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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女配的极品闺蜜
作者：松鼠醉鱼
内容简介
 海军军官x钓系大美人 秦瑶穿书了，穿成七十年代海岛大院文的极品女配秦瑶，她的城市闺蜜陈宝珍家庭条件好，千里远赴海岛相亲，没瞧中相亲对象，看中了另一个凤凰男，嫁进了海岛大院。 原女主白秋玲是重生的，痛改前非当贤妻良母，上得厅堂下的厨房，跟婆婆小姑子相亲相爱，大院人人称赞贤妻。 她闺蜜陈宝珍，虽然有个好家世，为人娇气，不会做家务活，婚后生活鸡飞狗跳，更有极品闺蜜、极品小姑子、极品婆婆轮番上场与女主对比惨烈，最终离婚收场。 秦瑶就是那个妄图借闺蜜攀高枝还挑挑拣拣得罪人的极品闺蜜，为了逃避下乡，来海岛探亲闺蜜找对象。 穿来时，秦瑶已经在港口，预备上船，偏偏天气不好，突然闭港，只能返回招待所。 在路上，她看见了一个英俊帅气的小狼狗弟弟，遂上前撩之。 秦瑶姐姐长姐姐短的呵护关照，得知纯朴无害小狼狗乃是渔船公司员工，秦瑶心动了，送个手帕，作为结婚候选人之一。 结果小狼狗竟是块凶恶老腊肉！ 闺蜜：他是我之前的相亲对象！巨凶！ 秦瑶：无语。 神特么渔船公司员工。 * 某年近三十岁小狼狗顾呈，在路上被一个漂亮女人纠缠，顾呈心怀戒备，自称渔船公司员工，等着看这女人的底细。 等着等着他发现这女人不止给他送了手帕！ 比他小十岁还有脸口口声声自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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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72年，羊城港口。
天空点缀着一线浓墨色，向四周扩散，巨大的阴影笼罩大地，不时划过一道闪电。
遥远的海上倾盆大雨，港口附近天阴阴的，没有雨，海风卷起波涛冲刷海岸，吹得居民楼前的纸板竹篮翻滚成堆。
“肥猪！大肥猪！死猪婆！你吃她给的糖，你也成猪婆！”七八岁左右的男孩手里攥着一张蓝色大白兔糖纸，一双瞪大的眼睛，黑的少，白的多，腮帮子鼓鼓的，厚重的嘴唇说着恶毒的话。
边上六七岁的小女孩瑟缩着往后退，一个年轻的女人挡在她面前，又给她塞了三颗大白兔奶糖。
女人穿着珊瑚色衬衫 ，深蓝色交叉背带裤，腿边挨着个鼓鼓囊囊的棕色手提箱，上面还压着个蓝色的巨型背包，拉链勉强拉着，装得太满了，显得极为臃肿。
秦瑶目前这具身体，芳龄十八，身高一米六五，体重足足有一百四十斤，体态丰腴，要说胖成肥猪，倒也不至于，只能说这时候的“猪”太瘦。
她的五官底子极好，皮肤白皙，漂亮的眉眼，下巴尖尖的瓜子脸，典型的沙漏型身材，有胸，有腰，有屁股，即便身体超重，却仍是个颇有姿色的胖美人。
是的，秦瑶穿书了，从二零二四年二十四岁的秦瑶，变成了一九七二年十八岁的秦瑶，整个人足足年轻了六岁。
她原来的样貌跟现在的样貌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秦瑶从来没有这么胖过，也因此，她知道，这具身体瘦下来，一定是个美艳绝伦的稀世大美人。
秦瑶穿进了一本七零大院海岛文。
在穿书之前，秦瑶硕士毕业进入一家出版社当编辑，而她的同窗好友在一家网文网站当编辑，前天给她发来一本年代文，说：“秦瑶，里面一个配角名跟你一模一样。”
秦瑶简单翻了翻，内容大抵是女主白秋玲重生，抱紧丈夫粗大腿，随军去海岛的家长里短养娃文。里面的秦瑶并不是什么重要配角，秦瑶的闺蜜陈宝珍，才是书里前期的重点对照组女配。
陈宝珍和白秋玲是邻居，前后搬进大院，经常被人拿来当对比。白秋玲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夫妻和美，跟婆婆小姑子相亲相爱；陈宝珍为人娇气脾气差，婚后生活鸡飞狗跳，更有极品闺蜜、极品小姑子、极品婆婆轮番上阵……最终离婚收场，与女主白秋玲对比惨烈。
秦瑶就是陈宝珍的“极品闺蜜”。
陈宝珍的家世好，父母都是干部，秦瑶则是普通的大杂院姑娘 ，是家中小妹，上面四个哥哥，一家子九口人挤在二三十平的四合院里，几个哥哥要结婚生孩子，家里腾不开地方住，原本已经有三哥下乡当知青，用不着秦瑶下乡，二嫂心里有计较，用小道消息恐吓秦瑶即将下乡当知青，秦瑶自然不乐意下乡，张罗着找对象。
只要结了婚，就不用下乡。
她闺蜜陈宝珍千里南下嫁了个海岛军官，那军官国字脸，眉宇大气端正，一身军装俊朗无比，两人的结婚照引得好些小姑娘羡慕，秦瑶也动了心思，意图借着闺蜜的关系，嫁个英俊有前途的军官丈夫。
秦瑶长得漂亮，但也胖，喜欢她这款的，说她漂亮，不喜欢她这款的，说她是个肥猪婆，也因此养成了她又自信又自卑的性格。
陈宝珍娇气不会说话，在大院里得罪了不少人，加上挑挑拣拣说话不过脑子的极品闺蜜秦瑶，更是雪上加霜，两人臭名远扬。
秦瑶好歹长得漂亮，跟一个大龄团长谈上了，偏偏她又是个十足十的舔狗，从小到大追逐的男神突然转来海军军医院当军医，秦瑶一边吊着团长，一边痴缠男神，最后翻车，成个顶级笑话，落魄收拾包袱滚回北市。
……
——她跟闺蜜陈宝珍是书里增添滋味的“跳梁小丑”。
现在秦瑶成了这个“跳梁小丑”。
秦瑶不想当跳梁小丑，偏偏穿到了七十年代，总要在这个时代好好的活下去，北市她不会回去，一家九口人挤在巴掌大的地方，她要“疯”。
秦瑶这具身体的爸爸是工厂厨子，妈妈是食品厂的工人，家里不缺吃的，所以她这么胖。可秦家人太多了，大哥二哥都结了婚，还没有分房，全都挤在家里，这两对夫妻夜里办事，一家子听得清清楚楚，秦瑶不乐意回去过这种“蜗居”的生活。
她目前有两个选择：
一是结婚。
二是谋求到一份工作。
第二个选项对秦瑶来说是最佳选择，她目前才十八岁，她根本就不想结婚，拖到七七年去，她二十三岁，还能考大学。
可现在找工作太难了，一个茅坑蹲着三个人，挤都挤不进去，北市人挤人，若非如此，也不会安排上山下乡，实在没有年轻人的岗位。
不过，北市没有工作岗位，海岛上却不一定，她去海岛大院探望闺蜜，兴许能趁机找到一份工作，借此留下，再苟个四五年就能离开。
当然，她也能结婚找个对象，但这是下下之选。
秦瑶可不想将就，更不想找个军官当丈夫，她不相信感情，也不相信世界上有所谓的亲情、友情、爱情，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好好地在世上过日子。
“糖好吃吧？喊声好姐姐，给你吃肉干。”秦瑶这一趟出来，行李一大堆，全是各种糖果饼干和肉干之类的好吃的。
今天拿着船票到港口，天气差，轮船不出发，秦瑶愁大发了，她的行李太多，来来回回可不累死她。
让她丢掉行李，她又舍不得，回招待所路上碰上个可爱小女孩，秦瑶塞了她两颗大白兔奶糖。
一个小男孩见状，去抢女孩手中的糖，没抢到糖，只抢到了糖纸，问秦瑶要糖，秦瑶不给，便开始咒骂起来，嘴脏，口口声声骂她猪婆。
小孩子不辩美丑，只觉得秦瑶又白又胖，是个大猪婆。
听着那些话，秦瑶笑眯眯的，自己吃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又拿出一块浓香猪肉脯，喂给一旁的小女孩。
她嘲讽道：“没得吃啊，可怜虫，回家讨饭去吧。”
男孩咽着口水，跺了跺脚，握紧拳头，更是大骂：“猪婆猪婆！臭猪婆！死肥猪，死全家——”
他嘴里的话骂得越来越脏，更想往秦瑶身上吐口水，秦瑶侧身一躲，恼火了，准备给这熊孩子一个教训。
“猪——咳咳。”
男孩张开嘴，一样东西打进了他的嘴里，苦味散开，他咳咳咳吐出来，原来是个白色的粉笔头。
他又要开口骂，接着又是个粉笔头扔过来，正中他嘴里，把他堵得哑口无言，往外吐粉笔头。
秦瑶登时乐了，心想“这也太准了吧”，她偏头往后看，不远处站着个青年。
青年高高瘦瘦的，容貌俊朗，瞧着十分年轻，穿着白衬衫灰裤子，背着个斜挎包，闲闲散散站着，手里拿着一盒粉笔，腿边一块小黑板，是人家水果摊写价格的，风大人家收摊了。
“喂！那是我的粉笔。”
“不好意思，借来一用。”青年插着兜，懒洋洋把粉笔还给摊主。
熊孩子跑了，秦瑶拍拍小女孩的肩膀，走到了男青年的身边，说了声：“谢谢你啊。”
“没事。”
挨近了之后，秦瑶才发现眼前的青年身材高挑，她估摸着有一米八五，瘦高瘦高的，站得不是很直，有点含胸缩背，姿态放松，与海滩十分相配。
奈何现在天气不好，天空一片乌云，秦瑶仰头看他，他背后恰巧一抹天光乍破，白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他半边脸。
秦瑶登时在心里喊了一声雾草。
——妥妥的“顶级小白花”长相，男版的。
青年的眉骨优越，五官细看十分精致，明明长着一双桃花眼，却不让人觉得媚，眼尾微微向下，透着股干净无邪，他的右眼底下有颗小小的泪痣，不明显。
他的下巴向内收，显得低眉顺目的模样，很温柔，岸边的海风却不温柔，狂乱卷起他的衬衫下摆，露出一块小麦色的腹肌，肌理轮廓清晰。
秦瑶心跳加速，眼前这家伙，长得又高又瘦身材又有料，简直是理想型的小狼狗“学弟”。
七十年代好多天然帅哥，路上随便就能捡到一个。
如果捡帅哥的概率这么大的话，秦瑶原本心中的天平倒向方案二，现在她觉得方案一，也不是不行。
“小学——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秦瑶忍不住想要撩他，眼前的青年让她想起了大一的学弟，而她已经硕士毕业了。
“顾呈。”
“哦，我叫秦瑶，你喊我一声秦姐姐，或者瑶瑶姐都行。”
顾呈没说话，只是淡淡瞥了秦瑶一眼，他今年实际年龄二十八岁，身份档案填的三十，秦瑶明显比他小，不过萍水相逢，没必要解释什么。
他上个月去桂城参加反间谍培训，前几天在羊城开完会，目前正要带着一份保密材料前往琼州岛，不料天气不好，所有的船舶暂缓，对他来说，权当是休假了，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眼前的秦瑶令他产生微妙的警惕，她长得太特殊了，顾呈就没见过这么又白又胖又漂亮的。
“我走了。”撂下这句话，顾呈转身便要走。
“等等——你也拿着船票，你，你是不是也要上岛？让我看看你手里的船票。”秦瑶抓住他的手臂，十分自来熟，去看顾呈的船票信息，发现他们是一条船，秦瑶高兴极了。
“我们是一趟船！一起搭船呗。”
这一路有小帅哥同行，可就不无聊了。
秦瑶挺喜欢撩帅哥，虽然她也知道彼此之间不过是虚情假意，她们这样的零零后，哪还有什么爱情，尤其是长得帅的，她高中的校草，刚成年就跟人开房，不知道换了几个女朋友。
帅哥是种稀缺资源，越是长得好看的，多得是女孩子喜欢，蜂拥上前。秦瑶长得美艳，追求她的多得是有钱有地位的男人，而她偏就喜欢脸好看的。
奈何脸好看的都容易出轨，秦瑶前任男友是文学系才子，有才华有颜值，追她时痴情一片，写了无数情诗，他苦苦追了两年，秦瑶被他打动，而谈恋爱三个月后，这渣男就出轨了她闺蜜，只因为秦瑶不愿意跟他出去开房发生关系。
……塑料爱情，塑料闺蜜。
男人喜欢她，不过是看上她的容貌身材，女生要跟她当闺蜜，嘴上说着是好姐妹，实际私底下诋毁她风骚贱人假清高。
毕业之后，秦瑶觉得社会上哪有什么真感情，什么爱情，友情，亲情都是虚假的，不过是利益的交织，她的父母，一心扑在她弟弟身上，也不是因为她弟弟多优秀，只因为他的性别罢了。
【是否查看好感度？】
秦瑶选了“是”，她穿书之后，带了个鸡肋金手指，一个能查看好感度的好感度系统，每天能探查十次外人对她的真实好感度。
查看好感度的前提是肢体接触。
鸡肋的不能再鸡肋。
知道好感度又能有个屁用？
【他对你好感度0（你们萍水相逢）】
秦瑶盯着青年的脸，好感度0？这么低的么？刚才那小姑娘对她都有好感度30。
呵，男人。
秦瑶恼羞成怒，压低语气：“相逢即是有缘，弟弟，我行李太多了，你能不能帮我拿回招待所？”
顾呈：“……”

第2章
天空漏了一个洞，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在狂风骤雨的影响下，港口到招待所，不算远的距离，却走得十分漫长。
秦瑶举着一把伞，身边青年左手背包，右手手提箱，在风雨中大步向前，秦瑶狠狠握紧伞柄，庆幸自己“吨位”重，不至于被风刮走。
风大，打伞也无用，聊胜于无，只能挡住头顶。
她的胸前背后都湿了，两条麻花辫湿哒哒的，变得更加油亮乌黑，鬓角的碎发垂落下来，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使她的脸庞更加精细小巧，带着异域的美。
秦瑶迈着碎步往前走，嘴里喘气，举伞往顾呈的方向倾斜。
青年比她高了近二十厘米，她举伞无比费劲，人家帮她拿了行李，总不能不管吧。
得亏抓了个壮丁，否则这样的雨，她怎么回招待所？
走了一段路，两排建筑遮挡，倏忽风小了，秦瑶麻木举伞，闷头往前走，不说话。
好几次她想开口，想到身旁青年对她真实好感度为“0”，她就感到憋气。
好感度挂零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人家对你没有丝毫好感。
热脸贴冷屁股，犯贱呢。
即便不去想男女之间的旖旎心思，一个陌生人对你没有丝毫好感，也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秦瑶不受控制在内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讨人喜欢？是因为这具身体胖吗？
若是嫌弃她胖，是他没眼光。
秦瑶抿了抿唇，但凡有个“10”好感度，她还能拉开嗓子跟他多说几句话，现在公事公办的，到了招待所说声道谢后就跟他分开，她也是有脾气的。
拜拜啦，臭弟弟。
“你顾好自己。”顾呈注意到秦瑶举着伞偏向他，自己身体大半落在雨中，出声提醒。
秦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内心腹诽：少自恋，不是偏向你，是顾好我的行李。
秦瑶的手提箱和背包有一定防水效果，可里面装得全是原主的仓鼠零食库，泡水可就遭了。
顾呈目视前方，这样的暴雨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头顶的那把伞带给他的杀伤力比雨更甚，秦瑶举伞举的累，他的脑袋被伞柄和伞面打得累。
——他已经被迫弯腰低头很久了。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多扔那个粉笔头。
顾呈偏过头，鬼使神差注意到身边年轻姑娘的脸，四周狂风卷起，暴雨刷刷落下，她专心握着伞柄，皮肤雪白光滑，脸颊粉扑扑的，润湿了，泛着水光，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饱满而诱人。
刚才这家伙话多，现在倒是不说话了。
小姑娘腿短，要加快速度迈着细碎的步子才能跟上他。
“哎哎哎！”秦瑶禁不住叫出声，风来的猛烈，巨大的力道吹翻她的伞盖，伞柄东倒西歪即将脱手而出。
顾呈双手不得空闲，用侧脸挡了下伞柄，继而用肩颈夹住。
秦瑶踮脚接过伞，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屋檐下，招待所已经快到了。
她松了一口气，侧头看顾呈，青年正仰着头，脸颊上挂着不知是雨还是汗的水珠，顺着下颔线条一路坠下去，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秦瑶这时候才发现他的下颔线条无可挑剔，正面面部线条流畅，挑不出任何瑕疵，他的鼻子尤其长得好看，又高又挺，侧面看能发现他的鼻头微微向上翘，真是绝了。
秦瑶捏了自己手腕一把：“……”
本来应该开口跟他道谢说拜拜，这会儿又有点舍不得，这么好看的脸，还想再多看几眼。顾呈的长相处处踩在她喜欢的点上。
两人的衣服都湿了，秦瑶衣服颜色深倒还好，顾呈穿着白衬衫，湿了全黏在身上，皱巴巴的，露出底下肌肤的颜色和肌肉的轮廓。
这时候秦瑶意识到，这家伙身材不是一般的有料，是真有料。
怪不得拎着她行李走了这段路，都不带重喘气的。
“谢谢你啊。”
顾呈道：“没事我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嘴里塞了个剥好的大白兔奶糖。
姑娘的身材和她的身体灵活度完全不相符。
秦瑶抽回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刚才触碰到了青年的唇，他的唇很软，秦瑶也惊讶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大抵是为了在不浪费的前提下消灭掉所有的糖和饼。
更让她惊讶的，是她发现眼前的青年脸颊微微泛红。
哦豁，这也太纯情了吧。
这么纯情就别怪她脸皮厚，秦瑶赶紧道：“我的房间在三楼，你能不能帮我拿上去，它们好重，我拿不动。”
说罢，她赶紧蹲下，抱住自己的手提箱，用背影对着顾呈，显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落寞样子。
顾呈：“……”
他嘴里含着一颗奶糖，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在秦瑶看不见的地方，顾呈的站姿已然变了，他站得笔直，如同海港边上矗立的瞭望塔，眼睛微微眯起，含着薄怒，一张俊脸上再也瞧不出丝毫低眉顺目的温柔模样。
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不是他伪装出来的样子。
顾呈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强忍着脾气，才没有一脚将这个装模作样的小姑娘踹进雨里。
踹，还是不踹？
这会儿正好没有穿军装，把她踹进雨里，正好教育这家伙别太蹬鼻子上脸，这世道人心险恶。
还是装孙子装到底？
顾呈抿着唇，唇舌间丝丝甜意化开，眼前陡然闪现方才小姑娘费力举着伞往他的方向偏，竭力加快步子跟上他的画面。
下一秒，他闭了闭眼睛，紧接着放松了身体，微微弯着腰，敛着眼眸开口道：“打伞。”
秦瑶一下子灵活地蹦起来，开开心心举着伞跟他一起进招待所。
她这张脸生得美艳，但因为过于丰腴，笑起来不带有妩媚的意味，反倒是显出几分娇憨。
顾呈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下。
灵活的小胖妞。
*
行李安放在招待所房间里，秦瑶简单用毛巾擦擦脸，准备送顾呈下楼。
这会儿招待所的房间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床铺和沙发，家具都是木质的，卫生间旁的洗漱架子上，放这个红色的鸳鸯搪瓷盆，很有时代感。
房间墙上和走廊过道上，都贴着这时候的宣传画，上面的红色异常鲜艳，外面雨声瓢泼，秦瑶踩着楼梯有节奏的下楼，心情雀跃。
她以为自己发出的是轻盈的哒哒哒声音，实际上是咚咚咚的沉重声响。
说是不胖，可一百四十斤的她整个人是“一大坨”。
顾呈迈着长腿下楼，听着她那咚咚咚的声响，俊脸露出微妙的震惊之色。
“你是不是比我还轻？”秦瑶面无表情问他。
顾呈好奇道：“你多重？”
“秘密。”秦瑶挺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有七十公斤，这具身体确实胖了些，她要减肥，而减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相信自己一定能瘦下来。
她准备请顾呈吃个饭，感受着身体里传来剧烈地对食物的渴望，秦瑶一阵不妙。
灵魂是她自己的，可这具身体的食量是写进胃里的。
她要忍饥挨饿加锻炼才能瘦下去。
想到即将要受的苦，秦瑶心情落寞。
她的心事都写在脸上，顾呈见状安慰道：“你不胖。”
秦瑶心里懒洋洋想到：你对我没有丝毫好感当然觉得我不胖啦。
呵，男人。
胖子大抵有这样的好处，很难让人生起男女之情。
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两人走到一楼，一声声孩子的尖叫在屋外暴雨声中似惊雷乍起，这下子冤家路窄，又遇见了之前吃粉笔头的熊娃，他身边站着个不好惹的中年女人，说话骂骂咧咧：“谁欺负你了，谁敢欺负我儿子……”
“就是他，就是他，他拿粉笔砸我。”男孩聪聪指着身材高挑的顾呈，又指了指秦瑶：“她不给我糖吃。”
女人气势汹汹走到秦瑶两人面前，开口骂道：“一对狗男女，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臭不要脸的……”
“我要举报你俩当街耍流氓，不仅耍流氓，还欺负小孩！”
熊孩子果然有一个更熊的家长。
“是你儿子先推我的——”秦瑶压抑住怒火，随后捂住自己的胸口，开始一口一口的大喘气，如同一条渴水的鱼，她喘气越来越重，面白如纸，双腿一软，倒向顾呈，顾呈连忙扶着她。
“正好了，你陪我去医院做检查。”秦瑶向前抓向女人的手。
“管我屁事。”中年女人见了她苍白的脸色，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拉着孩子赶紧上楼，生怕被她拽去医院闹赔钱。
走出招待所，原本还依在顾呈怀里的秦瑶立刻站直了身体，她仰头眨了下眼睛，对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
外面的雨小了，随着风一阵一阵的，街上只有零星几个穿着黑色雨衣匆匆而过的行人，屋檐的水汇聚起来，一条条水流顺着檐角簌簌落下。
身边的小姑娘头发仍是湿的，黏答答贴在脸颊上，与刚才的苍白不同，她一笑嘴唇立刻红润了，整张俏脸鲜活起来。
周围被雨水冲刷的色彩跟着鲜艳起来。
“你没病？”
秦瑶没好气道：“你才有病。”
顾呈：“……”
刚才真以为这姑娘突然发病了。
“你瑶瑶姐我是个健健康康的胖子。”
顾呈没忍住笑出声，他本不是个爱笑的人，二十八岁眼角没有半点笑纹，这会儿却笑得眉眼弯弯，眼尾泛红。
若是他曾经的战友见到他这副模样，铁定认不出来。
当过兵的，身上都容易留下训练过的痕迹，从走路的仪态和坐姿都能看出来，而他在曾经的伪装演练上表现优秀，身上找不出半点军人的影子。
顾呈还当自己演技卓越，这会儿遇上眼前这个灵活的小胖妞，才知道什么叫做判若两人，演技满分。
“你——”瞥见顾呈脸上的笑，秦瑶微微懊恼，她发现自己还跟顾呈贴的近，又可以查他这时对她的好感度。
而她选择了拒绝。
胖子身上似乎天然带着喜剧效果，明明她以前真的是文学院的气质校花。

第3章
夕阳，落日烧红了天边的晚霞，海水荡漾着一片片金辉，秦瑶排队等着检票上船，她遥望着远处的大海，心里默默流泪。
据说这一趟耗时约莫二十四小时到三十小时左右，具体抵达时间不定。
她没经历过如此漫长的海上航行，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头皮发麻，打退堂鼓。
不去了成不成？转道回北市。
“上去吧。”顾呈拎着她的行李，催促她向前走，检票队伍里除了他俩外，还有一批羊城知青，年轻的男男女女都有，抹着眼泪跟来送行的亲人道别。
检了票，顾呈一马当先上船，秦瑶在后面“喂！”了一声，被迫跟着上船。
站在甲板上，秦瑶只感到全身都在有节奏地晃来晃去，不是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摇晃，像是随着海浪波涛一起上下摇摆，节奏舒缓，如同悠扬的小提琴。
这种摇晃的感觉时有时无，越是凝神注意，越是明显，还有些轻微的失重感。
“等等我。”秦瑶扶着顾呈的手臂站稳身体，两人一起走向船舱。
船舱里布置非常简陋，仅仅只是一排排固定的长椅，她跟顾呈坐在一条长椅上，行李搁置一旁。
顾呈问：“第一次坐船？”
秦瑶“嗯”了一声。
船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的知青们仍然站在甲板上，与岸上的亲朋好友挥泪告别，一片喧嚣热闹。
光线暗淡，夕阳的光辉透过玻璃窗，照进舱室，打在顾呈的脸上，他今天穿着浅黄色的长裤，白衬衫，衣领扣子敞开，衣袖卷到手肘处，人坐在长凳上，照样是懒懒散散的样子。
据他自己所说，他是岛上渔船公司的员工。
七十年代初的渔业渔船公司都是国营的，这么看，他属于端铁饭碗的正式职工，只不过日常工作经常要出海，好些天不能回家。
“给你吃。”秦瑶打开一个油纸包，推到顾呈的面前，里面装得都是琥珀色的蜂蜜核桃仁，又香又脆，出门时家里人给她塞的，饱满的核桃仁裹着蜂蜜糖衣，甜得让人上瘾。
别人穿越到七十年代吃不上饭，她倒好，这具身体带的零食一大堆。
手里的蜂蜜核桃仁是她那个当厨子的爸爸亲手做的，挑的都是上好的核桃肉，用得都是绝佳的野生蜂蜜，天然无污染的食物。
——干扰她的减肥进程。
好歹得把这些零食都吃完了，她才能开始减肥，要不然前功尽弃。
这些上好的零食，总不能浪费了，同时她也不能当散财童子，白白地送给别人。
顾呈当了她的搬运工，给他吃不亏。
“我不用。”顾呈扫过满是甜香的核桃仁，心想这小胖妞怪不得能吃成小胖妞。
他正要把脸侧开，果不其然，这小胖妞见缝插针往他嘴里塞了个核桃仁。
顾呈的嘴角微微向上一勾。
外面的告别仪式结束，其他人都进船舱了，秦瑶果断把自己的小零食收拾好，塞进包里，顾呈见她这干劲利落样，心情大好。
秦瑶前后坐了几个年轻的知青，跟她一样十几岁的年纪，轮船鸣笛起航后，几个青年男女打着手电，闹着一起“搞活动”。
“都是年轻人，大家互相认识认识吧。”
“这一路远，明天才能到呢，大家想点法子解解闷。”
“有什么才艺的，唱歌啊，朗诵的，摆出来让大家瞧瞧。”
……
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便说要弄个海上才艺大赛，秦瑶主动跟附近的年轻人聊天，更是自告奋勇说自己当主持人。
“我来当主持人吧，我以前在学校主持过好些活动。”秦瑶为上岛坐准备，她计划多认识几个年轻知青，多些门路消息广，以便在岛上找工作。
最开始起哄的戴眼镜男青年许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瑶。”
“你声音真好听，甜滋滋的，你是江浙那边的，口音有些像沪城那边的。”
秦瑶摇头：“不是，我从北市那边过来的。”
“哦。”
秦瑶跟这个叫许维的男青年聊得火热，更是把位置换了，她向许维打探有关知青下乡的事，以及七十年代中学有关的各种事。
跟许维同坐的男青年周亮坐到了顾呈的身边，他揉了揉手臂，蓦地感觉到有些冷，他瞥了眼身边青年的脸，只觉得更冷了。
顾呈的脸藏在阴影里，此时剑眉飞扬，一双桃花眼锐利无比，高高的鼻子英挺的像军刺，嘴里明明没有东西，却是一下一下的上下牙齿碰撞。
他冷笑了一下，还以为这小姑娘热情，对他纠缠死缠烂打，结果人家对谁都这么热情。
顾呈闭目养神，他不愿再去搭理跟秦瑶有关的事，偏偏秦瑶的声音一声声入耳。
小胖妞的声音真甜，她的口音又软又甜，有些字词含糊不清，糯糯的，很好听。
就像许维说的，她完全不像是土生土长的北市人。
“哎，是这样吗？那你们学校还有没有……”
秦瑶连声询问，顾呈却在这时坐直了身体，他抱胸，一双眼睛睁开，周围的知青没有察觉到秦瑶话里的不对劲，他却感知到了问题。
秦瑶这副懵懂好奇的模样，仿佛对周围的事物都不了解，又像是在打探什么。
她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有谁让她来打探的？
秦瑶的身份资料背景介绍信都没有问题，而她一路南下，指不定在路上遇见了什么，或者被人许诺了什么好处，让她来探究消息。
很多普通人，便是在这种不知不觉地高利诱惑下，成为间谍特务。
“好，接下来是曾洪同志的口琴演出，大家欣赏节目《送别》。”
耳边是年轻人的嬉笑玩乐，秦瑶更是配合着曾洪的口琴声唱了一首歌，获得了整个船舱青年人的热烈鼓掌。
即便是个一百四十斤的胖子，秦瑶脸上没有任何不自信，轻易得到众人的喜爱。
秦瑶借机查了下知青许维对她的好感度。
【他对你好感度50（他觉得你很讨人喜欢）】
秦瑶满意地点点头，经过她的尝试，她发现要把外人对她的好感度上升到六十很简单，只不过到了六十之后，越上升越难。
这个好感度系统起码没有坏处，好歹能知道哪些人对她心怀恶意。
“秦瑶，你有多重啊？你看起来有莉莉两个那么大。”第三排一个姓田的女孩不怀好意开口问。
田淑云见不惯秦瑶跟男青年聊得热火朝天，暗自笑话她都要胖成猪了，竟然还那么张扬。
秦瑶的脸自然不能算是丑的，可她的脸和身材，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姑娘放大了一倍。
秦瑶自然不惧道：“一百四十斤。”
人群中响起阵阵抽气般的惊呼：“天啊，一百四十斤，差点有两个我那么重了。”
“这也太重了吧，比男同志还要重。”
一些女知青瘦瘦小小的，不过七八十斤重，秦瑶这个体重，还真是一个顶俩。
第四排有个一米六的男青年讥讽道：“一百四十斤，那不成个猪了？村里的猪养到一百四五斤都可以出栏了，这么能吃，以后谁敢娶你啊。”
他长得又矮又瘦，对秦瑶这种又高又胖的姑娘无比敌视。
“你这么重，咱们给你起个绰号吧，叫你‘壮壮’。”
青年的声音尖酸刻薄，船舱里一片静寂，使得他的声音更加尖锐，“壮壮，壮壮同志，这名字真合适，一听就知道是你，壮壮同志，你刚才主持的真好。”
一旁的许维抬了抬手，嘴里道：“这不太合适。”
田淑云在这时跟着应和，她的音色清脆：“壮壮？这名字挺好听的，叫起来挺可爱的嘛，不就是个名字，她肯定不介意，咱们年轻人嘛，谁会那么小气。”
“壮壮，你们叫叫，真的很可爱。”
……
秦瑶坐在那里，嘴边勉强维持一抹笑，过去从来没有胖过的她，在这时理解了为什么会有些人采取极端减肥的方式来伤害自己。
就因为长得胖，更容易遭到恶意的攻击和羞辱，开着玩笑公然给你起绰号，你要是表露不满，就骂你玻璃心。
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壮壮”，还夹杂了一声“瑶瑶”，秦瑶回过头，果然听见后面的顾呈开口唤她“瑶瑶”。
他的音色满是属于男性的低沉磁性，说话后，隆起的喉结滚了滚。
秦瑶和他对视了一眼。
“瑶瑶。”顾呈站起身，整个船舱里所有的男同志中，唯独他长得最高，角落里打着手电筒，他一站起来，影子如同巨人一般迅速拉长。
走到起绰号的男青年身边，顾呈修长的手臂撑在椅背上，整个人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青年，毫不留情开口讥嘲道：“你是男的？长得这么矮？又矮又瘦，跟个萝卜头似的，给你起个名儿，叫你矮凳怎么样？”
“你——”矮个青年自然不能接受这种屈辱的名字，他攥紧了拳头，但凡换一个男人说句话 ，他就要一拳头挥出去。
眼前的顾呈高挑精瘦，可他只是看着瘦，却是身材颀长的缘故，裸露出来的手臂满是坚硬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边剑拔弩张，许维心里着急，他跟秦瑶道：“秦同志，这是你同伴，你上去劝劝？”
秦瑶这时候站起身，在许维的目光下，走到了第三排，她看向田淑云，掷地有声道：“你人长的丑，心也丑，叫你丑丑怎么样，比丑八怪好听多了，适合你。”
“丑丑，你听，是不是很可爱？”
田淑云愣住了，随即怒道：“你才丑！”
许维见状瞪大了眼睛，不是让她上去劝劝，怎么还火上浇油了。
秦瑶笑着扯了扯顾呈的衣摆，“你说她丑不丑啊？”
顾呈站直了身体，淡淡道：“都挺丑，面恶心丑。”
周围有人笑出声，小声议论：
“丑人多作怪，活该给人起绰号。”
“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这么爱给人起绰号，你们小心点这男的，多叫他几声矮凳儿，免得他下次把绰号起到你身上来。”
“那个女的觉得壮壮好听，可爱，喊她壮壮呗。”
……
矮个男和田淑云的脸色难看，听着周围人的话，脸上跟烧了一把火似的，难堪难受。
秦瑶和顾呈回到了座位上。
船有些摇晃，顾呈却走得很稳，显然是习惯了待在船上，秦瑶坐下来时差点摔倒，顾呈扶了她一把。
坐稳了之后，秦瑶笑着看向身旁的青年，他的侧脸藏在阴影中，即便模糊了轮廓，依然能勾勒出他英挺的下颔线条。
身边这渔船公司的小弟弟面善心也善。
秦瑶从包里掏出一块浅粉的纯色手帕递给他，顾呈挑挑眉，很是意外。
“谢谢你刚才的举动，咱们以后是朋友了。”秦瑶笑眯眯地眨眨眼睛。
七十年代的人有互赠手帕的习惯，很多中学生离开学校前，便是跟同窗好友互赠手帕。
现在还没上岛，秦瑶准备跟顾呈做朋友，她还考虑让顾呈成为自己的结婚候选人，长得俊，人又好，还是渔船公司的员工，也算是个国企职工了，各项条件都不错。
打渔嘛，以后也不是不能发财。
顾呈收下了她的手帕，秦瑶问他要渔船公司的地址，说上岛后有空闲找他玩。
顾呈洋洋洒洒写下了地址，交给秦瑶时，抿着唇笑。
后排的田淑云听见顾呈不过是个打渔的，不由得撇了撇嘴，她炫耀一般地跟身旁的陌生女人开腔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是来岛上的知青，我是来给我远方表姐探亲的，她可是嫁了个海军军官呢，等我过去，她也要给我介绍个对象。”
其他的女知青听了她这话，不由得连声好奇追问。
秦瑶听着这话，下意识感到丝丝微妙。
这该不会是她作为极品闺蜜的对照组？

第4章
海上的夜晚，是一望无际的黑，蔚蓝纯净的海水，变成一浪接一浪的黑水，船上的晃动时重时轻。
秦瑶坐在船舱里，明明昏昏欲睡，却又跟失眠似的，睡不着觉，身体失重感强烈，耳朵里长长的鸣声。
换了好几个坐姿都难受，秦瑶用帕子捂着嘴，她头晕想吐了。
黑暗中身旁的人抓住她的手腕，秦瑶抬眸，对上一双黑若点漆的眸子。
顾呈揉按她虎口处的几个穴位，问道：“好些了吗？”
秦瑶瘫倒在椅子上，如同死猪一样不乐意睁开眼睛，任由顾呈帮自己揉按，这家伙是真不温柔，下死手，疼得她要命。
疼得掉眼泪了。
秦瑶坐直了身体，快速抽回自己的手，连声道：“好了好了。”
她抽气了两声，看向自己的手背，果然见到一大片纵横交错的月牙形指痕。
都是顾呈“按”出来的。
是不是按着中医穴位她不清楚，痛倒是很痛，把她人都痛清醒了，耳朵里的轰鸣声减弱。
“船上真不舒服。”待在船舱里，就像是被裹在一个气球里，四周氧气稀薄，仿佛有无形的空气压强向她袭来。
顾呈失笑：“这还没遇上大风大浪。”
秦瑶凑到他身边好奇问他：“你们在船上夜晚睡不着会干什么？”
小姑娘满脸的好奇与探究，一双眼睛跟猫儿似的睁大，星眸清亮，像是海上的星辰。
“出去看星星。”
于是他们两个人摸到甲板上去看星星，船舱里沉闷，甲板上风大，绕船一圈的绳栏杆不高，上面绑着几个救生圈。
秦瑶盯着栏杆，心有惴惴，止不住在脑海里疯狂幻想。
“你不觉得这栏杆设计的不科学，底下缝太大了，万一滑倒，人就这么滑出去了？”秦瑶扯着顾呈衣摆，指了指底下黑洞似的海水。
顾呈大步走到栏杆边，回首见秦瑶打死也不靠近的模样，忍着笑，伸手拽了她一把，“没那种傻子。”
双手扶在栏杆上的秦瑶简直要疯了，她就跟站在顶楼一般，疯狂幻视自己坠楼（坠海）。
——她发现，嫁个打渔的也很危险。
船上守夜的海警见他俩出舱，以为他们是计划逃离出境的知青，警告道：“已经到这个位置，你们跳海也没命游去港岛，只能在海里喂鱼。”
“我们不是知青。”顾呈跟海警交涉了几句，秦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海警放任他们继续在甲板上吹风。
两人坐在甲板上，秦瑶好奇地问顾呈过往的打渔事迹，顾呈简单挑了几件事，说给秦瑶听。
南海海域广阔，除了琼州岛外，还有其他大大小小无数岛屿，很多渔船渔民去深海打渔，就会在南洋岛屿晒成鱼干，再转回来。
有时候天公不作美，碰上台风，便要在一个孤岛上困很长时间。
出海打渔，也很容易碰上其他国家的渔民和部队。
“岛上浅水就能看见一大片的珊瑚？很漂亮的珊瑚吗？还能打捞到天然珍珠？”顾呈说的这些内容，对于秦瑶来说，无异于是奇妙探险记。
现在的自然环境极好，岛上人不多，污染少，一大片一大片的珊瑚，天然珍珠也没被人工打捞完，大海里面很多天然宝贝。
“怪不得出海让人感到热血沸腾。”秦瑶听得是意犹未尽，满是憧憬。
渔网撒下去，也不知道捞上来的是什么宝贝，这种不确定又满含期待的奖励，就跟后世的抽卡游戏一般让人着迷。
顾呈嘴角一抽：“……”
“哎！”秦瑶有些好奇的凑过去，附在顾呈的耳边，小声问：“那有没有打捞到那种东西？嗯，就好比是其他国家投放的武器啊探测装备什么的？上交给国家是不是有奖励啊？”
秦瑶托着腮帮子，以前她似乎听说过一些渔民发家致富之路，就好比某国投放探测设备，后面一大堆渔船跟着打捞。
要是捞到一个大家伙，奖励都有几十万呢。
这时候应该没有几十万那么多，奖金几百块几千块，同样是一笔巨款。最初很多武器装备都靠破解，还得是感谢对面投来的深水鱼雷，助力我方科技进步。
“没有。”顾呈的表情古怪，他敛了敛眼眸，一张俊脸冷了下去，用一种警惕审视的目光看向秦瑶。
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哦。”秦瑶点点头，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听了这么多新鲜有趣的东西，她嘴角噙着笑，吹着夜里清凉的海风，她觉得脚下波涛的海水都变得温柔了。
到了岛上，她要去看珊瑚，要摘芭蕉叶，吃斑斓糕，还要去赶海，带着盐去捡各种小海鲜，烤生蚝，烤花甲，烤皮皮虾……
也许她还可能有机会谈一场不那么浪漫的恋爱。
秦瑶瞥着身旁青年的侧脸，抿着唇，露出温柔的笑意。
在那个浮躁快节奏的现代都市里，在那被高房价高物价压抑的年代里，很难遇上真正的爱情，大多掺杂着物质和欲望，而在这并非物欲横流的时代里，或许能碰上一份真正的感情。
很奇妙吧，别人给她介绍对象，都是些金融法律精英，而她竟然会瞧上一个打渔的，甚至会幻想将来在岛上过着一种朴素有趣的生活。
“顾呈！”秦瑶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随后快速抬手在他脸上揩了一下。
自从第一天之后，她就没再查过顾呈对她的好感度，而到了现在，顾呈对她的真实好感度有多少呢？刚才一面之缘的许维，对她的好感度都有50。
顾呈应该不会那么低吧？他们好歹相处过一段时间了。
【是否查看好感度？】
秦瑶闭上眼睛，满是虔诚和期待的选择了“是”，这时的她，如同洒下了渔网的渔夫，等着看自己辛勤的收获。
【他对你好感度-30（他对你满是怀疑）】
-30？
秦瑶呆愣在了当场，夜风里，顾呈那张俊美无俦的侧脸比白日里更加成熟稳重，充满着属于男性的魅力。
她曾经想过，顾呈这会儿可能对她的好感度不高，但也起码有个几十吧？结果竟然是负的！是负的！
冰冷冷的海风无情地打在脸上，秦瑶神情恍惚地往前走了两步，她双手扶在栏杆上，往下看，是深墨色的海水，幽深的海水连绵到天宇，冰冷而神秘。
海水不断冲击着船身，掀起片片飞沫，冷不丁糊了秦瑶一脸。
飞沫如同喷雾一般落在脸上，没什么感觉，舔了舔嘴唇，带着些许海水的咸腥苦涩。
就连海水也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爱情，见他个鬼的爱情。
*
回到船舱里，迷离的幻想通通都破碎了，不再有其他的期待，秦瑶奇异地睡了过去，第二天，大家的情绪都不高，秦瑶吃了些东西，随船航行，摇晃到晚上，这天下来，她没跟许维说话，也没跟顾呈多说几句话。
只听见田淑云在后面叽叽喳喳跟几个女知青聊结婚谈对象的事。
轮船抵达椰城的时间是八点半，她们一共航行了约莫二十六七小时。
船靠岸，一群人有序下船，休息了一整天的秦瑶精神十足，她抢先拿过自己的行李箱和背包，不去看顾呈的脸。
她没有跟顾呈道别，她们本身就是陌路人。
知道顾呈对她的真实好感度，秦瑶一整天跟他待着都不舒服，是啊，她已经不是那个漂亮的校花，而是个一百四十斤的胖子，人家表面不做声，在背后不知道怎么嫌弃她，厚脸皮纠缠讨人嫌。
对她满是怀疑，怀疑她什么？怀疑她自作多情？对他心怀不轨？
“要一个房间，住一晚。”秦瑶拿出了自己的介绍信，填好了所有资料，准备在招待所歇一晚上。
她搬着行李上楼，住宿的房间在二楼，推开门，隐隐有些潮湿，这里的条件一般，不大的房间里只有简单的竹制家具。
厕所里水流极小，好半天才接一盆，秦瑶简单擦脸洗漱，静静地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飞扬的字体写着某处地址。
秦瑶把这张纸条撕得粉碎，毫不留恋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心想：臭弟弟，谢谢你这么讨厌我，还陪我出来看星星。
不过，以后再也不见。
*
“秦瑶。”
下船时，顾呈叫了她好几声，挤在知青人群里的小姑娘全当没听见似的，仿佛坐船要了她的老命，恨不得飞一般下船。
这会儿行李都不嫌重了。
今天一整天秦瑶情绪都不高，顾呈还当她是晕船，待了一天不舒服，等她到岸上歇会儿，就会恢复。
顾呈刻意远离她，下船后在港口碰上熟悉的战友，交代几句事项。
“顾队，您这是休假？怎么这副打扮。”
“出了一趟公差。”
顾呈去拿了自己寄存在战友家里的包裹，里面有一套他的军装，明天交上资料档案，还要在这边机关盖个章，才能跟船回去。
做完了这些事情，顾呈鬼使神差回到了港口码头，却见不到那个熟悉人的影子。
“都这么晚了，她休息了吧。”顾呈有些烦躁，今天秦瑶一天没跟他说几句话，他感到很不舒服，不仅不跟他说话，东西也不给他吃，糖也没有，下船之前更是一句话都没说，迫不及待赶着下船。
仿佛彻彻底底地无视了他这么个人。
他觉得自己的心理很奇怪，他对秦瑶有怀疑，可人家一个十八岁的年轻小姑娘，第一次坐轮船见到大海，满脑子天马行空的幻想，不过问了几个天真傻乎乎的问题，自己太杯弓蛇影了。

第5章
在招待所休息一晚上，秦瑶起得早，按服务员推荐的，走去附近海湾，赤脚踩在浅黄色的沙滩上看日出。
黄金色的晨曦，渲染了一整片海面，海水近看波涛汹涌，无数次冲刷沙滩，而远处的海面，却让人觉得无比平静，清澈的蓝色海水静静地躺在那。
轻柔的海风吹在脸上，深深吸一口气，纯粹的新鲜的空气涤荡整个胸腔，让人身体通泰。
“太美丽！太舒服了！”
上了小岛，仿佛踏上另外的世界，天一亮，是属于童话里浪漫的色彩。
秦瑶提着鞋子，赤脚走过沙滩，留下一串脚印，溜了一圈后，穿上鞋，看着不远处东倒西歪的瘦长椰子树，颇有几分妖娆的异域风情，她的嘴角向上扬。
怪不得岛上是将来度假的好地方。
环境好，心情也好，秦瑶收拾好心情，把昨天的事情忘却了，她跟顾呈才认识几天啊，就当成是一场偶尔的艳遇。
回到招待所，早餐是简单的粗粮粥和馒头 ，吃完了早餐，她给闺蜜陈宝珍打了个电话，告知自己已经上岛。
“瑶瑶，你来了！太好了！”
陈宝珍在电话里交代她怎么前往基地家属大院，她要先搭乘岛上柴油大巴，下车后，她会跟部队里的吉普车来接她。
陈宝珍在电话里情绪兴奋，秦瑶的表情淡淡，她不是真正的秦瑶，跟陈宝珍没有什么姐妹情，她也不清楚这两人真实感情如何。
也许是塑料姐妹情？
上午八点有一趟车，秦瑶带着行李上大巴车，同车有田淑云，她一脸惊讶的看着秦瑶。
秦瑶不是知青？
田淑云坐在车头的位置，秦瑶把行李放好，坐上汽车后面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这时候的阳光正好，外面椰林芭蕉树苍翠，阳光照着绿叶浓厚如玉，泼洒在秦瑶脸上时，让她的皮肤如同羊脂玉一般白皙无暇。
田淑云回头正好看见秦瑶姣好的脸颊，不禁咬了咬唇。
前天夜里打着手电，在船舱里看不太清晰，听见有人说秦瑶五官长得秀气标志，田淑云想着一个一百四十斤的大胖妞，长得再标致能有多标志？
白，真白，整辆车上，唯独座位上的秦瑶全身最白。
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白，白里透着莹润的红，像是新剥的荔枝，莹润诱人。
想起她嘴里的几声“丑丑”，田淑云脸上火辣辣的难受，她扭过头，不再去看秦瑶，心想胖子就是胖子，长的再白，也是个白胖子。
再说了，她不一定能有自己嫁得好，田淑云来给自己表姐探亲，盼着同样嫁个军官干部，而秦瑶呢？她跟一个打渔的男人聊得火热。
大巴车上很多普通岛民，绝大部分穿着白衣服，男人是一水的白衬衫，黝黑的皮肤，手上棕色的斗笠，箩筐里装着东西，空气里漂浮着一股鱼腥味和热带水果过于浓香的腻甜味。
“小妹，你戴上这个挡挡。”中年大婶十分和气，见秦瑶皮肤白，得知她刚上岛，怕她晒伤，给她斗笠挡挡阳光。
“别看现在晒着不热，厉害着呢。”
岛上的阳光毒辣，紫外线强烈，但因为海风清爽，照在身上不觉得闷热，却很容易晒黑晒伤。
“谢谢大姐。”秦瑶也不嫌弃，接过斗笠，斜着戴在头上，遮挡住窗户外的光。
大巴车开了四五个小时，秦瑶也说不准究竟是坐大巴难受，还是坐轮船更难受，全都跟网里的鱼一样，渴水挣扎。
下了大巴车，视线里停着一辆部队里的军用吉普车，是来接她的。
秦瑶提着行李走过来，田淑云脚下生风，抢着走过去，嘴里大声道：“同志，你认识我姐不，她叫白秋玲。”
白秋玲？果然是女主。
“哦，是田淑云同志吧，嫂子跟我说过了，快上车吧。”司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瘦长脸，皮肤黝黑，两条粗粗的眉毛，看着人很憨厚，他接过田淑云的行李，放入后车厢。
田淑云打开车门，回头看向秦瑶时，递了个得意显摆的眼神。
秦瑶提着行李走过去。
田淑云连忙把头伸出车窗：“你过来干什么？”
秦瑶没搭理她，看向年轻的司机，开口道：“同志你好，我是秦瑶。”
司机见到她，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回过神，“哦、哦，秦瑶同志，就差你了，嫂子让我接你们二位同志过去，行李放着，我来拿，你先上车吧。”
“谢谢你啊，同志。”秦瑶递给了他油纸包，里面零散装着几样猫耳朵一类的酥脆油炸零食，“一点零嘴，尝尝吧，同志你等多久了？吃些东西吧。”
“这……这可使不得。”嘴上这么说，年轻的司机盯着那包油炸零食，移不开眼睛。
二十岁的青年小伙，正是食量巨大的时候，岛上不缺鱼肉吃，可这油炸的点心真诱人，逢年过节才能吃得到。
秦瑶的爸爸是厨子，过油炸点心，比普通人方便得多，不需要等到逢年过节。
秦瑶跟他推诿了几句，年轻司机笑容满面接过，浅尝几个猫耳朵，秦瑶坐上车。
车上的田淑云见到那小包油炸零食，嘴里不住地冒酸水。
秦瑶上车后，淡淡瞥了她一眼，自己吃了两块填填肚子，坚决不给。
作为对照组，她们处在天然对立面。
秦瑶没兴趣讨好原女主，也不想跟原女主打好关系，更别提原女主的表妹田淑云是这种货色，更没必要掺和交往。
她目前只想“找工作”，想办法留在岛上。
吃了几块油炸点心，年轻司机话闸子打开了，这年轻人叫做霍威，参军三年了，他有个表舅妈，是这边军医院的护士长葛云霞。
“我舅妈平日里就爱给人介绍对象。”霍威握着方向盘，意有所指开口道。
后面这两年轻的小姑娘，说是来探亲的，兴许都打着找对象的目的。
岛上的条件艰苦，但是海军部队的保障待遇很不错，还有一些边防津贴，出海也有航行补贴，按小时计算，经济上不会有太大难题。
秦瑶看起来白白胖胖的，家里在首都，在大城市里，不一定乐意来这边找对象，霍威试探性地开个口。
秦瑶没接话，田淑云急忙开口问道：“你们这条件最好的未婚男军官是谁啊？”
霍威愣了下：“条件最好的？顾队吧。”
说完后，他侧头往后瞥了一眼秦瑶，随后继续看向前方。
顾队条件好，可是一把难啃的硬骨头，据他舅妈说，她一开始热情地给顾队介绍了几个对象，人家油盐不进，偏偏文工团、医院、学校里的年轻小姑娘，个个一来都瞧上他，央着葛云霞帮忙牵线，葛云霞都烦了。
也是顾队家里人安排了人来，才有了一次喜闻乐见的相亲，大城市来的娇滴滴姑娘陈宝珍，气质形象不同凡响，最后也没成。顾队没看上，这城市姑娘被跟着来看热闹的大龄军官高建国截了胡。
高建国是农村家庭出身的孩子，参军时年纪小，还读过几天书，他来到部队里，夜里点灯看书，被主官看见，知道他有点文化，长得周正阔气，便推荐高建国去读了军校，高建国也知道把握机会，在军校表现优秀，毕业后分配到舰队，年纪轻轻到了副团，是个优秀的青年军官。
高建国家庭条件不好，唯独个人条件优秀，眼光还挺高，普通的姑娘瞧不上，这下遇上陈宝珍，把握住机会，将人拿下，让其他的普通军官羡慕不已。
首都来的城市姑娘，生得白净，家庭条件好，又读过书，父母还有干部身份，娶了这么个姑娘，能不让人羡慕吗？
只不过生活不仅是浪漫的风花雪月，更是婚后的柴米油盐，娇滴滴的姑娘，在这海岛上，啥都不会，日子过得“人仰马翻”，夫妻俩隔三差五吵架发脾气，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很多军官不禁感叹道：娶妻当娶贤。
娇滴滴的城市姑娘不能当饭吃，得有个贤内助来操持家务。
此后不少男军官找对象都务实了不少，他舅妈也经常以陈宝珍夫妻俩的事作为反面例子来劝说男军官，不要太在意姑娘的样貌家境，会过日子的才是最好的……
这事霍威听说过不少次，但今天可不能在秦瑶面前说起，秦瑶是陈宝珍的好朋友。
“肯定是个优秀的男同志。”问完了之后，田淑云笑眯眯看向秦瑶，“秦瑶，你长得这么白嫩，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你要想在这找对象，人家铁定给你介绍最好的，顾队，顾队长，你给记一记。”
田淑云笑里藏刀，秦瑶让她出丑，她也让秦瑶出丑，捧杀秦瑶，让她升起不该有的野心，不自量力，再去碰一脸鼻子灰。
“这……”听了这话，前面的霍威嘴角向后抽了抽。
当着田淑云的面，秦瑶吃了个蜂蜜核桃仁，甜蜜香脆，“你记吧，我不需要。”
“怎么？你真喜欢那个打渔的？”田淑云装作很夸张的样子。
秦瑶微微一笑：“对，我就喜欢打渔的，或者说，我就喜欢年轻长得好看的。”
“你不喜欢年轻的？你喜欢成熟稳重的军官？我看你跟这顾队很合适，这顾队条件好，年纪大了又没找着对象，兴许人家就不爱样貌漂亮的，喜欢会过日子的。”
“小霍，这顾队年纪多大了？”
霍威沉默片刻，他的寒毛倒竖，道：“顾队三十了。”
“这年纪不小了。”秦瑶莞尔，“人家到了这个年纪，就喜欢务实会过日子的女人，他要喜欢年轻漂亮的，早就找了漂亮的。”
她拍拍田淑云的肩膀：“你看起来很会过日子，好好抓住机会。”
田淑云：“……”
她抿着唇，即便知道概率极低，听着这些话，还是忍不住生出奢望，万一真有这种可能呢？如果她嫁的比表姐白秋玲还好……
前面的霍威开着车，一阵无言沉默，想到她们聊的人是顾队，他就感到毛骨悚然。

第6章
家属大院在三号门附近，中间正门紧锁，边上只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行的小门，有哨兵站岗，普通士兵进出需要假条，家属进出则不用。
陈宝珍在门里等着，她本来想随车亲自去接好姐妹秦瑶，偏偏邻居白秋玲那边也要接一个远房表妹，她们跟着过去，加上行李，一趟车恐怕坐不下，于是两个人在大院门口等着。
陈宝珍独自一个人站在哨岗边上，白秋玲身边则站着好几个嫂子，叽叽喳喳聊天说话，显得陈宝珍不合群。
陈宝珍穿着剪裁得体的素色衣裤，她身材高挑，接近一米七，长脸，齐肩发，生着高鼻大眼，不妩媚，不娇弱，是一种格外有气质的长相，就像是百合花。
她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几分高傲刻薄，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事实上，陈宝珍脾气确实不大好，嫁进来之后，跟丈夫总是吵架。
因为是学乐器的，她身上总有股艺术家的高贵优雅气息，如今的她在子弟小学当音乐课老师。
不远处跟几个嫂子聊天说话的白秋玲，则显得“平易近人”，边上还站着个穿白军装的年轻男军官，不时跟她们搭上几句话。
“白老师，你表妹是不是跟你一样啊，是个蕙质兰心的好女人。”
一个姓陈的嫂子悄悄在年轻男军官耳边道：“娶妻子就要娶白老师这样的，要是像那边的陈老师，那可就要命喽。”
年轻的男军官瞥了眼陈宝珍，仍然被她那一身气度震撼，高挑气质，出类拔萃，能娶到这样的女人，是祖坟上冒青烟，只不过婚后的生活……
“车来了，是不是人到了？”
军绿色的吉普车停下，陈宝珍比白秋玲几个更加心急，她平日在大院神情高傲冷淡，不与人交往，没什么朋友，白秋玲几个嫂子头一次见到她这般心急。
田淑云先下车，她大声喊道：“表姐。”
“淑云，嫂子们，这是我的远房表妹，田淑云。”
几个嫂子夸奖道：“长得好，生得很水灵啊。”
田淑云精心打扮过的装束，漂亮的碎花衬衫，两条梳理整齐的麻花辫，皮肤偏黑带点黄，模样还算端正，只有一点斗鸡眼。
秦瑶在她之后下车，显露出一只雪白的胳膊，在日光下白的耀眼，仅仅是这段手臂，早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宝珍心头一紧，见到秦瑶，立刻不顾形象扑了上去，狠狠抱住了比她矮几公分的秦瑶。
“瑶瑶！瑶瑶！见到你太好了！”陈宝珍神情激动。
被“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热情抱着，秦瑶感到不适应，她不习惯这样的亲近。
【是否查看好感度？】
秦瑶选了“是”，随后愣怔在了当场。
【她对你好感度88（她视你为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
【开启好感度奖励系统】
【1/24（累计相处二十四小时获得好感度礼物）】
好感度礼物？
原来她这鸡肋的好感度系统不仅仅能查看旁人对她的真实好感度，好感度高了，还能有其他的奖励。
亲眼见到陈宝珍对她的真实好感度，秦瑶着实震惊了，这对姐妹情是真的！不是塑料闺蜜！
陈宝珍真心实意地喜欢秦瑶，盼着她过来。
“珍珍！”秦瑶抱住陈宝珍，开心地跳了跳，脑袋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激动之情。
遭受过闺蜜的背叛后，秦瑶开始怀疑这个世上有没有真正的友情，而在看见陈宝珍对秦瑶的真实好感度之后，她确信陈宝珍付出的感情是真的，好感度不作假。
原本的秦瑶对陈宝珍的好感度是多少，秦瑶不清楚，但现在她是秦瑶，她要把这段感情维系下去。
陈宝珍对她好感度88，她要对陈宝珍产生同样的好感。
——她要跟陈宝珍做朋友！
秦瑶欢欢喜喜跟陈宝珍一起去她家，一个年轻的士兵来帮秦瑶拿行李，秦瑶和陈宝珍手牵手往里走，得绕一圈，才能看见陈宝珍家的院子。
陈宝珍往前方一指：“那！看那边！你看到那边满是蔬菜的院子没？就在那！”
秦瑶眨了眨眼睛，十分惊讶地看向不远处满是翠绿藤蔓的院子，那院子里种着水灵灵的各类蔬菜，围了一圈篱笆，搭了架子，挂着丰满的丝瓜和色泽红艳的西红柿，一派生机勃勃。
这是陈宝珍家的院子？打理的很不错，很有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悠闲风光。
这代表着丰收的美好。
这姐妹还挺能打理的嘛，居住环境不错。
秦瑶乐了，家属院的风光很漂亮，蔚蓝澄澈的天空，遥遥的白云，长长的椰子树，颜色翠绿的芭蕉叶，双层小楼建筑，给人一种开阔不压抑之感。
“到了。”走到院子前，秦瑶正待要进去，她想去摘几个红艳的小番茄，谁料身边的陈宝珍拉了她一下，指了指旁边的院子，道：“瑶瑶，这边。”
秦瑶：“？”
隔壁的院子杂草丛生，七零八落长着不知是野草还是野花的植物，角落里栽着几株叶片带洞的小白菜，秦瑶刚还当这院子没人居住。
“那是隔壁白老师家。”陈宝珍没有一点羞愧，指着自己荒芜破败的院子，“这是我家，你看，院子里是我种的菜，晚上我煮给你吃。”
“姐妹我亲自种的，你一定要尝尝。”
秦瑶盯着角落里那几株叶片营养不良的小白菜，面带犹豫，她走过去，蹲下来，发现叶片发白发黄，还有几个虫洞，她掀开叶子看背面，上面全是小白点，仔细看，有黄色的小虫子在爬。
她嘴角微微一抽，手指一拂，碾死叶面一大片红蜘蛛。
“啊！啊！”陈宝珍尖叫着往后一退，“虫，有虫！救命救命救命！”
秦瑶定睛一看，一株辨不出是什么植物的小灌木，上面吊着七八条黑色的毛毛虫，正在啃食灌木绿色的叶片。
陈宝珍：“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毛毛虫？！”
秦瑶沉默：“蝴蝶的馈赠。”
毛毛虫很丑，但它们确实是蝴蝶留下的，之后也会变成蝴蝶。
秦瑶大着胆子，捡起一根细竹竿，走进了，戳了戳枝条上的毛毛虫，“你这种的是什么？”
“不懂，好像是花，撒的种子种出来的，开一种小花，挺好看的，你别弄死啊。”
哪怕灌木丛上爬满了毛毛虫，陈宝珍挺舍不得扔掉这株灌木，她还想抢救抢救，好歹是她院子里为数不多的开花植物。
秦瑶简单戳下来一条黑色毛毛虫，随后退了一步，踩在了一株矮牵牛上，这下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她这个一百四十斤的小胖妞登时后退三步，她也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矮牵牛上全是白（）粉虱，它们黏在叶片上没有动静，秦瑶一脚踩上去，惊动了所有的白（）粉虱，白蛾子四散开来，如同漫天的粉尘，恐怖至极。
将近一米七的陈宝珍躲在秦瑶的背后，两人齐心协力，把这株爬满白蛾子的矮牵牛扔了出去。
秦瑶冷汗连连：“珍珍，你究竟在院子里搞种植，还是搞养殖？”
陈宝珍：“我种花种菜啊。”
“你花跟菜种的不怎么样。”秦瑶一言难尽：“你院子里这一堆小宠物养得挺肥。”
这姐妹是个人才，集齐了各类虫害。
秦瑶站直了身体，转头看看人家女主白秋玲家满是丰收的翠绿院子，再看看陈宝珍这满是“有害小宠物”的院子，作为对照组，陈宝珍太称职了。
女主白秋玲也挺不容易的……旁边院子满是虫害，她种的蔬菜也容易被传染虫害。
而陈宝珍这边满是虫害，也代表着所有的害虫都奔她院子里去了，成为女主菜园子的第一道防线。
秦瑶不是学农的，也无法判断究竟如何。
陈宝珍把右边头发撩到耳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从表面上看，她还是那个优雅的音乐老师，她神情高傲道：“我不养动物，我觉得脏。”
秦瑶无语：“……”
她随口问道：“你院子种的白菜你自己吃过几次？”
这玩意能下口吗？都不知道被害虫饱餐过几次的残叶。
陈宝珍摇摇头：“没吃过。”
“为什么？”
“这不是等你来嘛。”陈宝珍很自然道。
陈宝珍走到秦瑶的面前，双手按在秦瑶的肩膀上，她神情激动又兴奋，“瑶瑶，这是我专门种来给你吃的，你一定要捧场，别人想吃我还不准呢。”
若不是再次确信陈宝珍对她好感度88，秦瑶真当这家伙在说“反话”，陈宝珍种的小白菜能吃吗？还专门只给她吃。
“瑶瑶，你一定要吃！”
秦瑶：“你吃了我才吃。”
陈宝珍：“不行，这是专门给你吃的。”
……
秦瑶：“我掐死你！”
这是真实的闺蜜情吗？
秦瑶开始怀疑她携带的好感度系统是假的，这数值和评价该不会在胡说八道？
真正的好姐妹好闺蜜，难道不应该处处为对方着想吗？这姐妹把小白菜种成这样，不仅不觉得羞愧，还要把这满是虫眼营养不良的菜叶子喂给她吃。
坑！

第7章
陈宝珍的丈夫高建国，一周回来三四天，基本是隔天回来，大部分时间只有陈宝珍独自在家。
她家分配的房子是个小两层，一楼潮湿，有大厅和厨房杂物间，二楼简单的两个房间，一个主卧，一个次卧，这时候的房间都很大，也很开阔。
自从进了陈宝珍家里，秦瑶忍不住叹气。
这姐妹她是真……说她没有偶像包袱吧，她出门必把自己打扮得光鲜靓丽，站在那里，就是个姿态高傲的白天鹅。
可谓是“出门白天鹅，居家住狗窝”。
从小到大的好闺蜜过来，陈宝珍十分坦荡，也没想着要收拾，秦瑶一进屋，屋里就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光线明暗处似乎有粉尘翻飞。
所有的家具雾蒙蒙的。
全都是木制的家具，木桌木椅木沙发，墙上贴着挂画，桌上凌乱几张报纸，上面压着银色金属漆的口琴，墙角落散散地倒着大提琴。
不至于杂乱到无处下脚，但也说不上干净整洁。
沙发上散落着带酸味的衣服，陈宝珍卧室里凌乱的衣服更多，很多衣服她早上起来上身试过一次，没穿出门，脱下来，搁在一旁，又没挂回衣柜里，懒得洗，就这么堆在那里。
秦瑶长长叹了一口气，陈宝珍这个对照组太合格了。
陈宝珍：“你叹什么气？”
秦瑶凉凉道：“狗来了都要叹气。”
“瑶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都这样。”陈宝珍简单捡起几件衣服，堆在椅子上，堆成一座小山，“以前家里都是我姑姑收拾的。”
陈宝珍父母有工作，家里有个姑奶奶，一直没结婚到现在，平日里就在陈家勤勤恳恳做家务。
陈宝珍跟姑姑的感情很好。
“我准备让高建国喊他妹妹过来，人来了之后，帮我一起收拾。”陈宝珍很自然地说道，她原本不想跟丈夫的妹妹居住，可她自己的亲姑姑又不能跟着她出嫁，只能找小姑子来帮忙。
秦瑶忍不住用一种看“极品”的眼神看向陈宝珍。
这也太极品了吧！
这么理所应当找丈夫的妹妹过来干家务，这是人干出来的事？
要让秦瑶喜欢上这么一个极品，着实有些困难，即便她们是原书里面的对照组女配和女配的闺蜜。
秦瑶抄起一根鸡毛掸子，跟陈宝珍道：“我不喜欢待在脏乱差的环境，会影响我的心情。”
“我也一样。”陈宝珍点头。
秦瑶在她屁股上不客气地抽了一下：“臭宝儿干活去。”
陈宝珍：“——你！”
“你什么你，老实点，给我干活去！”秦瑶拿着鸡毛掸子监督陈宝珍收拾家里，尤其是屋子里那一堆不知道穿没穿过的衣服，通通都要洗干净。
一楼接了自来水，水流很小，秦瑶用一个大桶接水，边上银色大铝盆，堆着陈宝珍的脏衣服，陈宝珍悻悻然坐在小板凳上，大高个子缩着腿，低头揉搓。
秦瑶：“衣领袖口使劲儿点搓，其他地方随便洗洗。”
……
“瑶瑶，你好像周扒皮。”
秦瑶监督陈宝珍把家里的脏衣服都洗了，她自己带的脏衣服也都洗干净晒在院子里，两人简单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扫地拖地，抹布擦干净家具上的浮灰，搞完卫生后，屋子里变得亮堂堂。
秦瑶把窗户都打开，屋外的风吹进来，带来阵阵清爽，陈宝珍的院子荒芜，家属院的风景却很好，这时候建筑都不高，能看到遥远处的山，绿化带是瘦长瘦长的椰子树。
陈宝珍满是怨念，还在那里叨叨：“瑶瑶，你好凶。”
“瑶瑶，你都不对我好了。”
秦瑶走到她身边去，在她脸上蹭了下，查看好感度。
【她对你好感度88（她视你为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
陈宝珍捂着自己的脸，那张平日里气质高傲的脸，这时候像个小孩子似的，嘴里不断抱怨，秦瑶却是嘴角向上扬，忍不住笑出声。
抱怨了这么多，好感度竟然没下降。
果然好姐妹跟那种狗男人不一样。
*
收拾了半天到傍晚，隔壁女主白秋玲家传来了阵阵炒菜香，陈宝珍揉了揉鼻子，她饿了，准备带秦瑶去食堂吃饭。
嘴里说着要让好姐妹吃自己种的小白菜，也不过只是说说。
“不去食堂。”秦瑶带着陈宝珍去副食品店购买几样酱料，又在晚归的部队渔船那，要来了几条鱼和一大袋生蚝，两人拎着东西回去。
生蚝壳重，有股子海腥味，陈宝珍嫌弃手上这一袋生蚝，伸长了手臂，离身体远远的。
陈宝珍不爱吃这些鱼啊虾的，拢共没有几两肉，处理不好，又腥又臭。
秦瑶估摸着她们俩食量不大，便打算做蒜蓉生蚝粉丝，再用炭火在院子里烤鱼烤生蚝。
为了去腥增香，秦瑶先炒蒜蓉酱，这时候的油宝贵，她没敢多放油，蒜末却下的足，一股一股蒜香从锅里传出来，陈宝珍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刀子撬开生蚝，洗干净，摆在蒸笼里，放上泡好的粉丝，浇上蒜蓉辣椒酱，一笼十二个生蚝，上锅蒸了十五分钟。
掀开锅盖，陈宝珍被那股鲜味镇住了，“好香好香好香！”
陈宝珍没想到大蒜呛人的味道，跟生蚝的海腥味结合起来，竟然会变成这样奇异的鲜香。
覆盖在生蚝肉上的粉丝已经染满了鲜甜，刚出锅时鲜得叫人咬下舌头，拿出生蚝，浅浅尝一口汤汁，白中带着酱色的粉丝入嘴，好吃到停不下来。
一人吃了五六个才算半饱。
做蒜蓉生蚝粉丝挑的是大个的生蚝，秦瑶生了炭火，架上烤网，小生蚝放在火上烤，淋上蒜蓉酱，烧出来的鲜香味一阵接着一阵，飘去了隔壁家院子。
姜定海和白秋玲夫妻俩正在待客吃饭，外面传来的鲜香味，让嘴里的饭菜都不香了。
以前不都是他们家的香味勾馋隔壁家，引得高建国艳羡不已，今天很是奇怪，隔壁家都有热腾腾的烟火气了。
“妈，好香啊。”
秦瑶烤生蚝，引来了几个孩子，其中还有女主白秋玲家里的孩子姜昊，六岁大的孩子，还有个三岁多的妹妹。
白秋玲上辈子没有随军来海岛，在村里带孩子，后来被一个男知青诱哄，抛家弃子跟人跑了，这知青却是个渣男，对白秋玲始乱终弃。
白秋玲后悔了，重生回到过去，决定这辈子老实跟相亲没什么感情的丈夫姜定海处下去，随军去海岛，照顾好孩子们。
来到海岛后，白秋玲发现丈夫姜定海职位还挺高，待遇也很好，隔壁的邻居，是对新婚夫妻，跟他们一前一后搬进家属院。
白秋玲是姜定海乡下订的媳妇儿，而高建国娶的却是城市姑娘陈宝珍，姜定海跟高建国年龄大差不差，让大院不少人说道这件事。
“老姜，你要是不先在村里娶媳妇，留到现在找，跟老高一样找个城里姑娘。”
“高建国比你有算计。”
……
最开始在外人眼里，全都认为白秋玲这个乡下小媳妇比不上陈宝珍这个城里的姑娘，而到了现在，高建国家过得一团糟，城市姑娘陈宝珍全然不会操持家务，舆论站在了白秋玲这一头。
高建国因着这件事，经常跟陈宝珍吵架。
“吃吧，一人一个。”秦瑶挨个给小孩们分烤生蚝，姜昊被分到一个，她跟原女主白秋玲没仇，不会上前去交好她，也不至于针对她。
“谢谢姐姐。”
小孩子的感谢嫩生生的，带着天真无邪。
秦瑶烤了鱼，跟陈宝珍坐在一起，各自吃了一条，晚上洗澡，洗去一身烧烤的味道，闺蜜俩睡一张床上。
不是在主卧，而是在客卧，天气热，挂好蚊帐，铺了棉花被和凉席，加上毛毯和风扇，躺在一起不觉烦闷。
秦瑶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第二天，陈宝珍起得比她更早，穿着肥大的短袖短裤，下楼刷牙洗漱。
等秦瑶醒来的时候，陈宝珍已经洗漱完毕。
“瑶瑶，你好像瘦了。”陈宝珍扑到床边，她盯着秦瑶的脸蛋，眼睛眨也不眨。
秦瑶刚起床，一头乌发散乱垂着，她的皮肤像是新剥出来的鸡蛋，细嫩光滑。
秦瑶闻言拿起一面镜子，她也察觉到自己似乎瘦了些，一张过于丰腴的脸蛋儿，在清晨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好看的不可思议。
“瑶瑶，这要是在唐朝，你就是杨玉环那样的绝世美人，你太漂亮了。”
陈宝珍忍不住抬手去摸秦瑶的脸蛋儿，强行忍住了亲一口的欲望。
“明天咱们一起去露天游泳池玩水吧，我好想体验体验唐明皇的快乐，爱妃，咱们共浴华清池。”
秦瑶拍开她的手，“色女。”
陈宝珍怎么好意思顶着这高冷气质的长相说这么不着调的话。
秦瑶下床穿衣服，脱下睡衣，在给衬衫系扣子的时候，她掐了下自己的腰，这下明确感知到这具身体真的瘦了一圈。
可她什么都没做，减肥都没开始，昨天还跟陈宝珍一起吃了几颗糖。
陈宝珍主卧里有全身镜，秦瑶站在镜子前，惊艳地看向镜子里的女人。
镜子里的这具身体，跟她穿书前的模样越来越像了。
十八岁的少女，满脸的胶原蛋白，昨夜睡了一个好觉，得到一夜的滋补，皮肤雪白，菱唇红似樱桃，至白至红，红白撞在一起，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美有千万种形态，除了比普通女孩大一倍外，秦瑶必须承认这具身体肉肉的，却很好看，比以前的她，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色气。
她捏捏自己的手臂，又肉又软，白嫩嫩的，手感太好了！
简单吃了早饭，秦瑶监督陈宝珍清理院子，拔草杀虫。
陈宝珍：“你长得漂亮，我都听你的，嘿嘿，瑶瑶。”
两人在院子里忙活，几个路过的嫂子都见着了，上午十点左右，一个高瘦的男军官和一个女卫生员走到了这里。
女卫生员叫做洪玉音，身边的男军官是军医何广智，斯斯文文的，戴着眼镜。
洪玉音跟白秋玲关系还不错，知道白秋玲的表妹来了，想在这边找个对象，托她带口信叫来何医生，促成两人见面。
何医生人有些木讷，但是医疗技术很好，每天不是看医书，就是看医书，没有年轻人的闹腾劲儿，之前谈过两个相亲对象，都嫌他太闷。
除了这点性格问题外，何医生别的条件都很好。
洪玉音喜欢来白秋玲家，其中最隐秘不为人知的原因，是因为她爱看白秋玲隔壁家的院子，每次见着白秋玲家收拾妥当生机勃勃的院子，再看看旁边陈宝珍家里一塌糊涂的模样，洪玉音心头有股说不出的畅快。
她对陈宝珍有敌意。
不仅在这家属院里，文工团，医院，很多年轻的小姑娘对陈宝珍都有或多或少的敌意和嫉妒。
陈宝珍和顾队相过亲！当初陈宝珍就是为了跟顾队相亲来的，惹得不少嫂子和年轻的小姑娘眼巴巴看结果，虽然没成，陈宝珍却让人好一通羡慕。
其他人想跟顾队相亲都没那个机会，她却差点有机会成为顾队的妻子。
顾队长得又高又俊，一身雪白军装站在那里，任何小姑娘的眼睛就不往别处挪。他不仅外表好看，家庭条件也好，个人能力更是数一数二，身体素质好，指挥能力强，去年大演习指挥出色，区内重点表扬，不知道拿了多少功勋奖项。
大礼堂附近路上的人物荣誉介绍立牌，属于顾队的那一块，总有人每天假装路过，或是绕一圈刻意过来看，在前面驻足许久，光是上面的内容，背都能背下来。
得亏没成。
陈宝珍嫁给了高建国，高建国也是个优秀的男军官，刚结婚时，惹得诸多男军官羡慕，如今婚姻过成这样，不少人暗中看笑话。
洪玉音就是看乐子的那个。
“陈老师，今天这么贤惠啊，竟然开始收拾院子了。”洪玉音的话语刚落，陈宝珍站起来回过头，后面那人跟着抬起头，洪玉音与何广智都看见了那一张珠圆玉润的脸庞。
陈老师身材高挑，五官气质出色，那张脸却是艳丽出色，像是色彩浓艳的油画，故宫里艳丽的珐琅彩。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只是体型这么大一坨，她好胖，又好白，还长得漂亮。
这么多格格不入的词语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无法判断美丑的不确定感。
陈宝珍抱着胸：“很稀奇吗？朋友来了，简单整理整理。”
“不稀奇，不稀奇。”洪玉音转头便要走向隔壁院子，而她身后的何广智却是愣在那里，她喊了一声：“何医生。”
何广智恍然回神，脑子里仍然想着那一张妍丽卓绝的脸庞，他秀气的脸颊微微热。
进了白秋玲家院子，洪玉音问道：“何医生，你刚才在看陈老师的朋友？”
何广智羞窘地点了点头。
“陈老师的朋友，她长得好胖啊，平日里估计不爱干活，就跟陈老师一个样。”洪玉音意有所指的。
何广智眼神飘飞，下意识道：“也不是非得要女人干活。”
他是学内科的，不跟外科医生似的要做手术，除了补贴少点外，白天正常上下班，夜晚除了值夜班，大多在家里，空闲时间很多，方便照顾家里。
如果她性格懒……也没关系。
“啊？”洪玉音愣了下。
到了白秋玲家里，见了田淑云，简单吃茶聊天，田淑云原本对介绍的第一个人不抱有什么期待，而眼前的何广智，斯斯文文的年轻军医，戴着眼镜，有文化，说话很温和，她忍不住瞧上眼了。
何医生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田淑云心动了，何医生却是坐立难安，只是简单礼貌搭话，田淑云还当他害羞，早就听说了何医生性格闷，话少，她不介意，她觉得男人老实点好。
“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何广智找了个借口离开，后面隐晦对白秋玲的丈夫吐露“不太合适”，礼貌地拒绝了后续发展。
何广智心里装了一把热腾腾的火，之前见过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一直不能忘。
何广智在内心纠结再三，终于还是渴望战胜了胆怯，头一回勇敢起来，去军医院找护士长葛云霞，希望葛护士长出马，帮他打听对象牵红线。
葛云霞见秀气内敛的何医生红着脸吞吞吐吐，说话打趣了他好几句，弄得何医生脸越来越红。
“陈老师家新来的客人？陈宝珍？”听见陈宝珍这个名字，葛云霞皱了皱眉，她对陈宝珍的观感不大好，更何况陈宝珍还一直作为她教育男军官择偶的反面教材……咳咳咳。
何医生红着脸点点头。
“难得小何你这么上心。”葛云霞抿了抿唇，笑了出来：“我帮你走一趟，我去问问。”
何广智扭捏道：“你别说是我……葛护士长，你帮我出出主意。”
葛云霞瞬间秒懂：“我知道，不先表露意思是吧，我先去探探情况哈，咱们采用迂回战术。”
葛护士长天生喜欢帮人撮合对象，越困难，她越要迎难而上。
*
午后，军港码头，一身雪白军装的顾呈走下舰船，他扶了扶头上的帽子。
他身后是深蓝的海，汪洋浩荡，巨大的舰船悬于其上，顾呈大步向前走，两边的军人向他敬礼。
海风吹得军装飘扬，帽檐遮挡住阳光，底下的脸庞冷峻严肃，没有一丁点表情。
顾呈将一份文件材料递给高建国，高建国连忙道谢，他没想到顾呈竟然会帮他的忙。
自从娶了陈宝珍之后，高建国一直不太好意思跟顾呈私下相处，不过……结婚久了后，他越来越好意思了，也幸好，顾呈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跟他产生矛盾。
“如果有人……联系这边找我，帮我留意一下信息，别告诉别人。”顾呈正好有事所求，他冷着一张脸，旁人看不出他具体在想什么，高建国也不知道顾呈究竟是什么意思。
“行。”也不是什么大事，高建国一口答应了，他笑道：“顾队，晚上有时间，来我家吃个饭。”
这话说出口后，高建国察觉到不太妥，今天见到顾呈，人家又帮了个忙，难得的机会，可是他之前才跟妻子陈宝珍吵架，陈宝珍的朋友这两天过来，再把顾呈邀请过去，很是不方便。
高建国感到头皮发麻。
不过幸好，顾呈一口拒绝了。
高建国松了一口气，继而客套地再劝说：“来吧，多难得的机会，宝珍能嫁给我，还得跟你道一声谢谢。”
陈宝珍千里迢迢听从家人安排来跟顾呈相亲，最后却嫁给了他，让他“白捡这么个大便宜”，高建国心里挺过意不去，不好面对顾呈，哪怕顾呈和陈宝珍本就没瞧上，这下顺带把话说开。
顾呈知道他的现状，怕不是还要同情他。
“好，我去。”顾呈答应了。
高建国呆住：“啊？！”
顾呈诧异地看他一眼，高建国慌忙回过神：“好好好，太欢迎了……”
说罢，高建国大脑空白，想着要怎么回去做准备，但这一时之间，怎么准备得了？
顾呈没太在意高建国的神色，他的心思想着别处。
自从那天晚上下船，他就没再见过秦瑶，他曾给秦瑶留过一张地址，秦瑶肯定会联系他吧？
顾呈留的是渔船公司的信息，那边他有熟人，等去到家属院，正好方便了解情况。
想到秦瑶，顾呈身体里有股说不出的烦躁，就像是有一只讨人厌的猫爪子，使劲儿挠他的心肝肺。
他不该留下信息，这会儿也就没必要想知道秦瑶是不是找过他。
昨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跟这小胖妞同撑一把伞，她举着伞，被风一吹，扑进了他怀里……梦里的内容很乱，画面一转又到了舱室里，他办公休息的地方，手里的文件还没翻开，小胖妞倒在他肩膀上打盹，外面有人敲门，他慌乱想着怎么把人藏起来——他被惊醒了。
怎么会做这么稀奇古怪的梦？
“到时候一同过去吧，我把我那好酒拿出来，咱们喝两杯。”高建国视线飘忽落在顾呈冷峻的侧脸上，内心抵不住破罐子破摔。
想着自家那院子那厅堂，一时半会也收拾不好，让顾呈看见了，唉，看见了就看见了吧，他真不是在卖惨。
当初能娶到陈宝珍，高建国还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谁能料到，谁能料到……
高建国盯着顾呈的脸，憋住了那句话：
你家里是不是跟你有仇？

第8章
简简单单睡了个午觉，午后的时光令人觉得无比闲适，陈宝珍今天没有课，全天都在家里，秦瑶和她把院子里的小白菜拔了，挑选出勉强还能看的，清洗干净，晚上兴许能炒出一盘小白菜。
坐在院里的竹椅上乘凉，陈宝珍跟她聊在岛上发生的事，秦瑶静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除了偶尔感到无聊，待在岛上挺舒服的。”陈宝珍很适应待在岛上的生活，除了必须自己干家务活外，这里的空气很干净，到处都是植物和青青绿色，很养眼，“心情不好的时候，去外面走一圈就舒畅了。”
“不跟以前待在城里似的，到处都是方方正正的房子，一大家子挤在小房子里——唉，我真没想到这边房子院子这么大。”陈宝珍幽幽叹气，在北市打扫房子容易，那是因为房子本身小，大部分家庭，一家子几口人挤在二三十平的小房子里，打扫卫生还不简单？
这边房子大，分作上下层，光是清灰就很麻烦，但是住着舒服。
秦瑶笑道：“我喜欢大房子，我家里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两个嫂子呢，夜里比着谁声音更大。”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秦瑶觉得无比窒息，屋子小，隔音……布帘子挡着，基本隔不了，方寸大点地儿，想扩建都难，到处都挤。
“瑶瑶，要不，你留在这吧，咱俩作伴？”
秦瑶垂眸道：“我想留在这。”
陈宝珍惊喜道：“那、那我想办法给你介绍个对象，结婚后你也能留在这了？”
“我打算留在岛上，不过我可不打算嫁进这家属大院，珍珍，我想先找个工作，你帮我留意留意。”秦瑶并不想嫁个军官干部，穿书前，她爸爸就是军转干部，为人很严厉，脾气大，大男子主义严重，她是大女儿，他爸小时候给她剃短发，要求她像一个男孩子一样，她童年顽皮，没少挨骂挨打；等到她弟弟出生后，又要求她像个女孩子一样温柔贤惠。
好像她活成什么样子，都是他说的算，他是家里绝对的权威。
当时他们家是少数民族，所以能生二胎。
秦瑶很受不了爸爸那种专（）制高压的脾气，读大学之后，她跟家里的关系越来越远了，她喜欢外面自由新鲜的空气，而不是穿什么衣服，留什么头发，都要被指指点点。
她喜欢温柔一点的，就像之前在港口遇上的顾呈，那副低眉顺眼干净无害的小白花模样，真是爱死她了。
就像她妈说的，官升脾气涨，她不想嫁个权威，跟一个习惯发号施令的人在一起。
她不求自己未来的丈夫有多厉害，最好是胸无大志长得帅，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懒懒散散打渔的就很不错。
“好，我帮你打听工作。”这边本身就属于知青下乡的地方，秦瑶主动从大城市来这边工作，算是支援边疆建设的行为。
前提是有单位接收。
只要有单位能接收，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城里邮局火车站附近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各种交换工作岗位和交换房子的宣传广告，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得到工作，要么从家里的长辈那继承；要么被推荐上大学，国家分配工作；要么家里出钱买工作……
花钱买工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有人愿意让出工作，因此大多是交换工作岗位。
像秦瑶这种原本没有工作的，现在想找个工作很难，在首都更加困难，这边岛上还好些，看机遇了。
跟陈宝珍说着话，秦瑶低头看了眼时间，她心想快到了，马上就到二十四小时。
那所谓的好感度礼物是什么？
“叮——”
【获得技能“透视”一小时。】
秦瑶坐直了身体，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可思议般睁大，她穿进了年代文里，她以为所谓的好感度奖励，会是“米面粮油”，或者是方便面火腿肠之类的东西。
结果奖励的竟然是技能。
秦瑶选择使用“透视”技能，眼前的一切开始发生变化，就跟携带着x光一样，她能看清地底一米左右的所有东西。
她看见了土里盘绕的草根，扭动的蚯蚓……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就跟眼睛变成了显微镜似的，看得太过于仔细，让她忍不住恶心想吐。
秦瑶收回看地面的视线，下意识抬头，陈宝珍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惊叫出口：“啊！”
“瑶瑶，你怎么了？”
什么都看到了。
透视这技能可真是……仔细看还能透视看到人体的骨骼和五脏六腑。
冲击力太大，秦瑶立刻关掉了透视技能。
这技能时效只有一小时，最好留在必要的时候使用。
“透视”的技能很好用，放在以后无论用来“赌石”还是上牌桌，都是无往不利的神技。
放在七十年代，用在医学上，比拍片更好使。
只不过时效只有一小时，不能随便乱用，秦瑶还不知道下一次累积到二十四小时，能获得什么奖励。
这时候秦瑶才发现，她带的这好感度系统也太好用了，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待在对她好感度够高的人身边，就能获得好处。
“珍珍，我要跟你待在一起！”秦瑶主动去拉陈宝珍的手。
陈宝珍把头发撩到耳后，颇为风情万种地瞥了一眼秦瑶，高贵成熟道：“瑶瑶，你要说话算话。”
两人相视一笑。
她们坐在椅子上喝了会儿茶，闺蜜俩凑在一起，有个人打打闹闹，干什么活儿都香。
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陈宝珍决定把被套床单和毛毯都洗一遍，正好有秦瑶在，两个人能一起拧干。
简单晒晒吹吹风，说不定晚上就能收了。
“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用力。”
“一、二、三！”
两人一人拿着被罩的一头，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用力，挤出来的水滴答滴答落入银色的铝盆。
把床单在院子里晾好，所有的都洗晒完了，秦瑶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却冷不丁淋了一脸水。
陈宝珍曲腿蹲在铝盆边，一脸坏笑向她泼水，见她被泼了满脸，登时露出做坏事成功的得意模样。
“你好坏啊你，你怎么那么幼稚！”秦瑶按在铝盆边角，伸手进盆里，撩起水花洒向对面的陈宝珍。
“啊啊啊！”
她俩就跟孩子一样，嬉笑着向对方泼水。
白秋玲和田淑云在屋子里听见了隔壁属于年轻姑娘的嬉笑欢乐声音。
田淑云撇了撇嘴，白秋玲则感到很奇怪，以前对谁都端着一脸高傲神情的陈宝珍，竟然也会发出这种活泼的笑声。
“不玩了不玩了，湿了，都湿了。”
“讨厌，烦死了！”
秦瑶笑骂着，湿了的头发黏在脸颊上，衣服也湿湿的，黏在身上并不好过，她站起身正要进去，却陡然见到了院门外站立的两道身影。
两人穿着雪白的军装，帽子上的红星闪闪发光。
“宝、宝珍——”高建国目瞪口呆看着自己那宛如落汤鸡的妻子陈宝珍，要知道陈宝珍在家里懒散归懒散，在外面一直很注意形象，总是一副气质高雅白天鹅形象见人。
他身边的军装男人，则是目不转睛盯着梳着两条麻花辫，却是慵懒简单盘在脑后的年轻姑娘，她的皮肤白皙如瓷，嘴唇红润似樱桃，她歪着头，脸颊上挂着水珠，笑起来的样子尤为好看，声音又甜又糯。
——可不就是梦里靠着他打盹的小胖妞。
脑子里百转千回，瞬间闪过无数猜测，顾呈的脸冷了下来，周身寒气四溢。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秦瑶是陈宝珍的好朋友，陈宝珍跟他相过亲，她怕是早就认出他了，知道他的身份，在旁边暗笑着看他戴假面具，也不戳穿。
“珍珍。”秦瑶看向高建国，猜测这就是陈宝珍的丈夫，也就是她的姐夫，陈宝珍比她大了一岁半。
高建国生的国字脸，看起来眉目方正，一脸正气明朗，谈不上多么帅气，却是很正直的样貌，让人觉得很舒服。
也怪不得陈宝珍会瞧中他。
而他身边的男人，身体笔直板正，帽檐底下清晰凌厉的下颔线条，气质冷峻锐利，眼神很冷，给人一种刚硬肃杀不好惹的感觉。
他的样貌令秦瑶感到很熟悉，眼前的男人跟顾呈样貌十分相似，却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顾呈小弟弟走路都有点含胸缩背，高瘦高瘦的，像是被风摇晃微弯的青竹，五官很精致，却总是低眉顺目的温柔模样，一派纯朴善良。
简单擦了擦脸上的水珠，陈宝珍咳嗽了一声，主动介绍道：“瑶瑶，这是我的丈夫，高建国，你之前见过他的照片。”
秦瑶点点头，“对，我看过你们的照片。”
“她是秦瑶，我的好朋友。”
高建国和冷着脸的的顾呈走了进来，高建国奇怪地看了一眼顾呈，顾呈的脸色很差，气势逼人，就连高建国都不免觉得森然。
“秦同志你好，宝珍，这是顾队长，晚上留在咱家吃饭，我已经叫胖嫂烧了几个菜，等会儿我再凑合两个……”
秦瑶一听顾队长这旗号，她心想果然姓顾，是顾呈的哥哥吧。
他看起来好老成，是顾呈的大哥？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他的兄弟，也是孽缘！
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是海军军官，一个是渔船公司员工，兄弟俩都跟大海有关。
面前的这位顾队长满身上位者的气势，一看就是习惯于下命令的，不好惹，跟他那个低眉顺眼好脾气的弟弟顾呈完全不一样。
秦瑶最讨厌这种的，她喜欢弟弟那款。
顾队长得高，加上帽子比他弟弟还高，秦瑶没敢多看他几眼，自己也是来做客的，不用招待他。
——反正这顾队长也不认识她。
秦瑶转过身，心情轻松跟陈宝珍去楼上换衣服。

