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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堆美貌光环
作者：大红笙
内容简介
 崔蓁蓁是个混得不如意的庶女，前头几个庶女都被嫡母送出去了，崔蓁蓁以为自己也在劫难逃，直到她晕倒之后，有了穿越到顶尖美人身上的本事，每次回来都会随机回来个美人光环。 【许你楚楚动人光环垂泪膝上哪堪问，叫君恣意怜】 【许你暗香盈袖光环如暗香悠远，便是人间惊鸿一瞥，叫君过目难忘】 【许你纯|欲|动人光环】 【许你颠倒众生 光环】 ps：祝福每个看文的小宝贝都能随机一样光环 排雷：1.女主成长型，后期美貌到万人迷，全员不完美 2.男主出现较迟，他就是个喜怒不定，阴阳怪气的工具人，男主前期有妻妾。 4.有喜欢的哪个小故事，欢迎留言，我看看能不能单独在写一个 立意：无论在哪种逆境中，都不能轻言放弃，人生的未来需要拼搏 一句话简介：美貌亮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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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庶女崔蓁蓁
正是开春的时候，今年的春日明的早，才是三月里的日子，就早早的放暖。
京城里的贵妇人和小姐身上的衣衫也趁着春日明媚换的轻薄了起来，西街专为贵人们裁制新衣的一溜儿铺子好一通忙活，都卯着劲的争做开年彩。
崔尚书府
天才蒙蒙亮，惦记着今日大朝的崔尚书昨晚就歇在了正院，一早起来不过卯时就用过餐点，出府门坐上了官轿。前后脚的功夫，后院的几位小姐们就得去给主母请安了。
从后院出来，还没进得主院，在路上崔蓁蓁就听见了身后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娘，娘，你看我今个的这身衣裳。”
听着声音，不用回头，崔蓁蓁就知道是谁来了。
那声音又尖又利，也忒难听了些，也亏的崔芸好意思老远就出声喊叫，因着在心里暗恨，崔蓁蓁的脸一下耷拉了下来了，才疾步快走了几下，就被身后的丫鬟拽住了衣袖。
一回头，绿梅那倒霉催的样子就撺掇在了自己眼前。
绿梅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比起崔蓁蓁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身量高了许多，她只是略略做样子的微微弯了弯腰。
不过是个丫鬟，口气却很有有几分训教的意味，：“五姐儿，咱们府里可不兴这样没规矩，嫡姐跟前，怎么能失礼呢。”
崔蓁蓁回身看着绿梅那副斜眼歪嘴，尖嘴猴腮，（纯属心里有气，人身攻击），有恃无恐的模样，她眼里噌的就冒火。
转过头，才要张嘴，就记起前几日被饿的头晕眼花的滋味，因着口角，她都被罚了好几次，吃了些教训，这会子那口气最终还是被崔蓁蓁咽了回去，她终究是顺着绿梅的意，梗着脖子，在路边上等起了崔芸。
站在路边，崔蓁蓁心里头就噎着火气，本来是不大的事，但这几年，房里被主母派来的丫鬟和嬷嬷尽是挑着这种鸡零狗碎让她被斥责。
如今一大早的就得立在路边瞧人眼色，崔蓁蓁不由的带出几分委屈来，她的脸上难堪的紧。
从前崔蓁蓁还不觉得嫡庶有什么，都是府里的姑娘，谁又比谁金贵。可自从十岁那年自己的姨娘去世后，这几年，这样阴阳怪气的话那都是轻的。
府里主母地位稳固，她爹崔尚书在她姨娘去了不到几月，就又纳了门姨娘，之后对她完全是不闻不问。
她被主母派去的嬷嬷找着由头发落，她趁嬷嬷转身，推翻了嬷嬷闯出去跑到了书房求她爹崔尚书做主，却被她爹当面狠狠斥责了一通，叫嬷嬷压着她回去学规矩。
这些年她身边全是主母派来的人，明明都是下人，却个个都端着主子架子，谁都能找着由头训斥她，崔蓁蓁偷着为她娘守的孝期还没过，起了灵，她就因着规矩不好，重新学规矩，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跪！
跪天跪地跪祖宗，跪爹跪嫡母，跪贵人跪长辈，犯错要跪，受赏要跪，好也跪是坏也跪，府里每日卯时就要她们跪在主母院前请安。
从前的时候，有姨娘护着不，崔蓁蓁还没觉出什么，跪了这两年，看着身边的庶姐庶妹那低眉顺眼的‘软’骨头，崔蓁蓁觉得背后毛毛的，府里其他不得宠的庶女这一跪就是十年，跪成了习惯，跪成了规矩，跪的直不起骨气，对着嫡脉毕恭毕敬，才改学女子行礼。
府里的规矩，女子责不上脸，意思就是她们这些庶女犯了错不用担心被扇巴掌，打手心，可你以为这样就算了？
折磨一个人的手段可多着呢，出言不逊者，视情节罚一到三日不食，读书背诵，一文不过便一餐不食，屡教不改者，佛堂前自省. 府里的姑娘被罚都是不上脸的，崔蓁蓁但凡犯了点什么，只管被压着去佛堂听嬷嬷训诫，饿个三五顿。
许是从前被娇养着十来年，一时心里落差大，又或是跪的时间还没那么久，崔蓁蓁愣是还没咽下那口低眉顺眼的安分气，大雍朝的姑娘都定亲出嫁的早，所以高门贵族里的姑娘十来岁的年纪就开始学着收拾自己。
崔蓁蓁从十岁开始，瞅着府里送的不同东西，享受的不同待遇，她眼里就是愤懑不平的嫉恨，她就是想着自己永远比嫡女低好几个档次的东西，她就爱那金啊银啊的亮晶晶的首饰，她就爱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她就爱吃好的穿好的戴好的。
年岁还小的崔蓁蓁如今还没什么面不改色的心机本事，她的情绪直白浅显的很，被府里的主母和旁的姑娘一眼就看穿了，因此年龄相近的崔芸就爱借着这由头戏弄崔蓁蓁。
绿梅看着捏着拳头立在一旁的崔蓁蓁，心里头就是一阵轻蔑，一个奴才秧子生的野鸡，也配与嫡出的凤凰比？又蠢又傻，还没自己聪明呢，一拿捏一个准。
想着绿梅就殷切的回头看了看路上来的崔芸，伸手扶了扶头上的那根细细的小银簪。
若是四小姐肯为自己说两句好话，调自己去二少爷那先做个通房丫鬟，在被扶着做个妾.绿梅越想越兴奋，老远就冲着崔芸卑躬屈膝的行礼，：“给四小姐请安。”
专门掐着时间来显摆的崔芸，看见乖乖等着自己的崔蓁蓁，心里头就是一阵得意。
明明是几步路的距离，硬是让她走了半天，及至行到崔蓁蓁的身边，她还伸手拂了拂衣摆，用高高在上的眼光看着对自己不情不愿施礼的崔蓁蓁小声的说：“见过四姐。”
崔芸见崔蓁蓁眼神克制不住的落在自己身上，就先没说话，只是站在那显摆。
不出意外，崔蓁蓁的眼神就落在了她最爱的珠宝上，只见崔芸头上戴了满头的金簪玉钗，整个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没空地，全是镶珠戴晶的首饰，耳朵上也没落下。
嚯，打眼一瞧，好大一颗南水珠，就这还不够，崔芸的手上还戴着两个硕大的金镯，穿着溜着金边的粉红长衫罗裙，脚上踩着绣了珍珠的罗鞋，行动间好似闪着金光，整个人金光闪闪，瞧着.像是一珠宝首饰的展览柜台。
在一旁看着的绿梅的嘴角抽抽了，她眼里被光折的略有些泪，一眼扫完，绿梅都不敢再看眼前的‘金贵人’一眼，就怕这会儿的太阳闪烁的这珠光宝气戳瞎她的眼。
崔芸身后的丫鬟梅思也勉强绷住了脸，只眼也不抬，只盯着自己的绣鞋看。
崔芸是主母柳氏的心肝宝贝，除了嫁进王府的大姐，府里嫡出的姐就只有她了，因此府里众人都捧着敬着。
崔芸的脾气大，才不肯受丫鬟的半点劝，前一个出言劝解惹得崔芸不快的，已经被赶出了府，梅思吸取教训，只一味的捧着崔芸，半点意见也不敢有。
众人的眼里是个什么光景，姐妹两根本没有空搭理，一个忙着羡慕，一个忙着享受羡慕，原地自成结界。
原本按照柳氏的教导，崔芸也该跟她的大姐一样，成为高雅的自带才女仙子光环的美人，偏偏就是这富贵劲就是崔蓁蓁最爱的。
她房子的东西，因着主母怕她学坏的理由，指挥着嬷嬷丫鬟搜刮的干干净净。
那么大的金镯子，那么大的珍珠耳环，崔蓁蓁心里头泛酸，拿眼不停的瞟着崔芸，脸上羡慕的恨不得以身代之的表情遮都遮不住。
就是这种眼光，就是这种爽快的感觉，叫崔芸将她娘的谆谆教诲全部都抛掷脑后。
她只管看着崔蓁蓁那股子掩饰都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恨，只觉得心里头畅快像是飘上了云间，压的脖子手腕间的沉沉分量好似都轻了不少，至于她娘一会儿的教导，等崔蓁蓁羡慕完了再说吧。
显摆够了，崔芸对着崔蓁蓁不屑的轻哼一声，只管高傲的仰着头，要从崔蓁蓁身前经过，却没防备被头上的满满重器压的往后仰去——
崔芸身上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的东西，这沉甸甸的分量压的她仰倒的时候根本站不稳——
“哎呦——”霎时间，崔芸就倒了下去，院门口众人惊呼尖叫声响起，一个个都手忙脚乱的去托崔芸。
崔芸也是幸运，没有摔结实，只是被扶起来的时候，她的脖子却扭着了，根本转动不了了，身后的人七手八脚的有扶着崔芸身子的，有托着她头的。
里间听着声音出来的周嬷嬷被崔芸的模样唬了一跳，一叠声的问着崔芸是怎么了。
这一出叫崔芸又疼又羞恼，哭了出声，随后柳氏也跟着出来了，她一出来，就叫人小心扶着崔芸进了屋子，又叫人去请了医官来。
里头的崔芸还在哭闹，因着是在崔蓁蓁面前摔倒的，自觉丢了大脸的崔芸恨死崔蓁蓁了，她不依不饶的嚎着：“我还要和李姐姐去参加春日宴呢，这让我怎么去，怎么去，都怪崔蓁蓁这个贱人，都是她！都是她害的我！”
尖利的嚎哭声，叫声，众人的劝慰声，简直像是被捅了马蜂窝，又像是几百只鸭子在一起叫嚷，这么些年被高高敬畏的柳氏哪里被这么吵闹过，只听她沉着脸喝了一声，：“够了！”
场面霎时安静了下来，崔芸见她娘真的生气，不敢嚎了，只低声抽泣，不时申着脖子，疼的哎呦一声。
众人心里头戚戚焉，或是轻手轻脚的哄着崔芸去了里间，或是去请大夫，只崔蓁蓁没忍住，心里头可乐，她就爱看崔芸出丑，叫她一天到晚的仰着脖子看人。
正想着，没注意身前却站了个人，她才抬起头，就被重重的一耳光打的头都偏了过去。
崔蓁蓁被打懵了，只觉得耳间一片嗡鸣声，舌尖都被牙齿划破，嘴里都尝到了血味。
不待她反应，又是重重的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打的又狠又重，打的崔蓁蓁倒退两步，站都站不稳，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我又重新杀回来了，二次元的事情让人恼火，来这里写一写东西了，新的题材文章，想写着试一试，攒了二十万字，一直没信心发，今天趁着节日尾巴，来和大家见一面，还是那句祝福，希望每个看文的小宝贝，都能随机一样光环，事事顺心，爱你们，比心心

第2章 祸水美人
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崔蓁蓁眼前都花了，她缓了口气，才看清站在自己的眼前的人是谁，是柳氏。
柳氏居高临下的看着崔蓁蓁，眼里就和淬了毒一样，她的话也十足十的染了冷意：“府里教养了你这许多年，竟不知养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不知礼数，不懂尊卑，不知廉耻，真是歹竹出劣笋，小小年纪就和你那姨娘一样包藏祸心，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就敢伸手暗害嫡姐，若是在由得你猖狂几年，怕不是要骑在众人头上作威作福了。”
从前崔蓁蓁对着柳氏就是又怕又畏，这两巴掌打的她又痛又怕，她捂着脸，眼泪止不住的流，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分辩，只呜咽着开口，：“我没有，我没有。”
崔蓁蓁自幼便不是什么口齿伶俐的人，这会她又疼又委屈，只顾着先开口辩解，只是她嘴角和舌尖被打的刮烂了，脸也慢慢肿了起来，一张嘴就疼的厉害，嘴里含糊的说不清。
柳氏也根本懒得听她解释，三言两语就定了崔蓁蓁嫉恨嫡姐，心怀怨恨对嫡姐出手的事实，叫两个嬷嬷拖着崔蓁蓁去佛堂禁闭，静思几过。
*
被两个嬷嬷盯着，跪在佛堂前的崔蓁蓁背后是一片冷汗，她的脸上烧的慌，又烫又肿，两边摸上去是清晰的指痕印子，这么一会功夫，崔蓁蓁的嘴就张都张不开。
佛堂里阴冷又安静，混混沌沌的惊慌过后，崔蓁蓁就没那么发昏了。
惊惧过后，崔蓁蓁心里先是委屈，之后涌上来的就是一股股拼命想往外喷涌的愤懑和怒火。
今日过后，她肯定又要被罚跪，饿饭，思及此，崔蓁蓁不经想到这两年她的处境。
若是从小就和其他府里的庶女一样，被这么像是套了奴才套子的长大，崔蓁蓁或许还不会这么痛苦，偏偏她的姨娘从前是受过宠的，换言之，崔蓁蓁是尝过甜头的。
从来都没有过和得到过又失去了，哪个更痛苦崔蓁蓁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两年，她被压着不停的罚跪，总是挨饿，房里姨娘的东西也被丫鬟们翻箱倒柜的拿的的干干净净。
她当面被丫鬟欺负，她们还有说不完的理由，仗着比她年纪大，手里的力气大，甚至敢拽着她不叫她休息，她吃不饱，住的地方也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床铺被褥总有股子霉味，处处受冷眼，稍不如意，迎来的永远都是无休止的责罚。
崔蓁蓁想着，想着，泪水就模糊了双眼。
从前她还无数次的指望过她爹，可她爹却像瞎了一眼视而不见，崔蓁蓁说不出她的感觉，这种生活让她难受又压抑。
泪水才流下来，脸上就是一阵阵的疼，崔蓁蓁摸着脸，突然想不顾一切的回身冲出去将这两巴掌扇回到柳氏脸上，又想放一把火，把这府里的一切烧的干干净净。
她才一动，两边的嬷嬷就走上前来，圆脸吊眼的嬷嬷轻声慢语的说着刺挠的话，：“五姐儿，这礼佛是要尽心的，若是旁的府里，心思这样恶毒的庶女，可是被打死都是使得的。”
“夫人宽厚，只让你在这思过，你可要念着夫人的好，好好的静思几过，将这满肚子的肮脏心肠好好除去，这害人的事往后可不敢再犯了。”
这样阴阳怪气的话提醒着崔蓁蓁，到叫她清醒了不少。
她的力气有多小，她年岁小，又常吃不饱，手上根本就没多少力气，若是她这会儿想不顾一切的拼了，只怕连这门也出不去。
崔蓁蓁以前从来没有给自己打算过，脑袋空空的只是每日里忧愁什么时候能吃饱，又或是想一想嫡姐房里的好东西。
这一伤悲，一时觉得生活无望，崔蓁蓁呕的心口都疼，这口气憋的她不得慢慢俯卧，才算是顺了过来，看着崔蓁蓁老老实实的跪好，两个嬷嬷对视一眼，才悠悠然的重新坐在了蒲垫上。
到的午饭的时候，两个嬷嬷看着崔蓁蓁没什么大的动静，就不愿意守了。
毕竟再怎么被称一声嬷嬷，年轻时也是伺候人的，上了年纪，这佛堂里待得久了，只觉得阴森森的没什么人气，渗的膝盖骨疼。
况且，这禁闭还是有由头的，里头没人陪，外头一上锁，佛堂里只点着蜡烛，阴森森的，又暗又冷，甭管多不听话的丫头，关上这么一两回，骨头就软了，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不听话？那是罚的少了。
崔蓁蓁已经没功夫注意两个嬷嬷是什么时候走的了，她早上根本就没用早饭，柜子里的点心被绿梅锁上了，她早早的被催来正院请安，连点心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又被吓又被打，又被罚在这阴嗖嗖的地方跪着。
崔蓁蓁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就着跪着的姿势，头抵在蒲团上，双手抱起了自己，隐约听见了殿外的说话声，什么时辰了？
她不知道，殿内的烛火跳动着，慢慢的好似熄灭了，外头的天也暗了。
一个姿势保持的久了，崔蓁蓁却好似感觉不到酸麻，只觉得她的胃开始痛了，脸也痛，浑身冷，就这么冷着，痛着，慢慢的，崔蓁蓁只觉得全身骤然一凉，之后浑身都轻松了，好似轻飘飘的，荡在了空中，崔蓁蓁彻底没了意识。
*
暖香四溢，锦帐轻裘，软玉温香，崔蓁蓁觉得自己睁开了眼，又好似没有，却听得耳边细细响起一道声音，语调酥软又轻缓，挠的人心口泛软，脊梁骨都是麻麻酥酥的，：“春日里不正是安眠的好时候吗？做什么邀我去赏花，哼，还不知是赏的什么花呢。”
便是这懒洋洋的声调，哪怕是没好气的嗔怪，都听得崔蓁蓁耳蜗酸麻。
府里谁是这么说话的呢，崔蓁蓁一时也想不到，她张开眼，只见的眼前是薄薄的绯红色纱帐，又轻薄，又遮光。
按着崔蓁蓁的眼光，只一眼，就觉出贵来，屋内也没有那总是掩不去的返潮的霉味，是叫人心旷神怡的淡淡甜香。
嗅着甜香，崔蓁蓁一个激灵，这绝不是自己住的地方，她刚想翻身坐起，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好像这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崔蓁蓁年岁不大，稀奇古怪的想法和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看得多了，这会儿她根本顾不上慌张，心里头只有惊奇，视觉清晰，嗅觉也无误，身下那丝滑的绸缎触感也没有阻碍的传来，看得见，听得见，闻得见，摸得见，动不了。
正想着，只觉得脚底下一热，原来是她发呆的的时候，帐子被卷起了，一只大手捏着她的脚，用着玉轱辘轻轻的推着。
崔蓁蓁的眼神顺着身体的眼神一起落在了脚上，那是成色极好的白玉，通体透亮，乳白的玉身，没做成什么名贵的玉件，只做了个推脚的轱辘。
但那白玉落在脚心，竟好似两者同色了，莹润小巧，慢慢的玉足染上了胭脂色，到比那白玉都好看了几分。
崔蓁蓁喜好美丽华贵的东西，登时看得眼睛都直了，只是身子的主人漫不经心的将目光移开，崔蓁蓁也只得跟着移动，往上看，是一个男人。
眼前的男人披着件鸦青色的长袍，内里的衣襟半敞着，不知是刚刚做了什么，里头粘着些晶莹的汗珠。
他半低着头，只手上还不紧不慢的推着玉，这幅模样，这幅模样，对崔蓁蓁的冲击不可谓不大，若是有实体只怕她已经满脸通红的冒烟了，她赶忙紧紧的闭上了眼。
崔蓁蓁自己闭上了眼，这幅身子的主人有没有闭上眼她不知道，只觉得脚底下的触感因着闭眼更为明显了，又酥又麻，惹得崔蓁蓁恨不得缩回来使劲踩着锦缎搓一搓。
“嗯~”，一道低低的娇喘漫散在这锦帐里，崔蓁蓁又是觉得好听又是觉得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羞耻。
“昨夜才哭的可怜讨饶，这会子莫在招我了，恩？”低低的男声温柔的在耳边响起，崔蓁蓁下意思的屏住了呼吸，却感觉手动了动，原来是这人推开了男人抚着秀发的手：“才动了我的脚，不许摸我头发。”
男人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笑音，：“我都不嫌弃，你到嫌弃了起来，你这懒散的模样，自己能走几步路？夜里都是我给你洗.”
男人俯身上来的时候，崔蓁蓁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暗，没了感觉，只觉得自己又好似飘在了半空中。
这会她到能想起自己的处境了，莫不是自己被磋磨死了，变成个孤魂野鬼附在了旁的人身上？还是说自己就像话本里的小花妖一样？会被哪个天师收了去，永世不得超生？若是变成厉鬼，自己还能不能回去？回去吓死府里的那些人？
崔蓁蓁东想西想的，不知想了多久，还没想明白什么呢，就被什么东西吸了过去。
再一睁眼，就坐在镜子前面，那镜子是个八菱纹饰牡丹花镜，这样的东西，崔蓁蓁只在府里那个嫁出去的大姐添妆时见过，没等她细看，这幅身子的主人就将目光落在了镜面上，崔蓁蓁也跟着落在了上头，这一眼，看得崔蓁蓁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崔蓁蓁的意识穿越了，她附身到不同美人身上，那些美人做什么，崔蓁蓁没办法干预，相当于崔蓁蓁用上帝视角见识不同的人，不同的东西，学习完了之后，她就会穿越回来，回到自己的身体。
窝也是第一次试着写这个题材的，比较冷门和偏了点，有些地方不清楚，窝尽量解释，谢谢大家的&#39;支持和鼓励，比心

第3章 陈莺莺
说是尚书府，其实在府里头，崔蓁蓁就没读过什么高雅的诗书。
府里启蒙的时候嫡庶有别，请的师父都不一样，之后，她的时间大半都用来读《女则》、《女戒》之类的书籍了。
看着镜子里的人，崔蓁蓁愣神许久，她不会吟诗作对，不会写诗词歌赋，她看了许久，才发自内心的吐出两个字——好看。好看这个词下限不高，上限却不封顶。
镜子里的人影清晰，她的发梢都还有些湿润，脸上带着点被水雾蒸腾出来的粉潮，她懒散的看着镜子，眼波似秋水微漾。
有几缕发丝粘在了她的嘴边，黑的分明，白的，粉的，触目惊心，她用手指随便的将发丝撩到耳后，便半眯着眼倚在了手臂上，随手捏起了搁置在桌上的珊瑚珠子串。
崔蓁蓁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落在这难得一见的宝贝上，满心满眼都是刚刚镜子里的惊鸿一瞥。
崔尚书身居高位，身边从来都不缺人，有名分的，没名分的，莺莺燕燕的一堆人。
崔蓁蓁记得那个最得宠的云姨娘，那已经是人间难得的绝色了，逝世时，崔蓁蓁甚至都亲眼见她爹哭过，如今与眼前的人相比，却是差得多。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崔蓁蓁这一瞬间甚至想着自己是不是落在了哪个精怪的世界里。
“陈姑娘，陈姑娘。”一旁的婢女小声的唤了几声。
陈莺莺回过头，那婢女上前一小步，先是不自觉的舔了舔唇之后，之后不敢看人了，只低下头，：“小厨房那边差人来问了，您今晚可有想用的东西，柴师傅说底下新进了些从莲花坞运来的银边鱼，因着您上次尝过说味道不错，这几日特意给您预备着呢，您可要赏脸尝一尝？”
陈莺莺直起身子，将手里的珊瑚珠子随意撂开了，她回神，想了想今日下午，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身边，只是那感觉快的像是她的错觉，刚刚她一人静坐，也无事发生，便只当是自己累的晃神了，这会子身子乏困，她懒得待在这，免得今夜又不得安枕。
“行了，不忙张罗，寻几个人送我回府。”她这话说的像是带出几分笑意，一双含情眼里的碎光微微漾了漾，朱唇后的贝齿若隐若现，那婢女神思都拢不住，只先在嘴里应着。
崔蓁蓁到时听得清清楚楚，刚刚镜子里瞧得时候，崔蓁蓁就将这身子的主人瞧得清楚，约莫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这样的年纪，应该是嫁人了，且她刚刚还睡在这，怎么一眨眼，就要回府了呢？
被扶着进软轿的时候，崔蓁蓁就没出息的被里头的软卧舒适的触感俘获，轿子外头走的是稳稳当当，半点颠晃的感觉也无，身子的主人闭着眼休憩，崔蓁蓁也眼前一黑。
轿子内一时静谧了下来，今日的所见所闻，很是让崔蓁蓁有些目不暇接，她几乎没出过崔府，来来回回也只在自己那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活动，书也读的不多，所以眼界着实不宽，心里头又爱尖酸的嫉妒嫡姐。
只是孤身一人，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跟着旁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和这身子的主人说话，又贪恋这享受，再过几日，再过几日，等她在见识见识这人间的富贵，便想着法子离开，最好走之前在找找柳氏报复，往死里吓唬吓唬她那便宜爹，也就值当了。
“陈姑娘，陈府到了。”
有小丫鬟上前小心的揭起帘子，准备掺着陈莺莺换了小轿从角门入内，谁料一看角门，陈莺莺脸色就沉了沉，她伸手一甩帘子，坐在轿子里面不吭气了。
身后跟着来的丫鬟见状心里就是一咯噔，往日里送陈姑娘回来，十有八九都是顺利的，可赶上陈姑娘心气不顺，那就闹得十分不好看。
陈府内
陈张氏的奶嬷嬷一边张罗着饭菜，一边看着自家夫人，等厨房的管事都出去后，奶嬷嬷犹豫着上前劝解自家夫人，：“夫人，一会六小姐回来，您好歹脸上有些笑意，不然”
“不然，不然什么？！”陈张氏拿着帕子压在心口，眼睛一瞪，咬牙切齿的喝骂道，：“一大家子都等着她来才用饭，小娼妇出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回来我们这些人还要给她陪脸色不成？”
“夫人，夫人。”奶嬷嬷只恨不得掩住自己夫人的口，她从窗户外往外头看了看，见四周无人，刚刚被打发出去的婢女也不在，心里头总算氏松了口气。
她转身看向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的陈张氏，“哎呦我的好夫人，这些话您可万万不能再说了，奴婢知道您心里头委屈，可这府里头如今。”
见自家夫人不说话，奶嬷嬷缓了缓口气，：“您身份贵重，怎么和那起子以色事人的小玩意计较，六姐儿不算什么，可她背后的人才是通天的贵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贵人喜欢的东西，哪怕是条狗，您不也得给几分薄面吗。”
说完，她觑着陈张氏的脸色，拿出了杀手锏，：“就算不为这些，您也得为文哥儿和湘姐儿着想啊。”
这番话哄得陈张氏心里头郁结稍散，总算没在绷着个脸，她揉着心口，：“真不知道贵人瞧上她什么，狐媚东西，不就是一张脸吗，这世上的男人难不成都这般肤浅不成，哼。”
奶嬷嬷一脸的无奈，不就是一张脸，可就是那一张脸，真不知这老天爷是怎么造的人，心眼偏的毫无边际，好似旁人都是泥点子溅出来的，只六姐儿是他老人家亲手捏出来似的。
这边陈张氏往前院去迎人，那头府外的陈莺莺就叫人砸开正门，闻讯赶去的陈大老爷和二老爷，并一家子叔婶。
一进门，陈老爷就劈头盖脸责骂道，：“翻了天了，竟然敢砸自家的正门，你心里头还有没有把这府里的人放在眼里。”
陈莺莺才登上从角门处匆匆跑过来抬着的小轿子，叫听见她爹的呵骂声，转身就出了轿子。
她神色淡漠的看了一圈，疾声厉色的陈大老爷，眼睛不怎么老实的陈二老爷，眼珠子乱转，脸上一片鄙夷的二婶娘，半遮着脸看笑话的几个姨娘。
从刚才陈莺莺一声令下，抬轿子的仆役行动果决的砸门开始，崔蓁蓁就惊住了，因着她是庶女，偶有的极少次进出都是从府里的角门出入。
那正门，崔蓁蓁从来都走不得，不让从正门进，就直接要砸开自家的正门，这番操作让崔蓁蓁又是莫名爽快，又怕人吃亏。
果不其然，进了门，就是一番熟悉的训斥声，崔蓁蓁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长久以来的畏惧让她不敢反抗父亲嫡母的权威。
还没等来拖去罚跪的嬷嬷，就觉得自己张口了，：“自家人，可真是自家人，怎么，这正门，陈湘走的，我就走不得？”
“湘儿是府里的嫡姐，你是个什么东西。”疾步而来的陈张氏听见陈莺莺攀扯自己的宝贝女儿，脱口而出就是责骂。
“什么东西，”陈莺莺重复了一句，随即笑了，她笑的张扬又明媚，整个人像是热烈的恨不得催生整个夏日的艳阳花。
她面对着陈张氏，指着陈大老爷的鼻尖，：“这句话，你得问问这个老东西，不待我及笄，就送我上了那张的床，我哭着求你的时候，你们在哪，怎么，只是这明面的买卖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的刨开来嗦髓食血了吗？”
“亏得他，这几年，京城里的贵人到叫我睡了个遍，你陈夫人走出门去，就没听过吗？”
“这是大公子放出来了，陈夫人的娘家保住了，就又有底气来甩脸色给我看了？”陈莺莺耀武扬威，活脱脱一副妖艳*的模样，嘴里是半点也不肯留情，：“ 便是楼子里迎来送往的花姐，龟公鸨母还有个笑的模样呢，你们连她们都比不上。”
这话气的陈大老爷一个仰倒，那丁点的愧疚半点不剩，他气的暴跳如雷：“你这满口胡话的孽障，当初我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看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都是慧——”
那是个不能提的名字，陈大老爷到是扎的准，陈莺莺没了互相伤害的意头，：“够了！”
陈大老爷先是被吓得顿了顿，随后就是更加的怒不可遏，：“不孝不义的小娼妇，你竟然敢对自己的生父嫡母出言不逊，不过是给你几分好脸色，你到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牌面上的人物。”
“回府”，陈莺莺一刻也不想待了，她被从陈府仆役的人群里挤出来的银朵扶着，转身进了轿子。
“随她去，不过是给她几分好脸，她的骨头就轻了，出了这陈府，我看谁还看得上她，吃过几日苦头，就知道厉害了。”
崔蓁蓁瞠目结舌的看着今日的这出大戏，眼前的一幕简直比她梦里想到的，还要疯狂，她脑子一时都转不过来了，直愣愣的跟着重新坐在了软轿上。
“小姐。”银朵看着自家小姐默然不语的样子，心疼的不行。
当初被灌了药的小姐被老爷带走的时候，她就在跟前，她没用，没能拦住人，反倒被打了顿，关去了柴房两天。
最后还是满身青紫，伤痕累累的小姐把她从柴房要了回去，那晚小姐坐在浴桶里拼命擦洗，哽咽流泪的样子，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之后，小姐每次出府的时候，都没带她，只嘱咐自己帮她守好屋子，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小姐在没哭过，今日却，银朵，小心的眨着眼，不想叫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傻银朵，这有什么好难过的。”陈莺莺伸手抹去了银朵脸上的泪珠，银朵不好意思的拿袖子擦了擦脸，她暗恨自己没出息，反倒要叫小姐来安慰自己。
▍作者有话说：
崔蓁蓁：这是什么神仙大宝贝，我这是遇见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
我每次都是放在存稿箱里的，呼呼，若是有什么错字，有看见的宝贝们给我提醒一下，我抽空就改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4章 撕破脸
“小姐，陈老爷。”
“不用提他，就算是娼妓，出去伺候了客人，还能得一个好脸呢，他倒好，一面让我去陪客，一面还要端着个高高在上的架子，好似是我求着他送我出去一样，自私又虚伪，凉薄又钻营，以为世上只有他一个聪明人呢。”
“以为给个甜枣，在给个巴掌，就能随意拿捏我了，想得美。”
“既然想要利用我，就得有个利用的样子，我被送出去扒皮抽筋了，还要回来对他卑躬屈膝的说他用的好吗？我还没到那份上呢，瞧着吧，让我不痛快，我让他们全家都不痛快。”
崔蓁蓁附着在陈莺莺的身上，听她嘴上说的痛快，却莫名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那股悲凉。
若是能选的话，谁愿意把自己比作这般不堪的人呢，且今日陈府里的态度，恐怕这副模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既是有好的去处，往日里，又何必回去陈府看脸色呢。
银朵的心思最是单纯，看小姐没有哭的模样，心里就信了几分，她从小就和陈莺莺一起长大，打心底里就打定主意跟小姐一辈子。
银朵知道自己不聪明，又看自家小姐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就不再多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来，：“小姐，今日府里吵得厉害，所以夫人的东西我给您带来了。”
陈莺莺接过银朵手里的包裹，打开，是一把木梳子，和一个浅红色的香囊，那是她娘走的时候，留的念想。
陈莺莺摸着梳子，眼前是她娘温柔的浅笑，她一边给自己梳头，一边念叨着，：“这把梳子是你外祖母留给娘的，我小的时候，她老人家就喜欢这样给我梳头，梳到我出嫁了，如今，也该到我们莺莺了，愿莺莺平平安安，觅得如意夫君，儿孙满堂.”
陈莺莺借着低头梳发尾的动作拭去眼角的泪，抬起头，全然是是一片笑的模样，她收了手里的东西，妥帖的放好，：“多谢你了，银朵。”
银朵看着自家小姐握着自己的手，耳朵红了一片，：“小姐说的哪门子客套话。”
陈莺莺脑海里的画面，崔蓁蓁是能看到的，她抱着自己，也有些想姨娘了。
轿子走的很快，不多会儿，就落回了她们出发的地方。
迎出来的是个面白无须，微胖的总管，他笑的和善，一叠声的问候着陈莺莺，转头就叫人备膳，伺候的十分周到小心，与陈府里完全是天壤之别。
陈莺莺的姿态也与去陈府不同，重新又是一派懒洋洋的模样。
只崔蓁蓁能感受到，陈莺莺的身子微微有些抖，有些惧意，全然不似面上的放松惬意，崔蓁蓁有些迷惑，这府里的人这般周到，比起陈府那些人的面目可憎，这地方有什么好怕的呢。
晚膳上来的很快，六个热碟，三个冷碟，并着两道粥品，两样清汤，两样点心。
这排场让崔蓁蓁瞬时就不琢磨了，这两年她挨饿的时候多，便是不挨饿，按着府里的份例，那些好东西也没她的份，眼前的珍馐佳肴光是闻着，就叫人口舌生津。
崔蓁蓁眼巴巴的就等着陈莺莺动筷，只见陈莺莺伸手，就夹起中间的那道清蒸银鳊鱼，看着粘着浅浅的琥珀色酱汁的白嫩鱼肉，崔蓁蓁不自觉的张开了嘴——
啊——
嚼了个寂寞。
半点滋味也没有。
崔蓁蓁不信邪的又试了几次，最后只得用抑郁的眼神戳着桌子上的那道鱼死不瞑目的眼睛。
用过饭，院里就掌灯了，这时走上来一个丫鬟，说道，“陈姑娘，水备好了。”
崔蓁蓁随着陈莺莺去了净房，看到那一大桶的花瓣水时，有些奇怪的想到，不是才用过饭吗，怎地这会就要沐浴洗漱了，莫不是这的人风俗习惯即是如此？
没人能听见崔蓁蓁的疑惑，也没人回答她的疑问，银朵也是有几分讶异，却什么都没问，上前接过了陈莺莺的衣服。
轻薄的雾气和浓郁的花香在这净房内弥漫开来，连崔蓁蓁都觉得眼前的灯火都模糊了起来。
银朵舀着水，小心的顺着陈莺莺的肩膀滑下，莹白色的肌肤从颈侧到锁骨，再往下的景色，被花瓣若有若无的遮住了，星星点点的红痕，印着水光和花瓣，旖旎的诱人。
银朵的不自觉的移开了目光，在这室内听着水声，更觉得不自在了，于是，她随意找了个话，：“小姐，这可比咱们府里好多了，刚刚那个管家都近人可亲。”
陈莺莺睁开了眼睛，眼里水润润的，冲散了那股子靡丽的诱惑气，瞧着似有几分天真的娇憨。
她看着银朵，先是轻声的笑，笑的银朵红着脸地下了头，之后陈莺莺笑的更放肆了，惹得银朵扛不住了，她跺了跺脚，羞红了脸，嘴里嘟囔的讨饶，：“小姐。”
“没事，让我乐会，我们银朵真可爱。”陈莺莺的脑袋像是笑的没劲了往后仰，她那双漂亮的过分的眼在银朵红红的耳朵上溜了一圈，瞧着就像是在打坏主意的模样。
银朵都不自觉的往后躲了躲，陈莺莺见状，总算没有在调笑银朵，她眯着眼，：“傻银朵，过来，过来，我们说说悄悄话。
陈莺莺以前出府的时候，从来都不带银朵，她希望自己最狼狈的模样不被人看见，她还能保持住自己那自欺欺人的最后一份体面。
可惜，她忍不住了，那些肮脏龌龊的手段，鄙薄的姿态，贪婪的神情，用所谓的血亲为借口，狠狠的化作利刃扎向她心口的人，叫她的厌憎恶心与日俱增，她知道自己今日从陈府出来再回来这是个什么光景。
可那又如何，人生在世区区数十载，忍忍忍，句句风霜化利刃，她忍什么，还怕什么，叫谁利用不是利用呢。
最起码，在这，这些人愿意维持住面上的体贴，还愿意因着她的价值捧着她，锦衣玉食，名玩古珍，流水似的摆在她的眼前，忍气吞声是一种活法，放肆恣意是一种活法，不过是从一个狼坑，落入另一个虎穴，哪个能叫她活的快活些选哪个就好。
只是银朵是她最后的念头，以前也就罢了，如今随她出来了，就不能在糊里糊涂的傻着，学聪明些保住自己就好。
“银朵，你瞧这府里好？”
“好。”银朵闻言点了点头，说了句。
“是呀，我也觉得挺好，可惜，这却不是我的归宿。”
陈莺莺漫不经心的笑着，点着指尖的水珠：“陈府里的那帮子人容忍我，是盼着我得了哪个贵人的欢心，即便是这样，你看看他们的态度，纵是吸干了我的血，还想站在我的头上嫌弃我一番。”
“大宅里的人各个都是捧高踩低的能手，可你瞧这府里的人，我既不是他们府里的主子，名义上的都不算，可他们却半分眼风的不敬都没有，锦衣玉食，样样挑了顶的送来。”
“那是这的贵人喜欢小姐呀。”
“妻为聘，妾为奔，你家小姐我却来来回回数次，连个外室的名头都算不上，这算哪门子的喜欢？”
“他们家的主子，”陈莺莺说到这，腿不自觉的抖了抖，第一面见那个男人的时候，陈莺莺莫名的就在畏惧，她不怕那些个贵人折腾自己，总不过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样方式。
可这个男人眼神专注的落在她的身上的时候，陈莺莺就在害怕，他笑的越温柔，陈莺莺就越害怕，陈莺莺见过太多在她面前原形毕露的人，阴狠的，贪婪的，虚伪的，恨不得一口吞了她的。
只有他是例外。
不是陈莺莺自视甚高，而是周围所有人都对着她露出那份嘴脸时，与众不同不动声色的人叫陈莺莺第一眼就留了心。
因为陈莺莺清楚自己的身份，她不过是这些权贵的*，作为伸伸手就能将她随意摆弄的存在，却没有以那种不堪的方式将她攥在手里折辱，肆意的对着她挥泻欲望。
而是以一种温柔的姿态逗弄她，没有高高在上的不屑，没有柳下惠的不近女色。
可陈莺莺没有男人喜欢她的错觉，不同寻常就必有所图，那个男人将她高高的捧起，寒风都好似在她身边呼啸穿梭，从高处跌落的那日，必定是她陈莺莺粉身碎骨的时候，所以这一年来，男人不提，陈莺莺就照常回陈府。
这些时日陈府内外的变动有没有男人的推动，陈莺莺不知道，可陈莺莺知道，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个男人看似给她留出了可选择的自由空间，实则寸步不让，所以陈莺莺回来了，她没有选择鱼死网破的拼一把，她还有活下去的想法，她还年轻，还想在这世间多看看。
“小姐？”
陈莺莺回过神，看着一脸疑惑等着自己说完话的银朵，吐了口气，嘻嘻的笑着说，：“是个坏人。”
银朵没有再问，自家小姐怎么说都是真的，她见水有些凉了，就赶忙催着陈莺莺穿衣。
同样竖起耳朵等着听得崔蓁蓁听到这答案，满脑子问号的挤了挤眼睛，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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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小宝贝不看作话，我就放在这里了，我保证只放这一次，就是想跟大家说一下关于崔蓁蓁的想法，在我的故事背景里，她一出场就是个庶女，除了被打就是被罚，没人管教，没有人会苦口婆心的给她讲道理，书读的也不多，见识不多，脑袋空空，和现在的我们肯定没法比。
所以我的设想是她穿越到每一个美人身上见识她们所见识的东西，学习她们所学习的东西，一次两次的慢慢成长，崔蓁蓁不会突然就智商高的突破天际，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她就是个普通人，她会有各种自己的小心思，她会哭会笑，会有各种想法，会有灵光一闪的聪明，也有可能做错事，还有我的金手指都给她开到辣么大了，怎么是虐文，标签里的爽文我没找见，不然肯定给标上。这是第一个美人，第二个美人要是不好看，我，我剁个指甲盖给你们。
当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见解是肯定，小宝贝有什么看不清楚的地方，留言给我，我都会认真读每一条评论的，抱抱每一个支持我的小宝贝，我会争取将文笔练好，下一次在故事里讲清楚。爱你们，亲亲。
▍作者有话说：
我又又来了，有时候写完，我一眼看过去眼睛都花了，有什么错处，小宝贝们指出来，我改正，爱你们。

第5章 锦衣玉食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人过来了。
屋内的灯火不甚明亮，都说灯下看美人，添色三分，便是这盈盈烛火都温柔了许多，坐在榻上的女子散着发坐在床榻上，巧笑倩兮，生机勃勃又娇娇的美丽。
这样视觉上的冲击热烈又长久，很多年后的赵瑾都没忘记眼前的这一幕。
像是一团艳魂在他眼里心尖拓上了一枚印，陈旧也怅然，艳丽却又心酸。
他百般算计，费尽心机，如愿以偿的登上了这世间众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高位，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可他的身旁，却再也没有个她了。
此时的赵瑾依然还是陈莺莺眼中那个温柔又可怕的男人，他身份清贵，人也是面若冠玉，器宇轩昂，看向她的眼神温柔沉浸，眼含笑意。
第一次这样清晰的瞧着这样像是自带光环的男人，崔蓁蓁的第一反应是将眼前的男人与自己的姐夫做比较。
因为在崔蓁蓁的眼界里，这种掩藏不了的清贵之气的感觉就只有那个隔着老远在院子里请安的时候，远远的瞧过一次不知道长啥样的姐夫才有的气质。
还没等崔蓁蓁在品品，陈莺莺身上的惧意就影响到了崔蓁蓁，这种恐惧让崔蓁蓁如此的感同身受，如芒在背。
*
帐子被扯下来的时候，崔蓁蓁倏地好似从陈莺莺的身上飘了出去，她的眼前又是一片黑暗，隐隐约约似有低泣声传来，最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崔蓁蓁钉在这黑暗里动也动不了，明明才附身陈莺莺身上一日，可陈莺莺那恍若天人的模样，回府与陈家众人撕破脸决裂的模样，之后是陈莺莺那股破釜沉舟，豁出去的劲头.
形式跌宕起伏的让崔蓁蓁都觉得崔府的日子一瞬间遥远了些。
崔蓁蓁没有急着回去的念头，因为崔府没有什么让她有半分留恋的东西，跟着陈莺莺过的这一日是崔蓁蓁从来都没有过的体验，她想留下来在看看，得过且过的先这么过几日。
*
再附身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崔蓁蓁发现自己能控制眼睛的闭合了，不，准确的说，只能控制她自己的眼睛，不像上次陈莺莺闭眼的时候，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这一看，就注意到了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的赵瑾，许是被陈莺莺那刻骨的感觉影响了，赵瑾温柔的神色让崔蓁蓁背后的汗毛疯狂的立了起来。
所幸旁的人看不见崔蓁蓁，需要应付他的人是陈莺莺，赵瑾轻轻抚着陈莺莺的鸦青色的秀发，：“本王知道莺莺最是聪明了，聪明的人不会做傻事对不对？”
没听见陈莺莺的回答，赵瑾也不在意，他的神色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顺毛一般轻轻抱着陈莺莺，慢慢的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脊背，那温润莹手的触感叫赵瑾爱不释手的慢慢顺了好一会儿。
怀里少女似有似无的推拒也没让赵瑾放手，：“你乖乖的，便是你要天上的月亮本王也给你弄下来，莺莺，你懂吗？”
怀里的推拒没有了，少女乖顺的伸手搂住了赵瑾，赵瑾满意的点点头，他收回手，站起身，撩起纱帐就准备出去，却不经意的回头又望了一眼——
纱帐内隔光的环境，床榻上的美人还是散着发，只有赵瑾知道手指在微凉清润的发丝间穿过是什么感觉，她的头微微的抬着，面色粉润，眼尾留着红痕，乌黑的眸子里含着微微的水光，她一瞬不变的用含着满眼情意的神色看着你。
那样的容貌，那样的姿态，不会让你觉得她轻贱，只觉得她的情意挨在了你的心口。
往日里她笑的风情又漫不经心，这会子这样沉静的模样，带着几分脆弱，敏感，叫人心口闷闷的生疼。
许是没想到他会回头，少女眼神与他的眼神对视了一瞬，那眼神里藏着她的不安，不舍，忧郁和纯真，随后略带惊慌的垂下了头，从耳根慢慢红到了脖颈。
那一片红，红到了赵瑾的心里，对视的那一瞬间，赵瑾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他的手握成了拳，指印都嵌在了掌心，疼痛让赵瑾清醒了过来。
他伸手在莺莺的头上轻轻抚了抚，随后，放下帘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陈莺莺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才抬起了头。
她漫不经心的拭去了眼眶里欲落未落的眼泪，那份情深意长完全没了踪影，这一幕让刚刚两人相拥说话时飘出去的崔蓁蓁看的目瞪口呆，亏得她还有几分感动，竟然是在演她。
陈莺莺没注意到这屋里的另一个旁观者，她的神情深沉郑重了几分，她自言自语的感慨了几句，：“连这般都留不住他，看来前途渺茫，这府里也不会是长留之地。”
*
“殿下，殿下？”高韦然看着今日早上来书房就有几分怔忪的赵瑾，放下手里的折子，轻声唤了几声。
赵瑾回过神，看向一脸担忧望向他的高先生。
高韦然上前一小步，：“这几日天气多变，最是易伤寒的时候，殿下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啊。”
赵瑾以手握拳，掩饰性的咳了几声，随后说道，：“不碍事，先生刚刚说到哪里了？”
高韦然不好在劝，顺着赵瑾的话往下说，他的声音轻了很多，：“这几日太子病的愈发重了，圣上将皇长孙留在了宫里。”
说着，他觑着赵瑾的神色，见赵瑾神色平静，接着说道，：“听圣人的意思，皇长孙聪慧过人，心地纯善，未来必定是位仁善的.”
“聪慧过人，心地纯善，”赵瑾喃喃的重复了几遍这句话，随即轻声的笑了，他阴阳怪气的说道，：“真是半点都不变啊。”
赵瑾站起了身，抬手掐下了窗边的花，：“当年，本王的母妃就是这样被他生生的抬了起来，挡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他将那对母子到是护得周全，为了替她们母子铺路，硬生生压着边关送来的急报，不派兵，不发粮，叫我母妃与父兄不仅阴阳相隔，连死后哀荣都盘剥的半点不剩。”
“如今他们是一脉相承的仁善，到叫满朝的官员吃的满嘴流油，那黄口小儿却是对着本王半点情面都不留，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指望着本王引颈就戮不成，呵。”
、
说着，赵瑾捏碎了掌心的花，转头吩咐道，：“下月老皇帝就要去行宫了，你安排的事情，半点差池都不许有。”
刚刚还一直垂首无语，降低存在感的高韦然对着赵瑾施了一礼，：“还请殿下放心。”
*
这之后的大半个月里，日子过的崔蓁蓁差点都不知道今夕何夕了，流水般的金银玉器，锦缎貂裘，府里的所有人都使劲浑身解数的只为让陈莺莺高兴。
只要能让陈莺莺笑一笑，千金一尺的凌皎纱撕裂声在屋内响起。
夏日里天气渐热，启了冰窖里的冰来，四处摆满，又怕凉着她，让人裹了几层纱，只让丫鬟手摇，送来缕缕清风。
赵瑾这半个月来也是日日都回来，或是抱着亲她，满含怜意的逗弄她，更是夜夜笙歌，殿内娇声燕语，红烛不灭。
这样纸醉金迷，奢靡享乐的生活，叫崔蓁蓁骨头都软了，这几乎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尤其是她飘出来时，看着赵瑾神色温柔的拢着陈莺莺梳发时，崔蓁蓁被这几日生活腐蚀的糖衣炮弹打的半点警惕心都没有，小说话本里的郎情妾意真的在眼前上演时，她几乎是用冒着星星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郎才女貌。
“莺莺，你微微抬头的模样最美。”
“莺莺，你娇怯的模样，让本王心折。”
“莺莺，本王最喜欢你羞怯的模样了，对，就是这样，莫怕，本王在这。”
“心肝，让本王亲亲。”
.
噫噫，肉麻，崔蓁蓁一边听，一边嘴角带着傻笑的吐糟。
这样快活的日子，直到陈莺莺被赵瑾亲手抱上了马车。
赵瑾目送着陈莺莺的车离去。
这世间的事情总是有千百般的衡量，万千的不如意，他生在皇室，享受着皇权的利益，也早早的学着察言观色，他不用每日为着几文钱忧愁，不用对着随便一个小吏弯腰。
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人永远都不会满足，用的起木筷子的时候，就想着什么时候能用银筷子，用得起银筷子的时候，就想着什么时候能用金筷子，欲壑难填，人心不足。
所以他要争，他心中有抱负，有不甘，有郁愤，他的心里时时刻刻都在算计，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他用的手段也并不高明，却是最容易，损失最小的。
不过区区一个女子，不过区区一个女子，赵瑾心中反复这样告诫着自己，但他的眼神却无法从远去的马车上挪开。
“殿下。”一旁侍奉的管家走上前来，手里还端着个小盒子，：“陈姑娘的念珠落下了。”
一听陈莺莺的名字，赵瑾伸出手，管家忙弓着腰，双手将盒子放在了赵瑾的手心里。
打开，是一串红珊瑚，这是赵瑾唯一一件为陈莺莺供在佛前四十九日后求来的东西。
“谁将击碎珊瑚玉。装上交使栗.涂罢额黄嫌怕，污燕支。”呢喃了几句，到底是没放回去，那串珊瑚珠，赵瑾放进了怀里。
帘子放下时，陈莺莺依依惜别的满脸不舍慢慢的没了踪影，她先是轻笑，随后用帕子捂着嘴笑，她没笑出声，忍着笑的全身都在发抖，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陈莺莺：（面色沉重）留不住，留不住，莫非饭票要换了？
崔蓁蓁：（傻笑）嘿嘿嘿，嘿嘿嘿。
和谐的时候蓁蓁必须飘出来啊，不然我会被锁的，锁了N多次了，学乖了，大家勿怪。
你们猜我们莺莺这是要去哪？
*

第6章 勾引
外头的丫鬟不是银朵，银朵被不容置疑的留在了府内。
雁绣是为了这次计划专门培养出来的人，她听着马车里隐约的声响，小心的问了一句，：“姑娘，您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有，只是一想到许久不见爹娘，心里头惦记。”
听着陈莺莺半点不露痕迹的话语，雁绣松了口气，只是那哭过过的声音还是能听出来一些。
雁绣是王爷在难民堆里救出来的人，一大家子的人承蒙王爷恩德，都在庄子上过的不错，雁绣她自己更是对王爷忠心耿耿。
她们这批丫鬟就是为着陈莺莺专门训练出来的。
十四个人里只有她最后真正走到了陈莺莺身边。
按理，她本不该对陈莺莺有什么想法，只需要照着王爷和高先生的吩咐做事。
但相处了这么几日，亲眼见着王爷是如何宠爱陈莺莺的雁绣，对陈莺莺奇异般的带着些怜爱。
雁绣很小的时候就入府了，这么些年，她见过的女子很多。
除了她们这些暗地里收纳进府训练的人，旁的时候，王爷身边伺候的人就没有长得丑的，或是温婉动人，或是端庄秀丽，最不济也是小家碧玉。
雁绣是个沉默的性子，她不爱与人话长短，在府里的存在感不强，她看着府里的人或是张扬几日便被抛弃，或是明争暗斗不休，她心中无感。
直到一年前她看见了坐在池边凉亭里的陈莺莺。
那是一连下了好几日雨之后，难得一见的好天气，风轻云淡，她就倚着朱红的栏杆，一手执着罗扇，一手撒着吃食逗弄着手里的鱼，届笑春桃，云堆翠髻，唇绽樱颗，榴齿含香。
那一眼就叫雁绣记挂了许久，在之后，她就被选去了训练，直到半月前，她才真正来到了陈莺莺的身边。
这半月的风光旖旎，这半月的纸醉金迷，雁绣瞧得真切。
高先生是王爷身边的心腹，那晚王爷与高先生在书房夜话的时候，因着是商量陈莺莺的事情，雁绣就伺候在房外。
不多时，两人的争执声雁绣隐约听了一些，后来王爷就叫了酒，高先生是醉醺醺的被雁绣扶去屋内休息的，屋内没有旁人，雁绣为高先生脱靴时，听着高先生嘴里清晰的喊了一句，：“莺莺”。
登时，雁绣的冷汗就下来了，却又听见高先生说道，：“靡靡之音，丧骨之魂，春晓帐暖，不叫君王上早朝.王爷，在没有比她更好的人了，‘玩&#39;物丧志，刮骨之利刃。”
这话一出，雁绣连靴也不脱了，将被子不怎么温柔的往高先生的头上一盖，任凭他别扭着身子躺着，随后就熄了灯，端着没有用过的还冒热气的水盆往外走。
隔天，听高先生门下的人来告罪，说是夜里醉酒着了风，为着这，雁绣罚自己跪了半宿。
*
一阵风吹来，雁绣看了看天色，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天，这会子已经阴沉沉的暗了暗，想起昨日神神叨叨夜观星象的高韦然，雁绣暗暗地想着，高先生若是去装神棍，扮成瞎子摆着摊给人算命，也指定饿不死。
马车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车夫也说了句，：“小姐，这天变得快，瞧着是要下雨了。”
陈莺莺神情激动时，崔蓁蓁就会从她的身上脱身而出。
这会子崔蓁蓁就看着陈莺莺用帕子粘着眼尾笑出的泪花，擦着擦着，她的神态就变了。
不再是那种沉醉奢靡的迷离风情，而是带着少女的天真和娇憨气，因着擦拭的动作，她的眼尾带着薄红，美貌动人。
崔蓁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莺莺看，只见她收拾好自己的神态后，就微微蹙着眉头，用纤纤玉手微微挑起了帘子，她的神色带着忧愁，：“这可如何是好，离京城还有半日呢，也不知爹爹和娘亲该有多担心。”
正想着，马车一阵颠簸，陷在了泥里，一时动弹不得了，等待多时的雨水也应时而下，风急雨大，这条官道上也没有多少行人，丫鬟焦急的打着伞，在路边张望，车夫推着陷在泥坑里的车轱辘。
【你生来的容貌就注定不会平凡，你的不甘，本王看得见，本王的不甘，你也察觉几分。】
【如今，既是希冀你做事，那本王也许你一个承诺，若是事成之后，你愿意入宫，本王便许你贵妃之位，若你.若你不愿意入宫，本王也许你改换门户，以救驾之功册封县主之位，黄金千两，食邑百户，良田百顷。】
【我那父皇最爱情深意重，六月初七，是他从香檀山上轻装回来的日子，若是你能抓住时机，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莺莺，你的命运和本王的命运，就一同握在你手里了。】
那样的耳鬓厮磨，醉生梦死，那样的言笑晏晏，如烈火烹油般在这半个月内轰然烧净。
这样奢靡的偏爱让陈莺莺都有了错觉，她自忖在赵瑾心中还是有些地位的，但在赵瑾摆出那样的选择时，陈莺莺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随后，就是怦然心动了。
不愧是皇家的人，谋算人心，竟是分毫不差。
她被娇养着，被富贵裹着，但她从来都是过一日算一日，只等哪一日实在过不下去了，就了此残生。
说句不知羞的话，凭着那张脸，陈莺莺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什么也不用去想，身边的人都把她死死的攥在手里，半点缝隙也不留，时日久了，陈莺莺也就不挣扎了。
但赵瑾给她了一条出路，尽管赵瑾不是什么好人，尽管他从来都让陈莺莺觉得畏惧，觉得他能清晰的看穿自己，但赵瑾好就好在，权高位重，从未食言。
若是能被封为县主，她衣食住行便有了保障，她就能随意的安排自己的生活。
不用每日里用着不同的面孔小心翼翼的陪着贵人，她能带着银朵去江南生活泛舟游湖，庭院赏景。
以赵瑾的脾性，再是大方，也不会让她嫁人，她就能不用在考虑嫁人的事情，不用侍奉公婆，不用为了妾侍庶子烦心.
陈莺莺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的想过未来，她从没这样满含期待的憧憬过未来，人有了目标，就会生出无限的动力，陈莺莺愿意为了这样的未来拼命。
外头的风急雨大，陈莺莺脸上急切，心中却坦然的算计着，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她便推开了车门，轻声唤着雁绣的名字。
*
行到半路，骤雨突至，风卷泥溅，这般暗沉萧瑟的天气，让晋安帝心情愈发的沉郁。
他想起早逝的慧贵妃，想起病重的太子，以及哭诉国库亏空，不能让他下江南的李尚书。
当了半辈子高高在上的皇帝，赵禹越发的听不进去旁人的话，若是有半点不顺他心意的地方，他都不肯轻饶。
晋安帝自忖为着大雍朝辛苦一生，如今大雍朝四海升平，正该是他好好享受一番的时候，却处处有让他不顺心的人和东西，想着，不经意间就会念叨起慧贵妃的好来，温柔婉约，善解人意。
正自我沉浸在幻想和感动中，就听见不远处有喧嚣声，晋安帝的眉头沉了下来，：“喜顺，外头闹得什么。”
“陛下恕罪。”大太监喜顺跟了晋安帝半辈子，一听这话，就知道赵禹不痛快，他忙弓着腰清楚的解释，：“前头是礼部侍郎向家的人，说是前几日从平阳赶回京城，今日走到这半路上，因着风雨，车子陷进了坑里，马蹄也折了，正拦着人求救呢。”
晋安帝心中不痛快，只想赶快回到宫中，自然懒得理会什么侍郎不侍郎的家人，他挥挥手，：“速速启程回宫。”
雁绣和车夫被驱赶至一旁，晋安帝的车子从那辆被陷在泥泞里的车子旁经过时，只听得一道温柔清婉的声音，：“雁绣，不得无礼，先回来吧。”
雨天湿滑，让这段路难行，且有一辆挡在半路上的马车，所以晋安帝一行人行的缓慢。
陈莺莺，不愧是让高韦然那样的谋士醉酒都在感叹的女子，莺莺初语，隔着雨声，恰恰好在晋安帝的马车擦身而过的时候，清晰的叫他听见——
见雁绣和车夫被驱赶在一旁的时候，陈莺莺心中并无遗憾，再是轻装进行，那也是皇帝，光是赵瑾，都难伺候的要命，何况是更加高高在上的皇帝。
老皇帝的种种都是陈莺莺从赵瑾的口中听来的，不同的身份，自是有不同的偏颇，陈莺莺只管按着自己的分析，尽力做到她所能做到的最好。
见车还是照常行驶了过去，陈莺莺也不失望，只管按照自己刚刚的想法，让雁绣上车，留了雨具让车夫在车前避雨。
“姑娘，姑娘。”到现在也不能重新回到陈莺莺身上的崔蓁蓁正好奇的观望着，就听见了外头的喊声。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蓝色锦袍，面白无须的老奴搭着伞小跑了过来。
陈莺莺一搭眼，雁绣就懂事的上前，满脸带着欣喜的看向跑来的人，：“可是贵府的主人家愿意帮忙，实在是感谢，待我们小姐回了向府，我们老爷必定有厚谢。”
这一番话说的漂亮，既是带着谢意，又点名了身份，京城里向府的人，这又是管道，旁的人有什么想法，也要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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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文章还没有高潮，小宝贝们都不愿意收藏了，好冷啊，你们这样搞得我心里拔凉拔凉的，我不会这样凉了吧，不要打击我的积极性啊，感谢还在收藏和留言的小宝贝，其他的小天使[猫猫拜拜.jpg]，拜托拜托。

第7章 红痣
大半辈子都在那皇城里混，身边都是人精尖子，喜顺哪里听不出那潜台词。
京城向家，不大不小的官，没什么起眼的成绩，搁在以往，连在他跟前递话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就凭刚刚圣上明明不耐烦，却改变主意，开口叫自己把人接过去——
喜顺脸上笑的一片真诚和蔼，他对着马车内的陈莺莺施了一礼，：“好叫小姐知道，我们老爷是成王爷家中的旧亲，今日回京，碰巧遇见小姐在这遇着难处，这雨来的汹汹，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眼见天色也暗了，小姐一人在此多有不便，不如先与我们同行，待遣了人去向府，让人来接也不迟啊。”
若是陈莺莺自己，定是不会被几句话随意忽悠的就跟着走了，但谁让她此刻扮演的是没什么见识的，被送去乡下静养的女子，她很好的符合了天真又没什么主见的人设。
犹豫了半刻，听见天空中惊雷闪过，陈莺莺佯装受惊的样子，答应了喜顺，临下车时，她戴了顶锥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下了车。
见人出来，喜顺忙上前搭起了伞，身边跟着的小太监也涌了上来，众人默契的将雁绣挤在了外头。
一个小太监伶俐的给雁绣打起了伞，嘴甜的叫了声姐姐后就开始了套话。
前头，喜顺不着痕迹的打量陈莺莺片刻，见她将自己的脸面遮得严严实实，除了看得出眼前的姑娘身姿纤细，就什么也看不出了，偏偏这又是叫陛下改变注意的人。
这就叫万事喜欢心中有谱的喜顺难受了，但他又没那个胆子叫陈莺莺脱帽让他看个清楚，只好一路小心的护着，往老皇帝那一行人里去。
崔蓁蓁跟着陈莺莺下车了，她用飘得混在人群里。
从今早开始，她进不去陈莺莺的身上，又离不开她周身范围的一尺，但这些都没叫崔蓁蓁放在心上。
从她知道陈莺莺要去宫中后，她就在想着陈莺莺会以怎样的方式前往宫中，她的生活又会发生什么变化，那种看着她过关斩将的期待，在今天早上看着陈莺莺变得天真娇憨的模样时，到达了顶点。
崔蓁蓁光是看着陈莺莺的一颦一笑，再想想她使劲浑身解数的模样，她直觉跟在陈莺莺身边就会是场腥风血雨，偏偏这种感觉又格外的惊险刺激，叫人激动的头皮发麻。
她看着陈莺莺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看着喜顺那打量的神色，心中砰砰的剧烈跳着。
好几把伞连成了一片，陈莺莺没湿着，她理所应当的先去前头给晋安帝施了一礼，言辞恳切的谢他。
因着声音，晋安帝难得的有了点想见一见陈莺莺的好奇，只是一时兴起，却不防看见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大金朝的女子甚少有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习惯，往日里甚至还有贵女结伴去参加花归宴，打量着英俊少年的事情。
老皇帝的兴头被冷了冷，那点子好奇也变得意兴阑珊，叫人放下帘子就要打发了陈莺莺离去。
眼角余光扫过时，却瞥见了陈莺莺伸出来行礼的手——
纤细白嫩，露出的指尖圆润干净，没有染时下流行的蔻丹，透着浅粉色，她的手背还有一点小红痣，小小的一点，因着雪白的肌肤，显眼了几分。
还没等晋安帝在细细的看完，那双手施完礼就缩回去了，和她的主人一样，像是吝啬的不肯让旁人沾染半分。
见人往后头收拾出来的车厢上去的时候，晋安帝掀起帘子看了看，只见骤雨狂风中，她的身姿纤细摇曳，像是夏日里在雨中轻摆的菡萏，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待身影消失不见，晋安帝放下了帘子。
一晃神，那雪白的手腕，和那点红痣就像在眼前晃悠，晃悠的晋安帝心里头点点的痒，他的手指轻轻的在马车上的小桌案上点着，：“喜顺，朕记得前头有个皇庄？”
喜顺一听这话，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笑着说，：“还是皇上您记性好，正是呢，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说着，他哎呦一声：“您瞧奴才这糊涂事办的，今日雨大风急，皇上龙体安康最重要，不如皇上今晚先去庄子上的温泉暖暖身子，待明日天气晴好了，在回宫？”
晋安帝睁开眼睛，看着笑的谄媚的喜顺，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书籍，敲了敲喜欢的帽檐，笑着骂道，：“你这刁滑的老奴，经出洋相，还不快快出去。”
“哎，哎，奴才这就出去。”喜顺一面笑的扶着帽檐，一面出了马车，待出去后，他一挥手，就对着小太监康子吩咐了几句，小康子应声小跑着去了前头传话。
喜顺回头望了望陈莺莺坐着的马车，挑起了眉毛。
他跟在晋安帝身边十几年了，这满宫里的人，他跟在皇帝身边也都见了个遍。
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帝和哪个宫的娘娘睡觉的时候，他都在墙根听着呢。
一听就是这么多年，如今皇帝连皇孙都有了，这满宫里都是层层选□□的女子，个顶个的的出色，皇帝吃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了。
可今个，喜顺知道，皇帝动了几分心思，啧啧，是不是造化，就看这位向家小姐的命了。
崔蓁蓁跟着陈莺莺，自然知道前头的马车里就是她们今天花了大功夫要见的人，崔蓁蓁想了很多种的情形，谁知道两人连面都没见上，就说了几句废话。
崔蓁蓁心里头干着急，飘到陈莺莺跟前，张嘴说了一大串，才发现对面的人没有一点动静。
崔蓁蓁记起，这个世界没有人能看见她，她只得闭嘴，垂头丧气的蹲在马车的一角，看着陈莺莺一动不动的静坐，两人一起发呆。
垂着眼的陈莺莺心里头盘算着自己刚刚的动作，老皇帝到底有没有看清。
她没有一上来就简单粗暴的用低廉的姿态□□，尽管陈莺莺知道，以她的容貌是十有八九是不会有人拒绝的，这点子信心，陈莺莺还是有的。
但陈莺莺更知道，上赶着趟子送上门的东西别人都不会珍惜。
老皇帝坐拥这万里江山，后宫佳丽三千，什么样的美色都消受过，如今这样的机会，若是她仅仅只求贪欢，和一个不高不低的位分，只用简单粗暴的卖卖脸和身子就行了。
但她这次求得更多，自然就要费十二分的心思。
欲擒故纵，重点就在一个纵字上，一点一点的撩拨起他的兴趣，这样的过程，很费心思，和以往只需要她躺在榻上不动脑子的笑一笑不同。
但陈莺莺却诡异的觉得刺激，兴奋，不在是以往那种得过且过的百无聊赖，或许她早就已经疯了，在疯狂中走向毁灭，抑或是在疯狂中走向新生。
*
一路车马行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车子就停了下来，在一行人停在庄子前，前头有陪着笑脸的仆役引着陈莺莺往里头去的时候，陈莺莺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这种在精心算计后，在忐忑的等待中实现期待的滋味美妙极了，陈莺莺在锥帽下，露出了很少出现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晚间吃饭时，晋安帝神色不爽的听着喜顺来说的关于陈莺莺在偏殿用饭的消息，偏偏人家又很守礼，晋安帝又不愿意用身份强压了人来，否则那像什么话？他这个皇帝一点面子都不要的？
正负气间，晋安帝随意用了些东西，这期间屋内的气氛并没有好多少，明眼人一瞧，就知道皇帝心里不痛快。
绷着皮仔细伺候的喜顺心里头直骂娘，些许那么不敬的词都往陈莺莺身上招呼。
真真是小门小户的出息，给脸不要脸，若是赏去的脸面兜不住，摔在了地上，向家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正腹诽着，听见外头有人来禀报，他抬眼看了一眼晋安帝，只见他捧着杯茶没什么表示。
有个什么事打岔也是好的，见皇帝不反对，喜顺就悄声出去取了来人奉上的折子，喜顺略扫了一眼，来报的小太监就悄声说了句，：“那位姑娘的。”
喜顺明了，随手打发了小太监下去，就捧着折子进去屋里了，皇帝身边出现的人，自然是要调查个仔细，这么半天的功夫，也够下头的人写个册子送来。
晋安帝是临时起意来这皇庄的，这里自然没什么提前布置的消遣，他心中还有些郁郁，被接二连三的拂了兴头，本不想在理会陈莺莺的事，可如今东西送都送他跟前了，便想着看看吧。
陈莺莺如今借的，是向侍郎向骓原嫡女向婉的身份。
向骓此人是晋安二十一年的探花郎，他出身寒门却容貌堂堂，年纪轻轻却风神俊彩，叫当时刘尚书的大女儿一眼相中。
当时朝内党派之争激烈，借着向骓座师的事情，刘家使了手段，逼着向骓休妻另娶。
向婉的娘亲出身寒微，当时又还怀着向婉，忧思惊惧之下早产了，挣扎着生下向婉之后就去了，向骓从宫中脱身的时候，她的身子都凉了。
在之后，就是向骓娶了刘尚书的女儿，救了老师出狱，送了向婉去老家修养。
向婉是早产，出生时又受了凉，身子赢弱，这些年，连见风的时候都很少，全靠向骓时时送去的贵重药材续命。
▍作者有话说：
崔蓁蓁：贵宾席位，在线观摩。（猫猫趴门缝.jpg）
我又来了，挨个来亲一个。
今天是父亲节，各位小宝贝有没有和爸爸抱抱举高高的呢（暗中观察.jpg）

第8章 一出大戏
就是这般明里暗里的护着，悄悄的精心养着，向家的小姐还是没能熬过去，向骓心中悲痛万分，将人悄悄葬在了向家的祖坟里，也不肯承认向婉去了，族谱上还留着向婉的名字。
因着陈夫人不愿意陈莺莺冒头，所以将她拘在府中从不带出去，陈莺莺身份尴尬，自己又在府中出不去，所以京中知道她的人寥寥无几。
之后知道陈莺莺身份的人都被仔细处理了，陈府的一大家子先是被赵瑾找了错处发落，判了流放之刑，最后，又派了人不知道搜罗到了什么地方。
因着陈莺莺的身份就是如此费神费事，但筹谋此事的高韦然却半点没有换人的念头。
他心甘情愿的费心思处理这些琐事，也没提起半句用之前计划训练好的美人的事，甚至光是为了劝解赵瑾将人送出去，就费了好几天的功夫。
用他的话来说，没有谁比陈莺莺更合适了，幸而大金朝百年里才出了这么一个陈莺莺，那是真正担得起祸水名头的女子，高韦然只见过陈莺莺一面。
之后，他连见也不敢见，他坦言自己是个凡人，他不为自己的退缩感到羞愧，为王爷计，王府里还是要有个清醒的人。
这个计划是三年前太子频繁生病的时候开始筹备的，按照高韦然的说法，王爷在明面上争，暗地里的事情，也一样不能少。
如此，送到晋安帝手上的这份折子，看似内容不多，都是精心准备处理好的。
文人一杆笔，真是杀人不见血，文字的张力更是不凡，要说平淡，那就是枯燥的平铺直叙让人昏昏欲睡也有，要说动人心弦，也是寥寥几笔就戳进人心里的软处了。
幼年失恃（1），连父亲也不得多见几面，就被迫送出去静养，多年身娇体弱，好不容易长到及笄，父亲派人来接，却被心不慈的继母几番阻挠.
此情此景，屋内灯火昏暗，屋外风雨萧萧，晋安帝不经意就联想起了自己。
他的生母位卑，父亲膝下皇子众多，明明都是父皇的孩子，却在襁褓之时，就分出了尊卑，幼时不知人心险恶，他憋着一口气想要挣出个高低，却碍了旁人的眼。
母妃出身世家的几位皇兄，三番四次的欺凌于他，他的生母小心护持着他，却被贵妃寻了由头叫去折辱，冬日里还被罚跪，那样一场雪，凉透了人心，也熬坏了他母亲的身子.
他跪求父皇开恩，他找遍了所有的御医，他跪遍了鬼神也无济于事，临了他的母亲最放不下的还是他。
晋安帝静默不语的闭着眼睛，他捏着折子的手背因着用力青筋暴起，烛火噼里啪啦的响着。
喜顺胆战心惊的伺候着，他连腹诽陈莺莺也做不到了，只心里头一个劲儿的念叨着阿弥陀佛。
小人物心情不好最多折腾折腾自己，皇帝心情不好可是要死人的。
气氛越崩越紧——
却听见外头喧哗声响起，晋安帝的眼睛睁开，一瞬间竟是浸满了杀气，喜顺微微一个哆嗦，背后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晋安帝面上不显，却直接拂袖起身，砰的将手里的折子扔进了炭盆里，随后大步向外走，：“去看看。”
去到外间，却看见两个牛高马大的嬷嬷，拉扯着一个穿着粉白襦裙素净打扮的姑娘。
那身打扮，喜顺一瞬间就认出了是今日的那位向姑娘。
她的锥帽被嬷嬷踩在脚下，她的那位丫鬟扑过去抱着嬷嬷的腿，却被拖着在地上，四周的小太监被另外两个嬷嬷打翻在地四周一片狼藉，场中吵闹不休。
一个大嗓门的嬷嬷，嘴子还不干不净的高声喊着，：“小姐出去这几年，连我们府上的规矩都忘了，丢了向府的面子不说，还让我们刘家也跟着没脸，姑娘怕不是将乡下野丫头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跟着不三不四的男人就在此处厮混.”
眼前的闹剧让崔蓁蓁看的眼花缭乱，她帮忙扑过去，拖腿掐腰，想要撕开嬷嬷的手，却丝毫不起作用。
正撸着袖子急的跳脚的时候，就看见了陈莺莺那毫不意外的神情。
眼前的景象，确实是陈莺莺希望的，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按理，向府派来接她的人不该是这般没规矩的泼妇模样，但是谁让赵瑾在向府安排了人手了，甚至向骓都在其中不知道扮演了什么角色。
先是车夫语焉不详的说不清楚，在有人向刘氏耳边吹耳边风，就凭着刘氏对向骓原配那股子恨劲，只是说叫厉害些的嬷嬷给个教训，刘氏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吩咐人的时候，往外头在说的严重些，那些个嬷嬷可不得拍着胸脯保证把事情做好。
喜顺接了陈莺莺去庄子上时，是吩咐了说会知会向府的人来接，所以门口的侍卫没有阻拦。
嬷嬷们在院中大闹时，随侍的小太监都不够嬷嬷一只手打的。
皇帝没露面，带刀侍卫无诏不得进前，否则就会连累家人，落得个株连的下场，这种种巧合，就造成了眼前的闹剧。
见晋安帝出来，那些个嬷嬷哪有资格入宫面圣，见他像是主人家，还要攀扯，：“好啊，就知道你根上不正，一个大姑娘家.”
“够了，将这几个刁奴拿下。”
嬷嬷再是英勇，也只能欺负欺负太监，御前的侍卫，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多费功夫，就擒下了人，堵了嘴，先拖了出去。
屋外还下着下雨，陈莺莺被推搡的柔弱的半倾倒的跪在地上。
那副模样，刺痛了晋安帝的眼睛，喜顺才要上前，就见晋安帝直直的冲着向家姑娘走了过去。
他一个激灵，忙伸手拿过了伞，小跑着给晋安帝搭起伞来。
“来——”晋安帝低着头，看向了半跪在地上的陈莺莺，伸出了手。
地上的人头还是低着，她没动，喜顺却急的恨不得窜过去抬起陈莺莺的手，难得圣人还有几分好性，我的姑奶奶哟，可求求您快应了吧。
喜顺急的跳脚，晋安帝却出奇的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手，雨声又淅淅沥沥的响了起来，在地上溅起小水花。
院里没人出声，刚刚在打斗中出了十足的力气，却半点效果也没有的崔蓁蓁蹲在地上，抱着头挡着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画面——
约莫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只手按在了晋安帝的伸出来的那只手上，细嫩纤长的手指还有水珠落在上头，触之微凉，那枚小痣也漏了出来，又软又凉，又白又红。
晋安帝不禁用力捏住了，生怕她从手心滑落，这一使劲，叫还半跪在地上的人微微吃痛，她身子颤了颤，随后，她抬起了脸——
陈莺莺的长相是不肖说的，连私底下和陈夫人统一战线，见多识广的老嬷嬷都觉得老天爷偏心眼，何况是此刻存了几分刻意勾引心思的陈莺莺。
刚刚的闹剧惹的她发上沾了水，几丝黑发粘在了她的嘴边，雨中的天气冷，冷的她肤色几近白到透亮，这让她愈发显小，也显得脆弱的不堪一击。
最重要的，还是她的眼神，那盈盈欲坠的眼泪印满了她的眼眶。
欲说还休，欲语泪先流，不用张嘴，她的不安，脆弱，彷徨和无助就在人心口扎了根。
明知道她是什么人，明知道她先前的百般谋算，明知道她此刻的模样是装出来的，但崔蓁蓁还是心肝都颤了，见那滴泪落了下来，她刚想伸出手去，有人却比她快了一步。
“啪——”那滴热泪落在了晋安帝的手背上。
这滴泪像是烫进了五脏六腑，晋安帝伸出的手没有收回，他上前一步，直接将陈莺莺打横抱起。
女子软软的惊呼了一声，手上也推却了几分，晋安帝停下了脚步，定定往怀里看去。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怀里的她挣扎推却的动作停了，她的眼尾湮着红痕，眼里还是湿漉漉的，随后，晋安帝就见她细细的看了一遍自己，随后，慢慢的红着耳鬓，钻进了自己的怀里。
蹭着伞的崔蓁蓁揉着眼睛直愣愣的往这边看，有些人，有些本事就像是与生俱来的。
这样无声的一个抬眸，一个闪躲，胜过千言万语。
陈莺莺实在是太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这样羞惶涟涟却又枝头待折的模样，实在是，崔蓁蓁捏着手指头，形容不出来。
这样一个女子的羞怯让晋安帝心里软了。
他似乎看懂了，看懂了她的欲说之语。
小小年纪就被送走，在外面从没有人帮过她，她的父亲畏惧妻妾，将她养在乡下，继母不慈，就像刚刚随便一个仆役都欺辱她，只有自己救了她。
越是这样想着，晋安帝抱着人的手就越紧，他的心砰砰跳的越发快了，不是因为身份，不是因为家世，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这个人，这样的想法叫晋安帝心中激荡。
他抱紧了陈莺莺，不假手于人的往后院走去。
▍作者有话说：
陈莺莺：仙女落泪
崔蓁蓁：狗子揣手蹲
照例求求收藏啊。
我果然还是适合写妖妃和小作精的爽文，写苏妖妃一口气写了五章，写嗨了，要教坏我们小蓁蓁，真爽，哈哈哈。啦啦啦啦啦啦，粉红的扇子飞舞.

第9章 那个金色的大转盘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崔蓁蓁又蹲在门口，一边扒拉着手指头，一边姿势猥琐的听着墙角。
屋里的水声和轻轻的喘息声接替着传出来。
听说这处院落是专门为贵人沐浴修建的，屋内是很大的一个浴汤，引来的是山上的温泉。
在这样阴雨绵绵的日子里去里头消停的泡个温泉，光是想想就觉得舒坦，可惜热闹和舒服是其他人的，崔蓁蓁什么也没有。
冷风吹过，崔蓁蓁无声的打了个喷嚏，话说自己现在这幅模样也是能风寒的吗？
刚刚崔蓁蓁是试图飘进去的，奈何，就是一个什么东西堵她堵的严严实实，愣是没能进去，进不去，却也离不开。
崔蓁蓁换了个姿势继续听墙角。
今日份的认真起来的陈莺莺，美貌翻倍都不止，那滴泪让崔蓁蓁挂念了半天，十分想要伸手擦一擦，但晋安帝抱着人进去了之后，就在没出来。
吹着冷风，听着墙角，如此诡异的场景里崔蓁蓁却想起了那个男人。
那个亲手送了陈莺莺来的男人。
也不知道往后两人在见面了，能是个什么场景，光是想着，崔蓁蓁就觉得头皮发麻，一边觉得尴尬，一边又有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期待。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让崔蓁蓁的脖子扭得疼，她试了试自己还是飘不进去也离不了太远，索性就蹲在了门前。
雨下个没完，风还一阵阵的吹，屋里屋外是两个气氛。
冷风嗖嗖，崔蓁蓁觉得自己都要被吹散了，这么一想，身上都飘忽的厉害，她的头开始昏沉，一边昏昏欲坠，一边在心里想着，自己应该不会被吹的魂飞魄散吧。
崔蓁蓁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最后还是没能扛过去，头一点一点的低了下去.
*
苦，苦的人舌根都在发麻。
意识还没清醒的时候，灵敏的味觉就先唤起了崔蓁蓁的神经。
察觉还有什么鬼东西在往自己嘴里灌，崔蓁蓁的头想左右摆动起来甩开这喂到嘴边的鬼东西。
下巴却被紧紧的捏住，捏的生疼，痛觉被唤醒了，她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在疼，头又晕又疼，下巴疼，腿疼.
黑苦的药被灌进了鼻腔，原本沉重的睁不开的崔蓁蓁瞬间睁开了眼，随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还在往嘴里鼻子里倒得药，趴在床边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
在床上昏沉的烧了一天一夜，这会子嗓子都向是在往外喷火，加上呛得厉害，崔蓁蓁咳嗽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模样是十足的狼狈。
绿梅看着伏在床边，身上是黑黄的药水，头发散乱的披着，涕泗横流，咳的撕心裂肺的崔蓁蓁，眼里闪过嫌弃，她拿着帕子擦了擦手，听着崔蓁蓁的咳嗽，兀自开口：
“姑娘可算是醒了，奴婢在这守了您许久呢，您身子可真是金贵，夫人不过是让您反省反省，您可倒好，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自己个睡了不省人事，吹吹风就受凉，夫人心慈，请了大夫来。”
说着，绿梅看了看自己虽然躲得快，但还是被溅上了点药渍的蓝色襦裙，糟心的将药碗砰的放在了桌上，：“您这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天一夜，奴婢可是不得闲，这会子还得去给夫人报信呢，这药，您待会自己喝了吧。”
说着，看着没个反应，自顾自趴在床边喘息的崔蓁蓁，帕子随意的扬了扬，：“奴婢告退。”
刚刚绿梅在耳边的嗡嗡嗡，崔蓁蓁半个字也没听清。
她摸索着着用帕子擦了擦脸，捏了捏鼻子，随后才小心翼翼的呼出了气，被呛过的喉咙还是火辣辣的疼，这疼痛叫崔蓁蓁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醒着的。
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返潮的霉味顺着火辣辣的鼻腔叫崔蓁蓁闻着。
打眼一瞧，青灰色的帐子，受潮长了霉斑后又被刷了点新漆的角柜.一点一滴，无不预示着，她如今是在自己那糟心的屋里。
*
“夫人。”捧着热茶的周嬷嬷小心的换掉了桌前的茶盏，：“您看了一上午的账册了，歇一歇吧。”
“恩。”崔柳氏接过周嬷嬷手里的茶，：“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事，都得要我操心，”说着，她面色严肃的放下了茶盏，：“琇儿姐今日可传出什么消息？”
周嬷嬷闻言，面色也严肃了些，：“正要给夫人说呢。”说着，周嬷嬷的往前凑了一步，声音也小了些，：“说是今个一早，大姐儿听得前院的动静，约莫是王爷醒了，只是没有唤人，快午膳的时候，王爷就一个人进宫了。”
一听珵王醒了，崔柳氏就先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王爷可算是醒了，不然大姐儿孤零零的一个人在王府，可怎么是好。”
说着，崔柳氏真情实意的叹了口气，：“天家恩德，琇姐儿被指进了珵王爷府里，原以为凭着咱们家的家世，琇姐儿顶顶好的样貌，温柔贤淑的好性子，做个正妃也是使得的，哪里料到，上头开口，就委屈她屈居人下，做了侧妃。”
说着，柳氏盘起了手里的佛珠，：“幸亏后头王妃去的早，琇姐儿没受什么磋磨。”
周嬷嬷一边轻柔的按着柳氏的额头，一边点了点头，：“大姐儿福泽深厚，如今王府里正妃位还空着。”到底没敢说完，周嬷嬷话头一转，：“这自是老天爷也帮着咱们大姐儿呢。”
这一番话说到崔柳氏的心坎里了，可不是呢，那张家的二小姐在怎么抢了琇姐儿的位置，还不是没福气坐住。
只是，想着琇姐儿入府五年了，都没能为王爷生下个一儿半女的，柳氏皱起了眉头，她手里的佛珠越转越快，：“若是琇姐儿能生下个小王爷，正妃的位置，周嬷嬷。”
周嬷嬷听着柳氏的吩咐，不住的点头，：“老奴记住了，这就去办。”
柳氏点了点头，：“去吧，你得亲眼见着琇姐儿才行。”
周嬷嬷走了两步，记起了刚刚来的绿梅。
不管崔蓁蓁的身份如何卑贱低微，到底也是崔家的血脉，更何况为着远在珵王府里的侧妃娘娘着想，多多少少也要顾忌一二，：“夫人，刚刚绿梅来报，说是五姑娘醒了。”
砰，柳氏含怒拍响了桌子。
多少年来，甚少有能让她动气的人了，不过是一个庶女，派出去笼络人心，为着她的彦哥儿和琇姐儿铺路也是好的。
偏偏就是个崔蓁蓁，她那姨娘是个贱人，生出来的是个小贱人，不孝不忠，天生一副反骨的模样。
想起扭着脖子如今还躺在床上哭哭啼啼的崔芸，想起她那迥乎于人的打扮，被崔蓁蓁一带，那死活扭都扭不过来的爱好。
柳氏就恨不得将崔蓁蓁揪起来在打一顿，都是那小贱人不好，带累了她的芸姐儿。
周嬷嬷见柳氏动怒，忙上前安慰，：“夫人切莫动怒，如今正是大姐儿的事要紧，四姑娘的年纪也到了，婚事也得您筹备着，万不可在这个时候有一点不好的话传出来，您和姐儿们都是金尊玉贵的，犯不上因着那破陶烂土的，沾上泥星子。”
柳氏饮了茶，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又恢复了端正慈悲的模样，她盘着手里的珠串，对着周嬷嬷摆了摆手，：“到底是根上没教好，她那一身的毛病，都是叫从前的桑姨娘惯的，我也是她的嫡母，为着她好，自然不能放着她不管。”
柳氏靠在了椅子的后背板上，：“她的病还没好，就先让她在屋里养着，不叫她见风，每日的请安也就免了，风寒的人饮食上要格外注意些，尽量清淡些。”
“等她这般精细的养好了身子骨，就让康婆子去好好教养一番，她如今已经十四了，再有个二年，也就是该相看人家的时候了，万不可叫她失了礼数，让人看轻了我们崔府。”
“太太这般体谅，可真是一番慈母心肠，五姑娘听了，必定对您感恩戴德。”周嬷嬷紧跟着说了几句好话，见柳氏摆了摆手，又重新看起了账本，便知机的退了出去。
*
这头，被百般惦记，格外‘关照’的崔蓁蓁，双眼直愣愣的，目瞪口呆的望着浮现在自己眼前的一个大，大，大金盘。
大是真的，能有她张开双臂那么大，先是如水波般慢慢闪现在她眼前，随后就变成了金光灿灿的辉煌模样，十分豪横。
许是经过那如幻似真的一场梦，崔蓁蓁对这些诡异的事物接受的十分良好。
当然，也许是大金盘子的质感好到闪花了崔蓁蓁的眼，换成旁的，她还不一定如何呢。
金子的力量是无穷的，崔蓁蓁头也不疼了，腿也不疼了，身上也有劲了，她先是跟做贼一样在床帐外看了看，随后拉紧了帘子，十分心机的用枕头压在了上头。
崔蓁蓁不自觉的吞咽了几下，然后伸出手，摸向了金盘——
穿了个空。
▍作者有话说：
咿咿呜呜，牙疼真是要命，明天要去拔牙，有没有拔过牙的小伙伴，是不是很疼啊，小宝贝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牙齿，太惨，窝真的太惨了，来挨个抱抱。

第10章 第一个光环到手
徒有其表。
崔蓁蓁不死心的反复摸了几次，都像是水波纹般闪过。
就知道没有天上掉金子的好事，这口气一泻，崔蓁蓁躺倒在了床上，但那大金盘子丝毫没有假货的自觉，十分有气场的立在那发光，时不时的还闪一闪。
若是摸不着也就罢了，可这东西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是被别人看见了，她可解释不清楚。
想想主母的手段，崔蓁蓁慌忙翻起身，开始左右摆弄，甭管这是什么东西，先消失最好。
这样细一打量，这金盘子上被分成了好几块，崔蓁蓁数了数有六个格子。
她两眼放光的看着里头银锭模样的形状，金锭模样的，像手镯一样的小环.莫不是能把这图案里的东西取出来不成？
崔蓁蓁在金子上反复戳动，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大金盘子上的手柄飞快的转了起来，最后停在了最小的一个格子上。
不是金子，瞅着到像是里头最便宜的小银环。
大金盘子砰的一下变成了金光闪闪的光点，霎那时变得无影无踪，只那个最后被指出来的银色的小圆圈还留在半空中。
这变故看的崔蓁蓁一愣一愣的，金的变成了银的，那么大的变成了这么小的一个小环，关键是它还在半空中闪烁啊。
崔蓁蓁试着把手伸过去，白得一个银镯子也是好的呀。
谁料手指刚点在上面，那光圈就变成了银色的小光点，消失的无影无踪。
崔蓁蓁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断短短的文字就又款款浮现在她眼前，崔蓁蓁拧着眉头看过去，很好，通篇都是她不认识的字。
【恭喜您获得扮演角色：祸水陈莺莺光环之一
许你楚楚动人光环——垂泪膝上哪堪问，叫君恣意怜。
使用说明：佩戴即生效，可重叠。
当前使用状况：光环开启中。
效果：对宿主未心存恶念之人可被动产生怜爱之意，一分至七分不等，时间越久效果越好。
主动发动前置：欲语泪先流。
特注：若佩戴七日内未关闭，即为固定光环，届时将为您改造身体，改造期限：一个时辰。
改造疼度——三颗星。
请您注意时间分配，合理使用光环，望您体验愉快！】
短短的几行字，崔蓁蓁到是来得及看完，可上头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她看着眼前的文字，试探着着出声，：“大人？天君？神仙？有人吗？”
“姑娘，您在和谁说话？”外头传来绿梅的声音。
崔蓁蓁看着还浮现在眼前的东西，惊得冷汗都出来，她刚想说话，帘子就被刷的拉开了！
绿梅毫无顾忌的将头伸进了崔蓁蓁的帐子里，左右看了看，只有崔蓁蓁青白着一张脸。
见状，绿梅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到，：“这青｜天｜白｜日的，您没事把这帐子拉起来做什么，莫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的人东西？”
见崔蓁蓁没说话，绿梅眼尖的看着崔蓁蓁搭在帐子上翻盖流血的手指，心里头虚了虚。
随后嘴上就先不客气了起来，：“瞧瞧，不过是养个病，您到把自己的身子养的娇贵了。”
帘子被硬生生拽开的那一刻，崔蓁蓁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她的一只手还死死的攥着帐子，拉的指甲都翻盖了，那浮在半空中的东西都快贴到绿梅的脸上了！
但绿梅就像没看见一样，崔蓁蓁没有白痴到指着东西问绿梅看不看的见。
这样显眼的东西，绿梅若是看到，一定不会隐瞒，尖叫声说不定比她还大。
那口气吐了出来，崔蓁蓁的手指就觉出了疼，再听到绿梅的话之后，她的眉毛都凝成了一团。
以前的时候，崔蓁蓁是窝里横，顺风顺水的时候，就敢使小性子。
一旦吃了苦头，她就不敢吭气了，时不时有些损人不利己的举动，又或是自己跟自己怄气。
因着知道绿梅是柳氏派来的，崔蓁蓁不敢对绿梅有什么举动，往日里也忍气吞声。
若是寻常也就罢了，只是想起这次，她被罚在佛堂里跪的险些没命。
想起平日里绿梅明里暗里挤兑着欺负她，监视她，想起了横眉立目的柳氏，想起了总是高高在上，将她看成什么脏东西的嫡女，想起了如梦里的那个女子——陈莺莺，想起她那句被吸干了血还要卑躬屈膝的话。
崔蓁蓁再也不想忍了，她翻身起床，直扑门口，随后发出震耳的尖利的哭叫声，：“我拉起了帐子怎么了，怎么了？！”
午后正是婆子躲懒的时候，崔蓁蓁的院前此刻就有了动静，她的声音越发尖锐，连哭泣带嚎叫，话却说的清楚：
“我比不上你绿梅尊贵，你想要个帕子，只管使了借口让我绣，我屋里的东西，都叫你锁了起来，平日里你吃点心，叫我站在一旁看着，你喝汤，还要我给你端来，你没了银钱，只管在我的箱子里取，你给我灌药，还要我忍着！我算个什么东西，就合该被你欺负吗？”
“你还想要什么，还想要什么，要我这身衣裳吗？你要我这身皮吗？来啊，来啊，你只管扒了去！”
崔蓁蓁的声音还正是最尖利的时候，这一嗓子，嚎的半个府里的人都能听见。
绿梅被她不同寻常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后，慌里慌张的就跑了过去，下意识的扑过去拽着崔蓁蓁就想让她闭嘴。
这一幕，正好被闻讯赶来的崔府众人看在眼里：
崔蓁蓁瘦瘦小小的一个单薄身子，趴在门框上，翻去了半个指甲盖的血流了满手，她身上的衣服还有一大团药渍，头发也没束，就这样披头散发的半倚在门上。
这样凄厉的哭喊，十足狼狈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心有戚戚焉，便是平日里爱在背后嚼舌头，嘲讽崔蓁蓁的丫鬟婆子都改变了立场。
像是为着表现自己同情弱小的姿态，一个个都不约而同的说起了绿梅的坏话。
“平日里就看绿梅穿花戴银的，我还奇怪呢，她哪来的那么些月例银子，竟然是偷了五姑娘的东西。”
“还说呢，你可没见她往日里架子摆的有多大，原来不止是给我们看，还敢给五姑娘脸色看。”
“就是，就是，亏得我那日还夸她那方帕子绣的好，原是拿的五姑娘的。”
.
议论声嗡嗡四起，绿梅脸上通红一片，羞愤和尴尬让她恨不得撕了那群婆子的嘴，平日里，这些人可没少当着她的面数落崔蓁蓁的不懂事。
正抬头，却看见崔蓁蓁侧着脸，用头发半遮脸，看着自己的眼里是十足的嘲讽，得意。
绿梅脑袋嗡的一声炸了，平日里她瞧不起崔蓁蓁惯了，也习惯性的教训她，谁知道今日她竟然这般耍心眼子里，自己到像是个跳梁小丑般的被人指指点点。
“你是故意的！你这贱，我撕了你的嘴！”绿梅气急败坏的嗷的一声向崔蓁蓁扑过去，却被几个仆役拉住了手脚。
刚刚下朝，正用过午膳小憩时被这动静惊醒赶来的崔尚书，脸色阴沉的厉害，“将这死性不改，胆敢犯上的贱婢拉出去，拉去庭院杖责八十！我们府上没有这般欺辱主子的东西。”
崔尚书最好面子，崔蓁蓁再是不怎么没被他放在眼里，那也是他的骨血，轮不到一个奴才秧子欺辱，且他身居高位已久，自是不把一个丫鬟放在眼里，一开口就是杖杀。
跟在后头来的柳氏捏着佛珠，神色沉郁的看着挣扎的绿梅，绿梅敢这般骑在崔蓁蓁的头上，自然是有她放任的意思。
崔蓁蓁此前不听话，柳氏自然是要好好的扒她一层皮，敲碎了骨头，掰正了那根邪筋。
眼见绿梅神色疯狂，见着她来就是要向她开口，柳氏连忙一摆手，：“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拖出去。”
周嬷嬷眼疾手快的上前捂住了绿梅的嘴。
柳氏先是看了看崔尚书阴沉的面色，随后又看着面色惨白，狼狈不堪的崔蓁蓁，再看看周围的仆役，她转了转手里的佛珠，面上全是一片心疼的模样，：“可怜见的，我竟不知这府里有这样性情刁滑的奴才。”
说着，她朝着崔蓁蓁走过去，：“ 你这孩子也是，每日里请安的时候，我每每询问你身边的丫鬟可曾细心照料你，你竟也不曾说过半句，也是你年纪小，识人不明，往后多个记性，日后，万不可如此行事。”
尽管崔蓁蓁从那似梦中的地方如亲眼观摩，亲身经历了一个月，她也终于会动起了脑子，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在今日这般激烈的反抗。
但她到底不是陈莺莺，也没有陈莺莺的底气。
见着柳氏过来，崔蓁蓁神经质般的脸上，身上，胃里，膝盖上，就是一阵阵的抽搐和疼痛。
崔蓁蓁刚刚是强打起了精神，她的身上还病着，加上一日未食，这会子眼前一阵阵的泛黑。
正好，崔蓁蓁还不敢面对柳氏，索性两眼一翻，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柳氏身后的周嬷嬷忙上前扶住了崔蓁蓁，柳氏用帕子擦了擦崔蓁蓁的额头，之后转过身对着崔尚书说，：“老爷今日辛苦了，还请快快去歇息吧，公务要紧，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能关照到五姐儿的方方面面，才让五姐儿遭此一难，打今个起，我就把五姐儿先移去正院，什么时候五姐儿身子骨好了，再说旁的。”
柳氏的这一番做派很是顺了崔尚书的心。
想起平日里京城里，里里外外对柳氏的称赞，还有自己那出色的长子和长女，他崔尚书神色柔和不少，：“往日府里的事情辛苦你多费心了。”
当着一众下人的面，柳氏面色微红，：“老爷说什么呢，都是妾身该做的。”
见柳氏略有娇嗔的神情，崔尚书摸着胡子满意的一笑，他转身威严的敲打了一众下人后，就去了书房。
目送着崔尚书离去，柳氏转身笑的格外温柔的看着崔蓁蓁，：“带着五姐儿走吧。”
▍作者有话说：
我又准时爬上来了，动动手收藏可爱的窝呀，来给你们卖个萌。

第11章 甜头
*
“夫人”，周嬷嬷小心的上前扶起在佛像前烧香的柳氏，：“都安置好，五姑娘就先住在后院的西厢房里，康嬷嬷已经去了。”
“恩。”柳氏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半晌，她看向周嬷嬷，：“你说，她今日闹得这一出，是她自己想的，还是？”
周嬷嬷小心的扶着柳氏坐定，听见柳氏的问话，她才要顺着柳氏的意思张口，却猛然想起刚刚自己瞧着五姐儿在昏睡中仍旧泪流满面的模样。
身上多处的青紫，膝盖处的瘀痕，手指上指甲盖被半掀开，满手的血污.
周嬷嬷是柳氏的奶嬷嬷，柳氏做的事情，周嬷嬷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怎么对待崔蓁蓁，柳氏轻飘飘的一句吩咐，周嬷嬷也觉得合情合理，可嘴上随便说说，和亲眼见着完全是两回事。
因着那一点点生出的怜悯之情，周嬷嬷到嘴的话稍微变通了些，：“老奴过去看了，五姑娘身上全是伤，手上全是血，褪下来的指甲盖上都粘着肉丝.”
见柳氏眉毛都没皱一下，周嬷嬷转到了绿梅身上，：“绿梅这丫头的事情办的实在是不好，也是她心大了，做事情实在是没个分寸，如今府里府外都是要紧的时候，如今日这般的事情，总归是不好看。”
见柳氏没有反对，周嬷嬷才接着往下继续说到，：“老奴瞧着，五姑娘年纪还小，吃了这一遭教训，定能改好，不是还有康嬷嬷嘛，再不济，如今五姑娘养在您眼皮子底下，她若是不好，定逃不过您的法眼。”
周嬷嬷没有火上浇油，话说的也轻巧，到让柳氏笑了笑，她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嬷嬷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想着庶出的二姐儿和三姐儿的那两桩十足有益的婚事，柳氏神色好看了些，：“她的那个姨娘就是以色侍人的，你还别说，五姐儿的样貌比起前头的两个丫头，还要出色些，总归几年的光景，能教过来自然最好，若是教不过来，自有愿意教的人在。”
“夫人说的是。”想起被嫁去济州做填房的二姐儿，周嬷嬷也在没说什么，应和着柳氏。
“行了，就先让那丫头撒个懒，等她能起身了，再来请安。”
柳氏揉了揉额角，：“这一大中午的，也没个消停，扶我进去歇一歇吧。”
“夫人慢些。”周嬷嬷扶着柳氏往里间走去。
*
西厢房内，被重新换了衣裳，上了药的崔蓁蓁枕着香软的绣枕，就着房内淡淡的安神香，一觉睡到了傍晚。
才睁开眼，就有个伶俐的丫鬟带着笑意搭起了帐子，：“见过五小姐，奴婢金环，是新被指过来伺候小姐的，您才起身，先喝口水润润嗓子，灶房里还留着火呢，就等您起来用饭，下午的时候，夫人就请了老大夫过来，给您开了药，只等您用过饭就吃一剂。”
眼前突然出现的丫鬟说话轻声细语的，长着张圆脸，看起来十足的可亲，比绿梅看起来好的多。
崔蓁蓁动了动右边的手指，上头被裹了药包住了，她就着金环的手喝了口茶，茶味清香，和她屋里那看起来无恙，实则尝起来同样是一股霉味的陈茶完全不一样。
饮了一口茶，崔蓁蓁的脑子清醒了些，屋内还亮堂，一应东西都能瞧见，。
看着淡青色的绢帐，点了香的小铜香炉，伶俐恭顺的丫鬟，崔蓁蓁眨眨眼，这就是咸鱼翻身了？
觑着崔蓁蓁的神色，金环脸上的笑意丝毫没变，：“您睡着的时候，康嬷嬷也到了，不敢打扰您休息，就先候在耳房了。”
一听前院派来的嬷嬷，崔蓁蓁就条件反射的肉疼，她下意识的就想先躲开，可看看屋内的东西，看着恭顺不已的金环，崔蓁蓁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她勉强打起了笑脸，：“等我用过饭了，就请康嬷嬷过来吧。”
金环来的时候，专门去了一趟南苑，跟那的厨子打听了崔蓁蓁的忌口，所以这会子应了一声，去厨房提膳。
饿了许久，甚至在那锦衣玉食的梦中，日日见的是山珍海味，但半点都送不到她的嘴里，别说果腹了，连尝尝味道都不行，刚刚金环提起用饭的时候，她的腹中都打起了雷。
见屋里没人，崔蓁蓁很没出息的端着茶杯，一边嗅着扑鼻的茶香，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
温热清甜的茶水，透着馨香的房间，崔蓁蓁又细致的看了遍屋内的摆设，险些要感动的热泪盈眶。
柳氏是惯会在表面做功夫的人，若是她想整治一个人，那真是方方面面，全方位无死角的让你不痛快。
把着府里的衣食住行，表面上看起来崔蓁蓁该有的都有，可内里全是不同，这两年硬是让崔蓁蓁瘦了许多。
可她若是松松手，要让你舒坦，那方方面面也关照的到，还是实打实能叫你感受出来的好处。
这头崔蓁蓁还在感慨，外头，透过窗缝无声无息的看着崔蓁蓁的康嬷嬷，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康嬷嬷也是柳氏的心腹，早几年的庶女也是康嬷嬷带出来的，前几日她才从平洲回来。
柳氏也是深谙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人，只是从前的庶女早早的就叫她立起了规矩，个顶个的恭顺孝敬。
除了崔蓁蓁这个半路被护出来的，她那姨娘满身都是心眼子，好不容易收拾了人，崔蓁蓁的身上也总是时不时的冒出几根刺来。
那软刺没什么威力却十足的让人厌烦，顺风顺水惯了的柳氏这才下了狠手折磨崔蓁蓁，就是要掰断了筋骨重新捏造脾性。
若是崔蓁蓁没挨住，就只能怪她命贱，没半点福分，可今个闹这一出，柳氏的计划就打了个对折，她只得提前就拍了康嬷嬷来教导崔蓁蓁。
府里容貌秀丽，脾性温婉的庶女是极好的政治工具，用来笼络人心，交流感情，都有奇效。
既然是工具，那就要听话才能用的顺手，毕竟之后都是要送出去的，否则若是心存不轨，天长日久的，难免坏事。
柳氏是专门嘱托过康嬷嬷的，务必上心，若是能教好，就留着，实在不好，过两年风头过了，就抹了她。
外头金环提了膳食过来，她无声的对着康嬷嬷施了一礼，见康嬷嬷点头，她提着晚膳进了门。
崔蓁蓁早盼着金环回来呢，见人进来，话不多说，净了手就连忙用起了饭。
煮的米油都出来的鸡肉粥，佐了烫青笋，拌三丝，燕菜烧团和梅菜馅饼。
吃口稀粥，在吃口酥松软糯的点心，夹一筷子佐餐的小菜，饿了许久的崔蓁蓁吃的头都不抬。
瞧着崔蓁蓁那毫无仪态的用饭姿势，再加上刚刚她不停观看屋内摆设的动作。
打量到这，康嬷嬷就先摇了摇头，和府里的嫡姐没有半点可比性。
说话做事蠢笨张扬，为着一点小事就不顾府里的体面，眼皮子浅，没有半点的大局荣辱观；
言行举止毫无风度规矩，这方面得下足了功夫；
性喜奢华，好享受，同时也有些欺软怕硬，秉性不佳，容貌尚可，堪堪可一用，这是康嬷嬷给崔蓁蓁下的定论。
这样的崔蓁蓁，康嬷嬷是半点瞧不上眼的，只觉得她连给琇姐儿提鞋都不配。
但转念一想，康嬷嬷就先嘲笑了自己。
不过是一个庶女，自己作何和琇姐儿比较，按理，这样的人物是极好□□和拿捏的，怎么就出了今日的这般闹剧，想来是府里这几年事情多了，夫人身边少了自己，府里的规矩都有些松懈了，明日该给夫人提醒几句才是。
看着屋内吃了两碗还想吃第三碗，被金环连劝带阻拦着的崔蓁蓁，康嬷嬷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用罢饭，崔蓁蓁看见金环似乎欲言欲止，想起还候在耳房的康嬷嬷。
崔蓁蓁赶忙装作手指头疼的模样，哄得金环为自己又重新换了药，之后，又催着她把下午大夫开的药端来，一会一个主意，就是不愿意金环张口。
见崔蓁蓁如此，金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笑了笑，不再张口，小心的端了汤药来，：“奴婢看着时间呢，这药正温着，您这会子喝正好。”
说着，她又从柜子里取出来一盒蜜饯，：“因着您用药，夫人特意嘱咐下厨房给您送来了蜜果子，让您甜甜嘴，只是嘱咐奴婢看着，不让您多用，免得坏了牙。”
尽管知道这丫鬟是柳氏派来盯着她的，但相处了这半日，崔蓁蓁很难不对金环心生好感，做事细心周到，说话又好听。
崔蓁蓁不是傻子，她的姨娘也没有把她往白痴的方面养，只不过是崔蓁蓁这两年自己脑子转不过弯了来，逃避事实，自己跟自己较劲。
说她胆子大吧，被崔尚书的冷脸轻而易举的就吓退，被柳氏罚跪，跪的她掉眼泪也不敢反抗，被丫鬟欺负，也没有摆正自己的身份制止。
但你要说她胆子小吧，她又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敢堂而皇之的和崔芸较劲，怄气怄的全府上下都知道，还屡教不改。
如今想来，都和魔障了一样，崔蓁蓁也说清楚自己是为着什么，嫉妒是真的，愤恨也是真的。
但被罚了那么多次，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硬是顶着全部死心眼的和崔芸较劲，每每挣也挣不过，就是不死心。
▍作者有话说：
框框，框框，我去捉捉虫就见了好几个框框，我寻思着我也没写啥呀。（揣手望天.jpg.）

第12章 画风清奇
如今小死过一回，崔蓁蓁那股着魔的劲消失了不少。
甚至于见识过梦里陈莺莺的锦衣玉食，奇珍异宝，崔蓁蓁现在就连崔芸都不是那么嫉妒了，别的不说，就是陈莺莺用来滚脚的玉轱辘，都比崔芸用来压襟的玉佩成色好。
这样一想，崔蓁蓁自己就高兴了些，她就是尖酸的爱比较，见着崔芸不好，哪怕对她没有丝毫的益处，她也高兴。
自己乐归自己乐，崔蓁蓁也琢磨起了自己的往后的生活，从前她一门心思的盯着崔芸，逃避般的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可梦里陈莺莺的事情给她敲响了警钟。
陈莺莺还是嫡女，生的那般好颜色，都被父亲送了出去，若不是攀上了王爷，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欺负呢。
也不知最后她成功了没有，若是王爷的诺言兑现，让她今后能安心过自己的日子该有多好。
回过神，崔蓁蓁就想起了自己，她还不如陈莺莺呢，既没有她的花容月貌，也没有她的心机胆色，甚至连身份也比不了。
想起白姨娘因着二姐捂着嘴哭的场景，崔蓁蓁打了个哆嗦，府里的人语焉不详，崔蓁蓁却是偷听过一耳朵。
二姐嫁的那老鳏夫的年纪比她如今的爹崔尚书还要大上几岁呢，家里有子女一大堆。
至于三姐，府里的人都喜气洋洋的说着三姐高攀，嫁给了涣阳长公主的嫡幼子，说身份，真真的是三姐高攀了，但崔蓁蓁却半点不信柳氏有那般好心。
不是崔蓁蓁自轻自贱，光是他们府里就能瞧见庶女的身份都多低，长公主的身份何等贵重，怎么肯瞧得上一个庶女？
崔蓁蓁当然是希望三姐能嫁的好，过得好。
同样都是庶女，她们之间都是有几分怜悯的，但她自己想的时候，就不必自欺欺人了，她该好好想想自己未来的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柳氏那万万分之一的慈悲和怜悯上。
“姑娘是怕苦吗？这般看着，可看不到肚子里去的。”收拾了东西的金环进来，看见崔蓁蓁捧着个药碗发呆，笑着打趣了一句，她下午的时候就摸清了崔蓁蓁的性子，自然是愿意说些俏皮话拉拉关系的。
崔蓁蓁回神捏紧了药碗，随后，就下意识的扬起了往日里的笑脸，：“闻着挺香，喝起来最苦。”
金环诧异的看了一眼崔蓁蓁，随后就笑着说道，：“原来姑娘是喜欢这药香，旁的香料金贵奴婢可寻不来，这可好办，赶明个，奴婢拿它十个八个的香囊，都给它放进那口煮药的大瓮里，熬得香香的给姑娘拿来，姑娘一天换一个，喜欢哪个就多煮哪个。”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崔蓁蓁心里头轻松了些，捧着药一气喝了，接过金环递过来的蜜饯，往嘴里塞了好几个。
之后捡了味道甜的，给金环也喂了几个，许是今晚的蜜饯果子味道好，两人一起吃了小半盒，金环回过神红着脸收拾了东西。
扶着崔蓁蓁漱口净手，金环咂摸着嘴里的甜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劝了崔蓁蓁几句，：“按说您身子需要静养，不该有旁的事打扰您，只是康嬷嬷是夫人为着您特意派来的老嬷嬷，总归也得您亲自见一见，先有个安置也好啊。”
崔蓁蓁刚想习惯性的推却，就强行忍住了，她不能再躲了，该怎么对待柳氏她得尽快拿出个态度来，若是在拖延，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只怕她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我知道了，”崔蓁蓁点了点头，：“今天我精神不太好，且天色也晚了，待明日一早，嬷嬷用过了早饭，就请她过来吧。”
“哎，奴婢记住了。”金环闻言心里头轻松了些。
她是周嬷嬷选出来的，夫人的吩咐自然是顶顶重要的，只是一个下午相处下来，五姑娘的性子让她很难心有恶感，往后的事情再说，如今不用夹在中间为难，真是太好了。
“我夜里睡觉浅，金环你不用守夜，在外间的小榻上自去休息就是了。”见金环抱着被褥在床边打地铺，崔蓁蓁连忙阻止了。
“小姐，您身上还有伤，这守夜的事情。”金环有些为难。
见状，崔蓁蓁坚定的摇了摇头。
从前绿梅跟在她身边的时候，在夜里守夜的时候梦游过一回，黑咕隆咚的站在床边小声嘀咕，吓得崔蓁蓁心律失齐，连着几晚都不敢睡。
不知道绿梅的梦游是真是假，反正打那以后崔蓁蓁就不敢让人给她守夜了。
“我身上的伤都是小伤，没什么影响，你为了照顾我，也忙了一天了，若是睡不好，明天谁来照顾我？再加上我实在不习惯有人守夜，你为了我的睡眠着想，就去外头踏实睡着，我晚上一般不起夜，若真的有事，我会喊你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金环也只好点了点头，：“那奴婢就去外间，若是小姐有事，喊一声就是了。”
饥饿简直是瘦人的绝佳利器，穿着中衣的崔蓁蓁看起来就小小的一个，神情认真起来的样子简直有几分诡异的萌感，灯火下映照下，她的脸色还是浅白的，没什么血色。
金环心里头发软，声音越发轻柔了，：“小姐也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奴婢就去厨房给您取些鸡汤来，今日奴婢看过了，那只老母鸡可肥了，用来给您补身子最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久了，崔蓁蓁一提起吃的，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连明早要见老巫婆的不情愿都淡了几分，：“快去睡吧，明早一睁眼，天就亮了。”
金环忍着只抿嘴一笑，抱着被褥出去了。
关了门，进了外间，想着崔蓁蓁刚刚咽着口水一本正经的样子，她的脸埋在了被褥里笑了起来，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她忙整理好床铺睡觉。
明早她要早早的去厨房，在多选几样点心，瞧着五姑娘今日爱吃那梅菜馅饼，也不知厨房里的梅菜还多不多。
因是柳氏在众人面前为彰显慈母的形象，抹除不利影响，是特意在众人面前吩咐涨了崔蓁蓁的月例银子，让府里的人精心伺候着。
也是有绿梅被生生打死在前院，一众仆役观刑，所以这几日崔蓁蓁都能得着好吃好喝。
金环对崔蓁蓁上了心，在这种小事上自然是抓住机会先为崔蓁蓁讨得便宜。
崔蓁蓁耳朵尖，听见金环那闷笑声响起，她的脸红了红，咳，有什么好笑的，她一边嘟囔，一边翻身给自己盖好了被子。
等外头没了动静，崔蓁蓁睁着眼睛在想明日的事情，她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这府里的人，这还是从陈莺莺的身上得来的灵感。
对着不同的人，陈莺莺都有不同的样子，有懒洋洋的让人忍不住一起躺着享受的，有弱柳扶风般让人心生怜意的.
崔蓁蓁隐约知道柳氏是想要她变成什么样子的，瞧她的几位庶姐就知道了，她只需要像个没脑子的木头有一样，听话，听话，在听话就是了。
大约是晚上吃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崔蓁蓁想着想着，就意识渐渐的朦胧了起来，最后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
“院里的小春红今早被抬出去了。”
“丹姐姐，你说小细娘会不会像也小春红一样死啊，呜呜，她就这么躺在这，我，我害怕。”
“也不知道嬷嬷怎么想的，还不把她赶紧抬出去，平白的留在这里吓人。”
“嘘，你敢在背后议论嬷嬷，也想被罚跪了。”
.
两天后。
自从知晓了自己是到了个什么地方，变成了个什么人的陆娆，就这么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两眼放空的瞅着眼前灰黄的墙面，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而她就躺在那一动不动的任凭脑子里的毛团翻来覆去的吵。
【检测宿主生理机能恢复，请宿主接取任务，请宿主接取任务.】
听了两天连台词都不带换的，这吵闹的声音惹得陆娆无声无息的翻了个白眼，她一声不吭的微微挪了挪身子。
躺的久了半边身子都有些麻，再加上膝盖上的刺痛，陆娆满心沧桑的抠了抠指甲，心里翻来覆去的扎小人，她就不该在那天吊威亚，啪，摔下去，眼睛一闭一睁，她就在这躺着了。
陆娆——一个粉丝画风清奇的三线女明星，说清奇是因为陆娆与众不同的粉丝组成，别人家的明星虽说也有黑粉，但大多数都是些奶}粉，糖}粉，小甜甜粉。
而陆娆，她绝大多数粉丝却都是战斗力惊人的黑粉，从陆娆出道之时就一路撕着她，撕她蹭热度，撕她走捷径，撕她耍大牌，撕她尬演技，撕她傍大款，撕她胸大无脑，撕她心机彪.
总之，只要是陆娆一有个风吹草动，那些数量庞大的黑粉就在网上劈天盖地的撕，撕的一片腥风血雨，撕的热火朝天，撕的其他人退避三舍。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我又来了，嘿嘿，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支持，谢谢收藏和留言的小宝贝，爱你们，为了表示谢意，窝加更一章，么么哒

第13章 苍天饶过谁（加更）
说真的，陆娆能这么快火起来，能在现实里活得那么滋润，除了那张得天独厚，老天爷赏的漂亮脸蛋之外，剩下的就是那些黑粉的功劳。
因为不管是什么东西，但凡和她陆娆沾上点边，不管什么话题那就能很快撕的火起来，哪怕是被群嘲，那也是众人恨不得以身代之眼红的热度，热度是什么？
热度就是资源，热度就是流量，热度就代表金钱，所以陆娆的资源不断，黑火黑火的。
远的不说，就说说陆娆本人吧，除去网上那些传来传去，半真半假的消息，她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工作之余，看些十|八|禁|的小|黄|文。
咳咳，这么点不上台面的小乐趣是陆娆一人怒怼万千黑粉后用来纾解压力的小东西。
最近陆娆就沉迷于网页热推的一部古文小说《富贵娇宠》，按照陆娆这么些年来的阅读水平，好的*|*文，除了软|焖|酥|烂，|汁|水|四|溢|的描写之外，那还得要有合理的剧情，某市，某废文学的小文章，配合剧情食用，有荤有素那才叫一个带感。
最近新淘出来的这部作品就十分符合陆娆的口味，看得她十分上头。最开始出场的便是文中夺人目光的女炮灰——陆玉。
明明只是个炮灰，却被写得十分的美貌，作者显然是花了大心思的，在文章开头的前几段里，关于这个炮灰的的描写甚至远远比女主多，甚至其中一段陆娆十分眼熟，看着就是从她舔粉的评论区里抠出来的——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独陆娆占尽殊色，颦笑皆美色。”这使得陆娆一度觉得这是自己那些黑粉写出来黑她的文章。
平时，陆娆没有台词纯怼脸的各种单人剪辑在网上数不胜数，评论区里总被刷的密密麻麻，在各种评论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系列“我想.”开头的评论，那些含而不露的话语让陆娆一度怀疑这些人在开车。
在小说里，*文里的女配要么求而不得，要么被*的下场凄惨，更不要说炮灰了，炮灰么，可不就是为了主角们淌脏水的。
在《富贵娇宠》一文中的开头，除了那些让人心口痒痒的粉苏玉貌，剩下的就是些写陆玉娇气十足，绿茶十足，心机十足，眼红十足的语句，这也符合那些黑粉坚持不懈对陆娆本人订的标签。
对于这点小小的瑕疵，陆娆都能十分大度的跳了过去，只因为文章写的极其富有美感，那些*段也写的肥而不腻，引人目光，而小说开篇介绍的陆玉干脆利落的紧，恩，总结下来，是个“能人”，各种意义上的能。
*
陆玉，幼时被唤作小细娘，九岁便被三王爷府上买了进来，作为三王爷洗脑培养各种用途的暗棋，培养好之后，被安排了身份，正式改名为陆玉。
在小说中，对于陆玉有过合理的心境描写，也为她日后的不择手段做了铺垫。
文中有一段是这样写的——对于被买进府的陆玉而言，幼时那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让她过的怕极了，从进府的第一日，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园子里开的娇艳欲滴的鲜花，气势恢宏的廊檐轿壁，来来往往穿着富贵的娇儿健仆，陆玉被迷花了眼，她近乎贪婪的看着这全新的一切。
直到被带进了屋子里，跪在一个正提笔作画，通身富贵气派的男子面前，在陆玉的生命里，从始至终，她都牢牢的记住了那个画面，那个让她匍匐在地上，要仰望一生的男人，他温和的对着她们说道：“起来吧。”
越是被贬进泥土中，就越是向往光明，那是如草芥一般的陆玉，很难说是仰望生出了野心，还是野心攀附了仰望。
为了不再吃苦，也为了心中那隐藏起来的那点小心思，陆玉削尖了脑袋的往那个她映在心里的画面爬，她凡事都掐尖要强，什么都要争要抢，直到十岁被罚跪的差点丢了命，才慢慢的悟了。
病好后，她就在府里不争不抢的长心眼，偷偷讨好嬷嬷学来各种方子保养自己，如此种种，直到在她身子骨长开之后。
看到这里，文里的高|潮|就来了。
“陆玉是这院子里藏得最深，娇养的最鲜嫩欲滴的花，索性陆玉也不负‘盛’名，娇娇怯怯的捧着心口装样，却在那日，迫不及待的妖妖娆娆的把目光放在了对她有用的大管事身上.”
为求一个好前程，陆玉开始暗暗的勾搭着府里的大管事，在推荐的名单上加上了她的名字，及至进了宫——
陆玉淌水的作用就表现出来了！
花园里，假山外，宫宴上，书房中，能躺的地方陆玉都躺了，手握权势的大宦官，背景深厚的侍卫，小王爷，大皇子.到最后的幕后i黑手她的正主子三王爷，除了女主的官配之外，能睡的都叫她陆玉通通睡了个遍！
惊人的美貌和娇嫩柔软的身体就是她的利器，牢牢地扎向了所有她要往上爬所依靠的人。
对于文中的人们来说，尤物是什么？那活脱脱就是她陆玉的代名词！“不妖于身，必妖于人”！这么一朵过了蜜糖的毒花，碰着了谁，都得应在这劫上，除了男主。
*
还未穿越时，读到这里的陆娆简直是目瞪口呆，啧啧称奇，可如今，她自己穿越过来，还穿越到这陆玉身上，呵呵，啥也不说了，她没救了，就这么让她死吧。
这也是接受现实之后，陆娆两眼放空，一动不动，睡着等死的原因。
因着陆娆在床上躺了几日，附身的崔蓁蓁也被迫躺了几日，或许是附身的原因，陆娆能听见的声音，崔蓁蓁也能听见。
这两日，那个翻来覆去的奇怪声音崔蓁蓁也听得清楚。
有过上一次附身的经验，崔蓁蓁已经算是见过世面了，特别是这种只有特定的人能看见，特定的人能听见的声音。
想到自己奇怪的入梦，和在崔府见着的场景，那个奇怪的大转盘，那些奇怪的图案和不认识的字迹，崔蓁蓁就这么乖巧的附身看着，她很想知道这个看起来有那么些与众不同，又和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会怎么做。
【请宿主接收任务，请宿主接收任务.】
许是没见过这么不配合又这么能忍的宿主，在“嘀——”的一声之后，陆娆和崔蓁蓁耳边传来的不再是刻板重复的机械音，而是甜美又温柔的女声：
【尊敬的陆女士，您好，这里是“净网在路上，和谐你我他”时空系统工作局，您于地星2022年11时40分，因人为损坏的威亚，不幸发生意外，失去生命活性特征。
经检测，您与《富贵娇宠》中需要进行和谐的人物陆玉十分匹配，因此选择您作为本世界的主要行动人，编号404四号系统为您提供一切帮助，致力于消灭文中陆玉身上不合理的*生活。
另，作为本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您也可享受时空局的优惠政|策，本次所有行动完成后，您可以在本世界临终时选择回到您所在的位面中。
若您选择回归，可回到意外发生前三天内，并在此次行动中，您所拥有的所有合理财富，均可八折折算为您的时空财富，在您原来的位面中以股票，证券，金融投资等合法合理的方式转换成您的财产。
以上，就是我们时空行动局对您本次活动的解释，您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啧啧，来了个厉害的，这是陆娆在女声出现后的第一反应，在边听边看完脑海中出现的文件后，陆娆重点在“因人为损坏”这一句话上反复看了看，她才终于有反应了，【我还可以回去？】
【是的呢，只要您走完所有需要和谐的剧情，正常寿命结束时，您可以选择回去。
原则上，我们不会干涉您的和谐行动，只是为您提供合理的帮助，望您知道，我们的福利很好，您在完成每一项阶段性的任务之后，都可以选择一项外观体质上的奖励，这些奖励都可以随您带回原来的位面】
讲真的，听到这里，陆娆真正的有些心动了，除了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想回去搞死那个害她的贱人外，陆娆还有些舍不得她那富贵窝，还有这个系统提到的奖励.本质上来说，她就是个爱美爱钱的虚荣又肤浅的女人。
陆娆，稳住，你能行，要吃糖衣炮弹也要吃的明明白白，问的清楚些【那如果我任务失败了，会有惩罚吗？】
【请您放心，任务失败是不会有任何惩罚的，我们是正规的管理局，只是如果您在这么多帮助下，还是累计三次任务失败的话，说明您本身就不适合这项任务，我们会不做任何更改的，送您回到您原来的时空中。】
明白了，软硬皆施，有理有据，陆娆左右转了转睡得僵的身子，真人版的异世穿越录，高风险，高收益，吐了口气，她说道【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很高兴能与您达成共识，您所需要的做的是完成需要和谐的剧情，其他剧情任务无强制规定，之后的任务都会由404号非人工系统发布。
我是人工服务小美，很高兴为您服务，您若之后有任何问题，可在线联系我，本次服务到此结束，希望您体验愉快，任务顺利，再见】
【嘀！——】
【404号系统为您服务，请完成激活任务：成功苏醒，并养好身体】
听到她们有来有往的讨论，崔蓁蓁心知自己这是遇见真正有本事，知情的人了，她沉下心，认真的听着她们说的每一句话，什么人物，什么和谐，尽管听得云里雾里的，崔蓁蓁也不气馁，只管记在心里细细比对，琢磨。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会稍微长一点，第一个光环的世界是个崔蓁蓁过度用的，这个世界崔蓁蓁会和陆娆在一起的时间久一些，学习各种奇怪的东西，我们陆娆也是个画风清奇的大美人，撒个娇，大家来支持一下她，么么

第14章 了不得
元德十五年，金陵。
三月初的春寒还没吹完，前不久还下了场寒雨，更衬得这呼啸的风格外的萧索，园子里廊庭前挂的灯被吹的左右摇摆，穿过里屋前的假山，往后走就是厨房，因是下午，厨房里忙活的人不多。
不一会儿，一个梳着双鬟髻，穿着青色小袄褂的身影提着小食盒从厨房里走出来。一出来，陆娆就被风吹的眯了眯眼。
因着上一回崔蓁蓁就是被风吹的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这次的崔蓁蓁格外小心的附在陆娆的身上。
陆娆到是对崔蓁蓁的到来丝毫没有感觉，见风吹的大，她缩了缩脖子，一只手小心的护着手里提的东西，一边往后院西厢房的林嬷嬷的屋子里走去。
这会儿的太阳就是看着光亮，一点用也没有，今日是休息的时候，风吹的紧，同屋的人都躲在房里没出来，半低着头抵着风的陆娆不禁左右蹭了蹭脸蛋，安慰自己马上就能暖和起来了。
自从缓过神后，陆娆就再没拖延等死，而是老老实实的喝药养身体，这小半个月过去了，她一边养病，一边把系统翻来覆去的琢磨个遍。
现在跟着她的404号系统（简称四号）没有那天与她说话的小姐姐机智，打个比方，就是手机软件与人工智能的区别，现在跟着她的四号没有思想，不会说话，只能给她发布任务。
而四号的任务里，主要分成两种，一种是辅助剧情任务，一种是和谐剧情任务，前者可做可不做，后者必须完成，而小说中只要出现了跟陆玉（细娘）有关的语句就属于剧情，任务也从这里面触发。
两个任务不管做哪个都有奖励，对于陆娆来说，明显看起来更好过的是剧情任务，当然也是因为如今穿越过来的身子只有十一岁，这属于*文中一笔带过的那种描述，文中只重点为陆玉之后铺路时才点了那么几下。
今日陆娆冒着寒风出来，就是为了完成辅助剧情任务，帮助林嬷嬷恢复食欲。
一路吹着风到了厢房外头，陆娆深吸一口气，随后拿出她绷紧了架势演戏的功夫，脸上带着略带几分讨好的笑意，她上前敲了敲门，：“嬷嬷，您要用的点心，我给您带来了。”
“进来吧。”
“哎”，陆娆应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一进去，旁的都没顾上，屋里的暖意就先扑了陆娆一身，陆娆她们的屋子用的是炭盆，而几位嬷嬷的屋里，烧的都是地龙。
这暖意让陆娆冻得有些僵的手指都有了知觉，来不及缓口气，陆娆低眉顺眼的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掏出了里面的芝麻香酥饼、姜腌梅子并着几道清口的小菜。
“嬷嬷，您尝尝，若是不喜欢，细娘给您再去取来旁的吃食。”
细娘？
坐在榻上的林嬷嬷冷不防听了这名字，她慢慢放下手里的调香膏，从隔间走了出来，就见一人乖顺的立在桌前。
林嬷嬷坐在椅子上，打量了几眼面前的人。
一身的青色小袄褂，半低着头，规矩的梳着双鬟髻，才半个月过去，眼前的人倒像是换了个性子似的，没有像以往那样总是想方设法的偷着抬脸，脑袋上也没插着“别出新意”的花花草草，这引得林嬷嬷不经多看了几眼。
送进这庄子里的姑娘刚来时都得剃头洗澡换衣裳，这一来是防着她们头发里，身上染着虫子，二来也是为打压她们的气性，之后，所有人都得穿一样的服饰，梳一样的发型，这时候是不许她们用脂粉和首饰，怕移了性情不好管教。
可每每都有那么些自作聪明的，尽往小地方使心思，有的自己动手往袖口绣些花纹，还有的今日簪个花，明日别个草的。
院里的嬷嬷只是先冷眼瞧着，由着她们造作的使劲，到最后杀一儆百，这细娘就是运气不好，正好撞上来立威的典范，没成想，这是吃了教训改了性子？
“把头抬起来。”林嬷嬷来了兴致，吩咐道。
不带犹豫的，陆娆乖顺的抬起了头，脸上适时的露出一点紧张犹豫的神色。
这一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不说陆娆，就是崔蓁蓁也小小的吃了一惊，崔蓁蓁是对着崔府里的嬷嬷做对比。
而陆娆尽管之前记忆里对林嬷嬷有些印象，可毕竟都是些有些惧怕的记忆，只对的上人名，更何况总是嬷嬷，嬷嬷的叫着，陆娆潜意识里还觉着这林嬷嬷是个四五十岁老太太的样子。
没成想，眼前的女人瞅着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头发乌黑，脸上没有皱纹，穿着烟灰色的袄子。
她的脸很白，白到有些病态的模样，但此时人半倚着案桌，眼里泛着光，屋里还熏着淡淡的暖香，这样懒散的打量自己的那一瞬间，陆娆恍惚间都觉着眼前的女人像是这屋里的暖香成了精，风情万种的摇曳着。
我的个乖乖，这是遇见了啥？
这些*文里只是有些剧情的女人都这么带感的吗？被这媚人的色气迷得陆娆有些上头，脸也觉着热了起来。
陆娆是个颜控，这点她自己也承认，只不过她长得美，所以她眼光也格外的高些。
但总有那么几回碰着了符合心意的美色了，陆娆会一边端着假装不在意的样子，一面脸红的背地里偷偷看，因为她掩饰的好，所以还没有翻过车，只这会儿被美色猝不及防的冲击，陆娆脸上慢慢的红了。
林盈袖打量着抬起头的陆娆，是美的，是个美人坯子，巴掌大的脸，带着几分羞怯和紧张，娇怯怯的带着生机勃勃的漂亮。
盈水的眼眸半低着，被她打量着，带了些局促，连耳朵都染上了薄红，胭脂色的透着水嫩，直想让人上手捏捏，越瞧越红，越发的惹人垂涎，终于是逗得林盈袖笑了起来。
“瞧着是乖了些，怎么今日是你给我送东西来了，是不服前几日的教训，养好了伤，与我讨说法来了？”
“没有，没有，”陆娆抬了头，两只手有些紧张的绞着衣角，诚恳的望着林盈袖。
细节做到位后，陆娆说出了自己练了一晚的台词，：“这几日病里细娘想了许多，以前都是细娘不懂事，坏了规矩，嬷嬷罚了细娘，如今细娘知错了，还请嬷嬷给细娘改过的机会。”
“噢”，林盈袖抬手盖上了桌上小香炉的盖子，看着诚恳的望着自己的陆娆，她饶有兴致的抬了抬下巴，问了句，：“机会？你想要什么机会？”
来了，来了，关键性台词来了，憋了这几日反复琢磨文里透露出来的信息的陆娆火力全开，她拼命的将三王爷想象成金山银山、红色人头，真真是倾注了她的满腔爱意。
只见她“真情实感”的吐露心声，红着眼眶，说道：“细娘家里穷，为了养活哥哥弟弟，爹就把我给了来村里收人的人牙子，换了些银钱。”
说着，陆娆抬了抬眼，叫林盈袖看的见自己眼里的水光，：“行里的管事脾气不好，行情不好的时候打死人也是有的，那天天还下着雨，管事就赶了我们出去等在门口，说再卖不了就把我们全都打死，是主子把我们买了下来。”
“如今还叫我们吃饱，穿暖，我想，我想，做个有用的人，就，就做个有用的人。”
表演完毕，陆娆拿手被抹了抹眼睛，不好意思的冲林盈袖笑了笑，：“原先不知道怎么做，总是做也做不好，还犯了错，如今就求到了嬷嬷身上。”
林盈袖不复之前的懒散轻慢，满脸的兴致盎然，她满是兴趣的盯着陆娆，像是看到了什么新鲜的玩意儿，打量了半晌，如今陆娆的模样实在是和她的心意，若是能亲手□□出一个.
林盈袖慢慢的重新靠在了案桌上，不紧不慢的说道，：“求嬷嬷我出手，你可是吃些苦头的，到时候，你后悔可也晚了。”
“细娘不怕！”
“好，我这有张方子，恩，算了，每逢三的日子，你晚上吃罢饭就来这屋，你可记住了？”
“细娘记住了。”陆娆满脸感激的应道，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有些懊恼的说道，：“瞧我，都耽搁嬷嬷用食了，我给嬷嬷您再去取些吃的来。”
“不用，不用，这正好。”林盈袖伸手取了一块酥饼，淡淡的芝麻香，还带些咸味，让人一下都开了胃口，她点了点头，：“你有心了，回去早些休息，白日里的规矩也要好好学知道吗？”
听到“嘀——”的一声任务完成的通知，陆娆悬着的心放下了，“细娘知道了”，行了一礼，陆娆心满意足的退了出去。
看着人行礼退了出去，林盈袖咂摸了一声，伸手取了青果梅子，吃的眯了眯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呼，从暖屋里出来的陆娆骤然被风吹的有些哆嗦，她搓了搓胳膊，加快脚步往房里赶，从前几日知道了这任务的奖励之后，陆娆就一直惦记着。
▍作者有话说：
窝又准时爬上来了，让蓁蓁先跟着阿娆混，现在的蓁蓁穿越的世界还少，属于成长阶段，我现在存稿码的是苏妖妃的戏份，到这时，我们蓁蓁才会跟着学‘坏’，再补一句，我恨清水，啊啊啊，写起来都不爽利

第15章 冰肌玉骨
穿到这个时代，旁的先不说，这几日的寒冷倒先叫陆娆刻骨铭心的生受了一回。
半夜的时候，风从门缝里挤进来，从头顶吹过，裹着被子陆娆都想瑟瑟发抖，她在被窝里把自己抱成了个球却还是手脚冰冷，这还只是冬日冷。
若是夏日，炎炎酷暑，除了没有冰箱，没有空调，没有冰淇淋不说，陆娆还得往身上一层一层的穿衣服，什么短裙短袖，那是想都不要想。
更别说她如今的身份，想消暑，呵，她连冰渣子都不配有，只配吹过堂风。
说真的在现代，陆娆也在冬天拍过夏天的戏，在夏天拍过冬天的戏，挺难熬的，但那煎熬只是一时的，只要导演一喊卡，早就有助理上来帮陆娆披衣送水，可在这，哼哼，别人不指使她们就不错了。
所以在完成第一个激活任务，获得了记忆之后，陆娆就在这第二个剧情任务的奖励上费心思找着换了一个体质的奖励——冰肌玉骨，这名字起的好听，听描述就知道用起来肯定也很爽，整个人自带空调，冬暖夏凉。
陆娆带着的系统倒也没诓她，那日挑选更换奖励时，扒拉着整个的奖励区里，陆娆是留着口水匆匆看的，莺莺初语，纤纤玉指，眉目含情.瞧着就知道有多美，可惜这些外在的改造奖励陆娆还不敢换，她可没忘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文里！
这篇文的作者就是陆娆的黑粉，原著中的陆玉就是比照着陆娆的样子写的，为了吃肉，这就已经惹得陆玉腰都直不起，一直在床榻上流连，这她要是现在就把自己的美貌上调几个度，哼哼，估计她就连这新手区都走不出去了。
所以这些奖励陆娆只能干看着，挑几个最不起眼又比较实用的先用，其他的，只能往后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被作为暗棋安插进太子府的时候。
没错，就是被送到太子府的时候。
要知道这是篇*文，在这种文里，但凡出现的男的就没几个正常的，那欲|色|满满，活色生香的场景那是哪都有。
可为了变相的黑她，也是为了突出这位太子爷的品行，更是为了和女主形成强烈对比，甭管进府了之后的陆玉怎么变了法儿的勾引男主，降了智一般的使各种手段——
嘿，我们这位太子爷他就是不为之所动，在一片欲望沉重的人影中格外的醒目。
俊朗非凡，清贵敛内，高高在上，这是书里描写的，女主初遇时太子的模样。
这样一个天神下凡的美男子，说房事都像是羞辱了他，所以后院他一个月也去不了几次，除了书房，他最爱待得地方就是佛堂。
你看，多矛盾又勾人，像是一片泥泞中遗世独立的神仙模样，所以黑作者在文里写陆玉各种求而不得的时候，陆娆也能理解。
之后催更的时候陆娆专门找了这个作者打赏，才发现作者是另外一个女明星的粉丝，这也就是他笔下的女主模样，当时她们两人正在撕代言，最后成功签约的人是陆娆。
忙活完代言之争的陆娆接着追更的时候，文里的各色人马全部登场，其中的陆玉那叫一个羡慕嫉妒，各种的歇斯底里，之后更是破罐子破摔，红杏出墙。
而男女主又超甜超感人，那些场景看得过瘾的陆娆大半夜缩在被窝里笑出了声，她甚至还大度的再次送了几个百元的花篮，她都在现实里赢的那么漂亮了，还不许人家在小说里做做梦吗。
哎~，当时笑出来泪是她陆娆脑子里流出来的水。
咳咳，总之，先不管这些奇奇怪怪的爱恨情仇，陆娆仔细分析过，这位太子爷后台够硬，身板够挺，身份金贵，能阻挡一切觊觎原主的人伸出来的手，而他本人又丝毫不为女色所动。
只要陆娆不像原著一样，作死的去红杏出墙，她还不信有人敢闯进太子府里强迫她不成？
到时候，她一边随便做几个书里，打压旁的侧妃侍妾为女主铺路的剧情任务，一边美滋滋的换好奖励，敛些钱财，吃着瓜看着戏，等着死。
极度擅长自我安慰，越想越美滋滋的陆娆一路是笑着回屋的，如今她在这府里的靠山也寻好了，只要她不像原著里主动去找什么管事做PY交易，府里的和谐任务也能顺利完成。
啧啧啧，苦难都是暂时的，往后的日子都是美好的，越盘算越有信心的陆娆笑的开心极了。
*
陆娆如今所在的这个庄子就是为了训练她们这些人的，所以除了必要的守卫，厨房，前面用来掩人耳目的假山花园，后面的三个院子都是姑娘们住的地方。
每个院子里三个屋子，每个屋子里正正好住四个人。
原主进府时九岁，一起进来的姑娘大抵差不了两岁，这会儿她们还得跟着嬷嬷再学两年的规矩。
根据原著里的说法，她们刚进府到学完四年的规矩，就会重新分配，根据表现分成不同用途的暗棋，比如专门用来招待达官显贵的舞姬，送出去作为丫鬟的暗棋，作为侍妾的暗棋.林林总总的分的挺细，根据这些用途分开教育学习。
走了快半炷香的功夫，陆娆总算是走到了她现在住的院子，院子里左手边的屋子就是她现在住的屋子。
推开门进去，屋里的笑闹声和说话声瞬间停住了。三个年轻的姑娘坐在床头，穿着打扮与陆娆一个样，个子最高挑的叫丹心，圆脸的总是细声细气说话的叫安娘，最掩饰不住对陆娆恶意，长相偏艳丽的叫春兰。
要说十几岁的姑娘们聚在一起，往日里除了功课就是功课，连门都出不去，在这特殊的环境里，相互之间较劲攀比的心性那是丝毫不少。
更遑论小说里古代那些十几岁年纪轻轻就开始宫斗宅斗的女子，四个人住在一起，事情本来就多，再加上原来的陆玉就像是朵刺人的野蔷薇，瞧着粉嫩嫩的，实际上尖锐的扎手。
女孩子聚在一起成为塑料姐妹花的方式有很多种，而最快的一种，无疑就是共同讨厌孤立一个人。
当她们能聚在一起说这个人的坏话，讨厌她，孤立她，成为一个小团体时，这个塑料姐妹花团员的身份就妥了，只要你加入她们一起吐糟，只要你和她们一起孤立那个倒霉蛋，那么，你就成功的拥有小伙伴了。
扎尖冒头看起来格外不合群的陆玉就成为了这样的靶子，对于这样的孤立，以前的陆玉嘴硬不说，其实总是心里头难过，咬着牙一定要活的更好给这些人看，而对于陆娆来说，这些人连个剧情任务都没有，她连搭理都不愿意费那劲。
见着她进来，这几个人停顿了没一会儿，继续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咬着耳朵，眼睛还时不时的往陆娆这看，摆明了就像是在说她的坏话，呵，当她怒怼万千黑粉的经历是假的吗？
陆娆眼角不屑的回了一个白眼，随后淡定的拖开被褥，迅速的脱了外衫就钻进了被窝，用被子蒙住了头，激动了一路，现在她要马上领取她的奖励了。
想到这，她心中默念了一声【四号】
【激活任务：成功苏醒，并养好身体（已完成）
任务奖励：清晰的记忆（不可选）（已领取）
剧情任务一：帮助林嬷嬷恢复食欲（已完成）
任务奖励：冰肌玉骨：美人冰玉般的肌骨，夏日清凉无汗，冬日触手生温（不可选）（未领取）】
【现在领取奖励】陆娆默念了一声，就听见【“嘀——”奖励已送达，无痛改造，持续时间为一刻钟，请宿主耐心等待】
不光是陆娆激动，听着播报声的崔蓁蓁也在激动，因为这意识里的字幕，和那日飘在她眼前的东西极为相似。
崔蓁蓁一边听着声音，一边努力对比记着字，那日出现在她眼前金灿灿的大盘子看起来就是个好东西，只可惜她看不懂，着急忙慌的一心想着让它消失，若是不再出现就罢了，再出现，她肯定是要弄明白的。
陆娆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慢慢的，一股暖意悄然顺着头顶流遍了全身，额头，胸口，大腿，脚尖，这沁人心脾的暖意就像冬日里泡着温泉，再饮一口甜甜的米酒，从头到脚的舒坦，舒服的陆娆差点□□出声，还好她醒神的快，咬住了唇没发出声，崔蓁蓁到是出了声，但没人听见。
眯着眼，陆娆缩在被子里，就这样静静的等改造完成，借着这个功夫，陆娆重新点开了系统，看向下一个任务。
【剧情任务二：在两年后的比试中拿到第一名（未完成）
任务奖励：烟柳细腰：如临风的垂柳般纤细的腰身，婀娜多姿（可成长）（可选）（未领取）】
瞧着这描述，陆娆一下眼睛就睁大了，她反复多看了几眼这个奖励，最终还是忍痛准备选择别的，哪怕这是随着成长渐渐改变的，陆娆还是不敢选这个奖励，没听过一句话吗？
美人杀人不用刀，勾魂夺魄全靠腰！
靠腰啊！
不保险，不保险，还是得换个别的。
▍作者有话说：
啧啧啧，最近大家一直在留言鼓励我，感觉我被你们这些大宝贝们宠着，哄着，开心。文章的收藏也在小可爱们的努力下破百了，还有哪里灌溉我的小宝贝，无言已报，只有加更，中午加更一章，大家不见不散。

第16章 早晚有一天（加更）
至于不领奖励这一说？可拉倒吧，系统的奖励都是一样一样来的，不领这次的奖励，下次的奖励无法出现。
她陆娆在这兢兢业业的演戏，埋头做好吃苦的准备，仔细揣摩人物性情，认真做好人物小传，卖力的投入情感，勤勤恳恳完成这些任务，可不就是眼馋人家的奖励吗？
不能在看了，得换一个换一个。
恩，一分钟的改选时间，陆娆迅速的翻着找了找。眉眼？不行，不行，先不优化改造，嗓子，要说话的，不保险，不保险。
时间过去很快，陆娆匆匆往下快速的略去，这个，这个“纤纤玉足”，这不就是一个好的选项吗？在这又没哪个姑娘需要大庭广众之下脱鞋的，陆娆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这个了。
陆娆在可选的上面看了看，默念一声【更换奖励】
【是否确定更换奖励，本次更换后不可再进行更改】
【确定】
【“嘀——”更换成功】
【剧情任务二：在两年后的比试中拿到第一名（未完成）
任务奖励：纤纤玉足：精致小巧，温润白嫩，金枝玉软，盈盈一握（可成长）（不可选）（未领取）】
咳咳，看得这描述陆娆自己情不自禁都想捏一捏了，前世的时候陆娆正正好一米六五，脚却不大，只有三十五码，每次穿的高跟鞋都是特意定制的号。
长时间的高跟鞋穿的她脚骨都有些变形，后来联系了足疗师，定时按摩矫正，除了必须，其他时候陆娆都换成了平底鞋或者运动鞋才板正了些过来。
系统的改造几乎都是定性的，只要陆娆不下了死力气踩着高跟鞋不放，几乎就不会再变形，这是陆娆最满意的一点。
重新选择完成后，陆娆掀开了被子，今天一大早她就在为下午的任务做准备，这会儿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会儿，陆娆转了个身，闭上眼睛休息了起来。
一直到酉时三刻，陆娆才收拾着去了饭堂，用罢晚饭，陆娆她们被领去了静安堂。
静安堂，私底下，陆娆管这个地方叫做“洗脑堂”。
平日里陆娆她们学的东西就很多，而在些东西里最重要的就是规矩，蹲礼，福礼，请安礼，叩谢礼，叩首礼，每学六日才休息半日，这些让人头大的繁文缛节陆娆都能忍，可最叫陆娆恶心的就是这半日休息后来这“洗脑堂”接受的各种精神上的迫害。
特别是在此处宣誓洗脑时，她们得跪着接受，跪成了习惯，跪成了规矩，跪的直不起骨气，对着主子感激涕淋，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奉献给主子，主子是她们的天，是她们的信仰，是她们生生世世都得拼命的存在。
这可比学什么《女戒》、《女则》、《女训》都重要，原来的陆玉是横着背来竖着背去。
背不会？对主子不尊敬？不愿意奉献？不存在的，这府里的规矩，女子责不上脸，罚不上身，意思就是她们这些女子犯了错不用担心被扇巴掌，打板子，可你以为这样就算了？
折磨一个人的手段可多着呢，没完没了的训诫，顶着瓦罐罚站，不许吃饭，不许睡觉，罚跪，罚抄，林林总总的不留伤痕的刻意折辱，总有的是手段让你低头。
如此，被拘在这四方方的地方，学的都是这些人刻意准备好的东西，才十几岁的孩子，三观才是要塑造的时候，每日都被这精神垃圾荼毒，不被移了性情才怪。
崔蓁蓁原也是跪习惯的，这几日听着陆娆的吐槽才明白过来崔府里针对她们的规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了。
有了第一次经验的陆娆早早的偷着往膝下绑上了护膝，还是跪的十分难受，可她没动弹，也不敢抬头四处张望，因为堂上正瞪着眼睛盯着她们这些人的就是教她们规矩的李嬷嬷。
府里给姑娘们讲解姿态仪容的就是陆娆拜好靠山的林嬷嬷，教她们基本的识文断字的是唐嬷嬷，教些基本绣工的刘嬷嬷，还有教她们基础乐声技艺的花嬷嬷，最后就是这教规矩管戒堂的李嬷嬷。
这几个嬷嬷各司其职，这四年陆娆她们就得在这五个嬷嬷手底下讨生活，直到之后她们被检测一番，挑出好的往选择好的方向专门培养时才会换嬷嬷。
和林嬷嬷比起来，四十多岁的李嬷嬷看起来就对的上这称呼，她额头的法令纹深得就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嘴角向下，日日板着脸，今日她穿着件深褐色的长褂，梳着堕马髻，两边别着乌色的发簪，身后还跟着四个健壮的女仆，眼睛吊梢着盯人，瞧着就阴森森的凶狠。
这会子李嬷嬷念一句，底下的人就得跟一句，瞅着十分狂热的宛如“邪|教”分子传|销的场景，陆娆按习惯深吸了口气，其他的学的不好还有的改，可若是这会表现不好，被认为有私心，对主子不尊，那就真的是没法活着出去了。
陆娆调节好心态，抬起了头，双目圆睁，手握成拳，激动的额上都渗出细汗，比身旁的人都狂热的跟着一起对“主子”效忠，瞧着就是满腔热枕，忠心耿耿，随时就能上战场的好一派“狗腿子”模样。
一边宣誓，陆娆一边在心中诅咒，*的，狗屁倒灶的三皇子不当人子，龌龊卑鄙，下流恶毒，还想当皇帝，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阴险小人，丧心病狂，迟早也要让他跪着日日称赞她陆娆一万遍，少一遍都不准吃饭！
*
元德十七年。
今年的春光暖的早，福台寺的桃花也开的早，京城里的贵女们无不欢欣的盼着，期望能与闺中密友一同去山上采青。这些个颇有闲情逸致的姑娘小姐们大多都住在东华门。
东华门，京城里数得上的国公将军都住在这里，甚至还有从宫中分出府的天潢贵胄，皇子龙孙们的府宅，也在此处。
今日是大朝会，五品以上的官员一早就去参加朝会，这会儿正是散朝的时候，三皇子府外，早有奴仆候在此处等候主子下朝。
老远的，一辆马车驶来，黑檀木的车身，混在许多的车中并不起眼，可挂在车前绘着金色祥云的宫灯引得其他马车连连避让。
不多会儿，驾车的太监稳稳的将车停在了三皇子府外，对着车里的人说道，：“主子，皇子府到了。” 一旁的太监麻溜的跪在车前，充作“人凳”，等着主子从车上下来。
掀开帘子，闭着眼死死攥着手里朝珠的三皇子还穿着上朝的朝服，他睁开眼，什么话也没说，目光冰冷的踩着小太监面无表情的下了车，大步的往府中的书房走去。
才进了书房，三皇子压了一路的怒火有些克制不住了，他面目狰狞的泄愤般将书桌上的东西统统扫到了地上，上好的狮子绣球羊脂玉镇纸，徽州供墨，紫檀狼毫笔，古书孤本，分分散散的落了一地。
闻讯赶来的三皇子首席心腹甄明远站在书房外，他静静的立在门口，先是冲着里面行了一礼，：“殿下。”
等屋里的动静消停了，里面的三皇子说了声先生请进，甄明远才推开门，临进门前，他冲守在外面的三皇子心腹太监鲁公公使了个眼色，等鲁公公冲他一点头，甄明远才走了进去。
候在外面的鲁公公直起了身子，一挥手，几个穿着灰色衣衫的人脚步匆匆的走前来，捂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太监丫鬟的嘴，将人拖了下去。三皇子殿下在外人面前一定要是君子端方，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好模样，像此次一下朝就大发雷霆的事情，一丝消息都不能有。
甄明远进屋关上了门，在一片狼藉中，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落脚，随后冲着坐在椅上的景承济又行了一礼，：“殿下如此，可是今日朝堂有人欲对殿下不利？”
“有人，呵，有人，”闻言，鼓着满腔怒火的景承济阴阳怪气的说道，：“除了咱们那位好太子，还能有谁敢如此针对我？”
想起今日朝堂被章元帝的训斥，手下不中用的东西被拖出大殿时的模样，景承济眼中几欲充血，他愤恨埋怨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不过是区区数百个贱民！”
“就为这几个贱民！他景承霖就为了这些个贱民弹劾我的人，也是罗健没用，首尾都收拾的不干净，他死了倒不要紧，却还连累了我，惹得父皇今日在朝堂上将我好一通训斥！”
说着，景承济恼羞成怒的使劲拍了拍桌子，：“我是皇子，是这大乾朝的三皇子，天潢贵胄，那些个刁民只有贱命一条，为这些晻趱东西告我的状？！那些贱民也配与本皇子相提并论？”
“河渠年年修，年年都要钱，少修几年，淹死个把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如今我才开府，处处要银钱，与其将这些银子浪费在那些贱民身上，还不如拿来与我花用，再省几次，还能给父皇过寿时修个园子，我一片孝心，又有什么错？”
埋怨一通之后，散了几分怒火的景承济冷笑着说，“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才压在了我的头上，论文论武，文韬武略，我哪里不如他了？就因为他是太子，所有的人都偏心他！所有人都要捧着他！”
说到最后，景承济眼神愈发的不甘心，他双手死死的攥成拳，咬着牙发狠，：“他不过是太子，早晚有一日，早晚有一日.”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的蓁蓁会比较安静，只要是看阿娆的表演，也是我设定的角色问题，不然就是我们蓁蓁穿越过去大杀四方了，而不是偷偷摸摸的学习。
下一本，我试着开头就爽起来，那些爽文的太太我简直太可了，可惜，我爽的点还get不好，我在攒攒稿，满意了才和大家见面，给你们比个心。

第17章 大检前期
看着三皇子日复一日的发狂，同时对太子与日俱增的疯狂嫉妒不满，甄明远什么也没说。
发疯的景承济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当然，不发疯时的三皇子也丝毫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所有问题一定都是其他人的。
早些年的时候，甄明远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此刻他也不再劝了，只见他淡定的捡起了落在脚边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恭恭敬敬的双手将摊开的书摆在了案桌上。
随着他的动作，景承济也将目光落在了那本书上，那是他早就不再读的论语——“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利”。
“名正言顺，哈哈哈，名正言顺”，埋怨一通的景承济嗓子有些喑哑，这会儿他甚至有些尖锐的笑了起来，：“太子居东宫，因以东宫尊太子，就是因为太子，就是因为他坐在这个位置上！”
“太子啊太子。”像是感慨，又像是嘲笑，景承济站了起来，他的目光阴沉沉的落在了窗外，嘴里说着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太子是太子，太子之上还有天子！”
他望向那金瓦红墙的紫禁城，好似又将目光落在了那座让他又爱又恨，求而不得的宫殿上，那张金灿灿的座位上。
景承济就这样看着，语气又轻又缓，像是柳絮飘过耳尖的低语，“好太子，好皇兄，臣弟就这样看着，日日看着，只盼你名正言顺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今生是太子，永远是太子，生生世世，一步都不能动！若是以太子之尊血溅阖宫，该是多么的美妙啊。”
因着从未在与景承霖明里暗里的交手时占过上风，从小到大的攀比，心里的不甘，艳羡，愤怒，嫉妒，嫉恨扭曲成死结的景承济又是一通恶毒诅咒之后，才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发过神经后的景承济恢复了君子端方，温和文雅的模样，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对着桌前垂手而立的甄明远语气平和的说道，：“子明先生快快请坐，承济早就与先生说过，在承济面前，先生不必如此多礼。”
深知道三皇子是个什么脾性的甄明远才不会把三皇子这挂在嘴上的客套话当真，：“多谢殿下，然殿下是君，我是臣，礼不可废。”再度行了一礼之后，甄明远才坐了下来。
虽然嘴上说着不必多礼，可瞧着景承济面上带笑的模样，就知道他对多礼的甄明远极为满意，他颔首问道，：“先生今日来，可是有何要事？”
“春日景好，且园中日暖，如今殿下养了在几个园中的花已有四年了，算算时间，还有两年花就要开了，两年后，又恰逢选秀，殿下的花正好能派上用场。”
“园中的花要养好了？”听到这好消息，景承济的眼睛亮了。
“是，几处养花的人都送信来说，再过三日，殿下园中的花就要分株了，因此特来问侯殿下，您可要去看一看？”
“好，好，好，”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景承济拊掌称好，：“花要分株，我自是要去看的，今日就备马.”。
说着说着，他眉间的喜色忽的渐渐淡了，：“如今朝中小人作祟，欲对本皇子心怀不轨，今日父皇也才.罢了。”
景承济摆了摆手，：“如今罗健才被下狱，朝里朝外盯着我的人许多，人多眼杂，我就不去看了。”
说着，他一脸郑重的说道，“还要劳烦先生多费些心，待这些花养好，除了献给父皇的一片孝心，我的那些个皇兄皇弟都不能落下，尤其是东宫，太子府上的花无论如何都要送进去。”
“是，殿下。”
*
金陵阆苑。
用过晚饭，园中的姑娘三三两两的结伴往屋子里走去，夹杂在这其中的陆娆半低着头，一个人脚步款款的往屋子里走去。
推开门，屋中正有些激动和不安的说着三日后测试的三人停了嘴，眼光就落在了陆娆的身上。
自陆娆穿越过来之后已经有两年了，这两年，她稍稍又长开了些，明明是与旁人一样的青色襦衫，却因着她这个人，她鸦黑色的长发，半垂的眼眸，粉红的唇色，她的腰肢，她的单薄青涩又纯真灿烂，牢牢的牵引着旁人的注意。
惊艳是一瞬间的，嫉妒却是永远的，看着陆娆又开始收拾起衣衫，坐在三人中间的安娘咬了咬唇，犹豫了半晌，她眨了眨眼，冲着陆娆还是问出了声：
“细，细娘，你同嬷嬷关系好，嬷嬷肯定早就告诉你了许多事，三日后，嬷嬷们说要检查，你能不能与我们说说，三日后，嬷嬷们要怎么查验我们呀。”
因着这一句问话，屋里霎时静了，丹心和春兰也有意无意的看向陆娆。可等啊等，半晌过去，陆娆一声都没吭，就像没听见一样，仍然收拾着她的东西。
看着陆娆声也不出，还是那副不紧不慢，天塌不惊的姿态，早就心头拱火的春兰胸膛起起伏伏，她头上别着朵瓜叶兰，一抬头，花瓣都颤了颤，：“安娘你和这种人说什么话，哼，人家多会巴结奉承啊，日日里都急着往旁的屋里钻，早就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
谁知，听到这话，安娘眼睛却红了，她绞着自己的衣角，：“春兰姐，你别生气，细娘她也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我只是，只是有些担心三日后的测试，春兰姐你和丹心姐姐都那么好，不知道嬷嬷要查些什么也不打紧，我，我怕就我一个人过不了关，若是因为这被赶了出去.”话还没说完，安娘的眼泪就已经盈满了眼眶，眼泪慢慢滚了下来。
看到安娘无声落泪的模样，春兰赶忙拿帕子擦着安娘的脸，边帮她擦着眼泪，嘴里一边哄到，：“白眼狼一般的人，你好声好气的与她说话做什么，安娘你快别哭，平白的让旁的人看了笑话。”
长相清丽大方，一贯人缘好的丹心此刻也沉着脸，：“细娘，你往日里心思多，心眼小也就罢了，我们不与你计较，如今你却都惹得安娘哭了，怎么还有脸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不赶快向安娘和春兰道歉？”
嘿，听到这倒打一耙，自导自演的小丑戏，陆娆都被活活气笑了。陆娆得承认自己的怂，因为时刻谨记自己这是在一本小*文中，所以陆娆活的格外的低调。
这要是穿越成一个吊炸天的角色，或者是有什么牛*的技能，那陆娆肯定放肆快乐，好好的潇洒一把。
可惜她不是，她要小心的夹着小尾巴做人，她可不想像那些明知道有问题，却挡不住好奇心作祟成功作死自己的炮灰一样，旁的文里炮灰作死了就干脆死了，搁在这种文里，哼哼，哼哼唧唧的水流干了都是轻的。
所以除了随大流的参加各种训练，陆娆其余的时候都缩在屋子里，像一些危险剧情极易触发的高危地方，如池塘，花园，假山等等地方陆娆从来都不去。
耐着性子慢慢的调整她的作息。一边读书，练字，弹琵琶，做柔功，一边静静的等候剧情的展开和她最大“靠山”，当代唐僧，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出场。
院子的姑娘爱抱成团，一般都是一个屋里有一两个小团体，很明显，在这屋，她们三人就是好姐妹，亲热的不行。
闲来无事，陆娆按照读剧本的习惯给常常要相处的几个人做了简略的人物小传：
安娘——成长中低段位的小白花苗，擅长“西子捧心”扮可怜，最爱使些以退为进的手段。
春兰——三人组中冲到最前头的“傻大姐”，觉得自己仗义，好“打抱不平”，外在表现的热血，冲动，内里心机程度暂定。
丹心——三人组中压轴似的“大家闺秀”，喜欢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擅长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评他人。
、
三人成团，角色不同，在这院子里也是黑陆娆的主力。
整整两年的冷暴力，陆娆忍了整整两年，无论是闲言碎语还是背后的指指点点，因没当着她的面，且平日里学的东西实在是多，陆娆也就懒得理会这些人，不与她往来她还正好落得清净。
可不惹事不代表她怕事啊！
现如今却有人跃跃欲试的想骑在她脖子上耀武扬威，呵，你怕不是在想屁吃！
将收拾好的东西往床上一扔，陆娆一个转身——直直的就往三人组的方向走去，停在离三人一米远的地方，陆娆站定。
“你要干什么？”春兰和丹心隐隐的将安娘护在身后，春兰瞪着一双眼，半仰头看向陆娆。
因是三人坐着，陆娆站着，且陆娆瞧着不同往日的低调内敛，她抬着头，略仰着下巴，眼神十足的张狂，整个人像是艳光闪闪的利刃，气势十足，压的春兰不自觉就低了语调。
干什么？陆娆看都没看她，她直接的先看向缩在后面红着眼眶的安娘，红唇微张，清楚的吐出了个词，：“贱人。”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窝来了，小故事里的人物，都是虚构的哟，大家夸得我好开心，还有小宝贝也在浇灌窝，比个心。

