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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尽白衣
作者：沉爱
内容简介
 主攻，微虐，结局BE，番外HE。 温柔强大的病态大美人攻VS富二代热情热心小太阳受 设定自创，武力划分是：炼灵，筑丹，问心，出窍，大乘，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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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桐华市。
天娱大厦，副经理办公室。
沈纵盯着手机里突然出现的粉红色APP已经半天了，他看着在一众黑灰色手机界面上的可爱粉嫩爱心造型APP，自带闪闪发光的特效，一个Q版造型的丘比特拉着一根金色的箭，正瞄准爱心里的名字：请为我氪金，我的恋人，最后还有一连串的小爱心，正发散着bilingbiling的光波。
总的来说非常梦幻，少女心。
国内的这种恋爱手游，沈纵听说过，通常都是游戏公司制作几个虚拟男性角色为女性玩家提供浪漫的二次元爱情，在女性之间很是火爆，他也曾无意听过一些小姑娘的闲聊，比如哪个老公帅，哪个性格更好，怎么用最少的钱氪出最新的服饰…
但是沈纵是从不玩这些游戏的。
他是一个务实性的人，深刻明白那些虚拟游戏看中的就是玩家的钱，那些性格各异的男性角色都是虚拟的，游戏公司利用各种剧情偷针插缝的诱哄玩家氪金，氪金，再氪金。
虽然他有钱，但是要他氪金养纸片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今天一早看见自己手机里多出来的恋爱APP，他第一反应就是手机出bug了，他怎么可能下载这种明晃晃的把氪金两字写满名字的恋爱APP。
修长的指尖按下就想卸载。
可惜手机界面却是纹丝不动，这个粉色爱心造型的恋爱APP牢牢占据着中下角的空间，怎么也挪不走。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纵尝试了关机，开机，刷新，仍然没能把那个APP删除，奇怪的是，就连点它也没反应。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都没能把那个APP删掉。
沈纵烦躁的扯了扯领带，想着重新买一个算了，不要这个破手机了。
办公室，突然想起了优雅的钢琴铃声。
“喂，大哥。”
沈纵整理好情绪，接通了来自沈谦的电话。
沈谦是他大哥，也是这座天娱大厦的总裁，他还有一个在娱乐圈□□豆的二哥，而他是家里最小的弟弟，算是一个富二代，再加上大学刚毕业，父母就让他来大哥的公司做了一个清散闲人。
“阿纵，记得中午回家吃饭，顺便买束鲜花，今天是母亲生日，生日礼物买好了没有，我记得几天前就提醒过你…”
一听见自家大哥絮絮叨叨的声音，沈纵立刻截住了话头：“哥，礼物早已经买了，鲜花也已经定了，等会我就走，保证不会迟到。”
“那就好，你二哥也回来了，家里做了许多好吃的，早点回来。”电话那头的沈谦很是满意的挂掉了。
沈纵望着那顽固的冒粉色爱心的恋爱APP，心想最后再试删一次，删不掉的话下午就换手机，没想到这次指尖刚放上去，就感受到了轻微的振动。
他松开手，低头看见那个恋爱APP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散发着柔和的粉色光辉，不过一瞬，那个APP居然打开了，粉色的游戏界面除了它的名字，只有一道甜美的女声。
“恭喜玩家成功解锁大型古风全息恋爱手游《请为我氪金，我的恋人》，本款游戏现在火爆上线，倾情来袭，为您带来不一样的恋爱体验。”
“您的恋人将会拥有独一无二的自主性，会自动探索剧情，本公司严格遵守恋爱法则，保护游戏里所有的恋人，因此，玩家在开始的时候，您的恋人是看不见玩家的，只有到合适的机会，玩家才会在恋人眼中显露身形，这一切需要玩家努力攻略。”
“氪金恋人也是恋人，请玩家慎重对待您的恋人，在游戏中，您将会以自己的意识投放到游戏里和您的恋人相处。”女声旁白严肃了一些继续说道。
“第一步，请玩家随机抽取您的恋人，恋人等级分为C级，B级，A级，最高等为S级。”
“是非酋还是欧皇就看您的运气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机会只有一次，请您好好把握。”
沈纵眉头皱的更紧了，这是哪家游戏公司开发的，开场白简直辣鸡，听也听不懂，剧情像是一摸黑什么关键词也没有，第一步就是随机抽取恋人，而且让玩家氪金的险恶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如果有个玩家抽到了B级卡，他一定想要A级，S级的，初始机会只有一次，想要获得，后期肯定要氪金。
还是删了吧，沈纵对这个恋爱APP一点好感也没有，他按住粉色页面，想上滑退出界面，然后删除。
“抽卡开始。”甜美的女声再次响起。
沈纵：“………”
手微妙的顿了一下，既然都已经开始了，等抽了再删也不迟。
从小到大他的运气一直都很好，应该属于欧酋范围吧，最差也应该来个B级，沈纵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着那张出现在粉色页面的黑卡上，指尖轻点。
一道刺目的金光猛地从中间破开，沈纵闭上眼睛，游戏旁白的声音也适时响起。
“恭喜玩家抽到了…S级金卡。”
沈纵心里一喜，自己的运气果然不错，他睁开眼睛，猛地愣住了，就连旁白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层空间好久才传到他的耳朵里。
“您的恋人名为，谢沉渊。”
不大的游戏页面，那人的脸占据了一大半。
过于清晰的画质甚至让沈纵以为他就是真人，而不是虚拟数据做出来的。
长长的黑发被白玉冠束起，而后泼墨般流淌在白色衣袍上，眉眼清冷若雪，长睫微阖，睫毛又长又密，有日光撒落在上面，好似铺了一层浅浅的金光，鼻梁挺直，薄唇颜色略浅，就连肤色都透着病态的苍白。
昳丽清然，好似九重山上的皑皑雪，孤天夜空的皎皎月，不可碰触。
沈纵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颜控，他认为一个人的品行比他的外貌更重要。
但是这个男人长的也未免太过犯规了。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现在的恋爱手游出的人物完成度已经这么高超了吗，简直像一个真正的人，自己在看他的时候好像就在他的对面。
面色看起来很苍白，是生病了吗？
就在沈纵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上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直直的望向他。
眸中湛湛然，若天光乍破，蕴灵含神，一眼万年。
恍惚间，沈纵好像听见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
于此同时，长生大陆，大道门，落雪峰问心室内。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而他就是其一。
谢沉渊从问心劫中醒来，双眼平静澄澈，内心如明镜同时又有一点疑惑，这次对任何修士而言都凶险万分的问心劫，他怎么没感觉就过了，过程好像和书上记载的不一样。
问心，也就是窥心。
没有人是完美的，问心劫时，再小的黑暗情绪也会成为变魔的导/火/索，可是，他的问心劫却宛如呼吸般，没有丝毫异样，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和平日无二样之后，谢沉渊才稍放下心。
他习惯性的拿起上邪，起身推门出去，却发现问心室的门怎么也推不出，师尊说过，勘破问心劫，问心室的禁制自然会打开。
难道他没有勘破？谢沉渊微微皱眉，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听见了一个叮咚声。
“您的氪金恋人系统已上线。”
谢沉渊抬眸，问心室依旧安静如初。
仿佛刚刚的耳语是他的错觉。
他重新坐在寒冰床上打坐，上邪剑横在腿上，敛着眉眼，慢慢摩挲着剑柄。
难道刚刚的才是他真正的心魔吗？
短短九个字，谢沉渊在心中思考一番，除却不理解的，就只剩下恋人二字。
难道心魔的意思是，心魔会扮成他恋人的身份出现？
上邪剑发出清越的剑鸣，谢沉渊看着自己的配剑，感觉喉咙忽痒，不禁低咳了一声，心疾的痛楚让他面色潮红了一瞬，转而脸色更加苍白，病态又添几许。
这一幕看在沈纵眼里，手动了动。
也许长的好看的人总是有特权的，沈纵盯着游戏页面里的那个叫谢沉渊的金卡虚拟恋人，心里氪金的念头游移不定，隐隐倾斜。
这个恋爱APP设置这么一个病弱大美人的角色，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让玩家氪金的。
不然忍心看他生病难受吗？
简直太阴险了，沈纵想着，按下了旁边的商店，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治愈心疾。
他发誓他就氪一次。
刚刚页面只介绍了他叫谢沉渊，是长生大陆大道门的大师兄，师从天灵尊者陆楼，从小便受心疾之苦。
“叮，商城尚未开启，请玩家耐心等待。”
沈纵看着灰色的商城，第一次觉得这个APP有病，他都想氪金了，结果告诉他，不能氪！
沈纵在页面找了一下，终于在右下角找到了一个对话框。
“你还好吧？”话一打出来，沈纵头脑猛地清醒过来，里面的人只是一段程序，是虚拟的，也就是说他是假的。
虽然游戏介绍他有自主性，但是沈纵心里隐隐不相信。
沈纵眼睛里浮现挣扎，视线却始终不能离开那个坐在寒冰床上低低咳嗽的男人。
谢沉渊用灵识感受良久，终于感受到了一丝诡异之处。
宽大的袖口遮住了握着剑柄的手，他低低咳嗽了几声，感觉注视他的视线愈发强烈。
那个心魔无形无物，却在监视他。
果真是难缠。
上邪剑被主人拿在手中，谢沉渊站起来，环视室内。
沈纵见他咳的脸都白了，还强撑着站起来，手一抖，就把话发送了出去。
谢沉渊听见心魔的话，微诧。
是一个青年的声音，带着暖暖的关切。
“你还好吧？”
沈纵见游戏页面里的谢沉渊一身白衣更衬得他病弱了几分，不禁又发了一条。
“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
谢沉渊心想：他的心魔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而沈纵见游戏里的谢沉渊停下脚步，也惊讶了一下，难道刚刚旁白说的是真的？
那他现在应该可以和里面的人物进行简单的互动交流……了吧。
“现在感觉好点没有？”沈纵又发了一条。
谢沉渊感受到周围无所不在的视线，问道：“你是谁？”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问话，沈纵却是蓦地僵住了。
他还没忘记这个恋爱APP的名字。
《请为我氪金，我的恋人》
谢沉渊这样问，难道他要回答我是你的恋人吗。
他一个大男人这样回答也未免太gay了。

第2章
谢沉渊没有听见回答，他再次看了一眼问心室，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哪怕用灵力也无法探查出心魔的踪迹，它仿佛更像是自己的一个臆想。
可是，他知道不是。
心魔在真实存在的，而且无处不在。
就是不知道它为何对自己关心有加，还是以恋人的身份，谢沉渊望向窗外，他的落雪峰常年下雪，积寒千年，而这座问心室是师尊特意为自己建的，冰心寒玉床也是为了这次问心劫准备的，就是为了抵抗这次的问心劫。
可是，他这次好像失败了。
心魔还是出现了，还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沈纵在另一边，看着手机里那个叫谢沉渊的男人静静的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动了动，退出了游戏页面，他等会还要开车回家给母亲过生日，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能再耽搁了。
淡粉色的爱心造型APP仍在散发着bilingbiling的光波，沈纵犹豫了一会将手机放入了口袋。
算了，好歹也是自己抽到的S级金卡，没事过过眼瘾也是好的，更何况自己还没氪金呢，属于白得了一个这么珍稀人物卡，他也不亏。
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处，沈纵做好决定大步走了出去。
谢沉渊警觉的抬眸，发现那股视线蓦地消失不见了。
原本他就是依靠自己的直觉，现如今它不再看他，心魔踪迹更加难寻觅了。
窗外大雪簌簌而下，冰天雪地间落雪峰银装素裹，小路尽头有两个大道门的修士磨磨蹭蹭的，脚步一深一浅，搀扶着走近。
没过一会，就来到了窗前。
“师兄，我们来看你了。”
“刚刚我听师尊说问心室出现了波动，我就知道一定是你要出关了。”
关山越裹紧身上的厚厚大麾，被冻的嘶了一口气，他不过才是炼灵阶段，比不上大师兄已经到了问心劫，对落雪峰的严寒有点扛不住，身边的赵尘也是，他搓了搓被冻红的手，望着屋内的大师兄，心里十分佩服，这么冷的落雪峰，也只有大师兄可以住的下。。
长生大陆谁不知道大道门的上邪剑君谢沉渊。
天人之姿，天生剑骨。
一柄上邪剑，寒光耀九洲。
可惜的是，身体不太好，自幼心疾，不可大悲大喜，因为这个原因，他也是整个大道门唯一一个修炼无情道的剑修。
所以，宗门里的人对自家清冷出尘的宛如仙人一样的大师兄，大都是崇拜又微怯的态度，想接近又担心他不喜，毕竟大师兄性格清冷，一年都说不了几句话，几乎全年都在落雪峰上修炼，天灵师尊也说过没事不要去打扰他，所以宗门就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暗规。
有事不要去打扰大师兄。
没事更不要去打扰大师兄。
这次也是因为问心劫对于修者来说是一个很难跨过的门槛，关山越和赵尘是天灵尊者的小徒弟，谢沉渊是他们的大师兄，既然门上禁制已经出现波动，他们离得又近，师尊就让他们先上来恭喜一番。
关山越望着师兄，越发紧张，语气干巴巴的：“恭喜师兄勘破问心劫，离长生更近一步。”
“恭喜师…”赵尘连忙也跟了一句，不过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自家大师兄泠泠如清泉相击的嗓音，大雪的天，冰凉透彻，冻的他透心凉。
“没有。”
“我没有勘破。”
谢沉渊说的坦荡又平静，完全不知道在两个小师弟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关山越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没…没破？！”
赵尘还算机敏，一把捂住关山越的嘴巴，大师兄这么高岭之姿，这次没破心理肯定受了打击，关山越这时候说话不是往人伤口撒盐吗？
关山越反应过来，他扒拉开赵尘的手，一时间懊恼又担忧，急急安慰道：“师兄，没事，不过就是没破问心劫，我听说刑法堂的莫殇长老当年为了破问心劫可是破了一百年，失败了无数次才进阶，师兄，你不要气馁伤心……唔…”赵尘再次捂住关山越的嘴巴，四师兄这人什么毛病，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大师兄天之骄子，不过才失败一次，哪里用得着用刑法堂莫殇长老的百次破劫事迹来安慰他。
“师兄，你不要在意关山越的话。”赵尘掐了一下关山越的麻筋。
在屋内的谢沉渊还是第一次见他的师弟们在他面前嬉闹，叽叽喳喳的，很是活泼，让他联想到了山下的那些小树，枝干遒劲，生机旺盛，满身的朝气。
谢沉渊很喜欢师弟们，可是师弟们似乎并不喜欢他，偶尔见了也是眼神闪躲，低垂着头，特别拘谨，久而久之，他便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如今，问心劫未破好像也不是完全的坏事。
他和师弟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也是见过的，关山越和赵尘是师尊收的最后两个小徒弟。
师尊一共收了五个。
他是大师兄，二师弟是闻寒，三师妹是洛笙，四师弟是关山越，最小的五师弟就是赵尘。
今日的落雪峰似乎格外热闹，谢沉渊望着踏雪而来的二师弟闻寒，发现他比记忆中长高了些许。
“师兄，听说你问心劫破了。”闻寒身负巨剑，一身血肉磅礴，不畏寒冷，他面容黝黑严肃，说话一板一眼的：“我前来祝贺你。”
见了三个小师弟，谢沉渊心中高兴，一时不察引动心疾，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闻寒眉头微皱。
在窗外的赵尘心里一急，还以为被二师兄的话刺激的，连忙在闻寒耳边轻声道：“二师兄，大师兄他问心劫没有破。”他说的小心翼翼，生怕病弱的大师兄听见。
大师兄是很厉害没错，但是他身体不好也是事实，常年清居落雪峰，修炼无情道，就是为了克制他的心疾。
闻寒一怔，看向屋内咳的面色潮红的师兄，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去找师尊。”
说完就急速离去，不一会就没了踪影。
“师兄，你没事吧？”关山越在门外很是着急。
谢沉渊握着上邪剑，感受它刺骨的寒意，心中的那一丝波澜终究还是消弥于无形。
胸腔里的心脏也渐渐恢复平缓，悸痛消失。
谢沉渊看向担忧他的两个小师弟：“我没事。”
但是小师弟们灵力不够，落雪峰的气温极低，不过一会，关山越和赵尘就冻的哆哆嗦嗦的，让他有些不忍。
“反正最近也不用比剑，我们就在这赏赏雪。”赵尘打着颤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谢沉渊见他们这么坚持，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天灵尊者陆楼听了闻寒的报告，剑光一遁，瞬息就来到了问心室外。
闻寒紧随其后。
“师尊。”关山越和赵尘行礼。
天灵尊者陆楼透过窗口看向谢沉渊，半晌，才道：“清远。”
清远是谢沉渊的小字，整个大道门只有天灵尊者陆楼和掌门无上尊者陆寂这样唤他。
“师尊。”谢沉渊起身。
“不必多礼了。”陆楼从外表看就是一个中年男子，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好相貌，他摸了摸胡须，眉心皱褶深深，观察了一会爱徒之后，发现他眼神清朗端正，完全没有一丝入魔之兆。
“你可察觉到你的心魔是什么执念引起的。”陆楼缓缓问道。
在场三人的目光全部看向屋内的谢沉渊。
大师兄清冷尊贵，出尘无双，他的执念会是什么呢？
谢沉渊听了问话，想起忽然出现的男性恋人，沉默了。
“不能说？”陆楼目光微沉。
“师尊，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破除心魔的。”谢沉渊移开视线，看起来不想多谈。
陆楼胡子被揪了几缕下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清远大了，有事都不和他说了。
“万事不要勉强，如果处理不了，可以和我们说。”他留下这句，便伤心的走了。
赵尘挠了挠头发，师兄这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心魔的原因吗？也对，心魔一般都是修士黑暗的魔念形成的，可是大师兄也会有魔念吗？
他偷偷看了一眼谪仙之姿的大师兄。
“你们回去吧。”落雪峰终年寒冷，终究不是久呆之地。
闻寒嘴唇瓮动，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拎着小师弟们走了。
等气息全部消失以后，谢沉渊看向虚空：“你在吗？”
他刚刚感受到了它的注视。
坐在沙发上正看着剧情介绍的沈纵一口茶失态的喷了出来。
他怎么感觉这个氪金恋人游戏里的恋人真的是真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和他对视时，仿佛可以看透人心。
甚至他还主动说话。
从未玩过这种恋爱手游的沈纵不了解这种发展，现在他在剧情介绍下，已经知道谢沉渊问心劫没过，还生了心魔，出不去这间屋子，而他也拒绝了他那个师父的帮忙。
现在他这样说，是在向他求助吗？这也符合氪金游戏的一贯套路。
沈纵点开对话框，想了片刻，输入了两个字。
“在的。”
清晰的画质可以让沈纵看见谢沉渊长长的眼睫一动，半遮住了琉璃天光，说不出的矜雅清贵。
他仅仅是站着，不说话，就是一副美好至极的画面。
谢沉渊听见心魔的回答，摩挲着剑柄。
他的这个心魔似乎……意外的听话。
沈纵见他孤零零的站在屋子里，指尖划到屋内陈设，点了点床，顿时旁边出现了一个备注。
床：冰心寒玉床，采自长生大陆极北之地的雪山之巅，汇聚冰雪之魄，对于修士而言拥有醒神作用。
指尖微移。
被子：这是一床千金难求的金丝被。
桌子：桌子是由圆纹红杉树打造而成，木香似檀。
沈纵停下手，目光略复杂。
他抽的这个S级金卡恋人，用的物品都好高级的样子，换一种说法，这是属于需要高氪级别的大佬。
沈纵观察完毕这个屋子，发现保暖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就连谢沉渊身上穿的衣服也只是简单的道袍，虽然做工精致华美，但是不保暖啊，外面在下大雪，屋内也没个火炉子，一丝烟火气也没有，冷冷清清的。
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明明身体不好还不多穿一点，沈纵总觉得自己自从抽了那张卡，就有操不完的心。
“谢沉渊，你冷不冷？”
谢沉渊微侧头，声音是从他的左边发出来的，靠的极近，像是耳语，带着陌生的亲密关切。
“不冷。”他早已习惯了。
“你别担心，心魔肯定很快就会破除的。”沈纵在对话框里安慰谢沉渊，想着商城开启就看看有没有去心魔的药。
谢沉渊听完心魔的话，怔了一瞬。
他的心魔居然不以为自己是心魔吗。
沈纵刚想再说什么，一只手就拿走了他的手机。
“阿纵，该吃饭了。”
“哥，哥，你先把手机还给我，我马上就去。”沈纵的心都提了起来。
沈谦瞄了一眼弟弟焦急的神色，将手机还给了他：“走吧。”
“二哥也回来了吧。”沈纵跟在大哥身后，在餐桌上看见了如今□□豆做的风生水起的二哥，沈虚。
他的老爹沈傲天早就坐在了主位旁边的位置，主位则是沈纵的老妈，顾家大小姐，顾月。
他们三兄弟的名字是老爹取得。
本来许多人嫌弃他老爹的名字，嫌他没文化，他老爹就给大哥二哥取名谦虚，后来放飞自我，给最小的他取了沈纵。
没少被那些上流人士打趣。
但是沈老爹一点也不在意，我行我素，别具一格。
“阿纵，多吃一点。”顾月最喜欢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夹菜给他。
沈纵接收到老爹的视线，熟练的用公筷给全家夹菜夹了个遍：“我们一起吃。”
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又喝了些酒。
直到晚上，沈纵才醒来，他打了个哈欠，打开手机，发现游戏界面一直没有退出，谢沉渊正坐在窗前看雪。
旁白也更新了：警告！警告！您已经有六个半小时未见您的恋人谢沉渊，作为一个恋人，这是极为失职的，请玩家郑重对待您的恋人。
“你回来了。”谢沉渊等待着桌上的幽夜昙花开放，顺便观赏一下雪景，察觉到屋内突然多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说道。
沈纵本来就愧疚的心听了这话顿时更加愧疚了。
他在外面吃好喝好，可是谢沉渊却孤独的在手机里面，没有人和他说话，他甚至无法外出，只能在小小的室内就这样等着他，如果他不来，谢沉渊是不是要等上一夜。
“对不起。”沈纵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和游戏里的谢沉渊道个歉。
谢沉渊不明白心魔怎么了：“为什么道歉？”
“我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沈纵说出了原因。
谢沉渊静默片刻，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因为这样的事对他道歉，他望着窗外的雪，再次觉得他的心魔肯定是长生大陆的唯一异类。
它表现的温良又心善。
“不用道歉，落雪峰的雪景很好看。”
他已经一个人在这里看了很多年，谢沉渊话音刚落，就听见了青年自告奋勇的声音，精神奕奕。
“那我陪你一起看吧。”
沈纵放大屏幕，再次感受到了S级级别的美颜暴击。
不就是看一夜雪吗，他可以！

第3章
窗外雪色在屋内撒了层银，柔柔的光打在谢沉渊的脸侧，愈发完美，他似乎格外受天地喜爱，每处都是精雕细琢，长而密的睫毛，眼眸似冰湖幽深神秘，高鼻挺直，薄唇微抿，暖黄的烛火给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暖意，君子如竹，俊美隽秀，清透蔚然，舒朗如清风。
怎么这么好看，沈纵从未见过长相每一点都这么合他眼缘的人。
如果他是真人就好了，他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想到这，沈纵的心里有点遗憾。
谢沉渊被心魔灼热的视线看的不适，他微侧头：“你为何看我？”
沈纵支吾了好一会才打字：“因为你长的好看。”
谢沉渊：“………我们差不多。”
既然是他的心魔，长相应该和他略似吧。
“这不一样。”沈纵继续打字：“你长的比我好看多了。”
虽然他们都是人形相貌，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但是谢沉渊他不一样。
有些人，出现就是光芒万丈。
谢沉渊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直白的夸奖他，感觉有点新奇，但他并没有把心魔的话放在心上，长生大陆的修士何其多，他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皮相骨貌只是外在，终有一天所有人会红颜枯骨，又何必在意。
再次被屏幕里面美颜暴击到的沈纵捂着心口，wooc，这个谢沉渊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虽然外表看起来很高冷，但是观察了一上午的沈纵发现这只是表象。
原因就是谢沉渊人物面板上有一个情绪观察器，
他看见那几个师弟时，长条的情绪观察器内就会记录他的情绪变化，从平缓的0逐渐升到10，下面还有五颗星星，等谢沉渊的情绪升到10时，第一颗星星它的下半部分亮起了粉色的柔光。
沈纵就猜测那个星星就是谢沉渊内心情绪的真实表达。
就是可惜，它亮了几秒就熄灭了。
所以，那时候，表情冰冷的谢沉渊其实是在高兴吧，因为师弟们来看他了。
看他们相处，那些师弟们应该很少来看他，但他还是让他们先走了，落雪峰的风雪把那关山越和赵尘冻的像鹌鹑一样。
沈纵自从发现这个小秘密，就一直想着那颗星再亮一次。
刚刚谢沉渊说落雪峰的雪景很好看，可是他的星星却始终灰蒙蒙的，一丝亮光也无，所以沈纵才那么的歉疚。
明明只是一个虚拟人物，他知道，但他的难受也是真的。
沈纵随着谢沉渊的目光朝窗外看去，大雪在空中笼罩成了巨网，铺天盖地的落下来，隐约可见有几株梅树，没有一个花苞，枯瘦的枝丫堆满了雪，摇摇欲坠。
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天地无声。
沈纵看了一会就受不了了。
他是家中老小，自幼就受宠，几乎是蜜罐里泡大的，除了家人外，朋友一大堆，生活热闹多姿，周围从没这么安静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荒寂的可怕。
于是沈纵把目光收了回来，偷偷的看谢沉渊，心里想着游戏页面里的商城什么时候开放，里面肯定有治愈他心疾的药，到时候买下来送给他，就当作是补偿了。
沈纵打算的极好。
谢沉渊拢了拢袖口，低垂着头望向他亲手摘种的幽夜昙花。
它马上就开花了。
幽夜昙花被种在琉璃盏中，透明的根须浸泡着无根灵水，青玉色的花苞散着清辉，煞是美丽。
当皓月当空时，它的花苞一瓣一瓣舒展开来，沈纵数了数，一共四片花瓣，曼丽清绝，整朵花像是盛开的月光，丝丝缕缕的灵气围绕在它的周围，雾气蒙蒙中隐约可见金灿的花蕊，雍容华贵。
谢沉渊伸出手，骨节修长，如玉雕琢，指甲圆润，苍白的指尖萦绕着灵力，仿佛要轻轻抚摸着盛开的花瓣。
在沈纵看来就是一副美人月下赏花图。
万万没想到，谢沉渊下一秒就辣手摧花，四个花瓣全部被他摘了下来，金色的花蕊化作点点金光晕染在青玉色的花瓣周围，更添了几分圣洁。
现在只剩下花枝光秃秃的在琉璃盏里。
“为什么要摘花？”沈纵实在不解。
谢沉渊拿出准备好的四个寒玉盒，将四片花瓣逐个放入盒内保存，听见心魔的问话，他想了想，回道：“幽夜昙花有净化修士心神的功效，它可以辅助修士破心魔。”
“那你怎么不用啊？”沈纵眼睛一亮，这是好东西啊：“你快点吃，吃了之后，你的心魔就打不过你了。”
谢沉渊听了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他的心魔在教他如何杀他。
“不用了，幽夜昙花对我无用。”谢沉渊将四个寒玉盒收到自己的须弥戒子内。
沈纵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好一会没有说话。
谢沉渊回到寒玉床上打坐修炼，感受到心魔一直在注视着他，它的目光并没有恶意，平和无比，有时候甚至带着暖意。
这也是他始终没有对心魔动剑的原因。
“谢沉渊。”青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期期艾艾的犹豫着又好奇的求证：“你是不是想把那四个花瓣送给你的师弟师妹妹们啊？”
一共四个花瓣，资料上写着他的师弟师妹们也是四个，所以，应该不是凑巧吧。
有风从窗户吹进室内，烛火晃了几下，夜色深深，透着冰寒。
谢沉渊呼吸间都是冰雪的味道，心肺处的温热好不容易攒了些，又消失了，寒风肆虐，刺激的他面色更加苍白，极致的痛楚隐忍在喉间，缓缓压抑着上涌的心疾。
长长黑发垂落在膝盖处，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弯，手抵着唇，闷咳声不断传来，苍白的脸颊反常的漫上潮红，这种异样让沈纵立刻慌了：“谢沉渊，你怎么了？”
他点了点旁边的商店标志，发现仍然是一片灰蒙蒙的，气的沈纵低骂了一句。
到现在还没开商城，明天他就去投诉这家游戏公司，功能bug叠出不穷，玩家体验极差，氪金都没地方氪，沈纵一边骂，一边打字，想尽办法和谢沉渊说话，希望他能分散一些注意力。
“谢沉渊，你要不要先躺下来？”
“热水呢，热水喝不喝？”
哦凑，沈纵望了一圈发现这个屋子连茶壶茶杯也没有，他咬着牙，又骂了一句，这什么破屋子。
“…我没事。”
谢沉渊放下手，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终于也消失了。
“你吓到我了。”
沈纵的心像坐了一个过山车，忽高忽低，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
谢沉渊握着上邪剑的剑柄，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睚眦兽形，有点意外：“你在担心我？”
“是啊。”沈纵回答的毫不犹豫：“我在担心你，很担心。”
谢沉渊听见青年直白率真的话，微不可查的动了动指尖。
半晌，他才低语了一声：“我不会死的。”
他是大道的天衍其一。
沈纵嘟囔着：“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死，但是这和我担心你并不冲突。”
谢沉渊严格来说只是一串数据，他当然不会死。
可是，他如此似人，沈纵见他心疾复发，心里的焦急担忧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遇到谢沉渊，他算是栽了。
别人氪金是打算养男人，到了他这氪金就是养病人。

第4章
“你要不要好好睡一觉。”
青年的声音含着担忧，他颇为苦恼，不断的自语：“这个房间太差了，四处透风，窗户还是镂空的，连厚一点的棉被也没有。”
他像是问心室真正的主人，到处点评挑剔着，不满之意在言辞之间毫不吝啬的流露出来，仿佛问心室在他眼里都是缺点。
谢沉渊心想：若是师尊知道了，恐怕胡子要被气的翘了起来，毕竟问心室是他费尽心思一手打造的。
“连床都是冷的。”
“谢沉渊，明天你那些师弟们再来，干脆和他们说一声，弄点棉被火炉过来，这个屋子太冷了，不能住人。”
心魔坐在了他的身边，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毫无气息灵力的波动，可是谢沉渊就是知道他在自己的左手边，从未和人坐的这么近的谢沉渊有点不习惯，但也不反感，他听着心魔的话，想起了曾经有一只寒枝雀无意间落在他的窗前，那几天，啾啾鸟鸣不绝，莫名的和此刻的心魔相似。
“谢沉渊，你在听我说话吗？”青年的声音狐疑。
谢沉渊：“当然。”
“那你快睡吧，明日我再陪你看雪。”沈纵打了个哈欠，他朝墙上看了一眼，已经深夜一点半了。
不知不觉，时间过的好快。
谢沉渊和衣躺在寒玉床上，金丝被轻软，他闭上眼睛，睡姿极好，规矩端方，呼吸清浅。
沈纵看了一会，又打了个哈欠，感觉眼皮不停的往下坠，手机屏幕光幽幽，他强撑了一会，最后困的不行，还是睡着了。
等身边气息消失以后，谢沉渊睁开眼睛，眸内蕴神，不见丝毫睡意。
他的心魔又隐匿了，至少不在这间屋内。
如此也好。
灵气微闪，谢沉渊左右无事，便把须弥戒子内的四个玉盒拿了出来，一把刻刀出现在他的掌内，回想了一下自己师弟师妹们，在玉盒上逐个刻下他们的名字，到时候找个借口送给他们。
闻寒和洛笙已经到了筑丹初期，运气好的话再过十几年就可以进入问心劫，这两片幽夜昙花如果送给他们，以他们的实力也可以保住，但关山越和赵尘不一样，这两个师弟们才是炼灵，提早给他们幽夜昙花反而不好。
那就等他们到筑丹期再给吧。
决定好之后，谢沉渊就开始打坐修炼。
翌日，大道门的内门核心弟子都知道了他们的大师兄问心劫未破。
往日落雪峰下的小道几乎没人，此时却被那些内门核心弟子踏平了积雪，形成了小道，偶尔遇到熟悉的人都心照不宣的打了个哈哈快步走过，一时之间，寒暄声四起。
“前面可是常兄？”
“哎呀，这不是洗剑阁的子昭吗？”
“我记得常兄你的住处似乎并不在这里。”
“哈哈，我就是近日参卜参多了，精神疲惫，想着落雪峰清寒十里，是静心的好地方就过来这边了，子昭，你们洗剑阁的人怎么也到落雪峰了？”
剑修大都不善言辞，此刻被问了，拘谨又尴尬。
名叫子昭的剑修脸都涨红了，很少撒谎的他差点舌头打结：“我听闻落雪峰的寒梅近日会开，就，就想着过来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扭过了头。
这个参卜师/剑修简直胡说八道。
参卜阁附近就有一座月霞谷，那里背靠太阴山，清凉无比，哪里用得着来八竿子打不着的落雪峰，而且参卜师一般体弱，恐怕还没到落雪峰山腰就能冻的走不动路，常兄忽然来这边难道是因为听说了大师兄的事，参卜师擅卦，该不会是来神神叨叨打扰大师兄的吧，子昭在心里猜测着，脸上崩的紧紧的。
殊不知对面的常黯也是这般想的，剑修平日里粗糙的不得了，哪里懂得什么赏梅观雪，况且落雪峰的那几株老梅树已经数十年未开花了，真是好拙劣的借口啊。
想想洗剑阁的剑修大都以天灵尊者座下的二徒弟闻寒为首，修炼的是大道门最正统的大道剑法。
而闻寒，最近因为斩杀一头称霸南域周边小国多年的九头蛇妖兽，展露出来的凌霄剑法愈发惊人，颇有冲天之意。
有修士传言，再过十几年光景，也许凌霄剑君闻寒或许会取上邪剑君谢沉渊而代之也说不定，毕竟，谁都知道，上邪剑君他心疾难愈，如今再加上问心劫未破，心魔丛生，若是再受刺激……
这个时候，洗剑阁的子昭出现在落雪峰附近就值得寻味了。
常黯微微一笑，他拿出折扇遮住自己的脸，风雅的扇了扇：“既然有缘相见，子昭，不如我们畅饮一杯？”
子昭啊了一声，他记得和这位参卜阁的常黯师兄没见几次面啊，这样一同饮酒是不是太熟了些。
但如果自己和他走了，这位参卜师就没时间去烦大师兄了，想到这，子昭觉得挺划算的。
“走吧。”常黯收起折扇，手搭在子昭肩膀上半带半请的将人带离了落雪峰下。
两人一走，其余的弟子也陆续离开。
落雪峰上。
谢沉渊望着一早就过来的师尊和闻寒。
“清远啊。”天灵尊者陆楼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语重心长：“为师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你的心魔问题需要尽快解决。”
谢沉渊点头：“师尊说的是。”
天灵尊者一噎，既然你都觉得我说的对了，怎么还不把引起你心魔的执念告诉我。
“俗话说，对症下药。”天灵尊者继续游说：“只有找到症结所在，才能找到合适的药材治疗疾病，心魔也是同理，清远，也许你可以告诉为师你的心魔因何而起。”
天灵尊者几乎把问题挑明了，他十分想不通，他的爱徒要什么有什么，性格清冷无垢，灵心如镜，哪怕有心魔，也不应该破不了啊。
想了一夜的天灵尊者十分想不通。
于是他带着二徒弟就来了。
“你师父看起来很关心你，你就告诉他呗，也许他可以知道怎么祛除心魔呢。”在一旁的沈纵也劝着，他早上一醒，第一件事就是看谢沉渊，发现他的师父师弟来了之后，感觉比谢沉渊还高兴，一颗星星底部泛着浅浅的光。
“对了，记得朝他们要被子火炉啊，千万别忘记了。”沈纵戳了戳还是灰□□面的商城，哒哒打字：“一时的苦只是暂时的，你不用担心，以后商城开了，我氪金养你，到时候什么都给你最好的。”
谢沉渊眼睫动了动，看向左边的虚空。
他的心魔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而外人看不见它，也听不见它说的话。
“清远。”天灵尊者看着出神的大徒弟，板正脸，刚想说什么就被谢沉渊接下来的问话震住了，连闻寒也猛地抬头。
“师尊，心魔一定是邪恶的吗？”谢沉渊握着上邪剑，认真发问，他到现在都没有从他的心魔上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恶意，除魔的上邪剑也从未提醒过他，它更像是一阵清风，流连在他身边，只和他窃窃私语。
“你在说什么。”天灵尊者听见徒弟惊世骇俗的话，表情顿时凌厉起来：“心魔就是吾辈修士之人的阻碍，古往今来，长生之人无一不是破心魔过来的。”
“清远，你是不是被心魔蒙蔽了。”
“心魔狡诈奸滑，极易蛊惑人心，为师以为你知道的。”天灵尊者第一次对大徒弟这样严厉，他目光如炬注视着谢沉渊，斩钉截铁：“心魔，必须消灭。”
谢沉渊敛起眉眼，因修无情道的缘故，他脸上的表情波动很少，近乎没有，像是一尊永远不会融化的寒冰。
但沈纵知道不是这样的，哪怕谢沉渊的师父这样斥责他，星星处那微弱的光始终没有熄灭。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闻寒终于开口了，他定定的望着谢沉渊：“我知师兄常年久居落雪峰，不问世事，不如，这次你先斩心魔，天机城附近有一个浮云秘境近年要开启，到时候师兄和我们历练一番，看看修士百态，也许会对师兄的心境有很大帮助。”
沈纵本来也是打算劝谢沉渊先把心魔那个坏东西干掉，可是听了闻寒的话，他怎么感觉不对劲，就好像是先斩后奏一样，反正心魔已经斩了，到时候，谢沉渊怎么都行。
“闻寒说的没错。”天灵尊者没想到自己憨厚的二徒弟还挺聪明的，他气消了些：“清远，这次你要为你的师弟师妹们做个好榜样，对待心魔就应该拿出对待魔修的态度。”
“因为有时候心魔比魔修更可怕。”
“现在，你在问心室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天灵尊者说完就甩袖离去，他要去找药谷的好友了，让好友配几副败火的药给他喝喝。
闻寒没过多久也离开了。
落雪峰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哎呀，糟了！”耳边突然传来懊恼的话语：“刚刚忘记和他们要棉被炉子了，今晚可怎么过？”
“星月作灯，天地为被，便可枕梦而眠。”谢沉渊见它还挂念着那些东西，心下微晒。
沈纵抽了抽嘴角，他是俗人，理解不了谢沉渊这种心境。
“那你晚上冷不冷？”他放大屏幕，没忍住轻轻点了一下谢沉渊的脸颊，皮肤没有一点瑕疵，完美的不似真人，像是喝露水长大的小仙男。
谢沉渊若有所觉，只当心魔一时兴起，他看向窗外，有红梅悄悄从积雪中探出了头，一点颜色便可压万物。
“不冷。”
心魔的出现对他而言是一潭静水中的石子，自从有了它，终年的雪夜似乎也不再那么单调乏味，落雪峰的冷算什么，漫漫长夜的寂静有时候让谢沉渊觉得他仿佛被人永远的忘在了这一方角落。
他并不怕冷，他只是…偶尔需要有人和他说说话。
他的心魔是变数，凶吉未可知。
但谢沉渊现在并不讨厌它。

第5章
“谢沉渊，我先去吃饭了，等我有空再和你聊。”沈纵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匆匆忙忙打下这些字就赶紧去洗漱吃早餐，吃完之后还要上班，虽然是一个清闲职位，但不迟到早退是他们沈家的优良传统，他大哥沈谦更是一个工作狂人。
沈纵关掉手机，打算中午的时候好好查一下《请为我氪金，我的恋人》究竟是哪家游戏公司制作的，商城开启不了的bug到现在还没修复，也太不上心了。
等他到公司处理完毕工作，沈纵喝了杯咖啡提神，打开了电脑，开始查，几分钟之后，他望着空白的电脑页面，陷入了沉思。
市面上并没有查到游戏，自然也就没有游戏公司，更别提投诉了。
这款《请为我氪金，我的恋人》恋爱游戏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他的手机上的。
沈纵打开手机，看着bilingbiling自带柔光效果的爱心造型APP，感觉自己遇到了灵异事件，难道这个APP只有他的手机上有？
门忽然被打开，孙浩然大步走进来然后瘫倒在沙发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斜睨着沈纵，哼哼不满：“阿纵，我昨晚给你发那么多信息你怎么不回啊？”
沈纵拿出手机一看，自己深绿色的多信界面多了三个红点，他点开一看。
【花开富贵】21：34：粽子，去皇冠酒吧玩去不去？
【花开富贵】21：55：去不去，不去我去了啊？
【花开富贵】22：06：你在干啥呢，这么久都不回信息，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沈纵退出多信，不想让自己的眼睛受到污染，孙浩然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把原本的多信名改成了充满质朴气息的花开富贵，连头像都换成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绿油油的大叶子衬着红艳艳的牡丹花，显眼无比。
“浩然。”
孙浩然休息完毕，听见好友唤他，随手拿了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啥事？对了，你昨晚在干什么，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都不回我。”
沈纵回他：“昨天我妈过生日，我喝了点酒早早就睡了。”
孙浩然猛地跳起来：“我都忘记昨天是伯母生日了，不行，不行，我要去买个礼物送给她。”
“先不急，你等等。”沈纵叫住孙浩然，他们两家从小就是邻居，再加上孙母和自己的母亲是手帕交，两家交情很厚，孙浩然是和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但是最近几年孙浩然在外面玩的厉害又不归家，每天无所事事的，被他大哥沈谦归在了“狐朋狗友”这一栏里，导致孙浩然每次看见沈谦，都有点怂。
毕竟沈家大哥那双眼睛有时候像刀子一样。
想到这，孙浩然叹了口气，他并不是堕落，而是他一个大好青年，趁着年轻就应该多多尝试新鲜事物才对。
“浩然，听说你玩游戏很厉害是不是？”沈纵掩饰般的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嗯？”孙浩然挑眉：“你才知道我玩游戏厉害啊，去年的全国电竞比赛我可是拿了三等奖。”
“说吧，是不是想让我带你飞。”孙浩然拍了拍胸口，自信满满：“放心吧，哪怕你是个菜鸟我也能拉你上高位。”
“不是，我是想说，你有没有玩过那种手游。”沈纵眼神漂移，他自认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大男人，玩小女孩那种的手游是不是太奇怪了。
“哪种啊？”孙浩然一头雾水。
“咳，就是那种谈恋爱的。”沈纵轻咳了一声：“你听过《请为我氪金，我的恋人》这个手游吗？”
孙浩然瞪大眼睛，没想到有一天从发小的口中会听到这种充满粉红泡泡黏糊糊的话，虽然只是一个游戏名称。
沈纵被看的恼羞成怒：“你到底听过这个游戏没有。”
“没有啊。”孙浩然凑近发小，双目闪着诡异的光：“你从哪里听到这个游戏的啊，这种一听就需要氪金的恋爱手游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吗？”
“谁说我不喜欢的，我那是没有遇到好玩的。”沈纵见听不出什么有用的，直接赶人：“你不是要买礼物吗，快去买。”
“喂，沈纵，你这是卸磨杀驴啊，我还没休息够呢。”孙浩然抗议。
可还是被推出了门外，没一会就走掉了。
沈纵等听见发小的脚步声离开，回到真皮座椅上，他打开手机，犹豫了一会点开了APP。
谢沉渊和初次见面一样，一身白衣出尘，像是谪仙。
“我回来了，谢沉渊。”
沈纵下意识的打了这句话，顺便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便往谢沉渊的旁边近了近：“你在弹琴吗？”
谢沉渊抚琴的手一顿，他的心魔似乎对什么都好奇，他拨弄了一下琴弦，音质如断金止戈，自带破军之势，窗外梅树上的积雪被琴声击碎，露出了点点红梅。
“咦，外面梅花开了，还怪好看的。”沈纵这才发现这件事情。
一片白茫茫中，突然多了艳色，景色比以前顺眼多了。
忽然一朵红梅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大雪中，如乘凌风，向琴台这边飞来，恰巧穿过镂空的窗户，落到了琴边。
红梅上的花瓣上还带着雪，它更像是被折断，红梅盛开在一截遒劲枝头，只一枝，室内就盈满了暗香。
谢沉渊将那枝红梅放在右边，微侧头：“送你的。”
沈纵愣愣的看向谢沉渊。
“不要吗？”谢沉渊虽然看不见心魔，但可以猜到他此刻的表情，应该是怔愣间带着不解吧。
果然，没过一会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花了？。”
沈纵被突如其来的礼物搞得坐立难安，他还没忘记这是一款主打恋爱是游戏，该说不愧是金卡吗，撩人的招数真的让人好招架不住，可他是直男啊。
沈纵再一次戳了戳页面旁边的商城，你倒是给我开啊。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就送了。”谢沉渊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原因，想做就做了。
“是，是吗？那谢谢啊，我的确很喜欢，但是我现在暂时没有办法回礼，以后我再送礼物给你吧。”
沈纵不用照镜子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个彻底，他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感觉手机里的谢沉渊可真好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看，好看的他头有点晕，思绪都混乱了。
谢沉渊：“无妨。”
说完，就把红梅插在了原先种幽夜昙花的琉璃盏内，梅花花瓣越发剔透如红玉，灵气逼人。
沈纵瞧着心喜，左看右看，忍不住把红梅截图，并保存到了手机里，然后在多信发了一个朋友圈。
沈纵：夏季宜赏梅。
下面就是那张红梅照片。
很快花开富贵就评论了。
花开富贵：粽子，你老实交代，我前脚刚走不到半个小时，你去哪里赏的梅，桐泽市现在可没有梅花开！（愤怒JPG.）
谦谦君子（大哥）：阿纵拍的梅花凌寒傲雪，把梅花风骨显露了出来，不错。
母亲大人：点赞，点赞(/≧▽≦/)
父亲大人：儿子拍的照片真好看！可以参加那个什么大自然摄影大赛了，肯定可以得一等奖。
虚怀若谷（二哥）：哼，上哪玩的，下次带我。
沈纵一条一条看过去，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最后才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沈总：梅花是新交的朋友送的。
发完之后，才心满意足的退出多信。
他抽到的谢沉渊真好。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谢沉渊就听见了他的心魔用各种角度赞美了红梅，好似它是一件稀世灵宝。
不是没有人谢过他，他在师弟们幼年的时候，也会赠送一些功法和灵物给他们，但是他们任何一人都没有像他的心魔这般热情四溢，简直像个小太阳，炙热温暖。
就是夸的太厉害了。
谢沉渊难得打断了心魔的话，碰了碰琴弦：“今日大雪初霁，我弹首谡（su）者，君愿听否？”
沈纵深刻觉得自己此刻是个文盲，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心情。
“十分愿意。”
并附点头三连。
谢沉渊听见心魔用欢快的声音回答他，里面的期待都快溢了出来。
修长的指尖勾了勾琴弦，便专心弹起琴来。
这首谡者并没有用灵力，琴声悠扬，回荡在山间。
一曲完毕之后，沈纵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他望着手机上的谢沉渊，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谢谢沉渊。”
字发出去之后，沈纵才觉得叫沉渊是不是太亲密了些，他的那些师父师弟们好像都没有这么叫他。
谢沉渊听见两字凭着感觉看向心魔的位置。
“我…我就是觉得我们都已经是好朋友了，这样叫应该没问题吧。”沈纵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谢沉渊宽大的银纹袖口如流水般划过琴弦，泠泠琴声和他的话语一同响起：“你也可以叫我清远，都一样的。”
沈纵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朵，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清远，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沈纵，纵容的纵，你可以叫我阿纵。”
谢沉渊没想到自己的心魔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他顿了顿，问道：“那你有小字吗？”
“没有。”沈纵回答，他们已经进入二十七世纪了，现在很少有人取小字。
“那我为你取一个吧。”谢沉渊拢了拢袖口，墨发如瀑垂落到雪衣上，伸出来的腕骨似冰雪苍白，他垂着眼，冰冷的面容意外的有种温柔的错觉，毛笔蘸满了墨汁，微苦的书墨香从宣纸上传来，落笔如行云流水。
“你看这个小字怎么样？”谢沉渊放下笔。
沈纵回过神，低头一看，是静渊。
清远静渊。
“好听，谢谢清远。”沈纵说出了谢沉渊的小字，暗自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近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一定可以成为知己的。
是的，现在沈纵的目标已经不止是好朋友了，他要当谢沉渊的知己！唯一的那种，谁也不能阻止他。
“沉渊，你饭吃过了吗？”沈纵没话找话，只想多叫几声。
谢沉渊没察觉到心魔的尬聊，认真回答：“已经吃过了，落雪峰的灵气就是我的食物。”
沈纵很惊讶：“那灵气好吃吗？”
谢沉渊回想了一下它的味道，终于找到了形容词：“它和雪一样。”
沈纵看向窗外无垠的雪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谢沉渊说灵气和雪的味道一样，是不是代表着他吃过雪。
落雪峰的雪究竟是什么味道的。
总觉得不会好吃的样子。
要是商城开启就好了，他就可以买糖给谢沉渊吃了。
糖肯定比雪好吃多了。
沈纵这一刻莫名觉得落雪峰像是一座囚牢，他甩甩头，连忙把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甩掉了。

第6章
现在剧情跟着谢沉渊走，他出不去这个屋子，沈纵也只能呆在这，他把这个问心室又溜达了一遍，闲得无聊又跑回了谢沉渊的身边。
中午没有吃饭，沈纵望了一眼窗外，已经快傍晚了，于是愉快的决定再玩一会游戏，等晚上回家吃饭。
说是玩，也只不过看看谢沉渊的侧脸。
这个恋爱游戏剧情背景介绍少的可怜，bug多，页面简洁的令人发指，但是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他抽的S级金卡谢沉渊。
为了谢沉渊，他可以忍受那些缺点。
谢沉渊无奈的看向心魔：“如果你无事的话，可以和我讲讲你的生活。”
他也很想知道，他的心魔会构建出怎么样的世界。
一般来说，心魔大都与主人相反，谢沉渊自认还算是一个正直的修士，他原本以为心魔肯定是狡诈嗜血的，但是没想到他心魔的性格比他还温和，至少从和他说话开始，它对待自己就一直是那种担忧关切又喜悦的情绪。
他的内心骗不了他。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沈纵觉得自己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谢沉渊既然想听，他就挑挑拣拣的把自己的人生轨迹说了一下，当然，恋爱手游的事情他美化了一下。
谢沉渊却是很感兴趣，按照他的心魔所说，他应该出生在富庶人家，父母亲恩爱多年，家中兄长对他也颇多溺爱，少时虽顽皮，但学业不错，年仅二十二就干了一番事业，好友众多，闲暇时经常被约出去小酌游玩。
与自己的相遇是一场意外，那个氪金恋人游戏当做媒介把他们两人连在了一起，所以沈纵才会到这个长生大陆，但是也不能久呆，因为他还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风土民俗也与长生大陆的凡间不同，更加开放，女子也可进学当官，独挡一面，大多数的人生活富裕，衣食无忧，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长生大陆修士凡人共存，但凡人多苦难，除了帝王的苛刻税捐，若是不幸碰到妖兽魔修，就是一场灾难，人命在他们眼中贱如草芥，有的魔修直接拿一城池的人命修炼邪术，一些噬血妖兽醒来就要饱食一顿，食物自然也是弱小的人族。
“就是这样。”沈纵觉得自己说的干巴巴的，他的生活实在泛善可陈，和大多数人一样。
“听起来是一个很不错的世界。”谢沉渊道，比起他，他的心魔更像是被天道所钟爱之人，有奇遇，有至天灵宝，如果他说的是真话的话，毕竟能够来回穿梭两界这种本领大概只有仙器可以做到了。
沈纵心情顿时高兴了起来：“我这边还有很多美食，有奶茶，火锅，炸牛奶小方，冰糕，青团子，这些比灵气好吃多了。”
“如果有机会，我就递给你尝尝。”
就看商城有没有这些东西了，沈纵从未这般想游戏里的商城马上开放，他怨念的点了点灰色的图标。
谢沉渊：“多谢阿纵。”。
“不用谢。”沈纵刚想再说什么。
“噤声。”谢沉渊指尖抵唇，忽然说道。
沈纵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利用手机视角发现窗外雪地有人过来了。
他定睛一看，是闻寒，他来干什么。
谢沉渊看向窗外。
“师兄。”闻寒背着巨剑来到窗边，黝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何事？”谢沉渊端坐在琴台处。
“我刚刚听见师兄弹了谡者，就过来看看。”闻寒视线极好，一眼就看见了种在琉璃盏内的红梅，他转头朝着梅树望去，白雪堆积的枝干上，有一株红梅枝头被灵力削断了一截，露出了青色的断口。
闻寒双目如电环视室内。
沈纵知道他不会看见自己，还是心抖了抖，往谢沉渊的旁边靠了靠。
这人面色好吓人。
谢沉渊顿了顿，袖口无意的拂过，那股刺人的剑意顿时就消失了。
沈纵站在谢沉渊的身后，歪头看着脸色黑了一个度的闻寒。
“心魔狡诈，还望师兄不要被它蒙蔽了双眼。”闻寒深呼吸了一口落雪峰的寒气，才将怒火压抑下去，面色却是越发冰冷，呔，也不知哪里来的卑劣心魔居然敢迷惑师兄，如果让他抓到它，必定将其魂飞魄散。
沈纵身体莫名一寒。
谢沉渊见闻寒剑意比前几年突破了许多，深感欣慰：“师弟的凌霄剑术尽得师尊真传，凌然正肃，凌霄剑在你手中不愧正道之剑。”
哪知，他话音刚落，闻寒却是猛地后退一大步，拳头捏紧，下颌线条紧绷，一副受到刺激的模样，不过须臾，竟是走了。
沈纵在一旁看的一脸懵逼。
这个闻寒气势汹汹的来，气势汹汹的走。
谢沉渊见师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雪深处，垂下了眼眸。
落雪峰清寒，走了也好。
“你的师弟刚刚看室内的时候吓我一跳，眼神好凶，吓的我以为他发现我了。”沈纵看向谢沉渊，有心转移话题，活跃气氛，开了个玩笑。
谢沉渊对那群师弟师妹们很上心，现在师弟无缘无故的负气离去，简直好没礼貌，沈纵在心里吐槽，至少打个招呼再走啊。
“也许是他把你当做心魔了。”谢沉渊发现他的心魔有时候在某一方面真的很迟钝。
沈纵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我怎么可能是心魔。”他的玩家属性上明明写着：谢沉渊的氪金恋人。
“你别相信他。”沈纵气闷，他走到门前，想证明自己，推了下门：“如果我是心魔，我就放你出去了。”
门顺势打开，寒风吹了进来。
沈纵：“………”这是什么鬼？！
“我…”他立刻转头看向谢沉渊，感觉百口莫辩：“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不是心魔，这个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你相信我，沉渊。”
谢沉渊也没想到后续会是这个发展，他走到门前，听见青年的声音里都是焦急，明显他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事。
沈纵感觉自己都急出了汗：“我怎么可能会害你。”他才不是心魔那种坏东西。
“莫急，这也没什么。”谢沉渊的衣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宽大的袖口盈满了天风，墨发飞扬，仙姿剑骨，他微低头，声音清冽：“我相信你。”
沈纵呼吸滞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在不争气的砰砰乱跳，耳尖灼热，就在这时，许久不出现的旁边响了起来。
“叮，恭喜玩家帮助您的恋人推开问心劫的房门，奖励开启商城第一层，以及修复了语音包功能，玩家可以用语音和您的恋人诉说爱语啦。”
“这次维修还增加了VR沉浸式体验，只要有心，您和恋人之间的互动不再那么死板，而恋人也可以清晰知道你的存在。”
“还请玩家继续努力攻略，让您的恋人看见你哦。”
沈纵没想到惊喜来的如此突然，他看向游戏页面左边，原本灰扑扑的商店标志亮了起来，点进去，一共有三层，第一层亮起了金光，其余还是灰色的。
第一层的商品看起来挺丰富的，沈纵指尖滑了滑，细数下来有几十个格子，包含了衣服，装饰物品，各种食物甚至还有花束戒指，烟花棒雨伞杂物之类的。
沈纵看了一眼下面的价格，一串糖葫芦：888金币。
一束太阳花：9999金币。
爱心戒：13140金币。
最便宜的是一根发带：222金币。
贵的是那些衣服，一眼望去全是五位数打底，还有六位数的。
沈纵滑到最底下，看见了货币说明，一枚金币就是一块钱，不用兑换，就可以清晰无比的让玩家知道自己氪了多少，简单明了。
说实话，比一般的游戏贵多了。
鲜红硕大的充值入口特别显眼。
沈纵毫不犹豫的点进去，给自己的账户先充了二十万，然后才返回到商店第二层，想看看有没有治疗心疾的药，或是驱逐心魔的也行，可惜根本点不开第二层，只能放弃了。
谢沉渊转身把琉璃盏内的红梅放进须弥戒子内，然后握住上邪剑，走出雪地，忽然听见了心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这次的声音特别清晰，仿佛就在耳语。
“沉渊，我先回家了，晚上我们再会。”
说完，就消失了。
谢沉渊停下脚步，看见了师尊。
天灵尊者摸着胡子，很是高兴的喝了口败火的药酒：“我就知道区区心魔怎么困的住我的爱徒，沉渊，下次不要让为师操心了，心魔本就该诛之。”
谢沉渊看着侃侃而谈的师尊，很不想打断他，但是他又不能不打破：“师尊，问心室是心魔推开的，不是我。”
“什么？”天灵尊者一口酒差点被惊的吐出来，难得失态：“是你的心魔开的？它难道没有被诛魔阵杀死？”
“我的心魔他有点特殊，师尊，这件事你暂时不要管了。”谢沉渊眸光清正：“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天灵尊者没想到徒弟的心魔那么难搞，又被大徒弟的话气了一下，甩袖就走了。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心的心魔，徒弟肯定是被骗了，不行，他要找掌门商量一下。
谢沉渊回到峰顶自己的落雪居，然后使用轻风咒将一块写着勿扰的玉牌送到了山下巨石旁，便进入了室内。
落雪峰有一处冰泉，处于屋子后方。
虽然修士不沾凡尘，几天不洗身上也洁净如初，但谢沉渊有些不习惯，他素来爱洁，住在落雪居的时候几乎每晚都要泡一会。
褪去衣物之后，谢沉渊进入冰泉里，彻骨的寒意让他停顿了数秒，才继续没入水里，泉水漫到他的肩膀处，极寒化雾，冰泉水面白雾一片，恍若仙境。
修长的指尖画了一个聚灵阵，山顶灵气汇集而来，进入泉内。
眼眸微阖，彻底进入修炼阶段。
沈纵吃完饭又洗了澡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游戏。
首先进入眼帘的就是白雾茫茫。
就在他奇怪的时候，看见了泉水里的谢沉渊。
眉眼更加清冷，如谪仙临世。
沈纵再次庆幸他是直男。
却没发现自己下意识的朝泉边远了些，背对着谢沉渊。
好兄弟好像在泡温泉，他就在一旁守护吧，毕竟谢沉渊长的这么好看，万一被人看了，可不是被占了便宜。
“阿纵。”谢沉渊睁开眼睛，察觉到了心魔的气息。
沈纵转身，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脚底的一块石砖。
“你在做什么？”谢沉渊感知了一下，发现往日缠在自己身边的心魔，这次不知为何离他甚远。
“我担心有人偷看你洗澡，就帮你守着周围。”沈纵脸颊通红，却义正言辞。
谢沉渊：“……”
他暂时还是不告诉沈纵，落雪峰百里之内毫无人烟。
若说偷窥，只他一人尔。

第7章
“你在穿衣服吗？”沈纵闭上眼睛，听见了不远处衣袍轻微的摩擦声音。
“已经穿好了。”谢沉渊坐在冷泉旁边的石头上，没过一会就感知到心魔磨磨蹭蹭的来到了他的身边，虽无形无态，但是随着相处时间越久，它的存在感越发强烈，说不定有一天化作人形也说不定，以阿纵的性格若是成为好友也是一件幸事。
“那我睁开眼睛了。”沈纵提前打招呼。
谢沉渊听了，眼睛闪过一丝笑意，他又看不见他，况且他们都是男子，又没有女修，心魔这般君子实在和他的身份反差极大。
笑意浮现心底，熟悉的刺痛瞬间涌到了心口，如附骨之伤，喉间微涩，还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沈纵听见声音，顾不得许多，立刻睁开了眼睛，很是担忧：“沉渊，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咳嗽了起来。
“无事。”谢沉渊缓了一会，才恢复正常。
沈纵见他脸色苍白，不禁皱起了眉头：“是不是你的心疾又犯了？”
“偶尔才犯，别担心。”谢沉渊拂袖，巨大的青石上干净无比：“坐，今天晚上的月色很好。”
沈纵坐到旁边，心情却不怎么好，他望着谢沉渊，雪白的亵衣外穿着一件白色的外袍，墨发潮湿垂落到后背，他沐浴在月光下，七分月色尽凝集在他的身上，像是一个发光体。
“洗完澡怎么不擦头发，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很快就会干了。”谢沉渊吹着风，准备多坐一会，雾凇树在山顶结雾，白雾茫茫，银月如玉盘高悬，光辉四溢，星子如棋盘，无边无际，巍澜壮阔。
沈纵看着广袤无垠的夜空，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装作不在意的说道。
“沉渊，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谢沉渊疑惑的转头，长睫凝霜，眼珠乌黑，许是因为刚刚咳嗽过的原因，薄唇洇红，墨发披散，此刻专注的望着沈纵，显得更加俊美。
沈纵被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的如火烧，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紧张的不行：“你先闭上眼睛。”
他准备的礼物也不知道谢沉渊会不会喜欢，万一不喜欢，不喜欢的话……他再准备就是。
谢沉渊闭上眼睛。
沈纵点开商城，看着早就买好的礼物，按下了提取键。
“好了。”
谢沉渊看见了一大片流萤在他眼前如烟火盛开，浅浅的莹绿照亮了这一方冷泉，光芒璀璨，如天上星河倒流人间。
这场流萤盛宴维持了一柱香的时间才消失。
沈纵观察谢沉渊的神色，发现没看出什么情绪，有点失落：“你喜欢吗？”
“喜欢，流萤很漂亮。”谢沉渊伸出手，一个流萤降落在他的指尖，忽闪忽闪。
沈纵听了，刚刚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努力不让自己嘴角翘那么高：“那你以后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说，只要商城里有的，我都买给你。”
不就是氪金吗？
其他纸片人有的，他家的谢沉渊要有。
其他纸片人没有的，他家的谢沉渊更要有。
沈纵觉得自己此刻充满了王霸之气。
那就是有钱，任性。
谢沉渊眼睫动了动，其实他很不明白他的心魔为什么那么执着养他。
“这只流萤要不留着吧，我看它很喜欢你。”沈纵凑近了一点看着谢沉渊指尖上的流萤，话音刚落，它就飞走了。
沈纵：“……”
谢沉渊正襟危坐：“也许它更喜欢自由。”
噗，沈纵没忍住笑了起来，谢沉渊一本正经讲的笑话好冷。
谢沉渊站起身：“走了。”
沈纵跟着站起来，忽然发现温泉旁的草丛上白露从生，他停下脚步，看向温泉，水面白雾飘渺，泉水清澈却没有咕噜咕噜冒泡的沸腾象征，更像是……冷的。
顿了片刻，沈纵追上谢沉渊，看见他长睫处的凝霜还未消失，侧脸看起来越发清冷苍白。
谢沉渊的心疾究竟是什么样的心疾呢，不能大喜大悲，以灵气为食，甚至连温泉水都要冷的，居住在人迹罕至的极寒之地。
这个世间真的有这种古怪的心疾吗？
回到屋内之后，谢沉渊脱下外袍，准备休息，忽然看见枕边放了一个彩色的东西。
他拿起来一看，彩色的微透明纸张包裹着一颗圆圆的物状，在烛火下闪着漂亮的色泽。
“阿纵，这是什么？”
这个东西也只有他的心魔会放在这里了。
沈纵挠了挠脸颊，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是一颗草莓糖。”
游戏里的一颗草莓糖要2999金币，是沈纵至今为止买的最贵的一颗草莓糖，但他却是心甘情愿。
能把糖送到谢沉渊的手上真是太好了。
“它应该比雪好吃，你可以尝看看。”沈纵语气不自觉的鼓励起来。
谢沉渊现在在他眼中，像极了住在高塔里的小王子，让他莫名的想保护。
“它是甜的，草莓味道的。”
谢沉渊望着手心里彩色的糖，耳边就是青年絮叨的话语，微微垂下了眼眸。
“呐，用手把糖纸两边的紧口旋转开，里面的糖就露出来了。”沈纵恨不得代替谢沉渊上手，让他吃糖。
“今日很晚了，明日我再吃。”谢沉渊听着身边的气息，估摸了一下心魔的身高，手微抬，轻轻摸了摸，似安抚。
沈纵被吓了一跳，连忙跳出去三米远，刚刚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谢沉渊的手摸到了他的头。
难道沉浸试体验就是这种体验吗？好真实啊，简直像真的一样。
“阿纵？”谢沉渊不明白心魔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那个，那个沉渊，我想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了。”沈纵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刚刚谢沉渊摸他的头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触电般的酥麻感。
谢沉渊将糖放在枕头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心魔就不见了。
沈纵退出游戏，将手机翻了个身，不敢再看。
他趴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自己的头，满脑子都是刚刚谢沉渊略带宠溺的摸头动作，内心疯狂的嚎叫，他活了二十几年，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纸片人撩到了。
“……你在做什么？”
沈家二少沈虚无语的看着在床上滚成毛毛虫的弟弟。
沈纵抬起头，看见二哥，卷被的动作蓦地僵硬了，今晚他的脸要丢尽了。
“二哥，你进我的房间不能先敲一下门吗？”沈纵羞恼的想挽回一点颜面，可惜被子裹得紧紧的，看起来更像是声厉内茬，虚张声势。
沈虚轻嗤了一声，慢悠悠的回道：“我已经敲了三遍了，可惜某人不知道在房间里干什么事，连声音也没听见。”
说完，视线似有若无的瞄了一眼被子的后半段。
沈纵脑袋一嗡，想也不想的把枕头砸了出去，气的粗声粗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沈虚眨了眨眼睛，反问了一句，桃花眼分外无辜。
沈纵气结。
“好好，是二哥错了。”沈虚见小弟气鼓鼓的模样，也不再逗他，说出正事：“大哥做了宵夜，让我们下去吃。”
“速度快点，是你爱吃的鲜虾小馄饨。”
说完就离开了。
“知道了。”
沈纵下床之后，拿起手机就走。
另一边，谢沉渊望着枕旁的漂亮糖果，还是拿了起来。
彩色的糖纸一剥开，室内就多了一丝陌生的气味，比花香清甜，比果香浓郁，淡粉色的圆溜溜糖果也不知是怎么做的，有点像粉琉璃。
谢沉渊抿了抿唇，盯着掌心里的草莓糖，神情微困惑又带着一丝好奇，这个草莓糖真的这么好吃吗？
他从出生就居在落雪峰，很少外出，幼年的时候有一个哑仆照顾自己生活起居，后来年纪稍长，他就独自一人生活了。
落雪峰的灵气可供他修炼，也可供他饱腹，所以对待口舌之欲上，心思更是淡了几分。
那次尝雪还是小时候的事。
哑仆用苍老的手捧着雪送到自己面前，无声的叫他尝雪，他指尖沾了一点吃了，晶莹剔透的雪吃到嘴巴里没有什么味道，但是极寒，冻的他生了一场病，后来，哑仆没过几年就走了。
但是哑仆那双混浊眼睛里的泪水却时不时的出现在他幼年的梦中，枯老的手指冻的通红不停在雪地上比划着什么。
难得回想了一下以前，谢沉渊回神之后，他望着草莓糖，将它吃进了嘴里。
奇妙的甜味混合着香气在舌尖处蔓延开，而后流入喉咙，肺腑，心脏。
从糖入口谢沉渊就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愉悦感，他微眯着眼眸，舌尖甜意浓郁，那股巨大的愉悦甚至盖过了他的心疾，充斥着他的身体。
不过须臾，他的病就发作了，浓烈的喜悦情绪增进一层，心疾的痛楚就剧痛一次，似乎甜意越浓，心疾发作的也愈发厉害。
喉间不再是以往的干涩裂痛，而是腥甜无比。
谢沉渊捂着心口，猛地咳了一口血出来，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雪色云锦，湿透了被褥，有温热的血液顺着指尖流淌，滴滴没入亵衣领口。
明明应该是撕心裂肺般的极致痛楚，可是，谢沉渊却觉得畅快淋漓，凝结在心口的郁气似乎随着血咳了出去。
他咳着血，口腔里的糖混合着腥甜随着喉咙再次进入到他的体内。
而后，心疾反复肆虐。
直等到那颗糖一丝甜味也无，谢沉渊才放下手。
烛火幽幽，他的眼睛却是亮如星辰。
几息之后，谢沉渊慢慢闭上眼睛依靠在床头，胸口慢慢起伏，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角的血迹也不想处理。
他的心疾，他的桎梏。
这么多年，他也就这样过来了，如果没有沈纵出现的话，他可能就习惯了。
但是那颗糖太甜了，甜的他心情愉悦万分。
让谢沉渊第一次感觉自己还拥有着那种强烈的情绪，宛若沸水冲破冰湖，甜与痛相交，就像刀尖舔糖，危险又心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修长，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指缝骨节处都是刺目的鲜血，从掌心蜿蜒至凸出的腕骨，消瘦无比。
将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谢沉渊将须弥戒子内的红梅拿出来放在了窗台处。
心魔看起来特别喜欢红梅，有时间的话在山顶种几株也未尝不可。
就当谢沉渊准备休息的时候，他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沈纵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困的不行了还要来看一眼谢沉渊，他就是直觉自己应该要来看看他，可看见面色平静的谢沉渊，他又觉得自己好蠢，好半天才憋出一个理由：“我忘记和你说晚安了。”
谢沉渊倚靠在床头，闻言也道了一句：“晚安。”见心魔仍磨磨蹭蹭的不走，他将糖纸放在小桌上，嗓音因刚刚的咳嗽微哑，成熟又低沉：“草莓糖很好吃。”
沈纵立刻来了精神，睡意一扫而空：“真的吗，那我明天再买一点。”
“谢谢阿纵。”谢沉渊喝口茶冲淡了口腔内的腥甜。
沈纵心情顿时高兴了起来，他的小名从谢沉渊口中叫出来就是好听。
“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做好约定之后，沈纵心满意足的打开商城，找到草莓糖，迅速将剩余的九颗一口气买了下来。
谢沉渊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也不会迫不及待的晚上就吃了，沈纵心里美滋滋，付钱之后，打算再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忽然发现草莓糖被买完之后，它的下面多了一层涂层般的灰色长条。
沈纵迟疑了一下，用指腹轻轻抹开，看见了草莓糖的介绍。
草莓糖：售价：2999/颗，功能：这是一颗吃了就可以让人保持心情极度愉悦的糖果，适合约会所用哦～（爱心）
沈纵指尖一颤，不可置信的将它的功能又看了一遍。
心情愉悦……
那谢沉渊吃了它，岂不是会犯心疾。
怪不得刚刚去看谢沉渊的时候，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了……
这是什么马后炮，沈纵被气的浑身哆嗦，牙齿咬的咯咯响，有心疾的人不能大喜大怒，谢沉渊连见到自己师弟都要克制着情绪，他刚刚却吃了游戏里面一颗让人保持心情极度愉悦的糖果。
若出了意外，谁负责？！
沈纵越想越气，又夹杂着说不清的懊恼和后悔。
他不应该这么信任这款破游戏的，那些东西他至少要看看说明才行。
沈纵看着被他买光的草莓糖，有退货的冲动。
他点开客服页面，尽量以公正的口吻讲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很快，甜美的声音响了起来，可是说的话却让沈纵青筋暴起。
“亲亲，这件事就是您的不对了，作为一个恋爱游戏里的玩家，您不应该送了恋人礼物后突然离开。”
“这是一种很糟糕的行为。”
“不管送的是什么东西，您都要记录一下恋人的心情喜好，如果是食物之类的，更要注意一下您的恋人是否对某种食物过敏，进而防止发生意外。”
沈纵捏紧拳头，不想去打扰正在休息的谢沉渊，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说道：“我初次玩，不是很懂，但是你明知道草莓糖这个特性对谢沉渊有害，为什么不把标注弄得显目一点，而不是玩家都买完了，它的作用才标出来。”
“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普通的草莓糖。”
如果他知道那颗草莓糖的特性，他是绝对不会让谢沉渊吃的。
“请您放心，游戏最大限度的保证恋人的生命，但是恋人之间偶尔的情趣也是需要的呀～”旁白声音甜美。
沈纵冷笑，这种事情可以当做情趣吗？
“鉴于玩家对您的恋人谢沉渊十分关爱，游戏系统决定把您的恋人刚刚吃糖的片段发送给您，请注意查收。”
“还请玩家以后继续攻略～”
沈纵看着系统发来的一小段视频，握紧了拳头。
过了好久，沈纵才点开那个视频。
安静的房间，起初响起闷咳声，再后来就是吐血的声音，像是梦魇。
手机白光倒映出主人俊朗的脸，以及微红的眼眶。

第8章
“你怎么了？”一早起来，沈虚到楼下吃饭的时候刚好碰见了也在用早餐的弟弟，他瞄了一眼精神不好的沈纵，将蓝莓酱用刀叉涂抹到吐司上面，递给沈纵：“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他这个弟弟可注重在外形象了，出了房门必定光彩照人，如今头发凌乱，像一夜没睡似的，这不得不让沈虚多问一句。
“我没事。”沈纵拿过吐司，其实没什么胃口。
“嗯？眼睛怎么了？”沈虚凑近了看小弟，发现他眼眶微红，面容憔悴。
沈虚皱了皱眉。
弟弟最近的确很怪啊，晚上回来就玩手机，连昨晚吃宵夜手机也不离手，有时候还会傻笑。
“你谈恋爱了？”沈虚坐在沈纵旁边，猜测道。
“没有。”沈纵抬头看着沈虚，问道：“二哥，如果你给你的好朋友吃了某样东西，可是他因为你的东西受伤了，你会怎么办？”
“什么东西吃了还能受伤？”沈虚喝了口咖啡，对小弟的话十分怀疑：“那你道歉不就行了，况且你也不是故意的，好好说说，朋友之间哪有那么多计较。”
沈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想让谢沉渊觉得自己在监视他。
最关键的是，他还答应了谢沉渊再送几颗，如今他要失信了。
“好了，我走了，你在这慢慢吃。”
沈虚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快速离开了。
留下沈纵一个人在纠结，今天是周末，他可以休息两天，如果往常他一定早早的就去游戏里面了，可是昨晚看见谢沉渊因为那颗草莓糖心疾发作咳血的模样，他怎么还有脸去。
独坐了半小时左右，沈纵的心就像被猫挠了般，越来越耐不住，指尖不断的在手机上滑动，看向那个粉色的恋爱APP
谢沉渊如今在游戏里在干什么呢？
他会坐在窗前看雪，还是会修炼，会不会……在等着他？
想到这个可能，沈纵紧紧握着手机，然后上了楼。
窗帘没有被拉开，房间只有一个夜灯，透着朦胧昏黄的光，沈纵趴在床上，犹豫了一会，点开了游戏，却没想到游戏页面一片黑暗，他心里一惊。
“尊敬的玩家您好，本游戏将于早上8：30维修到晚上17：00，请玩家耐心等待，届时，系统会发送一个抽奖礼包。”旁白的声音响起。
沈纵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冷汗。
他还以为要见不到谢沉渊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谢沉渊在发呆，但是因为他伪装的极好，所以对面的天灵尊者陆楼并没有发现。
中年儒雅美男子摸着自己的胡子，坐在爱徒的对面，身后就是闻寒。
天灵尊者喝了口茶：“沉渊，你意下如何？”
谢沉渊回神，想了一下师尊的话。
今日师尊突然前来，让他带领闻寒去天机城找师妹，恰好浮云秘境也在天机城附近，找到师妹后，他们可以等待着浮云秘境开启，历练一番再回宗门。
“你的师妹洛笙前几日来信说，在天机城游玩，天机城遍布天下奇诡机关术，你极少外出，不如出去看看俗世百态，参悟无情道，洛笙熟悉地形，刚好可以做领路的。”
“天机城城主凤九离乃是正道魁首之一，与我们大道门颇有渊源，掌门已经写信告知于他，你们安心的在那玩。”天灵尊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劝说自己孤僻成性的大弟子：“沉渊，你上次出门还是因为斩杀裂地魔尊，这次师门没有派给你任务，你就当作是出去玩玩，经常呆在落雪峰上也不好，容易被心魔困扰。”
说完，还朝室内环视了一圈，意图找到沉渊的心魔，不过他也知道，心魔未化形前只有本体知晓，也就是佯装样子，让沉渊知道，他对心魔的态度。
谢沉渊坐在软垫上，背脊挺直，他看向大雪初晴的窗外，一片日光耀耀中，窗前长桌上的红梅开的正盛，姝色无双。
可惜，阿纵看不见。
“沉渊啊…”天灵尊者刚想继续劝说，就听见了大徒弟的声音。
“好。”天灵尊者抚须而笑：“既然你答应了，那就即刻下山吧。”
“闻寒。”
“弟子在。”闻寒背着巨剑，低头恭敬。
“此次下山，你们师兄弟二人要互相帮助。”
“是，师尊。”闻寒双目炯炯，看向谢沉渊：“师兄，我们走吧。”
谢沉渊难得迟疑了一下，真是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闻寒推开门，无声催促着。
谢沉渊握着上邪剑，走了出去，闻寒落他半步，跟在身后。
两人用了宗门的传送阵，先传送到南域附近的小镇。
天机城位于南域的忘生潮海处，与大道门相隔十分广袤的疆域，除非是大乘修士御剑飞行，其余修者如果要到天机城都是用代步灵兽或是飞禽灵兽，一般要历时半年有余才能抵达。
也有一些受宗门宠爱的天之骄子们，长辈怜许，而天机城若是也有其定位点，则可以用传送阵传到天机城。
谢沉渊所在的大道门当然也有定位点，但是天灵尊者没有用，想让自己的爱徒历练一番。
他们可以找到南域的陵川然后顺流而下，从而到达天机城。
传送阵很快，等谢沉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小镇口，幸而早上人不多，他们又处于树林旁边，没有多少人发现他们。
“师兄。”闻寒上前一步，说道：“我们去买马车。”
谢沉渊脚步一顿，马车？
他看向师弟，有点疑惑：“我们要坐马车吗？”
为什么不租一些灵禽飞行呢？这样去天机城也快一些。
“是的，师兄。”闻寒一张脸严肃刻板：“修士当行万里路，才能知世间百态，我们就坐马车。”
那时间岂不是要好久，谢沉渊握着上邪剑，看着在镇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点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从没坐过马车，也从未出过这么久的远门，唯一一次出来还是三年前，携上邪剑奔赴三千里去赤渊之地，斩杀裂地魔尊那事。
到了镇里，闻寒很快就找到了马行，并挑选了一匹好马车。
马行主人见闻寒付了钱，满脸欣喜的将缰绳递给了他，口中连连：“哎呀，您可真是识货，这匹马是我家马行最好的马，现在卖给您了，祝您一路顺风。”
谢沉渊看着还算健壮的马匹和干净整洁的马车车厢，觉得还好。
“师兄，你进去吧，我来驾车。”闻寒撩开黑色的布帘。
“以后，我们一人一天驾驶马车。”谢沉渊上了车，想着路途漫长，总不能让师弟一个人在马车外受累。
闻寒解开巨剑横放在马车前方的木板上，利索的坐在了木凳上，背对着谢沉渊，语气硬邦邦的：“不用。”
明显是拒绝了。
谢沉渊静默片刻，放下了车帘。
马车车内还算宽敞，有茶几小凳，后方还有被褥之内的。
茶几上放着一个茶壶两个茶杯，谢沉渊将剑放在身侧，坐在蒲团上，感受着马车哒哒的声音驰骋在大道上，没过一会就听见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有幼童嬉戏玩闹的声音夹杂着父母的呵斥关切，也有粗嗓门的男子吆喝着什么，老者贩卖吃食，少女三三两两娇笑一片。
谢沉渊伸出手，将帘子挑开一角。
所望之处，皆是烟火人间。
闻寒做事很干脆，说不让师兄帮忙就不让，专心致志的驾车赶路，在天黑之际停了下来。
闻寒找到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给马喂点草料，热水尽快送到房间，房间要上好的。”
“好好，客官，您楼上请。”客栈里的伙计殷勤的在前面带路。
谢沉渊看着师弟熟练的处事，感觉有点陌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似乎每个人都在悄悄变化着。
“师兄，这是你的房间天字三号。”闻寒抱着巨剑：“我的房间在天字九号。”
“嗯。”谢沉渊推门进去，而后关门。
房间不大，胜在清雅。
谢沉渊将上邪剑放在桌上，顺便推开了窗，万家灯火映入眼帘，欣赏了一会后，看向自己身侧：“怎么不说话了？
沈纵没想到刚来没多久就被抓包了，有点窘。
五点的时候他抽到了一张“身临其境”卡。
这次他好好看完，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副作用才进入游戏。
有了身临其境之后，沈纵觉得谢沉渊更像一个真人了，只要他打开游戏，闭上眼睛，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来到谢沉渊的身边。
他的身体和他的意识仿佛被分割开来，意识部分进入了谢沉渊的世界，跟着他看长生大陆。
比全息网游还真实。
游戏说，他可以直接用意识体和谢沉渊对话。
“沉渊…我糖忘记买了，对不起。”沈纵撒了一个小小的谎，他在游戏里的背包里有整整九颗。
“一点小事而已，不用道歉。”谢沉渊感知了一下心魔的位置，准确对着他，声音轻缓。
沈纵更不好受了。
“我和闻寒要去天机城，在外不是我的落雪峰，阿纵，平日里无事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谢沉渊停顿了片刻，又说道：“外面的世界你不熟悉。”
一些邪修术法防不胜防，万一有邪修可以看见沈纵，恐怕落不得好，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在自己身边，他还能护着一二。
“我知道了。”沈纵重重点头，他已经更新了剧情发展，知道这次出来就是给谢沉渊散心的，保证不会添麻烦：“我不会离开你身边的，我就是为了你而来。”
谢沉渊听见心魔的话，略不自在的转过头。
阿纵总是会讲一些奇怪的话。
但心里那点惆怅却是随着那些奇怪的话而消失了。

第9章
“我们现在到哪里了？”沈纵站在窗前往下看去，夜色浓郁，依稀可见是一个小镇，灯火暖黄，游人三三两两，安详又静谧，远处的一条小河在静静流淌，月光如碎银漂在水面上，岸边杨柳树依依。
“这里是青石镇。”谢沉渊拿出一卷泛黄的地图，点在其中一个山脉交错的图案上，说道：“今晚稍作休息，明日便出发去琅琊山，此处距离琅琊山甚远，要赶到那里估计要一个月的时间。”
“等过了琅琊就是陵川，到时候可以租船进入天机城的忘生潮海。”
沈纵听着谢沉渊清晰明理的思路，唤了一声：“沉渊。”
“嗯？”谢沉渊侧头。
沈纵明明知道谢沉渊看不见自己，可是那种认真倾听的模样，让他心里熨帖又高兴。
“我们是出来玩的，可以在这多休息几天，顺便买些东西吃吃，不用赶的这么急。”沈纵提出自己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谢沉渊薄唇微抿，过了好一会才道：“好。”神色疏离又清冷，但是沈纵莫名觉得此刻谢沉渊似乎有点…茫然。
“客官，热水来了。”
小二敲了敲门，随后拎着一桶热水就进来了，顺便倒进了浴桶里。
隔着一个屏风，来回三次之后，浴桶就半满了。
临走时还关上了门。
谢沉渊走向后方侧室，沈纵想起他在山顶泡冷泉的事，连忙跟了上去。
白色衣袍被挂在红木支架上，谢沉渊望着浴桶里的热水，伸手探了一下，水温微烫。
“是热水啊，我也喜欢用热水洗澡。”沈纵站在他的旁边，用自然的语气说道：“沉渊，你要不要泡一下，等你泡完澡我们去下面的小街上逛逛。”
“那你要在这看我洗澡吗？”谢沉渊解开衣领，露出了一截冷如玉的锁骨，语气平静，动作坦荡。
沈纵愣了一下，转而火烧屁股般跑到离谢沉渊几米远的地方，一张俊脸又烫又热，还不忘反驳：“我才不看。”
水波荡漾，谢沉渊进入浴桶，眼尾微弯，弧度很小，墨色的长发浸入水中，第一次泡热水澡的谢沉渊感觉还不错。
过了半小时，他才从已经凉掉的水里起身，从须弥戒子中拿出备用衣服穿上。
沈纵听着身后穿衣服的声音，总觉得哪里都不自在，谢沉渊又不是女子，和他一样是大男人，看看也没什么吧……
“阿纵。”
身后传来温润的嗓音，似春风吹散琼花，惊乍白鸥。
沈纵耳朵微红。
清新的水汽萦绕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谢沉渊长身玉立君子如竹的身姿，青色的长衫让他多了一丝风雅，却更加郎艳独绝，举世斐然。
也许是用热水沐浴的原因，苍白的病态感少了一些，长睫潮湿，眸光氤氲着三分月色，清透如琉璃。
沈纵晃神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谢沉渊，你又没有擦头发。”
这个人知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乱折腾，沈纵气恼。
谢沉渊眨了眨眼睛，唔了一声，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不想擦。”
沈纵：“你该不会上次也没擦吧？！”
察觉到心魔咬牙的声音，谢沉渊沉吟片刻，看向窗外，竟是不回答了。
沈纵：“……”
“你坐下，我们擦干头发再下去。”沈纵从商城里买了一个干发毛巾，仔细阅读一番，发现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用它擦可以使头发干的更快的毛巾才放心使用。
谢沉渊坐下来，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生疏又小心的擦拭着，身后的心魔还在生气。
“你不会用灵力把头发弄干吗？”
“湿着头发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模糊的铜镜里，他隐藏在白雾中，身形面貌看不清楚，只有一双手露了出来，长发被浅灰色的方帕裹住，细细擦拭着，是和语气截然不同的耐心。
也不知外人可不可以看见阿纵和他手里的帕子，谢沉渊反手，只能碰见空气，擦发的手帕落在了他的颈处。
果然，碰不到吗？但却能碰到手帕……也许他的心魔真的是天外来客也说不定，得到了莫大的机缘，碰巧在自己问心劫的时候闯了进来，变成了自己的心魔，这世事可真奇妙。
沈纵却是被吓了一跳：“沉渊，你干什么？”
“我自己来吧。”谢沉渊拿起方帕自己擦着，等水滴没有之后，指尖运起灵力在发梢一拂，潮湿的墨发瞬间干了。
“这个灵术叫什么，好方便。”沈纵眼睛一亮。
“是起水术。”谢沉渊拿起上邪剑，沈纵自觉的跟在他身后。
此刻正是晚食时间，客栈的内堂坐了不少人，嘈杂无比，小二端盘穿梭在各处，只顾着托盘里的菜，地面不知被谁洒了水，布鞋湿滑，眼看即将摔倒，菜洒一地，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止住了小二的身形，托盘里的食物也稳了下来。
小二惊魂未定，抬头道谢：“谢谢这位客官”
等看清帮助他的人，更是感激，原来是那位天字房三号的客人。
内堂里的嘈杂静了一瞬，等人离开才又重新交谈起来，话题自然是自家小镇上难以见到的修士，他们是既敬畏又好奇，一时间猜测这位仙人是哪个门派的声音就多了起来。
“好多人在看你。”沈纵站在谢沉渊旁边，小声提醒。
谢沉渊长的实在太好了，路过的人只要看见无不停步偷看，好几个卖花的小姑娘羞怯的红了脸。
那位郎君好生俊美。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一身青衫，特招人眼。
“要不你去买一个面具戴上？”沈纵见谢沉渊出了门就停在一颗树下不走了，出了个主意，心里猜想他应该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多的人群，肯定有些不习惯，但是其他人是察觉不出来的，只会看见谢沉渊清冷冰寒的容貌，愈发不好接近。
“我陪你一起去。”
沈纵笑眯眯的发现一直冷着脸的谢沉渊周身气势松了下来。
卖面具的小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看见谢沉渊过来，顿时颤颤巍巍的想站起来。
就被谢沉渊按住坐了下来，随后拿起面具桌上唯一的一张还未来得及画花纹的银白面具戴在了脸上。
“好看。”沈纵在一旁称赞。
”公子人中龙凤，气质卓然，这张面具配公子刚好。”摊主苍老的声音和沈纵的同时响起来。
“多少灵石？”谢沉渊再不知世事也还是知道买东西需要付钱的。
刚好他的须弥戒子中还有几百块修炼用的灵石。
“公子，就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我们哪用的着灵石，您看着给三十铜板就好。”老者也不贪心，他就是一个手艺人，制作一些色彩奇特的面具糊口而已。
青石镇都是普通人居住的，要修士的灵石也没用，他们当地和那些帝王统治下的平民没什么两样，都是用铜板和碎银作钱财流通的。
谢沉渊手顿了顿，铜板他还真没有。
“手伸到背后。”沈纵见了暗笑，声音只有谢沉渊可以听见。
谢沉渊袖口微荡，手背在身后，没过一会就感觉掌心多了东西。
沈纵用999买了几块小碎银，得意的很：“铜板没有，碎银应该可以凑合。”
谢沉渊将一角碎银放在老者的布袋内，等找完铜板之后就离开了。
有了面具遮挡，谢沉渊感觉那些目光少了些，街上人不多，只有摊贩摆着摊，卖着一些绢花和小吃。
沈纵走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兴致很高：“谢沉渊，你看前面，有人在唱戏，我们去看看。”
前方高台上不知何时搭了个戏台，影影绰绰，人影晃动，泛旧的戏服颜色如暗花，水袖飞扬，咿咿呀呀着软语曲调。
戏台下面围了一堆人，不断传来叫好声，热闹非凡。
谢沉渊走到戏台不远处，看向台上的唱戏人，认真听着。
戏台上的戏曲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哀怨凄切，宛若幼莺初啼，让人心中不忍。
恰好一曲完毕，台下好些感性的妇人偷偷红了眼在用娟帕擦拭眼角，大多数人则是见戏唱的好，纷纷掏出打赏的铜板，又续茶添瓜果几波，戏班主在一旁笑的眼角皱纹就没松开过。
打赏的托盘自然也没落下衣袍清贵的谢沉渊，谢沉渊学着那些人，也赏了几枚铜板。
“谢谢这位公子。”
小仆很有眼色，见这位公子不欲往热闹处，道谢完毕就麻溜的跑开了。
沈纵也听了全程，但他没听懂，便好奇问道：“戏曲讲了什么，我看好些人哭了？”
“大意就是一位书生家里有位娇妻，妻子为了他能考上状元，日夜操劳家事，年纪轻轻就年老色衰，而书生高中状元之后便把家中人休了另娶公主，财富权势，享之不尽。”
“而书生原先的妻子因为打击过大，伤心欲绝早早离世了。”谢沉渊简单描述了一下戏曲中的故事。
“原来是一个爱情悲剧故事啊。”沈纵听明白了，有点感叹：“世上深情的人大多是没有好结果的。”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古话说的还是有点道理的。
听完戏曲之后，谢沉渊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两份红豆糕拎着回去。
走到客栈不远处停了下来。
月上枝头，周围静悄悄的。
“怎么不走了？”沈纵疑惑。
谢沉渊把其中一个包着红豆糕的油纸解开，露出了里面软糯糯的糕点，香气扑鼻。
“阿纵，这一份给你。”
“你看能不能吃到。”
沈纵惊讶的看着谢沉渊，语气迟疑：“应该吃不到吧。”
“身临其境”卡难道能真的把他带入到游戏里？
谢沉渊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见你在房内拿出了实物，或许可以吃到也说不定。”
沈纵心想那实物是系统给的，在游戏里当然能显露出来。
不过红豆糕外面是软糯的白色，里面是蜜豆沙，看起来的确很勾人食欲。
沈纵咽了咽口水，他这一天担心这破APP出现意外，晚饭也没好好吃，就等着上线，现在逛了一圈早就饿了。
要不试试？
沈纵心随意动，伸出手，意外的摸到了软软的实物触感，讶异无比，记得游戏刚开始的时候说过，他会在合适的时候会对着恋人显露身形，难道这就是合适的时候？吃红豆糕？
沈纵摸不清这个游戏怎么运作的，但这并不妨碍他的高兴，他尝了一下，感觉像吃到了空气，说实话，尝不出来什么。
但他转念一想，谢沉渊在游戏应该是可以吃到的，想到这，便催促着一下他：“沉渊，你也吃啊。”
谢沉渊吃了剩下的两块，发现心魔又显露了身形，和他在镜子中看见的一样，整个人笼罩在白蒙蒙的雾气中，像是一个雾妖。
不过一会，又隐匿不见了。
沈纵等谢沉渊吃完了才紧张起来：“沉渊，你刚刚能看见我吗？”
“只能看见一团白雾，现在看不见了。”谢沉渊将油纸收好，现在只剩下一包红豆糕了。
“呼…。”没看见就好，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让谢沉渊看见自己，他现在可是头发凌乱，穿着睡衣，不伦不类的。
沈纵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了谢沉渊自言自语的一句话
“红豆糕没有草莓糖甜。”
而且吃了，并不会让他产生愉悦感。
沈纵十分心虚，模模糊糊回道：“我白天的时候去商店问了，草莓糖已经卖完了。”
谢沉渊若有所思，直看的沈纵寒毛乍起。
“没有就没有吧。”
阿纵受惊的都快显露身形了，白雾飘散，像未化形的小妖一样。
谢沉渊情绪泛起波澜，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他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好。”
沈纵吃了红豆糕，虽然并没有尝到什么味道，但他依旧很高兴。
他瞧着还未开封的那个，好奇问道：“这包留着明天吃吗？”
“不是，是给师弟的，师弟他赶了一天的马车。”谢沉渊走进客栈。
等回到自己的屋子发现闻寒抱着巨剑就站在自己的门外。
面瘫着一张黝黑的脸。
“师兄去外面了？”闻寒看见带着银色面具的师兄以及手上拿的东西，皱起了眉。
师兄从不喜欢外出，这次出去肯定是心魔撺掇的。
沈纵见谢沉渊的师弟脸色臭臭的，也很不满：“沉渊，你把红豆糕留下，不要给他了。”
闻寒敏锐看向谢沉渊的身侧，黑眸森冷：“师兄，那厮在说什么？”
“反正你也听不见。”沈纵仗着闻寒看不见也听不见，气了一句，他本来就是家中老小，受尽宠爱，除了在谢沉渊面前脾气收敛，在不喜欢他的闻寒面前，气剌剌的。
闻寒蓦地捏紧拳头，虽然他听不见，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师兄修炼无情道，最忌有俗世之情，不管是友情亲情还是恋人之情，都不应该成为他长生的阻碍，师兄只能看着世间百态，可以领悟，可以旁观，但绝对不能参与进去，产生因果。
“师弟。”
谢沉渊把红豆糕递给闻寒：“这份是你的。”
“师兄吃过了吗？”闻寒接过来。
“当然了，我们一起吃的。”沈纵说完这句，心情又好了起来，也不管闻寒听不见，炫耀炫了个空。
“已经吃过了。”谢沉渊觉得自己的心魔和师弟都很有趣，两人碰到一块，话都多了不少。
闻寒拿着还带着余热的糕点，心中不快消了些，但面上不显，仍是一副冷脸：“谢谢师兄。”
“时日不早，师弟记得早些休息。”谢沉渊又说了一句。
闻寒点头：“我知晓了。”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谢沉渊推开门，进了屋。
沈纵也跟着进去：“沉渊，你那师弟为什么老黑着脸。”而且还莫名针对他。
“因为他十年前为了锻淬凌霄剑，在雷火山山口呆了整整一年。”
沈纵莫名，这和闻寒老黑着脸有什么关系？
谢沉渊好似看出了心魔的想法，缓缓道：“脸黑是因为在火山口被晒黑了。”
“他以前有一个小称号叫玉面郎。”
沈纵瞪大了眼睛，回想起闻寒那张黝黑的脸，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幸好沈纵的笑声只有他可以听见，不然，师弟要提剑杀过来了，谢沉渊想着，慢慢喝了口茶。

第10章
等笑完了，沈纵揉了揉发酸的脸颊，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笑意，他眼睛亮亮的看着谢沉渊：“那他还能白回来吗？”
“听说合欢宗的女修自有一套美白的方法，但是师弟肯定是不愿去请教的。”谢沉渊看向心魔的位置：“阿纵可不要对外说。”
“我知道了，保证守口如瓶。”沈纵喜滋滋的举手发誓。
他看向窗外，时间已经不早了，谢沉渊也应该休息了。
“沉渊，明天见。”
“阿纵晚安。”谢沉渊颔首。
“晚安。”
青年的声音清脆又响亮，朝气满满，仿佛说的不是晚安而是早安。
沈纵退出游戏，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自己心口处，因为上线时间过长，手机已经很烫了，可是他还是舍不得拿开，谢沉渊，谢沉渊，这个名字怎么这么好听。
独自傻乐了一会，沈纵才进去浴室洗澡，清清爽爽的睡了一觉。
次日。
“师兄，你起了吗？”闻寒敲了敲门。
”进来吧。”
谢沉渊看见师弟拿了一个食盒进来，放在桌上，并将里面的早食摆了出来。
早早就上线的沈纵探头一看，是一碗粥。
沈纵：“……”
虽然粥的卖相挺好看的，但是大早上的，不能吃点好吃的吗？
“我知师兄天生剑骨，只需灵气，这碗粥是用宗门的碧梗灵米熬成的，师兄可以尝看看。”
“那些俗食虽甜，但是里面没有灵气，还是少吃为好。”闻寒冷着张脸，将粥放到谢沉渊的面前。
在一旁的沈纵听了，有点不高兴，这个男人不就是看不上那红豆糕，既然看不上，你昨晚接干什么。
闻寒似有所觉，目光如电盯着师兄右侧位置。
谢沉渊扶额。
这两人真是天生对头。
吃完粥之后，谢沉渊放下瓷勺，两人顿时全部看向他。
“师兄，等会要出发去琅琊山，青石镇距离琅琊山颇远，至少要行半月有余。”闻寒话还没说完，室内就突然响起了一道青年的声音，带着蹭蹭的火气和不满。
“沉渊要和我在青石镇游玩几天再走，你要去琅琊山，你先走。”
沈纵的确很生气，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莫名露了出来。
话音刚落，闻寒的巨剑就已然抽了出来，直直劈向刚才发声的地方，巨剑剑刃裹挟着惊人的杀意，在室内卷起寒风，狠戾砍下，毫不留情。
沈纵瞳孔一缩，浑身发寒，愣愣的看着那个可怕的剑尖。
闻寒黑眸如鹰隼。
他是真的想杀了我，沈纵后知后觉的想道，却无法避开攻势，他的脚像是生根一般，半步也挪不动。
直到两根苍白的手指夹住了巨剑的剑尖，发出金戈碰撞的交击声。
剑风吹过沈纵额前的碎发，刺痛了他的眼睛。
“师兄！”闻寒感觉到自己的剑被大力挡住了，再也不能前进半分，就连凌霄剑的攻势都被师兄截断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沉渊抬眸，眼眸清又冷，一如往昔。
闻寒呼吸一滞，将巨剑收了回来，插入剑鞘，一直挺直的背似乎弯了一瞬，声音哑然：“师兄，你就那么护着那个心魔？”
“我会处理好我的事情。”谢沉渊也顺势放下手。
室内一片寂静。
闻寒想起那天师尊的命令，紧了紧手中剑。
此次出来，不仅是为了游历世间，还有最关键的一事，帮助祛除师兄心魔，但是师兄却说不需要，想到此，闻寒心中一片难受，转身就走。
门被风带上，房间只余一人。
“吓着了？”谢沉渊看向心魔，发现白雾滚滚，翻腾不休，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形若隐若现，看不清脸，身高比他矮了一头。
沈纵很想说不怕，但他说不出口，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突然遇到如此浓烈的杀意，不腿软已经是好的了。
“莫怕，有我在。”谢沉渊伸手摸了摸心魔的头，像是在安慰一个小孩子。
“今天就不出去了，我弹琴给你听。”沈纵红着眼，明明刚才还没那么委屈的，心里越发生气闻寒，不由气狠狠的昂起头：“为什么不出去，我偏要出去，而且只能我们两人出去玩。”
闻寒不是讨厌谢沉渊出去吗？他偏要带着谢沉渊在外面玩一整天。
谢沉渊是他抽到的金卡，闻寒他算什么。
谢沉渊听见青年赌气的话，忽然想起了他的年纪，才二十出头，在长生大陆凡人眼中应该是做父亲的年纪，但在他的那个世界，成年才几年，宛如刚出洞穴的小兽，性格也相似，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
沈纵说完就等着谢沉渊的答案，见他不说话，心像坠了块铁，又沉又甸，让他更加难受，下一瞬，想也不想的下线了。
“我……”谢沉渊刚想开口答应，就察觉到心魔蓦地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抿了抿薄唇。
过了好久，他拿起上邪剑，戴好银色面具，缓步出了门，没有通知任何人。
虽然有点奇怪，但在谢沉渊心中，他的确把阿纵当做小一辈的朋友，比师弟们还小一辈的那种。
青石镇是一个小镇，正是夏季日头上的时候，酷热已经袭了上来，小贩们用薄薄的杂草随意的在上面木板上一盖，一个简陋的凉棚就搭了起来，底下就卖着一些农家瓜果，脂粉簪子和一种叫白玉粉的小吃。
白玉粉最受青石镇上的人喜欢，其中以郑大家的做的最好，他家的凉棚外面还放了几张桌子和凳子就等着黄昏的时候，那些干完农活的人休息一会，顺便给自家婆娘和娃娃带一份白玉粉。
他家的白玉粉磨的最细，上面还洒了特制的甜花膏，白白的粉上点缀着红色甜花膏，带着花香，漂亮又好吃。
已经卖了一波白玉粉的郑大利索的把洗干净的三元藤根放进石磨的洞口处，打算榨汁，等着黄昏那波客人的到来，这种三元藤就是制作白玉粉的重要材料，榨汁，用细细的纱布过滤，再在干净的大锅中沉淀，成型之后就呈现了乳白色的状态，宛如凝固的白玉，碰一下晃悠悠的，用铲刀切一块，浇上红红的甜花膏，滑嫩香甜又解暑，是青石镇的特产。
日头高上，青石路被太阳晒的滚烫，路人少了许多，蝉声更添了几分烦躁。
郑大擦了擦手，准备喝碗凉水再干事，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沁凉的寒意从铺子前面传来，顿时酷暑消减了许多，他忍不住抬头，看见了穿着一袭白衣，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这个男人在他的铺子前不远不近的站着，显得有点古怪，但是出于来者都是客的心理，郑大扬起了笑容：“这位客官，可是来买白玉粉的？”
谢沉渊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已经空掉的台面：“今天的白玉粉已经卖完了吗？”
他出门的时候和客栈里的小二打听了一下青石镇有什么好吃的，小二就告诉他郑大家的白玉粉是一绝，于是谢沉渊就过来了。
这句一出，郑大就已经知道这位男子是个外来的，青石镇谁不知道他郑大黄昏还有一波卖。
“上午的已经卖完了，正在做下午的，我们家的白玉粉可是每天现做现卖的，保证您吃了还想吃。”郑大拍了拍胸口，保证道：“下午黄昏的时候您过来，我给您留一份您看怎么样？”
谢沉渊将剑放在桌上，坐了下来：“不用。"顿了顿又说道：“我就在这等着。”
“好咧，我做好就立马递给您。”郑大说完朝后面喊了一句：“玉娘，你出来一下，给客人添口茶。”
没过一会，一个相貌清秀的妇人牵着约莫三四岁的女娃娃出来了。
“怎么把囡囡带出来了，这么热的天？”郑大低头小声问道。
“她刚睡醒，精神足着呢，你先抱她，我去倒茶。”妇人拿起茶壶，轻声细语的。
“嗳，好好，爹爹抱抱我们家的乖囡囡。”郑大顿时笑了起来，将自家闺女抱了起来，从底下拿了一个拨浪鼓给她。
“谢谢爹爹。”小娃娃奶声奶气的亲了一口爹爹，摇着拨浪鼓。
玉娘倒完茶之后，就回到了铺子里。
“娘，娘，我想放风筝。”小闺女玩了一会拨浪鼓就往娘亲面前撒娇。
“不行，天太热了。”郑大板着脸。
小娃娃立刻就委屈的撅起了嘴巴。
“你乖一点，我晚上去张木匠家请他雕一个木风筝给你，怎么样？”
“谢谢爹～”
玉娘捂嘴笑起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谢沉渊看了一会移开视线，专注的等着。
等到出现第一缕傍晚霞光，郑大把做好的白玉粉用油纸仔细包好，亲自送给等了一个下午的男人。
“客官，白玉粉易碎，您拎着的时候小心一点，一共二十文。”
“多谢。”谢沉渊接过来，付了钱之后，问道：“店家，这附近可有什么有趣的事物？”
“过了前面的小桥有一个卖灯笼的王老头，现在正是他出摊的时候，他做的双飞翼游彩灯笼可漂亮了，客官您可以去看看。”郑大收了钱，高兴的指了路。
谢沉渊拿起上邪剑，拎着白玉粉，向桥方向走去。
傍晚的风还带着余热，谢沉渊走了几步，随即画了一个寒冰咒在油纸外面，行走间飘然如风，不沾一丝烟火气。
灯笼铺很好找，谢沉渊来的时候前面排了一条队伍，有老有少，其中兔子灯笼最受小朋友欢迎，热热闹闹的，等到了谢沉渊的时候，已经暮色微沉，他站在摊口，要了一个描绘着花草的小灯笼。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婉转的戏腔，驱散了夏日的炎热，家家户户亮起了油灯，炊烟四起。
河岸对面的草丛亮起了莹光，一点一点闪烁着，有流萤从里面飞了出来，散漫在河面上。
谢沉渊望着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从起初的一两只到后面的数十只，莹绿的光在河面上织出了一条彩带，波光粼粼间，倒映着夜空中的月牙。
沈纵已经到游戏里很久了，他从谢沉渊买那个白玉粉开始就在跟着他，一直跟到了买灯笼，再到看河水。
可以说跟了他一天。
想起刚刚谢沉渊安静的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边的模样，沈纵的心闷闷的难受。
他想，明明是闻寒的错，自己和谢沉渊赌气做什么呢？
从见到谢沉渊独自出门的时候，沈纵就后悔了，他不该那么冲动的，应该再等一下。
谢沉渊是愿意和他出去的，他还愿意弹琴给他听。

