沈融雪的脚程岂是他赶得上的，出了门连人影都没见着。
回来和柳晔洛熙择面面相觑，柳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晔小心翼翼解释：“我觉得沈大哥好像是生气了，而且好像，很早就开始生气了……”
洛熙择的观察力不比柳晔差，并且他心知肚明沈融雪在为什么生气，但他可不想好心提醒，于是笑着说：“这姓沈的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许是自己有什么事要忙吧。”
柳随自然不信洛熙择的说辞，可眼下他确实没办法追上沈融雪，只能暂且放下，继续和洛熙择商讨。
*
柳随是在三天后才知道，江湖中发生了一件大事，鎏金城出现了一个凭空冒出的神秘组织，这个神秘组织与潜伏在鎏金城已久的普渡山众起了冲突，事情闹大以后官府下场，普渡山转移够快，却依然被查出了端倪——他们竟在皇城脚下积蓄了大量财富和兵器，而朝廷毫无察觉，官府还顺藤摸瓜查到了几个潜逃的眼线，都是鎏金城有名有姓的人物。
官府可不管魔教还是正道，都是江湖中人，事关重大，连夜下了通牒问武林盟讨要说法，武林盟也是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普渡山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还和朝廷起了冲突。
消息传播需要时间，也不知道双方讨论结果如何，但阴差阳错的，柳随想要的局面出现了，普渡山被迫走到台面上来。
另一边，柳必成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露气得拍碎了石桌。
“究竟是谁？！鎏金城到处是我们的眼线，神秘组织？你在开玩笑？”
属下额头直冒冷汗：“属下真的不知！他们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来就直捣黄龙，和我们打了起来，等官府来了又像幽灵一样退走，根本抓不着人。”
柳必成吸了口气：“事到如今，也不必遮掩了，趁现在赶紧的，去把那几个闭关的老东西宰了。”
柳随在捋清情况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柳必成会狗急跳墙对那几位闭关前辈出手。
“我们得去栖云，越快越好！”

第47章
普渡山摸不着头脑,武林盟同样很懵，武道大会还有最后一天，朝廷使节带了一群人浩浩荡荡来问罪,解释清楚后还要面对突如其来的普渡山。魔教露头毕竟不是小事,趁着人都在，武林盟商讨过后，决定临时组织人手,顺着官府查到的线索，先去排查几个江湖重要城镇是否有魔教据点，顺利的话,就将普渡山扼杀在未成型阶段。
“害，这都什么事啊，武道大会没得参加，还得干活。”
随行的另一人抱着胳膊嗤笑：“还不是因为你学艺不精，最后一天可是重量级比拼,还关系到武林盟席位,各家都派上了最精英的弟子上阵，你排不上可不就只能跑腿。”
起先说话的那人心说那你不也一样,翻了翻白眼忍下怒气，转移话题：“哎我说那柳公子也去了好多天了,怎么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听到柳随哥几个立刻来劲了：“诶其实我早就怀疑了，你说顾亦倾他是真心想治好柳公子吗？”
“你什么意思，顾少庄主为人高义，为了柳公子甚至放弃了武道大会,本来今天他也该出场的，绝剑山庄这些年为了武林盟席位下了多少功夫长眼睛的都知道，就这样你们还说他有私心？”
“你急什么啊,顾亦倾人是不错，可那柳公子有多招人你心里没数吗？那几天夜里值班，有多少人借口散心在院子外徘徊，当谁不知道他们想什么呢，后来又出了中蛊的事，和飞蛾蛊宿主双修一个月对功力的增益，比得上你潜心修炼好几年，而你唯一需要忍受的，是美人的黏腻，这叫什么坏处啊，除了治平寺那群和尚，真会有人不心动吗？柳家早没落了，绝剑山庄百般维护他们兄妹二人，要说他没点私心我可不信。”
“我看分明是你思想龌龊！”
“嘿想打架是吧？”
旁观的另一人制止：“行了别吵了，人家怎样不关我们的事，快点赶路去栖云才是正事。”
“栖云能有什么事啊，别人不知道，咱们青城的人还不清楚吗，在青城派眼皮子底下哪有魔教敢猖狂，更别提还有……”
“你闭嘴！”领头的人眉头一跳火速打断。
“啊……那咱们接着说柳公子，”意识到自己差点泄露机密，这人赶紧又转移话题，“哎柳公子以后可怎么办啊……”情急之中不自觉就问出了萦绕在心底的问题。
先前与他互呛的那人一听又来劲了：“我说你这么关心柳公子，不会是对人家有非分之想吧？”
像是抓到了吵架秘诀，这人忙不迭继续挤兑：“你可算了吧，莫说他现在这棘手的情境，即使解决了，以他的情况，想在武林立足，必然得依附强者，至于你？没戏。”
年轻少侠涨红了脸：“我才没有那么想，只是觉得他很不容易……”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随风起舞、飘摇不定的细柳。
其余几人沉默了一会儿，领头的开口：“这世道就是如此，谁都不容易，你若真同情他，日后有机会帮衬一二便是。”
“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铲除魔教，别闲聊了，赶紧的去栖云。”
领头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话了，这回所有人都听话安静下来，闷头赶路。
*
青城派的人早一天便收到了飞鸽传书，知道武林盟组织了人手过来协防，但毕竟人过来也要时间，便也没急着派人接应，只随意遣人现在城内巡逻搜查。
武道大会青城派精英净出，留在门内的人并不多，掌门闭关，现在主事的是门内资历最高的一位师兄，叫姜迁。
姜迁早起巡逻的时候，在城门口遇到了一个很让人在意的高手。为什么断定是高手？姜迁也说不上来，那人给他的感觉和星辰师叔很像，大抵就是高手的气场……？
高手不高手的另说，姜迁在意这人，主要原因是他看起来有些可疑，他们这阵子在栖云找魔教据点，重点关注的就是商贩勾栏这类鱼龙混杂的地方，而那人似乎和他们目的一致，姜迁碰到他不止一次，偏偏此人混迹在那种地方又显得鹤立鸡群格格不入，过于显眼以至于让人难以判断他的立场。
姜迁走神中突然被人拽开，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险些和马车相撞。
抬眼一看马车上的人，姜迁脱口而出：“洛先生？你怎么在这？”洛熙择行走江湖时日不算短，认识他的人不少，姜迁一见那身不走寻常路的红衣就认出他来了，只是传闻中这位不是和那柳公子一同回去治病了吗？
想到这姜迁下意识往马车里看去。
只听得内中传来一声“喵~”
姜迁一惊：“哪来的猫？”听着像是马车里的，可是马车里怎么会有猫。
没等他疑惑完，一截白得发光的手指探出门帘，扯开一小片露出半张叫人魂牵梦萦的脸：“怎么停下了，是到了吗？”
洛熙择素来傲气，这回鬼迷心窍答应了柳随帮忙不说，还当了一路车夫，偏偏柳随一路什么表示都没，心里憋着气呢，他语气怪异：“到了大少爷，不过前面有个拦路的，您出来看看。”
柳随也不在意，洛熙择能好好说话他才奇怪，索性扯开帘子看向姜迁：“您是？”
姜迁先前一直是从江湖传闻以及门内弟子的口中得知柳随的消息，真正见到这是第一次，被那双眼专注看着的时候整个人都失语了一会儿，隔了一会儿他才说：“……在下姜迁，青城派弟子，啊在下并非故意挡路。”
得知姜迁是青城派弟子，柳随眼神一亮：“你是青城派的人？太好了，我正想找你们。”
青城派是栖云第一大派，有事找他们准没错。
柳随示意洛熙择，洛熙择不情不愿传音入密，将普渡山有可能袭击闭关前辈的事告诉姜迁。
这消息不可谓不惊人，姜迁一下从恍惚中回神：“什么？！”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姜迁迅速收敛，“此处人多眼杂，几位随我来。”
就近寻了一处青城派经营的茶楼，入楼的时候柳随又引起了一波骚动，洛熙择暗暗皱眉，将人护送上楼后巡视了一圈，只见得有人进进出出，人员混杂，也无从分辨是否有人通风报讯。
时间紧迫，姜迁直接问了：“几位怎会知道前辈闭关之事？”这事原本连姜迁都不知道，若非门内无人叫他代为主事，师父也不会告诉他。
这个柳随早就考虑过了：“是武林盟的邓长老告诉我们的。”柳随知道剧情，找了个最合适不让人怀疑的角色，再用话术引导，姜迁虽心有疑惑，却也知道兹事体大，柳随应该不至于信口开河。
“我即刻派人……不，师父临走前吩咐过，闭关之地无论如何不可泄露给旁人，这……”派人去便会人尽皆知，倘若柳随的消息是假的，反倒给了魔教提示，但要是不作为，到时候真的如柳随所说便会出大事。
知道他的顾虑，柳随又说：“不必告诉他们具体事宜，随便找个由头，就说那附近疑似有魔教出没，叫人去那伏守，既不打扰前辈又起到警戒作用。”
“好主意！”姜迁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多谢柳公子。”
柳随摆手示意没什么。
把信息传递到了，柳随依然不放心，本打算亲自去那守着，姜迁说了武林盟会有增援，在援手抵达前能多出一份力是一份，但是被出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否决了。
洛熙择：“就你这身板，去了也是添乱，省省吧。”
柳晔也劝说道：“哥，你别去了，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去看着。”
柳晔是在这几天才知道哥哥一直在忧思柳必成和普渡山对他们的威胁，而她竟一无所觉，从小她就比哥哥更少操心家里的事，原以为经历大变，自己已经逐渐扛起了重任，没想到还是那样，柳晔既心疼又惭愧。
柳随摇头：“你去有什么用，你在那目标同样明显，是我考虑不周，我们都不能去……”
“柳公子柳小姐仁义，不过这事就交给我们青城派吧，等增援的人手到了，就更不需要担心了，倒是有一事……”
“什么？”
“近日我发现一名神秘高手在栖云游荡，并且，似乎有新的魔教势力在栖云诞生了……”
“神秘高手，新势力？”洛熙择皱眉，“在这种关头，难道是银铃教的残留势力？”
普渡山出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曾经声名显赫同为魔教的银铃教。
姜迁摇头：“不像，其实我也不确定，只是栖云州府前几日张贴了告示，提醒百姓有通缉犯在此流窜，我观察后发现其中有几个熟面孔，均是流窜的魔教余孽，倒也不仅仅是银铃教。”
“比起他们，我更在意的是那名神秘高手，他……他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几位若是有心帮忙，不若替在下一探究竟。”
柳随看了眼洛熙择，洛熙择心知他在想什么：“行了，去看看。”
事态紧急，也没空休息，三人马不停蹄照着姜迁指示前往栖云最大的勾栏院月临江。
路上柳随忍不住问洛熙择：“你为何答应……”他原以为洛熙择不会愿意多管闲事，毕竟师父师姐下落不明，洛熙择应该很急才对。
洛熙择买了鱼干投喂他怀里的胖橘：“不是你之前说的吗，他们抓我师父和师姐目的是你。”
“你带着这肥猫大摇大摆出现在他们视线，一点没事的模样，你说他们急不急？他们急得露出马脚我才高兴。”
“原来如此。”柳随点点头，这才是洛熙择。
洛熙择看出他心中所想面色变臭，但又不想解释什么。本来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要是柳随突然求他，他才不会鬼迷心窍蹚这浑水，没错，就是鬼迷心窍。
柳晔一路上盯着那只猫看个不停，虽然早就知道这猫现在是哥哥的稳定器，但她依然不理解为什么这只平平无奇的猫会有这作用。
见她盯着，柳随误会了她的意思：“它很乖的，想抱抱看吗？”
柳晔摇头：“不是，哥，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抱着它就不会发作？”
洛熙择抢答：“体温，这蛊的作用原理是体温，猫的体温比人体略高，恰好满足了这蛊的需求。”
“你明明很了解这蛊，那为什么不能解？”
“只是根据情况猜测，这蛊很罕见，我也是头一回见，你若是不怕你哥出问题，我当然也乐得用他尝试，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练习机会。”
柳晔“你”了一声，但她实在不擅长和人拌嘴，想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你这么不把性命当回事，竟然也能做大夫。”
洛熙择嗤笑一声：“难道你就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了吗？除了你哥哥，旁人的死活也没见你多关心。”
柳晔愣了一下，喃喃说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很关心……”
柳随看了眼柳晔。
她干脆承认，洛熙择反而没法挤兑了。
这兄妹俩……真是一对怪胎。
闲话间月临江已经到了，姜迁告诉他们，那名神秘高手这几日都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月临江。
柳随听客人闲聊得知，月临江的红牌如烟会固定在这个时段表演曲目，看来那人的目标应该就是她了。
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疑似姜迁口中高手的人，姜迁将人形容的很夸张，什么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像一把绝世好剑，随时准备出鞘饮血，总之听起来就是厉害得不行，柳随心说还能有人比沈融雪更厉害？
视野范围内没有，大抵就是在包厢了。
一声清脆的筝鸣自台上传来，打断了柳随的思绪，红衣覆面身段婀娜的女子伸出纤纤细手挑弄琴弦，露出的一双眼睛像是长了钩子，落在人身上引起阵阵酥麻。
“定是个美人。”让柳随意外的是这话是柳晔说的，他忍不住看了妹妹一眼。
柳晔表现得很坦然：“岑心姐姐教我的，遇见好看的美人，一定要说出心中所想，不然就错过了。”
“……”好家伙，“其实她比你还小几个月，不要叫她姐姐了。”
柳晔瞪大眼睛：“那她还总叫我妹妹，怎么这样啊？！”
“嗤，你们兄妹俩真是一个赛一个蠢啊。”洛熙择嘲笑道。
“嗤，臭弟弟，一直喊你臭弟弟，没想到吧，其实我比你小。”
洛熙择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你炸我？”
“看吧，你也会犹豫。”
洛熙择正欲反驳，筝音忽然停下，一道婉转的女声自台上飘下：“三位从我开始演奏便开始交谈不休，可是对小女的琴艺不满意？”
三人一下成了全场焦点，不过，其实早在他们进场便有许多人明里暗里打量了，无他，长得好看，尤其是柳随，根本没法让人从他身上挪开眼神。
如烟暂停演奏，这些原本冲她而来的恩客也没有附和她，依然看着全场中心的三人，整个月临江安静地不像话。
如烟面纱下的嘴角勾起，眼神却没多少温度，款款自台上走下，一直走到柳随三人跟前。
柳随有些紧张，虽然并非有意，打扰到人家是事实，胡思乱想中他开始预想等会儿被质问该怎么道歉。
如烟在他眼前站定，这个距离，柳随才发现这个如烟姑娘很高……柳晔已经是女子中偏高的，这个如烟竟然比柳晔还高。
“公子，若是不满意小女琴艺——”
柳随立马道歉：“抱歉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姑娘的琴艺非常出色。”
如烟语气遗憾：“小女的意思是，公子若是不满意琴艺，小女便用其他技艺为公子……服务。”服务两字她刻意用缠绵的咬字吐出，显得格外暧昧。
柳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忙不迭想要拒绝。
如烟却不理，还伸手想要碰他的脸，旁边的洛熙择刚想阻止，急促的破风声中，一支竹筷擦着如烟的手直直插进木桌。
如烟的指节上有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如烟姑娘？！是哪个小贼？快滚出来！”
有熟客赶着想来献殷勤，没想到那木桌下一秒应声而裂，倒是没伤着任何人，只是平静地塌了。
这功力，即使是不习武的人也明白有多难，熟客立马不敢嚣张了。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受伤的如烟缓缓看了眼受伤的血：“今日不见客了，各位散了吧。”
有宾客不满，如烟忽然笑了声：“我说快滚！”
满场的宾客还没来得及质问，纷纷两眼一翻扑倒在地。醒着的只有如烟和柳随三人，也许还有包厢里的神秘人。
柳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惊讶中，到这会儿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烟随手在旁边的宾客衣物上擦干净血渍，抬眼朝包厢方向说：“出来，都这么多天了，我说了不答应便是不答应，你纠缠我便罢了，竟敢对我动手，真当我是泥人捏的？”
柳随看向楼上包厢，里面的人依然沉默，不一会儿一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几人面前。
“沈——”下意识脱口而出，却又戛然而止。
这个人的身形很沈融雪极为相像，柳随与他朝夕相处多日，最是清楚不过，可……他并不是沈融雪，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沈融雪不似他这般不近人情，视他人于无物，仿佛连空气都要被撕碎的冷冽。
可是真的好像……
柳晔也瞪大了眼睛，和柳随的感觉不太一样，她觉得这人的气质完全贴合沈融雪，就是长得不一样，身形……身形她也看不出来，不熟。
倒是洛熙择，神情若有所思。

第48章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从头至尾都没有多看一眼柳随。
柳随已经全让忘了此行目的，只一个劲盯着他。
“我再说一遍,除非你能满足我的愿望,不然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什么愿望？”
这声音也和沈融雪不一样，柳随失望地挪开视线。自那日不告而别，便再也没听到过关于沈融雪的消息。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二人的关系，其实远不到可以互相过问彼此近况的程度，尤其是……只要沈融雪愿意,他就可以像现在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烟摘下面纱，露出整张脸来，她长得很漂亮，很妖艳,完全是男人会喜欢的一张脸,但是看起来总觉得有些怪异，片刻后柳随发现了问题所在,如烟竟然有喉结！
“公子不必惊讶，我确实是个男人。”如烟随手将面纱一丢,在几人旁边坐下，对白衣人说：“至于我的愿望嘛，就是让我变成女人。”
神秘的白衣人听了她的要求后沉默。
倒是洛熙择忽然开口：“你这一手悄无声息放到一楼人的精妙手艺，江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即便是我也不行，若真有能改变性别的手段，除了你自己,恐怕也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你的愿望，强人所难。”
如烟瞟了他一眼：“小家伙，我还没问你，竟然能躲过我的迷迷糊糊散？你也不错啊。”
“谬赞，和鼎鼎大名的‘鬼迷魂’比，晚辈还差得远。”
柳晔轻轻啊了一声，她听过这个名字，在十年前，鬼迷魂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头，银铃教护法，以一手出神入化的蛊术和易容术独步江湖，听说他痴迷美色，尤爱收藏美人的面皮。
如烟看着洛熙择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柳随在一旁感受到了压迫力。
然而如烟并没有做什么，而是又看向了白衣人：“做不到就快滚，不然……”
他突兀地扣住了柳随的脖颈，“我就杀了他。”
“你做什么！”
柳晔立刻拔剑，被洛熙择制止：“你打不过他，别冲动。”
“小家伙很懂事嘛，不过，给我下毒就有点不乖了。”
洛熙择丝毫没有尴尬的意思：“怎么会，在下只是仰慕前辈，讨教一二，我这点水平在前辈面前哪够看的，再说您这不是好好的吗？”
如烟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转而看向白衣人：“怎么样，滚不滚？”
柳随感到一阵窒息，如烟在收紧力道。
他艰难看向白衣人，发现他不为所动，柳随闭上眼，放弃了幻想，他不是。
如烟打量了半天，发现那人是真的没反应，嗤了一声松开手，柳随大声咳嗽，摸了摸脖子，柳晔则是快速把逃窜的胖橘塞回他怀里，接着心疼地掏出药：“都红了……”
“原来是我看错了，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也为这美人神魂颠倒了呢，方才迫不得已下手，我可是心疼得紧。”
“这下可糟了，下不了蛊，打又打不过，我可怎么办才好啊。”
说是这么说，他的神情轻松自如，既没有对柳随的怜惜或者抱歉，也没有对白衣人的畏惧和不耐。
“你要什么？”
如烟听到这四个字却忽然爆发了：“我说了我要变成女人，你能吗？不能就快滚！”
白衣人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看着他：“不对。”
他往后退了一步，长剑一扫将琴台上的筝挑起，手腕翻转，从其中挑起一枚缀着流苏的玉环。
看到那玉环如烟的面色都变了。
白衣人观察他的神情，面无表情说道：“你要的是情。”
“胡说八道！”
“那个人已经死了，我确实给不了你想要的，应该说，这世上还活着的人都给不了。”
白衣人将玉环扔还给如烟，“他生前曾在落梅山附近购置一处庄园，园内栽种数千株牡丹。”
如烟的神情一下变了，他直愣愣地看着白衣人：“庄名可是叫芳菲？”
白衣人点头。