第18章 三杀
什？什么？三个人都有些愣住了。
时下的人多讲究含蓄，便是骂人也多的是指桑骂槐的骂法，特别是她们这些被精心□□出来的上等货，连嬷嬷们都不会这样说她们。
更何况哪怕她们不想承认，陆娆也是这些人中被养的最好的那个，灵艳动人的美。
这样的陆娆，按道理来讲，她便是再生气，说话也该是同大家一样，是那种含而不露的，文质纤纤的，因此乍一听陆娆这不雅的骂街，三个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陆娆的台词是专门学过的，陆娆从不掩饰自己想要挣大钱的想法，但想要赚钱，你就得把事情做好，因为只有这次的事情做的漂漂亮亮的，下一次的钱才能更好赚。
陆娆不仅这么认为，她也是这么做的。
红了之后，为了演剧，为了能有人来找她，哪怕是几句话的台词，陆娆也认真准备了，她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那些天赋异禀的演戏天赋，因此，陆娆下了大力气，花了大价钱请来老师教她。
好话坏话，软的硬的，客气的不客气的，语气拿捏的腔调，苦练了一年，基本上陆娆该会的都会了，像丹心她们认为的，文绉绉的客气骂，她也会。
可今天的陆娆就是为了出口气，憋了两年的气，说得那么文绉绉，听得人不痛不痒的有什么爽的？
骂人就是为了出口气，以前隔着网线的时候，陆娆顶着自己的小号和网上的黑粉激情对骂了整整一夜！
小号一战成名！
那口气出尽的感觉爽的不行，因此这会儿的陆娆也没打算委屈自己。
她冲着段位不高，还是低级小白花苗似的安娘就是一通，：“看什么看，骂的就是你。”
“你是个什么柔弱善良的模样？矫揉造作的平白让人恶心，就你会哭？红个眼眶全天下的人就都得围着你转？”
说着，陆娆冷笑一声，：“凭什么？凭你哭得好？凭你不要脸？凭你心眼多？你怎么不在门口搭个戏台子，指不定有人看你哭的好还有赏钱呢。”
“你不在那哭反倒哭给我看？哭什么？我看你是眼痛心痛毛病多，还想拿眼泪来拿捏我？你怕不是活在梦里！”
陆娆白眼一翻，气都不带换的咬字清晰就是一通嘲讽，看着瞠目结舌的三人，她眼神一转，扎在了春兰身上，：“你有眼睛吗？你有脑子吗？旁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瞎的吗？”
陆娆上下一扫春兰，透着那股里活灵活现的气人劲头，：“打量着做个傻大姐的可乐？你耍的什么宝？人前现你的什么劲头？你讲的什么义气？欺负人的义气？傻了吧唧的优越感？不长半个脑子的东西。”
接着陆娆指着安娘对春兰嘲讽道，：“怕不是她指着*说是金子，你都要咬一咬看是不是真的。同样的吃穿用度，你光长成了蛮横的傻样？脑子是个好东西，你不想要也别丢到我跟前儿，丢人现眼，没的晦气。”
“你，你，”这一通连骂带损的，春兰气的脸涨的通红，她忽的站起，正要扑过来抓挠陆娆，被丹心拖住了，她们这些人平日里发生口角也就罢了，若是敢动手，嬷嬷绝对轻饶不了。
勉强安慰住春兰，安娘还在大颗大颗的落眼泪，丹心脸色越发的难看，她冲着陆娆吼道，：“你想干什么，想干什么？从前竟不知你是这样恶毒的人，细娘你真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三人，陆娆不仅无动于衷，她甚至还有些想笑，难怪反派死于话多，因为这种居高临下怼人的快感简直让人上瘾。
这一刻的陆娆做作的姿势优雅的对着丹心继续翻了个白眼，：“我过分，往日里冲着我挤眉弄眼，指手画脚，阴阳怪气的不是你？我想做什么？你们在想什么？想什么想？青天白日的做梦？”
“对，我说的就是你，装什么装，看我不顺眼就直说，义正言辞的装什么大尾巴狗，你自命不凡，自恃清高些什么？你有什么可想的？想和我比什么，你有什么比得上我的？”
“你，你.”丹心指着陆娆的手都气的发颤。
又成功气着一个人的陆娆心里头舒坦，骂人也是费力气的活，往日里的陆娆肤色太白了，如今一上头，她的眼尾被冲的有些红，像擦了层胭脂，眼神也是亮晶晶的。
陆娆不高不低的压下她们的声音，争取全方面的打击对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眼红些什么，平日里装着一副与世无争的大家闺秀，背地里酸话说的比谁都多，想和我比？比家世，都是插了草标卖出来的人，有什么家世？比容貌，你比得上我一根头发丝？”
“你，你这贱人，你，你不要脸，你巴结.”
“我就是会巴结，我就是爱奉承，我就是长得比你美，以后会更美，我就是会抓机会，我就是要过的好，嬷嬷就是偏心我，你能怎么样？你背后再酸也酸死你自己。”
越是上头越是耀眼的陆娆嚣张的持靓行凶，她以往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站在舞台中间，站在最耀眼的地方，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华美的礼服，仰着头冲黑粉们无声的宣战加嘲讽。
说实话，自打穿越之后，没了这份消遣的陆娆干什么都有些没劲，夜里睡的早的时候，陆娆还诡异的有些怀念那些凌晨和她激情互撕的黑子，直到今日眼下的场景，让陆娆兴致都高昂了许多。
气势十足的陆娆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嘲讽道，“我就这么站在这，睁大你的眼睛看，你看，你使劲了看，眼睛往大了瞪，看清楚了！”
“你哪里比得上我？和我比，你也配？你也就只配站在蝇营狗苟的地方酸我，说些你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来自欺欺人，你就使了劲的去说，使了劲的耍心眼子，可你们记住——
陆娆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人，：“不只是如今，往后，你们也只配蛇鼠一窝的钻营嫉恨，一辈子仰了头的看我！”
三杀成功！
大获全胜，神清气爽，出尽恶气的陆娆不给对方再张口的机会，转身拿好自己的东西，甩门就走了。
若不是自己是个附身的状态，崔蓁蓁简直都想给陆娆鼓掌。
当然，鼓掌这种说法也是崔蓁蓁跟陆娆学来的。
说来也是奇怪，上一次附身的时候，她短短一个月就飘了出去，这一次，已经附身两年了，她却没有飘出去的感觉。
若是自己的身子，两年来不吃不喝，不与人说话，肯定是要憋疯的，但许是因着附身的原因，崔蓁蓁没有半点不适，每日学东西，长见识，跟着陆娆学吐槽，没人的时候，练眼神，磨演技。
因着紧迫感，陆娆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死磕，连带着崔蓁蓁也过了一遍，每日里忙的连瞎琢磨的功夫都没有。
在五个如魔鬼般的嬷嬷手底下讨生活两年，若是如今的崔蓁蓁重新出去，回到尚书府里，不说她的表现能有多好，最起码康嬷嬷她都不带怕的了。
崔蓁蓁自娱自乐的吐槽时，陆娆已经关上了门，陆娆她们争执的声音不算小，这屋子隔音的效果也不好，在陆娆以一敌三时，其他屋的人扒拉着窗户门缝，偷听偷看。
见陆娆出来，这些人都啪的关门关窗，往日里对着她的指指点点在此刻全都不见。
世人大多如此，欺软怕硬的劣性根深蒂固，你若瞧着软，哪怕是无关紧要的人，都恨不得上来踩你两脚试试软度，显摆显摆她们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可当你硬气时，他们又都惧你，畏你，不敢来招惹。
之前陆娆生怕发生些什么淌干水的不可描述的事情，忍着避着，如今想来是有几分惊弓之鸟之嫌了。
当然该有的警惕心和畏惧心不能丢，但到底是她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该缓口气还是得缓口气。
一直紧紧绷住自己的陆娆，此刻霎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她环视一圈，最后还是半低着头，脚步却轻快了不少的往林嬷嬷的厢房走去。
西厢房的廊前依旧还是那几只灯笼，晚间的灯笼也亮了起来，院前开的晚梅有稀疏的影落在地上。
林嬷嬷爱香，府中人尽皆知，她屋后专门起了地窖用来藏香。
她住的屋子里，正中的厅堂没改，西间打通了两个隔间，变成了一个屋子，是她专门用来制香的地方，东间绕过外间和屏风，就是起居卧和用来洗澡的净房。
厅堂里布置的雅致，正堂里设着尊莲花纹的铜香炉，屋里也绕着这淡淡的熏香，气味带点微甜，月光透着窗棂映了进来，和烛光纱帘纠缠在一起，朦朦胧胧的催着人半掩着眉眼醉在这昏黄里。
*
陆娆就在这迷蒙的光里眯着眼泡在热水中，水上面撒着些草药和花瓣，细微的香气搅合着花草药的香气意外的和谐。
她长发的一尾搭在浴桶的边缘，白脂团的肤隐隐约约的从漂浮的花草中露出一点，水波漾着，那瓷白也漾着，荡的人心口随着来回摆动。
泡的正舒服的陆娆听到门开的声音，她睁开眼，来的人是林盈袖，对着此等风情的美人，陆娆也曾试着改口，奈何林盈袖固执的只许人叫她嬷嬷。
也罢，嬷嬷就嬷嬷了，甭管陆娆心里如何想，嬷嬷的称呼就这么定了。
▍作者有话说：
陆娆：黑粉呢，我那么大的黑粉呢，来啊。
崔蓁蓁：傻富富。
吵架使我快乐，啦啦啦，听high歌人容易上头。
对了，小伙伴们能不能友情提供些名字，只要太监的就行，起名废的窝花了一个多小时翻来覆去你敢信？求求了。（猫猫拜拜.jpg.）
非常感谢小可爱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什么叫专业
晚间的林盈袖穿着青灰色的下裙，随意地搭着件湖蓝的小褂，头发绾了起来，斜着插了只发簪，她半搭在浴桶边上，伸手微微撩了撩水，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模样。
若即若离的温柔和冷漠，迷得陆娆五迷三道的，耳边只来得及听了一句，：“ 差不多了，你来。”说完，不紧不慢的起身，往里间的软塌上走去。
只愣神了几秒重新清醒了的陆娆暗骂了声自己没出息，往日里在那个浮华的圈子里什么美色没见识过。
可偏偏落在林盈袖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年岁变小的缘故，陆娆觉得自己的脑容量也变小了。
每每和林盈袖独处时，她就和抓了心似的，明明林盈袖整个人看着不算绝色的美人，可就让人心里毛抓抓的上不去，落不下来。
崔蓁蓁相对要稍微好些，当然好的不多，尽管她是见过另一个简直祸水头子陈莺莺的。
只是在陈莺莺的身边时，她大多数情况都是附着她的身子的，等到能飘出来的时候，陈莺莺已经换了副神态，如林嬷嬷这般风采，她也甚少体验。
一边擦着身子，一边穿上早早准备好的衣衫，正揪着袖子穿时，陆娆还是蒙头想着这若隐若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恍惚间，却有似有似无的香味飘了过来，陆娆整个人忽的愣住了，她略有几分茫然的瞅着自己穿了一半的衣袖，反复念着她的名字，林盈袖，林盈袖——有暗香盈袖，可不就是吗，暗香盈袖。
飘忽的淡香一样的女人，看得见却抓不着，一缕一缕的勾魂，寻不到人，往前望尽，蓦然回首，却见灯火阑珊处她在笑——
啧啧，真是不容易啊，与林盈袖接触后，总有种说不上的感觉，为这隐隐约约的感觉，陆娆没事就在心上琢磨，寻寻觅觅了这两年，今天她机缘巧合下终于抓到精髓了，就是那种恍然的美感。
难怪自己老惦记着，这就是老萧念念不忘总在她耳边说起的那种感觉啊。
老萧是陆娆合作过的导演，大奖拿了许多，不熟的人看着他觉得他高冷。
实际上私底下老萧是个略有些神经质的导演，偶尔追求艺术追求的有些疯魔，闭关几日就好了，平时龟毛又事多，却尤其擅长拍美人，颜控的老萧和陆娆交情不错。
在穿越过来之前，陆娆就听老萧说他在筹拍一部电影，却找不到想要的女主角。
当时的电话里，老萧还遗憾的称陆娆美貌是够了，但旁的却不够，陆娆的美没有他要的感觉。
两人交情不错，这么直白的嫌弃陆娆也不生气，她只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听老萧在那头又开始神经质般的絮叨，：“我要的是，啊，那种，那种，”。
不用想就知道老萧在电话那头开始了手舞足蹈。
说不出来，老萧就开始了真情实感的朗诵，：“啊！那是个清丽藏魅，娴静温躁的女子”。
听了开头，陆娆就忍不住笑了，面膜都皱在了一起，这是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老萧又在做梦了。
这时的老萧只恨人间尤物少，他拍的凡夫俗子都没有灵魂，重新换上面膜的陆娆也没打断，就这么听着老萧灵魂的诗朗诵：
那是纸醉金迷间缠着爱，缠着恨，藏着无能为力的凄美，
她像是迷梦里的香气，缠绕着灯光，摇曳着月光，
一层一层的，
她就这么走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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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萧在这，一定会尖叫着扑上来吧，说不定还能扭着胖胖的身子灵活的跳起舞来。
陆娆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眼神亮闪闪的却泛着水光，陆娆闭了闭眼，笑着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了窗外，今晚的月光太美，美的让她也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回过神，很快收拾好自己陆娆顺着林盈袖离开的方向走去，那是陆娆这两年“练功”的地方。
走进去，熟门熟路的脱了鞋，在软塌上坐好，陆娆略等了等，就见林盈袖手里端着个小碗走了出来，碗里面是淡绿色有些透明的膏药。
也不等林盈袖指挥，陆娆就乖乖的伸出了手。
林盈袖拿着特质的小刮片，沾了略有些黏稠的药液，涂在了陆娆的耳后，接着就是手背上，特别是手指的指节间，慢慢的变成了手腕，手肘，膝盖，脚踝，脚趾。
一边涂，陆娆一边伸着手和脚，慢慢的等药液变干。
说起来，自那日拜山成功后，陆娆每隔三日便来一次林嬷嬷这接受训练。
若说之前的陆娆只是为了完成剧情，顺便给自己在这府里找个靠山，可来了之后，陆娆就不这么想了，林嬷嬷是个有真“功夫”的，不说她一手调香的绝活，单是旁的软活，就够陆娆吃惊的了。
在现代，陆娆是学过形体课的，还有专门的健身教练，陆娆的身材一直就保持的很好，因此陆娆心里头多少有些膨胀，面上不显，她原来只是想随便的学一学，谁料，开头就被来了个下马威。
那一晚，陆娆重新学了站。
站着谁不会啊，只要是个人，没什么毛病，那就会，就能站着，以前的形体课，陆娆也注意过自己的姿态。
对于陆娆来说，什么优雅天生全是扯淡，她的美好姿态都是日复一日的时刻注意自己的姿态，直到习惯成自然，才变成了优雅。
可不够，到林嬷嬷这，陆娆的表现远远不够，被掰直了肩膀的站，试了各种角度，寻了最好看，最优美，最舒服的姿态站。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更何况陆娆自己之前也有些许的不在意，林嬷嬷像是最严格的师傅，手把手的将陆娆注意不到的所有不良习惯板正了过来。
如今，陆娆便是低着头，都硬生生叫“林师傅”训练的姿态优雅又不驼背的低头。
以前的陆娆只会仰着头，她总觉着低头的模样不好看，若是再含着胸，就更丑了，穿越之后，一半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一半是这个时代的规矩，因此陆娆才低着头。
可到现在，陆娆才算是理解了“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是个什么模样了，因为此刻的她就做到了。
站之后就是走，弱柳扶风的走，莲步款款的走，垂着手走，端着手走，总有一款等待练习。
对这些，陆娆统统都不排斥，不管是职业的需要还是她自己的一些想法。
系统的奖励选择未必能每次都让她选了合心意的，如今学到的东西也是自己的，长久的练习会形成习惯，不管能不能回去，眼下，美丽的姿态也能取悦自己，因此陆娆能沉得住心的学。
除了形体上的变化，最夸张，叫陆娆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林嬷嬷提出教她面部表情的时候。
当然，林嬷嬷说出来的不是这个统称，而是细微的有了不同，如喜，笑，哀，哭，嗔怒，薄怒.
在陆娆满含信心做出薄怒的模样，却被林嬷嬷指着说傻的时候，陆娆在心头反复的问自己，到底谁才是穿越过来的那个？
之前演戏的时候，陆娆的表现算的上不错，当然如今想来，也有可能是同行衬托的好。
咳咳，不管怎么说，在演戏的时候，陆娆该哭哭，该笑笑，在加上她那张脸，你不能说她演的多好，但能保证让人看了不出戏。
不怎么客气的说，陆娆还一直觉得自己演的挺好的来着，可到了林嬷嬷这，明明是悲伤哀婉的哭，却看得林嬷嬷笑的直不起腰。
那时备受打击，悲伤逆流成河的陆娆甚至宛如老萧附体，悲凉惆怅的灵魂发问，到底谁才是穿越过来的那个啊啊啊啊！
两年多的时间，林林总总的学下来，陆娆才明白了书里那句评价陆玉“不妖于身，必妖于人，”是个什么概念了。
美是通用的，“美是由视觉和听觉产生的快感。”
若眼前有一人，你听不懂他说的话没关系，看不懂他的动作也没关系，但是，只要你看着他觉着舒服，当你看到了他的笑，你甚至会不由自主的跟着一起笑时，他就是美的。
毫不夸张的说，比起之前，陆娆能将之前的那个自己吊起来打，如今的陆娆，一颦一笑，都甚是动人的美，还是那种遮都遮不住的，若是不加掩饰，你把她丢到乌泱泱的一群人里头，你望去，第一眼准看到的就是她！
陆娆这般下苦功，崔蓁蓁也跟着占便宜，两人同体，陆娆是怎么练的，崔蓁蓁就能丝毫不差的感觉到。
跟着林嬷嬷混久了，沾了那么点子美人的烟火气，崔蓁蓁的审美也有了很大的改善，她不再执着于觉得把自己用金子裹起来就是最美的了，同时，她也能想明白柳氏那日勃然大怒亲手打自己了。
柳氏最看重她的那几个宝贝疙瘩，崔芸好好的一个尚书府小姐，因着自己的缘故，硬生生将把她打扮成了个移动的珠宝架子，搁在她身上她也生气。
但是，理解归理解，崔蓁蓁那股子悲愤屈辱的尖锐恨意半点不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若是让她抓住机会，柳氏的恩惠她会报答的清清楚楚。
▍作者有话说：
啧啧，谢谢大家给我提供的名字，哈哈哈，挨个抱抱。

第20章 检测开始
涂好的药液干了后，陆娆就躺在软塌上绷腿，因着小时候的不注意，陆娆的腿有些弯。
网上那些晒出来的又细又直又白的腿一直是陆娆之前心头的遗憾，陆娆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但如今有机会，她也不偷懒，只管老老实实的练着。
门前的帘子动了动，进来的林盈袖，她手上端着个小托盘，托盘里面放着个小香炉和浸泡着白色锦帕的铜盆。
将托盘摆在软塌前的小案桌上，林盈袖伸手取了浸了香药的锦帕，慢慢的叠放在已经点燃的小香炉上，不一会儿，有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个香气是陆娆自己选的。
初闻，只一瞬，陆娆就爱上了这种味道，那是很特殊的香气，淡淡的清甜，便是屋中有其他的香味也并不冲突。
若是单闻这种甜香，是若隐若现的，不是花草果木的清香，而是像冬日未受污染的冰雪即融时的那种味道，去掉了冰冷的寒意，染上了淡淡的甜意。
不直接燃香，而是让香炉里的热气慢慢带着锦帕上的香药飘散，这是林盈袖特意为陆娆准备的法子，按照她的说法，好身子要慢慢养，这么一点点慢慢的养，才对陆娆的身子没什么影响。
平日里陆娆很自觉，该做的练习一丝不苟的都会认真做，因此林盈袖不会盯她，以往放好香炉的林盈袖都会去调香，今晚她却施施然坐在不远处，：“你今晚可威风了？”
听到这话，毫不意外的陆娆正要放下来腿，却被林盈袖阻止了，：“不忙，你且做着便是，我与你说这话，并没有怪你的意思，相反，你做的很好。”
崔蓁蓁的眼睛睁大了，陆娆也带着疑惑的看向林盈袖。
林盈袖的脸上带着笑意，：“往日里，总觉的你忍得太过，你是个聪明的，府中养着你们做什么，你自己心里头怕是也有些想法的。”
说着话，林盈袖脸上笑意不减，：“可我瞧着你愣是不吭气，这两年什么气都咽得下，瞧着你也不像是个怯懦的性子，可你就是不吭气，能忍是好事，可软了性子，怕是什么都不剩了，这不，前几日我还寻思着，是不是要给你寻个好风水的地方。”
见陆娆没有插话，也没有对她说的寻风水地有什么愤怒，林盈袖摇着手里的扇子，将那香风往陆娆的身边送去，才接着说，：“若你生的丑些，人也笨些，倒也无妨，十有八九那是能活到老的，这好风水你也能自己去寻。”
说着，林盈袖上下打量了两眼陆娆，烛火昏黄中，她穿着件白色的中衣，头发微微松散着，小细汗粘着她的脖子上，她不说话，忽闪着盈水的眼睛看着你，娇柔切切的纯。
林盈袖不禁多看她了几眼，才接着往下说，“可偏你又生的如此貌美，且舍得狠下心来对自己，这两年嬷嬷我下手可不轻，可你却学又快又好，好的让我心惊，如此刻苦用功，却如此软性子，那就是这般狠下心对自己，是为了旁的人。”
林盈袖扇着美人扇的手一停，接着才又不紧不慢的继续扇了起来，她甚至还朝看着她的陆娆眨了眨眼，语音还是带着笑：
“在这府上，你有大用处，他们万万不会让你此时折在这地方，可你若是掏干净了心肠给旁人，由着旁的人扔进了泥里，踩着脚，使了劲的狠狠糟践，那你将来，恐怕剥皮拆骨都是轻的。”
“哎，”说到这，林盈袖佯装苦恼的叹了口气，：“好歹你也跟着嬷嬷学了这几年，往日里你也费了心思哄得嬷嬷高兴，嬷嬷念你的好，所以这好风水，嬷嬷也是舍得的，左不过是花些功夫罢了，这地方，你可要？”
这些话听得陆娆心里头微微一暖，当初陆娆是选了好几个目标的，最后研究排除下来，她拜了林盈袖做靠山，当时她用的借口就是一心仰慕主子，想做个有用的人。
这两年林盈袖明里暗里的护着她，教给她的东西都是最有用的，费心思调了这对她没有任何副作用的香。
将心比心，陆娆感念她的好，打算日后三皇子倒台时，想尽一切办法捞她出来，衣食富贵的供养她一辈子。
想来往日里林盈袖不说，一则是那时日头还浅，林盈袖瞧不出她是个什么性子，所以没说，再则，也是陆娆为了小命，表现实在衷心，那是一派掏心掏肝都不带犹豫的模样。
直到今晚陆娆硬着腰杆子怼了其他人，才让林盈袖瞧出了点旁的意思来。
如此，大费周章的含蓄的提点她，让她护着点自己，在这府上，说这种话，若是陆娆不怀好意的向外人透露些许，府上可从不缺聪明人。
看着面上没什么变化，手上也还是扇着扇子，只悄悄直起了腰，看向她的林盈袖。
陆娆停顿半晌，忽的咧着嘴笑了，笑得她一双大大的眼都成了月牙形，：“嬷嬷说的，我都省的，那时细娘病的糊里糊涂的，心里头惴惴的想左了法子，好容易寻了个由头，才让嬷嬷收下了细娘，这几年嬷嬷待细娘好，细娘越发不敢告诉嬷嬷实情，还望嬷嬷莫怪罪。”
“哎呀，这可真是，”呼吸都下意思轻了的林盈袖，这会儿笑着拿扇子隔空虚点了点陆娆。
林盈袖软了腰身的靠着椅被，声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呀，真是小滑头，连嬷嬷我都看走了眼，难怪连李嬷嬷都说你规矩最好，不错，不错，不是个傻蛋，嬷嬷总怕你出了府就被人刮的一干二净。”
“嬷嬷不怪我就好。”
林盈袖看向歪着头看自己的陆娆，因着不好意思，她脸色染着薄红，香腮染赤，云鬓浸墨，压着的腰身纤细柔软，眸子湿漉漉亮晶晶的。
这幅害羞又不好意思的小模样实在是太有杀伤力，惹得林盈袖摇着头失笑，：“娇憨憨的，罢了罢了，在这府里我还护得住你几分。”
想着，林盈袖不禁就说的远了些，：“出去了，你可要把眼睛擦亮些，争取寻个命硬的靠山，你在长几年，命不硬的可护不住你，罢了，你只管记住，旁的什么都没你自己要紧，好好的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陆娆看着脸上头回没了笑意，有些伤感的林盈袖，心里头有些酸酸的，她发自内心的真挚诚恳，：“细娘记住了，嬷嬷也要好好的，细娘还想往后能有机会和嬷嬷，和嬷嬷一起去外头看看这四处的风景。”
“嗳，嬷嬷省的，”看着陆娆一脸的郑重其事，林盈袖摇着扇子又笑了，：“瞧我，人老了，说的话也没了轻重，别怕，别怕，嬷嬷说的话重了些，往后啊，咱们细娘定能平平安安，一帆风顺。”
看看时间，不早了，明早陆娆还得早早起来，心里头轻松许多的林盈袖站起身，最后嘱咐了陆娆几句：
“三日后，春花宴上就是检验你们的时候，旁的，我也放心你，只一点，规矩，规矩是最重要的，要比你往日表现的还要好，明白吗？”
陆娆听懂了，不就是为了主子上刀山下火海的狗腿子吗，她明白的。
陆娆使劲点了点了头，应道，：“嬷嬷放心，细娘省的。”
“恩，等香燃尽了，你压了火，取了帕子放在桌上就行，明早我来收拾，今晚你就在这早些休息。”
看着陆娆乖乖的应是，林盈袖才掀了帘子走了出去。
做完柔功，重新收拾妥当的陆娆躺在床上，伴着这屋内若有若无的香气沉沉的睡了过去。
*
三日后。
“快点，快点。”一大早，满园子的姑娘们都早早的就起身了。
陆娆昨晚也睡得早，心里装着事，早上醒的比平时快，一旁的春兰，安娘和丹心也早起了，正在屋里相互帮着梳洗打扮。
像是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似的，她们与陆娆保持了之前的冷漠，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陆娆她们穿的衣裳都是昨日送来的新衣，粉白色的月褶云纹裙，另外一并送来的还有两个浅蓝色的碎花钿，镶了小银环的耳坠，蓝白色的采菱履。
没有发生什么耳坠丢了，衣裳破了，鞋子藏针的狗血事件，陆娆很顺利的梳洗穿衣。
收拾罢，听着院外仆妇们的催促，众人三三两两的往饭堂去，这早膳吃得许多人食不知味。
陆娆倒是好胃口，比平日都多喝了小半碗粥，因是*文，一切为了吃肉，所以作者也没有详细的写今日“选花”的整个过程，只匆匆一句，从一早就忙活到了晚上，第二天，就出了结果。
写的简单，可不用想，今天绝对是费力费神的一天，每逢这种时候，有意训练了自己好几次的陆娆就特别沉得住气，用罢早饭，陆娆她们就被带去了后院。
后院里有一片很大的花园，赶巧今日天气好，花园里各色花开的鲜艳灿烂，老远就看见一簇一簇的月季盛开在外围，里面还开着结香花，黄灿灿的占着一角，另外的花圃里还种着玉兰，交相辉映，瞅着就人心生欢喜。
陆娆和崔蓁蓁也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这春景，崔蓁蓁是佩服陆娆能忍，而陆娆自己嗅着空气里淡淡的花香，在心中哀嚎，两年，整整两年，她都没敢来过这种地方。
虽然说府里规矩严，但真没准备把她们憋成疯子，因此休息的日子里，假山花园，池塘回廊，她们都能去的。
可陆娆不敢啊，说她怂也好，说她苟也罢，她实在是被这该死的文章吓怕了，文里打野战的地方十有八九就在这！
▍作者有话说：
陆娆：怕了怕了，花园，池塘，假山，水榭，休想我踏过去半步！

第21章 心狠手辣的嬷嬷
自己吓自己真是能活活吓死自己，陆娆感慨不已。
她是真能苟，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娱乐，没有零食，没有自由，她硬是挺住了两年。
不由得，陆娆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声，怂的一批，一点都没有穿越者的风范。
看文的时候，一年两年的不觉得有什么，可到自己亲身经历这时光，一边吓自己，一边煎熬，真真是度日如年。
快点，快点走完这前期剧情吧，一边面无表情往前走的陆娆难得的暗自祈祷。
*
莺莺燕燕如花骨朵般的姑娘们散在这花园里，脸上都带了几分笑意，直到几个嬷嬷从院子里进来，园中才安静了下来。
看起来不光陆娆她们，今日的嬷嬷也穿的隆重了些。
站在最前面的李嬷嬷上身是深灰色的对襟小袖，下着褐色的百褶裙，梳着高鬓，两边各插着一对银簪子。
林嬷嬷和花嬷嬷站在靠后一些，服饰没什么大的差别，只簪子的样式不同，进来之后的嬷嬷们都没说话，就站在陆娆她们的前面，默不作声的看着仆妇给她们安排位置。
很快，姑娘们就站好了位置，与以往分配的位置不同，这次她们是按照同屋为一组的方式分的位置，一组一列，陆娆这一批人进府时屋里是住满的，这四年挑挑拣拣的，如今站在这的，还剩下六列。
因着嬷嬷们没说话，此时站好后的众人大气也不敢出，惴惴不安的定定站着，花园里静悄悄的，微风拂过，紧张不安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
环境的影响真是可怕，就这么站着，陆娆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渐渐快了些。
没人敢抬头，怂惯了的陆娆乖乖站在第二排，她就这么盯着眼前一人的腰身，默默数起了那人衣服上的褶皱。
园子里安静的只能听见鸟叫声，陆娆默默数着数，约莫数了一刻钟的功夫，只听见几声惊呼，有人晕倒了，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陆娆也随大流的偏了偏头。
半躺着被被健仆拖起来的人脸色惨白，额上还有细汗，因着陆娆一贯的独来独往，她想了想了，才记起这姑娘的名字，云兰。
嬷嬷没出声，众人只是看，没人敢乱动，眼见的才拖起云兰，另一边就又倒了两个，是连心和冬娘，这两人是与陆娆同一个院子里的，三个人被健仆从人群中拖了出去。
李嬷嬷冷眼看着，厉锐的眼神上下扫了这三个人一遍，没像以往那样训斥，只是语气平淡的说道，：“不中用了，拖下去吧。”
语气冷淡，这意思却凉的吓人。
“嬷嬷，嬷嬷，”最先清醒过来的连心挣扎着哀求了起来，：“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才有些泛晕的，我好了，我现在已经好了，嬷嬷。”
另外两人也惊慌失措的哭求了起来，迎着三人期盼哀求的目光和不住声的求饶，李嬷嬷动都没得，只表情不变的说道，：“拖下去。”
听到吩咐的健仆们直接捂了嘴，拖着三人就往外走。
哭泣和呜咽声响起，挣扎最剧烈的云兰连衣裳都开了，健仆们丝毫没有理会，只毫不怜惜的撕着头发捂着嘴就拖走了三人。
往日里嬷嬷们的训斥都不会下重手，便是没了的都是悄无声息的没了，众人面前，对她们多是训诫为主。如今却如此的不留情面，这三个人是绝对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了。
捂着嘴发出的闷哼惨嚎和哭泣声仿佛还在园中环绕，这风景秀丽的春光在没能在给众人带来一丝欢愉和欣喜。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再晕倒了，所有人动都不动的稳稳钉在了位置上。
陆娆的心里砰砰砰的跳的很快，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在现代，她是吊着威亚摔下来的，就算活着，能是个什么样子，陆娆心里有数。
穿越过来，陆娆心里头刚开始是悲苦，但有了系统任务之后，若说没有自得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一刻，她微微有些抬起的小尾巴使劲往下耷拉，命都攥在旁人手心里，她还得意个屁。
活不活的了都在别人的一念之间的感觉绝对不好受，但在不好受也得忍着。
“楚王好细腰”从来不是一个笑话，在这种皇权至上的时代里，上头的人一点小小的指示，下头的人都敢当成天大的事情来办，别说是同样身份的人，下的手只会更重。
陆娆压下一切负面情绪，安慰自己从这府里出去了就好。
原著里陆玉爬遍了墙头最后都没死，只是因为三皇子倒台之后疯了，被关在了冷宫，她不去爬墙头，也不会为了三皇子发疯，恩，到时候得注意着别让自己高兴疯了，她还是能继续苟着的。
如此这般，陆娆紧张的情绪淡了些，怂的不安的她又开始疯狂的给自己洗脑，将三皇子的人头映在各种金币钞票上。
说起来，陆娆还没见过三皇子，但没关系，把三皇子这几个字当成人就好了。
陆娆在心里头默念，：“我爱三皇子，我爱三皇子，我爱三皇子，他是金山，银山，他是我的一切，他是光，他是电，他是唯一的神话.”
“能伺候主子们是你们天大的福气，连站都站不好，还有什么用？”正当陆娆给自己洗脑洗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李嬷嬷开口了。
“是，谨遵嬷嬷教诲。”一排排的姑娘们齐刷刷的行了福礼。
李嬷嬷看着众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微微一侧头，旁边跟着的健仆捧着个名册递了过去，这上面是站着的姑娘的名册，刚刚被拖下去的三人名字已经被划掉了。
李嬷嬷翻了翻，随后接过了笔，抬眼，看向了还乖乖站着的众人。
绷着心神站了这么久，姿势也没有刻意的要求，刚刚行了福礼的姑娘们都微微松了一口气，模样也放松了些。
李嬷嬷又不说话了，只是挨个往名单上写着什么。
这份花名册是特制的，每一页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只见李嬷嬷提笔在名字后的第一行写着什么，采兰-中上、月儿-中下.丹心-上上，春兰-上中，细娘-上上.
写完之后，李嬷嬷将手里的花名册递给了身后的林嬷嬷，林嬷嬷翻着看了看，点了点头后转手递给了花嬷嬷。
花嬷嬷翻着看了看，和林嬷嬷对视一眼，递回给了李嬷嬷，：“李嬷嬷写的，我没什么意见。”
“嗯”，李嬷嬷接了过来，总是紧紧皱着的法令纹似乎松开了些，她回过头，接着吩咐道，：“接下来念到名字的人，走出来行叩首礼和福礼，明白吗？”
“是，嬷嬷。”
“双梅” ，见李嬷嬷一点头，身后跟着随侍的常妈妈就开始点起了名。
陆娆心里也松了口气，这两个礼都不难，因着陆娆觉着往后用得上，也不想仅仅只是因为行礼出了差错被拖出去，所以仔仔细细的练过。
叩首礼是陆娆她们进“洗脑堂”时最常做的，举手齐眉，跪地，头触地，手放于两边，至于叩几次看情况而定。
而嬷嬷口中说的福礼指的是万福礼中的常礼，行礼的女子正直上身，上身微前倾，右手压左手，左手按在左胯骨上，双膝并拢屈膝，稍作鞠躬虚坐之势，低头，口称某某万福。
练了这么久，还站在这的人就没有连个礼也行不好的，可能最大的差别就是礼行的好不好看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走，陆娆抬头扫了一眼正写着什么的李嬷嬷，她还是一贯的板着脸，也看不出什么。
很快就到陆娆了，下跪，行礼，起身，屈膝。
陆娆微蹲的姿势连晃都没晃一下，直到被叫起后，她才又行了一礼，退了回去。
这一关没有发生什么被拖下去的惨剧。
挨次行完礼，二十一个人被领到了后花园之后的厢房之外，三个人三个人的被带了进去。
陆娆还在想这一关检查什么呢，就见之前被叫进去的梅英被两个健妇架着从里面拖了出来，她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是慌忙中重新穿好的，领口处还开着一点。
有过之前被拖出去的前例，大家伙都知道被在此时被拖出去是个什么下场。
人在惊慌失措的时候很难会冷静下来，往往最先做的就是讨饶，被拖出来的梅英就是如此。
她身体往后使劲倾着，满脸的泪痕，：“嬷嬷，嬷嬷，这伤不是我故意弄的。”
出来的梅英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哭喊，被拖着转过脸的时候，看着人群中的巧儿，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眼睛死死的盯着人，：“是巧儿，是她，是她拨倒的那碗热汤倒在了我的腿上。”
“嬷嬷，嬷嬷，是她啊！”梅英的双眼血红，像是要吃人看着巧儿，拼命的挣扎呐喊。
人群中的巧儿眼泪吓了一跳，她的眼泪都流出来，惊慌的一个劲摆手：“ 我不是，啊，不是我，不是我。”
“就是你，你就是嫉妒我，你这贱人，你竟然害我，你害我。”梅英状若疯狂的要往这边扑，一旁被挣开手的健妇直接拖着她的腰往外走。
“我没有，我没有，梅英姐姐，我没有，”巧儿也哭的厉害，嘴里一个劲的只会重复这一句，没人上来安慰她，站在巧儿旁边的人都在悄悄的往一边挪。
▍作者有话说：
我的天真的有小可爱投喂我的，哈哈哈哈哈，窝又自信了些，我生怕这个故事拖的有些长了，又可爱不耐烦了，谢谢大家一直的支持和鼓励，我会继续加油的，争取将文笔练得更好，抱抱。

第22章 默写什么的
外头的动静闹得这样大，李嬷嬷走了出来，她的脸色黑沉的吓人，她先是看向还在闹腾的梅英，：“还不快把人带下去，在外头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被训了的健妇脸色也不好看。因着后院都是姑娘，这些健妇们是特意备在此处，充当杂役侍卫的。
她们个个生的膀大腰圆，身高体壮，有的是一把子力气，许是平日里礼遇这些姑娘惯了，才手上拿捏着分寸。
这会儿被训斥，拉着梅英的张婆子眼里凶光闪过，她捂着梅英的嘴，手上一使劲，梅英的左手瞬间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闷哼声被堵在梅英嘴里，张婆子使劲捂着她的口鼻，因着疼痛和窒息，梅英瞬间失了力气，还拖着梅英腰的王婆子一抬手，两人就轻松的架着人快步走了出去。
从李嬷嬷出来到梅英被拖下去，才几个呼吸的功夫，又解决一人的李嬷嬷凶威更胜，瞅着她在这，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李嬷嬷环视了一圈，眼神只毫不停顿扫过巧儿，看起来对刚刚梅英的话完全无动于衷：
“连自己都护不好的蠢东西，要来有什么用？主子发了善心将你们买了来，将你们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连主子万分之一的恩情都报不了，如今你们有机会为主子效劳，那就是要挑了你们最好的才有用处。”
“你们的就是主子的，你们的命是主子给的，好好的学，好好的养，将来才有机会为主子效劳，不中用的东西向来是不用留的。”说完这句话，李嬷嬷看都不看众人，转身进了屋。
沉甸甸的安静弥漫在场中，众人连呼吸都是轻轻的。
这是一场残酷的挑选，挑中的留下，挑不中的，连命都不会被留下。
陆娆这批人是要派上大用场的，所以必须要精挑细选，差一点的连继续培养的价值都没有，反正还有这么多的人，贵精不贵多，只管捡了最好的培养就是了。
陆娆今年十三岁，园子里大一点的十五岁，最小的也有十二岁，都是知事的时候了，以前是模模糊糊的心里有些感觉，如今李嬷嬷一张口，撕开了这府中平静的假面。
你得跟人比，得为了活着跟别人比，别人进步一分，你就得进步两分，你要拼命的压在别人的前头才能出头。
陆娆发觉场中时不时的看着自己的人多了些，她暗自骂了声。
穿越过来的时候，陆娆才二十二岁，正是年岁正好，光芒万丈的时候，她在现代多红啊，红的惊人，无数的镁光灯，无数人的目光都追逐着她，陆娆享受但清醒。
所以穿越之后陆娆拼命的稳住自己。
她从不觉得自己笨，但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她只演过一部古装的宫斗剧。
那时的陆娆红，本子是最先递到她手里的，看着剧本里绕来绕去的陷害手段，云里雾里的害人主谋，陆娆脑壳都疼。
人情难却，她挑了个戏份不多的角色，那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简而言之，不动脑子的刁难女主就行。
这是个小说具话的世界，对于陆娆来说，这更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没有什么纸片人的存在，所有的感触都是真实的，所有的人都是真实的，她们有自己的七情六欲。
换句话说，人心叵测，这些人斗起来会更狠。
哪怕陆娆比起原著里的陆玉更低调了些，但她的容貌气质却远甚于陆玉，藏都藏不住。
陆娆保持着平静淡然的模样，心里头却微微提了些。
陆娆的怂是本性，黑子她能怼过，所以她不怕，但若是见了鬼，她会转过头，藏在被子里假装自己是瞎子的人，能比的过的就比，比不过的就躲，这就是陆娆，哪怕星光熠熠，实际真实且怂。
在心里念了几句三字经的陆娆自己给自己出起了主意，苟字第一诀，先保住命。
所以陆娆准备下一次的奖励往这方面找，先防内伤再防外伤。
这么多本宅斗宫斗的小说看下来，出场最多的就是各种奇葩的毒药，什么花粉遇见酒就有毒，什么茶水遇见了香就有毒，反正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作者写不到的。
重新又往进去叫人了的时候，陆娆才感觉盯着自己的目光少了点，没等她松口气，她就被叫了进去，一同与她被叫进去的还有春兰和燕儿。
候在里面的是李嬷嬷，花嬷嬷和林嬷嬷，另外还有四个婆子，见她们进来，李嬷嬷头也不抬的吩咐道，：“将衣裳都脱了，一件都不用留。”
这就是说衣服是要全部脱光的。
陆娆以往穿着短裙短袖，裸背的礼服还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必要的时候裸着让女助理帮忙穿礼服的时候也是有的。
可如今站在这，陆娆的心底却有些抗拒，除了受这两年环境的影响之外，恐怕还和眼前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嬷嬷有关。
从今早开始就提着心的崔蓁蓁缩在陆娆身上，大气也不敢出，大庸朝的选秀都没这么紧张。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崔蓁蓁自己没参加过，只是旁观过一次
嫡姐的选秀的原因。
崔蓁蓁所处的大庸朝，贵族女子的身份并不低，参加选秀的秀女即便是检查身体，也是宫里的嬷嬷专门来府上进行。
看着如今屋内的情况，崔蓁蓁默默的半眯起了眼，思索起了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能不能豁得出去。
所有人中，陆娆是最先做好心里建设的，看吧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复安慰自己几句，陆娆的余光看着其他两人，她们面上都不怎么好看，三人相互之间看了看，终于还是红着脸解起了腰带，陆娆低下头，脱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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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走过这一遭的人出来，脸上眼里都是红的，陆娆一贯的做法是随大流，她不会在不需要她表现的地方刻意显示她的不同。
所以心里只别扭了一会儿还没到觉得要哭的陆娆，马上也憋红了脸，湿了湿眼眶。
现在要是让她回去，呼，凭她现在的演技，不让黑子们震惊，不拿奖都对不起自己。
*
这一关算上梅英，拖出去的人有五个，之后被拖下去的四人是手脚麻利的婆子干的，所以陆娆也不知道她们是哪里有伤或是出了其他什么差池。
一个早上，从二十四个人变成了十六个，陆娆数了数，惊讶的发现跟她一个宿舍的人都在，这会儿她们三人就站在一起。
不多时，嬷嬷们走了出来，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检验合格的，不合格的都被拖了下去，所以嬷嬷们没有额外多说什么，只吩咐道，用完午膳就去明惠堂，话说完，就抬手引了婆子带着她们下去了。
中午用过饭，陆娆她们就被领到了明惠堂，这是往日里陆娆她们读书识字的地方，这会儿桌上摆的不是笔墨纸砚，每人面前都摆了一个绣棚，跟着李嬷嬷出现的是刘嬷嬷和唐嬷嬷。
考验绣工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求她们每人绣个扇面。
这是崔蓁蓁擅长的，但不是陆娆擅长的。
讲真的，陆娆在现代的时候，就没动过针线，穿越过来两年，什么都要学，旁的陆娆还有些基础，可这绣活和毛笔字，她是真的不好。
索性被买进来的姑娘大多数都是没接触过这些的，一个起跑线上，陆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甚至学字认词比她们都还快些，当然，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眼下，陆娆就绷着心神开始了她的绣花大业。
时下，女子用的团扇扇面大多都是些花鸟虫草，也有人物风景，当然以陆娆如今的本事，她只会绣些简单的东西。
人物风景的就算了，为了应付原著中的这次检验，之前陆娆苦练了几种模板，其中主要的就是扇面和荷包的绣法，花样她只练梅花和牡丹，动物也只练鸟。
到底是用心学了的，如今绣在上面，竟还像模像样的，崔蓁蓁鼓着劲，陆娆如有神助般，很顺利的就完成了绣活儿。
一株红梅斜倚了出来，占据一多半的地方，下面稍微绣些树干树根，又好看又绣的少，在绣句诗词，就可以结束了。
一个时辰，嬷嬷就收走了所有人的东西，没有没能绣完的人。
紧接着，李嬷嬷就命人将笔墨纸砚送到了她们的面前，每人默写一篇《敬慎》。
拿到纸笔，陆娆奇妙的感觉有些像她在初中默写古诗文的时候，她的语文老师最爱要求她们默写，有一篇，陆娆背的顺溜，可默写却老写错字，那是一篇是什么来着，“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
这是篇什么，陆娆已经记不起题目了，反正她就老在这一段之后写错别字，正想着——
咳咳，有细微的咳嗽声响起，是上面传来的声音。
陆娆回过神来，没有抬头向上看，也不敢再耽搁，她提起笔，开始了这次的默写，：“敬慎第三。阴阳殊性，男女异行.”
陆娆的记性不错，无论是小时候背课文还是后来演戏时背台词，她都能很快记住，加上林嬷嬷反复提醒规矩。
所以陆娆将静安堂里学的所有的东西都牢牢的记住，这些文章里所有的字也记得牢牢的，一笔一画，不敢和现代的简体字串了，当然，字的风骨什么的，就不要求这么多了。
半个时辰，这一堂很快就过了，只是收取默写好的文章时，李嬷嬷直接又叫人进来拖出去了两个。
果然，默写什么的，总有写不下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窝每天努力更新，小可爱们对我的支持也是窝的动力，嘿呀，谢谢你们呀。
感谢浇灌营养液的小天使：49036194 5瓶；
有不断收藏，留言，还有小可爱养我，窝太开心了，谢谢大家

第23章 又恨又狠
暗自想着，陆娆的目光不经往还坐在场中的三人组瞄了一眼。
丹心坐的远看不见，安娘坐在前面，看不清脸，只瞧见她低着头安静的坐着，倒是春兰就坐在她右边的不远处，春兰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略有些急躁的看着收上去的那叠纸，发现陆娆看她，春兰转过头，狠狠的瞪了陆娆一眼。
恩，看来是写的不太好了。
陆娆微微侧着身子，冲着春兰挑眉得意的笑了下。
外头阳光明媚，有些光透过窗户映着她的身上，在这自带的光圈中，陆娆眉眼舒展，嘴角微勾，十足的小人得志，幸灾乐祸的模样，笑完，陆娆马上侧了侧头，没给春兰冲她挑衅的机会。
转过脸，陆娆顺便看了看天色，习惯性的估算了一下时间，按照嬷嬷给的时间，这会子应该约莫是申时了。
诗书礼仪，乐绣身规，按照她们学的东西来算，剩下还要检测的，就有两到三项了，看来晚上是不得闲了，陆娆一边想着，一边起身，随人群由嬷嬷带着往乐坊走去。
乐坊离这书房有一段距离，院门外起的是临月坊的名字，此处的风景极好，屋外还有处湖，此时正是岸边垂柳嫩绿的时候，湖岸上还有一处凉亭。
刚来这乐坊时，陆娆一眼相中的就是这凉亭。
许是为了主子赏景休憩，所以这个亭台修的格外的精致宽敞，若是在此处设着软塌，在摆上小宴，甚至在有些貌美的乐师舞姬在这歌舞，啧啧啧，想想都觉得快乐。
可惜快乐的不是陆娆，陆娆是被快乐的那个，日常为心酸的自己叹气。
今日为了挑选陆娆她们，给上头的人禀报时用的是春花宴的名头，宴无好宴，景却是好景。
天空是难得的澄碧透亮，这会的日头也不毒，几朵薄云似是在随风缓缓飘荡，岸上垂柳依依，湖里波光粼粼，时不时的还有锦鲤在游动。
纤云不染，和风煦暖，这样好的景色，嬷嬷们竟也没辜负，领着陆娆她们来了这临水的凉亭上。
待陆娆她们站好位置，前头出来说话的，是教她们歌舞声乐的花嬷嬷。
花嬷嬷的名字不清楚，人长得很有韵味，她的脸上有细细的小皱纹，腰身却是极好看的。
更难得是，声乐歌舞，萧筝琴瑟，陆娆她们选的技艺不同，轮流到花嬷嬷这学习，她都会。
说来也有意思，府里的这几个嬷嬷，除了致力于吓死人的李嬷嬷，其他的嬷嬷都是很温和的，最起码见着她们，脸上都是能带着点笑意的。
这会子的花嬷嬷就带着笑意，她的手握在腰腹处，声音不高不低，：“一会儿姑娘们就在这将拿手的才艺展示一番，有学了舞艺的姑娘觉得衣裳不便的，可以去暖阁里面换，其他姑娘们惯用的乐器，已经有婆子去搬了，一炷香之后，姑娘们都得候在这，轮流展示所学，明白吗？”
“是，嬷嬷”，众人行了一礼，散了开来，有性急的三三两两的拉着手去了暖阁换衣服去了。
因学的是乐器，所以陆娆不用去换衣服，她没动，丹心和安娘也没动。
都是住在一个屋里的，哪怕不用去刻意打探，她们聚在一起笑着闹时，陆娆也听了几耳朵。
丹心学的是很符合她立的人设的琴，文文雅雅的，反倒是安娘，瞅着不声不响的，学的却是唱歌，但只听她说起，却没听过，每次春兰闹着让她唱几句时，她都红着脸推脱了，从没在屋里唱过。
正想着呢，要去换衣裳的春兰走了过来。
但凡临水的地方，那都是苟命第一的陆娆格外注意的地方。
这凉亭三面环水，正对主位的地方是临水的池台，两边有护栏和窗户。
陆娆离池台远，选了不靠近角落，正中间靠近窗户的位置。
选好位置时，陆娆就伸手关上了右手边的半个窗户，此时她顺着另半边开着的窗户像是看着湖面的春景，实际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周围。
看着春兰有意无意的往这边走过来，陆娆全身都在戒备着。
背地里诋毁她，甚至是面对面的吵架撒泼，陆娆都不怕，但保不齐春兰被谁撺掇几句，就冒出什么馊主意。
今日的比试陆娆进行的还算顺利，崔蓁蓁也没多担心，刚刚被拖出去的人，比崔蓁蓁在府上见过的还要残酷，所以她有些分心，这会儿陆娆提起了精神，她也提起了心，注意起了春兰。
一步两步，春兰面上无意，笑着和旁人打闹，实则也偏着头看向陆娆，她余光瞥的是，陆娆整个人站的位置。
讨厌一个人要什么理由呢，不用什么理由，或许是一句话，或许是一个眼神，就会让人心头不舒服。
而从讨厌到恨一个人要多久呢，春兰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府中，她最恨的人就是细娘。
最开始，春兰只是有些不喜欢细娘，那是刚开始她们被分到了一个屋里的事情，细娘不合群，就单她不合群，大家都在笑，就她一个人不笑，为这，春兰不自觉就留心了。
府里的日子过得苦，不是以前在家中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苦，而是春兰说不上来的难受，私底下大家都会小小的抱怨几句，偏细娘不抱怨。
这也就算了，春兰最讨厌细娘进府时眼里含光的样子，讨厌她拼命挣扎的模样。
这种讨厌，在她一次多嘴插话时被嬷嬷罚跪，还拉出来细娘给她做榜样时达到了顶峰。
大庭广众之下，跪在那被嬷嬷训斥时，春兰看着在一旁好似在得意的细娘，她心里的讨厌变成了厌恶。
春兰不敢怨恨嬷嬷，被拉出来做榜样的细娘承载了她的全部厌恶愤怒，愤怒冲上头的时候，春兰心里头唯一的念头就是，为什么要有这样惹人厌恶的人，同她一起生活，细娘她怎么不去死呢。
怀着无尽的恶意，对着细娘开始刻薄的春兰，看着每每听她们指指点点时，嘴硬不肯说，面上不显，眼里却含着泪光的细娘时，春兰心里头涌动的是阵阵快意。
看着渐渐被众人排挤，甚至最后躺在那奄奄一息的细娘，春兰难得的笑得很开心，就算是被嬷嬷申斥了她也不觉得难受。
死吧，死吧，她活着就是碍眼，每日，春兰都在反复祈祷着。
可苍天不开眼，细娘身子竟然开始好转，甚至养好身子的细娘，对她们的排挤指点都视若无睹，这也就算了，细娘竟然还入了林嬷嬷的眼。
这样的贱人有什么好，看着细娘日益美貌，看着嬷嬷对她赞不绝口，甚至渐渐的，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追逐着她，春兰恨毒了她，偏偏细娘又格外的谨慎，人前人后，连休息的时候都没有到过一点有危险的地方。
这次挑选之后，就要分屋了。
下午默写的时候看着坐在不远处的细娘，春兰忽然意识到，她马上就没机会了，这样被嬷嬷偏爱的细娘，以后一定会过的很好，凭什么她就要过得好。
不中用的东西不用留了，这是李嬷嬷的话，这也就意味着，这会子若是细娘犯了错，她也就不用留了？
越是念叨越是魔怔，机会不多了。
“真是，舒姐姐你的长袖折腰舞才跳的好看呢，手上的功夫那叫一个灵活，”春兰捂着嘴一边笑，一边冲着旁边的舒月说道。
“妹妹的踏金莲也好看啊，嬷嬷常夸妹妹呢。”被挽着臂弯的是舒月，她长着张秀气清丽的脸，是很温婉大方的长相，因着跳舞，她的身材高挑，削肩细腰的，说话也和气。
她的右手是春兰，左手是彩云，彩云的岁数小一些，看着活泼些，她皱了皱鼻子，：“舒姐姐和春姐姐跳的都好看，只我啊，没有人夸。”说完，没绷住，她自己都笑了。
春兰一面应和着说笑，脸上不免有些自得，一面留心着，近了，近了。
春兰瞄着陆娆垂在身侧右手的位置，心里头衡量着距离，两步，一步——
“哎呀”，她佯装崴了脚，往陆娆身上冲——
“砰”的一声响！
早在春兰过来时，不光她衡量着位置，陆娆也在算着位置。
裙子底下，陆娆的右脚都踮了起来，估算着春兰的位置，在那声‘哎呦’出来之前，陆娆就是一个大跨步，又向后退了一小步才站稳。
才站稳，就听见一声巨响。
到底是有多恨，崔蓁蓁听着那一声响动，被骇的心里都极快的跳了跳。
她顺着陆娆的眼光看向春兰的方向。
那半扇关着的窗户都被撞烂了，窗户上木头的边边都散开了，凉亭里有窗户的地方都有装饰性的护栏，因着没临水，所以不高，那处护栏甚至也都被撞的折开了。
变故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惊住了，这会儿，没什么人反应过来，也就没人上前搭手，春兰的身子顺着从撞烂的窗户上慢慢滑了下来，撞得太狠，她连站都站不住了。
甚至连疼痛的哀嚎声都没有，这剧烈的撞击和疼痛让春兰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这惨烈的模样让现场都静默了片刻，随后才有尖叫惊呼声响起，众人围了上去，陆娆没动。
她心有余悸的看着被撞开的护栏，摸了摸了自己的腰，在以往上大课的时候，那个教室的椅子扶手就让陆娆痛了几次，那还只是站起来撞到腰间的软肉就疼。
更何况眼前的人是狠狠的撞折了这木质的护栏。
▍作者有话说：
哎呀，？^？，我放存稿箱了，抱歉抱歉，没设置时间，呜呜呜

第24章 无声无息一个念头
被翻过面的春兰嘴角带着血迹，不知是剧烈的冲击下咬到了舌头还是.她的脸上惨白一片，脸上身上全是汗。
正在最前面等着的花嬷嬷和李嬷嬷走了过来，李嬷嬷看着还半躺在地上被人托着上半身的春兰，脸上的不满都要溢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疼的半晕的春兰不知哪的劲头，话都说不出来，左手却微微抬着指着陆娆的方向，其他人连忙避开，露出了身后的陆娆。
当时，安娘的眼泪就下来，丹心的眼眶也红红的，两人凄楚可怜的围着春兰。
丹心更是眼里含泪，话中带刀，她冲着陆娆字字泣血，声声催泪，：“细娘，你好歹毒的心肠，往日里，你最爱计较，爱与春兰拌嘴就算了，如今，你却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此毒手，你如此狠毒，简直丧尽天良。”
“嬷嬷，嬷嬷，你要为春姐姐做主啊。”安娘也哭，一边哭一边帮腔，在加上模样凄惨的春兰，一时间，所有人都对陆娆怒目而视，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响起：
“往日里瞧着她就不是个好的，心思竟然这样恶毒”，
“就是，就是，你看看，一个屋的，她都敢这么做，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此时被千夫所指，怒目而视的陆娆说不上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她看着春兰，眼神又有些惊吓后的飘忽。
怕吗？
是有些，却更多的是被惊着了的后怕。
后悔吗？
陆娆定了定神，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后悔，不后悔躲开，也不会后悔没伸手拉一把，她甚至是有些庆幸自己躲得快的。
旁人的命是命，她陆娆的命也是命，谁不比谁金贵，瞧着春兰这般狠劲，只一步的距离，连木头都撞断了，若是结结实实的砸在她身上，怕是能当场撞断她的胸骨！
陆娆吐了口气，她没看其他人，只冲着意味不明看着她的两个嬷嬷施了一礼，：“还请嬷嬷容禀。”
李嬷嬷点了点头，：“说。”
陆娆往前走了一步，周围的人都挪开了位置，她就这么擦着春兰和丹心站回了刚刚自己的位置，站在了春兰的右边。
陆娆回过头来对着李嬷嬷说，：“今日风景好，细娘不免有些贪看，刚刚细娘就站在这个位置看着窗外，春兰过来的时候，是惊叫了一声撞了过来，细娘不妨神，被吓了一跳，所以躲得快。”
陆娆看了几眼躺在地上的春兰，她的嘴里还在往下慢慢的流血，眼睛都睁不开了，丹心是一幅恨不得吃了她的样子，安娘哭的一只手不住的擦着眼泪。
没多看，崔蓁蓁移开了眼，她在府里的时候，最多就是被拖进池塘淹着，或是被旁的法子折腾，这么明火执仗的动静，还是第一次见。
陆娆抬起头，：“春兰是面朝我走过来的，若是我推的她，她该是背靠窗户，而刚刚春兰摔倒是面朝着窗户的。”
陆娆的话说完，就冲嬷嬷施了一礼，：“细娘的话说完了，还请嬷嬷明鉴。”
陆娆的话一说完，场面上细细碎碎指责陆娆的声音悄悄的没了，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春兰的身后，刚刚离春兰背后最近的双梅和巧儿都隔着两步远，众目睽睽之下，不可能隔着老远伸手去推人。
这时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舒月出了声，她站着的位置离春兰的位置不远不近，脸上满是惊讶，不忍，哀痛的神情。
她开口说话时，还有些泣音，：“刚刚我和彩云，还有春兰一起走，走到这时，春兰不小心崴了脚，惊叫一声，就扑了过去，事发突然，我伸手去拉她，却没能拉住，细娘也被吓着了，也没伸手挡一挡就很快躲开了，谁知，谁知春兰竟.”
彩云红着眼咬着唇也是怯怯的神色，她连连点头，瞧着被吓狠了，连话也说不出。
事情三言两语的就这么说开了，陆娆看着李嬷嬷的神情是有些惋惜的，只一瞬，她的脸上就恢复了刻板，甚至是更有些阴沉，：“来人，拖出去吧。”吩咐了一声后，李嬷嬷摇着头，：“原也是个不中用的。”
这一刻其他人心有戚戚焉，安娘和丹心没有说着无谓的请求的话，悲切的哭的出了声，陆娆心里头不高兴，有兔死狐悲的感觉，却也不太想哭，便低下了头。
因着这一瞬，她看着春兰勉强睁开的眼，陆娆原本以为春兰是想在这最后的时刻会瞪着她，所以没有躲开眼神，谁知，那目光却不是看她，而是看的——
陆娆顺着那目光，像是不经意的微微抬了抬眼，舒月，春兰看得正用帕子压着眼角的舒月！
这目光，崔蓁蓁还疑惑呢，陆娆就已经垂下了眼。
她的心里头像是狠狠泼了盆冰水，冰的陆娆整个人毛骨悚然，背后的汗毛炸了开来，崔蓁蓁跟着，打了个哆嗦。
是啊，春兰多讨厌她啊，所有人都知道，陆娆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春兰这不正常的力气——
人便是寻死，那都是要付出极大的勇气的，便是心灰意冷，活不下去了，大多也会偏向体面些的死法。
而春兰呢，她根本没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念头，便是在恨她陆娆，春兰也不会豁出性命去，只为了赌一赌能不能伤着她，况且若是抱着必死的念头，春兰是不会叫出声的。
摔倒前，春兰叫了一声，要么，她就是做作的叫了一声，便是真伤着陆娆了，她也能争辩一声是自己崴了脚，不小心的，要么，就是人被吓了一跳之后下意识的出声。
前者，春兰是不会摔得这么惨的，后者，便是有人顺水推舟使了一把劲。
刚刚闹哄哄的，春兰也是摔懵了，所以她才会下意识的抬手指向她最讨厌的人。
可临了要被拖走了，春兰却看得不是自己同屋相处的姐妹花，也不是陆娆这个她最厌恶的人，而是舒月，偏偏是没什么过多交集的舒月。
还能为了什么，陆娆闭上眼，不为什么，推她的人不是从背后出的手，而是旁边，那不是拉，而是推。
春兰被拖了出去，没人敢拦，而且瞧着春兰说不出话，嘴角只往下流血的样子，怕是也活不长了，她的模样惨烈，没人在敢追着看她。
陆娆睁着眼看着，春兰的眼睛一直努力的睁着，头也一直努力的往左边偏着。
“蠢笨的人没什么用处，往后多留心，才能长长久久的活着，”李嬷嬷看着众人，目光划过陆娆和旁边的舒月，格外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随后就是训斥，：“没换好衣服的还不快去，没的耽搁这许多功夫。”
哭泣的人止住了哭声，人群散了开来，出了这样的事，大家也没心情赏景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话。
陆娆的身边空了，还时不时的有人往她这边看，春兰的死会变成她们这几日的话题，很快就会变成叹息，再过几日，会连叹息也没有。
舒月被彩云拖着胳膊走了出去，临走时，她双目通红的冲着陆娆露出了个饱含歉意的笑。
陆娆没有颔首回礼，她的目光凉凉的，是与之前一样的不与众人友善，也是格外的不合群，舒月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陆娆，就被拖走了。
陆娆推开了那扇被撞得支离破碎的窗户，心里有些沉甸甸的，春兰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陆娆记得自己当时看书时，那些后宅斗败了，悄无声息没了性命的人有很多，陆娆看书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此时此刻，她是一点也不想变成她们中的一个。
前路颇难啊。
路是陆娆自己选的，她不会怨天尤人，抱怨世事，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陆娆叹了口气，也难怪原著中陆玉会不择手段的往上爬，一个是朝不保夕，被害了都不知道该找谁报仇的日子，一个是锦衣玉食，人上人的生活，两两相较，真的很难不产生偏向。
努力往前走吧，万不得已的时候，那就只能使出压箱底的杀手锏了。
*
“还请姑娘看看，合不合用。”被派去取各种乐器的婆子来的很快，这会儿，就有人将陆娆常用的那扇琵琶送了过来。
在陆娆穿越过来时，她们这些人才要开始学些声乐技艺。
在嬷嬷询问陆娆想要学些什么时，陆娆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唢呐强行咽了回去，二胡也不行，不是可以皮的时候，怕是陆娆刚选了这些乐器，扭头就被拖了出去。
后来陆娆就选了琵琶。
筝琴箫笛，这几样乐器陆娆没怎么接触，陆娆比较拿手的是架子鼓，但这会儿可没有这乐器让她用，再来就是琵琶，陆娆曾经为了拍戏练过一段时间，勉勉强强能凑合出一段曲子。
陆娆想法是挺美的，但在她要开始练得第一天，眼泪就差点没落下来，因为嬷嬷演示给她的是素手拨弦，素手！
不是用拨子也就罢了，陆娆也觉得‘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好看，所以不是横着用拨子弹也行，最起码要用个义甲吧，没有，就是用手指头去弹。
不幸中的万幸，这琵琶上的弦用的是丝弦，没有要勒断陆娆的手指头，弹了这几年，加上林嬷嬷时刻注意的护持保养，陆娆也不用干什么重活，所以陆娆的手模样很好看，十指纤细莹白粉嫩。
▍作者有话说：
嘿呀，窝又来了，抱抱，感谢一直支持我，鼓励我，收藏，和留言的大宝贝们，爱你们。

第25章 肃杀
到底是精心养着她们的大手笔，学了一年，陆娆的琵琶就换了顶好的。
如今陆娆惯用的是四相十二品的琵琶，品相极佳，圆弧形的琴肚，花梨木的背板，象牙的覆手，琴头雕的是如意。
这会儿陆娆伸手调了调，拨了几下试了试音色，随即颔首冲还立在一旁的婆子谢道，：“很合用，多谢了。”
“姑娘客气，”婆子微微弓着腰，冲着陆娆笑了笑，没在多言就退了出去。
陆娆随后的心思放在这琵琶上，随手弹了弹，就是《十面埋伏》的曲，陆娆赶忙停了手。
穿越过来之后，陆娆基本功学完，反复刷反复练能成曲练得熟的曲子就三首，《汉宫秋月》《十面埋伏》和《月儿高》。
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她平日里压抑太过，还是受在现代影视剧中的影响，陆娆的第一首曲子就是《十面埋伏》，且她弹起来格外的酣畅淋漓，杀气腾腾，听的人心情激荡，悲愤莫名。
崔蓁蓁就不消说了，这样的曲子，她都没听过，甚至连花嬷嬷在第一次听了陆娆的成曲后脸上都不是笑容，而是惊讶。
所以陆娆格外的注意，再也不在人前弹这首曲子，之后更是听了花嬷嬷的意思，重新学了首符合如今身份的曲子，哀婉凄美的《汉宫秋月》。
后来又为了以防万一，还练了首细腻优美，极富韵味的《月儿高》。
*
微风徐来，亭中有佳人起舞，或热烈欢快，或明艳奔放，陆娆她们这些人学乐器也好练舞也罢，本就是为了贵人观赏准备的，所以这次的检验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是好看的，陆娆不嫌重的抱着她的琵琶，和周围的人站成个半圆，看着场中翩翩起舞的双梅。
因着不是为了刁难人，所以这次，嬷嬷说她们只管捡了拿手的技艺来展示。
场中跳舞的双梅换了身亮眼的青绿色长裙，随着越来越密集的鼓点声，灵巧的雀跃在摆放在地上的盘和鼓上，声急舞动，时而高纵轻跃，时而含笑转身，看得陆娆目不转睛。
短短的一舞罢，双梅折身行礼，李嬷嬷点了点头，双梅笑着轻巧的退了下去。
似乎所以人都在这些技艺方面格外的下功夫，双梅的舞跳的灵动欢快，围观的众人也为这一舞心折，双梅退下去时，好几个人围了上去，莺莺燕燕的说着些好话。
“若不是舒姐姐的手被伤着了，凭着姐姐的折袖舞，哪轮得到她在这出风头。”
彩云不服气的说道，随后，她眼睛亮晶晶的，：“不过光凭着姐姐刚刚脚下的动作，都比她跳的好，像朵花似的绽开，便是嬷嬷都赞不绝口的。”
“好了，彩云，刚刚我也是心急着救人才伤了手，再说，双梅妹妹的舞姿清雅，连嬷嬷都曾夸赞过，你也要多学着些。”
这声音，陆娆挑了挑眉，转了转脸。
果不其然，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在她旁边的就是舒月和彩云，她们的舞之前已经跳完了，身上的衣服还没换。
穿着粉荷花边裙摆的彩云嘴撅着，满脸写着不服气，一身白裙细腰长袖的舒月正低声劝慰着她，抬头看着陆娆在瞧她们，舒月冲陆娆笑了笑。
陆娆不接这笑茬，她厌恶的人便是与她远远隔开就好，她不凑过去找茬，别人也不要凑过来讨嫌，更不要拿完她作筏子还要笑嘻嘻的吃人血馒头。
每次开始开启咄咄逼人模式的陆娆都不再是是颦笑皆宜的纯美，而是像身上仅有的三分艳丽在身边炸开，夺人心魄的紧，她的脸偏着，眉挑着，声音不带笑，大小却正够周围的人隐约的听见。
“春兰很重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或许还会有人反应不过来，却瞬间点着了彩云，“你，你要胡说些什么，舒月姐姐都伸手去拉春兰姐姐了，你却见死不救，连拉都没拉她，你还好意思.”彩云像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燃，直接就冲着陆娆替舒月抱起了不平。
“刚刚我细细的想过了，春兰学的是踏金莲，”陆娆不理她，只看着舒月，：“这舞，满屋的人中，只有她一人学成了，踏金莲，踏金莲，月中仙子歌，不踏金莲不肯来。”
“便是我也曾耳闻，轻盈曼妙，脚步间辗转挪移尤为重要，春兰的舞便是嬷嬷都曾夸赞过，为这她从来小心，可你却偏说是春兰自己走路不小心崴了脚。”
因着双梅刚刚才下场，所以这会没人上去，场上嬷嬷也还没发话，周围的人都趁着这空当，竖着耳朵偷偷吃瓜。
众人的目光悄悄看过来，舒月脸色没变，她的脸上是一贯的温柔可亲，因着看起来被陆娆冤枉，她的眉头皱着，捂着右手腕，诚恳而又真切，：“当时我们正在说话，许是春兰没有留心。”
“好，就算是春兰没有留心，她自己不小心摔倒了，学舞之人体态尤为轻盈，为这支舞，春兰连饭都不肯多吃一口。”
“便是她不小心摔倒，又何至于撞得那样惨烈，不仅站不起来，春兰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若是春兰.”
“难道你要告诉我当时是春兰疯了，或是日日看着我都没事，只是那一刻她与我两相厌到片刻等都等不得了，恨不得与我同归于尽才豁出全力，拼死撞了过来吗？”
陆娆紧紧的抱着手里的琵琶，她牢牢的看着舒月的眼睛，：“那样的力道，我只想到了春兰的身后是没人，可没想她旁边却有人，你说你伸手是为了救春兰—— ”
“舒月，春兰临了的眼神你瞧见了吗？”
大下午的，在场的众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好了，双梅的舞不错，”李嬷嬷的话打断了场中剑拔弩张的紧张，“细娘，该你了。”
之后的话是注定没有结果的，因为已经没了一个春兰。
陆娆从来都尽量让自己理智些，何况她也是真的讨厌春兰。
明知道，今日是个多么重要的日子，她也要拖着她下水。
往日里她们又是时刻用冷暴力对待自己，足足两年，说讨厌是轻的，或者说她们两两相对都是厌恶——
场中人都看着陆娆，她抱着琵琶已经静静的坐了有一会儿，陆娆复杂的心情崔蓁蓁只能体会一半，在她的生活里，她被打被罚，她厌恶憎恨的人活的比她有滋有味的多，等什么时候，她也能见着仇人遭灾了，才有可能体会这复杂的心情，当然，她眉开眼笑，落井下石的几率比她心情复杂的几率大的多。
这屋中学琵琶的只有陆娆一人，为这静默，惯例的挑陆娆的刺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她到底会不会呀，这都有一盏茶的功夫了。”
“学的不好，怕丢人现眼，不敢弹吧。”
“她也就那张脸能看了，平日里又傲气的很，不爱搭理人呢。”
这般窃窃私语之时，却见陆娆动了。
陆娆坐了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早早就为今天的演奏准备了很长时间的《月儿高》，同样也是那样的欢快明朗，但她的手搭在弦上时——
一串激昂的音符响彻亭中。
一段又一段尖锐，激斗，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金戈铁马交战，铮铮作响的旋律绵绵不绝。
陆娆的左手压弦，右手猛烈快速的拨动着琴弦，她的脸上不是哀婉凄美的神色，也不是春日宴好的欢快明艳，她的脸半隐在琵琶之后，只隐隐看见她绷着的嘴角。
陆娆的身子没动，手却挥舞的极快，拨出的这一连串的音色越来越激昂，一声更比一声急的催促，猛烈的撞击着场中所有人的心，引得她们的心随着琵琶声越跳越快——砰砰，砰砰。
亭外的春日美景仿佛都不见了，阴雨连绵，雷声震耳，只听得声动天地，屋瓦飞坠，金鼓声，剑弩声，人马声，喊杀声，声声震耳，故号声中‘砰’的一声，千军万马厮杀在了一起。
场中的人捂着心口，那连绵不绝的琴声震动的她们半点神也无法移开，萧萧肃杀，使的她们不由的觉得激动，恐惧，交织密集。
陆娆的额上全是细汗，有的甚至慢慢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但她的手底下却丝毫没停，直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在场众人的心都随着这琴音提的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铮——”最后一个音符重重落下，
在最激昂处戛然而止，
胜负已分！
此时的亭中静若无人。
半晌，才有重重的吐气吸气声响起，那风雨也好似消散了，亭外的景也才活了过来，日光和煦，锦鲤跃水。
这是场及耗心神的弹奏，停下来的陆娆甚至都觉的有些脱力，她背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脸上是毫无红晕的白，只眼尾因着用力晕出一抹红痕，像是所有来不及热烈盛开的艳色都被全部藏在了那里。
陆娆微眯着眼歇了歇，之后才抱起琵琶起身冲着嬷嬷行了一礼，从场中退了下去。
刚站在人群里，与以往陆娆周围空着的惯例不同，这次她们都有意无意的没有躲开，相互看了一眼，星星眼的燕儿直接冲了过来，：“细娘，你好厉害啊。”
李嬷嬷手里还捏着那本册子，她抬着的手，迟迟没有往上面落笔，一旁的花嬷嬷轻轻扫了一眼，倒是脸上又重新带着笑意，她的目光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陆娆赞了一句：“弹得极好。”
李嬷嬷偏了偏头，看着花嬷嬷，脸上带了点惊讶，：“你这老嬷嬷倒是甚少开口夸人。”
花嬷嬷闻言失笑，：“你倒是嘴上从不饶人。”
“往日里瞧着闷不出声的，一亮眼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然怎么叫年轻气盛呢，要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学的像你这四角俱全的规规矩矩，倒要让人害怕呢。”
“说的也是，”李嬷嬷点了点头，想了想，她说了句，：“且看今晚吧。”一边说着，她一边提笔往细娘的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的鼓励和支持了，超暖心，小宝贝们超可爱，爱你们

第26章 吓死个人
也不知是不是刚刚陆娆的演奏，让其他人的精神高度紧张之后变成了松懈，之后的唱词与琴艺都不觉得怎么吸引人了。
很快这乐艺的展示就结束了，天色也渐暗了。
陆娆她们等了片刻，嬷嬷就遣了她们各自散去，只要求她们用了晚膳就回房静待，到时会有身后的两个婆子来挨个传唤。
竟还不算完，奔波了一日，本以为可以松口气的众人，心里又惴惴的提了起来，所有人一起的时候都觉得不安，晚间又要一个一个的传召。
当然在怎么不安，也没她们说话的份，所以人老老实实的回去等，只不过，对于陆娆来说，倒是有些不同了。
不再是以往之间的视而不见，其他姑娘们走时与陆娆之间会颔首微笑，或者笑着招呼一声。
啧啧，见此场景，崔蓁蓁不由的有些感慨，她这些时日是跟着陆娆混得。
这两年，这些个白眼和冷眼，有的没的闲言碎语，崔蓁蓁也一道领教了个十成十。
今日不过是一场演出，这些‘善意’来的如此的快，想着，崔蓁蓁的眼睛就亮了，许是附身的奇特方式，陆娆会的，崔蓁蓁也会的七七八八，等她日后将这技艺也学会了.
不行，不行，不能飘，陆娆的苟命第一诀，崔蓁蓁也学的活灵活现的，府里是主母柳氏的天下，她没钱没势，完全撼动不了柳氏的地位，不能急，不能急。
别说崔蓁蓁了，久不与‘同龄人’之间这样和平的相处过，陆娆有一瞬间都有那么点不习惯。
不过别人对她面上客气，陆娆也不至于不识好歹，她一一颔首回礼。
当然这其中丹心和安娘与陆娆毫无意外的相互冷脸，彩云是眼神不服的瞅着她，舒月是满脸斐然，欲言又止。
陆娆眼神都不愿意再飘过去。
因着当初看书看得快，这些人的未来是怎样陆娆已经记不清了，更别提之后她们还都改过名字。
陆娆只记得文中提过，最后被安排好身份送出去的只有六个人，现在她们包括陆娆在内还剩下十三个人，还有两年，陆娆都不知道自己的脑袋瓜还够不够用。
饭堂内，看着摆在眼前的餐食，陆娆闭着眼睛进行祈祷，愿时光匆匆流过。
今晚的后三院仿佛都安静了许多，不似以往还有互相嬉闹的姑娘在院中说话，陆娆这一院内，甚至有个房间连灯都没亮起，白天的一通挑选之后，那屋已经没人了。
因着嬷嬷的吩咐，用过饭的所有人都回了自己屋里，陆娆坐在床上，捧着本书做掩饰，打开了系统。
【激活任务：成功苏醒，并养好身体（已完成）
任务奖励：清晰的记忆（不可选）（已领取）
剧情任务一：帮助林嬷嬷恢复食欲（已完成）
任务奖励：冰肌玉骨：美人冰玉般的肌骨，夏日清凉无汗，冬日触手生温（不可选）（已领取）
剧情任务二：在两年后的比试中拿到第一名（未完成）
任务奖励：纤纤玉足：精致小巧，温润白嫩，金枝玉软，盈盈一握（可成长）（不可选）（未领取）】
一拉开面板，小半页的任务提示，现在陆娆做的任务还少，所以显示的不多，跟着陆娆的四号只有这个页面，旁的什么也没有，不像什么其他小说里的系统还有个商城，互动什么的。
陆娆刷新看了看，页面没有任何变化，也就是说只有按照原著里的嬷嬷当众宣布了才算她任务完成。
哦，对了，今晚还有最后一项检验呢。
陆娆捧着书出神的时候，安娘和丹心坐在床边收拾着春兰的东西。
安娘的眼睛自进门就是红通通的，丹心也是，时不时的拿着帕子压一压眼角，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太多，被带走的人也多，到现在，连春兰都没了。
屋里烛火微晃，丹心看着手里的小金坠，那是春兰最喜欢的一样东西，她眼泪不自觉流了出来。
半晌，她看向陆娆，一开口，声音都有些喑哑，：“真的不是你害的她？”
这个她是谁，屋里的人都清楚，陆娆回过神，丹心和安娘都在看她。
陆娆是不聪明，但也不是白痴，平白要个扣在脑袋上的黑锅，她开了口，：“这几年，我与你们相互厌恶，事端诸多，口角也有。”
这句话惹得屋中双方面面相觑。
陆娆放下手里的书，：“即使在讨厌，在厌恶，这几年咱们都眉眼不搭的过了过来，便是今日我与春兰再起龌龊，顶多是她盼着我倒霉，我嘲讽她一顿，甚至冲动些，春兰或是我使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丹心和安娘一眨不眨的看着陆娆，陆娆也认真的解释，：“我们之间也不想相互赔命，春兰是冲着我撞过来的，我躲开的快，我甚至都没有挨上她。”
看着面前两人还是存疑的目光，陆娆叹了口气，换了说法，：“若是我伸手推的她，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她面向我扑过来，我推她，她也该是背靠着窗户。”
“我离窗户和护栏那么近，只有一拳之隔，这么近的距离，除非春兰是抱着必死的念头狠命的撞了过来，我一推，春兰才会撞的那样惨烈。”
陆娆顿了顿，：“当时我站的位置有人看见，你们可以试试，这么近的距离能不能使上劲。”
“话说回来，你们日日相处，春兰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她会赔上自己的命一样，不顾一切的试一试只为了赌能不能撞到我？说句不好听的，这还不如夜里睡觉的时候拿被子试试看能不能捂死我来的更快一些。”
这话说的，丹心和安娘眼神略带惊慌，不由自主的看了看陆娆身后的被褥，什么意思？陆娆注意到这两人的眼神，：“想多了吧，我又不是疯了，我只是举了个例子。”
丹心摇了摇头，：“我知道。”
这就知道了什么？陆娆看丹心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再问，：“今日白天我最后就说了，春兰是练舞之人，体态轻盈非常，按理来说，她不会严重到连话也说不出来，所以。”
这昏黄摇晃的烛火，陆娆的脸一半隐藏在阴影里，她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丹心和安娘：
“要么是春兰自己寻死，要么，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摔了过来，一定有人顺手推了她一把。”
这静谧的夜晚提起春兰生前的异样，在配上陆娆压低的声音——丹心和安娘背后一阵一阵的泛冷，两个人不自觉的相互靠的近了些。
“嘭——嘭。”
偏偏，屋外传来了敲门声，还沉浸在细思极恐的情绪中的丹心和安娘瞬间吓得短促的惊叫了一声。
这敲门声和尖叫声也吓了陆娆一跳，屋里三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向门上映照的黑影，黑影还是飘忽晃动的，甚至隐隐还透着点黄绿色的鬼火！
安娘的眼泪瞬间就被吓得掉了出来，哆嗦的说不出话，丹心也吓得不轻，她的手紧紧的和安娘握在一起，颤着音，用气声问道，：“是不，是，春，春兰回来了啊。”
“嘭——嘭”，崔蓁蓁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她就像是个孤魂野鬼一样的附身，话本里传说有逝去的人会变成厉鬼，她们这是要碰面了吗？她也害怕啊。
陆娆的脸色也有点泛青，她都能魂穿了，还有什么事不可能的？这这，不会真是春兰大晚上的要回屋了吧。
幸好，没等三个人自己把自己活活吓死，屋外敲门的人等不到回应，自己开了口，：“细娘，你在屋里吗？嬷嬷们还等着老奴带你过去呢。”
“呼——”，屋里的三个人都长长的呼了口气，丹心和安娘相互对视一眼，松开了对方的手。
丹心还抖着手将那小坠子扔在了捡好的那堆东西里。
*的，难得的，陆娆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以后她再也不在晚上说些有的没的了，保不齐真能自己把自己吓死。
“在的，在的。”陆娆一边应着，一边揉了揉脸，起身穿鞋。
打开门，陆娆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是张妈妈，她的脚边还放着盏灯笼。
看着那一闪一闪的火光，陆娆张张嘴，霎那间的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劳烦张妈妈久候了。”
“姑娘客气，”张妈妈对着陆娆微微弓着身，随后提起了灯笼，：“那姑娘这就走着。”
“还请张妈妈带路。”陆娆随手关上了门，跟着就往外走。
夜里，除了去林嬷嬷那，陆娆还从没单独出来过。
府里夜黑了之后，会挂起灯笼，可这光也不明亮，加上刚刚被吓了一通，陆娆心里毛毛的，总觉得背后阴森森的，她一路看着张妈妈的影子，又时不时的用余光瞟两眼周围。
“姑娘小心脚下，”张妈妈提着灯笼帮着陆娆照了照，这话是张妈妈带着笑说的，但这灯光映在人脸上真的是更恐怖。
陆娆心里头管不住的噗噗跳，她看着两人脚下的影子，咽了咽口水，随后勉强镇定的道谢。
好在穿过廊檐，陆娆就心里有数了，果然，一路安静的随着张婆子走过来，停在门外，一抬头，静安堂三个大字就挂在上面。
“这就到了，嬷嬷吩咐了，姑娘你自己进去就行。”
静安堂前没有那树丛掩映，不仅挂着好几盏灯明亮了许多，还有两个婆子守在门口，人多势众，陆娆瞬间那股寒气就消散了些，她笑着道谢，“劳烦张妈妈了。”
陆娆模样生的顶好，娇俏可人，如今又说话也客气。张婆子也笑眯眯的回应，：“应该的，应该的。”
道完谢，陆娆就往“洗脑堂”内走去，一边走，一边想，林嬷嬷对她不厌其烦的提醒，恐怕就应在了此处。
抬手搭在门上，陆娆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开始默念起了洗脑咒语，随后无所畏惧的推开了门，这是今晚的最后一关了。
陆娆踏进屋里，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了！开心，真的，刚开始写文的时候，家人都在反对，每次写东西，都会和我battle，我写什么崩什么。
搬出来以后，一边上班一边一点一点的攒，这个故事修修改改和大家见面了，本来我没抱多大希望，是你们不停的给我留言，收藏，灌营养液，投雷，一步一步的和我走到现在，真的很感谢大家，鞠躬。
我入v当天六更，希望还能看见给我留言的宝贝们，如果不喜欢这个情节的小可爱，可以看看第四个光环，那是我写的超开心的一段，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爱你们。
另外求一求预收啊，我是因为喜欢的大神写的咸蛋入的，我现在自己也开始写了（害羞），《学神的高能崛起》有喜欢的小宝贝看一看啊，我先把文案放上来。
*
【身娇体弱智商爆表受*皮糙肉厚拟态多样攻】
灵气爆发前期的世界，穿越者，重生者，深渊污染者，各色妖魔鬼怪应有尽有，恶毒的继母，狠心的父亲，投来觊觎目光的穿越者.
系统：宿主，我们还是跑吧。
陆南扣：小智障，你知道天才的意义吗？
系统：？
陆南扣：瓦特改良蒸汽机车，拉开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序幕，西门子的发电机，让人们踏上了电气时代，计算机和原子能的发明应用，改变了人们的生活。
智慧是无价的，人才是宝贵的，时代的发展离不开天才。
系统：所以？
陆南扣：（请静静的看我装逼）毫无疑问，我将是未来最耀眼的天才！
系统：.
穿越者：.
重生者：.
*
攻：南南说的对！（不好意思的搓手），南南，我们今晚.
陆南扣：（警惕）：你现在是什么拟态？
攻：（小声）：触.触手。
陆南扣：你不要过来啊！
PS：1.受刚开始是个小胖子，后期会变美，我是写美人起家的，大家放心。
2.系统就是和南扣聊天解闷的，没什么大用，大家可以放心的鄙视他。
3.攻的拟态不稳定，咳咳，不可说，不可说。

第27章 入v的三更
第二日一早， 陆娆她们就被叫去了前院，昨夜崔蓁蓁没睡好，脑子里一直是些有的没的， 这会在陆娆的身上睡着。
今日的天气远没有昨日的好， 一大早的， 天甚至还有些阴沉。
但众人的脸上却带着些笑意，如今她们身上的衣衫又换了新的， 一水的碧蓝色对襟小袖春衫。
连头上的嵌丝小花钿都精致了许多，还有镶了白珠的耳坠。
这样搭配出来的颜色鲜艳又清新， 让陆娆也觉得心里头明朗了些。
思及昨晚自己的表现，陆娆感慨， 果然，为了活命，人都是能突破自己的，就昨晚自己的那个演技，那一番感人肺腑的‘真情实感’，搬个小金人都没问题。
正想着呢，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李嬷嬷， 她身后没有其他的嬷嬷，只跟着六个健妇。
瞧着李嬷嬷今日额上的法令纹都松开了些， 甚至还难得的开口对她们说了句好话，：“昨日的春日宴上，你们都表现的不错。”
这一句话就奠定了今日讲话的基调，不像昨日一般沉寂， 这会儿姑娘们都有小声的说话声响起， 但嬷嬷一开口， 这说话声就迅速的没了。
“既是挑选， 自是有好的，更好的，昨日的春日宴上，我们几个嬷嬷对你们做了挑选，你们十个人中有人排在这最前头，有人在最后头。” 十个人？昨日白天还有十三个人呢，看来是昨晚也有人没能出来。
“这排名也已经列好，这两年你们的基本功学的不错，往后，会有新的嬷嬷来教你们，你们的住处也都要移去西苑，一会儿，就按照这排名，从第一个开始挑选自己想要住的院子。”
不待众人作何反应，李嬷嬷展开了手里的花名册
这个动作，惹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李嬷嬷那，这种微妙的当堂宣布成绩的感觉果然百试百灵，众人心里头微微打鼓。
李嬷嬷抬头环视了一圈，随后将目光落在了陆娆身上，：“第一个，细娘。”
【嘀——恭喜宿主，剧情任务完成，请宿主尽快领取奖励】
尽管早早的就做好一切准备，但在尘埃落定的这一刻，陆娆紧紧握着的手也松开了，所有人的目光也随着李嬷嬷的声音落在了陆娆身上，陆娆挺直了腰板，没有退缩。
不是以往低着头的模样，如今只要抬头站在那的陆娆就格外的引人注目，哪怕是阴沉的天气，瞧着她整个人都明媚的亮堂。
陆娆的小脸格外的白净，留长了的头发柔顺的披在身后，纯粹的乌黑，因此更应得她的唇红润，唇红齿白，她的眼睛盈盈的含水似的，活像捉着人间的灵气藏在了里头。
以往的陆娆总是似有似无的躲着些，因为那时的她们都是待定的状态，掐尖冒头出风头的模样结果怎样，细娘已经都用命试过一回，可如今春日宴她过关了，还拿了第一，风口上已经站定了，没的退。
剩下的时间里，在这府里，越是表现的好，就越是被养的好。
李嬷嬷也瞧着陆娆，满意的点了点头，念起了后头的名单，：“第二个，采菱。”
被念到名字的姑娘惊喜的抬起了头，采菱的名字淡淡的，人却长的艳丽了些，最难得是弹得一手好琴。
“第三个，燕儿。”
“第四个，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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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念完名单，其他人候在此处，陆娆被第一个带去看院子。
西苑的亭台楼阁修建的格外精致些，陆娆被带来时，这园子外还挂着块匾额，春留园。
大门里进去就是一处竹园，从廊庭穿过去，陆娆都不免多看了几眼，青瓦，花窗，红门，绿柳。
崔蓁蓁也多看了几眼，果然，不管怎么比，都比她如今在崔府住的地方要好的多。
“姑娘瞧瞧，这水榭旁的远翠阁就极好，夏日里凉风徐徐，姑娘一个人住着就舒心。”带着陆娆进来的婆子也笑吟吟的给陆娆出着主意。
一处掩在绿影中的小阁楼就立在那，陆娆眨了眨眼，：“王妈妈的意思，这楼我们只一人住？”
看陆娆有些惊讶的神情，王妈妈很快反应过来，她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头，“瞧老奴这记性，都忘了给姑娘说了，嬷嬷早吩咐了，这七处楼阁庭院，姑娘尽管先挑了自己喜欢的住，您自己住一处，往下数，后头的，就两三个姑娘住一处。”
觑着陆娆的神色，王妈妈笑意不减，：“姑娘可还要在看看？”
猛地从住四人宿舍一下子蹦跶到豪华公馆的陆娆回过神，她点点了头，：“劳烦王妈妈了。”
“不碍事，不碍事，还请姑娘往里走。”
最终，本着临水不住，偏僻不选，花园不住的陆娆选了正中间的浣云楼，旁边就隔着竹林还有处明溪阁。
收拾东西，忙忙碌碌的搬了东西去了新的住处，甚至陆娆身边还分了两个伺候的健妇，院里的洒扫也专门拨了人过来按时做。
洗了澡，打发了人出去，陆娆躺在床上来回翻滚了一圈，随后裹着被子停了下来，自己劝自己，不能这么没出息。
以前陆娆赚的钱多，花的也快，但最起码，装修精致，家电齐全的豪宅还是有的。
刚来到这世界的那一会，四个人睡一个大通铺，陆娆甚至连晚上怀念现代生活的念头都不敢有，她怕她一想就坚持不下去了，只能日复一日的安慰自己出府了就好。
陆娆重新又在这久违了的单人床上滚了一圈，好和好果然是比出来的，现在的她甚至都克制不住的生出了些幸福感，来这世界才两年啊。
对了，今日的任务完成了，陆娆猛然回过神，随即马上打开了系统：
【已完成任务（隐藏）（点击可显示）
剧情任务二：在两年后的比试中拿到第一名（已完成）
任务奖励：纤纤玉足：精致小巧，温润白嫩，金枝玉软，盈盈一握（可成长）（不可选）（未领取）】
陆娆默念了声【系统，领取奖励】
【嘀——”奖励已送达，无痛改造，持续时间为一刻钟，请宿主耐心等待】
陆娆躺在床上没动，像上次一样静静的等待，慢慢的，一股酥痒的感觉从脚尖往脚踝处弥漫。
“唔——”，这感觉，陆娆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她险险的咬住了唇，妈呀，要死了要死了。
陆娆的脚尖不自觉的抵在了一起，这与上回的暖融融的舒坦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就像泡在温水里还有支羽毛来回的拨弄，从脚尖到脚背，不紧不慢，酥痒酸麻，勾的人欲仙欲*——
太上头了！忍得陆娆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崔蓁蓁第二次体会，和上次的完全不同，陆娆的感受她倒是丝毫不差的体会了个清楚，改造完成，两人同步的松了口气。
说不出来过了多久，这股劲才终于过去了，陆娆柔若无骨的仰躺在床上，她的衣服在刚刚的翻滚中松开了些，露出泛红的肌肤艳若桃李。
这会儿她的眼里全是迷离茫然，咬的艳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还有缕发丝粘在唇边，整个人活像*了一样了。
缓过神，陆娆挣扎着坐了起来，她掀开被子，借着烛火瞧了个明明白白。
圆润细嫩的小脚透着莹莹如玉的光泽，小趾头还微微蜷着，陆娆伸手抓了抓，软润的小*团贴在手心的感觉，越看，陆娆情不自禁的想咬一口——
打住！
这是什么魔鬼念头，陆娆哆嗦了下，依依不舍的又摸了摸才好好的给小脚丫盖上了被子。
重新躺倒，片刻后，陆娆又坐了起来，刚刚出了身汗，她还得重新换身衣裳，小脚丫又挪出了被窝，折腾了一会，陆娆才收拾好自己重新躺回了被窝。
思及刚刚的观感，陆娆的脑洞都飘远了，这要是她要去代言些鞋子，一定能赚大把的钱。
又钻钱眼了，陆娆飞快的打散了这白日梦，重新点开了系统，看向下一个任务，这一看，可不得了，不同于以往任务的黑色字体，这回的任务是红色的。
【和谐任务一：成功避免与王府管事进行的隐晦□□（必做）（未完成）
任务奖励：面若桃花：像桃花般白中透红的脸庞，色如凝霞，烂漫芬芳，娇美明媚（可选）（未领取）】
和谐任务必做，这点陆娆心里有数，她的注意力此时都放在了任务奖励上。
女孩子嘛，从来都没有放松过对美丽的追求，陆娆在现代是个十足的大美人，但是也会对自己的某些地方觉得不满，如今通过系统的帮助，十分的美貌都能变成十二分，陆娆捂着脸瞧着这项描述，这就是她想要的气色啊。
可惜，陆娆回过神，狠心选择了更换，还是先保命要紧，更改奖励时，照例一分钟的改选时间。
陆娆迅速的翻着找了找，她要选防毒的，防毒的，那就是体质，陆娆匆匆略过外貌的选择，体质的奖励比较少，直到翻了好几页，陆娆才终于赶在时间结束的尾巴上找着了一样——移花接木。
【是否确定更换奖励，本次更换后不可再进行更改】
【确定】
【“嘀——”更换成功】
【和谐任务一：成功避免与王府管事进行的隐晦□□（必做）（未完成）
任务奖励：移花接木：当宿主体内被伤害（如吸入，食用毒药等有害物品）时，以其他方式（如过敏，呕吐等方式）转移，减轻，避免伤害（不可选）（未领取）】
她的小命有保障了，陆娆心满意足的给自己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陆娆梳洗罢，在自己的浣云楼里用过早食，就被引去了新的地方——芳华轩。
芳华轩临园而立，轩内的正堂格外宽敞，对着门的窗户开着，屋外是一片鲜绿。
一进去，就有早早到了的姑娘们候在里面，看起来新的住处众人很是满意，即便是最后住在一处的巧儿和彩云都是笑着和以往的姑娘站在一起说话。
“章嬷嬷到！”
出乎意料的禀报让众人齐齐安静了下来，不仅是因为此前从未听过府中有这样一位嬷嬷，更是因为这是这几年来第一次才进门就有人通报的嬷嬷。
在众人的目光中不紧不慢进来的嬷嬷穿着深褐色的对襟宽袖，下着海棠红八福湘裙，梳着高马髻，两边都插着样式精美的发簪，甚至在右边还有朵浅红色的绒花。
她面上带着笑意，看着温柔可亲，可没人敢放肆，所有人都乖巧的施礼问好。
“见过章嬷嬷。”
章嬷嬷站在所有人的前面，微笑着看着众人，身后跟着的健妇搬来了把红木椅，她坐了下来，一句话都没说，继续微笑着看着施礼的众人。
这是来了个厉害的。
陆娆不敢乱瞟，眼神立马收回，就盯着眼前的青砖看，按照这几年她的经验，越是温柔，甚至越是面带微笑的，就下手越狠。
这种笑容，崔蓁蓁情不自禁的就想起了，在她面前，在众人面前笑的温柔慈祥的柳氏，崔蓁蓁打了个哆嗦，收回了目光，果然，笑的越温柔，越要小心。
有过一回没站好被拖了下去的前例，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站着不动。
陆娆她们施的是常礼，这种欲跪不跪，欲站不站的姿势，谁用谁知道，那滋味，贼酸爽，这种姿势站的久了，大腿和小腿能一起抖。
站着不动，陆娆鼻尖都冒出细汗了，可她不敢擦，就这么专心致志的青砖时，就见眼前的裙摆微微抖动了起来。
陆娆稍稍抬了抬眼，站在她前面的是清荷，下一秒，章嬷嬷的眼神倏地就扎了过来。
简直可怕。
陆娆垂下眼帘，觉得这些嬷嬷都有精分的本事，脸上是笑的，声音是温柔的，眼神却尖锐的能扎死个人。
眼见的清荷裙摆抖动的幅度都大了起来，章嬷嬷笑眯眯的开了口，：“还请姑娘快快起来。”
“多谢嬷嬷。”
终于能站着了，即便是附身的崔蓁蓁也松了口气，这么两年练下来，就没有哪个规矩是简单的，就连陆娆也难得的觉着站着都这么舒服。
“老身章氏，第一次与姑娘们相见，姑娘们以后只管称老身章嬷嬷就好。”
“姑娘们如今都是为贵人主子效命，这规矩都要是顶好的。”
其他人不敢抬头，崔蓁蓁看的倒是毫无顾忌。
她瞟见了章嬷嬷环视一圈后，在陆娆的身上略作停留的眼神，之后就见她又笑眯眯的说道，：“姑娘们都还年轻，这好好的学，好好的为主子尽忠，说不定你们当中的谁，就有那泼天的造化。”
这欲引还盖的话说完，章嬷嬷就拍了拍手，从门外进来了七个婆子，她们的手上托着托盘，上面没有盖红布，托盘里面的东西就这么直喇喇的映入眼帘，里面赫然是满满的珠宝玉翠。
真的，这种珠光宝气透出的光芒，很难让人不多看几眼，更何况，之前府里的嬷嬷都不许姑娘们用脂粉和这些个首饰。
如今这一排排的珠宝摆在眼前，众人艰难的移开目光，望着端坐的章嬷嬷。
“德言功容，虽说这容只排在末尾，可这女子容貌却是一等一的的重要，七分天注，三分打扮，姑娘们这三分打扮上可要下十成十的功夫。”
章嬷嬷笑眯眯的面对众人，又说，：“今日我来的路上，就见这园中风景甚好，姑娘们正是天真烂漫的花样年纪，这人美景美，两相得益，若无人赏，岂不是辜负了这春光，如此，姑娘们去梳洗上妆，午后与嬷嬷我一同去游园。”
说着，章嬷嬷指了指这几个婆子，：“姑娘们的住处已经有人送了衣裙进去，这几个婆子也会跟着姑娘们回去。”
说完这些，章嬷嬷就站了起来，：“往后，不仅有游园，还有赴宴，请安，这些场合都需要姑娘们仔细梳妆，行了，姑娘们去准备吧。”
“恭送嬷嬷。”施礼送了嬷嬷出去，众人脸上掩饰不住激动和兴奋的就往那些婆子身旁凑了过去。
刚刚嬷嬷的话说的很清楚，所以，有人还在这轩里停留，有性急的就已经领着人往住处赶了。
陆娆也带着人回浣云楼去了，路上，陆娆默默的呼唤了起来【四号，这些珠宝折成的财富算我的吗？】
【“嘀——”收到指令，请宿主稍等】
陆娆就这么一边等，一边往住处走，走了一刻钟，陆娆回到楼里，正喝着茶，就听见了回复【经检验，宿主只是暂时拥有这笔财富，无任何迹象表明，这批珠宝已经转赠宿主，因此，本次财富不计入宿主财富折算】
陆娆放下手里的茶杯，她就知道，只是不死心才想试一试，穿越过来两年了，身上不仅半毛钱没有，首饰也没的几件，简直寒酸的可怜，好不容易才见着这一回，竟然还不算。
【我知道了】
拨到陆娆身边的两个婆子，圆脸的负责给陆娆送饭跑腿传话的唤作马氏，身材消瘦又手脚麻利的是刘氏。
两个婆子都是极为沉稳的人，几日摸清了陆娆的喜好，平日里不轻易进陆娆的内室，有什么事都是在门口通报一声才进去。
陆娆在东苑的时候吃的不差，如今移到了西苑，吃穿用度更是好了不止一倍。
因着有人送了衣裳过来，马氏就去盯着了，陆娆则去了内室准备开始她的梳妆大业。
这满头的长发陆娆一个人可搞不定，所以每次都是刘氏在一旁帮忙，而那个托着托盘的婆子也笑眯眯的跟了进去，陆娆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正解开绾好的长发梳着，陆娆的目光落在这婆子手里的托盘上。
还没等她看完，就见那婆子挪了挪手，用一只手托着托盘，另一只手从里面拣出了支金丝八宝攒花的发簪，“姑娘您瞧，这可是外头时兴的样式，您瞧瞧这上头的金花，姑娘今日戴着这发簪，必定是顶顶好看的。”
几乎同时，临秀阁，明景楼等阁内，不同的婆子做着同样的事情，：“姑娘您瞧，这可是外头时兴的样式，您瞧瞧这上头的金花，姑娘今日戴着这发簪，必定是顶顶好看的。”
只燕儿彩云和清荷三人住的宝凝阁，是一个婆子拿着发簪对三个人说。
“妈妈贵姓？”陆娆挑了挑眉，看着眼前一脸殷勤，笑容满面的婆子，她伸手接过了发簪，一边转着看，一边问道。
“嗳嗳，姑娘客气，老奴姓吕。”那婆子看着陆娆，笑的眯起了眼睛。
站在陆娆伸手的刘氏不经多看了几眼这吕婆子，不过她没跟这婆子说话，只轻轻的梳着陆娆的长发，问道，：“姑娘今日是想梳什么发式？”
陆娆拨了拨手里的发簪，：“刘妈妈梳个绾云螺髻就好。”说完，她将发簪放回了托盘，：“今日是嬷嬷带我们去游园，这春光正好，园中景色甚美，这风景都赏不完，更不用说其他，细娘属意这绾云螺髻，吕妈妈看看，再配其他什么好看？”
吕妈妈她看着半抬着眼的陆娆，黑直的长发垂在她身后，白皙如上好的瓷玉般的肤色，一弯弦月眉下的眼睛明亮清澈，眼角微弯上翘，当她望着什么，就像现在，陆娆望着她时，眼眸里似有柔光流淌，叫你张口结舌，不忍拒绝。
吕妈妈笑容更深了，她收回手，重新用双手托着托盘，只躬身冲着陆娆介绍，：“姑娘的模样，配着什么都好看，既是梳绾云螺髻，还请姑娘看看，这珠贝银钿和青宝点翠都是合用的。”
陆娆顺着吕婆子的话看了过去，这两样都是精美细巧的头饰，样式美观却又不显得累赘，像刚刚吕婆子拿起的那件金丝八宝攒花，好看又贵重。
可唯独一点，它不适合，这种十成十，沉甸甸分量，做工格外隆重又夸张的头饰，那是正经赴宴才用的上的东西。
陆娆伸手取了珠贝银钿，这头饰上镶了指肚大小的金玉珠贝做花头，两边还有几对细细的小银珠垂着。
陆娆试着往头上比了比了，果然格外的合适，她放在桌上，：“吕妈妈的眼光真好，刘妈妈，我就用它了。”
“姑娘喜欢就好”，吕婆子依旧规矩的托着托盘，说完，静静的候着陆娆上妆，再没说话。
倒是崔蓁蓁的眼神一直落在那个沉甸甸的金簪子上，虽说她已经有了审美，只是这种分量的金子，真的很吸引人。
*
午后的西苑天气热了起来，这种时候，一般陆娆她们都是在堂内学东西，只今天才来的章嬷嬷说要游园，因此没人敢抱怨，早早的就去了花园。
观景亭内，来的早的姑娘们都聚在此处，亭外珠帘隔着，亭内，姑娘们依次坐着。
如今府中的座次排序都隐隐有了样子，坐在里面的是采菱和双梅，燕儿在双梅旁边，接着就是舒月，彩云一如既往的黏着舒月落座，丹心和安娘坐在一起，巧儿坐在最外头和清荷结伴。
天热，一出来，众人就用上了团扇，这是府中与衣裳一同送过来的，这扇面精致美观，绣工比姑娘们自己动手的好了几倍不止。
正说着话，就见采菱摇着手里的团扇，声音娇娇的发问，：“怎么还不见细娘过来？往日里，她不是一向最是殷勤吗？”
旁边的彩云眼睛转了转，笑嘻嘻的开口接道：“哪个知道她噢，或许是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被迷花了眼，这会子是连走都走不动了呢。”
这话惹得在座的姑娘都用团扇遮着嘴，闻言，舒月也笑着拿团扇轻轻敲了敲彩云的头，：“就属你促狭，哪个都敢打趣。”
末尾的巧儿笑的声音最大，她一向是不甘落后的，因此坐在最后面还是紧紧的插嘴，“彩云妹妹说的可不就是实话吗？端架子她倒是摆的最高，舒月姐姐好心性，人家细娘可半分都不领情呢。”
这话说的尖酸了些，却没人打断，由着这话的引头，三三两两的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竟又习惯性的细数起细娘的不是来。
采菱没插话进去，只摇着扇，眯着眼听着，笑着，眼神时不时的扫过这亭里的人。
心里暗暗比较谁的妆发好看些，谁能和自己比。
比了比，却发现自己如今的样貌妆发在这些人里头也是拔尖的，正暗自高兴着，却发现亭内静了一瞬，她回过神，却发现所有人都望着亭子外。
采菱也看了过去，望着来的人，她摇着扇子的手一顿，捏紧了扇柄，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来的人正是她们议论了半晌的细娘。
她穿着身格外亮眼的鹅黄色长裙，裙边滚了银线，随着脚步的走动，裙摆不紧不慢的散开，在阳光下简直熠熠生辉。
平日里她们这些人的装束都是相似的，按理一眼看过去，都不会有那么明显的差距，但偏偏陆娆一人独占鳌头。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旁人就很难分出多余的目光给她们这些人，这使得众人心里酸的不在少数，偏嬷嬷偏爱她，这也就算了。
如今，嬷嬷许她们梳妆打扮，无论多少，心里总归是有个念想，这回总能扳回一成吧，哪成想，更是连半分姝色都分不来。
因是第一次如此梳妆，众人在自己房内来来回回的试了好几次，最后大多都选了月白，粉蓝和青色等颜色，在这午后瞧着十分的清雅秀致。
没有人选摆在下头的那件鹅黄色的长裙，盖因这种颜色实在是太挑人了，便是稍微黑一点，这件衣服上身那就是灾难，别扭的没眼看。
按理都是十几岁花一样年纪的小姑娘，平日里又都注意着，各个肤白貌美，却还是没有人在这第一次梳妆的时候就敢穿这一身。
偏这细娘就敢！
她不仅敢，还穿的如此的与众不同。
她走来，就好像踩着万丈光芒盛装出席。
红尘滚烫，艳阳万里，这与天地同光的淡阳，却越发衬得她像是羊脂玉捏成的玉人，只唇红，齿白，眸光潋滟，像这光裹着她，裹着一抹艳气，叫你眼里容不下旁人。
“诸位来的倒是早”，陆娆一进这亭里，靠边的人不自在的往里缩了缩，陆娆站着，气势却压倒了这一亭的人。
老远就能听见她们嬉笑，数落她的声音，陆娆从来都不是被打了左脸还把右脸都伸过去的人，反正只要她是第一，她站在所有人的前面，就有人心怀不平。
背后怎么说她都行，反正她又听不见，但她听见了就不会客气，所以陆娆也懒得坐，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站着，她睨着刚刚说着笑得声音最大的巧儿，：“簪子挺好看的。”
被点的巧儿先是愣了愣。
巧儿心里头有自知之明，这厅内光比容貌，就没人比得上她细娘，而且细娘平日里也不和她们亲近。
因此，骤然被这一夸，哪怕是刚刚心里头一个劲儿泛酸的巧儿闻言，也不由自主的生出些许惊喜来，她摸了摸头上的金丝八宝攒花簪，：“这簪子还是严妈妈指给我的呢，果然，你也觉得我戴着好看？”
就这憨憨的模样，还敢最大声的嘲笑她，陆娆直接笑出了声，：“想什么呢，我是说簪子好看，何时说你好看了，挺大个脑袋别着这簪子，怪不容易的吧，这一身的红配绿，委屈这簪子了。”
“你”，巧儿脸上因愤怒和尴尬变得通红，她又不是个傻的，这明晃晃的嘲讽她自然听得出来。
今日的巧儿也是花了大心思打扮的，跟着她们进楼的婆子给她和安娘说起那支簪子的时候，巧儿第一眼就看上了，顶顶好的金子打的金花，奢华的耀眼。
索性，和她同屋的是安娘，平日里细声细气的，不与她相争。
象征性的推辞了几句，巧儿就美滋滋的迫不及待的拿去自己用了，这钗簪选好了，自然是该选衣裳了，她还特意问了那婆子，金配红，好看又出彩。
可今日游园，选红裙的人肯定不少，瞧着，连安娘都挑了件桃红的纱裙。
巧儿一时犹豫了，却见已经选好头饰衣裙，正拿着朵红花插瓶的安娘，她一边剪枝，还一边念叨，：“这红花还要绿叶配，巧儿你看，这插瓶是不是比昨个的好看？”
是了，这红配绿啊！
金配红，红配绿，越想越合适的巧儿一拍手，就决定换了这么一身出来。
事实上，红配绿也是有人能穿的好看的，但这里面就不包括巧儿，她为了配那金灿灿的发簪，选了银红色，湘裙又挑了明绿色。
这一身的打扮，愣是让同屋的安娘都没敢看她，早早梳妆完匆匆找了要去找丹心的借口赶忙溜了出来。
安娘憋没憋住笑陆娆不知道，反正她这会子是笑得哈哈的，连怼巧儿的台词都因着笑只不深不浅的刺了一句。
但这毫不掩饰的笑属实比喝骂更招人恨，巧儿眼睛都红了：“细娘，你别太过分了，你作何的如此嘲讽于我？”
陆娆止住了笑，她环视了一圈亭里的人，一个个遮着嘴，显然，没有一个人提醒过巧儿。
陆娆她们住的地方，都配着面铜镜，只不过那大小和清晰度实在不敢恭维，只模糊的能看出个样子，但样子自己看不了，旁人确是能看的，巧儿能穿出这么一身，那就是没有任何人提出过意见。
为着这，再加上陆娆也实在是笑够了，此时的她没了那气势汹汹的争辩的意思，她看向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巧儿，“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巧儿姑娘你这一身穿的如此的引人瞩目，我为我的不懂得欣赏感到无比的惋惜。”
“都说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背后传来说话声，陆娆转过身，其他坐着的人也纷纷起身，：“见过章嬷嬷。”
章嬷嬷也换了身浅蓝色的衣裙，她看着低头施礼的众人，落在陆娆身上时瞬间亮了一瞬，随后她还是笑眯眯的开口，引出了她身旁的人，：“这位是主子身边的管事，齐管事，还不快见过齐管事？”
“见过齐管事。”随着身旁的人行礼，陆娆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人就来了？没有一点点防备，她还以为得等到她们要参加大选的时候这人才会出现呢。
想着，陆娆的脑瓜子嗡嗡的，连那头的嬷嬷和那齐管事说什么都没听见，只有些茫然的随着众人起身。
“细娘，且上前来。”陆娆一个激灵，神思归位，立马越众而出，：“是。”走出亭外，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施礼，”细娘见过嬷嬷，见过齐管事。”
齐丰满脸的客气笑容在听到细娘时，微不可见的停顿了一瞬，他看着眼前低着头行礼的小姑娘，心口像是被什么攥了一把，他努力平复了情绪，：“快起来吧。”
随后，又显得饶有兴趣的问道，：“你说你叫细娘？”
陆娆心里头微微打鼓，不会是原著的惯性作用吧，只是第一次见面，就对她这么上心？
但章嬷嬷还在一旁看着，陆娆没敢露出一点异样，她起身回答道，：“是，回禀管事，我叫细娘，细细长长的细。”
（“哥哥，我叫细娘，细细长长的细。”
“别人说都是粗细的细，怎么你偏说细细长长。”
“这是村口的教书先生说的，细细长长的柳枝，柳枝多好看呐，我才不要别的呢。”）
那是六岁的野丫头满脸骄傲的对着十三岁的林风说的话，如今他改了名，她却依旧是细娘。
这管事很年轻啊，听着声音，陆娆略带好奇的用余光快速看了几眼，是真的年轻，模样俊秀，苍青色的衣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专注。
章嬷嬷偏头看了一眼齐丰，这个年纪就被府里派来验看这些姑娘，说是三皇子的心腹也不为过。
今早一来，就是章嬷嬷迎的人。
虽说凭她的本事和娘娘的看重，不必对其他人赔笑脸，但以她的脾性，却是更偏向于与人交好，无缘无故的得罪人甩脸子，那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因此章嬷嬷对齐丰礼数周到，也不动声色的打探了几句。
这齐丰人年轻，心思却一点都不年轻，温和客气而又滴水不漏，如今却难得的见他对什么感兴趣。
随后章嬷嬷自己又失笑着打消了多余的念头，这三皇子府内的管事都是去了势的，如今他出言询问，许是因为这细娘实在出彩的缘故。
只问了这一句，千言万语都压回心底的齐丰对着陆娆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章嬷嬷，：“还是嬷嬷的眼光好，这些人都很不错。”
章嬷嬷笑眯眯的应道，：“都是为主子办事，自然是要出十分的力气。”一边说，她一边冲着陆娆示意，陆娆心领神会，乖巧的站在了章嬷嬷身后。
说着，二人就把目光放在了亭内众人的身上，那一瞬间，章嬷嬷的眼神就落在了站在最外面的巧儿身上，一直笑眯眯的章嬷嬷脸色都惊了一下。
正说着好呢，这冒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更（三更合一）
齐丰的目光也落了过去， 他的嘴角也向上挑起，随后他眯了眯眼，回忆刚刚自己过来时看到的景象。
这女子冲着细娘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那模样可断然不是什么和睦的样子。
想着， 他摇了摇头， 淡淡的开了口，：“这姑娘的喜好倒是异乎常人。”
异乎常人？章嬷嬷皱着眉， 她到不是对齐丰不满，毕竟这辣眼的搭配就在那杵着呢， 她不满的是分到自己手里头竟有这样不知深浅的人。
府里的这些个姑娘，她们这些嬷嬷从没想着养成一模一样的木头疙瘩， 温婉大方的，活泼张扬的，还有的姑娘有些小性子也是可以的，只要你知道眉眼高低，知道什么时候要守规矩，什么时候可以娇气些。
总而言之， 若是足够有本事， 那你用脸，用才说话。
甭管你合不合群， 高不高傲，你得有亮眼的地方。
如若不然，就老老实实的和旁人打好交道，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就行。
再不济， 这种情况下也有个提醒的人， 这么久了， 还两边沾边， 这种废物养着有什么用？
“让管事见笑了，”心里郁郁积火的章嬷嬷偏着头，对着齐风略陪着笑脸，一转脸，却是对身旁的婆子嘱咐了句，：“剥了衣服拖出去。”
两个健妇躬身应是，随即快步冲着亭内走了过去。
“你们，你们大胆，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挣扎不休的巧儿惊慌失措的呼喝了起来，她六神无主的环顾着四周，刚刚还和她一同说笑的好姐妹们没有一个人出声，见她看过去纷纷捂着嘴，低下了头。
众人这避之不及的神态让巧儿的心都凉了，梅姐姐，她还有梅姐姐，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巧儿拼命的找了起来，却看不见梅英的身影，梅英早就因检查身体时被拖走了。
未等巧儿再呼喊求救，就被一个婆子捂着嘴卸了力气，另一个婆子手脚麻利的脱了巧儿的上衣，拽下了她的绿裙子，两人架着不住挣扎蹬腿的巧儿往外走去。
齐丰面色不变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看这人被手脚利索的处理了，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嬷嬷不必挂怀，这养在同一园中的花，便是日日精心伺弄着，都有好有坏，此时不就是要劳烦嬷嬷费心修剪吗？”
“更何况，”齐丰略带满意的似是不经意间看了看陆娆，说道，：“殿下花园还有好几处呢，旁处可都没有嬷嬷手里头的这朵花养的好。”
这话说的人心里头就舒服多了，章嬷嬷听了笑容真切了几分，同时也听出了几分齐丰的言外之意，但思来想去，也只当是恐怕是这齐管事看重了这细娘的潜力，提前有着些许交好之意。
思及此，章嬷嬷回转了几分好意，：“还请齐管事放心，老身省的。”
又双叒叕，雷厉风行的处理了一个，尽管这几日来看的多了，众人心口还是有些不自在。
因此，一众的姑娘都老老实实，文雅娴静的跟在嬷嬷身后一同游园，除非问及，否则绝不多嘴，安安静静的当着应景的花瓶。
而陆娆的位置靠前，紧紧的跟着嬷嬷身后，旁边就是采菱和双梅，她面上跟着众人一同笑着，应和着，心里头则是在琢磨这齐管事到底是个什么缘故。
刚刚他和章嬷嬷说的话，陆娆也听见了，要说是看好她，且为了捧一句章嬷嬷消散刚刚的不愉，也是说的过去的。
但是，这是篇*文里，而且是实实在在的有写明细娘与他嗯嗯嗯的。
按照章嬷嬷对他的客气态度，这般隐秘的大事，派了这么年轻的人来，起码这齐管事算的上是三皇子的心腹总管。
且看他之前眼睛眨也不眨的就出言，目视巧儿被拖下去，这般人物，只是因为之前细娘的美色引诱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刚开始的细娘可是个生手，没有之后的一个眼神就让人把持不住的功力。
陆娆最不爱用个牵强的理由糊弄自己，若是旁的时候，了不起少赚些钱，可这标了红字的人物，一个弄不好怕是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想不出来由头，陆娆开始抠细节，刚见面这管事问了自己的名字，陆娆眨了眨眼，她继承的是细娘清晰的回忆，回答的时候也是按照习惯回答的，而从小到大，细娘只这么回答过一次！
对上了，陆娆偏头看了看如今改了名，年纪却还对的上的齐丰，这具现化了的世界，也是有合理的逻辑的，难怪原文里的细娘一撩一个准，原来是青梅竹马的情义。
有这层关系在，陆娆心里头有了底，只要不是如原文里毫无逻辑的，看似被美色迷了心窍一般就好解决的多。
这游园游了有一个时辰，章嬷嬷不时的对着姑娘们考校几句，得到的回答基本满意，看齐丰也没什么额外嘱咐的，就挥手让陆娆她们散了，她则陪着齐丰去了前厅。
酉时末，夕阳西下，陆娆正取了琵琶练习自己那几首温婉缠绵的曲子时，却听得门外传来动静，是刘妈妈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向着门里的陆娆禀告：“姑娘，齐管事派人送了礼来，说是给每位姑娘都要送，如今人就在正堂，您看您去看一看吗？”
陆娆的手在琵琶上当心一划，她放下琵琶，：“还请刘妈妈上壶好茶，我这就过去。”
陆娆犹豫了会儿，伸手，还是给自己别了枚柳叶形的小耳坠子，这才从里屋走了出来。
一出来，陆娆就看见了正坐在堂中品茶的齐丰，她上去行了一礼，：“细娘见过齐管事。”
齐丰的心自打遇见了细娘之后，就一直坠坠的隐隐作痛，他想尽了各种办法劝自己，想的再多，却还是没忍住，找了借口来看她。
他没法忘记，在他如丧家之犬，惶惶逃窜时，那个眼睛明亮，笑容稚气的姑娘，那是他心里藏着，唯一裹着蜜的那点甜，是他屈辱万分，痛入骨髓时的那点念想。
后来，他熬了过来，他活的稍有了个人样，也曾托人去找过细娘，却被告知，那村子遭了水灾，流民遍野，他发了疯似的寻找，却再也找不到她了。
如今在见，却如命运弄人，齐丰端起茶杯，用茶杯氤氲的雾气遮住了发红眼角，闭了闭眼，千百般的不甘愿被他咽了回去。
他放下茶杯，指尖被烫的发红却丝毫没有留意，他只顾得上温和的看向陆娆，：“姑娘快起来，实在不必如此多礼。”
他的眼神不住的隐秘的描绘着陆娆的脸庞，原本娇憨憨的傻丫头长开了，：“姑娘在这，可，可还习惯。”
这话一出口，还没等陆娆回话，齐丰自嘲的一笑，：“瞧我，说的这是什么胡话。”
齐丰身后只跟着两个送礼的，盖着红布的托盘就放在桌上，人早被打发了出去，陆娆使了个眼色，刘妈妈和马氏就退了出去，还轻轻掩上了门。
“管事不必如此客气，换我细娘就好。”陆娆见人都出去了，笑吟吟的对着齐管事说道。
齐丰不敢多看陆娆，忍得百般辛苦，如今，听陆娆这么一说，这两个字就捻在舌尖，慢慢的吐了出来，“细，细娘。”
陆娆看着齐丰，曾经他和细娘分开过，或许是心里头有些念想，或许是一份寄托，所以一日日的美化了细娘在他心中的模样。
如今看着，他眼中的那份哀痛与思念便是努力的遮都遮不好，这人间疾苦，恐怕其苦不堪言。
陆娆不想给人一点看不见未来的希望，又百般勾缠着，造化弄人，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带着笑意和些许的疑惑，：”说来也是细娘的错觉，总觉得我与管事似曾相识。”
夕阳的余晖如同金红的艳霞穿透窗棂，在这薄薄的暖黄色里，粘的人眉眼都显得怀旧，像是所有人都变得不真实了些。
齐丰看着陆娆，她的明媚艳丽都悄悄的藏在了眉眼间，暖黄映在瓷白色的肌肤上，她皱着眉头，略有些苦恼的样子，看的齐丰恨不能伸手抚平了她的所有愁怨，他脱口而出，：“不是错觉。”
这话说出口，剩下的就好说多了，齐丰起身，蹲在了陆娆身前，：“当年你在树上，我也是这么仰着头看你的，你说你是细娘，细细长长如柳叶一样好看的细娘。”
陆娆怔怔的像作梦一样的看着他，嘴里却不由自主的吐出了一句：“林风哥哥。”
“嗳，”齐丰笑着应了一声，眼角那滴泪却流到了下巴上。
看着他，陆娆的眼泪忽地也落了下来，齐丰手忙脚乱的伸手用袖子试图拭去陆娆脸上的泪水，陆娆偏头躲了过去，她自己用手拭去了泪水，：“原来是哥哥，竟然是哥哥你。“
陆娆呢喃着，：脸上的神情似喜似悲，”如今我们相见，是喜事，怎么哭了呢。”
齐丰的手僵硬的立在半空中，而后收了回来，他掩着脸，使劲擦去眼泪，缓缓站了起来，：“是喜事，如今还能见到你，我该高兴的，该高兴的。”
大喜大悲之后，齐丰站在那里镇定了半刻，他抬头看向陆娆，再开口，却是他想了一路的话，：“细娘，这处院落实在是不好，这些年我也攒了许多的家底，不若.”
“不，”陆娆垂下眼，打断了齐丰之后的话，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哪里也不去。”
齐丰脸色变得郑重，他以为陆娆什么都不知道，急急地解释道，“细娘，你听我说，你不能再呆在这，这府上的人都是为了三皇子他夺位准备的，他要把你们送去，送去其他的.”
“我知道，”陆娆看着紧张的劝着她的齐丰，：“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是要做什么用的。”
“细娘，”齐丰的表情惶惶然的有些无助，：“我没有骗你，当年我也不是故意丢下你，我，我没有骗你，还有两年，两年之后——”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不愿离开，我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如今，好不容易富贵荣华有望，我为什么要走！”
这是陆娆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的办法，好的，坏的，都血淋淋的剖开来。
她不会走，也不能走，先不说她的任务，单是齐丰藏不住她的，不说说带她出去不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有多低。
就说侥幸出去之后，她不是小猫小狗能在哪随便一窝就行了。
她的吃穿用度，只要她存在，就有叫人发现的风险，躲躲藏藏的，随便哪个有权有势的伸伸手就能强虏了她去，到了那个地步，那才是真正的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我不想再过那种吃不饱穿不暖，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日子，我曾经忍饥挨饿，被打被罚，被人像猪狗一样的对待，随手发卖，我不想一直低着头忍下去，我要过的很好，要比谁都好！”
齐丰看着红着眼睛说出这番话的陆娆，静默在原处，心头是窒息般的痛楚，他仰着头，不敢再让自己哭，他不怪细娘有这念头，细娘小小年纪就糟了灾，还被卖了出去，她那时过的该有多痛苦。
他已经缺席了她的成长，没有在她吃苦受累的时候站出来，如今，就不该打着对她好的旗号，自作主张的做认为对她好的事情。
齐丰看着泪流满面的陆娆，缓缓的伸手递了没有任何标记的手帕给她，声音压低了些，：“细娘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是我冒失了。”
“如今，幕后养着你们的是三皇子，天家贵胄的心思最是难测，府里的嬷嬷也是听吩咐办事，在这里万事以你自己为重，我这里也帮你看着。”
见陆娆接了帕子，齐丰的脸上难得放松了些，他的脸上不在是客套的虚伪，而是温暖的笑意，：“往后，府里府外的，有谁欺负你，你告诉我，随我一起来的小路子是我的人，他会留下来，你有什么就去找他，其他的你想要的，或者我能帮上你的什么忙，细娘你尽管开口。”
见陆娆要开口说什么，齐丰点了点她的头，：“细娘，听话，好歹我也是你叫一声哥哥的人，曾经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我没能帮上你，如今，我有能力了，你就当安我的心，若是以后你富贵了，还能伸手也拉我一把呢。”
闻言，陆娆红着鼻子点头，：“细娘知道，哥，哥哥，你也是，也要万事小心。”
齐丰笑着伸手摸了摸陆娆的头，：“我知道，我们的细娘如此机灵，往后定能平平安安，富贵长安。”
看看时候不早了，不能再耽搁了，齐丰拿过帕子给陆娆擦了擦脸，转身往门口走去。
这样就好，出门时的齐丰回头看了看在屋里满眼关切看着她的陆娆，他在乎的人如今还好好的活着，就在他眼前。
看着两个健妇进了门，齐丰转头看着最后的余晖落了下去。
少年的心动是仲夏夜肆意蔓延的荒草，如今他要亲手放了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他这一生已然实在不堪，背负的太多，也实在太苦，这一世已经是求不得了，就这样如兄长一般守着她就好，守着她平安喜乐。
“走吧，去明瑟楼，这天要晚了，还有些礼，早早的送完为好。”
出来之后的齐丰面色如常的吩咐完，他的脚步还留在原地，等了片刻之后，他终究是在没回头的走了。
陆娆捏着帕子，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一开始，她满心都是原著情节的*，今日见了人，原本也该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却被逼的不得不折腰受辱，王府里的管事啊。
书里的情节看的时候最多是掉几滴眼泪，如今见着了，陆娆没法言语，只能静静的目送他远去。
此生是细娘与他无缘，若是有来世，盼着他们二人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岁月静好，再无苦难。
“姑娘，”刘妈妈看着陆娆，指着桌上的那两个托盘，：“齐管事送的这些东西，要现在帮姑娘收起来吗？”
陆娆回过神，自己伸手将两个托盘放在一起，托了起来，：“不留神都这么晚了，我都有些饿了，还要劳烦刘妈妈和马妈妈帮我去取晚膳，这些东西不费力气，我自己拿过去就好了。”
“是，那姑娘稍等片刻，我们这就去。”刘氏和马氏应了一声，齐齐退了出去。
或许是崔蓁蓁第一次附身的时候，她就被陈莺莺那不同寻常的处事风格，游离于众生的离经叛道狠狠刺激了一回。
也赶巧当时的崔蓁蓁还正处于面子里子都被践踏，整个人都往郁郁不知方向，总觉得憋闷的要炸时，借着陈莺莺的手卸了那口邪气。
跟着陆娆这么久了，陆娆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如今留在这是为了做什么，崔蓁蓁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那些如神话般的光怪陆离的景象，知道未来的发展，奇异的是，她竟然接受良好。
这会崔蓁蓁就随着陆娆一件一件的收拾起了东西，她附身的时候，旁人的事情，总感觉像是蒙了一层纱，崔蓁蓁她自己的感情也淡的很，不像在崔府时，像个直筒的炮，一点火星就把自己点着了。
今日的这般光景，崔蓁蓁是知晓前因后果，心里头难得的也有些酸涩，她读那些话本子的时候，也有读过青梅竹马的酸诗，那会子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倒是真觉得可惜。
看着陆娆也没了今早梳妆的那般斗志昂扬，崔蓁蓁安静的陪着她在这屋内静坐。
*
“这么说，这齐管事给每个姑娘都送了份礼过去”
章嬷嬷坐在红檀木的案桌前，跟前放着尊吉祥如意的香炉，里头烧着味道极重的苏合香。
她手里摆弄着个扁圆壶形的白玉鼻烟壶，壶身描着绿边，上头绘着瓜果秋实的图案。
章嬷嬷一边说话，一边取了象牙的小匙，从里头取出些粉末来。
站在章嬷嬷跟前的婆子弓着腰，：“是呢，叫了人托着东西挨个送了一回，只往浣云楼送了双份的重礼，旁的姑娘处都是一份。”
章嬷嬷将那粉末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里头是放的是上好的烟草，麝香，冰片，薄荷，劲够大，这是京城里头都数得上的上等货。
章嬷嬷吸的舒坦的打了个喷嚏，等那股劲过去，章嬷嬷才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难怪年纪轻轻就坐到了管事的位子，瞧瞧，给我这老婆子送的都是顶合用的东西。”
她不紧不慢的撩眼看了站身前的婆子一眼，：“这礼，既是好意，那就让那些姑娘们收下就是，结个善缘而已，对了，这府中的姑娘合用的不少，可我看着，有个数十年都数得着的呢。”
说这话的章嬷嬷眯着眼睛出神，：“且瞧着吧，这样的人物，运数好些，指不定是要登天的，且看看，若是个沉得住起气的，老婆子我可是有大用的。”
说着，章嬷嬷就吩咐道，“也不用等以后，打今起，就让底下的人都留神伺候着，你出去把话说给那些明白人，去吧。”
“是，嬷嬷。”那婆子行了一礼，小心的退了出去。
*
十日后，三皇子府
“参见三皇子，给三皇子请安。”齐丰在书房内腰弯的极低的给坐在主位的景承济行礼。
“起来吧，”景承济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神情不显得过于迫切，他看着齐丰，：“辛苦你了，那几处园子的花你可瞧见了？你瞧着养的可好？”
“回三皇子的话，您的几处园子，奴都去了，嬷嬷们很是用心，那些花都被养的很好。八善苑如今有六株，金陵阆苑还有九株.”
“我问的不是这个，“看着齐丰规规矩矩的回答，景承济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着恭恭敬敬垂手而立的齐丰，身子不由的都往前倾了倾，“连母妃身边的得力姑姑都派出去了，自然是能养的好的。”
“只是，这千挑万选，精心饲养着，我想知道的是，这里面有没有格外突出的，你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心痒痒的？”
“这，”听了这话，齐丰眼前就晃过细娘的模样。
他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是苦笑，：“回三殿下，奴都是跟着嬷嬷见得这些人，这仅仅是一面之缘，其他的，多是从嬷嬷口中知晓这些姑娘的脾性习惯，在奴看来，个个都是姿容秀丽的。”
听到齐丰的这话，景承济心里头有些失望，往日里这齐丰会来事，办的事样样妥帖，及符合自己的心意，怎么今日的回答这般无趣，不符心意。
想着，景承济突然促狭的笑了一声，他了然的看着齐丰，：“怪我，怪我，这次就派了你去，都忘你们这些个阉奴，是看不来这些女子的好处的。”
齐丰看似毫无所动，只也弓身，陪着笑脸，：“这，奴的不是，奴的不是。”
“算了，就要你们这些东西去看，换了旁的人，我都还不放心呢，”景承济挥挥手，：“还是大事为重，事情办得不错，你下去领赏去吧。”
“是，奴告退。”齐丰施了一礼，弓着身从书房里退了出去。
一出来，就瞧见了守在门口的鲁公公和甄明远，他笑容满面的招呼着二人，：“鲁公公，甄大人。”
鲁公公客气了几句，就推门进去了，留在原地的甄明远还没动，也笑着同齐丰闲聊了几句。
“甄大人，您快进来吧，三皇子请您进去呢。”
“不巧，今日有事，下次，我请齐管事一起出去喝一杯。”
“到时齐丰一定过去，三皇子的事要紧，大人快进去吧。”齐丰拱了拱手，目送着甄明远进门，他才转过身，脸上带笑的往后院去。
*
元德十九年。
三皇子府。
如今皇子府内还没有正妃，三皇子景承济的姬妾倒是有不少。
近日，他尤爱宿在后院荷花池旁的小院内，冬日里，这小院屋内的地龙，炭火烧的足足的，房里伺候景承济的舞姬只着薄薄的衣衫。
“三殿下，”身段妖娆的舞姬躺在床上，攀着景承济，咿咿呀呀的魅叫着，若是陆娆在这，目睹此情此景，一定第一时间感慨，看看这场面，真不愧是满满都是*的*文。
正从前院赶来的鲁公公行至门前，试探性的小声冲着里头的唤了一声，“三殿下”，却只听得屋内的娇喘低吼，无人回应，他只得住了嘴，候在屋外。
“三殿下，啊，三殿下，”女子被*的不停低叫，上头的景成济却听得心中抑郁，他腾地面目狰狞的伸出手，掐着她的脖颈，：“贱人，你喊我什么？是不是连你也看不起我？你这贱婢，就凭你也敢看不起我？”
“三，啊，陛下，”这舞姬到底也是成功挤掉旁人，温柔小意的伺候了景承济一段时间的聪明人。
因着景承济的守礼端正从来都是做给上位的人看的，私底下，锦衣玉食，奴仆环绕，被高高抬起，宠坏了的景承济，从不把这些伺候他的奴才当个什么要紧的东西，他的心思漏的多，府中抬出去的也不少。
因此，后宅伺候的久了，这舞姬对景承济的心思都有几分了解，这会儿，看景承济的神情不对，她第一时间就改了口，：“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称呼，直接让景承济愣神了片刻，随即，他回过神，甚至笑出了声，：“爱妃唤朕什么？”
“陛下，您是陛下。”
舞姬的表情到位，情感充沛，景承济也欢愉的沉浸在此刻的美梦里，却在最后的时刻，重新伸手死死的掐住了舞姬的脖颈。
“陛下，啊——”，屋内的动静停了。（！审核请看，我不是为了搞*色，我是为了写死人，只掐了脖子，然后她就凉了，脖子以下都没有，没有）
高*过后的景承济起身，看都不看已经陪伴了自己好些时日，如今却脸色狰狞，活活被自己掐死的舞姬一眼，：“鲁长福，还不给我滚进来？”
一众提着端着铜盆，锦帕，手脚麻利的婢女随着鲁公公一同进来，伺候着景承济擦了擦手和*，就拥着景承济去了净室。
还留在室内的鲁长福看了看床上挺着不动的人，挥了挥手，有两个仆役进来，只用帕子盖着舞姬的脸，就将人拖了出去。
随后，鲁长福才进了净室，：“三殿下，今年的大选就要开始了，如今您养的花，也得先安排去处了，所以，嬷嬷们现在还都等着您的指示。”
一脸惬意泡在水中的景承济听了这话，眼睛都懒得睁开，就靠在浴桶上，：“就将那最好的送来，朕.”
说着，他猛然惊醒，看着弓着身好似没听到他刚刚说了什么的鲁长福，景承济点了点头。
随后，在这蒸腾的水汽中，他慢慢的又重新坐了回去，恍然想起自己刚刚真以为自己大权在握的快感，他忍痛道，：“六处院子，每处，只挑了最好的，安排了身份去参加大选，其他的，都送到我的别院去。”
“殿下，这足有二十余人，您看.”鲁长福作为景承济的第一心腹太监，对于自家三皇子这几年的美人计也是有所了解的，这花了这么多的精力，人力，挑选培养出来的人，却只用六人.
“你个狗才知道什么，贵精不贵多，自然是用最有用的才好。”
景承济呵斥道。
闻言，鲁公公立马躬身行礼，“是，奴这就是办。”
景承济一脸肉痛的挥了挥手，：“快去，快去，别误了大事。”
*
翻过年，户部选秀的折子就上去了。
为着今年的选秀，宫中早早的就筹备了起来，宫里宫外皆忙成一团。
就如现在，宫里主位妃嫔有子嗣又年岁正好的，便暗中留意，对今年参选的秀女仔细查看，认真挑选。
而那些身份不高又无子嗣的，求托无门，本就没什么恩宠，如今又是一年选秀，新人入宫，她们除了暗自神伤，就是日日求神拜佛，虔心祈祷。
永和宫内，宫殿内室，倚在贵妃榻上的贤妃正翻看这次的秀女单档，屋外伺候的宫婢人人屏息静气，不敢扰了主子清净。
贤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慧冬，掀了门帘，端着盏茶，送到了贤妃身边，：“娘娘，您都看了一上午了，仔细伤了眼睛，还请您先喝口茶歇歇。”
看了一上午，精心挑选比较，思量的时间久了，此时也有几分神思疲惫的贤妃合上了手里的名单，轻飘飘的扔在了桌上。
她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慧冬见此，上前将茶盏放在桌上，走过去，轻手轻脚的给贤妃按起了肩膀。
贤妃由着慧冬不清不重的按着，想着刚刚看的秀女，慢慢的说着，：“济儿如今都二十有一了，本该去年就娶了皇妃，只陛下没开口，本宫也思量着快到大选了，便也没有多番催促。“
贤妃微微转了转身，慧冬心领神会的换了位置继续揉捏了起来，只听得贤妃继续说道：
”如今看着，这名册上倒是有几个好的，像张国公家的嫡女，张国公是打先祖爷的时候就起的家，如今在朝中诸多姻亲，数得上的权贵望族，他家的女儿如今十六岁，正好的年纪，这身份也合适，倒也配得上济儿。”
“还有这枢密使傅家的嫡次女，她的祖父去年做寿，圣上特意赐了如意寿桃和福字，她的父亲深得圣上倚重，如今她哥哥也被升了一级，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四品的御前侍卫，瞧着圣上也是要重用的意思，这傅心兰本宫去年宫宴上就瞧见了，也是个标志端庄的好姑娘。”
这比来比去，京中门楣鼎盛的姑娘就有数的这些个，却实在是各有各的好处，看的贤妃有些拿捏不定，倘若都能指给她的济儿.
“娘娘的眼光向来是极好的，您如此费心，必能为殿下挑的如意佳人。”
“你这张嘴，向来会说话，”贤妃心里隐约有了些想法，加上被慧冬捏得松快了些，脸色也好看的多，：“只是不知陛下的意思.”
想起前几日陪章元帝用膳时，对于自己的试探，章元帝却意外的提起了太子，贤妃的脸上就是与三皇子如出一辙的冷笑，：“蒋琬都死了那么多年了，陛下却就是迟迟不肯立后。”
贤妃与故皇后两人积怨已久。
京中的女子，都是从心眼窝子里长出来的，总有拔尖的被支起来打擂台。
她们两人也是从闺中就开始比较，及至进了宫，郑琴却被压了一头，蒋琬成了皇后，她却只被封了妃。
这口气憋的实在是久，皇后活着的时候，她尚且心中恨毒，百般算计，如今，人都已经死了，她就更不会客气：
“她在世时就压在本宫头上，苍天有眼，也该她短命去的早，却让她留下的小孽障苟活了下来，如今都还要压在本宫儿子头上？”
提起旧仇，贤妃温婉娴静的模样全然不在，：“她活着的时候都斗不过本宫，死了还指望那小畜生有出息，追封她做太后吗。”
“太子妃，如今如何了？”
朝堂上的事，贤妃还没胆子插手，但这宫中后院的事情，贤妃不好好的使劲了才怪。
东宫内，除了太子，正经八百的主子就剩太子妃了，贤妃的消息那可是日日不断的。
慧冬凑的近了些，“娘娘放心，自打进了门，太子妃的身子就没好过，如今，病的更是日日离不得床榻，东宫里每日都是上好的药材吊着命，太子也每日只爱去佛堂，东宫里也许久没传出过哪个太子的才人侍妾有喜，东宫里想要嫡子嫡女，怕是这辈子都指望不上了。”
“还不是像他那个娘，都是福薄命浅的人，”贤妃歪着身子笑了笑，她的济儿今年就会大婚，若是有了嫡子，贤妃心中喜悦，顺道又问了句，：“对了，济儿养的花，可有消息了？”
“章姑姑和李姑姑都是娘娘跟前最得力的姑姑，必定按照娘娘和三殿下的意思好好养着，如今只怕已经在进京来参加选秀的路上了。”
*
▍作者有话说：
六章完成，希望大家和我一起六六大顺，冲鸭！

第29章 入宫参选（三更合一）
四月十六日， 宜祭祀，祈福，嫁娶。
这天， 天才蒙蒙亮， 一路青棚黄灯笼的骡车， 就在京城里这日专门划出的车道上绵延。
无数的女子就乘着这骡车，怀着激动， 忐忑，兴奋， 不安的心情，被送到了宫门口。
陆娆也在这车中， 如今，她正式改名陆玉，顶的是从五品的应天府通判州事，陆家庶女陆玉的身份。
陆通判是三皇子的心腹，这是早在六年前就安排好了的身份。
车队还长长的排在前头，陆娆靠在车里， 瞧着是闭目养神的功夫， 实际是打开了系统：
【已完成任务（隐藏）（点击可显示）
剧情任务三：参加两年后的大选，成功指入太子府（未完成）
任务奖励：任务奖励：烟柳细腰：如临风的垂柳般纤细的腰身， 婀娜多姿（可成长）（不可选）（未领取）】
这是前不久陆娆参加大选的名单递上去，才算成功完成和谐任务一之后，刷新出来的任务。
那个和谐任务一做就是两年，这期间， 陆娆也隐隐约约记得有几次剧情的， 可惜这任务每次只能做一个， 和谐任务又是必做， 所以一直就挂着这个任务，直到任务完成。
为了试试效果，完成任务领取奖励之后，陆娆就地取材，在院中取了很少的一点夹竹桃花枝试了试效果。
花枝研磨出汁液，夹竹桃的花汁闻着倒是一点也不刺激，甚至还有些淡淡的甜味，夹杂着新鲜青草的味道，这让陆娆能混着水喝了下去。
只不过才下肚，陆娆哇的就吐了，之后，上吐下泻足有一日。
府内的人请了大夫，诊断结果是食用了不洁净的东西，吐出来就好了，甚至开的药都是因为她吐了一日，补元气用的。
好了，检验完效果，防毒的东西有了，不用担心哪天被下了黑手莫名其妙的凉了。
所以这次的入宫参选的任务奖励，陆娆选了她垂涎已久的小蛮腰，系统的基因强化改造出来的身体，效果更强，几乎不用担心身材走形。
在现代的时候，陆娆对于自己身材的管理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
你想要变得美，想要镜头，想要粉丝追捧，你就要竭力在人前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
为了上镜，为了优雅的出席活动，为了能穿好各种礼服，旁的不说，瘦是最起码。
陆娆不是那种吃不胖的体型，相反，她还更容易发胖些。
为了有个好身材，陆娆忌了许多东西，甚至就没有好好吃过几次晚饭，连含糖量高，甜一些的水果也都隔了许久才能尝一口解解馋。
除此之外，她每日的餐食就是各种少量健康的蔬菜，戒糖，低盐，无油，无调味品，这东西的口感和味道可想而知，
陆娆不止一次半夜被饿的躲在被窝里哭的时候在想，为什么健康又减肥的东西总是出奇的难吃。
拼了命的自律和一点运气，陆娆爆红了。
那之后，陆娆有赶不完的通告，数不清的活动，偏偏她每日吃的饭很少，一天进口的东西都是卡着热量来计算，需要的维生素全靠各种各样的胶囊补充。
如今，有了这心心念念的小蛮腰，陆娆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总算是可以美美的吃几次饱饭了。
想想就心酸，她和个顶着乌龟壳的小乌龟一样，硬是足不出户的苟了四年，没憋出病也全靠自我调节。
可一旦入了太子府，这么闪着金光的大靠山——太子，往那一摆！就没有魑魅魍魉的&#39;妖魔鬼怪&#39;能拖着她一起嘿嘿嘿了。
咳咳，陆娆用帕子掩了掩嘴，遮住自己差点得意忘形的笑声。
恰好，车也停了。
神武门到了。
一排排的待选秀女由候在此处的宫里的姑姑引着，从旁侧的顺贞门入的宫廷。
走动的时候，周围许多第一次进宫的秀女，都悄悄抬头艳羡又敬畏好奇的看着这宫里的一切，陆娆连带着崔蓁蓁也一起抬头看了一眼。
最先注意的是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
她们皆低眉颔首，悄无声息的在这宫内穿梭，路过陆娆她们这些人时，连一个好奇的抬头看她们的都没有，各处的护卫也持刀而立，一动不动。
除了人，这宫里最惹人注目的，便是这满宫的金瓦，太阳光一照，简直亮的晃眼，琉璃金瓦，富贵辉煌，所有的宫墙都涂得重重的正红。
金瓦红墙，这种感觉是不同的。
陆娆前世拍戏的时候，也来这拍过宫廷戏，但那场面与如今的全然不同。
来往的游客，吵闹的现场，走动的工作人员，拍完戏，可以无所顾忌的嬉笑打闹，拍照留念。
可在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凝神静气，庄严肃杀的威严是这座皇城沉甸甸的写照。
陆娆还算是镇定的，崔蓁蓁的眼睛已经不够看了。
她是崔府的庶女，被柳氏压着，连邀她出门赏花的帖子都没有，更别提这进宫的荣誉了，想着她往后也没机会看，崔蓁蓁这会就使劲到处看，好好的满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随着嬷嬷的脚步，一众秀女到了西南处的宫殿群。
这途中，她们要穿过了一处夹墙，这处夹墙外不知是哪处宫殿，宫墙外悄悄的探出了节嫩绿的枝梢。
满宫金红瓦，墙头春意闹。
那处的枝梢随着微风摆了摆，像是一点一点的翘着头，招摇的闹春意，陆娆被吸引住了。
今天就算是半夜被催促着起身，陆娆的心情也很好，她马上就要选秀了，选秀成功，就能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活了。
更何况，在这满眼的金红之色中冒出的这一点绿意，瞧着就喜庆。
多绿啊，绿的多好啊，嘿，挺好的意头。
陆娆抿着嘴笑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乖乖的不在东张西望。
这宫内的修建都是有规制的，修建的宫室也大多唯有一层，唯有西南角偏僻的宫殿群旁，修了处观星楼。
这处高楼，将这小半个范围内的宫室都瞧得见。
此时的观星楼上，站着一个男子，他腰间系着一块通体圆润的羊脂玉，一身打扮低调却难掩通身的贵气。
他左手覆在身后，右手在身前不断摩挲着手里的扳指，他静静的站在那，唯独目光就落在那一小枝探出的树梢上。
“殿下，”穿着灰蓝太监服饰的常茂山躬身冲着男子行了一礼，：“苏詹事已经在宫里候着您了。“
这一声扰了这画一般的景色，被唤作殿下的男子慢慢的收回目光，他倒也不恼，只淡淡的吩咐了一声，“走吧。”
说完，转身向下走去。
留着原地的常茂山瞎捉摸着，瞧着刚刚自家殿下是在摩挲手里头的扳指？
这宫的人都是人精似的，特别是成功挤掉旁人上位，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这眉高眼低，可要会个十成十。
特别是宫里的太监，一生的荣辱指望全在自家主子身上，所以，主子的一言一行更是这些心腹太监每日在心底里琢磨的。
作为心腹大太监的常茂山也是如此，事关他家殿下的一切，他都仔细的记着，刚刚，他确定自己刚刚没看错，他家主子摩挲着手里的那枚扳指。
这可了不得，这神仙样的金贵主子，可是几年里都难得对什么有点意思。
想着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常茂山心里头就是一动。
临下去前，他顺着自家殿下的目光瞅了一眼，这西南角偏僻的很，这瞧着周围也没个人影啊，这，自家殿下是瞧见什么了？
可殿下已经走了，没敢再站在那瞎琢磨，只匆匆一眼，常茂山就收回目光，紧跟着走了出去。
*
这头，拐了几处弯，走了足有一刻钟，陆娆她们被带到了一座朱红门前，领了一路的掌事姑姑才回转过身，：“姑娘们这到了，还请姑娘在院中稍作歇息，一会儿公公们就来接各位姑娘了。”
“谢过姑姑”。一众秀女老老实实的行了一礼。
掌事姑姑回了一礼，笑容温和的说了句，：“姑娘们鸿运当头。”这才走了出去。
随着人群，陆娆抬脚迈进了这座宫门。
这地方像是特意隔出来的，门前没有牌匾，也没有修建如旁处一般的金碧辉煌的宫殿，看起来较为空旷。
这会儿，三三两两的秀女聚在一起，各个姿色非常，打扮的娇俏美丽，就陆娆所知，这次参加选秀的就有近二百位姑娘，莺莺燕燕的看得陆娆眼花缭乱。
她这几年就缩在金陵的那处院子里学东西，如今顶的也是个从五品官员庶女的身份，四处看看，也没个认识的人。
女主也应该在这些人里面吧？陆娆腾地想到，原著里，她和女主是一同被指进东宫的。
恩，这作者写的女主是他的女神白凤曼。
也不知道这作者什么毛病，把她写进来编排就算了，反正作者也是她的黑子，可连他喜欢的女明星也要写进来，不是应该女神独自一人美丽就好吗？
转念一想，陆娆就想明白了，八成是为了与她全方面对比。
文里一个是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小女主，一个是求而不得，各种*的妖艳贱货。
现实里比不过就在文里意淫，以前的陆娆当个笑话看，如今，这笑话却变成了自己。
陆娆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并下定决心，一旦自己回去，她一定第一时间就把这篇小|黄|文给举报了，往后，她再也不看这些小垃圾了。
想好举报流程，陆娆的眼神就回到了这处院子中，按照黑子作者的描写，陆玉与她陆娆有几分相似，而这女主与女星白凤曼是有好几分相似的。
陆娆左右看了看，可惜人太多，陆娆也没法一眼到女主是哪个。
临门一脚了，以后也能见着，陆娆也不想多生事端，就低眉顺眼的找了处地方候着，周围许多的目光隐晦的打量了过来，陆娆只作不知。
“那是哪家的？”站在院子中间的张锦华只是一抬头打量了下四周，目光腾地一眼就牢牢钉在了站在小花坛旁美的热烈扎眼的陆娆身上，张锦华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挑着眉问着身旁团过来奉承她的秀女们。
围在她周围的秀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一问，竟都不认识。
“京里的姑娘都是见过的，这妹妹瞧着眼生，怕是才从别的地方来的。”圆脸笑的有个小酒窝的秀女向着张锦华说道。
“想来也是，长得这般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门有户的大家闺秀”，有想讨巧的秀女随即应和着。
这次选秀，秀女们穿的是统一由内务府送到府中的蓝色云间短褂和黛紫缎裙，足下是绣了小银花的含珠履，其他的也只每人头上的银珠花钿不同。
同样的服饰，若是陆娆在场，那旁的人就休想分走半分姝色。
眉黛夺将萱草色，蓝裙妒杀翠雀花。
妒杀啊。
张锦华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很多事，在有些人看来就是天经地义的。比如，我出身高贵，我家世显赫，你就该奴颜婢骨，卑躬屈膝的讨好我，对着我笑脸相迎，否则你就是在和我过不去。
这毫无道理的想法，不为什么，就因为，被捧惯了。
这其中的代表人物，就如张锦华。
她的身份显赫，她是太后的亲侄孙女，她爹是国公，她是家中的掌上明珠，那就也得是旁人捧着的明珠，因此，张锦华被养的骄纵蛮横。
可偏偏这京城闺中数得着金枝玉叶就得算她了。
姣好的面容，华贵的首饰，显赫的身世，但凡有个什么女子的聚会，只要她出现，什么时候她张锦华都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可这会儿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野狐狸，艳压群芳，她哪里肯罢休？
想着，她抬脚就往陆娆站着的地方走去，小地方来的野丫头，这就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呵，也要看看她配不配。
见张锦华冲着陆娆走过去，她身旁的那些秀女犹豫了半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走了几步，可到底没敢紧紧的跟过去。
大乾朝的选秀与前朝不同，每三年一次的大选全凭秀女自愿，没有什么停嫁停娶，适龄少女必须参加选秀的规定。
当然，皇宫，这全天下权势最显赫的地方。
世间碌碌，所求大抵逃不过一个活的好，活得更好，都是在凡尘中打滚，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俗人，面对有可能一步登天的希望，少有人不动心的，每年大选，前来参选的妙龄少女数不胜数。
自然，这些参选少女都是被家中精挑细选出来，寄予厚望的送进宫中，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没有脑子不好使的。
这可是在这天子脚下，选秀的紧要关头，平日里捧着她张锦华也就罢了，横竖她家世显赫，巴结起来也不亏。
可这般气势汹汹的去寻人的不是，要有个什么，她们这些人可不是张锦华，能有个好家世，有个好爹兜着底，她们若是敢出了什么差池，犯了忌讳，惹得家族蒙羞，少不得一条白绫了结自己来全了家族的颜面。
“你是哪家的？”
这话问的毫不客气，声音从旁边传来，四周几步之内没有旁人，闷头想自己事情的陆娆，闻言诧异的抬起了头，到这地方了，竟然还有敢来找茬的？
就算有，这种剧情走向不是该去找女主吗？
原著里，陆玉作为一个这也躺躺，那也躺躺只管淌水的炮灰，那是爬完这张床就去爬那个榻，实在不行还能露天席地的来个“野战”。
委实是忙的没什么工夫和女人进行勾心斗角的明争暗斗或是唇枪舌剑的。
作者少写，陆娆也就没留神琢磨，所以一时间，有人来找茬都没反应过来。
她看向眼前的女子，肤白貌美，明丽高傲，只神态太过傲气，说话的时候，下巴恨不得仰起天上去，如此高傲神气的像只小公鸡一样的人，稍微一琢磨就知道了。
在这种时候冒出头的，不是蹦跶的要死的早的傻缺，就是后台硬的一匹，头铁的不行，什么都敢刚一刚的关系户。
这两种无论哪种，沾上都没个什么好结果，陆娆都不想和她有个什么交集，所以——
“你，你怎可如此，如此，嘤嘤嘤”，陆娆一偏头，眼睛就红了，眼泪滚滚而下，像极了嘤嘤怪。
咳咳，这是陆娆思量几日后，准备走的路线，今日拿来试一试——
这个角色的基本定位是，身娇体弱，美貌娇气，规矩极好的草包美人。
一般这种角色，都能活的不错，有活不下去的，大概率都逃不过两种死法，要么就是不分场合的怼怼怼，规矩差到被拖下去，要么就是遭人嫉恨，被暗暗毒害。
打从要参加大选之后，陆娆就花了几日的时间细细的给自己的未来规划了一下人设。
从前，她在府里的时候，给自己立的是吃过苦头后痴心不改，却学的乖巧了些的忠心耿耿，恨不得为主子肝脑涂地的美貌利器。
因着是刚刚穿越，那会儿，陆娆循规蹈矩，最怕的就是被一句不中用了给拖下去，所以做的简单粗暴表明衷心的人设。
好在，她做的不错，成功稳住并苟到了入宫参选。
这之后，陆娆计划着她的路线就得改改了。
原著里陆玉是一心为三皇子做事的好&#39;狗腿&#39;，对着太子使尽了百般手段却毫无所得后，更是狠下心用自己的身体做武器，睡在了无数的床榻上得到各种消息和种种便宜，只为了给三皇子铺路。
但陆娆才不是这般衷心的好手下，她可是十足的小人脸，她甚至是打定了主意暗地里踩两脚三皇子，还想要她卖心卖身，卖肾卖肝？
呸！可做他的白日梦去吧。
因此为这以后的好日子，陆娆细细想过，也参考了模模糊糊记着的为数不多的原著细节，肝了几个晚上，总算是计划好了。
如今她年纪还小，娇俏俏的小姑娘的模样，不用学的什么面面俱全的，便是娇气些也无妨，长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娇俏的立在那，就算是不聪明，可懂规矩，便是不喜欢，也不会让太子觉得厌恶。
因为进了太子府，太子就是顶头的boss，又是衣食父母，也是大靠山，这是必须要打好交道的神仙。
所以陆娆决定做只口头上的小舔狗。
即甭管心里怎么想，嘴上是一定要甜，行动一定是殷勤的。
用陆娆的话来说，就是把太子当成老板加爱豆，老板是要放在嘴上尊敬的，爱豆是要闭眼吹的，是一见他就能随时随地冒着星星眼的。
原著里的太子对着除了女主外的人，都是一幅飘在云端的神仙模样，但是神仙应该也不会对这样嘴甜殷勤，追捧吹捧自己的‘凡人’有什么意见的。
若是再瞧着能有几分顺眼，手指头里随便漏下点什么给陆娆，得，下一世都不用愁了。
这路线好不好走，陆娆还要慢慢调整试探。可这会子，应付人是够用了，你端看张锦华瞠目结舌的模样就知道了。
“你，你哭什么，我又还什么都没说呢？”
这院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张锦华的下巴都不仰了，她心里头那叫一个气。
不是该你来我往一番之后，被自己奚落一顿，这野丫头才无地自容的哭泣吗怎么她还来得及奚落呢，这就已经哭了？张锦华憋着的劲都还没使呢。
陆娆才不管她张锦华怎么想呢，要知道，言辞犀利，口齿伶俐，能用语言占据上风，温和而又不失礼的三言两语将对方气的七窍冒烟，在对方扬手欲打的时候，被男主|男二|备胎及时拦下，那是女主才有的待遇，女主有女主光环，而陆娆，只有炮灰光环，而这光环的效果——
恩.不说也罢。
所以，能用几滴眼泪就解决的问题搞得那么复杂做什么。
陆娆一边拿帕子压着眼角，一边哽咽着开口，：“我与姐姐都是待选秀女，姐姐怎可，怎可如此轻率的就来，就来，嘤嘤嘤。”陆娆一边嘤嘤嘤，一边在张锦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神速踩着小碎步离开了花坛。
当然，陆娆的这话是有依据的，这大乾朝身份最尊贵的是什么人，是皇帝，这全天下的人都是皇帝的子民。
如今参加选秀的女子都是为了入宫侍奉皇帝，或是指给旁的皇亲国戚，这身份的变化就只在朝夕，你敢说皇帝的女人不如什么大臣的女儿？
因此，这参选秀女除了相熟的人，其他人之间家世一概不言，只有殿选时才会由太监高声唱和，以供皇帝知晓。
如此，陆娆不说也无错，只是若是旁人，少不得解释几句，或者骨气傲些的会争辩几句，如她这没头没脑的只是嘤嘤嘤，完了还跑了的属实是少见。
只留下盛气而来，满脸茫然的张锦华站在原地，她这是遇见了个什么品种的嘤嘤嘤怪？还有，她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没等她想明白，宫里就响起了鞭声，随之而来的是被一众小太监拱卫着来到这宫门口的红衫大太监。
才进门，他环视了一圈这院中的秀女，之后，他一抬手，小太监就将花名册送到了他的手中。
大太监捧着手里的花名册就尖着嗓子高声唱和：“元德十九年，共一百八十六位秀女，入殿圣选。”
*
宣读到名字的秀女按照宣读顺序排成一排，跟着太监走了，在场的众人也无暇关注刚刚发生的那场没头没尾的闹剧，所有人都紧张的候在原处，等着被传召。
陆娆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太监的宣读，在听到白凤仙的时候，陆娆心里妥了，那就是女主。
关于女主的名字，原文中还专门写过。
据说是因为女主她娘阮氏怀女主的时候，梦见了红日高悬，彩凤齐飞，连她的身边都开遍了漫山遍野的凤仙花，为这，她娘还专门去了福台寺去求签，一连三签，皆是上上签。
这般极好的意头，女主的名字都破例没随白家这一辈的明字走，独独取了凤仙。
如今女主的名字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大家都紧张的等候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被传召。
陆娆听过女主的名字之后，就聚精会神的等着宣读自己，等了好几拨，终于，轮到了她。
只听得太监对着名册念起了她的名字和籍贯，陆娆听罢，就走出来，在等待宣读他人的时候，那太监总管都看了好几眼从人群中走出来的陆娆后，才宣读起了下一个。
这次也是五人，随着太监一路去了休元殿。
与前朝的选秀规矩不同，大乾朝的选秀，没有你对我答，圣心大悦的名场面。
所有的秀女都是悄无声息，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对着皇帝行叩拜大礼。
宣读她们身份的是另一个早早就候在门口的总管太监。
陆娆她们这些待选秀女只管行了礼就直起腰跪在远处，不用她们张嘴说话。
她们这些秀女都是被选了又选的，能来复选的都是验明正身的秀女，用不着她们开口证明自己是不是个哑巴或是声音好不好听，不好听的早被刷下去了。
这时候是没什么人敢大胆的抬眼抛个媚眼给皇帝的，所有秀女目光微微低垂，平视着眼前的金砖。
陆娆的头也不敢偏，视线最高也只看见了正中间那双明黄色的鞋子。
“书侍郎常禄山之女，常穆珍，年十六。”
正高高坐在上首的就是章元帝，章元帝今年已然四十有八，他的身材消瘦却高大，大乾朝的先祖是武将起家，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因此身材普遍都高些，章元帝威仪极重，身旁的太监都躬身低头，屏气凝神。
他看着起身又行了一礼的常穆珍，规矩倒是不错，只章元帝的眼光被宫中数十年如一日的美人养刁了。
放在旁的地方，这常穆珍倒也算小家碧玉，但对于章元帝来说，明显入不了他老人家的眼。
章元帝的目光落在常穆珍身旁跪着的女子身上。
她小小的一个，乖乖巧巧规规矩矩的跪着，蓝色的衣衫衬得她看起来精致又柔弱，她的乌发上别着支白玉簪，微微垂着脸，头也不敢抬，只敛眉看着眼前，殿外的晨光笼罩着她的身影，映的她像玉团捏成的玉人，白的清透。
章元帝眼神没转，只一抬手，一旁的两个太监立马弓着腰，捧着红檀木托盘到章元帝手边。
左边那个太监托盘里放着的是一枚枚样式精美的玉佩，右边太监托盘里放着的是一支支粉红的宫花。
章元帝此时却兴致颇高的随手指了宫花，那太监立即转身走下御阶。
候在御阶下躬身等候的太监从托盘里取了宫花，往跪着的常穆珍走去，托着托盘的太监则迅速回到章元帝身边。
见状，宣读的大太监也高声唱道，：“常穆珍，赐花一支。”
被赐花的常穆珍，在听到这话时腰都软了，眼泪瞬间就噙在眼中，却不敢在此时落下，她双手接过了宫花，略有些颤音的跪地谢恩，：“臣女谢陛下恩赏。”一边说，一边起身，被小太监引着从一旁离开。
之后，宣读的大太监读起了下一个人的名字，正是陆娆。
“应天府通判州是陆彦柊之女，陆玉，年十四。”
被念到的陆娆起身重新又行一礼，正原地跪好，却听得上头的人开口说了话，：“清肌莹骨能香玉，玉字不错，配你也正好。”
听见说话声的时候，陆娆心头就是一震，这时候能开口说话的，不做他想，只能是皇帝了！
忙着总结抄袭陆娆刚刚做法的崔蓁蓁也屏住了呼吸，上一次老皇帝带走的就是陈莺莺，但陈莺莺是自己设计的。
而陆娆的想法崔蓁蓁是清楚地，看着陆娆每日掰着指头数日子，精打细算，踌躇满志的为自己的未来规划.
崔蓁蓁抬头看了看上头的老皇帝，绞尽脑汁的思索着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皇帝开口说话就吓人的很，直到听清楚是夸的好话，陆玉也不觉荣幸，初时的惊吓之后，陆娆是满心的卧槽。
刚刚穿越过来时，她光顾着想不要被当成没用的人拖走，要领取奖励改造自己带回现代，要护好自己不要被酱酱酿酿，却大意了，忽视了选秀的时候是皇帝亲自出面挑选，是要面圣的！
太子有女主所以看不上睡她，可旁的人不一定啊！
“臣女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陆娆满心的脏话不敢说，还要反应迅速的叩谢皇帝。
她叩谢的迅速，头却始终规矩的没抬起来。
一般这种时候，小说里，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都会不顾规矩的微微抬头，说不定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神就撞进了皇帝的心里，抑或是大胆些的，还会嫣然一笑，成为皇帝心头的那抹艳色。
可陆娆才不抬头，她和这老皇帝做个鬼的心有灵犀。
看着礼数规矩，却始终低眉颔首的陆娆，章元帝不由的微微皱了皱眉。
诚然，不抬头，不直视圣颜是规矩，可皇帝都屈尊亲自开口夸人了，你不是该有点眼力见的抬抬头吗？
选秀是全天下瞩目的大事，章元帝又极好面子，他开口夸人，若是陆娆机灵些，就成了一桩美谈，可若是他再开口让人抬起头来让他看个究竟，那他成什么了？
那些文人又该如何议论他？说他是好色昏君不成？
极爱面子，又从来都是识趣的美人婉转奉承的章元帝，此时并没有什么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之类的想法。
相反，他高昂的兴致被搅了几分。
清肌莹骨能香玉，艳质英姿解语花，这美人除了皮囊，那还要一等一的内里，才配得上被称为解语花，连点眼色都没有，当什么解语花。
殿中自陆娆回话后就是沉寂的安静。
一直跟在章元帝身边伺候的首席总管大太监李朝胜，望着跪在原地看似浑然不觉任何问题的陆娆，恨不得亲自走下去拎起人使劲晃一晃。
他恨恨的睨着陆娆，这是混进来了什么品种的傻瓜？
这天大的福气都到头上了，却连抬头接都不接，白瞎了那粉雕玉琢的长相，真真是天底下第一的草包美人！
“天下第一草包美人”陆娆也是没法子，怪道人言，世事无常，这世上的一切就是出乎意料的多，意外和明天，你永远不知道会是哪个先来。
她的身份就摆在那，最初的时候，她只能拼尽一切先将眼前的难关度过。
在府里被拖出去的人多，陆娆不想被拖出去，她也没法像小说里的那些智多星一样，面面俱到的做到刚刚好，她从来都不敢看轻别人，如此只能尽力让自己做到最好。
这成也最好，败也最好。
这会子的殿前选秀，陆娆不可能突兀的出丑，殿前失仪，那是能被拖下乱棍打死的。
但她更不可能和老皇帝来个心有灵犀，如此，她只能在规矩内近可能的赌一把。
这老皇帝没有直接像那些小说里写的智障炮灰一样，开口就是来一句，哟，小姑娘你长得不错，来，抬起头我看看。
而是出口成诗，清肌莹骨能香玉，艳质英姿解语花，这已经算是最明显的称赞了她一句，擎等着与她心有灵犀呢。
陆娆不接茬，看起来还老神在在的觉得自己规规矩矩棒棒的，没能心有灵犀的章元帝很不开心，他一抬手，捧着两个托盘的太监就到了他跟前。
▍作者有话说：
能在现在还看到你们真是太开心了，我乐了一天，你们都是些什么神仙大宝贝。
感谢不离不弃的大宝贝们，你们有留言鼓励我的，默默看文养我的。
真是，上班让我叹气，码字使我快乐，我用昨天的收益吃了一碗酸辣粉，真香！
吃饱喝足，开始码字，今天又是万更，我就知道你们都盯着我的存稿箱，来吧，让我们愉快的爆掉他！
我写陆娆实在写的太开心了，没控制住篇幅，有时候就连贯的忽略蓁蓁了，我已经吸取经验教训了，后头的文砍得砍，改的改，大家放心。
我喜欢殿下，没舍得删，明天，明天等太子正式出场，然后我们就愉快的看蓁蓁的表演，记得来康康呀。