第11章
沈纵向前走了几步，默默的站在了谢沉渊的身边，在心里打了好几遍的腹稿磨磨蹭蹭的就是说不出来。
谢沉渊将手里的白玉粉递给沈纵：“吃不吃？”
他的心魔气性还真不小，按照往常那么热闹跳脱的性格，居然能一声不吭的跟了他一天。
“吃。”沈纵接过来，入手沁凉凉的。
不过好哄也是真的，谢沉渊心道。
沈纵坐在河边的一块青石上，将油纸剥开，丝丝白气飘了起来，一块冻的晶莹剔透的白玉粉旁带着一个木勺。
他吃了一口，和上次一样，并没有什么感觉，像是在吃一团空气，但是沈纵心情很好。
谢沉渊也坐在青石上，在他的眼中，他的心魔身形与昨日相比，已经显露了不少，穿的衣物很是奇特，但也能看出布料做工极好，就是面貌还看不清楚，始终隐藏在一片白雾中，吃东西的时候也像雾妖，白玉粉送到雾气里就不见了。
后颈处碎发凌乱，看起来应该是短发。
长生大陆男性很少有人留短发，慈佛寺的和尚他们是例外，入了佛门就剃的六根皆尽，这样一想，阿纵的那个世界还真是有趣。
“沉渊，你要不要尝看看？”沈纵吃了一半，忽然想起谢沉渊还没吃过，便抬头问道。
“你吃吧。”谢沉渊摇头，他买这个白玉粉就是为了给沈纵，他跟了他一天，没有灵力，肯定早就饿了。
沈纵只能把整块白玉粉吃完了：“谢谢沉渊。”
“那我们回去吧。”谢沉渊站起身，白色的道袍天风盈袖，说不出的出尘遗世。
沈纵跟上去，发现谢沉渊进了一家衣服店，见店主人在，闭上了嘴巴。
谢沉渊选了一个柔软舒适的青白色布料，定下了款式，和店主约好三天后拿。
等走出了店门，沈纵再也忍不住问道：“沉渊，你要买衣服吗？”
谢沉渊拿着一个灯笼慢慢行走在青石路上，光影交错，模糊了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只能听见清冽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我见你身形很快就会凝成实体，避免仓促，就提前买了衣袍方便遮身。”
“青石镇是小镇，有机会我到彩衣阁帮你定制几件。”
沈纵没想到谢沉渊这么细心，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沉渊。”
谢沉渊觉得阿纵可能忘记了什么，提醒了一下：“不用谢，那衣服花的是你给我的碎银。”
准确来说，今天买的东西花的都是沈纵的钱。
“其实我也给你买了一套衣服，衣服上还有一个防御阵法，你穿着正好。”沈纵下午的时候又在游戏里充了一百万，体会到了氪金的快乐，第一层开放的时他就相中了那件流云广袖暗金黑袍，谢沉渊穿了一定好看，售价999999金币，几近百万。
贵是真的贵，可是好看也是真的好看，奢华内敛，沉稳大气。
充钱买的时候，沈纵满脑子都是谢沉渊穿那件衣服的模样，肯定矜贵优雅如世家公子。
买完之后，他特意看了一眼衣服说明。
流云广袖暗金黑袍：售价999999金币。
性能：这是一件美貌与实力并存的一件衣服，衣服上描绘着魂刹千转阵，拥有绝佳的防御力。
谢沉渊定住脚步：“阿纵。”
“怎么了？”沈纵抬头看他，发现谢沉渊长的真高。
“你父兄知道你这样花钱吗？”谢沉渊知道自己的心魔有一个大能法宝，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游戏系统，里面陈放着许多大能留的东西，他与那法宝相连，购买金是他们那个世界的货币，可阿纵买的东西却尽数花在了他的身上，自己却一无所有。
若是一般的价钱也就算了，花了这么多金币，颇让谢沉渊觉得奢侈，这样实在不妥，如果他家人知道，应该劝阻一二才是。
最重要的是……
“以后莫要为我买了，你即将在这此方世界凝体，我观你没有丝毫灵力，还是买一些对你实用的东西，比如护身符之类的。”谢沉渊为这个小友感到担忧。
寻常人得了大能法宝，恨不得永远藏匿起来，秘密烂在肚中。
他倒好，自己只不过问了一句，就全盘托出，还嫌不够似的，将金钱精力都放在他人身上，一点也不为自己打算考虑，这般行事让谢沉渊有点忧虑。
沈纵听了，嘴角翘起：“沉渊，你不用担心，我有的是钱。”
“养你一个绰绰有余，这个世界我只为你氪金。”
“至于护身符我没在商城里看见，等我看见了我再买。”
他在公司有每年分红，再加上大哥和母亲二人时不时的给零花，所以，沈纵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这世界上只有谢沉渊才会让他心甘情愿的氪金。
他抽到的卡就是最迪奥的。
谢沉渊：“……”这么久了，阿纵居然还想着要养他，可真是执着。
回到客栈以后，沈纵没有见到闻寒那个讨厌的剑修，心情更加高兴了。
他趁着谢沉渊去沐浴的时候，把那件流云广袖暗金黑袍放在了他的床头，想了想，又买了一根隐银丝绸发带，正好一套，做完这些事，他才下线。
在床上伸了伸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幸好今天不是上班的日子，沈纵推开门，别墅里静悄悄的。
“阿纵。”
大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了沈纵一跳。
“大哥。”
沈谦推了推金边眼镜，斯文的像是高校老师：“我今天听阿姨说你一天都没下去吃饭。”
沈纵心虚的笑了笑：“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传来了咕噜声音。
“不饿？”沈谦挑眉：“你这几天有点奇怪，沈纵。”
沈纵心里一跳。
一般这种叫全名的情况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最近你发生什么事了。”沈谦下楼，给弟弟倒了一杯温水。
“就玩了一个游戏。”沈纵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谢沉渊的存在，模糊了一下。
“我能看看是什么游戏吗？”沈谦听了有点好奇，自家弟弟对游戏向来是不感冒的，也不知是哪家公司出的。
沈纵想了想，打开手机，让大哥看了一眼就关掉了。
沈谦怀疑的将弟弟打量个遍，表情微妙，看不出来，弟弟还有一颗少女心，刚刚那bilingbiling闪着爱心的粉色APP可真是显眼无比，游戏名字也取的非常梦幻。
【请为我氪金，我的恋人！】
“游戏虽好玩，但也要注意身体，知道吗？”沈谦只当沈纵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我知道了，大哥。”沈纵点头保证。
“饿了吧，我煮点虾仁小馄饨给你吃，上次包的还剩一些。”
“谢谢哥，汤里要放虾皮还有醋。”
………
到了最后，沈纵摸着吃的饱饱的肚子回了房间。
他打开手机，已经深夜12点了。
“叮咚，您有一份来自游戏系统的礼物，请注意查收。”
沈纵想睡觉的心顿时清醒了，他点开那条短信，跳到了游戏界面，一如既往的粉。
“叮咚，经系统检测，玩家与您的恋人相处超过了12小时，为感情进度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因此游戏系统特此奖励玩家一套捏脸系统，从此您就可以化作世上最好看的人和您的恋人相爱。”
沈纵手一紧，这什么破奖励，谢沉渊可是要做他好友的男人，顶着虚假的脸面对他有什么意思，他们的友谊坦坦荡荡，不得有一丝虚伪。
“于此同时，玩家您的私人更衣室和私人储物室开启，私人更衣室里面有您需要的衣服，可以和您的恋人配成情侣套装。”
“在游戏里，您可以自如更换衣物。”
“私人储物室可以盛放您的恋人送给您的定情信物，包括但不限于恋人送您的任何东西”
好吧，勉强有一点点用。
等回到落雪峰的时候，可以把那株红梅放到储存室里，那是谢沉渊第一次送他的东西。
沈纵点开自己的商城，看见了一些古代衣服，靴子，首饰玉佩发冠，甚至还有假发之类的，零零种种的数量极多。
而且价格比那边只高不低。
沈纵买了几套最简单的衣物.然后关闭自己的商城。
他才不要当游戏韭菜。
为了谢沉渊氪金可以，他自己就随便点吧，反正他现实世界也穿不上那些古代衣服，买了也没用。
第二日。
“师兄……”闻寒欲言又止。
谢沉渊坐在桌前，将绘制好的符收好，听见师弟的声音抬眸望他，墨发用隐银丝绸束起，有风从窗前吹来，飞扬逸动，长睫微敛，本来苍白的面容被初升的日光染上了一层暖光，病弱少了几分，像极了一个钟鸣鼎食世家的贵公子。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衣服。
整体呈现玄色，领口宽袖处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古老的花纹，有玄奥晦涩的阵线隐绕其衣，神秘又优雅，从未见过师兄穿玄色流云袍的闻寒震惊了。
“是阿纵昨晚赠予我的。”谢沉渊拢袖，越发隽俊如君子。
闻寒愣了一下，抓到了最重要的地方：“师兄，你为你的心魔取名了？”
“并未，他有本名，叫沈纵。”谢沉渊想起以前心魔介绍自己的话，也添了一句：“纵容的纵。”
闻寒听了，松了口气，没取名就好，哪有给心魔取名的修士。

第12章
“那心魔终究是个麻烦。”闻寒坐下来，知晓暂时动不得，但也想刺一下那神出鬼没的心魔，若是能再次激怒他，摸摸他的性子也好，不过没想到，师兄心魔脾气陡然变好了。
“我不会给沉渊惹麻烦的。”沈纵在一旁小声保证，顺便欣赏一下自己抽到的S级金卡，谢沉渊穿这身衣服可真好看，这钱花的值。
闻寒听见青年的声音，眉梢狠狠一跳，他不知道他就是最大的麻烦吗？简直无耻。
沈纵看着闻寒的黑脸，这次就没那么生气了，反正谢沉渊对他好就行了。
“我给阿纵买了一身衣服，准备三天后取完衣物再走，师弟，你要不要购买几件常服？”谢沉渊见师弟经常穿着那件灰色的束腕紧腰长衫，想着也不能厚此薄彼，既然要买，两人都要有一份。
闻寒也不客气：“多谢师兄，刚好我也没衣服穿了。”
于是，这次出门变成了三人行。
谢沉渊仍带着银色面具，将师弟带去昨日的那家成衣店也订做了一件，约好三日之后拿。
回到客栈之后，沈纵和谢沉渊说了一下每天可以上线的时间，还有自己在游戏里多了一个更衣室和一个储存室。
他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呆在游戏里，毕竟现实生活中还要上班，处理事物以及人际关系。
谢沉渊听了，点了点头：“这般才对，阿纵应当以你那边世界为重。”
“储存室有点像我的须弥戒子，功能差不多，至于随意变换身体相貌，也是一个优点。”
沈纵没好意思将游戏的原话说给谢沉渊听，那个储存室是特意放恋人赠给玩家东西的。
也就是不管什么，在系统认为都是定情之物。
沈纵在游戏里转了几圈，见谢沉渊这边无事准备退出去，今天老妈老爸去周边泡温泉该回来了，他不能再一整天呆在屋子里了，不然被老妈知道，又要被念叨。
“阿纵，等一下。”
沈纵走到谢沉渊面前，发现他把早上绘制的符咒都拿了出来，厚厚一叠，上面几张朱红符纸上金光熠熠，一看就不是俗物。
“这是五张挡灾护身符，你拿着。”
沈纵愣了一下，给他的。
“就当作是你送我衣物的回礼。”谢沉渊将符咒放在青年的手中。
沈纵只感觉手被烫了一下，拿着的符咒莫名千斤重，早上他见谢沉渊画符，还以为是为了后面的旅途做准备，因为长生大陆这个世界妖兽魔物横行，需要多多防备，没想到是给他用的。
沈纵收下符咒，放进游戏里的储存室，下定决心不管商城里治疗心疾的药有多贵，他都要买下来。
………
闻寒身背巨剑，穿着一身玄衫，驾着马车驶到了琅琊山。
琅琊山名字虽美，却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大荒山，一路赶下来，了无人烟。
山势延绵数千里，俱是嶙峋孤高的天险，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
沈纵穿着谢沉渊给他买的衣服，是一件天青色的道袍，正趴在车窗上望外看，昨天的时候他的身形终于可以在谢沉渊面前显露了出来，还是他自己原本的相貌。
只不过第一次见到他面貌的时候，谢沉渊多看了他几眼，搞得沈纵后来悄悄照了镜子，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不是他自夸，他在二十七世纪也是一个一表人才的有为青年。
在游戏里他也跟着谢沉渊他们赶路，从青石镇一直赶了一个多月才赶到这座琅琊山，又花了半个月才到达琅琊山的深处。
可真够远的，他们中途也遇到好几个不知名的小村落，听见他们要往琅琊山，村落里的老人连连摆手让他们不要去。
说法越演越烈，连每天上线几个小时的沈纵都知道了，那个老者摸着花白的胡须，遥望远方，声音里都是告诫。
“那座琅琊山很古怪，老朽我是做药材生意的，那天晚上路过琅琊山的附近居然看见了有一团绿火燃烧在半空中，怪吓人的。”
“而且啊，琅琊山里的村民已经很久没有人看见他们出来过了，也不知道他们平日里吃什么。”
“听说山里有山精，山精吃人不吐骨头，周身都是冤魂嚎叫，年轻人，没事不要靠近琅琊山，那地方有古怪。”
………
而现在，他们正在沿着一个琅琊山深处的一个山崖下的小道艰难前进，从小道杂草丛生的周围可以看出已经很少有人走过了，估计要不了多久这条小道也会被杂草覆盖，不见踪迹。
烈风从峡谷两侧呼啸而过，暮光沉沉，远处山林茂盛，诺大的林间居然没有一丝鸟鸣，盛夏时节，整个琅琊山透着一股阴寒气，沈纵想起那些传闻，心里发毛。
这个长生大陆按照设定，可是有妖魔鬼怪的。
“沉渊。”沈纵悄悄往谢沉渊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山精是什么？”
马车自从进入密林，哒哒声没在湿软的腐烂树叶上，特有的潮腥气扑鼻而来，沈纵连忙放下了车帘。
谢沉渊收回目光，看向留着一头短碎发，面容英气俊朗的沈纵，讲解起来：“山精是瘴气山林间产生的一种灵体，它会自然的凝聚周围死去之人的灵魂，周身呈现幽绿色，状若火球大小，那个老者看见的估计就是山精之火。”
这不就是鬼火吗？沈纵在心底吐槽了一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我们今晚要在这里露宿吗？”
平常也就算了，可是这个琅琊山越走越邪门，阴气森森的。
“嗯。”谢沉渊见阿纵脸色一白，偏偏还要装作不在意的哈哈了两声，手紧握成拳头，东瞄西望一番后强自镇定下来。
“我们要不要做个防御阵法什么的，万一那个山精过来了怎办？”
恰好闻寒掀帘而进，面瘫着一张黑脸：“只是山精之火，连妖物都不算。”
“如果你实在害怕，可以躲在马车里，我和师兄下去露营。”
”谁说我害怕了，下去就下去。”沈纵咬牙，不就是一个全息游戏里的虚拟环境，他怕个鬼。
谢沉渊见沈纵被激的迅速跳下了马车，有点无奈，这两人虽然不剑拔弩张了，但还是时不时的要刺一下对方。
闻寒拿出马车内的帐篷和毯子，在马车附近弄了两个休息地，顺便点燃了火堆，黑暗的密林里突兀的出现了光亮，带来了温暖。
火光跳动间，沈纵舒了口气，有光就好。
闻寒抱着巨剑，瞥了这个心魔一眼。
师兄的心魔可真是一个怪魔，长的没一点和师兄相似就算了，还弱唧唧的，除了神出鬼没的现身隐身，完全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前方探探路。”谢沉渊站起身，向密林走去。
沈纵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等进了密林深处，他发现周围苔藓发出微弱的光，灌木丛上结了好多鲜红的小果子。
一阵风吹来，又冷又吓人。
沈纵默不作声的朝谢沉渊身边近了近。
“既然害怕，怎么还跟来？”
谢沉渊从须弥戒子内拿出在青石镇买的灯笼，用火石点燃，暖黄的烛火瞬间照亮了前方的三米之地。
“因为你身边安全。”沈纵并排和谢沉渊走着，也不怕那些黑暗了，心里莫名的十分安心，他想，这大概就是主角效应吧。
谢沉渊一看就是这个游戏的主角，跟着主角走，肯定没错。
两人走了一会，越往里走，古树参天，不见一丝光亮，树叶堆积在土壤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烂潮湿的泥土地里，让沈纵的感觉不是很好，有点点恶心感。
借着灯笼的光晕，他望了一眼身边的谢沉渊，发现他薄唇微抿，一双眼眸倒映着无边暗色，像深潭透着宁静和冷沉，沈纵一时看的入神，脚下忽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他受惊的抓住身边人的袖口。
“小心。”
谢沉渊特意压低的声音微哑，在耳边响起。
沈纵呼吸凌乱了一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揽住了，正靠着谢沉渊的胸膛。
谢沉渊等到青年站稳，才松开手，指尖无意间擦过沈纵的脸颊，不由疑惑的看向他：“阿纵，你很热吗？”
沈纵面红耳赤，用袖口扇了扇风，抬头望天：“就一点点热。”
谢沉渊蹲下身，随手捡了一根木棍查看地上的一团脏污。
随着那些泥土被剥落，里面的东西也显露了出来。
一个雪白的头骨被半掩埋在地上。
沈纵深吸了一口凉气，过了好一会才做好心理准备也蹲下身和谢沉渊一起查看。
到了最后，一具在地下的女性白骨被挖了出来。
“这女子还穿着嫁衣。”沈纵尽量不去看那白骨，只看她身上的衣物，嫁衣虽然被腐蚀的不成样子，但是依稀可见做工极好，绣着鸳鸯，褪色的暗红包裹着她的白骨，看起来很是凄惨。
灯笼幽幽，谢沉渊看着女子身上的喜服，低声道了一句：“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语毕，就把那破烂的喜服解了开来。
沈纵瞪大眼睛看着女子腹部白骨中的小小婴骨，倒抽了一口凉气，毛骨悚然。
一位穿着喜服即将嫁人的女子，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身怀八甲状态的，她是谁，又为什么要穿着喜服葬身在这荒郊野外，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
琅琊山的天似乎要变了。
冰凉的雨滴从上空落下，冲刷着地上的母子白骨，嫁衣宛若鲜血流淌。
沈纵连忙在商店里花了888买了一把油纸伞，挡住两人。
谢沉渊将地上的白骨收敛，在古树下做了一个简单的无字墓碑。
小小一个坟堆，却是两个生命的归宿。
沈纵举着伞看着他做一切，忽然觉得谢沉渊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叮，恭喜玩家进入琅琊山神的新娘副本，请玩家协助您的恋人寻找真相。”
“如果玩家在本次副本中通关成功，将会获得一份神秘礼物，只需220万即可得到。”
沈纵：“……”
这个游戏是不是逮着他一个人薅羊毛。
简直过分！沈纵捏紧了手，决定要给这个破游戏好看。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发来的消息，给了它一个加大加粗的滚字。
空手套白狼也不是这样套的。
很快系统就回复了。
“亲亲，神秘礼物您一定不会失望的。”
沈纵心里冷笑，他已经抽到了谢沉渊，那就是游戏最好的礼物了。
“神秘礼物是有关您恋人的，您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
沈纵：“……”
谢沉渊见沈纵忽然停住了脚步，侧头看他。
大雨密密，滴滴从伞边缘落下，在两人前面落下一层雨雾，朦朦胧胧中，沈纵只感觉谢沉渊的脸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眉眼俊然清雅，长发被沾了点雨，湿润清新的青竹气息扑面而来，长睫微垂，眼瞳乌黑，虽无太大表情，但就是莫名的温柔。
“我忘记应该给你一条遮眼的绸布了。”
阿纵那边的世界很平和，肯定很少看见尸体白骨类的，初次见，难免心有不宁。
谢沉渊见心魔始终愣愣的望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回神了，下次……”
“下次我还和你出来。”沈纵不等谢沉渊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表情坚定无比。
“那玩家，这次的神秘礼物您还会氪金取回吗？”
“氪！”
沈纵回了一个大大的土豪金字体给这个系统。
游戏虽狗，但是谢沉渊值得。

第13章
回到原地的时候，谢沉渊将他们的发现和闻寒说了一下。
因为下雨的缘故，三人都挤在了车厢里，也幸好车厢够大，不至于显得太过拥挤。
闻寒盘腿坐在马车帘旁，巨剑将防雨的车帘布压住，任由外面的风雨飘摇，马车内依旧干燥如初。
沈纵坐在软垫上，旁边就是谢沉渊。
“嫁衣藏白骨，母子同亡，这个琅琊山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师兄，为安全起见，明日我和你一起探路吧。”闻寒说完看向谢沉渊。
“如此也好。”谢沉渊点头。
两人说完，就闭眼修炼起来。
沈纵打了个哈欠，准备下线，今天受到的刺激可真是够大的，却见谢沉渊忽然睁开了眼睛，用口型道了一句“晚安”。
悄悄的没有惊动闻寒。
像是和他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沈纵顿时笑了起来，也无声的回了一句，才下线睡觉。
半夜，琅琊山内风雨飘摇，雨势密集，伴随着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拴在古树跟下的马匹不安的嘶叫了几声，马蹄团团转动，车身也摇晃起来。
谢沉渊和闻寒睁开眼睛。
“师兄，有人来了。”闻寒侧耳倾听了一下，又说道：“大约三四个人，脚步凌乱，深重不一，没有灵力波动。”
“我们先内敛灵气，扮做凡人。”谢沉渊挑开车帘一角，狂风带着腥气刮了进来，吹灭了烛火，车内黑暗一片。
没过一会，密林深处突然出现了几点火光，从远及近，来到了古树周围。
三四个青壮年男人穿着蓑衣，举着火把，面面相觑，似乎奇怪大半夜的怎么会有马车。
闻寒拿起巨剑就下了车，掀开车帘。
谢沉渊低低咳嗽了一声，苍白的面容显得有些病弱。
“你们是何人？”为首的一个络腮胡男人举着火把上前几步，仔细打量着闻寒他们。
闻寒搀扶住师兄，对着前面的五人说道：“我本是一名剑客，为护送少主去往陵川，琅琊山道路崎岖，今夜又有暴雨，所以暂时停留在了这里。”
“敢问这位大哥，此处距离陵川还有多远？”
“原来是外地的，我们琅琊山难进难出，你们也算好运气遇到了我们，我叫王虎，是琅琊村的村民。”王虎眼睛一转，笑了起来。
视线悄悄在那病弱男人身上的衣袍看了一圈，应该是个大富人家的贵公子，黑袍上还绣着金线。
“从此处去陵川需要一个多月咧，今晚雨下的这么大，小心山体滑坡，我看你的马一直在叫，是不吉利的征兆。”王虎后面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摸着胡须说道：“你们要不要去我们村躲躲雨。”
“这…”闻寒犹豫了一会看向谢沉渊。
谢沉渊低咳一声：“那就麻烦各位了。”
“不用客气，我们琅琊村的人最好客了，跟我们走吧，这深夜的，遇到野兽群就不好了。”王虎大手一挥，率先走去。
“嘿嘿，野兽算什么…”
“王阳，走你的路，一天天的啰嗦什么。”其中一个村民推了一下同伴。
闻寒牵着马车，跟在这群村民身后走着。
大雨滂沱，谢沉渊看了一眼被埋在远处树根下的无名墓碑，便收回了视线。
“王大哥，你们这么晚还出来是因为什么事吗？”闻寒从车内拿出把伞，给旁边的谢沉渊撑着，另一只手拉着马绳。
“啧啧，这富贵人家的公子就是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伞都要人撑着。”王虎注意到这个细节，啧啧称奇，他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七天后就是我们琅琊山山神的祭祀日，我们要从山里采摘一些曼血罗，为山神的祭祀日做准备。”
谢沉渊眼眸微凝，他看向右边村民捧着的瓦罐，有几根暗红的草叶从罐里冒了出来，隐隐有股奇特的腥香气传来。
“没想到琅琊山居然有山神，怪不得可以养出王哥这般乐于助人的人。”闻寒这句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谢沉渊没想到一向严肃古板的师弟在外如此变通，没忍住笑意，低低咳嗽起来。
“你这个少主可真是一个富贵病。”王虎瞧着那剑客的少主虽然俊朗的似仙人，但是身体实在不好，病弱弱的。
闻寒：“王大哥可以叫我闻寒，这是谢公子。”
“快走吧，雨下的大了。”
………
一个小时之后，谢沉渊他们来到了一个村落。
夜色浓浓，王虎把他们安排在自家偏院的一个房间，就离开了。
闻寒等人离开之后，坐了下来，黝黑的脸在灯火下显得有点煞：“师兄，时间不早了，我去隔壁，师兄也早点休息。”
“好。”
谢沉渊看向漆黑的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闷雷乍起。
等闻寒走后，他低头摩挲着上邪剑剑柄处的睚眦兽形，用大明雀石点缀的兽瞳正发出猩红的光芒，明明灭灭。
“莫急，此处的邪魔终究会是你的。”谢沉渊低声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剑，他的这把剑对妖魔鬼怪十分敏锐，若是遇见，必出异样，现如今兽瞳发光，说不定琅琊山内有大恶。
………
暴雨初晴。
围墙下花圃里的花被昨夜的雨水打的可怜，一早上，就有一个幼童跑过来，小心翼翼的摘花。
谢沉渊倚靠在门口，见那幼童将花圃里红色的小花都采走了。
女童头上扎着两个小发髻，用两根红绳系了起来，坠下的小铃铛叮叮当当，生的玉雪可爱，脸颊圆嘟嘟的，身上衣服干净整洁，手腕上还带着一对银镯，实在不像一个深山老林里的偏僻村落养出来的娃娃。
女童采完了花，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谢沉渊，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走到了门前，仰头问道
“大哥哥，你是谁啊，怎么到我家来了？”
“我是外地的旅人，昨夜大雨路滑，马车不好走，王虎大哥碰巧遇到了我们，就请我们居住在你家。”谢沉渊俯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月月。”女童很有礼貌。
“月月摘花是要做什么吗？”谢沉渊伸手将女童小发鬓的草叶拿掉，温声问道。
“沐舒姐姐七天后要和山神成亲啦，我想摘花花送给她。”月月扑闪着大眼睛，很喜欢这个大哥哥。
她举着花，拿了其中一朵给谢沉渊，眼睛笑成了月牙，带着一点小调皮：“哥哥肯定是在山中迷路了吧，我知道，三天前也有一个奇怪的没有头发的老人迷路了，幸好找到了我们村，才没被山里的野兽吃掉。”
“那他运气真好。”谢沉渊接过花，摸了摸月月的头。
“月月，过来吃饭了。”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声，一个妇人走到后院，见到两人，温婉一笑：“客人要不要也进些早食？”
“多谢夫人好意，只是我家少主身体不好，早上只能吃点自备的药片，不敢劳烦夫人。”闻寒推门进来，恰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黝黑的脸上浮现歉意。
“没事，没事，那月儿我们走吧。”妇人牵着小女儿就回去了主屋。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谢沉渊看向师弟。
“那女童所说的山神肯定是邪魔假扮而成的，哪家的山神会娶一个凡人女子为妻，简直荒诞。”闻寒继续说道：“天未亮时，我在村里转了一圈，发现村落周围一亩田地也无。”
“不仅如此，这个村落青砖大瓦，人人棉布米食不缺，比一般的农家生活还要富裕，他们物资是哪里来的，这个琅琊山怪异之处颇多。”
谢沉渊沉思了一下：“不若我们先去看看即将嫁给山神的新娘吧。”
“好。”闻寒没有异议。
两人出了后院的门，慢慢走着。
从外表来看，琅琊山完全是一个和平富裕的小村落，小道上没有人，薄薄的雾气笼罩着这个静谧的小山村。
谢沉渊侧过头，看见右边房屋的窗户猛地被关上了，与此同时，那股视线也消失不见。
一路走来，监视的目光不绝，村里的男人们躲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看着外来者，目光无声，充满了诡异。
和昨晚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直走到一条小河边，妇人们三三两两在河边洗涤衣物，隐有交谈声传来，看见外来者很快噤声，连敲打衣服的木棒声也不见了。
“请问一下，沐舒姑娘家在何处？月月有花要送给她。”谢沉渊上前一步，面容俊朗无双，彬彬有礼的温声问道。
“啊，这…”
几个妇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妇人不安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看了一眼周围，小心翼翼的回道：“这位郎君，您一直往前面走，遇到第一个拐口往右，看见一颗杏花树，树下就是她的家了。”
“谢谢。”谢沉渊道完谢也不停留，和闻寒走了。
果然，右拐没多久，就看见了一颗巨大的杏花树，树下就是一间瓦屋，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上面贴了喜字。
闻寒刚想敲门，就听见了师兄的声音。
谢沉渊看向杏花树后方：“大师可是慈佛寺的佛者，我闻到了金莲佛香。”
闻寒目光如剑，看着从杏花树后方走出来一个老和尚。
慈眉善目，雪须皆白，身形偏瘦，他拄着一根普通的禅杖，身着的袈裟已经泛白打着补丁，老人双手合什：“阿弥陀佛，这位剑君好眼力，我是慈佛寺的抱歉大师。”
闻寒：“……”总觉得有些耳熟。
谢沉渊：“……”好像是慈佛寺佛子那云游四方的师父。
早就隐身在一旁偷听的沈纵：“……”
这个和尚不是一般人，法号如此与众不同，怎么不叫对不起大师。
谢沉渊知道金莲佛香还是幼时掌门送他的一串慈佛寺的金莲佛珠，其实他连慈佛寺去都没去过，没想到这位抱歉大师……好实诚，果真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心思电转，谢沉渊面上沉稳，想着大师比他们早到三天，会不会知道一些线索，便询问道：“大师藏身在杏花树下可是为了山神的新娘而来。”
“阿弥陀佛，正是。”抱歉大师双手合什，对着瓦屋又道了一声佛号：“两位剑君有所不知，这屋里住的沐舒姑娘和她的弟弟，她不愿嫁给山神，村里的人见他们父母双亡，无人照佛，胞弟还患有先天痴愚之症，不顾她的意愿，硬要沐舒姑娘在七日后的山神祭祀之日，让她成为山神的新娘。”
“如果沐舒姑娘不从，她与她那痴傻弟弟都将会受到村里人的沉塘惩罚。”
“世人愚昧，老衲自当有救世之心，救能救之人，不能救的，老衲只能让他们见佛祖了。”抱歉大师从破旧的袈裟袖口中拿出一本翻的皱巴巴的书，平平淡淡道：“我佛慈悲，相信佛主可以感化他们。”
沈纵听了，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发怵，感情这还是一位硬核超度大师。
谢沉渊听了大师的话也可疑的沉默了一瞬。
闻寒更是有一种滤镜碎掉的感觉，长生大陆谁不知道慈佛寺的那群秃驴最喜欢絮絮叨叨，不厌其烦的说教别人向真善美出发，世界和平靠大家，没想到这次出来居然遇到了一个如此不同的大师。
一副劳资能救就救，不能救劳资就让你们去见佛祖，干脆利索的有点让人怀疑这位抱歉大师是不是慈佛寺的人了。

第14章
“两位剑君是哪个宗门的？”大师和蔼的摸着雪须看向谢沉渊他们，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后辈的欣赏。
“我和师兄都是大道门的弟子，师从天灵尊者，我叫闻寒。”闻寒大大方方的介绍了自己，顺便把师兄也介绍了一下。
“原来是凌霄剑君和上邪剑君。”大师笑了起来：“怪不得一身正气，天下正道是一家，我们也算有缘。”
“想当初，上邪剑君一剑光寒耀九洲，以后期问心的实力就可越级斩杀出窍期的裂地魔尊，不错不错，后生可畏。”
“大师您过誉了，慈佛寺的无妄佛子曾净化一城之众，救了一万多被瘟疫感染的人，功德无量。”谢沉渊对着大师行了个佛礼，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呵呵，剑君不用自谦。”抱歉大师捻着手腕上的佛珠，乐呵呵的：“不知两位是怎么到这琅琊村的。”
闻寒便把他们深夜大雨路遇村民的事说了一遍，当然，连其中怪异之处也说了。
沈纵在一旁默默停着，总觉得那位大师看见了自己，可是老人家又一点反应也没有，让他也不确定自己的直觉了。
抱歉大师听完了，摸着自己的长须说道：“我进琅琊山是因为这山里有一股迷瘴之气，这里的人心被迷住了。”
老人两指并立，在自己眼前缓缓拭过，原本混浊的眼睛爆出一阵金光，在他的瞳孔内，村子各处弥漫着灰色雾气，将村庄牢牢遮住。
“老衲与两位剑君的想法一样，琅琊山的山神一定是某种邪物假扮而成，村里的山神祭祀日就是山神婚嫁日。”
“沐舒姑娘与我有缘，希望我可以救她一命，于是老衲今天就来此了。”
“两位剑君，请进。”抱歉大师踩着草鞋，推开了木门。
闻寒走了进去，谢沉渊见自己心魔呆呆的站在原地，伸手将其带到了门内。
沈纵回过神，也顾不上其他念头了，连忙在谢沉渊的耳边小小声说道：“我刚刚在那大师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他是不是能看见我？”
这个世界的人经常把他当做谢沉渊的心魔，那个和尚斩妖除魔，会不会把他也斩了，可他在游戏里只是一串数据，和尚的技能还能伤到他吗？
一时间，沈纵又是好奇又是担心。
“大师他善恶分明，不会滥杀无辜的。”谢沉渊也低声回应：“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在我身后。”
沈纵望着谢沉渊认真的神色，心里十分感动，不愧是他认定的好兄弟。
等沈纵到了里屋，他发现姑娘的闺房都被贴上了大红的喜字，红烛滴泪，软被熏香，胭脂螺黛，泛黄的铜镜映着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沐舒已经哭了很久了，眼眶红红，她坐在软凳上，瞧见大师就立刻扑了过去，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打湿了嫁衣：“大师，请您大发慈悲救救小女子。”
“请大师救救姐姐。”旁边一个眼神呆板的俊秀少年也跟着说道，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姐姐似乎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且一去就回不来了。
沐光跪了下来，在地上磕头，砰砰响：“救救姐姐，救救姐姐。”
抱歉大师把这少年请起来坐在椅子上：“别急，我会救的。”
沐舒心疼的擦了擦弟弟额头上的青紫，嗓音哽咽：“多谢大师援手，小女子感激不尽。”说完就俯身一拜。
“这两位是我的帮手，闻公子和谢公子。”抱歉大师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接着问道：“沐舒姑娘，你可以把有关于琅琊山山神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帮助你。”
沐舒擦了擦眼泪，小步走到外面，探头观察了一圈见没有村里人才关紧大门，并用木棍抵住。
她回到屋内，收拾好心情，美目红肿：“我叫沐舒，弟弟沐光，双亲乃是乌雨镇的人，父亲是一个秀才，母亲是渔女，十几年前，父亲用马车载着怀孕的母亲路过此地，不小心掉落到了山底，被琅琊村的村民救了下来。”
“起初，父母亲都认为他们遇到了好人，这里的村民给他们安置房屋，让母亲安心养胎。”
“那时母亲怀着我和胞弟，行动多有不便，便留了下来，在琅琊村生下了我，而弟弟他命运坎坷，生下来就痴傻。”
沐光一直懵懵懂懂的看着姐姐，见她流眼泪，用袖口擦了擦：“姐姐呼呼，不哭，不哭。”
“生下我和弟弟之后，琅琊村的村民根本就不准我的父母双亲他们离开，父亲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是我们一家人的性命都捏在村长手里，逃又逃不出去，只能战战兢兢生活了下来。”
沐舒搂紧弟弟，看向大师：“这琅琊村人外表看起来善良纯朴，提供我们衣食住处，却不知他们心肝烂透。”
“两年前，父母亲终于知道了这些村民为什么不放我们离开。”沐舒惨然一笑，苦涩无比：“原来这琅琊山有个山神，琅琊村每十六年就要为这个山神娶一个新娘，这次的人选就是我。”
“母亲生下我和弟弟本就身体虚弱，得知这个消息就忧虑甚重，最终与世长辞，而父亲……父亲他将真相告诉我之后，为了给母亲报仇，反被乱棍打死。”沐舒看向窗外，美丽的脸庞上都是刻骨的仇恨：“琅琊村的村民好逸恶劳，心思歹毒，以前没有我们外乡人，便用村里的女儿家换取富足，早在十几年前，他们就已经计划如何将我们献给那山神。”
谢沉渊早先隐隐猜到了这个村村民为什么无一亩良田却能衣食富足，琅琊村人过上这般好日子应该是“山神的馈赠”吧。
我给予你们衣食无忧，你们就要上供一个新娘祭品。
沈纵听的怒火中烧，气的心里冒火。
“沐舒姑娘，可否告知一下，以前新娘被嫁给山神之后有人回来过吗？”谢沉渊问道。
“没有，我从村里的疯婆婆口子得知，她的女儿是上一个被嫁给山神的女子，但从没回来过。”
“那婆婆就是因为…”
“我知道了。”谢沉渊点头，他从袖口里拿出一朵根茎纤细的花递给她：“这是月月早上想送给你的花，沐舒姑娘，还请收下。”
沐舒一愣。
外面的木门忽然就被踹开了，一群青壮年男子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带头的是一个面目阴沉的老者，门外，几个妇人躲在后面，谢沉渊看见早上回答问路的那个小妇人，看见他们，瑟缩的低下了头。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老者穿着富贵，身形却极矮，消瘦无比，就像是骨头架子披上了一层干巴巴的皮，分外可怖。
沐舒接过花，对着老者盈盈拜了一下：“村长，谢公子是过来送花的，这朵花还是月月特意摘给我送喜的。”
村长走进里屋，几个男人也闯了进来，呈包围之势围住谢沉渊几人，他冷哼一声：“既然是好事，那你哭什么？”
“自然是因为我即将要和弟弟分别，弟弟他天生痴愚，我担心我嫁给山神之后，无人照顾他。”沐舒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这你放心，有我们一口吃的，你弟弟就不会饿死。”村长后面的王虎拍胸口保证，随后又有些不满：“你以后可就是山神的新娘，自然应该把心放在山神身上，少想些其他的。”
“是。”沐舒咬唇回答。
“虎子，这个就是你们昨天夜里遇到的人？”村长打量了一下对面的谢沉渊和闻寒，又看了一眼那个老和尚。。
“对的，就是他们。”王虎弯腰回道，十分恭敬。
“几位和我们琅琊村如此有缘，作为村长，应该设宴好好招待一下你们。”村长转过身，周围空出一条路来“请吧，诸位。”
“多谢。”谢沉渊表情不变的率先走去，沈纵跟在他身后，眼角余光看见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捏着佛珠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总觉得大师下一刻就要超度那个村长，沈纵这一刻莫名相信自己的直觉。
宴会就设在村口。
老村长招手让其中一个村民去拿酒。
“我们琅琊村别的好东西没有，可有一样，那就是神仙醉，是世间难寻的美酒，今日，我请各位尝尝，可千万不要推辞，不然就是不给我这个面子，虎子，上酒。”村长望向长桌旁坐着的三人，等酒上了桌，给自己先倒了一杯。
王虎上前一步，拿着酒壶依次给每人斟满了。
谢沉渊低头看着白瓷碗里呈琥珀色的酒液，闻到了一股略刺激性的味道，这就是酒？
从未喝过酒的谢沉渊有点好奇。
“来，让我们举杯。”村长笑了起来，可惜皮包骨头，更像是皮笑肉不笑，瘆人的很。
沈纵见那老村长仗势欺人，早就不满了，要不是谢沉渊他们现在装作凡人，想吊出后面的琅琊山神，哪里用的着听他叽歪，正当他想找个什么法子治一治老村长的时候，忽然听见了系统的提示声。
村长喝完以后，便盯着和尚和那两个男子。
谢沉渊端起酒杯，唇刚抵上杯口，耳边就听见了心魔焦急的声音。
“谢沉渊，这个神仙醉里加了迷药，喝了就会想睡觉。”
听完之后，谢沉渊仰头将神仙醉饮完，味道辛辣无比，一点不好喝，枉它取名神仙醉……
沈纵：“………”
闻寒见师兄喝了，紧随其后。
抱歉大师转了一圈佛珠，也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之后，谢沉渊揉了揉额角，看见了身边沈纵双手抱臂，剑眉紧锁，脸上表情十分担忧。
像只炸毛的小妖。
“喂，你是不是想睡觉了？”沈纵见谢沉渊支手撑额，眼眸半敛半睁，连忙喊了一句：“谢沉渊。”
谢沉渊闭上眼睛，不用看都知道沈纵急得已经湊到了他面前。
“谢沉渊？”
青年仗着没人看见他也没人听见他，声音大了些。
绣着金线的宽大袖口被风吹皱，苍白的手似是无意的往里拢了拢。
无人看见袖口里的指尖轻划，写了两个字。
“无事。”
沈纵感受到手心里的字迹，闭上了嘴巴，过一会，又不自在的将手放在身后，手心陌生的触感像是羽毛一样，轻轻的挠在了他的心上。

第15章
“山神大人给的神仙醉还真管用。”村长满意的站了起来，围着已经醉倒的三人转了一圈，王虎摸着头发也笑了起来。
“那我就把老和尚和这两个男人关在疯婆婆那边的地牢里，今年山神大人突然多了人祭要求，这次多亏了这两个外乡人，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旁边的村民说道。
“对啊，对啊，今年山神祭有了新娘又有了人牲，简直是山神大人的保佑。”
“哈哈，幸好虎子回村的时候遇到他们将他们骗了过来。”
“饿上他们几天，只给水喝，到时祭祀的没力气反抗，直接和新娘一起给山神大人。”
“只要山神高兴了，我们琅琊村世世代代生活富足无忧，而且山神大人这次答应我们祭祀完毕就会教我们修炼的法术！”
村民们三三两两的说着，沈纵翻了个白眼。
这个村子的人已经没救了，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贪婪又愚蠢，恶毒没人性，也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被那山神蛊惑成这样的。
“好了。”村长用拐杖重重砸了下地面，示意村民们安静下来。
“你们回家，让各自的婆娘闭好嘴巴，不该说的别说，王虎，你召集一下人手把这三人拖到地牢里，别让他们跑了。”
“是，村长。”
沈纵跟在那人身后，看着谢沉渊闻寒和那个和尚被关在了村里偏僻木屋下的一个地牢，那村民临走前还用一把大铁锁把地牢大门锁了起来。
牢里堆满了杂物，灰尘三尺厚，唯一的亮光就是小木桌上的油灯，沈纵走到谢沉渊身边，还未说话，就见他们睁开了眼睛。
大师望着周围糟糕的环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闻寒站在牢里，眯眼望着从对面黑暗中爬出来的人。
沈纵被吓了一跳，不由朝谢沉渊的身边站了站。
一个身形矮小瘦弱，闭着眼睛的老婆婆摸索着来到了牢边，坐下就不动了，看起来是看守他们的人。
在场众人不由想起了早上沐舒姑娘提过的那个嫁了女儿的瞎眼婆婆。
“阿弥陀佛。”大师低念了一句佛号。
沈纵只见那个骨瘦如柴的老婆婆听了佛号猛地睁开了眼睛，眼部深深凹陷，瞳孔蒙上了一层灰霾，骨瘦如柴的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摇晃着铁栏杆，因为看不见只能左右张望着。
白发苍苍的婆婆跪在地上，手伸向地牢里，指甲里都是脏污，在地面上胡乱抓着，声音凄厉：“你们是寺庙里的和尚吗？是不是，是不是！”
谢沉渊蹲下身，抓住这位瞎眼婆婆在地上磨砺的出血的手，让她不要太过激动，却被她反握了回去，神色癫狂，头发乱如杂草，像个疯子：“大师，大师，我刚刚听见佛号了，您一定是和尚是不是。”
“我的女儿十六前被送去做山神的新娘再也没有回来过，您是寺庙里的和尚，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您能不能，能不能…”老妇人痛苦哽咽，话说不出来，她早已哭瞎了眼，再也流不出眼泪，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满是哀求又绝望。
“您发发善心，能不能给我那可怜的女儿念一段往生咒让她好好去投胎吧。”
谢沉渊手一顿，低低应了一句：“好。”
“我的女儿叫娇娇，长的很漂亮，还有一个意中人，小时候最喜欢笑了，她喜欢布老虎。”老妇人忽然从脏兮兮的怀里拿出一个早就褪了色的布老虎，低下头，轻轻抚摸起来，像是在哄着一个小娃娃，再也不见刚刚的疯狂：“娇娇乖，娘明天给你做牙牙糕吃，还要给我的娇娇扎漂亮的发鬓，啊，对了。”
“娇娇，明天娘带你去后山摘果子吃，娇娇喜欢吃什么果子呀？”
“红红的嫁衣可真好看。”
“娇娇什么时候回家啊？娘想你了。”老妇人抱着布偶老虎，轻轻的哼起了歌，嘴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沈纵看的心里发酸，眼眶发热，忍不住移开了视线，目光刚好和那老和尚撞到了一起，老和尚却闭上眼睛，念起了往生咒。
淡淡的金光出现在他的周围，佛音传到了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妇人耳中，没过一会，她就睡着了，但是手里还拿着那个布偶老虎。
“我佛慈悲。”抱歉大师看向谢沉渊：“上邪剑君也会念往生咒吗。”
“师尊与贵寺的普度大师是好友，两人经常讲禅论道，我也是从普度大师那学到的。”谢沉渊解释了一下：“还请大师不要介意。”
“什么介不介意，上邪剑君多思了，老衲我还是很高兴佛法能够远扬的。”
闻寒看向谢沉渊：”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晚上。”谢沉渊回道：“晚上我们去沐舒姑娘那边保护她，她才是可以见到山神的最终人。”
“谢施主说的不错，这个村子处处都是迷障之气，那妖魔藏在暗处，我们务必小心一点，不能打草惊蛇，让它逃了。”
闻寒抱着巨剑，点了点头：“就听师兄的。”末了又问道：“师兄，你的剑还在马车内，需要我替你拿回来吗？”
“不用，我自己去拿上邪，你呆在这即可。”谢沉渊推开牢门，大锁应声而落，走了出去。
闻寒跟在身后：“那师兄万事小心。”语毕，就将那疯婆婆放到了角落的床榻上。
“两位剑君果真是大善之人。”抱歉大师抚须而笑：“善哉善哉。”
沈纵等出了那个地牢，叹了口气，这个琅琊山神的新娘副本剧情可真让他难受。
整个村子都是凡人，因此谢沉渊躲避那些人的耳目十分轻松，回到王虎家的后院，从马车内拿出上邪剑，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沈纵奇怪：“怎么不走了？”
“阿纵，我好像醉酒了，头有点晕。”谢沉渊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他的心魔。
沈纵：“……”
这人是真醉还是假醉？怎么醉了，思路条理还那么清晰。
“那我们先进去马车？”沈纵试探道。
谢沉渊表情平淡，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过了好一会，沈纵才听见他的回答，语速比平常慢一些：“好。”
反应有些迟钝啊，沈纵相信了一点，那酒的后劲看起来还挺大的，不过，第一次喝酒的话，谢沉渊这反应好像也正常的。
谢沉渊拿着剑重新回到了马车内。
沈纵见他哪怕微醉，也坐的背脊挺直，端端正正，心里有点想笑。
他点开商城页面，在第一层繁多的格子里找到了一颗醒酒糖，售价888。
顺手买了下来，习惯性的看了一眼说明。
醒酒糖：这是一颗专门醒酒的糖。
见没有什么奇怪的作用才把糖放到谢沉渊的手里。
“吃吧，醒酒的，吃了头就不晕了。”沈纵顺势坐在了软垫上。
纵然这个游戏有千般万般不好，可是谢沉渊却是极好的。
谢沉渊看着手心里的糖果，它的外边包裹着一层漂亮的琉璃纸，剥开来是浅绿色的圆圆糖果，小小一颗。
谢沉渊看了一会忽然望着沈纵。
沈纵和他对视。
安静的马车里，灰色的细竹卷帘被风吹起一角，浅浅竹香弥漫。
“阿纵，你的脸怎么又红了。”谢沉渊长睫微动，神情微困惑，身体前倾了一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矮几，现在更是靠的极近。
沈纵后退了一下，身后就是车壁，退无可退，那谢沉渊还在往他面前来，直到一张无死角的盛世美颜暴击在他的眼前。
靠，靠的太近了！
“阿纵？”谢沉渊用指尖碰了碰心魔通红的耳朵，很快放下手。
阿纵身上的温度突然好热，真奇怪。
沈纵没想到喝醉的谢沉渊居然这么有…十万个好奇宝宝的求知欲，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双手推了一下近在咫尺的谢沉渊。
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立刻被自己雷的唰的放下了手。
“沉渊，你先离我远一点。”沈纵心里说不出的古怪，心脏莫名的砰砰跳，口干舌燥又面红耳赤，只感觉谢沉渊离他太近太近了，近的他可以看见谢沉渊长长的睫毛，清俊如雪的眉眼，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涌的原因，唇央洇着薄红，清浅的呼吸间还有酒香。
巨大的反差感让沈纵的心跳的几乎快蹦到了嗓子口。
谢沉渊缓慢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慢退了回去，十分矜礼：“好。”
沈纵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没救了。
他居然觉得这样的谢沉渊……好乖巧啊。
沈纵花了好长时间才恢复正常，他望着还没吃醒酒糖的谢沉渊，想了一下，将他手心里的醒酒糖拿了过来，闻了闻，是薄荷味的。
难道谢沉渊不喜欢薄荷味的？
沈纵点开商城，在醒酒糖那里找了找，没有找到其他口味的，只有这种薄荷味的。
“暂时没有其他味道的，你只能吃这个了。”沈纵把醒酒糖重新放到谢沉渊的手中。
谢沉渊慢慢的将醒酒糖放到嘴里，尝到了清凉无比的甜味，比那个神仙醉味道好，神仙醉一点也不好喝，又苦又涩，味道还刺鼻难闻。
沈纵等到谢沉渊吃完了，才问他：“好吃吗？”
“尚可。”
难道谢沉渊不讨厌薄荷味的？沈纵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忍不住问了出来：“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吃？”
谢沉渊握着上邪剑，微侧头看着他，墨发倾泻，嗓音像是天上的云，揉碎了一方软絮，轻轻的又带着一点慵懒，给了沈纵一个奇怪的答案。
他说：“我就是觉得阿纵对我很好。”
沈纵下线之后，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他点开手机备忘录，记下今天的日期，天气，事情经过，像小学生那样写了一个日记。
最后在末尾悄悄将谢沉渊说的那句话添了上去。
夜晚降临，无星无月，等沈纵再次上线的时候，谢沉渊他们和大师已经到了沐舒姑娘家的杏花树下。
谢沉渊第一个感知到他的到来，不着痕迹的退了半步。
闻寒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师兄突然之间又出现的心魔，没有吭声。
让沈纵极为惊讶的是，那位大师也对他熟视无睹的态度，因为他这次并没有使用游戏系统给他的隐身功能，也就是说，他在其他人眼中是真实存在的。
下午的时候，沈纵就在想与其躲躲闪闪的，还不如大方一点出现。
现在看来，谢沉渊说的果然没错，他又没做亏心事，清清白白的好小伙，大师慧眼如炬，不会乱超度的。
大师推开门，一个黑漆漆的人形撞的他一个踉跄，少年手上拿着的粗大木棍好险打到大师的光头。
抱歉大师眼角狠狠一跳，抓住木棍。
“这位小兄弟，是我们。”闻寒出声阻止了少年。
沐光愣愣的望着黑暗中的四人，他好像知道做错了事，胆怯的缩了缩肩膀，但是瘦弱的身形却依然挡住了身后的女子。
沐舒从弟弟身后探出头来，脸色惊慌未定，看见谢沉渊四人，眼里的担忧顿时少了：“大师，谢公子，闻公子，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上午你们被村长抓去，我还以为你们凶多吉少了。”
“阿弥陀佛，女施主，不要害怕，我们先进去再谈。”抱歉大师道了声佛号。
沐舒拉着弟弟就带着人往屋内走。
“沐舒姑娘，令弟为何拿着棍子站在门后，发生了何事？”谢沉渊见那沐光到了屋内，还拿着木棍，不由问道。
沐舒看了一眼谢公子身旁留着奇怪短发的青年，见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还以为是谢公子的好友，便回道：“谢公子，你们有所不知，下午时分，负责嫁衣的王阿婆带着好些妇人闯到了我家，强迫我洗了个澡，然后王阿婆说晚上还来，要在今晚让我穿上山神的嫁衣，一直等到出嫁那日都不可脱下。”
“弟弟他怕我被王阿婆那些人所害，就一直拿着木棍保护我。”
“还请大师不要怪他，他不是故意的。”
抱歉大师摇头：“沐舒姑娘放心，我不会怪你们的。”
“那个嫁衣，沐舒姑娘见过吗？”闻寒问道。
“没见过。”沐舒摇了摇头，有点恐惧：“但是王阿婆说穿上嫁衣就再也脱不下来了，只有山神一个人可以脱。”
既然这样，那嫁衣就万万不能穿了。
“时间已经不早，王阿婆很快就会带着嫁衣过来，谢公子，闻公子，大师，我该怎么办？”
“容老衲想个办法。”抱歉大师捋了捋胡子，心里有些犯难，邪魔狡诈，对灵气最为敏感，若是他们之中有人用灵力假扮成沐舒姑娘，恐怕不等祭祀日，那邪魔就发现了。。
闻寒也思索起来。
谢沉渊倒是想到一个法子。
沈纵正瞧着剧情发展，没想到谢沉渊忽然看向他。
沈纵的心里不知为何浮现一股不详的预感。
“谢施主，可是有解决之策？”抱歉大师察觉到谢沉渊的举动，出声问道。
谢沉渊拉住想逃跑的心魔，声音温润：“阿纵。”
沈纵的腿怎么也迈不开了。
他转过身，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有点泄气又无奈：“说吧，你想要我干什么？”
谢沉渊甚觉好笑，细密的刺痛瞬间从心脏处蔓延开来，不得已只能敛了所有情绪，说出自己的计划。

第16章
“他叫沈纵，是我的好友，虽然自身没有灵力，但却有一个神通之处，可以随意变换身容体貌，应该可以帮的上忙。”谢沉渊介绍着阿纵。
此话一出，沐舒姑娘面色一喜，连抱歉大师也投来了惊奇的目光。
沈纵也没想到谢沉渊居然会想到这个办法，但是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错，他在游戏里的面容身体本来就是可以捏造的，而且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事，他还能下线逃跑。
“好吧，我试试看能不能变成沐舒姑娘的样子。”沈纵还没捏过脸，对自己的手艺不是很自信。
“谢谢沈公子，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沐舒福身。
沈纵听了陡然一激灵，想起古装电视剧里的桥段，下一句该不会是以身相许吧，这可不行。
“沐舒姑娘，不用放在心上。”沈纵连忙扶起她：“相信任何一个有良知有正义感的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帮助你的。”
闻寒微妙的望着沈纵，这厮说话真是好一副君子做派，完全看不出是心魔所化。
谢沉渊看着不远处的沈纵，只见他凝视着沐舒姑娘，剑眉时而微皱，时而舒展，然后过了一会，他的肤色变成了暖白色，眼睛也变成了杏眼，眉毛从剑眉变成了黛眉，最后就是鼻梁嘴巴，甚至连他的身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一个青年变成了纤弱女子的状态，衣服也变成了女子的精致襦裙。
沐舒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不可置信。
她的弟弟更是迷糊了，不停的看看她的姐姐，又看看前面不远处的姐姐。
“像不像？”沈纵捏好脸，捏好身体，觉得自己被套在了一个虚假的壳子里，有种不真实感，但是看大师他们的样子，应该算是成功的吧。
果然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还有一点不方便的是，就是这些衣裙首饰是真的。
沈纵拎着裙角，生怕自己会被绊倒，走的别扭无比。
“阿纵，你还是不要走动了。”谢沉渊看不下去，将他按在了木椅上。
“沈施主果然是奇人，居然可以这般像。”抱歉大师围着沈纵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真正的沐舒姑娘，觉得自己这方稳了。
“沐舒姑娘，你先和沐光藏起来吧，这几天，你的身份就暂由沈纵替代。”闻寒说道。
“是啊，你们就躲起来吧，千万不要被那些村民发现了，不然我的作用就功亏一篑了。”沈纵赞同点头。
“那我与弟弟就躲在后院的地窖里，地窖里有许多食物和清水，本来是为了我离去之后给弟弟准备的，如今正好。”沐舒对着众人跪谢：“小女主与家弟再次感谢诸位对我们姐弟的帮助。”
说完之后，就拉着沐光去后院躲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等着王阿婆？”沈纵看向谢沉渊。
“嗯，等一会她们来了，你就把嫁衣拿到卧室自己穿。”谢沉渊说完，又低声说了一句：“我们在那等你。”
果然，没过半个小时，大门就被推开了。
王阿婆身后还带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一脸冷漠的望着坐在外屋的沐舒。
“沐舒，琅琊村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该到你报恩的时候了。”
“来，把这嫁衣穿上，然后乖乖的呆在屋子里，等六天后嫁给山神大人。”
沈纵抬头，看见了耀眼的红色嫁衣，抽了抽嘴角。
王阿婆眉头皱的死紧，气势汹汹：“还不快过来穿上。”
沈纵努力做出害怕的表情，把那嫁衣拿了过来：“我自己穿。”
“这才听话，穿完以后我可要看你穿没穿好，你别想骗过我的眼睛。”
等那沐舒拿着嫁衣进了卧室，王阿婆得意一笑，她旁边的妇人拍了拍心口，一脸轻松：“幸好今年有这个外乡女嫁给山神，我的女儿保住了。”
“我也是，前几天都没睡好觉，那疯婆婆就因为十几年前自己的女儿嫁给山神再也没有回来过就疯了，我可不想我的女儿也嫁给山神。”
“王阿婆，我们一定要看住了那个沐舒。”
“这是自然。”王阿婆的三角眼泛着精光：“那小蹄子不想嫁也得嫁。”
几个妇人在外厅说话，等着沐舒出来。
女子闺房内。
沈纵将嫁衣放到了桌上，招呼着房间里的众人：“我把嫁衣拿过来了。”
闻寒上前一步将嫁衣摊开，仔细打量着。
这嫁衣鲜红似火，做工精细，腰间是珍珠扣，坠的是白玉祥云佩，端的是云霞蒸蔚，光彩夺目。
“嫁衣这里被人画了一个拘灵阵。”谢沉渊点开嫁衣的领口处，繁复的咒纹流转着鲜红的色泽，和嫁衣共为一体。
抱歉大师：“怪不得那些女子褪不下这嫁衣，把拘灵阵穿在身上，只有绘制阵法的主人才能解开。”
沈纵听他们说完了，把嫁衣拿过来：“我还是赶紧穿上吧，那个王阿婆等会还要检查。”
说罢，就脱下自己的衣服。
“不可！”
“等一下，阿纵。”
“阿弥陀佛！”
沈纵愣了几秒，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什么…”他尴尬的看向谢沉渊他们，发现闻寒和大师已经不见了，只有谢沉渊背对着他。
沈纵费了好大的劲才穿上那个嫁衣。
“好了。”
谢沉渊转过身，看着“沐舒”姑娘，一只手扣着珍珠带，环佩垂落下来，勾住了下裙，一只手整理头上欲落不落的发簪，颇为狼狈，谢沉渊想了一下，问道：“阿纵，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好。”
沈纵重新整理了一下玉佩，站直身体，擦了擦汗，感叹了一句：“这个嫁衣可真重啊。”
“我去前面一趟让那个王阿婆看一眼，让她们赶紧走。”
谢沉渊点头：“好。”
沈纵刚走没几步就听见了身后谢沉渊的声音。
“阿纵。”
“嗯？”他回过头。
谢沉渊站在烛火下，望着穿着嫁衣的好友，心里微熨：“谢谢。”
他就知道阿纵心地善良，为人磊落，虽然不关他的事，但他还是帮助了沐舒姑娘和他们。
王阿婆早已等的不耐烦，正欲进屋找人的时候，忽然看见沐舒穿着嫁衣从屋里走了出来。
“哼，算你识相。”王阿婆观察了一圈，发现嫁衣被严严实实的穿在了身上，心里满意：“以后啊，嫁给山神大人，就老老实实的为山神大人相夫教子。”
她瞥了一眼沐舒，忽然冷嗤了一声：“瞧你，前几天还要死要活的，嫁衣一穿，不也是满脸春色，姑娘家的心啊，比针尖还难猜。”
沈纵等那群妇人一走，抱臂就翻了个白眼，气的心里暗骂一句，什么鬼，她以为自己想嫁给那个破山神啊，他是因为刚刚沉渊在烛火下好像对他笑了一下。
千金难买美人笑，他今天可是赚大发了。
这些NPC懂个屁。

第17章
六天后，琅琊村。
清晨的大雾到了中午都没散，整个村庄都被笼罩在了薄薄一层的雾气中，有喜轿从村口出发，抬轿的村民穿着红色的短衫，他们的脸颊两侧各自涂了圆形红晕，肤色特意用石粉抹成惨白色，敲锣打鼓的冲散了村庄的宁静，王阿婆从盆内抓出一把花撒到半空中，尖嗓刺耳回荡在上空。
“山神娶亲，小鬼来迎。”
“生人回避，阳路阴桥”
“男童晕颊，女童生胭。”
“嫁衣嫁吉，冥火引路。”
“起轿！”
沈纵把头上的红盖头拿下来，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刚刚他不小心看了一眼像纸人的村民，差点没吓出好歹来。
喜轿摇摇晃晃的，那媒婆的声音几乎可以穿透耳膜，身上大红色的嫁衣红的像烈焰一样，沈纵把裙子扎在腰间，也不管这姿势有多豪迈，先从商店里买了一把小刀，在轿子后面戳了一个小小的洞，望着走在轿子后方的谢沉渊他们。
村民们虎视眈眈的拿着大铁刀在两侧，专门盯着他们，唯恐他们逃跑。
谢沉渊他们经过几天的饥饿，步伐困顿缓慢，刚好喜轿的速度也不快，勉强跟的上。
”你们这群贼人。”闻寒完美的扮演了一个受害者，板着一张黑脸大声的对王虎质问道：“那日雨夜，亏我家少主相信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囚禁我们，究竟想干什么？”
王虎听了哈哈大笑：“嘿嘿，想干什么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遇到我们就是你们这群人命中注定的劫难，别挣扎了。”
“你们三人，可以给山神大人血祭这是你们的荣幸。”
“阿弥陀佛，施主，还是不造杀孽的好。”大师说完就被村民推搡了一下。
“少废话，大道理谁不会讲，你们这些外人知道我们村以前过的啥日子不，吃不饱也穿不暖，老虎经常进村咬人吃人，我们只能祈求山神大人垂怜，让他给予我们食物恩赐。”
“现在我们生活的多好，这一切都是山神大人给的。”
“山神大人不过是想娶个娘子，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阳话音刚落，就被一块石子狠狠砸中了头，他痛叫一声，往后看去，骂骂咧咧道：“哪个王八蛋砸我的？”
“哈哈哈，就砸你们，砸死你们才好。”疯婆子站在路边的小道上，疯疯癫癫的拿起石头就乱砸，气的抬轿的村民破口大骂，不少人的额头被砸了好几个肿包。
“砸死你们，砸死你们，你们该死，该死！”疯婆子声音怨毒，她的眼睛看不见，凭着那些叫骂声定位，骂的越凶，她越高兴，槁枯的脸上都是疯狂的恨意，又笑又骂。
“你们几个，把她拖回去。”村长不耐烦的让后面几个村民把疯婆子赶走。
过了好一会谢沉渊还能听见身后含糊不清的咒骂声中夹杂着那小女儿的小名，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疯婆定定的站在原地，娶亲的队伍重新喧嚣热闹起来，而她早已瞎掉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了两滴血泪，触目惊心。
“阿弥陀佛。”抱歉大师平静的说道，也不知在说给谁听的。
谢沉渊转过头望着前方的浓雾，闻到了腐朽的死亡味道。
送亲的队伍独自行走在山间小道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如果不是周围静谧阴森的环境，倒也算是一个热闹的婚礼。
红红的喜轿上抬着新嫁妇，村民们自从出了村口，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配合着他们诡异的妆容，让马车里的沈纵打了个寒噤。
恋爱游戏变成了惊悚游戏，他有点承受不来。
穿过弯曲如蛇的山间小道，再步行半个小时左右，这只送亲的队伍终于在一条小河前停住了。
漆黑的河水波澜起伏，宛若水墨晕染，上方搭了一个简易的木桥，延伸到了前方一望无际的浓雾里。
锣鼓唢呐声也消了个干净。
村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王虎适时的拿出瓦罐送到他面前。
曼血罗叶呈暗红色，长条状，有异腥味，足有七根。
老村长拿出匕首在手上狠狠一划，血滴入瓦罐内，曼血罗如同活物一般动了起来，瞬间长成了藤蔓粗细。
老村长抱着瓦罐，将其抛入黑水河内，然后跪趴在地磕头。
“山神大人，您的信徒已经奉上了祭品，请您笑纳。”
曼血罗带着流淌着契约之人的鲜血，随着河水涌入深处。
没过多久河水翻涌，巨浪滔天。
“新娘请下轿。”
沈纵急忙把红盖头盖好，然后下了轿，他只能看见脚下这一亩三分地，河水打湿了他的嫁裙，湿答答的，沾了水的裙角发出又冷又腥的怪味。
谢沉渊三人也被赶到了桥上。
村民们站在桥边，用砍刀砍断了桥头。
木桥被河水冲击的晃了起来。
沈纵暗骂了一句，连忙拎着累赘的裙角朝前面跑了十几步抓住了木桥桥栏。
浓雾中，有幽绿色的火焰燃起，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停留在岸边的村民立刻抬着轿子走了。
“我还以为他们不怕呢。”闻寒冷讽了一句。
沈纵一把将红盖头拿下来，只见一团幽火直直冲他而来，吓了他一跳。
谢沉渊挥袖，那团幽火瞬间散掉，不过，前面浓雾中又凝聚了好几团，并且还越来越多。
这里的鬼火怎么这么多，沈纵想起谢沉渊以前的话，也不逞强，跟在他身后。
只不过他一个大男人，穿着累赘又湿重的嫁裙，再加上河上风大，风呼啦刮的他一脸，木桥摇摇晃晃的，走的实在怪异又缓慢。
“把绣球绸带给我。”
谢沉渊伸手。
沈纵愣了一下，他的确有一个绣球绸带，绣球不大，很精致，像是一朵绢花，用柔软的红色丝绸绑在了他的右手腕处，更像是一个装饰物品，还是王阿婆一早上就绑住的，说是拜堂的时候，就把绸带的另一端给山神大人。
不过现在，好像不用给那个山神大人了。
谢沉渊估计是看他愣神，直接解了开来。
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像是玉石雕成，干干净净的，就是这只手把绣球绸带的另一端握住了。
沈纵只觉得后面的路走的无比稳当。
闻寒皱着眉头：“此处有这么多的山精之火游荡，恐怕前方有古怪。”
谢沉渊嗯了一声：“等会见机行事。”
“是，师兄。”
抱歉大师捋了捋胡子，他的禅杖周围山精之火根本不敢靠近，浸了佛法的佛物对付这些山野精怪最是克制不过了。
沈纵瞧着浓雾里的鬼火，默默的朝谢沉渊的旁边近了近，本来就不长的绸带碰到了一起。
下了桥之后，那些鬼火反而少了。
来的时候明明是白日，现在这山谷却是黑云蔽日。
四人刚落地，就看见了纸人抬轿。
四个女性纸人花着夸张的妆容，嘴唇殷红似血，眉心点痣，薄薄的身体是一张纸，肩膀抬着一个雕花红木喜轿。
“请夫人进轿。”
四个纸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沈纵揉了揉自己的脸，紧闭着眼睛进去了，他怕自己睁着眼睛会被吓晕。
谢沉渊走在轿子旁边，观察着这四个纸人，发现它们身上隐有神识，比如，闻寒若是不踏着这条小道走，他们就会用那种纸画的墨珠看着他。
直到闻寒跟在身后，它们才继续往前走。
见此，三人皆闭口不言。
说多了，那个邪物察觉到什么就不好了。
谢沉渊抬头看了一眼嘴唇抿的紧紧的，面色微发白的“沐舒”姑娘，将垂落在窗外的绸带重新拿到手上，牵着它，像是在桥上的时候。
沈纵似有所觉的睁开了眼睛，刚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嘿呀，谢沉渊这人怎么这么温柔。
像是棉花糖。
沈纵知道自己的联想很奇怪，可是，就是莫名的特别像啊。
谢沉渊看着忽然高兴起来的沈纵，不明所以。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寒露浸衣，谢沉渊发现阿纵给他买的衣服，独特的不似凡物。
上面应该是绘了某种法阵，阵法玄奥晦涩，风雨不侵，不染轻尘，哪怕有如此重的阴邪之气，他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身上的衣物反而隐金耀耀，越发光彩。
就连抱歉大师也瞄了几眼。
谢沉渊不想过多暴露沈纵的独特，便只能装作没看见。
这可得意坏了沈纵，心里想着过几天再把商城里的月下谪仙那件衣服买下来。
到时候他家的谢沉渊一穿上！
正当沈纵心里美滋滋乱想的时候，帘子突然被放了下来，遮挡了视线。
“不要出来，阿纵。”
谢沉渊低头看着脚下的累累白骨，声音平稳。
他们踏进了白骨之谷。
数不胜数的白骨堆积在两侧，形成了小山丘，脚下踩上去就是漫地的骷髅，纸片人抬着喜轿穿梭在这白骨地中，转过一个小路后停了下来，尽头有一间山神庙，上面贴了红红的喜字。
有一人站在山神庙前，等待着自己的新娘。
谢沉渊抬眸，和那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须弥戒子里的上邪剑颤动起来。
所谓的琅琊山神，原来是一个山鬼。

第18章
谢沉渊看着山神庙前的山鬼，只见他一身红色婚服，脸色青白，额头生独角，魔压厚重。
他似在打量，又似在思索。
一只白虎从山神庙中走了出来，张开嘴巴咆哮了一声，然后趴躺在山鬼的脚边，懒洋洋又摇起了尾巴。
闻寒想起村民的话，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那些村民说以前经常有老虎进村吃人咬人，该不会就是这只山鬼养的老虎吧。
先是辅以小利，再加其引诱，等到那些村民们感恩戴德，吃到甜头之后，一步步沦陷，当然会把这个山鬼当做山神。
“没想到我这次成亲，也会有和尚来祝贺。”山鬼眯着眼睛看着站在喜前面的三人，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刚醒来就闻到这么臭的老秃驴，可真是让人扫兴啊。”
抱歉大师捻着佛珠，禅杖上隐有佛光流转，庄严宝相，巍然不动，仿佛没听见一般。
“依我看，琅琊村人的那些眼睛就应该全部剜了才是，毕竟有眼没眼都一样，你们说是不是？”
谢沉渊淡淡道：“如果村民们知道他们祭祀的是山鬼而不是山神，心情恐怕和你一样。”
山鬼被不轻不重的刺了一句，也不生气，他从袖口中拿出一把红色折扇，悠闲的扇了扇：“我叫琅琊，乃是三百年前埋葬在这里的数万叛军怨魂所化而成，又经百年苦修才化为山鬼，在这已经有百年有余，若是有山神，我自然也当得。”
“那些村民在我的地盘上，吃我的喝我的，我的爱宠只不过去村里改善下伙食，他们还叽叽歪歪的，真是烦的紧。”
“如果你不喜欢那些村民赶他们走便是，为何还要让他们献祭一位少女给你，不过是狡言之词。”闻寒冷哼了一声。
“当然是因为有趣啊，凡人眼瞎心盲，犹记得三十几年前，我苏醒那日去找我的爱宠，那些村民见爱宠在我面前乖顺如羔羊，便大声齐呼山神，每每想起那个场景，我都要发笑。”琅琊耍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愉悦。
“既然他们把我当做山神，我这般心善，岂有不应之理。”
“他们对我诉说他们的贫穷饥饿，跪下来祈祷我，希望我可以让他们过上幸福无忧的生活，我当然要满足他们。”
“村长和我签订契约，我每年为他们提供富足的生活。”琅琊用扇子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朝着喜轿看去：“而他们只需要每隔16年就为我准备一个新娘而已。”
“整件事情全程没有逼迫的意味，我和那些村民属于你情我愿，互惠互利。”琅琊对着三人摇扇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这人性格好贱啊，在轿内听着的沈纵握起了拳头。
明明是他养的白虎随意吃人咬人，先是欺骗那些村民在先，如果有十分错，这个琅琊可以占六七分之多。
谢沉渊也不多话，从须弥戒子内拿出上邪剑，刚一出鞘，山谷内的天地肃然一清，连乌云也散了开来，日光洒落，山神庙恢复成了原来的相貌，杂草丛生，墙壁斑驳，哪里还有刚刚的整洁神圣。
巨大的山神石像表面布满了裂缝，残破不堪。
琅琊望着那个执剑的男人，目光在他虽然病弱苍白但是俊美清冷的脸上略过，来了兴趣：“你是何人？”
“谢沉渊。”
谢沉渊抬眸望向琅琊，古井无波。
琅琊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了什么，挑眉问道：“大道门的上邪剑君？”
“早就听闻剑君大名，如今就让我来看看上邪剑是不是真如传闻中所说，一剑可破万邪，诛万魔，啧啧，真是好大的威名。”琅琊对这些久负盛名的正道之人一向没什么好感，因此话里间不自觉的带着轻慢的讥意。
说完，他单手撑地，无尽魔气从地底涌出，将这片天地重新染上了黑色。
和谢沉渊的剑意对抗。
一时间，平分秋色。
谢沉渊右手握剑，足尖轻踏至山神庙上，墨发飞扬，眼眸含霜，他注视着下方的琅琊，上邪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如雏凤初啼，响彻天地，冲破一切，苍白修长的手握着睚眦剑柄，剑尖犹如贯彻黑夜的雷霆，纯粹的剑气激荡间，清扫一切污秽。
琅琊嘿然一笑，身体扭曲成可怕的弧度，竟是直接从自己的背脊中抽出了一根骨剑。
本来趁着没人注意到他，特意想下轿看看谢沉渊英勇战斗身姿的沈纵，望着琅琊那破了一个大洞血淋淋的后背，想也不想的又逃进了轿子里，掀开车帘默默观看。
抬轿的四个纸人早已在琅琊出手的时候变成了小小的纸人，孤零零的飘落到了地上，被抱歉大师收了起来，顺便净化成了一团灰。
沈纵紧张的看着以自己脊椎做剑的琅琊对阵上了谢沉渊，所到之处，魔气嚣张。
谢沉渊后退一步，上邪剑的剑鞘被那骨剑刺出一道痕迹，他稳住身形，周身灵气涌动，右手持剑，迎了上去。
两人在半空中的战斗让沈纵急得不行，不得已只能在商城里买了一个望远镜看着，可惜他们移动的速度实在过快，往往沈纵刚看见谢沉渊，他就不见了。
但是观看下来，谢沉渊也没受伤，沈纵的心安定了下来。
“师兄不会输的。”
闻寒抱着巨剑，眼眸内有战意涌动。
他的师兄是最强的剑修。
闻寒从不怀疑这一点。
另一边。
琅琊擦了擦唇角的血，轻哼了一声，他用自己的骨剑支撑着站起来，望着对面的谢沉渊，忽然咧嘴笑了笑：“剑君的剑法果真是精妙。”
“不过，谢剑君的身体似乎不怎么好啊，面色怎么比我还苍白，莫不是有早夭之疾。”
谢沉渊直直看向他，目光如冰雪，听了这句话，回道：“我观琅琊君的剑势重金木，甚缺土，不若早早入土为安。”
琅琊冷笑一声，骨剑划在山神巨石像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直冲众人脑海，霎那间，似乎有万鬼哀嚎之音，又带着某种玄妙的音节，和山神石像上的裂缝纹路相应和，山神像周身很快汇集了无数冥火，而后纷纷进入了琅琊的骨剑内。
狰狞的倒刺从骨剑的边缘处生长出来，上面淬满了微粘稠的腥臭液体。
谢沉渊眼眸微凝。
“剑君，可要小心了，这种尸毒之水沾上可是会融化掉骨肉的。”琅琊双眼闪着阴毒的光，周身魔气翻滚如云，厉喝一声；“天罗地网。”
那柄骨剑竟是陡然一声自炸开来，天空中，无尽魔气里参杂着腥臭的尸毒之水滴落，山谷内的草木沾之既亡。
抱歉大师将佛珠抛到半空中，一个佛光阵笼罩了一片安全之地，护着闻寒和沈纵所在的轿子。
沈纵急急跑出来，仰头朝上方战场看去，却只能看见魔气遮天蔽日。
只听那琅琊的声音愈发放肆：“上邪剑君，你的剑呢？”
“怎么还不出现，难道是怕了？”
“还是说上邪剑只是浪得虚名。”
沈纵听得气恼，忍不住说了一句：“小人始终就是小人，没胆量正面较量，只会一些歪门邪道。”
他们这边有三个人呢，也没以多欺少啊，沉渊还是独自应战，打的堂堂正正的，不像这个山鬼，打不过就在剑上抹毒，简直下作。
“嗯？”琅琊耳听八方，将下方女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微眯着眼睛，很是不悦：“我的新娘，你是在指责你的夫君是小人吗？”
沈纵越看山鬼越生气，干脆一键换装，换成了原本的相貌身形，他还穿着嫁衣，胸前平坦，身高腿长，一副俊朗的男子相貌，假发上的簪子也被他扯的摔在了地上，嫌弃又不屑：“睁大你的眼睛给看清楚了，谁是你的娘子，老子是男的！”
最后一声，更是掷地有声。
琅琊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娇滴滴的新娘居然变成了一个大男人，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
天光倾泻。
诺大的遮天魔气被无数的剑穿透成了漏光的破布，它们带着磅礴的清明正气宛如天外流星降落，剑身上的白色灵焰将那些尸毒之水焚烧的一干二净，这空中。
只有一剑！
只此一剑！无法抵抗，亦无处可逃。
天地间，皆是上邪剑的万道剑光。
剑意化身千万，从琅琊身上穿过，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裹挟着正灵之气的上邪剑势犹不停止，直到撞上巨大的山神石像，随着石像的轰然倒塌，被上邪剑穿胸而过的琅琊也狠狠的惯在了碎石上，如同烂泥，双眸犹带震惊…和一丝恐惧。
怎么会？
他怎么会败的这么快，难道那个男人前不久和自己周旋，都是戏弄他的？！
有脚步声传来。
琅琊吐出一口黑血，内脏已经完全破碎，他的心脏被牢牢的钉在了地上，剧痛中，那个男人的身形显露了出来。
苍白俊美的面容上，谢沉渊的眼眸低垂，注视着地上的山鬼。
琅琊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恐惧感。
那是一双极冷极寒，无情无我的眼眸，细看竟是比妖魔更可怖，一时间，琅琊以为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天魔，以魔为食的天魔，神志因为剧痛昏沉，浑浑噩噩。
谢沉渊抽出上邪剑，山鬼污秽的血染到了剑身上，而后顺着剑尖往上，流到了睚眦剑柄的眼睛处，大明雀石猩红的光一闪而过，似痛快渴饮了一番，剑身雪亮如初，崭崭如新，被主人插入了剑鞘。
“沉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赢的，刚刚最后一剑简直太厉害了，你有没有受伤。”沈纵见好友赢了，连忙跑到谢沉渊身边，先是观察了一下他有没有受伤，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谢沉渊听见青年轻快朗朗的声音，滞缓了数秒，从无情道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低声道：“我没事。”
闻寒用捆妖绳束缚住昏迷的琅琊，将其拖到了山神庙内。
“多亏剑君出手，山鬼才会被制服。”抱歉大师对着谢沉渊施了一个佛礼。
“谢施主不愧是大道门的骄子。”
沈纵听着那个老和尚夸谢沉渊的话，只觉得心里像喝了蜜一样，比听见夸他还高兴，当然了，他家的谢沉渊是个谦虚克己的君子，还觉得当之有愧。
要他说，整个长生大陆再没有像谢沉渊这般的人物了。
独一无二，怎么就担不得了。
他家的谢沉渊就是最好的。
几人到了山神庙内，发现里面装饰的还挺好，红烛高台，喜字对联，但是因为打斗的原因，屋内断壁残垣，显得有些落魄。
谢沉渊望着快要醒来的琅琊，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个山鬼。
“沉渊，这里有明珠。”
沈纵从红木桌下找到了一个好东西，是一对装在精致木盒里的明珠，用黄色的丝绸裹着，一露出来，亮莹莹的，光华流转。
闻寒坐在一旁，瞥了一眼那珠子，不过是俗世里的明珠罢了，连鲛珠万分之一都比不上，师兄的须弥戒子里有一对掌门赠予他的鲛珠，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上明月坠落凡间，清辉四溢。
像沈纵手里拿的，和那鲛珠一比……闻寒还没想完就听见了那心魔没见过世面的夸赞声。
“还挺漂亮的。”沈纵拿起木盒里的明珠，白润莹透，欣赏了一下，放在谢沉渊的手里：“沉渊，你觉得呢？”
谢沉渊认真评价了一番：“灼灼光华，一室生辉，阿纵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闻寒：“……”

第19章
沈纵莫名奇妙的看着忽然说要出去散心的闻寒，心想，他最近也没干嘛啊，怎么又黑脸了。
“阿弥陀佛。”抱歉大师随手拿了三个软垫放在地上，自己在其中一个坐下，谢沉渊和沈纵也坐了下来，三人围观着还在吐血的琅琊。
琅琊捂着心口，他的心脏被上邪剑搅碎了，现在依靠着魔气正缓慢愈合着，过程自然痛苦万分，等看见那穿着嫁衣的男子坐在谢沉渊旁边，谢沉渊手上还拿着他准备给新娘的明珠时，更是气的一口血吐了出来。
“你看我做什么？”沈纵见他死死盯着自己，问道。
琅琊手一抖，声音里的怨气怎么也藏不住：“无耻…咳咳，你，别忘了你现在还穿着嫁衣，简直无耻。”
沈纵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怼道：“你在说什么狗屁话。”
谢沉渊还是第一次听见阿纵说粗话，有点惊奇。
沈纵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了谢沉渊清泠泠的目光，顿时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琅琊，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谢沉渊看向山鬼。
琅琊脸色青铁，捂着心口又吐出一口血，对着三人说道：“想我琅琊自从化为山鬼以来，从未亲手伤过凡人性命，你们为何要杀我？”
“可你纵容你那老虎吃人怎么说？”沈纵见他狡辩，皱起了眉头。
“未开化的野兽食人是天性，是我让它去吃的吗？不是！是本能如此，我每日修炼刻苦至极，经常定坐半月之久，难道我要拘着白虎在我身边让它饿死吗？”琅琊喘着气，虚弱的半坐起来，言语激烈：“凡人的命是命，白虎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况且我与那村民做交易，他们当时也是同意了的，从始至终，我没亲手害过一人生命，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我在琅琊山外林里曾见一女子尸骨，身着嫁衣，腹内有胎骨，应该是琅琊村十六年前嫁给你的女子，你说从未杀过人，那女子是怎么回事？”谢沉渊将明珠放回匣内，不急不缓的问道。
琅琊听了，冷笑一声：“那女子是我的第一任新娘，成亲之日我就发现了她已有初孕，原来她早已和村里有个男子相好，那男子敢做不敢当，默让她来送死。”
“我便与那女子交易，她可以在我这活下来，但是她腹内的孩子生下来必须交给我。”
琅琊说着说着就看向沈纵，似乎透过他想起某个人，愈发咬牙切齿。
“善心没善报，我供那女子吃喝，她倒好，临盆前几日居然跑了。”
“她做了那等事，不敢跑去村里，只能跑到外面，大雨路滑，等我找到她时她已经一尸两命了，难道这个事情也要怪我，真是好没道理。”琅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暗自调息着伤口，恨极了谢沉渊，百年道行，被上邪剑君竟是毁了一大半，这让他怎么能平静下来，怒极气极，又喷了一口黑血出来。
谢沉渊抬眸，望着山鬼。
琅琊被那双眼睛看的背脊发寒，心里瑟了几分，咬牙不肯低头：“若是我伤人性命，被你们这些正道之人抓住，我无话可说，可我手上根本就没一条人命，我不服。”
“就不提你们人类的魔修了，那些大妖个个作恶多端，你们不去斩妖除魔，为什么偏偏和我过不去，伤我至此。”
“呵。”沈纵见这山鬼还在说个不停，也冷笑了一声：“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
若说这山鬼是好心帮助人的，打死沈纵也不信。
琅琊一噎，刚刚营造好的悲愤气氛顿时一扫而空，恶狠狠的盯着沈纵。
沈纵才不怕他，大不了下线就是。
“你不无辜，琅琊。”谢沉渊走到山鬼旁。
琅琊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他望着谢沉渊。
谢沉渊凝视着山鬼，声音淡漠：“村民说你今年的祭祀除了新娘还要人牲，如果没有我们，你早就把琅琊村民选出来的人牲吃了。”
“你可想过，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下。”
琅琊手蓦地一紧，呼吸凌乱。
“山鬼本是怨魂所化，属于妖物，对人类的血肉有着天然的向往，你想吃人，但是又惧怕将来有一日如果可以修成山魑，天道会降下玄雷惩罚。”
“可惜妖魔的天性让你已经无法忍耐。”
“你赠予他们富裕的生活，让他们衣食无忧。”
谢沉渊伸手捏住琅琊的下颌抬起，只见那山鬼满口血污，尖锐的雪白犬齿控制不住的从下唇处生长，獠牙毕露。
“也不过是将他们看做人畜，最终目的只是为了吃他们而已。”
琅琊瞳孔一缩，猛地挥开谢沉渊的手，刚转头，就被大师的禅杖敲在了后颈，一时间头晕目眩，眼冒金光，好险没晕过去。
“阿弥陀佛，抱歉，手滑了一下。”大师慈眉善目的站在了琅琊的后方，将他的去路堵住。
沈纵听得心惊肉跳，完全想不到这个山鬼心思居然如此深沉黑暗。
“你说的没错。”琅琊捂着后颈，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断了，他嘶嘶抽气，单细的眼睛透着妖魔特有的尖锐兽瞳，完全撕下了伪装的面目，他嘿然一笑：“我是想吃他们。”
“可是。”琅琊口风一转，扶着红木桌站了起来，继续说道：“我还没有吃，也就是说，我手上并没有人命。”
“凡间官府抓人还需要死人证据，上邪剑君，您该不会就凭还未发生的事就判我死罪吧。”
谢沉渊握着上邪剑，敛着眉眼，表情冰冷。
这是他第二次出门。
和第一次不同，这个山鬼的情况有点特殊，毕竟，他手上还真的从未沾过人命，他是有恶，但那些恶也如他所说还未真正实施。
“阿弥陀佛，谢施主，不如这事就交给老衲处理吧。”抱歉大师忽然说道。
谢沉渊看向他。
琅琊警惕的望着那个老秃驴，厌恶神色溢于言表。
“虽然琅琊施主手上未沾任何一条人命，但却是一切悲剧的根源。”大师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涌动，琅琊被那佛光晒的痛苦不堪，嘶吼了一声。
“老秃驴，你想干什么？”
“老衲只想劝琅琊施主弃恶从善。”大师笑眯眯的将手上佛珠戴在了山鬼手腕处，亲切的拍了拍山鬼的手背：“琅琊施主，从今往后就跟着老衲行尘路，化善缘，如何？”
“只要你有一天心存善念，你手上的佛珠自然会脱落。”
“到那一天，琅琊施主就自由了。”
琅琊没想到这老秃驴居然想出这么恶毒的方法，气的他直接吐血，但是浑身魔气完全被压制住了，不得动弹，只能恶狠狠道：“老秃驴，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扒了你的皮。”
“那老衲就等着施主了。”大师呵呵一笑：“在那之前，就劳烦琅琊施主与老衲在一起做善事。”
“谢施主，你觉得这个方法如何？”
谢沉渊点头道：“大师万事小心，这山鬼性忍又狡诈，极擅言语欺骗。”
“呵呵，剑君放心，老衲耳背，只能听见佛经，对于其他言语皆是过耳春风，不听则明。”抱歉大师摸着雪白的胡子，拿起禅杖就走出了门外。
琅琊的脚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狠狠咒骂着，不过须臾，念经的声音就覆盖了骂声。
白虎见主人走远，连忙摇摇尾巴跟了上去。
谢沉渊见事情解决，将上邪剑放在身侧，发现沈纵仍一副忧虑重重的模样，不由问道：“怎么了？”
沈纵回过神：“沉渊，抱歉大师看起来年纪已大，真的可以制住那山鬼吗？”
谢沉渊长睫眨了眨，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阿纵，我好像忘记和你说了，抱歉大师是慈佛寺无妄佛子的师父，佛法高深，只渡有缘者。”
“那琅琊在他手中。”谢沉渊委婉的提示了一句：“没有几百年是无法自由的。”
沈纵听完揉了揉自己的脸，好吧，感情这一堆人里，只有他才是弱鸡。
“那你师弟好久没回来，我们要不要去找找？”沈纵坐到谢沉渊旁边，其实累的有点不想动了，这一天的精神他都是紧绷着的。身上的嫁衣沉甸甸的，穿在身上一点也没有道袍舒服轻便。
谢沉渊见心魔疲惫累乏的模样，招了招手。
沈纵往谢沉渊面前凑了湊，还未说话，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带了下来，头枕在谢沉渊的腿上。
“不急，你先休息一下，等会我去找师弟。”谢沉渊声音微温。
这次与山鬼的战斗，其实阿纵也有一份小功。
沈纵愣愣的望着谢沉渊苍白的下颌，从他这个视角望去，可以看见谢沉渊白色交领处的喉结随着说话而若隐若现，黑金外袍，内里雪锦，明明是贵矜公子的装扮，可是禁欲的气息却是扑面而来。
谢沉渊若有所觉，他低头看着将脸全部埋在他腿上的心魔，只感觉阿纵的气息又热了起来，碎发处露出的耳尖红的像霞，特别明显。
他趴在他的腿上，温顺无害，和刚刚尖牙利嘴的模样完全不同。
谢沉渊指尖动了动，轻轻摸了摸阿纵的后颈碎发，像是安抚。
这样的阿纵好乖。

第20章
等腿上的人彻底睡着之后，谢沉渊才将其放下来，用一个干净的软垫放在他的头下充当枕头，随后又从自己的须弥戒子中拿出自己的道袍给盖在身上。
做完这些，上邪剑被主人在地上划了一个五行惑星阵，形成了一个防护罩，确认万无一失之后，谢沉渊才走出山神庙。
山间无风，只有山顶有一丝凉意。
闻寒站在松树下，望着踉踉跄跄，被迫跟在大师身后的山鬼，偶尔还会传来大悲咒的佛音，每当这时，山鬼面部就会扭曲一瞬，充斥着愤恨。
“师兄，魔真的可以向善吗？”
闻寒问身边的谢沉渊。
谢沉渊回望他：“佛家有一句古语，曰：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善恶皆在一念之间。”
“琅琊凶性未褪，在大师身边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日若是有缘再见，也许师弟可以得到这个答案。”
闻寒抱着凌霄剑，黝黑的脸上眼睛十分引人注目，目若灿星，他听完师兄的话，状若不经意的说道：“师兄，那明珠是山鬼之物，虽然沈纵很喜欢，但师尊经常教导我们不要拿妖魔的东西，所以那明珠还是留在山神庙内，你觉得怎么样？”
“师弟所言极是。”谢沉渊也赞同：“那明珠终究不是我们的东西。”
闻寒心里刚喜，听了师兄的话，脸又黑了。
“等到了陵川，我们自己可以买一些。”
谢沉渊想了一下，又说道：“我在《长生大陆民土风俗小志》上了解到陵川城有一座瑶台阁，上面写着阁内经常有文人雅士斗词三百首。”
“师弟，我记得你小时最喜欢赏读诗词歌赋，到了陵川，我们去瑶台阁看看如何？”谢沉渊看着闻寒，眉眼温和。
闻寒见师兄连自己小时候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心里的不快顿时消失了，他板着脸严肃的点头：“既然师兄相邀，那师弟就却之不恭了。”
等到谢沉渊回去的时候，五行惑星阵内已经没有了沈纵的身影，只余一件嫁衣，上面放了一张纸条。
谢沉渊解开阵法，看见了纸条上的字。
“沉渊，我有事先下线了。”
闻寒微不满，虽然不知道下线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到一二，沈纵一天到晚跟着师兄时他不高兴，可是他现在不打招呼就消失，闻寒心里更不痛快：“师兄，你那心魔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有自己的世界，自然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谢沉渊将纸条收好，握着上邪剑，走了出去。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却不想看见了一座燃烧的村庄。
谢沉渊站在村口，前面就是滚滚浓烟，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扑面，无数的房屋已经被烧的只剩灰烬，甚至还可以听见村民的惨叫哀嚎声音，尸体倒了一地，还有一些幸存的聚集在了一起。
疯婆婆站在火光中，拿着一根火把，火舌即将蔓延到她的脚下，可她的面容却是平静的，甚至是祥和的，她抱着老旧的布偶老虎，轻轻的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你这个疯婆子，你疯啦！你疯了，你居然放火烧村！”村长捂着被烧伤的脸，愤怒的跳脚，看着那火势却又无可奈何，火光将他的眼睛染上了一层红色，声嘶力竭的怒骂：“你这个疯子，你不得好死，山神大人会惩罚你的。”
疯婆子充耳未闻，走向了火光深处，没一会就倒在了地上，火焰彻底吞没了她。
剩余的村民被震撼了，等见到谢沉渊他们归来，每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恐惧。
沐舒原本拉着弟弟的手远远的，见到恩人，上前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原来那疯婆自从见到喜轿离去，精神更加不正常了，一直念着娇娇她女儿的名字，趁着村民聚在一起欢庆的时候，在酒里偷偷下了迷药，随后就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烧村。
村民死了大半，沐舒一直在地窖里，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把弟弟拉了出来。
见到他们二人，村长怒急攻心，才知道自己中计了，恨不得打杀他们，后来火势实在太大，只能让幸存的村民先救人，他们姐弟俩才逃过一劫。
如今，原本就不大的琅琊村，竟只剩下数十人，其中还有妇人小孩。
谢沉渊看见月月恐惧的躲在她娘亲后面，她还太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村民们聚在一起，戒备的望着从山神那里回来的年轻人。
“山鬼琅琊已跟着大师去结缘，从此以后，你们和妖魔的契约已断，无需再献祭。”
闻寒将巨剑插在地上，入地半米，形成了裂缝，他望着前方惧怕的村民，凝声道：“那琅琊养着你们不过是把你们当做人畜，留着合适的时机大快朵颐，可笑你们把他当做山神。”
“如今，疯婆烧村也是你们贪婪懒惰的结果。”
“你胡说！”村长情绪激动的反驳：“琅琊大人他就是山神。”
闻寒怒喝，舌绽春雷，令人发醒：“愚昧，没有山神是需要人牲的，他是山鬼，我和师兄皆是正道的剑修，到你们村就是为了查明新娘祭祀一事，如今你们再执迷不悟，就留在这等死吧。”
村民们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中大多都是妇人，如今失去了家园夫君，又见那两人是修炼的仙人，惶恐又不安，听见这话，凄怯问道：“那，那仙人如今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离开这里重新生活，自力更生。”闻寒略不耐的回答。
“可是，村里距离有人烟的地方很远很远…”其中有个村民犹豫的很。
“你们呆在这就是死路一条，没有了山鬼给的衣食，你们又多年不耕种，难道要留在这活活饿死不成？”闻寒讽刺了一句，这个琅琊村的人真是被养出了惰性。
“仙长说的是，我们应该出去。”沐舒第一个站出来：“我去找些食物带上，等会就出村。”
说完就拉着弟弟走了。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自发行动起来，忍着悲痛从破败的房屋里找了些细软食物，然后聚集在村口，又从村长家找到了几匹骡车，妇女幼儿坐在上面，三四个男子手拿火把，留着在晚间照明，驱散野兽之用。
沐家姐弟坐在骡车后面，离远远的。
村长面色灰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一个上午，琅琊村就毁了，精气神失去之后，一副垂垂老矣的将亡之相。
谢沉渊走到沐舒姐弟那处，拿了符纸递给她，声音不高不低，但足以让那些村民听见：“这是两张剑意符。”
他相信这个聪慧勇敢的姑娘可以听懂他的话。
沐舒眼眶一红，知道这是仙人好意，便郑重的收下了：“多谢恩人，恩人大恩永世难忘，我与弟弟安定下来就点长生灯为恩人祈福。”
谢沉渊目送他们离开。
闻寒走到师兄身边，声音低沉：“师兄，我们也走吧。”
谢沉渊坐上马车，闻寒在前面赶路。
暮霭浓浓，更深露重之时。
谢沉渊睁开眼睛，看向自己身侧，他的心魔再次上线了。
沈纵盘腿坐在垫子上，他先是看了好几眼谢沉渊，又在马车内摸了摸，似乎在确认什么，等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沉渊，我这次的任务奖励下来了。”
“你也知道的，这个游戏会发布任务给我，这次进琅琊村，它就发了一个琅琊山神的嫁衣副本，中午的时候，系统提醒我任务完成，奖励了我一个东西。”沈纵碎发凌乱，剑眉微皱，一五一十和谢沉渊述说事情经过。
谢沉渊侧头，有点好奇阿纵的任务奖励是什么，让他如此神情恍惚。
“你还记得你送我的护身符吗？”沈纵经过一下午的时间，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像是做梦一样。
谢沉渊点头：“记得。”
“系统给我的神秘礼物就是把你送我的护身符传送到了我的世界。”沈纵声音小了一些，但眼睛里面都是震惊。
他下午的时候，看着突然出现在他桌上的护身符，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花了好长时间确认，游戏里的东西真的变成了真实物品，而且还出现在了他的房间。
经过这事，沈纵的唯物主义核心价值观受到了严重颠覆。在这以前，他从未想过，游戏里的世界是真实的。
谢沉渊…是真实的。
“我没想到长生大陆居然是真实存在的…”沈纵喃喃自语，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的好吗！
等说完了沈纵才发现谢沉渊淡定的望着自己，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世有千千界，偶尔相通也不是不可能。”谢沉渊伸出手，一粒灵光从他掌心升起，柔和的光芒驱散了黑暗，温暖耀眼，抚平了沈纵激荡不安的心情。
“阿纵，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他们的关系多么奇妙，虽然存在于不同的世界，但是却又紧密相连。
沈纵望着灵光下的谢沉渊，不知为什么脱口而出：“那我可以碰碰你吗？”
谢沉渊微怔。
沈纵被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整个人都不好了，手心发热，语无伦次：“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
任哪个玩家知道自己在游戏里养的纸片人变成真人了，谁也淡定不了啊。
谢沉渊是真的，他存在另一个世界，沈纵只要想到这个事实就感觉有点晕，等说完了，又觉得十分失礼，谢沉渊一定觉得他很奇怪吧。
他在长生大陆，这里精怪妖魔，修士百家，奇珍异宝什么都见过，肯定不能了解一个普通人陡然可以接触到另一个全新世界的震惊讶异。
早知道刚刚就不说了，沈纵心里暗悔，这样显得他好没见识的样子，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微凉的气息靠近，带着清浅的冷竹香，似有若无。
他下意识抬头，瞳孔一缩。
谢沉渊不知何时离他很近很近，这是两人相处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沈纵甚至能感觉谢沉渊的气息，高挺的鼻尖对着他的鼻尖，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眼眸幽深又安静，又带着一丝不含杂质的纯稚，干净若琉璃。
现在，谢沉渊就在用那双眼睛认真的注视着他，仿佛在无声传达着什么。
可是沈纵满心满眼都是那张脸，哪里有空想别的，只察觉到自己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起来，耳尖发热，心脏发烫，血液迅速上涌，像极了一个贪恋美色的登徒子。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将目光下移，不看谢沉渊的眼睛。
结果又被那双薄唇吸引住了。
形状姣好的薄唇，唇央洇着一点点的颜色。
让人特别想……亲一口。
他完蛋了！沈纵只有这一个念头。

第21章
“阿纵,你可以感觉到我的呼吸吗？”谢沉渊低声问道，墨发随着主人的动作垂落到了沈纵的手背上，如丝绸般的凉滑触感让他瞬间回了神。
“可,可以。”沈纵嗓子干哑,思绪混乱,只能让自己盯着谢沉渊后面的车壁上,他担心自己再看着谢沉渊,心跳会过快而休克。
美色果然可以杀人。
谢沉渊继续认真说道：“我有呼吸。”
说完，就拉着沈纵的手按在了心脏处,沉稳有力又缓慢的心跳律动很快就传了过来。
“有心跳。”
沈纵指尖一颤,很想说他现在耳边都是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
“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不用怀疑,长生大陆也是真实的。”谢沉渊放下手,对于刚刚阿纵的问题做出了回应，他刚刚仔细想了一下，一个人要怎么证明他是一个真正的人，呼吸,心脏的跳动声,可以自由的言语活动,拥有自己的思维,这应该就是一个真正的人。
谢沉渊望着青年红红的耳尖,回想起以前阿纵脸红的时候,似乎都是因为自己……
还挺有趣的。
谢沉渊静静等着青年回神,顺便发了一下呆,阿纵虽然长的和自己不像，但剑眉星目，英气十足,但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小心翼翼的窥试，像是一个小动物，对周围警惕又好奇。
不知道阿纵在他那个世界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肯定是平和又安稳的。
谢沉渊发着呆，忽然感觉到手上有了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个白狐尾围脖，柔软的狐狸毛触感极佳，触手生温，淡淡的暖意从手心传来。
阿纵为什么又送他东西？
“那什么，秋天快到了，夜里气温低，刚好我看见商城里有白狐尾围脖卖，我就买了…两个。”沈纵竭力让自己正常一点，顺便转移了一下刚刚的话题，他把手上的另一条白狐尾围脖放在桌上，声音小了一点，不让闻寒听见：“桌上那条是给你师弟的。”
谢沉渊轻唔了一声。
他怎么不知道阿纵和师弟的关系这么好了。
沈纵不自在的说道：“你给了我五张护身符，我打算和家人一人一张，已经让他们戴上了。”
“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身边的人好一点。”
“这样才公平。”
沈纵说完，悄悄看了一眼闻寒，发现他在马车外抱剑睡的正香，心里松了口气，他可不要当着闻寒面送他东西，那样简直太尴尬了，他拉不下脸，前几月的时候，他和闻寒还在针锋相对，各自看不上眼。
可沉渊他制作护身符的时候，把他的每一个家人都想到了，那他送东西的时候自然也不能把闻寒忘记了。
沉渊对他好，他自然也要对沉渊好。
谢沉渊没想到阿纵会说出他的心里话，愈发觉得阿纵和师弟一样，是个别扭又热心的人：“师弟知道你送他东西一定会高兴的。”
“他高不高兴，我才不在意。”沈纵嘟囔了一句。
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让谢沉渊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
“时间很晚了，我先下线了。”沈纵见过沉渊，又说完了话，准备休息了。
今天一天他受到的刺激比往常二十几年受到的刺激都大。
“沉渊，晚安。”
“晚安。”
谢沉渊道完晚安之后，就见青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师弟，这是阿纵送你的。”
闻寒等他们说完话才挑开车帘，进入车内，表情微复杂，静默片刻后，还是将那白狐尾围脖收了起来。
经过这几月的相处，他也发现了沈纵其实就是一个普通年轻人，性格热血还爱打抱不平。
谢沉渊倒了杯茶给师弟，和他聊天：“阿纵他很特殊，是不是？”
“嗯。”闻寒闷声应了声：“他与其他心魔不一样。”
“他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吗？”
闻寒也不是笨人，刚刚沈纵说的话他都听见了，师兄的心魔似乎是天外之人，有一个大能法宝通此方世界，起初他只是把这个世界当做一个游戏，不得不说，有点惊世骇俗。
“是的，阿纵有个法宝，赠予我的东西都是从法宝里用他那世界的钱币买的，师弟可以替师兄藏下这个秘密吗？”谢沉渊看向闻寒。
闻寒眼睛闪过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要他不伤害师兄就好。”
“他从未伤害过我，阿纵是我在渡问心劫的时候闯进来的。”
谢沉渊浅抿了口茶：“当时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他是我的恋人。”
闻寒眼睛睁大了一瞬，急急道：“师兄，切勿相信那人的话。”
他的师兄修炼的是无情剑道，那人这样说，岂不是要害的师兄道心尽毁，简直用心险恶。
谢沉渊见师弟如此紧张，安慰他：“不要多想，我把阿纵当做自己的好友，且他年纪才不过双十，如若以后他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师弟勿与他计较太多。”
“我听师兄的。”闻寒黝黑的脸都是严肃。
两人洽谈一番后，就各自休息起来。
天气转凉，对于谢沉渊来说却无多大区别。
但是那白尾狐围脖摸起来手感极好，闲暇时，就把它当做温手之用，他的须弥戒子内还有几本未看完的长生大陆杂记小札，时间就在马车慢慢的轱辘声渡了过去。
另一边的秋夜。
顾月坐在沙发上等着小儿子，沈父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香梨给爱妻，笑容满面：“老婆，吃点饭后水果。”
沈谦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腿上盖了薄毯，正低头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公事，沈虚则调着遥控器欣赏着自己在电视上的脸，越看越满意。
顾月见两兄弟各忙各的，看向大儿子：“阿谦，阿纵在你公司里，你没发现他有点反常吗？”
知子莫若母，每次沈纵有些什么，都是顾月第一次察觉的。
沈谦闻言抬头，右手习惯性的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阿纵他最近在玩一款恋爱游戏。”
“咦，他是不是想谈恋爱了？”顾月面上一喜。
沈虚边看电视边说道：“怎么可能，他这几个月老实的不得了，连隔壁的孙浩然约他去玩也没约到，下了班就回到自己房间，我看他是被游戏迷住了。”
沈父倒是不在意：“你们弟弟年纪小，玩玩游戏也没什么。”
沈谦的手一顿，他想起自己过年的时候给了弟弟一张压岁钱卡，现在里面的钱已经花了一半，平日里也没见弟弟买什么东西，那么钱花哪里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
沈纵推开门，见全家都在，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说吧，买了什么东西？”沈父给爱妻喂了一个苹果，才看向自己的小儿子：“你妈妈和你哥他们自从知道你有礼物要送给他们，可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沈纵先是喝了杯温水，润润嗓子，才把袋子里的礼物拿出来。
是五个包装好的淡黄色三角形护身符，用红绳子系了起来。
“你从哪里弄的这些东西？”沈虚坐起身，随手拿了一个，观察了一下，刚上手就莫名感觉精神一清，他拆开来一看，护身符里面是一张符纸，上面画着看不懂的咒纹，朱红笔行旁金光熠熠，一看就很玄乎。
“这是我在网上买的高级护身符，特别保平安。”沈纵双手合十：“心诚则灵，它可以保佑你们平平安安的。”
这可是谢沉渊亲自画的护身符，有灵的，就是当时画成的时候金光闪闪，会发光，到了他这个世界，符纸上的光薄了很多，浅浅一层，沈纵猜测应该是到了普通世界的原因。
毕竟长生大陆有灵气。
他这个世界没有。
效果肯定要打一个折扣，但是也够普通世界用了。
看着自家弟弟虔诚的模样，沈虚眼角一抽：“你怎么变得神神叨叨的？”
“反正你们戴上，这是好东西。”沈纵没理他，给家里每人分了一个，盯着他们带在脖子上之后才放心。
“啧，这带上倒真像是一个坑蒙拐骗的。”沈父砸吧了一下嘴，他长的面相不像好人，脖子上挂着一个护身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亏心事做多了。
“瞎说什么，这是阿纵的心意。”顾月掐了一下沈父，略不满，转而又高兴的欣赏起儿子给她的护身符，从各个角度夸了一遍。
管它有没有用呢，这是儿子的一片心意，这就够了。
只有沈谦看着沈纵，给他留下了一个呆会找你的眼神。
沈纵摸了摸鼻子，吃完饭之后，跟着大哥上了楼。
沈谦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将弟弟给的护身符压在了衣领下面，才问：“你花了多少钱买的护身符，在哪里买的？”
他怀疑自己的弟弟被骗了。
“游戏里买的，哥，但是我保证它真的有用。”沈纵很想告诉自家大哥他的游戏通异界，但是系统自从把护身符传送过来之后，就消了音，谢沉渊他们在往陵川赶路，暂时也没啥副本，所以要让自家大哥相信这事还是挺难的，沈纵纠结的皱起了眉头。
沈谦揉了揉额角，确定自己的傻弟弟被那游戏骗了。
“买了多少钱？”
沈纵如实说了一下。
等听见自家傻弟弟花了一百万买了游戏里的衣服，沈家大哥感觉有点头疼，再到最后220万买的护身符，沈谦深吸了一口气：“阿纵，虽然你零花钱多，但也不能这样花是不是？”
沈纵立刻点头：“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乱花钱的。”
他确定他花的值才花的。
沈谦心里想了一下，觉得自家弟弟最近可能是拘在公司里太紧了，孙浩然那些人不来找他玩，沈纵只能把注意力放在了游戏上，才沉迷了一些。
想清楚之后，沈谦决定采取迂回战术：“阿纵，浩然约你那么多次，还有白远山，李莎莎，这些都是你朋友，反正公司那边你也没什么事，你休息几天可以和他们几个聚聚玩一下。”
沈纵不是很想去，但看见大哥关心的眼神，还是答应了：“好吧。”
“这才对。”沈谦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鼓励道：“浩然最近在市中心开了个清吧，你对这个感不感兴趣，感兴趣的话，自己也投资开一个？”
“不用。”沈纵拒绝了，他每天都要上线看谢沉渊，哪有时间开店。
沈谦见弟弟拒绝，也不逼迫。
日子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着。
深秋的时候，谢沉渊进入了陵川城。
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再次见到鼎沸人烟，沈纵比谢沉渊兴奋多了，他特意在孙浩然清吧附近租了一个公寓，借着去清吧玩的借口，在公寓里留宿，不然在家里多有不便。
这个一个神奇广袤的世界，而他多么幸运可以进入这个普通人无法进入的世界，还可以遇见谢沉渊。
这样一想，沈纵对带他来到长生大陆的氪金游戏充满了好感。
陵川作为一个大城，巨石城墙拥有两个入口，两个出口，城墙用坚硬无比的青岗岩铸造而成，高达三十米，起初是为了抵抗兽潮，后来人道崛起，宗门林立，和妖族平分秋色，那些兽潮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而进了陵川城，闻寒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马行把马车卖掉，毕竟他们后面还要租船进入忘生潮海。
谢沉渊穿着修士之人常见的白色道衣，手握上邪剑，墨发用隐银绸带系住，不笑的时候，清冷的拒人三里之外，沈纵站在他旁边，只感觉自己身上也沾了仙气，自从知道长生大陆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对谢沉渊的感观越发好了。
“阿纵。”谢沉渊突然出声。
沈纵抬头看他。
谢沉渊问道：“你要不要束发？”
阿纵的头发长的很快，现在已经到了肩膀处还往下一点，已经可以扎起来了。
沈纵用手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比以前是挺长的，可是，说长也不长啊，怎么束？
“我有一个海灵红玉珊瑚串珠，热烈如火，和你十分相配。”谢沉渊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认真，正经的让沈纵分不出他是在夸他还是夸那个什么红玉珊瑚串珠。
其实他留发主要是因为不想看见太多异样眼光，从而给谢沉渊他们招惹人眼，现在谢沉渊这样，让沈纵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破了。
“阿纵赠我绸带，我自当赠你束发串珠。”谢沉渊拿出须弥戒子内的红色串珠，递给沈纵。
“那就谢谢沉渊了。”沈纵高兴的接了过来，红玉珊瑚串珠被一根绯红色的线串了起来，前端编织成拇指粗细，细密光滑又平整，在末尾处，珊瑚珠如小珍珠大小，圆润光泽，他用红绳把碎发扎起，走路间，红玉珊瑚串珠在耳侧微微荡悠，温凉凉的。
走出来的闻寒没眼看的跨过了笑的荡漾的沈纵。
“走吧，师兄，我们去瑶台阁。”
瑶台阁在陵川城的存在十分瞩目，不用打听就能找到。
它半悬浮在城中央，托举它的是一颗巨树，巍巍峨峨。
底层的树叶枝繁叶茂，到了上方就是精致的亭台楼阁，隐约可见衣香鬓影，丝带款款，女子婀娜的身姿若隐若现。
瑶台阁的白玉匾额在日光下莹莹生辉。
沈纵跟着谢沉渊他们上楼，十分惊奇，原来这楼梯是用大树垂落下来的粗干雕镂而成，古朴无比，泛着松木香，木梯两侧是青铜飞鹤宫灯，意境十足。
等到了第一层。
管事见来者三人中有两人拿着剑，气势不凡，思索一番便亲自迎了上去：“诸位可是修行之人，如此的话还需告知在下一声。”
“因为我们瑶台阁经常有仙君造访，自然要为各位仙君提供上好的房间，瑶台有十二阁，最高处才能赏最佳景，十二阁便只为仙君准备。”
闻寒听完，掌心一翻，精纯的灵力化作火苗，熊熊燃烧，不过一瞬就散了。
有了证明之后，管事立刻殷勤的问道：“仙君是想要十二阁的哪阁？现在我们的顶阁还未有人预约。”
“那就顶阁吧，我们三人。”闻寒说道。
林林总总的，总共花费三块上品灵石。
管事收了灵石，笑眯眯的说道：“诸位仙君来的正好，我们瑶台阁今晚有盛宴，已经有不少修者来我们这等着了，仙君可以登上十二顶阁等待着晚上的活动。”
说完就有清秀侍女过来领路。
瑶台阁的地面全部用白玉铺造而成，雕梁画栋，繁花簇簇，极尽妍丽。
进入琴音殿，女子繁多，每人抚琴而坐，粉衫薄透，汗湿鬓角，香腮雪肌，胭脂气甜腻的盈满了整个大殿。
谢沉渊脚步微微一顿，这瑶台阁怎么与自己想的略有差池，书上写的不是经常有文人雅客来这吟诗作画吗？
为何只有几个男子坐在抚琴女子周围……邀酒作乐，且并无吟诗作对声。
闻寒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冷着一张黝黑的脸，环视室内，只觉得这个地方香气呛人，不怎么像读书人来的地方。
平日他在外游历的时候从未去过女子扎堆之地，因此闻寒心里也有一些疑惑。
只有沈纵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他刚想开口提醒，就有一个声音传来。
“各位公子，你们来的真是好时候，今天晚上如玉姑娘有登台演出，到时陵川阁的所有青年才俊都会在下面吟诗，得胜者可以进入如玉姑娘的房间，目睹芳容一面。”一个富态的妇人笑着走近，眼睛一亮，这前面的白衣公子好生俊美无双，他旁边的青年发型略奇怪，束起的马尾不长不短，垂坠下来的珊瑚串珠若红玉，再看见侍女比的十二阁手势，更是热情了。
十二阁，专门招待那些仙君，钱多事少样貌还长的好看，楼里不知有多少姑娘想伺候修者呢，万一被看上了，可是登天之道。
“公子，请。”
话音刚落，就有五六位笑意盈盈的侍女在前面带路，每人都提着一盏小巧的宫灯，素手芊芊，笑靥如花。
谢沉渊看向那个富态妇人，问道：“晚上才有吟诗？”
“是的，那些文人晚上才会来。”
闻寒想起师兄进入这个瑶台阁是为了自己，便道：“晚上就晚上吧，你们在前面带路。”
“嗳，好勒。”一穿着鹅黄薄衫的女子娇笑应道。
虽然外面已是深秋，但是这瑶台阁处处温暖如春，谢沉渊猜测屋内某处可能画了蕴火阵，用火属性的灵石做阵眼，可以让阁内繁花盛开，古树长青。
十二阁在瑶台阁的最高处，从窗口往下看时，风景一览无遗。
侍女们将客人带到房间，便退下了。
门一关上，闻寒将剑放在桌上，只觉得这屋子也是甜腻气息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这瑶台阁的姑娘鼻子不灵敏吗，这么浓郁的香气她们居然没有反应。”
“的确，香味甚浓。”谢沉渊也赞同师弟的话。
沈纵在一旁听着两位直男剑修发言，心里叹了口气，人家这是胭脂温柔乡，这俩师兄弟倒好一点也不解风情。
他推开窗户，十二阁作为瑶台阁的最高处，很快就有微风传来，吹散了一室的脂粉香气。
从上面往下看时，可以清晰看见和客人絮絮而语的姑娘们，欢声笑语不绝，沈纵观察了一会，发现那些男子并没有对那些女子有出格的举动，那些女子除了举止暧昧了一些，也不像平常风月场所里的，但纵然如此，也勾的那些男子神魂颠倒。
谢沉渊站在窗口，低头看去，目光清明。
十二阁与十一阁相邻，只错落一梯。
恰好有一身着青衫的公子和谢沉渊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公子俊秀儒雅。他见了谢沉渊，蓦地笑了起来：“这位道友也是来看如玉姑娘的吗？”
谢沉渊握着上邪剑，忽然感觉剑柄一热，睚眦兽形处，点缀在狭长兽瞳里的大明雀石微微发着猩红的光芒，明明灭灭如将熄的烛火。
“是的。”谢沉渊缓缓回道。
青衫公子拍手称快：“我就知道进瑶台阁的修士们都是为了见如玉姑娘。”
“如玉姑娘今晚有霓裳舞，你们在十二顶阁，可要一饱眼福了，寻常的烟花之地可见不到如玉姑娘这般天香国色。”
说完，便进入了十一阁。
闻寒听了那公子的话，身体一僵，怪不得这里女子众多，很少见男子，而且香味浓郁，原来是莺柳之地。
“师兄，我们走吧。”闻寒上前一步，觉得师兄肯定不想在这个地方。
他们是剑修，没事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既不能磨砺剑意又不能增长修为，也不知师兄看的那本书是何人编纂的，害师兄误会了一场。
沈纵也说道：“沉渊，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玩玩？”
就是可惜了三块上品灵石。
“不，我们留在这里。”谢沉渊坐下来，将上邪剑放到桌上。
闻寒一看师兄的剑，顿时明白了。
“这个瑶台阁有妖气。”
见沈纵不明，闻寒解释了一句：“师兄的上邪剑对于妖魔之气十分敏锐，只要妖魔出现，上邪剑上的睚眦必定有所察觉。”
原来是这样，沈纵见谢沉渊不走，也准备留在这里，他现在深刻觉得谢沉渊就是这个长生大陆的主角，瞧，不过出门一趟，就能接二连三的遇见奇诡之事。
不过，哪个会是妖呢？
沈纵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只能看见莺莺燕燕和恩客在娇笑嬉闹。
“不用急，妖魔总会露出破绽的。”谢沉渊倒了杯茶给两人，自己浅饮了一口。
“会不会是刚刚那个男人，我看他说完，上邪剑就亮了。”沈纵胡乱猜测着。
谢沉渊尚不能确定：“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毕竟瑶台阁这么多人，修士也不少。
“好吧。”沈纵只能继续低头观察。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道友，你们在吗，我可以进去你们这个房间吗？十一阁有老鼠，我怕鼠。”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门外的公子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面子，一个大男人把胆的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关键是他真怕也就罢了，但是他的言语之中分明无一丝惧怕之意。
谢沉渊将剑收入须弥戒子内，闻寒会意，打开门。
男子走了进来，环视一圈，诚恳道谢：“谢谢这位道友。”
“小事一桩，无足挂齿。”闻寒把门关上。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我最怕老鼠了。”男子摇着扇子，眼睛笑弯弯的，看起来十分感谢闻寒打开门让他进去。
“那你应该告诉瑶台阁的管事，让他把老鼠抓走。”闻寒提出建议。
“这位道兄有所不知，这个瑶台阁的老鼠这么猖狂的原因是因为瑶台阁有香气，有那味，老鼠不就循着香气来了，要想瑶台阁无鼠，从根源来看，应该是把阁内的香气散去才行。”青衫公子讲了一大通才作自我介绍。
“我叫师无仪，是个散修，已达筑丹境，敢问道友怎么称呼？”
“闻寒。”闻寒抱着巨剑回道。
师无仪见这人没有提及自己的门派修为，了然了。
“那这位呢？”师无仪好奇的看向一直不说话的白衣男子。
“谢沉渊。”谢沉渊微颔首。
师无仪眸光一闪，将视线转向窗边束着短碎发尾的青年，一副探究的神色。
“我叫沈纵。”
“三位的名字可真好听。”师无仪自来熟的坐了下来，占据了谢沉渊旁边的位置。
沈纵：“……”
沈纵委屈，那位置应该是他的。
“看几位道友应该是刚来的吧，我已经来瑶台阁半月之久了，大家都是修道之人，如果有什么问题尽管可以问我，比如说，瑶台阁唱曲唱的最好听的是哪一位，弹琴弹的最好的是哪一位，我都清楚。”师无仪滔滔不绝的说着。
“那如玉姑娘是不是跳舞跳的最好？”谢沉渊侧头，顺着师无仪的话往下说。
沈纵趴在窗前，打了个哈欠，他看的眼睛都花了。
“如玉姑娘啊。”师无仪扇子抵着下巴，笑意浅浅：“如玉姑娘是个妙人，自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
“尤其是霓裳舞，引得不少修士折腰俯首，十二阁的修士都是为了她而来。”
“真的有这么好看吗？”沈纵见师无仪把那如玉姑娘说的天花乱坠，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沈兄到时便知。”师无仪对着沈纵遮扇而笑。
金乌西垂的时候，昏薄的日光透过窗户将十二阁屋内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纱幔随风飘逸，熏香从鎏金香炉里袅袅散开，连空气里都沾满了女儿香，比上午还要浓烈。
谢沉渊垂眸望着桌上棋局。
棋盘内白黑子纵横交错，黑棋攻势一往如前，白棋迂回守关，不动如山，两方对战，任沈纵不是很懂，也知道黑白两方坚持战态，难舍难分。
直到一颗白子巧妙落下。
棋局大变。
白子守势大破，眼看就要被黑子击溃，沈纵忍不住可惜，小声道：“白子要输了。”
那颗白子的走势不应该是那样的。
闻寒看了一下午的师兄自己和自己对弈，此刻见师兄停了，忽觉时间过得真快。
师无仪坐在谢沉渊对面，从他的棋内惊醒过来，一人分饰两人，黑白之势泾渭分明，且旗鼓相当，为何突然将白子下在那个地方，莫不是故意的…
可真是糟蹋了一副好棋，师无仪痛心疾首。
谢沉渊将棋子收起来，说出自己的原因：“楼下的霓裳舞要开始了。”
沈纵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看谢沉渊下棋看了一下午，差点把正事忘了。
阁内灯火辉辉，众人走到窗前，俯视着下方即将登场的如玉姑娘。
十二阁建造的很是精巧，由上往下看时，第一层的舞台，犹如十二层莲花花蕊，金翘玉檐坠银铃，暖风吹动，花影映月，悦耳清澈的铃声从四处传来，混着女子的娇笑声变成了靡靡之音。
楼下已经坐满了恩客，十二阁内，有数道目光和谢沉渊他们一起看向白玉舞台。
透明红绸从八方檐角铺落到白玉舞台中间，一双绣着精致花纹的明珠玉履轻踏红绸，款款而来。
那如玉姑娘身形高挑清瘦，一头青丝垂至膝弯处，神似姑射仙人，白衣洁白无垢，美目顾盼生辉，额心一点胭脂菱花，玉鼻卧山倾，朱唇含春色，漫天飞花下，身姿若柳，姝色无双，更有暗香浮动，撩人心魄，只觉得舞台上的人更加是尤物，纯而不作，媚而不俗，好一个遗世独立的佳人。
楼下的众人不由看呆了，就连十二阁内的修士也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其中一个男子更是激动的连连呼唤如玉。
“如何，这位就是如玉姑娘，现如今瑶台阁的招牌。”师无仪摇着扇子笑道，见身边三人皆没有迷恋神色，不由好奇道：“你们不觉得如玉姑娘美吗？”
闻寒抱着剑，不置可否：“我的剑才是天下最美之物。”
师无仪颇觉有趣，继续问道：“谢兄觉得如玉姑娘美吗？”
谢沉渊望了一眼执着发问的青衫男子，发现阿纵的目光不知为何也放在了他身上，似乎也在等着他回答，谢沉渊想了片刻，说道：“红颜俱是枯骨，皮囊不过是表相，无需在意。”
师无仪摇着扇子，斯斯文文：“谢兄的话很有慈佛寺那些和尚的禅意啊，可惜我是俗人，觉得脸还是挺重要的，那如玉姑娘光看脸还是够的上一句倾人之姿的，沈兄，你说是不是？”
沈纵摇头，束发的红玉珊瑚珠珠子晃了几下，如雨滴蹭着他的后颈处，莫名的温凉惬舒，他支着下巴，模样得意中又透着隐晦的骄傲。
“倾人之姿哪里比得过天人之姿。”
“我见过，所以我知道我对如玉姑娘的评价不会客观。”
“因为我对美的认知已经有了主观性。”
如果可以，沈纵真的很想明说，谢沉渊才是天下第一美人，除了面色苍白病弱了些，他的外貌简直无可挑剔，为什么师无仪看不见谢沉渊的脸，反而对如玉姑娘夸赞呢？
师无仪古怪的看着突然之间辞藻丰富夸夸其谈的沈纵，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样子。
闻寒皱着眉，也觉得哪里隐隐不对。
只有谢沉渊，知道阿纵是在说自己，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陌生无比。
站在窗前的青年抱臂而立，眉眼生辉，鲜红的珊瑚串珠随着说话动作偶尔会坠到脖颈处，但并不显得女气，配着俊朗面容反而多了几分热烈爽气，一如正午的阳光。
天边的暮色早已下落，可他的眼里却在悄悄发着光。
他脸色的神情实在太过鲜活有趣，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不妥，剑眉微拧，又解释了一下。
“当然，我并不是说如玉姑娘不美。”
“我只是觉得，美这个词在每个人的心中是不一样的。”
“我心中就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美的定义。”
他先是说出第一句，又很快说出第二句，第三句，语速略快，像极了一只找到小鱼干的猫，翘着尾巴的那种欢喜和得意几乎快溢了出来，让谢沉渊想忽视都难。
而谢沉渊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在阿纵眼中居然有这么多层的滤镜。
不过，比美什么的，确实有点奇怪，谢沉渊心想。
“就是这样。”
沈纵讲了一大堆，感觉嘴巴都讲干了。
“师道友，你能明白吗？”
师无仪呵呵一声，他只不过是想问一下如玉姑娘美不美而已，哪里晓得这个沈兄似是而非的意识流讲了一大堆，简直莫名其妙。