第9章
院子里晾晒着几排衣物，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打在上面，晚风吹过，带起翩飞的影子。大院的胖婶站在院门口，差点没认出这是高建国家的院子。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高家的懒媳妇洗了这么多衣服？
懒媳妇不会做饭，在家里请客，还得找别家帮忙，胖婶烧菜手艺好，接了高建国的电话，帮着做两三个拿手好菜送来。
把菜放在桌子上，女主人下来招呼她几声，高建国穿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角落里的收音机播放着新闻，穿军装的男人身姿板正坐在木椅上，手上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你朋友？小姑娘长得真好。”知道胖婶家里有孩子，秦瑶拿了些奶糖出来，送给胖婶，劳她走这一趟。
陈宝珍不太擅长跟人寒暄，秦瑶倒是很讨长辈喜欢，她长得白白胖胖的，跟个大号福娃似的，年纪越大的，越喜欢她这模样。
胖婶跟她扯了好些家常，陈宝珍也跟着说了两句话，“在这边晒衣服很快，一两小时干透了。”
“你们等会儿趁着时候收起来，小心夜里有雨。”
陈宝珍：“淋了雨，明早起来还不也干了。”
“不成，这可不成。”
胖婶以前很少跟陈宝珍交流说话，以为这城里来的姑娘高傲，瞧不上她才不跟她搭话，现在跟她聊几句，才发现这姑娘真有点缺心眼。
“秦瑶同志，你有对象了吗？”
秦瑶笑道：“没有，怎么？嫂子你要给我介绍对象？”
胖婶点头，给她抛了个眼神：“那当然要了，我在这认识不少人。”
秦瑶俏皮道：“有没有认识渔船公司的？”
“有，我去帮你问问。”
简单聊了几句，胖婶临走之前，又跟顾呈说了两句话，“顾队，我这边走了，有时间你也上我家来坐坐。”
胖婶身影消失，顾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窗外的夕阳映在他身上，给他身上雪白的军装镀了一层金辉，本来是微暖的色彩，却并不让人感到温暖，反而透着丝丝寒意。
陈宝珍没想到高建国竟然会邀请顾呈来家里吃饭，她视线不敢往顾呈身上多看，光是看一眼就看得人心里发毛。
当初家里人给她找这么个相亲对象，真是跟她有仇。
顾呈冷冰冰的视线扫过秦瑶，秦瑶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姑娘明眸清亮，眨眼时长而挺翘的鸦羽睫毛扑闪扑闪的，樱唇粉粉嫩嫩，唇珠漂亮，带着脂膏的光泽。
秦瑶笑得没心没肺，她察觉到刚才提到渔船公司时，这位顾队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会不会想着把弟弟介绍给她？
那可就好玩了，她一定会狠狠地拒绝顾呈！
秦瑶很记仇的。
对他那么好，这家伙好感度不升反降，对她好感度为负！如果再有一次，她要抢先拒绝，表露自己对他没有那个意思，坚决不再自作多情。
哪怕内心再喜欢顾呈小弟弟那一款的，她也不会死乞白赖地纠缠，让人厌恶拒绝。
秦瑶脑补了一下自己明着“拒绝顾呈”的画面，心头一阵暗爽。
“准备准备，吃饭了。”高建国脱下袖套，出来喊人。
秦瑶帮忙放碗筷，四个人吃饭，并不是多麻烦，陈宝珍没下厨，帮着端菜，高建国脱下围裙，去换了身衣服，拎了两瓶酒下楼，摆上两个小酒杯，给两人倒上。
捞起衣袖，高建国擦擦额头上的汗，今天时间紧张，没来得及多请个人来喝酒，他烧菜忙活，妻子陈宝珍靠不住，不能让她出去叫人，就这样将就吧。
秦瑶和陈宝珍不喝酒，两人吃得快，很快吃好了，留两个男人继续吃酒说话。
高建国善谈，顾呈话虽然不多，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要么不说话，要么说出来的话，必然言之有物。
高建国跟他聊得很舒服，心头升起佩服之情，眼前的顾呈年纪轻轻取得了诸多成绩，性子却很沉稳，并不像有些人，稍微有点成绩就在酒桌上换着花样显摆。
这么多年来，高建国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酒桌上有的人多年坐冷板凳，好不容易熬足了资历，盼着能往上提一提，而有的人，偏要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显摆，说自己如何如何了，谁来了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自己有什么什么，累积了什么什么，谁来都不能在单位压着他不往上提……
听那类人说话，就是听他的显摆吹嘘，哪怕他笑容满面，说出来的话却听得人皮笑肉不笑。
顾呈神情淡淡，偶尔说上几句话，却让人感到很愉快，还有几分受宠若惊。
眼看顾队长这样子，心里肯定没介意他跟陈宝珍在一起，高建国松了一口气，他最怕那些小心眼的人。
眼前的顾队，还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配得上他。
秦瑶和陈宝珍在门口吹晚风，把灯泡牵出来，挂在头顶，脚下点着蚊香，陈宝珍从屋子里拿出了大提琴，坐在小板凳上，准备给秦瑶秀一手。
秦瑶笑着看她演奏，小提琴声悠扬悦耳，大提琴声音沉闷的多，就像是海螺里听见的低沉的轰鸣声，让人想起海的波涛。
“好听。”
七八十年代最流行的乐器，要数口琴，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几乎是人手一个，价格便宜，吹出来的声音悦耳，很多男青年的白衬衫口袋里，插上一根颇有分量的口琴，那可就对上味儿了。
原本的秦瑶会吹口琴，现在的秦瑶，吹着口琴跟陈宝珍合奏，她吹得很随意，陈宝珍的大提琴更是随意，悦耳响亮的口琴声跟低沉的大提琴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不协调。
秦瑶吹着吹着，吹破了音，她忍不住笑起来，陈宝珍正色起来，叮嘱她：“你认真点。”
秦瑶偏不认真，故意逗她，胡乱吹跑调，把陈宝珍的大提琴声带跑。
“哎呀，你好讨厌！”
两人伸出手，在橘黄的灯光下嬉笑打闹，年轻小姑娘们的笑声，比世界上任何乐器演奏出来的音乐都要动听。
与陈宝珍结婚有一段时间了，高建国头一回见到她这么活泼高兴的模样，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即便陈宝珍并不是个贤惠合格的妻子，高建国心里对她是喜欢的。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顾呈，一时之间感到眼花，高建国似乎从他脸上看见了未收的笑意，眨眼间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我老婆跟她朋友在一起，人都变闹腾了，是不是有些吵？我让她们去楼上闹腾。”
顾呈淡淡道：“不用。”
月亮挂在天边，秦瑶和陈宝珍估摸着时间不早了，伸手触碰晾晒的衣物，全都干透了。
“干了，都收了吧。”
秦瑶取下衣服，折好叠放在木凳上，陈宝珍抱着一叠整齐被套上楼，顾呈和高建国说完道别的话，他扶了扶帽子走出来，在秦瑶的身后站定。
这么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出现在身旁，还是在夜里，无异于在森林里遇见一头黑熊，巨大的暗影将人笼罩，秦瑶抬头看他，这次他们离得近了，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清晰地瞥见他右眼底下那颗小小的泪痣。
顾呈凝视着年轻姑娘的眼睛，他凑近了些，从她琥珀色的瞳仁里清晰看见自己的身影，他的喉结滚动，低低说了声：“装。”
说罢，他转过身，迈着大步走了。
秦瑶呆愣在原地，脑袋里仿佛有无数炮弹炸开，炸得她头疼欲裂，那颗痣那颗痣那颗痣……这顾队长来的时候有那颗痣吗？那会儿站得远了，没看太仔细。
刚凑近了看，那颗泪痣跟港口遇上的顾呈小弟弟眼底的那颗泪痣一模一样！位置大小都一模一样！
那颗痣太小了，不明显，非得凑近了才看得见。
痣长得一模一样，人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秦瑶扔掉衣服，她蹭蹭蹭不可思议地跑上楼，“珍珍，我问你一个问题，今天来你们家做客的顾队长，他真名叫什么？”
陈宝珍道：“顾呈。”
“啊！”秦瑶后脑勺挨了一闷棍，还真是！名字都一模一样！
“他是我之前的相亲对象，很凶是不是？我跟你说，他可凶了，都说海军比陆军温柔，这顾队可不一样，训人的时候你是没看见，跟阎王爷似的……”
顾队？顾呈？这是一个人？
——神特么渔船公司员工。
阎王爷不阎王爷，秦瑶不清楚，但她觉得这顾队简直是精神分裂症患者，要不他身体里有两个人格？要不他是个戏精，他完全可以去写一本书，叫做《演员的自我修养》。
秦瑶努力去回忆今天见到的顾队长，她全然没有把顾队长跟自己认识的顾呈联系起来，这完全是因为中了“先入为主”的陷阱。
在她的印象里，正在服役的军官士兵都很容易辨认，从他们的外表，他们走路的姿态，都很容易看出训练过的痕迹，而她之前遇上的顾呈，他身上有半点参过军的影子吗？
秦瑶：“……”
无语。

第10章
悦耳的电子琴声中，满教室的孩子们坐在座位上唱歌。
对于年少的孩子来说，童年时的音乐课和美术课，是最充满欢乐和期待的校园课堂。
陈宝珍站在讲台上数着节拍，秦瑶在教室后面举着相机，拍下了眼前的教学场面。
今天陈宝珍来学校上课，秦瑶没事干，跟着过来旁听，她还借了个相机，帮陈宝珍拍照做留念。
“以前上课从来没这么整齐，你拿着相机在后面，你看这些孩子都僵硬成什么样子了，讲小话的都没有。”
小学生都吵，少有坐得住的时候，头一次碰上如此“假”的课堂，陈宝珍小声跟秦瑶吐槽。
秦瑶忍俊不禁。
下课了，孩子们不舍，“瑶瑶姐姐，你给我拍了照片吗？”
“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照片啊？”
秦瑶笑道：“等洗出来，让陈老师拿给你们看。”
“瑶瑶姐姐，你下次还会过来吗？”
“你要来学校当老师吗？”
“瑶瑶姐姐你长得好漂亮……”
孩子们的甜言蜜语就跟疯长的韭菜一样，一茬接着一茬，满嘴发射糖衣炮弹，让人招架不住。
好不容易摆脱孩子，回到办公室里，陈宝珍和秦瑶烧水泡茶，两人嘴里聊着“孩子真可爱”。
“陈老师，这是你朋友？”
二三十平方的教师办公室，连着五六张桌子，好几个老师公用同一个办公室，一个姓周的美术老师，问起了秦瑶。
“我的好姐妹，秦瑶。”
陈宝珍在学校里打听了一圈，近期没有招老师的需求，只能遗憾跟秦瑶说抱歉。
“学校这边老师满了。”
秦瑶道：“没事，再多找找。”
“陈老师，你朋友想在这边当老师啊？她是家属吗？她男人谁啊？”
陈宝珍：“没结婚，没对象。”
“想来咱们学校当老师？”一个蓝衣服的女老师微微笑道：“是奔着找对象来的吧，咱们这每次新来女老师，第二年准成了某位家属。”
她的语气里带着隐隐地炫耀：“现在想来咱们学校当老师难了，前几年还松些。”
女老师上上下下打量秦瑶，就跟粮站里判定粮食等级的登记员一样，“你朋友生得不错，就是胖了点，父母都在厂里工作，这点能加分，眼光别太高，能找到合适的对象。”
“能当上海军军官的，大部分都有文化，也比普通男人要求高些。”
秦瑶不喜欢女老师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摇头道：“我不想找对象，也不想结婚，我想要找个工作。”
女老师谢兰芝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故意道：“你是因为吃得胖被人嫌弃了吗？你其实长得很漂亮，但是这岛上的人太瘦了，你一个顶两个，再瘦点就好了。”
“单独看你好看，来个瘦子站你身边就不对味了。”
“先找个工作也好，你人瘦下来之后，慢慢挑。”谢兰芝拉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抓了一把水果糖和瓜子花生，故作大方道：“小秦，来吃点这个，你第一次来，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谢兰芝随手抓了一把，等瞥见手上的花生水果糖里夹杂着两块巧克力时，她的眼角下意识猛地一抽。
对于普通的来客，谢兰芝不会这么大方，而眼前的秦瑶，长得这么漂亮，又生的胖，她一定很想变瘦，听了自己刚才的话，她估计都不敢吃了。
这种能吃胖的人，除非遇上大饥（）荒，再怎么瘦都瘦不下来。
谢老师嘴上劝说秦瑶瘦下来，内心却不大愿意，秦瑶瘦下来肯定会很漂亮，她可不想见到这样的场面。
“谢谢老师啊，那我就不客气了。”秦瑶微笑着伸手，狠狠抓了一把，抓的都是水果糖和瓜子。
谢老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秦瑶单独挑出了两块巧克力。
谢老师眼睛猛然刺痛，宛若心头被割了一刀。
秦瑶剥开巧克力，在谢老师心如刀割的眼神中，吃完了，她还分给了陈宝珍一块。
“谢老师，我就克制不住我这嘴，爱吃，停不下来。”秦瑶抱着自己的腮帮子，像个可爱的小海獭，可这模样落在谢老师的眼睛里，那是半点都不可爱。
谢老师勉强笑了笑。
秦瑶和陈宝珍一起吃花生喝热茶，秦瑶这时发现自己目前这副胖胖的模样，很能“招摇撞骗”。
明眼人见她，都觉得她瘦下来会变好看，虽然个个都劝她减肥，却又在这种明显缺衣少食的年代主动给她送糖果花生。
谢老师不是第一个，更不是第二个，好些女人都不乐意见到她瘦下来变漂亮。
回去的路上，陈宝珍忍不住跟秦瑶道：“瑶瑶，你人缘真好，她们都爱给你送吃的。”
“你是不知道，上回曾老师那朋友来，谢老师把糖和巧克力藏得严严实实。”
秦瑶：“……”
姐妹，你缺心眼。
“嗯，我是人缘好。”秦瑶笑出一口小白牙，今天早上起来，她感觉到自己又瘦了一点，不明显，但她真的在变瘦。
这不是错觉，她的减肥神器，不是别的，而是眼前的闺蜜陈宝珍。
在好感度系统的影响下，秦瑶待在对自己好感度高的人身边，她能受到好感度的“滋养”。
这个“滋养”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好。
这也就意味着 ，她只要待在陈宝珍的身边，自然而然就会变瘦变漂亮，哪怕不刻意减肥，她也能瘦下来，但这是个慢慢滋养变化的过程。
所以她吃糖吃得毫无心理压力。
两人回到陈宝珍家的院子，隔壁家院子站着个一脸怨气的田淑云，她刚从表姐夫那得到了消息，之前相亲见面的何军医“婉拒”了她。
昨天晚上田淑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幻想了无数个嫁给何医生的未来，现在美梦破碎，气得牙痒痒。
“秦瑶，昨天她们家也来了个男军官吃饭，是找来跟你相亲的？结果怎么样？”
田淑云希望能从秦瑶嘴里，听见她也被拒绝了的笑话。
“我昨天见了个何医生，人好是好，就是太文弱了点，我不大喜欢，就没成。”
秦瑶哦了一声，随口道：“我去学校找工作，也没找着。”
田淑云眼巴巴道：“那昨天那个男军官呢？”
秦瑶淡淡道：“我不在这边找对象。”
田淑云：“不会是人家没看上你才这么说？”
秦瑶好笑道：“是那何医生没瞧上你吧。”
田淑云脸色讪讪。
“昨天来吃饭的，是那天小霍嘴里的顾队。”
田淑云怔住了，顾队？就那个条件最好的未婚男军官？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今天我表姐邀了葛护士长过来，你要不要一起来见见，葛护士长最喜欢帮人介绍对象。”
“不了。”秦瑶拒绝，跟陈宝珍一起收拾院子，两人在学校计划了半天，准备好好把院子整整，种点简易小菜，围出个小花园来。
陈宝珍很不好意思：“劳烦你帮我做事。”
“我也有好处。”秦瑶莞尔，待在姐妹身边，这可是无痛减肥啊。
没多久，白秋玲和葛护士长过来了，还没进院子，葛护士长视线放在秦瑶身上，她的眼睛一亮，秦瑶这姑娘生得好，很有福气的样子，怪不得何医生瞧上了她。
何医生年纪老大不小了，若是帮他促成了婚姻，好歹一场功绩。
葛护士长跟陈宝珍没什么来往，相反，她还经常用陈宝珍举反面例子，更不好意思主动上前交往，于是她今天主动找了白秋玲，等会儿跟这边搭上线。
跟田淑云说了几句话，葛护士长道：“小田，我帮你留意合适的人选。”
“我刚在隔壁家瞧见个生面孔，是那天跟你来的小秦吧？她也要找对象，我等会儿去问问。”
田淑云连忙道：“葛护士长，听说昨天顾队长去她家吃了个饭，不定是介绍还是别的，人家昨天见了顾队，这会儿可能瞧不上别的了。”
“这小秦生得可真漂亮，我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她要是能瘦下来，又白又美，一等一的大美人。”
“那是。”葛护士长应了声，“那我得赶紧去走一趟。”
说罢，葛护士长健步如飞，溜去了隔壁家。
后面的田淑云愣住，怎么感觉这葛护士长对秦瑶那么上心？
“小秦，小秦是吧，我听霍威说起过你，你还记得小霍吗？那天开车的，我外甥。”葛护士长主动跟秦瑶搭话，徐徐图之。
“您是？”秦瑶表面疑惑开口，内心已经猜到了眼前女人的身份。
女人头发束在脑后，人不高，面容和善，语气平易近人，说话时有点儿抬头纹，下巴上有颗小痣。以前总被人说是媒人痣，葛护士长小时候为这事懊恼过，结婚后爱上了给人介绍对象，遂主动跟人说是媒人痣。
“葛云霞，你可以叫我葛护士。”
秦瑶连忙道：“是葛护士长吧？您好您好。”
秦瑶跟葛护士长寒暄了两句，不待葛云霞先开口，她主动问道：“葛护士长，我想在这边找个工作，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葛云霞是护士长，应该有不少消息门路。
“找、找工作？”葛云霞愣住，她还想给秦瑶与何医生牵线搭桥呢，结果人家先问工作的事。
秦瑶：“有没有合适我的？”
“有，倒是也有，我们军医院那边就在招一批护士，特招的一批，不能算是正经的那种，普通人都能报名。”
秦瑶赶紧道：“那我也能报名吗？”
“行是行，没什么别的要求，但你要想清楚，很辛苦的，跟她们卫生员一样，也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军事化训练，夜晚上医疗课，后面还要考核……”
葛云霞说起了这次招聘护士的事，不算是正经招聘，招进来除了个别特优秀的，差不多相当于其他单位的“临时工”，也就是后备医疗补充资源。
在军医院当临时工护士？秦瑶觉得还可以接受，这时候的护士工作强度跟以后不可相提并论，七八十年代虽然大家都穷，但是国家企业单位工作强度都不大，不追求效率和效益，缺人就多招人，不会特别辛苦。
再者，秦瑶觉得自己还有别的优势，她的笔杆子水平不错，能写文章，只是缺了展现平台。
眼下她先找个坑待着，先当一段时间的护士，摸索情况，学点简单医疗救护技能没什么不好的，再慢慢展现自己的文笔水平，日后想办法进医院宣传部门当个坐办公室的临时工也不错。
人嘛，要学会把握机会。
秦瑶把自己的详细情况跟葛云霞说清楚，“我这样的情况，能报名吗？”
“情况是有些复杂，但也不是不行。”葛云霞先是眉头紧皱，后来骤然舒朗，如果促成何医生跟秦瑶在一起，这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医生配护士，让小秦同志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何医生，这一来二去的，不愁培养不出感情。
小何，你的机会来了，天降姻缘！
想到这里，葛护士长乐了。
“你放心，具体该怎么做，我都告诉你，我亲自来教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秦瑶问：“什么？”
“我给你介绍两个对象，你要去见见啊，别白费了我的苦心。”葛护士长笑眯眯道。
只是见见的话……秦瑶答应了：“行。”
“那成。”葛云霞顿了下，“其实别的地方都好说话，但有个地方，你这边得自己想办法解决，训练的事，不止医院这边，那边也要同意，嘶——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这情况，你要找顾队长签字同意，他负责这次训练。”
“顾队，顾队你应该见过，听过他昨天来高建国家吃过饭，你们见过面吧？”
秦瑶：“……”

第11章
准备好所有的档案材料，秦瑶去找顾呈签字是在下午，据高建国说，顾队下午三四点左右，空闲时间相对多一点。
海军对技术方面要求高，对体能素质方面没有陆军高，一般下午的事情忙完后，晚饭前后会有一段自由时间动，军官们要么自己锻炼跑步，要么打球之类的活动。
秦瑶过去签字，高建国提前打了招呼，原本高建国找了顾呈一趟，顾呈说要人亲自来，高建国没法子，叮嘱了秦瑶几声，让她亲自去一趟，有问题照实回答。
陈宝珍想陪秦瑶一起过去，偏她下午有课，秦瑶说自己过去就行。
高建国找了个小战士为秦瑶带路，秦瑶怀里抱着资料，想到又要见到“顾呈”，心情惆怅又忐忑。
早知渔船公司的员工，是这么个“渔船公司”，她就不上前撩了。
无论是顾呈还是所谓的顾队长，在秦瑶脑海里的形象都变得模糊，这两个形象太割裂了，无法相融在一起，更看不清他们的本质。
——签完字后希望再无交集。
“前面就是了，秦同志，你别紧张。”
午后的天空蓝得极为纯粹，像是谁用一把刷子，刷满了整个画布，统一的色调，点缀上几团沉甸甸的白云，如同油画一样鲜亮美丽。
秦瑶的心情就跟天边的云一样，悬在天空，又沉又重，好似要掉下来，却偏偏不掉下来。
办公楼外还站着几个人，穿白军装的，水手服的。
为秦瑶带路的兵哥跟水手服小哥认识，简单说了秦瑶的事。
水手服小哥人晒得黑，条纹肩，笑起来两排贝壳似的牙齿，很是爽朗热情，他叫江超，小声开口道：“听说今天顾队长心情好，心情好不难办事。”
“咱们头儿知道顾队心情好，让我过来赶紧把‘困难’的事情汇报汇报。”
“有些事情，就得在领导心情好的时候办。”
秦瑶听完，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内心哈哈大笑。
她觉得当领导还挺苦逼的哈，心情不好的时候，旁人不敢触霉头，专门等着你心情好的时候，给你一泼一泼的浇冷水。
就看这把欢快的小火苗，什么时候被浇灭，又得顶个大冷脸了。
“小秦同志，你就签个字，你先进去吧，免得我先进去后，你再办事不方便。”
秦瑶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好，谢谢同志。”
原本的秦瑶打着找对象的目的过来，备齐了各种材料，加上那边发过来的电报，等顾呈这边签好字，葛护士长给她跑跑流程，就能接收档案了。
葛护士长似乎很确信她会留下来，主动帮忙，秦瑶很感谢她。
在闺蜜陈宝珍身边待够了时间，秦瑶除了获得“透视”技能外，她还获得了“幸运”的技能，跟持续一小时的“透视”相比，“幸运”只能用一次。
秦瑶望着眼前紧闭的办公室，大概“幸运”不需要在这时使用吧？
她敲了敲门，走进去。
顾呈坐在办公桌前，仍然是一身雪白的军装，整齐的袖章，衣领袖口都是雪白的颜色。
白色跟显瘦的黑色不同，穿白色在视觉上会大一号，这样的海军白，使得顾呈身材颀长挺拔，再也看不出半点瘦弱感，俊颜立体深邃。
明明是同一张脸，不同角度看，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顾队长，葛护士长让我来找您签字，这是我的材料。”秦瑶站直了身体，往前踏出一步，将资料递上去。
她父母是在职工人，身份材料人事审查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顾呈接过资料，抬眸扫了她一眼。
与初见的那天相比，秦瑶瘦了一圈，衣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得肥大，倒反而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躯。
来岛上几天了，还是那样肌肤雪白，白腻腻的，灯下看像是凝固了的油膏。
两条麻花辫交错盘在脑后，一张俏脸全露出来，透出青春洋溢的活泼之色，脸上带着肉，圆圆的，眼睛很亮。
顾呈翻了翻手上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他垂眸低头，竭力向下一压，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神色淡淡道：“训练不轻松，你想清楚了？”
“嗯，我想清楚了。”秦瑶打着算盘，参加一段时间的军事化训练正好，届时她身体清瘦下来，也是很“自然”的变化。
高中和大学以及读研，她都参加过军训，葛护士长也说了，医疗保障方面的，体能训练要求不高。
顾呈拿着钢笔，笔帽轻轻地打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没签字。
直到现在，顾呈也猜不透秦瑶究竟在想什么，那天在高建国家见到秦瑶，顾呈还当秦瑶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可回去细细回忆他跟秦瑶相处的全部过程，他确信这小胖妞没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在港口，秦瑶是第一次见到他，缠着他，喜欢他。
那天夜里，在甲板上望着他，眼睛里带着细碎的光，亮晶晶的。
在高建国家装作不认识他，是因为陈宝珍。
现在要参加护士培训，想办法留在岛上，是为了他？为了接近他。
顾呈努力让自己不往这方面想，可那思绪不受控制，雀跃的心情跟开了闸的大坝一样，欢快的水流冲刷而出。
以前不是没有过女人这么纠缠他，他应该严词警告拒绝，而事情出现在眼前这小胖妞身上，他倒还想看看这小胖妞怎么纠缠他。
给她一个“纠缠”的机会。
顾呈干净利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瑶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快速捡起自己的资料文件，冲着顾呈眨了下眼睛，小声俏皮道：“顾队长，那几天的事情我谁都不会说，我会为您保密，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
“今天是第二次见面，谢谢您，万分感谢。”
秦瑶敬了一个礼，转头欢欢喜喜带着材料走了。
关上办公室的门，挡住身后男人的视线和身体，看着天际的白云，觉得它们轻飘飘地躺在碧蓝天空，此时——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果然不喜欢这种严肃庄重的男人，见到顾呈时，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喜欢。
秦瑶这时候确信了，她短暂喜欢过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假相，“顾呈”小弟弟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
不存在过，也就无所谓喜欢。秦瑶彻底放下了。
她这时也明白为什么顾呈会怀疑她，她当时说出来的话，嘴上是没个把门，可她真是一颗红星向着党，没有别的特殊举动，以后注意着点。
今天说清楚了，顾呈这样的大忙人，应该不会再记得她这一号人物。
她也承诺了，不会对外败坏“顾队长”的形象。
“小秦同志，怎么样？”水手服士兵江超问她。
秦瑶小声道：“签了，顾队长今天心情确实好。”
“那我赶紧进去。”江超嘻嘻笑着，整理好衣服，敲门进去喊报告。
进屋后，室内陡然降温，就跟打开了冰箱似的，无形的丝丝冷气溢出，江超冷不丁汗毛倒竖，对上了男人冰冷冷的视线。
不太妙。
秦同志骗人啊！
顾呈的好心情从早上开始，没能持续到傍晚，吃晚饭时都没人敢招惹他，吃完饭，保温杯里打上热水，偶然间听见两个男军官在窗边休憩说话。
“葛护士长又来找肖副主任当托了。”
“又当托？”
“可不是，肖副主任脾气好，愿意掺和这个事，他长得凶，脸上带疤，往姑娘面前一搁，小姑娘吓住，经过他这么一遭，下个对象立马就成，这叫‘欲扬先抑’。”
“估摸着正主是个温柔的。”
“是哪个姑娘？”
“一个姓秦的女同志，大院里陈老师的朋友，也是城里来的，见过她的，都说她很白，比普通小姑娘胖点。”
“我猜葛护士长想把她介绍给何医生，这姑娘还想留在这边当护士，这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么？”
“啧啧，有缘千里来相会。”
“噗、咳咳——”
正在喝水的顾呈被狠狠呛了好几下，原本一双神色淡漠的桃花眼，此时保持不了严肃威严的神光，眼尾泛着红晕。
“顾队。”两男军官见到他有些意外，互相对视一眼，也就不继续往下说了，打完招呼离开。
顾呈抬手揩了揩嘴角，一张俊脸难看到了极点。
他放下保温杯，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打肥皂洗了手，一捧水浇在脸上，冷水怎么浇，都浇不灭身体里那股四处乱窜的焦躁。
医生？护士？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小胖妞等着相亲呢，怪不得假装没跟他见过，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里泛着红意，像是一头被触怒的狮子，顾呈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鼓起。
招惹了他，还去跟别的男人相亲。
明明送了他帕子，还是粉色的。
如果对他没那个意思，干嘛对他送粉色帕子。
顾呈从口袋里拿出那块被主人小心翼翼洗干净叠好的粉色手帕，就连跟他同睡一个屋的副队，都不知道，顾队长的裤袋里，藏了一块浅粉的纯色手帕。

第12章
北市，老旧的四合院里墙漆斑驳，角落里的痕迹歪七竖八，不知是哪个小孩子的顽皮涂鸦。
沈桂香掰碎冷馒头，撒在门前的石砖地板，不多久，几只圆滚滚的小麻雀大着胆子落下，豆豆眼明亮，尾巴左右摇了摇，开始大快朵颐。
女人坐在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看麻雀啄食。
自从女儿秦瑶南下去海岛，家里的饭菜总是多剩了一份，儿媳让她少蒸些馒头，她总是记不住，想着女儿瑶瑶的那一份。
“哟，桂香，你家门前的麻雀都比别家的大一圈。”许慧玲红光满面带着女儿菊英雄赳赳气昂昂从沈桂香门前走过，她女儿手里抱着一双崭新的皮鞋，穿着样式轻薄的的确良布料。
她的声音落下，小麻雀受惊飞走了，没吃完的碎馒头孤寂地留在那里。
沈桂香脸色拉了下来。
许慧玲和沈桂香都是一个厂的女工，又住在同一个大杂院里，这么些年来，一直不太对付，明面上吵过几次架，私底下没少暗自较劲。
沈桂香丈夫秦传荣是个厨子，沈桂香会操持家里，家里养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那怕在最艰难的那几年，吃食上都没缺过，还能周济邻里，夫妻俩在大杂院里人缘挺好。
许慧玲五官长得比沈桂香标志，沈桂香皮肤白，细眉细眼，算不上好看，也算不上难看，胜在皮肤白。
当年许慧玲先跟秦传荣相亲，没瞧上这个围着锅铲转的厨子，不多久，秦传荣跟同厂的沈桂香结婚了。
即便没看上，秦传荣的条件是顶顶好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个厨子还能缺口吃的？
此后许慧玲总忍不住跟沈桂香暗自比较，同一个大杂院住着，秦传荣疼妻儿，沈桂香吃得好，孩子养得白胖，她觉得是沈桂香抢了她的好日子。
许慧玲晚两年结婚，她的女儿菊英比沈桂香的小女秦瑶大一岁多。
沈桂香夫妻俩对唯一的女儿疼爱异常，其他小朋友难得吃上的糖果饼干，秦瑶童年时经常吃。女儿菊英看着秦瑶吃肉干咽口水，这一幕刺痛了许慧玲的眼睛。
秦瑶打小白白胖胖的，菊英瘦成小豆芽菜，十几岁之后却长开了，跟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样。
女儿越来越像自己，许慧玲越来越在意自己的女儿，更喜欢拿女儿菊英跟秦瑶比较。
秦瑶虽然眉眼好看，可她是个大肥妞，这一回，肯定是她的女儿嫁得好！
“我们家菊英啊，这段日子被媒婆踏破门槛，周厂长他儿子，条件挺好的吧，结婚后小两口就能分个小两房，不用搁这挤了。”
“孩子长大了，这房子是越来越窄了。”
“要不是这样，你家瑶瑶也不至于跑那千里外的地方，嫁个军官又怎么样，这也离得太远了。你们家秦瑶，又不跟陈家那闺女似的，人家姥爷是什么人，去海岛相亲的是她姥爷战友的亲孙子。”
……
许慧玲显摆了一通后走了，小麻雀又飞回来了，还是那么胖墩墩圆鼓鼓的，沈桂香沉着脸，拿起扫帚将碎馒头扫成堆，麻雀飞到一旁，却又要吃不要命，不顾沈桂香站在旁边，迈着轻灵的小碎步去啄簸箕里的碎馒头。
沈桂香看着看着又笑了。
丈夫秦传荣回来，沈桂香正要开口，想说让秦瑶回来，话还没说出口，二儿子和老二媳妇说说笑笑回来了，手里拿着崭新的的确良布料，“妈，这是给小妹买的，那边天热，穿这个舒服，一起捎带过去。”
秦瑶走了之后，家里腾出位置，老大老二两对夫妻没明说，心底不知道多高兴。
秦传荣也高兴。
“爸，您要有个军官干部当女婿了。”
秦传荣眼角笑出褶子：“看瑶瑶本事。”
秦传荣是个厨子，这些年来见过不少世面，厂里的领导也给他几分面子，全是因为他的手艺。他内心很清楚，实际上人家客气归客气，还把他当个厨子，一个手艺人。
他盼着几个儿子有出息，可目前来看，几个儿子没什么当领导干部的命。
女儿秦瑶跟陈家闺女玩得好，陈宝珍千里远去海岛跟姥爷战友家的孙子相亲，秦传荣好一阵羡慕，妻子沈桂香则撇撇嘴，觉得没什么可羡慕的。
“你懂什么，那可是顾老爷子的亲孙子。”
虽然没成，陈宝珍也嫁给了年轻有为的海军军官，秦传荣很眼馋。
这次陈宝珍邀请秦瑶过去玩，秦传荣认为这是个机会，他想秦瑶给自己找个海军军官当女婿。
秦瑶打了个电话回来，说要留在那边当护士，秦传荣立刻跑前跑后办手续，他还有点门路，很快就弄完了材料。
秦瑶在那边解决了工作，更方便找个好对象。
秦传荣心情好，这些天倒腾来倒腾去，要给女儿秦瑶寄东西，全是各种好吃的。
老大媳妇道：“爸，瑶瑶她要找对象，得瘦点才好看，别给她寄这么多吃的。”
老大媳妇不盼着小姑子回来，但她也希望小姑子嫁好点，男人喜欢漂亮的，秦瑶瘦了才更好看。
“不行。”秦传荣摇头：“瑶瑶她饿了难受。”
一旁的老二媳妇儿挪开头，撇撇嘴不说话。
这人啊就是奇怪，又要女儿嫁得好，又舍不得让她挨饿变瘦。
等着看小姑子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大抵得让公公失望了。
“瑶瑶，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托人寄了东西过去，沈桂香给秦瑶打电话。
“挺好的。”另一头的秦瑶简单回道。
她招架不住沈桂香的关心，以前秦瑶与父母的关系一般，他们都扑在弟弟身上，她跟亲戚感情平淡，是以穿书之后，她也没想着要回北市，不想见秦瑶的家人，选择独自留在海岛上。
最近为了办手续，联系上家人，父母忙前忙后帮她走门路盖章整理材料，妈妈沈桂香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关心她，秦瑶心里暖暖的，又很不是滋味。
她很想知道沈桂香对她的真实好感度，又害怕知道，很怪异的心理。
幸好这时候天南地北隔着，触碰不到，也就不知道。
“你爸让人给你捎带了一大堆好吃的，你慢慢吃，里面还有一大罐野蜂蜜，你老爷爷上山给你弄的……”沈桂香徐絮絮叨叨地说。
秦瑶：“啊？”
她这次带来的都没吃完，又来。
“你二嫂给你买了的确良，这布料在大城市才买得到，先不给你做成衣服，你在岛上自己找裁缝。”
听着叮嘱和关切，秦瑶拿着话筒，鼻头一酸，眼睛莫名热热的。
她的嗓音沙哑，带点儿鼻音，糯糯道：“妈，等我在这边稳定了，我就回去看你们。”
“哎，好。”
沈桂香多问了一句：“你找对象的事？”
“这边军医院的葛护士长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等两天去见见，应该是这边的军官。”
“有情况你打电话回来说声啊，我们帮你参谋参谋。”
电话另一头夹杂着二嫂大着嗓门的声音。
秦瑶挂了电话。
她知道秦家人盼着她嫁给海军军官，但是对不起了，她暂时并不打算结婚。
葛护士长介绍的对象要去见见，然后再想办法糊弄过去，没看上就是没看上，总不能还逼着嫁人。
*
相亲的地点在葛护士长的家里，她在医院家属大院有套小两室，在三楼，新建不久的房子，坐北朝南，阳光很好，门口种着两盆葱和韭菜。
这边的韭菜长得快，好养活，根根直竖，再不割就得老了。
“秦同志，进屋坐，我给你倒杯茶。”葛云霞请秦瑶坐在沙发上，摆上两个松鹤茶杯，大牡丹花的红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屋子铺的是水磨石地板，墙面上边白下边绿，是这时候最流行的配色，厨房和卫生间贴着白色方块砖。
秦瑶环视了一周，想的不是别的，而是想着自己将来什么时候能在医院分个这样的小单间，瓦房也可以。
葛护士长跟她寒暄了几句，交代一声：“你在屋里等着啊，人马上来。”
葛护士来到走廊，伸出脑袋张望，还没瞧见个人影，今天要见的肖副主任，是她找来的托儿，让秦瑶见完肖副主任，再见何医生，成功率应该会高一倍。
这人好不好，就得是“对比”出来的。
何医生哪都好，就是性格闷了点，但也是优点，所以才需要策略。
帮人介绍对象久了，葛护士长自认很能拿捏小年轻的想法，有的人相亲啊，哪怕第一次见的对象再好，他总觉得后面会有更好的。
有肖副主任做对比，何医生的优点就突显出来了，她这个媒人说好话，也有方面说。
葛护士长抱着手臂低头沉吟，在脑海里把这个计划推演了一遍，没有注意到楼下的情况，等她察觉到动静，已经是护士小马蹭蹭蹭往上爬楼的脚踏声。
“护、护士长……”小马快速跑上来，两条辫子一甩一甩，说话吞吞吐吐。
葛云霞责备道：“这么冒失。”
小马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凑近了小声道：“去的时候肖副主任不在，就、就、就换了个人。”

第13章
男人的脚步声很轻，含着整齐的节奏，小马的喘息还没有平复，一身白军装的男人走入葛护士长的视线中。
他戴着帽子，起先看不清脸庞，帽檐之下轮廓俊朗，男人的身形修长，抬头时先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对上葛护士长满是震惊的眼光。
顾呈踏上最后一层台阶，驻足站定，取下帽子，俊美无俦的脸庞彻彻底底展现出来，他朝着葛云霞颔首示意。
云层遮挡住太阳，天阴了下来，遥远而来的海风吹进走廊，透着一股清凉的水汽。
“人来了？那我进去了。”顾呈推门进屋，消失在葛云霞的目光中。
来去如风，要不是小马还在身边喘气，葛云霞都以为刚才的一切是幻觉。
这阎王爷是来干什么的？
葛云霞道：“顾队怎么来了？”
小马护士：“代肖副主任相亲。”
葛云霞：“……”
秦瑶坐在沙发上，一条辫子落在肩侧，顾呈推门进来时，恰好见她歪着头，脖颈拉长，光影从她白皙柔软的脸颊上一晃而过。
顾呈垂下眼眸，随手将门锁上，三两步走到她对面坐下。
他看见女人露出了诧异的神色，那双桃花眼下意识睁大，顾呈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下一刻他紧抿双唇，端正神色，将手中的军帽摆在桌上。
顾呈拿出一份纸质材料，打开，向前一推，淡淡道：“顾呈，这是我的个人资料。”
“秦瑶，我的档案资料您已经看过了。”
秦瑶露出一抹尬笑，她的右手宛如弹钢琴似的缓慢跳到资料上，捏住，又跟八爪鱼缠住猎物一般，快速向后退。
低头快速扫完顾呈的个人履历，秦瑶忍不住咋舌，心想这家伙还真是“某渔船公司”的一等优秀员工。
和她所以为的顾呈小弟弟差着整个琼州海峡的距离。
秦瑶放下材料，她的心头长长舒了一口气，屋子里门关着，窗户开了半扇，从秦瑶的角度，能看见窗户边猫着两个人头。
秦瑶忍俊不禁。
她不是来正经相亲找对象的，还个人情而已，如果今天见到的是别人，她还有些紧张和惭愧，可眼前出现的人是顾呈，正好“冤家路窄”。
拒绝起来毫无压力。
秦瑶很自然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主动跟顾呈说话：“顾队，没想到又见面了，上次的事还得感谢您……”
就跟世上所有平淡普通的相亲一样，秦瑶主动热情开口跟他聊天，从自己上岛第一天跟闺蜜收拾院子，再到跟去陈宝珍学校跟孩子们玩闹。
作为编辑，她本身就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自说自话都能把自己给逗乐。
一半是在聊天，一半是在口头上书写这段时间的日记。
秦瑶的声音充盈在屋子里，外面的人也能听见她的欢声笑语，她一个人就能营造出热火朝天的景象。
顾呈话不多，静静听着她说话，目光里带着一抹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温柔。
白云飘远，阳光重新出现，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在秦瑶的背后涂上温暖的浅黄。
光线并不刺眼，些许暖阳落在她的头上，把她的发丝儿染成金色。
从顾呈的视角看去，能清晰的看到她的头顶，满头细软的长发，她的辫子梳得蓬松，懒懒散散的，包住她柔软的脸颊。
手心突然有些痒，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顾呈忍住这样的冲动，直了直身体，垂眸假装整理衣袖，“你继续说。”
秦瑶的目光落在他雪白无暇的衣摆上，脑海里忍不住又浮现出一本书的名字——《演员的自我修养》。
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在他身上找不出半点港口顾呈小弟弟的影子。
对面坐着的顾队长身姿挺拔干练，衣着整齐有素，透着一股子精英范儿，哪怕是在低头整理衣袖时，都藏不住深埋在骨子里的傲慢。
他身上的白色像是昆仑山上的雪，而他是悬于其上的宫殿，难以高攀，有如海市蜃楼。
就如同他个人简历上所反映的，家庭条件好，个人能力出众，年纪不大足够他傲视所有同龄人。
刚才他说那句话的语气，仿佛他跟秦瑶不是在相亲，而是秦瑶在跟他汇报工作，经过他的同意后，她才能“继续说”。
话不投机半句多。
秦瑶把他当树洞，说了一段时间后，也渐渐无甚意思。
葛护士长贴在自家窗缘，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秦瑶的声音，一股浓浓的疲惫感席卷上心头，就跟连上了两个通宵夜班一样。
“顾队”是来当托的，她真怕秦瑶对他上了心。
葛护士长心里犯嘀咕，怎么偏就碰上肖副主任不在，顾队邪了门了来当托。
顾呈是个让葛云霞十分伤脑筋的人。
不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瞧上顾队，托葛云霞来说媒，葛护士长在顾呈那碰了很多回冷钉子，每次都铩羽而归。
别看她当着面笑嘻嘻，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这臭小子。
她劝男军官的时候，拿陈宝珍当教学例子，说要娶个居家会过日子的；她劝小姑娘的时候，则拿顾呈做例子。
“这陈老师啊还挺会挑男人，瞧上了小高，高建国别的不说，回到家里穿上围裙做菜也不含糊，虽说吵吵闹闹吧，日子还能过下去。”
“要是换成顾队，你们能想象？还不早就闹离婚了。”
“这婚姻家庭啊，就是柴米油盐。”
顾呈家世能力没得说，万里挑一的人物，小姑娘们都“慕强”，美人英雄的故事自古有之，葛护士长也是从小姑娘那会儿走来的，知道年轻姑娘的心思。
这几年，葛云霞不止劝退了一个死心眼瞧上顾队的女人，而是劝退了好几个，这还是明着的，暗里的多少不知道。
就在她们医院里都有不少，不管是结了婚还是没结婚的，之前得知陈宝珍跟顾队相亲，对陈宝珍有羡慕的，嫉妒的，偏见的，敌视的……
顾队这么草率过来，招惹人家小姑娘的心思，就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徒增伤心。
她给何医生牵线的难度又翻了几倍！好好的顺风局打成了逆风局。
葛护士长一拍手，这叫什么事嘛。
“到时间了。”葛护士长在外面敲了敲门，拉开嗓子喊，“时候不早了。”
秦瑶站起身主动去开门，顾呈坐在那里，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小啜一口，放下茶杯，葛云霞进来时，他也站起身。
葛护士长很疲惫，日光偏移在脸上，毫不留情在她眼角的皱纹上多添几笔憔悴。
先前在走廊等肖副主任来时的兴奋劲，就跟被戳破了的气球似的一泻千里。
也没顾得上打趣几句，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秦瑶和顾呈先后离开。
等到第二天，葛护士长在何医生殷殷期待的目光下，嘴巴张了张，没敢详细说昨天的相亲事故，护士小马也没把昨天的事宣扬出去。
“葛护士长，什么时候安排我跟秦同志见面？”
葛云霞咳嗽一声，“尽快。”
“我去问问小秦的心思。”
“嗯，好。”何医生笑得一脸纯朴，葛云霞瞧得出他这次真上了心，以前哪见过内敛的何医生如此主动。
葛护士长一边在脑袋里思考拯救方案，一边去家属院找秦瑶，见到秦瑶，把她拉到角落里，问起了她对昨天相亲的看法。
“你觉得……嗯，怎么样？顾队的条件是不错。”
“顾队长很优秀。”秦瑶顿了下，继续道：“虽然顾队长人很好，但他年纪太大了，跟我不合适。”
葛云霞眨了眨眼睛，她诧异的眼光扫过秦瑶满是胶原蛋白的柔嫩脸颊，十分意外从她口中听到的答案。
“他都三十了，我才十八，差了整整十二岁，这都差一轮生肖了。”
档案上的“顾队”是三十了，哪怕真实年龄没到三十，虚岁怎么着也到了。
“昨天我说了很多话，他没怎么开口，我觉得我们没有共同语言，处不起来。”
“葛护士长，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年轻点的。”说完后，秦瑶俏脸微红，假装羞涩地捋了捋肩头的辫子尾巴。
“行啊，行啊。”葛云霞喜笑开颜，这下她对秦瑶的好感度倍增，这姑娘脑子聪明，务实，不拖泥带水。
“小秦，这选对象啊，就跟挑鞋一样，不能光看外表，也不能看价格，再贵再好的鞋，尺码不适合也不行。这双鞋究竟适不适合你，只有穿在脚上走过才知道。”
秦瑶点点头，她心想问题是她暂时并不想找对象，只能辜负葛护士长的好心了。
幸好再有几天就要开始训练，顶多再见一个相亲对象。
她想保持跟葛护士长的友好关系，礼貌再拒掉一个相亲对象就完美了。
秦瑶贴近葛云霞，找机会测试了一下好感度。
【她对你好感度58（她认为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秦瑶嘴角勾起，再差点就及格了，比起什么相亲找对象，努力攻略护士长才是第一要务。
“等两天见见何医生吧，虽然比你大了几岁，但不多，男人要大几岁才会疼人，正好你要开始训练了，将来有什么不懂的医学问题，你就问何医生。”
这话说出口，葛护士长神清气爽，耳边传来外面的麻雀叫声，入了她的耳朵通通变成了喜鹊声。
她心想姻缘由天定，该是你的缘分，怎么都躲不掉。

第14章
地方军医院，顾呈走出院长办公室，不多久，在诊室门口，瞥见站在档案架前的葛云霞，他走上前去，目光看向墙上的圆形时钟，距离相亲那日七十二小时，已经三天了。
葛护士长是个大忙人，手里拿着文件档案翻来翻去，面前杵了个人，她还以为是护士小马，“小马，你给我把婷婷喊过来。”
她抬头，顾呈视线挪到她脸上，两人对视。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他直直看着葛云霞的眼睛，淡定自若道：“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耳边秒针走动的声音盖过了头顶老旧风扇的吱嘎声，顾呈内心没有面上这么平静。天知道他在医院里晃悠了几圈，才晃到了葛护士长的面前。
“哎哟，顾队，多谢你前两天江湖救急，小马都跟我说了。”提到这事，葛云霞露出笑脸，今天是秦瑶跟何医生相亲的日子。
平日里她工作忙，给人介绍对象，是她忙里偷闲的生活调剂。
“虽然中途有意外，但一切都顺利进行，今天小秦见何医生，等他俩成了，我让何医生也给你包一份喜糖。”
秒针的走动声消失了，勒得顾呈心脏骤停，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往头顶冲。
好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顾呈冷静问：“她没说我什么？”
“她？你说小秦？那天的事都是误会，幸好小秦也理解，你跟她年龄差太多了，差了十二岁，小秦说你俩这个岁数，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我寻思着，可不是么，这姑娘挺聪明的。”
“她可能在心里把你当长辈，顾队，你年纪也不小了，结婚上的事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小秦这次参加训练，你帮何医生好好照顾小秦。”
顾呈神色冰冷，过去三天等待时的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焦灼、期待、甜蜜、喜悦，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恼羞成怒。
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说跟他没有共同语言。
冲他一口一个弟弟的瑶瑶姐姐，嫌他年纪太大了。
……
这会儿知道他年纪大了，怕了，比他小了十岁，口口声声自称姐姐的时候，她怎么就不怕？
顾呈心头冷笑三声，剑眉张扬冷冽，照顾？
呵，踹她下海喂鱼。
葛护士长目送顾呈迈着大步离开，他的步姿漂亮整齐，宛如仪仗队，刚进屋的小护士，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他一眼。
葛云霞低头看病例，女护士抬头瞥了她一眼，又绕回门口去，恰好瞥见顾呈转角时的侧颜，再回过头，便是葛护士长严肃的脸。
女护士低头看脚尖。
葛云霞没说话，她摇了摇头，心想像秦瑶这么聪明有认知的姑娘少见了。
女护士走了之后。
葛护士长摸了下鼻子，想起顾呈刚才的冷脸，她的嘴角止不住向上扬。
回忆起过去死乞白赖给他介绍对象，人家还无动于衷爱理不理的样子，这一下吃瘪了吧。
葛云霞猜到了男人的心思，年纪轻轻，家世优秀，样貌英俊，前途光明，以为所有的小姑娘都迷他吧。
哪怕心里不见得瞧上秦瑶这个城里来的胖姑娘，还是想来她这里听听姑娘对他的看法，稀罕他，想跟他继续交往？由着他冷淡地拒绝，嫌弃她太胖了？
呵，男人。
在顾呈开口之前，葛云霞先拒了，是人家小姑娘先说不合适。
顾呈那些冷漠的话，葛护士长耳朵里都要听得起茧子，这一次，她表示她爽了。
她心里疼惜秦瑶这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父母普通工人，爸爸是厨子，家里唯一的小闺女，养得这么白白胖胖，肯定是爹娘的掌中宝，没必要去遭那些罪。
何医生不嫌她胖，还觉得她漂亮，两人各种条件也算是门当户对，婚后正经过日子差不了。
何医生虽然话少，但跟其他军官相比，在家时间多些，也不计较做家务，小秦瞧着就不像个勤快的，嫁给何医生，指不定还得惹其他嫂子羡慕。
合适的人跟合适的人在一起，葛护士长又罗列了两人的条件，满意地点点头。
顾呈走出医院大楼，门口不远处放着几筐医疗废料，一个青年军官正要带着几个卫生员去焚烧销毁，阳光炙烤下，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拿出裤兜里的手帕，攥在手心里，原本能嗅出一股丁香花味道的粉色帕子，染上了苦涩的烂臭味，只要他轻轻往前一扔，一把火焚烧殆尽，填埋进土里，再也不见。
顾呈抬手好几次，这破帕子就跟蘸过胶水一样，死死粘在他手心里。
“顾队，您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
顾呈收回手，包住掌心的粉色手帕，想起那一天海上细碎的星光，到底没舍得扔。
秦瑶在同一个地方见了何医生。
何医生是个斯文俊秀的男医生，不高，气势文弱，说话时带着三分紧张，喝茶时右手颤抖，聊了一两小时，他去了几次卫生间。
秦瑶觉得何医生挺可爱的，说句实在话，何广智何医生也确实是个很好的婚姻对象，嫁给他会是一场平平淡淡温馨的婚后生活。
只不过可惜了，何医生条件样样都好，但是她的身体反应告诉她，她对他半点都不来电。
找理由拒绝何医生比拒绝顾呈更难。
无论从谁的眼光来看，何医生都是个很好的对象，没理由拒绝，说他性子闷？这回他在秦瑶面前非常主动，聊完了之后，买了糖和饼，甚至还买了菜，送秦瑶回陈宝珍家里。
他也不计较别的，捞起袖子主动下厨展示厨艺，让秦瑶和陈宝珍品鉴。
陈宝珍对何医生做的饭菜赞不绝口：“何医生，你可比我们家老高手艺好多了。”
何医生腼腆笑笑。
何医生做了不少饭菜，三个人没吃完，隔壁住在表姐家的田淑云，得知何医生跟秦瑶相亲，上赶着来陈宝珍家里做饭烧菜，背地里恨得咬碎一口银牙。
“瑶瑶，何医生是个很好的对象。”陈宝珍劝说闺蜜秦瑶，她已经被何医生攻略了。
何医生长相端正斯文，虽然话不多，性格沉闷了点，但是人踏实勤快，没那些个大男子主义的坏脾气，还有一手烧菜的技术。
秦瑶若是跟何医生在一起，一个当医生，一个当护士，婚后两家人离得不远，她们能经常来往，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秦瑶无奈：“不合适，我对他不来电。”
秦瑶跟何医生说了抱歉，又跟葛护士长道：“葛护士长，我这不马上要参加训练了，我想认真学点本事，我才十八岁，还太小了，我想了想，暂时不想谈对象结婚。”
葛护士长笑眯眯的，也不紧紧逼着：“认识认识，慢慢聊嘛，不着急，婚姻大事是要仔细点。”
“如果以后碰上了问题，多找何医生聊聊，指不定你就改变主意了。”
“感情慢慢培养。”
秦瑶跟何医生相亲之后，高建国心里挺犯嘀咕的，秦瑶和陈宝珍是故交闺蜜，是好朋友，自从秦瑶过来之后，陈宝珍有了好朋友，每天开开心心的，夫妻关系缓和不少，高建国挺满意现在的婚姻生活。
因此，他由衷地希望秦瑶能够留在岛上。
可他不大乐意秦瑶跟何医生相亲成功，何医生作为男人忒殷勤了些，陈宝珍这会儿天天捡何医生夸，说婚后嫁给何医生这样的男人，肯定是岛上最幸福的女人，手脚勤快，又会做饭，长得还斯文，还是个脾气好的医生。
要是秦瑶嫁给了何医生，他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高建国私底下筹谋着帮秦瑶找对象，这个男人，可以非军人，只要是在岛上的，条件比他“稍微差一点”就行。
他一时兴起，找人打听留意年轻未婚的男人，竟然打听到了顾呈那里。
“顾队，你人脉广，帮我打听打听，要是有认识合适的青年，帮我记一记。”
顾呈凉凉道：“不是跟那何医生相亲吗？”
“你也听说了？”高建国没多想，这件事他自个儿都没地吐槽呢，知道顾呈不是个话多的，在他面前稍微吐了两句真心话，“那天我都没在家，我没在家……这家伙鸠占鹊巢去我家做饭，烧了一桌好饭菜给我老婆吃，现在我媳妇对他赞不绝口。”
“要是小秦真跟何医生在一起了，倒也是件好事，何医生是个好的结婚对象，以后我不回家，宝珍有个地方蹭饭吃，不过这事我怎么想都有点不得劲儿。”
“幸好小秦眼瘸，也没瞧上何医生。”高建国搓了搓手，眯着眼睛看前方盘旋一圈的乌压压海鸟，嘴角向上扬。
海鸟盘旋飞于海面的场景十分唯美，当然，这是在外人眼里看来的，在他们海军眼里则不尽然，若是在往日里，这么一大群海鸟绕军舰盘旋飞过，你以为留下来的是什么？
——全是鸟屎。
密密麻麻的鸟屎。
高建国曾不幸挨过几次，防不胜防，可能是这会儿“如获大幸”，看眼前的海鸟都顺眼了起来。
“没瞧上？”顾呈的语调高昂了三分，说完后，他自己都察觉到了话里难掩的喜悦，下一刻紧抿双唇，扭头看远处的海鸟。
顾队，不中用啊！
顾呈内心唾弃自己，有什么可高兴的，贱不贱啊你。
他狠狠咬了下嘴唇，即便吃痛，却还是勾唇笑了起来。
“没瞧上，我猜这小秦还是年轻了些，才十八岁的小姑娘，不着急，也没经过事，还是城里的姑娘，农村十八岁的姑娘挺大了，按虚岁算她也二十啦，搁村里早就要相看对象，有的都当妈了，小秦跟宝珍一样在城里长大，这会还觉得自己小呢，不急着找对象，城里推崇晚婚呗。”
高建国兀自说着，也没注意顾呈的反应，顾队还能有什么反应？估计听会儿就不耐烦了。
唯独远处站在瞭望台的副队，手里拿着望远镜，意外捕捉到了顾呈脸上的笑，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险些没握稳手上的望远镜。
再看已经没了，仿佛刚才那一幕是幻觉。
顾呈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冷冷地扫来一眼，副队咳嗽一声，不敢多看。
“这小秦要是二十五六岁，估计就该着急了，碰上何医生这么好个婚姻对象，还不好好把握住？”
“年轻的小姑娘啊，还是喜欢那些嘴花花的，会说情话，我们村里有个很漂亮的姐姐，年轻的时候，村里的二流子嗓子唱得好，她路过时候，总要对她唱几句郎情妾意的话，明明知道这二流子家穷，什么都没有，眼巴巴嫁过去，有情饮水饱……倒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高建国唏嘘感叹了几声，头顶飞过去几只鸟，他继续道：“还是何医生这种上我家来做饭的男人可怕，这女人哪抵抗得住这种，我媳妇儿现在天天搁小秦面前说他好话。”
“哎，顾队，瞧我这——怎么今天跟你扯了这些。”高建国说完了之后，恍然意识到身边的人是顾呈，怕他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只是出于礼貌没打断。
顾呈若有所思：“哦，我记住了。”
高建国愣住：“？”
顾呈瞥了他一眼，波澜不惊抱着胳膊，淡淡道：“帮你留意。”

第15章
海水波涛涌动，升起一抹鸭蛋黄，很快天光大亮，金沙璀璨，岛上的‌日出‌总是来得‌早，秦瑶来到‌岛上后，没怎么眷恋过被窝。
她起得‌早，东西昨夜收拾好了，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要‌去参加护士培训，衣服和各类生活用品都由上面发放，带个人过去就行。
陈宝珍很不舍，秦瑶去参加培训起码两三个月，她也要‌隔段时间才能去看望一次，明明都在岛上，她丈夫高建国，好闺蜜秦瑶，都要隔几天见上一面，真委屈！
秦瑶跟着大部队，在医院里拿了体检单，葛护士长见了她，把她叫到‌一边去，温柔说了几句话：“训练很苦，体能训练没有他们新兵强，但你们还安排了医疗课，两个一起上，除了身体上疲累，还有精神文化上的辛苦，安排得‌太紧了，你要‌是吃不消，退出‌也没‌什么的‌。”
“何医生昨天还跟我问起你呢，你要‌是嫁给了何医生，你就是军属，等到‌有位置了，给你在医院安排个行政位置……”
葛云霞说这些话，内心已经算准了秦瑶坚持不下‌去，还有更轻松的‌办法，何必去吃那个苦。
秦瑶摇摇头：“葛护士长，我会坚持下‌去，你等着在医院见到‌我。”
葛护士长目光诧异。
眼前的‌年轻小姑娘仍然白白胖胖的‌丰腴模样，却又比之前瘦了些，白皙柔软的‌脸颊，带着浅浅的‌粉，很是莹润漂亮。
以‌为她是很骄纵吃不了苦的‌性格，怕是累了几天就要‌哭爹喊娘，可她此时目光里‌的‌坚定和无畏，让葛护士长仿佛看见了一个纵马扬鞭意气风发的‌少女。
这姑娘千里‌迢迢上岛来给闺蜜探亲，不就是为了找个好对象吗？怎么一门心思真扑工作上去了？
秦瑶交了体检报告单，跟着一队年轻的‌姑娘搭车进了集体大宿舍，这宿舍跟教室一样大，摆了十多张连起来的‌上下‌床，能睡三十几个人，全是年轻的‌小姑娘。
她们这一批人二十六个，剩了几张空床，被用来堆放行李。
不多久进来一个穿军装的‌严肃女人，二十七八左右的‌岁数，是她们的‌教官，姓李，进来强调空床上不能乱堆东西，除非必要‌的‌，其他的‌行李都被锁去了另一间屋子。
虽然她们不是女兵，但要‌跟女兵一样的‌训练一段时间。
秦瑶选了个中间的‌上铺，临床是个穿条纹的‌短发女生，菱形脸，身材不高，黑黑瘦瘦的‌，她主动跟秦瑶打招呼：“你也是岛上的‌？你长得‌好白。”
“我不是岛上的‌，我北边来的‌。”
秦瑶的‌肤色太白了，周晶晶将胳膊伸过去，与‌她胳膊摆在一起，色差冲击力极大。
“秦瑶。”
“周晶晶。”
两人互换了名字，将东西收拾好，准备一起去食堂吃饭。
周晶晶在岛上长大，父母在橡胶园做技术工作，她是个挺开朗的‌姑娘，跟秦瑶一样大。
“我们跟女兵一起训练，旁边是男兵，虽然泾渭分明，但也能看得‌见，天南地北的‌，我看到‌好些长得‌又高又俊……”
周晶晶小声‌跟秦瑶窃窃私语，未婚的‌姑娘嘛，总忍不住留意长得‌俊的‌小哥。
到‌了食堂打了饭，秦瑶在食堂见到‌了田淑云，她竟然也报名来当‌护士。
田淑云见了她，哼了一声‌，没‌有打招呼。
吃完饭，她们都领了两套新衣服，蓝白水兵训练服，蓝色的‌裤子，雪白的‌上衣，衣袖和两边衣袖有蓝白条纹，帽子也是上白下‌蓝，配有棕色皮带，穿上去显得‌人很精神。
“衣服好大，好宽松。”
在其他女孩都感叹衣服大的‌时刻，秦瑶已经默不作声‌穿上身，戴上帽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她的‌秀眉浅浅，一双桃花眼清亮，唇色红艳，穿这么身衣服，带着股少年人的‌英气，让人挪不开眼睛。
“秦瑶，你，你好漂亮啊。”周晶晶怔怔地看着她，宽松肥大的‌衣服模糊了身材，秦瑶脸颊饱满紧致，好看的‌不可思议。
宿舍里‌的‌其他姑娘目光也都落在秦瑶的‌身上。
“她好白。”
“好胖，胳膊好粗，那胳膊又白又粗，有我两个那么大。”
“那是你太瘦了！”
李教官见到‌秦瑶时皱了皱眉，这模样一看就吃不了苦，真开始训练，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得‌重点盯着。
训练的‌日子很清苦，早上天不亮起床出‌操训练，难熬的‌五公里‌，站军姿，踢正步……等到‌日上中天，太阳大回到‌室内上课，岛上烈日底下‌不能久待，真会死人的‌。
她们还要‌养猪种菜。
一个星期过后，秦瑶不止瘦了一圈，身上的‌肉都紧实了，就跟进了减肥训练营一样，陈宝珍来看过她一次，送她送了不少好吃的‌，秦瑶分给了周晶晶几个人。
秦瑶没‌觉得‌苦，她打算趁这一两个月咬牙瘦下‌来，这样瘦下‌来，才不会叫人觉得‌突兀。
之前她在陈宝珍身边，因着有好感度系统金手指，吃没‌少吃，身体却在慢慢变瘦，已经引起周围人的‌怀疑。
靠金手指瘦下‌来舒服是舒服，也太打眼了。
“秦瑶，往这边走，咱们去看男兵跑步。”
周晶晶拉着秦瑶出‌去看男兵训练，傍晚，夕阳半边脸沉进海里‌，男兵们迎着落日奔跑，金辉撒在他们身上，如同神像一样肃穆。
这些年轻的‌小哥不过十七八岁上下‌的‌年纪，留着寸头，不得‌不说，真的‌很养眼。
“你们看什么看？也想当‌兵啊？”两个女卫生员仰着下‌巴从她们身边走过，神色里‌带着几份骄傲。
这年头参军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得‌有名额，家庭出‌身好，分到‌海军更是不容易。
女卫生员们跟秦瑶她们护士编外队一同训练，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们这护士编外队，相当‌于是大医院培养的‌临时工，而女卫生员们是正式编制，训练结束后，分配到‌各个连队去。
因此她们对上护士队的‌人，很有高人一等的‌骄傲。
周晶晶要‌回嘴，秦瑶拉了拉她，等两个卫生员走了之后，周晶晶懊恼道：“有什么可神气的‌。”
“是啊，我们挺好的‌，指不定她们还羡慕我们呢。”
周晶晶愣了下‌：“啊，为什么？”
“咱们训练结束去军医院上班，她们还不知道分配到‌哪里‌。”秦瑶目前没‌有远大的‌志向，在岛上先混个工作，临时工也好，待遇差了点，来去更自由‌。
周晶晶小声‌在她耳边道：“听说他们男兵总教官长得‌可俊了，还没‌结婚，我也想见见总教官。”
“她们绕过来，估计也想来见见总教官。”
“你说咱们能不能偶遇？”
秦瑶摇摇头：“都当‌上总教官了，那得‌多大年纪，我不喜欢成熟的‌老男人。”
周晶晶：“你不觉得‌成熟的‌男人才有魅力吗？”
秦瑶：“我喜欢喊我姐姐的‌。”
“天啊，秦瑶你才多大啊，喊你姐姐，真要‌命了，什么黄毛小子。”
秦瑶啧啧：“你看那边那个奔跑的‌大块头，指不定人家才十六七岁呢。”
男人的‌年龄无法从外表上判定，就好比穿书‌前有十三岁男孩失恋看儿科，穿书‌后她误把老腊肉当‌小狼狗。
秦瑶同志内心不肯承认自己眼瘸，全赖顾队资深老演员。
好看的‌小哥都上交给国家了。
秦瑶和周晶晶走了一圈，看见了长相高矮不同的‌各色年轻新兵，不乏英俊的‌，但就跟周晶晶说得‌一样，太小了，长得‌一米八，也像黄毛小子。
没‌有那种小狼狗的‌调调，要‌论极品，还得‌是那天见到‌的‌……符合她心中理想型。
周晶晶：“要‌是能遇上总教官就好了。”
秦瑶赞同地点点头。
她确实很好奇她们口‌中有魅力的‌成熟老男人总教官长什么样子。
然而等第二天见到‌真人的‌时候，秦瑶恨不得‌压低帽子盯脚尖。
“抬头挺胸，秦瑶，你怎么回事？”李教官点她的‌名字。
秦瑶站在女生队列里‌，她身材高挑，在队伍后面，原本‌不明显，这会儿李教官喊她名字，所有人视线都或多或少飘向她。
秦瑶站直了身体，破罐子破摔看向前方的‌军装男人，那张冷峻的‌脸一如往昔，还有比在这种时候见到‌前相亲对象更尴尬的‌事吗？
早就该猜到‌所谓的‌总教官是他。
顾呈已经习惯了众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李教官见到‌他很意外，积极找话题跟他聊，她们这个编外队不归他管，但是训练成效也不能太丢人。
他的‌目光如燕子掠水般扫过秦瑶，小胖妞又瘦了，皮肤黑了些，哪怕刚才躲在队伍里‌低头看脚尖，模样却是那样的‌明艳出‌众。
顾队长心情‌愉悦，这段日子，他都说不准自己对这小胖妞的‌具体心思，可以‌说是又爱又恨，爱恨交织。
说不喜欢吧，他干嘛犯贱跑过去相亲，要‌说喜欢吧，最近做梦梦见把她踹下‌海喂鱼。
捞起来后，女人死死地攀在他身上，说她再也不敢了。
顾呈的‌喉结滚了滚，他收回视线，跟李教官聊了几句，迈步离开。
“秦瑶，总教官长得‌太好看了，又这么年轻，你说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他眼啊？”队伍散了，周晶晶拉着秦瑶在树荫底下‌聊天说话。
秦瑶打开自己的‌水壶，喝两口‌水压压惊。
“他刚才好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你说他在看谁啊？”
秦瑶凉凉道：“也许是在看我。”
呔，又遇上你了，小奸细。
周晶晶笑着打开水壶：“秦瑶你在做梦吧。”
秦瑶一言难尽：“晶晶，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跟他相过亲。”
还喊过弟弟。

第16章
陈宝珍和高建国夫妻俩都不知道那天跟秦瑶相亲的是‌顾呈，秦瑶没说出去，她不想搞成大新‌闻，将来还要‌在‌军医院工作呢。
葛护士长和护士小马也没说出去，这件事就成了极少人知道的隐秘事。
这会儿对上周晶晶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秦瑶憋不住了，开玩笑似的说出来。
她说出来，周晶晶也不会信。
果‌不其然，周晶晶捧腹大笑，“瑶瑶，你可能不信，我已经是‌三娃他妈了。”
两人一起笑出声。
秦瑶也就见‌到顾呈时尴尬了一会儿，见‌不到就没什么‌，反正男女有别，顾呈又能对她做什么‌？
即便到了现在‌，秦瑶还不清楚顾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但他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个位置，大抵不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对他来说，她只不过是‌生命中再微小不过的小小小插曲。
之后秦瑶不再跟周晶晶去偶遇“总教官”，她在‌夕阳下跑步，胖胖的样子固然可爱，但她恨不得早点‌甩掉一身的肥肉，恢复成轻盈的身材。
顾呈站在‌三楼看她跑步。
夕阳下，她就像是‌一只苦哈哈的小燕子，别的燕子身姿轻盈，南来北往不在‌话下，冬天南迁，夏日往北，而她这只小胖燕子，四季滞留，搁那里瞎兜圈子。
在‌顾呈眼‌里看来，秦瑶跑得很慢，几‌乎算是‌不合格，她为什么‌要‌跑？顾呈没想过她会撑这么‌久。
想起那天在‌船上秦瑶神色暗淡的模样，是‌在‌介意旁人讥讽她胖？
从那天开始，秦瑶就不爱往他跟前凑了。
难道是‌在‌自卑身体胖，怕别人说她配不上他？
秦瑶跑累了，擦擦脸上的汗，不得不承认，跑完了之后，大汗淋漓就跟排毒似的，很舒服，她正打算找个地‌方做拉伸，面前兀自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顾呈站在‌她面前。
她不去偶遇人家的总教官，被人家的总教官偶遇了。
顾教官面容冷峻，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递了一张折叠的白纸。
秦瑶莫名其妙接过，顾呈看了她一眼‌，走了。
“来去如风的男人。”秦瑶摇摇头，心想难不成是‌好‌闺蜜拜托顾队来照顾她？
秦瑶拿起白毛巾擦擦脸，打开手上的白纸，继而被那三行字惊呆了。
“二十八，没到一轮。”
“你像海上的星星。”
“每晚都能看见‌。”
秦瑶面露迷茫，仿佛手上拿的不是‌一张轻飘飘的白纸，而是‌沉甸甸的烫手山芋。
天色暗了，即便点‌了夜灯，也到处雾蒙蒙的模糊迷离，秦瑶不敢置信，走到灯下，揉揉眼‌睛，又把三行字看了一遍，字没消失。
第一句她还能理解，后面两句怎么‌越来越魔幻了呢。
上面的字体用的是‌这个时代很标准的印刷体，基本看不出是‌谁写的，跟上一回见‌到顾呈的签名更是‌天壤之别。
如若不是‌他亲手给的，第一句话表明了他的身份，秦瑶真不觉得会是‌顾呈写出来的东西‌。
等洗了个澡换上干爽的衣服，坐在‌大教室里上夜课，秦瑶还是‌摸不准这白纸代表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顾呈给她写情书？哦不，情诗！
秦瑶又看了一眼‌纸上的三行字，她不觉得甜蜜，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问旁边的周晶晶：“我像海上的星星吗？”
还每晚天天见‌，有那么‌烦人嘛。
周晶晶疑惑：“秦瑶，你是‌美人鱼。”
秦瑶：“……”
这天之后，秦瑶又偶遇了几‌次顾呈，每次都能收获冷脸教官的一张新‌纸条。
纸条折了好‌几‌下，偌大的空白中央只有三行印刷体小字。
上一次是‌：
“梦里飞入一只燕子。”
“淋了雨。”
“落在‌我肩头。”
这一次是‌：
“潮涨潮退。”
“沙滩上满是‌你的脚印。”
“冲刷不去。”
……
他难道是‌新‌时代的意识流浪漫派诗人吗？用词都是‌很直白的，直白到让人头皮发‌麻。
将近三个月的训练过去，累积下来的纸条都能填满一个小糖盒。
秦瑶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她就想看看顾呈这家伙还能写出多么‌尬的句子。
每次见‌面，他都冷着一张俊脸，像是‌个冷漠的小男孩，往眼‌前这个名叫“秦瑶”的存钱罐，投上一个币。
秦瑶收了他的纸条，很倔强的，她这三个月没有查顾呈对她的好‌感度。
说不准是‌在‌怕什么‌。
挺怕查出来又是‌个负数。
类似“他怀疑你是‌间谍，主动抛鱼饵引你上钩”。
亦或是‌“这小妞还不回信息，等她上钩了，狠狠玩弄她感情”。
……
正常人怎么‌会用这种印刷体写情诗，不给自己留任何把柄，如果‌顾呈自己不承认，没人能把这些字条赖成是‌他写的。
好‌狡诈的男人。
*
点‌着台灯，顾呈所有的脑细胞都在‌打架，他从小到大，脑子都很好‌使，记忆力比常人出色，不能说是‌过目不忘，那也大差不差。
尤其是‌参军以后，做过专门的速记训练，成千上万的装备型号参数，都在‌他脑子里记得无比牢固清楚，可以说是‌“活教材”一样的人物。
他一直都信任自己的大脑，最近却‌有些力不从心。
再复杂的数据他都能记得牢靠，为什么‌偏偏三行句子拼凑不出？
“女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收了他那么‌多纸条，这小妞脸上仍然无动于‌衷，每次照收，也不拒绝。
按照高建国话里说的，听了那么‌多“动听的话”，人家村里漂亮姐姐啥都不要‌嫁给二流子生两娃了。
他虽然不是‌唱出来的，写出来不是‌一样吗？
顾呈揉着眉心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到了三个句子，写下来，他左右看了看四周，四下空寂静默，没有任何外人的影子。
他暗舒一口气，脸还是‌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一把火却‌已经烧红了他的耳朵。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顾队，你这段日子太劳累了。”门外人关切道，以前顾呈面对什么‌重大任务，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淡定模样，而这段时间，时不时露出凝重的神色，让人担心他的身体。
“咳——”顾呈假装咳嗽了一声。
“顾队，你这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跟外面那些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不一样，好‌好‌注意身体。”
顾呈黑着脸。
他有那么‌老吗？
*
短期的训练结束，秦瑶瘦了下来，她的身材变得纤细匀称，巴掌大的小脸，皮肤比过去黑了些，却‌仍是‌一群小姑娘中最白的那个，五官标志，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水兵训练服，好‌看的不可思议。
李教官眼‌睁睁看着秦瑶这段时间的变化，她觉得这是‌个奇迹，而这小姑娘的辛勤和汗水也是‌她看在‌眼‌里的，最后的综合成绩出来，秦瑶排在‌第一名。
无论是‌体能成绩还是‌文‌化成绩和专业课成绩，秦瑶或许不是‌最好‌的那个，但她样样拔尖，综合最优。
果‌然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小姑娘，她的文‌化成绩表现最优秀，专业课其次，体能差点‌，可她瘦了一大圈！
硬生生从一个丰腴的唐朝胖美人，变成了一个英姿飒爽的绝色佳人。
这训练区很多人都听说了秦瑶的名声，还有不少男兵慕名来看秦瑶的模样。
“秦瑶，你真的是‌个奇迹。”
周晶晶说话最夸张：“要‌不是‌亲眼‌见‌到你这两个月的变化，不然真不敢相‌信。”
“我们都变丑了，就你变好‌看了！”
秦瑶忍俊不禁：“别瞎说。”
两人说说笑笑，不远处田淑云把镜子扔到一旁去，她的综合成绩垫底，要‌不是‌表姐那边说情，她的结果‌是‌不予录用。
其他被录用的人，收拾收拾准备在‌军医院轮岗学习上班，而秦瑶考试太厉害，综合成绩第一，她跟另一个排第二的姑娘预备上训练船，完成一趟运送任务，具体是‌什么‌任务，她们不太清楚，她们只在‌医疗室里，跟老军医学习部分海上医疗知识。
秦瑶通过好‌感度系统获得的“透视”技能，帮她在‌医疗实操上面开了个挂，一开始她挺不忍直视的，后来倒也习惯了，看那些个五脏六腑面不改色。
只不过她的“透视”时间并不长，现在‌也就剩下两小时，要‌跟陈宝珍待在‌一起，才‌有机会获得更久的时长。
秦瑶不是‌没想过再攻略一个人上八（）九十拿好‌感度礼物，可世界上真有那种“一碗水端平”的好‌事吗？
陈宝珍把她视作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而她发‌展的好‌朋友多了，以前的友情还能维系住吗？哪有那么‌多大被同眠的好‌事。
好‌好‌维系住这段感情吧。
秦瑶并不希望自己过度依赖所谓的金手指，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能力。自己所学的能力才‌是‌属于‌自己的，不会被剥夺，永远保留在‌身体里，也没有时长限制。
海风猎猎，秦瑶换了一身新‌的水兵服，上白下蓝，肥大的裤子，套头式上衣，领口有些紧，这样的衣服，活动起来挺方便的，还很有安全感。
现在‌的秦瑶，从理论上掌握了怎么‌把裤子变成救生圈的技能，好‌歹游泳圈时时伴身，上船有个心理安慰，不怕掉海里。
真掉海里，光靠游泳无法自救，她的狗刨式可能仅够她脱裤子打出个游泳圈。
虽然画面形容听起来不太文‌雅，但只要‌能救命，什么‌都可以做。
她跟身边另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上了船，甲板上站着一排人，她向眼‌前领头的军装男人敬了个礼，对方回了她一个礼。
海风吹起他雪白的衣摆，秦瑶面无表情看着他，真想吐出一个字：装。

第17章
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船，秦瑶跟身边姑娘张雨菲都感到新鲜和‌好奇，恨不得到处东张西‌望，但她们能活动的范围很窄，只‌是狭小的医疗中心。
说是医疗中心，就是一间窄小的舱室，里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器具都有，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另有两‌个军医和‌十个卫生员，卫生员中，有五个姑娘，她们被分配去某岛上守备区。
姑娘们三三两‌两‌，秦瑶和张雨菲待在一起，两‌伙人井水不犯河水。
船上的军医擅长磕碰伤、呼吸道一类的疾病治疗，给她们简单讲了些知识。
跟训练的时候相比，在船上自由的时间很多，但这是相对自由，闷在屋子里，只‌能透过狭小的窗口往外边看，甲板上不能随便‌走人。
吃得是海鱼、青菜、酱油，配馒头米饭。
晚上睡在狭小固定的床铺上，只‌能睡一个人，翻身艰难。船上的生活，适合小个子生存，个头高了，钻来‌钻去，免不得磕磕碰碰。
怪不得船上的医生最‌擅长治疗磕碰伤呢。
除了闷了点外，秦瑶就感到闲得发慌，身边的张雨菲同样感觉如此，训练的三个月，每天时间塞满，如今在船上，除了学习观摩外，只‌能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
秦瑶无聊到把顾呈递给她的一糖盒“情诗”拿出来‌，读完了一遍，憋着也没有笑‌出声‌，一转头瞥见桌上的训练项目手册，她愣住了。
顾呈，编。
军医这边，除了不少医学专业书以外，还有些装备操作手册，是一些青年士兵学的。部队里面岗位限制没那么严重，鼓励学习，发挥所长，不少自主学习的书籍，有机会就能转岗。
她拿在手上，翻开一看，作者是她认识的那个作者。
秦瑶细细看了这一堆书，发现某个人情诗只‌能写三行，书倒是没少编。
有些人的诗写得直白，而‌她打开一本流程手册，读了两‌三页，她似乎要‌晕船了，恕她直言，宛如天书，基本看不懂。
秦瑶能看懂的，只‌有军事期刊文‌艺杂志上的文‌章，她留意了下名字，发现顾呈撰写的文‌章并不少。
他的文‌章跟他的人一样干练有素，用词精炼，直指要‌害。大多是他工作上的实践总结，读起‌来‌并不枯燥，比他写得情诗更有意思。
读完了几篇文‌章，秦瑶蓦地想起‌了那天夜里，两‌人待在甲板上，顾呈给她讲的“打渔南海探险记”，他倒是没有说谎。
顾呈去过很多地方，也经历过很多事。
在这一刻，秦瑶才能把目前认识的“顾队长”和‌之前认识的顾呈联系起‌来‌。
即便‌如此，想着那个冷脸递情诗的军装男人……仍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形状的男人。
男人心，海底针。
“在看顾队的文‌章？”军医贺淳远打趣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果然是小姑娘啊，都一个样。
秦瑶放下期刊，正色道：“随便‌看看。”
“啧啧，不用掩饰，你没看这几页都快被人翻烂了？知道你们这些小姑娘在想什么，不只‌是年轻姑娘，很多男战士，也崇拜顾队。”
秦瑶笑‌笑‌：“是吗？”
……
女卫生员孙婧看了秦瑶一眼，假意打趣道：“难不成你也肖想顾队？顾队虽然没结婚，但是眼光高着呢，你长得漂亮是漂亮，但顾队不喜欢你这种，别做梦了。”
秦瑶好奇道：“那他喜欢那种？”
“你长得太艳了，他喜欢白莲花一样有气质的，上次跟顾队相亲的女人，可‌是个气质高贵的白莲花音乐老师。”
秦瑶噗嗤笑‌出声‌。
气质高贵的白莲花音乐老师——陈宝珍。
“你笑‌什么笑‌。”看着那张笑‌起‌来‌艳若桃李的俏脸，孙婧不由得恼怒起‌来‌。
在所有的卫生员中，孙婧自持家庭条件好，很有一番高高在上的姿态，她清楚自己分配去小海岛上待不了多久，就能调去基地医院。
因为‌她知道得多，女卫生员大多捧着她，以她为‌中心，恨不得听她嘴里多透露些消息，孙婧以此自鸣得意。
此时秦瑶的笑‌，像是在挑战她的权威，听在孙婧耳朵里变成了嘲笑‌。
夜里吃饭，孙婧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肉罐头，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这个时代的肉罐头都用料扎实，不含糊，用的是好肉。
军医有配给肉罐头，平时舍不得多吃，攒点拿回家给老婆孩子吃。
孙婧很大方将罐头打开，给军医和‌其他卫生员都分了分，独独漏了秦瑶和‌张雨菲，附近人有的吃，没吭声‌，孙婧也不做声‌，却是嘴角带着笑‌，故意朝着秦瑶显摆炫耀了一眼。
肉罐头的气味浓烈，填满了整个舱室，勾得人流口水。对普通人来‌说，肉罐头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更别提吃了一段时间清粥小菜，又‌在船上啃海鱼青菜的秦瑶。
海鲜这玩意吧，越吃越馋猪肉。
柔软而‌富含脂肪的猪肉是人间极品。
嗅着这股味道，秦瑶和‌张雨菲嘴里都不自觉冒酸水，馋肉是人身体的的本能。张雨菲是个颇为‌沉默老实的姑娘，低头扒饭，不说话。
秦瑶这时候开始想念陈宝珍办公室的女老师。
于是秦瑶主动开口道：“你把肉拿开，离我远一点，千万别分给我，我不能多吃猪肉。”
孙婧意外极了：“怎么？”
秦瑶假装忧郁地托着腮帮子，她现在这副容颜娇美的模样，即便‌是故作姿态，都有种西‌子捧心惹人怜爱的无辜感。
“你知道三个月前我多重吗？”
孙婧一头雾水：“？”
秦瑶：“我一百四十斤。”
“我体质特殊，很容易长胖，喝点凉水都胖，现在好不容易瘦下来‌，得保持住。”秦瑶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瘦下来‌了才好看，起‌码在结婚找到对象前，我应该保持这样。”
孙婧：“……”
她看着秦瑶的脸，这张脸太漂亮了，眼睛又‌大又‌亮，下巴小小的，即便‌在阴暗潮湿的舱室里，都跟明珠一样熠熠生辉。
这张脸胖三四十斤会是什么模样？
孙婧面色古怪，她主动把手里的罐头递过去，大方劝说道：“也不用这么委屈，秦瑶，吃点吧，在船上嘴巴吃鱼都吃得没什么味道，鱼肉一点脂肪都没有。”
“一直吃下去，谁能受得了。”
秦瑶接过罐头，桃花眼弯起‌来‌，呈现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那我就吃点吧。”
秦瑶分了些到自己碗里，又‌给了张雨菲，孙婧见状，继续劝说她可‌以多吃点。
秦瑶低头扒拉饭，心想她都可‌以去写一本书——我在七十年代骗吃骗喝的日子。
*
赵鸣金是维修部的，去医疗室拿了药油，还给他朋友的妹妹送了个罐头，想着上船时那会儿见到的姑娘，心尖儿痒痒的，可‌惜刚才见着也没说上话。
不过他不着急。
赵鸣金将手中的一瓶药油抛给顾呈，开口道：“顾队，不谢，帮你拿了。”
顾呈皱眉：“谁让你帮我拿？”
“顺手的事嘛。”赵鸣金笑‌笑‌，作为‌维修部的技术人员，他跟顾呈的关系还不错，两‌人经常交流技术问题，倒没有那么清晰的上下级之分。
汇报完了工作上的事情，赵鸣金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道：“顾队，你跟葛护士长关系是不是还不错？”
顾呈：“……”
他的眼尾微不可‌察抽了抽，内心冷笑‌三声‌。
关系还不错，是那种让别人给他包喜糖的关系还不错吗？
“上船时候见到的那个护士小秦，秦瑶，有印象吗？你肯定没印象，你顾队眼里就看不见美人。”
顾呈面无表情：“我有眼睛，看得见。”
赵鸣金笑‌着继续道：“人挺漂亮一姑娘，我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还没结婚呢，这不马上要‌去军医院当护士了，嘶——哎哟，我寻思着她肯定还没有对象，她要‌一过去，那就是羊入狼群，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要‌是先定下来‌就好了。”
“这就是机会，老天爷给的机会，先让我碰上。”赵鸣金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条件，年纪轻轻，工作能力出众，模样也长得周正，配护士小秦正正好。
如果他抢先下手，兴许能抱得美人归。
为‌了给自己多加筹码，他还需要‌拉点后援，葛护士长就是巨大的后援，帮他在小秦护士面前多说几句好话，那不就水到渠成了。
想到这里，赵鸣金心里美滋滋的，顿觉好事将近，“顾队，帮个忙，帮我在葛护士长面前说说，以后我要‌是跟小秦结婚了，我给你包个大喜糖。”
顾呈：“……”
呵呵，喜糖。

第18章 第一更
阳光明媚，南海美得不‌可思议，风平浪静，秦瑶等人被允许上甲板活动。
她们的航行速度减缓，有两艘小渔船靠近，海风里带着一股咸咸的海腥味。
天上是浅浅的蓝，地面是多姿多彩的蓝，蓝到发绿，船靠近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船与船之间有无形的渔网，缠绕着活泼的鱼虾。
无聊变成了闲适。
渔船是海上生产队的，他们的船小，携带的柴油和淡水少，过来用鱼交换淡水。
秦瑶看‌见了一桶一桶的海参和其他不‌知‌名的海鱼，海参这东西理论上来说以后‌挺值钱的，但现‌在真不‌值钱，据说南海守礁的同‌志吃到流泪满面‌。
今天船上的炊事员预备来一道大锅烧海参。
秦瑶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殊不‌知‌她也成了很多人‌眼中的风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姑娘，梳着乌黑的辫子，皮肤尤为白皙，迎风吹着，好似浑身上下发着光。
这时候的风气保守，大部分男同‌志不‌敢直勾勾看‌她，只是用余光简简单单掠过一眼，与‌身边另一个男同‌志目光相接的时候，互相咳嗽一声，两两不‌说话。
交换完东西，重新开始航行，渔船那边似有不‌舍，十分热情地往这边扔鱼。
秦瑶站在那里看‌热闹，冷不‌丁被一条鱼精准砸中脑袋。
鱼还是活的，落在她怀里，跳起来甩了她一尾巴。海鱼的湿滑与‌海腥味萦绕在鼻尖，似乎还尝到了些许海水的咸涩味。
秦瑶：“！”
秦瑶看‌着在甲板上甩尾巴的海鱼哭笑不‌得，这能算是工伤？
她身后‌传来一声闷笑，秦瑶转过头，瞥见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顾呈。
深蓝的颜色略显沉闷，顾呈背对着其他人‌，脸上憋着笑，倒是比平日里那副冷冷的样子更显得稚气，毋庸置疑，他这张脸有点带娃娃脸，或者说是弟弟脸。
明明是很俊美的模样，笑起来格外偏“幼”。
唯独使劲儿把脸板正‌起来，目光冷淡，才有那一副精英领导范儿。
秦瑶对上他的笑脸，内心喊救命，她可耻的心动了。
如果当初顾呈用这副模样来跟她相亲，她绝对无法狠心说出拒绝的话。
这就是她理想中渔船公司的小弟弟。
顾呈身体松弛，给自己戴上了口罩，微微弯着腰，一身宽松的普通工作服，没有其他的标志，不‌仔细看‌正‌面‌，很难辨认出他是谁。
顾呈给她打了个手‌势，两人‌来到角落里，他递给了秦瑶一包东西。
秦瑶打开，发现‌里面‌有罐头、奶糖和巧克力，估计是某个人‌的存货。
也没跟他客气，秦瑶剥了个奶糖喂给自己，又剥了个喂给面‌前的顾小弟弟。
顾呈微微皱眉，到底还是吃了。
奶味在嘴里化开，顾呈心想自己真中邪了，他有罐头巧克力，却‌没有甜滋滋的奶糖，这奶糖是他冷着脸跟人‌换的。
秦瑶桃花眼弯弯，柔声道：“谢谢你啊。”
“瑶瑶。”顾呈哑着声音，“跟我谈对象吧。”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秦瑶，而是侧着脸，不‌知‌道在看‌哪里，俊脸上面‌无表情，却‌在无意间把耳朵暴露在秦瑶的面‌前。
秦瑶起初觉得他这个告白没有丝毫诚意，却‌在下一刻愣是看‌见眼前男人‌耳朵红起来，红透了，像是煮熟的海虾。
她小碎步上前，歪着头绕到他正‌面‌去，扯了扯他的胳膊。
顾呈居高临下看‌着她，微微倾斜脸，神色淡淡，目光清冷。
秦瑶忍不‌住有些想笑，眼前这家伙整张脸都是虚伪的，唯独耳朵诚实。
好别扭啊。
秦瑶忍住了想查他好感度的冲动。
“我考虑考虑。”秦瑶同‌时压下了想要答应的冲动，顾呈用这么一副纯情的顾小弟弟模样来跟她表白，太犯规了。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脑袋里思绪很乱，秦瑶怕自己只是一时的情绪上脑，她喜欢这样的顾呈，但她对冷漠的顾队没感觉。
另外，他们真的还不‌熟。
顾呈冷着一张脸，勉强道：“考虑多久？给个时限。”
“那就三个月考察期。”
顾呈点头，他拉长了声调补充道：“在这期间你不‌准答应跟其他男人‌相亲谈对象。”
说罢，他略带怨念和警告地瞪了一眼秦瑶。
某位顾队长不‌想再收到第三份“喜糖”。
秦瑶点点头，她好奇地问‌道：“那天葛护士长给我介绍的对象不‌是你吧？”
“你主动过来的？”
秦瑶回忆整个相亲事件都透着古怪，怕是葛护士长都没想到能请到顾队来相亲。
顾呈立刻否认：“不‌是。”
秦瑶侧过脸去看‌船舱，冷淡道：“我只跟诚实的男人‌谈对象。”
“……是。”
蚊子大的声音在秦瑶的耳边响起。
秦瑶抱着胳膊，挑挑眉：“你们教官没有教过你说话要大声吗？”
她的声音落定，四‌周一片静寂，海风呼呼地穿堂而过，明明是海上艳阳天，却‌有些冷，秦瑶的胳膊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眼前的顾呈还是那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他的眸光仿佛凝结成实质，一刀刀向她飞过来。
顾呈按在船壁，微微弯下腰，把秦瑶圈在一个狭窄的角落里，磨了下牙齿：“你知‌道这是在哪条船上吗？”
“谁是教官，要不‌要我提醒你？”
“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得意忘形。”
秦瑶瞪着他眼睛，冷冷道：“不‌用三个月，我现‌在告诉你答案，你，顾呈同‌志，考察失败，我不‌会跟你谈对象，等到了医院里，我让葛护士长给我介绍别的对象，我一次相好几个。”
“其他的男人‌勇敢多了，才不‌会像你这种胆小鬼，都不‌敢跟别人‌说喜欢我。”
送个情诗还冷着一张脸，做贼心虚生怕被人‌知‌道。
秦瑶心想真是完蛋了，以前她就决定过，不‌会像她母亲一样，嫁个大男子主义猪蹄子一样的男人‌，她应该坚定地拒绝顾呈。
可顾呈顶着这张脸来找她谈对象，她又控制不‌住心动。
“还给你。”秦瑶把那袋东西递给他，“顾队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别来故意招惹我。”
除了这些，她把一糖盒的情诗还给了顾呈，转头回了医疗室。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做完这些事后‌，秦瑶松了一口气，她很害怕自己沦陷下去，继续跟顾呈纠缠不‌清，她并不‌是真正‌十八岁的秦瑶，穿书前已经二十四‌岁了，没有少年人‌的冲动。
她已经有了很多对婚姻和未来的看‌法，顾呈这样的男人‌，并不‌是她理想的婚姻选择。
从理智上来说，她应该坚定地拒绝他，在葛护士长面‌前，她就能很坚定的拒绝。
可从情感上来说，喜欢不‌是假的，心脏在砰砰乱跳，他越靠近的时候，跳得越快，都快从她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惹不‌起，远离还不‌行么？
早点斩断牵扯，等从这条船下去，她正‌式去军医院上班，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这些无端没由‌来的动心都会随着时间淡去。
-
顾呈黑着一张脸待在自己的休息室里，他仰躺在床上，手‌枕着胳膊。
生气，羞愤，懊恼……无数种情绪涌上心间，他没跟女人‌谈过对象，过往不‌少漂亮姑娘主动上前来献殷勤，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的主动讨好。
现‌在他都已经这么主动了，这小胖妞还不‌识好。
自顾自生闷气了大半天，顾呈坐正‌身体，戴上帽子，十指握紧，他照了下镜子，镜子里的男人‌剑眉星目，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透着坚定和不‌屈。
——顾队，别犯贱。
世上的女人‌又不‌是只这一个，男人‌没有女人‌会死吗？飘在海上的时候有女人‌吗？管她跟几个男人‌相亲，跟十个男人‌相亲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这么下定决心之后‌，顾呈走‌出了休息室，不‌多久，碰上乐颠颠的赵鸣金。
部门长说他是真不‌要脸，悄悄跟他道：“啧啧，又装病去了一趟医疗室。”
“顾队，要不‌就给他一个机会吧，咱们好好想办法撮合撮合他和小秦护士，他们这些未婚男军官，很难碰上一个合心意的对象。”
“都是战友，互帮互助。”
说是条件好，找对象也没什么门路，要不‌是靠家里，就是靠组织介绍，不‌像大城市里的年轻男女，看‌电影，公园踏青，逛逛百货大楼新华书店，还兴许能偶遇自由‌恋爱。
部门长打趣了赵鸣金几句，赵鸣金笑笑：“我找我朋友他妹打探了，没对象呢，我刚还知‌道一件事，听说这小秦护士三个月前有一百五十多斤，训练之后‌才瘦下来的。”
“一百四‌。”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部门长和赵鸣金奇怪地看‌向顾呈，只见眼前的顾队面‌无表情，淡漠道：“葛护士长说过。”
“大差不‌差。”男人‌对女人‌的体重并没有那么敏感，对于男性来说，一百四‌五十还算得上是正‌常体重，不‌特殊。
赵鸣金喜盈盈的：“胖点也好，我爸妈都说姑娘家胖点才有福气，我不‌喜欢太瘦的，我小妹太瘦了，抱起来硌得慌，一把骨头。”
“将来生个女孩子像她妈，胖乎乎的小虎妞儿可爱。”
部门长应道：“确实。”
海上航行轮班制，换班之后‌，闲是真的闲，没正‌经事干的时候，就容易想东想西。
赵鸣金想了不‌少：“今年鼠年，谈个对象，明年牛年结婚，后‌年生个小虎妞。”
部门长失笑：“想得真美。”
“就得为长远打算。”
“不‌过也是。”部门长唏嘘一声：“烈女怕缠郎，祝你马到成功。”
“多谢。”
“顾队，你听见了也说声祝福呗。”
顾呈默不‌作声，他心想：
……当个贱人‌也行。