第30章 馋他身子？（三更合一）
殿内， 众人的注意力都悄悄的落在了章元帝身上，李朝胜不动声色的看着，只见章元帝的手略一停顿， 眼神扫了陆娆一眼， 到底还是略过宫花， 抬手指了那白玉佩。
啧啧，真是难得， 见章元帝被如此扫兴却还是没将人草草的打发出去，李朝胜心里有了数， 他眼角余光不经多看了几眼陆娆，并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几遍陆娆的姓名和籍贯。
有了动静， 殿内的众人统统松了口气，连那大太监的声音都高了些，：“陆玉，赐玉一枚。”
那静默的时刻，陆娆面上不显，看着像是啥也不明白， 暗地里却也为自己捏了把汗。
如今， 殿前赐玉，她的心才算是放下来一半， 她双手接过了玉佩，同样跪地叩首谢恩，：“臣女谢陛下恩赏。”起身，低头， 被小太监从一旁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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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时间宝贵， 不可能一直等着秀女挨个展示。
因此大乾朝的初选流程完善， 验身， 诗书礼仪，体貌姿态都记录在册，皇帝只看看秀女御前礼仪如何，长得合不合心意。
甚至匆匆一眼，这一排的秀女都不合眼缘，整个不留都是有的，如此这选秀一上午就选完了。
今年选秀留下的秀女众多，足有三十人，这么多的秀女自然不是全被皇帝充入后宫，这些人中，有的会被赐给大臣，有的则被赐给皇子。
此刻章元帝就在贤妃宫中用膳，顺便与贤妃议一议这些秀女的去处，还有三皇子的正妃人选。
“今日入宫选秀的秀女，陛下可是有合乎心意的？”
这次的选秀，贤妃从族里专门挑的那个年轻貌美的，和三皇子那供上来的六个也都被选上了。
陆娆不识抬举，其他识抬举的可多着呢。
贤妃精心按照章元帝喜好挑出来的那个少女明眸善睐，胆子还大，对着章元帝就是粲然一笑，这一笑，就让章元帝心生欢喜。
还有三皇子暗地里准备好的人，其中一个，瞧着就楚楚可怜的，那不甚娇羞的悄悄颔首一撇，一下就让章元帝点了名，赐玉留下。
这会子思及殿上那合乎心意的可人，觉得自己都年轻了些的章元帝，心情愉悦的说道，：“是有几个好的合乎朕的心意。”
说着，他看着陪伴他十几年，一直温婉动人，善解人意，称得上贤良淑德的贤妃，语气带笑，”恩，朕也看了几个配得上济儿。”
“陛下瞧着好的，自然是顶好。”
瞧着章元帝的心情不错，贤妃也眉眼温婉的笑着说道，：“济儿今年娶了皇妃，说不定明年就有了嫡皇孙，到时，也还得让陛下帮着过过眼，挑个孙媳呢。”
“哈哈哈，好，到时，朕也给他选个好的。”
贤妃不着痕迹的长命百岁的吹捧让章元帝十分受用。
只是说着，笑着，提起三皇子，章元帝就想起了自己的其他几个儿子，他的手不自觉的敲了敲桌边，声音低了些，：“如今，老大的年纪大了，膝下却只有三女一儿，这子嗣实在是少了些。”
“惠妃姐姐前几日，也与臣妾说起此事”，一向是什么话都接的好的贤妃，当即放下玉箸，拿着帕子压了压嘴角，：“肃王如今还在京中，肃王妃是个贤惠的，前几日还央着惠妃今年也给肃王府指几个可心人，好给皇家绵延子嗣呢。”
听到这话，章元帝的眉头松了松，他不再开口，只点了点头，意思就是这事惠妃和贤妃商量着指了人就是了。
只肃王的事说完，提起自己的二子，章元帝的脸色就沉了沉，：“如今太子那，就只养着一个凝安。”
提起这个话头，章元帝的语气都重了，：“就这，还要三天两头的请太医，实在不像话。”
贤妃的脸上也随之带着忧愁，：“谁说不是呢，只是太子仁厚，太子妃前几日又病了一场，臣妾才派人又赐了药下去。”
想起那病歪歪的太子妃，还有整日里除了公务就是钻进佛堂的太子，章元帝声音就冷了几分：
“太子是一国储君，是大乾朝的将来，是万民的表率，将来一国重担都要太子来担，如今太子却膝下子嗣不丰，如何能令天下臣民安心？”
说着，他看向贤妃，“你办事朕一向放心，今年，你多选几个懂事的，送去东宫。”
章元帝说着，语气不自觉带着不满，不过那不满听着，却不像是冲着太子去的，：“如今你管着宫务，也要分出些心思。”
贤妃看着章元帝，她自觉接下来的话不好听，却还是表情不变的认真倾听状，只听得章元帝说，：“如今太子子嗣不丰，太子却不爱去后院，那就是太子不喜欢，既是他不喜欢，那就是东宫里太子的那些个姬妾不懂事，既然这些姬妾没用，讨不了太子欢心，那就多选些好的，给太子送过去。”
沉吟了片刻，章元帝接着说道，：“你且多费些心思看看，不拘身份，选了好的给太子送过去，总能有他喜欢的。”
若是之前贤妃还能表情不便的应和着，章元帝这番话说完，贤妃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就掐紧了。
她死死的将涂了上好的薄花枝的指甲扣进了肉里，才让自己脸上没带出半分不满，她随着章元帝的意思，：“是，陛下放心，臣妾今日就好好挑选一些，给东宫送过去。”
听到这话，章元帝满意的一颔首，他看了贤妃一眼，伸手加了一筷子的白玉笋给她，：“今日御膳房的这道金玉满堂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贤妃霎时松开手，满脸喜色的忙伸手夹用，：“谢陛下。”
用罢晚膳，贤妃殷勤的送了章元帝回勤政殿，一脸的笑意在回到自己内室时都没落下。
她看着身后的慧冬，表情喜悦，声音温和的像是能掐出水的吩咐道，：“去，到内务府取了今年入选的秀女名册来，本宫要给咱们那位太子殿下亲自挑选。”
慧冬看着满脸笑意的贤妃，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她压下背后的凉意，恭敬的回道，：“是，奴婢这就去。”
*
秀女们还被留在了储秀宫内，只等明日一早的旨意送到，才会归家待嫁。
陆娆神色平静的用过午膳，没理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闹交谈的众人，她坐在床边绣着花静心。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若是能去太子府最好，之后的剧情任务她也清楚。
若是去不了，陆娆绣着花的动作顿了顿，老皇帝不是主角，且一看就是随意取用美人的性子。
若是她被老皇帝看上，只怕第一个晚上就躲不过去。
唯一让陆娆觉得安慰的是，原著里没有细娘和老皇帝的床戏。
且只是一个人的话，她问过时空管理局的人，它们是很人性化的，若是她有生理方面的需求，能选择原著里没有床戏的一人过完这一生，不算违规。
只可惜，怕就怕老皇帝没有主角光环，在他身边自己抗不过剧情杀。
还有就是老皇帝的年纪大了，若是驾崩西去，她只怕处境堪忧。
思来想去，陆娆也没旁的法子，能晚死一刻是一刻，只要有周转的余地就是好事。
陆娆全身心投入思索的时候，崔蓁蓁也没闲着，她拼命的想着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寄居陆娆身上那么久，陆娆学的诗书礼仪，颦笑姿态，声乐琵琶，崔蓁蓁也依样学了个遍，占了十足的便宜。
因着这，崔蓁蓁就存了念头，若是她也能为着陆娆出几分力气，便是最好的。
正想着，她却忽的从陆娆的身上飘了出来。
陆娆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看，见没什么异样，重新低下头继续绣花。
而出来的崔蓁蓁已经往皇宫中飘去了，屋外的太阳晒在崔蓁蓁的身上，她没什么感觉，她一心想着去看关于秀女册封是谁安排的。
她下意识的就先去寻了三皇子的母妃。
一进去，就看见有个宫装的美妇人正拿着笔，点着本花名册。
崔蓁蓁一个冲刺，硬生生挤进了贤妃的身上。
霎时间，就是密密麻麻刺骨的疼痛，刺得崔蓁蓁疼的都在哆嗦。
崔蓁蓁心里头有所感，这是不许她附身，只是机会难得，崔蓁蓁忍着疼，一门心思的想着陆娆的事情。
殿内，贤妃正要点陆玉进宫的笔突然停住了。
贤妃做事一向是极符合皇帝心意的，隐约有协理六宫的权利。
再有，今天下午的时候，那些身份贵重的秀女，该指配的角色，她都和皇帝细细商议过了。
剩下的，就是随着皇帝的心意选几个容貌姣好，性子讨喜的玩意进宫。
老皇帝在殿上问起陆玉的名字时，可见是有几分兴趣的，作为一向是最知情识趣的贤妃，自然是不会忽略老皇帝的心意。
但思及儿子的大事，以及章嬷嬷那边传来的话，贤妃犹豫了。
宫内的斗争重心早就从皇帝转移到了几个皇子上，像陆玉这样忠心耿耿的一枚好棋子，入了宫就实在太可惜了。
思及今日殿上有逗得皇帝一笑的那个暗子，贤妃斟酌再三，点了暗子入宫，划了陆玉去东宫。
崔蓁蓁咬着牙，硬是等到旨意下达，尘埃落定的时候，才退出了贤妃的身子。
一出来，明明没有身体，崔蓁蓁也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冷汗津津，头重脚轻。
她用极慢的速度飘回了储秀宫，附在陆娆身上的时候，才觉得身子没那么疼痛了，她都没精神看陆娆绣出个什么来，只沉沉的睡了过去。
*
第二日，秀女还没进来，消息却已经传到了东宫。
因着这次是正经的大选中被指进东宫来的秀女。
还养着病的太子妃也硬是拖着病体，一早就宣见了如今东宫协理宫务的吴良娣和曹良媛。
这二人坐在下首，恭敬又讨巧的陪着太子妃说话。
坐了好一会儿，才告辞离去。
等这二人走后，太子妃的乳母马嬷嬷端着一直在炉上温着的补药从门外匆匆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已经支撑不住，歪在了椅子上的太子妃。
屋内的丫鬟早在几人说话时，就安静的退了出去。
马嬷嬷知道太子妃的性子，她在人前一向要强，生怕丢了太子的脸面，若是丫鬟进来，太子妃少不得又要正襟危坐。
因此，她没出声叫人，自己快走几步，一脸心疼的伸手扶起了太子妃，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马嬷嬷的声音都夹杂着酸涩，她怕惹得太子妃也跟着闷气，只努力放轻了声音，：“我的好娘娘，只是进来几个新人罢了，这些事您传句话，交代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如今，您好好养好身体才是正经事。”
正是春光好的时候，被扶着坐起的何容衿今日外头穿的是端庄精致的银红洒金凤纹裙，外裙里头却还套着是春寒时穿的雪青色的夹袄。
她梳着高高的朝云髻，戴着镶了正红色宝石的凤钗，脸上上了浓妆，遮住了久病的憔悴模样，可惜才一会儿子的功夫，就有细细的冷汗从她的额上渗出。
此时，她正勉强靠着嬷嬷的搀扶起身，闻言，她没说什么，只一边接过嬷嬷手里的汤药。
一口饮尽后，她摇头推却了嬷嬷端来的温水，开口说道，：“我知道嬷嬷心疼我，可我如今是太子妃，该问的，还得问。”
看着嬷嬷微微偏过头的样子，何容衿反倒笑了笑，她脸上不见愁苦，反倒是难得的透着轻快。
她看着门外的明媚暖光，：“当年也是这样好的春光，我入宫参加选秀，尽管爹爹告诉我，陛下有意将我指给太子，我却还是怕的。”
她喘了口气，恍惚间像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说道：“我不是怕入宫，而是，”
她脸上带着笑，说着当日自己的辗转反侧，与愁喜交杂，：“我怕的是爹爹听错了，我怕的陛下改了主意，最要紧的是，我怕殿下不喜欢我.”
“我担忧害怕了那么多，却唯独不怕嫁进东宫，嫁给殿下。”
“殿下，是我毕生的光。”
宴上觥筹交错，席间少年非尘世，皎如玉树临风前，只那一眼，何容衿就沦陷了，什么都顾不得了。
“只可惜，是我这身子不争气，”满眼的绮梦破碎，何容衿的声音低了些：“我自己不谨慎呢，落水受寒，本以为与殿下此生无缘，却没想到，殿下还是坚决的娶了我，每日里上好的药材养着我的命。”
说道最后，她的声音变成了呢喃，：“原是我不该拖累他，是我拖累了殿下，可我舍不得.”
马嬷嬷的头偏了偏，不敢让自己的眼泪落下，她也不敢开口，生怕自己哽咽的声音惹得太子妃难过伤身，屋内一时静默。
屋外，今日费了十分心思打扮的吴良娣颇为志得意满的走在最前头，身后乌泱乌泱的跟着一群奴才。
春燕瞧着自家主子心情好，一边殷勤的扶着吴良娣走着，一边凑趣的问道，：“今日一早喜鹊就在叫，奴婢瞧着主子可是应着什么喜事？”
吴良娣的妆容美艳精致，脸上还涂着新进的玉女桃花粉，她一改刚刚在太子妃面前恭敬又不失分寸的模样，挑着眉眼，回头看了眼福祥居，转头对着春燕说了句，：“今日太子妃的气色甚好，妆容精致，太子妃安好，我瞧着心中就觉着欢喜。”
春燕不是个蠢的，闻言，她先是不解，随后细细一想，恍然大悟，她眉开眼笑的说道，：“那奴婢就要恭喜主子了。”
吴良娣只点头笑了，随后姿势曼妙的伸手托了托飞仙髻，“快走吧，一会儿小郡主就该醒了。”
吴良娣的身后就是曹良媛，两人一同出来，吴良娣却连招呼都懒得打的扭头就走。
这头的秋露扶着曹良媛，看着前头吴良娣目中无人，声势浩大的样子，不免为自己主子抱屈，：“这吴良娣也实在是太张扬了。”
曹良媛攀着院前的桃花枝，闻言，她瞥了一眼秋露，：“她是主子，这些话别再叫我听见。”
看着秋露低声应是，抿唇低头的模样，曹良媛摇了摇头。
在抬头，看着吴良娣远去的身影，曹良媛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的声音低了些，“也合该她得意，毕竟，养着小郡主呢。”
说着，她松开手里的花枝，：“行了，我们也回去吧，再过几日新人就要进来了，这东宫也该热闹了，”
*
两日后，四顶小轿被抬进了东宫。
这次选秀，除了皇帝的后宫，就属东宫里的人进的最多。
肃王府被指进去两个，三皇子娶了张国公的嫡幼女张锦华作正妃，四皇子指了内阁学士崔大学士的嫡女崔怀薇，五、六皇子被赐了几个侍妾。
与外头准备皇子大婚的喧嚣不同，东宫格外的安静些。
除了前头太子与属臣议事的东华殿，中间太子起居的宫殿端敬宫，后院内，就只有太子妃的住处才能称宫，其他侍妾的住处称院。
此次新进东宫的四人被安排进了两个相邻的院子里，和陆娆同在清安院的是国子监祭酒的幼女冯尔岚，院子里的正房空着，陆娆住东厢，冯尔岚住西厢。
陆娆的身份低，初入东宫，也只是被封了承徽，八品的小角色，随身不能带着伺候的奴婢。
因此，下午刚到这院里，陆娆见着的就是两个早早的候在此处的宫女和两个小太监，这是陆娆今后的班底。
除此之外，院子里和外头有专门拨过来每日负责洒扫的太监。
到底是天下最富权势的地方，哪怕陆娆如今住的是没有宫殿名称的院落，也修建的精致宽敞。
屋内的布置也是用了心的，绣了锦边的洒花软帐，小腿高的铜制香炉，浅色毡毛的铺垫，插了鲜花摆在两边的美人瓠。
被迎进去的陆娆坐在了主位上，环视了一圈，她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连眼睛眯了起来，如今她终于奋斗进了太子府！
回过神，看着行福礼的两个丫鬟和躬身行礼的小太监，陆娆忙叫了起，两个丫鬟面善，陆娆就先问了名字。
圆脸青裙的丫鬟更年长些，她先屈膝冲着陆娆行了一礼，：“回小主的话，奴婢素月。”另一个笑起来讨喜的随后行了一礼，：“奴婢素云。”
陆娆挨个给了她们两人装了银裸子的荷包，两个丫鬟就利索的找好位置跟在了陆娆身后。
最后，就剩那两个小太监了，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传说中的太监，陆娆不免多看了几眼，登时，两个躬身行礼的小太监心里就是一紧张。
还没等陆娆发问，两个小太监噗通就跪了下来，：“奴才小顺子|小谷子，见过承徽。”
“起来吧，”见吓着了人，陆娆没在多看，赏了银角子就让人起来了。见过了人，挨个送了赏，陆娆才安顿了下来，
陆娆她们被抬进太子府的时候，就是黄昏的时候，这一耽搁，天色就渐渐的淡了下来。
新进门的新人今夜不出宫门，拜见太子妃和太子其他妻妾都是明天的事，因此，陆娆的晚膳是宫里的膳房差人专门送过来的。
膳房给每个今日新进来的小主都送了席面，四荤四素，三汤一饭，并着两道点心。
陆娆的小蛮腰是坐着轿子被抬进太子府的时候领取的，因此，看着提着两个大食盒进来的太监时，陆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放在了桌上，三烩鹌子羹，五味蒸鸡，桂花萝卜，口蘑飞鸭，红烧羊肉.
一桌的硬菜，陆娆好歹撑着送膳的人走了才慢慢落座。
像陆娆她们这些没什么身份的人用菜不必拘着礼，也没有布菜的太监丫鬟，只管捡了自己爱吃的吃，算上上一世，这是陆娆近十年来的第一次吃饱饭。
最后夹了一筷子的桂花萝卜送进口中，陆娆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
净口之后，就被引进了净室泡香汤，热气腾腾的一大桶水，撒了香气扑鼻的新鲜花瓣。
没留人，陆娆脱了衣服，就这么自己泡在水里，吃饱了饭在这么一泡，舒服的陆娆直眯眼，享受了片刻，陆娆才打开了系统，准备看看接下来的剧情任务
【已完成任务（隐藏）（点击可显示）
剧情任务四：初入东宫，与幕后黑手的针锋相对（未完成）
任务奖励：眉目含情：巧笑嫣然，眼波流转，顾盼生光，缱绻悱恻（可选）（未领取）】
陆娆的目光最先落在了奖励上，那一瞬间，陆娆就决定不改了！眼是心魂的门，娇怜，企盼，嗔怒，都是它的映射。
在现代的时候，眼药水就是陆娆的命。
疯狂的跑通告，黑白颠倒的拍戏，工作和严重的睡眠不足，陆娆每每出现在大众和镜头前的时候却还是双眼明亮，没有什么红血丝，这全靠眼药水帮忙。
如今，换了这改造之后的双眼，她都可以不用眼药水吊命了。
只是，激动过后，陆娆看着任务描述，这幕后黑手的意思是？
之前的时候，陆娆就一心吃肉了，有些地方忽略了过去。
在陆娆模糊的印象里，原著中只提起了刚入东宫，太子就恼了陆玉，不管之后陆玉如何勾引，太子都不为之所动。
左思右想无果，陆娆就换了思路。
按照小说里的套路，女主一般都是等到最后才压轴出场的，像陆娆这样的炮灰就是在前头蹦跶的欢快往往也是死的早的。
而原著中陆玉作为太子合理的小妾，那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太子都视而不见，甚至连一次都没睡过。
那么很有可能是初见的时候陆玉出了什么事，在太子心中判了无期。
“承徽小主，您起身了吗？”陆娆想的入神，靠在浴桶的边上，半天没什么动静。
守在门外的素云和素月实在不放心，怕陆娆泡着泡着就睡着了，或是出了其他什么意外，便出言询问。
“好了，我这就出来了，你们进来吧。”陆娆回神应了一声，素云和素月就进了屋，帮着陆娆收拾她自己。
穿衣，梳发，大晚上的，洗的白白嫩嫩，鲜嫩可口的陆娆推却了素月给自己上妆的意思。
门外，端着碗汤的素云笑着走进来，：“主子，膳房的人送了莲子汤来，您快趁热喝了。”
这是想要个好意头，谁不知道，如今东宫无子，若是此时能给太子生下一儿半女的.
因此，这好意头没有哪个新人拒绝，而已经下定决心做个小舔狗的陆娆人前人后自然不能掉链子，按照小说里的套路，指不定这屋里哪个就是旁人的眼线呢。
陆娆就这么眼里全是惊喜和羞赫的接过那碗汤，几口就喝尽了汤，之后她红着脸将碗放在了桌上，扭头就起身去了内室。
留在原地的素云捂着嘴偷笑，素月也难得抿嘴一笑，见陆娆如今年岁不大，两个丫鬟怕陆娆脸皮薄，面上过意不去，很快就收起了笑意，也不敢打趣。
素云端着碗出去，素月提起旁的话题，开口问了陆娆今晚点什么香，屋里的气氛才不显得那么羞恼，不一会儿，素月就听得陆娆说了一句，：“青曦香”。
素月手脚麻利的取香，点香，很快，屋内，就燃起了淡淡的香气。
*
端敬宫。
夜色落了下来，很快就到了掌灯时分，这宫里静了下来，端敬宫因着太子的习性，在书房旁修了个佛堂。
这会常茂山就等在佛堂外。
他不时的抬头看看天色，又朝着佛堂里头看去，今日是秀女进宫的日子，按礼太子得挑个新人伺候。
到底是皇帝指进来的秀女，这面上的礼数要做全，否则难免有小人心怀异议出言中伤，若是在编排些旁的话，什么太子对陛下不敬，心怀怨怼，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要知道，在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那起子嘴皮子利索的贱人。
正暗自焦心着，却听见门开的动静。
我的爷，您可算是出来了，心里急的像是着了火的常茂山见着自家殿下出来之后，忙迎了上去，“殿下，时候已经不早了，您看.”
被淡淡的撇了一眼的常茂山瞬间没了声音，他没敢再咋呼，只觑着太子的神色，只见太子随意看了眼腰间的羊脂玉佩，：“孤今日的玉佩不错，去看看另一块吧。”
*
被满屋喜气洋洋的丫鬟太监簇拥着候在门口的陆娆，面上是含羞带怯，又惊又喜，心里却又开始反复琢磨起了今晚这个天坑究竟应在了何处。
直到有太监高声在门口唱和时，陆娆才收回心神，规规矩矩的屈膝行礼，吉祥话还没出口，一抬眼，看着远处踏月而来的身影，陆娆的话就像是梗在了嗓子眼——
此时的她，脑海中的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
妈妈，快出来看神仙！
陆娆是读过原著的人，对于这位金贵的太子的描写，自然是一清二楚，又仙气飘飘，又金贵自持。
这样的人物陆娆在心底里自然是有个印象的。
只是在娱乐圈混着，古装戏拍的多了，什么霸道王爷，奶狗小世子，风流俊书生.陆娆也就无感了。
直到今夜，陆娆才算是开了眼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质那是真金白银日积月累攒出来的。
在几盏孤灯之后，踏月而来的人，穿着一身烟青色长袍，他不紧不慢的走过，像是乘风，乘月而来，袖间的衣袍被微微吹起。
仅仅是一道身影，他这样走来，就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陆娆今个才晓得一眼万年是个什么感觉，只这一会儿，她的心就噗噗通通，噼里啪啦的乱跳。
待得人走进，你看着他一头鸦黑的长发被玉冠竖起，眉眼清朗如山间风月，他满身的贵气傲骨都叫这翩若惊鸿般的俊美收敛，衬得如仙气一般。
他这漫不经心似的抬眼一看，温柔又凛冽，叫你心头颤痒，恨不得登时就膜拜仙人，又幻想着在他心头撒野。
陆娆一边回神唾弃自己被美色迷得不中用，一边想要开口行礼时却觉得自己全身发烫，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这，她也没这么馋这仙人的身子呀？
想着，陆娆的意识却都开始有些模糊了，耳边像是幻觉又像是有缥缈的歌声，她觉得身上有些痒，甚至她还有些渴。
陆娆身上的动静惊醒了崔蓁蓁，自从昨日崔蓁蓁硬是附身了贤妃之后，回来就一直沉睡，这会子陆娆一激动，崔蓁蓁连身形都稳不住，整个人掉了出来。
崔蓁蓁才抬眼，就被眼前这存在感十足的仙人惊住了。
与陆娆不同，崔蓁蓁没见过那么多俊男美女，但这种久居上位的人身上总是自带的那种气势，崔蓁蓁是见识过的。
是的，还是她那个姐夫，作为崔蓁蓁见过的身份最高的人，崔蓁蓁下意思的就将他当做了计量单位。
晚风一吹，崔蓁蓁的脑袋就是一阵眩晕，没等她仔细看清人脸，也来不及回身再看看陆娆，崔蓁蓁就像是被这风吹散了，倏地，消失在了原地。
.
刷！
崔蓁蓁一个心悸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额上都是冷汗，定了定神，看了半天的青色纱帐，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哪。
不是金陵阆苑，不是太子东宫，她回到了崔府，用的是自己的身子。
天还是蒙蒙亮，院里没什么声音，她用帕子压了压额上的汗水，扯得被包住的右手疼，崔蓁蓁抬起手看了看，这是.
因着陆娆将她自己保护的很好，所以崔蓁蓁也是许久没感觉到疼痛了，如今觉出疼痛来，崔蓁蓁记起来了自己的处境。
这是她第二次入梦了，间隔第一次入梦，才过了一天，她昨日才撒泼的闹得绿梅被拖了下去，她也被搬来了新住处，崔蓁蓁清清楚楚的回忆起了这些事情后，才松了口气。
都说黄粱一梦，这梦.一道金灿灿的光芒再次气势汹汹的以亮瞎人眼的亮度闪现，吸引了崔蓁蓁的全部注意力。
这回，崔蓁蓁能认识上面的字了，想着陆娆身上发生的事情，崔蓁蓁试探性的小声喊了句，：“ 系统？”
…
没有嘀的一声，也没有人回应，崔蓁蓁睁开眼，闭上眼的来回试了试，没有其他东西再出现，只有那个大金盘，噢，不对，应该称呼为转盘的东西闪着光。
崔蓁蓁捏着的手松开了，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失落。
她既怕这东西毫无规律，又怕它被什么东西指使，要她也完成任务。
没有反应，崔蓁蓁也不钻牛角尖，她仔细的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转盘。
上头一共六个格子，每个格子所占的地方大小不一，最大的是银锭模样的图案。
这回，崔蓁蓁认识图标下的小字了——纹银百两。
崔蓁蓁揉了揉眼睛，仔细的又看了一遍，纹银百两那几个字没有消失。
她的呼吸重了重，克制着自己的目光看向第二个金锭模样的图案——黄金百两。
崔蓁蓁捏着帕子的手哆嗦了一下，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图标，又摸了摸，最后才收回手。
接着看下去，崔蓁蓁看向了那双金色的绣鞋——踏金莲。
踏金莲，这支没能跳出来的舞，崔蓁蓁印象深刻。
随后，就是一个枣红色的戒尺——李嬷嬷的戒尺。
提起李嬷嬷，崔蓁蓁下意识的就是脑子里开始背诵“洗脑歌”，背了两句，崔蓁蓁敲了敲自己的脑壳，瞬间移开了目光，简直有毒。
之后的格子就更小了，索性转盘大，上头的图案和字迹崔蓁蓁能看个清楚，那是一本蓝色封面的书籍——三皇子的账本。
三皇子，提起这个名号，崔蓁蓁就有印象了，那是陆娆那些日子里翻来覆去给自己狂热洗脑的人物，也是有毒。
接连两个“毒物”，崔蓁蓁看向了最后最小的那个格子。
上头是眼熟的一个小银环，就是上次崔蓁蓁以为自己能白得的，结果一出来就找不见的那个东西，现在看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银镯子。
同样与众不同闪着细碎光芒的小银环下面，写着几个字——“祸水美人光环”。
原来是个光环，难怪拿不到手里，听陆娆什么主角光环，配角光环的念叨过几次，崔蓁蓁也算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崔蓁蓁：让我看看哪个是计量单位。
os：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所以，小钱钱出来啊。
生命不息，码字不停，辣么多熟悉的小伙伴和一直默默看文的小可爱，嘿呀，谢谢你们的陪伴，我们蓁蓁回来了！

第31章 大型凡尔赛
一溜儿看完， 崔蓁蓁心里有了谱，她试着拨弄中间的那个指针，果然， 那个小金针飞快的转动了起来。
崔蓁蓁在梦里面的金银珠宝见得多了， 什么金呀玉呀的， 听起来就不放在眼里了。
可现实是，她就是个一贫如洗的穷光蛋， 真要是现在能给她几块金子，你让她说什么好话她都吹得出来。
崔蓁蓁捏紧了帕子， 眼神一眨不眨的落在那些金锭上，攥着手鼓着劲。
老天保佑， 老天保佑，让她抽到那些金锭吧，就是没有百两，十两也是极好的，指针慢慢的要停了下来。
崔蓁蓁屏住了呼吸，死死的盯着他慢慢划过了金锭， 指向银锭， 崔蓁蓁恨不得上手按住那根针，却碰不到。
算了， 算了，没有金子，银子也好啊，。
崔蓁蓁一边在心里面安慰自己一遍暗自祈祷， 慢慢的， 指针停了， 划过了银锭， 慢慢的指向了——
某个眼熟的小银环，崔蓁蓁难掩失望，她眼睁睁的看着，洒下金花花，银花花之后，金灿灿的转盘不见了，只有她的眼前又缓缓的浮现出了几行字：
【恭喜您获得扮演角色：祸水氛围美人林盈袖光环之一
许你暗香盈袖光环——如暗香悠远，细嗅不得，便是人间惊鸿一瞥，叫君细思追寻，怅然若失，过目难忘。
使用说明：佩戴即生效。可重叠。
效果：无主动激发前置，佩戴后被动激发，氛围美人魅力加持翻倍，无论是惊鸿一瞥，还是目描静看，都叫人难忘。
当前效果：开启生效中。
特注：若佩戴七日内未关闭，即为固定光环，届时将为您改造身体，改造期限：一个时辰。
改造疼度——三颗半星。
请您注意时间分配，合理使用光环，望您体验愉快！
另，您本次扮演可得馈赠，“冰肌玉骨”碎片，“纤纤玉足”碎片，“移花接木”碎片，“烟柳细腰”碎片，“富贵娇宠炮灰式，人人爱上我”碎片 。
碎片效果为原光环效果百分之三十，即时改造生效，无法转移，无法消除。】
才看完这几段字，不等它消失，崔蓁蓁的全身就泛起了微微的痒麻。
这种感觉崔蓁蓁熟悉啊，那就是她附身在陆娆身上的时候体验到的。
尽管只是碎片，但种类多，崔蓁蓁一时间没忍住，轻轻的喘息了一声。
金环在外头睡着，因着心里记挂着守夜和早膳的事情，她睡得并不怎么死，睡意朦胧间，她就听见了点声音。
像是喘息，声音不大，偏就是这又轻又浅的声音惹得金环耳朵麻麻的，心里头像是被一个小钩子轻轻的勾了一下。
金环睁开了眼，屋内没了动静，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又怕是屋内的崔蓁蓁有事，她轻轻的喊了一声，：“小姐？”
没有回应，金环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耳朵，也没了睡意，她看了看天色，索性起身，轻手轻脚的收拾好自己。
检查了一遍窗户，她关好门，脚步轻快的去了厨房，昨晚跟五姑娘说好的鸡汤可不能少，她先去厨房看一眼炖的怎么样了。
屋内，崔蓁蓁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敢在发出一点声音，听见关门声，她才长出了口气。
跟着陆娆几年，该会的崔蓁蓁全都会了，出现在她身上的东西，崔蓁蓁略一琢磨也就清楚了。
如今，这些东西，抱着信其有也没什么损失的情况下，崔蓁蓁就把这些东西都用上了。
说来崔蓁蓁也觉得是她占了便宜，若不是上次附身陈莺莺，她说不定还在自己那个发霉的屋子里，病恹恹的躺着，等下一次的欺负呢。
而这种不可控的神鬼之力，且是只带给了她好处的东西，崔蓁蓁捉摸不透就不为难自己了，她能活的好，能活的更好就行了，若是往后要付出什么代价她也只管付了就是了。
待汗出干净，崔蓁蓁起身用水粘着帕子擦了擦自己，随后赶忙换了身中衣。
正要将换下来的衣服放在衣篓里时，崔蓁蓁吸了吸鼻子，一股淡淡的如雪如酪苏糖霜般淡淡的香味传来。
这种与众不同，格外清甜的香气让崔蓁蓁闭着眼，如小痴汉一般站在那使劲嗅起了自己的衣衫。
使劲吸闻，好似什么都没有，略一放松，那股子甜香又在鼻尖萦绕。
闻了半天，崔蓁蓁清醒过来，她这才有种自己真的穿越在了种种美人身上，真的有神秘光环生效的真实感。
这么说，崔蓁蓁的眼睛亮了。
想起她至今念念不忘的陈莺莺，想起了那如烟似雾一般的林嬷嬷，想起了光芒熠熠的陆娆，美的各有千秋的美人，沾她们的光，那她自己是不是？
六月一过，崔蓁蓁就十四了，崔芸比她大一岁，柳氏已经忙着为崔芸相看人家了，明年崔芸或许就到了该出府的时候了，没人提点，崔蓁蓁从没想过自己的未来。
原本的她屋内的铜镜就是个旧的，斑驳旧的连人影都勉强才照出来，看过几次根本看不清眉毛眼睛，崔蓁蓁就在没看过。
往日里她就愁着该背什么怎么能吃口热乎的饭吃饱，艳羡崔芸身上又裁了新衣，戴了新的首饰。
一想就想远了，崔蓁蓁想到自己以后。
按照柳氏的狠辣，她今后绝对是要被送出去铺路的，崔蓁蓁一边匆匆的去外间照镜子，一边思索起了未来，她们这些庶女不被重视，任凭柳氏随便拿捏。
崔蓁蓁想着自己附身在陆娆身上时候的光景，她们的处境何其相似，都是被养好了便被当礼物一般用出去。
待价而沽，崔蓁蓁自嘲了一声，若是她的价值高一些，说不定还能得个好脸。
才走到外间，崔蓁蓁就听见门外传来响动。
顿时，崔蓁蓁和做贼一般，飞快的就往自己的卧房内跑去，等躺倒盖被，闭眼一气呵成时，她的心还砰砰的跳着。
恩？
崔蓁蓁疑惑的睁开了眼睛，不是，这是她的房间，她想去外间就去了，怎么反倒像是做贼一般？
外头的烛火亮了，崔蓁蓁下意识的又闭上了眼，一个脚步声轻轻的走了过来，“小姐，小姐，您该起了。”
不是绿梅的声音，崔蓁蓁委实松了口气，又想起她身边是换了人的。
见崔蓁蓁睁开眼睛，金环上前扶起了崔蓁蓁，一阵淡淡的清香，这种沁人心脾回味悠长的香气，惹得金环愣了愣，随后下意识的又闻了闻。
“金环？”崔蓁蓁偏过头，心知肚明却面上疑惑的问了一声。
“还请小姐见谅。”金环告罪一声，随后道，：“这是小姐惯用的香料吗？是奴婢疏忽了，都没来问一问小姐，今日房里点的是府里发下来的香。”
崔蓁蓁的房里以前哪里点过什么香料，按柳氏的想法，她不配，她的屋里永远盖不住的霉味才是真的。
跟着陆娆的时候，崔蓁蓁倒是从林嬷嬷哪里学了几手调香，但崔蓁蓁现在根本不敢拿出来，她可没忘记金环是谁的人。
如此，崔蓁蓁准备厚着脸皮一口咬定这是她自己身上的香味，反正现在也没有谁会跳出来拆穿她。
只见崔蓁蓁先是左右看看，又拉起衣摆轻轻嗅了嗅，随后疑惑看向金环，：“没有啊，没有闻到什么香味。”说完，她对着金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之前没用过什么香料。”
没有吗？金环使劲一闻，那股香味好似没有了。
略一放松，那淡淡的清甜又好像充斥鼻尖，但她看崔蓁蓁一脸不在意的自去洗漱。
金环一拍脑门，瞎捉摸什么，五姑娘又没有必要骗她，若是，若是不用熏香，说不定就是小姐自带的体香了。
这就是了，小姐自小闻着习惯了，所以才不会觉出不同来。
有了个合情合理的解释，金环也就不纠结了，出去帮着崔蓁蓁绾发。
看了看金环的神色，崔蓁蓁就知道这事无妨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随后又多看了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原因，崔蓁蓁只觉得自己又白了许多，眼神也格外的有神，浑身下上像是放着光，轻轻蹙起眉头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想要拂去镜子里的那个自己眉间的忧愁。
但在多看几眼，回过神，从陆娆身上回来的恍惚感觉就消退了不少，崔蓁蓁就沮丧了些。
自己变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看着还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人，顶多是脸好看了那么一丢丢，眉眼生辉了那么一丢丢，姿态好了那么一丢丢，又白了那么一丢丢，刚刚看腰又细了那么一丢丢。
白瞎了刚刚她的那股子激动劲，还在想呢，若是自己美了许多，她要怎么掩饰，要怎么.
崔蓁蓁虽然嘴上说不要不要，心里头其实还是很希望能变美的，甚至还有些有的没的打算，现在看，全是白激动。
心里的小尾巴被打击下去，崔蓁蓁垂头丧气的时候，金环可不这么想，也不看看崔蓁蓁潜意识里都是在和谁比。
一个陈莺莺，那是实锤被老天爷偏心眼的祸水，大金朝百年才出一个的美貌尖尖。
林盈袖呢，连混迹娱乐圈多年的陆娆初见都被震撼了，匆匆一瞥，都没附身，就被系统都承认了的氛围感美人。
陆娆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原身陆玉，原著里评价就是个不妖于身，必妖于人的奢侈品级别的顶尖炮灰美人。
再加上后来来的殊色亮丽的陆娆，还跟着个能变得更美的系统.崔蓁蓁的眼光那都不知道拔到哪里去了，落都落不回地上。
▍作者有话说：
啧啧，我去照了照镜子，恩，近期都不想在看见镜子这个小妖精一眼了。
啊，我今天好像是上夹子，我可能凉了，但又想挣扎一下，不想让大家白等，我就先更一章了。
这个光环，啧，我想写出来暗香浮动的迷离美感来，就是那种在哪里见过你，我一时想不起的美感，可惜写偏了，无奈╮（╯＿╰）╭。

第32章 抄作业
金环看着崔蓁蓁， 她身上穿着件简单的圆领对襟的宽袖褙子，豆青色的，只在衣摆处简单的绣着些如意的花纹。
这样简单的素色， 到越发的显出她粉白的一张脸， 她恹恹的低垂着眉眼， 有些散落的发搭在她的肩侧，衬得人越发的楚楚动人， 娇而不自知。
见崔蓁蓁眉头轻蹙着，金环的动作越发的轻巧， 声音也下意识的放轻了许多，：“可是奴婢弄疼了小姐？”
崔蓁蓁抬起眼， 从镜子里看了看后面的金环，她正小心翼翼，满脸关切的看自己，：“没有，金环你很好，没有弄疼我， 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对崔蓁蓁来说， 这两年关心她的人可谓是屈指可数，见金环的关切不似作假， 崔蓁蓁眉头松开了。
她没好意思是说看自己没想象中长得好看所以不高兴，她崔蓁蓁还是要脸的，：“是我有些饿了。”
见崔蓁蓁不在蔫蔫的，有了精神， 金环手底下的动作加快了， 梳顺了头发， 她哄着崔蓁蓁， ：“奴婢今早就去看了，从昨个晚上起，那锅鸡汤就给小姐熬上了，小火慢炖，炖了一晚，这滋味全融在汤里呢，奴婢再给您多拿几个梅菜烧饼来，这是郝大娘的拿手绝活，连里头的梅菜是郝大娘自己收的，刚出炉的烧饼煎得喷香。”
不说还好，这一说，崔蓁蓁半点都顾不上伤春悲秋了，嘴里面口水泛滥，眼神都泛着光，：“好金环，我自己收拾就行了。”
金环从善如流的应了，抿着嘴笑着往厨房走去。
.
一顿早饭，吃的崔蓁蓁硬是顶到了嗓子眼，她从前饿的久了，胃也不大，吃的不多饱的快，用过饭，连药也没地喝，只能先缓一缓，让金环去请了康嬷嬷来。
崔蓁蓁端着茶，已经拿定主意该用何种面貌示人，简单的按照陆娆的话来说，她准备抄作业。
陆娆磨练演技和立人设的时候，崔蓁蓁是一点也没落的全程跟随。
立一个吃了教训，又尝了甜头，变得听话懂事，却脑袋空空，身娇体弱的草包美人的人设就十分适合现在的崔蓁蓁。
当然，这只是初步设想，若是有什么，在斟酌的添改就是了。
“小姐，康嬷嬷来了。”门外，传来金环的声音。
要开始演戏了，崔蓁蓁也习惯性的深吸一口气，全身心的投入了自己的人设中。
只见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进，咳咳，请进来。”
“老奴康氏，见过五姑娘。”康嬷嬷进来后，微微躬身，对着崔蓁蓁说道。
屋内一时静了，金环站在崔蓁蓁的旁边，看着她的手紧张的握在了一起，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忙小声的提醒，：“小姐，快请嬷嬷起来。”
崔蓁蓁绷得脸微微泛红，：“嬷嬷起来吧。”
康嬷嬷只是微微的躬身，上头的动静，她一清二楚，对于崔蓁蓁如此的表现那真是一点都意外。
果然，康嬷嬷抬头，一眼就看穿了崔蓁蓁色厉内荏，强撑着摆主子架子的模样。
康嬷嬷心里轻嗤一声，面上不显，：“夫人派了老奴过来，就是为着五姑娘这院里理一理规矩，免得在发生像之前一样不成体统的事情，坏了府里规矩和名声。”
“是，是吗，那就好，嬷嬷说的是。”见崔蓁蓁好似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手的模样。
康嬷嬷忍不住又道，：“老奴托大，还得告诉五姑娘一声，夫人派了老奴来，也得在给五姑娘教教规矩，姑娘放心，这府里的二姑娘和三姑娘也都是老奴帮着理了理规矩的，如今两位姑娘可都嫁进了豪门望族里做了奶奶。”
“如夫人这般的一片慈心，这满京城里可都找不出几个，万望您可不要辜负。”
崔蓁蓁还没什么表示，立在一旁的金环为着这阴阳怪气的敲打就先拧了拧眉头，她的眼神担忧的悄悄落在了崔蓁蓁的身上。
康嬷嬷的意思，就是夫人的意思，若是小姐与她起了争执，康嬷嬷在夫人身边说起了坏话可怎么是好。
而崔蓁蓁没为着康嬷嬷的语气生气，差远了，是真的差远了，好话也说的不好听，坏话也说的没什么威慑力，与在陆娆身边时，要提心吊胆的面对的五大金刚差得远。
崔蓁蓁出神的想着，看着站在眼前的康嬷嬷。
到底是不一样。
她进来，自己不用行礼，她站着，自己坐着，她也不能一伸手就叫人把自己捂着嘴拖出去。
想明白了这些，崔蓁蓁心里头霎时轻快了许多，能变一变了，不用她自己演的那般窝囊了。
只见崔蓁蓁眉开眼笑的说道，：“嬷嬷原来是母亲专门为我一个人派来的，母亲真的是，真真是。”
说着，崔蓁蓁眼眶又感动的红了，：“从前是我不懂事，轻易就听信了绿梅的话，让母亲为我操心，为着我，母亲赶走了一直欺负我的绿梅，为着我，母亲还专门将我挪在了她的院中.”崔蓁蓁哽咽着擦起了眼泪。
金环一见崔蓁蓁哭，就没什么旁的念头了，她弯着腰轻声的哄着崔蓁蓁，：“既是好事，小姐怎地哭了起来，小姐不哭了，您身子还没大好呢，仔细眼睛疼。”
金环哄着，崔蓁蓁还时不时的抽噎着，：“我还以为，以为母亲生我的气，不肯在理我了，今日见嬷嬷来，就是母亲心里是有我的，让嬷嬷见笑了。”
康嬷嬷看着连哭带做戏的崔蓁蓁，张张嘴，要训斥的话说不出来了，一口气梗在了嗓子眼。
崔蓁蓁如今的表现，可不就是像个争母亲宠的孩子。
只不过以往跟在身边的丫鬟不是个好的，挑拨的崔蓁蓁用错了方式，像个不懂事的熊孩子一样，用哭闹和撒泼博取关注。
如此她刚刚的紧张也就说的通了，是怕夫人派了自己来，是彻底厌弃了她。
想得通说得通，可康嬷嬷心里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呢。像是思索了十八般武艺，心里想好了条条框框的方法，还没来得及施展呢，就被告知不用了，是她想多了，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看着崔蓁蓁语无伦次，噼里啪啦落的泪珠子，康嬷嬷全身像是泄了一口气，看样子今日是说不成什么了，她得回去和细细的重新思索一番。
正要告退，却见崔蓁蓁蹭的——站了起来，脚步匆匆的往外冲去。
康嬷嬷唬了一跳，下意识的和金环追了出去。
“母亲~母亲~母亲啊~。”
崔蓁蓁两条腿倒腾的挺快，她一路泪崩，一路深情的哭喊着，直勾勾的扑向了正院内的主屋。
前几日崔蓁蓁闹出的动静就让众人印象深刻，这会见她又是这般轰轰烈烈的疾跑和呼喊，随都悄摸摸的跟着动静往主院靠近。
崔蓁蓁进院的时候就没有哭嚎了。
她脚步飞快，门口的丫鬟婆子见她哭的惨烈，硬要闯的架势都不敢狠拦，绿梅被拖下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若是这位五姑娘又哭着告状，她们被拖下去了该怎么办。
院内，柳氏正用指尖沾了些安神的精油，往额头上涂着，再过两日就是崔尚书的四十大寿，这个生辰宴决计是少不了的。
所以，柳氏昨晚才和崔尚书商量了，要宴请的宾客以及一些宴会的琐事，睡得晚了些。
今早起来额头就在一跳一跳的疼，刚刚脊背后也冷飕飕，早饭柳氏也没用多少，才被周嬷嬷劝着多喝了几口燕窝粥，周嬷嬷端着碗出去的功夫，就见一个身影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猛地朝她扑过来。
！
柳氏骤然受惊，连尖叫声都发不出，她的指尖狠狠的戳着划过额头，心跳骤然增速，脑仁也跟着疼痛，如缺氧一般让柳氏眼前一阵发黑。
“母亲，母亲，我以为，我以为您再也不愿意见我了”（吸鼻涕），崔蓁蓁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尖利，她又哭又喊得，：“母亲，啊啊啊，母亲.”
这一阵惊吓险些没让柳氏厥过去，她的脸色一片青白，崔蓁蓁还拽着她的裤脚，扑在她的膝上一阵惨嚎。
柳氏被吵的脑瓜子嗡嗡的，：“够了。”
这声训斥显得格外气短，崔蓁蓁假装没听见，：“母亲，您一心为我好，这些年.”
要了命了，柳氏呼吸一阵阵的急促，伸腿恨不得一脚把腿上这碍眼的玩意一脚蹬开，却听见崔尚书的声音，：“一大早的，在这吵什么？”
原来是睡在内室的崔尚书，被崔蓁蓁的动静闹醒，特意出来查看。
柳氏所有的动作都停了，她咬着后槽牙，一脸疼惜的轻轻拍了拍崔蓁蓁的后背，：“这一大早的来闹，可是后院里哪个又惹得你不顺心了。”
“父亲。”崔蓁蓁抹着泪冲着崔尚书打了个招呼，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柳氏，：“母亲，从前是我不懂事，惹得您为我担心，府里人多，我总想着做出些什么来让您注意到我，却反倒惹得您生气，我还以为您不愿意理我呢。”
一边说，崔蓁蓁一边埋在柳氏膝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抹的到处都是，柳氏的脸都青了。
崔尚书却因着崔蓁蓁如此不顾形象，不作伪的“真情流露”而觉得感动。
大抵娶了一屋子妻妾的男人永远都会以为女人们是真的爱重他，所以会和和美美，妻贤子孝吧。
只见他满意的一撩胡须，：“你能这样体谅你的母亲，是真的长大了，也懂事了。”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柳氏身上，因着前一阵绿梅而产生的一点不愉快也没了，“娶妻娶贤，夫人的贤惠京城里哪家人不知道，他们可都羡慕老爷我，这都是夫人的功劳。”
▍作者有话说：
崔蓁蓁：我就站在这，你看我几分像从前。唉，我终究是学会了大人们的虚伪，呵。
我：到大家的反馈了，头秃，阿娆这的学习班已经结束了，之后的内容只多出来了五章，我怕篇幅太长就切了正文，结果，嘤嘤嘤，我咬手绢，我检讨，下一次，我一定把控好篇幅，美人的结局一定要放出来，啊，我发誓，我的正文都已经改好了。
还有就是蓁蓁才是成长的阶段，她还是个愣子，但学习的这些顶尖美人已经各有各的风情了，所以这些小姐姐才出彩些，我们这个故事才刚开始啊，看看，标题才三十章，蓁蓁要是完美了，我就没的写了，哈哈哈哈哈，多来几个貌美如花的美人姐姐，让我一次写美人写个够，想想看，蓁蓁这个姐姐身上学点东西，那个美人姐姐身上会点东西，最后，再加上个光环，啊，多爽。
谢谢大家的支持，哈哈，有留言的，有默默看文收藏的，你们养着我，养着蓁蓁，养着所有的美人小姐姐，爱你们
好困，十一点了，大家快去睡—努力保头发的窝留

第33章 啧啧，热闹的观众席
崔尚书都这样说了， 柳氏还能说什么，她脸上又扬起了端正慈祥的笑容，忍着恶心， 她轻轻的拍着崔蓁蓁的头， 说道：
“五姐儿都多大了， 还哭鼻子呢，做母亲的哪有跟孩子置气的道理呢。”
“你从前十分的淘气， 我虽然有时也生气却没有不管你的道理，你呀， 小小的一个孩子，心思却重， 一家人哪有两家话，你若是有什么，只管来寻母亲就是了，可不敢在一个人胡思乱想。”
崔蓁蓁红着脸笑，鼻子却还一抽一抽的，她的脸上混着眼泪和鼻涕， ：“从前姨娘和母亲都十分喜欢我， 特别是母亲，姨娘训了我， 您却总唤我来屋里抱着我，还给我喂糖。我想着，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说着，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声音也再度哽咽了， ：“可是自从姨娘走了， 母亲就在没哄我，我以为，以为这世上没人在喜欢我了。”
柳氏想起来了，那时候安氏得宠，她为着拿捏安氏，总是叫了崔蓁蓁来。
自从安氏被她下的慢性子药，药死了以后，她不用再在安氏面前拿捏，崔蓁蓁的脾气也越发的孤拐，所以她才下了狠手整治崔蓁蓁。
莫不是，崔蓁蓁还是那般蠢笨，安氏竟是半点心眼也没教？
柳氏打量着崔蓁蓁的神情，又真挚又委屈，整个人哭的汗都出来了，脸上也一团糟糕。
听着崔蓁蓁的哭诉，一旁的崔尚书神色动容，：“桑儿。”
唤了一声之后，他看着崔蓁蓁侧脸落在下巴上的眼泪，脸上难得的出现了那么一丁点慈父的模样，：“你呀，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肯说，吃了教训了吧，以后，若是再有什么，只管来正院找你母亲为你做主。”
听着崔尚书的话，看看外头的仆役，再一看崔蓁蓁美貌稚气，不长半个脑子的模样，柳氏心里头一动。
她拿着帕子，亲手为崔蓁蓁擦着脸，：“母亲疼你，什么时候忘记过你，你爹说的对，以后，再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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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崔蓁蓁，满脸和蔼的崔尚书，笑容温婉慈祥的柳氏，好一家子其乐融融，父慈子孝的场景。
崔芸进来的时候，险些闪瞎了眼。
脸上的傻笑都要笑僵了的崔蓁蓁见崔芸进来，积极主动的迎上去，满脸的雀跃，她略略一屈膝，：“姐姐来了。”
看见崔蓁蓁脸上的笑，崔芸就觉得刺眼，见崔蓁蓁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崔芸背后的毛都要炸开了，：“崔蓁蓁，你看什么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眼前。”
“芸儿。”心里头那点子温馨和自得被崔芸搅合了，崔尚书沉下了脸，呵斥了一声。
崔芸是被娇惯惯了的，柳氏捧着，崔尚书习惯性的将那么点慈父心肠都留给了她，平日里连半句重话都没有。
崔芸见自己竟然在崔蓁蓁面前出丑，训斥自己的竟然还是一贯疼爱自己的父亲，崔芸的眼睛登时都红了，“爹你凶我？”
崔芸指着崔蓁蓁的鼻子，眼泪都落了下来，：“爹你竟然为了她凶我？”
到底是偏心惯了的，崔尚书也心疼崔芸，他不自在的摸了摸胡子，声音温和的说教，：“到底是亲姐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能对你妹妹那样说话呢，你是做姐姐的。”
崔芸不干了。
往日里大姐不在，嫡亲的哥哥也在前院，她的父亲和母亲所有的慈爱都是她一人的。
如今突然冒出来个崔蓁蓁瓜分这慈爱，她红着眼，跟踩了尾巴的公鸡似的，气势汹汹的啄向崔蓁蓁，“你这个讨厌鬼，”
崔芸上前推搡起了崔蓁蓁，：“你走，你走，我不许你在出现在这。”
“芸儿”，见崔芸的气性越发大了，柳氏起身，硬是拉着崔芸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柳氏心疼的擦着崔芸的眼泪，一面对崔尚书说道，：“前几日五姐儿来请安，正好碰上芸儿，小姐妹说了几句话，芸儿的脖子就扭了，为着这，芸儿连春日宴都没去，这几日心里不痛快。”
事出有因，见崔尚书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柳氏转过头又对着崔蓁蓁笑着说道，“五姐儿大了，也懂事了，过几日，就是你父亲的生辰，到时五姐儿你可不能像以前一样躲懒，要随母亲出来认认人，这几日好好养好身子。”
见崔芸不服气要开口的样子，柳氏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崔芸负气的低下头，到底没插嘴。
对于柳氏的话里有话和阴阳怪气，崔蓁蓁假装听不懂的站起身说了许多好话，话里话外都是夸着柳氏。
崔尚书心情愉悦的去了书房办公，柳氏也嘱咐崔蓁蓁要好好吃药，养好身子，随后就寻了借口打发走了崔蓁蓁。
“娘，爹她今日为了崔蓁蓁凶我，为了一个下贱胚子凶我。”
“啪。”一个茶盏摔在了崔芸的脚边，从来没有见过柳氏发过这么大火的崔芸咬着唇，硬挺的站在那，满脸委屈的看着柳氏。
柳氏气的按着胸口，看着还一脸为委屈的崔芸，说道：“你看看你，如今像什么样子！？”
柳氏真的是要气死了。
府里的庶子，被她以各种各样的手段清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能跟在她的志儿身边做狗的人，她的琇姐儿心机本事同样不俗，嫁进了王府也生活的如鱼得水。
只有崔芸，也是被她惯坏了，没什么心机。
这也罢了，她的女儿，她自然能护得好好的。
可是，只要碰上崔蓁蓁，她这个女儿就像是降了智一般，各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做了个遍，关键是她怎么说都改不过来。
“夫人，夫人消消气。”周嬷嬷帮着柳氏顺气，：“芸姐儿脾气直，藏不住话，她也是受了委屈才这般行事。”说着，周嬷嬷像崔芸使眼色。
崔芸低着头，看柳氏被气的不清的样子，到底没硬顶，她小声的说着，：“娘，您别生气，我错了。”
“你错哪了？”有人帮着说合，柳氏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惩罚崔芸，只是为了让她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因此这般问道。
崔芸说不出来，因为她觉得自己没错。
见崔芸眼睛红红，耷拉着脑袋，站在那抠着衣摆的模样，柳氏还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上前拉着崔芸坐在了榻上，她用帕子擦着崔芸的眼泪，语重心长的说道：
“也是府里往日太骄纵你了，你连你大姐半分的心机都没有，崔蓁蓁是个庶女，论身份，论地位，她半点也比不过你。”
“可是你呢，往日里自降身份与她计较，这也就罢了，可每次你与她都是半斤八两，谁也没占着便宜，为娘总是跟你说谋定而后动，你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点没往心里去。”
柳氏苦口婆心，几乎是把道理掰碎了往崔芸脑袋里灌，：“就说今日，你进来，见到你父亲，你就先应该与你父亲行礼问好。”
“再不济，也不能在崔蓁蓁主动像你问好的时候发脾气，当着你父亲的面，闹出来像什么样子，你再是有理，被她一衬，都显得你没理。”
“你父亲自是最宠你的，可你也不能在你父亲说了你几句之后就乱发脾气，往日里，我是这么教你的？”
见崔芸冷静了下来，脸上没冒出不服气的表情，柳氏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世人都说兄友弟恭，不仅是兄弟，对女子更苛刻。”
“如今，你也大了，该知道的也要知道，再不能像以前那样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否则会影响你的名声，府里是，府外也是，你及笄之后，就该定亲的时候了。”
见崔芸的手指绞在了一起，柳氏一笑，她顺了顺崔芸的头发，“外头的男人大抵都是这般，娶了妻还要纳妾，纳了妾也还不知足，左有红颜知己，右有通房丫鬟。”
“往后，你做了高门大户的主母，这些事情，你统统都要经历，如今不过是你的庶妹，因为你父亲的几句话，你就这般生气，往后，这些个东西你要怎么办？”
柳氏今日说的话让崔芸的脸烫的很，脑子里也乱成了一锅粥，她匆忙的起身，：“母亲，我去看看给父亲准备的礼物，母亲好好休息，芸儿先告退了。”
说完，崔芸头都不敢抬，一溜烟儿的跑了。
看着崔芸窘迫的样子，柳氏摇摇头，笑了，周嬷嬷脸上也带着笑意，她端给柳氏一杯热茶，：“芸姐儿的性子天真烂漫，却也是个十足孝顺的好孩子，夫人小心烫。”
柳氏接过茶，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到底还是我太过宠爱她，这孩子，没长半点心眼，以后可怎么放心她。”
喝了口茶，柳氏想起了崔蓁蓁。
若是以往，崔蓁蓁惹了崔芸生气，她必定是要狠狠责罚一通崔蓁蓁才肯罢休的。
只是，想起今日崔蓁蓁乖巧憨傻的样子，柳氏动了心思。
崔芸遇上崔蓁蓁总是不冷静，如今还有一年，若是让柳氏下手板正崔芸，她自然是于心不忍。
可若是能借着崔蓁蓁这块磨刀石，磨一磨芸儿的脾气，顺便好好的看一看崔蓁蓁的为人品性，是真天真，还是假装傻，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
直到进了屋，喝了药，借着药性躺在床上假寐的功夫，崔蓁蓁压着心口，才没让蹦到嗓子眼的心跳出来。
她竟然真的做了，关键是做了之后没有嬷嬷来训斥她，没人拉着她去祠堂罚跪，也没人罚饿，让她自省。
崔蓁蓁兴奋的躺在床上左右翻滚，她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没让自己笑出声。
今日，崔蓁蓁也是鼓足勇气奋起一搏，她不可能一直躲着柳氏，就算是想尽各种办法躲开了柳氏，不去面对她，也只比不是自欺欺人，柳氏要算计她，动动指头就行了。
刚刚崔蓁蓁的动作也是看康嬷嬷的样子福临心至。
她想过，最差，也就是再将她软禁起来，有绿梅的事情打底，柳氏最近不会对她怎么动手。
若是运气好些，她的演戏没有被拆穿，柳氏有那么几分信她，那么她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陆娆和那么许多的姑娘在同一个院子里，彼此都是竞争的关系，因着嬷嬷的原因，都没怎么冒头的，相比较而言，崔蓁蓁的处境要好很多，因为名义上，她也是这崔府里的半个小主子。
当然，她这个主子的名头屁用没有。
但是，就是这一个名头，若是能扯上柳氏的排面，她都会在府里顺利许多，哪怕最后柳氏是利用她，也会稍稍的顾及一些，而不是自己闷不吭气的被活活捏死，供她挪腾的余地也会大很多。
崔尚书的生日宴会就是一个开始，崔蓁蓁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切都只是个开始，她还不能飘，她如今十四，离她十五岁及笄的日子还差一年，一年时间，她不能着急，不能着急。
关键是，崔蓁蓁看着自己手腕间的地方，默默的想了想，一个不起眼的银环就出现在了她的手腕上，崔蓁蓁摸索着手腕，这几日，关于这些光环，崔蓁蓁隐约有些想法。
金环对于她出乎意料几乎有些怜爱的样子，崔尚书竟然也会挤出来那么一丝半点的慈父模样给她.
虽然崔蓁蓁见得人比较少，但如今这样一对比，崔蓁蓁猜测，这些都是这些所谓光环带给她的作用，对于这些光环是谁给她的，有什么目的，崔蓁蓁完全不在乎。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尽管最显眼，最有价值的外貌看上去对她增益不多，她如今还是平平无奇的模样，但是她在梦中的所见所闻，所学所思，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体验了。
银色的小环慢慢的淡了下去，对于之前所显示的七日之内的适应期崔蓁蓁完全适应良好，她准备一直开着这光环等候改造。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她的入梦时间并不确定，且每次梦醒时的时间也不确定，梦不可控，崔蓁蓁只能从自己的身上找办法。
上一次的入梦崔蓁蓁也是做了一次尝试，她若是不顾一切也能另外附在其他人的身上，也是行的通的，代价就是她会稳不住身形，很快苏醒。
第一次懵懵懂懂，莽莽撞撞，第二次，托陆娆的福，崔蓁蓁对这些奇异的事有了许多了解，仅有的两次入梦，崔蓁蓁也试不出多的东西，她按捺住自己的心情等待下一次的入梦。
崔蓁蓁白日里闹了一通，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这，康嬷嬷重新被叫去提点，下午就没出现在崔蓁蓁的眼前。
用罢了晚膳，崔蓁蓁不用金环催，自己吃了药，又与金环两人分着吃了些蜜饯果子，就早早的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前两次都是还没什么念头，崔蓁蓁睡着很快，但抱着期待的心情，崔蓁蓁反倒睡不着了，她脑海中的兴奋迟迟挥之不去，了无睡意，她学着陆娆的法子数着绵羊，但数着数着，因为要计数，她反倒是越发清醒。
许是细皮嫩肉的，崔蓁蓁就格外的爱招蚊子叮咬，一到夏日，她就恨不得把自己包起来躲开蚊虫，偏偏又热，还没怎么动呢，就每每都闷得她大汗淋漓。
今夜到是不同，冰肌玉骨生了作用，崔蓁蓁的身上还没到触手生凉的地步，但也绝对不热，屋里摆的是上好的薄荷艾草鞣质的熏香，混着她身上清爽的甜香，到是挺好闻的。
实在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躺的崔蓁蓁心浮气躁，她也不睡了，扭头看外头蒙蒙的亮着，就知今晚的月朗星稀。
她轻手轻脚的下床了，推开窗。
院子里月光泄了满庭院，但这月色绝不寂寞，外头的虫子藏在花草中，三五一团，尽情的对月高歌，间或还有清风吹过。
崔蓁蓁取了一柄团扇，就这么靠着窗棂出神的望着月亮，她脑袋放空，没有那么的患得患失了，这么一扇一扇的，崔蓁蓁有了倦意，关好窗户，她躺在床上，慢慢的睡着了。
一夜好眠，崔蓁蓁是被轻轻的喊声唤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她先没动，几次入梦，崔蓁蓁养成有了睁眼以后就静待片刻的习惯，简单的青色纱帐，还有一丝余味的薄荷香，关键是站在纱帐外的人，是金环。
崔蓁蓁起身，她昨晚没入梦，尽管心里头有些失落，却远不如昨夜睡前那般紧张。
能进得去，她自然全力以赴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若是不能，自然也无碍，于她而言，这入梦已经是难得的机缘，她也得到了许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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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日，就是崔尚书的生辰宴了，这是崔蓁蓁要注意的头等大事，洗漱，用餐，之后就是去前院请安，散出去一堆恶心死人不偿命的腻歪话，崔蓁蓁回来就开始绣东西。
这是崔蓁蓁之前一直在做的东西，之前她的心里头一直憋着气，自从上次崔芸在崔尚书的生辰宴上出风头后，坐在席间最角落处目睹了她的风光之后的崔蓁蓁，回来就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压崔芸一头，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崔尚书看到她这个女儿。
如今，崔蓁蓁那份渴盼父亲疼爱的孺慕之情已经彻底淡去，若不是她的字迹一向不好，在梦中学来的字迹怕引起注意，不好展示，崔蓁蓁都想随便抄抄经书就算了。
一整个的松鹤延年益寿图，是之前崔蓁蓁不假人手，绣了整整一年的成果，崔蓁蓁或许毛躁，或许没什么优点，但她的绣工还是有那么些可取之处的。
绣完这一幅图，崔蓁蓁摸了摸，自己都有点舍不得送出去。
花的心血是一回事，送出去的东西根本不被重视也是一回事。
花了无数心思的好东西被白白糟践，想想就可惜，让在一旁一直赞不绝口的金环把东西收好，崔蓁蓁揉着肩膀去榻上小憩。
*
五日后
这一天的崔府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来往的仆役，丫鬟脸上带着笑意，脚步匆匆的端着东西来往，崔府的门口，崔府的长子崔志和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崔椋就在门口迎接宾客。
崔府上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崔蓁蓁跟在柳氏的后面，第一次被堂堂正正的带出去亮相。
看着那些夫人或不屑，或玩味，或是像看什么新鲜玩意一样的打量眼神，崔蓁蓁心里头乏味，面上却一本正经的作陪。
“让我瞧瞧，啧啧，可真是个水晶样稀罕的人物，崔夫人你可真是藏得好，往日里是舍不得拿出来让我们稀罕稀罕。”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样的打趣。
听得崔蓁蓁只觉得脚指头都尴尬的能抠出个洞来，若是以往，崔蓁蓁被人这么夸，她心里头不免会得意几分，可见识过真正标志的美人，还是真正的朝夕相处之后，面对这样的尬夸，崔蓁蓁真是浑身都不自在。
“是呢，我可是舍不得，让你们多看几眼，若是看不够，拐跑了我这宝贝女儿该怎么办。”柳氏一笑，接着话茬打趣道。
几位官夫人聚在这花厅里一时说笑，气氛热烈的时候，柳氏又多说了几句，就出来了，毕竟她是主母，今日这前院后院不少的事，都离不开她。
出来之后，柳氏就寻了借口打发了崔蓁蓁，崔蓁蓁也知机的告退，她这般干脆，就是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让崔蓁蓁眼前一亮，心里头意动的人——游谕。
看见游谕的那一刻，崔蓁蓁的指尖都在微微的发颤。
她为着自己的未来思来想去，这几日她都没能入梦。
甚至前天晚上，崔蓁蓁还做了自己被柳氏转手送出去，被压进了棺材殉葬的噩梦。
若是游谕，崔蓁蓁的念头兴起，就在停不下来了。
游谕是崔尚书的学生，他出身微寒，却才华横溢，一表人才，满身都是书卷气，他弱冠之年，就已经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取了举人。
后来不知怎地，入了崔尚书的眼，被崔尚书收了做学生，如今时常在府中走动，崔尚书对他颇为满意，直说待到明年，游谕就能参加会试，有几次甚至当着崔志的面要他们多向游谕学习。
崔尚书如此看好游谕，游谕又无婚配，家中也无兄弟姐妹，只有一个母亲现在还在乡下，时下，老师嫁女给学生的事情颇多，众人也视其为雅事，若是崔尚书也这样想。
*
崔蓁蓁捏着帕子在心里暗暗的拿定了主意，游家不是高门大户，规矩没那么多，没有姑嫂亲戚，只需要精心赡养游谕的老母亲，方方面面，都极戳崔蓁蓁的心。
明年，不管游谕能不能高中，时间都刚刚好，若是中了自然极好，便是不中，崔蓁蓁凭着一手的绣活也能卖个好价钱，供家中吃喝不成问题，如今只看游谕肯不肯了。
事在人为，若是她与游谕有几分缘分，能相互生些情意，让游谕明年愿意娶她是最好，这是崔蓁蓁能想到的最好的，最容易让崔尚书也乐见其成的方法了。
*
还没到正午，院子里已经热了起来，于是凉亭临水处成了好去处。
这会子还没开宴，有觉得屋内闷的，自然是结伴来园中看看。
崔尚书是个文人，按着他的喜好，府内的花坛景致自然风雅不俗，中院内里的庭院处还有一处专门请了江南水乡的工匠建起的园子，外头的临水处杨柳依依，很是有一番意境。
站在水榭旁的男子衣衫被杨柳依依不舍的轻轻撩动着，眉目疏朗，面容俊秀，他看着微微泛起涟漪的水面，似在出神。
突然，一阵风吹过，一个浅白色的绣帕落在他的眼前。
听着一旁水榭上的那声娇软轻呼，刚刚还无动于衷的游谕的眉梢微微一挑，他笑了笑，上前捡起了那个帕子，。
帕子上头没什么提字，只在一脚处绣了支绯红色的十样锦，还有些淡淡的香气，不似以往他嗅到的那些女子的胭脂香，还没待他在辨一辨，一道身影携着婢女就翩然而至。
“多谢游少爷，”先是金环走上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她看向游谕：“这是我家五姑娘刚刚不慎掉落的。”
游谕也微微颔首回礼，他风度翩翩将手上的帕子递了过去，：“不当谢，只是举手之劳。”
人都是视觉动物，用团扇半遮脸的崔蓁蓁看着游谕的一举一动，见他风度翩翩，心里头很是欢喜。
见金环接过了帕子，崔蓁蓁好似松了口气，她闪躲害羞不敢直视的眼神也敢落了回来，她微微一屈膝，：“多谢游公子。”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崔蓁蓁就准备走了。
虽然游谕是崔尚书的弟子，但崔蓁蓁这次才是正儿八经的和他单独的初次见面，不能过于唐突，但也不能这么浅淡。
崔蓁蓁知道自己不能似梦中的美人一般貌美（大误），只凭一张脸就能让人印象深刻。
于是，临走的时候，崔蓁蓁回头了，像是大着胆子又看了一眼游谕，她微微抿着唇笑了，随后，就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转过身真的离开时，崔蓁蓁脸上的浅绯色也没淡下去，心也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
崔蓁蓁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是真的，害羞也是真的。
梦中的时候见得人多，各式各样的，但都不用她面对，旁的人总是隔着一层，而她自己在这宅子里甚少接触外人。
更何况，游谕仪表堂堂，又是读书人，说话也好听，风度翩翩的君子模样，崔蓁蓁是真的有几分心动了。
她走着走着就捂着脸，也不知自己刚刚的表现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有些傻。
金环看着崔蓁蓁一会笑，一会懊恼，一会捂着脸傻乎乎的举动，脸上挂起了高深莫测的笑容，默默不语的走在旁边，淡定的帮着自家小姐引路，免得她绊着自己。
看着崔蓁蓁渐渐远去的纤细的身影，游谕立在原地。
他的神色渐渐的深了，他注视着那道丁香色的身影，脑海中不断回放的，还是刚刚的惊鸿一瞥，游谕无声的笑了，他知道刚刚的那是谁，这府里的人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想不到，她是这般的，这般的撩动人心。
她害羞的时候，细白的脖颈和脸上淡淡的醉人的红晕，她笑的时候，浅浅的眉眼微微的弯着，像是新月初现，眸光润软，像是朵浅白的杜鹃，清纯缱绻。
游谕抵了抵舌尖，她光是站在那，就已经很是招人了，更何况，她还傻乎乎的一头撞过来，真是，真是很难让人不心生恶念啊。
*
崔蓁蓁谋划已久的这场戏，看客自然不止一位。
不远处的阁楼上，身着八爪蟒袍的男子正站在窗前。
此处原是极好的观景台，园中池塘处的景色都看得见，这处阁楼没旁的人，只他负手而立。
忽然，他原本慵懒而漫不经心的神色有了些许的变化，眼神落在了水榭旁。
董进采端着杯温度刚刚好的清茶进来时，看着他家王爷那含着趣味的神色，最后甚至还低低的笑了一声。
这大热的天，寒气却在董进采背后生起，他端着茶不动了，屏息静气，恨不得将自己也融进墙里，以免扰了王爷的兴致，自己拿头顶上。
这几年王爷虽然每日待在王府里的时候多了，但在京中的名声却更加好了，在众人眼里，是何等的天潢贵胄，气度非凡。
可董进采没忘记王爷前几年在军中的时候，是如何的暴戾凶狠。
边关战事最激烈的时候，自家王爷也是最兴奋的时候，捧着那坠满了血的战袍，董进采至今仍记得那刺鼻到让人欲呕的血腥味染得满手黏腻的感觉。
京中也有几位自诩武艺高超，脾气烈的王爷，但董进采悄悄一比，和他们王爷比，都跟闹着完似的，说来，他们王爷性子刚开始也不是这般的暴烈狠辣，喜怒无常。
董进采是十三岁的时候，就被十岁的七皇子选在了身边，那时的七皇子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人却也很温和。
直到十八岁的时候，被封了珵郡王出宫时，董进采守夜时就总能听见奇怪的动静，甚至有一次他进屋查看时，险些被红着眼的王爷一剑刺死。
自打那之后，王爷就一日赛一日的阴沉。
人前勉强还能板着脸不说话，在每晚夜不能寐，或是睡着之后，就会头痛欲裂的醒来。
王爷身边留的人渐渐的越来越少，甚至宫中王爷的母妃洛娘娘去了之后，王爷周身环绕的气质简直吓死个人。
董进采看在眼里，他几乎是咬着牙，每日在心里求遍漫天的神佛保佑求着过来的，他把什么都埋在心里，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半个字也不往外吐，最后，王爷身边就留了他一个人伺候。
这份衷心就和他的命一样重，董进采死心塌地的跟着珵郡王，甚至敢随着他去边关，免得珵郡王不习惯的时候在梦中杀人。
那场战争维持了四年，几乎屠净了鞑子，他们王爷每每都身先士卒，董进采每日都提心吊胆，就怕他们王爷杀干净了鞑子，杀得红了眼杀疯了，将屠刀对准自己人。
好在，他想象中惨烈的场景并没有发生，王爷的那口气像是随着杀戮一起撒了出去。
班师回京，被封了亲王后，珵王府的书房后面就建起了一座佛堂。
王爷只领了个点卯的礼部的差事，每日下了朝，就一个人钻进佛堂，深入浅出的王爷越来越像个正常人，圣上也越发偏爱王爷，选了王妃，指了侧妃，王府里有了人气，董进采也松了口气。
但渐渐的，眼睁睁的看着王爷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清贵自矜，俊秀风雅的模样，董进采的心又晃悠悠的提了起来，不过几日睡得不好，董进采都没忍住冲着徒弟发了脾气。
可整整九年，自家王爷整整九年都在反复的折磨中度过，前四年他还在战场上杀人发泄，可之后的这五年来，王爷就在没展现过他阴郁暴烈的模样，你说，王爷沉默着想干什么。
“府里还缺了只鸟。”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珵王爷说了一句。
珵王爷看起来正常的时候，董进采就绝不会漏出一点有的没的，他先是愣了愣，随后，就像刚刚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笑着说道，
“这夏日里天气好，鸟雀都飞的勤，正是观赏的好时候，宫里的雀鸟司养了不少的鸟。”
“红纹虎皮的鹦鹉，说话那叫一个流利，听说还会背诗呢，还有几只莺，唱起曲来，格外动听.不知王爷中意什么样的，奴才一会就去宫里让人带了来，供王爷赏玩。”
珵王爷看着窗外，在手里慢慢的拨着那串乌檀木的佛珠，他摇着头，带着笑意，慢条斯理的说着，：“没什么意思，不要那些，要只自投罗网的傻雀。”
董进采飞快的往窗外瞟了一眼，没见什么鸟，见珵王爷的眼神看过来，他迅速收回眼睛，飞快的弓着腰应了一声。
“走吧，去给本王那老丈人好好的贺一贺，对了，一会宣旨的时候，声音洪亮些，让他好好高兴高兴。”
明知侧妃私底下给娘家递消息的事情犯了王爷的忌讳，自家王爷不仅没有发作，偏偏还去宫中为了崔尚书这一次的生辰宴请了旨。
恩，聪明睿智的董公公决定不发表意见，决定一会声音尽可能的放大。
*
同一时间，崔芸从水榭一侧的假山后面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是压制不住的古怪笑意。
这几日亏着柳氏压着给她讲道理，崔芸嘴里面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刚刚也没急吼吼的冲出去，她多看了几眼游谕离开的身影，转身带着梅思也往前院走去。
▍作者有话说：
崔蓁蓁：来啊，互相伤害啊，我要悄悄的装蠢，然后惊艳所有人。
观众席：啧啧，多热闹，前排出售贵宾席位，在线观摩
崔蓁蓁：不曾想，盯着我的人有那么多
我：阿娆的故事，我好像成功了，又好像差了点，大家喜欢她，我超级开心，让大家这么遗憾是我的锅，我后文已经改了，番外也在码了，感谢大家一直陪着我，么么

第34章 又纯又欲
前后脚的功夫， 前堂就开宴了。
柳氏带着崔侧妃出现在众人面前，女眷们都围在一起，笑容满面的伶俐的捧着催侧妃和柳氏， 谁不知道如今珵王是老圣人面前一等一的红人。
何况如今的珵王府内还没有王妃， 崔侧妃背靠着崔府， 若是以后崔侧妃再进一步，身份更是贵重。
被请来的宾客没有哪个是蠢货， 各个说话又好听，笑的又好看， 与面对崔蓁蓁时的样子称得上是天差地别。
也不知是不是附身习惯了，崔蓁蓁下意识的就先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能学上的， 她瞅着那边的热闹，聚精会神的学了起来。
以后，说不定她的夫君也能当上个芝麻小官，若是下放到外地，这种捧着上级夫人的技术可不能太差，看着， 看着， 崔蓁蓁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崔琇的身上。
缕金的百鸟唱吉红缎裙，外头罩着件三彩堇色褂， 头上是点翠织造的鸾鸟挂珠钗，用来压襟的也是个成色极好的碧玉。
这一身，里里外外都透着低调的贵气，比崔芸插了满脑袋的金银还来的华贵， 却又格外的精巧。
崔琇站在那就是一派当家主母的模样， 但你又不觉得她豪横， 她看你一眼， 你都觉得她又和气又从容。
啧啧，还好崔琇在府里最是风光的时候，崔蓁蓁还小，若是和这样的崔琇别苗头，恐怕自己早就被收拾的干净利索了。
只是，想起崔芸，崔蓁蓁也没啥感激之情，崔琇的城府是在内里，崔芸的恶就在面上，她被崔芸带来的婆子压在跪在地上，她被崔芸扯着头发，扇着耳光，逼着认错过，也被拖进池塘里淹过.
崔芸用武力享受着高高在上的欺负人的感觉，崔琇在精神上打压，鄙视，最后一击必中，真要比较出来哪个好一些，崔蓁蓁还真说不上来。
当然，崔蓁蓁也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好人，若是让她找着机会，她必定千百倍的报复回去。
可惜，崔蓁蓁不是多么聪明的人，想不出什么高端的办法，不然，她这几年也不至于过的那么惨，加上如今崔蓁蓁才起了主意想嫁给游谕，这报复的日子是遥遥无期了。
也罢，若是能安稳的过好的后半辈子，就很值得了。
才想着呢，就见崔芸款款出现在她的跟前，崔蓁蓁心里头犯嘀咕，崔芸最爱出风头，这时候她不正是应该和她那侧妃姐姐在一块笑着说哪里哪里吗。
正想着，就听见崔芸开口了，：“这老鼠怎么就爱钻洞呢，这种肮脏的东西就应该在洞里躲着，梅思，你说，她不好好躲着，跳出来惹得人讨厌算怎么回事？”
了不得，连崔芸都开始学会阴阳怪气的说话了，崔蓁蓁一时没绷住，满脸诧异的看向了崔芸，这是从哪进修去了？
莫不是，崔芸也有了入梦的奇遇？
大概是崔蓁蓁的眼神实在拉足了嘲讽，又或者是见崔蓁蓁没有按照自己想象中的羞红满面哭红脸的丑样，也没有坐卧不安的忐忑，崔芸那阴阳怪气的模样就摆不出来了，：“崔蓁蓁，本小姐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认真听？”
“哪里，哪里”，崔蓁蓁佯装的左右看了看，：“哪里有人在跟我说话？”
“你？”崔芸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正暗自高兴自己捏住了崔蓁蓁的一个把柄，兴冲冲准备来奚落崔蓁蓁一番，叫她好好的丢个大脸，让人们认识到崔蓁蓁这个不要脸皮的小贱人是个什么样子，省的父亲以后在帮她说话。
谁知道，眼前的崔蓁蓁一边装模作样的说着话，还微微挑着眉，那张粉白的小脸一扬，看着就讨厌。
崔芸和崔蓁蓁只差了一岁，一贯是争锋相对，或者说，是她单方面欺负崔蓁蓁。
谁知道，崔蓁蓁这几日病了一场，好了之后，就变得不好对付了，在一看她白的透亮的小脸，纤细的腰身，越发美貌的模样，崔芸恼羞成怒的就要举起了手，想像从前那样一巴掌扇过去，打烂这狐媚子的脸。
崔芸要打人的动作崔蓁蓁多熟悉啊，她一动，崔蓁蓁就知道崔芸要做什么。
崔蓁蓁很想不管不顾的挨上这一巴掌，然后让崔芸付出比这巴掌惨痛百倍的代价，但可惜，柳氏还在场，崔蓁蓁也要为自己的未来着想，：“大家都看着我们呢，姐姐你确定要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威风一把？”
崔蓁蓁是知道崔芸的，她打人之前，习惯性的想摆手找方向，好用指甲划破人脸，崔芸的指甲盖里就不止一次的粘过她的血。
“小姐”，梅思也在后头紧张的拉着崔芸的袖子，她上次因着崔芸摔倒的事情就被罚过，这要是再让这位祖宗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她不死都能脱层皮。
那边说笑着的夫人团已经有许多的目光注意了过来，只是认识崔芸的人不少，又碍着柳氏和崔侧妃的面，没过来看笑话。
崔芸下意识的一回头，就见柳氏嘴角已经向下了，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崔芸心里头一惊，她的手已经不敢举起来了。
崔芸转过头，眼睛就和萃了毒一样，她咬牙切齿的冲崔蓁蓁低声放狠话，：“ 你个小贱种给我等着，有你好看的。”
说完，崔芸有个恶毒的念头就这已经产生了，崔蓁蓁想要的，她保证崔蓁蓁一定什么都得不到。
之后，崔芸因着自己的这个“好主意”又有了劲，她趾高气扬的看着崔蓁蓁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崔芸怕崔蓁蓁又惹得自己生气动手，要收拾崔蓁蓁的法子多得很，犯不上在这和她计较。
看着崔芸吃瘪离开，崔蓁蓁到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心也沉了沉，崔芸这般有恃无恐的模样，只怕有什么事情是她没料到的。
为这，崔蓁蓁席间一直在琢磨，连珵王出场，太监宣旨这样的重头戏都没心情好好看看。
落座的时候，崔蓁蓁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目光犹如实质，像是利刃寸寸刮过她的脖子，崔蓁蓁打了个哆嗦，她情不自禁的抖了抖，那种汗毛乍起，如芒在背的感觉，瞬间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环望了一番四周——
被她用来做量级比较的尊贵珵王爷被尊在上席，和崔尚书说着话，崔侧妃那掩饰不住眷恋的眼神落在王爷身上。
柳氏满脸的荣光，无暇顾忌自己，只有，只有崔芸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知道是谁，崔蓁蓁松了口气，一场宴席就在崔蓁蓁略有些不好预感中度过。
不过几日，崔蓁蓁的预感成真了。
“妹妹，你看这游公子的字写的多好，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谁知他竟当真了，一笔一划的为我抄了来。”
“妹妹，今日游公子受邀一同游园，你去不去？哎呦，瞧我，说的这是什么话，别人都没请你，你总不能巴巴的贴上去吧。”
“妹妹，你是没瞧见，今日登高，游公子可是当众赋诗一首，才华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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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蓁蓁看着今日又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冲进来的崔芸，眼神冷了，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崔芸果然知道了。
看着崔芸那毫不掩饰的恶意，崔蓁蓁手心发凉，心中恨意蓬发，崔芸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那日是露出了喜欢游谕的意思，她却故意如此。
柳氏如今满京城的为崔云挑好人家，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想拿谁撒气就可以随便动手，她不用挨饿，不用挨了巴掌还要去佛堂跪着反省，不用费尽心力的谋求，不用担心自己送给一个年纪比崔尚书还大的鳏夫做填房。
如今，她还要掐断自己的希望！
前几日，崔蓁蓁还能忍，因为她不知道崔芸是不是一时兴起，柳氏向来疼爱崔芸，游谕的前途未定，柳氏是不会放任崔芸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的。
只是，一个多月了，看着崔芸三句不离游谕，由原来只是单纯气自己的模样，到现在，崔芸提起游谕时，语气不在单纯是炫耀，她的眼里是含着情意的。
游谕很好，崔蓁蓁知道，她自己初见就有几分意动，难保崔芸不会动心。
“贱人！就会迷惑人的狐媚子。”
与往日的炫耀不同，今天的崔芸一进来，却是喷着火冲着崔蓁蓁喝骂道，旁边的梅思和金环拦着，康嬷嬷也闻询而来。
崔蓁蓁看崔芸的狰狞面貌，那是恨不能生撕了自己的模样。
“芸姐儿，芸姐儿。”康嬷嬷也在后头劝着崔芸，却半点也劝不住。
今日的崔芸活像是吃了炸药，：“呸，你这不要脸的贱蹄子，你不要脸，你下贱，你个狐媚子，真不知道游哥哥是哪里看上了你，你这就不要脸的狐媚子。”
嘴里一个劲翻来覆去的骂着，崔芸越发激动了，险些挣脱开扑上来，关键时刻，金环死死的拦住了她。
崔芸的话一出口，康嬷嬷心知不好。
未出阁的姑娘惦记着外男，还争风吃醋闹到了自家姐妹的房里，这话要是传出去，崔芸的名头的就毁了。
崔芸最后被周嬷嬷带走的时候，崔蓁蓁没什么表情，她被惊喜的昏了头，金环担心崔蓁蓁受惊，忙去熬安神汤。
崔蓁蓁一个人坐在床上的时候，她捂着脸笑了起来。
崔芸的喝骂崔蓁蓁此刻完全不放在心上，她心里头有意的人，他的心里头也在惦记着自己，这般相互惦记的感觉，让崔蓁蓁有种石头落了地，什么都不怕的感觉。
晚间，崔蓁蓁就被禁足了，当然这次的名头好了很多，崔蓁蓁也没有被拖去佛堂，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被敲打了个遍。
头一次，崔蓁蓁在被罚的时候还笑的出来，在金环担忧的眼神中，崔蓁蓁才收敛了笑意，端起金环送来安神汤一饮而尽，随后，踏踏实实的去床上睡觉。
*
崔蓁蓁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暗沉的黑色，模糊的能看见东西，她才要张口喊一声金环，就发现自己动不了。
崔蓁蓁霎时清醒了过来，她怕是又入梦了。
才想着，她就觉出哪里不对了，手底下一阵湿滑细腻的感觉，崔蓁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定眼一看，她就被吓了一跳——
她附身的手正死死的掩着一个人的口鼻！
崔蓁蓁有些慌了，她恨柳氏想弄死崔芸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但她想是一回事，真正的做是一回事，更何况还是亲自动手。
手底下的人略微有些挣扎，发出呜咽声，外头也传来响动，使劲捂着床上人口鼻的秦袅袅不甘心，正要加把劲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推内室的门了。
秦袅袅转头恨恨的瞪了一眼床上的人，急忙从窗户里迅速的爬了出去。
虽然是附身，但与不慌不忙动作敏捷的秦袅袅比起来，崔蓁蓁就紧张的多了。
想也知道，现在的宿主正做的是见不得的人的事，这要是被抓了.
秦袅袅刚从窗户里跳出去，里头就已经有了说话声：“山上蚊虫多，斐儿你去续上香炉里的香，”
说着，已经进来的流云就猛地推开了窗户，外头的树婆娑的沙沙作响，树的影子还一晃一晃的映在地上，外头传来猫叫的声音。
见没什么异样，流云松了口气，她重新关好窗户，山上这几日生活多有不便，斐儿年纪小，她难免小声的抱怨了几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小姐心善，在哪里不能进香为老夫人祈福，非要来这小庵里，谁不知道她是为了看六姑娘，可你看这几天，六姑娘连面都不愿意露，山上蚊虫多，这几日连取水都不方便，每日还要做早课，吃的还是素食.”
“斐儿，”流云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打断她积累几日攒下来的抱怨，她小声的训斥道，：“小姐今日抄了一天的经书，这会好不容易睡着，你说这些做什么，小姐仁善，但究竟是主子，做什么事还要你来说道不成，换好香就快随我出去，明日一早，我去取水。”
说着，流云又去看了看在床上睡得脸都红了的小姐，给斐儿打了个手势，两人麻利的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的就出去了。
*
月色下，一个身影，顺着小道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秦袅袅恨恨的踢了一脚土块，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得手了。
用来迷人的这点香药是她这一年多，跑遍了山上辛苦摘来草药自己做的，就这么点，今夜全浪费了。
好嘛，从秦袅袅的懊恼的嘟囔中，崔蓁蓁听明白了，感情这次还不是激情作案，还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竟然还能自己制药。
崔蓁蓁开始很好奇自己这次附身的是个什么人物了，旁的不说，胆子是真的大，人也是真的敢。
小路上不怎么好走，但秦袅袅却走的稳稳当当的，看这熟练劲约莫是踩过点的，她就这么一路丧气的回了屋里，才进门，就被人捂住了嘴，压在了床上。
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崔蓁蓁的心就被安定过，不是去捂别人的嘴，就是被别人捂嘴，这里的人都这么狂野的吗？
“表妹”，一声呼喊，叫秦袅袅去拔袖子里的银簪子的动作顿住了，她的眼里是一片欢喜，她看着压在她身上的卢晖，轻轻的喊了一声，：“表哥？”
“是我，我想死你了。”惦记了人不少日子的卢晖，紧紧的盯着身段纤细柔软的秦袅袅，滚烫的呼吸让他从心口烧到了脚底，这鲜嫩柔媚的小表妹长开了。
眉梢染得微漾的水灵羞怯的风情撩的他心口发烫，铺天盖地张牙舞爪的掐着他的欲念，引得他无时无刻不想她身上爬一爬，玉山倾倒，桃花掩面的滋味这一年多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惦记。
秦袅袅被压倒，放弃反抗的时候，崔蓁蓁就飘出来了，略过碍眼的人，崔蓁蓁看向了这次这个胆大的没边的姑娘——
“咕噜”，尽管崔蓁蓁没有什么实体，她却还是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满头的青丝毫无装饰的散在炕上，一身青灰色的缁衣，她身上清凌凌的没什么装饰，这种素净到寡淡的颜色，配着她凝着水雾的眼睛，像是株粘着水雾的玉兰，白的清纯。
偏她眼尾粘着红痕，就像桃花粘在了眼尾，极致的纯热烈的催生出极致的欲望，让人恨不能将她摘下捏在手心里，揉烂了，捏碎了，搓坏了，一口吞下去。
啊，又是这样让人上头的美貌！
崔蓁蓁总觉得自己的眼睛会被养刁的，凡是美到极致的，必定是叫人过目难忘的。
这样的月色下，这样的美人被压在身下，崔蓁蓁毫无悬念的再次飘了出去。
飘出去的崔蓁蓁望着月亮，好一会才清醒了过来，她没凑过去听墙角，今晚有些太刺激了，让她缓一缓。
天快要亮的时候，崔蓁蓁才回到了秦袅袅的身上，卢晖正为她系着腰间的直绦，秦袅袅的声音简直能掐出水来，她的眼里全是情意，她用手指勾缠着卢晖的衣带，小声的问道，：“表哥，你什么时候能娶我。”
卢晖的动作顿了顿，他系好衣带，看着柔桡轻曼，妩媚纤弱，色若春花的秦袅袅，心里头的欲念又烧了起来。
天不遂人意，若秦袅袅是哪个楼里的姑娘，或是小门小户的人家，他定会寻了院落将秦袅袅藏起来。
偏偏，偏偏，袅袅是珍儿的妹妹，虽是庶妹，但终究是秦家的人，他没那么大的脸面同时求娶秦家姐妹二人同时进门，男子汉，大丈夫，当是以事业为重，他卢家也该由他撑起来。
如此，最好是娶了表姑母膝下嫡出，唯一视为掌上明珠的秦珍，无论是为他今后的仕途，还是妻族身份。
有千种理由，万般无奈，他都应该理智的迎娶了秦珍，而不是一拖再拖，用明年的会试作为借口，但说一千道一万，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袅袅。
“袅袅，”卢晖摸着秦袅袅的脸，：“表哥是真心喜欢你，我知道你为了我在这庵里吃苦，珍儿那，是表姑母的意思，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只是，袅袅，你是庶女。”
“表哥说这话是嫌弃我的身份低微，”秦袅袅是真的有些伤心，她从小的时候就喜欢卢晖这个表哥，幸运的是，表哥也喜欢她，他们就像是那些话本子里的青梅竹马。
她连自己的身子都在一次醉酒后给了出去，当时表哥指天说地的发誓一定会娶她，他们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
可惜，都被秦珍给毁了，她是嫡女，秦夫人又是厉害的主母，秦珍什么都比她好，秦袅袅也就认了，可是，她不该连心爱的表哥都要夺去！
“不，袅袅，我从没觉得你身份低，我喜欢的是你，和你的身份无关，可这偏见是其他人的，我愿意为了你忍受这些偏见，那些嘲笑的声音，我统统都可以无视，可是，袅袅，我不能让你跟着受苦。”
“不，表哥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我不在乎那些声音，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算吃苦。”
“不，袅袅，你听我说，我的心愿是风风光光的给你一个交代，你安心的等我，等我明年中了会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看着单膝跪地抱着自己的卢晖，秦袅袅感动的眼里的泪落，她和表哥是真心相爱的，她不会让任何人拆散他们。
卢晖是用接秦珍下山的借口上山来的，所以，赶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匆忙离开了。
秦袅袅站在门框边，痴痴的望着卢晖离去的身影，喃喃自语道，：“表哥，我等你。”
好一对痴男怨女，这一幕看起来多像是被恶势力分开的情侣。
若是从前的崔蓁蓁，必定是感慨万分，感动万分，但在见识了那么多的东西之后，崔蓁蓁如今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在看到堪称简陋的环境，凌乱的被褥时，达到了顶点。
没等崔蓁蓁细想，院落里就进来了个老尼姑，：“明清，你今日的功课怎么还没做，灶房里的柴火不够了，今日该你去捡了。”
说着，老尼姑的眼睛就落在秦袅袅的身上，尽管不是第一次见秦袅袅，但看着她的身段和脸庞，老尼姑还是闭了闭眼，在心里直念阿弥陀佛。
秦家既然找了借口送了秦袅袅来礼佛，自然不是随意就找了个小庵打发了，先祖爷的长公主就曾在这净月庵里修行。
因此，这净月庵也是贵人们的首选，老尼姑从前是宫里的宫女，后来卷进了些是非里，干脆的选了出家。
半辈子见惯了宫里的风风雨雨，莺莺燕燕，但每次一见秦袅袅，她还是忍不住直道阿弥陀佛。
秦袅袅一见来人是慧安，只觉得脑壳疼，慧安师太不会像旁的人那样对她阴阳怪气的说话。
可是，秦袅袅每次都被师太念叨的头疼，她都宁愿来的是旁人，大不了吵一架一起被罚。
这里的人不会惯着她，秦袅袅也不会自取其辱，庵里的粗活每个人都会轮流做，当做每日的课业，也没谁故意欺负她，秦袅袅初来闹了两次也就老实做了。
可偏偏，昨晚上表哥太狠了，她这会儿身上疼的厉害，实在没什么力气去捡着背柴火了。
▍作者有话说：
崔蓁蓁：永远在美色中上下沉浮，啊。
瞧瞧，这是什么神仙小姐姐
～（￣▽￣～）~
大家的留言我都会看，啦啦啦，我们这群沙雕相互battle吧。
但是，注意，有开挂的沙雕混在我们中间，呵，把她们这些小妖精从我们里面叉出去。
这些成精的沙雕精预判了我的预判，恩（面色沉重）这篇文不太好改了，臣妾要去闭关，等我闭关出来，呵，高贵冷艳，我看哪个妖精还能猜出我来。

第35章 秦袅袅啊
“慧安师太。”秦袅袅双手合十， 小声的讨饶，：“弟子今日实在是身子有些不适，今日的课业弟子实在是做不了了， 等弟子恢复几日， 就几日， 弟子过后一定加倍补上。”
秦袅袅讨饶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 她的眼里黑白分明，眼尾略有些圆， 睁大的时候，就更显的又纯又无辜， 此时眼里全是恳切，那张巴掌大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唇却被咬的红了。
老尼姑只看了秦袅袅一眼，就低着头又念了几句佛号，她在宫里的时候，什么没见过， 秦袅袅不自觉露出了些媚态， 她心里头就知道了，：“既如此， 今日就叫明霜替你，待到明霜做课业时，你便也替她一次。”
秦袅袅松了口气，她眉眼弯弯的冲着师太行了一礼， ：“多谢师太， 弟子记住了。”
“明清。”慧安睁开眼， 看了一眼秦袅袅， 唤了一声。
“弟子在。”秦袅袅好奇的抬头看了一眼慧安，平日里这老尼姑不是说了话就走，从不多留的吗？
“明清，你虽是带发修行，但入的我门，便是有缘，”慧安双掌合十，：“贫尼有几句话想说与你。”
不会又要长篇大论吧，秦袅袅只觉得头皮发麻，但慧安师太又是难得的在秦袅袅心中算得上的老好人，她又刚刚免了自己的粗活，忍忍就过去了。
秦袅袅安慰了自己几句，便装模作样的又施了一礼，：“师太请说，弟子洗耳恭听。”
见秦袅袅的样子，慧安师太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捏动着手里的珠串，：“为你取法号的是贫尼的师姐，明清又做清明，望你能明心见慧。”看秦袅袅只一个劲的点头，模样倒是挺乖，就不知道能不能往心里去。
慧安师太念了句佛号，又对秦袅袅念了几句经文，：“欲能缚世间，调伏欲解脱；断除爱欲者，说名得涅盘。”慧安对着还愿意留在原地装样子的秦袅袅点点头，又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依稀的，秦袅袅还能听见慧安师太的经文，：“一切忧苦消灭尽，犹如莲华不著水.”
总算走了，秦袅袅关好门，扶着腰，躺在了床上，她可没什么慧根，一念这玩意就觉得头疼，念多了还瞌睡。
更何况，她还有表哥呢，她出什么家，秦袅袅撇撇嘴，明明是她和秦珍一同起的争执，却偏偏只把她一个人送到这山上吃苦，庵里都是尼姑，连表哥也没法子进来看她。
秦袅袅攥着表哥留给她的玉佩，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崔蓁蓁从秦袅袅的身上飘了出来，刚刚慧安师太念经的时候，崔蓁蓁就怕的不行，或者说是下意识的心虚，这处庵里也有供奉的佛堂。
崔蓁蓁小心翼翼的飘出了个手，试了试，没什么异常，她也没觉得哪里疼，于是她慢慢的将大半个身子都挪了出来，没什么事情发生，崔蓁蓁松了口气，她转头看了看秦袅袅，就见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实在惹人心疼。
崔蓁蓁没附身时候发生的事情，她是感觉不到的，所以秦袅袅身上的不适，她没办法感同身受，只是见秦袅袅的脸色，崔蓁蓁就有些排斥卢晖。
怎么说呢，崔蓁蓁见识的不多，若是在崔府里，这种事她听都不敢听，也没见过，她甚至都没想过。
只是初次附身的陈莺莺，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让崔蓁蓁直面暴击，也不知是不是第一次太过那什么，崔蓁蓁如今也敢脸不红心不跳的想一想了。
只是，秦袅袅和她的这个表哥。
一年多了，说是怕被人抓住什么把柄，没有什么口信，没有什么东西送来。
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不过是送些东西就怕这怕那，打的还是为秦袅袅着想的旗号，那你爬床的时候怎么不说呢，看昨晚的样子，这种事情肯定不是第一次了，这时候，你怎么不为秦袅袅想想呢？
旁人是如何的性子，崔蓁蓁不了解，反正崔蓁蓁是个财迷的性子，她下意识的就先品了品物质方面，卢晖在她这，零分，哦，负分。
再来说精神上的，让一个满心爱慕自己的女子，因为自己的原因，被留在这庵里吃苦，他却还同秦袅袅的嫡姐纠缠不清，来睡秦袅袅还用的是接秦珍回府的借口。
单这一点，崔蓁蓁觉得卢晖实在下流又龌龊，他要么喜欢秦珍，干干脆脆的绝了秦袅袅的心思，要么就娶了秦袅袅，绝了其他人的念想，他偏偏拖着，拖的秦袅袅到了庵里来，拖得秦袅袅起了杀人的念头。
一边腹诽，崔蓁蓁一边飘出了屋子。
人哪，说到底都是偏心眼的，崔蓁蓁附身的是秦袅袅，她自然偏向的是秦袅袅，尽管心里对卢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但崔蓁蓁还是决定在亲眼看一眼，看看卢晖是如何面对秦珍的，万一，万一是她想错了呢。
崔蓁蓁小心的飘了出去，这庵里的环境崔蓁蓁不熟，她第一反应就是顺着小路去昨晚秦珍的那个房间，但飘着，飘着，崔蓁蓁就把自己绕迷糊了，她干脆找了一个方向，往那边飘了过去。
“嗒，嗒，嗒。”一阵敲木鱼的声音传来，崔蓁蓁还没分辨出具体是打哪传来的，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光就模糊了崔蓁蓁的视线，隐约听见念经声的时候，崔蓁蓁就心道，坏了，她怕不是被当成个精怪给收了？
*
“表哥，你说过会娶我的，我等了你这许多年，等的你高中，等的你娶妻，等的你将我像外室一样养了起来，我却总以为你是喜欢我的。”这声音，又轻又软。
崔蓁蓁挣扎着清醒了过来，却见眼前是个被裹得像粽子一样的人，她定晴一看，想了半天，才记起这是谁，卢晖，那个来去匆匆的男人。
他身上的衣袍已经不是当年那简单低调的书生青袍了，上好的锦缎，镶金边的皂角靴，只是衣袍华贵，人却难堪。
他的眼睛睁的巨大，整个人挣扎不断，却被栓野猪一般的紧紧绑住，他只能像蛆一样的不断扭动，他含糊的发出呜咽声，腿都在抖，眼泪鼻涕齐流，看上去十分恶心，崔蓁蓁移开了眼睛。
这四周的摆设，已经不像是在那个庵里了，想起自己清醒时，听到的那个声音，崔蓁蓁心里头惴惴的。
趴在床边的秦袅袅看着卢晖如今的模样，她没有什么嫌弃的模样，脸上带着抹忧郁的笑。
她身上没什么装饰，甚至衣袍都似那年崔蓁蓁初见时的青灰色，但她身下的衣袍全是血，染得青灰色都似黑色。
秦袅袅的头发散着，左边的脸上是道长长的伤疤，是道新伤，皮肉外翻，血痂浅浅的凝固在上面。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秦袅袅趴在床边，轻轻的念着，：“这是表哥你为我读的诗，你还记得吗？”她歪了歪头，眼里一片清澈的笑意，：“为了这句诗，我义无反顾的栽进了表哥的怀里。”
秦袅袅的脸上的伤口也因为那个笑容裂开了，鲜血流下，秦袅袅也没伸手去擦拭，她用手撑着下巴，一如当年淘气的望向窗外的动作一样，：“ 表哥呀，我不后悔，若是后悔了，我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的喜欢，最后弄得自己成了这般田地，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你是个真正的畜生，我是个眼盲心蠢的瞎子，我们凑在一起，倒也没什么可惜的，只是可惜了秦珍。”
“我那个嫡姐，心软又天真，唉，你说当年她怎么就看上你了呢，她若是嫁给其他人家，想必如今也是相夫教子，美满一生，便是有些磕绊，也好过嫁给了你，让她如今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秦袅袅蹙着眉头，像是不解的叹了口气，：“你为了秦珍欺骗了我，为了权势又负了秦珍，我们姐妹两怎么能这么惨呢，啧啧，好惨。”
说着，秦袅袅伸手摸了摸肚子，：“现在想想，我其实是不甘心的吧，恩，表哥，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你了，只是我不知道若是离开了你，我该做什么。”
“我总想着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就舍不得撒手了，不然，之前不是白付出了，我秦袅袅可不乐意吃这亏。”
“你看，这么计较来，计较去，我不就亏了嘛，我如今才十九岁，我的人生就已经要停在这了，幸好我没去做生意，不然，肯定赔死我。”
“你说说，好不容易，我从你这捞回了一样东西，若是你开口，我肯定是愿意走的，可惜，你却如此心狠，陪了你这么多年，连这点便宜都不肯给我占。”
“这回，你勾搭上的是谁？看起来那破门的样子可凶，人也长得丑，比起我那嫡姐，无论是样貌，谈吐，都差得远了，你的眼光是越来越差劲了。”
秦袅袅的手上沾满了裙子上的血，她毫不在意的拿起帕子擦了擦，：“我还想呢，若是以后我以后有个小袅袅，长的像我。”
“唔，让我看看，鼻子像你就好，你全身上下也就是这唯一的优点了，可惜.好吧，也不可惜，我这样的脾气可能教不好她，你，呵，想都不用想，若是往后你又把她卖了，我不得活活气死，也好，也没叫她来这世间辛苦白白一回。”
卢晖已经不挣扎了，他看着秦袅袅，眼里的情绪复杂，有悔恨，有痛心，他的眼泪在秦袅袅提起小袅袅的时候，就已经落了下。
而崔蓁蓁，因为情绪过于激动飘了出来，她没实体，却在一旁哭成了泪人。
秦袅袅看着卢晖，脸上却没什么动容的神色，；“表哥还是别说话了，就最后这么点时间了，我可不想生气。”
秦袅袅将头发往后顺了顺，：“ 按说，我这样的，也算是自作自受，可惜，我刻薄的很，若是让我看表哥你高高兴兴，潇潇洒洒的去享受荣华富贵，我又是一百个不愿意，唉，当年在庵里的佛经都白念了，也不知慧安师太是不是还是那么啰嗦。”
秦袅袅慢慢的起身，她身下的血一直在往下落，她像是觉不出疼一般，随手将桌子打翻了油灯，又将从厨房取来的油拨倒：
“当年，你领命去剿匪，上任的时候非要带我那嫡姐去，土匪烧了村庄，你跑的挺快，那个傻子却没跑出来，表哥，你说是不是老天爷是瞎眼的，好人不长命，怎么当时没把你这个王八蛋给烧死呢。”
“唉，”秦袅袅又叹了一口气，她慢慢的挪回了床边，她轻轻的摸了摸自己另外完好的半张脸，细腻光滑，她有些忧愁，：“我最稀罕自己的脸了，你说，这世间哪还有比我好看的女子，我那嫡姐都看我看呆过，如今却要被烧的黑漆漆的炭一样，真是难看。”
见卢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她，竟没有在挣扎着求饶，秦袅袅忙不迭的开口，：“表哥可不要误会，我秦袅袅说话向来是最算数的，我可不是喜欢你喜欢到要和你殉情。”
“我只是不愿意你往后快活的活着，和你一同烧死了，这种死法应该是能和你一同去底下给姐姐赔罪的，我这辈子已经这么倒霉了，下辈子，可不能在这么倒霉遇见你了吧。”
火光冲天，秦袅袅不紧不慢的伸手拢了拢袖子，从里头取出来了个荷包，上头绣着枝玉兰，她将荷包取出来，在卢晖的眼前晃了晃，：“瞧见没，那傻子给我绣的荷包。”
秦袅袅摸着上头的绣纹，：“只是她非要送，我也就只能勉强收下了，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只不过玉兰好看，我喜欢这花就一直戴着，啧啧，可算是让我看见她秦珍的短处了，瞧瞧这针脚，歪七扭八的，也亏得她拿的出手。”
秦袅袅打开荷包，从里头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哈，你瞧，我当年差点用这东西杀了她，她也是倒霉，遇见了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遇见了我这个没脸没皮的垃圾。”
秦袅袅将香药放在鼻尖，轻轻的扇闻，很快药都被她吸完了，她却毫无睡意，秦袅袅懊恼的将剩下的药粉倒了出来，：“怎么我的手艺退步了这许多？还想着先晕过去就没那么疼了，竟然一点用也没有，啧啧，也是报应。”
火光燃烧了过来，连秦袅袅那失血过多冰凉的身子也觉出热来，她攥紧了手里的荷包趴在了床边，对着卢晖，像是有商有量的说道，：“表哥，一会到了下面，要是遇见了我那嫡姐，你得先赔罪，等她出出气，呼，出出气了，我在说话，好不好。”
浓烈的黑烟和灼热的烟火让崔蓁蓁都好似觉出疼来，她飘出了房间，临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秦袅袅好似也望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她懒洋洋的笑着，眨了眨眼，像是看见，又像是没看见一般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就重新趴了回去。
火光蔓延了秦袅袅的身上，她没有喊叫，失血过多的秦袅袅已经半晕了，她身子伏在床边，就像一团投在火里被灼烧的半卧的美人瓷，脸上那道隔着火光隐约可见的伤痕是被烧开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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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金环听着屋里传来的哭声，匆忙起身，披了件外衣，小心的点好灯就去了内室。
掀开青色的纱帐一看，就见崔蓁蓁已经哭的不能自已，她满脸的泪痕和汗水，金环唬了一跳，心疼的不行，就知道白日里四姑娘还是吓着了五姑娘，金环拿帕子擦着崔蓁蓁脸上的汗水，一边小声的喊着崔蓁蓁，：“小姐，小姐，是梦，醒来。”
崔蓁蓁醒的时候，还哭的有些懵，她下意思的钻进了金环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金环先是楞了一下，随后，轻轻的抱住了崔蓁蓁，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小声的哄着，：“不怕不怕，摸摸头，摸摸背，呼噜呼噜，顺顺毛，不怕不怕.”
崔蓁蓁的泪腺浅，她一害怕一激动，甚至是高兴的时候，眼泪都会出来，附身到秦袅袅的身上，那般短暂的共情，都让崔蓁蓁控制不住了。
见崔蓁蓁已经没在崩溃的大哭，只时不时的抽噎下，金环慢慢的松开崔蓁蓁，她取了帕子递给崔蓁蓁，：“小姐你擦擦汗，免得着凉。”
“您瞧，奴婢已经将这屋里的烛火都点上了，亮堂堂的，别怕，梦里的什么都是反的，奴婢去给您在打盆热水，您擦洗一下，在喝口甜汤，郝妈妈还在里头加了桂花卤，香的很。”
“金环，金环，你真好。”崔蓁蓁红着鼻子，她伸手又抱了抱金环，：“以后，我一定会让你的金环多到戴不完，喜欢哪个就戴哪个。”
“噗哧”，金环被崔蓁蓁逗乐了，：“那小姐可一定要说话算数，奴婢就等着那一天了。”
金环细心的绑好纱帐，：“小姐不怕，金环很快回来。”
“恩，我不怕，”崔蓁蓁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毕竟她不是真的被吓哭的，她看着金环，从袖子里探出只手挥了挥，：“金环你不用着急，对了，甜汤带两碗，我们一起喝。”
见崔蓁蓁精神好了很多，还有心思惦记着吃的，金环就没那么着急了，她系好衣服，举着进屋时端着的那盏油灯出去了。
崔蓁蓁的目送着金环走出去，回过头，就见那个金色的转盘出现在了眼前。
这次，崔蓁蓁没那么激动了，她看着转盘，上头还是雷打不动的大小不一的六个格子。最大的银锭，之后就是金锭。
到第三个格子有了变化，崔蓁蓁看了一眼，一个已经有些旧的香囊，上头有个名字——秦袅袅的爱物。
看着这个香囊，崔蓁蓁的眼神暗了暗，秦袅袅是崔蓁蓁附身世间最短，但却是记忆最深刻的一个人，又纯又欲，又毒又狠，又美又惨。
长着最清纯的脸，却敢下手想要捂死人，说着又轻又软，如情人般的呢喃，却又放火活活烧死自己。
最后的时候，崔蓁蓁觉得秦袅袅实际上已经半疯了。
对于秦袅袅所经历的，崔蓁蓁后来没有参与进去，所以她无法评价秦袅袅的人生和她的选择，且崔蓁蓁自己心里也无数次对崔府的那几个人有着深刻的恨意，她不知道自己要是在秦袅袅的那个份上，会怎么做。
只是秦袅袅以如此惨烈的自焚，她决绝的疯狂，让崔蓁蓁不寒而栗，记忆深刻。
崔蓁蓁移开了目光，之后的格子里是一本经书——慧安师太手抄经《杂阿含经》
崔蓁蓁也不是多么有慧根的一个人，她没怎么正经八百的度过经书，且佛堂里给她的都是什么不好的经历，所以她很快的移开了目光。
第五个格子里是，是一枚玉佩——秦珍的玉佩。
看着这东西，崔蓁蓁的眉头不自觉的拧了拧，对于这个转盘上出现秦珍的东西，崔蓁蓁不会觉得奇怪，因为这转盘上出现什么古古怪怪的东西，都是有可能的。
崔蓁蓁最后从秦袅袅的口中，都能想象来秦珍是个什么样的人，秦袅袅说她又心软又傻，秦袅袅这个之前一心想杀她的人，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惦记的都是秦珍，足以说明秦珍性子如何了。
只是，崔蓁蓁盯着那个玉佩。
玉是好玉，秦珍是秦府的嫡小姐，有这种品相的玉不奇怪，让崔蓁蓁奇怪的是玉石的大小和上头刻图案——重环纹，这种纹饰不是女子用的，且玉佩也格外大了些。
研究了半天，崔蓁蓁也没想明白，也是，除了那匆匆一眼，崔蓁蓁都在没见过秦珍，想来，若是有其他因由也是有可能的。
崔蓁蓁不是个好奇心多么旺盛的人，且秦袅袅和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些过于激烈和炽热的情感，都烫的崔蓁蓁潜意识里在回避。
最后，一个眼熟的闪着细碎光芒的小银环映入了崔蓁蓁的眼帘，上面还是那几个字——“祸水美人光环”。
崔蓁蓁捏了捏手指头，对于这个光环，崔蓁蓁一直在研究，效果是说不出来的。
你说这光环有用吧，崔蓁蓁没觉得自己长成了美人，但你说没用吧，好像又是有用的，崔尚书和金环的表现就像是证明，抱着万一有用的念头，崔蓁蓁的光环从没关过。
前几日，她的身上还因为这光环的改造，细密密的疼过两回，不是剧烈到让人忍不住的疼痛，而是，不间断的钝痛，能忍得过去，但让人不想在尝试。
所以，想了这么多，崔蓁蓁的眼神还是落在了那金灿灿的金锭上，要是有实物具现一次，她肯定就不会再有什么疑惑了。
崔蓁蓁对着转盘拜了拜，：“我们双向证明，哪怕一次也好啊？”
▍作者有话说：
啊，这个小姐姐好适合写重生文。
我：这章是我改的次数最多的章节，阿娆的剧情之后，我几个晚上都耗费上了，长得，短的，好的，不好的，我都改了个遍，本来我的设定是心狠手辣美貌小尼姑，又纯又狠，杀了这个阉了那个，但是，最后一次改的时候，我正在听爱殇（啊，打钱），一时间脑子就像不受控制了一样新写出了如今的模样，啧，我是甜文爽文作者，这样搞的我尴尬。
但写出来看的时候，我又莫名觉得这样是最适合秦袅袅了，她性格和眼界，她自身的脾气，她的爱和恨都是灼灼的烫人，什么都没了，所以她在烈火中自焚了。
啧，亲手给她安排一个这样的结局，搞的我心情也不太好，小沙嗲们，快来评论区活跃活跃，哈哈哈一下。
啊，下一个要写那种大爽文的女主，作精妖妃似的，缓一缓，到时候，大家一起哈哈哈。

第36章 第三个光环（二合一）
认认真真的拜了三拜之后， 崔蓁蓁她拨弄起了中间的那个指针，小金针再次飞快的转动了起来。
上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还是错过了， 所以这次崔蓁蓁闭上了眼睛， 心里虔诚祈祷，嘴上念念有词。
念了几个呼吸， 按照上一次的标准，这么长时间， 约莫着金针该停下了。
崔蓁蓁紧了紧帕子，睁开了眼睛， 刚好，指针看似慢慢的要停了下来，眼看得指针就要落在银锭上，崔蓁蓁脸上的笑容已经出现了。
就见指针停了，划过了银锭，出现了某个似曾相识的一幕， 它慢慢的指向了——某个眼熟的小银环。
黑幕， 一定有黑幕！
想起陆娆曾经提起的玄学，越是机率小的东西， 越是不容易抽中，银子有那么大，银环有那么小，怎么可能连着三次都指向最小的那一块？
只是， 面对崔蓁蓁情绪激动的指责， 洒下金花花， 银花花之后， 金灿灿的转盘倏地不见了，只有她的眼前又缓缓的浮现出了几行字：
【恭喜您获得扮演角色：祸水致命美人秦袅袅光环之一
许你|纯|欲|动|人光环—— 鲜肤胜粉白，曼若桃花粉，垂眸惹人怜，转侧绮靡生。
使用说明：佩戴即生效。可重叠。
效果：无主动激发前置，佩戴后被动激发，不必四月，你是人间芳菲。
特注：若佩戴七日内未关闭，即为固定光环，届时将为您改造身体，改造期限：一个时辰。
改造疼度——四颗半星。
请您注意时间分配，合理使用光环，望您体验愉快！
小字：另，该光环效果影响巨大，触之所极可能黑化，请您注意场合，谨慎使用。】
我的个天，崔蓁蓁看着这个光环的说明，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看看啷个评价，致命美人，在看看改造疼度，四颗半星，光是看着崔蓁蓁就觉得肉疼。
之后的话崔蓁蓁在没细看，她就在这个疼度的地方多斟酌了半天，思来想去，看看那些让人心动的美貌描述，想想自己，想想崔芸，想想几个庶出的姐姐，想起她们那糟心的处境。
崔蓁蓁一拍脑袋，用了！
她自己本就平平无奇，身份家世更是处于劣势，若是在没什么亮眼的特点，别人凭什么选择自己，想起游谕，崔蓁蓁没在犹豫，不就疼一会儿嘛，她忍得住，为了美貌，为了将来，拼了。
刚做好决定，外头端着托盘，提着铜壶的金环就进来了，：“小姐，甜汤来了，您先趁热喝几口，奴婢给您去兑水，待水温合适了，您再擦一擦，灶上的火还没烧起来，等一会儿有热水了，您在热水里面泡一泡。”
崔蓁蓁踩着绣鞋下床，金环就已经将托盘放在了桌上，崔蓁蓁拦住了要去兑水的金环，：“不急这一会，先把甜汤喝了。”
“嗳，”金环笑着，没有拂了崔蓁蓁的好意，她将铜壶放的离崔蓁蓁座位的地方远远的。
看崔蓁蓁伸手取了一碗甜汤，金环就准备将剩下的一份甜汤端起喝掉，一抬眼正好就看见了崔蓁蓁心急喝汤，正鼓着腮帮子往甜汤里吹气。
金环瞧着崔蓁蓁的动作，一时有些发愣，怎么一觉睡起，就觉得自家小姐人已经美的发光了？
空气里都是甜汤的味道，里头的桂花香气霸道，但金环不自觉的往崔蓁蓁的方向细嗅了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问题，她总能闻见那很淡很淡的香气。
金环看着崔蓁蓁，她的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睛亮晶晶的，神情专注的盯着甜汤里头的一朵小桂花，嘴唇微微嘟着，悄悄的吹着气。
这般近的距离，金环第一次看见了崔蓁蓁藏在眼睑处的一粒小红痣，微微有些肉肉的粉白的面上多了那么一点艳光，金环的目光被牢牢的吸了过去。
指尖被碗边烫了一下，金环回过神，她吞了吞口水，艰难的移开目光，就又见崔蓁蓁的手，她的手指虚虚的搭在碗边，葱白的手指圆润细长，又像是被热气蒸的逼出些肉粉色。
“怎么了，金环？”身旁的人半天没有动静，崔蓁蓁抬头，见金环看着自己，以为金环是瞧见了自己刚才吹气的动作，崔蓁蓁不好意思的冲金环笑了笑，：“这甜汤闻着太香了，就是有些烫。”
金环根本没听清崔蓁蓁说的什么，她看着崔蓁蓁嘴边那个浅浅的小窝，只胡乱的点了点头，神思不属的掩饰性的端起了汤，却不防被烫到，碗掉到地上摔得噼里啪啦的粉碎。
“小姐，小姐有没有被烫到，”金环紧张的看着崔蓁蓁，心里暗恨自己大意，：“都怪奴婢。”
“没有，我没事，金环，你有没有被烫了。”崔蓁蓁起身拉住了慌里慌张的金环。
“奴婢没事。”金环摇了摇头。
崔蓁蓁松开了手，她看了看外头，天色蒙蒙亮了，见金环情绪有些低落，她想了想，对金环说，：“反正我也被禁足了，这院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你一会儿再去厨房吃些好吃的，吃完了回来再睡一会儿，我也没睡醒，也去床上在躺一躺。”
金环垂着头，应了一声，起身将碎碗扫了出去，随后又默不作声的将水兑好，见崔蓁蓁一直看她，才将门关上，出去了。
崔蓁蓁简单擦洗了一下，想着金环明明进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额，怎么一转脸就不高兴了？莫非是没喝着甜汤的缘故？品了品嘴里的桂香香，崔蓁蓁有些了然。
她擦干净手上的水，跑去数了数自己的月例银子，决定这几日，每日都给她和金环加上一碗甜汤，一碗没吃上，就三碗五碗的补回来。
*
留荣居内
“知道自己错哪了。”崔芸红着眼躺在床上，听着旁边柳氏的问话，她闭着眼翻过身，才不理会。
前几日才办了崔尚书的寿宴，珵王爷携着崔侧妃专门来了一趟，甚至还请了旨意，那可真是好大的脸面，好大的荣耀。
诸位夫人眼中的艳羡，连绵不觉的吹捧，连柳氏这样喜怒不行于色的人，都高兴的有些飘飘然了，谁知还没等她多得意几日，崔芸就兜头泼了她一头的冰水。
“真真是讨债的。”见崔芸昨个下午就不吃不喝的躺在床上怄气，柳氏抚着胸口，气的肝都疼，：“你说，你说你像什么话，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里跟着一个外男，还因为这种事情争风吃醋的闹到了一家子姐妹跟前，你这是要丢尽我们崔家的脸面！”
“谁跟崔蓁蓁那个贱人是姐妹。”崔芸一骨碌起身，撒气的将床上的枕头扔了出去，她一边吼，眼泪一边流，：“脸面，脸面，是我重要还是脸面重要吧，我就知道，你们只喜欢大姐姐，只偏心大姐姐。”
“大姐姐从前说什么就是什么，爹爹和娘从不反驳，她都嫁出去了，一回来，你们都围着她转，我想要什么，你和爹爹从来都不关心，现在，现在，竟然还让崔蓁蓁这个贱婢生的下贱坯子压在我头上！现在她还要和我抢？！”
“娘，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为了崔蓁蓁，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去死吗？”
崔芸的这番话，让柳氏气的一阵眩晕，旁边的周嬷嬷赶忙扶着她，：“四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夫人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崔芸声嘶力竭的吼着，：“什么是为我好，我想要的你们一点都不关心，我的婚事，娘你挑来挑去，看的都是富贵权势对不对？你是不是也想让我为大哥和大姐牺牲？”
“啪——”柳氏打了崔芸一个耳光，她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都在颤抖，：“你个小孽障，你今日是不是要气死我才肯罢休，啊？我多番挑拣是为了谁？我苦心筹谋是为了谁？”
“反正不是为了我，娘，你如今连我都打，以前，你连凶都不会对我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崔芸捂着脸，哭的十分狼狈。
“都是我以前惯坏了你！从今日起，你就给我好好的在这屋里反省，张妈妈，你带着人.”
崔芸倏地拔出了头上的簪子，她抵着自己的脖子，：“你不能关我，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崔芸，你竟然，”柳氏的脸色都被吓的变了，：“你将簪子放下，放下！”
“ 谁敢过来。”崔芸将簪子往前送了送，脖子上很快就渗出了一点血丝，她站起来，压着脖子朝门口走去。
“芸儿，将簪子放下，没有人逼你，你不要做傻事。”那根簪子就像戳在了柳氏的心口。
崔芸最后看了一眼柳氏，狠狠的推了一把守在门口的人，转过身头也不回跑了。
“快去，快去几个人跟着小姐，不要逼她，不要让她伤着自己。”周嬷嬷扶着柳氏，急忙说道。
柳氏看着崔芸的身影，她捶着胸口，眼泪不停的往下落，：“这是在剜我的心，剜我的心啊。”
周嬷嬷的眼睛也红了，她看着柳氏，：“夫人，夫人，您缓缓，千万别伤着自己。”
崔芸飞快的冲出后院，跑到前院，她擦了擦眼泪，一扭头，就往敬亭轩外跑去。
守在书房外面的阿胜看着进来的是崔芸，上前说道，：“四小姐，我们公子正在书房里温书呢。”
见崔芸哭的红彤彤的双眼，阿胜拦人的动作就顿了顿。
若是以往，崔芸对着阿胜还能有个笑脸，这会她满心的委屈，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只见她推开了阿胜，极速的拍着书房的门，：“谕哥哥，谕哥哥，你在里面吗？是我，小芸。”
拍了几下，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崔芸一看见游谕，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冒，她突然的扑到了游谕的怀里，哭的稀里哗啦的，嘴里也含糊不清的哭喊着什么。
游谕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他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了，片刻，他要推开崔芸的手顿了顿，变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阿胜一脸讪笑的在一旁，见游谕神色阴沉沉的，阿胜灰溜溜的出去了。
“阿芸这是怎么了？可是谁欺负阿芸了？不哭，和我说说，若是在哭下去，哭肿了脸，就不好看了。”说着，他掏出帕子，给了怀里的崔芸。
听见游谕温柔的询问和那张雪白的帕子，崔芸慢慢的退出了游谕的怀抱，才伸手拿过帕子，游谕就将崔芸送进了书房。
崔芸愣了愣，就见游谕已经关好门。
隔着门板游谕对着崔芸说，：“你匆匆忙忙的来，身边一个丫鬟仆役也无，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说完，游谕的声音顿了顿，：“你在里头，我在外面陪着你，若是心里头有难过的地方你就说出来，在屋里，没人能看见你，你说的什么，除了我，也不会有旁人听见。”
崔芸一时间很是感动，她哽咽着抽泣，缓了半天，才开口，“我就知道，只有谕哥哥你对我最好了，父亲和母亲都没有真正的关心过我。”
外头传来水声和游谕的说话声，；“胡说，芸儿天真率性，谁会不喜欢你呢。”
劝慰了一句崔芸，就听游谕说，：“ 老师也只是太忙了，吏部的事情多，无论是参政议政，还是这天下的官员调任，都得他上心，这天下百姓在官员的治理下安居乐业，也有你爹的功劳呢，你是老师的女儿，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师母每日辛勤打点府中上上下下的事务，总有操不完的心，芸儿，你每日是不是也能瞧见？”
说着，门被打开条缝，从外头递出来一条用热水淘洗过的雪白面巾，游谕的声音温柔又暖心，：“擦擦，怕是哭了一路吧，哭起来还和小孩子似的，哭的脸都花了，我已经让阿胜去报信了，你安心在里面缓一缓，在我这，没人在给你委屈受。”
这般温柔又窝心的话，还有那条温热的面巾，崔芸只觉得心肠都被烫的化掉了，这般温和谦礼，风度翩翩的君子，谁不喜欢呢，若说从前的崔芸好有些犹豫，这一刻，她喜欢游谕喜欢的要发疯。
“谕哥哥，我喜欢你，你娶了我好不好？”崔芸红着脸，忍着羞意，大胆的开口问道。
屋外，一时没有声音。
崔芸紧紧的捏着帕子，指甲嵌进了肉里还浑然不觉，她死死的盯着门口，就像能透过门看见游谕的身影一样，她的心像是被拴在了悬崖边上，被风高高的吹起，轻飘飘的，只等一个宣判。
屋外传来一声叹息，崔芸的心就像跌落了谷底，啪的摔碎了。
“芸儿，我一直当你是妹妹疼爱的，你知道，我喜欢的是.”
“我知道，是崔蓁蓁，是崔蓁蓁对不对？”
崔芸哭得凶，一时眼泪就又落了下来，：“她哪里好，她好在哪里？她不过是个.”在心上人面前，崔芸好歹没有将些污言秽语说出口，她搅着帕子，：“我可以学，我可以学的，崔蓁蓁她配不上你，配不上你。”
“芸儿”，外头游谕的面色看不见，只听他循循说道，：“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就是你，这世间也只有一个崔芸，一个活泼烂漫的崔芸，你不用拿自己和旁的人比，你天真率性，开朗明丽，以后，一定会有一个喜欢你的夫君，你们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
那般美好的未来，听得崔芸心都要碎了，她喊道，：“那都不是你，都不是你！谕哥哥，我求求你，你喜欢我好不好？我什么都能听你的，我什么都能改，什么都能学。”
“芸儿，你莫要如此自轻，你说这话，岂不是也让我心疼？”
“谕哥哥，你心疼我，你是不是对我也有几分喜欢的？”崔芸什么也不管了，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就知道，谕哥哥，你也是喜欢我的。”
“芸儿，你还小，或许只是一时有些迷惑，没有分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承蒙老师恩德，我游谕才得以有今日，你是老师的爱女，人也活泼伶俐，所以，我也免不了格外疼爱你几分，可这，不一定是男女之情啊。”
“我想娶得是五姑娘，那日水榭一见，我就，芸儿，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如今我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是我对她的心意，我这般说，你可是能明了？”
“芸儿，你今日没有乱跑就很好，你乖乖听话，等一会就回去，若是你害怕，我也陪你去与师娘说说情，你好好的，别在让我们这些在意你的人担心了。”
“谕哥哥，我不小了，我已经及笄了，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崔芸喃喃的说道，她听着游谕关心的话，心里又酸又胀。
随后，她听见了游谕描述的婚宴场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崔芸魔怔般的念叨几句，这是她想要的啊。
“谕哥哥，若是，若是我同意你也纳了崔蓁蓁，你是不是就不会拒绝了？崔蓁蓁是个庶女，她的身份配不上你，她不配做你的正妻，你的正妻只能是我。”
“芸儿，”屋外的游谕像是没想到崔芸会这么说，：“你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我游谕何德何能，今生能得你如此厚爱，你的委屈，你的情意，你明知我舍不得伤你，你说你，我该拿你怎么办，你让谕哥哥拿你怎么办？”
“只要谕哥哥喜欢我，我就不委屈，等日后相处久了，你就能认清崔蓁蓁的真面目，你只是一时被她迷惑了，我可以等的，谕哥哥，我能让你看见我的好，看见我的真心的。”这份情意，崔芸也为自己而感动。
越说，崔芸越坚定了，等谕哥哥娶了她，就让崔蓁蓁做妾，她做主母，到时定要好好给这个狐媚子立立规矩。
扒了她那层狐媚子的皮，她定命人在她眼前将那贱人压来，日日掌掴，打烂她的脸，叫她日日跪在自己跟前，看着谕哥哥是如何疼爱自己的，她要让崔蓁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叫她后悔这辈子与自己作对。
如此两全齐美的办法，崔芸等不及的推开了门。
站在门外，崔芸看着游谕忧郁又有几分愧疚痛苦的神情，她对着游谕坚定的一笑，：“谕哥哥，你等我，你若是真疼我，就等我的消息。”
“你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你的人，你只是一时被崔蓁蓁迷惑了，不要紧，等日后我们日日相对，你自然知道，谁才值得你喜欢。”
说完，崔芸手里还捏着那张帕子和面巾，跑出了敬亭轩。
正院内
“夫人莫急，游少爷遣人来报信，”周嬷嬷端着安神汤进来，看着脑袋上绑了条抹额的柳氏。
柳氏一听，就摆着身子要站起，：“她竟是又去了，孤男寡女，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夫人，夫人，您安心，您安心，游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放心吗？”周嬷嬷将汤放在桌上，半哄半劝的扶着柳氏坐下，：“游少爷在屋子里外头守着，小姐一个人在屋里，且小姐一到，阿胜就来报信了，丫鬟和婆子都过去了，您放心。”
柳氏吐出口气，能这般已经很好了，她揉着自己的额头，：“ 芸儿的婚事不能在拖了，你去将那册子取来，我今日定要选出些好的来。”
“夫人，”看着柳氏有些憔悴的模样吗，周嬷嬷想了想还是斟酌着说出了些自己的想法：
“四姑娘这般喜欢游少爷，怕是一时半会不会就这么放弃，老奴想着，游少爷是老爷亲自收的学生，这么几年，游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您也清楚，知根知底的。”
“若是四姑娘的终生大事托付给他，您也能放心啊，四姑娘脾气直，外头的那些高门大户里事情不少，若是有个什么，受委屈的，恐怕还是四姑娘。”
见柳氏没打断，认真的在听自己的话，周嬷嬷也真是一心为崔芸着想，索性把话说的更彻底一些，：“游少爷家世简单了些，但就是简单了些，才不怕四姑娘吃亏。”
“身份上，如今游少爷许是还差些，可夫人莫要忘了，明年游少爷就要参加会试了，听老爷的口气，到时，一朝乘风起，加上游少爷那般的才学样貌，为人品性，也算配的上四姑娘了。”
“退一万步说，说的刻薄些，游少爷的前途也指着老爷呢，除过两人的情意，若是他脑袋发昏，有了异心，也得掂量掂量。”
柳氏一时默然了，从一开始的愤怒之后，她犹豫了，柳氏捏着额头，：“ 容我在想想，我在想想。”
“是，”周嬷嬷端起了汤，：“您喝口汤，定定神，还有些时候呢，倒也不必急在这一会。”
▍作者有话说：
我来更新了，啊啊啊，最近太忙了，所以都是二更合一，咳咳，我还是比较勤奋的吧（眼神飘忽）。
幸好的是，大家都还在，还在养着我，开心，哈哈哈哈哈。

第37章 二合一
“今日芸姐儿又闹的什么。” 用过晚膳， 崔尚书没去新纳的妾侍那去，捧着杯清茶，不紧不慢的用了些后， 崔尚书半闭着眼， 坐在椅子上问道。
后宅的事除了近期的心头肉以外， 旁的崔尚书一般不过问，也算是柳氏辛苦这么多年的体面， 但今日崔芸跑去了前院，动静一出， 崔尚书着管家敲打之后，就来寻柳氏了。
柳氏拿帕子压了压嘴角， 她脸上带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小女儿家的心思，我说了她几句，就跑去找靠山了。”
这话说的既轻巧又好听，没谁愿意一天公务之后，还要听喋喋不休的抱怨， 崔尚书放下茶杯， ：“恩，芸儿也大了， 不能在由着她的性子胡闹了，你看了这几日，可有相中的人家？”
偏疼了这么多年，崔尚书到是对崔芸是有几分真心疼爱的， 再者， 为着已经做了侧妃的崔琇， 和两个嫡哥儿， 加上崔尚书知道崔芸的性子，所以崔芸的婚事，崔尚书是放心交给柳氏的。
“正要和老爷说呢。”柳氏叹了口气，神情柔婉又带着些无奈，只听她说，“这孩子是性子急，往日里又进进出出的见着谕儿，如今，憋着点小心思和我闹呢。”
“噢？”一来就听管家说了前院事情的崔尚书心里有了谱，他捋了捋胡子，笑着赞了一声，：“好芸儿，这眼光随她爹。”
“老爷，”柳氏嗔怪了一声，没好气的看着崔尚书，：“您还夸她呢，赶明，她能把这房上的瓦都掀了。”
“妾身也知道，谕儿的样貌品性那自是一等一的好，只是，如今谕儿还是白身，说到底，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总是舍不得她吃半点苦。”
崔尚书点了点头，柳氏的意思他自是清楚，但若崔尚书没动心，就不会有今晚的这一问了。
崔氏一族，这些年都是些碌碌之辈，崔尚书没一个瞧得上眼的，崔志的本事是有的，但要说有多好也不见得。
崔尚书是真的看好游谕，才华横溢，心机本事，样貌堂堂，本就有师徒之谊，若是做了翁婿，亲上加亲，有他帮衬着，再有游谕和志哥相互扶持，就不怕他百年之后，崔氏一族败落下去了。
崔尚书之前就在想府中几个女儿，谁更合适，不是崔芸就是崔蓁蓁，本来崔尚书就更属意崔蓁蓁，一来，崔蓁蓁的身份合适，二来，崔蓁蓁的样貌更出色些，男人吗，总是喜欢颜色好的，三来，也算是对崔蓁蓁的那点零星的慈父之心。
但这种事情，崔尚书也不好直接对着游谕开口，且明年就是会试，如今，借着崔芸的事情促成，岂不更妙？
见崔尚书的神情，柳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父女两到是一心一意的站在一条绳上，柳氏揉了揉额头，只剩下最后那么点挣扎，：“再过几日，就是流觞曲水宴，让芸儿去看看，若是不成，老爷您在问问？”
“也好。”崔尚书点点头，如今还没定主意，在看看也无妨，便是崔芸不行，总归还有崔蓁蓁呢。
大雍朝的民风开放，民间的活动许多，且嫁娶之事上，选秀每三年一次，也没有规定谁必须参选，只是为着皇帝放心，再来就是天家富贵，天子指婚的荣耀，除了定好婚约的，适龄女子少有不参加选秀的。
由此，除过大选之年，每年的春夏秋冬，都有宴会举行，京中许多贵女和俊秀儿郎，都会在这宴会上借机相看，看品貌才华，待人接物，礼仪谈吐，这可不止是女子的比拼，男子更是。
十八般武艺，总有展示的机会，加上明年就是会试，想要出名的才子更多，同一份考卷，分数相差无几，你说阅卷官是会选那种声名远扬的，还是默默无闻的？
本朝的秦太师，当年可就是在这流觞曲水宴上一阕词闻名天下，在之后的会试上承蒙先帝爷御笔钦点，做了状元，从此扶摇直上，后来，官拜一品，加封太师，太子行半师礼。
这样的人物激励在前，可以想见这次的流觞曲水宴上，会有多少青年才俊了。
*
难得的，这次的流觞曲水宴上，崔蓁蓁居然也有了帖子，绘着如意吉祥云纹的浅青色请柬，听打探消息的金环回来说，这次的流觞曲水宴是太子承办的。
这样就说通了，想来是前几日崔尚书的生辰宴上，柳氏带了她出去亮相，再加上太子的颜面，没人敢拂，自己这禁足中的人才得以出去，否则柳氏不开口，崔蓁蓁休想踏出房门半步。
宴会在三日后，一大早的，除了送来的请柬，就还有神出鬼没的康嬷嬷。
一见康嬷嬷，崔蓁蓁就条件反射的戏精上身，只见她眉开眼笑的冲着康嬷嬷，：“康嬷嬷，竟是嬷嬷亲自来了？”
“蓁蓁还没多谢嬷嬷解了我的心头之惑，让我与母亲又美满如初，可惜，还没在与嬷嬷好好说说话，没让我好好感谢嬷嬷一番，嬷嬷就不见了，我还担心再也见不着嬷嬷呢，嬷嬷如今就又出现了，真是，康嬷嬷，你可让蓁蓁好找啊。”
崔蓁蓁这话说的矫揉造作，像是客气的好话，却又让人觉得膈应，一听崔蓁蓁说话，康嬷嬷就头疼，啊，这个连话也不会说的蠢货。
康嬷嬷是柳氏带来的陪嫁，再加上她是教规矩的，但凡她摆出脸色，府里的丫鬟仆役，甚至庶出的几个姐儿就没有不怕她敬她的，谁知道，崔蓁蓁就是个出人意料的棒槌！
初见那风风火火，哭天抹地的样子，就吓了康嬷嬷一跳。
再来就是她瞧着崔蓁蓁没有半点眼色，你什么脸色她都不会看，说话含蓄些，她也听不懂，硬是能坳上另一条路子。
毕竟康嬷嬷只是个嬷嬷，除了奉夫人命时敢对崔蓁蓁训斥呵责，动手动脚，其他的时候，连一句重话也说不得。
再有绿梅的前车之鉴，因此，对着崔蓁蓁，康嬷嬷的眉头皱的死紧，还是躬身行了一礼，：“见过五姑娘。”
“嬷嬷真是，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崔蓁蓁埋怨了一声。
康嬷嬷假装没听见，她要□□崔蓁蓁的心思早就歇了，若是对着崔蓁蓁这么个蠢货十天半个月的，还不能使些呵斥责骂或是罚跪掌嘴的手段好好□□，康嬷嬷非得难受死。
不给崔蓁蓁在张嘴的机会，康嬷嬷直接说明了来意，：“请柬给您送来了，这次的宴会上，有不少的贵人。”
在贵人之上着意加了重音，康嬷嬷接着说道，：“为着防止您冲撞贵人或是丢了崔家的颜面，这几日，您的礼仪还要好好的巩固，纠正，夫人派了老奴来，也是全心全意为着五姑娘好，您莫要辜负夫人的好意，您既是已经用过了早饭，现在就开始吧。”
康嬷嬷脸色邦硬，她支棱着身子，杵在院子里，眼神轻蔑的看向崔蓁蓁。
若说旁的，康嬷嬷或许还力有未逮，可说到礼仪，她康嬷嬷让出一只手都能吊打崔蓁蓁，看崔蓁蓁往日里只张扬粗野的做派，就知道是个榆木脑袋。
呵，烂泥就是烂泥，教是教不好的，不会行礼就多行几次，总有会的时候。
崔蓁蓁脸上的笑意不变，她看向暗含期待的康嬷嬷，这爱踩人膝盖骨的老虔婆想看她出丑？真要是随了她的意，恐怕陆娆都能跑进梦里掐死她，那几年胆战心惊的苦白受了？
崔蓁蓁那口梗死自己，挨了毒打责罚也不回头的的气过了之后，就长了些脑子。
在柳氏手底下讨生活，要想过的好些，给自己筹谋一下未来，该闹腾的时候，就抓紧机会闹腾，该懂规矩的时候，就一点都不能出错，没错，还是抄作业，抄的还是陆娆的作业。
懂规矩，人也不丑，脑子笨些的人设，在崔府里是正合适的。
上前，屈膝，颔首，见礼，康嬷嬷看着崔蓁蓁行云流水般的几个动作，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
静如处子般秀美，行动时似弱柳扶风。
一个潜意思里就被判定粗俗的人，却在某一时刻，突然发现她的举手投足之间都美的不像话。
更何况，做出这些动作的是一个美人，一个只凭脸就足以让人动心的美人，康嬷嬷看着崔蓁蓁的身段和那张还有几分稚气，却美貌动人的脸，看的有些出神。
宜喜宜嗔，一颦一笑，陆娆日复一日的练习，加上崔蓁蓁几年来片刻不离的附身，那点子精髓，崔蓁蓁抓住了。
无论是坐卧行走，还是眼神神态，私底下的崔蓁蓁自觉不自觉的已经用的是最舒适和最美的姿态，已经当卧底当的摇摇欲坠，随时都能倒戈的金环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只是平日里，崔蓁蓁对着柳氏，对着崔府里的其他人，说话实在不讨人喜欢，再加上不过几日，她不是抱病，就是被三天两头的禁足，所以，崔蓁蓁没什么外扬的美名。
“我做的对不对，康嬷嬷，我做的对不对？康嬷嬷，我做的好不好？康嬷嬷，您看见了吗？康嬷嬷，若是母亲问起，您会怎么说？康嬷嬷，母亲什么时候会问您，康嬷嬷，若是母亲问起，您带你不带我去？这几日都没给母亲请安，康嬷嬷，咦，康嬷嬷，您怎么了，康嬷嬷，您还没回答蓁蓁的话呢，康嬷嬷，康嬷嬷，我跟您说话呢。”
康嬷嬷.康嬷嬷的脑瓜子嗡嗡的疼。
康嬷嬷深深的看了一眼崔蓁蓁，得了，得了，美人什么都好，就是长了张嘴。
“又有清流急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若说在这环曲的水流旁宴集，最出名的恐怕就是这首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了。
这次的流觞曲水宴，既是由太子爷承办的，大手笔的就定在了专门为了这宴会修建起来的那处仿苏州园林，那处就有活泉眼，京城里的贵人们，需要坐马车赶过去。
所以一大早，有幸被邀请的各个府中，早早的就忙碌了起来。
“快点，快点，玫瑰汁子呢，往水里快兑点，春儿，快去看看厨房里还有没有热水。”
“那套新打的莲花芙蓉石头面呢，找出来，快找出来，四姑娘正要用呢。”
“杏儿，杏儿，人去哪了，快去找找，四姑娘的那套芙蓉色的水纹绣面裙呢？”
一屋子的人围着崔芸忙做一团，为着这次的流觞曲水宴会，崔芸就新做了三身衣裳，打了不少的首饰，她来回的挑拣。
本来柳氏压着崔芸，崔芸被崔蓁蓁带到山路十八弯的审美就正常了些，且女子梳妆的本事就要和吃饭喝水一样的流畅，所以柳氏没来盯着，只等崔芸选好了之后在掌掌眼。
但坐在菱花镜的崔芸，看着眼前的头面，想起今日崔蓁蓁也要一同去赴宴，她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向了那套穿宝石珠子的头面，华贵繁复，压手的重量。
*
“小姐，”金环打开了衣柜，“您今日穿哪一身？”
崔蓁蓁嘴里还嚼着小豆糕，听着金环的问话，眼睛却看向的是等待放凉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想起昨个自己给柳氏请安时，柳氏那温婉的慈母样，话里话外全是提点敲打，看着自己像看什么白痴一样的目光，崔蓁蓁咽下嘴里的东西，夹起一块糖糕吃。
一入口，又软又懦，又甜又香，唔，怪道自己要卑躬屈膝的，光是这口腹之欲就让人欲罢不能。
崔芸闹得那一出，金环早就给崔蓁蓁说了，但详细的内容，崔蓁蓁没办法知道，没有传出崔芸要跟游谕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但看崔芸的模样，崔蓁蓁心里头惴惴的，也惦记着这次的流觞曲水宴，她不像崔芸一般自由，出入都得柳氏的首肯，只有借着这次的机会，见游谕一面。
不过，看着昨晚送来的几套衣裙，新衣裳谁不爱呢，且送来的一水的青白，浅碧，葱绿，夏日里看着清爽，崔蓁蓁又吃了口糖糕，柳氏面慈心苦，说的可比唱的好听多了，做的却永远是隐晦的恶心事。
这些料子是好料子，样子也是时兴的，但颜色不正，穿上只会显出人灰扑扑的，但到底人上身的效果不同，崔蓁蓁若不是跟着陆娆专门研究过，她还说不出那股别扭劲在哪。
崔蓁蓁自认样貌平平，在这府中也罢了，只要好拿捏，骨头软，且有崔尚书的几分颜面，为着自己的名声柳氏也愿意让崔蓁蓁好过一些，所以崔蓁蓁也没那么刻意注重自己的打扮，她只要不出错就行。
但今日，要去见游谕，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总是下意识的就像展现出最好的一面，崔蓁蓁也不例外。
她昨晚就花了数日的例银，泡了半天的香汤，仔仔细细的敷了清汁，连指甲缝里都没漏下。
清汁还是崔蓁蓁从林盈袖那抄来的，有清洁和滋养皮肤的功效，崔蓁蓁借口说是她姨娘留给自己的，金环也没多想，帮着崔蓁蓁就配好了，光这些零碎的东西就花了崔蓁蓁不少的银钱。
除了这些见识，崔蓁蓁发现自己的肤色也越发白皙了，像是每次附身都吸取了什么精华一般，所以，即便不能达到如陆娆一般艳压，这般仔细收拾起来，想来也绝对不丑。
崔蓁蓁一会的功夫就吃掉了半盘的糖糕，喝了一壶花茶，金环走过来，哭笑不得的看着左边整整齐齐的半个糖糕，右边那干干净净的半个盘子，连点碎屑都没有，：“小姐，您这可是吃了不少，今日可是要去赴宴的。”
“知道，知道，金环你也多吃几口垫垫，今个要一天呢，这种宴会哪能有正经吃东西的机会。”崔蓁蓁漱完口，对着金环说道。
“这糖糕趁热吃好吃，金环你快吃了，我去里头换身衣服。”
见金环要跟着进来，崔蓁蓁摆了摆手，说道。
自打崔蓁蓁“洗心革面”之后，她的待遇就上来了，就算不像崔芸一般身边有四个大丫鬟使唤，她的身边也配上了两个丫鬟，除了金环，还有一个双果。
但双果不似金环一般，瞧着就像削弱版的绿梅，眼里的不屑简直要飞上天。
好，崔蓁蓁自知身份和处境，那几年柳氏变着法的作践她，崔府的人看不起她是常事。
但，看不起归看不起，哪怕你在心里扎小人都行，你不能让我看出来，崔蓁蓁直接打发了双果去和做粗活的洒扫婆子一起做事，不许她到跟前来。
所以，贴身的事情，崔蓁蓁身边就只有一个金环做，金环有时候被事情绊住，崔蓁蓁就自己做。
崔蓁蓁主意拿定的时候，金环就不好在劝了，她只得快速的吃完东西，才好过去帮着崔蓁蓁收拾。
收拾妥当，出府之前，崔蓁蓁还得去前院见见柳氏，听她几句殷殷嘱咐之后，才能出门。
崔蓁蓁到前院的时候，崔芸还没来，打帘的丫鬟见她来，笑着屈膝行了一礼，就给她掀起了帘子。
按说，柳氏身边的这种丫鬟婆子的，崔蓁蓁若是有心，是要打赏的，但一来，崔蓁蓁姨娘留下的东西都被搜刮了个干净，靠着那么些月例银子，手里头是真的紧张，二来，她的人设也不是什么机灵的性子。
你猜，一个聪明伶俐，知分寸，懂进退，面面俱全，心机手段都有的庶女，柳氏是会笑呵呵的当心肝肉宠着，还是选了黄道吉日的扔进池塘？
里头通传的丫鬟多看了崔蓁蓁几眼，这才笑盈盈的进去禀告，就听柳氏在里面说道，：“可是五姐儿来了，快，快进来，让母亲看看。”
“嗳，母亲，是我。”还在门外，崔蓁蓁就扬着声音应和了起来，旁边偷着笑的丫鬟，崔蓁蓁只做不知，她笑呵呵的进去，就见着了端坐在上首的柳氏，屋里还有半人高的冰鉴摆在角落里，清爽宜人。
“见过母亲，蓁蓁给母亲请安。”没觉得夏日有多热的崔蓁蓁还是觉出这屋里的凉爽来，她几步走上前去施礼，盈盈一拜。
原本含笑的柳氏看着进来的崔蓁蓁，瞳孔骤然缩了，笑容都僵硬了，她用帕子压了压耷拉下去的嘴角，眼神里和藏了刀似的。
不过几个呼吸，柳氏就有了笑的模样，她对着崔蓁蓁摆摆手，：“快起来，快起来，到母亲跟前来，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柳氏话说的好听，心里却不这么想，崔蓁蓁没穿柳氏专门为她准备的那些杂色，柳氏看着崔蓁蓁，蜜合色的夏日襦裙，肤白发黑，黄色挑人，但穿着崔蓁蓁的身上，就显出通身的清雅贵气。
这身打扮也就罢了，关键是那掐的极细的腰，和那张色若春花晓月，细如春水的小脸，垂着脸的时候，那睫毛一颤一颤的就戳人，抬起脸，柳氏就往后靠了靠。
又纯又欲这种修饰词柳氏是说不出来的，但看着崔蓁蓁模样，柳氏的眼神就没移开过，她恍惚都觉得有些事情脱离了掌控，这样的容貌，这样的容貌，不消说，柳氏敢发誓，必定是有显贵一眼相中，金屋藏娇的。
更何况，崔蓁蓁今日还没穿自己为她专门准备的衣服，柳氏掐紧了帕子，若是有了二心。
“母亲，母亲，这身衣裳可好看？母亲，母亲，蓁蓁可挑了半天呢，母亲，母亲，您看看，您看看，这支芙蓉石的簪子，好不好看？这可是我专门挑选出来的，这还是那日大姐姐送我的呢，母亲，母亲，您看看，与我今个的一身是不是佩到一起很好看。”
“还有这双绣鞋。”崔蓁蓁拉起了裙摆，兴高采烈的在柳氏的面前转了一圈，：“母亲，您看看，这上头的绣活做的多精致，这颜色也好看。”
崔蓁蓁一张嘴，柳氏就捂住了额角，一旁目不转睛的周嬷嬷也耸着肩膀低下了头。
“蓁蓁我儿，穿什么都好看，”柳氏那点子忌惮不知不觉的消散了许多，她捏着帕子，状似关心的问道，：“前几日才又为你做了新衣，可是不合你心意？”
这话说的轻巧，柳氏的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崔蓁蓁，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
“母亲说这个啊，”崔蓁蓁自得的一笑，她满脸的骄傲，：“那些衣服我都喜欢，可是这夏日里都爱穿那些素色，我自然要与她们不同。”
肤浅又没见识，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崔蓁蓁让柳氏放心看许多，她还要再问，就见外头，有人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娘，我收拾好了，这就出发吧。”
这来的人自然是崔芸，柳氏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这一看，柳氏的额头的青筋就一跳一跳的。
▍作者有话说：
啊，终于要到周末了，做梦都在盼望周末。咳咳，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话最多的，（抬头望天），嫌我啰嗦的小可爱可以手动屏蔽掉我。
哈哈哈，大家的留言我有悄摸，哦，不，光明正大的看，鱿鱼（啧，被这群沙嗲女人带跑偏了），高段位空调，嗯，他的计划不方便透漏，但是，鉴于讨厌他的人不少，嗯，不掉大家胃口了，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剧透，男主不是他，放心，至于其他的，就不透漏了（哎，反正成精的沙雕们都会在智商上碾压我。）
啦啦啦啦，我是快乐的码字娘，小可爱一直在，超开心，比心心。

第38章 二合一
玫瑰金的锦绣花裙， 上头是大片的团花和鲜艳的芍药，在这炎炎夏日里，看着就像是快要烧起来似的， 烫的人眼睛疼。
除此之外， 还有崔芸那满头的珠翠， 两边都是流苏珠串，晃得人都晕了。
柳氏指点两个女儿的装扮时， 一直都偏向清淡雅致，因为这样的颜色最不容易出错， 与她们的年龄身份也相仿，等到日后出嫁做了主母， 再用些雍容华贵的重色也无妨。
但事无绝对，平日里用些其他颜色，柳氏也并不阻止。
但坏就坏在，崔芸的这一身，她压不住。
单看过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崔芸的那些珠宝上， 喧宾夺主不说， 崔芸的这一身出去，柳氏都能想到外头的人该如何议论了。
甚至更悲催的是， 崔芸她现在还就站在崔蓁蓁的身旁，一眼看过去，简直就是灾难。
屡教不改，屡教不改， 崔芸就和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 柳氏都无力生气了， 什么高门大户， 乘龙快婿，柳氏都懒得想了。
时间匆忙，她直接起身，：“五姐儿，你去外头马车上候着，等一会，你们一同出发。”
说完，不顾崔芸难看的脸色，让周嬷嬷带着崔芸去了内室。
崔蓁蓁低着头，咬着唇没让自己笑出声，刚刚她用一脸艳羡的目光看着崔芸的那几个南珠的流苏，结果没等崔芸得意的冲她显摆，就被柳氏脚步匆匆的拽进了内室。
崔府外头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还是两辆，崔蓁蓁没争这个，只是憋着笑，上了后头的那辆，金环才放下帘子，崔蓁蓁已经倒在车上笑的起不来了。
“蓁妹妹。”等崔蓁蓁好不容易止住笑，就听见了外面传来那声令她朝思暮想的声音，是游谕，是游谕。
崔蓁蓁一骨碌直起身子，掀开了就近处车旁的小帘子，：“游大哥！”
少女脸上是夺人心神的明媚笑意，笑靥如花，那双惊喜交加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游谕一瞬间的失神之后，脸上笑意越发明显，他伸出手将崔蓁蓁头上那支歪了的簪子扶正，：“是我，蓁蓁，多日不见。”
温润明朗的青年眼含笑意的专注的看着崔蓁蓁，崔蓁蓁脸上的浅粉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来。
凑得近了，似乎又闻见了那淡不可闻的香气，游谕看着崔蓁蓁那带着羞怯的神情，像是掐了团桃花浸在靡软的玉水里，涨的人心口难捱，恨不能伸手拢在掌心。
崔蓁蓁，你他*的张口说话呀，说呀！
看着近在咫尺的游谕，崔蓁蓁呼吸都在发烫，她有太多的话想对游谕说，偏生舌头就像被猫叼走了似的。
经久的被困在宅院里，崔蓁蓁附身的时候啥都不怕，反正又不用她面对，跟着宿主心态轻松，正巧，宿主心机谋略谋略样样不缺，搞得崔蓁蓁看啥都是so easy。
可轮到自己上了，就变得笨嘴拙舌，撒泼哭闹的事情做的到是蛮顺利的，旁的计划的好好的，就是张不开嘴。
格外善解人意的游谕却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温柔又低沉，：“蓁妹妹，我，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唐突。”
游谕看着崔蓁蓁，：“那日一别之后，我，总是记着你，这几日看见你，我总是抑制不住心头的欢喜，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你，想听你说话，想和你.。”
说到这的时候，游谕的眼里就像是在往外溢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蓁妹妹，你愿意与游大哥一起，一起白头偕老吗？”
这是崔蓁蓁做梦都在幻想的场景，是她无数次都渴望的场景，她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上天待她还是不薄的，崔蓁蓁连连点头，：“我愿意，游大哥，我愿意的。”
“好，”游谕温柔又包容的看向崔蓁蓁，他从怀中取出条帕子，：“擦擦眼泪，有蓁妹妹你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世安兄这是在做什么，”身后传来崔志的声音。
看着崔蓁蓁下意识的缩回了手，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呼——，饶是游谕的心性，都不免脸色难看了几分，但他稳住了，转过身的时候自然的收回了手里的帕子，神色又变成了一贯的温和，：“成美兄。”
“见过大兄。”崔蓁蓁下车，对着崔志施了一礼。
崔志六岁读书起就搬去了前院，在加上崔蓁蓁是庶女，崔志与崔蓁蓁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如今的崔蓁蓁说是脱胎换骨都不为过，几个美貌光环加身，简直比玛丽苏还玛丽苏。
更何况，心性本就不怎么正的崔志，他的屋里早就有不少的通房，红袖。
尝过滋味，如今骤然被这种堪称奢靡的顶配美貌一冲击，崔志眼睛都看直了。
施了礼崔志却没反应，崔蓁蓁曲着膝心里都骂开了：柳氏生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为难人的技巧，柳氏和崔芸这些女人的用也就罢了，一个大男人这么给人难堪也太不要脸了。
要不是顾忌着游谕在一旁，崔蓁蓁早就起身进马车了。
游谕的拳头攥住了，都是男人，崔志的眼神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成美兄，你可失礼了。”
”五妹妹快起，”崔志的眼神就和粘在崔蓁蓁的身上一样，他一面说着，一面上前几步就要扶起崔蓁蓁，：“多日不见，五妹妹生的亭亭玉立，都怪为兄，一直忙着课业，都不曾好好看顾五妹妹，往后，我们兄妹可要多亲近亲近。”
这话说的奇奇怪怪，崔蓁蓁觉得崔志的眼神让她不舒服，但崔志是崔蓁蓁的嫡兄，她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后退一步避开了崔志。
崔志还要上前，游谕就走了过来，搭着崔志的肩膀笑着往前面推，：“日头出来了，小姑娘可不兴这么晒着。”说着，游谕冲着崔蓁蓁笑着点点头，：“妹妹快去马车上坐着等。”
崔志哪里肯离开，他恨不得钻进崔蓁蓁的马车里，和她一路亲香亲香。
游谕看着是个书生样，手里的劲却不小。
他带着崔志往前头走，压着他的肩膀让崔志回头都困难，：“成美兄为今日的流觞曲水宴准备的怎么样了，听老师说，你最近可是苦思冥想琢磨出了一首好词。”
金环扶着崔蓁蓁上了马车，看着崔蓁蓁拉开车帘偷偷望着游谕的模样，狗狗祟祟的小模样惹得金环笑了笑。
但笑过之后，金环看着崔志还要回头的样子，就笑不出来了。
刚刚崔蓁蓁没抬头，金环可是在一旁将崔志的神色瞧得分明，金环这才惊觉，自家小姐的模样得惹出多大的乱子。
往日里最让金环感到奇怪的是，自家小姐对于自己外貌的不自信，平平无奇这四个字，天知道金环听崔蓁蓁说的时候是个什么感觉。
更让金环觉得可怕的是，崔蓁蓁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因着这份不自信，她甚至都不怎么爱看镜子。
崔蓁蓁的这种态度，时常让金环以为是自己的眼睛瞎了。
但崔志刚刚的模样，告诉金环，她的眼睛没问题，审美也正常，不是瞎眼的那个。
没等金环为自己的正常松口气，她的心里就咯噔一下，今日的宴会来往的人如此之多，甚至来的更多的都是勋贵高门的子弟，谁知道这里面的哪个是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若是看着自家小姐如今这毫不遮掩的模样，起了歹意.
“小姐，这次的宴会上有许多的达官显贵。”
“我知道啊，”崔蓁蓁点了点头，分出一点注意力给金环，她了然的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金环，：“ 你放心，我知道轻重，自然不会惹事的，康嬷嬷也说了，我的规矩学的不错，不会出丑的。”
更何况，崔蓁蓁的目标一直落在游谕身上，表明心意的这件事游谕已经做了，崔蓁蓁更想的是，两人能一起在竹林散步，在水畔互诉，在花海中定情。
这些地方都是从陆娆的语录中提炼出来的，崔蓁蓁从没有这般期待过，期待过白首不相离的一人心。
“小姐”，见崔蓁蓁没明白自己的意思，金环也顾不上说话委婉了，前段时间她被崔蓁蓁的态度完全带跑了，如今她要抓紧时间拉回来，只听她说道，：“小姐，外头的人人心叵测，奴婢怕那些人对您心生歹意啊。”
想多了，崔蓁蓁笑着摆摆手。
金环以为她是谁啊，是陈莺莺还是林盈袖？
她的肤色越发白皙了，模样是肯定不差，但这京城里，模样不差的女子又有多少？
更何况，她外出的机会不多，见外人的机会也不多，待到明年及笄，游谕就会娶她进门，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姐。”金环还要在劝。
崔蓁蓁也不是听不进去人话，金环也是怕她吃亏，崔蓁蓁对着金环说道，：“也不怕你笑话，我今日去流觞曲水，就是为了见游大哥的。”
“更何况，我有自知之明，琴棋书画，我就没有精通的，我不会自不量力的去人前出丑，我们两就安分的待在角落里，等游大哥有空了，我就过去说说话，就这么点事情，不会有问题的。”
崔蓁蓁是真的心情好，若是没有游谕，她必定惶惶然的想方设法的算计。
想着法子看能不能攀上个什么人，或许是权贵，或许是哪个才子，这样不确定的筹谋肯定会生事端，万一碰上哪个荤素不忌的，那才是要倒大霉。
可现在崔蓁蓁颇有底气，她就是去悄悄与游谕散散步，说说话，给未来留一份美好的回忆。
见崔蓁蓁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金环想想，也只得点头，等到崔芸出来的时候，见时候不早，他们一行人就启程往园林赶去。
快七月的天，一早便天光大亮。
不愧是太子爷命人精修出来的园林，满目苍翠，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汩汩，园林里还有一处池塘，正是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模样。
娇笑的贵女，穿青戴冠的年轻郎君，一眼看过去，正都是青春正好的模样。
女客们多数都未戴锥帽，在凉亭清凉处闲话，有几个胆子大的，用团扇遮着脸，看向园子中间围水而坐的郎君们。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被众人众星拱月一般的围在中央，穿着鱼白色长袍的太子殿下。
近几年皇帝上了年纪，很多事情都交由太子来办，太子越发的志得意满，所以此次多是权贵亲眷出席的流觞曲水宴，太子不仅有了承办的名头，更是不惜亲自现身，也算是礼贤下士，与民同乐。
赴宴的诸位谁不希望博得太子爷的青眼，或是豪爽饮酒，或是清谈辨经，或是吟诗作对。
离太子最近的自然是身份最为显贵的公子哥，之后的就是身份低一些的，太子饮着酒，被众人吹捧的有些飘飘然，他一高兴，自然场面更热闹了些。
崔府的马车到的不早不晚，只不过一露面，就被个眼尖的郎君看见了。
被着重注意的 ，自然就是游谕，不仅是姿容风度，学识谈吐也是出众，他性子温润，自是有许多的好友，这会，郎君呼朋唤友的一拥而上，就裹挟着游谕往亭中去。
游谕推脱不开，崔志却想转身来寻崔蓁蓁。
见着崔志的动作，游谕直接拉着崔志，要往园中一同去。
临走，游谕回头看了一眼，一直偷偷关注的崔蓁蓁，掀开了帘子，冲着游谕微微一笑。
“世安兄，你看什么呢。”一旁的汪禄见崔志和游谕都在回头，不经好奇的回头。
正巧，看见了崔蓁蓁粲然一笑的模样，汪禄懵了一下，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在睁开眼，面前的美人已经没了，只有灰扑扑的帘子遮着。
见汪禄的动作，游谕面上含笑，心中不愉，他一把拉过汪禄，：“吉昌兄，看路。”
“那是，那是”，汪禄脖子扭了一大半，来回看着，见不着人，他瞪大了眼睛急急忙忙的指着马车，结结巴巴的问道。
“什么也不是，快走，快走，不是说要去亭中吗。”游谕一边拖着一个，疾步往前走。
一旁的人也七嘴八舌的说这话，：“正是，正是，许久没见世安兄作诗了，今日可要一饱耳福，若是做不出好诗来，这园中的水，都叫世安兄喝干，好叫我等出一口气。”
“咦，吉昌兄，怎么魂不守舍的，刚刚可是你说要压着世安兄作诗的，这会反倒不开口了。”
汪禄还回头看呢，见游谕不说话，他看向了崔志，：“刚刚那是，那是府上的哪一位小姐。”
这回众人可听得清楚，一同回头，正巧，崔芸从马车上下来。
刚刚被迫换了衣裳的郁气，崔芸已经在使劲掐着梅思的一路上发泄了出来，正想着游谕呢，一下车就见着了不远处的众人，她立马有了笑意，只见她笑盈盈的说，：“见过诸位，几位世兄，等会可得给谕哥哥一些时间，这庭院里的花好看。”
“噢，”尚二郎挤眉弄眼的说道，：“赏花这种雅事，怎么少得了我呢，四姑娘，我们几位哥哥可要同去。”
“呸，哪个要与你赏花，这话我可要说给严姐姐听。”崔芸笑着骂了一句。
众人轰然一笑，有想看热闹的，出言道，：“去说，去说，就属尚二郎不老实，得给他好看。”
“对，四姑娘可不能轻饶了他，你只管去说吧，世安兄我们定给你送来。”
崔蓁蓁还在后头的马车上，听着崔芸和众人毫不生疏的交谈，心里很是艳羡。
说到底，还是崔蓁蓁脸皮不够厚，或者下意识的有些躲闪，京城里的人大多眼高于顶，反正崔蓁蓁见过的就没几个不注重身份的，若是她现在出去行礼，这些人嫌她是庶出，那就少不得尴尬，更何况还当着游谕的面呢。
崔蓁蓁下意识的缩在车里，游谕也不愿意崔蓁蓁露面。
见汪禄已经再三开口了，他连忙就想拉着众人离开，崔志也不知怎么想的，也没回答汪禄的话，和崔芸说了几句话，又看了几眼崔蓁蓁毫无动静的马车，也催着众人离开。
见几位郎君说说笑笑的离开，崔芸回头看了眼崔蓁蓁的马车，她眼珠子一转，走了过来，：“小老鼠也知道羞了？知道自己身份卑贱不配出现在众人面前，还巴巴的跟来做什么？”
因着刚刚的落差，崔蓁蓁心情不好，自是懒得搭理崔芸，更何况，她今天来是为了见游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跟崔芸吵起来不划算。
崔蓁蓁不吭声，崔芸越发来劲了，：“妾生的胚子就只配做妾，崔蓁蓁，你就算是一时迷惑了谕哥哥又有什么用？你就不配，也就是我，看你可怜，发发善心，愿意收了你做妾。”
“以后，你就老老实实的捧着洗脚水伺候我，我呢，还能给你一口吃的。”
“听着，往后，进门的时候，你要先我磕够了十八个响头，不然你就休想踏进游家的大门一步！”
“哦，对了，还有，咱们崔府的规矩不严，对着你们这些没皮没脸的东西毫无约束力，往后进了游家，你得守我给你立的规矩。”
“我叫你跪着，你不能站着，我说你是狗，你就不能学猫叫，崔蓁蓁，这些规矩，你记住了吗？”
“哗”的一声帘子被掀开了，帘脚差点打在崔芸的脸上，崔芸被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之后，她气的叉着腰骂道，：“反了天了，崔蓁蓁，我刚刚给你说的规矩你没记住吗？”
“崔芸，刚刚的话你再说一遍。”崔蓁蓁站在马车上，冷眼看着崔芸，说道。
金环就没见过崔蓁蓁这么生气过。
这些天相处，金环觉得崔蓁蓁就像是那用桂花糖粉裹了蜜糖新蒸出来的甜糕一样，都是白生生，软乎乎的，像是能一戳一个小印。
刚刚崔芸开口的时候，金环就留神着，只是崔芸是嫡女，小姐不与他争执也是好的。
可是等崔芸邀请游公子去赏花的时候，崔蓁蓁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金环心里也不舒服，再一听如今这崔芸话里话外，说是要让小姐做妾，呸，都哪来的那么大的脸面？！
“你是不是聋了，哼，我说，我可怜你允许你做妾，做。”
崔芸后面的话，被下了马车，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崔蓁蓁吓得缩了回去。
那种眼神，那种眼神，崔芸有那么一刻都觉得崔蓁蓁能上来杀了自己。
“小姐，”金环从旁边拉住了崔蓁蓁，崔蓁蓁的神情也吓住了金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深怕崔蓁蓁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
崔芸说对了，这一刻的崔蓁蓁真是杀了崔芸的心都有了。
被金环拉住，在看看周围已经有看热闹的人了，崔蓁蓁止住了脚步，她不能，她现在还不能动手，游谕，想起临上车前游谕的那番话，崔蓁蓁压住了自己，她定定的看了一眼崔芸，转过身朝园里走去。
“呼，”见崔蓁蓁转身走了，崔芸下意识屏住的那口气吐了出来，她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格外的不行，她冲着崔蓁蓁的背影小声的呸了一口，：“你个贱人，当姑奶奶是吓大的，哼，到你进门的时候，我要你好看，敢吓我，本小姐要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小姐，”梅思都快要哭出来了，崔芸掐着她胳膊内侧的手越发重了，她的胳膊已经被掐青了，不能在掐了。
“哼，我们走。”见连续进来的人已经有看过来的，崔芸一甩帕子，往贵女扎堆的圈子里走去。
崔蓁蓁蒙头往一个地方走，她的心有些乱了，更要命的是，她不合时宜的想到了秦袅袅，那个胆大心狠，那个爱的惨烈，最后纵火自焚的女子。
他不是，她也不是，崔蓁蓁压着心口安慰自己，她不是秦袅袅，游谕也不是卢晖，游谕给她一个承诺，她要相信游谕。
但崔芸那般笃定的神色，让崔蓁蓁心下不安，这会儿她没了游园的兴致，只让金环问路，一路直奔说好的青竹馆，她哪也没心情去，她就在那，她要等游谕，她要问个清楚。
*
“吉昌兄，吉昌兄，想什么呢，到你了。”宾客大多已经到了，如今才是第一样，比的就是诗文经书，如此好的氛围，不吟诗作对不就可惜了。
聚在太子周围的除了几个身份不高却颇有才名的才子，剩下的都是些勋贵，开场就是行酒令，酒停在谁那，谁就接着作词。
轮到汪禄面前，却见他怔怔的朝着水面出神，既不作诗，也不饮酒，众人都看了过来，尤其太子眉头已经皱了皱，旁边的人连忙出言提醒。
“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句诗一出，空气骤然一静，还是尚峒最先打趣出声，：“看看，看看，我们吉昌的魂都没了，吟的这是什么令？可是思春令？”
这话说的促狭，逗得众人都笑开了，有出言起哄的，：“汪五郎，你这词可不算自己做的啊，当着殿下的面呢，该罚，该罚，一杯不算，得满饮那一坛子才行。”
“莫不是要要我们见证一段佳话了？吉昌兄，难得见你这般模样，可是哪家的小姐惹的你动了凡心，对着我们夸可不行，你得让人家听见才行。”
“就是，就是，说出来听听，当着殿下的面，说不得，还能沾沾殿下的光呢。”
办这场宴会的目的，众人心知肚明。
气氛正好，汪家也是朝中重臣，太子也有几分笼络的意思，他笑着放下手里的杯子，看向汪禄，：“不妨事，说与孤听听，若是能成就一段佳话，也是吉事。”
▍作者有话说：
我就是个小啰嗦，可以手动屏蔽我哟。
超级感谢一直留下来陪我的小可爱，大宝贝们，（？ω`？）。
窝的文磕磕绊绊的开了起来，有的地方被窝自己搞的乱七八糟，但大家嘴上嫌弃归嫌弃，该有的支持和鼓励，一样都没少给我，（泪目）。
一直坚持订阅的小可爱，留言的小可爱，默默看文陪我的小可爱，还有时不时来投喂我的小宝贝，超开心，你们能让我时不时的买些零食哄哄我自己，哈哈哈。
来鞠个躬，看看，像不像拜天地，（啧，一下子搞这么多小老婆↖（^ω^）↗，不知道装不装的下）
文笔糟糕我就多练练，听大佬说写完一本，会有很大提升，窝努力试试。
最后，再次感谢一直留下来陪我的和新加入的小可爱，爱你们，比心心。
啊，周六仍旧在为老板卖命的打工人发出感慨，想休息，嘤嘤嘤，预估错误，还以为这章能解决游谕，结果到下一章了，下一章就挑开了说，另外小可爱们的留言我都又看，但有的实在来不及回复，只能等中午或晚上，啊，但是一个都不许走，给我活跃的舞起来！