第22章
“如玉,如玉，我爱你！我爱你！”
一道嘶吼声让谢沉渊他们都往下看去，只见一个锦袍男子站在十阁外面的木桥上,大声挥舞着手中花束,神情激动泛红,身旁还有几个小厮在给他打气鼓励。
沈纵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修仙版的追星族。
“艳冠陵川城的霓裳舞要开始了。”师无仪摇着扇子笑道。
十二阁下金蕊台,佳人翩翩起舞，白袖轻挽,莲步微移,裙角旋转的弧度像是一朵花的盛开，从上面往下看更是惊艳,腰肢软若无骨,香汗湿透鬓角，幽香四溢，她仰着头，美眸中,莹莹一弯月,倒映着十二阁的众人。
一曲完毕,打赏声不绝于耳。
其中以锦袍男子最为阔气,灵石珠宝不要钱的往下扔。
“那人是陵川城城主的独子,姓许名言,师从青莲宗的善人尊者许昌,平日里溜鸡斗狗,不求上进，最近迷上这如玉姑娘，天天往这里跑,他老爹许不才早年被他气很了，只当没他这个儿子，听说啊，正准备和他夫人要二胎，打算重新养育一个好苗子。”师无仪摸着下巴，很能明白许不言的心理，就这么一个纨绔子弟，恐怕不等撒手人寰，这个许言就能把陵川城败的精光。
“霓裳舞已结束，现在是竞诗环节，今天晚上，哪个青年才俊的诗词可以打动如玉姑娘，谁就可以进如玉姑娘的闺房。”富态的妇人上前一步，拉着如玉的手，对着众人说道。
“在场的每个公子都会发送墨宝，一柱香之后，会有小仆来收集，现在比赛开始。”
如玉坐在舞台上，微垂着头，露出一截玉颈，最是低头的那一抹娇羞，撩人心弦。
十二阁自然也送了上好的宣纸和墨笔。
谢沉渊看着宣纸，其实他的作诗天赋并不怎么好，倒是师弟早年期间，对诗词歌赋颇有钻研，这样一想，他便将宣纸给了闻寒。
“师弟，你来作诗。”
沈纵对古人诗词更不通了，也看着闻寒。
闻寒提笔就上，气势很足。
师无仪也作了一首。
待两人作完，谢沉渊读了一遍师弟的，沉默了。
“师弟，你写的舞剑词文风豪迈，大开大合，和主题不是很搭。”
闻寒黝黑的脸都是严肃：“师兄，我写不来其他的。”
“那看看师道友的？”沈纵低头看着师无仪的宣纸。
“一朵两朵三四朵，朵朵没有如玉美。”这是以花喻人吗？可是也太白话了。
沈纵读到一半就无语了。
这师无仪看着是一个斯文儒雅的读书人，文笔咋就这么一言难尽呢？
谢沉渊将两张宣纸收好，觉得他们这边肯定没戏了。
果然，一柱香之后，如玉姑娘亲自看着选上来的诗词，当众挑选了一张署名柴门客的诗。
话音刚落，那锦袍男子就跳了起来，大喊：“如玉，如玉，是我啊，我就是柴门客，你手里拿的金凤钗就是我写的！如玉！”
老鸨拿着丝巾笑了一下：”恭喜许言许大少拔的头筹，今天晚上，如玉姑娘在邀月阁等您。”
“什么啊，那个许言一看就是作弊的，估计那首诗是早就雇人写好的。”
“陵川城谁不知道许言从小就不爱读书，若不是城主夫人压着，恐怕大字都不识几个。”
“嘘，别说了，谁叫人家有个好爹好师父呢，嗐，我们这些普通的修士怎么和人家争。”
“青莲宗的善人尊者一定是看在他大哥份上才收许言为徒的。”
“你这话说的，人城主和善人尊者是亲兄弟，哥哥的孩子不收，难道收你啊？”
……
楼下的窃窃私语，谢沉渊听得一清二楚。
那许言也不在意，骚包的摇着一把扇子笑的无比开怀，甚至特意站在阁口楼梯处拿着灵石散喜气。
普通修士也不欲和他撕破脸皮，就勉强笑着走掉了，不过是一介花阁女子，和陵川城主的儿子冲突不值当。
没有了如玉姑娘，楼里的其他姑娘就和各自看对眼的恩客**，淫语浪词不绝，沈纵听得面红耳赤，只觉得十分尴尬，他偷偷看了一眼谢沉渊，发现他表情依旧清冷，眼眸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下面不是烟花之地，而是佛寺庙宇。
也有一些相貌好的莺燕，被留下来作乐的修士叫了去，去做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一时间，只剩下了在十二顶阁的四人。
师无仪扇着扇子，一双狐狸眼微弯：“天色不早了，舞也赏完了，在下先告辞了。”
“师道友再见。”闻寒将人送了出去，对着师兄说道：“师兄，我们分开寻找妖物踪迹，这样方便一些。”
“嗯。”谢沉渊点头：“师弟万事小心。”
“我会的。”说完，闻寒也出去了。
“阿纵，我们也走吧。”谢沉渊看向沈纵。
沈纵担心会坏事，提前给自己弄了一个隐身技能，跟在谢沉渊的身后。
十二阁一共有十二层，层层相扣，只有一个木梯连接，谢沉渊落地无声，敛息而行。
空气中的甜腻香气浓郁，混合着酒香，每个人都在温柔乡中醉生梦死。
时不时的传来行房之声。
沈纵整个人都不好了，也不知是不是呆久了，只觉得满脑子都有点发蒙，身体发热。
“静心凝神。”谢沉渊袖口微抬，修长指尖轻轻点在沈纵的眉心处，顿时一阵清凉传来。
“瑶台阁内的香气有古怪，先前那师无仪应该就有所察觉，特意告诉了我们。”谢沉渊猜想，阿纵这般容易中招的原因是他们先前在顶阁，又吹着风，香气自然散了些，到了楼下，空气密封，香气浓郁，阿纵又不能敛息，自然……
还未想完，谢沉渊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口一沉。
青年脸颊泛红，拿着自己的衣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一亮：“沉渊，你身上的味道又冷又好闻。”
“闻上几口，头晕就好多了。”
谢沉渊没想到阿纵居然能想出这个办法对抗香气，他犹豫了一下，微低头，将青年按在自己领口，声音低冽：“那你闻吧。”
沈纵瞪大眼睛，急忙表明：“我现在已经不晕了。”
脑后的红玉珊瑚串珠随着主人动作晃来晃去，偶尔无意间会碰到主人的耳尖，颜色竟相似。
“真的，已经清醒了。”沈纵抬手保证。
“那我们继续走吧，你在我身侧。”谢沉渊说道。
两人默默无言的从十二阁寻找妖物踪迹，最终第五阁停了下来。
谢沉渊贴身靠近窗口，里面女子声音大胆露骨，飘进了沈纵的耳朵。
“李郎，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人家，奴家想你想的都瘦了？”
“是吗？真瘦还是假瘦。”
“当然是真的，不过李郎是修士，肯定是看不上奴家这种烟花女子的。”女子话语间颇哀怨。
“怎么会，我的小心肝，我这不是因为最近忙吗，往常三个月我可是天天来你这的，好了，让我来好好补偿你一下。”
“李郎真坏～”
女声酥入骨里，没过一会就是激烈的欢乐。
沈纵本来不想看的，可是见谢沉渊一脸淡漠，好像里面不是那回事，他起了好奇心，便朝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眼，好险没把他吓出声。
只见一个体型修长巨大的白毛狐狸正压在一个没穿衣服的昏迷着的男人身上，那狐妖口对口的，从那修士口中吸取出一团白色的雾体，很快男人落在地上，他的表情很是古怪，好像做了一个美梦，笑容满面，但是精气神瞬间少了大半，面色萎靡不振。
而那狐狸则变成了一个妖媚美人，鲜红的丹寇爱惜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抱怨了一句：“这个李阳，不过就吸了几次，怎么就这么不经用呢？”
女子站起身，一对毛绒绒的雪白狐耳从浓密秀发间露了出来，她身披红色薄纱，三根白狐尾在身后悠闲的晃来晃气，坐在了床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吃饱之后趴在床上睡着了。
谢沉渊移开视线，继续走着。
一共十二阁，空了五阁，余下七阁，七阁中竟有三个狐妖所变的女子，和人类修士交欢。
“沉渊，那些人就没发现那些女子都是狐妖吗？”沈纵看了一路，忍不住问道。
“他们中最高不过是炼灵初期，有的甚至只是摸到了吐息灵力之法，而那些狐妖已经可以隐匿妖气，化作人形，换算一下的话就是修士的炼灵后期，当然无法察觉狐妖的魅惑之术。”谢沉渊知道阿纵对长生大陆一无所知，所以解释的很详细。
原来这样，沈纵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此处狐妖聚众，这瑶台阁内香味甚浓，肯定有遮掩狐族气息的作用，幕后之人费劲心思，也不知要做什么。”谢沉渊望向下方。
师无仪正摇着扇子悠哉悠哉的下了楼，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我们跟上去瞧瞧？”沈纵一直都觉得这个师无仪怪怪的。
“嗯。”
出了门之后，谢沉渊望着前方的软轿，听见了许言放浪形骸的调笑之声。
“许公子，还请自重。”如玉姑娘的声音隐隐传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高兴玉儿这次终于跟我回家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的，跟我回家必定不让你受一丝委屈。”
轿子越走越远，周围却不见了师无仪的身影。
谢沉渊静默片刻，忽然抬眸。
闻寒站在远处屋顶急奔而来，巨剑发出破啸声响，直指前方一个黑漆漆的细长黑影，凌厉的剑光贯穿黑暗天际，不过转眼，就把那黑影钉死在地上。
黑影发出一声似人非人的剧烈惨嚎，身形极度扭曲，黑衣之下的躯体竟缩小了数倍，血液流了一大滩，看起来伤势很重。
“仙君…饶…饶命啊。”
尖细的嗓音从衣服下传来，求饶不已。
闻寒恰好赶来，拔出凌霄剑。
那妖物趁机转了个身，悉悉索索的捂着差点被劈成两半的身体从衣服下钻了出来。
月光下，赫然是一只黑毛锯齿鼠。
那鼠妖见了闻寒以及他身边的白衣男子，知道逃脱不了，连忙磕头求饶：“仙君饶命，求求你们了，我，我也没把那婴儿怎么样，我就是偷偷摸摸的看看。”
谢沉渊眼眸一凛：“你食人。”
鼠妖愣了一下，很想撒谎，可是那白衣仙君望它的目光冷的吓人，似乎看穿了它心里的想法，一股莫名的恐惧让它连说谎都无法说，支支吾吾的恨不得一头装死才好：“我…没…没吃…”
闻寒冷笑一声：“我见你趴在一家农妇的婴儿床上，口水都流了下来，还想狡辩，简直该死！”
“仙君，仙君饶命啊。”鼠妖还想求饶，刚开口就感觉脖子一凉，视线突然旋转，它望着不远处自己的身体，才明白它被斩首了。
“师兄。”闻寒见师兄动作如此迅速，讶异了一下。
谢沉渊剑尖滴血，白衣肃杀。
“这鼠妖说谎，口齿之间有血肉之沫和残存的衣角布料。”
“很…难闻。”
谢沉渊微侧身挡住鼠妖的尸首。
但是心情不是很好，感觉自己的剑也脏了，从小他的味觉就灵敏，那鼠妖浑身腥臭，肯定食了人，他遇到的琅琊山的山鬼和瑶台阁内的那些狐妖未食人，所以身上气味还能忍，这次遇到的鼠妖满口谎言，性恶喜食婴，他就无法忍了。
“师兄斩的好。”闻寒赞同的收起凌霄剑，不过对于师兄说的气味难闻，他倒是没有察觉到多少。
“陵川有鼠妖，明日我们去城主府拜会，告知一下许城主，提防妖族作乱，师弟，你看如何？”谢沉渊见天色已晚，想着明日去城主府，那师无仪引他们跟踪许言轿子肯定有什么原因。
“一切听师兄的。”闻寒把鼠妖尸体收到了一个备用的储物袋内。
三人找了一个客栈住下。
沈纵见谢沉渊要休息了，也打了个哈欠：“晚安，沉渊，明天见。”
今天晚上看了马赛克版本的除妖大片，刺激又精彩，比全息网游还逼真。
是的，早在那个堪比恐怖片出场的鼠妖出来的时候，沈纵就花了2222金币买了一个马赛克功能，就算沉渊不挡着，他也不会看见血肉模糊的一团，想到这，沈纵的心里暖暖的。
沉渊果然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
“晚安，阿纵。”
谢沉渊坐在床边，轻轻擦拭着上邪剑，听见青年每晚例行的晚安声，也道了一声晚安。
等青年下线之后，谢沉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和阿纵的互道晚安算不算是一种友人约定。
应该算吧，第一次认真交友的谢沉渊感觉自己十分成功。

第23章
翌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谢沉渊见师弟递了拜帖，便和沈纵站在陵川城府门口等着。
“师兄,我昨日在瑶台阁发现了几只狐妖。”闻寒抱着巨剑,顺便师兄与沈纵说话,交流情报：“然后跟着一只狐妖出了瑶台阁,不过那狐妖狡诈,使了一个脱尾计，让它跑了,返回瑶台阁的时候,就在郊边农家院子里看见了那只鼠妖，正盯着一个婴儿,便追杀它到了城内。”
“你的意思是,那鼠妖和瑶台阁的狐妖有关系？”沈纵摸着下巴，眉眼神采飞扬，红玉珊瑚串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今天在商城里买了一套白色衣袍,照镜子的时候愈发觉得自己英俊潇洒,这样他站在谢沉渊身边也倍有面。
“有可能,听师兄说那师无仪专门引你们出来,而且昨日谈话中,他也说了瑶台阁香浓,易引老鼠。”闻寒分析道。
“事情有点复杂呀。”沈纵看向谢沉渊,发现他…似乎在发呆。
“沉渊？”
谢沉渊回过神,看向沈纵和闻寒他们：“何事？”
“师兄刚刚在想什么？”闻寒率先问道。
“我在想，最近妖物吃人的事件仿佛多了起来，琅琊是山鬼,按理来说食欲被他的理智压制了至少一百年之久，为什么今年突然压不住了，而像锯齿鼠那种低等妖物，寻常的山间野兽应该也够它们饱腹。”谢沉渊望着长空，喃喃自语：“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些妖物这么饥饿要食人”
“瑶台阁的狐妖虽然未食人，但反常的聚众出来吸食修士精气。”
“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闻寒听了师兄的话心神一震，寒意上涌，他喉咙干了干，是啊，往常也不是没有妖魔食人事件，但那都是属于大妖级别的，三四百年才出一次，妖族大妖沉睡数百年之久，醒来如果饥饿难耐就会食人，但是这些食人大妖，无一不是被各门派斩杀或者擒获压入牢内，像山鬼这种级别的妖物，按平时是绝对不食人的，更别提锯齿鼠妖了，一但被发现，正道宗门就会将那一带的鼠妖斩尽杀绝，从不留祸害。
现在想想，这些妖族是有些反常。
人族势大，妖族被逼退蛮荒一带，已经很少见到不知所谓的妖物食人了。
“师兄说得对，妖族恐有异动，晚间我就写信把遇到的事情告知师尊掌门他们。”闻寒黝黑的脸都是严肃，语气凝重。
“吱呀”一声，陵川城府的大门被打了开来。
“是大道门的谢剑君和闻剑君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请不要怪罪。”许不才蓝色长衫，相貌看起来不过四十几岁，一脸笑容的走近谢沉渊他们。
“城主不用多礼，我和师弟也是刚到此地。”谢沉渊介绍了一下身边的青年：“这位是沈纵，我的好友。”
“沈公子一表人才，不愧是谢剑君的好友。”许不才摸着下颌美须，赞道。
沈纵服了许不才的口才。
这是哪里的不才，明明是多才多艺，说话热情周到又不失礼数，十分招人好感。
“剑君来陵川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许某也好给剑君接风洗尘。”许不才佯装埋怨了一句，伸手邀请：“来，府中已备好美酒佳肴，就等三位入座了
，还请不要客气。”
“那叨扰许城主了。”谢沉渊进屋，沈纵和闻寒也跟了上去。
“不叨扰，你们大道门与青莲宗，慈佛寺，合欢宗，药师谷，千机阁都是正道宗门，为长生大陆的安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你们来，我欢迎还来不及，正好我那劣儿也在府中，剑君如果不嫌弃，可以让他带着你们游玩一下陵川城。”许不言的确高兴的很。
大道门为正道之首，谢沉渊更是只闻其名的大道门骄子，极少露面，如今出现在陵川，许不才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高兴居多，他对身边的婢女吩咐道
“春叶，你去把少爷叫过来，说我有事找他。”
三人在落花阁入座。
只见桌面已经摆好了瓜果甜品，清淡小食，还有白玉酒壶酒杯，隐有果酒香气传来。
许不才坐在主位，左尊位便是谢沉渊，右尊位是闻寒，沈纵一直跟在谢沉渊旁边，自然落座在他的座位旁。
“上邪剑君，凌霄剑君，沈公子，这是我家夫人前几年亲自用老君山上的灵果酿造的猴儿酒，特别适宜金秋饮用，如今，我们畅饮一番。”
机灵的婢女膝行一步，执完酒就退了下去。
谢沉渊望着白玉杯里澄黄清透的酒液，浅饮了一口，微甜带着灵果的香气，入喉回甘，比琅琊山的神仙醉滋味要好上许多。
喝喝酒，赏赏湖光山色，许城主摸着胡子终于说到了正经事。
“两位剑君今日特意拜帖，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闻寒放下杯中酒，对着城主说道：“许城主，昨夜我和师兄在瑶台阁外斩杀了一只锯齿鼠妖，那鼠妖齿间含血肉，已经有了食人迹象，不知许城主可知道这事？”
说罢，就将鼠妖的尸体从储物袋内放了出来。
“啊啊。”一声惊恐的女声响了起来，如玉姑娘花容失色的看着脚边的老鼠，纤弱的身体摇摇欲坠，许言面上一喜，被老爹喊过来的怨气顿时消了，他连忙搂住佳人安慰道：“如玉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不过是区区鼠妖。”
“孽障！”许不才气的胡须一颤，他猛拍桌站了起来：“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什么混账话。”
“陵川城有妖，在你眼中岂能儿戏，还是如此作恶的食人妖物，简直气煞老夫。”
“哎，爹，爹，你别生气。”许言见自家老爹真的生气了，连忙把如玉姑娘安置在座位上，又跑到他爹面前认错。
“我意思是说有鼠妖我们就尽快消灭，不要再让它伤人了。”
许不才坐下来，看见儿子就烦，他皱着眉，问许言：“那女子是怎么回事，我与两位大道门的剑君说正事，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如玉…如玉她…”许言没想到老爹今天还有大客人，一时之间觉得失策了，家丑不可外扬，他带着花阁女子来，的确不妥。
“说话！”许不才把酒杯重重一顿。
许言眼皮一跳，想也不想的说道：“如玉姑娘是瑶台阁的舞者，昨晚跳霓裳舞的时候，脚扭伤了，我便把人带回来治疗。”
谢沉渊的对面恰好就是那如玉姑娘，只见她面色一白，更显柔弱，美眸倔强含泪，似被许言的谎言伤到了，昨晚时候还在柔情蜜意哄着，今天就万般遮掩的找借口。
许不才冷冷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想起他以前做的混账事，心里堵的厉害，目光越发不善。
直吓得许言腿打哆嗦。
“春叶，把少爷带下去，关禁闭。”
许言刚叫唤，就被春叶一把捂住嘴巴，拖了下去。
堂堂一个少爷，连自家的婢女也拗不过。
如玉脸色微变，悄悄坐直身体。
“你回去吧，我那儿子花心的很，别相信他要娶你的鬼话。”许不才挥手，让如玉自行离去。
如玉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跟着仆人离开了临水阁。
“让你们见笑了。”许不才揉了揉眉心，一时间感觉自己老了几岁，他叹了一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这儿子顽劣又不懂事，上月前把夫人气的去青莲宗修养去了。”
“文不成，武不就，老夫实在不懂怎么教他了，说不听，打又不能打死，修士子嗣艰难，我们夫妻俩总共就这么一个儿子，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许不才喝了杯酒，苦闷不已，他也不求儿子多有出息，可是总不能烂泥扶不上墙吧，一天到晚寻花问柳，也不修炼，如果不是许言长相似他，他是真的怀疑许言到底是不是他儿子了。
谢沉渊听着抱怨，没说话。
闻寒观察了一下许城主，看他忧愁之色不是作伪，默默喝了口酒，大道宗也有顽劣的弟子，后来在执法堂长老手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沈纵正听着，忽然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叮，恭喜玩家进入陵川之殇副本。”嗯？这是又来任务了？沈纵来精神了。
“请玩家与您的恋人一起解决陵川之殇。”
“任务完成将会有神秘礼物发送。”
陵川之殇，感觉比上次的严重啊，沈纵看了一眼陵川城的城主。
“烦心事不说了，两位剑君，沈公子，还请详细告知鼠妖的事情，我等会就和护卫队一起去探查还有没有其他作恶的鼠妖。”
闻寒便将昨夜之事仔细说了一下，但隐去了他们去瑶台阁之事，只说是路过陵川城附近的村庄看见了鼠妖。
“我已知晓，那村应该是吴家村，背靠深林，是个偏僻的小村落。”许不才看向谢沉渊他们：“三位就留在寒舍，等我回来再举杯畅饮。”
谢沉渊站起身：“陵川城附近有鼠妖作乱，我和师弟岂有旁观之理。”
“师兄说的是，我和师兄愿意和城主一起追查鼠妖食人事件。”闻寒也跟着说道。
沈纵见了，举起手：“天下苍生，匹夫有责，我也愿意前往。”
许不才脸上浮起笑容，很是欣慰：“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前去吧。”
……
一个小时后，许不才带着一队护卫队到达了小吴村。
经过巡查，发现村里并没有丢孩子，最近也无命案发生。
许不才摸着胡子，拍了拍身下的马匹：“鼠妖经常群体活动，既然不在吴家村，肯定也在附近，我们分头去找。”
谢沉渊见城主他们去往主道上，便选了另外一条小路。
没过多久就在路边看见了吴家村村里的土坟，藏在密林深处。
“谢兄，沈兄，闻兄，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师无仪背着一个木篓子，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这算不算是有缘来相汇。”师无仪笑眯眯的看向谢沉渊。
谢沉渊见他木篓里都是蘑菇：“师道友一早上就来采蘑菇吗？”
“是啊，这里的蘑菇长的又大又壮，喜欢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下锅煮的时候鲜嫩无比，我就早早过来采摘，以免被别人摘走了。”
谢沉渊指尖并住飘落的微黄落叶，疾射而出，擦过师无仪的耳侧，钉在了不远处的大树干上。
师无仪笑容不变的转身。
沈纵侧头一看，发现大树上有一只五彩斑斓的蛇，此刻被一片落叶死死钉住，几息之间就死翘翘了。
“师道友还是小心一点，密林多毒虫毒蛇。”谢沉渊声音清润。
“谢兄说的是，我修为不济，不如就跟在谢兄身边吧，还望谢兄看在同为修行之人的份上，对我照佛一二。”师无仪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脸皮之厚让闻寒叹为观止。
这厮好歹也是和他一样的筑丹期，寻常妖物哪里能伤到他。
谢沉渊：“师道友说笑了。”
沈纵见沉渊对师无仪不远不近的疏离态度，想了一下，笑着说道：“师道友，你也知道我是普通人，沉渊身边已经有了我这个麻烦，肯定照顾不了你，你可以和闻大哥一路，这样还方便互相照顾。”
师无仪摇着扇子：“沈兄为何妄自菲薄，既然能在谢兄的身边，肯定有过人之处。”
“我没有妄自菲薄。”沈纵看着师无仪，十分认真：“在这个世界，我不能离开谢沉渊。”
师无仪收起扇子，狐狸眼眸微眯。
沈纵毫不心虚的和他对视。
“既然这样，就不打扰谢兄你们了。”师无仪看向闻寒：“密林深处里还有一些蘑菇，闻兄，一起采蘑菇吗？”
闻寒面瘫着一张黝黑的脸，提脚就走：“嗯。”
两人离去之后，沈纵抱臂轻轻哼了一声，这个师无仪，想着法子往沉渊身边凑，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24章
谢沉渊走着,感觉身侧的沈纵朝他这边近了近，便低头看他：“怎么了？”
沈纵本来想说师无仪的事，可是话到嘴边又拐了一个弯，说出了系统给他的新任务。
“陵川之殇？”谢沉渊听完,长眉微蹙。
“应该和这次的鼠妖狐妖有关系吧。”沈纵手放在脑后,一边走一边猜测：“城主也说鼠妖是集居型的妖类，它们在城外,狐妖在城内,两个妖族联合会不会冲破城门。”
“没那么简单，鼠妖狐妖只是小妖,哪怕锯齿鼠妖数量多些，也不够城内修士斩杀的。”谢沉渊仔细回想了一下事情经过,总觉得哪里缺了一环。
乌鸦飞到残破的枝头,嘎嘎叫了两声。
林间深处随处可见坟包，有一些新下葬的坟包旁还带有贡品，乡野间人没有什么精贵的东西，破旧的瓷碗上只放了几个野果和几柱香，野果失去水分，表面小洞颇多,估计是被鸟儿啄食的，而香早已断成两截，谢沉渊路过一个坟包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不远处的土坟。
已经到了深秋，土坟上堆满了落叶,新的旧的，上面一层还隐有露水。
沈纵站在谢沉渊身边，只见他走到土坟旁,伸手将那些落叶佛去，然后指尖沾了些土，低头看着。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沈纵蹲下来，感觉周围安静的吓人。
“这土潮湿带着霉气，而且颜色不一，像是翻新过的。”谢沉渊指腹抹了一把瓷碗边缘，灰尘厚重：“如果是家人来祭祀的话，肯定会把贡品瓷碗换一个新的。”
“有人动了坟里的尸体？”沈纵好歹也经历过了琅琊山鬼副本，胆子比以往大了许多。
“我先看看。”谢沉渊站起来，长睫微垂，遮住半分琉璃色，显得越发冷淡矜漠，就连语气也是冷冷淡淡的：“不过，说不定不是人。”
沈纵却喜欢极了他这副模样。
谢沉渊的周身气质清净幽然，虽然做的事和他不染俗世的模样不怎么联系到一块就是了，乐于助人，热心肠，还特善良又温柔。
就在沈纵喜滋滋的时候，谢沉渊已经用剑鞘将土坟震开了，湿润的泥土下面居然是一个小型地道，坟里的棺材被粗暴的打开，里面的尸体不见踪影。
谢沉渊落到坑里，沈纵也跳了下去。
他望着黑漆漆的地洞口，心里有点发毛。
“阿纵。”谢沉渊伸出一只手。
沈纵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谢沉渊的掌心，谢沉渊的手冷冷的，却十分的修长有力，像是一块冷玉。
洞穴黑暗，不见丝毫光亮，脚下的泥土松软，沈纵成了睁眼瞎，跟在谢沉渊的身后，只感觉七拐八绕的，洞里还有一股难闻的腥躁味，混合着潮湿密封的空气，十分难闻，沈纵悄悄靠近谢沉渊，闻他身上的冷冽气息。
“这洞里有锯齿鼠妖的气息。”谢沉渊低声说道：“马上就要到出口了，”
沈纵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担心谢沉渊看不见，于是小声说道：“我知道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就看见了微弱的光亮。
谢沉渊站在出口处，身体微侧，隐在暗处，只见一个大型山洞里，燃着一盏油灯，数十只由黑毛锯齿鼠妖化形的男人围在一起，一起吃着什么，周围脏污凌乱，恶臭熏天。
沈纵紧张的连气也不敢喘。
那些鼠妖旁边赫然是十几具尸体，有新鲜的，还穿着寿衣，也有干枯了的，他们被整齐的摆在一起。
“老八怎么不见了？”其中一个微壮硕的鼠妖吃饱了，坐在地上，数了数，发现少了一个同类。
“老大，它昨天好像出去找猎物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简直糊涂！正是关键时刻，坏了司大人的事要它好看！”老大站起身，尖眉鼠目，凹陷的脸颊两侧还有鼠须，声音带着怒气：“它是不是去食人了。”
在场鼠妖面面相觑。
“老大，老八经常偷跑出去，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这次回来非宰了它不可，野猪怎么就不能吃了，得到司大人的一次赏赐就念念不忘了？别忘了它自己的身份，也敢和我争！”带头的鼠妖猛地拍掌，山洞里的唯一石桌顿时四分五裂，剩余的鼠妖目露惧色，很快就围在它身边恭维了起来。
“老大，你永远是我们锯齿鼠妖的老大。”
“老八怎么比的过你，上次是走狗屎运被司大人赏了一块人肉罢了。”
“司大人一定会念着老大你的辛苦的。”
……
沈纵见他们啃食的是一头野猪，心里的恐惧消了一些，现在他才深刻意识到长生大陆的残酷。
这里是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普通人在这个世界遇到妖魔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怪不得，大道门的那些修士要出来历练斩妖除魔。
“你们等会把这些尸体背着，跟我走。”带头的鼠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勉强打理干净后，催促着其余鼠妖干活。
“老大，这方圆几个村的尸体都快被我们偷光了，连活人也献了几个，司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奖励我们混元妖术啊？”
“乖乖等着便是，时间已经快了。”被称老大的鼠妖笑了起来，末了，又想起什么提醒它们：“不要再抓活人了，万一被陵川城里的那些修士知道就不好了。”
“你们最近谨慎一点，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谢沉渊等到那群鼠妖背着尸体进入其中一个洞口之后，才继续跟着它们。
越往里走，通道越深。
任谁也想不到，在陵川郊远处，有一条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
沈纵猜到那些鼠妖背着尸体是为了给司大人，就是不知道这司大人要这些尸体是要做什么？
用的，还是……吃的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性，沈纵心里反胃。
两人无声跟在鼠妖后面。
直到看见鼠妖飞落了下去。。
谢沉渊指尖抵唇，沈纵会意，紧紧闭着嘴巴。
走近了发现底下是一座石室。
石室四周用巨大的平滑石块砌成，室内面积宽敞无比，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石椅，应该是主人的座位，房间中间架着一口大锅，底下的木柴正在熊熊燃烧着。
那些锯齿鼠把保存的较好的尸体放在一张兽皮上，其余的则是扔进了铁锅内，也不知水里加了什么东西，尸体一倒进去，就融化了彻底，沸水翻涌中，可以看见几根白骨，原先尸体上的衣物血肉毛发则消融不见。
空气中飘荡着古怪的香气。
“…呕…”
突然响起的呕吐声让沈纵一激灵，他看向石室右前侧，有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正趴在地上呕吐不止，他的周围都是血污，腿好像被折断了，扭曲的不正常。
“你们这群妖怪，不得好死！”男子趴伏在地上，声音嘶哑，恶狠狠的诅咒着，面容脏污，唯有眼睛通红。
“少废话，司大人留着你当晚餐，不代表你就可以放肆。”一个鼠妖狠狠的踢来这个男人一下，嘲笑道：“嘿嘿，你再怎么愤怒，你还是比我们先死啊。”
鼠妖们将事情做完，恭敬的在座椅前磕了几个头才返回。
谢沉渊提前一步将沈纵拉至通道里面的另一个拐口，等那群鼠妖离开之后，回到了原地。
沈纵紧张的看着不说话的谢沉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锅内的沸水始终白的吓人，雪白的人骨翻涌，一时间只能听见木柴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那个男人痛苦的躺在地上□□，双手胡乱的在地上抓着什么，最终借住双臂臂肘的力量慢慢向右爬着，身上血迹斑斑，也不知在这遭受了多大的罪。
男人拖着残败的身体望着上方石块与石块的缝隙，双手奋力的往上攀爬，可惜，天不遂人愿，在再一次重重跌下来之后，他放弃了。那种绝望的痛苦让沈纵很想帮助他。
他望着谢沉渊，还没说话就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捂住了嘴巴。
石室内，巨大的石座发出细微的声响，不过须臾，它就从中间部分完全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只满是粘液的肥胖的手从底下露了出来，他艰难的将自己的身躯挪到石座上，软若无骨的瘫在了上面，仿佛软骨头一样。
沈纵瞪大眼睛。
下面的妖长的也太丑太肥了。
虽然外表像人，但是身上都是绿色的粘液，眼睛都快被一层层的肥肉挤没有了，光头，也不穿衣服，最重要的是他上半身是人，下半身类似章鱼触手。
丑的不能再丑。
“不自量力，到现在还想着逃跑。”
那软骨妖看见不远处的男人，讽了一句，触手卷起屋子中间的大锅就朝嘴巴倒去，也不怕烫，直接灌了个满怀，锅内白骨吃的干干净净，才满足的用右手拍了拍肚子，叹息了一句：“黑魔尊者给的化尸丹效果可真好。”
另一只触手则卷起那个男人，恶作剧似的晃了晃：“我马上就要吃你了，小子，你害不害怕？”
那男子猛的睁开眼睛，竟是唾了一口唾沫在那妖的身上：“左右不过一死，休想让我求饶。”
“我就是欣赏有骨气的人类。”软骨妖阴恻恻的笑道：“因为当我捏碎那些人的骨头时，惨叫的声音最好听了。”
“欺软怕硬，恐怕见了陵川城的修士，你到时候叫的比我还惨，哈哈。”男子又狠狠唾弃了一口，既然活不了，倒不如膈应膈应这个恶妖。
“哼，你们人类不过是家畜而已，被我们妖物食用不是天经地义，陵川城的那些修士迟早也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软骨妖猖狂大笑，触手慢慢缩紧，眼睛泛红，长大了血盆大口。
男子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却没有迎来预料之中的疼痛，反而听见了一声惨烈无比的哀嚎，那哀嚎又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他睁开眼睛，有一白衣仙人执剑，雪白的剑尖从软骨妖的头颅处一直插入石椅上，鲜血如泉，浸湿了地面，妖的眼睛蓦地瞪大，嗬嗬喘气，不是它不想说话，而是它的气管乃至内脏全部被剑重创，腹中妖丹更是被剑尖刺了个窟窿，相当于去了大半条命。
这个修士究竟是谁？
软骨妖奋力的想记住这个修士的脸和特征，脸上被自己的鲜血糊了一脸，无法看清。
沈纵接住落下来的男人，好险闪到腰，连忙将他背到离战场远远的角落。
他和这个受伤的男人都是战五渣，还是不要添麻烦了。
谢沉渊站在石座前，表情冰冷如霜。
睚眦剑柄上，兽瞳以大明孔雀石为缀，正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那妖察觉到妖丹力量的流失，顿时惊恐起来，可惜它连求饶都无法做到，无声的嘶吼着，眼球凸出，十分骇人。
谢沉渊静静等着上邪剑饮完污秽之血，似是无意的低声道：“不过畜牲尔。”
声音只有软骨妖可以听到，其余人听不见。
软骨妖浑身巨震，望着眼前谪仙般的剑修，不可置信的发现。
这个正道剑修有着一双比任何妖魔都残忍的眼睛。
漠视一切，高高在上，无情无欲。

第25章
其实整体场面来看还是挺惊悚的,尤其是那柄上邪剑直直的插在一个脑袋上，比恐怖片都不妨多让，沈纵只能把瘸腿的男人往里面塞了塞,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越发狰狞的妖怪。
“多谢恩人救命,我叫李胜,乃是附近武沂寨的猎人。”瘸腿的男子没想到绝处逢生,感激的望着沈纵他们。
“你要谢就谢前面那个白衣男子,没有他，我也救不了你,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沈纵简单查看了一下猎户受伤的地方,双腿明显被粗暴打断了，还浑身带伤,很是凄惨,不过生命力还挺顽强的，至少还活着。
沈纵问道：“你怎么被抓到这里的？”
“七日前，我在山上打猎，却不慎一脚踩空落到一个洞里,被到处钻洞的鼠妖绑了,绑了我之后就把我献给了这个恶妖,原本我今天也是要被他吃掉的,它已经吃了好几个像我这样被抓来的人。”李胜勉强坐好,理了理思绪回答。
“原来是这样,你别激动,我们会救你出去的。”沈纵安慰的拍了拍李胜的肩膀。
另一边,谢沉渊等时机成熟，就拔出了自己的剑，不等那妖发出惨嚎就用剑尖从腹部挖出了他的妖丹。
妖丹一挖出,数十条粗壮的触手顿时疼得翻滚在地，绿色的粘液带着海水特有的腥味充斥着石室，巨型的六眼幻蜃妖瘫在石椅上，充气球般的头顶带伤，腹部则破了一个大洞，正汩汩冒着血液。
“把妖丹还给我…”幻蜃妖声音虚弱无比，六只眼睛紧紧盯着谢沉渊。
谢沉渊手上的蓝色妖丹表面已经有了一个洞，布满了裂缝，只需一击，就能彻底碎裂。
“把妖丹…还给我，还给我！”一只触手耐不住挥向谢沉渊。
谢沉渊左手一动，上邪剑离鞘而出，直接把那条触手钉死在了石壁上，连带着六眼幻蜃的巨大身躯也撞到了石壁之上。
哪怕六眼幻蜃妖心里恨极了这个剑修，可是等看着那个冷戾的剑修一步步走近时，触手还是害怕的蜷缩了起来。
“原来是海族的六眼幻蜃妖，你为何来陆地。”谢沉渊抬眸望着被钉在石壁上的妖兽，问道：“进入陵川城有什么目的。”
六眼幻蜃妖没有回答。
明显一副抗拒到底的姿态。
谢沉渊眼眸微沉，手中妖丹发出破裂的细微声音，岌岌可危。
六眼幻蜃妖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它的妖丹固然很重要，可是黑魔大人的命令也不可以违背，最重要的是，依照这个剑修狠辣无情的招式，很有可能它说了也保不住命。
这样一来，还不如不说，说不定黑魔大人察觉到它这边的异样可以来救它一命。
谢沉渊指尖动了动，他不是魔宗的修士，手上自然没有搜魂的法术，要不然的话，倒可以试一下，对付食人的妖魔，自然不需要什么同情心。
六眼幻蜃妖忽然感觉一冷，它警惕的看着不远处的白衣男子。
“你死心吧，我是不会告诉你任何事的。”
谢沉渊淡漠的望了一眼这个六眼幻蜃妖，耳边突然响起沈纵的声音。
“嘿，你想不说，你就能不说？”沈纵走到谢沉渊身边，佯装从袖口里拿出一个浅紫色的玻璃瓶，这是他刚刚花了22222金币在商城里买的。
知无不言之爱语药剂：这是一款性功能卓越的吐真剂，遇到生性腼腆的恋人，玩家可以在耳鬓厮磨的时候给ta饮下，这样害羞的恋人就会吐露出ta的真实爱语，恋人之间唯有敞开心扉才能走的更远，永远不要隐藏您的爱意鸭～（比心）
“这是一款魔药，只要喝了它，大章鱼，你就只能说真话。”沈纵晃了晃玻璃瓶里的紫色魔药水，内心有点可惜，商城里就这一瓶，买了就没了，而且用的对象还是这么一只辣眼睛的妖，简直有点浪费了。
任何不是花在谢沉渊身上的，都让沈纵有点肉疼，毕竟商城里的东西还是挺贵的。
还好这次可以帮助他。
沈纵把药水给谢沉渊：“沉渊，你可以把魔药喂给大章鱼，你再问它，它就回答了。”
“你才是大章鱼！”六眼幻蜃妖忍无可忍的怒吼了一声：“我是六眼幻蜃妖。”
“长着六只眼睛的章鱼就不是章鱼了吗？”沈纵反问，反正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只巨型章鱼，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章鱼触手，触手上还有六只眼，要多丑有多丑。
谢沉渊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玻璃瓶，对阿纵说的功效十分好奇。
喝了就能说真话？
六眼幻蜃妖紧紧闭着嘴巴，小眼睛里都是愤怒和戒备。
心里打算哪怕斩断触手也不开口，不给那个剑修灌药的机会。
没想到，那剑修二话不说就捏碎了它的妖丹。
妖丹与神魂相连，前所未有的剧痛让六眼幻蜃妖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触手控制不住的痉挛着，浑身犹如撕裂一般，痛不可言。
谢沉渊不紧不慢的将药水倒进六眼幻蜃妖嚎叫的嘴巴里，不知为何，他留了底部的一点点。
沈纵站在谢沉渊后面，侧头看着被钉在石壁上一动不动的大章鱼。
石壁被它的触手甩了很多蜘蛛网般的裂缝，地上都是石块。
看来，妖丹被毁，这只大章鱼受了很大的打击，连触手都小了一圈。
也不知道那个吐真剂发效没有。
沈纵试探的问了一句：“六眼幻蜃妖，你叫什么名字？”
六眼幻蜃妖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两人，心里十分不想回答，可是他的嘴巴仿佛脱离了他的意志，自动说了起来：“司，司鱼。”
霍，居然是真的！沈纵心情兴奋起来。
“沉渊，你问吧。”
谢沉渊望着一脸抗拒震惊的六眼幻蜃妖，缓慢又清晰的问道：“黑魔尊者是谁，以及他的相貌特征。”
这个黑魔尊者恐怕才是陵川之殇的关键，按六眼幻蜃妖尊敬的态度，应该是一个大妖级别的。
六眼幻蜃妖吐了一口血，冥冥之中，他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黑魔尊者就是黑魔尊者，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经常穿着黑袍，看不清，看不清他的脸。”
语毕，又吐了一口血。
沈纵都担心它会不会失血过多而亡。
“他有什么任务吩咐给你？”
“黑魔尊者就让我呆在这里，说等合适时机，就让我挖洞，冲击忘生潮海的堤坝，让海水淹没陵川。”
六眼幻蜃妖用触手卷住自己的脖颈，一脸狰狞，青筋毕露。
谢沉渊指尖一划，青色灵光一闪而过，那根触手顿时被切断，痛的六眼幻蜃妖脸色骤红骤白。
谢沉渊放下手，表情越发清冷，说出的话却让司鱼胆寒。
“如果你不想触手全断的话，尽可以再试一下。”
“陵川城的狐妖你可知情？”
“不知道。”司鱼咬牙回答。
谢沉渊微敛眉眼，按这只六眼幻蜃妖所说，那个黑魔尊者应该做了两手准备，并且六眼幻蜃妖这方还并不知情，那狐妖呢，她们的任务又是什么……
“你与黑魔尊者是如何联系的？”
“没有，没有联系方式，我与黑魔尊者就见了两次面而已，每次都是黑魔尊者先找我的。”六眼幻蜃妖口鼻流血，直觉今天要栽了，可是栽在人类修士手上，真的好不甘心啊。
“你是海生妖兽，为何跟着黑魔尊者来陵川。”谢沉渊微皱眉，按理来说，很少有海生妖兽到陆地里来。
“那是因为，一月前，我与海里的飞翼魔蛇斗法，不慎落败，黑魔尊者大人路过，恰好救了我，为了报恩，他就让我等待时机攻击陵川城的防海堤。”
“我在石室呆的无聊，恰好鼠妖就在这一带，我就骗它们我有一本低阶的混元妖术，可以让它们…修炼，代价是抓几个人让我解解馋，后面怕陵川城的修士发现，那些鼠妖便只抓一些尸体了。”
六眼幻蜃妖忍着剧痛，迫不得已的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它痛恨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谢沉渊听完，忽然想起了师无仪。他所说的瑶台阁有老鼠，究竟是真鼠，还是意有所指，如今看来是一语双关，贸然相问，他一定不会承认的。
而瑶台狐妖吸食修士灵力，却并不伤人性命，反而竭尽诱惑之能。
她们的幕后主人究竟想遮掩什么…
“沉渊，它是不是要死了？”沈纵见那大章鱼迅速缩小身形，触手缩成了小小一条，但是上半身却奇诡的膨胀起来，心莫名发慌。
“死了才好，这种食人妖兽就应该死。”李胜在角落里，恨恨道。
谢沉渊眼眸一凛，拉着沈纵的手，身形一闪，又将李胜扣在手中，足尖轻点，跃上洞口，朝出口而出。
沈纵被猛然加速的风刮的闭上了眼睛，只能感觉到自己在飞快的移动着。
三人刚踏上地面，地下就爆炸了。
血肉横飞，炸了一个大坑。
唯有雪亮的上邪剑直矗在坑内。
睚眦兽瞳猩红。
“它用仅剩的妖力自爆了。”
谢沉渊淡淡说道，上邪剑听从主人召唤，顺从的飞到剑鞘内。

第26章
话说闻寒那边正查找鼠妖踪迹,忽然听见爆响，提剑就奔了过去，师无仪慢悠悠的跟在他的身后：“闻兄,不必如此紧张,谢兄修为不俗,肯定不会有事的。”
闻寒瞥了师无仪一眼,没说话。
师无仪扇子敲了敲手心,自讨没趣的从背后篓子里拿出一个蘑菇撕着玩，等撕完了,也就到目的地了。
“师兄。”闻寒见林地中间有个大坑,碎石密布还有血迹渗出，谢沉渊正站在坑口处,旁边就是沈纵以及一个腿部受伤的男子。
“呀,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师无仪摇着扇子，低头望了一眼坑内，看见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几根触手被压在了巨石下面。
沈纵见他们围在坑口,快速又简洁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闻寒听见六眼幻蜃妖食人,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师兄先前的说法果然没错,今年食人妖魔突兀的多了起来,还是要早早传信给掌门师尊他们为好,也可以令其他宗门弟子提早防范。
“没想到谢兄和我们分开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师无仪心有戚戚的退了几步：“妖族果真是残忍,毫无人性。”
谢沉渊看向闻寒：“师弟，你有疗伤的药膏吗？这里有人受伤了。”
“我有，我有。”师无仪放下背篓,从袖口里拿出一枚丹药递给李胜：“这是我闲暇时间炼制的黑玉接骨丹，效果还不错，这位猎户大哥，你的腿还有救。”
“谢谢。”李胜感激的望着师无仪，吞了下去，没过一会就感觉膝盖处一痛，而后就是麻痒感，异样一过，竟是完全好了。
他站起来，腿脚乏力，但行动无碍，他郑重的弯下腰，行了个礼。
“多谢几位仙君。”
“没事就好，你回去时候小心一点，不要摔跤了。”沈纵也很高兴，他其实挺佩服这个人的，那么艰苦的环境都没放弃逃生的希望，哪怕即将被吃掉，也不求饶，铁骨铮铮的，是一个好男儿。
李胜说完，又作了个揖才缓慢离开。
“城主大人去了远处的村落，估计不会太快回来，师兄，不如我们先回城主府。”闻寒提议。
谢沉渊：“嗯。”
“刚好我还要回家煮蘑菇汤，谢兄，闻兄，我就不去城主府了，就次别过，有缘再见。”师无仪背上背篓，摇着扇子，悠然的也下了山。
沈纵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我们也走吧。”
三人回去了城主府已经是下午时分。
管家见是上午去而复返的几位仙君，立刻安排了住处好生招待。
后院的客房临山傍水，小亭清幽，环境安静。
三间客房距离刚好隔着一条竹林小道，不近不远，每当风吹过，沙沙作响，配着林边的灯火，别有一番意境。
管家离开之后，闻寒随意找了一间屋子就开始写信，准备报给宗门。
谢沉渊在末尾的房间，虽小了些，但推开窗就是一面湖，胜在景色不错，沈纵跟在他身边，左右无人，便趴在了软榻上，踢蹬下了长靴，伸了一下懒腰，今天又是助人为乐的一天。
“沉渊，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沈纵朝里面移了移，露出一个位置，抱着熏香软枕就舒服的蹭了蹭，声音因为闷在软枕里有点含糊不清：“那个城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话说，他儿子不学无术，但城主这人还不错。”
“对了，我们晚上也住在这里吗？”
青年猛的抬头，束发的红玉珊瑚串珠在空中荡起优雅的弧度，细细碎碎，碰撞在一起，而后又落入耳后的颈侧。
谢沉渊将上邪剑放下来，回道：“如果城主热情相邀，自然是住的。”
沈纵高兴了，他坐起来：“那我们晚上出去玩玩？”
“好。”谢沉渊觉得沈纵还真是精力旺盛。
“那，沉渊。”沈纵看着谢沉渊完美的侧脸，感觉越看越好看，谢沉渊的睫毛长长的，眼尾末端弧度微翘，每次眨眼睛的时候，睫毛就像是落在了他的心尖上，眼珠颜色略浅，有时候阳光照进去，瞳孔颜色变成了茶棕色，透若琉璃，湛然有神，鼻子也好看，高高挺挺的，嘴唇也好看，虽然面容带着常年病态的苍白，可就是清然俊美，墨发如水墨垂落在背脊挺直的背上，隐银绸带随意系着，雅致中带着一点点的慵懒。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而且还是他的绑定人物。
气质高洁，性如君子，身姿斐然，一个缺点也没有。
谢沉渊感受到阿纵灼热的目光，也看向他。
半晌。
谢沉渊用指尖轻轻扣了一下青年的眉心，声音温润：“回神了，阿纵。”
沈纵摸着眉心，喜滋滋的，在谢沉渊面前走神走多了，他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反正谢沉渊就是最好看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看呆了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谢沉渊伸手将沈纵后面的红玉珊瑚串珠弄好，想知道阿纵又想什么主意了。
“你眼睛闭着，我有一个东西送给你。”沈纵见谢沉渊闭上眼睛，再一次感叹他的睫毛好长，从商城里买了一个零食。
健康，无害，还好吃。
“好了，可以睁开了。”
谢沉渊睁开眼睛，怔了一下，他看见了一串……糖葫芦。
圆圆的山楂上裹了一层晶亮的红色糖汁外衣，上面洒了几粒白芝麻，山楂果又圆又大，一共有六个，串在木签上，十分亮眼和喜庆。
“吃不吃？我在商城里买的。”沈纵摇了摇糖葫芦，末了，又想起什么问道：“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这不怪沈纵问这个问题，关键是谢沉渊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当然，这是糖葫芦。”谢沉渊很是沉稳的回答。
“你吃一个我再吃。”沈纵把糖葫芦塞到谢沉渊的手里。
谢沉渊低头咬了一口，山楂果很大，他只咬下了一半。
入口就是糖汁的清甜，微脆，山楂果肉略酸，但更多的则是沙沙的甜甜果香，中和了那一丝酸，恰到好处的酸甜融合在了一起，在舌尖处散开，吃完之后，还留有余甜。
“怎么样，好吃吗？”沈纵等谢沉渊吃完了，迫不及待的问道。
“好吃。”谢沉渊点了点头：“果肉酸中带甜，糖衣甜而不腻。”
“说的这么仔细，看起来这个糖葫芦是真的好吃。”沈纵有些意动，不过，更多的则是善意的好笑。
谢沉渊外表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在外人面前是高岭之花，可是谁能想到他在背地里居然喜欢吃甜食，尤其是现在，坐的端端正在的，手里却拿着一个和他身份不符的糖葫芦。
有点可爱。
沈纵心酥酥的。
“阿纵，你也吃。”谢沉渊吃完了第一颗，将糖葫芦递给沈纵。
沈纵没忍住噗的笑了起来，他笑的厉害，眼泪都笑出来了，抱着软枕闷声大笑。
谢沉渊眨了眨眼睛，不懂阿纵在笑什么。
安静的室内流淌着青年愉快的笑声，过了好一会才停止。
沈纵揉了揉笑的发酸的脸颊，抱着软枕，对着懵懵的谢沉渊说道：“你刚刚特别像一个分享零食的幼儿园小朋友。”
现在不是有点可爱了，而是特别可爱了，沈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谢沉渊有这么大的滤镜，就每次看见他，心好像在云朵里，软软的暖暖的，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起来。
谢沉渊：“……”阿纵在说他这个动作像是稚儿做的吗。
沈纵笑完了，吃了第二颗。
谢沉渊吃了第三颗。
一共六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两人吃刚刚好。
沈纵见谢沉渊吃东西就特别开心。
“沉渊，你还想吃吗？我这里商城里还有。”
“不用了。”谢沉渊一本正经说道：“凡事过犹不及，三颗已经足矣。”
修仙世界的人说话可真是文绉绉的，沈纵趴在枕头上，笑眯眯的望着谢沉渊。
“那我们过年的时候再吃吧。”
“好。”谢沉渊应允。
沈纵听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沉渊，你们这边过年也吃糖葫芦吗？”
“应该是吃的。”谢沉渊回忆了一下：“我幼时有一次出去落雪峰，刚好看见师尊他们在紫霞阁过节，然后给了师弟师妹们每人一串糖葫芦。”
“所以，过年应该是要吃糖葫芦的。”
沈纵听了，唇角的弧度慢慢降了下来，他抱着软枕，遮住下半张脸，不让谢沉渊发现他的异样，哼哼的抱怨了一句：“你师尊好小气。”
其余弟子都有，怎么就不能给谢沉渊一串，这样好不公平，沈纵心里不开心。
“因为我是偷跑出落雪峰的，师尊和师弟师妹他们不知道。”谢沉渊解释了一下。
沈纵拉下谢沉渊温凉的手，不细想，谢沉渊幼年一个人为什么要在过年的时候偷跑出去落雪峰。
他握住谢沉渊的手，豪气霸道的保证：“既然这样，你以后过年的糖葫芦被我承包了。”
“而且以后的每一个年，我们都要一起过。”
谢沉渊望着眼前眉眼鲜亮，笑吟吟的青年，习惯性的揉了揉他的碎发，声音清冽中带着一丝温柔：“好。”
...。

第27章
“我的商城里还有烟花,就是过年时候点燃放在天上的，各种颜色都有，到时候,我们可以放一整晚。”
“对了,还有汤圆,用糯米做的,有桂花口味的,酒糟口味的，汤圆里面可以放芝麻和糖,红豆沙也行,味道甜甜的，你一定喜欢吃。”
“等到过年的时候,我再给你包一个大红包,我大哥二哥我妈我爸每年过年都会给我一个大红包，我有的，你也有。”
……
谢沉渊看着沈纵手指在虚空点着，时不时的滑动一下,似乎正在看着什么,一边看一边和他说话,清净的室内忽然多了几分热闹。
沈纵等说完了,发现谢沉渊坐在那里,就那么安静的注视着他。
他脸莫名奇妙一热。
谢沉渊恰到好处的说道：“听起来阿纵的父母兄长是很好的人。”
“他们当然很好啦。”沈纵听见这个话题,立刻将刚刚的异样抛在脑后,嘴角翘了起来：“我老爸虽然看上去凶凶的,但是心地很好，做了很多慈善，早年我妈嫁给他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我妈嫁的不好，才不是，我老爸对我妈可好了，结婚到现在，一直把我妈当做公主宠着。”
“我大哥大哥对我也好，特别是大哥，我小时候天天跟在他后面，那时候二哥笑我是大哥的小跟班。”
沈纵见谢沉渊喜欢听，又讲了自己小时候的几个趣事。
“有人来了。”谢沉渊轻声道。
沈纵连忙从软榻上坐好，发现谢沉渊走到窗口处，正低头看着，沈纵好奇的下了软榻，也跟着往下看去。
只见竹林不远处，许言正吭哧吭哧的拿着一个□□，身边没有任何人。
“难道他想□□出去？”沈纵奇怪：“那他干嘛不用法术直接飞到外面。”
“陵川城府里的一些守卫是会修炼的，许少爷若是用灵力，不消片刻就会被那些守卫抓住。”
谢沉渊见那许言将□□放在墙头，又把衣服下摆卷进腰带里，摩拳擦掌的爬上了第一个阶梯。
“我们要不要当做没看见，还是要告诉城主一声。”沈纵摸着下巴，觉得这个许言少爷今天晚上屁股要开花了，许不才城主一看就是严厉的父亲。
“莫急，已经有人跟来了。”看向竹林的另一边。
一个身着盛装的美丽妇人正带着一群的侍女侍卫缓步走向许言放□□的墙角。
沈纵已经可以预料到接下来的事情了。
果然，等许言爬到最上面一层时，那盛妆妇人从腰带处拿出一根金鳞软鞭，炸响在半空中，哪怕沈纵隔的远也能听见晴天炸雷的响声，更别提许言了，他僵硬着身体回头，看见了是自己的母亲，顿时吓得从□□上滚落了下来。
二话不说马上下跪，涕泗横流，流程十分熟练。
妇人直接挥手让侍卫反绑了许言，拖死狗一般把许言拖走了。
临走之时，抬眸看了一眼谢沉渊他们，然后稍稍福了个身。
“那个妇人应该就是许城主的夫人吧。”沈纵瞧着她气势十足，美丽不凡，颇有英气飒飒之风。
“不如我们下去看看？”
谢沉渊点头，拿着上邪剑，便与沈纵一起出了门。
还没到大厅，就听见了许言的哭声。
“二叔，你劝一权母亲，母亲她要把我关在静心室里，什么时候筑丹了，她才会放我出来，这是要我的命啊，二叔，求求你了。”
“许言！”
一声娇喝让许言顿时噤声，委屈又害怕的朝二叔身后躲了躲。
“小叔，你今日不用为他求情，刚刚老管家告诉我，许言前日居然去青楼狎妓并且还将人偷偷带了回来，再不教训他，我看他是想上天。”郑轻燕攥紧拳头，凤目凌厉瞪着许言。
“嫂嫂别气，这。”善人尊者为难的左右乱看：“这，小言心性未定，年纪还小，慢慢教养便是。”
“他还小！”郑轻燕气的又甩了一个鞭花：“人家上邪剑君在他这般年纪早已筑丹成功，声名渐起，哪里像他，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事。”
谢沉渊刚踏入厅内就听见了这么一句，默默的站立在了一旁。
许言哭的眼泪花花，哽咽道：“可是，娘，你儿子就是没有修炼的天赋，你就饶了我吧，我觉得我现在的炼灵期挺好的。”
“你再多说一句看看。”郑轻燕眯眼。
许言抽噎着不敢再说。
沈纵也站在了谢沉渊的身边，看见了屋子里除了认识的，多了七位身穿青色成衣的男子和一名娇小的绣荷青裙女子，他们的衣服袖口处都绣着青莲花纹。
应该就是青莲宗的修士吧。
“咳。”善人尊者轻咳了一声。
郑轻燕压住怒气，往后看了一眼，便见到了谢沉渊和沈纵二人。
“夫人安康。”谢沉渊打了一声招呼，沈纵有样学样也说了一声。
“两位无需多礼，来，这边坐。”
入座之后，沈纵眼角余光看见许言的表情更加委屈了。
“这位可是大道门的上邪剑君。”善人尊者模样是个三十几岁的美须中年人，面容和许城主相似。
“尊者日安，只是薄名而已。”谢沉渊站了起来，行了个礼。
“呵呵，不用多礼，我宗和大道门交情不浅，同为正道砥柱，出门在外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善人尊者很是和善：“不知剑君来陵川城有何事啊。”
“陵川城内有鼠妖作怪，我和师弟阿纵三人上门告知城主，城主便邀请我们出门查探，我因为得了一些线索，便提前回来了。”
“鼠妖一事老管家已经告诉我了，多谢剑君的提醒。”郑轻燕坐在椅子上，对大道门出来的人充满了好感。
“夫君还没回来，剑君可以和你的友人在这稍坐片刻。”
许言听见母亲轻声细语的说话，眼眶都红了，他心里特别酸，上次听见母亲这么和他说话，还是小时候，现在越长大越不招母亲待见了。
“把少爷送下去吧，好好看着。”城主夫人让侍卫送许言离开。
“等等，母亲，我也呆在这。”许言握拳，觉得自己也要被母亲夸一回：“如今陵川有妖，我作为你们的儿子，怎么可以置身事外。”
“我也要斩妖除魔。”
“你又在想什么主意？”郑轻燕不相信自己的儿子突然正义感爆棚，只当他又有什么恶作剧了。
“娘，我不相信我？我这次真的是想帮助你们分忧。”许言很伤心。
“既然小言这样说了，嫂嫂不如就相信他一次。”善人尊者也劝道。
“好吧，那你要听话一点。”城主夫人无奈的答应了，她看了一眼许言，又看了一眼风姿卓越的谢沉渊，叮嘱道：“没事就学学人家谢剑君，别一天到晚的不着调。”
“知道了，娘。”许言连忙点头，暗自决心要做出一番事业。
沈纵正看着事态发展，忽然听见了一道轻微的冷哼声。
他看过去，是那个善人尊者身后一个背剑的青年男子，一脸的倨傲。
“轩辕逸风，你眼睛抽筋了吗？都快翻上天了，咋，你有什么高见可以说出来。”一道娇脆的女音响了起来，正是青莲宗几个人中唯一的一名女子。
“小师妹，我可不敢有什么高见。”轩辕逸风抱臂，不咸不淡的回她：“恐怕在你心里，只有上邪剑君才可以有真知灼见，但是人家高傲的很，目下无尘，哪里看的上我们这些人。”
“你，你胡说什么！”唐衣衣见轩辕逸风口无遮拦，气的就想拔剑，被身边人劝住了。
谢沉渊没想到话题突然到了他的身上，有点疑惑的看向青莲宗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沈纵看不下去了，谢沉渊平时虽然平时面无表情，但是礼数周到，言辞谦谨，哪里目中无人了，再说，他从未出过远门，也不认识这群人，难道要一个个问过去吗？那个轩辕逸风简直有病。
沈纵气不过，他向前一步，也学着那讨人厌的轩辕逸风抱臂，下巴抬得高高的，更加傲气：“某些人也不知道在阴阳怪气什么，当然了，很有可能是因妒生恨吧。”“谁让优秀的人太过优秀呢，不招人妒是庸才嘛，我理解。”
“就是某些人的口气已经酸的方圆十里都可以闻到了，噫，好酸啊，比老坛酸菜还酸。”
沈纵用手在鼻子处挥了挥，好似真的闻到了一股酸味。
轩辕逸风目光不善的盯着出头的沈纵，下一刻拔剑刺去。
谢沉渊身形一闪，只余清风略过，他站在沈纵面前，三尺青锋剑被修长的指尖并住，剑尖一寸寸的向下。
轩辕逸风脸涨的通红，握剑的手青筋毕露，很想抬起来，可是从剑尖传来的力道如同千斤重，压的他无法抬高一点，反而在外人看来就是他慢慢收回了剑势。
怎么会这样…力气怎么这么大？不是体弱多病吗？
轩辕逸风咬牙望着谢沉渊，呼吸急促，额头浸汗，要，要失败了……
谢沉渊放下手。
轩辕逸风的剑尖被最后的冲击力坠到了地面上，只听一声细微响声，三尺青锋剑居然出现了丝丝裂缝，从剑尖蔓延上剑柄，不会须臾，瞬间崩裂，剑碎一地。
“你！”轩辕逸风猛地抬头，却看见了一双微垂的眼眸，浓密的长睫在那人眼睑处留下深影，也遮住了里面的情绪，让人无从察知。
“承让了。”
谢沉渊就连声音都是轻缓的，音调不高不低，君子端方守礼，可越是这样，越让轩辕逸风觉得自己的脸被人无形的按在地上，他与谢沉渊的这场比较，高低立见，而他败了彻底。

第28章
在场众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言眼睛直往谢沉渊和轩辕逸风的两人身上打转，目露狡黠，唐师妹对盛名已久的谢沉渊一直都有崇拜情绪，喜欢唐师妹的逸风大师兄可不得看上邪剑君不顺眼,不过,逸风大师兄他技不如人，输的好惨,许言一时间有点可怜轩辕逸风。
“逸风,退下。”善人尊者喝了一声。
轩辕逸风脸色青白，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退回原地，唐衣衣见他回来,扮了一个鬼脸给他。
沈纵从谢沉渊身后歪头看向对面那群青莲宗的人,心想，若是有闻寒在，轩辕逸风刚开始阴阳怪气的时候，就被闻寒削了。
“衣衣，你们刚赶路到陵川城，肯定劳累了,我让人带你们去休息。”城主夫人拉住唐衣衣的手，亲昵的拍了拍。
“好，谢谢夫人。”唐衣衣下了台阶，顺着话点头。
“许言，还不快带着你的师兄师妹们去笼烟小筑那休息。”城主夫人看向自己的儿子。。
“好好,各位师兄，衣衣师妹，我们走吧。”许言弯腰做邀请状。
等青莲宗的人离开之后,谢沉渊刚想也开口离开，就听见了善人尊者的话。
“上邪剑君不愧是大道门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生剑才，我那逸风师侄是我师兄一元尊者的关门弟子，筑丹后期境界，虽然心劫未破，但实力在一众小辈中一直佼佼。”善人尊者笑眯眯的望着谢沉渊：“虽然他没有用本命灵剑，但那青锋剑也是他用心打造的，没想到，在剑君手上不过一个回合就败了。”
“大道门果然会教人。”
“想当初，贵掌门捡到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好苗子，时光荏茬，当年的孤儿也长这么大了，果然是岁月悠悠啊。”善人尊者笑的和善无比，仿佛在赞叹。
沈纵蓦地攥紧拳头，愤怒的望着那个善人尊者。
这人说话是怎么回事？谢沉渊的身世需要他特意点明孤儿这个身份吗，一张嘴软刀子刺人，先扬后贬，面慈口恶，不愧是和那个善妒的轩辕逸风一个宗的，什么破人烂宗！
“掌门和师尊心善，我亦不能辜负他们，自当勤勉修炼。”谢沉渊表情不变：“此次是轩辕道友对我友人无礼在前，还望贵宗可以教导一下他的修行之道，心焦气躁，对剑势有阻。”
善人尊者笑意越盛，意味不明的看着谢沉渊，悠悠道：“谢剑君说的对，大道门的掌门就是心善，没有谁比他更心善了。”却是半口没提轩辕逸风的事情。
沈纵怎么看都觉得那个笑充满了恶意。
郑轻燕敏锐的察觉到客厅里不对劲的气氛，打了个圆场：“小叔，你很久没有回来了，今晚和夫君聚聚如何？”
“这是应当的，大哥他作为陵川城主，事业繁忙，我特意带来了养神的古灵髓准备送给大哥。”善人尊者从袖内掏出一物，一个整体呈现乳白色的玉珠悬浮在他的掌心，通体雪白，上面隐有紫色的弯曲纹路，似活物般在轻轻颤动。
“此物对修士十分大补，如有衰老之相，服下即可恢复年轻容貌，可保数十年居多，而且对灵络堵塞，也有疏通之效。”
郑轻燕轻眨美眸，见有外人在，不好意思问炼制的材料是什么，便赞叹了一句：“此物灵气浓郁无比，而且似乎夹杂着一丝先天灵气，极为难得，小叔有心了。”
善人尊者也很是满意：“我们是一家人，有了好东西自然要一起分享，嫂嫂无需客气，一共有三珠，嫂嫂和小言都有。”
谢沉渊望着那颗颤动的玉珠，微微皱眉。
“城主回来了！”
门房的声音在厅外响了起来。
许不才大步走进去，发现妻子和弟弟都在，颇为惊讶：“轻燕，我以为你要在青莲宗再住上几天。”
“我再不回来，言儿岂不是更无法无天。”郑轻燕嗔怪了一句。
许不才摸摸自己的胡子，打了个哈哈：“夫人说的是。”
“大哥，许久不见。”善人尊者打了一个招呼。
“昌弟也回来了，甚好，甚好。”许不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有点好奇：“怎么下山了，可是在青莲宗缺了什么？”
“没有，这番下山是因为我宗的天星师预测陵川城近日有难，我便带着青莲宗的弟子一起来看看，恰好嫂嫂也想念信儿了，便一起回来。”
“昌弟说的没错，近日陵川城是有妖作乱。”许不才脸色紧绷，十分严肃，对着谢沉渊介绍道：“这位是大道门的上邪剑君谢沉渊和他的沈友人，正是他们告诉我陵川城附近出了鼠妖食人事件。”
“我们已经与上邪剑君会过面了。”善人尊者笑道。
谢沉渊看向城主，将在地洞里的事情陈述了一遍。
“妖族果然无法无天，居然想水淹我陵川城。”许不才愤怒的拍桌，一身灵力暴涨，威压赫赫。
“老胡，你先派两队人去堤坝看守着，然后传我命令，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是，城主。”
侍卫领命而去。
“我去剑君斩妖的坑里看看，希望还能找到一些线索。”许不才说完又急匆匆的走了。
“两位劳累一天，不如先回临水阁休息，这次还得多谢剑君的帮助，陵川城才提前得知有妖族图谋不轨。”郑轻燕道。
“嫂嫂莫担心，这次陵川城患妖一事，青莲宗一定会帮助到底的，我去召集一些宗门弟子一起去追上大哥，同去上邪剑君所说的地方。”善人尊者掸了掸下袍，道：“这么做的原因也是因为此事都是上邪剑君的一面之词，凡事还需要多调查一番，才能知道妖族真正的阴谋。”
“以前不是没有过妖族先派妖遮掩耳目，放出一个假的信息，然后再另行事。”
“还望嫂嫂相信我们青莲宗。”
“小叔说的哪里的话，我自然是相信青莲宗的。”郑轻燕蹙眉，不明白往日大善人一样的小叔为何处处针对上邪剑君。
上邪剑君是大道门的核心大弟子，天灵尊者的爱徒，而大道门又是如今长生大陆正道之首，哪怕看在大道门的份上，小叔也不应该这样说。
“善人尊者考虑周到，那我们就暂时等尊者查到的消息，时日不早，我与阿纵便先告辞了。”谢沉渊行了个礼，和沈纵出门而去。
“这…”郑轻燕看着上邪剑君和他好友离去的身影，略有愧疚。
人家好心帮助，反倒是他们这边不近人情。
“小叔，你刚刚为何要那样说？”郑轻燕不解。
善人尊者笑了笑，却没做太多回答：“嫂嫂，你只知道，往后离谢沉渊此人远一些便是，他说的话可以听个半分真就好。”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来，这是两颗古灵髓，嫂嫂和小言一人一颗。”
郑轻燕接过来，望着悬浮在她掌心，表面似活物颤动的髓珠，心里想起自家儿子那糟糕的修行天赋，心里不免一动。
……
后花园。
沈纵踢着石子，一路上安静的很。
等到了竹林小道内。
谢沉渊转身看着一直低着头的沈纵，想了想，还是问道：“怎么了？”
沈纵没说话，他坐在竹林里的小石凳上，趴着身体，脸枕在臂弯处，声音闷闷的：“我讨厌那个善人尊者。”
“轩辕逸风我也不喜欢。”
“是你和闻寒查到的线索，而且还杀了吃人的妖怪，他们还不相信你。”
“那个善人尊者明显是想把你的功劳抢过去，让青莲宗的人插手这件事。”
沈纵眉头皱的紧紧的，不吐不快，又强调了一遍：“反正我不喜欢那个善人尊者。”
笑面虎一个，阴着伤人。
谢沉渊也坐了下来，听着青年絮絮叨叨的抱怨，眉眼沉静。
沈纵说完，望着谢沉渊，想起善人尊者一口一个的“无父无母”“孤儿”，越发不舒服，心里像是被堵了起来，又苦又闷又生气。
“嗯，我知道了。”谢沉渊伸手揉了揉青年的碎发，嗓音微低：“我也不喜欢他。”
沈纵听着谢沉渊和他一模一样的话，心里苦闷减少了一些，又觉得两人之间这样像是在讲小秘密一般，多了几分亲近。
“那等会我把客厅里的事告诉闻寒，让他不要和青莲宗的那群人接触了，反正我坚信我们三个也能查到妖族的计划。”沈纵征求谢沉渊的意见。
“等晚上回来时，我来告诉师弟吧。”谢沉渊见青年恢复了心情，站起身：“你不是想去看看夜晚的陵川城吗？”
沈纵没想到谢沉渊还记挂着这件事，顿时笑了起来，又想到一件事：“我们从大门走吗？”
这样会不会遇到青莲宗的人？
“当然不。”
谢沉渊带着沈纵来到了许言曾经放□□的地方。
沈纵震惊了：“沉渊，我们不会要爬梯/子吧？”
谢沉渊：“……”
谢沉渊无奈的轻敲了一下沈纵的额头：“是的。”
然后用敛灵术遮住自己的灵气波动，揽住青年的腰，足尖一点，如乘清风，轻然落到了围墙外面。
沈纵脚踏实地的站在地上，才回过神，原来刚刚谢沉渊是戏弄他的。
“走吧，阿纵。”
谢沉渊伸出手，话音刚落，一只手就默契的来到了他的掌心。

第29章
“你冷不冷？”沈纵的手一碰上去就感觉到谢沉渊的手冰凉冰凉的,但他也不松开，想着等逛完陵川城，在商城里买几件衣袍或者大氅给谢沉渊。
谢沉渊摇头：“不冷。”说完之后想到阿纵的性格,又添了一句：“阿纵,不用为我置办衣物了。”
阿纵商城里的东西挺贵的,而且他天生体寒,衣物对他的功能有限,实在犯不着花一大笔金币去买。
沈纵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笑嘻嘻的握紧手：“你握紧一点,我把我暖气传给你,我不怕冷。”
谢沉渊脚步微不可查的一顿，然后应声：“好。”
两人之间气氛温馨自然,居然没一个人发现不对劲,等到了人流如潮的大街上，沈纵才发现他们两个大男子手牵着手似乎略有不妥，不过两人靠的近，宽袍大袖也挨的近,除非有心,不然没人注意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
沈纵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谢沉渊,发现他面色清冷,乌发黑瞳,似专注的看着前方,豪无异样。
也对,谢沉渊这人恐怕才是真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个,应该是不知道男人之间握手逛街是有点奇怪的。
谢沉渊感觉到阿纵的视线，低头看他。
虽然不言不语，目若幽潭,沈纵却是看懂了他的意思。
有何事？
沈纵轻咳一声看向路边商贩处：“没什么。”
陵川城作为大城，自然不是小镇可比的，占地面积极广，一路走下来，热闹不绝。
沈纵发现所有人都去往一个地方，不由问起旁边的商贩大叔。
那商贩大叔是个在路口卖书画的儒衫人，读书人的书墨气息浓厚，他坐在木椅上，上面放着几副字画，听见问话，笑着回答：“正临深秋，这三天都是我们陵川城的秋月节，而到了秋月节那日，天上会出现圆月的倒影，隐隐约约犹如水中月的影子跟着月亮，像是一对一年一见的璧人，因此秋月节的时候，人们吃完团圆饭，都会去如意树下求一个好姻缘。”
“听说一百年前，有个书生爱妻心切，希望爱妻长命百岁，他的愿望太过真挚真诚打动了树灵，如意树发出了金色的光芒，洒在他身上，而他的愿望也就实现了。”
像是七夕节和中秋节的神话结合体，沈纵心里想道。
“那如意树在我们陵川城已经很久很久了，每到这个时候，如意树的周边都是卖姻缘绳和笔墨纸砚许愿书的小贩子，这不，时日临近了，好多做小生意的就跑到那边抢一个好位置，多挣些钱。”
谢沉渊见那人讲的仔细，颔首：“多谢告知。”说罢，就买了一个扇子。
付完钱之后，谢沉渊便跟着人流一起走。
沈纵的手仍然被他握着。
天上繁星点点，地上人流如织。
约莫走了半小时之后，两人终于见到了如意树。
巨大的古树比陵川城内托举瑶台阁的要矮上许多，但是够壮，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上面挂满了随风飘扬的七彩线。
周边小道上已经摆满了卖东西的摊贩，大多是用七彩绳子编织成的手链，许是因为靠近忘生潮海，手链下方还坠着贝壳小鱼造型的装饰物品，更多的则是售卖纸张和毛笔。
谢沉渊停下脚步，看着那只古树。
沈纵见他停下来，便站到了一个小摊子旁边，小摊子周围还围着几个人。
“喏，把自己的心愿写上去，用七彩绳子卷扎好，再挂到如意树下，来年就可以事事如意了。”摊主是个跛脚的男人，憨厚的介绍着：“我这里有朱砂笔，墨笔，纸张有兰花宣纸，贵一点是和朱砂笔颜色一样的凝虹纸，十文钱一张，普通一点的兰花宣纸是五文钱，上好的墨汁和两种毛笔可以随意使用，七彩绳也是不要钱的。”
沈纵明白了，这就是专门卖纸的。
其中一家三口大方的掏出十五文，一人一张，在摊主那写下心愿，那摊主也晓得避嫌，转过身去没有随意乱看，等客人放下笔告知写好了才转过身。男主人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皱着秀气的小眉头，慎重说道：“我想许一个长高高的愿望，唔，要和爹爹一样高。”
“那你写呀。”
女主人心细的把小儿子的心愿用七彩绳卷了起来，然后自己也写了一个。
一家三口拿着七彩绳卷札好的心愿走了。
剩下的是一名女子。
女子脸红红的，眼睛里都是光亮，她用了一张凝虹纸，沈纵估计是写给心仪之人的。
很快到了他们。
沈纵退后一步，邀请：“沉渊，你先写。”
谢沉渊想了片刻后，用毛笔蘸了墨汁在兰花宣纸上写了几行字，等干了之后，用七彩绳卷扎好。
沈纵见他写完了，便到一边，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的如意古树。
他卷起袖口，拿起毛笔，笔尖触感极软，下笔没着力点，因此他写的字也是扭扭歪歪的，只感觉是鬼画符一般。
沈纵把它收好。
谢沉渊付完钱，两人慢慢走着。
“沉渊，你许了什么心愿？”
沈纵有一点点好奇，悄悄问道。
谢沉渊将目光放在沈纵手里拿的兰花宣纸上。
沈纵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字给谢沉渊看，只能实话实话：“我的字太丑了，不能给你看。”
“心诚就好。”谢沉渊安慰道。
“那等会我们互相挂对方的七彩绳吧。”沈纵提了个建议，既然不能看谢沉渊的心愿，摸一下他写的纸也行。
“好。”谢沉渊应允。
如意树前有很多人，谢沉渊便找了一个外面的小茶馆坐着。
等月上中天，那些人都走了之后，轻轻将手放在快要睡着的沈纵肩膀上：“到我们了。”
沈纵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揉了揉，发现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连身后的小茶馆都关门了。
没有了游人之后，诺大的古树看起来盘踞如龙。
它低矮的粗壮枝丫上挂满了七彩绳，绳下方坠着一个个的心愿，浸着墨香的味道。
沈纵仰头苦恼的望着低矮处被系的满满的树枝。
他围着这颗巨大的古树转了一圈，发现只要是低矮的地方已经全部被占领了。
这可怎么办？难道要爬上去挂？这可是万人信仰的古树，爬上去是不是太不敬了？不妥，不妥……
谢沉渊见青年皱着眉头思索的样子，将他手中的七彩绳拿了过来。
沈纵就看见身量极为高挑的谢沉渊轻松无比的将他的七彩绳挂在了上方的一根枝桠上，那根枝桠因为太过高就暂时只有沈纵这一根七彩绳，微风吹来，绳下被卷成小小一卷的心愿纸随风飘荡。
系完沈纵的，谢沉渊将自己的那根也系在了枝桠上，和沈纵的刚好在一起：“已经系好了。”
沈纵看着身姿斐然的谢沉渊，叹了口气：“怪不得那个小娃娃说要长的高高的，长高的好处可太多了。”
就比如现在，挂东西简直太方便！
谢沉渊听了，略觉好笑。
但他情绪早已克制的很完美，不过一瞬而已，如风过水，轻轻浅浅，只余一点波痕。
“阿纵不矮。”谢沉渊揉了揉沈纵的碎发。
“我当然不矮。”沈纵嘟囔了一句，他想起如意树的传闻，突然想到一个点子：“沉渊，你说我如果把愿望说给如意树听，它会不会也出现金光实现我的愿望？”
他写的字太丑了，沈纵不想让谢沉渊看见，可沈纵又想谢沉渊知道，谢沉渊是个君子，绝对不会乱看他的心愿，还不如说出来让谢沉渊知道，不然今天这趟不就白来了。
谢沉渊见沈纵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本想说传言一般不可信，话到嘴边又改口了：“你可以试试。”
然后袖口下的手起了一个灵源术的手势。
如果不是特别离谱的愿望，谢沉渊想，他应该是可以满足阿纵愿望的。
至于金光用灵源术伪装一下就好。
刚计划完毕，谢沉渊就听见了青年的声音，在夜色里特别清晰，深怕面前的如意树听不懂似的，一字一句讲得略缓慢。
“如意树，我叫沈纵。”
谢沉渊看向身边的沈纵，只见他闭着眼睛，睫毛微颤，紧张的舔了一下嘴唇才继续认真说道。
“我希望，谢沉渊可以平平安安的，顺遂无忧过一生。”
谢沉渊一怔，灵源术还未发出，沈纵就已经睁开眼睛了。
明亮的眼睛看见毫无异样的如意树，暗淡了一瞬，沮丧的连束发的红玉珊瑚珠都失去了往日热烈的颜色：“我明明很诚心啊。”
谢沉渊动了动手，灵光还未出现，就见一点金光柔柔铺散开来。
他抬眸望去，如意树整个树身散发着微弱的金光，美丽非凡，犹如神树，浅浅的金色光点从树上倾泻到他的身上，笼罩着他。
谢沉渊伸出手，金色光点浸入他的手心，温暖的如同烈阳，它们带着滚烫的热度浸到他的身体里，焚烧心脏，驱散阴寒，带来前所未有的温度。
金色的光点化作炙热的纯粹愿力，涌进他的身体，和心脏一起鼓动。
青年喜悦又夹杂着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过来：“谢沉渊，传说居然是真的！我的愿望实现了！”
沈纵已经乐的找不着北了，他摸着粗糙的树干，恨不得亲两口。
“谢沉渊，如意树会护佑你的。”沈纵转身看着白衣清冷的谢沉渊，笑的眉眼弯弯。
谢沉渊过了许久，低声应了一声。

第30章
夜色深深,皓月当空，打更人的声音混合着敲锣的脆响从远处传来，在夜色里散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大街上只余几盏灯笼挂在外面,银月清辉四溢,在路上洒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谢沉渊独自走在大街上,脚步无声,已经是深夜了，他和沈纵离开如意树不久,谢沉渊就见沈纵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青年匆匆的和他道完晚安又说了一句明天会睡懒觉晚点见，就下线了。
从如意树距离城主府约莫大半个小时,来时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回时只有一人，但谢沉渊并不觉得孤寂。
一股愿力始终在萦绕着他，一如那人在的时候，蕴于心脏中,温暖又炙热。
等确定青年不会再上线之后,谢沉渊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巷口处,一直紧握的上邪剑微微松开,另一只手扶住巷口墙壁,进了巷内,月光半洒半掩的落到巷口处,只余一点光亮。
谢沉渊背靠着墙壁，仰头望着天上明月，长睫微阖,苍白的脸颊反常的弥漫上潮红，被压制到极致的情绪突然爆发开来，心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犬，露出獠牙，在身体里肆虐，连神识都隐隐作痛起来。
最终，谢沉渊忍不住咳了口血。
尖锐的刺痛从心脏处蔓延到血肉骨髓里，愿力又缓慢的修补着，虽聊胜于无，但心脏处的那点温热始终没有消失。
谢沉渊看向对面的巷口，闻寒抱着巨剑，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等到那股莫名激荡的情绪平息之后，谢沉渊才从巷内走出来。
闻寒默不作声的来到师兄的面前，一张黝黑的脸上，紧皱着眉头，眼眸里都是浓浓的担忧。
“我无事，师弟。”谢沉渊恢复了声息，语调平稳。
闻寒嘴唇动了动，看着师兄苍白病弱的脸色，最终说道：“师兄，心疾难愈，还是不要产生情绪波动为好。”
“我已经将陵川城发生的事用灵鸽传递给门派的守信人，相信用不了多久，掌门和师尊就会知道妖族异动。”闻寒说罢，就疾步离开。
谢沉渊看着师弟衣诀翻飞，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抿了抿唇，捂着尖锐刺痛的心口，冷汗涔涔。
次日。
陵川城府。
沈纵一上线就看见了抚琴的谢沉渊。
一曲完毕之后，谢沉渊倒了杯茶给沈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沈纵熟练的趴在旁边的软榻上，顺便拿着一个红果抛着玩：“沉渊，那些青莲宗的人找你麻烦没有？”
谢沉渊微讶：“他们为何要找我麻烦。”
“肯定是看你不顺眼呗，因为你当众打脸了那个轩辕逸风。”沈纵仔细讲解：“那青莲宗的善人尊者和他手下的那些弟子小心眼的很，我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多少像我们这样的君子最后就是一时不察被小人所陷害。”
沈纵想起昨天的事就气的牙痒痒。
“他们不是调查了吗？我倒要看看他们调查出什么名堂来。”
谢沉渊喝了口茶，进门的闻寒就听见了沈纵义愤填膺的话。
“调查什么？”闻寒问道。
“你不知道吗？昨天城主夫人带着一堆青莲宗的人回来了。”沈纵只当谢沉渊忘记告诉他的师弟了，连忙说道：“青莲宗带头的叫做善人尊者，说话阴阳怪气的，带着他那些弟子查妖去了，线索还是我们给的。”
闻寒听完，瞥了一眼沈纵，说道：“善人尊者在长生大陆的名声不错，是个大善人，不能乱言，引起两宗不和就不好了。”
沈纵气的脸都红了。
呸，那个善人尊者在谢沉渊面前软刀子刺他的话，他还记呢。
“闻寒，你根本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沈纵站起来，刚想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一遍，就听见了谢沉渊的声音。
“只是小事，善人尊者和青莲宗的道友之后会协助城主查明妖族作乱的事。”
沈纵见谢沉渊略过那些前提，只说了结果，又想起善人尊者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话，想想还是不说了。
“算了，就是这样。”他泄气的坐回软榻上。
闻寒也坐了下来，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谢沉渊望着窗外，手捧着茶，也不说话。
沈纵挪到他旁边，看看谢沉渊看看闻寒，总觉得这两个师兄弟今天怪怪的。
“许少爷又要出去了。”谢沉渊忽然道。
沈纵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许言穿着小厮的衣服正趴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墙角居然露出一个洞，许言犹豫了片刻，还是趴着出去了。
“他要被城主和城主夫人揍了。”沈纵肯定道。
谢沉渊也如此觉得。
闻寒更是皱着眉：“大丈夫怎可轻易下跪，而是还是爬狗窝出去，简直丢修行之人的风骨。”
“那我们要不要跟着他去看看，让他乔装打扮钻狗洞也要出去的人，不会是那个瑶台阁的如玉吧。”沈纵分析道：“那瑶台阁有狐妖，万一哪只狐妖把他吸干了就不好了。”
“粗俗。”闻寒莫名奇妙的丢下一句话就率先离开了。
沈纵：“………”
谢沉渊等两人斗趣完毕才开口：“师弟是觉得你的用词不雅。”
沈纵没忍住哼了一声，他干嘛要文绉绉的讲话，累的慌，吸干就是吸干，难道非要美化一下说成修为尽失？
“我们走吧，沉渊。”
两人跟着许言，发现许言这次居然没有往瑶台阁走，反而是来到了一座小院前。
他敲了敲门，从怀里拿出一个金簪子，等人开了门，一把搂住亲热的叫道：“如玉，不要生我气了，我给你买了珍宝坊今年卖的最好的簪子。”
如玉一身白衣，娇娇弱弱，美目似嗔非嗔：“言朗，你那日好狠的心。”手却是把那簪子收了起来。
“嘿嘿，这不是老爹在场吗？我不敢惹他生气。”许言也觉得自己那天薄情了些，连忙握着那玉手亲了一下：“但是如玉，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你昨夜叫欢欢送来相思信，我今天就来这见你了。”说着许言踏进来，观察了一下小院，赞道：“如玉，你这宅子是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不知道。”
“言郎，你是正经人家出身，哪里懂我们烟花女子的苦楚，我虽是瑶台阁的头牌，但也要为自己的以后事打算，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些钱置办院子，就是为了脱离贱籍之后在这里生活。”如玉关上门，一番话说的哀怨凄惨，好不可怜。
许言心里一动，一把抓住她的手保证道：“如玉，你别这样说自己，我会赎你出去的。”
如玉眼眶微红：“赎我金额高达万金，言郎如何有这么多钱。”她说完更是伤心。
许言见美人落泪，心里难受，口急心快道：“你别担心，也许以前不可能，但是我最近要干一件大事，此事成功，父亲和母亲一定会褒奖我的。”
“真的吗？言郎，是何事？”如玉反手握住许言的手，美目莹莹，两颊生晕，激动的望着许言。
“当然是真的，你听我说。”许言爱怜的摸了摸美人的云鬓，只觉得信心大增。
“这个大傻子。”站在外面槐树上观看两人的沈纵忍不住轻生骂了一句，他看着身边的谢沉渊，小声问道：“我们要不要阻止他。”
“不急。”谢沉渊很淡定：“我们先听听他怎么说。”
“什么！捉妖！”如玉捂住嘴巴，担忧无比：“这会不会很危险，言郎，你还是不要去了。”
“放心吧，如玉。”许言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外人在场，小心翼翼的对着美人说道：“我不会有事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千万不要和其他人说。”
“言郎，我对你的心，你还不知道吗？”如玉抱着许言，在他吐气如兰，媚眼如丝：“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许言只觉得如玉更美了，美的他头昏眼花，口干舌燥，心里的秘密不自觉的就说了出来：“妖当然可怕，但是我们一旦抓住它，不，只要它进入了陵川城内，它就再也无法逃脱。”
“我爹密室里有一个上古地煞十方诛魔阵，那可是一个诛妖斩魔的大阵，只要妖进入陵川城，然后我爹再启动阵法，嘿嘿，它就会在地煞十方诛魔阵下现出原型，并且就地诛杀。”
如玉美眸猛地睁大了一瞬，手摸着许言的领口一紧，神色乱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她望着许言，单纯又好奇：“既然那阵法这么厉害，怎么现在不用呢，万一城里也有妖怎么办？”
“如玉，你想的太简单了，我听我爹曾经说过这个地煞十方诛魔阵一启动就要十万灵石，没有大妖来袭，爹是不会启动的，太耗灵石了，它就是一个烧钱玩意。”许言说道：“现在主要的是把鼠妖背后的那个大妖找到，只要找到它，哼，我们再把它引到陵川城，就地诛杀！”
如玉勉强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城主真是用心良苦，就是不知道那阵法究竟在哪里？”
“这个可不能说，说了我爹会扒了我的皮的。”许言好歹知道事情严重性，连忙住口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言郎，今天就不要回去了，我在房间备了美酒，你我互饮一杯如何？”如玉抱着许言的手臂，声音甜腻。
“好，好，既然美人相邀，我岂有不应之理。”许言搂着美人纤细的腰肢，与她一同进了房间。
等两人不见之后，沈纵皱着眉头：“城主他们赶紧要二胎，这个许言不能要了。”
“不过，怪不得城主有恃无恐的去查妖了，原来陵川城还有一个坐镇的大杀器，那个地煞十方诛魔阵一听就十分厉害。”
谢沉渊轻嘘了一声。
沈纵立刻闭嘴。
谢沉渊揽住青年的腰，顺势收敛气息，落进了院内。
一进去，就听见了许言色急的声音。
沈纵尴尬的听墙角。
他抬头一看，发现谢沉渊面对那些淫词浪语依旧面色清冷，丝毫不受影响，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直到床上吱呀声渐起，沈纵脸越来越红，刚想准备用数绵羊催眠自己听不见的时候，就听见了许言在那如玉的缠问下说出来密室的位置。
原来在城主书房内卧溪赏牛图背后的墙壁处。
哪怕沈纵不是城主都快被气死了！
谢沉渊揽着沈纵再次悄无声息的回到宅子外面。
“沉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自然是等客人上门。”谢沉渊在前面走着，声音温润如春风。

第31章
不过,两人在回去的路上并不顺利，谢沉渊看着前方青莲宗的人，想了想,拉着沈纵的手,进去旁边的雅翠阁。
刚好沈纵也不想看见他们,于是转身望着雅翠阁室内,应该是卖珍珠玉石翡翠类的,阁内只有店员一人，还有一个掌柜的在后面正低头似乎在算账,店员看见他们来热情的走了过来。
“两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可以唤小的。”
谢沉渊点头：“你们这里有明珠吗？”
沈纵好奇的看着谢沉渊，他要明珠做什么？
店员一听,顿时乐开了花,引着谢沉渊到了右侧的木架上，从最顶端拿了一个黑色的雕花木匣，将其打了开来，介绍道：“客官您这就来巧了,我们家昨天刚进的黑明珠,陵川城只此一颗,独一无二,您看看这色泽,光华内敛,颜若黑玉,如龙吐珠,是罕见的黑色明珠。”
沈纵听得稀奇，探头一看，是一颗颜色乌黑的明珠,比普通明珠要小许多，泛着黑色的乌光，奇特极了。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黑色的明珠？”沈纵长见识了。
语落，就传来了一声讥笑声。
“哈，有些人学识不够，没见过黑明珠就觉得世界上没有黑明珠，可笑，可笑啊。”
沈纵转身看着进店的青莲宗一行人，尤其是轩辕逸风此刻正一脸嘲讽的看着他，顿时理直气壮的回道：“君子不耻下问，不懂装懂才是最可笑的，我可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
“轩辕逸风，你有完没完？人家看明珠看的好好的，需要你多话。”唐衣衣对轩辕逸风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心里觉得还不如不出来呢，害的她在谢剑君面前形象尽毁，变成了泼妇。
可她要是不说话，这群人就没人阻止轩辕逸风，可真是讨厌。
轩辕逸风冷哼一声，不欲和师妹多计较。
“那，您还要不要了？”店员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问着谢沉渊。
“包起来吧。”谢沉渊打算用这个黑明珠做一个饰物，正好可以和阿纵搭配。
“好勒，一共二十个上等灵石。”店员麻溜的说道。
沈纵听了，觉得这个黑明珠有点……贵。
谢沉渊交完灵石，就把黑明珠藏于袖内。
“我们走吧，阿纵。”
谢沉渊看向沈纵，从头到尾竟是一个眼神也没给青莲宗的那群人。
轩辕逸风蓦地握紧新剑，突然说道：“谢沉渊。”
谢沉渊脚步不停，和沈纵一起走远了。
“可恶！”轩辕逸风脸气的微红。
唐衣衣搞不懂他有啥可气的：“你喊人家谢剑君又不说正事，人家当然不理你了。”
“小师妹，你胳膊肘是不是太往外拐了。”
“虽然大道门是正道领袖，可是我们青莲宗也不差，那个谢沉渊一声不吭就走，也太没礼貌了。”
“大师兄说他目中无人，我看也没说错。”
身后的青莲宗弟子小声互相交谈着，他们在外哪一次不是备受瞩目，如今被忽视了彻底，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终有一天，我会打败他的。”轩辕逸风听着师弟们的话，心情好了一些。
唐衣衣不想和自家的**师兄们在一块了，扭头就走。
“师妹，你不想看看玉簪玉镯吗？我看这家成色挺好的。”轩辕逸风见唐衣衣走了，跟了上去。
唐衣衣不吭声。
轩辕逸风望着师妹的背影，狠狠的握住拳头。
在场众人只能当做没看见。
回到城主府房间。
谢沉渊将用软布先擦拭了一下黑明珠，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黑明珠，越发显得白的更白黑的更黑。
沈纵坐在谢沉渊旁边，就看他在窗台旁，先是看了几眼，然后拿出了一把刻刀。
然后开始雕刻起来。
沈纵不由看出神。
谢沉渊做事很认真，这颗黑明珠很是难得，小小一颗，圆润非常，极为适合一个小物件，挂在扇柄也是极好的。
不大的黑明珠从顶端开始刻，黑色的石屑掉落，浮尘飞舞，祛除外壳之后，这颗黑珍珠内里光泽愈发内敛，散发着黑色的微光。
等做出来之后，谢沉渊满意的看着镂空缠花灯笼。
“给你的。”
沈纵愣愣的望着掌心里精致非凡的小灯笼。
“在山神庙的时候，我见你很喜欢明珠，就买了。”
“上方预留了穿洞的小孔，可以做扇子吊坠，或是压书的器物。”
“阿纵，你喜欢吗？”
谢沉渊问道，顺便再次看见了阿纵红红的耳尖。
“喜，喜欢。”沈纵拿着小灯笼，感觉手心滚烫，他望着谢沉渊，心里鼓躁喧嚣。
谢沉渊这人怎么好。
“喜欢就好。”谢沉渊收好刻刀。
于此同时，沈纵也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玩家获得您的恋人赠送的黑玉缠花灯笼坠。”
“请问您是否需要一个扇子来配此玉坠。”
”现商城开放，有金泊扇，羽毛扇，山水扇，听风扇，听雨扇，玩家可以按需购买。”
沈纵：“……”
这个游戏还真是见缝插针的卖东西。
最后的最后，沈纵买了一个听风扇和一个听雨扇。
没别的原因，这两扇子名字好听。
听风扇的白玉扇骨搭配着黑色灯笼坠子，简直是绝配。
“沉渊，我在商城买了一个听风扇和听雨扇，我们一人一个。”
“给。”沈纵把听风扇旁边黑金色的扇子给谢沉渊。
谢沉渊接过来，感受到了一股湿润的水汽，他查找了一下，在扇子繁复的边缘找到了一个高阶的落雨术，扇骨纯黑，扇面角落里有一株萎缩的牡丹花，花苞用金泊点缀着，莫名有种奢靡颓废的华丽感。
“我的扇面只有一朵云。”沈纵笑道：“幸好沉渊给我小灯笼，才有了装饰物，不然的话好单调。”
谢沉渊放下自己的扇子，将阿纵的扇子打开，不出意外在云上看见了风眼阵法。
它依附于银色的云朵上，充满了浓郁的风的气息。
“上面有风阵，我教你怎么听风。”
谢沉渊将扇子给沈纵，沈纵接过来之后，就感觉自己的手被谢沉渊的手握住了。
谢沉渊站在沈纵背后，俯身，将那听风扇打开，轻轻一扇。
有风从天际传来，流连于窗前，若春风拂面。
“听见风声了吗？”
谢沉渊看向沈纵。
沈纵：“……”
沈纵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个扇子买的好！
“听见了，听见了。”沈纵脸热不已，连忙用扇子扇了扇，好家伙，一股大风猛然来袭，吹的他眼睛都睁不开了，刚刚的浪漫瞬间被他搞得无影无踪。
谢沉渊连忙合拢扇子，风顿时消失。
“这把听风扇山上有风眼阵，阿纵，你用的时候，只能轻轻扇动。”
沈纵出了丑，默默把自己的扇子收了起来，安慰自己，好歹这扇子名副其实，可以听风。
“沉渊，你的扇子呢？难道会下雨？”沈纵对扇子来了兴趣。
“听雨扇绘有一个高阶的落雨术。”谢沉渊打开扇子，轻轻扇了一下。
原本晴空**的上空突然聚了一朵乌云，不过须臾就下起了小雨。
雨声滴滴答答的从窗檐落下，浸湿竹林，一片青翠，从高处看去烟雨朦胧，若美人薄纱。
“好神奇的扇子。”
沈纵觉得自己这次买的物超所值。
“这是什么破天气！？气死本少爷了，又是刮风又是下雨，怎么偏偏都被我碰到了。”许言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谢沉渊低头一看。
穿着小厮衣服的小少爷此刻狼狈的从狗洞里钻进来，一边钻一边骂，头上都是落叶，发鬓凌乱，更别提他的衣服了，皱巴巴的都是泥土，雨水流淌在他的脸上衣服上，分外凄惨。
谢沉渊：“……”默默合上扇子。
沈纵：“……”当做没看见的转了个头。
狼狈无比的许言很不幸的被闻声赶来的家丁抓了个正着，五花大绑的拖了回去。