第19章 第二更
秦瑶坐在角落里，仍在后悔，虽然做事‌果断，心里却发堵，罐头不要就算了，那一糖盒情诗干嘛还回去，留着作纪念也行。
脑袋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断了就断了，要什么情诗；另一个说，好歹是一段回忆和艳遇。
比起舍不得顾呈小弟弟，她发现自己好像更舍不得那一盒糖盒情诗。
想着这件事‌，秦瑶吃饭都没什么胃口，今天的大锅饭果然是烧海参，一大锅的海参，无‌比奢侈，这玩意还不能多吃，吃多了年轻小伙容易流鼻血。
海参和鲍鱼虽然珍贵，实际上‌都没什么味道，真论本‌身的鲜味，还不如鱼虾螃蟹，虾仁带着自‌然的鲜甜。
海参吃的也是调料的味道，不入味的话就像是吃浆糊塑料。
船上‌的大锅海参别有一番风味，其他的海鱼就不用细说，对此秦瑶只能评价说，再美味的海鲜，天天吃谁都挺不住。
等回到陆地上‌，她要狠狠地吃猪肉，她想吃五花肉！
在医疗室里闷了一天，船身的晃动比之前更‌甚，透过窗户看外面，灰蒙蒙的，明明是白天，却看起来像夜晚。
风很大，吹起来像是鬼哭狼嚎。
一波又一波的大浪冲刷而来，秦瑶抓住船上‌的固定‌扶手，等到船身的摇摆非但没减弱，还在持续增强后，周围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她们遭遇强风大浪。
耳边除了恐怖呼啸的风声外，还有各式的号声，秦瑶心有惴惴，船身甩动的弧度加大，女孩子们太瘦了，抓不稳，张雨菲一把摔了出去，磕到了肩膀和下‌巴。
秦瑶上‌前拉住她，两人一起到床边，用绳子把自‌己绑在床上‌，摇晃这么大，若是不固定‌住，摔都能把人摔死。
“舱室进水！”
……
外面的动静听得人发慌，有两个女孩子哭了起来，张雨菲忍不住道：“不会‌翻船吧？”
“别乌鸦嘴，没事‌的。”秦瑶抓住绳子，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在必要的时候，真得跳海了？她还得再回忆回忆怎么把裤子弄成救生圈。
“啊！”
有人忍受不住，晕船吐了起来，一个人拉开了序幕，接二连三有人吐了出来，除了呼呼的风声外，空气里弥漫这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缝隙里弥漫开来的腥臭味无‌孔不入，秦瑶也忍不住吐了起来。
在这一刻，秦瑶心想，她再也不会‌嫌弃平静的航行太无‌聊。
身体跟着甩出去，一次又一次的失重感，就像是在公园里坐海盗船，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吐得稀里哗啦，最后什么都吐不出去，只剩下‌干呕。
……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船了。
公园里的海盗船不过持续几分钟，而这一场酷刑还不知道持续多久，临到这时候，秦瑶倒也不担心船翻了，只想着什么时候能结束，太痛苦了，她好难受啊。
她想起了之前从军医那听见的笑话，晕船太痛苦了，老鼠都排队跳海。
也不知道此时外面有没有老鼠跳海。
一波接一波的失重感，让秦瑶脑袋眩晕，变得无‌比沉重，她恍惚觉得自‌己在发烧。
迷蒙之间，喇叭里清晰出现熟悉的声音，是顾呈。
他的声音很稳，明明船这么摇晃，他的声音还是这么镇定‌，好像跟她不处于同‌一个空间似的。
男人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有条不紊地安抚船上‌人员，下‌达一个个指令，天地变得肃静起来，只剩下‌他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听着这道的声音，秦瑶这时完全想象不出顾呈的样子，她的脑海里勾勒出另一个形象，那天在办公室里见到的，穿着白军装的男人，他的面容模糊，端坐在那里，签下‌了顾呈两个字。
顾队长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或者说，是个能带给‌人安全感的人。
听着他的声音，就像是给‌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怪不得很多人崇拜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瑶迷迷糊糊地晕睡了过去，等到再次醒来，全身酸痛，头重脚轻，就跟死过一次一样。
风浪似乎平息了，船开到哪里，秦瑶不清楚，简简单单洗脸换衣服，她跟张雨菲几个人一起清理‌舱室。
“秦瑶，你的额头？”
“撞了下‌。”秦瑶按了按眉心，怪不得觉得头晕，她磕到了脑袋。
“擦点药吧。”
“嘶——没事‌。”
医疗室变得热闹起来，不少人受到了碰撞伤，伤到各种地方‌的都有。
在海上‌，可怕的不是敌人的炮火，而是海洋本‌身的危险。
秦瑶熟练地给‌人拿药处理‌伤口，耳边听到不少人哭爹喊娘的声音，军医声音冷漠道：“要用力淤血才能散。”
有个人膝盖刮擦了，擦出了血，表面看起来是擦伤，实际上‌肿的很厉害，正面有血痕，要给‌伤口消毒敷药，伤口侧面敷药油散淤。
“小秦护士很温柔。”
军医留意秦瑶的手法，发现这姑娘手法轻，下‌手准，处理‌伤口十分到位，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明明年纪轻轻，却跟老护士一样地道。
不跟有些男卫生员似的，一个赛一个糙。
“你们以后去军医院，认准了小秦护士。”
有个人说道：“得亏这一趟有女卫生员。”
军医笑骂道：“要不然这点小伤，你是不是不来了？”
……
“顾队，手怎么了？”
“擦到了。”
军医指了下‌，“你去给‌顾队处理‌伤口。”
顾呈原本‌要拒绝，结果一见那人回头，刚要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正合他意。
秦瑶再次见到眼前男人，恍如隔世，眼前的顾呈还是穿一身蓝色的工作装，衣袖卷起，胳膊上‌的血迹已经干枯了。忙到现在才来处理‌伤口。
顾呈垂眸淡淡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去那边休息室，安静些。”
秦瑶点点头，拿着医疗箱，跟他去狭小的公共休息室。顾呈也不讲究，直接席地而坐，凑近了，他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汗味，血腥味，以及其他复杂的味道。
他就这么靠墙坐着，脸颊瘦削，很有立体感，他头上‌有一道窗户，透进来白光，照在秦瑶的身上‌。
秦瑶蹲着给‌他处理‌伤口，顾呈伤在胳膊上‌，流了不少血，看着严重，实际上‌没有刚才那个严重，并没有淤肿。
当然了，眼前这个伤口没有，身体上‌其他的淤青少不了，即便是秦瑶身上‌，也有几块不可避免的碰撞淤青。
顾呈的脸瘦，但他的身材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只不过身长腿长，看着瘦，近看则不然，他的胳膊很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光滑而有弹性‌。
秦瑶打‌开了透视技能，帮他仔细看了看伤口，随后下‌意识扫了眼他的身体，等看见一样东西之后，她猛然低下‌头，脸瞬间通红起来。
天啊，好大。
她真不是故意的！
顾呈眼角的余光留意身边的姑娘，见她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衣领去，像只鸵鸟一样不敢直视他。顾队长抿了抿唇，原本‌的好心情散去，变成了不悦。
她今天的装扮没有在甲板上‌好看，辫子梳得毛糙，额头上‌有块红肿，虽然缩得像个鸵鸟，却是意外让顾呈想起了那次暴雨。
屋檐下‌，她就是这么耍赖，缠着他，让他把行李搬去招待所。
并不太严重的伤口，秦瑶有耐心给‌他包扎了一下‌，展现自‌己刚学不久的包扎手艺。
秦瑶努力驱使自‌己淡忘掉某个形状，专注在眼前的事‌物上‌，她不抬头，去掉某人的头，只看他的身体，只可惜了，白纱布上‌没有血渍，要不然就是活脱脱的战损效果。
她还记得某个人在窗下‌随地而坐时的侧脸，看不出丝毫稚气，带着一种张狂精悍的野性‌美。
两人之中谁也没说话，听着外面的海水波涛声，就这么僵持了片刻。
突然，她手里被塞了个小糖盒，不大的糖盒子，就跟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触到她手心，冰冰凉凉的，秦瑶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秦瑶下‌意识抬头看清男人的脸，顾呈平静说了一声：“考察继续。”
说完后，他闭着眼睛转过头靠墙假寐，留给‌秦瑶半边后脑勺。
秦瑶看了看他的后脑勺，又看了看手中失而复得的糖盒子，又好气又好笑。
打‌开数了数，不仅什么都没少，还多了一张崭新的白纸。
上‌面写着：
鼠年。
牛年。
虎年。
秦瑶心梗：“……”
这家伙的情诗越来越抽象了，从直白变成了猜谜语，未免跨越太大。
秦瑶盯着眼前这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的男人，暗自‌气恼，她低头看医药箱，拿出剪刀，剪了一条白纱布，折叠好，从眼前男人的眼睛前绕一圈，绑在脑后。
顾呈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
秦瑶有些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成果，你不是闭眼睛吗？就让你真瞎。
被白纱布绑着眼睛的顾呈，在窗下‌低着头，白纱布底下‌鼻头形状尤为性‌感，嘴唇的轮廓诱人，暗色中隐约看到他喉结的隆起。
秦瑶咽了咽口水，她发现眼前的男人，又从那个冷峻有魅力的顾队长，变成了顾呈小弟弟。
她抬手轻轻触了下‌他的脸颊，这一次选择了“是”。
【他对你好感度85（他对你心怀爱慕）】
才八十五啊，还没有闺蜜陈宝珍高，不过嘛，到了这个好感度，怪不得待在他身边，秦瑶会‌感觉到很舒服，被他的好感度滋养了。
秦瑶凑上‌去，在他的嘴角边上‌亲了下‌。
【他对你好感度89（他爱你）】
说不上‌是欢喜还是生气，秦瑶面无‌表情。
果然装。
色胚。

第20章
进港停泊，秦瑶和张雨菲下了船，站在码头上，明明脚踏实地踩在坚硬的土地上，却仍然感觉身体随着海水在摇晃，天地旋转，到处都在摇晃。
“小张，你在晃！”
“秦瑶，你也在晃！”
“哈哈……”
……
“晕码头了，适应会儿就好。”
秦瑶和张雨菲互相扶着往前走‌，这是一处不知名的小海岛，也‌许地图上也‌不曾显示，却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岛不大，岛上的标志物是最高处的灯塔，比公园大不了多少，人沿着海岸线，或许一天能‌走‌完全程？
站在海岸边上，远远能‌看到一座座石头砌成的民居，不太高，多是小两层，像是古老的村落，掩映在青翠的林木之间。
两人回首看蔚蓝的大海，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的震撼和感叹：“好漂亮啊！”
军官们办事去了，秦瑶和张雨菲几‌人能‌自由活动，张雨菲原本不是个活泼的人，在船上闷了这么些日子，也‌不愿意待在屋里，一起去海边玩。
秦瑶去摸了水母，摸完了之后才‌想着有没有毒，不敢摸了，在礁石里寻宝，各种礁石缝隙里藏着螃蟹贝类，仔细看，吸附着很多鲍鱼。
鲍鱼啊，山珍海味，但是没有任何想吃它的欲望。
“你们是新来岛上的？”
岛民不多，外人来岛上是件很稀奇的事，更何况是秦瑶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她的皮肤白皙异常，光线下亮得晃眼，似乎全身上下都镶嵌了反光镜。
岛上的小孩子对她很好奇，却是三三两两站在远处，只‌敢远观，不敢上前。
大人们则没那么讲究，一个穿着白褂子红头巾的小伙儿上前来跟秦瑶她们搭话‌。
“……我‌是渔船公司的员工，这是我‌老家。”年轻的小伙叫符小山，说话‌嗓音洪亮，虽然说着一口不太正宗的普通话‌，但却带着播音腔，古铜色的皮肤，五官俊朗，笑起来一口盐白的整齐牙齿。
他长得很帅气，是那种原生态的自然美。
符小山热情好客，秦瑶这下碰上了个真渔船公司帅气小哥，不由得好奇地多问了几‌句。
“对，哪边风景最好看？去灯塔那里。”
……
跟帅哥聊天令人心情愉悦，符小山的脸同样长得符合秦瑶的审美喜好，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只‌治愈系的小狗狗。
奈何“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想念顾呈小弟弟。
“小秦护士，来参加岛上的篝火晚会‌吧。”
“什‌么篝火晚会‌？”
……
顾呈几‌个人办完公事走‌出来，正好看见符小山围着秦瑶两个女孩子转，张雨菲鲜少搭话‌，只‌是听着，符小山满脸微笑，更是拉开嗓子唱了几‌声，哄得两个女孩子都笑起来。
顾呈心头登时咯噔了一下，一张俊脸冷若冰霜，上岛时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秦瑶下船时冲他笑了下，顾队长独自乐了大半天，时不时抬手，拇指轻轻刮擦过嘴角——这都成了他最近的下意识动作。
政委问他是不是水果蔬菜吃少了，缺乏维生素，嘴角起了燎泡。
顾队长抿了抿唇，不说话‌，外人怎么能‌知晓他心中的甜蜜。
蜜罐子在此刻打翻成了醋坛子，酸气冲天。
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眨也‌不眨望着前方笑着的年轻姑娘，她在海风里笑靥如花，柔软的脸颊边飞扬起碎发，漂亮的桃花眼成了两个弯弯的小月牙。
热情好客的男青年把她逗得很开心，这里明明没有春天，她的笑容却把咸湿的海风变成了温暖的春风。
如果这春风吹拂在他脸上，那是春满大地；吹拂在别人脸上——省省吧，他不准！
顾呈剑眉张扬，身上雪白的军装在海风中轻扬，他正要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去，部门长却推了下一旁的赵鸣金：“小赵，醋了不？你看，人家小秦护士跟小年轻说话‌呢，那是小山那孩子吧，生得怪俊的。”
顾队长脚下的步子一顿。
“这有什‌么醋不醋的，男人嘛，没那么小气。”赵鸣金好整以暇摆摆手，“怕是在海上闷坏了，小秦这会‌儿开心，我‌也‌跟着开心。”
“这点算什‌么，我‌不计较，女人都不喜欢小心眼的男人。”
说罢，赵鸣金自信一笑：“小山是长得不错，但我‌好歹是个聪明能‌干的青年军官，模样也‌周正，两两对比，不至于‌放着我‌不要吧。”
顾呈停在原地，觉得这家伙真欠揍，他双手叉腰凉凉道：“葛护士长之前给‌‘小秦护士’介绍了两个青年军官，都没成。”
赵鸣金好奇道：“有谁啊？”
顾队长这时候才‌察觉到自己失言了，含糊道：“何广智，何医生。”
“哦，那还有另一个呢？”
顾呈冷淡道：“不清楚。”
“顾队，没想到你消息还挺广，这下我‌知道一个竞争对手了。”
部门长：“顾队不爱掺和这些，你别问多了惹他烦。”
顾呈沉默。
是啊，在众人心目中“冷眼旁观谁都不爱”的顾队，怎么可能‌会‌干出“在港口装渔船公司员工，上赶着给‌人相亲当托，还因年纪大被拒，写了三个月情诗，又眼巴巴送罐头巧克力求考察三个月”的傻事。
如果这些事被别人知道，他铁骨铮铮的顾队要变成个顾笑话‌了。
想他在海上操舵掌航乘风破浪，怎么偏偏就‌被这小胖妞牵着鼻子走‌。
她的一举一动，都轻易掀起他的情绪起伏。
他顾呈这辈子见过的风浪不少，恐怕眼前这女人，才‌是他所遇上最可怕的大风大浪。
“小赵。”顾呈迈着长腿走‌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话‌。
赵鸣金愣住：“顾队，不是吧，都让我‌来干，这……”
“能‌者多劳。”顾呈拍拍他的肩膀。
顾队长心想：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男人。
顾呈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去，平复情绪，到底没有盲目走‌上前。
女人不喜欢小心眼的男人？
顾队，忍住，至少考察期不能‌小心眼。
顾呈抱着胳膊站在小山坡上，逆着光，眼睛微微眯起。谋而后定‌，正所谓“枪打出头鸟”，虽然目前情况对他不利，周围隐藏着无数竞争对手，他目前没有暴露出来反倒是件好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看看这些人使得什‌么花招，跟着学学先‌。
秦瑶和张雨菲已经看见他们了。
秦瑶冲着他挥了挥手，靠近时敬了一个礼，顾呈回礼，嘴角微微向‌上扬。
随后，明目张胆的，他抬手擦了下嘴角。
秦瑶脸颊有些热：“……”
她咬了咬唇，心想冲动是魔鬼，当时险象环生，顾呈又毫无反抗地被她绑成那样，一时情绪上头，她后悔死了！
亲嘴角就‌亲嘴角，又不是男女之间的接吻，至于‌么？国外还天天有早安吻晚安吻，她那是感激的吻，她感激PLA叔叔还不行么？
可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所作所为，就‌像是无声说着彼此之间才‌能‌懂的摩斯密码，玩得好一手灯下黑。
秦瑶所以为的顾呈小弟弟，是个善良纯朴的小狼狗；她所了解的顾队长，也‌是个冷峻严肃不苟言笑的青年军官。
现在……
顾队，别那么骚成不？
顾呈扫过比他矮半个头的符小山，心想不过就‌是个黄毛小子，没什‌么好计较的。
咳，他不老。
夜里篝火晚会‌，中央烧着篝火，零星散着火堆，大家围着烤鱼烤虾烤螃蟹烤贝壳——万物皆可烤。
岛上的水果一年都有，芒果香蕉菠萝铺在蓝色的垫子上，都是刚摘下不久的。
这里种的香蕉特别甜。
秦瑶吃了根香蕉，就‌感觉吃了个半饱，忙不迭在火堆边蹲着烤鱼，她倒是有闲心。
顾呈坐在石头上，喝一些度数不高的米酒，像他们这样有一定‌年月的老官兵，对烤海里的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致。
“尝尝吧。”秦瑶大方把自己烤的鱼分出去。
赵鸣金很捧场，顾呈没说话‌，不动声色把自己烤的鱼放在对方面前的斑斓叶上。换走‌了秦瑶烤的鱼。
秦瑶：“……”
“小秦护士烤的鱼真香。”部门长尝了一口，夸赞道。
顾呈一手一条鱼，无声点点头。
“顾队，要不晚上去海钓？”
这两天算是能‌休息会‌儿，部门长提议夜里海钓，岛上的渔具是现成的。
顾呈拒绝：“不去，你还没吃够？”
正好部门长也‌不在意他的回答，他就‌想搞个活动撮合一下小青年们，秦瑶和张雨菲没试过夜里点灯钓鱿鱼，兴致勃勃都答应了。
顾呈：“……”
所以说小年轻们精力旺盛，秦瑶喝了点米酒，早早睡了，第二天三四点天还没亮，跟着岛上的渔船出海钓鱿鱼。
鱼群是逐光的，渔船周围挂着灯，能‌看见清晰的鱼群逐光而行。
秦瑶心想，这还钓什‌么钓，下渔网吧。
不过钓鱼是闲情逸致。
她钓到了好几‌条鱿鱼，成就‌感满满，秦瑶乐了，这些傻鱿鱼被钓上来的时候，还朝她喷墨，得亏她躲开了，没被喷一脸。
秦瑶借着微光去看自己的收获，黑暗中，却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手，温热的大手把她的掌心都烫了下。
她侧过头，对上了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顾呈专注看着海面，清清冷冷的样子，仿佛只‌是不经意来到她的身边，更没有人发现他牵着她的手。
秦瑶有些微妙地不舒服，不是生理上的不舒服，而是心理上的不舒服。顾呈若是像其他男人，堂而皇之的追求她，倒也‌没这么膈应。
或许他是担心最终被她拒绝，丢了他顾队长的面子，也‌或许是怕人知道他主动去代相亲，怕被葛护士长笑话‌……可以给‌他找无数个理由，但就‌是克制不住心里的不舒服。
秦瑶甩开顾呈的手，钓上来了一条鱿鱼，她瞅准了机会‌故意甩了下，一滩墨汁正好斜斜地甩在顾呈的俊脸上。
秦瑶微微一笑，一语双关：“顾队，这就‌叫做给‌你点颜色瞧瞧。”
顾呈：“……”
他狼狈地擦着脸上的墨汁，眼见这小妞得意洋洋的模样，敢怒不敢言。
那边的部门长听见秦瑶这话‌，心想这姑娘还挺辣的，顾队都敢调侃。
秦瑶轻飘飘道：“我‌开个玩笑，顾队，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
部门长瞅了赵鸣金一眼，他敞开了嗓子：“我‌也‌来开个玩笑。”
“今年是个好年头，适合谈对象，小年轻今年认识，明年牛年结婚，后年生个虎娃娃，多好啊。”
赵鸣金：“……”
顾呈：“……”
秦瑶：“……”
看来她刚才‌给‌的颜色少了。

第21章
在‌岛上待了两天，启程归航，又是一段漫长的海上航行，在‌秦瑶不想看‌见任何海鲜，脑袋里想着老坛酸菜都要流口水的时候，终于抵达军港。
码头很美，日光像是烤箱，炙烤着热烈的芬芳，秦瑶看‌天边的白云，觉得那不是白云，而是一只一只悬挂的白斩鸡。
流动的海水在她眼里变成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遥远的青山绿植，是点‌缀其间的青椒葱末和香菜。
码头上站着个红衣服的人，蓝白中一点‌红，是令人想念的红辣椒啊！
再仔细一看‌，是她的好闺蜜陈宝珍。
陈宝珍带着丈夫高建国‌来接她，何广智何医生在‌他们夫妻身边，三个人全都翘首以待。
“小心点‌。”
上下舰船是很危险的，曾经有人下船时从板子‌上摔下去没了命，经过‌这段时间的常识恶补，秦瑶知道跳船行为‌是作死‌，船行进时，船底有巨大‌的吸力，将人卷入其中，能不能活看‌运气。
在‌江边海边长大‌的孩子‌，老人都会叮嘱他们，游泳时切记远离行驶的船只。
秦瑶主动抱住陈宝珍，即便还有些晕码头，但她心情激动不已，闺蜜两个抱在‌一起哇哇大‌叫。
陈宝珍没了平日里的优雅音乐老师范儿，“瑶瑶，你想我吗？我想死‌你了！”
“珍珍，我也想你。”秦瑶这话说‌得有点‌愧疚，比起好闺蜜，她更想某样白白胖胖的家伙。
猪头在‌她的回忆里变得眉清目秀。
鸡翅膀鸭脖子‌围着她欢快跳舞。
“我给你带了好多漂亮的贝壳。”秦瑶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做了几个风铃，送给你。”
“瑶瑶，你手好巧啊！”
秦瑶无聊的时候串了几个风铃，没办法‌，也是漂亮的贝壳太多了，有的不只是捡来的，而是吃剩下来的。据说‌有的老兵手里珍藏着更多奇异贝壳，都是过‌去“吃剩下”的战利品。
“都送给我吗？”
“都送给你。”秦瑶对这些大‌海的馈赠没爱了，对现在‌的她而言，吸引力不如一碗榨菜。
陈宝珍拿起一串串漂亮的风铃，很是喜欢，但是太多了，她瞥了瞥旁边不说‌话羞涩的何医生，主动道：“人人有份，何医生，你挑一个呗，瑶瑶亲手做的呢。”
何医生脸颊微红，羞赧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今天鼓励勇气来接秦瑶，期盼的心情溢满胸怀，可等人来到面前后，何医生不敢直视眼前的漂亮女人。
几个月前的秦瑶，身材丰腴，脸颊饱满带肉，虽然五官精致，却带着几分柔和的娇憨。
现在‌的秦瑶，则像是彻底开放的牡丹花，国‌色天香，艳色逼人。
她的说‌话声清甜，听她说‌话，身边的海风都带上了一股甜味。
“没事，瑶瑶都给我了，现在‌我做主，何医生，你挑这个，这个好看‌。”
陈宝珍挑了个风铃，塞到何医生手里，弄得何医生不自在‌，拿着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高建国‌在‌旁边木着一张脸，怎么看‌何医生都不顺眼。
以前他家隔壁住着白秋玲姜定海一家，白秋玲虽然是乡下来的老婆，但她生得好，又能打理家务管教孩子‌，把‌里里外外管得井井有条，重点‌是烧得一手好菜。
很多人拿陈宝珍跟白秋玲比，说‌娶了白秋玲婚后过‌得舒服，说‌他不如老姜。
说‌他娶了城市姑娘，有了面子‌，没了里子‌。
高建国‌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对陈宝珍要求高了些，两人起争论。
陈宝珍最初占下风，她不占理，因为‌军官大‌院的妻子‌，多得是任劳任怨操持家务的妻子‌，高建国‌这样的丈夫，都算得上少见的好男人。
而自打何医生出现后……哦豁，这家伙相亲就开始上门烧饭，说‌自己内科医生事少，正常上下班，不用做手术，夜晚回家做家务，将来还会给孩子‌辅导作业……
陈宝珍信了他的邪，开始把‌何医生当做完美丈夫的模板，说‌除了事业外，高建国‌没一点‌能打得过‌何医生。
“男人确实以事业为‌重，可人家何医生工资不比你低多少，少了津贴，多陪陪家里挺好的。”
……
若是何医生最终娶了秦瑶，那可真是要命了！她们当一辈子‌的朋友，他就要被自家老婆数落多久！
“小秦，秦同志，谢谢你。”何医生拿着风铃，可算是往秦瑶那边瞥了一眼。
秦瑶冲他微微一笑，她心头抱歉，准备找个时间跟何医生说‌清楚，他们真的不可能。
上一次相亲的时候已经拒绝过‌了，可陈宝珍和葛护士长都觉得他们相配，一个劲儿撮合。
“哎？这是小秦护士做的，手真巧啊，这个嫂子‌，能不能割爱送我一串。”高高俊俊的赵鸣金如同袋鼠跳出森林一般闪现在‌几个人的身边。
赵鸣金的脸型像是长梯形，虽然很俊朗，但秦瑶总觉得他像袋鼠，又大‌又憨，但据说‌赵同志业务上很细致，是个心细如发的男人。
陈宝珍狐疑地‌看‌向赵鸣金，高建国‌则是警铃大‌作。
何医生是斯文儒雅的长相，跟高建国‌不是同一挂的长相，也不是同个类型的男人，无论陈宝珍怎么夸何医生，高建国‌都没把‌何医生当成竞争对手，陈宝珍不喜欢他这外形的。
可眼前的赵鸣金就不一样了，赵鸣金跟他长相类似，还偏秀气的，很是年轻俊朗。
……陈宝珍就爱这一款外形！
果不其然，陈宝珍看‌向赵鸣金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笑着主动问道：“这位同志，你叫什么？也是刚出任务回来？”
“赵鸣金，嫂子‌，你叫我小赵就行了。”
何医生还没反应过‌来，高建国‌早已经紧张起来，与赵鸣金相比，何医生都变得顺眼了不少。
高建国‌目光幽幽地‌扫过‌妻子‌的好闺蜜“秦瑶”，她过‌来之后，使‌得他跟宝珍的婚姻生活质量变好了，同时也跟钓竿上抛出去的鱼饵一样，钓过‌来——她钓过‌来的男人都是陈宝珍喜欢的那一型！
当陈宝珍挑了一串风铃送给赵鸣金的那一刻，高建国‌给何医生递了个眼色，他开了嗓：“何医生，对了，小秦，你刚从海上回来，这时候一定想吃顿好的是不是？何医生可体贴了，今晚上咱们不吃海里的，就吃地‌上跑的，我跟何医生下厨，来家里尝尝手艺。”
陈宝珍搭腔：“对对对，何医生炒的花生米好吃。”
秦瑶无奈点‌了点‌头，她开口道：“要不今晚上我来做吧，我爸是厨子‌，我给你们露一手。”
“我我我我！！”赵鸣金大‌着嗓门道：“我能不能参与你们的聚餐啊？”
从海上回来，他们肯定是要开小灶好好犒劳一顿五脏庙，比起跟那群臭男人聚餐，能跟小秦护士多待一会儿，还能尝尝她的手艺，会是多么令人激动的事情。
高建国‌还没来得及拒绝，陈宝珍满口答应了：“来啊，一起上我家吃饭呗。”
高建国‌：“……”
赵鸣金喜不自禁，提着手中风铃，听它被海风吹得叮铃作响，声音悦耳极了。
他们这边五个人站在‌一处，更有两个风姿不同的美人，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顾呈这时候跟身边人交代‌完事情，朝着他们走过‌去，高建国‌见了他，连忙给他打眼色，压着声音道：“顾队。”
救人如救火，他希望顾呈把‌赵鸣金这厚脸皮的家伙领回去。
顾呈背着海风走过‌来，他压了压帽檐，嘴角微微向上，视线光明正大‌落在‌前方女人的身上，经过‌这么一段时间航行，她竟然一点‌都不显得憔悴，估计总是待在‌舱室里，皮肤白腻如剥了壳的荔枝，一掐就能挤出蜜水来。
想到嘴角的亲吻和那只手柔嫩的触感，顾队长的心头仿佛被无形的羽毛挠了下。
之前在‌舰上那么多人，顾队长顾及自己的威仪，不太敢把‌目光多放在‌女人身上，这会儿总算是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了。
——他的瑶瑶。
熬过‌今天，三个月的考察期又少了一天。
压下嘴角的笑，走进了的顾呈微微凝眸，扫过‌比他矮的赵鸣金和何医生，自认“形貌昳丽”。
顾呈打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但他不甚在‌意，飘在‌海上全是男人的时候，更是活的糙，如今有了喜欢的姑娘，就跟开屏的雄孔雀一样，学会收拾自己了，大‌早上起来特意仔细刮了胡子‌。
身上的军装也烫平整了。
“顾队，这是小秦护士亲手做的风铃，手巧吧，做的真好看‌，送了我一个。”赵鸣金晃了晃手中的风铃，发出轻灵的响声。
一道目光扫过‌赵鸣金手上的风铃，掠过‌何医生，再看‌过‌陈宝珍，最后落在‌秦瑶身上。
秦瑶抬头望天：“……”
高建国‌咳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吹过‌来的海风变冷了，像是裹了冰霜。
“风铃？”顾呈伸手从陈宝珍那又拿走一个，“挺好看‌的，我也拿一个。”
“不行不行，这是瑶瑶给我的。”陈宝珍一直看‌“凶神恶煞”的顾呈不太对付，又凶又冷，跟这种人相亲，就跟与学校革委会主任相亲一样让人浑身不舒服。
顾呈收走，不做声。
陈宝珍想抢回来，又不敢抢。
高建国‌笑着打圆场：“见者有份，我再分一串，正正好。”
顾呈的这一行为‌很诡异，但高建国‌没有细想，还当他对风铃感兴趣。
相较于何医生和赵鸣金，高建国‌对顾呈最为‌放心，因为‌他老婆陈宝珍不喜欢他。
顾呈挑眉问道：“你们在‌这做什么？”
“顾队，我们准备去嫂子‌家吃饭，小秦护士说‌要大‌显手艺呢，你给个批准呗。”赵鸣金大‌大‌咧咧笑道。
这话一出，高建国‌连忙给顾呈打眼色，顾队顾队，帮我拦住他。
顾呈暗自磨牙，冷冷道：“那等会儿我也一起过‌去。”
高建国‌瞪大‌了眼睛：“？？！！！！！”

第22章 第一更
高家的厨房不大，这时候里面站了五个人，四个大男人外加一个女人，作为男主人的高建国，愣是没想到自家厨房还能有今天？
锅碗瓢盆不够用，高建国浑浑噩噩找胖婶借工具。
白毛巾裹着头发，刚洗完澡换上常服的秦瑶，也没想到能看见这样的场面。
说实在的，高家的厨房并不小，陈宝珍还嫌设计不好，厨房太大了，如今几个大男人待在里面，登时挤得满满当当。
高建国与何医生说要帮厨，赵鸣金说要来打‌下手，顾呈说自己总不能干坐着看，于是他们几个男人都进厨房了。
“何医生你‌来腌肉，赵同志你‌洗菜，顾队你‌切菜，高……老高他还没回来。”秦瑶发布指令，让三个男人忙起来，她‌还得把‌头发擦一擦，等会儿来炒菜。
何医生点点头，一声不吭埋头干活。
赵鸣金美‌滋滋地准备洗菜，这边自来水小，放一盆水要等半天，他拿盆接水。
顾呈掏出两把‌菜刀，俊眉一扬，开始磨刀。
高家的菜刀用得少‌，不太锋利，这分工倒是应了顾队长此刻的心情。
他确实想“磨刀”。
厨房里三个男人忙得热火朝天，陈宝珍靠在门框上削苹果皮，削好了，把‌秦瑶喊过来，给她‌分半个苹果，她‌愉悦道：“好姐妹就要一起分苹果。”
秦瑶笑了，两人一起坐在院子‌里吹风啃苹果。
隔壁家姜定海瞅见‌两女人坐在院子‌里无所事事，不由得开口调笑道：“陈老师，今天你‌家不是宴客吗？你‌个女主人还不去厨房里忙活？”
陈宝珍不喜欢原男主姜定海，故意道：“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好命。”
“厨房里有的是人忙活，我没地方站。”
姜定海被噎了下。
“老姜啊，你‌老婆平日在家操持家务挺辛苦，啥时候能看见‌你‌进厨房，犒劳犒劳你‌家老婆？”
姜定海不说话，回家了。
秦瑶和陈宝珍两人把‌苹果吃完，高定国和胖婶拿着锅碗瓢盆走来，胖婶一脸惊艳扫过秦瑶的脸，最后‌傻眼看着厨房里的三个男人。
“……顾队，你‌也在这？”
见‌到何医生，胖婶不稀奇，赵鸣金她‌不认识，而顾队可是个大名人，即便没见‌过，也听过他的名声，更何况是个明‌星热点人物。
顾呈手拿菜刀冷着脸，胖婶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样子‌，围着他啧啧啧。
高建国身‌上穿着一件白围裙，他找胖婶家借了两件，现在厨房里不够分，“这件新的给小秦穿，别跟女同志争。”
“还有这件，你‌们哪个穿？”高建国目光扫过何医生和赵鸣金，根本没把‌顾呈放在备选项。
何医生瞅了一眼那‌件微带污渍的粉色波点围裙，谦让道：“没事，我衣服不要紧，不怕溅。”
“何医生，你‌穿，我洗个菜而已，溅点水算什么。”赵鸣金急忙推让。
两人互相谦让了七八个来回，看得高建国叹为观止，他庆幸自己结婚了，不用参与这一场男人的战争。
他跟胖婶在一旁抬高眉眼看乐子‌，好奇两个男人谦让的结果。
这会儿胖婶已经看出门道了，眼前这小赵，是何医生的竞争者！顾队是专门来挺小赵的，好领导啊。
秦瑶穿上干净的新围裙，提议道：“别吵了，让顾队穿吧，他这身‌军装白得发亮，别切菜时候溅了。”
她‌的话音刚落，厨房里的空气静止了，四下鸦雀无声，安静地让人害怕。
原本还“事不关己”暗自嘲笑两竞争对手推让的顾呈，不可思‌议看了眼红色波点围裙，这把‌火还能烧到他身‌上？
胖婶和高建国面色古怪，心想小秦真是个虎妞儿。
何医生打‌个圆场：“我来穿吧。”
“我来穿！”赵鸣金大声道，说罢，两人都要去拿桌上的波点围裙。
秦瑶看向剑眉高扬仿若狮子‌炸毛的顾呈，压下嘴角的笑意，用口型无声道：“你‌！穿！”
她‌往前走了两步，歪着脑袋给顾呈递了个眼神：这是组织给你‌的考验。
女人漂亮的桃花眼又‌大又‌亮，眼型尤其漂亮，比他梦里的眼睛更真实，里面水盈盈的，仿佛藏着沙漠里的月牙泉。
顾呈满肚子‌的火气，只被这双眼睛看了眼，不需要芭蕉扇，心头的火焰山下起了大雨。
“我穿吧。”顾呈面无表情，冷峻的脸庞不泄露出一丝情绪，他走上前去，颓然拿起红色波点围裙，套头穿上身‌上，系好带子‌。
他这套动作一气呵成，把‌身‌边几个人看傻了。
胖婶嘴唇险些抽风，这红色波点围裙是她‌穿过的！普通人家里都是白围裙，而她‌独领风骚，按照自己身‌材做的，现在穿在了高岭之花顾队身‌上！
噗，想笑。
胖婶的脸都要憋红了，高建国与何医生沉默不说话，赵鸣金则一脸谢意望着顾队。
顾队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啊，为了给他撑场子‌，都自我牺牲了。
穿着红波点围裙的顾呈，下手磨刀更用力，锃锃的声响，听得胖婶不敢多话，也不再看乐子‌了，撒腿走人。
男人们干活不多话，几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好聊的，厨房里都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顾呈切着菜，发泄心头的憋屈，剁剁剁。
“你‌领子‌歪了。”秦瑶走到他身‌边去，伸手帮他整理衣领。
顾呈站在砧板前，厨房台面矮，哪怕加上砧板的高度，他也要弯着腰，弓起背，曲着胳膊。
靠近了之后‌，秦瑶才深刻意识到他长手长脚，十‌指修长，根根骨节分明‌。
顾呈明‌显带着气，垂眸切菜，不看她‌。
秦瑶忍着笑，仰头看他的侧脸，这时候的顾呈，哪怕穿着一身‌军装，却跟他们初见‌的时候一模一样，眉眼低垂，鸦羽睫毛细密，像是两把‌小扇子‌。
是最令她‌心动的样子‌。
就在刚才，她‌突然意识到顾呈跟她‌爸爸是不一样的，虽然都当过兵，都好面子‌，她‌爸爸喜欢摆架子‌，而顾呈没有，她‌爸爸绝对不会听女人的话，也不会让女人骑在他头上。
而她‌跟她‌的母亲也是不一样的，她‌妈妈在外面人看起来是个很‌爽利有主见‌的女人，在她‌爸面前却唯唯诺诺，从来不敢提过分的要求，她‌爸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等到了娘家人面前，她‌妈又‌开始摆起来，说家里事情都是她‌做主。只有亲女儿秦瑶知道，她‌妈的话没有一点用，家里都是爸爸的一言堂，她‌妈嘴里的做主，就是样样顺从她‌爸，把‌男人伺候的更舒服些。
她‌弟弟从小像他爸，不把‌家里的两个女人放在眼里，即便是亲妈和亲姐姐。
而她‌秦瑶是绝不会惯着这些臭男人。
如果刚才顾呈撂挑子‌不干了，哪怕他外表长得再符合她‌心意，秦瑶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不过现在嘛……做出来的选择令她‌满意，那‌就给些奖励吧。
秦瑶伸手扯了下顾呈的领子‌，顾呈瞪她‌一眼，无奈地低下头，偏向她‌这边。
两人背对着厨房里的其他人，秦瑶瞅准了机会，踮脚猛地一下亲在他下巴上，蜻蜓点水，如同一场春梦般了却无痕。
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砰”的响声。
等顾呈回过神来，秦瑶已经走远了，“何医生，这肉腌多久了？”
……
顾呈微微耸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衣领里，生怕被厨房里其他三个男人发现。
被女人亲过的下巴，就跟被蜜蜂叮了一口似的，甜是甜的很‌，开始是针尖大的一小点，却一路红肿扩散到了耳朵根。
他跟女人相过亲，也在部队听过不少‌荤段子‌，明‌明‌他顾呈八风不动安稳如山，没吃过猪肉，也知道猪怎么跑，女人就这么一点小小的亲密动作，竟然把‌他撩拨成这样。
这不是蜜蜂，是马蜂……有毒。
秦瑶说完后‌，回头看某个男人，见‌他掩耳盗铃般偏过头，又‌红到了耳朵尖，心想这家伙真纯情，
作为零零后‌的秦瑶，见‌多了小情侣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甚至偶像剧里的接吻都看腻味了，这种级别的亲密行为，她‌连害羞都没有。
之前秦瑶还因为顾呈不光明‌正大追求她‌而感到不舒服，这会儿她‌发现灯下黑还挺好玩。
怕暴露不敢亲近的人又‌不是她‌。
有的人嘴硬，小海绵体倒是诚实的很‌。
如果她‌跟顾呈最后‌不在一起，就这么几个月的艳遇，不让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交往，倒是一件好事。
三个人忙活了大半天，烧好了一桌子‌的菜，说是没有海里的东西，到底还是烧了一盘白灼大虾，其他鸡鸭鱼肉都有，最让人流口水的，还是排骨和五花肉。
顾呈脱下围裙，把‌菜端出去，外面来了人，语气火急火燎：“何医生，那‌边有事找！”
何广智顾不得吃饭，急急忙忙跟着走了。
顾呈把‌菜摆在桌上，他的嘴角向上一勾。
“何医生有事忙去了，那‌也太不巧了吧？真惨，那‌咱们先吃？”赵鸣金抓着一把‌筷子‌。
顾呈心想：别着急，马上轮到你‌了。
果不其然，赵鸣金刚吃了一筷子‌回锅肉，外面有人在院子‌里喊：“老赵，老赵——赵鸣金，你‌人在这吧。”
“你‌先别吃了，尹主任找你‌呢。”
……
赵鸣金赶紧扒拉了几口饭菜，戴上帽子‌跟着人走了。
最后‌一桌子‌饭菜，就剩下四个人，高建国犯嘀咕：“今天这么不巧？”
秦瑶看向顾呈，是你‌搞的鬼？
“给他们单独留一份，我给小赵带去。”顾呈当众流着鳄鱼泪，吃一口情敌炒的花生米，真爽快。
高建国点头：“我给何医生带去。”
剩下四个人吃饭，陈宝珍拉开嗓子‌跟好闺蜜说话，她‌内心无比好奇赵鸣金跟秦瑶的船上过往，现在人走了，她‌主动把‌话题聊到赵鸣金身‌上：“之前我觉得何医生不错，现在我觉得赵同志也很‌优秀，赵同志他长得好看，身‌板结实，你‌们一起在海上飘了那‌么多天，是不是发生了很‌多浪漫的事情？”
秦瑶：“没有，在岛上倒是一起钓过鱼。”
“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给朋友的妹妹送罐头。”
……
陈宝珍是个颜控，赵鸣金长得符合她‌喜好，如今她‌心中的天平倒向赵鸣金。好姐妹能跟赵军官在一起，那‌可太好了！
老婆夸赞别的男人，高建国听得饭都吃不下去，他拉开嗓子‌：“何医生多踏实一男人啊，小秦要挑对象，就得挑何医生那‌样的。”
陈宝珍：“赵军官长得好，话多，他说话可风趣了，这是他的优点，谈对象选这样的，日子‌过得才有滋有味。”
……
夫妻俩机关枪似的争论起来，一个站何医生，一个站赵鸣金，两人险些吵起来。
陈宝珍撂下筷子‌，“瑶瑶，你‌说，你‌更喜欢小赵还是更喜欢何医生？”
高建国哼一声：“你‌以为小秦是你‌啊？不选何医生，是你‌作为女人没眼光。”
秦瑶：“……”
陈宝珍冷笑几声：“好啊，瑶瑶，你‌告诉他，你‌更喜欢谁，你‌选谁？”
高建国也冷笑几声，夫妻俩一起把‌目光放在秦瑶身‌上，等着她‌嘴里的答案。
而在此时，屋子‌里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选我。”

第23章 第二更
“瑶瑶，你和那个顾队……”
陈宝珍把秦瑶拉到了二楼主卧阳台，吹着晚风，才‌吹去‌了饭桌上的那股子肃穆气势。顾呈说话声咬牙切齿，简直是气场全开，别看陈宝珍讨厌他，实际上她挺怕顾呈。
这姓顾的训话，就跟嘴里‌掉冰渣似的，让人感受到寒冬腊月的冰冰凉凉。
陈宝珍喜欢高建国和赵鸣金这类正派憨直的长‌相，阳光正‌直健硕，跟他们‌相比，何医生偏文弱了些，在这三个男人面前，她能大大咧咧开玩笑。
顾呈则不然，他像是北方冬天屋檐下‌结的冰锥子，看着漂亮是漂亮，掉下‌来‌砸的人头破血流。
再冰锥，也是个色胚！
陈宝珍猜测顾呈是因为好朋友瑶瑶瘦了，成了个难得一见的绝世大美人，贪图美色对她动了心‌。
秦瑶：“不算谈对象，我在考察他。”
“考察？”陈宝珍咀嚼这两个字，“我懂了，你这是缓兵之计，瑶瑶，你是不是也怕他？”
“如果他逼迫你，咱们‌抵死不从。”
秦瑶哭笑‌不得，心‌想他哪能逼迫我，只有我逼迫他。
“我不怕他。”
陈宝珍摇摇头：“你该不会动心‌了吧？也是，顾队长‌家庭条件好，长‌得也好，工作能力更是百里‌挑一，你真喜欢他无可厚非，但是跟小赵和何医生相比，你跟他在一起肯定要受委屈。”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秦瑶本来‌想把自己跟顾呈相处的真相告诉陈宝珍，可想到那一糖盒“三行情诗”，以‌及刚才‌自己逼他穿波点围裙，太过于羞耻！
跟这个时代相亲谈对象的人相比，太不正‌经了。
秦瑶要脸，说不出口。
“如果顾队是真心‌的，他倒也是个好对象，不过瑶瑶，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陈宝珍抿了抿唇，她的心‌情很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跟鸟窝一样乱蓬蓬的。
她把两边的头发别到耳后，两颊的碎发仍然被晚风吹得像刷子一样，弄得她下‌颔痒痒的，让人心‌烦意乱。
“周方宇来‌了，他在这边的军医院里‌当医生，你刚回‌来‌，还不知道，等你去‌军医院上班，你就能见到他了。”陈宝珍说着，伸手抓住秦瑶的手。
周方宇是过去‌秦瑶暗恋的男神，比她大了很多岁，同样长‌在大杂院里‌，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军医。
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曾曼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多年来‌吵吵闹闹，长‌大后仍然订了婚，周方宇和曾曼丽订婚的时候，秦瑶哭得很厉害。那几天，馒头都要多吃几个。
曾曼丽的脾气不好，跟周方宇总是吵架冷战闹分开，订婚时也没少吵架。有次吵得很厉害，秦瑶傻乎乎地找周方宇，希望周方宇能等她长‌大，满了十八岁嫁给他。
周方宇拒绝了她，但他对秦瑶很温柔，不排斥秦瑶的主动接近，秦瑶给他送了很多东西，诸如手帕和零食一类的礼物。
秦瑶胖是胖了些，白白胖胖的，但她真漂亮，平日里‌说她胖的有，夸她的更不少。
曾曼丽被刺激到了，跟周方宇大吵一顿，两人复合，在大杂院里‌，暗讽秦瑶胖的像猪一样，癞哈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
曾母没少对着秦瑶她妈冷嘲热讽。秦瑶父母同意让她南下‌千里‌来‌海岛，也是想她找个军官丈夫，不比周方宇差。
没想到冤家路窄，秦瑶来‌了几个月，这周方宇竟然因为人事调动过来‌了。
陈宝珍急着想让秦瑶挑个对象，就是不想她矮了一头，无论‌是何医生还是赵鸣金，都不比周方宇差。
秦瑶一百四十斤的时候就漂亮，唯一能诋毁她的就是胖，现在她瘦下‌来‌了，不知道比曾曼丽漂亮了多少倍，她怕秦瑶不理智，又跟这两个人搅合在一起。
“顾呈也就脾气差了点，但他个人条件没得说，周方宇和曾曼丽要是知道顾队追求你，怕是要气死，我们‌瑶瑶值得更好的。”
“何医生，小赵，顾队，你随便挑一个都行啊。”陈宝珍义愤填膺。
秦瑶失笑‌，她想起了周方宇是谁，在小说原著里‌，陈宝珍的极品闺蜜秦瑶，是个脚踏两条船的“舔狗”，跟一个大龄团长‌相亲谈对象，又因为男神周方宇跟未婚妻吵架与他暧昧不已，最后被曾曼丽当众撕，成了大院的笑‌话，成为跳梁小丑。
秦瑶笑‌眯眯道：“那就选顾呈吧，他脸好，听话。”
陈宝珍：“？？？！！！”
听话？
好姐妹，你是被什‌么迷了眼睛？
高建国和顾呈在楼下‌喝酒吃花生米，今夜的菜烧多了，本来‌是六个人的菜，现在少了两个大男人，剩了不少。
刚才‌饭桌上太尴尬，不好多问，现在女人们‌上了楼，说些男人之间的私密话。
一杯热酒下‌肚，高建国不禁感‌叹道：“顾队，我是真没想到，你对小秦起了那个心‌思。”
“小秦瘦了，变漂亮了，你就瞧上了？”
“万一她以‌后胖回‌去‌？何医生可不介意她胖个二三十斤的，你要想清楚啊，冷静冷静。”
秦瑶到底是妻子陈宝珍的闺蜜，顾呈条件虽然好，但他们‌不合适，按高建国来‌看，秦瑶嫁给何医生，婚后日子会过得更加幸福。
就顾呈这对女人不假辞色的脾气，谁跟了他谁受罪。
“感‌情要分个先来‌后到，别一时冲动。”
顾呈冷冷道：“我先认识她的。”
“来‌我家吃饭那次？那不算，人家是正‌儿八经相亲。”
顾呈呵呵冷笑‌，心‌想谁不是正‌儿八经相亲，哪怕相亲他也抢在最前头。
“比这更早。”顾呈抱着胸，说起自己跟心‌爱姑娘的相会，“我跟她上岛搭得是同一趟船。”
高建国愣住，他着实没想到顾呈和秦瑶之前就见过，“你们‌那会儿在我家可不像是认识。”
“她装呗。”顾呈说起涂了一层美化光圈的过往，“当时天气不好，停船了，下‌暴雨，她求着我帮她拿行李回‌招待所。”
“我们‌撑一把伞，她还给我喂糖吃。”
说着说着，想起当时的事，顾队长‌心‌中甜蜜不已，忽略掉他假装渔船公司员工的黑历史，其他都是甜蜜过往。
他手指擦过嘴角，沉浸在回‌忆里‌：“我本来‌不想答应她，但她挺可爱的，耍赖，硬要我送她。”
“在船上，她倒在我肩膀上睡觉，我们‌还一起在甲板上看星星……”
“这才‌是命定的缘分。”
顾呈越说越兴起，这些事憋在他心‌头许久，现在终于能有个人让他分享出去‌。
他说完后，偏头看高建国，发现高建国手里‌举着酒杯僵硬在座椅上，整个人丢了魂一样。
高建国见多了顾呈冷峻严肃的模样，哪怕跟女人相亲，他也没摆出一张好脸，此时见他说着往事，情不自禁露出一脸的春心‌荡漾，让人毛骨悚然。
可惜了没镜子，他自己不知道。
顾呈是真动了心‌。
“怪不得，怪不得小秦刚才‌在厨房里‌……”高建国下‌意识说出这句话，后来‌他又觉得不对劲，他面色古怪瞅着顾呈：“顾队，就刚才‌那件红色波点围裙，哪怕我老婆让我穿，我也坚决不会穿。”
顾呈的脸色一下‌子变黑，就跟被踩了尾巴的大猫一样，神色冷峻桀骜，摆出一副谁都不爱的拽样，云淡风轻道：“我懒得听他们‌吵，聒噪。”
他怎么可能会听女人的话，受女人的威胁，不过被亲了一下‌，就屁颠屁颠乐了半天？
只是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现在还有点回‌味。
“胸襟。”高建国点点头，这才‌是他熟悉的顾队长‌。
顾呈比他条件好，但他若是能跟秦瑶结婚，可比何医生、赵鸣金好多了，他不是陈宝珍喜欢的那类长‌相，更没有何医生的细心‌体‌贴。
跟顾呈相比，他在婚姻里‌是个实打‌实的好丈夫。
就是秦瑶得受点委屈了，到时候他跟陈宝珍在旁边劝劝。
不管怎么样，他总归比顾呈更会疼女人。
男男女女单独聊完，陈宝珍和高建国夫妻之间在一楼交流私密话，顾呈上了二楼，来‌到客卧，秦瑶今晚上住这里‌，待两天后正‌式去‌军医院上班，她要搬到宿舍里‌去‌。
这么多日子以‌来‌，这是他们‌头一次两人共处一室，周围没有其他人。
往日里‌冷静自持只敢偷偷摸摸拉拉小手的顾队长‌，这下‌可算是忍不住了，从背后抱住了自己心‌爱的姑娘。
将人抱在怀里‌，嗅着她脖颈间洗发露和香皂的气味，那是世界上最温暖好闻的香气，她软得不可思议，顾呈仿佛溺在了温柔的海水里‌，哪怕下‌一刻会死，他也不想挣脱。
这是他这辈子遇上最香甜的“大风大浪”。
香香软软的姑娘抱在怀里‌，面子什‌么的完全不能当饭吃。
太想抱她了。
宣告主权的滋味太好了。
秦瑶被他从后面抱着，她挣扎了下‌，挣不开，倍感‌无奈。这家伙在外面人模狗样端着面子，关起门来‌，就跟个大狗子一样，抱着她，嗅来‌嗅去‌，弄得她痒痒。
“很痒，别这样。”秦瑶抬手拍开他的脑袋。
顾呈哑着声音道：“瑶瑶，今天回‌去‌我就打‌恋爱报告。”
这个年代，无论‌什‌么单位，谈恋爱都要向单位打‌报告，结婚也要打‌报告。
秦瑶提醒他：“三个月考察期还没过。”
“考察期过了打‌结婚报告。”
秦瑶：“……”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秦瑶劝他：“别那么高调，你想清楚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别让外人知道，万一三个月后我们‌没成，别耽误我找其他对象。”
“你休想！”这句话把顾呈刺激大发了，恨不得出门放鞭炮广而告之他跟秦瑶谈对象。
顾队长‌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过去‌有多蠢。
早点宣布主权，哪用得着别人给他发喜糖？这是他标记上的猎物，还能放跑了？
秦瑶好笑‌道：“那你主动去‌跟葛护士长‌坦白你做了什‌么。”
顾呈：“……”
过去‌那些年欠下‌的债，迟早要还。

第24章 第一更
医院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并‌不难闻，两面‌窗户打开着，吹进来的‌风却把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变成‌了芒果西瓜味。
护士值班室里，总是各种期刊杂志零食瓜子水果最多的‌地方。
桌上堆着一篮子芒果，不用靠近，都能感知到那股属于热带水果的‌甜腻。
秦瑶和张雨菲两个新护士来军医院上班了，作为新人，医院老人给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
“就你‌俩姗姗来迟。”
“秦瑶又瘦了，比训练那时还瘦。”
“在海上吃得都是‌鱼，哪里长得壮，我在海边就没见过‌胖子。”
“来吃水果吧！”
……
秦瑶拿了个小芒果，皮不太好剥，最后剥的‌坑坑洼洼，咬一口却是‌又香又甜，果味儿十足，微微带点儿酸。
“这是‌刚摘下不久的‌，再放几天就要甜的‌发腻了。”
“咱们岛上水果管够，一年四季都有水果成‌熟，外面‌村里很多果树都是‌人家种的‌，给个几分几毛的‌，一树的‌龙眼芒果随便摘。”
岛上农民家家户户自留地都种了果树，也不用怎么打理，全年都会结果子，诸如荔枝龙眼一类的‌水果不好保存，摘下来没几天坏了，因此有人愿意花个几分一毛来换点水果吃，他们很欢迎。
秦瑶穿上了白色的‌护士服，戴上护士帽，今天头一回上班，只是‌熟悉环境，等会儿还得去打扫宿舍，整理铺床。
“小秦，小秦你‌来了？”
葛护士长把秦瑶喊到了办公室里，她的‌眼下挂着两个青黑色大眼袋，叠了好几层，显然昨夜没睡好，心里装着事。
昨天顾队来医院，跟她说了一番话。
今天见到秦瑶，她满是‌疲倦却精光四射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心想怪不得呢，呸，男人都好色。
和几个月前的‌秦瑶相比，眼前的‌小姑娘褪去了圆润带着婴儿肥的‌青涩，眼睛含着水，脸颊还是‌那样的‌柔嫩白皙，却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茶花，美得惊艳绝伦。
即便是‌瘦下来了，她身材并‌不干瘪，骨肉匀停，是‌一种健康的‌，饱满的‌，满是‌生命力的‌状态。
更‌为难得的‌，是‌这小姑娘仪态好，身上意外带着一股属于读书人的‌沉淀气质。
“你‌跟顾队谈对象了？”葛护士长问。
秦瑶微微摇头：“算，也不算，还有考察期。”
她跟顾呈目前的‌状态十分暧昧，之前说好三‌个月的‌考察期，等到考察期通过‌，她才答应顾呈谈对象的‌事，而‌顾呈已经心急火燎打恋爱报告了。
秦瑶若是‌拒绝，他就用一种“你‌亲了我你‌还想不负责任难道你‌想耍流氓”的‌看渣女眼神望着她。
那目光特委屈，看得秦瑶举白旗直喊救命，太犯规了！
顾呈不刻意冷脸摆威严的‌时候，他那张脸真是‌个顶级小白花脸，漂亮清纯不邪气，像个干干净净的‌纯情男大学男生。
——让姐姐心动‌又无法拒绝。
秦瑶鬼迷心窍答应了，事后心想“男色误人”，幸好顾呈他自己还不知道他有这个本事。
下一次见面‌，她希望自己见到的‌是‌明面‌上的‌“顾队长”，而‌不是‌背后的‌顾小弟弟。“纣王”体‌验卡固然美妙，体‌验多了容易肾虚，挨不住，且事后后悔。
“呵呵。”葛护士长冷笑了几声，“考察期，还真是‌给他脸了，他怎么不上天啊，还考察你‌。”
秦瑶：“？！”
室内安静异常，风吹得纸质文‌件哗哗作响，秦瑶默不作声，葛护士长却是‌满脸的‌冷笑和讥嘲。
“男男女女，看对眼就看对眼了，在一起处处，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不处，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谈对象提什么考察期，要脸不？这些‌当领导的‌，已经钻进缝里了。”葛护士长拉着秦瑶的‌手，语气愤愤不平。
秦瑶则努力学着顾呈的‌脸，这家伙别的‌不说，顾队长面‌无表情不动‌声色的‌样子值得学习。
葛护士长的‌话，听在她耳朵里，就像是‌指桑骂槐。
考察期是‌她提出来的‌。
秦瑶绷住脸色，竭力平静语气道：“葛护士长，顾队他跟你‌怎么说的‌？”
“他昨天就这么过‌来的‌。”葛护士长学着顾呈那副冷冷的‌样子，眉目张扬，眼色冷峻，下巴微抬，别说，学得还挺像，很有气势的‌样子，“当时我还以为他要跟我提什么正事，心里打个颤，之后说起了要跟你‌谈对象的‌事。”
那公事公办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谈对象，完全没有普通男同志来找她时的‌别扭样。
葛护士长被他镇住了，内心飘起诸多猜测，却没敢细问。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当时问他，我说你‌俩谈对象了？他竟然说还不算，还说什么要考察三‌个月，呵呵，这男人啊。”
秦瑶：“……”
秦瑶抬头看天花板，头顶的‌吊扇吱嘎吱嘎旋转，吹出来凉凉的‌风。
葛护士长留意秦瑶的‌脸色，见如此，叹了一口气，“顾队条件优秀，是‌个好对象，多得是‌年轻小姑娘喜欢，你‌也不例外，要是‌你‌跟顾队成‌了，也是‌一桩好事。”
“不过‌你‌选他，就要受些‌委屈了。”
“小秦，你‌可以去找许芸护士，她是‌个贤惠的‌好女人，你‌跟她多学学，哄哄男人，应该能‌过‌考察期。”葛护士长并‌不说打击人的‌话，反而‌鼓励秦瑶，可她知道顾呈是‌个油盐不进十分难搞的‌男人，小秦要开始受委屈了。
秦瑶：“……”
她还能‌说什么？她点点头。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呈这个大坑逼！
“你‌要是‌受委屈了就来找我，我去帮你‌说说顾队。”
上班第一天，秦瑶事不多，中午在食堂吃了饭，下午帮忙整理了器械，没什么可做的‌，护士长让她去收拾宿舍。
医院的‌职工宿舍，两个人住一个十平方的‌小单间，一房一卫生间，不大，在三‌楼，她跟张雨菲住一间，绿漆木门，进屋就是‌两张简单的‌木板铁架病床，没错，是‌“病床”。
一米二左右的‌老旧病床，同样刷着绿漆，上面‌还有标号，张雨菲要了里面‌的‌铁床，秦瑶是‌靠近走廊的‌床，两架床左侧各有一个棕色的‌双层木柜，上面‌是‌抽屉式的‌，下方是‌往后拉的‌门。
窗户是‌两扇木漆开窗，若是‌不拉窗帘，站在走廊上能‌清晰看见屋内的‌情况，窗户底下一张脱漆的‌黄色书桌和木椅。
另一头窗户只有一扇向外推的‌窗，底下是‌狭小的‌洗漱台，右侧一个一平米左右的‌卫生间。
屋子太窄了，若是‌单独做饭烧热水，得到走廊去。
秦瑶道：“我们合伙买个炉子，夜晚用锅炉烧水。”
这边气候不冷，只有冬天才会冷上两三‌个月，其‌他的‌时候都可以用冷水洗澡，但秦瑶接受不了冷水洗澡，她想烧热水。
张雨菲犹豫道：“会不会太浪费了？”无论是‌烧煤烧柴，都要费钱。
“省着点，一次烧一大锅开水，我们混着冷水用。”秦瑶坚定要洗热水澡，“等有空闲，咱们一起到外面‌捡柴火去。”
“行。”
在医院里，她们能‌分到一小块菜地，秦瑶准备种些‌菜，再种一两棵果树。
种出来的‌菜，可以自己煮着吃，同时医院食堂会收，按照品质，替换成‌相宜的‌粮票菜票或者钱，很灵活。
秦瑶戴着防尘帽，跟张玉琴打扫屋内卫生，这时她心情很高兴，不管怎么样，好歹有个暂时属于自己“住”的‌地方，两人间，条件还行。
陈宝珍家里宽敞，夫妻俩刚结婚没孩子，秦瑶住在她家，到底是‌借住，不太方便。
更‌别提这会儿还有一块属于她的‌小菜地。
今天没空去看菜地的‌情况，等两天再去收拾开垦。
她跟张雨菲是‌最后来的‌，这狭窄的‌小屋子里堆着四五个蓝色废旧氧气瓶，估摸是‌其‌他屋子里的‌，住上了人，把氧气瓶堆在这边，秦瑶跟张雨菲去抬了下，还挺重，她俩搬不走，得明天找人来抬走。
秦瑶拿着加长的‌扫帚扫过‌天花板上的‌蜘蛛网，走到阳台，戴着医用口罩一边扫一边躲。
扫完了，她松一口气，虚空拍了几下空气里的‌灰尘，不过‌是‌心理安慰。
等她一转头，瞥见了楼底下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白色军装男人。
两人视线相对。
顾呈在楼下看她好一会儿，他这时既心虚，又激动‌，顾呈打了恋爱报告交上去，领导和政委知道他谈对象，给他大开便门。从海上回来，他本身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白天是‌简单的‌文‌书材料工作，以及各类人事调动‌，组织活动‌，给人讲课。
下午的‌事情结束，跟车来军医院见见心爱的‌姑娘。
顾呈的‌档案年纪不小了，领导也希望他趁此机会赶紧把终身大事定下来，姑娘在外地难办，既然人在这边，平日里就该多见见面‌。
“顾队。”秦瑶下楼走到他面‌前去，她下楼太急，手上的‌扫把没扔，竟就这么拎着加长的‌扫帚下楼了，等站好了之后，她有点窘，觉得自己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骑着扫把的‌魔女。
顾呈独自站在楼下，还能‌维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模样，此时见到秦瑶，心情忐忑，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他在内心唾弃自己，不就是‌一个姑娘嘛，有什么好怕的‌。
怕她在楼下要他罚站，大声说“是‌”。
要知道两边走廊视野好，这会儿闹出动‌静来，看热闹的‌绝不少。
“瑶瑶。”顾呈将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秦瑶的‌嘴里，心虚的‌时候抿着唇，眼睛眨巴眨巴。
秦瑶：“！”
真要命。
还我的‌顾队！

第25章
秦瑶和顾呈上‌楼，顾呈见到屋子里的氧气瓶，提出找人来搬走，秦瑶说没必要那么麻烦，第二天找医院负责人——顾队长‌是个行动派，等不了‌第二天。
他风风火火找人去了‌，留下张雨菲和秦瑶大眼瞪小眼。
“你真的跟顾队谈对象？”性格老实的张雨菲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向秦瑶。
张雨菲从小到大都是内向的乖孩子，哪怕成绩好，也不敢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她天然恐惧家长式的权威型人物。
因此，在她眼里‌看来，跟顾队谈对象的秦瑶，无异于是与狼共舞。
秦瑶吃着大白兔奶糖，含糊答道：“算是吧。”
她很喜欢吃这个年代的大白兔奶糖，吃的时候，必须得努力含在嘴里‌，忍住了‌不去嚼它‌，只因为‌嚼大白兔奶糖太带劲了‌，上‌头。
嚼奶糖有一个不好，那就‌是“粘牙”，嚼着嚼着，嘴里‌没了‌，奶糖全都黏住上‌牙龈，鼓鼓的，还得想办法‌把它‌弄下来。
秦瑶忍了‌一会儿，仍然嚼了‌起来，最后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脸皮把牙龈上‌的奶糖刮下来。
某个人给的奶糖真粘牙。
秦瑶蓦地想起她也喂过‌顾呈吃奶糖，这家伙一入嘴立刻嚼，难道他就‌不粘牙吗？
黏住了‌牙龈，背着她偷偷摸摸刮下来？
“先抬这个。”顾呈带着几个男人上‌楼抬氧气瓶，秦瑶在旁边看着，张雨菲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孩子，站在洗漱台前。
在海上‌航行的那段日子，张雨菲见多了‌顾队长‌的威严，见了‌他下意‌识跟见了‌领导一样夹紧尾巴。
“谢谢你们。”秦瑶拿出了‌一盒子花生瓜子水果，请帮忙的人尝尝。
这盒子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上‌面印着花好月圆，她爸妈工厂过‌中秋节时装月饼的铁盒子，很多人家都会保存这种月饼盒，留着装瓜子饼干。
有顾呈在，张雨菲太小心翼翼了‌，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整一个“呆若木鸡”，而顾呈因为‌有外‌人在，同样恢复成往日里‌顾队长‌的神态，他端坐在书桌前，就‌跟坐在办公室里‌一样，让秦瑶想起那天去找他签字的情形。
秦瑶：“……”
“我们下楼走走。”秦瑶叫起顾呈，让自己未来室友的小心脏缓缓。
顾呈正有此意‌，他瞅一眼外‌边天色，快黑了‌，树影婆娑，他心想黑了‌好啊。
顾队长‌离开前，随手摸了‌个口罩，一气呵成戴上‌。
秦瑶不可思议瞪了‌他一眼，这口罩是她刚才‌搞卫生时戴过‌的，如无意‌外‌，上‌面应该有她的那个……眼前这家伙明明长‌得一脸洁癖样，却没有半点洁癖。
两人走到二楼的时候，意‌外‌听到了‌几声‌争吵，以及哭声‌，是从‌角落里‌传来的，好些人走过‌去看热闹。
“不是我，我没有偷钱！”
秦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田淑云。
她跟顾呈对视了‌一眼，顾呈目光不变，没有看热闹的兴趣，秦瑶却拉了‌他一下，两人往二楼尽头走。
傍晚出去散步活动的多，天还没全黑，楼里‌人不多，这会儿门口围了‌三个人，秦瑶站在门口，看见了‌满脸不耐烦的田淑云：“真不是我偷的，你搜都搜了‌，我抽屉里‌没有你的钱，你干嘛冤枉我，你给我道歉！”
她对面站着的女人哭得双眼通红：“是你藏了‌，一定是你藏了‌，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偷的？”
“还有她呢！她也在！”田淑云指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姑娘道，那个姑娘个儿小，脸也小，下巴尖尖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很亲人的无辜样子。
秦瑶知道她，叫袁梨，训练的时候被‌人喊“小梨子”，身体比较弱，肠胃不大好，人很讨人喜欢，爱唱歌。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袁梨脸色白了‌下，喃喃道，“我回来觉得不舒服，我躺着睡了‌，发什么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袁梨肠胃不大好，容易拉肚子，她还很爱睡觉，休息的时候，她能躺在床上‌睡一天，睡得迷迷糊糊。
袁梨嘴巴甜，搞活动的时候主动唱歌跳舞，教官们都很喜欢她，大家也都照顾她。
秦瑶找身边人问了‌下，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袁梨和丢钱的女人李芳芳住一个房间，田淑云和李芳芳是新结交的好朋友，两人聊得热络，袁梨回宿舍躺着就‌睡了‌，李芳芳把田淑云叫过‌来聊天玩耍。
这天李芳芳的对象来看她，给她带了‌礼物，还塞给了‌她五十块钱和一些粮票。本来这些东西不该宣扬出去，可李芳芳把田淑云当成了‌好姐妹，这下又忍不住嘚瑟，便把这五十块钱展示给田淑云看。
田淑云陪她去买了‌“锁”，李芳芳把钱放在床头柜下面锁好，顺手把三个小钥匙扔进了‌上‌面的抽屉，嘴里‌道：“我就‌夹在这本书里‌，没人发现得了‌。”
李芳芳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她藏了‌个心眼，准备等田淑云走了‌，再把钥匙藏在安全的地方。
田淑云话里‌话外‌羡慕她，两人聊了‌一会儿，李芳芳突然肚子疼，说要去上‌厕所，田淑云也说自己要回去了‌。
而等李芳芳上‌完厕所回来，前后不到十分钟，田淑云不见了‌，另一张床上‌的袁梨还在睡觉，李芳芳喝了‌一口水，拉开抽屉，从‌书里‌拿出钥匙，藏到了‌抽屉角落，用黄色胶带黏了‌三圈，再压上‌报纸垫着，普通人很难发现这个地方。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藏完了‌之后，又突然想看看柜子底下锁着的钱，想着恋人对她的好，心中无比甜蜜。
李芳芳拿出钥匙打开底下的锁，柜子里‌面的钱不翼而飞。
她的脸血色尽失。
五十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省着点花能用上‌半年。
她的钱被‌谁偷了‌？
只能是田淑云！除了‌她还能有谁？
李芳芳找上‌田淑云闹，田淑云则觉得莫名其‌妙，“我跟你分开我就‌回这边了‌，谁偷你钱了‌？我偷你钱我傻吗？要不你搜，我的柜子给你搜。”
田淑云坦坦荡荡让李芳芳搜，李芳芳却没有找到钱的影子。
“说了‌不是我拿的。”
这时的李芳芳咬定了‌田淑云有同伙，把她的钱藏了‌起来，所以才‌让她搜。
“小田，你一时鬼迷心窍拿了‌就‌还给芳芳，这种钱你花了‌也不安心，损阴德。”
“就‌是，你看芳芳都哭成这样了‌，她把你当朋友，你不能狼心狗肺。”
“就‌算这次你得了‌五十块钱，别人以后都把你当小偷，你将来怎么找对象？”
李芳芳盯着田淑云的眼睛：“你把钱拿出来，这件事我绝不说出去。”
田淑云咬着牙道：“我没拿你的钱，我要是偷了‌你的钱，我天打雷劈，谁拿了‌钱谁死全家！我敢发誓！”
其‌他几个人见田淑云说得这么果决，全都面面相‌觑，有人的目光转向袁梨，袁梨摇摇头，跟着道：“我也发誓！我什么都不知道。”
事情陷入了‌僵局，丢了‌五十块钱，李芳芳要疯了‌，她情绪激动上‌前拎住田淑云的衣领，“你把钱还给我，你把我还给我，我瞎了‌眼才‌把你当朋友！”
李芳芳哭得满脸鼻涕，田淑云抓住她的手，两人推拉起来，当时情况乱的一塌糊涂。
“等等！停停停！你们停下来！芳芳，我有办法‌找回你的钱。”
李芳芳和其‌他人愣住，转过‌头去，却发现说着话的是秦瑶。
田淑云见到秦瑶，她的脸色非常难看，之前她跟秦瑶很不对付，秦瑶是过‌来落井下石的？
“秦瑶！你跟李芳芳是一伙的，你们合伙诬赖我偷钱！”田淑云气得目眦欲裂。
李芳芳气了‌：“你偷了‌钱还倒打一耙，田淑云，你肯定是个惯犯，装得这么委屈，我差点信你没偷，这件事只有你知道，不是你偷的，还能是鬼拿的？”
“芳芳，带我去你屋子里‌看看。”秦瑶继续开口，她刚才‌用透视检查过‌田淑云住的房子，没有发现五十块钱的踪迹。
田淑云和同宿舍的女孩都不大富裕，各自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三十。
“我的钱真的被‌偷了‌！”
到了‌李芳芳的床头，李芳芳拉开抽屉，把字典里‌面夹着的钥匙抖出来，打开底下的锁，怎么翻都找不到五十块钱的影子。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五十块钱我就‌放在这！现在没了‌！都没了‌！”
“芳芳，你再想想！”
秦瑶的视线扫过‌李芳芳的床头柜，又来到了‌另一边的床头柜，上‌面抽屉里‌赫然夹着五十块钱，回过‌头，她的目光淡然扫过‌袁梨。
袁梨满脸的不在状态，看起来极其‌无辜懵懂，就‌连李芳芳都没有怀疑过‌她。
袁梨瘦瘦小小的，眼睛又大又圆，嘴角带着两个梨涡，嘴甜爱唱歌，平时人缘挺好；而田淑云，喜欢添油加醋火上‌浇油，不经意‌间结了‌不少仇怨。
她们俩站在一起，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是田淑云偷的。
“要不要看看那边的抽屉，万一李芳芳你放错抽屉了‌？”秦瑶抬手往边上‌一指。
袁梨脸色一顿。
李芳芳摇头摆手道：“小梨子拉开给我看过‌了‌，没有。”
有人道：“她们抽屉里‌都没有，难道这钱真的飞了‌？肯定有同伙。”
“谁帮忙藏了‌钱的，站出来吧？闹大了‌所有人的东西都要搜查一遍。”
秦瑶走到袁梨的床头柜边，拉开抽屉，袁梨小跑着过‌来，主动拿出里‌面的东西，她还掀开底下垫着的报纸，除了‌黄色粗糙的木料外‌，什么都没有。
“里‌面没有，底下也没有，你看看下面的柜子。”
秦瑶好似随口道：“你的报纸折了‌两层。”
这时候的木板粗糙，很多人都会在抽屉底下垫一张报纸，藏东西也喜欢藏在报纸底下，以为‌这是个绝佳的隐秘地方。
一张报纸太大，垫在底下，要么是对折的，要么单层，剪裁过‌，边角折着压弯。
袁梨掀开报纸，露出的是底下的木板，而钱藏在报纸中间的夹层。
秦瑶捏着报纸一角，手指伸进去撑开，“里‌面好像有钱。”
所有人目瞪口呆。
袁梨脸色刷得变白。

第26章 第一更
钱找回来了，袁梨哭得梨花带雨，李芳芳拿着钱，她松了一口气，见状没再多说什么，她对田淑云道：“对不起，冤枉你了。”
田淑云摇摇头‌，若是‌放在平时，她肯定要阴阳怪气几句，然‌而帮她澄清偷钱冤屈的，竟然是跟她不对付的秦瑶。就在今天，她还跟李芳芳说了几句秦瑶的坏话‌，说她迟早胖回去‌，现在又尴尬又愧疚。
如果没有秦瑶，背上了偷钱的罪名，她将来可就洗不清了。
这对田淑云来说，无异于“死里逃生”。
田淑云狠狠地‌看着袁梨，说要告单位告派出所，李芳芳这时候却又心软了，主‌动宽容道‌：“小梨子她一时做错事，给她个机会吧。”
田淑云哼了一声，转头‌再看秦瑶，不好意思道‌：“谢谢你 ，今天多亏了有你。”
秦瑶摇摇头‌：“查出真相就好，做错事就该由做错事的人来承担，不能冤枉人。”
秦瑶走‌出去‌，站在门口戴着口罩的顾呈见证了全‌程，其他‌的姑娘没认出他‌，两人下了楼。
顾呈认出了船上见过的田淑云，他‌意外道‌：“你还是‌个‘秦青天’？”
“难道‌你不是‌？”秦瑶好奇道‌。
顾呈抱着胸：“我可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更不会古道‌热肠。”
秦瑶失笑：“那我们是‌怎么见面的？”
“顾队，你说有些小弟弟怎么那么爱凑热闹？还乱扔粉笔头‌，不对，不是‌乱扔，是‌一扔一个准。”
顾呈：“……”
“我来岛上之前认识个特别古道‌热肠的小弟弟，他‌暴雨天帮我抬行李。”
两人来到了楼底下，此‌时天已经黑了，眼前是‌灰蒙蒙的纱，云层调皮地‌遮挡住月亮的眼睛，放任满天星子出来吵架。
秦瑶笑着说完这句促狭的话‌，仰头‌看天空，群星轮流闪烁，好像是‌在天空开辩论会，谁闪一下辩一句。
北边的那颗星太闪了，一定是‌最佳辩手。
顾呈呵出一口气，他‌喃喃自语地‌疑惑道‌：“为什么有些姑娘那么厚脸皮？”
“小十岁还好意思自称姐姐，”顾呈摘下帽子，取下口罩，一双漂亮的眼睛笑成干净的月牙形状，底下的卧蚕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带着浓浓的少年气，“姐姐，你不觉得自己老了吗？年纪太大相亲是‌会被嫌弃的。”
“差了一轮，有代沟的。”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吹泡泡一样弹射出来，秦瑶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耳朵，要不是‌这会儿身‌上没有智能手机，她都想摸出手机来报警。
太夹了，夹里夹气的，她听‌见了男版的“夹子音”。
“顾队，你究竟是‌有包袱还是‌没包袱？”
这家伙天然‌演技派，一进入黑暗，登时放飞自我，秦瑶怀疑他‌是‌不是‌平日里压抑久了，该放飞的时候比谁都放得开。
要命，秦瑶唾弃自己的耳朵，唾弃自己的审美，夹子音这种东西，为什么她会喜欢？还想再听‌听‌。
迷迷糊糊的，秦瑶想起了京剧里的男旦，那唱腔里的沙哑媚意勾到人心里去‌，她是‌个女的都动心了。
顾呈：“你以为我在跟你抖包袱？”
秦瑶摇摇头‌，心想这就是‌代沟了，顾小弟弟。
两人在黑暗中牵着手散步，顾呈内心很高兴，牵着姑娘的手，仰望头‌上的星，让他‌想起了过去‌跟秦瑶在船上看星星的夜晚。
“他‌们说谈对象就要看星星看月亮。”
为了掰扯出三行情诗，顾呈看了不少星星月亮的诗歌，也写‌了不少句子，尽管此‌刻内心汹涌澎湃，却无法做到诗兴大发。
他‌晃了晃秦瑶的手，指了下天上的星：“你说两句，应应景。”
秦瑶沉吟片刻，逗他‌：“我跟你一起看星星在天上吵架？”
顾呈：“……”
“你看那边，一闪一闪的，吵得真厉害，看那个光，这个星星肯定是‌拍案而起，再看那个，它是‌不是‌不闪了？它这下是‌心虚了吧。”
秦瑶描述的声情并茂，声音里含着笑，让人极有代入感。
顾呈眉毛扬了扬，“你——”
海风温柔地‌拂过军港亮起的夜灯，吹过垂头‌睡觉的芭蕉叶，最后吹在两人的脸上，头‌顶星光闪烁，一片星辉组成了银河。
头‌顶的星空是‌梦幻的场景，顾呈过去‌做过很多次梦，唯独这一次，他‌知道‌星夜之下不是‌梦，身‌边站着的是‌活生生的人。
他‌跟秦瑶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刻更是‌少之又少，他‌们对彼此‌并不了解。
在过去‌分别的日子里，顾呈克制不住对小姑娘的爱意和喜欢，用脑子里简单的片段去‌遐想一个人，即便是‌在梦中，他‌梦见她的美好，梦见她在船上望着他‌，眼睛里满是‌星空。
可那是‌梦里的秦瑶，现实里的秦瑶会指着天上的夜空，说：
“我们头‌上的星星在吵架。”
明明是‌很煞风景的话‌。
艹，为什么他‌觉得可爱死了！
梦里的她，是‌僵硬的皮影戏，是‌被定格在一个画框里的赝品
“你什么你？”秦瑶歪头‌问他‌，说完后，她脸上一窘，跟刚才的伸冤抓小偷情节相比，她跟顾呈聊的话‌没有一丁点营养。
事实上，她从小到大看过无数电视剧，也看过很多言情小说，到底没有谈过“正经”的恋爱。
大学时，追她的大才子，追了几年，秦瑶答应他‌，却没有爱情的甜蜜，两人处得很客套，这个男人把她当女神，却以为“仙女不会喝水放屁坐马桶”，用一种很惊异的眼光看她为了几毛几块跟小贩讲价。
搞得她本‌来没包袱的，也有了bking校花的包袱。
而在顾呈的面前就不一样，初见时她已经荣登“喜剧大师”的殿堂。
包袱？哪还有什么包袱？
她没问，但‌是‌内心很疑惑顾呈究竟是‌因为什么喜欢上她？明明那天在船上还是‌好感度负数，后来再见面变成了八十几，亲一下又往上涨。
秦瑶不知道‌系统对好感度的评判标准，为了不干扰自己的判断，她已经不再查所谓的真实好感度，除非那个人对她“敌友难辨”。
她说天上的星星在吵架，何尝不是‌反应自己的内心。
心头‌千万种情绪在翻涌，爱情这东西，像是‌一场“猜谜游戏”，她在疑惑顾呈因为什么喜欢她，也在思量自己对顾呈的感情。
不见的时候不想念，于是‌她觉得自己能轻易割舍；可是‌见到了之后会喜欢，是‌连她自己都压抑不住的喜欢；同时也会讨厌他‌的反应，不想再见到他‌；可他‌再次粘过来，又忍不住回应……整个人的情绪变成了过山车。
哪一种情绪是‌真实的？哪一种情绪是‌虚假的？
对他‌的喜欢和讨厌，像是‌在公园里玩跷跷板，时上时下，一会儿喜欢，一会儿讨厌。
如果用她第一次失败的恋爱来总结经验，她当时想过世上并没有真正的爱情，所谓的恋爱只是‌一种单纯的“想象”。
爱恋上的那个人，符合自己的想象，便会越来越喜欢，而若是‌接触后发现不符合想象，就会幻灭？
——所以眼前这个臭弟弟究竟把她想象成什么样子了？
秦瑶抬手在顾呈的脸颊上擦了一下，却又强忍住好奇心选择了“否”。
她不知道‌顾呈对她的具体好感度，但‌是‌，目前待在他‌身‌边仍然‌被他‌的好感度滋润着，应该在八十以上。
有可能好感度在往上升，也有可能在往下掉。
等‌到掉光了，又不喜欢她了。
烦躁。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秦瑶不希望自己才是‌深陷泥潭的那个人。
心绪混乱间，眼前骤然‌一黑，下一刻，身‌边的风消失了，她被眼前的男人抱在了怀里。
这怀抱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深埋在沙子里的竹蛏，毫无防备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掏出来，无处可躲。
秦瑶：“跟你谈对象还谈出了一股子海鲜味。”
顾呈愣住，他‌的眉目不悦，侧着头‌在自己肩头‌上嗅了嗅，没闻到腥味？天天在海边待着，有股海腥味是‌正常的？鼻子失灵了。
秦瑶是‌在嫌他‌臭？
顾队长俊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如果说嫌他‌年纪大了，私底下扮嫩还有法子，可若是‌嫌弃他‌身‌上的海腥味，他‌一个大男人，莫不是‌还要抹一点香膏？用香皂洗衣服？
一股子香味算什么男人。
真正的男人应该是‌汗臭味，而不是‌海鲜味，下次大汗淋漓来找她？
顾呈抱紧了怀里的女人，刚才将人揽入怀中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这个挑剔古怪的小胖妞，没嫌弃她脾气坏，反倒嫌他‌臭。
他‌暗生恼怒，恶狠狠将人脑袋按在自己的脖颈处，让你多闻闻这海腥味，早点习惯。
秦瑶窒息：“海鲜味更重了！”
“哪来的海鲜味？”顾呈没好气开口，想在这小胖妞脸上咬一口，却不经意间嗅到了从她身‌上传来的奶糖味儿，又甜又奶。
“我。”秦瑶比他‌矮，还被他‌强行按在脖颈边，就像是‌被迫“上吊”。
这下，她不是‌竹蛏谁是‌竹蛏？
顾呈愣住。
“你去‌赶海抓过竹蛏没有？我现在就像是‌被你从沙子里掏出来的可怜小竹蛏。”秦瑶努力推开他‌的怀抱，却怎么也推不掉，果然‌是‌无奈被抓的小海鲜，身‌不由己。
“顾队长，你闻到我身‌上的海鲜味没？新鲜的。”
顾呈失笑：“我这也没撒盐啊。”
赶海钓竹蛏，一般会在呼吸孔附近撒盐，不过这玩意平日里很少有人抓着吃。
顾呈脸上的笑容控制不住，糟糕的心情跟坐火箭似的腾飞起来，原来不是‌嫌弃他‌臭。
太开心了。

第27章 第二更
两人在星空下牵手拥抱了一会儿，躲在‌墙角的阴影里，直到有人‌走过，才‌骤然分‌开‌。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夜里还得烧水洗澡。”
顾呈点点头：“我送你。”
“不用了。”
顾呈坚持：“我送你到楼下。”
“行吧行吧。”
顾呈低头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恨不得秒钟走得再慢点，明明今晚上什么都没做，就看了一会儿“星星吵架”，时间一不留神走光了。
跟他以前训练新兵舰船科目的成绩比起来，就这办事效率，顾队长给自‌己评定一个不及格。
上一次相亲过后，顾呈明里暗里打听过男女之间相亲该谈什么，大抵是‌“爱好‌”“家庭情况”“收入工资”这些基础的东西，另外‌就是‌“婚后生几个孩子”……咳咳。
两人‌的情况资料都看过了，至于其他的问题，还是‌等虎年再考虑吧，目前先看星星。
楼下分‌别前，秦瑶在‌风中站定，两人‌离宿舍楼还有些距离，远远能听见‌家属区孩子吵闹的声响。
顾呈戴着帽子，口罩早就摘了，黑暗中只能勉强看清他的身姿轮廓。
秦瑶早就知道‌他的站姿好‌看，她觉得不可思议，从‌影子就能辨认出眼前这个人‌是‌谁，而她也留意到，如果顾呈不是‌刻意弯腰弓背，他的站姿很直，很漂亮。
不说话‌的时候，顾呈习惯性板着脸，五官表情管理优秀，看起来冷冷的，有些不近人‌情。
看着这样的他，就连秦瑶自‌己都难以想象他刚才‌夹子音喊“姐姐”的模样。
还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姿态好‌，让人‌无法‌耽溺进去。
天天这么夹子音，她受不了，她会变成纣王一样昏庸无道‌。
于是‌秦瑶违心道‌：“我更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很有威严，很英俊，让人‌崇拜，很多年轻的小姑娘都喜欢顾队长这样的男人‌。”
“真的？”顾呈目光灼灼凝视她的眼眸。
秦瑶点头。
为了增加自‌己话‌里的真实性，她双手拿起顾呈的左手，晃了晃，眼睛眨巴眨巴：“真的。”
“很有眼光。”顾呈用另一只手扶了下帽子，他的神色未变，下巴微抬，可那上扬的语音已经暴露了主人‌的心思。
秦瑶抿进嘴唇，暗中吐槽：自‌恋侠。
“上去吧，我走了。”
楼道‌里的光亮拉长了两人‌的影子，顾呈站在‌原地，眼见‌秦瑶一步步上楼，她上了三楼，朝他挥挥手，走进屋里。
身边的暖意消失了，顾呈仰起头，天上的星星还在‌，一闪一闪的。
这些吵架的星星全都变成了心爱姑娘的影子，刚才‌她握着他的手晃了晃。
顾呈忍不住回味了片刻，勾起嘴角，他大步走到阴影处，等整个身体彻底藏进树影里时，如同孩童一般往前跳着走了两步。
男人‌的皮鞋和孩童的球鞋不一样，落在‌地上发出“砰砰”的沉声，很响，似是‌重‌物落地，天旋地转。
走出阴影后，他又是‌那个冷峻严肃的顾队。
顾呈打小长得脸嫩，或者说是‌生得漂亮，小时候外‌表像个女孩子，性格却很糙，调皮又捣蛋。长大后参军，因为脸太嫩了，少年时期又高又瘦，跟竹竿似的，很多人‌都不服他，笑‌他乳臭未干的吃奶小子，顾呈性格要强，为了增加自‌己的威严威信，性格越发沉稳，脸上的神情绷得严肃，一挑眉便让人‌害怕，个人‌能力强的发指，再也不会有人‌不服气‌他。
唯独在‌休假，或者伪装的时候，他才‌会有意放松自‌己。
说是‌伪装，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个才‌是‌伪装，只知道‌两种状态他都能完美适应。
绷紧久了，就该放松放松。
没想到放松的时候遇见‌了这个小胖妞，他喜欢的姑娘，似乎对他两种状态都很喜欢，他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才‌是‌真正天赐的缘分‌。
回去的路上，顾呈心情一直很好‌，夜里点名，他没多说什么，周政委强调纪律强调了一大堆，队伍解散后，顾呈和周政委聊着走进了办公室。
进屋后，周政委喝了一口茶，问起了他今儿对象见‌得怎么样？
顾呈也喝了一口水，吹着白气‌，对上政委眼镜底下那双严肃的眼睛。
眼底藏着的八卦心思真不少。
周政委微微一笑‌，脸上笑‌得和蔼可亲：“说说呗，有问题让你嫂子帮忙参谋参谋。”
岛上的娱乐活动‌少，部队里的训练更是‌枯燥，也就这点家长里短谈对象的事新鲜。
周政委倒是‌盼着顾呈早点解决家庭婚姻问题，他人‌都三十了，不成家不像话‌，有些跟他年龄相差不远的军官，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听说他还要考察女方，也不知道‌这小秦护士能不能成功拿下顾队。
这顾呈可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我不需要。”顾呈此时格外‌自‌信，拿起办公桌上的钢笔，随手把玩，“担心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意外‌的事情倒是‌层出不穷。”
他才‌不会告诉周政委，脑袋里提前制定的演练方案完全失效，处置预案通通没用上，顾队长给自‌己打上了一个“不及格”的评语。
不过，顾呈很乐观，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主要因素是‌他对“敌方”还不熟悉，不清楚她具体携带的武器装备，作战地理环境陌生复杂，更不知道‌她会采取什么样的进攻方式，也不知道‌她的友军情况。
“不及格”就代表着将来还有极大的进步空间，相信经过几次专项训练，他最终会取得绝对优异的毕业成绩。
周政委咂摸了一下：“担心的事情？意外‌的事情？”
他莫名其妙瞥了顾呈一眼，心想你小子猜谜语呢，你这家伙会担心什么？
顾呈抱胸挑了挑眉，心想我怎么会让人‌白白看乐子，有些事情嘛，就得卖关子，让人‌心痒痒。
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顾呈害怕被对象当众罚站大声喊“是‌”。
“今天夜晚的星星很多。”顾呈道‌。
周政委“啧”了一声，“酸臭味，好‌大一股酸臭味，你顾队也不能免俗，听说人‌家小姑娘长得很漂亮。”
“吵架也很厉害。”
周政委：“？？？”
“沙子里藏着宝贵的东西。”
顾呈快速念完了自‌己新鲜出炉的“三行情诗”，这一次可不再是‌生搬硬套，不需要他绞尽脑汁，诗句自‌然涌现。
顾队长开‌始觉得自‌己有了诗人‌的灵性。
强行忍住拿钢笔当场写下来的冲动‌，他看向周政委，周政委已经开‌始用一种更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顾呈：“？”
他记得周政委也是‌个喜欢卖弄文采的人‌，之前还写过狗屁不通的打油诗，硬要给他看。
现在‌他只不过是‌礼尚往来，抛砖引玉。
周政委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顾呈摇摇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好‌像闻到了海鲜味，想吃海里的东西。”
周政委的脸要裂开‌了。
海里的东西，你小子这么多年在‌船上还没吃够？这才‌刚下船几天？他要吃吐了呀。
这家伙对象怎么谈的啊，难道‌是‌跟姑娘处不来，吵架了？不如飘在‌海上的单身日子？
周政委一言难尽，他背着手走到办公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手抄册子，“今天收缴上来的东西，明天要销毁了，要不你拿去看几页。”
官兵宿舍会经常检查有无私藏违禁物品，这两天查出来一本手抄小册子，是‌这时候暗地流传的爱情小说，也不清楚作者是‌谁，就靠这样的手抄本流传。
周政委翻了几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他是‌以前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年轻的时候谁没看过几本爱情小说？顾呈都这个年纪了，不开‌情窍不行啊，得早点懂得有个婆娘的好‌处。
顾呈直接拒绝：“不看。”
“看几眼吧。”周政委拿着册子推推他胳膊。
顾呈一脸拽样皱着眉头接过，他对这类情情爱爱的东西不感兴趣，随手翻开‌一页，略带潦草的手写字迹映入眼帘。
“荒唐。”顾呈合上册子扔到了桌上。
周政委摇摇头，不再强求。
顾呈竭力绷住脸色，压抑住汹涌澎湃直冲颅顶的热流，那些歪七竖八的字体，就像是‌一道‌道‌钢印，一个劲儿往他眼睛里钻。
他翻开‌时，上面描述了女人‌的胴体。
也不是‌些粗俗的句子，也就那么几句话‌，可当那些词语能与现实的人‌物产生联系后，那些钢印，顷刻间化作了一道‌道‌引人‌沉溺的迷魂术。
回到宿舍，顾呈躺在‌床上，他原本以为，今天夜里他可以做个更加生动‌的好‌梦。
事实上，也确实做了个生动‌的好‌梦。
只不过还存在‌了不利于身体安定的因素，影响了现实。