第39章 二合一
现场热闹的紧， 但游谕却笑不出来，他手中的杯子已经被捏碎了，千防万防， 还是没防住。
“是， 是随着成美兄和世安兄一同来的一位妹妹。”汪禄红着脸， 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崔志的脸色也沉了， 见众人看过来，他挤出来一抹笑， ：“吉昌，我那四妹妹， 你可是见过的，不用如此，若是有心，大可遣了媒婆来府上。”
“不是，不是四姑娘。”汪禄连连摆手，如今谁不知道崔芸的眼睛只盯着游谕， 且崔芸的性子他也是在不喜， 汪禄期待的看向崔志，：“是另一个， 后头马车上的那一个。”
“你说的那是我的庶妹，她如今年岁还小，还未及笄呢，今日只是来游园。”
一听是庶女， 周围起哄的人默了默， 太子也没在开口。
若是一个身份贵重的贵女， 他开口点了鸳鸯， 是一桩美事，可若是为汪禄点了一个庶出的女子，那就不是施恩，而是与汪家结仇了。
“我，我不在乎，我。”汪禄心里凉了凉，却还是坚持，：“我愿意。”
“吉昌，人家妹妹都还妹及笄呢，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是啊，是啊，你可别想逃，做不出诗来，可得罚酒，罚酒，给吉昌满上。”
汪禄还要再说什么，就被一旁的人拉住了胳膊，他闷闷不言，端起酒一饮而尽，连喝三杯，酒令就又传来下去，一时间，席间又重新热闹了起来，汪禄的话，好似被同酒一起咽了回去。
游谕也闷不做声的吃了几杯酒，等了片刻，等酒令在他面前行过，他悄悄起身离席。
*
“蓁妹妹。” 一进青竹园，游谕疾步前进，待进了三进的园子，他的眼神就自动落在崔蓁蓁的身上。
“游大哥。”崔蓁蓁惊喜的抬起头，她几步跑向游谕，又在离他一步的地方停住了。
正等着能抱一抱崔蓁蓁的游谕张开了手的动作顿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就见崔蓁蓁后退了一步。
游谕的心沉了，他稳住自己，温和的问着，：“蓁妹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只是一会不见，怎么就与我生分了？”
崔蓁蓁看着眼前的游谕，一袭淡青的长衫，在这苍翠欲滴的竹林中，越发显得身姿挺拔，他的神情是那样的温暖。
这让一直都是孤独的崔蓁蓁恨不得一时就随他同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问，但崔蓁蓁的身上从来都不会，不会有什么顺心如意的事情，她不敢做美梦，自欺欺人的下场，她已经见识过了。
“游大哥，今日四姐姐跟我说了许多。”崔蓁蓁神情温软纯挚，就像掐着点嫩芽的鹅黄的金雀。
被那双含秋露一般的眼神看的心都软了游谕，声音越发温柔低沉，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捏着，：“ 她与你说什么了。”
“游大哥，你也会娶四姐姐吗？”崔蓁蓁看着游谕，不等他说话，就接着说到，：“我与四姐姐日日见得面，她什么话都不会瞒我的，游大哥，我和四姐姐都喜欢你，你会娶我们谁。”
“蓁妹妹，”游谕的声音缓了缓，他弯下了腰，：“我喜欢你，蓁妹妹，我喜欢你，游大哥心里是有你的。”
崔蓁蓁脸上一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神色，她的眼尾弯着，腼腆又开怀的笑，娇柔怯怯，却又笑乱人心。
游谕看着崔蓁蓁，长久的注视着她，崔蓁蓁用手捂住了嘴，笑意却还是从眼里漾了出来，：“我记得，我记得游大哥的话。”
游谕有那么一瞬间是想不管不顾的带着崔蓁蓁走的，随便什么地方都好。
可是，他不能，他看着又纯又稚的崔蓁蓁，还是斟酌的讲话说了出来，就像崔蓁蓁说的，崔芸会将一切都告诉崔蓁蓁，他不能骗她，信任一旦失去，就很难补回来了。
于是，看着这般单纯娇软的崔蓁蓁，游谕还是说了，：“但是，蓁妹妹，老师他待我恩重如山，崔芸是老师的爱女，我也一直将她当做亲妹妹，我不能坐视让她受到伤害，况且，况且如今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她的心思，我若是不能接受她，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蓁妹妹，你们是一府的血亲，我相信，我善良的蓁妹妹也不会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对不对？”
游谕看着崔蓁蓁，他认真的说道，“我游谕对天起誓，今生今世，我的心中只有一个人，也只会有你一个人，我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嫌弃你，我会将我所有的真心都给你，将来，我不会让她欺负你的，我只是将她当做妹妹。”
游谕的嘴一张一合的，还在说着什么，崔蓁蓁已经听不清了，她茫然的看向游谕，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那个解着秦袅袅带子，同样在说着山盟海誓的男人。
看啊，屋里的大火烧起来了，烧的她神经质的疼了起来。
崔蓁蓁的灵魂像是离开了，她听见自己又一次，艰难的看向游谕，开口问了一句，：“游，游大哥，我会是你的妻子吗？你会娶我做你的妻子吗？”
游谕看着崔蓁蓁，她的神情有些平静，只是眼里似有一闪而过的水花，院里一时静默了下来，游谕知道这很伤人，他笃定崔蓁蓁是真的喜欢他。
但他不能退，他不能将自己这十几年的辛苦筹谋落空，游谕是从寒门里爬上来的，是从那些白眼泥泞里爬出来的，孤儿寡母，没有权势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惨，他的母亲还在家中殷殷期盼着他，他背负的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未来。
“蓁妹妹，我知道一时半会你很难接受，但是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芸儿，崔芸的性子你也清楚，她要做的，我拦不住，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出事，蓁妹妹.”
崔蓁蓁的梦碎了，她眼里的惶恐不安和忧郁痛苦，让游谕没能接着说下去，游谕捏在身侧的拳头被攥出了血，有刚刚杯子留下的细碎的渣子被捏进了血肉里。
可这都比上崔蓁蓁的眼神，抓着他的心，一下，又一下，远比他手心的伤痛了百倍。
“蓁妹妹。”游谕哑着嗓子，上前一步。
崔蓁蓁猛地退后一步，她低下了头，那些泪落了下来，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奢望那么一点上天的垂怜，她以为自己是找到了归宿，可现实还是狠狠的扎向了她，扎的她鲜血淋漓，扎的她痛彻骨髓。
【“你是个真正的畜生，我是个眼盲心蠢的瞎子，我们凑在一起，倒也没什么可惜的，只是可惜了秦珍.她如今尸骨无存，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你为了秦珍欺骗了我，为了权势又负了秦珍，我们姐妹两怎么能这么惨呢，啧啧，好惨。”】
秦袅袅的呢喃和感概好似就在耳边响起。
原来不爱的就是不爱的。
崔蓁蓁胡乱的摸了把脸，她害怕了，她不愿意自己最后像一团烈焰一样燃烧殆尽，：“游大哥，游，游公子，我不愿意和崔芸一起生活，我不识好歹，是我痴心妄想，我食言了，我，我有些不舒服，我要回去了。”
一边说这话，崔蓁蓁一边猝不及防的转身跑了起来。
奔跑中，她的眼泪肆意流淌，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是下意识的想要逃开.
多可怜啊崔蓁蓁，多可怜啊，你又被抛弃了，你再一次被人选择放弃。
金环跑过来死命的瞪了一眼游谕，她心中暗暗啐了一口，呸，最是薄情读书人，人模人样的狗东西，她真是瞎了眼了。
金环也不敢在园中高呼，怕惊动什么人，她盯着崔蓁蓁的身影，飞快的去追了。
崔蓁蓁跑出了竹园，停在一处小假山后面，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抱着自己失声痛哭了起来.
偏她压抑惯了，在府中受罚的时候，哭出声就会有嬷嬷拧她，所以崔蓁蓁捂着嘴，哭声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蒙福，这是什么声音？”饮了不少酒的太子爷出来透口气的功夫，就听见了一点诡异的响动，细听，像是抽噎声，但声音又轻浅，又赢弱隐忍，抓人的紧，惹的太子爷来了兴致。
”殿下，这，”蒙福也听见了声音，但这哭声一面让他也有些好奇，一面又觉得毛毛的。
在宫里，冤死的孤魂不少，乱七八糟的传闻也不少，在这没什么人的地方，有细弱的哭声，分分钟是让人浑身汗毛倒立的节奏。
“殿下，殿下，您出来有一会儿了，还是回去吧，少了您，这宴会还有什么意思。”蒙福心里发毛，太子爷出来与民同乐，又是透口气的功夫，身边也带个侍卫，若是出了什么事，他有十八个脑袋也不够砍得。
“滚一边去。”太子的脾气是说来就来，特别是他此时处于人生膨胀快要到顶点的时候，他想知道什么，就一定要知道。
于是，拐到假山后面的太子，就看见了那个像是画本里成了精走出来的美人。
假山后的一处阴影里，崔蓁蓁捂着自己的嘴哭，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她的额上有细汗微微渗出，响声传来，她被惊动，抬起盈满了泪水的眼。
外面的阳光被挡了大半，在这微微有些暗淡的环境里，她白的发光，她一个人缩在这里，轻轻的抽噎，她美的赢弱，哭的楚楚动人，让人这种想要将她压在这黑暗里肆虐的欲望也熊熊燃烧起来。
崔蓁蓁没想到自己躲在这里哭，也还是让人发现了。
她今天的脸面已经丢够了，不想在外人面前将最后一点脸皮也被人扒下来踩，趁着眼前两个人呆愣的功夫，崔蓁蓁突然起身，捂着脸再次迅速的跑了出去。
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太子的面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跑，等主仆二人回过神的时候，崔蓁蓁已经像风一样消失了。
太子爷也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不符合身份的追赶，他先是被眼前人的姿容惊艳，随之就是愕然，再然后，就是大笑。
他兴趣盎然的注视着崔蓁蓁离开的方向，眼睛牢牢的钉在那里，说着势在必得的话，：“去查，今日孤定要知道她是哪家的。”
老天保佑，不是什么诡异的东西，蒙福不用太子爷说，光是瞧见崔蓁蓁的模样便心里都有了数，他不着痕迹的松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是。”
*
“呵。”低沉的笑意听的一旁侍奉的董进采背后毛毛的，他看着珵王注视着庭院中的眼神，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小没良心的雀，本王养着她，给她梳毛，给她喂食，她却只管张开翅膀扑棱到其他人的网上去，不省心的东西。”
府里养鸟了吗？
董进采听着珵王的话满脑子的问号，上次他说要让宫里的雀鸟司送鸟来，自家王爷可是看都没看一眼。
可这，看王爷说的有模有样，不像是癔症犯了的样子，董进采疑惑的想着：莫不是王爷背着他偷偷养了小妖精？
呸呸，什么烂比喻，董进采唾弃了自己几句，就听见自家王爷开了金口，：“可怜见的，去，将人接上来。”
顺着王爷示意的方向，董进采就看见了崔蓁蓁。
这样的距离，足够董进采看见崔蓁蓁的模样了，我滴个乖乖，这是侧妃的那个庶妹？他一边想着上次去尚书府的时候，这五姑娘可没这么好看，这是长开了？
脑海想着的事情不耽误董进采做事，他迅速的对着珵王躬身行礼，：“是，奴才这就去。”没有为什么，就这么干脆，王爷说接上来就接上来，哪那么多废话。
小亭台下面，金环正扶着崔蓁蓁，她的眼神落在崔蓁蓁身上，崔蓁蓁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睛红红的，金环瞧着就心疼的厉害，她的语气是格外的轻缓：
“小姐，小姐，前面就是花园，过了园子，就是我们府里停放马车的地方，小姐早些回府也好，这园子里的吃食都是凉的，我今早才托了郝嬷嬷。让她给您烧了一锅胭脂酒糟红鸭汤，您回去等一等就能吃了。”
正说着话，就见前头就一个人过来了，董进采笑的憨态可掬的冲着崔蓁蓁微微躬身：说道，“可是崔府的五姑娘。”
他一抬脸，就瞧见崔蓁蓁眼尾红红的，鼻头红红的模样，这近距离一看，嚯，更了不得，实在是可怜又可爱。
心里暗道一声难怪王爷说可怜见的，都愿意请人过去了，董进采的声音也压低了些，听上去都像是带了笑音：“我们王爷请您过去一趟呢。”
这种笑容和面白无须的人出现在眼前，崔蓁蓁心情越发糟糕了，她甚至下意识的有拔腿就跑的冲动。
也不知是不是崔蓁蓁的表情太明显了，董进采微微一侧身子，又迅速的说道，：“瞧老奴这话也没说清楚，老奴是珵王府里的，崔侧妃也时时记挂着贵府上下，今日碰巧遇见您，我们王爷请您过去说说话。”
一听这话，崔蓁蓁就知道是谁了，是她那个姐夫，那个被她当作计量单位的姐夫，崔蓁蓁的指尖麻了一下，她不想去，她现在只想回府，但看看眼前笑容不变，挡在前面的董进采，崔蓁蓁捏紧了袖子口，她曲了曲膝，说话还带点鼻音，：“麻烦您前面带路。”
崔蓁蓁终于近距离的见着了一次那个传说中的姐夫了。
上楼的时候，崔蓁蓁的心里就惴惴的，像是种小动物踏进了猛禽范围的紧张感，待走完楼梯，还没见着人，崔蓁蓁就先规规矩矩的先行了一礼，：“见过王爷，王爷千岁安康。”
崔蓁蓁还没抬眼，就先听见对方说话了，“不必多礼，你既是崔侧妃的妹妹，与本王也算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礼。”这话说的和气，一直不敢出声一同行礼的金环都因着珵王爷这平易近人的态度放松了许多。
至于崔蓁蓁，崔蓁蓁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眼前的珵王爷果真如传说中的完美，清贵矜持，温和有礼，他站在栏杆旁，有光泄在他的身上，将他俊美非凡的脸庞衬得越发贵气，他站在那含笑看过来，叫人如沐春风，却丝毫不敢造次。
只是珵王爷越温和，崔蓁蓁越害怕，她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一张笑的扭曲狂放的面孔，那不可一世的睥睨之态。
崔蓁蓁心里那点难过劲都被吓没了，她又看了一眼，但这一看，珵王爷却还是那张温和浅淡的微笑，这笑容，无端的，崔蓁蓁就想起了自己附身陈莺莺的时候，那种让她们两都如芒在背的感觉。
那时候是陈莺莺挡在前面，这回是崔蓁蓁自己直面，她没出息的小腿肚都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珵王爷往这边走了一步，崔蓁蓁小小的往后挪了一步，珵王爷看着她温柔的一笑，崔蓁蓁的腿都软了，她强撑着，假装自己不害怕，：“不知姐姐今日可好，可是王爷和姐姐有什么吩咐。”
虽然穿越过三回了，但面对强敌，此时的崔蓁蓁那些演技显然瞒不过珵王爷的眼，一个怂唧唧的小美人在自己面前假装无事——
珵王捏着手里的珠串，险些忍不住想要出手将崔蓁蓁捏在手里，崔蓁蓁本就长得精细，肤如凝脂，乌眸含水，她自己还哭过，像是抹了层胭脂，秀色秾艳。
她害怕的时候，就像是用雾气织就的柔软小心的裹在身上妄图保护自己，都说是妄图了，哪里护得住，更是勾引的人想掀开她，吃了她，看着她含泪啜泣，哀哀切切的模样，怎么能在外人面前哭的那般可怜呢，要哭，也该在是在他掌心里。
但崔蓁蓁后退的模样让珵王爷压下了这个想法，难得有人陷在了他身上的黑暗里，不能把这只颤呼呼软乎乎傻乎乎的翘着小尾巴的鸟雀给惊走，不然下次就不好捉了，若是强行捉了去，也是养不好的。
不急，顶尖的猎人是最有耐心的了。
珵王收敛着周身喷薄的歹意，他看着崔蓁蓁，崔蓁蓁没敢在动，她一面鼓励自己勇敢，一面抿着唇垂着眼看自己的绣鞋，绣鞋里的脚尖蜷缩了起来。
“今日是流觞曲水之宴，本王被也是被皇兄邀来，此处风景上尚可，就看见了五姑娘急匆匆而来，你姐姐是本王的侧妃，如此，你也算本王的妹妹，本王见你面有难色，可是这宴席上有谁欺负你了？”
看见自家王爷这般温润可亲，低声询问，董进采背后的汗毛立着，人却不动，眼观鼻，鼻观心的静默立着。
啧啧，谁说王爷难搞，还不是人没到那份上，董进采不由的看了一眼崔蓁蓁，得亏是尚书府里的小姐，不然这般模样，咳咳，不能说，不能想。
但一想崔侧妃那个母亲的手段，那是个心狠手毒的。
崔侧妃的两个庶妹，一个嫁给了不能人道的天阉，换了对崔侧妃的支持，一个大儒收崔志为徒，一个许了死了三任的济州道总督，董公公老神在在的盘算着，这回崔柳氏可要擦亮眼，这五姑娘的事情，她可不做不得主。
“回王爷的话，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想回去了。”哪里有她的一家人，崔蓁蓁掂量的清楚，况且被人抛弃这种事情，崔蓁蓁自己也说不出口，她回答的极简单也无趣。
珵王摇了摇头，笑了，：“罢了，到底是与本王生分，既不喜欢这宴，留在此处也没什么意思，你若是想回去，就先回去吧，只是这宴到底是皇兄主持的，让本王的人送你出去吧。”
崔蓁蓁心里原本对珵王竖起了高高的城墙和尖刺，但珵王的态度始终是那般的温和可亲，说出来的话也是这般的体贴随和，思及京城里也从未有人说过珵王的坏话，贵女们有多是憧憬，崔蓁蓁的刺软了大半，她疑心是自己过度神经了。
崔蓁蓁的神态变化哪里逃得过珵王的眼，她身上的刺都像是软了，怎么这般好骗，就这么软乎乎又傻乎乎的，珵王又捏起了珠串，忍耐的舔了舔牙，他告诫自己，不能急，不能急。
既是做好人，那就做到底，珵王没有在找借口留崔蓁蓁，只是说她得空可以找崔侧妃叙叙话，就让董进采送她出去了。
崔蓁蓁真情实意的对着珵王道了一回谢，才后退几步，转过身走了。
等出了楼，崔蓁蓁回头往小亭台上看了一眼，没有看见人影，她心里的那一点惴惴也算是放下了，看来真是碰巧遇见了，也是，想来珵王一半是性情原因，一半怕也是她那大姐姐的缘故。
崔蓁蓁放心的走了，没看见小亭台上珵王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了，他嘴角带着笑意，不紧不慢的拨弄着手里的乌木珠串，就那么看着崔蓁蓁离开。
▍作者有话说：
我又摸上来了，今天老板开口要我加班，还不给加班费，说我是自愿的，（当着老板的面，我敢怒不敢言），回来，呵呵（骂骂咧咧，狗屁黑心鬼，迟早要打爆老板的头）。
大家的评论我看了，为了不吊大家的胃口，我小小的解释一下，啊，我没想卡到这的，这个场面还不够大啊，蓁蓁美是美，但有些胆怯，不够有气场啊，我想的是，要一个大场面。
而且很多事情光看，感触没那么深，蓁蓁还要一个爆发点，撞一撞南墙，把她所有的侥幸，所有的逃避都撞得粉碎，真正的脱胎换骨。
我喜欢把什么都学会了，在推进主线的，啊，我是会写爽文的，前面的几个小姐姐都是心机小美人，之后出场这个又飒又美的小姐姐气场一米八，让她带带蓁蓁。
至于某些小问题，额，比如袅袅，啊，都怪那首歌，我写东西的时候喜欢听歌，欢快的，我写起来就贼六，悲伤的，就跑偏了，（大纲那是什么玩意），所有我现在戒歌。
写绾绾的时候，我听得《红叶寺》啊，好爽，别妄想红尘解脱，我是你的心魔.红叶身下厮磨。
啊，可以看的时候听一听，嘿嘿。
对了，不喜欢绾绾的小可爱可以先跳过，我会标记的，标题后面括号里有绾绾的，就是绾绾的故事，这个故事有头有尾，自豪，回来后蓁蓁就能起飞了。

第40章 二合一
“娘”， 宴席一结束，崔芸就钻进了柳氏的房里，柳氏还没来得及询问崔芸今日宴会上过的怎么样， 崔芸就开口了， ：“娘， 您让崔蓁蓁随我一起，等到谕哥哥明年高中， 我就要嫁给谕哥哥。”
柳氏才含笑顺着崔芸的头发，一听这话， 她的脸色沉了，带着崔蓁蓁一同出嫁， 她也是真敢想。
“不行！”崔芸还没来得及发脾气，柳氏就沉着脸看着她，：“芸儿，你告诉娘，这是谁的主意？”
“不是谁的主意，”崔芸看着柳氏的神情， 下意识的没有说实话， 她撇了撇嘴，：“哼， 我就是看不惯崔蓁蓁那个狐媚样子，我就是要带着她出嫁，让她天天在我面前立规矩。”
“胡闹”，柳氏笑骂着戳着崔芸的脑门， 这种事也是崔芸一拍脑门能想出来的， 柳氏没有起疑。
见崔芸去参加了宴会一回来还是张口闭口游谕， 柳氏也不挣扎了， 但崔芸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还得好好说说。
思及上次的不愉快，柳氏没说她留着崔蓁蓁有什么用，而是换了角度对崔芸说道，：“你爹是吏部尚书，你又是嫡女，游谕再好，他的身份还是低了些，你嫁给他，已经是他天大的福分，哪里有尚书府的两位姑娘一同嫁给他的道理。”
“娘，崔蓁蓁她才不是嫁，她可不配，若是不能有身份的话，就当她是作为我的陪嫁丫鬟随我出嫁，那不就行了。”崔芸眼睛一转，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恶毒的话。
这话一出口，不仅在一旁的周嬷嬷没忍住抬头看了崔芸一眼，就连柳氏也没忍住，伸手掐了掐崔芸的脸，看看崔芸的脸皮都有多厚。
柳氏看着毫无悔意，龇牙咧嘴的崔芸，真真是哭不得也笑不得，让崔蓁蓁那样堪称是奢侈的容貌做陪嫁，嫁的还是个白身的书生，自家这傻子也是真敢张口。
柳氏今个一下午哪也没去，就在这屋里琢磨崔蓁蓁的事情，家世是一种资源，学识也是一种资源，像崔蓁蓁一般的美人更是顶顶好的好东西。
这世道上生成什么模样，那就是天注定的，所以，不开口说话的崔蓁蓁，开着光环的崔蓁蓁，就是如今柳氏捏在手里最珍贵的一张王炸。
这样的福气像是上天给的，这样的崔蓁蓁，柳氏之前随意拿的主意都统统打消了，就想将她用在刀刃上。
为着这，来来回回都不知道想了多少遍，如今崔芸一张嘴，就要将崔蓁蓁白送出去，说的刻薄些，就凭如今的他也配？已经有了她的宝贝女儿，还要她将珍珠当鱼目送出去？
也就是崔芸了，换个人，柳氏肯定赏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娘，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捏我的脸做什么，怪疼的。”
崔芸挣脱开柳氏的手，一边揉着脸，一边嘟囔着。
“还知道疼？娘还以为你的脸皮厚的没感觉呢。”柳氏看着崔芸，就是个点不醒的，幺蛾子出不尽。
她冷笑着拍了拍崔芸的头，：“和崔蓁蓁一起出嫁？你是嫌自己日子过的太好吗？男人在好，也是食色的，你把崔蓁蓁放在身边，是准备一辈子守活寡不成？”
“娘，”崔芸被柳氏这番话说的又羞又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哪有你这样说女儿的，我才是你亲生的，你老是偏着崔蓁蓁做什么呀。”
“得亏你是我亲生的。”柳氏没好气的说了一声，揉了揉额角，既然崔蓁蓁是有大用的，就不能在由着崔芸随便折腾人了。
也不知是不是两人天生犯冲，一碰上崔蓁蓁，崔芸就和被下了降头一样，硬往上顶，两败俱伤，死不悔改，拽都拽不回头。
以前柳氏还能折腾崔蓁蓁给崔芸出气，但柳氏现在不能那么简单粗暴的下手了，若是舍了崔蓁蓁，如今的柳氏光是想想都觉得肉痛，干脆隔开。
这么看来，崔芸嫁给游谕也是件好事，免得她这性子，入了那些高门里将来吃亏，想着，柳氏给崔芸下了死命令：
“ 既然你自己已经选定了，你的婚事也近了，这些日子，就多留在房里养养身子，绣绣嫁衣，你的嫁妆娘都给你准备好了，还有几个陪嫁庄子，回头，娘就把人手都交给你，你得开始学着操持庶务，学着稳重端庄些。”
一提起嫁给游谕的事情，崔芸的脸就红了，还没等她害羞完，柳氏之后的话就叫崔芸的兴奋劲扑灭了。
“以后不许再去后院找五姐儿的麻烦，安安心心的备嫁，等到明年会试之后，你的婚事也就近了。”
“娘！”崔芸气的不行，但还没等她说完，柳氏温和的表情就沉了下来，：“芸儿，娘说的话你要好好听，这世上谁都会害你，娘不会，以前你的性子就是骄纵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娘都愿意由着你，现在，娘既然已经这样说了，你就要好好听话。”
崔芸到底是还记得那一巴掌，见柳氏的神情，她咬着唇，哼的一声负气出去了。
“这是怎么了？”一掀开帘进来的就是崔尚书，他刚刚进院子里，就见崔芸草草的对他施了一礼，急匆匆的咬着唇跑出去了。
柳氏面上的阴沉消失不见，全是一片温婉的笑意，：“老爷还说呢，你这宝贝女儿，和老爷一个性子，还不是谕哥儿的事情，明年要陪出去的几个庄子，老爷心里可有数？”
“哈哈哈，”闻言，崔尚书满面红光，搅着胡子笑了出来，他笑着一挥手，：“既然如此，索性多给芸姐儿多陪几个庄子，省的你老是心里头惦记着。”
柳氏一面笑着摇头，一面殷勤的上前陪着崔尚书进了里间换衣裳，见崔尚书心情是在是好，便开口问道，：“老爷如此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崔尚书脸上的笑意没淡下去，闻言，他一边穿着常服，一面看着帮自己系着扣子的柳氏，：“夫人可知，今日太子爷身边的蒙公公过来传话了。”
“哦？”柳氏的笑容也愈发的浓烈了，如今老圣人病重，朝里朝外的事情，都是太子一手处理，老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崔尚书如今虽然身居高位，但圣心这种事情，实在是说不好。
更让她引忧的是，琇姐儿已经是珵王的侧妃了。
虽说珵王没有像其他几位被贬为庶人的皇子一样与太子争位，但这些年老圣人对珵王圣宠优渥，难说太子也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若是为着这恶了太子，难保不会迁怒琇姐儿，迁怒崔尚书府，如今太子爷身边的大太监传话，老爷脸上又全是笑意，那自然是极好的。
崔尚书换好衣服，饮了口香茶，眼里全是光，：“今日的宴会上，太子瞧见了五姐儿，特意来问询呢。”
崔蓁蓁？柳氏心里就是一惊，随后反应过来，除了她还能有谁呢，才盘算起崔蓁蓁的用处，这贵人就自己上门来了。
“五姐儿啊，”柳氏笑的慈祥，她看着崔尚书，：“这孩子样貌也好，规矩也不错，就是心眼实在了些。”
这几个月来的崔蓁蓁不间断的碎嘴和不长脑子式的甜言蜜语，叫柳氏已经对她放心了许多，只是想起崔蓁蓁说话不过脑的憨批样，柳氏还是多说了一嘴。
崔尚书是想赶快把崔蓁蓁送上去表忠心的，别提什么风骨不风骨的，若是在乎这些，他还能由着柳氏作践两个庶女的婚事？
之前诸位皇子之间争的厉害，太子把着储君的位置，都没能稳稳的弹压住底下的皇子，可见心胸才智远没有高超到那份上。
夺位之争何其凶险，崔尚书既想有从龙之功，又不敢担这风险，就一直在犹豫，这一犹豫，崔琇就被指给了珵王。
到了这份上，崔尚书还是没下定决心跟着珵王走，他思来想去，反正他的女儿已经是珵王的侧妃了，凭着他的身份，若是今后珵王邀天之幸登上大位，还能不给崔琇一个妃位？
反之，若是一心绑死了珵王，珵王若是倒霉，崔府也不得好，所以崔尚书思来想去，还是中立。
这一下，就看出他的远见来了。
如今朝堂上的争夺结果已经要明晰了，平日里太子爷对崔府也颇有微词，也是，跟着太子爷的人那么多，若是太子登位，可不得给这些人在朝堂上腾出位置？
崔尚书这几日都在为这事发愁，更是忙不迭的想将游谕拴牢，现在一个大好的机会就这么送上了门。
虽说太子府内有了太子妃，几位良娣的位置也被占的满满的，但如今太子的身份可不一样。
若是日后，太子登上了那个位置，三宫六院，哪里少的了佳人，崔蓁蓁也不是嫡女，这样如今庶出的身份，被送过去给太子解解闷，表忠心竟也刚刚好。
到了他这个年纪，若是再能上一步，想想崔尚书就觉得开心，：“夫人做事，老夫放心，五姐儿哪里不足，夫人尽快补足，不拘的用什么方式，尽快，最好五日，不，三日内就.”
“老爷，”柳氏没让崔尚书之后的话说出口，为着崔府她自是明白事理，只是有件事还是要说清楚的，：“老爷，五姐儿的身份低微，如今有了好去处，我这做母亲的，心里也是高兴，只是，五姐儿还没及笄呢，怕是还不知事呢。”
崔蓁蓁的年纪崔尚书哪里记得清，柳氏这么一提，崔尚书那已经上头的兴奋劲冷了冷。
虽说给太子送个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也决计算不上坏事。现在有多少人巴巴的到处走门路，就为了攀上太子一路，这种好事，求都求不来呢。
但到底若是将还未及笄的幼女送出去，多少还是太过了，崔尚书还指着将来再进一步呢，就不能将自个的名声往脚底下踩。
崔尚书勉强压下自己的焦躁，吩咐道，：“既如此，夫人就趁着这机会好好的管教五姐儿，叫她知道轻重，这府里家族的兴旺才是她们的依靠，只有崔家不败，她们的日子才能好过。”
“老爷放心，妾身省的。”柳氏柔顺的点着头，看崔尚书着急的样子，柳氏看了看天色，：“今日五姐儿从宴上回来，我还没去看过她呢，老爷先在房里歇息，妾身去看看五姐儿。”
崔尚书点点头，柳氏就带着周嬷嬷出去了。
*
后院，金环正守在内室的门口，听着屋里压的哽咽声，她的眼睛也红红的，她蹲在门口，一声不吭的陪着崔蓁蓁难过。
崔蓁蓁因着游谕的事情难过是真的，一个人难过的时候，很容易就陷在了这种自卑自虐，自我愤慨的情绪里，特别是前不久她才在秦袅袅身上共情了一回。
也因着这件事与崔芸有关，它叫崔蓁蓁一时之间就忆起了她之前的日子，她被崔芸和柳氏践踏，被欺辱，被丫鬟婆子骑在头上。
她有了奇遇，她学着耍心眼，却还是被再一次抛弃了。
崔蓁蓁一时为自己不值，一时又恨崔芸，恨这府里每一个欺负她的人，恨她的无能。
正哭的伤心，那个光环为身体改造的时候突然到了，疼痛袭来的猝不及防。
那真是密密麻麻的开始敲碎了崔蓁蓁的骨头，撕开了她的每一寸皮肤，剜着她的每一条筋骨的痛处，崔蓁蓁都顾不上难过了，疼的哭的更大声了，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受这些罪。
*
柳氏进了后院，就见只有一个打着瞌睡的婆子，院里一个守门的丫鬟都没有，屋里只有里间的灯亮着，传来的还有清晰的哭声。
柳氏的额面色变了，以前崔蓁蓁想怎么哭就怎么哭，便是哭死在柳氏的眼前，她都不惜的看一眼，但现在的崔蓁蓁可不行，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不说崔尚书如何震怒，柳氏都真能心疼死。
跟着的周嬷嬷忙上前推开了房门，就见金环一个人蹲在门口，见她们进来，金环还愣了愣，随后连忙擦了擦脸，迎了上去，：“奴婢见过夫人。”
听着室内毫不掩饰的哭声，柳氏脸上沉了，：“都是怎么做事的，五姐儿哭成这样，怎么也不见你来禀报？”
这些天，金环已经不知不觉间，一颗红心向蓁蓁了。
平日里周嬷嬷问起崔蓁蓁的日常，她只管说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事，更多的只要是说崔蓁蓁如何如何的对夫人的恭敬，如何如何的想让夫人多看看她，多关心关心她。
听见柳氏的喝问，她连忙跪下，：“夫人息怒，奴婢知错了，奴婢见天色已晚，且五姑娘身边没人伺候，想着明日提膳的时候，就来给夫人说的。”
金环才到崔蓁蓁身边几天啊，她那一家子又都攥在自己手里，所以柳氏从来没有怀疑过金环的忠心。
见状，她训斥了几句金环，就嘱咐道，：“五姐儿身边没有小事，从今个起，有事你就迅速禀报周嬷嬷，只要你用心做事，封赏少不了。”
“奴婢谢夫人大恩。”金环麻利的给柳氏磕了个头，柳氏点点头，随即是一脸忧心的模样推开了内室的门。
“蓁蓁我儿，这是怎么了。”柳氏一脸忧心的掀开了纱帐，就见哭的满身是汗的崔蓁蓁侧躺在床上，她的嘴里已经不出声了，只有眼泪还一个劲的顺着眼角往下流。
风雨打过后的小白莲是什么样，崔蓁蓁就是什么样的，这次光环的效果太狠，她已经疼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泪眼朦胧里，见上前扶起自己的是柳氏，崔蓁蓁眼里的恨意惊人，她的手摸向了袖子，那里面是她上次跟秦袅袅学来的，藏着一根磨得尖锐的簪子。
在这种情况下看见柳氏，崔蓁蓁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要扎死柳氏，扎死这个高高在上欺辱自己的老女人。
却没想换了衣服，伸手摸了个空。
已经坐在床边的柳氏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晃了一圈，为了表示亲近，柳氏甚至伸手扶起了崔蓁蓁。
她轻柔的擦着崔蓁蓁脸上的汗，：“怎地哭成这样，可是今日有谁欺负你了？你是母亲的孩子，若是有事，你只管来找母亲，母亲定会为你出气，你自己闷在这里哭什么，告诉母亲，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若是讨厌一个人，那么她连呼吸都是错的，崔蓁蓁觉得柳氏的说话的神情语气都叫她觉得恶心，她根本就没听清楚柳氏说的是什么，见柳氏扶着她，崔蓁蓁伸出了手，想要掐死她。
但刚刚从头到脚，彻头彻尾的疼痛，叫崔蓁蓁没缓过来，手上没什么力气，她连柳氏的肩膀都搭不上去。
在一抬眼，就看见了红着眼，满脸担忧的金环，已经有些魔怔的崔蓁蓁稍微清醒了些，而近处一闻，柳氏身上那种香气和往日里扇她巴掌的时候重合了。
若说之前的混沌让崔蓁蓁萌生出杀人的冲动，那么现在汹涌的恨意让崔蓁蓁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保养得宜的柳氏，想起了和她有四分相似的崔芸，凭什么只有她这么痛苦呢？她在这窝囊死又有什么用，也该叫这些人也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才好。
人若是难过的时候，旁人越劝，反倒会越来劲，哭起来没个完，但若是因着恨意，有了寄托，那真是分分钟就能走出来，梗着脖子，咬着牙往下咽眼泪。
重新有了斗志的崔蓁蓁智商上线了，能让柳氏这么大晚上的还愿意过来装模作样，肯定是为着自己的什么事。
崔蓁蓁带着哭腔的哽咽抽泣了一下，她缓缓的吐了口气，她已经忍了那么久了，不差这一点。
只要她还活着，她就能找到办法，此刻还不如加深她智障的人设，府里的什么事都瞒不过柳氏，与其等柳氏从旁人的口里听来，不如她自己说。
听柳氏又开口问了一遍之后，就见崔蓁蓁将头埋进了柳氏怀里，她再次嚎啕大哭了起来，嘴里还喊着，：“母亲，母亲，我喜欢游大哥，游大哥，他不喜欢我，不愿意娶我，啊啊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心里咯噔一下，柳氏的头又开始疼了，难怪，难怪崔芸早不提晚不提，前一段时间就和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嫁给游谕，原来还有崔蓁蓁的缘故。
她早该知道，她早该知道，她们两搅和在一起，没事都要生出事来。
以前的时候，但凡崔蓁蓁与崔芸发生一丁点摩擦，被一棍子打死的必然是崔蓁蓁，但现在，柳氏已经开始在心里，各打五十大板了。
头疼懊恼之后，柳氏就是庆幸，辛亏崔蓁蓁年纪还没到，她还没草草的将崔蓁蓁许出去，不然，哪里在找个人给太子交代。
许是崔蓁蓁蠢人的设定如今已经有了十成，柳氏看着崔蓁蓁哭的实在可怜的模样，心思动了。
如今不是打骂的问题，不然一个不好，崔蓁蓁就容易钻牛角尖，但少女年少怀春，最是难忘，柳氏福临心至，计上心来，只见她温柔的开口诱哄道，：“五姐儿，你是真的喜欢你游谕哥哥吗？”
崔蓁蓁眼里还是泪水涟涟的样子，听着这话，她茫然的点着头，：“喜欢，喜欢的。”
柳氏擦着崔蓁蓁脸上的泪水，嘴里开始说着狗屁不通的歪理，：“蓁蓁，你听娘说。”
一脸痛惜的擦着蓁蓁的脸，看着她哭的芙蓉含水，泪眼涟涟的模样，柳氏的语气越发轻缓：“你是庶女，就算是我和老爷将你视如己出，可这府外的人却不会这么想。”
“外头的人都看着他呢，蓁蓁，你既是真心喜欢他，那就是要为了他好，心甘情愿的为他着想，你也不愿意你的游谕哥哥将来被人嘲笑，被人背后指指点点对不对？”
崔蓁蓁看着柳氏，看着她像是哄傻逼一样的神态和语气，崔蓁蓁最后的那一点难过都没有了。
此情此景，她突然很想冷笑着对着柳氏唾一口，明面上崔蓁蓁却像是被说通了一般，只是傻乎乎的点着头。
见状，柳氏笑了，她耐心的顺着崔蓁蓁的头发，继续说道，：“芸姐儿嫁给了他，也是你们姐妹的情谊，都是一家人，你也能放心些，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一个能为咱们崔府出力，也能让你游谕哥哥将来走的更顺利一些的路，你愿不愿意为了崔家，为了你的游谕哥哥，为了你自己，出一份力？”
多像啊，多像随着陆娆的洗脑堂里听到的话，只不过柳氏将话包装的漂亮了些，将为了主子，换成了为了自己。
呸，你猜我信不信你个傻逼？
崔蓁蓁的呼吸都急促了，她的眼里像是聚了光，还有些莹在眼底的泪，折射着光芒，崔蓁蓁的手捏紧了，她的神情是激动，是自豪，是坚定，：“我愿意，我愿意，为了母亲，为了谕哥哥，我愿意的。”
好好好，崔蓁蓁这幅热血上头的样子让柳氏着实放下了心，她欣慰的看着崔蓁蓁，：“娘就知道蓁蓁是个好孩子，是个最善解人意，最聪明勇敢，最有孝心的好孩子。”
一面说着，柳氏一面轻轻的拍着崔蓁蓁的手，“不急，不急，你好好的养着身子，贵人府上的规矩多，你还有时间，在府里好好学学。”
▍作者有话说：
昨晚码完字太晚了，我现在爬上来了哈哈哈，看了看评论，啧，大家对蓁蓁的热情超出了我的预料。
而且好多小可爱说话都是斟酌在斟酌，哈哈哈，那满满的求生欲和我有的一拼，没事，我不凶，而且你们骂骂咧咧的对着角色名都没关系。（果断卖了他们，我可真是个机灵鬼。）
年级大了，就爱看甜文，真的，我虐文一般不敢看，就爱抱着小甜豆半夜嘿嘿嘿。但是，我自己写的时候，可能是文章结构问题，就很空，我开了，存了十四个文（我数了），没一个能写下去，叹气。
所以我把故事背景放在了古代，这种大环境里，很容易让我来点灵感，这种压迫，又很容易全员恶人，纯粹的甜文我现在还差点东西，容易写崩，所以，我先练练人物。
这篇文我标的甜文，是想从好坏参半的人里面，从善的那一半拿出甜来，拼一拼，凑一凑，看最后能不能嘿嘿嘿。
讲真的，我是想写脸谱人物的，因为这样快一些，也容易锻炼一下，寥寥几句，就让人一下品出来，啊，这人奸或忠，可惜我还不行，黏来黏去，这加一下，那加一下，把人就写拉胯了，
这篇文的这个设定和大纲我从头到尾捋完了好几遍才顺下来，要是再去改，我可能都撑不住了。
但是我去润色了一下，这样大家看的会舒服一些吧（犹豫）。
另外，小声说，其实我都没那么讨厌游渝，他从一介寒门，成功拜入了崔尚书门下，心机浅了都不好意思，人以类聚，崔尚书对内都是那样的态度，其实多多少少对他有影响，但是，大家都不喜欢他，我立马也不喜欢他。（绝对不是我的锅）
啊，蓁蓁的身份和美貌放在这，就看谁能护住蓁蓁，额，但是，好像，这样battle完，剩下的就好像没什么好东西了，玩*的心都脏。
但是蓁蓁最后不会吃亏的，这样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只要不昏头，不像袅袅一样走极端，肯定会过的很舒服的。
最后，感谢一直订阅，留言，或是默默看文，留下来陪我的小可爱，我也在成长的，千万不要嫌弃我，哈哈哈，迟早我会是个厚脸皮的。
我以后，一定也会写出来让大家轻轻松松嘿嘿嘿的小甜文的，努力。

第41章 二合一
崔蓁蓁像是个被蛊惑的傻蛋一样， 模样殷勤的送走了柳氏，金环打了水，让崔蓁蓁重新擦洗了之后， 换了被褥， 就哄着崔蓁蓁睡觉， 待金环熄了烛火，崔蓁蓁睁开了眼睛。
游哥哥， 不，游公子送来的那些东西， 崔蓁蓁已经收拾好了，明日一早， 她就会让金环送还回去。
今晚柳氏的说法实在是恶心，再加上秦袅袅的前车之鉴，崔蓁蓁如今甚至都没功夫为这短暂的感情悲哀。
搅合了心里的那点哀思，崔蓁蓁冷静了下来，细细一想，她对游谕怀着的， 恐怕不止是年少爱慕， 更有几分抓着救命稻草的感觉.
如今尘埃落定，崔蓁蓁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 她连争取都没有，归根结底，也是她也只是怕自己受到伤害，看， 她也是个自私的人。
所以崔蓁蓁不会怪游谕选了崔芸， 她已经见得多了， 被送出去的陈莺莺， 被当做棋子的陆娆，为了权势被辜负的秦袅袅，人性而已。
想着柳氏的那番话，崔蓁蓁无声的紧紧的捏着自己的手，终于也轮到她了，她也要被送出去了，这叫崔蓁蓁下意识想起的就是陈莺莺。
崔蓁蓁穿越过去的时候，那样的日子，陈莺莺已经熬了三年多了。
说起来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之后的陈莺莺也从未在外人面前哭过，可是当时她猝不及防下的绝望，恐怕不比自己少多少，崔蓁蓁甚至记得，陈莺莺初时不从，是被灌了药的。
尽管心里有准备，尽管她无数次的知这崔府里的主人是什么样的心肠，从未将她们当做个活生生的人，听说过她两个庶姐的经历，但临到了自己的身上，崔蓁蓁却还是觉得全身发冷。
她逃不过去的，只凭今晚柳氏肯屈尊降贵的来装模作样，就知道这个贵人是真的贵人。
贵人的脾气秉性她一概不知，但有一点，娶她为妻是不可能的，崔蓁蓁甚至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有名分。
若是没有身份，王公贵府里的歌舞伎不只是要侍奉主人，还要在侍奉客人，崔蓁蓁自忖容貌上，她只是中人之姿，性情她也不讨喜，她甚至都没有什么外露的才艺。
这种毫不知缘由的一时兴起极为可怕，被玩弄些时日之后再被抛弃，甚至更恶心些，她又被转手随意地送与了旁人，崔蓁蓁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是熬不过去的。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崔蓁蓁知道她的脑子不聪明，与陈莺莺比起来，她的脑子不够，与陆娆比起来，她的见识实在是太少了。
尽管她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了，她如今也在日日不停的偷着读书学习，但还不够，她被困在这宅院中，对着府里这些熟悉的人装傻充愣还行，但要她与旁人斗心眼，十有八九是自取其辱。
该怎么办呢，崔蓁蓁在昏暗中睁着眼，看着头顶的纱帐，嗅着鼻尖的香气，崔蓁蓁的思绪慢慢的飘远了，她的手碰到了放在了衣袖里的簪子时，崔蓁蓁的表情亮了。
此时时刻，唯一叫她想起的是极限一换一的秦袅袅，若是贵人够贵，她刺死他，能不能让崔府的人为她陪葬？
崔蓁蓁捏紧了簪子，她从前怕黑，怕苦，怕疼，怕死，但几年下来，被罚的次数多了，她不怕黑了，也不怕苦了，却还是怕疼，怕死。
所以崔蓁蓁不会自伤，也不会自杀，她会尽力活下去，她还没拥有过好东西，梦里的那些不算。
秦袅袅十九岁去的时候，那种深刻的遗憾崔蓁蓁是清楚的，若是走到极端，崔蓁蓁情愿自己已经享受过了，是被别人下手，死在一堆金银珠宝，锦绣貂裘里。
人有了主意，无论这个主意是好是坏，是聪明的选择还是愚蠢的决定，都会心安不少，崔蓁蓁紧紧捏着簪子，闭眼睡了过去。
*
“宸妃娘娘到。”
长阳宫外，有尖利的太监声音响起。
“参见宸妃娘娘”。
崔蓁蓁还没睁眼，就先听见的是不远处传来的齐刷刷的行礼声，崔蓁蓁跟着陆娆的时间是最长的，重点也是在那一段时间内，跟着一道学了很长时间的规矩。
所以崔蓁蓁对于这些行礼的声音动作格外的敏锐，那是一片莺莺燕燕的软声细语。
听这动静，崔蓁蓁就知道自己又一次附身到了某个美人的身上了，她睁开眼，最先就看见的就是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金碧辉煌，又庄严大气的宫殿，在结合之前听见的娘娘的称呼，崔蓁蓁明了了，十有八九，她附身的这位是个高位的娘娘了。
皇宫，这地方除了陆娆选秀的时候，她跟着进来了一次，旁的时候，无论是在她自己在崔府还是附身到别的美人身上，崔蓁蓁都没进过。
皇宫内院，天家富贵，这世间权势的顶尖汇聚之地，举国供养的金贵地，崔蓁蓁屏住了呼吸，随后慢慢的吐了一口气，反正附身的时候，没人能看见崔蓁蓁在，她也做不了什么，崔蓁蓁乖乖的老老实实附身在这位宸妃娘娘身上，静静的看着。
崔蓁蓁的苏醒没有任何人察觉，殿内行礼的诸位妃嫔还在保持着施礼的动作，座次的最后，是前几日才从选秀中脱颖而出的秀女，入了皇宫，封了位分，自然就是皇帝的女人，后宫之中，争宠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但无论是宽和又不失威严的皇后娘娘，还是养育了大皇子的淑妃娘娘，膝下有着二公主和三皇子的宁妃娘娘，亦或是出了名的娴静温柔的柔妃娘娘.
统统都绕不开这一年来被新册封的宸妃娘娘，宸者，帝王之居所，也意为天子之尊，以此为封号，可以想见，这位宸妃娘娘是何等的简在帝心。
所以，对于如今这位宠冠六宫，传闻里美艳惊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心狠手辣的，大燕王朝大名鼎鼎的妖妃——苏氏，新入宫的美人们可是抱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十二万分的好奇，她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殿门口，就等妖妃现世了。
不多会，在万众瞩目下宸妃出现了。
最先出现的就是一身明亮华贵的金色，奢靡的用金银绣线在裙摆绣着大片大片的花团，上面毫不吝啬的缀着珠宝贝玉。
再往上，繁复的发式上也插着颗颗明珠，这样的装扮，却没有半点夺走她容貌的光辉，她扶着宫女的手，纤腰款款，神情是漫不经心的走进来，垂下的手指小拇指上，戴着玳瑁的甲套，其他的指甲漏了出来，纤细粉嫩。
这是一场华美的视觉盛宴，让人心惊肉跳，她的美貌热烈的燃烧着，风情万种，娇艳欲滴，她毫不在意的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神，世间好像都只剩下了她这一抹颜色，旁的人都休想将眼睛从她身上挪开！
不止是新入宫的秀女们看的呆若木鸡，目瞪口呆，连一惯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妖妃盛世美颜的其他妃嫔，也看的目不转睛。
少数与妖妃过节不浅的妃嫔不体面的压着胸口，这妖妃的功力真是越发见涨，什么都不说，就凭着这妖妃的容貌，皇帝哪里还能看见她们半分！
妖妃！妖妃！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这妖人，省的她出来祸害众生！
这是崔蓁蓁第一次被所有人这样注视着，之前，她附身的所有美人都是一种极端的美，但她们的美都被半遮半掩的藏着，好似从来没有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众人的目光中，轰轰烈烈的热烈的绽放过。
哪怕是附身，那些目光仿佛都要透过皮囊直接在崔蓁蓁的身上烧起来，这种情况，崔蓁蓁没忍住，她慢慢的飘出来，她很想知道很想看看，这又是一位怎样的美人。
这一眼，崔蓁蓁眼神也都没挪开，那是一种堪称奢靡的美丽，映入眼帘，蛊惑娇媚，直击人心。
苏绾绾对于聚集在身上的目光毫不在意，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她就这么坦然的在一众行礼的人群中穿过，被扶着坐在了凤座之下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所有人还在施礼，苏绾绾也不叫起，她的美眸就这么随意的在殿内美人身上划过，重点在座次最后面的几位人身上，被她看的人，一个个都不自觉的缩了缩。
苏绾绾轻轻的嗤笑一声，眉间的清冷似乎都散去了些，她伸手扶了扶步摇上垂下来的明珠，明明她什么也没说，但在场的诸位妃嫔却都诡异的读出了她的未尽之意——
嗤，不过如此，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殿内的气氛陷入了一种无言的尴尬之中，低位的妃嫔没什么底气，施礼也惯了，还能忍住，但高位的妃嫔，尤其是生育有功，年龄也偏大的几位妃嫔，被当着新入宫的小妃子的面这般被给难堪，已经有几分羞恼了。
丽妃，从封号上就知道她从前是何等的明艳动人，在苏绾绾没进宫之前，她也是最受宠的一个，可自打苏绾绾进宫以后，她房中的砖块上有几道裂纹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后宫里的主人就皇帝一个人，他的意志就是底下所有人的意志，苏绾绾如此盛宠，分到其他人身上的，就稀薄到不可见，丽妃也没有孩子，对于横空出世，夺了她圣宠，荣耀的苏绾绾，丽妃那是恨得日日在心中咒骂。
眼见的这妖人越发的美艳，越发的得意，新愁旧怨，丽妃心里拱火，她对着苏绾绾开了口，：“宸妃，这可是皇后娘娘的长阳宫，不是你的明辉宫，诸位妹妹今日可都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你可莫要仗势欺人，如此欺人太甚！”
听到丽妃声厉色急的话，苏绾绾的眼皮子抬了抬，她看着在她下首行礼的丽妃，瞧着她眼里的妒火掩饰都掩饰不住。
就这已经遭不住了？这才哪到哪呢。
苏绾绾眉眼弯弯的冲她笑笑，笑的张扬明媚又得意，粉唇轻启，：“来人。”
在殿外候着的嬷嬷们，听见苏绾绾的传唤就飞快的进了大殿内，：“奴婢等见过娘娘，还请娘娘吩咐。”
新入宫的新人还在好奇，那些殿内的老人面色都变了，在宫里谁不知道宸妃手底下的这些爪牙。
这些嬷嬷原来都是宫里做粗使的嬷嬷，也不知道苏绾绾是怎么想到把她们搜罗起来的，个顶个的膀大腰圆，寻常的两三个太监都奈何不得，更何况眼前的还有六个。
“宸妃，你，你这是做什么，大殿之上，你唤这些贱婢做什么？你敢，你敢对本宫.”丽妃心中也有些慌了，她也是亲眼见识过宸妃使唤这些人折磨人的，这殿内如今就她开口说话了，这妖妃叫了人进来，不是为了她还能有谁？
“你看我敢不敢，”苏绾绾像是淘气的回了一句，话说的轻巧，但她随后不客气的吩咐道，：“丽妃目无上位，对着本宫出言不逊，来人，掌嘴三十，以示惩戒。”
“是，娘娘。”几位嬷嬷半点不犹豫的躬身应是，随后相互对视了几眼，就见打头的两个婆子弓着腰上前拉住了一脸惊骇，吃惊到说不出话，下意识往后躲闪的丽妃，另外两个嬷嬷上前压住了要挡在丽妃前的贴身宫女。
之后一个眉毛淡不可见的嬷嬷走上前，她长得和气，脸色也不难看，只见她先对着丽妃行了一礼，：“宫规森严，还请丽妃娘娘见谅。”说完，就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红木的三指宽，一指厚的戒尺。
这是要来真的了。
如今在这殿内这是何其荒唐的一幕，一个正二品的妃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几个身份低位的婆子压着，甚至还要对一宫主位动手，还是最刻薄的打脸之刑。
站在不远处的淑妃和宁妃，被眼前荒唐的一幕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不过一日不见，苏绾绾行事已经如此癫狂了吗？
她是真的疯了不成，在皇后宫里肆意折辱一个高位宫妃？！
丽妃从前得宠的时候，性子也格外骄纵，没少得罪人，宫里的娘娘大多被她截过皇帝盛宠，但这种明争暗斗，宫里的女人虽然恨但也已经习惯了。
眼见的今日丽妃如此下场，众人非但没觉得解气，反而还觉得惊恐，因为苏绾绾能这么对付丽妃，就能这么对付她们。
淑妃和宁妃对视一眼，不能这么下去了，还没等她们两出声，苏绾绾的眼神就扎了过去，：“大胆，本宫让你们起来了吗？丽妃犯上不敬，你们也要一同陪罚吗？”
“你这妖妃，苏氏，你已经是疯了？本宫是皇上亲封的丽妃，你这妖妃，竟然敢如此逞凶。”
丽妃回过神，冲着苏绾绾就是尖利的喝骂，一边骂，一边还疯狂的挣扎了起来，：“贱婢，跟着妖妃就敢拉扯本宫，你们的狗头是不想要了吗？松手，给本宫松开！来人啊，来人啊，都是死的吗？本宫要告诉皇上，本宫要告诉皇上，砍你们的脑袋！”
殿内一时吵成一团，新进宫的妃嫔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施礼的动作却不敢耽误。
乱糟糟之际，就听一声轻柔含媚的声音，：“还不动手，要本宫亲自动手吗？”
“是，娘娘。”拿着戒尺的嬷嬷对着苏绾绾一施礼，跟着咬咬牙，挥动戒尺重重的打在了丽妃的脸上。
“啪——！”殿内霎时安静了下来，丽妃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瞪着眼前的嬷嬷，竟然敢真的动手，这贱婢竟然敢真的对她动手。
“啪——，”第二板子，打的所有人都抖了抖。
淑妃和宁妃都不敢说话了，她们别过了眼，不敢在看，若是此时她们也像丽妃一样被苏绾绾无故攀咬。
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折辱，就算事后苏绾绾被重罚，那她们的脸面也已经丢尽了，不止是她们，她们的皇儿在这宫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更何况，苏氏会不会被罚还不一定呢。
是的，此时此刻，淑妃和宁妃都不确定苏氏会不会因着这事被处罚，就像那些敢对一宫主位动手的嬷嬷，她们是真的不怕死，不怕苏氏倒台她们会倒霉吗？
说这话的，一定是没见过皇帝对这位宸妃娘娘是何等的偏心眼，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旁人的一千句一万句，都抵不上苏绾绾红了眼。
这种肉眼可见的富贵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报应，不是谁都会冷静自持的，就像这些宫殿内的妃嫔们，让她们摸着自己的心问问，是想要这眼前的滔天权势，还是不知道如何的未来，很少有人能按捺的住的。
“啪。”第三声，丽妃的脸已经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这对丽妃是酷刑，对殿内其他的妃嫔又何尝不是，座次在下面的是昭仪婕妤一流，她们垂着眼不敢看，在之后新进宫的小贵人已经有被吓哭的了，随着板子的声音，身子一抖一抖的。
丽妃被压着半跪着，脸上是火辣辣的刺痛，这种板子是宫里独有的，打起人来又疼又响，施力均匀些，脸会肿的像核桃一样大，红肿光亮却不会破，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好。
第四板子还没落下，殿内就有了传唤声，：“皇后娘娘驾到，众人接驾。”
这个时间点，苏绾绾轻轻的挑挑眉，看向哭的涕泗横流的丽妃，手随意的抬了抬。
按着丽妃的嬷嬷放开手后飞快挪位，那个施刑的嬷嬷也‘嗖’的一下就将板子掩在了袖子里，跟着几个嬷嬷一起跪在了殿内行了叩首大礼。
殿内的其他妃嫔对着苏绾绾行礼的动作都没变，现在对着皇后就直接问好，有几个神情恍惚的，张着口都没出声，随大流的道，：“嫔妾等参见皇后娘娘。”
从里殿进来的皇后一身的紫红凤袍，百鸟朝凤的衔珠步摇都没有晃动，仪态格外的端庄大气，她被贴身的大宫女琉霜扶着出来的时候，那目光就最先落在了苏绾绾身上。
苏绾绾倒是没坐着，但她不像众人一样已经屈膝行礼了，见皇后出来，她才姿态慵懒的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多看了一眼苏绾绾身上那极为接近正黄色的金色，随后就移开了目光，倒是琉霜看见了苏绾绾身上的衣着，神色一下变了，她才要说什么，皇后娘娘就抬了抬手，：“诸位妹妹起来吧。”
若是其他人如此不敬，少不得剥了衣裳以宫规处罚，但这是宸妃苏氏，琉霜咬了咬唇，退到了一边。
“多谢皇后娘娘。”众人谢过，才要坐下，就见丽妃已经像皇后扑了过去。
那几板子的屈辱，愤怒，让丽妃恨不得扒了苏绾绾的皮，她已经顾不得什么颜面了，对着皇后磕头哭诉，声声泣血：
“皇后娘娘，妖妃苏氏已经疯了，她竟然敢在您的宫殿之中，命那些贱婢将嫔妾打成这样，皇后娘娘，嫔妾是皇上亲封的丽妃，苏氏有什么资格对嫔妾施刑，娘娘，您要为嫔妾做主啊。”
“快起来，霜儿，快将丽妃扶起来。”尽管在殿内皇后已经知道殿外闹成了什么样的动静，但是，看见丽妃被打的凄惨，肿的有半指高的脸颊，近乎破相的脸，皇后还是被狠狠的震了一下，瞳孔微缩，她吩咐道，：“速去请刘太医前来。”
刚刚已经是凭着对苏绾绾的恨意，丽妃才能说出这些话来，等火辣辣的疼劲翻上来，丽妃就已经张不开口了，她被扶着坐起，惊慌的捂着脸，咿咿呜呜的哭了起来，又疼又气，又恨又怕。
见丽妃的惨状，皇后的脸色沉了，不愧是一国之母，沉下脸色的皇后看起来都威严了许多。
后头的小妃嫔看着，心中又敬又畏，但看向上首苏绾绾的位置的时候，又不免多了几分期待，让这苏氏刚刚那么嚣张，现在皇后娘娘来了吧，看她落得什么下场，抱着这样心态的还有宫里的旧人，如今这苏氏是越发猖狂了，总该她栽一回了吧。
崔蓁蓁自从好奇想见见苏绾绾之后，就先没回去，她飘走在这殿内，看了这一出大戏。
苏绾绾是在欺负人吗，是的，她就是在欺负人，就是找了借口仗势欺人，恐怕这殿里没有一个不在心里骂她的人，（此刻的崔蓁蓁不算人），但崔蓁蓁却克制不住的，眼神放光的落在了到现在还是气定神闲的苏绾绾身上。
正二品的宫妃啊，那是连柳氏进宫都要陪着笑脸，小心奉承行礼的人，但苏绾绾说打就打。
满宫的妃嫔，她不叫起，就谁都不许起，众人恨她却也惧她，却都忍气吞声的不敢说话，这样的场面，让崔蓁蓁脑海里隐约有了一个认识，所以她看着苏绾绾，一眨不眨的看着。
此时就听见凤座上的皇后开口了，：“宸妃，丽妃是一宫主位，正二品的妃位，圣上赐下银册宝印，就是丽妃的脸面和尊位，向来只有一宫主位才有惩处她宫内妃嫔和宫人的权利。”
“既不是在同一宫内，且你与丽妃都是妃位，便是丽妃行为有不妥之处，也该禀明了本宫，甚至是皇上，如今，你却在本宫的长阳宫内私自动刑，你说，你该当何罪？！”
▍作者有话说：
我把绾绾送上来了，昏君和妖妃嘛，这个组合，啊，把昏君推出来给你们，要喷就喷他！
我真的超级喜欢吹枕头风的那一节，话说标题起成那样会不会被重点观望啊，惆怅~

第42章
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 恩威并重，看着皇后娘娘对宸妃的问责，在场的众人心里别提多快意了。
丽妃捂着脸， 萃了毒的眼神也狠狠的扎向了苏绾绾， 恨不得张口就求了皇后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派上十几二十个嬷嬷，当众打死苏绾绾这个妖妃。
面对皇后的问责， 众人那羡慕，嫉妒， 愤恨的眼神，苏绾绾却忍不住勾着唇笑了起来， 美人就是美人，哪怕是恨死苏绾绾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妖妃如今是越发了得了。
刚刚被吓退的淑妃已经忍不住了，她膝下已经有大皇子，且如今大皇子也已经在朝中立足了， 皇后膝下无子， 她的位置本该是隐隐超脱于众人之上的。
谁料今日却被苏氏下了面子，虽然她不像丽妃一样， 被打的面目全非，但被迫一直屈膝施礼不叫起，也足够让她丢脸的。
料想这妖妃此刻不能作得无法无天，淑妃不再迟疑， ：“宸妃你大胆， 皇后娘娘问你话呢， 你不仅不请罪回话， 还敢公然发笑？还有，你今日穿的这是什么？这金色可是皇后娘娘才能用的颜色，你却胆敢僭越，宸妃，你这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
“淑妃说的是，皇后娘娘，似这等目无尊位，甚至对一宫主位都敢直接动手的悖逆之徒，娘娘，您可不能心软啊，该严惩以正宫中风气，否则日后宫中的姐妹们如何安心。”底下的人不敢插话，宁妃皱着眉，一脸柔婉却坚定的应和道。
“宸妃你听到了？你可知你今日已经犯了众怒。”皇后看着苏绾绾，虽还是问句，但心里升起了一个隐秘的期盼，她赵嫣才是正宫，她才是皇上的妻子，但皇帝眼里却只有苏绾绾一人，甚至封了她宸妃，宸妃，天知道当时的皇后听到这个称号的时候，是怎样笑着答应下来的。
只要一个机会，就这一个机会，若是.
“皇后娘娘，您知道昨夜陛下对臣妾说什么了吗？”苏绾绾撇不都撇淑妃和宁妃一眼，她的眼神像是带着笑意，又像是炫耀的说着悄悄话。
苏绾绾这样目光全然的落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就像是无端的引诱，这种奢靡耀眼的妖姬，就该落在这红墙朱瓦内，被帝王的宠爱重重包裹着。
但苏绾绾有恃无恐的一张口，皇后娘娘的手捏紧了。
底下新入宫的小妃嫔还没侍寝，自然也是没有面过圣驾，如今一听宸妃要说皇帝私底下与她说的话，自是一个个好奇的竖起了耳朵，而旧人一听宸妃这话，心中就直觉不好，今日怕是没法子治住这个妖妃了。
“昨晚，陛下与臣妾说了，臣妾就像这初生的旭日，这金色，臣妾穿着最是好看，所以陛下亲口说了要臣妾今日换了这身衣裳，晌午他可是要看的。”
旭日东升，如此祥瑞的称号，殿内众人眼神红的像是要滴血，呸，这妖妃也配。
苏绾绾的语气太过婊里婊气，也实在是太过讨厌了，连一贯表现的最是柔弱消瘦，与世无争的柔妃，都忍不住看向了苏绾绾。
苏绾绾对这些嫉恨的目光视若无睹，她掩着嘴，还在轻轻的笑着，：“陛下还说呢，但凡，再有人敢对臣妾出言不逊，敢造谣生事，蓄意污蔑臣妾是妖妃，就许臣妾呀——”
吊起了众人胃口，苏绾绾恶意的朝着丽妃眨眨眼，：“命人拔了那个造谣生事贱人的舌头！”
如此血腥的场景，让美的不似人间凡物的苏绾绾又轻又软的说出来，她的舌尖还稍微漏了一点一点，血腥又美艳，荒唐又靡丽。
殿内霎时一安静，丽妃不嚎了，她背后渗着细汗，见鬼似的看着又蹙着眉，捧着心口，面露疑惑的苏绾绾，听着她的鬼扯：
“皇后娘娘，您也知道。”苏绾绾咳嗽了一声，：“臣妾可是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最是一副糖糕似的软心肠，见不得这血糊糊的场景。”
“所以，”苏绾绾挑眉看了一眼已经面无人色的丽妃，说出来的话利的像把刀，刮着人的肉}皮，：“都是这个贱人对臣妾不敬，还口出狂言犯了圣上的忌讳，臣妾如今只不过是小惩大诫，您和诸位妹妹就已经对臣妾横眉立目，臣妾真是伤心。”
说着，苏绾绾还假模假样的擦了擦眼，她假的如此如此明显，嚣张的没有半分遮掩，：“既如此，皇后娘娘，您说，臣妾是不是该听陛下的话，拔了她的舌头才好呀。”
图穷匕见，见苏绾绾打完丽妃还不肯罢休，如此耀武扬威，尖牙利齿的直逼皇后，众人方才知道，刚刚宸妃让她们行礼算什么，那是懒得折腾她们。
这会儿才是真正的欺负人，看看，看看，宸妃这是要骑在皇后娘娘的头上拉*呢。
殿内众人一时安静如鸡。
皇上的旨意谁敢违抗，殿内众人谁敢说皇上的不是，近来的皇帝年纪越大，脾气却越发固执了，心肠也越发冷硬，前不久甄府上下才被满门抄斩，这当口，谁敢违抗皇命，是嫌一家子日子过得太好，命太硬了吗？
刚刚说话的淑妃和宁妃此时一个捂着额头，一个垂下了头，柔妃捧着心口，个个都像是锯了嘴的葫芦。
至于丽妃，她看见了苏绾绾看过来的目光，丽妃已经抖得不像话了，这妖妃，不，这宸妃她是真敢。
丽妃不敢出声，她不敢赌，她就怕苏绾绾一激动，真让人进来拔了她的舌头，此刻的丽妃心里已经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为什么要跳出来刺激宸妃，她为什么要出来挑衅，皇帝对这妖妃的偏心眼，她还没领会够吗？做什么要作出头鸟，丽妃眼含热泪的将求救的目光落在了皇后娘娘的身上。
殿内的气氛让人窒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琉霜额上全是冷汗，她看了一眼苏绾绾，那样刺目的金色，琉霜却已经不敢在瞪她了。
皇后娘娘的指甲套都已经戳进了掌心，她看着苏绾绾，心里翻滚着怒意，恨意，一个妃嫔，如此放肆，如此放肆，如此放肆！但种种念想，她统统都勉强压下了，殿内的人都在等她说话，丽妃哀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皇后掌心在滴血，但面上却勉强露出一个笑脸，她的声音也温柔了许多，：“宸妃，想来.”
“哎呀，”苏绾绾毫无顾忌的突然出声打断了皇后的话，只见她矫揉造作的揉了揉腰，随后就是一脸的哀愁，那微蹙的眉间，美的惊人，也让人恨得牙根都在痒：
“与众位妹妹说话真是愉快，一不留神，都到这时候了，如今时候不早了，都怪陛下闹，臣妾今日起的太早，陛下心疼臣妾，说让臣妾早点回宫休息呢，如此，皇后娘娘，臣妾就先回去了。”
真是打脸致死，不死不休啊，殿内众人为皇后娘娘尴尬的头皮都在发麻，一面在心里吐糟，愉快，愉快个屁，这般欺负人，只有你自己觉得愉快吧。
皇后娘娘的表情都快要端不住了，她的脸色都青了，她心中那口气硬生生的都哽住了，她闭了闭眼，不闭眼不行，皇后娘娘都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面目狰狞的扑过去掐死这个妖妃，这个混账。
压住那口气，皇后娘娘睁开眼，她也想早早的送走这瘟神，好好的一场拜见礼都给搅合了，这妖妃还是速速滚蛋的好，：“那今日新进宫的姐妹.”
“多谢皇后娘娘，臣妾告退。”苏绾绾一副将新进宫的新人半点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再次打断了皇后娘娘的话之后，她懒洋洋的被扶着起身，微微屈膝向皇后行了一礼，随后直接就转身就扶着鸳鸯的手往外走。
她一面走，一面还冲着还跪在地上的几个嬷嬷一招手，：“还在那跪着做什么，跟本宫回宫，陛下还吩咐了你们要去后厨给本宫搬东西呢。”
这一刻，连一贯能忍，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的皇后娘娘都没忍住，面色青紫的瞪着苏绾绾离去的背影，见几个嬷嬷还要给自己磕头，皇后娘娘直接一摆手，一句话都懒得说，快滚快滚，在看见这些糟心的东西，她都忍不住要杀人了。
所有人都寂静无声的目送着宸妃离开，恍惚间似乎都瞧见了她背后的滔天妖势，片刻之后，就是一齐刷刷的行礼，：“恭送宸妃娘娘。”声音之齐，态度之恭顺，前所未有。
崔蓁蓁也被吸的瞬间附身在了苏绾绾的身上，此情此景，对于崔蓁蓁的震撼，不亚于她第一次看见陈莺莺指着陈老爷，陈家众人鼻子骂的时候，不，比那还震撼的多。
苏绾绾的态度嚣张吗？嚣张。
她跋扈吗？相当的跋扈。
她可恨吗？对于殿内的众人，尤其是皇后和丽妃等人，怕是恨不得扒了她的皮都是有的。
但你要看是站在谁的角度上来说了，崔蓁蓁有三观吗？有的，只是有的不多，都被摧残压迫的只剩一丁点了，更何况，她附身在苏绾绾的身上，潜意识里，就是站在苏绾绾的一边的。
从刚刚苏绾绾耀武扬威的时候，崔蓁蓁就在激动，那板子打人的时候，她看的目不转睛，若是她有这苏绾绾的半点本事，若是板子是落在她那嫡母和嫡姐的身上.
崔蓁蓁的呼吸都变轻了，此前她附身的时候，清一色都是可伶而身不由己的美人，学的都是些保住自己的手段，她的嫡母在崔府二十多年，早就将府里经营的如铁桶一般。
崔蓁蓁只能像个傻逼一样苟着，装傻充愣的苟着，才活的好些，但还不够，还不够，崔蓁蓁压住激动，静静的附身在苏绾绾的身上，这趟入梦，恐怕是她最大的收获。
恰如皇后所想的，好好的一场拜见礼，都被苏绾绾给搅合了，什么威严，什么敲打，什么身份，啥都不是，草草收场。
宫道上，八人抬的轿撵并着后头的一众打扇，提灯的宫人，来往的小太监都无声的退在一旁施礼。
“娘娘，您今日的举动。”鸳鸯担忧的看向歪在轿撵上闭目养神的苏绾绾，她不说话的时候，美的就像幅画，这等美貌已经美的太过，甚至达到了男女通吃地步，但前提是这画似的美人不想存心噎死你似的开口说话。
“无碍，”苏绾绾的眼睛都没睁开，她刚刚也是昨晚被服了“仙药”的老皇帝折腾的过了，腰酸的耐不住坐，不然，你看她噎不噎得死那些人。
想着，苏绾绾的眼神就分给了鸳鸯一缕，：“莫怕，本宫还能这般好好的活些时日呢，等本宫的大限到了，自然也会给你找个好去处，这些时日里，你可不能丢本宫的面子，你是本宫的贴身宫女，不盛气凌人些怎么行。”
”回去了给你重新做身衣裳，这颜色太素了，本宫赏你的金坠子呢，你怎么没戴上，都戴上，戴的旧了就换新的，别舍不得。”
轿撵抬得顺顺当当的，只有轻轻的摇晃感，这微微摇晃的感觉，让苏绾绾的倦意袭上眉间，她轻轻的掩口秀气的打了个小哈欠，声音也迷糊了：
“对了，给那几个嬷嬷每人赏些金子，奖励她们今日的差事做得好，一会到了明辉宫也别叫醒我，我睡一会儿.”越说，声音越低，崔蓁蓁要穿越过来时也半晚上没睡好，如今被苏绾绾的困意一带，她都没心思看看这皇宫内的景色，也随之一同睡过去了。
鸳鸯看着说困就闭上了眼的苏绾绾，真真是哭笑不得，她哪里是忧愁自己啊，她就是个宫女，贱命一条，若不是娘娘，她被卷着席子扔在哪都不知道呢。
陛下盛宠，这是好事，可宫里面，如此惊心的盛宠，就是集了满宫的仇怨于一身啊。
况且，娘娘也是半点后路也没给自己留，阖宫里，一个与她交好的妃嫔都没有，此前不是没有人贴上来，甘愿做个马前卒供娘娘驱使，却都被自家娘娘骂了出去。
以前娘娘还稍微收敛些，如今，却连皇后的脸皮都死命的往下扒拉，还要狠狠的踩在了脚底下。
鸳鸯不知道自家娘娘是怎么想的，但看着轿撵上已经睡着的苏绾绾，她轻轻的吐了口气。
罢了，娘娘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或许这般张扬肆意才是娘娘想要的日子，她陪着就是了，对了，娘娘喜欢石榴花，赶明她先做身石榴花的衣裳，穿着让娘娘高兴。
*
苏绾绾这一觉，就睡到了晌午，苏绾绾若是睡不好就被吵醒就会犯恶心，所以她头上的发式和那些头面都被鸳鸯轻手轻脚的卸了，衣服却没换，上好的蜀绣被这么滚了滚，已经起了褶子。
苏绾绾见了，却毫不在意的解开了衣带，这件华贵的衣袍就落在了地上，早知道今早没有一个能打的，她就不穿这一身去了，死沉死沉的，这件衣服差评，苏绾绾以后都不会沾身了，想着，她就这么踩着地上的裙摆过去，准备换身轻便的衣裳。
还有些倦意的崔蓁蓁半耷拉着的眼睛落在这件华贵精美，称得上是熠熠生辉的宫袍时，眼睛都睁大了。
这是梦里，这是梦里，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反复念了几句，崔蓁蓁才挪开了目光。
怕惊着苏绾绾，殿内没有守着的人，只有鸳鸯时不时轻手轻脚的进来，明辉宫内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连门扇窗户，都有内务司的专人看着，桐油日日润着，半点响动都没有。
“娘娘醒了，”见苏绾绾起了，鸳鸯一脸笑意的看着她，疾步上前来帮着苏绾绾收拾了起来，估摸着苏绾绾的习惯，迅速找了件粉色的薄纱曳地长裙，上面配着的，是件白色的轻绸披肩，盛装时妖艳惊人，素裹时清媚惑人。
崔蓁蓁看着镜子里的苏绾绾，感觉是不一样的，苏绾绾的神情永远都不一样，这样奢侈的美貌，崔蓁蓁都贪婪的看了好几眼。
由此，崔蓁蓁就想到了自己的那些光环，那些个光环好像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有用，只是她不会利用，一直都只是粗浅的戴着。
“娘娘，先喝碗汤垫垫。”鸳鸯端着碗杜荣贝母阿胶汤，：“这阿胶炖的正好，您尝尝？”
苏绾绾一看这汤，眉头就先蹙在了一起，满脸的嫌恶遮都不用遮，：“这汤怎地日日送来，御膳房的人都是闲的没事做了吗。”
“娘娘，”鸳鸯无奈的看着苏绾绾，宫里的人都快要将苏绾绾妖魔化了，鸳鸯有的时候都恍惚忘了，苏绾绾如今才十九岁，进宫四年，在明辉宫外的她耀眼的恨不得戳瞎众人的眼，但在自己宫里没外人的时候，性子才活泼了些。
鸳鸯低声哄着，：“娘娘从前身子亏了些，如今陛下心疼娘娘，着了太医院的正使给您开的药方，正是知道娘娘不耐烦喝那些苦药，才开了药膳。”
“如今，您正是进补的好时候，若是错过了时候，您就得喝那些苦的人舌头都麻了的补药了。”
苏绾绾唉声叹气的，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接药，鸳鸯也不知道自家娘娘为什么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子，苏绾绾的态度，总是让鸳鸯觉得她像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模样。
但没关系，鸳鸯换了说法，：“您看，您补好了身子，和宫里那些娘.那些小妖精斗才有精神啊。”
此刻，崔蓁蓁饶有兴趣的透过镜子，看着鸳鸯低声诱哄苏绾绾的姿态，本来看着可乐，但看着，看着，崔蓁蓁就觉得这一幕莫名熟悉了起来。
还没等她在想，就听见宫外传来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
听见通报鸳鸯心里就是一声坏了，果然，苏绾绾喜色张牙舞爪的爬上眉梢，只见她迅速的将药碗塞在了鸳鸯的手里，第一次如此积极的立马出去迎接章康帝。
鸳鸯叹了口气，就知道这碗药膳要进娘娘的嘴里不容易。
苏绾绾出去迎接的时候，就见章康帝的神色阴沉的走来。
附身在苏绾绾身上的崔蓁蓁，看着身着黄袍，身材高大，神色深沉，不怒自威，四十多岁鬓角处有了些微白发，却看着积威甚重的皇帝，怂嗒嗒的动都不敢动。
同时，她在心里紧张的为苏绾绾捏了把汗，看着这么凶，这是来找茬的？是不是今早的事情闹得大了？皇帝来找苏绾绾算账了？
她要怎么办，她能帮上什么忙？皇帝她也不能附身啊，这种玄之又玄的龙气是存在的，崔蓁蓁才动一动念头，就觉得自己会被天打五雷轰。
帝王一怒，流血千里，本来有些飘了的明辉宫内的宫人，此刻已经屏息静立，恨不得缩在墙里。
气氛越发凝固的时候，苏绾绾在殿里，都没出去，就在那不言不语的，脸上却落了一滴泪，她看着章康帝，那滴泪，就像滴在了章康帝的心间。
什么架子，什么威势，什么皇后，什么丽妃，章康帝瞬间都抛在了脑后。他疾步上前，翻飞的衣袖都甩在身后，身后的祥公公一挥拂尘，旁边的小太监忙关上了门。
祥公公站在门口，淡然的站着，他一脸不出我所料，我就知道的表情。
不管多少次，不管这几年来，外头有多少人说这宸妃娘娘的坏话，陛下他老人家，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偶尔几次被念叨的烦了，便假模假样的装出生气的样子糊弄糊弄外人，也想吓吓宸妃，可每每这还没进门呢，宸妃娘娘掉一滴泪，陛下的魂都没了，那真是恨不得立即把心都给娘娘掏出来。
怨不得这宫里的人妖妃妖妃的不绝口，祥公公自己都觉得肝颤，有一次他甚至瞧见了陛下跪着在舔.
阿弥陀佛，说不得，说不得，所以但凡陛下摆出这幅模样，祥公公都不敢进门，甚至陛下一进去，祥公公就立马让人关门。
殿内，崔蓁蓁已经飘了出来，她目瞪狗呆的看着章康帝已经在捧着苏绾绾的脸，慢慢的舔着苏绾绾垂在下巴的那滴泪。
见苏绾绾红着眼扭过头，章康帝实在是真的心疼，：“绾绾，你别哭，朕是逗你呢。”
说着，见苏绾绾的神情郁郁的垂下了脸，章康帝直接二话不说，一撩袍，跪在了地上。
他跪着的时候，还直着身子抱着苏绾绾的腰，嗅着苏绾绾身上淡淡的香气，他的下巴搭在苏绾绾的腰腹处，眼巴巴的看着苏绾绾，：“绾绾，不生气，朕给你赔罪，要不要朕给你磕头你听听？”
崔蓁蓁动也不动的飘在那，她怀疑自己的眼睛已经瞎了，或者说，这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假象。
章康帝的威武霸气老早的就抛到了八爪国外，他的下巴来回的蹭着苏绾绾的细腰，睁着眼恶意卖萌，苏绾绾没忍住，轻轻的笑了，章康帝也一脸惊喜的笑了，：“绾绾可是笑了，不生气了？”
“哼”苏绾绾立马垂下脸，但不过几个呼吸，她就没忍住，咬着唇笑了。
章康帝也没起身，仰着脸逗她，：“笑喽，朕的绾绾笑喽。”
苏绾绾眉眼含笑，随后解开了康章帝头上的那顶帝王冠，看那熟练度，怕是已经解过了无数次，这顶象征权势巅峰的金冠，被苏绾绾就那么随手扔在了脚边。
章康帝看也不看，就这么半闭着眼，也不起身，就这么将脸贴在苏绾绾的腰腹上，苏绾绾轻轻的按摩着康章帝的头顶，这一刻的康章帝最是依赖和眷恋着苏绾绾。
一刻钟后，康章帝满足的站起了身，他伸手抱起了苏绾绾，正要往里殿走去，就见苏绾绾扭着身推他。
“怎么了，可是哪里还不顺心，想要朕做什么？”康章帝也没用力，怕弄疼了苏绾绾，小心的放下她，轻声问她。
康章帝没有生气，但被人挑拨是真的，苏绾绾既是妖妃，妖妃不高兴，可是要死人的。
▍作者有话说：
啊，枕头风要吹起来了，觉得雷的小宝贝快跑，快跑，快跑啊！
能接受的小沙嗲们，选首躁动的歌，哈哈哈。
感谢所有订阅，留在这陪我，留言，和默默看文的大宝贝们，爱你们，啦啦啦

第43章
什么都不用说了， 崔蓁蓁从此刻开始，是半点也不为苏绾绾担心了，她甚至在想， 莫不是苏绾绾真是妖妃转世， 还是会下蛊？但附身的时候， 宿主会什么崔蓁蓁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既然苏绾绾不会下蛊， 那她就只能是妖妃转世了。
不怪崔蓁蓁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刚刚章康帝的下跪不算什么， 眼前才是荒唐的一幕——
一个王朝的皇帝，扔了金冠还不算， 甚至还脱了那件皇袍，理由是嫌它碍事，然后，就这么趴在了地上。
他的头发还散着，有一半还搭在地上，他也不管， 就这么一边还笑着回头哄着苏绾绾， ：“上来吧，朕驮你， 别怕，朕的力气大，不会摔着绾绾的。”
然后崔蓁蓁就看着苏绾绾笑的脸颊红扑扑的，那点盈在眼眶的泪慢慢溢了出来， 这么近的距离， 崔蓁蓁是能通感的， 他*的苏绾绾居然是真的心头的不快散去了， 高兴了些才要落得泪。
苏绾绾骑在了康章帝的背上，见苏绾绾高兴了些，康章帝笑的眼尾都眯了起来，他慢慢的动了起来，嘴里还笑着喊道，：“骑大马喽，朕的绾绾骑大马喽。”
苏绾绾笑的让人心动，她咬着手指，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康章帝的屁股，嘴里轻轻的喊着，：“驾。”
康章帝应声抖抖背，苏绾绾笑出了声，而康章帝的笑就没落下来过，他驮着苏绾绾在这殿内爬了一圈，路过崔蓁蓁的时候，崔蓁蓁像被鬼撵着，窜到了屋顶上，她一边觉得荒唐到三观尽碎，一边又诡异的觉得莫名的快意，所以崔蓁蓁没出去，她就留在这。
“启禀娘娘，已经爬了一圈了，娘娘可觉得满意？若是满意，那就让马儿驮着娘娘在爬一圈吧。”章康帝捏着嗓子，怪模怪样的逗着苏绾绾。
“不满意，本宫不满意。”苏绾绾还是笑音，却噘着嘴说道。
听见苏绾绾的回答，康章帝直接就着这个姿势，慢慢的趴倒，随后转了个身，他托着苏绾绾的小手，让她骑在自己的腰腹上，他看着苏绾绾含笑的面容，心里松了口气，他也笑的声音低沉，：“娘娘可是哪里不满意？”
“哎呀呀，你看，这马儿身上既没有金马鞍，也没有金马鞭，本宫不高兴了。”苏绾绾看着康章帝，蹙着眉，可怜兮兮的说道。
康章帝哈哈一笑，他眯着眼笑着看向苏绾绾，挺了挺腰，：“娘娘消消气，马|鞭倒是有，至于这马鞍嘛，今日就去打，给娘娘打金的，纯金的。”
苏绾绾闻言，先是红着脸瞪了康章帝一眼，随后，她慢慢的俯下身，靠近康章帝的耳边，声音又柔又嗲：“陛下，这马鞍要金的，可要费不少钱呢，臣妾才做了件新衣，结果宫里的那些人个个说酸话，这件衣裳臣妾不喜欢了，又想做件新衣裳，可昨日要做这，明日要做那。”
说着，她浅浅的呼吸落在章康帝的耳边，她委屈的呢喃道，：“陛下，臣妾的好陛下，臣妾被您宠坏了，不好的东西，是沾都不想沾身的，这样下去这宫里的钱可不够臣妾用的。”
康章帝被这软玉温香的枕头风已经吹得五迷三道了，他揽住娇小纤细的苏绾绾，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嘴里应和道，：“对，不好的，绾绾不能沾身，绝对不能，那钱不够了，怎么办呢。”
苏绾绾先没说话，她的手指慢慢的在康章帝的身上磨着圈，章康帝一下一下的抚着苏绾绾，：“叫朕想想，叫朕想想，这样，先把朕的份例全给你挪过来。”
苏绾绾枕着章康帝的胸口，细声细气的说道，：“陛下忘啦，去年的时候，您的份例就已经给臣妾算进来了。”
“噢噢，对，怪朕，不对，怪吉祥，他不提醒，朕都忘了。”
苏绾绾慢慢的转头，身子微微蠕动了下，随后，她就趴在章康帝的肩膀上慢慢的舔了舔他的耳垂，含在嘴里慢慢的在齿间磨着。
这一下，康章帝魂都没了，他什么都不想了，紧紧抱着苏绾绾的腰，嘴里嚷道，：“加税，加税，立马就加赋税，今秋的赋税收上来都给绾绾送来，绾绾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
昏君，昏君，这是眼睁睁看着此情此景的崔蓁蓁，脑海里唯一的念头，都说妖姬误国，崔蓁蓁从前都觉的是那些书生懦夫编撰出来的替罪羊，但是她亲眼见着了苏绾绾。
这样的苏绾绾，谁拒绝的了，章康帝不能，所以崔蓁蓁捂着脸，不能看，这个就不用学了，陆娆化身细娘的时候，崔蓁蓁就见识过了，乱世人命更贱。
章康帝的话却叫苏绾绾不高兴了，她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加税？加赋税？呵，层层盘剥下，送上来的能有多少，难道不是将那些世家高官喂得更饱吗？
宫里这些女人的背景都不低，这条命令下去，光是便宜了她们，想在府中就这么坐享其成？
想得美，得罪她苏绾绾的人，半点便宜都别想占！妖妃的心眼可一点都不大，若不是不到时候，苏绾绾一个都不会放过，如今先讨点利息。
想着，苏绾绾转转眼睛，随后她松开了齿间，慢慢的冲着章康帝的耳朵吹气，妖言蛊惑道，：“陛下，那些个贫民身上能讨出个什么好东西，再说，前年您为了给臣妾祈福，还特意下旨减轻赋税三年，如今这三年都还没过呢，您就忘了吗？您不爱臣妾了？”
苏绾绾说这话的时候，直起了腰，她的白绸披帛有些落了，粉色娇柔，她的腰身极细，像一团明月绕成的白光，她垂着脸，泪珠欲落不落的时候，神色哀婉，一丝丝缠绕着章康帝，章康帝心尖像是被拧着了，他忙起身抱住了苏绾绾。
外头的人都疯传苏绾绾是妖妃，就会蛊惑圣上。
但实际上，章康帝是心甘情愿被蛊惑的，这偌大威严的皇城里，看着顶顶的尊贵，实际上就没几个正常人，那尊贵之极的位置，催生了太多的贪念，恶念，由此也生来了太多的压迫，欺辱，在这种随时都像会被煮沸到活活烫死人的环境里，章康帝其实已经不正常了。
在他那些皇兄还没死的时候，章康帝每日就缩在自己的宫殿内雕刻木头，斗的最凶的时候，也是章康帝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拼命雕刻的时候。
后来，那些皇兄皇弟都死了，没人问过章康帝的意思，他被推着，被压着，被迫着登上了那个吃人的位置。
章康帝什么都不会，他什么都没学精，他唯一好的手艺，就是雕刻木头，但一个皇帝，只会雕木头又有什么用？
说出来都是要贻笑大方的，他被臣子们面上恭敬，实际上背后被叫做“木匠皇帝”，他不被允许在拿起刻刀，他被所有人虎视眈眈的看着，盯着，所有人都有主意，所有人都死死的勒着章康帝，章康帝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这种窒息怨恨，无助，颓废又疯魔的时候，章康帝遇见了苏绾绾。遇见了他人生中的那道光，哭泣着缩在一团的绾绾，是章康帝心尖的软肉，章康帝下令杀得第一个人就是为了苏绾绾，他拿捏到了权势，他挣脱了绳索，但他怀里死死抱着的，还是苏绾绾。
抱着她压在心口，看着她欢喜，就是章康帝心灵上的寄托，苏绾绾是他的小圣女，是他的小观音。
“朕的不是，朕的不是，朕爱你，朕只有你，绾绾，绾绾。”，不加了，不加了，朕刚刚说错话了，苍天在上恕朕无心之失，在延三年，给我们绾绾在祈福三年。”章康帝吻着苏绾绾，他的声音在颤，心里是莫名的感觉，他，他又在亵渎自己的小观音。
苏绾绾反手抱着章康帝，一只手拉着他腰间的金白色的内衬，一只手抱着章康帝的头，她看着康章帝，眼里含着无限的怜爱，包容，章康帝颤抖了起来，他吻遍了苏绾绾的脸，最后，轻轻的吻在了她的眉间。
苏绾绾满眼爱意，无限纵容的任凭章康帝亲吻她，直到最后那个眉间的吻落下，苏绾绾摸着已经平复下来到章康帝，摸着他的脸，一瞬间她又变成了那个妖妃，她的嘴里哼唧着唱着曲：
“北延王，西昌府，白玉为堂金做马，东屋长，西屋广，巍峨层层一高楼，绫罗锦缎铺下堂，流水的金银送入房。”
轻声细语的念完，苏绾绾抬眼看着章康帝，她此刻的神色间是稠丽的美艳，她薄薄的粉唇轻启：
“陛下，臣妾幼时就长听别人这么唱，多富贵啊，陛下，您听听，他们多富贵啊，臣妾嫉妒，臣妾嫉妒，您都不能如此享受，臣妾也不能如此挥霍，他们却拿着您的东西炫耀，他们偷了您的东西还如此嚣张——
他们用抢来的，偷来的，您的东西，让臣妾如此的伤心，如此的嫉妒，如此的难过。”
“他们该死，他们该死，绾绾莫气，莫气，你喜欢什么，朕让他们统统送来。”章康帝拍着苏绾绾的背，不住声的哄着。
苏绾绾半眯着美眸，她柔软的身子蹭着章康帝的身上，伸出细细的玉色的胳膊，她慢慢的拢着章康帝，将章康帝的头慢慢压着放在自己的心口，随后轻缓的按压着章康帝的后脑勺。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落入苏绾绾那柔软又淡淡馨香的怀里，章康帝就像是还未出生时蜷在母亲腹中一样心安，章康帝将脸埋在苏绾绾的腰腹处，慢慢的眯上了眼。
绾绾抱着章康帝，一边轻轻的顺着他的发，一边用那轻柔的声音在章康帝耳边说着，：“ 陛下，他们这些大家，都可坏可坏了，您若是就这么开口向像他们要，他们呀，肯定都会把那些好东西藏起来。”
卧在苏绾绾的怀里，章康帝落在这一片软玉温香中，听着苏绾绾的轻声细语的说话，他的脑子都不想动，章康帝顺着苏绾绾的话，：“绾绾说的有道理。”
看看，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妖妃，看着苏绾绾满目柔光，千娇百媚的样子，崔蓁蓁打了个哆嗦，她，她有些撑不住了，崔蓁蓁从未见过如苏绾绾一样气质多变自如的人，又圣洁，又妖媚，崔蓁蓁都觉得自己懵了头一样，想顺着苏绾绾了。
小偷油婆崔蓁蓁猫在一角的动作没人能看见。
殿内没有其他人，因着苏绾绾刚刚在睡，所以窗纱都半垂着，门一关，都稍微昏暗了些，这昏暗的锦绣富贵里，苏绾绾发黑肤白，映衬的像是在发光。
“所以啊，”苏绾绾揉着章康帝靠近脖颈处的位置，她的声音越媚，人也娇艳的像是能拧出玉色的水一样，她变本加厉的进着谗言：“陛下刚刚不是说了吗？他们该死，那就让他们都去死好不好？就像甄府一样，将他们都给满门抄斩了。”
“陛下，您还记得甄府里那些砌了满墙的金块吗？臣妾都没这么砌过墙呢，原想试一试，谁知陛下心慈仁厚，又疼爱臣妾，被那些老东西吵一吵，就把这些都拿去给臣妾赈灾祈福了，臣妾可半点都没见到呢。”
“这一次抄出来的东西，陛下谁也不给，统统都送进陛下的私库里，陛下留着给臣妾做衣裳好不好？”
章康帝的理智已经岌岌可危了，但他勉强还是从犄角旮旯里抠出那么一点理智，；“绾绾，他们都是世家望族，盘根错节，西昌，西昌好像还是丽妃的故乡。”
“陛下，您忘了这些世家高高在上的嘴脸了吗？他们那样欺负过您，欺负过臣妾，”苏绾绾声音哽咽了，一声一声的凿着章康帝的理智，一句一句的掐着他的心头肉：“您怕了他们？还是您不爱绾绾了，您如今是不是爱着丽妃。”
“绾绾，”章康帝慌了，他连忙起身，抖着手将哭的梨花带雨的苏绾绾抱住，：“是朕不好，朕无能，朕让你伤心了，朕是害怕，但朕不怕他们怎么对朕，朕怕的是他们狗胆包天来害你。”
章康帝看着啜泣不止的苏绾绾，什么话都往外许，：“好好好，朕都听你的，朕都听你的，今日就下旨，朕今日就下旨，将他们抄家，一个不留，一个都不留好不好？绾绾，不哭了啊。”
这般哄了半天，见苏绾绾重新有了笑脸的模样，章康帝提起的心落了回去。
他用下巴蹭着苏绾绾的头顶，轻轻叹息了一声，：“你是朕的心肝，是朕捧在手上含在嘴里的小娇气，朕什么时候没把你放在心里，朕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往后可不能在说那些话来伤朕。”
“臣妾知道了，臣妾也是气昏了头，以后不这样说了。”苏绾绾眨眨眼，说起世家，她的情绪刚刚波动的厉害，苏绾绾眯着眼，牙间仿佛都能尝到那血味：
“陛下如今手握重兵，陛下还怕他们做什么，陛下，等这次抄了家，您留一半给臣妾就够了，剩下的就用来给您手里的兵将封赏好不好？臣妾在这宫里有您庇佑，您一个人对着这些奸滑之徒，臣妾担心您呢，您若是有个什么不好，臣妾该怎么办呢。”
“朕都听你的，朕会把绾绾护住，护得好好的，除非踏过朕的尸体，否则，休想伤绾绾半分！”
“不许说。”苏绾绾以吻箴言，她看着章康帝满足的闭着眼，她的眼里全是是笑意和凉意，她轻轻的舔着章康帝的唇，逗弄着他，这一家哪里够呢，那些畜生她一个都不会留，所以这抄家的人可不能少，都要好好的培养。
章康帝抱着苏绾绾进内室的时候，还在愣神的崔蓁蓁被迫退了出去，一门之隔，她呆呆的回想着苏绾绾刚刚的样子，笑的娇俏，软魅可人，说话细声细气的，一张口，却是阖府满门的人命。
*
崔蓁蓁蹙着眉，咬着指尖蹲在了门口，脑子里一时是笑着落泪的陈莺莺，是低眉顺眼的陆娆，那在烈火中的秦袅袅，还有她那笑容模糊的姨娘.
一时又是拽她拖她训诫她的嬷嬷，掐她扇她压着她埋进池塘的崔芸，高高在上佛口蛇心的主母柳氏，崔蓁蓁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会比狗还大，这些差距究竟差在哪。
如今见着了肆意张扬，如日中天的苏绾绾，看着她借着章康帝，随口就是全族人的命运，她攥住了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她捏住了权势的把柄，要生既生，要死既死。
崔蓁蓁起身，她飘向了栏杆处，她看向了这巍峨庄严的皇城，琉璃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崔蓁蓁就这样站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直到殿内传来声响：“吉祥——”
惬意的靠着柱子休息的祥公公，一个激灵起身，一旁的小太监忙上来扶着他，几个守门的小太监满脸堆笑的对着祥公公无声的点头哈腰，这是明辉宫，所以祥公公也露出个笑脸。
几个小太监跪着给他掸着衣裳，祥公公端了端帽子，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回到，：“陛下，老奴在。”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守门的太监打开了门。
走进去，祥公公目不斜视，对散在地上的金冠龙袍视而不见，他弓着腰走到章康帝的跟前，眼睛都不敢抬，只盯着龙靴，深怕看见什么要命的东西。
章康帝回身看了看脸上粉扑扑，眼尾还湮着红痕的苏绾绾，轻轻的笑了笑，转过头，他的神色就威严刻板的紧。
怕扰了苏绾绾，章康帝想起身出去说，却不防衣角还被苏绾绾捏在手里，见状，章康帝想都不想的就将这件中衣脱了下来，就穿着个内衬，光着脚踩在绒毯上，动作轻缓的往外走。
苏绾绾的毛病，常在章康帝身边的祥公公哪里能不知道，没见陛下都如此小心了，祥公公恨不得自己是会飘的，他蹑手蹑脚的踮起脚尖跟在章康帝的后面。
一进来的崔蓁蓁就看见了眼前诡异的画面：身材高大，却披头散发的男人衣衫不整的光脚走在前面，穿戴整齐，身材却矮小不少的祥公公弓着腰，像做贼一样悄摸的跟在后面。
这滑稽的场面惹得崔蓁蓁蹲在地上，捂着嘴笑了起来，她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懒得想了，横竖她如今还在这飘着，安心跟着苏绾绾学，等回去了，她就撸着胳膊上，运气好从此荣华富贵，运气不好，拖着崔府一大家子去死，怕什么。
总算到了外间，大气不敢出的祥公公抹了抹汗，见章康帝转过身，他忙躬身站好，等着章康帝吩咐。
“你速去乾政殿取一道空白的圣旨来，玉玺，算了，你将御书房的那两个侍墨太监也带上，去沓一张空白的圣旨来。”说着，章康帝就翻出枚小金印，：“速去速回，回来的时候，叫御膳房的人将绾，将宸妃的药膳送来，越发不会做事了。”
章康帝从前的时候性子温吞，面上一贯没什么表情，自从苏绾绾进宫后，章康帝脸色就突然变得越发的严肃威严了，在那之后，谁也在没见过章康帝笑过。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过来之后，不由得你不躲闪，尤其是章康帝数次下令杀人砍头之后，世人对章康帝的惧怕一日胜过一日，祥公公也不能免俗，从前的章康帝心思多好猜啊，现在，祥公公连半点猜测的意思都没有。
他背后渗着细汗，双手接过金印，举过头顶，面对着章康帝小心的退了出去。
才出殿门，祥公公背后的汗被风一吹，就惹得他打了个颤，手里小心的捏着那枚金印，这小小的一枚印章，此刻祥公公却觉得沉甸甸的，格外的烫手。
今早上宸妃去皇后宫里发生的事情谁不知道呢，想起那些硬生生等到章康帝下朝前去的娘娘们，祥公公无声的叹息了一声，怎么就这么头铁呢，陛下对着这宫里睡着的那位，都时不时的跪着抽自己嘴巴呢。
根上都是歪的，还指望陛下做主，看看，报应来了吧，祥公公一边疾步向前朝走去，一边想着，做谁的主还不一定呢。
不多会儿，祥公公就捧着个大匣子来了，看看，要不说祥公公做事情妥帖呢，都不用章康帝特意吩咐，敲打了前朝的人，马不停蹄的找了画匣裹了圣旨送来。
大夏朝承周制，以中书监草诏令，中书监设有中书令，中书侍郎，中书舍人。秒选文学通学之士为之，掌王言。中书制令，门下审议应对，尚书行政执行。
但这回章康帝想先让苏绾绾看一眼，让她安心，就绕过了这些繁琐的步骤，自己取了朱笔，令祥公公侍墨，自己提笔，写道：
领侍卫内大臣公萧博彦、步军统领齐桓靳、骁骑营都统阊霂山恭捧谕旨。谕北延王西昌之蔡炳文。
先祖待尔之恩。如天高地厚。封侯赏爵，惠泽三族，并尔阖家之恩。然此不诚之贼，狂妄悖逆，俱不啻天高地厚。朕即位数十载，加恩隆重，汝之女因其祖荫，德蒙高位，但尔乃作威作福。植党营私。如此辜恩负德。
▍作者有话说：
不会进谗言的妖妃都不是正经妖妃。技能一：吹枕头风。
审核看过来，看过来，窝不是搞黄色，脖子以上，以上，其他的窝都自觉拉灯的，这是妖妃在吹枕头风，不是为了搞黄色！大人看清楚啊！
啊，终于写完了，好爽，哈哈哈。
咳咳，最近太忙，回复大家的消息都是在路上，改错字我统一在周六改，不是更新啊，更新请认准早上九点，其他的时候都不算更新啊。
对了，绾绾唱的是我化用《红楼梦》里的诗句，原文是“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看一看。
最后，感谢一直坚持订阅，留下来陪我的小可爱们，爱你们，么么

第44章
祥公公磨着墨， 看着章康帝挥笔眉头紧锁，整个人显得越发苛重，他下意识的呼吸都轻了。
写着， 章康帝想起苏绾绾的眼泪， 和她捧着心口说自己嫉妒的样子， 抿抿唇，继续写道：
尔之残杀无辜， 目无尊法，鱼肉乡里， 横征暴敛，不义不仁， 倒行逆施，辜负君恩，天理不容，此不臣不孝不悌，不仁不义之徒。今，写到这， 章康帝顿了顿， 皱着眉想了想。
见章康帝洋洋洒洒写了不少，祥公公没忍住， 悄悄的看了一眼。
这一眼，那看的祥公公头皮都要炸了，他脚后跟都泛着凉气，祥公公发誓， 从此以后， 宸妃娘娘就是他祖宗， 一天三柱香， 捧着奉着。
章康帝人不怎么聪明，记性却好，他还记得那时的蔡炳文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国公，与皇兄在一起的时候对他指指点点的样子。
也是蔡炳文跑的快，当时刚上位的章康帝也没什么权势，所以按下不提，如今他又蹦跶到了眼前，还惹得绾绾哭诉，新愁旧怨涌上心头，在祥公公心里默祈祷的时候，章康帝重重的写了一笔：
如此不臣贼子罔顾君恩，悖逆猖狂，死不足惜，另判其腰斩之刑，蔡氏一族，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其亲眷女眷，未成年男子，三族之人，皆不得携带分文流放西疆，如此，举国之丧不得赦，举国之庆不得赦，非不世之功不得赦，钦此。
完了，蔡氏一族完了，祥公公看着后面那一溜儿的不得赦，心说陛下该有多恨蔡家的人啊。
崔蓁蓁离开的时间苏绾绾的时间太长，这会被吸附到苏绾绾的身上待着。
殿内静悄悄的，苏绾绾却睡得不大踏实，她又梦到了幼时的事情。
*
苏府内
“封妃！？” 听得李太监说的话，原本心里头为着宫里来人有些惴惴的苏府长房主母苏蔡氏，就被这骤然的好消息弄得欢喜得声都没压住。
“可不是吗？给夫人您道喜了，今早这旨意就传到长春宫了，这会儿子苏大人应该已经去了乾政殿叩谢陛下了，夫人您也快收拾收拾，请老封君和诸位主子夫人，去宫里头谢恩呐。”
顷刻间，整个苏府欢天喜地的准备了起来，连前几日说是染了风寒头痛卧床的老封君都精神百倍的戴齐了头面，换了诰命服，喜气洋洋的领着长房的苏蔡氏和二房的徐氏，坐着大桥入宫去了。
*
前院喜气洋洋，后院放杂物旁的厢房里，穿着素净裙衫满脸泪痕的小苏绾绾跪在床头。
她一遍一遍的给躺在床上的林姨娘擦着脸，擦好了脸，她抱着林姨娘，想再给林姨娘换件体面的衣裳，却发现自己根本抱不动，苏绾绾看了一圈，这屋里只有自己。
从前伺候林姨娘的丫鬟婆子都被主母发卖了，如今被拨过来的婆子尖酸刻薄，丫鬟也惯爱躲懒，因着嫌林氏病逝晦气根本就不进来，全都跑到前院去讨赏了。
“娘，”那时的苏绾绾小声的对着躺在床上，脸色青白，身体已经有些凉了的林氏说着话，：“ 从前夫人不许，您也不许我喊您娘，如今这没人，我喊您一声，您应应我好不好？”
床上的林氏自然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捂着苏绾绾的嘴将她抱进怀里，苏绾绾跪在床前，她将脸靠近床沿边，拉着林氏的手放在自己脸庞。
她的眼泪一直往下流着，哭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小声的说着，：“娘，我不想要四姐的那条花裙子了，你别生气，理理我好不好，我就是看她们都有，才想要的。”
说着，她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半个巴掌大的布偶，：“ 娘，你看，你做的娃娃我带着呢，我很喜欢它，我只是被她们笑了几句，才把娃娃丢掉的，我悄悄的又把它捡回来了。”
苏绾绾的手里捏得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娃娃，娃娃小小的脸上五官俱全，有手有脚，身上还缝着件灰衣，被洗的干干净净的。
张嬷嬷就是这时候带着人走进来的，今日是原昭仪娘娘苏锦华封妃的日子，前院事情多，一直到这会儿，才有空理会一早就报了丧信的后院。
原来还是一脸笑意的张嬷嬷一进屋就挂下脸，她瞪着眼看着跪在床前，灯光下穿着素净裙衫满脸泪痕的小绾绾，她握着林氏的手，脸上眼中含泪，哭的红红的小鼻子小嘴.
张嬷嬷的眉头皱的死紧，小小年纪就一股子妖媚劲，和她那短命的姨娘一个德性！
扭头，张妈妈就让门口的下人进来，她自己上前拽起小绾绾的胳膊就拖着她往旁边去，她一只手掐着苏绾绾的嘴不叫她哭，看着仆役上前准备动手，张嬷嬷脸上才又重新戴上了笑。
她看着苏绾绾，脸上带笑，语气温和：“今日是府里的好日子呢，天家垂恩，娘娘封妃，这是天大的喜事。”
说着，张嬷嬷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小绾绾的眼前，：“夫人开恩，府里的姑娘都添了衣裳，五姐儿你瞧，这鲜亮的好衣裳多衬你啊，姑娘快快换上，这么好的日子里，五姐儿你要笑啊，这薄命人的晦气啊，咱们苏府可是半点也沾染不得的。”
说着，张嬷嬷瞪着眼看向还站在床边的仆役，：“以发覆面，以糠塞口，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我来教你们吗？”
小绾绾像个小鸡崽子一样被拎着，被死攥着手腕，掐的整个腮帮子泛青紫也不觉得疼，她泪眼模糊中，只觉得眼前的人面目狰狞，听到张嬷嬷的话，尽管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苏绾绾本能的感觉到，他们要做的事不好。
“嬷嬷，您别让他们给我娘塞东西，我求求您。”苏绾绾挣扎着哭求，平日那副冷静讨喜会说话的模样全然不见。
但张嬷嬷半点也不理会苏绾绾的哀求，只管抓着她不许她捣乱，苏绾绾使劲的掰着张嬷嬷的手，想要跑过去阻止他们给娘亲的口里塞东西。
但才十三岁的苏绾绾身弱力气小，根本掰不动膀大腰圆的张嬷嬷，她慌乱中张嘴使劲冲着张嬷嬷抓着她的手腕处咬了下去——
“啊——”
张嬷嬷吃痛，尖叫一声，甩开了苏绾绾，苏绾绾正要冲过去，却又被张嬷嬷抓住，脸上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这一耳光张嬷嬷抡圆了胳膊，使了十足的力气打的，直打的苏绾绾头晕耳鸣，扑倒在地，一头撞在了火盆上。
这火盆是府里人过世时专门烧起的，里头点着炭，烧着香和纸钱，这火不能断，香不能少，为着这青烟能引着人好好的走，不留在府里。
这会子烧了足有一天的炽热炭盆一整面的印在了苏绾绾的脸上，登时，苏绾绾就惨叫了一声，捂着脸又摔在了一旁。
“装什么死呢！”张嬷嬷看着脸上被烫的冒烟的苏绾绾，心里头发慌的嘴硬了一句，但随即，想起夫人的话和今日大姐儿的封妃，她瞬间有了底气，她双眼圆睁，怒视苏绾绾，：“和你那短命的娘一样，不知好歹的下贱坯子！”
说着，张嬷嬷心疼的看着自己隐隐泛红血丝的手背，：“黑了心肝的晻趱东西，不得好死的小娼妇，小小年纪心思歹毒，半点不学好，还敢咬老娘，今天若在不教训教训你，你怕不是要翻了天了！”
骂着还不过瘾，张嬷嬷不解气的又对着苏绾绾的腰腹处狠狠踩踹了一脚，啐道，：“迟早要扒了你这小贱人的皮！”
苏绾绾的生母林姨娘，是扎在苏府长房主母蔡夫人心口上的一根刺，哪怕后来使了人污蔑林氏不干净了，苏老爷也对林氏不闻不问了，蔡夫人也没放下过，张嬷嬷是她的奶嬷心腹，自然对这根“刺”千百倍的嫌恶痛恨。
指着苏绾绾破口大骂一番后，张嬷嬷转身，看着已经裹在草席里的林氏，：“还不快抬着它扔到乱葬岗去，这贱人活着就会惹人厌烦，死了还不安生。”
说完，抬脚要走，张嬷嬷却发现自己的裤脚被人拽住了。
“张嬷嬷，”苏绾绾趴在地上，她的右脸一片血肉模糊，烫的红肿起泡的地方还有黄水流出，她的嘴角还带着血迹，她伸手拉着张嬷嬷的裤脚，：“嬷嬷，刚刚是绾绾的不是，我跟您赔罪，给您老磕头，求您老人家发发慈悲，给林姨娘留口棺材。”
说着，小小的她吃力的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她掏出荷包放在地上，伸手拔了头发上的两个小小的素银簪子，苏绾绾将东西全都举到了头上，：“嬷嬷开恩，还请嬷嬷收了，补补身子。”
原本踩着苏绾绾手碾着她手指的张嬷嬷闻言，抬起了脚，她看着趴在地上的苏绾绾，贪婪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伸手接过这几样东西，先打量了几眼手里的银簪子，张嬷嬷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角，待打开荷包一看，张嬷嬷乐了，里头竟然是几张银票，在大夏，一张银票最少的面额也是十两，而张嬷嬷每月的月钱也才一两。
张嬷嬷收了东西，脸上重新又带了笑意，：“瞧五姐儿说的什么客气话，该怎么做，嬷嬷呀，心里头有数，五姐儿快去好好打扮打扮，可不能在哭了，今天可是好日子，五姐儿要笑，知道吗？”
“绾绾知道了，谢谢嬷嬷。”
将东西收在怀里喜气洋洋的张嬷嬷跟着抬人的仆役往外走，出了院门，见仆役们看她，张嬷嬷眼一瞪，：“看什么看，还不快趁着夜色抬到城外的乱葬岗扔了去。”
至于刚刚答应苏绾绾的事情，呵，张嬷嬷仰着头，掂着手里的小银簪子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刚刚她答应了什么吗？没有啊。
苏绾绾的梦，崔蓁蓁瞧了个真切，那一幕，叫崔蓁蓁恨得眼睛都红了，她恨不得掐死那个最后笑的让人恶心的张嬷嬷，但她只能旁观，看着那扇门被紧紧的关上了，看着小小的苏绾绾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崔蓁蓁如此的激动，苏绾绾也不安稳，她额上也渗出了细汗，轻声的哼唧着，：“娘，我疼。”
外头听见动静的章康帝扔了笔就跑了进来，他拿着帕子压着苏绾绾额上的细汗，：“绾绾，绾绾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吗？朕宣了秦老头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醒过来的苏绾绾一头扑进了章康帝的怀里，她缓着神慢慢的逼回了眼泪，才开了口，说出来的，却是另外一番话，：“臣妾梦见陛下不要臣妾了，臣妾害怕。”
“梦都是反的，不怕。”听见苏绾绾是梦到了自己，章康帝得意的笑了起来，后头一听苏绾绾被梦里的自己吓哭，章康帝不笑了，他安慰着苏绾绾，又顺带反省自己，今日吓着绾绾了，看来还是朕给的安全感不够。
想到这，章康帝转过头，对着祥公公吩咐到，：“去，将桌上的圣旨取来。”
看吧，我就说吧，这道旨意是谁的意思，祥公公这双眼可是看透了许多。祥公公真是毫不意外呢。
苏绾绾趴在章康帝怀里的时候，崔蓁蓁就被挤出来了，一出来，那种感同身受的愤慨稍微消散了些，之后，她看见章康帝一脸献宝的将圣旨展开，让苏绾绾看，崔蓁蓁没见过圣旨，所以也飘了过去，一同看了起来。
腰斩，流放，一字不差，崔蓁蓁识字，她自己看着最后的几句话，她已经没什么要感慨的了，乖乖的飘到墙角处和祥公公一起待着去了，她要睁大眼睛好好看。
“绾绾的话，朕什么时候没放在心上过，”章康帝见苏绾绾笑了，手指还点在圣旨上，忙收起了圣旨，随手扔给了吉祥，自己捏住了苏绾绾的手。
“放心了吧，”章康帝抱起了苏绾绾，：“该用膳了吧，朕来的时候可见着鸳鸯端着的那碗补汤了，绾绾你可一口都没吃，真是，小娇气一个，朕真是撒开一眼都不行。”
嘴上这么说着，章康帝的笑容却没淡下来过，甭管什么时辰，皇帝要用膳，御膳房能说一个不字？明辉宫没有设小厨房，因为连章康帝的口味是跟着苏绾绾走的，你说送上来的东西能不好吃吗？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崔蓁蓁眼巴巴看着的时候，但这次，崔蓁蓁转身了，因为苏绾绾被章康帝抱着，两人腻歪在一起，崔蓁蓁蹲在墙角，在自己的小脑袋瓜里做着苏绾绾行为语录的笔记。
用过膳，见她神色还是有些郁郁，章康帝拍了拍脑门，：“绾绾，朕记得丈母娘就是蔡家人？朕这记性真是，你等等，朕再去颁布一道旨意。”
“陛下”，苏绾绾拉住了章康帝的衣袖，：“您的命令怎么好朝令夕改呢，况且蔡氏是臣妾的嫡母，幼年她对臣妾十分不好，臣妾厌恶她。”若是可能，苏绾绾恨不得将苏家的那一大家子统统抓起来，勒死在自己眼前。
但无奈，有些话她不能说，而章康帝又怕苏绾绾身后没有家族，会受气，或是旁的什么，这也是世人眼里的人之常情，若是章康帝严肃处理了苏家，那宫里的人永远都会提起此事，来想方设法的刺激苏绾绾，无休无止。
因此，章康帝顾忌种种，对于苏家是冷处理，既不提拔，也不惩罚，只是拼命将苏绾绾宠上了天。
苏绾绾见章康帝如此，便换了法子出心口的气，让府内众人如刺在背，胆战心惊，且苏绾绾还时不时的宣了人进宫里折辱，看着他们痛苦万分，如此，她才没逼着章康帝处死苏府的人。
“陛下，蔡氏是出嫁女，自然无碍，陛下不降罪于她，已是邀天之大幸，她何德何能让陛下为她专门下一道圣旨，臣妾明日召了她进宫训斥一顿就是了。”
“也好，”反正章康帝的终极目的也是让苏绾绾开心，什么方法都没关系。
同样想着明日要进宫的蔡氏，想起她那一大家子的下场，苏绾绾笑的开心了许多。
见状，章康帝也放下了心，本来是想和苏绾绾继续腻歪的，但思及答应苏绾绾的事情，章康帝只能遗憾起身，去前朝督促调遣人手去抄家，好尽快将抄家搜出来的东西给苏绾绾送来。
苏绾绾笑的温柔又明媚的送走了十步一回头的章康帝，起身，脸色却沉了沉，她摸着自己的额角，突然又笑了，：“走，去长春宫看看我那嫡姐。”
猫在墙角的崔蓁蓁是跟着苏绾绾一道走了。
苏绾绾如今虽然还是个妃位，但她的待遇却是皇帝亲口下令的，一律是皇贵妃的待遇，明辉宫的宫门大开，鸳鸯一身的彩蓝色褶裙，扶着穿着身淡紫色纱裙的苏绾绾。
这会的苏绾绾没今早全副武装的劲头，随意裹了件同色的披帛，只用白玉簪挽着发，上了描金画凤的八抬大轿，带着皇贵妃的全副仪仗，一路浩浩荡荡的前往长春宫。
*
长春宫外，有两个婆子把守，殿内的其他门窗都被封死，只有正门被牢牢的锁住，往日里，除了送饭的太监，其他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只有苏绾绾来的时候，这正门才会开一次。
前头脚程快的小太监已经开了门，在门口跪迎苏绾绾。
苏绾绾下了撵车，只带着鸳鸯和两个婆子进了长春宫，一进去，她就捂住了口鼻，翠儿慌慌张张的上来给苏绾绾请安，苏绾绾随意的挥了挥手，这样的场景，翠儿已经熟悉了，她什么也不敢说，悄悄的跪在了门口。
“是你，是不是你这贱人，你还怎样？苏绾绾，你这贱人，本宫只恨当初怎么没掐死你这包藏祸心，狼心狗肺的贱人。”冷不丁的，苏锦华目眦欲裂的突然冲出来，向着苏绾绾扑了过来，一旁的两个嬷嬷早有准备，迅速出手压住了苏锦华，带着她跪在苏绾绾的面前。
这个妖妃，这个毒妇，这个贱人，苏锦华一刻不停的咒骂，她被关在这里三年了，凭着对苏绾绾的恨意，和那点求生的希望，她始终苟活着。
苏绾绾看着苏锦华跪在她面前的样子，得意的冲着她一笑，欲意报复的苏绾绾待在这昏暗，陈旧的宫殿内，像是纠缠出的欲念之花，太过媚人，也太过美丽。
她居高临下的欣赏着苏锦华的样子，偏了偏头，那是真心实意的笑容，璀璨夺目，如清水微漾，苏锦华都停住了喝骂，有片刻的出神。
鸳鸯早就说过，自家娘娘不开口噎死人的时候，真的是美的让人呼吸急促又降智。
“扒了她的衣裳。”苏绾绾笑着轻声说道。
苏锦华回过神，拼命的扯着自己的衣服，在布满灰尘的地上疯狂挣扎，却抵不过嬷嬷的力气，她被用衣带捆了手，重新压着趴倒在苏绾绾的跟前。
苏锦华尖声叫着，嘴里不停的叫骂着，苏绾绾不紧不慢的取出了一条藤条，：“怕什么，姐姐难道忘了，扮小狗的游戏，我们不是经常玩吗？姐姐若是现在吵得我心烦，我一错手，打死了你可怎么办？”
苏锦华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忍着羞耻和满腔的恨意，她哭的可怜：“绾绾，绾绾，姐姐知错了，姐姐真的知错了，你如今是陛下的宠妃，你已经什么都有了，我被废了位分，被你关了三年，你的气也该出够了，你放过姐姐好不好？你说东，我绝不往西，妹妹.”
苏绾绾对苏锦华的苦苦哀求充耳不闻，她甩了甩鞭子，那张色若春桃的脸上满是漫不经心的说道，：“姐姐只管想想若是我们相互之间换了位置，你会怎么做就知道我的想法了。”
试了试之后，苏绾绾垂着鞭子看着苏锦华，：“姐姐，我是个小心眼，你知道的，你打了我四十一鞭，我呢，就百倍奉还，姐姐若是不想挨饿，一会就叫的好听些，不然，饿的时候，你会自己吃自己的，缩成一个骨头架子般的饿死了可太难看了。”
说完，苏绾绾甩手就是一鞭，猝不及防下，打的苏锦华惨叫了一声，随后，苏锦华咬牙切齿的冲着苏绾绾呸了一声，猖狂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这娼妇生的小贱婢，如今耀武扬威起来了，当初，是谁趴在我脚边当狗的？”
“你就算是打死我，你这贱种也是趴在我脚边学过狗的，哈哈哈哈，当初你叫的多好听啊，我可学不来，如今你这贱人狗仗人势，狼心狗肺，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不得好死而已，地狱吗，我已经爬回来了，如此就该轮到你们了。” 鸳鸯原本低着头跟着苏绾绾，但听着苏绾绾低不可闻的呢喃，和越来越重的手，耳边是苏锦华的惨叫声。
鸳鸯连忙伸手扶住了苏绾绾，：“娘娘，娘娘，您今日已经打够了，您吩咐过奴婢的，您缓一缓，缓一缓。”
▍作者有话说：
呼气，吸气，终于赶上了，绾绾的章节不多，很快就结束了，我已经在给蓁蓁准备大场面了。

第45章
说着， 鸳鸯掏出帕子，小心的擦着苏绾绾额间的汗水。
按鸳鸯的想法，若是苏绾绾实在讨厌苏锦华， 赐死这废妃也就是了， 何必来这脏了自己的手， 再者打死嫡姐的名头实在不好，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况且苏绾绾每来这一回， 回去就得吃一回药，何苦来哉。
鸳鸯慢慢顺着苏绾绾的后背， ；“娘娘，一会儿就该用晚膳了， 陛下前朝事忙，特意吩咐奴婢回去看着您喝了补汤，今日已经训斥了奴婢一回，好娘娘，您可怜可怜奴婢，啊？”
苏绾绾的身子虚， 手上没多少劲， 她每每生气，一口气泄了， 就靠着鸳鸯撑着她，所以往日里有什么事情都是嬷嬷动手。
苏绾绾看着疼的抽搐，却还是一脸嘲讽的苏锦华，揉了揉额头， 细声细气的说道， ：“姐姐放心， 我不会杀你的， 若是你想自尽，我也不会拦着，你可以自己选。”
呸，贱种，打人都不会，苏锦华维持着自己高傲的神情，心里却松了口气。
苏绾绾在宫里的名声如何，苏锦华用自己那些首饰向太监打听的一清二楚，每每有人骂苏绾绾妖妃，苏锦华就激动的一起骂，一听苏绾绾如何如何受宠，她就心如刀割，偏偏自虐般的一直听着。
偶尔，她还会幻想如果陛下这般疼爱的是自己，自己该如何如何，她一定不会像妖妃苏绾绾一样在这宫里胡作非为。
苏绾绾这样的日子长不了，苏锦华敢肯定，被赐死绞杀的妖妃还少吗？
不懂得收敛，横行无忌，嚣张跋扈的苏绾绾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苏锦华咬着牙活着，她一定会活到自己沉冤得雪的一日，她一定会亲眼见证苏绾绾这个贱人的下场。
看着松了口气的苏锦华，已经缓过神的苏绾绾赞叹般的点点头，苏锦华是比她厉害，不过她今日是来出气的，她就是奔着折磨人来的，苏锦华高兴，她就不高兴。
不高兴的苏绾绾扔了鞭子，对着嬷嬷扬了扬下巴，：“嬷嬷，踩烂她的手。”
指骨被硬生生踩的碎裂时的疼痛该有多疼，苏绾绾知道的一清二楚，若是苏锦华这都能忍，今日就此作罢。
苏绾绾眯着眼，小人得志般的看着神情惊骇的苏锦华。
*
长春宫的门在一声声长长的，连绵不绝的狗叫声中关上了。
出来的苏绾绾重新又高兴了，她哼着小曲，小脑袋跟着节拍一点一点的被鸳鸯扶上了软轿，还以为苏锦华有多厉害呢，就这，还不如她呢，她当初都没喊叫呢。
今年的春日暖的早，如今虽还没到夏日，天却也黑的没那么快了，外头是橘色的夕阳，映的天空橙黄一片，暖洋洋的色调，路上的宫灯还没亮起，却也并不十分暗沉。
按理，苏绾绾的轿撵行过是会清路的，谁知道走到半路上，突然闯出来一个身影，一时间，队伍被撞得人仰马翻，好在抬轿的太监机灵，鸳鸯和嬷嬷也护的及时，没摔着苏绾绾。
鸳鸯站在轿撵旁边，仔细的揉着苏绾绾的心口，顺着气，又检查了一番，见苏绾绾没伤着，鸳鸯这才转过身。
她横眉立竖，冲着那个冒失的身影斥道，；“你是哪个宫的宫人，在宫道上疾奔，冒冒失失的就冲了出来，没看见娘娘在这吗？若是娘娘有个好歹，你有几个脑袋赔？！”
崔蓁蓁也被惊得从苏绾绾的身上飘了出来，她刚刚脑海里还是趴在地上的苏锦华的模样，她没忍住，一时间代入了崔芸的脸，想的就有些久了，结果苏绾绾的轿撵被冲撞，崔蓁蓁就被吓出来了。
崔蓁蓁抬眼往这个冒失鬼的身上看去，这一看，就看出来了，他虽然低着头，被小太监压着，但那身衣服绝不是太监穿的。
崔蓁蓁看出来的事情，鸳鸯和苏绾绾自然也看出来了，待看清那衣摆处是锦绣云纹，还有这苍青色的常服，鸳鸯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向自家娘娘，就见苏绾绾盯着那个被压在地上跪着半点不反抗的人。
看了一会儿，苏绾绾就笑了，她一挥手，压着人的小太监就迅速施礼退了回去。
苏绾绾懒洋洋的重新靠回了轿撵的靠背，她一只手搭在轿撵上撑着头，翘着小指的玳瑁指套，晚风吹过，她纱裙的裙摆轻漾，披帛也落了下，裸露出一小节莹白的锁骨。
苏绾绾漫不经心抬眼的时候，眉目清华，如层波潋滟，她微微侧着看向到现在还没起身的不知名皇子，那漫不经心的猖狂劲，笑的半点也不遮掩，：“哟，这是哪宫里的金贵人，恕本宫眼拙没瞧出来，黑灯瞎火的，您这突然窜出来，可是拿本宫逗趣？”
“给宸娘娘请安，还请娘娘宽恕景徽的惊驾之罪。”说话的声音是个小孩，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抖，但还算有条理。
闻言，苏绾绾点了点头，脸上一片了然，：“原来是景徽啊，”鬼知道景徽是哪个，这孩子一说话，苏绾绾就听出来了，她不认识眼前的小屁孩，既不是什么刺头，又还是小孩，欺负起来也没意思。
想着，苏绾绾就失了兴致，她脸上的神情重新淡淡的，连那点讽刺的笑也都懒得露出来，：“去，扶殿下起来，在给殿下请个医官来，好好看看。”
苏绾绾放下了手，随意的拢了拢披帛，：“往后殿下走路小心些，出门也带几个宫人，若是奴才不顺心就打发了换了顺心的使，到底是一位皇子，天色晚了，殿下快回去用膳吧，本宫也要回明辉宫了。”
“宸娘娘。”仓促的小儿喊声有些嘶哑，夏景徽抬起了头，她的脸上一片青紫，他攥着拳头，身子有些抖，眼里似乎还有泪光。
苏绾绾还没下令，在场的人都静默的立着，偷着看向跪在路间的夏景徽，崔蓁蓁也不例外，她看着到现在还没起身的夏景徽，看着他的神情。
崔蓁蓁看着，看着：.不瞒你们说，眼前的一幕，我熟。
大夏朝的君王都是大高个，章康帝的身材很高大，他能用一只手抱起苏绾绾，夏景徽的个子也不矮，但似乎是配得上他这泪眼，他的身子抽条的瘦，看着就单薄，更何况，他脸上还有伤。
夏景徽看着苏绾绾，看着这个美貌无双，横行无忌的女人，看着她从轻笑变得面无表情，他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大夏朝的皇位之争尤为凶险，从章康帝足足七位皇兄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就可见一斑。
若是旁的人上位，或许在初时会千方百计的防止这种手足为了帝位自相残杀的事情，或是最起码，要自己的孩子们，表现的相亲相爱，兄友弟恭。
但该怎么说呢，章康帝的性子也是极端，在这满宫里放在他眼里的只有苏绾绾这一个妖妃，旁的，他都不放在眼里。
甚至在章康帝的眼中，当年他也是无依无靠的过来。他吃过的苦，旁的人就不能少，如此，只要没伤及性命，皇子间的争斗，他一概不管，所有人的待遇都一视同仁，可想而知，这些皇子之间斗的有多狠。
母妃世家背景深厚的，自是处处都高人一等，从小就笼络权势，一呼百应，而弱势的自然就被挤压。
夏景徽生母位卑，又早早的去了，所以夏景徽背着皇子的身份，在年龄稍长的时候面对的现实却很残酷。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去给位尊的兄弟当狗，要么，被拼命打压到或残或死，没有即位的可能。
此刻的夏景徽在众人的注视中耳根和脸都涨的通红，他急切的看着苏绾绾，像是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哭，他飞快的擦了擦眼睛，：“宸娘娘，您最是宽厚仁爱，前年，您也救了我一次，我，我。”
像是笨嘴拙舌的说不好话，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夏景徽对着苏绾绾磕起了头，一连磕了三个头，之后夏景徽抬起头，膝行至苏绾绾的轿撵前。
夏景徽是皇子，刚刚压着他已经是失礼，但勉强还能含糊过去，但如今他可是实打实的冲着苏绾绾磕头，哪个宫人还敢看热闹，都飞快的俯身跪下，头都不敢抬，连鸳鸯也屈膝避在了一旁。
且夏景徽膝行的时候，苏绾绾又未曾开口，所以没人敢拦他，：“您救救儿臣，宸娘娘，您救救儿臣吧，他们一直克扣我的膳食月钱，他们还还对我动手，他们.宸娘娘。”说到这，夏景徽已经泣不成声，许是知道自己的模样狼狈，夏景徽垂下了头。
一个皇子，被欺辱至此，夏景徽瘦瘦的一个孩子哭的可怜，按理，此情此景都该是让人格外的怜悯，如果是从前的崔蓁蓁必定要感同身受一番。
但如今的崔蓁蓁却觉得背后的汗毛倒立，好家伙，好家伙，都说理下于人必有所求，这孩子却如此的破釜沉舟，让崔蓁蓁不合时宜的想起了陈莺莺。
这处宫道上一时只有夏景徽时不时的抽泣声。
鸳鸯捏着帕子，担忧的看着苏绾绾，她怕夏景徽的悲惨遭遇和哭求刺激了苏绾绾，却看见苏绾绾眼里像是闪过光，她直起身，那兴奋起来的靡靡艳色，冲的她整个人像是‘活’了一般。
鸳鸯一见苏绾绾这幅模样先是恍惚了一下，醒过神心道不好，就惊见苏绾绾伸出了绣鞋，挑起了夏景徽的下巴——
那是一双鹧鸪齐枝的紫色菱鞋，苏绾绾爱配全色，所以今日穿的这双绣鞋，是她在殿内休息时穿的。
夏景徽看着这只鞋，和里面不着罗袜的脚，紫色色贵，衬得苏绾绾哪里都白，那脚踝也细，细的夏景霖想伸手捏住它，死死的攥住，让她抽也抽不出来，用丝线裹了，压着她放肆——
夏景徽的可怜差点都装不下去了，他的脸上有凉凉的泪，心却是烫的。
章康帝说得对，这皇城根里没一个好东西，即便是小崽子也都是狼崽子，哪怕小狼看起来像是低下头，背过小狼爪藏起利爪，也是跃跃欲试想要吃人的狼崽子。
夏景徽的神情，刚刚低着头的时候旁的人看不见，飘过去的崔蓁蓁却瞧得一清二楚，那克制不住的落下来的目光，炽热的让崔蓁蓁觉得烫，这是恨上了苏绾绾吧，也是，被这么对待，心里总归是会记住的。
但她只是个旁观者，无权干涉苏绾绾，况且就算她想说什么，旁的人也听不见。
夏景徽掐着手逼着自己移开目光，顺着下巴上的力抬起头，就看见了他这次要碰瓷的对象，那个宠冠六宫的女人——宸妃。
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敷衍笑意，她的眼里像是落了细碎的星辰，粲然又夺目，佐上那副得天独厚的皮囊，她此刻的神态艳艳惊人，脸上还带着好奇，天真，好奇和恶作剧式的恶意，看得夏景霖咬着牙根，忍耐着自己的所有情绪。
“宸娘娘。”夏景徽一副不敢相信却又逆来顺受的温良样，像是眼睫毛都透着乖巧。
就是这幅表情，看得苏绾绾笑了起来，她左右打量了夏景徽片刻，收回了脚，夏景徽压住了自己霎时间就想伸出去掐住那只脚踝的手。
“好皇儿，你都说了本宫仁厚慈爱，怎么能不照顾你呢，”苏绾绾笑的实在好看，：“你宫里的人不得用，可是要到本宫膝下来，本宫就缺一个儿子呢。”
夏景徽先是不敢相信的惊住，随后就是喜极而泣，单薄的身子，哭的时候微微抖动，那股喜悦劲展现的淋漓尽致，他又要磕头。
苏绾绾的脚尖抬住了他的额头，磕头她都看得腻了，章康帝磕的可比这孩子磕的好看多了，：“老是磕头做什么，宫里的其他皇子可做的不是这样的礼。”
说着，苏绾绾靠回了被椅，笑的又暖又甜，：“对着本宫也就算了，若是本宫瞧着，你的膝盖骨又软在旁处，本宫就剜了它，让皇儿永远跪着走，好不好？”
夏景徽像是没听懂这血腥之词一样，他满脸都是娘娘疼我的表情，：“，母妃放心，孩儿记住了，孩儿只给母妃下跪，旁的人孩儿都不用跪。”
“好孩子，真听话。”见夏景徽已经自觉地起身，苏绾绾伸手拍了拍他的头，：“本宫给你三日的时间，收拾好了你宫里的东西，所有东西，想带的就带着，不想带的，就处理好，三日后，本宫要在这个时辰见到你，好皇儿，听清了吗？”
夏景徽满眼‘孺慕’的看向苏绾绾，感受着她的手心，：“孩儿听清了，母妃放心，孩儿片刻都不会耽误。”
“真乖，去吧，去处理好了，就回来明辉宫。”苏绾绾的笑就没淡过，她收回手，转头吩咐了句，：“去，多叫些人跟着去帮殿下处理杂事。”
“是，母妃。”夏景徽作揖行礼，之后走时，还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苏绾绾一眼，见苏绾绾笑着对他点头，夏景徽的脸都红了，他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出去的。
“娘娘。”从刚刚苏绾绾出格的动作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的鸳鸯，看着这神转折，：“您这是要收养六皇子吗？”
“原来是老六。”苏绾绾嘀咕了句，随后点着头，笑的很是高兴，：“是呀，这孩子好玩，养来看看。”
哪有皇子是养来玩的，鸳鸯看着苏绾绾兴高采烈的模样，看着苏绾绾那细细的腰，想起苏绾绾那至今都在喝的补药。
鸳鸯想着，娘娘的身子若是有孕只怕会危险，若是娘娘膝下寂寞，养一个孩子也好，况且章康帝的年纪也.
“娘娘想抱养一位皇子也好，只是这六皇子的年龄是不是有些大了。”鸳鸯见苏绾绾一定要养，便又全心全意的盘算了起来，宫里的孩子大多都是打小就养着，大了怕养不熟，如今，这宫里最小的十一皇子也有五岁了.
“不换，我就要他，他比那些人有意思，那些年纪小的，本宫也不耐烦他哭闹，六皇子刚刚好。”
行吧，鸳鸯知道苏绾绾的脾气，但凡说要，就不会更改。
前头开路的太监小心的开着路，苏绾绾的轿撵一路晃晃悠悠的回了明辉宫。
章康帝还没来，在前朝忙着抄家为苏绾绾攒私库，晚间，鸳鸯惊喜的发现苏绾绾没有惯例的心口疼，哄着苏绾绾吃了碗补药，看苏绾绾躺在了榻上，就慢慢的熄了烛火，悄悄的出去了。
小香炉里，烧的是顶好的沉水香，气味清淡悠长，锦榻软的像是能把人包住，什么是高床软枕，崔蓁蓁跟着苏绾绾躺上去才知道，这宫殿内的处处细节体现的都是低调的华贵。
这才一日的功夫，从早安开始的较量，到晌午吹枕头风，进谗言，下午去趟冷宫，回来的路上在收个便宜儿子.崔蓁蓁看得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最绝的还是苏绾绾，侬既剪云鬟，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苏绾绾，没有起错的名。
随着苏绾绾慢慢的入睡，崔蓁蓁也觉得困倦睡去了。
*
宫里有皇后娘娘，所以大夏朝的每日请安都是得去的，位分低的，想去还去不成呢。
而苏绾绾的请安则是看心情，想去找找茬，或者心情好了就去，懒得起了就只管窝在床上，睡到被鸳鸯哄着起来用膳。
许是昨晚睡得早，能闹腾人的章康帝又不在，苏绾绾一早就醒了，不紧不慢的收拾好自己，苏绾绾就坐着轿撵去了长阳宫。
抬轿撵的几个太监也是本事，一路上脚步快的飞起，却硬是没让苏绾绾觉得颠的，赶着皇后出来前的一刻，到了长春宫。
今天候在宫门外传唱的是长阳宫内的大总管多福。
多福公公人如其名，微胖，穿着身青紫的总管服，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很有几分皇后娘娘身边大太监的威严，笑的时候，那喜气像是都从头发丝里透出来。
老远的，见着宸妃娘娘的八抬大轿过来，多福心就往下坠了坠，那挺直的背都弯了些。
昨天早上请安的时候，苏绾绾撅的皇后娘娘心中郁结，回去都请了太医开了舒气汤。
听得昨个下午章康帝负气进了明辉宫，下午离开，晚上都没进后宫，这不同寻常的样子，让多福还在心里美呢。
章康帝夜里没有留宿，那肯定是宸妃被训斥了，这么多次，总算是有了章康帝训斥宸妃的一次，有第一次就肯定会有第二次。
谁让宸妃的势头太盛，又太不会做人，皇后是多福的主子，多福自是一心为皇后着想，最是希望打破宸妃这压住六宫的势头。
本以为宸妃昨日来了，今日就不会来了，谁知道她竟然又来了，宸妃被训斥是好事，但问题是被训斥的宸妃心里肯定积了火，一大早气势汹汹的来，不知道这火要烧在谁身上呢。
多福心里惴惴，面上却格外流畅的给苏绾绾打千问安，：“给宸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起来吧。”昨夜睡得好，苏绾绾心情不错，随口应了一句，随后就被鸳鸯扶着下了轿撵。
而自打看见苏绾绾，多福脸上的笑意就没落过，力求宸妃的这把火不烧到自己身上，这近处一看苏绾绾，多福为章康帝训斥宸妃的喜悦就淡了不少。
啧，也不知苏府是怎样的风水宝地，养出来个宸妃，擦身而过时，一阵淡淡的香风拂过，多福捏紧了手里的拂尘，再也不敢多看苏绾绾，高声唱道，：“宸妃娘娘到——”
听到唱和，殿内那些小声说着八卦的妃嫔都住了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待看到有影子从殿门口映出来，顿时坐不住了，整个殿内的妃嫔全部起身，齐刷刷的喊道，：“ 给宸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人声整齐的时候，声音都带了气势，崔蓁蓁啧啧称奇，厉害。
穿过一堆行礼的女人，苏绾绾坐在了高位上，她看着一群低眉垂眼，规矩的动都不动的女人，毫无顾忌的笑了出来，：“行了，都起来吧。”
“谢娘娘。”各宫的妃嫔被扶着重新坐好。
殿内一时安静无声，除了偷着看苏绾绾的，在没人有动作，昨日折了个丽妃，想来在脸好之前，丽妃是不会出现了，虽然听得风声说苏绾绾像是被章康帝训斥了，但没人想跳出来，让自己是被献祭的那个。
丽妃不在，皇后也没出来，苏绾绾眉眼弯弯的拨弄着自己的指甲套，她的目光落在了柔妃身上，还剩这一个。
▍作者有话说：
崔蓁蓁：实不相瞒，这场面我熟。（回忆一下，在哪见过？）
绾绾：无妨。
我又重新杀出来了，没错，我就是爱搞事，拥有一颗躁动的心，却被jj封印，唉。
还是最感谢一直坚持订阅，一直坚持留下来陪我的小宝贝们，因为你们，我每天都很有动力，嘿嘿嘿，来亲一个（？ゝω？）

第46章
苏绾绾今日上身的是一件暖橘色的蜀光锦披衫， 大袖披衫长垂，宽博长裙曳地，颜色暖而不妖， 贵气又华丽， 她今日的发式也梳的简单， 头上是挽成团形的倭堕髻，明珠坠在耳间， 苏绾绾不说话的时候，旁人的目光少有能离开她的。
这不， 话题围绕着苏绾绾无声的展开了。
‘不是说这位昨日被皇上训斥了吗？’离得不远的妃嫔之间相互打着眉眼官司。
宫里面的事情无数人盯着呢，特别是昨个是高位妃嫔之间的较量， 连章康帝都被她们硬生生等来了，听到疑似妖妃被训斥的消息，这宫里哪有不背着门高兴的，今天早上许多人可是老早的来这长阳宫，准备好好的吃瓜说闲话的。
‘谁知道呢，这妖妃如今养的是越发了得了， 你看她那样子， 啧啧，顶天了被斥责两句， 旁的，也要陛下能下得去手才行。’
贪婪欣赏美色的，眉眼来回吃瓜的，两不沾边没什么动静的， 形形色色各有不同， 柔妃捧着心口， 皱着眉， 余光就瞥见苏绾绾那毫不掩饰看过来的目光——
戏弄的，轻蔑的，不怀好意的，那眼里的恶意太盛，目的又丝毫的不遮掩，就连淑妃和宁妃都悄悄的看了过来。
“皇后娘娘驾到！”“丽妃娘娘到！”
传喝声打断了殿内的暗潮汹涌，殿内众人纷纷起身，前头的皇后娘娘还在情理之中，后头的丽妃是什么鬼？莫不是昨日挨打的不是丽妃？她怎么敢出来？
是的，丽妃出乎众人意料的出来了，还是跟着皇后出来的，这投靠的意思也太明显了。
从前皇后无子，高位的妃嫔都只是敬着几分，但要她们要投诚在皇后手下伏低做小是万万不肯的，于大多数妃嫔而言，一宫主位几乎已经是到头了，又不能掀翻了皇后踏上凤座，哪里肯平白的受人指使。
众人行礼落座后，丽妃就坐在了苏绾绾的对面，一坐下，她那眼里的恶意和炫耀就遮掩不住了。
丽妃的受伤是真的，没见她脸上都蒙了层薄纱来遮丑吗，但让她宁愿顶着伤口都要出门，就是因为她昨日听得，章康帝训斥了苏绾绾，阴雨散晴，老天开眼，丽妃兴奋的伤都不疼了恨不能在宫里放上几百几千响的爆竹。
昨日的丽妃喜极而泣，：“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本宫竟然还能等到这一日！又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直到.”
所以今天丽妃出现了，她迫不及待的出现了，这伤口是她荣耀的伤口，苏绾绾的被训斥是她换来的，当然，也是因着苏绾绾这一次的被训斥，丽妃难得的收敛了几分脾性，甚至不惜投靠了皇后。
不然，若是由着苏绾绾像昨日一般，甚至因着此事怀恨在心，丽妃她怕自己熬不到那个光明的未来。
本来还想着今日是见不到苏绾绾了，只能在其他妃嫔面前扬眉吐气，毕竟，自己可是让章康帝第一次训斥苏绾绾的存在，可谁知这妖妃今日出现了，丽妃更是觉得如有神助。
“哟，这不是我们宸妃娘娘吗？这可真是难得一见，本宫还以为有陛下的训斥，娘娘会躲在宫里几日呢，谁知娘娘这就出来了，真是，新进宫里的姐妹都该好好跟娘娘学学，免得面皮太薄，时时觉得不好意思呢。”
新愁旧怨，加之底气和昨日的屈辱，丽妃还没等皇后开口，就已经得意洋洋的冲着苏绾绾发难了。
训斥？见着丽妃来了以后就清醒了的崔蓁蓁，品了品这话，看着丽妃那得意劲，反应了过来，啧啧，崔蓁蓁看着丽妃的眼神充满着同情。
训斥，呵呵，你开心就好，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消息，就让这宫里的人都和打了鸡血一样，这些人的日子该过的有多苦。
苏绾绾挑了挑眉，随后，她看着丽妃那得意洋洋的蠢样，突然的笑了起来，她笑的毫无姿态，眉眼弯弯，最后捂着肚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不行，不行，我的肚子，哎哟，不能在笑了。”
苏绾绾笑的鸳鸯脸红红的帮着她揉着肚子。
“你，宸妃，你笑什么笑。”太可恨了，太可恨了，苏绾绾的这幅样子让丽妃都要被气炸了，她气的哆嗦，声音都尖利了起来。
“你们都听到丽妃的话了吗？好好学学，这脸皮，太薄了都不成，若是觉得脸皮薄，就多戴几层纱，好歹能装一装，哈哈哈。”
苏绾绾那毫无顾忌，毫不掩饰的笑声实在有感染力，再加上她的话，殿内有不少人悄悄的用帕子遮着嘴，笑了起来，立在墙边上的宫人头都低的更低了。
“宸妃娘娘，您好歹也是一宫的主位，在殿内如此失仪，实在是不妥。”一旁的淑妃一脸惊奇的看向柔妃，看着这个往日里装的像模像样，恨不得一步三晃的女人，她竟然在此时开口了，还是无缘无故的挑衅那妖妃，她没吃错药吧？
柔妃自然看见了淑妃的神情，她捧着心口，无声的叹息，她又何尝搭理这个妖气冲天的妖妃。
只是那妖妃刚刚的眼神，明明白白下一个就是自己，尽管知道苏绾绾的难缠，但柔妃还是决定开口了，不趁着这个时候打压一下苏绾绾的嚣张气焰，难道还等着她缓过神来死咬着自己吗？
丽妃背后的北延王蔡氏一族，皇后娘娘身后的国舅皇亲，她背后的世家贵胄，她们结合起来，谅这妖妃作妖也要掂量掂量！
“是呀，宸妃娘娘您可是一宫的主位，嫔妾虽然是刚入宫，却也知道，陛下亲封您为宸妃，肯定也是希望您给嫔妾等以身作则，树立起好典范。”
柔妃开口后，新入宫的董美人也开口了，她与柔妃是同族，来时，家里的人就叮嘱了她，一切都要以柔妃为首，没见过章康帝宠溺苏绾绾，对苏绾绾妖妃的来头理解不深的她，见堂堂姐开口了，急忙跟上。
“可不是，新入宫的人都如此明白事理，宸妃娘娘，您入宫四年了，总不会连这些新人都比不过吧。”丽妃的眼神落在苏绾绾的身上，刚刚苏绾绾笑过，笑的粉面含珠玉的模样，妒恨的丽妃恨不能扒了苏绾绾的这身皮贴到自己身上。
“说的也是，宸妃，你也是宫里的老人，”看着苏绾绾娇俏的如三月春花的模样，皇后才记起，这苏氏，好似才十八？
她横压在众人头上太久了，久的宫里的年月，好像都漫长了起来，皇后无声的吐口气，心里的酸涩涌动，：“从前，念着你年纪小，不懂事，宫里的妃嫔都让着你几分，如今都有了新入宫的秀女，你的规矩也该好好学学了。”
“还是皇后娘娘宽厚体谅，在我们府里，可没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妾侍.”白玉容是新入宫里位分最高的四品容华。
本来按例，新入宫的妃嫔，都会按照从高到低的位分被章康帝召幸，但一个月下来，整整一个月，她没等来丁点的好消息，陛下全都留在了明辉宫，明月迢迢，辉光明耀，看着肆意张扬的苏绾绾，白容华没忍住开口刺了一句。
殿内的气氛被调动了起来，此刻的苏绾绾在众人眼里是十恶不赦的对象，崔蓁蓁都警醒的戒备了起来，人多势众，可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谁能想到，她苏妖妃能有今天，丽妃乐得脸都被扯得疼了起来，若是能趁机将苏绾绾打下地狱，也实在是好事。
众人脸上都戴着笑，无数恶意的目光扎向了苏绾绾，你一言我一语，连皇后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她惋惜的看向苏绾绾，趁着昨日她被章康帝训斥的机会——
“宸妃，也是本宫昔日纵的你不知天高地厚，让你恃宠生骄，生了悖逆不敬之心，你无故欺辱妃嫔，藐视宫规，僭越犯上！”
这通训斥不知被皇后藏了多久，她快意的呵斥着苏绾绾，：“本宫念在你年纪还小，就罚你——”
“圣旨到——”
皇后的斥责被打断了，但陛下的旨意才是最要紧的，她急忙起身，领着众位妃嫔跪在殿中，：“臣妾（嫔妾）等接旨。”
进来宣旨的是祥公公的徒弟小安子，他一进来，最先看见的就是宸妃，见着苏绾绾下跪，他差点就过去扶起了人，还是手中奉着的圣旨拉回了他的神志，他都不敢废话，展开了圣旨，就宣读了起来：
“皇帝敕曰：今有北延王蔡氏一族，悖逆，不敬，贪污，索贿.七十一条大罪，丽妃生于蔡氏，长于蔡氏，得蒙圣恩，封其为妃，然其不思君恩，包庇纵然，朕念及旧情，特褫夺丽妃封号，着降为采女，迁居郊离宫，幽禁终生，钦此。”
这一通旨意就像是一道雷一样，霹在了丽妃头上，其他人的心也凉了。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丽妃嘴里不住的喃喃自语，神情都已经有些疯癫了，她今早才志得意满的想要将苏绾绾踩在脚下，眨眼之间，她的家族，她的亲友，她的父母，她的尊位，就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这不是真的，是你们满口胡言乱语，你们统统该死，放开本宫，放开本宫。”早料到会是什么场景的小安子一挥手，一众的青袍小太监就拖着丽妃往外去。
“陛下！——陛下——！臣妾的母家是先祖爷亲封的王爷，臣妾是您亲封的丽妃，陛下！——您被奸人蒙蔽，苏绾绾，妖妃，妖妃，你不得好死，你妖言惑众，你蛊惑，恩。”
闷哼声响起，丽妃的哭喊声霎时没了。
此时的长阳殿内，真真算的上是鸦雀无声了，皇后面色惨白，连平日里傲的冲上那个天的脊背都弯了些。
柔妃掐着自己的手，硬生生在丽妃的惨嚎声中掐出了血，淑妃和宁妃缩着头，心里直念阿弥陀佛。
跪在后头的妃嫔惊惧中，都飞快的和董美人还有白玉容拉开了距离。
不知是腿软还是心气都散了，殿内一时都没人起身，唯独苏绾绾伸出手，鸳鸯忙扶着苏绾绾起身。
苏绾绾就这么起身，大大方方的站在殿内，她歪着头，先是注视着丽妃被拖出去的方向，轻笑了一声，随后，她捂着心口，蹙着眉，那娇怯怯的模样可比柔妃好看的多：
“真惨，丽妃，哦，不对，蔡采女可真惨。”
苏绾绾由着鸳鸯扶着她，在这发着叹息，：“连着点血脉的亲人全家、全族死绝，沾亲带故的流放。”
“唉~，臣妾这样的慈悲心肠可真是见不得这些，幸好陛下开恩，叫她一辈子待在郊离宫都不能出来，免得她受人冷眼。”
崔蓁蓁都没什么感慨的了，乖乖的缩着，一动不敢动。
殿内的人也没人接话，由着苏绾绾在这恶心人，前车之鉴，前车之鉴啊！
‘慈悲’完，苏绾绾毫无顾忌的走到皇后跟前，此时的皇后娘娘还是跪着的，琉霜眼睛都瞪大了，她抬头看向苏绾绾，这妖妃，这妖妃，竟敢？！
苏绾绾冲着她一笑，她的鬓发松松的挽着，一笑间顾盼神飞，美貌妖艳的惊人，连额间那粒红玛瑙的坠子，衬着苏绾绾雪白的肤色，都殷红的吓人。
琉霜打了个哆嗦，垂下了头，妖妃莫不是吸血的？丽妃没了，她到越发的容光焕发了。
见琉霜毫无战斗力的表现，苏绾绾略过了她，直接对着皇后：
“娘娘可还有其他的吩咐，若是没有，那臣妾可就回宫了，蔡氏一族辜负圣恩，狼心狗肺，死不足惜，只是陛下心中难免会不好受，臣妾得赶紧回宫陪陪陛下，晚了，说不定，陛下还会训斥臣妾呢。”
明明该是一件让人惶恐的事情，但苏绾绾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都笑出了声。
皇后已经不想开口了，她这段时间都不想在见苏绾绾。
但这种感觉，陛下啊，陛下啊，皇后心中长叹，眼睛都湿润了，当年她看不上章康帝，冷傲的不可一世，后来她想低头，章康帝却走远了，如今，如今，报应啊——
“都回去吧。”皇后没了理会苏绾绾的精气神，吩咐了一句，被琉霜搀扶了起来，落寞的走向内殿。
就这，还远着呢，苏绾绾笑吟吟的看着皇后离去，转过身，就对着还跪在殿内的妃嫔点了点，：“这个，还有这个，本宫记得，你们两位可是能说会道的很。”
苏绾绾转身就点出了董美人和白玉容，她连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直接开口道：“本宫不喜口齿如此讨厌的人，你们二人的言语另本宫觉得不舒服，如此，就罚你们之间互相掌嘴，不打满一炷香，不许歇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顾二人骤然剧变的面色，苏绾绾的眼神轻飘飘的看向了柔妃：
“狗养的不好，本宫不喜欢，柔妃，你去盯着她们两。”
“柔妃，本宫可是给你个机会，若是你胆敢徇私，惹得本宫不开心，你就等着哪一日了，去和蔡采女一同去作伴吧。”
殿内此时连起身的人都没有，被点名的三人声都没出，见苏绾绾的眼神看过来，柔妃松开了掐出血痕的手，她连一贯的装晕都不敢，俯身道：“臣妾领命。”
就这点胆色还跳出来作妖，苏绾绾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柔妃，打量着这个，曾经一句话就让她落入地狱的女人。
这进到宫里的人，自然都是奔着荣华富贵去的，苏绾绾也知道她挡了别人的路，但她不会改，也不会让。
宫里的女人心狠手辣，挑衅的手段也多种多样，这些招数，苏绾绾接着就是了，不过是各凭手段罢了，但敢出手，就得有被她剁了爪子的觉悟。
柔妃就这么怂了，苏绾绾砸吧砸吧嘴，来日方长，且有的是以后呢。
苏绾绾转身往殿外走去，一边走，她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这是皇后娘娘的长春宫，你们不得放肆，既然如此，你们三人就去外头跪着打吧。”
“恭送宸妃娘娘——”
见苏绾绾走了，殿内其他的人才敢起身，董美人和白玉容还跪倒在殿内，一贯与之交好的几位闺中密友都不敢上前，有面色焦急的，被身旁的人拉了拉，也止住了步伐。
淑妃和宁妃被身后的宫女搀扶了起来，她们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略过柔妃，慢慢的走出了长阳宫，如今陛下才下了旨意，情况不明，妖妃苏氏又气势太盛，还是暂避风头的好。
*
“娘娘，您看看，这些颜色可好。”红守宫的宫人送了今日新制的凤仙花汁来，紫红的，朱红的，雪青，淡白等颜色，一共十来种颜色，摆的整整齐齐的供苏绾绾挑选。
待苏绾绾指了几个颜色的，打头的宫人对着苏绾绾就是一溜的奉承，鸳鸯笑的和气，给每个宫人都打了赏，红守宫的人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苏绾绾不爱留太多的人在殿内，送进来的东西一被规整好，其他的宫人就退了出去。
此时的殿内，就只有苏绾绾、鸳鸯和崔蓁蓁两个半人。
小香炉里青烟袅袅，看着这烟气，崔蓁蓁不自觉的就想起了林嬷嬷，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苏绾绾和林盈袖的某一处都是相通的，或许就像是陆娆说的，美人总是相似的。
崔蓁蓁发着呆，苏绾绾卧在贵妃榻上，半眯着眼，由着鸳鸯拿小小的白玉板，粘了这花汁涂在她的手指上。
*
外间阻了明辉宫的宫人行礼，章康帝一脸淡漠变成喜色踏进殿内的时候，隔着纱帐屏风，就看到的是明亮的烛火下，美人卧榻的景色，周遭绣丽华贵的摆件，烟罗撒金的毡毯.都比不过那个在榻上酣眠的珍宝。
鸳鸯转身取帛巾的时候，就看到了章康帝那高大的身躯立在那，她小小的吓了一跳。
刚要开口，就见章康帝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这样的情况不少，鸳鸯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娘娘，无声的行礼退了出去。
章康帝放缓了脚步慢慢走进，他看了看软绵绵的躺倒在榻上的苏绾绾，神情温柔的像是能拧出水来，看了许久，章康帝弯下腰，中途却停住了，他忍着不去亲苏绾绾，免得扰了她。
随后章康帝脱了靴子，慢慢的跪坐在脚踏上，接着鸳鸯刚刚没做完的活又轻轻的做了起来。
只见他取了帛巾慢慢擦拭那一点从指尖滑落的花汁，又捻了枚细细的玉针，轻巧的勾勒出了花卉的轮廓，章康帝以前是做“木匠”的，手上的功夫使得稳稳的。
不多一会儿，一颗小小的石榴，就这么半咧着嘴的诞生在苏绾绾纤细粉嫩的指甲上。
“醒了？”章康帝看着苏绾绾垂着眼看他，笑着亲吻着苏绾绾粉嫩嫩的指肚。
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苏绾绾眼里像是含着润润的水光，少了那么点若即若离，神色缱绻，温柔的惊人，她也没抽回手，由着章康帝轻吻她。
这样的苏绾绾，让章康帝抑制不住的就这么跪在脚踏上，抱住了她，苏绾绾另一手慢慢的顺着章康帝的发，她笑的轻声，像是情人之间呢喃的咬耳朵，：“陛下浪费时间给臣妾涂指甲，这不是不务正业吗？”
章康帝抱紧了苏绾绾，像是想将她勒进自己的骨血，他的头埋在苏绾绾的腰腹处，：“绾绾，朕的绾绾，你从来都是朕的正业，与你在一起，朕才是活着的。”
说着，章康帝抬起了头，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出抹少年般的稚气，在殿堂上那御笔朱批灭人满门，抄家流放的煞气和冷漠全然不见。
“ 绾绾，你今日没看见，朝上那些人的神情，他们头都不敢抬，他们怕朕，他们都跪下了，再也没有人对着朕指手画脚了，没人再能指着朕取笑，没人敢将朕不放在眼里。”
“是吗？陛下做得很好，这才是臣妾的陛下，陛下是天子，自然什么都要的，什么都做的，这天下都是陛下的。”
“不，是绾绾的。”章康帝起身压到了苏绾绾，他的眼神灼热的惊人，他养兵，他在人前不苟言笑，他抄家，他获得了无上的权势，他不用在仰人鼻息，这全都是苏绾绾带来的，是她鼓励着自己走出来，拿起来。
小案上的东西都被扫落在了地上，烛火下，苏绾绾的皮肤都像是打了层柔光，她眨着眼看着章康帝，她的眼神含着羞怯，身上更是柔若无骨，今晚的苏绾绾像是卷着丝帛，软软的缠着章康帝——
“什么都是绾绾的，天下是绾绾的，朕也是绾绾的。”章康帝呢喃着，轻轻的掰开了他的小石榴。
*
“殿下。” 明辉宫门不远处的祥公公看着老远走过来的六皇子，笑眯眯的赶忙迎上去行礼问候。
同样，在一旁看着远处走过来的人，崔蓁蓁眯起了眼。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都毕业这么久了，还要考试，真的是眼泪掉下来，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可能来不及回了，但是，我一有时间会码字，手机码字也行，我还有些垫底和应急的存稿，不会坑的。
我去码字了，大家加油，生活充实，顺顺利利。
感谢一直坚持订阅和陪我的小可爱，爱你们，比个超级大的心。

第47章
走过来的是穿着一身烟青色的六皇子， 他脸上的伤也瞧不大出来，仪态衣着都清贵的紧，与之前的小可怜到底是不同了。
以前的六皇子算个什么排面的人物， 祥公公虽然恭敬， 但绝迹不会这么热络， 但如今六皇子身后的是什么人？那可是掐着帝王命脉，手眼通天的神仙人物。
“祥公公好。”被章康帝身边的第一大太监， 这宫里太监头头如此礼遇的夏景徽半点没飘，他的神情还是那样温敦天真， 隐约还带着些腼腆，很是知礼的问候了祥公公。
“不敢， 不敢。”祥公公笑着避开了夏景徽的颔首问候，神色恭敬又热络的笑着问道，：“殿下此时前来，可是有何要事？这会子，陛下也在殿内陪娘娘呢。”
“父皇也在吗？”六皇子脸上先是惊喜，随后神色暗了暗， 这个时辰.六皇子的脸上显出为难来， 说话的语调温柔又诚恳，：“可是母妃唤我今日的这个时辰去殿内， 这.”
一听这话，祥公公麻爪了，若是旁的什么都还能随随便便的敷衍过去，只是这宸妃娘娘吩咐的事.
见六皇子神色诚恳又稍有些无措， 祥公公犹豫了片刻， 走到门前， ：“陛下， 娘娘，六皇子殿下正在外间候着。”
殿内没什么回应，祥公公回头看了一眼六皇子。
“母妃说不许我误了时辰，”六皇子额上渗着细汗，他的眼睛又软又急切，他看着祥公公，：“祥公公，母妃对我嘱咐了不止一遍，母妃的话，景徽是绝不敢忘的。”
殿内没什么声响，既是宸妃娘娘亲口吩咐的，祥公公的那些打太极的胆子就缩了回去。
况且六皇子已经改了口，凭着宸妃娘娘的本事，若是将来.想到这，祥公公就笑了，；“既是娘娘的吩咐，想来殿下进去无碍，只是娘娘喜静，殿下身边的宫人是不能随侍的。”
“我省的，多谢公公。”六皇子展颜一笑，诚恳的对着祥公公道谢。
崔蓁蓁皱着眉看向六皇子，不是还没到第三日吗？这孩子记错了不成？还是她附身附的久，有些糊涂了？
没等崔蓁蓁想个明白，明辉宫的大殿殿门便被推开了，六皇子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随手掩上了门。
里头在做什么事，守在这的人不清楚，崔蓁蓁可是清楚的很，六皇子今晚的神情，很容易就让人觉得他性子温吞人也憨些，崔蓁蓁面带同情的望向殿门，这孩子一会儿要是被打出来不会哭吧。
一炷香时间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了.
没有人走出来，也没有声响。
崔蓁蓁从兴致勃勃的猜测，到现在满脑子的问号，这三人聚在一起，莫不是在享受天伦之乐？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没人能看的见她，不能说话，不能吃饭，什么消遣也没有，崔蓁蓁不附身的时候就容易累，天色暗了，她也就慢慢的蹲下了身子，撑着头，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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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鼻尖是轻甜的香气，隔了日光融融的绯色珍珠帐，崔蓁蓁呼了口气，昨晚，她到底是没等到，六皇子是如何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清楚，真是。
苏绾绾睁开眼，她没起身，展开手，看着指尖绘制的石榴图，她用另一只手点了点，慢慢的笑了。
一掀开帐子就是如此的美颜暴击，鸳鸯都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她看向苏绾绾的指尖，假装惊讶的喊出了声，：“呀，这是哪位能工巧匠为娘娘绘制的甲图，绘的真好，奴婢看了，都觉得那石榴甜的紧。”
苏绾绾笑的不说话，起身由着鸳鸯为她收拾。
才妆扮完，要传膳的时候，六皇子就来了。
一进来，六皇子就先对着苏绾绾据揖做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崔蓁蓁的眼神倏地就落在了六皇子的身上，只见他穿了身浅色的蟒袍，人看上去精神的很，脸上没什么伤痕，笑的温润又喜气。
苏绾绾从早上起来，就心情不错，她脸上是笑的模样，她打量了一眼六皇子，一抬手，：“皇儿今日这身衣裳精神，不错。”
得了苏绾绾的称赞，六皇子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愉悦，浑身上下都透着高兴劲，他依言起身，从门外接过了一个红木食盒，走到了桌前，：“ 儿臣今日过来，为母妃带了道珍珠百烩乳鸽汤。”
说着，夏景徽就将食盒打开，取出里头的汤来，汤清色白，里头的油花都被撇的干干净净，热气腾腾，乳鸽、瑶柱烩出来的香气四溢，还带着点牛乳的淡淡香气。
色香味俱全，崔蓁蓁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六皇子亲手取了小玉碗盛了些汤，双手送到了苏绾绾跟前，：“儿臣专门去太医院和御膳房问了，这里头的东西和母妃吃用的东西半点都不妨碍。”
见苏绾绾没接汤，抬眼看他，六皇子的脸上浮出些羞赧来，：”母妃收养了儿臣，儿臣感念母妃恩德，只是如今儿臣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这汤儿臣试了很多次，儿臣敢保证.”
听见苏绾绾的笑声，六皇子的脖子都红了，他嚅嗫的说道，：“.保证不难喝。”
看着如此纯善仁厚，知恩图报的六皇子，被逗得满脸通红的模样，鸳鸯都没忍住，抿着嘴低了低头，前不久她还觉得年纪小的皇子好，如今看六皇子的样子，这才是刚刚好呢。
在这欢快的气氛中，苏绾绾轻笑着接过了汤，低头，舀了一勺汤送进了嘴里。
鸳鸯的头低着，六皇子还站着。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苏绾绾那粉白的脖颈，眼里的笑意混杂着其他无法言喻的东西，眸色深得可怕，他一眨不眨的看着苏绾绾唇瓣轻抿的动作，轻轻的舔了舔唇，喉结不可抑止的动了动。
吃到好吃的东西，苏绾绾的眼睛亮了，她一连吃了小半碗，才心满意足的抬起了头。
一抬头，就见夏景徽笑的仁和纯良的站在她跟前，见她抬头，夏景徽递过来了个帕子，眼里都是笑意，：“母妃擦擦。”
“咳咳。”苏绾绾收敛了神色，取了帕子擦了擦嘴，：“嗯，徽儿有心了，味道很好。”
“母妃喜欢就好，如今快入夏了，听宫里人说，每逢这个时候，母妃食欲都不是很好，母妃喜欢儿臣这汤，儿臣日日做了不重样的给母妃送来。”
“不用了，”苏绾绾摇摇头，看着眼神亮晶晶，一脸跃跃欲试的六皇子，不管她收养六皇子的初衷是什么，这便宜儿子不管心里怎么想，最起码行动上是极符合她的心意的。
既如此，旁人有的，她这便宜儿子该有的，不该有的，就一样都不能少。
见六皇子被她拒绝之后蔫了吧唧，那委屈的像狗子一样的神情，苏绾绾被逗得笑了。
她起身，伸出手的时候，发现六皇子身高比她要高出一个头，她的手转而要落在六皇子的肩膀上时，就见六皇子半蹲了下来，一脸期待的看向她。
苏绾绾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你是皇子，平日里还是以课业为重，御膳房里也是有那么些好厨子的，你不用担心我。”
“宫里的日子，从前委屈你了，你父皇政务繁忙，能顾及上你们的时候不多。”
“如今，你是本宫的儿子了，你大大方方去学，该有的，你一样都不会比旁的人少，谁也不能在欺负到你的头上，你惹了什么事，本宫也一并给你担着。”
苏绾绾收回手，目光定定的看向夏景徽，“本宫养了你，就会把你当作自己人，没有反悔一说，你不必害怕，只一样。”
这话说的，六皇子心中酸软，背后的绒毛都慢慢的立了起来，酥酥麻麻，他定定的看着苏绾绾，听见她最后的几个字，呼吸都屏住了。
“只一样，本宫好面子，你为人处事也好，御书房的课业也罢，本宫不求独占鳌头，事事领先，但你也不能垫底，若是次次都是最后一名，本宫就备了戒尺，打你手心。”
闻言，六皇子那紧张的神情就没绷住，看苏绾绾一脸严肃，他忍住了笑意，同样一脸郑重的点头应诺，：“儿臣记住了，绝对不会让母妃丢脸。”
说着话，六皇子的笑意都从眼里透了出来，若是母妃的小手捏着戒尺，气的脸红扑扑的，站在自己身前，打一下，说不定自己头上的簪子都跟着会抖一抖.
不敢想了，六皇子提溜着食盒，老实的被赶出殿门，去了御书斋，母妃身子不好，若是真觉得丢了面子，心中窝火可不好，罢了罢了，母妃只比他大了四岁，来日方长。
身旁的宫人老实的跟在后头，六皇子垂在袖中的手，不断攥着揉弄着一条雪白的丝帕，一脸温和笑意的行走。
宫里的消息最是灵敏，六皇子被宸妃娘娘收养的消息传得飞快，虽然三日后才会有正式的宴会介绍，但不妨碍现在心中抱着各种想法的人行动。
对着一路上恭恭敬敬的宫人，六皇子半点没有一朝得志的猖狂，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天家贵胄，君子端方。
*
当你走在这最权势的最尖端时，好似这世间的事情都会顺心如意，本来以为这次入梦，就是看着苏绾绾大杀四方，但不过两年的光景，事情的发展就出乎了崔蓁蓁的意料。
此时的明辉宫内，没有外人，连鸳鸯都不在，殿内，只有苏绾绾和六皇子了。
崔蓁蓁无言的看着，除了章康帝，两年多来，这明辉宫里最常出现的，就是这位六皇子了。
但今日的场景，明显不同于往日的和睦温馨，此刻六皇子跪在苏绾绾的面前，殿内是风雨欲来的压抑，像是连外头渗进来的日光都暗了许多。
“多久了。”苏绾绾垂着眼，看着又高了许多的六皇子，他的神色看不清楚，只是身上的蟒袍由原来温吞清浅的淡青色，换成了如今张牙舞爪的绯色。
“母妃，母妃”，尽管已经走到了台前，掌握了无数的权势，被盛赞君子之风，有无数依存者誓死追随，但现在抬起头的六皇子神情慌张，就还像是当初和苏绾绾初遇时的一样无措。
他的眼睛红红的，挺大个人，却还是会因为苏绾绾的一句重话而弦泪欲泣。
“本宫问你多久了，不要让本宫问第三遍。”苏绾绾笑的时候，自是如春桃灿然，但不笑的时候，那非人的美貌化作了神情淡漠如九天之上的神？，像是这凡间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稍不留神，就消失不见了。
六皇子看着苏绾绾，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神情，半晌，他慢慢的笑了，那可怜的，惊慌失措的，无辜的神情被邪睨吞噬了，那温润仁厚的面庞都染上了贪婪和暴戾，那双含着泪意的眼睛也变得幽深阴暗了许多。
他没起身，就这么仰着头，定定的看向苏绾绾，笑着说，：“母妃在和儿臣说什么笑话？”
崔蓁蓁的后背抖了抖，她天生就害怕这种变脸变得贼快的人，而这种人不声不响的温吞的跟在身边两年.
而且此刻那眼神活似一圈一圈的缠绕在身上，崔蓁蓁遭不住了，她慢慢的飘了出来，转脸一看，就见了苏绾绾毫不意外的神色。
崔蓁蓁，你的胆子呢，跟着绾绾这么久，胆子都去哪了？这会子还有人给你挡着，以后你自己遇上了怎么办？
是的，跟着苏绾绾这几年，崔蓁蓁有了目标和奔头，她的目标，就是柳氏和崔尚书一心一意想推给她的贵人，苏绾绾的枕头风，崔蓁蓁可都是瞧得清清楚楚。
啧，看着跪在面前，却丝毫不显气短，神色疯批的六皇子，冥冥之中，崔蓁蓁都觉得眼前的这种人，凭自己的运气，这辈子恐怕一定会遇见。
想着，崔蓁蓁就重新飘回了苏绾绾的身上，她不能怂，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她往后该怎么办。
崔蓁蓁的动作无人察觉，六皇子膝行靠近了苏绾绾。
到底是与从前不同了，从前的六皇子膝行，真真是心酸的可怜，但如今的六皇子，那铺天盖地涌过来的，是□□裸的占有。
“母妃，您有儿臣，儿臣也只有您，父皇宫里有那么多的女人！他身边还有皇后。”说着，六皇子看着苏绾绾鬓边垂下来的步摇，：“您喜欢的东西，儿臣都知道，儿臣，给您造了一套金冠，百鸟朝凤，儿臣想亲手给您戴上。”
今日的这一朝，崔蓁蓁其实没怎么弄懂，只知道章康帝重病在床，苏绾绾就将六皇子宣了进来。
这两年来，六皇子的表面工作做得实在是太好，崔蓁蓁的警惕心都几乎没了。还是刚刚六皇子变脸，她才品出不对来，如今，乍然一听这百鸟朝凤，崔蓁蓁脑子里的混沌如被惊雷劈开！
百鸟朝凤，凤凰于飞，这是皇后才能用的东西。
是皇后，还不是太后，崔蓁蓁惊悚的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六皇子，真是好大的胆，好生的荒唐，好生的疯狂！
看苏绾绾无动于衷的表情，六皇子的神情急切了些，天知道，他无时无刻都在忍耐，忍耐着不将眼前的女人，死死的拢在自己怀里，他每每靠近母妃时，身上都在兴奋的战栗。
那晚，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繁花鼎盛的模样。
他听见了山谷幽涧中的鸟鸣声。
生在这会吃人的宫里，生在这凉薄的帝王家，他的心肠早就凉透了，坏透了，他如今想的，只是搅紧了眼前的这个宝贝，拉进自己的羽翼中，他要爬到这天下最高的位置，他要将心爱的明珠衔在最尊贵的地方。
“母妃，父皇已经老了，他老了，儿臣的几位皇兄，命不好病故的病故，残废的残废，这宫里，只有儿臣了。”说道激动处，六皇子抬手，想挽住苏绾绾。
“啪！——”苏绾绾看着神情疯魔的六皇子，扬起了手，重重的给了六皇子一记耳光，：“清醒了？”
“母妃。”六皇子的手收了回来，他抵了抵舌，委屈的看向苏绾绾。
在手握权势的神经质和可怜虫之间，来回切换自如的六皇子，那霎时变得可怜的眼神，让苏绾绾弯了弯眼睛，她不在问了，她甚至伸出手，慢慢的摸了摸六皇子被打的绯红的脸颊。
六皇子一脸的受宠若惊，乖顺的由着苏绾绾摸着着他的脸。
“你知道为什么你父皇封我做了宸妃，不是贵妃，不是皇贵妃，也不是皇后。”
六皇子张了张口，苏绾绾另一手的指尖抵住了他的唇。
苏绾绾啊，真真是惑了两代君王的女子，此刻的她没有责骂，没有训斥，她笑的温软，眼里像是暖暖的含着微光：
“因为这是我与他一同选定的，我喜欢，你父皇就照做了，那道他花了好些时日写出来的封后的旨意，如今还在明辉宫里收着，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垂头丧气的模样。”
“你父皇性子软，耳根子也软，从前气的憋闷的时候，就偷着自己去刻木头，他一生气就手抖，每次都被钎子戳的满手是血。”
“后来，我捧着他的伤口哭过一回，他连刻刀都不敢碰了，再生气也不碰了。”
“他哄人的时候，也笨拙的很，但每每都能让我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是因为，最关键的，不是他想为我做什么，而是我想要什么，他做什么。”
“你父皇有时夜里也会叹息，他以为我没听见，其实我听得清楚，他总是沮丧自己的年纪大了，他怕我嫌弃他，他怕自己留不住我，他怕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怕给我的东西不够。”
“其实早就够了。”
“我最先爱的，是他的权势，是他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位置，我的心肠也黑透了，陷在仇恨的泥泞里，什么都能拿得出去。”
“喜欢是骗不了人的，没有哪一样的喜爱是无缘无故的，所以我拼命的蛊惑自己，拼命的靠近了你的父皇。”
“你父皇对着我，哪里都是软的，像是没有聪明过一次。”
“唯独，他就聪明了一件事，他偷偷的，不动声色的把我宠坏了。”
“所以呀，我的喜欢都和你父皇的喜欢缠绕在了一起，早就轰轰烈烈的燃烧殆尽了。”
苏绾绾摸了摸六皇子的头，看着他再次红了的眼眶，笑的温软柔美，：“ 养不教父之过，他对你们不是个好父亲，他给了你们身份，给了你们地位，却唯独没有给你们父亲的爱。”
“徽儿，我偏心他，自然不会说出他的话坏来，甚至会为他开脱，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很聪明，本宫很高兴，因为这说明，本宫的眼光是一如既往的好，你握住了自己的命运，掌控了自己的将来，说的大言不惭些，那个位置，迟早都是你的了。”
“让我最后去陪陪你父皇吧，到底是他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也给了你机会，好吧，那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可好？”
掌心那娇柔和温暖，苏绾绾的轻声细语，让六皇子疯狂的理智慢慢的回归，他听着苏绾绾眼里含笑的轻声叙述着她与父皇那些过往的美好。
来得及，还来得及，不过是因为父皇比他早遇上了母妃几年，将来，将来，他肯定能比父皇做得更好，让母妃眼里心里都是他一个人！
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含笑看来的时候，六皇子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沉默的起身，拉住了苏绾绾的手。
“徽儿。”苏绾绾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问道：“可要一同去？”
六皇子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他抿了抿唇，：“母妃.去吧。”
苏绾绾起身往外走去。
“母妃。”六皇子攥着拳喊了一声，苏绾绾眼含笑意的回头，：“徽儿还有事？”
“母妃，您回来，试一试冠子，儿臣亲手给您戴。”六皇子黑黑的眼眸注视着苏绾绾。
“好，”苏绾绾点了点头，眼神像是亮了，：“先说好，若是做得不好看，本宫可是要发脾气的，到时候，本宫可就要用冠子砸你了。”
最后一句话，让六皇子的兴高采烈掩饰都掩不住，他只飞快的点头，：“母妃尽管放心，要是不好看，您怎么罚我都行。”
“对了，让鸳鸯用心些照看本宫的园里的花，她如今也到年纪了，我最近也顾不上她，你多费心，帮我私底下挑一挑，本宫过几日问问她的意思，总归要让我安心些。”
“母妃放心，儿臣记住了。”六皇子身后若是有尾巴，只怕早就开始甩起来了。
“好。”苏绾绾站在殿门口，最后对着六皇子笑的眉眼弯弯，才转过身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哈哈哈哈，抱抱新来的小可爱，还有看到大家的夸奖，超开心，扭腰，对了，明天，蓁蓁的剧情就开始展开了，名场面我都准备好了，哈哈哈哈。
至于绾绾的这段剧情，咳咳我已经准备好锅了，骂吧。
感谢一直坚持订阅的小可爱和新加入的小可爱，留言给我的宝贝们，还有时不时投喂我的小可爱和给予我爱的浇灌的你们，爱你们，亲亲，么么。