第32章
“师兄,青莲宗的善人尊者来访。”闻寒推开文，一眼就看见了正襟危坐的两人，师兄坐的端端正正的，闻寒一点也不奇怪,但是一向跳脱的沈纵也坐的端端正正的,闻寒就有点微妙了。
“善人尊者现在在我的房间，说是已经查到了妖族踪迹,要和师兄交流一下情况。”闻寒抱着凌霄剑,说明自己的来意。
谢沉渊将听雨扇收到袖内，站了起来,准备去见善人尊者。
沈纵一听是那个善人尊者，连忙跟在谢沉渊身边。
老狐狸要来了,他不得不警惕。
谢沉渊一边走一边和师弟说话,将许言告知如玉姑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闻寒道：“师兄是觉得那如玉姑娘有古怪？”
“她三番四次的相约许言，图谋不小。”谢沉渊道：“敌方在暗，我们在明，还是谨慎细心为上。”
“许言把陵川城的防御妖族的秘密告诉了如玉，相信不久后就会有异动。”
“那我与师兄一起守着城主书房。”闻寒知晓师兄不想打草惊蛇，思索一番说道。
沈纵在一旁欣赏着自己的扇子,珍惜的摸了又摸，始终没打开来。
三人到了闻寒房间后，谢沉渊发现房间里除了青莲宗的善人尊者还有大街上遇到的青莲宗的人，不过少了那个唯一的小姑娘。
“还真是好巧啊。”沈纵假笑一声。
轩辕逸风为首的青莲宗修士脸色不好。
“尊者可是查到妖族线索了？”谢沉渊看向善人尊者。
“我和城主将陵川城外村落旁的黑毛锯齿鼠妖群灭了干净，发现它们除了知道被谢剑君斩杀的司鱼,其他的皆是一问三不知。”善人尊者一身灵气浩荡，正义凛然，他探究的问道：“我曾在那坑内发现了六眼幻蜃妖的碎裂妖丹,可是…”
“是我弄碎的。”谢沉渊点头承认。
“这样啊。”善人尊者摸着自己的胡子，闻言啧啧道：“妖丹可炼药，白白毁了倒是有点可惜了。”
谢沉渊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那六眼幻蜃妖食人，妖丹腥臭，万一炼成魔丹，尊者就得不偿失了。”
“谢剑君有所不知，我自有一套净化的法子。”善人尊者背着手，老神在在。
“我与城主已经找到了那个猎户，足以证明谢剑君此前说的话属实，陵川城有大妖来袭，多谢剑君提前告知。”
“尊者不必多谢，为民斩妖除魔是吾辈修士应当做的。”谢沉渊道。
“既然如此，我们青莲宗与大道门应共同退敌，保陵川城百姓平安，谢剑君觉得如何？”善人尊者笑问道。
谢沉渊看了一眼和善无比的善人尊者，顿了顿道：“我与师弟自当尽力而为。”
沈纵听了半天，不自觉的看向窗外，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拳头会硬。
这个善人尊者前不久还是一副青莲宗大包独揽的架势，现在去现场勘察了一番，回来就说两宗共进退，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难不成大妖来袭的时候，他会让谢沉渊和闻寒打头阵，这样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青莲宗人走后，谢沉渊望着善人尊者的背影，微微皱眉，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城主。
毕竟晚上的瓮中捉鳖，需要许城主的配合。
入夜，万籁俱寂。
城主书房。
许言在睡梦中听见一阵美妙无比的笛声，结果等他醒过来，他迷迷糊糊的望着老爹的书房门，陡然清醒了。
他怎么走到这里了？
他环视了一圈发现看守在这里的守卫都不见了，只有书房温暖的烛火在一点一点闪耀着。
就当他准备唤人的时候，如玉突然从树下出现，月色之下，更显的不可方物。
“言郎。”
许言还穿着亵衣，瞧着美人的身影，更是迷糊了：“如玉，你怎么在这。”
“言郎，我特意深夜来与你相会。”如玉牵着许言的手，手腕带着一个玉色铃铛，铃声并不清脆，反而有些悠远绵长，似近似远，让许言的思绪更加混乱。
“这，这不行，欢欢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许言咽了咽口水，盯着美人的眼睛移不开。
他只觉得今天晚上的如玉比任何时候都美丽。
“言郎，有花堪折直须折。”如玉轻轻吐气，一双眼睛竟似有魔力一般泛着妖媚的紫色，红唇轻启：“莫待无花空折枝。”
许言呼吸不稳的望着她，吻了下去。
两人抱在一起，仓促间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许言埋头亲吻，如玉搂着他的脖颈，红唇微勾。
有暗香浮动在室内。
许言背靠着墙壁，眼神迷离的亲吻着美人香，毫无神智，旁边就是卧溪赏牛图。
如玉看见画，玉手刚碰上去就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画上迸发的禁制克制妖魔，让她无法触摸。
“可恶，果然还是不行吗？！”如玉恨恨道，她眯眼望着还亲着她的许言，眼睛一转，拉着许言的手，让许言撕下了那副图。
“果然还是人类的血脉好用，也不枉我刚刚用迷魂铃召他前来。”如玉爱惜的摸了摸许言的脸，然后手拉着许言的手扯下了卧溪赏牛图。
卧溪赏牛图被扯下之后，如玉扔开许言，许言撞到桌角，昏迷不醒。
她在墙上摸索片刻，不出意外的找到了一个空心砖，按下。
墙壁转移，出现一个洞口，如玉躲身进去。
谢沉渊他们与许城主夫妇早在窗外等待多时，看此，也悄声进去了里面。
城主夫人望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纵然气极还是将人拎走了，至于那如玉所说的欢欢那个婢女，也要扣押审问。
沈纵跟在谢沉渊后面，大气也不敢喘。
密室通道不大，三人没过多久就看见了内室。
如玉站在阵法前面，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欲扔下。
谢沉渊剑鞘一震，上邪剑脱鞘而出，疾刺而出。
如玉察觉到危险，躲身一避，手臂处还是被剑意扫荡到，汩汩流血。
“谁！”如玉厉喝一声。
谢沉渊他们走到烛火下。
闻寒观察了一下，发现师兄所说的地煞十方诛魔阵完好无缺，稍微放心。
“哪里来的臭剑修？居然坏我好事。”
“你才臭。”沈纵拿起听风扇摇了摇，对面忽然刮起大风。
如玉后退一步，见对面人多势众，不想多纠缠。
正欲脱身，一把巨剑就砍了过来。
两人斗在一起。
闻寒剑势大日磅礴，灵力充沛纯净夹杂着剑修一如既往的勇猛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如玉这边就显得弱势起来。
她挥出用妖力凝结的月牙砍，堪堪避过凌霄剑，本就轻薄的衣物更加破碎，有种凄惨的美感。
不过在闻寒眼中，和其他衣物并没有其他差别。
沈纵看着闻寒的砍法，只有一个想法，不愧是直男。
“噗”如玉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虚弱的跌倒在地。
她双目紫色莹莹，脸颊处妖纹若隐若现，手握成拳，面色苍白如纸。
谢沉渊走到她面前，低声问道：“你的本体是什么？”
如玉抬头看着他。
沈纵也惊讶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谢沉渊会问如玉背后的人是谁，又或者是她手上拿的东西是什么，没想到他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本体应该是指妖的原来身份吧。他们上次斩杀的章鱼妖下半部分是触手，上半部分是人，貌似上半部分有浅灰色的纹路流转在身上，不过，沈纵嫌弃难看，也没多注意。
“我从书上了解过，妖族有妖纹，妖丹，妖力，你的本体是什么？”谢沉渊原本以为如玉是隐藏的大妖，所以才能遮掩妖气，扮做正常人类，所以以往接触她时，他都很小心的不让自己的气息泄露，以免引起注意，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这个如玉在师弟手下撑不到五个回合，而且妖力不纯，武力值只是一个中等妖族。
瑶台阁的那些狐妖吸饱修士灵气便会露出狐耳和尾巴，难道如玉不是狐妖？
“你的妖纹也很淡。”谢沉渊只见如玉脸上浅紫色的妖纹也消失了，除了那双变换成紫色的兽瞳，她几乎和人类无异，连妖气也散了。
谢沉渊蹲下身，伸出手。
如玉脸色煞白的低头望着小腹处的那双手，哪怕她没有妖丹，也能感受到那股冰凉的寒意。
“没有妖丹却可以完美化形人类，有妖纹，妖气却浅淡至极，你是什么妖？”谢沉渊站起身，看着如玉。
如玉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云鬓松挽，娇躯轻轻颤抖，玉手紧握成拳，一言不发。
闻寒站在师兄身边道：“我与师兄曾在瑶台阁见过狐妖，她们是你的同类吗？如若是，我念你们未伤及人命，可放你们离开，如若不是，只能将她们关押在陵川城的地牢内。”
许城主也说道：“狐妖之事可大可小，端看如玉姑娘怎么对待你们妖族。”
没想到此话一出，如玉猛地抬头看着众人，脸色古怪，似笑非笑又带着莫大的嘲讽恶意。
她坐起身，轻抚云鬓，嗓音柔媚：“这样啊.那请城主秉公执法吧，务必将瑶台阁的狐妖捉住，一个也不许放过，最好剥皮抽筋，狐狸皮剥的好可是保暖的一件利器呢。”
谢沉渊皱起眉头，据他所知，除了一些孤僻成性的大妖，其他妖族一向护短又团结，这只妖怎么视自己的同类仿佛有深仇大恨一般？
闻寒将巨剑横在如玉脖颈间，微压，一条血痕立现：“你以为我们在与你说笑？”
如玉感觉到杀机，目露恐惧，可还是道“我刚刚说的是真的，瑶台阁的那些狐妖你们抓便是。”
“她们死了也与我无关。”
谢沉渊见她话不似作伪，将师弟的剑拿开，将其一直攥紧的手扳开，拿出了一物。
一滴黑色的水被装在一个透明瓶子内，正悬浮其中。
“居然是胜厌之水。”
一滴胜厌，可脏万灵。
许城主见了，一阵后怕，如果真的被如玉将胜厌之水放进阵里，那地煞十方诛魔阵的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
如玉见胜厌之水被夺，心里一慌。
许不才望着她的神色，厉声道：“听闻胜厌之水来自南冥的朱雀妖族，南冥在忘生潮海的彼端，涅槃之岛上，莫不是朱雀想与人族开战？”
“你们妖族真是贼心不死！”
“那人族又好到哪里去，你们卑鄙无耻至极，心思恶毒，手段阴狠毒辣，都是一路货色，尤其是一些披着正道皮的修士，比一些魔修更甚！你们这次陵川城是罪有应得。”
“胡言乱语，我作为陵川城主不说什么功劳，但是百姓在我这里安居乐业，一派祥和，哪容的你污蔑？”
如玉冷冷的望着许不才：“你以为你逃脱的得干系？你若知道…”
话还没说完，一道掌印已至。
属于大乘期修士的一掌哪里是如玉可以抗衡的，如玉眼睁睁的望着那泛着白光的巨型灵掌，绝望的闭上眼睛。
“师兄。”
“沉渊。”
谢沉渊站在如玉身前，后退一步，被善人尊者的遮天灵掌逼至地煞十方诛魔阵的边缘，才堪堪止住步伐。
闻寒站在师兄身后，用灵力助师兄抵抗。
谢沉渊伸出左手，与大正灵掌相碰，掌心灼热通红，仿若火烧，然面色依旧清冷：“善人尊者何必如此着急，再问问也不迟。”
“谢剑君此言差矣，妖一向巧言如簧，这如玉口中的话，依我看都不能信。”善人尊者大步走进室内，身后跟着一群青莲宗的人。
“能不能信，我心中自有判定。”谢沉渊剑鞘嗡嗡作响，上邪剑发出清戾的剑鸣，震人耳膜。
那地煞十方诛魔阵竟隐隐出现了阵纹，火红耀眼，还未开启一股强悍如浩海的庞大威压便隐隐泄露出来。
动地煞，灭邪魔。
许不才莫名望着不知受到什么刺激而突然露阵纹的地煞十方诛魔阵，连忙上前，打了个圆场：“谢剑君，闻剑君，两位还是不要站在阵内，十方诛魔阵好像出了点意外，万一伤到你们就不好了。”他十分不解，按理来说没有他这个护阵之人的启动，除非遇见一个极其恐怖比三位魔君还恐怖的妖魔存在，这个地煞十方诛魔阵才会出于危险而自动防御，而现在，整个室内只有如玉这么一个妖族，哪有什么大妖魔，许不才觉得地煞十方诛魔阵估计是年久失修出差错了。
善人尊者看见这一幕，摸了摸胡子，眼眸微眯。
沈纵连忙将谢沉渊闻寒拉至一旁，顺便把那如玉拉到自己身后。
这善人尊者是要杀人灭口的节奏哇，肯定有古怪。
“我没事，城主放心。”闻寒拱手道。
谢沉渊指尖微不可察的一动，袖口微垂，掩藏住异样。
“既然剑君这么说，我也不好驳了大道门的面子，那如玉你们就留着吧。”
善人尊者陡然松口，他看向谢沉渊，微笑：“剑君慈悲心肠，可不要用错了地方。”
“对于妖魔，我们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个。”
谢沉渊看向他：“妖魔若害人，自然要为其偿命，可若是没害人，只凭妖魔身份便可断其生死，恕谢某不敢苟同。”
善人尊者笑了笑：“看来剑君很有一番自己的独特见解，就是不知经年往后，剑君还能不能坚持己见。”
说罢，就带人离开。
许不才见弟弟走了，想了想说道：“如玉身上有重要线索，我先将她关押在牢内，等会审问。”
“妖族与我们人族一向不共戴天，善人尊者对妖族仇恨了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事情还没查清楚，还望城主好好看管如玉。”谢沉渊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如玉突然看了这个白衣剑修一眼，眼神微复杂，下瞬，就敛去了所有神色。
等她被带走之后，谢沉渊知意，不欲再呆在城主府禁地，变回了各自房间。
沈纵见周围没有人了，憋了好久的话终于可以说了：“沉渊，那个善人尊者着急要杀如玉，他肯定是知道什么，瞧他笑那样就不是个好人。”
“我真担心他晚上会偷偷潜进去杀了如玉。”
“沉渊？”
沈纵在谢沉渊面前挥手：“你又发呆了？”
谢沉渊回过神，抿了抿唇：“抱歉，我没听清。”
沈纵趴在桌上看他：“算了算了，我说的也不是什么重大的事，对了，那个善人尊者没有伤到你吧？”
谢沉渊想揉了一下青年的碎发，这个想法在心里一闪而过。
“没有。”
等到沈纵下线以后。
谢沉渊才伸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在室内，地煞十方诛魔阵阵纹初现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上前一步，身体没有碰到那阵纹，但拿剑的手略迟一步，阵纹烫破了他指尖的一块皮肉。
地煞十方诛魔阵对他似乎有着强烈的杀意。
而他的上邪剑也愤怒异常。
谢沉渊握住上邪剑，剑出鞘一点，雪亮的银白似终年不化的雪，倒映出主人微垂的眼眸。
清冷的眼眸中难得透着茫然。
地煞十方诛魔阵不是诛魔的吗？为何阵纹对他有效？
谢沉渊望着上邪剑，睚眦剑柄上，兽瞳处殷红的大明雀石颜色愈发浓稠，猩红似血，与雪色清雅的剑身是两个极端。

第33章
阴暗潮湿的城主府地牢。
如玉坐在发霉的木板上,借着月光理了理身上的衣物，她哈了一口气，深秋已晚,凉意越浓,呼出的气变成了雾气,朦朦胧胧的。
谢沉渊踏入这里的时候,如玉正在看月亮。
弯弯的细月孤悬于空,照耀万家。
也照在了她的身上。
“剑君想问什么？”如玉看向谢沉渊，美丽的面容上似有忧愁。
谢沉渊站在她面前,问了一句先前一模一样的话：“你的本体是什么？”
如玉道：“这就是我的本体呀。”
谢沉渊握着上邪剑,微凝眉：“可你与一般妖族不一样。”
如玉轻轻叹了口气，她看向这位白衣剑修,想起他曾说过的话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吗？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会为妖魔说话的人类。”
“我没有为你们说话。”谢沉渊纠正了一下：“如果被我发现你害人的话我也会对你出手。”
如玉站起来,隔着牢门定定的望着谢沉渊。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你放心，这件事不杀人放火，不伤天害理。”
“甚至…也不需要一个承诺，只是万一,我的意思是说,这事对你来说就是顺手而为的那种。”
如玉手紧紧握着栏杆,一双眼眸浓紫泛着妖异的光,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愿意,我就把我知道的消息告诉你。”
谢沉渊没有回答,耳边却响起了许不才焦急的声线。
千里传音。
这次他一人进入牢内,也是因为许城主的计划,他与闻寒在墙后处正看着这一幕。
“谢剑君，还请暂且答应她。”许不才凝声成线，声音只有谢沉渊可以听见：“这等机会不可错过,至于所应之事，剑君可以酌情看帮与不帮，毕竟那如玉也没说一定要帮忙。”
谢沉渊却想问个清楚：“是什么事？”
他想听听看是什么事才能决定答不答应下来。
“如果剑君以后遇见像我这样的，可否帮他们一帮。”如玉眼睛一亮，充满了希冀。
“师兄，万不可答应，我等剑修岂可耽搁于风月之所。”闻寒如果不是见时机不对，早就厉喝了。
这个如玉难道是想让师兄救风尘？那这样，师兄的剑道怎么办？还不如远远离开这些风花雪月之地，免得沾情爱。
谢沉渊却觉得如玉话里的意思还有另一层含义，他想了想，说道。
“在问心无愧的时候，我尽力而为。”
“好，好。”如玉听了，闭上了眼睛，她扔掉**铃，声音不复以往的柔媚，反而有种冷厉之感：“我不是人类。”
“亦不是妖族。”
“我是…狐族的半妖，半人半妖。”
在场众人听了皆是一惊。
“半妖？”谢沉渊蓦地握紧上邪剑，先前的猜测浮上心间，为何如玉可以完美的化作人形，还可以掩盖自己的妖气，除了妖气不强之外，恐怕她体内的人族血脉也起了一个作用。
“简直荒诞！”许不才再也忍不住从暗处走了出来，目露火气，声音难得拔高：“我们人类与你们妖族一向势不两立，如同水火，你说的话简直荒诞！就算有人愿意和妖族行天地之礼，但是诞生血脉哪有那么容易的，像你这种半人半妖不容于世的血脉，妖族一定是用了什么阴毒的法子来混淆人族血脉。”话说道最后，已经气的语无伦次。
如玉听了，微微一笑，却是说不出的讽刺：“你不愿意，可是其他人很愿意呢。”
“况且只是苟合罢了，哪有什么媒礼。”
闻寒不敢相信有些人居然真的和妖有了血脉，那些可是妖啊，那些在瑶台阁寻欢作乐的修士是以为那些是女子才这般浪荡，如果让他们得知是狐妖，恐怕不用闻寒亲自驱散，那些修士就屁滚尿流的逃开了。
“这是有违天道的，人与妖的血脉怎可共通。”
“我以前怎么从没听过半妖的存在。”闻寒看向如玉。
“你们当然没有听说过，因为我们半妖以前一直被关在锁妖塔里。”如玉看向窗外，脸上蒙了一层浅浅的光，她伸出手，捧了一捧月光，弯曲着背，头颅低垂，声音轻的不可思议：“人间真热闹，怪不得锁妖塔里的人想要回人间。”
“可惜我…看不见了。”
谢沉渊心里浮现一股不详的预感，他砍断铁锁，快速推开牢门，手刚碰上如玉的肩膀，如玉就软软的倒了下来。
她的心口，有一个虫子破皮而出，黑色的蛊虫一接触到外界，就猛地爆炸开来，死无全尸。
谢沉渊沉下眼眸。
如玉嘴角鲜血不断流出，她始终望着窗边的月亮，指尖蜷缩在地，动了动，而后僵住了。
谢沉渊将她的手移开，看见了两个字。
善妖。
闻寒下意识想起了善人尊者。
许不才脸色不好，善人尊者毕竟是他的弟弟，天资聪明，待人热忱良善，还是名门长老，可以说是陵川城的荣耀，如今种种迹象都指向他，这让许不才难以接受。
谢沉渊看着已经失去生机的如玉，将她的眼睛合上。
如玉的死亡给了许不才很大的压力，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弟弟是不是有些什么。
今晚审判的结果可以说是雾里看花。
唯一的线索又到了善人尊者那里。
闻寒回去的路上，对师兄道：“如玉这事我觉得有必要告知一下宗门，师兄，你可有话对师尊掌门他们说。”
“可以烦请师尊查查锁妖塔的存在。”谢沉渊回道。他莫名的在意如玉口中所说的锁妖塔。
如玉是半妖。
如果真是这么一座锁妖塔，里面除了妖肯定还有人，甚至是修士，他们结合之后才会有半人半妖的存在。
就是不知锁妖塔究竟在哪里，如果可以尽快查到自然最好。
“然。”闻寒点头。
两人分开之后，谢沉渊望着天上的一轮清辉月亮。
想了想，转身离开，去了青莲宗所在的笼烟小筑。
谢沉渊穿着黑金流云广袖外袍，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和白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悄无声息的略过黑暗，最终在笼烟小筑面积最大的一个房间前方树上停了下来。
善人尊者就住在里面。
并且外面还有防护阵法。
谢沉渊等了几息，正欲离开再找找其他线索的时候，善人尊者的窗户忽然被打开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第34章
“怎么,不进来坐坐吗？老夫我可是很好客的。”
善人尊者站在窗前，袖袍一挥，房门无风自开,仿佛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善人尊者看向静立在树梢上的黑衣男子,他不过三百载龄便已到达大乘期,虽是中年男人的容貌,但自称一声老夫也不维和,修行之人越到修炼晚期，容貌反而成了其次。
谢沉渊轻然落下,步**内。
“谢剑君何不摘下面具,坦诚相见呢？”善人尊者许昌摸了摸胡须，笑道。
“尊者怎么确定是我？”谢沉渊问道。
许昌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才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味。”
“人也有，妖也有。”
“而谢剑君的气味。”许昌把玩着茶杯，状似无意道：“很是独特。”
“是…凶戾的邪腥之气。”
谢沉渊眼眸微眯。
“年轻人，淡定一点。”许昌话题一转又笑眯眯的问道：“剑君这么晚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只是路过罢了。”谢沉渊看向窗外：”今天晚上月色极好,不巧漫步到了这里。”
“剑君真是好雅性,这么晚的天还在赏月,那我就不留剑君了。”许昌就当没看见谢沉渊一身的黑衣绣金华服和银色面具,他请人走之后,突然哼笑了一声。
不过是问心期就敢到他的面前,若不是…
谢沉渊离开笼烟小筑,脚步一转,隐匿身形又去了许言的院子。
谢沉渊自问别的优点没有，耐心却是极好的。
不出意外在许言那边看见了城主夫人郑轻燕。
爱子心切自不必说。
郑轻燕将手里的古灵髓放入儿子手中，殷切叮嘱：“你根骨不好,娘的这颗古灵髓就留给你，小叔一向待我们极好，这髓隐含先天灵气，你尽快食用，对你的身体好。”
“知道了吗？还有以后眼睛擦亮一点，别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那欢欢被人下了蛊，如玉死的时候她也**，背后之人肯定还有后招，言儿，你下次若是再敢把府里的地煞十方诛魔阵告诉其他人，莫怪为娘不客气了。”
许言眼泪花花的躺在床上，声音凄惨：“知道了，娘，你看我还有力气下床吗，我的屁股都快被爹打烂了……真疼啊…”
许言趴在枕头上，一边说话一边留泪，枕头旁就是两颗古灵髓。
“小小年纪这般不经打，你爹这是为了你好，提前堵口，你做了这么大的错事，打你是应该的。”郑轻燕轻轻拍了拍许言的背，恨铁不成钢：“为娘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那娘慢走。”许言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快疼成两半了。
郑轻燕离开之后，许言望着两颗古灵髓，先吃了一颗。
“噫，好腥啊，一股怪味。不过娘说会让人变年轻，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许言自言自语：“我一觉醒来会不会变成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哎呀，这样一想还真是不好意思。”
“毕竟本少爷已经长的够英俊潇洒了，再年轻的话可不得迷倒多少女子。”
谢沉渊：“……”
这人真是好会自夸。
许言睡着之后，谢沉渊翻窗而入，无声的拿起那颗古灵髓，仔细端详，初次见这颗古灵髓他就觉得有点异样。
先天灵气有多难得他从大道门掌门那就得知一二。
掌门有一株风月海棠，绽放在大道门的灵海之巅，乃是千年灵气孕育而成，传说一瓣就可医**肉白骨，夺天地造化而成，是掌门的心爱之物。
谢沉渊幼时有幸见过一次。
先天灵气氤氲的紫色流连在花瓣周围。
那里的灵气浓郁成灵雨，滴落在海棠花上，灵雾飘散间，风月海棠如隔云端，圣洁无比。
先天灵气这么难得，善人尊者一口气却可以拿三颗含有一丝先天灵气的珠子，谢沉渊只觉荒诞。
他垂眸仔细观察，发现古灵髓外表虽然是一颗珠子，但实则软软的，表皮凹凸不平，一缕浅紫色的先天灵气游走在表面，细闻可以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不由微皱眉。
上邪剑忽然灼热起来。
剑柄上睚眦眼睛红光闪烁。
谢沉渊指尖微动，竟是捏破了古灵髓的一角，灵气四溢中，一颗未成形的不知名内丹丝丝缕缕的连着古灵髓的内壁，鲜红的纹路犹如脉络轻微颤动着。
上邪剑柄更加灼热，谢沉渊几乎可以感受到它欲脱鞘而出的急迫。
谢沉渊想了片刻，从须弥戒子中拿出千彩蝶，让其嗅了嗅古灵髓的味道，千彩蝶乖巧的停留在主人指尖，蝶翼不停扇动，漂亮的翅膀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千彩蝶在须弥戒子中是茧，拿出之后便可幻化成蝶。
由静到动，不过几息。
破茧成蝶之后亦不能再回须弥戒子内，属于珍稀的一次性用品，所以谢沉渊很爱惜的摸了摸千彩蝶的翅膀。
他伸出手，千彩蝶飞出窗外。
古灵髓被他放回原位。
就当谢沉渊准备回房的时候，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向上空，漆黑的深夜，有异鸟拖着长长的羽尾划破陵川城的上空，一声饱含着愤怒的尖锐鸟鸣响彻陵川，而后就是黑压压一片的鸟兽冲击着城主府。
火光大起，惊慌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谁也想不到，妖族居然会在此刻发起攻击。
谢沉渊跃上房顶，执剑而立。
三眼金雕扑扇着巨大的翼翅朝他袭来，鸟喙与剑尖相撞击发出一道金戈声。

第35章
“嘿,我就说那老二磨磨唧唧的，一个劲的钻研那些没用的小计谋有啥用，那只杂毛狐狸还不是死了，像这样痛痛快快的打多好啊,陵川城的许不才,出来受死！”一声爆喝陡然出现在上空，舌如春雷,惊炸众人,整个陵川城因为妖兽的出现混乱做一团。
一只浑身火红的巨大鹰鹫如离弦之箭飞跃至上空，鸟喙一吐就是蒸腾火气,燃烧一切。
谢沉渊袖口微扬，听雨扇扇柄一转,萎靡的芍药顿时如立雨中,含水待放，花瓣微微开合间，泼盆大雨瞬间而来，而后，扇止雨停，大火火势微滞,他止住身形，挽了个剑花，顺势收回上邪剑，那只三眼金雕飞到上空，化作人形,一头黑色卷曲长发，淡金兽瞳，冷眼看着谢沉渊。
“师兄。”闻寒闻声赶来,站在屋顶上看着上方的妖族。
黑鹫化作人形，是一个阴沉的青年人，暴怒道：“你凭甚坏我事？”
“师兄。”闻寒和谢沉渊并立。
谢沉渊看向师弟：“我没事。”
“原来是大道门的。”金雕妖族观察了一圈闻寒的内衣领服饰纹路，皮笑肉不笑道：“怪不得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敢问阁下是谁？”闻寒握着凌霄剑，毫不畏惧。
“我？”金雕妖族昂首挺胸，傲然道：“三眼金雕乌石是也，我的剑从不斩无名之辈，报上名来吧，人族的小子。”
“大道门，凌霄剑君，闻寒，请赐教。”闻寒抽出巨剑，猛然发力，跃上高空劈砍而来。
乌石右手一挥，数十跟妖羽金光大作，犹如密集的箭矢射向闻寒，闻寒巨剑化作白光，形成伞盖顶住攻势，趁最后之际将凌霄剑脱手而出，剑疾雷动，浩然清灵之气尽显，刺向乌石。
乌石从法宝囊里拿出自己的金乌剑，煌煌妖力形成黑色洪流冲向凌霄剑。
两人很快斗在了一起。
谢沉渊一心二用，一边观察着师弟和那乌石的情况，一边提防旁边的鹰鹫。
来的两个妖都是鸟类的妖兽。
鹰鹫男刚想开口，就感觉不远处有一掌袭来，他发狠道：“来的好，青莲宗的善人尊者。”语毕却是化为原型振翅一躲。
谢沉渊：“……”
许不才刚把府里的护卫队派遣出去保护城民，到门口就发现妖族已经打上门了，哪里还敢多逗留，连忙打手势让夫人去密室守好地煞十方诛魔阵，只等他发出信号，一举拿下这群妖族。
郑轻燕也不多言，直奔书房而去。
许不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整理了一下表情，这才提剑上屋，怒目而视：“大胆妖族，竟然胆敢来犯陵川城，你们的手也未免伸的太长了，南荒北域不够你们呆的吗？”
“你就是许不才？”乌石斜睨着他，不等许不才说话就冷笑一声：“看你这人模狗样，和许昌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许不才大怒：“无耻妖族，口出狂言！你们无缘无故打上门，我来日定会昭告天下，集结各路名门正派一起上妖族的南荒妖帝那讨一个公道！”
“哼。”乌石虽面上不在意，但还是转移了话题：“你说我们无缘无故这可就冤枉我们了，许不才，不如问问你那好弟弟，究竟干了什么龌龊事才会被我们找上门。”
“青莲宗我们动不得，可是，陵川城却不一定了。”乌石一挥手，身后乌压压的众多鸟类妖兽齐齐嘶鸣，威胁意味甚浓。
“我叫乌石，这是我三哥鹫，我二哥离养伤去了，我大哥丹马上就来，劝你们别耍什么花招，老老实实的将我们灵鸟族的族人放了，否则，就是到了妖帝面前我们也不怕！”乌石说道最后，发狠道。
“你那好弟弟囚禁我们灵鸟妖族的珍珠灵鸟一族也不知在做什么坏事，反正我大哥丹已经用秘法知道了是许昌害了族里的那些珍珠灵鸟们。”
许不才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弟弟，用眼神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沉渊静静站在一旁。
闻寒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今夜真是热闹。
善人尊者像是没看见那些妖族要吃人的目光，依旧和气的模样：“你所说的我珍珠灵鸟是什么模样，可否让我看看？”
乌石从袖口里掏出一只小鸟，示意：“这就是我们灵鸟一族的珍珠灵鸟，它通常以吸食天地灵气为生，小巧无比，浑身雪白但是尾羽殷红，眼珠淡蓝，一般生活在丹地盘的雪山附近。”
“但是丹因为要修炼就没管它们，在其中一个较为聪明的珍珠灵鸟上种了一颗护心种，便让它带着其余的珍珠灵鸟自由找生活去了。”
“一年前，丹在修炼途中接受到了那只珍珠灵鸟的求救信号，后来查明信号是从青莲宗里善人尊者的红叶峰发出来的。”
“好巧不巧，善人尊者，你的身上就有那珍珠灵鸟的气息。”
“你说，珍珠灵鸟失踪和你有没有关系？”乌石厉声问道。
“珍珠灵鸟我根本没见过。”善人尊者摇了摇头，袖袍一甩，临危不惧：“你找错人了，再者口说无凭，你说我的身上有灵鸟气息就有吗？你看，你掌心里的珍珠灵鸟对我可没有任何反应，犹如一只普通鸟雀。”
“你放屁，我找的就是你，珍珠灵鸟虽然灵动非常但并不通神智，只有我大哥丹和灵鸟有感应，你这样说无非是狡辩，今日如果你不认罪，那么你哥的陵川城就要遭罪。”乌石握紧拳头眼睛冒火。
谢沉渊心里微叹，果真是妖族，他这一说可不是明晃晃給善人尊者把柄。
“哦，以你而言，只有你大哥丹可以感应灵鸟状况，既然这样，我有理由合理怀疑丹用灵鸟陷害于我，毕竟这件事是他一人所说。”善人尊者说道。
“你！”乌石被说的口急脸热，重点已经完全跑偏：“你胡说，我大哥才不会乱冤枉人。”
善人尊者：“妖族狡诈，心思奸滑，谁知道呢？反正左右是你们上下嘴皮一碰的事。”
乌石妖力暴涨，明显已经气极，他旁边的鹫出口道：“你这恶道人，别得意，等我大哥来亲自与你对峙。”
“此言差矣，我许昌自得善人尊者薄名一直行善事，不问仙程，恶道人这种称呼，还请收回。”善人尊者拿出本命剑，正气凛然：“你们妖族想和我们人族开战，那便战，陵川城无怕死之辈，若我战死，亦有其余正道修士来讨伐妖族。”
“如今妖族与人族相安无事，你们若执意挑动事端，旁边两位就是大道门的上邪剑君谢沉渊与凌霄剑君闻寒，他们两位可为这场陵川之战作证。”
“你！你不要胡说！”乌石气的脸上妖纹都出来了：“谁说我们要挑动人族妖族战争了。”
谢沉渊不得不出声，他担心再不出声，这个乌石要被善人尊者带到沟里了。
“这位乌兄，不知你口中的大哥什么时候来，毕竟你所言之事皆是因他而起。”
乌石望着那个白衣剑修，拧着眉：“我大哥马上就来，现在我们已经包围了陵川城，只要许昌放了珍珠灵鸟，我们就离开。”
善人尊者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谢沉渊，慢悠悠的回道：“许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倒是谢道友处处为妖族着想，很让许某意外。”
“无关立场，只是我觉得真相比较重要。”谢沉渊不紧不慢的回道。
“我们是人族，当然站在人族的立场上。”一直安静站在善人尊者背后的轩辕逸风突然说道。
“你可闭嘴吧。”唐衣衣捣了一下轩辕逸风的心口，秀眉微蹙：“人家谢道友也是好心，既然师叔说没做过，我们当然要相信师叔。”
“师叔，你说是不是？”
唐衣衣讨巧的笑了一个，白皙的脸颊隐有一个小酒窝，分外讨喜。
善人尊者也不生气：“衣衣说的对，就等那丹过来吧。”许不才看向人群中，看见了夫人身边熟悉的丫鬟，注意到她衣袖下的手势，心里一松。
地煞十方诛魔阵准备好就好。
若那妖不讲理，直接就地诛杀！
许不才心里发狠。
他对妖族一向是不留情面的。
谢沉渊静静看着远处。
黑夜沉沉，雾霭遮天。
绯红烈焰从天边铺展燃烧，血色漫天，刺破暗色，映入众人眼球。
有一红衣男子空中踏雀而来。
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谢沉渊抬头。
上方的男子眉眼美艳中又带着凌厉，凤眼薄唇，眼角泪痣，竟是比女子还要美貌。
“大哥。”乌石和鹫欢喜的唤了一句。
丹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他垂下眼眸，瞳孔鲜红的色泽犹如红宝石。
“许昌，交出珍珠灵鸟。”
善人尊者微微一笑，刚想说话，就听见了那妖的下一句话，眉心狠狠一跳。
“我不想听你诡辩，你若不交，迟一个时辰我便杀陵川城十人。”
“实不相瞒，城外的那些村民已经被我手下绑了数百人。”
“他们是死是活，就看善人尊者有没有善心救他们了。”
丹凤眼微弯，声音阴沉粘腻像是毒舌吐信，令人不寒而栗。

第36章
黑夜寂静。
谢沉渊看向善人尊者,发现他面上常见的笑容已消，火光摇曳下有种阴沉之感。
不过最让谢遗内心奇怪的是，那个丹行事说话竟是毫无顾忌之感，颇为放肆。
现在妖族势微,他有什么底气和人族叫板？
许不才见弟弟不说话,心里略慌，许昌该不会真的抓了妖族的珍珠灵鸟吧？
“怎么,善人尊者不愿意？”丹薄唇微挑,面容更加艳丽。
善人尊者手背至身后，昂首而立,信誓旦旦：“老夫没见过什么珍珠灵鸟？怎么可能会藏匿于它们，更别提杀害,妖族咄咄逼人,我如何找来给你们。你若滥杀无辜，那我们青莲宗与大道门也会为枉死冤魂讨一个公道！”
谢沉渊没想到这善人尊者居然这么坚持，他目露思索。
“你这妖，尊者都说没有见过，你还在胡搅蛮缠！无理至极！”青莲宗的修士见妖族欺上门了，愤愤不平的叫唤。
“我们师父平日里要什么灵物没有,难不成还馋你的几只小鸟？”
“妖就是妖，就会对普通人出手。”
……
“你们再多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们舌头割了！”乌石阴恻恻的出声，脸色很不好，他旁边的鹫更是目露凶光,很是不爽那些人族修士。
青莲宗的修士听了，纷纷提剑欲上前。
“算了，我们不与妖族计较太多,毕竟妖族大多是在蛮荒之地讨生活的，不懂圣人礼教，不怪他们。”善人尊者安抚了一下身后的弟子。
“只会逞口舌之能。”丹讥笑一声，他伸出手，吹了一声清哨，哨声在夜色里传出去甚远。
许不才脸色一变，咬牙给不远处夫人的侍女做了一个手势，侍女领命而去。
这些妖，一个也别想逃！
丹若有所觉的望向许不才。
许不才心里一惊，等丹移开视线之后，蹦哒到嗓子口的心脏才缓缓落回远处，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悄悄往许昌那边靠了靠，嘴唇未动，以凝声之法问善人尊者：“阿弟，你真的没有杀那珍珠灵鸟吧？”
许昌瞥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许不才被那双复杂深沉的眼睛看的陌生极了。
昌弟，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昌弟真的抓了灵鸟，他也不能让那些妖族抓到把柄透露出去，这是青莲宗的丑事，也是陵川城的。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许不才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浸湿，为什么地煞十方诛魔阵还没开动，难道夫人没有收到他的示意吗？
踏雀而立的丹微微一笑，莫名的讽刺：“时间已经快到了。”
“看来尊者的大善之心并不对他人施舍。”
许不才立刻看向自己的弟弟。
地煞十方诛魔阵肯定出现意外了，现在只能盼着许昌多拖延一下时间了。
善人尊者叹了口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乌石见那修者还想狡辩，厌恶的皱起眉头：“许昌，你老实把剩下的珍珠灵鸟还给我们，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嘿，好大的口气，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陵川城陵川府！居然在这里撒野，还出言不逊，我叔叔心善，但我许言可不，你再这样，休怪我不客气了？”许言听了一会再也忍不住从身后出来，手指乌石说道。
他的脸颊绯红，身形不稳，犹如喝醉了一般，看的许不言额头青筋爆起：“许言，给我过来。”
“爹，那些妖族，妖族欺负二叔。”许言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周身灵气四溢，极为反常。
“给我滚过来！”许不才厉喝。
可惜许言热的很，神志不清的向前走了几步被善人尊者拎着衣领回到了他身边。
“你吃了古灵髓，怎么不打坐炼化一下？”善人尊者手指搭上侄子的手，只感觉许言以内灵脉混乱，暴走无序。
“你吃了几颗？”善人尊者扣住许言的手腕，大力之下将许言给疼醒了。
“二叔，二叔，松手，疼疼！”许言疼得脸色忽白忽红。
“说啊，你吃了几颗？”许昌皱起眉头。
“两，两颗，母亲大人给我的我都吃了，古灵髓是不是有驻青春的功效啊，爹，我感觉自己好热。”许言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许不才见他这样，哪里还顾得上，连忙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了？”
“糊涂！一颗即可，嫂子真是！”许昌伸出手给许言梳理体内的灵脉，想说些什么又住了口。
“一直听闻许城主的爱子不上进，如今看他灵力旺盛，莫不是吃了秘药？”丹突然开口，若有所思的盯着许言，语气渐渐危险起来：“珍珠灵鸟一族有聚灵天赋，我在城主爱子身上察觉到了一股珍珠灵鸟的气息。”
“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就应该吐出来才对！”
丹话音刚落，暴起发难。
在场众人一惊。
许昌最为在场武力值最高的，自当第一个迎敌，没想到，这个丹居然与他打了个平手。
有了丹的牵制，乌石与鹫迅速和青莲宗城主府的人战到一起。
一时间，只有谢沉渊以及闻寒周围成了空。
“师兄，我去帮他们。”闻寒拿着凌霄剑就冲了过去。
许不才护着许言，见谢沉渊一人顿时一喜：“谢剑君，还请帮一个大忙。”
不等谢沉渊作答继续说道：“我夫人那边肯定出了意外，劳烦剑君前去查看一下，尽量让夫人把地煞十方诛魔阵开启，启阵方式夫人她是知道的。”
谢沉渊听完，看了一眼战场，朝着后院的密室飞去。
不过几息就到了书房内。
密室里高烛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谢沉渊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昏迷状态的郑轻燕，以及身边的几个侍女，当然最显目的就是站在阵法旁边的一个大妖。
额心火红烈纹，一袭红衣法袍，明明是炙热如火的色彩，那男子面色淡漠，长眉入鬓，不怒自威，妖力浩浩荡荡，引得还未启动的地煞十方诛魔阵都隐隐嗡鸣。
谢沉渊握紧上邪剑，感觉剑柄烫手。
话不必说，谢沉渊都知晓这大妖是丹有恃无恐的原因。
就是不知是哪一族的？
红色烈火妖纹。
有点像是………
谢沉渊还没想完，那红衣发袍大妖指尖一弹，一缕红色火苗凭空出现，径直像谢沉渊袭来。
谢沉渊脚步一移，身体轻侧躲过。
然那朵火苗像是有眼睛般直追不舍，且变化的几块，不过几瞬，已经幻化成数十朵，围绕谢沉渊的身边。
谢沉渊拔出上邪剑，剑声清戾，手腕连连转动，雪色剑身灵气四溢，形成一个防护罩，剑鞘被推至一旁，剑尖处却是被那大妖的妖火沾上了一缕，诡异的朝着上邪剑剑身蔓延往上。
谢沉渊皱眉，他可不想他的剑沾上这么一个东西。
可他的剑法似乎对它无效。
“小家伙，我的本命灵火也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红衣法袍的男子袖口一挥，妖力鼓动间，地煞十方诛魔阵被刺激的越发激荡。
谢沉渊后退一步，站在城主夫人一行人前面，脚步微顿，指尖擦过剑身，饱含精血灵气的血珠疾射而出，凌厉异常，那一缕火焰被击中，与血珠相撞，发出呲裂之音。
颤颤巍巍，几许。
最终还是从剑尖滑落了下去，火势渐微，回到了主人身边。
谢沉渊面色有点苍白。
大妖目露兴味，他环视一圈室内，最终将目光放在地煞十方诛魔阵上，突然负手道：“我以前就对这个可诛大妖邪魔的阵法感兴趣。”
“人类都说，地煞十方诛魔阵酷劣，是难得的以天然地煞之法克制妖魔的利器，地煞天生天养，说明天道对妖魔也是欲除之后快的态度。”“本来我是想仍几只小妖进去看看的。”
妖族男子忽然看向谢沉渊：“不过，看见你，我改变主意了。”
“放妖有什么用，不如放人。”
“我倒要看看地煞十方诛魔阵会杀人吗？”
说罢，五指成爪像谢沉渊抓来。
谢沉渊浑身剑意暴涨，面似冰雪，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虽然不敌，但这妖不动用本命灵火的话，谢沉渊自认短时间内，这大妖还抓不了他。
不过，难得与这样的大妖交手，谢沉渊心里颇有酣畅之感。
再一次侧头险而又险的避开和他剑刃不相上下的掌风，身形若游龙的略过妖力中心，不想大妖的指尖寸长，暗红色的尾勾似匕首瞬间就将束发的隐银暗纹丝绸束带划成两段。
发带在空中闪过秘银流光，如云坠地。
“逃跑功夫不错。”大妖冷嗤一声，内心不愉。
谢沉渊一头墨发披散，听了这话，将视线从地上的丝绸带上移开。
“不过，我可不想再和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大妖妖力一吸，竟是直接抓取了快苏醒过来的城主夫人以及旁边的侍女，掌心妖力呈红色漩涡，吸取着她们的灵力。
“现在，你自己站到阵内去。”大妖不耐回答。
郑轻燕从昏迷中醒来，体内灵力消失的速度简直可怕，她被钳制住，不免惊慌。
“再动，吸的可就是你的生命力了。”大妖阴森的说道。
郑轻燕呼吸急促，不敢乱动，只能看向谢沉渊。
“你去不去？”
谢沉渊沉默片刻。
大妖好奇问道：“你们这些正道修士不是最喜欢救人了吗？怎么，你宁愿看着这几个无辜的人死在我的手上也不愿意救上他们一救吗？”
“可前辈也没有对我保证，我站在阵内，前辈就会放了他们。”
“而且阵若开启，外面的妖族无一幸免就会葬身阵内，前辈同为妖族，心对同族却无怜惜之意，您这般做法，我谨慎一点也是没错的。”谢沉渊不卑不亢的回道。
“那只能怪他们自己弱小。”大妖语气淡淡：“好了，你进去吧，我以我的名字向你保证，你进去了我就放人。”
“我叫，玄不落。”
谢沉渊握剑的手猛的一紧。
“不过人类还给我取了一个外号，也许你们更应该熟悉那个外号，北域妖王。”
郑轻燕轻嘶一口气，目露震惊。
居然是大妖榜上第二名的北域妖王。
第一名就是南荒妖帝。
北域妖王一向低调的很，他为何来这里。
“再不做决定，她们可要死了。”玄落恶意的晃了晃郑轻燕的脖颈，手指微缩。
谢沉渊手动了动，长睫微垂，进入到了阵内。
地煞十方诛魔阵内的灵纹忽隐忽现。
“开启阵法吧，我要看看这地煞十方诛魔阵是否真的是天罚之阵。”玄不落扔开那女人，拿出一张传送符，显然不打算留在这里，而是用外面的妖族做实验。
郑轻燕不敢反抗，从怀里取出铭文印按在阵法的开端处，又从虚子戒中忍痛拿出数百极品灵石分别挥在阵内。
随着一阵地动山摇，周围房屋因为阵法陡然爆发出的冲击力坍塌倒地，白色的灵光大作，冲天而起，将方圆十里照成了白昼。
无数的地煞之气从阵法内涌出，喷薄成雾，但却始终萦绕在阵法之内。
在场打斗的众人因为这场异动惊醒了，纷纷看向阵法内。
玄不落本想离开，传送符已经在手上，但最后却并未撕开。
他纵身一跃向树梢，俯视着赶来的众人。
许不才第一个赶到的，他扶起夫人，急急问道：“轻燕，阵法开启了吗？密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开启阵法？”
郑轻燕茫然的望着充满地煞之气的阵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阵法开启了啊。”
“那为何不诛妖？”许不才简直要崩溃了。
“爹，是不是年久失修坏掉了？”许言伸手摸了一把浓的像牛奶的白色地煞灵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郑轻燕听了许言的话，眼前一黑。
许不才想起前不久地煞十方诛魔阵奇怪的事，心里焦急的像是火烧。
善人尊者凝着一张脸，面色沉沉。
丹瞥了一眼阵法，将想看热闹的乌石，鹫两人拉回来。
乌石，鹫，喜不自禁的露出了笑脸，坏的好哇！
闻寒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师兄，不由问道：“夫人，我师兄来支援你，不知你可曾看见我师兄。”
“啊，谢剑君他在阵法里。”郑轻燕紧张的看向四周，总觉得那个妖王还未走，声音微小：“我初到密室就遇到了北域妖王玄不落，他抓住了我，后来谢剑君为了救我们被妖王威胁着进入了阵法里，到现在还未出现。”
“呼，吓我一跳，不会有事的。”许不才松了口气：“剑君是大义之人，阵法不会伤他的。”
“我去找他。”闻寒拿着凌霄剑就想进去找师兄。
没想到，白色的雾气忽然散开了，逐渐稀薄，露出了缓步而来的谢沉渊。
“师兄。”闻寒迎了上去：“你没事吧。”
谢沉渊墨发潮湿，长睫染上了一层白色雾气，显得整个人的面容更加苍白病弱。
“没事。”谢沉渊摇头：“师弟勿担忧。”
一阵夜风刮过，谢沉渊低低咳嗽了一声。
玄不落看着这一幕，微眯眼，难不成那地煞十方诛魔阵真的有灵？
“夜黑风大，易感风寒，师兄早些修养，这里有我。”闻寒黝黑的脸上都是严肃：“师兄保重自己的身体。”
“剑君身体不适就回去休息吧。”许不才劝道：“我好歹也是一城之主，妖族也不敢随意对我怎么样。”
“等会我让昌弟好好和他们谈谈。”许不才压低声音说道。
青莲宗的轩辕逸风嘴巴刚张开，就感觉胸口一痛，他冷汗津津的看向突然下黑手的师妹，唐衣衣捂住他的嘴巴，不想听他的话。
谢沉渊敛眉，面容越发清冷：“我自幼身骨不好，不能帮忙，很是抱歉。”
“无碍，无碍，剑君身体要紧。”许不才也听过这个大道门的心肝，听说自幼心疾，常年不见人在宗门内修养，他也不想人在自己地盘上出什么事。
谢沉渊脚步走了几步，从一堆灰尘石头中弯腰捡起一根自己的束发绸带，它已经断成了两段。
乌石摸着下巴，想起刚刚那人微不足道的帮忙，装作不在意的将另一根压在上面的石头踢掉了。
谢沉渊微愣。
乌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自在的看向远方。
谢沉渊捡好两根绸带，袖口盈满清风，缓步移开。
等到了自己的住处，已经离那喧嚣处极远。
一晚上难得的清净。
谢沉渊坐在屋内软榻上，动作微迟缓的将绸带放到桌上，月色洒落在他的脸上，衬得肌肤苍白的几近透明。
谢沉渊捂住心口，猛地吐出一口血，他睁开眼睛望着上方，只感觉眼前事物越来越模糊，眼球刺痛无比，地煞十方诛魔阵开启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自己浑身裹挟在透骨的灼烧中，不得已只能把全身灵窍封闭，然而眼睛脆弱，还是被地煞伤到了眼睛。
现在眼球好似炙铁遇沸水，白雾茫茫一片。
谢沉渊从袖内拿出听雨扇，扇柄微动，湿润的冰凉雨滴扑面，谢沉渊转动眼睛，感受雨滴进入到眼球，反复几次之后，终于见到了一层模糊的光影，虽看不真切，只能显一个轮廓，但比刚刚睁眼白的情况好多了。
谢沉渊摸索着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心想
：一个半瞎总比一个全瞎方便一点。
随意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谢沉渊饮完茶水，极力让自己不去想地煞十方诛魔阵。
也许许言说的没错，毕竟一些年久失修的阵法经常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作用。

第37章
“有趣,有趣，我刚刚还想着是不是那地煞十方诛魔阵有灵，只针对妖魔，没想到你的眼睛就被它伤了。”玄不落从窗外落进屋内,随意的在这个剑修面前站定,打量着他的眼睛。
只见原本浅色的眼眸此刻覆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轻雾，若琉璃染尘,不复以往清晰明透。
谢沉渊下意识的握住上邪剑。
玄不落手搭在剑柄上想提前压住,掌心忽的一痛，他翻开手,自己的掌心被不知何物伤了一道口子，强大的妖力让伤口马上愈合,很快不见一点痕迹。
玄不落若有所思的望着那名剑修的剑。
他当然可以察觉这名剑修灵气充沛,剑法精妙磅礴，灵气斐然，不似魔族，一看就是出自名门正派。
不过，他的剑看起来……却不似名门之剑。
剑鞘普通，和寻常剑无甚两样,最奇特的还是他的剑柄。
整个剑柄几乎是以睚眦之兽兽形雕刻而成，兽瞳红光明明灭灭，恍惚间真是一头上古绝戾凶兽在睁眼，而剑的主人正熟练的握住它。
“小家伙，你这剑和你的人不符啊。”玄不落坐下来,觉得这剑很有意思。
谢沉渊眼前只能看见一团火色，视力受损让他只能勉强猜测那个北域妖王应该是坐了下来。
他随之也端坐在另一旁。
“你难道不怕我杀你？”玄不落给自己倒了杯茶，顺便给这剑修手旁的茶杯续了一杯。
淡淡的茶香萦绕,夜色薄雾，寒意越盛。
“如果前辈要杀我，何必坐下与我交谈。”谢沉渊话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提高了警惕，玄不落这位妖王哪里是那么容易相处的，从他刚刚对同族生命无视的态度，对人族又能好到哪里去。
听了剑修的话，玄不落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饮了口茶，眼睛闪过一丝笑意：“其实我是想杀你来着。”
谢沉渊看向他。
“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玄不落问道：“你的剑我很有兴趣，它叫什么名字？”
谢沉渊沉默片刻还是回道：“它叫上邪。”
他的本命剑很是特殊，只要见过就会认出，犯不着为此撒谎。
“上邪。”玄不落回忆了一下，隐约似乎听过，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
“你叫谢沉渊。”
谢沉渊点头。
玄不落啧了一声。
原来是大道门天灵尊者的爱徒。
“那你知道你的剑很邪吗？”玄不落起了好奇心：“它是谁打造给你的。”
“上邪它只是外形奇怪了些，前辈对它恐怕有点误解。”谢沉渊把剑出鞘，露出一截雪色剑刃，清灵的剑鸣响起，谢沉渊摸了一下心爱之剑，安抚了一下，继续回道：“上邪剑是我十岁生辰之日，掌门亲自赠送于我的。”
玄不落无声的笑了笑，对谢沉渊的话不置可否。
有没有邪气，他作为一名大妖比这位正道剑修敏锐多了。
此剑有邪。
“好了，我走了。”
玄不落得到答案，利索的推窗离去，很快不见踪影。
谢沉渊侧耳倾听了一会，确定人走了之后，将剑合上，摸索到桌上的发带，藏到了袖口内。
次日。
沈纵一上线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谢沉渊。
“沉渊。”沈纵上前。
谢沉渊听见声音，转向他。
沈纵的早上好顿时被咽回了嗓子里，他忙走到谢沉渊面前，跪坐在软蒲团上，声音不自觉的急迫慌张起来：“你的眼睛怎么了？”
不过一夜未见，谢沉渊那双漂亮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浅雾，朦朦胧胧的。
沈纵急得用手在谢沉渊面前挥了挥。
谢沉渊凭借着天光将那双手拉了下来，示意自己还能看见，解释道：“昨夜有妖来袭，我去地煞十方诛魔阵内帮忙，被阵法……误伤了眼睛。”
沈纵听了一惊：“那你眼睛还能看见吗？我们马上去医馆。”就想拉谢沉渊起来。
谢沉渊握住沈纵的手：“寻常医馆治不了的。”
他可真是病急乱投医，谢沉渊是修仙的，平常大夫也治不了。
“那怎么办？”沈纵重新坐下来，眉头一直皱的紧紧的：“要不我们回大道门吧，你师傅一定有办法。”
“不，暂且不回。”谢沉渊垂下眼睫，日光落在他的侧脸，越发显得唇色淡淡。
沈纵挠了挠头发，悄悄用系统自带的人物面板上看了看。
谢沉渊作为游戏的主要人物，他一直是有一个独立的面板的。
但是平日里沈纵很少看它。
但现在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情绪识别器。
五颗星星，现在有一颗星星底部颜色略略发灰，颜色很浅。
这应该就是心情不好的表现吧。
也对，谁的眼睛无缘无故被伤了，心情好才怪。
可沈纵总觉得还有其他的原因。
“那你眼睛痛吗？”沈纵见谢沉渊心情不好，心里也难受起来。
谢沉渊抬眸，眼睫无意识的眨了眨，其实他现在睁眼闭眼没什么两样。
沈纵在他面前也只是一个大团的人形轮廓。
“你眼睛疼吗？”沈纵越看越难受。
原本谢沉渊的眼睛多好看啊。
“…有一点。”谢沉渊感觉到一双微热的手靠近了自己的眼角处，小心翼翼的摸了摸。
沈纵听见谢沉渊的话，心也疼的抽了抽。
“我看看商城里有没有眼药水，或许会有用。”
谢沉渊闭上眼睛，缓解眼球的干涩酸胀，他夜里的时候用听雨扇凝结出的灵水覆盖在眼睛里，眼睛才不致像火烧一样。
但是时间一长，效果也没有初次使用的好了。
“好了，找到了。”
耳边传来青年高兴的声音。
也许是失去了视力，谢沉渊感觉自己的听觉前所未有的集中起来。
有湿润的呼吸靠近他。
“沉渊，你的头先抬起来，我给你滴几滴眼药水。”
“你放心，眼药水的功效我特意看过了，只要是为了让眼睛清亮有神，可以达到恋人之间眉目传情。”
“那什么，最后一句你可以忽略掉，这个商城卖的东西就是这么奇怪。”
青年说到最后有点不好意思。
谢沉渊仰头睁开眼睛，不知为何，心里轻快了一些。
有冰凉的液体进入眼睛里，凉凉的，很舒适，谢沉渊眨了眨眼睛，发现视力和刚刚并没有什么两样。
沈纵滴完药水，紧张的问道：“沉渊，你感觉怎么样？可以看清一点了吗？”
谢沉渊听见青年带着希望的话，靠着大致轮廓，抬手摸了摸沈纵的头，声音温润：“别急，效果可能还没出来。”
沈纵泄气的将眼药水收了起来，这眼药水可能只对未失明的人有效果。
他盯着谢沉渊那双灰色的雾蒙蒙的眼睛，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阿纵。”
谢沉渊开口。
“我在，沉渊。”沈纵靠近谢沉渊，发现他闭上了眼睛，似在缓解眼睛的不适。
“你的商城里有遮眼绸带吗？”
“我不想别人看见我受伤的眼睛。”
沈纵连忙翻找了一下，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根黑色的遮眼绸带，绸带外层绣着精致的花纹，内里是凉滑的避光丝绸。
“有的。”沈纵拿好绸带，站起来：“我帮你系。”
谢沉渊微怔，末了，低声道：“那就谢谢阿纵了。”
沈纵站在谢沉渊身后，细致的将黑色的绸带遮住谢沉渊眼睛部位，然后在脑后系了个结。
黑色的绸带隐藏在墨发中，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是面上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了。
因为谢沉渊的肤色极为病弱苍白，乍看上去，像是一个瞎子般。
“好了。”
谢沉渊感觉沈纵坐在了自己身边，没过一会，自己的手里就被塞了一杯茶，腿上似乎盖了一层小毯子。
“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的商城里还有棉花糖。”
“就是一种入口即化的小零食，颜色很漂亮，是彩虹色。”
话说着说着没了音，但身边人气息明明还在。
眼前一片黑暗，谢沉渊放下茶杯，生疏的用手摸索了一下旁边，碰到了沈纵的手。
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了青年咬牙切齿的含糊不清的轻微鼻音。
“什么破阵啊，居然还误伤……我都舍不得…”
谢沉渊后知后觉的发现，阿纵他声音好像…有点哽咽。
这个发现让谢沉渊无措的僵住。
怎么……怎么哭了？

第38章
谢沉渊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掌门对他的评价。
虽心脉天损,但心性坚忍不惧，是个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谢沉渊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
坚忍不惧。
但现在看来，他的心性却是不够的。
至少，他听见沈纵难过的声音,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谢沉渊指尖动了动,将脑后的绸带解开来，眼前仍然模糊一片,只能看出大致人形,青年大概是因为他蒙眼看不见的缘故，盘坐在自己身边,头低垂着，手应该是捂着脸,背脊弯曲,像极了一个委屈又生气的小兽，悄悄躲在巢穴里。
红玉珊瑚串珠在浑沌光影中是唯一的颜色。
谢沉渊靠着这点颜色，准确无误的碰到了沈纵的脸颊。
指腹处传来一点点的微凉濡湿感。
像是雨水。
沈纵感觉到脸颊的凉意，抬起头来，他望着端坐的谢沉渊，再一次看见了那双灰色的雾蒙蒙的眸子,心里被发现的羞窘顿时少了一大半，更多的还是心疼。
谢沉渊动作温柔的摸了摸青年的头，声音微低：“怎么哭了？”
沈纵没出息的眼眶更红了，虽知道谢沉渊看不见还是瞥开了脸，声音嘶闷：“你眼睛受伤了。”
不过一夜没见,他的谢沉渊就视力受损，几乎失明。
“听说天机城有九重紫莲，可医百病,到时可以和城主购买一株，或许可以医治我的眼疾，莫担心。”谢沉渊“看”着沈纵，让他宽心。
沈纵听了，眼睛一亮。
“等过几日陵川城事情解决了我们再去。”谢沉渊的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他想证实了这个猜测再离开。
“昨夜有妖族来袭，俱言善人尊者偷杀了他们妖族的珍珠灵鸟，尊者不认，为首的丹便以凡人性命相逼，打斗之时，城主让我协助他夫人打开地煞十方诛魔阵，没想到北域妖王玄不落也在阵内。”谢沉渊一言一语的将昨夜之事娓娓道来：“妖王性情喜怒无常，以城主夫人一众生命要挟我进入阵内，扬言想看看地煞十方诛魔阵是否真的如传言一般对妖魔有天然压制的效果。”
“我…站在阵内，被阵法突然溢出的地煞之气伤到了。”
谢沉渊说完，听见青年又埋怨了一句。
“什么破阵…”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是阵法失效了……谢沉渊垂下眼眸。
“此事城主他们还不知道，妖族来袭，我也不想添麻烦，就没有告诉他们。”
谢沉渊说完，想了想还是把玄不落的事情说了一下。
“妖王也知晓我的眼睛受伤了。”
沈纵忽然想起了闻寒：“那我们要告诉你师弟吗？”
“你眼睛受伤不便，可以让他照顾你一下。”
谢沉渊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倾身“看”向青年：“阿纵。”
沈纵立刻应了一声：“我在。”
他望着谢沉渊，发现他面色比以往更苍白了些，一身白衣更显病态，握着上邪剑的手腕清瘦无比，腕骨凸出，淡淡的青紫色脉络从腕处延伸到上方，又被白色的袖口遮掩不见。
日光耀耀，从窗边照射进来。
悉数洒在了谢沉渊的身上。
脖颈处墨发松松，露出白色的交领，一如雪一般，再往上就是浅色的唇，灰色的眸。
“阿纵。”
沈纵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我在呢。”
谢沉渊闭上眼睛，缓解眼内卷土而来的刺痛酸涩感，指尖刚动，手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
“是想要什么吗？和我说，我去拿。”
“没有。”谢沉渊摇了摇头。
“那你就坐在这。”
“这里阳光好。”
“等会我出去搬几盆花过来，马上就回来。”
阿纵的话似乎比以前更多了，谢沉渊心想，听见话题从搬花说到了小竹林的路不好走，都是石子。
谢沉渊若有所思，等沈纵说完了，道：“那我们明日就搬出去吧，近日叨扰城主许久，实在不好久住。”
“好。”
青年快速的应了一声，声音里都是高兴：“我等会就去找城主，和他道别，顺便让他明天不要送我们了。”
谢沉渊也正有此意。
他眼睛受伤的事，他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谢沉渊。”
谢沉渊侧头，轻嗯了一声。
青年略不自在的声音轻轻传来，明明没有一丝重量，却让谢沉渊恍惚了几瞬。
“我做你的眼睛吧。”
沈纵许久没有听见回答，紧张的舔了舔嘴唇，他感觉嘴巴有点干。
谢沉渊的拒绝总是无声无息的。
“阿纵。”
沈纵喜欢极了谢沉渊平日里唤他名字，现在却忽然不想听了。
然而，并不是他不想听就能不听的。
沈纵沮丧的看着地毯。
他原本以为谢沉渊不想要闻寒照顾的，现在看来，自己好像猜错了。
也是，人家是师兄弟，自己算什么呢？
沈纵胡思乱想，闷闷不乐。
可是闻寒照顾谢沉渊说不定还没他照顾的好。
沈纵心里酸溜溜的又有一点不服气。
忽然听见了谢沉渊的声音。
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孤寞。
“我不值得。”

第39章
沈纵几乎怀疑自己的听觉出错了,他望着谢沉渊，发现他长睫低垂，遮住了灰色雾霭，墨发垂落在苍白脸侧,矜冷冷的。
沈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不值得…”
谢沉渊从袖内拿出听雨扇,指尖摩挲着扇面上的牡丹花纹，对着沈纵的方向道：“时间不早了,阿纵。”
沈纵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拙劣的转移话题,他站起来，知道谢沉渊这是让自己尽快去城主府的意思。
“那,那我走了。”
沈纵站在原地。
谢沉渊平静的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
沈纵走出去几步，在踏出门的最后一秒还是无法释疑谢沉渊说的话。
他想了想,迅速的转过身跑到谢沉渊面前,脸不自觉的涨红了：“反正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你，怎么就不值了，就值。”
说完就也不敢看谢沉渊的表情便做贼似的飞快离开了，一路热血上涌，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冲动无比。
谢沉渊坐在内室,风吹过他的脸颊，带来阳光的温度，却不及那人刚刚急促声音喷洒在他耳边的温度，似火一般，青年羞窘热情的话似乎还回荡在室内。
好半晌。
谢沉渊捂住尖锐刺痛的心口,眼前的光晕越来越模糊，大概过不了几天就会完全失去光明，重新系上蒙眼的黑色绸带。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就在谢沉渊准备出去找沈纵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师兄？”闻寒惊讶的看着蒙眼的师兄，快步走到他身边，担忧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昨夜与妖王玄不落再一次交手，不慎被他伤了眼睛。”谢沉渊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他不打算将他眼睛受伤的真相告诉任何人。
闻寒听了，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那玄不落竟去而复返伤了师兄吗？我就知道妖族没安好心，今日一早，玄不落打败了善人尊者将其捉住，被关在了他的法相里，估计正被逼供着。”
“昨夜看妖王对同族不甚在意，果然是假象。”
谢沉渊微讶，玄不落居然还在陵川城。
那他的这个谎言似乎随时都有戳破的可能。
“青莲宗距离陵川城颇远，远水难救近火，恐怕善人尊者难以善了，说不定性命也保不住。”
“此事我等会写信告知师尊和掌门他们，最近妖族频繁异动，恐怕有大难发生。”
“城主已经召集人手寻求对策。”
“师兄，此事我们…”
“沉渊他眼睛不好，就暂时不掺合这件事了，我已经和城主他们说过了，等会就走。”沈纵推开门，走到谢沉渊旁边顺势拉住了他的手臂。
“我和沉渊准备住在外面，闻大哥住在城主府，这样消息也可以互通，闻大哥觉得怎么样？”
闻寒看了一眼师兄，见无异样，便道：“也可。”
“我们就住在吉祥客栈，闻大哥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们。”沈纵接着说道。
闻寒：“师兄眼睛受伤，劳烦沈公子了。”
沈纵不习惯的摸了摸鼻子，闻寒难得对他说话语气好一点，他听了还有一点不习惯。
“这是碧灵丹，师兄可以服用，一次一颗，一日一次。”
谢沉渊只感觉手里被塞了一个锦囊，然后闻寒的气息就不见了。
他收好丹药，刚走几步就感觉手被人紧紧握住了。
“走大门吗？”
沈纵尽量忽视自己跳的略快的心脏。
谢沉渊想了一下，说道：“围墙更好。”
沈纵明白了。
他带着谢沉渊再次回到围墙下方：“前面就是围墙了。”
谢沉渊辨别了一下声音位置，回想起沈纵的身高，伸手揽住他的腰，足尖一点就跃到了半空。
忽然一点烈火袭来。
谢沉渊侧头，持剑挡了一下，身形飘忽后退几步。
沈纵不由紧张起来，看向对面那个身穿红衣法袍的中年男子。
“谢小友为何要走？”
妖王玄不落负手而立，身后跟着丹，乌石众妖。
此话一出，在场的妖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妖王玄不落一向孤僻成性，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称一个人类好友。
谢沉渊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妖王，心思实恶劣不明。
闻寒还未走远，站到师兄身边脸色臭臭：“师兄身体抱恙，城主府杂事繁多不宜清修。”
“对，对。”许不才擦了擦头上的汗，心里很是焦灼，他的弟弟刚刚已经落败与妖王之手且被活捉，现在陵川城势微，纵然对谢沉渊忽然有了眼疾很是奇怪，但为了不想多生事还是说道：“谢剑君身体不好，理应去安静之处修养。”
玄不落唇角动了动，不见笑意：“我的地宫乃是天静之所，谢小友何不与我同去。”
“人妖有别，道不同不相为谋。”闻寒冷硬的回拒了这位不怀好意的妖王。
玄不落冷嗤一声，眼睛泛红看着谢沉渊以及他……手里的上邪剑。
“话不要说的太满，要知道，人也是可以坠魔的，妖魔一家，何必分的这么清楚。”
“胡言乱语！”闻寒冷喝出声，凌霄剑悍然出鞘，哪怕不敌也横眉冷对：“我敬你是妖王，不代表你可以肆意污蔑我们大道门的大师兄。”
玄不落瞥了一眼这个剑修，掌心妖火涌动，空中红莲十里，如风入山林，翻涌滚动，扑向闻寒。
闻寒咬紧牙根，灵气疯狂旋转，堪堪给自己造了一个保护灵罩，冰蓝色的笼罩乍遇上焚天之火，顿时发出阵阵剥裂音。
玄不落法袍一甩，本命妖火攻势越盛。
闻寒呼吸一重，只感觉周围温度比烈狱不妨多让，汗水滴滴顺着额际留下，忽然感觉浑身周围一清。
似夏日里的寒潭。
“师兄…”闻寒看向身边的谢沉渊，内心感觉有点挫败。
谢沉渊指尖挥动，磅礴的精纯灵气从被封闭的灵窍溢出。
上邪横剑一扫，荡清一方之地的火焰。
自若有余，徐徐而来。
玄不落若有所思看着这一幕，目光从谢沉渊的剑看到谢沉渊蒙着绸带的眼睛。
谢沉渊竖剑，声音清润：“道者灵，如是我召，赦。”
“令法，成。”
一道天光，浩浩荡荡的青色灵气从天际滚滚而来，竟与妖火不相上下，保护着在场众人。
青莲宗的众修士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玄不落神色微敛，看向被缚在妖中的善人尊者。
善人尊者口中被乌石恶意塞了布，也是一脸惊愕。
“谢小友动这么大火气做什么，不想去我的地宫居住，我难道还能勉强你不成。”玄不落收回本命妖火，论武力他自然是在谢沉渊之上的。
可是，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
他啊，可是得到了一个大秘密，这秘密可比小辈们的珍珠灵鸟……重要多了。
玄不落再次看了一眼善人尊者，用掌风将其打晕，一群妖如潮水褪去。
安静的诡异。
“多谢师兄搭救。”闻寒正色：“妖王那些话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谢沉渊收回上邪剑，过了几秒才低应了一声：“嗯。”
说完，就揽着沈纵几息不见了踪影。
“哎呀，谢剑君怎么走的这么快，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呢。”许不才痛心疾首。
“城主大人应该立刻让青莲宗的修士写信告知青莲宗才是。”闻寒道。
“马上就写，马上就写。”许不才招呼群龙无首的青莲宗众人。
………
沈纵只感觉眼睛一花，自己的身形就迅速的漂移起来，起初还有规律，后面则完全失控了一般，疾风扑面，整个人被谢沉渊的手带的东倒西歪，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目的地，最重要的是……
他感受到了谢沉渊的力气在慢慢流失。
像在盲目的流亡一样……
“谢沉渊。”
沈纵心里一跳，身形落定就感觉肩膀处一重，刚出声，一片温热的粘腻濡湿浸湿了他的肩膀，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纵脑袋一懵。
他转过头，只能看见墨发遮住了苍白的
脸侧，明明两人靠的这般近他却感受不到谢沉渊的呼吸声。
“谢沉渊，你怎么了？”沈纵声线都在发抖。
就像是一个信号，空气中的血腥味陡然浓郁了起来。
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的从唇角溢出，喉间腥甜至泛苦，灵窍几乎干涸破碎，神魂剧痛，一片黑暗中，似乎有血色，浓的看不清的血雾弥漫，遮住所有。
沈纵支撑住谢沉渊的身体，一抬头就看见了面色苍白的仿若透明的谢沉渊，唇角鲜血越发红的刺目，高洁又妖异。
君若明月，一朝染尘。
谢沉渊呼吸急促，只觉得眼睛也剧痛起来，他忍不住慢慢摸到身边人的手，轻轻的，没有用力，更像是慰籍般，只需要此刻有人在身边。
沈纵眼睛一红，鼻尖一酸，狼狈的眨了一下眼睛里的雾气，他想起刚刚闻寒给的锦囊，手刚动，就感觉到肩膀处再次一重。

第40章
“亘源之初……婆娑树种…秽血…生”
“天…魔…降…”
苍老的诡异音调带着歌谣般的音律从天际传来,似有人在耳边吟唱，直钻脑内，与眼球处的刺痛混合在一起，让谢沉渊的意识慢慢回笼,脑海里的呓语逐渐消失,好像一场梦境。
鼻尖传来浓郁的药味，谢沉渊睁开眼睛,比先前似乎严重了一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漆黑一片。
手背上灼热的温度在此刻尤为明显。
一只手正紧紧抓着他。
应该是…阿纵吧。
气息,温度都很像。
谢沉渊微侧头，静静听着青年不规律的呼吸声,想起不久前自己昏迷,阿纵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自己弄到医馆的。
约莫过了一柱香时间，沈纵终于醒了过来，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谢沉渊，发现他正眼睫微垂的望着他，就像以前一样。
沈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沉渊,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把闻寒给的碧灵丹给你吃了两颗，因为你那时候看起来伤的挺严重的。”沈纵说着说着莫名脸一热，他不自在的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好像这样舌尖的甜味就能少一点，幸好谢沉渊此刻看不见,沈纵对自己前不久做的事心虚不已，虽然他也是不得已为之。
谢沉渊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嘴巴里有一点点的丹药味，微涩中带着清甜。
“然后,然后我就背着你来到这个医馆了，我让大夫去煮了药材熬给你喝。”
“就是这个医馆有点偏，今晚我们要在这过夜，等明天再去城中央的吉祥客栈。”
谢沉渊静静听着沈纵的话，等他说完了，才道：“辛苦阿纵了，谢谢。”
“不用谢。”沈纵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转过身倒了杯茶给谢沉渊：“现在天已经快黑了，你饿不饿？”
“不饿。”谢沉渊摸了摸床榻，拍了拍：“阿纵，坐。”
沈纵坐在床边，看着谢沉渊一口一口喝茶，视线忍不住凝在他修长的指尖上，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灰色茶杯，被那人的手一握，似乎就多了几分清雅的味道，白雾蒙蒙中，指尖好像苍山的雪，干净无比。
沈纵发了一会呆。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就是觉得谢沉渊不管变成哪样，都符合他的眼缘。
可惜，这次陵川城的任务好像完成不了了。
算了，完不成也没关系，他们反正尽力了，若是早知道谢沉渊眼睛会受伤，他巴不得离这里远远的，这样一想，沈纵明天就想离开了……
“……阿纵。”
沈纵眨了眨眼睛，眉心微凉，谢沉渊的手刚放下来。
谢沉渊摸索了一下，将茶杯放在床榻旁的矮几上。
“我去看看药熬好没有？”
“好。”
沈纵走出门，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眼睛蒙着绸带的谢沉渊，将门带上，然后迅速跑到隔壁药房里看看他的药熬的怎么样了。
熬好药的小童一转身差点撞到人。
“是我，是我，我来吧，谢谢。”沈纵从他手上接过来。
“那你拿吧。”小童说完就去师傅那里了。
“咦，这不是沈兄吗？”一道青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纵回头，是师无仪。
师无仪怀里抱着一只猫，斯文儒雅的恰到好处：“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医馆看见沈兄，我们可真有缘。”
沈纵心里有事，敷衍的点了点头：“嗯嗯，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哎，沈兄，别走啊。”师无仪手里的猫忽然跳到地上围着沈纵转。
“看来我的猫很喜欢你啊。”师无仪上前一步将小猫重新抱在怀里，和沈纵肩并肩走。
沈纵看了一眼那猫，后腿被白布缠了起来，应该是受伤了。
“我观沈兄步伐匆匆，可是受伤之人是重要之人？”
沈纵被缠的有点烦，他和这师无仪压根不熟好吗？连话也没说过几句。
“不巧了，在下略通医术，或许可以治疗。”师无仪好像完全没有看出沈纵发黑的脸色，仍旧兴致勃勃的推销自己。
“什么疑难杂症都…”师无仪拖长音调。
沈纵忍不住看向他。
“都难得倒我。”
师无仪洒脱一笑，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沈纵：“……”白瞎了他的期待。
眼看距离谢沉渊的房间越来越近，沈纵停下脚步。
“无仪兄，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师无仪抱着猫，也停下了脚步，热心问道：“沈兄，你我之间无须客气，直言即可。”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纵拿出银子放在师无仪的手上：“实不相瞒，这药是我喝的，前几天受凉了就住在这药馆里，然后我这人又怕苦，无仪兄，辛苦你出去帮我买几包蜜饯可好。”
师无仪收下银子，摸了摸猫的背，作思考状：“好吧。”说完，就慢吞吞的从后院出去了。
沈纵快走几步，特意饶了一圈才打开房门，随后关紧。
“沉渊，我回来了。”
屋内没有人回应。
沈纵心里一紧，把药放在桌上，朝后室一看，床榻上空无一人。
谢沉渊去哪里了？
他眼睛受伤看不见又带着伤，他能去哪里？
况且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不见。
沈纵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让自己镇定下来，发现上邪剑也不见了。
天色已晚，谢沉渊究竟去了哪里？
沈纵忧心忡忡的站在房间里，很是不安。
………
“卖甜豆包子，三文钱一个。”
“客官，辛子汤要不要来一碗？”
“阳春面，热腾腾的阳春面。”
普通人家的小摊子陆陆续续的摆到了街边，吃食二三家，在夜色里透着淡淡的温情。
陵川城的妖族风波似乎停止了。
谢沉渊站在街角听着不远处热闹的声音，微拧眉，
他的上邪剑正在发烫。
沈纵刚出门不久，谢沉渊就感受到了上邪剑的异样。
它在无声的嘶鸣，剑身灼热无比。
就像是有个绝世凶魔藏在它的附近。
从未见过上邪剑这般模样的谢沉渊下意识的握剑，出门巡查妖魔踪迹。
可是，为何没有？
医馆附近没有妖魔气息，小街上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谢沉渊“看”着前方，手里的上邪剑越发炙热。
为什么会这样，周围都是凡人，那妖魔呢？
妖魔是谁？
谢沉渊后退一步，踉跄的撑住粗糙的墙边，面色愈发苍白。
掌心的上邪剑陡然戾鸣，在安静的夜色里几欲刺破苍穹。
谢沉渊紧紧按住上邪剑，呼吸不稳，剑鞘似被火烧一般，热度惊人，掌腹处没过一会就烫至皮开肉绽，周身灵气崩溃散作一地，青光映亮了这一方天地。
“快走，快走，前面有修士发疯了。”
“大家快跑啊。”
“哎，你们还没给钱呢，郑二！你给我站住！”
“当家的，你快去通知护城卫。”
“那人好像……”
原本热闹的人群被这异样一吓，匆匆忙忙间只剩几句带着惊惧的话语便一哄而散。
谢沉渊攥紧上邪剑，眼前一片漆黑，神志昏沉，也不知走到了哪里，脑海里都是大道门的门训以及第一次得到上邪剑后，师父勉励他的话。
“吾辈修士，自当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以正天下大道。”
“清远啊，你以后可要好好练剑，这样才不枉费掌门师兄送你的这把剑，知道吗？当然了，你师父我也很期待你长大以后斩妖除魔，做个万人敬仰的大英雄。”
“你是大师兄，要为师弟师妹们做一个好榜样。”
………
沈纵是在一家偏僻的屋舍下找到谢沉渊的。
年久失修的屋檐滴滴答答的落下雨水，尽数落在了他的衣袍上，墨发潮湿，连蒙眼的绸布都洇出了水痕，勾勒出了姣好的眼睛形状，他持剑而立，握剑的手紧紧的，仿佛在抱着他唯一的东西，就连掌心血肉模糊一片也不在意。
“谢沉渊。”
沈纵很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出去，为什么不回药舍，为什么受伤了还拿着剑。
可话临到嘴边，哑然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
“我找到你了。”
我找到你了，我带你回家。
一个小时后。
沈纵低头看着谢沉渊被自己缠上层层白布的掌心指腹，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正常一点：“你是不是傻，那上邪剑都那么烫了，你还拿它，疼不疼啊。”
谢沉渊泡在药浴里，闻言微侧头。
虽然是美人入浴图，但沈纵现在一点欣赏的心思也没有，他的手到现在还有点抖。
上邪剑无缘无故烫成那样，把谢沉渊掌心的血肉烫的发焦发黑，就在他哆嗦着想去外面拿药膏的时候，谢沉渊就用那张镜花般的沉丽脸庞撕下了坏掉的肉，露出了白茬茬的骨和鲜红红的血，表情一点也没有变，仍旧清冷苍白，仿佛不是他的血肉一样。
“别，你别说话了。”沈纵站起来，一点也不想知道谢沉渊疼不疼的问题，内心一片拗火。
他不疼，他疼行了吧。
他现在眼睛珠子都在疼。
沈纵转身，他怕迟一点自己又要没出息的眼眶红了。
没想到刚走一步，袖口就被人拽住了。
“阿纵。”
沈纵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如果听见自己不想听的回答，他就…他就出去拿药膏。
“什么事。”
沈纵转身看着药浴里的谢沉渊。
谢沉渊眼睛还蒙着黑色的绸带，绸带垂落在白雾茫茫的水中，袅袅间，白色的亵衣的若隐若现，衬得墨发乌黑，肤色越白，宛如一副水墨画在徐徐展开。
沈纵不由看愣了，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按在了谢沉渊的心口处。
“阿纵，这里好像有点疼。”
不过短短一句话，沈纵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心疼的哽了嗓子眼。
.

第41章
“轰隆！”
一道惊雷乍起,闪电劈开漆黑夜幕，下午时的小雨终于变成了瓢泼大雨，豆子般霹雳落下，哗啦而下,狂风吹开窗户,烛火摇晃了几息，最终还是熄了残火,只余几缕青烟。
沈纵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轻轻的松开了。
“阿纵,还有糖吗？”
谢沉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温雅，如风入竹林。
沈纵听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沉默了一会，尽量用轻快的声音回答：“商城里的草莓糖没有货了,等有货了,我……送你一颗。”
烛火早被大风吹灭，屋内漆黑一片，导致沈纵也成了睁眼瞎，他说完谎，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谢沉渊的表情，可惜却只能看见一团暗色。
可要他给谢沉渊糖,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就在他纠结心焦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头顶被摸了一下。
轻轻的，甚至带了一点温柔，一触即离。
“好，那就约定了。”
沈纵感觉眼睛潮湿的越发厉害,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我先下线了。”
他担心再呆在这里，他会缴械投降把商城里的草莓糖全部拿出来。
“阿纵,晚安。”
沈纵听着谢沉渊的话，无声的驻足片刻，还是离开了。
一退出游戏，台灯暖黄的光就铺到了他的眼底，亮堂堂一屋，并且温暖如春。
沈纵捂着脸，倒在大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脑海里都是谢沉渊的脸。
“叮铃。”
外面传来孙浩然的声音。
“开门啊，阿纵。”
沈纵瘫在床上，无端觉得烦躁。
门外的孙浩然鬼嚎般叫个不停，一副不开门不罢休的样子。
无奈，沈纵只能起身去开门。
“干什么？”沈纵没好气的问道。
孙浩然嘿嘿一笑，从沈纵身侧猫腰钻了进去：“嘿嘿，玩的太晚了不想回去，在你这边住一晚。”
沈纵关门，因为心里藏着事，兴致不高：“那你去客房睡吧。”
孙浩然上前一步勾上好朋友的肩膀，奇怪问道：“你这么多天也不上班也不去我那边玩，究竟一天到晚在屋里干什么呢？”
“玩游戏。”沈纵习惯性的摸了摸手机，发现玩了一天，电量所剩无几了，便坐在沙发上充电。
“该不会还是那个什么恋人游戏吧。”孙浩然有点惊讶：“那游戏这么好玩吗？”
不等沈纵回答就笑嘻嘻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你从哪里下的，我也想玩一下。”
“没有了，那个游戏只能我一个人玩。”沈纵瞄了一眼发小：“你去冰箱里拿几罐啤酒。”
“嘁，就会使唤我。”孙浩然不满，但还是拿了过来。
两人碰了一下。
微凉的酒液进入喉间，沈纵心事重重，不说话。
“喂，干嘛喝这么猛？”孙浩然拍了拍沈纵的肩膀，关心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
沈纵心想，我高兴起来才怪，谢沉渊眼睛都瞎了。
“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说，毕竟你现在又没住家。”孙浩然不是很理解发小，沈纵要什么有什么还自由的很，沈家一家都宠他，能有什么事能让这个小太子爷烦心？
“我想帮一个人。”沈纵看向孙浩然，目光有点不清明。
“额，那你帮啊。”孙浩然不解。
“可我帮不了他。”沈纵蜷缩在沙发里，双手捂脸，酒意蒸腾。
“他不在这里。”
“如果他到这个世界就好了……”
孙浩然嘴角略抽，望着在沙发上说醉话的发小。
沈纵说道最后感觉自己好像醉了，迷迷糊糊间，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呢？
“得，感情我给你当保姆过来了。”孙浩然无语的把醉睡过去的沈纵拖回房里，无意间发现外面居然下雨了。
大雨哗啦而下，惊雷遍空，银蛇乱舞。
不同世界，却在同一刻下起了雨。
谢沉渊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到自己的配剑，慢慢起身，穿好衣服后，循着风雨声关了窗户。
期间不可避免的碰到了桌角，引起了一些响动。
失去光明之后，他连灵力也失去了，再也无法用灵力探查周围。
“公子，你的药来了。”
门外忽然响起小童声音，而后就是开门声。
“这屋子怎么不点灯啊？”小童借着外面的灯火将药放在桌上，顺便拿出火石将蜡烛点燃。
“你是不是看不见啊。”小童见屋内的男人双眼紧闭，不禁问道。
谢沉渊点了点头。
“好吧，中午的时候你朋友把药拿走了，后来我看他一直没有还药碗，便到这里查看了一下。”小童把药碗放在这个男人手中，对于受伤之人，他忍不住多嘴了几句：“结果那个药碗还好好的放在那里，根本没拿给你喝。”
“喏，这是今晚的药，你快点吃了吧。”
谢沉渊闻到了一股药味，低声道谢并解释了一下：“我的朋友是因为有事出去寻我了。”
“你眼睛看不见还能出去？”小童脱口而出。
等话出口顿时觉得自己失礼了。
小童悄悄看了一眼面色苍白却俊美的过分的男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你快喝吧。”
谢沉渊饮完：“多谢送药。”
“不用客气，我走了。”小童拿了药碗，不再停留，匆匆而去。
谢沉渊踱步至床边，将上邪剑放到床榻内，正欲找一块干布擦拭潮湿的长发时，忽然感应到了千彩蝶的到来。
他缓步窗边，打开一条缝，让千彩蝶进来。
耳边传来细微的气流扇动，那千彩蝶刚落到主人手背上，身体陡然冒出黑烟，翅膀断了一边，哀哀落地。
谢沉渊只觉得手背一痒，而后就是轻微的坠落声。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谢沉渊蹲身弯腰，双手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摸索。
怕再次伤了千彩蝶，他只能屏息垂首，尽可能的捕捉那细不可闻的翅膀扇动音。
越来越近了……
谢沉渊撕下衣角，将地上的活物囫囵包了起来，没有碰到自己的手。
这只千彩蝶一定找到了有关古灵髓的线索。
可惜他现在无法触碰也看不见。
亦不能用灵力为千彩蝶治疗。
风声忽大，谢沉渊抬头。
“谁？”
“谢道友，好久不见啊。”师无仪从窗外跳至屋内，青衫折扇，一派风流。
“白日我见了沈兄就知你一定在这附近。”
“可不就是缘分吗？”
谢沉渊眉眼清冷，心却沉了下去，刚刚他看到了多少……
“啧啧，沈兄让我买的蜜饯可真好吃。”师无仪抱着猫，落在谢沉渊的左边，随意将蜜饯放到桌上：“谢道友不若品尝一下。”
“不必了，我不喜甜食。”谢沉渊侧头“看”向师无仪。
师无仪笑了一声，他忽然倾身靠近谢沉渊，距离一指距离之时，仔细观察后，又退了回去。
“原来真瞎了啊？”
“如此光风霁月般的人物突然瞎了，可真是让人惋惜啊。”
师无仪摇着扇子，语气很是可惜：“大道门的天之骄子第一次下山就瞎了眼睛，果真是世事难料。”
谢沉渊长睫微动，终于开口了，他淡淡道：“师门藏能无数，我不过是普通一者，没有我还会有其他门人，大道之心不绝，世间恒在。”
师无仪摸了摸怀里的小猫，忽然笑的更开怀了：“我刚刚损你眼睛那么多次你都无动于衷，不过提了一句大道门，谢道友就反唇相击。”
“谢道友，看来大道门对你很重要啊。”
谢沉渊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师无仪。
师无仪笑声戛然而止。
摇扇的手顿住。
那是一双无机质的灰白色眼睛，瞳孔冷的像冰，宛若利剑。
“嘿嘿，不要那么生气嘛，我说笑的。”师无仪眼睛一转，扇子在手心收了起来，他走到窗前，细长眼眸微眯：“谢道友，我也知道我这人好奇心重，看见一只千彩蝶在雨夜穿梭，肯定要看看，这不巧，那千彩蝶的主人居然是你。”
“话说，千彩蝶这种珍稀灵气蝶类，谢道友也狠的下心伤害。”
“那小蝶不过碰了一下你的手背，就被你伤到了。”
“谢道友，你觉不觉得你的气息似魔呀…”师无仪似笑非笑的望着谢沉渊：“那千彩蝶好歹也是灵蝶，也只有魔气才能将它重创下一翅。”
谢沉渊定定望着师无仪，忽明忽灭的烛火将他的容颜也映的晦涩不清。
师无仪早已准备好了遁符，此刻又在窗边，心里底气十足：“难道谢道友要对我这个普通弱小的修行者出手吗？”
“就因为我发现了谢道友不可告人的秘密？”
师无仪双眼盯着不远处的谢沉渊，观察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毕竟谁能想到大道门的上邪剑君是一个魔修呢。”
“谢道友杀了我的话，你的这个秘密就暂时没有人知…”
就在师无仪心底盘算谢沉渊什么时候会动手，而自己的证据什么时间段拿出来最合适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谢沉渊的声音。
“你走吧。”
师无仪一愣：“我走了，你的秘密可能明日，全天下就知道了。”
谢沉渊走到窗前，师无仪瞬间退到门口。
风雨渐急，谢沉渊推开窗，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袖，他支好窗抵，又回到了座位上。
竟是让师无仪走的更方便些。
师无仪狐疑的走到窗边：“我真走了啊，我这一走，你就是身败名裂了。”
谢沉渊用手拢住包裹千彩蝶的布，轻轻抚慰这只受伤的小生灵。
见谢沉渊不理，师无仪声音不由变大了：“我真走了啊。”
“我走了你可别后悔。”
“我这次真的走了。”
谢沉渊抬头，表情平静。
师无仪咬牙，忽然发觉谢沉渊这人实属一个硬石头。
静峙数息之后，师无仪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不杀我？”
平常人得知自己最大的秘密要曝光了，还是一个对自己很不利的秘密，不应该对知情人除之而后快吗？
为何谢沉渊反着来。
“喂，你说话啊…”师无仪这一刻不知为何自己一定要得到这个答案。
谢沉渊听着师无仪的问话，沉默了很久才回道：“我不会为了我的私心而去杀一个无罪之人。”
师无仪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没想到真的有剑修会这么死脑筋居然真的奉信无辜者无罪。
谢沉渊究竟知不知道，他的秘密一放出来，第一个不放过他的就是大道门。
为了声誉，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大道门不会善待于他，甚至…可能追杀他最狠的就是他的师门。
这人怎么…这么傻？

第42章
师无仪抱着猫回到桌前,想和这个剑修说说话。
谢沉渊解开了布包，露出了受伤状态的千彩蝶。
“它伤的严重吗？”谢沉渊抬头“看”向师无仪，语气平稳淡和。
师无仪讨了没趣也不在意，他放下猫,拿出折扇习惯性的扇了扇,仔细观察一阵后才道：“有一点，翅膀断了一根。”
谢沉渊沉默数秒还是开口道：“可以劳烦师道友用灵力治疗一下它吗？”
师无仪挑眉,谢沉渊这话一出口,就代表着他刚刚的猜想就是真的，这可真是……
师无仪挽起袖口,指尖温和的灵力倾泻而出，千彩蝶的伤口处很快愈合,没过多久,蝶翼流光溢彩，幻彩四溢。
不愧是千彩蝶。
师无仪暗自赞叹了一吉。
抬头才发现谢沉渊一直盯着他的手处。
那是刚刚释放灵力的地方。
“谢谢。”谢沉渊心里稍安。
“不用谢，小事一桩。”师无仪逗弄白猫的尾巴，寻思着自己什么时候也弄一只灵宠。
谢沉渊侧耳倾听千彩蝶流连在他身边飞绕的轨迹，忽然说道：“不若这只千彩蝶就送与无仪道友吧。”
“？”师无仪没想到居然有人送上门来。
谢沉渊接着道：“它无法再回到我的须弥戒子内，在外我不放心,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师无仪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没吃亏。
谢沉渊从袖内拿出一块似玉非玉的乳白色小巧石盒，放在桌上：“千彩蝶喜居硫音石内，你一打开它就飞进去了。”
师无仪伸手去拿：“多谢道友。”
哪知手指刚碰上硫音石，就被谢沉渊抓住了手腕。
师无仪心里一惊,另一只手扇柄一转，露出了冰冷的锋芒，面上却含笑道：“莫非谢道友现在不舍了？”
谢沉渊摇头：“不是,就是想请师道友帮一个忙。”
“什么忙？”师无仪只感觉谢沉渊的手冷的像死人一样，被他扣住的手腕又冷又沉，几乎挣脱不得，不免升起了恼意。
剑修的力气是不是都大的过分！
“我查到青莲宗的善人尊者送给少城主的古灵髓或许和妖族有关，千彩蝶闻了古灵髓的味道，这次回来应该是有了线索，还请师道友对千彩蝶的踪迹上心一些，如若发现可疑状况，可以告诉在下，自然感激不尽。”
师无仪望着这个瞎眼了还操心闲事的剑修，感觉手腕一松，便将那块硫音石拿了过来，他在陵川城可不是瞎逛，城主府内发生的事他通过自己的手段自然也知道一些，因此谢沉渊所说的和事实也大差不离，不过……
师无仪打开硫音石，千彩蝶就飞到了他这边，小小的翅膀蜷缩起来，煞是可爱。
观察一会之后，便将其放入了怀内。
师无仪得了一个珍稀灵物，笑眯眯的望着灯下的俊美剑修，仗着他看不见，浮现一个略嘲讽的笑容。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关心妖族的事，师无仪支着下颌瞥了一眼渐停的雨夜，准备等会就走。
他又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对陵川城这趟越来越浑的水也不想干涉，自然是走人为上，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至于谢沉渊所说的事，哈，他可没有明着答应他，人心叵测，他今天就给这个刚出大道门没多久的剑修上一课吧，让他没事不要随便相信人。
师无仪想着，笑容越发恶劣，哪里还有初见的斯文儒雅。
“我走了，谢兄赠予的千彩蝶我会妥善保管的。”
雨一停，师无仪利索的抱猫走人，身形瞬间消失在房内，临走前自然的往后看了一眼那个瞎眼剑修，发现他侧头正对着自己，似乎没想过这种情况，苍白俊美的脸上浮现了微微的错愕，灯火下长睫微垂，唇角抿起，竟无端的多了几分清寂。
师无仪不知怎么握扇的手一僵，是啊，一个剑修，初次下山就瞎了眼，现在就连灵宠也被骗了去，怎么感觉有点惨。
不过须臾，那点异样便被自己抛却了脑后。
大道万千，我心自逍遥。
师无仪离去的很快。
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谢沉渊摸索到桌上的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表情平静的喝了一口。
第二日。
沈纵一上线就知道了谢沉渊被人骗了。
“师无仪那个王八蛋！”沈纵低吉狠狠咒骂着师无仪，气的不行，连给谢沉渊买新衣服的好心情都降了几分。
“沉渊，师无仪那人不可信，以后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言而无信的小人，收了东西不办事，气死他了！
“下次遇见师无仪非把千彩蝶要回来，不能让他占一点便宜，那是你的东西。”
谢沉渊听着身边人说了一早上的气话，连屋子都被沈纵的气息带的热闹了起来，终于开口了：“我们也不算吃亏。”
沈纵不明，看向谢沉渊。
谢沉渊眼睛虽看不见，但身边人气息浮动太明显了，他忍不住摸了摸身边之人的头，随后很快放下：“师无仪他会带着消息回来的。”
“我不信。”沈纵对师无仪欺骗谢沉渊的事仍耿耿于怀，他拿出一条崭新的银白色绸缎，覆盖在谢沉渊的眼部，发现和他身上的月下嫡仙正相配，说不出的清雅。
“这身衣服好看！”沈纵望着谢沉渊，只觉得天下月色都凝聚在了谢沉渊身上。
精致的秘银流光缀在领口袖口处，下摆轻尘飘逸，飘然欲仙，日光下白的耀眼，濯濯若水中柳，皎皎如白雪，配着谢沉渊清冷的容颜，更加高不可攀。
最最重要的是，这件月下嫡仙衣服本身自带弑心迷灵阵。
名字虽不好听，但是作用却是顶好的，沈纵高兴的告诉谢沉渊怎么使用。
弑心迷灵阵：针对高阶修士的迷惑性法阵，阵法开启时，方圆百里，皆可为阵内，迷雾叠障，惑神弑心，直面修士内心黑暗，幻境成真，杀机四起。
谢沉渊认真听着。
他知道阿纵是为了自己好。
沈纵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距离谢沉渊有点近，他悄咪咪的后退了一点，感觉脸有点热。
“就是这样，上次我买给你的流云广袖暗金黑袍上则带着一个魂刹千转阵，商城上只说它拥有绝佳的防御力，但奇怪的是没告诉我怎么用。”
“我还以为有人攻击你，那阵就开启了，结果不是。”沈纵苦恼的挠了挠头。
“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探索。”谢沉渊心想，阿纵对他是极好的，也许他可以…
“你现在没有灵力，还能拿上邪剑吗？”沈纵有点担忧，说实话还有一点心有余悸，他对谢沉渊的剑产生了阴影，哪有剑伤害主人的。
“可以。”谢沉渊摸到上邪剑，将它握紧，一如既往，他灵气散去之后，现在就如一个普通人。
“那它昨天为什么那样？”沈纵想问个明白。
谢沉渊沉默片刻。
“算了，不想说就…”沈纵见此连忙打了个哈哈，刚起身就听见了谢沉渊的回答。
“阿纵，我好像是魔。”
沈纵身形猛地僵住了，脑子空白一片。
“阿纵，我是魔。”
谢沉渊的吉音轻轻的，却重重砸在了沈纵的心上。
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谢沉渊怎么可能是魔呢，那么一个光风霁月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魔呢？
沈纵心乱如麻，又想到昨日上邪剑的反常，往日种种浮上心头…却由不得他不信。
谢沉渊说完自己的秘密，没有听见任何回答，只能听见屋内之人忽然滞了一瞬而后又混乱的呼吸吉。
窗外烈阳耀耀，谢沉渊陷在窗边阴影里，身影被切割成了两半，面容看不甚清晰，半明半暗间，一向挺直如竹的背脊恍惚有些弯曲，苍白指尖压在银白袖口处，似被灼伤了一般，第一次退回了阳光处。
却在半路被一只手握住了。那只手热度惊人，紧紧握着他的手，又将他带回了日光下。
就连耳边的吉音都带着阳光的热度。
急躁，不安，担忧，慌乱，像是即将逃窜的小动物，语速又热又急。
“谢沉渊，我们还是快逃吧。”
“大道门知道之后我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你从前还杀了那个裂啥啥魔尊什么的，魔道肯定也不欢迎我们。”
“这个破任务不做了，我们收拾一下，去其他地方躲躲。”
青年一口一个我们，握着他的手力度逐渐增大，呼吸也急促的不像话，谢沉渊甚至可以感到那人的手足无措。
他在想尽办法让他逃。
和他一起逃。
不知怎么，压抑心里多日的积郁忽然烟消云散。
沈纵急得汗都出来了，这大道门的首席大师兄是魔，不管正道魔道，想想都要疯了好吗，可他势单力薄，哪里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正想拉谢沉渊跑路，偏偏又拉不动的时候，谢沉渊忽然笑了起来。
沈纵呆住了。
他很少看见谢沉渊笑。
谢沉渊于他就好像是可望不可及的月光，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欣赏他的美，但这一刻，月光好似降落在了他一人身上。
沈纵还没回过神，就看见了谢沉渊捂着心口猛地吐出一口血。
鲜红的血迹如红梅绽放，沈纵心里一惊，对病美人一样的谢沉渊更慌了。
谢沉渊感受到心脏处愈发尖锐的刀割痛感，薄唇缓缓勾起，熟悉的腥甜涌入喉口，神识割裂，越痛越…愉悦。
沈纵胆战心惊的望着不断吐血的谢沉渊，不知该怎么办。
谢沉渊反握住沈纵的手，面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薄唇却殷红似血。
“阿纵。”
“我很高兴。”
谢沉渊眼前一片黑暗，白绸蒙眼，他看不见，这一刻，却如至世界。
灵气散尽，丹府崩塌。
魔气从心而生。
由灵转魔。
原来，他从来不是一个人，不管他变成如何，阿纵始终会陪着他。

第43章
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沈纵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是谢沉渊的。
银白袖口处腕骨清瘦，骨节修长分明,指尖还沾了点血迹,刺目的很。
“你…你还有心情高兴？”沈纵不明白谢沉渊这时候还高兴什么。
“咳…”谢沉渊咽下胸腔里涌上的腥甜，微微侧头感受窗口处的日光,声音轻不可问：“高兴啊。”
他这一生拥有的很少,可是只要想想沈纵是全然信任他的，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纵见谢沉渊渐渐平静下来,心里也稍微安了安，他坐在谢沉渊的身侧,很是发愁。
谢沉渊的身份简直像个炸弹一样,可以把大道门的那些人炸的目瞪口呆。
“不急，等我炼化心脉处的魔气再作打算。”谢沉渊放下在手中不停嗡鸣的上邪剑，眉目微敛，上邪剑是师尊送与他的，他不能丢下，可体内魔气纵横,若是不能完全收敛，引起上邪剑暴动，结果也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师尊抚养他长大，师弟师妹们敬重于他，他不能让大道门蒙耻。
千机城是不能再去了,他的师妹洛笙父母皆被魔人所害，对魔修深痛恶绝比妖族更甚，如若见了他,洛笙肯定会厌恶至极。
如今可以去的，似乎是靠近大楚王朝的南荒地域，那里妖修魔修混杂，疆域辽阔，是个隐藏的好地方，南荒有妖帝坐镇刚好可以和北域妖王的玄不落形成辖制，以免玄不落莫名纠缠于他。
谢沉渊正想着，忽然感觉衣袖被拉拽了一下。
沈纵放下手，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的眼睛是不是被城主府的那个阵所伤的。”
谢沉渊听了过了好一会才点头：“是的。”顿了顿又道：“阿纵，此事我不是故意欺瞒于你。”
“没事，没事，我理解。”沈纵见谢沉渊难得窘迫解释，忽然想笑，瞧着上邪剑不安分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点开了系统面板，从商城里进去，指尖往下划终于看见了自己想要的。
“我这里有封剑匣，号称可以封万剑，我看看能不能用，把上邪剑封进去。”
“另外，再戴一个面具，别人就看不见你的样貌了。”
谢沉渊微怔，阿纵为他想的好周到。
“唔，我还买一把好剑留给你防身。”沈纵挑挑拣拣，终于在商城角落里找到一把叫做黑水的魔剑。
魔剑通体漆黑一片，泛着寒光，极沉，沈纵没拿住，剑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剑真重。”沈纵惊叹，不愧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
谢沉渊倾身将剑拿到手中，用指腹感受了一番：“大钝藏锋，是个好剑，它叫什么名字。”
“你喜欢就好，它叫黑水。”一旁的沈纵将上邪剑放到剑匣内，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商城给它的备注是魔剑，用天外星陨打造，数百锻剑师因它耗尽心血淬炼而成，充满了不详…”
沈纵见谢沉渊一直很平静，终于将未尽之话说出了口：“商城里只有这把剑，你要不要？”
谢沉渊听着身边青年忐忑的话，低声回应：“怎会不要。”他并不是迂腐之人，现如今城内不太平，能够拥有自保之力自然是好的。
谢沉渊感受到黑水剑的冷沉，萦绕在嘴边的道谢还是说了出来：“谢谢阿纵。”
沈纵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谢沉渊就再次说道：“我知阿纵心思豁达，待人无私，不求回报。”
沈纵被夸的脸一红，悄悄看了一眼谢沉渊隽秀俊雅的侧脸，轻咳了一声，其实，其实他也不是不求回报的……
“可你不在意不代表我就能毫无顾忌的接受。”
“这声谢谢是我应该说的。”谢沉渊声音清润：“阿纵，能与你相识是我之幸。”沈纵脸更红了：“其实…”
谢沉渊侧耳，认真倾听。
沈纵瞧着谢沉渊戴了面具的脸，觉得自己没救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是觉得谢沉渊无可救药的好看。
沈纵感受着砰砰跳的心脏，实在没法把自己想法说出口，他不久前还是一个纯正的24K直男，结果遇到谢沉渊没多久就弯成蚊香了，他虽有心，但谢沉渊无意啊，相处这段时间，谢沉渊正直的不能再正直了，一直把他当做至交好友，他要是说出口，岂不是连朋友也做不了了。
沈纵想到这，心里泄气。
“算了，我去外面找闻寒获取一下城主府内情报吧，然后告诉他让他不要在客栈等我们了。”沈纵眼睛一转想到一个遮掩谢沉渊行踪的好法子：“顺便再告诉他你要和我一起上路了，不带他。”
哈哈，估计闻寒到时候会气死，沈纵这么一想，心情舒畅多了。
谢沉渊出声：“阿纵，等等。”
沈纵停下脚步，疑惑看着谢沉渊：“还有什么事吗？”
谢沉渊道：“阿纵，你就告诉师弟我和你先行一步去千机城，让师弟处理好陵川城的事再与我们汇合。”
“好勒。”沈纵一口答应转身离去。
屋内。
谢沉渊炼化魔气。
少顷，又停下，长眉不易察觉的皱起，脸色微讶。
由不得谢沉渊不惊讶，他体内的魔气增长的如此之快让他以为自己仿佛是一个漩涡。
严格来说，修道和修魔所用的灵气是一样的，但是，修道者更注重自身养灵，和天地间的灵气互补，修魔者的气息则充满了掠夺贪婪，因修炼的功法不同，魔修更加性格暴戾嗜血。
而他心口处的魔气诡异的很，只需要一个打坐念头，天地里的灵气就纷沓而来，迫不及待的涌入他的身体，滋养他的伤势，如鱼得水。
这是一种可怕的天赋…天道对魔修一脉一向严苛，哪能容魔修随意吸取灵气，这样的话，岂不是人人都想做魔修，哪里还有正道修士。
正道稳中平和，到了长生后期不沾因果，机缘一到即可飞升，也是魔修最为羡慕的。
修炼一途，哪有捷径，魔修到了后期，死在天雷下的不计其数。
谢沉渊作为大道门弟子，在书籍中见识过不少大能魔修惨死于天雷下，平稳飞升的也不过是自家宗门的太上祖老以及其他正派宗门大佬。
可他身体内的情况诡异的很。
天地灵气疯狂涌进他的体内而后又被心口魔脉炼化成魔灵之气，增长的也太可怖了。
谢沉渊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灰白，虽仍雾蒙蒙一片，但比不久前全是黑暗好了很多，如果他继续修炼的话，可能不出二日，被地煞十方诛魔阵所伤的眼睛可能就恢复了。
可谢沉渊却是停下了。
事出反常。
他体内的魔脉让他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安。
黑色的魔焰在他手心燃起，和以往的天青色灵火不同，这朵火焰充满了毁灭，它的颜色极黑，哪怕谢沉渊视力受损也能感受到黑色火焰的颜色，黑的仿佛吸尽了周围的光。
魔焰是他从心口凝集而成，倒有点类似妖族的本命火。
他究竟是什么魔？
谢沉渊散去魔焰，疲惫的闭上眼睛。
掌门和师尊他们会知道吗？
沈纵回来的很快，还带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他喝了口茶，兴奋说道：“沉渊，那些妖族还没走，在南边城外的树林里虎视眈眈的也不知道想干啥，闻寒和青莲宗的其他一些人正守在那边，忙的没空理我，我已经告诉他，我要和你去千机城了。”
“妖王玄不落在妖族那边，他抓了善人尊者，现在许不才正找人和他谈判呢。”
“好消息是暂时没人伤亡，听说领头的丹放了那些人质。”
“我估计啊，他是想让玄不落给他们做主，毕竟善人尊者现在在玄不落手里，想得到珍珠灵鸟不得朝玄不落要吗，你说是不是？”
沈纵一骨碌说完，凑到谢沉渊面前：“沉渊，你怎么不说话。”
谢沉渊听完，沉吟道：“阿纵，我总觉得我们还漏掉了一个关键的地方。”
沈纵眨了眨眼睛：“有吗？就算有，有城主青莲宗还有你师弟，他们肯定会解决的，放心好了。”
“你不知道，城主为了他弟，怕玄不落突然发难可是聚集了城内所有高手，人多压死象，更何况陵川城是他地盘，不会太吃亏的，听说青莲宗的几位高手也往这赶呢。”
“我们呐，就不掺合这…”
谢沉渊灵光一闪而过：“阿纵，你说什么？”
“啊？”沈纵只能重复了一遍：“我们就不掺合”
“不，不是这句，是上一句。”谢沉渊拿着黑水剑，心底一沉。
沈纵虽不明，还是把上一句完整的又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城内所有力量几乎都在南边。”谢沉渊喃喃自语，突然醒悟过来：“那忘生潮海的护堤谁在看守”
沈纵懵了。
“敌人的目标从来不是善人尊者。”
“而是陵川城。”
谢沉渊拿起封剑匣，顾不得多言，捞起沈纵就飞奔向陵川城忘生潮海的堤坝方向。
他们都被敌人迷惑了。
沈纵被迎面而来的大风吹的脸凉，忍不住将头埋在谢沉渊的胸前，手脚冰冷，他忽然想起了六眼幻蜃妖的话，黑魔尊者要水淹陵川城。
也许半妖如玉，善人尊者，珍珠灵鸟，妖王玄不落全都是幌子。
城主为了戒备妖王，肯定将大部分精锐留在了南边。
万一堤坝失守，不，只要失去先机，陵川城就会被忘生潮海的海水冲击，数万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水淹全城。
好歹毒的心思。
沈纵心里发寒。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空气中的海腥味突然浓郁了起来。
就在他想探查情况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
他一抬头，谢沉渊站在身前，黑发随风飘扬，黑水剑尖落下一滴血滴。
数名护堤守卫尸体横七八落躺在地上。
海中妖兽缩回被斩断的尾鳍，在海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它的身后，密密麻麻的妖兽张开獠牙，巨大的海浪好似天倾从上空落下。
冰凉的海水混合着血水溅到沈纵的脸上，让他回了神。
海中妖兽攻城了！
这么快！！
他转头看去，不远处的城门还没破，只是护堤失守。
海中妖兽似乎有控水之力，沈纵瞧着越来越高的海啸，紧紧盯着立在最前面的人影，手不知不觉的攥紧了。
谢沉渊是第一道防线，他不能破。
“七星刺龟，柔骨鲵，还有吞天鲸…”谢沉渊努力辨别着这些海中妖兽，迎敌举剑，黑色的魔气汹涌而出，化作万剑齐发，每刺入海中就有海中妖兽嘶鸣，血水很快染红了海域。
担心被幕后黑手认出剑招，只能用寻常的劈砍刺撩，幸好依靠着庞大磅礴的魔气，还是给那些妖兽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感觉到海中妖兽进攻的步伐微滞。
谢沉渊连忙咬破指尖，在身前化了一个防御咒，防御咒在无穷的魔气支撑下不断扩大，扩大，扩大，甚至已经包围了忘生潮海堤坝，它似一条黑色的天幕遮挡住了无尽的海水倾倒人间，就连不远处的天际都被染黑，仿若黑夜降临。
谢沉渊大口喘气，手中的黑水剑沉的要握不住。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海中妖兽本就善御水，何况数量如此之多，他如今不敢使用师门剑招，只凭魔气抵御，不是长久之计。
谢沉渊望着海中不断嘶吼的海中妖兽，不再多想，径直落下。
没过一会，海中妖兽的尸体不断浮出海面，海水由微红转至浓郁的红，仿佛鲜血。
有海中妖兽的，也有谢沉渊的。
沈纵望着一袭白衣全部染血的谢沉渊，喉咙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终于，海兽感到畏惧，剩于几头悄悄沉入深海。
谢沉渊回到堤口，紧紧握住黑水剑。
他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看着他。
“一身魔气，却帮人类。”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海面升起，黑袍人的身影虚虚的出现，盯着谢沉渊，语气莫名：“今日倒真是让老夫开眼了，就让老夫来会会魔修里的败类。”
语毕，五指状成枯爪迅如闪电袭来。
谢沉渊举剑，脚步急急向后一退，堪堪避过黑袍人的掌风。
现在他已经确信，此人就是黑魔尊者。
“坏了我的事还想逃？”黑袍人冷哼一声，陡然从腰间抽出一根白骨软鞭抽向谢沉渊，身形如雾飘渺，难以捉摸。
谢沉渊不慎被抽中，脖颈处的皮肉瞬间炸裂开来，血流不止。
沈纵看的心急，谢沉渊怎么不开启衣服上的防御阵法。
“哼，小子，自取灭亡。”黑袍人挥鞭，鞭影形成了密不透风的鞭墙团团包围住谢沉渊。
“老夫要把你的背脊骨骼抽出来打磨做成白骨鞭最后的鞭刺。”
谢沉渊侧头，忽然伸手抓住卷住他脖颈的鞭子。
“眼力不错，可以抓到老夫的白骨无影鞭。”黑袍人冷然一笑，手下发劲，正欲用本命鞭子搅碎坏他好事魔修的脖子，忽然发现白骨鞭不知何时染上了几缕黑色火苗。
“你…”
谢沉渊终于开口了，他的双手紧紧握住那只鞭子，哪怕脖颈血肉模糊也不松开。
“前辈。”谢沉渊的声音有点嘶哑：“要小心了。”
一股不详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黑袍人不善的望着这名突然冒出的魔修，心思百转，说时迟那时快，一缕黑色的火苗忽然从白骨无影鞭上窜起，不过眨眼，就蔓延到了黑袍人身上。
顿时，一道惨号声凄厉的叫起。
怎么会这样，这种几乎将自己神魂放在阿鼻地狱中烈火焚烧的痛楚让黑袍老者忍不住哀嚎出声，身形退至海面上，虚影淡了很多，由虚虚实实变成了两个幻影不断虚实交换，有时甚至维持不住变成一个。
白骨鞭在黑色火苗的攻击下数层断裂，欲落不落，谢沉渊扔掉白骨鞭，身体不易察觉的一晃。
黑袍人咬牙，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魔修，最终恨恨的入水离去。
沈纵跑出来，慌忙接住谢沉渊。
“沉渊。”
谢沉渊含糊应了一声，眼前发黑，紧紧扣住沈纵的手腕。
沈纵刚想说什么。
远处天际有人御剑而来。
“速去报告城主有魔修攻城！”守城修士远远瞧见护堤者死了一地，周围魔气滔天，海中血浪翻涌，厉喝一声，声音传至老远。
沈纵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苦说不出，后颈忽然一沉，自己被带到了谢沉渊的怀中。
谢沉渊提着最后一口气，御剑飞离了此地。