如烟的状态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他眼中光芒若现，不再游刃有余，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柳随和洛熙择柳晔三人对视，柳随和柳晔显然不了解其中内情，洛熙择传音说：“据我了解，落梅山的气候和土质并不适宜牡丹生长，落梅山地如其名，四处都栽种梅花，大越最有名的万梅海就在那，当地人也以梅花为傲，加上文人推崇，出现了很多歌颂梅的词曲，吹嘘时不免就有人以批判旁的花来给梅花抬轿，便有爱花人士不满，还曾出现过聚众斗诗争花中魁首的闹剧。”
他看了眼如烟衣服上的牡丹花纹，以及月临江墙柱上雕刻的牡丹金丝纹样，心里有了数：“大概，这个如烟就曾是参与者，喜欢牡丹，瞧不上人人歌颂的梅花。而要在落梅山办置一处全是牡丹的园子，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柳随点头，柳晔也听明白了。
白衣人给了决定性的一击：“那园子，如今在我名下。”
如烟沉默了良久。
“好，我答应你，替你做事，事成之后，把它转到我的名下。”
“成交。”
眼看着一桩交易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完成，柳随还记得他们来此地的初衷，便是为了一探这神秘人究竟，可看到现在，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依然放不下白衣人，心里总还存着点妄想：“请问你究竟是……”
洛熙择反应很快打断他：“时辰不早了，祝两位合作愉快，我们这就告辞了。”
说完忙不迭拉着柳随和柳晔往外走。
如烟眼神一凛，对着三人的背影手微微抬起，不料想被旁边伸出的剑鞘压下。
等三人离开，他才不解道：“为何要放过他们，你要做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事，就这么让他们跑了不怕走漏风声？”
白衣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我要的便是人尽皆知。”
如烟皱眉，显然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还有——”
脖子上多出一条血线，如烟不可置信：“你！”
“再对他动手，下次就不止是这个深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擦拭，语气嘲讽：“我没看错，你果然是看上那美人了吧。”
“你也是有病，这般身手，轻易便可取我性命，我是个惜命之人，你大可以直接以武相逼，何必在这虚耗几日。”
白衣人没有看他。
“请我杀人很贵。”
如烟若有所思，但还是嘴了一句：“有病。”

第49章
成功从月临江出逃的三人面面相觑。
“看出他什么来历了吗？”
洛熙择看了他一眼,说：“鬼迷魂的名头有多恶无需多言，这人在青城派眼皮子底下大张旗鼓招揽一个被通缉多年的魔头，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柳晔点头：“确实可疑。”
“可是……”柳随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将那人想得那么坏,“他都放过我们了。”
洛熙择啧了一声：“你也知道他会杀我们灭口啊，方才还敢追问，若不是我打断,凭那两人的身手，够我们死七八回了。”
“只是觉得他不会杀我们。”
“就凭直觉？你可真是自信。”洛熙择嘲弄，“你知不知道,鬼迷魂可最喜欢你这种美人了，不过，是扒下来收藏的那种喜欢，方才他还想碰你脸，说不准早就动念了。”
“对不起……”
他果断道歉,洛熙择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好半天才别别扭扭说：“倒也不用道歉，他确实不会杀你。”
“什么？”
“没什么,咱们赶紧和姜迁汇合，告诉他新发现吧。”
“好。”
离开前柳随又看了一眼月临江,眉宇间缭绕着忧愁。
*
“竟是‘鬼迷魂’？这可如何是好？眼下的守备力量本就不足，单是普渡山就已经够呛了，这不明势力哪还有人管得上。”着急的是姜迁的师弟。
姜迁同样很愁，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闭关之地在他们管辖中，青城派现在已经是分身乏术。
“听你们描述，那二人的身手远在洛先生之上？这……”
洛熙择有些不高兴：“鬼迷魂的蛊术我可不怕,若单打独斗，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只是保不得会波及旁人，”说这话时他看了两兄妹一眼，柳随不说话，柳晔移开视线，“那白衣人更可怕一些，正如你先前所形容的，单看着便已气势惊人，他动手的时候我毫无所觉，但凡偏一分一毫，鬼迷魂都会命丧当场，可见其功力。”
“这白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会想到招揽鬼迷魂，想来不是什么正道人士，多事之秋还是多加防范吧。”洛熙择如此定性。
“万幸武林盟派来的援手马上就到了，我推算过，最迟今晚，他们就会抵达栖云。”
他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师兄不好了！我们派去芙蓉池的弟子被不明人士袭击了，好多师兄弟受伤。”
在场的人俱是色变。
“伤得怎样？人没拦住吗？”
“都不是致命伤，那些人有备而来，提前布置好了陷阱，等人一中招便迫不及待往芙蓉池里走了。”
“把派去其他地方的人全部召回来，速去芙蓉池！”姜迁当机立断。
“是！师兄，还有件事，我回来的时候在街上遇见了芜州那边来的人，说是武林盟派来支援的，我就让他们先赶过去了。”
“做得好，事不宜迟，我们也赶紧过去，贼人凶残，万不可再让他们伤及无辜。”
“我们也去。”柳随开口，见柳晔担忧，他补充，“没事，我会躲在安全的地方，而且我现在也不是全无功夫。”多亏了沈融雪的帮助，他现在也是有内力的人了，来之前跟柳晔学了点防身招式，比不得武林高手们，对付普通歹人逃跑也够用了，至于高手，以柳随的底子，就算现在开始铆足了劲练也没用，横竖都打不过也跑不掉。
最重要的是：“事关柳必成，我总要亲眼看看才安心。”
姜迁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这下才真正意识到柳家兄妹为何如此热心于此事。
大抵有关柳随的传闻总是很怪诞，最近又往旖旎的方向去了，这总让人忽略了他的出身，也忽略掉了他的不幸，他是柳家少爷，是灭门惨案的受害人，比任何人都更恨魔教。
姜迁为先前产生过一丝怀疑他的念头感到羞愧。
“柳公子，在下觉得你还是留在此地为好，你可能不知道，江湖上有很多人对你……心怀不轨，暴露自己的位置，难免会有人趁乱对你下手。”
他说得隐晦，其实早在飞蛾蛊传闻传遍江湖时，他就隐约听到风声，有人下血本悬赏抓柳随，当时他还没见过柳随，只觉得武林人真是疯了，为了武功，连这种邪门不入流的法子都敢尝试，如今见了本人，姜迁才算明白，那些人未必是图那药人的功效，传闻一点没夸大，柳家少爷竟真的生了一副洗涤灵魂的美貌。
给他传信的师弟就是这么形容的，还让他若是有精力多留心柳随的踪迹，不叫他被人歹人拐去。当时还觉得师弟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现在轮到自己，一样没出息……
柳随摇头：“谢谢你的好意，可我一旦落单反而危险，不如让我跟大家一起行动。”
姜迁觉得有道理。
柳晔和洛熙择也明白，于是也同意了。
芙蓉池。
普渡山门众已经包围了整个芙蓉池。
领头的正是柳必成跟前的得力助手。普渡山的人大多没有名字，他也不例外，虽然常年跟在柳必成身前，也只得了个连二的称呼。
连是他的姓，二是编号，没有一号，一号死了，万幸他没有继承那个名号。
连二看着平静的湖面嘴角勾起，芙蓉池附近的地形很复杂，加上草木繁盛，形成了隐蔽而复杂的环境，原本是为了保护那群老家伙，现下却为他们提供了更隐蔽的作案场所，这样即使他们弄出了很大动静，后来的青城派援手也需要耗费很大一番功夫才能找到他们，到那时他们早已完成任务脱身。
“何方宵小？伤了青城派弟子还想跑？！”
连二回头一看，来的有十来人，稍一辨认，发现不认识，普渡山的情报出众，各大门派的重要人物包括年轻一代核心弟子都会建立档案，如果是连二都毫无印象的人，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人都是无名之辈，不足为惧。
这群人来得时机巧，从方才就一直追在后头了，不过连二根本没当回事。
“来得正好。”
武林盟派来的支援小队见他态度嚣张更是怒不可歇。
“还敢猖狂？”当即拔剑攻上。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取出武器冲上去。
普渡山此次为了隐秘行事，带的人不算多，光看人数双方旗鼓相当，这也是武林盟小队敢于直接上的原因。
然而……普渡山是冲着武林盟那几个功力高深的老东西来的，虽然在闭关，可万一此时中途便有破关而出的，那可棘手得很，所以他们做足了准备，来的这群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甫一交手，武林盟的人便暗道糟糕，这群人强得离谱，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这种程度，怕是派各门派精英都难对付。
不过短短几个来回，便有人受伤，眼看着败势越来越明显，领队心中焦急。
连二嗤笑：“这点能耐也敢来逞英雄，不自量力。先前那些人也就罢了，碍不着事，你们这都到眼前碍事了，不留下性命就说不过去了。”
武林盟小队心中一紧，然而再想退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攻势猛地加强，己方溃败得更快了。
转瞬就有一人被一剑刺中腰腹倒地生死不知。
普渡山不愧是魔教，招式狠辣，擅长折磨人，他们的武器上似乎是淬了毒，被伤到的人伤处很快开始溃烂，痛痒。
负伤的人越来越多，普渡山的人似乎料定他们中了毒死期以至，也不急着了结，含笑将他们折磨到失去行动能力为止。
他们心中也越来越绝望，如果不那么莽撞，等和青城派的人汇合了再上，又或者再多谨慎些……没有那么多如果，此处地形复杂，又有草甸和灌木丛吸收声音，援手即使赶到也很难第一时间找到他们。
原先意气风发的一行人越发绝望，甚至开始祈求上苍，谁都好，来救救他们。
意识涣散间，倒在地上的几人听到了远方传来的脚步声。
“找到了！快去救人！”
伴随着这个声音，抱着猫的柳随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今日穿着一身白，布料的材质很轻盈，行动间像是有仙气缭绕，林子里细碎的光打在睫毛上，垂眸俯视他们时，有种让人忍不住膜拜的神性。
在狼狈绝望的众人眼里，柳随简直就是天神下凡，连发丝都发着光。
“柳公子好厉害，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方向？”
竟然是柳随找到的他们，躺着的人心情五味杂陈，尤其是先前议论过他的几人，羞愧与仰慕，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分外复杂。
柳随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眉头轻拧：“先救人吧。”林间湿气重，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即使有内力傍身，身体的底子依然很差。
地上几人心情更是复杂。有人想起门中的小师妹曾说的，在试剑大会他不惜以身挡剑为新秀们争取一线生机。
当时他还曾教育师妹不要轻信他人，尤其柳随这种声名狼藉之辈，后来即使是澄清了，他也依然没意识到柳公子是个怎样的人，凭借着一些浅薄的了解，认为柳公子只是个美丽脆弱的花瓶。
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意识到柳随是个怎样的人，师妹说得对，柳公子的美是有温度的，由内而外净化所有靠近他的人。
“对，救人要紧！”姜迁意识到不妥，连忙指挥弟子救人。
武林盟小队的人看到了希望，纷纷打起了鸡血。
有了青城派众人加入，局势一下焦灼起来，青城派留在门内的这些人虽不算中坚力量，但也有不少好手，加上人数众多，连二眼见他们的计划就要在此夭折，目光扫向敌阵，锁定了目标。
柳随眉头一跳，他知道自己很容易成为靶子，二话不说躲到洛熙择身后。
洛熙择手上动作不停，还不忘嘲笑他：“哥哥倒是很会找人。”
“是啊，我的好弟弟英明神武，定能护哥哥周全。”
洛熙择手一抖毒针险些甩到友军身上。
“别分心啊我的好弟弟。”
“你现在闭嘴！”
柳随原也没想干扰他，随口应付罢了，他更多是在观察战局，防止有人偷袭。
连二不知何时消失了，柳随心中警惕。
由于双方战力接近，战局被无限拉长，而青城派的还会有增援，继续下去局面对他们有利，但不知为何，柳随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知何时芙蓉池起雾了，能见度越来越差。
就在这时，芙蓉池入口又传来脚步声。
柳随闻声望去。
“顾亦倾？”

第50章
“太好了,是顾少庄主！”
一见到顾亦倾，青城派的人心里更踏实了，本就占优势,有了绝剑山庄的增援,拿下普渡山的人只是时间问题。
几乎全场的人都在高兴，柳随却隐隐觉得不安，尤其是他发现顾亦倾身后跟着的人都很眼生。
按理说不应该,他在绝剑山庄待了有一段时日，虽然出门少，但大部分面孔都有印象,而这些人穿着绝剑山庄的衣服，柳随竟一个都不认识。
柳晔没多想，看见顾亦倾语气惊喜：“少庄主？！太好了你没事。”
她还惦记着上回他们为了摆脱追踪者找到柳随，他们三人分散开来混淆视线，那之后洛熙择因为熟悉地形早早就摆脱回谷,她被那位沈大哥带回去,唯独顾亦倾迟迟没有音讯。
“我没事，倒是你们,那之后有人找上你们吗？”说这话时他看的是柳随。
“自然没有，蝴蝶谷附近毒虫毒草很多,没人带路寻常人可不敢进去，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少庄主是在忙什么呢。”
柳随察觉洛熙择对顾亦倾的态度不太对劲，他们曾经也算朋友,虽然经历过洛熙择将他掳走的事后似乎出现了裂缝，但在这种时候这么问，有些不合时宜。
他看了眼洛熙择,洛熙择恰好也在看他，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抱歉，有事耽搁了，没有第一时间回去叫你们担心了。”顾亦倾态度从容，“前两日收到武林盟消息我又加急赶来，没想到能遇上你们。”
他这一番解释听起来很可靠，柳晔本就没多想，而柳随因为顾亦倾一直以来的照顾，加上相信他的为人，压下了那一丝疑惑。
绝剑山庄的人加入后果然彻底扭转了战局。
这么会儿功夫竟是起雾了，能见度不知不觉降到极低的程度。
此时普渡山的人见势不妙纷纷往林子深处撤离，占尽优势的青城派众人自是不肯放过这大好机会，也跟着追了过去。
因为雾，这些人转瞬便没了踪影，白茫茫一片只剩下柳随一行人。
“哥，我追上去看看。”柳晔想着这边有顾亦倾和洛熙择，哥哥应该很安全，加上她也想为对抗普渡山出些力，便主动这么要求了。
柳随犹豫了一下，难得柳晔对一件事这么积极，最后还是同意了。
剩下三人，周围一下变得极其安静。
“你们知道前辈们具体在哪吗？”
“你问这做什么？”洛熙择反问。
顾亦倾皱面上看不出端倪：“难保还有其他居心剖侧之人，提前守卫为好。”
柳随看了他一眼：“你也不知道吗？”
顾亦倾摇头：“只有武林盟内部知晓进去的办法，我虽与武林盟关系密切，却还不至于知道这么机密的事，信中他们也只说防范魔教，叫我务必跟紧可疑之人。”
柳随倒是知道的，但他现在对顾亦倾有些疑虑，于是他看向洛熙择。
“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顾亦倾的神情似乎并不意外：“既然如此，再待在这就是浪费时间了，我们也跟上去吧。”
他这话说得在理，柳随和洛熙择都没有异议。
前行的时候依然很安静，柳随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个在月临江碰到的白衣人，但很快就由不得他胡思乱想了。
周围不知何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敌袭，”洛熙择语气很差，“怎么还有人？”
转瞬便是刀光剑影，顾亦倾第一时间伸手将柳随推出战局，和洛熙择一同抵御敌袭。
只是一个怔愣的功夫便不见了人影，他们似乎越打越远，渐渐地没了声响，只剩下柳随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大雾弥漫的林间。
他不是很慌张，毕竟也算经历丰富，这种时候慌并没有用，横竖他谁都打不过。
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等来了顾亦倾。
“洛熙择呢？”
“你很在意他的死活？”顾亦倾来了这么一句。
柳随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顾亦倾似乎有些动怒。
“他曾经贬低你利用你，他对你一点都不好，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柳随皱眉：“虽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冰释前嫌，我没那么大度，可这与我关心他的死活没什么关系，但凡是个认识的人，他的死活我都会关心。”
“也包括我吗？”
“当然，为什么要这么问？”柳随不解。
其实柳随一直不太理解顾亦倾，他总觉得顾亦倾离他很远，兴许是受他恩惠的原因，柳随感激他，却始终存在距离感，而顾亦倾给他的感觉也差不多，他并不算亲近柳随，也不会愿意和柳随分享自己的内心和生活，大抵就是这么一个内敛的人吧。
果然，顾亦倾并没有打算多说：“以他的身手，想来性命无虞，先找个地方等雾散去。”
这附近有一棵挺拔的大树，是这迷雾中最显眼的地方了，两人便在树下寻了处地方坐下。
两人不说话，沉默弥漫开来。
“这只猫……”顾亦倾看向那只安静地不像话的橘猫。
“啊，这是洛熙择师姐的猫，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现在它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多亏了它我才能和人正常交流。”
顾亦倾点头，在柳随看不见的角度若有所思。
闲着也是闲着，柳随心想他们两人也从没好好聊过，便主动挑起话题：“你养过什么小动物吗？”
“没有。”
“为什么？顾艺馨都没养过吗？我还以为她会比较感兴趣。”
顾亦倾目光望向远处，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曾经有过念头，我娘说怕庄上气候冷怕我们毛手毛脚养不活，造孽，就说等我再长大些给我抱小猫回来。”
“那后来呢？猫没抱回家吗？”
顾亦倾语气平淡：“没有，后来父亲出事，我忙着打理山庄，自己都忘了这事。”
柳随一下想到初见顾亦倾那阵子，他总是风尘仆仆的模样，遇事也沉稳地不像话，很难让人想到他其实比自己还小。
“辛苦了。”
顾亦倾浑身一震，这么多年了，他肩负起绝剑山庄，一点点将它的光芒重现，无数人夸他年少有为，沉稳有大将之风，唯独没人对他说过一句辛苦了。
他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早就习惯了母亲施加在他身上的期望，习惯了妹妹的依赖，习惯了扛下一切。
见顾亦倾不回应，柳随有些尴尬，觉得自己越界了。
“对不——”
他的手被握住了，柳随吓了一跳，幸好胖橘在怀飞蛾蛊依然处于被压制的状态，没让他发疯失态。
“我原以为我会为我的决定后悔。”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方向。
“什么？”
“没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不会害你，昭哥哥。”
后颈突然一痛，柳随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顾亦倾抱起他，想走的时候发现胖橘围着他喵喵叫，顾亦倾看了它一眼，拎起后颈肉一并带走了。

第51章
黑暗中隐隐有水滴声,给躺在床上的人带来一丝微弱凉意。
眼皮颤动，柳随艰难睁开眼，有些头痛，忍不住扶额打量四周,入眼依然是黑暗,只有侧对床的方向有隐隐有光亮,猜测是这个石窟的进出口。
他隐隐记得昏迷前正和顾亦倾交谈，把他带来这的人是谁毋庸置疑,可是，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疑问很快有了着落。
门口的光亮隐隐绰绰,伴随着脚步声,熟悉的身影出现洞窟内。
“你醒了。”
光线很暗，加上隔着一段距离，柳随看不清他说这话时的神态。
“喵~”细弱的声音一下让柳随惊醒，马上就是危险距离了,他体内的飞蛾蛊可还没解。
“能把它还给我吗？”
他用的是商量的语气,甚至是小心翼翼了,顾亦倾抱着猫的手一顿,没有思考太久，他弯腰将猫放下。
胖橘早就熟悉了柳随的气味，一落地便颠颠往他哪跑，柳随一把抱起它，心里松了口气。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柳随选择单刀直入,他对顾亦倾多少有些了解,顾亦倾责任心极强，比大多数人都理智，柳随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顾亦倾看着他,顿了许久才说：“你现在处境很危险。”
“所以？”
“江湖上即将卷起一阵大风暴，但此事与你无关。”