第48章
苏绾绾笑的又甜又暖， 崔蓁蓁的心却往下沉了。
朝夕相处两年，苏绾绾的脾性，崔蓁蓁也了解了许多。
如今， 听她像是没什么脾气和半分对章康帝的情义， 笑盈盈的说着这些话.
崔蓁蓁却连想开口劝一句都做不到， 说到底，这是苏绾绾的人生和选择。
干清宫内是章康帝的居所， 但苏绾绾来的时候却并不多，因为不必她来， 章康帝会将所有的时间都与她耗在一起。
外头的阳光正好，又是一年夏日里， 到处都是柳绿花红，守在干清宫外的宫人，脸上却没有半点这春光好的笑意，殿门紧闭。
祥公公从殿内出来，正努力松着眉心，一抬眼， 就见着了站在殿外的宸妃。
一圈光晕里， 祥公公看着苏绾绾，看的他都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年章康帝宠的宸妃越发厉害了。
宫里宫外， 说什么的都有，祥公公记着眼前的宸妃年岁不大，如今正是春华正轻的时候，甚至是美的到了他一个阉人， 都不好说的地步。
只是这样一比， 想起现在躺在龙床上起不了身的章康帝， 祥公公往日里对着苏绾绾的伶俐劲都少了许多， 他勉强挤出个笑容，给苏绾绾打着千，：“给宸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起来吧。”见苏绾绾还是同往日里的神情一样，半点伤心欲绝的神色都没有，祥公公越发的想叹气了，他连笑都挤不出来，：“娘娘来的正好，陛下刚刚还说想请娘娘您来呢。”
“本宫一人进去就行，公公留在这吧。”苏绾绾点点头，对着祥公公说道。
准备跟着苏绾绾进殿的脚步一顿，想想章康帝往日的举动，想着宸妃开口，章康帝没有一句不允的，祥公公脚步就抬不起来了，他留在了殿门口，没露出脸，只躬身请苏绾绾进殿。
注视着苏绾绾走进殿内的身影，想想她膝下如今唯一成年的皇子，祥公公关上了殿门，无言又落寞的靠在了柱子，他抬头看向了天空，日头可真是刺眼，刺得他祥公公眼角都有了泪水。
“陛下，”殿内没有留侍奉的宫人，苏绾绾走上前，掀起了厚厚的帷帐，轻声的唤着章康帝。
“绾绾。”听着声音，章康帝睁开了眼，他动了动身子，试图坐起，却到底还是没那个气力。
“陛下还是老实睡着吧，臣妾可扶不起您。”苏绾绾嗔怪一声，伸手扶了扶章康帝，就这么坐在了床边。
章康帝眨眨眼，扯着嘴角笑了，：“朕听绾绾的。”
说着，章康帝就伸出手，想拉住苏绾绾停在床边的手，但咫尺之间，看着那莹润纤长的手指，章康帝的手慢慢的停了。
才要缩回去，苏绾绾猛地伸手抓住了章康帝的手，：“陛下如今连臣妾的手都不愿意碰，可是腻歪臣妾了？还是陛下心里头又惦记上了哪个小妖精？”
被抓住的一瞬间，章康帝也忍不住，紧紧的攥住了苏绾绾的手，他歪着头，笑的眯了眯眼，一如之前逗着苏绾绾时的模样，：“朕的小妖精，可不就眼前的一个。”
“陛下惯会戏弄臣妾。”苏绾绾一边帮着章康帝整了整软枕，一边笑着回道。
章康帝的眼神一眨不眨的落在苏绾绾的身上，看着这个被他宠了小半辈子的女人，临到了，他最放不下的，还是他的绾绾，他的小石榴。
章康帝似低喃的轻声的唤了一句，“绾绾。”
“臣妾在呢。”
“绾绾。”
“臣妾在呢。”
章康帝的头发已经白了许多，他拉着苏绾绾的手，最后又喊了一声，：“朕的绾绾啊。”
“臣妾在呢，陛下。”
苏绾绾言笑晏晏的应着，章康帝也笑着，眼角落了泪。
一声又一声，好像想将这一辈子的话就这样喊完，这样含泪笑的模样，看的崔蓁蓁捂着嘴，从苏绾绾的身上飘了出去，她别过脸，已经不敢看了。
“朕这一辈子，前半生过的糊涂。”
“少时就像阴影里的泥土，没什么人在意，便是哪位哥哥想起了我，也是踩一脚的功夫，阴差阳错的，我被推上了皇位，成了皇帝，他们都在背后笑话我，我自己也日复一日的沉闷，直到我遇见了你。”
章康帝轻轻的拍着苏绾绾的手，：“朕做这个皇帝，想来是为了遇见绾绾，朕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才像是活过来了。”
“臣妾又何尝不是呢。”苏绾绾像从前千百次的那样，温柔的整理着章康帝的长发，：“遇见陛下，是臣妾此生之幸。”
甚好，甚好，章康帝忍着心口窒息的疼，也不让眼泪流出来，他笑着温言哄着苏绾绾，像从前那样哄着：
“绾绾乖乖记着，朕心里只有你一个，从前如此，以后也是，只是，这次朕怕是要离开绾绾身边，先去给绾绾探探路了，朕给绾绾留了三道圣旨，最后一道是空白的，朕教绾绾写了那么多字，这最后一道课业，绾绾可要认真写。”
说着，章康帝到底没忍住，他偏过了头，忍着泪意，声音也哑了些，：“朕不在的时候，绾绾可要好好吃药，朕好不容易将绾绾的身子养的白白胖胖，绾绾可不能白费朕的苦心。”
丢下了绾绾，会不会有人欺负她？会不会有人惹她生气，她呢，会不会也想朕？
这样想着，章康帝心里头像是被拧着，他喘着气，看着苏绾绾，眼里全是不舍，但最后，章康帝说出口的却是，“绾绾可不许忘了朕，算了，逢年过节的，绾绾看看朕就行了.”
章康帝念叨的时候，苏绾绾就脱了鞋，她慢慢的趴在了章康帝的怀里，被章康帝下意识的搂住了。
苏绾绾笑了笑，又像往日里吹枕头风似的，在章康帝耳边告状，“陛下好狠的心，这是又要丢下臣妾不成？臣妾被您宠坏了，脾气可不好，您要是狠心丢下了臣妾，旁的人来欺负臣妾怎么办？”
“胡说，哪个混账敢欺负你。”想起苏绾绾被欺负那场面，章康帝就怒气攻心，气的一阵咳嗽，嘴角渗出了血沫子。
苏绾绾用帕子擦了擦章康帝的嘴角，将头倚在章康帝的颈侧，：“反正陛下去哪都不许丢下臣妾。”
章康帝还要说话，苏绾绾就娇气的哼了一声，：“陛下不许说话，臣妾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得来的桃花醉，臣妾已经吃了，听人说，这服了桃花醉的人，死的时候，面容就和吃醉酒一般，醉卧桃花溪，听听，多美，可比臣妾白发苍苍样子美多了。”
“胡闹，胡闹！混账，哪个胆大包天的混账.”章康帝神情激动，他愤怒的起身，最后还是呕出了一口血。
“陛下，这是臣妾最喜欢的一套衣裳了。”苏绾绾睁大眼睛，她一骨碌坐起，一把扯过软巾，一边帮着章康帝擦着，一边怒视章康帝：
“陛下想丢下臣妾自己跑不说，如今反倒怪起臣妾了，陛下是昏君，臣妾是妖妃，昏君都不在了，留臣妾一个妖妃做什么？陛下是想让他们踩在臣妾头上欺负臣妾？”
章康帝看着苏绾绾还似从前那般娇艳美貌，怒气冲冲的模样，半晌，章康帝低低的笑了起来，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他抖着手抱住了苏绾绾，：“朕的绾绾啊，朕这一辈子昏君做的不亏。”
苏绾绾也笑了，笑的眼睛亮亮的，她的下巴搭在章康帝的肩膀上，最后一次吹着枕头风，：“ 那陛下还丢下臣妾吗？”
“不丢了，不能丢，朕哪里舍得，黄泉碧落，朕都带着绾绾，有人欺负你朕帮你挡回去，绾绾不高兴了，朕让绾绾骑大马。”
苏绾绾满意的拍着章康帝的脊背。
章康帝又哭又笑的抱着苏绾绾慢慢的睡倒了，他的心跳的厉害，身子反倒像是慢慢的凉了，他拍着苏绾绾的背，像往常无数次哄着苏绾绾睡着时的样子，慢慢的拍着.
*
崔府
“姑娘，姑娘。”金环面色担忧的看着崔蓁蓁，躺在榻上的崔蓁蓁已经哭的脸色通红，眼睛都肿了，金环轻轻的拍着崔蓁蓁的肩膀，一声一声的唤着她。
“绾绾”，崔蓁蓁怔怔然的喊了一声，眼泪还在留着。
“什么，姑娘要什么？”金环没听清，她的声音都不敢放大，小声的问着，怕惊着了崔蓁蓁。
“金，金环？”崔蓁蓁被声音吸引，她看向金环，喃喃的唤了一声。
“是奴婢。”金环取了搁在手边的手巾，慢慢的帮着崔蓁蓁擦着她的汗水和眼泪。
真是，金环看着崔蓁蓁的泪眼，心疼的不得了，她才跟在崔蓁蓁身边几个月的功夫，就已经见崔蓁蓁哭着醒来几次了。
想起昨晚崔蓁蓁的哭诉，金环心里叹了口气，五姑娘也喜欢游少爷，她原也为五姑娘高兴，谁知道四姑娘也喜欢游少爷。
夫人的嘱咐和劝慰，金环在一旁听得真真的，她年岁不大，心思却灵敏。
四姑娘嫁了游少爷，还要五姑娘高高兴兴的为四姑娘和游少爷帮衬，呸，他们二人过的好不好，干五姑娘什么事，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只是，她只是个奴婢，五姑娘从前的日子，过的也不见得有多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若是忤逆了夫人的意思.
金环心下叹了口气，满眼怜爱的看着崔蓁蓁，：“小姐，奴婢陪着您呢。”见崔蓁蓁神色镇定了些，她慢慢的拍着崔蓁蓁，“您哭的久了，仔细伤身子。”
觑着崔蓁蓁不言不语的模样，金环小声的出着主意，：“若您还觉得不痛快，别憋在心里，您先换身衣裳，防着着凉，然后，您蒙着被子骂一骂，或者撕一撕帕子，奴婢去外头给您守着，不叫别的人发现。”
崔蓁蓁红着眼睛看着金环，她头发有些乱，有些鬓发还往下耷拉，她身上的衣服也还没穿齐整，看着就是匆忙的披着来的。
这样不整齐的装束，若是被院里的嬷嬷看见，必定是要训诫一番的，但金环却半点都注意不到，她的眼里，担心是真的，关怀也是真的。
眼前活生生的，一心一意惦记自己的金环，就像一个锚，定住了崔蓁蓁，让崔蓁蓁从苏绾绾那悲凉刻骨，视死如归的气氛中走了出来。
在一听金环的主意，崔蓁蓁破涕为笑，一个不留神，鼻涕泡泡都冒了出来，这样的意外，让房内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天地良心，金环也不想笑的，但崔蓁蓁又可怜又可爱的窘迫模样，让金环实在忍俊不禁，她只得一边递上帕子，一边扭过了头，：“姑娘，帕子。”
傻眼了片刻之后的崔蓁蓁，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她接过帕子，狠很的擦了擦，像是将所有的悲观一同擦去，苏绾绾的人生是她自己选的，甚至苏绾绾的人生，曾绚烂辉煌到整个朝代都曾铭记。
外面天色亮了，崔蓁蓁心里头也敞亮了，像是照亮了自己未来的路，既然她逃不过的，那索性就不逃了。
她从前的名声不显，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提起她，且这个人还是能让柳氏过来说软话的贵人。
这样的人，整个大雍朝屈指可数，而他出没的场合，又能让自己也在场的，就只可能是她在流觞曲水宴上遇见的人。
崔蓁蓁眨眨眼，就想起自己没出息的窝在假山后面啜泣时，撞上的那两个主仆。
跟着苏绾绾这几年，宫里的手艺见得多了，特别是在苏绾绾养了六皇子后，这孩子隔三差五的就来露面，皇子龙孙身上那样的纹饰花样.
崔蓁蓁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
突然，一只手从一旁伸出来摸向了崔蓁蓁，将崔蓁蓁从机智冷静，高贵冷艳的假想中拖了出来。
一扭头，看见的就是金环担忧的神色，金环的手还摸着崔蓁蓁的额头。
金环愁啊，小姐这一会哭，一会笑的，让金环不由得想起了庄子里那个，大喜大悲下变得不正常的女人，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崔蓁蓁：“小姐，您感觉怎么样？”
崔蓁蓁被逗得笑了，她向上抓住了金环的手，看着金环，这一刻，崔蓁蓁的神色是认真的，：“金环，我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真的。”
想通了的崔蓁蓁有了心气，她在哭什么，她不会说，金环也不会问，崔蓁蓁索性转移了话题，“我想吃甜汤了，金环，我们今早吃桂花甜汤吧。”
看着崔蓁蓁笑的眼睛弯弯的，金环的话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收了手巾，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了，崔蓁蓁靠在了床边，她闭着眼，她从前总想着躲开这府里的纷争，逼的她自己往死胡同里走，其实这世间万事，难不难的，端看你想不想，愿不愿，敢不敢做了。
她被欺辱，被打压，被虐待，被利用，究其原因，不过是她没有权势，呼，崔蓁蓁睁开了眼，她披衣下床，去了外间。
如今她被推着，被压着，被上赶着往外送，崔蓁蓁摆弄着铜镜，久久的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随后她慢慢的笑了。
瞧着吧，等利刃剥皮时，她所厌恨的人，就知道痛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看着又漂浮在半空中金灿灿的转盘，崔蓁蓁的指尖毫不犹豫点在了上面，如今，她起了心思，有一点的助益都不能错过。
千两白银，百两黄金毫无意外的都被划过。
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如张嬷嬷的掌嘴利器（红色戒尺），
朱批御笔（被它批过的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色香味美药膳汤（母妃，您猜猜儿臣在想什么？）
.
也通通被错过。
崔蓁蓁看着被指针指中的，那个小小的银环，微微提着的心落了下来。
像小礼花一般的洒下金花花，银花花之后，金灿灿的转盘不见了：
【恭喜您获得扮演角色：祸国殃民妖妃苏绾绾光环之一
许你颠倒众生光环—— 尘世漫漫，众生皆苦，你恰如，星河灿烂，荼锦熠熠，余味如，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使用说明：佩戴即生效。可重叠。
当前状态：开启中。
效果：无主动激发前置，佩戴后被动激发，妙瞬乍疑生，参差夺人魄。
特注：若佩戴七日内未关闭，即为固定光环，届时将为您改造身体，改造期限：一个时辰。
改造疼度——五颗星。
请您注意时间分配，合理使用光环，望您体验愉快！
（小字）另，苏绾绾寄言：嘘，藏好，别让他们看见你。】
*
“夫人，夫人。”今年的秋天冷的早，崔尚书园中的树木早早的就落了叶子，一大早的，周嬷嬷就笑着进了里间，：“夫人，老爷传话过来了，午膳就摆在正院里。”
柳氏合上了账本，眉头松开了些，：“速去厨房吩咐，做些老爷爱吃的菜，对了，前日听老爷咳嗽了几声，那川贝枇杷露莫要忘了备上，今日午时将芸儿和大哥儿也唤来。”
“嗳，老爷的事情夫人都记挂着，忘不了。”周嬷嬷上前接过账本，“只是四姐儿和大公子去了淮山，午时怕是赶不回来。”
“倒是我忘了，志儿前几日说过，有同窗邀他去赋秋诗，只是”，柳氏的眉头皱了皱，“芸姐儿去那做什么？”
一抬头，看着周嬷嬷的神色，柳氏了然了，她神色淡淡的问道，：“是不是世安（游谕）这孩子也去了淮山？”
“夫人明鉴。”周嬷嬷陪着笑说了一句。
见柳氏捂着额头，周嬷嬷上前帮着柳氏按了起来，：“夫人放宽心，如今游少爷和四姐儿已经定了亲，那日媒人上门纳采，合了八字，说他们二人那可是天造地设的好姻缘，如今，就等游少爷来年二月中了状元来迎四姐儿过门呢。”
“便是订了亲，也没像芸姐儿这般跟着.罢了罢了。”柳氏摇摇头，：“总归世安是个好孩子，芸姐儿那性子，如今有了世安，也是好事。”
“夫人说的是。”周嬷嬷笑着应了声。
屋内一时无声，只有香炉上青烟袅袅。
*
食不言的用过午膳，崔尚书照例捧着他最爱的祁门红茶，一边喝着茶，一边看似无意，实则关注的问着，“近日，五姐儿的规矩学的可好？”
想起最近极其老实乖巧，除必要的请安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崔蓁蓁，想着只要给她点好脸色，给点小甜头，随便就能拿捏，不费什么事，就能将人调教的合乎心意的柳氏，心里头自得不已，她笑的温柔，：“五姐儿也是懂事了，近日的规矩学的极好。”
崔尚书的注意力都在柳氏身上，连手里的茶水半倾着倒出来了些都没注意，一听柳氏的话，他乐得嘴角使劲压却还是翘了翘。
“砰——”，回过神的崔尚书被茶水烫的起身，但他却丝毫不生气，将茶杯随后往桌子上一扔，一边随着柳氏去内屋换衣裳，他还一边摇头晃脑的笑道，：“吾有贤内助，万事无忧矣。”
谁被这样夸赞都会高兴，柳氏笑的脸颊都红了些，她一边帮着崔尚书整理衣服，一边说道，“看老爷这样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家有如此贤妻，还不许老爷我高兴高兴？”
“老爷。”柳氏锤了锤崔尚书的胸口。
崔尚书笑的开怀，他拍了拍柳氏的手，：“在过几日，就是圣上的万寿节，今日下了朝，太子殿下还特意让小黄门来，送了老爷我一程。”
“老爷的意思是？”
崔尚书挺直了腰板，背着手，意味深长的说着，：“圣上已经是花甲之年了，近来最爱热闹喜庆，所以特许朝臣们都带了家眷入宫祝寿。”
“妾身明白了，正好今日府上有裁送新衣的绣娘上门，五姐儿的那一身，定会做的漂漂亮亮的。”
“哈哈哈，知我者，夫人也。”
*
“鹿娘子，这尚书府里往日，不是只用去送了崔夫人和崔四小姐衣裳就行了吗，这是要去哪啊？”捧着针线软尺等工具的香芝，看着从未来过的地方，凑近了鹿绣娘，小声的问道。
紧紧跟着前头引路丫鬟的鹿绣娘偏着头，横了香芝一眼，悄声警告道，：“不许多嘴，贵人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敢多嘴，你就回去，不许跟来了。”
闻言，香芝吐了吐舌头，满脸悻悻的低着头跟在了后面，心里却不服气的在想，她们锦绣阁的生意好，贵人的府上她去的多了，便是这崔尚书府里，她也来了三年了，每回来，需要量体裁衣的都是崔夫人和那位嫡出的姑娘。
高门里的事情她也见得多了，且她们又是专门做的女眷的生意，如此，想也知道，现在住在这的压根就不是什么贵人，顶天了就是什么骤然得势的小角色。
香芝暗自腹诽道，她们锦绣阁的衣裳，便是公主都有喜欢的，绣在衣服上的丝线，那都是不错眼的细细劈开的，一针一线，绣的都不容易，若是被这庶女穿的糟蹋了，砸了招牌可不是什么好事。
香芝低着头，正想着，前头的丫鬟就回身说了句，：“鹿娘子，到了，这就是我们五姑娘的住处。”
▍作者有话说：
啊，小沙雕们在哪里，挥舞你们的小手臂，让我看看你在哪里。
啧啧，我简直被你们惊呆了，透的我完全没有一点的成就感，啊，每日都在头秃的边缘徘徊。
还有小可爱们呼喊的番外，我又攒一个，啊，叹气。
这一本练一练人物，下一本，我就要开始写爽文了，哼，我要你们绝对猜不透我。
对了，在重复一遍，我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啊，其他的时候要么是防盗，要么是改错，要么是抽风，只有早上九点！
（我凌晨伪更，标题显示的是九点啊，就不要买，显示的是就可以买，有的小可爱喜欢挑自己喜欢的章节看，比例不足，我只能用这种方法了，给大家鞠个躬）
最后感谢一直坚持订阅的小伙伴们，啧啧，你们一直在陪着我，感谢不能少，爱意也不能少，每天都要来比个心。
我不会坑的（尴尬捂脸），我都这么费心思了，笑哭。

第49章
正说着话， 丫鬟瞧见了门口的孙婆子，她的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眉开眼笑的说道， “婆婆， 五姑娘午睡起了吗？这是夫人为姑娘专门请来的绣娘。”
呼，总算到了， 香芝在托盘下的手指头，悄悄的活动了下， 她抬眼随意的打量了一下四周，不怎么大的院落， 外头是新挪过来的菊花，开的正盛，到衬得院内少了几分萧条。
虽然香芝自己住的是秀坊里的通铺，但这不妨碍她见识的多啊，这处院落在香芝的眼里，勉强算得上雅致， 没什么亮眼的地方。
唯一让她觉得奇怪的是， 在这内院竟然还有守门的婆子，在看看那个一路上脚步匆匆， 话都没几句的丫鬟，此刻脸上殷勤的止不住的笑意，香芝越看越觉得别扭。
这种细节处奇奇怪怪的不同寻常，让香芝暗自警醒了起来， 她乖乖的跟在鹿娘子身后， 低眉顺眼的候着。
“端着东西随我进来。”只是一撇， 孙婆婆就直起腰身， 推开了那扇红色的小院门。
三人跟着进了院子，去了屋子里。
一进去，就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桂花香气久而不散，香芝不着痕迹的吸了口气，她的嗅觉格外的灵敏，总觉得这屋里除了桂花香，还有股清甜的香气，但细嗅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转头，那边孙婆婆已经往里屋走去，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响动，随即，就是说话声，门半掩着，听得不大清楚。
转身，出来个穿着粉裙的婢女，一张圆脸看着就十足的亲切，香芝眼睁睁的看着，刚刚那个引路丫鬟，又笑的热络的攀上去。
“金环姐，这两位是锦绣阁的绣娘，今日专门来为五姑娘来做衣裳的。”
金环一贯是笑脸迎人，闻言，她脸上的笑意也没落过，只见她点了点头，对着鹿娘子和香芝说道，：“两位娘子还请稍待。”
说完，见青霜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金环却丝毫不为之所动的取了糖果子塞给她，“这有我呢，青霜你快回去给嬷嬷回话吧。”
青霜捧着果子，人却没动，眼睛还一个劲的往内室看去。
从踏进这处院子开始，这种古怪的感觉更浓了，连一向沉稳的鹿娘子都微微的皱了皱眉，香芝的身子更是歪了歪，好奇的随着青霜的眼神一起往内室里看去。
里头有人走了出来，一抬眉——
香芝的心就像被紧紧的攥住了！
那一身的松花色和浅粉，极细的烟柳细腰身被腰束裹着，那上头还缀着枚小香囊，浅浅的如意云纹绣样散在衣袖处。
再往上，就是那张如春花晓月的脸庞，许是才午睡起，她的眼尾和脸上是淡淡的晕红，软乎乎，粉乎乎，眼睛也是水蒙蒙的，那水光专往你的心口里漾去。
香芝一度以为，松花色偏了些，这颜色不好，做衣裳也不好看，却原来，偏的不是颜色，而是那个人。
出入高门贵族几年，香芝见过的夫人贵女不少，都是富贵人家，绫罗绸缎的穿着，珍珠白粉的敷着。
旁的不说，个个肤白貌美是真的，性子呢，或是清高冷傲，或是温柔可亲。
香芝心里头有时也酸，甚至偶尔还会不服气的想着，若是她也能这般生活，必定也不会逊色多少，但今日，香芝看的眼前的姑娘，只觉得满目生辉，原来真的会有人美到发光。
不必与什么颜色攀比，不必什么绫罗绸缎的衬她，什么是细雨凝辉，什么是明月朝霞，只看眼前的人就是了，香芝整个人恨不得醉倒在这无边美色里，她痴痴的，嘿嘿的无声的笑了。
“劳烦两位了。”
啊，这声音也好听——
一只手悄悄的出现在香芝的后腰，狠狠的拧了一把。
这熟悉的位置，和熟悉的痛楚让香芝咽下了尖叫，一偏头，果然，鹿娘子脸色黑的可怕的瞪着她。
见香芝回神，鹿娘子对着崔蓁蓁陪着笑脸，“还请姑娘见谅，我这铺子里的伙计没见过什么世面，失礼了。”
说完，鹿娘子没能控制住，那眼神也落在了崔蓁蓁的身上。
还没多看几眼，就见金环警惕的看着她，鹿娘子努力移开了目光，说着逗趣的话缓和气氛，“也是姑娘生的实在好看，衬得我们像是从乡里跑出来的，没见过世面似的。
这话说的促狭，又是被夸的那个，崔蓁蓁眨眨眼，一点也不生气，笑盈盈的，自己走到屋子中央，伸开了双手，乖乖等着鹿娘子给她丈量。
见状，鹿娘子冲着陆娆走过去，走了两步发现香芝没跟上来，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对着崔蓁蓁笑了笑。
回身，狠狠的瞪了一眼香芝，鹿娘子脸上是笑的，嘴里却用气音恐吓香芝，：“把你的眼神给我收收，香芝，你要是敢流口水，老娘就打死你个没出息的。”
一边说着，鹿娘子一边掩饰性的打开匣子，取了软尺。
往日里威慑性十足的瞪眼和恐吓，让香芝半点也没往心里去，她几乎是飘得往崔蓁蓁的身旁走去。
一走近，看着崔蓁蓁弯眉浅笑，明媚如春风的模样，香芝就醉了。
呜呜呜，为什么给美人量体的不是她，美人走出来也好看，坐着也好看，站着也好看。
那腰，她也想摸摸，那手，啊，粉嫩嫩的指尖，她想含一含。
青霜一直无声的站在角落里，她捧着糖果子的姿势都没变，贪婪的注视着崔蓁蓁，还是她机智，老早的就抢了来五姑娘这院子里的活计。
正看着，就见金环走了过来，青霜脸色一变，还没等她在挣扎，就听到了句，：“青霜，嬷嬷肯定还等着回话呢，你听话，快去，下次过来，我还请你吃糖果子。”
心不甘情不愿的青霜被送出了院门。
送完了青霜又送走，金环又送了鹿娘子和香芝，看着香芝那个熟悉的神情，金环又开始头疼了，又一个，一个姑娘家的，怎么也这般好颜色。
出了院门，香芝的魂就像是被丢在了屋子里，她抱着工具匣子，嘴里都闲不下来了，：“师父，师父，您看见了吗，您看见了吗，这是什么神仙下凡了。”
“呜呜呜，太好看了，真的太好看了，师父，她还对着我笑了，您看见了她脸边那个小小的肉窝窝了吗？真可爱，她的眼睛，眼睛，啊——！”
鹿娘子一巴掌打在了香芝的头上，被气的那点子温柔都没了踪影：“闭嘴，老娘自己长眼了，看见了！”
被打的香芝委屈的扁扁嘴，抽出一只手揉着头。
鹿娘子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香芝，继续往前走着，走了几步，鹿娘子的神情就严肃了些，她的声音也压得低，：“香芝，回去以后，就把你今天看到的，忘了吧，对任何人也不要提起。”
“为什么啊，师父。”香芝还等着往外吹嘘她今日看到的呢，那姑娘的那模样，香芝这辈子肯定都忘不了。
“糊涂东西，我们绣阁的规矩都忘了吗？”
鹿娘子从十三岁起，就跟着绣阁的上任阁主学手艺，如今，她都快要四十了，出入贵人府上无数次。
穷人为着两三文钱忙活，什么闲心都不敢有，而富贵人家有钱有闲，鹿娘子见识的，听到的，多离谱，多脏的事情都是有的。
尚书府的生意，鹿娘子也是做惯了的，这府里前几年那两位出嫁的姐儿，那身嫁衣都是她亲手做的，崔家的主人，对着这些庶女是个什么模样，鹿娘子心知肚明。
可这突然冒出一个美的令人心惊胆颤的庶女，还莫名被抬举了起来，这里头没神马猫腻，打死鹿娘子都不信，不能看，不能说，不能参合，她们是做衣裳的，也只是做衣裳的。
“贵人府上要知礼，笑脸相迎不能少，手脚勤快少生事，不看不问不理睬，不吃不喝不能要，勤学苦练学绣艺，一针一线要留心，锦绣罗衫做得好，挣它钱钱千千万。”
听着香芝熟练的背诵秀坊之歌，鹿娘子的脸色好看不少，：“我们只是个绣娘，承蒙贵人抬举，我们才能安安生生的做衣裳。”
转过了花垂门，鹿娘子看着等在前头的婆子，脸上习惯性的露出笑意，她最后对香芝说了几句，“这京城里的是非多，稍不留神，我们绣阁都要赔进去，你今日的表现，我会照实给罗娘子说的，最近，你就先留在阁里。”
香芝垂着头，沉默不语的跟在了鹿娘子的身后。
临走前，她最后转身看了一眼那处小院，轻轻的叹口气，咬着唇随着婆子离开了。
“姑娘。”送了人回来的金环就见崔蓁蓁在剥着瓜子，那粉嫩嫩，纤长细白的手指捏着瓜子。
金环几步上前，就从崔蓁蓁的手里接了过来，：“姑娘若是想吃，吩咐一声就是了，怎么还自己动起手来了。”一边说着，金环一边瞅着崔蓁蓁的手指，若是被伤着了，多可惜呀。
“金环。”崔蓁蓁趴在了桌子上，真真是哭笑不得。
打从那日回来起，金环就已经有把她供起来的趋势。
而柳氏也来了几回，拍着她的手，说话的时候，温柔的恨不能挤出水来，可把她恶心坏了。
后来还专门派了婆子来守着院门，如此种种，让本来还不以为然的崔蓁蓁小心了些，连院门都不怎么出了。
崔蓁蓁摸着脸，原来那些灰暗的，忐忑的，逃避的心思已经完全淡许多，她看着金环给她专心剥瓜子的模样，无声的笑了笑，让看见这笑颜的金环眼睛都不眨。
崔蓁蓁拍着金环的手，笑的毫不掩饰，那些暖的，美的，让人心神晃动的美色近距离冲击着金环，金环啊了一声，怕自己有什么举动，就先捂着脸跑了出去。
崔蓁蓁用手支着头，注视着金环跑出去后晃动的帘子，天光大亮，亮的屋内都明亮了起来，崔蓁蓁的心情也是亮的，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今日，府里专门请了人来为她做衣裳，这样的明示暗示已经足够清楚了，若是从前的崔蓁蓁必定会惶恐不安，焦躁的等一个宣判，或是日日祈祷着柳氏发发善心，但现在的崔蓁蓁已经不会了。
若是想要什么，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崔蓁蓁闭着眼，嗅着屋内淡淡的桂花香，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
东宫内
“殿下，殿下，您该起了。”看时候不早了，蒙福候在金帐外，小声的唤着。
跟着蒙福默不作声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众捧着铜盆，热水，香巾的美貌宫人。
太子睁开了眼，怀里是一个娇软的身子，清醒了几分的太子回过神，看着怀里这个脸生的小美人，才记起来，这是底下人新送进来。
昨晚灯火下，这女子看起来还行，特别是垂着眼的时候，还有几分向那日在假山后惊鸿一瞥的美人，惹得太子来了几分兴致，嘉奖了一番事情办的利索的康莱，就迫不及待的将人吃进了嘴里。
但现在这样近距离的细细一看，太子的脸已经垂了下来，脸上那样的轻松愉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脸不够白，没有莹润到透亮的感觉，她的眼睛也不好看，眼尾也没有那抹胭脂色的红痕，她的眉毛太淡了些，身上也不够细滑.
昨夜兴奋之后的太子这会有种被赝品蒙骗了的愤怒，太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其他的国事，政事上，他或许还需要退步，还需要想一想，好好的斟酌一番，但如今不过一个女人，他不需要委屈自己，往后，他更不需要委屈自己——
“砰“的一声，小美人被猝不及防的踹下了床。
被惊醒之后装睡的美人许是没想到太子是如此的喜怒无常，明明昨晚，他还抱着自己在夸赞，如今却骤然翻脸了。
“殿下。”美人垂泪的模样很是有几分可怜，但殿内却没有人出声，太子因着这哭声，却更加的生气了，连哭也哭的不像。
蒙福一见太子的神情，心道不好，果然，太子指着赤裸着身子跪在塌下的美人，一脸的风雨欲来：“扔出去，给孤扔出去。”
没有想象中的位分，甚至连没名分的侍妾都不是，还没等她回过神，就被捂着嘴拖了出去。
这般处置了人，太子的心情却没有好转，一个不怎么样的赝品，亏得他昨晚还高兴成那样。
越想越来气，太子一脚将跪在地上给他穿靴的小太监蹬开，：“混账东西，去，将康莱打三十大板，若是往后还这般不用心，他就不用再来伺候孤了。”
看吧，他就知道，自那日见过崔蓁蓁一面之后，蒙福就知道自家太子这是动了心了。
想想也是，那般的好颜色，旁的人哪里配拥有，只是，那姑娘年岁还太小，顾忌着崔尚书的地位，太子到底还是不敢逼迫太过。
殿下有几分求而不得，崔尚书那个老狐狸还惯会申着人，太子越发有些急躁了，但蒙福却没敢起，找个替代品给太子泄泄火的念头。
要是能找见几分相似的美人，蒙福自是愿意的，他还能容忍旁的太监露脸不成，但关键是，不好找啊，看看，这不就有个倒霉蛋踩了泥坑，以为光凭几句话就能找见一样的，呵，那样的美人，得亲眼看了才行。
“殿下。”蒙福迅速的吩咐了人去杖责康莱，转过头，就小心的侍奉起了太子，：“还没来得及给殿下您说呢，崔大人那边得了信，说是今年会带着那位崔姑娘入宫呢。”
“噢？”太子将手巾扔进了铜盆，他摩挲了两下手指，笑了，：“孤记得，她叫蓁蓁是不是？”
“殿下好记性。”见太子笑了，蒙福也笑的弯了弯腰，：“正是呢。”
“她很好，孤很喜欢。”太子赞了一句，但随后，就是冷笑，：“崔迵那个老东西，打量着什么心思，以为孤看不出来？他的大女儿进了孤那位好弟弟的府里。”
说起珵王，就想起了那位洛妃娘娘，太子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他很快就若无其事的接着说道，：“也就是念着他跟着父皇时日久了，孤现在才没和他计较。”
“如今，也算他懂事，没有像那些不忠不孝的东西一样，鼓动着孤的那些皇弟和孤争。”
“哼，那些没心肝的东西，就凭他们，也配跟孤争？父皇是孤的父皇，这位置，一定是孤的。”
蒙福的呼吸都放轻了，殿内没有旁的人，蒙福不敢出声，只管无声的听着。
“对了，再过几日，就是父皇的寿辰，孤的那些‘好弟弟’，都准备什么稀罕东西？”
这，这哪是蒙福一个太监能探听的清楚的，京里那些没神马心眼，府里像是筛子一样的皇子，被斗死的斗死，圈禁的圈禁，下场好一些，也是草草的被赶出京，打发到了封地上。
现如今，还留在京城里的，那都是精的恨不能长十八个心眼的精明人，蒙福哪里探的出来。
“嗤——”看着蒙福的样子，太子就知道了，：“算了，孤猜你也听不到什么好消息。”
京城里的东西，没价钱的另说，有价钱的，那真是个顶个的贵，若是只有太子一人还好，只是，如今朝里的皇子多，这选择一多，观望起来的人就多。
要结交重臣，在加上东宫里的花用，那些一个接一个纳进来的美人，还要喂饱宫里父皇身边的那些人，笼络人心.若是只凭着太子的俸例银子，早就该喝西北风了。
只是，就算是捞偏门，太子的手头也紧张。
不是没有卷着金银送上门来攀附的人，只是太子如今还是太子，他身边还有那么些心里长了十八个窟窿的兄弟，还有仍旧在位的父皇压着，太子到底还是不敢太过，过了几道手，这到跟前的银子就少了。
泰康底的寿辰是头等的大事，只是这寿礼，库房里已经有备好的寿礼，挑挑拣拣的，好不容易搜摸来了这一件，但太子却不是很满意.越想越烦躁，已经烦了好几日的太子踹开蒙福，踱步往书房去。
走进书房，不经意间抬头，就看见了悬挂在墙上的那张弓——太子的眼神亮了。
秋日围猎的日子就快要到了，每每围猎，都是皇帝射的第一支箭，帝王逐鹿啊，天知道太子眼馋这一幕，眼馋了多久。
若是这一次，能借着这名头，在这秋日里，射出第一支箭！
太子的眼中陡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他上前取下了弓，跟着太子进来的蒙福，一进门，兜头就听见了太子的吩咐，：“去，吩咐下去，孤要去崀山围猎，为父皇猎了这林中之王来。”
“殿下，”骤然听得太子如此的吩咐，蒙福慌得上前几步，：“殿下，围猎之事事关重大，再过几日就是每年宫中围猎的日子，如今，羽林卫正在驱赶崀山的野兽猛禽，您实在不宜在这个时候去崀山啊。”
“怎么，孤说的话，如今，连你也不听了？”太子张弓搭箭，箭尖对准了蒙福。
“殿下。”蒙福跪倒在地，那明亮的尖利箭刃闪着寒光，对准了他，但蒙福没退，：“殿下的吩咐，就是让老奴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也没二话，只是，殿下，如今崀山实在危险，您身份贵重，实在不宜涉足啊。”
“行了，”这只箭，太子到底没射出去，他看着满脸焦急的蒙福，脸色却好了好多，：“不在这个时候去，怎么显出孤的本事，孤的孝心来？孤的骑射，当年可是父皇手把手教出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太子脸上的自信灼灼生辉，：“孤知道你的忠心，去吩咐吧，这次狩猎，孤一定会满载而归。”
“殿下，”看着一脸坚定的太子，他站在那，就是十足自信的模样，他眉眼间是一片松快，与前几日郁郁的模样很是不同。
蒙福心软了，殿下自小就被立为太子，这荣耀看起来是金灿灿的，但宫里的人盯着，宫外的人盯着，无数人的眼睛盯着。
让殿下从那个爱笑，喜欢背着手装夫子的孩子，变成了如今执拗到有些偏激的模样。
蒙福跪在地上，施了一礼，：“奴才遵命。”
“行了，去吩咐吧。”太子心情倏地转好，抽出了本书来，翻看了起来。
蒙福无声的退了出去，他挥手，招了小徒弟过来，嘱咐他留神在宫门外候着，随后，就疾步走了出去。
这次殿下围猎，主意起的匆忙，他还要抓紧时间去给太子妃说一声，还有几位侧妃良娣那，也不能拉下。
之后，还要在督促人好好收拾东西，时间紧迫，蒙公公不敢耽搁，脚步飞快的往东宫的内宫走去。
▍作者有话说：
被喷的我赶忙出来了，对不起大家，我设置的防盗有问题，唉，JJ设置的防盗比例最低都有百分之三十，我怕有些跳着看的小可爱没办法看，或者全文订阅了也会抽风，所以我没开防盗，只是将防盗章发在凌晨，九点了在替换，我想的是有误点进来的小可爱可以在白嫖一个故事，结果，我现在已经在跪地忏悔了，这个故事我发誓没有预收的，只是我随后写完的段子，我都没有开预收，我已经检讨了，防盗会标清楚的，大家凌晨不要来啊，不要来啊，不要来啊，早点睡，早点睡，早点睡，不要像我一样秃头了。
嗯，我再试两次，没法防我就不挣扎了。

第50章
珵王府内
一大早的， 崔侧妃就端了炖汤，候在清辉院的外头。
这是珵王自己住，单独辟出来的院子， 里头还设了个与众不同的小佛堂。平日里无事的时候， 珵王喜欢自己一个人呆在里面， 不许外人进去。
之前府里有头铁的，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仗着王爷脾气好强闯过，后来， 就没有后来了。
“董公公，”见着出来的那个胖太监， 崔侧妃的眼睛亮了亮，她看似矜持，实则急切的问道，：“王爷可是要见妾身？”
董进采一甩拂尘，胖乎乎的脸上还是笑着，却能叫人看出他的为难来， ：“这， 王爷还在佛堂里，今日怕是没有出来的意思。”
崔琇是柳氏一手□□出来的贵女气派， 闻言，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落，但她却没有失礼，只是温和的对着董公公颔首， ：“既如此， 妾身知道了。”
说着， 她看着手里的汤， 惋惜的说道，：“这道汤若是凉了，也不能让王爷喝了，妾身还是带着走吧。”
说完，崔琇温婉又认真的嘱咐了董进采几句，：“这几日天冷干燥，还请公公多留意王爷的身子。”
“等王爷什么时候得了闲，用些什么汤汤水水的，给妾身传个话，妾身为王爷备好。”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多漂亮，有前有后，有理有据的，还隐约透露出正宫的气派来，董进采一面在心里叹服，一面笑呵呵的弯腰，对着崔琇连连保证道，：”还请侧妃放心，奴才记住了。”
崔琇笑着送了荷包给董进采，推辞不过，董进采受了赏，：“哟，这可多谢侧妃娘娘赏，奴才愧受，奴才愧受。”
“公公在王爷身边尽心伺候，劳苦功高，原也是应该的。”温婉大气的客气几句，送完荷包，崔琇就扶着莉白的手离开了。
目送着侧妃被丫鬟扶着走了，董公公多打量几眼那个红木食盒，摇摇头，略微一等后，他一甩拂尘，回身又进了院内。
院外，崔琇一出来，就撞上了正等在那的吕氏。
见崔琇出来，吕氏的目光落在那食盒上，随后就是了然的，毫无顾忌的大笑。
她一边笑，还一边摇头晃脑上下左右打量崔琇，那股子尖锐的轻蔑劲就别提了。
崔琇看见这个蹦跶在眼前的贱人，特别是她那惹人厌的奚落的劲头，心里恨的咬牙，面上却没做出什么失礼的动作，她抬高了头，摆出世家的派头来训斥道，“吕氏，注意你的身份。”
“哎呦呦，留香，快，快扶我一把，笑死我了。”
吕氏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阴阳怪气的说道，“听见了没，人家再说你主子我失仪呢，这侧妃娘娘可是世家出来的金贵小姐呢，你看看，这食盒都比你一个丫鬟提的好呢。”
这话叫崔琇的脸色沉了下来，在崔府，谁敢当着她的面说这样的混账话，拖下去打死都是轻的。
偏偏，崔琇进了王府。
这皇家的人，特别是深受皇帝宠信的皇子，天底下不会有比他们身份更贵重的。
因而，这王府里头的女子，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角色，身份也有几个很是尊贵，眼前的金氏就是一个。
地位相近，崔琇和吕氏都是侧妃，膝下又都没有子嗣，碰巧这王府里头，王妃已经不在了，王爷也并不偏宠谁。
这下好了，崔琇和吕氏谁也压倒不了谁，吕氏的性子不好，崔琇人也傲气，两人在这府里，就像针尖对麦芒似的掐了起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斗倒东风。
这会子，仗着口舌上的便宜，和昨晚翻来覆去的演练准备，吕氏一气笑着奚落完崔琇，很是出了口前几日的恶气。
再不给崔琇反应的机会，占完便宜，吕氏迅速的转身就走。
在旁边不敢吭声的茉白，小心的扶着崔琇，胆战心惊的看着崔琇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更是死死的攥着食盒。
‘砰’的一下，那食盒就砸进了茉白的怀里。
那样式精美的盒上，用来装饰的尖锐犄角霎时砸进了胸膛，茉白吃痛却不敢出声，她连忙伸手紧紧的抱住食盒，里头的汤汁洒出来染了一身也顾不得了。
扔完食盒，崔琇头也不回的往福虞院走去，一面走，她一面咬牙切齿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她近几日一早就过来，还不是希望珵王能在后日老圣人的万寿诞上带自己出席，府里如今没有正妃，带了她崔琇出席，这府里女主人的位置不是明摆着吗。
可惜王爷根本连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还被吕氏这个贱人逮到机会嘲讽了一通。
正妃的位置，这名正言顺的位置都快成了崔琇的心魔，这么多年，王爷都没有立她为正妃的念头——
崔琇目光沉沉，阴森狠毒的紧，她需要一个助力。
崔府内，他爹已然是尚书，一时半会这位置恐怕动不了，且他爹眼瞧着，十有八九已经有了靠近太子的意思，这一步能不能指望上还不一定呢。
崔志还没入仕，崔椋年纪还小，更指望不上，两个庶妹出嫁的利益已经榨干了，没什么用处了。
仕途利益上无助，崔琇能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就是要一个孩子。
王府里现在还没有子嗣，只有一年前一个妾侍小产了。
盯着子嗣的人多，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崔琇。
她不仅吃了母亲柳氏委托周嬷嬷送来的药，甚至，还偷着给王爷的吃食里也参了不少，但吃了这半年多了，她的肚子到现在也没有音信。
想着，崔琇就目光发狠，她要一个孩子，不管是谁的，只要养在她膝下就好，王府里没有能用的，那就进新人！
外头的人不如自己府里的人好用，崔琇对母亲柳氏□□人的手段毫不起疑。
如今崔府内，除了崔芸，记起上次在父亲寿宴上，见到的那个庶妹，崔琇加快了脚步。
她要给母亲去信，让这庶妹尽早用了药送进来，她要一个孩子，要一个健康的孩子。
*
佛堂外，董公公悄无声息的候着。
门开着，但看着眼前黑洞洞的佛堂，董公公咽了咽口水，却没什么胆子进去。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片寂静。
没有什么念经声，也没有木鱼有节奏的敲击声，似乎只有上好的南翡珠子碰撞的声音，‘啪哒，啪哒，啪哒’一下又一下，敲击在了董公公的心上。
呜呜呜，人前还好，人后，撕了那层保护色，王爷越发变、太心了，他董公公该怎么办啊。
“公公。”
全神贯注盯着佛堂的董公公，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啊——”，受惊后的董公公急促迅速的消音。
捏着手里的拂尘，董公公愤愤的回过身，见到的就是一身短打的萧三，那灰扑扑的一身衣裳，还有那八百年不变的死人脸。
呼呼，不能气，不能气，董公公反复捏着手里的拂尘，和这些木头桩子生气都是白费劲。
屋内，珠串碰撞的声音停了。
董公公的心提起来了，他恨恨的瞪着萧三，心里头已经在咕叽的冒坏水了：你给咱家等着，要是因为你让公公受罚，公公一定要给你小鞋穿。
还没等董公公在琢磨什么馊主意，就听见一声，：“进来。”
啊，一秒回神，主子爷的声音就是好听，恰如积玉松石般悦耳，‘文化人’董公公一边给自己洗脑，一面端起了谄媚又亲切的笑脸。
他屁股一扭，直接挤在了萧三，抢在他前头进了佛堂。
被挤开的萧三看着董公公的动作，嘴角微不可见的悄悄笑了笑。
随后，又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面瘫一般，紧紧的跟上了董公公的脚步。
佛堂内熏起的是檀香，遮住了其他其他所有的气味。
屋里，只有在最前面的小香案上，燃着唯一的一只蜡烛，烛火晃动，拉的王爷的影子都重重叠叠，长长短短的。
在屋子中央跪坐的王爷，一身的素衣，宽袖长袍就那么垂在地上，就在这昏暗的环境里，王爷直着腰背，身子一动不动的。
才盯着看几眼，董公公越看越觉得像是祭祀的衣裳。
但偏偏，就是此刻，这佛堂里冰冷，淡然的王爷，不苟言笑的王爷，却看的董公公心里头诡异的舒服多了。
再想想往日里出现在众人面前，那裹着一身温和气质模样的王爷言笑晏晏，温文尔雅的模样，董公公光是想想，都难受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王爷还是没有说话，这种莫名的沉默，突兀的，让董公公不合时宜的，联想到了小时候被老人家讲的鬼故事。
传说每个佛堂里，都有那么一只妖魔，被大慈大悲的佛祖镇压，防止他跑出来，为祸人间.
“属下见过王爷。”
啊，不好，让这小子抢先了！
董公公霎时回过神，不在想有的没的，弯腰施礼道，：“奴才见过王爷。”
“去吩咐一声。”
“近几日不许有人来打扰，本王要专心在佛堂内为父皇祈福。”
珵王没有起身，甚至连多余的话也没有，说话的时候，连那些惯有的笑意也没有。
但比了比，莫名的，还是现在的王爷让董公公习惯。
“是，王爷。”一听为圣上祈福的意思，董进采迅速端正了脸色，严肃的应诺。
临出去时，董公公看似不经意的撞了萧三一下，看对方忍气吞声的模样，董公公愉快了，他才是王爷身边的第一人，哼。
知道萧三每次来，都必定是要商议要事，董公公小心的关上了门，走出去几步，招了小徒弟安贵来吩咐他去后院传话。
随后，董公公他自己就守在院门外一步都不动了，看着天边的云朵聚散。
“王爷。”萧三上前几步，：“十二皇子奉太子的命扣下的那批要发往南水的赈灾款，我们的人已经查清楚藏在哪了，另外，都督梁恭已经认罪，手写了一份血书，属下已经带来了。”
萧三说着，从怀里取出来一个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屋里的烛火摇曳，只是这暖黄色，却半点也没映照到珵王齐沂舟的身上，反倒是或明或暗的透着隐晦的阴郁。
他睁开了眼，不再是人前那温文尔雅的淡然君子之风。
许是那些年杀得人实在是多，齐沂舟的身上总是笼着阴森的血气，他不加遮掩的时候，那阴寒冷寂的模样让他像是一尊血色的玉雕，他的眼里是冷的，不见众生悲喜。
接过那封血书，那血迹像是让珵王的心情好了些，他开口，声音不似之前的晴朗温和，而是低沉又华丽：“事情办的不错。”
“至于南水的事情。” 齐沂舟捏着手里的珠串，一下一下，这事是太子的，如今朝里朝外的眼睛都盯着，只是都没捅出来而已，数万条的人命，满地的饿殍，足以钉死太子——
但，想起那个曾经模样灿烂明媚，笑的毫无戒心的母妃，那个生他，养他，最后悄无声息离开，他没能见上最后一面的人，想着她曾经说过的话，：“阿鹰，如今这世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一句话，都不像是那个女人能说出来的话，但齐沂舟还是记住了。
数日内的所有筹谋，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他守着边关时的见闻，齐沂舟慢慢的阖上了眼，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拨乱了这盘棋，“赈灾款就让宋锦去筹备吧，名声，钱款，一步都不能落下。”
这几句吩咐完，之后的话出口，就像混杂着血腥味，：“让他不要手软，朝廷的银两是等不到的，只能他来动手。”
齐沂舟犹记得当年他在边关拼命，那些昧着良心发财的东西，他手底下那些因伤病，被寒冷的冬季夺去性命的兵，那个时候，齐沂舟的屠刀就学会高高举起了。
“这个时候，那些高价倒卖，囤积粮食药材和衣物，大肆发财的人不在少数，不必留手，都杀了，杀个干净，应急的粮食，药材也就有了。”
珠串声又在房间内响起，：“太子，还不到时候，那个位置吊着那么多双眼睛呢，看着吧。”
“是”，萧三自然是自家主子说什么，他就怎么做。
事关太子的情报目前都是要紧的，且还和府里的某位崔姓侧妃有着瓜葛，斟酌了一下，萧三还是决定一字不差的上报，：“王爷，暗卫还探听到了关于太子旁的消息。”
涉及内院的事情，没有王爷的首肯，到是不好在往下查，萧三捡了明面上探查到的消息，：“近日，太子底下的几个小黄门和崔尚书走的很近，只是据探子调查来的消息，说的是太子有意纳崔府里的一位庶女.”
“啪！——”
珠串拨弄的声音骤然停了，萧三的声音也停下了。
齐沂舟睁开眼，原本脸上那副淡然冷清的模样不在，太子的名头，他哪里还有不清楚的，他冷笑一声，不用想，都知道太子的意欲，明晃晃的落在谁的身上，：“那个蠢货到是生了双利眼。”
对于主子对太子这大逆不道的评价，萧三只当没听见。
“萧三。”
“属下在。”难得见主子爷如此，萧三暗地里看的稀奇，并决定亲自去跟一跟这位崔氏庶女的情报。
“后日太子去处可明晰？”
这消息老早就探听清楚了，萧三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太子爷欲去崀山，提前围猎一番，为圣上猎取林中之王来祝寿。”
“呵，本王的这位皇兄到是好兴致。”
新仇旧怨，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株稻草压了下来，齐沂舟目光沉沉，：“如今南水灾情肆虐，这位太子爷既然连赈灾款都敢扣，那就让他与民一起同甘共苦吧。”
“不必等以后不了，那个位置换了聪明些的人也好。”
骤然听得如此逆转，萧三顿了顿，看珵王手里的那串念珠没在被拨动，他拱手应诺，：“是，属下这就去办。”
嚯哦，决定了，今天，立马就去瞧瞧那位崔氏女。
等了片刻，见珵王在没其他的吩咐，萧三悄声告退了，一出门，就见了靠在那，望着天边的董公公，他的屁股微微撅着，模样有几分滑稽。
萧三看了看四周，四下无人，他运起内功，放轻了脚步，悄悄的走到了董公公的身后。
随后，他的面上重新又是一本正经的，：“董公公。”
“呀啊——”，再次被吓的董公公，毫无防备之下，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了。
妈的，今天谁拦着也没用，公公一定要抽死这个坏东西。
见转过身盯着自己的董公公已经目露凶光，手上也蠢蠢欲动，萧三脸色越发严肃了，他像是刚刚没看见董进采滑稽的动作一般，：“公公，萧三告退。”
哼，这小子是知道这院内，谁是老大了？
董进采一甩拂尘，：“ 咱家知道了，萧侍卫辛苦了。”
萧三看着董进采扬起头的样子，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他再次拱手之后吧，飞快的转身走了，不跑不行了，公公那拂尘抽在身上可疼了。
董公公掏掏耳朵，奇怪，哪里来的笑声，是他幻听了不成，回身注视着佛堂，董公公神情严肃，“阿弥托佛，阿弥托佛，佛祖保佑，邪灵退散。”
*
天色再次亮起的时候，整个京城里都陷入了一片浮躁又忙碌的氛围里。
东街上的各处权贵家里，有幸入宫的夫人小姐们，正一遍一遍的在检查明日要入宫穿戴的吉服，老爷们翻来覆去的验看寿礼，绞尽脑汁的润色着祝寿词。
崔尚书府
府里府外也忙成一片，就是崔蓁蓁都不得闲，一早去主母柳氏的院中请安的时候，崔蓁蓁就被留下了。
正院的屋内，柳氏不错眼的打量着崔蓁蓁。
上身是新做的吉祥如意穿花百蝶大褂，底下配的是胭脂色的芙蓉裙，纤细的腰身后是铺散在后背的乌发，那张千娇百媚的的小脸一露出来，到像是这屋子都金玉满堂的明亮了起来。
偏她貌美却丝毫不自持，一张粉面通透的白，再加上她年纪也小，透着股娇俏的娇憨气，笑的时候还带着点娇嗲的气质，十分的纯挚可爱，灵气动人。
看的柳氏都半天挪不开眼珠子，膝盖上那只手里捏着帕子的动作，换都没换。
崔蓁蓁的变化大吗？
大，大的柳氏如今满眼，填满眼眶的都是崔蓁蓁如今的样貌。
从前崔蓁蓁狼狈的模样，抱着她大腿涕泗横流的傻样子都像是模糊了。
但要说哪里变得厉害，柳氏又细究不出来，好像就是更白了些，眼睛有神了些，长开了些，再加上说话行礼的姿势好看了些。
又兼之崔蓁蓁就在她后院的屋里住着，眼皮子底下放着，想也知道，这出不了什么幺蛾子的。
本来柳氏还准备请了女师傅来给崔蓁蓁教些诗书礼仪，免得出去丢了崔府的人，顺便在学些什么琴瑟技艺，能将太子的心留的久些，为崔府攫取更多的利益。
但时至今日，柳氏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有些怕了，就凭崔蓁蓁如今的样貌，太子能舍得了她才怪，若是在学的聪明些，在知书达理些——
柳氏都不敢想。
甚至在昨日接到崔琇，意图去母留子的消息时，柳氏是有一瞬间动心的。
要不是理智回笼，思及崔家得罪不起，已经有了新君之势的太子，加上崔蓁蓁屡次试探下来，都是十分渴盼得到嫡母父亲关爱，满含孺慕之情，极好拿捏的样子。
再有前头两个庶女的成功让柳氏也多了许多信心，所以，昨日柳氏第一次回绝了崔琇的意思，还是顺着崔尚书的态度，决定送了崔蓁蓁进东宫。
容貌是天定的，到了眼前崔蓁蓁的程度，啧啧，柳氏笑容都不知道温和了多少，说话是又亲切又好听，又慈祥又笑嘻嘻，：“来，蓁蓁我儿，到娘身边来。”
“母亲。”崔蓁蓁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柳氏，这是金子，这是金子，一两，二两，三两.崔蓁蓁给自己洗着脑，笑的十分可人。
崔蓁蓁的这幅神情让柳氏更满意了，她笑着换了一早准备好的青玉，取了一块莹润透亮的羊脂白玉，给崔蓁蓁压襟。
一边系着玉，柳氏一边说着，：“这原是母亲给你备好的礼，如今倒是提前用的上，也罢，待你日后及笄的那日，母亲送了更好的给你。”
真是还有的学。
看着柳氏毫无半点隔阂，好似真把她当心肝宝贝心头肉一样的对待了起来，崔蓁蓁努力不让自己恶心的吐出来。
这玉是好东西，她还没有呢，想着，崔蓁蓁就甜甜的笑着，：“多谢母亲，母亲对我最好了。”
“娘，娘，”屋外传来崔芸的声音，不同以往的欣慰和笑着让人出去迎一迎崔芸，柳氏第一反应就是头痛，她看了看崔蓁蓁，欣慰的发现她眼里只有一丝的艳羡和期盼。
这样就好，见崔蓁蓁的模样，柳氏松了口气，她拍了拍崔蓁蓁的手，语气放缓了不少，：“ 娘也知道从前你们姐妹有些小过节，只是一家子住在一起，难免会有些磕磕绊绊的，小姐妹之间吵吵嘴，也无伤大雅，就是舌头和牙齿也时不时的会碰一碰呢。”
“芸儿不懂事，没什么心眼，人也脾气直，娘就知道蓁蓁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让着她些，别和她计较。”
什么是小事？她被崔芸拽着头发，撕扯推搡着压在地上，被她淹在池塘里取乐，被她扇着巴掌逼着认错.
这些都是一句没心眼，脾气直就带过去的吗？
她不会原谅的，这府里每一个欺辱过她的人，她都不会原谅的，她的脾气不直，她小心眼，她每时每刻恨得牙根都在痒。
崔蓁蓁笑了，笑的将所有的愤恨，痛苦，杀意和泪水挤在了眼眶里，她听见自己说，：“姐姐是和我闹着玩呢，我才不会在意，我已经长大了。”
是啊，只有小孩子才记着这些，她崔蓁蓁想要的，是这些人的命啊。
▍作者有话说：
董公公：我这样将字机智的拆开，就没人知道我骂了王爷吧，啊，我董公公是什么绝世聪明鬼。
我的智商频频遭碾压，所以，还没进化完全的我，权谋，喝喝喝，我都自己挠头，我尽量圆一圆，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有没有给我捐献脑子的小可爱啊，（脑子，智商？拿来吧你），我的目标就是写个美貌的沙雕苏文，智商和大纲，哈哈哈，我自己能顺下来就不错了，好吧，找了这么多借口估计没什么效果，躺平任嘲。
但是对于一直在的小宝贝们，亲亲和抱抱不能少，相互陪伴吧，哈哈哈，感谢一直坚持订阅的小可爱，你们每个人都能得到亲吻一枚，来贴贴。

第51章
循着声音一回头， 就见打帘进来的就是崔芸，她高兴的脸上全然一片是神采飞扬的兴高采烈。
哟，瞧见崔芸， 崔蓁蓁同样笑了。
她笑的眉眼弯弯， 笑的如春水明漾。
*， 一眼就见着站在母亲身边，美的都冒泡的崔蓁蓁， 崔芸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再一看，*的， 输了，被比下去了。
死死盯着崔蓁蓁笑脸， 崔芸心里那就一个酸，嫉妒让她心里扭着疼。
呸！小狐媚子就是狐媚子，下贱！生的就会勾引人，一天到晚的不安生。
猝不及防泡在嫉妒的汪洋里，暗恨不已的崔芸，就这么直愣愣的堵在了门口。
“芸儿， 怎么了？”崔芸的身后， 传来游谕的声音。
听着游谕的声音，原本还笑着的崔蓁蓁， 一时间，心里像是微微被掐了一下，不疼，也不酸楚， 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些闷。
但不是为了那份喜欢， 有了绾绾宫中章康帝的那一幕， 这些情爱对于崔蓁蓁来说，都被冲淡了。
但崔蓁蓁品了品，却觉得自己品出来了些。
因为游谕是她自己选的，曾经她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欣喜，为了比过崔芸的那几分自得。
那时候的崔蓁蓁自己也是有几分虚荣的，和崔芸相比，崔蓁蓁以为游谕会选她，结果猝不及防下被打脸，那羞恼，不甘，缠的她心中郁郁，想想，那个时候自己多自信啊。
难怪自己心里发闷，崔蓁蓁为自己从前那时候傻乎乎的状态感到几分不好意思，被联手打脸的人就在眼前，哪个能淡然处之。
自打那日流觞曲水宴会后，崔蓁蓁跟着苏绾绾在宫中混的日子长，再回来那些悸动就淡了许多，更是因着崔蓁蓁起了攀附权贵的意思，就有意避着游谕。
内院里，游谕也无法私自进来，又有崔芸挡着，可以说，这会儿，还是两人在那日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打进来起，崔芸的眼睛就没从崔蓁蓁的身上挪开过。游谕说话之后，崔芸都瞧着崔蓁蓁亮晶晶的眼神像是霎时黯淡了许多。
好啊，崔芸先是一酸，随后就是浓烈的得意，她眼睛一转，嘿，来劲了，回身，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拉住了游谕的手，拉着他进了屋里。
一面拉着人，崔芸一面看着崔蓁蓁扬声说道，：“母亲，今日我带谕哥哥来给您请安来了。”
这，这，游谕一面摇头，看似无奈的对着崔芸宠溺的笑着，一面随着崔芸的力气进了屋，一进去，游谕就先对着上首的位置拱手施礼，：“世安见过师母。”
余光看到座位旁，那个芙蓉裙下露出的一点粉白鞋履，游谕的呼吸都屏住了一下。
他有个预感，这是——
“见过四姐姐，见过游公子。“是那个曾经含羞带怯的声音，是那个哭的声音都在颤的声音，是那个让他午夜梦回难以安眠的声音。
“蓁蓁，”游谕第一次觉得黏在他身边的崔芸，是如此的让人厌烦，他嘴唇有些颤，将这两个字含在了唇间。
“崔蓁蓁，我和谕哥哥已经定亲了，你还愣着干什么，该改口叫姐夫了，咯咯咯咯。”崔芸难得笑的如此畅快。
屋内，崔蓁蓁站在柳氏的身旁，柳氏拉着崔蓁蓁的手，崔芸拉着游谕的手站在一起，三人隐约成个圈。
崔蓁蓁看着胸前压襟的玉佩，游谕看着崔蓁蓁，崔芸，崔芸在猖狂的笑。
圈外的柳氏看着她们三个，尤其是笑的格外大声的崔芸，脸色黑了。
“芸儿，“柳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崔芸，：“一个姑娘家的，当着世安和你五妹妹的面呢。”
“娘——您说什么呢。” 在崔蓁蓁的面前被这样说，崔芸的脸面挂不住了，冲着柳氏撒娇。
“母亲，芸儿的性子烂漫了些。”当着柳氏的面，游谕下意识的为崔芸帮衬了起来，但说完这话，游谕反应了过来，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一旁的崔蓁蓁。
撒娇卖萌的崔芸，因着游谕出言，变得和蔼可亲的柳氏，温文尔雅的游谕，她们三个就像是一家人，崔蓁蓁安静的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看着。
“谕哥哥。”本来还在为游谕护着自己而高兴的崔芸，看见游谕的目光落在了崔蓁蓁的身上，霎时间就警醒了。
她想起来了！当初崔蓁蓁这个不要脸的小狐媚子是勾引过她的谕郭哥哥的，想到这，崔芸拽着游谕的衣袖，明知故问的介绍道，：“谕哥哥，这是我那五妹妹.”
“好了，芸儿。”已经察觉出气氛诡异的柳氏，及时的出言打断了崔芸的话。
要不怎么说习惯成自然呢，看看，碰着崔蓁蓁的事，崔芸降智已经成了习惯，自然到柳氏她连提点崔芸的念头已经没有了。
崔芸不懂事，柳氏心里是有成算的。
好不容易劝慰了崔蓁蓁，男女相恋，还是初次相思，这样的情感最是难忘，在这紧要关头，若是因着她和崔芸的一时意气，让崔蓁蓁有了旁的心思，那可真是要坏了大事。
虽说游谕这么多年的性子，柳氏是看的清的，那是品性极佳的君子之风，但，你要看摆在面前的诱惑是什么，一个崔蓁蓁，一个让柳氏心里都晃悠悠提起的崔蓁蓁，柳氏哪里敢赌，早早的隔开才是要紧的。
“就是个惯会胡闹的，世安，你不必由着芸儿的性子来，她没轻没重的，闹腾的耽搁了你的事。”
柳氏说的什么，从来都是面面俱到，恰如其分接话的游谕已经有些听不清了，他的注意力全在一旁的崔蓁蓁身上。
游谕垂在袖中的手已经紧紧的捏在了一起。
蓁蓁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那些柔软的，灿烂的，像是会说话的，含着情意的目光没有在关怀的看向他，本以为崔蓁蓁只是这段时间冷静冷静的游谕，恍惚间觉得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控制。
那不是多么激烈的痛楚，而是缠绵不断的苦闷，游谕的目光无法抑制的落在了崔蓁蓁的身上。
不会的，不会的，蓁蓁只是一个庶女，况且一个人的变化不可能那么大。
游谕是知道崔蓁蓁的，那日，两人的初遇有眼睛的人一看就是崔蓁蓁刻意设计的，府里那些庶女的下场，游谕一个能时常在外走动的人自是知道的清楚，自己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游谕找着理由反复这样的告诉自己，好似这样，他才会冷静下来。
安静的看着她们”一家三口”说的亲切，崔蓁蓁就这么看着，她不觉得尴尬，也没有插进去开口。
若是从前，崔蓁蓁或许会酸的不行，难过的不行，但如今，崔蓁蓁已经不会了。
从正院出来的时候，崔蓁蓁感知到游谕那道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却没有理会，甚至连故意气一气崔芸的念头都没有。
因为游谕是崔蓁蓁第一次的心动，是让她真的曾经为之开心，为之难过的人，那是她懵懂的跌跌撞撞时紧紧握住的一只手，但那只手却毫无留恋的松开了她——
为着自己唯一的一次主动，初次鼓起勇气为自己未来的那次抗争，崔蓁蓁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兴起报复游谕的念头，她当初的目的不纯，如此，她也吃够了教训，就这么再也不见就好。
崔蓁蓁的步伐不徐不疾，她和曾经的陆娆走的一样的好。
她的所有情感都已经内敛，只等明天那最后一场戏。
*
泰康三十一年九月十三。
今日是老圣人的六十大寿，举国同庆，朝廷特赦刑犯数百，轻罪者无罪释放，重罪者允许赎罪金减罪，此外，还专门发行数万的花钱，用来给老圣人祈福。
今日修沐，但官道上，却比往日里热闹了数倍，无数达官显贵的车马在上面行驶，众人都齐刷刷的直奔皇城而去。
宫廷内，更是热闹的厉害，来往的宫人各个浑身上下喜气洋洋，连往日里最是严苛的管教姑姑都不会在这时候说一句重话，脸上还久违的带着笑意。
天公作美，今日京城里称得上是秋高气爽，重华殿是今日宴会的主殿，几个月前，这一处就被收拾了起来，甚至连殿外的草都是由内侍省的太监一株株精心修整过的。
天□□暮时，宫中为泰康帝六十寿诞庆贺的宴会已经开始了。
崔蓁蓁被柳氏带着，混杂在了一众女眷中，时至今日，崔蓁蓁总算是知道柳氏口中的那个贵人是谁了，竟是太子殿下！
今日马车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崔蓁蓁的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她不是紧张，而是激动。
竟是太子，竟然是太子，这是离这天底下顶尖权势最近的一个男人，是崔蓁蓁能攀附之后，能将崔府折腾的支离破碎，家破人亡的人啊。
紧紧跟在柳氏身后的崔蓁蓁没有抬头，她半垂着脸，低眉顺眼的跟着柳氏，如今她不需要做别的，就像是曾经陈莺莺做过的那样，耐着性子，等待那个该出现的人。
官员和家眷都按照品级在殿内安排好位置等候，时不时的还有举着酒杯笑容满面寒暄的官员。
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是在殿前靠近御座的位置，那里，大雍朝的几位皇子都聚在那里。
此时，就听见六皇子高声笑问道，：“十二，咱们那位太子殿下呢，今日可是父皇的寿辰，我们兄弟几个可都早早的来了，他却迟迟不出现，怎么，如今太子殿下已经尊贵到连父皇都要等他的地步了吗？”
嚯哦，这种诸位皇子之间的内怼又开始了，要说这吃瓜，那是人类的天性，特别是这种皇家龙子皇孙之间的热闹，那可比哪位大臣那种出了什么丑，又纳了哪房小妾的热闹好看多了。
如今殿中正集中火力开喷的就是六皇子，说到这位皇子，就不得不提及六皇子的生母，宫中的贵妃娘娘。
当年的贵妃还是荣娘娘的时候，和七皇子的生母洛妃娘娘一起，并称为宫中双殊，一静一动，压的宫内旁人没有出头的机会。
这么些年过去了，洛妃娘娘香消玉殒，荣妃娘娘却荣宠不衰，如今更是被封为贵妃，在老圣人面前很是得脸。
宫里面的八位适龄的皇子里，就属六皇子怼太子怼的凶，偏偏圣人还没有责怪的意思，每每都只是一笑而过。
这就让六皇子更加嚣张了，如今朝堂内外，谁不知道六皇子的眼睛是紧紧的盯着太子屁股底下的那个位置的。
来了，来了。
一直乖乖悄摸的缩在席位中的十二皇子，闻言心里沉了沉。
从知道太子殿下要去崀山时，十二皇子就隐隐觉得不安，但如今太子手握监国之权，朝里朝外一片附和声，让太子积威甚重。
十二皇子不过是稍有异议，就被斥责了一番，万般无奈下，十二皇子只得再三叮嘱了跟在太子身边的长随侍卫，千万留心。
如今都快到开宴的时候了，从刚刚起就在频频望向殿门口的十二皇子，硬是能挤出一张笑脸。
他避重就轻的说着太子的好话，：“六哥说的这是什么玩笑话，太子殿下早早的就在为父皇的寿辰准备寿礼，对父皇的孝心那更是天地可鉴。”
“六哥白费这功夫做什么，咱们老十二的话，那说的那是一贯的好听。”九皇子接过话茬。
一身红袍的九皇子今日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更要命的是他一脸的兴奋和止不住的笑意，：“本王可知道的清清楚楚，咱们这位太子殿下，那可给父皇准备的怕真是一份大礼！”
殿内的众人，看见越众而出，笑的幸灾乐祸的九皇子，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啊！这个男人他又来了！
九皇子的性子和智慧程度也不知是随了谁，有一段时间，九皇子的那智商高的简直要突破天际——在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是毫不费力，轻轻松松的，就能将满堂的百官都轮番玩弄一番，连泰康帝都遭不住，被连着忽悠了好几次。
神奇的是，明明众人都知道那段时间里九皇子的性子，但架不住那段时间他智商开了挂似的，只要九皇子对你动起了歪脑筋，那他设下的坑你真是一踩一个准，从未例外。
但，当他智商跌到谷底的时候，那真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他都做的出来，蠢得不忍直视，就是友军都能硬生生被坑死，说出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万分尴尬，忍不住让你在心里直呼什么玩意。
且最主要的关键是，你都不好判断他这会是精明呢，还是蠢呢，所以九皇子一开口，所有人，包括几位皇子，那都是心里一个咯噔。
啊，这种万众瞩目的视线，让九皇子飘了。
他的脸上是迫不及待的兴奋，：“本王可是知道，咱们那位好殿下，那是大大方方的截留了运往南水的赈灾款。”
“啧啧，五十万两白银啊，那得救多少人的性命，咱们这位太子殿下，这胃口，这胆量，本王都不得不说一个服字！”
哗，满殿哗然！
一国的储君私自截留了发给灾民的救济款，这可是天大的丑闻，这要是传出去，那天底下的人还不得戳着骂穿了太子的脊梁骨，这样目无民众，肆意妄为，胆大包天的太子还能登上皇位吗？
而储君的位置又是朝堂内外死死盯着的关键，说个不好听的，老圣人年纪已经大了，要是一个不好，诸位皇子相争，他们身后的母家，依附的大臣起了心思，那可是大祸！
心中闪过无数念头的众人，也还有那么一点心思悄悄的琢磨一下，连这么隐秘的消息都知道，这位九皇子这会儿应该是聪明的吧，得小心些。
或许是九皇子往日威力太过巨大的原因，众人甚至都没第一时间怀疑这条消息的准确程度。
被所有目光盯准的十二皇子的脸都白了，旁的人或许还不知情，但这笔款项，是他经的手，从那条路运的，以什么名义，藏在了什么地方，他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若是其他人这般没有理由的猜测，十二皇子还能义正言辞的辩驳，但看着九皇子那兴奋又目光灼灼，百分之二百肯定的眼神，十二皇子恍惚间就连开口推脱都做不到，他神情狼狈的躲闪着。
好嘛，一看十二皇子的这神情，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谁不知道十二皇子是太子殿下忠实的簇拥，定案了，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太子殿下干的！
这个巨大的把柄落下来，殿内的空气都仿佛燥热了。
几位皇子之间心照不宣的一对眼，正要再添一把火，把这件事狠狠踩实，借机把太子拉下马的时候，就听见了殿外通传的太监高声传喝道，：“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霎时间，满殿的人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刚刚殿内的热闹所有人都瞧得见，就连女眷这边都在竖起耳朵注意着动静。
从进来的时候，就小心缩着，加上柳氏半护着，让崔蓁蓁能垂着头，看似‘毫无存在感’的隐藏在人群里面。
听见皇帝进殿的消息，出乎意料的，崔蓁蓁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仗着隔得远，她甚至都还敢抬头打量一番。
如众星拱月般被捧在最前面的老皇帝，他穿着龙袍，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人也消瘦，看着就是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人的目光总是会下意识的被最出众的，最富有魅力的东西所吸引，匆匆打量了一眼泰康帝之后，崔蓁蓁的目光就被皇帝身后的人吸引住了，那是崔蓁蓁的半个姐夫——珵王。
绯红的亲王朝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往日风光月霁的翩翩君子，仿佛都粘着了点这喜色，像是皎月外裹了层融融的暖光。
从前的洛娘娘，姿容秀丽更是不用说，如今珵王更是混着七分英气，三分贵气，迷的殿内的许多女眷止不住的看着他。
这会殿内再看珵王，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崔蓁蓁想起从前兢兢战战的自己就觉得好笑。
而看着珵王没有带任何人出席，期待落空的柳氏脸色已经有些不好。
为着柳氏的脸色，崔蓁蓁都多看了几眼，随后，她就收回了目光，专注的理了理衣袖，如今连皇帝陛下都出现了，想来太子殿下也已经快了吧。
携着贵妃和几位娘娘上座，泰康帝的脸上也全然是一片喜色，他和蔼的看着不紧不慢入座的珵王，笑的捋了捋胡子，：“刚刚殿中这么热闹，可是有什么喜事，诸位不妨也说与朕听听？”
啊，这，这，怕是算不上什么喜事吧。
众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多余出来插嘴的，老圣人的寿宴上，跑出来说太子的不是，脑子坏掉了吧。
一看这氛围，有脑子的人就心知不好，几位娘娘面上还是带笑，心里也有了几分预感。上首陪坐的贵妃觑着六皇子的面色，那张保养得宜的芙蓉面上就扬起了笑意，正要说些什么把场面圆回来时，就见九皇子一个箭步就窜了出来。
“启禀父皇！儿臣们正说着太子殿下，私自截留南水五十万赈灾款项的事情呢！”
淑妃看见自家那傻儿子窜出来时就心道不好，然而还不等她出面阻止，就听见九皇子声音洪亮，条理清晰的喊出了那一番话。
来不及挣扎了，淑妃一瞬间脸色佛了，她甚至看都不在看场中，那自己个生出来的糟心倒霉蛋一眼，淑妃娘娘目光下垂，面色平平，一派的无欲无求，清心寡欲保平安。
泰康帝的笑意也消失了，他看着目光炯炯的九皇子，说真的，这会儿他都有点后悔问出刚刚的那句话了。
但此刻骑虎难下，泰康帝沉着气，训斥道，：“糊涂东西，不知从哪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就敢在这大放厥词。”
“这几日太子是如何监国的，朕都看在眼里，你们也看在眼里，太子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的疏漏。”
“如今，南水的灾情还不明，甚至究竟是不是真的都未可知，底下的折子也都没上来，你这浑人就敢胡说赈灾款的事情！还未开席呢，就已经醉成这样，还不快快下去醒醒酒？”
竟然又是如此，又是如此！
一碰见太子的事情，甭管太子做了什么，有多昏聩！有多荒唐！父皇都能为他开脱！
本来没什么旁的意图，只是单纯得意的炫耀自己探查来的信息的九皇子，酒意催化，心中的不满猛地迸发开来！
他的眼睛有些红，挣脱开上前掺扶他的宫人，咬牙切齿的说道，：“父皇，南水堤坝被冲垮了！”
粗鲁的推开面有急色的宫人，九皇子面红耳赤的看着泰康帝，“从今年入秋开始，南水就意外的频发大水，堤坝修的不牢靠，在大水的第三日就被冲垮了！”
九皇子喘着粗气，“宋成仁的折子一直在往上递，但每每都被压了下去。“
“如今南水数十万的灾民等着朝廷救命！”
“父皇，当初负责主修堤坝的就是太子门下的常詹士和工部侍郎蔡澍！”
“这两个坏东西中饱私囊，将南水的堤坝修成了一堆豆腐渣！如今出了事，太子为了保住这两个人，还将事情百般的往下压。父皇！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那好三哥干的事情！”
九皇子的喊声飘荡在这殿中，待他说完，殿内一时间只能听见他喘粗气的声音，淑妃已经麻利的从袖子里迅速的掏出了帕子，开始粘起了眼角，像是十分为这些灾民感同身受。
殿内的诸位大臣垂着头，几位皇子也沉默不语。
刚刚入座的齐沂舟斟了杯酒，仰头喝下，掩住了眼里凉薄的嘲讽，从他夜夜不得安枕，从他的母妃逝世后，他就知道了，这世间时从来没有道理可讲的。
父皇，那是太子一个人的父。
南水的事情因着宋锦第一时间领着人全力救灾的原因，没有爆发出撼动朝野的惨状，但这些灾民的事情，他都能知道，他不信泰康帝没有安插在南水的人，他吩咐宋锦全力救灾的时候，可是吩咐的不用留手。
宋锦，字成仁，性子却很刚烈，再加上他的吩咐，如今南水怕是血都染红了，可这些，宫里头却静的半点没有动静。
所以，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明知却故作不知的事情多着呢，所有的，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想要得到，靠的从来不是旁人的怜悯和施舍，你想要，那就要拼尽全力的去挣，去抢，去自己拿来！
一同缩在人群中的崔蓁蓁垂着头思考：太子如此肆意妄为，那她蛊惑起太子来，是不是会很容易？送崔府一家人欢乐团聚，是崔蓁蓁做梦都在盼着的事。
崔蓁蓁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她附身陆娆的时候，是跟着细娘的记忆走的，回忆里那些被淹的泡的发胀的尸体，那些被水冲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迫不得已背井离乡，千里逃亡的惨状.
崔蓁蓁抬头，视线划过了殿中的几位皇子，还有那些沉默不语的大臣，甚至本该站出来为太子说话的人，都因着太子不在，和红着眼的九皇子而有些迟疑。
这样的太子，能不能上位恐怕都是一个问题吧。
啧，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若是指望此时的太子，还不如刺杀太子，让一家子诛九族来的快。
“圣上。”觑着老皇帝的神色，终于还是有反应过来的太子拥簇勇敢的站了出来。
眼下站出来说话的就是太常寺卿刘大人，：“如今事情还没查明，南水的知府也没有递折子，不如等.”
说白了，如今站出来的太常就是在和稀泥，如今太子不在，身份不对等，有些话都不好说。
他们这些在太子麾下的朝臣，打的主意都是先暂时的拖延，甭管是真是假，都要等到太子出现才好说，听听太子的意思，看看有没有这样的事情。
若是没有，就群起愤激，好好说道说道，若是太子不慎沾染上那么一点，就思考思考，商量商量，看是将这次的事情看是先推出去呢，还是找个替罪羊。
盘算的很好，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股杀气刺了过来，正微微弯腰说话的太常寺卿打了个哆嗦。
“刘大人的眼睛莫不是瞎了不成？还是年纪大了，耳朵聋了，看不见本王在这？听不见本王说话？本王说了，说的清清楚楚！没有通报上来是因为太子压下了，压下了！压下来！”
“你还要本王说几遍？！说几遍？！”
九皇子的这一通咆哮在大殿内内回荡，更是在刘大人的耳边炸开，喷的他脑瓜子嗡嗡的，见状，十二皇子正欲迈出的脚步，也悄悄的收回了，反正父皇是一惯的偏心三哥，他还是在等等，在等等，九哥的嘴，他遭不住。
“瑁儿！”泰康帝坐不住了，在由着这糟心的倒霉孩子在这殿中闹腾下去，他还过什么寿，气都要气死。
见泰康帝真的动怒了，淑妃什么也顾不得了，她直接起身，赶在泰康帝说话之前飞快的扑到了九皇子身边。
“都说了不许贪杯，不许贪杯，今日是你父皇的寿宴，还没开宴，你就在吃酒撒泼，多大的人了，知不知羞？”一边说着，淑妃一边用帕子擦着九皇子脸上的汗，另外一只手死死的捏着九皇子的手心。
说着话的淑妃，看着九皇子时，脸上甚至都有了几分哀求之意，不要说下去了，母妃求求你，不要说下去了好不好？
淑妃说这话的时候，殿内到是没有跳出来拆台的人，为着泰康帝的偏心，众人心有戚戚焉。
看着淑妃脸上焦急和眼睛里那份惶恐和担忧，九皇子冲上头脑的热血都冷静了下来，之后，就是一阵无力的疲倦，九皇子低着头，对着上首的泰康帝请罪，：“儿臣酒后失仪，还请父皇恕罪。”
看着底下淑妃一脸的自责，急的眼睛都有些红了，泰康帝拂了拂衣袖，到底是陪伴他多年的人，对自己的女人，泰康帝的态度还是温和了许多，：“筠儿，上来吧，朕还等着你给朕斟这第一杯酒呢。”
说完，在看看垂头丧气的傻儿子，泰康帝挥挥手，没好气的呵斥道，：“朕若是真和这个混账计较，早就气死了，还不滚回自己的位置上，站在这做什么？莫不是还要给朕在舞一曲不成？”
母子二人之间泰康帝这肉眼可见的区别待遇，却让九皇子的心情好了许多。
目送着淑妃重新走到泰康底身边，九皇子拱拱手，不愿多说，：“儿臣告退。”
说完，九皇子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次，如今八皇子早早的就被打发去了封地，所以九皇子的位置如今就和七皇子挨着。
七皇子没带王府内的女眷，九皇子已经订好了亲的王妃还没过门，因此他身边也没什么人。
这样回身落坐，九皇子就坐在了珵王身边。
一看见珵王，九皇子的眼睛就亮了，小的时候，宫里面师傅教骑射，几位哥哥里，就属他这位七哥的骑射技艺最为高超，九皇子曾经因为骑射技艺不佳被父皇下令留堂时，就被珵王手把手教过。
只是后来分出了宫，七哥先是去了边关，回来后，就默不作声的缩进了府里，门也不出，与他们相聚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七哥。”九皇子就属狗脾气，脸翻得快，变得也快，这会儿他眼见的是又高兴了起来，斟满一杯酒，九皇子就敬向了珵王，：“我敬七哥一杯。”
齐沂舟闻言，看着就差在身后甩尾巴的九皇子，刚刚那压在心里，铺天盖地的阴沉又重新压了回去，他神情温和了些，笑着摇了摇头，很给面子的与九皇子隔空碰了碰杯，：“这杯也是我敬皇弟你。”
九皇子二话不说的干了。
老实说，这种憨憨直言直语起来，也很是让人心情愉快，最起码，珵王此刻心情就还不错，直到他注意到女眷那边那道偷偷投过来的目光——
正美滋滋又斟一杯酒的九皇子，突然察觉背后阴气森森，直窜天灵盖，他缩了缩后脖子，四处看看，毫无异样，就连刚刚被他喷了的刘太常都和旁边的人笑嘻嘻的说着话。
悄悄抬头，就见淑妃那边已经拉着一个女子，正笑的温婉的说着话，哦，九皇子眯了眯眼，好像就是他那位传说中的王妃，嗯，他娘没工夫搭理他，无碍。
巡视一圈毫无异样，正要收回目光，却不防在席间，看见了一粒明珠，一尊熠熠生光的美人瓷。
桌上的酒杯倒了，酒液慢慢的倾倒了出来，溅湿了那身华服的下摆，“滴答，滴答.”
崔蓁蓁已经收回了视线，刚刚她看向九皇子，也是因着九皇子的名头，便是久困在闺阁之中的她都听过几耳朵，如今骤然见到真人，崔蓁蓁不由的好奇多看了几眼。
低头慢慢的理了理衣袖，太子还没出场，而刚刚九皇子闹出的动静，让崔蓁蓁意识到，今日不是什么好时候，她已经准备缩了，轮到她的身上，坏事好事都多磨，左不过是多费心思罢了。
察觉到柳氏投来的目光，对着人乖顺的一笑，看着柳氏慈和的对她一笑，崔蓁蓁轻轻的抿了口汤，好事多磨，不能急的，迟早，这些人会后悔送她出去的。
太子至今仍未出场，不知有意无意殿中也再没有人提起，泰康帝也似毫无所觉，没有宣布开宴，只在笑容满面的饮酒。
侍奉在一旁的大太监也知机的先命人送上了歌舞，一群群穿着彩绸华服的美人出场，轻歌曼舞，殿中的气氛一时浓烈了起来，
穿过美人的袖间轻纱，泰康帝微醺间放下了酒杯，抬眼，宛若在那一刻，看见了一抹朦胧的亮光，莹莹生辉——
“那是哪家的？”
殿内的人看起来都是在笑嘻嘻的相互之间说着话，但上首泰康帝的动静所有人都注意着，眼睛没看，耳朵却都竖起来听着，一听这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泰康帝示意的方向看去。
被猝不及防点名的崔蓁蓁：.
▍作者有话说：
崔蓁蓁：你猜的没错，但是，抱歉，我开挂了。
我没有心。
窝：神色阴恻恻的笑着，都死吧，都死吧，呵，速速的去领便当。
多更一章我才敢上来说话，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看的我胆战心惊，唉╯﹏╰，我用力过猛了，当初脑子一热，开始写写写，咳咳，不是只有你们怕我坑，我自己都怕我自己坑，就开始拼命攒稿（捂脸），我现在没法回头了，本来不应该剧透的。
当初这篇文所有人物的设定都不讨喜，我以为大家会聚在一起指指点点，一起哈哈哈，结果好多小可爱养起来蓁蓁，开始真情实感，啧，不是喜欢谁会浪费时间留言啊。
现在出场的人物多了，我怕大家站错，看到最后反而难受，对，不讨喜的男主，就是他。
蓁蓁见识过那么多的世界，要是还因为什么你爱我，我不爱你伤心，就太没出息了，她的目标就是找一个最厉害的工具人。
啊，看那么多熟悉的小可爱悄悄不见了，我也挺难过的，但是我不能崩啊，大哭，推翻故事，那些伏笔和流程就乱套了，我可能救不回来了。
抱抱现在还留在这里和新来就贴贴的小可爱，求求大家，离开的时候悄悄抱一抱我，不要说出来，不然我会哭的，真的。

第52章
这世间， 真是意外和明天，你不知道会先来的是哪一个，这是崔蓁蓁此刻脑海里的念头。
但出奇的， 被当众点名的崔蓁蓁， 这一刻却没有多少的紧张。
眼前的场景好似见过千百遍般， 她眼前浮过的是低眉垂泪的莺莺，是美貌动人的阿娆， 是纯欲参半的袅袅，是眉眼缱绻， 似仙似妖的绾绾.
她稳住了，发挥了自己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演技——
只见崔蓁蓁像是被有反应过来一般， 那双含情眼惊吓之后下意识的睁圆了，水汪汪的，懵懂清澈，殿内的重重烛火映照下，像是在眸子里盛放着星光。
她的脸上未着脂粉，透着几分娇憨的稚气， 又偏偏白的通透， 不消说，也不必其他装饰， 她静坐处，就像拢着所有的亮光。
她的唇瓣上还粘着些汤水，水光润润，朱唇微微张着， 隐约能看见点点贝齿。
被柳氏示意之后， 崔蓁蓁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汤匙， 匆忙仓促之间， 她用帕子狠狠的擦过了唇瓣。
这个动作看的殿内的人心头都是狠狠的颤了颤，无不暗自可惜，怎么能这么粗鲁呢，若是他们，他们必定会.
是她，是她，竟是她！
一见崔蓁蓁，汪禄怔然之后就是狂喜。
自从那日流觞曲水宴后，汪禄的魂就跟着崔蓁蓁跑了，他去寻过崔成美，去寻过游世安，但毫不例外，被这二人百般推脱。
如今见着了人，汪禄痴了，他痴痴的看着——
就见擦完唇瓣后，崔蓁蓁出席，她的衣摆处在行走间像是一朵含羞鼓起的花瓣，松散的在她莲步轻移间绽开。
随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凝聚在她粉白的眉间、颈间和唇间，如一朵雨后微受凉风般的清荷，她半垂着头，她屈膝施礼，：“臣，臣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许是察觉到自己紧张的磕巴了，她腼腆的不好意思的一笑，反应过来后又局促的咬着唇，脸颊旁染上了桃花的粉。
世间的美人有许多，有的适合静静无言的看，被画赋予了灵魂，有的动起来却格外的引人注目，究其原因，不过是神态，有人一笑三冬暖，有人一落泪，就是楚楚可怜的动人心弦。
崔蓁蓁是心机的，跟着那么多的小姐姐，现在的崔蓁蓁她十分知道自己最大的长处在哪里，她用最鲜活的姿态映入众人眼帘。
她不施妆粉，却第一时间将唇咬的绯红，红与白激烈碰撞，浅淡浓艳交织，就这么飞快的定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今到了泰康帝的这个年纪，宫中数十年不知选了多少的美人入宫，美人千千万，但是眼前的女子只有一个。
你看她，你看的清楚，她局促，她羞涩，她胆怯，她惊慌，她在微微的颤，但她也实在漂亮。
像是春日细雨的那点甜，夏日凝辉的那点亮，融在她的眼睛里。
这样的神色，这样的姑娘，她所有的鲜活的，动人的交织起来，牢牢的捉着你的魂，把着你的命门~
她离得这样近，就在这殿内，像是你伸伸手，就能将她拢在手心。
但她又离得这样的远，你的眸光凝聚在她的身上，心里却隐约知道，这是一场绮梦，让你今生都无法忘怀的绮梦，抓不住，留不住。
殿内霎时间都安静了，无论男女，便是一贯对崔蓁蓁贬低在贬低的崔芸，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崔蓁蓁。
平时的崔蓁蓁也有这般胆怯的神情，在被嬷嬷拖着的时候，她的惊慌也是肉眼可见，但，那时的害怕与现在的崔蓁蓁的局促胆怯全然不同，现在她连惊慌也是美的，甚至更加撩人。
崔芸瞪着眼，她鬼使神差般的回头看了眼游谕的神色。
随后她看到的，是那是种无言凝望的暗沉凝视，那样的热烈和悲哀，那样尖锐又掩饰不住的神情，崔芸从来没有见过，从来没有见过，如一支尖锐的长矛，凶狠的扎刺进她的眼中。
崔芸仓皇的回过头，她恨着崔蓁蓁的眼神都重了，她还使劲敲了敲脑壳。至于那边的崔志他的眼神，贪婪的上上下下扫过崔蓁蓁的全身。
诸位皇子之间是相顾无言，皇家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取用这世间最好的东西，但眼前的崔蓁蓁只有一个。
六皇子注视着崔蓁蓁，随后又看了眼上首的泰康帝，他慢慢的垂下了眼，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壁。
九皇子的眼睛从刚刚看到崔蓁蓁的时候就没有挪开，珵王看着崔蓁蓁，垂下眼，斟了杯酒，慢慢的喝尽了。
十皇子撑着下巴，盯着崔蓁蓁，砸吧砸吧嘴。
至于十二皇子，他正痛苦的控制自己，眼神飘忽的看着崔蓁蓁，作为太子党的一员，他还能不知道崔蓁蓁吗？康莱找人的时候，他还帮忙插了一手呢。
对于落在身上的目光，崔蓁蓁的心里坦然，这样的场景，自从回来照过镜子后，崔蓁蓁就有了预感，或早或晚，她总有一个时机，将自己挂一个最好的价格。
那么多的美人陪过来，那么多的爱欲悲喜，挣扎无望，那么多的权势纠葛，欢喜的，浓烈的，无望的，痛苦的，无谓的，让崔蓁蓁的心都凉透了。
她已经不期盼什么一双人了，也不期待会有谁拉她一把，她不会有什么好运，唯一的邀天之幸，就是有了入梦的奇遇，让她有搏一把的机会。
她物质，她爱锦衣玉食，她爱珠光宝气，她自私，她爱的只剩她自己了。但崔蓁蓁却已经不觉得自己可怜，从前她还会指天恨地的埋怨命运不公，但和那么多的人比起来，和袅袅比起来，她还什么都来得及。
如今，这个人，不是最接近权势的位置，而是他已经是了，谁都好，是谁都好，只要足够贵，贵到崔蓁蓁能借着他的手，实现自己的欲望。
唯一让崔蓁蓁担忧的是，泰康帝看起来年纪委实大了些，这个年纪，崔蓁蓁怕泰康帝太过精明，不好蛊惑。
或是大逆不道些想，万一很快就是举国同丧，不消说收拾柳氏和那一家子人了，恐怕她的富贵日子都过不了多久。
柳氏的情绪也不比其他人好多少，她的眼神落在崔蓁蓁身上也收不回来了，她是既忐忑，又激动，时喜时悲。
崔尚书的酒杯已经放下了，沐浴在一众大人说不清的眼神里，不知是不是酒意催化，还是旁的什么，他满脸通红。
殿内，离泰康帝最近的贵妃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了几眼还乖乖站在殿中的崔蓁蓁，又回过头看了看泰康帝的神色，心中一片了然，这样的姑娘，这样的好颜色，旁的人家哪里是能留得住的。
虽说宫里面什么样的美人都不缺，但似眼前这样的人物若是进了宫，可以想见是何其的盛宠，若说心里不酸是不可能的，但到底是从宫闱里踩着数不清的女人爬上来的贵妃。
只见她笑的温婉大气，眼神在席间的柳氏身上轻轻掠过，“这可真是个标志的姑娘，看的臣妾眼睛都花了。”
贵妃出言，打破了殿内一时静谧的气氛，看着因施礼，额前已经微微出了细汗的崔蓁蓁，泰康帝的眼神都深了，他的声音温柔含笑，对着崔蓁蓁抬了抬手，：“起来吧。”
闻言，崔蓁蓁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松了口气，谢过了泰康帝，她的眼睛好奇似的抬了抬，正好撞上了泰康帝那含笑的眼神，她倏地垂下了头。
看着熠熠生辉，美到惊心动魄又生机勃勃的崔蓁蓁，泰康帝一时之间都觉得自己也年轻了许多，这么多年，眼前的少女，是他收到的最好的贺礼。
泰康帝的眼神和声音对着崔蓁蓁时，都温柔的不像话，刚刚训斥儿子时的怒火半点不见踪影，“你如今多大了，跟着府里的人今日入宫来，怕不怕？”
泰康帝一张口，殿内那些痴迷的，贪婪的，炽热的，欣赏的，惊讶的眼神酒就收回了大半。
而世间子弟聚集在一起的角落里，发生了些骚动。尚二郎一把捂住了汪吉昌的嘴，另一旁的孙家大郎和身后的几位郎君，也跟着压住了险些冲出去的汪吉昌。
尚二郎的眼睛看着崔蓁蓁，嘴上则是咬牙切齿的低声冲着汪禄说道：“汪吉昌，你是疯了不成，看看，这是哪里，这是重华宫，是天子脚下。”
“不管这姑娘是谁，如今圣上在问话，你就什么念头都不要有，想想汪家，想想太夫人，想想汪世叔，想想你娘亲，想想你那些个弟弟妹妹，汪吉昌，你是猪油蒙了心，活腻歪了，一心想拖着一大家子的人去死吗？”
半晌，汪禄不挣扎了，尚二郎使了个眼色，七手八脚拖住汪禄的人也收回了手，众人看着他怔怔然看向崔蓁蓁的眼神，他的眼睛红了，隐有哽咽之声。
孙缪叹了口气，只是几眼，他都不敢在往殿内那个拢着光的姑娘身上看了。
他轻轻的拍了拍汪禄，聊以安慰，他们这些人里，就属汪吉昌性子最为单纯，汪家家世简单，养的吉昌性子也简单了些，但就是因为这，他的性子也执拗天真了些。
孙缪一直看不惯汪禄那傻乎乎的天真模样，总是刺他哪里有他们世家的风范，但看着以往都是笑呵呵眼神亮晶晶的汪吉昌，变成了如今伏案狼狈的模样，心里头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人生在世，总有那么些人，那么些事，求之不得，求而不得。
汪禄看着殿内，还在温声细语逗弄着崔蓁蓁开口说话的泰康帝，他的神情已经绝望了。
几句话过后，听着崔蓁蓁天真烂漫，细声细气的回话，泰康帝的表情愈发显得愉快。
妥了，殿内不管在心里想些什么的男人，看着泰康帝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果然，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只能进入这世间最富贵的地。
泰康帝也是极好面子的帝王，但对着崔蓁蓁，泰康帝的神情和笑意没有丝毫的遮掩。
正要最后开口取了这份珍贵的贺礼，摘了这粒熠熠生辉的明珠入宫时，就听见了外头忽的起了骚动。
这动静实在是大，泰康帝不得不中止了逗弄小美人的娱乐活动，他对着崔蓁蓁安抚的一笑，随后脸色沉了，：“外头闹成这样，究竟发生了何事？”
门口负责传唤的小黄门神色慌张的进来，声音还有些哆嗦，：“启禀圣上，是羽林卫，羽林卫.”
大太监罗公公的眼神就扎向了这小太监，没用的东西，当着陛下的面，连个话也说不清楚，这些个小兔崽子都得打回去重新操练！
但回过神，听见羽林卫这三个字，罗公公悚然一惊！
如今这个时候，能和羽林卫有关的，就只能是太子了！
泰康帝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声音沉沉的吩咐，：“宣”。
殿内众人的注意力已然被转移了，崔蓁蓁松了口气，悄声的行了一礼，退回到了座次间。
随后就见一个没有佩戴武器的羽林卫跌跌撞撞的冲进了殿内，他的衣服上还粘着血迹，脸色青白，满身狼狈，：“启禀圣上，殿下，太子殿下于崀山坠马，如今，被护送回了宫。”
哗！
殿内的气氛被躁动了起来，太子爷坠马！
这可真是天大的事，这是要捅破大雍朝的天！
朝臣之间的议论纷纷暂且不用去管，只说，如今在这席间的诸位皇子。骤然听得这天大的好消息，六皇子的脸上先是怔然，随后就是狂喜，怎么能不高兴，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泰康帝的儿子不少，除去夭折的，落败的，圈禁的，如今还在这宫中的就有六位，其中，分成的派系最醒目的就是六皇子和太子，他们二人斗争多年。
太子有地位，尤其压着正统的名头，自然天生就会吸引大批的朝臣拥簇，更何况，太子还有着泰康帝数十年如一日的偏袒。
而六皇子身后有贵妃支着，如今凤位空悬，贵妃娘娘就是这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
千万不要小看一个女人枕头风的威力，特别是一个聪慧貌美的女人，没见泰康帝对着六皇子和太子发生争执时，一贯偏心太子的泰康帝都是一笑了之吗？
前头的几个皇兄已经被搞下去了，按年龄算，太子之后，就是他六皇子了。
老七的性子软，又爱钻佛堂，现在也一心领着个清闲的差事，老八是个不成器的，被老早的打发了出去，至于老九，呵，瞧瞧他那性子，你说让他登位，你去问问淑妃背后的母家敢不敢同意。
好嘛，这样一盘算完，舍他其谁？！
多年的夙愿眼看就要一朝得志，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似乎都唾手可得。
反应过来后的六皇子的失态却只在那一瞬，随后他就拼命的压下了满脸的喜色，顺带的，那眼神，不由自主的就落向了崔蓁蓁。
如斯美人啊，这样的美人就是这权势最好的装饰，那位置他想要，美人，他也不愿意错过。
殿内的众人已经跟着泰康帝的脚步动了起来，六皇子飞快的换上了副悲痛的神情，随着众人出殿，往东宫行去。
心里面越是激动，此刻六皇子脸上的神情就越是悲苦，那副哀痛的神情，好似他的那位好哥哥不是坠马，而是已经入棺了一般。
行至东宫，此时的东宫已经灯火通明，宫人们神色担忧，惴惴不安的捧着铜盆进进出出，那些铜盆里混着水的血迹看着就触目惊心。
东宫内已经有太医前来为太子诊断，见泰康帝进来，为首的老太医被推出来，他神色尽量镇定着，但额角已经有汗珠滑落。
“靖儿怎么样了？”泰康帝的脚步未停，扫过跪伏在殿上的宫人，直往殿内疾行。
老太医匆匆跟上，说着太子的病情，：“回圣上，殿下从马上坠落在地时，不慎磕伤了头部，之后，殿下的马匹受惊，踩踏了殿下的胸膛.”说着，老太医说话的声音越发的小了，：“且，且当时马匹还踩践了.”
后面的话，老太医的声音实在是小，除了泰康帝，再没有其他的人听清，而泰康帝的脸色陡然变得极其难看，对着他们大发雷霆，：“滚出去，都给朕滚，都给朕滚出去！”
跟着后面的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飞快的躬身行礼，：“臣（儿臣）等告退。”
“七弟，九弟。”最后出来的六皇子喊住了二人，他神色哀伤的走近，声音低沉，：“太子坠马，生死未卜，我们这些做弟弟的正是应该关心殿下身体的时候，父皇却将我等如此急切的驱赶出来，委实是令我忧心啊。”
对于这试探，七皇子面无表情，九皇子呵了一声，正要说什么，瞧见七哥都没笑，九皇子的所有话都咽了回去，他转过头，高冷的“嗯”了一声，随后就跟着七皇子走了。
走了.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六皇子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呸，两个傻东西，等着瞧吧，等到来日。
重华殿内的女眷还焦急的在殿内等待着消息，几位官家夫人聚在一起小声的说着话。
明明是泰康帝六十寿辰的大喜之日，众人都该是喜气洋洋的模样，但又骤然惊闻太子坠马的消息，众人的脸上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神情了，一个个都脸色平静，不见喜色。
崔蓁蓁和崔芸紧跟着柳氏，柳氏捏着帕子，太子坠马是大事，且前几日崔府才借着崔蓁蓁搭上了太子，如今却.
转过头，柳氏看着崔蓁蓁，看着她那张小脸，想着泰康帝的问话，想着众人的态度，柳氏的焦躁淡了些，也罢，也罢，凭着五姐儿如今的模样，总有能派上用处的时候。
至于崔蓁蓁，她忽略崔芸那瞪视，她已经不着急了，世事无常的滋味，她尝的多了，若是有什么事顺了她的心意，她才觉得奇怪呢。
泰康帝六十大寿就在太子坠马这一事中落下了帷幕。
*
近期，京中的气氛格外的浮躁，南水的事情已经被抖了出来，只是因着宋成仁的手段非凡，救治的反应迅速，再加上秋日里的水灾不常见，来的快，却也消的快，南水的事情稳稳的控制住了。
若是从前，少不得有人借着这件事来抨击太子，但现在太子尚未苏醒，泰康帝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就连宋锦凭着救灾有功的名头回朝，都被泰康帝以手段酷烈好一通训斥。
朝廷内外，如今暂时压着，就像一座蠢蠢欲动尚未爆发的火山，上面看起来是风平浪静，但底下是岩浆翻滚，就等什么时候，轰得一声炸开来。
崔府
主屋内，柳氏看着在前堂来回踱步的崔尚书，一圈，两圈.晃得她眼晕，不看了，柳氏索性低下头，静等着崔尚书开口。
果然，又转了几圈，崔尚书走了过来，端起柳氏早就备好的茶水，一饮而尽，：“夫人，这，这如今太子仍旧昏迷未醒，这可如何使是好。”
“老爷，朝堂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只是，”柳氏看向崔尚书，：“如今琇姐还在珵王府内。”
琇姐儿，崔尚书静默在原地，他脑子里炸如一道亮光，或许是艰难搭上太子的不甘，这临门一脚到叫崔尚书一心一意的惦记着太子，如今，提起崔琇，崔尚书猛然惊醒！
崔琇的身份可比崔蓁蓁贵重多了，正儿八经的崔府嫡女，珵王府内的侧妃，不似崔蓁蓁一般，由着太子的心情随意处置，如今太子情况不明，要是有个万一——
崔尚书的呼吸陡然重了起来，珵王府里如今可没有正妃呢。
只是前景越美好，风险就越大，崔尚书可没忘记这朝里，还有个六皇子，在他的身后，是数十年在宫里屹立不倒的贵妃娘娘呢。
这一只脚踏出去，有可能一步登天，也又可能坠入地狱，崔尚书就不是个果决的人，否则也不会有之前的左右为难。
崔尚书沉默不语，柳氏也并未出言催促，她虽然心疼琇姐儿，但她的膝下，还有崔志，还有崔椋，也还有个崔芸，崔尚书的顾虑，又何尝不是她的。
后屋的厢房内，金环小心的捧着盏燕窝汤送了进来，一进屋，就见崔蓁蓁正捏着针线，专心致志的绣着。
金环看过几眼，手帕上的一角，正绣着些苍翠欲滴的青竹，这是崔蓁蓁从宫宴回来后就开始做的活计，眼见得就要完工了。
金环小心的放好手里的白瓷盅，凑过去看着崔蓁蓁认真的垂着眉眼，纤纤玉指捏着枚绣针，在上面绣着竹叶，：“姑娘绣的真好看。”
崔蓁蓁收了针线，揉了揉肩膀，眉眼弯弯的看着金环，：“呼，总算绣完了，金环，你惯会说些好话哄我。”
金环近距离看着崔蓁蓁那张如春后雨落滋润的小脸，说话的声音都轻了，：“才没有呢，姑娘绣的东西就是好看。”
府里有专门做针线的绣娘，从前崔蓁蓁不听话，被柳氏狠狠收拾的时候，就曾自己动手歪歪扭扭的做些内衬，崔蓁蓁的手艺也是那时候被练出来的。
或许是老天爷将崔蓁蓁那时候的脑子补了一半到她这门手艺上，别说，崔蓁蓁的绣活还真的是不错。
金环多看了几眼正被崔蓁蓁铺开放在桌上的帕子，：“姑娘，您这是要送给谁？”
时下的闺阁女子中，绣帕或扇面上，多用的花鸟或美人图，而崔蓁蓁绣出来的青竹多是男子在用，故金环有此一问。
送给谁，我能说我现在还不知道吗？
那一日宫宴后，崔蓁蓁就已经觉出了她的处境，嫁与寻常人家相夫教子，她是丝毫也不指望了，便是进了哪家的后院，她倒也毫无畏惧。
可关键就在于如今，本来已经放了话的太子昏迷不醒，因着太子，之前看似对她饶有兴致的泰康底也没了音信。
至于其他的人，恕崔蓁蓁眼拙，她委实看不出来哪个是想要娶了她。
或者换句话说，看上她的人不少，但，崔蓁蓁都没法判断出来她会进了谁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
啊，我又来了。
周六，啧啧，床上简直有封印，我坚强的爬起来了，来，挨个抱抱。
感谢一直留下来和新加入的大可爱，还有许多致力于投喂我，养肥我的小宝贝，哈哈哈，吃着冰棍的我笑的十分猖狂，减肥，呵，去它的，先吃的痛快了再说。

第53章
待价而沽， 是此时崔蓁蓁的唯一的念头。
索性，还有个一心一意要把她卖个好价钱的柳氏把关，崔蓁蓁只等着有结果的那一日。
至于这帕子， 就是崔蓁蓁为自己准备的， 一见钟情的见面礼。
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面上，崔蓁蓁看着金环， 眼里有一丝憧憬的隐晦爱慕，想骗过世人， 就要先骗过自己啊。
崔蓁蓁红着脸，半垂着眼， 她轻轻咬着唇，嘟囔了一句，：“就是要送给他啊。”
又是哪个？看着自家小姐哪眉眼软媚，面颊绯红的模样，金环心里就泛起了酸劲，呵， 谁配的上她家小姐！
金环心塞， 都不问了，上前来扶着崔蓁蓁起身， ：“姑娘，您尝尝。”
犹豫了半晌，金环还是说出了口，：“姑娘， 前个夫人还专门下令， 开了库房， 嘱咐了婆子， 每日给姑娘着送了上好的燕窝和珍珠粉来，还特意叮嘱了奴婢，您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想吃的，想喝的，想用的，都要一件不落的禀报了夫人。”
说完，见崔蓁蓁没什么反应，金环特意又追了一句，：“夫人还说呢，如今这府里都先紧着您，您便是有什么事，无论大小，夫人都关心着呢。”
这话一说完，崔蓁蓁看向了金环，近距离接触下，金环不自觉就盯着崔蓁蓁的脸看了起来，就见崔蓁蓁眯着眼笑了一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在金环的目眩晕头中，就听见崔蓁蓁说话了，：“无碍，母亲也是心疼我，若是母亲担心我，便是时时刻刻记挂着我，也是使得的。”
说完，崔蓁蓁自己没绷住，和金环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金环捧着汤盅给崔蓁蓁送了过来。
崔蓁蓁伸手接了，她用勺子轻轻舀了舀，要是从前得了这些东西，崔蓁蓁必定会欣喜若狂，但现在，看看屋里的新添的衣裳，琳琅满目的首饰，崔蓁蓁无感了。
锦衣玉食，她还是喜欢的，却不会像从前那样，没出息到因着一只簪子就挨巴掌的地步。
室内二人的气氛正温馨时，就听得院门外有了声音，再一细听，崔蓁蓁的眼睛都耷拉了下来，缩了缩鼻子，一脸的无奈，又是她那嫡兄。
金环的眼睛也瞪圆了，又是大少爷，呸！也好意思日日来登庶妹的门。
院外，孙婆子守着门，赔着笑给提着精美礼盒的崔志说着好话，“大少爷，这几日五姑娘偶感风寒，夫人都专门吩咐了，姑娘要静养。”
“我也是心疼五妹妹，这才前来探望，”崔志身上是新做的衣裳，青袍长衫，柳氏生的秀美端庄，崔志的样貌，就算无法和游谕相比，那也算一表人才。
这会子，接近崔蓁蓁的院落，只要一想到那个娇柔美貌的庶妹腼腆含羞的模样，崔志的语气都按捺不住了，：“孙婆子，我看望自己的妹妹，有什么不妥，还不给我让开！”
有何不妥？大少爷，这是您来的第几次了，您心里没点数吗？在看看您的眼神，老婆子哪敢让您进去！
一个大少爷，一个游少爷，府里头的人，魂都像是被落在这处院子里。
孙婆子的腰越发的弯了，笑的也更谦卑，但她的脚就像生了根似的，半点也不让，：“大少爷，您最是心地仁善，前来探望庶妹自是没什么不妥，只是姑娘如今要静养，不宜受风，您的心意，想必府里的上下，都清楚。”
崔志的脸色已经垮了下来，几次三番都被推拒，在这府里，以后会是谁当家，这些奴才还看不清楚吗？
在崔蓁蓁的门前，崔志想留着那么些体面，但无奈，孙婆子油盐不进，半点不让，二人争执了起来，动静就闹得大了些，听得消息，柳氏匆匆赶来，一脸阴沉的带走了崔志。
里头，崔蓁蓁放下了窗子，若是谋划得当，崔志，崔蓁蓁都能给他点燃喽。
只是这府里，柳氏还没死呢，崔尚书也会喘气，和三个人斗太费事，崔蓁蓁只管看着镜子，让自己每日心情愉悦起来，争取日后将崔府一波送走。
*
崔府内崔志的事就像是一个缩影。
这几日不说旁的，就是柳氏，那份胜券在握的优越都没得了。
”夫人，夫人”，看着已经整整一日没什么胃口的柳氏，周嬷嬷心疼的紧，她端着碗新蒸出来的清热润肺汤，：“夫人，不过是几个邀请的帖子，不是什么大事，您不必如此忧心。”
小事而已，不必忧心，呵，柳氏的脸色都要狰狞起来了。
手握珍宝，待价而沽，原本是一件好事，可坏就坏在，那日宫宴，珍宝一亮相，吸引的目光实在太多了！
按柳氏的想法，这种事情就暗搓搓的在暗处将人送出去，换些既得利益就行，偏偏现在，崔蓁蓁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原来的买主如今躺在哪里生死不知。
这几日，派了媒婆上门来的人就不在少数，这些人还好应付，难缠的是那些，什么正经八百的媒人没有，却个顶个的身份都不轻的重臣，这个勋贵，那个王爷，还有几位性喜渔色的老不修。
最最最关键的是，只有一个崔蓁蓁！
这她*的，怎么分？或者给谁？又不能剁碎了分出去个十块八块的。
拖得越久，这愁怨和不满就积累的越多，偏偏，柳氏还不得不忍着，甚至她还得出面，时不时的给崔蓁蓁挡一挡，给身上再招来几分的不满。
就如这些时日不间断送来的帖子，柳氏已经很有信心将崔蓁蓁捏在手里了，按理，让崔蓁蓁出去赴宴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柳氏她敢吗？她不得不挡下来，崔蓁蓁就是个貌美的蠢货，除了那张脸，没有半点脑子，若是出去了，被哪个贼心眼的给吃了，这崔府里里外外都能震一震！
若是太子没有出事，顺顺利利的送出去多好，实在不行，瞧着席间泰康帝对崔蓁蓁的兴趣，攫取一波帝王的好感，也算是崔蓁蓁物尽其用。
可是，偏偏现在太子昏迷，为这，崔蓁蓁就耽搁了下来，如今卡在这当口。
送给谁？就这么草草的许给了身份不高的人家，没什么助力不说，更遭人恨。
但许了身份贵重的，那就要冒险，如今朝中派系林立，将宝压在谁身上？一个不好，崔府被未来上位的皇帝记恨，脱层皮都是轻的。
柳氏这个恨啊，府外是这样，府里，崔志也不是个省心的。
柳氏不错眼的盯着，那日崔尚书回来后，先是将人叫去了书房一顿训斥，然后，顾不得明年的会试，就匆匆送了崔志和游谕一同去了书院，不许他们回来。
再有崔芸每日都来闹腾，崔尚书多看几眼崔蓁蓁，语焉不详的，柳氏这几日的心啊，就没放下来过。
几番急躁的时候，柳氏都恨不得将桑姨娘再给翻出来，让她和崔尚书多生几个崔蓁蓁出来。
*
“来福。”六皇子今日在他的宫外的安亲王府里，待画好了一副美人画，他唤了大太监进去，：“去给本王裱起来。”
来福的身材瘦了些，但人长得精神，他笑的弓腰进殿，眼神就落在画卷上：奢华的宫殿内，灯火通明，堆满了佳肴的案桌，来往谈笑风声的诸位大臣，花团锦簇的殿中，翩翩起舞的美貌歌姬.这些人物各有特色，却都统统比不过那一角处，翩然惊鸿的美人。
宫里的富贵绕的人眼晕，便是不算那些贵人娘娘们，那些个美貌的宫人都有不少，但从来没有像在那日的殿中的美人一样，给来福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热烈的秾艳的氛围，她在其间不显突兀，鸦雀无声间，她不显寡淡。
六皇子喜好丹青，画技也属上乘。
往日里，来福好话都是张口就来，这画上的女子，六皇子显见的是用心画的，但见过真人的来福却没法子胡吹海夸，他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句，：“殿下画的真好。”
“行了，省省口水，没得让本王听得恶心，”六皇子嫌弃的看了一眼来福，随后，他就有了笑的模样，：“等到哪一日，这美人进了府里，本王日日描摹，必定画的比如今好上千百倍。”
“是，是”来福赔着笑，思及他刚刚来的目的，小心的禀报了一声，：“王爷，王妃娘娘刚刚吩咐了奴才，若是王爷得空，还请王爷去辉原居一趟。”
“哼”，闻言，六皇子的手帕就丢在了来福的脸上，来福弯着腰，不敢说话。
呼——六皇子运了运气，压下了心头的不满，当初他和母妃商量着娶了刘宝儿，就是看上了她背后的势力。
太子是正统，天然吸引着那些榆木脑袋的文人。
兵部和户部的事，父皇又看的紧。
当初，六皇子就试探着伸过手，结果连累贵妃都被冷落，母子二人商议之下，就准备联合了皇亲勋贵的力量，老王爷掌着宗人府的势力，对六皇子也是极大的助力。
只是，尽管心有准备，六皇子对娶进门的刘宝儿，短短几月之间，已经耗尽了耐心。
六皇子是金尊玉贵的长大的，刘宝儿也是掌上明珠，这样的人聚在一起，二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低头，思及那个位置，六皇子都是勉强忍耐着。
脚步匆匆的往后院行去，六皇子脸上阴沉沉的笑着，总有一日，他要让刘宝儿知道厉害。
珵王府内
崔琇正面色沉郁的写着书信，如今京城里，谁还不知道个崔府里头的那个庶女，如今崔府里还没有风声传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崔琇才是崔府的嫡出，崔府的助力，都该全盘落在她的身上才是。
也是她爹迟迟不肯，全心全意的襄助王爷，否则，说不定，这府里的女主人就是她了！
她要尽快让她娘灌了药，送崔蓁蓁进来，到她的眼皮子底下，她绝迹不许这小狐媚子作妖！
*
最近京城里要关注的事不少，私底下眉来眼去的官员不少，朝堂上甚至都有了其他的声音，其中尤以六皇子的呼声最为响烈，闹得最凶狠的一次，泰康帝甚至中途罢朝，宣了太医。
宣政殿内
泰康帝的眼睛像是充了血，他发着脾气，咆哮着，猛然砸了御桌上的所有东西。
原本前些时候，太子监国时，泰康帝只是对外宣称身子略有不适，实际上身上没什么大毛病。
可是现在，太子坠马至今未醒，朝堂内外群起激愤。
他的臣子，他的儿子，甚至是他宫中的那些妃子，一个个的都盯着他的位置。
更糟糕的是，泰康帝觉得自己的身子也一日比一日差了。
头晕耳鸣，有时他的眼前甚至都会黑一瞬间，他的手也在颤抖，这一切的一切，让泰康帝一日胜过一日的暴躁！他恨不得将所有的这些让他气恼的人都推出去砍了。
“去，将陈言给朕宣来！朕不管他有什么借口，朕也不想知道他是有什么大病，朕今天一定要见到他，便是拖也要把他给朕拖来，朕一定要见到他！快去，快去！”
‘砰’的一声被兜头砸了个正着的罗公公，他不敢发出旁的声音，只是连连应诺，小心的退出殿门，随后关好了门，将暴躁的泰康底一人留在这殿中。
“爷爷，”善桐上前，小心的递上了锦帕，：“您辛苦了。”
随后，他震惊的看着罗公公额前落下的血迹，语气都急促了起来，：“您老这是，这.”
“闭嘴，”罗公公接过锦帕掩住了伤口，用拂尘敲着善桐的帽子，：“今个，打起精神，张罗起一百二十个心眼守着，要是出了半点差池，爷爷我也救不了你。”
“是，是，爷爷，善桐知道了，爷爷，您的身子也是要紧事，善桐这就去给您请了小医来。”说着，善桐就要拔腿跑，却被罗公公拦住了。
“得了，不用。”罗公公脸上也满是焦躁，：“还要去请个祖宗呢，没功夫计较这点小伤，行了，守好门，我这就去了。”
说着，罗公公点了几个小黄门，火急火燎的出了宫。
注视着罗公公的身影，善桐动手扭了扭帽子，无声的退回到了殿门口，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
日头渐渐西移，殿内没有什么动静，善桐不敢大意，提着心，小心的守着，不知道守了多长时间，院门处传来动静。
善桐看了一眼，来的是神色匆匆的罗公公，明明是秋日，罗公公额前的汗却不住的往下流，那身浅紫色的总管服，也被汗水湮湿了。
善桐忙捧着帕子上前，罗公公粗鲁又迅速的擦了一把，回身，对着后头几个小太监抬着来的软轿，恭敬的说着，：“陈大人，这就到了，请您下轿。”
这皇宫之内，其他的朝臣，哪怕是一品大员，都只有自己走路的份，善桐分出心思，留神这轿子，莫不是哪位实在是年纪大的大人？
轿帘被掀开了，最显眼的就是那一头的白发，果然，善桐心中想着，若不是年纪大了，也不能在这宫中乘轿而来，看这位大人的白发，七八十都是有的，是先帝爷的哪位重臣呢？
但，人从轿子里出来，却出乎了善桐的意料，那是张十分年轻的脸，便是与宫中的几位皇子比起来，也不差多少岁。
等等，御前的人心细，特别是这位陈大人如此显著不同的特征，善桐看的细，这才发现，这位陈大人眼睛都是灰的，没有半点神色。
“陈大人，小心脚下。”罗公公弓着背在一旁带路，却没有伸手掺扶，：“圣上今日一早，就在这宣政殿内等您一个人呐。”
”微臣知道了，有劳。”
“不敢，不敢，您请，您请。”罗公公小心的推开殿门，自己没进去，只小心的请了陈言进去。
没人掺扶，这位眼盲的陈大人走的却不徐不疾，稳稳当当，那一身青袍，衣袖款款，行动间都像是要乘风归去一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大人看着也邪性，自太子殿下昏迷不醒起，京城里就不稳当，这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这种事情不能细思，否则能自己吓死自己，善桐小心的缩了缩脖子，张张口，却没敢询问罗公公这是何人，只老实的候在罗公公的身后，守着那扇又被关起来的殿门。
最后的光好似都被掩上的门遮住了，进了殿内，陈言伸出手，拱手行礼，“微臣陈言，拜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泰康帝眼睛死死的盯着殿中行礼的陈言，他现在站的位置，和以往每每来此时站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泰康帝眯着眼看着陈言的眼睛，那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泰康帝无声的呼出口气，他往后靠了靠，拿出他帝王的威严来，：”陈言，太子至今昏迷不醒，你身为臣子却毫无急色，甚至连登门看望太子的事都没做，陈言，你该当何罪？”
“微臣有罪。”陈言没有急着出言分辩，他就这么施着礼，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
这幅姿态比言之凿凿的推却责任更可恨，殿内没有旁人。泰康帝的胸膛起起伏伏，恨恨的瞪着殿中那个白头发的瞎子。
陈言好似无所察觉，既不出声询问太子怎么样，也不问泰康帝今日急着召见自己是为了什么，任由无言的气氛在这殿中尴尬的蔓延开来。
周身的不爽积攒了这么长时间，最后，还要这个瞎子来气自己，“混账东西，”泰康底手里的砚台就这么砸了出去，陈言身子都没偏，砚台就擦着他的鬓边出去了。
门外守着的罗公公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气大伤身，圣上息怒。”陈言老神在在的安慰了一句。
“息怒，息怒，朕怎么息怒！”泰康帝的神色狰狞，恨不得扑下去要生吃了陈言一般。
“陈言，太子至今昏迷不醒，连累的朕都不得安宁，朕不相信你陈言不知情，朕今日就要你拿出一个办法来，转运也好，再一次献祭也罢，你要什么东西都行，看中哪一个命格也好，朕今日一定要恢复康健！”
面对着已经形同疯魔的泰康帝，陈言的脸色都没变，他语气都不见激动，：“之前太子殿下命格于您有益，圣上命臣将太子的命格扭转，辅助于您。”
“再来就是九年之前，陛下就献祭过一位皇子的命格，令其冤孽缠身，永镇不平，如今皇子未死，替您压了这么多年，已是邀天之幸。”
“圣上，事不过三，没有第三次，请恕臣无能为力。”
“混账，”泰康帝激动愤慨之下就这么站了起来，：“你胡说，你这佞臣，你对朕不诚？！”
“什么第三次，你都能做前两次，为什么不能做第三次？你只管看谁合适，沂舟既然没死，他就肯定能再来一次！朕给他性命，给了他尊贵的身份，他为了朕如今献出一切也是应该的！”
“陛下，七皇子未死，是因为他的血亲洛妃娘娘，洛妃娘娘因为这件事，已经殁了，七皇子如今还为您压着这冤孽，若是动了他，无人在替您压制，登时暴毙也是有可能的。”
殿内一时寂静，随后，就听见泰康帝沙哑的声音，他不在抓着齐沂舟不放，神色焦急地问着，：“那朕的六子宏儿呢，他和贵妃，够不够？若是不成，还有瑁儿，对，他的母妃如今也在，还有谁，还有谁.”
“圣上，第一次，臣没了一甲子的寿命，第二次，瞎了一双眼睛，臣如今，就只剩下这幅空荡荡的臭皮囊了。”
“臣既然前两次都能舍得，这第三次自然也能舍得，只是，这一次，臣实在是无能为力，至于这幅空皮囊，圣上若是想要，就只管拿去吧。”
陈言的行礼的姿势都没变，那一头的白发，配着他年轻的面容，更显的刺眼。
待他的话一说完，殿内回荡只有泰康帝沉重的喘气声。
殿门被打开了。
焦急候在外面的罗公公殷勤的小碎步迎了上去，“陈大人。”
“罗公公。”陈言偏了偏头，那双眼睛好像都循着声音落在了罗公公的身上。
那目光，罗公公撑不住，最先移开了目光，陈言似毫无所觉，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他扭过头，直视着快要西落的太阳，轻轻的赞了一句，：“好美。”
身后是昏暗的内殿，满头白发的陈言立在这最后的一点余晖里，片刻，他移回目光，：“罗公公留步，不必送了。”
“陈大人慢走。”对着陈言，罗公公伶俐的话都没敢说出口。
看着陈言毫无阻碍的自己顺利的进了轿子，有那么一刻，罗公公都很想冲动的看一看，这位大人的眼睛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
陈言的事情是个禁忌，在罗公公的记忆里，这位陈大人独自和泰康帝相处的时候，只有三次，但每每出来——
唉，罗公公叹息一声，不敢耽搁，麻溜的进了内殿。
殿内，泰康帝一人在这金碧辉煌又莫名显得空荡荡的殿内高座，他神情狰狞又冷漠，此前那些温和的，慈祥的，温柔的神情半点都不剩。
只有三年，呵，只有三年，朕是天子，是这时间至高无上的存在，朕不会认输的，一定会有办法，
对着这样的泰康帝，罗公公已经大气都不敢出了，他深刻怀念从前的日子，耳边传来泰康帝的声音，罗公公忙疾步上前。
泰康帝脸上好似带着笑意，半边脸上又好似沉在这昏暗内：
“拟旨——”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最近评论简直了，有眼尖的不行的，啊～我在挣扎着稍微改了改，先让工具人们自我厮杀，自我脑补攻略，给蓁蓁降低些难度。
工具人肯定是要上位的，什么淡泊都是假的，不搞事，不阴险，哪里护得了蓁蓁。
咳咳，除了憨批，工具人里就没几个好东西。

第54章
“砰——”该说不愧是父子吗？发起脾气来砸东西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候在书房外的来福缩了缩脖子， 作为跟在六皇子身边的头号心腹太监，这些日子自家殿下的私下奔走的情形，来福看的是真真的， 自家殿下从欣喜若狂， 到踌躇满志， 再到如今的暴躁。
来福飘忽的那几日，也时不时的将目光落在罗公公的身上， 只是后来殿下越来越得意，但在泰康帝面前屡屡碰壁的时候， 来福的兴头就冷了，这一冷静， 他就觉出不对来。
这是种无法言喻的焦躁，自太子坠马消息传来的那一日起，京中的所有人好似眼睛都被擦亮了，都盯着那个位置移不开目光，所有的漩涡都被一只手搅动了起来。
但这种感觉，你让来福细说， 他却又没办法详细的描述出来， 来福不是多聪明的一个人，只是凭着那种忠心耿耿的执拗劲头一直陪在六皇子的身边。
眼见的自家殿下有走火入魔的疯狂趋势， 来福劝过几次，却都被骂了出来，主子自然有主子的思量，来福又不敢说自己是多聪明的人， 只得一心一意的跟着六皇子走。
书房内， 嘴角边留着整齐胡子的杜门客， 趁着六皇子摔砸东西的时刻， 斗鸡眼似的看着，小心的梳理了一下嘴角边的胡子，务必让它们时刻保持齐整。
理完胡子，正好六皇子发泄完了，他连忙垂手肃立，认真倾听着六皇子的话，：“本王算是看透了，父皇他还是记挂着太子！太子是他的儿子，本王难道就不是吗？！”
“这么多年来，他一心一意的偏心着太子，太子无论是香的，臭的！他都拍手说好，无论我们这些人怎么做，他都视而不见！如今，太子横行逆施，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活该他遭此横祸！”
“可到了现在，父皇还是不肯放弃他，太子是给他下了什么降头不成！”
“这位置，本王一定要，他给也好，不给也罢，秋猎过后，本王一定要光明正大的站在那个位置上。”
“卑职为殿下效死。”五大三粗的穆逍收回了不自觉注视着杜门客的胡子的目光，瓮声瓮气的拱手说道。
“臣万死不辞。”杜大人紧着其后，一脸的坚定。
*
一年一度的秋猎开始了，甚至今年为着这场秋猎，泰康帝还拟了旨意，钦点六皇子筹备，京中的六皇子党可是奔走欢庆了好一段时日。
因着太子不在，所以人都格外关注，今年会是谁代表了泰康帝射出了秋猎的第一支箭，这一箭，也就意味着某位皇子十有八九就是未来的赢家了。
整个围猎场气氛很是热烈，场边的旌旗招展，迎风猎猎，不少的重臣内眷也都一同出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崔府。
崔府的马车一到，霎时就吸引了场中众人的注意力，一个自然是因着崔尚书位高权重，另一个原因，就是崔蓁蓁了。
老实说，坐在前面马车里的柳氏觉得很糟心，这种围猎场景，跟着诸位大人来的，自然多是些年轻的郎君和俏丽的小姑娘。
但崔蓁蓁要来，是的，帖子直接送进了崔府，还是几位不好说的人明示暗示的传了话，六皇子的话直接也都送进了崔府，柳氏实在压不住了。
现在的柳氏，甚至连待价而沽的心思都没了，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崔蓁蓁，偏偏崔蓁蓁是个蠢得，那些一二三四和她商量吧，她一概不懂。
如今，谁不知道崔蓁蓁的单纯和天真，这样美貌又软乎乎的性子，不知盯得多少人眼睛都红了。
好，知道了，单纯的，美貌的，善良的，天真的，娇怯又可怜可爱的是崔蓁蓁。
犹如魔鬼一般贪婪，又不知好歹的挡在众人前面的是崔府的主母柳氏。
呵，打量着柳氏的心思和谁不知道似的，前头两个庶女的婚事连带的也被扒了出来，那些眼红崔府的，那些和崔府有过节的，连番推动。
好的口碑维持起来不容易，坏事却只要一瞬间。
一眨眼间，柳氏的贪婪，心狠，伪善，佛口蛇心，就将她之前塑造出来的慈和温婉，高贵大气的形象毁的一点不剩。
被那些人施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时候，柳氏甚至有种急躁的错觉，不论是谁，都快点吧，快点出来个能压住其他人的，快点将崔蓁蓁带走，有没有好处都无所谓。
冷静下来，柳氏又暗暗懊恼，哪有生气珍宝过于值钱的呢，又重新兴奋于崔蓁蓁的价值，这一把大的，压出去，该给崔府带来多大的利益。
就这么时而高兴，时而急躁，时而得意，时而生气，柳氏那精心保养后的面庞都不可抑制的老了几岁，白发都多了。
崔蓁蓁不管柳氏，跟着绾绾一场，她如今什么阵仗没见过？
崔蓁蓁磨炼的心态稳的多了，现在的决定权不在她，而她已经有了最好的条件，她不必如此患得患失，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有用的，抓住那一个就够了。
此前崔蓁蓁是脑子里一根筋，被柳氏压在府里欺负，之后，却因着脸，又被府里小心的护持了起来，崔蓁蓁自己能出来的机会极少。
这会儿，她掀起帘子，仰着头，贪婪的注视着这府外空旷的景色。
崔蓁蓁在车上看风景，在风景里的人看着车上的崔蓁蓁。
天地苍茫，风清云淡，秋风烈烈，吹得她发丝微扬，但映入她眼眶的是蔚蓝色的天空，是纯粹的欢喜，清凌凌的，看得人心头发软。
“王爷，”董进采看着自家殿下长久的注视那一处的模样，啧，那个姑娘啊，真是，熠熠生辉的明珠。
“风动了。”那是一句轻轻的呢喃，随风轻轻飘散。
什么？董进采没有听清，却看见自家殿下唇边溢出了一抹纯粹的欢喜。
那也是抹极浅，极淡，极轻的笑，有多少年没看见了，董公公好似看见了从前策马而行后，那高举着双手，兴高采烈在呼喊的少年郎，：“母妃，我猎了只兔子，我老远的就看见它了，我给您带了它回来。”
“阿鹰，哈哈哈，还不高兴呢，没有叫错的名字，阿鹰可不就只能抓兔子。”
“阿鹰，展开翅膀，飞啊，飞的高高的，越过高山，越过所有阻碍，自由自在，飞的高高的！”
“唳——”头顶传来一声鹰啼，董进采一看，才发现殿下的那只鹰也来了！
白头黑羽，利爪尖喙，张开羽翼如利刃一般划过天空，黑鹰生来就是这天空的王者。
围场内，认识这只黑鹰的人不少，也是因着珵王性子温良，却养了这么一只威风凛凛的黑鹰。
董进采注视着这只老远就在发出信号的鹰，正准备从备好的行李中取出些肉食来喂一喂这位脾气甚大的鹰大爷，却见鹰大爷鸟都没鸟他，一个俯冲，就冲着女眷去了，引来尖叫声阵阵。
看着黑鹰冲着崔蓁蓁去的时候，周围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有几个愣头青都有了搭弓射箭的举动。
柳氏离得近，她都捂着自己的胸口了，正要从马车上下去，就被崔芸死死的拉住了，她冷笑的看着那只鹰飞扑的动作，恨不得一时抓烂了崔蓁蓁的脸。
崔府内变了，从前，她崔芸是崔府内的心肝宝贝，是柳氏的掌上明珠，是府里独一无二的的存在。
可现在，什么都是崔蓁蓁的，府里所有人都只关注着她，那些小厮的眼睛都恨不得黏在那个贱人的脸上！
她爹温声细语的对着崔蓁蓁，她娘的脸上笑容就没褪下去过，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只管捡了最好的往崔蓁蓁屋里送。
什么是大局，什么是筹谋，崔芸一概不想知道，她还没做什么呢，就被她娘警告，被她爹训斥，她的哥哥被赶去了书院，她的未婚夫也一同被送走。
这世间怎么会有一个崔蓁蓁呢，崔芸现在整个人阴森森的待在屋里研究那些荒诞的奇文。
她想扒了崔蓁蓁的那层皮，给自己贴上，现在贴不了也无妨，崔蓁蓁被这鹰撕烂了脸皮也好，没了这张脸，崔蓁蓁落在她手里才好呢。
在崔芸疯狂的注视中，那只鹰停了下来，忽闪着翅膀绕在车窗外，这时候，人们才能看清，那只鹰的爪子里抓着什么。
它又黑又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崔蓁蓁，随后歪了歪头，爪子冲着崔蓁蓁一伸一伸的。
崔蓁蓁看着这只威武神气的鹰，拍了拍一瞬间就挡在她身前的金环，金环抿着唇，崔蓁蓁捏了捏她的手心，：“没事，你看它的样子，就知道它灵性的很。”
不只男人喜欢这种猛禽，它华丽又流畅的羽翼在阳光下简直放着光，很是吸引人。
金环让开后，崔蓁蓁试探性的将手伸了过去，鹰没躲，甚至将头往这边伸了过来，崔蓁蓁摸到了，它那光滑如绸缎却也又格外坚韧的羽毛。
鹰惬意的抖了抖羽毛，将爪子里的东西也递了过来，那是只惊吓过度，蔫头蔫脑的虎皮鹦鹉，这只鹦鹉的品相极好，淡绿色如清波的羽色。
只是此刻，它圆滚滚的身子一直发着抖。
从车窗内被递进来放在小案几上后，像是察觉到了抓着它的杀星松开了爪子，它努力的撅着屁股，眼睛也不敢睁开，只哆嗦着小爪爪，一点一点的往远离鹰的方向蹭。
鹰高傲又不屑的看了一眼这只傻鸟，之后就全神贯注的盯着崔蓁蓁看，见崔蓁蓁没有再摸它，它歪了歪头，“唳？”
叫了一声之后，它用爪子将那只鹦鹉往崔蓁蓁这边扒拉了一下，意图十分明显。
“嘤，嘤，嘤，鸟没跑，鸟没跑，鸟是无辜的。”
小虎皮用两边的小翅膀捂住了头，嘴里不停的说着好话，求生欲显得格外的强烈。
眼前的这一幕，让崔蓁蓁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从鹰爪下救出了这只小可怜倒霉蛋。
那只温柔香软的手落在了小虎皮的背上，小虎皮先是一抖，随后睁开了一只眼，看到崔蓁蓁，它来劲了，圆溜溜的小豆眼睁的贼大，“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好看，吉祥，嘿，您吉祥。”
鹰被冷落了，鹰不满意了，它将整个身子都探进了车窗里，凑了过来，小虎皮扑棱着翅膀，一下就缩进了崔蓁蓁的怀里，那贼溜溜的眼神，霎时就得意的落在了鹰的身上。
鹰不高兴了，它正要上前，将这只胆大包天的鸟给抓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传来动静。
策马而来的人是珵王，他先是看了看崔蓁蓁，随后，他就看见了自己那只蓄势待发，跃跃欲试的鹰，还有那只羽毛绚烂，却贼头贼脑窝在崔蓁蓁怀里的鹦鹉。
这样场景，足够生动，也足够有趣，看的珵王眼里都沁出一点笑意。
“王爷，”敏锐的察觉出笑意的崔蓁蓁，十分适时地符合人设脸红了，怀里那只鹦鹉也用翅膀遮住了脑袋，顾头不顾腚的往崔蓁蓁怀里使劲缩了缩。
见崔蓁蓁要见礼，珵王轻轻扬了扬鞭，指了指黑鹰，：“不必多礼，本王来是要将它带过去的。”
“王爷，”崔蓁蓁摸了摸怀里的鹦鹉，也随着话递了过去，；“这是它带过来的。”
“阿青，它叫阿青。”
这声音又轻又温柔，崔蓁蓁心里有种莫名的不确定，她垂着眼，那些浅淡的粉色爬上了她的脖颈和脸颊。
这样的崔蓁蓁，看的金环已经无意识的睁大了眼，但崔蓁蓁却没感觉出珵王眼神有什么变化。
他还在低声对着崔蓁蓁解释，：“这是它的猎物，它捉了过来送给你，就是你的了。”不待崔蓁蓁推辞，珵王唤了一声，：“阿青。”
鹰没听见，鹰是只威武神气的鹰，它只睁大了眼睛看着崔蓁蓁，背对着珵王。
“阿青。”
鹰不情不愿的低低唤了一声，：“唳。”随后，就扑棱着翅膀站在了珵王的肩膀上。
“今日围猎，刀剑无眼，你要多加小心些。”见崔蓁蓁点了点头，珵王不在多说，转身走了。
崔蓁蓁注视着珵王离开的身影，崔蓁蓁也不知道是她长见识长得太快了，还是珵王身上发生了什么，再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近珵王，像是忽然间觉得对方身上的人气多了点。
呸，什么破比喻，崔蓁蓁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飘了，敢说一位颇受圣宠的王爷身上有人气。
老实说，崔蓁蓁对着珵王没什么好感，但也因着对方曾经帮助过自己没什么恶感，只是眼看着，就对方这不出风头，不争不抢的性子，那个位置大概率是与他无缘了。
崔蓁蓁的目标，说的没心没肺些，就是奔着那个位置上的人去的，没希望的人，她是半点不愿意浪费时间攀关系的。
这边走了几步，珵王看着晴空万里，轻轻的问了一句，“你也喜欢她对不对？”
鹰没回话，鹰高冷的扑簌着翅膀转过身，只顾着看那个美貌的小姑娘。
才问完，一抬脸，正好迎面遇上正策马而来的六皇子面前。
这边的动静很是吸引人，不消说，单一个崔蓁蓁，哪怕心里头有想法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过过眼瘾，更何况，还有两位皇子也在那。
“别过去。”看着六皇子也策马过去，尚垌看着崔蓁蓁，头都不回的伸手，拉住了汪禄那匹蠢蠢欲动的马匹的缰绳，：“吉昌，汪伯母已经放出了风，要在京中为你选个佳人。”
“我不要她们，不要她们。”汪禄喃喃自语，他看着崔蓁蓁，他在府中求了许久，他的父亲却不肯松口，甚至将他关在家中，直到今日围猎，才迫不得已将他放了出来。
“吉昌，你的小妹今日也在围场中，她最喜欢给我们夸耀你这个哥哥，吉昌，别让她失望。”
“走吧，孙大郎他们已经过来了，去和他们一同围猎吧。”尚垌拉着垂下了马鞭，默然不语的汪禄离开了。
这边，狭路相逢的两人已经开口了。
“七弟。”六皇子攥着马鞭，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那个美人被挡的严严实实。
前几日是顾忌着泰康帝的态度，六皇子只是明示暗示的要崔府将人送进来。
但今日的六皇子，他已经不需要顾忌这些了，六皇子厌恶太子，也厌恶这些兄弟，因为没有这些人的话，那个位置只能是他的。
为着个名分，太子压在他的头上十几年，便是摔得半死，老皇帝也不松口，他的母妃在宫中从前对着皇后伏低做小，皇后没了，他的母妃却还是输在了名正言顺上。
这么多年，宫里宫外，他又要做足了姿态，说真的，他已经过的够够的了。
“见过六皇兄”，齐沂舟态度温和的先问候了一声，但身子却半点没让开。
“哟，老七，还以为你要出家呢，一天天的，装的跟个什么人一样，怎么，现在也是眼里落得下旁人了？”
毫无顾忌的六皇子肆意的紧，他嗤笑着用马鞭指着齐沂舟的鼻子，喝问嘲笑的十分明显。
这边的气场一看就不好。
红颜祸水，啧啧，莫不是要见识一把这在史书上有名的典故？
围观的众人，看着那辆已经放下了车帘的马车，和在场中已经莫名有了对峙气场的两位皇子，心里陡然升起了熊熊燃烧的八卦欲望。
只有两个皇子啊，说不清抱着哪种心态，有好事者，已经开始寻找在场中的另一位皇子，九皇子了。
果然，这一位已经上了马正跃跃欲试的往这边来，却被淑妃娘娘一把拽了下来。
看来九皇子是不会出场了，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头，高度集中了起来。
六皇子嗤笑的注视着齐沂舟的眼睛，果然，什么不争不抢，什么好性子，软性子都是假的，不说老七从前是戍边的，他还以为老七是一边哭一边骑着马呢。
“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生在这宫里，哪个是没有野心的呢，本王好歹还敢争，瞧瞧你。”六皇子笑的摇摇头，：“还拿的动刀吗？要不要以后本王赐了佛寺给你，去做个方丈？好歹，也是你喜欢的嘛。”
齐沂舟眸色沉沉的静静的看着，膨胀到已经无所顾忌的齐宏琛，果然，这些兄弟也是一样的讨厌，真真是相看两厌。
看看，要不是枯坐佛堂压着自己，像模像样的给自己套了个假皮，时刻提醒自己，齐沂舟也怕自己哪一日忍不住了，抽出刀砍死这些人。
“忍不住了，是不是想动手了，老七，你又不是个娘们，想举起刀还要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唧唧的。”
从前在骑射场学艺的时候，六皇子就十分的不服气每每都是第一的七皇子。
那时候大家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年轻气盛，就算在书房内被先生夸奖，看老七被老夫子吹着白胡子痛批，都比不得在骑射场内看老七赢了头筹后兴高采烈的样子，那真是十分的不爽。
老七的技艺已经荒废了这么些年，而他却从来都不曾落下武艺，六皇子侧了侧身子，看了眼崔蓁蓁的马车，“加个赌注，你身后的崔氏女怎么样？我们来一场.”
刷！
一道寒光劈了过来，六皇子的话都没说完，就不得不举刀抵挡那快的只有影子的刀势。
“小人！”六皇子咬牙切齿的骂了声，老七小时候就不是个老实的，长大了，果然也是半点没变。
剩下的话，六皇子还没骂出声，就被手上的力道震的连人带马后退几步。
两位皇子说话，还没谁敢大大咧咧的凑过去听，但这打起来的动静可半点不小。
再一联想，这距离崔蓁蓁不远的位置，果然，冲冠一怒为红颜什么的，哪里都躲不掉。
两位皇子争风吃醋的场面，京中的贵女不自觉的就注意了起来，如今京中的几位皇子都是适龄的年岁，样貌更是继承了宫里的娘娘们的优点，英俊的相貌，高贵的身份。
没有成算的自然不说，心中有计较的，都压着点什么呢，新帝登基，必是有一场选秀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后宫没人，不说皇帝心里怎么想，那些大臣自家也不放心啊。
眼下，最有希望的，就是这六皇子了，他却不顾及身份，为着崔氏女出手。
众所周知，一件东西，就算本身没有多好，但是有了旁人争抢，这件东西瞬间就会被哄抬起来。
更何况，是崔氏女那样的模样。
所以，尽管崔蓁蓁已经悄悄的缩回了马车，但那些目光还是再一次，无可抑制的聚集了过来。
崔蓁蓁躲在马车里，她既没有外人想象中的惶恐，也没有那些人想象中的自得，她甚至看也不看外头的两人，懒得关心，什么，外头的有皇子打起来了，啊，我胆子小，不敢看啊。
吃过太子的教训，崔蓁蓁如今才不会为着没影的事忧心，甚至，今日来这围场围猎，她都是冲着泰康帝来的。
这些皇子争来夺去的风险太大，鬼知道他们要斗到什么时候了，所以，崔蓁蓁的目光，落在了泰康帝的身上。
不是崔蓁蓁自恋，那日泰康帝的神情，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那意图，只是太子坠马是大事，这当口，泰康帝肯定无暇顾及自己。
而崔府内的气氛，崔蓁蓁也感觉了，柳氏是下足了力气，将那些觊觎的目光挡在了府外。
但显然，她快顶不住了。
而崔尚书，咳咳，说真的，崔蓁蓁现在甚至都不太敢一个人，单独去长时间的面对崔尚书。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不会走玄幻风的，我就是为金手指搞个来历（我有强迫症，喜欢自己跟自己杠），不会长的，一笔带过。
动动手指，实在是偏心了，降低蓁蓁攻略难度。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坛经》唐&#183;慧能
六皇子：本王不想忍了，本王要搞事，本王要掀桌子。
呸！身边的这都是些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哼，猪队友，本王输得不冤，记住，不是本王输了，是本王这些猪队友太奇葩！
啦啦啦，我旋转跳跃来么么大家，不要害羞，把脸都给我露出来亲亲。

第55章
崔蓁蓁想事情想的出神， 外头的喧嚣什么时候消失的，她都没注意到，直到被金环带着匆匆的出了马车， 这才看到， 泰康帝已经出场了。
被众星拱月般拥簇着出来的泰康帝， 眼神也是第一时间落在了崔蓁蓁的身上，今日的她穿着一身浅红色的骑装， 那日宫宴上骤然受惊的的楚楚可怜不在，转而是蓬勃的生气。
她不艳却也不淡， 本该是眉眼带出的媚气却因着她微微下垂的眼显得几分无辜，刚刚好， 什么都是刚刚好，还有发丝摆在她的身后，随风长绕在心间。
宫里有艳丽惊艳式的美人，也有清淡似仙的美人，美人的身上，总有几分这样那样的特质。
但从来没能有人像崔蓁蓁一样， 裹着那样出色的容貌， 不刻意招摇，却扰乱人心。
泰康帝虽说也上了年纪， 但他不肯服老，时不时的还要宣些美貌的小妃嫔来侍寝，但宫宴之后，泰康帝没有在招人侍寝了， 因为他在深夜寂静的时候， 满脑子都是崔蓁蓁， 她抬头的， 她擦着唇瓣的，她笑的，她局促的。
欲望上头的时候，泰康帝甚至都有一瞬间传旨宣了崔蓁蓁进宫的冲动，但这念头，又很快被泰康帝压下来了。
宫宴上，没能要了崔蓁蓁进宫，是泰康帝心底十足的遗憾，他甚至暗自气恼，恼恨那日通报消息的侍卫来的不是时候。
但现在太子还未醒，泰康帝心头在想，也不能急于一时，最起码，最起码得等太子苏醒，或是太子昏迷的影响消退。
克制着收回目光，泰康帝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他看起来精神头不错，盯着场中那只被绑缚起来的鹿，也不知是不是男人的通病，在美人当前，总是想显露自己勇武的一面，拒绝了被绑缚的鹿，泰康帝吩咐道，：“来人，牵朕的马来。”
皇帝想要露一手，谁敢说个不字，君不见，历史上多少忌讳年老的帝王为着年纪问题杀红了眼。周围的大臣纷纷机警的拍起了龙屁。
真是天助我也！
泰康帝要上马的那一刻，六皇子都没能控制住，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失态，却激动的手和腿都有些抖，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穆逍的身上，得到了那个不动声色的点头。
心里的大石落了地，六皇子背着手，虎口刚刚崩裂的那点伤他丝毫没觉出来。
环顾四周，六皇子看着齐沂舟，脑海里全是阴狠的主意，这个讨厌的弟弟，送去佛堂做方丈正好，甚至，他还能在登位后，带着那个崔氏的小美人，在他面前.
许多恶毒的念头闪过，六皇子一笑，将目光落在了九皇子的身上，老九这会看起来脑子不怎么好使的样子，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只顾着和淑妃说话。
老十，猫在工部也不出来，有事没事的时候，找都找不见，十二那个墙头草，只怕还在宫里抱着太子哭呢。
贬低别人来拼命抬高自己，真是个不错的办法，特别是在这种要干大事的时候，用这种办法稳住自己，六皇子沉浸在这种舍我其谁的氛围内，目光落在了崔蓁蓁的身上。
崔迵那个老东西只会打太极，什么明示暗示都敢装着听不懂，那些日子和太子眉来眼去的时候，可没这么不识趣。
看看，太子是个老天爷亲批的短命鬼，这样的姑娘，这样好颜色的东西，还不是要落在他的手上！
思忖间，泰康帝已经上马了，才从侍卫的手中接过了弓箭，一抖缰，马却疯狂的嘶鸣挣扎了起来！
场面一时陷入了混乱，太子坠马的事情被归于意外，如今泰康帝也是如此，连着两场如此相似的意外，谁信？
注视着那边的动静，淑妃死死的拽住自己的儿子，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也不想管，她只一心一意的想护着不让九皇子受伤。
敢干出这种事的都是胆大包天的疯子，刀剑无眼，她的儿子绝对不能凑过去，她在宫里挣扎的生下三个孩子里，只养大了眼前的这一个憨憨，谁也不能伤害他！
搭箭，射箭，无声无息的将几个混乱中刻意摸向那辆马车的人一击毙命后，珵王策马向泰康帝的方向冲去，紧接着他奋不顾身的飞身一跃，扑过去死死的牵住了泰康帝身下那匹疯马的缰绳。
柳氏忙着护持崔芸，无暇顾及崔蓁蓁，所以没注意到那只悄然飞过来的鹰，它扑棱着翅膀，护在崔蓁蓁的马车周围，将利爪伸向了那些持刀过来，不怀好意的歹人。
场面如此混乱的时候，泰康帝的神色却丝毫不见慌张，他牢牢的骑在马上，神色欣慰的看向奋不顾身的珵王。
片刻后，就见十皇子领着一队披甲的御林军迅速入场。
动乱来的猝不及防，结束的也快，快的像一场闹剧，看着被很快控制起来的场面，六皇子心里就像破了个大窟窿，秋风嗖嗖的穿过。
遮在眼前的纱好似被掀开了，那个他下意识不去想的事实□□裸的摊开在他眼前：
难怪他此次行事如此顺利，难怪这围猎场内的换防如此的迅速，长久的不甘和那些贪婪的欲望，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下意思的忽略了那些不合理的地方，焦躁的冲动，让他变成了瞎子，聋子！
成王败寇，成王败寇，没有人靠的住。
他还有自己的这条命！
只要杀了老皇帝，那个位置上的人，就还是他！
六皇子的手搭在了腰刀上，就见目光森然，立在马上看向他的泰康帝，在他的身后，被那些太监们牢牢拥在中间的，是一脸死寂的贵妃。
什么东西都是准备好的，泰康帝是有备而来。
都防着他呢，都防着他呢，在这天家里，哪有什么慈父之心。
他和太子斗起来，最高兴的，怕是他的这位父皇了，难怪他总是在他们二人之间左右摇摆——为的，只怕是他自己的那个位置！
太子一倒台，他这位好父皇就拼命的想法子要收拾了他，这京中鼓动起来的气氛，让他不顾一切的栽进去的，这世上，能做到的，还能有谁？
太子啊，太子，天子，哈哈哈哈。
场中一片寂静，六皇子却突然笑了出来，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看着一脸忠心不二，护持着泰康帝的穆逍，看看用目光不舍的一遍遍扫过他的母妃。
“逆子，还不束手就擒！”
不见六皇子诚惶诚恐的请罪，却见他突兀的笑了起来，泰康帝怒喝了一声。
最后看完儿子的贵妃，见六皇子不走，知道他心中必然也是顾忌着她，她不是个好母亲，这些年，为着家族，为着贵妃的位置，一直委屈了她的这个儿子，让他一直郁郁不得志的被压着。
她的儿子憋得太久了，她的儿子要疯了，所以这次，贵妃默许了六皇子的动作，甚至孤注一掷的全都压了进去。
成功了，他们母子翻身，再无人能压在他们头上，失败了，也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贵妃蓄力后，猛然推开了那些太监，她挡在了泰康帝的马前，抽出了簪子。
她的脸色冷的可怕，尽管她不在年轻，但她那些美艳的神情像是利刃，刺骨的冰寒，：“宏儿，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滚？母妃最恨的，就是你这幅优柔寡断的模样，还在那里笑什么，快滚！滚得远远的！”
被猛然推搡的那些披甲的护卫下意识的举起了刀，六皇子眼睛红了，他的母妃是他唯一的牵挂：“住手——”
“住手。”泰康帝也同样迅速喝止了那些侍卫，他看着整个已经有些疯癫的扑倒在地上的贵妃，还有那个举着腰刀，一脸狰狞的儿子。
仰头叹息了一声，泰康帝没有在喝骂出声，默了片刻，他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去，将贵妃扶起来。”
六皇子手中的刀落下了下来，他不言不语的跪倒在地，四周的臣子也跪成一片。
泰康帝没有在问话，这样的场景，不用问了，什么都不用问了，还有什么要问的，这个逆子红了眼，先是太子后是他！
“带上人，回宫。”
又是一场混乱，这是崔蓁蓁参加的第二次京城里的大型活动，但也是第二次大混乱，前一次，送走了太子，这一次，送走了六皇子。
是，泰康帝没有当众出言处死任何人，但谋乱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触之必死，皇帝或许可以忍受朝臣贪污，可以容忍他们无能，但没有任何一个帝王是能忍受谋逆这种事的。
崔蓁蓁抱着那只把自己缩成个球的鹦鹉，跟着众人启程，她的目光落在了贵妃和被压缚的六皇子身上，宫宴上贵妃高坐上位的贵气，他们曾经那样闪闪发光的风采，好似消失的半点不见。
只是一眼，崔蓁蓁放下了车帘，抱紧了手里的鹦鹉，她看了贵妃和六皇子如今的下场，是有触动的，但她的脸上却丝毫不见退缩，就算是未来她的下场不见得有多好，她也是要争的。
哪有人真的会心甘情愿的像个摆设一样随人摆布，任人践踏，他们将这世间规划好了位置，将女人圈在内宅中，口口声声一个真爱，另一个喜欢，妻妾成群，还幻想着要她们和和美美的相处。
没有意外，嫡庶之间，注定就无法和平共处，所以崔蓁蓁要去抢，就像她如今想进宫，她是真的喜欢泰康帝那个年纪那么大的糟老头子吗？
不是，她一点也不喜欢，甚至那个笃定一切，掌控万物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崔蓁蓁还觉得有些焦躁。
但崔蓁蓁是以色事人，这些都是她意料之中该有的。
她不觉得自己无耻，她有什么，拿来用就是了，她甚至很庆幸自己有这样一张脸，能派得上用处。
等来等去的时候，蓁蓁偶尔也会不耐烦，想着，是不是嫁了谁去过好日子，那些世家子弟里，就有完全被她蛊惑的，是，蓁蓁是知道汪禄的，他看自己的眼神完全不加以掩饰。
但清醒过后的崔蓁蓁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说的不要脸些，崔蓁蓁知道自己如今有多耀眼，看到好东西往自己怀里扒拉是人的天性。
像第一个世界里，赵瑾是王爷，都没忍住将陈莺莺送了出去，换取对自己有益的助力，汪家呢，能不能抵住压力？会不会将她偷着送到哪户贵人的榻上？
不是什么都是经得起测试的，要么，就选了泰康帝，要么，就攀上从诸位皇子中厮杀出来的新帝。
男人追求权势是正当的，女人一旦有这念头，就会被死死的钉在耻辱柱上，什么趋炎附势，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头都有。
所以崔蓁蓁将自己掩饰的很好，甚至像个小白莲一样躲在柳氏的背后，天真不知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被动的那一个。
御辇上，看着被押进了轿子的人，泰康帝那些微微有些伤感和愤怒已经全然化作一片冷漠，：“去，将陈言给朕宣进宫来。”
围猎之后，大起大落加之惊吓刺激，这一晚，没有人能安心的睡去，纷纷恨不得长了十八只眼注意着宫里的动静。
六皇子和贵妃进了宫就在没出来。
明面上没有人敢说这件事，但宫里面对这件事私下也是众说纷纭，有说六皇子和贵妃娘娘被幽禁的，有说他们被泰康帝一怒之下赐死的。
但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六皇子和贵妃的尊号并未被褫夺，倒霉的是贵妃的母家，圣旨下来的很快，夷三族，那几位在背后支持六皇子的大臣也被株连满门。
朝堂内霎时安静了下来，再无人提出另立太子的奏折，圣人或许不会杀了自己的儿子，但对他们可半点不会手软。
这种岁月静好的虚假平静，直到十皇子被泰康帝亲自带在身边的时候，那些将头缩的严严实实的大臣才探出来观望，好哇，原来一直不显山不漏水的十皇子，才是泰康帝属意的人选，才是这幕后可能最大的赢家。
但猜测归猜测，要想众位大人像六皇子那时一样的闹腾是不可能了，泰康帝人老了，杀心却半点没老。
珵王府内
罗公公正弯着腰，一脸心疼的冲着珵王道，：“圣上知道了您那日伤了手臂，特命老奴带了御医来，圣上万分担忧王爷您的伤势，还请王爷千万保重身子才是啊。”
珵王的一条手臂还被吊着，他脸上是担忧和愧疚，张了张嘴，许是知道犯忌讳，他到底没问出来，只是说道，：“儿臣不孝，牢父皇为我忧心，公公在宫里也为父皇多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罗公公弓着身，寒暄几句，他就被董进采满脸笑容的送出了府门。
临了，还递上了个巴掌大的小匣子，不待罗公公推辞，董进采就满脸笑容的借着袖子的遮掩，往罗公公手里塞了塞。：“不过是一点土特产，不值当什么，公公就收下吧。”
要说这稳的住，还要属珵王，这么多年了，态度愣是丝毫没变，前一段时间六殿下闹得这么大，珵王却只一心一意的想护持着泰康帝，这份心，啧啧，总有人看在眼里呢。
呼，送走了罗公公的董进采长出了一口气，才转身踏进府门，眼前就闪过一道黑影，跟着，他的脑袋上就是一凉。
欲哭无泪的董公公看着那个抓着他帽子，在空中不断盘旋的鹰大爷，；“哎呦喂，您怎么一来就抓奴才的帽子啊，那帽子不值钱，大爷诶，奴才去厨房给您取些吃食，我们换一换，换一换啊？”
“青大人是跟公公闹着玩呢。”萧三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进来，他看向空中那只黑鹰，“青大人跟随王爷去边关的时候，都是奔着敌寇眼睛去的。”
谁要听那些血呲呼啦的场面，就知道着死人脸嘴里没好话，董公公怒视了一眼看热闹的萧三，：“萧大人。”
话还没说完，就见萧三展开了手，那只帽子被丢了过来。
“公公，你的帽子。”
“唳？”鹰兴高采烈的飞进了屋子，直奔书桌，用爪子踢乱了那一排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笔，随后才心满意足的用尖喙理了理那身漂亮的羽毛。
“淘气，”珵王睨了它一眼，手中的公文却没有放下，：“东西给她送过去了？”
鹰不听，鹰听不懂，鹰看着这只黑漆漆又亮晶晶的管子，爪子痒痒，就说你给不给吧。
珵王不动神色的将那支黑漆描金管紫毫笔掩在书下面，：“边关还稳吗？述安让你来，可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回去？”
快将那根管子给鹰拿过来，呸，那个黑汉子身边都是黄沙，哪有小姐姐身上香喷喷的。
正想着呢，就见一条白色的帕子从鹰的眼前划过，那个气味？
那是鹰的！那是鹰的！
珵王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直扑过来的黑鹰，认真的教育它，：“不问自取即为盗，什么时候染上的这毛病？”
说着，珵王将帕子放进了鹰的爪子里，看着帕子一脚处的青竹，珵王摸了摸黑鹰。：“你也想将她护在羽翼下对不对？”
“那就护好她，她也长了翅膀，不留神就要飞走了。”
鹰全神贯注的听着，黑黢黢的圆眼珠转着，它歪了歪头，趁着珵王松开手的一瞬间，飞快的将那支笔捏在了爪间。
“唳——唳——”它一只爪子捏着帕子，一只爪子捏着笔，耀武扬威的盘旋在半空冲着珵王喊叫了起来，见珵王抬了抬手，它瞬间从窗户里窜了出去。
“王爷”进了屋里的萧三拱手施了一礼。
“何事？”珵王看着他，脸上又习惯性的浮现出了那种温文尔雅的笑意。
“王爷，属下眼睛疼。”
“混账东西。”珵王笑骂了一句，随后，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笑意消失不见。
呼，舒服多了，也是见王爷有了几分从前的朝气，萧三才敢出言打趣，他木着的脸也柔和了许多，随后，他神色正经了几分，说道，：“王爷，围猎之后当晚进宫的是那个小神棍陈言。”
“陈言。”珵王展开公文，边提笔写着，边说道，；“不必理会，这世上哪有不付出代价只占便宜的好事。”
“阿青回来了，述安还在边关，秋日一过，边关的冬日就来的格外快些，三年了，让他千万留意。”
萧三连连点头，“属下明白。”
“对了，还有一事。”珵王放下了手里的笔，转而看向了腕间的那枚珠串，他的眉梢都抑制不住的柔和了些。
长久注视一个人，真的会成习惯，看着她满身不甘的往前走，跌跌撞撞的奔跑。
很难说是在哪一刻被打动了，或许就是在她不经意抬眸的时候，那日围猎，那样的一眼万年。
珵王没笑，语气都透着几分认真，：“阿青很是中意一个姑娘，很想将她纳在羽翼之下，你选几个人，帮它去护一护吧。”
到底是此鹰还是彼鹰？
萧三看着近几日都没去佛堂枯坐的珵王，心里乐开了花，应了声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
有了泰康帝的偏袒，又没有像六皇子一样旗帜鲜明站出来打擂台的然，十皇子很快就在朝堂站稳了脚跟，这日下了朝之后。
崔府内
“老爷，这是？”柳氏看着不少抬着些贺礼进府的仆役，不年不节的，这么些礼，是从哪里来的？
“哈哈哈，还说呢，这是今日下朝后，十皇子赠来的，前几日曾广回京述职，说是带回来了不少岷州的特产，送进了宫。”
崔尚书红光满面，这些土特产或许都不值什么钱，但你要看这东西是打哪来的，有了名头，在不值钱的东西，都镀着金光呢。
“老圣人叫十殿下分与诸位大臣，这不，十殿下记得夫人的家乡在岷州，特意着人送了不少来。
“这可真是。”柳氏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礼物上，特别是那个扎了红绸的松花石糖上，：“殿下有心了。”
当然，之前六皇子送来的什么东西，崔府的两位主人都选择性的遗忘。
看看，柳氏捏着帕子笑的眼睛都亮了，这好东西就是值钱，也不枉她之前费劲的替崔蓁蓁挡住那些麻烦，这越到后面，这大位的可能性就更高，要是.
为着十皇子的这份心意，崔尚书留在正院，和柳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前院收礼收的忙，后院，也是欢声笑语一片，金环和新拨过来的两个手脚勤快的小丫鬟，正笑着逗弄那只挂在屋檐下的小虎皮鹦鹉。
小虎皮沐浴在深秋难得的暖阳里，半眯着豆眼，注视着坐在窗边看书的崔蓁蓁，看着，看着，它摇头晃脑的开始吟诵起了诗句：“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它说话的时候喜欢拉长了音，自带混音效果，说起什么来，听起来都极其搞笑，几个丫鬟笑成一团，金环轻轻的敲了敲虎皮的脑袋，不许它捣乱，姑娘还在看书呢，：“ 嘘——”。
小虎皮不高兴了，左右摇晃的伸了伸腿，正准备飞过去贴贴美人时，那只要命的，如噩梦般的凶星就从窗户里窜了进来。
小虎皮顿时飞快的用小翅膀抱住了自己，：“看不见鸟，看不见鸟。”
听着动静，崔蓁蓁合上了书，一抬头，就一眼就认出了立在桌上这只鹰，是那日在围场中出现的鹰。
她慢慢的上前，注视着那只鹰机灵的圆眼睛，“阿青，你叫阿青对不对？”
“唳——”，鹰扭来扭翅膀，露出了爪子上那只绣着青竹的手帕。
“原来是被它得去了，”金环打发了两个小丫鬟带着那只怂兮兮的鹦鹉出去了，走上前来，自家小姐的绣活，金环一眼就认了出来。
黑鹰的爪子没松开，却将另外一只爪子上捏着的笔递了过来，崔蓁蓁惊奇的接过一看，细细一打量，她认出来了，这是黄流玉瓒，这可不是随意在街上就能的来的东西。
崔蓁蓁哭笑不得的摸了摸鹰，随后就想要将东西送回去，：“你已经给了送过礼物了，就是那只绿色的小鹦鹉，这方帕子，送与你就是了。”
鹰眯着眼，多蹭了蹭崔蓁蓁的手，随后，歪着头仔细的看了几眼崔蓁蓁，捏着自己光明正大换来的战利品，呼扇着翅膀，得意的飞走了。
“姑娘，这笔.”金环看着那只黑鹰遗落在在桌上的笔。
士别三日，自是当刮目相看，以前的崔蓁蓁琴棋书画半点窍都不通，如今，见识的多了，懂得自然也就多了。
如是此前的崔蓁蓁瞧不出什么名堂，现在却能觉出这支笔养的这样好，明显就是主人家的爱物，再一想这鹰是哪来的，自然就明了了。
珵王爷的东西，啧啧，这东西，不好还啊。
要是珵王能上位，崔蓁蓁或许还会惦记在心里，将这小惊喜，小缘分坐实一些，但现在，既然不是什么热门的人选，这些东西就不能留，省的日后翻车招祸。
崔蓁蓁才想着法要如何还回去，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什么七窍玲珑心的设定，这种事情，自然是要交给柳氏来头疼啊。
想起这几日柳氏那苍老的掩饰不住的面容，今日又几番得意的样子，崔蓁蓁小眼珠子灵活的转了转，：“你差个人送去前院，照实说就行了，你们家小姐我，脑袋空空，可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只是看见了这笔上面纹了金子，多值钱啊。”
“姑娘放心，奴婢省的。”金环用帕子裹了笔，就往前院去。
▍作者有话说：
好热，烤熟了我，啊，大家别贪凉，少吃冰，窝已经蹲厕所起不来了。
这是个有味道的拥抱，哈哈哈。