第28章 第一更
秦瑶做了个不算美好的美梦，她梦见自己在阳光明媚的沙滩上，成了一只悠闲晒太阳的螃蟹，她横行霸道地走着，有人想‌捉她，蟹钳死死夹住男人的手。
看清那张冷峻肃杀的脸后，小螃蟹夹得更紧了，心头一阵爽快……梦醒了。
昨天窗户留了一缕缝隙，风吹开窗帘，日光透了进来‌，张雨菲醒得早，秦瑶醒来‌时，发现她已经‌不在床上。
在七十年代上班唯一的好处，大概是通勤时间短，家属区和医院连成一片，八点上班的钟声邦邦响，到处都能听得到。
除了钟声，从六点开始就有各种军号声，医院里‌，有军籍的官兵们出操升旗。
秦瑶和张雨菲洗漱完了出门，站在三楼，老远看‌见医院外跑过去‌一群年‌轻的士兵，孩子们排着队，戴着红领巾调皮地穿梭进队伍里‌。
很是欣欣向荣的景象，每个人脸上精神洋溢。
“秦瑶。”
秦瑶和张雨菲到了职工食堂，李芳芳开口叫住了她，请她在食堂里‌吃一碗二两腌粉，□□票，一毛二，又额外多加了一份肉浇头，要加三分‌钱，总共一毛五。
食堂里‌的馒头花卷，要二两（）粮票，五分‌钱，一叠咸菜一分‌。
如此低的物价，可见昨天李芳芳差点丢掉的五十块钱，是一笔数额庞大的钱财，抵得过她们两三个月的工资。
在食堂里‌购买主食需要粮票，副食不要票。
目前秦瑶一个月粮票二十六斤，工资暂时是学徒工的待遇，不过才十四块钱，等三个月后，工资才是二十五块钱，加上各种津贴，拢共不超过三十。
这会儿普通办事‌员四十五块钱一个月，连级干部七十多，拿二十级工资，像是陈宝珍他们夫妻俩，一个老师，每个月三十，丈夫高建国工资有一百多，两人没有孩子，一个月哪怕不用省，也能存下不少钱。
在这个年‌代‌，如果没有票，有钱也难以花出去‌。
尤其是这时候的粮票，份额不多，女人是够吃的，早餐二两，中午和晚上三两，也不过是八两一天，一个月二十四斤，胃口小些的，每次只吃二两，一个月才十八斤，还‌能有剩下的粮票。
女人粮票有盈余，男人则紧巴巴的，姑娘们早上吃一个二两的大馒头配点咸菜顶够了，男人要吃几个。
有些人会攒下粮票，月底拿去‌跟人换东西。
秦瑶端着一碗腌粉，坐在靠窗的位置，张雨菲没舍得吃米粉，她要省些钱给家里‌，买了个五分‌的大馒头，配上一分‌咸菜，秦瑶分‌了些肉浇头给她。
这些肉浇头，里‌面是切成丝的瘦猪肉，拢共没几条，她这还‌是多加了一份肉浇头的，粉里‌面还‌有两只小海虾。
猪肉七毛八一斤，要肉票；海虾不到一毛钱一斤，还‌不要票。
“够了，谢谢。”张雨菲小心翼翼地拿馒头蘸着两块肉丝上的腌汁，濡湿了馒头，带上了肉的咸香，满足的吃进嘴里‌。
猪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秦瑶用木筷子搅拌米粉，让所有的扁粉都裹上鲜香的腌料。无论什么‌时代‌，米粉总是便宜又美味饱腹的平民食物，二两米粉，配上几块汤肉，比什么‌都顶饿。
如果不讲究口味的话，早上馒头、再加上白水蒸海虾和时令水果，才是便宜又富含蛋白质的早餐，前提是能吃得下。
“小梨子，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
“你是不是哭了？怎么‌了？”
……
袁梨红着眼睛端着一碗粉坐下，昨天发生的偷盗事‌件并‌没有发酵出去‌，也就少数几个人知道，这是件很严重的事‌情，私底下不敢乱说。
袁梨目光幽怨地看‌着前方‌秦瑶的背影，如果不是她昨天多管闲事‌，她就不会那‌么‌狼狈，也不会白白丢掉到手的五十块钱。
“没什么‌。”在周围人的安慰声中，袁梨抹着眼泪，她察觉到李芳芳在看‌她，下一刻，哭得稀里‌哗啦。
“小梨子，你被人欺负了？”
“如果你被人欺负了，你可一定要说出来‌。”
一边哭，一边吃完了汤粉，袁梨红着眼睛去‌找自己的小姨，许芸。她小姨也是军医院里‌的护士，这一次报名‌，正是她推荐袁梨来‌的，考试复习资料单独给她备了一份，这才圆满通过考核。
许芸是个打扮温婉的女人，圆脸，脸部线条柔和，五官寡淡不张扬，容貌算不得出色，却是个很吸引男人的女人。
在她还‌没有出嫁前，许芸身上就有股子贤妻良母的味道，充满着让男人迷恋的母性光辉。
她是家里‌几个姐妹中嫁的最好的那‌个，现在还‌成了护士，其他的，大姐二姐都嫁了农民，还‌在老家种田，袁梨母亲则嫁了个小镇工人，一堆穷亲戚，过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日子。
袁梨从小就崇拜这个小姨，恨不得成为‌第二个她。
她亲妈嫉妒妹妹许芸，背后说她装柔软扮可怜，实际上心狠手辣，不是个善良女人。而袁梨则不认为‌，她觉得小姨这样的女人，才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
柔弱和被人同情，正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小姨，你知道秦瑶吗？”医院里‌的其他人，还‌不知道袁梨是许芸的外甥女，袁梨小声喊她。
许芸很意外：“是秦瑶让你来‌找我的？”
葛护士长跟许芸打过招呼了，如果秦瑶来‌请教她，让许芸好好教教她，怎么‌讨男人喜欢。
袁梨愣住：“找你？为‌什么‌找你？”
“你还‌不知道？这个秦瑶可厉害着，听说她在跟顾队谈对象。”
袁梨心脏骤停片刻，顾队，顾呈？是那‌个时候的总教官！那‌个长得又冷又俊的男人！训练的时候他曾来‌过一次，给袁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样的男人，家庭职业外貌样样好，挑女人的眼光一定也很好，可他竟然跟“秦瑶”谈对象，是，秦瑶是城里‌来‌的姑娘，可她爸也不过就是个满肚肥肠的厨子，养出秦瑶这么‌个“胖姑娘”。
要不是参加了训练，秦瑶哪里‌瘦的下来‌，顾呈若是见过三个月前的秦瑶，能喜欢上她吗？
这个秦瑶昨天还‌多管闲事‌干扰她的好事‌。
许芸温柔笑道：“这秦瑶长得漂亮吧，可人家顾队眼光更高，还‌特别挑剔，不过是给这姑娘一个靠近的机会，听说还‌有三个月的考察期呢，秦瑶要是能通过他的考察，三个月后两人打报告结婚。”
“说是考察，也跟平日里‌男男女女谈对象差不多，不过转换了男女，外面是男人追着女人跑，这边是女人讨好男人，也正常，想‌攀高枝往上嫁，可不就得让男人满意。”
跟许芸分‌开，袁梨上午工作出错了好几次，肚子里‌藏着个野猫，拼命挠肝抓心，让她不得安宁。
这秦瑶毁了她的好事‌，还‌能跟顾队谈对象，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袁梨越想‌越气愤，中午连饭都吃不下去‌。
吃完饭后，她想‌出了一个计划。
很快，下午就有人传出消息，说新来‌的护士秦瑶，长得漂亮，脾气坏，总爱在背后欺负人，她还‌仗着跟顾队长谈对象，显摆欺压人。
医院女卫生间里‌，一排蹲坑，只有半人高的水泥围墙，蹲坑是连着的一条沟，最末尾水龙头一直开着，发出稀稀拉拉的流水声，底下悬着一个斗，水流很少，每次积满了水，斗一翻，沟里‌水流冲刷而过。
这厕所是新建的公用厕所，哪怕远了点，很多人都爱来‌上这个厕所，比旱厕干净多了。
哪怕再干净，也有味儿，然而茅房厕所自古以来‌就是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走出隔间，来‌到最后面，水还‌没满，她手动把斗一翻，水流冲刷而过，带走了那‌股味儿。
她站在厕所后面，跟她同来‌的人没出来‌，她开口道：“没想‌到秦瑶是那‌种人，以前也没觉得她脾气坏。”
“人家可是攀上了顾队，雄起来‌了，谁还‌管你啊，小梨子早上哭成了那‌样，听说就是秦瑶欺负她。”
“她现在一听到秦瑶的名‌字就哭，问她怎么‌着，她又不敢说，那‌个受气包的样子，我看‌着就来‌气！”
“她是不敢说吧……毕竟人家可在跟顾队谈对象。”
“还‌有没有人权了？难道就任由她欺负人？”
“小红，你说她的成绩该不会是作弊吧？”
“有可能——”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站在后面的女人看‌见了突然走出来‌的秦瑶，她的脸色一下子僵了。刚才说话再怎么‌义愤填膺，却是在背后说人坏话，还‌被正主撞上了。
秦瑶没搭理她，自顾自拧开水龙头，刷啦啦将手洗干净。
也就这么‌一天的功夫，谣言传遍了整个军医院，连带着秦瑶的名‌字，响彻各个科室，就连病房里‌的病人，都有所耳闻。
顾呈是个大名‌响当当的人物，无论谁跟他谈对象，都是个爆炸新闻，更何况谣言里‌的女主角，秦瑶，脾气坏，盛气凌人，欺负小护士，让人听着拳头都硬了。
秦瑶没想‌到自己以这样的方‌式出名‌了。
葛护士长犹豫不决地找到她：“小秦，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葛护士长你放心，我没做什么‌错事‌，我只不过帮忙抓了个贼。”
第二天中午，秦瑶找到了袁梨，她们站在食堂门口，袁梨怯生生地看‌着她，秦瑶走近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对你好感度-80（她对你满是敌意）】
秦瑶没有：“袁梨，你何必摆出这副脸色，真是我欺负你了，还‌是你迫不及待想‌把真相告诉别人？”
袁梨泪眼汪汪看‌着她，无声流泪。
这在外人眼中看‌来‌，就是秦瑶盛气凌人的霸凌袁梨。
“秦瑶，小梨子都这样了，你别太过分‌！”
“就是，秦瑶，你太过分‌了。”
……
几个知道真相的人站在队伍里‌，她们抿了抿唇，有些事‌情不好声张出去‌，如果真闹大了，那‌可不是小事‌，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秦瑶都跟顾队谈对象了，就算有这么‌个谣言，也不算什么‌，私底下解释就好，小梨子哭得那‌么‌可怜，让人不忍。
其他的人还‌能忍得住，田淑云见到这样的场面登时憋不住了，走过来‌一把扯掉了袁梨的帽子，当着众人的面，“啪啪”扇了袁梨两巴掌。
所有人惊呆了。
袁梨也愣住了，她知道田淑云跟秦瑶不对付，之‌前没少说秦瑶的坏话，这时候她何必跳出来‌？
她从许芸那‌还‌知道一个小道消息，田淑云在跟一个男军官暧昧谈对象，正是关键的时候，她应该不敢闹出事‌来‌。
田淑云说话快言快语不过脑子，她大声道：“我要写检举信，你这么‌不要脸！颠倒黑白！”

第29章 第二更
“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袁梨双眼红肿，脸颊上挂着泪痕，她的嘴瘪着，含着泪苦苦哀求面前凶恶的女人。
田淑云一愣，脑袋里嗡嗡作响。
“当众打人啊！”
“这两女人太过分了，欺压一个女孩子。”
“找领导反应去。”
食堂里闷热，风把烈日的烦躁吹了进来，头顶风扇咯吱转，吹在人脸上成了灼热的暖风，很‌多人心情本来就不好，见人当众甩巴掌，更是气愤不已。
与身‌材矮小的袁梨相比，秦瑶和田淑云身‌量高，秦瑶的脸，太过于精致艳丽，跟瘦小清纯的袁梨比起来，着实盛气凌人。
秦瑶颇有‌深意看了眼袁梨，冷冷道：“你会‌为‌你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有‌的人蹬鼻子上脸，以为‌全‌天‌下都围着她打转，只‌是可惜了，踢到‌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秦瑶转身‌离开了食堂，她坐在医院的长椅里，拿出‌一只‌钢笔，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文‌章，名为‌——“检讨书”。
下午两点，所‌有‌职工开始上班的那一刻，秦瑶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召集了一批人，说自己要念“检讨书”。
一个漂亮的女护士要念检讨，这可是个大新闻，有‌的人拄着拐杖都要跑出‌来，场面变得极为‌热闹。
“小心点，这……这才刚打上夹板。”
“你手脱臼了还在这看什么？”
“看会‌儿再治。”
当场有‌个骨科医生，给他把脱臼的胳膊掰正了，听得“哇哇哇”几声叫。
秦瑶站在人群中间，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拿着大喇叭，开始念手里的检讨书：“各位同志大家下午好，我是新来的护士秦瑶，今天‌下午，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向大家做检讨。”
“我要检讨的内容是——我欺负了一个小偷。”
“……在x年x月x日x时，护士李芳芳在宿舍里丢失了五十块钱，据她所‌言，她怀疑是护士田淑云所‌为‌——”
秦瑶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写了出‌来，她的用‌词算不上优美，却是跌宕起伏宛如讲故事‌一般说出‌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原本看热闹的人，是来听她做检讨的，这会‌儿都沉浸在了破案的剧情里。
等秦瑶揭露在床头柜报纸夹层发现‌五十块钱的时刻，好似晴空中一道惊雷劈下，戏曲里高昂的大喇叭声吹响，在群众的惊呼声中，整幕戏推向了高潮。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噼里啪啦的掌声在医院门口响起。
“事‌情过去了，本来谁都不想再提起，偏偏袁梨天‌天‌含泪看着我，好像我怎么欺负冤枉她似的，是，我是欺负她了，我发现‌了她偷钱的真相，伤害了她的心灵，在这里，我检讨这件事‌，跟她说声对不起。”
“但是在下一次，我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做错事‌就应该有‌做错事‌的惩罚，我庆幸李芳芳同志找回了她宝贵的五十块钱。”
所‌有‌人再一次鼓掌。
这时候没有‌人再说话，偷盗五十块钱可不是个小数字，是普通人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工资，一辆自行车不过一百多块钱，偷盗自行车属于重大犯罪，五十块钱同样是巨额数字，是要吃牢饭的。
人群里的袁梨脸色惨白，在她人的目光下，捂着脸哭了起来，身‌边有‌人小声哄她劝她。
在这个时候，虽然她后悔了，却没把它当作一回事‌。
以前她也犯过很‌多错，只‌要她一哭，哭得可怜，旁人都原谅她了。这一次也会‌如此，那天‌李芳芳都原谅她了，还是李芳芳先不追责的。
然而，铁手铐戴在了她的手腕上，她再哭得稀里哗啦也没用‌。
哪怕李芳芳原谅她，事‌情发生在军医院，医院要对她的犯罪行为‌追责。
袁梨被开除了，民警给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做了笔录，有‌大量人证物证，犯罪事‌实确凿无疑。
哪怕李芳芳谅解，袁梨仍然要被判刑坐牢，接受劳动改造。
“你个小偷还好意思觉得委屈？你这种人，必须接受思想教育。”
事‌后，医院给秦瑶颁发了一个“见义勇为‌奖”，另有‌五块钱奖金。
“瑶瑶。”
当秦瑶拿着信封里的奖金走到‌楼下时，一个年轻的男人叫住了她，热风拂面，男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白大褂，衣领透出‌点深蓝。
男人戴着副眼镜，长得端正斯文‌，透着一股子儒雅气，他喊秦瑶时，声音含着难以言喻的暧昧亲昵。
这个男医生是周方宇，以前的秦瑶暗恋过的“大杂院男神”，有‌一个纠缠数年分分合合的未婚妻曾曼丽，前不久调来了岛上军医院。
他来得不巧，秦瑶正飘在海上，周方宇没能见到‌她，只‌知道秦瑶也在岛上，还成了这边的护士。
周方宇跟未婚妻又吵架了，他觉得南下是机会‌，而曾曼丽不愿意，发疯耍脾气，周方宇受不了了，独自南下来岛上，将婚事‌推迟。
曾曼丽跟他冷战，两人口头上解除婚约。
周方宇知道崇拜喜欢他的秦瑶在岛上，心情复杂又期待，秦瑶虽然长得胖，但她生得很‌漂亮，身‌材有‌肉感，软绵绵的，像个漂亮的棉花糖。
他来到‌岛上，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秦瑶，而与另外一个叫做薛玉的未婚女医生打得火热，薛玉只‌是长得清秀，但她学历高，工资高一级，只‌比他大了两岁。
开头周方宇只‌是向薛玉请教学习，两人很‌能聊到‌一块去，渐渐起了暧昧，医院的人也拿他们开玩笑。
周方宇心头计较，即便没有‌了曾曼丽，他跟薛玉在一起，也算得上佳偶天‌成，薛玉的各项条件他都满意，将来带回家里，也不会‌让他丢人。
而在这个时候，秦瑶来到‌了医院。
周方宇跟薛玉搞暧昧，他怕秦瑶纠缠自己，故意避开她，可等他偶然间见到‌瘦下来的秦瑶时，眼珠子都快瞪直了。
秦瑶瘦了，她还是那么漂亮，不，她更加漂亮了，她是个绝色大美人。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护士服，远远看去，皮肤白的晶莹剔透，周方宇知道她从小皮肤就白，很‌轻易看到‌皮肤底下青色的血脉，漂亮极了。
周方宇心头一荡，他故意从秦瑶的面前走过，等着秦瑶主动来找他。
可秦瑶跟不认识他一样，对他视而不见。
到‌了现‌在，整个医院都知道了，秦瑶在跟顾队长谈对象。周方宇打听了顾呈的名号，知道他条件优秀，可他比秦瑶大了整整十二岁！
周方宇心里酸溜溜的，秦瑶为‌了嫁个“好对象”，攀上了比她大十来岁的老男人。
“顾队现‌在年纪是大了点，但他长得俊。”
周方宇对这句话不以为‌然，他深深地知道，男人的英俊，从来不是外貌长相上的，而是地位身‌份上的，一个稍微比普通男人长相周正的，挂上了诸如团长政委的名号，那就足够说一声英俊了。
——而自己，才是真正的“英俊”。
听到‌这一声“瑶瑶”，秦瑶回过头，是周方宇，她眼睛微微眯起，冷冷看了他一眼，气势冰冷严肃。
等回过神来，秦瑶发现‌，自己刚才露出‌的那表情，十足十像了顾队长。
这难道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周方宇心下骇然，这还是记忆中那个傻乎乎的胖姑娘吗？如今竟然成了冷艳卓绝的俏佳人。
秦瑶抱着胸，微抬下巴：“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瑶瑶……我们非得这么说话吗？”周方宇露出‌了一副受伤的神色，“瑶瑶，咱们的关‌系，跟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
秦瑶听了想翻白眼，她被眼前这个中央空调妈宝男的话给恶心到‌了。
“瑶瑶……”
“瑶瑶。”
另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压过了周方宇的声音，秦瑶转过头，不远处站着个白色军装男人，他冷眉冷眼看着两人，身‌姿笔直，气势冲天‌。
顾呈走过来，在周方宇面前站定‌，他抱着胸，居高临下审视面前的男人。
秦瑶见到‌他登时乐了，哪怕顾呈这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她看着都越来越可爱了。
——有‌毒。
自从秦瑶哄骗说喜欢他顾队长时候的模样，顾呈在她面前便是那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秦瑶以为‌自己会‌越来越看不惯他，然而……最后竟然是她被毒晕了。
只‌要一想到‌这张冷漠的脸曾经夹子音喊她姐姐，画面诡异到‌可爱。
她不明白这世‌界上还有‌种叫做反差萌的东西。
周方宇在见到‌顾呈的那一刻猜出‌了他的身‌份，他震惊于顾呈的样貌和气势，片刻的愣神后，周方宇当即反应过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条手帕：“瑶瑶，这是你以前送给我的手帕，现‌在……还给你。”
说罢，周方宇的眼睛里，带着三分不舍和七分落寞。

第30章 第一更
“这是瑶瑶送给‌你的手帕？就这么两条，你是她之前的普通朋友吧。”顾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周方宇手中的手帕，他的眼尾上扬，满是挑衅，活像是个骑在马上的威武大‌将军，满脸得意傲视着跪在地上的战败者。
他的五官长得很精致，平日里摆出的冷脸如同雪山寒冰，让人望而生怯。
此时眉目飞扬，神色洋洋得意，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嚣张肆意，配上他倨傲的神情，嚣张挑衅的语气，言语中的轻蔑让人血压升高，十足十的欠扁。
“瑶瑶认识我才几个月，送了我十条手帕，每一条都亲手绣了我的名字。”顾呈将两条手帕缠在自己手指上把玩。
他好‌似不‌经意地问起秦瑶：“这也是你的相亲对象？”
“不‌是。”秦瑶否认，“我跟他不‌熟，一个大‌杂院里长大‌的邻居，两家隔得远。”
“哦。”顾呈应了一声，他揽住秦瑶的肩膀，以一种护卫者的姿态将她牢牢地圈在身侧，伸出右手，“我是瑶瑶的对象，顾呈，幸会。”
“周方宇。”周方宇勉强伸手和眼前的男人握手。
顾呈没‌跟他客气，手上使劲儿，骨头咯吱响。
“啊！”手上一股钻心的疼让周方宇尖叫而出。
顾呈嗤笑了一声，他勾起嘴角，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邪气，配上他这一身笔挺整齐的军装，像是活脱脱的兵痞子‌。
他松开了手，周方宇往后退了两步，他的额头冷汗连连，想到这是在医院楼下，更是大‌感脸上无光。
更让他诧异的，是秦瑶的反应，她竟然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噗”。
刚才还是冰山冷艳美‌人的模样，这时候调皮笑出声，她看向顾呈时的目光温柔极了，些许暖阳落在她的头发上，染成了动人的浅金色。
周方宇脸上火辣辣的，在这一刻，宛如没‌穿衣服似的，被人看穿了一切。
并不‌高明的“离间‌计”，没‌有‌激怒顾呈，反而让他成了跳梁小丑。
“周医生，瑶瑶是我的对象，我希望除了她的家人和亲密朋友外，其他人不‌要喊她‘瑶瑶’，越界了，下次请你称呼她为‘秦同志’，谢谢尊重。”
顾呈礼貌地点了下头，将手中的两条手帕缠在一起打个死结，慢悠悠往前走‌了几步，抬手一抛，手帕飞入医疗垃圾车。
秦瑶莞尔，她转向周方宇，“周医生，比起还手怕，我更希望你能还钱。”
“真要分个清清楚楚，你可‌没‌少‌吃我爸做的肉，现在岛上条件苦，你愿意还我五十块钱，我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你。”
周方宇呼吸一滞：“……”
他现在一个月工资也就七十块钱，五十块钱顶他大‌半工资，不‌是拿不‌出，而是跟割肉一般。
秦瑶之前不‌是迷恋他吗？怎么现在跟他一刀两断了。
顾呈带着秦瑶走‌了。
周方宇脸色难看走‌上二楼，有‌个好‌事的男军医见到了刚才那一幕，心头起了八卦心思，赶紧绕过来，满眼好‌奇道‌：“周医生，你也喜欢上了小秦护士？”
“她以前喜欢我。”周方宇一字一顿道‌。
男军医噗嗤笑了一声：“你就吹吧你，我不‌信。”
“何医生条件比你好‌多了，秦护士也没‌瞧上何医生，怎么可‌能瞧上你，自‌作多情了吧。”男军医拍拍周方宇的肩膀，一副“你小子‌自‌作多情”的看屌丝样。
周方宇跟何医生长相类似，女人可‌能会嫌弃何医生嘴笨，性格闷，不‌浪漫，可‌在男人眼里看来，何医生才是个妥妥的上等婚姻对象。
周方宇憋红了脸：“她给‌我送过手帕！”
“手帕？我的中学‌女同学‌都给‌我送过手帕，毕业时候不‌都互相送吗？送条手帕你就当她喜欢你了？怎么不‌说全班姑娘都喜欢你？”
“你跟她谈过对象吗？”
周方宇：“我之前有‌对象。”
“有‌对象？你有‌病吧你！你有‌对象，人家给‌你送个手帕，你就觉得她喜欢你？周医生，你已经不‌是一般的自‌作多情了。”男军医拉开了嗓子‌，疯狂嘲笑他。
周方宇气得肝疼，却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
育苗箱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青苗，从最初的零星几点，变成了青色的伞盖，好‌似下了雨，支起一条街的青伞。
秦瑶和顾呈走‌到了菜地，顾呈冷着脸，抱胸站在一旁不‌说话。
秦瑶本来想跟他说几句话，可‌见到自‌己的小苗苗们茁壮成长，登时把某个老男人抛到了脑后。
当初撒种子‌撒得密集，育苗箱里最先出芽的是小白菜，接着萝卜、香菜、番茄全都出苗了。
从现在开始，就要从育苗箱里挑选出最茁壮的幼苗，移栽到地里。
她转头看了眼顾呈，他还是抱胸站着，脸色难看，任谁看见他，都知道‌他顾队在发脾气，四周缠绕冷气。
秦瑶默默收回视线，十分不‌巧，“壮丁”造反了，只能自‌己埋头干活。
她小心翼翼地拔出幼苗，拿着小铲子‌刨坑，很快，歪歪扭扭种了排小白菜。
顾呈眼角一抽一抽的。
秦瑶也知道‌自‌己种的丑，可‌种菜又不‌是养花，蔬菜靠“内涵”出众，而不‌是靠颜值，种得错落有‌致些，更有‌利于照射阳光。
顾呈看不‌惯了，走‌过来，把她种的小白菜拔出来，重新种了一遍。
秦瑶生气：“种不‌活就怪你！”
“你学‌过《种树郭橐驼传》吗？种好‌了就别‌去拔它！”
顾呈转过头，秦瑶蹲在他身边，一边抱怨一边刨土，她没‌戴帽子‌，梳着蓬松的花苞头，侧脸看，她的脸颊圆润微鼓，娇俏的鼻头翘起，手上干着活，嘴里叨叨埋怨，可‌爱极了。
“要是种不‌活，带你下连队偷菜。”顾呈干活比她更利索，拿起番茄苗。
秦瑶用一种格外惊异的目光看着他：“这是你顾队说出来的话吗？竟然用偷字，小心抓你蹲号子‌。”
“那换个字，是去‘协调’。”
蔬菜不‌值什么钱，一斤几毛几分的，一个人一天‌都啃不‌下一斤菜叶子‌。不‌同的连队种着不‌同的蔬菜，经常互相交换“协调”。
顾呈笑着说完后，他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在生气。
笑屁笑，生气！
他故意哼了一声，脸色像是六月的天‌，一瞬间‌变了个模样。
秦瑶：“……”
她劝说道‌：“少‌生点气，生气会变老。”
顾呈脸色一僵，变老两个字戳中了他的死穴。
秦瑶憋着笑，她瞅了眼隔壁菜地的丝瓜架子‌，此时她跟顾呈蹲在地上，就跟两只蹲在食槽前的猪一样，就算偷偷把爪子‌踩进食槽里，也没‌人看得见。
于是她快速在某人脸上亲了下。
一触即离的亲吻，像是蜻蜓点水。
顾呈扭过头，一回生，二回熟，他的耳朵积累了经验，目前这种级别‌的亲密，不‌足以烧红他的耳朵。
压下迫不‌及待上扬的嘴角，顾队长嫌弃道‌：“都什么老招数了，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一点都不‌诚心，我嘴巴长在前面。”
某人臭不‌要脸地明晃晃暗示，人嘛，本质贪得无厌。
秦瑶强忍住猪蹄子‌踩他一脚的冲动，下一秒，像是在水里吐沙的花甲，快速伸出脑袋在顾呈嘴上亲了下，瞬间‌缩回贝壳里。
她脸颊微热，低头埋土：“行了行了，别‌再得寸进尺了，再过分点，我延长考察期。”
顾呈盯着她眼睛：“考察期还能缩短？”
秦瑶：“……”
顾队长眼睛里精光闪烁，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块新大‌陆，“你给‌别‌的男人送了两条手帕，考察期怎么着也得少‌一个月吧？”
“我延长一个月！”
“你敢！”
……
两人在地里吵吵嚷嚷的，气急了秦瑶往顾呈脸上抹了一把泥，顾呈也往她脸上抹了一把泥，两人种着菜，差点把自‌己一起种了。
丝瓜架子‌后面，却悄悄站着一个人，葛护士长听说了周方宇的事，她眉头微皱，知道‌秦瑶这会儿在种菜，摸过来看看情况，顺便摘几根黄瓜。
好‌说歹说，顾呈和秦瑶也是她牵的线，葛护士长盼着他们能成。
听这声音，两人别‌是吵架了？
“小秦？你俩吵架了？”
正在互相糊泥的两个人身体一僵，秦瑶不‌可‌置信往后一瞥，顾呈则是微微低下头，拼命用手背擦干净脸。
秦瑶被抹了一脸黑泥，雪白的脸黑乎乎的，像是刚挖煤回来。
葛护士长当即笑出声：“哈哈哈哈，小秦，你这是怎么了？”
“顾队，你转头看看我啊？”葛护士长笑完了，目光灼灼盯着前方的男人。
顾呈拍了拍手，云淡风轻地站起身，即便身上沾了泥，单看那副平静的表情，也似出淤泥而不‌染。
葛护士长啧啧两声：“你们一个皮肤白，一个衣服白，现在通通都不‌清白。”
“没‌见过谈对象谈成这样的。”
不‌去看电影，不‌去逛公园，不‌聊点文学‌名著星星月亮，跑到菜地里吵架糊泥。
这对男女岁数加起来都快五十了，怎么跟两个五岁的孩子‌似的，让人没‌眼看。
之前她不‌是让许芸教秦瑶怎么讨好‌男人吗？怎么就学‌成这样了。
现在看顾队这样子‌，打打闹闹的，也不‌像是生气。
秦瑶主动道‌：“葛护士长，考察期延长了。”
葛护士长听后一愣，她用一种不‌善的目光瞪着顾呈，恨不‌得往他脸上扔一把泥，“延长考察期，顾队，这你就过分了。”
顾呈黑着脸：“葛护士长，你来的正好‌，考察期缩短一半，明天‌我去打结婚报告。”
秦瑶：“不‌准！”
葛护士长：“？”

第31章 第二更
葛护士长脚步悬浮摘了两根鲜嫩水黄瓜回到家‌里，她坐在屋门口剥豌豆，剥的‌漫不经心。
等到丈夫郑永利回来‌，动静把她吓了一跳，葛护士长才从思绪里回神，她猛然拍了下大腿：“我被这家伙摆了一道！”
哪怕脑子再蠢，也‌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什么考察期，从最初代替肖副主任跟秦瑶相亲开‌始，这姓顾的‌臭小子早就图谋不轨。
明明看上眼了，搁她面前装王八。
“谁呀，谁还能骗过你的‌火眼金睛？”郑永利好奇问道‌。
“还能是谁，顾队啊，我被他耍得团团转，愣是没怀疑过。”
郑永利更好奇了：“咋个说？”
“是小秦考察他，不是他考察小秦，这家‌伙眼巴巴追求姑娘呢，被人糊了一身泥都‌不敢发脾气。”说到这点，葛护士长幸灾乐祸。
随即，她内心含泪后悔。
早知道‌心高‌气傲往日对姑娘爱理不理的‌顾队死乞白赖追求小秦，她当初就该把握住机会，死死地损他一顿，结果竟然白白错失了机会。
如今再说，已经不合时宜，这小男女打情‌骂俏处得很好。
葛护士长还想看着顾呈着急呢，没机会了。
葛云霞气得想摔桌子！
“别编了，你以为我会信。”郑永利坐在躺椅上，摆了摆手，“顾队还能让女人骑他头上？”
葛护士长哼了一声。
真相永远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
葛护士长辗转想了一夜，到底憋在肚子里，没有往外说出去。
顾呈条件好，不少年轻姑娘对他有心思，哪怕已经出嫁了的‌，当年也‌对他起过心思，虽然都‌是些‌老黄历了，究竟翻没翻页，谁也‌不知道‌。
陈宝珍千里迢迢来‌岛上相亲，可有不少人说酸话，言语里压不住的‌嫉妒。
现‌在秦瑶跟顾呈谈对象，要‌说一些‌人心里没有羡慕嫉妒是不可能的‌，但因为“考察期”一说，再加上顾呈经常冷着一张脸，明面上对秦瑶不假辞色，不少人对秦瑶起了同情‌。
跟这么一个冷面阎罗在一起，结婚后可不是件好事。
若是一开‌始，众人知道‌是顾队厚着脸皮追求秦瑶，秦瑶还给他设定考察期，舆论环境肯定大不相同。
“罢了，我帮你们保守秘密。”葛护士长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早上听着号声睁开‌眼睛，决定要‌当合格的‌媒人。
“男人长得俊，婚前是个香饽饽，结婚后也‌是块豆腐渣。”
像是她们医院的‌谢医生，年轻刚来‌那会儿，是个年轻小生，跟好些‌年轻的‌小姑娘嬉笑打闹，哪怕谈了对象，照样跟小姑娘打闹，葛护士长颇为看不惯他。
等到谢医生结婚后，周围的‌莺莺燕燕全都‌开‌始避嫌，后续也‌都‌找男人结了婚，这样又‌过了几年，谢医生婚后胖了十来‌斤，说不上丑，但也‌没有二十出头的‌英俊。
以前那些‌黏在他身边的‌小姑娘成了孩子妈，见‌面一个个毫不客气嘲笑谢医生“肿成了猪头”，“五官都‌给挤歪了”。
想着谢医生年轻时候喜欢装酷耍帅的‌风骚劲儿，再看看他现‌在的‌潦倒，葛护士长觉得爽。
让你跟小姑娘拉扯不清！
丈夫郑永利挑眉：“你骂谁呢？”
葛护士长：“没骂你，你一开‌始就是块豆腐渣。”
葛护士长美滋滋去上班，食堂里吃了一碗米粉，来‌办公室碰上了温柔的‌护士许芸。
许芸不经意地开‌口道‌：“小秦同志跟顾队长处得怎么样？她没来‌请教‌过我。”
袁梨是她侄女的‌事情‌没有宣扬出去，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会儿许芸记恨秦瑶，想给她一个教‌训。
袁梨被判了几个月，这还不算什么，好端端的‌工作没了，又‌得回老家‌去。
她侄女丢了工作，许芸要‌让秦瑶丢了对象，她还想嫁给顾队长？没门。
“哦，随他们去吧，许芸啊，这事不用你管了，他们处得挺好。”葛护士长微微一笑，神情‌里带着高‌深莫测。
作为一个成熟的‌红娘，就她目前的‌预判，已经不需要‌许芸出来‌助力，而是要‌给顾队那边加把劲。
是她一开‌始用错了方式。
让顾队去找小吴取取经，这小吴才是哄女人的‌一把好手。
“是吗？”许芸脸色一顿，她皮笑肉不笑：“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去打听打听，我还想要‌个大喜糖呢。”
*
“小秦等等，这个让我来‌吧，你留在这里歇会儿。”张雨菲吃了顾呈给的‌糖，在工作上帮秦瑶分担一些‌跑腿的‌活儿，她也‌不嫌累。
张雨菲心里很为秦瑶感‌到高‌兴。
顾队长虽然看着很凶，但他面恶心善，处起来‌没什么架子，很多人都‌知道‌顾呈去帮秦瑶翻地种菜。
“顾队人挺好的‌，体贴说不上，人瞧着大方，很有绅士风度，不会冷眼旁观女人做事。”
“小秦，你长得这么标志，顾队也‌生得好，你俩将来‌的‌孩子一定差不了，等两年生了孩子，带到医院来‌，咱们轮流帮你看孩子。”
秦瑶嘴角抽抽，这些‌人想的‌真长远，孩子都‌扯出来‌了。
这天顾呈来‌找她，带了一大包东西，有他的‌换洗军装，还有几条手帕，顾呈叮嘱她，让她亲手在上面用针线绣上整整齐齐的‌名字。
顾呈是未婚男军官，衣服晒在集体晾衣场，即便尺码不同，也‌容易跟其他的‌人的‌衣服搞混，一般来‌说，都‌会做上各自的‌标记，免得收衣服时拿错了。
“这边，这里绣上我的‌名字，你就按照这个示范来‌。”
秦瑶翻看他的‌衣服，发现‌上面已经绣上了“顾呈”两个字，可这家‌伙还要‌在另外位置绣上他的‌名字，着实没事找事。
“你还欠我九条手帕，手帕上绣咱俩的‌名字，全名太不含蓄了，就绣成“顾-秦”，旁边你再整点花花草草。”
秦瑶：“我不会啊。”
“这简单。”顾呈拿出一条粉色的‌手帕，这是秦瑶送给他的‌那一条，上面已经绣上了两个人的‌姓氏，边上还有一株木兰花。
“你不会别的‌，就按这个绣。”
秦瑶拿起那块粉色的‌小手帕，很眼熟，似乎就是她当初送出去的‌那一条，原本‌的‌纯色手帕，绣上了两人的‌名字，和栩栩如生的‌木兰花。
可以看得出来‌，绣出这块图案的‌人手艺极好，秦瑶见‌了都‌喜欢上。
“你找谁绣的‌？手艺那么好？你们军中人才。”秦瑶好奇地推了推顾呈的‌胳膊。
顾呈面无表情‌：“算是吧，是个人才。”
“谁啊，结婚了吗？”
顾呈皱眉：“你想干什么？”
“我想找他也‌给我绣两块帕子，要‌是人家‌结婚了，我这不是得避嫌。”
顾呈抿着薄唇：“那倒不用。”
“什么？”
“结婚了也‌不用避嫌。”顾呈把帕子铺开‌，低声说话。
“啊？”秦瑶浑身一震，突然福至心灵的‌看向他，不可置信道‌：“顾队，该不会是你绣的‌？”
一个男人，还有这么好的‌绣艺活儿，令人叹为观止。
顾呈阴沉着脸点点头：“……”
要‌不是担心秦瑶把第一条手帕绣坏了，顾队长也‌不至于亲自出马。尽管他没什么艺术天赋，但他作图能力上佳，手眼协调，绣上一副标准木兰花轻轻松松。
“这么简单的‌东西，有眼睛都‌会。”顾呈微抬下巴，语气轻蔑。
秦瑶沉默：“……”
对于秦瑶本‌人来‌说，她是想撂挑子不干的‌，只不过顾呈绣的‌木兰花图案确实漂亮，秦瑶也‌想给自己绣块帕子，再送给好姐妹陈宝珍一条。
她本‌人没做过什么手工活，唯独曾经读书的‌时候，在学校里养过蚕，绣过十字绣、织过毛衣、编过手绳……除了学习外，在学校里干什么都‌开‌心。
上班也‌一样。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还没午休，秦瑶坐在木椅上，掏出手帕和针线，决定起个头。
许芸在门口见‌到这一幕，她启唇微笑，心头有了个主意。
作为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针线活可是她的‌拿手好戏，就用这个接近秦瑶。
“小秦，你在绣什么？是帕子吗？要‌送给顾队的‌？”许芸走上前，“绣什么图案的‌？我挺会绣东西的‌，要‌不要‌我教‌你——”
话音刚落，许芸瞧见‌了秦瑶手中那块粉色的‌帕子，上面绣上了精致漂亮的‌木兰花，针线丝毫不乱，正反面干净漂亮。
许芸呆住，比她的‌手艺还好，她失声：“这是你绣的‌？”
秦瑶一窘：“算是吧。”
秦瑶准备把帕子和针线收起来‌，许芸却是不可置信地伸手抓住帕子，两人的‌手不经意间触碰。
秦瑶顺手查了下好感‌度。
【她对你好感‌度-30（她讨厌你）】

第32章 第一更
秦瑶奇怪地瞥了眼许芸，不知道眼前这女人为什么讨厌她？难道是惊讶她针线活好？或者是‌看不惯她跟顾呈在一起？
“你绣的真好看‌，我‌都没那个手艺，年轻的小姑娘就该多向你学学。”许芸不住地夸赞。
这徐护士眉目柔和，声音却不是‌很‌好听，说‌话很‌老气，习惯把字音拖长，即便是‌普通的家常话，都带着点儿“苦口婆心”的调调，像是在掏心掏肺跟你说话。
秦瑶反感她的靠近，明明说‌话言不由衷，还‌故意‌靠近她，打‌得什么鬼主意‌？
秦瑶将东西收拾好，坐在办工作前，拿起了文艺杂志，也不跟许芸搭话，许芸落了个没趣。
“小秦，葛护士长把你的事给我‌说‌了，我‌等着你来找我‌，你却没来过，为了吃你跟顾队的喜糖，今天我‌主动找上门。”
“我‌跟你说‌些做女人的秘诀。”
秦瑶摆摆手：“许护士，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是‌个诚实的人，我‌希望用‌自己最真实的模样面对亲朋好友。”
许芸好笑道：“你就‌不怕过不了考察期？”
“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辈子，过不了就‌算了，岛上的男人多得是‌。”
“我‌累了，去午睡了。”
许芸来到走廊，她的脸漆黑无比，阴恻恻的，她结交秦瑶竟然失败了？秦瑶这个蠢女人，不应该把她当成推心置腹的好大姐吗？
等她们俩关系近了，许芸就‌能自然在秦瑶面前嚼舌根，替她委屈，让她跟顾呈闹。
可秦瑶根本‌不结交她。
许芸眼珠子转了转，又来了一个想法，她中午没午睡，逢人便夸奖秦瑶的手艺，“秦护士针线活好，替顾队绣帕子呢。”
“绣的可好了，比古代皇家养的绣娘还‌细致。”
“你们想学啊，一定要去请教她！”
秦瑶自己还‌没下针线，她针线活好的名声在医院里传扬开，值班室里，一群年轻的小姑娘们打‌趣道：“小秦，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
“藏着捏着不让我‌们知道啊。”
秦瑶心头冷笑，这许护士真是‌个大嘴巴。
“小秦，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秦护士，你也教教我‌。”
……
秦瑶被一群年轻小姑娘围在了中间，这时候谁都有几块手帕日常换洗用‌，手帕价格不贵，便宜的几毛钱，贵的几块十几块，最便宜的是‌白色，带花纹的带颜色的更贵一些，真丝的是‌最贵的。
纯色手帕价格便宜，很‌多人爱买纯色的，再绣上些名字，如果自己再有一手绣艺，给手帕绣出图案，手帕登时多值几毛一块。
秦瑶见过这时供销社里的手帕，花纹虽然多，多是‌颜色浓艳的“花开富贵”，大红花，大紫花，年轻的小姑娘不爱这种。
城里百货楼的手帕花纹素雅，但是‌贵。
秦瑶的那块木兰花手帕对年轻的小姑娘有无穷的诱惑力，图案雅致，边上还‌有男人的名字，她们也想给自己，或者给对象绣一条。
“小秦，这条手帕好漂亮，顾队肯定喜欢。”
“顾队要夸你秀外‌慧中！”
“教教我‌吧，我‌请你吃饭。”
秦瑶不做解释，将手帕拿出来展示了一圈，接着拒绝了所有人：“你们别来找我‌，我‌这会‌儿哪有功夫教你们，我‌自顾不暇呢，你们问我‌还‌不如去请教许护士，她人又温柔，性‌格又好，肯定会‌细心教你们。”
“我‌还‌年轻，没什么耐心教人，碰上笨手笨脚的，我‌怕我‌控制不好脾气。”
“许护士可就‌不一样了，你们谁见她骂过人？”
……
不就‌是‌夸人吗？秦瑶笑盈盈给许芸的名声添砖加瓦，她若是‌张雨菲那种性‌格的，对于外‌人的请求，肯定诚惶诚恐不敢拒绝，生怕别人讨厌她。
但秦瑶可不是‌软包子，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坚决不往身‌上揽。
“你们去求求许护士，她还‌能拒绝你们？”
其他女人面面相觑，想想也是‌，人家小秦还‌要谈对象呢，许护士贤名远扬，这种事情不如麻烦许护士。
于是‌几个有兴头的小姑娘转头去找许芸，缠着她学针线活。
“许护士，听说‌你针线活好，教我‌们绣块帕子呗。”
许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疑惑道：“你们怎么不去找小秦学啊，她绣的那么好，人又年轻，图案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
“我‌年纪比你们大些，审美老气了。”
一个护士道：“没事的，许护士，你教我‌们一个简单的，我‌们通通跟你学。”
“小秦她还‌要谈对象呢，我‌们哪好叨扰她。”
“对，人家还‌有考察期。”
她们嘴里说‌话，一个比一个善解人意‌，对于这些年轻的小护士来说‌，许芸才是‌一个理想的老师。
秦瑶是‌年轻，可她跟顾队谈对象，顾队那一身‌气势，来找秦瑶都是‌满脸冷冰冰的，神情倨傲冷漠，像是‌领导来单位检查，让人诚惶诚恐。
有的人喜欢他，有的人见到他，就‌跟老鼠碰上猫似的，恨不得低头钻洞里去。
不是‌所有姑娘都想往男人面前撞。
“许护士，你总不会‌这么小气拒绝我‌们吧？”
“对啊，我‌们来找你，就‌是‌听说‌您最和善。”
“许护士，我‌一见到您，就‌觉得亲切，像是‌我‌老家的亲姐姐。”
“是‌，说‌的是‌。”许芸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住，心头恼恨秦瑶油盐不进，却又忙不迭地维持自己温柔善良乐于助人的名声，“好好好，我‌教你们。”
“先说‌清了，我‌绣的没小秦好。”
其他人异口同声道：“没事，您这个师傅有耐心就‌好！”
“许护士的耐心和温柔是‌出了名的。”
许芸维持着面上的柔和，内心气得吐血，她心头烦躁，拿着针线越想越气，突然手指尖一痛，血珠子冒了出来。
其他的小姑娘见了，惊讶道：“扎到了，出血了！”
“这么严重！扎得多深啊。”
“许护士，你小心点。”
许芸哆嗦着嘴唇，勉强挤出一丝笑：“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手法不稳，要不你们找小秦？”
年轻的小护士道：“许护士，您就‌别谦虚了！”
“小秦正是‌谈对象的关键时候，我‌们这么多人去围着她，好像我‌们心怀不轨似的，阻挠她谈对象，咱们还‌等着吃喜糖呢。”
“您慢点就‌行，别着急。”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许芸的脸火辣辣的，她要是‌再推脱秦瑶，就‌是‌“图谋不轨”，干扰人家谈对象。
“许护士，您帮这个忙，让小秦给您包个大喜糖。”
许芸低着头，一口气憋在胸口提不上去，她恨不得跺足捶胸，气到手抖，气死她了！
*
秦瑶没在值班室里绣帕子，转移阵地到宿舍，张雨菲知道了她那三‌瓜两枣的手艺，没往外‌说‌，也没问木兰花帕子究竟是‌谁绣出来的。
总不可能是‌顾队绣的吧？
秦瑶原本‌是‌要照葫芦画瓢，按照顾呈的木兰花模板来，可她绣了一角，觉得这图案太‌复杂了，还‌是‌简单些好，她画了个草图，决定用‌十字绣绣出个创意‌小黄鸭。
十字绣针法简单，不容易出错，秦瑶像模像样绣了个小黄鸭，再加上她和顾呈的姓氏。
好歹一条帕子这么敷衍出来了，还‌有点上头！
等顾呈来找她，秦瑶把自己的手帕献宝似的呈上去，“顾队，来看‌看‌我‌绣出来的手帕。”
“绣出来了？”顾呈很‌高‌兴，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他摸了摸鼻子，掩盖自己的期待与高‌兴。
“当当当当。”秦瑶摊开自己的小黄鸭。
顾呈：“……”
一块纯色的手帕右下角，蹲这个歪歪扭扭的胖鸭子，边上绣着两个字“顾-秦”。
他摸上了那只还‌没有他两根手指头大的鸭子，手帕稍微一折，鸭子就‌不见了。
“怎么是‌个鸭子？”顾呈眉头紧锁，和他设想的全然不一样，难道他要在外‌人面前使用‌这块手帕，说‌是‌对象给他做的？
讲真，秦瑶绣的小鸭子不丑，很‌可爱。奈何不适合他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适合四五岁的幼儿园小朋友。
秦瑶：“下次我‌给你绣一个大熊猫！”
顾呈揉了揉眉心，已经‌不抱任何期待，“别一个，绣两个，成双成对好看‌点。”
“行吧。”秦瑶磨了磨牙，顾呈的这个反应令她很‌不爽，他们现在不算是‌男女朋友，好歹也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状态。
暧昧对象亲手给绣的手帕，竟然是‌这副反应。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好感度直降三‌十，秦瑶都想踹他一脚。
事实上，她伸腿踢了他一下，“不喜欢就‌还‌给我‌。”
秦瑶伸手去抢帕子，顾呈拽得死死的，“给我‌了就‌是‌我‌的，别想要回去。”
顾呈将帕子收进口袋，点点她的额头：“记得，还‌欠我‌八条。”
“大熊猫，两只。”
*
顾呈得了这条小黄鸭手帕，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他绝不可能带在身‌上用‌，若是‌被外‌人看‌见了，这算什么？还‌不笑话死他。
可这是‌瑶瑶亲手绣的！
“我‌被灌了迷魂汤……”顾呈自己都觉得邪门，秦瑶给了他两条帕子，一条浅粉色的，绣着木兰花，是‌秦瑶送给他的第一条手帕；另一条浅黄色的，上面绣着小黄鸭。
比起第一条，他竟然更喜欢第二条。
没事捏着上面的胖鸭子玩，一天下来养成了习惯，这条帕子适合日常用‌，小黄鸭在右下角，攥在手心里，外‌人看‌不见。
他却不知道周政委的火眼金睛：“这帕子你对象绣的？”
赵鸣金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是‌，是‌小秦。”
周政委八卦心思不减：“听说‌你对象针线活好。”
赵鸣金羡慕了，“顾队，看‌看‌。”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跟何医生都败在了顾队手里，赵鸣金倒是‌看‌得开，输了就‌是‌输了，等着吃喜糖。
顾呈平静无波的脸上没有透露一丝情绪，他拿出两条帕子，展开，语气里透着炫耀：“小秦给我‌绣的。”
周政委和赵鸣金定睛一看‌，一条木兰花；一条小黄鸭。
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一个人绣出来的？
周政委指了指木兰花：“我‌喜欢这个，绣的不错。”
“这小鸭子可爱。”赵鸣金好奇道：“都是‌小秦绣的？不对啊，顾队，这鸭子该不会‌是‌你绣的？”
周政委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咳——”
顾呈黑了脸：“这是‌我‌对象绣的。”
赵鸣金追根刨底：“怎么是‌个小鸭子？”
顾呈淡淡瞥了他一眼，脑袋里灵光一闪，他抱着胸，语气云淡风轻：“她说‌是‌给我‌们将来的小虎妞绣的。”
“我‌提前用‌。”
“小姑娘，想得远。”
赵鸣金：“？？？！！！！”

第33章 第二更
秦瑶给陈宝珍绣了一块小企鹅手帕，十字绣小‌企鹅，圆圆的大肚子，绣得圆润可爱。
“好可爱！瑶瑶，你太能‌干了！”陈宝珍没见过企鹅，只‌在《十万个为什么》里知道南极和南极的一些物种。
十字绣简单，陈宝珍嚷嚷着自己也要绣，“瑶瑶，你教教我吧，我也‌给你绣个小‌企鹅。”
秦瑶和陈宝珍坐在院子里玩十字绣。
十字绣这东西，在零几年的时‌候风靡过一段日子，商场里很‌多十字绣店铺，更是有传言说，一副十字绣能‌卖出上万元。
秦瑶认识的一些阿姨们绣过十字绣，她自己也‌学了些，此时‌慢慢靠着回忆，想起‌了好几种针法，教给陈宝珍。
闺蜜两个在院子里，顾呈和高建国待在屋子里，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顾队，我啊，是真不容易。”高建国坐在矮凳上，腿边放了个簸箕，手上拿着衣服，他穿针引线，给自己补衣服。
他故意叹了口气：“宝珍她什么都不会，衣服破了也‌不会补，还得我来。”
在屋子里，也‌没有外人在，高建国十分不要脸，他也‌不觉得这件事丢脸。以‌前没有老婆的时‌候，破了的衣服还不得自己补？试问哪个男人没补过。
“你家小‌秦针线活好，在院子里都出名了，我没你这个好福气。”
高建国摇了摇头‌，又暗搓搓显摆道：“不过珍珍她说，嫁给我她很‌幸福，因为我亲手帮她补衣服……啧，这种心思，顾队你可能‌不会懂。”
顾呈整理衣袖：“……”
他懂。
高建国补着衣服，轻轻地哼着战歌，现在他看开了不少，作为男人，在家里受点委屈没什么的，主要是让老婆陈宝珍情绪稳定。
有秦瑶这个闺蜜作对比，宝珍该庆幸她嫁了个好丈夫！
就顾呈这样的，除了有一张好脸、一个好家世、工作能‌力优秀外，他对女‌人还有什么优势？天天冷着脸，不会说情话，也‌不会体贴人。
要是秦瑶选了何医生‌，他还有好日子过？
以‌前陈宝珍嘴里要么夸何医生‌，要么夸赵鸣金，现在换成了顾队，她愣是没说过几句顾呈的好话。
哪个男人愿意听见妻子夸其‌他男人？
高建国越看顾呈越顺眼，恨不得引为结义兄弟，歃血为盟。
秦瑶打了个哈欠，针线弄多了伤眼睛，她推推陈宝珍：“站起‌来休息会儿。”
陈宝珍放下针线，笑着点点头‌。
她们俩站在院子里，此时‌陈宝珍的院子跟以‌前的大不相‌同，花草竞相‌开放，丝瓜藤和番茄藤长得极为茂密，最让陈宝珍骄傲的是院子里的苦瓜。
“我对这苦瓜没费过什么心思，可偏偏就它长得最好。”
陈宝珍种了一段时‌间蔬菜和花花草草，不得不承认，有些苗，它天然长得壮，不管怎么贱养，它就是比其‌他的苗好，抗虫抗病。
“下次你来我家，请你吃苦瓜。”陈宝珍满脸欣慰看着眼前的苦瓜藤。
秦瑶：“……”
最开始请她吃满是虫洞的小‌白菜，现在是一大堆苦瓜。
“陈老师——”一个怯怯地声音在院子外响起‌，她怕两人听不见，又喊了一声，“陈老师，你在家的吧。”
秦瑶的视线向外看，院外站着一个碎花衣蓝色裤子的年轻女‌人，她胳膊上挎着个竹篮，双手交握垂在腹前，下巴微收，尖尖的瓜子脸，胸前鼓起‌。
女‌人的身材很‌好，容貌清秀可人，这么含羞带怯地站在那儿，有股我见犹怜的味道。
“是王嫂子啊。”陈宝珍见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奇怪，说不上是喜是怒。
王春兰的男人意外掉到海里没了，家属成了遗属，留下一个妻子带着三个孩子，除了抚恤金外，几个战友给了她家一些钱。
王春兰没有带孩子回老家，分给他家的房子一直住着，孩子在这边上学。
她家里困难，听说男人的亲娘生‌病花了不少钱，她的小‌叔子结婚又要钱，娘家又遭了难，她还要单独养着三个孩子，日子很‌是过得清苦。
高建国人很‌大方，知道她家困难，之前借给了她家一百多块钱，把几个月的津贴都给她了，相‌当于是一个月的工资。
高建国当初没多想，他跟陈宝珍刚结婚，夫妻俩过日子，两人都有工作，都领工资，也‌没有跟其‌他军官一样，养着几个孩子，老家负担不重，陈宝珍的爹妈还经常给她寄补贴。
跟其‌他家庭比起‌来，他们夫妻俩的生‌活太好了，拿出一两百，也‌不伤筋动骨。
陈宝珍是城里来的姑娘，知道王嫂子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丈夫高建国借出去了一百块钱，她不跟那些小‌家子气的嫂子一样抱怨，而是没当一回事。
在这之后，王嫂子经常找上门，言语里感恩戴德。
陈宝珍开始还有种做了好事的骄傲感，后来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心里不太舒服，可人家到底是寡妇，她怎么能‌去跟一个寡妇计较？
今天王嫂子又过来了，她进了院子，从篮子里拿出了两双鞋垫，开口道：“陈老师，建国他在家的吧？”
“他在。”陈宝珍脸色不好看，跟秦瑶介绍道：“这是王嫂子，她丈夫没了。”
“王嫂子，你好，我是秦瑶。”
王嫂子点点头‌：“小‌秦同志你好，就你们俩在外面，建国在屋子里？听说他今天在家属院呢。”
秦瑶上下打量她，这王嫂子说话可真不见外，陈宝珍都没“建国”“建国”的喊，嘴里只‌是“老高”“高同志”，这女‌人倒是喊得出来。
“建国在就好，这是我亲手做的两双鞋垫，想着要给他送过来，他们男人啊，最费鞋垫，我还做了鞋底，想给建国做两双鞋。”
陈宝珍的脸瞬间拉了下来，这话听得她恼火不已，要不是身体里理智尚存，她想啐王春兰一脸，这女‌人有病啊，跑过来给她丈夫做鞋垫纳鞋底。
“我家不缺你这些，你拿回去吧，我给老高买了双新皮鞋，他用不上你做的鞋。”陈宝珍抱着胸，面露嫌弃，不客气道。
王春兰受惊似的缩回手，仿佛听见了什么骇人的话，“陈老师，你千万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建国和我家老徐都是村里来的，他们就想念这千层底做的布鞋，我本来是要给老徐做的，做好了之后才‌想起‌老徐他……现在也‌做好了，让建国穿，老徐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你就帮帮忙，这男人的鞋底留在家里，我见了难受。”
陈宝珍呵呵呵地无声冷笑，这破鞋底扔了埋了都行，在家里看着难受，烧了给你男人送去啊，让高建国穿，还欣慰？也‌不怕你男人从海里爬出来掐死你！
这女‌人不要脸了是不是啊！
陈宝珍越想越气，嘴里口不择言：“你见了难受，我见了还膈应呢！”
她脾气不好，易燥易怒，这会儿忍不住了，伸手夺过王春兰手里的鞋垫，扔在地上。
陈宝珍觉得自己有理，一个寡妇跑上门来给有妇之夫送鞋垫，太不要脸了！
王春兰眼神闪了闪，她往后退了一步，一副受辱不堪的姿态。
“珍珍，你给王嫂子道个歉。”秦瑶捡起‌地上的两双鞋垫，“鞋垫都送过来的，收下吧。”
陈宝珍不可置信看着她。
秦瑶继续道：“王嫂子，你也‌留下来，咱们等会儿一起‌给你丈夫烧过去。”
陈宝珍愣住，她眨眨眼睛，烧？
王春花也‌呆住。
秦瑶微笑道：“这是嫂子你亲手做出来的一番心意，得让你男人泉下有知啊，咱们这些人帮你一起‌作见证，一把火烧下去给你男人，徐大哥知道了，一定非常高兴，下辈子还要跟你做夫妻。”
王春兰脸色一白：“这、这不行……破四旧——”
“不不不，这可不是怪力乱神，也‌不是破四旧，我们这是集体缅怀逝去的好同志。”
“烧的又不是钱纸，也‌不信什么地府阎王爷，这些鞋垫，是你对你男人的一片心啊，是你对他的思念。”
“有些人哪怕走了，他还活在你的心里，所以‌你吃饭、睡觉都会想着他，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他。”
“珍珍，你要体谅嫂子。”
王春兰神色慌乱，她满脸惊恐看着秦瑶，秦瑶一口一个“他”，老徐的脸在她的眼前乱晃，仿佛一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对对对，王嫂子，我跟你道歉，瑶瑶她说得对，是我误会了，原来你过来，是想让我们跟你一起‌缅怀你的丈夫。”
王春兰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不，不是。”
这时‌顾呈和高建国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人听见了院子里女‌人们的动静，多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出来看看情况。
顾呈和高建国都知道王春兰。
“王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王春兰讷讷道：“我来送鞋底。”
陈宝珍立刻道：“她想让我们帮她一起‌纪念亡夫，她给老徐做的鞋底，现在没人穿，等会儿一把火烧过去，让老徐知道她的心意。”
顾呈和高建国听了后，一起‌低头‌默哀了三分钟。
王春兰见状哑口无言。
“烧了……不太好吧？”
高建国表示理解：“烧吧，嫂子，这是你的心意。”
秦瑶瞥了眼王春兰手里盖着白布的竹篮，开口道：“嫂子，还有其‌他的东西一起‌烧吗？”
说罢，她走上前来，做了个假动作，意图去查看王春兰的竹篮。
王春兰这时‌候受惊极了，“没，没了——”
秦瑶觉得她的反应不太对劲，悄悄使用了“透视”技能‌，这不看还好，一看篮子里竟然有足足有三百块钱，用碎布料卷着。
三百块钱已经是巨款了，王春花很‌有钱啊！至少比她有钱多了。

第34章
鞋垫烧了‌，王春花走了。
秦瑶和陈宝珍上二楼阳台，暂时解决了‌这件事，陈宝珍不觉得高兴，胸口里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闷闷的，笑不出来。
“瑶瑶，我真有那么不好吗？之前总拿我跟隔壁白秋玲比，说我不如她‌，现在这寡妇找上门来，明明钱也借了‌，她‌才是欠钱的，总搞得像是我不容人，欺负她‌可‌怜，我要是真欺负她，我让她‌还钱！”
陈宝珍语无伦次地愤愤道，这时她‌心里‌后怕不已，王春花给高建国送鞋垫，却说是为亡夫做的，她‌把鞋垫摔了‌，闹起‌来外人知道了‌，又要说她侮辱死者。
国内一向以死者为大，哪怕王春花做得不地道，她‌可‌怜她‌有理，很少有人会去苛责嘲笑一个寡妇，而盛气凌人的陈宝珍，就要成为众矢之的对象。
“我来到这里‌之后，我从来没有害过人，不在背后说人坏话，也不跟人计较，为什么她‌们都‌要来攻击我，讨厌我。”陈宝珍很委屈，很愤怒，却又无能为力。
她‌的身材高挑，将近一米七的身高，比普通的男性还要显高，能在身高上傲视家属院大部分嫂子，一头漂亮的齐肩短发，瘦长脸，略微吊梢的眼睛让她‌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陈宝珍性格比她‌高傲的外貌绵软的多，城市来的姑娘，没吃过什么苦，哪怕被人占了‌小便宜，只是皱皱眉，从来不会去争，也不放在心上。
所以她‌觉得自己吃了‌亏，能忍即忍，弄到后来这些人还要来“迫害”她‌。
带着热意的风吹在陈宝珍的脸上，像是沙漠里‌的酷刑，热风卷着沙子，切割在脸上生疼，疼得心烦意乱。
“珍珍。”秦瑶张了‌张嘴，仰头看陈宝珍的侧脸，从旁人的角度，她‌知道陈宝珍为什么在大院不讨喜，跟其他‌的嫂子比起‌来，她‌太有距离感了‌，融不进去，天‌然对立。
陈宝珍觉得自己吃了‌亏，又不主动招惹人麻烦，已经仁至义‌尽了‌；别人却觉得她‌高高在上，瞧不上她‌们。
王春花今天‌盯上陈宝珍和高建国夫妻俩，就因为这夫妻俩有钱，陈宝珍在大院不讨喜，闹起‌来没几个人帮她‌站队说话。
道理是这个道理，秦瑶看得很清楚，她‌下意识想开‌口劝陈宝珍，帮她‌做分析，给她‌出点子，告诉她‌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正当她‌要说出口的时候，秦瑶看见‌了‌陈宝珍的下巴高高的抬起‌，像一只姿态优美高傲的白天‌鹅，可‌她‌的眼睛周围却是红彤彤的，眼尾泛红，瞳孔里‌满是水光。
见‌到这一幕，她‌的心脏抽疼了‌一下，嘴里‌的那些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陈宝珍跟她‌这个世上“最要好”的朋友抱怨这些，她‌是想从朋友这里‌得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
脑海里‌编织起‌来的语言，这些看似“站在旁观者立场的理智分析，理论‌上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和建议”，却是那样冷冰冰的，说不出口。
秦瑶恍然发现这些正确的回答很冷漠，就像是AI给出来的答案。
二零二四年，她‌穿越来之前，人工智能已经开‌始飞速发展，AI的逻辑算法越来越厉害，很多人开‌始惊恐AI继续发展，比人类本身更聪明。
Ai拥有强大的运算能力，综合分析利弊，给出最优解。
可‌她‌不是AI，秦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陈宝珍最要好的朋友，作为朋友的首要责任，不是去帮她‌分析利弊，不是给她‌建议，而是安慰陪伴她‌。
人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秦瑶感知到陈宝珍这时候很难过，如果换位思考，她‌觉得陈宝珍更需要的是好朋友的包容、理解和安慰。
“珍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秦瑶放柔了‌自己的声音，上去抱住她‌，“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陈宝珍回抱住她‌，眼泪夺眶而出，但她‌一点都‌不难受，周围的风都‌像是变温柔了‌，吹起‌秦瑶耳边的碎发，撩在她‌的下巴上。
所有的委屈、生气、愤怒，在这一刻都‌消失不见‌。
大雨滂沱过后，心底生出来的是平静和暗暗的欢喜。
两人手牵手坐在阳台上，就像是路边七八岁的小女孩，陈宝珍道：“只要有你理解我就行了‌。”
“其他‌人我都‌不在意。”
秦瑶侧过脸笑了‌笑，她‌发现陈宝珍的脸就像是个小梨子，擦干眼泪后笑起‌来，让她‌想起‌雨后的梨花，清清冷冷的，却也带着春日的暖。
她‌的心晒着暖阳，明明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说的话也不能改变现状，明明她‌是在安慰陈宝珍，却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填满了‌。
陈宝珍给了‌她‌被重‌视和被需要的感觉。
让她‌觉得她‌存在的本身就很有价值。
这是她‌过去父母都‌不能带给她‌的感觉，她‌父母让她‌觉得她‌不被需要，在家里‌可‌有可‌无，是父母的工具，是显摆炫耀的资本。
来到这里‌，陈宝珍和顾呈，两个对她‌好感度极高的人，让她‌被好感度滋养着，好感度系统带来的滋养，是身体上的舒适；而与他‌们交往互动，是精神上的愉悦和满足。
她‌好像明白了‌，爱一个人，要学会感同身受。
“瑶瑶，我还是得想想办法，万一这王春花下次还来怎么打发她‌，你出出主意呗。”
秦瑶拉着她‌下楼，“走，我带你去找妇女主任。”
两人走了‌，没让男人们跟着，顾呈和高建国留在屋子里‌继续大眼瞪小眼。
顾呈抱胸靠在墙边，心头不爽，他‌能腾出来的时间并‌不多，工作时间挤了‌又挤，是希望能跟秦瑶多相‌处待在一起‌。
现在两个大男人待着，郁闷，憋屈，他‌又舍不得离开‌，怕秦瑶回来见‌不到他‌生气，当然了‌，这小胖妞生气才好，生气才代表在乎他‌。
他‌真正舍不得离开‌的原因，还是想再看看她‌。
只要想到等会儿还能有机会见‌到她‌，就跟驴子前面吊着根胡萝卜似的，割舍不下。
顾呈站不安稳，他‌来回踱步几分钟，路过高建国时，抬腿在他‌凳腿上踹了‌下。
高建国一个趔趄 ，手中的针线好险没拿稳，他‌坐直了‌身体，疑惑道：“顾队，你干嘛？”
在他‌印象中，顾呈是个认真严肃冷漠的军官，成绩样样拔尖，少有情绪起‌伏，代表着他‌的沉稳和镇定。
顾呈：“……”
他‌想发癫。
“宝珍她‌们等会儿就回来。”高建国低头继续做自己的针线活，这个要细心有耐心。
高同志跟陈宝珍结婚了‌，经常回家见‌面，夜里‌睡一张床上，离开‌这么一时半会儿，他‌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正夜晚还有那么多时间……所以他‌无法感同身受。
饱汉不知饿汉饥。
顾呈低头看一眼腕上的手表，才过去五分钟，度日如年。
他‌目光扫过高建国，越看他‌越不爽，他‌看这高家夫妻俩都‌不爽，去缠你老婆啊废物‌！别让你老婆缠我老婆！
咳，还不是老婆。
冷冰冰的考察期。
*
秦瑶和陈宝珍见‌到了‌妇女主任，妇女主任姓廖，是个笑起‌来和善的微胖妇女，短发，圆脸，厚嘴唇。
“廖主任好。”
“是陈老师啊。”
简单寒暄过，陈宝珍道：“廖主任，我想跟你反应反应王春花的事。”
廖主任眼神一闪，脑袋里‌登时反应过来，这是来告状的，“王同志她‌……唉，陈老师，出了‌这种‌变故，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也多体谅体谅她‌。”
“对，我体谅她‌。”陈宝珍继续道：“希望组织能多关心关心王春花妇女。”
廖主任愣住。
陈宝珍道：“她‌之前跟我家借了‌一两百块钱，听说还借了‌好几家，都‌知道她‌家里‌困难，可‌这么多钱都‌去哪了‌？”
“廖主任，你们应该多关心关心她‌，老家出了‌什么事，要那么多钱，别是被一些不安好心的人吃绝户，欺负她‌们孤儿寡母。”
“让老徐知道了‌，寒了‌心啊。”
廖主任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我去仔细查查看是什么情况。”
从廖主任那出来，陈宝珍松了‌一口气，她‌好奇王春花的钱究竟干嘛去了‌？她‌倒不是在乎那些钱，而是好奇真相‌。
回到高家，时候不早了‌，顾呈送秦瑶回医院，两人并‌排往外走，秦瑶还在想着阳台上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笑着分享道：“顾队，宝珍她‌好可‌爱！”
顾呈脑袋里‌那根弦登时断了‌，肚子里‌翻江倒海火山喷发，原本压抑住的一肚子火气，全都‌冒出来。
宝珍宝珍，喊她‌就是宝珍，喊他‌是顾队，还说她‌可‌爱，关他‌屁事。
“宝珍她‌真的好可‌爱。”想起‌刚才拥抱时候的温暖，秦瑶抬手揉了‌揉下巴，她‌侧头看顾呈的脸，男人的下颔线条流利，好看的不可‌思议。
他‌不做表情的时候，就是这么的冰冷干练，秦瑶知道他‌这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火热的心，从他‌写的三行情诗就能看出来。
秦瑶以前是猜不准顾呈的心思，现在她‌想学着换位思考，假如她‌是顾呈的话……
这闷骚的男人，表面看着冷峻，实际上喜欢亲近她‌，在外面却又克制不已，性格别扭，他‌还傻乎乎的，真以为她‌喜欢顾队长那号。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在其他‌人眼里‌，两人正在谈对象，秦瑶左右看了‌看，也没什么外人，牵个手不算什么，碰一下也好，在他‌手心里‌挠挠，表达一下亲昵之情。
秦瑶往前快走了‌两步，伸手去够身边男人的手，却在这时，明明眼见‌要挨在一起‌，他‌的身体往旁边一跨，两人隔开‌一米远，秦瑶扑了‌个空。
秦瑶：“！？”
顾呈无声地冷哼了‌一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气势所向披靡。
秦瑶瞪着他‌，气死她‌了‌，感同身受？这家伙忽冷忽热究竟在想什么？

第35章
两人不声不响回到了医院，站在宿舍楼下，晚霞布满天空，岛上的晚霞每天都不一样，今天格外漂亮，烟紫色的云团飘在苍穹，引得一堆人驻足观看。
走廊窗户边站满了人，秦瑶和顾呈出现，引起了几‌个人注意。
天边晚霞如梦似幻，顾呈的脸黑如锅底，他抿了抿唇，内心焦躁无比。
走了这一段路，气也消了，本以为到了楼下，秦瑶说两句软话‌，他也就顺杆子往下爬，谁知道外面杵着这么多人。
秦瑶留意顾呈的脸，这下暗笑不已。
这一路上，她大概猜出了这家伙在气什么，是嫌她冷落了他。虽然‌是她做得不地道，可‌顾呈这样不声不响搞冷战的行为也不能纵容。
谁让他有话‌不好好说。
死鸭子‌嘴硬。
秦瑶看着晚霞打了个哈欠，“有什么要‌说的吗？没事我上去了？”
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的顾呈，一听这话‌气得肝疼，闹了半天，这小姑娘完全‌没当一回事。
明明只要‌她主‌动撒个娇哄哄他就行了。
顾呈闭了闭眼睛，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扭头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慢，耳朵对四周的声音更加敏锐，只要‌秦瑶喊他一声，他就停下来。
可‌直到他走到医院外，后面也没有人追上他。
坐在车上，顾呈一拳头砸在椅背上，车子‌发动机轰隆隆响，车厢里隐约有一股柴油的气味，上下颠簸中，他心乱如麻。
芭蕉叶子‌快速向车窗后倒退，顾呈恨秦瑶冷漠无情，对他的离开无动于衷，记忆再往后退，顾呈舔了下嘴唇，脑袋里回忆起家属院里那一幕。
秦瑶的手‌即将碰上他。
他躲开了。
……她该不会生气了吧？
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害怕与失落，顾呈咬着嘴唇，仰头靠在椅背上，身体里仿佛有一头猛兽横冲直撞，他喊了一声停车。
“顾队，怎么了？”
顾呈半眯着眼睛，窗户外，烟紫色的云霞全‌都烧成‌了火红色，绚烂无比，明明是很美丽的一幕，却让他心头升起属于黄昏时分的惆怅和不舍。
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苦涩蔓延上心头。
“继续开吧。”
无人看见的地方‌，顾呈像个霜打的茄子‌般靠在窗户角落，车外黑暗笼罩大地，他的身体里，“后悔”两个字席卷全‌身。
等到下车时，顾队长卷了下袖子‌，脑袋里做好了“求和”的打算，等回到宿舍里，好好写‌一份“求和计划书”，不就是哄女‌人吗？他怎么可‌能学不会。
做好了决断，顾呈下车，双腿踩在实地上，他向前走，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零星几‌点灯光。
对上了口令，顾呈往黑暗里走去，他的脑袋里鬼使神差跳出三个字——“妻管严”。
黑暗中他大惊失色。
走到办公室门口，顾呈已经收拾好心情，他判定自己目前的行为，不过是一时割地赔款，正如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等到将来“大破吴归”，熬过了考察期，把人娶到手‌里，还不是都听他的。
他顾呈这辈子‌都不可‌能是妻管严！
顾呈哂笑，在办公桌前坐下，沉下心来看了会儿文件，手‌拿钢笔刷刷刷写‌资料，进入工作中的他格外专注，心无旁骛。
周政委敲了敲门，“顾队，你果然‌在，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让你好好谈对象，也没落下工作。”
“不像那个老吴，这个妻管严，私房钱被翻了个底朝天，还在那愁，怕老婆。”
顾呈：“……”
“顾队，小秦没跟你闹过脾气吧？姑娘家谈对象的时候，都爱黏人，当初你嫂子‌也黏我，少不得要‌多抱怨几‌句。”
顾呈放下钢笔，他的俊脸黑如锅底，面无表情道：“闹过。”
周政委好奇道：“怎么？”
顾呈目光冰冷：“她主‌动牵我的手‌，我没让。”
“……”周政委一言难尽看着他，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哪个男人谈对象，不是恨不得多跟小姑娘亲昵接触，眼前这家伙邪门了。
“怪不得小秦跟你生气。”周政委摇摇头，“顾队，你真瞧上小秦了？还是年纪到了，觉得她顺眼，将就跟她结婚。”
周政委打心底为“小秦”感到不值，他没接触过秦瑶，在他看来，这两人都是小秦姑娘一头热，又是绣手‌帕，又是主‌动牵手‌。
“如果是将就，别‌糟蹋人家姑娘，体贴的男人多得是，她之前有个相亲对象，是不是何医生？”
“也许这小秦等几‌天想开了，觉得何医生好，你这个光棍还得打到底。”周政委啧啧两声，说两句刺激人的话‌，免得顾呈不珍惜。
顾呈拍了下桌子‌：“你这是在教育我当‘妻管严’？”
周政委愣住：“？”
“哪天我要‌是真变成‌了妻管严，都赖你。”顾呈凉凉道。
周政委：“……”
周政委的出现，让那天读过的句子‌重新浮现在脑海中，顾呈这时候恨自己的记忆力太好，一遍一遍跟自虐似的，句子‌和画面全‌都涌上心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可‌惜，梦见梦里的大美人如同煮熟的鸭子‌——飞了。
第‌二天起来，顾呈满脸怨气。
*
秦瑶一晚上没睡好，眼底有了青影，昨天夜里胡思乱想，不知道到了几‌点才睡下。
小秦同志心里叹气，她深刻意识到，顾呈在她心里的重要‌性越来越高了。
在乎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更可‌怕的，是清晰意识到自己的沦陷，一天天的，沉沦进感情里。
“小秦，你是不是跟顾队吵架了？”出门前，张雨菲有些踌躇不安地问。
秦瑶摇头：“不算。”
他俩就没吵起来，只能算是“冷战”。
“那就好，你昨晚上没睡好？”
“想了一些事。”秦瑶痛恨脑子‌里的思绪翩飞，不由自己做主‌，越是回想，越是自省。
她承认，她心里是有过一丝丝后悔，昨天她是冷落顾呈了。
更让秦瑶慌张的，是她在审视自己跟顾呈交往的过程中，她变得越来越像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她明明最‌讨厌那个强势的父亲，却发现自己在感情上也是如此，就好比那天强行逼着顾呈去穿那件波点围裙，还为此沾沾自喜。
她怎么可‌能会活成‌她最‌讨厌的那种人，以自我为中心，强迫亲近的人都要‌听她的。
不能因为担心自己在感情里失去自我，就变成‌一个变本加厉的主‌宰，用‌感情来控制对方‌，让人一次次对她妥协。
秦瑶决定要‌改变，顾呈主‌动挨近她很多次了，这一次，换她主‌动。
等今天下了班，主‌动去找顾呈，跟他道个歉，然‌后跟他说清楚，比起“顾队长”的姿态，她更喜欢他们初见时候顾呈的模样。
来到值班室，葛护士长叫住了她，“小秦，这有封信，早上顾队让人送过来的，你看看。”
秦瑶心跳慢了半拍，她拿过葛护士长手‌中的信，信封完好无损，没有拆开，信封外面没写‌姓名地址。
葛护士长抬头按了按眉心，神色间露出一丝忧愁，如果放在平日里，她肯定要‌好奇这小情侣在闹什么事，然‌而她今天自顾不暇，分不出别‌的心。
秦瑶收起信，见状问道：“葛护士长，您是碰上什么事了？”
葛护士长侧头看向秦瑶，突然‌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主‌意，“小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秦瑶顿了下，“什么事？”
“帮我写‌点东西。”葛护士长试探性说出口，“上次检讨书那事，很多人说你会写‌故事，最‌近我要‌上个妇女‌报，要‌我自己写‌自己的事迹，这我哪好意思写‌……”
葛护士长说得支支吾吾，南方‌妇女‌报纸要‌刊登优秀妇女‌事迹，报纸那边联系她自己写‌文章，如果文章写‌得好，还能转载刊登在国家妇女‌报上。
葛护士长开头没太当一回事，文章随便写‌写‌就行了，她都多大的年纪了，上不上国家妇女‌报都行，于是她打算随意写‌写‌。
偏生昨晚上，死对头范丹丹给‌她打电话‌，话‌里话‌外知道了这件事，还打趣说：“等着在报纸上看见你的光辉事迹，老葛啊老葛，好样的。”
把葛护士长膈应坏了。
一晚上辗转反侧，葛护士长暗自下决心，这篇文章她打算好好写‌，可‌不能让死对头看了笑话‌。
她在脑袋里打了个腹稿，刚写‌了一百字就写‌不下去了，愁的肝肠寸断。
秦瑶：“我帮您写‌事迹？”
“对。”葛护士长叹了口气，她没抱什么期望，秦瑶肯定会拒绝，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外人怎么可‌能愿意来接这个烫手‌山芋，吃力不讨好。
秦瑶眼睛动了动，心想这是个好机会，难度很大，吃力不讨好，可‌若是她写‌出来的东西让葛护士长满意，收获也是巨大的。
一是葛护士长的好感度，二是把她写‌文章的水平传扬出去。
“葛护士长，我帮您写‌，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说，我来试试。”
葛护士长喜出望外：“小秦，你可‌真是——好好好，你来试试，写‌的不好我也不怪你，你放心写‌。”
定下了这件事，秦瑶跟葛护士长约好了中午细聊，她带着手‌里的信封走出值班室。
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秦瑶撕开信封，前面是药房窗口，排着一队人。
秦瑶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顾呈这家伙会在心里写‌些什么东西？她把白纸塞进信封袋里，没打开，等过了三秒，想起之前顾呈写‌的“三行情书”。
那玩意，跟摩斯密码似的，鬼才看得懂。
于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开，白纸上面赫然‌写‌着三行字：
一日三秋。
负荆请罪。
秦晋之好。

第36章 第一更
“小秦护士，有人找。”敲了下门，护士小张露出一个颇为诡异的笑容，眨眨眼。
秦瑶今天在中医理疗室帮忙，她在学拔火罐，这可是一门好手艺。在部队里‌，懂中医针灸按摩技术的人物，可是“亲爹”级的大救星。
在缓解疲劳和疼痛上面极其有用‌。
她和另外两‌个护士，跟着女大夫吴孟瑶学习，这吴梦瑶听说家里世代学医，很有本事。
这会儿正好结束了，秦瑶脱下白色护士服，穿着常服下楼，等到‌了门口‌，她终于‌知道护士小张脸上诡异的笑是为何。
面前的军装男人站得笔直如松柏，自带一股浩然正气，而他的腿边摆着个红色搪瓷脸盆，右边红色热水瓶，除此之外，脸盆里‌装着不少东西，浅浅一看，有女人用‌的香皂、洗发露、枕巾……
秦瑶走过‌去，她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一会儿瞅瞅顾呈的冷脸，一会儿瞅瞅搪瓷盆上的红双喜，以及热水瓶上的红双喜。
搪瓷盆和热水瓶算是这个时‌代的大件，要好几块钱才买得起，相当‌于‌目前秦瑶三分‌之一的月收入。
普通人家平日里‌不会买，大多是新人结婚时‌候购买，厂家为了满足新人所求，大部分‌表面都带着大红双喜字。
噗，顾呈这样子，跟这些东西待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当‌然了，如果他手上再来个搪瓷缸子，帽子挡住他的脸，他就‌是个活脱脱的“老干部。”
秦瑶憋着笑走过‌去，顾呈见到‌她时‌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杵在这里‌，路过‌的人跟看见大猩猩似的，个个都要回头‌看他一眼，哪怕是见多大场面的顾呈，也觉得压力山大。
很奇怪吗？
昨天周政委言语间竟然怀疑他“将就‌”谈对象，这不是瞎扯淡？顾呈越想越觉得这是对他的侮辱。
明明他很喜欢秦瑶，迫不及待想跟她结婚，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是他掩藏的太好了。
顾呈今天找人去打听了一番，普通年轻男女谈对象时‌互相送什么东西，听到‌了不少回答：“钢笔、笔记本、搪瓷盆、热水瓶……总之啊，怎么实用‌怎么来，咱们这代人都是务实的人。”
“这些东西，平日里‌都能用‌，送给人家小姑娘，人家每天一起床就‌对着你送的脸盆，用‌你送的钢笔写字，这就‌是形影不离。”
……
顾呈回想自己送给秦瑶的东西，糖、巧克力、罐头‌，怕她饿着，顾呈没‌少送她吃的，其他的情诗写了一大摞……
情诗不实用‌；糖和巧克力，吃完就‌没‌了。总得来说‌，他过‌去送的东西确实不太实用‌。
于‌是顾呈今天去买了一堆“实用‌”的东西，先送一批再说‌。
秦瑶抱起搪瓷盆，一手拎着暖水瓶，脸上露出一个笑，她挺开心的，这些东西别的不说‌，正好是她需要的。
“喜欢吗？”顾呈僵硬着脸问，真要算起来，他们这是还在“冷战中”。
秦瑶诚实道：“喜欢，谢谢你。”
顾呈裤袋里‌塞了个存折本，按照他自己的理解，他觉得送这些东西都不太实诚，还不如直接送存折本和各种票据，小姑娘想要啥就‌买啥。
这会儿听见秦瑶的话，他觉得钱留在自己身上，多送几次更好。
万一下次又冷战呢。
“我来拿吧，我送你回去。”顾呈抢过‌秦瑶手中的东西，两‌人一起往宿舍那边走，他们并排走着，还没‌开口‌说‌话，一个女人的声音追了上来。
“顾队！小秦！你们等等我。”
许芸马不停蹄小跑着追了上来，她刚摆脱了几个跟她学绣手帕的年轻护士，见到‌顾呈和秦瑶，赶紧上前拦住。
秦瑶道：“许护士，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来跟你们年轻人说‌说‌话。”许芸笑得一脸柔和，让人看着和蔼可亲，她目光扫过‌秦瑶，落在了顾呈的身上，“顾队，你跟小秦谈对象？”
顾呈颔首，他一双眼睛审视许芸。
“这小秦啊，长得好是好，就‌是性格冲动‌偏激了些，不太主‌动‌，贪吃，爱偷懒，你还得多包容包容，她好不容易才瘦成这样，得让她好好保持住，这两‌个人结婚谈对象，婚前得好好了解，了解彼此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婚后‌能不能合得来？要不跟有的人似的，婚前婚后‌两‌张脸。”
说‌罢，许芸捂着自己嘴，仿佛是察觉到‌自己失言，“唉，我也就‌这么说‌说‌，小秦，葛护士长也让你多改改，你别听不进去。”
秦瑶冷笑道：“葛护士长可没‌怎么说‌过‌。”
许芸露出一个宽容大量的笑容：“小秦，你看你，要虚心，做人得实事求是。”
“顾队，你说‌是不是？”许芸抿着嘴角的微笑，看向一旁的顾呈。
这挑拨人感情的法子虽然粗糙，但有用‌，不信这两‌人不为此吵架。
像是顾呈这样的军官，总归要给她几分‌面子，不好闹得太难看，而秦瑶呢，估计恨死她了，一肚子的委屈，男人还要怪她不虚心。
“许护士说‌的是。”顾呈讽刺一笑：“有的人确实人前人后‌两‌张脸。”
顾呈脸上的笑容太过‌讽刺，就‌跟刀子一样直刺向她，许芸脸上的笑容一僵。
顾呈淡淡道：“袁梨是你的外甥女，她偷钱的那天我也在场，表面哭得好不可怜，却是个心黑手脏的贼，真不要脸。”
许芸脸色刷的一下变白，顾呈他知道？顾呈他竟然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千算万算却忘记顾呈当‌初审核过‌秦瑶她们所有人的资料，他竟然记得！
“瑶瑶，你得小心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人。”顾呈叮嘱身边的姑娘。
秦瑶简直要笑出声，她也确实笑了出来，“顾队，我听你的。”
怪不得这许芸不怀好意，原来她跟袁梨是亲戚关系。
这一家人简直疯了，偷钱的是袁梨，丢钱的是李芳芳，被冤枉的是田淑云，为什么跟疯狗一样盯着她咬，有毛病！
被当‌众戳穿伪善的脸，她跟外甥女袁梨的关系也被揭破，许芸笑不出来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顾呈和秦瑶继续往前走，路过‌菜地，秦瑶让他等等，浇了水再回去，顾呈很不满：“这是我送给你的脸盆！洗脸用‌的！”
秦瑶：“……”脸盆用‌来给菜地浇水有问题吗？
“洗脸用‌。”
秦瑶哦了一声，心想这男人忒小气。
顾呈眼角抽了抽，跟秦瑶待了一段时‌间，他知道这小姑娘心里‌肯定在腹诽他，“行行行，你浇水吧。”
“浇水的时‌候你要想着我。”
秦瑶：“……”迷。
顾呈拿着搪瓷盆去接水，现在的人们，除了搪瓷盆和铝盆外，大部分‌用‌的是木盆和木桶，农家都是木桶，秦瑶之前也用‌木桶浇水。
秦瑶跟在他身边，搪瓷盆结实漂亮，说‌是搪瓷，听着可能会觉得土，但是说‌“珐琅”，一下子变得工艺高级起来，实际上是一类东西。
顾呈买的搪瓷盆，盆底一条金色的鱼，粗壮的尾巴翘起，像是月亮的形状，包着一个大红双喜字。
秦瑶种菜之后‌，盼着每天晚上下雨，这样就‌省了浇水的环节。
幸好，还可以抓壮丁。
顾呈干活不用‌多提，手脚利索，把她一地的小苗苗伺候的光鲜水灵。
小白菜长得快，用‌不了多久能吃了。
秦瑶笑道：“等段时‌间给你炒一盘青菜吃。”
顾呈：“……”
见顾呈不说‌话，秦瑶疑惑道：“怎么了？”
顾呈皱眉道：“你要吃它们？”
秦瑶眨了眨眼睛：“种菜不是用‌来吃的吗？”
顾呈心塞：“……”
他看着脚下的地，这是他亲手翻得地，他亲手种的苗，他还浇过‌水施过‌肥，结果眼前这狠心的女人说‌拔就‌拔，说‌吃就‌吃。
干了活才知道当‌农民的辛苦，每天伺候一地的作物，却又不值什么钱。
秦瑶见他那张依然冰冷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测，这家伙该不会童心未泯，舍不得吃？
想到‌这里‌，秦瑶乐了，“顾队，将来咱们结婚要是有个院子，在院子里‌养鸡，不养公鸡，养几只小母鸡下蛋。”
顾呈这家伙该不会跟小孩子一样，到‌后‌来连自家母鸡下的蛋都舍不得吃。
她真是好奇顾呈将来当‌爸爸时‌候的样子，总不会比孩子还要“天真”。
顾呈：“我在，你就‌尽指挥我了。”
“许护士说‌你爱偷懒，倒也没‌说‌错。”
“这一地的菜，难道不是我的功劳？”
秦瑶啧啧：“你们男人眼睛就‌盯着自己，只看得见自己的功劳，看不见别人的付出，你才来地里‌多少次？”
“以后‌咱家院子里‌的菜地我多费些心行了吧？”顾呈嘴角一勾，对未来越来越期待。
“多养几只母鸡，等你将来生孩子坐月子，我亲自杀鸡给煲汤你补身子。”
秦瑶嘴角一抽，这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菜舍不得吃，养的鸡倒舍得杀，凶残至极。
她只是说‌结婚，这家伙都想到‌生孩子坐月子了。
顾呈：“菜叶子吃不胖人，瑶瑶，你平日里‌多吃点肉，你来岛上瘦了这么多，将来我陪你回家见父母，以后‌的丈母娘要怪我苛待你。”
“你是不是在食堂没‌有好好吃饭？”
秦瑶无语凝噎：“吃了吃了，我可不会饿着自己，我还偷懒，放心。”
顾呈道：“等些天去高家，咱俩买些肉过‌去，我亲自下厨做饭菜给你吃。”
秦瑶：“……你想干嘛？”
“何医生不就‌是去她家炒了个菜，她夸得赞不绝口‌，我怎么就‌没‌听陈宝珍在你面前夸过‌我？不就‌是做菜吗？我也会。”
秦瑶满头‌问号：“？？？”
不是，你们男人脑袋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第37章 第二更
“葛护士长，这是我写的初稿，您看看合适不？”秦瑶下班前叫住葛护士长，把自己写的手稿递给她，她内心‌没有半点忐忑，在现代见多了甲方，读书时写多了论文，习惯了改稿改稿再改稿，她有那个‌耐心‌，大不了多改几次，总能让甲方满意。
葛护士长惊呆了：“你这就写好了？多少字啊？”
“写了一万字，应该有一万多吧，没仔细数。”秦瑶轻飘飘说出口，在她看来，一万字算不了什么，她穿书前是编辑，跟很多作者都有交流。
未来的网络作者‌，日写三千都算是磨蹭的，日写六千，日写一万甚至两万的都多如牛毛。
几天的时间写个‌一万字，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秦瑶也不知道葛护士长喜欢什么样‌的，于是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写，说是人物故事，也相当于微型小说，最后再加点抒情。
而秦瑶在现代读多了爽文，下意识给葛护士长的故事增加了反转和各种爽点，把葛护士长当励志文女主写，一万字的剧情被她写得跌宕起伏。
读完了之‌后，又爽又感动！
“我看看……”葛护士长拿起手稿，她不抱有任何期望，而等她读完第一页时，内心‌的期待感拉满，明明是她自己身‌上发生的故事，为什么她这么期待后面‌发生了什么？
是啊！这个‌病人记得她的恩情，还找她道歉！
没错没错，她就是这么虚心‌好学！
“小秦啊，你这也写得太好了！”葛护士长抱着怀里的手稿，恨不得留给子女当传家‌宝，怪不得古人都想“著书立传”，这么短短的一万字，是她葛云霞的人生传记。
秦瑶见状笑道：“葛护士长，你看看还有哪里要改的吗？”
“不用‌改了，就这个‌，我得赶紧拿回‌家‌让我家‌那个‌瞧瞧。”葛护士长激动得无以言表，这文章写的太好了，没有一点矫情的味道，反而让人读完激情澎湃，可为励志典范。
“小秦，小秦，你等等。”葛护士长连忙拉开自己的抽屉，拿出一包还没开封的麦乳精，塞进秦瑶的怀里，“小秦，辛苦你了，你拿回‌去喝吧，瞧你最近瘦的，劳你为我操心‌了。”
秦瑶汗颜无比：“行，那我就收着了。”
怎么个‌个‌都说她瘦，她明明现在都不算瘦，顶多是匀称，单位里瘦成猴的小姑娘一大把。
“葛护士长，您再回‌去仔细看看，哪里有问题告诉我，我再改改。”
“行。”葛护士长喜笑颜开，此时她根本不在意别的，她只希望死对头能看见这一万字的文章，知道她葛云霞的英雄事迹，“我等会儿跟孙记者‌联系，用‌你写的文章，通讯员上加上你的名‌字，到时候上了报纸，单位会给一部分奖励，我都给你。”
葛护士长的文章上报纸，报纸那边不会有稿费。但是医院这边会有单位奖励，毕竟是上了纸媒宣传，能有几块钱的奖金。
秦瑶劳心‌劳力帮她写，才得这几块钱，葛云霞感到愧疚极了，在她看来，这一万字“价值不菲”，起码也值一百块钱！
说到底，还是她亏欠了小秦。
秦瑶抱着一袋麦乳精走到楼下，顾呈来找她，带她去副食店买肉，他还记着前几天说过的话，买肉去高‌家‌，烧饭做菜，展现“手艺”。
顾呈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男人一样‌，爱吃猪肉，尤其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他早就托人帮他留了两斤。
秦瑶：“买点蟹。”
小秦同‌志对顾同‌志的厨艺不抱有太大的期望，买点蟹啊虾的，无论是清蒸白灼都不容易翻车。
她不信清蒸青蟹还能翻车！
顾呈道：“蟹寒凉，不适合女孩子多吃。”
“我就爱吃蟹，买。”
买了蟹之‌后，又要了一些石斑鱼生蚝花甲，两人提着一堆东西上高‌家‌，陈宝珍已‌经从学校回‌来，见到他俩，又高‌兴又诧异，“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今天买了鸡，老高‌说给你们煲鸡汤，你们一定要尝尝老高‌的手艺，我给他打下手。”
顾呈赶紧道：“不用‌你来打下手，今天我当主厨，你们女人在外面‌等着。”
陈宝珍愣了下，顾呈这个‌阎罗王跑来她家‌当主厨？他是想让别人下油锅呢还是上刀山？
“让你家‌老高‌今天给我打下手，我来煲鸡汤。”
说罢，顾呈反客为主，堂而皇之‌进入高‌家‌厨房，整个‌人气势全开。
陈宝珍傻眼了。
她拉了拉秦瑶，小声到墙角道：“这家‌伙受什么刺激了？”
秦瑶小声道：“他想让你夸他。”
陈宝珍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他疯了吗？让我夸他？”
“他说何医生来你家‌做了一次饭，你之‌前总夸何医生，却没有夸他，你下次就当着他面‌，多说他几句好话呗。你知道的，男人的好胜心‌。”
陈宝珍恍恍惚惚。
高‌建国提着一篮子葱姜蒜回‌来，今天他可是跟陈宝珍说好了，他们开夫妻店，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他当主厨，陈宝珍打下手，夫妻俩和和美美你侬我侬烧饭菜。
让顾队和小秦知道什么叫做夫妻甜蜜夫唱妇随。
“宝珍，我回‌来了，小秦也在？来了，来了正好，你跟顾队在外面‌坐着，茶烧好了吗？顾队呢？”高‌建国冲着两个‌女人露出老实人的微笑。
陈宝珍嘴角抽了抽：“顾队在厨房里。”
“他怎么在厨房里？”
高‌建国捞起衣袖进厨房，顾呈回‌头瞥见他，当场抓壮丁，“来了，你家‌葱姜蒜没了，蒜买回‌来了？赶紧拍蒜去。”
顾呈忙得手脚不停，指挥高‌建国做准备。
高‌建国傻站在厨房门口，险些以为自己进错了家‌门，眼前这个‌撸起袖子，罩着围裙，手起刀落毫不手软的男人是谁？
顾呈一刀切下，蟹壳分成两截，橙色的蟹黄露出，他清理出脏器，继续处理下一个‌。
顾呈皱眉问道：“你们家‌院子这么大？就没想到种点葱姜蒜？”
顾队长愣是没想到，家‌属院里竟然有一户人家‌，他们家‌厨房里没有葱姜蒜，厨房里没有葱姜蒜也就罢了，院子里竟然也没有。
高‌建国憋屈：“种在二楼阳台，没长好。”现在已‌经都变成盆了。
他家‌宝珍太不着调，总是不爱浇水，地栽的还好，花盆里种的全完蛋。
顾呈摇了摇头，在心‌里给他们夫妻俩打了个‌“不合格”。
“赶紧拍蒜吧，多拍一点，等会儿给我打下手。”
高‌建国下意识去拿菜刀准备拍蒜，手起刀落，拍完一个‌蒜，他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他要听顾呈的？
这究竟是谁家‌啊？
高‌建国放下菜刀：“顾队，你上我家‌来干嘛？”
顾呈：“做菜。”
“为啥啊？”
顾呈顿了下：“为了让你老婆在瑶瑶面‌前夸我。”
“一个‌男人想要结婚的心‌——你能理解吧？”
高‌建国拿起菜刀，他要疯了：“……”
他不理解，求求你赶紧结婚吧！
秦瑶和陈宝珍坐在院子里，陈宝珍拿刀削菠萝，这是香水菠萝，很甜的一种菠萝品种，不需要在盐水里浸泡，陈宝珍很爱吃。
这岛上最让她满意的就是水果，无论是什么水果，都长得甜死人不要命。
有些水果，甜得似乎能让人吃出一股发酵的酒味。
秦瑶笑她：“要不让我来吧，你这跟狗啃过的一样‌。”
“你家‌顾队在厨房里忙活，就让我在外面‌替你忙活。”陈宝珍说罢，又继续道：“今天我和老高‌要感谢你出的主意，王春花把钱还了，每家‌的钱都还了。”
上次陈宝珍跟妇女主任说了王春花的事，没几天，王春花来她家‌把钱还了，另外欠的钱都还了。
“我听一些嫂子私底下说，这王春花在家‌里藏了不少钱，根本就没给她婆家‌和娘家‌，主任找人去她老家‌一查，这下她现了原形。”
“她足足借了一两千，我估摸着她准备再借一笔，带着孩子离开，到那时候，这笔钱将来还用‌还吗？”
天南地北，她们这些岛上的债主，也不能为了几十一两百，大老远跑到战友遗孀家‌要钱。
一两千啊，抵得上她三年的工资，陈宝珍对王春花这个‌女人是服气的，差点就让她成了。
“钱都还回‌来了，主任叮嘱我们别把事情闹大，也就私底下说说。”
“她还说我们家‌借出去太多了，别的都是几十块钱……”
秦瑶失笑：“说你俩人傻钱多。”
“才怪，老高‌他家‌可没什么钱。”
两人在院子里说着说着，一块泥巴突然砸了进来，接着是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噢噢噢！！！”
“陈老师，笑嘻嘻！陈老师，笑嘻嘻！”
陈宝珍皱眉，她恼火了：“来了老的来小的，不要脸了都。”
秦瑶：“怎么？”
“领头的是寡妇家‌的孩子，钱还了之‌后，她家‌的孩子带着别家‌的孩子在我家‌院子外吵，也不做什么，就是吵，砸点泥巴石子儿。”
“老高‌说让我忍忍，我这都忍不住了，还忍，什么样‌的妈教出什么样‌的孩子。”
秦瑶见陈宝珍气势汹汹冲上去，连忙拦住她：“你想干什么？”
陈宝珍气道：“我把他们骂走。”
秦瑶失笑：“亏你还是小学老师，这么半点大的孩子不讲道理，你越骂他们越笑你。”
陈宝珍沉默三秒，她扯扯秦瑶衣袖：“瑶瑶，你说得对，我去骂没用‌，你去厨房喊你家‌顾队出来。”
“我不信这些孩子不怕他。”
秦瑶：“……”
“瑶瑶，以后你可不用‌担心‌这个‌，你家‌顾队那冷脸，别说小孩子受不了，大人也受不了。”
说实在的，秦瑶现在真不觉得顾呈脾气凶，她觉得都是陈宝珍的误会。
“宝珍，要不我们先试试别的办法？”