柳随听明白了他的未竟之意：“所以你便要将我囚禁在这，这算哪门子保护？”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又环顾四周，“你的保护就是将我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除了你谁都见不到？顾亦倾，不必糊弄我，倘若你真想叫我乖乖待在一处地方避难，也不该是这里，即便你叫我回绝剑山庄，我都愿意信你。”
柳随心里生气，也不知普渡山的人后续又会做什么，柳晔和洛熙择生死不知，还有那些武林盟前辈，现在都如何了。他不明白顾亦倾在这关头究竟想做什么。
顾亦倾不回答他，在僵持的档口，洞外传来声音：“莲首。”
“顾庄主在里面？”
“是。”
这声音很陌生，可莲首这个词让柳随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个人，整个人瞬间如遭重击。
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那人便从洞窟入口处出现在他面前，身后的属下还很贴心地提了灯，黑暗的洞窟一下被橙色填满，将一切都照得亮亮堂堂。
柳随看清了来人的脸，三十出头的男子，眼睛细长整体却并不阴柔，还有，与他相似的毫无血色的肤色。
柳必成。
“小侄子，一别多年，别来无恙啊。”
这时候越慌越乱，柳随沉下心，并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多谢关心。”
柳必成倒是很诧异，这既不像他认识的当初尚未被毁掉的无忧无虑的大少爷，也不像后来传闻中一蹶不振愤世嫉俗的柳家少爷，于是他打量了柳随两眼，忽然笑道：“昭昭变化真大，叔叔都快认不出来了，”他看了眼旁边的顾亦倾，笑得更是意味深长，“也难怪咱们顾庄主愿意为了你倒戈相向。”
柳随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而后将目光落在顾亦倾身上。
他希望顾亦倾给出一个解释，这太荒谬了，他心里想着这兴许是柳必成的阴谋，可从他醒来顾亦倾的反常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或许是真的。
然而顾亦倾只是沉默。
柳必成却不肯放过他：“背着合作人将重要棋子私藏起来，顾庄主不需要给个解释吗，这就是你的诚意？”
合作人这三字一出，柳随内心的疑问和恐慌达到了极限。
顾亦倾避开柳随质询的视线：“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你再怎么用他搅乱风云，于大局也无甚影响，何必执着于此。”
“无甚影响？”柳必成又笑了，目光落在柳随的猫上：“猫？啊，原是如此，竟能想到这办法破我的飞蛾蛊，倒是有些意思。”
柳随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胖橘被隔空吸走。失去了猫的体温，不过短短几秒，柳随的意识便被飞蛾蛊的药性的蚕食殆尽，循着本能向最近的热源靠近。
扑鼻而来的香气让顾亦倾恍惚了一瞬，紧接着温软入怀，香气越发浓郁，似藤蔓般缠绕蔓延。
顾亦倾胸膛起伏，神情晦暗地躲开柳随贴面而来的肌肤，使了些力将他压制住，冲柳必成说：“把猫还来。”
柳必成嗤笑：“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美人入怀坐怀不乱，顾庄主，你可真是让本座刮目相看，到这地步都不忘伪君子本色。”
打量着柳随恍若艳鬼附身的脸庞：“我这小侄子长了张沉鱼落雁的漂亮脸蛋，送去朝廷怕是倾覆一代王朝不在话下，这整个江湖，又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寻他，只为一亲芳泽，如此美人，你竟和我说他无甚影响，顾庄主，你当本座是傻子？”
“你把他当作珍宝，想将他藏起来远离纷争，本座可不是，顾庄主如此肆意妄为，叫本座如何再相信你，与你继续合作。”说到这里，柳必成的语气已是显而易见的不快。
顾亦倾皱眉：“你想成为武林至尊，只需将武林盟其中的势力逐个击破，待人心散，我自会配合你将他们一举击溃，助你登上那个位置，如此最为稳妥，何必多此一举将局面弄得难以控制的地步，一个混乱的武林于你无益。”届时将会有更多人趁乱而起，对武林至尊的位置发起冲击。
柳必成似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语气森寒：“逐个击破？稳妥？呵，本座要让那群老东西亲眼看着他们一手建立的武林秩序被碾得渣都不剩，要叫这江湖彻底改头换面，顾庄主，令父是如何落到今日的田地，本座已经同你说的很明白了，你难道就不想为父报仇？将这泥泞污浊的江湖彻底清洗？”
顾亦倾沉默不语。
柳必成心中嗤笑，只觉得这所谓的江湖新生代第一人属实可笑，连家族屈辱都忍得，反倒是为了个徒有其表的废物受他驱使，叫人看不起。
思来想去，柳必成并没有选择步步紧逼，语气和缓：“本座理解顾庄主的顾虑，暂时不做决定也无妨，不过，顾庄主可知我如此器重我这侄儿，其实还有个迫在眉睫的原因。”
“什么？”顾亦倾皱眉，他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可柳必成话语间隐藏的不怀好意叫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柳必成嘴角含笑，顺手将猫还给顾亦倾。
胖橘喵喵叫了两声，迫不及待钻进了熟悉的怀抱。柳随从那种难耐焦灼的状态中逐渐苏醒，便听见柳必成说：
“顾庄主知道融雪剑吗？”
顾亦倾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融雪剑：“略知一二，传闻是与星辰剑媲美的绝顶剑客，剑下亡魂无数，可他只做人命买卖，从不入世，想来碍不着莲首。”
柳必成看了眼柳随，笑：“顾庄主说的不错，此人孤高避世，作为杀手也极有职业道德，原本是不足为虑，甚至能成为我们的助力，可惜啊，”他看向已经醒了的柳随，“这等凶悍的人物却也逃不过美人关，对我这小侄子情根深种，本座若不提早防备，等半年的雇主保护期一过，这柄凶悍的雪中剑，多半就要为了我这小侄子用我祭剑了。”
柳随已经听不见顾亦倾后面又问了什么，他只记住了柳必成说沈融雪……喜欢他。
怎么会呢，不可能不可能，柳随心说沈融雪都不告而别了，说不定是生他气彻底讨厌他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没个音讯。
脑中忽然闪回了许多片段，鎏金城街边收到的金叶子，高楼上的月下对视，以及……昏暗房内的唇齿相接。
像是拨开迷雾，一股明悟从心底升起，柳随脸都红了，羞耻地快要滴血。
他竟然一直觉得两人只是好朋友，比胖橘还橘，亏他还是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
无论沈融雪对他是个什么看法，柳随心里清楚，他自己，对沈融雪是不一般的。
早在他说出“因为我知道，要想和一个人做朋友，就要先知道他讨厌什么”这句话，兴许就已经不一样了。
柳随从来不是一个待人热情的人，也不主动，沈融雪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但现在柳必成说，沈融雪对他也许也是不一样的……柳随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两人相处的细节，依然得不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深处敌营，这会儿也不是时候，他压下繁杂的心绪，继续听两人对话。
可惜就这么胡思乱想的功夫，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柳必成笑看了柳随一眼：“那人就先交由顾庄主，待事起本座再来。”说完便转身离开洞窟。
等人一离开，柳随抱紧胖橘，迅速远离顾亦倾。
顾亦倾见状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你躲我？”
刚明确了自己对沈融雪的心意，柳必成还暗示的那么明显，柳随哪能看不出顾亦倾对自己抱的是哪一种心思，这还不躲？
“我身上的蛊，我怕冒犯你……”
顾亦倾心知肚明这只是柳随委婉表达避嫌的意思。他都知道了。想到这顾亦倾少见的面露纠结，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话题。
但他不说话，柳随却有一肚子话想说。
“为什么？他说的你父亲的事又是怎么一回事？柳必成不是好人，说不定是骗你的，你再好好想想，别一时迷糊走上歧路。”
虽然一直没有明说，但在柳随心里，男主顾亦倾确实是个挺优秀的武林天骄，而且还比自己小，眼看着他和原作背道而驰走上反派之路，就像曾经看着优秀学弟自甘堕落一样，总有种不该如此的惋惜和痛心。他本该有更光明的未来。
顾亦倾闻言与柳随对视，在他眼中看到了担忧和痛心疾首，意识到这点后，顾亦倾近乎狼狈地错开视线。
“有什么需要同外面的人说，他们不会为难你，我有事先走一步。”
不敢叫柳随看他的表情，顾亦倾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出了石窟，他才露出痛苦的神情。
方才柳必成在最后，告诉他可以不再利用柳随，但却要借柳随将沈融雪引诱来，设杀阵诛杀这个心头巨患。
“本座原本还想将这柄凶器纳为几用，奈何此人心性坚定，说不入世便永不入世，以他言出必行的作风，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改，可惜啊，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凶器虽凶，却永远只是一柄凶器，只他一人，举普渡山之力，尚且杀得。”
顾亦倾知道沈融雪于柳随而言是不一样的，他很早就发现了，有沈融雪在的场合，柳随永远只会依赖他，一方面他厌恶此人，另一方他知道沈融雪于柳随的重要性，在他和灭门仇人合作后，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柳随的好感，万万没想到那个他曾经以为高高在上永远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的昭哥哥，并没有放弃他。
这种情况下，倘若他再……或许才是真的无可挽回，顾亦倾原本坚定的心开始动摇。
独自待在洞中的柳随若有所思。
他其实隐约听到了两人的计划，他们想要对付沈融雪，夺走了柳随的家人还不够，竟还想对沈融雪动手，柳随目光变冷。
*
芙蓉池，众人追到最后发现普渡山众人竟是神不知鬼不觉从迷雾中消失了，连带着顾亦倾带来的那群援手也不见了。
洛熙择从与柳随失散开始焦躁，他心知顾亦倾出现地蹊跷，但顾亦倾以往正派的印象根深蒂固，且洛熙择早就看出他对柳随有意，是以从未料想过他会对柳随下手。
等雾散去，柳晔寻来追问柳随下落时，他才脸色难看地说：“被顾亦倾抓走了。”
“抓走？！”柳晔听到这话愣住了，她心说顾庄主带走哥哥怎么能叫抓走呢，洛熙择果然很坏，这时候还不忘打击顾庄主。
“你没听错，顾亦倾抓走了你的好大哥，藏起来了，这会儿说不准连新房都准备好了。”洛熙择说这些话时堪称咬牙切齿。
见柳晔还是不懂，洛熙择忍着不耐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柳晔大受震撼：“你是说顾庄主对哥哥……可是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将哥哥劫走，还是这种方式，他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将哥哥带走啊。”
洛熙择岂会不知这点，神色晦暗：“直接带走所有人都知道你哥哥在绝剑山庄。”
“原来如此，下落不明，这样也算变相保护哥哥了，顾庄主想的真周到。”
见柳晔想的如此单纯，洛熙择啧了一声，但他不想对她说出心中那个不好的猜想。
顾亦倾若是想用这种方式保护柳随，先前神不知鬼不觉和柳随一起失踪便罢了，他带来的那群人却将普渡山的人神不知鬼不觉掩护走了，如此蹊跷……然而此时为了配合顾亦倾将柳随藏起来，他还得不假作不知为其辩护。
青城派及武林盟派来的侠士们追丢了普渡山的人，回过头发现柳公子没了，从洛熙择那得知柳随很可能被劫走后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想起柳随原先的计划，洛熙择索性引导他们将矛头对向普渡山。
“柳公子侠义心肠，若非为了我们，也不会涉险被劫走，这柳必成可是血洗柳家的魔头，柳公子落到他手里岂非……”
“此番他们显然是冲着武林盟前辈而来，若是没有柳公子提醒，这些老前辈就凶多吉少了，普渡山此番动作，是在针对武林盟，妄图动摇整个武林，事态紧急，我们这便通知谢盟主，定要将普渡山一举歼灭。”
由青城派的人打头带上伤员撤离，临走前姜迁还特意安慰了柳晔：“柳姑娘莫着急，我们一定会全力寻找柳公子的下落，这是我的令牌，柳姑娘可以用它随时在青城派下属地盘召人或传讯。”
伤员等不及，姜迁身为代理掌门，事情也颇多，在其他弟子们揶揄的眼神中匆匆跑了。
柳晔拿着有点懵，心想青城派的人好热情啊。
等人走了，洛熙择看着他的背影：“无事献殷勤，就不知是冲着谁来了。”
柳晔倒是想起先前追击时她有遇到姜迁，当时他追得深，被好几人围攻，看起来狼狈极了，柳晔的加入大大缓解了危机，隐约似乎还听到这位姜师兄夸赞了她的武功。
洛熙择也没多关注姜迁，等人全走光了，转身招呼柳晔：“我们去找你哥哥。”
“你知道哥哥在哪？”柳晔诧异。
洛熙择眯着眼睛看她，神情有些不可思议：“你在完全不清楚你哥哥下落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淡定？”洛熙择原以为柳晔是知道他在柳随身上下追踪药粉这回事的，毕竟他也不是没在柳晔面前使过。
“就这么放心他和顾亦倾在一起？顾亦倾不是你未婚夫吗？”
柳晔点头又摇头：“他若真喜欢哥哥，便不会伤害他，没人忍心伤害心爱之人吧。至于婚约，其实顾老夫人并不喜欢这桩婚事，顾庄主与我都对彼此无意，就算他真喜欢哥哥也没关系，我只在乎哥哥的意愿，虽然我不看好他们就是了……”柳晔只是经历少，却也不傻，有顾老夫人在，她绝不会同意两个男人成婚，顾亦倾又是责任心极强的性格，他和哥哥在一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洛熙择简直要对柳晔刮目相看，先前在他印象里，他们兄妹二人一个赛一个的天真，柳随还好些，起码嘴皮子利索，柳晔简直是傻白甜的代表，如今看来倒也不傻。
不过：“只怕顾亦倾不是你想象中的顾亦倾，会吃了你哥也说不定。”
柳晔不解。
洛熙择见她不懂也不欲多言，只脸色阴沉叫她跟自己走，两人出发追踪柳随的方向。
柳随可能被普渡山劫走的消息在江湖上不胫而走，且因为普渡山已被武林盟列为必须重点打击的魔教势力，一时之间关注度空前的高。
那些被救的武林盟侠士因为心怀感激，不自觉便加重渲染了普渡山的可恨邪恶，同时对柳随的高义善良大加夸赞，无形中为普渡山拉了一波仇恨，也让侠义心肠的江湖人对柳随的遭遇越发同情。
许多曾经遭受过普渡山荼毒的江湖人士早先因为普渡山行事隐蔽捉不到证据伸冤无门，如今见魔教终于暴露本性，纷纷趁机大吐苦水，群情激奋，普渡山猝不及防被推上了武林公敌的位置。
虽然武林公敌是事实，可这么早的坐上这个位置，却不是柳必成想要的。
原本他向凭借埋伏在暗处的据点出其不意重创几个组成武林盟核心的武林世家，丧其威信，如今被提前防范，又有据点被发现，刺杀那些老家伙也失败了，埋下的伏笔几乎都得撤回。
而这一切的变数，都是来自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侄子。
柳必成出身在柳州一个小镇上，父亲死得早，母亲改嫁不知所踪，亲戚也不管他，小小年纪便在码头讨生活，靠给人帮工换些剩菜过活，机缘巧合之下被出门历练的柳家继承人柳梦伏，也就是柳随的爷爷带回家了。柳梦伏怜他小小年纪讨生活不易，一直待他不错，后来见他天资出众，人又伶俐，甚至比幼时的柳父还要出色，惜才之心收不住了，为了让他能学家传武学，在与妻子商讨过后，将他收为义子，连姓都改成了柳。
到这里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柳必成似乎苦尽甘来终于过上了好日子，可人的福气似乎是有限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他的优秀招来了嫉妒。
因为他的到来总被比较被父亲耳提明面的柳父自然对他生不出好感，不过柳父家教森严，他也做不出蓄意为难柳必成的事，可其他人却不是，柳氏宗族分支众多，不是所有人都有柳父的教养，对一个凭空出现，出身低下却突然爬到所有人头上的小子，明里暗里的挤兑还算轻的，柳必成有很多称谓，“码头工”算好听的，“臭要饭”的也还不错，最难听的是没人要的“贱种”，柳必成常年在码头混迹，形形色色的人遇得多了，这样的王八蛋多得是，就算有傲气也早就被生活磨平，他虽厌恶却并不因此跳脚，只凭借自己的小聪明，暗中报复一二。
只要有柳梦伏的夸赞，柳必成就能消化一切谩骂。很长时间他都是靠着这份对柳梦伏的崇敬撑下来的，不夸张地说，柳梦伏代替了他成长中缺失的父亲角色。
然而这样的美梦却在后来的某一天被猝不及防打碎了。族中子弟告诉他，《九圣莲华经》才是柳家的家传绝学，只有真正的柳家人才能学习这门绝世武功，恰好当时柳父娶妻，成家立业便该肩负起家族重任，柳梦伏便将《九圣莲华经》交由他保管。
柳梦伏眼中的欣慰和希冀，全都是冲着柳父一人去的，那一幕被柳必成看在眼里，他忽然意识到柳父才是柳梦伏真正放在心上的儿子，他确实如那些人所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贱种，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当一条柳家的护院犬。
其后柳梦伏因为身体原因退居幕后，甚少参与柳家事务，柳必成也渐渐地越来越难见到他，“兄长”不喜他，只当他这个人不存在，家主都不管，其他人便越发猖狂，他与柳家的关系越发恶劣。
柳必成此时武功已经修至上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码头小子，他本可以找借口离开柳家闯荡江湖，柳父绝不会拦他，可他心中始终横着一根刺，这份耿耿于怀驱使他偷得《九圣莲华经》，并暗中修炼。
《九圣莲华经》不愧是绝世武学，原本只算一流的柳必成，只修习了几年便成了武林顶尖高手。他犹觉得不够，柳家自柳玉舟逝世后便逐渐衰败，勉强维持着江湖名门的体面，他知道这一直是柳梦伏的心病，只要他在武林打出名声，叫武林盟刮目相看，柳梦伏也定会承认他更适合当柳家的掌舵人，是他真正的好儿子。
而武林盟最后给了他什么呢？行侠仗义反被污蔑成不义贼子，就为了维护一个名门纨绔的名声，那些人未必不知道真相，却为了这背后的共同利益，放任他背上污名。
更可笑的是，柳家人对他做的“不义”之事坚信不疑，不知是谁揭发了他偷习《九圣莲华经》的事，柳梦伏对此怒不可歇，甚至动用了家法，那些原本就看不惯柳必成的柳家子弟纷纷叫嚣要将他逐出柳家。
柳必成在满堂的滚出柳家声中看到了柳梦伏眼中的失望。
失望？那一刻冲天的恨意支配了他。
为什么，不是你将我带来这里？为什么要给他希望又残忍地收回？为什么这世界如此不堪，为什么即使是这样的世界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被极端的愤怒和憎恨支配，柳必成当场重伤了几个叫嚣地最厉害的柳家子弟，接着他在满堂寂静中，看着柳梦伏一字一句说：“古有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我非你柳家骨肉，唯有这一身武功得你真传，今日我便将这一身功力还给柳家，就此恩断义绝。”
柳必成将一身功力强行传给了当时被柳梦伏抱着的柳随。
柳随坐在石床上回忆完这段书中剧情，心想柳必成选他传功，想来并不是好意，约莫只是嫉妒幼年柳随当时最受柳梦伏宠爱罢了。
从原作只言片语的描述就能看出，柳必成对柳梦伏的感情非常深厚，因为稍微推敲一下便会发现，柳家被灭门恰好发生在柳梦伏逝世后不久。
而从洞外走近的柳必成，同样结束了回忆，日光透过洞外的竹林，照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却融化不了他苍白面上的冰霜。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我本想放你一马，毕竟是柳家仅剩的血脉，可惜，你们柳家人大约天生是来克我的。”
柳随在洞中隐约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在黑暗中直直望着洞口。
灯亮起的时候，两张同样白得不像活人的脸同时抬起。
对视的时候，柳必成勾起一抹笑，这笑满是嘲弄。
柳随看得出，在他眼里自己只是块砧板上的肉，兴许还是块坏了的肉，毕竟柳必成的眼神看起来嫌恶居多。
柳随也笑了。
“你笑什么？”
柳随笑完，看着他说：“没什么，只是在想，你是不是也曾被这样俯视过，就用这种眼神。”
柳必成的眼神瞬间就变了，那深埋在漫不经心表面下的憎恶在这一刻不加掩饰地倾泻而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磅礴的内力压制住了柳随所有动作，他几乎连开口都做不到，不过凭借着体内同源的功力，他到底是挣脱了些许，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你……知不…知道，爷爷…曾想让你…回柳家…”
柳随被放开了，柳必成神情有些不对劲：“你说什么？”
“咳咳……我说，爷爷曾在你脱离柳家后，试图找到你，他知道你没有作恶。”
柳必成神情变幻，说不清是悲还是喜，最后笑了声：“那又如何？你以为告诉我这个我就会放过你？柳家欠我的，可不是这一点廉价的施舍能抵消的，更何况，迟来的信任贱如狗。”