第56章
冬日内雪下的正深的时候， 东宫内，太子苏醒了。
痛，上半身的疼痛， 特别是胸口处剧痛， 搅的太子想呕出一口血来， 但他却无法起身，他的下半身没有知觉。
他这是在哪？他在打猎， 对，他在打猎， 他的马受惊了，将他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太子回忆起了之前坠马的事情， 他的长风一直是养在御前的，好端端的发了疯，这是哪个弟弟对他下手了？
没错，没有什么意外，没有什么万一，不是天灾， 就是人祸， 太子都不用去想，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 他就笃定了是有人对他下手了。
蒙福端了一铜盆的热水，神色郁郁的进了殿。
从前他走在宫里，哪个宫人不是笑脸相迎，吩咐下去的事情， 那些兔崽子没有一件不抢着去做的。
如今， 看殿下一时落难， 就敢敷衍起来， 甚至都百般推脱，要不是圣上还记挂着东宫，不知道这些小人怎么落井下石呢。
去吧，这群王八蛋都去腆着脸去奉承十皇子吧，屁砸脚跟的时候，就知道好歹了。
进了殿，蒙福才放好了水盆，放了帕子进去，想要一会儿去帮着殿下擦洗的时候，就听见内殿里传来咳嗽声。
蒙福愣在了原地，他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他僵硬着身子，唯恐一点风吹草动连这点可能都破坏了。
“咳咳咳，是谁，蒙福？”
“殿下，殿下！”水盆被蒙福的动作打翻了，他被这惊喜冲击的手脚僵硬，眼含热泪，蒙福连滚带爬的往内殿爬去。
果然，他的殿下醒了。
“太子殿下，”蒙福一时脸上都是泪水和欢喜，几种表情一同挤在脸上。
见太子皱着眉咳嗽，蒙福想上前，一时想起殿下身上的伤，他反应过来，又要扑出去去请御医。
“蠢货，回来。”声音喑哑的说完这几个字，太子就急促的咳嗽了起来。
蒙福忙去桌上倒了些温水，太子妃守了几日，今日雪下的大了，才急匆匆的回去。
两人都是心细的人，这桌上的温水时时刻刻都备着。
小心的被扶着喂了几口水，吞咽时太过痛苦，让太子推却了剩下的水，胸部能觉出痛来，但他的下半身却毫无知觉。
“孤躺在这多久了。”
小心的擦着太子下巴上的水渍，蒙福轻声的说着，：“殿下，入冬了，京城里梅花都要开了。”
入冬了，那就是快四个月了。
默了片刻，太子没有问他的伤势如何，或者说，潜意识里先没问出口。
“是谁干的？”太子轻飘飘的问了一句，在锦被下的手紧紧的攥着了一起。
“是六皇子！”听到太子的问话，蒙福公公神色激动的喊出了声，那刻骨的恨意，比这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来的深。
是老六啊，太子心中有数了，真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他们二人争了这么多年，突然间，这嘴上不饶人，也惯爱用虚情假意对着外人的伪君子，出人预料的突然用了这一招，有心算无心，他栽的不冤！
太子的身上抽疼着，脑海里却觉得清明了些。
蒙福公公还在说着话，语气里全然是大快人心，“殿下放心，这个目无兄长，大逆不道的逆贼已经因为在围猎的那日里谋反，被圣上圈禁了！活该，他害了殿下您.”
“不是他。”心中郁郁的太子突然睁开眼了，打断了蒙福那激动愤恨的倾诉，“如今，在父皇身边的是谁？”
那个藏在后面，得了最后便宜的是谁？
啊？这，不是六皇子还能是谁，六皇子动手是真的，宫中盖棺定论也是真的。
蒙福懵了一阵，但他下意识的没有反驳出声，直愣愣的回答了太子的问题，：“是十殿下，如今被圣上带在身边，是十殿下。”
竟然是老十？太子转过头看着蒙福，蒙福不敢骗他。
说起老六用同一招被圈禁的时候，太子就反应了过来，不会是老六，斗了这么久，他们两人相互之间都太了解了。
老六不会天真的觉得同一个方法能用两次的，最可能的就是，老六怕是看他栽倒在这一招上，被逼到份上了，才下意识的用起了同一个方式，在这里头，推波助澜的人还不少，他那位好父皇恐怕在这里头都没少出力。
他是太子，母后早逝，老六比他小一点，生母是如今还活着的贵妃，谁弱势，父皇就偏袒一下谁，他们两人能斗得旗鼓相当这么多年。
他一倒，无人压制，老六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但想的很多，太子脑海中想过老七，想过老九，甚至都想过十二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都没想到会是老十。
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呼吸间都是尖锐的痛楚，下身，太子已经不敢去想了。
殿内是无言的沉默，蒙福还在消化太子给的结论，竟然是从来都是性情温软，笑起来如暖阳一般的十殿下。
“她呢？”这一声，唤回了蒙福的理智，能在太子身边伺候的，蒙福无疑是机灵的，甚至伺候昏迷的太子这些时日，蒙福将这宫里的事情都探听的清清楚楚。
“殿下，您今日刚醒，奴才去请了太医来给您.”
“孤躺在这，你便能骑在孤的头上不成？”
太子的阴阳怪气，蒙福已经习惯了，对着太子，蒙福从来没有过一句谎话，无论好坏，蒙福从来没有自以为是的瞒过太子。
“宫中养在园中的梅花开了，”蒙福公公的声音小的多，：“郡王府办了赏梅宴，往外递了不少的帖子，崔家，崔家就在其中，今日休沐，这会儿，恐怕梅宴已经开始了。”
“呵，去赏梅？”
“哈哈，真是好雅兴。”
那个女人，她怎么敢不来东宫守着他？！
怎么敢和别的人，特别是害了自己的人去赏梅？！
下半身的伤势刺激的太子恨意喷涌！
这女人，崔府申了他那么久，见他失势，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捧起了旁人的臭脚！
太子暴怒中捶着床榻，蒙福吓得魂飞魄散，他扑过去挡住了太子的动作，：“殿下，殿下，您千万保重身子，千万保重身子，不值当，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不值当。”
“滚，给孤滚出去！”太子便是愤怒，都只能囿于床榻间，甚至动作一大，就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蒙福急的眼泪都出来了，一叠声的安慰着太子。
太子的手死死的捏着床边，感受着一阵阵尖锐的刺痛，血气翻涌，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蒙福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太子本就伤重，如今情绪激动，甚至还吐了血，蒙福瞬间恨上了十皇子，恨上了崔府，恨上了崔蓁蓁，要不是十皇子，殿下怎能落得如此地步？
要不是崔氏女，殿下又何必动此大怒，在蒙公公眼里，自家殿下自是最完美的，又身为储君，这世间的一切，只要殿下想要，就该是殿下的。
崔府承了东宫的情，就不该三心二意，想起宫里这几日关于崔氏女从未断绝的讨论，那个被崔府主母攥在手里的美人，果然，红颜多祸水，这些女人，统统都比不得对着殿下一心一意的太子妃。
急火攻心后的太子吐出了血，缓过了神，他神色阴郁，阴森森的笑着，：“去，先去叫老十二来。”
“孤还没死呢，就是死了，她也得来给孤殉葬，想跟着老十去享福？呵，孤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的。”
*
这是一处皇家林园，是十年前泰康帝专门下令修建的梅园，在这里，你能找到各色名贵的品种，如今，这梅园，十皇子却直接开启，散了帖子，邀请众人前来观赏。
才下过雪，路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今日给崔蓁蓁御车的，是崔府里专门为崔柳氏御车，经验老道的车夫。
说实话，对于这种集体活动，旁人不觉得有什么，但对于从前没有机会出府，但一出府就是一个个名场面的崔蓁蓁来说，给她略微造成了那么一点点的阴影。
一场大宴送走一个，甚至这些人都曾在辉煌的时候，将礼送进了崔府，顺利的让崔柳氏勾搭上。
如今，十皇子是第三个了，送礼，下帖子，和前头的几个倒霉鬼一样，一样不差，甚至他还自己亲自办了这场赏梅宴。
啊，这，蓁蓁说不好，蓁蓁不好说。
今早的时候，崔蓁蓁起床收拾，她甚至都没抱着艳压的念头，当然凭着崔蓁蓁的样貌，她这么说，略微有那么一点的不要脸。
但确实是，崔蓁蓁不如前两次那么，搭配的心机了。
她甚至没看着穿什么轻便好看的衣裳，而是选了行动利索些的冬装，和一件厚重的披风，那些她喜欢的，值钱的，闪着亮光，一摆一摆，样式精美的首饰，她一件都没有戴。
哪怕柳氏都松口了，哪怕如今可供选择的人员锐减，十皇子的可能性大大的，但万一，万一有个什么，是吧。
“姑娘，手炉。”放下帘子，金环检查了一番手炉，就递给了崔蓁蓁，马车里到底不如屋里暖和，金环将东西给了崔蓁蓁，就忙着再检查一遍车厢里的备用衣物。
冬日里出行，雪天路滑，寒冷是一个，容易湿了鞋袜也是一样，旁的外衣还好换，鞋袜却是不好换，偏偏，这些人赏梅又爱在雪中或雪后，所以，车厢里少不得要备上一些。
从前崔府不拿崔蓁蓁当回事，什么细心周到自是与她半点不相干，如今，光是罗鞋就备了三双。
一切检查好，金环放下心，但想起昨夜闯进院中的四姑娘，今日，主母柳氏也没能来一同前来，若是四姑娘撒起泼，金环担忧的看向崔蓁蓁。
“不必如此，”崔蓁蓁靠着马车内壁，心满意足的感受着手炉内的温度。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你看崔芸什么时候能占得便宜，：“昨日那闹得那一遭，母亲知道了就把四姐带去了前院，今日的赏梅宴，四姐是不会来的。”
崔府的马车来的不算迟，听得门子的通报声时，聚在暖阁内莺莺燕燕的娇笑声霎时一停。
外头亭楼外放了围帐，正在其间煮酒赏梅，作诗的郎君们也停了停，不用看，尚佑庆就压住了腿下被安了弹簧一样的汪吉昌。
这是十皇子举办的赏梅宴，十皇子的目光落在谁的身上，还要在看吗？
老老实实的来捧宴就是了，四个多月了，他这小老弟还没有死心，既不敢豁出去求娶，又不愿意放弃。
尚二郎都忍不住叹气了，对着崔氏女，是的，不好叫出名字，又实在忍不住讨论，如今那位姑娘已经有了代称。
对着她，吉昌日思夜想，自我脑补的都快成执念了，前两日，才和醉酒后说想要一尝□□的黄家三郎打了一架。
当然，这个念头谁都有，不过两面，话都没说过，但尚二郎有时脑子里都曾想过和崔氏女，咳咳咳。
但，崔府看的太严实了，或者说，柳氏的心思太透，那姑娘又实在不爱出来走动，不然，除了十皇子的邀请是一个，另一个，大冬天的，这么多的郎君都聚在这里，又不是谁都愿意出来吹冷风的。
听得崔蓁蓁来的消息，十皇子都没忍住，眉头挑了挑。
如今，崔氏女已经不再只是一个美貌到让人想握拢占据的姑娘了，而是一个象征，京城里的人，个顶个的眼尖，之前是没人在意，现在，崔府的，崔蓁蓁的一切都被翻出来了。
那日流觞曲水宴后，太子就往崔府递了话，之后，就是六皇兄，只不过前面这两位都没能和佳人相会，一亲芳泽，如今，这明晃晃的美人即将落入他的手中，岂不是说明，他才是这天命所归？
多斟了几杯酒，与众人一同喝了，十皇子笑的满面红光，先从宴席上退了下去。
园中的这一处，开的是一株腊梅，它开的甚是灿烂，与抱枝吐露一点红色的红梅不同，它甚至都灿烂到了娇艳的地步。
十皇子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将披风后的暖帽戴在头上的姑娘，正半仰着头看着眼前的梅花，暖帽向后落了些，露出她乌黑的发，许是冷了，她的手握在一起，小小的哈着气。
白茫茫的雪景中，红的梅花在远处轰轰烈烈的映成一团，娇艳的腊梅下，是一个裹着白裘的姑娘，她专心致志的融在了这场景中。
真的很美，美到十皇子都有了一种奇怪的自豪感，她是喜欢这梅花的，他办的这场赏梅宴会没有被辜负。
十皇子无法抑制这种喜悦，他笑了。
听到笑声，这美景中的姑娘转头看他了，鲜肤胜粉白，曼若桃花粉，转侧绮靡生。
不必人间四月，她已经是了。
抓住她，压着她，将她锁入金屋内时时怜爱。
这种眼神，啧，蓁蓁见过。
“色染莺黄，枝横鹤瘦，玉奴蝉蜕花间。”十皇子走上前，他看着崔蓁蓁，：“唯恐桃李群芳妒，深闺锁青梅。”
心机蓁蓁一来就直奔梅花来了，她没去贵女们集聚的花厅，免得撕起来面目狰狞的难看，那些郎君出没的地方，崔蓁蓁也避开了，她的目标很明确，不必横生枝节。
选景，凹造型，等人来。
人来了，诗句也来了，蓁蓁最烦诗句了。
崔蓁蓁也十分想吟诵出一两首诗句，来好好的说道说道，但委实是挤不出来。
没事，蓁蓁不慌。
崔蓁蓁的眸光水润的注视着十皇子，但随后，她很快的反应过来，脱掉了暖帽，对着十皇子行了一礼，：“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本王邀请了你来，你就是本王的贵客，不必如此拘谨。”说着，十皇子上前，扶着崔蓁蓁的胳膊抬起了她。
凑得近了，除了这园中的梅香，好似还有一种清淡又悠远的香气。
被扶着的崔蓁蓁退了一下，又没有完全避开，想说什么，好似又不敢说。
注视着她一颤一颤的睫羽，冻得微微发红的小脸，十皇子忍不住在心头怜惜她，真是可怜又可爱。
这样的天气，不必叫她受冻了，十皇子伸手折了几支梅花，递与了崔蓁蓁，：“冬日雪景里，属这梅花最好，只是雪天湿冷，不如带这几支回去，聊以赏玩。”
看，蓁蓁要的缘分来了。
不似一般贵女的推却，崔蓁蓁霎时间眸色亮晶晶的，她伸出接了过来，一只手捏不住，她两只手一起拢在怀里，许是怕掉了，她小心的抱着，：“多谢殿下。”
十皇子的手都忍不住抬起，想要去摸了摸崔蓁蓁的小脸蛋，却见崔蓁蓁正正好的低下了头，那只手落在了崔蓁蓁的头顶。
崔蓁蓁的脸红透了，真的是刷的一下，从脖颈处蔓延至了脸上，额上，春水微漾，明媚动人。
十皇子正含笑等着听崔蓁蓁要说什么呢，就见她羞怯的咬着唇，撒开腿跑了。
跑了？
十皇子愕然之间楞了一下，就见跑动的人落了一支梅花，她蹲下身，捡了起来。
许是察觉到自己丢了脸，她小心的半侧着脸，看了一眼十皇子，察觉到他的笑意时，她脸红的要烧起来了，用花挡住脸，再也不停的跑了出去。
“哈哈哈哈”，十皇子倚在梅树下，注视着崔蓁蓁的身影，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他的眼里是志在必得，这么有趣的姑娘，定要养在他的宅子里，日日都能逗得他如此开怀。
那个漂亮的，可爱的身影消失，十皇子正要离开时，注意到了梅树下的那方帕子，只在帕子的一角处绣了从青竹，捡起，十皇子就嗅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气，不用问，都知道这是哪个小马虎鬼落下的。
他将帕子蒙在了鼻尖，闭着眼。
“殿下？殿下”钱远成跪坐在马车的一侧，小声的唤着目光直勾勾的，嘴角含笑的十皇子。
“咳咳，什么事？”十皇子以手握拳，掩饰性的咳了一声。
钱远成眼见的看见，自家殿下将一团白色的帕子塞进了袖间，但他没问，识趣的开口说起了正事，：“殿下，臣收到了消息，十二皇子入宫了，太子殿下极有可能已经苏醒了。”
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放松警惕，又正值十皇子风头正盛的时候，所以，宫里面，如今已经安排进去了大量的眼线，这消息，十皇子丝毫没有起疑。
“醒了又能如何，太子已经废了，就这样，本王的那位父皇还能将他推上那个位置不成？”
十皇子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这宫里，不韬光养晦怎么能活的长久？
皇宫里的孩子天生就早熟的紧，十皇子始终记得，他年幼时的那位大皇兄，那是他父皇的第一个孩子。
讲真的，在这位大皇兄的身上，十皇子是真的体会到了人和人之间巨大的差距，侠义知礼，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皇兄会是下一任的储君，结果呢，他还不是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为着这事，他的那位二皇兄疯了一样，悍然起兵谋反，当然，也没什么好下场。
之后他的这些兄弟，没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上书房里他们年轻气盛，彼此之间较着劲，不用瞎吹，好不好自是一眼能看出来的。
太子是真的文采斐然，经略诗书，就差倒背如流了，六哥的眼珠子贼精，账上哪怕就少了那么几钱银子，他瞅一眼都能给你扒拉的清清楚楚。
七哥，御书房就算了，但只要在校场上，指哪打哪，一个人轮番能将所有人挑于马下，那时候的他那么狂，狂的你恨不得一拥而上，套了袋子打肿他的脸。
九哥，嗯，九哥就算了，只要不怕他精明的时候报仇，你可以在他智商跌入低谷的时候，随便欺负他。
但，现在，你看看，太子行事张狂疯癫，恨不得将自己醉在美色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老六，反正折腾的身子已经废了。
六哥，从他举事的那天起，十皇子就知道，他已经疯了，如今和贵妃一起，不知道被父皇压在了什么地方。
七哥，死战沙场四年，回来，母妃殁了，领着个没什么用的差事，刀也不摸了，枪也不提了，人吧，瞅着正常又不正常。
九哥，被淑娘娘养的为母命是从，至于老十二，十皇子的眼里没有他，勉强算是太子的搭件。
“殿下，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大意，太子殿下的身子具体如何，只有御医和老圣人知道。”钱远成的神色严肃，六皇子的下场摆在那呢，前车之鉴，在这宫里，你不能忽视任何一个人。
“本王知道，”十皇子脸上的笑意混着嘲讽，他的声音轻了许多，：“本王的把柄在那放着呢，父皇若是想拿捏本王，随时都能拿捏，根本不用急着除掉本王。”
这话，钱远成不好接，他垂着眼捋了捋胡子，随后，看向了十皇子，：“殿下，您今日的宴会，那位崔氏女。”
一提起崔蓁蓁，十皇子看向钱远成的眼神利了些。
就知道，这英雄难过美人关，多少英雄豪杰都在这上面绊跟头，作为臣子，最怕的就是有这等祸水在枕边蛊惑君心，他们的前程都紧紧的跟主子拴在一起呢。
钱远成面上不经露出苦笑，：“殿下，圣上已经透了口风，来年春日，就要为殿下指婚，这份天恩，这个时候殿下决计是不能辜负的。”
殿下许是知道的，就是不愿意深想，钱远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且秋日的那场寿宴上，圣上的意思已经实在是明显了，若是太子如今苏醒.殿下，为了一个女人，您要与圣人生了嫌隙不成？ ”
“殿下，臣知道您心中有沟壑，但没能走到那一步，就要万般忍耐，世间的女子又何止千千万，等您坐拥这天下时，总能找到胜过崔。”咳咳咳，这话说的心虚，钱远成及时的打岔，：“总能找到合乎您心意的，不如，顺水推舟，遂了圣上的意。”
▍作者有话说：
行吧，又来一个。
皇家园林，著名御兽苑，这里有讨人喜欢的莺，有羽色华丽的斗鸟，有会说话，会背诗的虎皮，应有尽……啊（尖叫声），那只鹰，那只鹰它把虎皮抓走了！
哈哈哈哈，来抱抱还在陪着我的小可爱们，啦啦啦，不许躲，挨个亲亲，嘿嘿嘿

第57章
崔府内
碰巧今日修沐， 坐在前堂的崔尚书打眼一瞧，就瞧见了捧着一束梅花进院的崔蓁蓁。
崔尚书的眼睛都亮了，：“蓁蓁。”
崔蓁蓁应声入了前院。
一进来， 崔尚书就含笑的扫过那张脸， 随后就看见崔蓁蓁露在外面， 被冻的有些红的手，霎时， 崔尚书的脸色沉了，：“都是怎么做事的？这么些东西， 还要小姐自己拿着，要你们是摆来好看的不成？”
在崔蓁蓁需要的时候， 崔尚书能像是瞎了一般，对崔蓁蓁那时候的痛苦和无助视而不见，一心一意的算计卖了这个女儿有什么好处，送了那个女儿又能对他有什么帮助。
现在，说真的，对她好总比不好强些， 崔蓁蓁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只是心里的腻歪实在是止不住。
崔尚书的眼里，府里的分为对他有用的和无用的， 柳市是有用的，为他生儿育女，管理后宅，崔志是他血脉的延续， 是未来崔府的顶梁柱……
以前崔蓁蓁没用， 所以崔尚书的眼里没有她， 如今， 已经当局者迷的崔尚书将崔蓁蓁当成了他再进一步的绝佳工具。
道理崔蓁蓁都懂，但看着崔尚书不加掩饰的犹如屠夫看着养肥待出栏的猪崽子，大盗遇见了金银珠宝，贪婪的飞虫几欲吸血的目光，崔蓁蓁实在没心情扮演什么父慈子孝的场面，只见她对着崔尚书笑了。
她左右的摇着头，甩掉了头上的暖帽，她脸上是笑意，怀里的那些梅花也没放下，水润润的眼睛笑的弯起来的时候，尘世漫漫，众生皆苦，唯独她星河灿烂，荼锦熠熠。
热烈的，天真的，灿烂的，辉煌的盛世美颜猝不及防间砰的在眼前绽放，崔尚书的眼眶里已经晕了，他刚刚掩饰性端起的半杯热茶全都倾倒在了身上。
“……好看？”
“好看”，崔尚书已经听不清崔蓁蓁在说什么了，他点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好看。
崔蓁蓁像个得到了夸奖，心满意足离去的孩子，崔尚书僵直着身子，直到柳氏回来，没错，今日的赏梅宴，柳氏硬是压着崔芸没叫她去，而是留下了她随着自己理账本。
“老爷？”柳氏奇怪的看向崔尚书，这大白天的，是撞鬼了？眼见的崔尚书的下摆处的衣袍都湿了，这个位置.柳氏心里如同惊雷闪过，老爷的年纪还没大到这种程度吧。
“好看。”
“老爷，什么好看？”柳氏才问了一句，这一句话惊醒了崔尚书，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惊喜，有了这个女儿，想换什么不行？
更何况，她还如此的听话，崔尚书喜欢柔弱顺从的人。
在外头对着陛下，对着那些皇子，崔尚书直不起腰来，回到内宅，他的腰能威风凛凛的挺起来了，他喜欢那些姨娘看着他犹如看着天的感觉。
还没从美颜盛世里切换过来，看着凑在身前的柳氏，看着她已经掩饰不住的白发和鬓角处的皱纹，崔尚书猛然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在觉出自己衣裳的下摆处被茶水打湿了。
崔尚书恼羞成怒的一甩衣袖，：“不知所谓。”说着，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柳氏：.
呵呵，柳氏一只手撑住了桌子的一角，一只手揉着心口，：“老爷的年纪大了，家里的大夫要记得时时去请脉，要是有个什么大病，药不能停，千万不要讳疾忌医才是。”
*
隔天上朝，殿外，十皇子正和崔尚书说着话，钱远成的话到底在十皇子的心中留下了痕迹。
十皇子心里是知道的，如今，他最重要的是稳住自己的位置，若是，若是事有不殆，保住他自己才是最紧要的。
崔尚书笑眯眯的搭着话，你当他不懂十皇子的意思？只是泰康帝有多看重太子他们这些人都是知道的，前几月，正值太子昏迷泰康帝忧心的日子，送个女儿进宫？他这尚书还想多干几年呢。
后来，就是势不可挡的六皇子，看那浩大的声势，府里怎么敢得罪？
如今崔蓁蓁已经不在是一种美貌的工具了，而是一种象征，一种崔府投诚的象征，泰康帝能为太子忧心，但是这些皇家的手足之间有什么情谊？
其他人好奇的重点都是十皇子和崔尚书在讨论些什么，而珵王的眼睛却落在了那处绣着青竹的帕子上。
珵王的视力极佳，他多看了几眼，瞧出来了，与那只鹰宝贝的藏在窝里的东西没几分差别，珵王眯着眼想了想了，摇着头笑了出来。
看吧，就说他这七哥正不正常的两说，谁会大庭广众的，在这无缘无故的发笑啊，余光注意着四面八方的十皇子如是想到。
净鞭声响起，十皇子和诸位大臣一同进了殿内。
*
今年是多事之年，赶在年末的喜庆日子之前，太子苏醒了，在他连床榻都无法下来的时候，就联合了十二皇子给朝中正如日中天的十皇子来了个大的！
年中那起江南的贪污案被翻了出来，买官卖官，操控江南的考场，涉案人员之广，贪污款项之巨，那阵仗，真是恨不得拉着大半个江南的官场给十皇子陪葬。
这件事披露出来，连带的这场雪都无声的显得萧条肃杀，轩然大波掀起，今年的朝堂内，就没安定过。
宫内
泰康帝并没有在众人的想象中，焦头烂额的在宣政殿内处理这件事。
他站在早已废止的观星台旁，看着已经重新在修缮，搭建起的祈福楼，他脸上是沉沉的，只眼里有隐约的疯狂。
在泰康帝的身边，是一个气定神闲，白发苍苍，穿着一身乾坤八卦道袍的老道士，他手持拂尘，气韵不凡，卖相极佳，只见他轻飘飘的一甩拂尘，：“无量天尊，圣上必定可以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泰康帝的气势这会倒是没落下，没有诚惶诚恐的说些其他，只是看着这座楼，淡淡的说了句，“但愿吧。”
“圣上，”罗公公上前来，：“这几日，那几位大人的折子是日日的送上来，还有几位大人，正在殿外等您召见，还有太子殿下，殿下苏醒后，也一直记挂着您。”
“没用的东西，”闻言，泰康帝脸色难看了些，：“朕就知道他不中用，朕都给他机会了，他都把握不住，为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搅合的朕不得安宁，若不是.”
看了一眼老甩神在在的老道士，泰康帝剩下的话都没说完，：“这里，就劳烦道长多费心了。”
“还请圣上放心。”老道士并不多言，只是恭敬的许着保证。
“去，将老七给朕宣进宫里来，不许他躲着。”说完，泰康帝的愤怒并不遮掩的直奔着前朝而去。
“奴才遵旨。”罗公公擦了擦额前的汗，泰康帝行事是越发的让罗公公心惊了，他瞟了一眼旁边这装神弄鬼的老道，心中腹诽，脸上却戴上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现在还留在京城里的皇子可都被拖进来了，那些原本都在观望的大臣，这一年里都稳不住，纷纷下场了，这朝堂里，迟早要炸开了。
*
“王爷，宫中传召了。”
珵王穿戴了一身亲王朝服，他没戴着那仿佛黏在脸上的笑容，那只鹰在他的书桌上跳来跳去的捣乱，珵王却没有伸手阻拦。
终于还是开始了，等了这几年，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刻。
注视着那座佛堂，珵王嘴角开始向上，他露出了笑意。
“走吧。”
*
崔府内
崔尚书和柳氏相顾无言，沉默的坐在厅内。
之前，太子瞧上了崔蓁蓁，那是天上掉了馅饼，崔尚书和柳氏急不可待的调教起了崔蓁蓁，就想这馅饼咬进嘴里，结果还没高兴几日呢，太子就出了事。
好，这口气得咽下，毕竟意外来的谁也想不到，观望几日，抗着压力，等来了六皇子的口信，只是太子才出事，就这么急巴巴的贴上去，不太好看，结果这一等，就等来了京城里的风言风语。
行吧，对着六皇子这个极有可能掌控未来这天下的人，崔府还能说什么，只有老实听话的份。
到这本以为能松口气了，好嘛，六皇子发了疯，他不仅干死了自己，还连累的京中人头滚滚。
万幸没牵连崔府，老实说，崔尚书和柳氏心里已经不是那么的上赶着了。
但是这朝中又出乎意料的出现了一位十皇子，还是位一看就是幕后赢家，最终得利者的人物，兼之十皇子为人风趣妥贴，这时机也来的恰到好处。
崔府收了礼，崔蓁蓁赴了宴，两家达成了默契，结果，还没等高兴两天呢，太子苏醒了，而且一醒来，直奔着十皇子就是雷霆一击。
崔府内，崔尚书和柳氏要裂开了。
如今的崔尚书已经不急着送崔蓁蓁出府了，再等等。
但这些话，如今只能和柳氏商量，二人议了半天，崔尚书就想起了珵王府内的那个女儿，“琇姐如今在王府内可还过的顺心？”
还好意思提琇姐，府里如今已经压了多少封书信了，连一贯沉稳大气的琇姐儿都如此的不顾体面，这样拖得久了，嫌隙都要生出来了。
朝堂内已经波涛汹涌的看不清深浅，崔尚书被太子，六皇子，十皇子三连晃点的那么些胆气都不剩多少了，两权相害取其轻，这宝是压不了了，不如干脆的走条稳妥的老路。
如今，崔尚书看起来是拿定了主意，惊喜来的是如此的猝不及防，柳氏忙不迭的开口，：“老爷，如今几位皇子都有了妻妾，唯独七殿下，不仅后院中正位空悬，连子嗣都无，如今琇姐儿的意思是，想有个人进府去帮衬她一把，正好，她如今身处侧妃的位置，也能被她护持一番。”
柳氏隐去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做法，只将明面上的话说的好听极了。
崔尚书搅着胡须的手一顿，他闭眸沉吟良久，想起至今还没有回来的崔志和游谕，随后就谓然长叹一声，：“就按侧妃娘娘的意思做吧。”
“妾身明白了。”柳氏面带喜色，轻快的应了。
养了这么些时候，崔蓁蓁是个什么性子，柳氏还不清楚吗？眼皮子浅的不像话，要给她送些什么吃食，那简直是在简单不过的事了。
“姑娘，这是后厨送来的燕窝汤。”才是午睡起的时候，后厨就掐着时间送了炖汤来。
金环已经习惯了府里时不时送了补汤来给五姑娘了，接过婆子送来的东西，转身就给崔蓁蓁送了进来。
崔蓁蓁手里正忙活着，闻言，头都没抬。
对于这些汤品，老实说，崔蓁蓁尝过几次就不愿意在吃了，是，她是眼皮子浅，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那也仅限于金灿灿的真金白银，珠宝绫罗。
像这种为了保持药性，炖煮的没滋没味，或者味道古怪到一口销魂的东西，崔蓁蓁是敬谢不敏，一口都不想在尝了。
更何况，手里的东西崔蓁蓁收了起来，她神色有些怅然的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
蓁蓁不想要孩子，也不愿意要孩子。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崔蓁蓁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天真的觉得人和人之间就该一样了，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她没得选，她的身份已经摆在这了。
甚至为了走捷径，走最快的路子，崔蓁蓁没忍住诱惑，选了最肤浅的容貌改变。
这一世，她不甘心，所以想要奋力一搏，说她蠢也好，说她狠也罢，甚至，她就是赤裸裸的奔着权势去的，奔着锦衣玉食去的。
无论这样的结果如何，路是她选的，甜头和苦果也是她要尝的，好坏由人，生死无悔。
但她却不想背负起另外一个生命的全部希望和忐忑，让他|她在哭泣中来到这世上，也陷入到这种痛苦和无望中挣扎，也因着身份受人冷眼，处处低人一等。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崔蓁蓁没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对着金环，崔蓁蓁都不曾言语过。
看着那些炖汤，崔蓁蓁的眉头蹙着，弯弯的一点，看的金环就想过来帮她抚平。
“就是没病，整日里吃这些，随便补都能补出毛病来，但要是不吃，又恐母亲为我担忧，母亲平日里就够辛苦的了，我瞧着，她鬓边的白发都生出来了。”
“所以，金环，你若是想吃，就替我吃了，若是不想吃，你悄悄的倒进那片花圃里埋起来就行了。”
金环一向是崔蓁蓁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见崔蓁蓁实在不愿意吃这些东西，金环应了一声，就小心的端着药碗出去了。
见着金环出去，说起这个事，崔蓁蓁眯起了眼，也到时候了。
她也要自己备些药以备不时之需，她不想要孩子，不用别人动手，她自己来吃药，感谢袅袅，崔蓁蓁都不知不觉学到了些奇怪的东西。
珵王府内
萧三揣着一个小小的口信进了书房，：“王爷，这是十七送来的消息。”
珵王闻言抬起了头，放下了手中的笔，见状，萧三也不多话，上前将手里的东西递了上去。
珵王接了过去，打开，上面的内容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只有短短的几行字，他却静静的看了很久。
候在一旁的萧三那个好奇劲，木头脸都快绷不住了。
半晌，珵王有了动静。
“真是个聪明又心狠的姑娘，”珵王收了信条，慢慢的放进了火盆里，：“只学了个皮毛就敢给自己开药，这一碗东西喝下去，也不怕送走她自己，去吩咐一声.”
说到这，珵王突然顿住了，火盆里的信条已经烧成了灰烬，他注视着那星星点点的火光，突然笑了一声，是那种萧三很久没听到的，没有半点人气的笑声。
“罢了，就按她的想法去做吧，让十七看着，把药换的温和些，免得她真的吃了药，送走了自己。”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但细细一琢磨，内宅的事情，这样的吩咐，萧三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十七是送到那位姑娘身边的。
“是，”萧三应了一声，沉默的退了出去。
十皇子府内
府内今年才进行过修缮，院子里那些描漆画金的红柱才是新的画工上的彩绘，如今被风雪掩了些，小路上的雪水已经有些化了，染在人的衣袍上。
想起昨晚随着泰康帝去了东宫，东宫内传来的哭声和泰康帝出来时红着的眼眶，再有那几位老顽固坚持不懈的上奏，朝堂上那山呼海啸般闹腾的动静。
罗公公已经在心里为十皇子点蜡了。
偏心一个人真的是可以在不知不觉中偏心成习惯的，圣上偏袒了太子那么多年，如今太子身子废了，对着泰康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泰康帝心里不有点什么才怪呢。
正好，这当口十皇子一头撞了上来，世间的事，你说不巧吧，它就是沾不着边，你说巧吧，又巧合的那真是撕都撕不开，就说这半年内的朝堂之争吧。
跟在泰康帝身边，罗公公是最清楚事情经过的，太子坠马了，是意外，真是意外，泰康帝身边的人都被派出去了，蛛丝马迹敛在一起，还真是意外。
因着太子的意外，六皇子坐不住了，悍然谋反，凉了，十皇子上位，太子苏醒，转头又拉了一把。
真是，这怪圈，把所有人都死死的圈在里面。
嫌恶的看了一眼走动间粘在衣摆处的泥水，罗公公迅速收敛好神情，进了殿内，他对着十皇子摆出了低姿态，；“殿下，您请吧，圣上宣您入宫呢。”
“公公，”十皇子倒是气度极好的对着罗公公打了声招呼，他的衣袍拂过了桌面，：“三哥如今醒了，我么这些做弟弟的都高兴，只是，还没见上面呢，三哥就.”十皇子摇了摇头，一脸的苦涩无奈。
“殿下，”罗公公的脸色也自带几分无奈，他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正是因为如此，圣上才急着宣您入宫啊。”
除夕夜前下的最后一场雪，正是梅花开的旺盛时，十皇子入宫了，大雍朝少了一位在京中的皇子，多了一位前往郴州的定王。
*
崔府内
“小姐，这些梅花。”金环捧着黑陶走了进来，里头是些腊梅，只是看着不太好，远没有之前娇艳了。
崔蓁蓁接过，看了一眼，可惜了，；“就栽在后院吧。”
“是”金环正要捧着梅花出去，找人栽种时，却无意间看到了崔蓁蓁摊在桌上的小册子。
上头写了不少的数字，最显眼的，就是最上面绘出的一锭金元宝，之后，依次是三，六，七，八，九.元宝的旁边是问号，数字三、六上面被打了叉。
自家姑娘这是玩什么呢？
注意到金环的目光，崔蓁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小虎皮注意到这边有热闹可凑，它离开了暖乎乎的熏炉旁，迅速的飞了过来，：“鸟今天美吗？鸟今天美吗？”
“美，我们桂圆最美了。”小虎皮贪嘴，最爱偷崔蓁蓁桂香香喝，自己又圆润的像颗球，便有了这名字。
这小碎嘴子过来，崔蓁蓁就没给金环解释，她神色自然的收起了小册子，随手丢进了火盆，她伸手抱起了小虎皮，：“走，我们一起去吃桂花甜汤。”
“香香，香香，”小碎嘴子扑棱着翅膀，兴高采烈的喊着。
*
珵王府内
那座空置了些许日子的佛堂又迎来了他的主人，周围没有其他人，本该在朝堂内春风得意的珵王一个人静静的跪在在这佛堂里，沉默的看着烛火跳动的燃烧。
夜渐渐的深了
“呸，不过是一个庶子，也不扫泡尿照照你自己，还敢和公子争，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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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不孝不忠的逆贼，如今你众叛亲离，还不快快跪下请罪，说不得，还能留你一条狗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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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快走。”火光滔天，喊杀声和嘶鸣声响彻云霄，火光照亮了天边。
“噌”又是利刃穿胸。
珵王满头冷汗的惊醒。
烛火已经燃尽了，只是佛堂内的檀香还未飘散，这气味，让珵王定了定神。
黑夜中，珵王摸了摸胸，尽管知道这是假的，可看着利剑袭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刺死，那一瞬间的疼痛和恐惧还是无法轻易消除的。
这已经是他这些年，第一百一十三次被同样的方式杀死了。
除了这兵器刺死外，还有下毒，上吊.死法多样，应有尽有。
【“反派不得好死之谋逆反派的花样死亡”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恭喜宿主，再一次奉献出一场精彩的死亡过程，您每一次永不放弃，挣扎求生的精神深深的鼓舞着我们所有人】
【经判定，您于暗处费尽心机，谋朝篡位的任务完成为百分之百，为主角献上了完美的一次垫脚石，完成程度，百分之九十。
您至始至终都是高标准，严要求的完成谋逆，过程跌宕起伏，结局震撼人心，您可选择领取全部奖励，另外，为纪念您第2000次死亡，特奖励您一次.】
【请稍等，经系统检测，您的奖励系统已丢失，系统无法颁发奖励，您也无法解除绑定，请您继续认真完成任务，再接再厉】
珵王的手搭在额头上，他甚至都没有看这自称为系统的东西一眼，黏腻的汗粘在他的手心，半晌，他却低低的笑了出来。
系统：.
溜了溜了。
▍作者有话说：
崔蓁蓁：扎心我是专业的，请工具人们对号入座。
系统：大爷我的戏份就这么点？啊，和这工具人绑定的属实有点长，等等，他在笑什么呢，有点害怕是怎么回事？
窝：哇哦，好了，都凉的差不多了。
感谢一直坚持订阅的大宝贝们，哈哈哈，叉腰，来抱抱。

第58章
随着十皇子前往封地的消息传开， 关于太子的旨意也传开了，太子被迁为宁王，封地为宁州。
东宫内
太子吃了药正昏睡着， 他的发冠未束， 人也清瘦了些， 这样的太子少了几分骄纵跋扈，唯我独尊的气质， 多了些少年气。
此时，太子妃正温柔满面的用温热的湿巾擦拭着太子的脸庞， 看着这一幕，蒙公公在心中感慨， 这些日子以来，太子妃一直是不假他人之手的守着太子。
就算当日太子苏醒之后，决定豁出去将十皇子拖下来，太子妃也没有一句抱怨。
宫里的情分真真是能用秤杆量出来的，别看那日的泰康帝在东宫内的眼睛都红了，贬了十皇子出去的旨意下的如此的迅速， 但随后， 太子被迁为宁王的旨意也半点没含糊。
这是太子搭上自己换来的，太子妃明知如此， 却丝毫没有抱怨，哪像东宫内的其他妾侍，哼。
被太子妃下令不许随意在宫中走动，甚至有宫里嬷嬷在院门处看管的侍妾们：.大写的冤枉！
蒙公公一边想着， 一边感动的退出殿外。
“夫君， ”殿内无人， 太子妃眼里含笑， 满足的对着太子殿下唤了一声，随后又唤了一声“夫君。”
她们夫妻二人有多久没有这么亲密的相处了？
太子妃的脸贴近了太子，脸上是一片满足的笑意，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初入东宫的时候，她也曾和太子有过一段如胶似漆，甜蜜美好的生活。
可是后来，东宫内就有了越来越多的女人，那些贴过来的女人真多啊，就像那御花园的花一样，四季常有，四季长新，太子的目光也从来都流连在那些年轻又貌美的女子身上。
没有谁愿意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宫殿，看着自己的夫君沉浸在其他女人的温柔乡里，但太子妃得端着，她得摆出一副端庄稳重，温柔大气的模样来。
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她身上，她要笑的恰到好处，她不能嫉妒，不能生气，要像泥塑的菩萨一样。
这样看着，太子妃心中的嫉恨却一点点在积攒，呵，那些前仆后继扑上来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为了权势，哪有像她一样，她是真的喜欢殿下。
从十岁起，她就被严格要求，无数次的被嬷嬷的教导，她被太子妃的荣耀裹着，无数的期望落在她身上，她的人生，生来的意义就是成为太子的妻子。
如今，太子就这样躺在了这里，他不会出去，不会再有人来迷惑殿下，也没有人会来和她争抢了。
真好。
不舍的再三看了看太子，太子妃慢慢的直起身子，为太子盖好了锦被，随后起身走了出去，唤了一声，：“蒙福？”
“老奴见过太子妃。”蒙公公小跑着过来。
“我已经不是太子妃了，而是宁王妃了。”
听到这句哈，蒙公公抬头看了一眼太子妃。
好似今日他才注意到了太子妃的容貌，太子妃身上原来那些端庄华贵的首饰都不见了，今日的她只穿着身青紫色的褙子和绣着吉祥如意云纹的褶裙，她的语气平淡，听起来没有的不满和愤懑。
被这样安静沉稳的目光注视着，蒙公公那些不甘苦涩和泪意都被咽了回去，这座皇宫里，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都得接着。
“是。”蒙公公垂下眼，应了一声。
“公公不必如此，事到如今，殿下还能安然的前往封地，也是皇恩浩荡。”
“老奴明白。”
“这段时日公公多费些心，这东宫里的东西，除了逾制的，剩下的只要是殿下喜欢的，一件都不能落下，待到来年天气暖和，殿下的伤势稳定了些，我们就启程。”
“是，”蒙公公躬身应诺，随后，他上前几步，“太.娘娘，您已经在这守了几天几夜了，去后殿歇一歇吧。”
“不用，陪着王爷，我一点都不累。”太子妃微微一笑，又进了东宫内殿。
连续两位皇子封分的旨意，让宫里一时没了旁的声音。
就连除夕宴也格外的冷清，泰康帝只是匆匆露了一面以后就离开了。
明明几个月前，泰康帝的寿宴上，诸位皇子齐聚，大臣们心照不宣的欢声笑语，好像就连九皇子大闹重华殿，众人凑着热闹，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一年的轰轰烈烈，明争暗斗，就这样忽然在年尾的风雪中安静的落下了帷幕。
大雍祖制，元正，假七日。
年假修沐之后，泰康帝就又颁布了旨意，七皇子被委以重任，暂代原本属于太子的监国一职。
加封九皇子为诚郡王，淑妃为淑贵妃，摄六宫事。
*
裕福宫内
“母妃。”一进门就急着脱下披风的九皇子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他抖了抖雪，迫不及待的将往殿内走去。
此时正是淑贵妃用茶点的时辰，上好的西湖龙井被搭在小炉子上慢慢的煮着，茶香溢满了宫室，那些造型精美，小巧精致的茶点，也一个个被放在金玉的小碗碟中，摆了一桌。
九皇子眼睛一亮，上前就伸出了手，正闭着眼嗅着茶香的淑贵妃眼睛都没睁开，稳准狠的一筷子敲在九皇子的手背上，登时，九皇子就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很快，他的手背就红了。
还不等九皇子委屈的张口，淑贵妃睁开了眼，眼神‘屈尊降贵’的移了过去，：“也不知道在外面用手碰了些什么，抓着东西就往嘴里送，你是生怕自己肚子不疼，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说着，淑妃的目光就落在了九皇子的肚子上，她拧着眉睁大了眼，：“瑁儿，你这身衣裳又小了？”
这话说的含蓄，但跟谁听不出来似的，淑贵妃身后的柏惠已经低着头抿着嘴了。
九皇子自然也听的明白，他不动声色的悄悄的吸紧了肚子，张嘴说话，试图转移淑贵妃的注意力，：“母妃，母妃，您还没问儿臣今日进宫来是为什么呢。”
“为了什么也不能让你自己胖成这样！”淑贵妃的温柔含笑半点不剩，她的眼神落在九皇子那隐隐探出头的双下巴上，眼神利得像是恨不得将这些赘肉千刀万剐。
很显然，转移目光的招数失败，九皇子明智的抬了抬头，吸紧了肚子。
他对着淑贵妃挤出一抹笑意，：“冬日里出行不便，儿臣略有懈怠，略有懈怠，等天气暖和了儿臣必定五更起，三更歇，将您给儿臣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风姿卓越，万千贵女惊叹的好容貌重新恢复过来。”
眼见的淑贵妃的眼神越发的危险了，九皇子连忙接着开口（只要我说话够快，母妃就没办法训斥我）。
“ 母妃，母妃，正要给您说呢，冬日里待的人骨头都要僵了，听说御兽苑那边的鹿养的各个膘肥体壮，儿臣想开一场炙鹿宴，邀一些人来一同围炉赏雪。”
淑贵妃到没打断九皇子的话，如今，瑁儿也已经长大了，虽说那个位置大概率是不可能了。
是，淑贵妃是半点都没有夺嫡的念头，其他的人或许还有九皇子扮猪吃虎的疑惑，淑贵妃却是知道，自己这傻小子是真的憨。
如今看着，留在京里的皇子是少了，甚至淑贵妃母家都一次次的递了话进来，那恨不得将九皇子架着窜上天的模样，淑贵妃稳稳的压着，半点不为之所动。
以前，明儿（大皇子）是多好的一个孩子，说真的，那时候淑贵妃还没有现在的城府和地位，她那个时候正是投入到宫斗中杀红眼的时候，却对着大皇子都没有什么恶感。
但看看，现在这些孩子都在哪？死的死，残的残，疯的疯，能全须全尾的前往封地都是好的。
现在老七被挑出来了，她的这傻儿子也被泰康帝立了起来，她也被加封为淑贵妃，这做法熟不熟悉？
对于泰康帝来说，或许招数不在老套，好用就行，但淑贵妃却不会让九皇子做了踏板。
现在这样‘傻吃傻乐’也是好事，淑贵妃思虑事情的时候，目光就没有从九皇子的身上离开过。
九皇子挺胸抬头，不敢吱声。
“这件事本宫允了，等你父皇有空，我记得提一提。”
“谢谢母妃。”九皇子毫不吝惜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随后，他的声音小了些，软了些，：“对了，母妃，除了我请的那些郎君，女眷那里，您若是写帖子的时候，崔府内.”
淑贵妃的眼神倏地扎了过来，真的是扎过来的，：“你说谁？母妃没有听清？”
九皇子咽了咽口水，却仍然没死心，小声的又重复了一遍，：“母妃，我是说崔氏女。”
“你说谁？本宫没有听清。”
气氛已经不对了，九皇子嘴蠕动了下，到底还是没说出口，事不过三，再说就要被收拾了。
“收起你的白日大梦，崔府里的那个姑娘，你想都不要想！”
女人看待问题的角度始终是不一样的，男人们的目光落在前朝的时候，淑贵妃的眼神就落在这些小事上，三个倒霉蛋，没一个除外，不管是不是玄学，她那倒霉儿子还是少沾染为妙。
“还由着你挑挑拣拣？本宫怕你是腻在油缸子里不知东南西北了，若是你的衣裳在小下去，本宫就早早的在这京里给敏儿选个如意郎君！”
又被嫌弃了一番，九皇子哼了一声，猛地端起了一碟子的点心飞快的跑出了殿外，一边跑，他一边将点心往自己嘴里塞，好端端的又被训斥，哼，他就吃，就吃，就吃！
“娘娘。”柏惠上前收拾起了刚刚被九皇子匆忙出手打落的银筷，；“九殿下也是好奇的性子，那日的宫宴上，崔氏女的模样您也瞧见了，也不怪殿下有这个念头。”
“甭管他在想什么，就他那脑子，还想和谁斗？整天想这个想那个的，呵，想的挺美。”淑贵妃的气不顺，随手搁下了筷子，：“连给本宫添堵都不选个好时候，柏惠，下次他再来，不必给他一口茶水，点心一道也不上，就是点心渣子都不给他。”
“奴婢记住了。”柏惠忍着笑，应了一声。
“对了，等明日天气晴的时候，你去接了敏儿入宫来，有段时日不见了，本宫怪想她的。”
“是，娘娘。”
自从珵王暂代监国之后，想要求见珵王的人从街头排到了街尾，只是珵王除了泡在朝堂内，就还是一如既往的深居简出，这让无数求托无门的人扼腕叹息，从前怎么就没看出珵王还有这运势呢。
二月初，太子离京。
前太子现宁王离京，本该是件备受瞩目的事情，却因着三月大雍朝三年一次的会试而变得没那么吸引人。
京中的会试由礼部主持，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还有珵王协理，会试于京城中的贡院进行。
崔府内
柳氏正听着周嬷嬷汇报的消息，她一脸的喜色遮都遮不住，果然，在崔蓁蓁那个空有一张脸的蠢货身边做什么都很非常简单。
崔芸进来的时候，就见柳氏一脸的喜色，若是从前，她若是好奇，必定撒娇卖痴的从柳氏嘴里问出个究竟来，但如今，她是一脸笑意的上前请安，：“母亲，芸儿来给您请安了。”
看崔芸稳重了许多，不像从前那样行事无所顾忌，柳氏虽然遗憾，但心里也着实松了口气，在这紧要关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崔芸不发疯似的找崔蓁蓁的麻烦，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母亲，今年的会试哥哥和谕哥哥也参加了，几个月前他们去了书院，如今会试在即，也该到他们回来的时候了。”崔芸凑到了柳氏身前，很自然的开口说道。
闻言，柳氏笑着摸了摸崔芸的头，：“芸姐儿如今也是越发的懂事了，不必忧心，你父亲已经派人去接了，想来再过些时日，他们就该到了。”
日思夜想的人即将回来，崔芸一时间喜的捏紧了帕子。
时间真的是会美化一切的。
崔芸之前还为着游谕对于崔蓁蓁的态度觉得愤怒，可这几个月以来，她的爹娘，还有府里的人变本加厉的捧起了崔蓁蓁，一个个都巴巴的上赶着去给那贱人方便。
从前她吩咐了嬷嬷就能拖着崔蓁蓁去反省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甚至上一次，为了让崔蓁蓁出席赏梅宴，她，堂堂崔府的嫡女被留在了府内。
这一切的，一切，让崔芸越发的想念游谕，他曾经温和的语气，无限包容的姿态，是崔芸在这些日子里反复咂摸的甜味。
之前，崔芸是不甘心崔蓁蓁压在自己头上，若是真如府内众人设想的，崔蓁蓁傍上的哪个高枝成了未来的皇帝，那她岂不是这辈子都要对着崔蓁蓁低头了？
好在，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如今，这京城里谁人能不知道珵王？不知道她姐夫？虽然她那嫡姐现在只是侧妃，叫声姐夫是不合规矩的，但在崔芸看来，往后，她那嫡姐成为正妃是迟早的事。
眼见的崔蓁蓁势头如此之迅猛，崔芸已经不在执着于亲身上阵，去打崔蓁蓁的脸了，而是拼命的想法子将崔蓁蓁塞进珵王府去，凭着她那嫡姐的手段，保管让崔蓁蓁不得好死。
“也不知道姐姐如今在王府内过得怎么样？”崔芸捏着柳氏的肩膀，“我前几日出去，那排在珵王府门口的人有那么多。”
“还有，我那些手帕交也都来询问姐姐府里的情况，我哪里知道啊，如今，我也许久都没见过姐姐了。”
“是啊，人那么多。”柳氏无意识的重复了句。
崔芸见目的达成，心情愉悦的回了院中。
午后，崔府内柳氏的心腹就往珵王府里递了话，黄昏时，得了回复的柳氏拿定了注意，去了主屋后院，崔蓁蓁的院落内。
这会才是用过晚膳的时候，屋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些，崔蓁蓁的屋里已经掌起了灯。
屋内，崔蓁蓁正端端正正的写着东西。
她先写了柳氏一笔，在她的后边跟上了崔尚书，崔尚书旁边是崔志和崔芸，崔府后是崔琇，崔琇的旁边写了珵王，随后，顿了顿，崔蓁蓁又在一旁写下了几个数字。
她一条条的往上推，一条条的划掉，在笔停在崔琇的上面时顿了顿，除了那个位置上的人，已经无人可写了。
没有其他人了，瞅着纸上还剩下的那几个字，崔蓁蓁看了许久，她摇着头，可惜的叹了一声，伺候小王爷甚至是老王爷有什么意思，要断也是从上头挤断路啊，只是可惜了，皇宫内，崔蓁蓁如今还进不去。
崔蓁蓁泼了茶水到纸上，等墨团被洇染开来，字迹一片模糊的时候，撕碎丢在了火盆里。
火舌跳跃着，烧在了崔蓁蓁的眼底。
外头传来响动，进来的是柳氏，这些时日以来，一贯是以温和慈祥面貌对着崔蓁蓁的柳氏，此时脸上隐约有些忧色。
“母亲，”崔蓁蓁一抬脸，见着来人是柳氏，她丢下了手里的画笔就迎了过来。
“蓁蓁啊，柳氏一脸忧色的握住崔蓁蓁的手，一同前往内室，临走前，柳氏快速的扫过崔蓁蓁的桌上，那是一副画作，画技稀烂，毫无亮点和灵气。
得了，对着崔蓁蓁，还指望她除了那张脸，还有其他长处不成？许是老天爷将唯一的那点子幸运和脑子，全给到了崔蓁蓁的脸上。
未嫁入崔府之前，柳氏的画技也是一绝，但进了府后，柳氏就没功夫碰画笔了，她忍着强烈的吐槽欲望，不肯在看那些画一眼，深怕自己忍不住，还是正事要紧。
崔蓁蓁画画的地方离前堂不远，灯火下，柳氏打量着今日的崔蓁蓁，她穿着雪灰色的襦裙，清亮的眼眸里是兜着一汪月光。
她梳的乖巧的堆云髻，鬓边倒是戴了不少样式新颖的簪子，还是那般贪心。
只是看着那张脸，其他欲要脱口而出的话，被柳氏咽了回去。
“母亲，您喝茶，这茶香。”柳氏接了过来，在崔蓁蓁期待的目光里喝了一口，也没尝出什么味来，柳氏就连连点头。
“蓁蓁啊。”柳氏捏着崔蓁蓁的手，开始了推心置腹，她的语气是一片为崔蓁蓁担忧透了的模样，：“如今，这府里府外有多少的眼睛看着我们崔府。”
柳氏神色可惜的看着崔蓁蓁，轻轻的摸着她的头，：“母亲看着你长大了这么大，出落的这般好模样，这些日子，母亲时刻为你牵挂着，我们蓁蓁生的这般好样貌，往后，可千万要找个好人家照顾你。”
说到这，柳氏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只是你是庶女，旁的侯门贵族里，都不会应许你做了正妻。”
“若是嫁与那些寻常人家，你一离府，就没了崔府供应的锦衣玉食，跟着别人去了那些贫瘠荒无人烟之地，要母亲看着你远去，甚至日复一日的蹉跎在那些穷困的琐事中，母亲就像被剜了心一样的痛苦。”
柳氏的情绪极富有感染力，听得崔蓁蓁的眼眶也红了，盈在眼眶里的泪水就要落了下来，她猛地扑到了柳氏的怀中，开始了哭诉，：“母亲，我知道您心疼我，您是最心疼我的，我不想离开您，我该怎么办，母亲，你说，我该怎么办？”
柳氏被崔蓁蓁扑的翻了一个白眼，这蠢货，半点也没长进！
心里面不愉归不愉，柳氏手上却一下一下的拍着崔蓁蓁的后背：“母亲为着你，思来想去，好几日都不得安睡，这才好不容易想出了个稳妥的办法。”
这样的环境里，柳氏说的话就十分的具有煽动力，：　“你那嫡姐如今就在珵王府内，如今，她一人孤柱难支，便想着府内有个能去和她相互扶持的人，母亲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崔蓁蓁抬起头，泪水挂在的眼睫上，她的眼里全是震惊，她瞠目结舌的看着柳氏，声音都结巴了起来，：“可是，那是嫡姐，姐夫……
要是崔蓁蓁一口答应了，柳氏才觉得不对呢，此刻见崔蓁蓁下意识的推却，柳氏截住了崔蓁蓁的话头。
“蓁蓁，你姐姐一人一直在王府中，你去了，你姐姐也能照拂于你，看在崔府和你姐姐的面子上，王爷必定不会亏待你，你留在京中，我们一家子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如今，正是春试的时候，你哥哥和世安今年也都下场了，蓁蓁，如今王爷就管着春试，多一份力量也是好的。”
崔蓁蓁一脸的惶然无助，慢慢变得坚定了，她破涕为笑，“母亲，您是我好，蓁蓁都听您的。”
▍作者有话说：
九皇子，跃跃欲试，伸出试探性的触手。
淑贵妃：眼疾手快，一刀两断，不要想，离远点。
哈哈哈哈，我昨天写完匆匆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多了一个0，恩，大家看到了，两千，笑到打嗝，在挂一会儿，我周六再去改，哈哈哈。
感谢一直坚持留下来陪我的小可爱，手拉手来比个心。

第59章
二月十一日， 是个好日子，珵王的府里挂了红。
内宅中，吕侧妃的脸上上的是全妆， 她穿着华贵精美的长裙， 一大早的折腾了头发的样式， 如今她收拾齐整，就这么坐在殿内， 翘着指头磕着瓜子，时不时的还嘬口香茶， 旁边还有两个丫鬟给剥着干果的外皮。
一见留香进来，吕侧妃的眼睛就亮了， 她将手里的瓜子‘哗’的一声撇进了食盒内，一叠声的对着留香问道，：“怎么样？人来了没？你见着那崔氏女了吗？”
“她长得怎么样？是不是贼好看？比着崔琇怎么样？”
“若是你瞧着她们两人要打起来了，你会偏心谁？”
“娘娘，”从进来就没插上话的留香，她无奈的看了一眼吕侧妃， 小声的提醒道， ：“您的仪态，仪态。”
“咳咳”， 吕侧妃前倾的身子收回来了些，她直起了腰身，整了整衣摆，随后看了看左右两旁的小丫鬟， 她貌似稳重的挥挥手， ：“都下去吧， 去厨房看看我的美容养颜汤炖的怎么样了。”
两个小丫鬟都没二话， 乖乖的出去了，其中的一个还十分灵性的带上了门。
人一走，吕侧妃的腰就塌了，留香走上前去，将吕侧妃粘在脸上的些许皮屑轻轻的擦拭干净。
一边擦，留香一边劝着吕氏，：“娘娘，王爷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踏进后院了，如今，如今还来了个崔氏女，这个姑娘是崔府的人，是崔侧妃的妹妹，怎么说，她们都是一家人，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哈哈哈，我要担心什么，她们还能冲进这院落来，生吃了我不成？”吕侧妃眼一瞪，褶裙下的腿都翘了起来。
说到这，吕侧妃来劲了，她满心的吐槽如今肆意的发泄着，：“你是打小就跟着我的，当初王爷在边关的时候多威风啊，昌平关大捷，王爷打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意气风发，那白袍□□，那一眼，我就央了父兄，一心一意的奔着王府来了，结果呢？”
吕侧妃冷笑一声，“跟着王爷回京了，来了这四方方的天地里，被关在这鸟笼子里。”
“来都来了，索性，在这吹不着风沙，吃的用的花样也多，初来时，我满眼都是新鲜。”
“如今新鲜劲已经过了，我又安慰自己，好歹还有王爷呢，可你瞧瞧，王爷现在的样子哦，哪里有当日半点那威风凛凛的英俊潇洒劲。”
“他不来还好，省的我见了生气！”
“娘娘”，留香那是恨不得将吕侧妃的嘴给堵上，她飞快的跑到门前看了看，又迅速的抬头从窗里往外看，见没人，留香松了口气，她掩好了门窗。
看着留香狗狗祟祟的样子，吕侧妃的双手环抱在胸前，：“怕啥？我还怕谁听见了不成？”
“说个话有忌讳，吃个饭也有忌讳，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多到揪也揪不完，要是为这罚我，早就该罚了，王爷的心不在我这，却也不会亏待了我。”
留香已经不敢在多说什么了，生怕刺激的自家侧妃哪里又炸毛，嚷嚷出一堆有的没的。
但吕侧妃的嘴没停下，：“唯一和我过不去的就是崔琇，一肚子的坏水，净使些慨他人之慷的手段，我呸！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要不是不能动手，我非得让她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哎呦，我的天，我的天呐，吕侧妃的声音越来越高，留香的脸越绿。
宜华院内
崔琇正对着镜子描眉，画着，画着，听到了府外的动静，她刷的放下笔，扭过头，：“我那庶妹进府了吗？娘是怎么说的？”
茉白候在一旁不敢出声，织文快步上前，：“五姑娘已经入府了。”说着话的织文脸上是一片笑意，“一切都如娘娘所愿，如今外事具备，只欠东风了。”说完，织文从怀里取出了信封，递了上去。
“好，好，好”。闻言崔琇端庄的一笑，一时之间她的心跳都快了，若说从前，那还只是为了争王妃之位，可如今，那个目标可得在往上挪一挪了。”
又展开细细的看了看柳氏送来的信件，看完，崔琇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将信收好，说道，：“对了，虽说是一家子姐妹，但如今入府的，不是我嫡亲的妹妹，庶出的到底是庶出的，她的眼皮子浅，你们可得警醒些看着，若是骨头轻了，犯了规矩，事无大小，都得好好的教教，不能叫她丢了府里府外的脸面。”
为崔琇梳好发髻，插上最后一支珠钗，一直未出声的高嬷嬷面含笑意的应了，“是，奴婢省的，娘娘放心。”
前院
董公公守在门前，他时不时的往书房内看去，崔氏女如今入府了，跟了王爷那么久，王爷的心思，董公公大约也都能琢磨出一些。
这人啊，来的好，来的妙，没见王爷都有几日没去佛堂了吗。
书房内，珵王穿着绯红的祥云如意锦袍，在他的腰间束了枚精心挑选出来的美玉，他坐在书桌前，一遍遍的摸着黑鹰。
黑鹰的身上披红挂绸的，胸前还挂着枚用绸缎做的小红花。
“她来了，她到本王身边了。”书房内没有其他人，珵王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对着鹰，轻轻的重复着这句话。
鹰扭着头，避开了珵王的手，你那手里全是老茧还摸过来，你心里没数吗？
再摸鹰就秃了！
忍无可无的鹰几步跳跃着避开了。
随后，鹰就开始专心致志的用嘴正了正胸前的小红花。
注视着黑鹰的动作，珵王没有半点的生气，“今晚不许跟来，自己去外面自己玩，懂了没？”
鹰听不懂，要和美人贴贴。
“你听话，别吓跑她，我们把她留下来好不好？”说这话的时候，珵王是带着笑的，语气也不重。
但那黑沉沉的目光注视过来的时候，鹰却抖了抖翅膀，说归说，你不要这么看鹰啊，要不，改天在去找小美人？
*
珵王府内的夜，从来都是静的，今晚，气氛却鼓动了起来。
掌灯时分，不说吕侧妃和崔侧妃，便是陈氏和何氏院里都有了动静。
大雍朝王爷后院中的妻妾，并不似太子一般有那么多的封位，正妃侧妃之后就是夫人和侍妾。
陈氏便是之前某一次的选秀大典上，被泰康帝随意指了塞进珵王府内的，她的父亲只是个六品小官，进了王府，她做了侍妾，在这王府内已经待了五年了。
这五年间，除了那次惊爆众人眼睛的落胎外，她一直都很安静，每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在书房里练字，不拘着哪一个大家的名头，是不是名贵的字帖，只要入了她眼的，她都很喜欢。
偌大的珵王府内，珵王枕边的女人却只有四个，于是她们住的也格外的宽敞，每人一个院子。
除了因为身份的原因主屋得空着，院内其他的地方，都没什么要求，这么些年下来，陈氏光是给自己开辟书屋，就开了两间。
和陈氏相邻，住在隔壁院里的就是何氏。
何氏的长相艳丽，就是不说话的时候，都像是将野心写在脸上。
说话行动的时候，这种磅礴的攻击欲望就更明显了，对，何氏的野心掩饰的不是很好，她也是真的不甘心安分。
要是甘心平庸，凭着她的模样，在罗州找个门当户对的郎君嫁了就是，又何必千里迢迢的挤破头往京城里来，由着别人挑挑拣拣，提心吊胆的赌一个未来。
两家的院子离得近，于是出去打探消息后回来的丫鬟就撞在了一起，采珠是垂头丧气的模样，墨玉也是无精打采的。
采珠想着屋里殷殷期盼消息的何氏，心里就是一阵哆嗦，墨玉想着又痴迷于练字的陈氏，心中就是一阵无力。
两人没有拌嘴，感同身受的一同摇了摇头，墨玉先进的院子，才进去，院内就是一片安静，墨玉熟门熟路的去了书房。
果然就看见了一身淡雅的青白色长裙，静气凝神的陈氏在案桌前不紧不慢的写着字，案桌旁的小香炉内，还燃着缕缕青烟，仪式感颇足。
待手里的这一笔写完，她眼睛都不曾抬起，只端详着自己的这幅字，待觉着满意后，才开了口，：“慌张惊慌作甚，又没什么大事？”
墨玉的脸色都垮了，还没什么大事，崔氏女进门了！
瞅见陈氏停了笔，墨玉正要见缝插针的说话，就见陈氏的眉毛忽然拧住了，神情格外的严肃。
主子这是反应过来了？
“嘘——”陈氏又拿出张宣纸，铺在了桌上，：“这一笔没写好，让我在练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还想什么呢，墨玉一脸无话可说的候在了一旁，放弃了挣扎。
与这边的咸鱼不同，何氏是一脸的斗志，她内心的激动是压也压不住，终于要起纷争了！
当初，初入王府的何氏很是摩拳擦掌，在内心计较了无数次，盘算了无数次她要怎么开展内宅的斗争，结果入了王府，出乎何氏的意料，这王府里算上她，总共才有四个人。
她和陈氏是侍妾，吕氏和崔氏是侧妃。
崔侧妃的身份与她差了两级，人看着是大家闺秀，风轻云淡的模样，但实际上手段不差，委实有些难对付，何氏很是吃了几次教训之后，就先老实的缩了回去。
吕氏她又不敢招惹，陈氏那里是斗都斗不起来。
还没怎么开展呢，何氏的宫斗就夭折了，至于说珵王？
等着，等她宫斗成功了，自然就是珵王身边的第一人了。
这会儿，听着采珠的话，何氏将眉梢画的高高的，一边疑惑的上下打量采珠，看她是不是被忽悠了，：“哼，这京里的人惯爱夸大其词，看看崔侧妃的模样就知道了。”
何氏说着，捧着镜子近距离的端详着自己的脸，一寸寸的检查，丁点都不放过，：“这府里，还有谁的容貌能比得上我？”
“崔氏女，哼，能和崔侧妃不一样到哪里去，明天，我倒要看看这崔侧妃的庶妹.”
才满意的检查完上半边脸的位置，看着下巴处那一点点的红痕，何氏的脸色都着急的变了，：“采珠，快去，快去给我请了府里的医女来，看看我这是怎么了，真是，就不该喝昨晚的那碗甜汤，这要是在脸上留下印子了怎么办。”
西苑
这又是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内，今日也应景的换了些红灯笼，院里院外的积雪也扫得干干净净，屋内，地龙和火盆都烧的暖乎乎的。
崔蓁蓁蒙了红盖头，坐在床边，金环站在一旁。
金环有些出神，去年的夏日，她被嬷嬷挑了出来，指去了五姑娘的房中，当时绿梅的下场，金环也是亲眼见过的。
因着这，金环一时有些排斥崔蓁蓁，但崔府主母的话，金环是半点不敢违拗的。
那时候的金环就在想，到了五姑娘房里，她一定要谨慎小心，便是要开口，她也一定要说好话，多做事。
后来，后来金环就真香了。
她一同陪着崔蓁蓁在崔府的后院里度过了那段时间。
看着崔蓁蓁笑的可可爱爱，看着她为着那份喜欢偷偷的开心，看着她一日胜过一日的耀眼，看着她失魂落魄的伤心。
她抱着哭泣的崔蓁蓁哄过，知道她喜欢甜糕，知道她喜欢桂花甜汤，喜欢那些亮晶晶的首饰，知道她讨厌夫人，同样不喜欢老爷，那处院落里，还有她们主仆二人偷着种的果核。
金环以为她还能守着崔蓁蓁，看着她在长大一些，结果，如今突然不声不响的来了这王府里。
王府内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又透着沉默的，来来往往的仆役都穿着统一的服饰，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婆子偷着拌嘴。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氛围。
更让金环觉得有些难受的是，她的小姐，她的姑娘嫁人了，却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没有锣鼓喧天的庆贺，这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
她的小姐，她家的姑娘，明明就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紧张和不甘心，这些莫名的情绪让金环的手有些抖。
突然，一只软软的手从旁边伸了出来，捏住了金环的手。
“姑娘？”金环看向了坐在床上的崔蓁蓁。
崔蓁蓁今日穿了身胭脂色的长裙，她甚少穿的这样艳丽，但这样浓烈的颜色，和她自己雪肤云鬓一冲击，轰然缠绕在了一起，她的模样就这样长久的粘在人的眼眶中。
“不怕的，金环，我们都在这。”自己掀开了盖头的一角，对着金环眯着眼笑了笑，崔蓁蓁小声的说着。
被安慰的金环心里颤了颤。
她回握住崔蓁蓁的手，姑娘想来是更怕，却还是安慰自己，如今，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出嫁，要面对这一切的是姑娘，这样的事情，金环没办法挡在崔蓁蓁的面前。
金环啊金环，你不能这么没用，你要支愣起来，你是要一辈子护着姑娘的。
给自己鼓着劲，金环坚定的对着崔蓁蓁点点头，“姑娘放心，金环会一直陪着你。”
脑子转起来的金环看见崔蓁蓁自己掀起盖头的动作，忙对着崔蓁蓁小声的说着，：“姑娘，将盖头盖好，快将盖头盖好，您自己是不能掀的，要等王爷来。”
崔蓁蓁点点头，听话的将手放开了。
说是安慰金环，崔蓁蓁自己实际也有些紧张，她的手放在腿上，掩在袖中的手指攥在一起。
她一心就想攀高枝，结果攀来攀去，就到了这王府里，崔蓁蓁对珵王不了解，唯有的两次见面，第一次还是她正是丢脸大哭的时候。
可能看她哭的实在是惨兮兮的，珵王给她解了围，之后，在围场上，珵王开口，讨回来了那只鹰她们之间的交集，只有这两次。
蓁蓁对这府里的一切都不了解，柳氏也不会告诉她，这一切，都得她自己来看，如今在这府里，崔蓁蓁唯一算得上熟悉的，恐怕只有崔琇了。
但崔琇的麾下，崔蓁蓁是不会入的，她的目标甚至是直指崔琇连带崔府众人的。
搞事是需要花钱的，崔蓁蓁如今的小钱匣子并不丰满，她入府陪来的东西并不多，几个包裹，贪心的蓁蓁将自己那些顶值钱的首饰全都打包来了，唯一可惜的是里面的银钱是真的都不多。
崔府里柳氏想把着她，一切合用的东西不会准备的正好，好在，王府里有王府的规矩，崔府里的那些嬷嬷跟不了她，如今随着她入府的，就是金环和白淇，还有那只小碎嘴子。
*
临近院落，珵王的脚步慢下来，他将爬上眉梢的喜色往下压了压，微微的正了正衣冠，随后神色温和，不紧不慢的走了进去。
守在门前的小太监一见珵王走来，脸上的喜色遮都遮不住，一叠声的报着。
来了，来了，金环紧张的整理了下崔蓁蓁的裙摆，白淇守在门边边上，时刻准备报信。
尽管在心里做了无数的心里准备，崔蓁蓁的心还是拼命的跳的快了起来。这是半条她自己选的路，是她脱离崔府，向着权贵迈出的一只脚。
崔蓁蓁攥着手，身子已经绷直了，她不能慌，不怕，那么多的大风大浪都见过来了，她能行的。
门开了，崔蓁蓁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跟着珵王身后进来的董公公挥着拂尘，将一众人都悄无声息的赶了出去。
随着门被关上，崔蓁蓁的头上的盖头被揭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她身前，垂着眼眸看着她的珵王。
崔蓁蓁的脸上染上了红霞，她正要起身行礼，珵王却阻了她，他的声音很是低沉轻缓，：“不必多礼。”
这话说的很轻，似乎万事都在把握中，实际上珵王背在身后捏着盖头的手已经死死的攥在了一起。
说真的，这么多年了，珵王是真的第一次如此的紧张。
他冷静的神情下，实际上是在试图露出一抹笑来，但他似乎不会笑。
那些假笑，低笑，疯笑，对着崔蓁蓁他笑不出来了。
在那个天青云淡，秋风烈烈的围场中，在将崔蓁蓁那抹纯粹的欢喜映入眼帘后，他的那些温文尔雅的笑意，对着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现在的珵王看起来拥有了很多东西，他知道自己的欲望，他知道自己的卑劣，他不择手段的想要那个位置。
珵王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那些血腥的，暴力的，阴谋密布的东西，他想将崔蓁蓁拢在掌心——
但是，然后呢？他若是收拢了掌心，会不会就像他曾经见过的那些小鸟一样，被生生扼死了？
殿内的气氛已经稍微有些不同寻常了，赶在莫名的事情发生之前，崔蓁蓁已经及时的做好了心里建设，她伸出手，拉住了珵王的袖口，她的脸是羞红的，她的声音是软的，：“妾身崔氏蓁蓁，见过王爷。”
没错，小不要脸蓁蓁已经决定主动出击了，她人都已经进府了，还矫情个什么劲？
机会都是自己挣来的，凭着她的运气，是绝对不会有坐等着天上掉下来好处的那一天，万幸的是，崔蓁蓁对珵王没什么好感，但也没什么恶感，洗脑自己接受起来，也没那么痛苦。
这一拽，将站在边缘处岌岌可危的珵王拉了回来，他注视着崔蓁蓁羞红的脸，看着她坚定的伸出的两根手指，嘴角轻轻的扬起来了。
他伸手呼噜了一把崔蓁蓁的头，顺势就坐在了崔蓁蓁的旁边，：“蓁蓁，本王记得你的名字。”
还记得她就是好事呀，不愧是她东找西找的缘分，看，这效果不就出来了。
崔蓁蓁嗯了一声，她的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珵王，连连点头，：“妾身将那只鹦鹉也带来了。”
珵王抚着额头笑了起来，阿青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找存在感，他恐吓了一遍，阿青没敢跟来，但它还是如此顽强的活跃在这。
崔蓁蓁先是被珵王感染的一同笑了起来，随后回过神，她跟着笑个什么劲，莫不是洗脑洗得自己智商都变成负数了？
屋里传来笑声的时候，屋外，被念叨的鹰正在飞舞徘徊，但到底没从窗户里溜进去，说真的，鹰可不是怕他，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想多锻炼锻炼。
忽然，鹰的目光就落在了屋檐外的那个架子上，看见了那只同样披红的绿毛。
崔蓁蓁将这小缘分带了王府，金环怕这只鹦鹉嘴碎的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就将它带出屋内。
鹰眼前一亮，兴奋的扑过去，抓起来就跑了。
还没回过神的桂圆：.
▍作者有话说：
吕侧妃：我的日子要过的精彩肆意。
陈氏：我要和笔墨纸砚过一辈子，谁也别拦着我。
何氏：我是要成为宫斗高手的女人。
崔侧妃：楼上的蠢货，劲都不知道往哪使，我的工具人进府了，哈哈哈，我就要成功了。
写的多一点就知道乱七八糟的地方了，啊，脑壳疼，我努力，努力修修改改写完它，争取早日完结一本。

第60章
屋外的小倒霉蛋被抓走没人注意到， 董公公和金环就在门口，金环提着心，全神贯注的注意着里头的动静。
屋内， 温度并不低， 红烛也慢慢的跳动燃烧着， 崔蓁蓁的脸色那些薄红也一直没退下去，她的珠冠刚刚被珵王取下了， 乌黑的青丝松散的披在肩后，她垂着头， 抖着手，解着珵王的衣带。
这是崔蓁蓁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的手心里还有些细汗。
若是按照崔蓁蓁以前的性子，养到了一定的岁数，府里瞅着时机差不多了，她就被柳氏糊里糊涂的送出去，而那必定是一场歇斯底里的抗争。
要么，是她被喂了药人事不省， 要么， 就是热血冲头，清醒的时候抄起身边能拿到的一切， 豁出去砸个头破血流。
如今，她自己倒稳住了。
珵王遗传的是历代大雍皇室挺拔的身高，他的身材高大，以前他都是上阵披甲， 将自己晒成了蜜枣色， 如今， 在京中这许多年， 他的那些过往都像是被尘封了，将所有的冲击力都藏得严严实实裹在衣服里，他垂着头，注视着站在他身前的崔蓁蓁，眼里像是有光在跳跃。
蓁蓁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模样有多惊心动魄，她的脸嫩，或者说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是香喷喷的软嫩，烛光像是给她裹了一层软乎乎的红晕。
她的唇瓣抿着，眼睛认真的盯着手上的动作，水汪汪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她抓着腰带的手，指甲上没涂什么花汁，粉乎乎的指甲盖，她修长的手指，并不是只有骨头的瘦，有些肉。
嗯，你瞧出了她的不自在，就是这点不自在，都是可怜可爱的。
珵王没说话，呼吸的幅度却像是大了一些。
屋里很静，静的像是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崔蓁蓁能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远不近，却始终存在，她手底下的动作越发着急了，眼见的那个红色的小细带子被成功的系成了死结。
珵王的肩膀抖动了起来，他努力忍着笑，怕伤了小姑娘的面子，但这场景，他到底是没忍住闷笑出声，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了崔蓁蓁被勒出红印的手，：“本王来吧。”
很好，完美的、妥帖的第一次的印象被搞得一团糟，崔蓁蓁咬着唇，有些泄气。
噢，这小模样。
崔蓁蓁什么都不会，她就会在旁的人心尖上旋转跳跃。
看的珵王取了枚帕子，帮崔蓁蓁擦了擦额上的细汗，：“你先去里面梳洗吧。”
被这样温声含笑的声音逗弄的崔蓁蓁的脸都烧起来了，她抬起偷看了眼珵王，之前都是匆匆的一眼，崔蓁蓁甚至都没有细细的看过珵王到底长啥样。
这会儿，却见对方那凤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她的脸上简直称得上滚烫，强忍着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的冲动，她坚强的硬着头皮嚅嗫了句，：“妾身去梳洗了。”
说完，她都不敢在看珵王一眼，急匆匆的火速溜进了净房。
不知道又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笑点，珵王将帕子捂在嘴间，而后干脆咬着帕子不叫自己笑出声，不行，在笑下去今晚小瓜娘就该恼羞成怒了，不能逗得的太过。
几个呼吸间，让自己飞快平息下来的珵王揉了揉笑的有些酸的嘴角。
他后又低头看了看腰间，那个被崔蓁蓁费劲系出来的死结，手指在上头拨了拨，他都没试着解开，在两边，硬生生扯断了那个带子，将那个死结留在了正中间。
净房内
“哗啦”，崔蓁蓁将头埋进了水里，嘴里呼噜呼噜的吐着水泡，这样凉了一会儿，她脸上的热度总算是消除了下去。
从水里抬起头，崔蓁蓁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现在总算是理解陆娆嘴里常说的嘴上专家是什么意思了，大意就是总说就这？就这？我闭着眼都能怎么怎么样的嘴上专家，实际现实里照做的时候做的一塌糊涂的人。
很明显，崔蓁蓁自己现在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这是一种奇怪的气场，离得远了，崔蓁蓁鼓了鼓脸，清醒了不少。
她自己被氛围带动了，之前她的计划并不是如此，就像面对泰康帝，面对六皇子，十皇子时，她的神色都是计划好的，在什么时候，露出什么笑意，或者是什么旁的神情。
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消退了，崔蓁蓁用手将嘴角勾了勾，她的眼神冷静了下来，她洗好自己，从内室里走了出去 。
珵王正站在案桌旁，他的手边是一盏茶，这盏茶汤上还有袅袅的雾气，而那条该死的让人糟心的腰带也不见了踪影，崔蓁蓁走上前去，腼腆的冲珵王一笑，然后不怎么老实的开始收拾起了床铺。
这种事情本该是由丫鬟们进来做的，但这一晚，崔蓁蓁没怎么好意思叫金环进来，看珵王没有反对的意思，崔蓁蓁索性自己动起了手来。
注视着崔蓁蓁的神态，珵王从含笑的模样渐渐变得平静了些。
那是种如有实质般剥皮的锐利眼神，崔蓁蓁起先还能稳住，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不会因着这一点的眼神就有所动摇。
但被看着，看着，崔蓁蓁就不自觉的开始闪躲，最后，干脆扭过身去拉床帐。
莫不是大人物的绝活都是变脸不成？刚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用这么尖利的像是要剥皮的眼神看着她？
一边欲盖弥彰的拉着床帐，崔蓁蓁一边在心里吐糟着，脸上那些乖顺的假笑都没了踪影。
“蓁蓁在家中喜欢哪些诗书？”
那扎人的目光消失了，扎心的话却猝不及防的降临在崔蓁蓁的身上，崔蓁蓁的爪子麻了，今晚又要掉另外一层皮了不成？
崔蓁蓁是个学渣，这个属性她暂时还甩脱不了 。
她没有正经八百的读过什么诗书，之前跟着府里的启蒙老师，最先学的就是家规，之后对于她们这些庶女来说，只要识文断字即可，不要学那些诗书经集，免得脑子好使，不好忽悠了。
身后珵王的声音听起来兴致颇高，背过身的崔蓁蓁却龇牙咧嘴，无声的动着嘴骂着，呸，会读书了不起噢。
好吧，会读书就是了不起。
为什么京中的贵女都看不起庶女，就是因为不仅仅只有那些嫡出的郎君是被当作顶梁柱，倾斜了一切资源培养出来的。
就是姑娘们，那也都是家族花了十足的精力好好培养出来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不说样样精通却得都知道些，或者说还得有几样拿手的。
但崔蓁蓁不行，清醒之后在崔府的日子里，她也算是用心学了些，但她没那个过目不忘，倒背如流的好技巧。
你让她照着书念一念，说一说想法还成，要她完完全全的讲述一本书卷，还要有些别出心裁的智慧眼光，呵，还是算了吧。
“王爷，”崔蓁蓁转过了身，她葱白的手指搅着，她脸上烧着，神情软乎乎的对着珵王喊了一声，随后，她又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如今时候已经不早了。”
珵王的兴致看起来丝毫没有降低，他起身挨近了崔蓁蓁，：“不急，如斯场景下，与小夫人一同聊聊诗词歌赋，也是一桩美事。”
这让蓁蓁怎么接话？
她还能将珵王推倒在床上不成？等等？不和她聊聊哲学，却在这说些有的没的，想起京中关于珵王的传言，还有那座佛堂，崔蓁蓁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偏了偏，莫不是珵王不行？
可若是珵王不行，她那嫡姐也不会急着将她搞来府里，莫不是，就如陆娆遇见的那位太子一般，这珵王心中有其他的人，所以才格外的不热衷于美色？
是的，厚脸皮的蓁蓁敢说自己是美色，她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是恍然大悟的。
想通归想通，但这又关她什么事，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明确的，搞垮崔家，努力活到寿终正寝，便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也要死在锦衣玉食，珠光宝玉里。
这是想到了哪里去了？这又是什么眼神，珵王背后的毛都要竖起来了，这傻姑娘不装模作样了，小脑瓜子里又想什么呢？
“王爷，妾身实际上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棋艺勉强可以一观，旁的，实在是不宜拿出来献丑。”崔蓁蓁见过绾绾和六皇子下棋的，甚至下的还不少，几次附身的时候，崔蓁蓁也是琢磨过很多次的。
现在屋里没有棋盘，用这做借口推却简直就是完美，崔蓁蓁为自己的聪慧狠狠点了一个赞。
本来见气氛不对，一时半会还没琢磨明白崔蓁蓁，已经准备开口帮她敷衍过去的珵王：.
很好，逮到小撒谎精了。
“这有何难，难得夫人有喜欢的，夫人等等。”珵王看起来像是被完全的勾起了兴致。
有不好预感的崔蓁蓁：.什么难不难的，别告诉我今晚我能见到棋盘。
对于蓁蓁来说，一贯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还不等她阻止，就听见珵王击掌，唤了一声，：“来人。”
候在门外的董公公一个激灵，不是，这个点，不芙蓉帐暖的，王爷唤了人进去做什么？
金环脸色也变了，她刚要动，就被董公公阻止了，他对着金环摇摇头，随后一脸笑意的推门走了进去，一路目不斜视，他弓着身。
飞快的看了一眼，两人身上还算齐整，他复又施了一礼：“见过王爷，见过夫人。”
“去将那副父皇早些年赏下来的那副棋盘取来。”珵王兴致颇高的说了一句，起身走动间，正好挡在了崔蓁蓁的前面。
我听到了啥？董公公一脸的问号。
崔蓁蓁：笑容十分勉强，“王爷，这就不用了吧，既是圣上给王爷您的，您留在书房内才是啊。”
“诶~，夫人此话怎讲，既是夫人喜欢，就留在夫人这里，闲暇时，夫人时时赏玩，手谈一局也是好的。”
没等蓁蓁再次推却，珵王扭头看向董公公，：“不要耽搁时辰，速去速回。”
“是”，貌似看懂了什么的董公公答应的十分利索，因着两次院落离得十分近，不一会儿，他就取来了。
“来，夫人，你我二人效仿古人秉烛夜谈也是一件美事啊。”
哈哈哈哈，你还记不记得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虽然我有些害怕和抗拒，但是你不能这么不做人啊！
在心中咆哮了一句的崔蓁蓁，注视着珵王，露出一抹动人的笑意，来啊，谁都别想好过。
棋局摆开了。
崔蓁蓁深知，一个臭棋篓子的危害有多上头，她不在脱却，利索的坐在了棋盘的旁边，不就是下棋嘛，随便走一走啦。
跟着绾绾的时候，崔蓁蓁那是什么歪门邪道都钻研过了，首先，下棋的时候，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
崔蓁蓁那些软乎乎的神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不在说话，微微敛着眉，云淡风轻一派淡然的坐在了珵王的对面。
只见她不紧不慢的从棋盒内捏了枚棋子，她的手指纤细白嫩，指尖粉嫩精致，一时之间倒分不清棋子色白，还是她的手更白些。
别说，这做派倒真是唬人，珵王的神色略微认真了些，他的指尖摩挲着一枚棋子，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崔蓁蓁的身上。
崔蓁蓁一抬眼，只见珵王颔首，示意她先行棋。
走两步的能力崔蓁蓁还是有的，她也不推脱，一派高手风范，看似格外认真的下了第一步棋，“嗒——”，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自取来棋盘就先没退出去，在一旁候着的董公公瞧着珵王和崔蓁蓁的模样，脑海中不由的就思量起了待会儿龙争虎斗的场面。
不是，等等，你二位可还记得今晚是什么时候吗？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迎了美娇娘进门来下棋？王爷你是怎么想的？莫不是这么多年在佛堂里，正念出什么毛病不成？
看着穿着喜服的二人都已经摆开了架势，董公公没敢在开口出言打扰，他微微退了两步，到门口候着去了，顺便还吩咐了人去泡了些清茶。
室内，才略走了几步棋，珵王的眉头就皱了皱，他抬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崔蓁蓁，见她还是那般悠然自得，不紧不慢的模样，便又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棋盘上。
几步之后，见崔蓁蓁再次伸手要将棋子落下，珵王没忍住，到底还是伸手阻了，：“若是下在此处，夫人三步之内可就输了。”
崔蓁蓁看不来棋盘上的走势，但她能看的清珵王的神色，下棋很是能瞧出一个人神情的。
珵王若是不认真就罢了，但凡他有些上心的时候，却被不高不低的吊着，他的神情就能看出来几分。
看着珵王此刻流露出颇为少见的疑惑又难受的模样，崔蓁蓁终究是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了，她笑的毫不掩饰，那股子淡淡的郁气都被笑了出来，她笑的前俯后仰，眼泪花子都挤在了眼尾。
好啊，这一笑珵王心里就明白了。
高手之间过招，略走几步就对对方的走势有了眉目。
或是纵横捭阖，一步看三，或是霸道无双，阔斧横刀，再不济也是小心谨慎，攻守兼备，唯独崔蓁蓁下的潦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毫无章法成算。
要不怎么说以己度人呢，珵王本以为这是崔蓁蓁憋着大招施的障眼法呢。
合着半天这妮子装模作样的糊弄人呢，自己竟还真的被她给骗过去了，亏的自己摆开阵势严阵以待了半天，结果是三脚猫的功夫糊了过来。
“让本王说你什么好。”珵王看着崔蓁蓁笑的东倒西歪的模样，也硬生生被气笑了。
这种思虑再三，骤然放空的感觉十分的难受，甚至这一刻，有那么些不甘心的珵王将手里的棋子捡了一个，朝着还在放肆笑着的崔蓁蓁砸了过去。
呸，这是谁提出来的下棋的主意？崔蓁蓁也不甘示弱，一边哈哈的笑着，一边伸手抓了一把棋子，也丢了几个过去，室内，两人就这么幼稚的丢来丢去。
董公公在小茶房里接了茶，走到屋门口，就听到里面的笑闹声和叮叮咚咚的棋子落地声。
小夫人带进府里的两个小丫鬟和其他宫人一起，红着脸躲得远远的。
啊，这种氛围董公公熟悉，但，刚刚他出去的时候，里头的两人不是还在下棋吗？
怎么他出来的时候好好的，泡了盏茶的功夫就闹成了这样？
董公公满是疑惑的在门口站了站，以往珵王和其他人下棋的时候，哪个不是屏息凝神，只闻落棋声，这会倒是完全不同了。
董公公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在门口候一候。
这一端，珵王还好端端的坐着，已经扔完棋子的崔蓁蓁张牙舞爪的冲着人扑了过去。
珵王顺手丢了手里的棋子，伸手将人接到了怀里，这下可真是自投罗网了，崔蓁蓁腰间敏感，被捏住就咯咯的笑了起来，肆意又欢畅的模样，珵王看着可乐，就开始闹她。
两人笑着闹了一会儿，崔蓁蓁也去挠珵王的痒痒，还没摸到，就被拉住了手，此时的她腻在珵王的怀里，她的那些大件取了下来，只有些固发的钗都松了，腰间喜服的小珠子叮叮当当的响着，外衫裙都在肩头处往下滑了滑。
珵王看着被牢牢锁在怀里的人，她笑的时间久了些，白玉死的脸庞浮着淡淡的粉色，如白乳般奶白色的颈侧，红玛瑙的小坠珠落在她的锁骨处。他伸手捏着了她圆润的肩头，慢慢靠近。
崔蓁蓁已经闭上了眼，却感觉到了她的外衫被拉好了，耳边是珵王满含笑意的问话，：“夫人这棋艺，恩？”
像是没察觉到珵王刚刚的动作一样，崔蓁蓁睁开眼，她的手还被珵王压在背后，整个人都坐在珵王腿上。
她微微仰着头，神色无辜的眨着眼，而后狡黠的冲着珵王灿然一笑，：“恩，妾身刚刚说自己能拿的出手的就是棋艺，没有说能下的多好啊。”
珵王哼哼的笑了，才没管崔蓁蓁的狡辩，他点了点崔蓁蓁的额头，：“棋艺不精，耍赖到快，不如本王以后就叫你赖夫人如何？”
听了这话，崔蓁蓁一眯眼睛，随即忽的直起身子，额头抵在了珵王的怀里来回蹭了起来，：“王爷，王爷。”
“好啦，好啦，”珵王由着她胡闹，嘴上却还是松了口，：本王与你说笑的。”
说完，珵王松开了背后拉着崔蓁蓁的手，但崔蓁蓁却没从他怀里出来，而是伸手搂着他，安静了下来。
此时的室内棋盘歪斜，棋子散乱，一片狼藉，珵王却不觉的烦躁，他伸手环住了怀里的人，没有人言语，内室里是烛火轻燃的声音。
这般默了有片刻，珵王突然打横抱起了崔蓁蓁，往床榻上走去，崔蓁蓁闭着眼，就这么被抱了起来没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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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灯熄了，捧着茶的董公公手里的茶水并没有送进去，总算正常了，咳咳，为了不引起什么奇怪的争议，今夜王爷和小夫人下棋的事情不能走漏风声。
然而，此时的殿内，情形并不如董公公想象中的那般旖旎。
崔蓁蓁她穿着中衣，盖着香香软软的被子，乖乖的躺在里面睡着，她悄悄的侧过了身子，背对着珵王，睁开了眼睛，她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她既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什么疑惑。
与崔蓁蓁的无语不同，珵王等了片刻，似是听出了崔蓁蓁的呼吸声并不像是睡着了，他注视着崔蓁蓁的身子，见她的身子一抖一抖的，珵王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崔蓁蓁的头，随后试着伸手，将人揽在了怀里。
崔蓁蓁连忙将腹诽珵王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掐灭，她捏着嗓子，声音像是哭了出来，：“王爷，我还以为王爷不喜欢我呢。”
“不会，谁会不喜欢你呢。”
是啊，谁会不喜欢怀里这香香软软，鲜活的小蓁蓁呢。
珵王强行控制着自己，不叫自己失态，他没动崔蓁蓁，他不敢，长久的压抑让他有些没有分寸，他怕自己失去控制的时候恨不得一口吞了崔蓁蓁。
先这样慢慢的接近，珵王紧紧的抱着崔蓁蓁，他清晰的记得她的生辰，：“放心睡吧，你还小呢，安安心心的长大。”
说着，他的一只手还轻轻的拍着崔蓁蓁的背，略有些笨拙的哄着她，想给着她安全感，：“我抱着你呢，睡吧。”
黑夜里，珵王的声音有些低，崔蓁蓁眨了眨眼睛，面上她不屑的撇了撇嘴，小白眼也翻了一个，但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好像离她远了些。
时辰已经不早了，崔蓁蓁什么都不去想，她闭上了眼，真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关于珵王的议论，恩，他有病，和人不一样。
坚强的小可爱们，你们还在吗？来来来，要是有什么意见，喷他，喷珵王，知道你们不喜欢他，我尽量将他砍一砍，但有些场景稍微得留点，免得进展的太突兀。
超级感谢所有留下来陪我的小可爱，哈哈哈，让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坚持写下来，我不孤独，恩，我现在这些地方也算比较清楚了，等我写完这一本，总结总结，嘿嘿嘿。

第61章
“娘娘。”茉白小声的对着坐在锦帐内的崔琇说这话， ：“西苑的灯熄了。”
“是吗，”崔琇脸上的神情没变，她算着时间， 一点一点的回味着那时她的心情。
当年， 夜宴上她也瞧见了珵王， 那时的他刚班师回京，正是被泰康帝大肆封赏的时候， 前途明亮，所以崔琇野心勃勃的入了王府， 唯一可惜的就是，她被那个女人横压了一头。
但崔琇自信凭着自己的手段， 柳氏多年的教导，她完全可以在这府内过的很好，便是这府里有了王妃又如何，她自是能借着珵王的手随便就能架空了她。
崔琇自信满满的入了府，才发觉珵王和她想象中的有所差距，看起来平易近人， 温和守礼， 俊朗不凡，实际上他并不好接近， 很多时候，那种无言的隔阂梗在中间。
崔琇试了两年，她始终暖不热珵王的心，但没关系， 这世间有哪个高门望族不是这么过来的， 王妃没那个福气， 病死了， 天赐良机，她只需要握住权势就好。
为着这个目标，崔琇在府中格外的活跃，若说从前，她想做的是王妃，现在，她已经不仅仅满足于此了。
所以，她千方百计的要崔府给崔蓁蓁喂药，送了崔蓁蓁进来。
可如今，看着崔蓁蓁真的颇得珵王心意的时候，崔琇还是被嫉妒撕咬着，她盼着崔蓁蓁现在是能得到珵王喜欢的，最好，一夜就怀上了孩子，但又真切的恨着她真的可能被如此喜欢。
想起崔芸的来信，崔琇坐在这黑暗中冷笑，：“小狐媚子就是小狐媚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像她那个姨娘一样，小小年纪不学好，只会以色侍人。”
今夜守夜的是茉白，她嘴笨些，不像织文，会说些好听或难听的话顺着崔琇的意，听着崔琇的喝骂，她只好沉默的陪着。
在王府里这么过来几年了，崔琇愤懑的贬低斥责了一通崔蓁蓁，就将自己的心情调节的很好了，她安慰自己，没关系，等崔蓁蓁生下健康孩子，她就能轻易剥了这小狐媚子的皮。
*
“公子，您早些睡吧，现在都已经是三更天了。”阿胜推开了书房的门，小声的劝慰到，：“公子是文曲星下凡，不必忧心三月的会试，身子要紧啊。”
游谕怔怔然看过来的时候，阿胜恍惚觉得公子有些哀伤，他揉了揉眼睛，再一看，自家公子看起来没什么事，只是熬夜熬的眼睛有些红，唇色也白了些。
“公子，您快去歇着吧，实在不行，阿胜给您看着时辰，早些叫您起来，您再看书，您现在眼睛都熬红了。”
“阿胜，我是不是错了？”
“什么，公子您说什么错了，是书中哪里有疑议吗？”闻言，阿胜不解的问了一句，随后，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脸有些红。
“公子都有疑惑的地方，我肯定是不懂的，如今夜深了，不然公子记录下来，明日去问问崔少爷或者崔老爷？”
“我以为来得及的，结果，她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不见了，她就这么不见了。”
“他们怎么敢啊，怎么就这么狠心呢。”游谕的手捂着眼睛，他下半张脸上是笑的，：“一丘之貉，一丘之貉，问什么呢，这是我自己选的，问什么呢。”
阿胜听明白了公子说的这是谁了，想想五姑娘，在想想四姑娘，阿胜其实都看明白了，但他不能说，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不远的院墙之内，崔志正在红袖添香的‘秉烛夜读’。
这是崔志新搜罗来的美人，扮作书童的模样，陪着他在前院。
前些时候崔志被送走的时候他还生气，不过是一个庶女，他是这府里的嫡长子，他交好的那些公子哥里，都有拿庶女当婢女使唤的，甚至带去床上，或是送了他们吃酒时赏玩的，也不是没有。
他呢，他只不过是想和崔蓁蓁这个庶妹亲近亲近，就被老父亲毫不留情的一通训斥，还被连人带包裹的打发到了书院。
但没关系，崔志到是想的开一些，找不到崔蓁蓁那样的，他就多找几个，以量取胜，看看，这个的嘴很像，那个的眼睛很像，再不济，这个姑娘的神情也有那么几分相像，这会儿他就笑的很开心。
*
同样的夜晚，泰康帝没有待在他那张舒适宽敞的龙床上，而是悄悄的在观月楼中新建起的道观里。
此刻他闭着眼，静静的躺在那张绘着五行八卦的榻上，一同陪侍的，还有几个穿着隆重的道长，一个老道，三个中年的道士。
这四人坐在莲花宝座上，手持拂尘，散在泰康帝安睡的床榻之外五步远的位置上，低声的念念有词。
念罢，几人对视一眼，不远处的侍卫正在隔间里换值，趁着这个空挡，只见老道从袖子里取出半支黑色的线香，旁的几个道长，默契的垂下了头，看似是在垂首默念着经文，实际上是偷偷的掩着口鼻，老道将鼻子用艾叶塞着，小心的点燃了线香，随后，他起身，围着泰康帝开始转圈圈似的念经。
这是这几个夜里，常见的戏码，况且这老道离泰康帝还有两步远的距离，所以侍卫们没有特别注意，借着拂尘的遮掩和殿内其他的香火，青烟袅袅，很快，原本皱着眉的泰康帝眉间都舒展了，他脸上洋溢起了幸福的微笑，想必这一次也会像前几次一样，早上精神百倍的起身。
唯一有点隐患的，就是泰康帝越发的离不开这所谓的清修，但这不正好就是几位道长希望的嘛，于是这点隐患也变得不再是隐患。
察觉到泰康帝毫无动静了，几个道长直接起身，也开始转圈念经，实际上是这大冷的天，一直坐在蒲团上，地下透上来的凉气也是很渗人的。
屋外，冻得恨不得直跺脚的罗公公，对这几个老道那是恨得牙根都在痒痒。
泰康帝今夜很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来这清修了，如今，朝堂上的事，泰康帝交给了珵王，九皇子也领着差事，但不比珵王都有了隐太子的名头。
这些混账的妖人，不知给圣上灌了什么迷魂汤，圣上如今万事不上心，且被忽悠的修心养性，半点女色不沾，一心一意就惦记着在此处修炼。
宫里往此处捐了大笔的香火钱，甚至这些妖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但泰康帝不仅不发怒，相反，这些道士求得越多，泰康帝越高兴。
泰康帝的每日的精神头看的罗公公都在害怕，因为泰康帝的年纪就在这摆着，要想恢复年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但事实就是，泰康帝每日精力旺盛的不正常，要不就是和那些妖人一起，一心一意的钻研在长生不老的典籍里，要么，就花了大价钱，去民间搜罗些稀奇古怪，价值不菲的东西，什么几百年不化的朱砂，什么雷劈而未死的柳木、桃木，什么吉祥如意的象征，白龟.
这些种种事情，珵王都帮着泰康帝瞒下了，才没让朝堂里出现对泰康帝的非议。
罗公公偷着取过这殿内的香烛，茶水，甚至是蒲团，一一查验，均毫无问题。
像是罗公公他们这种内侍，或是屋里的这些装神弄鬼的人，都是凭着皇帝对他们的宠信。
你说，皇帝的那点子眼神落下，能有多少呢，他们那还不得争个头破血流？
所以自古以来，不是太监和这些神神鬼鬼的妖人勾结，沆瀣一气，就是一方踩死一方，压的对方没有出头之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井水不犯河水一说。
但罗公公跟着泰康帝这么多年，他还能不了解泰康帝吗？
泰康帝王是个酷爱制衡的人，他手下的人，无论是内侍还是大臣，甚至是宫妃，都一定不能是统一的，不然他不会放心的。
所以，只要罗公公没疯，他就知道自己和殿内的这些妖人没有和解的一天。
就像现在，他被找了借口推拒在外，这么大的宫殿，他不相信没有一个能让他落脚的地方，殿内的隔间处，还有侍卫呢，但对着他，没有，就是没有，这几个字，冷冰冰，硬邦邦的砸在他的头上。
明知道这是泰康帝默许的，但是罗公公敢怨恨泰康帝吗？
他不敢，所以他满腔的怒火只能缩在心里，瞧着吧，这些妖人有落在他罗公公的手里的时候。
狠话放完，晚春寒的一阵风吹过，罗公公捂着嘴，死死的捏着鼻子，不叫自己出声。
正憋着，不远处，有人接近了，罗公公眼神尖利的扎过去，看清了来人，是善桐。
“罗爷爷，”善桐无声的小跑了过来，没等罗公公呵斥他，他就将手里抱着的桶打开，里头是一罐封得严严实实的热汤，下头固定着个小火炉烧着，“爷爷，您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罗公公眼睛红了些，恩，被风吹的，他一手接过了汤，一手用拂尘砸着善桐的帽檐，小声的骂道，：“小兔崽子，抱着这东西来，也不怕里头的炭火漾出来，烧死你个小兔崽子。”
善桐的脸被风吹的红彤彤的，他咧着嘴一笑，：“没事，我皮糙肉厚，扛得住，爷爷快喝些暖暖。”
说着，放好小桶，善桐麻利的从怀里掏出了个铜手炉来，：“爷爷揣着，还能暖好一会儿呢。”
罗公公接过了手炉，垂着头喝着汤，喝了一半，将剩下的热汤放回了善桐的手里，：“爷爷不能多喝，剩下的你也喝了吧，灌了一肚子冷风，不注意，有你明天难受的。”
善桐明了，捧着碗一气喝了，随后，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爷爷注意身子，别往风口上站，善桐就先回去了。”
麻利的收拾好东西，善桐就匆匆离开了，罗公公站在原地，看着善桐离去，手里的暖炉像是一路暖到了心里。
罗公公转过身，躲在了柱子后面，他紧紧捏着手里的铜炉，想着温暖的殿内，那些妖人装模作样的姿态，和往日里对着他们这些内侍的态度。
以为爷爷是拿你们没办法了？罗公公冷笑了一声，瞧着吧，宫里水深，淹死几个王八蛋也不是什么难事。
今日是大朝的日子，天才是蒙蒙亮，京城里就活动了起来。
珵王府内
各处院落也掌起了灯，先是吕侧妃的院子，昨夜，吕侧妃的美容觉都没怎么好好睡，她自幼就是个好奇心及其旺盛的人。
刚来京城的时候，她就三五不时的打发人出去买各种东西，后来发现王爷‘好说话’，又没有正妃管束，隔个三五天的，巳时到未时之间出府，根本没什么大问题。
但想走远是不可能的，府外的这条街，吕侧妃来来回回早就逛的腻味了，终于，如今府里来了个新鲜的人物，吕侧妃想蓁蓁想的一夜都没睡好。
同样没有睡好的还有另外三个人，崔琇是恨得没睡好，陈氏是因为又得了一本新的书帖，没忍住偷偷看了半晚上。
何氏则是又激动，又紧张。
激动是因为府里总算不那么死气沉沉，她有大展拳脚的余地，紧张是因为崔蓁蓁的位分比她高，崔蓁蓁哪怕是个庶女，也是尚书府的庶女，还是在京中长大的，入了府内，做了夫人，隔在她和崔侧妃之间。
但无论怎么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妆扮了起来，新人进府的第一面，谁肯落后？
各院的仆役快的脚不沾地，一桶桶的热水从厨房送出，灶上的师傅也都一早就起来忙活，洗，炖，切，拆。
崔蓁蓁到是一如既往的睡得踏实，因着前几次入梦的原因，崔蓁蓁后来的睡眠质量极好，她几乎就没有什么忐忑到辗转反侧的时候。
正梦见她身边围了数不清的金锭的时候，就有什么湿热的东西粘在她脸上，崔蓁蓁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扭着脸想躲开，就听见了金锭笑了。
这动静惹得崔蓁蓁睁开了眼，站在她身前的是珵王，他脸上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且已经穿戴整齐，束好了银冠，他的手里还捏着枚湿乎乎的帕子。
“王爷？”看着人，崔蓁蓁瞬间清醒了，她霎时露出乖巧的笑脸，对着珵王开始释放早就凹好的光。
没错，在昨夜的试探后，崔蓁蓁心里就有谱了。
珵王算得上是个性情温和的人。
这样的人呢，说好接近也是真的好接近，最起码，你不用担心自己因为哪一句话不合适就被拖出去砍了，但要说难接近，也难接近，因为他大概率是习惯这么对待所有的人了。
崔蓁蓁的目标是做个小暖阳，争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环绕在珵王身边，不留缝隙，争取最大的最大的存在感。
珵王不主动没关系，他是老大，他有权有势，有钱有颜，那就换崔蓁蓁自己主动，等到日后府里的人都习惯了她的时候.还愁什么恩怨报不了吗？
崔蓁蓁的眼神很软，配着她的脸，那副神情，她的这种眼神总是哄得金环心软。
很明显，珵王看起来也有些顶不住了，他笑着摇摇头，再度伸手呼噜了一下崔蓁蓁的小脸蛋，：“起来吧，厨房里怕是已经送了甜汤过来了。”
珵王总是笑着的，他脸上的表情也不凶，崔蓁蓁看起来都不用多费心琢磨珵王有什么想法。
昨夜下棋的时候，两人笑闹着消除了疏离，之后就又是同榻而眠，如今，气氛正好，思及一会儿要去见崔琇，崔蓁蓁小脑袋转了转。
在崔府的多日以来，崔蓁蓁每日都在给自己疯狂洗脑，不拘着是谁，那都是崔蓁蓁的光，底线么，都是一点点试出来的，如今，正是检验的时候，她的枕边风今天吹一点，明天在吹一点。
哪怕珵王心里没有她，但彩虹屁每天吃起来，总不会无缘无故的落她的脸面，就是在外人的眼里，她都是对着珵王死心塌地的模样，这样的人设最保险。
趁着这个温情脉脉的时机，崔蓁蓁果断的伸手搂住了珵王的腰，那冰凉的腰带贴在脸上。
崔蓁蓁的声音掐着点忐忑，小泪花都像是要溢出来了，：“王爷，您待妾身真好，说真的，前几日，听母亲提起的时候，妾身还在忐忑，怕您不喜欢我，怕您对我不屑一顾。”
这会儿的崔蓁蓁的情感格外的充沛，：“您昨夜没生我的气，没同我计较我的不敬，您还抱着我，轻轻的哄我，自从我十岁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哄着我了。”
软软的话语夹杂着崔蓁蓁的小小的颤音，崔蓁蓁的光环就没关过，甚至最疼的，剥皮似的痛处，她也已经受过了，如今，她楚楚含泪的时候，简直戳进人心窝子里的软。
她蹭着珵王的腰间，紧紧的抱着他，：“ 王爷，你不要嫌弃妾身没出息，妾身有些笨，书也读的不多、不好，但妾身可以学。”
“妾身会做绣活，以后，可以给王爷绣些衣裳，因着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妾身只给阿青绣了它的样子.”
珵王的身子已经不能动了，是的，他知道这个姑娘很贼，知道她不老实，知道她看起来软乎乎的实际裹着扎手的尖刺。
那么多的世界穿越了过来，珵王已经见识过太多的人了，位高权重的，聪慧的，心狠的，美貌的.
为着那份长久的注视，为着那份岌岌可危的理智，他没粗鲁的伸手捏紧崔蓁蓁，就是不想鲜血淋漓的两败俱伤。
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糖吃多了会发胖，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人吃着，惦记着，坏了牙，飞速的发胖却还是不肯放弃这甜味？
就是因为这他*的是真的快乐啊！
被这样又细又软的胳膊圈住，被这样又轻又深情恳切的话语晃晃悠悠，细细密密的包裹着，珵王一边的眉毛已经无意识的高高挑起了。
珵王低下了头，他怀里这个已经美貌到可以为所欲为的小骗子，又那么该死的恰好长了张抹了蜜的小嘴。
她全身心的投入，闭着眼，眼尾是红的，那些溢出来的泪水粘在她的睫毛上，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动人，纯欲参半，又鲜活灵动，简直可爱透了。
珵王的手落在崔蓁蓁的背后，一下下的拍着，他什么都不想，就这么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一大早的美好中。
董公公是在脚步要踏进室内的时候，就灵性的收回去的，他发誓，自己身后的鸡皮疙瘩根本就没有冒出来。
崔蓁蓁的话说了多久，珵王就这么愉悦的听了多久，果然，让这小骗子主动是他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室内的场景金环没有看见，她昨晚记挂了崔蓁蓁一晚，加上今天又是崔蓁蓁和王府里众人见面的日子，怕误了时辰，惹得这府里的人都针对自家姑娘，她站在门前，小声的提醒着，：“姑娘，您该起身啦，不能误了时辰。”
自我献祭式的深情，让崔蓁蓁沉浸在其中没有听见，她的脸贴在珵王的腰腹处，那枚玉勾都被暖热了。
珵王也不想动弹，他拢着崔蓁蓁，他的糖还没吃够，谁也别想打扰他。
“姑，夫人，您要不是再不出来，甜汤就要凉了。”
我的甜汤？！崔蓁蓁猛然惊醒了，背后搂着她的手还在，呼，说明珵王并不讨厌她，是哦，这世间哪有人能拒绝的了彩虹屁呢。
第一次试探就心满意足的崔蓁蓁，粉面含霞的松开了手，：“妾身孟浪了，还请王爷不要责怪。”
温暖的怀抱和令人心跳加快的甜言蜜语没有了，珵王差点按着崔蓁蓁的头重新将她按回自己的胸口。
“怎么会呢，夫人活泼聪慧，我很喜欢。”说着这话的珵王克制的将手攥成了拳，背在了身后。
梳洗罢，崔蓁蓁吃了碗桂花甜汤，随后就十分心机的紧跟着珵王的脚步，对于她的举动，珵王丝毫没有拒绝，甚至脚步都慢了些，两人步调一致的进了前堂。
看，这就是抱大腿的成功所得。
明明刚刚在喝着桂花甜汤的时候，崔蓁蓁才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不要脸和油腻，但这会儿，她就决定了，大腿该抱还得抱。
堂内，王府内的其他人都已经候着了。
吕侧妃今日的妆扮尤为隆重，她和崔蓁蓁的审美一样，都酷爱金银珠宝，觉得这些才是本命，又刚好她买的起。
所以她那身雪青色的长裙上，那些一团一团的花都是参了金线密织的，她的头上也没少东西，光是金钗就有三对，她人生的大气，梳的发髻也高，所以看起来到很是富丽堂皇。
看着一旁的崔琇，吕侧妃的那眼神，那不屑的劲都快飞出天际了，但吕侧妃忍住了没开口，因为一般情况下，她吵不赢这女人。
因为一旦两人发生争执，崔琇开始引经据典的时候，吕侧妃有些地方听得不是很懂，又没法痛快的反驳，实在很是憋屈。
很好，这又是一个学渣的痛苦经验。
见迟迟不来人，崔琇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了，昨晚，她开始的时候是因为王爷有可能喜欢崔蓁蓁，被气的翻来覆去的一晚上没睡好，但后半夜，崔琇琢磨事情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崔蓁蓁是个小狐媚子，不是什么上的台面的好东西，但王爷不知道啊！
崔琇她那时候一心是防着她爹，将崔蓁蓁送上了哪个贵人的府里后，攀上了其他的高枝，所以，她一次又一次的催着府里将崔蓁蓁接进了府。
但将人接进府里后，崔琇在后悔的时候，忽然意识到，空穴不来风，京城里将崔氏女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万一，万一王爷喜欢上了崔蓁蓁该如何是好？
王爷是个守规矩的人，但这才第一日，就已经随着崔蓁蓁误了时辰！
坐在下首的何氏眼睛一直落在崔琇的身上。
这会儿，见她紧紧捏着帕子，不似从前那永远端着的模样，人有些出神，脸色忽明忽暗的，就忍不住开启了嘴炮，：“侧妃娘娘可是昨夜没睡好？到底是姐妹情深，您自己在这府里还不够，还时时不忘让自家姐妹也一同进来。”
说到这，何氏捂着嘴，阴阳怪气的笑道，：“可惜婢妾家里就只有一个女儿，不然说不定，也想要个家里的姐妹作伴呢。”
这话说的实在是不让人痛快，崔琇的脸色阴了，她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放肆，何氏，你平日里就惯爱无事生非，如今更是屡教不改，口舌生事，今日回房去将府内的规矩抄.”
“哟哟哟，我们崔侧妃真是好大的威风。”
逮到机会的吕侧妃的甩着帕子，强势的插话，：“怎么，何氏说的话不是实话？还是戳到你崔侧妃的痛脚了？”
说着话的吕氏狠狠的重复着，：“崔侧妃，崔侧妃，你们崔家是怎么对待庶女的，跟京城里现在谁还不知道似的，怎么，还要大家都挑明了说吗？”
“崔、侧、妃，你还不是正妃呢。”根本毫无顾忌，抓着机会就开口的吕氏，开口将所有人都直剌剌的囊括在内，：“这屋里现在剩下的，可都是妾，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正妻，王爷也没要你代管这府里的事情，换言之，这王府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这些年，使了这么多的手段，都没坐上那个位置，眼见的王爷得势，这就着急了？坐不住了？”吕侧妃损人的时候是真损，净往人身上的痛处扎。
“既然要脸，就大大方方的送来，你偏要硬是抢着，推着，将你们府里的庶女拽进了这王府。”
“既然有那想法，又真的做了，你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使着不上台面的手段，偏偏又要其他人没看见似的，又立牌坊，又当*，没得恶心人。”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吕氏的声音从来都是不遮掩的， 争执的声音传出了屋外，已经到了前厅，听得清楚的崔蓁蓁， 她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尽管素未谋面， 但对着这位姐姐， 崔蓁蓁已经心生好感了。
对，崔蓁蓁就是这么的没出息。
这些年来， 能和她说话的人太少了，而帮着她说话的人就更少了， 在崔府里的时候，除了后来来的金环， 其他的人都不会向着她说话。
如今，有个人这么光明正大的帮着她怼自己的嫡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崔蓁蓁跟着珵王踏进殿内的时候，视线是循着声音望过去的。
这一眼，崔蓁蓁就瞧见了那分量感满满的金钗， 随后， 就是那绣了金线的长裙。
大雍朝如今贵女之间流行的还是素雅些的妆扮，赞赏的更多的， 还是如梅兰菊之类的风格。
所以崔蓁蓁的喜好，在崔府的众人眼中俗不可耐，后来蓁蓁学的聪明了些，在没有必要的时候， 不必出挑， 随大流即可。
如今乍然之间， 这样与众不同的装饰， 直接就冲击到了崔蓁蓁的眼中，是她喜欢的！同样，这样的金子，这样的份量，也是她买不起的，嘤嘤嘤。
穿戴这样大气的姐姐肤色是不同于京中贵女的白，而是稍微带些蜜色，样貌也是上佳，她的眼睛狭长了些，眼影也画的的重了，但这样配起来很搭，真的超级搭！
吕氏的目光也黏在了崔蓁蓁的身上，对，崔蓁蓁没什么别的长处，她有的就是美貌。
崔蓁蓁如今的身上叠着四个光环，她今日也是拿出了百分之百的劲头，她没有垂着头装怂，也不是在崔府里时一副很好骗的憨批的模样。
她穿的是月白色的束腰长裙，发间垂下的是一抹流苏，她的脸大大方方的露着，眉眼间转的都像是拢过来的光，云鬓浸墨，纤腰楚楚。
看着崔蓁蓁肤色玉白的透光，粉的莹润，吕氏已经看呆了，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美人儿啊！
尤其是，美人向着她看过来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老天鹅，要命的是，她还笑了，笑了.
吕昭是个终极颜控，她从小的时候，就爱折腾家里的几个哥哥，塞外的时候，她因为对珵王的一见钟情，就敢千里迢迢的孤身一人来这陌生的京中。
当然，珵王在她心中的形象幻灭后，吕氏就将注意力全然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吕氏每日疯狂的喝各种乱七八糟的美颜方子，就是为了变美，什么香汤的，什么美白的，什么宫里贵人用的……珵王府的名头很好用，真的，假的，一堆搜罗出来。
但效果，就那样吧，况且吕氏又不是自恋狂，不能时时刻刻的揽镜自赏，如今，这样一个美人儿和天边降下来似的哗啦插在她的眼前——
“咳咳”，上首有咳嗽声传来，屋里已经看崔蓁蓁看的目不转睛的众人收回了目光，：“*妾等见过王爷。”
此时真正目睹了崔蓁蓁如今模样的崔琇已经笑不出来了，太过了，太过了。
崔蓁蓁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高门里的女人将所有的事情都盘算的很清楚，崔琇想要的是一个足够听话的工具，不是一个意外。
崔琇的指甲已经戳在了掌心里，她失算了，自己亲手将这狐狸精迎进了府中。
珵王府内没有王妃，所以崔蓁蓁只需要给珵王敬茶，再给其他的人见礼即可。
对着珵王，崔蓁蓁没什么心里障碍，她下跪跪的利索，双手奉了茶给珵王。
要说话的时候，注意到背后烧过来的目光，崔蓁蓁小眼珠子微微一转，她的声音越发的柔软了，侧边看过去的小眼睛媚的像是能挤出水来，：“ 妾身给王爷敬茶，王爷请喝茶。”
珵王接茶的动作很快，他借着喝茶的动作遮住了嘴角的笑意，随后一本正经的放下，伸手扶了崔蓁蓁起来。
走完珵王的流程，崔蓁蓁的目光移到了下首，崔琇已经挺直了腰背，等着崔蓁蓁给她过去见礼。
崔蓁蓁的脚步动了，但她的方向不是冲着崔琇去的，而是径直冲着华丽的姐姐去了。
“蓁蓁。”背后，崔琇死死的攥着帕子，她都没忍住出了声叫住了崔蓁蓁。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先去给其他的女人见礼，崔蓁蓁这个贱人究竟有没有将她这个嫡姐放在眼里？
崔蓁蓁的答案自然是没有。
在崔府里就罢了，崔府是柳氏的地盘，崔蓁蓁没有脑残到自不量力的非要和一整个府里的人对抗。
但现在，几次三番，她被崔琇要进了这王府。
足以说明她的处境没有那么好，王府不是崔琇一个人的天下，最妙的是，崔琇的身份不是最名正言顺的那一个。
所以崔蓁蓁要做的就是疯狂的挑衅，逼的崔琇出错，没错，这么做崔蓁蓁也会倒霉。
但崔蓁蓁足够的不要脸，她会拼命的去抱大腿，甚至大不了她被罚一罚。
在崔府，被罚一顿是很亏的，罚就白罚了。
但在这里不会，从刚刚厅内这位姐姐敢毫不留情的怼崔琇，崔蓁蓁就知道崔琇在这不是只手遮天的，她被罚了，一次两次，都是一府的姐妹，崔琇能好到哪里去？
要是不这么现身刺激，而是和崔琇磨磨唧唧的扮演见鬼的姐妹情深，表面上你好我好的，暗地里再收买人手，使个什么心机，手段，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先下手为强。
崔蓁蓁宛如受惊一般，惊慌失措的转过身，她的神色满是小白莲花般的无害，和毫不掩饰的害怕，：“这位姐姐面善，蓁蓁情不自禁的就走了过来，姐姐，蓁蓁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说着，崔蓁蓁的眼睛都红了，她像是怕极了崔琇罚她。
恶心，崔琇被这小绿茶似的口吻恶心的够呛，再说，她什么时候亲自罚过崔蓁蓁了？
从前这些庶女她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如今这个小贱人如此的颠倒黑白，：“蓁蓁，你说什么呢，这是王府，不是你还在府内的时候。”
这话一出，崔蓁蓁的眼泪直接就下来了，她哭的可怜极了，身子一抖一抖的：“ 姐姐，都是蓁蓁的错，蓁蓁不敢了，你不要把我关在佛堂关禁闭，里面好黑，我害怕。”
“够了，崔琇。”吕侧妃沉着脸直接起身，她将崔蓁蓁拉着挡在了身后，：“蓁蓁妹妹她昨日才刚进府里，她还什么都不懂。”
“她还是你的庶妹，她生的这般柔弱美貌，不能自保，你这样咄咄逼人的对她，想来在家中没少这么欺负她。”
“崔琇，你说对了，这是王府，不是你们崔府，还由得你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崔蓁蓁的眼睛看着挡在身前的吕氏，眼里已经不在是冒星星了，她决定，往后的桂香香都分出来给这位姐姐一起喝。
而崔琇的脸色登时就绿了，吕氏抓住一切机会损她的面子，这一点崔琇心知肚明，但崔琇恨得是崔蓁蓁！
她看着躲在吕氏身后，无辜的笑一笑只冲着自己挑眉歪头的崔蓁蓁，那口气都梗在心口，这就是她日日写信，不惜和府里生嫌隙要进来了妖精，这就是她亲手引进府里的混账！
下首的三人对峙，一直没出声的还有遮着脸看好戏的何氏，以及忍不住也一起围观的陈氏。
董公公老神在在的候着，府里果然开始有了生气。
在这种氛围中，看着被吕昭护在身后的崔蓁蓁，莫名哪里觉得不对的珵王：……
.“天色不早了，一会儿到了该进宫的时候了。”
说到这，珵王顿了顿，他看着星星眼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崔蓁蓁，声音轻了些，：“吕氏，这是崔氏第一次进宫，你看着些。”
很好，很好，王爷的心已经偏了，她是崔蓁蓁的嫡姐，如今，略过了她，将崔蓁蓁交给了一个外人，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崔琇心里暗恨崔蓁蓁的同时，对着柳氏也有了那么一丢丢的埋怨，崔蓁蓁如今的模样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她？
还有，从前府里的吃相也太难看了些。
本来难看就难看吧，崔琇心中有数，谁家里还没点糟心的事情呢，但坏就坏在，这件事被扒出来了，而且是被京城里人扒的一干二净。
如今这件事恐怕在王爷心里都留下了痕迹，这才如此冷淡的下了她的颜面。
但不管崔琇怎么想，心中如何的恨，都只能和众人一起屈膝行礼，：“是。”
珵王如今要负责三月的会试，泰康帝又将许多事情都交代给了他，所以这般吩咐完后，看天色不早，他就先行动身去了宫内。
这头，还在前堂的吕氏已经拉住了崔蓁蓁的手，要将自己手上的那枚纽丝缠花枝的镯子褪了下来戴到了崔蓁蓁的手上。
崔蓁蓁捂着自己的手腕，她使劲摇着头，：“侧妃娘娘，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叫什么侧妃，你如今年纪比我小的多，叫我一声姐姐不亏，戴着，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吕氏捏着崔蓁蓁的手，只觉得无一处不香，无一处不软，她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的把这小美人收拢过来，放在眼前，时不时的看着。
等以后二人熟悉了些，就好好问问这小美人用的什么养颜的方子，看自己能不能用的了。
进了殿内的留香，一眼就看见了自家娘娘抓着一个貌美的小姑娘，使劲给人塞镯子。
上天啊，为什么我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呢，留香心里感慨，面上却笑着凑上前去，一起劝了起来，：“夫人快戴着吧，这是我们娘娘昨晚特意为您准备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却下去就真的太生分了，崔蓁蓁只好收了，她摸着这个还戴着体温的镯子，真心实意的道谢，：“多谢姐姐，我很喜欢这个镯子，姐姐喜欢什么？”
崔蓁蓁已经决定好好的挑一挑，礼尚往来。
崔琇在一旁已经看不下去了，她被织文扶着往外走的时候，声音寒的可怕，：“崔蓁蓁，你算个什么东西？”
“到哪里都是这幅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的模样，忘恩负义的东西，若不是我，你以为凭着你的身份能进到这王府里来？”
“如今别人不过是给你甩过去一根骨头，你就晃着尾巴摇前摇后的了？”
这殿内的人不少，听得这番话，吕氏眉头一拧，正要说话，崔蓁蓁就自己站了出来。
“我在府里还真是没见过多少世面，多亏姐姐，也多亏了主母，我才有今时今日，蓁蓁铭记于心，不敢忘记。”
这还是从前那个一声都不敢出的崔蓁蓁吗？这还是母亲信中说的那个没什么脑子，极好拿捏的庶女吗？
崔琇盯着崔蓁蓁看了半晌，崔蓁蓁毫不畏惧的看了回去，没错，她就是翅膀硬了，她就是在府里一套，来这王府里一套。
从前她是粘板上的鱼，只能惶恐的等着那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的刀，但现在她有力气挣扎了，就不会在甘心将脑袋死死的缩回去等死。
*
裕福宫内
淑贵妃一大早就起身了，如今泰康帝几乎不会在召幸她们这些老人了，不必费心思伺候老皇帝，所以淑贵妃每晚睡得很早。
珵王府内添新人，这消息没有大张旗鼓的传开，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淑贵妃如今暂代六宫事，府外的女眷进来拜会，都会前来此处。
正和柏惠说&#39;着话，外头就传来了九皇子的声音，：“母妃，儿臣前来给您请安了。”
殿内闻声的淑妃眼睛都瞪大了，：“这个混账，这个时候跑进宫里来做什么？”
无怪乎六皇子从前敢嘲讽九皇子离不开他娘，盖因淑妃实在从前将九皇子看的紧，兼之裕福宫的地理位置特殊了些。
在其他的皇子分封出府，不会轻易入宫的时候，唯独九皇子，泰康帝特许他自由进出裕福宫。
“娘娘，”柏惠为淑贵妃插上了珠钗，“想必殿下如今也是对京&#39;中的消息实在好奇。”
“呵，有什么可好奇的，不是他的，就不会是他的，光看有什么用？”淑贵妃糟心的将梳子‘啪’的一声一声扔在了桌子上，“算了，让他滚进来。”
淑妃是知道这个儿子的，若是不骂出去或是随了他的愿，他是不会&#39;走的。
“母妃，”九皇子已经坐在了殿中，他椅子旁的桌上没有任何茶点，他也不在意，一见淑妃进来，他起身，脸上的笑意一下就绽放开了，“母妃，儿臣给您请安。”
淑贵妃的手搭在柏惠的手上，她头上的步摇轻晃，“很好，本宫很好，你已经见过了，今日宫内还有很多的事，母妃就不留你了，你快去忙你的事。”
说完，就扬声唤了人进来，：“来人，送诚郡王出去。”
九皇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委屈，他睁大了眼，：“母妃，儿臣多日未见您，您就如此……”
来来回回就是磨叽着不肯走，终于，大宫女进了殿内：“启禀娘娘，珵王府的人进宫来给您请安了。”
人都来了，晾在外面结仇不成？
好在大雍朝的规矩并未苛责到奇葩的地步，未出嫁前的贵女都可相看，出嫁后参加宴饮就更多了些。
淑贵妃狠狠的瞪了一眼硬赖在这不走的九皇子，：“好好好，你是翅膀硬了，等着，一会儿你要是敢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本宫就扒了你的皮！”
这话着实让九皇子的头皮一紧，好像真的惹母妃生气了。
恐吓完今日又没什么脑子的儿子，淑贵妃迅速恢复了端庄的模样，姿态万千的坐在上首。
身旁的宫女退了出去，传召众人进殿。
一路紧跟着吕侧妃的崔蓁蓁随着众人进了殿内，：“见过淑贵妃娘娘，见过诚郡王。”
“都起来吧，赐座。”淑贵妃笑得很温和，她在宫里也一惯是以这种面庞示人，这会儿，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众人之间的崔蓁蓁。
她眨了眨眼睛，尽管已经听过这消息了，但今日见着了人，淑贵妃也是不得不感慨一句，珵王是真的敢。
崔府敢送，他竟然也没顾及宫里的态度，没有推却的就收下了人，啧啧，色令智昏，果然，这个姑娘，她儿子还是远远的隔开就好。
宫人们很快就鱼贯而入，奉上了香茶，九皇子没有心情喝茶了，他看着崔蓁蓁，喃喃自语道：“竟然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他们在造谣……”
察觉到九皇子投过来的目光，崔蓁蓁没有看回去，却也没像以前一样，做贼一般的垂着头，她的头大方的抬着。
崔琇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她已经能接受崔府内她娘看走眼了的事实，能接受不代表愿意接受，这会儿看着九皇子的目光，她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涨高了！
那个狐媚子就一张脸，就只有一张脸，这些人的眼里就只能看见这肤浅的外表不成？
淑贵妃的目光死死的钉在九皇子的身上，九皇子倒是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动作。
一直到珵王府内的众人退了出去，九皇子的脸上写满了怅然若失。
尽管他母妃的态度坚决的摆在那里，但九皇子觉得自己是可以争取争取的，美姬美姬，不美有什么意思。
不当人子，简直不当人子，这颗明珠，竟然被他七哥无声无息的就给摘了，可恨，真是太可恨了！
“瑁儿，今日进宫的都是你七哥的姬妾，如今见了面，往后遇见了，可不能失礼。”淑贵妃着重点了点九皇子。
九皇子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淑贵妃看他这个样子就头疼，挥了挥手就赶了他出去。
走出宫门的时候，崔琇走在前面，吕侧妃落后了一步，她低着头，问着崔蓁蓁，：“你这是不是第一次入宫，怕不怕？”
崔蓁蓁脸边的小窝都笑得露了出来，她抬头看着吕侧妃：“吕姐姐，这是我第二次入宫了，我不怕。”
我的老天爷，怎么会有这样美貌的绝世小可爱，吕氏挨近了崔蓁蓁，：“不怕就好，等回了府，我想接妹妹过去坐坐。”
“嗯，”崔蓁蓁欢快的点着头。
临出门前，一行人撞上了罗公公，在他的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几个道长，打头的老道白发苍苍，却面色红润，卖相极佳。
罗公公是泰康帝身边伺候的第一人，如今遇上，谁敢怠慢，就连被气了一早上的崔琇，也和众人一样，脸上露出笑意，相互问候，这个时候，就很难不注意到那几位道长。
“公公，这几位……
“回崔侧妃娘娘的话，这是圣上亲封的几位道长。”罗公公笑眯眯的回了一声，旁的什么都没说。
罗公公的口风不是谁都能探出来的，再加上宫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寒暄几句，众人就分开了。
回了府内，下马车时崔琇冷冷的看了几眼崔蓁蓁，再未多言，就回了院落。
进屋，高嬷嬷上前为崔琇脱了披风，崔琇神情冷漠的吩咐道：“嬷嬷，你一会儿去给府内送个信。”
抱着披风的高嬷嬷一脸的疑惑，她看了看一旁的织文，织文摇了摇头，高嬷嬷便没有多问，只躬身应了。
西苑内，刚回屋略做修整，崔蓁蓁就被留香请去了东苑，一进去，吕侧妃就已经换好了衣裳，还备了一桌的小茶宴。
金环将手里提着的小盒子交给了崔蓁蓁，就跟着留香退了出去。
走到近前，崔蓁蓁就先笑了，她对着吕氏行了一礼，：“见过侧妃娘娘。”
啊，看见美人，吕侧妃的心情就能好一天，特别是这美人和她站在同一面上。
吕侧妃对着崔蓁蓁摆了摆手，：“你合我的眼缘，我也就不跟你瞎客气，快过来，尝一尝这茶点，看看你喜不喜欢。”
崔蓁蓁一边打开了手里的盒子，一面走了过去，：“初来乍到，也不知姐姐喜欢什么，这是蓁蓁自己喜欢的，送过来给姐姐挑一挑。”
“若是姐姐有喜欢的，就留下，若是没有喜欢的，姐姐就直言告诉我，姐姐喜欢什么样的，我重新去做了来。”
崔蓁蓁这会儿来给吕昭赠礼的心意，可比之前草率送出去的东西真诚多了。
团结一切可团结的，认真对待每一个愿意给她释放善意的人，即便是看走了眼也无妨，这府里还有一条大腿可抱。
善意的情绪是很感染人的，特别是由崔蓁蓁做出来。
吕昭的眼睛闪闪发亮，双手接了蓁蓁送的东西，：“你喝茶，我自己看看。”
殿外，看着眉开眼笑的吕侧妃，留香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自家娘娘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候在外面一直紧张关注崔蓁蓁的金环，神色也柔和了许多，五姑娘在府里的时候，就没有亲近的人。
金环至今记得第一眼看见崔蓁蓁时，她躺在床上浑身是伤，瘦弱防备的模样。
后来崔府的主子发了善意，但善意不是无端的，那是□□裸恨不得将人拆开来卖出去的眼神。
本以为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又有崔侧妃在，姑娘必定是要受委屈的，结果，王爷人很好，对姑娘也很好，现在又有了看起来很爽利的吕侧妃。
▍作者有话说：
崔蓁蓁：纪念人生第一份，奇特的友谊。
吕侧妃：对王爷：脱粉正在勉强控制自己不回踩中，对蓁蓁：呜呜呜，这是什么绝世心肝小宝贝，妈妈不许你谈恋爱。
超级感谢一直留下来陪我的小可爱，哈哈哈，我比较菜，大家还是这么爱我，使劲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63章
天色暗了下来， 崔蓁蓁裹着一身的茶香回到了西苑。
洗漱完，崔蓁蓁就哼着曲翻了绣萝，准备绣些吕昭喜欢的花样， 才动针绣了几下， 崔蓁蓁觉出不对来。
她四周看了看， 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正巧，金环端着碗甜汤进来， ：“这甜汤闻起来竟和府里的没什么差别，夫人， 您尝尝味道，若是觉得哪里不好， 奴婢去给厨房说一声。”
看见这甜汤，崔蓁蓁悟过来了，是那只小碎嘴子不见了，一贯喜欢吵吵闹闹的小虎皮没在，难怪这么安静。
金环也一拍脑门，：“奴婢将桂圆挂在外面了。”
正准备出去找， 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不多会儿，白淇就提溜着一只神色萎靡的鹦鹉走了进来。
“桂圆？”
一见崔蓁蓁， 小虎皮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它挣扎着扑向崔蓁蓁，蜷缩在她的手心里，低声鸣叫着， ：“鸟不干净了， 鸟不干净了。”
小虎皮的模样可怜， 但它翘着屁股的模样又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屋内的人都悄悄的别过脸笑了，蓁蓁摸着鹦鹉的头，“今天一天都没见你了？”
正说话间，外头就传来通报声，崔蓁蓁急忙起身，还未迎出去，就珵王走了进来，蹲身行完礼，还不等金环有什么动作，就被董公公一同带了出去。
支愣着翅膀正要告状的鹦鹉一见珵王进来，立马缩着翅膀倒回了崔蓁蓁的手心。
“王爷”，一见来人，崔蓁蓁脸上的就是满满的笑意，见珵王看着自己手里的桂圆，她将鹦鹉露了出来，“这是阿青给我带来的，王爷还记得吗？我给它取了名字，叫桂圆。”
处于回忆阶段的崔蓁蓁换了称呼，这个细节珵王也好似没有注意到。
殿内，注视着崔蓁蓁手心里装死的鹦鹉，珵王脸上也全然是笑意，他就站在崔蓁蓁面前，说道，：“这是阿青在宫里的御兽苑里抓出来的。”
“若是夫人喜欢这些鸟，明日便让宫里的御兽苑给夫人多送些来，夫人挑喜欢的留下赏玩。”
“多谢王爷，只是这是阿青送我的，也是王爷那日在猎场上送给我的，我也很喜欢桂圆，不想要其他的。”说着，崔蓁蓁垂着眼慢慢的摸了摸小虎皮。
珵王皱了皱眉，轻轻抬起了崔蓁蓁的脸，果然，崔蓁蓁眼睛已经有些红了。
珵王的拇指从崔蓁蓁的眼睛上划过，指腹上沾染了湿意，：“怎么哭了？”
崔蓁蓁咬着唇，摇了摇头，：“没有哭，只是我眼睛疼。”
闻言，珵王曲着指头敲了敲崔蓁蓁的头，说道，：“好端端的夫人竟然眼睛疼，这可不是小事，本王要请了御医来给夫人诊断，若是真的，夫人可得忌口几天，老实的喝药。”
珵王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这点崔蓁蓁是深有体会的，想起那晚被棋盘支配的恐惧，崔蓁蓁抬起了眼，小眼睛里含着水，神情温软。
又是这幅模样，看的珵王都没忍住，再次伸手揉了揉崔蓁蓁的发顶，冷不丁又被崔蓁蓁抱住了，小虎皮悄悄的无声从崔蓁蓁手里飞快的跑了出去。
“王爷，”崔蓁蓁蹭着珵王的腰身，轻轻的说道，：“从前在府里，我也做错过事，那时主母总是让我一个人在佛堂里反省，屋里实在是黑，所以姐姐说起的时候，我实在是害怕。”
“所以今早听到侧妃姐姐说话，一时有些失态，还请您见谅。”
今天已经和崔琇撕破脸了，崔府内的柳氏和崔琇是穿一条裤子的，要是得知了她不肯听话，必定是会想方设法的拉她的后腿，这些崔蓁蓁都不怕，只要能看见希望，她就敢试一试。
如今，唯一不清楚的就是珵王的态度。
穿过了那么的世界，见过了那么多的权贵，对于崔蓁蓁来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一见钟情，全部都是见色起意，没有哪个猫是不偷腥的。
看珵王的样子，他始终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但能一直在朝中的几位皇子之间，稳稳的站到了最后，崔蓁蓁才不信珵王是真正半点心机没有，只是喝仙风似的满口礼义仁的君子。
那么多的人里，崔蓁蓁最不喜欢打交道的，就是这种人，或者说人对于自己猜不透的人总是下意识的畏惧，他们隔着一层似的，或许突然之间的变脸都贼快。
但她如今入了王府，珵王面上是什么样，她就要真的相信珵王是什么样的。
崔琇既然要了她入府，珵王也没有异议，崔蓁蓁早就做好了脱衣服的准备，但偏偏珵王和她下了一夜的棋，没有动她分毫。
你敢信这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干出来的事？
所以昨晚短暂的感动过后，崔蓁蓁就愈发的清醒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站在人间富贵的顶端，手里握着权势的男人，嘴里没一句话是能信的，都说最毒妇人心，其实为了权势，他们才是真正的又狠又毒又狡诈的那类人。
就像是珵王，谁知道这位看起来温和的王爷，是不是打着让她死心塌地之后，去做什么不可告人秘密事件的主意，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休想让她像细娘一般倒霉。
越是这般的警惕，崔蓁蓁就越是疯狂的催眠自己，抱怨的话点到为止即可，剩下的，只听崔蓁蓁说道，：“王爷，您今夜留下来好不好？”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妖魔话了的珵王摇头失笑，“本王都进了夫人的院落，还能在去哪里不成？”今夜，他是自动来吃糖衣炮弹的。
夫人的情话实在说的好听，模样又实在可人，如今人还不能吃，听一听悄咪咪的情话，抱一抱人暖被窝总是无妨的。
说完这句话，珵王顺手抱起了崔蓁蓁，崔蓁蓁被吓了一跳之后，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她伸手搂住了珵王的脖子，人使坏似的往后压。
这点重量，珵王是丝毫不放眼里的，他伸手直接将崔蓁蓁忽然举了起来，吓得崔蓁蓁短促的叫了一声，随后兴奋的左右晃了晃脑袋，看向四周，：“原来长这么高，看周围是这种感觉啊。”
这傻模样，珵王没忍住笑了，他伸手在空中上下的颠了颠崔蓁蓁，随后就煞有其事的评价道，：“不行，不行，不趁手，缺斤短两的，嗯，还是瘦了些，夫人要多吃些，争取吃的白白胖胖的，才能卖的上好价钱。”
除了彘猪，哪里还有需要白白胖胖的卖出去，崔蓁蓁嗷呜一声，伸手就捏住了珵王的脸。
珵王的眼睛都骤然眯在了一起，他看着空中眼睛亮晶晶的崔蓁蓁，她洁白的小牙齿都笑的露出了出来，珵王摇着头，被捏的嘴里含含糊糊的，只笑着骂了一句，：“大胆。”
啧啧，看看，看看，这府里是不是还得来个会来事的，现在让王爷钻一个佛堂试试？不大耳瓜子抽你才怪。
董公公看着屋檐下那只翘着尾巴吃着小米的鹦鹉，听着里头传来的笑声，发出感慨。
*
东苑
吕昭开着一个个描着不同花样的小瓷盒，时不时的这个闻闻，那个嗅嗅。
啧，这个香味她喜欢，啊，这个颜色她也喜欢，要在这些小可爱里做出决定简直能难为死她。
半天拿不定主意的吕昭决定一条胳膊涂一种，挨个都宠幸一遍。
正用小玉板子挑了香膏出来，就见留香走了进来，吕侧妃哗的转过身，：“怎么样，今夜王爷去佛堂了吗？”
“新入府的妹妹孤身来这王府，府里头又没几个好人，她若是害怕怎么办？天色还不算晚，要不留香你去接了人过来？”
吕侧妃十分想试一试一觉醒来，满室萦香的感觉。
“娘娘，今夜王爷没去佛堂，想必这会人已经去西苑了，奴婢看到董公公都已经在那处候着了。”
这话一出口，殿内就安静了。
“呵，我就知道。”吕侧妃翻着白眼，挑了香膏出来，细细的在胳膊上涂开。
涂着涂着，留香原本还提心吊胆的想着呢，就听见了吕侧妃的情绪低了些，： “罢了，总归也不是什么坏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我一般的，我是万事不愁，她却是不行的。”
“娘娘。”吕侧妃嚣张的恨不得在王府里翻跟头的时候，留香的心是提到天上去的，但见吕侧妃的心情低落了些，留香心里一百个不得劲。
“还愣在那作甚？”吕侧妃拿眼睨了一眼留香，嘴里没好气的埋怨道：“没见我都恨不得长了十八只手来涂吗？还不来帮忙？”
啧，我就是多余，留香老实的放空了脑袋，上前帮着吕氏开始了她的夜间美容大业。
*
宫内，今夜的泰康帝没有在‘修仙’，说到底，这人世间的权贵他是半点都不想放下的。
夜里不修仙的时候，他会仔细的查验一遍朝堂内的事，看看有什么是违背了他意愿的。
观星楼内，今夜也没有侍卫守护，几个道长围坐在高榻软枕上，兴奋的瓜分着泰康帝赏赐下来的宝贝。
二道长张智，平日里装着沉默寡言的样子，这会儿没有外人，他的手里捏着上好的青玉做成的手球，放松的时候，他脸上就显出一副凶相，这会儿他转着球，不知道想些什么，脸上露出了□□的笑意。
“老二，老二？”
“你他妈的叫谁老二，老二的，没大没小的。”被身旁的张厉打扰的他十分的不满，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
“哟呵，这是给谁摆的谱？平日里装模作样的充相就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得道的高人了？”
能混在一起，狗胆包天的骗进皇宫的又能是什么好货色，张厉被下了面子，十分不愉的骂道。
“都是自家兄弟，都是自家兄弟，一句话而已，不至于，不至于，这宫里头人多，指不定哪个就伸长了耳朵听着呢，万事小心。”
眉毛缩在一起的张英打着圆场，：“老大，你半天不吭声想什么呢？”
“无量天尊，”被称作老道的道长，这会儿听起来声音年轻了许多，他一甩拂尘，：“贫道是在想念给各位女居士施福的时候呢，真真是功德无量。”
这话一出，就连脸色不好的二张脸上都有了暧昧的笑意，张英的眼睛也亮了，：“就今天早上，就今天早上在宫门口遇见的那些贵女，你们可看清楚了。”
“啧啧，老子的这双眼睛还能看的不清楚？”张厉说着，声音就变的尖利了些，：“罗公公，这几位是.”
“这是圣上亲封的道长。”张英模仿着罗公公的样子，说完，就咳嗽了两声，：“这些阉人的声音我还学不上来。”
“你们瞧见了没，身后那个年纪小一些的，”张智的眼睛都像是闪着贼光，他咽着口水，：“我滴个乖乖，老子的眼睛差点都没收回来，你们说.”
“哎哎哎，这可是我看中的，你们不许和我抢。”
“呸，你个不要脸的，你看中了就是你的了，老子比你大，要尝也是我先来。”
“两位哥哥，我年纪小，不如给我让让？”
几人说着，谁也不让谁，嚷嚷的声音都要大了起来。
“咳咳咳，”老道长咳嗽了一声，：“没规矩，贫道都还没说话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哼，我不管，以前那些娘们都是你们先上的手，这次说什么都要我先来，没得商量。”
“呸，谁不知道你下手重，你玩过一回，我们还能动吗？”
“够了，还嫌自己的声音不够大，是不是要冲出去比比谁的嗓门大？好好的炫耀炫耀，然后让圣上砍了你们的狗头？”
殿内的几人互相瞪了一眼，都不在开口了，老道长勉强压住自己内心的痒痒，说起了正事，：“还以为是从前在州里不成，这是在京城，那些念头都给我收一收，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以后老皇帝彻底离不开我们了，就什么都有了。”
“对了，老三，京城里的道观修建的怎么样了？那东西养的怎么样了？这线香可没多少了，要是突然断了这线香，我们还是愁一愁自己的脑袋吧。”
事关身家性命，几人认真了起来，张厉点了点头，：“老大放心，已经收拾好了，就等你去做了。”
“这事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知道这方子的人，不是亲手被我们送到了地底下吗？这荣华富贵只有我们几个能享受。”
“那就好，不过还是要千万记得，万事小心，不要有纰漏。”
“大哥放心。”几人一起点着头。
*
第二日一早，高嬷嬷就亲自去了崔府
前堂，正在反复翻看着崔芸嫁妆单子的柳氏，一听是王府内崔侧妃身边的高嬷嬷来了，立马就丢下了手里的单子，吩咐人请了进来。
“老奴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穿着藏银蓝短衫的高嬷嬷进了堂内，就先给柳氏请了安。
“嬷嬷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又跟着琇姐费心操持，哪里需要这么见外。”柳氏笑的十分和善，随后一叠声的让高嬷嬷坐在自己最近的位置上。
“给夫人您见礼是应该的，娘娘在王府内，也是十分的惦记夫人，时时遗憾不能亲自出府来见夫人。”
这话听得柳氏心中一片酸软，她不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我又哪里不惦记着她呢，总是担忧她在王府里过的好不好。”
说着话间，周嬷嬷就亲自端着茶进来了，她将茶放在了高嬷嬷的身旁，：“老姐姐，这是你爱喝的香片，尝尝，是不是还和从前喝的一样。”
奉了茶，周嬷嬷走到了柳氏身边低声劝慰，：“夫人快别伤心了，如今高嬷嬷来，给您说一说娘娘的事，也是好事。”
“是，周嬷嬷说的对，您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诶，我省的，倒是一时激动，叫嬷嬷看笑话了。”
“夫人一片慈母之心，哪里有半点的不对。”
柳氏被说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嬷嬷快尝尝这茶，这是新收上来的，本来打算过几日，和旁的东西一起送去王府呢。”
“夫人真是费心了。”高嬷嬷满是感慨的吃了口茶，赞不绝口。
饮过了茶，叙过了旧，就该进入正题了。
高嬷嬷放下了茶杯，：“不瞒夫人您说，侧妃娘娘派了老奴这次来，就是为着府里新进的那位五姑娘。”
这几日一直心头惴惴，一时觉得冲动之下送的草率了，一时又觉得幸亏送了出去的柳氏闻言，心头咯噔了一下，能让琇姐儿派了身边的嬷嬷亲自过来说话，就不是一件小事。
“可是蓁蓁不懂规矩，犯了府里的忌讳？若是她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只管让娘娘好好教导就是了，到底是庶女，规矩是差了那么几分。”
想起崔蓁蓁说话不过脑子的憨批样，柳氏就能想像到崔蓁蓁在王府里张口的样子。
若是她因此在王府里犯了什么事，惹来什么祸，柳氏真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位五姑娘可了不得，”看柳氏的样子，竟是丝毫不知情的模样，高嬷嬷心里存了疑虑，是夫人真的没看出来，还是说有旁的什么缘由，因此她这话说的十分的直接：
“五姑娘进了府，头天没见着面，娘娘还因着是夫人送进来的一府姐妹，很是为她考虑周详了一番，甚至还备了份不菲的见面礼。”
说到这，高嬷嬷满脸的愤懑压都压不住，：“结果第二日，这位五姑娘可好，当着娘娘的面就敢大放厥词，先是去给一直和娘娘不对付的吕氏见礼，然后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言不逊，蓄意挑拨王爷和娘娘的情分！”
这是谁，高嬷嬷的这些叙述，让柳氏听得都有些茫然了，这说的是她知道的那个空张着一张脸的庶女吗？
“这，嬷嬷，这中间可是有什么误会？”柳氏问了一句，是不是崔蓁蓁又语出惊人，才让琇姐儿误会了？
“夫人，娘娘都亲自派了老奴来，就不是一场误会了，”高嬷嬷看着柳氏，：“就是因为五姑娘出言挑拨，让王爷在那日早上下了娘娘的面子，娘娘为着这事，可是郁郁寡欢了一日。”
“这，”柳氏捏紧了帕子，琇姐儿又不会专门派了人回来与她戏言，那么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这就像平日里路边不起眼的一朵野花，你随便的踩就踩了，结果这朵野花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食人花。
养了崔蓁蓁那么久，看着她的模样一点点的张开，柳氏都有些记不清崔蓁蓁以前是个什么模样了。
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轻而易举的相信了崔蓁蓁没脑子的这件事，她又是为什么会突然一心就将崔蓁蓁高高的捧了起来？坚信她会为着崔府带来无法言喻的好处的？
那些有些疯狂和狂热的欲望消退了些，柳氏捏着帕子的指尖都在泛白，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岂不是养出了一个心机深沉的祸害？
看着柳氏脸色勃然大变，一脸恍然和愤怒的模样，高嬷嬷的心里就往下坠了坠，：“夫人，如今人已经了府，娘娘也没有怪其他人的意思，只是这几个月的药。”
“这药是我亲自吩咐了，日日加在她那些补汤中的，那些东西，她每每都吃的丝毫不剩。”这到是柳氏十分确定的，心机是看不出来的，她每日吃没吃补药，总是能看个究竟的。
“只是这药既然是个补药，就有最好的时间，半年，半年之内见效最好，若是过了时间，只怕就没效果了。”
“还好，还好，”高嬷嬷直念老天保佑，凭着王爷这几日对这心机深沉的庶女的偏宠，这狐媚子也嚣张不了几天，等她有了身子最是轻狂的时候，就是她丧命之时！
“嬷嬷，”柳氏沉着脸，：“这事是我疏忽了，终日打雁却被雁着了眼，你让娘娘万事小心，另外，我也是不是什么都没准备。”
说着，柳氏给周嬷嬷使了个眼色，周嬷嬷点头，脚步匆匆的进了内室，不多会儿，就取了个匣子出来，柳氏亲手打开了匣子，：“还请嬷嬷将这封信交给娘娘。”
“是，夫人放心，老奴一定办到，时候不早了，老奴就先回府了。”高嬷嬷收了信，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只要崔府还是和娘娘一条心，其他的，娘娘都丝毫无惧。
“嬷嬷且放心去，告诉娘娘，崔府永远都是娘娘的后盾。”柳氏坚定的说道。
“老奴明白。”
注视着高嬷嬷离开的身影，柳氏愤懑的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了地上，：“崔蓁蓁，这个小贱人，和她那个娘一样，果然，歹竹出劣笋，我当初就不该心软，就应该将她一把掐死，省的她今日来祸害我的琇姐儿。”
▍作者有话说：
珵王：本王就说几个字，本王是冤枉的。
（小心眼的珵王：本王会把你们挨个，从下到上的砸成肉泥，撮都撮不起来的那种，本王保证。）
我又准时的爬上来了，挨个亲亲一直在留下的大可爱，比个超大的心心。

第64章
东苑
“蓁蓁， 看看这个，是不是这样的？”吕昭匠手里捏着的小钵小心翼翼的给崔蓁蓁递了过去。
崔蓁蓁接过，往里头看了看， 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姐姐做的正是合用的。”
“呼， 总算是好了”，刚刚的吕昭大气都不敢出， 就怕好不容易研磨出来的那香粉被她一口气给吹得喷出来了。
啧啧，从前吕昭就羡慕那些京城里的贵女坐姿优美， 不紧不慢的研香模样，她还想呢， 若是自己做起来想必也不错。
在室内点一炉轻烟，言笑晏晏的在调配好的香粉里面加着各种的名贵香料，这个斟酌一些，那个轻嗅一下。
结果呢，等到吕昭自己上手试一试，恩， 试过这一次就算了。
院外积雪半融， 阳光照在小轩窗上，院内院外一时都静了， 好似都能听见冰雪消融的声音。
屋内崔蓁蓁半跪坐着，她穿的梨花白的襦裙，鬓边随意的别着枚绒花，她的领间透出些白色， 她垂着眼， 将手里的将白檀和甘松一点点的加入盒内。
她的动作不快， 乌黑的发丝顺着光倾泄在小坐团上， 她的周身笼&#39;着光，那些微软的阳光都在悄悄的亲吻着她的面颊，慢慢的拥抱着她。
注视着这一幕的吕昭，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要什么人间真实，这般美的如梦如幻的场景，看多少次她都不会厌。
卿卿不言明堂上，素手调云香，不沾风雪间。
雪中春信，见梅尖凝雪，视为春之信。
“吕姐姐，这雪中春信制好了，等藏在窖中数月，到时我们就能一起开出来了。”
将封有香膏的小匣子小心的放在锦盒里，崔蓁蓁提笔，在小封条上写下日期，待写好，她吹了吹墨，将锦盒放在了旁边。
从前的崔蓁蓁过的粗糙，也和催命似的，如今，入了王府，时间好似骤然之间就慢了下来，给了她在这路上走走停停的时光，便是在这午后制香，都变的轻悠悠又惬意了起来。
“好，”吕昭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反复捏着一个小香盖子，她看着崔蓁蓁，不由的问了一句，：“蓁蓁，你见过素银花吗？”
素银花？崔蓁蓁歪着头想了想，老实的摇摇头。
歪头杀这种动作，看得吕昭没忍住，她伸手摸了摸崔蓁蓁的头顶，崔蓁蓁没躲，甚至还笑眯眯的蹭一蹭。
这是什么人间小可爱！
啊，吕昭，你清醒一点啊！你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坏人！不要吓跑了她！
吕侧妃在心里反复提醒着自己，她克制着自己将崔蓁蓁团成一团，抱在怀里揉捏的欲望，：“素银花是塞外开的一种花，它是白色的，一朵素银花白日里瞧着并不起眼，只有夜里，在月光下会闪着银色。”
“它的花不大，但常常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开着，边塞的风大，一吹风的时候，它们就漾起了花海，开的轰轰烈烈。”
说着，吕昭的目光就落在了崔蓁蓁的身上，她长得美貌又温软，就像是在这京中养出来的顶顶金贵的白瓷般的美人，就在这明堂中好端端的收着，和塞外的风沙听起来就一点都不般配。
但吕昭这一刻却突然很想带崔蓁蓁出去看看，就去那开遍了素银花的地方。
吕昭描述的场景是崔蓁蓁从未见过的景象。
崔府内崔尚书养的那些花，都是是花匠精心修整过的花朵，便是崔蓁蓁梦中在皇宫中的御花园所见过的奇珍异株，也都被修剪的整齐的在四四方方的园中争奇斗艳。
崔蓁蓁一时想的有些出神，吕昭的眼神也迷离了些，：“若是看完了花，还能去参加篝火晚会，他们似乎人人都会跳舞，恩，跳的不好看，但人很多，很热闹，还有那些会烧的很高的火焰，亮的像是要照明了天边，他们的酒太烈，喝一口能烧到脸上.”
崔蓁蓁从没有向往过外面的生活，准确的说，好像就从来没有想过，她的人生就好像永远在这宅院中。
如今，听着吕昭的叙述，她第一次对着外面的生活产生了好奇，不多，或许，她是被吕昭口中她从未见过的素银花和那漫天的火光打动了。
只是，崔蓁蓁回头，看看了已经有些怅然的吕昭，只怕她的有生之年只是能听一听了。
*
三月初九，京城里的会试就开始了，每年这个时候，京城里都会涌进来无数的学子。
崔府
从昨夜开始，崔芸就没怎么睡好，今早更是天没亮就醒了，这会儿还太早，崔芸没出房门，她坐卧不安的在房内不停的走动。
为着游谕和崔志的会试，崔芸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不被允许去见游谕了，就怕耽误了游谕的会试。
一想到游谕金榜题名的时候，就会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娶自己，她会带着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出府，往后举案齐眉，与如意郎君一起白头偕老。
光是想想，崔芸的心里就像是喝了蜜一般。
此刻，她也没什么心情梳妆打扮，就在手里握着枚小三角模样的符，双手合十的念念有词。
梅香走了进来，她端着碗四喜果子，对着崔说道，：“姑娘，您先尝尝这四喜果子。”
“按您的吩咐，晌午的膳食如意八宝卷、鸿运当头、吉祥四季彩、福水长流、万事如意烩.厨房里已经在给您准备了。”
“恩”，听着这一连串的吉祥菜名，崔芸满意的笑了，她将符咒小心的收好，：“对了，梅香，你再去账房里支些银子来，用红绸裹好，下午随我再去趟宝福观。”
说起宝福观，崔芸的眼睛里就像在放着光。
也不知是在增强自己的信念，还是在说给梅香听，“观内的张道长可是真有本事的高人，这道观都是圣上赐下来的，等一会儿，我还要去好好的上柱香。”
“是，姑娘，您的这份心意，老天爷必定会保佑您如意的。”
难得梅香也会说好话了，崔芸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这府里没了崔蓁蓁，崔芸是心气顺了，人也因着喜事精神爽了。
果然，崔蓁蓁天生就是来克自己的，吃着甜果子还不忘惦记已经离府的崔蓁蓁的崔芸，默默的盘算着，等这几日过了，她就去观里在求些符咒，煞一煞崔蓁蓁那个小贱人的风头。
*
宫内
宣政殿内
面色红润的泰康帝正坐在龙椅上，听着珵王和礼部禀奏此时会试开试的情况。
正听着，泰康帝的眼前有些模糊了，他的身子有些轻飘飘的，他人也略微有些困倦。
泰康帝皱了皱眉，但显然，这种情况道长自然是给泰康帝提前讲过的，人食五谷杂粮，经六道轮回之所，在这尘世间也吸了太多的人间烟火气。
如今，泰康帝处在修身的关键一步，正是要脱离肉身的障碍之时，身体略有所不适是正常的，等迈过这个坎，自是后事顺遂。
前些时日修身的时候泰康帝都顺顺利利，身上有使不完的劲，打坐时还真有飘飘欲仙的感觉，不然，泰康帝也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相信了老道一行人。
后来更是赏赐了大批的奇珍异宝，就是为了供奉天师，让泰康帝能早日得道成仙。
只是这几日，泰康帝修身的时候，就没之前那么顺利了，白日里也时不时的会有轻微的不适。
三年之期已经过去半年了，最近修炼的不顺，时间的紧迫，让泰康帝的脾气暴躁了些。
听着下方礼部侍郎那连绵不绝，涛涛不休的讲话，泰康帝越发觉得烦躁，他有些困倦，又不像是困倦，身上也有些地方略微有些痒，但又不像是真的哪里刺痒。
这样忍着，泰康帝却越来越烦躁，礼部侍郎的声音在他听来几乎都只有嗡嗡一片了，已经极端暴躁起来的泰康帝，猛然将手里的砚台砸了出去。
‘砰——’
被兜头砸了个正着的可怜侍郎，哪里能想到，正好端端的汇报工作呢，就有天降横祸，他都还没来及挣扎，就被砸的眼睛一翻，躺在殿中人事不省了。
谁也没想到突然之间泰康帝就会做出如此的举动，礼部侍郎额上的血迹都流了下来。
看着场中的惨状，在看着胸膛剧烈起伏的泰康帝，诸位大臣的心中已经布满了阴云，泰康帝难道已经年迈到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的时候了？
这么些时日，泰康帝身边进进出出的道士，有谁没注意到？
只是泰康帝没有大肆的搞事，没有劳民伤财的害人，朝中的众人就只做不知，反正明面上，为着自己的名声着想，文人们是绝对不会接近这些道士的。
谁成想，如今泰康帝骤然之间就变得如此的狂躁，这不加掩饰的攻击意图，朝中人人心里都悠悠的悬着了。
好在，还有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珵王，他一边温和对着泰康帝请罪，一面又在泰康帝默许之后，迅速的叫人进殿带了礼部侍郎出去诊治。
失手砸昏了侍郎的泰康帝暴躁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心里头隐约有些不好的感觉，再之后的早朝泰康帝已经没有心情听下去了，他匆匆的宣布了退朝，就直奔观星阁而去。
而留在殿内善后的珵王，则是很快就下了封口令，不许众位大臣讨论今日朝堂上泰康帝失态的事情。
所有人一齐躬身应诺，至于心里面是怎么想的，自然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泰康帝已经年迈了，这朝中的方向是吹向哪里的，还需要看吗？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珵王府内至今没有一儿半女的。
下了朝，崔尚书一路是憋着笑凑到珵王身边的，：“老臣见过珵王。”
“崔大人不必多礼。”不等崔尚书抱拳，珵王就伸手阻了崔尚书的施礼。
如今眼见的栽下去的果实就要有收获了，崔尚书自然是过来在珵王的眼里加深感情的。
从前他没有站在珵王这边支持他，但崔府的两个女儿都在珵王府了，这好还足以表达衷心吗？
“不知道老夫那小女儿在王爷府上可还乖巧。”对于崔蓁蓁这个最拿的出手的礼物，崔尚书自然是先不吝于用她来打开局面的。
“老臣的这个女儿年龄最小，往日里，府里一贯是舍不得对她严加约束的，若是她在王府里犯了什么错，还请王爷多多包涵。”
正说着这话的崔尚书只觉得周身的气温都降低了，他微微抖了抖身子，毫无异样。
之后就听珵王说道，：“夫人很好，自进了王府内，不曾犯过什么过错，她聪明伶俐，乖巧可爱，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喜欢她。”
崔尚书的表情都有一瞬间没绷住，等会儿，这是谁在说话？
青天白日的，见鬼了不成，崔尚书看着一本正经说这些的珵王，脑子里都没反应过来，这还是说话只是清浅的点到为止的王爷吗？
随即，崔尚书就啧啧称奇，果然，他那个女儿了不得。
见珵王的态度实在是极好，自觉脑袋上的官帽能借此时机更进一步的崔尚书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珵王无声的注视着崔尚书离开的身影，片刻之后，正当珵王准备离宫的时候，就撞上了进宫来的九皇子。
一见珵王，九皇子就兴奋的上前来打着招呼，但打完招呼，九皇子就忆起了崔蓁蓁的事。
之前淑贵妃千叮万嘱的，所以九皇子避开了他这七哥，也没敢在惦记崔蓁蓁。
但京城里的人们哪个都是不甘寂寞的，消息打探的比谁都快，酒后最容易谈论的就是美色，几个喝高了的郎君聚在一起，自然是个顶个的能起哄。
当时，席间就有人问出了崔蓁蓁的事情，九皇子当时是喝的人有些不清醒了。
听见有人在提起他的婚事，他大着舌头插话，：“这京城里的女人，小爷不是想娶谁就娶谁，看上谁就纳了谁，就像那崔氏女。”
崔氏女不过只是一个女人，若是他开口要，他那七哥是不会舍不得的。
当时的牛皮吹了出去，清醒过来后的九皇子肠子都悔青了，他也是喝的没控制住自己，但大话都许了出去。
九皇子这一辈子没什么爱好，他唯独就是享受那种外人真心实意的追捧，若是在外头落了面子，想一想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自己，嘲笑自己，这简直比打了九皇子一顿还令他难受。
所以，这几日的酒醒之后，九皇子就老实的缩在府里没出去，就怕遇见哪个喝酒的郎君，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当面问。
那他简直就没有脸面了，但躲在府里也不是个事，九皇子只要一想起这个事，简直睡都睡不好，就怕这些人在背后讥讽自己。
所以，今日九皇子是抱着将一切交给老天爷的心情来宫里的，若是没遇见七哥，自是万事休提，他就假装没这事，但若是遇见了——
九皇子咬着后槽牙，没话找话般的讪笑着，：“七哥，你这个时候回去啊。”
“今日是春闱之时，正是事忙的时候，我还回不得府内，这个时候，九弟入宫可是有要紧事要求见淑贵妃娘娘？”
”对，对，我是为了.”知道自己打的主意不地道，九皇子下意识的顺着珵王的话往下说了，但说到一半，他就清醒了过来，将嘴里的话扭了过来，：“啊哈哈哈，不是，那什么。”
九皇子哼哧哼哧半天，见珵王神色温和，始终没有不耐烦的模样，他心一横，一咬牙，索性坦白了。：“不瞒七哥，我今日进宫来，就是为了七哥。”
“噢？”珵王意外的看向九皇子，他这位皇弟还能有什么事找他？
但见九皇子脸都挤红了的模样，珵王没有打断，只是点点头，耐着性子的听他说，：“你说，若是有事是我能帮上的，你尽管开口。”
九皇子是属兔子的，趋利避害的第六感简直点满了，见珵王此刻是真的思量有什么能帮上他的，九皇子心里一松，同时，整个人也都兴奋了起来。
崔氏女，如今哪个郎君自己暗地里还没想过似的，只是没有一个人敢来询问珵王这件事。
如今，若是他能成功的将人讨了来，放在自己的后院中.该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啊。
九皇子舔了舔嘴唇，：“七哥，你府里，府里新进的崔氏女，能不能，能不能.”
珵王的眼睛已经眯起来了，他的神色愈发的温和了，他诱导着九皇子，：“是，她进府已经一月有余了，九弟寻她可是有何事？”
“七哥能不能将崔氏女给我，也不是，借给我几日.”
剩下的话九皇子自动消音了，明明是大白天的，九皇子却觑着珵王的神色，嚅嗫的不敢在说完了。
“九弟还是和从前一样，没长大似的，想一出是一出，我也许久没有和九弟像从前一样切磋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我与九弟活动活动身子。”
说完，不给九皇子反驳的机会，珵王就强行的带着九皇子去了教场。
一路上，九皇子还下意识的说些好话，哼哼唧唧的解释自己的意图，但珵王不仅充耳不闻，甚至脚步都加快了。
九皇子是需要顺毛撸的，见他七哥的神情，他的脾气也上来了。
他的武艺，骑马射箭就从来没有落下来的时候，七哥若是还当他是从前那个被他吊起来打的弟弟就大错特错了！
九皇子突然意识到这也是一个讨回颜面的好时候，于是，他不仅不抗争了，甚至还摩拳擦掌的准备好好的一展身手，将珵王按在地上摩擦。
宫里统共就两位皇子，如今，看这两人形色匆匆的一同直奔着教场而去，注意到的人就多了，索性有呼朋唤友的，就一同跟在了两人的身后。
见珵王要带着他往内殿的教场去，九皇子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这是他多好的扬名立万的时候啊，：“七哥，内殿的教场我们展不开身手，就在这外面吧。”
“你确定？”珵王看着他，淡淡的问了一句。
呵，当然确定，这有这么多的围观者，不当着他们的面大显身手还有什么意思。
“七哥，若是我赢了，你就将崔氏女送给弟弟行不行？或者送借给我几天也行，七哥.” 九皇子趁着时机正好，光明正大的讨要起了彩头。
“上马。”这句话直接打断了九皇子的问话。
被几次三番这样不给面子的九皇子也不高兴了，他一定要将七哥按在地上摩擦，等到他赢了，他在开口向七哥索要，不信他好意思不给自己。
围观的众人已经自发的围拢在教场的边缘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围观着即将到来的龙争虎斗。
“我赌九皇子会赢，这几年的围猎，回回都是九殿下拔得头筹，这武艺比拼，必定是九皇子更胜一筹。”
“此言差矣，珵王殿下从前可是领着兵马在边关和蛮夷作战的，就算他回京多年了，但想来武艺还没忘却。”
“你们说的都都不对，我看啊，是两位殿下势均力敌才是，咱们大雍的几位皇子，哪个不是武艺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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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九皇子在马上却是兴奋不已，他接过下卫送过来的长枪，随手一挽，就是一个漂亮的花枪。
珵王也使得枪，确切的说，正是因为从前珵王在教场上的时候，使着长枪，将他们一个个的挑于马下，那副过于震撼的场景，九皇子才换了这个兵器。
“七哥，我这些年，可是日日苦练，不曾有过懈怠，若是你不留神，可得小心被我给打倒噢。”
对于九皇子的放话，珵王点了点枪，：“来。”
一接手，九皇子脸上的笑意就僵在脸上——
*的，七哥的劲怎么这么大？
随后的场景，场中的人已经不忍直视了。
几个年轻的臣子站成一排，这里面自然有在那日和九皇子一同饮酒的人，当日也是喝多了在起哄，清醒了后，也没人去刺激九皇子。
所以这几日，没有人去说这事，这会儿，他们的头随着场中移动的马匹来回摆动，啊，惨，简直太惨。
看，九皇子又被打到了。
腰，腰，又被抽了一枪，腿，腿也没躲过。
啧啧，九皇子的坐骑已经喷着鼻，往后缩了。
打到最后的时候，九皇子已经是咬着牙不叫自己红了眼睛，他被七哥毫不留情的压着抽，身上几乎都被打遍了。
“砰——”
围观的人已经闭上了眼，场外的几位护卫，也都神色匆匆的要往场内去。
九皇子从马上坠了下来，他下意识的就地滚了几圈，没让自己受什么大伤，但他损失的脸面，可比他身上的伤让他更痛苦。
“七哥。”九皇子冲着珵王喊了一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真的半分颜面都没给他留。
“疏于苦工，只练些花架子有什么用。”珵王从马上下来，他走到了九皇子的身前，：“今日我也是挟私报复你，别指望我说什么好听的话哄你，老九，今日你的话，我很不高兴。”
九皇子躺在地上，看着远去的珵王，他的神情都有些震惊到凝固，他是万万没想到，他这位看起来没什么欲望的七哥，有一日也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她是我的夫人。
▍作者有话说：
我对宗教没有任何的看法，知是剧情需要才这么写的。
感谢一直订阅的小可爱和新加入的小宝贝，我坚持，嗯，坚持，不会辜负大家。