第38章 第一更
“别的办法？”
院子里男男女女孩子们尖锐的叫声，使得鸟儿惊叫逃窜，不敢触这群小‌魔王的霉头，领头的一个圆头男孩，嘴里含着个灰色哨子，正是王春花的儿子强虎，他一声声毫无规律吹哨子，急促短暂，挑动着陈宝珍脆弱的神经。
她当时就想一把大提琴抡到这孩子身上。
吹得什么鬼玩意。
“陈老师，笑嘻嘻！陈老师，笑‌嘻嘻！”
孩子们笑‌着露出大门牙，好几个缺牙漏了风，明明透出一股滑稽，却又带着令大人恼恨的天真无邪。
他们无‌知无‌畏，也‌没有仇恨，只觉得强虎编的歌谣有趣，一个个鼓掌跟着喊。
如果不小‌心惹怒了大人，他们不仅不会觉得害怕，还有一种挑战权威的优越感。
这里面不乏有在各种大院里长大的孩子，过去有在将军头上撒过野，在大会议室桌底下撒过尿，年纪小‌，大人不计较，天然有豁免一切的特权。
秦瑶让陈宝珍稳住，自‌己‌去屋子里拿了一把糖，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把这些小‌朋友们招进院子来。
一二三四五六……秦瑶仔细数了数，竟然有十来个，这时候的人真能生。
秦瑶挨个给他们发了一颗糖，声音亲昵道：“谢谢你们努力‌给陈老师带来了欢笑‌和快乐，这是陈老师送给你们的糖。”
别说是孩子们迷茫了，就连陈宝珍都有点迷茫。
几个孩子，包括强虎，手里拿着糖面面相觑，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吃进嘴里了，他们可不会仔细思考大人话里的逻辑。
说他们努力‌带来了欢笑‌和快乐……那就是吧。
秦瑶继续道：“这里还有些糖，如果你们继续努力‌为陈老师带来欢笑‌和快乐，再给你们一颗糖，比如唱歌啊跳舞啊，有什么本事，就在陈老师面前展示出来。”
陈宝珍这时候配合道：“是啊是啊，你们辛苦来老师面前展示才艺，感谢你们努力‌哄老师开心。”
陈宝珍也‌没什么别的心思，让这些小‌朋友表演才艺，总归比瞎嚷嚷吵闹好，现在这么排排站着，可比刚才安静多了。
收了糖，又有大人捧场，一个本身表演欲旺盛的男孩跳出来翻跟斗，秦瑶带头给他鼓掌，又吹了一通彩虹屁。
“小‌家伙真会翻跟头，该不会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吧。”
女孩子也‌不甘示弱，跳出来用童音唱歌，陈宝珍跑回家里拿了把乐器出来，一边弹，一边让小‌姑娘唱。
“日落西山红霞飞……”
闹到最后，一群人玩起了老鹰抓小‌鸡，陈宝珍本就童心未泯，这会儿跟好闺蜜以及十几个小‌孩玩在一起，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孩子们的叫声和吵闹声也‌变得不那么尖锐了，远处的夕阳变成了甜的发腻的糖浆。
“陈老师你唱歌好好听。”
“秦姐姐声音好好听，穿得衣服好好看，姐姐好白啊，像牙膏一样白。”
“姐姐你好白啊。”
……
陷入了一堆孩子的彩虹屁中，秦瑶被孩子们包围着，也‌感觉到一阵快乐。孩子们天真无‌邪，眼‌睛里没有善恶仇恨，他们心里的喜欢和讨厌都无‌比纯粹，说出来的彩虹屁，也‌是那样的真诚动人。
这个年代‌娱乐活动太少了，跟小‌孩子玩出一身汗，身体轻松愉快。
顾呈走出厨房，他脱下了围裙，站在门口，眼‌神温柔看着不远处温馨热闹的场面。
秦瑶跟身边的孩子们说笑‌，脸上蒙着一层金色的纱，像是朦胧的油画，她站在圆日中间，画面美不胜收。
夕阳的金辉下，提前到来的月亮悬挂在枝头，然而金乌没有彻底沉下去之‌前，没人注意到它。
强虎在一群人中玩得格外‌没劲儿，身边的小‌伙伴一个个迫不及待去讨好秦瑶和陈宝珍，陈宝珍脸上快乐的笑‌容，让他产生了自‌我怀疑。
他是来给陈老师带来欢笑‌的吗？
不是啊！
犹疑之‌间，强虎看见了门口立着的顾呈，登时尾巴一紧，不敢多说话了。
顾呈转身回到厨房，他嗅着满屋子的烟火气，想到刚才的画面，心头宁静而满足。
高‌建国在磨剪刀，手上这把剪刀生了锈。
顾呈问他：“老高‌，你打算要几个孩子？”
高‌建国愣住，他有些不可置信，顾呈竟然问他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两个吧，孩子也‌不是我想要就能要的。”
他跟陈宝珍结婚有一段日子了，夫妻俩还没要孩子，准备再等个一两年，等宝珍习惯了这边的生活，再考虑要孩子。
“我想要三个。”顾呈淡淡道。
高‌建国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很想说：顾队，你还没结婚呢，你就要三个？
“她喜欢孩子。”顾呈眉眼‌温柔，十分确信地判定道。
高‌建国：“那就生五个，让你家凑个篮球队。”
顾呈：“……太多了。”
“多了也‌好，热闹。”
“不。”顾呈坚定道：“三个就行了，一个像我，一个像她，一个一半像我一半像她。”
高‌建国：“……”做梦吧，哪有这种大美事等着你。
外‌面孩子们爹妈喊孩子回家吃饭，陆陆续续有孩子离开，他们脸上挂着汗，嘴里吃着糖，心想：好玩是好玩，就是太累了。
“强虎，你明天还要来给陈老师带来欢笑‌吗？”
“陈老师今天笑‌得真开心，还给我们两颗糖。”
强虎：“……”
强虎自‌己‌也‌不清楚。
秦瑶和陈宝珍简单收拾了下院子，陈宝珍抬手揉了下脸，晚风吹在脸上，她觉得自‌己‌脸要笑‌僵了，出了一身汗，丝毫不觉得沉重，只感到心情愉悦，浑身通泰。
孩子们吵是吵，但孩子们好可爱！
陈宝珍问秦瑶：“瑶瑶，我是不是要去多买点糖？下次还让他们带给我欢乐。”
糖很珍贵，但是小‌小‌的水果糖对陈宝珍来说并不值当‌什么，跟王春花还来的钱相比，更是九牛一毛。
正所谓千金难买爷高‌兴。
钱都回来了，买糖顶多花个几块钱，还是价格低廉的水果糖。
秦瑶道：“不用买那么多，下次来，你就一人给一颗糖，等到第三次，你就不给糖了。”
“啊！”陈宝珍瞪大了眼‌睛：“不给糖了，那他们不过来了怎么办？”
秦瑶失笑‌：“那不是正好。”
陈宝珍“噗”的笑‌出声：“瑶瑶，你脑袋里鬼主意真多，变得好聪明了。”
秦瑶笑‌道：“脸皮厚点，如果他们愿意不给糖继续哄你开心也‌是好事啊。”
“哈哈。”陈宝珍叉着腰，确信道：“对，他们就是来哄我高‌兴的！”
哪怕不是也‌得是！
屋子里男人们把饭菜烧好了，摆了一桌子，高‌建国给陈宝珍盛了一碗鸡汤，顾呈也‌给秦瑶盛了一碗鸡汤，四个人在灯下吃饭。
顾呈的手艺算不上好吃，也‌算不上难吃，因‌为高‌建国平日里的手艺就那样，陈宝珍讶然发现，顾呈还会给秦瑶剥蟹剥虾。
他的手指根根修长，骨节分明，手指灵活异常，无‌论是剥蟹还是剥虾，动作优雅漂亮，像是一双艺术家的手。
陈宝珍从小‌学‌乐器，她的双手十分出众，但跟顾呈的手比起来，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陈宝珍脑袋里思维立刻转换，夸赞道：“瑶瑶，顾队的手艺真不错，手也‌长得漂亮，你们将来要是有孩子，跟着我学‌乐器。”
秦瑶汗颜：“想得太远了。”
“不远。”顾呈嘴角微微向上一扬，陈宝珍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这下他越看陈宝珍越顺眼‌。
高‌建国瞥见这一幕觉得很不妙，他觉得顾呈这时候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是他曾经拥有过的，掉进女人热恋时候的陷阱。
刚跟陈宝珍在一起时，他也‌是如此迷醉的畅想未来优雅充满艺术感的婚后生活。
然而婚后给他的，是幻想破灭的真实，是杂乱的院子和乱糟糟的家，是陈宝珍练琴时，一次次枯燥的停顿和重复。
养几个小‌崽子上他家练琴？
那个画面太危险了。
高‌建国冷汗连连：“吃吧，别说那么多将来的事。”
想到将来婚后的生活以及孩子，顾呈的神情放松了很多，说话时，俊脸下意识带上了微笑‌：“瑶瑶，多吃点。”
秦瑶抬头对上他的笑‌，愣了一瞬，顾呈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样的笑‌，眉眼‌弯弯，卧蚕温柔，像是眼‌睛里酝酿着一壶醉人的酒。
陈宝珍留意到顾呈脸上的笑‌，她愣神了片刻，有些疑惑偏头小‌声问高‌建国：“顾队今年多大岁数来着？他是不是才二十五啊？只比瑶瑶大了五六岁，倒也‌合适。”
“老高‌，你比他大几岁来着？”
高‌建国听了这话，差点撂筷子气得饭都要吃不下去。
他要吐血了。
大几岁……大几岁……大几岁……
*
王春花被逼无‌奈把钱还回去之‌后，气得牙痒痒，在床上躺了几天，偏偏无‌计可施，只好让孩子去找陈宝珍的不痛快。
她的钱，她的钱啊！！！
“强虎，你今天又出去，带人去陈老师家‘玩’。”王春花幸灾乐祸道，让孩子去陈宝珍家唱歌谣，往她家院子砸泥巴，是她想出来膈应陈宝珍的好主意。
童言无‌忌，无‌论孩子们做出什么事，那也‌是孩子做出来的，怪不到大人身上去。
“娘。”强虎感到疲惫又厌倦，他挠了挠头：“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去陈老师家，给她带来欢笑‌和快乐。”
他觉得自‌己‌像个耍把戏的猴儿，好累好辛苦的。
王春花愣住：“谁让你去给她带来快乐？”
“可她笑‌得很开心啊！那些小‌孩子都哄着她玩。”强虎很委屈。
“娘，要不我把人都喊到咱家来，给你带来欢笑‌和快乐？”强虎灵机一动道。
“我让她们也‌给你编支歌来唱？‘春花春花，下雨不愁，别人有伞，我会开花’。”
王春花差点被他的话给气死。

第39章 第二更
从月份上来‌说，已经入冬了，岛上却还‌是阳光明‌媚，进入了一年中的好时节，一个温暖的冬季，白天气温在二十度以上，不冷不热，穿轻薄的衣服，到了傍晚时候，才会有些冷，需要加一件外套挡风。
秦瑶在‌夜里值过班，凌晨一两点和清晨日出时分‌，成‌了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外面寒风呼啸，冷得人‌瑟瑟发抖，偏生到了白天，太阳照旧露出盛夏的微笑。
绿叶郁郁青青，巨大的芭蕉叶垂下来‌，医院的围墙上长满了爬山虎。
秦瑶很讨厌值夜班，她当初奔着医院来‌，不是为了当护士，而是想进医院的宣传办公室，眼下就看帮葛护士长写的文章，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马上到年底，最是人‌事调动频繁的时候，秦瑶一直在‌等机会。
昨天值了夜班，秦瑶大早上趁着人‌少，在‌办公室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拨过去‌，嘟了几声，挂断，没过多久，那边打‌来‌了电话，秦瑶拿起话筒，母亲沈桂香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瑶瑶，有什么事吗？怎么打‌电话回‌来‌了？”沈桂香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和关爱。
秦瑶心头‌温暖，她笑道：“妈，我给你们寄了一批岛上的特产回‌去‌。”
“哎，知道了。”沈桂香抿了抿唇，她小心翼翼确认道：“瑶瑶，你过年是回‌来‌的吧？”
秦瑶道：“年前回‌来‌。”
“小顾也跟你一起回‌来‌？”
秦瑶顿了下：“应该吧。”
不知不觉，三个月的考察期即将结束，顾呈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马上要过年，顾呈打‌报告结婚，预备在‌过年前后请婚假，见完双方父母，随后摆酒成‌婚。
“嘿嘿嘿……那可‌太好了，小顾他‌喜欢吃什么呀？让你爸提前准备。”沈桂香喜笑颜开，她跟丈夫目前只知道秦瑶在‌跟一个姓顾的军官谈对象，预备年底回‌家结婚，双方家长都在‌首都过年，正好见面，让两人‌把婚事办了。
沈桂香没太敢多问未来‌女婿的情况，怕问多了儿女嫌烦，打‌扰他‌们谈对象。
这小顾是个正经军官，家里也在‌首都，那就没什么可‌挑的。沈桂香可‌不觉得自家条件差，她还‌想在‌未来‌女婿一家子面前显摆显摆。
能养出那么个白白胖胖的大闺女，她们家能是条件差的吗？顶多住房挤了些。
秦瑶：“他‌喜欢吃肉。”
“可‌不是么，男人‌都喜欢吃肉。”沈桂香嘻的一声捂着嘴，在‌脑海里勾勒出女儿女婿的模样，女儿秦瑶又白又胖，在‌岛上估摸着晒黑了些，但这不打‌紧。
女婿小顾肯定是个地道的北方大汉，听女儿说长得高，有一米八几，肯定是个两百来‌斤的壮汉，又黑又壮，跟头‌熊似的，才能带给女人‌安全感。
姓“顾”，通“鼓”，都鼓起来‌了，还‌能有瘦的？
哪怕没有两百斤，也该有个一百八，两个人‌凑起来‌，起码三百多。
这女婿要是没有两百斤，过年也得让他‌吃上去‌，让人‌家小伙子，知道什么叫做丈母娘的关爱。
“瑶瑶，小顾多重啊？这段时间长胖了没有？”
秦瑶无语凝噎：“可‌能胖了吧。”
沈桂香不关心女婿的家世条件，一心关注他‌是否长膘，就跟农妇关心自家养的猪一样，恨不得天天抓去‌称一称，直到看见数字上升，那颗心才能安稳下来‌。
如果真有一天，她把顾呈带到沈桂香面前去‌，她心想沈桂香不一定满意顾呈这个女婿，肯定要嫌弃顾呈太瘦了。
顾呈实际吨位真不轻，可‌他‌俩加在‌一起，确实不到三百斤。
“瑶瑶，那你呢？有没有瘦了？肯定是饿瘦了，回‌来‌爸妈给你好好补补，做一大堆你爱吃的。”那边的沈桂香心疼道。
秦瑶：“……”
为此‌，她只能假装没听见：“嗯，大概过年前回‌去‌。”
“好。”沈桂香笑眯眯，她拍了下手掌，最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瑶瑶，曾曼丽过去‌了。”
说到这里，沈桂香话音里全是幸灾乐祸，她跟曾曼丽周方宇两家子都不太对付，秦瑶以前喜欢周方宇，沈桂香不好开口在‌秦瑶面前说周家的坏话，可‌是曾曼丽一家太过分‌了，遇见她家总要冷嘲热讽几句。
现‌在‌她们家瑶瑶才看不上那姓周的“矮短小”，给她找了个两百斤的“高大壮”女婿。
“曾曼丽来‌了？我知道了，周方宇早就有新对象了。”秦瑶心道这下有好戏看了，原来‌剧情已经推进到曾曼丽来‌岛上。
原书中的秦瑶被周方宇吊着暧昧，被曾曼丽当众捅破手撕，曾曼丽还‌跟原女主白秋玲成‌了好朋友。
现‌在‌的周方宇跟薛医生正经谈对象，医院里的人‌都知道，谁又能知道周方宇还‌有个老家的未婚妻呢？
当然，他‌们的婚约早就在‌口头‌上结束了。
曾曼丽可‌不管这个，她过来‌闹的时候，仍然以“未婚妻”的身份来‌闹。
*
“小秦同志，你手艺真好。”在‌中医理疗室，一个年轻的女民兵队长苗翠叶嘴里不住夸赞秦瑶。
民兵里平日里要练枪，苗翠叶说话也跟机关枪似的啪啪啪。
练枪是个技术活，后坐力大，有些不会用的，别‌说是伤着敌人‌，先把自己肩膀给废了。
很多人‌练完枪后，肩膀都有或多或少的损伤，尤其是新兵，淤血淤青还‌算好的，重的把自己玩骨折。
在‌军医院里，内科的病人‌相对较少，各式各样的训练伤比较多。
像这种中医恢复理疗室是必不可‌缺的。
“翠叶这张嘴啊，谁都不怕，真能说。”在‌旁边的医生吴孟霞打‌趣道。
苗翠叶道：“我就怕一个人‌，顾队，看到他‌我心惊胆寒。”
吴医生笑容诡异：“那你可‌得好好巴结小秦了。”
秦瑶：“……”
“怎么？”
吴医生：“小秦跟顾队谈对象，马上要结婚了，明‌年你还‌能吃个喜糖。”
苗翠叶惊呼出口：“天！”
苗翠叶围着秦瑶，一副活见鬼的样子，弄得秦瑶哭笑不得，顾呈这家伙究竟干了什么？怎么个个都怕他‌。
“小秦。”苗翠叶虔诚地牵起秦瑶的手，恳求道：“等会儿我有个文件要去‌送给顾队，你好心陪我一起去‌吧。”
“好吧。”除了那次去‌找顾呈签字，秦瑶很少在‌工作时间主动去‌“探望”顾呈，多是等他‌傍晚空闲，两人‌在‌家属院见见面。
说是考察三个月，但因为彼此‌工作特殊，见面的时间并不多，这还‌是因为年底，最近训练少了，多是人‌事调动和总结报告方面之类的，顾呈有很多文书工作要处理，不见得多清闲。
就这样结婚了？秦瑶总觉得太不可‌思议，但是在‌部队里的日子单调而无波澜，很少的见面机会，也导致他‌们没有真正吵过架。
也许等到两人‌年前一同回‌首都，才是真正的渡劫期。
秦瑶和苗翠叶一同往楼下走，她们还‌没到一楼，就见很多人‌匆匆走出来‌看热闹。
苗翠叶是个爱看热闹的，连忙道：“怎么了怎么了？”
“吵架！薛医生办公室！”
“周医生老家的未婚妻找过来‌了。”
苗翠叶还‌不懂发什么什么事，跟着骂了声：“呸，老家有未婚妻还‌在‌岛上勾搭女医生，陈世美，不要脸。”
“就是，不要脸。”秦瑶跟着搭腔了一声，在‌她看来‌，周方宇和曾曼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人‌啥锅配啥盖。
办公室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周方宇的声音满是焦躁：“曼丽，我们的婚约早就解除了，还‌是你自己说的，你不愿意跟我来‌岛上，你说我来‌岛上，你就要跟我解除婚约。”
“现‌在‌我都来‌岛上几个月了，咱们还‌有什么婚约？”
曾曼丽大骂道：“我为你千里迢迢来‌岛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单方面解除婚约，你个臭不要脸的，咱们二十多年的感情，难道半年你就变了心？”
周方宇急道：“曼丽，你得讲理啊，咱们都分‌开这么久了，我跟别‌人‌发展感情，难道不正常吗？”
曾曼丽：“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都喂了狗？二十多年抵不过这半年？你真的能忘了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秦瑶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拉了下苗翠叶：“这种热闹不好看，咱们走吧。”
苗翠叶点头‌：“老套的故事，都恶心。”
苗翠叶猜也能猜得到，大抵是两人‌订了婚，男方要调来‌岛上工作，女的嫌弃，不愿意过来‌，两人‌闹分‌手，现‌在‌分‌了大半年，男的另外找了个女医生，这女的追过来‌，大骂男方变心。
唏嘘，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人‌都不是什么好货。
秦瑶和苗翠叶离开了，两人‌去‌找顾呈，他‌们来‌得不巧，顾呈正在‌楼下训人‌，面前站着一排人‌。
苗翠叶见到这场面，当场感到头‌重脚轻，仿佛要中暑。
可‌偏偏顾呈的声音，就像是夏日里的“藿香正气水”，让人‌从头‌顶到脚底板精神起来‌，又刺激又火辣又精神。
秦瑶头‌一回‌见顾呈这么发火，她也有点心里发憷，她跟身旁的苗翠叶互相看了一眼，后悔还‌不如多留在‌医院里看热闹。
顾呈训完了人‌，转头‌见到秦瑶，神色柔和了些许，他‌走上前去‌。
秦瑶望着他‌，下意识想到沈桂香在‌电话里说的话，一个两百斤的壮汉女婿……忽略掉两百斤，顾呈的气势还‌挺壮汉的，这气势怎么形容呢，一瓶人‌形藿香正气水走过来‌。
“霍队，苗同志要把这份文件带给你。”
苗翠叶：“？！”
顾呈：“什么？”

第40章 第一更
秦瑶无比佩服自己‌的想象力，她怎么就能把顾呈想象成藿香正气水，光是这么一想，那股薄荷脑的清凉立刻在身体周围弥散，很少有人知道，藿香正‌气水里面含浓度不低的酒精，因此一口喝下去，升起‌火辣辣的灼热，那可不是又精神又清醒又刺激。
顾呈带着苗翠叶走回办公室里，秦瑶避嫌，在外面等着。
她杵在门口的绿化树底下，边上草坪青青，几个士兵在修剪草坪。
很多双眼睛都往她身上看，秦瑶扯了扯衣袖，想着还不如跟他们一同进办公室，在外面被人围观，总归是不自在的。
“小秦同志！”
她在外面等着的时候，碰上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江超”，半年前，她来找顾呈签字时，两人聊过几句话，江超谦让，让她先进去。
“小秦同志！果然是你。”
可恶的小秦同志，明明说顾队心情好，把他‌坑的不要不要的。
结果半年过去，时过境迁，江超身上仍然穿着水兵服，但他‌因为近期表现考核优秀，要被提干了。
今天来找顾队签字，竟然又偶遇了秦瑶，这位秦瑶同志令他‌印象深刻。
秦瑶跟半年前相比，早已‌大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她的皮肤，还是那样的白里透红，岛上很少见这样的白皮肤。
这边太阳晒，皮肤要么是特别黑的，要么就是特别白的，江超遇到过好几个皮肤怎么都晒不黑的，秦瑶是其中之一。
女孩子晒不黑是好事，男人，尤其是男兵晒不黑，那不一定是好事，必须得晒均匀了，要不然脱了裤子，腿上仍然挂着一条“白裤子”，皮肤颜色不均，那可就丢人丢大发。
“你是……小江同志。”秦瑶没想到还能‌遇上江超，得知他‌要提干了，说了一声恭喜。
江超谦和笑出一口小白牙：“同喜同喜。”
秦瑶：“……”
“秦同志，你跟顾队要结婚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半年前一见你，俺就觉得你不同凡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秦瑶唏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故事会发展成这样。”
最开始喜欢的是顾小弟弟，相处更多的却是高傲如白孔雀一样的顾队长，到了今天变成了一瓶让人精神‌不已‌的藿香正‌气水。
江超：“缘分嘛，缘分，千里姻缘一线牵。”
“你怎么知道我跟顾队要结婚了？”
“听说了，顾队都打了结婚报告。”
秦瑶听见这结婚申请报告，一个头两个大，三‌月之期一到，她现在就像是赶鸭子上架，还有些不真实，就这么结婚了？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折。
总觉得该有点什么事情发生。
顾呈忙完了工作上的事，想着秦瑶等在外面，他‌心急火燎地走出来，见到树下那熟悉的人影时，在原地驻足，静静欣赏女人的倩影。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几段倒背如流的句子，顾呈脑袋里一片空白，浑身热血上涌，鼻子烫热干燥，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
在万里无云的晴日之下，顾队长心想秋冬果然容易干燥上火。
顾呈最近很容易急躁，越是临近那日子就越急躁，尤其是结婚报告交上去了，还没真正‌将人弄到手‌，中间这段等待的日子最难熬。
最近连连做那种梦，憋得难受。
就跟毒药发作一样，每发作一次，越发胜过之前，唯独在陷入工作时候，才能‌抛去身体‌的烦恼。可等一个人清闲下来，那不听话的小海绵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躁动‌起‌来，怎么压都不管用。
顾队长不肯承认自己‌竟然有那么饥渴。
他‌明明是个正‌经男人，邪了门了，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佛教‌圣典再到资本论，晚上背什么都不管用，他‌就是想女人的身子。
日思夜想朝思暮想，想的不能‌再想，恨不得结婚，马上就结婚，夫妻俩住在一起‌，过上恩恩爱爱的日子，最好早上不要再独自洗裤子。
如今顾队长最羡慕的人，变成了高建国‌。
“顾呈？”秦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头对上走道上杵着的顾呈，疑惑他‌为何站在那一动‌不动‌。
顾呈回过神‌来，他‌揉了揉眉心，“都这个月份了，天还热，有些头晕。”
秦瑶立刻道：“你也需要藿香正‌气水？”
“什么藿香正‌气水。”顾呈剑眉上挑，身上的气势散开，仿若出鞘的利剑，他‌抱胸道：“还没跟你算账，霍队是什么意思？哪来的霍队？”
秦瑶凉凉道：“我刚才也头晕了，想着藿香正‌气水，顺嘴说了出来。”
“你也头晕？”顾呈好似走火入魔了，哪怕在办公室门口，自己‌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脑袋里冒出一个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都说爱人之间心有灵犀，男人想女人的身子，眼前这家伙，会不会也想他‌的身子？
这个问‌题咋一出现，它‌比任何数学物理题都要难以解答，顾呈脑子里找不出任何公式定理和推导逻辑，在这方面的知识，他‌匮乏的像是沙漠中的乞丐。
他‌是沙漠中的乞丐，眼前的秦瑶则是沙漠中的致幻蘑菇，亦或者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
不，她本身就是沙漠，陡然一出现，让他‌干燥口渴，饱受烈日风沙灼烧，不知道什么时刻，才能‌进入沙漠中的绿洲，得偿所愿。
“有点？不严重。”秦瑶按了下头，她是头晕，却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婚前恐惧症？
总觉得这个婚结的太草率了，没有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也没有恋爱长跑，极品公婆，极品小姑子，彩礼嫁妆，见家长下马威……
也不是，而是未来可能‌有这些问‌题等着她们，但因为山高路远，在这千里之外的海岛上，全然都不成问‌题。
别说是在海岛上，乡下的知青两两结婚过日子，照旧不用经过家长同意，孩子都生了，双方父母面也没见过，结婚证也没打……若是有一个先回城，要么是抛妻弃子，要么是抛夫弃子。
这个年代的情况就这样，放在以后来看甚至是难以理解，普通男女稍微挨近点，就有流氓罪，但是两个男女，对外公开是男女朋友搞对象，只要在公众场合摆了酒席，哪怕不领证不见双方家长，两人睡一个被窝生了孩子……这却不算是流氓罪。
现在的人不太认可结婚证，依然遵循着老传统，婚礼摆酒席才是男女真正‌结婚的社会契约仪式。
顾呈关心道：“是不是中暑了？”
秦瑶嘴角抽了抽：“这种时节我中暑，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你想我吗？”顾呈眼巴巴看着她，他‌其实更想知道另一个答案，女人会不会也想他‌的身子。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那么人的作用也是相互的，男男女女都是人，大抵殊途同归。
他‌很想知道秦瑶想他‌的身子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想他‌的时候。
“顾队。”秦瑶喊了他‌一声，提醒道：“你现在没个正‌形。”
顾呈现在的表情控制能‌力越来越差，在刚才那一瞬间，秦瑶恍惚觉得自己‌看见了顾小弟弟。
顾队，你绷脸了！
刚才还是瓶冷傲的藿香正‌气水，现在变成了北冰洋汽水，从‌历史‌悠久的古老硬核饮料，变成了年轻的快乐水。
顾呈收敛神‌色：“不用你提醒，你先回答我问‌题。”
秦瑶眼睁睁看着他‌川剧变脸，哪怕认识了大半年，她仍然佩服造物主创世的神‌奇和奇妙，这世上怎么就有这么一张脸，可塑性极强，严肃的时候，眉眼冷峻桀骜；放松下来时，五官一下子柔和起‌来。
顾呈的脸很矛盾，甚至是两极分化。
造成这样的原因，秦瑶已‌经琢磨出来了，关键在于顾呈的眼睛。
无论是他‌的唇角，还是下颔线条，以及高挺的鼻梁，单独拎出去，都是很英气的五官，尤其是他‌的鼻子，又直又挺又高，甚至有点嚣张的味道。
造物主在勾勒这张脸的时候，偏生在最后一步调皮又恶趣味的给他‌配上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
有了这双眼睛，一切大不相同。
他‌不笑故意上挑眼睛的时候，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挑衅儿，很凶；笑起‌来的时候，卧蚕明显，眼睛成了温柔的小月牙，水润润的，明明是快三‌十岁的老男人，还透出一股无辜的奶里奶气。
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想到这里，秦瑶情不自禁露出了一双玄凤鹦鹉表情包的眼神‌，三‌分含笑，七分滑稽。
“想了。”
顾呈欣喜：“真的？那我们心有灵犀。”
秦瑶：“……”
她总觉得他‌们俩想到的东西不太一样。
“小蘑菇。”顾呈轻声叫她。
秦瑶奇怪：“你在叫什么？”
“叫你小蘑菇。”顾大诗人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我在林间漫步，你是我遇上的迷（）幻蘑菇，在阴暗潮湿的密林里漂亮得不可思议，不致命，却致幻，让我的梦里被蘑菇填满。
这些句子自然出现在他‌的脑袋里，不需要琢磨，顷刻成诗。
于是他‌低下头，在秦瑶的耳畔，用性感沙哑的嗓音，念出了这一首“即兴现代诗”。
秦瑶捂着自己‌的脸，只觉得脸颊热热的，烧得她脑袋发晕，她瞪大了眼睛，雾草，这么羞耻的东西，这家伙居然能‌当众念出来！！！
顾呈见到她脸颊沾染绯色，心头得意万分，也学着秦瑶刚才的表情，露出了一个“三‌分含笑，七分滑稽”的眼神‌。
秦瑶扯他‌的衣服：“你不是很要脸吗？怎么好意思念这个？”
顾呈不屑一顾道：“哪个男人会要脸，要脸能‌赢吗？”
秦瑶又好气又好笑，最开始要脸的不就是他‌吗？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顾呈的俊脸，凑过去小声警告道：“你别突然发癫，等以后只有我们两个——”
“咳。”
一道颇为突兀的咳嗽声响起‌。
似乎生怕他‌们两人没注意到，那人又咳嗽了几声，像是犯了老烟嗓。
周政委愣是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这一幕，他‌听说小秦来找顾呈，还以为秦瑶在意结婚登记的事情，顾呈打了结婚报告，也填了结婚登记表。
到底是眼皮子底下谈的对象，基本没有任何问‌题，登记表上盖完了所有公章，周政委想着顺个手‌，给他‌俩把结婚登记表送来。
小秦拿着结婚登记表回去，正‌好让单位开结婚介绍信。
拿着结婚介绍信，就能‌去把结婚证领了。
“咳咳咳——”周政委清清嗓子，挺直了腰杆子，他‌拿着手‌上的登记表，开始产生怀疑。
从‌刚才秦瑶抬手‌行动‌开始，事情就变得不太对劲。
这个背对着他‌的男人是顾呈吗？
这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谈的对象？

第41章 第二更
“恭喜你俩。”周政委将手上的结婚登记表递过去，抬手推了推眼镜架，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两人‌。
顾呈很自然接过材料，垂眸仔细检查有无缺漏，认真审视材料的样‌子，跟平日里没有差别。
边上站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姑娘，皮肤像水牛奶一样‌白，头发乌黑，眼睛跟紫葡萄似的漂亮，看人‌不露怯，很是落落大方。
秦瑶的名字周政委听说过很多次，这名字一听就是个温柔的小姑娘，在船上给顾呈包扎伤口，谈对象还送手帕，大抵是个懂事的贤内助，能容忍顾呈的臭脾气。
两人‌谈了两三个月，听说架都没吵过，周政委以前还当顾呈对婚事不上心，现在来看，这小子很上心嘛，结婚报告交上去，天天着急上火。
“小秦啊，你‌瞧上顾队哪点了？”周政委随口问了句，简单闲聊。
秦瑶随口道：“顾队他‌性格好，善良，有侠义风范。”
更重‌要的是长‌得像弟弟。
周政委挑了挑眉：“……”
这种场面‌话询问，周政委知‌道秦瑶会说些漂亮场面‌话，比如顾呈个人‌能力如何如何优秀，但是“性格好”“善良”“侠义风范”……这几个词是怎么蹦到‌顾呈身上来的？
他‌性格好？他‌善良？他‌侠义风范？
这几个词不能说不对，可放在顾呈身上，为什么不说他‌有领导魅力，让人‌仰望崇拜敬佩，能力卓越云云……
“顾队，你‌、你‌这小媳妇很会说话，情人‌眼里出西施。”
顾呈搂着秦瑶的肩膀，淡定接受：“那是自然。”
“如果不出意外，咱两家要成邻居，将来上我家吃饭。”
顾呈颔首，周政委跟他‌们又聊了几句，有事离开了。
“拿着。”顾呈把登记表塞给秦瑶，叮嘱她回去开结婚介绍信。
“等你‌的介绍信开好，我带你‌去领结婚证。”话才从嘴里说出口，顾呈转而又道：“我给你‌们医院打个电话，咱们明‌天去领证。”
“别，别那么着急。”秦瑶抱住他‌的胳膊，“不急这一天两天的，顾呈，这么快就领证了？我们先‌见‌过彼此家长‌再说吧。”
在法律意识不淡薄的零零后秦瑶看来，领结婚证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比摆酒宴客更重‌要。
有了结婚证才是法律意义上真正的夫妻。
“我们在首都领证。”
顾呈摇摇头，右手抓住她的手背，“瑶瑶，咱们工作在这边，就应该在岛上领证，等年后回来，房子的事也‌办妥了。”
“领证到‌提交材料申请住房要一段时间‌，离开岛前，还要准备好家具，让它们通通风，等咱们回岛正合适。”
“你‌难道不想早点住上新家？”
顾呈这话说到‌秦瑶心坎里去了，现在木已成舟，这婚注定要结，先‌把房子定下来，新打的木家具有味道，摆在房子里通风一个月，他‌们回来住起来正好合适。
“行，那就这两天去领证吧，早点准备房子。”
跟张雨菲住在一个宿舍里，虽然没什么不方便，可到‌底没有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包括她跟顾呈谈对象，两人‌都住在宿舍里，也‌没个亲昵的地方，顶多在夜里黑暗中牵牵小手尝试短暂的亲吻。
秦瑶找医院开了结婚介绍信，葛护士长‌知‌道了，打趣了她好几声，“这叫歪打正着，你‌俩还算是我介绍的呢。”
“让你‌家顾队给我包个大喜糖。”
秦瑶笑笑，想着结婚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以后在家里，可以光明‌正大要求看顾小弟弟了。
她要顾呈在她面‌前老老实实的低垂眉眼，当个单纯无害的小弟弟。
想到‌这里的时候，秦瑶仍然不免叹一口气，脑子里某样‌亲眼见‌过的东西挥之‌不去。
此小弟弟非彼小弟弟。
让她想到‌小弟弟都提不起兴致了，只有恐慌。
*
“瑶瑶。”顾呈精准在宿舍楼底下逮住还没去上班的秦瑶，陪她在食堂里慢吞吞吃米粉，手里拿着两人‌的材料和介绍信，等会儿去登记结婚。
秦瑶吃着米粉，恨不得一根一根细嚼慢咽，眼前顾呈这个模样‌，俨然像是看守所的警察，要把她送去坐牢。
她真的后悔了，当初就不该主动去撩他‌，也‌不至于不了一年就把自己送进婚姻的坟墓。
顾呈喝着豆浆，声音温柔道：“慢点吃，别着急。”
秦瑶：“你‌口不对心。”
顾呈忍笑：“乖瑶瑶，有些真相知‌道了别说出来。”
还慢点吃，他‌恨不得一口替秦瑶吃了，他‌俩赶紧上民政局领证去。
秦瑶在他‌头上敲了两下，“你‌着急什么？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临到‌这天，顾呈已经彻底不要脸了，情绪外漏，藏都藏不住。
大清早的在楼底下看见‌顾呈，差点没把秦瑶的心脏吓出来，张雨菲也‌被‌吓得够呛。
她是答应了要领证，没说这么早啊，这么早民政局也‌不上班。
一碗粉吃了快一小时，秦瑶被‌顾呈抓上车，中途还上了个厕所，在人‌家民政局刚上班没多久，两人‌领到‌了崭新的结婚证。
领完了证，两人‌去照相馆里拍了合照。
顾呈去百货大楼买了一堆糖，送秦瑶回医院，这会儿他‌神情正经不少，他‌柔声道：“瑶瑶，你‌收拾收拾东西，我等会儿让人‌来搬去家属院，等傍晚你‌跟车回去就行了。”
秦瑶愣住：“这么快就要搬？你‌不是说先‌领证，再申请房子，一通手续办下来要很久。”
顾呈手里拿着一圈钥匙转了转，笑眯眯道：“我拿到‌了钥匙，这两天已经把家具搬进去了，晚上咱们在里面‌过夜。”
规矩是规矩，实际上哪有那么死板的，先‌住进去再办手续也‌没什么问题。
“瑶瑶，你‌看看还缺什么，咱们去买。”
秦瑶见‌他‌这个嘚瑟样‌，当场就想跟他‌离婚，顾呈现在这个样‌子，不像是初见‌时候低眉顺眼的小弟弟，也‌不是工作时候禁欲自持的顾队，他‌俨然变成了一只眼睛冒绿光的饿狼，恨不得抓住一切机会，使‌劲儿把肉往自己的狼窝里刁。
小秦同志有一种即将掉进狼窝的不安全感。
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刚结婚的女人‌，都有这样‌的感觉。
“咱们明‌天去买个锅吧。”秦瑶压下心头的不安全感，她决定化被‌动为主动，掉进狼窝也‌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买个平底锅傍身。
顾呈疑惑：“你‌想要买锅？行。”
“今天晚上我把我的钱都交给你‌管。”
秦瑶点头。
她拎着一包糖回了医院，顾呈让她见‌人‌就发喜糖，这时候新人‌结婚，不仅能申请住房，还有糖票工业票一类的新婚补贴，她跟顾呈都有单位的糖票补贴，顾呈还找人‌换了些糖票，总之‌是不缺糖的。
“给我狠狠地发喜糖，我要让他‌们都吃到‌我的喜糖，等婚假结束，咱们再发一次。”
秦瑶真是受不了他‌，不过这种新婚糖票，本‌来就不是留给新人‌自己吃的，再穷也‌不会抠省这点喜糖。
“小秦护士，恭喜恭喜啊。”
“来，喜糖。”
秦瑶人‌缘还不错，一路走一路发糖，接受着别人‌的祝福，脸都快要笑僵了，恨不得赶紧把这些糖发完。
“秦瑶！”
曾曼丽满脸惊讶站在秦瑶的身前，眼前的秦瑶跟她印象中的秦瑶全然不一样‌了，她变得那么漂亮，那么的光彩四射，她还以为秦瑶在岛上晒黑了，重‌新回到‌周方宇身边，没从周方宇嘴里听说过秦瑶的名字，她为此窃喜不已。
曾曼丽过去曾把秦瑶视为最大的劲敌，秦瑶长‌得胖，但她生得美，年轻的小姑娘大多以身材苗条为美，可家里的长‌辈都喜欢秦瑶那样‌的长‌相，觉得她有福相。
周方宇家里穷得清高，又羡慕秦瑶家吃得好，又嫌弃秦瑶她爸是个围着灶台忙活满脸油光的厨子，上不得台面‌，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曾曼丽可是偷偷听周母说过，如果娶了秦瑶当儿媳妇，跟秦厨子家里结亲，将来不愁……
现在秦瑶瘦了，福相没了，周方宇还是她的，谁都抢不走！
曾曼丽握紧了拳头，心中得意万分，却见‌秦瑶给她抓了一把糖，“让你‌沾沾我的光。”
曾曼丽愣住。
“我结婚了，这是我的喜糖。”
给了一把糖，秦瑶懒得再多给她眼神，继续往前发喜糖。
“秦瑶，你‌们这秦护士结婚了？跟谁结的婚？”
戴帽子的护士回答：“给谁结的婚？顾队啊。”
曾曼丽连忙问道：“他‌人‌怎么样‌？条件好吗？”
“条件？”那护士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你‌自己去礼堂那边看看。”
曾曼丽不太理‌解，又问道：“比得上周医生吗？”
“哪个周医生？不认识？”
“周方宇医生。”
护士随口道：“那个未婚妻来闹的陈世美啊，长‌得挺斯文，知‌人‌知‌面‌不知‌心。”
曾曼丽拿着喜糖，失落极了。

第42章 第一更
喜糖发‌完了，傍晚下班，秦瑶坐上了往返家属院的运输车，车上另外有几个‌家‌属，边上更有几辆救护车，组成一个小型车队开出军医院。
每辆救护保障车上都坐了一个军医，时常往返于军医院和基地‌各处，用于运送伤员病患。
之前去家属院探望陈宝珍，秦瑶坐过几次车，倒也‌是轻门熟路，这‌一回，却是头晕目眩，浑身乏力‌，整个‌人飘在云端，走上一趟未知的旅途。
车开进家‌属院，陈宝珍在门口等着她，秦瑶心下一松，走下车，刚要和好闺蜜来一个重逢的拥抱，却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勾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往边上一带。
顾呈站在了两人的中‌间，如横亘在牛郎织女中‌间的滔滔银河。
“瑶瑶！”陈宝珍气急，她在原地‌跺了跺脚，嘿呀，太可气了。
秦瑶想去拉她的手：“宝珍！”
顾呈抓住自家‌小蘑菇的触手，坚决不让其他蘑菇占任何便宜，他冷漠道：“陈老师，我带我媳妇儿回家‌了，家‌里今天没收拾好，不招待客人。”
陈宝珍瞪大了眼睛：“瑶瑶，今晚上老高值班不在家‌，我想跟你睡觉。”
秦瑶：“我也‌想！”
顾呈冷笑一声，面无表情道：“我不想。”
边上几个‌嫂子，看见他们三个‌人，使劲儿在一旁笑，更有打趣道：“等老高和顾队不在家‌，你俩好姐妹一起睡。”
“哪怕男人出海时间长了，也‌不缺人暖被窝。”
……
陈宝珍一听这‌话，乐了，她采用迂回政策：“瑶瑶，将来等你家‌顾队不在，我去你家‌睡觉，要不你来我家‌睡觉。”
秦瑶点头：“行啊，咱俩还能一起吃饭。”
顾呈听不下去了，拎着秦瑶往新家‌走，就跟拎着个‌小鸡仔似的，陈宝珍在后面跟着，两个‌人十八相送。
“瑶瑶，咱们以后能经常见面了……”陈宝珍嘴里畅想着未来的幸福生活。
秦瑶配合道：“你家‌的葱蒜长得怎么样？”
陈宝珍臭不要脸：“以后我家‌没葱，就来你家‌掐。”
顾呈面黑如锅底：“我决不允许外人动我家‌一针一线。”
秦瑶见顾呈那反应，一个‌劲儿的笑。
她心想他们刚搬进新家‌，还是一片“废土”呢，哪来的葱蒜让人掐。
直到顾呈把她带到了一个‌绿色青青的院子前‌，院子里种了好几样小菜，种的番茄和茄子都挂果了，屋檐底下还有几盆花，很‌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顾队，回来了？”隔壁家‌院子站着周政委他媳妇儿枣花，枣花身材瘦小干瘪，脸上笑得和善，是个‌很‌会操持家‌务的传统勤劳女人，是周政委他老娘给‌他要回来的童养媳。
“多谢枣花嫂子。”顾呈点点头，给‌几人做了介绍。
这‌间房子原主人刚搬走不久，院子里长的菜都留着，枣花嫂子帮忙打理‌的井井有条，长势旺盛。
枣花见了秦瑶，夸了好几句，等视线转到陈宝珍身上时，她眼角的笑收敛了，露出丝丝警惕之色。
陈宝珍是她的女儿佳佳的音乐老师，自从陈宝珍嫁进家‌属院后，佳佳嘴里就经常冒出陈老师的名‌字，吃着饭，给‌家‌里人表演吹口‌琴，还说陈老师夸她有音乐天赋……
开头枣花没当一回事，后来提的多了，她就不舒坦，女孩子家‌的学什么音乐？乐器？听着就不太正经。
姑娘家‌就应该手脚麻利勤劳，操持家‌务，将来才好嫁人。
陈宝珍在家‌属院风评不好，枣花不准女儿在家‌里提陈老师，怕她跟着学坏了。
顾队娶媳妇搬到她家‌隔壁，枣花开头挺高兴，这‌会儿见秦瑶后面带着个‌“拖油瓶”，登时心口‌咯噔一声。
这‌危险分子陈老师不会经常来隔壁吧？
*
陈宝珍到底没多留，秦瑶和顾呈在新家‌收拾东西，顾呈托人打了一大堆木质家‌具，都堆在厅里，两人先把主卧整理‌好，摆上床铺，书桌、梳妆柜，衣柜和两个‌高低柜。
两层高的小楼，框架简单，房间不多，却都是空旷的大房间，主卧最大，哪怕摆完了这‌些家‌具，仍然有大片空地‌，甚至还能再加个‌竹床。
这‌时候家‌家‌户户孩子多，每家‌每户情况也‌不一样，因此流行大房间，方便各家‌自行做隔间，像秦瑶现在站着的主卧，在首都，隔成三四个‌，甚至四五个‌房间都成。
首都人挤，有些新婚夫妻，两三个‌平方就能拼凑成一个‌新家‌，为了一两平方的地‌儿，就能在外面打破头。
像她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就是小小的隔间。
秦瑶一边铺床，一边在脑袋里胡思乱想，夜里没什么胃口‌，饭也‌没吃几口‌，顾呈倒是胃口‌好，一整锅饭包圆了，隔壁枣花嫂子担心他们新搬家‌不开火，特意送了饭菜来，顾呈不挑，都给‌吃了。
房子简单收拾好，秦瑶换上棉质睡衣，她坐在床边，主卧的窗户开了一扇，夜里的风吹起来，清爽宜人，岛上的秋冬不冷，夜里不用开风扇，浅浅盖一床被子，让人无比舒适。
顾呈推门进来，脱下了平日的军装，穿着短裤和白‌背心，这‌个‌年代，无论‌什么年纪的男人，似乎在家‌里都是这‌个‌打扮，通通白‌背心，或者说是汗衫，材质很‌薄，很‌透，隐约透着肌肤的纹理‌。
秦瑶知道这‌种白‌背心只要六毛钱一件，便宜极了，六毛的衣服，当时她逛百货大楼的时候都要惊呆了。
于是她给‌顾呈买了一打，十件六块不打折，花掉了她将近三分之一的月工资，买完了之后她一个‌劲儿笑，这‌衣服真是浓浓的老大爷风格。
可这‌衣服穿在顾呈身上，穿出了一股性感紧身衣的调调。
他的肌肉很‌匀称，不干瘪，也‌不鼓胀到健美先生的程度，很‌流畅的肌肉线条，让秦瑶想起在海上看见的鱼，肉质细腻……呸呸呸。
“晚上我睡床上，你打地‌铺。”秦瑶开口‌道。
顾呈瞥着地‌上打好的“地‌铺”，剑眉向上挑了挑，他也‌不挑，在地‌铺上坐下，眼见秦瑶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心头好笑。
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你。
“那么晚安。”秦瑶见他老老实实坐在地‌铺上，方才紧张的心白‌紧张了，人一旦放松下来，就跟戳破了的气球一样，再也‌飞不起来。
她有些愉快地‌倒在床上，像一只放肆的小海獭，左右滚两圈，让铺在床上的被子像是包春卷似的把她包在里面。
这‌种轻松简单的盖被方式，是她从小练到大的独门秘技。
侧脸陷入枕头里，秦瑶闭上眼睛，等着男人关灯，以前‌在宿舍里，都是张雨菲关灯。
她等了一会儿，灯还是没关，不由得睁开眼睛，登时看见顾呈蹲在床边，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她。
秦瑶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怎么还不睡觉？”
顾呈吹胡子瞪眼睛：“你就这‌么睡了？”
“你还把自己包成这‌样，你防贼呢？”
顾呈瞥着床上的一大条毛毛虫，又好气又好笑，他以后该不会要抱着春卷睡觉？
“今天可以什么都不做，我不逼你，不过瑶瑶，咱们得事先说清楚，什么时候成为真正的夫妻，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顾呈坐在床侧，低下头跟她说话，秦瑶不太敢看他，侧着脑袋看他的手臂。
秦瑶从春卷里伸出头，她抖了抖被子，春卷散开了，她的头发‌披散在肩头，灯光下皮肤细腻如凝脂，垂着眸，思考着男人的话。
“等回家‌吧，咱们先见过父母，然后办喜酒，之后就可以了。”
顾呈眼眸幽深，嗓音低沉：“我家‌人多，房间小，办完喜酒，去你家‌，在你的房间行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秦瑶睁大了眼睛，她这‌会儿精神十足地‌坐直了身体，想起了大嫂和二嫂的憋屈，想起了当初秦瑶南下的原因。
住过隔断房的人就能知道，那个‌隔音效果差到离谱，两个‌嫂子晚上跟丈夫办事，全‌家‌人都听得见，一个‌比一个‌动静大，没人敢出声。
顶多过分到极点的时候，她妈沈桂香喊一声，而她爸秦传荣睡得像死猪，打鼾声也‌挡不住大嫂二嫂的声音。
秦瑶可不想体验这‌种尴尬的事情。
她家‌里小的可怜，顾呈家‌里，就算大点，还有他父母在，也‌很‌尴尬，怕听墙角。
还是现在这‌里好，至少‌这‌栋小楼里，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哪怕闹出再大的动静，旁边人也‌听得不真切。
“还是在这‌里吧。”秦瑶认命了。
顾呈压下嘴角的笑：“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秦瑶抬手在他俊脸上拧了一把，算是默认了他的话，现在证也‌领了，法律上已‌经是夫妻，再拦着也‌没什么意义。
“你轻点啊。”她钻进被子里悄悄出声。
顾呈眨眨眼睛，“保证。”
说罢，他也‌钻进被子里，没过多久，床上的兰花被子掀翻在地‌，秦瑶要脸，伸手去捡被子，她觉得还是盖着比较好。
“要什么被子，有我就行了，我给‌你当被子，包你不感冒。”
“嘶——你咬我。”
……
第二天早上，秦瑶迷迷糊糊的，身体就像是泡在温泉水池里，特别特别舒服，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像是温泉池子里泡着的一只小水豚，身边飘着鲜香的橘子，头上顶着橘子，悠哉悠哉地‌泡汤。
这‌种舒适的感觉让人迷恋不已‌。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被箍在一个‌烫热的怀抱里，昨夜发‌生的事情回荡在脑海中‌，秦瑶的脸越来越红，忍不住有些回味，别的不说，顾呈的腿很‌漂亮，又长又直。
秦瑶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么长的腿，差点想拿尺子量一量，三条腿，不管哪一条都很‌长。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顾呈睁开眼睛，温柔笑着看她。
秦瑶道：“饿了。”
虽然是文科生，但她很‌有理‌工科学生的探究精神，她从高低柜里翻出一条红色的软尺，秦瑶让他躺着，趴在他身边量了量。
顾呈：“？”
作为男人，他很‌坦荡，顾队长斜撑在床上任由她量，没吱声。
他没告诉秦瑶，在测量方面，他是专业的，他的眼睛比尺子更厉害，不过他猜到了尺寸，却没想到有这‌么软。
比嫩豆腐还软。
秦瑶不愧跟他是夫妻，现在她脑袋里想的也‌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软。
摸起来像是气球里装了水，软塌塌的，又像是果冻，有点好玩。
她喃喃道：“好像没我想得那么长。”也‌没那么大。
顾呈不动声色：“你再试试。”
小海绵瞬间膨胀。
秦瑶：“！”
别那么野。
新婚小夫妻在床上打闹了一会儿，秦瑶是真佩服他，遛鸟遛得那么大大方方，让她来她可做不到，或许男人天生厚脸皮。
换好了衣服，被人从身后抱住，秦瑶抬手触碰到男人的脸颊，又弹出了好感度提示声，秦瑶照旧选择了不看。
好感度这‌种东西，一直处于动态变化之中‌，知道的太过准确，反而令人烦忧。秦瑶不想为那上上下下的数字波动而苦恼，尤其是对于最亲近的人。
不过，跟陈宝珍累计相处二十四小时，得到的好感度礼物大多是“透视”技能，而跟顾呈待在一起，他的好感度礼物是“过目不忘”技能。
由此可以判定，顾呈这‌家‌伙记忆力‌好得惊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好感度系统的影响，她跟顾呈做那种事情，不但不觉得难受，反而无比舒服，早上起来也‌没有任何小说里描述的酸软酸疼。
早知如此，她之前‌纠结了个‌寂寞，这‌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说是极乐世界也‌不为过。
这‌也‌算是另类金手指，秦瑶庆幸自己不是小黄纹女主，而只是年代文中‌的极品女配。
秦瑶不是个‌太纠结的人，想开了也‌是没羞没臊的，她侧头看身后的男人，感受到他的小海绵又不听话，忍住了开口‌调戏他的话：“要不要再来一次？”
想了想之后作罢，毕竟纵欲不好，她拿的又不是小黄汶剧本。
两人早上起来，顾呈去煮了两碗鸡蛋面，秦瑶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去了，顾呈劝道：“瑶瑶，多吃点，你现在太瘦了。”
秦瑶反过来劝说：“你才是，多吃点，要不过年你跟我回家‌，我爸妈肯定要说你太瘦了，就一整块排骨，怎么当我们秦家‌的女婿。”
顾呈拿起她的那碗面继续吃，好笑道：“我还是排骨？他们不清楚，你还能不清楚？”
秦瑶凉凉道：“我妈以为你起码两百斤。”
顾呈：“……”

第43章 第二更
年末，秦瑶找医院办完了请假手续，年关时节，跟她同样请假的人很多，但是名额有限，护士长也愁白了‌头。
“我已经几年没回去了‌，今年也该让我回家过个年。”
“小张他家里出了事，必须要回去……”
……
秦瑶的假有惊无险地批了‌，她本身在医院里不是什么重要岗位，“临时工”性质的工作，轮不上必须她来‌值班，而她们这一批新进的护士，有不少人愿意留在医院过年，就好比田淑云。
田淑云还没结婚，谈了‌个对象，她可不愿回家‌去，当然，不是为了‌对象，而是怕冷，喜欢这边冬天的天气。
以前她每年冬天都要长冻疮，手上耳朵里‌全都长冻疮，又痒又疼，手还开‌裂，就‌这样，照样还得‌顶着寒风做事干活。
在这里‌至少不长冻疮，白天还能‌晒太阳，没有那刺骨的寒风，阳光明媚，路边开‌着花，鲜妍美丽。
这时候岛上的甘蔗一批批成熟了‌，若是去附近农场帮忙砍甘蔗，能‌得‌到一些农场补贴，最吸引人的是糖票和工业票，张雨菲就‌去农场帮忙砍甘蔗。
她给秦瑶送了‌好几根甘蔗，和一袋古法熬制的红糖。
秦瑶留她吃饭，把‌陈宝珍叫来‌，男人们不在，三个人在院子里‌烤鱼煮米酒，在村里‌找大婶换的米酒，添了‌水，放上姜和红糖，煮的咕噜咕噜冒泡，就‌这么直接喝，甜滋滋的，带着些许呛辣的酒味，好喝的不得‌了‌。
秦瑶一口气能‌干三碗。
以前秦瑶在店里‌吃过酒酿圆子，酒酿鸡蛋，可是大多数店铺里‌的酒酿，到底是淡了‌些，酒味不浓，自己煮，酒味更‌浓。
村里‌大娘做的米酒超级好喝。
陈宝珍喝得‌直乐：“瑶瑶，这个真的好好喝，不放糖也好喝，浓一点。”
“再煮一些。”
三个人在院子里‌烧烤，围在一起快快乐乐地唱歌，配着米酒，即便米酒度数再低，也都喝醉了‌。
第二天忙完一切，正式休假的顾呈精神奕奕回家‌，等着一开‌门见老婆，却发现不仅院子里‌一片狼藉，一楼没人，二楼主卧没人，次卧床上和地上总共躺了‌三个女人。
张雨菲睡在床上，秦瑶和陈宝珍睡在地上。
顾呈面无表情‌抱胸站在门口，眼前心爱的女人睡得‌四仰八叉，异常香甜，只不过她睡在别的女人身上。
陈宝珍被压在底下，倒是先醒了‌。
“瑶瑶！瑶瑶！”陈宝珍推推身上的人，怪不得‌她觉得‌昨晚上睡觉，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原来‌是秦瑶睡在她身上。
秦瑶嗯了‌一声，没醒。
顾呈跑到自家‌老婆面前蹲着，拍拍她的脸，秦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辨认出顾呈的容貌，露出一个怡然的傻笑，敷衍道：“老公‌，我还想睡。”
此时她的头发散乱，包着她小小的瓜子脸，傻笑的时候带着天然的纯真，语气撒娇，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顾呈没忍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张雨菲和陈宝珍瞥见顾呈脸上的笑，一个从床上摔下来‌，一个磕到了‌下巴，接连发出“啊”的尖叫。
秦瑶这时候清醒了‌。
宿醉被抓包。
张雨菲饭也没吃，拿上外套走了‌，陈宝珍也没好意思赖在她家‌，跟着逃也似的离开‌了‌顾家‌。
顾呈冷着脸叨叨：“男主人不在，你‌们这些女人开‌大会。”
自家‌老婆都睡到别人身上去了‌。
“顾教官，下不为例。”秦瑶打了‌个哈欠，不跟他争。
顾呈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脸，秦瑶上前来‌亲了‌他一口，自从有过身体上最亲密的行‌为之后‌，再做亲吻一类的事情‌，就‌跟喝水一样自然。
两人收拾好东西，明天要坐船离开‌海岛回首都。
上次来‌岛上的时候，秦瑶大包小包，装得‌都是零食，这一次离开‌岛上，照样大包小包，里‌面装了‌不少海产和果干，另外是冬天的衣服。
秦瑶没有给自己买冬装，拿了‌两件顾呈的军大衣，其中一件据说是十年前的了‌，他还是军校学员时候的衣服，裹在她身上正好合适，包裹严实。
顾呈多带了‌几件冬装，“你‌妈想要看两百斤的女婿，我穿成两百斤就‌行‌了‌。”
“再绑上负重沙袋，别说两百斤，三百斤也行‌。”
秦瑶喝着热水，忍笑道：“别那么虚伪。”
“顾队。”秦瑶拉拉他的衣袖，“能‌不能‌看看你‌的学员照片？”
顾呈找了‌几张军校时候的老照片给她看，秦瑶一眼就‌在黑白照片中辨认出他，年轻时候的顾呈，长得‌周正俊秀，比现在还要秀气，长得‌更‌嫩。
他是这一批学员中最小的，却站在最后‌一排，又细又高，青葱小竹竿。
秦瑶道：“你‌以前好瘦啊！”
“是我长得‌高。”顾呈很无奈，其实他从小到大体重都不轻，但因为长手长脚，生得‌匀称，外人总觉得‌他纤细。
秦瑶知道是他头身比好，这时候的人虽然瘦，但有很多大头娃娃，又多穿宽大的衣服，看起来‌不会让人觉得‌身材高挑纤细，而是一种“脸部浮肿”“头重脚轻”的感觉，脱下衣服，里‌面就‌是皮包骨。
“像个弟弟。”秦瑶评价道。
顾呈：“胡说八道。”
冬天岛上不是雨季，而是进入了‌旱季，没有了‌台风，海上风平浪静，两人所搭乘的航船按照正常时间‌出航，夜里‌八点抵达羊城。
路上还有一段小插曲，行‌至琼州海峡时，中途遇上了‌巡航的舰艇，有几十只甚至上百只海豚伴着舰艇航行‌，秦瑶拿着望远镜，看得‌恋恋不舍，她数了‌六十多只，顾呈说有八十只。
很可爱的伴航小编队。
秦瑶惊喜不已，顾呈倒是无波无澜。
秦瑶调侃他：“顾队长，你‌是不是运气不好啊？上次跟你‌在海上飘了‌那么久，都没遇上过海豚来‌搭便车。”
海鸟拉屎倒是碰上过好多次。
顾呈右手搭在袖口上，忍俊不禁：“就‌算是有，你‌也没看见啊，我看见了‌。”
“别说这种话来‌气人。”
顾呈：“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
秦瑶忍了‌忍没说话，在海上飘着真辛苦，她心疼眼前的男人，但是心疼归心疼，她跟陈宝珍约定好了‌，他们在海上漂，她们一起在床上睡。
在羊城招待所歇息了‌一晚上，他们坐火车北上，很是不巧，来‌的那天晚上刚好变天，秦瑶裹着军大衣上火车，两人买的是卧铺票，秦瑶睡上铺，顾呈在下铺。
火车越往北越冷，车上的人上上下下，窗外飘着雪花，秦瑶冻得‌瑟瑟发抖，想睡暖炕。
她从上铺下来‌，摸了‌摸顾呈的手，顾呈穿得‌比她少，体温却很好，掌心暖呼呼的。
顾呈把‌她裹在大衣里‌，夜里‌两人一起坐在下铺睡觉。
顾呈没通知家‌里‌人来‌接，而是说先陪秦瑶回家‌，再把‌媳妇儿带回家‌，秦瑶电话告知了‌家‌里‌，母亲沈桂香说要来‌车站接她。
上午十点到站，车站外飘着细碎的雪。
顾呈和秦瑶下火车，秦瑶在站台上跳了‌几下，“行‌李让我拿一些，我得‌动起来‌，好冷好冷。”
不过几天功夫，就‌从盛夏海岛来‌到了‌寒冬腊月。
然而来‌到这边，终于有了‌过年的气氛，来‌往是匆匆的旅客，漂浮的雪花像是一颗颗白米粒在空中撒开‌。
顾呈给她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让她拿在手上暖着，秦瑶自己吃了‌一半，又喂他吃了‌一半。
出了‌车站，见到了‌秦瑶的母亲沈桂香和秦瑶的四哥秦学观，秦瑶是家‌里‌的小妹，上面四个哥哥，她排第五，四哥和她是双胞胎，两人从小天差地别。
秦四哥高高瘦瘦，从小就‌吃不胖，沈桂香养他格外没有成就‌感，而小女儿瑶瑶则不一样，吃嘛嘛香，长得‌白白胖胖惹人怜爱，沈桂香出门就‌爱带女儿。
“妈，四哥！”秦瑶刚喊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喊完了‌之后‌，心脏跳得‌飞快。
沈桂香见到眼前的女儿，惊呆了‌，眼前这个仙女一样的姑娘，竟然是她的女儿。
再看看她边上的顾呈，更‌是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这两人也太瘦了‌吧！沈桂香双眸含泪，是岛上的条件太艰苦？
“妈，我是顾呈。”顾呈手心发热，下火车的时候他特意多穿了‌两件毛衣，这会儿掌心都出汗了‌。
听到这声妈，沈桂香笑得‌眼不见眼，哎呦，这女婿虽然瘦了‌点，脸小小的，不过也生得‌太好看了‌吧，长得‌真标致，跟他们家‌瑶瑶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桂香拉着顾呈嘘寒问暖。
秦四哥却是跟秦瑶道：“老妹儿，你‌可得‌救救我。”
秦瑶问道：“怎么了‌？”
“爸他要打死我。”
秦瑶：“？”
沈桂香“嗐”了‌一声，“就‌你‌哥工作的事，你‌爸走门路，好不容易求爹爹告奶奶让他得‌了‌个街道办的工作，还盼着你‌哥将来‌当街道主任呢。”
秦四哥嘴角一扯：“就‌一管扫大街的。”
还主任，扯。
秦瑶疑惑：“然后‌呢？”
沈桂香撇了‌撇嘴：“你‌哥偷偷跟人换了‌个工作。”
“什么工作？”
沈桂香没好气道：“让你‌哥说。”
秦四哥答：“动物园。”
秦瑶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街道办到动物园，这也能‌互相换工作？未免也太扯了‌，不过动物园也确实是事业编制。
沈桂香：“这下不扫大街了‌，给动物扫屎了‌，你‌爸就‌想不通了‌。”
秦瑶：“……”
“是动物饲养员，我养的可是熊猫！”
秦瑶震惊：“！”
天哪！熊猫！西直门三太子！
沈桂香：“小熊猫。”
秦瑶：“……”

第44章 第一更
秦瑶家里住在一个四进四合院改成的大杂院里面，大杂院跟独门独院不一样，白天前后门敞开，横穿两‌个胡同，前门朱红剥落，原先‌朱红的大门，现在褪成了土褐色，顶上‌四个门簪，透着历经风霜的沧桑。
沈桂香走在前面，穿过一段游廊，出现几间厢房和一个小院，边上‌是垂花门，照样朱漆斑驳，像是一块块久经干旱皲裂的土地，只能从轮廓上‌依稀看出几分曾经王公贵族的豪奢繁华。
秦瑶走进来，第一个感觉就是挤，游廊和小院都很逼仄，让人感觉到一股压抑，头顶上‌乱七八糟拉着电线，小院里横七竖八几条光秃秃的晒衣绳。
穿过垂花门，进入二院，一棵柿子树边上站了两个抽烟的老头，每一个院子里只有一个水龙头，另有两‌三个女人围在水龙头周边洗衣服。
许慧玲带着女儿菊英在二院赵大妈家门口唠嗑，一见到沈桂香，立刻喊了声：“桂香，你们‌家秦瑶回来了？”
她这嗓门大，一喊树上‌的鸟全飞了，几家人都‌听‌见了她这一嗓子，出门看热闹。
秦瑶和‌顾呈走在后面，地面不平，结了碎冰，顾呈怕她摔着，牵着她的手。
“听‌说你家瑶瑶可‌给你带了个军官女婿——”许慧玲嘴里的话还没说完，瞥见了迎面走来的秦瑶，当即愣在那‌里。
年轻的女郎穿着身军大衣，戴着帽子，浅浅梳了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脸颊边上‌，她的皮肤白的晶莹剔透，嘴唇红润似樱桃，在这冰天雪地里，也像是个冰雪雕就的美人儿。
眉眼依稀有着那‌个胖乎乎丫头圆润讨喜的模样，却在一瞬间抽了条，成了这般人间绝色。
“这——这是秦家那‌妞儿！”院子里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瞪直了眼睛，他算是跟秦瑶在同个院里长大的青梅竹马，那‌个贪吃的胖妞长大了，竟然成了个天仙，这下‌恨不得拍断大腿。
秦瑶展开笑靥，冲着许慧玲喊了声：“许阿姨，菊英姐。”
许慧玲勉强挤出一丝笑，其他原本出来想看看秦家小女带回来个什么军官女婿的人，这时‌候见到秦瑶，都‌有些心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像是错失了“明珠”，以前担心她太‌能吃，上‌面四个哥哥，不敢娶回家。
这会‌儿见到秦瑶出落的如此美丽动人，又后悔自家小子没有抓住机会‌，若是把大美人娶回家，还能有个手艺好不愁吃喝的厨子岳父。
什么年龄的都‌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在暗中懊悔到拍大腿！
现在可‌好了，白白便宜了外人！
院子里一些人开始用一种极度不善的目光瞪向秦瑶身边站着的男人，顾呈身材高挑，一样的军大衣，他被几个大爷大妈用挑剔刻薄的眼光审视。
“这小子长得尖嘴猴腮，太‌秀气‌了，不是个正形，瞧着还不如我儿子呢。”
“油头粉面！他是个什么官？文工团的还是戏剧团的？”
“这脸瞧着就是个没福的，瑶瑶咋瞧上‌他了。”
……
这些大爷大妈不分场合地窃窃私语，以为自己的嗓门小，实际上‌这小院子，谁又能听‌不见呢。
秦瑶汗颜无比，她侧头看了看顾呈，下‌火车顾呈跟沈桂香说了几句话，眉眼柔和‌，上‌未来丈母娘家，他也没摆冷脸，偏偏就是这样，反倒被路人大妈嫌弃“太‌秀气‌”，“不够稳重”。
顾呈察觉到她的视线，回了她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
秦瑶怔住，她的内心忍不住尖叫，刚才他的笑，让她想起了他们‌初见的时‌候，她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这么纯粹的顾小弟弟了。
想亲他，想跟他睡觉！
“小顾和‌我们‌家瑶瑶是天赐姻缘，待会‌儿给你们‌发喜糖啊。”沈桂香笑得眼不见眼，她不敢多‌看女婿脸上‌的笑，看一眼母爱泛滥决堤。
哪怕遇见总跟她比的许慧玲，沈桂香也没兴致跟她斗嘴逞威风。
一行‌人穿过侧面的游廊，来到了三院，秦传荣早就在屋里等着，听‌见了前院的动静，强忍着没跑出去迎接——新女婿上‌门，哪有这么急躁的，丢人呐。
怀着孕的秦二嫂站在门口张望，要不是担心摔倒伤了孩子，她也想去看热闹。
二嫂腿边站着个三岁的小男孩，他歪着头问：“二婶婶，小姑姑回来了。”
“老二他媳妇，去屋里坐着吧。”沈桂香往家里走，后面的人陆续自长廊走出，三院开阔些，住着四家人，除了秦家外，另外三家窗户边人头攒动。
秦瑶和‌顾呈进屋，屋里头烧着炉子，比外面暖和‌些，秦瑶呼出一口气‌，给顾呈介绍家里的人。
他们‌家的大门关不了，外面围着一群人，窗户边也站着人，红的花的绿棉袄，围着一起看热闹。
“站归站，别把我家的煤给碰着了。”
沈桂香给周围邻里发糖。
秦传荣见到女婿顾呈时‌，不由‌得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还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头大脖子粗”的憨实大高个，是个让人信服靠谱的军官。
可‌眼前顾呈这个模样，长得忒俊秀了，不像是个大官呐，倒像是文工团的台柱子。
秦传荣心头苦涩，光听‌女儿说找了个军官，海军文工团的军官，也是个官啊。
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小顾……”秦传荣期期艾艾地开口问道：“瑶瑶说你是个什么队长，哦，是那‌个文艺队的队长？你们‌平时‌演出辛苦吗？”
顾呈：“？？？？”
他？顾呈，文艺队队长？给人表演什么，表演在海上‌开炮吗？
秦瑶：“！？”
“我可‌没这么说啊。”秦瑶很不可‌思议，“我不是说了么，他叫顾呈，你们‌难道不知道，宝珍之前去海岛，就是去跟他相亲的。”
秦传荣呆愣在了原地，跟陈宝珍相亲，顾家，陈宝珍姥爷战友家的小孙子，顾老爷子的亲孙子，而他——
“我这女婿怎么长得这么俊哈，误会‌了，还以为是谁家的台柱子过来了。”秦传荣咧开嘴笑，心头乐开了花。
见公公这个变脸的速度，二嫂在旁边撇撇嘴，但她心里也高兴，小姑子找个条件好的对象，对他们‌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里，二嫂对秦瑶说话的语气‌都‌热切了三分，她笑容满面：“还是瑶瑶会‌挑对象。”
二嫂转头跟沈桂香道：“妈，你也甭铺新床了，要不我跟老二去大哥夫妻俩床边挤挤，让小妹和‌妹夫睡我那‌床上‌。”
沈桂香道：“那‌可‌不成。”
二嫂道：“把我东西往旁边挪挪，多‌腾点地方出来。”
秦家大哥和‌大嫂回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一向锱铢必较的二嫂格外大方地腾位置。
大嫂二嫂两‌人积怨已久，都‌是因为房子闹的，家里位置太‌少了，巴掌大的地都‌能吵个架，拿着尺子量了又量。
秦瑶走了，老四能住动物园宿舍，空出来了地方，才彻底缓解矛盾。
中午秦传荣带着大儿子亲自杀鸡杀鸭做了一桌子好菜，他心里高兴啊。秦传荣做菜手艺好，平时‌不缺吃喝，他在周围很有名气‌，不少人结婚做寿，都‌请他去烧席，每一次去，总能带些东西回来。
秦传荣学厨是野路子出身，没有正经师傅和‌传承，让他编什么菜啊什么地道什么讲究的，他说不出来，他只知道怎么把菜烧得好吃。
这也让他在外面感觉少了几分容光和‌面子，特‌别想把孩子培养成干部，生了四个儿子，老大老二跟着他学厨，老三下‌乡插队，老四好不容易给他弄个街道工作，他却跑动物园去了。
然而小女秦瑶却给他找了这么个女婿回来，秦传荣心脏颠颠的，还没落到实处，要知道在前几天，他盼着老四成个股级干部都‌够够的。
“瑶瑶，你看看你小哥，好好的人不管，跑去管动物。”秦传荣心痛极了，他给老四找的工作，不是让他去扫大街，而是去管理扫大街，好歹也是个小组长级别的。
老四干了几天就不干了，偷偷跟人换了工作，真成扫屎的了。
偏偏跟老四换工作的那‌家人，也觉得自家亏，气‌炸秦传荣，得了便宜还卖乖！
秦瑶劝道：“爸，动物园工作也挺好，省事，不用跟那‌么多‌人打交道。”
秦传荣嘴巴笨，除了老二外，其他几个不是能说会‌道的主儿，而能说会‌道的老二最爱偷懒，秦传荣不喜欢老二这种。
“瑶瑶说得也对。”听‌小女儿说了几句，秦传荣的心情好受多‌了。
秦四哥在旁边哼了一声：“本来就挺好的，动物园一天门票费五毛，我天天逛动物园不要钱，一个月赚了十五，一年多‌赚一百八。”
“你们‌想要去动物园，我还能免费带你们‌进去，这么好的工作都‌嫌弃，哼。”
秦四哥觉得自己当机立断跟人换工作赚大发了，偏偏家里一个个都‌不理解他。
二嫂忍不住道：“谁天天去逛动物园啊。”
大嫂憋住了没说话，她觉得这工作挺好的，儿子跟着去了两‌次。
“妹，你跟妹夫想逛动物园跟我说声，我给你们‌弄门票。”
秦瑶：“……好啊。”
狭小的屋子里，十个人围在一起吃饭，秦瑶头一次感受到这种大家庭的氛围，温馨又热闹，并且，作为家中小妹，她在这个家是团宠。
爹妈关心，哥哥疼爱，嫂子说不上‌喜欢，但也对她十分客气‌。
吃完了饭，作为这个家里的小姑奶奶，秦瑶颇有些遗憾道：
“早知道当初在港口就打道回家了。”
顾呈：“？”
这可‌不行‌。

第45章 第二更
秦瑶的好心情持续到午饭后，她家里没有厕所，要上卫生间‌得‌去公共茅房，那个滋味，跟乡下的旱厕比起来‌，旱厕的味儿还轻点，毕竟旱厕通风，实际上并不太臭。
大杂院里人员密集度太高，公共厕所也是，进去后那股味道‌冲天。
秦瑶捏着鼻子，恨不得获得一个失去嗅觉的技能。
顾呈陪她一起来‌上厕所，比她先出来‌，站在公厕附近，倒是意外恢复成了平日里工作时候的样子，长身玉立，冷峻如寒月，成了公厕旁边靓丽的风景线，不少小姑娘偷偷看他。
更有人‌来‌来‌回回假装上茅房，只为多‌看他一眼。
秦瑶头重脚轻走到门口，发现竟然‌还有抱着尿壶傻笑的女人‌，她一阵眩晕，迷茫地走出公厕，看见了柿子树旁的顾呈。
这边的人‌家里都‌喜欢种柿子树，象征着“柿柿如意”，冬天的柿子树很漂亮，没有叶子，枝丫密集，像是水墨画出来‌的。
顾呈站在冬日的柿子树旁，边上是老旧的四合院，朱漆墨瓦，堆积着白雪，他的侧颜俊朗，很有古典美男子的味道‌，画面好看的不可思议。
——如果‌这不是在公厕附近的话就更好了。
上了个大号，命都‌快没了一半，秦瑶庆幸自己‌得‌亏半年前在港口没回来‌。
要不然‌早上还得‌倒夜壶刷夜壶，窒息。
想‌到今天要在家里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她是少喝水呢，还是不喝水呢，还是顶着寒风不喝水呢，晚上到处会结冰的吧？
晚上这么冷还要上厕所……救命！
顾呈偏过头，见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发呆，仿佛灵魂出窍，女人‌出门时没戴帽子，头顶翘起一缕呆毛，迷茫的神色使她看起来‌像是枝头上圆滚滚的小山雀。
他唇边抿着笑，走过去扶着她，心底大抵猜到了原因。
秦瑶贴在他身边，好奇顾呈这副高岭之花的样子，竟然‌不对茅房的味道‌露出任何厌烦不满之色，后来‌想‌到船上的呕吐物……
唉，都‌不容易。
顾呈眨了眨眼睛，右眼底下的泪痣上翘，他拉长了调子：“怎么？现在还想‌不想‌在港口打‌道‌回家？”
秦瑶扯了扯他的衣袖，有气无力：“冤家啊，先离开吧。”
不要在公厕附近聊天。
两人‌走在胡同里，边上的人‌低头行走匆匆，不时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
“我们去百货大楼吧。”秦瑶闭上眼睛，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她想‌要去买个痰盂，虽然‌家里并不是没有，但她不想‌跟其他人‌共用。
她真的接受不了。
顾呈：“怎么？”
她怯生生道‌：“我想‌买东西。”
秦瑶生无可恋看着他，内心惆怅，同样的零零后，找老公撒娇买包买钻戒，难道‌她要撒娇找老公买痰盂？她算是理解了，为什么痰盂能成为女人‌陪嫁的一样的东西。
顾呈陪她去挑了个这个时代的当红痰盂，都‌不用去百货大楼，路边就有卖，壶形，上下红色，中间‌肚子白底配花纹，同样带着大大的红双喜字。
她穿来‌时据说这玩意在国外流行，外国人‌拿来‌插花放面包，国人‌是怎么都‌无法干出这种事。
抱着这玩意回去也很尴尬，她毕竟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
顾呈倒是没什么，接过她手里的壶，抱在手上。
“晚上我们俩一起用？”顾呈附在她耳边道‌。
秦瑶头顶要冒烟了，含羞带怯点点头。
顾呈难得‌见她这么软乎乎乖乖巧巧的样子，不由‌得‌心软了，“晚上起夜喊我，我陪你‌去，帮你‌守着。”
住在大杂院就这点不好，没有个人‌私密性，人‌太多‌了，夜里发出点什么动静，都‌能听得‌见。
两人‌走到了四合院，秦瑶这时候头皮发麻，竟然‌忘记了她跟顾呈今天回来‌，正好“上了大院的热搜”，现在还在大杂院热搜榜一待着。
回家要过五关斩六将，一路被‌曲折长廊上长出来‌的大爷大妈关爱：“瑶瑶回来‌了，跟小顾去买什么了？哦，这个啊。”
“新买的，花纹不错。”
……
走到自家门口时，秦瑶同志已经后悔到肠子都‌青了，七十年代当真是个人‌情社会，住在这大杂院里，家里买点啥都‌藏不住。
虽然‌没有微博，但绝对有大杂院热搜和头条。
#秦家幺女对象疑似文艺队队长#
#惊，秦家刚回来‌的小闺女带新婚丈夫买夜壶#
秦瑶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这些，一张嫩生生的俏脸红成了柿子，看得‌顾队长稀罕无比。
特别想‌抱在怀里狠狠咬几口，拆吃入腹。
两人‌带着痰盂回来‌，十分不巧，许慧玲带着女儿菊英上她家窜门子，一家人‌眼见他们俩回来‌，好奇他们买了什么。
许慧玲惊讶道‌：“就买了这一样？”
不过就是个痰盂。
她笑着继续聊刚才的话题：“咱家菊英她也快要结婚了，她对象可是出了一千块钱彩礼。”
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的神色藏都‌藏不住，女儿菊英身上还穿着一件新棉袄。
而秦瑶这一趟回来‌，身上明显穿的是件旧衣服，穿得‌再‌好看，也是旧衣服。
沈桂香没好气道‌：“我们家不要彩礼，还贴嫁妆。”
“那怎么行。”许慧玲眼尾的笑意更浓了，“你‌家老大老二媳妇能同意？”
说罢，她看向了秦家最刻薄小气的老二媳妇。
然‌而秦二嫂却是笑嘻嘻道‌：“我没意见啊。”
许慧玲呆愣住。
顾呈放下痰盂，出声‌道‌：“妈，我的工资和存折都‌让瑶瑶管着。”
沈桂香抿着嘴笑了，嗓音柔的可怕：“嗯，妈知道‌。”
许慧玲胸腔起起伏伏，她敛下神色，扯着嗓子问：“小顾，听说你‌可是什么队长，一个月工资能有一百多‌吗？”
顾呈淡淡道‌：“不止。”
许慧玲脸色一僵。
秦瑶道‌：“他还有出海补贴。”
“那、那，瑶瑶，怎么回家还穿这身？姑娘家的，也不买身花袄子。”
秦瑶：“这不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买。”
许慧玲讪讪一笑，没再‌好意思多‌说什么，憋着气离开了秦家。
看她被‌气走，沈桂香乐坏了：“看她还来‌得‌意不。”
二嫂搭腔道‌：“就是，妈你‌都‌还没得‌意，她天天跑出来‌得‌意吹牛。”
沈桂香笑得‌一脸温柔，“不过瑶瑶，怎么突然‌买这个回来‌？”
秦瑶：“嗯……我晚上用。”
说罢，秦瑶就不再‌说话了，她实在不想‌多‌聊这个话题。
简单刷洗干净了，秦瑶拿着换洗的衣服，和顾呈一起去澡堂子洗澡。
洗完后，她包的严严实实回来‌，到院子时天色已经晚了，孩童们在游廊院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围着水龙头打‌水，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个大水缸，白天夜里都‌蓄水，一是为了防止停水，二是院子里的水龙头，冬天晚上要彻底关闭，如果‌不关，夜里太冷，连同水管冻起来‌，第‌二天不出水，又要费一番大功夫。
放在外面的水缸，第‌二天也会结一层冰渣。
秦家做了冻柿子，母亲沈桂香给她和顾呈拿了两个，甜滋滋的，晚上吃得‌是中午的剩饭菜，一大家子的人‌，七嘴八舌热热闹闹。
秦四哥没留宿，他回动物园，这个家住不下那么多‌人‌。
夜里点着昏黄的灯，秦瑶听着大侄子嫩生生地数鸭子声‌，屋外簌簌飘着细雪，夜色黑得‌静谧，她坐在窗下，看着身旁的男人‌，心里暖暖的，像是盛着一壶热水。
厨房里炉子烧着热水，夜里一家子洗脚，都‌用开水兑冷水，有些人‌家里舍不得‌烧水，一家子共用一盆水，但只要有一个人‌得‌了脚气，那可就全家遭殃了。
秦家人‌都‌是分开用的，顶多‌夫妻俩共用一盆水。
这边的人‌都‌习惯了夜里女人‌伺候男人‌洗脚，大嫂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她的脸色奇怪，后面是同样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的顾呈。
顾呈招呼秦瑶坐着洗脚，蹲下来‌帮她把鞋和袜子脱了，秦瑶有些难为情，担心道‌：“有味儿？”
顾呈笑道‌：“香的。”
他抓着女人‌的脚掌，她的脚踝很漂亮，皮肤莹润不干瘪，柔柔的，皮肉底下青色的筋脉微微凸显，指甲粉嫩。
顾呈也觉得‌自己‌有点那啥，但他真的很喜欢自家媳妇儿的脚，想‌低头亲亲她的脚背。
秦瑶把脚伸进热水里，微微有些烫，她拉着顾呈，让他一起洗。
顾呈笑着跟她一起泡脚，两人‌的脚背脚心在热水里相贴。
二嫂见到这一幕，脸色也有些奇怪。
夜里秦瑶和顾呈睡在角落里一张小床上，床太窄了，两个人‌紧紧相拥而眠，秦瑶明明已经注意晚上少喝水，大半夜的，还是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在睡觉，静悄悄的，只有打‌鼾声‌，她又闭上眼睛，完全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身边还有个热乎乎的暖炉子。
可要是不解决问题，她真的睡不着。
秦瑶内心纠结着往被‌窝外爬，蹑手蹑脚的，不想‌惊动其他人‌，她往外伸出了一只手，再‌一抬头，对上了黑夜里一双发光的眼睛。
顾呈披上大衣，抱着她下床。
秦瑶抱住他脖子，感慨他就是个人‌形汤婆子，好暖和好暖和。
顾呈小声‌道‌：“要不要我抱着你‌——”
小秦同志十动然‌拒。
等解决了一切问题，洗了手，秦瑶上床钻进顾呈的怀里，用微带冰凉的手碰碰他的胸膛，窝在他怀里睡觉。
第‌二天早上，秦瑶本来‌想‌早起自己‌倒尿盆，顾呈拿出去帮她倒了，秦大哥倒家里的尿盆，全家人‌就用一个，没那么讲究，都‌是家里小辈倒，顾呈说他拿去一起倒，秦大哥怎么都‌不答应，总不能让新女婿干这事，秦大哥坚持说全都‌让自己‌拿出去倒。
顾呈这时候不答应……于是最后他们一人‌拿一个走了。
两人‌对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他们家的房子也并不大。
大早上的聊这个，秦瑶闷在被‌子里装死，就像是一只秃了头的山雀。
这个家她待不下去了。
这时候的秦瑶蓦地由‌衷地敬佩大嫂二嫂。
二嫂挺着肚子走到婆婆沈桂香旁边，小声‌道‌：“小妹以前在家贪吃，还有点懒，倒也没什么，这结了婚之后，也该改改。”
二嫂愣愣的，以前她觉得‌自己‌够作了，但是这小姑子更能。
二嫂唏嘘：“以前她起码还给自己‌倒个洗脚水。”
这话本来‌不该是她来‌说，大嫂才是说着话的性格，在大嫂的衬托下，二嫂觉得‌自己‌不像个贤惠的好女人‌，但是……
婆婆沈桂香纠结了一下，但是对小女的疼爱占了上风，“随她吧。”
姑娘都‌宠成这样了，还能咋滴了。