“所以呢，你当初不杀我，忍到现在才动手？”
柳随起初回忆时总觉得他们兄妹俩逃得太容易了，以柳必成的武功，想要追上一个带着废人的少女轻而易举，现在想来，恐怕是故意留他们一命，至于缘由，不外乎柳家留下的遗产，又或者是因为柳梦伏……
看柳必成的现在压制不住的恼火，恐怕是普渡山遇上了什么困境，多半还和自己有关，柳随心念急转。
“杀你？你这样的废物，还不值得本座亲自动手。”柳必成后退一步，远离了柳随，仿佛沾上他会变得不幸。
“你也是这样从码头的地痞流氓手中活下来的，因为他们不屑于对你动手？”
眼见柳必成又要动怒，柳随立马接：“啊我知道，你不能和我相提并论。”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你的利用价值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高，甚至死了的你，也不是不能用，不要再试图激怒本座。”
柳随被他看穿心中所想，索性闭嘴，不再试探他的底线。
“沈融雪可曾赠予你什么信物？”
柳随直接摇头。凝香丸和金叶子都是沈融雪所赠，但都称不上是信物。
何况到这会儿柳随要是还看不出柳必成想干什么，那他就是傻子。他低下头，眼神中的冷意并不比柳必成看他时少。
柳必成看了他一会儿，似乎确信柳随没有骗自己。
“既然如此，便只有你亲身引诱了。”
柳随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融雪失踪约莫是又接了活，像他这样的孤狼，恐怕也没什么信任的人，你是唯一的例外。”
“你说，如果我放出消息，为了报复柳家，我将在普渡山山门手刃你祭奠柳家英魂。”
“你也配说这话？！”柳随终于动怒了。
“呵，我既是魔头，怎么不配说这话？便是再荒诞的话语，经由我说出来，不也是理所应当？你们名门正派惯会栽赃，不若让我自己来。”
柳随从未见过坏得如此坦然的人，这也意味着想从心理上击溃他很难，只能尝试别的办法。
“你如今应是举目皆敌，就不怕武林盟趁机打上普渡山？你这山门再隐蔽，也避不开天下人的耳目。”
“那不是正好？我设阵只为杀沈融雪，若能再顺带杀一群正道伪君子，岂不一举两得。”
语气如此自信，可见他设的这杀阵成本应当不高，且即使失败也不会伤及普渡山根本。柳随有些焦虑。
柳必成可不管他什么心情：“为了证明你确实在我手上，只得借你脸一用了，小侄子。”
柳随猝不及防被一头摁进事先准备好的面团盒里。
这显然是用来做□□的，柳随咳嗽着拍去脸上余粉：“你要做什么？”
“吊在山门上示众，用你我自是舍不得的，只好叫别人代劳了。”
柳随皱眉：“你既然这么恨我，直接把我挂上去便是，何必惺惺作态。”柳随可不觉得柳必成真的会怜惜自己。
柳必成忽然用一种莫测的眼神看柳随：“你倒是会舍己为人，先前颠沛流离，被江湖人当成丧家之犬唾弃的感觉如何？该不会这就全忘了吧？”
“是你……”
柳随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何他分明足不出户，在江湖上却臭名远扬，即便柳随确实说不上有出息，却也万不会被如此编排，何况很多事情不是亲近的人根本无法知晓，怎么就能传得那么像模像样。
“不错，是我。柳莫期不是最爱自诩出身名门，不屑同旁的人计较吗？本座只是想看看，他同样出身高贵不食人间烟火的儿子，落到同样低贱的境地会如何罢了。”
柳必成叹了口气：“若不是你父亲执意求死，这一切本该由他来承担，我原也不想对付你。他倒是走得痛快，还能和爱人一同赴死，徒留你一人，也是可怜。”
柳随不是原本的柳随，灭门惨案发生时他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也不清楚当时发生的事，只听柳晔隐约说过爹和娘不堪受辱拼死抵抗，倒是不知道有这么一段。
不过：“我劝你省了挑拨离间的心，一个刽子手的怜悯，真是恶心。”
柳必成见他不为所动，面上的笑容淡去：“柳莫期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可惜你要下去陪他了，时间不早了，好好享受最后的时间，等沈融雪死了，本座就将当初给你的功力收回，再送你去见柳家人。”
柳随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你不将我挂山门，是因为我爹吗？”
柳必成脚步一顿。
注意到这点，柳随心中的猜测逐渐落实。
“你很讨厌他，但他是你想要成为的人，是吗？”
“我和我爹长得有些相似，神态上应该也很像吧？”
柳莫期当年是江湖闻名的美男子，不然也生不出书中的武林第一美人柳晔，他虽不似父辈的柳玉舟名声远扬，却也是备受好评的江湖豪杰，为人清正有原则，常有义举，颇有大侠风范。
柳梦伏当初将柳必成带回时，若是柳莫期坚决不同意，柳梦伏必不会强留柳必成，顶多将他安置在府中，不至于收为义子。
到后来两个孩子被周围人频繁比较，柳莫期虽心有芥蒂，依然没有采取行动，他始终是个克己的人，就算武学天赋不如柳必成，也一直没有自暴自弃，他像一丛竹，风雨不惧，坚定地长成了挺拔的模样。
这与柳必成截然相反。
“你不忍心，这么像他的我，被挂在山门上风吹雨淋，没有尊严地死去，因为他是你最想成为的人。”
洞中的沉默几乎要将黑暗吞噬，柳必成笑了声：“我倒是不知道，你还会说书，也好，以后下去了多替你爹娘解解闷。”
见他要走，柳随大声喊道：“你既然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就不该滥杀无辜，你觉得我柳家辜负你，武林盟也辜负你，你报复便罢了，沈融雪他从不入世，也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他？”
柳必成嗤笑一声：“难为你说这么多，原来只是为了让我放过沈融雪啊，你说我为什么要杀他？还不是因为你，说起来你们柳家人，还真是会招狂蜂浪蝶，柳莫期是，你也是。本座倒是很欣赏沈融雪，像他这样的绝世剑客已经不多见了，可惜没办法，为了以防后患，我必须杀了他。”
“你想多了，就算你杀了我，沈融雪也不会替我报仇的，他这人原则极强，说不入世便不入世，叫他杀人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你担心他受人情所累，还不如担心我雇凶杀人，而我现在并没有雇凶杀你的条件。”
柳必成对此不置可否，也不听柳随后面的见解，摆摆手直接走了。
*
当夜，柳随辗转难眠，他不知道沈融雪听到消息会不会来，来的话他能不能活着逃出去。
这两个问题让他内心万分煎熬，不来最好，可是心里总有些失落，大约是因为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吧，不过柳随内心依然更期待这个结果。
实在睡不着，他从石床上坐起，摸黑走到洞口。
今晚守夜的是他认识的教众，柳随咳嗽了一声，等对方看过来，垂眸作忧愁态。
月色下轻蹙眉头的苍白美人，几乎要与清冷月色融为一体，不似人间客，叫人怀疑他是不是要就此乘着月色归去。
守夜的教众看愣了，结结巴巴问：“柳…柳公子可是有什么不适？”
柳随点头：“洞内有些闷，我想趁着今夜月色好去外面走走，可以吗？”
说这话时柳随直直看着对方，眼中的哀求几乎化为实质。
“我保证不会乱跑的，你要是不放心就跟在我后面，你们有递信号的方式吧？我若想跑你随时可以发信号，普渡山这么大，我这样的身体……又能跑去哪……”
说到最后他低下头，脆弱地让人想好好抱抱他。
守夜人在月色下人都飘飘然，差点真的抱上去了，不过好在他还记得顾亦倾的警告，咳嗽了一声：“只是走走自是无妨，这洞中阴暗，待久了不好，公子去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若是觉得不自在，我远远跟着便是。”
柳随顿时笑了：“多谢，你真是个好人。”
这教众杀人放火多年，对好人这个词最是不屑一顾，此刻却傻乎乎地挠了挠头。
柳随转身往洞外走去，一背过身他便收起了方才的神情，转而露出心事重重的真实模样。
他来这里有几日了，除了这石洞附近几乎没去过别的地方，也不知道普渡山山门离这有多远，只能碰碰运气了。
月色明亮，草木阴影因此格外清晰，随着夜间的林风在地上摇曳，柳随脚步忽然一顿。
他发现一棵树的阴影有些奇怪，分岔的树影间有一片大块的黑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上。
夜黑风高气氛顿时恐怖了起来，柳随攥紧手悄悄网上瞥了一眼，果然看到有个人影隐在树干后，只露出半个身子，似乎正在看他。
柳随回身望了眼跟着他的守夜人，见他毫无反应，看来是没有察觉，树上人的功夫应当在守夜人之上。
他正琢磨该怎么办，就见那守夜人忽然像是睡着了一样软绵绵倒地。
紧接着黑影一闪，柳随睁大眼睛，意识到刚才那人竟是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将人放倒并回到原处。
若是这样的身手……原本很害怕的柳随忽然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主动开口：
“敢问前辈可是与普渡山有过节？”
树上的人迟滞了一下，从树影中落下。
柳随借着月色看清了他的脸，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人竟是那日月临江遇到的白衣人，柳随一直觉得他与沈融雪很像，甚至怀疑是沈融雪伪装，只是对方完全不搭理他，才让他打消了怀疑。
“原来是你啊前辈，那日多亏前辈维护，还没来得及道谢。”若不是白衣人没有要取他们性命的意思，柳随他们很难平安无事地走出来。
白衣人今日穿了身黑衣，他没有对柳随的话作出反应，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虽有月色，光线依然不够明亮，柳随只隐约觉得对方在看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对方不会伤害自己，于是他又大着胆子说：“前辈是来探查普渡山的吧？”
不是光明正大，而是夜探普渡山，更让柳随确信他和普渡山应该是对立关系。
“若是不嫌弃，前辈可以带上我，我虽没什么能力，但这里的人一时半会儿不想伤害我，若是不慎被发现了，您就以我为挟，方便脱逃。”
“为什么？”
柳随察觉到他语气中微妙的不悦，一时有些踌躇，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这人分明看起来和沈融雪一样冰冷克制，如此情绪外露，实在是很奇怪，
“为什么要帮我？”因为没有得到答案，他竟又问了一遍。

第52章
高手总是格外警惕些的,柳随不疑有他，心说刻意隐瞒怕也瞒不住，于是试探道：
“前辈既是与普渡山有过节，便是我的朋友。不瞒前辈,普渡山莲首柳必成与我有血海深仇,您若是冲他而来,我定竭尽全力帮助您。”
他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柳随正想再接再厉，便被握住了手腕。
他下意识挥开了对方的手,反应过来这样对前辈很尊总，立马道歉：“抱歉,前辈是想？”
“带你离开。”
从语气听不像生气了。
柳随听到能逃先是一喜,紧接着皱眉摇头：“前辈有所不知，这附近到处是巡逻的人，您只身一人来去无阻，带上我怕是难走,我因为身体原因必须带着这猫,这小家伙胆子小,若是遇到了危险多半要折腾。”
不等对方开口,他迫不及待地看着黑衣人接着说：“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动我，是因为一个人，前辈若是能找到他，一定能更快达成目的。”
月色下那双与他直视的眼睛倒映着清浅月色，亮得惊人,像是一弯湖水,承载了满满的希冀与欣喜。
沈融雪猜到了这个人多半就是自己。浸泡在这样一潭湖水里，心也跟着明亮的碧波荡漾了起来。
柳随越说越顺畅，“他叫沈融雪,也许您听过，武功很高，人也非常守信，不过现下柳必成想要在山门设阵杀他，前辈若能找到此人，告诉他柳必成的计划，并说服他帮您，区区普渡山根本不再话下。”
“那你呢？”你就留在这？
柳随想过这个问题，认真回答：“前辈不必担心，只要我那朋友平安来到普渡山，我定也会平安无事。”
不排除柳必成狗急跳墙的可能，但柳随相信沈融雪会救他，也一定能救他。
就……总不至于完全放任他不管吧？柳随略有些心虚，他在沈融雪心中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偶尔也会怀疑这点。虽然他相信沈融雪的品性，即使他们只是朋友，哪怕冲着这点，沈融雪也不会置他于不顾。
柳随发现眼前人似乎又不高兴了，即使他的表情几乎毫无变化，可周身微妙的气场变化就是让柳随察觉出他不高兴。
这位前辈的个性稍许有一些……难以揣摩，简单来说，难伺候。
“你没想过在这期间可能会遭遇别的危险？”
把不会死作为底线，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也许还是好了些，以前是把死了有用作为底线。
柳随一愣，回应说：“多谢前辈关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沈融雪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发现他并非敷衍，周身冷气散去一些。
“对了，前辈，还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如果你找到了我那位朋友……”柳随顿住了，面上纠结，“算了，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守夜的不止一人，再过一会儿人就要来了，前辈还请小心。”
柳随带着纠结打算转身离开。
“什么事？”沈融雪追问。
“没什么没什么。”柳随慌忙摆手，刚才脑子一热想叫前辈替他问沈融雪最近在干什么，反应过来后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念头蠢毙了。
类比起来就像线上尬聊，不仅无聊，而且这是古代，托人传话就得托人再传回来，人家前辈武功高强，他是什么身段啊？要求这种事柳随都觉得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且他完全可以等见到沈融雪自己问，何必急这么一时半会儿。归根到底这个突兀出现的尬聊念头本来就很无聊很蠢，放在这个现实条件下就更蠢了！
柳随尴尬地只想赶紧跑路。
“但说无妨。”
柳随被拦住了，两次想跑，都被前辈拦住，猜测对方大概是被他勾出好奇心了，不说怕是没法善了，一狠心干脆坦白了。
沈融雪听了后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柳随从中读出了“就这？”，一瞬间脸红得要烧起来，不自觉为自己解释起来：“我被俘前与他闹了别扭，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方才脑子一热不小心就……这点小事真的不必麻烦前辈，前辈就把这事忘了吧。”
“他没有生……”沈融雪说了一半打住。
剑的世界往往总是直来直往，与他交易的人向来欣赏这一点，沈融雪也为此省去很多麻烦。没想到如今隐瞒竟成了常态。
“我会替你转达，明日我在这里等你。”
远处的脚步声越发清晰，黑衣人乘着月色离开。
柳随微微张嘴。啊？意思是一天他就能找到沈融雪，而且这位前辈还要不辞辛苦专程来告诉他沈融雪的回复？柳随怀疑自己理解错了意思，现在的前辈这么热心的吗？而且，一天就能找到神出鬼没的沈融雪，不会是同行吧……
百思不得其解，他干脆不多想了，回身拍醒睡着了的守夜人。
“我怎么睡着了？？”守夜人刚醒来一脸懵，见柳随正担忧地看着他很快收敛起茫然神色，“咳，兜完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柳随点点头，看起来异常乖巧。
守夜人原本还觉得自己犯了大疏忽，如今一看柳随如此省心，顿时放下悬着的心，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以前的江湖传闻属实过分，这柳家公子一点都不嚣张跋扈，病弱倒是真的。
看着他月色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守夜人起了怜惜之心。
莲首吩咐他们这段时间不要让柳随接触顾亦倾，且在发现他们给柳随便利后，还责罚了一顿，他只能偶尔关照一二，却不敢有大动作，可这石洞内，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眼见着天气转凉，再凉些以柳公子的身体怕是受不住。
“柳公子，你可知道，顾庄主这些日子一直想要见你，不过莲首似乎安排了他别的事，导致他有些忙不过来。”
柳随抬眼，显出惊讶。
顾亦倾忙到不能找他？这听起来倒更像柳必成不希望两人见面故意阻拦，他为什么阻拦？担心自己说服顾亦倾倒戈吗？
“他找我，定是有事，我有些担心，你能想办法让顾庄主来见我吗？”
守夜人等的就是这句，他没办法给柳公子添置东西，但顾庄主一定可以。
“这……我尽力一试，只希望柳公子倒时不要供出在下。”
守夜人不止一个，柳随咬死不说柳必成也拿他没办法，柳随自是点头同意。
因为解决了心头大患，知道沈融雪大概率不会中柳必成的圈套，柳随先前的紧绷心情已经缓和了许多，就有心思考虑顾亦倾的事了。
在等待途中，想到顾亦倾对他的感情，柳随不可避免又想到沈融雪。
烦恼地揪了揪头发，柳随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为这种事困扰。以前还在学校时，他是出了名的暧昧绝缘体，倒不是情感缺失，只是周围总有人替他赶跑追求者，久而久之，他便越发缺乏应对这种事的能力了。
所以柳随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而且顾亦倾并没有追求他，只是柳随通过柳必成的只言片语得出了这个对方可能喜欢自己的结论。
等顾亦倾到的时候，便看到柳随皱着一双好看的眉垂眸不语。他已好多日没见过柳随，这会儿就像要看个够本一样，一错不错。
“叫我来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
柳随听到声音抬头，定定地看着顾亦倾。
顾亦倾没由来被他看得发虚。他勾结柳必成本就有错在先，先前柳随没有憎恶他已经让他喜出望外了，可毕竟做了错事，害怕他的昭哥哥因此讨厌他也是理所当然。
察觉出他的心虚，原本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柳随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出路。对啊，他纠结什么？现在是顾亦倾走上歧路，眼下他更应该做的是把这个年轻人引回正道。
“知道我找你来什么事吗？”大约是心态变化，柳随不自觉就用上了以前对学弟的说话方式。
顾亦倾一愣，此刻他觉得柳随是他的长辈。
“坐。”
顾亦倾心里那种听长辈讲话的感觉越发强烈，但他还是听话地坐下了。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他看得出柳随有意在保持距离。
“你多久没回绝剑山庄了？”
来了，顾亦倾抿唇，显然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柳随再接再厉：“我不知道柳必成和你讲了什么，这人能眼都不眨屠了曾有养育之恩的柳家，他的话能有什么可信度呢？你不妨再多打听打听，江湖那么大，那些老前辈对往事应该比你清楚。”
顾亦倾面色一下阴沉起来：“问他们又有什么用，倘若那些人就是罪魁祸首，我如何能听到真话？”
“……不如同我说一说？”柳随小心翼翼问。
大约是很信任柳随，顾亦倾没怎么纠结便将前因后果说了。
柳随听完很惊讶，原作中并没有具体写过顾老庄主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为何会昏迷不醒多年，只隐约提及是被仇人所伤，一直到大结局都没有醒，似乎是个彻头彻尾的背景板角色。
而据顾亦倾所说，情况远不是如此，顾老庄主当年只差一步就要将绝剑山庄发展成武林第一的铸剑门派，谁知在紧要关头被歹人重伤，武林盟将人送回来时只说在聚会前被仇家所伤，绝剑山庄发展多年有几个仇家不奇怪，武林盟当时找到了一个无甚姓名的江湖散人，说是他伤的老庄主，此人也毫不犹豫承认了，并编造了一个近乎天衣无缝的复仇故事，当时没人怀疑事情的真相。
柳必成却在顾亦倾那日赴约后告诉他，顾老庄主压根不是被贼人所伤，而是因为同武林盟产生了利益纠纷，武林盟想要绝剑山庄停止同朝廷交易，要求绝剑山庄将更好的兵器出售给江湖中人，争论无果后与武林盟长老会的人起了摩擦，被失手打成重伤。
顾亦倾原本也是不信的，柳必成如何对这桩发生在武林盟内部的陈年往事如此熟悉。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我若不信，便去问我娘。”
柳随神情一震：“顾夫人……”
顾亦倾闭上眼：“和你们走散那些日子，我便是回了绝剑山庄问她这个问题，她选择避而不答……”
这种情况，沉默便是最糟的结果。
“可是为什么？”
柳随不理解顾夫人的选择，以绝剑山庄的体量，何必忍气吞声？
顾亦倾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你可能不知道，我母亲出自武林名门惊云山庄。”
这个门派柳随隐约有些印象，原作中出场不多，只知道是老牌武林门派，这些年来有所起伏，不过一直保持着每任武林盟换届起码能进一人的水准。
柳随这下懂了，惊云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却一直能维持武林地位，靠的恐怕也不是族中培养的后起之秀，而是同武林盟内部深度捆绑的利益关系。顾夫人选择了惊云，不，或许还有别的，原作中顾亦倾能如此轻易的进入武林盟，而并没有受到这些腌臜事的影响，多半也有这件事的影子，顾夫人应当是做了什么交换，今年的试剑大会，兴许就是置换的产物。