第44章
天高水阔,山河渺渺。
巨大的飞剑上，谢沉渊捂住刺痛的脖颈，指尖黑色的魔气缭绕，缓缓愈合着他的伤口。
沈纵在一旁紧张的看着,连第一次坐飞剑也顾不上了。
“怎么样,好点了吗？”等谢沉渊放下手，立刻询问。
“嗯。”谢沉渊摘下面具搁在一旁,眼前仍灰雾蒙蒙一片,但比以前好多了，至少可以看见沈纵模糊的身影。
沈纵听了,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才有空转头看向下方，只见底下山川连绵,不见水泽,不禁疑惑起来：“沉渊，我们不是去千机城吗？”
谢沉渊正打坐修养，听见问话，回道：“我们不去千机城。”
“那…”沈纵想起传达给闻寒的话。
“我们去南疆的大楚。”谢沉渊的衣袍袖口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墨发飞扬，他看向远方,声音因为喉咙受损缘故，有点嘶哑，音量不大，被风一吹，恰好只能被沈纵听见。
沈纵隐约知道了谢沉渊这么做的原因,心里发闷。
闻寒若是知道谢沉渊是魔，他会怎么做呢？
沈纵还没忘记闻寒对山鬼琅琊对态度。
千机城还有他师妹，如今看来,不见面的确是一个好选择。
沈纵望着谢沉渊，想了想还是将手放在那人肩头拍了拍：“你还有我。”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谢沉渊侧头，日光刚好照耀下来，面容越发俊美，浅灰色的双瞳似乎也染上了碎光，温雅无比。
“沉渊，你的眼睛…”沈纵凑到谢沉渊面前，仔细观察着，语气不自觉的带着喜悦。
“可以看见模糊的光影了。”谢沉渊摸着自己的眼睛：“魔气在治愈我的眼疾。”
“太好了！”沈纵眼睛一亮。
“大概最迟一个月就可以痊愈。”谢沉渊浅浅的低咳了一声。
“那你的心疾也可以用魔气治吗？”沈纵突发奇想。
“目前未发现。”谢沉渊摇头。
沈纵有点可惜，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没事，天下之大，总会有药治愈你的心疾的。”
谢沉渊无声的弯了弯唇角。
飞剑平稳的朝前飞行，厚厚的云层被飞剑斩开而后又聚拢，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轨迹。
沈纵苦恼的将被风吹乱的碎发用红珊瑚串重修束起来，可惜风越来越大，东吹一缕西荡一束，弄了半天，脑后的头发居然越来越乱。
他放下举的酸痛的手，眼角余光瞥见谢沉渊随风飘逸的长发，不禁有点羡慕。
谢沉渊似有所感：“阿纵，怎么了？”
“风太大了，头发不好扎。”沈纵干脆披散着头发坐在飞剑上，他在现实生活中因为大半年没怎么出过门，头发也长了许多，和游戏里发型很是相似，正瞎高兴的时候，手上一凉，手心里的红珊瑚串珠被拿走了。
谢沉渊道：“你坐我前方。”
沈纵听话的坐了过去，耳尖微红。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周围的风似乎也小了很多。
谢沉渊抬起袖口，左手五指轻梳面前之人的碎发，不紧不慢的将青年脑后不长不短的头发全部拢在掌心而后用红珊瑚串珠将头发高高束起，模糊的光影中，唯有那点红鲜艳夺目。
“好看。”谢沉渊从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沈纵摸着自己清爽的高马尾，脸上热度越来越高。
系统忽然传来了声音。
“恭喜玩家完成陵川之殇副本。”
“奖励虚空令一对。”
话音刚落，一对散发着淡淡紫光的双环鱼纹令牌就凭空出现在了沈纵面前。
沈纵将它拿过来，令牌不大，上面都写了虚空令三字，材质似木非木，触手冰凉。
“沉渊，伸手。”
沈纵将虚空令给谢沉渊，笑道：“刚刚系统通知我完成了陵川之殇的副本，喏，这个就是奖励，是一对叫虚空令的令牌，我们一人一个。”
“就是系统没说虚空令是怎么使用的。”沈纵摸着下巴，觉得有点亏，谢沉渊受了这么重伤，眼睛差点失明了，结果就给了一个小小的令牌。
谢沉渊指腹摩挲着令牌的花纹，末了，将它收了起来。
“真好，终于可以离开陵川城了。”沈纵顺势躺下来，浑身放松，惬意的享受着难得的空暇时刻，目光前所未有的：“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沉渊，到时候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呀。”
“好。”谢沉渊低应了一声，眉眼在日光下愈发温和。
“给你新买的衣服也脏了，等会给你再买一件。”沈纵看着染血的白衣有点可惜。
“洗洗还能穿。”谢沉渊回道。
沈纵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谢沉渊不明所以的望向他的方向，似乎在疑惑。
沈纵坐起来，哥俩好似的搂住了谢沉渊的肩膀，笑声不绝：“就是，嗯，就是觉得我们家沉渊好朴素。”
谢沉渊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嗓音平稳：“为你节省一点不好吗？”
沈纵咧起了嘴角，这话他爱听。
半月时间飞逝而过。
谢沉渊慢慢睁开眼睛，终于再次窥见了天光，正值红日初升，朝霞漫天，光芒柔和铺洒天地，很久没有看见这等美景的谢沉渊心里舒慰，欣赏了好一会才低头向下看去，应许是值初冬季节，山林萧瑟，很少见绿植，但有一座山峰瀑布飞炼，泉水顺势而流，落下的泉水积成了一方水潭。
谢沉渊找好位置落剑。
等站好之后，发现此处水潭水极清澈，岸边巨石堆积成了小型的遮挡圈，地上草木凝霜，低矮处的灌木丛结着紫红浆果，小鸟低啄，见人来了，三三两两飞离，便只剩下了谢沉渊一人。
黑水剑和剑匣放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放在潭边的石头上，随后就是丝绸发带，染血的白衣，内衫，亵衣之类。
水面荡起涟漪，隐隐约约倒映出如水之人的容颜，乌发似墨飘在水面上，下颌线条流畅，薄唇形状姣好，鼻梁高挺，眉眼恍若清月。
明明是极冷的水潭，谢沉渊却无甚冷意。
他在落雪峰泡了几十年的冷泉，很熟悉这种温度。
不过被阿纵看见，估计他又要念叨了，谢沉渊放松自己的身体，准备简单清洗过后就上岸，伸手将石头上的衣服拿下来，白衣上的血迹被水一冲丝丝缕缕的流走，重先原先的布料色泽，光华耀眼。
谢沉渊指尖一动，衣服自动离水而出，飞到旁边的树干末端处，轻盈盈的白衣下摆随风摇曳，似云似雾。
忽然，从土里伸出来一只小手蓦地抓住了衣诀一角，微风吹过，又无物般从小手上滑过，再次飘飘荡荡的悬在树枝上。
谢沉渊眼神微凝。
只见白衣下方的泥土动啊动，两只小手带着幼儿特有的软嫩，使劲扒拉着四周的泥土，黑色的软软发丝沾染着泥土，一个小孩的头终于从土里冒了出来。
盘旋在半空中的黑水剑最终还是回到了石头上静止不动，谢沉渊看着小孩子的头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周围。
过了一会，两只小手撑地使劲的把自己的小身体从土里脱离出来。
整个过程对这个小孩而言着实辛苦，等到了最后，小孩气喘吁吁的趴在地上，身上都是泥土，浑身脏兮兮的，也没穿衣服。
谢沉渊默声望着这一幕，那小孩从身形看不过两三岁，还带着幼孩特有的婴儿肥，不过一个正常的孩子是绝对不会从土里钻出来的。
“呼，终于出来了。”小孩休息好，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嘟囔了一句，随后抬头就看见了挂在上方的白衣，白衣衣摆处小小的手印脏污痕迹明显的让人想忽视都难。
小孩脸色大变，僵硬的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水潭央的谢沉渊。
谢沉渊仔细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还未说话，那孩子却如见鬼一般，脸色仓惶转身就跑，不过还没跑两步，小腿就被凸起的古树根绊了个踉跄，随后整个小身体都栽在了地面上，只听闷响一声，就不动了。
谢沉渊：……
少顷，谢沉渊穿好衣服走到那小孩处，发现他趴在地上，小小的身体细细颤抖着，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哽咽。
怕不是摔疼了？谢沉渊想，将小孩轻轻的抱了起来。
小孩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了，一张小脸都是泥乌漆嘛黑的，唯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都是惊惧，声音也是幼儿特有的稚气：“对，对不起。”大大的眼睛朝下就看见了抱住自己衣臂处的袖口也被自己弄脏了，余光望着那人手里的剑，哆嗦的更加厉害了：“大，大哥哥，我给你洗衣服，你，你别杀我，呜呜…”
谢沉渊望着小孩憋泪的通红眼睛，将他放了下来，声音轻缓：“莫怕，衣服不要你洗，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孩下了地，立刻跑到了大树后面躲着，只敢露出一个头来，想跑又不敢。
谢沉渊见他无衣服蔽体，四周皆是深山野林，心下不免有些担忧：“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孤身在此？”
此子破土而出，且周身灵气充沛，应该是草木精怪一类，小小一团，估计刚化人形不久，连路都不怎么会走，冒冒然出去，万一遇到心怀不轨的炼药师或是妖怪魔人，跑都不会，也就给他们当补品的份。
“我。”小孩眼睛咕噜一转，眼泪被他使劲憋了回去，听见问话，咬着手指头思考了一下：“我叫芝芝。”
“我没有一个人在这里，我，我有很多厉害的好朋友，他们特别厉害，谁欺负我，小红小花就会打他们。”芝芝声音大了一点，小拳头握的紧紧的，眼神却是飘忽不定。
谢沉渊一眼就看穿了这个草木精怪的虚张声势，他坐下来，掸掉袖口处的尘土，嗓音温和：“原来如此，那你从土里出来是要找你的好朋友玩的吗？”
芝芝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是啊，我要去找他们。”
“大哥哥，你知道小红小花在哪里吗？”
谢沉渊哑然，摇头，他怎么会知道。
芝芝失落的垂下了脑袋。
谢沉渊想了一下说道：“我是修行之人，现在外界不太平，像你这般大小的草木精怪出去会很危险。”
芝芝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端坐在树下的人，想不通自己哪里露了破绽。
“我才不小，我已经很大了。”芝芝小声的反驳了一句，但身体则悄悄的往谢沉渊那边近了一些，他能感觉那个人的善意，让他如沐春风一般，心里暖暖的，想伸展叶子。
谢沉渊失笑，草木化人，一切重新开始，神智初开，可不是刚两三岁。
谢沉渊说道：“我有聚灵阵的法诀，你要不要，有了聚灵阵，你修炼速度可以快一点，等你有了自保之力出去也不迟。”
芝芝摇头，一张小脸意外的很坚定：“不行，我要去找小红小花他们，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找我了，他们不来我就去找他们。”
“谢谢大哥哥，但我一定要出去。”
谢沉渊见这个刚化形的草木精怪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往前走，再一次开口了：“芝芝。”
芝芝回头：“怎么了，大哥哥？”
“外面的人都穿衣服的。”谢沉渊提醒了一声。
芝芝惊讶极了：“小孩也穿吗？”
“当然。”谢沉渊点头。
芝芝摸着自己肥嘟嘟的小脸，眉头皱成了一团，愁的不行，过了一会，慢吞吞的走到了谢沉渊不远处的地方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说话。
谢沉渊见他一身泥土，叹了口气：“我给你洗洗，等会我的好友会出现，我让他给你一身衣服。”
“谢谢大哥哥。”芝芝高兴的笑了起来，他果然运气好，小花小红经常说人类很坏，可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人类就这么好，他简直太幸运了。
于是，等沈纵上线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小崽子哥哥长哥哥短的绕在谢沉渊身边。“这是哪来的？”沈纵懵了。
“从土里捡的。”谢沉渊轻点了一下芝芝的额头：“慢点吃，浆果还有。”
“好好吃。”芝芝吃着浆果，满足的摇头晃脑。
“阿纵，你有小孩的衣服吗？”谢沉渊看向沈纵。
沈纵从商城里翻了一下，还真让他找到一件小孩子的衣服：“有啊。”
买了之后，沈纵将衣服递给谢沉渊，还是很奇怪：“荒山野林的，他的父母呢？”
“芝芝是草木类的精怪，刚化形，要出去寻人。”谢沉渊将衣服给芝芝穿上，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纵稀奇的围着芝芝转了半天，原来是一个小妖怪。
“谢谢沉渊哥哥，谢谢纵哥哥。”芝芝穿好衣服，礼貌的鞠躬，可爱的紧。
沈纵起了心思逗弄，蹲在这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面前，笑眯眯的问道：“那你怎么谢啊，我可是出了一件衣服给你穿。”
芝芝眨巴着眼睛，他刚刚也看见了这位青年隔空取物，很厉害的样子。
沈纵也没指望他回答就故意逗逗他，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就看见了芝芝一脸肉痛的拔了自己的一根头发丝下来：“我的丝丝给你泡茶喝。”
好家伙，以为自己是藏红花呢，一根一根泡茶喝，沈纵抽了抽嘴角：“不用了，你留着吧。”
芝芝听了，高兴的把自己的头发丝吃了进去。
沈纵：“……循环再生利用，挺好的，不浪费。”
芝芝眨巴着大眼睛，没听懂挥这位纵哥哥在说什么。
谢沉渊猜到了好友的一些话意，薄唇微勾。

第45章
“沉渊哥哥,你累不累？”
“沉渊哥哥，你渴不渴？”
“沉渊哥哥，你”
稚气的童声一连串的问出，在安静的山林中响起来。
沈纵摸了摸耳朵：“芝芝,你不说话,沉渊就不累了。”
“哦。”芝芝转头看了一眼沈纵，乖乖闭上了嘴巴,但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灵气十足，他趴在这个叫谢沉渊的剑修肩膀处,偷偷笑了起来。
好人应该就是沉渊哥哥和沈纵哥哥这般的吧，他们一点也不嫌弃他弱小,给他衣服穿,给他浆果吃，沉渊哥哥见他走的慢还抱着他上路。
沈纵双手背在脑后，青衫飘逸，快走几步和谢沉渊并排，见他背着巨大的封剑匣，右手握着黑水剑,左手抱着小娃娃，想分担一下。
“沉渊，要不我抱着芝芝？”
谢沉渊听了，停下脚步。
沈纵会意的伸出手。
芝芝不舍的离开好人哥哥的怀抱。
沈纵准备接过来，没成想入手一沉,他连忙站稳，手臂用力，等这个不起眼的小家伙全部到了他手臂处,猛地瞪大眼睛。
这也太重了！究竟是吃什么长的。
“谢谢纵哥哥。”芝芝没发现什么，搂住这位好人哥哥的脖颈就道谢。
沈纵额角出了汗，好险站不稳，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谢沉渊。
谢沉渊这才隐露出笑意，眼眸微弯，一袭白衣衬的他越发琅琊玉树，姿态闲雅，完全看不出戏弄之意。
沈纵憋红了脸走了几步。
“纵哥哥，你怎么了？”芝芝擦了擦沈纵的汗，很是奇怪。
“你很重啊。”沈纵咬牙低声道。
芝芝张大嘴巴，明显不相信：“真，真的很重吗？”小手揪着衣角，神色犹豫：“那，那我下去吧。”
“不，我可以。”沈纵使劲掂了掂芝芝，不想让谢沉渊再添累。
刚走几步，手上重量忽然一轻。
谢沉渊轻轻拎起芝芝将其抱在怀里，看向沈纵：“我力气尚可，哪怕再添你一个也是可以的。”
沈纵将手背在身后，闻言脸更红了：“我不用你抱。”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谢沉渊眉梢笑意萦绕。
芝芝莫名望着这两位好人哥哥。
三人走了大半天，终于看见了一点村镇的影子。
谢沉渊站在村口，神色微凛。
沈纵不由皱起了眉头，望着荒芜的村镇。
芝芝还小，左右张望了一下：“这里人呢？”
村镇不大也不小，谢沉渊绕着这个村镇走了一圈，发现村里房屋凌乱，似是村民经过了激烈的挣扎，地上有血迹，但大多数屋里的碎银铜板都还存留着，衣物还留在木柜里，有许多人家碗筷还放在木桌上，唯独人不见了。
活人没有，死人也没有。
谢沉渊指腹抹过一张粗糙的木质婴儿床，灰尘密布。
“看这灰尘蜘蛛网，这个村庄应该挺长时间没人住了。”沈纵很是奇怪：“他们都去哪里了。”
“应该是有人强制带走了他们，连婴幼儿也没有放过。”谢沉渊看向远方：“我们再往前走。”
“好。”
芝芝搂紧好人哥哥的脖子，小眉头紧紧皱着。
黑水剑身随主人心意暴涨，黝黑冷沉的剑身冰凉，冰的芝芝扭来扭去，他趴在剑身上望着第二个村庄，和他们刚刚遇到的第一个村庄一样，没有人。
沈纵避开乱跑的鸡鸭，发现这个村子已经有了野外动物的痕迹。
谢沉渊拢起袖口，溯风萧瑟，冬末的季节，正是一群妖魔饥饿的时候。
人群大面积的失踪，很难让谢沉渊不联想到这个可能，可这里是大楚王朝境内，王朝的大雪龙骑更是闻名南疆，为何不见他们的踪影。
飞剑在空中飞得极快，芝芝眨巴着眼睛，乖乖的坐在飞剑上，也不提找小红小花的事了。
大约飞了百十里，谢沉渊终于看见了人群身影。
但不远处的状况和他想象中的有很大差别。
三人下了飞剑，黑水剑重新归于谢沉渊的手中，他站在山丘处，目视着下方长长的人流道路。
沈纵和芝芝站在他的身边，也朝下看去。
长长的人流里有老有少，衣着褴褛，有不少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头发花白的老者，老弱病残在队伍的最后，而看守他们的则是穿着盔甲的军队，领头人骑着赤血马，脸上覆铁面具，身材高大威猛，手下的精兵行动有序，不放过一人掉队。
“南疆大楚有大雪龙骑，擅骑赤血马，是大楚的重要力量。”谢沉渊开口：“听闻大雪龙骑只听令于大楚的王，神武帝楚夜。”
“啊，那这些村民是不是犯罪了，所以才抓他们。”沈纵猜测了一句，又很快推翻了：“可这些村民手无寸铁的，不像是凶恶之徒，难不成是有人造反，他们被牵连了？”
“大人，大人，敢问一下您要带我们去哪里啊？我们一向老实本分，您一言不发的就让我们离开，我们，我们实在是不明白啊。”
人群中，有一名老者走到最前方抖着声音发问，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领头人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并不答话。
“大人！大人！”
老者追在他的身后，犹不死心：“大人，我们敬仰您是大雪龙骑，是大楚的战神，您不能对我们这样。”
“王知道你们掳掠我们这些村民不会放过你们的。”
领头人的手蓦地握紧缰绳，赤血马前蹄高高仰起，吁的一声，停住了。
见此，身后的村民们纷纷上前，带着浓浓的乡音，焦虑不解又隐含希望。
“大人，您放我们回去吧。”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村民们纷纷下跪，希望可以再次回到家乡。
领头的将领握着缰绳的大手粗糙，被寒风吹了好久，手背上已经出现了冻伤，犹如老树皮一样，过了好一会他摘下铁面具，低头看着跪了一地央求他的村民。
“不能”将领的声音犹如寒风，吹灭了村民的希望。
“所以，外面的流言是不是真的…”其中有一个青壮年蓦地站了起来，老实憨厚的脸涨的通红，声音粗噶带着浓浓的悲切：“王被妖魔蛊惑，抓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进紫金城，只为了他的长生大梦。”
“你们别跪了，别跪了。”
青年抓住身边的人拉他们起来，奋力嘶吼：“王不再是以前的王了，大楚的保护神也不在保护我们。”
“这些大雪龙骑只听从王的命令，你们还不明白吗？”
“王，王要把我们献祭给那些妖魔。”
青年浑身发抖，大哭大笑，似是疯癫：“我们就是祭品。”
“你别胡说！”前不久苦苦哀求的老者忽然起身打了青年一巴掌，呼哧喘气，手哆嗦着指着地上的村民：“王待我们不薄，难道你们忘记了前几年王不要我们的赋税，并且下令免费发放良种，改造大峡河通天山，大雪消融的时候，郴州两岸再也没有出现淹没数万百姓的事。”
“王大多，你对王不敬，你不配做大楚的子民。”
王姓青年摇头，大笑后退：“村长，你们许久不出村，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早在半年前，紫金城忽然来了一群妖魔，王上被他们迷惑，早已不是当初的王了。”
他抬头望着昔日的大楚子民的保护神，惨然一笑：“我说的对不对，各位大人。”
语毕，胆小的村民率先哭了起来，哀声不绝。
带头将领唰的一下抽出精钢细剑，剑尖直指青年：“再妖言惑众，我必饶不了你。”
“那你回答我们的话，你们这些大雪龙骑为什么抓我们？”王大多悍然向前，语气凶狠。
一直悄悄观察的沈纵朝谢沉渊身边靠了靠：“那个王大多会被杀吗？”
谢沉渊望着将领，道：“不会。”
沈纵和芝芝的耳朵竖起来。
谢沉渊看向远处，说了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大楚的王，神武帝既然需要这些人，那大雪龙骑又怎么敢肆意杀人。”
这些人一定有很大的用处。
而谢沉渊内心并不想看到这些人的结局。
“小子，再多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旁边一个头戴鹰羽的将士忽然抽出自己的剑，二话不说就砍。
带头将领的剑尖一偏，挡住攻击，剑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狠狠击中了王大多的腹部，顿时，许大多重重跌倒在地，捂着肚子疼痛呻吟，旁边哄闹的村民见此畏惧的噤了声，面面相觑，不安又无法。
“够了，徐威。”
徐威不耐的收回剑，狠嗤一声，驾马就走，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我们继续走。”
长长的人流继续前进。
谢沉渊就跟在他们后面。
三日之后，这些村民分成三批被送上了大船，岸上的人们围成一堆，每个人的模样都像是松了口气又隐含后怕担忧，不安的情绪蔓延到了每个角落。
大雪龙骑看似护送，实则监控，牢牢的不让一人有可逃之机，甚至还为一些孕妇采买了产乳的山羊以及幼儿易消化的营养之物。
谢沉渊特意买了一艘小船跟在他们身后，他身着白衣，端坐船头，案有一琴，仿佛一个游山玩水的贵公子，远远的跟在官船后面，而湖面上已经不止三艘船，这些船汇合之后，足有二十五艘，官船载满人浩浩荡荡的驶向远方。
紫靖城的位置。
谢沉渊抬眸，远处黑云滚滚，闷雷碾过云层，发出闷响，在一个闪电之后，裹挟着潮湿水汽和湖泊腥气的雨滴倾盆而落。
谢沉渊撑着伞，看着水面点点圈圈，涟漪不绝，大雨哗啦，天地间，只剩下了白色的雨幕，大的看不清远处的官船。
“沉渊哥哥，我们不进船吗，下了好大的雨。”
芝芝仰头看着好人哥哥。
沈纵奋力抱起他：“我先带你进去。”
等沈纵再次出来时，谢沉渊伞微斜，刚好为沈纵遮住了风雨。
“沉渊。”沈纵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谢沉渊收回视线，声音在连绵不绝的雨幕里显得有些不清晰。
“阿纵，这里好臭啊。”
沈纵微愣，臭吗他怎么没有闻到，他只闻到了雨水气息。
他不由抬头看了一眼谢沉渊，发现他此刻鸦睫低垂着，神色淡漠至极，近乎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第46章
紫靖城。
诺大巍峨的王城犹如一只巨兽盘踞在大地上,飞檐上的螭吻露出一角，泛着鸦青色的光芒，和远处奇异恢宏的白色光晕相辉映，前几日刚下了小雪,几点寒梅悄悄露出墙外,白雪压枝，偶逢风吹过,簌簌而落至禁兵的肩膀处,为庄严肃穆的气氛添了点冬意。
寒冬料峭的季节，街上的卖炭翁驾着骡车在西市叫卖着,遇到寒风便缩了缩脖子，官兵在城里来回巡视,走过时带起一阵血腥气,卖炭翁连忙拉着骡车朝旁边躲躲，旁边的商贩也早已噤了声，叫卖声都小了很多，等官兵走过，才恢复原状。
谢沉渊坐在祥福酒楼二楼的临窗，手中握着一杯温酒,望向下方蹲在墙角的乞丐堆，听着他们的闲谈碎语，大到哪个官今天被斩了，小到西市家的刘黄子家的老婆昨晚没在家，零零碎碎。
芝芝人小,坐在板凳上看不着，踮起脚尖扒拉着窗口也跟着往外看。
“小心点，别掉下去了。”沈纵站起来,虚虚扶着这个小家伙。
他们三人来到紫靖城已经有三日了。
而大雪龙骑也于五日前将满船的人带入了西市的问天监。
问天监，历来为大楚王朝为帝王纳吉祈福祭祖之所。
那些人收押进问天监，对外宣称则是为神武帝身体不适，需要子民为他祈福。
而在半年前，神武帝楚夜还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皇帝，上位十年有余，励精图治，是人人称赞的一位明君。
也就是三十而立的这一年，一群声称是朝圣者的人带着异宝进城。
无人知道宝物是什么样的，人们只知道，自从这群圣者带异宝来了以后，王就变了性情。
他开始骄奢淫逸，耗费了大量财力民力在宫中建立了手可摘星辰的揽月阁，阁高九十九层，外面都用玉石金银，珠宝珊瑚堆砌，而阁顶的南海鲛珠日夜不休的散发着圣光。
自从揽月阁建成，王便进了里面，一切事宜交给新封的大国师处理。
大国师姓单名禅，拥有一手神奇的化腐朽为神奇的炼丹术，当初就是他带着那群朝圣者对神武帝进贡异宝。
单禅的命令从最初的几人进揽月阁侍奉王，变成了数十人，数百人，进去的人越来越多，可是从来没有人回来过。
有的朝臣质疑王被大国师所蛊惑，被单禅当场打死，血溅五尺。
群臣激愤时，共闯揽月阁，没想到被神武帝怒斥了一顿，当时就言，国师擅长生之道，可炼长生丹，进揽月阁的奴仆都是为了长生丹的成功。
眼看过去明事理懂是非的王越陷越深，群臣无策。
单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朝圣者和王一起在揽月阁研制长生丹，不眠不休，进去的人也数不胜数，流言渐渐蔓延，传言由国师单禅带领的朝圣者都是妖魔所化，披着人皮蛊惑了大王，令大王无心朝政，霍乱大楚。
单禅堵得了一人之口，堵不了万民之口。
京中人人自危，噤若寒蝉，就怕有一天会被抓进宫中，进了揽月阁就是死路一条。
单禅开始奉王召命大雪龙骑以为王祈福为由，征集人进宫。
那些人的第一站便是问天监。
此后将由朝圣者一批一批的带进宫内揽月阁祈福。
这些便是谢沉渊三人这些天得到的消息。
桌上的红泥小火炉煨着一壶酒，旁边摆着几盘果干瓜子，不大的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酒香，配合着楼下传来的丝竹琴声，醺人欲醉。
谢沉渊浅饮了一口，放下酒杯。
沈纵立刻把在窗台上玩的芝芝抱下来放在凳子上，随手拿了一块蜜干塞进小家伙的嘴巴里，眼角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谢沉渊。
谢沉渊有所觉，抬眸和沈纵对视了个正着。
沈纵挪了挪身体往谢沉渊这边凑了凑：“沉渊。”
谢沉渊应了一声。
“沉渊，你心情不好啊？”沈纵双臂搭在桌上，头枕在上面，看向沉默不语的谢沉渊。
自从进了紫靖城，沉渊就再也笑过，一张脸恢复成了初次见面的时候，清冷冷的。
谢沉渊看向沈纵，见青年眼含担忧，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还好。”他望着沐浴在朝阳里的沈纵，只是再次揉了揉他的头发。
难道他要和阿纵说，这座紫靖城充满了令他无法忍受的污臭，王城就像是一块腐烂到了极致的烂肉，居住在里面的魑魅魍魉纷纷啃食而上，常人看不见魔气盘亘在王城上空，似一个漩涡，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直达云霄。
谢沉渊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
紫靖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孕育着万魔的巢穴。
而奠基巢穴的就是无数凡人的鲜血生命。
恍惚间，谢沉渊忽然想起了师尊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大道之道，当无愧于心。
他为修者，做到了这一点。
如今他为魔修，亦当也要如从前一般。
斩妖除魔，是吾辈己任。
沈纵见沉渊一直不说话，挠了挠脸颊，心里有点沮丧。
沉渊什么都好，就是什么事都喜欢埋在心底。
入夜。
芝芝躺在客栈的床上睡的正香。
谢沉渊换了一身黑衣，蒙好面巾，拿起黑水剑悄悄出了门。
白日他一直在观察问天监，发现与前几日相比，人员流动忽然多了起来。
事不宜迟，他决定今晚夜探问天监。
悄无声息的出了客栈，谢沉渊屏息夜行来到了问天监。
跃过大门落至府内。
问天监的侍卫虽然紧密巡逻着，但也不过是凡人之躯，谢沉渊有心隐藏，那些侍卫根本发现不了他。
此刻已是深夜，问天监的后院却是灯火通明，侍女端着餐食，鱼贯而入到锁秋院。
深冬夜晚，食物的香气飘溢。
谢沉渊耐心的在假山暗处等候。
子时。
锁秋院的大门被打开。
一蓝袍道人率先出来。
道人面容普通，拿着一根拂尘，双目炯炯有神，唯独道袍被他穿的凌乱不堪，似是不想打理胡乱披了一件，他光脚走出来，往后招了招手：“快一点，王等不及了。”
谢沉渊双目微眯。
继而出来的是个熟悉的面孔。
大雪龙骑的铁面人。
严兆摘下铁面具，深呼吸了一口寒气，手往前招了招。
金盔铁甲的官兵压着一群人从锁秋院井然有序的出来了，每个人的嘴巴里都被塞了口布，妇人老人青壮年幼孩，他们一个个和初次相比胖了不少，个个脸色红润，神情却充满了不安惶恐，抖着身体如鹌鹑一般。
谢沉渊细数了一下，约莫数百人。
他猜的不错，五艘官船至少有上千人，他们这些人应该是一批一批的进去。
谢沉渊缀在后面，他目力极好，看见了那位叫王大多的村民。
王大多的身形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他戴着镣铐，脚步沉重的走在后方，谢沉渊留意到他的镣铐比一般的要大很多。
一行人从偏门出发，明明是深夜，王宫揽月阁的鲛珠在此刻比月辉更亮，像是一个触手可及的月亮，悬挂在王宫之上。
镣铐哗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了起来，一个个人的影子倒映在月光与鲛珠之下，从短到长又从长到短，距离王宫越来越近。
看守的官兵们心中微松。
就在此时，王大多突然大力撞向旁边的官兵，出其不意之下居然被他撞了一个口，转身就逃。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快，抓住他！”蓝袍道人一撩衣摆，急急喝道：“一个人也不能少！”
官兵迅速行动起来往王大多的方向跑去。
严兆抹了把脸没有说话。
“严大人，你此时不去逮人在这做什么？”蓝袍道人阴恻恻的看向身边的大雪龙骑卫：“莫不是故意放那人走的。”
“当然不是，三圣道长，下官只是为了保护大人您，不好走远。”严兆低下头。
“我可不要你保护，你去，把那个男人抓回来。”三圣道长冷哼一声。
“那下官就去了。”严兆不再多言，离去抓人。
而谢沉渊早在刚刚的乱动中，趁机砍晕了一个村民，将他放在小巷里，和他互换了衣物，黑水剑缩成寸长藏于袖口中，官兵“无意”中看见落单的谢沉渊，连忙推搡着他进入了队伍里。
不多时，严兆带着受伤的王大多回来了。
三圣道长慢慢走到他面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王大多：“胆子不小啊，居然逃跑。”
王大多猛地吐出一口血，骂了一句：“狗贼。”
三圣怪笑了几声，心情很好的往前走：“嘿嘿，我就喜欢胆大的。
谢沉渊在队伍里，低着头，此刻人人自危，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
踏入宫门之后，一直走了大约半时辰，随着周围光源越来越亮，谢沉渊闻到了愈发浓郁的恶臭味。
终于，三圣道人停了下来。
有宫人上前为他们取了口布。
谢沉渊抬头，看见了一座揽月高阁。
玉石铺地，明珠缀帘，金箔贴墙，最引入注目的则是最上面的那颗鲛珠，那么明，那么亮，将揽月高阁照的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痴痴望着这座天上阁。
谢沉渊发现看管他们的官兵已经消失了，他们在揽月阁前的空地上，而四周则是朱红铜墙，高不可攀。
他们被困在了揽月阁。
“你们人类有个词我很喜欢。”三圣道长忽然开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他嘿嘿一笑：“那个词叫请君入瓮。”
“现在。”三圣将琉璃门推开一点，门上的明珠帘发出清脆的声响，混合着三圣道长刺耳怪异的音调：“我的小羊羔们，进来吧，哈哈哈哈。”
众人发出惊声尖叫，纷纷逃窜，原因无他，大门开启的时候，黑红色的污水混合着糜烂的血肉横流不止，顺着台阶而下，小手指，头皮，骨茬，人皮被洪流冲出了门外。
谢沉渊握紧手中之剑，杀意暴涨。
三圣道长站在门前，享受般的闭上眼睛倾听人类恐惧的声音，他的全身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黑黄的毛发从他脸上长出，头顶豹耳，粗长的豹尾拖到地面沾染了脏污血迹，似精钢在地上甩出炸裂声响。
原是一头荃豹大妖。
“我就喜欢胆子大的。”荃豹大妖尾巴精准的将人群中的王大多卷到面前，黄澄澄的兽瞳兴奋的一缩一缩，他张开嘴巴，一口獠牙，隐约可见血丝，咯咯怪笑：“胆子大吃起来才美味。”
王大多望着近在眼前的妖怪，吓得脸色惨白，无法镇定。
荃豹妖张开嘴巴，嘴巴扩至耳根后，模样狰狞，正预享受大餐时，忽然眼皮一跳，一股不详的预感蔓延心神，猛地松开那个人类，利爪挥向后方。
铛的一声，巨大的力量震的他爪尖俱裂，鲜血淋漓，黑色剑面下，露出一张森冷至极的脸，周身魔气萦绕，气势惊人。
“你是何人？”荃豹大妖瞪大眼睛，望着突然出现的魔修。
谢沉渊一语不发，跃身挥剑而下，汹涌的凶戾剑意将荃豹大妖围的密不透风，若银河倾九天，退无可退亦无法躲藏。
谢沉渊用的是杀招，黑水剑快准狠的刺穿了荃豹大妖的腹部，妖丹也碎裂了个彻底。
荃豹大妖躺在地上苟延残喘嗬嗬吐气，眼看进气多出气少，死到临头他也不懂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一个大人物。
黑水剑在豹妖腹部转了一个圈，剑气瞬间震碎了内里，心肝脾脏大肠流淌了一地。
荃豹大妖瞪大眼睛，面容因为痛楚扭曲成一团：“你，你杀了，我，大，大哥，二哥，不会，不会放…”
一道轻微的利器与皮肉声相接声响起。
黑水剑的剑刃划过荃豹大妖的脖颈，鲜血如泉喷涌，大妖头颅咕噜咕噜的滚到了台阶下面，和污血永远留在了一起。
亲眼看见这一幕的人们全部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更有甚者，直接晕了过去。
谢沉渊站起身，他擦掉溅到脸颊处的鲜血，拎起黑水剑，踹开了揽月阁的大门。
琉璃明珠碎满地，金箔随血烂作泥。
此间妖魔，当诛！

第47章
殷红的血迹顺着剑身蜿蜒到剑尖,与地上的污血融在了一起，大门敞开，微白的月光从门口窜了进来，屋内无灯,一点月色成了唯一的光源,模糊光影中，照亮了成堆的尸骸。
谢沉渊仰头,一具白骨摇晃着吊在了悬梁上,紧挨着另一具，一具连着一具,半空中的悬梁仿佛成了吊死鬼的那根绳子，将这些白骨串了起来。
而地上,未食尽的尸体一摞堆着一摞,屋内极寒阴冷透骨，让这些死去的人们还保持着较好的面容，无一例外，凄惨至极，他们有的腹部被掏空，有的腿断了一根,手臂压成片，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望着谢沉渊。
谢沉渊握着剑，骨节泛白，整颗心压抑沉重，黑气蔓延到他的指尖缠绕黑水剑,魔焰包裹着乌沉的剑身，肆意跳跃。
揽月阁高九十九层。
而这仅仅是第一层。
谢沉渊闭上眼，复而又睁开,清冷的目光比冰雪更冷，眼眸深处又好似燃烧着无形烈焰，亮的惊人，缓缓走向了第二阁。
人尸如山，血浸鞋袜，人皮堆成坟，毛发多如牛。
谢沉渊从前只在书上见到过，如今他亲眼目睹了。
他望着死去的人，一步一步往上走。
踏上五十二阁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瞧见了半个尸体，从腰往下都没有，尸体穿着盔甲，盔甲上肩处雕刻着大雪龙骑的龙形标记，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半个脸颊被不知名的绿色粘液腐蚀掉了，身上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谢沉渊蹲下身，伸手在那张脸上摸了一下，淡绿色的粘稠液体刚一接触，指腹就传来了淡淡的痛意。
低头闻了一下，淡绿色粘液散发着兽类特有的腥冷。
黑色的魔焰升起，将粘液烧了个彻底。
越往上，除了普通人，大雪龙骑也多了起来。
行至七十五阁时，尸体却诡异的少了起来。
谢沉渊一身魔气横行，并无掩藏，他原以为行至二十几楼，藏在暗处的妖魔就会现身，如今都七十几了，却无动静，谢沉渊闻着空气中反常的香气，轻轻推开了七十二阁的大门。
大殿内燃着淡淡的熏香，若轻纱薄雾，屏风后的鎏金铜炉若隐若现，黑绿色的蛇尾横在了屏风旁边，绿色的粘液不断从蛇尾处溢出，淌的到处都是。
谢沉渊走进里面，用剑尖挑开了纱幔珠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巨大的黑绿蟒蛇，它的身形臃肿不堪，青白的腹部鼓起，蛇身半躺在紫英台上，粗大的蛇尾随意团在地上，而不远处就是一些妇人幼孩尸身。
巨大的蛇头搁置在高台上，蛇颌似有活物，青色的光晕鼓涨般跳动，仿佛心脏，最引入注目的则是蛇头，额间隐有尖角露出。
谢沉渊见此，嘴角勾起冷笑。
吃了这么多人，这条蛟蛇也妄想成龙，凭它也配？
大约是感应到了谢沉渊的目光，蛟蛇蓦地睁开眼睛，蛇瞳惨绿，它直起身，蛇信吞吐，戒备的望着闯进来的人，口吐人言：“你是何人？”
话落，蛇尾突然从背后偷袭，劈向谢沉渊。
谢沉渊反手一挡，右手快如闪电的抓住蛇尾，狠狠拽下，本离地数米的蛇尾被他这么一拽，在地上撞出巨大的裂缝，巨蛇吃痛，起身就咬，谢沉渊双指在眉心一划，无形剑气凝在指尖，甩袖一刺，巨蛇蛇身顿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而流。
蛟蛇怒吼，鳞片炸起，绿色粘液如利剑射出。
谢沉渊拍出一掌，黑色的魔气形成屏障悉数挡下，浓雾四起间，魔气将这间屋子彻底封锁。
蛟蛇惨绿的蛇瞳微微一缩，语气松了松：“这位兄台，有话好商量。”
它打量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魔修，想了一圈没想通，继续说道：“我们又没愁没怨的，你为魔修，我为妖族，说起来妖魔不分家，都是一家人，下手何必那么狠呢。”
谢沉渊持剑而立，问道：“大妖食人是要被大道门以及众多名门诛杀的，最简单的惩罚也要被关进天牢里，或被当做活的阵眼镇压，永世不得出，你们的胆子为何这么大？”
“荃豹妖与你利用王命，欲将一国吞之，你们的胃口装的下吗？”
谢沉渊眼神越来越冷：“哪怕沉睡刚醒，食百人就可饱腹，而这座揽月阁内何止百人，千人也不够，你们贪欲成性，恶习如壑难填，究竟该不该死呢。”
蛟蛇妖愣了一下，有点不可置信：“你是在为人类说话？你居然帮人类？！”
谢沉渊眼皮微掀，黑水剑上魔气肆虐，澎湃似海，气势冷凝：“有何不可。”
蛟蛇妖忽然想起了什么：“莫非，你就是最近在妖魔里传闻较广的白衣修罗。”
谢沉渊定定望着蛟蛇，一双眼黑不见底。
“听黑魔尊者说，他有一个快完成的计划被一个魔修叛徒给搅和了，现在正翻天覆地的找那个穿白衣的魔修。”
“应该就是你吧？”蛟蛇谨慎的后退了一步：“如果你放过我，我就不告诉黑魔尊者你的消…”
一道迅疾猛烈的剑势带着滔天的魔焰斩下，蛟蛇说了一半的话被迫消声，惊险的扭身避开了黑色剑锋，绕是如此，腹部仍被剑气破开了一层。
血腥味愈发浓重，蛟蛇又惊又怒。
谢沉渊趁势追击，攻击越发狠戾，招招致命。
随着血花溅起，一声惨叫响彻七十二阁。
一颗深青色的蛇珠被剜了出来。
谢沉渊低头看着蛇珠，在蛟蛇惊恐欲绝的目光下踩碎了它。
“不！！！”蛟蛇眼看自己温养多年的化龙珠碎成渣，疯狂大吼，理智全无，眼睛猩红的望着对面的魔修，庞大的蛇身小山似的冲了过去。
谢沉渊足尖轻点，跃到高空，黑水剑挽了个剑花，万道剑意蓬发，手腕一转，魔气凝结成了实质附在剑光上，而后，一剑斩下！
雷霆剑光照亮了蛟蛇最后的蛇瞳里，耀眼的如同天雪，刹那之后就是永远的黑暗。
谢沉渊收回黑水剑，轻然落下，身后，蛟蛇轰然倒塌，整个身体被斩成了两段，鲜血横流，满室血腥。
七十二，九十九。
还有一妖，单禅。
九十九顶阁的鲛珠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和天上的明月一同争辉。
谢沉渊踏入九十九层的时候，在一室的珠宝中看见了一个人类。
“楚夜。”
大楚的王，神武帝楚夜。
楚夜听见有人叫他，迟钝的抬起头，他看见了一位衣衫带血的魔修，魔修手里拿着一把剑，黑色的剑锋上都是血，血珠滚滚滴在地上，鲛珠柔和的光辉也不能融化魔修冰寒的眼睛。
“你，你杀了下面的妖怪？”楚夜站起身，他的头发凌乱，衣袍上满是血迹，明明是正当壮年，鬓角却出现了白发，脸色憔悴消瘦，眼睛死死的盯着谢沉渊的剑，身体神经质的发抖，见谢沉渊不说话，几乎是连跑带爬的跑到谢沉渊身边。
谢沉渊甚至还可以听到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他看着这个状似疯癫的神武帝，想起听到的传言，顿了一会开口：“是。”
“你杀了它们！你真的杀了它们！”神武帝紧紧抓住谢沉渊的手，眼眶凸出，瞳仁里都是血丝，反复的问道，似是不相信这般，过了几息，居然手舞足蹈起来，他笑的厉害，声音里却充满了凄凉和仇恨。
“杀的好，杀的好啊！”
“他们该死！他们该死！”
“哈哈哈，我这一生像个笑话一样。”楚夜放声大笑，字字泣血：“我万万没想到救我大楚的居然是一个魔修，哈哈哈，一个魔修！”
“我也该死，我也该死！”
谢沉渊望着疯疯癫癫的神武帝，等他安静下来之后开口问道：“单禅在哪里？”单禅应该就是最后的妖。
楚夜抬起来，盯着面前的剑修，忽然咧嘴一笑：“你要不要大楚，我把大楚给你好不好？”
谢沉渊不明白这个神武帝的想法。
神武帝是有错，而且是大错，但如今看来似乎另有隐情，但再大多隐情，失去的生命也无法再回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大楚扳回正轨，神武帝则是大楚的掌舵人，楚夜也需要自己赎罪。
“想要大楚吗？万万人之上，所有人都听你的，大楚内所有的美人，珍宝，都是你的。”楚夜的声音轻柔诡异，蛊惑人心。
谢沉渊静静看着楚夜。
“只要。”楚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认真无比：“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就一个。”
“什么要求？”谢沉渊问道。
“那就是杀了单禅，杀了他。”楚夜的眼睛里迸发出刻骨的恨意，浑身颤抖：“只要你杀了他，杀了他，大楚就是你的。”
“杀了他，杀了他啊。”楚夜弯着腰跪在地上，这个大楚的王姿态卑微到了极点：“你应该很厉害吧，能把那两个妖杀了，所以，所以肯定也能杀了单禅，求求你，求求你，我求求你，你杀了他好不好，好不好？”
说道最后，楚夜在地上砰砰磕头，没过多久，地上就有血迹斑斑。
谢沉渊扶起他，伸出一指点向楚夜的额头：“你先冷静一点。”
楚夜一激，心底万般思绪终究还是平息了下来。
“我不要大楚。”谢沉渊说道。
“那，那…”楚夜急了。
“但我会杀了单禅。”谢沉渊暼了一眼楚夜，继续道：“你必须将单禅这些妖进大楚的详细经过告诉我。”
楚夜颓然的点头：“好。”
谢沉渊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了一个炼丹炉，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世人谁不想长生，可若是执念太过，便会蒙蔽双眼，欲念丛生，最终一步错步步错，连补救的机会也没有。

第48章
“你们是修行之人,成道者可成仙，哪怕不济努力修炼也能得个几百年，修为高的甚至千岁，而我呢,至多百年就会化作枯骨,我的江山亦会易主。”楚夜望着烛火，长发披散在玄色华袍上,声音嘶哑,似在回忆：“有—天，我忽然做了—个梦,梦里的我得长生，大楚世世在我的统治下蒸蒸日上,云蒸霞蔚,我被奉为万皇之祖，无上荣耀尽数加身。”
“第二日，就有宫人启禀有道人要进贡异宝。”神武帝的声音幽幽：“进殿之后，三个道长自称朝圣者。”
“进献的异宝只能王—个人看，我想了想，挥退了宫人,独自上前看去。”
“盒子里是—颗跳动的心脏。”
谢沉渊看着这个大楚的王，剑眉微皱。
“单禅，就是那两个妖的老大，他告诉我，那颗心脏乃是鲛人心,万年难得—颗，吃了以后便可让我增寿百年，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就是假的。”
“鬼使神差的,我吃了下去。”
“可自从吃了之后，我的性格越来越暴躁易怒无常反复，梦境—直在我脑海浮现，心中长生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就在这时，单禅告诉我，他还有—个长生丹，但是需要独特的炼制法门，我求道心切，先是答应了他筑建揽月阁，丹炉已成，需要我的心头血，长生丹才有效果。”
楚夜苦笑—声：“我当时被长生丹迷昏了头，答应了它们，并且让单禅做了大国师。”
“后来，它们又说，想要炼制长生丹，需要—些忠于大楚的忠诚之人的鲜血，长生丹才有效。”
“起初我以为只是要—点血，可是没想到后来就变成了血肉，再后来就是生命。”
“那时的我眼里只有长生丹，为了我的私心，死了好多人，等我想反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了这座揽月阁上。”
“你不懂我犯了多大的错，那么多人的鲜血，大雪龙骑和那些普通人，他们都是我的子民，我的子民，我怎么能这样，我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楚夜捂着脸，流水不断的流下，悲痛欲绝，几欲呕血，字字嘶哑：“我不要这长生了，不要了，它们就是—群妖魔，有—日，我下楼就看见了那条蛟蛇在吃—个怀胎的妇人，妇人在向我求救，她在喊我王，让我救她。”
“我打不过它们，它们借着我的名义让大雪龙骑不断的送人上来。”
“如果我不从，单禅就会抓我的孩子，让他在我面前被凌迟。”
“我，我是个懦夫。”楚夜抬起头，双目泪水涟涟，通红—片：“我每天都觉得自己不如—死了之算了，可单禅说哪怕我死了，他也会将我做成活尸傀儡，永生永世受控于他。”
谢沉渊听完，问道：“三圣道长是荃豹大妖，第二是蛟蛇，那你知道单禅是什么妖吗？”
“不知道，单禅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显露过真身，他总是穿着—身深绿长袍，经常笑，看起来非常和善可亲。”楚夜接着说道：“他身边还有两个伺候他的人，应该也不是人。”
“那两人—男—女，男叫红云，女叫师花。”
“我知道了。”谢沉渊盘腿而坐，黑水剑横在膝处，望着窗外鲛珠散发处的乳白色光晕，声音仿佛也浸了点夜色，寒凉如水：“下面已无妖，你也应该下去了。”
楚夜听了—惊：“下去？万—遇到单禅怎么办？”
谢沉渊淡淡暼了他—眼：“不要忘记了你是大楚的王，三妖作乱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借你的指令，你出现，大雪龙骑和大臣官兵自然是听你的调令，难不成听那单禅的吗？”
楚夜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捂着脸，羞愧异常：“你说的是，我被单禅吓糊涂了。”
“只要他—出现，我就下令追杀他。”
“—人不敌，万人呢，万万人呢，我要他在大楚永无立足之地。”
说罢，就转身离去。
谢沉渊等了—会站到窗前，看见了从第—阁出来的楚夜，他苍白着脸，袖口还有呕吐物，想必也看见了阁内惨状，这样也好，给他—个毕生难忘的教训，让他在寝食之间也不能忘记他的过错。
黑水剑咻的从窗口飞过，利剑劈开铜门，为这个困顿之地开了—个出口。
楚夜感激的看了—眼最高处的阁楼人影，末了，震臂—呼：“大雪龙骑何在！侍驾！”
余下的事情，谢沉渊便不再出手。
银汉迢迢，星河暗度露白。
宫中因王突然出现灯火通明，喧闹不绝于耳，直到天色微亮才停歇。
谢沉渊睁开眼睛，单禅—夜未归。
他起身，拿起黑水剑，出了揽月阁，而后悄悄返回了客栈。
芝芝睡的正香，忽然闻到了—股浓烈至极的血腥味，顿时被吓醒了，—睁眼就看见了—高挑人影。
“是我。”谢沉渊先开口，见小家伙被吓的眼睛溜圆，温声安抚：“别怕。”
“沉渊哥哥，你怎么了？”芝芝立刻扑到谢沉渊的身边，小鼻子嗅来嗅去：“你受伤了吗，身上好大的血腥味。”
谢沉渊没想到沐浴过—遍，芝芝还能闻到，揉了揉小家伙的头：“我没受伤，昨天夜里我去杀王宫里的妖怪了，所以身上有血腥味，过—会就好了。”
“啊。”芝芝眨着眼睛，让出了位置：“那你快上床休息，我守在你身边保护你。”
谢沉渊低头看着芝芝小小的身体，好笑之余又觉得有点感动：“那说好了，芝芝不能出去，—定要守在我身边。”
“好。”芝芝重重点头：“我不会出去的，沉渊哥哥，你放心。”
谢沉渊上床，眼眸闭阖，呼吸放缓，正想休息时，感觉到头发被拉了—下，他侧头看见了芝芝坐在他的身边，大眼睛眨啊眨，表情凝重，似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般，认真的说道：“沉渊哥哥，以后你要是受伤了，你告诉我，我有办法治好你。”
“保证把你治的好好的。”
谢沉渊心里—暖，这小家伙草木成精，估计拥有治愈能力，此刻说出来，怪招人喜欢的。
芝芝手撑着小下巴，望着睡过去的好人哥哥，小眉头纠结，沉渊哥哥还没答应他呢，不过，就算沉渊哥哥不答应，有—天他要是受伤了，他也会治他的。
想到这，芝芝笑了起来。
于是等沈纵上线的时候就看见了芝芝守在床边，头—点—点的打瞌睡，沉渊则睡在床上。
“沉渊？”沈纵快走到床边。
芝芝听见声响，醒了过来，连忙“嘘”了—声：“沈纵哥哥，沉渊哥哥在睡觉，不能打扰他。”
“沉渊哥哥昨晚去杀坏妖怪了，很累。”
“他去杀妖了？怪不得门口贴着通缉令…”沈纵若有所思，视线看向谢沉渊，声音小小的：“那他有没有受伤？”
“没有。”芝芝也小声回答。
“我在外面还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谢沉渊坐起来，含笑望着好友。
“你醒啦！”沈纵惊喜。
“嗯，你看见什么了？”谢沉渊披着衣服，半靠在床头，墨发泼墨般垂落在被上，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温润。
沈纵看呆了—瞬，挠了挠微红的脸，从怀里掏出三张纸：“外面全部都是这三人的通缉令。”
“大国师单禅，和他的两个侍者，—个叫红云，—个叫师花。”
“而且那些人都说神武帝楚夜昨夜受到神明感召，回头是岸了，他下令，三日后焚烧揽月阁，并且为之前劳民伤财，祸及百姓的事下了罪己召，死后不入大楚皇陵，现在百姓正纷纷议论这件事呢。”
“不入皇陵是—件很严重的事吗？”芝芝不懂。
“额…”沈纵词穷，其实他觉得不入就不入呗，像他们现代还有撒骨灰入海的呢。
“死后不入祖陵，只能是孤魂野鬼，对于—个帝王来说，是—个很重的惩罚。”谢沉渊解释了—下，翻开画卷，入目便是—个相貌圆润可爱的小姑娘，上面写着师花，而后就是单禅，单禅喜穿深绿衣衫，生着—双含情眼，面容白皙，而后就是红云，红云身形威猛，相貌普通无奇。
沈纵和芝芝也凑过来看。
“王宫有三妖作乱，被我杀了两个，剩下的就是单禅和他的两个侍者，被他们逃了。”
谢沉渊将画卷铺好，让这两人看。
“你们最近莫要乱走，都跟在我身边，单禅这妖心思狠毒，—定要多加小心，知道吗？”谢沉渊仔细叮嘱道。
“嗯嗯。”沈纵和芝芝两人小鸡啄米—般纷纷点头。
三人下楼时，—楼正人声鼎沸，讨论的热火朝天，每个人的口中都在谈论着皇陵，妖怪，国师什么的。
芝芝最近长大了—点，终于可以下地自己走路了，谢沉渊牵着他的手离了客栈。
“—碗素馄饨。”
谢沉渊招手，芝芝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等着吃食。
沈纵拿着听风扇慢吞吞的扇着。
谢沉渊看向他：“阿纵，你要不要？”
沈纵摇头：“我不饿。”
谢沉渊：“那就—碗吧。”
“沉渊哥哥，你不吃吗？”芝芝等馄饨—上来就迫不及待的咬了—口，含糊的问道。
“我也不饿，你吃吧，昨天早上你不是看这家小馄饨看了好久吗？”谢沉渊将手边的虾米碟放到芝芝面前：“你尝尝这个，加进去吃看看。”
“谢谢沉渊哥哥。”芝芝吃的脸颊鼓鼓的。
沈纵看着这—幕，忽然感觉自己也饿了。

第49章
等芝芝吃完以后,谢沉渊又给他买了一个糖糕。
今日难得出了太阳，三人漫步在大街上，和前几日相比，大街已经热闹了许多,尤其是单禅三人的画像几乎贴的到处都是。
“还要不要了？”沈纵见芝芝吃完了,弯腰问道。
“嗝。”芝芝打了个饱嗝，小肚子吃的圆滚滚的,他腼腆一笑：“不饿了,谢谢沈纵哥哥。”
“就会嘴甜。”沈纵直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沉渊,我们到那边茶楼听听说书怎么样？”
“好。”谢沉渊没有异议，他此次出来是看能不能找到单禅踪迹,但若是陪陪阿纵他们,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到了茶楼入座之后，沈纵点了一壶高山云雾茶，芝芝头一次看见这么多人，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上面的说书人。
说书老者站在台子上，一拍醒木，娓娓道来：“话说有一无名村庄,某一日怪事奇出……”
芝芝听得津津有味。
沈纵倒了一杯茶给谢沉渊，顺便问道：“沉渊，我们就在大楚这边过年吗？”
谢沉渊怔了一下，其实他还真没想过在哪里过年，但仔细想了一下,大楚这里似乎也行。
“这里也可。”谢沉渊看向沈纵，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沈纵听了，眼睛都完成了月牙,只有他和沉渊两人的新年，想想就高兴，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布置，给沉渊一个惊喜。
也不知师弟怎么样了，谢沉渊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他不辞而别，师弟如果到了天机城和师妹洛笙汇合，发现自己骗了他，肯定会很恼怒吧。
思绪万千，终究还是压在了心底。
“咦，芝芝怎么不见了？”沈纵手撑桌子，来回看了一圈，没有看见芝芝的人影，顿时着急了起来。
谢沉渊抬眸，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妖族气息。
“芝芝应该是自己走的，别担心，我早先在他的身上下了循踪引，我们现在去找。”
“好。”沈纵茶也不喝了，急急忙忙的出门。
谢沉渊伸出手，一根黑线从手腕处隐现到指尖而后线转向了右方。
“跟紧我。”谢沉渊拉住沈纵的手，压低声音：“不要出声。”
沈纵心里一热，默默点头。
紫靖城西市的小巷四通八达，谢沉渊跟着循踪引穿梭其中，路过一个个人家，终于在一破败的城隍庙前停住了。
庙前有株干突突的老树，树丫上剩了点残雪没有消融完，配着掉漆的大门，很是萧瑟。
谢沉渊收敛周身魔息，伸手轻轻推开门，没成想大门被碰了一下就轰然倒塌，砰的一声，灰尘漫天。
谢沉渊：……
沈纵惊呆了。
院里的人也惊呆了。
两人隔着灰尘相望。
“芝芝。”沈纵呛咳一声挥掉尘土：“你怎么突然跑掉了，不知道我们会担心吗？”
芝芝松开好朋友的手，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沈纵哥哥，沉渊哥哥，我找到小红小花啦。”
“刚刚在茶楼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担心他们走远就追了过去。”
谢沉渊看着院中粗衣麻布的一对容貌普通的男女，想起单禅身边侍者的名称，长睫微动，一双眼沉静如水，波澜不惊：“那你过来和我们介绍一下。”
“好。”芝芝向前走了一步，手腕被人紧紧拉住了，他转过头，清澈的大眼睛带着不解：“小花，你松开我呀，他们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好人哥哥，对我可好啦。”
小花勉强的笑了笑：“芝芝，你听我说，他们是人类，虽然待你很好，但你们终究不是一路的，既然我们相遇了，你就和我们在一起吧。”
“我们三还和以前一样。”
男子也说道：“芝芝，你不适合和人类在一起，小心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芝芝皱眉，有点生气：“沉渊哥哥和沈纵哥哥才不会卖我呢，他们是好人。”
“你不能去！”小花坚持着不肯松手。
芝芝急了，小脸涨的通红：“小红小花，你们怎么这样啊。”
“他们是我的好朋友。”
女子看了一眼门口的白衣男子和他身边的青衫男子，心里烦躁，扣的更紧了：“芝芝，听话！”
“我不。”芝芝扭着身体，想挣脱，却挣脱不了，手腕被磨的红通通的。
好歹是照顾了几百年的芝芝，女子心中不忍，松开了一瞬，芝芝得了空，跑到谢沉渊那边，却不想整个身体陡的凌空，衣领被人拎了起来。
男子语气冷硬：“芝芝，你不听话别怪我用武力。”
“小红！你欺负我！”芝芝气的不行。
沈纵本来就担心他们伤害芝芝，心里一急：“你们放开他，没看见芝芝不想和你们在一起吗？”
“芝芝跟我说了，他本来就是来找我们的，现在我们来了，当然和我们在一起。”女子拉着男子向后，警戒中带着一丝劝告：“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小心惹祸上身。”
沈纵气笑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何能耐。”
男子眯起眼睛，凶光毕露。
沈纵毫不畏惧。
剑拔弩张之时，谢沉渊开口了，他看向芝芝：“其实你们说的没错，芝芝，你当初要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你的好朋友，如今我护送你到紫靖城，也算找到了。”
“我与阿纵还有要事。”谢沉渊顿了顿，他看见了芝芝眼睛里的眼泪，小家伙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不能长久陪在你身边。”
“如今，你和你的好朋友在一起，我们也放心了。”谢沉渊垂下眼，语气平静。
沈纵在一旁扯了扯谢沉渊的袖口。
“这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谢沉渊看向芝芝：“芝芝，以后我们有缘再会。”
芝芝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哽咽道：“沉渊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我是，我是想找到好朋友，可我也想和你们在一起。”
“我不能和你们在一起吗？”
女子从男子怀里抱过芝芝，安慰道：“芝芝，要听话，我们才是一家人。”
芝芝感觉好难过，连见到好朋友的喜悦也没有了。
“算你们识相，我们走。”男子随即拉着他们离去。
离开时，沈纵看着芝芝不舍的神情，心里也不好受，等人不见了，才垂头丧气的对着谢沉渊说道：“养了这么久的崽子变成别人的了。”
“那可不一定。”谢沉渊伸手敲了一下沈纵的额头。
“啊。”沈纵捂着头不明白：“你不是把芝芝给他们了吗？”
“只是骗他们的罢了。”谢沉渊微微一笑：“你不觉得小红小花和红云，师花名字很像吗？”
沈纵反应过来：“好像是哎，如果真是那两人，那芝芝岂不是有危险？”
“我们先跟去看看，如果不是最好，如果是单禅身边的侍者，我们也可以循着他们这条线找到单禅。”谢沉渊再次拉住好友的手：“芝芝有我在后面照看，不会有事的。”
“奥，奥。”沈纵崇拜的看着谢沉渊。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有这么巧是他喜欢的。
谢沉渊，谢沉渊…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怎么了，为何一直看我？”谢沉渊不解的回望了一眼沈纵，刚刚青年的目光炙热无比，让他想忽视都难。
“没什么。”沈纵喜滋滋的摇头。
………
城外，密林。
芝芝伤心了好一会发现自己出城了，他搂着女子的脖子，闷声问道：“小花，我们是要回家了吗？”女子复杂的看了一眼芝芝，软着声音哄他：“芝芝，我和小红在外面认了一个主人，现在他受伤了，你救救他好不好？”
芝芝瞪大眼睛，猛地摇头：“不行，不行，我的须须不能给别人用。”
“芝芝，就用一点。”女子皱着柳眉，面容一点一点的发生了变化。
“小，小花，你，你！”芝芝惊恐的看着曾经在画卷上见过的女子，他是植物，对认小红小花都是靠味道，当初他还没化形小花小红就走了，现在他也是第一次看见他们的人形，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通缉令上的师花。
芝芝转头，看见了小红也变了模样，想起沉渊哥哥说过的单禅，心里一阵害怕，小脸煞白。
“芝芝，就用你的一根手指。”红云也舍不得，但如果主人伤势不恢复，心情一直不好，吃苦的就是他们，再说也不是要芝芝的命，顶多手指罢了，最多百年就会再长出来。
芝芝听了，头摇的像花鼓：“不行，不行。”
“不行也得行。”红云狠心道。
芝芝被凶了，他低下头，眼眶通红，不想让曾经的好朋友看见。
小红小花变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逗他笑为他遮风挡雨的小红小花了。
二人抱着芝芝，在一条小溪旁停了下来。
“回来了。”单禅穿着深绿长袍，手里正烤着一条鱼，看了一眼回来的侍者以及他们怀里的娃娃，摸着下巴一脸打量。
“主人，我来烤。”红云见此，连忙上前，将烤鱼拿了过来：“您坐着就好。”
单禅恣意风流的单膝屈起，托着下巴眯眼一笑：“师花，你说你们回来就回来吧，为什么还带着小尾巴啊？”
师花眼皮一跳，听懂了主人的意思，她看向身后。
谢沉渊揽着沈纵从树上落下，衣诀翻飞，白衣若仙。
“这位兄台。”单禅看了好一会才开口，他眸光闪烁，笑意盈盈：“好生面善啊，不知是哪位魔门俊秀。”
“在下。”谢沉渊顿了顿，让他告诉这些妖物本名是不可能的，如今正好有一个新名头可以用，想到这，他开口：“白衣修罗。”
语毕，又觉得淡淡的羞耻，藏在墨发里的耳尖红了一点。
沈纵见了，心里暗笑。
单禅站起来，笑道：“我叫单禅，兄台的名号最近可是如雷贯耳，没想到在此给我遇见了，既然兄台不欲说名字，那我叫你白衣可好。”
沈纵不满了，这个单禅怎么和他家的沉渊套近乎，要不要脸啊。
单禅抬袖，更显一派风流，盯着不远处的白衣男子邀请道：“白衣，烤鱼要好了，你先请。”
谢沉渊看着单禅，总觉得他身上带着一点佛门气息，却不知他观察人时，单禅也在观察他，目光触及到谢沉渊的眼睛，单禅微微晃神，谁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不远处的男子生了一双尤为好看的眼睛，瞳仁似琉璃透彻，淡若咖木，长睫浓密，眼尾略长，眼型状若花瓣尾，不笑也带三分清雅，认真看着人时，很难让人从他的眼睛里出来。
至少，单禅不能。

第50章
“喂,你看够了没有？”沈纵上前一步，挡住谢沉渊，双手抱臂，拧着眉一脸不爽。
单禅哂笑：“白衣天人之姿,不多看几眼,简直对不起我的这双眼睛。”
“毕竟我这人啊，平生最爱美人。”话毕,又一脸笑意的望着谢沉渊。
“白,白衣哥哥。”芝芝不笨，知道沉渊哥哥不想告诉大坏蛋的真名,连忙喊了一声，同时小身体想往谢沉渊身边去。
红云抓着他不让他乱动。
“原来红云和师花请来的小客人和白衣认识呀。”单禅甩了甩衣袖,凭空变出一张小木桌,桌上还有一壶酒，两三个酒杯：“既然不想吃烤鱼，来，白衣，还请给个面子与我饮上几杯。”
“师花，还不快铺个毯子好给客人入座。”
师花不懂主人在打什么主意,只能听话的铺了一块长毛地毯。
谢沉渊牵着沈纵的手坐了过去，却并不拿酒。
单禅看着这一幕，眼眸深处异色一闪而过。
谢沉渊与沈纵坐一边，单禅独坐一边，红云在主人身后抱着芝芝,师花跪在毯上为主人斟酒。
“师花，给白衣和他旁边的小兄弟也斟一杯。”单禅握着酒杯，态度十分亲和良善。
师花闻言照做。
“白衣前来所为何事？”单禅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看的一旁的师花心里发毛，她这个主人，笑面虎伪君子一个，满肚子坏水，现在这样笑也不知是想干什么。
“你家的侍者带走了芝芝，我们跟过来看看芝芝有没有受苦。”沈纵率先回答，他一点也不想沉渊和单禅接触，瞧单禅这明知故问的劲就莫名来火。
“原来是这样。”单禅恍然大悟，他从红云怀里接过芝芝，摸住他的手腕，过了一会收回了手，又朝后看了一眼红云，红云低下头。
单禅收回视线，轻啧了一声，他拎起这个小家伙，探寻的目光一寸寸的刮过，玩笑的神色褪去，显露出一种老辣的冷酷，冰冷无情。
芝芝寒毛直竖，被吓的抖啊抖。
“那白衣是想要回这个小家伙吗？”单禅晃了晃手上的芝芝。
“当然，我们刚才可是听见了你的侍者要芝芝的手指。”沈纵没好气的回答。
“唔，这可不行，这个小家伙暂时对我有大用，等我用完了，我再还给白衣你可好？”单禅喝了杯酒，语气商量，指尖却突然射出一缕深绿幻光刺向沈纵。
沈纵不过眨眼，面前就多了雪白的衣袖挡在他面前。
谢沉渊挡住攻击，手一挥，魔气四溢，漫天倾下，气势似云海蛟龙，隐有龙吟，暴烈入耳，震的四周空气激荡不已，红云师花二人直接被冲击几米远，吐血倒地，艰难的靠在一起。
唯有一道绿色屏障始终泛着淡淡的绿光，单禅长发无风自动，笑容不变：“白衣，为何忽然对我出手，这可真是令人伤心。”
“明明是你偷袭在先。”沈纵站在谢沉渊的身后，心里有丝后怕更多的则是恼怒。
单禅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我只是不喜欢我和白衣说话时，有个人在旁边叽叽歪歪的，扰人兴致的很。”
沈纵冷笑一声：“那也比你厚脸皮像个无赖一样，一个劲的搭讪要好。”
单禅笑容消失，第一次正眼看着沈纵。
沈纵依旧冷眼相望。
“算了，我不与痴人计较。”单禅站起来，原本黑色的长发渐渐从发尾变成了墨绿色，阳光照耀下，瞳孔颜色似乎也发生了些变化。
他后退两步，看也不看地上的红云与师花，径直离去。
谢沉渊哪里能让他逃，带着沈纵追了上去。
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芝芝猛地一口咬上单禅的手，死死咬住不放松。
单禅身体一僵，面容一冷，他看了一眼后方两人，手一甩，在万丈高空间将人扔了下去。
沈纵看的一惊。
谢沉渊黑水剑脱手而出，化作巨剑，沈纵则被放在了剑上，而后剑身迅速向前飞去，位置正好是芝芝的落下点。
沈纵接住芝芝，差点没把自己老腰接折了。
芝芝抱住沈纵哥哥，委屈后怕直往沈纵怀里钻。
“好了，好了，你的沉渊哥哥不是把你救出来了吗？”沈纵笨拙的安慰着小家伙，心里对沉渊有点不放心。
话说另一头。
谢沉渊追单禅，终于在一山峰顶堵住了他。
单禅立在峰顶，叹了一口气：“白衣，何必对我穷追不舍呢？”
谢沉渊看着他：“荃豹大妖和蛟蛇大妖在大楚食人无数，已经被我斩杀，听楚夜说，你是他们的兄长。”
“别，我可不是。”单禅摆手：“我与那两个痴愚蠢蛋只是口头称呼而已。”
“要说兄弟。”单禅似笑非笑：“我倒是想和白衣称兄道弟一番，就怕白衣不愿呢。”
谢沉渊：“既然他们是痴愚蠢蛋，那想必进宫献宝，惑王杀民的计策出自你之手了。”
“唔。”单禅思考了一下，回道：“楚夜自己贪图长生，我不过是推了他一把而已，如果他心智坚定，就不被我的千骨魔梦术诱惑住，说到底还是他意志不够的原因。”
谢沉渊听了这话，眼眸泛冷，他最厌恶妖魔为自己开脱的无数借口。
“食人上千的罪孽应有你一份。”
“我可没吃人。”单禅为自己正名：“就是借用一些怨魂而已。”
谢沉渊不欲多说，直接动手。
单禅心里微叹，手中突然出现一把招魂幡，顿时，天地变色，无数冤魂冲上来，招魂幡上，一颗惨绿的骷髅头里涌出咕咕鲜血，似血河朝着谢沉渊扑来，血腥粘腻。
谢沉渊袖口沾了一点，血色瞬间融了衣诀，黑色魔焰燃起，湮灭了血滴。
单禅咳了一声，退到崖边：“白衣，你可真是一个怪人，像你这样的魔修，帮助了人类，人类也不会感激你的，作甚为人类抱不平呢。”
谢沉渊不答，下手越发狠。
他没有黑水剑，上邪剑被封在剑匣内，只得近身作战，幸好周身魔力充沛，信手沾来，自从从道转魔，他的一身修为越发精进，体内源源不绝的魔气仿佛用不尽一般，让谢沉渊没有任何顾忌。
他是剑修，本就修炼无情剑道，如今化指为剑，威力不减半分，运用剑势更加得心应手。
哪怕单禅认出是大道门的剑法痕迹也无妨，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谢沉渊五指在空中划过银色光芒，魔气连环炸起，山石崩塌，迅如雷霆刺向单禅，他自然能察觉出单禅似有伤势在身，出手力道总是凝滞几息，但和他有何关系呢？
今日，单禅必死！
“白兄。”单禅招魂蟠虚晃一圈，脸上笑容维持不住，额角冷汗涔涔：“你…”
话还没说完，攻击又至。
单禅心口被踢了一脚，顿时吐出一口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碎了般疼痛欲裂，单禅后退一步，脚下山体忽然崩裂，整个人坠下了山崖。
谢沉渊也随即跳崖。
血色的招魂蟠勉强护住心口真气，单禅的周围冒出深绿光屏，将自己保护其中，同时，他的发尾变成了枝条，绿色的妖纹爬上他的脸庞，瞳仁盈绿，重伤状态的他维持不了人形，岌岌可危。
谢沉渊一掌拍向他心口，不想给他留任何机会，单禅咬牙，趁着将死之际，手中招魂幡断成两半，尖锐那段狠狠也刺向谢沉渊。
谢沉渊身体微侧，避开心口要害，肩膀处被最后的奋力反击刺穿了个窟窿。
不过，单禅也没好到哪里过。
谢沉渊拔下半截招魂幡，看着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单禅，他半膝蹲下，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脸上被绿色妖纹全部覆盖的单禅，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捏碎了他的喉咙骨，而后，魔焰烧掉了招魂幡，随即离开。
凄厉的风刮过山谷，闻到血腥味的野狼注视地上的尸体良久，最终迈开步子朝这边走来。
尸体很新鲜，野狼张开嘴巴正想咬下去，一根藤蔓悄无声息的绞上了它，随后无数藤蔓从地上疯涌而出，淹没了野狼。
过了一会，藤蔓吸收了生命力，幽光闪烁，回到了主体身上。
单禅睁开眼睛，感受到体内空空如也的妖力，本命招魂蟠也不能用了，若不是他本体有嫁接生命的本事，恐怕这次真要没命了，唉，流年不利啊。
单禅将自己沉入大地准备修养，想道：不过这次假死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他从白衣那受的罪，终有一天会讨回来的。
……
沈纵听见开门声，一眼就看见了谢沉渊肩上的伤，他连忙迎上去，焦急不已：“伤的重不重，我看看。”
芝芝也跑过来：“沉渊哥哥。”
谢沉渊看着这一大一小如出一辙的担忧表情，各揉了揉他们的头：“我没事，肩膀的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沈纵不信，非扒开来看一眼才行。
谢沉渊无奈，只得露出肩膀，让他们看了一眼。
沈纵端来温水，用细布擦拭之后看见了一块新生的皮肉在肩膀处，还泛着粉，与周围的肤色一看就不合。
“还疼不疼了？”沈纵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没本事过，他若是有本事，沉渊也不用次次受伤了。
“不疼。”谢沉渊摇头，刚想合上衣服，却见沈纵忽然低头朝他的伤口吹了吹。
“疼的。”沈纵心里难受，怎么可能不疼，谢沉渊的血肉又不是钢铁做的，听见谢沉渊总是轻描淡写的说不疼，他的心都快疼死了，像是被泡在了苦水里，酸涩的不行。
谢沉渊望着青年泛红的眼眶，有点不知所措，阿纵怎么又哭了。他想了想，抱住了伤心的好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嗓音温和低沉：“真的不疼，我已经把单禅杀了，你高兴一点。”
沈纵吸了吸鼻子，既为谢沉渊亲近自己高兴，又为他不懂自己心意沮丧，听见谢沉渊这样说，垂下头，不想让谢沉渊发现他的心思：“单禅害死那么多人，他死了，楚夜最高兴吧。”
“你不高兴吗？”谢沉渊问道。
沈纵：“……”他当然也高兴，可他明说总觉得自己像小心眼一样。
“我以为你会高兴的。”谢沉渊继续道。
沈纵抬头。
“因为。”谢沉渊凝视着沈纵：“我感觉你很讨厌他。”
相处这么久了，谢沉渊还是第一次见阿纵如此讨厌一个人，所以，他把他杀了，阿纵为何又口是心非，谢沉渊不懂。

第51章
三日后,中午。
大火冲天，熊熊燃烧，哪怕站在宫外也能看见揽月阁的大火，烈焰焚烧了一切,揽月阁上的鲛珠被橘黄色的火焰吞噬,万丈高楼，付之一炬。
谢沉渊伸出手,掌心飘落了几片灰絮,随风散落。
芝芝自从被他的好朋友背叛了，一直紧紧跟着好人哥哥,不想再离开半步。
要他回去也不回去，倒是红云和师花两个妖昨天下午找来,和芝芝道了别,两妖掺扶着回到了最初之地。
谢沉渊未在他们身上察觉到食人之后污浊的气息，便也放过了他们。
“叩叩。”
芝芝听见敲门声，跑过去开门，外面的是一个相貌英挺的男子，蓄着胡须，他一身紫色锦袍,对着屋内拜谢：“高人，楚某特来谢过。”
芝芝回到好人哥哥身后，眨巴着一双眼睛好奇看着来人。
谢沉渊望着突然来次的楚夜，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楚夜进屋，顺便关上门。
“此次前来是为了邀请高人去我家做客,您帮了我这么大忙，实在无以为报，年关将近,我家景色不错，还请您赏脸。”楚夜一番话说的极为诚恳：“您放心，我已经吩咐侍卫绝不会打扰到您，保证安静。”
“只是想谢谢您。”楚夜经过这件事，沧桑了许多，鬓角白发多了几缕，他再次弯腰致谢：“您的大恩大德，楚某没齿难忘。”说完，就看着谢沉渊。
谢沉渊想了一下，回道：“明日你再来。”
楚夜心里一喜，只要不是直接拒绝就好，看起来有戏。
等人离开之后，芝芝问道：“沉渊哥哥，你为什么让那个人明天再来呀？”
“那你想去那个人的家里吗？”谢沉渊低头看他：“刚刚那人是大楚的王，神武帝楚夜，宫中肯定比这里热闹。”
芝芝想了一下：“虽然我想去，但是我更想和你在一起。”
谢沉渊唇角笑意一闪而过：“不如今天阿纵过来的时候，我们问问他的想法，如果他想去，我们就去。”
“纵哥哥每天都好忙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知他在干什么？”芝芝趴在桌上嘟囔了一句。
谢沉渊望向远方，沈纵上午没来，也不知是不是睡过了，还是他那个世界有什么事。
沈纵在干嘛呢？
沈纵此刻被一只纤纤玉手揪着耳朵，根本不敢怒：“妈，妈，你放手，疼。”
作为顾家大小姐顾月哪怕快到五十了也是一个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温婉美人，不过她此刻的举动和温婉搭不上边，她揪着小儿子的耳朵，环视了一圈乱糟糟的屋内，外卖盒还堆积在桌上，一向喜爱小儿子的她下手更重了：“要不是孙浩然说漏嘴告诉我，我还不相信。”
“我让你出来住是为了让你散心，或者和浩然一起出去玩玩，不是让你一天到晚宅在家里吃外卖的。”
“你说说，你吃了几个月了，身体吃坏了怎么办？”顾月哪里舍得下重手，眼看儿子耳朵红了又心疼的放下了手，几句话没说完，眼眶就红了一圈，泪水噙在眼里，看的沈纵头皮发麻，慌不迭的让老妈坐下。
“妈，你别哭啊。”让爸知道他惹妈哭了，那还不得脱层皮。
沈纵用纸巾擦了擦老妈的眼泪，也顾不上找孙浩然质问怎么回事了。
“我不住了还不行吗？你别哭啊。”
顾月擦擦眼泪，疼惜的摸着小儿子的脸：“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这样胡闹，跟妈回家。”
“你去收拾一下衣物，明天我让保姆把这个打扫一下。”
沈纵心想，只能晚上去看沉渊了，回到家又是一顿批。
回到家的时候，果不其然，沈父，沈谦，沈虚三人对他进行了教育，当然，重中之重在于他让沈夫人落泪了。
到最后，顾月看小儿子低着头，一副很沮丧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让大家算了，也不是大事。
沈纵在桌底对着二哥挤眉弄眼。
沈虚轻咳一声，桌底轻轻踢了一下小弟，让他收敛一点。
晚饭后。
沈纵看着进屋的大哥，连忙倒了杯水给他：“大哥，喝水。”
沈谦暼了一眼小弟的手机页面，粉红色的APP还装在上面，他坐在椅子上，不经意开口：“那个氪金游戏你还玩啊。”
沈纵心提高了，他笑眯眯的望着大哥：“难得遇到这么好玩的游戏，我多玩一会。”
沈谦定定的看着自家的小弟，直把沈纵看的莫名心虚。
“你年纪不小了，怎么不找个女朋友？”
沈纵挠了挠头，下意识想起了谢沉渊，脸一红：“还早呢，哥。”
“要是有喜欢的人和哥说，哥帮你把把关。”
沈纵见大哥出去，关门上锁，心想：你就算想把关也把不到啊，人根本不在这里。
叹了口气，沈纵进入游戏。
等听见谢沉渊说进宫的时候，眼睛一亮。
“好啊。”
芝芝小腿在床上一晃一晃的，听到沈纵的回答，拉着谢沉渊衣角，歪头笑道：“我就说沈纵哥哥会答应的。”
谢沉渊等了一天的人，此刻得了消息，心里安定。
“那明日我们就一起进宫吧。”
等芝芝睡着了，谢沉渊才开口询问：“阿纵，今天白日怎么没有见你上线。”
沈纵苦哈哈的诉苦：“我被我妈抓回家去了。”
“快到年底了，她希望我们一家团团圆圆的，我爸让我安分一点，不要惹妈生气。”
“令堂是对的。”谢沉渊点头：“你一人孤身在外，还是回家的好。”
两人闲谈几句，沈纵不忍打扰谢沉渊休息，只能快快下线了。
翌日。
楚夜来接谢沉渊。
随行军队都做了伪装，楚夜邀请恩人进入了金玉暖阁。
正是寒冬季节，金玉暖阁却如暖风拂面，花园里花团锦簇。
楚夜挥退众人，对着暖阁里花枝树影下的温泉介绍道：“恩人，此乃暖泉，金玉暖阁的温度皆因它所起，常泡可以舒展筋络，暖泉不日前已经打扫干净，阁内所有物品都是新制，每日三餐皆有专人接送，恩人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吩咐他们。”
“花园里还有秋千，您身边的小童可以游玩。”
谢沉渊轻轻颔首：“多谢。”
“恩人不必客气。”楚夜观察了一下恩人脸色，发现并无不悦之意，小心翼翼开口：“就是不知恩人名讳，一直恩人恩人叫着，着实不妥。”
“不瞒恩人说，我最近经常做恶梦，一睡觉就看见了因为我的错而丧命的子民，有心想救却无能为力，三妖邪恶面孔浮现在我眼前，现在恩人在宫中，我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不再那么害怕。”
“若知道恩公名讳也能为恩公供奉长明灯，可受大楚王族供奉，保佑恩公万事顺遂平安，增添福禄。”
谢沉渊抬眸，认真回道：“供奉长明灯的排位上，你可写沈纵二字。”
“恩公放心，长明灯前的贡牌名字绝不会有第二人知道。”楚夜得了名字，高兴的走掉了。
芝芝等人走不见了，仰头望着好人哥哥，问道：“沉渊哥哥，你为什么让那个楚王写沈纵哥哥的名字呀？”
“这是一个秘密。”谢沉渊牵起芝芝的手，温声叮嘱：“芝芝，长明灯这事你能保密吗？”
芝芝瞪大眼睛，小脸上一脸严肃：“当然能，我不会乱说的。”
为什么写阿纵的名字呢？
谢沉渊只是在那一刻想起了陵川城内的如意树。
残星点点的夜晚，阿纵他紧张的对如意树诉说他的心愿，缓慢又慎重的将一颗心捧了出来。
“如意树，我叫沈纵。”
“我希望谢沉渊可以平平安安的，顺遂无忧过一生。”
阿纵把最真挚的祝福送给他，谢沉渊那时候就在想，阿纵也要平平安安的好，长生大陆危险，有时候谢沉渊希望阿纵少涉其中，可有时候，谢沉渊又在想，他的身边幸好有阿纵。
如今，阿纵可以受一国之主的长明灯火供奉，佑他福泽有余，平安顺遂，谢沉渊心中的愧疚少了些许。
他想，他可以保护住阿纵不受任何伤害，阿纵就会一直在身边陪着他。
这样，很好。
沈纵上线的时候发现他们换了地址，背着手巡视了一番暖阁，很是满意，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处暖泉。
芝芝坐在秋千上，穿着轻软的衣服，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秋千，小手上还拿着一个银碗，挖了一勺花乳露羹，甜滋滋的吃着。
“沉渊，过来泡温泉啊。”沈纵招手。
谢沉渊脱下衣裳，只余亵衣进水，暖泉水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白雾四起。
沈纵早已进了泉，他在谢沉渊旁边贪心的留恋着他的眉眼，鼻唇，下颚，脖颈，一双眼睛里都是心上人。
“真好啊。”沈纵发出感叹。
“时间过得好快，再过一月就过年了，明天，我在商城□□联，首先贴在门窗上，一天贴一副，等春联贴完我们就过年了。”
“过年早上，我给你发一个大大的红包。”
“然后我们三人一起吃饺子。”
“等到晚上我们在屋顶看星星，糖葫芦也备上，嗯，还要再买一身新衣服，新年新气象，沉渊，你说是不是？”
谢沉渊还是第一次过真正意义上的年，听到这，点了点头：“阿纵说的是。”
他听着青年碎碎叨叨的话，心里只觉得分外安宁。
人生有此好友，足矣。

第52章
一年之末,万物休养生息。
经历巨大动荡的大楚也难得的有了繁荣，就连寒风也悄悄的绕着空气打转，虽冷不寒，早些前下了场大雪,飘飘扬扬的,足足下了五日之多，到了年末尾才停歇。
宫中各处的积雪早已被宫女打扫干净,唯独金玉暖阁的雪无人动,不厚不薄的一层，压弯了花枝树梢,橙黄碧绿艳紫上覆上了一层白雪，煞是好看,门前小道早已被芝芝踩了一条路出来,时不时的从花园里摘一朵花送给沉渊哥哥，等送完了又去桌上拿些鸟食，跑过外面吸引在空中盘旋的鸟儿，让它们在掌心啄食。
金玉暖阁也因芝芝多了几分热闹。
谢沉渊放下手中的闲书，临窗卧榻上，看着在不远处玩耍的芝芝,眸光清润。
窗口处的春联红的耀眼，门口灯笼早已点亮，在白日发出淡淡的暖晕，就连芝芝身上也穿着喜庆的绘福衣。
谢沉渊支头闲赏雪景。
芝芝从外面跑过来，带着一身寒气：“沉渊哥哥,花送给你。”
谢沉渊看见红梅，怔了一瞬。
“沉渊哥哥，你不喜欢吗？”芝芝见好人哥哥没接过,还以为他不喜欢：“那我再去摘别的，花园那里还有一朵大大的紫色的花。”
谢沉渊伸手接过那枝红梅，将它放进花瓶内：“没有，我很喜欢。”
他就是乍然看见红梅，想起了他的落雪峰，不知落雪峰上的红梅开了没有，其实他也有点想念大道门的师弟师妹们了，还有师尊以及掌门他们，脑内过了一遍，谢沉渊发现自己居然把认识的大道门弟子全部忆了一遍。
他的须弥戒子内还有准备送给闻寒和洛笙的幽夜昙花片，四个玉盒都刻了名字，四师弟和五师弟的幽夜昙花可能要等一会了，毕竟他们还小。
月上中天，皎洁无比。
谢沉渊坐在花潮亭里，等着好友的到来。
亭角上挂着四只宫灯，映照周围的景色影影绰绰，花香袭人，灯火阑珊处，谢沉渊抬袖为自己倒了杯酒，细细品尝。
酒味清淡宜人，甜甘回味悠远，谢沉渊为前方无人的酒杯也斟了一杯，只待主人过来。
酒是下午神武帝送过来的，算是宫廷御酒，一并送来的还有一些珍稀的古玩字画，谢沉渊只留了壶这酒，其他的便让楚夜拿了回去。
雪色，月夜，花景。
谢沉渊拿起白玉酒壶晃了晃，发现只剩一半了。
今夜阿纵来的甚晚，谢沉渊想道。
不过几息，花园内突然出现了一人。
沈纵急匆匆跑过来，坐下便连忙解释：“对不住，对不住，沉渊，今天吃年夜饭，我被我妈我爸我哥他们压着看春晚，好不容易才回到房间。”
拿到手机就赶紧进入游戏。
“无妨，你先歇一会，今夜本就是家人团圆的日子，何来的对不起。”谢沉渊见阿纵着急的模样，温声回道。
沈纵听了，心里一暖，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酒杯不大，杯内的两三口就没有了，就是没尝到什么味道，不过既然是沉渊给的，肯定是极好的。
“好喝。”沈纵心里甜滋滋的，举杯相邀：“来，沉渊，今晚是大年夜，我们尽兴而归。”
谢沉渊弯起唇角，和阿纵碰了个杯。
一壶酒很快见底。
沈纵还没觉得怎么样，就见对面的谢沉渊脸颊耳尖微红，嘴唇洇红，琉璃似的眼眸似乎盛满了月色，就这么温柔的望着他。
沈纵忽然口渴起来，他不自在的扭过头：“沉渊，你醉了吗？”
谢沉渊听见阿纵的声音，过了一会，摇了摇头：“没有。”
沈纵忍不住看谢沉渊，刚刚沉渊一共喝了三四杯，应该不至于醉吧。
“我给你买了一套新衣服，叫惊鸿雪，你看喜不喜欢？”
沈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衣放在桌上。
谢沉渊眨了眨眼睛，看着好友：“喜欢。”
沈纵笑了起来：“你都没看一眼，怎么就喜欢了？”谢沉渊语调有点缓慢，却更显得认真：“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沈纵仿佛被那句话烫到一般，脸迅速红了起来。
他望着谢沉渊，盯着他的唇，过了好久才移开眼：“沉渊，你手伸出来。”
谢沉渊把手伸出来。
沈纵把红包放到谢沉渊手上，笑眯眯的：“这个就是压岁钱，里面有我们世界的钱，你收着留个纪念。”
谢沉渊打开一看，是粉色的几张纸。
阿纵的世界真奇特，银钱居然是粉色的纸。
“沉渊，我们去屋顶看星星。”沈纵站起身，感觉自己要溺亡在心上人的眼睛里了。
当然，他还有一个小心思，那就是……
谢沉渊揽住好友的腰，足尖一点，就到了屋顶。
沈纵趁着夜色，偷偷摸了一把自己的腰，他可太喜欢沉渊揽着他了。
“看，这个是回忆水晶球。”沈纵拿出从商城买的水晶球，对着下面的紫靖城：“它可以保存现在的画面半个小时，到时候我们一起欣赏。”
谢沉渊望着底下的万家灯火，和天上的星辉互映灿烂，灯火星光似连在了一起，在夜色在散发着迷人的光辉，一盏灯火就是一户人家，不时有爆竹声响起，和小儿嬉闹的声音响在一起，阖家欢乐，合家圆，万家共享明月夜。
不知何时，放起了烟花，由两三家逐渐变成了十几家，数百家，点亮了夜空，悉数倒映在谢沉渊的眼眸中。
沈纵看着谢沉渊，谢沉渊看着万家灯火成星河。
夜风吹过，带了淡淡的酒香。
沈纵与谢沉渊靠的极近，因此还能闻到谢沉渊身上的清冽冷香，好闻的让他心跳如雷。
他悄悄攥紧谢沉渊的袖口，望着他隽秀温雅的侧脸，那么一瞬间沈纵甚至想脱口而出他的心意。
可终究是不敢。
情深言更怯。
沈纵痴痴地凝望着他喜欢的人。
谢沉渊的眼中有剑，有人间，有山河万物，可是偏偏从未有过儿女情长。
沈纵心想他可真是一个俗人，俗人嘛，不就整天纠结情情爱爱，和谢沉渊相比，他的心小的不能再小，只够装的下一个他。
而谢沉渊的心，是大道人间。
他从不属于他，他是高悬于空的月亮，月辉偶尔洒到他他就很高兴了。
可他爱他，甘之如饴。
大概，俗人的爱就这一个优点了，沈纵自嘲一笑，心底却又感到难以言喻的欢喜，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是他喜欢的人呢。
天上月圆圆。
心上月碎碎圆圆。

第53章
“沉渊,新年快乐。”
谢沉渊转过头，看着身侧的青年，眉梢微扬，薄唇勾起,漫天星光尽入他眸,此刻也倒映着对面爽朗的笑脸，似乎被感染上了般,谢沉渊也觉得很是愉悦：“新年快乐,阿纵。”
回忆球内永远保留了这一幕。
沈纵心满意足的把回忆球塞进谢沉渊的手中：“明日早上我要去爷爷家，饺子可能赶不上了,你和芝芝先吃，等中午我有空的时候回来陪你们。”
“家人要紧。”谢沉渊看了一眼天色：“阿纵,时间不早了,明日你还要拜长辈，早点休息。”
“嗯，那我下线了，我给你买的新衣服记得穿。”沈纵说完，恋恋不舍的下线了。
身边的气息陡然消息不见，谢沉渊低头轻轻咳嗽了一声,刚刚他的情绪没有控制好，让心疾有了可趁之机。
许久没有被心疾钳制的谢沉渊差点忘记了自己还带着病。
不过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心湖出现波澜，轻则胸肺寒气逼人，咳嗽连连，重则心脉刺痛,脉络受损，积郁吐血。
现在除非很明显的表露出来或出现较大的情绪波动，心疾才会出现,也不知是不是由道转魔的原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谢沉渊等烟花全部放完以后，才返回了屋内。
初一。
芝芝洗漱完毕，熟练的从小道跑到门口，打开门，侍女托着食盘，整齐有序的在芝芝的带领下将食物放到了大厅圆桌上。
“小公子，新年快乐呀。”一个老太监拢着袖口，弯腰笑着对芝芝说话：“不知你家主人起身没有，这些女侍送来的翡翠白玉饺，配着老雰陈醋，最好趁热食用，以免坏了口感。”
“他马上就出来了。”芝芝在外人面前努力严肃着一张包子脸，末了，又礼貌的说道：“你也新年快乐。”
老太监一张老脸快笑成了一朵花：“乖孩子。”他从袖口里拿出几颗金豆豆想递给小家伙，眼睛里都是慈爱：“这是新年礼物。”
“为什么给我呀？”芝芝睁大眼睛。
“自然是因为我你有缘。”老太监无儿无女，向来十分喜欢长的可爱又活泼的芝芝。
“我不能收。”芝芝想了一下：“因为我没有东西给你。”
老太监笑的更开怀了：“你还小，自然没有东西赠我，来，拿着吧，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就平时王高兴赏赐给我的，我在宫中反正留着也是没用，就送你了。”
芝芝望着金灿灿圆滚滚的小豆豆，心里十分喜欢，大大的眼睛里浮现出挣扎为难又渴望，小表情可把老太监逗笑了。
他把金豆豆放到小家伙手里，不等他拒绝，带着一众侍女走了。
芝芝只能在门口大喊：“谢谢爷爷。”
老太监身形猛地滞了一下，但他没回头，只抬手缓缓的往下拍了拍。
芝芝想起来，偶尔见到这位老爷爷的时候，他就会轻轻的拍拍自己的头，然后说一声：“乖孩子。”
芝芝摸着自己的头，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温暖又粗糙的掌心。
“手里拿的什么？”
头顶忽然传来声音。
芝芝一喜，抬起头：“沉渊哥哥。”
谢沉渊坐下，用白玉筷夹了三个饺子给芝芝的小碗内：“快上来吃饭吧。”
芝芝没动。
谢沉渊看向他：“怎么了？”
芝芝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惊叹：“沉渊哥哥今天穿的衣服真好看。”
“是你纵哥哥送的。”谢沉渊将小家伙抱到椅子上，并将碗筷放在他面前。
“奥。”芝芝咬了一口饺子，幸福的眯起眼睛，等吃完了，回答好人哥哥的问题：“金豆豆是宫里一个老爷爷给我的，他祝我新年快乐。”
“我对他说谢谢了。”
“我是个好孩子。”
谢沉渊失笑：“那你可要收好了。”
“昨晚你睡得早，忘记和你说一声，新年快乐了。”
“沉渊哥哥也是，新的一年，快快乐乐。”芝芝心里美的冒泡泡，人类的世界还是挺好的，虽然有坏人，但是也有很多好人，他的沉渊哥哥就是天下第一好。
“这是新年礼物，证明你长大一岁了。”谢沉渊从袖口里拿出一块质地温润细腻的上等白玉，白玉雕刻成小兔子形状，小巧可爱，兔耳有小洞，一根红绳穿过，可系在脖子上。
芝芝摸着脖子上的小白兔，高兴的一蹦三尺高：“谢谢沉渊哥哥。”
“好了，吃完饭就去玩吧。”
谢沉渊揉了揉小家伙的头。
虽然在宫内，谢沉渊还能听见外面的炮竹声音，炮竹声声除旧岁，似乎每家每户都在走亲访友。
也不知师尊他们今年过年是不是还在紫霞阁过年。
午后。
细雪消融，谢沉渊端坐在金玉暖阁后的后山湖亭内，修长的指尖慵懒的拨动琴弦，谡者的空灵之音瞬间波荡至湖面，涟漪荡起，引得鱼儿翻水跳跃。
芝芝趴在栏杆上，往下扔着鱼食，小腿悠闲的晃来晃去。
“沉渊，我来啦”
谢沉渊停手，惊讶的望着上线的沈纵，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沈纵一脸喜气的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三串鲜红的糖葫芦。
“沈纵哥哥，你怎么经常神秘出现神秘消失，不能和我们在一起吗？”芝芝跑到他身边，目光放在糖葫芦上打转。
沈纵将一根糖葫芦给谢沉渊，第二根再给芝芝，最后一根给自己。
“小孩子家家的，你不懂。”沈纵挥挥手，让芝芝一边玩去。
“沉渊，你有没有发现我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了？”沈纵笑的眉眼弯弯，头凑过来和谢沉渊说悄悄话。
谢沉渊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青年眉眼鲜活，一举一动都洒脱自然，衣服没怎么穿整齐，衣领处有点凌乱，半长不短的长发…
“阿纵，你的头发怎么短了？”谢沉渊迟疑问道。
沈纵摸着脑后的红珊瑚串珠嘿嘿一笑，意外的傻气：“这本来就是我啊。”
谢沉渊抚琴的手一顿，望着近在咫尺的青年，心底浮现一个难以相信的猜测：“阿纵，你…”
“我现在住在爷爷家三楼客房里，刚刚在系统里抽奖，抽到了最高奖品。”沈纵再也压抑不住惊喜，激动的握住谢沉渊的手，眉飞色舞的告诉谢沉渊这个好消息：“系统奖励我有六个小时可以留在你这个世界。”
“我可以呆到天昏，真实无比的呆在你的世界。”
虽然有身临其境卡，但真实进入到这个世界，还是让沈纵感觉到了不同。
谢沉渊似乎更真实了一些。
仿佛一层薄雾撕开，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谢沉渊怔住，他望着和以往相同但又有点不同的沈纵，缓慢眨了下眼睛，原来真正的阿纵就是这样子的啊，头发有点短，但眼神更加明亮，气息也更暖。
“怎么样？开不开心啊？”沈纵又凑近了一点。
“开心。”谢沉渊微抿的唇逐渐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嘿嘿。”沈纵摸着自己的头发，直起身，伸展了一下懒腰：“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不如去…”
话还未说完，半空中，空间陡然发生颤动，如融化一般露出一个洞。
谢沉渊眼神一凛，伸手招过黑水剑，根本来不及拔开剑鞘，黑水剑疾飞而去，破空声起，一把巨剑从洞中狠狠斩出，谢沉渊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手腕一收，黑水剑攻势微敛，巨剑却不减其威力，以决绝的姿态撞向了黑水剑。
谢沉渊接回黑水剑，拎过旁边已经呆了的芝芝，揽住沈纵后退至湖上长廊上，湖面的水被剑势击起千层浪，将糖葫芦打湿在地，又被后浪冲进了水里。
空间裂缝散发着可怕的气息，犹如一头巨兽，谢沉渊握紧黑水剑，心微微一沉。
巨剑回到了主人手中，闻寒从空间裂缝中踏了出来，而后就是一个面容娇俏的少女。
数月未见，闻寒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死死盯着黑水剑尖处的黑色魔焰，高大的身躯仿佛踉跄了一下，拿着巨剑的手青筋暴起，竟仿佛要拿不住他的本命剑一般。
他看着长廊上的师兄以及师兄身后的沈纵，利剑般的目光射向沈纵，一双眼眸酝酿着风暴，杀意毫不遮掩，沈纵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二次见到闻寒对他这样，恨不得杀了他。
“师兄。”洛笙穿着浅蓝色的衣裳，美目中的情绪十分复杂，她朝谢沉渊屈膝行了一礼：“好久不见。”
她玉白的手掌突然出现一盏淡金色的灯火，朦朦胧胧，摇曳在混沌中。
“师兄，师尊将你的心灯交给了我们，我们才寻到你，破界珠是掌门给的，他下令，让我们两人带你，与你身边的人一起回大道门。”洛笙声音轻柔，向前走了一步。
芝芝不明所以的躲在好人哥哥后面，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纵更是一头雾水，他紧皱着眉头，闻寒突如其来的要杀他，简直像失心疯一样。
谢沉渊望着走来的师妹，握剑的手松了紧，紧了松。
他隐藏的事最终还是被知晓了，就是不知师门是如何知道的。
现在想这些问题，似乎是无用功，谢沉渊望着自己的那盏心灯，犹还记得是他的心头精血所做，怪不得能迅速准确的找到他。
“师兄，走吧，师尊他们在等你。”洛笙眼神不经意的略过师兄身后的沈纵，纤细的白皙指尖不自觉的动了动，一根藏在袖口处的梨花针不知不觉的夹到了两指指腹处，她抬手勾了勾耳边碎发，手指状似无意的扫过颊边，梨花针疾射而出，而后被一只苍白的指尖拦住了。
“师兄！”洛笙终于忍不住了，柳眉倒竖，美目里都是怒火。
“阿笙，你为何要杀他。”谢沉渊将梨花针退了回去，不懂身边的人为什么这么针对阿纵，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洛笙收回梨花针，眼睛一红，她勾起冷笑，斩钉截铁：“诱我师兄入魔的人都该死。”
沈纵握紧拳头，对谢沉渊的师妹师弟一点好感也没了，他刚想开口，谢沉渊就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莫怕。
“一切都与阿纵无关，他是无辜的。”谢沉渊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是我自己道心不稳，弃道从魔，你们何须迁怒他人。”
“不，师兄，就是他，就是他。”洛笙摇头，表面的冷静再也维持不住，不想相信大师兄入魔这件事，大师兄不懂，他回去面对的将是什么，如果能在此地将那沈纵就此诛杀，那么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
她不容许她的大师兄有任何污点，那是她最敬爱的大师兄啊。