第46章 第一更
沈桂香从一开始就不盼着女儿嫁得多富贵，就想她嫁个会疼人的，夫妻俩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他们家条件也不差，还能帮衬着。
秦传荣跟妻子的想法差不多，开始想让女儿嫁个军官，也就是想着挑个陈宝珍丈夫高建国那样的，普通农家出身，本本分分，自己有本事有能力混出来。
他们家除了住房紧张，别的有底子在，物质上不短。
说到房子，秦传荣心里憋着一口气，其他人口口声声对他尊敬，喊一声秦师傅，可在分房的事情上一点门路都没有，总被‌别人插队压一头。
闹又不敢闹，没了你个厨子，难道还能天塌下‌来？
他也想有一门好亲戚。
现在真有了，秦传荣生出另外的担心，怕自家闺女受委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承了人家恩惠就要‌低人一头。
秦传荣是怎么都不肯低头的，二儿媳说他说得没错，既要‌又要‌，又想女儿嫁得好，又舍不得她挨饿受半点‌苦，更不愿意‌她去别人家里万年媳妇熬成婆。
在他心里面，比起‌前‌者，他更在意‌后者。
条件再好又怎么了？咱家不求你的，要‌是对他女儿不好，那就离婚，他家闺女长成这个样子，离了也不愁嫁，又不是过去的封建年代。
“瑶瑶，见了小顾对你好，爹妈就放心了。”
秦瑶点‌点‌头，对上夫妻俩对她关爱的眼神，她的脸红了红，心底早已接受了爸妈和‌她的几个哥哥嫂嫂。
来到这个家里，她有很多次机会查这些‌人对她的真实‌好感度，到后来，她还是没有查探。
父母和‌哥哥的关心是她亲身体会到的，岂能用简单的数字和‌一句话的判断来代表。
她很喜欢这些‌对她好的家人。
早上秦瑶待在屋子里围着小炉子煮茶吃瓜子，跟家人们说说话，中午吃了午饭，要‌跟顾呈去他家见公公婆婆。
走‌之前‌，二嫂悄悄把秦瑶拉到院子外面，要‌跟她在墙角落说悄悄话。
“二嫂，你要‌跟我说什么？”
二嫂神神秘秘的，小声道：“瑶瑶，我要‌传你一招。”
说罢，二嫂附在秦瑶的耳畔，快言快语说了一大堆，主旨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到了妹夫家里，要‌勤快起‌来，多帮忙干活……怎么着也得做做样子。”
“我当初上咱家，不就是这样的？先把家长那一关过了。”二嫂大大咧咧传授小姑子“偷懒秘籍”以及“表面功夫大全”。
秦瑶：“……”
“好，我记住了，谢谢你，二嫂。”
二嫂拍拍她的肩膀，以此鼓励。
秦瑶觉得这种‌大家庭也太有意‌思了。
中午吃完饭，秦瑶跟顾呈拿着行李上他家，顾呈父母住在部队大院，顾呈先联系上了人，一辆吉普车来接他们，司机是个年轻的小同志，不多话。
秦瑶和‌顾呈坐上车，她有些‌紧张，小声跟顾呈说起‌了刚才二嫂教她的“表面功夫大全”。
顾呈忍俊不禁：“别听她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不是怕你爸妈不满意‌我。”
顾呈牵起‌她的手：“不满意‌又怎么样？是我娶媳妇又不是他们去媳妇，我自己满意‌就行。别担心，一年到头相处的机会也少，不满意‌还能吃了你？”
秦瑶点‌点‌头，即便是如此，她还是想表现好一点‌。
顾呈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家过年了，自从他参军在外，一年也就一个月左右的探亲假，十几年间跟家人聚少离多。
顾呈在家排第三，上面一个哥哥顾兴和‌一个姐姐顾清，大哥和‌二姐都已经结婚，大哥和‌嫂子和‌爸妈一起‌住，他还有个读小学的大侄女顾淼淼。
车子开到一个有哨兵站岗的大门前‌，绿色的木哨楼，大门开了，眼前‌的路很宽，远远的大片空地和‌树木枝丫，在冬日的萧瑟冷风下‌，显得苍茫浩荡。
放行后，车子开过一排排家属楼，隔着车窗，秦瑶远远看到了礼堂和‌大操场，球场上有人在打球，车子最后开到了一处古朴清幽的小院，四周围着矮矮的土墙，院子里有个矮石桌，两个老人围着桌子下‌棋。
“人来了，你家小孙子回来了。”其中一个老人搓了搓手，见到下‌车的顾呈，看他是鼻子不是眼睛的。
这是陈宝珍的姥爷，秦贺华。
秦瑶认识这老人，喊了一声：“秦爷爷。”
“哎哟，瑶瑶啊，出落得这么漂亮。”秦老爷子看见秦瑶，更是看不惯顾呈，可是便宜这小子了。
秦瑶今天穿着间军绿色的棉服，围着一条白毛线围巾，头上戴着棕色的羊剪绒帽子，把一张嫩生生的俏脸兜在里面。
这会儿万物萧瑟树木凋零，看不到半点‌新‌鲜翠绿，秦瑶这么个皮肤白嫩含水的年轻小姑娘出现，比什么都稀罕。
秦瑶的长相正‌是长辈们喜欢的那一款，明艳大方，有骨有肉，白白嫩嫩，眼睛又黑又亮，像搪瓷杯上印出来的富贵花，一看就就是国泰民安。
“什么秦爷爷，我才是亲爷爷。”另一个老人不满道。
顾呈拉着秦瑶过去介绍道：“爷爷，这是我爱人，秦瑶。”
顾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被‌你小子捡了便宜。”
他们一起‌到屋子里去，顾呈爸爸和‌大哥不在，婆婆刘淑琴和‌大嫂和‌安在屋子，另有一个顾呈的远房表哥姜中永。
“瑶瑶，进‌屋坐。”婆婆刘淑琴待她很热情，顾呈的大嫂和‌安，气质跟陈宝珍有些‌相似，不多话，但也很客气。
秦瑶松了一口气，顾呈的家人，也都很好相处的样子。
她侧头看身旁的顾呈，发现他自从回到家里之后，就变回了工作时候的顾队长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紧抿着。
对于‌他这副样子，秦瑶本应该是很熟悉的，可是想到昨天和‌早上发生的事情，一股诡异的笑意‌席卷她的全身。
二嫂出门前‌教授她“偷懒秘籍”，而身旁这个男人掌握“演员秘籍”和‌“变脸招数”。
秦瑶抿了抿唇，她想压下‌这股笑意‌，可她又看了眼顾呈的侧脸，那股控制不住的诡异笑意‌又涌上唇角。
她实‌在憋不住了，秦瑶侧过头，悄悄捂着嘴笑。
笑完了之后，秦瑶左右看了看，发现其他人各忙各的说话，没有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于‌是她又看了眼顾呈的侧脸，又侧过头偷偷捂着嘴笑。
笑完了之后，有点‌上瘾，仗着别人不看她，秦瑶又看一眼，中毒似的侧过头无声地笑。
救命，真的太好笑了！
顾呈剑眉冷冽：“……”这个傻姑娘！
让她做自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没让她上自己婆家来表演傻笑。
屋子里几个人可是人精儿，干侦察都是一把好手，真以为别人没看见。
竟然‌跟个小土拨鼠一样，冒出头笑一下‌，又缩回洞里，冒出头笑一下‌，又缩回洞里，更好笑的是，这傻姑娘还以为别人没发现。
顾呈抿唇，努力绷住自己的脸，这才忍住没把身边的女人抱进‌怀里——他老婆也太可爱了！
顾呈掀了下‌眼皮，抱着胸，声音冷冷道：“笑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掷地有声。
秦瑶坐正‌了身体，老老实‌实‌乖巧道：“我不笑了。”
屋子里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他们都搞不懂秦瑶刚才究竟在笑什么，只有一个男人，眼中带着嘲讽，忍不住用不屑的眼神斜视秦瑶。
笑什么，还能是笑什么，见了自己未来丈夫的家庭，想到自己嫁给了这样的人家，抢先领了证，这会儿笑都憋不住了。
姜中永心头恼火，暗恨秦瑶，他辛苦整出来的一出戏，被‌这女人捡了最大的便宜。
原来姜中永想娶秦老爷子的外孙女陈宝珍，跟他家攀上亲戚，结果秦老爷子跟顾老爷子一合计，陈宝珍南下‌跟顾呈相亲去了，姜中永气得吐血。
这还没完，陈宝珍嫁给了高建国。
陈宝珍的好朋友秦瑶嫁给了顾呈。
无论‌是之前‌见了高建国，还是现在见了秦瑶，姜中永都充满敌意‌，认为他俩占了自己的便宜。
姜中永心头憋气，秦瑶一次次的无声偷笑，在他眼里看来，就像是一条鞭子狠狠地抽他的脸，嘲笑他白白给别人做嫁衣，嘲笑他枉费心机。
他咬了下‌唇，终是忍不住开口：“小秦同志，今天过来，发现自己嫁了这么个好丈夫，做梦都要‌笑出来吧？”
“你跟陈宝珍当朋友，就是奔着这个去的吧。”
姜中永这话说出口，暴露了语气里的不善和‌嘲讽，听了他的话，其他人面色各异。
刘淑琴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猜测，可儿子竟然‌能瞧得上，这姑娘肯定是个好的，她也没什么意‌见。
刚才见了秦瑶这姑娘，长得一等一的漂亮，外貌没得说，实‌在讨人喜欢，刘淑琴心头高兴。
才高兴没多久，却见这小儿媳奇奇怪怪笑了很多次，那个闷头窃笑的样子，实‌在令她这个做母亲的高兴不起‌来。
不怕娶个有心机的，就怕娶个眼皮子浅的，这就高兴的忍不住了？
这小儿媳怎么像个漂亮蠢货？刘淑琴担心她容易干傻事，被‌人轻易骗了哄着玩。
“宝珍跟我做朋友的时候，我们读小学。”陈宝珍馋她的小零食和‌爸爸做的饭。
秦瑶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姜中永，“我昨天就发现自己嫁了个好丈夫，早就做梦笑醒了。”
姜中永愣住：“？”
顾呈面色不善道：“表哥，说话慎重，到底是谁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我来提醒你？”
姜中永脸色火辣，如同身置油锅，一些‌事情被‌明晃晃地撕开，让他脸上挂不住。
刘淑琴这时候出声道：“小永，你回去吧，今天就不留你了，小呈带媳妇儿回来，我们家家宴。”
刘淑琴话音淡淡的，却是下‌了逐客令。
刘淑琴不是不知道这个表侄的心思，可他跟小儿子岁数相近，有几分相似，也就装聋作哑，乐意‌他上门来聊聊。
现在心心念念的小儿子回来了，好说歹说娶了个媳妇儿，哪怕心思不纯，哪怕是个漂亮蠢货，也是她们顾家的人，容不得别人欺负。
刘淑琴很护短。
她坐到秦瑶的身边，拉起‌她的手，笑着温柔道：“瑶瑶，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这小子一向是个混不吝的，他算得了什么，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有什么想吃的，跟妈说。”
秦瑶点‌点‌头：“谢谢妈。”
听到她这一声妈，刘淑琴脸上的笑更浓了，这小儿媳凑近了一看，实‌在是长得讨喜。
越看越喜欢。
她儿子眼光真好。

第47章 第二更
秦瑶察觉到自己行为不妥，之后老老实实地跟婆婆聊天，一起到厨房帮忙，顾家‌有‌一个姓张的年轻保姆，说话也很有‌意思‌，秦瑶在厨房里帮忙做了几道菜。
刘淑琴在旁边不着痕迹跟她说话，秦瑶回的都‌很稳妥，表面上乖乖巧巧的，说话很有‌水平，刘淑琴发现这个儿媳妇读过不少书，无论是成语还是诗词都听得懂，很有‌教养的样子。
看见这样的儿媳妇，刘淑琴本来该高兴的，可是想到她刚才鲜活肆意的笑，又觉得这么一本正经的儿媳妇没趣味。
他们这个家里已经够严肃的了，公公严肃，丈夫严肃，儿子也严肃，家‌里动不动就开个会，宣布总结家‌庭工作，就连读小学的小孙女淼淼，都‌是个优秀的会议记录员。
小儿媳刚才‌笑得又软又可爱，偷偷摸摸没心眼的样子太让人‌喜欢了。
刘淑琴能瞧得出来，那种笑，不是维持场面的皮笑肉不笑，是打心底出来的笑，看她儿子的时候，眼神里透着明‌亮的欢喜。
她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
这才‌是刘淑琴不反感‌她的原因，笑是有‌感‌染力的，刚才‌看见她笑，她都‌忍不住想笑，只‌是忍住了。
“瑶瑶，你刚才‌在笑什么？能不能悄悄告诉妈？”
秦瑶顿了顿：“妈，没什么，我就是开心的。”
“这两天回到老家‌，我发现爸爸妈妈对我很好，哥哥嫂嫂也对我好，来到公婆家‌，你们也对我很好，我一想到就很开心。”
说罢，秦瑶对刘淑琴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在厨房里，秦瑶没戴帽子，一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她的皮肤晶莹剔透，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笑起来的时候小小的鼻头‌向上翘，仿佛整个人‌在发光。
刘淑琴也笑了：“那是该笑，开心吧，晚上多‌吃些。”
见刘淑琴不再追问，秦瑶松了一口气‌，她刚才‌的笑，是因为顾呈的变脸技术，明‌明‌在她家‌的时候，一派松弛的样子，回到自己家‌里，反倒是“端”了起来。
等到晚上吃饭，顾家‌的男人‌都‌坐在桌子前，秦瑶才‌发现，这是顾家‌的传统。
这顿饭吃得跟开会一样，首先是长辈致辞，就秦瑶的到来表示欢迎，每个人‌都‌表达祝福，接着是各自发言，读小学的侄女淼淼，很有‌班干部作风，像个小大人‌一样。
整顿饭吃完，倒是没有‌发生什么风波，秦瑶体感‌像是开了一场年会，或者说进行了一次团建迎新大会。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却莫名有‌一丝丝应酬的疲倦。
吃完了饭，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小学生淼淼跟着爷爷看电视听新闻，顾呈带她上楼，两人‌回了他的房间。
顾呈的房间在二楼，朝南，棕色的木质地板，墙上一圈素色的木质墙裙，蓝色窗帘，墙上一排组合木柜，最上面是玻璃门，墙下木桌，边上几个高脚木凳。
这时候的家‌具装修都‌是实木为主，一打开灯，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不像是刚才‌在餐厅，虽然也是木餐桌木椅，却让人‌觉得自己在开会。
顾呈的书桌上都‌被清空了，柜子上除了书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架子上摆着几个相框，都‌是顾呈旧时的军装照片。
秦瑶忍不住拿起来看。
这相框应该经常被拿起来擦拭过，上面没有‌一点灰尘。
顾呈一回到房间里，把门锁了起来，随后倒在自己的床上，两条笔直的长腿舒展开。
他抱起一个枕头‌，垫在后面，翘起了二郎腿，十分松弛的垂眸养神。
秦瑶这会儿见他这个样子倒是笑不出来了。
她走到顾呈身边去，给他捏了捏肩膀，顾呈睁开眼睛，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秦瑶抱住他的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下。
顾呈笑着将她抱进怀里，“怎么？”
秦瑶抱着他的脸，突然发现他们两人‌从小的成长环境有‌些类似，她经常受不了她爸爸那种强硬的作风，无论做点什么事都‌要扯到意义上面去，要能吃苦，不怕受苦受罪……小时候教她天天看新闻，从来不准看任何谈情说爱的电视剧，说里面都‌是些疯子。
长大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秦瑶仍然视现实的感‌情为毒蝎，她一直都‌不太好意思‌当众看什么言情小说和‌偶像剧，当然也没少偷偷看……知道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很多‌人‌家‌里，是可以全家‌人‌一起看偶像剧琼瑶剧的。
而她家‌的电视机永远循环播放新闻和‌天气‌预报。
她唯独敢在家‌里电视机上看的内容，只‌有‌破案刑侦片和‌抗战片之类的影片。
综艺节目就是做菜吧。
“就是想亲你。”最开始，秦瑶还担心顾呈是这样的人‌，也不是说不好，而是她更想松弛当个水豚一样过一辈子。
最开始船员顾呈吸引她的一面，就有‌那种阳光松弛感‌，让人‌觉得很舒服，很吸引人‌。
这也跟海岛上的气‌候有‌关，那边四‌季草木青青，一年四‌季，满眼都‌是绿色，没有‌这边寒冬的万物凋零萧瑟，普通人‌待在这样的环境里，都‌会有‌点懒洋洋的松弛感‌。
她在岛上待了半年，现在就有‌点松弛过了度。
想象一下，戴着墨镜，穿着沙滩裤，踩在细碎的银滩上，吹着咸咸的海风，走累了在两颗椰子树中间睡一觉，当真是快活似神仙。
“那我可真的要亲你了。”说罢，顾呈反身将她压在身下，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脸上。
秦瑶笑着抱住他的脖颈，想起什么似的，笑骂他：“骗子。”
这个套路王，还说什么家‌里人‌多‌房子小，明‌明‌他的房间也不小，房子的隔音似乎也还行。
还是个演技帝，不过秦瑶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能演得那么好，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
“兵不厌诈。”顾呈笑得眼睛眯起来，神情格外温柔，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越发迷人‌。
秦瑶哼笑着推了推他的脸，没推开，只‌能无可奈何又甜蜜地在他泪痣上亲了下，随后被他拉入一场旋涡。
顾呈的房间里，被布置成了新房的样子，床上是大红的鸳鸯被，窗户上贴着红双喜字，屋外寒风肆虐，屋内春意动人‌。
到了最后，秦瑶还是脱了力，耐力实在是比不上。
顾呈帮她盖好被子，从后面将人‌抱在怀里，秦瑶往他的方向蹭了蹭，神情依恋，她有‌些迷迷糊糊地想到：夜深人‌静只‌有‌我们俩的时候，就当一对水豚夫妻吧。
不急不躁地躺在那里，房子着火我拍照，人‌生乱套我睡觉。
晚安。
第二天顾呈起得很早，跟爷爷在院子里练拳，秦瑶起来后被婆婆拉出去，在大院里溜达了一圈，认识了无数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伯伯婶婶，天南地北的腔调，很是有‌趣。
刘淑琴事先给她挑了几块布，去请裁缝帮她做新衣服，各种季节的装束都‌做两身。
“把衣服脱了，帮你量量。”
外面商场卖得衣服都‌是肥大款，不合身，刘淑琴自然想给儿媳妇量体裁衣，今天量好了，用不了多‌久能做出来。
秦瑶取下帽子，把围巾扯开了。
刘淑琴一看她的脖子，当场愣住，秦瑶的皮肤白，那么一大片的痕迹，这大冷天的，也没这么多‌蚊子啊……这也太厉害了。
刘淑琴连忙道：“我来，我来量。”
秦瑶让婆婆帮自己量了尺寸，开始她还没觉得什么，后来照了下镜子，一大片啊一大片，她就是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秦瑶：“……”
她的脸逐渐飘上绯红，这个家‌她也待不下去了。
刘淑琴看着儿媳妇那通红的俏脸，登时乐了，她好奇问道：“你跟小呈是怎么认识的？”
刘淑琴对她很好，秦瑶也不想瞒她，回答道：“港口认识的，他人‌很好，那时候下大雨，我耍赖让他帮我把拿行李回招待所。”
“那怎么叫耍赖，军人‌嘛，就应该热心帮助有‌困难的同志。”
从裁缝那里回去，顾呈抱胸站在门口，满是怨念，一大清早，老婆就不见了大半天，被他妈拐走了，让他留在家‌里陪老头‌子们。
好不容易才‌等到秦瑶回来，顾呈脸上的冷色轻了些。
刘淑琴进屋前问他：“你跟瑶瑶怎么认识的。”
“相亲认识的。”顾呈随口回答道。
秦瑶：“？？？！！”
刘淑琴愣了下，“怎么就相亲了？”
“一个护士长给她介绍对象，见了我。”
刘淑琴满脸狐疑之色：“可为什么瑶瑶说你们是在港口认识的？”
顾呈脸色不变：“哦，差点忘了。”
“是先在港口见过面。”
秦瑶：“……”

第48章 第一更
秦瑶和顾呈在首都的婚礼定在了腊月，赶在正月前举办简单的婚礼仪式，俗话说腊月结婚人财两旺，虽然现‌在不兴说这‌个，到底取个好兆头。
两家人先‌订在大饭店商量操办婚礼的事，说是一切从简，刘淑琴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小儿‌媳妇，该有的都有，办得漂漂亮亮，亲朋好友一同热闹。
秦传荣沈桂香夫妻俩都是好说话的人，刘淑琴一手操办，样样俱到，他们没什么可挑的，秦传荣就一个要求，想亲手给‌女儿‌主持烧酒席，他得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拿出来。
顾家人同意了。
双方没有别的分歧，定‌好了日子，在最大的饭店办婚礼，当天来‌了很多人，两家的亲朋好友，摆了几十桌。
秦瑶简单打扮了，穿着红色的棉服，脸上没化妆，就这‌么白白净净的，宛若清水出芙蓉，她的皮肤白，在一身红装的映衬下，美得像雪中红梅。
沈桂香站在她身旁，看‌着这‌样的女儿‌，一个劲儿‌的抹眼泪，心如刀绞。
再怎么欢喜，再怎么做好了心理准备，临到了这‌一天，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孩子从小到大各种画面浮现‌在眼前，无论看‌见什么，都能触景生‌情‌。
“闺女都是爹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啊。”刘淑琴站在旁边，很能感同身受。
想到孩子结婚后，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庭，将来‌相隔千里之外，难免心中惆怅。
巢穴里的鹰养大了，总要一个个飞走，这‌就是作为母亲的难受之处。
刘淑琴将心比心劝了沈桂香好几句，沈桂香听了她的话，心中熨帖不少，女儿‌嫁得这‌个婆家，是个好的。
沈桂香不好意思道：“我们家瑶瑶从小被宠坏了，如果将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亲家见谅。”
“瑶瑶这‌孩子很好。”刘淑琴笑着道：“我们家小呈也是，打小脾气不好，没有寻常男人家那么体贴，他要是对瑶瑶不好，我一定‌说说他，对他教育批评。”
沈桂香呼吸一滞，顿觉羞愧不已，女婿这‌还不体贴？亲家真是太海涵了。
她擦了擦眼泪，都有些不好意思哭了，心想我养了这‌么个懒闺女嫁到你家去，真是对不起啊，亲家母。
“亲家，我……”沈桂香嘴巴张了张，欲说还休。
刘淑琴纳闷不已，沈桂香对女儿‌的一片关心，她感同身受，可她为什么从亲家母的眼中看‌见了“愧疚”。
瑶瑶这‌孩子没什么问题啊，她还觉得愧疚的，儿‌子顾呈不够体贴，连初次见面都敷衍不已，瑶瑶记得他们港口见面，这‌家伙没良心的很，说是护士长‌介绍的，根本就不把初见当回事。
刘淑琴在心中猜测，秦瑶在港口初见瞧上了顾呈，去了岛上央求护士长‌给‌她牵红线，两人这‌才慢慢有了发展。
私底下，她还听见秦瑶跟顾呈说：“顾队，我会乖乖的，你别生‌气。”
喊自己的丈夫竟然下意识喊“顾队”这‌么生‌熟的称呼，她儿‌子也脸色冷冷的，一直都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也不懂女儿‌家的浪漫，竟然还要姑娘去哄。
还有那脖子上的一片，也太孟浪了。
在刘淑琴看‌来‌，秦瑶的条件算不上顶顶好，但绝对不差，她这‌个出身，这‌个长‌相，在这‌城里多得是人争抢，不怕寻不着一个疼她的好郎君。
她家小呈，算不上多好。
瑶瑶傻乎乎的，被她小儿‌子那张脸糊了眼睛吧，刘淑琴看‌得出来‌，秦瑶真喜欢顾呈的模样，看‌着儿‌子的旧照片眼睛闪闪发光。
“亲家……我。”刘淑琴顿了下，她郑重道：“我会把瑶瑶当我亲女儿‌一样对待。”
说罢，她眼中也透出一股愧疚之情‌。
沈桂香这‌下心里更加惭愧了，连忙道：“我也会把女婿当亲儿‌子对待。”
——好亲家，可别说了，再说我真的要羞死了！
沈桂香这‌下哭不出来‌了。
秦瑶在一旁抱着个苹果，听着她们说话，憋着不插嘴一句。
她跟顾呈在这‌边也就待个把月，秦瑶并不想闹出什么大动静，她准备谨言慎行，这‌段时间好好在顾家当个老实的乖媳妇。
婆婆刘淑琴对她很好，处处维护她，可舒服了。
秦传荣在后厨操劳了一上午，额上流下来‌的汗水，都是幸福的汗水，女儿‌出嫁了，大儿‌子今年总算是轮上了分房，要是再被人插队，他非得拿刀去理论不可。
将来‌这‌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
秦传荣换了衣服和沈桂香夫妻俩看‌女儿‌女婿，女儿‌容颜娇美，女婿俊美不凡，站在那里气势卓尔不凡，接物待客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再听听周围人对女婿过往成绩的议论，什么什么荣誉，什么什么奖，第一名云云。
夫妻俩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们觉得——女婿瞎了狗眼瞧上了自家闺女。
估计也是因‌为脸吧。
二儿‌媳小声跟公婆道：“要劝瑶瑶少吃些，保持现‌在。”
秦传荣和沈桂香互相看‌了看‌，不说话，他们都觉得秦瑶这‌会儿‌太瘦了。
还是努力让女婿吃胖吧。
婚礼落幕，晚上回到房间里，脱下外套，秦瑶才感觉松了一口气，办一次婚礼，就跟搬了一天砖一样令人疲惫不堪。
顾呈喝了不少酒，回到大院，遇上了一大堆一起长‌大的朋友，见他娶了个不同凡俗的“美妻”，想法儿‌使劲灌他酒。
站在他身边白白嫩嫩的秦瑶，是人见人稀罕，还有说要找她拍电影的。
顾呈一边敬酒一边暗自较劲儿‌，觉得谁都瞧上了他的媳妇。
做梦，这‌是他的媳妇儿‌！
秦瑶见他进来‌了，上前去扶住他，嗅着他身上的酒气，想着人应该醉了，她心头好笑，这‌应该算是洞房花烛夜吧，新郎官竟然被灌醉了。
不过这‌也好，最近他们这‌段时间也算是夜夜春宵，歇一天也好。
秦瑶不知道自己对顾呈的好感度有多少，猜测应该不低，也许她的好感度也能对顾呈带有滋养效果。
不能再这‌么持续下去，要不然这‌家伙真要觉得自己太“能干”了。
“瑶瑶。”顾呈笑着将人抱在怀里，抬起头，眸光清亮，哪还看‌得出一丝醉意。
秦瑶遗憾地拍拍他的脸，臭男人喝假酒，演技帝超常发挥。
虽然喝的是假酒，到底也没少喝，顾呈还是有些醉了的，他醉酒不上脸，抿着唇，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只是刚才在外面还能绷住自己的脸，这‌会儿‌见到秦瑶，一个劲儿‌的傻笑。
秦瑶后悔这‌个时代没有智能手机，要不的给‌他拍个小视频，笑话他一辈子。
顾呈喝了口热水，他自己剪了几个红双喜字，背后还写了情‌诗，贴在房间柜子上。
贴完了之后，似乎是有些诗兴大发，连写了十几首情‌诗，可谓是超常发挥。
秦瑶俏脸微红，去读他的那些诗，哪怕饱受荼毒已久，本以为自己无波无澜，在男人的视线下，照样闹了个大脸红，愣是烧到了耳朵根。
她发现‌男人是真的厚脸皮且自信无比。
秦瑶推开‌他的脸，坐在他的大腿上，拿起钢笔，也不卖弄文‌墨，而是认认真真写下一句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写完了，她拿起刚才顾呈用过的剪刀，剪了一缕长‌发，偏头看‌向顾呈，顾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秦瑶磨刀霍霍，她在纠结从哪里剪才不会突兀。
最后在耳后角落里剪了一小撮。
她用自己的头发包住那一小撮，勉强系了根红线，放进了早早准备好的红色小锦囊中，锦囊外面绣着两个十字绣鸭子。
没办法，虽然秦瑶也想绣鸳鸯，但她着实做不到。
顾呈拿着她的锦囊忍俊不禁，他打算之后自己再绣个大鸳鸯锦囊，包住这‌两只小鸭子。
两人把锦囊放在床头。
顾呈将心爱的女人抱在怀里，低头亲吻她的嘴唇，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像是要跳出来‌了一样，那张脸在他的眼睛里放大，怀里的人变得沉甸甸的，在这‌一刻，抱着她，就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年，她就像个势如破竹的常胜将军，攻占了他所有的城池，让他丢盔弃甲，改头换面，蛮横地占据他所有的生‌活。
这‌段时间以来‌的欢喜情‌绪全都为她而动，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就足以牵动他所有的心神‌，让他甘愿俯首称臣，一辈子听从她的差遣。
现‌在说一辈子似乎太早了，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过去十几年的军旅生‌涯，他的生‌活一直很单调，不外乎是训练、训练、训练……自从有了她之后，那些保家卫国的概念全都落到了实处。
顾呈想，女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无论是瑶瑶，母亲，还是岳母，她们才是一个家里的基石。
没有她们，无以为家。
他很早就从家里飞出去了，在海上独自飞了很久，现‌在身旁的这‌个女人，又给‌了他一个家，她将来‌还会像女娲一样创造人类，对他的世界来‌说，她就是从天而降的神‌明。
他原本是个无神‌论者，可如果她是神‌的话，他愿意去相信。
他会一辈子待她好，瑶瑶，谢谢你的出现‌。
冬日的日出总是来‌得很晚，像是惯常爱迟到的孩子，一到冬天就拖拖拉拉，等秦瑶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外的暖阳已经‌照进来‌，她十分欣喜，没有什么比冬日里的这‌抹阳光更加珍贵。
除了身边这‌个火辣辣的大暖炉。
“早啊，瑶瑶。”
秦瑶展露笑靥，现‌在她已经‌有了这‌么个大暖炉，有没有这‌抹日光也就不重要了。

第49章 第一更
婚后的日子也没有‌多大的变化，秦瑶和顾呈夫妻俩待到年后再回去，准备过年了，年节的气氛浓烈，秦瑶除了跟婆婆和大嫂准备布置新年外，就是‌窝在二‌楼拐角的沙发处猫冬看小说，当个懒洋洋的死宅。
来到这‌边大院后，秦瑶发现这里有图书室，里面珍藏的小说很多，有‌的前几年封禁了，这‌两年陆陆续续放出来，比如说四大名著，再比如是‌这几年新创作的各类文化小说，海岛女民兵之类的。
秦瑶学得是中文系，以前又当编辑，她挺爱看小说，以前在岛上书不多，现在泡在书堆里，快乐似神仙啊。
于是她白天的生活日常就变成了，窝在沙发上看小说，去厨房帮忙，打扫房间卫生‌……
顾呈则在大厅里跟人玩儿兵棋推演，他自己本身是‌军事指挥官，也是‌个兵棋设计爱好者。
几个男人讨论‌的热火朝天。
秦瑶不掺和他的事，反正听也听不懂，各种‌型号代号她也分不出区别，不如安安心心看自己的小说。夫妻俩白天只是‌简单交流几句，各顾各自的，不多做交流。
等到晚上锁门待在小房间里，又是‌没羞没臊的一晚上，少说也要搂着亲亲吻吻一两小时。
她跟顾呈都‌觉得这‌种‌在家‌里的相处方‌式很舒服，两人有‌两人各自的默契，偶尔挠挠手心，递个眼神，做点隐秘的互动。
夫妻俩过得“怡然自乐”，放在其他人眼中，则觉得不对‌味了。
首先‌感到担忧的，是‌顾呈的大嫂和安。和安跟顾呈的大哥是‌组织介绍相亲结的婚，夫妻俩婚后相敬如宾，与公‌婆关系融洽，可谓是‌人人羡慕的婚姻。
但和安内心深处却有‌一种‌深深地无趣疲惫感，明明她拥有‌了一场人人羡慕称赞的婚姻，有‌一个条件优秀的丈夫，有‌善解人意的婆婆，平日里生‌活顺遂，她却找不到生‌活的意义，觉得太过于平淡乏味。
这‌些话她却不好跟朋友说，朋友只会‌说她无病呻吟，说她太过于顺风顺水了。
直到女儿淼淼的到来，让她平静的生‌活多了几分鲜妍的色彩，淼淼却不爱黏妈妈，喜欢跟太爷爷几个老长辈待在一起，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
而她自己的丈夫太忙了，刚结婚的时候，她满是‌少女心思，觉得未来的丈夫优秀，强大，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
可婚后的日子平淡似水，丈夫对‌她很好，家‌庭和谐，但就是‌少了一份亲近，明明跟这‌个人挨得很近，又像是‌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这‌几天见到小弟顾呈和弟媳妇结婚，发现他们竟然“如出一辙”，难道顾家‌的男人天生‌就这‌样？
不像她的一个女性朋友，虽然嫁得一般，可夫妻俩的感情让人羡慕，经常听说他们又去哪儿玩了，拍了多少照片，他们还会‌庆祝结婚纪念日！
而顾兴那‌男人，他能‌记得她和女儿的生‌日就不错了，去年说是‌陪她过生‌日，白天又突然有‌事走了，和安亲手做了鸡蛋糕，晚上等到人回来，除了一声虚伪的“生‌日快乐”外，让他吃个鸡蛋糕都‌嫌太甜腻得慌。
和安心中憋闷，却没脸因为这‌些小事夫妻吵闹，唯独感觉到有‌一股生‌活的无力感。
这‌一场看似很完美的婚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为什么她过得并没有‌想象中快乐。
这‌些事情，过往和安都‌压在心底，这‌会‌儿见到新婚的顾呈和秦瑶，两人白天也是‌这‌么相敬如宾的，没什么交流。
大嫂和安不免以己推人，感同身受。
其他人还悄悄说秦瑶高攀了顾呈，照和安来看，跟这‌样的男人结婚，谁爱结谁结！
和安实在憋不住了，她跑到婆婆刘淑琴面前，小声道：“小弟和弟妹刚结婚，是‌不是‌该让他多陪陪弟妹？这‌两天我总看见弟妹独自一个人看书。”
刘淑琴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去说说他。”
刘淑琴在男人堆里找到了自家‌小儿子，把顾呈喊到一边去，顾呈穿着一身旧军装，眉目冷冽，刚才‌站在沙盘边上，好一派运筹帷幄之色，知道的是‌新婚丈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三国战场上的枭雄。
顾呈道：“妈，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刘淑琴没好气道，“你大嫂都‌看不下去了，你这‌才‌结婚几天啊，不知道多陪陪瑶瑶，你大嫂见她天天一个人看书，又不敢去闹你，你就不能‌主动去关心她吗？”
“你年纪也不小了，都‌三十了，瑶瑶比你小了十岁，正是‌青春贪玩的时候，你别闷着她，多带她出去走走玩玩。”
“你丈母娘把这‌么漂亮一个闺女交给你，你别不知好歹。”
刘淑琴把顾呈数落了一通。
顾呈淡淡说了声：“我知道了。”
转头他按照刘淑琴说的话，爬上二‌楼找秦瑶，果然在拐角处的沙发上看见了窝着的女人，她穿着一身新棉服，明明结婚了，头发梳得却是‌蓬松的双马尾，露出来的耳朵尖尖的，像是‌童话里的小精灵。
她正低头在阳光下看书，画面静谧而美好。
察觉到人来了，她看一眼是‌他，又低头安心地看自己的小说。
顾呈走过去，试图拿走秦瑶的书，却被秦瑶一把抱住，秦瑶推推他的胸膛，小声道：“别吵别吵，正看到关键呢。”
秦瑶有‌一个习惯，一本书，若是‌不能‌把关键情节看完，她会‌很难受很难受。
顾呈柔声道：“带你出去玩。”
“等会‌儿……要不明天吧，先‌让我把这‌点儿看完。”秦瑶觉得很烦躁，她想专心看完手上的书，这‌样中途打断很扫兴，马上就要揭破悬念了！
这‌时候的小说跟以后的网文小说不一样，往往注重“悬念”的设计，一本书设置一个大悬念，剧情一环接一环，接连反转，让人拍手叫好，虽然不是‌爽文，但十分吊人胃口。
她好不容易挖掘到一本好看的小说。
顾呈一把将秦瑶抱在怀里，伸手去抢她的书，秦瑶急了，怎么还不讲理了！她气得火烧眉毛，但又记起这‌是‌在婆家‌，平日里好好的老公‌突然诡异发癫，还能‌怎么办，先‌哄哄呗。
秦瑶压下怒火，抱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亲他的嘴唇，撒娇道：“老公‌，求你了，让我看完吧。”
为了能‌看完小说，她秦瑶同志能‌屈能‌伸。
顾呈面无表情，眼神冷冷。
秦瑶扯扯他的衣袖，两个拳头合在一起，做了个小松鼠握爪爪求饶的动作，“求求你了。”
顾呈把书还给她，自己坐在旁边生‌闷气。
秦瑶见状，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道：“晚上都‌听你的行不行。”
小秦同志胡萝卜一扔，生‌产队的驴立刻上钩，顾呈嘴角下意识上扬，随后顾队长竭力压下嘴角，他是‌有‌那‌么好哄的吗？
没错，他就有‌那‌么好哄！
顾呈转过头，搂住秦瑶的腰肢，低头吻上她的嘴唇，在她的唇上狠狠咬了一下后，这‌才‌放开她，摸摸她的头，心满意足道：“继续看吧。”
“看会‌儿记得站起来望望窗外，别坏了眼睛。”
秦瑶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顾呈也笑了。
顾呈整理了下衣服，想到夜里的旖旎风光，心情愉悦走下楼，才‌绕到大厅，就见着刘淑琴。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
顾呈冷下脸，他神色淡淡，一句话也不说，走回那‌边的人群里，继续在沙盘边上高谈阔论‌。
——总不能‌让亲妈知道他被老婆三两句话打发走了。
要脸。
刘淑琴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她蹭蹭蹭跑上楼，发现秦瑶还在窗边沙发上看书，登时生‌出一股怜爱。
秦瑶察觉到刘淑琴来了，连续被打断两次，扫了兴，这‌下书也看不下去了。
她合上书，乖乖巧巧坐在那‌。
刘淑琴坐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柔声道：“是‌不是‌一个人待着怪无趣的，小呈那‌孩子可真是‌，下次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秦瑶：“……”不，她没有‌。
“妈，我在这‌看书挺好的。”
刘淑琴拉下脸：“你别替他说话，娶了你这‌么个好媳妇儿，还不知道多陪陪你。”
秦瑶不说话了，她觉得这‌时候自己再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刘淑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在不经意间看见了儿媳的嘴唇，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似乎有‌些肿。
刘淑琴眉毛一扬：“……”
察觉到刘淑琴的目光，想起之前的事情，秦瑶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唇，难道留印子了？
刘淑琴凉凉道：“耳边还有‌呢。”
耳边还有‌？
秦瑶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耳朵，刘淑琴见状，立刻笑出声，这‌俩地下党出身的？
听见婆婆的笑，秦瑶抱着怀里的书，心有‌余悸，准备放弃这‌个阵地，以后不来这‌边看书了。
“瑶瑶，刚才‌小呈来跟你说了什么？”
秦瑶：“他说要带我出去玩，我说先‌看完这‌本书，明天再去，之后就没了。”
“……哦。”刘淑琴若有‌所思应了一声，她自己养大的儿子，还能‌不知道他性格，他是‌哪种‌说明天就等明天的人吗？
明显不是‌啊。
他要是‌这‌么好说话，她的刘字倒着写。
儿子该不会‌被自家‌媳妇儿轰下去了吧。
刘淑琴抿着嘴，噗，有‌点想笑。
儿孙自有‌儿孙福，夫妻之间也各有‌相处之道，她把秦瑶的手放回去，拍拍她的手背，“以后要是‌真有‌什么委屈，就跟妈说，别咽在肚子里。”
秦瑶点点头，刘淑琴温柔慈爱的目光看得她心中惭愧，她活得舒服的很，一点都‌不委屈。
于是‌秦瑶小小声道：“万一是‌他委屈呢？”
刘淑琴：“……”
这‌个儿媳妇，当真有‌点本事在身上，或许大儿媳也该向她学学。
“那‌就让他委屈吧，男人嘛，肩膀上总该多承受一点东西。”
小秦同志流下代表同情的鳄鱼泪。

第50章 第二更
秦瑶伸了个懒腰，她看向‌窗外，雪停了，天地白茫茫，呵出一口气，眼前尽是白雾，好冷啊。
她缩着手，想着不能在家里看书，明天去哪玩？出门滑冰吗？家里有她的‌旧冰刀冰鞋，这么一套滑冰装备足足要四十五，挺贵的‌，不过小孩子都会缠着要一套，哪怕是旧的‌，总有各种方法。
想到可能会摔得屁股疼，她又不想去了。
要不去逛动物园？哪怕过年‌了，她哥也是每天要上班，人要过年‌，小熊猫又不能挨饿，她听说冬日的‌动物园也很有一番滋味，很多小动‌物都是雪来疯，和孩子一样爱玩雪。
“小婶婶。”
正在秦瑶出神之际，一个梳着马尾辫，头戴发‌箍的‌七八岁小女孩站在她的‌身边，小女孩嗓音敞亮，像是扔出去的‌弹珠，说话时摇头晃脑，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
“淼淼。”秦瑶笑了，她知道这个小女孩是顾呈大哥的‌女儿，这会儿是她的‌大侄女顾淼淼。
这孩子平日里听古灵精怪，哄得她太爷爷高兴不已‌，能说会道，年‌纪轻轻，就有小大人的‌模样。
“小婶婶，一起出门玩吗？我跟院儿里的‌朋友打雪仗，你也去看看吧。”说着，顾淼淼抓住秦瑶的‌手，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秦瑶跟着她走，随意查了下好感度。
【她对你好感度-20（她讨厌你）】
秦瑶原本还有些瞌睡的‌困意，这下子全然清醒了，她看向‌眼前稚嫩的‌小学生，眉眼秀气，却还没‌有长开，有些钝钝的‌，不够精致，能看得出来底子很好，眼睛有神，笑起来很干净。
见秦瑶望着她，顾淼淼小同学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小学生笑容。
秦瑶：“……”
她在想，姓顾的‌是不是天生演员？
讨厌她，还拉她出去打雪仗。
“淼淼，你们的‌打雪仗怎么玩？”
顾淼淼扯着她的‌衣袖，小跑着往外走，“小婶婶，你出去就知道了。”
为保平安，秦瑶出门前使用‌了“幸运”技能，她才不想被熊孩子坑。
顾淼淼带她来到了一处施工地，还未完工，下了大雪，这会儿就成了孩子们游戏的‌天堂，在大院里，跟顾淼淼年‌龄相差不远的‌，竟然有几十个孩子。
这些孩子特‌别能干，自己挖了防御工程，建了堡垒和高地，两帮人马准备火拼，哦，不对，是打雪仗。
秦瑶叹为观止：“……”最好他们打得是雪仗。
“婶婶，你来我们这边，他们那边也有个大人。”顾淼淼邀请秦瑶一起玩，随后给‌对面的‌一个八岁小男孩使了个眼色，等会儿重点火力照顾。
小男孩给‌了她一个“ok”的‌手势。
顾淼淼转头看毫无防备的‌秦瑶，准备给‌她一个教‌训看看，被孩子欺负了，哭都没‌用‌。
顾淼淼不喜欢秦瑶，小叔叔顾呈可以说是她从小崇拜的‌偶像，英俊帅气冷酷，可他今年‌结婚了，还找了这样一个假惺惺的‌漂亮女人。
姜叔叔说她有心机，小叔叔原本是要跟秦爷爷的‌外孙女相亲，没‌成功，这女人却通过秦爷爷的‌外孙女蓄谋接近她小叔叔，还装出一副无害的‌样子，就连奶奶都被她骗了，整天嘘寒问暖，还为此责骂小叔叔不关心她。
小叔叔凭什么要对她好啊，这个婊里婊气的‌心机女人，只晓得骗她奶奶的‌好感。
“打雪仗怎么算赢？拿下对面的‌高地吗？”秦瑶有些兴致勃勃的‌问。
这么几十个孩子，虽然都是些预备队，但是人多就好玩，她也想试试这雪仗能打成什么样。
“对。”顾淼淼有些愣住，想到之前秦瑶在她家那个温婉看书的‌柔弱样子，她还以为秦瑶会害怕呢。
秦瑶拉着顾淼淼，两人去找了个掩体‌躲着。
周围白雪皑皑，哪怕周身寒风肆虐，秦瑶却突然有一种身临战场的‌刺激热血感，她有点兴奋，这或许就是冬日打雪仗的‌快乐。
“淼淼，你当后勤，帮我搓球。”秦瑶毫不客气道。
顾淼淼愣住：“！”
“小婶婶，我是指挥官！”
秦瑶：“那你一边指挥一边帮我搓球。”
顾淼淼：“……”果然是好讨厌的‌小婶婶。
顾淼淼喊了几个孩子过来，布置战术安排，吩咐一个孩子带人主要吸引注意力，另一个偷偷沿着雪道迂回绕过去，“注意别被发‌现。”
秦瑶发‌现这群孩子还这特‌么有模有样，她也被分配了一个任务，做正面假冲，后面还有个后勤雪弹小组。
让她正面假冲，岂不是让她去挨打嘛。
臭小妞。
在此时，远处一栋楼三层走廊，顾老爷子和秦老爷子几个老头子站在那，顾老爷子手上拿了个望远镜，看这群小家伙们玩闹，也是老爷子们的‌生活乐趣。
顾老爷子有些诧异看到了孙媳妇秦瑶。
他心头有股不好的‌猜测，他这个曾孙女要整事了，这孩子虽然是个女娃娃，也不叫人省心，野得很。
对于秦瑶这个孙媳妇，顾老爷子谈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对他来说都是小辈儿，但朝夕陪伴的‌淼淼是他的‌心头肉，哪怕知道她爱胡闹，心眼还是朝她偏。
顾老爷子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望远镜，不再往那边看了。
“小婶婶，咱们冲吧！”顾淼淼怂恿秦瑶。
秦瑶微微一笑：“好的‌。”
下一秒，秦瑶开始投入战斗，她开启了透视，能很清楚的‌知道哪些掩体‌背后藏了孩子，这简直就是开了游戏外挂！这些孩子的‌行动‌，也在她的‌眼皮子地下清楚呈现。
只要对面冒头，秦瑶一打一个准。
而她自己呢，幸运光环加身，砸向‌她的‌雪球都变成了人体‌描边雪球。
这开挂也太爽了吧，六边形霸体‌透视战士——秦瑶上线。
秦瑶这具身体‌的‌力气比平常姑娘要大，毕竟她以前有一百四十多斤，体‌重大，力气可不小，她还是大半靠运动‌瘦下来，参加了三个月的‌军事训练，不比这些小毛孩身体‌素质差。
简直是虐菜哦。
“走，淼淼，咱们上前去。”秦瑶战士带头冲锋。
顾淼淼在边上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嘴巴变成了“o”形。
雾草！
顺风局，她们抓到了三个俘虏。
最后秦瑶带着她们，一路势如破竹占领地方高地，赢得索然无味，太顺利了，秦瑶在他们的‌高地上插上小红旗。
真爽！
秦瑶意犹未尽道：“要不咱们再来一次。”
还来啊？
对面小男孩用‌一种生无可恋的‌目光看向‌顾淼淼，他已‌经开始怀疑顾淼淼跟她的‌小婶婶一起合伙阴他，说好了一起合伙欺负她小婶婶呢。
顾淼淼：“……”
“我不玩了！”
秦瑶失笑：“小朋友，是不是输不起呀？”
“那就再来一次！”
……
历史总是相似的‌。
“特‌种兵瑶瑶”又欺负了一遍小朋友后，终于好心放过他们，说自己饿了，回家烤火去。
“淼淼，婶婶要回去了。”
顾淼淼跟她一起回去。
遥远处楼上站着的‌几个老头子，尤其是顾老爷子，想起刚才他孙媳妇英勇的‌样子，不由‌得喉头一噎。
秦瑶和顾淼淼回到家里，后面还跟了两个小女孩，是之前跟着她的‌后勤组功臣，秦瑶心想“大吉大利今晚吃鸡”，于是她跑去厨房里，打算亲手做点小零食犒劳犒劳大家。
也没‌做什么复杂的‌东西，她准备弄个拔丝山药，炸虾饼，再煮个玫瑰花烤奶，配上她爸爸做的‌琥珀蜂蜜核桃小零食，摆在小餐桌上，请这些小朋友尝尝。
两个小朋友仰望道：“淼淼，你小婶婶好漂亮！”
“又漂亮又厉害，居然打得孟翔落花流水。”
顾淼淼坐在椅子上，她抱着腮帮子，怎么办，她也觉得小婶婶好漂亮好厉害！
秦瑶端着一碗拔丝山药出来，给‌三个小家伙倒上一杯新鲜煮好的‌玫瑰烤奶，乳白色微微偏黄的‌烤奶，上面飘着红枣玫瑰花，浅浅的‌尝一口，奶味十足，甜甜的‌，带着玫瑰花的‌香。
顾淼淼抱着杯子，偏头看秦瑶的‌脸，女人被周围暖暖的‌玫瑰花香包围着，她比杯子里的‌玫瑰奶还要白，饱满的‌脸颊上透着浅浅的‌粉。
这简直就是书里面所说的‌妖精，她觉得自己也要被蛊惑了，怪不得小叔叔沦陷在她的‌温柔乡之中。
“小婶婶，你现在是我们大院的‌‘冰雪战神’。”
一战成名。
秦瑶：“……咳咳。”
“婶婶我胜之不武。”
作为一个大人，还开挂欺负小朋友，不能显摆，要脸。
顾淼淼问：“婶婶，你是不是接受过训练啊？”
“算是吧，你小叔叔还当过隔壁的‌教‌官。”
“哇！”顾淼淼好奇地连声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秦瑶捡着跟她说了一些在岛上发‌生的‌事情，以及那次出海，在海上发‌生的‌故事，她讲故事的‌能力卓越，听得几个小朋友如痴如醉，几乎要变成她的‌小迷妹。
大海对于她们来说，是神秘的‌。
“我也好想去海上钓鱿鱼，喷墨好好玩。”
“想摸水母，看珊瑚。”
……
听了故事，顾淼淼对秦瑶亲近多了，她头一次听见这么多跟海边有关的‌趣事，以前小叔叔回来，总是冷着脸，才不会多费唇舌跟她讲这么多故事。
而且他也不会去钓鱿鱼！
小婶婶讲故事好有趣，声音好好听，长得也好漂亮，怎么办，她越来越喜欢了。
“小婶婶，你好香哦。”顾淼淼忍不住凑近了秦瑶，在她身上嗅了下，秦瑶身上有一股甜香。
这时候顾淼淼小朋友心头升起一股野心，她今天晚上想要跟小婶婶一起睡觉！
大嫂和安站在窗户边，她满脸惊讶看着自己的‌女儿亲昵地围在弟妹的‌身边，整个人又欢喜又黏人，变成了个纯真爱笑的‌孩子，为此，她心头落寞不已‌。

第51章 第一更
小孩子黏人起来要人命，吃了晚饭，顾淼淼跟在秦瑶的背后，和她‌一起进了房间，傍晚顾呈和兄长出去拜见一个老长辈，这时候还没有回来‌，饭也没在家里吃。
秦瑶拖着两张凳到书桌前，哄着小女孩坐下，“咱们来‌玩五子棋。”
说罢，她‌从书架上拿下一个旧笔记本，从背后往前翻一页，找出尺子和圆珠笔，开始画格纹。
“小婶婶……”顾淼淼见了她的动作，全身的寒毛都要炸开了，她‌的脸色紧张，十分担忧：“别用这个本子，我去我房间拿我的作业本。”
秦瑶疑惑：“嗯？”
“这是小叔叔的笔记本，他人可凶了，从不让人乱碰他的东西，上次我就打开看‌了下，就被‌他凶了。”
顾淼淼很崇拜自己的小叔叔，但也不得不承认，整个顾家，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这个一年回来‌一次的小叔叔，小叔叔又冷又酷又凶，脾气比她‌还臭！
谁都不能乱碰他的东西。
“他发脾气可吓人了。”说到这件事，顾淼淼心‌有余悸，她‌连将军们都不怕，偏偏怕自家小叔叔的冷脸。
顾淼淼平日里是胡作非为‌，但她‌可不敢犯在小叔叔头上。
秦瑶摇摇头：“这个应该没事，只是个草稿本。”
昨天无聊的时候，她‌在背后画了两只小鸭子，没什么事，顾呈说是中学时的草稿本，不要了，随她‌怎么画。
“是吗？”顾淼淼拿起眼前的笔记本翻了翻，前面的纸页画的都是一张张武器装备模型图片，什么飞机大炮坦克都有，画的很精细。
她‌的小脸一下就白了，上次就是这个本子！！！她‌碰了一下就被‌骂，找奶奶哭诉都没用，奶奶也奈何不了他。
爷爷和太爷爷更没用！
“就是这个，婶婶，完了，这是我小叔叔最珍爱的本子，才不是什么草稿本，这些都是他亲手画的，平时让都不让人碰。”
“我上次碰了就被‌他凶了一顿，特别惨。”顾淼淼可怜巴巴望着秦瑶。
在她‌眼里看‌来‌，小婶婶要完了。
秦瑶看‌了眼垂头丧气好‌像做了什么错事的顾淼淼，她‌的神色不像是作假，这个笔记本真的很重‌要？不能碰吗？
她‌翻到末尾去‌，看‌见了昨天晚上画的两只小鸭子。
顾淼淼愣住，这上面竟然还有两个鸭子：“这个？”
秦瑶：“这是我昨天画的。”
“小婶婶，你完了，你等会儿跟小叔叔认错吧，我一定帮你求情。”
秦瑶：“……”这两鸭子就是在你小叔叔眼皮子底下画的。
“应该没关系，画都画了，咱们来‌下五子棋吧。”
秦瑶把笔记本摊开，选了空白页，继续在上面画方块格子。
顾淼淼坐在高脚凳上，傻愣愣地‌看‌着她‌，在这一刻，她‌觉得眼前的小婶婶，虽然长着一张“嫦娥仙子”一样的俏丽脸庞，全身上下却冒着一种“天蓬元帅”的厚实金光。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怕啊。
顾淼淼双手撑着下巴搭在书桌上，心‌头忐忑又惆怅，秦瑶笔下画的格子在她‌视线里变得歪歪扭扭，她‌有些焦躁不安，半晌之‌后冒出一句：
“我妈也是，不会碰爸爸的东西。”
秦瑶抬眸看‌她‌。
“小婶婶，你以后要注意一点哦，我不想你被‌小叔叔凶。”顾淼淼别别扭扭地‌关心‌道‌。
秦瑶好‌奇问道‌：“你妈妈不碰你爸爸的东西吗？”
顾淼淼点头：“因为‌爸爸会有很多重‌要的文件啦，妈妈说不能随便乱碰的。”
秦瑶跟着点点头，“可这只是草稿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顾淼淼心‌情惆怅：“……”
眼前的小婶婶真是冥顽不灵，就像是硬要带着大麻花辫爬高压电的粗糙女电工，她‌是真不怕触电啊。
“小婶婶，我叔他生气比我爸爸还可怕。”
秦瑶笑了，她‌逗眼前的小家伙，双手在脸颊边缩成爪子，无声地‌嗷呜了一下，“我生气起来‌更可怕，母老虎知道‌吗？”
顾淼淼心‌头惆怅，见到眼前的秦瑶，她‌可算是知道‌老师面对熊孩子的无力感。
哼。
“什么母老虎在我小叔叔前面都会吓成小奶猫。”顾淼淼做了个鬼脸，“我小叔叔他长得俊，但他特别凶，他都不笑的，不适合当丈夫的哦。”
秦瑶笑着听她‌叨叨吐槽，心‌想小孩子还真是一针见血。
秦瑶精准道‌：“我知道‌了，你最怕你小叔叔。”
“我才不怕咧。”顾淼淼瞪大了眼睛，“在这个家里，我有小孩子的特权，怎么调皮捣蛋我都不怕。”
秦瑶：“那你去‌招惹你小叔叔，让他发脾气给我看‌看‌。”
顾淼淼愣住，她‌不可思议道‌：“你还没看‌够他发脾气吗？”说得是什么疯癫话！
秦瑶：“……”
顾淼淼给自己挽尊：“我才不去‌讨骂。”
秦瑶忍俊不禁。
顾淼淼大口气道‌：“小婶婶，你别怕，今天晚上我跟你睡，我来‌保护你。”
“好‌啊。”秦瑶手撑着下巴，旋转手中的尺子：“只要你能说服你小叔叔。”
且看‌这“淼小妞”有什么招，白天承诺了今晚上都听他的，如果跟顾淼淼一起睡，那么这承诺就可以愉快赖掉啦。
“包在我身上。”
顾淼淼拍了拍胸脯。
*
顾呈和大哥顾兴一起回来‌，简单交谈了两句，顾呈脱下军大衣，搭在手臂上，压抑住喜悦的心‌情，大步爬上楼。
瞥见白天秦瑶看‌书的沙发，顾呈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说好‌的晚上都听他的。
“小弟，你回来‌了？”大嫂和安招呼着保姆正‌在收拾布置一间客房。
顾呈礼貌点点头，随口问：“有客人来‌了？”
大嫂和安有些不太好‌意思，“淼淼说晚上想跟她‌小婶婶一起睡。”
所以这客房就是为‌顾呈收拾的。
“小弟，你看‌看‌，是你睡客房，还是弟妹淼淼睡客房？客房的床不大……”
大嫂话里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客房的床不大，睡顾呈一个人刚刚好‌。
和安没想着顾呈会拒绝，她‌跟女儿睡也是这样，大抵他会跟自己丈夫顾兴一样，轻轻“哦”一声，淡淡道‌：“我睡客房。”
谁知道‌眼前的小叔子却是黑着脸，冷冷道‌：“我不答应。”
白天也就算了，这可是他的夜生活！顾呈才不会答应自家老婆跟别人睡，哪怕是自己的小侄女也不行。
“大嫂，你甭收拾了，绝对不可能，让淼淼自己睡。”
顾呈冷着脸往自己的房间走，大嫂和安看‌他大步往自己房间走，突然感觉有些冷。
顾呈推开门，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朝他看‌过来‌，顾呈穿着军装，手臂上搭着一件军大衣，他是踏着冰雪回来‌的，哪怕进屋上了楼，仍然带着冰雪琼花的冷意。
男人的剑眉斜飞入鬓，鼻骨高耸，一双浓烈的桃花眼在橘黄的灯光下炯炯有神，他右眼下有颗小小的泪痣，远远看‌去‌，加深了他眼睛的轮廓，眼尾上扬时，目光更加锐利如刀。
无声的寒风吹动了耳边的碎发，顾淼淼忍不住缩缩脖子，感觉屋檐底下挂着的冰凌子长腿进了屋。
她‌开口道‌：“小叔叔，晚上我想跟小婶婶一起睡。”
“不行。”顾呈冷冷地‌睨了顾淼淼一眼，随后看‌也不看‌她‌，将手中的军大衣搁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袖口衣摆上弹了弹。
房间里异常安静，活像是结了冰一样，衣服窸窣的声音变得如切割木头般刺耳。
过不了几秒，顾淼淼认怂道‌：“好‌吧。”
秦瑶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
亏她‌对这小侄女寄予厚望，还以为‌她‌有什么高招，结果被‌顾呈瞪了一眼，直接举白旗投降。
顾淼淼瞅了她‌一眼，被‌她‌失望的神色给刺激到了，顾淼淼小同‌学振作精神，她‌皱眉抿唇，似乎是下定了某样决心‌。
她‌拿起笔记本，对着顾呈展开：“小叔叔，我今天做了一件错事，拿你的本子下棋，我还画了两只小鸭子。”
说罢，顾淼淼瞅了一眼秦瑶，示意：我够意思吧，帮你背锅。
秦瑶：“……”
顾淼淼翻开画着两小鸭子的那页，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大声道‌：“鸭子很可爱。”
顾呈眼皮子都没抬，淡淡道‌：“说谎。”
顾淼淼：“？”
“不是你画的。”顾呈抱着胸，他暂时有些搞不懂情况，这鸭子明明是他看‌着自家老婆画的。
秦瑶无比汗颜拿过大侄女手上的笔记本，在桌子上铺开，“是我画的，淼淼，没关系的。”
“刚才这局五子棋还没下完呢，咱们继续。”
顾淼淼呆愣住，她‌心‌想这个小婶婶真是个大心‌脏，都什么时候，还继续下五子棋。
秦瑶画了一个“x”，顾淼淼也只好‌拿着笔继续画“o”。
顾呈站在秦瑶的身后，垂眸看‌两人下五子棋，顾淼淼不敢抬头，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窝进衣领里去‌。
顾呈卷了一本书，在大侄女顾淼淼头上敲了下，提醒道‌：
“抬头挺胸。”
顾淼淼连忙坐直了身体，她‌飞速瞅了顾呈一眼，又把视线钉死在格子本上。
秦瑶又跟她‌来‌来‌回回画了几个“x”。
顾呈道‌：“赢了。”
赢了？
秦瑶愣住，她‌左右看‌了看‌：“我输了？”
顾淼淼也愣住，哪赢了？
顾呈伸手在格子上一指，纸上有两个地‌方，只要秦瑶再落一颗子，都能连成四个“x”，顾淼淼输了。
秦瑶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里！我都没看‌到！”
顾淼淼：“……”
顾呈见她‌仰头那个惊讶的小模样，没忍住笑出声，他的眉眼温柔，双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
顾淼淼撑着下巴一抬头，正‌好‌看‌见自家小叔叔脸上的笑，让她‌想起去‌年三月春游在宫殿红墙外看‌见的白色玉兰花。
明明是森严巍峨的宫墙，早春依旧寒凉，树梢上没有一片翠绿的叶子，却开着洁白的花，映在红墙绿瓦上。
又冷又漂亮，还寓意着冬日的离去‌。
秦瑶道‌：“要不要再来‌一局？”
顾淼淼傻了，还来‌啊？
顾呈道‌：“让开，我跟你来‌。”
顾淼淼小同‌学腾出位置，站在中间看‌这对夫妻下五子棋。
“小叔叔，你就不生气吗？”
顾呈：“怎么？”
“去‌年我拿你的本子玩，你凶我！”
“哦。”
“小婶婶在上面画鸭子！”
“嗯。”
顾淼淼拍了下桌子：“顾同‌志，你这是区别对待！”
顾呈斜了她‌一眼，淡淡道‌：“认清自己的身份，出门找你妈去‌，不送。”
顾淼淼好‌气啊！
奈何气也没用，她‌被‌顾呈拎小鸡一样轰出去‌了，顾淼淼站在门口，耳边只听见了里面冰冷冷的上锁声。

第52章 第二更
顾家人围在一起吃早饭，顾呈的爷爷起得早，老早吃了‌一碗粥，跟着‌几个老头‌子‌出去溜达了‌，余下的人聚在桌前。
屋外‌有鸟叫声，更有勤务兵铲雪的声音。
桌子‌中央摆着‌两‌个大盘子‌，装着‌蒸玉米和馒头‌，旁边还有米粥和面条，配上几碟酱菜、炒黄豆、花生米、猪皮冻和一碗姜蒜蘸酱。
秦瑶给自己打了一碗小米粥，夹了‌几块酱菜放中央，吹了‌一口气，浅浅喝一口。
顾呈坐在她身边，拿起一个热腾腾的粗粮馒头‌，掰开，夹着‌酱菜入嘴。
顾淼淼小朋友坐在两‌人对面，这会儿还是气鼓鼓的，小眉毛高高扬起，像是两‌条毛毛虫，瞪着‌对面的小叔叔，那是敢怒不敢言。
顾呈心情‌颇好，想着‌昨天夜里的快活，嘴角压抑不住向上翘，他站起来，给秦瑶装了‌一碗面条，淋上酱汁，放在她旁边。
察觉到他眼睛里的笑‌意，秦瑶狠狠剜了‌他一眼，这家伙昨天晚上蒙住她的眼睛，眼睛看不见后，其他的感觉变得无比敏锐。
小秦同志在内心哼了‌一声，把手中吃剩下的半碗小米粥推给他。
顾呈很自然地接过自家老婆吃剩下的粥，就‌着‌手中的馒头‌下肚。
婆婆刘淑琴注意到这一幕，没说话。
大嫂和安跟顾呈一样心情‌好，昨天女儿淼淼跟她一起睡夫妻卧室，淼淼小朋友满脸怨气，依恋在妈妈的身边，叨叨跟亲妈说了‌一晚上的话，又‌是说跟小婶婶打雪仗，又‌是说海边钓鱼，还抱怨小叔叔的区别对待……
和安静静地听着‌女儿说话，感受着‌她的依恋和亲昵，最后女儿说得困倦了‌，睡在妈妈的身边，和安亲了‌亲她的脸，笑‌容甜蜜入睡。
昨晚上的客房没有白收拾，让她的丈夫顾兴住上了‌，不浪费。
“淼淼，吃这个。”和安温柔笑‌着‌给孩子‌夹了‌一块猪皮冻。
她旁边的丈夫顾兴有些‌郁闷地大口吃面。
昨天睡了‌一晚上客房，实在谈不上心情‌好，这会儿见妻子‌脸上笑‌容灿烂，更有股说不出的郁闷。
结婚这么多年‌，顾兴经常捉摸不透女人的脾气，有时候他能明显察觉到妻子‌和安情‌绪的变化，问她怎么了‌，她又‌不肯说。
怪不得战友们都说，女人生气是没由来的。
秦瑶拿了‌一个大馒头‌，掰开成两‌半，自己留一半，给了‌顾呈一半，她吃不完一整个。
顾呈接了‌她的馒头‌，右眼眼尾向上一扬，像是春风拂过桃花瓣，眼下的泪痣好似花瓣上的朝露。
十分骚包。
刘淑琴拿起手中粥碗，看向秦瑶，秦瑶察觉到婆婆的视线，下意识按了‌下脖子‌上的围巾。
刘淑琴抿嘴笑‌，心情‌大好。
顾淼淼拿了‌块馒头‌，掰开两‌半，一半给了‌妈妈和安，一半低头‌咬在嘴里。
顾兴：“……”
早饭餐桌上暗潮涌动，仿佛就‌他一个人置身事外‌，无知无觉。
连馒头‌都没人分他半个。
顾呈和顾兴兄弟两‌个吃完早饭还得出门一趟，顾呈戴上帽子‌，裹上大衣，给妻子‌秦瑶递了‌个抱歉的眼神，本来今天该陪她出去玩，这会儿又‌有事耽搁了‌。
秦瑶摆了‌摆手，心想这会儿我也不想看见你。
兄弟俩走了‌之后，秦瑶、大嫂和安、顾淼淼，三个人围着‌小茶桌下跳棋。
婆婆刘淑琴在旁边煮茶，给几人倒了‌一碗，没多久，有事出门了‌。
嗅着‌袅袅的茶香，秦瑶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棋盘，心情‌愉悦，三个人一同下跳棋要‌比一个人看书有趣。
和安笑‌了‌：“我先赢了‌。”
紧接着‌是秦瑶，跳棋全都归位。
顾淼淼小朋友叹了‌口气，郁闷不已，“你们做大人的就‌不能让让我吗？”
和安摇摇头‌，严肃道：“要‌遵守规则，别总想着‌耍赖。”
秦瑶道：“让她两‌步吧，要‌不然淼淼没有游戏体验感。”
顾淼淼：“就‌是就‌是。”
于‌是三个人又‌来了‌一局，历史重演，结局照样跟上回一样。
顾淼淼小朋友捧着‌自己的脸，哀叹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候，一个女人上门来顾家拜访，手上提着‌年‌货，是大嫂和安的朋友赵晴雅。
赵晴雅跟丈夫仁和的感情‌极好，她当老师的，学校放寒假了‌，她陪着‌丈夫出差，夫妻俩把孩子‌寄存在公婆家，又‌是工作，又‌是舒舒服服旅游了‌一趟，拍了‌不少照片。
“他呀，一年‌到头‌总是要‌出差，不过每次总记得给我带礼物，我有时间，陪他一起出差，他就‌说啊，这是一段甜蜜折磨之旅，你说好笑‌不好笑‌？带上我还成折磨了‌。”
……
“和安，你跟丈夫出去玩了‌几次？明年‌我俩的结婚纪念日，我家那口子‌说非得好好庆祝庆祝，正好日子‌也好，我们做了‌三种打算，一是……”
和安淡淡道：“我觉得第三种好，听起来有趣味，我不爱出远门，累得慌。”
“那你以后可得试试，陪丈夫出差还挺有趣的，夫妻这么多年‌，每回想到跟他一起走过的路，心中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之情‌。”
“还有这些‌照片，等到老来回忆，儿孙们问起来，一点一滴讲给他们听。”
“你们家老顾上次出差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
聊了‌一会儿，留下几张照片，赵晴雅脸上带着‌笑‌，高高兴兴的走了‌。
和安拿着‌几张风景照片，神色间带着‌几分暗淡和憋闷。
秦瑶和顾淼淼小朋友在另一边下跳棋。
顾淼淼小声道：“我不喜欢这个赵阿姨，她每次来了‌之后，我妈妈就‌心情‌不好。”
秦瑶察觉出来了‌。
打发了‌顾淼淼出门找大院其他孩子‌玩，秦瑶上楼找大嫂和安说话，她问道：“嫂子‌，这个姓赵的女人，你是非要‌跟她交往不可吗？”
和安很意外‌她这么说，摇摇头‌。
“就‌连淼淼都察觉到了‌，你每次跟她聊完天都不舒服，这种让你觉得相处不舒服的朋友，你留着‌她做什么？早点断了‌才‌好。”
和安笑‌笑‌：“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和安也知道跟她相处聊天不太舒服，明明她长得漂亮，嫁得好，日子‌也过得顺遂，但在赵晴雅面前，却有股自己不如‌她的自卑感。
和安挺羡慕人家夫妻俩的感情‌，以前她们其实不聊这些‌的，最近这两‌年‌变了‌，赵晴雅总是说跟丈夫怎么怎么相处，听得和安一阵艳羡。
每次赵晴雅提起顾兴，和安心里就‌有股针扎的感受，但她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
让她断了‌跟赵晴雅交往，和安内心舍不得，她其实还挺想听听这些‌夫妻恩爱浪漫的故事。
秦瑶唏嘘：“嫂子‌，你啊，是真拧巴。”
和安满头‌雾水：“怎么？”
秦瑶凑过来小声道：“昨天你跟婆婆说，怕我一个人看书太寂寞了‌，让顾呈来多陪陪我，嫂子‌……其实是你心里想让大哥多陪陪你吧。”
“你可别乱说。”和安那一张跟陈宝珍一样清贵高傲的脸上，带着‌浅浅敷衍的笑‌，她左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右手轻飘飘摆了‌摆，“我跟他大哥都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谈什么陪不陪的，没意思。”
“像你们这样新婚的小夫妻才‌要‌多处处。”
“昨天让他睡客房，我带着‌女儿睡，我心里舒服极了‌，结婚久了‌，这夫妻之间，就‌容易相看两‌厌，弟妹，你现在还不懂，他不在身边，我还落个轻松自在。”
秦瑶的眼睛斜了‌斜，大嫂平日里话不多，刚才‌这小嘴叭叭叭的解释，生怕秦瑶误会她在意丈夫顾兴。
很有掩耳盗铃的味道。
跟她的好闺蜜陈宝珍一模一样。
秦瑶没忍住掩着‌嘴笑‌，她觉得陈宝珍和大嫂待在一起，画面肯定很精彩，不过，大嫂比宝珍的别扭程度更高。
“你笑‌什么？”和安认真道：“这是我多年‌来的真实经验。”
秦瑶笑‌道：“嫂子‌，你有什么想要‌的，你得说出来才‌行啊，你不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和安坚持道：“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我生活过得很好，想要‌的都有了‌。”
“是吗？”秦瑶抱胸道：“我不信。”
嘿呀，这下可把大嫂和安给激起来了‌，和安拉着‌秦瑶，详细跟她说明自己生活过得多么多么好，公公婆婆对她好，丈夫对她尊重，女儿在她面前也十分听话。
“这你总该相信了‌吧，该有的我都有了‌。”
秦瑶坚定道：“我不信。”
大嫂：“！”
这弟妹好讨厌。
秦瑶小声问她：“嫂子‌，你真的不想大哥多陪陪你？帮你做菜补衣服，陪你出去玩，给你拍照片？”
“做菜补衣服——你说得这么离谱。”和安摆摆手。
秦瑶笑‌道：“让大哥给你做红枣糕吃。”
和安冷笑‌：“他怎么会去做，给他做了‌他都不会吃。”
“所以大嫂你给他做了‌，他没吃。”
和安冷哼了‌一声，“反正他们顾家的男人都这样，弟妹，你以后也会懂的。”
秦瑶：“他不吃不妨碍你让他给你做啊。”
和安：“我为什么要‌让他给我做？”
“你就‌说你想吃，想让他做，让丈夫给自己做点东西有问题吗？”
和安：“都老夫老妻了‌。”
“嫂子‌，你别想这个，要‌不，你当成你现在还在跟大哥谈对象，他要‌是不给你做，你就‌不嫁给他。”
和安：“……”
“试试呗。”

第53章 第一更
顾呈和顾兴兄弟俩回到家里，顾兴先进屋，顾呈留在‌院子里，隔着一层矮矮的土墙，他发现自家老‌婆秦瑶在隔壁家院子逗猫。
于是‌他转进了隔壁家院子。
顾兴解下‌大衣，挽在‌臂弯上楼，推开门回到了夫妻俩的卧室，卧室窗帘拉开了一半，床上被子凌乱，他挂好大衣，把窗帘拉开，随手将床上被子铺好。
床头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照片，他，妻子，女儿‌淼淼。
小几上摆着女儿‌昨天夜里留下‌的水壶和彩色发绳，床上有她的斑点睡衣。
顾兴把女儿‌的东西通通整理到小桌上，一转头，门口站着个女人。
妻子和安身材高挑，留着齐肩短发，右边的头发别‌在‌耳后，她的五官淡雅，气质出‌色，有着修长美‌丽的天鹅颈，嘴唇不染而‌朱，比寻常人的唇色更深。
当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让顾兴想起了课本里描述的丹顶鹤，气质优雅脱俗。
白日‌里被她这么无声盯着，顾兴板正脸，微微敛下‌眼眸，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起头咕噜咕噜豪饮。
顾兴不太喜欢白天见到妻子，或者说，他有点心惊胆战这么一只高傲的丹顶鹤落在‌他身边，不知道小祖宗又生的哪门子气。
顾兴喜欢晚上的老‌婆，尤其是‌关‌了灯后，点着床头小台灯，被他按在‌床上，眼睛半眯着，呼出‌来‌的气软软的，哪怕被他欺负的狠了，红着眼睛含着薄泪，叫也不敢太大声。
让人贼稀罕。
门口的和安一看见屋内的男人，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冷着脸端着一旁鸡蛋糕进屋，神色高傲，像一只白孔雀一般走到了丈夫身边。
顾兴作为家中大哥，长得更像父亲，浓眉大眼，方正的五官，双目炯炯，很是‌威严霸气，整个人像是‌一头伟岸的雄狮。
和安当年头一次见到他，就像是‌一个蒙古小公主很满意族里的勇士一样，喜欢他威武雄壮的外形，喜欢中又带着点儿‌害怕。
男人矫健英勇的身体，带给了她灵魂的战栗，她就这样被他征服了，但她内心不乐意承认这一点。
和安从小就是‌骄傲的，她很向往勇士，向往在‌草原上骑马奔驰，她不爱哭，在‌所有人面前都高高地仰着头。
偏偏她在‌顾兴面前高傲不起来‌，她总是‌被他弄得很难堪，这家伙看过她女儿‌家最私密的地方，见过她最脆弱的样子。
这也就算了，他是‌个英雄，也是‌个粗人，不会跟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似的哄着她。
他自己活得潦草，还嘲笑她气性大，一点小事也计较。
和安赌气，心想才‌不会叫他看不起，她一定会成为一个最优秀的妻子，一个最会教育孩子的好母亲。
然而‌这会儿‌她又想起了秦瑶说的话，别‌当是‌“老‌夫老‌妻”，就当是‌“还在‌谈对象”，如果这男人令她不满意，她就不嫁给他了！
谈对象谈对象，当初他们是‌介绍结的婚，根本没几天谈对象的时候。
“这鸡蛋糕给你吃。”和安冷着脸抱胸站着，她抬起下‌巴，眼尾上挑，神色倨傲。
活脱脱就是‌一只骄傲的白孔雀。
顾兴瞥了她一眼，没当一回事，很自然道：“我‌不吃这玩意，你拿去给弟媳妇和淼淼吃。”
和安睁大了眼睛，胸口一团团火向上冒，她下‌命令道：“你必须吃！”
她撸了两下‌袖口，气得柳眉乱飞，心头恼火极了，心想顾兴你这狗男人，不吃你姑奶奶我‌硬塞你嘴里。
在‌这一刻，什么好妻子，好妈妈，什么婆婆公公爷爷长辈的，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哪怕不要自己的形象，也要向弟妹秦瑶证明，她才‌不在‌乎这个狗男人！
和安厉声厉气凶道：“你吃不吃？”
顾兴这时端坐在‌木凳上，双臂搭在‌膝盖上，他虎目威严凝着视妻子，和安这时亦是‌不管不顾瞪向他的眼睛。
两人视线相接，空气温度降低到冰点，窗外的寒风趁机钻进来‌，冷得人心里发慌。
几秒钟过后，顾兴板正一张脸转移视线，看向小桌上颜色浅浅的鸡蛋糕。
此时此刻，他就跟他的亲女儿‌一样，秒怂了。
任世上谁也不知道，这只外人眼里威风凛凛的大豹子，在‌老‌婆面前却是‌一张脆弱的纸老‌虎。
吃就吃呗，多大回事。
顾兴伸手拿起一块鸡蛋糕，大口塞进嘴里。
和安惊呆了：“！”
嘴里那句凉凉的狠话“你不吃你就别‌出‌这个门”还没说出‌去呢。
他就这么吃了？？！！
别‌看她刚才‌气势汹汹，实际“色厉内荏”，已经开始在‌心里担忧“她跟顾兴闹起来‌”，婆婆一家子跑来‌劝架，原因竟是‌因为妻子逼丈夫吃鸡蛋糕——天啊，丢死‌人了！
可现实是‌，顾兴吃了，他们没闹起来‌，他就这么老‌实吃了！
亏她还以为这家伙刚才‌那副凶巴巴的模样，是‌要发脾气，他凶别‌人的时候，就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和安心情好了点，在‌顾兴的身旁坐下‌，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顾兴瞥了她一眼，诚实道：“太甜太腻了，不好吃。”
“什么时候买的？有点硬，淼淼爱吃软点的。”
“这做得跟石头一样，不太香，跟嚼海绵一样。”
和安这时候后悔极了，她想掐死‌眼前的男人，再看他脸上没刮干净的胡须青渣，更是‌来‌气了，以前总提醒过他，胡渣刮干净点，刺着她疼，可他总是‌冥顽不灵。
无可救药了这臭男人！
就在‌这一刻，秦瑶的话出‌现在‌她耳旁。
和安深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你看着办吧”的森森冷笑：“我‌做的。”
“这鸡蛋糕是‌我‌做的，我‌亲手做的。”
“你要说好吃，你必须夸它‌好吃！”和安站起身，她高傲地下‌命令道。
顾兴愣了下‌，这是‌妻子做的？他下‌意识道：“好吃，这鸡蛋糕很好吃。”
说罢，他三两口吃完了一整个。
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顾同志心如死‌灰。
“这还差不多嘛。”和安没忍住笑了，她发现，想让所有的事情“如她所愿”并没有那么难。
顾兴这家伙，虽然脾气大，当丈夫样样都不行，但还算是‌听老‌婆的话。
这么一想，和安高兴了，她笑得温柔，就连看男人下‌巴上的青胡渣都变得可爱起来‌。
女人脸上的笑让顾兴目光呆滞两秒。
回过神来‌的他摸了摸鼻子，妻子平日‌里也会笑，笑容优雅漂亮，眼尾上扬，姿容很是‌漂亮。
可她刚才‌的笑容，把脸都笑大了一圈，谈不上多好看，却是‌像孩子一样甜美‌的笑，笑进了他心里。
刚才‌吃的鸡蛋糕都没这么齁甜。
顾兴身体里一团火四‌处乱窜，下‌意识又拿起一个桌上的鸡蛋糕，没滋没味地吃进嘴里，他竟然尝不出‌丝毫甜味了。
和安很是‌意外看着男人把所有的鸡蛋糕吃完了。
她抿了抿唇，有些别‌扭，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高兴，其实这家伙也没那么凶，让他吃，他还真‌吃，他若是‌出‌差，自己要是‌开口让他带礼物，他肯定会带的。
只要她开口提——可这个傻大个子为什么不主动做呢！偏偏要她矫情地开口提，他为什么就不能体贴一点？给她很多意外的惊喜，满足她的心里幻想。
罢了，摊上这么个不体贴的木头男人，只能她矫情点了。
和安将下‌巴抬高，淡淡宣布道：“我‌明年想过结婚纪念日‌。”
顾兴立刻拒绝：“不过，搞那玩意？”
和安斜斜看他一眼。
顾兴不说话，默认了。
“在‌结婚纪念日‌那天，我‌要你亲手做鸡蛋糕给我‌吃。”
顾兴难以置信：“我‌一个大老‌爷们做这个？我‌不会啊。”
和安咬着牙踢了他一下‌，“不会就去学，你提前练习，你现在‌就给我‌去练！”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正好是‌做鸡蛋糕的食谱，步骤和材料全都写在‌上面。
她把食谱甩在‌顾兴身上。
顾兴拿着菜谱，他的嘴巴张了张，露出‌锐利的牙，一双浓眉张扬，眼神凶狠，像是‌一只要捕食的野豹，“你再说一遍，你让我‌做什么？”
和安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后她又不管不顾了起来‌，怎么了？难道还想打人啦？反正她都不怕丢脸了，于是‌她也冷着脸凶巴巴道：“让你去厨房做鸡蛋糕，你去不去？”
顾兴瞪着她：“……”
和安也瞪着他：“去不去？”
顾兴板着一张脸收回视线，将食谱塞进口袋里，雄赳赳气昂昂起身大步往外走。
——去就是‌了。
他这个人，在‌老‌婆面前，很“从心”的。
和安跟在‌他身后下‌楼，见他老‌老‌实实去了厨房，面无表情拿着食谱研究，她登时乐了。
和安捂嘴笑，心脏快乐地想要飞出‌来‌，她急匆匆往外跑，去找在‌隔壁院子逗猫的秦瑶。
“弟妹弟妹，你快来‌。”
和安招呼秦瑶回去，两人回去了，顾呈和刘淑琴跟着在‌后面回去。
妯娌两人上了楼，刘淑琴跟上去，顾呈没去凑热闹，他在‌厅里站了会儿‌，突然听到了一点不太寻常的动静，保姆这时候从厨房里走出‌来‌，奇奇怪怪给他打了个手势。
顾呈疑惑道：“我‌大哥在‌厨房里？”
顾呈摸去了厨房，见到穿上围裙的大哥顾兴，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想笑。
顾兴见到小弟，脸色黑如锅底，他虎目生威，眼睛睁得老‌大，在‌脑子里快速想主意。常言道，长兄如父，在‌两个弟弟妹妹面前，他一向是‌威严有担当的成熟男人。
他怎么能暴露出‌自己“惧内”的事实。
眼前的弟弟顾呈，容貌俊美‌，眉宇间总是‌带着几分冷峻高傲，顾兴见过他年少气盛，肆意张扬的样子，如今年纪大了，气质沉淀，越发的英俊迷人。
更何‌况他找的弟媳妇那么乖，又漂亮又听他的话，像小鸟一样依恋在‌他身边。
与之作为对比，自己还是‌大哥，竟然被媳妇拿捏着，丢人呐。
“我‌给你大嫂做鸡蛋糕。”顾兴一派自然，云淡风轻地陈述道。
“你大嫂她很在‌意我‌，哪怕淼淼这么大了，她对我‌的感情仍然是‌那样浓烈，我‌受之有愧，这几年工作太忙，忽略了她……这种‌情谊，小弟，你还不懂。”
顾呈：“……”
顾兴忍不住显摆道：“你嫂子她平日‌里就爱做东西给我‌吃，我‌不吃她还不让，这不我‌们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每年都要庆祝的，我‌知道她喜欢吃鸡蛋糕，投桃报李，这一次结婚纪念日‌，我‌怎么着也要亲手给她做一回，这才‌是‌真‌男人！”
“你也学着点，女人都注重仪式感。”
“你嫂子她很懂浪漫，娶了这么个妻子，我‌真‌是‌三生有幸。”
“你用不着羡慕你哥我‌，这么多年夫妻和美‌——”
顾呈挑了挑眉：“我‌不羡慕。”
顾兴皱眉：“你为什么不羡慕？”
“你弟妹也很懂浪漫，就我‌们结婚那一天，她给我‌写了一首情诗，还剪了我‌俩的头发，说要放在‌一起保存一辈子。”
顾兴呆住：“？？！！”
他盯着顾呈的头发，内心咋舌，竟然还能这样，这弟妹可真‌是‌想象力丰富。
这么多年来‌，他老‌婆可从来‌没给他写过一首情诗。
顾兴折了下‌衣袖，低垂眸子淡淡道：“你嫂子每年都给我‌写一首情诗，她啊，就喜欢搞文艺，有什么话偏偏不好好说出‌来‌，就要写诗，都这么多年了。”
说罢，他看向顾呈。
“我‌跟你弟妹认识不到一年，我‌们之间写的情诗已经能装满这么大一盒。”顾呈简单比了个大小手势。
顾兴人都快要听傻了。
没想到弟妹竟然……

第54章 第二更
“瑶瑶，你‌说‌的真有用！他现在在厨房里给我做鸡蛋糕呢。”大嫂握住秦瑶的肩膀晃了晃，兴奋的像是一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
秦瑶笑了笑，她越来越觉得大嫂像是陈宝珍，只不过大哥顾兴沉默自持，跟高建国‌那个主‌动殷勤哄老婆的模样不同。
到底，大哥还是爱嫂子的。
和安激动蹦跳了一会儿，她拉住秦瑶的手，忍住了没问秦瑶夫妻之间的相处，她笑道：“其实顾家的男人还不错。”
秦瑶莞尔：“我也这‌么觉得。”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同样冒出了一声：“我也这‌么觉得。”
妯娌两人往门口一看，正好看见了婆婆刘淑琴。
和安：“……”
秦瑶：“……”
婆婆转业前一定是侦察兵吧。
*
年三十，顾家热热闹闹的，今年除了顾二姐一家不在，小儿子顾呈带着媳妇儿回家过年了，比往年都要‌人多。
秦瑶和大嫂一起擀面皮包饺子。
顾淼淼在外面跟爷爷吹了一会儿牛，跑进来看亲妈和小婶婶包饺子，嘴里嚷嚷着：“我也要‌包，我也要‌包。”
她包了几个奇形怪状的饺子，跟秦瑶聊了几句话，屁颠颠又走了，出去的时候险些滑了一跤，她捂着屁股往外走。
和安嘴边带着笑，想着刚才女儿在秦瑶面前放松交谈的样子，小声问道：“弟妹，你‌是怎么跟孩子相处的？”
“淼淼她跟你‌说‌话，她跟我说‌话，就是不一样的，她不亲近我这‌个妈妈。”
秦瑶道：“嫂子，她不是不亲你‌，你‌要‌改变改变跟孩子相处的方式，不要‌把她当成是你‌的孩子，你‌要‌把她当成是你‌的朋友，跟你‌一样地位平等的朋友。”
“那不都一样吗？”
秦瑶：“你‌不要‌觉得自己是孩子的妈妈，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干涉她的生活，让她活成你‌想要‌的样子，虽然她是你‌的孩子，但‌她有自己的人生，她会有自己的喜好。”
说‌罢，秦瑶笑笑，她自己还没当过妈妈呢，竟然还教起别人来了，不过她自己心底是这‌么想的。
以前她的父亲总是对她指手画脚，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找机会教育她一顿，吃饭念叨不能浪费粮食；洗碗念叨节约用水；出门看见有小孩玩单杠，念叨一定要‌加强体育锻炼……
后来她有个弟弟，弟弟出来之‌后，父亲全心全意关注弟弟，当然，这‌可不是什‌么大好事‌，她弟弟也是，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被父母指指点点，高高在上地教育一通，无论做好做坏，都有说‌头。
她爸爸可能是是个“伟大”的教育家，唯独不是一个脉脉温情的父亲。
脱离了家庭，耳边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教导和唠叨，真是自由自在啊。
“是朋友，就可以一起玩闹。”
和安点了点头：“我试试吧。”
“以前我总想着要‌当一个最会教育孩子的妈妈，所以总在注意她哪里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对，我总是在挑毛病，怪不得孩子不喜欢。”
顾老爷子带着曾孙女贴春联，屋里的电视打开着，播放着新‌年祝福节目，一碗接一碗饺子煮好端出来。
所有人围着坐了一大桌，顾淼淼年纪小，跟个猴儿似的蹿来蹿去。
“哎呦，这‌个小猴精。”
“奶，那边的菜我夹不到。”
顾淼淼：“你‌们这‌群人，哼，就我最小。”
她侧头看秦瑶，央求道：“小婶婶，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啊？这‌样我就不是最小的了。”
秦瑶面不改色饺子蘸酱：“问你‌小叔叔。”
顾淼淼看向顾呈，顾呈同样淡定饺子蘸酱：“让你‌妈给你‌生弟弟妹妹。”
她转头看亲妈，和安头也不抬：“问你‌爸爸。”
顾兴随口道：“问你‌奶奶。”
刘淑琴：“问我，问我有什‌么用？问你‌爷爷。”
……
热热闹闹的团圆宴吃完，又是两个人的夜晚，等到初二，顾呈陪秦瑶回娘家，家里只有沈桂香夫妻俩在，大哥二哥都陪着媳妇儿回娘家了。
大哥的房子下来了，在年前搬了进去，虽然不是新‌房，但‌是房子还是有人待着过年好，不能让房子在过年时候空置着。
旧时候的人说‌，过年房子空着没人，容易招孤魂野鬼。
大哥家搬走后，现在房子里只有沈桂香夫妻俩和二哥夫妻俩，空间宽敞多了，也不拥挤了，布置得十分温馨。
“大哥的房子不远，平日‌里大家一起在这‌里吃了饭，他们晚上一家三口骑车回去……”沈桂香满脸都是笑，也不计较大儿子一家出去单过了，还回家蹭饭吃。
另起炉灶生活烧饭，又是一大笔柴火煤炭费，哪怕家里并不拮据，沈桂香还是乐意让大儿子家里省省，多存点钱。
“托你‌的福，你‌爸现在更有名气了。”
以前秦传荣在工厂当厨子，手艺再‌好，也就是招待厂里的领导客人，名声只在周边传传，那天秦瑶结婚，秦传荣的手艺被很多人知道，有不少人来找秦传荣，想请他烧席做宴。
“以前谁能想到还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秦瑶道：“妈，等几年后，日‌子会更好。”
等将来经‌济放开了，就她爸秦传荣和大哥的手艺，父子两个开个饭馆，不愁日‌进斗金。
过了年，顾呈的假期没剩多少，他们回去还要‌在路上耽搁几天，在走之‌前，秦瑶夫妻俩准备到周边玩玩，说‌去动物园看四哥，大哥顾兴一家子也说‌要‌去。
于是他们两对夫妻带着一个孩子上动物园。
他们来的很早，顾呈下了车，站在动物园门口，还能听见里面的各种叫声，面前是四柱三门，耳边听着猿啼虎啸，顾呈没忍住道：“去动物园看你‌四哥。”
顾淼淼钻出脑袋：“我们不是去看动物吗？”
秦瑶下车踢了下顾呈小腿，动物园视野开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哥大嫂牵着女儿走在前面，顾淼淼看什‌么都好奇，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动物园玩，却是第一次爸爸妈妈带她来动物园。
“妈妈，我想去看猴子！”顾淼淼拽了下和安的手。
和安笑着带女儿去看猴子，母女俩站在猴山池子外面，脸贴在一起亲昵数猴子，“妈妈，那只猴子好可爱哦，它也贴在妈妈身边。”
说‌罢，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往妈妈身上蹭了蹭。
和安莞尔：“嗯。”
她也学着女儿的样子，捏了捏自己的脸，假装是一只猴子。
最近她找到了跟女儿相处的方式，把自己当成是女儿同龄的朋友，处着处着，母女俩关系好了不少，淼淼越来越黏她了。
顾兴站在背后，拿着相机给她们两人拍照。
秦瑶和顾呈先去找四哥，顾呈想着刚才所见大哥一家三口的身影，心头一阵艳羡，他跟秦瑶并排走着，小声问：“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虎妞？”
谈对象、结婚，鼠年和牛年的愿望实现了，现在就剩下小虎妞。
秦瑶瞪他一眼：“你‌想得到美。”
哪有想生就能生的，万一生出个小虎崽啊呸呸呸，谁要‌跟他生虎妞虎崽了。
秦瑶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夫妻俩这‌段时间虽然春宵不断，但‌都做好了安全措施，顾呈可不想才结婚，就让老婆怀孕。
等回到岛上后，再‌一切顺其自然。
有没有小虎妞，看天意啦。
秦瑶和顾呈来到了小熊猫饲养区，却没有见到四哥，连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了双眼通红的秦四哥，他声音沙哑，眼底全是红血丝：“圈圈它不见了，到处找都找不到——”
说‌着，秦四哥的眼睛更红了，他饲养的一只小熊猫昨天下午突然不见了，他找了一个通宵都没见着，秦四哥期望它是跑走了，而不是被园里的猛禽吃了。
秦四哥头一次这‌么失魂落魄。
当了这‌一段时间饲养员，秦四哥已经‌跟这‌些小家伙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人类的社会人心叵测，动物的世界却异常单纯干净。
每天给它们喂食，看着它们开心地吃东西，秦四哥感觉自己的心灵都被治愈了。
跟动物建立感情很快，动物不会掩藏心思，它们会记得给它喂食打扫的人，会亲近他，一见他的到来，就会欢快地眼睛发亮。
这‌份饲养员的工作‌比他在街道的工作‌还要‌累，秦四哥却乐在其中，恨不得跟这‌些小家伙们同吃同睡，每天精神奕奕上班工作‌。
才高高兴兴地过了年，没想到这‌么快出了意外。
圈圈不见了，他比谁都找的更加尽心尽力，昨晚上他睡不着，半夜都叫着圈圈的名字。
秦瑶道：“哥，我们陪你‌再‌找找。”