顾亦倾见他神情便知他已经猜到了。
“我曾以为绝剑山庄现今的一切，不说九成，起码也该有五成是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达成，可笑，被别人叫了那么几年青年才俊，我竟是信了。”
柳随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依然记得初见顾亦倾的那天，虽然两人发生了不愉快，但一袭毛绒大氅站在雪地里的顾亦倾贵气逼人，是名副其实的贵公子，后来在绝剑山庄待久了，山庄上下井井有条，这些都离不开他的功劳。
如今顾亦倾在怀疑自己。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听顾亦倾继续说：“可这些不是我转向柳必成的理由。”
“？”
顾亦倾忽然定定看着他：“你才是。”
“！？”
“你把我关在灭门仇人身边，说是为了我？你知道吗，他要杀我。”柳随语气含怒，他无法理解顾亦倾在想什么。
顾亦倾面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卑鄙小人，他同我承诺过不会对你动手。”
“我原也没打算真心实意与他合作，当今武林盟藏污纳垢，柳必成建立的新武林又能好到哪，只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关头便公然翻脸，难怪这几日频繁安排我外出。”
柳随听出顾亦倾对柳必成并非全然信任，似乎另有打算，心里有了底，放软语气同他交流。
顾亦倾告诉他，他与柳必成目前处于互相利用的阶段，柳必成需要他得到武林盟的部署，而顾亦倾需要普渡山对冲武林盟。
“现今的武林盟被垄断在老牌名门手里，除非成为他们的附庸，否则我绝剑山庄永无出头之日。”
“且他们想要绝剑山庄停止与朝廷的合作，这不行，燕翎那厮在北去前曾与我谈过边境战事，胡人兵马近年来越发强盛，稍有不慎便可能溃败，一旦边城守不住，整个大越都要动荡。”
柳随想到北去的燕翎，《折柳》这本书讲的是武林爱恨情仇，对天下局势并无过多赘述，可从燕翎急于北归的动作，多少也可看出局势不稳定。
“朝廷很依赖绝剑山庄的武器吗？”
“朝廷自然有自己的武器供应，寻常士兵也用不上绝剑山庄铸造的武器，但某些特殊的‘利器’，唯有绝剑山庄的锻造水平才能打造。”
柳随懂了，想来是什么新型战争武器。
“我明白了，你和柳必成唯一的共同点是想重整武林盟，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不过目前来看，确实只有普渡山的力量可以一借。”柳随冷静地继续说，“既然如此，说什么为了我。”
柳随不吃这套，他虽然赞赏顾亦倾心怀天下，感情上依然坚持原则，忙不迭就要撇清关系。
顾亦倾笑了下，有些苦。
“你总是这样，能对别人百般亲近，连洛熙择那种人你都可以不计前嫌，为何偏偏对我，总是如此疏离。”
这句话他在心里辗转过千百回，今夜终于忍不住说出口。
柳随张了张嘴，感到不知所措，神情甚至是困惑的。
有吗？
“你这话不对，我对洛熙择不叫不计前嫌，我依然很讨厌他，但一码归一码，现在需要他帮忙，他也愿意帮忙，承了这份情，暂时不好对他恶语相向罢了。”
“那我呢？我认识你比他们都早，你为何独独不亲近我？洛熙择便罢了，那个沈融雪又是怎么回事？”
扯到沈融雪柳随情不自禁开始紧张，柳必成想杀沈融雪，万一顾亦倾也……
看出他的犹豫，顾亦倾敛起稍纵即逝的笑，眸色深沉，似是下了决心。
“柳必成说得不错，你很在乎他。”
“我说是为了你，这点不假，你可能不知道，曾有那一瞬间，我想过将你藏起来，除了我谁都见不到。”
柳随抱着橘猫往后坐了些许。
顾亦倾看着后退的柳随继续说：“这样你就永远只会看着我，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其实逃无可逃，现今除了和顾亦倾讲个明白没有别的出路，柳随蹙眉：“我不明白。”
因为长相，他一直很受欢迎，但他并不觉得顾亦倾这样有志向的人当真会……会为了他迷失自我。
“你不用明白。”
喜欢哪有什么道理。
“放心吧，我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在冲动过后我又想，如果那么做了，你也不会喜欢我。”
“那你……”
“所以我顺势转变了目标。”
顾亦倾曾想过逃避一切，什么都不管，有柳随就可以，可当理智回笼，他又清楚当真那么做了，最终只会一无所有。
他的昭哥哥看似软弱可欺，谁都可以胁迫他，实际上任谁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我会帮助沈融雪逃走。”柳随听到这话眼前一亮，虽然已经让前辈通知沈融雪，可多一重保障总是让人安心，何况顾亦倾在他心里一直很可靠。
“既然柳必成不守信用，我便也不必遵守诺言，他总想着坐山观虎斗，这回便轮到我了。”
知道柳随暂时是安全的，顾亦倾便没有轻举妄动，只告诉他绞杀沈融雪的计划若是失败，柳必成有可能迁怒于他。
“今夜你与我相见多半瞒不了他，柳必成势必会对我起疑心。”
“他知道我喜欢你，我也曾表明我对沈融雪欲处之而后快，协助沈融雪逃脱这事尚有余地，可今日过后你恐怕会受到更严格的监管。”
这也是没办法的，柳必成要杀柳随，顾亦倾既与他相见，就已经打乱柳必成的布局。
“虽不知他为何改变主意执意杀你，我会与他周旋，但你也要做好准备，万一他铁了心不想放过你……”
柳随紧张地问：“那我该怎么办？”
“你可知《九圣莲华经》有什么弱点？”
柳随摇头，他对武学一窍不通，《九圣莲华经》又是家传禁书，若非沈融雪带他比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它。
他忽然睁大眼：“我想起来了，柳必成曾想抢走这本功法。”柳随曾经问过沈融雪当初为何来绝剑山庄，还重伤被他捡到，沈融雪告诉他目标是《九圣莲华经》。
“他早就通读过全书，没有必要再抢走，而后来我无意间烧毁原本后他便没再寻我麻烦。”
顾亦倾若有所思：“可见这功法确实有缺陷，不然他也不会急着将它收回不叫别人看到。”
“我一直在想，他自诩武功盖世，为何几次重要的刺杀计划都派给他那些实力平平的属下，倘若他亲自出手，想来普渡山也不会落到今日这骑虎难下的境地，更别提同我合作，与我合作虽能得到一定助力，却无法动用最重要的绝剑山庄战力，而他也清楚我未必会坚定站在他这一方，即便如此，柳必成依然选择同我合作。”
柳随听懂了他的意思：“他不得不借助旁人的力量迂回达到目的，柳必成的武功出了岔子？”
顾亦倾点头：“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柳必成如此镇定，说明现今的局面还在他的掌握内。”
柳随用赞赏的眼光看着他：“你竟能想到这么多。”柳随看过原作，都没注意柳必成这阶段的表现有问题，不愧是原作男主。
顾亦倾先是因为他的赞赏扬起嘴角，很快又抿唇。
“绝剑山庄虽是武林门派，却更像个商贾世家，经营筹谋只是基本课，可这有什么用，在这个江湖，没有绝顶武功，便一文不值，不然绝剑山庄也不会止步于此，无非是因为我不是绝顶剑客。”
柳随一怔。是了，原作中顾亦倾得到了“世外高人”沈融雪的指点，最终才名利双收。现在剧情完全乱了，顾亦倾不仅没有走上原本的武林盟主之路，还和柳必成合作走反派的路。
“说远了，知道这点便可以利用，我若以此为挟，柳必成短期内必不敢动你。”
柳随拧眉：“可这样你就彻底失去了他的信任，他一定会想尽办法铲除你这个知道他弱点的人。”
“无妨，我和那魔头之间本就没有信任可言，之后我自有办法。”
叹了口气，柳随说：“其实……两日后沈融雪若能平安无事，也许我就能得救了，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了顾亦倾眼下的两难处境，柳随并不想发展到那一步。
顾亦倾听他说起沈融雪，原本淡然的面具险些又裂开。他如何听不出柳随在提到沈融雪时语气的变化，隐含期待与害怕期待落空的忐忑。
方才建立起的一点良好氛围瞬间消失殆尽，顾亦倾抿唇，同柳随告别，他怕再待在这情绪会失控。
柳随目送他离去，悄悄松了口气，其实他觉得很难面对顾亦倾，尤其是当对方将一切挑明后。
另一边，因为路途遥远，药粉断断续续，艰难追踪了许久的洛熙择和柳晔终于发现他们来到了陌生的地界。
“穹隆山？怎么会到这？”
天色已晚，两人连日追踪已是疲惫不堪，洛熙择看了眼夜色中黑压压的大山：“再说吧，先到附近的镇子歇息。”
柳晔没有异议，虽然急着找哥哥，可若不修整恢复体力，想救人也力不从心。
两人一路往有灯火的方向走。
路上柳晔若有所思：“我记得柳必成就出身在穹隆附近的小镇上。”
“哦？那看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普渡山，与这穹窿山说不定有些联系。”
“可是顾庄主为何……”倘若穹窿山就是普渡山，那不就说明顾亦倾将哥哥带到了灭门仇人的地盘。
“谁知道呢，他这人从我认识他开始，便一直端着世家公子的架子，从不肯泄露分毫内心的想法，要不是碰上你哥这祸水，恐怕我一辈子都见不到他失态的模样。”
“哥哥不是祸水。”柳晔鼻子都皱起来，有些生气。
“行，不是就不是。”洛熙择懒得和她争。
柳晔却不依不挠：“你对哥哥总是有很多偏见，你想过为什么吗？”
“为什么？”洛熙择一路凝神追踪已是累极，这会儿懒洋洋随口一问，心里其实什么都没想。
所以当柳晔说出那个答案时他猝不及防。
“你憧憬哥哥，只是不愿意承认。”
“你在说什么梦话？我憧憬他？凭他风吹就倒的废物体质和惯会招狂蜂浪蝶的脾性？”洛熙择咬牙切齿。
“不是吗？”柳晔拧眉，显出些微呆滞。
洛熙择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方才只是瞎猜，也对，柳晔和她哥哥不一样，她被保护得更好，哪会懂这些。
随后洛熙择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为柳晔只是猜测而松了口气，脸色更难看了。
柳晔小声咕哝：“可是以前旁支家的弟弟妹妹都是这样的啊，为了能和哥哥多说会儿话绞尽脑汁，回头还要和人炫耀，但是对上哥哥的时候永远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非得惹得哥哥训斥他时才委屈巴巴交代清楚……”
“就是为了引起哥哥注意吧，我小时候也干过，那些毛孩子可烦人了。”
洛熙择脸都快黑透了，却没应声，似乎不想再继续话题。
前方灯火渐亮，能看到密布的河道在反射出的绸带般的光亮。
进了镇子很顺畅的找到了落脚处，店小二告诉他们此地是柳州下属的镇子，名叫千集镇。
“我们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了很大一片水，好像还有许多船，这儿是不是有码头？”
“是啊是啊，咱们千集镇最有名的便是码头了，往来商贩最喜欢来咱们这，虽然只是个小镇，其实繁华得很。”店小二不无得意的说。
柳晔和洛熙择又细问了几句，心里有了数。
“我曾听爷爷说过，柳必成就出身于一个码头很繁忙的水乡小镇上，我们猜得不错，普渡山恐怕就在那穹窿山里。”
柳晔还想到了一件事：“你师父和师姐，多半也是被普渡山抓去了。”
“先前哥哥说过，抓走你师父的人只是不希望哥哥身上的蛊被解开，现在他们针对哥哥下手，想来早有预谋，先前的事应该也是他们做的。”
洛熙择同意这个说法。
“无论如何，明日上山一探究竟。”
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天微微亮便迫不及待出门，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连日来他们紧赶慢赶，甚少在城镇停留，自然也就错过了很多消息，比如这则在短短两日内急剧扩散的消息。
“听说了吗？那普渡山竟然就在咱们镇外的穹窿山里头，最神奇的是，竟是普渡山莲首柳必成自己放出的消息。”
“当然听说了，那魔头怕是练功练到走火入魔了，竟然自报家门，扬言要在本月十五于山门手刃亲侄子血祭苍天，还说什么要创造新的武林盛世，疯了疯了。”
“确实是疯了，那么个美人都舍得下手，我听说不仅武林盟收到消息组织了人手准备围剿魔教，还有很多江湖豪杰自发赶来营救。”
“这位柳公子的魅力还真够大的，真的有那么美吗。”
“可不吗，而且听说他先前在栖云救了很多人，就因为这才不幸被抓，你想啊，先前江湖上编排他编排得多狠，结果人柳公子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此等高义，实属我辈楷模。”
先前那人面露惭愧：“是我狭隘了，竟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在。”
后面的两人没有多听，他们的关注点全在柳必成要杀柳随上。
“事情棘手了，得换条路，等我准备些东西，晚上再上山。”
柳晔心急但也知道光他们两人大摇大摆进普渡山无异于送死，
另一边，接到消息的武林盟高手早就开始连夜赶路前往柳州。
武林盟商议的结果是不惜一切代价将普渡山摁杀在摇篮里。
先前险些遭到毒手的都是武林盟核心门派德高望重的前辈，有些甚至可以说是一派的镇派高手，柳必成此举可以说是公然挑衅武林盟权威，这是世家名门们不能忍的。
遂组织了此次大围剿行动，参与围剿的几乎包含了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武林门派，落梅山也是其中一员。
因为各大门派距离柳州距离不一，而不少侠士还在武林大会返程中，收到消息折返柳州的时间不一，是以先头部队人不多，只有离得近的飞花涧和少数在附近的青城派弟子，再然后就是落梅山了。
落梅山在武林的地位很神奇，按说也时有惊才绝艳的高手在江湖上闯出些名声，却从不参与武林盟竞选，江湖一概大小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甚至听说有魔教余孽在那出没，但都相安无事，武林盟也顾不上它，很有些遗世独立的味道。
晏诚脸色很不好看，这次是他带队，来之前父亲叮嘱他此行切勿冒进，务必紧跟灵音阁行动，在此前提下以挣表现优先，父亲说这些都是为了他的未来铺路，至于柳随的死活，父亲叫他完全不必顾忌。
他为这事心情烦躁，偏偏落梅山的那个岑心还不放过他。
“喂，你们飞花涧不是最讨厌柳家人了吗？现在巴巴赶来救人，不会是别有用心吧？”
岑心抱着剑，目光挑剔地从飞花涧众人身上扫来扫去，看得好几个飞花涧弟子火冒三丈险些扔暗器。
“算了，有我在你们也翻不出花样来。”
她这目空一切的态度叫晏诚都冒出火来。
“众多侠士齐聚于此，都是为了营救柳公子，岑姑娘这些话叫人听了心寒。”
“你寒心不寒心关我什么事，只会抱灵音阁大腿，你们和惊云山庄那帮废物差不到哪去，爱心寒不心寒。”
“你！欺人太甚！”
眼见晏诚摸到了袖子，岑心后退了两步。
“差不多得了，相公现在生死不知，本姑娘心情很不好，你要打可以，我只怕自己收不住手。”语气分明是跃跃欲试。
旁边和她一起来的落梅山姑娘尴尬地扯了扯她袖子：“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飞花涧弟子被气了个仰倒，挑衅在先竟还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作态，怎会有如此蛮不讲理之人。
晏诚却是被相公这个词攫取了注意力，是了，据说柳随在鎏金城曾与这落梅山大小姐有过一段，他们竟是成亲了？
想到这他脱口而出：“呵，既然是你相公，怎么不见你先前看好他，放他在外面招蜂引蝶，还被抓走了？”
岑心被问住了，抱着剑皱眉思索。
旁边的女孩叹了口气。她算是岑心的青梅，名叫琴意，岑大小姐从小父母和离，她在落梅山和鎏金城来回，两边都觉得亏欠她，宠的她无法无天，加上天赋出众，更是保障了她能四处横行。好在落梅山主是个理智的女人，好歹是教会了她做人的道理，明事理也通透，可这不代表岑心懂感情啊……
她印象最深的时候是前两年，岑心才十四五岁的时候，看中一个秀才，觉得他饱读诗书的样子格外迷人，于是将人掳回落梅山，买了一房间书叫他读，她就看着他读，秀才不读完不准下山，后来人是下山了，只是似乎也看破红尘了，去年好像考取了不错的功名……
岑心的喜欢非常热烈且直白，但她并不懂感情，更不懂如何经营。
柳公子已经是她见过大小姐最执着的人了，可这种喜欢，与情爱依然有差别。
岑心想了半天：“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柳哥哥这么大个人，长得还这么好看，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好像……嗯？好像也不错？”
“不不不，他会生气的。”
同行的女孩竟生出一丝欣慰，好歹还怕柳公子生气，孩子成长了。
“总之关你屁事，你们飞花涧就老实在这等灵音阁吧，本姑娘先走一步。”
岑心显然不想等人汇合再行动，晚一分柳随就危险一分，以她的性子，完全等不得。
晏诚也不想与她同行，奈何先前父亲嘱咐过，他要在这场行动中展现能力，如果落梅山提前走了，其他人来了定会问他，他当然可以将一切推给岑心目中无人不服管教，可这样他就没法脱颖而出。
“岑姑娘且慢，此行凶险，你不考虑自己，也该考虑身旁这位姑娘吧？”
落梅山来的人不算多，加上岑心和琴意也就五人，武功虽然不错，却也没到岑心那样的地步。
晏诚说的不无道理，岑心看向琴意：“要不你们待着，我先去？”
琴意点头。
原以为她会劝诫的晏诚脸色黑如锅底，这落梅山的人怎么一个个都不按常理来。
岑心最终还是没走，她和琴意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琴意武功不差，岑心放心不下的是她和飞花涧一起。
不是岑心对晏诚有偏见，而是她娘曾经说过，如今的武林盟，根本就是灵音阁一脉的武林盟，与灵音阁走得近的门派凭借关系一代代驻扎进武林盟核心，说是江湖人的武林盟，其实姓谢。
而飞花涧，又是这庞大的谢式江湖中的重要一脉，晏诚的父亲晏英早年双手受伤，本是黯然远离江湖的结局，却不知为何起死回生，不仅治好了双手，还一路逆袭成了飞花涧掌门。
江湖人不清楚其中的缘由，落梅山主却是一清二楚，是当时的谢盟主帮助他，砍了当时的飞花涧天才，晏诚同门师弟的手，安在了晏诚身上。
落梅山主会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负责这桩骇人听闻手术的医师就在落梅山定居，巧的是还与她有不薄的交情。
晏诚现在拥有的一切可以说是谢盟主一手托起，在他掌握下的飞花涧，自然也是唯灵音阁马首是瞻。许多谢盟主和灵音阁不方便做的事，都交给飞花涧完成，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落梅山本不欲掺和这些，可现今武林局势风云变幻，那日落梅山主接待了一个人，岑心总觉得那人背影有些眼熟，却怎么也认不出。他出来后，本来不同意她来的落梅山主竟是松口了，还告诫她，若是遇到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的情况，就跟着你柳哥哥走。
岑心虽然猜不到什么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的情况，不过后半句她接受良好。
在此等候整顿的半天里，陆陆续续有赶来的武林盟侠士与他们汇合，几个平日里就很紧密的武林盟门派很快聚到了一起，其中又以灵音阁为首。
琴意发现岑心一直在观察他们，也跟着观察起来。
她很快发现这些名门子弟同其他江湖侠士明显区分开来，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但有些交流只在他们内部进行。
都一起行动了，还藏藏掖掖。
“哼。”岑心看不惯，把剑重重甩在茶肆的桌上。
那边有人看过来，皱眉说：“岑姑娘又怎么了？”他们已经从晏诚那知道前情，认定岑心是个刺头。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悄悄话，不能说给本姑娘听吗？”
其他休息的江湖侠士也纷纷看过来，他们倒是没怎么注意几个大派的抱团现象，应该说早就习惯了，武林盟这些年治理江湖做的一直不错，名门子弟天资本就高，看不上江湖散人也不是一天两天，只要不太过分，大部分人不会与他们起冲突。
“我们在讨论私事，岑姑娘这也要听？”说话的人早就不满岑心了，落梅山虽然低调，岑心可一点都不低调，脾气骄纵，这些年来可以说为“祸”武林，分明是个女人，武功进境却吊打一片同龄少侠，打得人毫无还手之力，叫许多人好没面子。
“你敢说我就敢听，没事，说啊。”
那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说，柳公子中的那飞蛾蛊可谓凶险万分，失踪了这么久，也不知……听说他还是岑姑娘的未婚夫，真叫人担心啊，不过清白是小，生命为重，想来岑姑娘也不会介意这些。”
这其中的下流恶意叫琴意都气得握紧了拳头，更遑论岑心了。
一盏茶不到的时间，茶肆人仰马翻，方才叫嚣的年轻少侠被岑心揍得鼻青脸肿，躺在断了腿的茶桌上被岑心一脚踩上心口。
居高临下说：“废物就多操心操心自己，三招都撑不过，怎么有脸想东想西的啊？”
琴意暗道不妙。
果然，只见灵音阁带队的侠士义正言辞站出来道：“岑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大敌当前不同仇敌忾，反而对同盟侠士大打出手，未免太无法无天了！”
那人虽挑衅在先，可被岑心打得这么惨，又是这么个需要团结的大前提，岑心怎么都不占理。
来支援的江湖散人们都没吭声，心里虽各有倾向，这种时候也没人愿意当那出头鸟。
情势对岑心很不利。
哪想到岑心踢开脚下烂泥一样的人：“怎么，你们灵音阁出了个武林盟主就自居武林第一大派了？主持公道轮得到你？说什么众志成城，大敌当前有什么事不方便跟大家说，非得几个人凑一起嘀嘀咕咕？你还维护他，意思是我确实听不得？”
那灵音阁弟子暗道不妙，寻常人在这种百口莫辩的情况下早就偃旗息鼓了，可这岑姑娘确实不一般，胡搅蛮缠的功力江湖头一份，不仅不怕还反质问起他来。