第54章
“阿笙,不要任性，你知道的，我从未骗过你。”谢沉渊看向一直不说话的闻寒：“师弟，当初阿纵骗你是我让他做的,你要怪就怪我。”
闻寒嘴巴动了动,哑声道：“师兄，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今天,我就求你一次。”
谢沉渊猛地握紧剑，望着和他对峙的师弟,感觉心脏抽抽的疼，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抱歉。”
他知道闻寒想让自己做什么,可他做不到。
闻寒后退一步,一向冷硬的脸庞笼罩上一层灰败，他拿出破界珠，空间裂缝边缘与珠上的银光互相闪烁，黑漆漆的洞扩大至两人身躯大人，里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师兄，只要你跨过了这道空间裂缝,你就可以回到大道门的玄正殿。”
“玄正殿内，掌门，师尊，各位师伯，师弟师妹们都在等你。”
“而青莲宗的宗主青莲圣手,慈佛寺的抱歉大师，合欢宗的妙音仙子，天机城城主凤九离以及北域妖王玄不落他们也在等你。”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在等你吗？”闻寒僵硬着脸,一字一句道：“因为青莲宗的善人尊者怀疑你已入魔，陵川城外围海堤坝的那些人是你所杀。”
“你放屁！沉渊根本没有杀那些人，那些人是黑魔尊者杀的。”沈纵听到这再也忍不住跳了出来，他的脸颊泛红，胸膛剧烈起伏，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都是怒火：“当时黑魔尊者令海里妖兽攻城，我们到的时候，护堤的守卫已经被杀死了，是谢沉渊杀了海里妖兽，打败黑魔尊者，救了陵川城，哪怕你不相信我的话，闻寒，你也应该相信谢沉渊的为人。”
闻寒看向沈纵，目光冷冷：“我当然相信师兄，可是，其他人信吗，天下人信吗？”
“更何况，善人尊者已经查明陵川城当日陡然爆发的魔气是师兄所为，而后不久，守城修士见堤坝魔焰滔天，死者一地，远处白衣一闪而过，当日，师兄穿的便是白衣吧，药店小童也可作证。”
“你说有黑魔尊者，可是根本无人看见。”
“那么多双眼睛看见师兄，怎么办？善人尊者广邀慈佛寺，青莲宗合欢宗还有天机城主这些人来大道门做客，声称要给被蒙蔽的天下人一个交代，玄不落也跟了过来，妖族在一旁虎视眈眈。”
“师兄。”闻寒声音不稳：“我并不怪你隐瞒我，可那个时候，在你身边的只有沈纵一人。”
闻寒说道最后，隐隐质问：“你说所有事情与他无关，那为何你入魔也要带着他。”
谢沉渊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愤怒的像一头小狮子的沈纵：“阿纵他是为了我来到长生大陆，他是我的责任。”
洛笙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师兄，那我们大道门呢？大道门与他孰轻孰重？”
谢沉渊沉静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他望着对面的师弟师妹，仿佛间看见了幼时的他们，小小的一团，偶尔踩着齐腰高的积雪艰难来看他，遇到不懂的剑法还会和他抱怨，每次来还会和他讲落雪峰见不到的景色，春天的柳絮飞花，夏季的蝉鸣空鸟，秋季的枫叶霜草，往事历历在目，而今却剑尖相对……
谢沉渊捂住心口，猛的吐出一口血，面色苍白，唇角溢出一缕血丝。
“沉渊。”沈纵紧张的扶住谢沉渊，对对面的两人心生怨恨。
“师兄。”洛笙唤了一声，想过来，不知想到什么又止住了步伐，她咬牙道：“师兄，我不管那个沈纵是天外来客还是心魔。”
“现在，他只能是你的心魔。”
“你杀了他，我们就说陵川一事是你的心魔所做，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洛笙目露恳求，泪光莹莹：“师兄。”
谢沉渊擦掉唇角鲜血，而后忽的握住沈纵的手。
沈纵抬头只能看见谢沉渊俊雅冰冷的侧脸，覆在他手上的大手又冷又沉，紧紧的。
“你会回家的。”谢沉渊的声音低低的传入耳蜗，他的声音一直很平稳，似乎在说一件注定的事。
沈纵的眼睛陡然红了起来。
回去之后呢？让谢沉渊一个人在这受污蔑吗？这是什么破世界，讲不讲理啊！心胸处的愤慨委屈难受一下子涌了上来。
芝芝皱着小眉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感觉什么都没明白。
“师兄。”洛笙泪珠滚滚，嗓音哽咽：“我知道师兄这次对我失望，可是，人心是偏的啊，难道要让我亲眼看着你身败名裂吗？”
“我相信师兄没有杀人，可外面的那些人来势汹汹，我和闻师兄争取到这次带你回去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你听我的好不好？”
“师尊与掌门那里我自会去解释。”谢沉渊松开握住的手，召过封剑匣，走向闻寒，沈纵拉着芝芝跟在他身后。
洛笙见劝不动师兄，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终于崩溃，她自认不是个好人，偏激，冷漠，可她对待大师兄的心是真的，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只有大师兄会记挂着她，连这次大师兄出来，也是选择她在天机城。
闻寒说师兄是想去天机城和她汇合的，她为什么要在天机城？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无法接受。
洛笙提着大师兄的心灯，悲痛欲绝。
破界珠散发着幽幽萤光，空间裂缝扭曲成不平稳的黑洞，仿佛巨兽之口，闻寒拉住谢沉渊的手，谢沉渊停步，看向他。
“师兄不悔？”
谢沉渊回想起自己这一路的所作所为，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他好像还是会走上同一条路。
“我问心无愧。”
闻寒松开手，怔怔看着师兄踏入了破界珠，空间裂缝吞噬了他们几人。
洛笙抓住闻寒的手径直往里冲：“快，我们跟过去。”话落，纵身一跃。
……
大道门，玄正殿。
谢沉渊一出来就受到了满场注目，沈纵在他身边，芝芝不安的看着众人。
洛笙和闻寒一前一后相继出来。
“谢沉渊拜见掌门，拜见师尊，拜见各位师伯。”
谢沉渊看向玄正殿主位，对着宗门数位长老，双袖微抬，头颅微垂，恭敬行礼。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天灵尊者陆楼本来还存的一丝幻想直接破灭，扶桌的手微微颤动，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话都说不出来。
“起来吧。”
大道门掌门无上尊者陆寂开口，语气淡漠。
刑法长老莫殇以及教义长老，大药师各自默默的对视了一眼。
“是。”谢沉渊起身。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善人尊者摸着胡子，站了起来，他抖抖衣袖，绕过青莲宗众人，来到谢沉渊面前，对着陆楼道：“天灵尊者，我刚刚说您的爱徒已入魔，你不相信，现在亲眼所见，由不得您不信了。”
“大道门作为天下名门正派的代表，可如今名满天下的。”善人尊者停顿了一下，重重说道：“上邪剑君居然入魔了。”
“这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闭嘴，老家伙！”洛笙向前一步，杏眼里虽有泪但寒光凛凛：“师兄入魔一事有待商榷，还不曾得知他为什么入魔，如果他是被贱人所害所逼呢？比如一些不干人事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善人尊者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你师兄入魔就是大道门对天下正道的耻辱，更何况，在陵川城的时候，你师兄就杀了那些护卫，不容你等狡辩。”
“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怎么，大道门的弟子就这般教养吗？”
“洛笙，退下。”天灵尊者陆楼终于开口了。
青莲宗宗主眸光一闪，彬彬有礼开口：“许长老，你作为长辈，气度理应大度些，何必和小辈计较。”
“宗主说的是。”善人尊者退回，妖王玄不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走过。
“今日可真是精彩啊。”玄不落拍手鼓掌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慈佛寺大师。
“不知抱歉大师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阿弥陀佛，老衲没有看法。”抱歉大师老神在在，闭眼拨着佛珠。
谢沉渊望着故人，没有看见山鬼琅琊的身影。
“哎呀，也许这事有隐情也说不定呢？”合欢宗的妙音仙子忽然道，她面上罩着一层白纱，隐约可见绝世容颜，眉如翠羽，肤白似玉，身躯玲珑有致，纤纤玉手捂嘴娇笑，如玉落盘，清澈悦耳：“不如我们听听谢剑君怎么说，那些人究竟是不是你杀的呢？”
“仙子所言有理。”一直未出声的天机城主凤九离也开口道。
善人尊者看着那些看似公正实则包庇谢沉渊的那些人，只得压下心中所想，和宗主交换了一个眼神。
玄不落兴致勃勃的望着这一幕。
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希望越热闹越好。
“清远，你说。”天灵尊者陆楼开口，声音略苍老。
谢沉渊看着师尊，哑声开口：“弟子无能，让师尊为我烦忧。”
陆楼一口气憋在心口，听见这话，差点老泪纵横，他望着殿上芝兰玉树的沉渊，心里酸疼不已。
这是他亲眼看大的孩子，说是亲子也不为过。
落雪峰上数十载，有多孤寂，他知道。
外界都传言他的大弟子冷心冷情，可只有他知道这个孩子心性纯良，性格温厚到了极致。
没想到，只不过一次下山，他的大弟子就弃道入魔。
弃道入魔啊！大道门从未有过弟子出现这种事情。
究竟是为什么，陆楼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大道门的天之骄子将成为大道门的污点，这让他怎么接受，如何接受！
“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我只想听这句话。”天灵尊者心中有悲愤在燃烧，烧的他目红耳赤。
“不是。”谢沉渊摇头：“请师尊容秉，清远自下山以来，从未伤过任何一条无辜者的生命。”
“陵川城护堤守卫我赶到时他们已经没有了声息，徒儿怀疑是黑魔尊者所杀，黑魔尊者擅使一条白骨鞭，徒儿与他交手时，曾伤他一掌，而后他落水逃走。”谢沉渊单膝跪下，一言一语不紧不慢，目光澄澈的望着师尊。
“好！”陆楼拍座而起，声如洪钟，目带厉光看向青莲宗众人位置：“诸位，听见没有，清远说并没有杀那些人。”
谢沉渊一怔，听见师尊维护自己的话，眼睫微潮。
“天灵尊者，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那修士明明看见白衣远遁，你这话岂不是置证据为无物。”善人尊者不服。
陆楼冷笑一声：“既然你说他只看见白衣，他又没有看见清远亲自杀人，如何当的上证据。”
“那谢沉渊入魔呢？众所周知，入魔之人性格残忍弑杀，谢沉渊现在一身魔气遮也遮不住，还不知道杀了多少无辜之辈。”善人尊者起身，袍袖一甩：“莫非你们大道门也要包庇他吗？”
一直在大殿外观看的关山越再也忍不住开口：“善人尊者你说这话又有什么证据，空口白牙污蔑人清白。”
“就是，就是。”其余一些弟子纷纷附和。
“你们说大师兄杀人了，我们就不能说大师兄没有杀人吗？”
“青莲宗那些人请其他宗来，是不是证明他们其实也心虚，需要其他宗门在后面做底呢。”
青莲宗主按下自家的长老，呵呵一笑：“既然谢剑君说没有，我们自然是很想相信的。”
“这样吧，如真有黑魔尊者，天机城愿发逮捕令追捕他，还希望合欢宗仙子一并出手，捉拿此獠。”天机城主凤九离接过话头。
“自是当然，合欢宗愿尽此力。”妙音仙子轻点臻首。
“佛门亦然。”抱歉大师悠悠道。
青莲宗主笑容一滞，不语。
“不知无上尊者怎么想的？”玄不落开口道。
陆楼看向坐在首位的陆寂。
“此事尚未有明确证据证明人是沉渊所杀，所以人，我不能交给你们。”陆寂开口，声音一直很冷漠：“但，他入魔是事实，既然沉渊是我门人，自然由我来处置。”
谢沉渊抬头看向掌门。
沈纵被这气氛弄得紧张不已，呼吸难受。
“自此后，将囚禁于困天牢内，等事情真相大白那一天，再做定夺。”
一锤定音。
谢沉渊闭上眼睛：“是，弟子领命。”

第55章
困天牢位于大道门的金华山腹部,乃是开山祖师天华仙祖以力破开山峰腹部，再经过宗门数代人砸凿而成。
说是山，实则占地面积颇大，金华山有小天山之称,山脉主脉由南至北横贯三十余万里,山脊远远望去仿佛连接天地，崇山峻岭连绵,
里面关押着的无一不是恶贯满盈的大妖魔修,甚至千年前搅乱长生大陆的血阴宗宗主南宫桀也被囚禁在此。
要进入金华山，首先要通过一条空中长桥。
刑罚长老莫殇衣袖一挥,云雾自动散开，露出一条连接金华山的铁链锁桥。
风一吹过,铁链锁桥被吹的晃晃悠悠。
谢沉渊望着对面的守山人,转身看着坚持跟过来的师妹师弟们，道：“就送到这吧。”
洛笙哽着嗓子回答：“不要，不要，师兄！”她望着师兄，眼泪不停的往下流：“师兄，不要进去,不要进去好不好？”
她魔怔了似的反复念叨着不要进去，云鬓散乱，哪有刚刚初见的清丽之姿。
“莫殇长老，您发发好心，不要把师兄关进困天牢,师兄一向尊师重道，既然他回来了就不会再逃跑，您把他关在刑罚堂里好不好？”洛笙突然跪下来,拉着刑罚堂长老莫殇衣角苦苦哀求。
闻寒嘴唇微颤，看向远处山峰，不看这一幕。
关山越和赵尘做为最小的师弟，先是偷偷看了一眼刑罚长老，见其没有表态，心里一横也跪了下去，砰砰磕头：“求您了，求您了。”
莫殇心里叹了一口气，低头望着仪态全无，哭的眼睛红肿的洛笙，沉声道：“这是掌门的命令，无法更改，你们快点起来吧。”
“若你们快点找到黑魔尊者，或许，沉渊可以早点出来。”
洛笙呆呆跪坐在原地，而后忽然提裙离去。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沉渊在洛笙离去之后开口：“山越，小尘，你们去照看你们的师姐，让她不要做傻事。”
赵尘扶起关山越，重重点头：“师兄放心，我们会看着师姐的。”
“我们也会努力找到那个恶人还师兄公道。”
关山越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师兄在里面要好好的，我。”话说到一般失声般掩下。
“你们回去吧。”谢沉渊和以前一样，让他的师弟们离去。
“好。”关山越狠狠抹了把脸，和赵尘一同回去，闻寒最后看了一眼师兄以及师兄旁边的沈纵，随即也离开。
“莫长老，替我与师尊说一声，辛苦他照顾芝芝了。”谢沉渊看向刑罚长老。
莫殇摸了摸胡须，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沉渊，莫要怪我。”
谢沉渊却听懂了，他摇了摇头：“长老言重了，清远明白，不会对您产生任何芥蒂。”
“这世上，有规就有矩，不成规矩，没有方圆，千年来，进入困天牢的，不论是妖还是魔，它都得遵照困天牢的铁律，谁也不能例外。”莫殇身形飘忽至山腹口，示意守山人打开牢门。
沈纵听得云里雾里，心中不安感却是越来越强烈。
他抓住谢沉渊的手，脸色不知是不是被山风吹的，异常煞白：“沉渊。”
谢沉渊握紧沈纵的手，一步一步踏上铁链锁桥：“静心，莫往底下看。”
沈纵紧紧抓着冰冷的铁链，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竭力让自己不去看下面。
等脚踏实地了，沈纵脚步虚软，靠着谢沉渊才能站稳。
莫殇打量了一下沈纵，道：“沉渊，你确定要带着他进入困天牢，我听你师尊说，他是你的心魔所化，不如交给药师谷那帮人，说不定可以炼化也说不定。”
谢沉渊听懂了言下之意，莫殇长老这是想杀沈纵，很大可能还是师尊让他这么做的，也许，他们认为，杀了沈纵，自己就能重新回来炼道，这样一举两得。
“阿纵他就留在我的身边。”谢沉渊想了一下，从袖口处撕下一块长条。
沈纵看向他，神色惶然。
“里面多妖魔，嗜血肉，不见为好。”谢沉渊遮住沈纵的眼睛，而后紧握住他的手：“等会不用在意那些妖魔的话，他们伤害不了你。”
“好。”沈纵心稍微安了安，不知是不是无法随时脱离这个世界的原因，他发现他现在对这个长生大陆充满了恐惧。
这是一个真正肉弱强食，吃人的世界。
他有点害怕。
莫殇长老提着一盏牛角灯，照亮了阴森黑暗的牢内。
有诡异的气息闻到新鲜味道蠢蠢欲动起来。
困天牢，一层五个囚犯，有活有死，一共有七层，现已住到了五层，如今，谢沉渊所往的正是第六层，脚步声响在寂静中，一点点幽光从黑暗中亮起。
不时有咕咚声响起，像是一个饿极的人看见食物发出饥渴的咽口水声音。
而他们的目光如影随形的盯着进来的人。
沈纵甚至可以感受到那股视线留恋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肚腹部，大腿上，那股馋涎欲滴的视线犹如毒蛇阴冷，心情紧张之下，沈纵握着谢沉渊的手越发用力，冷汗浸满了后背。
他们在用看食物的眼神看他。
“有人进来了！”
“啊，好想吃啊，好想吃啊。”
“怎么会这么香，好香啊，老夫好饿啊。”
“病痨鬼，说的我们不饿一样。”
“莫殇长老，你身后的那个人类是不是给我们当餐的啊。”
“进来一个新面孔，是个魔修啊，还带着一个储备粮，这个魔修不错，头脑聪明。”
这些交谈的声音窜进沈纵的耳朵里，不时有细微的铁链拖动声音沙沙响起，而后就是充满恶意的笑声。
“小子，小心那个魔修实在饿的受不住吃了你，不若，你到老夫这边来，老夫留你一腿一手。”
沈纵捏紧拳头，心中只有一个心念，他再过一会就回家了，谢沉渊说过，他会让他安全回家，他相信谢沉渊。
在黑暗中，他能感受到谢沉渊一直握着他的手，带着他走路。
终于，莫殇停了下来，他将牛角灯插在山壁凹处，顿时，昏黄的光照亮了这一角。
他拿出钥匙打开牢门：“进去吧。”
谢沉渊带着沈纵进去。
沈纵终于体会到了盲人是什么感觉，他坐下来，像是坐在了石头上，又冷又硬。
“沉渊，我能摘下来吗？”沈纵侧耳倾听了一下，发现周围安静的过分，和刚刚嘈杂恶意的环境完全不同。
“再等等。”谢沉渊沉默了一会，说道。
沈纵不明所以，但他习惯性的听沉渊的话。
“那等能取的时候，你告诉我，我再取下来。”沈纵声音压低，害怕自己大声说话招惹那些妖魔不满，听那些妖魔的话，他们似乎很久没吃人了，想想就可怕。
“好。”谢沉渊瞧着阿纵听话的样子，应声回道。
莫殇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取出被铸在牢房石壁处的勾骨八鲮刺。
勾骨八鲮刺乃是用罕见的九星镇魔铁陨打造而成，而九星镇魔铁陨克制一切魔气，妖魔们只能用自身□□打熬困天牢内的阴寒和饥饿，不是没有妖魔想逃跑，但是首先牢内妖魔都会被勾骨八鲮刺刺穿肩甲，活动范围极小，再者勾骨八鲮刺用玄元精铁深铸在金华山山壁内，若要挣脱开勾骨八鲮刺，除非有撼动山体的力量，如若不然，被勾骨八鲮刺生生撕开身体导致丧命的妖魔也不少见。
所以除了掌门的钥匙，不然，谁也逃不了。
莫殇走到谢沉渊背后，呼吸微重，而后放缓，勾骨八鲮刺忽的刺出。
“时间快到了。”谢沉渊忽然说道。
沈纵一愣，而后瞬间明白了谢沉渊的意思：“真的吗？”
“嗯。”谢沉渊轻轻应了一声。
莫殇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面色苍白如纸的谢沉渊，那个人看不到，他可看的清清楚楚，几乎是在勾骨八鲮刺刺穿锁骨的瞬间，他开口吸引了身侧青年的注意力。
做完任务，莫殇锁了牢门，转身离去。
沈纵动了动手指，耳边很安静。
“沉渊。”他莫名不安。
他似乎闻到了血腥味，谁被吃了？还是…谁受伤了？
“嗯，我在。”谢沉渊缓缓喘了口气，握住身侧沈纵的手：“你会回家的。”
沈纵张了张嘴，其实，他一直相信谢沉渊对他说的话。
“回到你的世界，暂时不要来这个世界了。”谢沉渊思虑良久，最终还是把他的好友还回去，这个世界不适合阿纵。
他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让阿纵受伤，甚至失去生命。
这次可以保护，下次呢，下下次呢，他们属于不同的世界，也许，他们之间就不应该有交集。
沈纵浑身一震：“什，什么？”
什么叫暂时不要来了，沉渊这是什么意思？
心急之下，沈纵摘下布条，望着眼前这一幕，瞳孔骤缩，而后血色尽失，身体摇摇欲坠，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谢沉渊的两条锁骨被一个造型古怪的利器刺穿了，鲜血汩汩，几乎浸湿了他的衣裳，粘稠的鲜血一点一点的涌出来，从石床上蜿蜒而下，滴入地面。
沈纵脑袋一闷，像是被人浸到了水里不能呼吸，眼前模糊成一片，连谢沉渊的面容都看不清楚。
“啊啊啊！”
沈纵拼命大喊，双手捶地，终于明白那个洛笙为什么对谢沉渊进困天牢那么反对。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谢沉渊，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嘴巴里一口铁锈味，沈纵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痛，他爬上石床，用尽最大的力气去砸那根该死的锁链，它那么深，那么深，从谢沉渊的后肩甲处直接刺穿了他的整个胸膛而后弯月似的刀刃反刺进锁骨处，动弹不得，时时刻刻都在上刑。
沈纵摸到了一手的鲜血，温热的，粘稠的，都是谢沉渊的血，那么多，那么多…
可他砸不动啊，他根本砸不动…
沈纵感觉自己要疯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的谢沉渊。
“阿纵。”谢沉渊拉住沈纵的手，制止他自残的行为，停息了几秒才继续说道：“不要伤害自己。”
沈纵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他张开双臂虚虚抱住谢沉渊，整个身体都在抑制不住的发抖，牙齿打颤：“对，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他不应该兑换那个礼物的。
如果没有他多好，没有他，沉渊也许会有机会离开
谢沉渊侧头望着青年自责悔恨交加的难过神情，心里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阿纵，你不要这样。”
哪怕没有阿纵，洛笙带着心灯，可以找到他，而他跟着他们回去，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和其他人无关。
沈纵完全听不进去谢沉渊在说什么，他盯着谢沉渊血肉模糊的锁骨处，第一次那么深刻的有了恨意。
他恨伤害谢沉渊的所有人，他不会放过他们的。
六个时辰一到，谢沉渊望着失去青年身影的牢房，抬手在虚空中轻弹了一下，似是有人在他的面前，而他弹了那人额头一般，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落寞：“怎么还这般爱哭？”
阿纵的眼泪令他心里也微微难过起来。

第56章
惊鸿雪衣在牢房中晕出淡淡的白光,可惜被血迹污染了一大片，谢沉渊盘腿坐在石床上，艰难的伸出掌心，魔气过了一会才聚成一缕,很快消散。
勾骨八鲮刺对压制魔气的效果果然厉害。
谢沉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因为愈合缓慢的缘故，伤口还在不断溢血,空气中充满着血腥气,估计要好长一段时间才好了。
他环视洞内，发现他所在的牢房在最里面,左侧还有一个牢房和他相邻，杂草丛堆在石台上,地上乱石遍地,细缝处处结着蜘蛛网，看起来比他这边还要荒凉，在往上就是一处台阶，上面还有三个牢房，进来时谢沉渊留心看了一眼，最前面一间是空的,第二间则铺满了白色的羽毛，羽毛之多几乎覆盖了半座牢房，谢沉渊猜测里面关押的应该是鸟类或者兽类之妖，第三间则空无一人。
第六层，应该只有两个囚犯。
谢沉渊想着,忽然听见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真是百年难得一见，隔壁来邻居了。”
谢沉渊讶异，看向旁边的牢房,他先前没有察觉到那个牢房有声息。
只见隔壁牢房的石床上，杂草乱动，一只消瘦的手臂从杂草里探了出来，而后就是破破烂烂的衣袖，一眼望去，大洞两三个，小洞七八个，处处漏风。
谢沉渊用所剩不多的魔力仔细感知了一下，终于察觉到了微弱的声息，看来此人用的是龟息之法，看他衣袖破烂成这样，绝非一朝一夕，能用龟息保存体力也不失一个好办法。
“你好。”谢沉渊对自己的邻居打了一个招呼。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隔壁牢房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挥开堆在身上的杂草，坐了起来，身后的锁链被他弄的哗啦响，他声音粗矿中带着一丝玩味：“我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懂礼貌的后辈了，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不敢居前。”谢沉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心里想着隔壁邻居会是什么身份。
“哼，你这小子，警惕心还挺强。”男子没骨头半倚在石床上，浑身懒散，嗤了一声：“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南宫桀。”
谢沉渊望着对面的男子，率先注意到他的伤势。
被勾骨八鲮刺刺穿的伤口已经形成了洞，从谢沉渊这个视线看过去甚至可以透过洞看见男子身体里的骨头。
男子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左东东，右晃晃，本就不长的铁链摩擦在石台上，发出噪音。
谢沉渊没想到血阴宗宗主还活着。
“喂，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的名字呢？还有大道门的那些人为什么抓你进来，你犯了什么罪？”南宫桀还不容易醒来，此刻惊喜发现还有邻居，聊天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小子，说话啊。”
谢沉渊闭上眼睛，他需得调整自己的伤势。
“小鬼。”
一块石头被扔了过来，砸在了谢沉渊石床上，咕噜滚到了他的手边。
继而就是第二块，第三块…
谢沉渊睁开眼睛，挥开扑面而来的一块石头，看向南宫桀：“前辈，你真无聊。”
“嘿嘿。”南宫桀笑了起来，脏污的黑色长发卷成一团，他把头发拨到脑后，露出一张意外英俊的脸。
谢沉渊心里暗道，难道此人魔功如此深厚，可以历经千年而容颜不败，肉身不腐吗？简直比一些以□□力量称霸的妖修还要可怕。
一千年，不是几十年，几百年，而是一千年。
“这里太安静了，还不容易有个活人气息，老子不就稀罕你吗？”南宫桀朝谢沉渊这边来了来，本就不长的锁链被他绷直了，可惜还差一点。
谢沉渊注意到他的牢房石壁坑洼不平，再联想到地上乱石一堆，心里了然。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南宫桀仍然没有放弃，在距离谢沉渊最近的地方停了下来，顺便狠狠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勾骨八鲮刺！
“谢沉渊。”谢沉渊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
“唔，这名字不好啊。”南宫桀摸着下巴，说道：“谢沉渊，沉渊，这不就是堕入深渊，不得超生吗？”
谢沉渊沉默了。
南宫桀斜睨了一下自己的邻居，提醒他：“别白费力气了，你这伤啊，没个几百年好不了。”
他冷哼一声：“大道门折磨人的花样可不少，你啊，等里面伤口血肉慢慢结痂了之后，就固定在一个位置不要乱动，你就感觉不到疼了。”
“话说，你是犯了什么事被抓进来的？”南宫桀问道。
谢沉渊不想回答。
南宫桀冷下脸，哼了一声：“等再过上几百年，没有人说话，你就会自动和我说了。”说完回到那端石床躺下。
谢沉渊无心理他。
洞中无日夜，等谢沉渊打坐完毕之后，唯有牛角灯散发出醺黄的光芒，安静在山洞蔓延，寂静的呼吸可闻。
谢沉渊看向左侧牢房，南宫桀毫无形象的大躺在石床上，目光看着牢外，不知在想什么？
烛火忽然晃动了一下。
谢沉渊看清来人，薄唇微抿。
沈纵一言不发的将酒精，碘伏，棉棒，愈肌膏药品放到石床上。
南宫桀睁开眼睛望着对面牢房突然出现的青年，眼眸微眯。
谢沉渊握住沈纵想脱衣的手，低声道：“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沈纵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碎发遮住了眉眼，从谢沉渊的角度只能看见尖细的下巴。
阿纵……似乎瘦了很多…
沈纵跪在石床上，一言不发，因为勾骨八鲮刺是由后背穿刺而过，而后又反勾入锁骨处，所以有三个伤口，由于伤口极深，还在丝丝冒血，染红了惊鸿雪衣。
沈纵用酒精棉细细擦拭伤口，而后用碘伏消毒周围，等看清后背肩甲处的伤口时，手一颤，许久没有动作。
谢沉渊不用回头也知道阿纵在想什么。
可他不知道又该说什么，他本就是不善言辞之人，该说的话已经和阿纵说过了，再多说，也没意义。
沈纵仔细将伤口处理好，而后用酒精棉将谢沉渊手背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等一切做完之后，拿出从商城里买的雪莲参果，递到谢沉渊淡色的唇边。
“你受伤了，我喂你吃。”沈纵制止谢沉渊想动的手，很是坚持。
谢沉渊颇不自在，可是看见沈纵憔悴消瘦的脸色，还是张开了嘴巴。
一果下肚，谢沉渊觉得自己好了许多，自从体内的魔气被压制之后，他的丹田干涸，经脉滞涩，可是吃了这个莹白色的果子之后，身体力量在慢慢恢复，虽然量胜于无，但至少不那么虚弱了。
沈纵看着眉眼清冷，坐姿端正的谢沉渊，慢慢坐在了他的身侧，而后和衣躺在石床上，枕在他的腿上，脸埋在一堆雪色琼衣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冷香，他一夜没有睡觉，心中的愧疚难过愤怒折磨的他闭眼就是谢沉渊一身血囚禁在牢内的情景，翻来覆去之下花重金买了那颗千年雪莲参果连带着一些处理伤势的药品就又回到了这个长生大陆。
谢沉渊敏锐察觉到南宫桀对沈纵的注意，微抬袖将沈纵遮住了。
沈纵感觉到好闻的冷香离他更近了，他睁开眼，眼前是似雪的衣袖，笼罩着他，琼衣袖口处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指骨清瘦，指甲圆润，指腹掌口处略有薄茧，就是这样一双手，却能带给他莫名的安心。
他握着那只手，将它完全覆盖在他的脸上，冰凉的衣袖随之垂落在了他的脸上，沈纵感觉自己被一团雪包围了。
雪有味道吗？
谢沉渊说过没有，可他分明感觉谢沉渊本身就带着雪的味道，清冷的香气入侵他的鼻息，他的心肺，他的大脑……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一声大过一声，似乎要跳出他的喉咙，跳出他的身体，然后大声对谢沉渊说：我爱你啊，我爱你啊，源源不断的诉说他的爱意。
他真的真的…好爱谢沉渊啊。
怎么办？越来越爱，越来越舍不得，越来越…想把他拉入自己的世界…
这个世界不好，他应该去我的世界……
沈纵咬着颊内软肉，感觉到了轻微的疼痛，眼神微暗，半睁半开的视线入目皆是谢沉渊掌心的皮肉，君似仙人，透骨生香。
谢沉渊原本养神微阖的眼眸陡然睁大，整个人一僵，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他移开手，露出沈纵那张憔悴的脸，青年额前碎发凌乱，有的太翘，支棱了起来，摸起来毛喇喇的，一双眼睛却亮的过分，直直的盯着他看，里面似乎有看不见的深壑漩涡，黑如沉昼见尽是谢沉渊自己的样子。
他在看他，谢沉渊知道。
阿纵经常看他的。
他也知道。
谢沉渊应当对此不陌生的，可，他这一刻又看不懂沈纵了。
他的好友究竟在想什么呢？
刚刚为何突然…亲他的掌心？
谢沉渊想到这，耳尖微红，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鲜明又怪异，挥之不去。
“阿纵，你…”谢沉渊开口，想问个清楚。
“沉渊，我好困，让我睡一会吧，我昨夜一天没有睡觉。”沈纵笑了起来，他将谢沉渊的那只手重新拉过来抱在怀里，满足又安分的蜷缩在石床上，语调带着从前一般的撒娇，嘟囔了一句，便沉沉睡去。
谢沉渊问了一半，卡词，他低头看着阿纵的侧脸，想了想，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沈纵的后背。
应该只是……无意的吧，谢沉渊心想。

第57章
等到一觉醒来,沈纵满血复活。
谢沉渊第一时间察觉到动静，只是觉得青年的眼睛似乎更亮了。
亮晶晶的望着他，有点傻傻的，谢沉渊不由屈指敲了敲沈纵的额头,沈纵摸着额头,嘴角上扬。
“沉渊。”
谢沉渊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砸在沈纵的心湖上。
“我看看你的伤势。”沈纵爬起来,认真看了一圈,原本高兴的心情瞬间没了一半：“怎么还没好。”
“要等一段时间才行。”谢沉渊温声道：“你给我的果子已经很好缓解了我体内的伤势。”
至少，他体内的魔气能慢慢的转动起来,而不是如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那就好。”沈纵想起千年雪莲参果的天价，咬咬牙决定再买一颗。
旁边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嗤笑,仿佛极为不屑一样。
沈纵望过去,发现隔壁牢房石床上侧躺着一个男人，他支头望着他们，表情不屑又带着微微看好戏的神色。
“沉渊，他是谁？”沈纵问道。
“老子南宫桀。”男人声若洪钟开口。
“没听过。”沈纵看不惯男人嚣张的模样，硬邦邦的说道。
南宫桀挑眉，仿佛很是讶异：“我的名号你都没听过？”
“你是什么大人物吗？我必须要听过你吗？”沈纵觉得这人自恋极了。
“前辈,自你被关押已经过了一千年了。”谢沉渊沉吟开口，对这个南宫桀有点忌惮，老而不死是为妖，可南宫桀有没有妖族血脉，为何能活如此之久？谢沉渊暂时没有明白,但他可以慢慢试探。
南宫桀听完，脸上的表情迅速退去，面无表情的时候,他身上那种死气沉沉的暮色就提现了出来，气息诡异阴寒。
难道此人真那么厉害？被压制了千年之久还能有实力？谢沉渊挥袖挡住慢慢侵袭过来的阴煞之气，将戒备提高了顶点。
“居然…”南宫桀望向外面，似在喃喃自语：“过了一千年了吗……”
沈纵也是被吓了一跳，这个男人居然可以活千年？！
南宫桀猛地大笑起来，他弯着腰，脸埋下去，浑厚的大笑声激荡在牢房内，一声大过一声，到了最后甚至都有些凄厉，疯狂以及恐怖，声波如无形之刃猛地冲击在耳膜。
谢沉渊在察觉到不对之际，就用手捂住了沈纵的耳朵，等到声波消失，他的面色苍白，而后忍不住吐了口血出来。
“沉渊。”沈纵紧张的看着他。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谢沉渊擦掉嘴角血迹，平缓被激起来的魔气。
沈纵对那南宫桀气极，又不敢再次惹怒他，万一他又发疯，遭罪的还是谢沉渊。
谢沉渊见沈纵气呼呼的样子，心里略好笑，刚想伸手把这只小兽顺顺毛，眼前忽然一白，一根白色的羽毛映入他的眼帘，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手背上，衣服上，肩膀上，落得满地都是。
“好多羽毛啊，而且好大。”沈纵惊奇的看着这一幕，白色的羽毛源源不断的从牢房上面的洞口处飘进来，有大有小，可是都无风自动，它们宛如有意识一般落在了地上，不过多时，就在地上铺了一层羽毛，像是雪一样。
沈纵拿着一根，羽毛根部带着淡淡的白光，不似俗物。
他侧头一看，南宫桀那边也堆了很多羽毛，比他们这边多的多，巨大的羽毛堆积在他的身上，似乎给他的身体盖了一层白绒毯。
谢沉渊知道，这些羽毛是隔壁的隔壁牢房的。
那个身份不明的妖为何突然醒了过来？
是因为南宫桀的原因吗？还是其他？
漫天的羽毛犹如大雪扔在洋洋洒洒飞飘过来，沈纵不由好奇的看了一眼那个洞口，到底是谁的羽毛在飘啊？
南宫桀望着记忆中熟悉的羽毛，瞳孔发红，他抱着身前的羽毛，留恋的蹭了蹭，仿佛还能感受那人的温度。
谢沉渊注意到这，记在了心里。
看来前边牢房关着的妖和南宫桀认识。
“小朋友，你去帮我看看前面牢房里的那个人怎么样了。”南宫桀睁开眼睛，盯着沈纵看。
沈纵想也不想的回绝了他：“我才不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万一那个牢房有危险怎么办？再说了，他和南宫桀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去帮他？
面对其他人，沈纵一再思量做比较，得出结果，不去。
“你可以突然出现在这里，那你也可以突然出现在外面。”南宫桀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说道：“这真是一个好用的能力。”
“前辈，他不会去的。”谢沉渊开口了，他也不会让沈纵去的，一个被关了千年还活着的妖，不是沈纵可以对付的。
“不，他会的。”南宫桀隔着牢房，和对面的两人面面相对。
沈纵气笑了：“我说我不去，难道你还能压着我去？”
谢沉渊微皱眉，南宫桀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会去的。”南宫桀眼眸猩红，唇角咧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无比笃定，仿佛在说一个事实。
沈纵冷哼一声，根本不信。
“因为谢沉渊。”南宫桀缓缓说道：“你会去。”
谢沉渊沉下脸，握住沈纵的手，一字一句道：“不，他不会去。”
沈纵则心里一跳，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扯到谢沉渊。
南宫桀眯眼笑了起来：“谢沉渊，你有一个你也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他低下声音，面容隐在黑暗里，眼眸猩红，犹如一个恶鬼私语：“或者是…”
“生不如死。”
沈纵猛地抬头看向南宫桀。
谢沉渊呼吸一滞，琉璃般的眼眸如千年不化的寒冰，冰冷刺骨：“我尚且不知我的秘密，前辈被关在牢里千年还能知道，如此神机，前辈被关在这里，岂不是屈才了。”
“你不用激我，这个秘密，至今为止，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我就是其中那一个。”南宫桀摸着手心里柔软的羽毛，语气忽的温柔了起来：“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乱了？秩序崩塌，大妖食人，凶贪之欲无法抑制，魔修四起，为祸人间。”
谢沉渊皱眉不语。
“既然有妖魔，它们肯定会作乱的。”沈纵说道：“你说的这些，以前也有。”
南宫桀诡异的笑了起来：“不，这次的不一样。”
他看向谢沉渊。
“那些妖魔的贪欲是不是如无底洞一般，吃了还想吃，还想吃，犹如饿死鬼投胎一样，无法满足。”
谢沉渊想起揽月阁的第二个妖，它的肚子已经被撑的如此之大，如怀胎之像，可它仍在像大楚的王施力让他送更多的人过来，琅琊村的山鬼也是，圈养村庄人类，准备到时候一网打尽，悉数入口，还有实力更弱小的鼠妖，哪怕冒着被陵川城修士发现的危险也要吃婴……
一桩桩，一件件略过，让他仿佛触摸到了什么，心底埋上了一层阴霾。
“可这和沉渊有什么关系，那些人是被那些吃人的妖杀的。”沈纵觉得南宫桀在忽悠他。
“问得好！”南宫桀拍了拍手掌：“这一切和谢沉渊有什么关系？”
不等二人说话，他高声开口：“当然有关系，还是莫大的关系。”
谢沉渊听到南宫桀斩钉截铁的语气，手指蜷缩起来握成拳。
“不可能！”沈纵反驳了回去：“你别在这胡说。”
“你的心乱了。”南宫桀忽然看向谢沉渊。
“如果你不信我的话，你的心为何会乱？”
谢沉渊表情平静：“前辈，不论你怎么说，阿纵是不会去的。”
“他会去的。”南宫桀回到石床上躺下来，抱着那团羽毛，声音清晰的传到两人耳间：“因为，那个小朋友中了世间最大的蛊。”
“不可能，阿纵一直在我这边，他没有被下蛊。”谢沉渊这点很有自信，他一直用微薄的魔气为沈纵构了一层屏障，想给沈纵下蛊，除非越过他。
南宫桀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谢沉渊：“你不懂，他早已被种下了。”
谢沉渊眉头紧皱，仔细回忆阿纵进牢房的一幕，还是没有找到什么人可以越过他给沈纵下蛊。
他看向呆住的沈纵，拿过他的手搭在石床上，指腹摸在脉搏处，一缕黑色的魔气沿着青年身体内部游走，可惜，检查完毕，仍一无所获。
莫非，是南宫桀戏弄恐吓他们的？
谢沉渊抿唇，可这个戏弄未免太儿戏了，他一检查，谎言不攻自破，何必说谎。
“有一种蛊。”南宫桀轻轻拍掉白色羽毛上沾染的灰尘，动作带着怜惜，继续说道：“可以困住最自由的心，被下的人只感到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甚至求之不得成为那蛊的奴隶。”
谢沉渊心沉了下去，哪里的蛊这么霸道诡异，简直杀人于无形。
沈纵却好像听明白了，他垂下眼，望着凝眉思索忧虑的沉渊，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谢沉渊不懂情爱，自然不懂南宫桀话里的意思。
世间文字千千万，唯有情字能杀人。
他是中了蛊，蛊名就是谢沉渊。
爱如炼狱，将他困在谢沉渊的身边，而他求之不得，心甘情愿。

第58章
这个南宫桀抓住了他最大的弱点,沈纵明白，他用余光看向隔壁牢房的男人，犹豫片刻后问道：“我怎么知道你知道沉渊的秘密，万一你是骗我的呢？”
南宫桀知道鱼儿上钩了,果然啊,这世间情爱最无道理可讲，最让人盲目昏头,他荡开身侧仍在飘落的巨大羽毛,任它们似雪飘落。
“亘源之初，天地分降。”
谢沉渊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南宫桀。
他怎么知道…自己曾经梦过的诡异词调，而且…而且似乎比他还更加完整…
“上清凤啼,婆娑树种。”
南宫桀停下,单手支头看向对面的两人。
“还有呢？”沈纵见沉渊表情不对，连忙问道。
“小朋友，我的忙你还没有帮，这样占我老人家的便宜是不是不好。”南宫桀一脸桀骜，语气很大，颇有倚老卖老的嫌疑。
“前辈如何得知这首词调的？”谢沉渊稳住心神,问道。
“这个嘛。”南宫桀拖长音调：“是秘密。”
“它是你的秘密，如果你想知道，就让那个小朋友用他的手段去隔壁看看。”话说道一半，南宫桀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释然洒脱：“去帮我看看我的道侣吧，把那牢房内的情景说给我。”
“据我所知，前辈并无道侣。”谢沉渊回忆了一下,发现这位血阴宗宗主自从被世人所知晓就一直独来独往，横行无忌，手段阴狠毒辣，为祸一方，并没有传出任何有关于他道侣的存在。
南宫桀浓眉一挑，哼了一声：“他是我刚认的道侣，不行啊？”
谢沉渊认真道：“道侣不仅是要相伴一生的，更要两情…”
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宫桀气恼的打断了：“你这小子，我找的道侣，肯定是喜欢我的，而且这事关你什么事，况且，你还没道侣呢，怎么反对我说教起来了。”
谢沉渊望着南宫桀，忽然道：“前辈说的是。”
他本就是修无情道的，哪里理解情爱之事，不过，南宫桀说他的道侣喜欢他…谢沉渊又看了一眼血阴宗宗主泛红的耳尖，心下微哂，恐怕，他也喜欢他的道侣才对。
虽然并没有经历过情爱，但谢沉渊一直认为道侣之间，两心无猜疑，互相两情相悦才好。
“就只是看看吗？”沈纵心动了。
“废话，难道你能救他出来啊？”南宫桀不屑的翻了一下白眼。
沈纵气恼的瞪了他一眼。
“那我…”
“不去。”谢沉渊开口了。
南宫桀眯起眼睛，里面猩红如血，隐有寒光。
沈纵也愣住了。
其实，要是去看看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谢沉渊仿佛没有看见南宫桀吃人的眼神，依旧沉稳，他盘腿坐在石床上，背脊挺直，身姿如竹，一点也不在意此刻的处境，沉着冷静的说道：“外面的世界乱了，师尊掌门以及各门各派会出手维护的。”
对哦，沈纵差点忘记了那些人，这世间又不是离了谢沉渊不转了，没有谢沉渊，肯定还有其他人处理妖魔的事，更何况，那些妖魔吃人和谢沉渊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谢沉渊让他们吃的，沈纵反应过来又瞪了南宫桀一眼。
“虽然不知道前辈是如何得知那首词调的，但我好奇心不大，并没有很想知道全部，所以前辈不用设计让阿纵冒险了，他不会去的。”
谢沉渊虽然不知道南宫桀的道侣究竟是什么妖，但是一定不简单。
他不会让沈纵冒险的。
南宫桀敛起所有神色，阴森的盯着谢沉渊一言不发。
沈纵见他那样，心里一阵后怕，这个南宫桀…
等到南宫桀背对他们，一个人弯腰整理羽毛的时候，沈纵拉了拉谢沉渊的袖口，小声问道：“那我现在怎么办？”
“等。”谢沉渊垂下眼睫，遮住了琉璃天光，声音清冷中：“师尊他们一定会找到黑魔尊者的，到时真相大白，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那要等多久？”沈纵泄气了。
“不知道，但总会等到的。”谢沉渊看向沈纵，揉了揉他的头发：“近期无事，你不要频繁出现在牢内，好好陪你的家人吧。”
沈纵张了张嘴：“可，可你一个人…”
“放心，这牢里很安全，我不会有事的。”谢沉渊还以为阿纵担心自己的安全，出言宽慰道。
沈纵低下头，有点低落，其实他是想说一个人在这会很寂寞，有他陪陪不好吗？可谢沉渊都已经这样开口了…
最终，沈纵闷闷回答：“好吧，那我明天再来。”
谢沉渊等到沈纵消失以后，心里才彻底安心。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谢沉渊不明所以看向南宫桀。
南宫桀笑的厉害，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擦眼角的眼泪，哈哈捶地。
谢沉渊皱眉。
“这世上居然还有比我还笨的人，哈哈哈，真好笑！”南宫桀肚子都笑疼了，指着谢沉渊，大笑不已：“痴人一个。”
谢沉渊懒得理他，闭目调理，此后不管南宫桀再说什么就当听不到。
半月之后。
沈纵把两颗千年雪莲参果，放到谢沉渊手中，心里略遗憾。
谢沉渊自从手可以自如活动以后就不再让他喂了，因此他有点怨念的盯着谢沉渊的手。
如玉的手指在昏暗的洞内仿佛也晕着光，漂亮又圣洁，哪怕吃东西也是优雅无比的。
看了一会，沈纵又高兴起来，他家的谢沉渊真好看。
就是没有机会常看。
夜里他要睡觉，白天他在家，不能天天窝在房间里，也只有趁着睡午觉的时候进来了，这样一想，沈纵心里怅然。
也不知道过了那么久黑魔尊者抓到了没有？
正在想着时，一串脚步从前方传了进来。
谢沉渊抬眸望着唯一的洞口。
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大一小，似乎是……
“沉渊哥哥，我来看你了！”芝芝人小腿快，跑到谢沉渊的牢门口，话还没说完，眼睛里就含了泪，芝芝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是看见受伤的谢沉渊，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豆大的眼泪被小手捂住，流到手上，奇异的没有流下来，反而像被吸收了一般。
“呜呜，大坏人！大坏人！”芝芝哭的伤心，嘴里一直念叨着坏蛋，也不知是不是在说旁边的闻寒。
闻寒望着师兄，表情似乎怔了一下，而后还是熟悉的冰冷面容，就连声音也是冷的：“这个小鬼一直闹着要见你，掌门被他缠半个月了，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掌门同意让他和你相见。”
“我在一旁看守，以防他放你出去。”
闻寒抱着巨剑，完全把谢沉渊当做犯人看守，尽职尽责。
谢沉渊听了，却是微微一笑：“我知道了，师弟。”
闻寒脸皮抽动了一下，任由耳边魔音绕耳，巍然不动如山。
“好了，芝芝，你别哭了。”沈纵走到牢房前面隔着精铁栏杆摸了摸芝芝的头。
芝芝打了个哭嗝，眼睛泪汪汪的，很是伤心，但他也没了忘记正经事，只听他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这些天好不容易收集来的信息：“沉渊哥哥，你别难过，再坚持一下你就要出去了。”
沈纵一喜：“真的吗？”
“当然。”芝芝抹掉自己的眼泪，快速说道：“沉渊哥哥，你的师尊，就是带我的那个人，他好像抓到那个黑魔尊者了，听闻寒哥哥说，你的师尊要回来了！”
谢沉渊看向闻寒，发现他闭着眼睛，仿佛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这一幕。
“好了，小鬼，该走了。”闻寒拎起芝芝的衣领，大步走了出去，看也没看谢沉渊。
“不要，不要，我还要和沉渊哥哥说说话…”
可惜，隔壁拧不过大腿，芝芝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了洞内。
“太好了！”沈纵这些天的郁闷一扫而尽，恨不得蹦上几下，谢沉渊的师尊要回来了，也就是说真相即将大白，沉渊马上就要出去了！
“沉渊，你师尊果然厉害！”
沈纵回到石床上，激动的脸颊微红。
谢沉渊难得露出笑意，如朗月入怀，清清濯濯。
沈纵不由看呆了。
“天真！你出不去的。”许多天不出声的南宫桀忽然说道。
沈纵对这个破坏气氛的南宫桀很是不满：“你自己没有能力出去不代表我们没有。”
“等着吧，沉渊会出去的。”
说道最后，沈纵也冷哼了一声。
“你不信？”南宫桀说道：“那不如我们打个赌。”
“我不会替你去看你的道侣的。”沈纵警惕道。
“此赌赌注不是这个。”南宫桀笑了起来：“谁输了谁就承认自己是小狗。”
“幼稚！”这下轮到沈纵不屑了。
“唔，那就换个赌注好了。”南宫桀道。
“前辈，不若我和你赌。”谢沉渊开口。
嗯？南宫桀望着他。
“我是当事人，和我赌，岂不是更好？”谢沉渊拿出最后一个果子：“如果我赌输了，此果赠予前辈。”
南宫桀神色微动：“那我输了呢？”
“那前辈就需把那首词调赠予我了。”谢沉渊问道：“前辈，赌与不赌？”
南宫桀笑了起来，信心满满：“此赌，你必输。”
谢沉渊道：“赌下去才知道结果不是吗？”
“好，这个赌，我接了。”南宫桀一声应下。
“放心吧，沉渊。”沈纵在一旁说道。他就不信了，真相大白的时候，大道门的人还怎么有理由关谢沉渊。
“我会赢。”谢沉渊望着沈纵，一向清冷的面容如雪消融，露出浅浅的笑意，君子端方如玉，眼神却是坚定无比：“我相信师尊，相信大道门。”
大道之下，正义永存。

第59章
南宫桀若有思索的望着低低咳嗽的邻居,目光从他的衣着，身姿，面容一一打量而过，已经是深夜了,若是问南宫桀为何知道是深夜,自然是因为那个叫阿纵的小家伙已经离去了一段时间。
自从离去之后，这个叫谢沉渊的人便低低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覆上一层薄红,清冷如雪的脸上多了几分软下来的笑意，哪怕身处牢内也似明月一般,哪怕是以南宫桀苛刻的眼光来看，也不得不赞叹一声正道的好苗子。
“小家伙,你是大道门的人？”南宫桀想起这个叫谢沉渊身上藏着的巨大秘密,神色微动，这可真是一场无解的局，恐怕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个如明月般的人了，想到这，南宫桀觉得有点可惜。
见谢沉渊不说话，南宫桀也不在意,他自顾自的说道：“前不久来看你的剑修穿着大道门内门服饰，并且对你的处境多有包容，那个小童说你的师尊快回来了，说明你与那个剑修应该是师兄弟的关系，观那剑修虽疏离却谦敬的神色,很大可能你是师兄，他是师弟。”
“而那个叫黑魔尊者应该是陷害了你什么事，所以你才会被关进这牢内,你的师尊才会出去抓人。”
南宫桀不过短短三言两语就猜了个大概，他摸着下巴，斜睨了隔壁的谢沉渊一眼：“你觉得你的师尊把人抓回来，如果真不是你做的，自然会放你出去。”
“你对你的师门很有信心，所有才会用那枚神奇的果子和我对赌。”
“不得不说，如果你是一般人，那我就输定了。”南宫桀大咧咧的坐在石床上，锐利的眼眸微眯：“自从那个叫阿纵的小家伙走了之后，你的心境就产生了波动，甚至这个波动可以让你吐血。”
“而你除了刚进来被勾骨八鲮刺伤了以后，一直没有再受过伤，甚至因为阿纵带来的果子还好转了一些，现在吐血只能说明钳制你的是你的心境。”
“而什么心境不能大悲大怒大喜大忧呢？”南宫桀缓缓说道：“我只能猜测是无情道了。”
“看你从进来，脸上几乎没有表情，我应该猜对了吧。”南宫桀浓眉挑起，啧了一声，很是嫌弃：“不得不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修无情道的人了，一张脸板的像冰块一样，问什么就好像是哑巴，一个行走的兵器。”
“但是呢，你这小子长的合我眼缘，我就勉强多说几句话好了。”
谢沉渊早已平息了内心波动，他看向一直喋喋不休的南宫桀：“前辈很是聪慧。”
“我当然聪明了。”南宫桀得意的笑了起来，他的双手搭在脑后，悠闲无比：“话说回来，当初是谁让你修无情道的？”
谢沉渊闭口不答。
“你这小子，还怪谨慎的。”南宫桀弹指将飘落在他身上的羽毛飞起来，而后看它慢慢落下，状似不在意的说了一句：“不管是谁让你修的，我只能说一句，小心那个人。”
“以你的…身份，你不应该修无情道。”
“它只会害了你。”
南宫桀转念一想，能让一个天魔摒弃七情六欲，压制一切天性，变得无欲无求，那个人肯定也费了很大的心思。
也不知那个人怎么办到的。
还是说，对这天魔做了什么，不过看这个小天魔年纪也不大，也不排除被欺瞒的可能性，这些正道的人啊，做事果然拖泥带水，犹犹豫豫的，看这天魔应该从小就在大道门长大，要他来说的话，要不从小扼杀，要不永远关押在牢内，现在这样做，哪边也讨不了好，等着吧，等这个小天魔知道真相，还不怎么样呢？
不过，这一切到时候和他就没一点关系了。
南宫桀闭上眼睛，任由羽毛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脸上，心里默念：白凰…
谢沉渊等隔壁牢房完全没有声音之后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掌心黑色魔焰在燃烧着，小小的一缕，却始终没有熄灭，如同他的心中火焰。
他想起师尊在大殿维护自己的话，师弟师妹们哀求刑罚长老的情景，还有落雪峰。
落雪峰的红梅，冷泉，屋内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是他的回忆，一点一滴充盈着他空寂的内心。
“沈纵！”
沈纵正趴在床上睡觉，猛然听见二哥的大喝，顿时吓醒了。
“二哥，你干嘛？声音那么大？”沈纵顶着乱糟糟的头，看着突然出现在他房间的沈虚。
沈虚把门关上，脸色尤其不好：“沈纵，你和我说实话，你的卡里还剩多少钱？”
沈纵脸色一僵，眼神微微游移：“还，还有啊。”
“看你这小动作我就知道你在说谎。”沈虚爬上床，拧起沈纵的耳朵一点也不手软：“快说实话，我今天去查了查你的余额，居然只剩一百万了。”
“好家伙，你这是花金如流水啊，那么多钱扔到水里还能砸一个大水漂呢。”
“要不是我朋友是银行的副行长，我都快被你蒙过去了！”
沈虚咬牙切齿：“人家还意有所指的问我你最近是不是缺零花钱。”
“我看你是缺打！趁现在大哥还不知道，你快点老实交代。”
沈纵把二哥的手拿下去，摸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同时没想到自己的事这么快就暴露了。
“二哥，我是干正事去了。”沈纵摆好姿势，很是严肃。
沈虚抱臂冷笑：“是吗？那你和我说说你干什么去了，虽然你过完年又来上班了，可是你花的那么多钱，你工资根本覆盖不了。”
沈纵摸着手机，感受到机身冰冷的触感，犹豫着到底该不该说真话。
“快说，不说我就告诉大哥了。”沈虚催促道。
沈纵无法，只能将氪金恋人这个游戏说了出来。
沈虚听到一半就打住了他的话，一脸的你疯了的表情，顺便手摸了摸小弟的额头：“你是不是失心疯了，给一个破游戏花这么多钱？”
“你不懂，我的那个…恋人是真实存在的。”
沈纵脸一红，幸好过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红：“我不能看着他受伤是不是？”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沈虚皱起眉头，一点也不相信沈纵的话。
沈纵无法：“那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沈虚见小弟这样，不想再刺激他，但是想到沈纵被骗了那么多钱又心有不甘，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删掉那个游戏了。
“二哥，你不要告诉大哥他们，好不好？”沈纵拉了拉沈虚的衣服下摆，双手合什，一脸乖巧。
沈虚哼了一声：“我可以暂时保密，但是再让我知道你氪金，到时候我就保不了你了。”
沈纵松了一口气，没事，千年雪莲参果已经被他买完了。
“谢谢二哥。”
一个月后。
“沉渊，你的师尊怎么还没回来？”沈纵趁着午休，跑到自己的休息室，一上线就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他撕着日历，等了一天又一天，都快一个月了，谢沉渊的师尊怎么还不回来呢，他不回来，谢沉渊就要在牢里受一天罪，焦的沈纵心里火烧一样。
“会回来的，你不要着急，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谢沉渊看着在牢内急得走来走去的沈纵，温声安慰。
“能不急吗，你的伤还没好呢。”沈纵坐在谢沉渊身边，嘟囔了一句，其实他知道他急也没用。
谢沉渊刚想开口，就听见了脚步声。
洛笙第一个出现，她提着裙角急急跑到牢房前，美目有点红，但笑容灿烂：“师兄，师尊回来了，那个黑魔尊者被压在大殿受审呢，很快你就会出去了。”
后面的就是刑罚长老莫殇以及闻寒芝芝一众人。
沈纵惊喜的望着来人。
刑罚长老莫殇打开牢门，洛笙第一时间冲了进去，见到师兄，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莫长老，辛苦了。”闻寒在一旁道，芝芝也跑到谢沉渊旁边，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洛笙擦掉脸上的泪，移开身体，让莫殇长老靠近师兄。
莫殇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钥匙上覆盖着玄妙无比的符咒和一股强大的力量，似有神识一般自动飞进了勾骨八鲮刺的锁内，随着一声轻嗒，勾骨八鲮刺蓦地从谢沉渊的锁骨处抽出。
谢沉渊闷哼一声，伤口崩出血迹。
“我没事。”他抬头望着周围关切看着一群人，从石床上慢慢下来。
黑色的魔气隐晦的缠绕在他的伤口上，治愈着他的伤势。
“那我们走吧。”莫殇长老在前面带路。
谢沉渊离开之时，看了一眼隔壁的南宫桀，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白色的羽毛覆盖了。
留心之下，谢沉渊又看了看关押着南宫桀道侣的牢房。
昏暗的房间，原本充斥着这件牢房的雪白羽毛已经完全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个浑身赤裸的人，他头低着跪在石床上，长发铺满了他的身躯，好像已经死了一般。
南宫前辈的道侣……居然是男吗？谢沉渊心中讶异一闪而过。
“莫长老，他怎么没穿衣服啊？”沈纵自然也看见了，他上前一步，压不住心中好奇问道，难不成大道门如此苛刻，连衣服也不给犯人穿？
莫殇看了一眼，随意说道：“它是一只来历不明的羽妖，此刻羽毛脱落，陷入沉眠，说明死期不远了。”
沈纵一愣，那个妖要死了？再联想起南宫桀的话，沈纵心中不知为何有点淡淡的伤感。
但这点伤感在谢沉渊即将沉冤得雪的喜悦中很快消失不见。
谢沉渊白衣染血，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大道门的弟子。
可是畏于刑罚长老，不敢上前，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很快，谢沉渊便到了玄正殿的门口，依稀可见青莲宗与慈佛寺和合欢宗女修这些人的身影。
妖王玄不落以及天机城城主不见了。
不过，青莲宗宗主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了吗？还是已经出结果了，心中思量转瞬而过。
“不用行礼，起来吧。”陆寂坐在主位上，让进来的一众人起来。
“是，掌门。”谢沉渊站在殿内，看见了师尊，天灵尊者略苍老的脸上浮现几缕笑意。
而黑魔尊者则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身上还捆着一根淡金色的绳子。
谢沉渊认出来是师尊的法器，云罗遮天绳。
“捉拿此獠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陆楼摸着自己的胡须，满是满意：“清远，为师已经给此獠喂了搜魂丹，由慈佛寺的抱歉大师亲自搜索神魂，确定陵川城的那几位护堤守卫不是你杀的，而是此獠杀了那些人，等过一会就把他关进困天牢。”
天灵尊者冷冷的扫过地上满身血污的黑魔尊者：“等到合适时间，斩杀！或是做护山大阵的养料。”
黑魔尊者一双眼睛怒红一片，又惊又惧。
青莲宗主面色不善的看了一眼善人尊者，善人尊者冷汗浸湿了后背，一双眼睛犹疑不定。
“就是这样…”陆楼站起来，刚想开口。
无上尊者陆楼声音淡漠，响彻在大殿内：“门下弟子谢沉渊虽无杀人之过，但入魔属实，大道蒙羞，故，终身囚于困天牢内，但可免于勾骨八鲮刺之刑，永世不得外出。”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青莲宗主眯眼沉思，而善人尊者则是脸上一喜，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陆楼扭过头，震惊的望着无上尊者陆寂，完全不敢相信他为何这么狠心。
那他这么辛苦找凶手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让他的爱徒再次入狱吗？
“我不服，掌门，您这样，您这样…”洛笙跪在地上，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师兄，师兄他并没有杀人啊。”
“他是入魔了，可是他没有杀人啊，师兄还和以前一样，请求掌门开恩，求掌门开恩。”她双膝跪地，砰砰磕头，没过一会额头血丝迸溅。
闻寒冰冷的面容碎裂，手中巨剑哐当一声摔在大殿内。
陆寂闭上眼睛，神情越发淡漠。
沈纵被这变故惊呆了，他下意识看向谢沉渊。
发现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身体晃了一下。
谢沉渊摸着自己的心口，喉咙口的血腥味几乎快溢了出来，他抬头看着掌门，嘴唇微颤，琉璃般的眼眸没有怨恨，只是茫然，仿佛一个孩童，失去了回家的路。

第60章
南宫桀坐在石床上,静静看着前不久走出去又进来了的一群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刑罚堂长老莫殇紧皱着眉头，显然也对掌门的命令不理解，但他还是打开了牢门：“进去吧。”他稍顿片刻又说道：“等会我去见掌门看能不能周旋一下。”
洛笙抓着师兄的衣袖,急急道：“师兄,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闻寒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阴沉沉的注视着牢内,他的身边，芝芝泪眼汪汪的望着好人哥哥,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谢沉渊开口了，声音有点嘶哑,他招手,让洛笙上前：“我的须弥戒子内还有四个礼物，你让师尊帮忙打开，那是你们的。”
洛笙清丽的脸上颇为狼狈，额头还有血迹，她听见师兄的话，连连点头：“我会的,师兄，你不要放弃，我等会就去求师尊，师尊不…”
“上邪剑。”谢沉渊仿佛没有听见洛笙的话，继续说道：“物归原主。”
洛笙一愣,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闻寒猛地抬头看着师兄。
“我受之有愧。”
“师兄…”洛笙眼泪瞬间就出来了，她捂着脸崩溃大哭，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不要我们…了吗？”
谢沉渊望着师妹,最后摸了摸她的头，最后说了一句：“回去吧。”
沈纵站在一旁，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蓦地抓住了谢沉渊的手：“我带你离开。”
沈纵紧紧盯着谢沉渊，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又重复了一句：“我们离开这里。”
什么狗屁大道门，他们不来了。
沈纵眼里凶气直冒，那个老不死的掌门居然还想把谢沉渊永生永世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牢房，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沉渊，我们走！”沈纵拉着谢沉渊的手，可是谢沉渊却纹丝不动，心里又慌又急。
“小家伙，他不走，你没办法的。”南宫桀看了半天，悠悠开口：“你以为困住他的是这间牢房吗？”
“不。”南宫桀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脸的神秘莫测：“困住他的是他的心。”
“他的心被大道门锁在这里，你推他的人干什么？”南宫桀托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向谢沉渊：“沉渊小辈，你的赌，输了。”
“可不能赖账啊。”
沈纵被南宫桀的一番话点破，气恼的踢了一下地上的羽毛。
谢沉渊坐回石床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只在眼睑处留下了阴影，苍白的肤色，浅色的唇，整个人似清雪做的一般。
沈纵没过多久回到了他的身边，静静陪着他。
等到不得已快下线的时候，沈纵看着沉默的谢沉渊，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捧住了谢沉渊的脸，头凑了过去……蹭了蹭。
“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谢沉渊感受到耳侧温热的呼吸，手顿了顿，还是轻轻拍了拍沈纵的背：“我知道。”
等到沈纵下线之后，谢沉渊从袖口中拿出那枚果子：“愿赌服输，此果赠予前辈。”
南宫桀却并不接过：“我不吃，你把这果子送给我的道侣吧。”
“凭你的实力应该可以做到的吧，毕竟你的身上没有勾骨八鲮刺，推开牢门轻而易举。”
“他……怎么样了？”
南宫桀忽然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
谢沉渊沉默片刻，答道：“时日无多。”
南宫桀一向玩世不恭的神情慢慢消失，声音喃喃：“我早就猜到了。”
“你把果子送给他，我不会亏待你的。”南宫桀道：“他现在被勾骨八鲮刺勾着，根本伤害不了你。”
“其实他很善良，你信不信他手里一条人命也没有。”南宫桀笑了起来：“你应该可以感觉到的吧…”
谢沉渊看向他：“我想知道我的秘密。”
“你这小子，胃口真大。”南宫桀：“你先去看看我的道侣，然后我把那首词背给你听听。”
谢沉渊思考了一会，起身，魔焰很快融化了牢锁，他推开门，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那个羽妖的房间，用同样的方法进入牢内。
这个神秘的羽妖气质干净，他跪在石床上，背脊弯曲，墨发似水一般，几乎遮住了他的身体。
谢沉渊靠近他，一步，两步，三步…
最终在羽妖面前站定。
忽然，这个羽妖头动了一下，而后慢慢抬起了头，一张俊丽的脸出现在谢沉渊的面前，可惜脸上死气沉沉，犹如暮年，死亡已经接近了他。
他似乎睡了很久，怔怔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是南宫前辈让我过来的，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谢沉渊将果子放在一旁然后退了出去。
羽妖慢慢伸手把那颗果子拿起来一口一口吃着，动作僵硬生涩。
谢沉渊在一旁静默等他吃完。
“谢谢你。”羽妖吃了果子，有了一点力气，声音仍然十分虚弱：“他还好吗？”
“南宫前辈。”谢沉渊斟酌了一下回道：“身体尚可。”
“那就好。”羽妖慢慢闭上眼睛，脸上浮现满足的笑容，竟是又沉睡了过去。
竟虚弱至此吗？谢沉渊沉思，他来这自然是有依靠的，现在他的力量未被压制，哪怕出事他也可以应付，他先前不放心沈纵过来是因为他手无缚鸡之力，万一出事，他被勾骨八鲮刺牵制住，无法救援，现在看来，这妖是真的大限将至了。
回到自己的牢房，谢沉渊将羽妖的事情说给南宫桀。
过来许久，谢沉渊才听见南宫桀声音，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韵律，古老中充满了血腥。
“亘源之初，天地分降。”
“上清凤啼，婆娑树种。”
“秽血转生，妖魔共主。”
“混沌初生，天魔降世。”
南宫桀说完就不再理谢沉渊，独自睡去。
只余下谢沉渊一人。
他垂眸用指尖在石床上划出痕迹，仔细又认真的词调记录下来。
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身影倒映在石壁上，夜色侵寒，他却仿佛察觉不到一般，固执的看着那首诡异的词调，一遍又一遍。
到了最后，谢沉渊将目光放在最后的天魔两字上，眸光骤缩，一个惊天的猜想浮现在他的脑海，让他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而原本的词调上覆盖了无数的凌乱划痕，杂乱无比，几乎认不出字样来。

第61章
当天色微亮,初阳跃上云海，磅礴霞光铺射在从云殿上，阳光从窗台洒入，屋内香炉袅袅,灵气四溢,古朴的小桌上放着两盏早已凉透的灵茶，一晚的僵持气氛似乎终于被打破了。。
天灵尊者站在屋内一宿,他旁边就是刑法堂长老莫殇,常年参卜不问世事的参卜阁阁主李冶，生死谷谷主,号称不死人的吴道子，距离大殿门外,闻寒,洛笙，关山越，赵尘跪在外面广场玉石阶上，细雪纷纷扬扬而下，冬日并未过去，覆了他们一身薄雪,每个人的眉毛上结了一层薄冰，他们固执的跪在外面，并无用灵力护体，希求掌门网开一面。
他们身后，则是数百内门精英弟子,着统一道袍，跪与广场中间，每个人的心都焦灼不安。
常黯常年微笑的脸敛起笑意,显得有些沉重，他用扇柄戳了戳洗剑阁的子昭：“子昭。”
叫子昭的剑修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呼出的白气成了雾：“常兄。”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你们参卜师身体孱弱，还是不要再跪了，回月霞谷休息吧。”
其实说实话，他们这跪，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呢？
子昭心里苦闷。
“无妨。”其中一个参卜阁弟子拢了拢袖口，将冻僵的手缩进衣袖里，汲取一点暖意，他冷着脸，说话声音轻而缓：“总不会死人的。”
“嘿，死了也有我们生死谷的人救啊。”后方生死谷一个少年插话过来，他年纪尚小，说话带着一丝少年气的俏皮。
子昭揉了揉冰冷的脸，明明是大冬天，他心里却好像流过了暖流，对这群陌生又熟悉的人露出一丝真挚的笑容，不善言辞的他握紧身侧的剑，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才继续说道：“师兄若是知道有你们为他求情，他一定会高兴的。”
“你这话说的好生见外。”其中一个医修连忙说道：“师兄是大道门的师兄，又不是你们洗剑阁一人的师兄。”
“就是，就是，我可喜欢师兄了，有一次我练功出了岔子，没注意飞到了落雪峰，落下来的时候压坏了那常年不开花的红梅，哎呀，那时候我以为我肯定要挨训了。”一名女性参卜师就势靠在隔壁剑修小姐姐的肩膀上，被寒气逼的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没想到，师兄看见了也没怪我，反而问我受伤没有。”
“我哪敢麻烦他，连忙飞走了。”说道最后，这个参卜师抿了抿唇：“等我回到住处才发现，我的灵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颗丹药。”
“师兄心疾，那些丹药自是极珍贵的，他舍得送我，我如今怎么不能救他呢？”参卜师叹了口气。
回想起往事，心里更添几分难受。
越是长大越是晓得，落雪峰清苦无依，那几株红梅数十年才开，寻常难见，是落雪峰唯一的景色，被自己飞剑毁了，估计师兄好久才能看见红梅再开了。
“是啊。”旁边有剑修附和：“师兄和我们一起长大，我们不能让师兄受此大难。”
“师兄他是入了魔，但是罪不至此，进入困天牢的哪个不是满手血腥，无恶不作，师兄不应该被囚在那里。”
“况且师兄心疾还未好呢。”生死谷的医修对他们的大师兄也是熟悉的，毕竟师兄小时吃的丹药就是生死谷研制出来的，这些小医修们，从小就看着自家的师父师伯们摸着胡子查找医术想尽办法寻求医治心疾的法子，耳濡目染之下，也把师兄当做自己的病人了，还是治不好的病人，等长大之余，了解了那心疾，哪能不上心，不在意，只是平日不好打扰，将关心默默压在心底罢了。
“冷静一点。”常黯眼见他们这些人话越来越偏，道：“这是掌门的命令，你们在这计较也无济于事，现在只有天灵尊者可以让谢师兄出来。”
“我们只能等待。”
闻寒耳聪目明，往后看了一眼身后众人，平息心中激荡，继续等待。洛笙睁大眼睛，眼也不眨的望着紧闭的房门。
有小童从拐角处探出头来，见无人看他，期期艾艾的也坐在了闻寒旁边的地上，大大的眼睛紧紧望着大门。
关上越摸了摸小童的脸：“你倒是个有孝心的，不枉师兄救了你。”
芝芝问道：“好人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我想见他。”
“再等等吧。”赵尘抖落身上的雪，实则心中没底。
“奥。”芝芝乖乖的坐着，听话的很。
而在屋内。
“大哥，你当真要这么做？”天灵尊者陆楼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没有使用尊称，他面容已有老意，眼角皱纹多了几许，对比陆寂波澜不惊的神色，仿佛他才是岁长之人。
陆寂眼皮微垂，不动如山。
陆楼见此，脸皮一阵抽动，而后一股热血从全身百骸涌向头顶，拍了一下桌子，茶水洒了一地，此举显然无礼至极。
但屋内人都知两人身份，现下只能将视线暼向一侧，心里苦苦。
这两兄弟，吵架也需要个看手。
他们自然是被天灵尊者陆楼叫过来的，为的自然是谢沉渊一事。
“此事我已有定夺，无需再议。”陆寂看了一眼愤怒的头发都要竖起来的弟弟，心无波澜。
“好！好！好！”陆楼一口气连说了三声好，颧骨反常的通红，手指指着陆寂，愤然道：“我早该想到，你已太上忘情，天人合一，却不曾想你竟如此狠心！”
“当初是你把那孩子交给我的，既然我从你手上接过他，我就算他半个父亲！”陆楼胡须颤动，气血涌动，已然怒极：“子不教父之过，我既然教养出了入魔的清远，那我也有罪，大哥不如也将我压入困天牢，以全了您的大道名声！”
“这，不可啊。”莫殇连忙站起来，再也无法作壁观。
“陆长老消消气，何必说气话。”生死谷谷主吴道子宽大的袖袍一挥，屋内清风徐来，似有清心功效，让人神志一清。
陆寂此时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你说的的确是气话，我早于几月前就告知你们天下妖魔频出，恐有大祸，如今正是百姓受难之际，你作为天灵尊者，应当护佑凡人，承担你的责任，就和以前一样。”
“刚刚那番话，不过是激我放沉渊出来。”
“但。”陆寂神色淡漠，说出的话让陆楼寒彻心扉：“沉渊不能放。”
“如何不能放，如何不能放？！”陆楼梗着脖子，一定要争这口气：“清远他是个好孩子，又没杀人，清清白白，我们道教祖师有言：有教无类，那个慈佛寺前些年不是也教化了一头食人妖魔，清远所做之事比不上那个妖魔十分之一，所受刑罚却重百倍，你将他关入困天牢，我不服！”
陆寂神色仍然淡淡：“我的决定不会更改。”
陆楼听完，胸口强烈起伏，他望着桌上剑匣内的上邪剑，猛地抓过来狠狠掷去：“你送的剑，还给你！”
上邪剑被灵气激的发出一声嗡鸣，剑身颤动不已。
陆寂伸手一点，上邪剑恢复安静。
莫殇和吴道子对视一眼，知道此事结果无法更改。
陆楼头也不回的离去，旁人瞧着竟有几分老死不相往来之像，心中一惊，莫殇和吴道子连忙追了出去。
屋外众人则被出来的莫殇呵斥离去。
一时之间，丛云殿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陆楼脾气怎还这般大，好好的，扔剑干什么？”参卜阁阁主李冶是个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他弯腰将地上的上邪剑捡起，轻轻放在桌上，又用衣袖拂去灰尘，语气爱惜中夹杂着轻微的抱怨：“万一扔坏了怎么办？”
陆寂看着他的动作，开口：“你倒是好心。”
李冶笑了笑，道：“此剑，我甚喜欢，对它自然关心。”
“你不也是吗？”他反问。
陆寂道：“此剑暂时由你保管。”李冶珍惜的收了起来。
两人对坐片刻，静默无言。
忽的。
李冶出声：“可曾后悔当初的决定？”
陆寂冰冷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然很浅，转瞬即逝，近乎没有。
“也许，当初杀了……才是最好的选择。”李冶叹了一口气。
陆寂挥手：“你下去吧。”
“是。”
李冶正欲告退，已经走到了门口，忽然听见了身后的问话。
“一个魔，没有了心，那他流露出来的感情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冶苦笑：“我不知道。”
他若是知道，今日就不用这般纠结了。
大门被关上。
陆寂背手望着远处的云海，犹如一尊静止的塑像，过了许久，云海才停止翻滚。
他回忆起很多年前。
那个婴儿睁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懵懵懂懂，带着对世界最初的好奇，甚至，对他还笑了笑，笑容纯净，仿佛和人类婴儿一模一样。
而他……
挖出了他的心。
“…天魔之心…”陆寂声音飘散在风中，很快消失不见，可他心中的道却让他无法忘记。
他也许是对的，也许是错的，答案只有到最后才能知晓。

第62章
大道门,灵海之巅。
陆寂从漫天灵雨走来，这里的灵气几乎浓郁成了实质，化成雨滴落在灵海之巅上，灵气化做云雾,弥漫之上,随着来人的走动，分散又凝聚,宛若云烟,虽有蒙蒙细雨，但陆寂身上未有一点潮湿,他步伐不紧不慢，踩过层层云雾,经过一道长廊,而后一片小池塘豁然出现在眼前。
灵气化万物。
池塘里的水自然也是由灵气汇聚而成。
其中，一株风月海棠正在池塘中央摇曳。
它的周遭，浓郁的先天灵气几乎将池塘里的水映成了一片紫红，瑰丽无暇，灵雾渺渺中，风月海棠越发圣洁。
风月海棠有九瓣,每一瓣都在舒展着自己的花瓣，花容艳艳却无香。
陆寂踏水而来，浮空端坐在水面上，他注视着这颗由大道门千年灵气孕育而成的天地灵物，而后,伸手。
水波涟漪渐起，扫落了灵气光辉。
粼粼之下，可以看见一把生锈的剑沉在水底,剑身铁锈斑驳，好似一把破剑，然而，风月海棠的根茎却依附在剑身上，天地灵气也宛若扎根在了这把剑上。
陆寂收回手，声音轻不可闻：
“快了。”
七日时间眨眼而过。
问天牢内。
“喂，小子，你怎么不说话了。”南宫桀捡了块石头扔在了牢房铁栏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石子落下和地上的其他石快堆积在一起。
沈纵不受其扰，怒道：“你烦不烦，烦不烦，一天到晚就听你叽叽歪歪的，你！烦！不！烦！”
南宫桀见了，哼哼一笑，倒是没怎么在意，逗小猫一般，嘲道：“你心里有火朝我撒气做甚，有本事你去找谢沉渊撒去啊。”
他作恍然大悟状：“啊，忘记了，你没本事。”
“因为你的心火皆是因他而起。”
沈纵气的牙咬咯嘣响，随手扔了一个石头就砸了过去。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南宫桀接过石头，在手心里掂量两下，朝谢沉渊望了望，说道：“多和人家谢沉渊学学，静心凝神，处变不惊，哪怕金华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份功力，唔，我自叹不如。”
“我这人心里藏不了事，瞧，得知了沉渊身世我就耐不住的想告诉他，这样说来，这也是我的一个优点。”
谢沉渊睁开眼睛，看向南宫桀，目光平静。
“小子，可是想通了？”南宫桀见这些天谢沉渊头一次正眼看他居然生出了几分畅快之意，他手里磨着石子，好生说道：“大道门对你没有好心，还不如早早离去。”
“况且，你呆在大道门也不合适。”
“按你的身份，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一呼万魔应，纵横长生界，岂不逍遥自在的很。”
“天魔降世，妖魔共主，有你在一天，这世上的所有正道都要被你压一头，我真是没有想到我魔道有这么扬眉吐气的一天，爽快！”
若是有酒，南宫桀此刻恨不得饮上数百坛，醉他个三天三夜才尽兴。
沈纵坐在谢沉渊身侧，心里略忐忑，倒不是他怕谢沉渊，而是，谢沉渊的反应太过…平静了。
若是谢沉渊消沉的话，他反而放心一点。
可是谢沉渊和平日一样，除了不爱说话这个习惯更重了些，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看来前辈对天魔很熟悉。”谢沉渊微侧头，在他的身前，则是凌乱无比的划痕，几乎将那首词划烂了。
“也不是很熟吧，我的信息都是从我那道侣那知道的。”南宫桀道：“如果你想知道，你可以问他。”
谢沉渊沉默了一会，道：“前辈好算计。”
“嘿嘿，过奖了。”南宫桀半靠在石壁上，嘿嘿一笑：“我这个阳谋也需要你本人配合才行啊，天魔大人。”
最后四个字咬的略重，仿佛藏着什么深意。
“我总感觉前辈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我就是那棋子。”谢沉渊望着地上的白色羽毛，声音虽轻，但牢内众人仍清晰可闻。
“这我可不认。”南宫桀直起身，认真反驳：“论心机，谁能比得上大道门诸位，你是天魔，当初把你带回来的那个人，他的心机可比我深多了。”
“不要和我说，带你回来的那个人不知道你是天魔身份。”南宫桀冷哼一声：“如果他不知道，他早就放你回去了。”
“我猜猜。”南宫桀摸着下巴，说道：“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当今大道门的掌门吧。”
“果然，当掌门的，心都脏。”
沈纵心里一咯噔，谢沉渊从前和他闲聊时曾经提过，他是孤儿被掌门从外面带回来，然后交给天灵尊者，也就是他师父养大。
沈纵头皮发麻，那个陆寂……
“的确是掌门将我带回大道门的。”谢沉渊也没否认这一点。
南宫桀一脸了然，一脸我猜中了的表情。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确认你是天魔？”
谢沉渊点头。
“这个问题，你可以问我的道侣，白凰，相信他可以更好的为你解惑。”南宫桀指了指前方石阶处：“只要你喂他你的一点心头血，他就能告诉你。”
沈纵皱眉：“你在耍什么花招？无缘无故要沉渊心头血干什么？”
“因为。”南宫桀的眼睛在幽暗处泛着光：“天魔的心头血对妖魔是大补之物啊，有了你的心头血支撑，白凰就不会死的那么快了。”
“你损失一点心头血，不会亏的。”
“你的问题，白凰都可以解答，上清凤啼说的就是他。”
沈纵瞪大眼睛，很是震惊。
“想问的话可要快一点，白凰他…时间不多了。”南宫桀掌心的石子早已化为粉末散落，洒在了石床上的白色羽毛上。
“你的道侣是个凤凰？怪不得羽毛这么多。”沈纵说道。
“凤凰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被囚在这困天牢，等待死亡。”南宫桀说道最后，略疲惫的捏了捏眉心，眼睛猩红。
“哎，沉渊，等等我。”
沈纵一不注意，谢沉渊就走了出去，连忙追上。
叫白凰的大妖和上次谢沉渊见过的一样，他身体未着一物，只有墨色长发覆盖身体，长发蜿蜒到了石床下，像一个鬼多过像一个妖。
沈纵见这个男人没穿衣服，心里怪怪的，他想了想，随手在系统里买了一件普通的蓝色长袍，倒不是他小气，而是他现在经济紧张，卡里没多少钱了。
想到这，沈纵心里叹了口气。
有衣服盖在了身上，白凰从沉睡中醒来，他抬头望着谢沉渊和沈纵，似乎是想认清他们的模样，而后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过了好一会才说道：“谢谢。”
声音并不好听，发音生涩嘶哑，证明他很久没有说话了。
话毕，他将衣服穿好。
过程自是缓慢，额头出了汗，轻轻喘气，很是虚弱，一衣穿毕，他半靠在石壁上，深深呼吸：“两位见笑了。”
沈纵见他有气无力的样子，很担心他下一刻就会闭过气去。
白凰看向谢沉渊：“是桀让你来的，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还不够，我想知道的更多。”谢沉渊摇头，走近白凰：“南宫前辈让我来找你，等我知道一切以后，我会把我的心头血喂给你。”
白凰似乎想笑，唇角扯了几次没有扯上去，他虚弱的坐在石床上，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那首词在千年以前就已经有了，是当时的苍道子占卜师预言出来的，知道的人不多，仅限长生大陆最顶尖的几位高手知道。”
“千年以前，因为这词，魔道可是惨极了，正道门派像疯狗一样追杀妖修魔修，就怕那词成真，天魔降世，天地再次分裂，归于混沌。”
“他们怕啊，怕天魔灭世。”白凰脸色很差，说了一段之后，停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可惜啊，他们杀了那么多的妖魔都没找到天魔，渐渐的也就怀疑苍道子的预言。”
“半年以后，苍道子去世。”
“天魔预言就像是他英明一世的污点。”
白凰拢了拢领口，似是畏寒：“可我知道，那预言是真的。”
“住在上清山的我是凤凰一族最后的遗果。”
“天魔自然是有的。”
说道这，白凰看了一眼谢沉渊，他似乎觉得有点好笑，捂着嘴笑咳了两声，但是身体实在虚弱，没过一会，额头就出了冷汗，喘了口气他继续说道：“我是白凰，还有一个是婆娑，婆娑我没有见过。”
“按理来说，我们应该在你左右。”
“可惜啊，天意弄人，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却出现了。”
谢沉渊抿唇不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白凰咳了一声，他的身体实在虚弱，脸色青灰，几乎下一刻就要死去一般。
“天魔是天道给长生大陆的劫难，天魔应劫而生，人族正道已经屹立太久太久了……”白凰看向虚空：“从我那个年代，人族就在崛起，至今已经过了一千多年。”
“它的气运应该到头了…”
“天地间的灵气无法再支撑人族无止境的修炼。”
谢沉渊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正是这样，他才会觉得如此残忍。
“你不用怕大道门。”白凰还以为谢沉渊是被抓进来的，艰难的一笑：“你可是天魔，此方天地最强大的魔，假以时日，无人是你对手。”
“天魔，对万魔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咳咳…”白凰剧烈咳嗽起来，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妖魔，妖魔多嗜…嗜血，性格残忍，甚少明理…他们…他们……嗬嗬…”
沈纵连忙扶起白凰，紧张不已：“你怎么了？”
白凰脸色更加灰败，眼神也涣散起来，似乎刚刚说的那段话，透支了他全部的生命力，眼看白凰要闭上眼睛，谢沉渊上前一步，接过这个即将永远沉眠的大妖。
“沉渊，你的心头血。”沈纵顿时明白了。
谢沉渊以指为刃，插入心口，而后缓缓移出，丝缕的血线从他的心口溢出而后在指尖凝结成珠。
殷红的血珠泛着奇异的光芒，谢沉渊脸色苍白，他引着他的心头血滴入白凰口中。
白凰此刻还未死去，本能的咽下。
谢沉渊只觉得心口异常痛楚，但白凰不能死。
他看着白凰，等待着他的醒来。
两三分钟之后，白凰陡然呼吸急促起来，脸颊红润，双眼清亮有神。
“太好了。”沈纵在一旁为白凰高兴。
谢沉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南宫前辈说过，他的心头血也只能让白凰死的不那么快，如今白凰气血丰盈，怎么看都不像是将死之人，更像是……回光返照。
想到这，谢沉渊下意识的点住白凰心脉几处大穴，而后掌心贴近心口，输送魔气，可惜，磅礴的魔气却仿佛石沉大海一般。
谢沉渊心里一沉，他抬头。
白凰眼里的神采犹如昙花一现，精气神迅速的降了下来，红润退去，只余死气。
为什么他的心头血没有用？
谢沉渊皱眉，手腕突然被白凰抓住了。
“你的…你的心…”白凰睁大眼睛，嘴唇微颤，声音轻不可闻：“是，是假的…，小，小心…”
话未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手从谢沉渊的手腕上滑落。
谢沉渊怔怔的望着躺在石床上的白凰，头脑嗡的一声，让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心头血的功效失去了。
南宫桀不可能拿心头血的功效来骗他，因为白凰是他的伴侣。
可是心头血对白凰根本没有效果。
所以…心头血是假的…
为什么是假的…
白凰说，心是假的。
为什么他的心是假的…
谢沉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血迹未干，他仍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脏在他的身体内鼓动着，一声又一声，哪怕是心疾难愈沉疴至今，这颗心脏为他跳动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怎么会是假的呢？
谢沉渊不明白。
这颗心如果是假的，那他的心在哪里？
谢沉渊捂住刺痛的心口，猛地吐出一口血，好，好疼啊，怎么会这么疼，就好像心被人一刀一刀剜下来一般，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就连手指也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疼的他痛不欲生。
“沉渊，沉渊，你怎么了？”沈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见谢沉渊五指狠狠攥着心口衣服，似乎要把心拿出来一般，连忙扑上去拉着他的手：“沉渊，你冷静一点！”
只听一声轻响。
五指彻底没入心口。
沈纵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看见谢沉渊用五指挖出了自己的心。
那颗心宛如水晶造成，晶莹剔透，泛着白蒙蒙的光，粘稠的血液还残留在上面，顺着谢沉渊的指缝流淌而下，滴在地面。
沈纵僵硬的转头看谢沉渊。
他一直知道谢沉渊对自己够狠，可是他没想到，居然能够这么狠，可以活生生的挖出自己的心。
谢沉渊低着头，墨色长发垂落，苍白的面孔隐在昏暗中，唯有一点殷红洇在唇上，薄唇开合，仿佛在说着什么…
沈纵听了许久才听见谢沉渊的话。
他说。
阿纵，我的心不见了。

第63章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沈纵望着那颗心，那颗明显不同于常人，似水晶做成的心脏，上面还沾着血,刚刚从谢沉渊的心口处拿出来,血迹还未干，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胃部忽然反胃起来,沈纵捂着喉咙,跪在地上，疯狂干呕,浑身颤抖。
他手脚冰凉，感觉整个人置身在大冬天的冰湖里,可是心口却又有一团无名之火在燃烧,冷与热交织，像病了一般，偏偏胃里吐不出什么东西，难受的他眼泪直流，嘴里一刻不停的骂着粗话。
到了最后，他躺在地上,身边就是谢沉渊，沈纵摸到谢沉渊的手，比他的还凉，他将自己虚软的身体挣扎着缩进了谢沉渊的怀里，分膝坐在谢沉渊的腿侧,他望着谢沉渊，双手捧着他的脸，让那双琉璃般的眼眸注视着他,不厌其烦的唤他。
“沉渊。”
“沉渊。”
“谢沉渊。”
“清远。”
“谢沉渊。”
“谢沉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终于，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从茫茫中回到了他的身上。
沈纵舔了舔嘴唇，尝到了咸味，他却咧嘴笑了起来：“沉渊，我是静渊。”
谢沉渊睫毛动了动，好像终于听见了声音，他望着沈纵，目光停在他又哭又笑的脸上。
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沉渊。”沈纵凑到谢沉渊面前，两人鼻尖对着鼻尖，沈纵笑了起来，笑容中隐约有疯狂的味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必须找出那个换掉你心脏的那个，然后杀了他！”
谢沉渊拉住想起身的沈纵，轻轻抱住了他。
沈纵没有反抗。
肩膀处突然多了重量。
他侧过头看见了谢沉渊靠在他的肩膀上，墨色长发遮住了他的一半容颜，只余半分眉眼，他似乎很疲倦，眼睫紧闭，薄唇微抿，就这样安静无声的靠在他的肩膀处。
有亮光突然亮起，照亮了牢内。
不知何时，谢沉渊手上的心脏破碎成星星点点，消失在了空中。
沈纵隔着衣服，再也感受不到谢沉渊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沈纵才听见谢沉渊的声音。
“白凰还没死，我点了他心口几处大穴，生机还未断绝。”
沈纵看着白凰，点头：“没死很好。”
谢沉渊与沈纵回到自己的牢内。
南宫桀明显没有休息，一看见他们就问道：“白凰怎么样了？”
沈纵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以后，南宫桀面色阴沉至极，他坐在石床上，突然道：“小子，你想报仇吗？”
“把我们放出去，将外面世界搅个天翻地覆，这样也无愧你天魔的称号。”
“有我南宫桀在你身边压阵，不知要威风多少。”
谢沉渊不答。
南宫桀对谢沉渊的态度很不满意，怒道：“难不成你还想做什么正派人士，莫说你愿意，你的大道门还不愿意呢。”他语气稍缓，道：“你的那些师弟师妹们看起来都不错，特别是那个小师妹，她看起来非常愿意为你做事，何不让她偷窃钥匙，这样一来你不用脏手，二来她心甘情愿，离开大道门的时候，兴许还能拐带一个魔道苗子，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小心过了这村没这店。”
“做魔，不心狠手辣一点，怎么服…”
“前辈，你太聒噪了。”谢沉渊袖口一扬，黑色的魔气变成屏障，隔绝了南宫桀的声音。
“我去偷那钥匙。”沈纵开口。
“为何要偷。”谢沉渊看着沈纵。
“你出去肯定要帮手的，万一你的师弟师妹或者师尊打你怎么办？”沈纵为出去以后的事情担忧：“就算顺利逃脱，那些正派追杀你怎么办？”
“那也不用偷钥匙救他们离开。”谢沉渊声音轻寒。
沈纵不懂谢沉渊在想什么。但他也不喜欢大道门。
也许曾经是喜欢的，但是他们伤害了谢沉渊之后，自然也就不喜欢了。
“衣服脏了。”沈纵望着谢沉渊的惊鸿雪，有点气闷，好好的一件白衣都快变成血衣了。
“我去搞钱。”
为了谢沉渊，他要做成一番事业来才行，不能再瞎混了。
“大哥他好像要投资一个金融项目，到时候我跟去学学，我还有点余钱，到时候再从我发小那拿一点…”
谢沉渊听完沈纵的计划，神思游空。
若不是他，阿纵也不用为了钱财发愁。
“我自愿的。”
耳边响起沈纵的声音，谢沉渊回神。
“我自愿的。”沈纵看着谢沉渊，十分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一分一毫的表情。
“嗯。”谢沉渊不多言，整个人愈发沉默。
等到沈纵走后。
他离开了牢房。
困天牢里关押着许多妖魔，自从来了一个新犯人，往日的沉寂再也无法维持，关押着妖魔的牢房无时无刻不在发出声响，莫名的冲动让他们妖血沸腾，只想冲破困住他们的牢笼，痛饮人血。
谢沉渊在看着一只妖兽。
它已经死了，化作了原型。
身躯分成了两半。
上身被勾骨八鲮刺钉在石壁上，下身则到了牢房栏杆处，干瘦的尾巴紧紧缠绕在精铁铸就的栏杆上，黑红色的血液流了很多，干涸在地上，妖兽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兽瞳凸出，里面还残留着一抹诡异的狂热，令人悚然，它的眼眶充血，尖牙密布，齿内还有几缕血肉，谢沉渊视线往下，看见了妖兽的身躯被它咬的伤痕累累，嗜血的欲望让它开始自己吃自己，它的理智无法抑制它的冲动，疯了一般啃食自己的血肉。
谢沉渊平静看着这一幕，黑色的魔焰将这具尸体裹挟，很快燃烧起来。
有妖魔闻到了肉味，更快的撞击着，嘶吼着。
但是很快，随着谢沉渊的到来，这些声音渐渐消失了。
谢沉渊一间一间牢房走过，然后杀了它们，一个不留，就连尸体都被魔焰烧成灰烬。
天明将至。
谢沉渊坐在唯一的出口处望着远处的山峰，烈风吹过他的长发，他身上的血迹干的很快，有他的，更多的则是其他妖魔的，它们无一例外，死于他手。
吹了一会风谢沉渊返回到自己的牢内。
南宫桀望着一身血腥的谢沉渊，神色更加阴沉，猩红眼眸在昏暗中犹如恶鬼。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这么快就明白了天魔对妖魔的作用。”
谢沉渊坐在石床上，他有点累。
“你能杀得了困天牢的妖魔。”南宫桀自言自语：“可你杀得了天下的妖魔吗？”
“谢沉渊，你的路走错了。”
“妖魔从来不是你的阻碍。”
南宫桀冷笑：“你学的那些狗屁的礼义廉耻大道苍生才是。”
谢沉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彼时年少，意气风发，掌门赐剑，白衣无二。

第64章
临江城。
一位身着深绿色长袍的男子的正在临江城最大的酒楼杏花楼下摆了个画摊。
他面容和善爱笑,逢人眼尾便弯三分，哪怕不说话给人的感觉也是如沐春风一般，桌子的画卷零散的堆积在木桌上，旁边则是支起来的风景画充当门面。
“主人,喝茶。”旁边一个小女童恭敬的把沏好的茶水递给主人。
单禅接过来,饮了一口，手指随便转着茶杯,道：“小芙蓉,这个临江城人可真多啊，不愧是青莲宗管辖的大城。”
女童有着可爱的面容,穿着粉色的袄子，此刻头微微歪着,小鬓上的白色珠花随着她的动作颤了颤,显得越发可爱：“主人，我们在这好长时间了。”
单禅像品尝着琼浆玉露一般再次喝了口茶水：“不急，不急。”
话音刚落。
一阵马蹄之声从前方传了过来。
为首的一中年男子，相貌堂堂，头戴青莲玉冠，不怒自威,正是青莲宗主，青莲圣手罗风仙，落他身后一步的善人尊者许昌，他们面容冷峻严肃，哪怕不说话,周身也散发着杀伐之气。
单禅朝后面一看，嚯，后面几个青莲宗的弟子不少都带着伤,看起来是经过了一番恶斗。
最后面是一辆囚车。
车内一只妖兽奄奄一息，伤口密布，血液顺着车辙，在路上留下了血痕。
妖兽似虎，身躯庞大，兽首却是豹兽，三根虎尾无力垂下，全身皮毛呈现黑色，唯腹部有月牙白，不过腹部被洞穿了，伤势颇重的趴伏在囚车上。
周围的百姓畏惧的看着这只妖兽，窃窃私语，无非就是这几月妖兽活动越来越频繁，不少村庄都收到了袭击，恐慌的情绪是会传染的，传言不少村庄都拖家带口的准备迁移到大城，靠近修仙宗门的最好，这样，生存更有保障。
而青莲宗此举无疑安定了临江城百姓的心。
单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挑，露出一抹笑意，这不巧了吗？他还认识那个妖兽。
不过，认识归认识，他可不会去救。
最近，他可是得知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就在单禅准备离去的时候，眼眸忽然一凝。
妖王玄不落意有所感，和单禅对视了一眼。
丹身着锦袍，美若好女的面容上浮现一抹讶异，他自然也看见了单禅，乌石手里拿着一个热包子，随意咬了一口，下去了二分之一，两口吞完还意犹未尽，他对着不远处的单禅挥了挥手：“哟，单护法，好久不见啊。”
“真是何处不相逢啊。”单禅摇着扇子，感叹了一句。
玄不落走近单禅，坐了下来，暼了桌上的画作，问道：“怎么落魄成这样了，南荒妖帝难道缺你吃喝了？”
“咳，这倒不是，这只是我无聊时的营生罢了。”单禅手点桌面：“小芙蓉，给这位叔叔倒茶。”
“不必了。”玄不落身后，丹和乌石也坐了过来，小桌上围满了，不得已，单禅只能拎着小芙蓉把她放到了下面，弯腰叮嘱她：“切勿走远，万一被正派看见你，小心小命不保。”
小芙蓉连忙抱紧主人的大腿，一刻也不敢离开，她刚刚可是瞧见了，那么厉害的大妖兽都被关在了囚车里，她不过一个小小花妖，遇到那些人，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单护法，你怎么在这？”乌石奇怪道。
“自然是找到了一件趣事。”单禅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喝了一口，道：“不知诸位最近有没有听闻大道门的上邪剑君入魔一事。”
“这是自然。”丹看了一眼妖王玄不落，说起来，这个消息还是他们最先得知的。
“这不巧了吗？前一阵子，我想做个招魂蟠，需要点人类怨魂，都成功了，被一个魔修搅和了。”单禅虽笑，眼里却无笑意：“那魔修下手还挺狠，若不是我有保命绝招，恐怕你们就看不见我了。”
“那魔修是谢沉渊。”丹一下就猜到了。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听说他现在被关在困天牢里。”单禅眯眼笑：“不知妖王大人和丹兄乌兄到临江城有何贵干？”
丹和乌石没有说话。
玄不落开口：“你家妖帝呢？最近在忙什么。”
“我家主人还在沉睡中。”单禅回道，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仅仅是我感知到的便有不少妖兽从沉眠中醒了过来，而且，还不听指挥，乱吃人，那些低阶妖兽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服用了沸神散一般，亢奋失智，只剩下了本能，可我再三检查，它们身体又没异样，有点奇怪。”
单禅当然不是为了那些人类，而是那些妖兽不听指挥，这就不是简单的事了。
玄不落自然也懂：“我们前来也是为此。”
“哦。”单禅感兴趣了：“妖王有线索。”
“今日晚间，青莲宗的罗风仙宴客，不如同行。”玄不落道。
“妖王相邀，某却之不恭了。”单禅顿时明白了。
“你与谢沉渊交过手，对此人怎么看？”玄不落忽然问道。
单禅思考了一会，回道：“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魔。”
玄不落颔首：“说的不错。”他张开手，慢慢握紧，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我对他很感兴趣，总觉得他身上有古怪。”
晚间。
彩衣阁。
红袖添香，水袖舞。
隔着一层月光纱，外面舞姬的身姿也宛如在雾中一般，朦胧中勾人心弦。
玄不落斜坐在软塌上，对着罗风仙遥遥举杯：“敬罗掌门。”
罗风仙正襟危坐，也抬手举杯：“妖王客气了，我罗某人一向守信。”他目光看向多出来的单禅：“不知这位？”
“我来为你介绍，单禅，南荒妖帝座下大护法。”
“小名不值一提，罗掌门唤我单禅就好。”单禅举杯一笑，腿边的小花妖抱着一碟栗子糕吃的正欢。
这话也就是听听，罗风仙心里门清，他赞道：“单护法果然是青年才俊。”
乌石见他们推杯换盏也不进入主题，急了：“罗掌门，还是快快将你的情报说出来，这样吊人胃口也不是个事。”
玄不落看向罗风仙，其实他的耐心也有限。
罗风仙放下酒杯，正色道：“不知诸位听说过天魔没有。”
玄不落在记忆中翻找了一遍，拧眉道：“这不是你们人族苍道子的谎言吗？”
“千年前，它可能是谎言。”罗风仙脸色很冷：“但现在，很可能就不是了。”
“那个谢沉渊很可能就是天魔。”
此言一出，玄不落，丹，单禅皆是一惊，只有乌石还被蒙在鼓里，他戳了戳丹，问道：“什么天魔啊？”
“千年前，苍道子预言天下将有大祸。”
“亘源之初，天地分降，上清凤啼，婆娑树种。秽血转生，妖魔共主。混沌初生，天魔降世。”
“传说会有天魔带领妖魔祸乱人间，民不聊生。”
乌石听完，十分震惊：“那你们为什么这么怀疑谢沉渊是天魔？”
“这个嘛，就要善人尊者来回答了。”罗风仙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善人尊者。
善人尊者许昌理了理思绪，压低声音说道：“各位有所不知，几十年前，我途径一个村庄时，发现村里的人莫名死亡，全身血液都干了，血流成河，只有一个婴儿还活着，像极了是妖魔做的。”话毕，他看了一眼对面座上的玄不落和丹等人，心里微微不自然。
“快点说，少讲废话。”乌石对这人没好感，催促喝道。
若不是善人尊者还回来一批珍珠灵鸟，他和丹断然不可能和这虚伪小人在一起说话的。
善人尊者面皮一抽，压住火气，缓缓道：“那个婴儿躺在血泊里，煞气冲天，邪性的很呐，我担心有诈，不敢多呆，急急走了，后面实在良心过意不去又返回了，毕竟村子里的人都死了，万一被野兽叼走了怎么办？”“你这人还有良心？”乌石冷笑。
“自然是有的。”善人尊者没理他，继续说道：“可是等我再去的时候，那个婴儿已经不见了。”
“我便在周遭搜寻起来，一个月后，我在一间客栈里无意看见了大道门掌门无上尊者陆寂和他的手下，参卜阁阁主李冶，李冶手里抱的正是那个婴儿，我心里惊讶，连客栈门都没有进，匆匆走了。”
“这事，我谁也没说，成了我压心底的秘密。”
“当我见到谢沉渊的第一面，我就很确定，他就是那个婴儿。”
“你们想想看，那个陆寂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带着一个婴儿回大道门，还交给他亲弟弟扶养长大。”
“如果谢沉渊真的是天魔，那么陆寂的举动我们就应该清楚了，就是因为他知道谢沉渊是天魔，所以他才会把谢沉渊永生永世关在困天牢，不得外出。”善人尊者说了一大段，喝了口酒，热气上涌，神情激动：“所以我断定，谢沉渊十有八九就是天魔！”
玄不落把玩着酒杯，过了一会看向罗风仙：“你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我们，所图为何？要知道，我们可是妖族。”
罗风仙笑了笑，眼里寒芒毕露：“大道门坐在天下第一宗门的位置太久了，是时候换一换了，这个消息就当作是见面礼。”
“野心不小。”玄不落饮完酒。
“现在陆寂关着谢沉渊，何尝不是一种保护。”罗风仙的面容忽的阴鸷起来：“可我偏偏要让大道门声名尽失。”
“你们想要谢沉渊，我想要大道门，合理交易。”
“成交，如果消息属实的话，天魔也不能落在他们手里，该是我们的，谁也夺不走。”玄不落放下酒杯，站起身：“天魔消息还请罗掌门多多传播。”
“这是自然。”罗风仙点头：“不过，诸位怎么从大道门手里捞人？”
“此事就交由我来办好了。”单禅也站起来，他伸了一个懒腰，笑的肆意妖邪：“刚好我和谢沉渊之间还有一笔账未算。”
“我为他准备的礼物，他一定会喜欢的。”
乌石皱眉：“不要做的太过分了。”
单禅笑而不语，黑色眼眸悄然变成深绿，如同一条毒蛇。

第65章
春寒料峭的季节,大多数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有妖兽作祟的城镇，更是人心惶惶。
大道门，青莲宗,慈佛寺,合欢宗乃至天机城，明月阁所管辖的城镇纷纷派门内弟子驻守,大楚,西凉，北羌,大乾各国自发收拢人间异士，或用重金聘请游离在外的散修,力保平安,防止妖兽攻城。
然，人力终有尽时。
妖兽频出，伤亡无数。
就在这时，有流言在人群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听说这些吃人的妖兽都是被他们的主人天魔驱使，那个天魔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魔气滔天，所有妖魔奉他为尊，莫敢不从，天魔来这世间,就是为了毁灭，屠戮万物生灵！
而不久前入魔的大道门天之骄子谢沉渊就是那个天魔。
此话自是有人不信的，尤其是修道之人,对这些痴愚的凡人多为不屑，这些凡人被吓破了胆，如同惊弓之鸟，一有点风吹草动便疑神疑鬼，现下有了一个目标，或者是知道了妖兽暴动吃人的原因，就仿佛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隐隐自得间，像是茫茫然中有了头绪，喝醉酒时侃侃而谈，言语间对这搅乱天下的天魔自是恨之入骨的，仿佛所有灾难的源头都源于此，言之凿凿，唬的周围人深信不疑，神情激愤时，两三口酒下肚，脸庞通红，胡言乱语不知所谓，大有一把剑便可杀上大道门，斩杀那天魔，获无上功劳，扬名天下。
有人信，就有人不信，还有人半信半疑，大道门的衣裳服饰实在好认，每每出门做任务时，不少目光便落在了他们身上。
一身白衣负灵剑，身姿也亦如剑般，正气凛然，目含神秀。
也有不少得知小道消息的修士来试探几句，然无一例外都被那些剑修冷硬拒绝了，遇到言语不逊的，被大道门的那些剑修打伤的比比皆是，更有甚者，斩杀当场。
于是，外人便也知道了谢沉渊是大道门的禁忌，便在他们面前很少提起。
至于人后，他们就管不着了。
“砰！”
一张石桌瞬间裂成粉末，陆楼脸色极为阴沉：“闻寒，你给我好好查查天魔的流言是怎么出来的？”
闻寒低头拱手：“是，师尊。”
“师兄，下次再遇到胡说八道的人，你就割了他们的舌头。”洛笙眼里闪过戾气，腰间一把圆月弯刀闪着寒光，看的旁边的关山越，赵尘心里冇着寒气，自己的这个师姐最近行事越发乖张了。
“数月未见，我去…看看你们的师兄。”陆楼背手离去。
闻寒一众看着师尊的背影，静默无言，自从大师兄出事以后，师尊的背影似乎也比以前苍老了许多。
行至半路。
“陆兄，还请留步，掌门有请。”莫殇匆匆而来。
陆楼皱眉，想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只不过脸色尤其不好。
等到了丛云殿，发现李冶和吴道子也在。
“有什么事？”陆楼率先问道。
“是这样的，青莲圣手罗风仙递来一张帖子。”生死谷谷主吴道子从桌上拿了一张金红帖，缓缓说道：“帖内说沉渊下山游历时期魔性大发，在大楚作恶多端，楚王楚夜将携带受害百姓不日登门问罪。”
“放他娘的屁！”陆楼震声一怒，双目掠过寒芒：“那个楚夜一看就是罗风仙推出来诋毁大道门的棋子，他的话能信吗？”
“此事有古怪，还望掌门多多细查。”莫殇也道。
“各位不急，陆长老，你身边不是有一个叫芝芝的小妖吗？可以唤他来，我们先了解一下事情经过。”吴道子轻抚美须：“易怒伤身，这样不好。”
陆楼道：“现在受苦的不是你的弟子，你当然不急了。”
吴道子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给陆楼。
芝芝来的很快，他被莫殇抱着，很快来到了从云殿。
话不多说，陆楼连忙问他清远在大楚干了些什么事。
芝芝如实回答。
等回完话后，又被莫殇拎了出去，让他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我就知道沉渊不会做那种事。”陆楼心下终于舒坦了一些，对青莲宗越发厌恶，他站起身，抖了抖宽大的袖口：“我走了，去看看清远。”
“不许去。”陆寂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陆楼停止脚步，转身冷笑：“怎么，堂堂大道门掌门是耳聋了吗，清远又没杀人，我如何看不得？”
“还是说，你被外人蒙蔽了，认为清远是天魔？”
陆楼嗤笑一声，提脚就走。
陆寂背手而立站在窗前，望着灵海之巅，道：“外界传闻的没错，清远他就是天魔。”
陆楼猛地转身。
屋内众人，除了李冶淡定的喝了口茶，其余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说什么！”陆楼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此事我一直没有对你们说，现在也该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陆寂声音淡淡道：“当初我太上大成，心有所感，让李冶用百年修行算了一卦，与他一同找到了出生的天魔。”
“担心天魔邪性难训，我便将他的心换成了七窍琉璃心，七窍琉璃，不通情爱，情绪稍一涌动便会痛彻心扉，牵一窍而动全身，不动心者如琉璃，澄澈清明，不染尘埃。”
莫殇，吴道子惊骇的望着自家掌门，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陆楼身形晃了一下，眼前眩晕甚至发黑，堪堪扶住石柱，耳边回荡着陆寂的话，周身气血混乱，门边的雕龙石柱生生被他捏出裂痕。
他转头看着陆寂，感觉阳光分外的刺眼，已经认不出他的哥哥。
陆寂的语气一直很平淡，达到天人合一境界的他，距离飞升一步之遥，他的心境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撼动。
“数月前，我感应到我亲手种下的七窍琉璃心已碎，再加上牢中有南宫桀等人，想必他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去不去困天牢，结局都是一样的。”
“天下大乱，没有天魔带领，其他妖魔不足为惧。”
“罗风仙蝇营狗苟，待万事休罢，我会亲手了结这个人族叛徒，但他现在还有用，大楚之祸我会利用他将计就计。”
“而你们。”陆寂转身望着屋内众人，一字一句道：“则要斩妖除魔，为万民撑起一把遮天伞，保我人族昌盛。”
屋内寂静许久。
“谨遵掌门教诲，保人族，斩妖魔！”莫殇与吴道子低头领命。
陆楼张开嘴，唇角忽的溢出一缕鲜血，声音苍老至嘶哑：“所以，清远没有心疾，你一直在骗我们，骗了所有人，让清远坐牢一般在落雪峰上孤身一人数十载，数十载啊。”话到最后，已是嘶吼出声。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族苍生。”陆寂道。
陆楼呼吸沉重至极，咬牙道：“这就是你的道吗？欺骗一个稚儿，利用些许亲情温暖让他画地为牢，引颈受戮。”
陆寂挥袖坐下，面无表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他还没有心。”
“我知你对沉渊疼爱如亲子，但，大道苍生，孰轻孰重，我想你应该知道，是一个生命重要，还是千千万万人的生命重要。”
陆楼擦掉嘴角鲜血，甩袖离去，厉目隐约泛红。
莫殇刚想追上去，却被陆寂断了回来。
“现在，我们商量一下后天楚王之事。”
李冶给莫殇，吴道子各倒了杯茶，邀请二人入座。
……
谢沉渊眼睫一动，睁开双眼。
“师尊？”
他站起来，看着进来的天灵尊者，怀疑自己眼花了。
“是我，我来看你了。”陆楼拿着酒坛，打开牢门进来，从袖口里掏出两个酒杯，盘腿坐在石床上。
“您怎么来了？”谢沉渊拿起酒坛，先倒了杯酒给师尊，坐在他的对面。
陆楼哼了一声，佯怒道：“你是我的徒弟，想来看你就来看你，还需要什么原因。”
谢沉渊听了，觉得有理：“师尊说的是。”陆楼一饮而尽，痛快的啧了一声：“你也喝，这个牢里什么都没有，这几月你受苦了。”
“还好。”谢沉渊摇头，平日里他打坐之余以指代剑练习剑法，好像和落雪峰也没两样。
“喝，人生难得一醉！”陆楼将酒杯递过去。
谢沉渊只能接过来，喝了一口，热辣冲喉，三四杯下来，耳尖滚烫热。
“这是极北之地有名的烧刀子，是不是很烈啊，哈哈。”陆楼笑道，眼睛都笑成了一道缝，眼尾皱纹眯在一块，一道道的。
数月不见，师尊比以前老了好多。
谢沉渊望着师尊发鬓处的白发，视线多停留了片刻，低声道：“是很烈。”
“哈哈哈。”陆楼拍掌大笑，拿起酒坛就朝嘴里灌，酒水洒在脸上，湿漉漉一片。
喝了大半坛，陆楼打了个酒嗝：“我进来的时候，牢里的妖魔都死了。”
“我杀的。”谢沉渊感觉自己也有了醉意，过了好一会才回答。
“怎么都杀了啊。”
谢沉渊沉默了一会，说道：“斩妖除魔，这是您教我的。”
陆楼哦了一声，想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又坐回了石床，叹道：“人老了，喝两口酒就不管用了。”
“师尊会洪福齐天的。”谢沉渊起身扶住师尊。
陆楼终于站了起来，他浑身酒气，配合着乱糟糟的头发，就像人间的酒疯子，说着醉话：“你就会说好话哄我没用的老头子。”
“师尊在我心里一直很厉害。”谢沉渊看师尊这般，心道，凡人间的老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人老了就好像小孩，需要哄着，幼时师尊哄他，长大之后，他哄师尊，像是轮回转换，他在成长，而他的亲人在老去。
“嘿嘿。”陆楼走出牢外，莫名笑了起来，宽大的袖口淋了酒水，捂脸大笑时，似被烈酒呛到了鼻息，又笑又咳，笑声苍凉带着癫狂：“我，陆楼，天灵尊者，嗝，一剑断，嗝，断沧浪，哈哈哈，秋水剑主，一生未败。”
陆楼拎着酒坛，豪饮数口，然后将酒坛猛地一掷，酒香四溢，他打了个嗝，炫耀一般对自己弟子问道：“清远，你师尊厉害不？”
谢沉渊想起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人这么和他说话。
“我，陆楼，天灵尊者，一剑断沧浪，乃是秋水剑主，小家伙，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师尊啦，我可是超级厉害的，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真的吗？”
“当然了，我可是你的师尊，以后要听师尊的话，师尊教你斩妖除魔，做个大英雄。”
“来，喊声师尊听听。”
“喊呀，小家伙。”
“哈哈，该不会害羞了吧，那我先叫你一声，清远徒儿。”
“……师尊。”
“哎！清远真棒，我的徒弟就是好！”
……
谢沉渊望着被酒气熏红双眼，依靠在栏杆处的落魄老者，过了许久才道：“师尊在我心中自然是最厉害的。”
陆楼听了，摆了摆手，他点着自己胸口，打了一个酒嗝，苍老的脸上都是酒水：“你错了，我不厉害，我曾经以为自己很厉害，嗝，我的剑都能斩断一江之水，我多厉害啊，是不是？”
“但是。”陆楼弯下腰，似是终于无法承受某种重量，佝偻着身体，终于被压垮了，这个短短数月老了几十岁的秋水剑主襟然泪下，泣不成声：“但是，我却保护不了一个人，我无用啊，我无用啊，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更没用的师尊了。”
谢沉渊忽然感觉到脸颊一片冰凉，他摸了一下，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他在哭，可他却感觉不到悲伤。
因为他没有心。