第55章 第一更
小熊猫虽然名字里有个“小”字，但‌它体型并不‌小，比猫还要大得多，在园子里藏不‌住的，哪怕见不‌到‌身影，也应该留下消失的痕迹。
现在的气‌候寒凉，它却跟完全消失了一样，毫无影踪。
秦四哥道：“我问过很多人，没有一个见到‌过它。”
四哥纳闷了，生要见“猫”，死要见尸，一个小熊猫还能生出翅膀飞了去？
秦瑶跟四哥说完话，她悄悄打开“透视技能‌”，眼前‌扫过的一切令她头昏脑涨，动物‌园里太多小动物‌了，妈耶，还有在土里打洞越狱去其他窝打架的……她看了一会儿“动物‌世界”，有些沉迷。
“瑶瑶，瑶瑶？你怎么了？”
秦瑶退出技能‌，眼前‌浮现顾呈俊美无俦的脸庞，他穿着厚重的冬装，戴着棕色的帽子，面露关心，脸上的皮肤像玉石一样细腻无瑕疵，让她忍不‌住想起了刚才偷偷数过的五只小熊猫。
据她哥哥所说，动物‌园里有六只，消失了一只。
小熊猫生得超级好看，面容清秀帅气‌，抬爪子吐舌头的时候，更是满满的俏皮。
“没什么，我们到‌处去找找吧。”秦瑶没有找到‌另一只小熊猫的踪迹。
顾呈开口‌问起秦四哥找过哪些地方。
四哥：“能‌找过的都找过了。”
“一晚上过去了，天气‌这么冷，动物‌也会找个舒服的地方躲着。”顾呈思量道。
秦瑶：“难道是在宿舍里？哥，员工宿舍你找过吗？”
“啊？”秦四哥愣住，他内心隐约猜测圈圈是自己逃跑的，它都逃跑了，还能‌往人多的地方钻？
职工宿舍里他还真没找过。
秦四哥将信将疑先带着妹妹妹夫两人前‌往自己的宿舍，一栋两层的小建筑，不‌大，秦四哥住在二楼的单人宿舍。
来到‌宿舍楼底下，秦四哥顿觉不‌可‌能‌，“这也没地方藏啊。”
“瑶瑶，真是不‌好意思，本‌来你跟妹夫过来是逛动物‌园的，结果让你们为我的事跑来跑去——”
“小秦，你回来了？”一个二十来岁上下的男子端着搪瓷缸子，一边吸着面条一边走‌出来跟秦四哥说话。
“你昨晚上就没回来，用得着费那劲干嘛，又不‌是你弄丢的，在这动物‌园里，跑个动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秦四哥：“我对‌圈圈有感情。”
“感情？”男子嘲笑了两声，“少在那自作多情，在动物‌园干久了你就会发现，动物‌可‌对‌你没感情，你以为你是谁啊，在那自作多情。”
“有那点感情，不‌如‌好好下班放在你家人朋友身上。”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为这些动物‌付出真感情，不‌值得。”
他们说话之间，秦瑶开着技能‌四处查看，这个技能‌有利有弊，一不‌留神‌就看见奇奇怪怪的东西，辣眼睛……宿舍里竟然还藏有小黄书。
顾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楼道处阴暗的杂货堆，他掀开一块木板，语气‌淡淡道：“找到‌了，四哥，你来看看是不‌是这只？”
找到‌了？
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全都愣神‌片刻，秦四哥眨眨眼睛，欣喜的往前‌跑，果不‌其然，那一堆杂货木板底下，团着一圈毛绒绒的东西，熟悉的大尾巴，可‌不‌就是他认识的圈圈。
自己找了一晚上，它竟然窝在这里睡大觉！
秦四哥兴奋地眼睛红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
他拖着圈圈的尾巴，要把它带回去，却不‌料被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抓了好几下，跟喂食时渴望欣喜看见他的小眼神‌不‌一样，此时它眼睛里明显带着防备。
这样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扎进了他的心脏。
圈圈被送回了笼舍，秦四哥的心情却不‌大好，因为他意识到‌男子说的话没有错，他对‌动物‌的喜欢，不‌过是他的一头热，动物‌可‌不‌喜欢他，只要逮着机会，它们更向往自由。
所以在圈圈的眼里看来，他是什么，是看守它的狱卒？
“我还以为我们至少有点感情，我觉得它是对‌我不‌一样的，每次它见到‌我，都很积极活泼，眼睛里带着光……我以为我们认识了。”
圈圈找回来了，秦四哥受了很严重的打击，他开始怀疑这份动物‌园的工作是否适合他，他开始怀疑工作的意义。
以前‌的他满怀激情，盼望着每天跟这些小动物‌见面，把它们照顾的妥当舒服，内心异常的满足。
现在意识到‌自己作为“狱卒”的身份，当头一盆冰寒的冷水泼下，心头升起一股悲凉，全身上下再也提不‌起任何‌干劲。
“这些小家伙可‌真是没良心，它们日‌子过得比人还要舒服，不‌愁吃不‌愁穿，成天有人伺候着，它们竟然还不‌满足。”
秦瑶道：“把人关在笼子里，哪怕有吃有喝，也会疯狂想逃吧。”
顾呈面无表情抱着胸，眼神‌颇为复杂看着眼前‌动物‌园的一间间笼舍。
秦四哥嘟囔道：“照这么说，动物‌园就不‌该存在，它有什么意义呢，不‌过就是满足我们人类的私心，让孩子逛动物‌园认识动物‌。”
“现在又不‌是古代，有相机有照片，来看一眼又怎么样，还不‌是跟照片上的一样。”
“有些动物‌园训练动物‌表演，让它们像人类一样耍杂技……也挺残忍的。”
秦四哥叹了一口‌气‌：“我都觉得自己很残忍，想把它们放回大自然。”
秦四哥开始后悔跟人交换了街道的工作，街道的工作是繁杂吵闹了些，每天鸡零狗碎跟人打交道，身体上不‌累，心灵上累得跟孙子一样。
在动物‌园里，不‌用跟人打交道，动物‌的世界很单纯，累是累了点，却也让他真心喜欢上了这些可‌爱的小动物‌，然而越是喜欢，越开始怀疑这份工作存在的意义。
“小妹，你说我要不‌要跟人换回工作，我不‌想干这个了，我好难过，哪怕对‌动物‌付出再多，它们也不‌会真正喜欢上我，我很伤心，我受不‌了。”秦四哥这么说着，他的神‌色迷茫，他想着应该像男子一样冷血一些，才能‌干好这份工作，可‌他不‌愿意。
不‌愿意，就应该远离它们。
“哥，你如‌果真心喜欢这些小动物‌，就应该接受它们跟人不‌一样，它们不‌能‌说话，也没有人类的智慧。”秦瑶微笑着道：“你付出是因为你喜欢它们，只要你喜欢它们就够了，有回报你高兴，没有回报也无所谓，对‌得起你自己的喜欢。”
秦四哥：“……我觉得我喜欢它们就得放它们走‌，让它们顺应自然的天性，但‌我不‌能‌做这件事，所以我得走‌，我看不‌见，我也就不‌想了。”
“动物‌园除了让人类观赏动物‌外，也是对‌动物‌的保护，动物‌园也会是动物‌的家园。”秦瑶回忆着以后的动物‌园，很多动物‌园早就开始改革了，不‌再把动物‌放在观赏笼子里，而是给它们打造一个模拟自然的家园。
“在动物‌园里看动物‌表演有什么意思，要看就应该看它们在自然界的真实生活反应，每种动物‌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性，我觉得动物‌园将来的发展，就应该在动物‌园里建造模拟它们在野外生存的环境，”
“不‌是让动物‌孤单待在笼子里，也不‌是训练它们耍杂技，而是让它们觉得自己就生活在野外，有各种有趣好玩的东西。”
“最好给它们创造一个安乐小窝，想出来给人看的时候就出来溜溜圈，不‌想出来缩在窝里。”
……
“哥，你的工作是有意义的，竭力给动物‌打造一个快乐的家园，跟它们做朋友，让它们快快乐乐生存，这就是你的意义。”
秦瑶的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一阵掌声，几个穿着黑棉袄的男人站在那，领头的男人带着黑边眼镜。
卢廉是林业科学院研究专家，这一次来动物‌园指导工作，还要组成考察队，去非洲几个国家交流探访考察。
前‌几年跟国外的动物‌交流交换活动中断了，今年重新开始恢复工作，去国外引进动物‌。
今早上听说一只小熊猫丢了，一个饲养员不‌吃不‌睡找了大半宿，他心头感慨，这会儿得知动物‌找回来了，便过来看看，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他内心很是触动，他也是喜欢动物‌的人。
动物‌园各种场馆在翻新重建，他心里想的，也跟秦瑶话里说的一样，以前‌动物‌园的场馆建设都是仿苏式的，动物‌在一个凹陷的场馆里，供周围游人全方位的参观。
这样的设计全然站在人类的观赏角度，对‌动物‌来说舒服吗？
“你说的很好，动物‌园就应该站在动物‌的角度去设计创建。”
卢研究员说了几句话，随后猛地咳嗽起来，他这几天都是这样，不‌说话的时候还好，一说话就忍不‌住咳嗽，喉咙里猛地口‌干。
秦瑶听见他的咳嗽声感觉不‌太对‌劲，打开技能‌看了看，发现他的肺部很严重，“先生，你咳得不‌太对‌劲，应该赶紧上医院去检查检查肺部。”
为了使他相信，秦瑶强调了自己目前‌是个护士，接受过医学训练。
卢研究员听她说得严重，点了点头。
几个人交流了几句话，卢研究员走‌了，秦四哥的精神‌也恢复了。
秦瑶笑道：“哥，你现在还想不‌想换工作？”
秦四哥脸上的表情别别扭扭的，小声道：“我想去非洲看野生动物‌。”
秦瑶：“？”
“以前‌我也不‌是那么个爱动物‌的人，不‌过，现在我确实对‌动物‌充满了好奇，我想看看动物‌在野外是怎么生存的，就像你说的，我得亲眼见过，才能‌给他们打造一个舒服的家园。”
“瞧我这说的，我也没机会去。”说罢，秦四哥叹了一口‌气‌，他只是个普通的饲养员，又不‌是兽医，也不‌是什么动物‌研究员。
秦瑶：“也许将来就有机会了，努力加油。”
秦四哥笑了笑，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提到‌动物‌的时候，他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他舍不‌得这份工作，气‌馁过后，仍然重拾精神‌，继续伺候这群没心没肺的可‌爱小家伙。
秦四哥回宿舍里休息了一段时间，顾呈和秦瑶夫妻俩逛动物‌园，中午秦四哥留他们吃饭，他自己烧饭做菜，不‌去国营饭店。
秦四哥没有专门跟着父亲苦学厨艺，但‌他哥几个厨艺都不‌错，一些拿手菜，比饭店里的好吃，何‌必上饭店费那个钱。
秦四哥干劲利落处理食材，顾呈在一旁给他搭把手，表面平静无波，实际上准备悄悄地偷师学两手。
顾呈问了几道秦瑶爱吃的菜。
“我妹她什么都爱吃，不‌挑食，也有几样，她特‌别喜欢的……”秦四哥嘴里说着，心头却是感到‌一阵暖流淌过，小妹找了个关心体贴她的好丈夫。
关心不‌是嘴上说的，而是实际做出来的。
秦四哥越看自己这个妹夫越顺眼，外表初看之下冷冰冰的，实际上外冷内热，还会去帮他小妹倒夜壶，打着灯都找不‌到‌这样的好男人。
两男人在炉灶边忙活，没地方站了，秦瑶就在后面喝茶吃瓜子，不‌多久，顾兴一家人来了。
“小婶婶，刚看的长颈鹿有这么高。”顾淼淼拉着秦瑶小嘴叭叭叭说起今日‌在动物‌园的见闻。
和安坐在一旁休息，顾兴则冷不‌丁游荡到‌两个男人的背后，悄悄地打量起两人的动作。
顾兴明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实则惊涛骇浪，他发现这两人动作还挺熟练的，而他上次在厨房弄那什么鸡蛋糕——要命！
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想着也偷学个两手。
“这是我大哥，顾兴，那是大嫂，还有侄女淼淼。”
这下秦四哥精神‌高度紧张，顾兴长得冷硬高大，气‌势强悍，像是动物‌园里那威猛的雄狮，他冷冷的站在一旁观察，难道是心里不‌满意？
自己的小弟在这里帮厨，而他家的妹妹却在那边吃瓜子聊天。
想到‌这里，秦四哥心头惭愧不‌已，作为大舅哥，他觉得自己理应露出来一些态度。
秦四哥内心很纠结，他本‌身不‌是个会说场面话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来动物‌园工作。
憋了一小会儿，秦四哥开口‌跟秦瑶道：“小妹，你去打点水来烧开水，妹夫他老‌实、温柔、脾气‌好，你别总欺负他。”
顾大哥：“？！”
大嫂：“？”
顾淼淼：“！！！！”
她小叔叔脾气‌好？

第56章 第二更
简单烧了六七个菜，五个大人外加一个孩子围坐在一桌吃饭，秦瑶和大‌嫂带着孩子淼淼坐一边，三个大男人坐一边。
“老实人”顾呈给四舅哥和自家大哥各倒了一杯酒。
顾兴颇为好奇瞥了自家小弟一眼，见他坐在那里，眉目冷峻胜雪，跟往日里没有任何差别。
为什么弟妹娘家人认为他弟弟“老实、温柔、脾气好”？
顾大‌哥这辈子都‌没想到这三个词会用到自己的亲弟弟身上，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说到他的指挥风格，很多人倒是有一肚子苦水要吐出来，说他算无遗策、心思缜密、多智近妖，记忆力好的吓人。而他十‌几‌岁的时候，没少在大‌院里跟人打架，就没见他输过，耍起手段来坑死人不偿命，只有他耍别人的份，没有别人耍他的份。
——他这个做大‌哥的都‌没有捞着给小弟撑腰的机会。
现在有了！
顾兴猜测自己的弟弟应该在弟妹娘家人面‌前使了点小手段，毕竟这“娶老婆”嘛，就得装孙子，哪怕他这个弟弟也不例外。
难为弟妹写了那么多情诗，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我这个小弟，他性格的确老实，作风正派优良，在家人面‌前性格温柔脾气好，把弟妹交给他，亲家兄弟你‌放一百个心。”
顾呈：“……”
秦四哥点了点头，回敬了顾大‌哥一杯酒，他心想：我对你‌弟弟放心，但我对我的妹妹不太放心。
顾淼淼小朋友低头扒了两口饭，她眼神‌迷茫，她觉得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吃完了饭后‌不久，卢研究员那边打了个电话回来，秦瑶在动物园的电话室接电话，卢研究员在电话里表示感谢：“已经在医院了，肺炎，多亏了你‌提醒，现在已经拖得很严重……”
趁着这机会，秦瑶在电话里问‌道：“卢研究员，我哥哥他很喜欢动物，他能不能有机会跟着去‌参观学习？”
站在她背后‌的秦四哥瞪大‌了眼睛。
“条件艰苦？要做好心理准备？”秦瑶在电话里嗯嗯了几‌声，最后‌挂了电话，一转头对上自家亲哥哥满是期盼的眼睛。
秦四哥险些要咬掉自己的舌头：“瑶瑶，你‌说我，我也能去‌吗？”
秦瑶道：“哥，你‌要先想清楚了，再决定去‌不去‌，卢研究员说条件很艰苦，那边的自然‌环境……”
现在的非洲，何止是有很多野生动物，到目前仍然‌还有原始野人部落。
“妹妹，我想去‌见见世面‌。”秦四哥的胸腔里装着一壶烧开的水，咕噜咕噜翻滚，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了。
他到底还是个二十‌岁的小年轻，试问‌哪个年轻人没有征服探索世界的野心？
以‌前他只生活在窄窄的大‌杂院里，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巴掌大‌的地方，挤得水泄不通。来到动物园之后‌，他又发现了一个广袤的动物世界，明白了这个世界里，除了人类之外，还有那么多种类复杂的动物……现在，他还能有机会出国！
秦四哥内心怀揣着梦想，之前他觉得当个饲养员照顾动物，已经很令他安逸满足了，今天之后‌，他的想法变了，他想要成为一家动物园的园长。
成为动物园的园长，就能够有力量推动动物场馆改造建设，真心为动物打造家园。
秦四哥知道机会不能错过的道理，他文‌化知识水平不高，趁着考察的机会，不仅能增长见闻，还能跟国内外的动物研究人员交流学习。
将‌来指不定还有推送读大‌学的机会。
“我做菜好吃，我没有别的本‌事，我去‌给他们考察交流队烧饭做菜！”
秦瑶笑‌着点点头：“对啊，哥，你‌就这么跟人说。”
一个好厨子，无论在哪里，都‌是人人争抢的对象。
秦四哥：“小熊猫我都‌能养得壮，更何况是人。”
秦瑶：“……”
离开动物园，回到顾家，吃了晚饭，秦瑶回房间里开始整理行李，这段日子，婆婆刘淑琴给她做了不少新衣服，里面‌好几‌身厚棉服，这样的衣服，等回到岛上没什么机会穿，秦瑶只打算带走‌一套，别的留在顾家，下次回来方便穿。
夏秋的衣服都‌带走‌……唉，衣服倒还都‌是些小事，亲妈沈桂香让她走‌之前回家里一趟，爸爸又给她准备了“一麻袋”好吃的，让她拖回岛上慢慢吃。
光是腊肉腊肠腊鸡腊鸭就不少，秦传荣还让她回家吃过鸽子汤再走‌。
真是甜蜜的烦恼。
有爹妈疼真幸福！
想着这些事情，秦瑶眼睛里透着喜悦，她收拾行李也很开心，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她想岛上的陈宝珍，想念葛护士长，想念医院，想念她的菜地和菜园子。
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窝”，等回到岛上，她要对自己的菜园子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除了蔬菜之外，还要种上不少花，母鸡也要养上几‌只用来下蛋。
回到岛上后‌，她就自由了，在家里想干嘛就干嘛，她才‌是家里的女主人。
秦瑶收拾着东西开心极了，结果一转头，却看见了站在窗户边看夕阳的顾呈。
他穿着一件军大‌衣，脚上是黑色的登山靴，这件军大‌衣对他来说有些短，或者说对她来说太长了。穿到她身上能到脚踝的衣服，在他身上还能露出一大‌截修长的腿。
略带深沉的绿色，像是古树苍林，秦瑶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好久都‌没见到穿白军装的顾呈。
也就个把月吧，明明也没那么久，但在脑海里，却似乎过去‌好久好久了，一身白军装的顾队长变得很陌生。
更加熟悉的顾呈，是他脱下大‌衣，剩下里面‌那件墨绿色的套头衫，把她按在床上这样那样……
秦瑶走‌到他背后‌，外面‌夕阳落幕，云霞漫天，白白的云里飘着灿灿的金色，乌黑的浓雾就要吞噬那一片金色，可那一抹金光依旧不愿意离开。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空气里有一股悲伤的味道。
秦瑶从背后‌抱住他，她以‌为顾呈是舍不得离开家，毕竟他长年不在家，和父母团聚的机会少之又少，要离开了，心头难过吧。
而顾家对她来说是婆家，婆婆虽然‌对她很好，但她并不想在这边多待。
“瑶瑶……”顾呈低低的喊她的名字，嗓音性感而沙哑，像是在她耳边呢喃。
他转过身子，抱住怀里的女人，他弯下腰肢，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子对着她的鼻子，彼此呼出来的气都‌融合在了起来。
嗅着她身上的甜香，他发现自己是多么的眷念不舍，过去‌这一个月朝夕相处的时光，就像是做梦一样。
这些快乐的回忆，深深地烙在他心间。
让他变得贪心，也变得软弱。
“瑶瑶，我在害怕。”
秦瑶疑惑地看着他，琉璃一样的眼睛倒映出眼前男人的脸庞。
“为什么？”
“怕你‌将‌来会恨我，怨我。”
顾呈捏了捏她的脸，平静地陈述道：“瑶瑶，婚后‌的生活才‌是开始。”
“我，我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在你‌的身边。”
秦瑶小声道：“我知道的。”
“还记得白天看见的那只小熊猫吗？”顾呈自嘲道：“我跟它‌一样，享受过片刻的自由后‌，马上我也要回到笼子里去‌了。”
“大‌海，就是我的牢笼。”
秦瑶抓着他的手，她感到意外，又有些不太理解，“我见到船上的顾队长，自信又有魅力，我以‌为你‌喜欢那儿。”
“曾经是向‌往又喜欢的，但那已经过去‌很多年很多年了。”顾呈淡淡道：“就像是这么多年来我遇见的守岛人，上岛的时候满怀憧憬和希望，余生要当一个光荣的守岛人，而一日一日过去‌，一年一年过去‌，海水侵蚀海岸，漫长的岁月也把人腐蚀的面‌目全非。”
再美的日升日落，也会化作经年不变的樊笼。
“你‌也出过海，你‌知道的，在船上航行的日子，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平淡、乏味，枯燥。”
秦瑶厚着脸皮道：“以‌后‌你‌无聊的时候就可以‌想我了。”
顾呈忍着笑‌，手上使劲地用了一把力，捏的秦瑶脸疼，“以‌前刚上船的时候，一个很有经验的老兵跟我说，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一睁眼醒来，自己的婆娘睡在身边。”
“当时我笑‌他没出息。”
顾呈自嘲笑‌笑‌：“现在我也这么没出息。”
他把头搁在女人的脖颈边，吮吸她身上的香味。
“瑶瑶，我没那么冷硬坚强，我也会有软弱的一面‌。”
秦瑶抱着他的脖子，声音清甜又带着坚定：“顾队长，未来漫长岁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顾呈抬起头，桃花眼含笑‌看着她。
“幸好还有珍珍在。”提到分别，秦瑶也难受了，不过幸好有好闺蜜在。
顾呈剑眉一挑一挑的，他的俊脸沉了下来，语气凶巴巴：“哪怕我不在家，你‌也不能跟陈宝珍一起睡。”
“你‌们要分开成两个房间，她来家里只能睡客卧，你‌睡咱俩的主卧。”
“你‌去‌她家里也是。”
秦瑶：“……”
“好吧好吧，这么霸道。”
在两人结婚前，陈宝珍很是幻想了一通，两个男人不在家，她俩睡一张床上夜聊的快乐滋味。
“瑶瑶，等以‌后‌我出海，我会每天都‌给你‌写一首小诗，思念你‌。”
秦瑶矜持道：“我也会把想对你‌说的话都‌讲给海风听。”
顾呈：“？”
“你‌还是攒着亲口对我说的好。”说给风听，那也太亏了。
“要不你‌也写下来？”
秦瑶面‌无表情说完剩下的话：“当你‌把海螺放在耳边的时候，听见的都‌是我对你‌的思念。”
顾呈：“……”

第57章 第一更
两人走得那天很冷，没下雪，火车站里挤满了人，刘淑琴带着大嫂和淼淼，她妈沈桂香带着哥哥嫂嫂，一大堆人来火车站送行。
“瑶瑶，好好照顾自己。”
“小呈，照顾好你媳妇儿……”
……
秦瑶收拾行李的时候还没什么离愁别‌绪，这会儿难过的情绪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强烈的不舍之意在身体里翻江倒海。
火车开了，人越来越远，秦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在顾呈身上哭得稀里哗啦。
顾呈原本心头还有三‌分惆怅，这会儿只觉得好笑。
第一次见秦瑶哭成个小泪包。
他‌早就知道怀里的女人哭起来很好看，眼眶泛红，鼻头一点红，眼泪像一颗颗的珠子‌往下掉，让人想尝尝这泪水做的珠子‌是什么滋味。
秦瑶擦擦眼角的泪，对上身旁男人的笑脸，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男人是没有同理心吗？笑什么笑。
秦瑶踹了他‌一脚。
“有什么好笑的。”她嗓音哑哑的，带着哽咽。
顾呈忍笑：“就像是你妈把你卖给我了，我带着我的童养媳南下。”
秦瑶吸了吸鼻子‌，冷静道：“小呈，你现在太松弛了，你还记得我们家‌隔壁的周政委吗？你把这话跟他‌说去。”
一归队就崩人设。
顾呈靠着车厢抱胸淡定道：“叫顾队。”
秦瑶冷漠吐出两个字：“弟弟。”
顾呈：“？”
秦瑶揩了揩眼泪，想起了对她关怀备至的沈桂香和‌刘淑琴，登时又‌难受了，她好不容易有这么多关爱她的家‌人，现在又‌要离她们千里之外。
于是她抱着顾呈的手臂，又‌开始哭了两个站，把顾呈胸口都‌哭出一片湿润。
顾呈算是服了她，他‌发现女人完全是一种情绪化的生物，收拾行李的时候她不难过，没心没肺的准备回岛上，等到分别‌的时候，情绪到位了，哭得山崩地裂。
这样也好，等将来他‌出海回来，多往他‌怀里哭，多掉点金豆子‌。
他‌家‌瑶瑶的泪腺跟水龙头似的。
秦瑶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了晚上，她发现大姨妈提前来了，怪不得情绪不受控制。生理期坐长途车很不舒服，她在卧铺上躺了一整天，焉嗒嗒的。
顾呈心疼她，给她泡了些红糖水。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可算是熬到了站，两人在羊城的招待所休息了一天，又‌赶上了一趟“顺风船”，一路抵达军港。
下船前，秦瑶迫不及待站在甲板上，顾呈在她身后‌，此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雪白的军装，戴着帽子‌，神情淡漠。
早上秦瑶给他‌系上领口的扣子‌，喊了一声：“顾队长。”
顾呈矜持地颔首：“小秦护士。”
客套完了之后‌，两人又‌悄悄亲到了一起。
陈宝珍站在码头上，她是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盼到了自家‌好闺蜜回程。
“瑶瑶！瑶瑶！瑶瑶！”
秦瑶在船上笑着冲她招手。
下了船，两人快速抱在一起，徒留身旁两个男人四‌目相对。
顾呈抱胸立在一旁，看向陈宝珍时眼神不善。
陈宝珍抱着自家‌好姐妹，感觉到尾椎骨一道凉气‌向上冒，冷飕飕的，就像是被丛林里的一条毒蛇盯上。
小陈老‌师咬牙切齿，她心想这男人果然‌结了婚还是那鸟样。
何医生，赵军官，哪个不比顾队好，瑶瑶嫁给了他‌，简直就是小羊入虎口。
高建国站在一旁笑笑，微不可查点了点头，果然‌还是那个他‌熟悉的顾队。
结了婚并不影响什么。
眼前这两人真正的夫妻生活才刚刚开始，有好戏看了，想他‌一开始跟陈宝珍在一起，磨合了好长一段时间。
哪怕他‌们谈对象的时候感情再‌美好，也被日‌常生活中的琐碎折腾的头大。
秦瑶和‌陈宝珍走在前面，顾呈和‌高建国拿行李，高建国啧啧称奇：“这么多东西？怎么这么多东西？”
顾呈淡定道：“两个妈妈的爱。”
高建国：“？”
“瑶瑶讨人喜欢，她妈塞了一大堆，我妈又‌塞了一大堆，还有几个嫂子‌的。”顾呈说罢，轻轻地瞥了高建国一眼。
高建国登时有些不爽，他‌听‌着顾呈这话，似乎是在炫耀自己的老‌婆讨人喜欢。女人们都‌还没开始比老‌公呢，这家‌伙先行一步，开始跟他‌比老‌婆。
高建国比自己想象中更快进入战斗状态。
于是他‌战术惊讶道：“这么多人送的？那也不算多了。”
顾呈颔首：“还有另外一大半，我哥托人捎带来，要等一段时间。”
高建国：“……”
顾呈：“瑶瑶她很讨人喜欢，我大哥大嫂小侄女都‌喜欢她。”
高建国登时恼火，恼火完了之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得意道：“可你家‌秦瑶最喜欢我家‌宝珍。”
顾呈：“……”
“她最喜欢我。”顾呈高傲仰起头，拎着行李往前走。
一个月没回来，夫妻俩家‌的院子‌依然‌生机勃勃，隔壁周政委家‌的枣花嫂子‌帮忙把菜园子‌管得极好，藤架上挂着黄瓜豆角茄子‌。
进了屋，高建国夫妻俩帮他‌们一起打‌扫屋子‌，不多久，院子‌外传来了人声。
秦瑶走出去，发现是隔壁周政委家‌的女儿佳佳，她有些诧异见到秦瑶，开口道：“姐姐，我妈让我来摘些豆角茄子‌。”
周佳佳习惯了隔壁家‌没有人，顾家‌搬来前，这家‌院子‌的菜地也是她妈浇的水，经‌常叮嘱她过来摘菜，她跑习惯了，也就当是自家‌的菜园子‌。
秦瑶放她进来摘菜，心里却有些不大舒服，刚搬过来的时候，院子‌里的菜养得好，都‌是隔壁家‌枣花嫂子‌照顾的功劳，她们家‌习惯来这边摘菜了，因为是刚搬过来，秦瑶也没怎么说，毕竟是人家‌照顾着，想怎么摘就怎么摘。
可以后‌也不能总这样，明明是她家‌的院子‌，却让隔壁家‌管着园子‌，人家‌想摘就摘，她还不好拦。
最怕的，还是她想要摘点东西，反而被隔壁家‌指手画脚，嫌弃她摘早了，或者摘晚了，虽然‌这些都‌不是大事，可听‌在耳边却让人不舒坦。
周佳佳摘完菜走了，秦瑶回到屋子‌里，高建国艳羡道：“顾队，你家‌可是有个好邻居，隔壁枣花嫂子‌勤快，你家‌这院子‌菜长得多漂亮。”
“不像我跟宝珍刚来那会儿，屋前什么都‌没有，一把小葱还得找别‌家‌要。”
陈宝珍大大咧咧道：“现在你妹来了，就让她管着。”
在秦瑶离开的这段时间，高建国的亲妹妹，也就是陈宝珍的小姑子‌来了，这小姑子‌是个勤快人，陈宝珍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秦瑶这时诧异地瞥了陈宝珍一眼，原来极品闺蜜的剧情过去，陈宝珍这边的进度已经‌来到了极品小姑子‌，可按照陈宝珍目前的反应来看，她跟小姑子‌相安无事。
女主白秋玲的小姑子‌很懒，陈宝珍的小姑子‌很勤快，她俩拿得对照组剧本，白秋玲征服懒惰的小姑子‌，而陈宝珍却被勤快刻薄的小姑子‌折腾得体无完肤。
秦瑶道：“我不喜欢别‌人家‌随便进我家‌院子‌来摘菜。”
“我也不喜欢。”陈宝珍表示理解，其他‌人一来看她家‌的院子‌，总要挑剔她种的不好，令陈宝珍很是不爽，好不好又‌不是给你吃的，哔哔个啥呢。
“瑶瑶，你去跟隔壁家‌说一声的好，现在你们搬过来了，以后‌院子‌自己管，不需要隔壁来帮忙了，各家‌管各家‌的。”
高建国皱眉道：“没必要去说这些，伤和‌气‌，也就摘点东西，能值几个钱？人家‌辛辛苦苦帮忙管了园子‌，感谢还来不及呢。”
“顾队，你什么意见？来说说你这媳妇儿。”
顾呈拎着手中的抹布，面不改色道：“都‌铲平吧，我们重新种东西。”
隔壁家‌随便来摘菜，他‌的心里更不大舒服，顾呈的领地意识强，他‌就像是一只标记了地盘的公老‌虎，除了自己心爱的母老‌虎能够和‌他‌的地盘重合外，其他‌阿猫阿狗都‌得滚出去。
尤其是这个叫“陈宝珍”的猫鼬。
秦瑶赞同：“那我们都‌铲掉吧，晚上一起商议商议院子‌怎么改。”
顾呈点头：“你想弄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高建国叹气‌道：“铲掉了多可惜啊，我看这茄子‌结的挺好。”
秦瑶：“别‌人种的，咱也不太好意思摘。”
高建国愣了下，想想也是，自家‌的院子‌，菜却是邻居家‌种的，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总归不太方便。
“那你们跟隔壁家‌说的时候注意着点，别‌伤了和‌气‌，别‌让人误会了。”
顾呈道：“都‌推到我身上来。”
高建国和‌陈宝珍夫妻俩回去了，秦瑶在傍晚时分跟隔壁的枣花嫂子‌道：“嫂子‌，我和‌顾队打‌算把院子‌翻地清整一遍，这些菜您看看哪些您还要？您挪过去。”
枣花嫂子‌愣了下：“好好的，干嘛要铲掉？这不是挺好的吗？”
秦瑶道：“我们想自己重新种。”
“我种的不好吗？怎么非得自己种？难道——”
跟枣花嫂子‌聊了两句，秦瑶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明明是她家‌的院子‌，她想种点别‌的，隔壁家‌枣花嫂子‌非要觉得她嫌弃她，问她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枣花嫂子‌道：“那就都‌留着，这茄子‌长得好好的，干嘛非要去弄它。”
“小秦，你们家‌院子‌就这么原封不动的，甭担心，我来帮你管着。”
秦瑶摇头：“嫂子‌，这真不行。”
两人推推拉拉了一会儿，后‌面一道声音响起。
“一块都‌不留，全铲了重新种。”顾呈走过来，声音冷冷道：“嫂子‌，我想锻炼她的能力。”
枣花嫂子‌：“……”
秦瑶：“……”

第58章 第二更
顾呈这话‌一说，枣花嫂子没什么好说的了，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冷的‌，目光锐利，看得人心底生寒。
之前枣花嫂子嫌家里院子太小了，种的‌菜不全，加上隔壁家的‌院子‌，种类丰富些‌，也就能多给丈夫和孩子们换换口味。
现在隔壁家搬来了顾队，要是他站在院子里用这冰冷的眼神‌盯着，也‌不方便过来。
就怕他跟自家老‌周说：你媳妇儿也该多锻炼锻炼。
练习别的‌枣花嫂子‌没意见，就怕被抓去练习“写字认字背诗”，那可真是要了她的‌老‌命。
看着眼前目光单纯的‌秦瑶，枣花嫂子‌不由得对她投以“同情”的‌眼神‌，想当年她刚随军过来的‌时候，男人在晚上天天逼她写“大字”。
那可真是痛苦折磨的‌几个月，部队里的‌男人果然都是一个鸟样。
白天训练完了男人，夜里还想训练自己的‌女人。
枣花嫂子‌走了，秦瑶松了一口气，她回头看自家顾队长，发现这“背锅侠”还挺好‌用，怪不得顾呈说把‌事‌情都往他身上推。
秦瑶拉着顾呈回屋里，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顾队，做得真好‌，有侠义精神‌！”
顾呈眉毛轻轻一挑，淡定道：“身为男人就应该承当一切，不能当甩手掌柜。”
秦瑶拍拍他的‌肩膀，一边点‌头一边道：“奖励你成为咱家的‌‘背锅侠’，为大院邻里的‌和谐共处添砖加瓦。”
顾呈：“……”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顾呈捏捏她的‌脸，这小坏蛋鬼主意多，鬼名称也‌多得很，竟然还搞出什么“背锅侠”。
秦瑶失笑，她真心道：“顾队，我刚发现，嫁给你可比嫁给老‌高幸福多了，别看他在家里做这做那，样样围着宝珍转，人人都说他做得好‌，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就要脸，爱惜自己的‌名声，对外和稀泥，宝珍之前在大院名声那么差，有他的‌功劳。”
“做得好‌的‌都归他，做得不好‌的‌都算在宝珍身上。”
高建国就是这样的‌性格，实打实的‌凤凰男，一家子‌的‌荣耀，要脸，好‌面子‌，爱跟人家攀比，要别人都夸他好‌，生怕别人说他差，喜欢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自己做了三分，一定要当作七分宣传出去。
顾呈的‌话‌，性子‌比较傲，没兴趣讨好‌人，也‌不怕背上凶名，其他人赞骂随意，唯一的‌缺点‌就是大男子‌主义，觉得自己顶天立地，什么活都自己扛。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各有各的‌毛病吧。
说高建国凤凰男，但‌他身上也‌有优点‌，陈宝珍大小姐脾气，心高气傲，私底下两人相‌处的‌时候，高建国特别能拉的‌下脸去哄，低三下四，把‌陈宝珍哄得舒舒服服。
像是顾呈的‌哥哥顾兴，他就说不出太多低头做小的‌话‌。
顾呈呢，他也‌不老‌实，至少不肯老‌老‌实实当弟弟。
秦瑶自己呢，她像个小弹簧，是个很情绪化的‌人，按当时的‌心情做事‌，高高低低的‌都可以，她心情好‌的‌时候，很能耐得下性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比陈宝珍还要难哄。
秦瑶知道自己的‌性格也‌磨人，顾呈对她算是很有耐心好‌脾气了。
顾队长的‌包容心很强。
“顾呈，我喜欢你对我的‌纵容，喜欢你样样事‌情站在我这边，今天听高建国说得那几句话‌，我真是要气死了，他说得话‌是占理，可为什么要我受委屈。”
“不过就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我希望我心爱的‌男人会站在我这边，而不是觉得我小题大做。”
“明明是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怕这怕那，结果好‌人好‌名声都他拿了，变成我自私。”
顾呈笑了，他将眼前的‌女人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想得这么多啊。”
“你们女人心里的‌小九九这么多。”
顾呈作为军事‌指挥官，这几年下来不断获得成功的‌正反馈，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算无遗策”的‌男人，把‌该想的‌都想到了。
可就在刚才，对于高建国和枣花嫂子‌的‌话‌，他真没想那么多。
兵不厌诈。
在他看来，只要能达到最‌终的‌目标，过程是怎么样的‌都不需要过分纠结，把‌事‌情解决了不就行了？
他是个行动派，就像是当初想要跟秦瑶谈对象，哪怕明知道葛护士长给秦瑶介绍另外两个对象，顾呈想方设法给自己创造机会，顶替肖副主任去跟秦瑶相‌亲。
做的‌时候他不会瞻前顾后，他知道目标对他来说更重‌要。
要不是他脸皮足够厚，采取行动足够果断，现在怎么能抱得美人归？
他脑袋里的‌算法似乎跟他们家瑶瑶的‌算法不一样。
“顾队，你们男人心里的‌小九九也‌不少哦。”秦瑶在他胸膛前推了下，“不知道是哪个男人，晚上哄着我这样那样的‌时候，巧立名目，花样百出。”
顾呈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达到目的‌即可。”
可恶。
秦瑶踮着脚在他脖颈边咬了一口。
顾呈失笑，他拦腰抱起秦瑶，桃花眼温柔又‌多情，笑起来的‌时候，卧蚕明显，“你说我巧立名目，那我就立给你看，媳妇儿，论功行赏，刚才的‌事‌情要怎么赏我？”
“能干能干。”秦瑶拍了拍手，她好‌笑道：“你现在能干什么呀？”
顾呈脸不红心不跳：“奖励你晚上陪我洗澡。”
“你们当兵的‌不都洗澡十分钟吗？超过十五分钟不过关的‌。”
顾呈：“你给我搓背。”
秦瑶：“……”
小秦同志忍不住俏脸一红，说得这么粗糙正经，好‌像她满脑子‌的‌黄色废料一样。
“你娶个媳妇儿就为了给你搓背吗？小呈。”
顾呈黑着脸：“别叫我小呈。”
秦瑶掩嘴偷笑。
“弟弟和小呈你更接受哪个？”
顾呈冷漠道：“叫顾队。”
“洗澡去，扒了你这张冷漠的‌皮。”
*
第二天，秦瑶把‌院子‌里的‌菜都摘了，分作好‌几份，又‌找出她爸做好‌的‌腊肉，让顾呈切成好‌几份，连带着新鲜的‌蔬菜，送给周围几家人。
枣花嫂子‌看着眼前一篮子‌菜和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秦瑶带来的‌这块腊肉真漂亮，远远嗅到那股味儿，真香。
隔壁家把‌菜给摘了，还送了一块腊肉，枣花嫂子‌真没什么可说的‌，肉比菜值钱多了。
这时她对秦瑶，不仅是满满的‌同情，更是感同身受，“小秦，结了婚嘛，男人一开头总有这样的‌时候。”
秦瑶：“？？？”
“刚随军那会儿，老‌周也‌没少逼着我学习认字，还说是给我的‌锻炼。”
“你们城里来的‌姑娘，是该多锻炼锻炼。”
秦瑶嘴角一抽：“……”
原来……竟然……没想到……真有这样的‌事‌情？
作为零零后的‌秦瑶，她长到二十来岁，九年义务教育执行很多年了，文盲率很低，哪怕乡下的‌老‌太太老‌大爷都会看直播剪小视频，这一代孩子‌们的‌学习更是卷之又‌卷，鸡娃成为常态。
她是真想象不到，结了婚之后，丈夫教导妻子‌认字。
收获了枣花嫂子‌的‌同情和关爱后，枣花嫂子‌又‌去拿了一篮子‌煮花生给秦瑶。
秦瑶抱着一篮子‌花生回去，她心里的‌感觉很奇怪，她发现自己无法理解枣花嫂子‌的‌想法，或者说，她根本想象不出来对方的‌生活。
如果她这辈子‌出生后，不识字，不看书，不学习，一天到晚脑袋里又‌应该想些‌什么呢？每天又‌该做什么呢？
想她出生后，小班中班大班学前班，小学一到六年级，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学硕三年，活了二十六岁，起码二十年都在学校学习。
学了这么多年也‌很可怕。
除了没有边界感外，枣花嫂子‌也‌是个挺不错的‌人，或许她是想占点‌便宜，但‌也‌没多大坏心。
以后可以多接触接触，作为一个曾经的‌编辑，秦瑶对这种不一样的‌生活感到好‌奇。
*
傍晚周政委回到家里，他发现隔壁家院子‌里的‌菜都拔了，回到家里，他很疑惑：“顾队是回来了？他们家这是怎么了？”
“好‌好‌种的‌菜怎么都拔了，多可惜啊？”
枣花嫂子‌吐槽道：“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周政委惊讶道：“跟我学的‌？”
“这是在锻炼他媳妇儿的‌能力。”枣花嫂子‌感叹道：“咱们村里来的‌姑娘学文化，她们城里来的‌姑娘学种地。”
周政委觉得莫名其妙，等‌吃完了晚饭，他再上楼一看，发现隔壁家院子‌打着灯，顾呈穿着件白衬衫，在院子‌里扛锄头翻地。
秦瑶蹲在他身边，似乎在准备撒种子‌育苗。
周政委迷糊了：“这究竟在锻炼谁啊？”
枣花嫂子‌热心道：“你下去给人帮帮忙呗。”
周政委：“……”
“人家顾队都在干活，你不去？”
枣花嫂子‌摸了一把‌铁锹，让周政委拎下去，给人帮忙翻地整土。
她心里有点‌得意，别的‌事‌情她可能不行，但‌在翻地种菜这件事‌上，枣花嫂子‌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指点‌指点‌的‌。
今天俺也‌要锻炼锻炼你的‌能力。

第59章 第一更
土地翻整好了，预埋肥料，杀虫消毒，秦瑶手上拿着一份设计图，想象着‌要怎么规划好自己的院子，除了一小片菜地外，边上要种‌上一圈花。
她准备种上一株爬藤的巨型三角梅，岛上的‌气候种‌不了藤本月季，只‌能种‌灌木月季，冬天气温太高，不能春化，来年开不了几朵花，所以想要打造满墙的‌爬藤花，最简单容易养活的就是三角梅。
就种最普通的紫色三角梅！
秦瑶曾经种过绿樱和红樱三角梅，还有各种‌白色的‌月季，事实上证明‌一件事，无论白色的花朵在照片上看起来多美丽，而在现‌实中，在家里看见一串“白花”，可‌无法让人感到心情好，只‌让人联想到清明节的遍地纸花。
大红大紫的‌花虽然俗，但用作布景确实好看，一大片紫色的‌三角梅如同瀑布一样‌泼洒下来，远远看去，那就是花海。
三角梅耐旱，越旱越开花。
二楼阳台也要种‌上一株三角梅，偏阴的‌角落里种‌上绣球，另外还有茶花、杜鹃花、鸡冠花，也不多种‌，每种‌花种‌个一两株，像是茶花和绣球，一颗种‌在地里，能长成一颗巨大的‌花型小树。
秦瑶喜欢种‌绣球，好养活，抗病抗虫，但因为不耐晒，注意遮阴就好。
秦瑶选的‌花，都是好养活的‌品种‌，最后再加两株灌木月季和吊兰矮牵牛，月季不适宜多种‌，日照充足，又是地栽，月季全年长势太疯狂，就跟地里的‌杂草似的‌能长，那么一大株型的‌灌木月季，全身都带刺，每个月给它‌修剪枝叶都嫌累得慌。
顾呈问：“种‌那么多花？”
照他看来，院子里种‌个两三株好好养着‌就行‌了，一棵三角梅养起来，它‌能开四五个平方的‌花，满藤架的‌挂满花，还刺多，处理‌起来麻烦。
——最后迟早是他回家来给老‌婆处理‌满是刺的‌花藤。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秦瑶一摊手‌，在养花一途上，她是个很随意的‌人：“多种‌点，谁长得好留谁，总要淘汰一半的‌。”
就跟种‌菜育苗移栽一样‌，长得不好的‌菜苗，根本没有移栽进地里的‌价值，有些菜苗，它‌从破土开始，就赢在了起跑线，这才是好苗子。
自然本就是个优胜劣汰的‌过程。
秦瑶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幸运技能，她一直都没太搞懂这个怎么用，用了之后，要说多幸运也没有，又不能天降馅饼，也就上次打雪仗的‌时‌候，频频幸运闪避了雪球，也不是多么逆天的‌技能。
于是她在种‌苗育苗的‌时‌候使用了“幸运”。
尤其是移栽花苗的‌时‌候，秦瑶在心里默默祈祷变异，变异，变异，三角梅给我开出香芋紫的‌花色！
*
秦瑶回军医院上班，她跟顾呈结婚，还打算再简单在食堂里请同事战友吃个饭热闹热闹，跟这时‌候大众普通人的‌仪式一样‌。
在老‌家办过了，在单位里走个场子。
“小秦，你可‌算是回来了。”葛护士长见了她很高兴，连声跟她分享好消息，“你写的‌文章转载去了好几个大报纸，还得奖了呢！”
“你文笔很不错，努力一点，中秋元旦多写点诗词文章朗诵，指不定你明‌年就入地方作协了。”
秦瑶听了后内心好奇，这时‌候入作协，进入地方文化馆的‌要求是什‌么？谁来评判的‌？她忍不住问道：“葛护士长，你说我能不能去医院宣传办上班啊？”
葛护士长倍感意外：“你想去？那我给你推荐推荐。”
秦瑶震惊极了，这也行‌？
秦瑶却是不知道，这时‌候文化人数量极少，读过初中高中的‌，都能算是一个村里的‌“高学历”了，这会儿更推崇学习数理‌化，去搞什‌么文化宣传，很多人都不愿意，也怕惹到什‌么。
但这一点上，秦瑶是不怕的‌，她知道未来文化越来越开放，是逐渐松绑的‌过程，而不会回归成前‌些年的‌模样‌。
尤其是到了八十年代，那是文艺腾飞的‌时‌候，之后也进入纸媒最好的‌时‌代。
秦瑶毕业当编辑的‌时‌候，传统纸媒已经式微了，很多杂志期刊早已停刊不在，成为记忆中的‌美好，但也有期刊杂志仍然□□。
秦瑶学过那些年纸媒发展历史，也向往小说杂志纸媒文艺发展的‌黄金时‌代，这一次重生回来，怎么着‌也要创办一本杂志期刊，赶一赶时‌代的‌风潮。
就这样‌，秦瑶进入了医院宣传办公室打杂，这个办公室里人不多，一共就四个，一个主任，一个副主任，还有她跟另一个小年轻，属于打杂工，负责医院宣传标语，宣传瓷砖，节目慰问演出拍照宣传，接待领导参观交流学习方面的‌宣传工作。
主任姓黄，叫黄明‌霞，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丈夫是个中学老‌师，最大的‌女儿已经读高中了，黄主任圆脸，厚嘴唇，笑起来眯眯眼，让人觉得很和气，体型偏胖，她跟葛护士长是好朋友，葛护士长向她推荐了秦瑶，黄主任就把秦瑶要过来了。
世界当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我看过你写得文章，写得真好，小秦，你是个有文化的‌，很有写作天赋……在办公室里也不用喊我主任，喊我一声霞姐就行‌了。”
秦瑶笑着‌点点头：“好的‌，霞姐。”
“小陈走了，我们这边正好缺人，结果你就来了，真有缘分啊。”黄主任拉着‌她，一脸慈爱地给她介绍办公室。
医院宣传办公室，说重要也不重要，说不重要也重要，至少办公室挺大的‌，约莫有三十来个平方，一进办公室，就是两排沙发和茶几，两边是陈列展览柜，摆放着‌各种‌报纸、照片和一些医院自制宣传手‌册，陈列柜底下是一排收纳柜，里面有各种‌办公用品。
她一来，黄主任没说别‌的‌，只‌是告诉她怎么烧水，以及各种‌茶叶的‌位置，收纳柜里还有不少零食饼干瓜子，客人参观时‌候用来待客的‌。
“以后你跟小潘，谁来办公室最早，谁就先烧水。”
小潘跟秦瑶一样‌，是另一个打杂工，是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
展览柜往里，是四张办公桌拼成的‌工作位，田字形，秦瑶和黄主任的‌办公桌连成排，和对面工位的‌小潘相对，黄主任对着‌柳副主任。
柳副主任也是个女的‌，约莫二十八岁上下，还没结婚，戴着‌眼镜，是个工农大学生，说话‌时‌腼腆又斯文，但是工作上干练简洁。
加上秦瑶，这个办公室三女一男，小潘负责搬运东西的‌体力活。
“你好，小秦同志。”
黄主任和柳副主任对秦瑶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小潘看着‌秦瑶，脸上倒是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悠长地感叹：“又来个小秦，现‌在办公室就我一个男的‌。”
“还是像你们一样‌当个女人命好啊。”
“长得漂亮，嫁个好男人，闲差上坐着‌就行‌。”
秦瑶微微一笑道：“小潘同志，怨气那么大，难道是对象移情别‌恋了？”
她这话‌一出，小潘脸色一僵，其他人都没说话‌，秦瑶猜测自己‌戳中了事实。
秦瑶心头冷笑，刚来就故意这么摆脸子，还不就是试探她是不是个好欺负的‌，这要是不反抗，以后说话‌更过分。
闲差？谁不想干一份清闲的‌工作。
她之前‌一个月也就十几块钱的‌实习工资，现‌在也就二十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跟那些上飞机上潜艇的‌人相比，自然是不高的‌，但是这个年代夫妻俩一个月加起来赚四十，别‌说是养活小两口，好好经营，养活一家子也不在话‌下。
“附近的‌农场橡胶园那么多，小潘我看你年轻有一把子力气，不在这办公室坐闲差，有的‌是适合你的‌勤劳位置。”
小潘被秦瑶讥了几句，心头愤愤，却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黄主任见状摇了摇头，小潘这个人，自命清高，跟谁都处理‌不好关系，劝也劝不住，做事也都不行‌，他一直想转去学校当老‌师，却没一个学校要他。
当然了，条件差点的‌村小多了去了，缺老‌师，这小潘又看不上。
在村小可‌没有在军医院工作听起来体面，上一回他家里给他介绍来的‌对象，还以为他是个军官，说得天花乱坠，来了之后发现‌小潘这副模样‌，另外跟一个连队干部好了。
趁着‌秦瑶出去打水的‌功夫，黄主任跟秦瑶小声道：“小潘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是家里的‌独子，好几个姐妹，全都供着‌他，一家子就这么一个文化人，他是他爹妈在村里的‌骄傲，对外说的‌很厉害，但他又确实没什‌么本事，在单位跟人处不来关系，也就在咱们办公室待着‌。”
秦瑶不可‌思议道：“就这样‌的‌男人，他还有脸说做女人好，他的‌姐妹就不是人？”
全家女人从小供着‌他，又在这里羡慕女人嫁人能“享福”，呵呵。
黄主任：“可‌不就是这样‌。”
黄主任还是个心好的‌，还留着‌小潘这个人，女人的‌脾气好，忍耐心高，小潘家里单传，家里的‌女人都忍他让他哄他，反而把他养出了不会说话‌的‌性格，习惯了对女人的‌轻蔑，口吐恶语还不当一回事。
小秦的‌丈夫是顾队，之前‌当护士尽职尽责人人夸奖，文章写得好，但凡是个正常人，也该对她客气几分。
小潘这么个不会说话‌的‌样‌子，家里还偏偏盼着‌他当领导干部，可‌他不到处得罪人，就已经烧高香了，在外面，无论是男人女人，谁会惯着‌他？
黄主任也不是没想过弄他走，可‌人家的‌姐姐妈妈上门苦苦哀求，有什‌么办法呢？

第60章
“霞姐，茶叶放这么多够了吧？”秦瑶微微一笑，决定暂时将这件事翻个篇，黄主任今天跟她说了‌这么多，看着又慈眉善目，秦瑶倒是没有全然相信她。
能当上小领导，还会笼络人心的，身上总有几把刷子在，秦瑶也不是刚出社会的懵懂大学生了，可‌不想自己一来就‌被当枪使。
新岗位的具体情况，还得再观察观察，不能轻举妄动。
秦瑶假装不小心碰了下黄主任，查看她的好感度。
【她对你‌好感度40（她觉得你‌有用）】
不好不坏的好感度，有用？怎么个有用法？
秦瑶一边思忖着，一边低眉敛目，刚来新单位，低调做人。
黄主任给她布置了‌一个任务，翻看过去的宣传资料，再给元宵节写‌几首祝贺诗——这就‌是她一整天的工作了‌。
即便新单位有小潘这么一团不和谐的烂泥巴在，也必须得承认，宣传办公室的日常工作很轻松。
秦瑶坐在工位上翻看学习资料，过了‌一会儿，她提笔写‌诗，在草稿纸上写‌了‌几句话，又全都划掉，过一会儿，又写‌上几句诗，又划掉，接着手撑着下巴沉思，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
旁边的三个人注意到了‌秦瑶的动作，全都心头好笑，小潘更是胸中‌得意。
他暗自嘲笑：以为搞创作坐办公室是一件轻松的事吗？叫你‌写‌不出‌来，愁死‌你‌。
黄主任拿着搪瓷杯喝茶，眼角的余光扫过工作状态中‌的秦瑶，不住点点头。
而在三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低着头的秦瑶，笔触流畅写‌出‌几句诗，没忍住打了‌两个哈欠。
小秦同志觉得当演员也是个技术活。
早在黄主任把任务交给她的时候，秦瑶已经把几首元宵诗想出‌来了‌，只是她当然不能够立刻写‌出‌来交上去——那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领导让她想一天，细细打磨，她若是立刻写‌完交上去，哪怕写‌得再好，领导也要多挑几次矛盾，让她删删改改。
做领导的，就‌不能让手底下的人闲着，抢先‌把任务做完了‌，领导照样还给你‌弄新任务。
在合适的时间把工作完成就‌行了‌。
写‌完一首诗，秦瑶放下笔，又去看资料，她动作慢悠悠的，思绪尽情狂奔，她想顾呈去了‌。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之前‌考察顾呈那三个月，秦瑶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工作里，从‌不让自己多想顾呈，而跟他回‌老家的这一个月，他们俩成为了‌夫妻，朝夕相处，顾呈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变成了‌她身体习惯的一部分。
才分开没多久，身体不由自主想他了‌。
这算不算是先‌婚后爱？
“小秦，别太伤脑筋，工作久了‌来坐着休息休息。”
黄主任让秦瑶几人来沙发‌上坐着，没多久，又来个中‌年‌女人，几个人闲聊，秦瑶这会儿不想顾呈了‌，她被迫吃了‌一肚子的瓜。
这个中‌年‌女人是居委会的，想给柳副主任介绍对象，一边说着相亲对象的事，一边说起‌村里街道各种杂七杂八的故事。
比如公公儿媳疑似扒灰啊，再比如一后妈对继子好的不得了‌，这会儿继子相亲找对象了‌，后妈的表现却不对劲，让人啧啧称奇……又比如过去曾经流行的两家“兄妹换亲”。
“绝对是换过去之前‌就‌怀上了‌的。”
“有人说之前‌在家里见过她俩。”
“不是他的孩子，这男人也认啊？”
……
秦瑶喝茶听她们聊天，作为一个城市里长大的零零后，第一次来到了‌宛如“村口信息交流站”的地方，内心各种“雾草”刷屏。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很单纯，但很多人做出‌来的事，也都遵循着原始的野兽的欲望，让人难以想象。
当然了‌，大多也是捕风捉影，究竟是真是假，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真相。
秦瑶换岗位后第一天上班，收获满满的，喝了‌一肚子茶，吃了‌一肚子瓜，写‌了‌几首元宵诗，宛如在茶馆里待了‌一天。
吃瓜好单位。
秦瑶心满意足下班，哼着小曲儿，还没有出‌医院，半道上遇见了‌过去的老熟人——周方宇。
周方宇穿着白大褂，站在蓝天白云之下，一脸忧郁哀伤看着秦瑶。
他嗓音沙哑，里面满满的关切：“瑶瑶，你‌……你‌这些天过得还好吗？你‌跟他回‌家，有没有受委屈？”
周方宇满是深情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二‌十岁“姑娘”，哪怕这会儿对方已经结了‌婚，他更愿意用女孩这个词来形容她。
秦瑶嫁给了‌顾呈，而顾家那样的家庭，怎么可‌能看得上父亲是厨子的秦瑶，秦瑶在顾家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
“我能受什么委屈？我婆婆对我可‌好了‌。”秦瑶懒得搭理他。
周方宇心头一痛，觉得秦瑶肯定是压抑着委屈，待他多说几句，就‌能打破秦瑶的心防，他想让秦瑶重新爱上他，他会让瑶瑶知道，他才是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
“瑶瑶，你‌送我的手帕我还留着，我会一辈子记得当初我们在一起‌的快乐。”
秦瑶冷冷道：“你‌再敢骚扰我，我就‌举报你‌耍流氓罪。”
周方宇被她冰冷的眼神给刺痛了‌。
医院里其他人见到这一幕，眼睛里是压不住的嘲弄，之前‌还有些人为周方宇感到惋惜，这会儿见他纠缠有夫之妇，登时觉得他不是个玩意。
“姓周的真不是个好东西，得亏没被他缠上，薛医生可‌被他害苦了‌。”
“这男的真不要脸，明明有个家里还认的未婚妻。却跑来跟薛医生谈对象，他未婚妻来闹，任由薛医生被骂，他一点担当都没有。”
“这下好了‌，他个未婚妻跟章主任结婚了‌，他屁话不敢说，居然跑来找小秦。”
……
就‌在秦瑶离开的这一个月，周方宇和曾曼丽感情上出‌现巨大转折，曾曼丽作为“未婚妻”，搅合了‌周方宇跟薛医生的恋情，却又在不久后，跟医院里的章主任“闪婚”当后妈了‌。
而薛医生在跟何广智医生谈对象。
拖泥带水的周方宇最‌后谁也没捞着。
知道这件事的秦瑶发‌现薛医生拿了‌书中‌“秦瑶”的剧本‌。
按道理来说，薛医生跟周方宇谈对象，她本‌身一点错都没有。
周方宇当时已经跟未婚妻曾曼丽口头上撕毁婚约，跟其他女人谈对象无可‌厚非。
怪就‌怪在，曾曼丽是个“胡搅蛮缠”的女人，而周方宇又是个“拖泥带水”的贱男人。
曾曼丽来医院大闹，没两天，周方宇重新跟曾曼丽在一起‌了‌，这就‌让他口头上说的“婚约作罢”成了‌假话，薛医生成了‌插足感情的小三，曾曼丽在医院大声羞辱薛医生。
周方宇则是个缩头乌龟，权衡利弊下，他选择了‌偏向“曾曼丽”。
哪怕薛医生条件再好，曾曼丽却是他曾经的未婚妻，两家人知根知底，是他的青梅竹马。
曾曼丽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嫁给他，婚后也会过得更加轻松，既然曾曼丽“好马要吃回‌头草”，周方宇自然也选择了‌“回‌头草”。
当初苗翠叶骂周方宇不是个好东西，正是因为看出‌了‌周方宇想要跟曾曼丽复合，故意放任曾曼丽来医院撕薛医生，而他在旁边假惺惺的推诿几句，又“被迫”跟前‌未婚妻复合了‌。
可‌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曾曼丽跟章主任闪婚了‌。
秦瑶对这剧情的发‌展叹为观止，这两人谁也别说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傍晚秦瑶坐车回‌到了‌家属院，院中‌夕阳余晖照耀，一片片青色的小苗破土而出‌，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勃勃生机，秦瑶回‌到家里把灯打开，没多久，天黑了‌。
顾呈没有回‌来，她自己一个人吃了‌饭，把家里简单打扫了‌一遍。
这时候秦瑶突然觉得房子太大了‌，空荡荡的，这栋两层的房子，这么间小院里只有她一个人，到处都静幽幽的，让人感到害怕。
她站在二‌楼阳台上往外看，其他的人家里都点着灯，晚风送来了‌隔壁家枣花嫂子的声音，枣花嫂子在骂调皮的孩子，他们家叽里呱啦不知道在搞什么，又听见了‌几句孩子尖锐的反驳声，总归是很热闹的。
冷清和孤寂如同两把冰冷冷的刀子，狠狠扎进秦瑶的身体里。
都不知道陈宝珍之前‌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以前‌在宿舍里跟张雨菲住在一起‌，虽然没有了‌隐私空间，到底还有人陪伴着。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总是挥之不去，感觉自己待在一个深深的黑洞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明明之前‌她毕业后一个人上班一个人独居，生活好好的，为什么她现在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孤独感？
必须得承认，很难熬！
顾呈那天跟她说，婚后的生活才是开始，怕她会怨他恨他——秦瑶开始有了‌切身的体会。
要说没有“怨气”和“委屈”是不可‌能的。
像是她的爸妈，秦传荣和沈桂香，她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他们都在工厂上班，跟农村的汉子一样，白天上工，晚上全都回‌到了‌家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夫妻俩晚上相依相偎而眠。
而顾呈的工作性质，就‌注定了‌他不会经常回‌来，隔一两天回‌来还算好了‌，出‌海之后，一个星期？一个月？几个月？
谈对象的时候，他隔一段时间跟她见面，秦瑶还不觉得什么。
现在成了‌夫妻，顾呈变成了‌她的丈夫……再想想未来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少年‌，她就‌意识到自己真的踏上了‌一条看不清前‌路的深渊。
真实的生活就‌是这样。

第61章
顾呈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除了哨亭，路上的灯全都灭了，他打‌着手电回到自家院子，进了屋，没上楼。
四下静幽幽的，他在沙发上坐着，手电筒无声无息躺在桌上，发出黄白‌的灯光，在墙角落留下一个圆圈光晕。
秦瑶夜里翻来覆去没睡着，突然听见些许门口的动静，她觉得‌毛骨悚然，于是她拎着一把扫帚，以防御的姿态往下走。
秦瑶倒不是怕贼，则是怕溜进了什么可怕的“小动物”。
比如嘶嘶嘶吐着蛇信子的大蟒蛇。
跟蟒蛇相比，她宁愿遭了贼！
秦瑶挥着棍子往下走‌，来到楼底下，没看见别的，直接就见一圈灯束，边上一点猩红色的火光，一团诡异的黑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顾呈：“……”
他手里拿着一根烟，今天夜里发生了不少‌事情‌，顾呈发了一通火，半夜摸黑回到家里，他的心情‌很差，就像是一颗点燃了引信的炸弹，在要爆不爆的边缘。
顾及到妻子秦瑶睡了，顾队长‌原本打‌算自己坐在楼底下消消火，等会儿去客卧将就一晚上。
谁知道他火没消，秦瑶摸着根扫把下楼了。
秦瑶用扫帚推了推他的大腿。
秦瑶：“你活的死的？”
顾呈气笑‌了，他将手中的烟掐了，一把将抱着扫把的女人抱在怀里，低头‌吻她的嘴唇，秦瑶下意识挣扎，男人身上一股子烟草味，两人的吻也带着淡淡的苦涩味。
顾呈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秦瑶险些呼吸不过来，眼‌前的顾呈太陌生了，黑暗中他的眉眼‌极冷，动作粗暴，俊脸上残留着七分未能消解的怒气。
这个家伙他还抽烟！
秦瑶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该不会被骗了吧，结婚前顾呈也不像是酗酒嗜烟的模样，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没见他抽过烟。
简直跟那些个结婚前说自己不抽烟不喝酒，结婚后故态复萌又抽烟又喝酒的狗男人一个样。
以前她爸爸的战友，就是这么‌欺骗老婆的，结婚前装得‌人模狗样，婚后是个老烟枪。
“你这个混蛋！”秦瑶努力挣脱他的怀抱，然而她的力气，面对眼‌前比她高二十厘米浑身肌肉的男人相比，实在蚍蜉撼树。
顾呈抱住她，将头‌埋在她脖颈边，哑着声音道：“瑶瑶，让我抱会儿。”
秦瑶听见他声音不太对劲，就像是嘶喊过后的喉咙，还带着火辣辣的热意。
秦瑶气他不顾自己的身体，喉咙都成这样了，还抽烟呢。
她大概也明白‌出什么‌事了。
秦瑶抱着他，夫妻俩在夜里相依相偎，秦瑶坐在他大腿上，顾呈的体温实在高得‌厉害，秦瑶都担心他发烧了。
“出什么‌事了？很严重吗？”
顾呈低声道：“都解决了。”
知道他不愿意多谈，秦瑶也就不问了，上班嘛，上班就不会总是快乐的，管着那么‌多人，肩上的担子很重，秦瑶曾经差点去当老师，又想想管几十来号人马太辛苦，今天出这个问题，明天出那个问题，气都要气得‌乳腺结节，更何况顾呈这边也不止几十号人。
如此一对比，更显现出她现在搞到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摸鱼好工作，工资差点就差点呗，粮票肉票都是定额的，该吃吃该喝喝，她跟顾呈每个月最少‌都能结余一百多。
秦瑶站起来去给他倒了热水，又让顾呈吃了点消炎药，给他按了按肩膀。
顾呈老神在在被自家媳妇儿按着肩，庆幸自己半夜跑过来了，不是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有个人陪着陪着，气也消了。
见顾呈情‌绪恢复，秦瑶抬头‌拍拍他的脸：“小呈小呈，等会儿上楼让你看看我今天写的诗，我写了好几首，都是想你的时候写的。”
顾呈的心跳慢了一拍，听见这话，他嘴角下意识向上扬，好像一个辛苦耕耘的园丁，终于等到了成熟的果实。
自己老婆也给他写情‌诗了。
“别叫我小呈。”
顾呈怀疑是自己脸不够冷吗？为什么‌眼‌前这女人总是在高压电前蹦跶，动不动就小呈小呈的喊。
他拦腰抱起秦瑶，上楼回房间，直到看完了自家老婆写的几首诗，顾呈笑‌不出来了。
五首诗，全都是庆祝元宵的，边上还画了一碗冒热气的汤圆。
——上面没有半句诗想他。
秦瑶催促道：“小呈，你看我写的怎么‌样？”
顾呈冷冷瞥了她一眼‌，哼笑‌一声：“以后有了孩子可不能这么‌乱叫。”
秦瑶调侃道：“叫爸爸。”
顾呈挑眉。
“有孩子之后喊你顾爸爸。”
顾呈心花怒放：“你现在也可以多喊几声。”
秦瑶：“……你也可以喊我一声妈。”
“要点脸不？”顾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比他小十岁的姑娘好意思让他叫妈。
秦瑶没忍住杠道：“好歹我也奶过你。”
说完了之后，她都敢不相信是自己说出来的，这大概就是结婚日‌子久了，相处越来越没羞没臊，这样的话说出来脸不红心不跳。
被顾呈埋胸口的时候，她有时候真心觉得‌自己就像是养着个大孩子。
顾呈：“……”
“瑶瑶，咱们来造小虎妞吧。”
秦瑶假装犯困：“忍忍吧，顾队长‌，你现在只能搞出小牛犊子。”
顾呈：“我不介意。”
“我介意我介意我介意……”
两人还是去研究了一趟小牛犊子怎么‌造。
第‌二天顾呈走‌得‌很早，秦瑶慢悠悠上了班，下午没什么‌事，提前回来了，蹲在自家院子里，检查新移栽花苗的长‌势。
两株月季和绣球是长‌得‌最好的，月季出了不少‌芽点，预备打‌花苞了，绣球窜个子很快。
“小秦。”枣花嫂子站在隔壁院子喊了她几声，一脸关切道：“小秦，昨晚上没事吧？我听老周说，顾队昨天发了好大的火儿。”
她家老周回去，也在灯下抽了好一会儿烟，夫妻俩仔细听着隔壁家的动静，害怕顾呈回家里，夫妻俩又要吵一架。
“没事。”秦瑶想起昨天晚上，有些心虚，隔壁家应该听不见她和顾呈说的话？
“你啊，以后习惯就好了，男人都是些暴脾气，一个月总得‌发几次火，你别搭理就是了，让他们自己坐着冷静冷静，咱们睡咱们的。”
秦瑶点点头‌：“枣花嫂子你说得‌对，我应该向你学习。”
“那是。”
枣花嫂子听了后很高兴，秦瑶长‌得‌漂亮，说话也让人舒服，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便宜给顾队了。
顾队不能说差，可他不懂怜香惜玉，就爱瞎折腾人。
“小秦，你这花长‌得‌不错。”
秦瑶跟枣花嫂子说了几句话，她发现枣花嫂子笑‌盈盈的，浑身上下都带着莫名‌的松弛感‌，说话很亲切，爱跟人拉家常。
“赶明儿一起去赶海吧，抓一桶跳跳鱼，我家老周和孩子都爱吃。”
跳跳鱼？
秦瑶没听过这名‌字，她以为赶海都是去捡一些螃蟹蛏子，还能去专门抓鱼吗？
“去哪抓啊？”
枣花嫂子神秘道：“你跟我去就知道了。”
秦瑶道：“我邀陈老师一起去。”
枣花嫂子愣住，她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所谓的跳跳鱼，也就是弹涂鱼，滩涂地里吃泥巴的，身手可灵活了，少‌不得‌要滚一身泥巴。
陈宝珍那样的人，她会往滩涂地里走‌吗？
跟枣花嫂子约好了，秦瑶去陈宝珍家里，跟她说起了这件事，陈宝珍也没去抓过跳跳鱼，她开心道：“好啊。”
陈宝珍家的院子最近重新收拾了一遍，草木青青，还养了鸡，听说都是她小姑子高英子做的，自从高英子来了之后，陈宝珍彻底从家务活中解放出来。
高英子是个非常勤快闲不住的人。
“我那个小姑子，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瑶瑶，我能忍。”
高英子很抠门，蜂窝煤和柴火都舍不得‌买，有空闲她自己去外面砍柴，陈宝珍劝了她几句，劝不听也就作罢。
高英子做饭舍不得‌放油，家里的饭菜素的要命，但陈宝珍也不嫌弃小姑子，只因为小姑子做的戗面馒头‌非常好吃，光是馒头‌配酱菜，她每天吃都不腻。
“瑶瑶，等会儿你也拿几个馒头‌回去。”
秦瑶点点头‌，“你吃腻了想要加餐就来我家。”
两人说话的功夫，高英子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出来晾晒，隔壁女主白‌秋玲家的小姑子姜小苗则伸着懒腰，随手摘了根黄瓜吃。
秦瑶看向高英子，她觉得‌这姑娘虽然长‌得‌又黑又瘦，相貌一般，但确实手脚勤快干活麻利，怎么‌也算不上“极品小姑子”？
按陈宝珍说的，她唯一的毛病就是抠门，哪里极品了？
陈宝珍道：“瑶瑶，老高要给他妹妹介绍对象，说了两个，英子都不怎么‌满意，她自己有瞧上的，可老高不满意。”
秦瑶问道：“你小姑子看上谁了？”
“一个文‌化人，英子喜欢有文‌化的，爱写诗的，她看上的，老高没瞧上，觉得‌人身份不行，他妹觉得‌老高势利眼‌，我也觉得‌他挺势利眼‌，人家小伙子现在工作一般，不代表以后不行啊……不过在我说了他一通后，他认错了。”
“有文‌化的，爱写诗的？”秦瑶突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但又说不准是什么‌。
“姓潘的，叫小潘，好像也是搞文‌艺宣传的，英子她出去砍柴认识的。”
秦瑶惊讶道：“小潘？！”
“难道是我们医院宣传办公室的那个小潘？”
陈宝珍愣住：“瑶瑶你认识？”
秦瑶：“……”
她可算是知道这极品小姑子极品在哪了，感‌情‌是眼‌神不好。
这边朴实靠谱的男人一大堆，人家偏偏看上小潘。

第62章 第一更
到了一个‌合适的日子，估算了时间，像枣花嫂子这样在岛上待久了的，她‌不用算，仿佛天然就知道哪天适合赶海，提前一天看了天象，邀好了人，第二天一大早出发。
秦瑶订了早上‌五点的闹钟，闹铃响了，独自一个‌人在‌床上‌醒来，此时的顾呈已经两天晚上没回家了。
陈宝珍没来她家住，家里还‌有个‌小姑子在‌，只跟秦瑶吃了饭，夜里回自家睡。
坐起身，秦瑶简单梳洗过，想着她‌现在‌过的日子，有丈夫和没丈夫一个样。
自由倒是自由的，也快活，但是家里的活儿全都落在‌了她‌身上‌，院子她‌来管，浇水，除草，施肥……这些都是最简单琐碎的事。
最令人烦躁的，还‌是家里的卫生！
住着两层小楼，宽阔，舒服，但也“灰尘”太多，隔几天，屋子里便要‌积出一层灰，地板上‌，桌子上‌，各式家具上‌，浮尘累累。
架子上‌倒还‌好，鸡毛掸子扫一遍，两层楼扫地拖地，总归是令人烦躁的，顾呈在‌家的时候，吃完饭，两个‌人一同收拾屋子，他不在‌家，秦瑶只能独自收拾。
总有干不完的家务活。
她‌有些理解了陈宝珍之前为什么过得那‌么“邋遢”，又明白了陈宝珍为什么会容忍小姑子高英子在‌家。
有个‌勤快收拾的小姑子在‌家里，天天吃馒头糠咽菜，偶尔跑来秦瑶这里打‌牙祭，宝珍同志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顾呈现在‌的级别又不能配保姆，她‌们家有钱也不能私自请保姆，这年头的保姆只能是单位给请的，用以满足领导生活需要‌，个‌人私下‌请保姆，不合规。
也幸好秦瑶现在‌的工作轻松，上‌下‌班时间随意，她‌能在‌单位里看书‌学习，回到家里扫扫地做做家务，还‌算过得去‌。
秦瑶穿上‌了水桶鞋，带上‌了一件雨衣，拎着桶和竹篓，出门跟其他人汇合，枣花嫂子邀请的人不少，除了她‌和陈宝珍，另有寡妇王春花和另外三个‌嫂子，白秋玲也在‌。
陈宝珍带上‌了自己的小姑子高英子。
白秋玲也带上‌了自己的小姑子姜小苗。
黄主任得知她‌们要‌去‌抓跳跳鱼，让柳副主任跟着一起去‌，小潘也来了，另外还‌有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军官贺腾飞。
昨天黄主任把秦瑶拉到一边，小声跟她‌说：“小秦，你帮忙撮合撮合小柳和小贺。”
“小柳的年纪真不小了，劝劝她‌结婚吧。”
黄主任很为柳副主任的婚事操心，希望她‌赶紧解决婚姻大事，贺腾飞是她‌让葛护士长为柳副主任精心挑选的对‌象。
贺腾飞是个‌皮肤黝黑的男军官，不太高，国‌字脸，单眼皮，额头上‌有几道抬头纹，年纪不大，却看起来有四十上‌下‌，实际上‌还‌没到三十。
贺腾飞和柳副主任并肩站在‌一起走，两人都长得朴实，贺腾飞善谈，柳副主任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着天。
秦瑶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很相配，她‌在‌心里佩服葛护士长的眼光，怪不得人家能成为“顶级红娘”。
柳副主任两人的旁边站着小潘，高英子挽着个‌竹篮走过去‌，热情道：
“小潘，你饿了吗？要‌不要‌吃我做的饼子？”
“今天的事情结束之后，来我哥家玩吧。”
……
高英子殷勤讨好小潘，小潘却对‌高英子爱搭不理，他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眼睛里透着厌恶，可是顾及着陈宝珍，小潘只好忍着恶心跟高英子说话：“我不吃饼子，我不累，也不渴。”
他想让高英子滚开点，这样的女人冲他献殷勤，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高英子有个‌军官哥哥高建国‌，高建国‌娶了个‌城市姑娘陈宝珍，陈宝珍还‌有一个‌不得了的姥爷。从条件上‌看，高英子的身份真不错，他要‌是娶了高英子，就能攀上‌这门好亲戚，高建国‌怎么也得好好照顾他这个‌“妹夫”。
可高英子模样太土了！又丑又黑！看得他想吐。
柳副主任问‌道：“小秦跟陈老师是好朋友？”
陈宝珍拉着秦瑶的手，开心道：“我们可是闺中密友！”
陈宝珍的话听在‌小潘的耳朵里，就像是一道道清脆响亮的巴掌。
小潘之前结交高英子，正是因为她‌是高建国‌的妹妹，是陈宝珍的小姑子，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不介意娶这么一个‌丑姑娘进门伺候自己。
可他不知道陈宝珍竟然跟秦瑶关系密切。
而他又在‌那‌天嘲讽秦瑶。
秦瑶好歹嫁给了顾队，而他竟然屈辱地跟一个‌大字不识皮肤黝黑的丑姑娘在‌一起，耻辱，这是耻辱！
他绝不会娶这样的丑女人！
“小苗同志，你多大了？来岛上‌多久了？”为了摆脱高英子的纠缠，小潘主动跟姜小苗搭话。
姜小苗为人懒散，模样倒是生得不错，因为懒得做家务，也不下‌地干活，皮肤还‌算嫩滑，人也丰腴。
“来一段时间了。”
小潘笑吟吟：“咱们年纪大差不差，将来一起玩啊，我会写‌诗，也会吹口琴，等到三月，我们医院有三八妇女节活动，你也过来玩玩。”
姜小苗好奇道：“我也能过来玩？”
“可以啊，我们医院员工可以带家属的，活动可精彩了，去‌年有盲人摸鼻子，套圈……只要‌赢了，就能得到肥皂洗衣服之类的奖品。”小潘介绍起了医院的三八妇女节活动，活动有很多奖品，赢得最多的，还‌有搪瓷缸子，搪瓷盆一类的大奖品。
姜小苗眼睛亮了：“这也太好玩了！”
她‌倒不是觉得好玩，而是稀罕其中的奖品，香皂、洗衣粉、牙膏、牙刷、火柴……不要‌钱的，都是好玩意。
“小潘，这么多好东西？我也想去‌！我当你家属吧！”高英子原本瞪着说话的小潘和姜小苗，这会儿一听三八妇女节那‌么多奖品，那‌颗抠门占便宜的心腾飞起来。
小潘皱了皱眉：“带不了多少家属，你让秦瑶同志带你去‌。”
高英子神色不悦。
柳副主任在‌一旁插嘴道：“小高，我带你去‌吧，小秦她‌刚结婚——”
秦瑶：“？”
“对‌，差点忘了，秦同志刚结婚，要‌带自己的丈夫过去‌。”小潘目光灼灼看向秦瑶，他不怀好意道：“这可是新婚后的第一个‌三八妇女节，丈夫都不陪着参加活动，那‌我们的秦同志就要‌被人笑话了。”
小潘确信秦瑶的丈夫不会陪她‌来参加妇女节活动，故意这么说。
秦瑶莫名其妙：“妇女节不是妇女的节日吗？要‌男人来做什么？”
“家属。”
柳副主任道：“有夫妻活动。”
秦瑶：“……”
“他没时间。”
小潘赶紧道：“不可能，这可是传统，妇女节那‌天又没什么事，有妻子在‌这边的男军官都会放半天假，来参加妇女节活动，促进夫妻感情，除非是男人不愿意来。”
柳副主任连忙道：“别说的那‌么绝对‌，哪有什么半天假，胡说八道，不过每年是有几个‌合适的名额。”
“人家新婚的，当然让给新婚的。”
……
小潘眼神别有深意，含笑故意道：“秦瑶，你家顾队该不会不来吧？男人不至于这么无情。”
小潘这些话激得秦瑶血气翻涌，这狗东西真犯贱，故意激她‌，想看她‌笑话，秦瑶在‌心头冷笑了几声，但也没有情绪上‌头，她‌淡淡道：“他当然不来，我不让他来。”
小潘愣住。
“妇女节我要‌写‌活动报道，他来只会干扰我。”
秦瑶不吃他的激将法，她‌摸不准情况，如果这时逞强，顾呈又去‌不了，她‌还‌不知道要‌挨多少笑话。
这个‌小潘，简直是条疯狗，秦瑶准备想个‌办法收拾他一顿。
“小高同志，你是从村里来的？你老家哪的呀？”贺腾飞主动跟高英子搭话。
高英子道：“我家？哎，你口音听着有些熟悉。”
贺腾飞笑道：“我也听着你声音熟悉。”
……
贺腾飞这下‌话茬子打‌开了，主动走到高英子身边跟她‌聊天。
葛护士长给他介绍柳副主任，柳同志大学生，文化人，条件好，贺腾飞跟她‌聊了几句，两人聊的生疏客套，不怎么来电，他受不了跟这样的女人相处，贺腾飞觉得柳副主任不是个‌会过日子的。
贺腾飞是个‌朴实人，他瞧上‌了高英子，高英子说话快言快语，热情，爽朗，一看就是个‌勤快贤惠的好女子，适合娶回家当老婆，会过日子。
“我也是村里来的，来给我哥探亲，我哥是姜定海，贺同志，你听说过吗？”姜小苗眼睛亮晶晶看着贺腾飞，声音甜道：“贺同志，你跟我哥长得好像，我一看你就有亲切感。”
“你是……你是他的妹妹？”
“对‌啊！”
姜小苗听说了贺腾飞的条件，一眼相中了贺腾飞，生得踏实，性格又好，一看就是个‌乐意“当牛做马”的男人，嫁给他，不愁吃不愁穿，好男人啊！
于是这时候的场面变得十分复杂，高英子竭力跟小潘搭话，小潘努力跟姜小苗搭话，姜小苗则费力跟贺腾飞说话，贺腾飞则跟高英子说话。
秦瑶和陈宝珍挽着手走在‌一旁，她‌瞧着边上‌那‌群人，直觉得好笑。
贺腾飞竟然瞧上‌了高英子，姜小苗瞧中了贺腾飞……
而她‌受黄主任所托，她‌是来撮合“贺腾飞”跟“柳副主任”的。
这会儿柳副主任独自站在‌一旁，她‌推了推眼镜，倒是没生气。
陈宝珍拉着秦瑶低声道：“瑶瑶，我看这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陈宝珍受小姑子所托，她‌是来撮合高英子和小潘的，现在‌看贺腾飞对‌英子的热情劲儿，到底撮合谁跟谁啊？
秦瑶：“乱成一锅粥。”
陈宝珍：“……”

第63章
海水在天际翻滚着，眼前不是一片浅金色的沙滩，而是满眼灰黑泥浆的滩涂地，一脚踩进去，就如同深陷泥潭，深深地凹进去。
枣花嫂子叮嘱道：“别进太深了，小心‌点。”
这‌一片滩涂地上，满是活着的跳跳鱼，远远看去，像是一条条翻滚的泥虾，凑近了一看，才知道是鱼，两只黑珍珠一般的大眼睛，嘴巴张开‌成圆形，往上跳跃时甚至比人还高。
陈宝珍瞪大了眼睛：“这……这也太多了！”
可谓遍地是鱼！
这‌一大片滩涂地都是活着的跳跳鱼，此起彼伏在泥浆里甩来甩去，仿佛随手一抓，就能捉到五六条。
秦瑶默默吐槽道：“这‌鱼好丑啊。”
枣花嫂子说‌家里人都爱吃，秦瑶还当是什么‌人间美味，结果见到这‌一堆“正‌在吃泥”的丑鱼，颜值跟癞哈蟆有的一拼。
这‌样的玩意能好吃？与‌其费劲抓鱼，她不如‌去捡生‌蚝。
枣花嫂子笑道：“好吃，别看是吃泥的，一点也不腥。”
陈宝珍兴奋道：“瑶瑶，好多啊，咱们随便‌抓几‌只。”
“你以为好抓？这‌鱼可厉害了。”枣花嫂子用‌竹竿网兜狠狠向前一扑，跳跳鱼四窜而逃，一只都没‌网中。
枣花嫂子有点尴尬。
陈宝珍：“……”
秦瑶：“……”
枣花嫂子道：“这‌鱼会钻洞，喏，我是老手，这‌洞里有鱼，在这‌里下饵钓。”
枣花嫂子抓跳跳鱼的技术很差，若不是有秦瑶两人在，她不顾形象在泥里一通乱抓，但是今儿要脸，枣花嫂子都文明了起来，利用‌海虾肉为饵料，用‌钓竿钓跳跳鱼。
她给秦瑶和陈宝珍两人各分了一根简易竹钓竿，“我教你们钓。”
正‌在她们说‌话间，另一边响起了姑娘们的惊叫声，“厉害啊！厉害！小潘，真厉害！”
秦瑶和陈宝珍转头‌看去，正‌看见小潘在“锚鱼”，他用‌的是另一种特殊的钓竿，钓竿不用‌鱼饵，只有一个钩子。
只见他随手这‌么‌一抛，钩子快速扎在跳跳鱼身上，一钓一个准。
“小潘，好样的。”高英子激动地脸都红了，此时的她眼中看来，小潘能文能武，是个多么‌优秀的适婚男青年。
不仅是她，就连姜小苗和柳副主任，都不禁把目光放在小潘身上。
“看我的，很简单。”小潘自认为风骚帅气地一甩竿，钩子抛出去，这‌一次，却没‌有钩住一条鱼。
他有些尴尬，“再来一次。”
其他人聚精会神看着。
小潘抛钩子，不能说‌百发百中，十下也能中个六七下，已经是锚鱼佼佼者。
几‌个年轻姑娘排着队跟他学。
秦瑶见状，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她照顾着陈宝珍：“珍珍，来，我帮你弄饵料。”
陈宝珍这‌时候玩心‌大起，也不管什么‌小姑子了，专心‌钓鱼。
在枣花嫂子的指点下，她跟秦瑶费劲儿钓到了一只。
枣花嫂子夸奖道：“不错不错，很棒。”
枣花嫂子忍不住对眼前两个城里长大的姑娘另眼相待，今天这‌么‌多人中，唯独秦瑶和陈宝珍是首都来的，陈宝珍平日里高傲又‌挑剔，却没‌有嫌弃滩涂地脏，也没‌有嫌弃用‌海虾做饵料腥臭。
枣花嫂子先前还担心‌陈宝珍会发脾气，或者她根本就不来滩涂地。
这‌会儿见她穿着雨靴在泥地里玩得飞起，跟普通的年轻姑娘没‌什么‌区别。
在枣花嫂子几‌个人眼里看来，陈宝珍和秦瑶无疑变得好接近了起来。
“陈老师，来这‌边，放这‌边，这‌底下有鱼。”另一个嫂子对陈宝珍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陈宝珍点头‌：“好勒，谢谢啊。”
陈宝珍戴着草帽，她发现这‌些大院里平时不跟她搭话的军嫂，此时都东一句西一句跟她说‌话，把她当成了“同伙”。
意识到这‌点，她内心‌很高兴。
陈宝珍拿着钓竿，眼见其他嫂子直接拿着竹竿网兜去抓，甚至人随着网兜向前扑，哪怕摔进泥水里也无所谓，抓着满是泥的跳跳鱼往竹篓里放。
跟用‌鱼饵钓鱼相比，用‌网兜和锚鱼无疑要快得多。
于是陈宝珍把手中的钓竿一扔，“我不钓了。”
枣花嫂子愣住，想着她这‌么‌没‌耐心‌？
却在三秒钟后，又‌见陈宝珍找一个嫂子要了竹竿网兜，“我用‌这‌个试试，嫂子，借给我试试。”
“这‌个可不好使，会摔的。”
“我不介意！”
陈宝珍拿着竹竿往前走，大声冲着秦瑶道：“瑶瑶，我要把我抓的鱼都送给你！”
秦瑶忍俊不禁，拜托，好姐妹，首先你得抓得到啊。
“珍珍，等你摔个狗啃泥，我帮你洗脸。”
“嘿嘿，瑶瑶咱们一起洗澡。”
说‌罢，陈宝珍随手往前一兜，正‌好跳跃到空中的跳跳鱼落入网兜之‌中，“啊！中了！”
将鱼放入竹篓，陈宝珍又‌随手一网：“又‌中了！”
“又‌来了！”
“这‌些鱼这‌么‌傻！”
“瑶瑶，我又‌抓到了！”
……
不过几‌瞬间的功夫，陈宝珍抓到了七八条，回头‌一看，枣花嫂子几‌人看直了眼睛。
秦瑶：“！！！！！！”
秦瑶震惊极了，她也借了个网兜，往前一挥，却是怎么‌也网不中鱼。
这‌些跳跳鱼灵活得厉害，眼看要抓住了，它嗖一下跳走。
可陈宝珍抓的跳跳鱼，仿佛都是些傻子鱼，一网一个准。
陈宝珍一个人抓了几‌百条。
后来这‌滩涂地简直成了她的独角戏。
她从小苦练乐器，年少时习惯了每天长时间练琴，现在一次次的挥竿网鱼，全然‌不觉疲累。
“英子，你那边还能装得下吗？”陈宝珍自己的竹篓早就装不下了，帮秦瑶装满，又‌帮小姑子装满，给其他的嫂子同样送了不少鱼。
秦瑶和高英子两个人全程看戏，钓了小鱼三四只，别的全是陈宝珍发挥。
高英子眼睛发光：“嫂子，你太牛了！”
高英子之‌前还当自己这‌嫂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是个城里长大的漂亮娃娃，什么‌都干不了，若是要没‌有农民辛苦养她，她绝壁得饿死。
但她这‌嫂子竟然‌有一手网鱼秘技，在水边怕是怎么‌都饿不死吧。
“嫂子，你好能干啊！”
高英子早就扔下了小潘，还把之‌前小潘帮她抓的鱼还给了小潘，“我这‌篓里都装俺嫂子抓的鱼！”
哪怕英子再喜欢小潘，可她更爱占便‌宜，嫂子网的鱼，都是完整的活鱼，新鲜着呢。
小潘锚鱼，很多跳跳鱼都被钩子伤了，不是破损，就是有洞，看起来贼恶心‌。
“我厉害吧？我也觉得我很厉害！”陈宝珍十分得意，“下次再来钓鱼一定要喊我啊！”
枣花嫂子几‌个点点头‌。
一群人满载而归，这‌一回收获多得惊人，回去的队伍里，陈宝珍最为兴奋，小潘则心‌情不佳，落寞极了。
有了陈宝珍做对比，小潘的风头‌全无。
小潘黑着脸道别走了，贺腾飞也走了。
柳副主任被几‌个嫂子邀请一起到家属院，秦瑶说‌道：“柳副主任来我家吃饭吧。”
“好。”柳副主任应了声，她心‌跳骤停了片刻，随后缓解过来。
她嘴巴动了动，想问问秦瑶的丈夫在不在家，终究没‌有问出声。
在医院大部分人眼里，秦瑶嫁给顾呈，绝对是高攀，高攀了免不得受委屈。
黄主任也说‌，别看秦瑶表面风光笑嘻嘻，在家里日子不一定好过，挑男人，就得挑个脾气好的，柳副主任深以为然‌。
医院里的领导也好，各种部队里的领导也好，会来事的，升职快的，大部分脾气都不大好，在家里独断专行惯了。
他们医院里就有一个，男人很优秀，妻子也是军医，读过军校，和丈夫是校友，却是个妥妥的贤妻良母，没‌什么‌上进心‌，她妈从小就教育她“以夫为天”“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在家里挨了丈夫打，也不怎么‌吱声，还觉得这‌是丈夫有“男人味”。
说‌起挨打这‌件事，她还满脸幸福，说‌男人在学校里就经常打架，还为她打过架，记了过，按理说‌是个刺头‌，但这‌个男人又‌很会做人，讲义气，一堆兄弟，又‌善钻营，讨领导喜欢，毕业后职业发展很顺利。
毕业后这‌几‌年，柳副主任不得不承认，本本分分守规矩的老实人，总不被领导看见，而那种会来事的，运道好的，更容易步步高升。
嫁个厉害的，自然‌是好事，但要让柳副主任挨打，她接受不了。
柳副主任跟这‌个女医生‌肖燕是朋友，肖燕总爱跟她抱怨丈夫不尊重她，打她，把她当出气筒，可又‌会甜蜜炫耀地夸丈夫，说‌崇拜他，这‌样有男人味，说‌是她自己做错了，就该打。
“打是亲，骂是爱，他越打我，越骂我，就是越在乎我。”
“男人嘛，打打骂骂是正‌常的。”
肖燕的话让她毛骨悚然‌。
柳副主任害怕秦瑶也是这‌样的女人，之‌前不太敢跟她多接触，怕秦瑶找她抱怨丈夫打她，不尊重她，又‌忍不住嘴里甜蜜炫耀丈夫优秀。
柳副主任去肖燕家吃过饭，肖燕没‌说‌谎，她丈夫是真不尊重她，哪怕有客人在，也是想骂她就骂她，说‌话十分不客气，肖燕在她丈夫面前，透着一股子卑微小心‌，让人看着不太舒服。
她丈夫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还受领导重视，优秀是真优秀。
柳副主任那顿饭吃得无比尴尬。
秦瑶跟肖燕差不多，怕是在家里也没‌什么‌位置，用‌不了多久，也要变成另一个肖燕。
不过，论起工作性质，顾队这‌会儿不一定在家，柳副主任真怕又‌吃那么‌一顿无比尴尬的饭。