岑心早就看出这群人意不在救柳随，不然也说不出那种话来，既然如此，这些人就没用了，她脾气上来，才不管局势会变成如何。
话头被她带向另一个方向，其余人也面面相觑。理确实是这个理，平日里他们抱团也就算了，怎么这种时候还遮遮掩掩，有想得多的便想着：会不会是筹划着叫他们散人先入场当炮灰。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只是在谢盟主上任以来没有这种糟糕的事情。
那人被问的哑口无言，最后憋了句：“在下不是这个意思，你……分明是你打了人，在下只是希望大敌当前大家团结一致罢了。”
“好啊，那你们都坐下，和其他人一起，大家不分彼此，好好团结团结。”
那人被周围目光一激，迫不得已点了头。这事莫名其妙就成了这个走向。
只这并不是他们的初衷，这番激岑心动手伤人，原是有预谋的，落梅山虽不涉纷争，可那地属实是块宝地，每年产出丰厚，还是大越著名的名胜地点，敛财能力一流。武林盟早就动了心，只挑不到落梅山错处，若此番岑心落了口实得罪武林盟，回头便能借机找落梅山主谈一谈“合作”。
更糟心的是，这么一围坐，这部分平日里习惯借武林盟势力居高临下的名门子弟的傲气一□□现地淋漓尽致，好几次险些与人起口角。
那些平日里甚少深度接触武林盟的江湖侠客一下就感到不自在起来，他们没想到这些往常在江湖传闻里光鲜亮丽主持正义的名门子弟是这个样子。
其中一个穿着落拓的年轻侠士在被推开递过去的茶盏后冷笑了一声：“哟，早就听闻灵音阁崇尚风雅，今日一看果然不假，与那朝堂上的酸儒有的一拼，穷讲究，就是不知道江湖盛传的摄魂流音波是否也如传闻一般强劲了。”
摄魂流音波是灵音阁的独门秘法，能在短时间内使对手卸力暂时失去功力。
此言一出立马捅了灵音阁心窝子，立马有人跳出来反驳，细数自家功法的累累战绩。
其中出现最多的便是谢盟主和另一位江湖赫赫有名的灵音阁大长老。
反驳的人多，语气也不客气，那江湖侠客却也不急，等他们说完，慢悠悠说了一句：“前阵子我在栖云附近曾见一名高手将你们灵音阁的大长老的琴一剑劈裂，我看他可不像受了摄魂流音波的影响，唉，这武林第一大派也不过如此啊。”
“怎么会？！”
“不可能，空口白牙谁知道你是不是瞎编的，真有这种绝顶高手，哪会到现在还藉藉无名。”
侠客把茶盏里凉了的茶喝了，笑说：“不信也罢，不过我看他周围还云集了不少好手，说起来先前鎏金城被荡平的普渡山据点，说不定就是这群人做的，不然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神秘势力会干这事。”
岑心眼睛一亮：“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不知道啊，不过我先前听他随行的人说，他们要荡尽天下不平事，想来营救柳公子一事，他们也会出力吧。”
江湖侠客最爱快意恩仇，也欣赏古道热肠之人，这话一出，许多人不由自主开始描绘这群人的剪影，并由衷生出了想见一见这些人的冲动。

第53章
灵音阁的人越听越不是滋味,可他们自诩武林名门，这种时候若是说什么反倒落了下乘，只能忍气吞声。
何况他们也并不相信一个突然冒出的神秘势力当真能动摇灵音阁的地位，是以只把注意力放在争论此人看见的大长老是否真的是本人上。
岑心听了会儿便没了兴趣,倒是琴意,她心思细腻,注意到先前那说话的江湖侠客，这会儿含笑坐在原地喝茶,看起来丝毫不像动怒的样子，琴意回想他先前的举动,察觉出一丝刻意的味道。
可是为何要在这种关头特意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神秘势力造势？
琴意望向柳州的方向,也不知此行究竟会发生什么。
入夜的时候，柳随再次要求外出，有了昨天的经历，守夜人已经很信任他,这回没费什么力气便成功出去了。
来到昨日相见的地方,柳随抬头朝树上一看,前辈果然已经在那了。
守夜人还在后面美滋滋跟着,瞬间又人事不省了。
一道人影在柳随身边停下。
还没等柳随站定，他说：“话已经带到，他让我转达，最近在做很重要的事，还有,没有生气。”
柳随微微张嘴,他其实没想到前辈真的能在一天内找到神出鬼没的沈融雪。
“多谢前辈，那我就放心了。”
嘴上说放心，面色却没有丝毫喜悦放松。
“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在沈融雪过去二十多年里,他很少关注旁人的情绪，自然也不懂柳随现在的情绪，但他想要懂。
柳随犹豫了一下，大抵是前辈让他觉得很可靠，很有安全感，又或者是月色太美，忍不住想抒发心情，原本不敢吐露的心声，轻而易举便说了出来：
“因为没有见到他。”
沈融雪的心砰地猛跳了一下，他忍不住伸手捂住。
柳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即使前辈已经说了，没有亲眼见到，我也无法确信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再生我的气，也许他只是出于安抚我这么一说，一想到这点，就开心不起来。”
沈融雪走的那天是柳随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明显生气的模样，在那之前他一直觉得沈融雪是天底下最包容他最值得信赖的好朋友，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可能会失去这个好朋友。
“并非，他……看起来也很关心你。”
柳随先是高兴，随即感到疑惑，前辈连这都观察了吗？不过高兴压过了疑惑，他连忙追问：“那他还说了什么吗？”
沈融雪一时有些卡壳，随即想起一事。
“他让我转达，如果遇到了不好的情况，切记以自身安危为第一。”
想到要做的事，沈融雪眉宇间些许皱起。
“不好的情况？是指怎样的情况？”柳随想来想去，想不出沈融雪这话的用意。
“他的意思是，如果，如果他与你立场对立，不要做傻事，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柳随一怔：“对立？可是他怎么会和我对立呢，沈融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他绝不会做伤害我的事。”
面巾下的嘴角微扬：“是，他不会伤害你。”
柳随得知沈融雪好像真的没在生自己气后，心情已经好了大半，闻言笑着说：“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如果他那么做了，一定有他的理由。前辈，如果可以，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十五那天，想必你也会行动吧，我不知道你和柳必成有什么过节，但你一定想杀了他，他的功法有缺陷，我不清楚是什么缺陷，但沈融雪一定会知道，你若是想有必胜把握，便去找他与他合作。”
沈融雪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很希望我和他合作？”昨日也是，想尽办法劝说这位“高手”找他。
柳随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前辈很强啊，融雪他虽然也很强，但无论多强，我还是会担心，所以……”
说完柳随忽然想到以前他刚上大学时，其实路途不远，他自理能力也还行，一个人完全能应付，但家里人当时还是软磨硬泡跟着一起去了，以前嫌烦嫌丢人，现在想来，未尝不是害怕失去他，哪怕只有些微的可能，也感到害怕担忧。
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笑了。
沈融雪看着他的笑容，久违地想起了师父，他的师父不是个很细心的长辈，沈融雪跟了他以后过得依然不怎么不像个正常人，师父偶尔会忽然发疯一样逼着他习武，尤其是身体每况愈下，临近离世的那阵子，更是疯得厉害，经常看着他叹气：“你这小子天生缺了几根筋，寻常人哪容得了你，没了这身武艺可怎么办，快练，当一柄好剑起码不会挨揍。”
以前他也这么觉得，但现在，眼前人在月下含笑的模样叫他觉得不是那样，这世上有能容下他的人。师父怕他不够强受欺负，眼前人即使知道他很强依然会担忧。
“我会和沈融雪合作，你且放心。”
柳随放下心，再次感谢他：“多谢前辈，大恩大德无以回报，柳家还有些余产放在柳家附近的六福记，我告诉您口令，拿上它们，若是能对你们的计划有所帮助就好了。”
原本是用来当做筹码，如今普渡山已经这个境地，也便没了意义。
“这也是你为他准备的？”
柳随眼神闪躲，虽然打着报恩名义，实际上……
前辈用上了沈融雪当然也能用上。
“前辈……”倒也不必这么明察秋毫。
柳随听到他笑了，又好像没有。
与此同时产生了一丝疑惑，总觉得前辈哪里怪怪的。
“好了，保护好自己，十五那日，我会送你安全离开，还有沈融雪要我转交于你，”他递出一个瓷瓶，“压制飞蛾蛊的药。”
说完这句人就不见了，留下原地愈发迷惑的柳随，对着瓷瓶发怔。
明明已经确信此人并非沈融雪，可那股没由来的熟悉感又涌上来了。
可他想不出沈融雪必须要对他隐瞒身份的理由，所以前辈应该确实只是好心罢了。
想明白了，他转身正准备叫醒守夜人，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细小，是用气音发出。
“哥，别喊醒他。”
柳晔的声线他绝不会认错，柳随顾不上守夜人，回身循着方向找去，果然从坡下的草丛里发现了柳晔。
来不及问什么，就被藏在柳晔旁边的洛熙择拉进去。
“刚才那是谁？”
柳晔噫了一声：“你能不能先问点有用的，”转向柳随，“哥你究竟是怎么来这的，是顾庄主抓走了你吗？”
柳随担心夜长梦久被巡逻人发现，也顾不上反问两人怎么找上这的，长话短说省去顾亦倾对他的告白，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以及顾亦倾的事告诉二人。
两人听后作出了不同的反应。
“怎么会这样……”柳晔从未对武林盟产生过怀疑，在她并不复杂的认知里，武林盟本该是武林道义的代表。
洛熙择的关注点则是在顾亦倾身上：“所以他是要推翻武林盟？呵，未免有些好笑，他绝剑山庄坐到今日的位置也不全是清清白白，为了公义？我看他只是不想回绝剑山庄再受拘束罢了。”
说罢还意有所指地看了柳随一眼。
柳随闪躲视线。
洛熙择被他的反应惹恼：“悄无声息抓走你藏起来，他什么心思你不知道？”
“我看他只是想借机一逞私欲。”
柳随听他言语如此不客气，也恼了：“他想替父报仇很难理解吗？洛熙择，想说什么何必拐弯抹角，你不是惯会挤兑人吗？想冲着我来直说。”
“我挤兑你？大少爷，你现在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还为一个对你居心剖侧的人说话，言辞间处处维护？我也想问你呢，早先对我那股伶牙俐齿的劲去哪了，怎么偏偏到了顾亦倾就对他不同？”
“还有方才那人，来历不明，你就如此信任他？”
柳晔在一旁又是着急又是往旁边看，担心有人发现。
说什么来什么，巡逻的脚步声从下方山道传来。
三人连忙噤声，但柳随想到昏睡的守夜人，万一被发现他们三个恐怕一个都跑不了，心中焦急。
好在洛熙择有些手段，当机立断将守夜人藏起来，三人一猫屏息等待巡逻人离开。
柳随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万一他们对守夜人不在门口产生疑心……
不过好在他们似乎柳随跑不了这事很自信，只看了一眼便没再关注，还聊起了天。
“害这一天天的，夜里不省心，还得巡逻，依我说咱们普渡山位置得天独厚，任谁也摸不上来，莲首操着心属实多余。”
“可不是，穹窿山三面环水，唯一能进的那面又是块平地，可谓一览无余，兄弟们天天守着，苍蝇都飞不进来。”
听到这柳随看向二人，方才天色暗没注意，离得近了才发现他们身上湿透了。柳随对那环绕的河水有些印象，虽不算急，却是大河支流，河面宽广，且暗流汹涌，泅水进来得冒着生命危险，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且这关的几个，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冰美人，另外两个倒是有些功夫，可也都被废了武功捆起来了，有专人看着，怎么也不像能翻出天的样子，不过我听说她们已经没用了，莲首说不定会直接处理了，到时候就更省事了。”
“不过这回莲首直接宣战暴露总部，总让我有些不安。”
“想那么多干啥，莲首他自有考量，咱们只要听从安排就行了。”
“也是……”
声音渐行渐远，等人彻底没影了，柳随迫不及待说：“你师父和师姐就在这，得去救他们。”
洛熙择挑眉看向他：“你自身难保，倒还挂念上我师父师姐，我的好哥哥，你是不是永远学不会审时度势？”
出乎洛熙择意料，柳随听他咄咄逼人，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呛他，反而认真思考了下，告诉他：“你说的不对，这不是审时度势的问题，先前作为你帮助我，投桃报李是我应该做的，何况你师父师姐本不应该牵扯进此事，倘若他们因我出事，我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倒是你，既然心系他们的安危，更该想办法行动，多此一举教育我只是徒劳泄愤而已。”
柳晔在一旁蹙眉摇了摇柳随胳膊，她当然明白哥哥的坚持，可是这种关头了，能不能救出哥哥还是问题，她内心是偏向洛熙择的。
洛熙择定定看着他，笑得复杂：“你在任何时候都将别人放在自己之前吗？”
柳随一怔，恍惚想起与沈融雪的最后一面，离开前他的眼神和洛熙择的眉眼重合了。
那时候自己做了什么？似乎也是，大言不惭地说要以身为饵，击溃柳必成。
更早些，每回遇见沈融雪的时候，他似乎总是很狼狈，又或者干脆在赴死的路上。
沈融雪眼中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
洛熙择见他对着自己发呆，喂了两声。
柳随回神：“别问了，救人要紧。没猜错的话，这里能关押人的地方只有三处，既然巡逻人的巡逻周期这么短……我大概知道在哪了。”
他被关押的这些日子里也并非无所事事，偶尔会借机远眺地形，也会观察他们轮班的规律，加上有的是时间琢磨，倒也有些收获。
顺手吃下前辈给的药丸，柳随带着二人往隐蔽处绕行。
路上因为担心遇到巡逻的普渡山众，没人说话。
然而无论是洛熙择还是柳晔都憋了一肚子话。
偶尔会遇到巡逻的人，除了一次胖橘的叫声险些暴露，其余都有惊无险地渡过了。
然而三人的心情却越发沉重，普渡山太大了，教众人数也远超预期，一路走来光是巡逻小队就碰到了三队，更可怕的是普渡山内部竟还有专门的武器工坊，远处隐隐传来的机械声似乎预示着什么可怕的未来，联系到先前普渡山故意放出的消息，不难想到是为了什么。
柳随就是这个天罗地网里最好的饵。
三人花了近一个时辰才摸到了一丘之隔的地牢。
柳随猜得不错，地牢入口隐隐有光亮散出，入口守着一左一右两人。
大约是里面关着的人对柳必成而言没什么价值，这些属下上行下效，一个抱壁打盹，另一个倒是睁大着眼，只是目光涣散强撑着不睡罢了。
火光噼啪，周遭暗了一下，就是这么一瞬间，洛熙择已经将二人悄无声息放倒，摆成靠在山壁上打盹的样子。
柳晔瞪大了眼睛，小声：“怎么做到的？”洛熙择有这么强吗？
洛熙择语气略显不耐烦：“杀人可比救人简单，毒医这个名头，不过是那些想要活命的人捧的高帽，我的医术不过尔尔。”
柳晔若有所思点点头，看来洛熙择以前对他们还算克制了，他若大开杀戒，恐怕比许多魔头还可怖，毕竟使毒的防不胜防。
柳随见柳晔好奇，也说：“致死的毒不难调制，恰到分寸，拥有特定效果的毒才难。”
“你倒是懂不少。”洛熙择也不知道是夸赞还是阴阳怪气，说完就往里走了。
柳随和柳晔跟着走进去。
地牢里关着的确实是洛熙择的师父师姐。
洛熙择的师父是个有些佝偻的老太太，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看起来有些虚弱，他师姐倒是好些，目光清亮，见人进来还知道戒备，发现是洛熙择和他们，目光瞬间变了。
“阿择？你怎么来这的？”
“详情出去了再说。”洛熙择在师父师姐面前要比寻常稳重得多。
老太太打量了三人一眼：“这么轻松就到这了？”
柳晔没听出这其中的意味，洛熙择脸色却是一下就变了。
柳随也反应过来，确实有些太简单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柳必成那日来他面前下死亡通牒就很奇怪……他完全可以直接做了便是，何必与他说明呢。
不是柳随看不起自己，而是这件事柳随的态度根本无关紧要，柳必成难道单单只为了看他瑟瑟发抖的样子吗？虽然不了解此人，但柳随下意识觉得他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然而这时候想那么多也没用，洛师父也只是叫他们警惕，走到这里，无论如何都得将人救走。
几人也不耽搁，洛熙择背起行动不便师父，柳晔搀着受了伤的师姐，一行人悄声出洞。
路线洛熙择已经规划过，就从他们来的地方出去。那地方稍大些的船就过不了，他先独自泅水回镇上，想办法找水性好的人驶船到平静的河面等着接应，再将所有人带回去。
然而这个计划还没开始便已经彻底宣告夭折。
柳必成已经带着人好整以暇在外面等着他们。
他面上含笑，打量了一圈，露出些许惊讶：“倒是没想到这上钩的鱼不止一条，”转向柳随，“沈融雪呢？他竟是没来看你？不想带你走吗？难道我高估了他对你的情谊。”
柳随这会儿哪能不明白，松懈的布防是柳必成故意为之，他又成了诱饵。
“他确实没来。”
柳随一瞬不错地看着他，叫柳必成难以判断他说的是真话假话。
“呵，差点被你骗过了，沈融雪已经来过了。”
柳随皱眉，沈融雪确实没来啊，他为何如此笃定……
“你就是柳必成？”洛熙择语气挑衅。
柳必成闻声看向他：“我劝你少动些心思，你的伎俩在我面前没有用。”说这话时他手里捻起一根针，火光下针头发绿。
被识破的洛熙择罕见地露出焦急神情。其实他心里未尝不清楚，连比他技艺更精湛的师父都拿柳必成没办法，凭他的毒术也很难。
这招不行，便只能硬上了。洛熙择上了，柳晔见状自发上前帮忙。
洛熙择武功上乘，柳晔也不差，但在本书最大反派面前，依然不够看的，十招之内两人便被制住。
柳必成似乎并不想理柳晔，将她一掌拍开，独独攥着洛熙择。
令人浑身发颤的“咔嚓”声接连响起，洛熙择从牙间挤出破碎的闷哼。
“十招，你不错，是个麻烦，还是断了手叫本座更放心。”
接过受伤的柳晔，柳随直愣愣看着被鲜血沾染的衣服内心发颤，他不是第一次面临生死危机，却是头一次直面柳必成的残忍。
唯二能打的人被废，三人连带着洛熙择的师父师姐，被重新关进地牢。
柳必成走前站在长长的甬道外笑看着柳随：“大侄儿，委屈你住地牢了，多陪陪你那些朋友吧。”
普渡山的地牢不大，五人被分散在两个牢狱，隔着一条过道相望。
看守的人不知是什么心思，将他和重伤的洛熙择关在一起，另外三人在另一边。
柳随不懂医理，只能干看着着急。
“你怎么样？”
“咳……死不了。”洛熙择虚弱归虚弱，嘴上一如既往不示弱。
对面老太太的声音飘过来：“痛就直说，你不说怎么对症下药？”
柳随也点头：“你哪里不对说出来，我要做什么？”幸好洛师父医术精湛，还就在旁边。
“不要——嘶——！你做什么？！”
柳随已经在师姐的示意下撕开了洛熙择的衣服，又去够牢房外的油灯，凑近洛熙择，让对面师徒俩更清晰地看出伤处。
“还行，确实死不了。”
柳晔在一旁有些汗颜……这师徒俩对待洛熙择的态度有些出乎意料。
柳随不顾洛熙择抵抗，在洛师父的指挥下勉强帮他正了骨，找到洛熙择藏在身上的药按需调配上药。
算是紧急处理了下，叫他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洛熙择情况依然不好，蔫蔫躺在墙角动不了，也不看柳随。
柳随心里藏着事，顾不上他的心情，坐在一旁目光放空。
但对面有话说，洛师父一直观察洛熙择，见他这模样调侃道：“你不是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怎么今日落到这田地。”
柳晔虽然经常被洛熙择损，这时候还是不忘替他说句话：“前辈，他是为了救我哥才涉险，发现你们也在，这才……”
“小姑娘不必替他解释，老身只是好奇一问，毕竟这孩子打小就机灵，毒翻一镇子人都做的服服帖帖。”
柳晔听到最后一句悚然一惊。
好在洛师父接着说：“只是叫人吃些苦头的毒，他从小报复心就强，被镇上孩子欺负了便一定要欺负回去。”
柳随分神听他们讲话，倒是想到了蝴蝶谷外遇到的那个纨绔公子，当时他气焰嚣张口出不逊的模样，想来以前没少欺负洛熙择。
原作中提过洛熙择是被师父捡回收养，小时候无依无靠也吃了很多苦，这点倒和柳必成很像，若是没有眼前的师徒俩，指不定洛熙择也会走上歧路，原本的剧情里，若是没有柳晔影响，洛熙择的立场未必偏向正道。
面对师父的调侃，洛熙择依然闷声不吭，这模样属实少见，惹得柳随多看了他两眼，谁知洛熙择独独察觉到了这股目光：“看什么？我受伤你很高兴？很解气吗。”
“只是单纯看你，我有那么和你不共戴天？”
虽然以前洛熙择做的事柳随是很火大，却也不至于在这种关头盼他遭难，这副不能好好交流的模样才叫他皱眉。
洛熙择没来得及回应，那边洛师父说：“小友通身贵气，想来出身不凡，阿择幼时和镇上的小少爷们闹得不怎么愉快，大约是迁怒于你。”
柳随倒是没想到，原来是讨厌富贵人家的小孩……不过洛师父口中的“不怎么愉快”听起来轻描淡写，实际情况一定惨烈得多，不然洛熙择的个性也不会如此偏激。
“不是。”洛熙择躺在墙角的阴影里，看不清什么神情。
“不是吗？”这回是师姐发问，她和洛师父如出一辙的淡定，即使身处这样的环境，看起来也并不怎么着急。
洛熙择并没有再回应她。
柳晔倒是想说什么，她旁观者清，多少看明白了些，不过洛熙择现在受了伤，说了怕刺激他，于是很厚道地闭嘴了。
洛熙择不说话，师徒俩也没继续纠缠，倒是对柳晔很感兴趣，问了很多兄妹俩的事。柳晔以前还是大小姐时候就没什么朋友，后来流落江湖，就更没有了，有人和她谈天说地，被抓后命运未卜的焦虑担忧缓解了些许。
柳随见柳晔还有心情说笑，内心些许安定。
“有个兄弟姐妹究竟是什么感觉？”闷声不吭好一会儿的洛熙择又突然问。
柳随觉得他今天有些反常，不过都落到这种境地里，也可以理解：“嗯……就是，凡事都会想着她，好或坏，都是两个人的事情。”