第65章
不远处的观星楼上， 在几位道长的陪同下已经打坐片刻缓过神之后的泰康帝，被外面的喧哗声惊动了。
宫内的宫殿都修建的高低错落，但各处宫殿该有的高度都是有标准的， 不敢超过一丝一毫。
唯独观星楼， 为着泰康帝夜以观星， 飘飘欲仙接近天人的念头，重新搭建修缮的极为高耸， 站在这楼层的顶端，这大半个皇城内的景象都能收入眼中。
此刻， 泰康帝沉默的看着在教场内两个儿子的比拼，看着， 看着，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笑容。
从前泰康帝也是善骑射的，但现在泰康帝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从前一样，整夜精神矍铄的弯弓射雕，御马猎虎了。
所以，与旁人注意点不同的是， 泰康帝着重看到的， 是他的两个儿子的年纪，多年轻啊， 年轻到泰康帝都在嫉妒。
甚至对着七皇子，泰康帝从一开始的愧疚，逐渐变成了逃避，最后， 更是变成了厌恶， 这个儿子的存在， 总是在提醒着泰康帝， 自己做过什么。
只是为着压福一说，他才将珵王一直带在了身边，看似百般厚待，风光无限。
最后看到九皇子被打落了马下，泰康帝的手握成了拳，他眸色沉沉，恨铁不成钢的斥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几位道长在不远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首的老道长一甩拂尘，姿态悠然的踏了出来。
“无量天尊，圣上，您福泽深厚，福运绵长，修炼的效果更是一日千里，不过半年您的修身已经到了褪凡入圣的关键时刻。”
老道长的这句话瞬间拉回了泰康帝的理智，他豁然转身，目光极具压迫感的看着老道士，：“道长，朕最近也时时感觉自己的身子越发的像是个拖累。”
泰康帝的语气愈发的激动了，“既然道长如今提了出来，可是有了助朕一臂之力的办法？”
“若是有，待朕修身化仙之日，朕必定加封道长为国师，几位道长也不吝封赏，到时，这王朝必定延绵万年，而几位道长得道有成，自然也可与朕一同共拥这万里河山！”
这是泰康帝第一次说出这话这些话，听得老道险些都没控制自己的眼神，心中骤惊后，他低下头，念了声道号，：“无量天尊，圣上是天授之君，真命天子，必定深受庇佑，心想事成。”
嘴上说着这些吉祥的套话时，老道长的的脸都激动红了。
他们哪里时什么得道高人，得道高人也不会在这装神弄鬼，对着泰康帝卑躬屈膝，他们不过是凭着一本破旧的书籍，照着上面的“仙方”，一路招摇撞骗，将自己一行人假造成了驻颜有术的道士。
没来这京城的时候，他们真是想像不到这富贵权势的滋味的，但尝过之后，就舍不得放手了，最初的老道和他的几个兄弟只是想要骗些钱财，顺便在多给几位女客施福。
但进了皇宫，这宫里的富贵就迷花了他们的眼睛，于是，一系列的大型骗术就围绕着泰康帝具体展开了。
现在泰康帝看似十分的宠信他们，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几位道长私底下合计过。
泰康帝的年纪已经在这放着了，所以几位道士在最开始用药的时候，就让泰康帝禁欲。
果然，香药和泰康帝规律的生活，再加上泰康帝自己极度狂热的相信，才有了他们今日的大好场景。
富贵和权势，是人至死都在疯狂追逐的东西，无数人前仆后继，都拼命冲向这些权贵高位。
这些日子，因着泰康帝的赏识，他们被权贵们高高的捧起，乡野之人一日像被镀了层金光，处处都是恭恭敬敬的礼遇.
看着泰康帝此刻夸下的海口，老道长那颗心被勾动了，他突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这个疯狂到要命的想法让他的指尖都在颤抖，他的心都在砰砰砰的剧烈跳动——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借着泰康帝的手，由他们来决定未来的皇帝是谁呢？！
挟天子以令诸侯！ 做这个天下的主宰？
“道长？”
“还请圣上恕罪，贫道刚刚在为圣上望气时，只见圣上头上华盖成云，紫气浩荡，唯独有一抹青灰之气隐约在其中闪现，所以贫道一时看的久了些，万望圣上恕罪。”
“道长何罪之有？道长既然开了法眼，必定是看出了什么，还请道长仔细说说，这青灰之气是何处来的东西，可与朕有碍？”
看着一脸潮红，额上隐约可见细汗的老道长，泰康帝的不满都被这担忧占据了。
“圣上是真龙天子，这气运自有天助，贫道看了一眼，已是不易，这具体的情况……还请圣上给贫道一些时日，待贫道与诸位师弟一起，为圣上细细推算一番，这或许就是圣上的转机。”
啥？
大哥你在演啥？
今日的剧本里没有这一出戏啊？
看着疯狂给自己加戏的老道长，几位道长惊讶过后，迅速的反应过来，一时都低头默念法号。
果然，骗了这么多年还没被打死，几个道长之间的默契度和演技，那都是毋庸置疑的。
“好，好，好，朕就在宫内等着道长的好消息，道长可不要让朕久等。”
泰康帝自认自己的气运之事，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这些道士要在一起研究，也是无可厚非，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是，泰康帝的眼神是十足的阴狠毒辣，等到自己修仙成功之日，这些道长还是早登极乐为好。
“无量天尊，贫道自当为圣上竭尽全力。”老道士一挥拂尘，低声念着道号。
送走了泰康帝，其他几位道长就上前来围住了老道士，：“大哥你今日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今天就用圣上灾劫以至给敷衍过去的吗？你现在又搞出个什么紫气青气的干什么？”
“是啊，大哥，圣上问起来，我们如何交代？这些鬼东西我们从哪里给他将这些东西搞出来啊”
张智和张厉一脸急色的将老张包围，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话。
“二哥，三哥，你们别着急，既然大哥这么说了，自然有他说这话的道理，我们听一听大哥的意思。”
老道长看着张英，满意的点点头，果然还是老四明白事理，他一脸正色的教训道，：“吵什么，我哪一次让你们失望过？”
“这次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说起这些的老道长眼里闪过的是熊熊的欲望。
他的神色这一刻都镇住了在场的另外三个人，：“我们兄弟四人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我们自己，最最重要的，就是靠的泰康帝的提拔，但，老皇帝越是信重我们，我们就越是不能放松！”
“这些香药用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想想从前那些活生生将自己给碰死的疯子，保不齐哪一日的泰康帝就是如此，到那个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从前咱们想的是将这些金银珠宝，在老皇帝驾崩了之后都带着离开皇宫，可你们甘心吗？”
这一刻老道士的话极具煽动力，：“我们吃了多少苦，废了多少的劲才有了如今的地步，前呼后拥，一呼百应？”
“看看，看看那些从前眼睛都长在天上的贵人们对我们卑躬屈膝的模样，想想她们那恭顺的模样，就这么离开，你们甘心吗？”
殿内的呼吸声都重了，张智看着老道士，：“大哥，你说我们怎么做？兄弟们从前都是跟着你走的，现在还是跟着你，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张厉点点头，他的眉梢立着，凶相毕露，：“干了，大哥你说了算，让老子离开这富贵窝，说实话，老子还有些舍不得呢。”
“京城里的女人就是比外面的好，一个个的和天仙似的，老子都还没尝过呢不走，大哥，你就说咋办吧。”
张英看着殿内的三个人一脸的疯狂，他心里头有些哆嗦，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要是敢缩头，必定是走都走不出这殿内。
在这种燥热的环境里，他咬着牙，声音都因为紧张有些破音，他尖声说道，：“干了，大哥你就说要我干什么吧。”
“好。”老道士的眼里就像是在放着光，：“如今，太子没了，朝中没有另立新太子，未来的皇帝是谁，都是圣上说了算。”
“圣上的年纪不小了，若是哪一日有个好歹，我们就没了庇护，所以，为什么我们现在不找一个退路呢，或者说，为什么不找个能听我们话的圣上呢。”
疯了疯了。
几个人看着说出这话的老道士悚然一惊。
老道士自己的手心也冒出来汗来，整个人也在轻微的颤动着，但是他的话并没有停下，：“如今，暂代朝中事物的是珵王，但是这位王爷滑不留手的，且你看看他对我们的态度，决计不像是能在之后对我们也言听计从的样子，所以.”
殿内的几人吞咽着口水，张智的神色是即贪婪又紧张，：“所以，所以我们要像泰康帝进言，废了珵王！”
“呵呵，废了珵王，我看是你的脑子废了才是。”老道士的拂尘狠狠的抽了一下张智，：“你以为自己有几条命在，像圣上直接进言插手这些事，你是嫌自己现在的日子过的太好了不成？”
这，这不是大哥你的主意吗？
“朝堂的事情与我们无光，我们只知道如何帮助圣上修炼，谁对圣上有益，谁对圣上有碍。”
“这位王爷我们也不能一棍子打死，若是他是有一颗向道之心的话，万事好商量。”
“若是没有，为着圣上的安全着想，不如还是请圣上早作决断。”
这话听明白了，虽说朝堂内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但只要泰康帝一日不吐口，珵王就一日不得名正言顺。
“这，珵王有没有向道之心，我们也不好知道啊。”
作为从高门大户里从抓小鬼，到‘斩妖除魔’的一代‘天师’，老道士大宅门里的事情见得多了。
都说人老成精，他每日的心思都用在琢磨这些东西，自然是熟练的掌握各种斗争联系技巧。
“我们京城里的宝福观已经开了，这崔府的女眷都是些虔诚之人。”老道士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是啊，直接去接触珵王，可能会惹怒泰康帝，但女眷呢，去哪个道观佛堂，每日里上香拜庙的，不是很常见吗？
几位道长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如今，老道士开了个头，但这种事要是做的话，自然不是一拍脑袋就能什么都清楚，于是，几人聚拢在一起，细细商议。
*
天色渐渐暗了
喧嚣了一整日的京城也安静了下来，如今参加会试的士子都还在考场内，家中有参加今年会试的，都在殷殷期盼。
珵王府内
夜了，府内到是和往日里一样安静，若说是和从前有不一样的，只怕就有西苑了。
珵王回府之后的动向，自然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王爷去了书房.王爷去了西苑。
“说吧，今晚王爷是不是又歇在了我那庶妹妹处？”崔琇坐在床边，屋里的灯火通明，她就这么冷静的开口询问。
“回娘娘的话，是。”茉白小心的说着，却见崔琇的神情微妙，不似之前的一般嫉妒和愤懑。
对于茉白的提心吊胆，崔琇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她的神情很冷静，在崔府的时候，崔琇就知道，未来自己的夫婿，除了娶她，就一定还会有其他的人，除非她甘心嫁给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男人。
所以，在将王府内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的崔琇，能毫无顾忌的，几次三番要了崔蓁蓁进来。
这件事的计划很好，唯一出现纰漏的地方，就在崔蓁蓁的身上。
按照崔琇原来的剧本，崔蓁蓁进门后，是要对她乖乖听话，言听计从的。
这个时候，她只需要摆出一副三分大度，三分无奈，三分姐妹情深和一份恰到好处嫉妒的模样，就足以面对新进王府，内心忐忑的崔蓁蓁。
都是崔府的人，她们天然就会站在统一战线，关系自然是非比寻常。
而崔蓁蓁作为新人，王爷会给她几分颜面，最少，也会在她的院中留夜几次。
这个时候，就是药效发作的时候，崔蓁蓁若是足够幸运，有了身孕，就是崔琇的机会。
这个时候，她只需要请了王爷在增派些人手，好一同证明她没在中间做任何的手脚，随后她衣不解带的认真照顾崔蓁蓁。
日日的言语诱导，孕中的女人本就多思，何愁不将她笼络在手心？
等崔蓁蓁难产的时候，舍大保小，稚子没有人照顾不行，这个时候，除了将孩子给她这个嫡亲的姐姐，王爷还能放心谁来照顾这个孩子？
这一切的筹谋，崔琇都算的清清楚楚，她唯一漏算的，就是崔蓁蓁这个女人，她走了狗屎运，她开挂了。
崔蓁蓁进了府，不仅没有像崔琇想的那样，因为进入了一个新的环境而惴惴不安，没有积极的像她这个嫡姐靠拢，而是豁出脸皮去，抱上了珵王的大腿，之后，更是和吕昭站在了一起，将崔琇的所有筹谋搅合的稀巴烂。
崔琇如今已经看透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所谓的清心寡欲更是放屁，自从崔蓁蓁进府以来，珵王几乎就在没有踏足过其他的地方，只喜欢陪着她那庶妹。
若是从前，按照崔琇的计划，这样的崔蓁蓁最好拉拢和掌控，若是能用崔蓁蓁将她的位置往上抬一抬也未尝不可。
但，崔蓁蓁是表里不一的贱人，她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蒙蔽了母亲。
如今，进了王府，有王爷明里暗里的护着，往日里只要崔蓁蓁红红眼眶，王爷就下意识的偏帮她。
这些日子以来，崔琇占上风的时候简直屈指可数，她后来更是连话也说不得了。
因为崔蓁蓁是个很不要脸的小贱人，她在王爷面前盈盈垂泪，告状的技术简直炉火纯青，王爷的心也跟着崔蓁蓁偏到了咯吱窝。
以前的时候，府里没有正妃，吕昭与她每每相争，都不过是半开之数，因此，府里伺候的人对她都是敬着，捧着她。
但现在崔蓁蓁进府了，一切的情况就不同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王爷对她的态度如何。
西苑内的金银流水的一般送进去，甚至有些东西，是崔琇都没见过的，从前，崔琇都不知道府内竟然还有那般的好东西，如今，眼见的都落入了西苑。
虽然崔琇如今是侧妃，但这府里的下人们哪个不是势利眼似的墙头草，现在捧着崔蓁蓁比捧着她还要高。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崔琇勉强还能忍得住，但——
最让崔琇容不下崔蓁蓁的是，珵王看向崔蓁蓁的眼神。
那是崔琇无意间看到的，那晚的家宴上，珵王坐在上首，她们这些女眷坐在下首。
席间有旁的人说着话，但崔琇却看的分明，王爷的眼神下意识的在追逐着崔蓁蓁！
这种事发生在珵王身上是崔琇没想到的，她还能用崔蓁蓁是个狐媚子，容貌过盛，所以看她的人多为由，勉强给自己一个解释。
但当她看见，在崔蓁蓁吃着什么东西眯着眼笑的时候，珵王也下意识的跟着笑了。
那一瞬间，哪怕是崔琇心中都骗不过去自己了，这种眼神，这种神情，因着她的欢喜而欢喜，崔琇僵硬的坐在席间，心都凉了。
历朝历代里，姐妹共同进宫的事情多的数都数不清，甚至专门还会有将姐姐妹妹的气质加以区分，却一同送进宫博取圣宠的事情。
但毫无例外，这种同府之人，能身居高位的，只有一个，另外一个，有再多的不甘心都只能做陪衬！
崔琇从来都是自信的，但那一场晚宴，将崔琇内心的自信击碎的七零八落。
男人的宠爱都是没有理智而言的，那么多的人都拼命的将家族中的女人送进了宫中，不都是为着那几分枕边风的面子情吗？为着崔蓁蓁，珵王就算是偶尔昏头了，都不足为奇。
所以趁着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崔琇已经容不下崔蓁蓁了。
“去，派个机灵的去仔细的注意着西苑的时辰。”看着茉白一直候在那里，崔琇吩咐了一句。
崔琇在竭尽全力的保证珵王是一定要宿在崔蓁蓁的房中的，至于说两人待在一起啥也不干？
可别逗了，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难不成，还能下棋下到半夜不成？
这半年，只要一次，只要崔蓁蓁有了身孕，她就不会再有活命的机会。
*
西苑
一听门口的人禀报珵王到了，崔蓁蓁就和花蝴蝶一样的就轻盈的飞了出去。
她的脚步跑的很快，及至看到了珵王，她的动作才慢了下来，站在原地规规矩矩的施礼，：“见过王爷。”
恩？珵王看着抿着唇，眼神亮晶晶的看向他的崔蓁蓁，慢慢的张开双手，崔蓁蓁一下就笑了，她雀跃的扑了过去，被珵王抱了个满怀，：“王爷！”
崔蓁蓁的神情什么时候都是亮的，落在珵王的眼中，就像是一抹灿烂的光辉热烈的燃烧着，挨得近了，就会被这暖融融的光线包裹，只是，珵王有些贪婪的想着，还不够。
看着崔蓁蓁的眼神又落在了那只该死的鸟上，珵王的嘴唇轻轻的抿了抿。
因为实在无法容忍阿青契而不舍的钻屋里，美滋滋的夹在两人中间捣乱，它每日都展着自己的翅膀，等着崔蓁蓁不重样的夸它，明明那都是只有珵王才能享受的待遇——
所以，“见色忘义”的珵王就不顾情面的将阿青再一次的送去了边关去吹风沙。
走了一个煞星，又来一个天灾，原本还在笑的在打嗝的小虎皮，在那道目光射过来的时候直接闭了嘴，开始了装死。
“桂圆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笑着笑着突然没声了，崔蓁蓁不由的疑惑，她从珵王的怀里扭来扭，准备下去看看。
“嘶——”，早些年被砍得血肉翻卷都强行忍住的珵王，这会儿，却皱着眉，轻轻的发出了声音。
果然，崔蓁蓁的注意力全被珵王吸引了，崔蓁蓁看着他，脸上也有些担忧，：“王爷，您怎么了？”
“无事，是夫人吃胖了些，本王抱着扎手。”珵王一脸笑意的说道。
“哎呦，夫人，您可快帮王爷看看吧，今日，诚郡王进了宫，在宫门口硬是拉着王爷去了教场，要和王爷试试身手。”
“都是兄弟，王爷哪里能下重手，到是自己身上被打了几下。”董公公站在身后，尽职尽责的“揭穿”珵王的欲盖弥彰。
“王爷还抱着我做什么，快将我放下来。”崔蓁蓁果然满脸急切的轻轻拍了拍珵王的肩。
拗不过崔蓁蓁，珵王几步进了屋，将崔蓁蓁放下了。
“王爷，您伤在哪里了，快让我看看。”一进内室，崔蓁蓁急忙扑过去要检查珵王的伤势。
“你别听董进采大呼小叫的瞎说，本王可是赢了。”珵王一脸不在意的说道。
“王爷。”崔蓁蓁的眼睛都快要红了，：“您这样藏着掖着不说，是要我担心死吗？”
“好好好，”显然，珵王抵不过崔蓁蓁的泪眼攻势，他看着崔蓁蓁，‘无奈’的将袖子拉了起来。
小臂处，一道红肿的瘀痕清晰的显现。
▍作者有话说：
啊，好困，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懒觉了。
哈哈哈，感谢坚持养着我的小可爱们，随机抓出一个小可爱，来一起困觉。

第66章
珵王挨的这最后一下， 是九皇子坠马前‘临死’挣扎的一击，属实是狠，所以这一条红肿青紫到淤青凝结浮起的伤痕， 也看起来最是醒目的。
崔蓁蓁捧着珵王的手臂， 心疼的不行， 她嘴里嘟囔了起来，：“九殿下也真是的 ， 他既然是与王爷切磋，怎么真的能下如此重的手。”
下手更狠的珵王：.是啊， 是啊，九弟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呢， 果然，长大的弟弟就不能要了。
崔蓁蓁刚刚的泪眼还没完全消退，浅浅的胭脂红缀在她的眼尾，毫不犹豫的说完其他人，她嘴上还说着呢，：“您胳膊都受伤了， 也不知道上些药。”
珵王的神情看起来像是不在意的， 他哈哈笑着摸了摸崔蓁蓁的头，：“最后可是本王赢了。”
“况且， 不过是一些小伤，只是看起来严重，除了痛了些，并没有大碍。”
还不严重， 都有淤血了。
崔蓁蓁显然是极度不赞成珵王的观点的， 她的小手捏着珵王的手臂， 脸凑上去呼呼， 认认真真的哄着珵王，：“吹一吹，痛痛就飞飞。”
在崔蓁蓁做出这样的动作后，让珵王微微有一刻是愣住的，他极慢的眨了眨眼，看向了拧着眉，小心的不碰这一点伤的崔蓁蓁。
多么幼稚又可笑的举措。
哈，除了小孩子，谁会相信这么拙劣的哄骗，他又不是三岁的孩童，需要被人这么哄。
对，他是不需要的，珵王是这么想着的，但他的目光不可抑止的软了下来，被小夫人捏着的手臂都像在发烫，比伤口的触感还有强烈百倍。
正巧，捧着些伤药和纱布的董公公走了进来，一见屋里的场景，董公公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没出声，躬身施了一礼，将东西放下，就悄悄的退了出去。
崔蓁蓁取了药，动作格外轻的洒在了珵王的伤口上，珵王看着崔蓁蓁垂下的眼眸，她抿着唇，眼睛注视着是伤口的位置，看的格外的认真。
这样近的距离，珵王将崔蓁蓁眼角处的那一小粒红痣都瞧的清楚，雪中红梅，微微一点，艳光半绽半敛，偏她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模样就露在了他的面前。
烛光暧昧的轻晃中，珵王突然的抬起了另一只手，按在了崔蓁蓁的后脑，他俯下身，就这么又轻又重的亲吻了崔蓁蓁的眉间。
没错，珵王他有些克制不住的想吃糖糕了。
崔蓁蓁到是被珵王这突然的动作惊到了，放在一旁承药的托盘被打翻了，崔蓁蓁下意识的要去接，：“王爷，您身上有伤，还有伤呢。”
“不必管它，夫人，它不疼了。”是啊，这个时候，哪里还能记起那些小伤呢。
而崔蓁蓁则是在被猛然的袭击后，对自己的处境有了认知，这，这，她下意识的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等了这几日终于还是要来了？！
这几日在王府中的日子，诡异的竟然是崔蓁蓁这些年最轻松的。
府内，晨昏定省因着王妃都不在根本就不需要，宫里的淑贵妃那，也不需要珵王府内的女眷去时时拜见。
崔蓁蓁每日的时间，骤然间就像是多了起来，她甚至也不用只待在自己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珵王府内的规格要比崔府大的多，府里各处的景观都有所不同。
白日里，后院，崔蓁蓁四处走动起来基本上没什么限制，府内的人不多，灶上的大厨很多都是宫里出来的，换着花样的喂着崔蓁蓁。
没有颐指气使的老嬷嬷，仗着什么规矩来对崔蓁蓁随意的指指点点。
她不必为自己的生活烦忧，可以自己在院内读书，也可以和吕昭待在一起做些轻松愉快的事，调香、吃茶、画画、插花.
王府内的新衣总是月月做了送来，由着崔蓁蓁选自己喜欢的花样和料子，王爷还有时不时的赏赐，崔蓁蓁后院的库房，都快被这些好东西给塞满了。
可以说，除了崔琇一直不咸不淡的时不时的试探，这几乎就是崔蓁蓁从前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但崔蓁蓁的心却始终警醒的提着。
她不听话，甚至几次三番狠狠的撅了崔琇的颜面，她们两之间，必定不会有所谓的和谐相处的一日，另外，还有一个总是对她搂搂抱抱，却在其他时候动也不动的王爷。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若是珵王好色，将她纳进了府里，做些羞羞的事情，崔蓁蓁反而会松口气。
除了这个疑虑外，说着的，每日腻在一起，珵王不动她，却也没见珵王去传召其他的女人，崔蓁蓁都悄悄的下了定论，不太行。
很有可能是在王府内念经的时日太久了，恩，稍微出了些问题。
但崔蓁蓁现在感觉的到的与以往全然不同，此刻，他不在是前几日那含笑的带着疏离的逗弄，热烈又猛然，带着强势的掠夺。
崔蓁蓁努力放松着自己，但她的面颊上还是不可抑制的带上了潮红，她的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攥在了一起，掐的死紧。
这种虐待自己的行为被很快制止了，一只手强势的插入了崔蓁蓁的指缝间。
那只手比崔蓁蓁的手自然要大的多，修长有力，慢慢的从崔蓁蓁的指缝间挤入，与她十指紧扣，避免了她对自己娇嫩掌心的摧残折磨。
珵王身上的衣衫粘在了崔蓁蓁被半蹭起衣衫的胳膊上，宫里皇子的衣衫处都是绣了云纹或金丝的，细细密密的衣衫摩擦着崔蓁蓁的胳膊。
刚开始崔蓁蓁恨不得伸手使劲的挠挠，但很快就无暇顾及了。
因为她被引诱了。
这种氛围里，灼热的呼吸声喷在她的颈间，不可否认，珵王长了副好皮相，平日里，他的眼神永远都是清醒而又温和，离得远了，让人看不透的。
但现在他半阖着眼，神情有些迷离和醉人，他的脸都是潮红的，像是将崔蓁蓁的胭脂也染在了自己的半边脸颊上。
他的神情不是温软含笑的，冷漠又迷离，还带着些贪婪和阴郁，烧在这□□中。
这样黏糊糊的气氛内，崔蓁蓁走神了，她突然的想起了自己那碗加了双份蜜糖的桂花甜汤，就是这样暖乎乎的热气，直往人脑门上直扑，甜到恨不得在人的嘴里打滚的蜜汁。
崔蓁蓁胸前的衣衫被撩动了，她今日穿的是一身茶色的圆领对襟，这样的衣衫——
“王爷——王爷——”
此时，门外传来了董公公的声音。
珵王已经半闭上了的眼睛霎时就睁开了，他的怀里是被他死死抱着的崔蓁蓁，她的身子倒在他的臂膀间，被他托着背抱着，他的另一只手也紧紧的攥着崔蓁蓁的手心。
差一点，就差一点。
室外的董公公浑然不知这场旖旎，就在刚刚，萧三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一来，就直奔王爷书房，找不到人后，就使了人来找董公公，内院萧三不敢进来，只能让董公公禀报。
平日里董公公那是抻着他，或是被气的恨不得和姓萧的大战三百回合，但这么晚了，萧三却急匆匆进了府，连片刻都等不得，董公公就知道是大事。
所以他没敢耽搁，明知道今晚的气氛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对，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来提醒珵王了。
室内，珵王看向了崔蓁蓁，她就像是一泓春水凝在了这榻上，黑色的长发都散落在了榻上，有的还粘在了她的唇边，她的手被自己捏着，软的像是没有骨头，香脂软玉，还有丝缠缠绕绕的香气。
看着迷迷瞪瞪的崔蓁蓁，珵王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突然自己又笑了起来，笑的胸膛都在震动，他一面笑着，一面将崔蓁蓁打横抱了起来，直到放在了里间，崔蓁蓁最喜欢的那张高床软枕上。
“王爷。“董公公没敢进来，只敢在门口又小声的提醒。
“王爷。”又软又轻，像拉着糖丝的声音，勾缠着，珵王站在了原处。
因为怕自己的欲望没办法控制，珵王不敢动崔蓁蓁，除了实在舍不得克制的抱一抱，他不敢在有旁的动作。
但就这样可架不住小夫人三五不时的引诱，还是专门戳他心窝里的引诱。
“夫人再等等，本王给你最好的。”这是一句轻轻的呢喃，已经被陷在锦被中的崔蓁蓁没有听见。
多好的机会呀，就差一点。
崔蓁蓁勾住了珵王的衣摆。
珵王回过头，他捏了捏崔蓁蓁的手，俯身在崔蓁蓁的眉间又亲了一口，随后像一阵风一样的飘了出去。
崔蓁蓁的眼睛都没睁开，等到室内没有了声响，她的眼睛才慢慢的睁开了，抬手摸了摸眉间，脸上的表情古古怪怪的，她一边的眉毛挑着，一时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崔蓁蓁得承认，最后的关头，她自己怂了，只敢拽一拽衣衫，却不敢将人推倒在这床上。
她呼呼的吹着气，努力让自己烧红的脸降温，啊，好难，她撩不动啊！
*
“王爷”，见着人出来，董公公小心的凑了上去，第一时间将萧三出卖，：“是萧侍卫传来的消息，他在书房等您。”
“嗯。”夜里，珵王的神情看不出来多少，董公公恍惚还以为刚刚在殿内什么都没发生，直到他的鼻尖嗅到了一种清甜的淡香。
那不是王爷常用的石合香，恰如常年不动的松柏之上覆了层清雪。
但细细一嗅，好似什么又都没有，董公公没忍住，抽了抽鼻子，又闻了一下。
直到被珵王看了一眼，董公公就跟踩着了尾巴一样，躬着身，不敢在闻了。
跟着王爷往前院的走动间，董公公的耳朵动了动，那是珠串的声音，王爷手中的那串又被捏在手里拨弄了起来。
很好，看来自己刚刚是打断了什么，幸好王爷的气没有冲着自己来，啊，萧三，自求多福吧。
崔蓁蓁的院里离珵王的书房最近的，连通两边的地方，开了一处不起眼的院门，除了几个心腹在这守着，此刻，王爷去了书房的消息没有旁的人知道。
“王爷，”候在书房内，一路风尘扑扑来不及梳洗的萧三，对着珵王行了一礼。
“起来。” 珵王摆了摆手，手里捏的珠串漏出来的金色穗子也跟着甩了甩。
萧三从怀里掏出了不少的信件，还有一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王爷，您看。”萧三先是将手里的信件递给了王爷，随后就简单的叙述起了这些时日，打探收集来的所有消息。
这次的调查对象，自然是宫里的那几位道长。
珵王琢磨泰康帝也有许多年了，泰康帝的秉性如何，珵王也算是看的透的。
不管珵王承不承认，其实他和泰康帝都是有几分相似的。
所以珵王更清楚，他们这一类的人，是极其吝啬的一类人，他的父皇，极善使用平衡权术，坐在那个位置上，是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他的信任极其的吝啬。
但就是这么吝啬的信任，却能和那几位道士不论早晚的在一起，修建道观，大肆封赏。
要么，就是泰康帝人老了，变得糊涂的极好忽悠了，要么，就是真的有什么事牢牢的吸引了他。
如今他的父皇最在意的是什么，那就是长生，甚至现在为着长生，都愿意暂时将手里的权柄，稍微的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点。
这种能对泰康帝产生如此巨大影响的人，珵王是不会视而不见的。
那些道士看起来完美无缺的来历，再加上泰康帝的背书，很少有人会在起疑心。
但对于已经怀揣着大逆不道想法的珵王来说，他是会将这几位道士翻来覆去，恨不得皮都剥下来看清楚的。
只要存在，就必定会有痕迹，萧三被派了出去，将这些痕迹，仔仔细细的打探清楚。
此刻，萧三的神情都带着些不可思议的对着珵王禀报，：“王爷，这几位道长都是同一村的人，最大的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其实才四十岁，他自称道号为悯阳道士，本名叫张潦，跟着他的几位道长，分别叫张智，张厉，张英。”
“这几人中，除了张英在小的时候被送去道观待过几年，其他的人都根本没有接触过道士。”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打出来的是包治百病的江湖郎中的旗号，在县城内给人看些小毛病.”
这些消息都是萧三手下的人全力运转半年后，逐渐筛选，汇总后的来的消息。
说实在的话，刚开始得知这几位道长做过的事情时，萧三都被这几位胆大包天的骗子一系列的骚操作惊呆了。
能人啊，这些人从乡野之间，一路都骗到了京城，骗到了皇帝老子的面前。
说真的，要不是被派了出去，萧三都想去现在京城里大火的宝福观内去上柱香拜一拜呢。
说到最后，萧三动起了手，：“还请王爷小心，屏住呼吸，这个东西可了不得！”
说完，见珵王点头，萧三不在说话，小心翼翼的将桌上那个被层层包裹的小包裹打开了，里头是些黑色的粉末。
珵王的目光落在这些东西上时，瞳孔赫然凝结了。
这东西，珵王曾经见过，就在梦里的时候，许多人吸食了这种东西，从最开始的飘飘欲仙，到最后的生不如死，债台高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一个王朝的根基都被硬生生的腐蚀了。
“王爷，我们安在宫里面的人传来消息，每日圣上清修的时候，殿内不会有其他人，就连罗公公都不能留下。”
“罗公公自己都心有疑虑，将殿内的东西带了出来，这是我们的人从上头刮下来的东西，只是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那些大夫也不好判断，因此先前就先搁置了。”
“这一次，属下出去调查时，在那个村落里，有人说村里有一种花，研磨了点燃可以祛除百病，见着神仙，可惜后来都被人给破坏了。”
“这是花样。”凭着口述，萧三的人硬是给画出来。
“还有今日，我们的人一直在盯，今日，几位道长出宫回了宝福观，这几个月来，这些人也时不时的会去道观，直到不久前，那位老道士就在偷偷的研制这些东西，还做成了黑色的线香。”
“本王早就该想到了。”珵王喃喃自语道。
没有实际的效果，泰康帝哪里是那么好骗的人，他白日里精神亢奋，看起来十足的有精气。
但现在清修的时日不仅越来越长，脾气也格外的暴躁了起来，除了用药，在没有别的可能，偏偏，这种药又得是宫里的御医查验不出来的。
珵王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些东西上，：“盯紧了，一个也不能漏，将手下的人散出去一半，却查查你见过的花还有什么地方有，连根破坏了，让它们死绝，一点都不要留。”
&#39;至于宫里面的，珵王闭了闭眼，：“只盯紧那几位道长，不许这些东西从观星楼里流出来，旁的.不必多管。”
萧三的背后都麻了，几位道长就在宫中用这些东西。
给谁用自然是不言而喻。
唯一庆幸的是，这些东西栽植不便，他们携带不了多少，在泰康帝的眼皮子底下，又不敢大张旗鼓的肆意传播。
因为泰康帝现在将这些东西视为他长生修身的好东西，出现的症状都是些正常的现象，若是旁的人也出现了相同的模样，凭着泰康帝多疑的性子，最先死的最惨的，绝对是这几位道士。
*
宫里，淑贵妃听得了今日在教场内发生的事情，她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该！”
九皇子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教训，他自是不敢在宫里久待，丢不起那个人。
淑贵妃白日里又忙了一日春耕饲蚕的事，这是大雍的大事，自然没谁将九皇子的事情先抖落出来，直到这会儿，她才有功夫听一听。
哪有没脸没皮似的张口就像皇兄讨要人家姬妾的事情，这样被讨要去的女子能落得什么下场？
淑贵妃当年也是在泰康帝还没有称帝的时候进的王府的后院，那时她的身份不算最低，但也不算最高，她战战兢兢的拼搏了数十年，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她是贵妃，这一辈子算是走到头了，她不会在进一步了。
淑贵妃不敢说一辈子没后悔，但到底心中还是有遗憾的，骤然又被儿子这么点了一处——
若是她从前还在泰康帝后院的时候，被泰康帝的另外几位皇兄，这么无礼的讨要一番。
她除了惶恐愤怒，想着法子的转圜，不叫自己被送了出去的同时，必定是极度，极度恨死了这个开口讨要她的男人。
偏偏现在是那个崔氏女。
她的儿子开口讨要的是她。
宫里面的事情就是这么一环连着一环，你看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其实都是连在一起的，不大的事情，却是会被关联在一起。
珵王府内的情况，淑贵妃暂时无法得知，珵王回去后对着崔氏女是如何做的，淑贵妃也没办法知道。
但京城里这几日珵王佛堂蒙了灰的消息，还是有不少人都在笑谈，自古美人就多事，那些窥伺的目光什么时候都少不了。
这看着就是一副盛宠的模样啊。
淑贵妃的手敲在案桌上，她皱着的眉就没松开了，现在老七看着还行，对她那傻儿子看起来好颇为照拂，但那也只是看起来。
若是什么事都没有自然最好，新帝上位，为着防着后人落下一句刻薄寡恩的名头，总会挑出来一些兄弟加恩，用来彰显自己的胸襟。
淑贵妃从前想的，就是这一出，所以还算稳得住，她和洛妃没什么恩怨，那些旧账也算不到她的身上，她的儿子也没什么威胁，想来以后她们母子的日子还能算是不错。
但现在，淑贵妃的心里就像被落下了阴影。
她深知女人的小心眼，枕边风吹一吹，好事做不成，坏事那是一拉一个准。
可那是她的儿子，谁都不能伤了他。
“这几日，就先吩咐了瑁儿在府里养伤。”淑贵妃冷哼着笑了一声，：“想来他也没有那个脸在四处乱窜了，被一些不知所谓的人一撺掇，就恨不得自己能上天似的。”
柏惠也是看着九皇子长起来的，她不免有些心疼，：“珵王下手也太重了些，殿下都从马上坠了下来。”
“哼，打一顿都是轻的。”淑贵妃除了心疼，到是没什么旁的想法，兄弟之间的事情，能打起来其实还算是好的，没错，在宫里，动手都是一件好事。
珵王当场出了口气，事情就算过了，总比记在心里，面上笑眯眯的，实际在心里捅着刀子，什么时候冷不丁的突然发难的好。
“噢？爱妃可说是今日那两个小子打架的事？”泰康帝背着手，从宫外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快乐，最后搞一波事，准备跑路。

第67章
“臣妾参见圣上。”见着来的人是泰康帝， 淑贵妃惊讶过后迅速的回过神，连忙上前行礼。
“爱妃不必多礼。”泰康帝脸上的神情到是带笑的，他一抬手， 就上前拉着淑贵妃一同坐了下来。
宫人们很快就上了茶， 淑贵妃从柏惠的手里接过， 亲手递给了泰康帝，：“圣上。”
见泰康帝接过了茶， 淑贵妃的笑意越发的明显了，她顺着刚刚泰康帝的话， ：“圣上也知道了，瑁儿和老七今日在教场里切磋了一场， 瑁儿这孩子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改日臣妾再说一说他。”
“老九的脾气。”泰康帝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年爱妃也不容易。”说着，泰康帝轻轻抿了口茶水，：“ 不过老九的性子是最实诚的，朕有心将他带在身边， 让他也好好的学一学， 省的一天到晚的无所事事，和这个打一架， 和那一个吵一嘴的。”
闻言，淑贵妃的帕子悄悄的捏紧了，她看着泰康帝，尽量试探着， ：“圣上还说呢， 从前的时候臣妾一说他， 您总护着他， 现在他都已经闹腾成习惯，可坐不住了。”
“无妨。”泰康帝放下了茶杯，笑着一挥手，：“他的年纪比老七还小几岁呢，他们兄弟的感情好，一同在朝堂上为朕出分力，也是好事，朕的这个儿子，做郡王还是委屈了些，等日后，要娶纳哪家的姑娘，身份上也说的过去。”
“臣妾也在说这事呢，瑁儿府上还没娶亲，臣妾还能在等两年，您也知道，他那性子。” 淑贵妃打着哈哈，话头一转，就提到了 ，：“只是，老七如今府里头也没个主事的人，冷清清的，虽说今年他的府里头进了个人，但到底也还是单薄了些。”
“老七前头娶得的是张家的那个？”泰康帝像是这么问了一句，但随后他自己又加了一句，：“ 算算时间，如今也有好几个年头了，他的性子近几年也越发的寡淡了，朝堂上的事老七做的很好，这府里也不能亏了他。”
说到这，泰康帝皱了皱眉，：“他的膝下如今也没个子嗣。”
淑贵妃沉默着作陪，没有出声打扰泰康帝的思索。
“即如此，等过段时日的避暑之时，你也帮着朕掌掌眼，看看哪家的贵女合适，他为着之前的人守着这么多年，也守够了，该有个王妃掌管中馈，看着他些了，府里现在连个子嗣都没有，也太不像话了。”
成了，淑贵妃笑的温婉的点了点头，：“臣妾记住了。”
叙了叙话，说完了事情，泰康帝就摆驾回宫了，他的修身可还没修完，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被破坏掉。
*
今年的殿试结束了，三甲新鲜出炉，换了衣裳，就被扶着上马，进行了游街。
打马游街的探花郎，年纪轻轻，风度翩翩，姿容俊秀，被掷了满怀的香囊绣帕。
崔芸在酒楼的隔间内，一边用目光一遍遍的描绘着探花郎游谕的面容，一面又自豪，又生气。
自豪的自然是如此完美的夫婿是她的如意郎君，生气的自然是街上这些不知羞的女人，一个个的都恨不得对着她的未婚夫投怀送抱。
游街之后就是御赐的琼林宴，整个京城都在为着这场三年才有的一次科举盛会而欢呼。
珵王府内
一早就派人去看热闹的吕昭这会兴冲冲的跑进了西苑，：“ 蓁蓁，今日的街上可热闹了，咱们大雍朝的状元郎和探花郎，那可都是青年才俊，听说都长的英俊潇洒，春风得意，打马游街，啧啧，这可真是够荣耀一辈子的了。”
科举的事情崔蓁蓁自然是知道的，她还知道，今年她的嫡兄会参加，游谕也会参加。
“蓁蓁？”吕昭疑惑的看着有些出神的崔蓁蓁，随后，她一拍脑门，哈的一声笑了，：“怪我，怪我，都忘了，今年的探花郎可是你父亲的得意门生。”
“如今他中了探花郎，文采自是不错的，听这些街头巷尾的人说是人长得也好看，怎么样？他秉性如何，可有婚配？会不会武艺，是不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大才子？”
话赶话说到了这，吕昭就是一脸的好奇。
端着甜汤进来的金环脸色微微有些变，之前的时候，自家姑娘和游公子.崔蓁蓁那场歇斯底里的难过和伤心，金环可是一同陪过来的。
如今，骤然又提起旧人，虽然如今姑娘在王府内过的很好，但到底，那是姑娘第一个喜欢的人，金环怕一时之间又伤了崔蓁蓁。
崔蓁蓁是闻着味抬头的，看见金环手里托着的东西，她的眼睛一瞬间就像在发光，：“甜汤来了，姐姐先喝口甜汤。”
吕昭哈哈笑着摇摇头，：“知道你喜欢甜汤，怎么就喜欢成这样？别人是无肉不欢，无酒不欢，我看你是无汤不欢。”
“因为它好喝呀。”崔蓁蓁的眼神落在那小桂花上，振振有词的说道。
“是，真是。”吕昭的笑就没从脸上落下去，她从来就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若是府里只有崔琇，那吕昭就是憋死自己也不会去问的，只是，现在不是来了个崔蓁蓁嘛。
她摸着崔蓁蓁的头，：“快，趁着现在汤还很烫，快，快与我说说探花郎的事。”
崔蓁蓁往碗里吹着气，慢条斯理的说道，：“游公子是父亲的学生，住在前院，除了给主母请安，很少会来后院，他是外男，很是避讳后院的女眷，所以我几乎没有在请安的时候遇见过他。”
“后来，在父亲的寿宴上，我在楼台上不慎掉落了一方帕子，他捡到了，又还给了我，我与他，就这么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他是个很温和的人，对着我们府里的人都很客气。”
“恩，就这么多了，对了，去年的时候，他和我的四姐定了亲，如今他高中，想来再过不久，崔府里就是该办喜事的时候了。”
崔蓁蓁轻描淡写的说完，慢慢的小心嘬了一口甜汤，嗯，今天的桂花还是那么香。
这样的平铺直叙，吕昭却听得好没意思，她眼睛转了转，左右看了看，见金环识趣的走远了些，她推着碗，小心的凑近了崔蓁蓁，小声的说道，：“你与他在府里见过，他有没有对你念过什么诗，表达过什么倾慕之情啊？”
吕昭这话也真是好奇，就崔蓁蓁这幅模样，难不成这世间真的会有男人不动心？就连她们的这个王爷，现在都活生生像是泥菩萨踏足人间，变成了个彩人，害的吕昭幻想中的一夜过后，满怀馨香的场景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没有，”崔蓁蓁眨着眼，她专心致志的对付这碗滚烫的甜汤，伸出小舌头，轻轻的舔了舔唇边粘着的小花瓣，：“他对我无意。”无意娶我。
“真是少见，他不会是不行吧。”吕昭嘀咕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正经八百的咳了一声，：“喝汤，喝汤，这甜汤好香啊。”
这话说到这就怪没意思的，吕昭很快就换了话，：“对了，蓁蓁，咱们京城里新建起了宝福观，你去没去过，听说是宫里圣上，给那几位道长赐下来的道观，香火很是灵验，有不少的达官显贵都去过，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崔蓁蓁真的是很佩服吕昭，同样都是在府里待着，吕昭就宛如百事通一样，什么新鲜的消息都知道。
但听到吕昭提出的这个道观，崔蓁蓁就打了退堂鼓，不喜欢这些地方，世人去这些地方，常常是去求一个心安，但在崔府的时候，崔蓁蓁就被柳氏在那几年，找着由头的塞在佛堂里罚跪，至今，想起那黑暗昏沉的模糊的小佛像，崔蓁蓁的膝盖就疼。
后来，就是道观，她在陪着秦袅袅的时候，就被压在那道观里几年，所以这些地方，崔蓁蓁生理性的犯怵。
咦？仔细想想，入府这么些时日了，自己却一次在入梦的时候都没有过，莫不是她这狗屎运已经走到了头？
看吕昭还在等着她的回话，崔蓁蓁在没有多想，对着吕昭，崔蓁蓁是愿意解释的，：“从前在府里的时候，我不懂事，总是做错事，所以主母总是喜欢让我一个人跪在佛堂里祈福和反省，我，我实在是有些怵这些地方，还请姐姐勿怪。”
看着崔蓁蓁的脸都白了，吕昭那就一个心疼，她伸手拍着崔蓁蓁，：“不去了，不去了，不就是一个道观嘛，有什么好看的。”
“哼，难怪崔绣那么爱去呢，感情是一脉相承，改天也多关她几日，看她还喜不喜欢。”
见崔蓁蓁的情绪有些低落，吕昭眨着眼，又有了其他的主意，“今夜宫里面是琼林宴，想来王爷也不会来的那么早，蓁蓁，你先同我一同过去也赴个宴怎么样，我今日可淘到了一样好东西，你过来尝尝看。”
说着，吕昭为自己的这个主意暗自鼓掌，吃宴吃的晚了，顺势让崔蓁蓁住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是什么大事吧。
看着吕昭一脸的兴致盎然，崔蓁蓁笑的脸上的小肉窝都露了出来。她很喜欢吕昭的个性，也很喜欢她风风火火的胆子，她高兴了会高兴的很明显，不高兴了，那就是不高兴了，她每日的事情都很多，从来都是潇洒的变着法的给自己找乐子。
人总是缺什么就下意识的向着什么东西靠近，崔蓁蓁也完全是被吕昭吸引了，她缺的，吕昭能补上，而吕昭喜欢的，碰巧崔蓁蓁都有。
人的缘分真是无比的奇妙。
“好，”崔蓁蓁上下点着头，欣然决定赴约。
自己明明没有吃甜汤，怎么就能甜成这样，吕昭看着崔蓁蓁，有一瞬间深恨怎么就把她生成了女儿身。
*
府里府外的人都在赴宴，崔琇在院内听着崔蓁蓁又在和吕昭待在一起，还摆上了小宴，崔琇暗自骂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和吕昭总是歪缠在一起做什么，有劲也要往珵王身上使啊。
按照她娘的说法，如今这个时间就只剩这一个多月了，到时候，不仅没能收拾的了崔蓁蓁，说不定还又搭上她自己，那她这半年多来的担惊受怕是为了什么？
想起宝福观的事情，想起如今对自己格外冷淡的王爷，崔琇半晌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发狠。
这么些时日了，崔蓁蓁既然怀不上珵王的孩子，那就换个人，她只要一个健康的孩子，无论是谁的，若是东窗事发，那就让崔蓁蓁去死，若是她侥幸没有被发现，那就等她生下孩子去死。
*
宫内，几位道长还在观星楼内，老道长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对着其他的几人说，：“珵王是不中用了，与咱们虚以委蛇，若是等他上位，少不得要和我们计较。”
“大哥。”张智舔了舔唇，：“他府上的那个崔侧妃来过几次，甚至捐了大笔的香火钱，就为了一点，给她的那个庶妹祈福。”
“你说这些女人怪不怪，自己的肚子不着急，操心着别的女人能不能为她的王爷生孩子。”
“混账，你没有动手吧？”
“哪能啊，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呢，还得在抻一抻，大哥你说，要是让她把她的那位庶妹带来，一同给她们施福.”
提起崔氏女，老道长都一时没有说话。
他正要开口训斥张智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珵王既然不能为他们所用，何不干脆的将他的情况捅到泰康帝的眼前，让泰康帝收拾了他，换个听话懂事的上台？
“过来。”
一见老道士的这副神情，众人就知道了他有办法了，一个个围了过去，七嘴八舌之间，一个恶毒的计划被商议了出来。
很快，在琼林宴上饮了几杯水酒的泰康帝，就听到了观星楼内传来的好消息，几位道长苦心孤诣的为他的长生大业，研究出了一个好办法。
泰康帝大喜，因为实在高兴，他欢欣的神情都没有掩饰住，匆匆离席就去了观星楼。
一路火急火燎的赶往观星楼，就见老道长在观内已经等候多时的模样。
泰康帝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和神情，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急促，但他的手还是有些抖，：“道长，你说自己有了主意，可是朕想知道的那个？”
“无量天尊，圣上有上苍庇佑，自是心想事成。”老道长笑眯眯的捧了一句，就说出了那个被精美包装出来的馊主意，：“圣上，关于您的气运，我与几位师弟打坐几日，时时的细心研究，这才有了办法。”
满意的看着泰康帝呼吸都重了，老道长这才神色格外严肃的说道，：“这天下万事万物，都讲究阴阳协调，孤阳不长，所以圣上您如今才一直没能迈出这一步。”
“道长快说——”一直都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泰康帝，已经有些等不了了。
“这个时候，圣上需要一个助力，”老道长的声音小了些，：“若是采阴补阳，阴阳调剂，圣上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乍一听这消息，泰康帝险些就在这观内待不住了，他一时之间恨不得就张贴出告示，将这天下的女子都搜集进宫，供他修炼。
采阴补阳的说法自古以来就有，只不说起来不是那么好听，大多都隐晦的很，但泰康帝用起来可是没有半点的心理障碍。
“圣上，”见泰康帝上钩，老道长的嘴角挑起了一抹笑，这珵王府里的消息，拜侧妃所赐，他们可是了解的很。
自进府以来，这位崔氏女就一直独得珵王的喜欢，当然，这一点老道士毫不起疑，若是他自己得了这么一件宝贝，自是恨不得日日拿捏在手里，时时把玩。
这才是第一步，若是珵王愿意将人交出来，自是还有第二步，若是不愿意，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圣上，您的命格特殊，”这纯粹是老道士信口胡诌，他根本就不懂得面相，只是极其会看人的脸色，他先捧了一句泰康帝，就引出了自己接下来的目的。
“您所需要的，自然就是这世间最合适您的。”
“经过老道几人的推算，只有庚午年六月初一至六月初十这个日子内出生的女子，是对您最有用处。”
“且这些女子都是身有殊异，换句话说，都是格外的不凡，至于具体是谁，还请圣上宽恕，贫道隔空推算，也只能推算至此。”
“六月初一至初十。”泰康帝念着这个时辰，在心中也是计较了起来，这样的女子如今算来，也有十五岁多了。
这个年纪的女子，也正是泰康帝喜欢的，若是其他的什么古怪时辰的女子，被宫中养刁了胃口的泰康帝极有可能都下不了嘴。
放下心头最后一点担忧的泰康帝可谓是意气风发，这一次他是决意下旨了，他要将自己这最后一处的不足补上，长生之路已经在跟他招手了。
“圣上，”老道士唤醒了还沉浸在这美好长生向往中的泰康帝，继续补充道，：“这些女子既然还能对您的气运产生影响，自然也是因为她们就处在这京城中，在如此近的的距离之下，自然才能显露一二。”
范围都进一步的缩小了，泰康帝都已经在心中琢磨这道旨意该怎么下了，就见老道士面有难色。
泰康帝压下内心的不安，忍着暴躁，面色极度和蔼的询问道士，：“道长为朕费心了，只是看道长面有难色，可是还有什么要对朕说。”
闻言，老道士的神情挣扎了一番，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他低低的叹息了一声，随后十足惋惜的说道，：“本来圣上修道之路该是一帆风顺，不用受此劫难的。”
“只是经过贫道推演，这对圣上有益的女子，很有可能已经凤凰落别院，才让您修道之路如此的坎坷。”
这一番话，听得泰康帝是怒发冲冠，他是这世间的主宰，是这王朝的主人，因着旁的人盗用了他的东西，才让他落得如此下场，如此悖逆之人，可恨！该杀！
泰康帝的神色阴郁，恨得咬牙切齿，他一甩袖，：“道长可知道这贼子是谁。”
老道长摇了摇头，一脸的羞愧，：“还请圣上恕贫道学艺不精，无法为圣上推算出来。”
说着，老道士一脸的疑惑，：“按说，这样的女子必定是身怀有异，一看便知，只是在这京中，这样的女子贫道竟然没有见过，所以贫道几番推算，这才敢禀告于圣上。”
十五六岁，就在京中，身怀有异，一看便知，一看便知，泰康帝拧着眉想了想，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了一个身影，那是个含羞带怯，熠熠生辉，满堂明亮的女子。
泰康帝的呼吸都重了，没错，就是她了！
泰康帝原本就是要在宴上开口要了崔蓁蓁入宫的，只是后来太子出事，这件事就被按下了。
之后又有老六谋逆，太子苏醒，却悍然对着十皇子出手，这些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加上泰康帝一心一意的要修仙，这才将人忘在脑后。
如今，骤然被提点，泰康帝就想起了崔蓁蓁，想起了曾进的那份悸动，他的神色是带着笑的，格外的舒心，兜兜转转，如此美人自然是该入了宫中，与他一起共参大道才是。
至于刚刚老道士说的其他的话，泰康帝自然是从脑子里过滤了，知道了人的喜悦，暂时的冲昏了泰康帝，让他无心想起别的。
听着泰康帝的哈哈哈大笑，几位道长脸上也带着笑意，低着头的张智更是面带狠意和□□之色，若不是珵王的错，不让崔氏女来宝福观内接受施福，他又何必惦记这么长时间！
这下直接要了人入宫，自然是随着他们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这样姿容的女子，在大雍朝能见着几个？
珵王已经是王爷了，出身高贵，享尽人间富贵，还要占着这样的绝世美人，呸，也合该他倒霉。
泰康帝的酒意都被催散的一点不剩，他甩着袖子，难得的，在大晚上的摆驾回了宣政殿。
刚刚在外头候着的时候，罗公公在外头听着泰康帝毫不掩饰的笑意，就在心中暗骂，泰康帝连琼林宴都没参加完，就到了这观星楼，现在，不知道这几个妖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这会儿，看大晚上的，泰康帝破天荒的进了宣政殿，罗公公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不会是圣上要对这几个妖道下什么封分的旨意吧。
好在，没有罗公公想像中的场景，泰康帝满脸的喜色都还没收尽，：“拟旨，宣崔迵之女入宫。”
这是一道草拟的圣旨，之后自然会有中书侍郎根据皇帝的意思将这份旨意润色。
但执笔的罗公公额头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他的手有些抖，暂时还没能写下一个字。
看着罗公公的样子，泰康帝的心头极为不悦，这奴才已经老迈至此了不成？真是无用。
“怎么还不写？今晚，就叫那些中书写好，明日一早，你就去崔府内宣旨。”泰康帝忍着脾气，吩咐了一句。
“是，是，老奴这就写，”罗公公压住心里的恐惧，猛然想起，崔府内还有个嫡出的崔四姑娘，他松了口气，也怪崔氏女太过出名，才让罗公公下意识的就想起的是崔蓁蓁。
“圣上，这崔四姑娘是崔尚书府的嫡女，您看给一个什么位分合适？”既然是皇帝亲开金口，加上崔尚书的官职不低，崔芸又是嫡支，位分自然是不能过低，但位分一高，底下的人可不敢私自做主，故此罗公公才有一问。
泰康帝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日宫宴上，他唤出来的女子是自报了家门的。
老皇帝这会儿到是对崔蓁蓁的一举一动印象深刻，他看着罗公公，这奴才当日都是在宴会场上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泰康帝脸上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他呵斥着罗公公，：“糊涂东西，朕说的是崔府行五的那个蓁蓁，你说的是哪个，半点心都不上，你如今做事是越发的不当心了。”
罗公公听得泰康帝的话，如遭雷劈，他的半个身子都麻了，他听到了什么，是哪个？崔府的姑娘，特别是那五姑娘，可是已经入了珵王的府里啊！
见泰康帝还在看着他，罗公公勉强让自己不抖，他强行镇定，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打飘。
他都没敢抬头看着泰康帝的神色，只敢弓着身，小声的说着，：“回圣上的话，如今崔府内还云英未嫁的，只有崔大人的四姑娘了，至于，至于那位五姑娘，在几个月前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到了珵王的府上了。”
▍作者有话说：
啊，天啊，我的日子都过得糊里糊涂的，昨天是七夕，啧啧，现在祝福是来不及了，来自我这个单身狗的祝福，嗯，还是算了，大家过得怎么样？
*
崔蓁蓁：你直接报我的身份证号得了呗。
和还在坚持养着我，没有被我毒死的小可爱们挨个么么一下，这篇文写完了，我再去总结和梳理，现在我暂时不和自己扛了，迅速推进，硬着头皮也要把它写完，不会又刨坑的，大家放心，窝努力。

第68章
‘砰’的几声巨响， 殿内的东西被泰康帝砸的七零八碎，御桌上的供笔，供墨、成沓的奏折， 都被泰康帝含怒掀翻在了地上。
从前的泰康帝是喜怒不现于行， 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想法， 但现在的泰康帝脾气是说来就来，从之前出手砸伤侍郎， 到现在的怒火高涨，半点也无法遮掩。
发泄了怒火之后， 一时之间，殿内只听得泰康帝粗重的喘气声。
这愤怒冲的泰康帝头都在疼， 他呼哧呼哧的捂着心口，咬牙切齿的骂道，：“大胆，大胆，朕还没死呢，朕还没死呢， 崔迵就敢将女儿都送给那逆子， 他想干什么，啊？莫不是看着朕的这个位置， 已经等不及了啊？”
“朕才是这世间的主宰，朕，只有朕才是这天下之主，这些贼子都该死， 他们都该死， 他们都盯着朕的这个位置， 他们都心怀不轨，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泰康帝会生气是罗公公能想象的到的，毕竟泰康帝从来都不喜欢被拒绝，但泰康帝的脾气已经极端的坏到这个地步，是罗公公没有想象的到的。
之前的泰康帝的面目极端的狰狞，罗公公都不敢抬头看，等泰康帝发泄完心中的怒气，罗公公才敢抬头，这一看，只见泰康帝头上的金冠都歪了，人歪在龙椅中。
罗公公心下大惊，他忙要上前去扶泰康帝，：“圣上息怒，还请圣上息怒，您的身子要紧，崔大人和王爷一向对您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如此行事，这其中恐怕还有什么误会。”
不过是一个女人，圣上之前都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粘过女色了，如今却突然为着崔蓁蓁发这么大的火。
就知道这些妖道不干好事，见泰康帝突然提出这样的念头，罗公公就知道是谁撺掇的。
他深恨这些无事生非，兴风作浪的妖道，自然是苦口婆心的劝慰泰康帝，在兼之，泰康帝年纪已经不小了，这样时不时的大动肝火，实在是对身子无益。
“喝喝喝，”被罗公公扶着的泰康帝神经质的笑了起来，他的手都有些微微的抖，：“什么误会，不会是误会，他们都盯着朕的这个位置呢，敢阻挡朕的，都不能留，不能留。”
“明日，就将那逆子和崔迵给朕宣来。”说着这话的泰康帝眼里是噬人的狠色。
“不，不行。”泰康帝自己又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这个逆子势大，得找个法子削了他的臂膀才行。”
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折在泰康帝手上的子有多少，罗公公是泰康帝身边一等一的心腹，这些情况自然是一清二楚，他心里捏着把汗，不敢在多劝了。
*
宫里为着这些新科进士的宴会散了。
各位大人都被自家的仆役扶着上轿或上车，身为主角团之一的游谕今晚表现的不错，自然也是很多人在意的目标。
毕竟他如今背靠着崔尚书，自己又争气，确实是全然不同了，只不过听得游谕已经和崔府的姑娘订亲，不少的大人纷纷扼腕叹息。
宫里面的谁先走，谁后走，自然是有个先后的，游谕和旁的人一样，客气又谦逊的先和各位大人要离开的大人打完招呼。
之后游谕的目光，不经就落向了珵王。
今晚，琼林宴上高中的学子几乎都给珵王敬了一杯酒，而珵王也是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这宴席吃到最后，眼见的珵王也有些醉意了，正被王府内的下人扶着往宫轿中去。
看着珵王那边的动静，游谕的脚步挪动了下，他不自觉地就想往那边走去。
人都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明知不可为，却偏偏在脑袋被冲昏的时候就想去做。
这场富贵锦绣的前程，就摆在眼前，游谕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高中了，他已经金榜题名了，他在跨马游街的时候，甚至眼神无端的就扫过那些人，他幻想过，是不是会见到她，看着她面带笑意的挥着帕子在楼上为他高兴。
但什么都没有，游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初时，他看见了那个笨拙的姑娘，在想方设法的吸引他的注意力，他觉得有些有趣，他喜欢上了她的容色，看着她眼里像是落了光。
游谕曾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他不后悔，他一点都不后悔。
那日园中，看着崔蓁蓁哭的狼狈的逃离的时候，他没动，他是对的，这世间，哪有什么两全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权势和富贵。
崔芸有崔尚书和柳氏的偏爱，有崔府嫡出的名头，是他改换门庭时最快捷又能落得好名声的捷径。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游谕的心却细细密密的难受，他无可抑制的会想起崔蓁蓁全然不顾一切的喜欢，和她那双泪眼。
崔蓁蓁抽身走了，他却留在了原地。
他宁愿崔蓁蓁恨他，打他，骂他，却都好过对他不闻不问，最后，落得连见一面都困难的地步。
今晚，游谕也吃了酒，他的脑中有些混沌，这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冲击着他。
看着珵王的车马，游谕动了，他迈步走了过去。
才走了几步，一只手搭在了游谕的肩膀上，游谕被惊醒了。
搭着游谕的是崔志，崔志的名次没有游谕的好，但到底算是承蒙庇佑，被取为了二甲进士。
崔志今晚也喝了不少，此刻他一脸笑意的打着酒嗝，：“世安，你一个人站在这干什么。”
“你如今可是咱们崔府的功臣，你是没见席上我爹看你的眼神，啧啧，只怕今晚回去，我爹又要好好的夸你了，嘿，咱们大雍朝的探花郎。”
说着，崔志鬼鬼祟祟的接近了游谕，：“我那四妹妹可叫我看着你，不过咱们兄弟，这几日，你要是想去喝花酒，我会为你保密的，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崔志也算一朝扬眉吐气，特别是他如今也高中了，往后他就要出仕，他爹对他的管治也不会那么严格了，所以他乐颠颠的来和游谕分享这些快乐的经验。
“王爷？”董进采看着坐在轿中，似醉酒一般半眯着眼睛的王爷，他人是上了轿，却不叫走，董进采等了等，却什么也没发生，他小声的问了一句。
随手放下轿帘，珵王捏了捏眉心，他的嘴角带着笑，往后微微一靠，说了声，：“走了。”
“回府。”董公公得令之后喝了一声，就跟着轿子一同走动了起来。
*
室内是半人高的销金兽，里头点的上好的荷香在缓缓的冒着烟气，连铺设在地上的小团毯都是上好的珍品，天气转热，此时这屋内已经挂上了珠帘，就是颗颗圆润明亮，极其符合崔蓁蓁审美的那种。
吕昭她的父兄都是跟着珵王之前四处征战的老部下，最后跟着珵王几乎都打穿了边关，大赛王朝被攻破的时候，珵王默许了那场士兵的狂欢，所以吕家抢到的好东西不少。
吕家就吕昭一个姑娘，自然是受尽宠爱，隔三差五的，还有东西托送来京城，所以吕昭的日子格外的阔绰。
室内，桌前摆着许多珍馐佳肴，最关键的，还是那几壶酒，这是吕昭花了大价钱收来的酒楼老板的私藏——醉月青。
一醉当休，不知天上人间，青色的酒液漾在白色的杯中，着实的好看，看起来好看，喝起来也对的起它的价钱，入口先是带着淡淡的花香又似果香，清甜怡人，回味悠长。
崔蓁蓁嗜甜，若这酒喝起来呛辣的紧，她抿一口就不肯在沾了，但这喝起来半点都不辣人，反倒是又甜又香，又柔又轻的感觉，让崔蓁蓁格外的上头，一开始就停不下了。
“喝，再喝一杯。”这是崔蓁蓁提溜着酒壶在劝酒。
久不喝酒，吕昭的酒量还算可以，但这么对着饮了许久，她也有了几分醉意，这会儿，她看着眼前这个更贪杯的醉鬼。
喝飘了崔蓁蓁只觉得自己极其的快乐，脑子里轻飘飘的什么都不用去想，不用惦记着崔府，不用惦记着今日又要讨好谁，她谁都不用去管，柳氏是谁？崔琇是谁？珵王是谁？
哈，她都不认识。
啊，她要飞上天了，难怪这么多的人喜欢喝酒。
好喝，嘻嘻，好酒好喝。
吕昭刚开始抱着有那么一点灌醉崔蓁蓁，让她留下来的念头。
只是此刻见崔蓁蓁已经喝的够多的了，吕昭那被醉意蒙蔽，为数不多的念头在作祟，她试着开始劝崔蓁蓁，：“蓁蓁，我们不喝了，已经喝的够多了，我们去休息好不好？你试试我的床，很软的，我是专门换的。”
崔蓁蓁抱着那个小酒壶，头摇的和泼浪鼓一样，：“我还要喝。”
吕昭还要劝，就见崔蓁蓁眼里都含着泪光看她了。
吕昭：.喝，想喝什么就喝。
喝醉酒的崔蓁蓁简直就和糖水醉乎乎的捏成的玉人，又像是瑶池画里的人成了精，她的眼睛水汪汪的，懵懂又清澈，人嘻嘻的笑着，脸上的胭脂色晕染开。
她的眼里没有聚焦，人像是飘在了半空中，这样无意识的崔蓁蓁另有一种无意识的风情。
她不必收着，不必垂着头装乖，热烈的，浓艳的，稠丽的她毫不吝啬的将美色的蛊惑发挥到最上头，恣意灿烂，挥洒自如。
她抱着酒壶就这么搂在怀里，时不时的还对着嘴在来一口，淡青色的酒液顺着她的脖颈，衣衫往下滑落。
醉鬼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喝高了，也不知是哪里看来的，崔蓁蓁摇头晃脑的念起了酸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吕昭其实也喝的有些多了，看着崔蓁蓁，她就觉得快活，她捏着几只银筷，笑嘻嘻的给崔蓁蓁敲着碗伴奏，跟着摇头晃脑的念着，：“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有另一个酒鬼做陪，崔蓁蓁拍着手，眉开眼笑的哈哈笑着，许是笑的太开心，又或是喝多了，眼泪从眼角慢慢的落了一滴。
接着，酒壶从怀里落了出去，崔蓁蓁懵了一瞬，她眨巴着眼睛，迷蒙的发着愣，蓁蓁的酒呢，我那么大一个酒壶去哪了？
噢，小醉鬼将眼睛落在了酒桌上，这还有，不着急。
崔蓁蓁伸出手去抓酒壶，却扑了个空——
她的腰是软的，坐不起来，但丝毫不放弃，两只手就去抓那只飘上了天的小酒壶。
嘿，抓住了。
咦？怎么回事？我怎么飘起来了？崔蓁蓁懵头懵脑的，只觉得自己在转。
吕昭慢了半拍，她眯着眼，看着崔蓁蓁被拦腰抱起，一时心头大怒，这是谁啊，就会瞎捣乱，蓁蓁都已经醉了，自然是要留下来陪她的，：“ 混账东西，你谁？谁让你进来的？我告诉你，放下，将蓁蓁给我放下，她今晚是我的人。”
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自己嘿嘿嘿小醉鬼的珵王：.
已经垂下了头，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的董公公：.
屋外的人已经跪了一地，留香一脸的菜色，啊，又被抓包了。
至于金环，金环之前已经被崔蓁蓁灌翻了，这会儿已经缩在脚踏上眯上了眼睛，丝毫不知外面的场景。
这场面，珵王都被气笑了，他刚刚去了西苑，却直接扑了个空，只有那只鹦鹉在格外不甘心的吵嚷，大意就是不甘心自己被丢下。
他又来了西苑，看见的就是喝醉了的小酒鬼。
“早点休息吧。”珵王抱着人转身出了院门。
留香心下松了一口气，送走了珵王，连忙上前看着似乎已经有些清醒的吕侧妃。
却见侧妃一脸的忿忿，格外小声的对着珵王的身影呸了一声。
留香：抬头望天，她啥也没看见。
珵王今晚自己身上也带了醉意，他勉强压着自己，偏偏，崔蓁蓁还在他怀里不知死活的扭来扭去，哼哼唧唧的吵着要酒喝。
一路抱着人进了屋里，才放在床上，珵王的衣衫就被拉住了。
外头的月色朦胧的照着屋内，这样的场景和氛围，真的是很容易催生出一些没法抑制住的邪念，珵王也不知是不是憋得太久，已经有些不对了，他低声吓唬崔蓁蓁，；“别闹，在闹本王吃了你。”
吓唬完人，珵王就等着下头的人送醒酒汤来，喂给崔蓁蓁喝，省的这小醉鬼明日起来头疼。
崔蓁蓁脑子不是很清楚，但眼前的人她依稀是认得的，认得的人，还能抱着自己，就没关系。
呼，她想说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崔蓁蓁自己在心里憋了好久了，众所周知，酒鬼是守不住秘密的。
“你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崔蓁蓁说话的时候，行动间有几分狗狗祟祟，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格外的煞有其事。
珵王被崔蓁蓁的模样给迷惑住了，他甚至开始在心头揣测，崔蓁蓁是有什么事瞒着他，莫不是要跟他坦白——
才想着，就察觉到一股酒香混着热气扑在了耳边，珵王有些克制不住的反复捏了捏拳头。
崔蓁蓁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心情，说话的声音小小的，：“我告诉你噢，王爷他不行。”
什么是晴天霹雳，这就是，珵王都做好了在听到秘密之后，该说些什么该有些什么表情了，却骤然听到这一句话。
不行，不行，不行！
这个词语疯狂的锤击着珵王的脑子，他的眼睛都黑了下来。
“嘿嘿嘿，我够意思吧。”崔蓁蓁得意的歪着头，她的长发散落在床上，她的眼里也聚着层酒醉的笑意，：“我跟你说，这个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
珵王整个人已经压在了榻上，他的手撑在了崔蓁蓁的身旁，眼里都已经浓郁到化不开的欲望，他盯着崔蓁蓁，诱哄似的问了这一句，：“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啊？”
“因为，因为。”崔蓁蓁咬着指头，语气是十足的无辜和幸灾乐祸，还诡异的混着看热闹似的语气，：“我怕他哭鼻子啊。”
“哭鼻子，羞羞脸。”崔蓁蓁煞有其事的说了一句，随后她自己高兴了，乐得拍手。
很好，珵王咬住了后槽牙，闭了闭眼，在睁开，他都不是以往的笑意，他哭不哭鼻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面前的这个小醉鬼要哭鼻子了。
崔蓁蓁约莫是还惦记着自己的勾引大业，之前的话说完，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什么，她使劲的看了看眼前有些压迫感的人，笑眯眯的又开口了，：“王爷？”
男人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崔蓁蓁盯准了人，直接自己上手了。
崔蓁蓁似乎还听到人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她不耐烦的皱着眉头，哪来那么多磨磨唧唧的话。
珵王说的没错，崔蓁蓁果然很适合红色，她的肤色白皙，衬着这种艳丽的颜色简直最会蛊惑人的眼睛，浅色的吻痕像桃花瓣一样的，粘在她的皮肤上。
那团薄衫也被卷做了一团，像朵被风雨吹打了的花落在地上。
至于糖糕的吃法，糖糕比较软，自然是要放在案板上加热，才能变得更加香喷喷的，一口咬下去，会渗出甜蜜蜜的糖汁，嗯，崔蓁蓁那么多的桂花甜汤果然没有白喝。
崔蓁蓁的眉毛拧着，她明明在天上飞着，却有人在问她，问她想要什么，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崔蓁蓁最先想到的就是苏绾绾，她哼唧着，说自己想做个妖妃。
崔蓁蓁似乎听见了笑声，她都有些暴躁了，睡也不让睡，她要上天也硬要把她拽下来，笑，笑个屁，她不就是想做个妖妃被带飞吗，她就是这么没出息了，有什么好笑的。
“好。” 崔蓁蓁似乎听见了这么一声回答。
随后，就是连绵不绝的不让睡觉，崔蓁蓁被搅合的泪目了，她想当个妖妃就这么难得吗？她不当了行不行？
*
【嘀——反派不得好死系统已经上线，经检测，您的任务量已经达标，任务奖励未领取，已失效，是否需要再次进行任务？】
……
感谢您的陪伴，已接收指令，系统开始解除绑定，请您确认。
系统开始解除绑定：
10%…
50%…
100%
解除绑定成功。
再次感谢您的陪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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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金环一脸愧色的隔着帘子给崔蓁蓁赔着罪，她昨晚吃多了酒，被留在东苑睡了一夜，今早起身，金环就神色匆匆的赶了回来。
崔蓁蓁还没起身，那个帐子也没拉起，有时屋里没有外人，崔蓁蓁也会躺回床上，歪着身子看着画本或者其他的诗书，但帐子没拉起，就是崔蓁蓁真的还没起身。
金环丝毫没有觉出旁的来，崔蓁蓁几乎不喝酒，若是在府里，喝的多了说些不该说的，做些不该做的，才是真的要倒了大霉。
所以昨晚崔蓁蓁喝了那么多的酒，今早起不来身是正常的。
“您昨夜喝的委实是有些太多了，您怕是回来也没有喝醒酒汤吧，奴婢去给您熬一碗来。”
“不用，我不用，金环，我昨晚已经喝过了，头不疼，我就是还有点困，我在睡一会，金环你也在去睡一会。”
崔蓁蓁的声音稍微有些哑，金环只当是崔蓁蓁久睡造成的，她先是应了一声，随后就倒了杯水，从帐子的缝里送了进去。
昨晚喝水喝的不少，崔蓁蓁抿了一口，就催着金环离开了。
听见人走了，门也关了，崔蓁蓁松了口气，她龇牙咧嘴的使劲的揉着自己的腰，刚刚，她刚刚差点坐不起来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要命的是，崔蓁蓁清楚的记得自己醉酒后的每一个举动。
是的，崔蓁蓁她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她死命的抱着酒壶不撒手，在那吃醉了酒一般的撒酒疯。
最最最要命的是，崔蓁蓁记得昨晚，自己当着珵王说的那些话！
崔蓁蓁哀嚎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苍天啊，快来道闪电劈出个地缝让她钻进去吧。
今早珵王起身的时候，几乎一晚上没怎么睡的崔蓁蓁是知道的，但她不敢睁开眼，什么么么哒羞涩的，美好的，统统都不存在。
崔蓁蓁当时简直尴尬羞愤的想当自己不存在，她在珵王面前的所有形象都被毁灭的一干二净，她之前又是装乖，又是无辜，昨晚，全被扒开了。
今早走时，珵王又是摸她的脸，又是吩咐了其他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崔蓁蓁却听出了那笑意，她硬是没睁眼，将那段时光熬了过去。
她今后&#39;再也不喝酒了，喝酒误事，古人诚不欺她。
▍作者有话说：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短歌行》曹操
感谢小可爱们，呼呼，每人都使劲抱抱。

第69章
久不理朝的泰康帝近日上朝了。
原本以为还是像从前一样， 泰康帝高坐于上首，听着下面的臣子争执，最后半斤八两的各自安抚一番。
谁料这一着上朝， 泰康帝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 先是借着由头发落了珵王一脉的几位官员。
随后更是将崔尚书拎了出来， 着实训斥了一番，逼的珵王和崔尚书不得不在殿前请罪。
这一看就是泰康帝又要动手的趋势， 不过才稳定了大半年，都到了这个时候， 泰康帝竟然又开始动手。
如此的反复无常，使得大雍朝内的臣子人人自危， 底下暗潮汹涌，但泰康帝还在那个位置上，他多年的平衡政权，余威犹在，无人胆敢造次。
所以最近宫中的消息传递的越发频繁了。
因着泰康帝修仙的姿态已经暴露无遗，珵王也被撸了下来， 泰康帝开始不加掩饰的大肆兴修祭祀仙神的道观， 命人前往各地搜集奇珍异宝，祥瑞吉物。
除了已经开始头铁的准备上书弹劾这些事情的给事中， 宝福观内的香火也越发的兴盛，每日求见几位道长的人络绎不绝。
宣政殿外
珵王和崔尚书再次跪在这里了，天气正是转暖的时候，殿外没有任何的遮挡， 白花花的一片。
殿内， 正在一脸谦卑的恭候在泰康帝身边的是十二皇子， 太子倒台， 他倒是没被人记起，在京中悄无声息的待了几个月，如今又被泰康帝给拎了出来。
几番起落，让从前就习惯跟在太子身边做隐形人的十二皇子，在面对泰康帝时，称得上是诚惶诚恐，卑躬屈膝，半点没有所谓天潢贵胄的气质。
但偏偏，就是这幅态度取悦了泰康帝，他开始和颜悦色的将十二皇子带在了身边。
对于泰康帝来说，他马上就要长生不老了，这些权势他是要收回手上的。
从前的几个儿子都太过桀骜，也太过有主见，一个个的，都在觊觎他的位置，所以还是听话没主见的他用着更顺心。
“父皇，”十二皇子的身子和罗公公弯的一样，他脸上一直带着笑意，：“您忙了一上午了，您尝尝这茶，这是山东巡抚特意在今年挑了最好的进供给您的。”
“嗯，”泰康帝接了过来，给十二皇子露出了笑脸，：“如今朕身边只有你是最孝顺的了。”
“父皇，百善孝为先，若是不孝之辈，岂有颜面苟活在这世上，您是儿臣的父皇，是这大雍朝的主宰，是这天下的共主，您的意志，必定是大雍朝的意志。”
“哈哈哈，”这一通的马屁让泰康帝身心舒畅，他毫不掩饰的笑意直接传出了殿外。
听到殿内的动静，崔尚书跪在殿外，斜眼看着一同跪在他身前的珵王，心里的那个后悔啊。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甚至为着送出崔蓁蓁表衷心，他挑三拣四，几经挫折，甚至不惜背上一些不怎么好听的名头，好不容易选了个自以为满意的，却最终还是被拖累了！
被这珵王拖累了！
想他崔迵一生忠君爱国，奉公守法，兢兢业业，毫无利己之心，他对着泰康帝的衷心简直日月可鉴。
如今，却因着珵王的过错，被泰康帝一同拉出来杀鸡儆猴，一大把年纪了，还跪在这请罪，你让他怎么能不悲愤？
崔尚书钻营了大半辈子，本身就不是多么坚定的一个人，当初将崔蓁蓁送到了珵王府内，就是为了有利可图，结果现在不仅没啥好处，还要被收拾。
想起宫中最近的传言，他恨不得让珵王将崔蓁蓁给扫地出门，送出去交差。
跪的久了，崔尚书又在心中怨恨崔蓁蓁，要是没有这个庶女该有多好，最起码，就不会有这无妄之灾。
但再多的怨恨他此时也不敢宣之于口，他擦了擦额前的汗，看着珵王，嘴唇动了动，上头的心意是没办法说的如此透彻的，但底下的人自然也要学会揣测的。
既然如今宫里有用，泰康帝的态度都如此明显了，还等什么，将崔蓁蓁交出去就行了，何必在这吃这份苦头。
珵王的身子跪的笔直，：“崔大人可是要说些什么？”
连声好听的话也不肯说，若是平时的崔尚书自然还是油滑的很，不肯得罪珵王，但此刻的崔尚书心中怨气十足，：“王爷，圣上想要什么，我们作为臣子的，为圣上分忧可是本能。”
珵王慢慢的回头看了一眼崔尚书，他什么都没说，但这眼神却刺痛了崔尚书，他额头的青筋暴起，：“王爷，蓁蓁是微臣的女儿，微臣也是十分的宠爱于她，只是她如今不祥，对于您和圣上都不利。”
“您却还要执意将她留在身边吗？宫里的道长都说了，不过是让她祈福几日而已，您和微臣这样护着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到了该大义灭亲的时候了。”
崔尚书痛心疾首的对着珵王说完，对着宣政殿，那是恨不得将心肝肺都掏出来的架势，：“老臣当年被圣上御笔钦点，一路承蒙圣上恩典，数十年来兢兢业业，不敢有负皇恩。”
说着，说着，崔迵的眼泪都快被自己给感动的落下来了，他正这般自我感动，全心全意的声泪泣下时，就听见前头有了动静。
“崔大人，”崔迵闻言抬头，就见十二皇子走了出来。
对着外人，十二皇子的腰杆子挺的可&#39;直了，他今日穿着绣了暗纹滚金边的长袍，在宣政殿内看不出来，但这会儿走到日头下，整个人简直都在发光，端的好一身的气派。
他的手背在身后，对着崔尚书说道，：“崔大人，父皇刚刚说了，最近大人就先在府内还好好反思吧。”
说完，十二皇子就唤了一声，“来人呐，摘了崔大人的顶戴花翎，送崔大人回府。”
为着官位汲汲营营半生，临到头了，眼见的就要起飞了，却一时摔在这，崔尚书顿时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他的嘴唇颤抖着。
但在这宣政殿外，崔尚书不敢大喊大叫，被摘了官帽，崔尚书的步伐踉跄几步，登时就站不稳了，老泪纵横，谁看了不说一句心酸。
十二皇子看看崔尚书，又看看珵王，两人之间这样明显的疏远，这让他的心思活了起来，慢慢盘算了起来。
宫里的人，最会的就是见缝插针，于是十二皇子刚刚生硬的不近半点人情的态度软了些。
他上前几步，温声劝慰着崔尚书，：“大人的忠心想必父皇是知道的，只是大人不慎站错了地方，父皇才一时&#39;之间生了气，如今崔大人就先回府，等父皇消消气，本王在好好的劝一劝。”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之前珵王在朝中势大的时候，他也只是表面上风光，这都还没沾上好处呢，如今眼见得珵王要倒台了，其他人对他的落井下石倒来的好快，他的位置觊觎的人也不少呢。
崔尚书看着十二皇子，一时&#39;之间感慨万千，走眼了，走眼了。
也不知现在还来不来的及。
送走老态显现，一脸感慨，对着他千恩万谢的崔尚书，十二皇子的手背在身后，他看着珵王，：“皇兄，父皇让你进殿。”
说着，十二皇子没忍住，他第一次在这些兄弟面前如此的风光，只见他一脸的惋惜，：“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
想想崔蓁蓁的容貌，十二皇子的脸色都不经扭曲了一下，该，他这占尽了便宜的皇兄，也该有此下场。
“皇兄你为了她，不惜忤逆父皇，啧啧，见你如此，作为弟弟的我，又见到父皇如此生气，实在是痛心疾首。”
“不必如此作态。”往常的时候，十二皇子与珵王的来往并不多，很多时候，都是太子在和珵王打锋机，十二皇子躲在后面看。
以前的时候，这个皇兄就从未将自己放在眼里，如今他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敢给自己摆这些架子？
见珵王起身，目中无人的从自己的身边路过。
十二皇子负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捏在了一起，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色厉内荏，看他还能得意多久。
十二皇子万分厌恨的看着珵王落魄的身影。
风水轮流转，谁能想象的到，当初那个威风凛凛的七哥，如今就像丧家之犬一般，而他，却如梦幻一般的极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
走进了殿内，珵王一撩袍子，跪在了泰康帝的面前，：“儿臣参见父皇。”
“哼，你的眼里还有我&#39;这个父皇吗？”泰康帝看着一脸愧色的珵王，：“朕看你已经无法无天了。”
“儿臣不孝，让父皇生气，您怎么罚我都可以，只是还请父皇保重身子，”
珵王伏跪在殿内，字字恳切。
泰康帝眯着眼，看着珵王的姿态，一时间想起这些年来珵王始终如一的模样，他心中的邪火就消退了些。
半晌，泰康帝看着珵王，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长叹一声，：“老七啊，你是朕最倚重的孩子。”
“当初，你只有小小的一点，生下来的时候，父皇抱着你，就会对着父皇笑。”
“后来，朕眼睁睁的看着你长到了这么大，你喜欢御马驰骋，父皇就许你去边关一展抱负。”
“你立了功，父皇你感到自豪，甚至让你年纪轻轻就享亲王之位，你不愿意在朝堂上为父皇分忧，父皇也没有逼过你，许你在这朝堂上自由进出。”
“如今，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要辜负父皇的期许，甚至不惜忤逆父皇。”
这一份深情厚望，谁听了不感动万分？
泰康帝说的煽情，珵王也是眼含热泪，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儿臣有愧”。
“唉，起来吧。”泰康帝的面上看着就是心软了，他低声的对着珵王说了一句。
“父皇，儿臣知道您对儿臣好，儿臣在这朝中的地位，也全凭父皇对儿臣的恩典。”
“只是，只是儿臣是喜欢她的，”珵王没有起来，他看着泰康帝，神色间满是祈求，：“父皇，儿臣是真的喜欢蓁蓁，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儿臣就喜欢她了。”
“老七，糊涂！”泰康帝勃然大怒的伸手拍了拍桌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从前，你就不喜欢下跪，更是鲜少求朕。”
“如今，为了她，你不惜顶撞父皇，还恨不得朝野内外都看我们父子的笑话，你是要气死父皇不成？”
“父皇，”珵王以头磕地，神色哀戚。
“老七，你的母妃在世的时候，想必也不想看到你如今的模样，朕从前就教导过你们，朕的儿子不能如此的儿女情长，你今日的这番作态，是要让朕失望？”
听到泰康帝突然提起洛飞，跪地俯首的珵王神色有一瞬间的狰狞，那是恨不得择人而食的恨意。
他闭了闭眼，半晌，在抬起头的时候，珵王的眼泪落了下来，“儿臣知道了，还请父皇给儿臣一段时间。”
泰康帝的脸上现出了一点笑意，：“朕就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的。”
珵王神行萧瑟的出了宫，这当口，盯着宫门的人不少。
见状，不少人在心中唏嘘，这天下还是泰康帝的天下，这些皇子，想要与泰康帝掰手腕的，没有一个是比得过的。
被董公公掺扶着上了轿的珵王，静坐在轿内的时候，哪里还有刚刚在泰康帝面前的半分可怜，他的神情冰冷的可怕，周身满是杀意，半晌，他慢慢的闭上眼睛，手里不紧不慢的开始拨弄起了珠串。
*
柳氏带着两个儿子并着游谕还有崔芸一同候在崔府的正堂内。
一见崔尚书进来，忙上前去迎着人进了进来，看着崔尚书落魄的模样，柳氏心头大骇，她一叠声的问着，：“老爷，可是出什么事了，圣上是责罚您了？”
崔尚书的手有些抖，若只是责罚他也不惧，可如今被停职在府，再被想起来的时候，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朝中盯着他位置的人那么多，崔尚书知道泰康帝的脾性，他的才干并不是多么出色，只是为了平衡朝堂内外，泰康帝才在这个时候让崔尚书有了机会。
为了让泰康帝放心，让自己坐在尚书的位置上，他不敢结党，如今竟连为他站在朝堂上说话的人都不多，帝王翻脸无情的滋味，崔尚书可是尝了个结结实实。
早知道如此，唉，就算早知道如此，或许崔尚书还是会这么做，不然，他连尚书这个位置都坐不上去，谈何其他呢。
“圣上让我自省。”当着一众儿女的面子，崔尚书勉强让自己不怎么出丑，：“如今圣上还在气头上，等过了这段时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这话说的轻巧，可府内没有一个蠢人，在这当口，崔尚书无缘无故的被斥责回了家。
至于渎职这个理由，得了吧，哪个大臣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端看皇帝是不是想搞你了。
最先按捺不住的就是崔志，他哗的一声就蹿到了崔尚书的面前，：“爹，你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情，是不是珵王连累了您，是不是？”
“我都听人说了，珵王也跪在殿外请罪，为了谁，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为了蓁蓁？”
“瞎说什么，这话也是随便敢说的？”柳氏压住了崔志，到底是皇家的人，不是她们能随意置喙的。
“志儿说的又何尝没有几分道理。”崔志的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崔尚书的心坎上，他自己心里头还委屈着呢。
此言一出，堂内都安静了几分。
崔芸的脸色霎时都变的很难看了，她拉着游谕的袖子，：“谕哥哥，是不是圣上要降罪我们府上了？我爹如今.”
游谕拍了拍崔芸，：“现在只是让老师反省而已，还没带到那个地步，况且，也不是没有其他方法的，我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游谕的话让崔芸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一些，随即，她就咬牙切齿的骂了起来，：“就知道崔蓁蓁不是个好东西，她从前在府里祸害了我还不够，如今，进了王府还不安分，凭着她的身份，能嫁给什么好人家？还不是姐姐顾念一府之情，让她攀上了富贵。”
“她可倒好，一进府，就攀上了王爷，挤兑的姐姐没有落脚之地，现在更是害的我们崔府倒了大霉，这个狐狸精，就会害人，老天爷怎么不开眼，让她还活在世上呢。”
游谕安慰性轻拍崔芸的手一顿，他没有在对着崔芸说话，只是上前，对着崔尚书拱了拱手，：“老师，如今朝堂内外情况不明，在这个时候先退出这个旋涡，暂时观望一番，算不是什么好事，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现在，最关键的，还落在珵王的身上，不知老师能否与王爷商议一番，好生计较长短，在来思量之后的办法。”
崔尚书看着游谕，他一贯对游谕寄予厚望，但此刻，崔尚书对他的建议有些失望，他要的是暂时观望吗？
他的路都已经走错了，珵王府的着艘大船马上就要沉了，他不趁着这最后时机，为崔府谋一条生路，等着一家子都潦倒的被赶出京城不成？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都先退出去吧，等我好好的想一想。”
看着崔尚书的这幅表情，游谕就知道崔尚书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他还想再说什么，见崔尚书已经一脸疲惫的端起了茶杯，游谕只得无奈的退了出去。
也罢，如今崔尚书人还在崔府内，他还是能再来劝解的。
堂内，只剩下柳氏还陪着崔尚书，当初，当初崔蓁蓁惹得京城里的权贵对着崔府施压的时候，柳氏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京城里的人将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将崔蓁蓁送给谁都不合适，崔蓁蓁又不能被撕成几块一人送一点，若是两方攀比，输得那一家都是要来寻崔府的麻烦。
好在，崔蓁蓁被丢去了珵王府里，有珵王的身份挡着，天潢贵胄，皇子龙孙，其他的几位皇子已经被收拾了，这个时候，还能有谁的身法比得过珵王不成？
只是崔蓁蓁逃脱了掌控是一遭柳氏万万没想到的意外，就连金环，都被崔蓁蓁像是施了妖法似的被她笼络了过去，对着一家子不闻不问，连她那个哥哥欠了赌债要被人砍断手脚，都没见金环出来问候一声。
但这只能算是宅内争宠，柳氏惊怒却也还坐得住，她还捏着崔蓁蓁的把柄呢，只等以后找个好时候就抖出去。
但万万没相到，还是有人因着崔蓁蓁来找麻烦了，一找还是大麻烦，找事的是泰康帝，这崔府还能找谁说理去？
“我就知道不好，当初她一日一日的长开，府内就没个安生的时候。”柳氏不断的捏着佛珠，声音里满是疲惫，：“现在人都在珵王府上了，哪里还能给圣上在找出个崔蓁蓁啊。”
本来闭目枯坐的崔尚书顿时睁开了眼，他的眼里闪着金光，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他的神情激动，：‘夫人刚刚在说什么？”
柳氏被崔尚书的脸色吓了一跳，她满脑子的疑惑，：“说什么，妾身刚刚只是说哪里还能有个崔蓁蓁啊。”
“啪”，崔尚书的脸色都激动的通红了，就是这一句，崔尚书不是个蠢人，泰康帝如今将他处置，十有八九就是因为他站了珵王的队，一送还送了两个女儿去珵王府。
崔尚书现在是后悔也晚了，甚至他还在心中对泰康帝大不敬的埋怨，想要崔蓁蓁早说啊，他巴不得送出去呢，只是泰康帝先是那不闻不问，后来干脆不近女色的架势，谁猜的出来泰康帝是怎么想的。
如今，崔蓁蓁是找不出来了，可崔府内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
尽管知道两人差得远，但崔尚书却还是要这么做，因为这是崔府的态度。
“芸姐儿如今的年岁正好，让她代替崔蓁蓁入宫，也算是一件好事。”崔尚书站起了身，慢慢的说了一句。
“老爷！”柳氏被骇的惊叫了一声，见崔尚书的神情不好，柳氏努力压住心悸，温声的说道：
“芸儿可是订了亲的。”
刚刚崔尚书说这话的时候，柳氏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她的嘴皮子都在抖，这是什么馊主意，崔芸能和崔蓁蓁比吗？再说崔芸已经订了亲，就她那性子，入宫能讨得了好吗？
“圣上已经年迈，这个时候，让芸姐儿进了宫，她的后半辈子怎么办？她要一辈子在宫里那个吃人的地方过日子吗？老爷，芸姐儿她才十几岁，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啊。”
“妇人之仁！”崔尚书一甩袖，：“如今都到了什么时候了，我是芸姐儿的父亲，我还能不心疼她？可你不看看，府里如今都到了什么时候了。”
“惹得圣上厌弃，将来的新帝也怀恨在心，崔府将来怎么办？志儿如今已经是进士了，他有大好的前程，椋儿年岁还小，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参加科考，还没长大成人，你心疼芸儿，怎么不心疼心疼他们，不心疼心疼老爷我？”
“再说，宫里面锦衣玉食的有什么不好？如今圣上老当益壮，若是芸姐儿能争气，有那个运道，说不定未来的前程更说不定呢。”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越说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的崔尚书，到最后都称得上的是慷慨激昂。
▍作者有话说：
挨个亲亲，不着急，我在飞快的推进度了，呼呼。
感谢愿意还留下来的小可爱们，天冷了，记得加衣，努力添饭，贴贴秋膘好过冬，呼呼呼。

第70章
“什么， 让我进宫？”
后宅内，崔芸看着面前的柳氏，惊骇之下出言询问。
说着话的柳氏捏着帕子， 一脸的不忍，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 对着崔芸说道，：“芸儿， 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如今府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若是你能入宫， 圣上龙心大悦，你父亲的官位或许就能恢复原状， 咱们崔府也能平平安安的……”
“娘！”崔芸尖利的声音打断了柳氏言不由衷的劝慰，：“我定亲了，我和谕哥哥定亲了！”
这段日子是崔芸最期盼也最忐忑的日子。
她的谕哥哥已经高中，她的嫁衣都已经绣好了，她满心欢喜的在备嫁，就等几个月后欢欢喜喜的嫁出去， 去做心上人的游夫人， 与她的如意郎君一起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如今， 却突然被告诉要她入宫，要她去伺候一个六七十岁，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满是老年斑， 满脸褶皱的糟老头子， 她觉得恶心！
“娘， 这件事情是不是因为崔蓁蓁的缘故， 是不是？！”问这话的崔芸恨的目眦欲裂，又是崔蓁蓁，又是她！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
“让她去入宫啊，让她去啊，她这个祸害，害了我还不够，还要害了我们崔府，既然是她的错，就让她去。”
“娘，娘，我不入宫，我不想入宫，您是看着我的，您看着我的嫁衣已经绣好了，您也为我择了吉日，良辰都快到了，您说要看着我风风光光的出嫁，您说要看着我子孙满堂的！”
崔芸拽&#39;着柳氏的衣袖，声泪俱下的恳求。
闻言，柳氏的眼睛已经红了，她的伸手抱住了崔芸，：“我苦命的女儿，为什么要让灾祸降在我们崔府的身上。”
“娘，”崔芸哭的妆都花了，她抽抽噎噎的在柳氏的怀里，极度可怜的小声央求道，：“娘，我不进宫，我不想进宫，您别让我进宫好不好？”
柳氏为了崔芸的夫婿，恨不得在这京中千挑万选的，崔芸是柳氏最头疼，却也是关心最多，操心最多的女儿，如今她哭成这样，柳氏哪里有不心疼的道理。
她抱着崔芸，恨不得一时间之间就遂了崔芸的意，让她早早的嫁出去，不必受这苦楚。
在门外听着动静崔尚书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看着在榻上哭成一团的两个人，他沉着声，难过却也坚定，：“芸儿，你必须进宫，这件事由不得你说不去就不去！”
“娘，”崔芸的眼泪登时就下来了，她看着崔尚书不留半分余地的神色，惶恐的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柳氏。
“老爷，能不能在想想其他的法子，芸儿已经订亲了，……
“这件事没得商量！”崔尚书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柳氏，说完，对着崔芸，崔尚书缓了缓口气，：“芸儿，其实如今你进宫也是一件好事啊。”
“你想想看，游谕今年才高中，就算是委派差事，也不过是一个芝麻大的小官，难不成你要随他去那些穷乡僻壤之地蹉跎一生不成？”
“你在崔府每日吃的，用的，都是顶顶好的东西，凭着谕哥儿的俸禄，根本就没有办法让你的生活继续如此优渥下去。”
“所以，如今你入了宫，凭着爹的身份，你现在的分位低不了，等圣……
“爹，我愿意去那些地方，我愿意吃那些苦，我愿意陪着谕哥哥，女儿不想入宫，爹，你一向是最疼我的，女儿一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就求你这一件事好不好？”
“芸儿，”看着怎么劝都油盐不进，一口咬定不肯进宫的崔芸，崔尚书的耐心已经耗的差不多了，他板着脸，：“你是崔府的四小姐，从你出生起，锦衣玉食的，没让你受过半点苦，如今，到了你为家里出一份力的时候了。”
“你准备准备，后日，就随为父入宫去。”
说着，崔尚书就要转身出去。
“爹——”
崔芸的手死死的攥在了一起，尖利的指甲插入肉中，竟也比不上她如今的心痛。
“你口口声声是我了好，到底是为了谁好？为了你的官位，你要赔上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吗？”
这番话，崔芸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崔蓁蓁惹的祸凭什么要我去赔上自己，她现在在哪，是不是在珵王府上，爹你去找她啊，将她找出来，这个狐狸精惯会蛊惑人，谁要她，就把她送出去啊。”
“芸儿，”崔尚书第一次听到这个活泼乖巧的女儿如此说话，：“你怎么如此说话，她是你的妹妹。”
“呸，谁是她的姐姐。”这句话刺激了崔芸，崔蓁蓁的日子如今过的与她想象中的有天壤之别，那个贱人，凭什么要比她过的好？凭什么就受尽了宠爱。
“爹你也被他蛊惑了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就知……
柳氏看着行容疯癫，口出不逊的崔芸，：“芸儿，谁教你说这些话的？娘看你是急糊涂了。”
“我没疯！我也不糊涂，从前府里的崔二娘、崔三娘哪个不是被送了出去，到了崔蓁蓁这就不同了，啊？
“就凭着她那狐媚子的长相，府里的人捧着她，爹也偏心她，明明是崔蓁蓁的惹的祸，爹如今却要牺牲我，还说不是……”
“啪——”
盛怒之下的崔尚书给了崔芸一巴掌，打断了她越来越不堪的话。
“老爷，”柳氏也被崔尚书的动作惊呆了。
从小到大，崔尚书可以说是没有动过崔芸一根手指头，常常是她们父女站在一起，将柳氏惹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如今，看着崔尚书的动作，柳氏在心中发寒，她心疼的扶着崔芸。
崔芸一把推开了柳氏，她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和恨意，：“爹，你打我，你竟然为了她打我？”
崔尚书的脸色比崔芸的更难看，他的脸色阴沉，半点笑意也无。
崔尚书是习惯在崔府内做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的。
崔芸以前撒娇，和小姐妹之间吃吃醋，吵吵架，都无伤大雅，甚至崔尚书也不吝啬于他的慈父之心，可这些，在面对着崔尚书的官位时，必须都要让位。
崔尚书的孩子不少，甚至他寄予厚望，挑起崔府未来，是他血脉香火延续的是崔志和崔椋，崔芸是他最宠爱的女儿没错，但如今崔芸迈过了这条线，崔尚书的冷酷无情霎时就显漏无疑。
“你好好给我清醒清醒，崔芸，这宫你必须进，崔府倒了，你能好到哪去？”
“田野乡间，那些不过十岁的女童就要在田地里搭手，在灶间，在秀坊内忙碌，可你呢，锦衣玉食，不必为了生计担心，府里每日有不重样的衣服送来，吃的有些不合心意，下头的人换了花样的送来，这一切都是谁给你的？”
“你先是崔府的嫡小姐，随后才是其他！”
“游谕的婚事你不用想了，就当从来没有这件事。”
“崔芸，你要是想看着崔府，看着你娘，看着你爹我，你的嫡亲兄弟一同倒霉。”
“看着府里的人被发配，被贬出京城，甚至是一家子人都齐齐的上菜市口，你就尽管闹！”
崔尚书的这一番话说的委实难听，崔芸的脸红了半边，哭的涕泗横流，她抓着崔尚书的袖子，摇着头，哽咽的说着，：“爹，我错了，我错了，您别吓唬女儿。”
她满含希冀的哀求着崔尚书，：“您在想想别的办法，在想想别的办法，宫里面没有一定要我入宫的意思啊，根本就没提过我，爹，你去求求姐夫，去求求他，只要把崔蓁蓁交出去就行了。”
说着，崔芸扒拉了一下&#39;自己的头发，：“爹你看看我，看看我的样子，我的样子是比不上崔蓁蓁的，半点也比不上的，我进宫也没什么用啊？”
崔芸的低头让崔尚书的神色缓和了些，他甚至轻轻的拍了拍崔芸的头。
崔芸破涕为笑，她正要在说些什么，就听见了一番将她踹入冰谷，冻彻心扉的话——
“芸儿，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你高高兴兴的进宫去，踏踏实实的走一条富贵路，还是一如既往的锦衣玉食，前呼后拥。”
“要么，你就一根白绫勒死自己，省的日后崔府倒了，一家子死亡无葬身之地的时候，你崔四小姐被充入教坊司，生不如死！”
说完，崔尚书甩袖离去，崔芸的指甲被扯的裂开，也没见崔尚书有半分心软的回头。
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崔尚书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就离开了。
如今正是要将崔府和珵王这艘沉船割裂开的时候，圣上要的，就是一个态度，为了崔府的未来，为了他的尚书之位，付出任何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想起释放出善意的十二皇子，崔尚书在心中计较，适龄的皇子就只剩十二皇子和九皇子了，而九皇子的状态……
招了心腹进入书房，崔尚书一日未踏出房门半步。
*
如今的京里的日子都到了入夏的时候，街头巷尾的风景都渐渐的亮丽了起来，天边的日头晒的人间一片的亮堂，但珵王府内的气氛却并不如这即将入夏的天气来的透亮。
盖因珵王的倒台来的如此之快，竟不似从前的六皇子和太子还有积蓄的后手。
朝堂内外也有些为珵王说话的臣子，但被泰康帝各种收拾和贬官了之后，其他的人就学会了明哲保身，悄悄的闭紧了嘴。
对着亲自出手的泰康帝，珵王看起来真的是毫无招架之力，自那日宣政殿的请罪之后，珵王府内就是一连三日的闭府退客，与从前门前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可真真有天壤之别，往来的衣衫华贵之人寥寥无几，萧瑟不已。
如今，背地里有不少人对着珵王都在扼腕叹息，珵王的才干胸襟都是有的，这些时日，将朝堂内外治理的井井有条，甚至到了这个时候，他真的算是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了，如今竟是为了一个女人，落得如此下场。
崔氏女，不少当初动心，甚至忍不住动手的权贵都在心中计较，直叹可惜又幸好。
可惜就可惜在，不能将此等美人拢在手心放肆疼爱，这样的好颜色，这次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在摸不着了。
而庆幸又在于幸好出手的是珵王，如今倒霉的也是珵王，啧啧，泰康帝对着自己的儿子都下此狠手，对着他们必定也不会留情。
当然尽管也有敏锐的朝臣，知道这次珵王府的祸事不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女人，崔蓁蓁很可能不过只是一个由头，但这些干巴巴的朝政，哪有这些夹杂着绝世美人的风月之事有趣。
江山美人，这些故事永远都是流传的最广的。
珵王府内
董公公是愁眉苦脸的守在门前，冷不丁见着来人，他一眼就看出来是崔蓁蓁，他赶忙上前问候，：“奴才见过小夫人。”
崔蓁蓁几乎就没来过这地方，现在可以说这是进府以来第一次，她自己主动前来珵王为自己辟出来的院落。
这个地方，崔蓁蓁没让金环跟着进来，她自己抱着一个大大的食盒，从院门外走了进来，见着董公公，崔蓁蓁小心的抱着食盒，说道，：“还请公公为妾身通报一声。”
看着眼前这所谓的祸头子，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主人公，一水的天青色，衬得她越发的透着仙气，抬眉眨眼间，又透着鲜灵的灵气，多看两眼，董公公心都在颤，这谁顶的住，看看，王爷难得喜欢一个女人，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若是其他人，董公公都能猜到进去通禀的结果，但这位小夫人，董公公躬身应了，：“夫人稍等，奴才这就去了。”
崔蓁蓁点点头，抱着食盒，安静的待在原地。
不多会儿，就见董公公出来了，他脸上带着笑意，忙不迭的伸手提过了食盒，：“夫人快请进，王爷请您进去呢。”
说着，董公公的声音都小了，：“不瞒夫人您，王爷今日一天都没怎么好好用过东西了，您来的正是时候。”
崔蓁蓁点点头，：“有劳公公了。”
“夫人客气。”董公公送了崔蓁蓁进去，将食盒放在了桌上，就极有眼力见的退了出来。
此时的珵王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见崔蓁蓁进来，他抬起头，还对着崔蓁蓁笑了笑，打趣道，：“可是难得见夫人自己出来走动，今日可是刮起了哪阵香风，将夫人给刮来了。”
说着，珵王停了笔，他也没唤人进来，也没让崔蓁蓁过来，自己在一旁的铜盆内净了手，在搭在架子上的手巾上擦了擦手，就冲着崔蓁蓁走了过来。
自从那晚吃了糖糕之后，珵王和崔蓁蓁之间的距离，就肉眼可见的更近了。
从前珵王是克制的，他逗弄着崔蓁蓁，却很有分寸，如今却很有几分要把糖糕黏在自己手心，粘在自己身上，时不时拿出来吃一口的趋势，逼的崔蓁蓁无法，从之前想方设法的要勾引珵王，变的找由头的开始躲得远远的。
“王爷，您尝尝甜汤，我让厨房加了好多桂花，闻起来香喷喷的，热热的，甜甜的，您尝尝。”
珵王伸手将崔蓁蓁抱着怀里，他的下巴搭在崔蓁蓁的肩膀上，整个人说话都是含着笑音的。
他歪着头蹭了蹭崔蓁蓁，语调笑的懒洋洋的，：“啧啧，夫人又开始给本王来喂甜汤了，让本王算算，是吕氏吃不下了，还是你房里那个丫鬟吃的不想吃了？”
“唔，让本王看看，这是哪个罐子里的桂花，是小香香还是大香香？都不像，所以夫人这是又来让本王帮你试一试新品了？”
珵王人高手长的，抱起崔蓁蓁那真的是毫不费力，圈在怀中抱起来轻轻松松的。
他说话的时候，还坏心眼的将头发梢留了一些在崔蓁蓁的耳朵旁边，逗得崔蓁蓁一抖一抖的摆头想甩开。
而珵王的这幅模样，很好的冲散了崔蓁蓁今日踏进这个院落时视死如归的心情。
崔蓁蓁又不是聋子，外面的消息传得如此的快，自然能传进崔蓁蓁的耳朵里，更别提还有崔琇时不时，明里暗里，绵里藏针的指责。
在消息传开的初时，崔蓁蓁想起来的就是陈莺莺，那个被赵瑾主动送出去的陈莺莺。
需要的时候，文人墨客可以肆意的写出各种瑰丽的诗词，来称赞美人的风情。
但要找出背锅的时候，她们的美貌就变成了原罪，是祸国殃民的害星，是要被写进书里，留给后人警醒的例子。
很不幸，由于宫里道士和泰康帝的操作，崔蓁蓁如今已经一只脚迈入了这个行列。
崔蓁蓁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也会变成这一类的人，成为即将演变成一场笔墨不堪的主角。
在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崔蓁蓁的心是跌入谷底的，她根本就没有准备，意外就这么措不及防的摆在了她的面前，崔蓁蓁甚至其实都没有适应那晚之后她的转变。
她的价值就再一次□□裸的摆在了案桌上。
看，她们的身份从来都是半点不由人的，唯一的不同就是，她又要作为一件昂贵的，示好的礼物被送出去了。
命运是恨不得将你玩弄在掌心之上的，在崔蓁蓁卯着劲想要往宫里钻的时候，她反倒根本就进不去，成为宫外这些贵人角逐之后的胜利品。
崔蓁蓁已经做好准备了，她甚至都做好了在王府里被针对，被陷害，要耍手段的日子，她来这，必定是要吃苦的，没关系，在哪都是苦头，她已经有经验了。
但她到了王府里，遇见的是每日恨不得捧着她的脸，细细夸一遍，每日都在想与她一同睡一觉的吕昭。
遇见了只要你夸她字写的好，她就会抿着唇，假装不在意实际上超开心，愿意跟你分享经验，一同欣赏字画的小陈氏。
甚至是时不时的不甘心的看几眼自己，计划着做什么又什么都没做，只管哼来哼去的何氏。
崔蓁蓁的心也不是石头做得，甚至轻松的日子是真的能让人适应的更快。
她已经有些习惯了每日早上，被桂圆叽叽喳喳的吵醒，吃了东西游园子，随后就被拉去赏花、插花、制香、习字、理账的日子。
崔蓁蓁心中原本尖锐的恨意，和恨不得拖着所有人一起去死的极端的情绪，被这样毫无斗志的日子慢慢包裹着，也渐渐开始消退了，她开始学着享受生活。
如今，这美梦被骤然之间撕碎了！
皇权富贵，和她崔蓁蓁比起来，哪个更重要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对着这样的选择，崔蓁蓁努力让自己体面些，她是不会哭的，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当然，哭哭啼啼的使些心眼时除外，有什么好哭的，她还活的好好的呢。
甚至泰康帝的权势更高些，她进了宫，崔琇连一点在膈应她的余地都不会有，她见天的和崔琇死磕，总有一个会倒霉，到时候，因着她的身份，崔琇倒霉的可能会更大一些。
而且泰康帝年纪大了，想想也是好事，他能死的能更快一些，崔蓁蓁自己也能少受些罪。
所以崔蓁蓁不会哭的，她是个见过世面的体面人。
冷静下来的时候，崔蓁蓁都在佩服珵王，因为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愿意给珵王提供些方便，哪怕不为别的，不挂念这些日子为她编织的安生日子，只为了吕昭。
这些日子，崔蓁蓁耐着性子在院中等啊等，就等着珵王来摊牌的时候。
她的条条框框，她的条件其实都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就等珵王提出让她入宫的时候，一条不差的商议，如果说珵王想要凭着这些日子的情分让她白干，呵呵，那是门都没有。
结果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珵王的口信，像是外面的这些事情根本不存一样。
崔蓁蓁这心里那是七上八下的，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都在担心，不会是连和她商议一下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要将她扔进宫不成？
所以崔蓁蓁今日主动的来到了书房，想探探珵王的口风，利索一些解决问题，大家万事好商量，免得撕破脸皮，闹得十分难看。
▍作者有话说：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果真是一点有没有。
又是新的一天，各位小宝贝早上好，哈哈哈，挨个熊抱，使劲揉揉。
啊，尖叫声，我的存稿箱未设置时间，抱歉抱歉，哭泣。

第71章
崔蓁蓁想的出神， 却不防被捏了捏耳朵。
“夫人在想什么？”珵王从后面环抱住了崔蓁蓁，轻轻的问着。
珵王的声音轻了些，听起来和平时笑眯眯的语调有些轻微的不同， 崔蓁蓁靠的近了， 能嗅到珵王身上的香气， 是一股淡淡的禅香和松木香的气味缠着她的甜香，绕的室内都无端的都旖旎了起来。
崔蓁蓁的状态瞬间回归了， 她却先没回话，只是先伸手拉住了珵王的手， 将珵王的手背放在自己的脸庞，轻轻的蹭了蹭。
此刻的崔蓁蓁的声音软绵绵的， 她背靠着珵王，声音听起来都是失落的多，：“ 王爷，如今外面的传言都是关于妾身的。”
崔蓁蓁也算是成精了，她开始蓄意作妖的时候，光是她的声音又低落又惹人心疼， 一下一下的撩拨着周围人的心。
珵王忽然就觉得手上那软绵绵的触感直接到了心坎处， 他的手动了动，下意识的反手去捏崔蓁蓁的手， 却没抓住，怀里的人直接转身，面对了他。
对着珵王的时候，崔蓁蓁除了醉酒和过度劳累的迷糊时候眼睛是雾蒙蒙的， 其他的时候， 崔蓁蓁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但此刻， 崔蓁蓁的眼神里写满了失落、不忍和无辜，让人恨不得一头栽进去。
珵王那即将到嘴边的话忽然就没了声息。
崔蓁蓁用眼神一遍遍的描绘着珵王的样貌。
说来也是奇怪，大雍朝的几位皇子之间的个性都及其的鲜明，都有浓烈到极具个人风格的喜好，例如原太子的气质尖锐，一眼看过去，就叫人先注意到的是他的身份。
偏偏珵王，他的气质和喜好都好像没什么突出的地方，他似乎生来就是个温和疏离的人，永远也没什么发大脾气的时候，从前那个在边关驰骋的将军，好似只是人们嘴里一句很久远很久远的传说。
崔蓁蓁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悲剧见识的多了，她自己其实潜意识里就根本不相信自己会有什么好运气。
就像进了珵王府里，与崔府相比，她的日子实在是过的好太多了，但崔蓁蓁总有种不真实的飘忽感，她似乎沉浸在其中，又似乎随时都准备抽离。
就像这次宫里的消息传出的时候，崔蓁蓁诡异的感觉竟然毫不吃惊。
但清醒归清醒，哪怕她自己很理智的告诉自己，皇权和她之间是半点没有可比性的，但崔蓁蓁心中还是隐隐的藏着不平。
这是一种总是无法掌控自己的不甘，而现在，崔蓁蓁决定将这种不甘的情绪传递给罪魁祸首。
于是，她看着珵王近在咫尺的眉眼，缓缓抬起了手，她用手指轻轻的描绘着珵王的骨相，细细的摩挲。
正是白日的光景，房内的烛火没有被点燃，外头的日光透过了窗棂，光线似乎就这么分隔开来，一束一束的缠在崔蓁蓁的身边，将她那惊心动魄的美丽，模糊了边界。
在她的身后，是冒着热气的桂花甜汤，这样的场景，太过普通，也太过熟悉，就像这样安静美好的场景，齐沂舟像是见过了千百遍。
这种错觉让齐沂舟的神情都恍惚了一瞬，他似乎都能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跟着崔蓁蓁划过他眉眼的动作走了。
崔蓁蓁在齐沂舟的面前从来都是鲜活或者一片小狗腿的殷勤模样，她能被人一眼就看透了，齐沂舟总是随手就捞起了她，亲吻或者逗弄她。
但这一次，做主宰的是崔蓁蓁，她捧着齐沂舟的脸，轻轻的亲吻在了他的眉间。
那一瞬间，齐沂舟的呼吸都随着崔蓁蓁的这个吻变得轻了。
从来都是半点不得体的神情都不曾外露的齐沂舟慌了神，甚至那一晚他吃糖糕时都没有现在的紧张慌乱和神思不属。
“蓁蓁，”他轻轻的念了一声，：“蓁蓁。”
“王爷，妾身在的。”
崔蓁蓁抱着齐沂舟的腰身，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的问了一句，：“王爷，妾身还能陪您多久？”
齐沂舟的下巴搭在了崔蓁蓁的头上，他的眼睛已经慢慢的眯了，声音都飘忽了些，他第一次是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情，那是一种古怪的喜意，：“七日，再给本王七日的时间。”
这是一个要命的隐秘计划，要是被人发现，足以让齐沂舟死无葬身之地：在已经加大药量的情况下，泰康帝的身子最多只能在坚持七日了。
宫里宫外的人他已经将触角伸了进去，耐心的蛰伏了这么多年，很快就是他要迎来收获的时候。
这些话，齐沂舟没有对崔蓁蓁说出口，他贪婪的抱着崔蓁蓁，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一片温情里，而崔蓁蓁的心沉了沉，半点侥幸都不剩。
还有七日。
*
傍晚时分，崔蓁蓁回到院落的时候，就见到了早早等候在此处的吕昭，她那张扬的长裙都没了往日的光彩，她的眉毛死死的拧着，见着崔蓁蓁回来，吕昭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崔蓁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吕昭拉进了屋内，一进去，她就做主，直接打发了金环和留香出去，连小碎嘴子都没留下，叫金环一并带了出去。
“怎么样，蓁蓁你问了王爷，这外头的流言到底是什么情况，宫里那些道士真的说了你的坏话？亏我还以为那些道士有什么本事呢，原来也都是一些沽名钓誉之辈。”
“呸，这些该天打雷劈的东西，活着就会浪费粮食，于国于家无用，獐头鼠目，只会动动嘴皮子，端的害人。”
吕昭骂这些道士的时候，那是真的十足的厌恶劲，这些烂人装模作样，道貌岸然的做派真是十足的恶心，她的蓁蓁小可怜一个，连府门都不出，能碍着谁的什么事？
若说这府里还有谁能让崔蓁蓁放心的话，头一个就算吕昭了。
本来以为自己没什么感觉的崔蓁蓁，因着吕昭毫不掩饰的态度，心头忽然就升起一股抑制不住的酸软，她扭了扭头，没让自己陷入到这种悲哀的情绪中。
只见崔蓁蓁她跟着吕昭一同骂着，：“呸，一群只会浪费粮食，祸国殃民的妖道。”
崔蓁蓁骂完，顿觉得心中的气顺了些，她捏住了吕昭的手，：“吕姐姐，王爷给了我七日的时间。”
这一句话，就叫吕昭心头狠狠的一痛，她看着崔蓁蓁，嘴唇动了动。
以前她一直痴迷于崔蓁蓁的美貌，但这一刻，吕昭竟然都不希望崔蓁蓁长得如此清丽动人，最起码，这样她很有可能就不会遭遇如此的无妄之灾。
随即，吕昭又恶狠狠的恨了一次珵王，没用的东西，平日里与她争抢蓁蓁抢的厉害，一丝缝隙都不给她留，如今到了关键时刻，竟然是一点用都派不上，还要自己给自己戴一顶绿帽子。
“我在这府里，最放心的也只有姐姐了，金环我不想带着她一同入宫，还请姐姐在我入宫后对她多加照拂，白淇的年纪也还小，她虽然跟着我的时间不长，但也每每都尽心尽力的照顾我，吕姐姐，她们两就拜托您了。”
崔蓁蓁如此托孤般的神色和话语，另吕昭心头翻江倒海般难受的紧，她看着崔蓁蓁，那些在脑海里想了许久，隐约存在的念头忽然就清晰的闪现在了脑海中——
“蓁蓁，我们私奔，不，你跟我一起离开这吧！”
这句话惊呆了崔蓁蓁，她愣愣的看着吕昭，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
吕昭的神色却激动了起来，她的思绪此刻格外的清晰，她看着崔蓁蓁，眼里的亮光逼人，她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这个王府，这个京城，这四四方方的天，这么多年，待的吕昭是如此的厌烦疲倦，她甚至每日都有一半的时间在懊恼。
懊恼自己当初瞎了眼，千里迢迢的孤身来此，什么都不顺心，还要和一个讨人厌的女人较劲，若是她还在边关，每日自由自在的打马驰骋，对着街头的公子品头论足，没人对着她指手画脚。
就这么忍着，吕昭勉强不让自己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举动，好不容易，她遇见了一个崔蓁蓁。
还没高高兴兴的在黏在一起多少时日呢，却要她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这个小美人因为一些荒唐和莫须有的理由，忍受那些莫名其妙的屈辱。
吕昭的脸颊激动的红彤彤的，她看着崔蓁蓁，说出的话带着激动人心的魔力，：“蓁蓁，我可以先带你去江南，去看看那些人最爱作诗的地方。”
“那里的水乡很美，哪怕是摆渡的渔娘，也会唱些很好听的曲子，我们累了就倒在舟上，还可以摘新鲜的菱角和莲蓬吃。”
“若是江南的风景看腻了，我还可以带你去边关，那里的风沙大，却有不同寻常的壮阔景象，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是你在京城里看不到的。”
“你喜欢吃甜食，那条坊市里有一家卖饴糖的老婆婆，她的手艺最好，你若是尝了，必定也是喜欢的。”
“吕姐姐，我.”崔蓁蓁拒绝的话在嘴边打着转，她喜欢的明明是锦衣玉食，崔府里那些让她百般厌恨的人还活的好好的，她需要借助权势来实现自己的欲望。
甚至吕昭的这些话，崔蓁蓁的理智提醒着她，事情没那么容易，这一路上会有多少意想不到的困难，她能不能顺利的出王府都是一个问题，但莫名的，崔蓁蓁有些舍不得，舍不得打断吕昭的话。
“这世上大多数的困难都是钱不够造成的，我们只要带足了银两，躲起来的日子也不会多难熬，只要熬过了半年，不，一年，熬过了一年的时间，就不会在有人惦记着我们了。”吕昭看着崔蓁蓁，认真的说道。
“蓁蓁，你好好想一想，趁现在还来得及。”
吕昭走了，顺便带走了崔蓁蓁的魂。
*
崔府
从前的崔尚书事事都端的住，自然是因为没有连累他的缘故，但这次的事关自己的官位，崔迵做起事情来格外的雷厉风行。
这几日来，他先是每日都在言辞恳切，一字一泪的给宫里的上了折子，同时又让柳氏去宝福观内捐了一大笔的香火钱，至于十二皇子处，那更是重中之重。
这日一早，命令管家守好门窗，崔尚书就在书房内写着东西，这是他的投名状。
这份折子里，其中一半是根据崔侧妃前几年时不时的传回来的消息写的细节，一般则是崔尚书似是而非的‘合理’推断。
崔尚书显然极其的具有死道友不死频道的精神，这一次他决定出卖的是珵王。
墙倒众人推，自然是因为这样的人非常的适合泼脏水，他伏案奋笔疾书，很快就写满了小小的一本。
崔尚书当然也是从这千千万万的学子一路杀出来的进士，他的文采是有的，否则也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
如今按照他‘合理’的推断和‘嫁接’，不仅将几年前的边关之事和齐沂舟联系了起来，更是将宫中去岁太子坠马，六皇子悍然谋逆的事情也完美的和珵王联系在一起做出来个推断。
这一番的推断经过崔尚书的描写，那简直就像是他亲眼见过的一番有理有据，有头有尾。
写完折子，崔尚书检查了一遍，他沉吟了半晌，看看书房内的官服，崔尚书还是将折子收拾好，起身，去了十二皇子的府上。
珵王府内
崔琇听着织文给她从崔府带回来的消息，：“四姑娘已经被老爷悄悄的送进宫了。”
听到这个消息，崔琇的手抖了一下。
崔琇和崔芸的关系很好，府里崔尚书的女儿里，只有她们两个是真正的一家人。
崔芸和崔琇的性子并不像，所以相处起来也格外的和谐些，崔琇虽然在之前并不喜欢崔芸和游谕定亲，但看崔芸自己实在喜欢，她也就没有横加干涉，现在看来，倒还不如让崔芸早早的嫁出去。
而崔琇除了为崔芸觉得难过之外，更心惊的是，这件事情崔府没有和她商量，崔尚书一声不吭的将崔芸就送进来宫里，没有半点口风透漏出来。
尽管知道崔尚书是个有多看重自己官位的人，但临了，这种事真的发生的时候，崔琇的心里还是沉闷的紧。
织文看着崔琇青白的脸色，将其他崔府内的情况咽了回去。
之前的时候，崔芸直接对着前去府中的织文动了手，要不是梅香和嬷嬷拦着，她的脸能被崔芸抓花了。
当时的崔芸对着谁都是一副恨不得吃了对方的模样，甚至对着崔琇，崔芸更是怨恨，就是因为崔琇要了崔蓁蓁进府，不仅没能狠狠的收拾了崔蓁蓁，反倒自己被挤兑到了一旁。
如今，还要崔芸去代替崔蓁蓁入宫，在崔芸看来，这件事上，崔琇是对不起她的。
崔琇显然也想到了，她捏了捏眉心，：“芸姐儿她是不是恨上我了。”
织文哪里敢说崔芸的坏话，她陪着笑脸，：“四小姐也是心里委屈，情绪有些激动。”
何止是激动，凭着崔芸的性子，只怕是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明明是夏日，崔琇却觉得身上一阵的寒冷，明明所有的事她都计划好了成竹在胸，事情却突然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走去了。
崔蓁蓁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生子的工具，凭着崔尚书的官位，崔府的家世，她崔琇在王府里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
但偏偏，王爷被崔蓁蓁这坨猪油蒙了心，先是毫不掩饰的偏心和宠爱。
崔琇唯一庆幸的是崔蓁蓁是个庶女，她是嫡女，只要在王府内一日，崔蓁蓁的地位就永远别想爬在她的头上。
但这一场祸事，将崔琇从美梦中惊醒，珵王府的明天很可能根本就不会有那么美好，新帝上位，对着曾经有隐太子之称的珵王能好到哪里去？
崔琇将自己看的很清楚，她要想在王府里立足，凭的只有三样东西，子嗣，王爷的爱重，家世。
崔蓁蓁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到现在一子半女的连个音信都没有，崔琇简直恨不得将其他的人都带到崔蓁蓁的房里。
至于王爷的爱重，从前的时候，王爷对着谁都是一视同仁，崔琇虽然心中遗憾，却并不怎么难过。
她的目标是王爷的正妃，正妃需要握住的是这府里的权势，坐看小妾们在底下斗得你死我活的争宠。
但现在，她既不是正妃，也没有王爷的喜爱，甚至因着崔蓁蓁这个她亲手引进来的狐狸精，吃了不少的暗亏。
崔琇最后还能用的上的，是家世。
诡异的是崔府又倒霉的这么快，崔尚书的官位什么时候复原，甚至会不会复原都说不好，朝堂内为了尚书这个位置，几个派系的大臣狗脑子都要都要打出来了。
这样一算，崔琇惊觉，她算计来，算计去，自己的手中，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崔琇捏着帕子，她定定的看着织文，：“王爷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织文闻言摇了摇头，崔琇呆呆的坐在房中半晌，最后下定了主意，：“去，给我研墨，我要给我爹去封信。”
*
吕昭显然也是格外有行动力的人，她屋内的东西，已经被她按照价值和轻重，被分门别类的放好了。
最最轻松易拿的银票吕昭自己已经收好了。
要是没有带着崔蓁蓁一同跑路的念头，此刻的吕昭必定是会站在珵王的院中，好好的大闹一场，看能不能让珵王将这个混账的念头给压回去。
他以为献出了崔蓁蓁自己能落得好？
如今街头巷尾里说书的人不约而同的开始说起了杨贵妃的事情，这是在含沙射影的指代谁呢，吕昭很不喜欢这个故事，因为最后杨贵妃的结局很是能赚一波的眼泪。
留香显然是知情的人，但她拦不住吕昭，初时，留香就被吕昭这个胆大包天的念头惊呆过，但她劝不住吕昭，看着吕昭高高兴兴干劲满满的样子，留香也不劝了，她帮着吕昭收拾起了里里外外。
京城内外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一方面，是泰康帝为了修道越发有昏君的趋势，但泰康帝握在手里的权势可做不得假，所以除了几个满足了自己以死劝谏名留青史夙愿的御史外，其他人都老老实实的龟缩了起来。
但另一方面，所有人都在看着，看着珵王府里的动静。
崔氏女的事说出去不好听，但看热闹的心众人都是怎么也忍不住的，所有人都在盯着珵王府，就看这人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进宫。
一天两天的过去了，珵王府内还是闭门反省的姿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可是越发的紧绷了起来。
*
宫里，青天白日的，泰康帝披着一件道袍，他神情餍足又似有真正的飘飘欲仙感，果然，按照几位道长的指点，阴阳同济才是修道最好的方法。
最近，几个道长为了给崔蓁蓁来了之后的‘双修’打下铺垫，已经开始准备了，首先就是力荐双修的好处，这第一个试验品，自然就是被崔尚书献祭上来的崔芸。
殿内的香慢慢的燃尽了，泰康帝的神情也亢奋到了极点。
泰康帝的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他是有心无力的，所以，几位道长就给泰康帝加了不少的大补之物，线香更是加倍的药量。
因为泰康帝是个很注重效果的人，他信奉的是眼见为实，若是他自己没有感受到几位道长嘴里的效果，那么倒霉的就是几位道长了。
罗公公为泰康帝递上了帕子，他看着清洗之后都掩饰不住面色红润，静坐都在出汗的泰康帝，心里是十足的担忧。
如今天气是热了，可也没有就热到了这个地步，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火气旺盛是自然的，可泰康帝不是二十几岁的人。
这样的想法罗公公不止一次的冲着泰康帝隐晦的说过，但每每都被泰康帝恼怒的狠狠斥责了一通。
事不过三，罗公公没敢在开第三次的口，他接过泰康帝扔过来的帕子，：“圣上，十二皇子和崔大人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了。”
“噢？”泰康帝此时明显是心情极好的时候，想想自己这个十足听话乖顺的儿子，在想想知错就改，行动力十足的崔尚书，毕竟崔芸已经送进了宫，为泰康帝的法力大增贡献出一份力量。
“让他们进来吧。”泰康帝开了金口，吩咐道。
十二皇子进了殿内，才笑嘻嘻的要给泰康帝行礼问好，恭贺泰康帝修道有成，长生不老的时候，就听见了外面的喧哗声。
泰康帝的眉头皱了皱，他正要开口询问时，就见门口负责通传的小黄门慌慌张张的进了殿。
小黄门的神色惶恐，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尖利了些，：“启禀圣上，珵王爷带着许多的宗亲和大人，进了宫，如今人就在殿外，说是要求见圣上。”
闻言，泰康帝心中的燥火一股股的上涌，他身上的汗出的越发的多了，这个混账，这个逆子，不仅没有将人送进来，还带着这么多的人进宫，他是想做什么？
又是谁让他出来的？泰康帝勉强想了起来，他并没有关珵王禁闭，是他自己闭门思过的。
“这个逆子来做什么？”对于放了自己鸽子，耽误自己修道的珵王，泰康帝已经没了忍耐的心思，他就快要成功了，不需要这个让他心里膈应的儿子还在眼前蹦跶了。
听着泰康帝毫不留情的呵斥，候在一旁的十二皇子和崔尚书对视一眼，十二皇子脸上的喜色遮都遮掩不住，他那七哥完了。
▍作者有话说：
崔尚书：我的这一双慧眼，竟然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好了，明天搞死老皇帝，黑心鬼自己上位。我的速度很快了，哈哈哈，我要洒狗血了，还能忍耐的小可爱在陪陪我，马上就搞完了，到时候捋一捋番外，我就可以躺平了，安详.jpg.

第72章
泰康帝虽然暴怒却没有喝止， 所以尽管小黄门的身子有些抖，但他却出乎意料的口齿清晰，：“王爷说， 说圣上身边小人作祟， 妖道横行， 如今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之事，不理朝政， 在宫里宫外大兴土木，横征暴敛， 荼毒百姓，遗祸天下。”
这话听得十二皇子的眼睛都要爆出来了， 他这七哥是得了失心疯不成，还是脑子坏掉了？在这时候还不夹着尾巴做人，跑来狠狠的扎着泰康帝的心窝。
小黄门没有抬头，他还在专心致志的说着话，：“王爷还说了，说圣上， 圣上您被妖道蛊惑， 偏听偏信，是非不分。”
“如今甚至还不顾及血脉亲情， 做出了罔顾人伦之举，他看着您误入歧途，深感痛心，他不愿意这万里江山大好的基业在您的手上落败。”
“所以， 所以， 今日王爷他请了诸位宗亲和许多正直贤良的大臣， 要来， 要来清君侧，要您为了这天下，为了这大雍朝，为了皇室的列祖列宗，斩杀妖道，下罪己诏，平息民众之愤。”
前后脚的功夫，珵王是怎么说出这么多的话的？当然这个疑虑只是一闪而过，现在，殿内的其他三个人的呼吸声都轻了，胆战心惊的看着泰康帝。
泰康帝从来都不是一个多么心胸开阔的人，甚至相反，处在这个万人之上的位置久了，他最不喜别人反驳他，甚至年龄越大，他越发的容不得眼里有沙子。
如今珵王已经不是胆子大了，他这简直是恨不得指着泰康帝的鼻子叫骂他无德无能，戳着泰康帝的心肝肺自寻死路了。
坐在上首的泰康帝已然是被气得要炸开了，他的脸色铁青，整个人从脖颈处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潮，汗如雨浆，呼吸声急促又沉重，不仅嘴唇在哆嗦，甚至半边身子和手都在抖。
目睹了此情此景的十二皇子抿着唇，犹豫着是不是要在拱一把火，趁着这个机会让珵王死无葬身之地，但又怕火烧上身，于是他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崔尚书。
被十二皇子这一看，崔迵整个人都僵硬了，在朝堂里混到现在的，哪个不是擅长袖手旁观，独善其身的，珵王再不好，在要死，那也是皇帝的家室。
若是他们这些做朝臣的鼓动着老皇帝下手处置了皇子，说不定哪一日皇帝心软了，后悔了，那站出来谏言的大臣一个都跑不了。
这，这，这，要不是他没其他法子了，这样要命的事情，崔迵一定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十二皇子却根本不在乎崔尚书心里是如何想的，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看着崔尚书。
从前的时候这些臣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如今瞅着他起势了，就想贴过来？呵，那他这情分也太廉价了些，该有些价值才能被他放在眼里不是。
很明显，崔尚书读懂这意思了，他的腿僵硬了，他几乎是挪动着腿，才走到了泰康帝的面前。
崔尚书从袖间掏出了那份折子，他诚惶诚恐的对着泰康帝拱手行礼，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冷不丁就被泰康帝兜头喷了一口鲜血，眼前的血滴还在顺着崔尚书的脸往下滴，泰康帝却已经痉挛着倒在了龙椅上。
直扑面门的浓厚血腥味道，和眼前泰康帝倒下的震撼场面，让崔尚书脑子一片空白。
“圣上——！”罗公公手里的拂尘都掉了，他惊惧之下的直扑着泰康帝而去。
“父皇——！”十二皇子脚步踉跄的跑过了过去。
殿外，在小黄门疯狂转述的时候，齐沂舟也没闲着，他站在众人面前，神色异常愤懑，痛心疾首的说着话，：“本王也不瞒各位，如今在宫里的这些道士都是一些假道士。”
说着，齐沂舟还对着殿内拱了拱手，“承蒙父皇福泽庇佑，本王到现在总算是抓出了他们的跟脚。”
嚯哟，如今谁不知宫里这些道士传出来的所谓的双修之法，以及在泰康帝帝和珵王之间，搅和进了美色的奇怪禁忌爱恨情仇。
等了这许多日，总算是要等来一个结果了，出乎意料的珵王没有用各种不起眼的手段送人进宫，而是选择自己亲身上阵开始疯狂的要扒下这些道士的皮。
啧啧，果然是美色令人上头啊，瞧瞧，就连曾经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清心寡欲的珵王也不例外。
感慨归感慨，但正是这种珵王即将和这些深受泰康帝宠信的道士展开激烈碰撞的氛围，着实是刺激，周围的大臣都竖起了耳朵，目光炯炯的看向珵王。
果然，齐沂舟也不负众望，他一改往日温和少语的模样，咬牙切齿的骂道，：“他们就是一群招摇撞骗的骗子，最开始的时候，就走街串巷的在一些乡野之间贩卖假药，若只是卖药骗钱也就罢了，这些假道士还要命，他们售卖的假药吃死了人。”
“出了人命，他们就迅速的逃窜去了外地，不仅改头换面，甚至不知是在哪里学了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开始打着道士的旗号，四处行骗。”
“先是出入乡绅豪族之地，凭着虎狼之药，取得这些人的信任，随后就被举荐到县内，这些假道士以消灾解惑为由行骗，甚至为了大肆敛财，没有灾祸他们就自己制造灾祸，造成民间许多户人家都家破人亡。”
“这些人命不仅没有让他们有半分收敛，甚至开始贿赂官员，如今借着父皇的清修向道&#39;之心，串通小人，蒙蔽圣听！”
“如今，本王连人证物证都已经备好，就等和诸位朝中栋梁，父皇的肱骨之臣一同揭发这些贼子的真面目！”
皇室宗亲和众位大臣看着珵王，这是有备而来啊，从前竟不知珵王的口才如此之好。
随后，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了老王爷身上。
老王爷是宗亲的领头代表人物，而他的女儿，就是之前嫁给了六皇子的宝儿。
此前的老王爷也爱摆谱，对着这个指点一下，对着那个训斥一番，但自从六皇子踪影全无后，老王爷的精气神都短了一大截。
此刻老王爷的眼神落在了珵王身上，他正要说话，却听见殿内的惊叫声，随后就是之前进去通报的小黄门，他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他嘴里还在疯狂的嘟囔着，：“传太医，传太医——！”
众人面面相觑一瞬间，瞬间反映了过来，由珵王和老王爷还有另外两位尚书打头，一起进了殿内。
一进去，殿内的景象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最先吸引人目光的，就是站在泰康帝的身旁，麻木的擦着脸上的斑斑血迹的崔尚书。
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看得出极度痛苦的泰康帝身上。
泰康帝的眼睛圆睁，束发的金冠已经歪倒在一旁，他的全身都在一颤一颤的发着抖，但他却动不了，就连嘴里都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一旁的罗公公和十二皇子神色惶恐的扶着泰康帝。
“父皇——”见此惨状，珵王的脸色大变，他疾行上前，衣袖都被甩飞在了身后，随后就见他扑了过去，毫不犹豫的半跪泰康帝身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的扶着泰康帝的胸膛。
他的眼里含着泪水，说话的语调是极度的震惊和痛心，：“父皇，您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说着，珵王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他半点都没顾忌自己的形象，跪地痛诉，哽咽着喊着，：“儿臣来迟一步，来迟一步啊！”
泰康帝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死死的睁着，看着眼前的这个儿子，这个被他从来都没放在眼里过的儿子，而十二皇子则是震惊的看着珵王，他这位七哥，竟然如此的厚颜无耻！
刚刚是谁在大放厥词，口出狂言的将父皇气成了这个模样，如今却在此惺惺作态，十二皇子愤怒的指着珵王，：“刚刚明明就是你，遣了人在这殿中对着父皇出言不逊，还说要清君侧，要父皇下一道罪己诏。”
“齐豫郜，你混账！”
此时的齐沂舟的脸色一片铁青，他都没起身，但半跪着的模样比一旁站着的十二皇子都有气势。
他大声的训斥着十二皇子，“殿内只有你在这守着父皇，你却没有守好，让父皇出了这种事情，你简直该死！”
“况且如今父皇如今都成了这副模样，你却还在这说些混账话来逼迫父皇，你枉为人子！”
“你，你——”十二皇子被珵王这倒打一耙的话气的一个仰倒，他转头看了看，果然，殿内的其他大臣没有一个是相信自己的。
也是，刚刚珵王一直和这些朝臣在殿外说这话，他说的，自始至终是要在泰康帝的面前揭穿几位假道士的真面目，所以乍然一听十二皇子的话，殿内的几位大臣都先在心中存疑。
十二皇子脸色白了些，他转头看着罗公公，：“罗公公，刚刚你也在殿中。”
此时罗公公的眼神除了落在泰康帝身上，更多的则是落在了跟在珵王一同进来的善桐身上，善桐自己的身子像是养不好一般，他瘦瘦的身子不怎么起眼，躬着身，一直一脸的担忧的看着自己。
罗公公收回了目光，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珵王，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姿态却很明显，是啊，宫里哪有敢那般说话的小黄门。
罗公公看着动弹不得泰康帝，他的身子越发佝偻了，他低声说道，：“圣上修道结束，刚刚在此处静坐，十二殿下和崔大人进殿不久，就有小黄门就进来通传各位大人要进殿的消息。”
“恰好此时崔大人上前正要向圣上禀报事情，突然之间，圣上吐了一口血，各位大人听到动静就进来了。”
珵王一直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慢慢的松了些。
至于崔尚书，最初的惊慌和脑子空白过后，他擦着脸上的血迹，目光抖抖嗖嗖的看了一眼那份他呕心沥血写好，被十二皇子拍案叫绝的折子，这会儿被珵王踩在了脚下。
崔尚书低着头，避开了十二皇子的目光，说出了和罗公公一模一样的话。
十二皇子的脸色僵硬了，他看着珵王，：“好啊，你的手都伸进宫里来了，今日的事情是你安排的是不是？你故意让人来说出这一番话。”
十二皇子自己说着，心里都一阵阵的泛起凉意。
珵王既然敢让人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
否则泰康帝震怒，他这位七哥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他胆敢如此大逆不道，就是说，他清楚的知道父皇的动向和身体！
对于十二皇子的诘问，齐沂舟什么都没回答，他神色深沉痛惜的说道，：“如今父皇的身子要紧，速去请了御医来为父皇诊脉，另外将那几位妖言惑众的贼道士抓起来，严查他们为父皇用了什么药物，务必要他们一字不差的交代出来！”
今日的变故看的所有人是目不暇接，看着殿外的侍卫毫不犹豫的应诺领命而去，此刻已经有了大臣站了出来，说道，：“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否则必生大乱，如今圣上龙体抱恙，还请王爷如之前一样，暂代太子监国之位！”
“是啊，如今还请王爷顾念大雍之境，站出来主持大局。”随声附和的大臣还不少的，而这些大臣往日里都是中立的立场。
“不妥，”事关皇位，到底还是有十二皇子的簇拥，站了出来发表其他的意见，：“前几日圣上让王爷闭府思过，如今王爷不顾圣意贸然出府，这也就罢了，现在却要暂代太子监国之位已然不合适。”
“反观十二皇子不仅文采出众，人品贵重，这些时日里，圣上日日带在身边教导，如今才该是十二皇子主持大局的时候。”
“刘大人这话说的可是半点道理都无？几日不见，刘大人可是年纪大了，越发的糊涂了？圣上何时下旨令珵王回府反省的？”
“何时，就在前几日……”刘大人的话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对啊，圣上就没有说过这话，是珵王他自己回府谢客。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王爷开了口，：“历来，为防止国无储君，诸位皇子相争，皇室血脉相残之事，大殿的正大光明牌匾之后，都会有圣上亲笔圣旨。”
这话一出，等于是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泰康帝还在龙椅上呢，他们就已经在此处为着那个位置撕破了脸面，看着泰康帝狠狠的鼓出来的眼睛，众位大臣具都低下了头，忍住了心情的躁动，面色各异的等着御医前来为泰康帝诊脉。
*
珵王府内
从今日珵王一早进宫开始，吕昭就行动了起来。
她老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前几日开始连出府的借口都已经寻好了，此刻的她坐在堂内，沉默不语的等着，留香在一旁候着，裙子底下的小腿发着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留香不敢动，就怕这一动，让吕昭有了动作。
她张了张嘴，有心在劝几句吕昭，但这么些日子她真是劝了不知多少回，要是有用，她也不至于在这看着看着吕昭固执的不肯动弹，留香在心里求神拜佛的祈祷，祈祷吕昭冷静。
西苑内
崔蓁蓁寻出了她自己之前藏好的东西，一件一件的给自己的怀里塞着。
今日珵王没有带她入宫，他选择了自己进宫，没有什么七日，这七日是珵王留给自己的时间。
崔蓁蓁和莺莺走上了不同的两条路。
这样的举动，让崔蓁蓁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但毫无疑问，崔蓁蓁看的出来，这是珵王最后孤注一掷的举动。
有对比才有更深刻的感触，但若是珵王输了，崔蓁蓁心知肚明，凭着她的样子，除了老皇帝那要走一遭，说不定还要在那些数不清的不知名的权贵手中流转。
若是珵王赢了，那他就是这天下的主宰，是大雍朝皇帝，坐拥万里江山，这世间会有无数的女人蜂拥而至，远的不说，就是新帝登基的时候，就会有一场选秀，无数出身不凡，姿容秀丽的女人都将野心勃勃的来到皇宫。
若是珵王到那个时候还没有厌弃她，她入了宫，就又要开始和那么多的女人斗争，去争宠，去拼命。
从前的崔蓁蓁的没得选，毅然决然的投入了这个战场中，但现在却突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她要崔蓁蓁做一个逃兵，做一个离开这富贵窝出去面对未知世界的逃兵。
她马上就要进入这世间最顶尖的权势之地了，崔蓁蓁无数次的曾经向往的皇宫，就要在她的面前展现。
这个时候，却突然要她逃跑，离开这锦衣玉食？离开这富贵的生活？
她崔蓁蓁的愿望一直是死在这荣华富贵里啊，为了这愿望，她忍受了扒皮断骨一般的痛楚，忍受了无数次的装傻充愣，卑躬屈膝，她明明就要成功了，你却让她离开？
那不是脑子坏掉了吗？
但这种与众不同的疯狂，却真的容易让人头脑发热，脑子坏掉的崔蓁蓁，将容易藏在身上的金银细软一件不落的收拾好了，随后，她开口唤了一句，：“金环，白淇。”
正在屋外给小虎皮喂食的白淇闻言，和金环一同走了进去。
小虎皮正低头吃东西吃的正欢呢，就听见了屋内的传唤声，没了旁的人，屋内的美人在说话，小虎皮的小豆眼转了转，扑棱着翅膀也飞进了室内。
崔蓁蓁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圆滚滚的桂圆飞了进来，她伸出手，叫桂圆如愿以偿的待在了她的手心处，崔蓁蓁摸了摸它，分量都有些坠手，：“真是没有起错的名字，你一日是吃了几顿？”
金环和白淇捂着嘴笑了，金环一向是给崔蓁蓁收拾东西的人，她看着崔蓁蓁今日身上明显是外出的服饰，她愣了愣，：“夫人今日可是要出去？”
崔蓁蓁点了点头，金环拍了拍脑门，：“这，奴婢也没有提前收拾，夫人是要去哪处？您说一声，奴婢给您准备东西。”
“金环，不忙。”崔蓁蓁看着金环和白淇，：“我想要离开，去很远的地方了。”
很远的地方，这是什么意思？
金环还在糊涂，白淇的脸色去突然之间变得煞白，她很明显是明白了崔蓁蓁的意思，崔蓁蓁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一点准备都没有，却突然之间说走就走。
“白淇，你入府不久，就跟着我来了珵王府，你一直对我尽心尽力，是我对你不住，你的卖身契我早就向府里要来了。”崔蓁蓁说着，将一个小盒子递了出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白淇没有接，她扑通一声归倒在崔蓁蓁的面前，她看着崔蓁蓁，眼睛都红了：“夫人您别不要我，若不是当初府里买下了我，我的父兄就要将我卖进妓院了，若是我现在回去，一定会被他们再卖一次的。”
“夫人若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还请夫人尽管说出来，我往后一定加倍用心，夫人留下我，您去哪，我去哪。”
金环也明白了过来，她咬着唇跪在崔蓁蓁的面前，：“姑娘，奴婢还记得见您第一面的时候的场景，那时候您受了伤，就昏睡在床上。”
“当时奴婢心中忐忑，生怕自己也和绿梅一样，哪里做的不好，但您喂了奴婢吃蜜饯，您还记得吗？那时候奴婢心里就在想，这就是奴婢要陪一辈子的人，您去哪，金环就去哪，您还没有给奴婢做一屋子的金环呢，奴婢不走。”
崔蓁蓁手上的两个盒子没有一个送出去，她扶起了金环和白淇，让她们将屋内剩下的东西里拣能带走的在收拾一些。
这个时候，就连小虎皮，也不知这个贼机灵的小碎嘴子感知到了什么，它抓着崔蓁蓁的衣袖不松爪，俨然是一副视死如归，要死死黏在崔蓁蓁身上的模样。
崔蓁蓁摸着小虎皮，嘴角处却绽放出了笑容，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笑的如此真心的模样。
白淇开始和金环收拾东西，她侧过头看着，看着崔蓁蓁眼睛里含着笑意和泪意，嘴边的小肉窝也都漏了出来，她身上那种天真又愉快的稚气冒了出来，她低着头，：“也好，你随我进了府里，也没有丢下你不管的道理。”
白淇转过了身，她的手微微有些抖，金环看着她，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拍了拍她的手。
东苑，吕昭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崔蓁蓁，她的眼睛眨了眨，随后，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容明媚。
她起身，一步一步的从殿内走了出去，：“今日的天气正好，闷在府中这几日，身子都要发霉了，蓁蓁自进府以来，就还没有出去过，走，今日我带着你，我们一同去宝福观内去祈福。”
▍作者有话说：
啧啧，我那么大个媳妇呢？
哈哈哈，一人送一个小蓁蓁，把她藏在家中，啊，这种狗血。

第73章
一辆马车从珵王府内疾驰而去， 除了马车的材质较好，上面看上去没有任何的其他标志。
此时的崔蓁蓁坐在马车内，目不转睛的看着吕昭开始了更换衣物， 吕昭的身材高挑了些， 所以当她开始蓄意打扮收拾起来就显得格外的英气。
“这还是我从前用过的招式。”吕昭抽空为崔蓁蓁解释了一句， 她利索的盘着发，瞄着眉， 很快，模样和气质就变了。
“女儿身在外面行走多有不便， 蓁蓁你自己不便更换，所以， 从现在开始，你就先唤我哥哥吧。”吕昭捏了捏崔蓁蓁的脸，压低了声音说道。
崔蓁蓁的脸霎时就红了，吕昭收回了手，拍了拍崔蓁蓁的头，：“可是我吓到你了？”
“没有， 没有？”崔蓁蓁的头飞快的摇着，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吕昭。
缺什么自然就想要什么，崔蓁蓁的姐妹和兄长有都和没有一样， 所以吕昭如此稀奇的转换，看的崔蓁蓁一本正经的满足。
话本里的故事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周围，崔蓁蓁一面赞叹，一面小心的撩开了窗， 看了看街上， 京城里不愧是最繁华的地方， 除了宽阔的官道上来往的车辆， 两边是琳琅满目的商铺。
卖酒的人家外挑着一副横杆，上面画着个酒葫芦的样式，酒楼外，小二搭着手巾，笑容满面的招揽着来往的行人，穿着青袍的书生三三两两的出入着书肆，衣着华贵的女客出入着那些秀坊阁楼。
锦绣阁，二楼。
香芝正靠着窗边做着绣活，自从去岁她跟着鹿娘子见过崔蓁蓁的那一面之后，回来后就因着她的表现，罗娘子就让香芝先在绣楼里练手艺，暂时不跟着鹿娘子出锦绣阁，去旁的贵人家里量体做衣了。
若是从前，香芝必定会心不甘情不愿的吵闹一番，整日里待在秀坊里做绣活，这样枯燥无味的日子，哪有出去到贵人的府里见世面来的有意思。
但这一次，香芝却罕见的忍住了，她开始认真的钻研绣艺，连每日里将丝线细细的劈成开，这样无趣又格外费心神的活也不再像以往那般推脱。
这样变化格外大的香芝都让鹿娘子觉得惊讶，有一次，鹿娘子都没忍住问了问香芝，她这段日子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要成为这京城里的第一绣娘。”这是当时的香芝认真的告诉鹿娘子的话。
秀坊里其他的小娘子，初时还觉得香芝一本正经说大话的模样特别好笑，但这一年里，沉着心认真钻研绣艺的香芝却是真的让人刮目相看。
其他人怎么看，香芝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她心里惦记的，是那一抹松花色。
那日，鹿娘子的话在香芝的心里过了很多遍，香芝的脑子很是活泛，否则也不会是她一直跟着鹿娘子外出。
那一晚琢磨透了的香芝不敢有其他的想法，她只能在自己擅长的方向上使劲，她要成为这京里最好的那一个绣娘，让她穿上一次自己亲手做件衣裳。
不紧不慢的绣好最后一针的云雀，银色的丝线在阳光上闪了闪，那只展翅欲飞的云雀眼神格外的传神，香芝屏住的呼吸慢慢的吐了出来，她来回扭来扭脖子，目光不经意的看向窗外时却愣住了。
那辆马车上透出了半张脸，那是香芝无数次不经意想起的模样，她揉了揉眼睛，伸长脖子探出了窗外，追逐着马车的身影。
“哗啦。”香芝被人从身后拖了回去，同屋的几个绣娘看着被吓了一跳的香芝，七嘴八舌的说着她，：“你不要命啦，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要不是三娘拉着你，你还要往外伸呢。”
“我们都不敢叫你，就怕你被吓一跳掉了出去。”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下去，香芝，你的脸可就摔烂了，万一手再受了伤，你能后悔死。”
“多谢，多谢。”香芝知道好歹，她一一对着几位绣娘道谢，几位绣娘有心问问香芝在看什么，又怕戳到香芝的哪个痛处。
见罗娘子听到动静出来，便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香芝可惜的看着窗外，那辆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难得的，香芝的心乱了，是不是她？
京中的百姓大多都是道听途说，对于豪门贵族的事知道的并不多，秀坊出入的都是些权贵功勋之家，所以知道的多些，崔氏女进了珵王府，不少的人都拿这件事说道呢。
“是不是她？”同样的疑惑还有汪禄。
“汪禄兄？可是看到了什么？”一旁的几位世家子弟看着停下脚步，直勾勾看着一辆马车的汪禄疑惑的问道。
那就是辆普通的马车，样式材质不好不坏，这样的马车在京城里格外的常见。
“啧啧，看这方向，又是去宝福观的人。”尚二郎一身滚了银线的青竹袍，他的手里还捏着柄扇子，一摇一摇的煞有其事的说道。
汪禄回过神，他的心情突然就不可抑止的的激动了起来，他隐约想到了什么。
但看着身旁的几人，汪禄总算是没直接追过去，几次被压制的经验告诉自己，不能让这些人知道。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吉昌想起家中还有事，就暂时先不奉陪了，改日，吉昌做东，在云来楼为几位世兄赔罪。”
几位郎君先是一愣，随后就反应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道，“吉昌有要事就赶快回去吧，哈哈哈，不要忘了今日允诺的事就好。”
“没错，没错，既然吉昌如此有诚意，我们也不好推却啊。”
其他的人笑哈哈的让汪禄自去，尚二郎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突然躁动起来的汪禄。
尚二郎可是还没学会说话的时候就和汪禄玩到一起了，说句不好听的话，汪禄眼睛转一转，尚二郎都知道这傻孩子在打什么主意。
汪府管得严，汪禄每日的银钱并不多，而云来楼可不便宜，若是去了这么些人，汪禄得捧着空钱袋好一阵子了。
特别是，汪禄现在一副心也跟着飞走了，身上像藏了针，坐立不安，又兼之春心荡漾的模样，这是见着谁了？
尚二郎扇着扇子，眯着眼，抬起头打量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马车内，崔蓁蓁已经放下了车帘，回头，就见吕昭用一只手搭在马车上，一只手甩着枚玉坠，一脸了然的看着自己。
吕昭脸上没有嘲笑的神情，反倒是厚脸皮的崔蓁蓁难得的有些羞赧，她卷了卷衣角，啊，蓁蓁又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如今的崔蓁蓁，就像是突然之间离开了大鸟，离开了鸟笼的小鸟，那些忐忑不安都先被她扔在了脑后，满心满眼都是新奇的世界。
了不得，了不得，吕昭一见崔蓁蓁的模样，就忍不住凑得离她近了些。
崔蓁蓁的脸红起来的时候，就开始层层叠叠的往外慢慢的渗出着粉红色，她自己抿着唇，一点鲜艳的唇珠被柔软的唇瓣压了压。
靠的近了，崔蓁蓁不自觉的开始眨着眼，那小蒲扇似的扑闪的睫羽下是黑墨玉一般的水银，她身上那种混着天真烂漫的气质的羞赧劲扑了过来，特别是，稍微在近一些的时候，崔蓁蓁侧过的脸上还绽放出了一个笑容，侧颜生绮丽，千娇百媚生。
吕昭像是被这铺面而来的顶级美色给烫着了，她的身子猛地往后一靠，刚刚摆出的那副风流劲完全消失不见。
“哈哈哈哈，”这下轮到崔蓁蓁笑话吕昭了，她捧着肚子，那点子刻意营造出来的羞赧劲完全没了踪影，之前蓁蓁在珵王府，对着珵……蓁蓁火速将注意力收了回来，不再去想。
吕昭回过神，她没好气的摇摇头，随后绷不住的自己笑了，她伸手敲了敲崔蓁蓁的脑门。：“你呀，知道我遭不住。”
没错，崔蓁蓁成功的把住了一个颜控的心。
安静下来的时候，吕昭靠着马车边，她曲起了一条腿，一只手搭在腿上膝盖处，另一只手则了个扇子握在手里，左右扇了起来，那股子纨绔劲显露无疑。
这回轮到崔蓁蓁惊讶了，要不是吕昭是从珵王府里的侧妃，这幅模样，简直就和那些郎君一模一样，甚至看起来还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小郎君。
即将再要去宝福观的时候，马车拐了个弯，踏上了另外一条路，马车颠颠晃晃的，马上就要出城门了。
“怕不怕？”吕昭垂着眼，看着手里的玉坠，突然的问了一句崔蓁蓁。
说实话，崔蓁蓁的跑路是冲动之下脑袋里充血，俗称上头了，但你现在问她怕不怕时，崔蓁蓁想了想，认真的摇了摇头，她的兴奋劲和一种向往，远远的冲散了惧意。
“啧啧，我从前在家中的时候，有时会扬着马鞭到处去撒野，我娘去世的早，我爹管不住我，他新娶的那个婆姨也不敢管我，我自由自在的在外头能游荡一整日。”
没有稍不顺心就有惩罚的规矩，没有数不清的戒尺，没有用来反思的黑黑的小佛堂。
吕昭曾经过的，是和崔蓁蓁不一样的人生，看着用手撑着下巴，认真看着她，听她说话的崔蓁蓁，吕昭嘿嘿笑着揉着崔蓁蓁的头顶。
“好了，如今，我倒是又带着个小娘子和我私奔了，我们可不能大张旗鼓，蓁蓁，以后，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
崔蓁蓁的眼里噙着一抹亮光，她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吕昭，：“哥哥，我现在可是你妹妹。”
“好，从今天开始，你就先跟着我姓。”吕昭的扇子砸在了手心里，一锤定音。
▍作者有话说：
啊，遭不住了，遭不住了，我已经摊在地上了，我的大粗长，我的激情，嘤嘤嘤。
我的故事线已经自己跑了，哈哈哈，抱起每个还顽强的留下来的大可爱抱起来颠颠，挨个亲亲。
我恨存稿箱，我每次都出错，苍天啊

第74章
残阳如血， 没落的阳光试图将最后的一点暖光洒在人间，天地间一片昏黄，照映的皇城在这余晖里都显出另一种沉闷厚重。
宫内， 今日的气氛异样， 无数朝臣先是在永乐宫亲眼目睹了泰康帝的‘中风’， 随后又去了宣政殿，见识了那悬在牌匾后的锦盒内存放的圣旨， 其上竟然真的是七皇子，这样的结果又超出诸位大人的预料， 又在情理之中。
这样的一出大事，眼见的， 整个大雍是要翻天了。
三三两两的朝臣在皇储之事尘埃落定的时候出了宫门，有敏锐的大臣注意到，今日宫中换防的都是些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不似以往只追求高大英武却没怎么真正动过手的御林军，这些人身上的硝烟和冷酷血腥，像极了曾经跟着珵王在边关镇守的长平军。
这样的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宫中， 有不少人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若是，若是今日珵王没有谏言成功， 或者换句话说，在那块牌匾后的不是珵王，那今日的宫中会不会已经变成了血流成河？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所幸的是这样惨烈的事情没有发生在他们的面前， 不用做出这样要命的抉择。
宣政殿后殿内
泰康帝已经被从永乐宫送到了这宣政殿。
但此时， 这样熟悉的宫殿没有给泰康帝一点温暖的慰籍， 人在膨胀的时候， 很容易脑子不清醒，或者说，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被下意思的忽略了，但当巨大的，不幸的事情发生后，大脑就会疯狂的运转，将所有的事情都计较清楚。
泰康底此时已经想清楚了，他勉强的翻着眼睛，瞪向不远处的珵王，他的呼吸声沉重又缓慢，时不时会重重的常常吸一口气，听得让人格外的担心，这呼吸声会不会突然就断掉了。
那身朱红色的亲王衮服在这昏黄的殿内简直刺眼，那暗沉沉的红色，像极了泰康底呕出的心口血干涸后的模样。
此时的殿内没有其他的宫人，就连罗公公，都被打发去了外殿守着，珵王手里端着一碗药，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他搅了搅药，那些混着药味的热气直扑面门，他看了看泰康帝，眉头皱着，温柔的说道，：“父皇，宫里这些御医开出来的药就是苦。”
泰康帝的身子都是僵直的，除了心疼胸闷，泰康帝只觉得身体内在翻江倒海般的发痒，身体不断的在叫嚣着他渴求着什么。
但泰康帝动不了，这种疯狂的又痒又痛刺激的他连晕过去都做不到，他只能目眦欲裂的瞪向站在他身前，装模作样的逆子。
看着泰康帝的模样，珵王嗅着这碗药的气味又突然的笑了起来，：“若是她在这，必定是会将脸埋在这碗上深深的吸一口，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的这习惯。”
“瞧我这记性，”珵王拍了拍头，他满含歉意的望向泰康帝，：“父皇还等着吃药呢，还请父皇恕罪。”
泰康帝已经想到了这逆子会用什么样的模样来对着自己了，他处心积虑的谋划这一切，在京中装模作样的让所有人放松警惕，这个狼子野心的混账东西！
如今还要装模作样，这幅模样简直让人作呕。
珵王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就像每次崔蓁蓁心里头打着坏主意的模样，他毫无顾忌的坐在了龙床上，伸手舀了一勺药，慢慢的递向了泰康帝，：“父皇，良药苦口，您不要怕苦，喝一些吧。”
泰康帝鼓着最后一点力气，死死的抿着唇，不愿意张嘴。
看着泰康帝的样子，珵王的脸上的笑意毫无征兆的突然消失了，他不说话，不愿意装模作样的笑着的时候，眼神冷的骇人，整个人都阴森森的。
“父皇怎么不喝？”
说实话，齐沂舟突然的变脸也猛地吓了泰康帝心里一哆嗦，这个突然之间陌生的儿子，让他的眼神都飘移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泰康帝恼羞成怒，又死命的瞪向齐沂舟，嘴里呜呜的发出闷哼。
齐沂舟看着挣扎着恨不得扑上来一口咬死自己的泰康帝，眉眼间又重新的露出笑意，他整个人瞧着又温柔又轻快，像是刚刚变脸的人不是他一般，：“药烫一些没关系，趁热喝才好啊。”
说着，他就舀起来了一勺药，送到了泰康帝嘴边，硬生生挤开他的嘴，将那一勺药倒了进去，但效果不是很好，有大半的药都漏了出来。
齐沂舟叹息的摇了摇头，：“父皇这么怕苦可不行，当年，我的母妃她也怕苦，可那一碗药，她喝的干干脆脆，然后，她疼了一晚上才走的。”
“是不是很疑惑儿臣怎么知道的？”
齐沂舟稍微靠近了泰康帝一点，眉眼间都是要说悄悄话的谨慎，“悄悄告诉父皇，儿臣是抓了谭延，扒了他的皮，他才吐口的。”
“呀，他没守住父皇的秘密。”
“小秘密被儿臣知道了，父皇怕不怕？”
泰康帝背后的汗毛都应激似的疯狂起立，殿外的天色暗沉沉的，在没有其他的人，整个殿内空旷的紧，若是白日里，殿内自然是威严大气，若是夜里点了灯，又是一番金碧辉煌。
但此刻屋里连灯都没点，这样的环境里，还有一个变脸贼快，说话阴森森的神经病，泰康帝的心像是被紧紧的攥住了，他生平第一次，想扭着身子，离这个人远点。
“父皇是不是害怕了？”珵王将药碗随手放在了紫檀的小桌上，他揉了揉额头，脸上又是一脸的歉意，：“还请父皇恕罪，这个时候儿臣应该是抱着香香待一会儿的时候，却要在这和父皇算算账，儿臣有些失态了。”
泰康帝的明明都有些僵直的身子都有些放松了，珵王看着泰康帝的模样，没说话，就这么看着，看的泰康帝连全身的痛痒都顾不得了，又提起了心，连那沉重悠长的呼吸都一时没了声音。
“哈哈哈哈，瞧把父皇吓得。”齐沂舟看着泰康帝的模样闷声笑了出来。
随后，他勉强压住了笑意，：“ 别怕，别怕，还没到时候呢，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一年呢，只要父皇自己能好好的活着，这期间没有人会动父皇的。”
疯了，泰康帝在没有哪一刻的时候，比这清晰的认知，他的这个儿子已经疯了。
现在在他身边的，不是从前那个功课不好的时候，会偷着改策论，被夫子追着打，会耷拉着脸埋怨夫子出题太难，会在教场上肆意潇洒，昂首挺胸的齐沂舟了。
而是一个名叫齐沂舟，清醒又疯狂的疯子。
“不必如此，父皇，儿臣现在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好了，最起码，比已经长眠在地下的大哥要好许多。”
“儿臣今后会坐拥这江山万里，儿臣会好好打理这天下，也不会像父皇一样，有逆子来讨嫌，她娇气的很，肯不肯生都不一定呢。”
“若是有，这江山都会是他的，不必他来行此大逆不道之举，若是没有，便在这宗室之内挑个顺眼的过继来。”
“看着父皇的眼神，莫不是又在心中说儿臣的不是？”珵王一脸笑意，称得上是眉开眼笑的看着泰康帝，：“父皇心里真是一点没有印象，真不愧是父皇，您比我想象的还要狠啊。”
“大哥死了，二哥反了，三哥被废，四哥被贬，五哥体弱死的早，六哥不见踪影，儿臣不孝。”
珵王看着泰康帝，摇头可惜道，：“啧啧，生出来又活不了，活的了的又觊觎父皇您屁股下的位置，恨不得您早早的驾崩为好，儿臣可不像父皇一样，生出来一长串，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这样明目张胆的嘲讽和疯狂扎着泰康帝心的行为，成功的将泰康帝气了个半死，他的嘴唇都能哆嗦着，含混着发出呜呜声，慢慢的，慢慢的嘴角溢出了鲜血。
“父皇息怒！”珵王‘大惊’，他伸手仔细的擦着泰康帝的嘴角，：“您可不能在动怒了，要是被活活气死可怎么是好？”
“儿臣恳求您保重身体，您还没有亲眼看着儿臣登基，没有亲眼看着儿臣娶了心爱之人，没有看着儿臣将那些欺上瞒下的佞臣收监没有将您为了修道，卖出去的那些官爵收回来，没有看着儿臣是如何痛心的您钉在耻辱柱上——
您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去呢？
您要是走了，儿臣的心里该有多遗憾啊。”
泰康帝被气得白眼已经翻了起来，珵王忍不住笑了笑，脸上那担忧不已的神情也收了起来，他从龙床边站了起来。
最后齐沂舟轻轻的，为泰康帝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您就好好的活着吧，我不会下手的。”
“您就这样没法动，没法说话，没法有任何动静的活着，等过几日移了宫，儿臣会为您换一个能晒的上太阳的宫殿。”
“对了，您是不是会觉得浑身发痒，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些什么，连昏迷都不到？”
“这些可都是那些妖道的杰作，儿臣今日来就是要来揭穿他们的真面目的，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一步。”
说完，珵王就直起了身，仔细的将帕子叠好，放在了泰康帝的身边，：“儿臣以后会很忙，但父皇放心，儿臣有空就会来见父皇，陪父皇解解闷。”
说完，齐沂舟最后对着泰康帝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殿门被打开 ，殿外的一点光亮透了进来，随后，沉重的殿门被慢慢的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这种狗血，啊，最后满足一下我没写过大狗血的心愿，哈哈哈，啧啧。
来，唱首歌，一只小兔子，两只小兔子.