第66章
夜深露重,寒意凉。
“他都走了，你还在看什么。”南宫桀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往后仰靠在石壁上，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嘲讽：“如果那老头没来,我还能相信你师傅会让你离开。”
“可他来了,我猜现在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小子，你的师门要对你开刀了。”南宫桀开口道：“外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眼眸转向谢沉渊：“而你,是在准备等死吗？”
谢沉渊闭上眼睛打坐,不动分毫。
“有人挖了你的心，你都不在意,难道说无心之人都这般大度的吗？天魔做到你这份上，可真让我叹为观止啊。”南宫桀爬向栏杆处,勾骨八鲮刺将他的身体始终禁锢在这一方角落,再也无法寸进，他伸出手，手骨敲击着栏杆，发出脆脆声响，回荡在牢内：“谢沉渊，你究竟在想什么！”
最后一声,犹如厉喝。
谢沉渊睁开双眼。
南宫桀望着那双眼，一时之间，无法移开。
那是一双极冷极寒的眼眸，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南宫桀忽然感觉到谢沉渊身上有什么在悄悄变化，刚进来的谢沉渊虽然淡漠无比,但他至少还能从谢沉渊身上感觉出一点人味，可自从无心之后，谢沉渊的所有情绪波动就仿佛如烈阳下的薄雪,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把自己藏了起来，或者说…以前的他在消失。
“哈哈。”南宫桀笑了起来，他就知道，能让白凰认可的天魔怎么会是平庸之辈。他望向这个囚禁了他数千年的牢房，心里想的是白凰。
白凰他要死了，可他不想让他死，该活着的人应该是白凰。
南宫桀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怔怔出神…
外面已乱，那就让他再加一把火吧。
最后的火焰将是他留给白凰最后的礼物，希望他不要怪他，他现在所求不过为一线生机，南宫桀暴戾的神色平静了下来，他本就是该死之人，现在白凰即将陨落，是时候还他了…
“白凰要死了。”
沈纵忽的听见这句话，下意识看向南宫桀，发现他今日的衣裳意外穿的齐整。
“白凰不该死，他是个好妖。”南宫桀自言自语：“谢沉渊，你说是不是？”
“有了白凰，不管在哪里，你也算是有了一个帮手。”
“我救不了他。”谢沉渊实话实说，他不是大罗金仙，白凰一看就是将死之妖，死期已到，若非心口大穴被他封住，他早已死去。
“我知道。”南宫桀点头。
沈纵难得见南宫桀平静的样子，心有伤感：“你节哀。”
“我为何节哀？”南宫桀挑眉：“谢沉渊救不了，不代表我救不了。”
这下，不说沈纵，连谢沉渊的注意力都被南宫桀吸引了。
“那你能救白凰，为什么不早说？”沈纵皱眉。
“现在也不迟。”南宫桀招手，让沈纵过来。
“你干嘛？”沈纵警惕的看着他。
“当然是要你帮忙送一样东西给白凰，有了这个东西，白凰就不会死了。”南宫桀道。
难道是什么宝物？沈纵心里好奇。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要是伤害你谢沉渊还不劈了我。”南宫桀无语。
“好吧。”沈纵起身，发现谢沉渊站在他的身后，心里莫名安心。
两人一同走到南宫桀面前。
“东西呢？”沈纵看了一圈，愣是没有发现南宫桀身上有藏东西的地方，好奇问道。
南宫桀坐在石床上，只见他微微弯腰，长发垂落看不清他的神色，右手成爪状如如闪电一般探入自己腹部，血流如注。
沈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你，你”
南宫桀抬头，得意一笑，下一瞬，他的手中多出了一颗金灿灿的妖丹。
“白凰的妖丹在你腹中。”谢沉渊微讶异，转而明白了，怪不得南宫桀在牢内千年之久还能气血充沛，而白凰生为大妖却虚弱不堪，原来是妖族保命的妖丹没有了。
“给你，这颗妖丹本就属于白凰的，吃下它，白凰就不会死了。”南宫桀把妖丹放在沈纵手中。
沈纵只觉得分外烫手：“那你呢？
南宫桀腹部汩汩流血，染红了衣裳，他半靠在石壁上，神情带着些许猖狂不耐：“这么久了，你做事还是这么啰嗦，还不快送去，要在我手下做事，别人吃肉，你连汤也喝不着。”
被南宫桀这么一嘲，沈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走了。
谢沉渊望着南宫桀：“你要死了。”
“死就死呗，本就早该死了。”南宫桀擦掉嘴角鲜血，整个人的精神气迅速衰落下来，他对着谢沉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白凰是个笨蛋，以后他在你手下做事的时候，你照看他一下，别让他死了就行。”
谢沉渊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转身，不再看这个一世枭雄。
南宫桀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体有点冷，脑海里却浮现他第一次见白凰的时候，那时的他被敌人一掌击中心脏，跌落山谷，敌人什么模样已经记不清了，可是白凰展翅从他身下而过，他落在了白凰的羽背上，像是跌落在云端，温暖无比…
骄傲的凤凰终将烈火重生，重获自由与新生。
这是他能为白凰做的最后一件事。
飞吧，飞吧，飞到最远方，再也没有人可以禁锢你，翱翔天地，俯瞰寰宇，这才是他的白凰。
谢沉渊脚步一顿。
“沉渊，快点过来。”沈纵手里拿着妖丹，有点无措：“是直接喂到他嘴巴里吗？”
“嗯。”谢沉渊走近，望着沉睡的白凰：“我来放吧。”
“好。”沈纵把妖丹给谢沉渊。
谢沉渊捏开白凰的下颌，金色的妖丹顺利的被吞了进去。
沈纵松了口气：“那我们就在这等着吧。”
十分钟之后，沈纵望着一直没有动静的白凰，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还没醒啊？”
谢沉渊上前一步，手刚触碰到白凰的手腕，猛地收了回来。
“怎么了？”沈纵担心的上前。
谢沉渊抓住沈纵的手，后退一步：“别碰他，他身上的温度很高。”
啊，沈纵惊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牢房内的温度是高了……
就在这时，火焰忽然从白凰的身上燃起，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且越来越烈，火势如蛇蔓延，很快就烧到了谢沉渊面前。
谢沉渊拉着沈纵的手退到牢房外面，神色冷凝：“凤凰涅槃，这是涅槃之火。”
白凰在金色的火光之中，烈焰焚烧，扭曲了空气，精铁铸就的栏杆很快融化成水汽，就连勾骨八鲮刺也发出了断裂声。
沈纵看着这一幕，连忙又退了几步，不过几息时间，他已经热的满头大汗：“沉渊，我们还是快走吧。”
再这样烧下去，恐怕整个金华山也会被烈焰吞噬。
火势越来越大，几乎无法看清白凰的身影，谢沉渊思考片刻，揽着沈纵迅速朝洞口飞去。
“等等，沉渊，里面还有南宫…”沈纵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谢沉渊淡淡的声音。
“南宫前辈已经去世了。”
沈纵愣了一下。
谢沉渊足尖轻点，落至金华山脚下的针树林内。
沈纵望着焚烧起来的金华山，感受到了震撼。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几乎焚烧了一切，山石崩塌，山体崩裂，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最中心汹涌而出，金红妖力映透了半边天际。
附近有察觉到动静的大道门内门弟子正御剑而来。
飞到半空。
一声尖锐的凤鸣响彻云霄，强横的妖力震的灵剑乱颤，众人跌落下来。
所有人都仰头注视着从金红烈焰里出来的白色凤凰，长达百米的身躯遮天蔽日，带着浴火重生的火焰，浩浩荡荡飞上了高空，那烈焰如此耀眼，飞了一圈之后，似乎下意识的在寻找着什么，最终停在了金华山顶，俯视着众人。
凤凰的尾羽垂落下来，圣洁又美丽，它低下高贵的头颅，对着谢沉渊的方向俯首称臣。
从远处赶来的无上尊者，天灵尊者，吴道子，李冶，莫殇以及青莲圣手，妖王玄不落，单禅以及大楚君王楚夜，看着这一幕，神情各异。
谢沉渊望着白凰，目露思索。
这就是凤凰的涅槃重生吗？
连勾骨八鲮刺都可以焚烧的涅槃之火，想必那位的尸首早已化作粉末，也许翅膀扬起的瞬间，骨灰也会随风飞扬到天际，而白凰…看起来更像是忘记了前尘往事。
就连他最挚爱的，妖丹也可以赠予的那个男人也忘记了。
“无上尊者，看来您的困天牢并不坚固啊。”青莲圣手罗风仙看了一眼谢沉渊又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出世的大妖，缓缓说道：“不过，现下正好，楚王刚好状告您门下弟子谢沉渊肆意滥杀无辜平民，趁着人都在，楚王尽管放心说，无人敢在大道门放肆。”
“是啊，您不必害怕。”单禅将手搭在楚夜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鼓励道：“有什么冤屈尽管说。”
谢沉渊转身看着楚夜以及……单禅。
“你没死？”谢沉渊记得当时明明将单禅杀了。
单禅微笑道：“谢道友这是什么意思，哪有初次见面就咒人死的，好不吉利。”
谢沉渊看向楚夜，心里也猜出了大概。
楚夜面色苍白，神情惶恐不安，见恩人看他，更是羞愧欲死。
“楚王，还望您将真相道来。”单禅拱手：“我们一定会还一个公道给您。”
陆楼怒极反笑：“楚夜，你说，清远何时杀了你的子民，又是用什么手段杀的？”
楚夜闭上眼睛，说不出话来，脑子里都是单禅要将万民炼做骷髅山的威胁以及恩人让他做长明灯时微暖的话语，悲愤交加间，如哽在喉，他慢慢睁开眼睛，惨然一笑，忽的抽出腰间软剑，一阵血花闪现，已是自刎，决然无比。
楚夜倒在血泊里，望向谢沉渊的方向：“吾，吾有愧…难还…君恩…”眼眸微微一转，彻底停住了。
谢沉渊望着这一幕，表情冰冷，少顷，轻声呢喃，仿佛自语：“我当初应该把你的头砍下来才是，你活一次，我砍一次，或是碎尸万段，这样你就无法复活了。”
单禅微笑的表情凝固，心里忽的感到一阵不安，令他毛骨悚然。

第67章
“想不到楚王居然如此烈性。”青莲圣手罗风仙叹息一声,又道：“如今楚王已死，怕就怕楚国会被报复。”
他意有所指，再场的人谁听不明白。
闻寒唰的抽出灵剑，剑尖相对：“罗宗主,我敬你为青莲宗主护一方平安,可这不是你污蔑他人的理由。”
罗风仙道：“现下谁人不知天灵尊者的爱徒是那祸乱人间的天魔，闻小道友的这把凌霄剑不应对准我,应该对准你的师兄才对,毕竟，他在一天,天下难安。”
闻寒眼眸微缩，下意识道：“师兄不可能是天魔。”
“是不是天魔不是你说了算的。”罗风仙抬袖,双指并拢,微微一晃，闻寒的剑不由自主的移到一旁。
“年轻人，尊老爱幼一点总是没错的。”罗风仙沉吟：“不知诸位听过千年前苍道子的预言没有。”
“亘源之初，天地分降。”
“上清凤啼，婆娑树种。”
“秽血转生，妖魔共主。”
“混沌初生,天魔降世。”
“如今，这首预言已经天下知晓，而他。”罗风仙看向谢沉渊：“就是那天魔。”他甩甩青色道袍，正色道：“陆掌门还是仁慈太过，让这魔脱离了困天牢的桎梏,如今，天魔已现，吾辈应团结一致诛杀此魔,万不可让他逃脱，否则等他出去万魔尽归他手，到时，就真是人族大祸了啊。”
“万望陆掌门为我人族多虑几分，下令斩杀天魔。”
陆楼脸皮抽动，握剑的手用力至极，秋水剑鸣哀凄，若晚秋暮色，天地寂寥。
闻寒脸色阴沉，黝黑的眸子压抑着星火之怒，只等燎原。
就在这时，凤凰陡然发出一声清鸣，刺破云霄，妖力鼓荡间，狂风大作，它微微低头，垂俯在谢沉渊的上方，巨大的羽翅扬起，将谢沉渊护于阴影下，凤眸冰冷注视着对面的众人，俨然一副攻击之态。
“看，凤啼这不就来了吗？”罗风仙抚须道。
陆寂身旁的吴道子，李冶，莫殇等人纷纷戒备起来。
远处，洛笙提裙奔跑而来，她在两者之间站定，张开双臂：“等等，各位师伯，掌门，请听我一言。”
“青莲宗主口口声声说要为民除害，可是他却天天与妖王玄不落混在一起，他身边的绿袍男子也是一个妖物。”洛笙大喊道：“青莲宗主终日与妖魔厮混在一处，偏偏对我师兄赶尽杀绝。”
洛笙往后看了一眼，杏眼微红：“这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们不能这样欺负人。”
“这位小道友误会了。”单禅挥扇遮脸一笑：“我与妖王玄不落虽为妖族，但都心存天道，不忍天下百姓受难，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帮助青莲宗主诛杀天魔。”
“你放屁！我不相信，你才是大坏蛋。”一直躲在洛笙背后的芝芝探头出来，顾不得害怕，喝骂道。
单禅笑了笑，眼睛却无笑意。
芝芝畏惧的缩了缩脖子，却仍然使劲的瞪着单禅。
“陆掌门，还请定夺。”罗风仙伸出手，手里托着一尊青莲，泛着青玉光芒，青莲一出现，原本浩瀚的妖力似乎受到了阻碍，青色灵光大作，幻化成数千莲花，围绕在谢沉渊与沈纵，白凰周围。
“掌门！”闻寒扭头看向无上尊者。
莫殇，吴道子，李冶均看向陆寂。
陆寂负手而立，他看向不远处的谢沉渊，表情如古井无波，没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传我号令，诛天魔。”
陆楼握剑的手一颤，他终于明了陆寂说的将计就计是什么意思，他不在意那些妖魔是不是包藏祸心，他也不在意罗风仙勾结妖魔，他甚至不在意那些一个个拙劣的谎言，他不清楚吗？不，他清楚，但他不在意。
“好，陆掌门大义。”罗风仙拍掌笑道。
下一瞬，数百青莲狠狠向谢沉渊砸去。
谢沉渊后退一步，黑色魔焰自天边滚滚而来，挡住了攻击，他单手轻轻一抛，一直暗自关注战场的沈纵便被抛在了白凰羽背上，凤凰拔地而起，翱翔上空，盘旋不去。
“诸位，可是要袖手旁观？”罗风仙站定，有些微恼。
陆寂闭上眼睛：“诸君听令，斩天魔，卫我人族大道。”他看向陆楼：“一人性命重要还是千千万万人的性命重要，这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选择，但是，你必须要选。”
莫殇咬咬牙，山河万里卷瞬间出现在谢沉渊上方，卷里藏山河，一座大山从画卷里出来轰然砸向谢沉渊，谢沉渊身形飘忽不定，下一瞬，一把魔剑忽的出现在他手中，魔焰滔天间，跃身一劈，仿佛要斩开这片天地，竟是生生的刺破了画卷一角。
火红色的妖火突兀的出现在他背后，谢沉渊手腕翻转，剑身碰上玄不落的本命妖火，随即他的掌心浮现一缕黑色魔焰，向前一递，火焰由小便大，旋转间冲向玄不落众人，单禅袖袍一挥，山脚下的树藤如蛇般卷上谢沉渊的腿腕，趁着这个间隙，一柄剑邪刺过来，谢沉渊眼角余光看见熟悉的剑纹，微怔。
剑势偏了偏，刺中了谢沉渊的腹部。
闻寒握剑的手一颤，看着鲜血从师兄的伤口中流了出来，刺痛了他的眼。
“…为何不躲？”
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何不躲？！闻寒目呲欲裂，他原意不想伤师兄的，他只是做做样子，那一剑，可以躲过去的。
谢沉渊抬眸，一只手忽然按住闻寒的手，顺便也握住了他的剑柄。
而后，抽出了他腹中的剑，反刺向身后的青莲，青莲猛地炸开，灵气割伤了谢沉渊的脸颊，一滴血溅在眼睑下方，好似一滴血泪。
下一瞬，漫天攻击劈头砍下。
谢沉渊一掌拍向闻寒，闻寒跌落数丈远。
不少道门弟子接力而上。
谢沉渊的眼中都是大道门衣袍的颜色，白色的，清俊灵秀的剑，有些人他有印象，有些人他没有印象，可是他们如出一辙的在用剑，用他熟悉的剑招，剑光织成一张罗网，困住了他。
万千剑势下，伤口越来越多。
谢沉渊认识，这是大道门的同心剑阵。
万人同心，万人一剑。
洛笙扑向一个同门，手里灵鞭死死的缠绕上他的脖子，剑势松开一角，露出缝隙，她红着眼，大声吼道：“师兄，走啊。”
谢沉渊身如柳絮，飘向那方。
一股秋意悲凉瞬间笼罩住了同心阵。
谢沉渊停下脚步。
秋水剑划过粗粝的地面，陆楼站在谢沉渊的对面，剑意磅礴如海，带着死寂。
下一瞬，秋水剑携带剑意从苍穹挥下。
谢沉渊仰头注视着那剑光，缠绕在他身上的魔焰一寸寸碎裂，消失不见。
一声巨响传来，谢沉渊的身形狠狠撞向身后的巨石，大树，在数百米处的冰湖停了下来。
谢沉渊双膝跪在冰湖上，吐出一口血，他手撑着湖面，想起身，站到一半，身形猛地一软，重重摔在冰湖上，鲜血从他的身下涌出，染红了他的白衣，也染红了冰湖。
“不愧是秋水剑主。”罗风仙喜上眉梢，刚想再说些什么，下一刻，脖颈一凉，秋水剑横在了他的脖颈处。
“闭嘴。”陆楼声音嘶哑至极，苍老的脸上都是浓烈的杀意。
单禅悄悄拉住妖王，趁众人不在意，悄声道：“我们可不是为他人作嫁衣的。”
玄不落看了他一眼：“你的计策太粗糙了。”他以为单禅有什么高明的计策呢。
单禅摇头：“妖王不懂，此计只是为了让天魔对人性失望，如今看来，结果也算如意。”
“到时，天灵尊者再下杀手我们就救天魔而去，好歹也是救命之恩，而大道门出了丑闻，不管在修士中还是凡人中必定声名大跌，这样，我们和罗风仙之间各取所需。”单禅说完，想起不久前谢沉渊的话，心有余悸，算了，干完这一单，他还是回老家吧，南荒妖帝总能保一保他。
“师兄。”洛笙见师兄受伤，就想上前。
“将洛笙关押进刑罚堂。”陆寂淡淡道。
莫殇苦笑，只能把洛笙绑住，让余下弟子送她回刑罚堂。
谢沉渊在冰湖上挣扎良久，期间跌倒过数次，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闻寒低下头，不忍再看。
陆楼的剑上还有血，血迹在冰湖上蜿蜒出一条细细的血河，流向了谢沉渊的方向。
持剑的手藏着袖袍里，颤抖的厉害。
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陆楼望着谢沉渊，脚好像生根一般扎在冰湖上，动不了，亦举不起剑。
风吹过众人，吹不散肃杀之气。
陆寂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天灵尊者门下大弟子谢沉渊为天魔，即日起，逐出师门。”
谢沉渊听见掌门的声音，他迟钝了好一会才明白其中意思。
“陆掌门好气魄，害群之马就应该清除，这样也可以减少对大道门清誉的损害，不愧是正道魁首。”玄不落道，语气中却微妙的有一丝嘲讽。
“现在，我们合力击杀他。”罗风仙心生一计，不想再与妖族扯皮，谢沉渊死了刚好，万一他日后起来了，自己不就麻烦了。
“哦，万一天魔自爆怎么办，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给他陪葬，这个亏本买卖我可不干。”玄不落眯眼望着罗风仙，隐隐警告。
杀了天魔，可不在他们计划的一环。
陆寂双手拢袖，刚想开口下达最后的诛杀令，陆楼站到了他的面前。
陆楼没有说话，垂下头颅，头发杂乱灰白，就这么佝偻着背，站在陆寂的前面。
最终，陆寂开口了：“下次遇见，绝不留情。”
谢沉渊看着这一幕，转身离开。
冰湖上，他的血越流越多，他的步伐缓慢，身形踉跄，墨发随风飘扬，不知何时，发尾开始变白，不过几息时间，三千青丝俱成雪，白发似雪落满头。
天空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遮掩了一切。

第68章
白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人,伸手将他背在了身后，而后迅速离去，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最终在百里外的一个破庙停了下来。
庙里大门年久失修,庭院枯叶深深,落了层薄雪更显荒凉。
沈纵背对着门口处，用身体挡住风雪,他把火点燃,用手捡着半干半潮的树枝轻轻拨动着火苗，护着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昏暗的庙里似乎因这火苗温暖了一些。
“我回来了。”白凰落地无声，将背上的人放在了简易的干草垫上。
沈纵转头,愣住,手里的树枝掉了下来。
“他受了伤，我们在这里休息几天。”白凰将人安顿好，说出自己的打算：“你也不要怪我不去帮他，既然他把我交给你，肯定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大道门人多势众,我只能先让你安全下来再去找他。”
“他叫什么名字？”白凰问道。
“姓谢，谢沉渊。”沈纵跪坐在草甸上，低头问了一句：“你看见是谁伤了他吗？”
“没有，我去接他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大道门,我是在一处小道上发现他的。”白凰回到火堆前，望着橘红色的火苗，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让他无法静心。
沈纵注视着谢沉渊的脸，伸手轻轻将他眼下的血滴擦去，而后俯身吻在了谢沉渊的眼尾处。
“你们是道侣？”白凰看着这一幕，忽然问道。
沈纵摇头：“不是。”
“那你…”白凰疑惑了。
“是我爱他而已，与他无关。”沈纵回道。
白凰沉默了，过了一会后在庙里找到一个瓦罐，拎着瓦罐出了门，等再次回来的时候，他发现那名叫沈纵的青年已经将谢沉渊移在了温暖的篝火旁。
估计以前也有人在这破庙休息，庙里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煮水架，白凰将瓦罐挂在煮水架下，用铁钩勾住瓦罐两耳，罐里的水在火焰下开始烧着，过了半小时之后，水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白凰将瓦罐拿下来，放在沈纵旁边：“他醒了，可以喝。”说完，就走到另一侧空地上，看着大雪发呆。
沈纵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头枕在膝盖上侧头望着昏迷中的谢沉渊。
看他的白发，看他的眉眼。
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谢沉渊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右边手臂微沉，他转头，意外看见了蜷缩在他身侧的沈纵。
沈纵睡的迷迷糊糊的，几乎是察觉到动静就醒了过来。
“今天怎么没回去？”谢沉渊坐起身，发现白凰在外面庭院里，似乎在赏雪。
沈纵抿了抿唇：“我想留在这陪你，水还温着，沉渊，你要不要喝点。”
谢沉渊叹了口气，揉了揉沈纵的头发：“不喝了，收拾一下，我去杀人。”
“杀谁？”沈纵感觉自己心态非常良好，甚至还有一点迫不及待。
“单禅。”谢沉渊解开外袍，白色雪衣上血迹凌乱，几乎浸透了整件白衣，雪色长发从肩头滑落至胸前，谢沉渊望着自己雪白的长发，手顿了片刻，继续解衣，露出了伤痕累累的上身。
谢沉渊手心燃起魔焰，黑色的火焰窜上血淋淋的伤口，没过一会，缓缓愈合。
“有新的衣服。”沈纵拿出从系统里买的新衣服，递给谢沉渊。
谢沉渊望着熟悉的白色：“黑衣更好。”
“奥，好。”沈纵愣了一下，买了一件同款式的黑衣。
用温水简单擦拭伤口之后，谢沉渊穿上黑衣，休息片刻。
“阿纵，你回去吧。”谢沉渊看向沈纵。
这时，白凰从外面回来，听见这话，有点奇怪，荒山野岭的，沈纵一看就是普通人，回哪去。
“为什么？”沈纵低下头，心脏像被人狠狠攥紧了，疼的他无法呼吸。
“夜已经很深了，阿纵。”谢沉渊无法，只能再次揉了揉青年乱糟糟的头发：“你该回去了，不然，我会担心。”
沈纵抬头看着黑衣雪发的谢沉渊，忽然有种恐惧感。
只觉得谢沉渊离他越来越远，远到自己快要无法抓住他。
他追逐了那么久的光，好像要在他眼前熄灭了。
沈纵突然抓住谢沉渊的手，耍赖一般：“我就要跟着你。”
谢沉渊望着沈纵，火光下，青年的眼睛明亮灼热，执拗的盯着自己，和从前一模一样。
最终。
“好。”
沈纵咧起嘴角，笑了起来。
大雪黑天夜，杀人放火时。
谢沉渊不会纵火，但他会杀人。
白凰背着沈纵，需要用尽全力才能追赶上前方的人影。
两个身影在黑暗中如幽灵穿梭，唯有银色一闪而过。
谢沉渊足尖轻点，身形就跃百丈，他穿过大河，越过崎岖山峰，踏过碎冰啷当的小溪，夜奔万里，只为杀人。
单禅睁开双眼，几乎在下一瞬，绿色树藤从脚下窜出，形成一道屏障，绿色的妖力刚刚覆盖，屏障就被一只苍白的手掌击碎，而后，一掌拍向他心口，直取要害。
单禅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谢沉渊，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咳咳，我，我还以为自己走的够早了，没想到，天魔大人居然连夜追杀我。”单禅手抵地，再次吐出一口血，只觉得五脏六腑有阿鼻狱火在焚烧，让他痛楚难忍，他撕开衣服，一只乌黑的手掌印在他的心口，黑色的魔焰如活物一般钻进他的心口，他脸色顿时一白，不甘心的望着来人，小芙蓉害怕的躲在一旁不敢上前。
“你值得。”谢沉渊话不多说，再次攻击。
单禅被掐住脖子，呼吸困难。
“如果你的头断了，你还会复活吗？”谢沉渊手指用力，单禅瞪大眼睛，还未说话，就听见了喉骨碎裂的声音，而后脖颈一疼，一个头颅被抛下，鲜血溅了谢沉渊一身。
谢沉渊望着尸首分离的单禅，仔细观察。
沈纵看着谢沉渊，不上前也不后退，默默站在他身边。
一个小时之后，一根青藤从单禅的尸体处窜出，藤蔓青翠冒出头似在左右观察，谢沉渊上前一步，直接连根拽起，连着那无头尸体也拽动，直直站立起来，原来是一根藤蔓从尸体后背长出。
谢沉渊两手用力，一手按住尸体，一手拽藤蔓，只听一声不似人的尖嚎从藤蔓身上传来，原是人藤分离，被谢沉渊硬生生扯了下来。
“我，我是南荒妖帝座下的…”
谢沉渊充耳不闻，魔焰将尸体裹住，燃烧起来，很快就化作了灰烬。
“谢沉渊，你敢！”单禅声音第一次惊恐起来，他的本命藤蔓现在正被谢沉渊抓在手中。
“我有何不敢？”谢沉渊反问一句，长臂一挥，那颗头颅也燃烧成了灰烬。
感觉到了致命危机，单禅脑筋动的极快：“难道你不想知道谁陷害你的吗只要你放过我，我…”
谢沉渊掌心用力，魔焰直接焚烧藤蔓。
顿时哀嚎声不绝，在安静的夜色中传出去老远，回荡在树林里。
谢沉渊静静望着魔焰燃烧青藤，烧成干裂，一碰就碎，被风散于天地。
在一旁围观全程的小芙蓉惊声尖叫，连滚带爬的逃走了，小小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白凰见此，追了上去。
谢沉渊坐在树下休息，面容清俊苍白，略带疲倦。
楚夜死了，他把单禅杀了，为他陪葬正好。
沈纵坐在他身边，带来清浅的气息。
“阿纵。”
沈纵嗯了一声，看向谢沉渊。
“不害怕吗？”谢沉渊问道。
“不怕，单禅他罪有应得的。”沈纵实话实说。
“以后，我还会杀很多很多的人。”谢沉渊仿佛在自言自语。
沈纵握住谢沉渊的手，用自己的衣服将他手上血迹擦干净了，露出一个笑容：“只要死的人不是你，我就不会害怕。”
他只要谢沉渊平平安安的。
谢沉渊沉默片刻，忽的将沈纵搂在怀里。
血腥味浓郁刺鼻，沈纵却无声笑了起来，他轻轻抚摸心上人如雪般的长发：“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你想开战，我做你的旌旗。”
“我永远会在你身边。”
谢沉渊垂下眼睫，青年的心跳声从紧贴的衣物传来，仿佛变成了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带着温暖。
沈纵仰头，望着上方树冠，心里不合时宜的想过一个成年人的念头，也许是抱他的手臂太过用力，让他产生了唯一的错觉。
心跳距离跳动起来，热度会传染。
沈纵呼吸了一下冰凉的夜风，忽然感觉自己好变/态，明明是一个敞开心扉的千载难逢好时机，他居然…沈纵心里乱糟糟的，可是入目所及都是谢沉渊的后颈，被黑衣衬得玉做似的，莹莹生辉，偏偏握住他腰的手又是那么紧扣有力，谢沉渊有多君子禁欲，现在反差就有多大…
沈纵察觉到身体变化，欲哭无泪。
就在他想悄悄离远一点时，谢沉渊放开了他。
沈纵根本不敢看谢沉渊表情，脸颊耳尖通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阿纵，你身上好热。”谢沉渊摸了一下青年突然变红的脸颊。
正好白凰过来，看见这一幕，鼻尖微动，自然说道：“那是因为他发/情了。”白凰是妖兽，话说的再自然不过，仿佛天经地义一样。
“什么？”谢沉渊微怔。
沈纵再也呆不下去，瞬间下线！
他没脸做人了！

第69章
“你为何如此惊讶,他是人，自然就有七情六欲，这很正常。”白凰一脸平静的坐在树下，双眼望向远方夜幕：“就连我们妖…”白凰似想说什么,又换了一个话题：“难道你就没有情/潮难以自抑的时候。”
谢沉渊想了片刻,摇头：“没有。”
白凰这下略惊讶了，看来沈纵情路漫漫啊。
”你把那小妖杀了？”谢沉渊问道。
“只不过散去了她的记忆,等她重新醒来的时候会忘却以前的事,这样对她也好。”白凰道。
两人都不是多话之人，话一说完,就陷入了相对无言的局面。
“自从醒来，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心里空空的。”白凰突然再次开口,他转头看着谢沉渊，眉头轻皱，脸色郁郁不开怀：“涅槃就是这点不好，前尘往事随风逝，自己以前的事再也记不得。”
“那你想知道吗？”谢沉渊想起了南宫桀，那个临死前意外洒脱的男人。
“不了。”出乎谢沉渊的意料,白凰摇了摇头：“就算得知以前的事，我也无法改变，徒增烦忧而已，而且。”他顿了顿，双手搭在脑后,看着漫天星光，喃喃道：“我有预感，知道以前的事,我会比现在更难受。”
“两害相权取其轻，现在这样就好。”
谢沉渊也不勉强，他吹着风，想到却是刚刚沈纵离开时，脸颊耳尖通红的场景，青年羞窘无措，连脖子也泛红，身上热度惊人，特别的鲜活有趣。
沈纵是他唯一长久接触的外面人，是除了大道门以外，唯一的好友，也是唯一一个始终在他身边的人，这让谢沉渊对沈纵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关注，哪怕没了那颗琉璃心，情感淡薄近乎于无的时候，沈纵对他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人。
“你在想谁？”白凰侧头望着不远处的谢沉渊。
“自然是阿纵。”谢沉渊说明一点：“阿纵他略有奇术，虽然经常神出鬼没，但实力尚弱，以后，他出现的时候你在他身边护他一程。”
白凰点头，毫无异议：“可以。”
谢沉渊是天魔，他自当听从他，在他左右。
“不过。”白凰侧过身，支头好奇问道：“你对沈纵真的没有一丝喜欢吗？”他看那个沈纵可是喜欢谢沉渊喜欢的要痴魔了。
“我当然喜欢阿纵。”谢沉渊感觉白凰问话怪怪的，他若不喜欢，又怎会处处考虑，只求万无一失。
白凰笑了起来：“我的意思不是那种喜欢，你看见一朵盛开的花，你会喜欢，遇到一把上品灵剑，你也会喜欢，甚至心情好时，一缕风，一朵云你也能喜欢。”
“可是，世上还有一种喜欢是不一样的，它充满了恶劣的独占欲，带着不讲道理的蛮横，而且还充满了排外性，有了它，以往喜欢的在它面前全部黯然失色甚至不值一提。”白凰翘起嘴角，周身气质温和，如沐春风：“这种喜欢，就是爱情。”
“一个人是有七情六欲，可是，要让一个人的情/欲失态展现人前，那就只能说，那个人爱你爱到不可自拔，身不由已了。”
白凰悠悠说完，再也不管谢沉渊，独自睡去。
谢沉渊神情难得的空白一片，眼神虚虚的望着前方，实则思绪微乱。
阿纵他…对自己居然是藏了道侣的心思吗？谢沉渊有点奇怪的感觉，他自是见过结为道侣的人，但男子和男子，他只在南宫桀和白凰身上见过，当中情谊不输男女天作之合。
阿纵对他也是这份心意吗？
谢沉渊抿了抿唇，这一刻，他…问心有愧。
他与阿纵之间的感情，并不平等。
阿纵想要的，他给不了他。
更何况他还有事情要做。
次日清晨。
“我们去哪？”白凰在谢沉渊身后问道。
“先下手为强，占山为王。”
白凰唔了一声：“你这是准备召集一些妖魔鬼怪当山大王了？”
谢沉渊的雪发在日光下冰冷耀眼，犹如一片冷银，他背对着白凰，声音清越冷淡：“我是天魔，不是吗？”
“说的也是。”白凰赞同：“你为妖魔共主，他们奉你为王是应该的。”
谢沉渊一直往南行走，他目标专注，只走偏僻小道。
偶尔，他也会看见小精怪偷偷冒出头来打量他，跟在他和白凰身后，可惜，没过多久，那些精怪再也找不见他，因为谢沉渊的脚程极快，他几乎是踏风而行。
白凰有时候都不得不羡慕一下。
谢沉渊只顾着埋头赶路，对外界充耳不闻。
有时候白凰因为无聊便去人烟多的地方，打探了一些消息，便告诉他。
当然，好消息是没有的。
现在天下几乎人人欲杀谢沉渊而后快，正道的人在找他，魔道的人也在找他，前者自然是为了杀他，后者也称不上什么好意。
沈纵几天没上线了，也不知是不是被那天白凰的话羞恼的。
但是，谢沉渊也不担心，只要不在这个世界上，沈纵就是安全的。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天夜里，沈纵突然神色惊惶出现，面色惨白，眼里都是后怕。一看见他，就猛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他。
谢沉渊微怔片刻，而后轻轻抚摸怀里青年略颤抖的后背，声音在夜色中浸着淡淡的温柔：“怎么了？”
一旁的白凰见此，从山洞中走了出去，无数死去的魂体散发着绿幽幽的光，他们死状各异，极为凄惨，这个山谷背阴，又因山体内部藏着一些阴石，这些魂体虽无意识，被山谷里的阴煞之前包围，竟也慢慢凝出了实体，当然，在白凰看来，这些魂体很弱，自己也一把火就烧了，也许是察觉到了天魔气息，不约而同的围聚了过来，天魔自带天地间最浓郁的魔气，对这些阴魂来说就是大补。
不过它们也不敢靠近，就呆在山洞外面。
这也就导致了白凰和它们面对面，深更半夜，大眼瞪小眼。
洞内。
谢沉渊耐心安抚着怀里的人。
过了好一会，沈纵才平息下来，眼睛有点红。
“今天，爸爸和妈妈在去白云山的路上出车祸了，现在还在医院，大哥和二哥在看着他们，我也在医院，照看了一天，大哥和二哥让我先去休息一下。”
他说的很快，话音还在颤抖，仿佛这样，他的后怕就能少一些。
“爸妈的车子被一个大型卡车撞翻了，那个司机几天没睡觉，熬的不行打盹的时候就撞上了我爸的车，司机当场就死了，他们…”沈纵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他们骨折了，但是性命无碍，只是受到惊吓，陷入了昏迷。”
谢沉渊听了，微微放下心来：“令尊令堂无事就好。”
“你给的护身符没了。”沈纵突然抬头，望着谢沉渊说道。
谢沉渊本想说再画几个送给他，可是转念一想，阿纵的系统似乎好久没给奖励了，自己画的护身符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到那个世界，毕竟当初能把护身符送出去是系统的奖励。
“是你的护身符救了他们。”沈纵清楚，司机当场丧命，说明卡车撞击的很猛烈，而自己的父母只是骨折，在外人看来像是奇迹一般，但是沈纵下午时看过，挂在他们脖子上的护身符已经燃成了灰烬。
沈纵猜测，爸妈还没醒来可能是看见了护身符救他们的异样，再加上车祸冲击，所以才晕倒了。
“谢谢你，沉渊。”沈纵真心道谢。
谢沉渊清冷的面容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你我之间，无需道谢。”
“不管，就要谢谢你。”沈纵扬起一个笑容。
谢沉渊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他，满满的都是他，带着热烈的光。
谢沉渊低垂着眸，沈纵抬眼望着他，笑的傻乎乎的，像一个雪地傻狍子。
许久，谢沉渊叹了口气。沈纵不明所以。
但他被谢沉渊抱着，心里喜悦悄悄发芽，难得享受这一刻，什么都不想管了。
沈纵握着谢沉渊的手，冰冰凉凉的，但是很好看，他耐不住喜欢，一根一根摸着他的手指，连指甲，指腹也不放过，白皙如玉的手很快染上淡粉，漂亮的恨不得咬上一口。
沈纵心里只能想想，做自然是不敢做的。
他怕捅破了那一层窗户纸，连朋友也没得做，现在这样，已经…沈纵很想说满足了，可是一瞧着嫡仙人一般的谢沉渊，怎么也违不了心。
他撇撇嘴，对自己投降，他对谢沉渊就是喜欢啊，喜欢的不能再喜欢了，幸好，谢沉渊不喜欢其他人，不然沈纵也不知道自己呢干出什么事。
这么好的人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白日大惊大吓之下，现在心安稳下来，沈纵胡思乱想发泄一通。
于是，谢沉渊就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唯一好友就这样翻来覆去的玩自己的手，并且一点也不腻。
目光灼灼，带着无法忽视的热度，整个人更是坐在了他的腿上，依恋意味十足。
谢沉渊不由反思一下自己以前是不是太迟钝了，好友那样的视线都能忽视掉。

第70章
“手腕微低,用力朝前刺去。”
“如果刺不中敌人，双膝下弯，稳住底盘，翻身跃过躲避。”
沈纵手里拿着一把剑,听见谢沉渊的话下意识的翻身…翻…没翻过去,尴尬的站了起来。
“噗。”白凰在一边毫不犹豫的笑起来：“沈纵，这是最简单的剑法基础,你练了这么久还是这样,啧啧，不是我说你,你就不是练剑的这块料。”
沈纵脸皮一红，他不是不用功,可是他从小到大就没接触过武功,翻身一跃，他跃不起来啊。
谢沉渊走过去，拿起沈纵的剑，演练了一遍，道：“你从未习武，基础薄弱,可以使出千金刺的前半段已经很好了。”
“你都教多少遍了。”白凰没眼看，觉得沈纵没救了。
“…我好没用…”沈纵站在一旁，心里有点愧疚。
谢沉渊看他，道：“多练练就好了，白凰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来,我再教一遍。”谢沉渊揽住沈纵腰身，剑重新回到沈纵手上，他覆盖住沈纵的手,五指交叠：“凝神。”
沈纵立刻认真起来。
谢沉渊教完之后，在一旁看着沈纵笨拙的练剑。
白凰走到他身边，似是无意道：“再过两月就到南荒妖帝的地盘了。”
谢沉渊轻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婆娑去哪了？明明预言里有我有他，现在你的身份天下皆知，他应该也知道啊，他怎么还不找来。”白凰蹲下身，无聊的望着对面沈纵耍剑，末了又看看天上。
“那些监视我们的破鸟都盘旋几天了，还跟着我们，真是够执着的。”白凰抬头望着上空的雀群，手拿起一团雪就砸了过去，小雀被砸中了一只，纷纷散开。
仿佛一个信号。
一只箭蓦地从远方射向谢沉渊。
破空声响，却半路夭折，黑色的魔焰突然燃烧起来，箭成碎屑。
“沉渊。”沈纵看着这一幕连忙赶来。
谢沉渊转身望着从暗处走出来的那群人。
“你们干什么？”沈纵警惕望着带头的一个中年人，他们手臂带着白布，一脸仇恨。
“当然是替天/行道，谢沉渊，你逃不掉了。”中年人身穿锦袍，头戴玉冠，露在外面的手骨节粗大，泛着诡异的红色光芒：“在下裂天手，刘阳，师从青木门掌教宁源仙长，为座下大弟子。”
“今日，率领青木门下师兄弟为前七日死于天魔之手的”
话未说完，谢沉渊以掌拍地，大地裂开巨缝，魔焰如灵蛇一般窜到对面之人，而后倏的散开，形成一个圆圈，火势大盛，扑向里面众人，没过一会，惨烈的哀嚎声响起，人人都想逃离那个怪圈，却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屏障困着众人，最终，烧成灰烬，风一吹，散向四方。
“沉渊，你的这招用的越来越精湛了。”白凰见此，称赞了一声。
“话说回来。”白凰好奇问道：“你现在到底有多强。”
谢沉渊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你当初被大道门打的那么惨？”白凰不信，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该不会是你没怎么还手吧。”
谢沉渊转身离去。
沈纵跟上去。
白凰叹了口气，跟上前面两人，扒开手指数了数：“现在你人也杀，路上看不惯的妖魔也杀，正道魔道得罪了遍，到时候真成孤家寡人了怎么办？”
“那些妖魔奸/淫不够，还吃婴孩，你也不看看多少无辜百姓被它们所害，当然该杀了。”沈纵手握着剑，回想起前一月路过一个村庄的情景，心里有点反胃，更多的是恼怒，他狠狠挥了一下剑：“下次我看见那些妖魔，我也杀。”
“狗屁正道的人不想着去杀害人的，一个劲的找我们麻烦。”沈纵抿嘴，很是不悦：“真不知道他们眼睛怎么长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谢沉渊。
以前沉渊是只杀作恶多端的妖魔的，现在遇到对他们穷追不舍的修士，他也杀，路上他也悄悄问过他，可惜沉渊没说话。
一路下来，哪怕走的是偏僻小路，竟也杀了不少人。
傍晚，三人在小溪边停下休息。
正值春季，万千碧柳垂绦荡在小溪上，荡起涟漪，山溪从上往下，水势不急不缓，绕过石头，穿过溪底树根，缓缓流向山脚，远处隐约可见春山黛色，美不胜收。
白凰欣赏了一阵，就准备晚饭。
三人无所居所，走哪吃哪，一条肥硕鱼儿被白凰抓在手中，开膛破肚，刮鳞去腮，处理干净后，一根稍尖锐的木枝将鱼从头穿到尾，然后放在火堆上烤。
火光明灭间，天色渐晚。
沈纵练了一下午的剑，在天光即将昏暗的时候，下线回到他的世界，少了一人，白凰见怪不怪，他将烤好的鱼递一个给谢沉渊，撩起下摆，坐在草地上，悠哉的吃着烤鱼。
谢沉渊慢条斯理的吃完烤鱼，用溪水洗手，背对着白凰。
等白凰吃完了，就看见谢沉渊已经飞上了树干上，仰头望着天上明月。
“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白凰摇头，他躺在草地上也望着天上明月。
深夜。
谢沉渊睁开眼睛，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忽然飞到他的身边，不肯离去。
千彩蝶在月光下越发美丽。
谢沉渊站起身，跟着千彩蝶来到了一处陌生山谷。
“谢道友，好久不见。”师无仪摇着白扇，若是不看他肩膀，胸口，大腿处的处处血迹，亦如初见时潇洒风流，青衫依旧。
师无仪望着来人如雪的长发，熟悉的面容，收起扇子：“如今谢兄可是闻名天下，无人不知了，想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我跟了那些青木门的人好久，才见到谢兄。”
谢沉渊不想听废话，转身就走。
“哎，别啊。”师无仪连忙上前，距离不近不远，说道：“谢兄，还记得当初你我之间的交易吗？”
“自从谢兄赠我千彩蝶，我的这颗心啊，游玩也不安心，就想着妖族，古灵髓之间的关系好告诉谢兄。”
“这不，有了消息我就赶紧过来了。”
“不用了。”谢沉渊转身离去，妖王玄不落，大妖丹，乌石他们与青莲宗的人现在坑壑一气，谢沉渊也不想再管以前的事了。
“哎，哎，别走啊，等一下，等一下。”师无仪从后面追上来：“谢兄，你听我说完，我的消息可能对你有用。”
师无仪走到谢沉渊前面，倒退着走，面对谢沉渊，快速说道：“谢兄，我曾在千彩蝶的带领下找到了锁妖塔。”
“塔里关着许多半妖。”
谢沉渊停下脚步。
师无仪一喜：“谢兄，请听完说完，锁妖塔在大宛月国，那是一个小国，附近有青莲宗的袖里黄昏刀蔡修看守，他已至大乘期，我不敢妄动。
“谢兄，帮帮忙吧，那些半妖过得简直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师无仪苦笑：“我只能求你了。”
谢沉渊望着师无仪，敏锐发觉了面前之人的变化，以前的师无仪亦正亦邪，随心所欲，如今看来，竟像是改邪归正了。
“别这样看我，我只是为了一个好朋友。”师无仪抹了一把脸，难得颓丧：“他是个半妖，原本都逃出了锁妖塔，结果被那蔡修威胁又进入了塔里，那蔡修威胁我的好友若是再敢逃走，他的妹妹就要被塔里的妖兽…”
师无仪说道最后，眼里寒光熠熠：“哪怕他们是半妖，可他们大部分都已经开了灵窍，袖里黄昏刀这样做和禽兽何异。”
“我这伤就是被那狗贼弄的。”
“谢兄？谢兄？”师无仪说完，眼见谢沉渊又走远了，咬牙跟了上去。
谢沉渊回到原地。
白凰侧头一看：“你朋友？”
谢沉渊没说话。
师无仪上前一步，见谢沉渊没有反应，抱拳而笑，不慎扯到脸上伤口，龇牙咧嘴，那笑容好不怪异：“我叫师无仪，是谢兄的故人。”
“哦，我还以为全天下都是你的敌人呢，没想到还有故人。”白凰揶揄谢沉渊说道。
师无仪摸了摸鼻子，他找谢沉渊也是无奈之举，心里也没把握可以说动谢沉渊，实在是没人找了。
“你找谢沉渊什么事？”白凰睡不着，来了兴趣，问道。
师无仪连忙把锁妖塔的事情说给这位俊秀男子听。
“原来半妖是你们人类做的孽。”白凰听到一半兴趣缺缺，说实话，他其实很不喜欢人类，但对那些妖魔也不怎么看的上，仔细一想，他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白凰神游天外，再一次感觉心里空空的。
“本来人族妖族血脉不可融合，后来我探查了许多线索，又从我那好友那里挖出了陈年往事，原来三百年前，有一条白虎大妖化为人形与一女子相恋时，那女子误食了阴阳合道草，阴阳合道草本来是一株为修士神/交助兴的辅助型草类，没想到，那女子后来再与那白虎大妖交欢竟怀了孕，恰逢白虎大妖被青莲宗的蔡修抓住，于是青莲宗知道了这件事。”师无仪扇子摇的越发快，心里憋火：“那青莲宗就干了一件损人损到家的缺德事，锁妖塔本来是他们关押妖魔的地方，结果他们这些人脑子有病，把一些凡人女子也抓了进去。”
谢沉渊微微皱眉，他想起了陵川城的半妖，如玉。
“一年一年的，塔里的半妖也逐渐多了起来，有的半妖继承了妖族的力量，有的没有，那个蔡修着实可恶，有的半妖凝结成了妖丹，他直接破腹取出来炼化，给自己添加实力，这样他既不用出门历练，辛辛苦苦争夺机缘，直接取现成的。”
“你们人族心真脏。”白凰听到最后感叹了一句。
“是他们脏，不是我脏。”师无仪反驳，他继续道：“我知道以后，也和一些成名的大妖透了一点信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毕竟那些半妖也算是他们的同族，结果…”
白凰笑了起来：“他们是不是说那些半妖算什么同族？”
“对。”师无仪趁机坐到谢沉渊身边，一边给自己抹药一边说道：“那些大妖根本看不上半妖，还觉得半妖存在玷污了妖族的血统，言语之间厌恶满满，我就知道靠他们不行。”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谢沉渊看向师无仪。
师无仪点头：“是的，谢兄，我知道你是天魔之后就来找你了。”
“你是一个人类，却对那些半妖心存怜惜。”白凰道：“不怕被当作人族的叛徒吗？”
要知道，半妖，也是被人类所不容的，妖魔也不想要玷污血统的玩意，像是夹缝生存踢皮球，白凰很想看看谢沉渊会怎么做。
“当然不怕。”师无仪整理了一下衣服，正式道：“我与谢兄是故友，谢兄被那些大妖称作妖魔的叛徒，那我做一回人类的叛徒，正好与谢兄相称，要不然，我无脸见谢兄。”
“你这人类真有意思。”白凰这下对师无仪改观了。
“过奖，过奖。”师无仪谦虚。
谢沉渊对师无仪的话，七分信，三分疑，师无仪从来是一个麻烦的人，如今却不嫌辛苦的查消息，找人，肯定有一个他非做不可的理由，想起师无仪口中的半妖好友，谢沉渊不由微妙起来。
也许是他想多了…谢沉渊面无表情，心里却有另一番打算。
半妖，或许可以成为这场浩劫的突破口。

第71章
沈纵是在三天后上线的,一上线就看见了他讨厌的人跟在谢沉渊身后。
“师无仪？”
师无仪身上的伤已好，再加上这条路是去大宛月国的，证明谢沉渊也会去，因此心情大好,笑眯眯的回道：“好久不见,沈公子。”
沈纵的心情可就不怎么好了：“沉渊的千彩蝶呢？”
“咳，那个千彩蝶是谢兄赠予我的,还回去岂不是拂了谢兄心意。”师无仪厚着脸皮回道,其实，若是其他东西就算了,可千彩蝶可以找到谢沉渊，他就暂时不想放弃。
“哼。”沈纵冷哼一声,他就知道,不过…“你来干什么？”
师无仪只能把昨晚对白凰说的是又说了一遍。
“这么说，我们要去大宛月国。”沈纵走上前和沉渊并排。
“嗯。”谢沉渊轻嗯了一声。
四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一个月后赶到了大宛月国，也幸好大宛月国也在南荒附近，和大楚隔了两三个小国。
期间谢沉渊曾潜入大楚王宫。
年幼的大楚新王不过五六岁，小小的身体陷在王座上,他的身后就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而在朝堂之上，谢沉渊看见了他的两个师弟。
关山越和赵尘。
他们静守在年幼的王两侧，面容严肃沉着，似乎长大成熟了许多，身上隐有锐锋之气。
谢沉渊看了一会,悄悄返回。
行到大宛月国，路上妖魔横行。
有些小妖小怪直接在路上小林里等着人来，扑向人直接开吃,毫无理智，贪欲难填，仿佛世间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在这一年全部复苏，斩也斩不尽，杀也杀不完。
有时候，谢沉渊望着那些死在路边的人，心里有种麻木感。
他见得太多，以至于显得冷酷不近人情。
大宛月国出美人，这对一个实力弱小的小国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最近百年它们安然无恙，不被其他国吞噬的原因，还是国内有大仙人。
谢沉渊不用费劲，进入大宛月国后，就看见了锁妖塔，它背靠一座大山，那座山巍峨雄伟，藏在云雾里，看不真切。
因大宛月国对袖里黄昏刀蔡修敬重无比的原因，锁妖塔外层直接用白色的琉璃石堆砌，高耸入云的塔在阳光下闪耀着神圣的光辉。
大宛月国的百姓经常对这白塔祈福。
“他们不知道那塔是锁妖塔，一般就称作白塔。”师无仪站在一旁悄声说道：“大宛月国的皇室也对白塔很是尊崇，每逢重大节日都会给蔡修准备礼物。”
远处有宫人穿彩装而来，花瓣飞舞间，一个富丽堂皇的轿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几天刚好是大宛月国的小公主的及笄之日，估计小公主是要到白塔祈福的。”师无仪声音更小了：“我们可以混进小公主的轿子里。”
沈纵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轿子极大，由十个侍卫抬着，简直像一个小型屋子，前方后方都有侍卫守着，更别提后面跟了一大排的宫女太监，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怎么混啊？”沈纵小声问道，这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的，三四个大男人混进小公主的轿子，怎么想怎么不切实际啊。
就在师无仪压低声音准备说出自己计划的时候，没想到轿子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撩开，而后一颗圆球被那只手丢了出去，顿时白烟四起，人荒马乱起来。
沈纵只觉得眼前一花，谢沉渊的身形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而后腰一紧。
“嘘。”
沈纵耳尖微红，睁大眼睛望着躲在马车帷幔里的谢沉渊，乖乖点头。
“吁。”侍卫勒住受惊的马匹，大吼一声：“保护公主。”
三四十个侍卫宫女熟练的守在轿子前，公主刚跑出去几步，就被他们“劝”了回去。
兰灵儿狠狠的瞪了一眼围起来的那些人，她身着华服，乌发上金步摇璀璨生辉，肌肤瓷白，一双眼睛微微上挑，说不出的明媚，绣着金线的裙角被玉手提着，不情不愿的回到了轿内。
她不能放弃，她绝不认输。
兰灵儿深呼吸一口气，撩开珠帘，意外看见了谢沉渊四人，美眸蓦地瞪大。
“小公主。”师无仪挥了挥手：“你可千万不要叫。”
兰灵儿捂住嘴巴，惊喜的望着来人，声音低的不能再低，道：“师无仪你找到帮手了？”
谢沉渊看向师无仪，他们来的时候可没有提及大宛月国的小公主。
师无仪施了一个隔音咒，这才开口：“小公主兰灵儿是我在大宛月国的朋友，可以为我们提供很多情报，毕竟，蔡修平日不与凡人接触，除了大宛月国王室的人。”
“来，灵儿，我给你介绍一下。”
“不用了，还是赶紧说正事吧。”白凰懒散的坐在塌上，捏了一个葡萄吃。
“好吧，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大宛月国王室每五十年便会送一个公主进锁妖塔，算是进贡的一种另类方式，也是王室为了留住蔡修的手段，可以说，大宛月国是为了蔡修做事的，他们需要蔡修来稳固住大宛月国不被其他大国吞噬掉。”
“而蔡修明显只对锁妖塔感兴趣，大宛月国为了讨好他就会送某个公主进去锁妖塔，什么时候怀孕了什么时候回宫，到时候孩子生下来，看资质如何，好的可以被蔡修带在身边，不好的就被蔡修扔在锁妖塔里守塔人，而公主自然是找各种理由香消玉殒。”
“如今，轮到小公主了进锁妖塔了。”师无仪快速说道：“我们可以扮做侍卫跟着兰灵儿公主进去。”
“这样也行。”白凰点头同意：“那侍卫服呢。”
“我有。”兰灵儿蹲下身，在塌旁的矮桌下面掏出包裹：“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侍卫服，本来想着有机会逃出去就换上这身衣服，幸好我多准备了几套。”
谢沉渊粗略看了几眼，足足有五六套，而且还有银子金子。
“你们换吧。”兰灵儿走出隔间，想想又不放心，看向师无仪：“你找的帮手应该很厉害吧。”
“当然。”师无仪挑眉。
小公主咬着嘴唇，还是感觉有点不安：“那个仙人很厉害，而且他在塔里还养着一个很厉害的半妖，和那个仙人一样厉害，它只听蔡修的话，你们一定小心一点”
“不可能，耶律阿朵就是塔里最厉害的半妖之一，如果他和蔡修一样厉害早就打破锁妖塔逃出来了，而且只要是塔里的妖不管是半妖还是妖，都对蔡修深痛恶绝，怎么会有半妖心甘情愿受他驱使。”师无仪明显不信，但是这个消息也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是真的。”兰灵儿跺脚，额头冒出细汗：“这个消息是我趁着父皇喝醉的时候问出来的。”
“急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白凰还是悠哉的半躺在塌上吃着葡萄。
沈纵悄悄靠近谢沉渊，等着时机。
大约过了一小时之后，热闹的声音逐渐远去。
兰灵儿感觉到轿子被人为晃动着，似乎在爬山。
师无仪坐立不安，倒是白凰吃了一盘葡萄不够又吃了一碟点心。
他伸了一个懒腰，将沈纵拉到自己身后：“等会就在我身后，别乱跑。”
沈纵刚想说什么，谢沉渊也站起了身。
“放心吧，我会护着沈纵的。”白凰笑了笑：“哪怕你们都失败了，我也能化作原型带你们逃跑。”
“嘿，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失败。”师无仪不满。
“已经到了。”谢沉渊开口，众人发现周围静悄悄的，轿子也晃了。
小公主咬碎一口银牙，很是气愤：“那群侍卫宫女肯定是跑了。”
“这样刚好，衣服不用换了。”白凰拿过那堆衣服擦了擦手，率先走了出去。
谢沉渊也离开，一座白塔出现在他眼前，周围荒无人烟，唯有下山的路隐在雾气中。
那雾竟是奇异的紫色，飘飘荡荡的围绕了众人。
师无仪警惕的望着那些雾，同时不忘兰芝：“守塔人怎么不见了，上次来还有很多的，难道在塔里？”
“无胆小辈，还敢出现。”空中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锁妖塔大门被推开。
一个肌肉遒劲，身形健壮的中年男子背着一把巨刀昂首出来，那巨刀刀身晶莹，刀刃处却泛红，红色剔透艳丽，与刀主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正是袖里黄昏刀，蔡修，修为更是惊人，已至大乘期。
“小子，还带了帮手？”蔡修看了一眼谢沉渊他们，狞笑一声，左手成爪状，灵气涌动间，竟让他从塔内抓出了一个半妖，狠狠甩在地上，溅起尘土。
“让你们看看敢逃离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塔内人头攒动，昏暗处，不安在悄悄蔓延。
正是杀鸡儆猴。
半妖浑身血迹斑斑，未着一缕，他长的颇为奇特，上身为人类躯干，下/身则是一条巨大的墨色蛇尾，他抬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双眼只剩一只完好，他张开嘴，里面舌头缺失，作了一个口型。
“师无仪，你们快跑。”
无声无息却让师无仪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压下痛苦，看向谢沉渊。
谢沉渊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锁妖塔背后的大山，而后才注视着蔡修，毫无疑问，这是他遇到的最大的对手，但是……
他拍出一掌，魔焰如龙冲向蔡修。
“你就是那个天魔，没想到居然到我这边来了，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蔡修抽刀，一股磅礴的灵气也化作了红色巨龙，两两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周围树木拦腰而断。
“不认真的话，那我出手了。”蔡修暼了一眼小公主，寒芒一闪，竟是朝她出手：“我这人最恨背叛了。”
谢沉渊双指竖起，额间一道血线，宛若天门，他睁开眼睛，双指剑势竟是朝着后方大山斩下。
蔡修见此大惊，想也不想的折身返回，红刀成了最艳丽之色，铺满了天空，拦截那道黑色的无形之剑。
空中风起云涌，红刀若天幕将倾，可是黑色魔剑硬是生生的刺穿了那道天幕，斩向后方大山，霎时间，地动山摇。
蔡修怒极反笑：“好一个天魔，果然任何妖都瞒不过你。”
谢沉渊道：“只是听见了山内有哭泣声而已。”
师无仪趁着两人动手之际把耶律阿朵拖到他们这边，此刻听谢沉渊一说，暗自心惊，难道蔡修真养了一只强大的半妖，只不过没在锁妖塔，而是破天荒的囚在了大山里。
“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没用的半妖，不是人族也不是妖族，谢沉渊，我们没必要弄的这么僵不是吗？”蔡修持刀而立，道：“一群天地不容的东西，我收留他们在塔里，也好过出去祸害世间。”
谢沉渊垂下眼睫，苍白俊秀的面容在阴影处晦暗不清。
师无仪冷笑一声：“蔡修，你是我屹今为止见过最不要脸的人了，塔里的那些半妖，有妖丹就被你挖出，没有妖丹的，你心情好时，让他们自相残杀，心情不好时，将他们投在丹药炉里做实验，这就是你所说的收留吗？”
“我呸！”
“他们又不是人，我如何做不得，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蔡修听见师无仪的指控，脸上轻蔑之意更甚。
谢沉渊伸出双手，天地变色。
蔡修见此，不敢托大，他浑身灵力暴涨，大乘期的修为让他的法相浑身泛着浓郁的血红色，袖里黄昏刀颤鸣不已，悬浮在法相手中，一个和大山相近的法相威严的盘膝而坐，面容与蔡修有几分相似，他睁开眼，声音震的在场的师无仪吐出一口血：“我的法相已成，谢沉渊，你太自大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白凰用妖力护住沈纵，看那小公主可怜兮兮的，旁边又有两个伤号，想了想，还是将他们都罩了进来，而后神色凝重的望着上方，沈纵不敢说话，怕前方的谢沉渊分心，只能紧张的看着谢沉渊。
谢沉渊手掌向上，缓慢抬高，他似乎在托举着天地，抬起的速度缓慢无比，听见蔡修的话，淡淡道：“不如何，你的法相先凝好，只不过说明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情？”蔡修发出疑问，实则是在暗自蓄力，他的袖里黄昏刀还未刀灵合一，只等袖里黄昏刀长成法相可握之时，就是谢沉渊的死期！
“说明。”谢沉渊放下手，笼袖而笑：“你的法相很小啊。”
在场的所有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从蔡修法相后方缓慢升起的巨大身影，他太大了，大到山岳在他的身形面前宛若一个孩童，他微垂眸，面容无喜无悲，宛若一个仙人俯瞰大地，他的面容，他的雪白长发在发着光，而他的身后则是一片黑暗，天地被分为光暗两色，泾渭分明。
蔡修转头，惊骇的望着这一幕，这一刻，一股莫大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间，让他胆肝俱裂。
仿佛天地都化为了这人的法相。
“人有法相，佛有众生相。”
谢沉渊手掌微抬：“今日，蔡道友可以试一下我的天魔相。
他的法相也随之抬高，雪袍大袖飘扬，一掌拍向比他身形矮小数倍的蔡修法相，白衣法相犹如一个支撑天地的巨人，拍向大地。
只听轰的一声。
蔡修血肉俱碎，神魂俱灭。
袖里黄昏刀化为乌有。
天地之间，干干净净。

第72章
“走了。”谢沉渊侧过头,看见身后的众人，提醒道。
“哦，哦。”师无仪应了两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腿有点…软,勉强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而后又将昏迷的耶律阿朵背在身后。
“小公主,你在前面带路。”
兰灵儿发鬓散乱,眼里犹带惊恐之色，她看着谢沉渊,实在想不到那个面色苍白俊秀的男人居然这么强，不过一掌,就将蔡修杀死了,简直，简直…强的可怕，天魔就是这样的吗？
她走到前面，压下心中惊悸，道：“里面关押着许多妖，和半妖,可能还会有女子，我的姑姑曾经到过塔里，她告诉我塔里脏污，人伦坍塌，姑姑有孕后就接回了王宫,生下半妖三年后就被毒酒赐死了，那个半妖叫轻絮，我手里有姑姑给我的玉佩,叮嘱过万一我以后逃不掉，到了白塔，就让我找轻絮，说轻絮可能会护住我。”说道最后，兰灵儿眼眶微红，很是想念自己的姑姑。
白凰上前走在谢沉渊身侧，眼睛里闪过沉思，虽然他一直和谢沉渊同行，可是他其实并不怎么了解谢沉渊，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变得如此强大。
“沉渊，你好厉害！”只有沈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翘起一个大拇指，夸奖道：“刚刚简直太酷了，一招就把那个蔡修打败了，我现在好激动。”
沈纵抓住谢沉渊的手，还在为看见的白衣法相感到震惊，他喜欢的人怎么这么厉害啊，沈纵心里荣有余焉，兴奋的不行。
“可惜我没有手机，要是有的话我就把刚刚的景象录下来。”沈纵略有惋惜。
谢沉渊望着青年亮晶晶的眸子，唇角不易察觉的勾起。
一进塔，众人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
也许是因为蔡修死亡的原因，一些半妖大着胆子躲在暗处悄悄观察着来人，小心翼翼的，不敢接近，半妖们挤在一起，大多数都是半/裸状态，他们有的头生兽耳，有的背生双翼，甚至有点畸形的厉害，上半身是人，下半身为野兽四蹄，他们有男有女，躲在不见天日的塔里，看着塔外的阳光，露出渴望的目光，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半妖敢擅自妄动。
兰灵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半妖，倒吸了一口气，很显然，这是一群怪物，有违人伦的怪物。
沈纵倒是接受良好，他经常在孙浩然的电脑上看见一些兽耳萌妹子，只不过周围环境实在太过糟糕，里面污臭冲天，墙壁上到处可见干涸的血迹，以及断了一节的尾巴，或是几片鳞片，蔡修把这些半妖当作垃圾一样圈在塔里，连衣服也吝啬给予。
谢沉渊望着这些和人类相似却又不同的半妖，目光从他们的面容上略过，每一个和他对视的半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自卑的不敢在看。
“…阿朵？”
一个半妖女孩站在拐角处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师无仪把耶律阿朵放在墙角，让他背靠墙，喂了几颗灵丹下去，听见声音回头。
小姑娘穿着不合适的衣服，灰色的耳朵抖个不停，一双浅黄色的眼睛害怕又担忧看着师无仪的方向，瞧见血迹斑斑的蛇尾，最终还是小步走了出来。
谢沉渊看见她身后的狐尾断了一半，不伦不类的尾巴垂在半空中，断口处已经结了痂，她走一步就看一眼耶律阿朵，似乎耶律阿朵就是她的勇气，等只剩几步的时候，小姑娘再也忍不住飞扑了过去，紧紧抱住耶律阿朵，眼泪夺眶而出，小声哽咽：“哥哥。”
师无仪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耶律阿朵说的妹妹也会有一条蛇尾，没想到是一个狐族半妖，看小姑娘瘦弱的身形，再联想起蔡修的威胁，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禽兽。
谢沉渊继续向前，路上见到了不少半妖，他们战战兢兢的躲在暗处。
谢沉渊停下脚步。
朝他们走了过来。“是有什么问题吗？”沈纵问道。
“我闻到了人类的味道。”
前方聚集的半妖身型比刚刚的那些要大，面容成熟，怪异的躯体全部围在一起时，场景的确不算太好看。
“吼。”眼见谢沉渊越来越近，有个半妖发出了一声低吼。
他四肢着地，狼耳趴伏，尾巴却高高竖起，充满了攻击之态，虚张声势：“不要再靠近了。”
前方的半妖挤做一团，面对无可匹敌的实力，他们没有丝毫胜算。
谢沉渊脚步不停。
半妖明明怕极了却拥挤的更紧，似在保护着什么，乱动中，一道咳嗽声从最深处传了出来。
谢沉渊停下脚步。
见他始终没有攻击姿态，半妖们终于露出了一点小缝，其中一个背生双翼的半妖伸出手摸了摸年老妇人的额头，很是担忧。
中间隐约可见是几十个妇人，有白发苍苍的，也有正值年轻的，每个年龄段都有，她们衣衫褴褛的被半妖们包围在一起，见到谢沉渊等人，纷纷目露惊恐，缩成一团。
“估计蔡修平日对那些女子很不好。”白凰说道：“那个妇人烧的脸颊通红，已经昏迷不醒了，再不送医，恐怕有性命危险。”
话音刚落，一个半妖猛地冲了过来，跪在白凰脚边，砰砰磕头。
“求您，救救母亲，鹤的翅膀可以送给您。”他的姿态卑微至极，恨不得低到尘埃里，人类语言说的生涩缓慢，没过一会，额头就磕出了血迹。
“鹤的翅膀好看。”
半妖抬起头，他的面容还带着稚气，背后的翅膀却是唰的伸展开来，足足有一米多，白色的翅膀在塔中分外耀眼，名叫鹤的半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笑的好看一些，又强调了一遍：“鹤的翅膀很好看，您要不要鹤的翅膀，您摘下来之后，鹤可以拿着鹤的翅膀为您扇风，您要不要？”
白凰低头看着那双翅膀，和他一样的颜色。
“鹤把翅膀送给您，您救救我的母亲，可以吗？鹤什么都可以做。”鹤低下头，自然的想为白凰舔履。
白凰后退一步。
鹤跪着爬向他。
白凰叹了口气：“如今锁妖塔已破，蔡修已死，哦，蔡修就是关押你们的大坏蛋，他已经死了，你们可以出去了，这是钱，出去以后可以带你母亲看病。”
白凰扔了一个钱袋过去：“翅膀收好了，别动不动就现出来，丑的很。”
鹤抓着钱袋，竟是犹豫起来。
“怎么，不想走，还想在这？”白凰不懂了。
“我的翅膀收不起来。”鹤低下头，嗫嗫道：“人类不喜欢我们，看见我们，会打。”
“小溪就被人类打死了。”其中一个半妖小声说道。
“我们真的可以出去吗？”他们渴望外面，又害怕外面。
白凰皱眉，连翅膀也收不起来吗？这可真是难办。
后方又出来几个穿戴整齐的半妖，他们身上倒是没有很明显的妖族特征，只不过，眼睛颜色各异，兽瞳在昏暗处灼灼发亮。
“是小公主吗？”
兰灵儿擦掉眼泪，应了一声。
守塔的半妖纷纷走到兰灵儿身后，忐忑的注视着她。
兰灵儿拿出一块通体雪白的云纹玉佩，问道：“你们谁知道轻絮姐姐吗？”
半妖们对视一眼，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小声回答：“轻絮半年前被…那个人掏出妖丹死掉了。”
兰灵儿身形一震，眼泪汹涌而出，将姑姑给的玉佩贴身藏好，眸中尽是恨意，她恨蔡修，也恨父王，那些女子何其无辜。
谢沉渊独自上塔，最后发现了数十个花盆。
花盆里栽着草，草叶左边叶形圆似日，右边弯如月，正是阴阳合/道草。
谢沉渊挥袖，阴阳合道草被魔焰燃烧的干干净净，而后，他进旁边杀了那些明显陷入狂躁状态的妖兽，几个藏在最里面的魔修也被他一并解决了。
解决以后，他下了白塔。
见一群半妖围在白凰周围，开口道：“白凰。”
白凰应了一声。
“你将这些半妖带去你的上清山。”
白凰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这可是一件辛苦差事。”
“让师无仪帮你。”
“那些妇人呢？”
“自然是一起带去，等她们身体好了，让她们选择是留在上清山还是回到人间。”
“等到了上清山，你传信通知我一声。”
“好吧。”白凰望着对面傻了的半妖：“还不谢谢天魔大人，让你们有了新生。”
等半妖们低头谢过之后发现面前早没了那人的身影。
沈纵跟在谢沉渊身边，笑的像个小狐狸：“蔡修死了，锁妖塔也被我们破坏了，青莲宗的人估计要气死了。”
“我们去哪啊？”
“去后山，那里有一只妖。”谢沉渊揽住沈纵的腰，足尖轻点，很快消失在大山深处。
等到了大山深处，找了一圈，在山背后的山壁上看见了小公主口中的蔡修帮手。
沈纵目瞪口呆的望着和山岳差不多高的猿猴。
那个猿猴手脚被铁链固定在山峰上，头颅低垂，似乎在睡觉，可是他太庞大了，导致铁链在他的衬托下纤细无比，仿佛轻轻一挣就能散开。
谢沉渊观察完毕，脸色有点奇怪：“这是通天猿，但是关他的只是普通的铁链。”
“难道他是自愿被关在这的，不应该啊。”沈纵也很奇怪。
谢沉渊伸手轻轻贴在山壁上，顿时，山体摇晃起来。
通天猿惊醒过来，头颅从长长的头发下抬高几许，一眼就望见了人，声音沙哑难听：“你们是谁呀？”
沈纵望着通天猿和人类七八分像的脸，倒抽一口冷气，退了两步，浑身寒气直冒。
这个和小山一样的通天猿居然也是半妖。
怎么长这么大。
谢沉渊也惊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也许是通天猿的血脉太强大了，导致这个半妖返祖了。”
“你们是谁呀？”通天猿好奇的望着出现的人。
“我们是外面的人。”谢沉渊答道。
“外面啊。”通天猿眼睛似乎在发光，他的身躯虽然庞大，但他的声音并不大，相反还有点小，谢沉渊猜测他的声带也许被割过。
“外面我知道，我吃过一个叫桂花糕的东西，好吃，好吃。”
“还有拨浪鼓，一动就有声音，真好玩，是以前一个小女孩送给我的，可惜被坏人踩坏了。”
通天猿可怜兮兮的望着二人：“我出不去，但是我想玩，我好想吃桂花糕。”
“你可以出去的。”沈纵大着胆子说道。
“我出不去，锁链锁住了我，我出不去的，我想玩拨浪鼓，想吃桂花糕。”通天猿很是难过：“那个叫蔡修的坏人用锁链把我锁了起来，我出不去，出不去。”
这下沈纵也察觉到了这只半妖的异样。
他的心智似乎不全，固执的翻来覆去说那几句话，像…小孩子一样。
“我出不去，铁链太粗了，太沉了，它们压的我好痛啊。”
“我想吃桂花糕。”
“我想玩拨浪鼓。”
“每当我想的时候我就睡觉，睡觉就不想了。”
“可是有的时候，我睡觉都在想，就想哭了。”
通天猿很难过，四肢却是分毫不动，仿佛已经和山岳合成了一体。
“你看，你长这么大，可以出去的。”沈纵再次劝解。
通天猿猛烈摇头：“出不去，出不去的，一但我想出去，锁链就拉的我好疼好疼，我试过很多次，那个锁链那么粗，我挣脱不开，它们太沉了，那么大，那么大，我出不去。”
沈纵词穷了，看起来通天猿的心智还停留在小时候，他还不知道他已经长大了，锁链已经成了他的心理阴影。
也是，这个山人迹罕至，根本没人和他交流，连记忆都停在小时候，这可怎么办？虽然不知道沉渊到这干嘛，但是这通天猿一定对他有用，可他心智不全，如果强制动手的话，会不会引起他的反感？
就在沈纵皱眉思考办法的时候，谢沉渊开口了。
他抬头望着通天猿，道：“是啊，这锁链对你而言太重了，你出不来。”
沈纵看向谢沉渊。
通天猿眼睛更亮了几分，似是终于有人相信他的话了而高兴：“你相信我了吗？那你可以带桂花糕和拨浪鼓给我吗？我想吃桂花糕，我想玩拨浪鼓。”
谢沉渊点头：“我相信你，你的确出不来，毕竟锁链很大，困住了你。”
“但是没关系。”
“我有一把剑，可以砍断锁链让你出来。”
“出来以后，你可以吃桂花糕，可以玩拨浪鼓。”
通天猿的眼睛都在放光：“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谢沉渊点头：“我很厉害，那个坏人已经被我杀了，你相信我。”
“闭上眼睛，我来救你出来。”
通天猿激动的闭上眼睛，紧张无比，急迫道：“我闭上了，我闭上了，我可以出来了吗？”
谢沉渊拔剑砍掉锁链，收剑时，用剑在山体上划了几道，山石碎裂，发出暴响。
“可以出来了。”
通天猿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一小步，笨拙又缓慢，过了许久，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等哭够了，通天猿看向谢沉渊他们，眼睛红红的，声音瓮瓮的：“谢谢你们，你们是大好人。”
“你愿意跟我走吗？”谢沉渊问道。
通天猿歪头思考了一下：“那我有桂花糕吃吗？”
“有。”
“有拨浪鼓玩吗？”
“有。”
通天猿双手握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紧张：“那我还想有个名字，我听坏人说每个人都有名字，我也想要一个。”
“就要一个。”
谢沉渊沉默了一会，回道：“天守，你喜不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喜欢。”通天猿飞快点头，沈纵怀疑他根本就不在乎取什么样的名字，只要有一个名字就好。

第73章
“他体型太大了,沉渊。”沈纵悄声对着谢沉渊说道，通天猿坐下来的时候体型也非常庞大，幸亏他是在大山背面，若是出现在人多的地方肯定会引起骚乱,如果带着他,沉渊的踪迹肯定会被那些正道人士轻而易举的找到。
通天猿弯着身体，正用手指扒拉着大树玩,口中偶尔念叨着他的名字,看起来十分高兴。
“等会我助他化形。”谢沉渊知道沈纵心里担忧，将自己打算说了出来：“天守实力略逊蔡修少许,但他肉/体力量极为强悍，以后再修习淬体之法辅以通天猿的本命神通,假以时日,可以和白凰相媲美。”
“白凰他那么厉害啊。”沈纵惊讶了，想不到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白凰那么厉害，转念一想，沉渊把那些半妖交给白凰带回上清山，肯定是认可他的实力。
沈纵说完，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哪里怪，只能归咎于自己多心了。
“阿纵。”沉渊看向他。
沈纵眨了眨眼睛：“怎么了，沉渊。”
“你的系统好像很久没有发布任务了。”
沈纵想了一下，是哦，系统是好久没发任务了。
“不发才好,我被它坑怕了。”沈纵撇嘴，对系统又爱又恨，他瘫在草地上,说道：“我跟着我哥赚了点钱，留给你用。”现在他就在系统里买买衣服啊啥的，想给沉渊穿什么样就什么样的。
谢沉渊刚想说什么，沈纵就背过身去，捂着耳朵：“我听不见。”
他就知道谢沉渊会拒绝他的好意，可他的钱就是为了谢沉渊挣得，他不花，那他的钱还有什么意义。
沈纵眼角余光偷偷看谢沉渊，就见他坐了一会，然后起身朝通天猿走去，两人说了些什么，通天猿乖乖闭上眼睛，谢沉渊飞到高空，指尖一点璀璨光芒，射向通天猿眉心，而后通天猿周身被光芒所覆盖。
云烟过后，等沈纵再去看时，原地已经没了通天猿的身影，只有一个身高两米有余，浑身毛发浓密，肌肉发达的一个壮汉。
壮汉不熟悉的摸摸自己的手，腿，肚子，甚至连脚也没放过，他疑惑的看着谢沉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变成人了？”
谢沉渊点头：“如今你已幻化成人，从今日起，就在我身边。”
通天猿歪了歪头，两米有余的壮汉做这个动作实在称不上可爱，他问道：“我变成人了，那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呀？”
他脑海里还沉浸在变成人的惊奇当中，对谢沉渊说的话不明白便略过了，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自然是好的。”谢沉渊过了一会说道。
“好人好，我喜欢好人。”通天猿拍掌，十分高兴，末了，又皱眉：“哎呀，我变得这么矮，以后还能变高吗？”
“能的，天守。”谢沉渊唤他名。
“天守，天守，对了，我叫天守，好人，你叫什么呀？”天守喜欢这个救他出来的人，亲昵的碰了碰好人的衣角。
“我叫谢沉渊，你以后叫我沉渊就好。”谢沉渊招手让沈纵过来。
“他叫沈纵。”谢沉渊看向通天猿：“以后，你要听我和沈纵的话。”
“好的，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天守点头如捣蒜：“我会听话的。”
沈纵从商城里买了一件超大号的衣服，带着这个大块头去不远处的溪水里洗了个澡，然后教他穿衣服，又把他头发打理了一下，天守乖的不行，沈纵发现他是真的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偶尔会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吃桂花糕，什么时候才能有拨浪鼓玩，沈纵耐心的告诉他明天就有，等到黄昏时候，才把大变样的通天猿带出来。
谢沉渊转身望着面容憨厚，眼神干净的天守，招手：“过来。”
“沉渊。”天守三步做一步到了谢沉渊身前，高兴的很。
“跟我走。”
天守回头看了一眼：“小纵没来，等小纵。”小纵是沈纵给他洗澡的时候，天守看沈纵小小的，想出的叫法。
沈纵也答应了的。
沈纵无奈一笑：“我晚间不在，通常白日才出现，你跟着沉渊，不要捣乱，好好听话。”
说完看向沉渊，眼含留恋：“沉渊，我下线了。”
谢沉渊点头：“再见。”
沈纵身形消失在原地。
天守惊讶的跑到沈纵消失的地方转了好几圈，才回到谢沉渊身边，高大的身躯莫名显得可怜兮兮的：“沉渊，小纵不见了。”
小纵帮他洗澡穿衣服弄头发，可好了，天守舍不得小纵，心里有点难过。
“会见面的。”谢沉渊带着这个心智不全的半妖下了山，看见锁妖塔时，眉梢一挑，白塔被一群兵围了起来。
周围灯火通明。
白凰站在官兵围起来的圈内，神色隐有不耐，半妖们和那些妇人加起来足足有数百，像是一群流亡乞丐，跟在白凰身后。
他们前方，就是张弓搭箭的弓箭手。
兰灵儿在最前面，双臂张开。
一个气宇轩昂的头戴王冠的中年男子一脸怒容，两人似乎在争吵什么。
谢沉渊脚踩在一根枯枝上，发出声响，所有人都看向他，中年男子见到谢沉渊，瞳孔一缩，红润的面色顿时惨白无比，犹如见了鬼一般，身体发软好险倒在地上，周围的侍卫也是惊惶无比。
谢沉渊的法相和他如出一辙，他们见到谢沉渊，心中自然是恐惧的，毕竟那可是一掌劈碎大乘期的存在！
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沉渊，你回来了。”白凰打了个哈欠，随意说道：“那男人是大宛月国的王，叫兰沐，正因为蔡修死的事情拦住我们让我们不要走，我被他弄的好烦，你说要不要杀了他们。”
兰沐听此，脸色更是白了几瞬。
兰灵儿趁机说道：“父王，蔡修已死，你还为他做事干什么。”
兰沐望着不动声色的谢沉渊，想了想，咬牙说道：“诸位高人，我是有苦难言啊，蔡仙君，啊不，蔡修被青莲宗派来镇守此地，虽说私德有损，可是，我们大宛月国也受他名声恩惠，有他在，大宛月国好歹没有妖魔横行啊。”
“他哪怕千错万错，可他好歹庇护我们大宛月国不被其他国家侵略，还护大宛月国不受妖魔所害，我为了讨好他，是送了许多女子不假，可我兰家作为一代王室，我也将王室女送进去了呀。”兰沐老泪纵横，也是一片心酸：“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岂有天家女享福而子民受罪的情况。”
“如今，蔡修已死，青莲宗的人肯定会迁怒于我。”兰沐作揖：“还请各位高人将半妖留下，那些半妖不堪圣人教化，貌丑无比，乃是天地不容的怪物，高人带走真的是没有一点用处，不若留给大宛月国。”
死的是一名大乘修士，这放在哪一个宗门都不会善罢甘休，死追到底，兰沐只能希望青莲宗的人能看着半妖的份上绕过他。
白凰冷笑一声：“怎么没用了，好歹还有妖丹可以炼化呢。”
“这。”兰沐上前一步，刚想说什么，金丝履削断了一角，鞋上明珠掉了一地。
兰沐脸色一白。
“走，或，死。”谢沉渊定定望着兰沐。
兰沐脸色变换数次，最终还是走了，侍卫也退离的很迅速。
“好了，跟我走吧。”白凰拍拍手：“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那些妇人你们背好了，师无仪，你在后面防止有人掉队。”
“好。”师无仪应声道。
“这可真是一件麻烦的事，还要买药材，衣服。”
谢沉渊看向白凰：“我相信你能做好。”
白凰笑了笑：“天魔大人第一次吩咐的事情，白凰肯定会办的漂漂亮亮的，对了，你身后的大个子是谁，怎么出去一趟捡了个…半妖回来？”
白凰鼻子很灵，虽然天守是完好的人形，但他还是闻到了斑驳混杂的妖气。
“他叫天守。”谢沉渊不欲多言。
“好吧。”白凰知趣的转移话题：“那我走了，你应该能应付接下来的是吧。”
谢沉渊暼了他一眼。
白凰咳了一声，带着一群半妖走了。
周围只剩下了兰灵儿。
她无措的站在原地，刚刚父王想抓半妖，她制止了，所以父王没有带她回宫，那她现在怎么办？
谢沉渊走到她面前。
兰灵儿对这个强大的男人一直有种淡淡的恐惧。
“你想成王吗？”谢沉渊问道。
兰灵儿愣了一下，而后很快低下头：“您在说笑吗？哪有女子做王的？”
“你只要告诉我想不想？”
兰灵儿咬唇，忽然抬起头，明媚的眼中藏着无法忽视的野心：“想，可是整个长生大陆都将大乱，妖魔四起，我如何护住我的国家。”
兰灵儿浑身颤抖，她很聪慧，早已猜到谢沉渊的真实身份，正是传说中的天魔，传说天魔为妖魔共主，如今她却在他面前大言不逆…若是天魔让她成王的条件是子民祭祀，她是不可能同意的。
所以，她才斗胆冒犯了一句。
“那你就留在这里，数日之后，大道门的人会来这里勘察今日之事，你到时候如实相告，然后请求他们帮助让你登上王位。”谢沉渊猜测，过不了几日，也许明日，后日，他的师弟们就来了。
“他们愿意帮助我吗？”兰灵儿心中忐忑。
“你有仁善之心，比你父王更适合王位，他们会帮助你的。”
“青莲宗来人也无需担忧，你有大道门做倚仗，他们不敢对大宛月国如何。”
损失了一名大乘期修士，青莲宗元气大伤，本来就不是大道门的对手，如今更是病虎，除非他们联合北域妖王玄不落，大妖丹他们，不过，现如今，妖魔人族关系紧张，谅他们也不敢两者联手，毕竟青莲宗最爱清誉，面子比里子重要，但是极有可能会联合其他门派追杀自己。
谢沉渊心中思虑，想着下一步棋。
“谢谢您。”兰灵儿想好了，心中害怕淡了些，更多的则是感谢。
但心中有些疑惑，传说大道门与天魔之间势不两立，如今看，这位天魔大人与大道门的关系似乎也不像传闻中那样糟糕。
“不用谢，机会是你自己把握的，王路是你自己选择要走的，若是争夺失败，失去的是你自己的命。”
“我不会失败的。”兰灵儿握紧拳头：“我会当一个好王，庇护我的子民，只要我在一天，大道门的恩情我会永记心中，以大道门为首。”
几天之后，她带着大道门的仙长回宫，到时父王不想接她回来也不行。
谢沉渊点到即止，转身离去。
天守连忙跟了上去。
兰灵儿望着远去的白衣身影，看着他逐渐淹没在了浓浓夜色中，只身走进了黑暗，忽然觉得他像是在走一条没有回头的路，与千万人逆肩，一人独行。

第74章
“师兄。”
“师兄,师兄。”
“师兄，你等等我们。”
“师兄！我是洛笙，你等等我们！”
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急，谢沉渊恍若未觉,雪白大袖飘荡间有春风萦绕,偶尔也会和雪发交缠，恰逢出了林荫,阳光照射下,白衣掠影时，马上就会跟上一个巨大的身影,天守的身量极高，但他飞跃时却像是一个攀腾山壑间的猿猴,灵活至极,他此刻频频回头，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过了好一会，他忍不住对着谢沉渊说道。。
“沉渊，后面有人在喊你。”
天守憨憨的道：“我们要不要停下来，他们跟了我们。”他一边跑跳,一边数着手指：“一，二，三天了。”
说完又从背在身前的包裹里拿出一块桂花糕吃，他身前的包裹大大的，三天前还是鼓鼓囊囊的样子,现在已经瘪了，看来只还够吃半天的样子，等吃完了,天守又拿出他腰间的一个拨浪鼓，叮叮当当的玩着，玩了一会，天守才反应过来沉渊还没跟他说话呢。
“沉渊。”天守喊了一声。
“师兄！”后面也跟了两声，一男声，一女声，看起来是不见到谢沉渊不罢休。
谢沉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来人。
天守立刻停了下来，乖乖的站在他身边，等了一会，他坐在地上，揪着路边的杂草玩，一根拔起就会数一下，等他数到三十五的时候，后面的两人终于追了上来。
“师兄。”
关山越和洛笙也停下了追逐。
洛笙不禁向前走了一步，看见师兄的白发，感觉异常刺眼，她擦了擦眼睛，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师兄，我听见有你的消息就来找你了。”
“闻师兄他现在受命驻扎在大楚，赵尘他和我们留在了大宛月国，还有一些门下弟子他们也赶到了各个小国互相扶持抵挡妖魔入侵。”关山越接着说道：“我们会帮助那个小公主的，还有。”他看了一眼表情清冷的大师兄，脚尖点了点地，感觉有点伤心：“师尊也到了大宛月国，青莲宗的善人尊者也来了。”
“师兄，我给你带了这个。”洛笙从袖里拿出一个灵袋，递给师兄：“里面都是你的东西。”东西递到一半就被一只大手拿去了。
“你这蛮妖！”洛笙有点生气：“还不快点给师兄，这是师兄的。”
“是沉渊的，我知道。”天守点头：“我帮他拿着。”
小纵说过，自己要多帮忙呢，不能让沉渊受累。
说完从包里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吃着，高兴的摇头晃脑。
“师兄，小心青莲宗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关山越拉了拉洛笙，现在师兄身边就这个大块头，肯定是有用处的。
“师兄，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洛笙没说几句，眼眶就红了，他们追了这么久，难道师兄就没有一句话想对他们说吗？
谢沉渊看着师弟师妹，面容古井无波，就连声音也不起波澜：“回去吧。”说完，就转身离去，毫无眷恋。
关山越眼睛酸涩，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只能望着师兄的背影消失在他眼前。
师兄对他们说过很多次“回去吧。”
落雪峰清寒，他对他们说，回去吧。
金华山口处，他也对他们说，回去吧。
如今，他仍然对他们说，回去吧。
可是，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呢？
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关山越握紧拳头，忽然大声喊道：“芝芝他很想你。”
我们也很想你。
风带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谢沉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洛笙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师兄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不管怎么样，还活着就好。
“我们回去吧。”关山越藏好失落的情绪，两人一起沿着原路返回。
到了大宛月国的王宫，关山越一看就看见了师尊，赵尘以及旁边的小公主，兰灵儿。兰灵儿见到两人回来，知趣的退下。
陆楼站在窗前背对着关山越和洛笙。
赵尘见两人回来，连忙问道：“见到师兄了吗，他现在怎么样？”
“师兄清瘦了些。”洛笙眼睛还是红红的，她望了一眼师尊灰白的头发，低声说道：“他的头发全都白了。”
陆楼身形一滞。
在场众人虽早已知晓师兄的情况，但从洛笙嘴里说出来时还是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心酸涩苦。
“眼下师兄杀了青莲宗的袖里黄昏刀，青莲宗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师兄会不会有危险？”洛笙心里不安。
“师兄他如今实力莫测，应该不会有事的。”赵尘安慰了一下洛笙。
“你们出去吧，洛笙，即刻起你前往天机城助城主他们御妖抗敌，大宛月国有你师弟们在就可以了。”陆楼并未回头，他望向远方，声音苍渺：“为师今晚会回大道门，妖魔大战在即，尔等需同心。”
“是。”
三人低头道，而后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等走远了，关山越挠了挠头：“师尊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问问师兄过得怎么样吗？他为何不亲自见见师兄。”
赵尘一掌拍向他后背：“说你傻你还真傻，师兄当时被掌门除名，又被师尊打伤，立场不同师尊怎么好见师兄。”
而且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现在师兄一掌就杀了蔡修，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当初师兄在大道门是不是在手下留情，可是最终还是被师门所伤，一瞬白头……赵尘烦躁的吐出一口气。
“可是师兄他没有怪师尊的。”关山越梗着脖子说道：“如果他怪的话，他就不会见我们了。”
“你好烦。”赵尘不想和关山越说话，拉着洛笙走了。
关山越站在原地，茫然又委屈：“师兄就是没有怪过师尊啊。”
拐角处，陆楼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上泪水模糊。
他这一生，前半生最得意，天资聪颖，剑途顺畅，亲生哥哥更是为大道门掌门，而他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在他嫌每日枯坐练剑很是无聊之时，哥哥给了他一个徒弟，让他好生教导，从未养过小孩的他初见那个小孩时就喜欢极了，哪怕哥哥说这个孩子身体不好，有心疾之症他也不在意，幼时亲手照料，从不假手于人。
待稍长大，就为了那个孩子深赴万里去采天地灵宝，不管有用没有，先采药再说，万一可以治疗心疾呢。
那段时间他日夜牵挂他的小徒弟没有他在身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穿衣服，虽然落雪峰有老仆服侍，可他还是不放心，在与凶兽争夺灵宝时，一时大意被凶兽所伤，养了好几个月的伤，等伤好了他才急急回去宗门。
第一次收徒，他却好像多了一个儿子。
念他心疾，念他衣食，念他冷暖。
等到了落雪峰，就在窗前看见他的小徒弟绷着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奶乎乎的问那个哑仆。
“师尊什么时候回来呀。”
哑仆自是不会回答的，毕竟他也不知道。
没有听见回答，他的小徒弟就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陆楼听见了一道很轻的声音，却是猛地砸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的小徒弟说。
“我想师尊了。”
这句话陆楼一直记得，原来他那个平日里无甚表情的小徒弟也会在背地里偷偷的想他呀。
为了心疾，他不知做了多少努力，可惜到最后并没有用，清远的心疾让他不能过多的接触外人以免引起情绪波动，就连他也被陆寂说过，不能经常去找他。
他的小徒弟就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在落雪峰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陆楼就这样看着他的小徒弟长大，怕他太孤寂又收了闻寒，洛笙，还有关山越，赵尘他们，当时他想，他不去看他，可是徒弟可以去，一人看一下，也有四个人，这样，落雪峰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他在这个孩子身上付出了无数心血，他教他读书做君子，教他起剑飞白雪，他是他的徒弟，更是他的孩子。
可是，谁能想到这个一个惊天骗局。
陆寂骗了所有人，也包括他。
心疾是假的，让他牵肠挂肚，让他夜夜不能安寐的心疾居然是假的，陆楼很想放声大笑，多么讽刺啊，清远的心疾是他大哥一手操办的谎言，当他从陆寂手上接过他的小徒弟时，谎言的齿轮就在缓缓转动，最终成了一个弥天大谎。
清远的心脏被挖了出来，被他大哥偷天换海弄了一颗假的心脏放在了他小徒弟的胸膛里。
而他一无所知，就这样看他的小徒弟被那颗假心脏折磨了一年又一年。
有时候，陆楼在想，究竟谁才是无心之人。
他哥冷眼旁观清远因心疾孤困落雪峰数十载，午夜梦回之时，他可曾有过一丝愧疚，他用一个谎言，陪葬掉了清远的一切。
如今，清远什么都没有了，仿佛短短一夜之间，世上所有的苦难灾厄骂名都在他一人身上。
他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就这样被他大哥毁了，而他则是无形的帮手。
一个主谋，一个帮凶。
陆楼闭上眼睛，背脊微弯曲。
清远他该有多难过，才会瞬间白头，陆楼想不出来，但他此刻宁愿他的小徒弟恨他一点也是好的。
可是，清远也没有。
看，他把清远教的多好，陆楼惨然一笑，发鬓处灰白丛生，他双拳紧握，似要握住以前的时光，最后又颓然松开，陆楼坐在台阶上，时间一点一点而过，晚霞红艳似血，照红了他苍老的脸，老人低着头自言自语道。
“为师无用，只能为你做最后一件事了。”
“该是你的东西，谁也不能夺走。”

第75章
“咦,虚空令，听雨扇。”沈纵从谢沉渊身后探头来，略惊讶的望着许久不见的东西：“谁送来的。”他记得这些东西不是都落在大道门了吗。
“是一个男的和女的送来的，都穿着白衣服。”天守一边吃果子一边说道,他食量很大,桂花糕早就吃完了，现在正值春季,山野里的果子还酸的很他也不介意,更不怕毒，大手往那果树树条上一撸,还未成熟的野果就全部落了下来，捡了一大包裹,边走边吃。
原来是大道门的人,估计还是师弟师妹送的。沈纵移开视线，就看见谢沉渊把东西收了起来。
“吃完了吗？”谢沉渊拿出一个书卷：“吃完就听课。”
天守一听这话，脸都皱成了苦瓜，他磨磨蹭蹭的坐在谢沉渊对面，高大的身躯莫名显得可怜兮兮的：“沉渊，今天能不能休息一天？”
“不能。”谢沉渊薄唇里吐出冷酷的两个字。
天守生无可恋的瘫在地上。
沈纵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挪了挪屁股坐在谢沉渊旁边，支手望着谢沉渊给天守讲课。
天守躲不过，老实的听讲。
微风徐徐，阡陌花开，一处陇头上,传来了清朗的声音。
“今日学的是，万物论。”谢沉渊一手执卷，一手将旁边扎起来的平纸散开,取出一张放在青石，然后拿出笔墨搁在平纸旁边。
“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天守哀嚎一声，哀嚎完毕后拿起了毛笔，盘腿坐在地上，认真写字，他这几天学会了好几个字呢，都是谢沉渊教的。
谢沉渊说的很慢，经常停下来讲解注释，等天守听懂了才会讲下一句。
沈纵坐在一旁也不觉得烦，这种安静温馨的氛围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如果我学完了万物论，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学习了。”等一张纸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天守充满希望的问道。
谢沉渊沉默了一会，过一会说道：“还有，道子规，君子尚游赋，天法运律…”
谢沉渊还没说完，天守就苦不堪言的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用心学的。”
“学会以后我就知道很多大道理了吗？”天守挠了挠头，不是很明白沉渊为什么一定要教他这些。
“也许吧，但多学学总是没坏处的。”谢沉渊拍了拍下摆，忽然站了起来：“有客人来访了。”
沈纵心中一凛，戒备四周。
天守好奇的望了一圈，没找到人，想起刚刚学习的内容，喜滋滋道：“那我们要准备茶水吗？”
“这要看来的是善客还是恶客了。”谢沉渊侧头问他：“善客至当如何？恶客至又当如何？”
“善客来要讲礼貌，要出门迎接，然后把好吃的给他，嗯，桂花糕不行。”天守老实回答：“恶客来的话。”他思考了一下，继续回道：“恶客来杀掉就好了。”
“如何分善恶？”谢沉渊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难住天守了，他皱着眉头，回答不上来急得在原地转圈圈，苦恼的很，沈纵的眼睛都被他晃花了。
忽然。
天守一拳捣在自己掌心，发出霹雳暴响，他高兴的大声说道：“对你，小纵和我好的就是善，对你，小纵和我不好的就是恶。”
说完，他弯腰低头凑到谢沉渊面前，一脸求夸奖的表情：“我说的对不对啊，沉渊。”
沈纵咋舌：几天不见，这个小跟班对沉渊越来越死心塌地了。
“对不对？对不对？”天守孺慕的望着谢沉渊：“沉渊，我说的到底对不对呀？”
谢沉渊垂下眼眸，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天守的头顶。
一道佛号突然从远处传来。
“阿弥陀佛，小僧以为这番话私心太重，善恶若是只凭喜好，何为善，何为恶？一盗匪屠戮村庄可他对他女儿极好，从他女儿来看，她父亲自然是善，可他是真的善吗？未必。”白衣僧侣穿着草鞋从远处而来，他的距离很远，可是下一秒他蓦地出现在谢沉渊三人不远处。
“小僧无妄，见过谢施主。”白衣僧侣施了一礼，笑容和煦道：“刚刚多言几句，施主莫怪。”
“你师父抱歉大师还好吗？”谢沉渊点头。
“师父他老人家身体硬朗，正在大泽救济百姓，多谢施主挂念。”无妄微微一笑，手上捻着佛珠，笑容更加和煦了，他朝着后面挥了挥手，招呼道：“琅琊，快一点。”
天守没有得到夸奖，不满的瞪了一眼那个和尚，气鼓鼓的跑到一旁小河处玩水去了。
沈纵莫名觉得耳熟，等看见那张青白的脸，额头生独角的山鬼时才想起来琅琊是谁？
琅琊也穿着一身白色僧衣，但他没穿鞋，就赤足走在地上，板着一张死人脸到了无妄身边。
沈纵观察了一圈，忍不住问道：“琅琊，你不是和抱歉大师走了吗？”
无妄笑容更加温暖了：“师父临走时把琅琊交给我，让我引导他从善。”
琅琊冷笑一声：“有本事你们就看住我一生一世，否则一但我有机会逃走，我就大开杀戒。”
最后一句话杀气腾腾。
嚯，这么大的怨气，沈纵惊了一下，该不会慈佛寺的和尚天天在他面前念经吧。
“那我一定要看好你了。”无妄笑眯眯回道。
琅琊脸色又黑了一瞬，他阴鸷的望着白衣僧人，眸中尽是嗜血的杀意。
无妄道：“妖性难训啊，我自问平时待琅琊也不薄，他却恨不得把我剥皮拆骨吃了，哎，哎，不知道谢施主是如何训你身边妖物的，小僧厚颜求教一下。”
“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沈纵不等沉渊开口，率先说道：“我们待天守一直如朋友一般，什么训不训的，天守又不是野兽，你当驯兽呢？”
沈纵不客气的翻了一个白眼给无妄。
无妄道了一声佛号：“我佛慈悲，刚才我言语有失，还望施主海涵，不过。”他话锋一转，说道：“琅琊凶戾不改，动辄出手伤人，我若是不严厉一点，恐怕性命不保。”
沈纵掏了掏耳朵，不想听这和尚的话，直截了当道：“我们还有事，就此别过，无妄小师傅。”
谢沉渊对着天守招手：“走了，天守。”
天守二话不说的跑了过来。
三人走了一段路，谢沉渊转身望着白衣僧人：“无妄佛子还有什么事吗？”
琅琊双手抱臂，一脸的桀骜不驯：“这个秃驴当然是想跟踪你们了，前些天，青莲宗的人不知许了他什么好处，让他来…”
话未说完，琅琊忽然痛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他恶狠狠的盯着无妄：“死秃驴，做了还怕人说吗？”
“阿弥陀佛，小僧无意与谢施主为敌，只是青莲宗手里有一卷大无量金刚罗汉拳，此物千年之前就已丢失，是青莲宗主在一个秘境中意外得到了它，小僧虽知前路困难，但爱书心切，只能答应青莲圣手了。”无妄道。
沈纵点了点头，懂了，是恶客。
“只是为了大无量金刚罗汉拳？”谢沉渊突然问道。
“是的，小僧从小就听师父惋惜大无量金刚罗汉拳孤本遗失，现如今机会难得，小僧不想错过。”
天守听了没怎么听懂，但是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秃头对他们不好，沉渊才不喜欢被别人跟着呢，想到这，他捋了捋袖子，刚上前一步，沉渊挥了挥手，天守只能退了下来。
“这个问题好办。”谢沉渊对着无妄说道。
“谢施主另有其法？”无妄好奇。
“你不是只想要大无量金刚罗汉拳吗？”谢沉渊微微一笑，清俊如谪仙：“我将罗风仙杀了，把拳谱给你不就行了，这样，佛子也不用受罗风仙所迫来跟着我们了。”
无妄沉默了。
“佛子，这个解决方法如何？”谢沉渊问道。
无妄叹了口气：“施主高明，但是小僧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方法。”
沈纵拧眉，很是不悦：“这么说，你这是铁了心要跟着我们了，那个大无量金刚罗汉拳该不会就是你的借口吧。”
“当然不是。”无妄苦笑：“出家人不打诳语，青莲宗主手里的确有大无量金刚罗汉拳孤本。”
“我只是…”
“你只是扯了张虎皮站在道义制高点，心里恨不得沉渊死罢了。”沈纵露出冰冷的笑意：“想替天行道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无妄脸色很是冷静：“小僧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
“天守，动手！”沈纵不准备跟这个秃驴多哔哔。
“好咧。”天守向前一步，拍着胸膛发出一声咆哮。
无妄后退一步：“琅琊，看你的了。”
琅琊脸色阴的不能再阴：“你等着，老子总有一天弄死你。”
无妄微笑：“你的佛心咒只有我能解，我死了你也就死了，现在那个妖，交给你了，不然的话，两对一，我会分心啊。”
琅琊深吸一口气，还是迎了上去。
天守技巧不足力量却极大，琅琊依靠自身也能勉强打个平手，这样有时候还落下风。
“谢施主，得罪了。”无妄见此说道。
“无妨。”谢沉渊嗓音淡淡。
沈纵站在树下望着两人交手，心里有点紧张，他自然是相信谢沉渊的，可是这并不妨碍他的担忧。
无妄等交手之后才发觉谢沉渊极为难缠，且招式霸道无比，他的魔焰更是诡谲莫测，若不是有佛光附体，恐怕他还真撑不过。
可是，还是不甘心啊，只要杀了这个人，那些妖魔没了主，形不了气候，自然不足为惧，他已经得到消息已经有大批妖魔要投靠这个男人了，此时他身边没护法宗门，正是劫杀的好时机，若是让他有了喘息之机，他们该怎么抵御那些视吃人如家常便饭的妖魔们……无妄不是不知道青莲宗在拿他做棋子，可是，他不得不做。
谢沉渊剑法精湛，更是运用自身魔焰到了极致，剑身上魔焰如灵蛇缠绕，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可怕的力量，无妄后退一步，周身佛光大作，整个人仿佛变成了金人，他伸出一掌。
“大日如来佛掌。”
谢沉渊收剑出掌，两两相碰。
无妄不由后退了一步，金佛之身没过多久就有了裂缝。
琅琊见此骂了一声秃驴，就会连累他，他哪不知道这个秃驴的心思，无非就是想用最后绝招拖谢沉渊下六道轮回。
他想死，可他不想！
琅琊虚晃一招，本就因为抓不到人而烦躁的天守顿时扑了过去。
等扑完了，才发现扑了个空。
沈纵感觉到脖颈冰冷的触感，懵了一下。
“谢沉渊，住手，不然我就杀了他。”琅琊吼道，他的左臂不自然的折到了一边，浑身伤痕，但这并不妨碍他可以干掉沈纵。
沈纵脖子被他紧紧掐着，呼吸不畅，顿时就想下线。
可他看见谢沉渊几乎是在琅琊话音刚落就撤掌不再攻击，心里不知为何又有了一点可耻的高兴，他在心里唾弃自己的欢喜。
天守在一旁气的锤地：“你放开小纵，你作弊。”
琅琊：“秃驴，还不快过来。”
无妄叹了口气。
“快点！”
无妄知道自己的机会失去了，他走向琅琊。
“谢沉渊，你放我们离开，我就放了沈纵。”琅琊此刻也是紧张的很，不过出乎他的意料，谢沉渊很快就答应了。
“好，你放开他，我让你们走。”
“还不松开？”无妄暼了一眼琅琊。
琅琊很想说自己信不过，万一谢沉渊在他放开沈纵之后杀了他们呢。
“放心吧，谢施主不屑做那小人行径，我们走吧。”无妄拉着琅琊就走。
沈纵看他们走远，气恼的砸了一下树。
“没事吧。”谢沉渊走到沈纵身边，目光停留在他微红的脖颈处。
“没事。”沈纵有点泄气：“就是让他们逃了。”“你安全就好。”谢沉渊坐下来：“我给你擦药。”
沈纵躺下来，枕在谢沉渊的腿上，感受到冰冰凉凉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脖颈，他不由缩了缩脖子。
“别动。”谢沉渊用指腹点了药膏涂在沈纵脖颈处。
“奥。”沈纵立刻不动了。
过了一会，沈纵忍不住说道：“对不起。”要不是他，沉渊也不用受制于人。
“对我不用说这个词。”谢沉渊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青年的头发：“你比他们重要多了。”
“其实我可以下线的。”沈纵听了，心里的愧疚咕噜咕噜往外冒。
“我知道。”谢沉渊垂眸，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沈纵，认真说道：“可我不想你出一点意外。”
沈纵听了，脸红到脖子，说不出话来。
他再次可耻的心动了。