他先前也不懂，穿越之前是独生子女，又恰逢青春年少，叛逆得很，哪会思考这些根本不存在的问题。
洛熙择听了目光落在对面的师徒俩身上，神情少见的迷茫，显然并不能体会柳随所说的。
柳随没太在意，身陷囹圄，他的注意力不在聊天上。
地牢光线昏暗，只有烛火隐隐绰绰，映照在他不似凡尘的眉眼上，洛熙择趁他不注意看了许久侧颜，一边在心里嗤笑。
笑自己。
“你幼时也是这样？”
“什么这样？”
“犯蠢。”见柳随眼神不善，受伤的洛熙择改了措辞，“我是说，明明自己很弱，却总想着给人出头，救别人。”
从初见时，柳随还躺在轮椅里，就敢为了柳晔和他呛声，也不怕被他毒死。
柳随又想到了沈融雪。
“不是。”书里的柳随自小身体不适，远离人群，家里人又怜他体弱放纵他，哪有需要他强出头的场合。至于柳随自己，朋友倒是挺多，不过大抵他和“柳随”就是同一种人，被周围人宠的相当自我，并不擅长照顾旁人情绪，替别人出头……回忆中似乎是没有，有也是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
“不是？我还以为你很爱多管闲事。”
若是他小时候遇到的是柳随，或许……算了，没有如果。
“当然不是，我做这些出发点都是为了自保。”
柳随稍微坐直身体看向洛熙择，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你是不是……”
“不是！”
“这么急着否定？”柳随一下有了劲头，“你该不会真的想当我弟弟吧？”
洛熙择脸色发黑，有被气到：“谁要做你弟弟？！”
音调提高以至于对面三人望了过来，洛熙择显然不想在师父师姐面前失态，调整了下气息小声咬牙切齿：“你说是自保，却次次不顾自身安危，这些事当真有那么重要？值得你以命相搏。你身边那人可是融雪剑，若传闻不夸大，以他的能力护你周全并非难事，你大可不必冒险。”
“你这话不对，他只是我的朋友，凭什么叫他背负我的性命。”
“看不出你这么恩怨分明，不想麻烦他，怎么愿意麻烦我？难不成你信任我大过于信任他？真不拿我当外人啊。”说这话时洛熙择语气有些嘲讽。
“……”柳随隐隐觉得一直在逃避的东西被人揪着晒出来了。
一方面他在来到陌生世界后迟迟难以融入，迷茫且失落，每次选择铤而走险未尝不是有一了百了逃避一切的念头，柳随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这点；另一方面……便是对沈融雪的态度，仔细想来，沈融雪在这个故事世界里，于他而言，一直是最鲜明的那个，甚至超过了妹妹。
他错开目光，看向别处：“你和他不一样。”
洛熙择被气笑想要爬起身，动作一大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柳随连忙摁住他。
“我和他不一样？你还真敢说出口。”
柳随理不直气也壮：“当然，咱俩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亲眷，严格来说只是认识而已。”
洛熙择心上被狠狠扎了一刀，然而他无可反驳，一直以来他对柳随的态度就注定了他会得到这种结果。
“那确实是比不得你那小情人，一走了之大半月，说不定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这还有人巴巴地等。”
“他想去哪就去哪关你什么事？！你又凭什么在这空口造谣他？”柳随先是气愤，又后知后觉察觉到洛熙择说了小情人一词，可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反驳词语，最后反而把自己憋了个满面脸红。
洛熙择见他没有反驳更是气闷，话说到这份上气氛已是极其古怪，对面聊天的三人都注意到了，洛熙择索性闭嘴。
时间流逝，不知道被关了多久，随着幽长走道里微弱的光线变化，柳随猜测离自己被“处决”的时间不远了。
地牢的气氛异常压抑，连淡定的师徒俩都没法轻松下去了，眉头紧锁。
柳晔眼眶发红，洛熙择一动不动，这么久的时间他们不是没想办法，可惜柳必成早就将一切死角堵上，看守的人每次进来也只是远远看一眼，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等到外面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时，柳晔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她本不愿叫哥哥担心为难，可实在是忍不住了，此刻她是如此懊恨，为什么自己不更努力一些，若她武功盖世，就不会像今日这样面对绝望无能为力。
柳随反倒还好，见她们神情紧绷还安慰说：“没事的，你们不是说了吗，有很多人来救我，往好里想，说不定我比你们更先脱困。”
脚步声更近了，他加快语速：“晔儿别哭，听我说，柳必成心狠手辣，如今他有破釜沉舟之意，不出意外，普渡山一定会陷入混乱，倒时你便趁机带洛师父师姐还有洛熙择逃出去，然后去找顾亦倾，他应该会出现在正对山门西北方的山上。”
话音落下，普渡山的人便来了，二话不说打开牢房将柳随拽出去。
柳随没有反抗，也反抗不了。抓他的人恰好是先前那名熟识的守夜人，对方眼神抱歉，手却不容抵抗地钳制住他，就像抓住一只脆弱的蝴蝶，再用力些蝶翼就会不经意撕裂。
“我不想当你弟弟，但我想过若能更早相识，不，不是想过，是希望……”背后传来洛熙择压抑的声音。
柳随一顿，抓他的人体贴地停下脚步。
“看不出你喜欢被骂，我小时候可不好相处，现在认识也不晚。”
说完这句他就被带走了，彻底消失在地牢。
洛熙择躺在原地看着空空的走道，狠狠锤了下墙，洛师父在对面看着鲜血淋漓的场面，叹息着摇头。
她何尝看不出自小养大的狗崽子对那漂亮公子的不同。洛熙择讨厌所有高高在上的人，这点从他平日收治和收拾的对象就可见一斑，按道理这漂亮公子完全是他讨厌的那一类人，可大约是叫他看见了和预想中不同的一面，洛师父了解洛熙择，以他的性子，不会承认自己“欣赏”人家，反而会极力否定证明自己的眼光没错，肯定没少得罪人，关系处的这么僵，纯属活该。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洛师姐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摇了摇头，转头去安慰柳晔。
柳晔本来哭的稀里哗啦，想到柳随的叮嘱，擦干眼泪积蓄体力，她得带着大家逃出去。
*
到山门的时候，柳随惊讶了一瞬，虽然早就观察过，但并没有像今天这样青天白日正大光明地看，以至于他到今天才发现两侧的山壁呈包夹之势将山门收缩到一个小口，山壁又陡峭，若是事先安排人在山上埋伏……甚至不需要高手，几枚滚石配合力气大些的武夫便足以荡平整个入口。
山门口的牌坊上挂着个人，看身形与柳随极像，想来便是那个代替他受难的替身了。
通向外界的山道里隐约传来打杀声，柳随以为柳必成会将自己换上去，哪知他负手站在山门前，一点动作都没有，在属下请示后，只是挥手叫他退下，于是柳随就被带着站在后方。
柳随脑袋里各种阴谋诡计交织，属实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在他费力琢磨的时候，此时外面的人终于突破了山门外的防线，冲了进来。
为首的便是武林盟的几位长老，甚至连谢盟主也来了，不过他们并未第一眼看向挂在上方的“柳随”，反而是看向柳必成。
而真正的柳随由于站的地势矮，加上前排被普渡山众人挡住，武林盟的人根本没发现他就站在人群后方。
“柳必成，你作恶多端，丧尽天良，灭了对你有养育之恩的柳家满门，如今更是对柳家仅存的血脉赶尽杀绝，你这样的魔头，死不足惜。”
话语力量十足，谢盟主的语气也义愤填膺，听起来正义凛然。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顾亦倾说的那些，柳随总觉得他的真实情绪远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愤慨。
柳必成似笑非笑，先是看了眼挂在上方的“柳随”，才应声：“打就打，说这些废话作甚，本座什么时候不承认这些事实了。”
“倒是你们，想要铲除我普渡山直说便是，倒也不必多找些借口，包括我这小侄儿，想来能不能救下本就不在谢盟主的考虑中吧。”
恰好此时大批人终于一起涌进这个狭口，听到此话纷纷怒斥。
“魔头少血口喷人！今日我们为援救柳公子而来，顺带灭了你这妖孽，搬弄口舌只会加速你的死期！”
有按捺不住的普渡山人怒而暴起，被柳必成一手拦下。
倒是谢盟主那方神情一暗。实际上他们对普渡山的实力了解有限，仅从上次刺杀前辈行动来看，门中应有不少好手，能将青城派和武林盟援手打得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即使这些人大多并非武林一流高手，却也算得上一把好手，普渡山一个小队便有这么大的破坏力，属实惊人。
原还想借机一睹普渡山实力，柳必成此番拦截，看起来举重若轻，让人更心生警惕。
“看来诸位对此次行动的目标深信不疑，本座深感遗憾。”不等旁人问遗憾什么，他戏谑道，“遗憾诸位被蒙蔽至今。”
“天山剑派和终南岳麓是怎么没的，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
原本义愤填膺的救援联盟安静了些许，有些年轻人不明所以，纳闷地看向周围期望得到解答，有老江湖小声解答：“天山剑派和终南岳麓原本也是江湖有名的大门派，在上一次剿灭银铃教的义举中伤亡过大，门内传承断层，这两年已经沦落到变卖产业维持生活了，和灭门没什么两样。”
“所以他的意思是这两个门派是当了炮灰没的？”
“不是那么回事，当初说好一起行动，结果天音阁和飞花涧那批人在汇合途中被银铃教提前派去的人拦截了，没及时赶到，才使得天山剑派和终南岳麓孤立无援，被银铃教重创。”
“原来如此。”
也有人不信：“有这么巧？银铃教那地方可不像这普渡山，能去的路多得是，怎么偏巧就在那紧要关头被拦住了？银铃教的人未卜先知？我可是听说当时天音阁的势力还算不上鼎盛，那可就是天山剑派衰落才骤然崛起的。”
众说纷纭，谢盟主面沉如水，大声道：“诸位莫要被这魔头妖言惑众，此番覆灭普渡山势在必行，他在挑拨离间拖延时间罢了，后头说不定还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咱们，千万不要浪费时间，现在就动手！”
他说的不错，且普渡山对武林的危害有目共睹，眼下他们还急着营救柳公子，看了眼被吊着的“柳随”，有人按捺不住，想要轻功上去将人救下，可惜很快被普渡山的人打了下去，险些重伤；也有擅长暗器的，早就试图弄断那绳索，可惜似乎这绳子似乎掺杂了别的材质，异常坚韧。
柳随在后面看的直着急，想挥手告诉他们自己在这，但他身旁的人看他看的紧，一见他有动作，立马捂住往后拖。
“唔唔唔唔——”
于是所有人依然没注意到真正的柳随，而柳必成见他们动手，非但不急，反而大笑了起来，众人越加迷惑，恰好此时岑心那群人挤过人群来到了前列，岑心见到挂着的“柳随”当即喊着“柳哥哥”就要突出重围。
柳必成看见她旁边的天音阁人眼睛一亮：“来的正好。”
猝然出手，那天音阁的弟子便被虚空摄取，被柳必成轻而易举握住了脖颈，他只能惊恐地扑腾手脚，发出没有意义的惊叫。
“谢师兄！”
“妖人快放了谢师兄！”
被抓的人正是谢盟主的亲侄子，天音阁这一代最有天赋，最有希望接替谢盟主光耀天音阁的年轻弟子，称之为天音阁的未来毫不夸张。
被抓的人万众瞩目，众人甚至意识不到岑心已经接近了“柳随”，假柳随脸上披着□□，已经陷入了昏迷，无法从神态语气角度辨认，一时之间连岑心都被骗过去了，只以为这是真的柳随，喜不自禁将人放下接回。
子游和济青这回也同青城派其他弟子一起前来支援了，只是与岑心不是一个批次，现场半数的人在关心那个“谢师兄”，另一半像他们这样的，满心满眼全是柳公子的安危，见她得手，俱是振奋不已。
柳必成那边竟也不拦，柳随在人群后满心疑惑，就算那是个替身，也不该表现地如此轻易吧，难道是因为得到了更有用的人质？
他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柳必成提起那位谢少侠，戏谑说：“好了，虽然没办法手刃柳公子泄愤，不过用这谢公子替代想来也不差。可惜啊可惜，本座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家小侄子更适合作为开启新世代的祭品，若是你们愿意……交换回来也不是不行。”
这其中的险恶用意是个人都听出来了，故意放走柳随，为的是要武林盟做选择。
谢盟主面色铁青，一直以来的沉稳淡定险些挂不住，他不住地望着自家亲侄子，眼见他被柳必成掐的脸上充血，更是怒吼道：“卑鄙小人！快放开他！”
“当然可以，谢盟主的面子怎能不卖，劳烦把我那好侄儿放回那上面就行了，我还指望着他钓更大的鱼呢。”
柳必成指着架子不慌不忙，等着他们做决定。
有天音阁的人暗戳戳看向岑心怀里的“柳随”。
岑心顿时怒目而视：“谁敢动柳哥哥？！”
这事思来想去就不是个事，如今大家齐聚一堂本就是为了救柳公子，若是为了谢少侠将人送回去，这算什么事啊。
除了天音阁以及他们那一派系的人，大多数武林侠士都觉得不能换。
有血性的更是鼓动大家直接冲了他们，应声者无数，然而他们被谢盟主拦住了。
“不要冲动！”
那边谢少侠已经被柳必成掐的直翻白眼，谢盟主相信只要他们动手，柳必成会毫不犹豫掐死他。
此番营救柳随，他本想借普渡山立威，为小辈们铺路，哪想到柳必成的实力远超预估，他那侄儿武功不差，却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擒取，连他都没反应过来。同顾亦倾观察到的一样，谢盟主也早就发现柳必成甚少自己动手，而普渡山在外界的接连失利，叫他放松了警惕，以为柳必成修习《九圣莲华经》多年，也不过如此，整个普渡山的实力远在当初银铃教之下，如今看来根本不是那样，只怪他太轻敌。
事情陷入了僵局。
打破僵局的是整件事的主导者，柳必成笑看了一圈：
“哎呀，很难做抉择？这对谢盟主来说本不是困难的事，都怪这儿人太多了，很多事也就不方便做了，我说的对吧，谢盟主？”
谢盟主忍而不发，在柳必成越发收紧的手中，他终于忍不住大喊：“慢着！我换！”
“盟主？！”
其余人俱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不敢相信素来古道热肠，侠肝义胆的谢盟主会为了自家人牺牲柳公子。
“诸位，柳公子毕竟是这魔头的亲侄子，他此举旨在钓我们上钩，并不会真正伤害柳公子。”
他说的言之凿凿，更让众人感到迷惑，有头脑简单的觉得有道理，但依然有很多人认为他只是为了救自家侄子信口雌黄，只觉得谢盟主在他们心中高大的形象崩塌了些许。
两方人很快争论了起来，柳必成看着现场乱糟糟一团，笑得愈发畅快。
他本来还有后手，不过只一个柳随便让他们自乱阵脚，倒也用不上了。
嘈杂中，柳必成猛地将手里的谢少侠扔进人群，这举动犹如一个信号，没等武林盟的人反应过来，上方轰隆的声响预示了不祥的征兆。
飞滚而下的落石顷刻间砸倒了一片，其余侥幸躲过一劫的人飞快躲避，可前方就是普渡山的人拦着，要么战，要么就被头顶的石头砸死，一场混战转瞬开启。
柳随被拉到更后方。武林盟仓促应战，又有巨石威胁，已然落入劣势，他眼睁睁看着刀剑相接，血流成河，其中不乏有他曾在绝剑山庄见过的年轻少侠，受伤身死……他还看见岑心为了护住“他”左支右绌，难以发挥。
这情景绝不是他想看到的，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还不如就让他……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上方的落石忽然停下了。
燃眉之急得到缓解，加上普渡山的人也被这变故弄得无心战斗，武林盟的人一下得到了喘息机会。
也就是这时，他们才有功夫看山上的情况，而柳随比他们更早一步发现——是顾亦倾，还有一群不认识的人，其中有个身影，即使相隔百米他依然认出来，是沈融雪。
他真的来了。
还来不及高兴，柳随想到柳必成的目标正是沈融雪，不禁开始担心。虽然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柳必成忌惮沈融雪远胜武林盟。分明只是个孤独剑客，又能碍着他柳必成什么，有病。
柳必成当然不觉得自己有病，他遥望着那个身影，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忌惮沈融雪，不仅仅是因为他武功盖世，还因为他是沈苇渡的弟子，沈苇渡的江湖地位，说句前无古人不为过，尽管现今的江湖甚少有他的传说流传，可那是因为剑道式微，号称天下第一剑的霍星辰虽强，在柳必成看来不过尔尔，霍星辰也确实够不上武林第一人，可若是沈融雪有意，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夺回曾经属于他师父的殊荣，影响力直逼武林盟主。
这姓谢的汲汲营营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把天音阁弄上武林第一大派的位置，可若说影响力，不比其他大派优越多少，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他不够强，整个天音阁也不够强。
武林，是强者为尊的地方，沈融雪，才是他一统武林最大的阻碍。
这柄剑本可以为他所用，又或者束之高阁，可惜啊可惜，有人叫剑动了凡心，眼看着就要指向自己了，那就怪不得他摧毁这绝世宝剑了。
柳必成看着沈融雪飘然而下，目光含笑。纵是武功盖世，孤身一人也是成不了事的，太年轻了。
像是按了暂停键，一袭白衣的剑客无声落到双方交战的中心。
柳随的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多日未见，沈融雪好像没什么变化，也不对，好像比他上次见到时更冷了。
谢盟主率先开口：“阁下是？”他总觉得此人有些许眼熟，应是见过的。
也有人很快认出来，沈融雪曾以真容陪在柳随身边，在武林大会上露过面。
“似乎是柳公子的朋友。”
“是他！武林大会那会儿我就有印象，不声不响的但就是让人有些……”
他的未竟之语是害怕，只是没人愿意说出来，承认害怕多丢人啊。
谢盟主经人提醒，也一下想起来，既然是柳随的朋友，上面还和顾少庄主站在一起，那便是友军，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隐约记得此人姓沈，谢盟主连忙道：“原来是沈大侠！这魔头卑鄙无耻，竟然设伏，若非沈大侠即使察觉，我们损失惨重，多谢沈大侠。”
沈融雪微微侧头看向他：“你既知他无耻，为何想不到这地势之下的埋伏？”
谢盟主面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逐渐不对了起来。
他隐约意识到，沈融雪似乎并非站在他这边。
那边柳必成哈哈大笑起来。
“说的对啊，谢盟主为何想不到？还是说，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提醒该提醒的人？我看灵音阁的侠士方才闪躲的似乎很是从容。”
这话叫在场的其他人侧目，然后他们发现，灵音阁的人几乎没什么损耗，连向来与他们抱团抱得紧的飞花涧都折损了两员，灵音阁却只有几人轻伤，众人心里顿时觉得不对味起来，连晏诚都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谢盟主。
谢盟主内心叫苦不迭，这话他难以回答，他怎么能说，自己虽然有心借机让小辈立威，却是真的没想到柳必成会用这招，在他的观念里，这都是攻城打仗用的，哪里想到柳必成会用在这，这根本不符合武林人崇尚的侠义气概。
好在这个沈融雪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说完这句他便看向岑心怀中昏迷的“柳随”，然而他只看了一眼，并没有上前带走柳随，甚至没有查看他的情况。
柳随透过人群缝隙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口有些发沉。不过他相信沈融雪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也许是现在不方便，也许是看出来那不是他，或者前辈可能已经告诉他有个假的诱饵。
可是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反问，真的吗？隔得那么远，只一眼就能认出那不是他吗，而且当时只和前辈说了山门有埋伏，替身这一遭他不小心忘了……沈融雪，真的知道吗……

第54章
这时候不该想这些,柳随勉强压下杂念，继续关注沈融雪。
沈融雪在看了眼“柳随”后，转向柳必成。
柳必成笑看着他：“好久不见，我记得沈公子有半年内不杀雇主的规矩,那今日,想来不是来杀本座的吧。”
他话语里透露的意思叫一众对沈融雪不熟悉的人面面相觑。雇主？难不成这两人才是合作关系。
柳必成见话术奏效,紧盯着一言不发的沈融雪，说：“看来诸位对这位沈公子不太熟悉,不知各位听过融雪剑吗？”
有人一脸迷茫，有人骇然失色：“那个行走的活阎王融雪剑？！”
“我一直以为此人只是江湖奇谈,是日夜谈编出来忽悠年轻少侠的,竟然真有此人？”
“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融雪剑？”
“嘶，你竟然不知道，传说中这个融雪剑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连血都不会流下一滴,正如融雪剑这个名字一样,像是雪一样融化了。”
听话的人搓了搓胳膊：“咿——有这么恐怖吗,哪有大活人凭空融化的。”
“夸张啦，不过据说此人武功确实了得，倘若他真实存在，还能在整个江湖活得如隐形人一般，那这‘融雪’的威力,恐怕是真的。”
聚焦在沈融雪身上的目光逐渐变得炙热。和柳必成预想中的差不多,尽管他已经暗示了沈融雪立场不明，很可能是个杀人如麻的冷酷刽子手，但江湖人对绝对实力的憧憬依然难以克制。
沈融雪对于周遭的变化无动于衷,他在柳必成问出那句话后，只思忖了片刻：“你是保护期内的雇主，我不杀你。”