第75章
皇城里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城外百姓的生活， 尽管生活的地方离的很近，但大人物的世界与寻常百姓人家的生活，就像是两种迥然不同的世界。
就如此刻， 泰康帝中风， 珵王被秘旨列为了太子， 甚至看泰康帝的身体状况，珵王极有可能就会成为这大雍朝的未来之主。
这样的大的事情， 就像是平地一声惊雷，不知有多少的达官显贵今夜无法安睡， 四处奔走。
但街头巷尾的百姓却丝毫没有感觉，他们只关心自己今日的收益如何， 朝廷里会不会有加税的意思，甚至新帝登基，一般最少都是要意思意思的免一免赋税的。
大雍朝的宵禁时间比较晚，所以，黄昏时分的街道也格外的热闹，各色的酒肆茶楼， 已经点上了灯， 星星点点的一路亮光，满是这人世间最质朴的烟火气。
今日入宫的珵王没有骑马， 他端坐于马车上，掀开了轿帘，注视着外面的这一切。
这一刻齐沂舟的神情是放松的，永远不停歇的计较在这一刻都慢了， 他看着街道， 不自觉的就想起了歪缠着自己的小心机。
他还欠她一场黄昏的烟火气， 赶在入宫前， 定是要带她来见一见的，否则必定闹得他不得安生。
嘴上说着是个小磨人精，但路过了一家糖糕店，齐沂舟叫停了车，一直跟在一旁的董公公小跑了过来，：“王爷可是有何吩咐？”
齐沂舟挥了挥手，：“不必，你们留在此处。”
说完，他自己下车去买了一份糖糕。
这一份的糖糕，分量都刻意选的少了些，薄薄的巴掌大，上头的绳结都扎的很漂亮。
这一幕看的留在原地的董公公眼角抽搐。
从前王爷从来不吃这种甜不兮兮，黏不拉几的东西，如今却惦记着下车来买糖糕，这糖糕是为谁买的简直一目了然。
但董公公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珵王不刻意笑却是真正的温和了许多，身上有了人气，温暖又强大，直行却不孤独，果然，这世间的人都是需要一个柔软的牵挂的，王爷自己给自己拿捏了一个软肋，既牵肠挂肚，又百转千回。
刚刚出炉的糖糕又烫又黏，存在感十足，齐沂舟没有交给董公公，而是神色自然的裹进了自己的胸怀里，这是他买的，他养的小糖糕偏偏也爱吃糖糕，还喜欢蘸着桂花蜜糖吃，也不怕甜倒了牙。
但说是这样说，府里娇惯起人来，他比谁都厉害。
之后，轿子一路平安，再无其他情况的到了珵王府。
*
珵王府内
小德公公面如死灰，他来来回回的走动，焦躁不安的守在门口。
王爷和师傅今日入宫，尽管小德子还没资格知道今日珵王和董公公是做什么事情，但想起董公公的耳提面命，小德子心里已经有预感，必定是件大事。
所以，小德子都是恨不得长了十只眼，府里府外都盯得严严实实。
但怕什么来什么，今早上一早，府里的两位女主子就要去外间上香祈福，去的还是最近在京城里鼎鼎有名的宝福观。
吕侧妃那是三天两头的出去一会儿，但只要不过分，从前王爷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德子也不敢拦，唯一今日不同的是，还捎带上了崔氏。
对于这珵王府里的风向，跟着董公公的小德子是看的明明白白的，所以对于这两位加在一起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但正是因为清楚，小德子就更不敢阻挠，只是千言万语的请二人早日回来，吕侧妃出行，一贯是用的从前跟着她一同上京来的部曲，人也是各顶各的精神，和王府里的护卫相比也不差什么，所以小德子没在这上面多想。
直到正午的时候，吕侧妃和崔夫人就没回来，小德子有些腿软了。
但他那是还在心里安慰自己，许是观内的人多，所以有所耽搁，他也派出去了不少人去寻找，但到了现在还没有动静，小德子的心里已经彻底凉了。
王爷府里的女眷无缘无故的走丢，在京城里传出去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流言蜚语都能杀死人。
宫里戒严了，小德子往宫里递不进去消息，自己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搜寻，就这么撒出去所有的人在这京里找寻，他自己垂着一颗心等着消息。
此刻，没等来两位女主子，只等来了王爷，小德子的已经看见了自己暗淡的未来。
临进书房，看着噗通一声跪下的小德子，董公公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心中直觉不好，而珵王嘴角轻轻扬起的笑，也慢慢的拉平了。
董公公上前就是一脚，：“糊涂东西，今日你负责看着府内，可是出了什么纰漏？”
珵王的脚步只是略一停顿就走进来书房，：“进来。”
董公公狠狠的盯着这个徒弟，府里的聪明人太多，所以董公公特意选了憨憨的小德子。
只是看来，憨有憨的好处，也有坏处，憨批不过脑子的时候，只要一次，就能坏大事。
哆嗦着腿进去，一进门，小德子就跪下了，大雍朝不兴跪礼，所以见小德子的这番模样，董公公都不敢说些旁的打岔，：“府里究竟出了何事？你还不速速说来。”
小德子的肩膀一抖，他看着珵王没什么表情的模样，整个人都像是吓的要哭出来了，：“回，回王爷，今早上巳时，吕侧妃和崔夫人在王爷进宫以后，就说要去给王爷祈福，直到中午还没回来。”
要了命了，一听到崔蓁蓁的名头，董公公的心里就和打了秋千似的，来回死命的晃悠。
小德子的声音也越发的小了，他没敢推卸责任，只是据实禀报，：“奴才怕两位主子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就派了人去找，只是，只是没找到人，一直到现在，都没找到人。”
轰隆的一声，晴天霹雳就这么砸在了董公公的头上，董公公要裂开了！
没找到人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找到人？你个杀千刀的是不是脑子被水浸满了，在这胡言乱语？
“没找到人？”齐沂舟看着小德子，重复了一句，：“没找到人，是本王理解的意思，是吗？”
小德子的眼泪已经被吓出来了，他连连点头，随后在磕着头，：”奴才没用，奴才没用。”
你还真是个没用的大厉害，府里多年没出事，你小子一守门，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不得不说，吕昭是选了个极好的时候。
这世间的事，就算是有万全的计划，也有万分之一的意外，可以说，珵王这次行事是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赌，所以，为着这次的事情，府里的人全都散出去了，提着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皇城中。
兼之崔蓁蓁从来没有过要离开的意思，突然的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个蠢货，你个没脑子的东西。”董公公称得上是暴跳如雷，那块糖糕还在王爷的心口放着呢，吃糖糕的人却没了踪影，这不是生生剜着王爷的心吗？
“府里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你为何不说？为何不说？！你的脑子是用来看的吗？要是主子出了，呸呸呸，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夫人去了哪？”齐沂舟的目光黑沉沉的，这样的神情和目光，比在一旁打骂的董公公更让人害怕。
“宝福观。”小德子擦着眼泪，迅速的说道，：“吕侧妃说是要去最近京城里香火最好的道观，于是带着崔夫人，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走了。”
宝福观——这几个字显然是刺激到了董公公，他悚然一惊，霍然之间抬头看向了珵王。
跟在珵王身边，其他的人可能不知道，但董公公是不可能不知道的，这个道观里头可没什么好东西。
只是今日宫中的朝臣和宗亲为着泰康帝的体面，只是先抓了宫里的妖道。
宫外名声鼎沸，众多百姓都看着的宝福观先留一留，徐徐图之，尽可能的将其他的不利流言控制在最低。
但今晚，什么徐徐图之是不可能的了。
显然，珵王也想到了，他半点都没犹豫，若是其他的事情，事关重大，珵王可能还需要犹豫半晌，但不过区区几句流言。
珵王起身往外疾行，脸上没有露出焦躁的神情，只他手中的南翡珠串已经有裂开的了，“诏南营的留影兵全部潜入宝福观内，留活口，另京中兵马司，长林东营随后围山，一个人也不要错过。”
于是，已经安静下来的京城骤然之间突然陷入了喧嚣中。
百姓们疯狂的关紧了门窗，按捺着好奇心从窗缝，门缝里往外看去，一队队持戟披甲列队的兵士，整齐划一的在屋外的街道上火速穿行，踏踏的脚步声震撼人心。
有白日里已经踩好了点，如今正在行动的梁上君子恨不得此刻的自己会飞天遁地的隐身术，见这些兵士丝毫没注意自己，正松了口气，就被随后的禁卫军给抓了个正着。
盗贼：关于大起大落的这件事——
不仅是普通的平头百姓，各位朱门显贵也都恨不得派上十几二十个仆役顶紧了大门，谁知道这大半夜的调动兵马是哪一出。
没听过一句话吗？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平日诸位大臣都是个顶个的敢摆谱，但这黑咕隆咚的夜里，被破门而入的砍死，可没半点的道理可讲。
很快，人们就发现了，这些兵士开了城门，直奔着京郊而去。
*
京城里热闹，京城外，崔蓁蓁已经看不起热闹了。
初时，她还觉得这一路上什么都新鲜，连坐马车都是有意思的，她也还能活力满满的和吕昭斗嘴。
只是马车坐了半日，崔蓁蓁的脸色就已经白了，从光辉灿烂的大美人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小美人。
但崔蓁蓁知道自己这一行人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游山玩水，若不是顾念着她，只怕吕昭已经上马了，所以崔蓁蓁强忍着，靠在吕昭的怀里。
只是忍着晃着，这车一路晃到了黄昏，崔蓁蓁再也忍不住了，趴在车外吐了几回，从可怜兮兮的小美人变成了奄奄一息的病美人。
于是，吕昭用夜里行路也不安全的借口，哄着崔蓁蓁停下修整。
崔蓁蓁是戴着锥帽被吕昭给抱下来的，后头的马车上，金环也是被白淇和留香给掺下来，主仆两个弱鸡，弱都弱的一样。
▍作者有话说：
宝福观内众人：真是好大一口黑锅，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嘤嘤嘤。

第76章
京城诏狱中， 今晚是最热闹的时候，暂时先关在最前面的就是一群道士，宝福观的道士上上下下一个都没能跑掉。
知道详情的朝臣松了口气的同时， 又在心里有了一丝丝的埋怨， 埋怨珵王不顾全大局， 在宫外这样大张旗鼓的抓人，不就会惹来许多的非议吗？
此刻， 齐沂舟就定定的等在诏狱的大堂内，里头刺耳的尖叫声没让他有半分的动容。
唯有候在一旁的董公公已经听得后背都在泛凉， 他不敢动，只垂着脸， 半闭着眼，十分想把萧三叫来，这种场合，就适合那个木头脸，哪里适合他董公公。
里头无论是谩骂还是求饶，很快都会变成痛苦的闷哼声，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出来复命了，这是从前就养在府中的刑讯手， 他整个人都是瘦飘飘的，不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起眼。
他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先将手上的供词奉给了珵王， 他站在堂中， 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有些喑哑：“回主子的话， 这群妖道对谋害圣上的事情供认不讳，甚至在宝福观内，都被他们诱哄，拐卖，蓄养了大量的男童女童，假托修仙之名，以供他们取乐。”
平二说话从来都是挑了最紧要的说，能被他专门提出来，恐怕这罪责比想像中的都要严重。
见珵王目光沉沉的看着这些供词，平二的声音越发低了些，：“除了这些，观内还藏有大量与朝中重臣往来的信件，财物，卑职已经将这些消息都探听的一清二楚，只是.”
觑着珵王的脸色，平二努力坚强的将剩下的话都说完了，：“没有夫人的踪迹，卑职仔细的问遍了观内的每一个人，根本就没有人见过夫人去宝福观。”
这话一说完，屋内就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不远处诏狱内的哀嚎声。
齐沂舟先没说话，他慢慢的将手里的东西看完了。
这是一张混着血泪的供词，不过区区半年，因着泰康帝的放纵，这些妖道的胃口已经要吞天了。
珵王轻轻的笑了，笑容在这昏暗的环境中，莫名的阴气森森，：“看看这些供词，他们的胆子比本王想像的还要大，胆子大了不就什么都敢做，本王的夫人怎么会找不见呢，他们都是瞎了眼不成？眼睛既然没用还留着干什么？”
平二的手艺，董公公还是知晓的，况且又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硬骨头，既然都被刑讯到了这份上，没有一个人说见到过，那只有一个可能——吕侧妃和崔夫人今日就根本没去过宝福观！
府里的情况王爷都没有细看，一听小夫人去了宝福观，就急匆匆的调了兵马抓了人，在这折腾了大半夜，若是，若是两位主子撒了谎，那目的.董公公都不敢细想下去。
很明显，齐沂舟也想到了，他手中的供词已经被捏烂了边角，想起张智这些妖道做的事，他起身，语气里都满是杀意，：“既然几位道长都是修道之人，自是寒暑不侵，百病不生。”
“平二，去给几位道长舒舒筋骨，若是没有打烂筋骨，几位道长就没气了，你就自去替几位道长修仙。”
董公公打了个哆嗦，平二也屏息静气的躬身应了。
与从宫内回府的气氛不同，这一路上沉闷的可怕。
进了王府，董公公就跟着珵王一路去了西苑，院内一片安静，也没有亮灯，自家王爷特意给找来的那盏琉璃灯也孤零零的悬在屋檐下，连平日里总是爱碎嘴的小虎皮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进得屋内，董公公忙上前点了灯。
烛火轻晃，屋内的景象与前几日时见得并无不同，青花色的小毛毡，搭了一半的小珠帘，摆着长尾落霞卷的美人弧，摆在屋内的小香炉，里头的香已经燃尽了。
珵王站在门口，他的眼神细看有一瞬间的水光，但很快，就消失了，仿佛只是月光映照的错觉。
他轻轻的走了进来，恍惚间像是看见那个小黏人精从帘子后头探出张脸来，看着他又嗒嗒嗒的跑了过来，拉着他的胳膊，使劲歪缠着他。
齐沂舟的手微微的抬了抬，随后，他的手就背在了身后，屋内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不敢说话悄悄缩在墙角的董公公。
齐沂舟走在这屋里，他去了梳妆台前，站了许久，他拉开了那个崔蓁蓁十分宝贝的小匣子，里头空空如也。
一件都没丢下。
珵王的手指动了动，慢慢的笑了，他又走到了床边，翻开了崔蓁蓁往日里藏东西的秘密基地，果然，里头什么东西都没剩下，小榻背后，落地大花瓶里面.被主人小心翼翼藏着的东西统统都消失不见。
齐沂舟坐在了崔蓁蓁往日里最喜欢歪在上头的软榻上，他沉默着，董公公小心的放松着自己的呼吸声，又来了，这种要命的感觉又来了，他还以为在有生之年不会在见过这样的王爷呢。
想着，除了在心里那么些不敬的想法，董公公也不由得发出惊叹，崔氏女既然真的跑了，卡着这当口，真的就这么顺利的裹着所有的东西走了，她是半点都没顾忌到她这些还在京城里的家人。
等等，想起崔府的情况，董公公不由的摇了摇头，暗自叹息一声，恐怕还真的没想过，甚至巴不得王爷治罪。
正腹诽着，就听见王爷疑惑的问着自己，他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和悲伤，：“本王对她不好吗？她为什么要走呢？”
听听，听听，还说崔氏女不是个祸水，瞧瞧把咱们（神经病）不是，英明神武的王爷都霍霍成什么样了，董公公痛心的想到。
董公公受不得这个，正要开口安慰自家神伤不已的王爷时，董公公突然就听见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飞多远，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咀嚼声。
这声音直穿脑而过，听得董公公的鸡皮疙瘩都在疯狂的抖动，王爷的疯病又严重了。
悄咪咪的看一眼，才发现自己王爷在吃那块糖糕，还好，还好。
*
云来客
这是松明郡内最好的酒楼，夜已经有些晚了，进来的客人有些少了，小二正擦着桌子，擦着擦着，他就走神了，脑海里是刚刚抱着一位女眷上楼的一幕。
也不知是打哪来的贵公子，一路上有侍卫护着，还有不少的女眷陪着，怀里抱着一个，身后跟着三个.
“啪——”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小二的后脑勺，这一下，打断了小二的所有遐想。
掌柜的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刚刚开始就嘿嘿傻笑着的小二，：“想什么好事呢，要是你这幅模样吓着客人，我保证你这个月到手的银钱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就知道想方设法的扣钱，在心里埋怨着扒皮鬼，小二连忙殷勤的弯腰说着好话。
“得了，”掌柜将手里的托盘给了小二，：“送上去吧。”
这些贵人真是有钱，大半夜的熬一碗粥，比那一桌子的菜都贵。
三楼雅间
“蓁蓁”，吕昭轻轻的拍着崔蓁蓁，：“先吃碗东西垫垫肚子再睡，你这一日就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乖，起来用一些。”
此时躺在床上的崔蓁蓁，脸色已经没有那么可怜了，只是唇色还是淡淡的透着白。
她窝在一团软被中，发髻蹭的有些乱，闭着的眼下弯弯的睫羽支棱着，睡得粉扑扑的脸下嘴微微的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又白又轻，又乖又软。
离着床边不远处的桌上就是那只小碎嘴子，只是这会儿小碎嘴也抖不起机灵。
它窝成一小团缩在那个临时搭出来的小窝里，小身子颤乎乎的，平日里叽里咕噜转的小黑豆眼也闭上了，浑身的绿色也不鲜亮了，蔫头蔫脑的和床上的崔蓁蓁一个样。
也不知道一只鸟是怎么也会晕车的，大约是吃的太胖，飞都飞不动了。
吕昭看的心里头止不住的发软，她伸出手，悄悄的摸了摸崔蓁蓁睡得热乎乎的小脸蛋。
“王爷，您就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崔蓁蓁的脸习惯性的蹭了蹭吕昭的手，嘴里小声的嘟囔着。
结果说完这句话，崔蓁蓁自己却猛地睁开了眼，只见床边坐的人是吕昭。
崔蓁蓁呼出口气，刚刚被自己吓得噗噗跳的心也慢慢的落回了原处，就说过度催眠不好，瞧瞧自己都习惯成自然了。
崔蓁蓁的话，吕昭自是听得清清楚楚，但她没说话，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她眨眨眼看着一脸羞赧的崔蓁蓁挣扎着坐起来，忙伸手去扶。
“哥哥，我刚刚是睡糊涂了。”
“我明白，”就凭吕昭日思夜想也没能和崔蓁蓁睡一觉来看，崔蓁蓁养成这习惯她一点都不意外。
但不管是不是习惯，人，她都带出来了，那其他人就休想在把蓁蓁给带走。
“你才吐了一场，就先吃点清淡的，这是我让客栈的老板专门煮的细粥，你乖乖喝一些再睡。
见崔蓁蓁抬起脸，似有话要说，吕昭满含笑意的揉了揉崔蓁蓁的头，：“不必担心我，我在底下吃的，可比你吃的好多了。”
闻言，崔蓁蓁点点头，双手捧了细粥喝了起来，吃了一半，崔蓁蓁端着碗，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 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只是第一天有些不习惯而已，等多坐两日马车，我就习惯了，不必为了我耽误时间，今夜我们.”
这个小眉毛皱的，吕昭又伸了次手，抚了抚崔蓁蓁的眉心，：“夜里赶路太过危险，本来就是准备今夜在此处修整的。”
论跑路，吕昭可是专业的。
京城里本就是各方城池汇聚之所，城外的官道联通四面八方，待出行的远些，各种岔路和变道更是数不胜数，若是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吕昭或许还会担心，但马车一路未停，换了不知多少的路，又有她专门派出去迷惑旁人的，这要是能被追上来才怪。
▍作者有话说：
啧啧，什么鬼。
哈哈哈，感谢一直支持正版，坚持订阅的小可爱，使劲抱住亲亲。

第77章
泰康三十一年六月初七。
不， 如今应该说是定武初年了。
因为泰康帝在永乐宫‘中风’，经太医诊断，泰康帝基本没有在恢复自如的可能。
一个无法行动， 无法起身， 甚至都无法说话的皇帝， 自然是没有办法在皇位上久留，更何况候在一旁的， 还有手握重兵‘名正言顺’的珵王。
于是紧锣密鼓的张罗了一个半月后，泰康帝被退位了， 在百官的□□三请中，由泰康帝的第七子珵王尊诏登基， 奉泰康帝为太上皇，其母为圣母皇太后，追加尊号仁孝。
同时还颁布了大赦天下的旨意。
这一日的宫中堪称的上是庄严肃穆，气势辉煌，百官皆身穿朝服，三跪九叩的对着新登基的定武帝高呼万岁。
董公公也升级了， 他穿着一身的紫红色蟒袍， 腰间系着白玉钩黑带，一身新衣的董公公取代了去阳辉宫内侍奉先帝的罗公公， 成为了新一任的大内总管。
此刻的他弓着身，垂眸静气，使劲压着自己砰砰跳的像是要蹦出嗓子眼的心，世事无常， 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竟然是他陪着主子爷走到了最后。
感慨万千的董公公不由的看着一眼今日新登基的陛下。
高居在帝位上的定武帝身着龙袍， 他穿着厚重的天子之服， 一个人站在最高处，接受着百官的朝拜。
他脸上的神情被天子十二旒垂下的珠串遮着，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那点点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笑，温和的，得意的，高兴的笑意统统都没有出现，他沉默的站在高处，注视着每一个人。
这样的目光，董公公垂下了头，他心慌的厉害，不敢在看了。
自那夜在夫人屋中静坐了一夜之后，珵王在第二日走出那座小院的时候，就像是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他没有说出派人去搜寻夫人亦或是张贴告示找人，像是之前为着此事大张旗鼓的包围了宝福观的人不是他一样。
同样，按理，珵王府内的女眷在珵王登基之前就该有所安排，但是如今府内静悄悄的，崔侧妃还在王府里禁足，所有的陈情书和百般的求托，王爷都从来视而不见。
无论是崔尚书之前对于王爷的不冷不热，后面的极力巴结，在到最后的时候倒戈一击，投靠了十二皇子对于自家王爷落井下石。
这桩桩件件，让董公公对崔侧妃，对崔府都在心里大了个大大的问号，好好的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至于旁的两位侍妾，更没有胆量询问，所以如今后宫内都是些还在挪宫的妃子。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定武帝在想什么，就像是谁也没想到最后会从那么多皇子中杀出来的是珵王，他高高的身影就屹立在所有人的眼中，但看着孤身一人的定武帝，底下的官员却暗自都在心中计较。
定武帝是大雍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在登基的时候没有立皇后的皇帝，府内的先王妃也未被追封，这也就意味着，此时的元后，后位分量极重，重到所有的人都按捺不住贪婪的心性。
这将是新一轮的朝堂、党派之争中关联的最惹人注目，也注定是厮杀最惨烈的争斗。
*
新皇登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下，同样也传进了游于湖上的一处小舟内。
正是遇了一场朦胧的烟雨中的时候，此时的烟波湖上正应了那句烟波浩渺天水一色的场景，小窗旁的炉内，还温着一小壶梅子酒，青绿色的酒液随着水波轻摆。
舟舱内，吕昭和崔蓁蓁围着小案几相对而坐，面面相觑。
珵王登基了，成了这大雍朝新的主宰。
不是焦躁的枯坐在王府内听到的这消息，也不是跪在皇宫内等着圣旨宣读安排她们的去处，而是在这缥缈的湖面上，从旁人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说实话，这种感觉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妙。
愣了有小半天，还是崔蓁蓁没忍住，最先露出一个笑容来，她今日心血来潮，换了一身红衣，这是滚着小银边的红衣，十足的喜庆，映的她如同在夏日的荷花中染得最艳丽的一朵。
在府里的时候，这种颜色崔蓁蓁是穿不得的，尽管珵王不止一次的送过蓁蓁这种颜色的衣料和首饰，但崔蓁蓁拎的清她的身份，克制的从来都不会去碰。
但如今跑出来了，她喜欢，吕昭也喜欢，崔蓁蓁就放任了自己一回，穿戴上没有忌讳什么。
珵王登基了。
这话听起来还跟梦一样，但崔蓁蓁却莫名觉得还是开心的，在珵王府里的时候，初时，崔蓁蓁对着珵王百般防备，甚至因着最后想像中自己会被送去宫廷内而心中郁郁，但这一切都没发生。
王爷是个好人，是崔蓁蓁熟悉的好人，她伸手取了酒壶，给自己和吕昭都倒了一杯梅子酒，一杯水酒，聊表庆贺。
“竟然是真的，啧啧，竟然真的是他，这天下都是他的了。”吕昭还是一身潇洒的装扮，今日为了应和这泛舟游于湖上的美景，她还给自己配了一柄长箫。
此刻的她不住的惊叹，啧啧称奇。
以前珵王缩在府里的时候，也没看出来他是个干大事的人，正想着呢，就见崔蓁蓁脸上笑的小肉窝都露出来了。
“这么高兴？”吕昭被崔蓁蓁带动的笑了起来，和崔蓁蓁碰了碰杯
随后，她摇头晃脑的调侃起了自己和崔蓁蓁，：“这，这我们两人要是都留下了王府内，现在等着宫里面传出的旨意，最起码能混个宫妃的位子了吧，难怪人常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对于吕昭将自己比作鸡犬的言论，崔蓁蓁未发表意见。
若是从前还在崔府内，这或许是崔蓁蓁能想到的，如美梦一般最好的出路了，但在外面游荡的这一个多月，崔蓁蓁的心游的野了。
尽管初时会担忧珵王派兵来抓她和吕昭，亦或是下了命令在全国搜寻她们二人，所以崔蓁蓁从来都是提着心的，每日里最惦记的就是跑路。
但随着京城里毫无动静的模样，她悬着的心慢慢的放下了，也是，她们两的事情，哪里比的上登基的事情重要，更何况，吕昭有钱，崔蓁蓁也带了不少的钱，这一路还真没吃多少的苦头。
这一路上没人和吕昭争夺崔蓁蓁，两人结伴而行，不用在憋屈的待在京中，吕昭甭提多高兴了，只是，到底在王府内和崔琇是斗了许多时候，这时候，她难免还惦记着，：“崔琇可是要高兴坏了。”
听了吕昭的这句话，崔蓁蓁却没有多激动。
那时的崔蓁蓁有多恨啊，她的人生好似都没了意义，只剩下拖着崔府的人一同去死这一条路一般，但出来了这么久，崔蓁蓁那尖锐的恨意却都消弭了不少。
她还年轻，她还有许多的事情都没有尝试过，人生的分量突然之间就重了。
当然，崔蓁蓁也没忘记了这是谁给她带来的，她倒出一杯酒，一本正经的和吕昭碰了碰杯子，：“敬陛下。”
“敬吕姐姐。”崔蓁蓁吃了两杯酒，人就飘了，她嘴里嘟囔着，和吕昭又碰了一次杯。
“蓁蓁？” 吕昭捏着酒杯，看着崔蓁蓁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两杯，不会又成了一个小醉鬼吧？
“哥哥放心，” 崔蓁蓁脸颊红扑扑的，她摇头晃脑的，：“我没醉。”说着，看着摆在一脚处的琵琶，崔蓁蓁眼睛亮了亮，她探着身子取了过来，随手就在中间划了一下。
这是租船时崔蓁蓁让留下的，吕昭本以为和她的箫一样，这是崔蓁蓁留着做个装饰，符合此刻气场的，但看着崔蓁蓁的这架势，可不像是什么都不会的样子啊。
同样是临水的地方，只是不似那日一般艳阳高照，江面上还是有些薄雾，但是沿着延河的两岸，枝柳染着掐着嫩绿的一点，摇摇摆摆的勾缠着过往行人的衣摆，轻薄的夏衫给这里更是添着亮色。
崔蓁蓁低着头，拨弄了一下琵琶，她嘴里轻轻的嘟囔了一句，：“阿娆。”
阿娆是谁？
崔蓁蓁摆了摆头，眯着眼想了想，是那个光辉明艳，擅长苦中作乐，永不服输的小姐姐，在王府里的这些日子，这些记忆好似都离她离得远远的了。
崔蓁蓁手里的琵琶响了，可能此刻的崔蓁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弹了什么，那不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初听，是绝望压抑，毫无欢愉的，像是有千朵乌云坠在天边，映在心中，黑沉沉的一片茫然，只等什么时候，就会迎来一场大雨，浇湿人的衣衫，浇的人透心凉。
但随后，风声响起了，雨点也落了下来，狂风骤雨中，雨点砸在地上，坠落在绿波中。
岸边，有无数的人在这&#39;骤雨的催促中疾奔，但在湖上，有一叶扁舟，它随着风雨摆动，雨大浪急，但小舟却始终未翻，它惊险的越过一个又一个浪花。
直到在风雨最急的时候，它的小船桨被高高的浪打翻，眼看的它就要被风雨淹没时，琵琶声也落在了最高处——
“铮——”的一声，云消雨霁，雨过天晴，小舟安然无恙。
吕昭目瞪口呆的看着崔蓁蓁，她从来没有想过，崔蓁蓁还会这一手，她弹得不是琵琶，是所有听众的心。
抱着琵琶的崔蓁蓁仰着头，她的额上有晶莹的汗&#39;珠，她半眯着眼，眼神不是那么清醒，她的脸上因着用力，都晕染开了薄薄的胭脂色，但她的神情懵懂又快乐，她用这曲声，取悦了自己。
恰好天空的太阳也像是随着琵琶声中消散的暴雨一般，在此时穿透了云朵，穿透了那薄薄的烟雾，映照在这一点小小的湖面上。
水光一色，余音袅袅，在这湖面烟雾消散之际——
我看见了一个真的是会发光的美人。
这是目眩神摇中吕昭唯一的念头。
同样在另外几艘小舟大船上被琵琶声吸引过来的人，也静静的看着这令人惊叹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吕昭：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
要不跑吧？
哈哈哈，我已经放弃治疗了。

第78章
湖面上余音袅袅之际， 最先指挥着船只靠过去的是此刻在湖上最华贵威武的一艘大船。
“瞧瞧本公子这是遇见了什么？”
立在船头一身锦袍，穿白挂玉的富贵公子死死的盯着那原本不起眼的小舟。
他使劲摇着手里折扇的，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躁动不安， 那眼神真是恨不得此刻就冲着那一叶小舟飞扑过去。
作为一个长期流连风月之地的“风流才子”， 刚刚那一曲， 听得杨旭是百爪挠心，心花怒放。
苏杭水乡之地， 若说最让人想入非非，在文人骚客的笔下， 最出名自然就是这些极具美貌和才气的歌姬美人。
每日的夜里湖面上花船林立，杳杳的灯火透过红绸暧昧的摇曳， 水歌轻舞，这其中，自然最少不了的就是一曲千金赢得红绡不知数，惹得无数郎君追捧的琵琶女。
那样靡丽的场景，那样风光的美色，都不及此刻小舟上那半抱着琵琶， 被阳光笼罩的美人。
他的眼里全然是一片灿烂的光芒， 嘴里不住的说着，：“果然那老道没说错， 本公子最近最旺盛的是桃花运，老天爷还是开眼的，昨天没赶上云香的初次出场，今日就遇见了更胜一筹的人。”
说着， 他用扇子敲着船边的红栏杆， 嘴里催促了一句， ：“快， 让底下的人动作快些。”
“公子”，一旁的随侍弓着腰，谄媚的笑着，：“这必定是新一家还没出场的姑娘呢，否则看见咱们公子的船，那还不眼巴巴的靠过来，再给公子弹奏一曲。”
“诶~，不可唐突佳人。”扇子砸在手心里，杨旭眉飞色舞的说道。
“明白，明白，公子一片怜香惜玉之心，小的明白。”随从笑得一脸荡漾，随后脚步匆匆的去催促船工加快速度。
“是首好曲子，”显然，听见着首曲子的不只是杨公子，另外几艘船都在有意无意的靠近着那叶小舟，其中一艘低调的船上，身着淡紫色长袍的男子手中捏着一杯酒，慢慢的赞了一句。
“主子。”说话声音略微有些尖细的随从恭敬的垂着眉眼，：“若是您喜欢，不妨请了人来船上在为您弹奏一曲？”
闻言，男子很有些意动，但随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一半满足一半惋惜的说道，：“既是随性之作，便是可遇而不可求，听过这一曲，已然便是十分幸运，不必强求其他，若是失了率性，反而不美。”
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侍从只得垂首应了一句，：“是。”
看着那艘华贵的船迅速的靠拢过去，男子显然也是认识这艘船上的人是谁的，他皱了皱眉，略微的咳嗽了一声，：“今日好好的烟波乐声之美，既是欢愉之景，还是不留遗憾最好。”
“常山，让我们的船过去挡一挡。”
很显然，湖面上这几艘如竞赛一般靠拢过来的船只，很快就引起了护卫在吕昭和崔蓁蓁船只后面部曲的注意，他们靠近了船，为首的侍卫对着吕昭说道，：“公子，有几艘船被小姐吸引，朝着我们靠过来了。”
听得这话，吕昭瞬间清醒，她冲出了船舱，果然，就像阿大口中说的一样，一个个的卯着劲的往来划船。
至于再一次引起这场竞赛的‘罪魁祸首’某蓁蓁，她还是微醺的模样，整个人正憨兮兮的抱着琵琶，皱着眉将手指怼在自己的眼前。
人前显圣一时爽，这会儿许是疼了，她正可怜吧唧的给自己的几个指头肚呼呼呢。
吕昭无奈扶额，她就知道不能让小蓁蓁吃酒，每次这小醉鬼吃了酒必出事，而恰好，崔蓁蓁从来只在自己最放心的人面前吃醉过酒，所以吕昭每次都撞见的刚刚好。
但这一路，吕昭也是有经验了，也是，她带着崔蓁蓁，可不就是带着个会发光的大宝贝一样，要是你被一路各种觊觎的目光给看过来，心里也早就有准备了。
“收拾东西，我们立马就走。”吕昭吃了几杯酒，但半点醉意也无，她利索的起身，吩咐完，就上前直接上手，打横抱起了崔蓁蓁。
“诶？”正吹着手指头的崔蓁蓁发现，自己眼前的这天又开始转了，崔蓁蓁抱紧了自己的琵琶，疑惑的皱着眉毛，不行，她不想动，每次转完天，她都大半夜的不能好好休息。
她伸手拽了拽吕昭的衣袖，小声嘀咕着打着商量，：“今晚能不能不吃我啊，我想睡觉了。”
这话听得吕昭脚底下一个踉跄。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醉萌萌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两只手捏在一起，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崔蓁蓁——
吕昭果断将人换了姿势，抱在自己怀中，压着她的嘴不许在说话了，她没什么坏念头，这小醉鬼也不要作妖。
吕昭她们刻意选的是小舟，加上除了吕昭和崔蓁蓁，其他的都是一把有力气的好手，于是阿大一声令下，几人齐齐动手，眨眼睛，小舟真的是如离弦的箭一样，飞速的在湖面上划过长长的波浪。
被瞬间抛在身后的诸多船只：.
察觉出不对，笑容逐渐僵硬的杨公子：.
准备施以援手的小船：.
眼见的那艘小舟都要跑没影了，湖面上霎时热闹的了起来，各种催促和挽留声响起，但这些声音越多，小舟跑的越快，嗖的一下和逃命一般就从湖面上穿过去了。
“那边的船跑什么，我们公子还在此处呢，杨公子，我们主子是咱们这赫赫有名的杨公子。”
随从拍马屁是一绝，这大嗓门也是一绝，但杨公子看着丝毫不为之所动，反倒是越发快的小舟气的暴跳如雷，他狠狠的敲着随从的头，：“ 混账东西，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哈哈哈，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场景。”淡紫色长袍的男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笑的十分开怀。
身后的人无论怎么喊叫，吕昭都充耳不闻，几人飞快的靠岸，直接就上了马车，马车上，是早就已经等候在此处的丫鬟三人组，今日也该是吕昭她们启程的日子了。
因着前面几次的教训，她们这一行人从不在同一个地方连着待超过五天。
马车上，为防止颠簸伤着这小醉鬼，吕昭将崔蓁蓁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免得她磕着。
人菜瘾还在，这句话说的就是崔蓁蓁。
不过两三杯像是青梅引一样的薄酒，说是酒都是抬举了它，更多的还是酸甜清冽的梅子味，崔蓁蓁都能把自己给灌倒。
本来准备弹一弹崔蓁蓁额头的吕昭，看着眼睛里还是懵懵懂懂，显得雾蒙蒙的崔蓁蓁，她乖巧的不吵不闹，小脸蛋粉扑扑的，吕昭的手举了举，都没忍心下手。
吕昭日常感叹一句，啊，要了命了，这要是再被谁给逮了回去，那可就真是藏在金屋里，不叫她在有机会踏出来半步。
*
珵王府内
崔琇正一遍一遍的给自己梳着秀发，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的笑了起来。
哪怕王府里的消息封锁的在严，但那一晚珵王的大动干戈还是瞒不过府里的人，吕昭和崔蓁蓁失踪了！
初听这个消息的时候，崔琇都没反应过来，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这种事外人不知道，隔了一墙的崔琇能不知道？
等确切的落实这个消息的时候，崔琇甭提有多高兴了，杳无音信这么些日子，凭着崔蓁蓁那狐媚子的性子，她就算找回来，清白也已经丢了。
更何况，珵王已经登基了，一个帝王，是绝对不会容忍这么一个女人的存在来玷污他的，找不回来就罢了，若是找回来，崔蓁蓁必定难逃一死。
崔琇已经不指望崔蓁蓁生个孩子给她了，她只求这个狐媚子死在外面，永远都不要在出现在她的面前。
一个吕昭，一个崔蓁蓁，这两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崔琇通往人生巅峰的绊脚石已经被踢开了，珵王身边的女人只有她一个，是的，在崔琇的眼中，陈氏和何氏完全透明化了。
越想越开心的崔琇随后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现在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前几日被王爷对崔蓁蓁毫无底线的偏心给冲昏了头。
又见王爷在朝廷上遇见了一点点的小意外，让她没沉住气，一个不小心，做了一点点小小的错事，导致王爷还在生她的气，让她如今还禁足在府中，不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头前往宫中。
崔琇虽然还在禁足中，但如今注意到身份的人不在少数，所以这府中还是有愿意依附于她的仆役，给她递一些消息。
“织文。”崔琇烦躁的扔下了梳子，唤了一声，茉白小心的上前，：“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织文她人.”，崔琇即将脱口而出的喝骂没了声音，织文早就在半月前和她的奶嬷嬷一起被带走了。
为的，自然是崔琇‘不小心’犯下的一点点的错误。
再想起明明正是需要父亲出面，作为一个旗帜鲜明的姻亲站在朝堂上为新帝定武帝增添一份力量的时候，却仍旧闲赋在家中的崔尚书，崔琇心中郁郁的躺在了床榻上。
等王爷，不，等陛下的气消了就好了。
会没事的，她崔琇，崔府的嫡出第一人，必定会风风光光的进入宫中，享受万千荣华。
▍作者有话说：
啊，吸气，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这个时候还有小可爱来投喂我，还有之前一直坚持浇灌我的小宝贝，真是，啊，都来抱一个，

第79章
夏日里的天亮的早， 但今日，天还没亮的时候，各家朝臣的马车就已经趁着灰蒙蒙的天色， 急匆匆的收拾齐整， 前往宫中了。
今日是大朝会的日子。
珵王登基， 朝堂上的势力自然是要重新洗牌和瓜分一番，前几日， 朝臣们为着各个党派的地位，以及人手的安插争吵不休。
本以为新帝也会趁着这个机会下场， 安插自己的心腹进入朝堂，诸位大臣还准备借着这事好好发挥一番呢。
朝堂上的事情就是如此， 虽说是君君臣臣，但皇权和氏族、权贵之间还是有不同的，这个位置上能发挥的权势就只有这么大，要想包揽更多的东西，其他的人就得让位。
不过两个月，忙忙碌碌的新帝登基大典都像是才过去不久， 但看着动静不大的定武帝， 大家心里都有了数，这果然还是从前那般温和、无害， 性情仁厚的珵王。
好呀，皇帝越好糊弄，那底下的臣子岂不是能活的更轻松？
显然，如今怀揣着这样念头的人不少， 许多下了官轿的大臣们笑容满面的相互打着招呼。
但走进殿内， 上完了今日的大朝会， 诸位大臣脸上轻松的笑意再也露不出来了。
*
后宫内
如今宫内还没有进新人， 吏部关于今年选秀的折子还在斟酌着修改中，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得消息了。
所以如今宫内还是以淑贵太妃为尊，一大早的，就有各位太妃相携去了慈和宫，面见淑贵太妃。
后殿内，淑贵太妃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如今她的身份有变，衣服和首饰自然也与从前不同了。
看着这样式庄重的头面，淑贵太妃轻轻的用手指抚了抚额角，：“看着这些东西，本宫才真的觉得自己是老了。”
柏惠一直留在淑贵太妃的身边，甚至自梳做了嬷嬷，如今已经是各位小宫人口中的姑姑了。
她灵巧的为淑贵太妃戴好了发冠，：“娘娘如今正是雍容华贵的时候呢，九殿下还没娶亲，您还没有见过小孙子呢。”
“就属你嘴甜。”淑贵太妃笑了笑，看见镜中自己眼角的皱纹，她慢慢的收了笑。
听见外头的通传声，她叹了口气，：“从前的时候，可不见她们这么积极，如今倒是三天两头的往这宫里跑。”
显然，殿外这些太妃来的不是一两次了。
如今泰康帝只是病重的起不来身，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没有帝王驾崩，这些宫妃自然不用假模假样的哭泣，悲伤，甚至没了争斗目标，宫内稍显和谐了一番。
但宫里的事情是永远不嫌少的，但凡有个名头和好处，那都是卯着劲的又要开始争夺。
如今，这些太妃为的，自然是这一次选秀的事情，如今新帝后宫空虚，多好的机会呀。
就这么吐糟了几句，再出去的时候，淑贵太妃已经端起了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神情，被柏惠扶着坐在了上首。
一旁侍奉的柏惠看着殿内一个个斗志昂扬的太妃，心里面也长长的叹息一声，到底娘娘不是新帝的生母，也不是养母，以前在宫中也与珵王并不亲和。
如今，虽说宫内没有东西两宫太后，这一点倒是大雍朝极少见的，大雍朝几任皇帝的后宫从来都不安生，哪怕是泰康帝上位的时候，都不得不尊着原皇后为太后。
都说物极必反，眼见的这新帝空荡荡的后宫，不少人都在心中有了八卦计较，这新帝不会是念经念的时间长了，出了什么毛病吧。
柏惠自是不敢这么说的，但心中也为淑贵太妃觉得有些不平。
看起来如今娘娘是宫内的第一人，但在分位上也只是贵太妃，如今新帝也会给自己娘娘几分薄面，但那也只是一些面子情而已，真要说什么，恐怕也搭不上什么话。
若是九殿下登基——
浑然不觉身旁的柏惠在想什么，淑贵太妃看着底下已经热闹起来的场面——
正说话的是从前在宫里很是明艳出名的丽嫔，因着不满泰康帝的修道，仗着自己受宠，私自派人去观星楼请过泰康帝，结果糟了泰康帝的训斥，直接从妃位被贬为嫔位，她今日的妆容格外的精致，只听她说道：
“娘娘，嫔妾娘家府里如今的小侄女，才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出落的亭亭玉立，家里的人不放心，从前一直不敢叫她一个出府，所以名声不显，如今陛下登基，哎呦，嫔妾这心里面，真是觉得缘分一事妙不可言，这不就是天作.”
“丽太嫔的这话说的可真是半点都不亏心。”梳着长垂鬓的李太妃毫不留情的打断了这话，她的眼睛上下扫着丽太嫔，：“本宫可是在宫宴上见过那位娇客的，啧啧，明明和丽嫔你同是一脉，怎么差距能那么大呢？”
“李太妃这话说的可有道理，要说如今在这京里能数得着的，那就还得是.”
淑贵太妃听着底下的争吵，两眼略有些放空，曾几何时，她也这样向着泰康帝进过言，为的是.
想起那惊鸿一瞥，记忆深刻的美人，淑贵太妃都忍不住心中一动，说真的，府里有这么一个让人魂牵梦萦的美人珠玉在前，淑贵太妃都很怀疑新帝的眼光能不能落回到地上。
想着，淑贵太妃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些日子被宫里宫外的事情忙的都要冲昏头了，加上大家有志一同的忽略，淑贵太妃恍然之间才惊觉，珵王府内的旧人还没入宫呢。
就算新帝昏了头，不提两位侧妃，那还有一个崔蓁蓁呢。
泰康帝的许多次的眼神淑贵太妃都心知肚明，现在没什么人敢提起，但那时候宫里宫外那一段时间演的杨贵妃可是不少呢。
甚至那时候为着这个崔氏女，还是珵王的新帝被泰康帝大加斥责，毫不留情面的跪在宣政殿外请罪。
就这，珵王都硬顶着没把人交出来，之后泰康帝就.成王败寇，这些事情都不能细想，在宫里面活着，最要紧的就是装傻充愣。
但不管这些事情，如今新帝却悄无声息的没有半点动静.
淑贵太妃的指尖不由自主的掐紧了，在宫里的时日久了，由不得你不敏锐，她越想越觉得背后发毛，不同寻常必定是所图甚大，风雨欲来啊。
果然，这句话应验了，淑贵太妃宫里的太妃们茶话会解散之际，大朝会也散了，之前没有动作的定武帝在今日一连发了七道旨意。
其他的旨意尚不算什么，最让人吃惊的是，关于十二皇子和崔尚书的旨意。
在圣旨中，清清楚楚的表明，十二皇子伙同妖道，昧上瞒下大进谗言，并为泰康帝进献假药。
泰康帝如今身子不济，不是天罚，而是他识人不清，意图长生，才在民间大肆搜刮，惹得天怒人怨，自己也因取用假药才身子不适。
如今，这宝福观内的妖道已经伏法，新帝仁善，念在泰康帝与十二皇子的父子之情，特将十二皇子身上的一切封赏统统予以夺回，只贬为庶人，圈禁府中，终生不得出。
崔尚书则是因为太上皇未有大恙之前，就被斥责渎职，不堪其位，闲赋在府，如今经彻查，新帝震怒，在朝堂上几次三番含泪斥责，崔迵有负圣恩，在其位而不谋其政。
站出来劝圣上息怒不少，但站出来力保崔尚书的却没有多少人，尚书之位，看中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于是新帝顺水推舟，大义灭亲，判崔府一干人等发配南疆。
随值还有的还有另外几道贬谪的旨意，唯一有不同的，是被拎出来再次加封了一圈的九皇子，由郡王被封为了亲王。
*
中午就收到旨意的崔府内如今已然是一片乱糟糟，府中四散卷着钱款逃跑的仆役。
府里苍老了不止十岁，面无人色的崔迵，眼泪止都止不住的柳氏，两股战战的崔志，还有沉默不语的崔椋。
游谕急匆匆的赶来时，就见到的是这一副场景，往日里的高梁画栋，绿瓦阁楼，都看起来显得破败了。
他几步上前，做了一个揖礼，：“老师。”
崔尚书茫然的目光落在游谕的身上时，才算有了亮光。
他捏住了游谕的胳膊，：“世安，你去宫里给我上书，我是清白的，陛下被人蒙蔽了，世安，老师待你不薄，其他的人都是一些鸡鸣狗盗，落井下石之辈，你是我的学生，可不能.”
“老师，”游谕苦笑一声，：“如今学生翰林院的职位也被停了，谈何上书啊，您如今趁着现在还是快快收拾东西，学生过来时，已经有卫队要过来了。”
“我们崔府为他送去了两个女儿.”崔尚书的神情是疯狂而又不甘心的，他的脸色涨的通红。
“老师，师娘。”游谕提高了声音压过了这些话，：“时间紧迫，人一会儿就到了！”
周嬷嬷已经匆匆在屋内收拾东西了，柳氏已经冲着崔尚书扑过去了，她神色狰狞，不复从前那永远温婉娴熟的模样。
她撕打着崔尚书，：“都是你，都是你！琇姐儿是王府的侧妃，要不是你猪油蒙了心，上窜下跳惹得圣上厌倦，何至于如此，她大好的前程，都被你毁了！”
“我的琇姐儿，我的芸儿！”柳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将心中的厌恨和痛苦冲着崔尚书肆意的发泄。
崔尚书狠狠的推开了柳氏，柳氏扑倒在地，崔椋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嘴里哭喊着娘，冲着柳氏跑了过去。
游谕忙上前扶起柳氏，：“师娘，如今时间不多了，路上的事情学生匆匆来时，已经打点了一番，但要紧的还是府内，南疆偏僻，您和老师要多有些东西傍身才行。”
柳氏抱着崔椋，眼泪流着，但她在未多言，匆忙的就要去取藏在屋中的财物，看了看游谕，她的唇瓣动了动，：“ 芸儿她.”
到底心中还是有所谓的，游谕的手攥紧了，他看着已经在巨大的打击之下变得嘴里已经有些不清不楚的崔尚书，看着柳氏沧桑又哀求的眼神。
他挤出一个笑容，：“师娘放心，崔贵人无恙，她已经跟着宫里的太妃娘娘一同迁宫了。”
*
站在街口，看着被押送出去的崔府众人，游谕沉默了半晌，陛下是真的心狠啊，旁的人称赞他宅心仁厚，游谕却是真的不寒而栗。
旁的人不清楚，但游谕看的清清楚楚，他这位老师，汲汲权势半生，为了他的官位什么都能舍得出去，府里的五个女儿，他全都眼睛都不眨的舍了出去。
明明都已经是尚书了，甚至在珵王登基的时候，有更进一步的机会时，新帝出手了，在崔尚书最忐忑，最期待的时候，亲自断掉了这希望。
▍作者有话说：
好了，草草的收拾掉了，马上就搞完事，啊，我想躺平了。
不好意思要抱抱了，嚯嚯嚯，就祝大家秋日里多吃不胖吧。

第80章
这座矗立在皇城中心的宫殿， 整个权势的富贵集中地，白日里的时候，称得上是金碧辉煌， 霞光万丈， 到了夜晚， 整个白日的喧嚣都落了下去，黑沉沉的宁静。
“陛下。”董公公掌着灯， 小心的进到了宫殿内，：“烛火昏暗， 您仔细伤了眼睛。”
夜已经深了，如此夜深人静之际， 本该是就寝的时候，但显然今夜的定武帝没有就寝的意图，董公公本来有许许多多的劝慰之语，但看着定武帝的神情，他都不敢再多嘴几句。
隐匿在烛火中的定武帝眼里是黑沉沉的。
他沉默的批阅着手中的奏折，嘴角往下压着， 眼神如鹰一般锋利， 看的董公公大气都不敢喘。
从前的齐沂舟是表面温和。
但他无论是生气还是喜悦，这种情绪都是留着折腾自己的， 就像是府里那处佛堂，在府里头的那位来之前，天长日久的是齐沂舟自己在里头跪着。
跟着齐沂舟久了，董公公自是了解几分这温和有多少的水分， 那时的董公公还会在心里吐糟几句， 这种假模假样的不真切感。
但现在看来， 还不如保留这几分虚假的笑意呢， 最起码，不会让董公公如今面对定武帝时，连劝都不敢劝。
与泰康帝挑拨起几方争斗，坐在高位上攥着钓鱼竿不同，定武帝是个掌控欲极强的皇帝，就董公公隐约之间的感知，萧三和他手下的人都被派出去了，董公公不敢细想，只全心全意的侍奉新帝。
奏折上的最后一笔落了下来，齐沂舟捏了捏眉心，他的眉心中间都已经慢慢有了一道深深的折痕，不过才这么些时日，从前风光霁月的珵王消失了，如今剩下的，好似只有满身威严，成为顶级权势象征的帝王。
殿内的烛火声有微弱的声响，董公公神思有些涣散，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想着，他上一次见定武帝笑是在什么时候呢，时日有些久了，竟想不起来了，就连登基大典上，本该是定武帝那般志得意满的时候，董公公好似都没看见那一抹笑意。
“去取一碗桂花甜汤来。”收了奏折，在御桌上展开了一张舆图的齐沂舟，突然吩咐了一句。
“是，奴这就去办。”董公公一个激灵，立马清醒。
他领命躬身退了出去，疾步往外出去的时候，心里直呼大幸，府里那位主子在的时候最喜这道汤品，所以满京城里的各色桂花好像都被收进了王府里，有在日光下晒干的，有蜜糖腌渍过的.进了宫，鬼使神差的，董公公也将东西都带进了皇宫内。
整个殿内没有其他的人，齐沂舟的目光落在了扑在桌上的舆图上，那上面，有一个个的小红点和一些细细的线条连成的长线。
京城，松明郡，衮州，滨州，苏杭之地，如今这条路线七拐八拐的，正在慢慢的往宁州靠近。
齐沂舟的目光落在这地图上，他的手指慢慢的跟着线条在上面移动，最终，他点了点宁州。
这几个月内，想起夜晚的绮丽梦境和那毫不留情，不留只字片语就跑了的女人，齐沂舟是既恼又恨。
几千个日夜的谋划，他费劲心血，成为了这大雍朝的主宰，他能握住自己的命运了，他已经如愿以偿的站在了最高处，甚至连那打扰的他无数次的该死的系统都已经没了，他什么都不需要了——
多么完美的人生，但这完美的人生里却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念。
对，就是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
养了她那么久，她只有一张看得过去的脸，就这，她还不会利用。
她肤浅的一眼都能被看穿，喜好这些浮华之物，她没什么大本事，只有小心机，她只会撒娇，她取悦人的手段都幼稚的一塌糊涂.
齐沂舟可以说出来崔蓁蓁的无数缺点，却在一千次这么告诉自己的时候，第一千零一次的觉得她可爱。
他会想念抱着她时，她浅淡的香气和明媚的笑脸，哪怕是她不那么端庄，歪着头看过来的神情，那躁动的一刻也不安生的在勾引他的小心机。
她喜好那些黄白之物是因为她从未拥有过，看，现在了他还在不由自主的为她开脱。
她喜欢的首饰，她喜欢的颜色，她喜欢的床榻软硬，她喜欢的甜汤，甚至是哪一盒桂花是她最喜欢的，齐沂舟明明没有刻意记过，却统统都记得。
她多会骗人啊，她将自己变成了一颗暖手的小亮光，像是离得那么近，近的你伸手就能握住她。
在夜里没有了那些无数次的入梦和经历那些惨不忍睹的死法，却在这些夜晚还是无法控制的想起她的时候，齐沂舟是真真切切的动过杀心的。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这些无法收敛的情绪让齐沂舟有那么一刻是深刻觉出来不可控制的慌张。
但慌张过后，又是无可奈何的欣喜，这世间，多了一个美丽的意外，不可控却让人不自觉的期待。
人怎么可能剔除自己的肋骨，或者毫不留恋的熄灭自己的光呢，只要一想起这个小骗子在哪里惶恐不安的吃苦，甚至会因为自己派出的人去追时一刻都不得安宁的逃窜，齐沂舟都忍住了。
三个月。
这是齐沂舟留给自己的时间，也是留给崔蓁蓁的时间。
若是他能不在想起这个小骗子，齐沂舟就当自己从前的种种过往中，没有她的出现，往后余生中也不必在相见，她的死活，自此以后也与他半点干系也无。
或者说她跑的足够快，或者说将小尾巴藏得严严实实的，让他再也找不到。
但若是她做不到，而他又放不下，那他就自己把这个要命的小骗子亲手抓回来，将这条软肋重新镶回来，将这团光重新拢在手心。
现在，时候差不多了，齐沂舟连舆图上的位置都标记好了。
抓回来干什么呢。
齐沂舟的目光黑沉沉的，突然自顾自的笑了一声。
*
远在几州之外的小院内，崔蓁蓁乖乖的裹着小薄锦被在入睡，明明该是香甜的梦境，但崔蓁蓁却睡得不怎么安稳，她无意识的打了个寒颤，随后她将自己的身子缩了缩，转了个身，又很快就睡着了。
夜色里，暗流正在滚动。
几个家丁正拿着木棍和麻袋，一步步的悄悄靠近小院，在这几人中为首的是一个梳着八字胡，嘴微微有些突的小师爷模样的人。
“就是这吗？”走到这一排院落的时候，他出声询问到。
“回巩师爷的话，就是这。”其中一个弯腰凑了过来，点头哈腰的说着话。
“嗯，办的不错，若是这件事办成了，我会在少爷面前替你多美言几句的。”师爷揣着手，说话间，嘴边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的。
“多谢巩师爷，多谢巩师爷。”长随大喜，看着身后的这几人，他没忍住好奇心，：“师爷，这院里住的是谁啊？”
“混账东西，这是你能打听的吗？”师爷的脸色沉了，他能说是自家公子今日在茶楼上见色起意了不成？
想起那锥帽下的惊鸿一瞥，师爷的心里都在突突的跳着，下午的时候，他就查了，这一队人马今日进锦州府是路过，主事人是一对兄妹，他们暂住几日之后，又要启程，是要去外省亲的。
越往外越偏远一些，这些人千里迢迢的去外州省亲，自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辈，再说，这锦州是公子的地盘，这些人举目无亲的，把人悄悄的裹了，谁能知道？
但师爷心中唯一忌惮的一点，就是这美人姿色太过，师爷没细看，都觉得了不得，想来一时半会的，公子是舍不得松手的。
若是今夜他和这美人结了仇，将来，枕头风吹起来，自己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但这事不办又不行，不然他当下就要倒霉。
所以师爷再三叮嘱，：“你们几个手脚轻一些，旁的也就罢了，只是那女子和她的兄长，是万万不能伤着的，明白吗？”
院内
在屋顶上守夜的侍卫很快就发现了这几个行迹鬼祟的人，不消片刻，阿大都上了屋顶，注视着这几个自以为没什么人发现的小老鼠。
五个人，老三冲着阿大比划了一个手势。
阿大点点头，留活口。
*
近了，近了。
看着面前的这堵院墙，师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略微有些紧张之下的声音都有些尖利，：“上，记住，千万不能伤了那兄妹两。”
剩下的四个家丁点点头，咬着麻袋，别着木棍就摩拳擦掌的翻身上了墙。
紧接着，师爷就听见了扑通、扑通落在院内的落地声。
呼，这是进去了，师爷提着心在院墙外等着。
但随后，就是一片安静，慢慢的连脚步声都没了，师爷皱起了眉头，将耳朵贴的离院墙近了些，这是顺利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师爷是一半欣喜，一半疑惑，他屏住呼吸伸长耳朵的使劲听着动静，没有声音，师爷恨不得将身子都贴在墙上时，就听见墙头有了声音。
这是成功了？！师爷的抬起头，喜悦的神情浮现了一半，随后就凝固住了，一个黑脸大汉蹲在墙头，冲着他一笑。
、
师爷的尖叫声还没发出来，就见那黑影扑了过来，随后，师爷眼前一黑，后颈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公子。”屋外有人在轻轻的喊着，吕昭瞬间都睁开了眼睛，她警觉的摸起了手中的长剑，悄悄起身。
“公子，兄弟几个抓到了刚刚鬼鬼祟祟翻墙而入的几个贼子。”
闻言，吕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些日子多像从前在宁州一样的时候，住在边关，吕昭几乎是在号角声和鼓声，还有厮杀声中成长的，府中人人习武，便是吕昭的闺房内，都藏有一把长剑。
这些日子的围追堵截，吕昭却丝毫不觉的困扰，相反，这略有些惊险刺激的生活才是吕昭喜欢的，她都有些想不出，自己在京城的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了。
她提着剑，先去内室看了一眼崔蓁蓁，她还老实的睡着，只是脸显得更瘦小了些，吕昭看的心里涩涩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这几日无论赶路有多匆忙，有时甚至吃不上一口热乎的饭，但崔蓁蓁从没抱怨，每日都是朝气蓬勃的模样。
是，众人都是一起行路，没什么值得抱怨的，但没办法，作为王府里第二偏心眼的人，吕昭就是心疼不哭不闹的崔蓁蓁，明明看着她小小的一个就是小娇气的模样。
小虎皮老实的卧在崔蓁蓁的身边，没那么圆滚滚的身子团在一起，那喋喋不休的小嘴也紧紧的闭着。
论睡觉的踏实，这主宠两倒是一模一样，吕昭一笑，替崔蓁蓁掖了掖被脚，轻轻的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下章我要洒狗血了，小可爱们跑吧，让我坚强的把这古早风味的狗血撒完。
再过几天更新番外，还愿意在的小可爱，可以来看看。

第81章
“公子。”到了屋外， 阿大就迎了上去，他的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他注视着吕昭， 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欣喜和炽热， 但很快他就垂下了头， 将这些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净了。
“辛苦你们了。”吕昭看着阿大，白天赶路， 夜里还要守夜，吕昭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就是因为有他们几个不遗余力的护卫，一路上才没出什么事。
“应该的。”阿大的背挺直了， 夜色的遮掩下，他一瞬间爆红的脸才没被其他人看见。
老三抱着剑守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嘿嘿笑着摇了摇头，怕阿大看见以后收拾他，他赶忙转身， 将目光落在了院外。
“这些是郡守府的人。”没耽搁时间， 阿大迅速将自己查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几个家丁本就不是多么骨头硬的人，更何况还有一个威武马上曲的师爷， 所以这些消息的来全不费功夫，师爷刚醒的时候，就在那叫嚣呢。
听得这话，吕昭的脚步略停了停。
嘶——她的牙凉飕飕的， 这一路上招惹上来的人， 一回比一回的难缠， 或许是潜意识里隐约有些感觉， 所以吕昭一路上虽然走的不是一条直线，但还是朝着自己的老巢宁州去了。
对于阿大他们的手段，吕昭是丝毫不会起疑，所以，吕昭干脆的不过去看了，：“收拾东西，天一亮，我们就启程。”
一路风尘仆仆的才来到此处几日，公子还没怎么好好休息呢，阿大心中有几分的可惜，却深知道吕昭的脾性，他抿了抿唇，拱手应了一声，：“是。”
屋内，崔蓁蓁还在睡梦里。
那是一处天高月朗的地方，皎洁的月光下，是蓝莹莹的水面，水面起伏荡漾，卷起一阵阵的浪花，四处无人，天高海阔，眺望远处，天空渐渐灰蒙蒙的，和海水的边界交织在了一起。
海面是平静的，他温柔极了，胸怀里只有一点点的浪花起伏，打散了一朵朵的簇拥在一起，像是拢着几束世间仅有此处还会出现的海花，温柔的诱惑着你接近他。
这是崔蓁蓁这个小没见识的从未见过的场景，她像是个掩饰不住好奇心的人，赤着脚走在这柔软的沙滩边上，她坐在海岸边，试探着将脚小心的伸了过去，哗啦啦，一小股的海浪轻吻着她的脚心，崔蓁蓁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新奇又灿烂的笑着。
忽然，平静的海面上卷起了狂风，见猎物上钩，他撕碎了自己掩饰起来的温柔，猛然之间卷起了气势磅礴，高达百丈的海浪，一口将岸边逃脱不及的猎物吞吃入腹！
那惊慌失措的挣扎，委屈的呜咽声，湿漉漉的眉梢和颤抖的双唇，都被结结实实的裹住了，密密麻麻的不叫她露出来。
.
“啊呀——”崔蓁蓁豁然之间惊醒了。
呼呼呼，怕惊着睡在外面的吕昭，崔蓁蓁捂着嘴，自己抬手抹了把汗，掌心湿漉漉的。
小虎皮还睡在她的身旁，睡得一如既往的香甜。
吕昭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巧看见了坐着的崔蓁蓁。
她穿着一身的茶色的小衣，不在是美貌的原形，而是她既是美貌的化身，她额上是丝丝细汗，脸上像是染了一层的飞霞妆，那胭脂色的薄红隐约从玉白色的肤色下透出来，她长长的睫羽上还有一丝丝的泪珠凝在上面。
“哥哥。”见着熟悉的人，崔蓁蓁的眼神亮了，她才要动，吕昭就疾步上前，压住了崔蓁蓁的掀开被子的手，：“你才睡起，不要动，免得受了凉。”
崔蓁蓁看着吕昭，她的精神还算不错，但崔蓁蓁自己突然无可抑制的生出些难过来，这一路上都是她在被照顾，从京城到这锦州，一路上都是吕昭在护着她。
这几日崔蓁蓁的情绪波动的很快，有时眉眼间都是笑意，心生欢愉，但忽然之间，有时她会躲在车上，自己悄悄的和自己生闷气。
崔蓁蓁失落的时候，眼里其实是浮着一层水光的，叫人看的分明，但她硬气的不肯表现出来，她自己悄悄遮掩的时候，就很难不让人心生怜惜。
很明显，这是又陷入自己没用的苦恼里了，崔蓁蓁这些时日里昏睡的时间变得长了，吃的不多，自己的情绪也时常变换，吕昭担心这是崔蓁蓁一路奔波给累出来的病。
与崔蓁蓁想的不同的是，吕昭半点都没有对崔蓁蓁的不情愿。
人是她带出来的。
她觊觎这小可爱的美貌，既不想舍弃这美貌，又不愿意待在京城里，所以，她借着崔蓁蓁对自己的信任，将人带了出来，吕昭是知道，崔蓁蓁从没有外出过，她对于自己独自在外生活的经验是一片空白。
她没有经验，在野外，她不会生火，不会打猎，这一路上，她不知道路况，不会计算时辰和路途，她只有一副美貌，而这幅美貌，落在外面，决计不会是帮助。
换言之，若是吕昭丢下崔蓁蓁，她是没有活路的。
可崔蓁蓁还是跟着来了，都说共富贵容易，享福的事谁不会？可要到吃苦的时候，人总是不吝啬露出最丑恶的嘴脸，但这一路，吕昭的心都要被崔蓁蓁暖化了，这样的姑娘，真的很难不叫人喜欢，各种意义上的。
吕昭用手指抹去了崔蓁蓁那欲落不落的泪珠，哈哈一笑，：“就是路上的事情琐碎了些，哪里还有旁的难处，你这笨手笨脚的，我还嫌弃你干活不利索呢。”
“路上多闷啊，我就喜欢你穿的漂漂亮亮的，每日高高兴兴的坐在车里跟我说话，你说阿大他们几个，谁能和我说好话，或者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叫我看着开心？你叫他弹首曲子来给我听听？你怕不是要难为死他，那丝线都能被他生生扯断了。”
“你从前从没出来过，一出来就是这样的长途跋涉，这一路上是匆忙了些，等我找到了一个安全些的地方，你就放放心心的在那生活。”
“经验嘛，都是自己经历的多了积累出来的，你在大宅子里，能学些什么？顶多就是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你会的，我不会，你叫我弹一首琵琶曲，我也不能就弹出来，但现在要是叫你拎着剑和别人比一场，你铁定也不行。”
“所以不必着急，难不成有谁是一生出来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知道自己擅长什么的不成？都说神童都还有伤仲永的时候呢，往后时日还长着呢，不着急。”
说完，吕昭自己挤眉弄眼了一番，惹得崔蓁蓁笑了起来。
看着崔蓁蓁笑了，吕昭的心头也松快了些，但是，回过味来，吕昭就觉出哪里奇怪来了，等等，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现在才二十几岁，为什么会有养闺女的这番感慨？
但看着崔蓁蓁恢复了活力，亮晶晶的眼神，吕昭点了点头，总归是她养着的，大差不离。
屋外，阿大他们将东西再一次收拾好了，崔蓁蓁这回倒是硬顶着吕昭的目光，坚定着给自己抹上了一层厚厚的朱粉，手腕和脖颈处也没落下，用眉笔将眉毛使劲的往下压了压，唇瓣也没落下。
这些操作看的吕昭捂着心口心痛不已，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这一刻，吕昭从没这样恨过路上这些杀千刀的色鬼，一个两个的，将她好好的一个大美人逼的下狠手糟蹋自己。
呜呜呜。
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几个家丁被丢在了柴房里，吕昭和崔蓁蓁趁着天蒙蒙亮，城门将开的时候上路了。
此处的郡守是一个小心谨慎之人，他的大儿子倒是和他爹一样，只是小儿子被府里的老祖宗给娇惯坏了，学了一身的纨绔气派，今日见色起意，已经是大着胆子悄悄的派出这几个花架子一般的家丁了，师爷说的干干净净，但吕昭他们不敢赌，还是尽快上路为好。
一路出了锦州，越往外走，各种建筑装饰就越显得粗犷，连酒楼里的吃食都是碗大，盆大的装着，点的菜肴上来，那是半点不含糊，扎扎实实的肉食大块大块的上着。
吕昭倒是熟门熟路的点着菜，崔蓁蓁今日也跟着她在楼下吃饭，吕昭还好说，只崔蓁蓁那一身的气质就与从小生活在这的人不同，旁的不说，只纤腰款款，就让楼内的人不自觉的将目光投了过来，随后，就是崔蓁蓁那对自己下了重手的脸蛋。
恩，众人飞快的收回了目光，有几个口味重的，对着崔蓁蓁的身材多看了几眼，就被吕昭给恶狠狠的给吓了回去。
酒楼内很快就热闹了起来，仗着天高皇帝远，这里的人说话，就很是少了几分顾忌。
“啧啧，你们听说了吗？京城里的大官有倒大霉的呢？”吃多了酒的行商，眉飞色舞的说着，惹得周围人的目光都有投了过来。
“说说，说说。”一旁，就有好奇的人凑了过去，边关之地对于京城里各种富贵大官的生活，可是十足的好奇。
京城里，敏锐的听见这话的崔蓁蓁，蹭的一下竖起了耳朵，可能是做贼心虚，反正这一路上，她们一行人都没怎打听京城里的消息，如今，在这听见了，免不了多了几分关心。
一旁吃菜的吕昭也没说话，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刘老三，你这又是哪里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京城里的事，隔着这老大远的，你知道个屁！”
“瞎，你个瞎眼的老货，你自己没见识还不许我知道？这榜单可是都贴在州里了，我手底下的收货郎可是亲眼看见的！”刘老三一拍桌子，吃了酒，充血的眼睛瞪得老大，
“刘三哥，你别激动，张大郎就是如此，你不用和他一般见识，给我们说说，到底十足怎么一回事？”围过去的人不少，纷纷出言劝着。
“嘿，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我不和他计较，”刘老三的酒杯一放，声音不小，：“尚书，尚书你们知道吧，多大的官？！那可是顶顶天的大官！你们这帮瘪三，那是一辈子都别想见着影子的大官，就在一个多月前，被全家流放了，被皇帝给放到南疆去了。”
“这么大的官，你骗人的吧。”
“谁骗你们了，就姓崔，那榜上都盖着红红的章呢，我还能自己胡说不成？”
“那得犯了多大的事啊，这一下子，啥都没了。”
“嘿，咱们这位新帝登基，就先免了之前各地进贡珍宝的差事，又免了三年的赋税，这旨意都通传天下了，再有些时日，就是该割麦的时候了，反正我是看着呢，新帝仁善，错的肯定就是这些狗官。”
楼下，崔蓁蓁听着这个消息，先是呆愣，当初她一走了之的时候，未尝没有抱着坑一把崔府的意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跑了，还留在京里的崔府铁定是要被牵连的。
但是，但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哈哈哈哈哈”，崔蓁蓁抱着肚子伏在桌上笑了起来，汲汲营营半生，将她们这些庶女不当人，一个都没落下的散出去，他又得来了什么好下场？转头都成空，还是在最高处的时候跌的粉身碎骨！
崔蓁蓁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伏在桌上，声音都有些古怪，一时之间都分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哭。
不远处的金环看见了崔蓁蓁的模样，正准备上前，就被白淇给拉住了，：“这个时候，让姑娘一个人缓缓。”
吕昭看着崔蓁蓁的模样，也没说话，她轻轻的拍了拍崔蓁蓁的后背，却陡然之间发现崔蓁蓁的声音消失了。
她慌忙起身将崔蓁蓁给翻了过来，崔蓁蓁高兴的昏过去了，脸上的脂粉被眼泪冲刷的留下两条长长的痕迹。
吕昭匆忙用锥帽遮住了崔蓁蓁的脸，打横抱起了人，往就近的医馆冲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啊，踩点的我来了，差点就赶不上，等这一段结束，我在修改下错别字。
哈哈哈哈，感谢大家一直的陪伴。

第82章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闯入医馆， 将坐堂的老郎中吓了一跳。
此地的人也是崇尚勇武之风，所以平日里相互之间打伤了人匆匆送来也是有的。
只是一般这个时候医馆内的郎中就要格外的注意了，免得有个好歹， 叫这些动过手的莽夫砸了自家的药铺子。
“老郎中， 快来看看我这妹妹是怎么了。”
吕昭抱着崔蓁蓁冲进了医馆内的隔间， 阿大带着老郎中走了过去，药堂内的小童倒是伶俐， 跟着取了脉诊放在桌上。
在凳子上将人小心的放好，吕昭将崔蓁蓁的衣袖往上撸了撸， 小心的将手腕放在了脉诊之上。
老郎中年纪大了，但眼睛却尖利的紧， 看见那手腕上下截然不同的肤色，他捋了捋胡须，只当自己老眼昏花了什么也没看见。
随后，他将手放在了崔蓁蓁的腕上，慢慢的诊断了起来。
堂内一时静了，老郎中诊着脉， 眉头皱了皱。
这老中医一皱眉， 吕昭的心里就跟着咯噔一下，她原以为崔蓁蓁这是一路上累出来的毛病， 但这神情看着不像啊。
老郎君张了张口，想问什么，就见了还在一旁护卫模样的阿大，见状， 阿大识趣的退了出去， 他才开口询问了起来。
金环是贴身跟着崔蓁蓁最久的， 还有个细心的白淇， 几人一路上崔蓁蓁的模样，倒是说了个清清楚楚。
这一番对答和诊断结果就叫老郎君奇怪了，他确认自己没有诊错脉。
明明一路奔波，精神疲乏，加之外界情绪的刺激，人也是大喜之下猝然昏厥过去的，这小妇人也看着身子实在是瘦弱的紧。
偏偏在这最最危险的头三个月里的风餐露宿下，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一点事都没有，甚至摸着还十分的有力。
奇哉怪哉，这就叫老郎中看着崔蓁蓁的眼神十分的奇特。
老郎中的这模样，直接让吕昭的神情变了，她的警惕心都被看这老大夫给看出来了。
实在这一路防火防盗防旁人，吕昭总疑心是哪个又起了色心，觊觎她这蓁蓁。
她将崔蓁蓁的手腕抢了回来，半搂着人在怀里，吕昭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夫，你这都给我妹妹看了半天了，现在总该有个说道吧。”
老郎中倒是没有品过来吕昭的神情，他斟酌了半天，到底还是信了自己这数十年的行医经验，：“公子不必着急，令妹这是有了身孕。”
浑然不觉自己撒下来惊天大雷的老大夫，已经习惯性的开始嘱咐了，：“只不过是一路奔波疲累，再加上大喜大悲的刺激，这才晕了过去，待老夫开几剂药吃一些，在好好休息一段时日，调养调养就无碍了。”
说到这，老郎中没有忍住，：“令妹往日里在贵府可是吃过些什么，往日里是怎么保养身子的，还是说就是体质特殊，这头三个月可是最危险的时候.”
堂内的几个人已经脑子都僵住了，吕昭的手都在抖，她看着留香，：“蓁蓁有孕了？还三个月啦？！”
留香木愣愣的，只管点着头。
金环已经朝着崔蓁蓁扑过去了，才要挨着崔蓁蓁，她的身子就停住了，她的姑娘，她的姑娘这就已经有小小孩了？”
白淇死死的掐着手心，看着崔蓁蓁的眼神已经是看着一团轻飘飘的烟雾化作的宝贝了，她大气都不敢出，就怕惊着了崔蓁蓁。
在马车里的小虎皮不耐烦和老三大眼瞪小眼，自个扑棱着翅膀循着窗户就进来，它才眼睛亮的要飞过去，擦身而过的时候，就叫白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的一把捏住给藏了起来。
老郎中站在门口，看着一群人踩着梦游一般的脚步出去了，为首的男子双手捧着他那妹妹小心的放在了马车上。
脑中有疾！
老郎中一甩衣袖，转身进了内室，开始斟酌着写起了脉案。
*
这一觉崔蓁蓁睡得格外的悠长和香甜，她睁开眼的时候，天都暗了。
身下不是习以为常的晃悠的马车，而是铺了十足厚实软垫的床铺。屋外还有风声，但崔蓁蓁躺在软被里，屋里还有一盏灯亮着。
夜里在这样的环境中静卧在榻上的时候，十足的舒服。
崔蓁蓁哼哼唧唧的伸了个懒腰，长长的发落在她的背后，她的脸上被擦得干干净净，想来是她睡着的时候，金环她们般帮着将那些令人难受的粉末都擦干净了。
“姑娘，你醒了？”金环端着小水盆走了进来，看着崔蓁蓁安然无恙的坐在床榻上，脸上是一片惊喜的笑容。
想起自己竟然是太高兴的笑的昏过去的，崔蓁蓁倍觉丢脸，果然，乐极生悲是有道理的，为着她，又耽搁了路程。
想到这，崔蓁蓁一个利索的翻身下床，自己弯着腰要穿鞋。
这个动作惊得金环三魂都去了一半，她将水盆扔在了桌上，连忙跑过去扶起了崔蓁蓁，：“姑娘别动，您身子不方便，您在睡一会儿，好好休息。”
“我都躺了一下午了，这会儿睡醒了。”自觉身子倍棒，只是今天有些丢脸的崔蓁蓁解释道。
正说着话呢，吕昭就端着一碗红豆甜粥进来了，见崔蓁蓁和金环僵持在床榻边的模样，她连忙走进来，将粥放在桌上，过来一同扶着崔蓁蓁就要往床榻上去。
崔蓁蓁哭笑不得被两人按在了床上，啊，她为自己的弱鸡深感羞愧。
但吕昭的神色比崔蓁蓁愧疚一百倍，从今天下午开始，她往日里梳起来看着异样帅气的高马尾也没精打采的垂着。
是她大意了，将崔蓁蓁带了出来，却没注意她身子的异样，头三个月多危险哪，要是崔蓁蓁有个万一，她能恨死自己。
看着崔蓁蓁笑的软乎乎的模样，吕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将那碗红豆粥端了过来，：“今日跑了几趟，都没收着桂花，这里头放了些石蜜，这是当地有名的特产，又稠亮又清甜，蓁蓁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崔蓁蓁伸手欲接过来，吕昭却摇了摇头，没给她，自己一勺一勺的喂给崔蓁蓁，崔蓁蓁也不急着抢过来，她敏锐的看出来了吕昭的情绪有些不对，所以格外的乖巧，顺着吕昭的意思让她心安。
躺了大半天，吃了大半碗，崔蓁蓁就吃不下了，等收拾好东西，就见吕昭还没有离开，满脸纠结的欲言又止。
不对劲，从刚刚睡醒就不对劲，崔蓁蓁眨着眼睛，这一个两个担忧不已的模样，莫不是她下午被诊出了什么大病不成？
她还没活够呢，这段时间格外多愁善感的的崔蓁蓁，光是想想眼睛都红了。
她的发散着，为了一路上赶路方便，她没有戴着自己喜欢的那些繁重复杂的头饰，身上穿着身如软缎的绸衣，手腕间翠绿欲滴的镯子细细的箍着，她纤长柔软的手指捏着被角，眼里已经有了水光，盈盈欲坠。
该怎么说崔蓁蓁呢，她开始伶俐起来的时候，眼睛就像是会说话的模样，裹着娇憨的模样，瞄着人心里的软肉，那真是一瞄一个准，就你心甘情愿的栽进她的坑里。
那些崔蓁蓁都没在刻意想起的光环，已经完全融进了崔蓁蓁的生活，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此前的崔蓁蓁是真的恨不得日日都找出个对自己有十足益处的东西，拼命的用来包装自己，但她现在不必了。她越是自然，那些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神情就杂糅着叫人心疼又心动的神色。
有人在风雨交加中前行，就要有人在月光里安然入睡，枕着月色和清梦送出一份安心，吕昭情愿崔蓁蓁一直无忧无虑的，这是她带着崔蓁蓁的初心。
‘初心’已经垂着头，吸了吸鼻子，“哥哥，你告诉我吧，我是得了什么病？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呸呸呸，胡说些什么，大风刮去，无病无灾。”吕昭回过神，先是一通的呸呸，随后，她看着崔蓁蓁，声音很是说不上的感觉，：“蓁蓁，你没有得病，你是，你是有小宝宝了。”
没有得病，崔蓁蓁的笑容才在脸上有了些，随后就僵住了，谁？这是在说谁？谁有小宝宝了？
“蓁蓁，蓁蓁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现在身子一定要格外的注意些，前段时间是我们大意了，你现在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吕昭的声音渐渐的消失了，她看着崔蓁蓁冷静的闭上了眼，慢慢的又躺倒了，还伸手给自己盖好了被子。
屋里的人都出去了。
崔蓁蓁的眼睛硬是没睁开，叫自己睡着，但越是急躁越是睡不着，她怎么会有小宝宝呢，她吃过了药，她这一路上什么都没有来，她以为是自己吃药吃坏了身子都没注意.
崔蓁蓁的手不自觉的捂在肚子上，随后就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火速的挪开了。
她从那个富贵窝里面跑了，不负责任的逃开了那些该她承受的，但她背负的只是她自己的命运，就算是任性，就算是要倒霉，也该是她承受的。
可现在，突然之间，她都照顾不好自己的时候，就来了一个另外的生命，沉甸甸的压在了她的身上，坠在了她生命的尾端。
她能给她们一个什么样的出生呢？
做一个庶子，巴望着父亲对嫡兄的期望？饱尝身份出生之苦，到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埋怨自己将他生了出来？抑或还是一个庶女，又开始重复着她的悲剧？
不在是有目的性的哭泣，崔蓁蓁的悲从心中来，眼泪落在了枕头上，她压着自己的哭声，不叫吕昭她们听见担心。
她要是足够心狠，就能不要这个孩子，在她们还没来到的时候，崔蓁蓁敢吃药，敢不拿自己当回事，但她们来到的时候，崔蓁蓁却已经下不了手了。
钻进牛角尖的崔蓁蓁悄悄的埋在被子里哭泣，听见开门声，她侧过身身子，掀开了被子，捏着自己的鼻子不叫哽咽的声音泄露出来，她自己已经够麻烦的了，她不愿意在让身边的人担心。
“蓁蓁，”站在帐子外的吕昭小声的喊了一声，：“要不要起来吃些药？”
崔蓁蓁背着身子摇了摇头。
想起老郎中最好还是让崔蓁蓁好好休息，药吃不吃在两可之间的嘱咐，吕昭犹豫了下，：“那蓁蓁你好好休息，我就睡在外间，我们都在外间，你要是有事，喊一声，我们都在呢。”
崔蓁蓁又蠕动着点了点，吕昭站立片刻，小心的退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系统（深藏功与名）：不要太感激我。
蓁蓁：呸！
定武帝：“若是往后能拆了这东西.”
哈哈哈，狗血写起来好快乐。
*
蓁蓁要是在现代，也能做个美妆小博主，底下一堆的小姐姐喊着：啊，我可以。

第83章
屋外， 吕昭大步的向楼下走着，身后跟着的是亦步亦趋的留香和白淇，金环留着守在崔蓁蓁的门口。
点着灯， 吕昭将人聚拢在一起， 商量了一下最近的行程问题。
当然， 最重要的是这之后这一路上对崔蓁蓁的照顾，阿大他们只顾着点头， 留香和白淇认真的补充着每一点。
说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功夫，吕昭解散了‘会议’， 走出了屋外，对着月光， 她看了看楼上的小窗 ，难得叹了口气，：“这一路太赶了，她就是忒懂事，生怕给我们添麻烦。”
留香站在吕昭的身后，想起崔蓁蓁一路的表现， 她不由的点了点头。
“混账的崔府， 瞧瞧把我的蓁蓁养成了什么样，到底是她有的东西太少， 稍微多一些关心，她就会不自觉的千百倍的记在心里。”吕昭皱着眉，难得的有些感性。
崔蓁蓁的哭声她是听见了，就是这， 吕昭烦躁的在院中踱了几步， 恍然之间觉出问题来。
这一路看上去崔蓁蓁一直积极乐观向上， 每日都是自由自在的笑的软乎乎的模样， 从未有过埋怨。
但现在想想，就是这才应该是最不合理的。
旅途不顺抱怨的时候是常有的，就是吕昭在遇见雨天路滑，泥泞难行，或是错过住宿之时等其他种种意外的时候，都忍不住会生气或是发火。
再不济嘴上也会狠狠的骂几句，但崔蓁蓁没有，任何的抱怨都没有。
这不是一件好事，但你硬要说这是一件坏事又不算，吕昭盘算了半晚上也没得出什么好结论来，如今蓁蓁又怀有身孕，吕昭有什么想法也只得先按下不提，等到了宁州，她在好好的合计合计。
修整了几日后，一行人再次朝着宁州出发了。
马车上，吕昭看着崔蓁蓁，那晚上的哭声就像是吕昭的幻听，崔蓁蓁现在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这几日总是困乏，此时就乖乖靠在吕昭的怀里，打着瞌睡，坐卧的行动间，不自觉的就避过了她的小肚子。
吕昭抱着崔蓁蓁，倒是满足了她一直以来满怀盈香的愿望，她近距离看着崔蓁蓁垂下的眉眼，她眼角的那粒小红痣没藏住，这会儿漏了出来，吕昭不自觉的就盯得时间久了些。
啊，又是心满意足的一天，吕昭收回落在崔蓁蓁脸上的眼神，随后没忍住，手轻轻的放在了崔蓁蓁的肚子上，手心下的人一个激灵，但察觉到是她之后，又放松了身子睡着。
说实话，那一日得知崔蓁蓁有了的震撼过后，吕昭更多的是飘忽感，就是那种不真切的感觉，她脑中一直都没有一个直观的印象。
这会儿摸着崔蓁蓁的肚子，那微微鼓起来的一点，吕昭才有了些真实感，不来就罢了，一来还来两，啧啧。
*
宁州城内
一大早的，宁州城内的百姓就已经急着去赶早集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各种叫卖声和时不时的争吵声，混杂着女子爽利的笑骂声，小孩的嬉笑声，宁州城的一天就拉开了帷幕。
往日里除了在边关巡视，去教场操练兵甲的时候外都喜欢待在府内吃肉喝酒，翻翻兵书 ，练练武艺的吕将军，此时起了个大早，或者说这几日他就没怎么好好的睡过。
府里静悄悄的，往日里练武的呼喝声都没了，但这样的安静，反倒让徐氏觉得十分的不习惯，所以她跟着吕将军一道起身的，这会儿已经去厨房忙着张罗了。
“老爷，您也先用些东西。”看着吕将军脚步不停的要往外走，徐氏端着吃食，走了进来。
吕将军看着徐氏，徐氏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嫁进了吕府，生儿育女，操心了大半辈子，如今年纪也不小了，鬓边都有了丝丝的白发。
半辈子一直在风沙里打滚，当了一辈子大老粗的吕将军，对着徐氏的时候别有一番面孔，他的大嗓门都刻意压低了些，神色柔和了些，：“不必挂心我，近几日府里来的那位钦差才是要命的大事。”
徐氏听了这话，神色无奈的点了点头，：“好，老爷心中有数就好。”
说着，她端起了一碗甜汤，“旁的也就罢了，这可是昭儿千里迢迢寄过来的桂花做的，要是你不尝尝，回头看她要怎么闹呢。”
提起了吕昭，两口子一起沉默了片刻。
当初吕将军的意思就是在这宁州或是就近的地方找户好人家，离得近了，他也好看着，给吕昭撑腰，免得吕昭受欺负。
徐氏则是希望女儿能去个读书人或是家中有些薄财，不用吹风沙的好地方，为这，难得的吕将军和徐氏拌了几次嘴。
谁知道，他们两个人着急都是白着急的，吕昭自己的主意拿的正正的，一点也没随他们的意思，去的是吕将军无法撑腰的王府，离宁州千里之外的京城。
默了片刻后，吕茽接过甜汤，一饮而尽，拍了拍徐氏的手，：“天色还早，夫人在去休息片刻，今日晌午我就不回来了。”
说着，吕将军就出了屋门，一路去了府里的客房，这是吕府内最大最好的一处客房，要不是里面的人推拒了，吕将军简直都要把现在自己住的主屋给让出来。
到了院门口，守门的护卫见是吕将军，就将人放了进去。
院内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是被修整的整整齐齐，四处都井然有序，最要紧的是，院内没什么声音，静悄悄的，连院内护卫的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一进到这种截然不同的环境里，吕将军就觉得头皮发麻，他没敢东张西望，只是一抬头，不自觉的就先看见了那只神气威武，站的高高的黑鹰。
阳光泄在它黑亮笔直的羽翼上，像是闪着寒光，看着它，吕将军不由自主的就想起这黑鹰盘旋呼啸，将利爪毫不留情的刺入敌寇眼中的场景，这是只十足凶戾狠辣的猛禽。
黑鹰很快就注意到了来到院中的老熟人，它扑棱了一下翅膀，半垂着头，高傲又威武不凡的打了声招呼，：“唳——”
吕将军对着黑鹰点点头，随后他站在原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见没什么不妥之处，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垂着手站在门前，喊了一声，：“臣吕茽前来拜见大人。”
门被打开了，出来的青年穿着一身的青色长袍，他年纪不大，但最先叫人注意的，不是他的穿着和长相，而是那通身的气度。
这位主子，比起从前是更了不得了，吕将军有些恍惚。
若是京城里的人对这位是一种印象，那在边关的吕将军对他就是另外一种印象，那时，眼前的人就像是一柄出窍的利刃，锋利，尖锐，无坚不摧，血溅在那银色的盔甲上时，是一种血色的狠厉。
如今，这尖锐的杀气被收敛了，吕将军却连从前还能说笑几句的勇气都没有了。
见人出来，他连忙拱手施礼，：“见过大人。”
“将军不必多礼，我既是奉旨来边关巡查，一切事物，自然都是以将军为主。”
这话，恩，是怎么这么自然的说出口的。
明明是严肃的时刻，但这话实在是，吕茽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十分辛苦。
齐沂舟的神色一瞬间温和的多了，吕茽还是从前的样子，他摇摇头，自己到是先笑了一声，：“走吧。”
当初，边关的鞑子被杀的杀，赶的赶，逃的逃，已经数年没有在大雍朝露过面了，没了鞑子占着地，之前被隔开的月氏和契罗国，就渐渐的和大雍朝开始接触了。
如今大雍朝还没开放坊市，所以多数的买卖货物的商贩都在靠近边关一带的地方进行买卖和交易，但即便是如此，交易的规模和市场也着实不小。
见齐沂舟目标明确的往这临时的交易坊市去，吕茽的额上慢慢的渗出了细汗。
交易坊的事情，吕茽是知情的，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让手底下的人去打击过，但是这种事情屡禁不止，屡罚不止。
有十足的利益，又没出过什么事情，朝廷里也没有明令禁止过，于是慢慢的，吕茽都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再有就是，他们真的给的太多了，这种稍微有些规模聚集的坊市，上下打点的真金白银十足的丰厚。
边关自古以来就是苦寒之地，将士们提着脑袋卖命，这些收益，吕茽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过了。
如今，见齐沂舟的举动，吕茽心中不由的有些后悔，早知道，早知道他或许也还是会默许的，这种事情禁都禁不住的。
齐沂舟倒是没有吕茽想象中的勃然大怒，他看了一眼神色惴惴的吕茽，一边走着，一边甚至还出言安慰了几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追逐利益罢了，很寻常。”
注视着那热闹喧嚣的场景，齐沂舟还有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他场景在梦境中听过的一句话：为了半数的利益，他们就敢铤而走险；为了双份的收益，这世间的刑罚，他们就敢无视。
人心的贪婪是禁不住的，堵不如疏，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将这份利益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
城外，马车晃晃悠悠的到了宁州府外。
“到了。”吕昭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喜悦和忐忑，她掀开了车帘，注视着这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府，一时之间有些感慨。
崔蓁蓁也探出了头，看向了这座饱经风霜的城池，这座城池比崔蓁蓁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墙都要高，灰黄的墙面密密麻麻的连成一片，就连城楼修建的格外的高。
它站在这里，沉默的见证了数十年的兴衰。
吕昭回身拍了拍崔蓁蓁，她的神情感慨万千，：“蓁蓁，我们到家了。”
崔蓁蓁握紧了双手，点了点头。
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宁州城。
▍作者有话说：
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马克思《资本论》
*
吕昭：“爹，看见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吕茽：……
*
看我文的小可爱有没有才补完作业的？哈哈哈，不用补作业的我十分欢乐。
感谢一直坚持订阅正版的大宝贝们，么么。
*

第84章
“这一家的糖饼的做的好吃， 外面的皮糯糯的，咬开，里头的糖会流出来， 混着热气喷香。”
“还有这， 他们家的糖水做的还吃， 里头没有一丝丝的苦味，你只管选了自己喜欢吃的.”
或许是崔蓁蓁喜欢桂花甜汤给吕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这一路吕昭捡了甜味的东西给崔蓁蓁说，又或者是到了家门口， 吕昭自己心里也没谱，不停的说些什么来放松自己。
很快， 马车就到了将军府的门口。
看着那块牌匾和红漆木门，这么多年了，吕府就像从前吕昭离开时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马车停了，阿大上前去敲响了门。
“吱呀——”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老周的儿子。
他的脸圆了些， 一笑就会显得有些憨， 只听他问道，：“几位贵客前来吕将军府可是——”
这几日府中外紧内松， 小周的脸上带笑，实则心中十足的警惕。
他看着外面的这一行人，身在将军府久了，见识的多了， 外面的人是不是练家子， 小周也能看出来， 眼前来叫门的就是十足有威慑性的大汉， 只是，这人看起起来怎么会觉得熟悉呢。
“竟然是你小子，老周呢。”见着熟人，阿大都笑着出声问了一句。
这是？
“大统领？”小周揉着眼睛，不可置信的说了一句。
“小周，你们家三公子回来了。”家就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吕昭再也忍不住，自己跳下了车。
小周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使劲看了看，又掐了自己一把，当初吕昭换了衣裳跑出去的时候，他也跟过，这人，这人竟然是真的！
随后，他竟然连滚带爬的进了府，直奔着内院而去，一边跑，一边激动的喊着，：“三公子回来了，三公子回来了。”
正笑着要说些什么的吕昭：……算了，习惯了。
家里的人少，要操心的事情可不少。
徐氏正在后院中算着今年府中的开销，且又在细心的安排和检查客房里安置的那位贵客的林林总总的细节，就听得外头的喧嚣声。
“夫人，夫人，三公子回来了！”小周的神情很是激动。
徐氏听的一头雾水，她膝下一共就只有两儿一女，两个儿子还都被他爹给塞到了军营里去操练，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三儿子？
但小周这孩子一贯机灵，不会大白天的发癔症，所以这是——
想到一个可能，徐氏的手忽然哆嗦了起来，账簿也拿不稳，落在了地上。
“娘——”
小心的护着崔蓁蓁走了进来的吕昭见着徐氏，再也忍不住，她大踏步上前，衣摆被她疾步前行带的往后翻飞，高高竖起的发带也荡在了空中。
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张牵肠挂肚，思念不已的脸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眼前，徐氏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她的唇哆嗦着，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吕昭刚走的那一年，徐氏是咬牙切齿的骂着，恨不得登时在能揪着吕昭的耳朵，将她骂一顿。
可后来，却无时无刻都在担心她过的好不好，吃不吃的惯，有没有被欺负，她一个人背井离乡的去了徐氏不能及的远处。
“昭儿。”千言万语都变成了这两句话，徐氏抖着手，轻轻的抬起，想碰又不敢碰。
吕昭捏住了徐氏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娘，是我，我回来看你了。”
真的摸上了吕昭的脸，徐氏的眼里全是吕昭，这不是她在做梦的，这个让她千思万想的小女儿是真的出现了。
“瘦了。”
吕昭不叫自己哭出来，她红着眼睛，声音也有些哑，：“没有，我在京城吃的好，穿的好。”
崔蓁蓁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热热的。若是她的姨娘还在，会不会也是这么惦记着她。
没人再会惦记她。
崔尚书，崔蓁蓁已经根本就不会去想了，与柳氏那些虚情假意更不用提起，至于王府，崔蓁蓁垂下了眼睛。
这样感人泪下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多久，崔蓁蓁一抬头，就见徐氏已经揪住了吕昭的耳朵，：“是啊，你当初走的多干脆啊，远去千里之外，数年只有只字片语的寄回来，好一个潇洒的三公子！”
吕昭揉着耳朵跟，也没躲。
就知道那些泪眼婆娑什么的和她娘无关，她龇牙咧嘴的说着好话，讨着饶。
府里，徐氏已经抱着真人版的吕昭说话，府外，吕茽也在惦记着，自己该怎么开口打探一下自己那在京城里的女儿。
所幸一路上坊市内没出现什么意外，明面上的违禁品也没有出现。
吕茽松了口气，眼见的‘钦差大臣’脸上没有不愉，此时的气氛也还不错，所以吕茽到底没忍住，拱手问了一句，；“敢问大人，臣那女儿在京中可好？”
吕茽问出这话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跟着的萧三都抬头看了一眼。
他跟着齐沂舟处理各种事情，朝野内外上上下下恨不得打了老鼠洞，自然，王府里的事情萧三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旁的萧三都还敢问一问，唯独这件事，他提都不敢提起来。
齐沂舟的脚步略微停了停，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都似笑非笑的，：“吕大人放心，她过的很好。”
好到胆大包天，无法无天，逍遥自在的带着他的女人一起跑了！
虽说没有亲眼见到吕昭如今是何模样，但这位主的话，一向是一言九鼎，所以吕茽的心略微放下的时候，很快就又听见了一句，：“吕大人很快就能亲眼看一看了，不必担心。”
亲眼看什么？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的，但看齐沂舟已经不再说话，迈步往府里走去，他也不敢多言，只得小心的跟上。
*
“娘，这是蓁蓁。”愁怨的氛围被搅合的一干二净，吕昭半拢着崔蓁蓁，带到了徐氏的面前。
见着徐氏，崔蓁蓁自己的心也是悬着的，她似乎生来就不讨喜，这种长辈的关怀也从来都落不到她的身上去。
后来崔蓁蓁自己看开了，在崔府里的虚情假意下也能混得下去，只是都说了是虚情假意，自然是半点都不走心，没见一个恨不得剁了崔蓁蓁十几块的给外人送去，一个在听到崔府倒大霉的时候乐得都晕过去了吗？
但现在，蓁蓁微微提着心，要是……
一见崔蓁蓁的模样，徐氏的心里就跳的快了些，吕府里都是些大老粗，什么风月雪月，什么优美精致全是扯淡。
有一回外商经过，徐氏心血来潮给府里换过一批精美的瓷器，被吕茽嫌弃太小了不好用，气的她将人赶出了房门半个月。
吕昭颜控的属性，自然是‘遗传’的徐氏。
虽说休息了几日，但崔蓁蓁的脸色还是有些白，她乖乖的给徐氏见礼，：“见过夫人。”
礼才行到了一半，徐氏回过神的时候，就动作迅速的将吕昭往旁边拨了拨，她自己直接上手拖住了崔蓁蓁，：“好孩子，不必这样见外。”
啊，这样凑近一看，崔蓁蓁果然极合徐氏的眼缘。
徐氏之前就一直到想要一个女儿，连生了两个儿子才有了一个吕昭，只是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原本香香软软的小女儿渐渐的比两个哥哥性子还野。
她拉着崔蓁蓁，直接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顺便还一叠声的叫人奉了香茶来。
才说了几句话，见崔蓁蓁的脸色，徐氏就不说话了，急忙张罗着先让崔蓁蓁好好休息。
等看着崔蓁蓁上了床，盖好了被子，徐氏轻轻的拍了拍崔蓁蓁，温声让她好好休息，随后出了房门，徐氏就揪住了吕昭，带着人回到了前堂。
久别重逢的喜悦劲过了，理智就重新回来了。
徐氏在思念吕昭，也得强行忍着，一忍就是这么多年，能见着吕昭是好事，但说句狠心的话，她现在最不可能见到的，就是吕昭。
珵王登基了，作为王府里的侧妃娘娘，吕昭的身份，她如今人是最应该在宫里，而不是出现在宁州，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面对着徐氏严肃的神情，吕昭揉了揉脸，其实吕昭自己一腔热血涌上了脑门，带着人出来之后，她自己就已经在心中惴惴了，她没有细想过后果。
每次想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为吕府开脱，她是偷着跑的，府里没人知道她和蓁蓁去了哪里。
她之前给府里留了口信，宝福观里的道士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老皇帝护着呢，旁的人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上门去查看。
所以她和崔蓁蓁究竟是不是被宝福观内的歹人掳去，借着这个挡箭牌拖一拖，也就不会有人能查出来了。
更何况，这一路上堪称的上是风平浪静，一点追踪她们的消息都没有，珵王又突然之间登基，宫里宫外换了天，不提这些琐事会耽搁多少功夫，就说做了皇帝，这天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更别提还有每三年一次的选秀。
所以，这三月来没有一点水花让吕昭的心慢慢的放下了，一路开始奔着宁州来了。
对着徐氏，吕昭没有任何的隐瞒，她将事情说的一清二楚，：“蓁蓁是崔琇的庶妹，就是崔府里的五姑娘，今年春天的时候入的王府，从敬茶的那日起，我就慢慢的和蓁蓁熟了，后来。”
吕昭没有提起刺激自己的那一段京城里的流言蜚语，她极为简单的概括了一句，：“我实在不愿意在府里被关着了，就带着蓁蓁一起跑了出来。”
吕昭的话一说完，徐氏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从天而降的意外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徐氏的头上了，砸的她头晕目眩。
她捏着帕子，瞪着吕昭，她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竟然有这样恨不得把天都捅破的勇气！
只是再要打，再要骂，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宁州不能待。”
徐氏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一道惊雷，她神色凝重的豁然起身，：“现在就收拾东西，马上走，马上走！”
“娘，我才来。”才来了片刻，就算要她走，也该是再过几日啊。
“京城里来了一位钦差，来的是谁我都没有见过，你爹也不肯细说，只是恨不得把对方供起来。”
“这样的贵人定是出入高门的，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见过你？”
“边关没有战事，才修养声息了一两年，好端端的，突然来哪门子钦差？！” 徐氏越说越觉得背后冷汗津津。
她看着吕昭，她的女儿既然能千里迢迢的从京城逃出来，那必定是不愿意回去的，如果徐氏能大义灭亲，吕昭也不会养出这样的性子。
所以，徐氏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送人回去，而是将吕昭的行踪掩藏起来。
时间紧迫，徐氏也来不及询问其他的东西，只能先让人离开，等避过这段风头，最不济，等这位钦差离开，再将人接回来。
吕昭也回过味来了，她也是不知道府里来了钦差的消息，当下起身，就要出去时，就听见了她爹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大人请进。”
“夫人，我一回来，就听府里的人说是咱们府内来了个三少爷，这是哪门子的三少爷啊，我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我还以为我能写到呢，结果在下一章了，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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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随着说话声的响起， 吕茽就已经推门走了进来，看着眼前闪躲不急的人——
吕茽整个人都麻了！
等等，这是谁？
这眉眼， 这长相， 这装扮， 他是老眼昏花到大白天的发癔症了不成？
不然，谁能告诉他， 他那应该是远在万里之外，在京城， 在皇城内等候封赏的女儿为什么会突然以这种妆扮出现在这里？
“爹。”看着站在门口，多年未见的吕茽， 看着他从前乌发沉沉高大威武，如今却鬓边已经有白发的模样，吕昭的嘴唇动了动，没忍住喊出了声。
“昭儿。”吕昭的这一声唤回了吕茽的神志，甚至是让他红了眼眶。
吕昭是府里唯一的姑娘，吕昭的两个哥哥， 吕茽能狠下心来操练， 但对着吕昭，哪怕被气的吹胡子瞪眼， 吕茽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吕昭是吕茽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直到后来，吕昭去了京城。
吕茽镇守边关，无诏不得返京。
这一句话， 就隔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吕茽有时吃醉了酒， 就会一个人跑到从前吕昭的院子外， 沉默不语的一看就是大半夜。
如今，这个女儿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让吕茽的半边身子都像是石化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已经跑过来的吕昭，手都在颤抖。
但很快，他的脸色突然之间大变。
徐氏只是不确定来宁州的是谁，可吕茽是知道的，来的人是定武帝，是这大雍朝新的主宰。
吕茽一点也不会觉得吕昭会是齐沂舟带出来的，又不是游山玩水，要带了女眷出来，更何况，说的难听些，他吕茽是哪个排面上的人物，值得如此的‘惊喜’。
吕昭这样的妆扮，新帝这样突如其来的乔装钦差，这些种种的事情夹杂在一起，让吕茽额角的汗已经垂了下来。
他急的脸色通红，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是叫吕昭快走，该说不愧是夫妻吗？吕茽和徐氏的念头都是出奇的一致。
但这些话还没说出来，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身后的一声轻笑，：“吕大人刚刚不是还在关心人过的如何吗？如今，人就在大人的眼前，大人何不亲自问问。”
这个声音？！
这一刻，站在屋内的吕昭全身也都僵硬了。
齐沂舟的模样变化之大，已经早就不是吕昭想象中的那个人了。
而她从未觉得这听起来都习惯了的声音，是如此的令人全身发寒。
明明这一路上已经是风平浪静了，临到了，他却突然出现了，看着身影慢慢出现的时候，对上那双分明含着笑意却显得格外凉薄的眼睛。
吕昭清醒的认识到，这是齐沂舟，这是珵王，这是新帝。
听见声音的吕茽挡在了吕昭的身前，他双膝一弯，迅速的冲着齐沂舟跪了下来，头垂的低低的，担着吕昭的罪责，：“臣有罪。”
看见齐沂舟的模样，再看看吕昭的神情，徐氏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她的心里反反复复的为吕昭打着晃，疾步上前，也跪在了吕茽的身旁，：“臣妇有罪。”
眼前的这一幕深深的刺进了吕昭的眼中，刺痛了她，她上前一步，她娘红着眼冲着她摇了摇头，不许她冲动。
她的双亲，年过半百，鬓边生了白发，如今却还要因为她原因，在这满脸祈求的跪着求人。
吕昭惨然一笑，随后自己跪下了。
从来都不会说软话的她垂下了头，语气里没有一如既往的张扬，“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离开京城的主意是我出的，所有的谋划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吕昭的手攥的死紧，掌心那些尖锐的刺痛让她清醒着，她一字一句的说着，：“我根本就不想在京城待了，所以就趁机跑了出来，我爹和我娘远在宁州，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
屋外的阳光正好，照的齐沂舟的影子都被拖长了，他注视着这一家三口。
没有开口叫起，齐沂舟听着吕昭干巴巴的解释，在只字片语中分毫没有提及崔蓁蓁，他也不生气，亦没有勃然大怒的斥责。
他手里捏着那串缺了一个珠子的珠串，声音堪称的上是温柔，：“向来皇家中的人，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吕茽和徐氏听着齐沂舟的话，心下大骇，他们二人磕着头，：“是臣/臣妇教导无方，若是陛下要责罚，微臣甘愿领受。”
这一幕映衬下的齐沂舟倒像是要逼得人家破人亡的恶棍，想到这，他自己笑了笑。
摆了摆手，阻止了这对夫妇不停的磕头请罪，齐沂舟只是看着吕昭说道，：“如今宫中丢了一个人，人，是定要找回来的。”
这话说的有些不清不楚，但此刻，屋里没有人敢出声打断。
跟着，就听见齐沂舟不紧不慢的说道，：“欺君罔上是大罪，所以如今在我面前的，是那素未谋面的吕三公子，还是那个得已死谢罪，带累的整个吕府都要抄家定罪，徙万里流放的吕侧妃？”
一个人，从宫内离开的只有一个人。
吕昭抬起头，怔怔然的看着齐沂舟，看着他不温不火的颠倒黑白，看似仁慈的给了自己一个选择。
一边是生她养她的吕府，她的双亲，她的兄长，吕府数十年的拼搏和功勋，一边是全心全意信她，跟着她跑出来没有半分抱怨的崔蓁蓁。
齐沂舟没有催促，他饶有兴致的等在原地，等着一个答案。
吕昭的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是她自视甚高，轻狂骄纵，若是只有她一人，她就是赔上这条命也是应该的，只是，还有吕家。
吕昭的眼中已经带了祈求之色，她刚要开口，就见齐沂舟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这已经是念在吕家上下忠心耿耿的选择了，我不喜欢有人与我讨价还价。”
吕昭的姿势没有动弹，屋内安静的像是在刮着她的皮肉，她的嘴里已经被咬出了血，血腥味冲的吕昭头脑发晕。
最后看着身旁的父母，吕昭闭了闭眼，她的嘴张了张，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哑了，：“臣吕三，叩见陛下。”
“吕大人与夫人，也是许久未见吕三公子了，如今久别重逢，正是该好好说说话，叙叙旧的时候。”齐沂舟对着屋里的这一家子人抬了抬手，十分和气的说道。
“谢陛下。”夫妻两很是松了口气，大悲大喜，喜极而泣之下，徐氏的脚都有些软，齐沂舟转身离开后，吕茽忙抱着徐氏起身，他们二人看着仍跪在原地的吕昭，徐氏正要走过去，吕茽拦住了她。
“蓁蓁。”
*
“主子。”见齐沂舟走了出来，萧三迅速的跟了上去，刚刚屋里的动静他听得分明。
主子爷开了口，吕侧妃，不是，吕三公子做出了选择，只是主子饶过了吕家，饶过了吕三公子，今后，吕三公子能不能饶过自己还说不定呢。
“走吧。”齐沂舟没有废话，对着萧三吩咐了一句。
“是，”萧三躬身应了，迅速给齐沂舟带起了路。
明明齐沂舟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出声催促，但萧三的脚步却加快了。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一处院落前，这一处的院落修建的风格与吕府其他的地方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精致和婉约。
站在门前，齐沂舟紧紧的捏着手里的珠串，随后，他慢慢的吐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萧三小心的掩好了门，守在门口。
一进去，就嗅到了那淡淡的甜香，若有若无的，是齐沂舟无数次梦里起来的时候，都在怀中闻到。
他的手有些抖，立在原地，平复了下心情的齐沂舟缓步上前，慢慢的卷起了床帐。
果然，此刻躺在床上的，就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又恼又怜的小骗子。
齐沂舟弯下腰，手放在了崔蓁蓁脖颈上，这个混账东西，倒不是一般的心狠，离开了这么久，却没有一丝半毫的不舍和想念，倒惹得他牵肠挂肚。
想起这一路来这小骗子的招蜂引蝶，‘乐不思蜀’，新仇旧怨涌上心头，齐沂舟恨不得一时就将人掐死在这，省的她醒来了又要绞尽脑汁的骗自己。
但齐沂舟的手，却不听主人使唤的改掐为摸。
它摸了摸崔蓁蓁的脸，小骗子的脸色白了些，睡得不是很安稳的模样，脸上那些他一点点精心养出来的软乎乎的小肉肉都不见了踪影，小眉毛在睡梦中都在皱着。
这就是她一心要离开，过的这颠沛流离的日子？
齐沂舟恨铁不成钢，一时之间恨不得将人就这么拖起来打屁股。
屋内这浓重的怨恨让崔蓁蓁在睡梦中都如芒在背，她睡得不安慰，小声软乎乎的哼唧了一声。
这一声，就齐沂舟下意识的轻轻拍着崔蓁蓁，哄着她睡。
崔蓁蓁的眉头松开了些，她小声的咕囔一句，齐沂舟离得近，倒是隐约听见了，那是一句，王爷。
肯定不是什么好梦，齐沂舟恨恨的瞪了一眼崔蓁蓁，随后起身褪去了外衫。
没错，凭什么她这小没良心的骗子睡得踏踏实实的，他要在这恨得咬牙切齿却没将人叫醒？
他也要睡！
崔蓁蓁的翻身刚好空出了位置，齐沂舟躺倒，伸手将崔蓁蓁从后面抱进了怀里。
崔蓁蓁睡梦中扭动了几下，随后熟门熟路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极其自然的靠在了齐沂舟的怀里。
这个动作让齐沂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他自己都没发现这抹笑意，他将崔蓁蓁紧紧的抱着，果然，还是这熟悉的香香软软最让他心头发软。
齐沂舟无可抑制的亲了亲崔蓁蓁的发间，随后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背对着齐沂舟，本该是熟睡中的崔蓁蓁突然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看到大家的催更了，神哟，我的速度实在是慢，我努力尽量提速度。
*
新的绰号，‘宅心仁厚’齐沂舟
下一章就是蓁蓁唱大戏的时候了，嘿嘿嘿。
感谢支持我，浇灌我，坚持订阅正版的小宝贝，爱你们。

第86章
那是一缕青松木的香气， 混杂着一点的甜香，不紧不慢的萦绕在鼻尖，随后慢慢的裹在了周身。
这样的怀抱和温度， 这样的气息， 来人是谁， 崔蓁蓁瞬间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一瞬间，崔蓁蓁不敢动， 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他来了， 她和吕昭逃跑的事情败露了。
身后温热的呼吸声喷在脖颈间，崔蓁蓁玉白色的肌肤都在慢慢的泛着潮红， 所幸紧紧抱着崔蓁蓁的人已经阖上了眼睛，这一幕没被看见。
她的手紧紧的掐着手心，她没有逃掉，甚至连带的吕昭，吕府都被抓了个正着！
崔蓁蓁想过她被抓住的场景，无论是派来的兵士的追逐驱赶， 还是抓到之后的披枷戴锁， 亦或是在齐沂舟的勃然大怒中被拖下去处死。
这样惨烈的场景崔蓁蓁想象过很多次，但崔蓁蓁唯独没有想过会像现在这样， 她们就像是从来没有过芥蒂，风平浪静的像是之前一样毫无间隙的紧挨在一起沉睡。
但那条看不见的裂缝是存在的。
崔蓁蓁的眼神沉沉，她的前半生过的实在是恶心，没脑子的时候是□□上的痛苦， 有脑子的时候是精神上的难受。
她初始的人生是被别人规划的， 之后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
将人生的希望寄托在他人的身上， 过着那种一眼看不到头的日子是悲哀的， 但可悲的是，崔蓁蓁的手搭在了小腹上，她得让自己鼓起勇气在面对一次这样的生活。
如今她不止是一个人了。
对不起，崔蓁蓁睫毛颤抖的闭上了眼睛，她的手心从刚刚就没有移开过，这是最后一次，就陪着她在最后的疯一次。
不然，已经享受过近在咫尺的自由，在回到那外面的牢笼内，重复着新的又一成不变的悲剧，她是会疯的。
天色一点点的转暗了。
屋外的的天空上是火烧的卷云，那铺天盖地的气势，在落日即将散尽的最后一点余晖里，毫不留情的肆意挥洒着。
崔蓁蓁醒来的时候，正对上的就是一抹烟灰色的身影。
她的眼神慢慢的往上，待真真切切的看清了那张脸后，她的神情呆滞了几秒，随后就变成了喜悦，震惊，害怕，这些复杂的情绪让她仓促的起身，将自己缩在了墙角。
美人最惊惶的模样，也剔透的美的惊心动魄的模样。
齐沂舟站在床边，丝毫没有刚刚悄悄抱着崔蓁蓁入梦的模样。
他的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崔蓁蓁，那些含着笑意的，温吞的，温润的面皮被齐沂舟亲手撕下，他的眼神中满是风雨欲来的阴骘和择人欲食的血色贪欲。
尽管心中有准备，但直观这本该压在佛堂下的恶意，崔蓁蓁还是被骇了一跳，但她却隐约有了认识，或许，这才是这位陛下真正的面目，不是那般刻意扭曲塑造出来的假面君子。
这恶意挨近了她，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崔蓁蓁眼里含着泪意，被攥疼了也是低低的呜咽了一声，：“陛下，疼，我疼。”
“你也知道疼？”齐沂舟欺身上前，他的另一手托在崔蓁蓁的后脑上，不容置疑的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你竟然也知道疼。”齐沂舟看着崔蓁蓁，他们离得这样近，却不再是之前的亲密轻松，：“蓁蓁，你知道当我回去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有多怕吗？我怕你是路上出了意外，怕你被奸人哄骗，怕你吃了亏。”
“我惶恐的一刻钟也待不下去，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将你身边的护卫留足，恨自己没有保你周全，我恨不得将整个皇城里都翻过来。”
“我找不到你。”
“你骗了我。”
“原来你却是没心没肺的跑了。”难得的，齐沂舟的眼眶竟也红了，他有多恨，恨自己狠不下心来，恨这个没心肝的小骗子。
“蓁蓁，你的心半点都暖不热吗？”齐沂舟的这句话，已经带了颤音。
崔蓁蓁注视着齐沂舟，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滴滴答答的砸在齐沂舟的手背上，她的唇瓣被自己咬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的眼里是一片燃烧起来的绚烂，容色极盛的美人周身的艳光和色彩都炸了开来，她的声音是带着颤音的痛苦和无望，：“王爷，陛下，蓁蓁是府里的庶女。”
“她生来就不被祝福，唯一值得让她高兴的是，她从小的时候就养在姨娘的身边。”
“她见识浅薄，毫无志气，资质愚钝，辛亏得姨娘全心全意的疼爱照顾，稚童之时无忧。”
“后来，姨娘去了，只留下了她一个人在府里，父亲不肯在看她一眼，主母也日日遣了嬷嬷来教她规矩，她性情顽劣，有时耐不住性子学的不好，就被罚不能吃饭。”
“她重口舌之欲，她的眼界肤浅，那时只关心自己的吃食，穿着，她嫉妒嫡姐，吃穿住行，她嫉妒嫡姐的一切。”
“嫡姐看不起她，为了几句口角，就能压着她跪在地上向嫡姐赔礼道歉，被拖进池塘里供嫡姐取乐。”
“后来更是为了一只簪子，她挨了两个巴掌，被压在佛堂跪着反省。”
齐沂舟的手慢慢的松开了，崔蓁蓁的眼泪却没断过，：“陛下，这就是我。”
“后来，我长大了，却见府里庶出的姐妹都被送了出去，她们的未来没有人关心，主母只恨给府里带来的利益不够。”
“我害怕极了，我怕有一天也无声无息的被送去了哪个陌生的院落里，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将伤口完完全全的剖开在别人的面前，是一件难事，但崔蓁蓁必须要做。
她的声音几度哽咽，：“后来，主母告诉我贵人讨要了我去，我心头惶恐的同时，却也松了口气，既是贵人，我还好好的活着，我还能好好的活着。”
“但我没能被成功的送出去，主母一日日的神情急躁，她恨不得将我一个人分成许多份。”
“之后，就是王爷庇护了我，我很感激王爷，您对我很好，好的我每日都像是在做梦一样，轻松的那么不切实际。”
“我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要是能陪着王爷这么生活下去也不错。”
“但幸运的事永远都不会顺顺利利的发生在我身上，宫里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的天都塌了！我那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又要被送出去了。”
“或许您会觉得我不识好歹，觉得我忘恩负义，但我不是个东西，我不想在被送来送去了！”
“您的心中有万千沟壑，您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但我选不了啊，您要是输了，我会成为一件战利品，一件新的收藏品，供那些人再一次取乐。”
“而您要是赢了，就是这天下的主人，万人之上，您的宫里会有无数的新人，会有每三年一次的大选，这世间会有无数才貌出众的佳人蜂拥而至。”
“我会嫉妒，我怕自己捧着一颗心被您践踏，看着您喜欢的新人取代了我的位置，我也会疯狂的迷失在这些拼命的追逐中，渐渐地面目狰狞，渐渐地被您厌恶。”
“这还不是最可怕，被您厌弃，我或许在宫中还会有一隅之地，但在这期间，我若是有了孩子，他们就会是庶子，庶女，他们永远的低人一等，永远都要背负着这样的身份，又开始重复着我的悲剧！”
这一句话崔蓁蓁说的声嘶力竭！
她的惶恐，她的怨恨，她的不甘，她的无望都毫无掩饰的喊了出来。
“所以我骗了吕姐姐，她的性子率性，为人真诚，我用花言巧语蛊惑了她，让她千里迢迢的带了我出来。”
在屋外的萧三从开头面上不显，实则心中好奇，竖起耳朵倾听，到最后冷汗直冒，恨不得自己聋了。
屋内是一片寂静，齐沂舟的双眼通红，心中是被崔蓁蓁的话语密密麻麻撕扯出来的小勒痕，他看着崔蓁蓁，唇瓣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崔蓁蓁却伸手拉住了齐沂舟的衣摆，她拉着齐沂舟的手放在自己的脸边，她哭的鼻头红红的，脸色都是苍白的，十足的可怜，：“自恃聪明的是我，见利忘义的是我，辜负了陛下的是我，花言巧语哄骗了旁人的也是我。”
“您要骂要打，要恨要怪，就罚我吧，无论您罚蓁蓁什么，蓁蓁都没有怨言。”
那滴垂在下巴上的泪滴，脸上湿漉漉的泪痕，被齐沂舟的手心统统拂去了，他将崔蓁蓁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腰腹之上，长长的叹了一声。
这世间最怕的，就是感同身受，崔蓁蓁的痛苦和眼泪，都分毫不差的落进了齐沂舟的心里。
齐沂舟抱着崔蓁蓁，他的蓁蓁才多大呢，十几岁的年纪，本该也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却已经就已经掉了数不清的眼泪。
年幼的齐沂舟无法控制他的命运，但如今年少的崔蓁蓁，只要他愿意，就能结结实实的给她撑开一片青天。
她离开不是因为厌恶他，恰恰相反，她是怕自己再一次被送走才离开的，想到这，齐沂舟揉了揉眉心，看，他下意识的又在为她开脱。
但这是他的姑娘了，捧着她，护着她，把她从前缺少的，千百倍的补回来不是应该的吗？
这会儿的齐沂舟说话的时候，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我该怎么罚你？我就知道，你这个花言巧语的小骗子，我就知道要想提前收拾了你，就得先把你的嘴堵上。”
那双手放在脖颈上却没有掐下去的时候，崔蓁蓁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齐沂舟，这个性情古怪的人，这个握着最大权势，本该是人人惧怕的人，崔蓁蓁却奇特的没有产生过惧意。
甚至，崔蓁蓁敢对着他撒泼，叫嚣，拼命的将所有的痛苦，无望和愤怒一并倾泻给他。
崔蓁蓁抱着齐沂舟的腰身，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既然不肯放过她，不肯让她离开，那就看看，谁的心更狠吧。
屋外，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哭声，萧三已经下意识的离远了，恰在这时，收到了一条消息，这是本该传往京城的消息，只是这几日，他和陛下的行踪不定，这才迟了些。
啧啧，这人都已经在屋里了，这些消息——
萧三的眼睛落在上面的时候，从漫不经心渐渐的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啊啦啦啦，我准时爬上来了。
啊，我就知道你们会摇头晃脑的说我短小，积极认错，但小声哔哔，可能雄伟不了，咳咳咳→_→
么么，谢谢支持正版，养着我的大宝贝们，亲亲（●？●）

第87章
小夫人怀孕了！
这个消息叫萧三瞪着眼睛使劲的再三确认消息， 可无论怎么确认，上头都写的清清楚楚。
萧三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因为当初崔蓁蓁自己吃药的时候， 珵王知道， 萧三也知道， 那时候的他还在心中叹息，不知何年何月， 府里才会有小主子的笑声。
可现在的消息上面却清清楚楚的表明，小夫人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没有人会开这种玩笑， 也没有人敢开这种玩笑，是不是真的， 大夫一把脉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萧三一蹦三尺高，像个跳蚤一样的蹦到了门口。
他正要火急火燎的推门进去禀告消息时，他又顿住了，里头不仅有主子在，小夫人也在，要是他这会儿进去， 看见些什么不该看见的， 岂不是呜呼哀哉？
但他又实在担心两位主子在里头情绪激动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小夫人的身子如今受不得刺激， 要是有个好歹，他今日怕不是只能已死谢罪了。
无奈，萧三只得像个壁虎一样，紧紧的贴在门上， 全神贯注的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一旦里头出现什么动静， 他一定第一时间就冲进去。
后院厢房内
金环时不时的往门外看一眼， 门前是两个不苟言笑的侍卫。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在见着旁的人，金环和白淇就被莫名其妙的带到了此处被看守了起来，最紧要的是，姑娘不在身边。
明明一路上都好好的，如今姑娘身子不便，本来以为随着吕侧妃进了宁州，就能让姑娘好好的休息一场，如今却.
金环心里头略有些焦躁，她甚至开始怀疑起来，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只是为了骗她姑娘从王府出来的一个阴谋。
不然好端端的，到了吕府，却突然翻脸将她们关起来是为了什么。
金环焦躁不安的来回走动着，白淇的神情也是怔然的，她的手里端着的是小虎皮的小饭碗，小虎皮饿了一日，这会儿正该是它用饭的时间。
它歪着头，不满的看着白淇手里忽高忽低的小饭碗，这个两脚兽究竟有没有将它鹦大爷放在眼里？
美人不在，这个愚蠢的两脚兽实在不合心意。
要倒了，要倒了，蠢材！
小虎皮扑棱着翅膀扇在白淇的手上，：“要倒了，大爷在这呢，你往哪喂呢。”
“笨手笨脚，放桌上。”
白淇下意识的按照它的指令做了，小虎皮这才满意了，张了张翅膀，身子一摇一晃的冲着它的饭碗走了过去。
正要进餐时，冷不丁的，从窗户外面闯进来一个真的鹰大爷！
“唳——”
小虎皮被风扇的滚了一个跟头，脑袋上的毛也不威风凛凛的了。
它呆愣愣的趴在桌上，看着那黝黑黑亮的羽翼，那高傲睥睨的眼神，对它而言显得格外庞大的身躯，它圆滚滚的身子颤抖了起来，尖声开始叫了起来 ，：“鹰鹰鹰来了，救命！”
没等金环和白淇反应过来，黑鹰就一个箭步冲着小虎皮去了。
一爪子扣住了小虎皮圆滚滚的小身子，满意的伸缩了一下，试了试爪感，随后鹰就抓着它飞了出去。
“大爷，大爷，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屋内的两人阻挡不及，眼睁睁的看着黑鹰抓着小桂圆离开，半空中只留下了它惊慌失措的鸟叫声。
那是陛下的黑鹰，金环认出来了阿青，她的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难怪，难怪她们突然就被软禁了起来，吕侧妃也没有露面，白淇忙上前来扶金环起来。
金环的唇色煞白，：“白淇，王爷，不，陛下来了，刚刚那就是陛下的黑鹰。”
白淇神色恍惚的点着头。
*
被所有人都万般担心的崔蓁蓁，此刻正安安稳稳的坐着，而齐沂舟半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崔蓁蓁的腰身，将头贴在她的肚子上，听着里头的动静。
崔蓁蓁一只手撑着床榻边，另外一只手在慢慢的顺着齐沂舟的长发。
她的眼睛和脸都哭的红红的，脸上是深深浅浅如红霞一般铺开的红晕，眼睛微微的有些肿，看起来十足的可怜可爱，那些被哭湿的发丝粘在她的脸庞边。
如果单单这一刻的神情，她的娇媚倒是占了十成十，偏偏此刻她抿着唇在笑，神情温和的不可思议。
齐沂舟抬头看向了崔蓁蓁，他前所未有的看着她呆愣了一瞬间，他的眼神是炽热的，滚烫的，偏偏，他又小心而又克制的抱着崔蓁蓁的腰。
这一刻，他心中的雪山被崔蓁蓁回望过来的神情，慢慢的融化了，齐沂舟忽然觉得，他看见了日出山间雪融，有什么在挣扎着破土生芽。
四处安静，只有这清淡的的甜香和温软的神情包裹着他。
齐沂舟的眼睛忽然的有点红，他几乎是昏了头，迫切的贪婪的恨不得贴着崔蓁蓁的每一寸肌肤，但他又清醒的克制着，他拢着崔蓁蓁的手因为激动和克制都在微微的抖动着。
他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崔蓁蓁的背，不知道是在安慰崔蓁蓁还在在让自己冷静。
齐沂舟从前发疯，不管他背后是如何的阴冷和犯病，神经兮兮的不像个正常的人。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从没当着崔蓁蓁的面疯过，对着崔蓁蓁，哪怕是假模假样，他都是温和和克制的。
因为崔蓁蓁是他习以为常的偏爱。
这份克制已经成了习惯，对着崔蓁蓁一个人的习惯，当一个谎言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一年，两年.甚至到了生命的尽头时，它还在持续，那这个谎言，它就是真的。
接了崔蓁蓁入府的时候，齐沂舟就知道她是奔着什么去的，所以，他不松不紧的吊着人，什么都愿意给她最好的，却独独不能随了她的意。
及至后来，崔蓁蓁走了，那时的齐沂舟在无能狂怒，他恨崔府没用，连个人都留不下。
如今，他和蓁蓁又有了新的羁绊，一个混杂着他们的骨血，延续着他们之间血脉的孩子，他们之间，崔蓁蓁再也没法子就那么干脆的断开了。
因为这种极端的感情，齐沂舟的声音，细听之下难得的不是那么冷静，他的声音有些抖。
他低着头，没让崔蓁蓁看见他的表情，那是失而复得，恨不得一口吞了崔蓁蓁，让她融进自己的血肉里，老实的和自己永远待在一起的欲望，：“回家吧。”
“跟我回家，我为你收拾了一处宫殿，金碧辉煌的宫室，里头都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没有旁的人。”
“我不喜欢宫里有那么多的人，也不会再有选秀入宫的新人。”
“没有旁的人？”
“没有旁的人。”
“人还没来，小醋坛子就已经打翻了，要是多来几个，小醋坛子能有多少的醋？”
“养你一个已经费尽了我的全部心血，就我和你，正好。”
齐沂舟不是靠着姻亲和其他党群的支持上的位，是宫里合适的皇子都完了，只留下他一个最合适的。
几千个日夜的筹谋，让他不必受那些人的辖制，更何况，他的手里还捏着兵权。
有了足够的武力却没有对应的地位，是不会有安生的日子的，坐在高位上的人是不会留着这样的隐患的，历史上无数次的事实都在说明功高盖主的下场。
而有足够高的地位，却没有握住足够的力量，要么就是高高的挑起几方的势力相争，没有谁能真正的脱颖而出，要么，就做好整个一脉都被谁血洗的准备。
而拳头脑子和地位，齐沂舟一样都不缺。
他能护好他的姑娘，结结实实的将那些觊觎的目光给打回去。
“陛下。”
“朕在这，”齐沂舟起身，打横抱起了崔蓁蓁，让她先老老实实的躺好。
“除了我们，还有她们呢。”崔蓁蓁拉着齐沂舟的手，按在了她的小肚子上，那里已经有些鼓。
“对，还有他们。”齐沂舟的身子支在崔蓁蓁的旁边，他一点劲都不敢用。
齐沂舟没有做过父亲，而他的父皇，先是皇，后是父 。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皇子与民间的庶子到底是不同的，就算登不上那个位置，做个王爷，朝里的哪个官员敢狂到他们的面前？
但他的父皇，可以毫无顾忌的害死枕边的女人，杀了一个又一个，自己的亲生儿子死在面前，他丝毫不为之所动。
在他的眼里，没有什么血脉亲情，什么都是可以拿来用的，在他自己的性命和皇位面前，什么都可以让路。
齐沂舟从前心怀大逆不道的念头时，没有要这些在他眼里的小后腿，如今，他的地位稳固了，他心里却没有底。
动歪脑筋谋划着害人，提着刀枪驰骋着杀人，下令抄家灭门，叛人流放，压赴牢中处死.齐沂舟可以。
和朝堂里那些真小人，伪君子，长了一百八十个心眼窟窿的老狐狸斗智斗勇，齐沂舟也可。
但唯独，他没有做过父亲。
床帐被放下，床榻间是一个隐秘的小空间，只有他和蓁蓁。
刚刚所有愤懑又疯狂不安的情绪都宣泄了出去，如今的气氛里黏黏糊糊的，说不清的温情在蔓延。
这样的氛围里，齐沂舟神色是他自己看不见的放松，：“我会给他们所有的耐心，给他们请夫子，请最好的骑射先生……”
“不对，宫里面最好的骑射先生就是我。”
齐沂舟摸着崔蓁蓁的小肚子，在她的耳边很不要脸的夸赞了自己一句，接着说道，：“他们的骑射，我来教，嗯，我想想，还有什么？”
“对了，他们不能像蓁蓁一样挑食，不然会长不高的，也不能那么嗜甜，不能像蓁蓁一样，偷偷背着我多吃甜汤，厨房里的人，往后我一定要好好的派人看着。”
“还有什么呢。”
“对了，还有名正言顺，还有明媒正娶，十里红妆。他们不会再叫其他的女人母亲，只能有你一个。”
“我的蓁蓁穿红色最好看了。”
“你喜欢的那些金光灿灿的衣裳，首饰，都可以毫无顾忌的穿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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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有嘴就是用来说情话的。
抱大送小，一屋子的小可爱。
*
啊，没出息的我又写平了，神哟，我的跌宕起伏去哪了。算了，对着蓁蓁我下不了狠手，就写个不费脑子的降智文吧。
感谢一直坚持订阅正版的小可爱们，哈哈哈哈。

第88章
“吕姐姐。”
门被从屋外推开了， 月光从外面泄了进来，一个人影踏着银色的亮光走了进来。
吕昭茫然的抬头看来过去，她身上的衣袍未换新的， 发也乱糟糟的散着， 她一个人枯坐在屋中， 这么许久也没有动弹。
来的人是崔蓁蓁，她穿着一身素银花色的衣裳， 浅淡却在月光下像是被拢了层光。
“一整日也没见姐姐出来用些东西，所以我煮了些甜汤送来。”
夜色裹着香气慢慢的揉成了一个团， 被美人塞了过来，一下就窜进了吕昭的鼻尖。
她端着被崔蓁蓁送过来的那碗甜汤， 低着头，像是被热气熏的眼泪忽然就落进了汤里。
“蓁蓁，我.”吕昭的姿态有些狼狈。
她以往一贯是招摇的，肆意的，像是有数不清的明艳落在了身上，如今， 对着崔蓁蓁， 她却有些哽咽了，她解释不出那些推脱的话。
“吕姐姐。”崔蓁蓁看着吕昭， 取出了帕子擦着她脸上的泪痕，：“我没有怪你，相反，我很高兴。”
崔蓁蓁注视着吕昭， 直白而又带着笑意， 她脸上漾开了浅浅的笑痕， 就连吕昭最喜欢的那个小肉窝也不吝露着， 像是在里面盛满了桂花蜜。
“ 我很高兴能遇见吕姐姐，结伴离开京城，枕着马车在夜里看星星，边关的月色是要比我在京中见到的更加明亮和广阔。”
说这话的崔蓁蓁眼里像是盛满了星河落月，：“我很高兴见到这一切，而不是关在那个四四方方的天地里，看着一成不变的颜色。”
“来到这见到伯父伯母，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每一个父母，都是崔尚书和我那嫡母一般。”
“他们也会很爱很爱自己的孩子，就如对着吕姐姐你能奋不顾身的护着你一般。”
“如今还能看见吕姐姐的高堂健在，承欢膝下，我心头欢喜，我会告诉自己，看啊，崔蓁蓁，你也不是每一次都只能给别人带去厄运的。”
“蓁蓁，对不起。”吕昭的手轻轻的抚着崔蓁蓁的脸，崔蓁蓁的眼里盈着一层浅淡的泪光，但她的笑容是欢喜的。
“哎呀，都说了不必道歉。”崔蓁蓁使劲的搓着吕昭的手，：“我很快就要离开了，姐姐是打算一直躲着我，或者是一见面我们两就眼泪汪汪的相互看着吗？”
吕昭被崔蓁蓁逗得破涕为笑，崔蓁蓁连忙端过了甜汤，：“快，趁热尝尝，这可是我特地去熬得，我这份手艺金环都还没尝过呢，姐姐可别糟蹋了。”
“好，”吕昭仰着头，将所有的眼泪都仰了回去，她伸手接了过来，喝了一大口，是甜的，一路能甜到人心坎里的甜蜜。
“怎么样，怎么样。”崔蓁蓁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凑了过来，一脸的期待和紧张。
吕昭长装着皱眉的样子砸吧着嘴品着味道，这动作看的崔蓁蓁提心吊胆，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吕昭的动作。
吊足了崔蓁蓁的胃口，看着她紧张兮兮的的身子前倾的模样，吕昭一气将碗里的甜汤喝干净，亮了亮碗底，以气吞山河之势说了一句，：“好喝！”
这动作格外的做作，却将崔蓁蓁逗得眉开眼笑，她捧着自己的肚子，红着脸的笑着。
吕昭的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崔蓁蓁，将眼底的泪悄悄的抹去。她既是欢喜，这些眼泪就不必叫她看见。
“我第一次吃甜汤是和姨娘一起吃的，那时候我嘴硬，对着崔芸也从不客气，为了什么起的争执，我已经忘了，只记得当时自己没打过她，被崔芸叫人从小阁楼的楼梯上丢了下去。”
“我起不来，是姨娘一路找过来的，我当时觉得丢脸，不肯细说，姨娘的神情我没看清楚，只是回去后请了医馆来后，她就躲去了厨房，在回来后就手里就给我端了甜汤。”
“吃了甜汤，心里就不觉得那么难过了。”
“这话我一直记得，现在也送给姐姐，要是想我了，就煮甜汤吃。”
崔蓁蓁眉宇间不见半点阴霾，在这混着月光的昏暗的屋子里像是在发着光。
吕昭看得时间久了些，直看的崔蓁蓁脸上又开始层层叠叠的聚着红霞的笑了起来。
屋外的金环和留香听着屋内的动静，脸上也不由自主的带着笑意。
不久，就见崔蓁蓁和吕昭走了出来，在金环略有些有些犹豫的动作里，崔蓁蓁接过了琵琶，：“这一路上都没有好好的给吕姐姐弹奏一曲，就上一次还是吃醉了酒，没怎么弹几下呢，就糊里糊涂的上了马车。”
“今晚夜色正好，我在给姐姐弹一次吧。”
吕昭看着崔蓁蓁，缓缓的点了点头。
庭院中，崔蓁蓁披着外衣，素手拨弄了几下琴弦，慢慢的弹奏了起来，曲子欢快又明朗，夜色和月色，都被这声音丝丝缕缕的缠着卷了下来，随风欢快的摆动。
留香为吕昭取了剑，她纵身一跃到了庭院中。
吕昭从前不爱卖弄，她学剑也是因为比起其他的兵器，剑稍微轻便一些，为了自己出手的时候能利索一些，但今夜，她却不带丝毫不甘的舞了一曲剑舞。
这是她给蓁蓁看的。
一墙之隔外的院落里。
房门和窗户大开，听着隔壁院落里的动静，齐沂舟越写手底下的痕迹就越重，听见剑鸣声的时候，齐沂舟没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
“哼——！”
身后的萧三只当自己没听到这像是哼哼怪一样的声音。
“卖弄，呵。”
萧三咬着唇不叫自己笑出来，咳咳咳，不能笑，不能出声，管它什么王侯将相，什么神仙凡夫俗子，吃了醋都一样，甚至这种小心眼的男人吃醋了更可怕。
“误会”解开了，陛下没有在阴恻恻的吓人，连夫人和小小公子都平平安安的，如此看来，一切本该都是圆满的，但此刻，陛下的不满都快凝成实质了。
至于怨念为什么这么大，废话，小夫人自己个亲手做了甜汤，又眼巴巴的给人亲手端了去，甚至这会儿连小曲都安排上了，唯独留着这位爷在这孤独的吹着夜风，能不酸了吧唧吗？
“萧三。”
冷不丁的听见了传唤声，萧三脸色严肃的应道，：“卑职在。”
“明日一早就去京城里给礼部传旨，朕要娶妻了。”
这是萧三预料中的事情，所以他飞快的应诺。
“帝后大婚的事宜都要提前准备好，一入宫，就是大婚之日，祭祀太庙，敬告先祖，宣读册封旨意，宫中各处的装扮的事情，既要半点都不敷衍，又要简约大气，要最好的。”
“告诉那个老狐狸，这次的事情容不得他耽搁和试探，要是因着什么纰漏让皇后腹中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情，那就好好回去掂量掂量，他一家子的脑袋够不够用就是了。”
得，就说吧，有人要倒霉了，不过倒霉的不是自己就行，萧三痛快的答了下来。
倒霉催的李大人被远在万里之外的皇帝安排的明明白白。
而安排完的齐沂舟负着手，遗憾的看着桌上写下的那些计划：去塞外看在月色下盛开的素银花、抱着人同乘一骑马看一次日出和日落、去看一次江南的烟雨蒙蒙之景色.
如今崔蓁蓁的身子不便且在孩子出生之前，在宫中的大典就必须完成，该有的，他亲口承诺的事，每一件都是要兑现的。
而这些其他的事情，就只能先暂时的放一放了，齐沂舟想着，心有难免有些郁郁。
“唳——！”
很快，外出游玩了一日的黑鹰抓着什么东西回来了，齐沂舟抬头看着它的两个翅膀，又多看了几眼。
这眼神，阿青警惕的在空中盘旋了起来，别想打对鹰打坏主意，你的眼神鹰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哼，瞧着样子，我还能把你怎么样不成，该想的不想，不该想的瞎操心。”
阿青不会说话，只能喊叫一声，冲着齐沂舟扇着翅膀表示不满，随后它惯性的破窗而入，将爪子里装死的某只圆滚滚先放在了桌上。
齐沂舟的眼神落在了小虎皮身上，他看了几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桂圆？呵，你倒是惦记的紧。”
阿青张开翅膀，警惕又护食似的将小虎皮挡在了翅膀后面。
齐沂舟只是伸手拨了拨黑鹰的翅膀，：“夜深了，它可不像你，让它早点回去睡觉吧。”顺便在催一催隔壁屋的人，这么晚了，鸟都要睡觉了，老是腻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旁观的清清楚楚的萧三：……
对着一只鸟都开始阴阳怪气了起来，陛下，您的威武姿态，您的不苟言笑，您的风度翩翩呢。
“去，夜深了，你主子也该早点回来休息了。”
说着话的齐沂舟一把捏住了跃跃欲试又要去抓鹦鹉的黑鹰，：“知道它是你的，今夜就先让它回去。”
果然，就如齐沂舟所料，求生欲望极强的小虎皮扑棱着翅膀带着自己圆滚滚的身子飞去隔壁院里不久之后，崔蓁蓁就回来了。
听着动静，齐沂舟迅速的摊开了桌上的公文，一脸凝重的取了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人没过来，齐沂舟竖起耳朵却也没听见什么大的动静，齐沂舟看着手里的公文，莫不是太严肃，吓得人不敢过来了？
齐沂舟耐着性子等了等，之后就坐不住了，外间，萧三也没了身影。
随后，齐沂舟的目光就被桌上那冒着热气的甜汤给吸引了，听着隔间传来的水声，蓁蓁和她那婢女说话的声音，齐沂舟讲温热的碗脱进了手心，慢慢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
甲方：我既要巴拉巴拉，又要巴拉巴拉，还要巴拉巴拉。
我要五彩斑斓的黑/白，我要简约大气，又要典雅贵气.
乙方：呵呵呵，好的（面目狰狞：做个人吧，要求这么多，你咋不去死呢。）
齐沂舟：又是不做人的一天，完美！
*
哈哈哈，我简直掰着指头数了数，马上就神功大成了，感谢一直坚持陪伴的大宝贝们，还有坚持不懈浇灌我的小可爱，哈哈哈……

第89章
宁州的天亮的早， 街上的烟火气也随着熙熙攘攘的行商散开来，吕昭一夜未眠，如今， 她就站在门口， 目送着离去的车队。
蓁蓁离开了。
这个姑娘就像一场梦一样， 绚烂到猝不及防的闯入了她的眼前，漂亮的混不似真人， 如镜花水月一般，陪着她的这半年， 就如做梦一般，如今， 美梦忽然就醒了。
吕昭身后有吕府，有她的父兄，有疼爱她的母亲，但蓁蓁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吕昭捏住了手里的剑柄，她们之间的的联系今后就这么被斩断了，这世间不会再有吕侧妃， 只能有一个吕三公子， 她连再见蓁蓁一面都难如登天。
蓁蓁没有像她一般的歇斯底里，她一直是笑的， 笑起来美的惊心动魄，却没有人问问她愿不愿意。
若是她还在宫中.
吕昭忽然就理解了往日里那些求神拜佛的人们，为什么会追求那一份虚无缥缈的安心，因为这样清醒的面对着自己的无能为力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看不见人了， 崔蓁蓁将车帘放下， 身旁的人揽住了她， ：“瞧瞧你喜欢什么样式？”
齐沂舟手里是一份样式精美的花册， 打开就能看见里面是各色的配饰，宫中的吉服和朝服皆有祖制，不好更改，但这些东西却是能由着崔蓁蓁的喜欢来抉择。
崔蓁蓁欣然接过了，她选了一些自己喜欢的，齐沂舟看着，记在了心里，就说只养一个是有好处的，崔蓁蓁的一切齐沂舟都能游刃有余的一手包办。
之后回宫的这一段路，与来时的绕路和曲折不同，这一路很是顺利，不过月余，就到了京城。
但与低调出宫时的景象不同，车队进京后就有不少人不远不近的围观着，议论纷纷。
大雍朝的人不分平民和朝上诸公，都极其的热爱‘吃瓜’。
自己嘴里不嚼上两句，或者听别人眉飞色舞的侃一番，这一天干活都没劲，何况现在最热闹的，是宫里亲自放出来的瓜。
新帝要娶妻了！
这些日子以来，关于京城里的贵女消息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多。
这家大人府里的姑娘那是品貌端正，温柔贤惠，气度不凡。
那一家的姑娘隐隐有传言流出，命格贵重，八字不凡，还有一家身世显赫，族中世代是大家……
为着那个后位，京城里有点身份的人家都险些没打起来。
结果，还没等他们争出一个高低长短，新帝就已经没有任何征兆的，去接自己喜欢的人来，甚至宫中的婚典仪式都已经筹备了起来。
往日里看似除了特定时候没什么存在感的李尚书，这几日联合着内务司的人，那是见天的在宫里来回窜着忙活。
平日里引经据典的引用各种仪式，恨不得拖死什么仪式的礼部不见了，礼部的府衙里更是经常的灯火通明。
“好好人”李大人这次不在是捋着胡须什么都是好好好的笑眯眯的，等着&#39;众人辩论的模样，而是面红耳赤的拍着桌子，吹胡子瞪眼的逼着众人当天事当天毕。
大雍朝十几年难得一见如此利索的礼部。
*
御道是专门划出来的一条大道，此时已经有了披甲的侍卫目不斜视，英武不凡的守在了路旁。
这阵势，看的众人是既激动又好奇，朝堂里的大臣冷不丁的还能见一面呢，但皇帝可少见，那皇宫里又不是人人都能去得的。
车队进城了，围观的群众更兴奋了，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伸长了脖子看着，人潮汹涌，早就等在一旁的羽林卫都出动了，将人潮结结实实的拦着。
齐沂舟露面的时候，排山倒海的高呼万岁声响彻云霄。
新帝登基后的一件事就是减免了朝中三年的赋税，甚至派出了不少微服私访的大臣，不许民间有官员巧立其他名目征收各种花样繁杂的苛税。
其实宫里面是谁做皇帝都离普通百姓太远，听起来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的人，但随后颁发出来的旨意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一样，赢得了不少民众的好感，所以如今在这御街上，不少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叩拜。
崔蓁蓁看着这一幕，她心中微微动了动，她看着意气风发的齐沂舟脸上露出的笑容，不知不觉间，嘴角也跟着向上扬起。
这一幕，被结结实实的看到了，随即，人潮中爆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声。
年轻仁厚、英俊贵气的帝王长身立于马上，他容貌倾城的心爱之人坐在马车中，露着笑意，似在为他骄傲，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嗷，这场景。
为什么民间流传最广的，最吸引人的是爱情故事，就是因为这故事脱胎于现实，却没有现实中生活的沉重，既虚幻又真实，能让人会心一笑，也能叫人潸然泪下。
胆敢在泰康帝还在位的时候，就开始传起杨贵妃故事的大雍朝民众，无疑是十分胆大也头铁的，这不，已经有书商准备开始出资请人写书了。
呵，不说只有一个对视？
只有一个对视还不够吗？何况，皇后娘娘的身份.多么难得的活着的传奇啊，他们能绕着这一点，写出来无数荡气回肠的故事。
于是，大雍朝关于定武帝与元安皇后的故事是流传最广，版本最多的故事。
甚至，史书上都难得在只记录帝王的言行举止，丰功伟绩中加了一笔，元后，帝甚爱之，一生所钟，筑以金屋藏之。
崔蓁蓁只多看了一眼，小心眼的帝王就遮护住了她的样子，崔蓁蓁笑着摇摇头，自己放下了车帘。
离开了喧闹的人群，马车摇摇晃晃的进了皇宫。
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看其起来还是那般的气势恢弘，雄伟壮观，蓁蓁静静的看着，却不会像从前那般没出息的看着挪不开眼了。
崔蓁蓁有些恍惚，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着皇宫的时候。
那还是她跟着陆娆的时候。
那个时候，才是要选秀的时候，她们两个大气也不敢出，跟个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乖乖的跟着嬷嬷的身后，等着选秀的开始。
也是跟着陆娆，也是蓁蓁第一次明白了出现自己的眼前的‘好运’是什么。
那时候的崔蓁蓁脑子里拼命的想着是从崔府里跳出去，没有人伸手愿意拉一拉她，她自己也跳不出去，之后她的目光又放在了诸位贵人身上，才不过一年的事情，崔蓁蓁都已经觉得有些久远了。
兜兜转转的，她又回到了皇朝。
她赢了吗？
好像赢了，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朝着她敞开了，她恨得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她爱的人.
崔蓁蓁抬头看向远处大张着嘴，神色狰狞的角兽时，想起了陆娆常常一个人无聊时念叨的一句话：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崔蓁蓁记着自己在选择光环时许下的承诺，无论什么代价，她都照付，如今看来，还是她占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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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娘娘当心。”金环要扶着崔蓁蓁下车时，就被挥退了，齐沂舟已经走了过来，他朝着崔蓁蓁伸出了手，眼里浮了一层的柔光，：“蓁蓁，到家了。”
崔蓁蓁的手搭了上去，才要借着力下去，却忽然被齐沂舟打横抱了起来，她小小的惊呼了一声，齐沂舟嘴角露出了笑意。
他顺手微微颠了颠蓁蓁，：“抱过多少次了，什么时候把你摔下来过。”
闻言，崔蓁蓁的手一松，脑袋一歪，嘴里也吐出来了小舌尖，在齐沂舟的怀里上演了个什么叫一秒死亡。
身旁的金环还还反应过来，就见齐沂舟‘大惊失色’，他的双手捧着崔蓁蓁，小心的护好她不出意外，随后就开始了表演。
只见他忽然疾步往宫中赶去，一边走，他还在一边‘疑神疑鬼’的猜测，说道，：“不好，瞧蓁蓁这口眼歪斜的模样，莫不是中毒了不成。”
这是演的哪一出？
在身后跟着的一串人目瞪口呆，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一出戏。
齐沂舟不是个热闹的性子，你叫他冷着脸杀人，他能办的妥妥的，可你要叫他逗趣，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光是想想那令人头皮发炸的黑沉沉的目光，就足够.
董公公咽回去了后半段话，他分明看见了陛下嘴角的笑意和皇后娘娘捧着肚子偷乐的模样。
齐沂舟还在接着演，他正经八本的吩咐道，：“着人速去请了御医来。”
这句话叫崔蓁蓁不敢皮了，她不装了，连忙恢复了脸色，：“陛下，臣妾无恙。”
齐沂舟的胸膛都在笑的颤抖，他轻轻的吻了吻崔蓁蓁的眉间，：“一路上颠簸了过来，总得让秦老头来给你看看。”
说着，他又颠了颠崔蓁蓁，像是在衡量这肉有没有涨价，颠完，他一脸的愁容，像是十分担忧自家栅栏里光吃不长肉的某种家禽，：“怎么还是这么轻呢。”
崔蓁蓁没好气的拍了拍齐沂舟的胸膛，：“臣妾肚子里都还揣着呢，肯定是重了，陛下每次都不准。”
董公公一脸欣慰的看着前头在拌嘴的两人，瞧瞧，现在的样子多好，宫里面也能雨过天晴了，新帝登基，那气势，简直是半点都不遮掩。
朝堂上也是大换血，被拉上菜市口的，被打发去和崔尚书作伴的，由此带来的种种非议都被定武帝一力弹压了下来。
定武，这两个字简直就是齐沂舟毫不掩饰的决心。
这一切其实宫中的人都是有预料的，只是齐沂舟手段过于强硬，又不肯给一个好脸色。
如今，看着落在齐沂舟怀里的崔蓁蓁，董公公的目光落在那含笑的芙蓉面上半晌，随后克制的移开目光，这位娘娘，真是，那怪主子爷都不愿意在选秀了。
再看看那已经能看出肚子的小腹，董公公的笑容已经掩饰不住的攀在了脸上，真好。
▍作者有话说：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茨威格
明天就大结局，本来选的黄道吉日，哈哈哈哈哈。
今晚又听得初见（打钱），神哟，那一瞬间什么虐恋情不深，什么流产呀，生离死别呀，什么虐心虐身，都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我及时打住了这邪恶的念头。
感谢各位大可爱，有没有一直陪我到现在的，么么。

第90章 正文完
定武初年八月十七日。
钦天监测算出的黄道吉日， 今日帝后大婚
前几日，礼部的官员就被定武帝带着去了祭祀天地。
那些繁冗琐碎的跪礼磕头，磕的李大人是头昏脑涨， 加上连续数日的休息不足， 差点没让可怜的李大人一头栽倒在地上， 好在，上天垂怜， 没有让这种惨剧发生。
这些时日来辗转反侧，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去修改， 没完没了的祭祀，让扯着胡子日盼夜盼的李大人， 终于等到了这一日，这会儿，他是掩饰不住的喜极而泣。
一旁的同僚不禁感慨，瞧瞧，这位李大人才是真正的厉害呢，往日里也没瞧出这位大人的段位这么高呢， 新帝大婚， 他都高兴的要哭出来了。
宫里面张灯结彩，锦缎红绸的披挂了一路， 锣鼓喧天，十足的喜庆，这动静，可比当初蓁蓁初入王府的时候大多了。
街面上有穿着一新的宫人们出来， 笑容满面的撒着喜钱和裹着红纸的喜糖、吉祥果子， 大人们笑着争抢， 小孩子围着这些宫人吃着糖果子。
景明宫内， 一大早的泰康帝就被吵醒了，他日日只能躺在床上，这觉自然也是越来越少。
他的眼睛睁着，从前几日起，宫中的喧嚣就没有停过，这喜色，连守在外面的宫人都知道，从那些小声的议论中，泰康帝知道，齐沂舟要大婚了。
不是他赐婚，让新人跪在膝下拜礼、敬茶，他自己开了太庙祭祀，让全宫上下都为着他忙活。
越想越气间，罗公公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他挽起了袖子，正准备给泰康帝擦洗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回头一看，是一身吉服的齐沂舟，罗公公连忙跪下请安时，齐沂舟摆摆手，挥退了他。
门被从外面关上了，齐沂舟走近了泰康帝，他今日难得的穿了套绣了小小喜字的吉服。
他站在泰康帝的面前，身上的郁郁一扫而空，十分的精神，他眉眼间都是笑意，：“父皇，儿臣今日大婚，娶得自是心爱的人，您瞧，这一身，好不好看。”
说着，齐沂舟还甩了甩衣袖，将自己的全身都显摆了一圈。
想到自己被算计，只能凄楚的躺在这，像个废人一样，如厕都无法自控，将所有的难堪一点不剩的展露在外人眼中，泰康帝那是无时无刻都恨的咬牙切齿。
他是皇帝，这世间的万物什么不是他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要这些人生，他们才能好好的活着，他要这些人死，他们必定尸骨无存。
不过是死了几个人罢了，与他这大雍朝的帝王相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朕真是糊涂了，父皇哪里能见得别人的好呢，朕越是过的好，只怕父皇越是生气，父皇不用着急，儿臣已经在命人修书了。”
齐沂舟看着泰康帝，笑的风光霁月，：“这些书籍上面，关于父皇好大喜功，残忍弑杀，嫉恨亲子以至于痛下杀手，昏聩无道，横征暴敛，宠信奸佞的消息一定是半点都不会漏下。”
“对了，父皇谥号朕也已经选好了，雍灵帝，父皇您看是不是极合适？”
这个逆子，这个畜生，泰康底目眦欲裂的使劲全身的力气恶狠狠的看向了齐沂舟，生前已经被气得瘫在床上了，死后的哀荣和名声都要被毁的一点不剩，灵帝，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啊！
“忘了父皇您不能说话了，父皇莫气，还请您在好好的活一段时间。”齐沂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儿臣今日娶得是蓁蓁，往后，朕就不会再来了，朕所有的时间都得留给她了。”
看着齐沂舟此刻的模样，已经七窍生烟的泰康帝定定的看了他半晌，随后闭上了眼，遮住了眼里微不可见的露出一点嘲讽，没想到，他的这个儿子还是个情种？
呵，日夜在心头琢磨齐沂舟的泰康帝，如今已经瞧出这个儿子的那点阴森森的不对劲在哪里了。
不过是一个让自己努力变的像个正常人的疯子，如今，拴着他理智的那条缰绳还在呢。
但人心是最不可控的，谁知道哪一日，这条绳子就断开了，他就发了疯呢。
他看着呢，君君臣臣，在这皇室里，那个位置都是最惹人注目的存在，这个逆子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的。
“就知道父皇在心中不会念着儿臣的好，也罢，大喜的日子，父皇高兴高兴也好。”
“从今往后，这处宫室，朕会封起来，不会再有人来打扰父皇您颐养天年，您就安心的睡着吧。”
说完，齐沂舟不再看泰康帝，脚步轻快的走了出去。
*
太和殿外，崔蓁蓁紧紧的捏着手里的帕子，这样恢弘的场面，她略微的有一丝丝的紧张。
齐沂舟将所有能代替的礼仪都替两人行了个遍，只剩拜礼，祭告先祖和天地，受封，这几样是替不了的。
崔蓁蓁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但他们出奇的乖巧，没有怎么闹过崔蓁蓁，她穿着宽大的吉服，倒也没那么突出。
太和殿外是高高的御阶，一层又一层，在太阳的照耀下，都变成了金白色，让人看的眼晕。
周围有无数的人眼睛都落在了崔蓁蓁所乘坐的凤驾上，重臣，命妇，宫人。
崔蓁蓁让自己努力的平静下来，她不必害怕，往后，这样的时候还会有很多，她要学着习惯.
擦着眼泪的李大人眼睁睁的看着，帝王一脸笑意的一步一步的走下了御阶，走到了凤驾之前。
他刚刚要脱口而出的不合规矩被他自己给全数咽了回去。
什么规矩，什么时候有明文禁止帝王不能去扶皇后了？反正他老眼昏花没看见。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面前伸了过来，像从前无数次的那样，手心向她展着。
是齐沂舟。
那一点的惧意忽然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明明最是该她自己来学着克服和面对的场景，他却执拗的半点也不肯松手，细细密密的笼着她。
依赖久了，会成习惯的。
但此刻，崔蓁蓁已经没功夫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了，她的小手被紧紧的捏住了，十指相扣，交叠着上了御阶。
御阶上，走了几步，就听见了齐沂舟在小声的念叨着什么，崔蓁蓁屏住呼吸细细的听清楚了，：“.二愿蓁蓁事事长安、三愿蓁蓁吉祥如意。”
“四愿陛下岁岁长相伴。”这是崔蓁蓁的声音。
齐沂舟看着崔蓁蓁，忽然笑了起来，这一笑，是真的喜悦，他周身都洋溢着轻快的气息。
崔蓁蓁也抿着唇笑了，阳光泄在了他们身上，今日盛装打扮的崔蓁蓁光芒耀眼。
御阶下，被早早打发出去，难得在京中一见，这一次是专门从封地赶来参加皇兄婚典的八皇子，不自觉的捂住了胸口。
他看清楚了，这是那日在湖上泛舟演奏的姑娘，那一日的惊鸿一瞥，被那美的不似人间能见的容貌恍惚了一瞬的八皇子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事后，他再去寻人时，竟半点也没有痕迹。
难怪没有痕迹，他的这位皇兄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准备，这世间能手眼通天的遮住他眼睛的，除了帝位上的那位，还能有谁？
原来做了皇帝，还有这等好事的，不知道他现在再去争，还来不来的及，被那甜甜的一笑直击心灵的八皇子，眼冒金星不着边际的想着。
咳咳，算了，皇兄是真的会下狠手杀人的。
一些老大人已经半低下了头不敢看了。
若是定武帝已经有了皇后，只怕现在已经有人敢将妖妃二字宣之于口了，就凭这位的姿容，焉能不受帝宠？到时候，只怕中宫不稳，纷争才起。
只是，这位如今是被正经八百的封为了皇后，这就叫一些老大人的话不好说出口了。
对着皇后，就算是他们也不能妄加揣测，还得拱手行礼的，更何况，这位肚子里还有金贵的龙子皇孙呢。
翰林院的一群官员里，游谕抬头看着这一幕，他紧紧握住的手早就已经松开了，注视着熠熠生辉的崔蓁蓁，他心里头既是苦涩，又是为她松了口气。
他从没见过如此光彩夺目的崔蓁蓁，她敢抬着头，她敢毫无顾忌的露出笑脸，陛下能将她护得很好，她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不必在担心是不是会随意的被送出去了。
哪怕是这样百般的安慰自己，但游谕都不得不咽下那心头涌现的酸涩和难得挫败感，当初崔蓁蓁是将手伸给他的，若是再有一次，他或许会不顾一切的紧紧握住那只手，但他更知道，自己护不住她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拜礼，祭祀，受封，接见命妇，所有的事情都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昏黄了起来。
坤元宫内
四处都是燃起的喜烛，连小虎皮都有了自己的小金架子，它的身上裹着红绸，见齐沂舟和崔蓁蓁进来，它迫不及待的放声喊了起来，：“百年好合，吉祥如意，儿孙满堂，事事顺心。”
一连串的好话说它都不带重复的，阿青也在，但这次，小虎皮可不怕它了，这是它的地盘，瞧见没，金架子，金的！
满宫都是它的人，这是谁的地盘，还用说吗？
阿青胸前也被挂了一朵在它看来奇丑无比的大红花，小虎皮多看了几眼，与自己胸前的一比，不禁酸了起来，：“嘁，大有什么用。”
这酸的，阿青的眼睛转了转，难得的觉得胸前的这东西也变的顺眼了起来，他刻意离得小虎皮近了一些，挺了挺胸。
果然，它满意看着小虎皮愈发的酸了，小黑豆眼都不带挪开的。
这头，齐沂舟已经抱着崔蓁蓁坐在榻上，伸手取了两个酒杯，崔蓁蓁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时，就看见了齐沂舟嘴角的那抹笑意，她的小鼻子动了动，嗅出了味道，那是甜汤。
啊，陛下真的是一个很注重仪式的人。
饮了合卺酒，齐沂舟伸手，耐心的将崔蓁蓁的发髻拆散了，他的手脚很轻，那些繁复的发式没有半点阻碍的就被解开了。
崔蓁蓁没挣扎，由着齐沂舟动手，他取了自己的发尾，与崔蓁蓁的发尾结在了一起，随后，将这发丝取下，装在了锦盒中，：“自此与蓁蓁，结发为夫妻。”
崔蓁蓁捏着盒子，眼尾却有些红了，她自己喃喃了句，：“结发为夫妻。”
锦帐暖烛红被下，齐沂舟拥着崔蓁蓁，将她紧紧的抱在自己怀里，：“安心睡吧，以后的每一天，朕都陪着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