第76章
当夜。
山洞内的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点残温，初春的夜带着点薄寒冷意被风吹进了山洞内，天守毫无察觉的睡的正香，他累坏了,晚间时候,沉渊又让他读书写字，又累又乏,早早就睡了。
谢沉渊走出洞外,站在山顶，外面山风猎猎,吹的他衣袖飞扬，星光并不明亮,黑暗中,谢沉渊低头看向躲在十万大山深处的魑魅魍魉，妖魔精怪，他可以明显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哪怕是在夜色中。
就如此时，一个水妖就藏在湖泊中偷偷望着他。
无数的目光在紧盯着他，他们在观察他,亦如他在观察他们。
“沉渊，你咋出来了？”天守睡醒没看见沉渊就找了出来，他打了个哈欠，走到谢沉渊身边，盘腿坐下来,手支着下巴迷迷糊糊打盹：“进去睡啊。”
天守勉强睁开眼睛：“是不是底下的那些妖怪吵到你了，我把他们赶走。”
湖泊中的水妖顿时不满了，从湖面射出一道水箭嗞了天守一脸。
天守抹掉脸上的水,一脸莫名，对着山底的湖泊问道：“你干嘛？”
水妖得意的晃了两圈，湖面波光粼粼。
“你给我等着。”天守站起身，就要下去找那个水妖算账。
等到了湖里，天守发现这个水妖滑不溜秋的，特别难抓，偶尔抓到了，那水妖就会变成一滩水哗啦一声从他手里溜走，水妖对着这个傻大个做了个鬼脸，钻入了湖底。
天守气恼的回了山顶，被这水妖一打岔，他的睡意全没了。
他趴在一块巨石上，伸出手臂勾了一朵峭壁上的花，献宝一样送到谢沉渊面前：“沉渊，花。”
谢沉渊看去，是一朵再普通不过的黄色小野花，不香也不美丽，花瓣稀疏五六瓣，花蕊淡白色。
“送给你。”天守说道。
谢沉渊接了过来，藏于袖中：“谢谢。”
天守傻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老者从密林阴影处走了出来，他着一身彩色羽毛，头戴羽冠，作揖拜道：“天魔大人，现如今妖魔崛起，人族修士对我们恨之入骨，向常围剿我们，吾乃朱锦鹮一族族长乜，现如今率领一族投奔于您，希望您可以接受我们，吾族愿听从您的一切命令。”说罢，他跪趴下来，五体投地。
他的身后，陆陆续续出现了上百个着鲜艳羽衣的朱锦鹮鸟妖，几乎是同时之间，跪地臣服。
谢沉渊望着那些妖，没有说话。
朱锦鹮族族长乜心里忐忑，头上冷汗一直往下滴，他是被身后的那些大妖推出来的，如果，天魔大人接受，身后的那些大妖就会一个个前来表达投靠，如果不接受，他们则另想其法。
先前不是没有妖想和这位大人亲近亲近，可惜，无一例外，都被随手消灭了。
乜当然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位突然出现的天魔大人在以前是大道门的人，乃是正道名门，斩杀了不少妖魔，裂地魔尊就是他杀的，没成想，造化弄人，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天魔，已被大道门逐出师门。
这下，有些妖魔坐不住了，心想正是一个好时机。
他们的共主被人族打伤，还被逐出师门，这岂不是照着他们的脸打吗？
因此那段时间妖魔反扑的也很激烈。
不少妖魔认为天魔大人这下对人类肯定是厌恶至极，因此偶遇的时候，拿起人类就是一顿好啃，这种示好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最后，他们开了一个会。
猜测他们的天魔大人对人族余情未了。
但是过了几日，他们又得到了一个消息。
天魔大人居然杀了青木派的人。
这下，他们开始狐疑了，他们这些大妖知道天魔大人自从被逐出师门之后日子并不好过，那些人族修士像是杀了他们爹娘一样追杀天魔大人，更多时候，那些修士畏惧，不敢上前，只敢尾随，没过几天肯定会被天魔大人甩掉。
按理来说，青木派也会这样。
后来，乜花大价钱从妖族中最通耳目的顺风耳妖手里买了一份资料。
一看，有点在意料之中。
无他，那个青木派是个人奸，向常和一些低等妖魔勾结，在青木派管辖的柳河城，原本有两个门派，后来青木派为了一家独大，联合一些妖魔灭了另一个门派，而那些妖魔们自然不是平白做善事的，青木派赠送了一个小村子给那些妖魔。
乜微妙的察觉到，那些青木派修士的死因了。
他们这位大人，还真是两头不讨好。
他的这份投名状，就看这位大人接不接了。
说实话，妖魔中强者为尊，他们的天魔大人一掌杀了青莲宗的大乘期高手，的确给了他们莫名的骄傲。
青莲宗可不是小门小派，天魔大人这个举动可以说是和人族修士正式开战了，于是，他们这些大妖合计合计又跑了过来，偷偷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妖魔共主。
第一反应：好看。
第二反应：强。
这不就得了吗？又强又好看，不愧是他们的共主。
妖魔们倍感增面，于是就有了今晚这一幕。
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乜心中忐忑。
其他妖魔也在暗自观察。
谢沉渊收回自己的神识。
从他这个方向到方圆万里都布满了妖魔，实力有强有弱。
他低头看着那位朱锦鹮鸟一族的族长，只把他看的冷汗浸湿后背才开口：“我缺一个妖宠。”
朱锦鹮鸟族长乜一愣，而后大喜：“属下甘愿为天魔大人效力。”
话落，一个青年变回朱锦鹮鸟原型，飞向谢沉渊的方向。
朱锦鹮鸟一族自负美貌，他们的羽毛五彩斑斓且放异彩，越是黑暗的夜，他们的羽毛越是艳丽无双。
朱锦鹮鸟低头，长达数米的艳羽在空中划过流光，青蓝色的尾羽垂落下来，恭敬无比。
谢沉渊足尖一点，飞跃上他的羽背。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数万妖魔俯身称臣。
“黑栖一族拜见天魔大人。”
“赤睛三目一妖拜见天魔大人。”
“骨妖一族拜见天魔大人。”
“三尾狐族拜见天魔大人。”
……
谢沉渊带领着这些妖魔，不顾天下哗然惊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七天后来到了南荒妖帝的桃夭宫。
他的目标很明确，南荒这边，他要了。
他要把天底下所有的妖魔都聚集起来，尽收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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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南荒妖帝一直是一个神秘的存在,不同于北域妖王玄不落，这位妖帝甚至连名字也没有在世间流传，他的桃夭宫一直矗立在南荒最深处，黑色的宫殿在乌云下犹如一尊庞然大物。
雨水溅落在宫檐,细细冲刷着桃夭宫三个鎏金大字,而后迸溅在黑玉台阶上，由上而下流淌在谢沉渊的脚下。
他伸出手,朝前轻轻一推,苍白的手在雨水中泛着玉色的光泽，看似清瘦病弱,然而在他百丈前，那扇从未被人打开的桃夭宫门被彻底轰开,灰尘四溅,暴雨忽至，一道闪电蓦地划破昏沉的天空，将谢沉渊的面容映照的雪亮，他一身白衣雪发，周身却魔焰滔天，淡去了几分清冷之意,更多是则是威压甚重，令妖魔不敢直视他的容颜。
他身后的妖魔们只能亢奋的望着被打开的桃夭宫大门，只等一声令下，就去占领桃夭宫。
不过，出乎妖魔们的预料,谢沉渊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他踏过破败的宫门，踩过桃夭宫三字，看见了一个模样极为妖艳的女子。
女子着大红流云裙,容颜艳若桃李，灼灼生辉，一头墨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此刻见到谢沉渊，妩媚的眸子瞪大，说不出的惊讶，过了两三息忽然反应过来，银铃之音顿时响了起来：“春秋，快过来！有人开门了。”她话音一转，蓦地狂笑起来，双手叉腰，得意张狂：“老娘终于可以出去这个破地方了，哈哈哈！”
“你是魔修？”谢沉渊在这个女人身上没有感受到妖族的气息。
“是人类的魔修啊？”
身后的妖魔窃窃私语，虽说妖魔是一家吧，但是他们还真有点不喜欢和魔修玩在一起，毕竟是人族出来的。
当然这话他们只能在心底说说，毕竟他们的天魔大人也是从人类大道门出来的。
朱锦鹮鸟族族长乜与三尾妖狐族长媚对视了一眼，而后各自朝着大殿两侧搜刮去了，妖帝的宫殿呀，肯定有很多好东西。
剩下的黑栖族是金胆犀的别称，他们这一族皮糙肉厚，抗击能力顽强，特别是腹中妖丹和别妖不同，可以生出第二颗，因此常年受人族炼丹师的觊觎，不过他们实力尚可且经常成群结队而行，那些打他们主意的修士反而经常落不到好，甚至遇到倒霉的，被他们黑栖一族吃了也不奇怪，人以他们作药引，炼丹药，反之，他们也可以吃那些修士增强实力。
此刻，这次黑栖一族围在天守旁边，一个个排着队跟他扳手腕。
这是天守想出来的游戏。
黑栖一族族长黑水曾经和他扳手腕，败了，不过他们一族越败越勇，对于挑战天守乐不思蜀，而天守也乐意接受他们的挑战，这在他看来是一个好玩有趣的游戏。
剩余的骨妖，毒蝎王，还有一些两三百众的魍魉以及不成规模的散妖则分散在谢沉渊的附近，没办法，妖魔太多了，不分开，挤的慌。
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包围之势。
那个妖媚魔修估计也没想到进来了这么多的妖魔，心渐渐沉了下去，她面上笑容不变，笑意吟吟的回答谢沉渊的话：“我是罗刹女，骆云烟，不知君为何人？”
“好叫你知晓。”骨妖王上前一步，但仍落在谢沉渊身后，他是一具不知名的兽骨人骨组成的异类，一说话，下颌骨嘎哒嘎哒的响，声音刺耳：“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妖魔共主，天魔大人，还不快快过来拜谢。”
谢沉渊看了一眼这个骨妖王，其他妖魔他都能猜出一二来，唯独这个骨妖王让他有点摸不到底，骨妖王没有名字，就叫骨妖王，他手下带着几百穿着黑袍的骷髅，它们只受骨妖王一人指挥，谢沉渊猜测骨妖王可能是用某种秘法或者是他自身神识控制那些骷髅的，实在有点诡异。
罗刹女听完笑意更甚，俯身盈盈一拜：“奴家拜见天魔大人。”
罗刹女可不觉得对着一个明显比她高强太多的人弯腰丢脸，脸面是啥，能吃吗？她许久没有出去了，虽不知道天魔是何方势力但是能让这么多的妖魔跟随想想就知道他的实力有多强，因此，罗刹女拜的还有几分认真。
“殿里没人。”搜查一圈过来的乜以及媚带着族妖走了过来，神色古怪。
“不仅没人，也没东西。”三尾妖狐族长媚又补充了一句，显得很不甘心：“天魔大人，您看怎办是好？”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南荒妖帝居然过得这么清苦，外表看着够唬人的，谁能想到里面穷光蛋一个呢？
谢沉渊环视一圈，除了乌压压的妖魔，殿里的确没有东西，只有几盏雕鹤含珠铜灯在大殿里闪着昏黄的光芒。
谢沉渊看向罗刹女，他记得罗刹女口中提过春秋。
罗刹女识时务为俊杰，笑颜如花：“天魔大人，您有所不知，此桃夭宫本来就空无一物。”
“胡说，那你在这怎么生活？”骨妖王质问。
“我乃魔修，平日在妖帝身边静坐，常年修炼，自然是不需要五谷杂粮衣食琐事的。”罗刹女回道：“殿内一共有三人，我，以及春秋还有单禅。”
谢沉渊眼眸微眯。
“春秋是左护法，”
“单禅是妖帝的左护法，春秋是妖帝的右护法，不过，外界的人一般不知道春秋，只当单禅是妖帝的大护法，我嘛，则是妖帝身边一婢女。”罗刹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单禅经常被妖帝派出去收集外面的信息，不过，他这次出去好久没有回来了，也不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他的确有意外。”谢沉渊点头。
“不知天魔大人可否告知单禅发生什么事了？”罗刹女知道单禅本事，要杀他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我杀了他。”谢沉渊道。
罗刹女：“……”
驼云烟脸色微微不自然了一瞬，而后很快娇笑道：“单禅此人面善心黑，死在天魔大人手里也是他的荣幸呢。”
一旁的媚挖苦讽刺道：“你们魔修还真是一点同族情谊都没有。”
“我与单禅只不过是认识，情谊这词可不敢当。”罗刹女谦虚道：“天魔大人是想见妖帝吗？我可以为您带路。”
“不要耍什么花招。”乜从羽冠上拿下一根艳羽插在罗刹女云鬓上，警告道：“我们朱锦鹮鸟一族对气味特别敏感，你若敢逃跑或者耍心机，我们一定会诛杀你。”
罗刹女转身，风情摇曳：“奴家不敢。”
天守注意到这边动静，连忙赶过来跟在谢沉渊身后，游戏也不玩了。
乜，媚，骨妖王，以及黑水一众妖魔落在后面。
谢沉渊他们走处大殿，绕过偏阁廊桥，最终在一个亭台停了下来。
“前面是湖水，难不成是幻境？”魅猜测道。
只见罗刹女将掌心贴在虚空处，淡蓝色的光晕闪过，众人面前的湖泊瞬间变成了一处幽幽洞口。
“诸位，请随我进来吧。”
谢沉渊望了一眼身后的亭台楼阁，又看了一眼这个洞口，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随后跟上。
“天魔大人，恐防有诈呀？”一旁的乜悄声提醒。
“我们已经在局中了。”谢沉渊回道。
“啊？”众妖魔没听明白。
天守没有听懂，但这并不妨碍他问谢沉渊，他凑到谢沉渊面前，悄悄问道：“沉渊，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众妖魔也竖起耳朵偷听。
谢沉渊沉默了一会，回道：“这个桃夭宫并不是真的，是蒙蔽我们的假象。”
众妖魔大惊。
黑水甚至伸出手摸了一把石壁，抠出一块小石头，用手指捻了一下，石子变成石屑掉在地上。
“是真的啊。”
“我也觉得是真的。”
媚睁大眼睛望着石壁，用妖力感受了一番，不是她不相信天魔大人，而是这一切是真的存在的。
天守直接，用拳头打了一下石壁，感觉到了一丝痛意。
“沉渊，这明明是真的呀？”天守歪着脑袋，想不明白，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十分疑惑。
谢沉渊叹了口气：“你们认为是真的，就是真的吧。”
众妖魔面面相觑，还是不懂怎么回事。
又走了半个小时，空间豁然开朗。
罗刹女停下脚步，声音甜腻：“天魔大人，到了。”
谢沉渊抬头一看。
一颗巨大的柳树出现在他的眼前，泛着莹绿的枝条仿佛从天幕下垂落下来，繁多的柳条将整个空间都映成了绿色，而在柳树下，一个青年盘腿而坐，一把剑横在他的膝上，青年双眸忽的睁开，盯着谢沉渊众人。
“天魔大人，那位青年就是春秋。”罗刹女眼波流转：“他是妖帝的仆人。”
春秋站起身。
周围妖魔顿时警戒起来。
万万没想到…
“春秋见过天魔大人。”春秋持剑，单膝跪地。
就连罗刹女也退了一步，看起来吓的不轻。
谢沉渊抬头望着宛如支撑天地的柳树，对着身后妖魔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天守你守着洞口不让人进来。”
“好的。”天守听话的把那些妖魔赶了出去，连春秋也不例外。
待妖魔走后，安静的洞内。
一根柳条轻轻的往谢沉渊的方向伸去，最终在谢沉渊的面前停了下来。
“婆娑。”
谢沉渊心底就是有这种直觉，这颗树就是婆娑。
“是我，天魔大人。”一道飘渺的声音从柳树内传来。
“我一直在等您的到来。”
谢沉渊想了想，还是说道：“单禅被我杀了。”
毕竟是婆娑的人，虽说他先前不知道，但他轰碎了他的大门，杀了他的小弟，还准备把他的老巢占为己有这是事实，现在得知南荒妖帝是婆娑，谢沉渊有点不真实感。
他这次的运气有点好。
“哦，杀就杀了吧。”婆娑完全不在意，它挥舞着柳条：“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它“看向远方，一群妖族在不远处站着，更远方，则有更多妖族在他的大殿里乱翻乱找。
“您带来的妖魔是要找什么东西吗？”柳树开口了：“我可以变给他们。”
“不用了。”谢沉渊回道：“维持这样就好。”
“好的。”婆娑十分好说话。
“春秋是我收的仆人，我行动不便，您可以随意使唤他，罗刹女您可以把她当作婢女，我的领地就是您的，请不用客气。”
谢沉渊望着这颗柳树，心中思量一番，还是问道：“婆娑，你相信有运道的存在吗？”
自从进入南荒，谢沉渊总觉得事情出乎意料的顺遂，他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可南荒妖帝居然是婆娑，让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南荒。
婆娑轻笑了一声，声音越发空灵：“天魔大人听说过，时来天地皆同力这句话没有。”
“您现在是天魔，天命加身，这世间大道运气现在由您掌握，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变。”
“也就是说，这以后千百年的天下是您一个人的天下。”
“您的实力超乎您的想象，天魔大人，不用怀疑自己。”婆娑伸出柳条，柳条上光点闪烁，幻化出宫殿各处情景，以及更远处的大宛月国，女皇兰灵儿坐在王座上，他的身边，站着洛笙以及关山越。
“只要您想，您可以看见任何地方。”
“或者，也可以将桃夭宫变幻成任何地方。”
谢沉渊伸出手，一根柳条降落在他掌心，绿色萤光在他掌心翻滚，渐渐凝结成……
谢沉渊握紧掌心，柳条碎成绿光消失不见。
“天下之争，妖魔崛起人族覆灭，一切由您开始。”
谢沉渊目光沉沉的望着这株柳树，听明白了婆娑的意思：“也就是说，只要我想，我就一定会成功。”
“是的，天魔大人，您将是最后的胜利者。”
……
谢沉渊走出婆娑的小洞天，让等待他的那些妖魔们散开，天守跑去和黑水玩，春秋和罗刹女想跟着，结果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暴雨倾盆而下，银蛇在乌云里闪现。
谢沉渊坐在宫檐一角，望着手心的一点绿色莹光。
落雪峰上，正值壮年的师尊抚须而笑，他的周围，闻寒和洛笙在树下相对而坐煮茶赏雪，关山越和赵尘在堆雪人，堆了五个，正在堆第六个，阿纵心性贪玩，悄悄折了一枝红梅避过师尊他们，趴在窗前笑吟吟的望着他。
日光正好，每个人都很开心。
绿色萤光散开，场景瞬间崩溃化作虚无。
谢沉渊虚虚握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时来天地皆同力吗？”
“……可我若是偏偏逆天而行呢？”
谢沉渊不信天命，他只信自己。

第78章
大道门,丛云殿。
“到底在哪里？”陆楼眉头紧锁，神识在屋内扫了个遍，可是却始终无法找到那颗心脏，不仅是丛云殿,玄正殿,月霞谷，参卜阁,整个大道门他几乎都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陆楼看向灵海之巅。
那里是陆寂的修炼之地，里面有一株风月海棠。
想了想,陆楼转身出屋，去了灵海之巅。
灵海之巅一如从前,陆楼走到长廊尾,凝视着水中央的风月海棠，用神识扫了一圈，陆寂并没有在这，也对，他这几日非常的忙，不少仙门领袖找到了他,要共同抗魔。他踏过水面，来到这株风月海棠前，低头凝视着它，云雾散去，无意中看见了沉在水底的一把剑。
那把剑锈迹斑斑,水波涟漪起，剑身似乎晃了一下。
陆楼看着那斑驳铁锈的剑柄上隐隐刻出太上两字。
陆寂的剑居然在这里？
一时间，陆楼有点恍惚。
他自认天资聪颖,但他大哥陆寂更是一个天才中的天才，在他那个时代，所有天之骄子在他面前都要黯然失色，他的光笼罩着所有的修士如日月一般，衬得他人如萤火。他与陆寂皆是被上一任掌门养大，师父当年还未飞升，就把掌门之位传给了陆寂，而陆寂也不负所望。
成为了长生大陆最年轻的掌门。
他有一剑，名太上。
自小修炼的心法就是太上忘情，大成时可达到天人合一的状态，距离飞升也不过是百年时光，弹指而过，陆楼也隐隐察觉到他哥给大道门准备的下一任掌门人选，李冶。
李冶为参卜阁阁主，但他用剑也是一把好手，只是平日不显。
李冶……
对了，还有李冶。
陆楼猛然惊醒，当初李冶是和陆寂一同行动的，说不定他可以知道。
想到这，陆楼转身离去。
沉在水里的太上剑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剥裂声，一块小小的铁锈从剑身上落下，露出清泓的剑光。
陆楼步伐很快，等到了参卜阁，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喝茶的李冶。
李冶望见陆楼，轻轻抖袖，抬手为桌前斟了一杯热茶，笑道：“请坐。”
陆楼坐下来，也不喝茶水，只道：“我想算卦。”
李冶捂嘴咳嗽了一声：“咳咳，陆楼，我最近染了风寒，身体不适，等身体好了再给你算。”
陆楼道:“那你等着，我去抓药给你吃。”他知道李冶这人最怕药苦味。
“哎，哎，别啊。”李冶抓住陆楼的衣袖，正色道：“我感觉我的风寒好像又好了。”
“那就算卦吧，卦金一千上品灵石，你算好了，我就把灵石全部给你。”
“你算一下，清远的心脏在什么地方？”陆楼紧盯着李冶。
李冶沉默的望着杯中的茶水，不言不语。
陆楼心中一片失望。
“你算卦的玄武龟甲还是我送给你的。”陆楼起身猛地抓住李冶的衣领，愤怒嘶吼道：“你平日不是最喜欢讲究公平的吗？那个龟甲，你拿什么还给我，做人不是你这样的，李冶。”
李冶闭上眼睛，偏过头：“抱歉。”
“我不要你的道歉，你给我算卦，算卦！”陆楼眼睛猩红，怒不可遏：“你们把清远的心脏藏哪里去了，把它还给我！”
“抱歉，我…”李冶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挨了一拳，他倒在屏风上，擦了擦嘴角的血，支起身体望着陆楼把屋内的东西能摔的摔了，能砸的砸了，最终狼藉满地。
陆楼喘着粗气，拳头捏的咯吱响。
“天魔他现在处于南荒，传说南荒妖帝已经以他为尊，不仅如此，他的身边还聚集了大量妖魔，里面不乏大妖，成了一国雏形，已经有许多听闻这个消息的妖魔赶赴南荒。”李冶站起身：“若是再给他一段时间，聚集天下妖魔尽归他手。”
“到那个时候，天下妖魔奉他为主。”李冶语气顿了顿，似在自问：“人族修士宗门哪个可以抵挡他的妖魔大军。”
“妖魔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已经有了一个领导者，他们不再散漫，而是和人族一样有了纪律，听从指挥，哪怕有不愿听从的大妖，但是在这种大势裹挟之下，个体的力量太小了，无异于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最坏的结果，人族沦为妖兽口食，圈养成畜。”
“清远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他养大的孩子他清楚，清远是绝对不可能这样做的。
“可他已经在朝这样的方向做了。”李冶眼睛闪过坚毅：“我不会告诉你他的心脏在哪里，陆楼，我劝你一句，忘记前尘，现在大事应该是和各门派商讨南征伐魔一事。”
“此战，人族只能胜，不能败。”
“我知你对清远待如亲子。”李冶拍了怕陆楼肩膀，还是劝道：“但他现在是天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何况，他还没有心。”
陆楼冷笑一声：“他没有心是谁做的，是你们把他的心脏挖了出来，如今却来指责清远，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
李冶转过头，不看陆楼，这一刻，他在自问，也许当时杀了那个婴孩才是正确的，他们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不合时宜的心善，换来的却是滔天大错。
时也，命也。
二个月后，暮春时分。
由大道门带领开启了人族修士南征伐魔之战。
玄不落站在一处山峰上，低头看着三千修士御剑而起，问剑南荒，誓斩妖魔。
“我们不去那边吗？”丹袖手而立。
“你说，是人族的赢面大，还是天魔之主赢面大？”玄不落很好奇。
丹沉吟片刻不语，一直跟随他的三兄弟忍不住了。
一旁的乌石开口说道：“当然是我们妖魔了，虽然我们没有去南荒那边，可是据我所知我们这边有名气的一点妖魔可都是去了，那么多妖魔，除非仙人下凡才能斩尽吧。”说完，就看见二哥离摇了摇头。
“二哥，你有什么话说。”乌石道。
离的本体乃一只白腹孔雀，化为人形时宛若一个病弱书生，他伸出手指摇了摇：“你们别忘记了那个男人，大道门的掌门陆寂，他可不是吃素的，在天魔出现之前，只凭陆寂一人便可压的天下妖魔抬不起头，直不起身。”
“干啥灭自己威风，涨他人志气。”乌石不满了，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鹫：“你说呢。”
鹫挠了挠头：“我听大哥的。”
“不过，我觉得我们也去天魔那边吧，其他妖魔都去了，我们不去是不是不好。”
玄不落闻言，暼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天魔会赢。”
“没，我就是觉得我的那些同族都去了，而且大道门那些修士对我们也没好脸色，我们不如跟着天魔，毕竟妖魔不分家。”鹫实话实说道。
“我倒是觉得你别把谢沉渊想的太好。”玄不落看向远方，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算了，我们也去看看吧。”玄不落不弄明白南荒妖帝为什么突然将南荒拱手相让也不甘心。
“妖王所言极是。”丹颔首，话题一转：“谢沉渊应该不会记仇吧，毕竟我们以前坑了他几回。”
丹不说，玄不落差点忘记这事了。
“依我看，我们不若抓几个青莲宗的人给他赔罪好了。”
“甚好。”玄不落拍掌而笑，他们可太清楚青莲宗与谢沉渊之间的恩怨了，现在青莲宗的人恨谢沉渊恨的牙痒痒。
青莲宗自己做的孽，还造出了半妖这种畸形妖物，玄不落心里对青莲宗的人也没好感，也不想知道那些半妖去哪了。
正好，一举两得。
桃夭宫变成了真正的桃夭宫。
宫内种满了桃花，一眼望去，如在粉烟云雾中，百里桃林，胭脂浸水，晕成一色，一阵风吹来，桃花花瓣在空中随风飘舞，宛若仙境。
桃花是一夜之间突然绽放的。
宫内的妖魔在昨天甚至都没有见到一株桃树，不过短短一夜，宫内大变样，他们不由想起了天魔大人曾经的话，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因此看着那些桃花时，再联想起南荒妖帝，心里发怵，全部连滚带爬逃走了，驻扎在桃夭宫外围。
只有天守傻乐傻乐捡着桃花瓣吃。
罗刹女脸色也不好，她本来想逃走的，结果，天魔大人和南荒妖帝并没有打起来，反而她又成了婢女，虽说根本不要她服侍吧，但罗刹女她心中憋屈的很。
春秋仍然是老样子，有事没事就打坐练剑，仿佛除了打坐练剑就没其他事了。
谢沉渊望着宫中处处可见的桃花时也愣了一下，他来到婆娑的小洞天，看见了沈纵用柳条打了个结，婆娑自发的用一根柳条编织成软坐，沈纵跳上去，抓着旁边的柳条，不用他说，秋千就荡了起来。
谢沉渊站在小洞天入口，就这么看着沈纵时不时的催促婆娑让他晃的高一点，俊朗青年的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玩的不亦乐乎。
“沉渊！”
沈纵发现了谢沉渊，眼睛一亮，跳下来就朝着谢沉渊跑了过去。
“你忙完了吗？”
“嗯。”
谢沉渊点头，想起外面的桃花，心念一动，两人出现在了屋顶上。
“是婆娑变的吗？”沈纵一下就猜到了：“他的能力还真是好用。”
“你想看什么花，可以和婆娑说一声，让婆娑变给你看。”谢沉渊道。
沈纵靠近谢沉渊，望着他苍白清俊的侧脸，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最近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他感觉沉渊身边的妖魔越来越多了，多的有点可怕，而且，他每次来找沉渊，沉渊都会让他进婆娑小洞天，让他在婆娑小洞天内玩，只有谢沉渊忙完，他才可以看见他。
“要开战了。”谢沉渊温声回答：“你怕不怕？”
“不怕。”沈纵心里忽然有种石头落地的感觉，他看着谢沉渊，忽然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处，轻轻蹭了蹭，带着一点满足：“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只为了你而来。”
谢沉渊看着沈纵，伸手揉了揉沈纵的头发，沈纵扎着马尾，显得精神利索，他送他的红玉珊瑚珠红的耀眼似火热烈，亦如沈纵的眼睛，炙热真诚。
“阿纵。”
“嗯？”沈纵十分享受被心上人摸头的感觉，他微眯起眼，整个人像小猫似的依恋谢沉渊的动作，春风吹过他的耳畔，酥酥麻麻的，像极了谢沉渊的声音。
“什么？我没听清楚。”
沈纵瞪大眼睛，谢沉渊刚刚说的话太轻了，再加上他注意力在那只揉他头顶的手上，一时没注意，居然错过了。
谢沉渊望着宛如炸了毛似的沈纵，眉眼舒展，唇角微勾，嗓音温醇：“我说。”
沈纵聚精会神的听。
“很高兴遇见你。”
沈纵皱眉，是这句话吗？可他刚刚听到的好像有点短…
额头突然一凉。
沈纵捂着额头，难得见到谢沉渊笑的模样，主动凑上去：“你再弹一下。”
谢沉渊收手，唇角笑意不变：“笨蛋阿纵。”
“我才不笨。”沈纵心里喜滋滋的：“我这次挣了好多钱呢。”
都留给他的谢沉渊花。
大战来了，他要他的心上人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第79章
“您来了。”
小洞天内,婆娑柳条无风自动，将那具以柳条做成的秋千解了下来，泛着萤光的绿色柳条闪着雾蒙蒙的光，内里光华玄奥无比,它的周身数度变幻,最终在一处小村庄停了下来。
婆娑随意的将天下之景取来，他没有目标,因为谢沉渊不曾给过他。
有时候他只简单的倒映一处山谷小溪,谢沉渊也能看。
当然更多时候，谢沉渊看见的并不是很美好祥和的画面。
妖魔四起,祸乱人间，虽说大部分的妖魔都聚集在了蛮荒,但仍有在外的。
妖魔和人族不同,尤其是低阶妖魔，更不会压抑自己的天性，他们认为吃人天经地义，一些偏远城镇没有修士驻扎，就很容易被盯上，几天时间就可以够一些妖魔吃顿饱餐只留下一地残骸,婆娑是个树妖，对于口舌之欲并不看重，相反，他还挺讨厌血肉的，总觉得脏兮兮黏糊糊的,因此遇到不喜欢血糊糊一片就会一略而过。
他喜欢平和安静一点的氛围气息。
就如此刻，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一个老夫子坐在一颗梨花树下的青石上,手握一卷古书，教着前面三五个孩童念字。
“人之初，性本善。”
五六个小娃娃就摇头晃脑的跟着老夫子一起念：“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性相近，习相远。”
梨花开的很盛，白如雪，落在老夫子的头上，肩上，衣服上，老夫子穿着一身老旧的青衫，袖口下摆处打满了补丁，他低头拍打掉梨花，等念完了，从袖口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笑眯眯的招呼那些小娃娃：“今天念的不错，夫子奖励你们每人一块糖糕吃吃。”
小娃娃们顿时高兴起来，一个个的围在夫子面前，渴望的盯着老夫子手中的油纸包。
老夫子打开油纸包，露出几块灰色的糖糕，糖糕被他藏在衣内，带着余温，他笑呵呵的一人分了一个，数量刚好，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快吃吧。”老夫子慈爱的望着这些小娃娃。
五六个小孩不约而同吞了吞口水，其中一个稍微大点的娃娃咽下口水，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把一块小小的糖糕递出去了。
“秦夫子，您吃。”
剩下的几个小娃娃也纷纷将糖糕举在夫子面前。
“您吃糖糕，小九不吃。”
“我听娘亲说，前几天您打大妖怪受伤了，您吃糖糕，可以好的快一点。”
“糖糕很甜的。”
几个娃娃东一句西一句的，就是不肯吃糖糕。
老夫子摸着自己的胡子，笑了起来，眼里有泪，又被他很好的掩袖拭去，他摸了摸这几个小娃娃的羊角辫，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可是仙人，仙人知道吗？”
“知道！仙人可以打妖怪。”
“我们村有个大仙人！”
小孩们崇拜的望着自己的夫子，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那个妖怪就被夫子赶走了！”
“仙人好厉害，我长大也想当仙人。”
“我也想，我也想。”
“那你们听不听仙人的话。”老夫子问道。
“听的，听的。”
“仙人不喜欢吃甜的，你们啊，就帮夫子一个忙，把糖糕吃了，吃了糖糕之后就有力气了，有力气才能长大长高。”老夫子望着这些娃娃，循循善诱：“快吃吧。”
几个小娃娃最终还是吃了糖糕，难得吃到甜糕的他们一个个满足的笑弯了眼。
“谢谢夫子。”
“嗯，回去吧，明日我要去山里修习仙法，你们不要再来了，转告你们的爹娘让他们做好防护。”老夫子一脸严肃：“等仙法练好了就去找你们。”
“好的，夫子，要多久呀？”
“很快，很快。”
老夫子目送那群小家伙走远，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左腿空荡荡的，竟是少了一只。
老人艰难转过身，从青石下拿出一把剑。
“不过是一个炼灵期的老道士，居然也敢妄称仙人，简直可笑，可笑！”一道尖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一头斑斓猛虎踩踏着满地梨花白，口吐人言，黄色的兽瞳满是凶戾，和这老者对峙。仔细看去，它的右腿和虎尾齐根而断，走势蹒跚。
“老头，辛勤苦修数十年如今真要为了那些凡人与我为敌吗？”斑斓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虎啸。
老夫子背脊挺直，手中剑握的极紧，一身灵气缠绕周身，凌厉逼人，他怒极反笑道：“你瞧不起我一介散修，可别忘了你的爪与尾是谁斩断的。”
老虎闻言嘶吼一声，不停的绕着老者转圈，不耐又焦躁，杀意沸腾：“这么说，你是一定要保那些凡人了。”
老者冷哼一声，撑着身体站的更挺直：“这把鸣蝉能伤你一次就能伤你两次，不怕死的就过来吧，听闻大道门的诸位剑君已经御剑三千里誓斩天魔了，到时，人族胜利的消息我只能在你坟头说给你听了。”
“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先死！.”虎妖说完，猛扑过来。
老者持剑和虎妖斗在了一起。
婆娑望着这一幕，觉得有点无趣，他只想看看一些风景，他们一个老弱病残，一个断爪无尾，实在煞风景。
不过…
婆娑看向一直观看的谢沉渊，道：“天魔大人觉得哪一方会赢？”
画面中，老者已经被虎妖所伤，撞倒在梨花树下，奄奄一息，手里的剑跌在远处。
“看来虎妖要赢了，那个老者说到底还是年纪大了。”婆娑见此说道。
谢沉渊坐在柳树下，看着那个老者的口鼻不断溢出血，仿佛下一瞬就要死去，垂下眼睫，缓声道：“他们之间没有胜利者。”
“可依我看，虎妖的胜算比较大，虽然那个虎妖现在也是伤痕累累，但他的伤势比老夫子轻多了，而且，他的剑已经被虎妖踢到远处了。”婆娑说出自己的理由。
婆娑觉得那个老者的希望渺茫。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场景发生了出乎婆娑意料之外是变化。
虎妖已经胜利在握，它低下头，正准备咬下那个臭修士的头师，那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夫子眼眸突然爆发出一阵精光，他吐出一口血，血似利剑穿透了虎妖的眼睛，虎妖吃痛，后退了一步，心中暴戾更甚，只可惜还未等它有下一步活动，一股难以忍受的骨裂剧痛从它的眉心传来。虎妖妖目瞪的极大，唯一完好的那只眼睛倒映着老人凹陷的不成人形的头部，老人的眼睛闪着火焰，冰冷决绝，带着刻骨的仇恨，燃烧一切。
虎妖身体重重倒在地上，而它的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了个稀碎，死不瞑目。
老者踉跄的站起身，刚刚他用灵气覆盖住他的头部，以蛮力强行撞击虎妖头部，虎妖死了，他很快也要死了，现在他的头内部已经碎了，但他还有事情没完成。
老人爬到远处，枯瘦的手指颤抖的拿起自己的剑，而后又爬到虎妖身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虎妖腹部刺去。
待听到一声微响，妖丹碎裂，他才松开剑。
老人重重砸在地上，他的双眼模糊，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可是他却仿佛听见了叽叽喳喳的孩童声音，稚气的，清脆的，像极了以前他们围在他的身边。
“秦夫子，今天我爷爷寿辰，我娘让我喊你去我家吃饭咧，您去不去呀？”
去，去，他怎么可能不去，七符娘亲卤的猪头肉再配上一壶从镇上杏花楼打来的二两浊酒，哪怕给他千金他也不换。
“秦夫子，这个字怎么念呀？”
这个字啊，念善，人之初，性本善的善。
“夫子，夫子，我好喜欢你呀。”
他也很喜欢他们啊，喜欢的都舍不得死了。
“秦夫…子。”
哎。
老人彻底闭上眼睛，嘴角似乎流露出了一点笑意，他安详的躺在梨花树下，一阵风吹过，雪白的梨花被雪染红，更多的则是飘落在了老人的身上，犹如一场葬礼的落幕。
……
婆娑怔怔看着这一幕，忽然看向谢沉渊：“您说的没错，这场打斗没有胜利者，他们都死了，可是我不明白，难道您一早就猜到那个老夫子会这样做。”
谢沉渊望着梨花，似乎想起了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回道：“他没有了剑，那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
婆娑散去画面，小洞天恢复原样。
“天魔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婆娑的柳条在细细挥动着，像是流光，流淌在小洞天内。
谢沉渊手心落下一点绿光，任它散落在空中：“什么问题？”
“您喜欢人族吗？”婆娑这个问题问的很是小心，它承认，人族是有很多优点，那些妖魔不懂的浓烈情感让它都能为之震撼，但是……它们是妖魔啊。
婆娑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悲伤，其实，拥有人类的情感对妖魔来说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因此婆娑更喜欢看花花草草，山山水水，也不想沾染人类的事情，那会让它的心动摇。
人类经常说人非草木，熟能无情。
婆娑觉得这句话不对。
谢沉渊手指轻轻拍了拍身侧的柳条：“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说完就起身离开。
等他出去时，发现桃夭宫里的万里桃林已经变成了梨花。
暮春梨花白。
不染人间色。
老夫子用生命诠释了他的坚决。
他亦要完成他的计划，谁也不能阻止他，哪怕是死亡。
有些事，他必须做。
是一切的结束，是天地的新生，是他无法逃避的宿命。

第80章
“沉渊。”天守趴在书桌上,右手放下毛笔，将桌上宣纸上的笔墨吹了吹，等稍干了兴奋的对着沉渊喊道：“你快来看看我写的字。”
谢沉渊走过去，拿过来仔细端看。
天守顿时紧张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拿了一块桂花糕吃了一口,呐呐道：“我按照你的笔迹练习好久了，好不容易才写好的。”
谢沉渊清冷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将宣纸放下来：“写的不错。”
嘿嘿,天守顿时笑了起来。
“天守。”谢沉渊看向这个强大的半妖：“你知道你的身份吗？”
“知道呀，大坏蛋告诉过我,我是半妖，不过我担心黑水他们不和我扳手腕玩,我就没告诉他们,我可聪明了。”天守得意的又吃了一块桂花糕：“他们都不喜欢半妖，没关系，我就是和他们玩玩，才不和他们做朋友。”
“其实，还有很多半妖，不过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很弱小。”谢沉渊执笔在宣纸上勾勒出几个半妖的容貌特征：“现在，他们住在白凰的上清山。”
“就是那个男人的山？”天守看向窗外正在梨花树下喝酒的紫衣男子。
“是的，他叫白凰。”谢沉渊点头。
“哦。”天守挠了挠头发，低下了头，忽然问道：“沉渊,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没有。”谢沉渊微怔：“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为什么你要赶我去他那边？”天守抬起头来，憨厚的面容上，很是伤心。
“并没有赶你去他那边。”谢沉渊耐心解释：“如果你不想去,自然可以不去。”
“我就想呆在你们身边，哪也不去。”天守很固执：“我今天看了很多书了，我很听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以后把道子规，君子尚游赋那些书挂在胸前，和桂花糕在一起，时时念书，只是你别不要我，好不好？”话到最后已有哽咽声。
谢沉渊望着他，没有说话。
天守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自己微红的眼，瓮声道：“我知道要打仗了，你放心，我会守护你和小纵的。”
他抓住沉渊的衣袖，像是一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忙急急说道：“我这几天心好难受，吃好多的桂花糕也没有用。”
“我好笨，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沉渊，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一定乖乖听话。”
谢沉渊伸手轻轻摸了摸这个半妖的头顶：“没有不要你。”
“至于要做什么。”谢沉渊沉吟。
天守眼巴巴的望着他。
“这个世间挺好的，有时候你可以去看看它。”
天守眨了眨眼睛，有点迷茫，是要他经常出去玩玩的意思吗？
“那我以后去。”天守趴在桌上继续练习写字，继续写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是谢沉渊取的，是独属于他的名字，他很喜欢。
天守，他的名字。
谢沉渊不打扰他，走出了书房。
白凰拎着酒壶找到谢沉渊的时候，谢沉渊正站在桃夭宫最高楼上，楼高百尺，站在最高处时，可以一览南荒。
“这里风景不错。”
白凰看了一眼底下乌压压一大片的妖魔们，又看了一眼遥远南荒的边界线，那里人类修士的活动迹象若隐若现。
“要不要喝一杯。”
谢沉渊接过酒壶，抬头饮了一口，觉得甚是好喝，所以喝的很畅快，直到一壶酒下肚，才将酒壶还给白凰。
“让你喝一口，没让你喝一壶。”白凰有点肉疼，他的酒可不是普通的酒，乃是上好的竹叶仙，酒浓却不醉人，只会越喝越香。
“听说，这次带头的是大道门掌门。”白凰笑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问心无愧，尽力而为。”谢沉渊手扶着栏杆，说这句话时他微闭着眼，嗓音清润温和，仿佛在和友人闲谈风月，而不是在打一场关于天下局势的仗，他的雪发被一根丝绸发带松松的系起，风起时，白衣大袖飘荡，宛若谪仙。
白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他不懂这个男人。
他是天魔，理应站在他们这一方，可他偏偏又是从大道门出来的，他被人类养大，但他的身份让他无法再回到人类中。
他像是异类，游走在中间，不管在妖魔还是在人族里，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你山上的半妖们如何了？”谢沉渊转身，背倚栏杆，问道。
“还好吧，就是带领他们途中死了几个妇人，到了上清山又有几个妇人不愿意和那些半妖在一起，我就给了她们一些银钱让她们走了。”白凰将他的经历简单的复述一遍：“不过我认为她们的选择并不明智，外面大乱，她们哪怕有银钱也不一定安全。”
“但她们坚持要走，我只能让她们走了，有些半妖想跟着走，被我打断腿留在上清山了。”
白凰说道最后，语气微冷：“那些想走的半妖拥有懦弱的情感又没有相对应的自保实力，简直愚不可及。”
“沉渊，我不懂你为何救他们。”白凰很是疑惑。
在白凰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件无意义而且无回报的一件事。
“那些半妖若是有选择，他们也不想出生在这个世界。”谢沉渊看向白凰：“可他们没法选择。”
“他们没有杀人，甚至连妖也没杀过，可他们一出生就被烙下了罪行。”
白凰皱眉，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因为沉渊说的没错，虽然他照看着那些半妖，可他从心底就认为他和半妖就不是一个路上的。
“谁让他们是半妖呢。”白凰只能归咎那些半妖运气不好了。
谢沉渊笑了笑，却无笑意，他重复了一遍白凰的话：“是啊，谁让他们是半妖呢。”
是天意吗？
可是准确来说这是人为的。
谢沉渊耳边听着底下妖魔躁动不安的嘶吼声，侧头望去，看见了熟人。
妖王玄不落以及大妖丹，乌石他们抓了几个青莲宗的修士，来到了桃夭宫前。
玄不落抬头，对着谢沉渊微微一笑，声震百里。
“谢沉渊，我带着礼物来看你了。”

第81章
唐衣衣面色惨白的被身后大妖推进了桃夭宫,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轩辕逸风连忙扶住师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乌石，身侧的两个青莲宗弟子连忙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再起冲突。
乌石不屑的双手抱臂,恶狠狠的回瞪他：“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
“好了，这两位是善人尊者的爱徒,别做太过了,毕竟是要留给谢沉渊处置的。”丹开口道。
听此，轩辕逸风的脸色顿时不好起来,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按耐住心中憋气,想着接下来的逃跑计划。
玄不落带领着两个青莲宗的修士进了桃夭宫。
白凰将他们引到正殿。
玄不落好奇的看了一圈桃夭宫的景色，随意问道：“南荒妖帝怎么没出来？”
“他在修炼。”白凰心想，这人恐怕还不知道南荒妖帝就是婆娑，细细想来有几分荒诞，于是白凰笑了起来，心情颇好。
谢沉渊坐在黑色的王座上。
玄不落进来的时候微微挑眉,大妖丹带着他的三兄弟安静的跟在他的身后，
乌石倒是有点不自在，毕竟和初次见面相比，现在他们的实力云泥之别。
“好久不见了，谢沉渊,这份礼物你喜不喜欢？”玄不落招手。
鹫将青莲宗四人推搡到大殿上。
唐衣衣仰头望着熟陌生无比的上邪剑君，根本不敢说话。
轩辕逸风则阴着脸一语不发，看他这样,两个青莲宗弟子悄悄松了口气。
谢沉渊打量了他们一眼：“尚可。”
“白凰，你将那位女修士送到天守那边。”
唐衣衣瞪大眼睛，心里一阵惶恐：“不，我不想去，谢剑君。”
谢沉渊听见这个称呼沉默了一下。
“谢剑君。”唐衣衣鼓气勇气，声音却仍带着一丝颤抖：“我只想和师兄他们在一起。”
“你这是把桃夭宫当作你的家了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白凰走到这个女修面前，觉得她还真够幸运的，天守性格可是好的不能再好了，若是落其他妖魔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我…”唐衣衣用恳求的目光望着谢沉渊，心里的希望逐渐变成了绝望。
轩辕逸风护在师妹面前，怒目而对：“谢沉渊，你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英雄，有本事你就对着我来。”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成全你们。”谢沉渊手指敲了敲扶手。
“天魔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罗刹女摇曳着身姿从门外走了进来。
“将这三人挂在宫墙最高处。”谢沉渊下巴微抬。
轩辕逸风又怒又急：“谢沉渊！士可杀不可…唔…”剩下的话被他身侧的两个青莲宗小修士捂住了。
辱就辱吧，还有命就好。
罗刹女冷哼一声，拿着一捆绳子就把三人捆住拉货物似的将三人拉了出去。
“师兄。”哪怕平日对师兄颇多不满，此刻唐衣衣心中更多的是焦虑担忧。
“走吧，小姑娘。”白凰将人“请”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玄不落等人。
谢沉渊手支着额头，语气淡淡：“不知妖王来此有何贵干？”
“现在天下妖魔尽归你手，我们自然是来投靠你的。”玄不落说这话的时候落落大方，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何况大战在即，吾等隶属妖魔阵营，自当全力抵挡人族。”
谢沉渊听了，眼眸微冷：“可我记得前不久你们还和青莲宗的修士厮混在一起。”
“当时只是无奈之举，但是人族的真面目你也看到了，他们在讨伐你，亦在讨伐我们问道。”
“既然这样，那就请妖王在大战时做一次阵前卒以表尽心。”谢沉渊问道：“不知妖王可愿意。”
玄不落思考了一下，爽快道：“当然愿意。”
毕竟是他们先前做的太过了，虽说阵前卒危险重重，但是玄不落自信他还是有一点自保实力的，让谢沉渊出出气也没什么。
“客已至，春秋，带妖王他们去休息。”谢沉渊对着门外的春秋说道。
春秋冷着一张脸将玄不落他们请了出去。
许久，谢沉渊起身离开。
是北域妖王又如何，战场之上，是生是死，不是玄不落说了算。
桃夭宫外。
一群妖魔仰头看着被吊起来的人类修士，发出哄堂大笑。
嘲讽讥笑谩骂声不绝。
轩辕逸风的脸涨的通红，忍不住吼道：“谢沉渊，今日之耻来日必加倍奉还。”
他为人族却被妖魔抓获做了俘虏，人族颜面被他丢光了，轩辕逸风眼睛通红，愤怒不止。
谢沉渊望着被反縛双手，吊在宫前檐角的轩辕逸风三人，望看了一会，颇觉无趣。
阿纵今天没有来，时间过得比往常似乎也慢了些。
桃夭宫的梨花已经开了数日，雪落梨花白，将暮春染成了冬季。
下次应该换个花种，毕竟现在是春天。
谢沉渊想着，忽然再次听见了轩辕逸风的声音。
“谢沉渊！”
谢沉渊低头，轩辕逸风脸上表情扭曲愤恨：“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没有。”谢沉渊认真回答，他只是无聊，随便逛逛。
看在轩辕逸风眼里更像是一种无形的轻蔑嘲讽，往事种种浮上心头，让他更加怒不可遏：“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难道你不知道你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哈哈，谁不知道你谢沉渊是我们人族不要的败类，大道门逐你出师门真是人间正道万幸。”
谢沉渊眼神淡漠，理了理被风扬起的袖袍，朝着春秋招了招手。
春秋走过去。
谢沉渊吩咐了几句。
没过一会，春秋就搬来了木椅茶几，沏好了一壶上等春茶，茶香袅袅，谢沉渊浅饮一口，放下茶杯，看向下方，略疑惑：“你怎么不骂了？”
轩辕逸风几欲吐血，他被吊在下面风吹日晒，咬牙切齿，仇人却在上面悠闲饮茶，看他犹如看马戏一样，欺人太甚。
就连旁边两个青莲宗的弟子也看不下去了，纷纷小声劝轩辕逸风安分一点，若是真惹恼了，性命不保。
“你们怕他我可不怕。”轩辕逸风呼吸不畅，恨恨道：“谢沉渊，你别得意太久，大战之期就是你的死期。”
“哼，这话也就骗骗你们人族自个吧。”魅双手环臂，轻嗤了一声：“到时候说不定是你们人族修士被我们杀个片甲不留。”
“啊，对了。”魅扬起一个笑容，对着旁边的黑水问道：“我们到时候怎么处置人族战利品？”
“虽说人肉好吃，可是再好吃也比不过修士的肉啊，啧啧，我年轻时尝过一个年轻修士，那才叫骨肉生香，好吃的我到了现在还念念不忘。”魅望着三人，舔了舔唇角，眼睛里冒着绿光，周围的妖魔也躁动了起来。
“是的，人类修士的肉最好吃了。”黑水咽了咽口水，也贪婪的望着那人类修士。
他们自从跟了天魔，就再没吃过人，当然不是他们不想，而是没机会，现在南荒都是妖魔，距离最近的人类城镇被那些修士占领了，现在正是紧张时候，若是嘴馋出了南荒，恐怕没有命回来咧。
当然若是他们与人族的战争胜利了，嘿嘿，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两个青莲宗的修士听见下面的话顿时面色惨白，两腿颤颤，胆子小的已经成半晕厥状态了。
被妖魔活活吃掉，这简直是一个无比可怕的事情。
轩辕逸风咬紧牙根，不肯在妖魔面前低头：“不过是一群茹毛饮血的畜牲…”
话未说完，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力道之大让他的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小子，你再骂一句，老娘就把你的头给拧下来当球踢。”魅娇笑道，轻轻吹了吹白皙的掌心。
轩辕逸风吐出血沫和一颗牙，呼哧呼哧喘气，看起来气的不轻。
谢沉渊看完了戏，喝完茶，准备去婆娑小洞天。
“谢沉渊，如今这场景，是你想要的吗？”
“当初的天之骄子，一剑寒光耀九州的上邪剑君去哪里了？”
谢沉渊雪白的衣袖拂过朱红廊柱，头也未回。
轩辕逸风抬起头，望着那个人渐渐离去的身影，不知为何眼前有些模糊，口腔里都是血腥味，可轩辕逸风的心中却涌起了无边的愤怒与悲伤，他奋力嘶吼：“谢沉渊！你与妖魔同流合污，你对得起那些因为你失去生命的无辜人们吗？你不该这样的！”
他可是谢沉渊啊。
那个从他踏入仙门开始就一直在他前面的谢沉渊。
他在嫉妒他，又何尝不是在仰望他，追逐他。
他高高在上，宛若九天月。
那个人…那个人曾经也是他的光。
“谢沉渊！！！”
轩辕逸风垂下头颅，眼泪汹涌，浑身颤抖，内心痛苦，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曾设想过很多次赶超谢沉渊，成为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到时他可以洋洋得意的尽情嘲笑他，而不是如今这般，他为阶下囚，他为妖魔主，两者之间不共戴天。
谢沉渊进入婆娑小洞天的时候，婆娑正在用柳条戳了戳自己的树身。
“那个人类修士声音太大了。”婆娑抱怨道。
谢沉渊盘腿坐下，伸手贴在树身上，一股精纯的魔气从他的手流向树内。
“沉渊，我的力量已经够了。”婆娑挥舞着柳条，他的柳条比以前更加粗壮，树身也比以前更加庞大。
“我需要你的力量可以覆盖整个南荒。”谢沉渊轻声道：“我要你比任何妖魔都强大，压制住他们。”
“你这话总让我觉得我要接手你的烂摊子了。”婆娑开玩笑道。
谢沉渊睁开双眼，琉璃般的眼眸清冷的像是冬雪，他的面容映着柳树莹绿的光辉，却依旧不掩其苍白，露出的手腕瘦骨嶙峋，纤细的血管清晰可见，等过了好一会他才放下手。
婆娑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更强大了。
“您不应该这么做的。”婆娑叹息一声。
它不是笨蛋，多多少少猜到了谢沉渊和它一起看天下景的心思。
那种猜测模模糊糊，却让它心惊胆惧。
“那你愿意接手吗？”谢沉渊收回手，宽大的衣袖只露出指尖，他闭上眼睛，似有点疲惫，但他嘴角有丝笑意：“想去外面吗？想看看真正的四季万物，春夏秋冬，繁花秋月时，饮佳酿折桂吹风，也许你还会遇到一些文人斗词，红袖招展，青衫满堂。”
婆娑声音涩然：“谢沉渊，你真是可怕。”
“也许从你第一次看见我的天下景，你就开始布局了。”
谢沉渊靠在树上，任由柳条散落在他的身上，带来清淡的柳木香，他休息了一会，道：“你说你的小洞天可以看天下景，自身神通可以通灵化万物。”
“只要是他人心中所想皆可化。”
谢沉渊的掌心掉落几颗绿色萤光，萤光变化几番，幻化成了花海，一粒藏乾坤孕万物，而后又很快消失。
“你看着天下景，却也只能看着。”
“你可以化万物，那万物终究是假的。”
“罗刹女被你留在桃夭宫，她说你经常让她讲一些人间的事。”
“何必要听她人所说呢。”谢沉渊轻笑：“婆娑，你不想亲自去看看，亲自去体会，亲自去触摸吗？”
婆娑这次连柳条也不动了。
过了很久，谢沉渊才听见它的声音。
“想啊。”
婆娑空灵的声音似乎带着无限的寂寞与哀愁。
“您这般辛苦助我化形凝体，我若说不想，肯定是假话。”婆娑略有纠结：“可您如此笃定我的想法，又让我觉得有点恐怖。”
谢沉渊站起身：“明日种点海棠吧。”
婆娑也没指望谢沉渊改变他的想法，它应声下来。
等谢沉渊出了小洞天，就看见了大片大片的海棠花在绽放。
无香似有香，映着傍晚的晚霞，风月无边。

第82章
“嗯？梨花没有了。”沈纵一上线就看见了瑰丽如霞的海棠花,笑问道：“沉渊，你这是把桃夭宫当作后花园了吗？”
桃夭宫现在的花一天一变样，桃花，梨花,海棠花,明日会是什么花？
“左右无事，赏赏花也是好的。”谢沉渊坐在凉亭内：“你喜欢哪种花,可以和婆娑说。”
“我都喜欢,无所谓啦。”沈纵笑着坐下，眼睛闪亮。
“可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谢沉渊适时问道。
“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沈纵揉了揉脸,笑意却在眉眼里没有消退过，反而越来越浓,他不等谢沉渊问,就凑到了他面前，高兴道：“沉渊，你把手张开。”
谢沉渊犹豫了一会，还是张开了手。
“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沈纵心情激荡，不能平静，他这个月为了筹备这个东西花费了他现阶段所有的金钱还跟孙浩然借了一笔,差点成穷光蛋了。
但是皇天不负有心人，那个位置为商城第三层的宝物终于被他得手了。
“给，这个你挂在腰间，不能取下来，取下来效果就不好了。”沈纵将宝物递到谢沉渊的手心里,脸颊微红：“它叫藏金屋，名字有点怪怪的，哈哈,样子也有点怪怪的，但是真的很有用。”
谢沉渊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内的小巧物件。
它的造型是一座小小的宫殿，整体金色生辉，华贵璀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装饰品，而不是一件法宝。
宫殿极小，却也极为精致，飞檐雕花琢玉，四角八檐下坠着珍珠，耀眼奢华，尤其是宫殿内里，绽放着星辉般的光华，柔和无比。
藏金屋。
谢沉渊倒是听过金屋藏娇。
金屋已有，那它藏的是什么…
“我帮你挂上去。”沈纵只感觉脸越来越热，他低下头，把谢沉渊腰间坠的玉佩换成了他的藏金屋，并拽了拽，见结实牢固才松开手。
“不能取下来，取下来效果就不好了。”沈纵再次重复了一遍。
“不需要我激发阵法吗？我看金屋里好像有……”谢沉渊迟疑道，以前阿纵送的衣服扇子类的都有阵法要由他来激发，才能有效果。
“不用，不用。”沈纵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更红了，连额头都出了汗：“你也不要管那个光，你只要戴着就好。”
沈纵一双眼根本不敢看谢沉渊，他该怎么说，藏金屋是一种特殊的保护类法器，取自金屋藏娇，里面藏的就是他的爱意，爱意越强，藏金屋的保护效果越强。
它的力量来源于内心的爱。
执着的，无暇的，纯粹的爱。
这次，由他来守护谢沉渊。
沈纵挠了挠脸颊，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他才不要和谢沉渊说这个，他爱谢沉渊，可他并不想这件事成为谢沉渊的负担。
谢沉渊只要站在那里就好。
清风朗月尽入怀。
他的爱意可以是他身边的点缀，但不用成为他的全部。
沈纵转头望着海棠花，心里很是高兴，他终于可以为谢沉渊做一点事了。
谢沉渊望着藏金屋，又看了一眼青年微红的耳垂，心思数转，桌上茶水温热，他伸手，倒了一杯温茶，而后从袖口处拿出一个淡紫色的瓶子，瓶内液体很少，一点点，流入茶内。
若是沈纵回头，就可以认出那个瓶子是在陵川城从商城里买的吐真剂。
“阿纵，要不要喝茶？”谢沉渊将茶杯推过去。
沈纵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谢谢沉渊。”
谢沉渊望着眼前的沈纵，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藏金屋会对你有伤害吗？”既然不是由他来激发阵法，那么只能是沈纵这边，谢沉渊不想沈纵出一点意外，纵使手段不堪，他也想问清楚。
“啊，这个没有。”沈纵摇头，心里的话不知为何脱口而出：“只要我喜欢你，藏金屋就会保护你，我不会受到伤害的。”
谢沉渊怔了片刻。
沈纵蓦地睁大眼睛，完全不懂刚刚怎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个，那个，我的意思是说。”沈纵慌忙解释，可是嘴巴好像不受控制一般，和他想解释的相反：“我喜欢你。”
谢沉渊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我。”沈纵差点咬舌头，越急越乱，口不择言：“我爱你，谢沉渊。”
“谢沉渊，我喜欢你。”
“特别特别喜欢。”
“我…我……”沈纵捂住嘴巴，惊恐无比，头顶热的冒烟。
谢沉渊还未说话，沈纵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噗。”白凰从拐角处走出了，笑的肚子痛：“那个傻小子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可真不容易啊。”
谢沉渊垂眸望着茶杯里被风吹过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他喜欢你，你怎么没有回应啊？”白凰托着下巴，好奇道：“还是你觉得会耽误人家，干脆不回应了，这可不是君子作风。”
“不喜欢就不要吊着人家，爽爽快快的拒绝，对你，对他都好。”
谢沉渊暼了他一眼：“最近没事做了吗？”
白凰咳了一声：“咳，我想起来还要教天守认字，我走了。”
白凰最近和天守处的不错，也乐的逗他，顺便再逗逗那个叫唐衣衣的小姑娘，因此走的很快。
亭内只剩谢沉渊一人。
谢沉渊静坐许久。
最后不得不承认。
他有了私心。
白凰说得没有错，他应该拒绝沈纵，因为他们之间并没有结果。
可他是个卑劣者，他想拥有那份爱意，独属于他的爱意。
哪怕拥有的时间很短暂。
谢沉渊这一刻，充满了愧疚。
他愧疚于自己的欺骗，他并没有阿纵想的那般好。
阿纵喜欢他，可最终给他带来伤害的也是他。
他死了之后，阿纵不会再来这里，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会彻底断开联系，阿纵会在那个世界，平平安安的生活着。
也许，阿纵对他的爱意会在往后一年年的时间中，一点一点消失掉。
谢沉渊张开手，一点殷红的血迹滴在苍白的掌心，他擦去唇角的血迹，忽然有点难过。

第83章
一个月后,在姹紫嫣红的春暮时节。
人类与妖魔的大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谢沉渊站在桃夭宫的朝天阙内，望着远处的厮杀战场，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杀妖除魔，卫我人族！”
“誓斩妖魔,不胜不归！”
随着第一个人类修士踏进南荒,妖魔们宛若闻到血腥味的恶犬张开了他们的獠牙。
玄不落已经落入了战场，丹与其他大妖尾随在后,妖魔们宛若洪流冲向了人族修士。
血流成河,肢体横飞。
第一道防线被玄不落死守住，并且还有反攻之势。
直到秋水剑的横空出世。
一剑斩下,玄不落险险避退。
陆楼的目光一直盯着面前的大妖，杀意沸腾,他的面容苍老,剑势却锐利无匹。
大道门的弟子在他身后出现，数千修士一跃而起，剑光寒芒下，妖魔的尸首遍地。
他们的身后，青莲宗，合欢宗,慈佛寺，天机城，十二洞主，也如潮水反扑回来。
人族修士开始了他们的屠戮。
闻寒一剑劈开黑栖兽，热血滚滚而下,周遭都是被激怒的妖魔，鲜血让它们更加狂暴，吼震大地。
“师兄,小心。”洛笙灵巧躲过一只诡异白骨的偷袭，手中灵鞭如蛇抽爆了一只藏在暗处妖魔的头。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偷偷朝远处望了一眼，却只能看见白衣，师兄的面容看不真切。
想到这，心里更急，动作也越发凌厉。
白凰站在谢沉渊身侧，观察了一会底下战场，道：“你以前的师门都来了。”
“说不定是要替□□道了。”
“你还不急？好歹现出法相震慑一下。”白凰实在想不通谢沉渊心中在想什么。
等他走后，一个淡绿人形悄悄浮现。
婆娑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的人形快好了。”
“恭喜。”谢沉渊看向他。
“是我要谢谢你。”婆娑想了想说道：“我会遵守承诺，代你镇守南荒百年，百年之后，我会游历天下。”
“好。”谢沉渊点头。
陆寂位于万千妖魔之间，却无任何妖魔敢靠近，青莲宗一行人跟在他的身后，个个表情凝重。
“陆宗主，还请出手相助。”罗风仙抱拳道，心里有点着急，别看现在人族势头正猛，可是时间一长，人族必定出于下风，毕竟那些妖魔化为本体皮糙肉厚，以耐力体力著称，他们修士灵力用尽还需要打坐缓和，妖魔可不需要，直接冲撞就是。
陆寂淡淡看了他一眼。
罗风仙心头一寒，硬着头皮道：“陆宗主，我只是很痛惜牺牲的人族修士，若是可以早早解决那天魔，我们这边牺牲便可少一点。”
李冶闻言冷笑：“罗宗主这样说，不如亲自上前讨教，我们大道门此为前锋，罗宗主也应出一份力才对。”
罗风仙尴尬笑了笑：“我们青莲宗的修士也在奋力杀妖。”
“既然如此，就不要多说了。”李冶掷下一句，摸了一把自己带过来的剑。
随着时间过去，万千修士宛若冬日暮雪铺天盖地朝着妖魔涌来，很快，白与黑混在一起，血色浸染大地。
“去死！”
陆楼大喝一声，与慈佛寺的十八金刚罗汉围困住玄不落，长剑脱手而出，竟是直接贯穿了玄不落的心脏，惯性之下，倒飞数千米，直接钉死在了桃夭宫的城墙上。
玄不落低头看着那只剑，死前犹不敢相信。
他死不瞑目。
陆楼呼哧喘气，浑身浴血，他的右臂被玄不落撕断，刚刚那剑是他左手发出的。
嘿，陆楼笑了起来，谁也不知道他其实是个左撇子。
所以他才有了这个机会。
“师尊。”闻寒赶过来，此次上战场，只要他和洛笙两人，关山越和赵尘则在后方坐镇大宛月国和大楚，以免一些在外的妖魔偷袭，其余宗门多多少少也是这样，所以他们只能速战速决，不能久留。
“我无事。”陆楼止住血，随手从地上捡了把剑，看了一圈，道“你护着洛笙”
“是，师尊。”闻寒说完，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这场战，壮烈又悲惨，人族和妖魔寸步不让，双方完全杀红了眼。
沈纵上线的时候只看见了漫天的红。
他心里一跳，靠近谢沉渊，这么快就打仗了吗？等看见谢沉渊的腰间还挂着他送的藏金屋，才微微安心。
绕是如此，沈纵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手心都是冷汗。
他很紧张，应该会没事的吧。
“阿纵。”
沈纵刚抬头，就感觉到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动作温柔，白衣袖口处带着清浅的冷香，一如从前。
谢沉渊看向沈纵：“阿纵是为了我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是不是？”
沈纵愣愣望着谢沉渊那张俊美苍白的脸，等眉心一凉才反应过来，他反握住谢沉渊的手，定定点头：“是。”
谢沉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天地之间也发生了某些变化。
风起云涌。
陆寂望着高台上的人，缓缓将手中剑的布条拆了下来。
那是一把铁锈斑驳的剑。
它看起来是如此普通，可是当剑脱离剑鞘，一抹天光从剑尖蔓延，铁锈脱落，宛如卸下了逾若万斤的重担，再次出现人前。
一剑出，妖魔灭。
这把剑仅仅只是出现，周围十里的妖魔全部因为剑势暴体而亡。
罗风仙不可震惊的望着那把剑，那个握剑的人，心里忽然生出了莫大的恐惧。
在远处，一尊巨大的法相渐渐从桃夭宫升起。
他身着白袍，面容无悲无喜，微垂着眼眸注视着南荒内的所有人族修士和妖魔，雪白的长发，雪白的衣袍在泛着光，他是如此巨大，比在大宛月国时更加巨大，宛如一个支撑天地的巨人，可他带来的并不是光明，在他的身后，黑色的魔焰如影随形，随着法相的增大水涨船高，魔焰滔天不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一个动词。
黑色的魔焰像瘟疫蔓延，天地变色，昏暗无边。
不少人族修士仰头看着这一幕，惊骇欲绝。
唯有妖魔在浴血狂欢。
陆楼急驰到战场中央，他苍老的眸子藏着震惊和无法掩藏的悲伤。
终究是他错了吗？
清远他真的要置人族以死地，一点情面也不留吗？
闻寒握紧凌霄剑，后退了一步。
这才是师兄的真正实力？
如此恐怖，仿佛魔神降临。
忽的，一抹天光劈开黑暗。
陆寂起身，站在半空中，衣袍无风自动。
太上剑灵嗡鸣不止，他的身后，一把剑凌空出世。
谢沉渊闭上眼睛。
微抬手。
他的天魔相也随之抬手，雪白大袖飘扬，魔焰焚烧一切，与天魔相掌一起降下。
陆寂神色平静，亦伸出一掌，对上那遮天巨掌。
在天魔相前，它何其渺渺。
但众人只听见一道震破耳膜的轰鸣。
两掌相撞之间，余势在空中爆发，直接将桃夭宫化为废墟，天地震荡，远处山体碎裂，黄河倒流。
绿色的柳条在南荒裂开的土地下窜行，萤光时隐时现，不过几息，南荒边域竟是都被萤光包围。
婆娑出现在谢沉渊身边，人形黯淡许多。
白凰带着天守，表情严肃，陆寂比他想的还要厉害许多，堪称恐怖了。
天守脖子上挂着书籍和桂花糕，腰间缠着几个拨浪鼓，不是很懂桃夭宫怎么忽然不见了。
唐依依趁着战乱把轩辕逸风和几个师弟解下来，把人偷偷藏在墙角处，眼睛含泪的望着轩辕逸风的伤口。
轩辕逸风固执的将目光看向外面，他不相信，人族会败，他们一定会胜利的！
陆寂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挥出，李冶手里拿着的剑直接飞到了谢沉渊处。
“接剑吧，你是剑修，我不与手中无剑的剑修交手。”陆寂声音淡淡，响彻四野。
修士一阵哗然。
罗风仙忍不住怒道：“陆宗主，现在可不是讲礼仪道德的时候，那天魔如此强大，你还送剑给他，岂不是助虎添翼？那剑不能给，陆……呃…”
话未说完，一道银光从他的喉咙间闪过。
“与妖族私通的人类叛徒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话。”陆寂一指神通，竟是直接把罗风仙杀了。
底下的人族修士莫不惊惧，但要他们为了一个死人反抗陆寂那是不可能的事，哪怕是属于青莲宗的修士，他们面面相觑，甚至退了几步，担心陆寂发怒连累他们。
青莲宗早在失去了一个大乘期的高手时已经落败了。
善人尊者冷汗直流，躲在后方。
“我在一日，人族就不会败。”陆寂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很快安了底下修士的心，是啊，他可是陆寂，大道门的掌门，仙剑太上剑的剑主！
谢沉渊望着那把剑，将剑布解开，露出了熟悉的剑柄。
上邪剑。
他握住上邪剑，闭上眼睛，而后猛然睁开，他的眼眸变成了全然的黑色，犹如深渊不见一丝光亮，于此同时，天魔相的眼睛也第一次正式睁开看世间。
被他所注视之处，人族妖魔皆是一阵眩晕，一股不可控的恐惧在他们心间蔓延，他们的眼睛只能看见天魔相黑色的眼眸，无数妖魔跪伏在地，定力差的人类修士则是捂住脑袋，哀嚎不已。
陆楼焦急的打晕一个大道门的弟子，奋力吼道：“静心打坐！”可惜，无人听从，只有数百修士可以保持清明。
“阿弥陀佛。”慈佛寺的大师纷纷盘腿而坐，默念佛咒。
陆寂高高举起手臂，太上剑升空。
在他的身后，一轮日月冉冉升起。
所有人顿时清醒过来。
陆楼站在一具巨大妖族尸骸上，仰望着天地间出现的日月，心有所感，他转过头，看见了一直盘腿而坐的天魔相缓缓站了起来。
他坐时便有如天倾之巨，此刻站立更是不知几何高。
他好像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眼前。
所有人族和妖魔都屏息注视着这一幕。
这场战争的关键，一直不是他们。
而是如今天下最强者的碰撞。
来了！
先动的是陆寂。
这位压的同时代黯然失色的太上剑主一手持剑，另一只手竟是托着日月而行，他的速度极快，日月与剑势相碰，辉煌无边，直接将天幕砸开一道大口，洪流之下，万物成空。
势必斩魔！
谢沉渊微微一动，巨大的法相也起了剑势，一把由魔焰缠绕的剑出现在他手中。
上邪剑在他手中颤鸣不止。
谢沉渊望着越来越近的人影，整个人也如离弦之剑拔剑而起。
随后，挥剑而下。
仿佛要斩开这方天地！
沈纵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不肯放过分毫。
天魔相即将与日月相撞。
而上邪剑也即将与太上剑相撞。
陆寂无表情的面容更加冷寂，唯有一双眼睛散发着可怕的杀意，他可以清楚看见谢沉渊的招式，他亦知道如今这个成长起来的天魔有多强大。
但他心中无惧。
他是陆寂。
此战，必斩天魔，哪怕是死！
手中日月蓄势到极致，陆寂手托日月，狠狠砸下，整个人忽然穿过了天魔相。
他的剑倒映着谢沉渊淡漠的面容，而后，穿腹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轮明月轰然坠地，随后，日轮边缘出现了裂缝，一阵风吹过，所有都消弭于无形。
而那尊白衣天魔相仍完好无损。
天魔相盘腿而坐，微垂着眼眸。
谢沉渊站在南荒战场下，白衣飘扬。
陆寂转过身，一向古井无波的眼中出现了翻腾，愣了足足一刻钟。
他走过去：“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有他知道，刚刚交手的最高点，谢沉渊忽然卸了所有力道，他的一击让成为白纸的他千疮百孔，必死无疑。
谢沉渊闻言，淡漠清冷的面容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的很开心，眉眼舒展，琉璃般的眼眸弯起，宛若春水消融。
陆楼望着这样的笑容，恍惚了一瞬。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清远笑了。
其他的人族修士不明所以，以为陆寂失败，惊悲交加退出了战圈，只有大道门的弟子站在战场中央。
他们茫然的望着掌门师伯们。
不知该不该上前。
婆娑站在远处，控制着那些妖魔，白凰看了一眼谢沉渊，又看了一眼婆娑，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按住天守，似是自嘲：“我就知道，让一个妖魔拥有感情是最残酷的惩罚。”
“真是傻。”最后一句不知道在说谁。
沈纵不明所以，让天守乖乖呆在白凰身边别动，就急匆匆的跑到了谢沉渊那边。
“沉渊，你有没有受伤？”
他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藏金屋，发现藏金屋的光芒淡了许多，可是沉渊身上并无血迹
他抬起头，还是不明白啊。
他不明白陆寂和白凰为什么要那样说，是失败了的意思吗？
“没关系，打不过就打不过。”沈纵握住谢沉渊冰凉的手，心里莫名慌乱：“等你养好伤我们在打。”
沈纵感觉肩膀忽然一沉，毫无防备之下，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他转过头，把全身靠在他身上的谢沉渊扶正。
“是没有力气了吗？”沈纵蹲下来，将谢沉渊的双臂放在身前，双手撑地，想把谢沉渊背起来：“我背你走。”
话音刚落，沈纵就看见了他身前的手在一滴一滴的渗血。
很快，雪白袖袍变成了鲜红一片。
沈纵低着头，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根本无法支撑着谢沉渊站起来。
血滴洇在地上，混着他的眼泪。
“是因为我的爱不够吗？”沈纵眼前模糊成一片，哽咽的泣不成声。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沈纵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谢沉渊要死了。
是不是他给的爱不够保护他？
沈纵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的后背属于谢沉渊温热的血从一点逐渐蔓延到他的全身，他在背着一个血人。
“对不起。”
谢沉渊的声音在沈纵的耳边响起，轻轻的，像是一缕春风，带来熟悉感。
原来那次桃花下，春风中，谢沉渊对他说的也是对不起呀。
沈纵咬紧牙关猛地转头，双眼通红：“我不接受。”
谢沉渊坐在地上，白衣早已变成血衣。
他张开嘴巴，想说什么。
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他口中涌出，然后变成灵光消散于天地。
沈纵怔怔看着这一幕，忽然发疯一般再次想背着谢沉渊逃走。
只要离开这里就好了。
离开这里，谢沉渊就可以好起来了。
“他要死了。”陆寂站在不远处，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震在原地。
陆楼后退一步，秋水剑掉在地上也未察觉，闻寒脸色一白，周围的大道门弟子也是不敢置信。
“你给我闭嘴！闭嘴！”沈纵从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嘶厉，他的脸庞愤恨扭曲，仿佛恶鬼一般：“谢沉渊不会死，要死也是你们死，你们才是该死之人，你们怎么不去死，你们怎么不去死！！”
越来越多的灵光散于天地间。
沈纵抬头，看见了天魔相的崩塌。
他安静无声的消散，不留一点痕迹，仿佛天地之间从未出现过这尊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法相。
乌云散去，阳光洒落在谢沉渊身上。
他的背脊弯曲，头颅微垂，长长的睫毛紧闭在眼睑处，神色宁静温和，像是睡着了一般。
沈纵放下上邪剑，跪坐在谢沉渊身前，他拿起谢沉渊的手，发现他的指尖也在渐渐变得透明，沈纵想抓住那些四散的灵光，重新拼凑成谢沉渊，可是，他抓不住，那些灵光像风一般，一吹就散。
“为什么…”沈纵至今觉得这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陆寂也想知道为什么，明明有和他一战的实力，甚至他都已经做好拖着天魔战死南荒的准备了，可他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伪装。
他们所有人都被谢沉渊骗了。
陆楼死死抓住闻寒的手，失了一臂的他此刻突然吐出一口心头血，根本无法承受这种事情。
他曾想过，大战过后，偷偷藏着一缕清远的魂魄带回落雪峰，温养百年也好，千年也好，他重新开始养着清远，永世不出落雪峰。
可如今，清远他在魂飞魄散，身魂俱灭。
谢沉渊听见阿纵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沈纵不想哭，可是心上人化作灵光消失在他眼前，无异于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为什么…”沈纵不明白谢沉渊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泪水穿过衣诀，滴落在地。
谢沉渊的身躯在变的透明，就连衣诀也不能幸免。
他看着沈纵，想擦掉他的眼泪，发现自己的身躯已经散去了大半。
谢沉渊看向对面的人，身形越发虚无，就连声音也飘渺起来，传入众人耳中。
“我生于天地。”
“自当归于天地。”
沈纵抬手摸了摸谢沉渊的脸，泣不成声，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要哭，阿纵。”谢沉渊的面容逐渐模糊，似在呢喃：“我很高兴。”
“我终于不用再背负我的宿命了。”
“我会变成这个世界的风雨霜露，山河湖泊，花草树木，反哺天道，已经…已经足够了…”
李冶听完，再也忍不住说道：“沉渊，其实你的心脏一直都在…”
“不要了。”谢沉渊摇了摇头，声音愈发飘渺，仿佛放下了所有：“我不要了。”
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阿纵。”
沈纵眼前模糊一片，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点重量，谢沉渊疲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想睡一会。”
沈纵眼睛盯着前面，没有勇气转头，直到灵光彻底溃散，最后的雪发化为乌有，肩膀处唯一的一点重量消失在天地间。
沈纵发现自己没有了声音，就连听觉也在失去。
他站起来，耳边似乎响起了系统尖锐的警报声。
他听不到系统在说什么。
整个世界好像在剥离他。
他看着谢沉渊的配剑上邪剑陡然爆裂开来，上面一层层的剑光碎裂露出了原本的面目，血红的剑身似是一颗心脏，上面还有清晰的血管纹路，而后，从剑尖到剑柄，一点一点消失在了天地间，和谢沉渊一模一样。
沈纵忽然想笑。
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算什么？是大道门对谢沉渊的仁慈吗？
他们把他的心脏挖走了，又把心脏做成了一把剑，亲手把剑赐予他，而后看着他日夜受心疾之苦，而解药一直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些人怎么不去死啊？
沈纵很疑惑，该死的人是他们才对，还有那些妖魔也是，是谢沉渊让它们吃人的吗？这些正道名门凭什么把罪证都算在谢沉渊的身上。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还不如干脆毁灭。
如此肮脏丑陋的世界，根本不配存在。沈纵双眼猩红，俊朗的面容狰狞无比，指尖点在系统的红色按键上。
等沈纵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住进了桐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病房。
沈纵望着窗外，面无表情。
而在他的手机上，已经没有了那个氪金恋人游戏。

第84章
谢沉渊死去的第一年。
陆楼独臂下山。
彼时白凰正忙的很,婆娑自从谢沉渊死后就昭告天下代替天魔执掌南荒，那么多妖魔都在南荒，虽说大战时期死了不少，但毕竟活着的还是大多数,他们被婆娑强制性的留在了南荒。
天魔自解散于天地,但是可与他一战的大道门掌门活了下来，这种巨大的隐性威胁让这些大妖团结在一起,以防人族修士反扑,若是他们真的打算鱼死网破，那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这样一想,大多数妖魔都老实了起来。
妖魔一多，吃喝穿用就是一个问题。
白凰无奈,只能在南荒和人族边界占据了一个荒废已久的小镇,他甚聪慧，将半妖鹤以及一些胆大的半妖从上清山带到了这个名叫月亮湾的小镇。
白凰带着天守，让天守住在月亮湾。
原因无他，天守力量极为强悍，哪怕是一些大妖都不是他的对手。
半妖们在他的看护下，逐渐在月亮湾站稳了脚跟。
三方在南荒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有时候白凰就在瞎想，谢沉渊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事后发展，要不然当初他把天守带在身边教导干什么。
但不管白凰怎么想，那个人终究是不在了。
鹤他们跟在白凰身后，和人类的大宛月国做起来交易。
起初,白凰将那些妖魔们褪下的皮毛蛇蜕鳞片卖给驻扎在大宛月国的修士，然后从他们那里获得基本需求，衣物粮酒类的。
衣服自然是最简陋的,但妖魔们也不在乎，能穿就行。
以前他们都是各自为王窝在老巢里不出来，哪怕不穿衣服也没任何问题，但他们现在聚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妖魔，但是天天看见不同族的其他妖魔袒胸露鸟的，任哪个妖魔都反胃，最主要的是，因为不同妖魔的审美不同，你觉得露出来的鳞片好看，我觉得我的羽毛才好看，两两相看，互不顺眼。
只有穿衣服才能解决此事，谁也不看正好。
因此白凰每次拉衣服都是拉一大车。
粮食妖魔们不稀罕，他们最想吃的是人类，对此，白凰冷笑一声，让他们饿了就去南荒深腹处的大山自己找东西吃。他们现在是战败一方，想要回到从前无所顾忌的日子，估计难得很。
他们不吃，粮食全给罗刹女和春秋两人。
罗刹女在新的梨花宫捣鼓捣鼓，时不时的弄点新鲜吃食，哄自己开心之余又有点惆怅，算计来算计去，她还是被婆娑留了下来做婢女。
春秋抱着剑，仍板着张死人脸。
酒是个好东西，妖魔喜欢的很，但白凰只在月亮湾的春风楼卖。
妖魔们想喝，就要穿上衣服，老老实实的拿自己值钱的东西来换，并且若是恶意伤害月亮湾的半妖，不好意思，婆娑可以把他们抽的死去活来，是真的死去又活来，先是打个半死皮开肉绽，骨肉分离，然后治愈如初，再打个半死再治愈，手段恐怖让妖魔们胆寒，不敢越雷池一步。
婆娑偶尔也会站在梨花宫的最高处，望着远处的人间。
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但他已经把能做的尽力做好了。
陆楼踏进月亮湾，婆娑闪现在他身后。
婆娑化为人形时，容貌俊秀，身姿清瘦。
白凰推门出来，看见陆楼，也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人是谁，谢沉渊的师尊。
“秋水剑主大驾光临，不如进来喝一杯。”白凰将门彻底打开，阳光洒在月亮湾唯一的春风酒楼大堂内，空气中泛着淡淡的酒香。
半妖鹤机敏的擦了擦桌上，然后从酒窖里拿了一坛好酒出来，分在酒碗内，他的翅膀洁白如雪，收拢在后背，他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生活的很充实。
末了，又从后院里摘了一束花插在堂前的花瓶内。
陆寂走进酒楼，坐下来。白凰喝了一口酒，笑道：“秋水剑主莫不是看不上我们的酒？”
陆楼右臂空荡荡的，只有左臂完好，他抬起左臂仰头将那一碗酒全部喝完：“我想带天守走。”
白凰挑眉，莫名显得有些讽刺：“你莫不是忘了天守不是人族。”
“半妖也没关系。”陆楼早已查过天守，他对半妖的身份并不芥蒂。
“那你想带天守去哪？”白凰招手让鹤把天守带过来。
“他想去哪就去哪？”陆楼眼神看向右方，天守懵懂的走出来，他的脖子上挂满了书籍和纸笔，腰间缠着一个拨浪鼓，桂花糕被他放在了一个布袋里，看见不远处的老人，面露厌恶之色。
他讨厌那天来的所有人类，都是因为他们，沉渊和小纵都不见了。
“他是沉渊的师尊。”婆娑拍了一下天守的肩膀。
天守听见沉渊两字，神色十分悲伤。
他是沉渊的弟子，沉渊是那个老爷爷的弟子，关系好像差不多。
“人已经带到了，你看天守想不想跟你走？”白凰让天守自己选择。
月亮湾可以建成其实免不了大道门的暗中帮助，大宛月国当今的女王曾经受惠于沉渊，而驻扎在大宛月国的又是关上越与赵尘两人，无伤大雅的便利他们还是可以做到的，虽说妖兽皮毛鳞片值钱，但大战刚息，正是敌对情绪浓郁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大道门有这个实力悄悄助他一把。
虽然白凰心里认为也有下面一层因素，这是防止妖魔们狗急跳墙，妖魔损失惨重，人族也是如此，两方都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看破不说破，才能维持长稳。
这段时间，是长生大陆以来最平和的日子。
白凰推了一下傻愣愣的天守，问道：“沉渊师尊要带你出去，你去不去？”
现在月亮湾形式基本固定，天守这个吉祥物若是想出去玩玩，白凰也不拦着，起初是因为婆娑实力尚未恢复，他要忙着和人族交易，才让天守在月亮湾震慑一下，现在一切好转，白凰自然就放手了。
天守皱了皱眉，不是很想去。
陆楼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他自从缺了一臂之后，就用左手做事。
他指尖蘸了酒水，在桌上写字。
天守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这是道子规里的晴集，沉渊和我说过，后面还有一句。”他挠了挠头，低头从包裹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沉渊写的。”
陆楼看着那张纸，声音嘶哑：“我能看看那张纸吗？”
天守纠结了一下，还是把纸小心翼翼的铺在桌上，念叨道：“只能看啊，不能摸，这是沉渊留给我的东西。”
陆楼盯着纸上熟悉的笔迹，苍老的面容似乎动了一下，过了许久才道：“你想看清远吗？”
“清远是谁？”
“清远就是沉渊，它是沉渊的小字。”
天守愣了一下，明白了，他低下头：“怎么看沉渊？沉渊已经没有了。”
“他在的。”陆楼将桌上的纸珍惜的叠好还给天守：“只是变成了风雨霜露，山河湖泊，花草树木，但他一直在这个世间。”
天守听着莫名耳熟的话，忽然想起来沉渊好像对他说过。
“我没有不要你。”
“这个世间挺好的，有时候你可以去看看它。”
你可以看看这座天下。
天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毫无形象的大哭，沉渊的确没有不要他，可他也再也见不到他了。
天守眼睛通红，瓮声道：“你为什么要找我？”
“一年前的今天，我离开战场时看见了你放在胸前的书，上面有清远的字。”陆楼面容慈祥温暖，像个长辈：“清远是在教你写字吗？”
“嗯。”天守点头。
“他不在了，我来教你。”陆楼望着天守，却好像在望着另外一个人：“清远未完成的事情我替他做。”
陆楼花白的鬓角染满尘霜，他伸出左手：“要不要和我去游历天下。”
“好。”天守点了点头。
而后跑到自己的房间，在一个木牌前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头。
“沉渊，我要去看看世间了。”
“等我把你给我的书都学会了，我就回来。”
白凰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一个枯瘦独臂老人。
一个容貌体态怪异的半妖。
在暮春时节出了南荒。
“鹤，再去拿坛酒来。”白凰转身：“婆娑，今天是沉渊忌日，你我喝上一杯。”
“嗯。”婆娑坐下来。
两人畅饮至深夜，放在桌上的第三碗却始终未动分毫。
谢沉渊死去的第二年。
陆楼带着天守走遍了天下的名川大河。
谢沉渊死去的第三年。
天守回到了春风楼，第一件事就是用衣服擦了擦放在台上的木牌，等它洁净如新，他才将这三年内发生的事一点一滴说给他听。
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无名山下，梨花似雪落下，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一个衣冠冢上，隐约可见墓碑上的谢姓。
陆楼在墓碑前坐化，他阖上眼眸，悄然逝世，消散的灵辉亮如星辰，照耀人间，一如谢沉渊死时。
梨花开的更盛了，像是暮春时节的大雪，覆盖了一切。
一眼望去，天下尽白。

第85章
桐泽市,夜莺酒吧的第七层A1包厢。
孙浩然弯下腰想捡地毯的扑克牌，手还未碰到，一只纤细的手就提前捡了起来。
“孙少，给。”
孙浩然望着自己花大价钱请来的心理咨询师,眼睛眨了不停,不是，你倒是开导开导我的兄弟啊,咋顾上我了。
周倾虹淡淡笑了起来：“心病还需心药医,孙少。”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沈家小少爷，声音轻了许多：“根据您对您朋友的描述,我怀疑他患的是臆想症，您应该找一位权威的精神病专家为您朋友医治。”
孙浩然翻了个白眼,有点生气：“你不相信我兄弟。”
周倾虹微笑不语。
她只是一个心理医生,不是什么神人，这孙少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开解那位三年前据说深夜吐血发癔症的沈家小少爷，她认真了解了经过，觉得自己接不下这个烫手山芋。
让她相信沈家小少爷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她可以相信。
但是要她相信沈家小少爷可以穿越到游戏里，那个游戏还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并且与那个世界的人相恋，还要千方百计的去寺庙招魂，让那个男人复活到现实世界，呃，恕周倾虹无能为力。
当然,那是两年前的事了，这一年周倾虹倒没有再听过沈家小少爷的荒唐传言。
半年前，孙浩然找到她让她开导一下沈小少爷,周倾虹只能委婉的表示让孙浩然带沈家小少爷多去人多的地方散散心。
夜莺酒吧是个清吧，里面有个驻场歌手唱歌很好听，吸引了桐泽市不少的人，孙浩然琢磨了一下就把人带了过来。
没想到…孙浩然揉了揉脸，一脸愁苦，没想到一点用也没有。
人家歌不想听，舞不想看，连陪玩也懒得理，到最后，诺大的包厢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你们在说什么？”沈纵拧眉，望着在沙发上嘀嘀咕咕的两人。
“没什么。”周倾虹站起身，将桌上的扑克牌理好，笑道：“沈少，要不要玩一把。”
“不了。”沈纵扯了扯领带，觉得呼吸不畅，他低头看了看腕表，已经快十点了。
“哎，哎，别急着走啊。”孙浩然跑到沈纵身边，搂住他的肩膀：“等会楼下有一个人鱼跃，到时候肯定很好玩，你别急着走，就当陪我玩玩不行嘛？”
沈纵推开他：“别撒娇。”
孙浩然耸耸肩：“那就说好了，我去提前占位置，你别偷跑啊。”
说完，就拉着周倾虹走了，临走时，孙浩然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好朋友。
沈纵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消瘦的过分，他低垂着头，浑身阴郁，偶尔望人的目光也是凉飕飕的，以前阳光俊朗的模样只存在了孙浩然的回忆里。
孙浩然走到一半，忽然锤了墙壁一下。
麻蛋，这算什么事！
等孙浩然回来的时候，推开包厢，吓了一跳，里面没有沈纵的影子。
“沈纵！”
孙浩然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心里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测。
“沈纵！”
“我还没死，你小声点。”沈纵靠在卫生间外侧墙壁处，声音像幽灵出现，指尖夹着一根烟，红光若隐若现。
孙浩然看见人，心顿时松了，不其然被烟呛了一口。
“你少抽点。”孙浩然一把夺过沈纵的烟：“小心被你大哥他们知道。”
沈纵手一抬，烟轻松的躲过了孙浩然的手，他深吸了一口烟，闭上眼睛，肤色在灯光下透着苍白，整个人的面容隐藏在袅袅烟雾中，冷硬的像是冰。
等一支烟结束以后，沈纵把烟摁在旁边的烟盘中。
孙浩然看着陌生无比的发小，心里难受：“你前几天告诉我，你放下那个男人了，是不是真的。”他怀疑沈纵还没先放下，就因抽烟过度死了。
怕他伤心，孙浩然连那个男人的名字也不敢说，怕刺激到沈纵。
三年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已经成了禁忌。
虽然孙浩然起初不相信，可是后来，他还是相信了发小口中的天方夜谭，那个神秘凶险的长生大陆，那个人族妖魔死斗不休的地方，那个叫谢沉渊的男人，沈纵在那里喜欢的人。
可是那人已经死了。孙浩然嘴巴动了几次还是没有说出口。
“当然。”沈纵看向孙浩然，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的，又黑又亮，与冷瓷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色吓人，唇角僵硬的扬起，速度缓慢又坚定的说着：“我已经放下了。”
“我现在已经清醒了。”
“谢沉渊。”沈纵声音沙哑，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微微的嘲讽：“谢沉渊那人有什么好的。”
“他一点也不好。”
“我为什么还不放过自己。”
“是谢沉渊自己要死的。”
“是他自己要死的。”沈纵说道最后，拼命咬着牙，唇角笑容变的扭曲，目光冰冷带着一股瘆人的偏执，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孙浩然望着眼睛通红却还在自欺欺人的沈纵，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事的。”孙浩然觉得今天带沈纵出来是一个错误。
他叹了口气，推了推沈纵：“烟给我一根。”不等沈纵反应时间就从他口袋里拿了出来，而后点上。
烟雾缭绕中，孙浩然无意间朝后看了一眼，看见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那个男人身形高挑清瘦，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白衣，他站在偏角的黑暗中，面容看不清楚，孙浩然挥了挥烟，想看仔细一些，那个男人忽然又不见了。
手指忽然被烟烫的一疼。
孙浩然连忙把烟放到烟盘上，心里涌起十分古怪的情绪。
那个男人该不会就是谢沉渊吧？
这么一想，孙浩然浑身一寒，可那个男人不是死了吗？不对，不对，应该只是一个喜欢穿古装的人吧，他听沈纵讲过谢沉渊经常一身白衣，自己估计魔障了。
孙浩然东想西想的，一会又想到万一那个男人真是谢沉渊呢，万一他听到刚刚两人的对话呢？毕竟他们谈话并没有避着人。
这么一想，他都在揣测不安中。
临走的时候，孙浩然忍不住告诉了沈纵。
沈纵愣愣的望着他。
孙浩然被他看的发毛，又不确定了：“那个，那个，阿纵，可能那个人就是喜欢古装cosplay呢，我也没看清楚那个男人的样子。”越说声音越小。
沈纵却是忽然转身往清吧方向跑去。
孙浩然骂了自己一句，也跟着跑了过去。
而后，沈纵在清吧里找了个天翻地覆，甚至连监控都调了出来，可惜那个地方是监控死角，根本照不到，沈纵不死心，又逐个逐个找服务生以及外面的门童，一个个询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一个身穿古装白衣的人。
然而，每一个人都说没有见过。
到了最后，孙浩然很是愧疚：“也许是我眼花看错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纵，发现他脸色冷静，和刚刚的疯狂判若两人。
“没事，我走了。”
沈纵点了点头，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孙浩然想跟着，被他拒绝了。
沈纵只身一人走在大街上，夜风清寒，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他却毫无所觉，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直到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沈纵停下脚步。
身后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继续向前走，却发现脚沉的厉害，就连手也在颤抖。
但他没有停下，直到他走进了一个小巷。小巷前路被水泥封住，破旧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因为周围高楼大厦的缘故，小巷砖石处倔强的冒出来一丛丛喜阴的杂草，长势喜人，没过了沈纵的鞋子，叶上的雨水打湿了他黑色的裤脚，细雨霏霏，淋湿了他的衣服和额前碎发。
一双阴郁死寂的黑色眼眸死死的盯着小巷处露出的白色衣角。
“谢沉渊。”
沈纵声音沙哑至极，这个名字仿佛从他的血肉中剥离出来一般，连说出的话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谢沉渊从拐角处走出来。
白衣墨发，容颜清冷，只不过琉璃般的眼眸还藏着些许疑惑，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死了，可是等他再次恢复意识之后他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后来经过观察，这好像是阿纵的世界。
谢沉渊自从醒来，手里就多了一个虚空令的令牌，他按照令牌的指示，避开人群，在一个嘈杂的地方找到了阿纵。
可阿纵他说他早就不喜欢他了。
谢沉渊当时听完，心里酸涩，但他并不怪沈纵。
没有谁有义务喜欢人一辈子。
阿纵若是不喜欢他，他再出现就是困扰。
谢沉渊本想护送阿纵回家，可后来见阿纵固执的找他，他心里又不确定了。
阿纵的聪敏让谢沉渊感到有点讶异，他站在巷口，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开口唤了一声。
“阿纵。”
沈纵恍惚的看着巷口的谢沉渊，手心被掐出血也毫无察觉。
谢沉渊走近沈纵，终于有机会好好观察他，视线落到沈纵被雨淋湿的眉眼，手指动了动。
谢沉渊微俯身，指尖拭去沈纵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的水滴。
沈纵抬头，一双眼睛仍死死的盯着谢沉渊。
谢沉渊手刚放下，就感觉一股大力冲撞而来，一双手紧紧的搂住他的腰，而后就是唇角一痛。
沈纵的亲吻章法乱的一塌糊涂，但是充满了可怕的力道，他恨不得把谢沉渊整个人都吞下去，到了最后，两人唇间鲜血淋漓。
谢沉渊对痛觉不是很灵敏，但他见沈纵口齿鲜血淋漓，不由皱了皱眉。
那些伤口当然不是他咬的，而是沈纵每亲咬一口谢沉渊，他就在自己唇上咬一个更深的伤口。
像是野兽一样。
沈纵凝视着那人熟悉的脸，笑了起来，他疯狂又大胆的踮起脚尖，在谢沉渊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谢沉渊，我喜欢你。”
谢沉渊已经听过阿纵不少的告白了，可是每一次听到，他都会欢喜。
“谢沉渊，你喜欢我吗？”
谢沉渊耳尖一红，他平日内敛寡言，若是让他像沈纵一样对爱意经常挂之于口，他有点做不到，但他可以…
谢沉渊望着沈纵漂亮的红色眼尾，想亲一下，准备用行动表示爱意。
但沈纵却是诡异一笑。
“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你是我的了。”
谢沉渊还未明白，就感觉脖颈一疼，眼前一黑。
沈纵紧紧抱住晕倒的人，将麻醉针扔到一旁，而后打的回家。
他将头埋在心上人雪白的衣袍里，脸颊酡红，黑色的眼眸带着病态的偏执与迷恋。
这次，谁也不能从他手中夺走他。
他的神明降落人间，再无回去的可能。

第86章
沈纵趁着黑夜将人放在了他的郊区别墅里。
暖黄的床头灯散发着温馨的光芒,窗外雨水嘀嘀嗒嗒，在下一场小雨，沈纵赤脚检查了一遍窗户，将它关紧,而后拉上窗帘,关上门。
等一切准备完毕，他坐在床头望着沉睡中的谢沉渊,伸手虚虚的抚摸他的脸,又将手指贴在他的鼻尖下，感受清浅的呼吸声,最后，沈纵趴在谢沉渊身上,闭眼凝听着他的心跳声。
房间内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沈纵却紧紧抱着谢沉渊，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浮木。
等谢沉渊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他摸了一下，看见了指尖一点血迹。
都一晚了，还没消。
谢沉渊感受到脖颈处呼吸的变化,他轻轻拍了拍身上人紧绷的身体：“有药吗？”
沈纵抬起头，乱糟糟的碎发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谢沉渊的…嘴唇。
谢沉渊心里一紧。
唇上再次被咬了一口。
而后不等他说话，沈纵就翻身下床从旁边木柜里拿出药来。
沈纵盘腿坐在床上，看见谢沉渊还流着血丝的薄唇，心里烦躁又带着一丝懊恼,但说后悔他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他喜欢谢沉渊身上有他的痕迹。
手上忽然一凉。
谢沉渊拿过沈纵手上的东西，靠近他，然后低头认真的将消毒棉按在沈纵的嘴唇上。
沈纵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被疼的,估计棉花里带了一点酒精。
谢沉渊仔仔细细的将沈纵唇上被咬的伤口清理干净而后用棉棒沾了点药粉点在他微肿的唇上，等一切结束以后，沈纵已经两眼泪汪汪。
“下次还敢乱咬自己？”谢沉渊感觉有点好笑，琉璃般的眼眸笑意浅浅，越发清俊温润，像是春风一般。
沈纵看着这样的谢沉渊，眼睛瞬间潮湿，日日夜夜纠缠他的痛苦愤懑怨恨好像就这样被抚平了。
他侧过头，没过几秒又看向谢沉渊。
“我帮你擦。”
沈纵拿过棉球，反过来帮谢沉渊处理他唇上的伤口。
“疼不疼？”
谢沉渊摇头。
等两人把唇上的伤口处理好，沈纵坐在床上和谢沉渊两两相对。
“怎么不说话了？”谢沉渊想摸摸阿纵的头，担心他不喜，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沈纵一双眼睛乌沉沉的，喉咙轻轻滚动了几下，很久才将视线从谢沉渊的脸上移开，他低下头，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也没多久。”谢沉渊回忆了一下：“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了奶茶店，那时候我就猜这是你的世界。”他拿出袖口中的虚空令：“然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我找到你的时候。”
谢沉渊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看见的东西。
“你与你的朋友在抽一个奇怪的东西，味道不是很好闻。”
谢沉渊不喜欢那种味道，那种呛鼻的味道已经完全掩盖了沈纵身上的味道。
“后来，我听见你说，你早就不喜欢我了。”
“这句话你必须忘了。”沈纵咬牙，白皙的脸庞泛红，他早在听见谢沉渊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时候，心里已经悄悄开心起来。
谢沉渊望着明明羞窘的不行还在倔强强撑的沈纵，眼眸微弯：“好的。”
“这个就是你的家吗？”谢沉渊环视一圈，有点好奇。
“不是，这是我另外买的房子。”沈纵站起身：“我去放水洗澡，你留在这里等我。
谢沉渊根本没想其他的，他点了点头，保持着君子勿动勿视的原则。
等沈纵出来，他手里拿了一件自己的黑色睡衣。
“这是衣服，你先进去洗。”
谢沉渊被推进去。
沈纵迅速走到床头柜，把里面的烟捡出来后打开房门一股脑扔到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然后推开了浴室的门。
谢沉渊坐在浴缸里，感觉这个浴池比自己以前泡过的要小。
沈纵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放到污衣篮里，也进了浴缸，顿时空间更小了。
谢沉渊见到沈纵进来愣了一下。
两人挤在狭小的浴缸里，一头一尾。
热气蒸腾间，沈纵望着对面的谢沉渊，耳尖脸庞红了一片。
谢沉渊心里一动，伸手将沈纵拉了过来坐在自己身上。
“怎么瘦了这么多？”
谢沉渊感觉青年的腰似乎一折就断，不由微微皱眉。
“我说是想你想的，你信不信？”沈纵舔了舔唇，无意碰到伤口，顿时眼泪花花。
“我信，别咬自己嘴唇。”谢沉渊叹了口气：“我现在是普通人，没有办法瞬间治愈你。”
他捧起沈纵的脸，对着他的嘴唇轻轻啄了一口，温柔无比。
沈纵眼睛睁大，湿润润的，他了解谢沉渊，如果他不喜欢一个人，根本不会做如此无礼的举动。
“昨天忘记告诉你了。”谢沉渊唇角翘起，嗓音温和清润，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我也喜欢你。”
所以根本不用弄晕他。
这个笨蛋。
谢沉渊刚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又是一痛，沈纵又胡乱亲了过来，他感受到青年薄薄胸膛下，那颗心跳动如雷。
“谢沉渊。”
沈纵嗓音呜咽，紧紧抱着谢沉渊。
“嗯，我在。”
沈纵眼睛亮的惊人：“那我们可以做道侣才可以做的事了吗？”
谢沉渊耳尖微红：“自然是可以的。”
“那我们开始吧。”
“…怎么开始。”
沈纵望着谢沉渊清澈的眼睛，再也压制不住，扑在谢沉渊耳边细细描述了一下。
谢沉渊越听，耳尖越红，但他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
到了最后，沈纵龇牙咧嘴但是心情愉悦的被谢沉渊抱上了床。
谢沉渊坐在床边，望着沈纵的笑脸，自己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好像，两情相悦做那种事的确让人挺快乐的。
等到沈纵一觉醒来，就看见谢沉渊倚在床头，正看着书。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腰上还有谢沉渊的一只手。
身体清爽，腰部舒适。
谢沉渊收回手，将书放下来：“饿不饿？”
“饿了，我们做饭去。”沈纵笑眯眯的亲了一口谢沉渊的脸，嘴是不敢再亲了。
两人一起下楼，谢沉渊对沈纵的世界还是很好奇的。
沈纵拉着谢沉渊进了厨房，打开燃气灶，谢沉渊在一旁看的很认真。
一个平底锅放在了灶台上。
沈纵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
“我来。”
谢沉渊拿过鸡蛋，一手一个完美打在锅内。
鸡蛋在锅内滋滋冒油，香气扑面而来。
谢沉渊望着将鸡蛋翻面的沈纵，看见了只属于他的人间烟火。
沈纵怕不够吃，又在面包机上烤了面包。
他只示范了一次，谢沉渊后续就无师自通的煎好了培根。
两人靠在一起吃早餐。
外面，春光正好。

第87章
“今天去见你家人？”谢沉渊放下书,望着今天穿的格外意气风发的道侣。
“是啊，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一直想见你。”沈纵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黑色长裤，显得腰细腿长,他这几个月吃的好睡的好,往日的颓废一扫而空，每天精神奕奕,就想和谢沉渊在一起。
沈纵手撑在书桌上,见谢沉渊迟迟不说话，微微挑眉：“沉渊,你该不会是紧张吧。”
谢沉渊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能不能再过一段时间。”
“嗯？为什么。”沈纵疑惑。
谢沉渊手指摩挲着书页，没有说话。
“他们人很好的。”沈纵抓起谢沉渊的手就亲了一口：“你这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更何况你给的符曾经还救了我爸我妈的命呢。”
“还是因为外面的人经常看你？”沈纵猜不到心里有点着急：“沉渊，你别在意他们，他们就是很少看见留着长发的人。”
谢沉渊每次出去，路人都会惊奇的看着他，有的甚至还会拍照，沈纵遇到不少次这样的情景了,大概是因为谢沉渊的气质太过特殊，再加上他是古人，头发留得很长，导致不少人以为他是拍古装剧的，一围起来就问东问西,久而久之，沈纵就不带他出门了。
他知道谢沉渊喜欢清静，他也不想给谢沉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是这样。”谢沉渊见沈纵越说越离谱,温声道：“你别瞎想。”
这个世界的人们安居乐业，生活平和安稳，没有妖魔，谢沉渊还是很喜欢的。
沈纵握紧谢沉渊的手，声音沙哑：“那你是不是后悔来我这里了。”
“你是不是想回到长生大陆，回到大道门。”
谢沉渊猛地听见大道门，怔了一下。
沈纵见此，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一直不碰这个话题就是因为他知道这是谢沉渊心里的一个刺，前几天，他就发现谢沉渊经常一个人在书房，沉默安静的看着窗外的花园。
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呢？
是会后悔到这个世界吗？
还是他更喜欢大道门呢？
只要想想，沈纵就很难过。
“你知道吗？你死的那一天，系统对我发出警告，永远退出或毁灭。”沈纵时到今日仍然不能原谅逼死谢沉渊的那些人，他的眼睛带着灼灼的恨意，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因为你不在了，我当时就在想他们凭什么可以活着，他们有什么资格可以活着。”
“我本来想按下毁灭的。”沈纵眼睛通红望着谢沉渊，嘴角扯开一个笑容：“但我没有。”
“因为，你说过，你会化作风雨霜露，山河湖泊存在那个世界。”
“我按下去的话，你会不会疼呢？”沈纵捂住脸，泪水顺着他的指缝洇湿了他的手，他埋在黑暗中，不让谢沉渊看见。
“谢沉渊，你对那么多人都可以仁慈，为什么单单对我那么残忍。”
“你死去的第一年我恨那个世界。”
“你死去的第二年，我恨我到处想法设法复活你。”
“你死去的第三年，我恨我爱你。”
“谢沉渊，我说我该怎么办？”沈纵抬起头，痴痴凝视着谢沉渊的脸：“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初次见面，我身上就有麻醉剂，你不想知道这座别墅为什么附近荒无人烟吗？”
“谢沉渊。”沈纵手指攀附到谢沉渊的身上，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脸，亲昵柔软：“我真的好爱你。”
从一开始，他就居心不良。
可是，谢沉渊本该就是他的呀。
他在长生大陆一点一滴入侵谢沉渊的生活，让谢沉渊欠着他，记着他。
他那时弱小，听话，完美的被谢沉渊放在了心上。
卑鄙吗？
这一点也不卑鄙。
谁让谢沉渊那么君子。
谢沉渊已经死过一次了，他死在了那个世界。
新生的谢沉渊理应独属于他。
沈纵摸着心上人柔软的嘴唇，喉咙动了动，刚想咬一口。
额头一痛。
谢沉渊无奈的望着道侣：“在黑化之前把眼泪收一收。”
黑化是谢沉渊在电视上新学的一个词，现在挺适合形容他虚张声势的道侣。
沈纵捂着额头，嘶嘶抽气，呜呜，沉渊这次的脑瓜崩好疼啊。
“那你为什么不想去见我的家人？”沈纵泪眼汪汪，看起来可怜的紧。
谢沉渊轻轻揉了揉那处红肿，也有点心疼，他吹了吹，嗓音温和中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还没存够钱给你家人买礼物。”
阿纵的家人都是富贵人家，他送的礼若是轻了，谢沉渊担心阿纵面上不好看。
沈纵傻眼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那他刚刚的心理解剖岂不是白搭了，不行，不行。
“那你前几天在书房心不在焉是为了什么？”
“我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梦见师尊坐化散灵了。”谢沉渊握着沈纵的手：“等过几天，我们给师尊建个墓碑吧。”
“好。”原来是这样，沈纵乖乖点头。
“对了，你刚刚对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谢沉渊开始算之前沈纵的账了，他明知故问：“为什么你天天带着麻醉剂，这个房子为什么没有人烟？”
沈纵突然拍了拍脑袋：“哎呀，我忘记锅里还煮着排骨了，我去看看。”说完就跑了。
谢沉渊望着离去的人影，轻笑一声。
他没有看出沈纵的意图吗？不过，他愿意尔。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纵那天听见的脚步声…何尝不是他想让他听到的。
道侣占有欲强的样子还真可爱，谢沉渊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