守信是他的原则。
听到这个答案柳随倒是并不意外，只是这样的话，柳必成岂不是更无法无天了。
柳必成也很诧异，片刻后笑道：“不愧是融雪剑。”
谁知柳必成在下一瞬朝他举起了剑：“我不杀你，但不代表我不对你动手。”
柳必成的笑容冷了下去。没想到沈融雪这样的人也学会玩文字漏洞，不过没关系，他早就做好了应对。
“是吗？很遗憾沈公子不再同我合作，不过我也理解，毕竟杀手这种行当见不得光，沈公子弃暗投明也是明智之举。”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也就明白，沈融雪确实是传说中的融雪剑，而他曾与柳必成合作，想来手上的人命不比这魔头少。
他们猜的不错，有亲朋好友曾经莫名其妙失踪死亡的江湖侠士，很快将一切联系上，那些个武林悬案，此时仿佛都找到了出口。
杀手虽只是利刃，但这柄利刃上沾染的罪恶实实在在存在，同背后的主使一样，理应承担这份罪恶的后果。
原本炙热的目光逐渐复杂了起来，甚至许多人不自觉远离，对沈融雪戒备起来。
柳必成叹了口气：“你实在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与我作对，若你还是曾经那个沈融雪，我们一定能相处愉快，可惜了。”
说罢他负手打了个手势，周围传来隐约的机括声，无数的尖刺瞬间从地底爆发，如雨后春笋从下窜出，直指沈融雪。
柳随吓了一跳，太快了，以他的反应能力甚至只能看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尘土散尽的时候，他的心吊到了嗓子眼，生怕看到不想看的画面。
其实不止是他，即使是那些身体素质强得多的武人，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普渡山设的这道杀阵，属实超过了人的身体极限，恐怕剑圣再世都躲避不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尘土落尽后，沈融雪依然站在那儿，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柳必成头一回失去成竹在胸的笑意：“怎么会？！你应该中了毒，配合这天罗地网阵……你应该，怎会如此？！”
中毒……还在惊喜中的柳随听到这两个字，恍然想起他先前一直隐约察觉到的不对劲，就是在这，柳必成笃定沈融雪来过，又屡次放松对他的看管，他又想到前辈总给他的那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一切曾经想不通的谜题逐渐浮出水面。
柳随看向人群中屹立如磐石的沈融雪，原来，原来他一直在……
柳必成竟利用他对沈融雪下毒，卑鄙无耻！
“你不该在他身上下毒，他身上的气味我不可能认错分毫。”
柳必成被这回答气得面上青筋弹起：“好一个绝不会认错，本座用的可是无色无味的毒，没想到沈公子不仅听话指哪打哪，连鼻子都比狗更灵，就不知你躲得过这天罗地网，躲得过本座的普度众生轮吗？”
已然失了风度的柳必成一言不合竟直接出手，这还是柳随第一次看柳必成正儿八经打架，甚至第一次看到他的武器，是分成两轮半圆的组合式武器，可攻可守，很是棘手。
眼见柳必成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其余人一时之间也有些懵，普渡山的人倒是果断，他们早就被下了命令，以除掉沈融雪优先。
场面再度变成混战，只是这回是众多人围攻沈融雪一个。
一开始武林盟的人还觉得柳必成有病，放着这么多人不管去打他一人，可随着战局持续，大家逐渐看呆了。
柳必成的功力从方才无声之间轻取谢少侠便可见一斑，然而实战中此人的可怖程度远超想象，光是泄露的气劲便让人退避三舍，根本不敢靠近，这也使得他那些手下并不能很好的进入战局助他。
他的实力称得上当世顶尖，谢盟主看着看着已是面色铁青，他清楚自己不是柳必成的敌手。曾经那个受人耻笑的柳家养子，什么时候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然而更让人吃惊的其实是沈融雪，虽然从那些传闻中早就窥见一丝融雪剑的风采，实际上沈融雪的表现远超他们的想象。
霍星辰在人群中望着远处剑刃反射出的银白光辉，眉头紧锁。
“师叔，怎么了？”
“今年的武林大会，若是他来了，这第一才叫实至名归。”
“师叔……”小弟子想安慰他，想了想发现没用话说。
他们青城剑派是江湖上使用剑最有名的门派，小师叔更是当世天下第一剑，弟子们也向来以此为傲，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从沈融雪出鞘的第一式，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沈融雪的剑就像他的人和名字一样，冷冽，看似如雪般轻，一旦碰上便冻入骨髓，直将人湮灭在无尽的冷寂中。
柳必成越打越心惊，他自然知道沈融雪不好对付，不然也不会费那么大功夫通过柳随给他下毒，但柳必成同样自信，即使不靠外力辅助，全盛状态的他拿下沈融雪也只是迟早的事。
可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再这么打下去，败的恐怕是他。
自己不能受伤，一旦受伤……意识到这点，柳必成及时收手。
“你要的是我那小侄儿，本不必与我相争，若你能保证他往后不找普渡山麻烦，本座可以对他们兄妹二人网开一面，你大可以和他归隐山林，做一对神仙眷侣。”
武林盟的人纷纷大喊卑鄙，他们心里都在祈祷沈融雪能把柳必成这货直接宰了，攻进普渡山还没两盏茶时间，武林盟的人便已损失惨重，谁知道柳必成这种毫无人性的魔头还会有什么招数等着他们，最主要的是，在场的人心里多少有数，他们打不过柳必成。
若是那些尚存的武林巨擘联手，倒是能拿下柳必成，可一时半会儿哪儿去找这些人，还得说服他们联手，而要是过不了今天的这个坎儿，以柳必成的狠辣，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
柳随听到柳必成这番话气得眼睛发红，猛烈挣扎起来。
他怎么有脸说这种话，谁放过谁？他才是那个造成柳家悲剧的人，柳随一点都不想放过他！
但稍微冷静下来，他其实不确信沈融雪会不会……柳必成说的离谱，什么神仙眷侣，可对沈融雪来说，这事他确实没必要管，即使是朋友，能把他就救回去已是仁至义尽，沈融雪答应也无可厚非……
“放过他？即使你放过他，这世上的其他人又何曾放过他？”
柳随挣扎的动作一怔。
“少一个你无济于事。”
武林盟的人还在迷惑他这话什么意思，部分人已经听懂了，尤其是那些与柳随有过接触的人，几乎是一下就明白了了沈融雪话中的意思。其中表现最明显的是林瑜迁，他看向昏迷的“柳随”，嘴角扯出有些讽刺的笑容。
沈融雪指的就是他这样的人。确实，像柳公子这样的人物，只要见过了便没理由放过，尤其是他们这种贪心的人。
而另外还还有不少人听这话以为沈融雪要放过柳必成，当即着急开始劝阻。
沈融雪对各方劝阻没有反应，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决定。
融雪剑攻势一转，陡然凌厉起来。
柳必成本就苍白的面色随着一招招的招架变得更白，眼看着都要变透明了。
又一次碰撞，沈融雪挑伤了柳必成的手臂，那奇怪的武器险些脱手。
柳必成的神色已是沉得滴水，看了眼伤口，他主动后撤：“看来还是你略胜一筹，你说过不杀我，到此为止吧。”
沈融雪竟也真的依照承诺收手了。
“我不杀你，不代表别人不能杀你。”
柳必成知道他无意继续便再度猖狂起来：“是吗？就凭那些废物？”
沈融雪不知为何往上看了一眼，柳必成不明所以，只见顾亦倾不知何时也下来了。
柳必成察觉不妙，嘴上却并不示弱：“哦？难不成你说的能杀我的人就是顾少庄主？我早知他不安分，从未真的信任于他，何况凭他的武功也想杀我？未免过于好笑了。”
顾亦倾听到这番话没有生气，他只是平静地说：“我确实杀不了你，即使是受伤的你，但，我知道《九圣莲华经》的缺陷，你藏了很久的弱点。”
在柳必成剧变的脸色中，顾亦倾高声向所有人说：“柳玉舟所创的《九圣莲华经》，其根本原理，是透支生命力换取霸道功力，缺点便是一旦受伤，习者易被反噬，一旦反噬，不仅身体难自愈，连功力也会随之崩溃。”
“竟是如此！难怪当年柳玉舟英年早逝，我爷爷曾说柳玉舟武功绝世，如此功力深厚之人，即使受伤也不该猝然离世，原来是这样。”
谢盟主也像是找到了方向，连忙动员所有人：“趁现在，杀了这魔头！”
混站开始，普渡山的人这回彻底慌了，柳必成在他们心中就是神一样的存在，现在有人告诉他们，神可能会倒下，这些人原本坚定的信念动摇，再不复先前的悍勇，一时之间武林盟占尽上风。
沈融雪离开战场，毫不犹豫往一个方向走去。
武林盟气势大盛，顾亦倾眼底却满是疲倦，收起剑寻觅柳随的下落。
柳随看着沈融雪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内心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出来了，因为这种感觉他甚至放弃了挣扎。
等到沈融雪来到他面前，他一下就明白了这感觉是什么，是安全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在寻找的归属感。只有沈融雪身上存在。
很多时候他都想逃，逃离这个陌生的世界，但这一刻，柳随忽然明白过来。
搂着他的人被一剑挑开，柳随此时无暇关注他的情况，他只是一错不错看着沈融雪。
沈融雪也定定看着他。柳随有很多话想问他，很多事想告诉他，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情势也不允许他们叙旧，普渡山人发现沈融雪救走柳随，柳必成当即下令，原本和武林盟纠缠的普渡山众顿时找到了方向，也不混战了，瞅准机会就往柳随这边来。
沈融雪护住柳随，躲避追击。
目睹两人视线交汇全程的顾亦倾并没有再跟上去，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不，其实从一开始便没有。他笑了下，回身往普渡山深处走去，里面还有人等着他去救。
那边柳必成和武林盟的几大高手缠斗，一边还不忘关注他们，眼见沈融雪就要带人逃脱，大喝道：“你们当真以为除掉我武林就万事无忧？沈融雪手上的人命不比我少，只要他想，再成立一个炽焰天不过是招招手的事情，炽焰天当年的所作所为，想必各位比我清楚，沈融雪出身炽焰天，骨子里便是那冷血残酷之人，今日他帮你们，明日他便能杀你们。”
“炽焰天？！”
如果说融雪剑的名头还不至于让人闻风丧胆，那么炽焰天三个字便足以令江湖人人自危，当年银铃教说得上只手遮天，整个武林都活在魔教阴影下，可事实上，炽焰天才是血色年代最直观的执行者，他们不分善恶，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这世上任何人都杀得，银铃教起家靠的便是劫掠达官贵人，手中财富无数，于是炽焰天便成了银铃教手中最隐秘最利落的刽子手，他们狼狈为奸，成为整个武林的阴影。
沈融雪出自炽焰天，属实让原本因为武功高强钦佩他的人心中一跳，这样一个人，若是心术不正，带来的危害恐怕比柳必成还惊人。
柳必成见这套说辞唬住人，立马再接再厉：“诸位是否注意到他还带了其他人，却至今未见那些人下来帮各位，也不知安的什么居心。”
“要我说，诸位今日若是在此杀了我，却放过他，日后想对付他恐怕更是艰难。”言毕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盟主。
谢盟主心里确实很纠结，一方面他觉得柳必成说得对，沈融雪很强，一个柳必成就让他们焦头烂额，若是沈融雪集结了一群人……另一方面，正是他太强了，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整个江湖格局都会受到影响，武林人最是慕强，不论沈融雪有心无心，江湖都会因为他的出现波澜起伏。
甚至那些不死心的魔教余孽，包括未来解散的普渡山教众，听说了这么一个人，便可以借势而起，集合起来扯沈融雪的大旗继续为祸四方，此时的沈融雪已经成为精神符号。
谢盟主焦头烂额，旁边的岑心也焦头烂额，她救了个假的柳哥哥，真的在那被追，关键是她发现武林盟的人好像真的信了这魔头的鬼话。
虽然她和沈融雪不熟，不过柳必成的不怀好意和谢盟主的忧心忡忡她都看在眼里，岑心觉得这事很离谱，沈融雪还什么都没做呢，这群人已经把人家可能干的坏事想了个一清二楚，就因为他来自一个早就覆灭的组织。
沈融雪自然也注意到了局势的变化，不过这似乎并不在他意料之外，他往上看了一眼，山坡上那群人便陆续轻功下来。
离得远了众人没认出来，等人一个个到跟前，人群传来此起彼伏的喧哗声，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伸手指着其中某人。
“鬼迷魂？！”
“还有牛头马面！”
“还有呢……”
眼前的这些个人，几乎都是曾经银铃教的教众，这些人作恶多端，在江湖通缉榜上赫赫有名，只是这么些年来他们已经销声匿迹，以至于大家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沈融雪这一出，几乎让武林盟众人心都凉了。
“沈公子，你天资卓绝，万不该与这些武林败类混在一起，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谢盟主一脸痛心疾首。
沈融雪还没说话，如烟，也就是鬼迷魂率先不乐意了：“伪君子，说谁武林败类呢，我看你才是武林最大的败类。”
“没错，我天山剑派沦落至此是谁做的手脚？当初我不明白，后来遇到这些银铃教残部我就懂了。”
这话信息量惊人，有人认出说话的人确实是天山剑派曾经的弟子，还是相当核心的那种，众人对他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压力来到了谢盟主这边，这名天山剑派昔日弟子的言外之意，显然是在指责他蓄意拖延救援时间，甚至可能故意向银铃教泄露了信息致使天山剑派和终南岳麓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又补了一句：“你们灵音阁和几个大派抱团也不是一天两天，武林盟有多少年没有新鲜血液流入了，难怪，越来越弱。”
自上个黄金时代过去，武林人才凋零，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称得上惊才绝艳的武学奇才出现，他这话像是在所有人脸上扇了一巴掌。
然而稍稍细想，便不难得出这其中确实是有问题的，天才虽少见，大浪淘沙总还有几个，为何近些年却显有冒头，再想到每年在江湖上闯出名声的几乎总是那几个大门派的弟子，《江湖日夜谈》也总是不遗余力对他们加以称赞。
鬼迷魂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朝沈融雪说：“人你也救了，差不多了吧？”
沈融雪点头。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这些昔日的魔教教众站到一起：“刚才那姓柳的说，我们一直不下来帮助各位，心怀不轨，他说的不全对，我们没有心怀不轨，不过确实不想帮就是了。”
哗然一片。
“你们视我们如恶鬼，诛之而后快，我们又何尝不厌憎你们这些武林正道？要我帮忙？做梦！我今日便在这告诉你们，想寻仇便寻仇，我们也早就受够了躲躲藏藏的日子，今后，这普渡山正式更名昭雪山庄。”
“若谁想来寻仇，便来山门这指名道姓找谁报仇，一对一死战，生死不论，谁都不许耍阴招，昭雪山庄，沉冤昭雪，如何，听着不错吧？”
武林盟的人已是听的目瞪口呆，柳随听到昭雪下意识看向沈融雪，谁知沈融雪躲开了他的视线。
柳随有些想笑。
另一边柳必成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昭雪山庄？他人还没死，普渡山也还没灭呢，这群人已经大言不惭要鸠占鹊巢，当他是死人啊？！
“想要我这地头，也得先问问我的意见。”
昭雪山庄官方发言人鬼迷魂当即回应：“别急，咱们庄主不愿违背承诺了结你，我们可不受他那套规矩限制，我这就准备替天行道呢。”
武林正道们的神情活像打翻了颜料，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替天行道四个字，总觉得过于魔幻了。
然而他们是认真的，在鬼迷魂宣告后，所有人便一拥而上直取柳必成，而武林盟的人虽然心情复杂，但柳必成不得不除，也顾不得太多，双方就此默契联手。
柳必成本就受了伤，因为担心功力失控，打斗时不免畏手畏脚，十成的功力只能发挥六成，很快又添了新伤。
他像是一头困兽，一面不相信自己会就此倒下，威吓敌人，另一方面他又已经伤痕累累，肉眼可见的虚弱。
柳随在一旁看着他的惨状，心里说不上是快意还是解脱，又或者什么都没有，无论柳必成是什么结局，柳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回不来了。不过无论如何，他和妹妹不用再担惊受怕，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不会再担惊受怕。”
沈融雪低沉的话语在耳畔响起，惊醒了柳随，他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有些呆滞地看向沈融雪，不明白这话背后的意思。
“昭雪山庄，你想来便来，只要它存在一天，便没有人能伤害你。”
柳随心里有个念头，昭雪山庄，是为了他建的吗？
“为什么忽然想建自己的势力，我记得你好像并不喜欢参与这些事情。”
沈融雪点头：“不喜欢，但是你需要。”说完他又否定，“不，其实是我需要。”
柳随心如擂鼓：“你需要什么？”
沈融雪竟是罕见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似乎觉得很难描述：“我需要……”看向柳随，他不说话了。
柳随紧张，用试探的语气问：“和我有关？”
“嗯，不要再推开我。”不要再将他放在旁人的位置。天地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起来，有种尘埃落定的喜悦和释然，柳随嗓子眼发酸：“对不起，不是我想推开你，我只是害怕。”
“我不是不信任你，不愿意依赖你，只是害怕被你发现我的软弱。”
他无能逃避的样子那么难看，怎么会有人愿意欣赏这样的他。
沈融雪摇头，轻轻抱住了他。
熟悉的香气扑鼻入怀，冰冷的剑客嘴角扬起，第一次有了清晰可见的笑容。
他们曾相拥无数次，却是第一次觉得，离彼此那么近，近得让人无暇思考过去和未来。
“沈融雪，我现在好安心。”这声音极轻，仿佛入睡时的呢喃。
“我也很安心。”
*
距离普渡山覆灭，昭雪山庄成立，已有半年有余。
以谢盟主为首的几个门派起初想找麻烦，奈何上次围剿行动中他们已经失去武林人的信任，加上昭雪山庄有落梅山，绝剑山庄还有青城剑派等门派当众为它背书，江湖人逐渐认同了它的存在。
正如鬼迷魂一开始所说，有仇报仇，昭雪山庄绝不阻拦，并且会主动维持公平对决的环境，这种情况下有人成功，有人失败，便是各有各命，旁人也无从置喙。
这日岑心上门，想要当众劫走柳随，被沈融雪一剑扫出山门。
岑心不服：“好你个沈融雪，枉我当初冒着风险为你站街，你竟忘恩负义，连一面都不让我见，还我柳哥哥！”
沈融雪收剑入鞘：“我早已与你母亲商谈过，你应是得到了指示才行事。”
岑心理不直气也壮：“那又怎样？我为你背书是事实！况且我母亲原话是叫我跟着柳哥哥的决定走，我是为了柳哥哥！才不是听她指示。”
见她胡搅蛮缠，沈融雪再度拔剑。
一盏茶过后，被军训的岑心灰头土脸走了：“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超过你成为天下第一剑客，不！天下第一高手！让柳哥哥看看谁才是最好的归宿！”
被打了一顿依然活力满满的岑心气势汹汹离开，早已习惯这一切的如烟，吐掉两瓣瓜子壳：“害，庄主夫人身后这狂蜂浪蝶怎么赶都赶不完，上月那北镇王兵临城下说要求亲，可给我吓得够呛，我劝庄主大人还是趁早带人归隐山林的好，谁都找不着麻烦不就没了吗？”
沈融雪剑锋一转，指向他。
如烟冷汗直流：“算了算了我瞎说的。”赶紧溜了。
如烟想当庄主的心昭然若揭，沈融雪知道他们本性难移，若是他真的让了，昭雪山庄明天就披上银铃教的大旗。
他虽然不在乎武林如何，可柳家兄妹不行。
柳晔若还想在武林立足，昭雪山庄就不能是魔教。
说起柳晔，她在沈融雪的教授下武艺精进显著，近来在江湖游历闯出了些名堂，得了个“秋水剑”的名头。可柳随却在担心另一件事，柳晔身后的追求者同样很多，比如上次那青城剑派的姜迁，便是江湖人尽皆知的“秋水剑”护剑使者。
柳随倒是不担心柳晔被骗，更担心她变的和岑心一样，她很喜欢岑心，也很听她的话，现在对爱情事如粪土，一心只想成为顶尖剑客，行侠仗义，名扬天下。因为按照岑心的说法，成了顶尖剑客，武林大佬，还愁找不到心悦的美男子？
“我得不到柳哥哥，只是因为我不够强！”岑心是如此坚信这个道理，因为她的逻辑是——沈融雪是天下第一人，所以他能和柳哥哥在一起。
柳晔也信了，虽然还没喜欢的人，不过先变强总没错的吧。
柳随唯有扶额，也行吧，只希望妹妹未来的夫婿能教会她怎么谈恋爱。
收拾完岑心的沈融雪回到殿内，发现柳随眉宇间的忧愁，想了不想捧起脸用唇轻轻碰了碰他的眉眼。
柳随白的透明的肌肤晕开一片桃色。
“别贴贴啦！”
沈融雪盯着那一抹红入了迷：“不行，要贴。”
他的肌肤天生偏冷，贴着柳随的时候引起皮肤阵阵颤栗。
“怎么会变得这么粘人，你不是应该……应该不近女、不男色的吗？”柳随气息不稳。
沈融雪动作不停，没告诉他早在柳随踏入师父留给他的那间屋子开始，两人独处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想过无数次肌肤相贴，他甚至悄悄买过喜房的床品。
也许更早的时候，没有凡心的剑就已经被这不似人间客的美人所俘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