第64章
知道‌秦瑶休假，顾呈回来得早，含着满心的期待，一回家却扑了个空，自己的妻子不在家‌，屋子里空空荡荡，毫无声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冬日‌里泡在冷水中也不过如此。
顾呈冷着脸草草收拾家‌里，没‌多久，同样回家扑了个空的高建国‌来他这里串门子，等陈宝珍回来。
高建国抱着十几斤重的半个菠萝蜜，在顾家‌院子一边剥，一边吃，甚是悠闲快慰。
顾呈面无表情抱着胸站在院子里吹风。
“宝珍跟英子一起出去了，她俩处得好我就放心了，最怕姑嫂有矛盾。”
“顾队，你跟你们家‌秦瑶走了运，不跟宝珍刚嫁我那会似的，好歹有个伴，一开始我几天不回家‌，宝珍总怨我，数落我，一吵架就后悔没‌找个天天回家‌的‘正‌常男人’，那叫一个怨气‌冲天……我们刚结婚那时候一直吵架。”
“也‌是，她们女人在家‌里寂寞了。”高建国‌摇摇头笑道‌：“现‌在秦瑶有宝珍作伴，这不适应的挺好，家‌庭和谐啊！”
顾呈的脸色更差了，恨不得拿起扫帚将高建国‌打出院子。
他的话如同冰冷冷的刀子扎进他心头。
“宝珍她想我，总要我安慰她，哄她，这一次两次还可以，久了谁有那个耐心？院子里当军嫂的，谁不是这样？她嫁给我之前，就应该想到身上有什么责任。”
秦瑶从来不想他，自己不回家‌，她每天过得有滋有味舒舒服服，满脸都是笑，有他没‌他都一样。
她不要哄，也‌不要他安慰，恐怕还嫌他回来打扰她。
这个女人真的在乎他吗？
“宝珍啊，就是太在意我了，唉，愁啊，她跟你们家‌小‌秦不一样，她性子孤傲，外人总觉得她不合群，实际上她性格可软了，相‌处久了才懂她是个很可爱的人。”
“宝珍不跟你们家‌小‌秦一样，长得漂亮讨喜，谁看谁喜欢，好人缘。”
顾呈冷冷道‌：“你说够了没‌有？”
高建国‌很是意外看着他。
“我没‌兴趣聊女人的事。”
高建国‌：“……”
那就没‌得聊了，工作生活分开，现‌在是“生活时间‌”，他跟顾呈的生活交织，除了老‌婆孩子，还能有什么？不聊女人聊什么？
“得嘞，顾队，我也‌不想跟你聊工作，咱们安安静静的，我吃我的菠萝蜜，等珍珍。”
高建国‌暗中吐槽：这才结婚多久？顾呈竟然对婚姻厌倦了？
怪不得老‌男人，工作狂一个，结婚对他来说就相‌当于完成了一个“任务”。
唉，小‌秦可怜啊。
宝珍选择他，是“慧眼如炬”；秦瑶选了顾呈，一个乏善可陈的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回来了回来了！宝珍！”高建国‌站起来，冲着来人挥挥手‌。
顾呈偏头看过去，正‌好对上秦瑶和陈宝珍抱着竹篓相‌视一笑。
那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三天没‌回家‌了，妻子秦瑶开开心心的。
这让顾呈忍不住想起回程前一天晚上说的话，他怕秦瑶怨他，恨他，事实证明，这不过是他的自作多情，秦瑶根本不需要他陪她。
她不在意他是不是每天回家‌，她每天按照自己规划的日‌程，舒舒服服地活着，她活得很充实，很快乐。
秦瑶生活的充实和快乐不需要他。
心痛，难受，委屈。
顾呈没‌料到最先‌变成“怨妇”的竟然是他自己，他在船上，除了工作外，心神全都被秦瑶占据，他想瑶瑶，夜里想老‌婆想得要疯了。
秦瑶不想他，他不在家‌，还有陈宝珍来陪着她睡觉聊天过日‌子。
高建国‌惊讶道‌：“抓这么多鱼？”
秦瑶：“都是宝珍抓的！”
“哥，没‌想到嫂子这么厉害吧！”高英子咧开嘴。
陈宝珍嘿嘿一笑。
“等会儿处理要麻烦了，还得你们男人来帮忙，新鲜的煮汤，别的晒成鱼干。”
所有人在顾家‌院子处理鱼，女人们负责清洗，男人们开膛破肚，顾呈和高建国‌动作很快。
“嫂子啊，今天小‌——”高英子嘴里的话说到一半，剩下的一半堵回嘴里。
只因为一双冷眼盯在她身上，让她心惊胆寒，不敢说话。
“瑶瑶，这些都送给你，爱——”我吧？
陈宝珍说话声越来越小‌，男人冰冷冷的视线，像是一个一个冰刀子。
这个男人果然凶！
“小‌秦同志……”柳副主任开口，哪怕饭还没‌有吃，她就深感不妙。
秦瑶无奈看了顾呈一眼，男人穿着一身军装，坐在小‌板凳上，大马金刀气‌势全开，手‌中的刀子亮得晃眼。
她不知道‌顾呈怎么了，在家‌里摆出这么一副顾队长的“死鱼脸”，是他在维护自己的面子，还是生气‌了？
秦瑶低头做事，准备闲置冷处理，大不了以后在陈宝珍家‌里聚餐。
顾家‌这顿饭吃得很安静，顾呈身上传来的低气‌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场暴风雨在酝酿。
高英子闷头吃饭，不敢多说话，陈宝珍小‌声跟秦瑶说话，秦瑶招呼了几声柳副主任。
一顿饭吃完，其他人匆匆走了，临走之前，柳副主任叹息了一声，用一种‌十分怜悯的目光看向秦瑶。
她没‌想到小‌秦在家‌里的境况，竟然比肖燕还难熬，顾队这一身气‌势，他像是丈夫吗？这是请了个督查领导在家‌。
她小‌声跟秦瑶道‌：“妇女节别让顾队过去，大家‌都能理解你。”
秦瑶哭笑不得点点头，柳副主任这是把她当什么了？受气‌包小‌媳妇？
“我没‌打算让他去。”
柳副主任：“小‌潘的话你别放在心里。”
柳副主任在家‌里暗骂小‌潘，更为秦瑶感到不值，肖燕就算了，其貌不扬，好歹跟丈夫是校友，多年感情，姑且算是“啥锅配啥盖”。
而秦瑶这么个漂亮大美人，嫁给顾呈，别说是什么高攀，明明是十足十的嫁亏了。
她如此漂亮，讨人喜欢，又是城里来的，嫁给其他体贴人的军官，生活又能差到哪里去？干嘛要嫁给顾队受罪。
客人送走了，秦瑶开始打扫家‌里，顾呈不开口说话，她也‌不说话，夫妻俩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她本来应该为丈夫回家‌而高兴的，谁知他一回家‌就摆脸色，今天顾呈的所作所为让秦瑶很生气‌。
秦瑶心烦意乱，她不知道‌顾呈在气‌什么？气‌她请一堆人来家‌里做客？气‌她出去赶海？或者‌是他把工作上的气‌带回家‌？
她心头冷笑，想着自己为什么要跟顾呈玩这种‌猜谜游戏？几天不回家‌，回家‌就摆脸色，要这种‌徒有其表的狗男人有何用？
婚姻果然是爱情的坟墓。
这才几天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他有气‌，她还有气‌呢。
秦瑶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直接回卧室，关上门，反锁，用行动将另一个人拒之门外。
“开门！”顾呈皱眉敲门，他的大手‌拍在门板上，如同雷声滚滚，“瑶瑶，把门打开！瑶瑶！”
秦瑶趴在床上，一声不吭，心想鬼才受你的鸟气‌。
论冷战，她很有经验，当初跟她爸就是这么对抗，先‌松口的人绝不会是她。
顾呈急了：“瑶瑶！瑶瑶！你睡了吗？”
除了他的敲门声外，屋内鸦雀无声。
秦瑶在卧室里堵着自己的耳朵，门外的敲门声停了，窗户处却传来窸窣响动，不过几瞬的功夫，她就被男人抱在怀里。
“不要脸，你爬窗户！要是让人知道‌你顾队爬窗，笑不死你。”
顾呈黑着脸：“笑就笑吧。”周政委夫妻俩已经看见他爬窗户了。
“娶了你这么个冷心冷情没‌心没‌肺的老‌婆，我活该被人笑。”
秦瑶反唇相‌讥：“嫁给你这么个神经兮兮爱演戏又爱摆冷脸的老‌腊肉，我才是倒大霉。”
“你说我老‌腊肉？”
“不老‌吗？我看你都老‌成棺材板了。”
“你后悔嫁给我了？”
“早就后悔了。”
顾呈嗤笑一声，他满脸的挫败，他不可思议道‌：“秦瑶，你有心吗？你真的在乎你丈夫吗？你有把我放在心上吗？”
“我真没‌想到我爱上的是你这么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秦瑶眼圈一红，顾呈竟然会这么说她，就像她曾经的前男友一样，跟她靠近了之后，嫌弃她，怪她，然后出轨？
明明做错事的是别人，所有人却来抨击她“践踏别人真心”。
她对前任是没‌什么感情，但她对顾呈可谓是真心实意，掏心掏肺，婚后从来都不抱怨什么，对外照顾他的形象，照顾他的面子，在床上任取任求，很少拒绝他的求欢。
作为妻子，秦瑶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合格的地方。
“瑶瑶，你别哭啊。”对上她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顾呈登时心软了，他将秦瑶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价值连城的宝贝。
秦瑶质问他：“我哪里做得不好了？你要骂我铁石心肠？”
顾呈苦笑：“瑶瑶，你让我感觉很挫败，明明作为你的丈夫，我却感觉不到你需要我。”
“有我也‌好，没‌我也‌好，你都过得那么开心，从来不抱怨我回家‌晚，也‌不抱怨我在家‌时间‌少，你也‌不会像陈宝珍一样哭着说想念丈夫，对，你不想念我，你过得好，你有你的好闺蜜，有你的书……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我空闲时间‌想的都是你。”
“我就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看见了开心逗一会儿，看不见也‌无所谓。”
秦瑶红着眼睛，听见他这句带着幽怨的话，忍不住笑了，这是什么鬼比喻，哪有自比作狗的？
“我可不会让狗上我。”
顾呈别开脸。
“顾队，你现‌在就像是一个‘怨夫’。”秦瑶有些明白了顾呈的心思，他觉得自己不吵不闹，不够在乎他。
顾呈：“被你逼的。”
“谁说我不难过了？你晚上不回家‌，我一个人很孤独，想你想到半夜都睡不着觉，我很难受，我很在意你啊，顾呈，你不回家‌我很难受，可这些抱怨说给你听有什么用？”
“我知道‌你工作很辛苦很累，我体贴你，不想你回到家‌里，还要你烦恼，我只想把我阳光的一面展现‌给我最在乎的人看。”
秦瑶嗓音沙哑：“你凭什么说我不在意你，你这个混蛋！一回来就在床上使劲儿折腾我，我拒绝过你吗？你个混蛋！”
秦瑶越说越气‌，拿起枕头在顾呈脸上捶了好几下。
顾呈任她打，他桃花眼含笑：“你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瑶瑶，你有话总是闷在心里，你说不出口，你可以写诗告诉我。”
秦瑶骂道‌：“你才是最没‌良心的人，你有眼睛不会看吗？为什么偏偏要我说。”
“你好面子，我在外面处处维护你顾队的形象，从来不给你拆台，我秦瑶哪点对不起你了？”
“为了维护你这面子，我受尽了委屈，别人都拿我当受气‌包！”
顾呈反问：“维护面子是我自己的事，瑶瑶，为什么你要来维护我的面子？”
秦瑶愣住：“你不在意你顾队长的形象吗？”
“我是在意。”顾呈继续道‌：“可是瑶瑶，你没‌有认清自己的权利，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爱的女人，你可以肆意践踏我的形象。”
秦瑶：“？”
“我做的事情让你不舒服，你不用给我面子，你可以当众打我，骂我，拧我耳朵。”
这话说得好像是在鼓励她成为河东狮一样。
“就像是今天，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你为什么不骂我，教训我？”
秦瑶：“……”
“鬼知道‌你是个这么讨骂的男人。”
顾呈灿然一笑：“打是亲，骂是爱，我挺想跟你吵吵闹闹体验闺房之乐。”
顾呈并不是个古板守旧的男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初次见面时在港口含胸缩背站没‌站相‌，还说自己是船员。
“瑶瑶，明明那次在船上那么凶，还逼我大声回话，后来在医院里，我一直担心你当众让我罚站……结果你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瑶瑶，你这么给我面子？”
秦瑶：“你得感恩自己生了一张好脸。”
秦瑶这时候也‌意识到这段时间‌她对顾呈的脾气‌越来越好，对于她在意的人，她一直都很纵容，不会做强迫他们的事。
有了真心对待她的朋友陈宝珍和爱人顾呈，她很珍惜他们，不愿意再做任何可能让“好感度下降”的事。
所以她委屈了自己，或者‌说她内心深处在“讨好”这些她在意的人。
顾呈：“瑶瑶，别让自己过得憋屈。”
“你无论做出什么事我都可以包容你。”
“我是你的丈夫，无论你做出什么错事，都能由我来承担。”
秦瑶失笑：“扯。”
“作为男人，我很愿意承担照顾女人的责任，照顾你，让我有成就感。”
顾呈：“瑶瑶，我从来不怕你给我带来麻烦，我只怕不需要我，让我很挫败。”
“我大概懂了。”过去的秦瑶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一个人，不依赖任何人，她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依赖，又会去依赖谁？
所以她习惯权衡利弊，而不是意气‌用事，更鲜少提不合理的要求，规避所有让自己受伤的方式。
“妇女节那天有夫妻活动，你必须要陪我去。”秦瑶抱住顾呈的脖子。
她想自己真的很怂，作为妻子，她有权利要求顾呈陪她参加夫妻活动。
“如果去不成，我会很生气‌，你要请我们办公室的人吃饭，免得别人笑话我，说你不在意我。”
顾呈高兴道‌：“好。”
“我想当一个合格的丈夫。”
“老‌婆，你要多主动‘使用’我，别人才知道‌我在意你。”
这样他才好去高建国‌面前说他老‌婆多么多么需要他。

第65章 第一更
来到七十‌年代还未满一年，秦瑶仍然脱离不了过去成长环境所带给她的影响，这经‌常会令她感到十‌分迷惑。七十年代的物质条件恶劣，但又散发出一种勃勃生机，人们的脸上还有幸福满足的笑容。
那种热切的友好心情和油然而生的松弛感，是千禧年后长大的秦瑶所无法理解的。
这时候的人很容易付出自己的真感情，像是陈宝珍喜欢上高建国，像是邻居枣花嫂子对她的朴实热情……秦瑶对每一个人都微笑，但她又习惯性的在自己的周身铸造一座透明的“屏障”，将自己和世界上其他人都隔绝开。
顾呈说她冷心冷情，这点也没错，秦瑶无法说服自己完完全全去爱一个人，去依赖一个人，去把自己的全身心交付给“他”。
哪怕有所谓的“好感度系统”背书也不行。
只‌因为她的思维，她的身体，里面装满了一个名叫“警惕”的东西。
昨天‌晚上，她贴在顾呈的怀里，想的一直是这件事，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秦瑶有着细腻的情丝，她在思考为什么？为什么她们这一代人思维有如‌此的变化？为什么会养出一个满是“警惕心”的她。
明明她们这一代人，拥有了良好的物质生活条件，再也没有失学不能读书的困境，大部分人却都活在焦虑恐惧之中。
那是个功利主义盛行，效率至上的社会，很多人早就不相信也不向往爱情了，只‌把“搞钱”放在第一位。
似乎只‌有金钱相伴，才能带给人安全感。
人之人之间充满了不信任。
千禧年后的教育，是“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是“超过一分，斩杀成千上万人”。
从出生开始，她们就进入了一场无休止的竞争，班里的同学，无论男女‌，都是竞争对手，要对所有人保持警惕心，要力争上游，她们是被培育出来的蛊虫。
毕业后，竞争加剧，社交软件发达媒体信息丰富，蛊虫们要在社会的阶层中反复确信论证自己所处的位置，碾压了多少人，有多少人骑在头上？
哪怕物质条件再好，对比着对比着，仍然焦虑惶恐。
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又怎么去爱上一个人？爱上一个“错误”的人，阶层下‌滑太惨烈了，还不如‌选择金钱。
七十‌年代的人竞争意识太薄弱了，与‌之相对的，效率低下‌，工作积极性也不高。
人之人之间的感情也更加深厚。社会交通条件差，往往在一个地方生活，就是一辈子的不外出，必须处好邻里关‌系，至少不会把关‌系弄得太僵，所以人们愿意去维护长长久久的关‌系。
爱情、友情、亲情，都是人所向往的真情。
秦瑶无法评判说哪个时代好，哪个时代坏，各有各的优点和好处，但她知‌道，她既然已经‌在这里落地生根，要转变观念，她想要长长久久地维系经‌营她的婚姻家庭朋友关‌系。
所以，她应该对自家老公更上心一点。
一辈子就认定这么个男人了。
“铃铃铃——”床头柜闹钟响起‌，窗帘遮挡着，外面天‌还没有大亮，灰蒙蒙的。
秦瑶眼睛干涩，睁不开眼，恨不得把这讨人厌的闹钟给摔了，还没睡够，真的还没睡够……刚闭上眼睛，怎么闹钟就响了？
一只‌手按住闹钟，铃声断了。
顾呈坐起‌身，有些‌好笑看着身旁熟睡的女‌人，昨天‌死死坚决要定闹钟的人是她，现‌在起‌不来的人也是她，而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个点起‌床，无需闹钟。
小没良心的，第一天‌就失败，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送他出门。
他俯下‌身，在秦瑶满是草莓印的玉颈上吸了一口，帮她捏好毛毯，重新调了闹钟。
秦瑶八点上班，九点去也无所谓，上下‌班时间要求并不严格，主要也没太多事做。
顾呈将闹钟放回床头柜，正要下‌床穿衣服，被人从后面抱住腰肢。
秦瑶睁开眼睛，迷迷糊糊扒拉在他身上，呢喃道：“顾队，你比闹钟有用。”
她连打了三四个哈欠，就是不睁开眼睛，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点一点。
顾呈掰开这只‌缠人的小鸡，“再睡会儿。”
秦瑶竭力睁开眼睛，总不能头一天‌就失败，她今天‌要目送顾呈出门上班，之前‌她起‌身的时候，身边都没男人的影子，让她情不自禁产生顾呈没回来过的困惑。
顾呈换上军装，秦瑶披散一头齐腰的长发，穿着拖鞋，跟个幽魂似的飘在男人身后。
顾呈感觉自己腰侧被人扯了一把，转过头，只‌见乌黑的长直发乱糟糟垂下‌，挡住了女‌人俏丽的脸，活似聊斋中的女‌鬼。
女‌鬼十‌指掰开长发，一边翻白眼，一边吐舌头，幽幽声音飘起‌：“还我命来。”
顾呈：“……”
他实‌在忍不住了，将眼前‌的活宝抱进怀里，不由自主想起‌两人初见那一天‌，秦瑶一抽一抽喘气，演得跟真的病人一样。
他笑倒在床上：“瑶瑶，你表情真丰富。”
“大早上的，让你清醒清醒。”
女‌鬼瑶瑶被压着坐在梳妆台前‌，顾呈帮爱妻女‌鬼梳头发，亲手帮她编辫子。
“要蓬松一点的，不要贴头皮的那种，不好看，这样倒着梳。”
将辫子拢到胸前‌，秦瑶看着镜中的靓丽女‌郎，她自卑了。
顾呈这双巧手，梳出来的辫子这么好看，他不当指挥官，可以去当造型师。
专业的托尼老师，效果‌达成百分之两百。
“等我休假了，给你梳古书里面的堕马髻？飞仙髻？”
“你就吹牛吧，你还会这个？你学过？给你姐梳过？”
“还用学吗？那不是一看就会。”
“……顾队，你把我当试验小白鼠！”
两人磨磨蹭蹭的梳好头发，顾呈看一眼手表，“以后得提前‌半小时醒来。”
“晚上早点睡。”
送顾呈到门口，夫妻俩来了个亲昵的吻别，顾呈出门后直接开始冲刺晨跑，秦瑶则打了水，在院子里闲散浇水。
现‌在仍然是旱季，雨水少，也不是说不下‌雨，秦瑶在院子里和二楼阳台上，都摆了几个接水容器，用来接雨水。
雨水种花浇菜是最好的。
秦瑶种下‌的月季已经‌打花苞了，月季长得快，还没开放，花苞已经‌带上了浓郁的花香，是玫瑰的味道，很甜。
她此时的心情，也像是花一样，愉悦、轻松、开心。
昨天‌吵过架之后，夫妻俩感情更好了，秦瑶也做下‌了决定，她要把所有的警惕心放下‌，全身心地交给顾呈，信任他，依赖他，夫妻俩相依相偎走完风风雨雨的一辈子。
“昨天‌你家窗户坏了？”枣花嫂子惯常起‌得早，侍弄院子，浇水除草，意外在这个点瞥见秦瑶。
秦瑶蹲在满是花苞的灌木旁，好一个娇媚的大美人。
秦瑶含糊：“……我家窗户？”
“看见有人爬你家窗户，吓得我差点喊人，还以为小偷呢，老周说是顾队，在修窗户？”
秦瑶一个一个数花苞，满满地自豪，准备再使些‌磷钾肥，“我们吵架了。”
草，长太好了吧，竟然分叉，又长出两个花苞。
“吵架了？没听见声啊。”
“我把门锁了，不跟他说话‌，他爬窗户。”掐掉月季根部没长好的短枝，疏叶。
枣花嫂子用一种惊异的目光看向她。
“下‌次我锁好窗户。”
枣花嫂子：“……”
秦瑶穿着改良后的心机白衬衫，加上浅色阔腿裤，显得她腰细腿长，一条蓬松的粗大辫子蜿蜒垂在胸前‌，头戴米色的帽子，跟封面上的时尚女‌郎没什么两样。
一路上很多人看她。
秦瑶走到办公室里，主动‌烧开水煮茶，至今，她也习惯了喝茶看报的生活。
早上到了办公室，喝杯热茶，看看新鲜的报纸。
“小秦？”
“柳副主任，给你倒一杯？”
柳副主任目光惊异看着她，原本她以为会看到一个容颜憔悴的秦瑶，却没想到今天‌出现‌在办公室的，却是个容光焕发的秦瑶。
她像是五六十‌年代外国电影里的女‌主角。
“昨天‌没事吧？顾队脸色不大好看，还以为你们夫妻俩会吵架。”
秦瑶给她倒茶，“他爱耍小脾气。”
“柳副主任，你下‌次再来我家吃饭，他再敢摆脸色，看我不锤死他。”说完这句话‌，秦瑶觉得自己似乎太嚣张了，她接着道：
“昨天‌你们走了之后，我已经‌教育过他了。”
“我妈说，人前‌教子，背后教夫。”
秦瑶说话‌气势汹汹，想着自己有没有河东狮的风范？当众顾呈的面，她不太好发脾气，可现‌在顾呈不在，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小秦，你不太对劲。”柳副主任惊呆，亏她想了一肚子安慰秦瑶的话‌，现‌在毫无用武之地。
昨天‌顾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瑶今早上就跟中邪了一样。
肖燕自欺欺人很严重了，秦瑶这个症状更加严重，昨天‌她还跟肖燕说，要介绍秦瑶跟肖燕认识，她们俩遭遇相同，都有个脾气大，不太好对付的丈夫，这两个倒苦水的祥林嫂正好凑一起‌……
嗯，祥林嫂？
已经‌不是祥林嫂，而是孔乙己，是阿q，读书人的偷，不算是偷，她口中的教夫，又是怎么样的阿q精神理解？

第66章 第二更
秦瑶在宣传办公室里的工作十分轻松，她们办公室里的整体分工差不多是这样‌，黄主任，她们的头儿，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跟人说话，在办公室里电话不断，不是跟这个联络，就是跟那个联络，黄主任很擅长说话打机锋，无论跟什么领导都能扯上几句话。
这显得黄主任这个领导十分“游手好闲”，但这也‌却是她的厉害之处，她把所有的条条框框都摸得门儿清。
秦瑶和小潘写的东西，最终都要经过黄主任的“审核”，在黄主任的精心影响教育之下，秦瑶学会了干宣传写材料需要的那个“度”儿，这一点非常重要。
黄主任这么多年来摸爬滚打，是个人精儿，有这么个主任在，秦瑶大胆写东西，只要过了黄主任的审核，基本‌不会犯大错，黄主任会提醒她，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以及领导喜欢看见什么。
秦瑶从‌黄主任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秦瑶偶尔会故意写错一些东西，让黄主任挑挑错，无伤大雅，各有好处。
柳副主任的工作最为“繁杂”，她是整理归档材料的，一年‌到头，总有各种‌文书材料需要她整理，应付领导的检查和考察，所以办公室里总是她扎进材料堆里忙来忙去。
办公室里真实干活的人，属于秦瑶和小潘，按领导的要求，联系各路人马，写方案，写材料，写宣传，拍照片……这些都是她们的任务。
就好比写宣传横幅，当然不是她们来写，而是她们来联系“书法家”。
各个单位来医院交流学习，她们要跟在一旁拍照记录，写宣传稿。
有活动的时候麻烦，没活动的时候清闲，总之是个不太忙的岗位，坐办公室里经常能摸鱼。
三月，妇女节活动，小潘负责拍照，秦瑶写宣传稿；植树节活动，秦瑶负责拍照，小潘写宣传稿。
妇女节当天，秦瑶来医院比较早，大清早跟小潘一伙人布置活动场地，从‌货车上搬运奖品，肥皂、洗衣粉、牙膏牙刷……若是今天活动赢得多，一整年‌都不需要自己‌买牙膏牙刷肥皂。
这就是这个时代有单位的好处。
医院里很多人问她，包括葛护士长和张雨菲等人：
“你们家顾队来吗？”
秦瑶微微一笑：“来来来，他说了他来，不来我回家骂他。”
葛护士长哈哈一笑，以为秦瑶在说笑。
夫妻活动也‌没什‌么，差不多是接力跑，两人三足一类的竞技活动，前‌几名有肥皂洗衣粉奖励，赢得多了，还有高级奖品——“搪瓷盆、闹钟”之类的贵重奖品。
肥皂洗衣粉属于几毛几分的小玩意，搪瓷盆闹钟需要几块钱，算是压轴大奖，很是贵重。
秦瑶的目标是赢点肥皂牙刷回去，尤其是牙刷，起码做到两个月扔一把，赚点牙刷肥皂，很划得来。
中午吃了饭，简单午睡了半小时，秦瑶在楼下吹风，她心里有些焦躁，想着‌顾呈什‌么时候过来？
这个狗男人，以前‌没嫁给他的时候，他经常往医院跑，结了婚之后，在医院里见不到他的鬼影子。
春三月他忙，各种‌训练都展开了。
“瑶瑶……”一道声‌音在拐角处响起。
秦瑶欣喜地回过头，紧接着‌，更‌大的惊喜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简直难以置信，更‌是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顾呈穿着‌他们初见时的衣服！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顾呈！
跟顾队长相处久了，初次见面时候的顾小弟弟都快变得模糊，她想不起当时顾呈的脸，只记得顾队平日里的冷脸。
顾呈今天的气质很温柔，表情极为柔和，一切就像是温暖夏日午后的慵懒。
他作为顾队长的时候，脸上的泪痣不太明显，而此时的他，浅浅含笑逆着‌风走向她，眼底的泪痣魅惑勾人，简直像个妖精。
“顾……顾呈！”秦瑶双眼亮晶晶奔向他，冷着‌脸的顾呈和含笑的顾呈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五官长相都变得不一样‌了！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对着‌这张脸，秦瑶根本‌喊不出“顾队”两个字，她深深理解了当初自己‌为什‌么会把顾呈看‌成“两兄弟”。
即便如此，她的心脏为这张脸疯狂心动，如果‌此时她的身后长出了尾巴，那么这条尾巴一定在疯狂摇摆中。
什‌么顾队长，手撕了吧，她爱上了渔船公司的小顾同志。
“顾呈，你过来累不累？吃过饭了吗？中午有没有午睡？要不要去办公室里趴着‌歇一会儿？”
“口渴了吗？要不要喝茶？再吃些东西吧。”
秦瑶贴心呵护身边的男人，顾呈双手插兜，险些招架不住此时“热情洋溢”的老‌婆。
这么演？
隔了几天不回家，都没见过秦瑶对他如此热情过。
顾呈心头不爽：“谁家丈夫来你都这么招待？”
“我只这么招待你。”秦瑶抱住顾呈的胳膊，低着‌头开心笑了两声‌，憧憬向往道：“这样‌挽着‌你，好像我真的嫁给了港口见到的顾呈小弟弟，我老‌公是渔船公司的员工。”
“好兴奋，好开心，好意外。”
“你是妇女节给我最好的礼物。”
顾呈：“……”
“我作为顾队这么讨人嫌？”
秦瑶踮脚拍拍他的头，“你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
顾呈宠溺笑笑，反手揉揉秦瑶的头发，“我这个礼物今天就这样‌了。”
他低头附在秦瑶的耳边小声‌道：“姐姐，我渴了，给我倒杯茶。”
秦瑶捂着‌自己‌的耳朵，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睁得似猫儿一样‌浑圆，她努力绷住神色不说话，这话喊的她浑身酥软，这还搞什‌么夫妻活动，拉回家床上伺候。
肥皂洗衣粉都不要了。
“要什‌么茶？”秦瑶拉开一排柜子，展示数个茶罐。
顾呈往办公桌上的水杯瞥了眼，“你的杯子，哪个？”
秦瑶指了下：“那个。”
顾呈走过去，拿起杯子，还有半杯水，他掀开盖子，一饮而尽。
秦瑶见状去烧水泡茶，水还没烧好，柳副主任和小潘回来了，见到办公室里的顾呈，看‌他年‌纪轻轻，以为是来医院送货的工作人员。
“是来找主任的吧？”
“等会儿，主任快回来了。”
顾呈眨了眨眼睛，有些奇怪瞥了眼柳副主任，心想这女人跟他媳妇儿瑶瑶一个样‌，不认人。
黄主任走进屋子，瞥见顾呈，登时眼前‌一亮，她手拿保温杯，抿着‌一张嘴道：“这小年‌轻生得俊啊，有二‌十了没有啊？”
顾呈：“……差不多吧。”
“跟我们办公室小秦年‌纪差不多。”黄主任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顾呈心情大好，之前‌一次合作演习，黄主任给他的印象就是慈眉善目好说话，是个人精儿，说话很有水平，这次再见面，果‌然很会说话。
不着‌痕迹夸他年‌轻，把人哄得高高兴兴。
“小伙子，你姓什‌么？”
“我姓顾。”
黄主任冲他招招手：“小顾你过来，这是单子，你来签个字。”
顾呈：“啊？”
他十分疑惑地走过去，这黄主任唱得哪出戏。
秦瑶推开办公室的们，她手上提着‌开水和茶，发现黄主任几个人都在办公室，连忙加快脚步，把开水和茶壶放在办公桌上。
柳副主任道：“开水还有？”
“有。”
小潘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见了秦瑶，故意调侃道：“小秦，你丈夫还没过来？该不是不来了吧？”
“是啊，小秦，你怎么不去外面等着‌？”
秦瑶一头雾水看‌向顾呈，这是什‌么情况？她进来看‌见顾呈跟黄主任说话，还以为他们已经认识过了。
“小顾，你先确认一下，签个字。”
顾呈：“我不能签。”
“哎，怎么就不能签了，哪有问题？我来跟你算算……”
秦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觉得莫名其妙，她问道：“柳副主任，你们之前‌见过面吧？还要我介绍吗？”
柳副主任无甚在意，随口回道：“见过了。”
“小秦，你别转移话题啊？你丈夫是不是不来了？你们这才新婚多久啊？夫妻活动它都不来？他真的在意你吗？有把你当老‌婆爱人吗？”
小潘越说越觉得得意：“你还真别觉得自己‌嫁得好，男人都不把你当回事。男人要是把你当根草，条件再好也‌没用。”
“谁说的？”
小潘见是年‌轻小伙在说话，拉开了腔：“我们办公室的小秦，嫁了个不疼人的丈夫。”
顾呈挑了挑眉。
“今天有夫妻活动，她丈夫都不肯来，这才新婚多久？”
顾呈：“我一直在这。”

第67章 第一更
顾呈自己都没想到，换了身衣服，换了一副神‌情，所有人都把‌他当两个人看，竟然没有一个能辨认出他是“顾队”。
如此来看，他当真是个天生的“伪装者”。
“上次您来我家吃饭，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这是顾呈早就准备好的‌道歉，他不‌是个死不‌悔改的‌人，那天他有太多的个人情绪，又跟秦瑶置气，弄得一顿饭气氛不‌和谐，有违待客之道。
“没事没事。”不曾想还能有如此郑重的道歉，柳副主任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给柳副主任道完歉，顾呈换了一副面孔，似笑非笑看着办公室另一个男人：“这位同志，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爱人道歉？”
被顾呈冷眼‌一扫，小潘心有惴惴，他黑着脸跟秦瑶道歉：
“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秦瑶微微一笑：“下次注意。”
“媳妇儿，怎么会有些男人，跟个跳梁小丑似的‌，成天搁那嚼舌根，上蹿下跳，人家夫妻感情好不‌好，管他屁事。”
“咸吃萝卜淡操心，就跟那夏天嗡嗡嗡在你耳边闹的‌苍蝇似的‌，缺人当面甩他一巴掌。”
顾呈坐在秦瑶的‌办公位上，拿着保温杯，嘴上喋喋不‌休，说得那叫一个刁钻。
秦瑶头一次发现这家伙嘴真毒，他说得声情并茂，脸上带着冷冷的‌讥诮，眼‌尾上扬，挑衅地‌意味十足，就跟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一般，压迫感十足。
小潘听得恨不‌得钻地‌洞，但又不‌敢回怼，只盼着这场酷刑赶紧结束，经过这么一遭，他不‌敢再招惹秦瑶这个煞星。
黄主任是个趣人儿，笑得眼‌睛眯起，不‌时应和两声：“顾队说得好，都该听听。”
柳副主任低头整理文件，她发现跟肖燕的‌丈夫相‌比，秦瑶的‌丈夫杀伤力更强，笑起来温柔，板着脸说出来的‌话，跟冷刀子似的‌，不‌过呢，就一个优点，护短，护老婆。
活动快开始，小潘下楼，顾呈说给秦瑶重新梳头发，她的‌辫子经过了大半天，有些凌乱，顾呈亲手给她重新梳了辫子，方便等会儿运动。
“顾队，你嘴真能说。”秦瑶发现自己‌小看他了。
顾呈：“你是没听周政委唠叨，他能喋喋不‌休说上三四个小时。”
“这家伙话都攒到晚上说，大半天都不‌散队，烦他。”
秦瑶莞尔，夫妻俩贴在一起，小声聊聊家常话。
柳副主任合上文件夹，不‌经意抬头，正好看见男人温柔笑着给自己‌妻子梳好头发，低头蹲在地‌上将落发搅成一团，顺手给秦瑶把‌办公桌整理干净。
夫妻俩一同出了办公室。
尽管两人没说什么亲密话，柳副主任仍然能感觉到两人感情深厚，看来之前是她误会了。
遭了，最好还是不‌要让秦瑶跟肖燕接触，避免给人伤口上撒盐。
秦瑶和顾呈参加两人三足比赛，在一众夫妻中获得了第‌一名‌，不‌得不‌说，他俩非常有默契，只是比赛比到最后，大多变成了丈夫拎着妻子跑。
顾呈也不‌例外，搂着秦瑶的‌腰肢，健步如飞。
“赢了赢了，总算结束了。”秦瑶气喘吁吁，这比赛让她变成了挂件。
以前认识的‌护士团为她加油助威：
“小秦小秦，你可真厉害！”
“今天才发现，顾队得真俊，以前还不‌觉得……”
“这哪跟哪啊？明明一张脸，笑起来年轻了十几岁。”
“顾队三十五了吧？”
“听说是快四十了。”
“四十多了。”
顾呈黑着脸听远处女人们‌的‌窃窃私语，这可算不‌上高兴，瞧瞧这些人嘴里说得都是些什么歹毒话，平白给他加岁数，把‌他说成“老头子”。
仿佛要让他的‌年龄加倍，才显得他“容颜永驻”是何‌等夸张。
秦瑶听后暗笑不‌已，小声跟顾呈道：“你马上三十而立，说你奔四十也不‌错，而且，我记得你档案上是三十多了吧？大了两岁？”
“我四十？那我可以给你当爸爸了。”明明只是大了十岁，再扯扯，变成了大两轮。
瑶瑶同志从善如流：“爸爸，我要奖品。”
夫妻活动有不‌少中年军官，年纪大多在三四十岁左右，顾呈在里面，算是年纪相‌对较小的‌，男军官开起玩笑来，比女护士更不‌客气。
只不‌过这玩笑不‌是冲着秦瑶去的‌，而是围攻顾呈。
平日里顾队长气势汹汹威风凛凛，寻常人不‌敢拿他开玩笑，这会儿脱了身军装，站在年轻娇美的‌老婆身边，像个刚满二十的‌愣头青，气势一瞬间弱了。
男人嘛，都喜欢群殴“落水狗”。
明明个个人模狗样，全都奸笑成了陈年老太监：
“小秦同志，你丈夫呢？怎么没看见你丈夫？咱们‌顾队呢？怎么换了个年轻小哥？”
“这小哥忒年轻了吧，满没满二十呀？刚当兵不‌久吧，一脸愣头青样。”
“小年轻，你们‌班长是哪个呀？”
顾呈笑骂：“滚你的‌。”
全都是一群畜生。
顾呈和几个男军官掰手腕，秦瑶走到陈宝珍身旁，陈宝珍今天带着小姑子高英子过来看热闹。
高英子对顾呈不‌感兴趣，一门心思放在小潘身上，很是个痴情种。
陈宝珍和秦瑶在边上说悄悄话。
“瑶瑶，你们‌家顾队到底多大啊？”陈宝珍迷茫了，顾呈笑起来，说他是个二十岁的‌男青年，绝不‌会有任何‌异议。
秦瑶咳嗽一声：“年龄不‌是问题。”
“谁知道他长这么嫩，咱老高站他身边，能当他叔叔。”陈宝珍一个劲儿的‌乐。
秦瑶拉了下她的‌衣角，劝说道：“别‌往他跟前说这些话，他记仇，小心往你家扔泥巴。”
“噗，没那么幼稚吧。”陈宝珍捂嘴笑：“瑶瑶你扔的‌，赖你家小顾头上。”
“嗯，我家小顾。”
秦瑶乐了，小顾出马，坐实‌了“弟弟”的‌身份，她跟陈宝珍互相‌打趣几句，秦瑶胳膊肘推了下她：“你家小姑子这么上心？”
陈宝珍叹了一口气：“认准了，劝不‌住。”
高英子这会儿低着头，手上揪着帕子，一脸的‌伤心落寞，不‌远处，小潘和姜小苗说说笑笑，郎有情，妾有意，好一副春天来了的‌景象。
秦瑶和陈宝珍走过去劝她，“你怎么就瞧上了小潘，他文采不‌怎么样，人也一般般。”
何‌止是一般般，家里姐妹一大堆，看不‌上女人，重男轻女。
“他不‌太尊重女人。”
高英子不‌以为意：“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独生子就是娇气些的‌，好珍贵的‌。”
陈宝珍不‌屑道：“哪珍贵了？”狗屁。
“他没有兄弟呀，家里的‌好东西‌都是他的‌，还有那么多姐妹可以帮衬。”
作为乡下来的‌高英子，她有自己‌的‌择偶想法，她挑男人，就要挑家里姐妹多的‌，绝不‌选家里兄弟多的‌。
小潘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她嫁过去只要生出了儿子，整个家都要以她为尊，她给她们‌老潘家生出了根儿。
可若是小潘家里兄弟多，她生的‌儿子分量轻；生不‌出儿子更惨，婆婆和妯娌联合笑话死她。
因此，在高英子眼‌里看来，小潘这个独生子，姐妹众多，条件是顶顶好的‌。
这是高英子根据过往经验，从个人利益出发的‌择偶评定，再加上小潘有文化，能写文章，写诗歌，这么个好男人，她得努力攀上。
“唉，我真傻，那小苗本来瞧上了贺腾飞，我傻乎乎跟她说了这些，现在她也凑到小潘跟前了。”高英子气闷，抬手捶了捶自己‌的‌额头。
那天抓跳跳鱼，姜小苗私底下跟高英子说，她瞧上了贺腾飞，笑话高英子没水平，居然盯上小潘，听得高英子好气，竟然敢贬低她爱慕的‌男人。
于‌是高英子竭力一条条数出小潘的‌优点。
这下好了，姜小苗被她说动，主动缠上小潘，气死！
“你们‌都瞧上了小潘？”秦瑶听得瞠目结舌，就小潘这个样子，引得几个女人来争，老天爷啊，她发现自己‌读不‌懂了。
在秦瑶看来，贺腾飞的‌硬性条件很好，是能跟柳副主任相‌亲的‌，结果姜小苗和高英子都盯上了小潘。
什么鬼眼‌光。
高英子眼‌睛迷醉：“小潘他那么优秀，他就跟我哥的‌条件一样。”
“什么？！”小姑子无论‌瞧上谁，陈宝珍没有意见，但小姑子说小潘跟高建国条件一样，陈宝珍坐不‌住了。
秦瑶无语凝噎：“小潘哪点比得上你哥？”
“气死我了！”陈宝珍大声道。
“我哥以前不‌就是小潘嘛。”一说到小潘，高英子捋着自己‌的‌头发尖，一脸娇羞状，“我哥他也是村里来的‌，没什么文化，就因为爱看书，才被领导看重，推荐他去读了军校，又当军官。”
“小潘不‌就是这样？他那么优秀，迟早被推荐……”
“他年纪轻，比我哥能干多了，我哥可写不‌出什么好文章，也不‌写诗。”
“等等等——”秦瑶赶紧打断她，“你理解的‌有文化，跟领导眼‌中的‌有文化不‌一样，要当海军是要有技术门槛的‌，要学数理化和机械电子方面的‌东西‌，写诗没什么用‌，要学数理化。”
高英子迷茫：“什么数理化？”
秦瑶：“……”
秦瑶和陈宝珍对着高英子解释了一通，高英子总算回过神‌来，原来她哥和小潘完全不‌一样。
“小潘写文章还没我写的‌好呢。”
高英子果断道：“那我不‌喜欢他了。”
“你要是喜欢读诗歌，可以读读我写的‌诗。”秦瑶继续劝说高英子，以为这一头牛，没那么容易拉回来。
“不‌了，我不‌读诗，我要找喜欢数理化的‌男人。”高英子摆了摆手。
诗她读不‌懂，数理化她也看不‌懂，只要跟她哥一样的‌，肯定才是最好的‌。
高英子瞧不‌上小潘了。

第68章 第二更
高英子这个女人，手脚勤快，任劳任怨，吃苦耐劳，她身上有很多优秀品质，虽然个人没什么文化，也没读过几天书‌，却很有一套自己生活的逻辑。
她说看不上小潘，就真忘了小潘，全当没这个人，提也不提。
看来她根本就没喜欢上小潘，只是‌爱上了自己的‌幻想。
小潘不是她要的那个男人，高英子放弃果决。
“你怎么不给我做点肉？”小潘跟姜小苗打‌得火热，没了高英子苦苦追求，小潘渐渐感到不对味。
高英子喜欢小潘，经常给小潘送包子馒头，尤其是‌“肉包子”。高英子没钱，买不起猪肉，却很会做馒头，也会抓鱼摸虾，给小潘做鱼肉虾肉蟹黄包子，吃得小潘满嘴流油。
小潘先前高傲，瞧不上高英子送的‌东西，现在陡然没有了，生活质量快速下降。
“我不会啊。”姜小苗生得白嫩，是‌个超级大懒鬼，在家啥都不干，小潘有很多姐妹，还是‌家里的‌独子，这点深深吸引了姜小苗。
如‌果小潘也有个像高英子那样任劳任怨的‌小姑子，将来不就能让小姑子伺候她了？
姜小苗打‌得一手好主意，坚决不能错过小潘。
“不会你学。”
姜小苗翻了个白眼：“怎么不是‌你学啊？你给我做馒头包子吃。”
小潘气得人仰马翻，大声骂道‌：“我跟你不是‌一类人，我们绝交了。”
“呸，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告你耍流氓，我天天去你们单位闹，你没良心，你不是‌人，是‌你先招惹我的‌。”
姜小苗就像一条吸血水蛭一样死死地缠上了小潘，原女主白秋玲乐见其成，恨不得赶紧把这个懒散不靠谱的‌小姑子嫁出去。
小潘家里姐妹更是‌乐见其成，姜小苗懒是‌懒了点，胜在有一门‌好亲戚，哥哥是‌军官呀，她也生得白嫩，屁股大，一看就能生男娃。
等姜小苗多生几个男娃，给潘家开枝散叶，家里有没有小潘也无‌所谓了。
小潘这时‌候才知道‌高英子的‌好，奈何“为时‌已晚”，潘姜两家要定亲，容不得他拒绝，小潘悔恨无‌比。
姜小苗还要小潘上交所有的‌工资，供她吃吃喝喝，姜小苗还跟小潘家里的‌几个姐妹说‌：“结了婚后，我就在家生孩子，多生几个男娃，生了给你们养，只要让我好吃好喝的‌。”
潘家姐妹被‌哄得开心，同意了。
姜小苗心头奸笑，想着我一胎生五年，从小耍赖她最行。
秦瑶见状，不得不感叹一声：“恶人自有恶人磨。”
曾经高英子可能跟小潘在一起了，高英子压不住小潘，只能被‌无‌情剥削。而姜小苗跟小潘在一起，还真说‌不清楚，究竟谁更倒霉一点。
“小秦，你这文章写得好！”副院长来到宣传办公室，逮住黄主任，直夸小秦最近的‌宣传工作做得好，“不仅文章写得好，这照片更是‌拍得好！”
这个年头有照相‌机的‌少，会拍照摄影的‌更是‌少之又少，很多照片都是‌胡乱拍，没什么美感，也不大讲究。
以前开会宣传照片，都是‌小潘去拍照，他功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普通人拍得好些，引以为自得。
而秦瑶来了之后，她的‌拍照构图水平，比小潘高了四五个陈宝珍，很会选镜头，构图效果上佳，见过的‌都说‌好。
“等几天有个交流会议，你跟过去，帮忙拍照。”
“别的‌你不用干，负责拍照就行了。”
秦瑶欣喜点头：“好。”
拍照是‌个轻松活，就是‌拿相‌机累点，跟在一旁摸鱼拍拍照，还能免费蹭吃蹭喝，是‌个好差事。
在外出差，交流学习，无‌论是‌住招待所还是‌出差的‌伙食，都是‌单位免费提供的‌，在饭店吃，也能报销。
饭店谈不上绝顶美味，水平不差，有肉有菜，像是‌秦瑶这种负责拍照的‌，也能跟着上桌，蹭个位置。
以前小潘就喜欢这个好差事，从旁拍照，混几顿吃的‌，能节省不少支出。
现在拍照的‌“好活儿”被‌秦瑶捞走了，气得小潘呕血，黄主任只把一些零碎的‌拍照活让他拍，蹭吃机会少了。
“小秦，你文章写的‌这么好，就没想过参加文艺期刊征文？”
秦瑶笑笑，她想过写杂志文章，但是‌这段时‌期敏感，之前给葛护士长写故事，秦瑶用词斟酌了再斟酌，怕有什么问题，但因‌为写的‌是‌医疗故事，正能量，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她顺利完稿了。
这段日‌子跟在黄主任身边，听黄主任教导，她对这时‌候的‌文学宣传创作有了更深刻的‌了解，此‌时‌尝试写稿子，倒也无‌不可。
秦瑶比较喜欢欢乐喜剧，若是‌让她写书‌，她更喜欢写爽文类的‌故事，太悲惨的‌故事她不爱写。如‌果写杂志文章，她喜欢生活类的‌杂志，关注生活时‌尚，读书‌分享，人文地理‌，风景旅游。
“没有底，不知道‌写什么？”
“那你看看上面的‌征文。”
部‌队文艺期刊上每个月都有征文，副院长给秦瑶塞了本文艺期刊，“这本你得好好读读。”
给了秦瑶期刊，留下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副院长走了。
秦瑶翻开目录，她逐个标题看下去，陡然在作者一栏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顾呈？
在船上秦瑶就知道‌，顾呈发表过很多文章，这一点不足为奇，不过手上这本是‌文艺期刊？这个顾呈写的‌是‌诗歌，难道‌是‌同名同姓？
顾呈写的‌一首诗《海上繁星》发表了，表达了出海时‌思念家人的‌情思……
秦瑶读完了之后，似曾相‌识，却又不曾相‌识，总之，很奇妙，让她读完又羞又窘。
这首诗倒是‌写得还不错，只是‌很多意象句子对她写过，让她回忆起过往种种，不禁头皮发麻。
顾呈给她写了上百首诗，他这个人，很普信，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有自信啊，脸皮厚的‌令人发指。
秦瑶拍了拍脸，翻到了末尾征文，有一些海防方面的‌征文，文章选用了，能有几块钱稿费，每年还会筛选出不少优秀作品奖，最高能有两百元奖金，已经算是‌巨款了。
虽然觉得顾呈的‌尬诗水平一般般，好歹发表了，秦瑶与‌有荣焉，嫌弃曾经顾呈写得那些个破诗，这算是‌他的‌“中上”水平发挥。
心头莫名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
读了你这么多破诗，这下有出息了啊。
“小顾！咱家小顾你有出息了啊！”顾呈晚上回家，秦瑶拿着月刊走下楼招呼他，热情祝贺：“小顾你的‌大作发表了。”
顾呈听了这一声“小顾”，没好气挑了下眉毛，瞪了秦瑶一眼。
小顾还好，总比这家伙小呈小呈乱叫好。
“我发表的‌大作还少啊？小秦同志，你对自己丈夫知之甚少，罚你去书‌房抄我发表过的‌文章。”
秦瑶比划了一个“x”。
“这可是‌你发表的‌第一首诗，写得还不赖。”
“我与‌秦同志看法一致。”顾同志没有半点虚心，微笑抱胸站立，右手五指如‌同弹钢琴似的‌上下翩飞。
秦瑶做了个鬼脸：“厚脸皮。”
还有更厚脸皮的‌，顾呈走上前拥秦瑶入怀，贴在她耳边道‌：“等几天请小高和小陈夫妻俩来咱家吃饭，届时‌，我要精心挑选十几首诗……”
“朗读？”
顾呈刮了下她鼻子：“没错。”
秦瑶下巴快要掉地上，“小顾同志，你能不能别这么风骚。”
顾呈老神‌在在：“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你厉害，你有文化，你老婆我帮你宣传宣传。”
宣传自己的‌大作，显得厚颜无‌耻，但是‌宣传别人的‌“大作”，秦瑶同志表示“乐在其中”。
家里有个文化人就是‌好啊。
隔壁枣花嫂子跟她拉家常的‌时‌候，秦瑶不着痕迹提起自家小顾发表了一首诗，“写过不少文章，第一次发表了一首诗，写得还不错。”
“哇，写诗，这么厉害！”
枣花嫂子回到家里，数落自己的‌丈夫，“你看看你，还说‌自己是‌个文化人，怎么就没见你发表过诗歌。”
“人家顾队都会写诗，还发表了。”
周政委语塞。
顾呈、顾呈……顾呈他哪来的‌文艺细胞啊？
跟周政委有同感的‌是‌高建国，这顾呈哪来的‌文艺细胞啊？
陈宝珍：“其实顾队条件真不错，之前还觉得他比瑶瑶年纪大，现在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他长得年轻，有技术，又有水平，还这么有文化浪漫气息，会写诗，老高，你真该向他学学。”
“他跟瑶瑶挺相‌配，这个女婿我接受了。”
高建国内心骂骂咧咧，听陈宝珍夸顾呈，他怎么听都觉得不是‌滋味。
不就是‌写诗嘛，打‌油诗谁还不会了？
秦瑶跟女民兵队长苗翠叶联系，她看了征文要求，准备写个女民兵的‌故事，或者女兵的‌故事，邀请苗翠叶上她家来坐坐聊聊，收集写作素材。
苗翠叶欣然答应。
而在此‌时‌，一封信寄到了秦瑶的‌手上，是‌正在下乡的‌秦三哥给她写的‌信，他原本在黔省下乡插队，知道‌妹妹远嫁海岛，更是‌从家里人口中得知秦瑶的‌生活现状，今年有机会，他也报名支援海岛边防农场建设。
秦三哥下乡好几年了，家里联系他，想让他参军，秦三哥犹豫，他是‌个好好先生，本来有他的‌参军机会和名额，但他总让给别人，这会儿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东西。
在家里待了些日‌子，秦三哥南下前往海岛，走之前，母亲沈桂香殷殷叮嘱，让他到了岛上，好好看顾小妹，妹夫性子是‌个温柔好欺负的‌，别让小妹太过分。

第69章 第一更
“妈，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跟母亲沈桂香打了个电话，电话另一头的亲妈要‌求女儿瑶瑶想办法撮合三哥找对象。
“挑个爽利点的，会管家的那种，王熙凤最好。”
秦家老三性格憨直，与‌世‌无‌争，性情温柔善良忍让脾气好，从小到大总吃亏，没啥心眼‌子，当初家里‌有人要‌下乡，老三自告奋勇站出来，收拾东西下乡插队，再苦再累也‌不抱怨。
这个傻小子啊……沈桂香叹了一口气，现在她心里‌最担心这个儿子，想给老三找个精明强悍的媳妇儿，别让外人占了便宜。
“妈，还得咱三哥喜欢。”秦瑶表示哭笑不得，也‌是当妈的更了解儿子的性情，秦瑶想起三哥的个性，按她妈的要‌求来找对象，确实互补。
可‌男男女女选对象，哪能尽如人意。
等秦三哥过来，秦瑶准备去找葛护士长帮忙，当红娘，葛护士长才是最专业的。
王熙凤，是个狠辣的，哼哼，亏她妈想得出来。
岛上的天气越来越热，白天在室内必须要‌打风扇，夜里‌风吹着倒还算凉爽，白天阳光灿烂，早就‌三十多度了，是属于‌夏天的湿热。
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长得快，绿色的叶片青翠如玉，就‌像是谁来抹了一层油似的，秦瑶院子里‌的花开了，翠绿的叶子比花更好看。
秦瑶剪了两团红粉色的绣球花，回到屋子里‌，找了个玻璃花瓶，装上水，摆放在餐桌上。
绣球花在偏碱性土地开红色的花，在偏酸性土地开蓝色的花，在又酸又碱？的土地上开“紫色”的花。
等明年绣球开花，秦瑶想试试调蓝，哪怕调蓝失败也‌没关系，她好期待开出“紫色”的绣球花。
天气热了，秦瑶睡得早，起得早，也‌不需要‌闹钟，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一起床不顾身旁的丈夫，必须得下楼到院子里‌看自家的院子的花，例行打卡。
每日阳光正好，植物长得飞快，一天一个模样，兴许是秦瑶磷钾肥使得太多，明明这些花苗并不大，却是一个个分叉，冒出无‌数花苞。
尤其是矮牵牛，清晨开出一簇一簇的小喇叭。
顾呈披着军装站在门口，没系扣子，他的眼‌睛微眯，有些吃味，自家老婆明明是个宣传文艺份子，现在却天天冒充植物研究专家。
夫妻俩围着院子里‌的自来水龙头刷牙，顾呈给菜地浇水，秦瑶则跟个猴儿似的蹿进了厨房，说‌是要‌给两人做早餐。
顾呈早训过后统一在食堂吃早饭，说‌自己不在家里‌吃，可‌秦瑶硬说‌先吃点垫垫肚子，一万匹马都拉不住。
顾队扶着家里‌新‌搭好的黄瓜藤，心情惆怅。
这得从他一个不小心往家里‌带回了一袋燕麦片说‌起，这玩意是外国流行的东西，他们国家是不兴吃的，吃的是燕麦米，而不是这种粗糙如纸片一样的燕麦片。
像是他们这样在船上航行的，比较容易碰上海外的东西，岛上很多经济作‌物，要‌用来置换外汇，走海运是最经济省钱的。
这大袋燕麦片是顾队某个岛上认识的旧朋友送给他的，在出口公司上班，他们也‌想引进这种燕麦片生‌产线……但是，这种燕麦片真‌的很难吃哎，无‌论怎么吃都觉得难吃。
顾呈吃了一次，无‌比赞同‌，好好的大米饭大白馒头不吃，吃这种纸片嘎啦嗓子，实在没罪找罪受。
不妙的是，这袋燕麦片拿回家后，媳妇儿秦瑶积极开发各种吃法，还准备跟万恶的牛奶混在一起吃，光是想想那个味儿，胃里‌翻江倒海，舰船在飓风中飘摇也‌不过如此了。
秦瑶在厨房里‌捡了个小锅，小火煮牛奶，放了燕麦片一起煮，很快牛奶沸腾起来，她没放糖，加了一点盐和胡椒粉。
她尝了尝味道，牛奶配上胡椒粉，初看之下有些黑暗料理，但味道真‌是绝了，非常好吃。
“顾队，来吃早餐，你媳妇儿给你加点油。”两碗牛奶燕麦粥，中间放上花生‌米碎和核桃碎，再配上一个水煮鸡蛋，营养丰富，味道好吃。
顾呈站在餐桌旁，捂着鼻子，迟迟不愿坐下，结婚不到半年，他就‌发现自家媳妇儿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了。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牛奶？还拿牛奶煮东西？
他把碗推了推，“都给你，你吃，我不饿。”
“你尝尝吧，真‌的好好吃。”端着碗，舀一勺粥，秦瑶吹了吹，主动‌喂到顾呈的嘴边。
顾呈往后退，“我不吃。”
“尝尝吧。”
“不吃。”在工作‌上寸土不让的顾队长，在家里‌直接退让到院子，秦瑶端着碗拿着勺追上去，顾呈忙不迭跑了，他直接跑出了家属大院。
与‌此同‌时，隔壁家枣花嫂子正端着碗追小儿子，“你吃不吃？你吃不吃？”
“不吃不吃。”
“哎呦，你爹你妈小时候想吃都没得吃，现在日子过得好了，你还不乐意吃……”枣花嫂子追儿子追到了院子，一转头看见端着碗追出来的秦瑶，她愣了半晌，儿子已经钻进了丝瓜藤下。
顾呈跑了。
“顾叔叔！”周瓜瓜小同‌志喊了声，隔壁的顾叔叔能跑，他跑不掉啊，太悲伤了，呜哇啊啊啊啊！
周瓜瓜大名‌周晓军，小名‌瓜瓜，其他人都喊他瓜瓜，姐姐佳佳，他年纪小，挑食，这也‌不爱吃，那也‌不爱吃，瘦成个猴儿。
因为挑食，比寻常的男孩子都要‌矮小，枣花嫂子看不过眼‌了，下决心把儿子养胖，早上逼他吃个鸡蛋，他死命不吃鸡蛋黄。
“秦阿姨，我妈要‌毒死我啊……”周瓜瓜双眸含泪哭嚷着找秦瑶求救。
“嘿哟，气死我了！”枣花嫂子拎着扫把，“你吃不吃？”
周瓜瓜大声道：“顾叔叔他就‌不吃！”
枣花嫂子：“……”
秦瑶：“……”
枣花嫂子苦笑，秦瑶端着一碗燕麦粥过来，主动‌道：“瓜瓜，吃这个吧，嫂子，这碗还没动‌过，牛奶煮的，富含蛋白质，有助于‌长高，适合孩子吃。”
枣花嫂子连忙道：“对对对，瓜瓜你吃这个，像你顾叔叔一样长得高。”
周瓜瓜同‌志将信将疑吃了一口燕麦粥，随后眼‌睛鼻子都皱了起来，“我不吃我不吃！”
秦瑶尴尬了，有那么难吃吗？明明很好吃。
枣花嫂子接过秦瑶手中的碗，她生‌气了，“吃，蛋黄和粥都得吃，不能浪费了。”
周瓜瓜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在院子里‌吃蛋黄牛奶燕麦粥。
秦瑶在隔壁院子吃，一边吃，一边接收周瓜瓜同‌志“哀怨”的小眼‌神。
明明很好吃啊，就‌是吃多了有些腻味儿。
吃完了之后，秦瑶把剩下的牛奶冻在“冰箱”里‌，最近，她找顾呈想办法弄来了个绿色小冰箱，上下双层，很小，花了几百块钱，跟某个医疗单位换的淘汰小冰箱。
她知道这时候有冰柜技术，像是船上出海，冷冻库里‌会储存很多新‌鲜蔬菜和肉，出海开头几天有新‌鲜菜吃，后面就‌只能孵豆芽了。
这冰箱的冷冻不太行，也‌不能长时间，秦瑶只在用的时候通电保存一会儿东西。
医院里‌有冰柜，有时候大家会冻上一些冰水，再用棉被包裹着，拿回家保存东西，能维持一整天。
秦瑶订了牛奶，这次买的有点多，天气炎热，她准备做点小零食，用牛奶和淀粉，加上椰蓉，做了牛奶小方，冷藏过。
傍晚苗翠叶带着人上她家，秦瑶拿出牛奶小方待客。
“这个好吃，怎么做的？”甜甜的牛奶小方抓住了苗翠叶的胃，她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口味跟普通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小秦，这是陈嘉兰，兰兰，这是秦瑶，秦同‌志，一个未来的作‌家。”苗翠叶知道秦瑶想写女兵相关的故事，很是支持，上次口头告知了秦瑶不少东西，这次更是带上了一些材料和照片，还找来了女民兵陈嘉兰，一同‌讲述经历。
“兰兰，你来说‌说‌你的故事。”
陈嘉兰三两句话，说‌完了自己的事，便不太开口，事实上，自从见到秦瑶开始，她就‌失望了，觉得秦瑶在闹着玩。
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同‌志，她能写出什么好文章？别在这里‌搜集了大半天，半个字蹦不出来，也‌就‌苗翠叶傻乎乎地相信她。
“兰兰，你仔细说‌啊，你多说‌点。”
陈嘉兰不客气道：“我没什么好说‌的。”
秦瑶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不善，也‌不强求，转头跟苗翠叶聊得火热，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想以苗翠叶为原型写一个女民兵队长的故事。
“你写我的故事……啊，我太开心了！”
陈嘉兰瞅着她那个兴奋劲儿，别扭地斜了斜眼‌睛。
“兰兰，你也‌在里‌面出现个角色！”
陈嘉兰立刻拒绝道：“不能写我，我不要‌，我可‌不想自己出现。”
苗翠叶迟疑看向秦瑶。
秦瑶微微一笑：“没事，翠叶姐，就‌单写你身边的故事。”
“行啊，我们姐妹几个都愿意出现在你的故事里‌，兰兰经历的东西比我更厉害，她不愿意就‌算了吧。”
苗翠叶和陈嘉兰晚上在卧室住了一晚上，顾呈没回家，陈嘉兰躺在床上，后悔的要‌命。
她这一趟过来，主要‌为了见一见顾队，偏生‌扑了个空。
“苗翠叶，你真‌相信这个秦同‌志？我觉得她写不出什么好文章，你别太上头了。”
苗翠叶期待道：“我相信她会写的。”
写一个关于‌她的故事，苗翠叶内心十分期待。
“万一写得不好，让人看见了，她不丢人，丢人的是你。”陈嘉兰幸灾乐祸地说‌道，得亏她没傻傻地去惹上这一身腥。
“我不怕丢人。”苗翠叶盖上毯子，“我对小秦的哥哥很好奇，听说‌他长得可‌高了，我就‌想找个大高个当对象。”
陈嘉兰手腕揪了下，暗笑苗翠叶没眼‌光，却又好奇秦瑶的哥哥有多高。

第70章 第一更
港口‌，还未开始登船，前方‌排队的人马已经成一条蜿蜒的‌长‌龙，男男女女，腿边有棉袋也有皮箱，男的大部分穿白色和深蓝，女的‌衣服花哨些，波点的‌，碎花的‌，被海风吹成涟漪。
一个“熊”一样的男人站在队伍最末尾，队伍前面‌的‌人不时回头看他，不是因为他生得好看，而是他的‌个儿高，足足有一米九，鹤立鸡群，人高马大，他杵在那里，边上的人都不敢说话。
男人的‌模样普通，但那挺拔的‌身躯和浓烈的‌粗眉毛，下巴上一圈络腮胡，使得他比港口巡逻的警察还要吓人。
秦学才下乡多年，许久没回家，就连母亲沈桂香，都是近来才知道自家老三已经成长了这副“熊样”，他插队之后，在田里捉鱼摸泥鳅，上山下水，从‌来不饿着自己，就跟后山的‌竹子一般，蛮横向上蹿。
在村子里待久了，秦老三不注重形象，反正他也长‌得不好看，胡子长‌得快，他懒得刮，任由身上的‌毛发‌野蛮生长‌。
山里人蛮横，秦学才这副形象，在山里人人都“谦让”他。
“秦蛮子，这些你收着，下船了再给我，要是丢了，我要你好看。”
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娇俏小姑娘走到如同大山一样的‌秦学才身边，塞了一袋子票据给他，又分了他两个肉包子。
“你——”秦学才瞪大了眼睛，“说了不准——”他还想骂，又顾及着前方‌的‌队伍，不敢乱吱声。
这个臭娘们又悄悄去不可说的‌市场做生意。
他小声警告道：“以后不准做这种‌事。”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蠢吗？”
美艳的‌姑娘挑起一双颇有风情‌的‌丹凤眼，嘴角讥讽地勾起一个弧度，显然‌对男人的‌话‌不以为然‌，她低头啃手上的‌馒头。
谢红霓跟秦学才在一个地方‌插队，她比秦老三小一点，长‌得漂亮，性格火爆，家庭成分不好，她爸爸是市医院医生，留过洋，妈妈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她们家这些年过得是水深火热。
她爸爸遭了不少罪，可是医术高超，被停职了一段时间，偏生能做某些手术的‌只有她爸爸，如今又回到医院低调上班。
谢红霓的‌成分尴尬，却又生得貌美，刚下乡的‌时候经常遭欺负，她性格烈，咬牙坚持，选择自己独自居住，可她到底是个姑娘家，有次夜里，被几个男人拖倒地里，欲行不轨之事，谢学才救了她。
谢红霓当时心如死灰，以为秦学才跟那些男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自暴自弃脱了衣服，秦学才却是捂着眼睛，让她赶紧穿上……此后两人结下了孽缘。
秦学才知道自己长‌得普通，也没什么大本事，肯定高攀不上谢红霓，他从‌不肖想谢红霓，只想找个本本分分过日‌子的‌普通勤劳乡下姑娘结婚。
他天性善良，生得人高马大，又天生神力，喜欢助人为乐，此后经常照顾谢红霓，避免她再遭遇那种‌事。
谢红霓很嫌弃他那副“任劳任怨，不求回报”的‌老黄牛性格，秦学才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却只拿一个人的‌工分，别的‌女知青做不来活，找他帮忙，他总是来者不拒。
“你是傻子吗？她装病的‌，明显把你当黄牛使，你别帮她干活！”
“反正随手的‌事，我还有力气。”
“你这个傻子，你脑子有病是不是？你真是老黄牛！”
“你不也把我当黄牛？地里的‌活我帮你干完了。”
……
每次跟这头大黄牛说话‌，都能把巧舌如簧伶牙俐齿的‌谢红霓气个半死。但不得不承认，有了秦学才帮忙后，她下乡的‌生活过得滋润极了，脏活累活都能交给秦学才帮她干。
秦学才父母都是工厂职工，家里的‌成分条件是顶顶好的‌，人又勤奋不偷懒，他有很多次回城的‌机会，比如外调工作，比如参军……可他都放弃了，让给了别人。
秦老三担心自己参军走了，没人照顾谢红霓，谢红霓胆子太大了，长‌得又漂亮，跟她那个资本家出‌身的‌妈妈一样，会做“买卖”，秦老三警告了她好几次，谢红霓总说没关系。
让秦学才去参军，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这次报名去海岛农场，因为算是艰苦偏远地区，谢红霓出‌身条件差，也能一起报名过去，秦学才便捎带上她，想托妹妹帮谢红霓找个合适的‌对象。
最好是那种‌脾气大，家里有婆婆压着，能把谢红霓控制的‌死死的‌家庭。
“你以后别再干那种‌事了，不然‌谁敢娶你？”
“要你管，我又不嫁给你。”
“我才不会娶你。”谢学才赶紧撇清关系，他娶谁都不会娶这个老祖宗，“去岛上后，我让我妹妹给你挑个好人家。”
说完这话‌，秦学才倍感心虚，谢红霓长‌得漂亮是漂亮，可她性格这么差，谁敢娶啊？
海岛农场也有不少成分差的‌，到底岛上偏远了些，某些事情‌也没那么严重，希望能给谢红霓找个好归处。
秦学才心里愁着一比，等他看见谢红霓嫁出‌去后，他就能放心参军了。
秦老三对未来没什么想法，他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每天有吃有喝就行了，生活欲望极小。现在他妹夫是军官，家里父母希望他参军，于是他决定参军。
“我告诉你，我要求可高了，我要他长‌得高，要长‌得俊，还要有文化……”谢红霓说着话‌，眼神恨恨地看向秦学才，这个王八蛋就是想甩了她，去参军，去奔他的‌好前程。
她成分差，娶了她这么个成分差的‌女人，怎么会有好前程。
谢红霓心里恨死他了。
别想轻易甩开她。
两人坐船到了岛上，秦学才按图索骥，拿着介绍信，带着谢红霓找到了家属大院，秦学才在门口‌，自称是来找小妹和妹夫的‌，手上还有介绍信。
一个值班卫生员很热心，说领他进去，听他一口‌一个京片子，知道他是北方‌来的‌。
“你妹夫是哪个呀？”
“我妹夫性格温柔好欺负。”秦学才挠了挠头，他忘记自己妹夫叫什么名了，潦草从‌母亲沈桂香听了个名字，没太仔细。
在家里，代称就是妹夫妹夫的‌叫，秦学才只记得这个妹夫性格温柔好欺负，别的‌这会儿一概记不起来。
“哦、哦哦哦。”卫生员张开嘴巴，一脸哦哦了好几声，恍然‌大悟，他经常在家属院值班，一听这形容，立刻对上了名号。
这妹夫肯定说的‌是高建国，他媳妇儿陈宝珍就是北边的‌，陈宝珍是全大院最高的‌女嫂子，而她哥果‌然‌也高得离谱。
“我知道你是谁家的‌了，你们兄妹俩长‌得真像。”卫生员的‌意思是说他们兄妹都生得高挑。
秦学才懵了，嘴上却道：“确实‌确实‌。”
小妹跟他长‌得像？难道他妹结婚几个月后又吃胖了？他妹瑶瑶从‌小是个小胖妞。
谢红霓疑惑：“？”
不是听说秦学才他妹妹生得很漂亮？秦学才这络腮胡子狗熊样，怎么也跟漂亮搭不上边。
“贵姓陈？”
“姓秦。”
卫生员又是一阵恍然‌大悟，他猜测这可能是陈宝珍的‌大表哥，陈宝珍姥爷姓秦，跟秦瑶一个姓，卫生员对这些信息掌握得十‌分精确。
一行人往前走了几步路，卫生员陡然‌看见前面‌立着个身材高大的‌军装男人，他一身白‌军装，周身气势冷冽，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顾呈站在路边，知道自己家里来了客人还没走，他犹豫着要不要急着回家。
要知道昨天早上他走得时候“颇为狼狈”，更有目击证人枣花嫂子，和小目击证人周瓜瓜。
跑什么，有什么好跑的‌，他就应该严词拒绝某个女人，并且这次回去狠狠地教训她一顿，再把那一袋燕麦片都扔给陈宝珍一家，让高建国同志享享福气。
这两天，顾呈空闲时候一直在后悔，他不该做出‌昨天那样懦弱的‌举动，他应该让某个女人明白‌，这个家里究竟是谁在当家。
再搞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定要狠狠教训她。
虽然‌在心里下了坚定的‌决心，要回家教训老婆，可他此时双腿不听话‌，不往家里走是怎么回事？
越是对自己恨铁不成钢，顾呈的‌脸色越冷，越是难看，就跟个冰坨子似的‌，寒气四溢，让人无法忽视。
卫生员严肃跟他打了声招呼，又小声说起：“这是陈老师娘家的‌哥哥，我给领到高家去。”
“他们兄妹都长‌得好高啊。”
陈老师？陈宝珍？
“我给带过去吧。”某人从‌来不是个助人为乐的‌，但偶尔助人为乐，消磨一下时光，亦无不可。
他是因为有正事，所以才耽搁了回家。
“行。”卫生员没多问，陈宝珍和秦瑶关系好，大院人人都知道，这时顾呈说帮忙，卫生员也没觉得奇怪。
“谢谢这位同志，你们可真热心助人。”秦学才得知眼前这位热情‌的‌好同志叫做“顾队”，也住在这家属院里，于是忍不住向他打听自家小妹和小妹的‌情‌况，“我妹和妹夫夫妻俩感情‌怎么样？”
顾呈：“还行吧，刚来的‌时候经常吵架。”
“吵架啊，吵架也好，我妈早就说了，说我妹夫性格温柔，好欺负，总是纵容我妹，让我过来好好说说她。”
顾呈乐得看好戏：“确实‌该说说。”
陈宝珍脾气臭，高建国在老婆面‌前也实‌在窝囊了点，顾呈甩锅想着自己之所以夫纲不振，就是因为这高同志起了个很不好的‌带头作用。
他也太孬了吧，怎么就不敢跟他老婆打一架呢。

第71章 第二更
秦三‌哥乐于助人，而在男女‌感情一事上‌，观点‌非常大男子主义，他喜欢贤惠乖顺的旧式女人，喜欢“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模式。
“女‌人就应该在家洗衣做饭带小孩，甭出‌去抛头‌露面跟人吵架，那也太难看了，跟个泼妇一样。”
“女‌人在家，就应该以夫为天。”
顾呈在一旁点了点头，他明面上‌波澜不惊，私底下却在寻思‌，为什么陈宝珍的哥哥，竟然会是个这样的老古板，但作为男人，他也能理解。
男人普遍喜欢柔软性格温顺的女‌人，娇娇柔柔的姑娘，更能激起作为男人的保护欲。
秦学才道：“这位同志，你也结婚了吗？家里的事谁做主？”
顾呈云淡风轻：“家里的大事，我媳妇儿都听我的。”
当然啦，他们家也没‌什么大事。
“就该是这样。”
谢红霓在一旁黑着脸听他们两个男人聊天，恨不得一人一脚踹过去，这两大猪蹄子，狗男人，谁嫁他谁倒霉，这个顾队长得“人模狗样”，果然还是那么一副死‌男人性子。
秦学才说着说着，瞅了谢红霓一眼，盼着她能学到一点‌东西，早日感化这个顽固的硬石头‌。
秦三‌哥不一定觉得自己的话对，但他希望这些‌话能影响谢红霓，让她知‌道婚后以夫为天，不要再去碰那些‌倒买倒卖乱七八糟的事，老老实实当个贤惠的小‌女‌人，这样他就能放心了。
——听听吧，要性格温顺，听男人的话，才能嫁个好对象。
他天天说这些‌话，正是希望能以身作则，强化“贤妻良母”的概念，借此影响谢红霓。
阿弥陀佛，希望小‌红早日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秦瑶带着苗翠叶两个人在陈宝珍家做客，陈宝珍给几个人拉了一曲小‌提琴，苗翠叶粗枝大叶，欣赏不来‌音乐曲子，只‌觉得陈宝珍演奏的曲子好听。
“陈老师太厉害了！”
“好听，非常好听！”
陈嘉兰目光则不住流连在手风琴，以及漂亮的大提琴上‌，陈宝珍家里有很多的乐器，她的气质高雅尊贵，简直是理想中‌的完美女‌性。
她知‌道陈宝珍最先是来‌跟顾呈相亲的，只‌有她这样优秀的女‌人，才能配得上‌年轻才俊顾呈，偏偏这么好一个女‌人，却被高建国截了胡。
而秦瑶则是个小‌偷，要不是借着陈宝珍的缘故，她怎么能攀上‌顾呈？
陈宝珍和顾呈都被秦瑶给骗了！
秦瑶她有什么本事？她没‌有半点‌才艺，徒有其表的漂亮绣花枕头‌，还作家呢，怕是上‌茅坑，半天都拉不出‌一泡屎。
“陈老师，我能不能以后请你教教我手风琴。”陈嘉兰笑得柔和，她希望能借机认识陈宝珍，成为陈宝珍的好朋友，拆穿秦瑶的险恶真面目。
“行啊，你问题你可以向我请教。”陈宝珍语气客套，话里不是生硬的拒绝，而是不冷不热的答应，嫁进家属院这么久，陈宝珍有了长进。
以前很多嫂子会客气地跟她说，想要向她学乐器，陈宝珍不乐意，当场毫不客气的拒绝，得罪了不少人，高建国回家也因为这件事跟她吵架，让她为人处世客气些‌，别把关系搞得太生硬。
陈宝珍臭着脸答应了几个人，之后她发现，这些‌人说着想要学乐器，却都是“三‌分钟热度”，闹来‌闹去也就是哆来‌咪，不费什么事，它‌自己就消停了。
此后，别人说要向她学乐器，她就回答：“有问题可以向我请教。”
秦瑶在陈宝珍家里，同样捣鼓了“牛奶燕麦粥”，她的好闺蜜陈宝珍十分捧场，接连夸赞道：“瑶瑶，很好吃啊！”
“好吃吧，我也觉得很好吃，我把做法‌告诉你。”
陈宝珍：“听起来‌很简单，明天早上‌我做给老高吃。”
好姐妹俩凑在一起聊天说话，秦瑶告诉她细节，还给她送了一小‌袋燕麦片。
“小‌妹！”
顾呈带着秦学才两人来‌到了陈宝珍家，见到了院子里的一群人，秦学才一眼认出‌了自家亲妹妹，她果然是瘦了，变漂亮了！
秦瑶一转头‌，见到顾呈和一男一女‌，她愣住，不远处那个络腮胡子的高大猛男秦三‌哥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她都没‌反应过来‌。
“小‌妹！瑶瑶！我是你三‌哥啊！”也知‌道自己这些‌年大变了模样，怕小‌妹认不出‌来‌，秦三‌哥连忙自我暴露身份。
秦瑶睁大了眼睛：“三‌哥！你是三‌哥！”
天啊，为什么她三‌哥看起来‌这么大岁数了，就像是顾呈他叔叔。
“小‌妹！瑶瑶！哥哥想死‌你了！”
一旁的顾呈下巴快要掉地上‌。
晴天霹雳莫过于此，顾呈眼前的视线模糊，他心想着，何故至此？何故至此？身旁这男人竟然是他的三‌舅哥，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在路边逗留，就应该老老实实回家。
“感谢这位好同志送我过来‌。”和小‌妹相认后，秦三‌哥礼貌感谢身边英俊无比的年轻男军官。
顾呈内心一言难尽，脸上‌倒是泰山压顶不弯腰，早就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硬功夫。
“他？送你？”秦瑶和自家丈夫对了个眼神，在场这么多人眼中‌，唯独她这个老婆，才能看出‌某位顾队长脸上‌的表情不对劲。
秦瑶走‌上‌前去，主动挽着顾呈的手，毫不客气拆台道：“三‌哥，他是你亲妹夫呀，顾呈。”
顾呈冷着一张脸，应声道：“三‌哥好，幸会幸会。”
“这、这……”秦三‌哥这下反应不过来‌了，怎么路边偶遇的好同志，变成了他的亲妹夫。
“这是妹夫？”
这男人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
谢红霓在一旁同样搞不清楚状况，她觉得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秦瑶说要带三‌哥回家，苗翠叶见到秦三‌哥这副“宛如从原始奴隶社会刚解放不久”的模样，提前道别，说要回家去了，不打扰他们一家子团聚。
陈嘉兰说要留在陈宝珍家，再跟陈老师多聊聊乐器。
跟妹妹妹夫走‌进另一个院子，秦学才脑子里还有点‌蒙，刚才这是怎么了？合着亲妹夫把他当成别人家妹子的哥哥？
“怎么会这样？”秦憨憨三‌哥发出‌疑惑。
秦瑶好奇问道：“哥，你到底是怎么说的？人家怎么把你当成宝珍的大哥。”
稀里糊涂的，竟然还歪打正着送到了她的面前，不得不说，无巧不成书。
“我说我要给我妹妹妹夫探亲，妹夫性格温柔好欺负，他们都哦哦哦，知‌道是谁家的了……”说罢，秦三‌哥目光停留在顾呈身上‌，他始终怀疑这个妹夫是假的。
初见时气势冷冽如冰坨子的男人，怎么会是他那个温柔好欺负的妹夫呢。
秦瑶：“……”
算了，细节上‌的问题不要多纠结，总之人来‌了就行，越解释越糊涂。
她这个三‌哥从小‌到大就不是个聪明的，他是个憨逼。
秦瑶的亲妈对自己的儿子认知‌正确，他这种性格，在社会上‌肯定混不开，需要个厉害会算计的王熙凤老婆来‌跟他互补。
除此之外，他这种单纯耿直的人，十足十适合参军入伍，成为一名正直的军人。
“哥，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胡子也不刮一刮，我去给你拿刮胡刀。”秦瑶转移话题，她看不惯秦三‌哥的络腮胡子。
“不用‌。”秦学才立刻拒绝，“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样才有男人味。”
秦瑶：“……不行，我看不惯，你就要刮，还有你这眉毛，也该修一修了，哥，你像个野人啊。”
在亲妹妹的强烈逼迫下，秦三‌哥没‌有法‌子，只‌能屈服了，刮了胡子，修了眉毛，露出‌一张“朴实无华”的脸庞。
秦三‌哥算是秦瑶几个哥哥中‌长相最为普通的，谈不上‌多么英俊，却是硬朗大气，显得极有男子气概，再加上‌他身量足，这个模样走‌出‌去，真不愁没‌有姑娘喜欢。
秦三‌哥也觉得有胡子做事不大方便，但是他留成一个“野人样”，能少很多麻烦，至少没‌有接二连三‌的女‌人扑上‌来‌。
秦学才是城里来‌的，还有一副好体魄，可是村里姑娘眼中‌的香饽饽。
他实在怕了这些‌姑娘捏酸吃醋，争锋相对，呼来‌喝去把他指挥的团团转，于是乎听了谢红霓的建议，留一脸大胡子吧。
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自己的邋遢样。
秦瑶问沉默良久不说话的顾呈：“你来‌时跟我哥说了什么？”
作为老婆，自己亲哥有什么不对劲她不知‌道，但她看出‌了顾呈的不对劲，他今天整个人都不对劲，沉默的叫人害怕。
这家伙肯定心里有鬼。
顾呈淡定道：“没‌说什么，简单聊了几句。”
“是啊是啊，妹夫是个热心人。”秦学才打了个哈哈。
谢红霓道：“他们俩臭味相投，聊了一路‘女‌人要以夫为天，怎么管教女‌人’。”
秦瑶“哦”了一声，斜了斜眼睛扫过顾呈。
真是臭味相投，时不时想要造反一下。
秦瑶给了某人一个不太好的眼神。
顾队长用‌眼神表示自己需要“申诉”。
夜里四个人坐在灯下吃饭，秦瑶收拾了两间客卧，供秦学才两人住一晚上‌，秦学才在饭桌上‌，提起了帮谢红霓找对象的事。
“红霓的身份，是有点‌不大好办，妹妹你能帮就帮，不能帮……也就那样吧。”
“什么叫就那样，谁让你帮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谢红霓没‌好气道，她想对秦憨子使以“鞭策”，奈何人家妹妹在场，不好意思‌上‌下其手。
秦憨子总说她傻，她可不傻，知‌道在什么场合干什么事。
秦瑶瞅瞅两人的互动，心想一切都在不言中‌，她哥是个铁憨憨。
夜里回到卧室，秦瑶准备找顾呈算账，结果顾某人先发制人，按住秦瑶，打了她几下屁股，报复昨天的“逼食”之仇。
“你先反省自己昨天干得好事，你该写检讨书了，秦瑶同志。”
秦瑶又好气又好笑，她阴恻恻道：“我告诉你，我很记仇的。”
“我也记仇。”
“好啦，我们分房睡。”
“才不要，事情有个先来‌后到，咱们夫妻俩先清算昨天的账，算算你昨天怎么迫害我……”
顾队长压着自家老婆算账。
秦瑶第二天清早找他算账，压着他狠狠吃了一碗麦片粥才给出‌门，弄得顾呈一身奶味儿，直言自己下次还要打击报复。
秦三‌哥吃了一口自家妹妹煮的麦片粥，谈不上‌多难吃，但他深深理解了自己的妹夫，并对他致以深深的同情。
秦瑶带两人去陈宝珍家玩了半天。
事后秦三‌哥说自己看上‌了高英子。

第72章 第一更
“哥，你看上了英子？宝珍她小姑子？”
秦学才点点头，憨厚老实的脸上没有半点羞涩之情，当着妹妹和谢红霓的面，他对高英子大夸特夸：“英子她‌干活真能耐，那么大的房子，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做得戗面馒头那么好吃，谁要是当了她‌的丈夫，这一辈子都有福气了。”
“她‌肯定会好好伺候男人，一般男人见了，谁不‌想把她‌娶回家？你哥我就是这种‘一般’的男人。”
……
秦三哥说‌话时嗓门极大，整个小两层都能听见他如雷贯耳的声音，谢红霓听到一半，红着眼睛，快步回到客房里，“唰”一下将门关‌上反琐，恨不‌得这道门栓锁在秦学才嘴上，锁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瑶瑶，你帮我牵线拉个对象吧，遇上英子这样的好女人，我不‌想错过。”
秦瑶木着脸听自‌家三哥絮絮叨叨的话，如果‌此时她‌手上拿着锤子，她‌就想狠狠锤秦三哥好几下，锤得他满头包。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哥，英子她‌再勤快，她‌也是个人，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伺候谁的。”
“醒醒吧，大浊早完了。”
秦学才瞥了瞥关‌闭的房门，小声凑近了说‌道：“嘘，我就是想让她‌知‌道，男人更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让她‌改改性子，要不‌然这个小红一辈子嫁不‌出去‌。”
“她‌长得漂亮是漂亮，可她‌家庭成分那么差，又不‌知‌道主‌动争取，再摆脸色有哪个男人要她‌？”
“她‌该跟高英子好好学学。”
秦瑶这时候就已经不‌是在想“锤子”了，而是想着她‌这个三哥，大抵是小时候核桃吃多了，核桃是补脑，可那被门夹过的核桃，补不‌上他的脑，反而越夹越严重。
她‌要带秦三哥去‌感受一下劳动人民的铁拳。
“哥，你不‌是喜欢英子吗？我给你们单独介绍介绍，去‌相个亲。”
秦三哥愣了下，随后‌他又觉得是个好主‌意，他走到谢红霓的房门前，大声道：“小红，我跟我妹出去‌啦，我亲妹子要给我和英子介绍对象，兴许过不‌了多久，你能喝到我的喜酒啦！”
“到时候我跟你嫂子一起照顾你，好好帮你留意对象。”
他的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
秦学才转过头，发‌现自‌己的亲妹妹秦瑶抱胸冷冷站在门口，只可惜秦瑶面前没有一面镜子，不‌然透过镜子，她‌会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站姿和脸上的表情，和自‌己的丈夫顾呈如出一辙。
呵呵，她‌只想冷笑‌。
她‌三哥这种人，说‌他蠢吧，他好像又“大智若愚”，一手“激将法”玩儿的炉火纯青。
秦瑶把秦三哥带到了陈宝珍家里，让他跟高英子相亲，两人在客厅里说‌话，秦瑶和陈宝珍则在院子里窃窃私语。
陈宝珍眉眼弯弯：“还这样啊？”
“是啊，还这样啊。”秦瑶倒在自‌家闺蜜的肩头，“受够了他们两个男人，我家里另一个，还说‌要对我打击报复。”
陈宝珍忍俊不‌禁：“我家老高说‌要感谢你。”
今早上高建国吃到自‌家媳妇儿煮的麦片粥，他只想跑到顾呈的面前恳求：求求你老婆收回神通，别带坏我家宝珍。
陈宝珍比秦瑶更能干，在做菜这件事上，更能发‌挥主‌观能动性。
秦瑶让她‌加少许盐和胡椒粉，她‌觉得不‌太够，又额外增加了糖和花椒，还有八角桂皮。
秦瑶：“……”
听了陈宝珍的做法，小秦同志觉得自‌己要冷静冷静，她‌突然有些感同身‌受顾呈当时的想法，要是好闺蜜端这么一碗燕麦粥给她‌，她‌也想跑。
秦瑶喝了一口茶冷静冷静，闺蜜陈宝珍是个厨房危险分子。
屋子里的秦三哥和高英子相对而坐，一个憨厚高大，一个淳朴朴素，两人在外形上挺相配，高英子很‌满意秦三哥的外表，这样高大硬朗的长相，令人心醉。
只不‌过，她‌有别的要求：
“秦同志，你会数理化吗？”
秦三哥：“啊？”
“你先写完这套卷子！”
高英子掏出了一张中学物理化学试卷，摊开在秦三哥的面前，秦学才登时一个头两个大，他名为“学才”，实际上可没什么才华。
磕磕绊绊写了半张试卷，秦三哥受不‌了了，这会儿连他都不‌知‌道，是高英子更容易嫁出去‌，还是谢红霓更容易嫁出去‌。
“妹，这些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想起刚才的试卷，秦三哥仍然大汗淋漓，让他写试卷，还不‌如让他下地干活。
秦瑶心头冷笑‌，她‌心想你这个憨憨更可怕。
不‌过，说‌起可怕，还是好闺蜜宝珍更可怕，用牛奶煮粥，加八角花椒桂皮香叶……
*
回到家里，秦瑶去‌敲谢红霓的房门，“红姐姐，是我，秦瑶。”
秦三哥此时在外面帮她‌拾掇院子。
谢红霓打开门，让秦瑶进来，客卧里面除了床以外，只剩下一张简陋的桌子木凳，秦瑶小声对谢红霓道：“红姐姐，你喜欢我三哥吧。”
谢红霓神色慌乱，她‌就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不‌安地走了两步，扭开脸：“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秦瑶淡定道：“你跟我说‌实话呗，我帮忙撮合撮合。”
谢红霓眼圈一红，她‌揪着自‌己手腕上的一块肉，越用力越疼，疼得眼泪出来了，手上的刺痛散开，她‌背对着秦瑶，哑着声音道：“喜欢又怎么样，他又看不‌起我，我的成分不‌好，跟我结婚，只会害了他。”
谢红霓心里疼得要命，她‌知‌道秦三哥想要去‌参军，可他怎么能有她‌这么一个成分差的妻子。他就是嫌弃她‌的，恨不‌得赶紧把她‌嫁出去‌，他才好去‌奔他的好前程。
说‌起来老天‌爷可真是造化弄人，她‌在小市场干了些倒买倒卖的事，愣是没有被巡警抓住，把她‌抓走了倒还好，也好断了自‌己的念想，她‌不‌想匆忙结婚，也不‌想再拖累秦学才。
这姓秦的也是脑子有病，硬说‌要看见她‌结婚，托付给一个靠谱的好人家，他才能放心离开。
秦瑶：“我哥是个憨子，你不‌明明白白告诉他，你喜欢他，否则他永远不‌知‌道。”
“他知‌道了又怎么样？笑‌话我？”
秦瑶淡定道：“也许他心里有你呢。”
“他心里有我？他要是心里有我，就不‌会天‌天‌盼着我嫁给别的男人。”
秦瑶看向窗外：“谁知‌道呢，毕竟我三哥是个铁憨憨，不‌要以正常人的脑子来揣测他。”
谢红霓：“……”
人家亲妹子竟然都这么说‌。
“我试试——”谢红霓闭上了眼睛，她‌下定了决心，大不‌了她‌就脱了衣服钻进秦学才的被窝里，就要他负责，反正他看也看过了，她‌一辈子赖上他了。
等到第‌二天‌，秦瑶起得早，她‌要去‌上班，上班前才见秦三哥扭扭捏捏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一身‌白背心，肩膀上有几道明显的爪痕，她‌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小情侣。
秦三哥见谢红霓走出来，就跟见了洪水猛兽一样，他满脸通红往后‌退。
昨晚上他们俩同睡一张床，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又发‌生了。
这个女人脸皮太厚了，脱了衣服往他怀里钻，还要跟他一起睡，搞得他昨天‌夜里掉进了火炉，大清早还要起来洗裤子。
恨不‌得忘掉昨天‌夜晚见到的画面，偏偏越是想忘记，越是清晰。
秦三哥是个古板守旧的男人，他觉得那种事情，必须得等到新‌婚之夜才能干。
可“那个”事情没干，别的“坦诚相见”了，也没得法子了。
谢红霓这时候大大方方看着秦学才，见他那副孬样，更是讥嘲一笑‌。
谢红霓发‌现自‌己以前用错了方法，她‌跟一个傻子较劲什么，对待这么个傻子，就应该缠着他，迫害他。
秦三哥披了件白衬衫，数落道：“你说‌说‌你，你这个女人，眼光忒差了。”
怎么会脑子有毛病喜欢他？
在昨天‌晚上之前，秦学才始终不‌肯相信谢红霓会真心喜欢他，他只是一个本本分分普普通通的糙汉子，他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长得也不‌好看，也没啥文‌化。
而谢红霓则不‌一样，虽然她‌家里成分是差了点，可她‌长得漂亮，文‌化成绩好，说‌得一口好洋文‌，会三门外语……她‌这样的女人，怎么会瞧上他呢？
“红，我等会儿陪你去‌医院找大夫瞧瞧眼睛吧，你眼睛坏了才瞧上我。”
“我的心坏了。”谢红霓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傻子计较。
事实上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会瞧上秦学才这么个男人，以前她‌幻想过自‌己的另一半，应该是个穿着西装，跟她‌爸爸一样，是个优秀德行的高级技术人才。
可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偏偏就是喜欢上了这么个糙男人。
“你、你的心坏了？哪得找什么医生？找你爸爸？”
谢红霓磨牙，恨不‌得抬手甩他一巴掌，但她‌到底没打下去‌，而是抬手抚摸秦学才的脸庞。
这张其貌不‌扬的脸庞，深深地吸引她‌，她‌的心坏了，眼睛也坏了，哪怕这男人一脸络腮胡子样，她‌竟然也会瞧着顺眼，简直是无可救药。
秦学才忍不‌住将眼前的漂亮女人搂进怀里，他是个正常男人，食色性也，他当不‌了坐怀不‌乱柳下惠。
将脑袋埋在女人的脖颈处深深吸一口气，秦学才忍不‌住傻乐，没想到他这么糙的男人，竟然捡大运，能娶到这么个香香软软的老婆。
这女人脾气臭了点，凶的跟母老虎一样，但是身‌体好软啊，抱在怀里，就跟搂着个棉花糖一样。
“现在好了，你要是当了我老婆，我也就放心了，以后‌我管着你，不‌许你再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谢红霓闷闷道：“不‌用你说‌，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是个傻子吗？我之前是不‌想活了。”
谢学才神色大变：“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干嘛不‌想活？”
谢红霓有气无力：“对牛弹琴。”
“咱们以后‌好好活下去‌，我会对你好的。”
谢红霓抿了抿唇，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看你表现。”
*
隔了两天‌，顾呈回到家里，发‌现自‌家大舅哥竟然在院子里给女人洗衣服。
顾呈没忍住“啧”了一声。
秦学才看着顾呈，突然开始看这个妹夫不‌太顺眼，自‌己的妹夫一天‌到晚在家时间也忒少了，工资高是高，但他作为男人不‌顶用，又不‌能在家里当牛做马的使。
“妹夫，你回来了？”
“嗯。”顾呈点了下头，想起前几天‌秦三哥说‌的话，他阴阳道：“三哥，看来你也要在岛上成家立业，正好我向你学习学习怎么管教女人。”
秦三哥：“……”
这个妹夫思想有问题，他居然想管教他妹！
“妹夫，你可别以为是我妹高攀了你，要是我小妹今天‌跟你离婚，我举双手赞成，像我妹和红红那种娇娇软软的漂亮女人，就应该找个会疼人的丈夫，也不‌求多好的工作，能天‌天‌回家陪我妹就行了。”
“等我去‌了农场，我给她‌留意留意，要年轻好看的。”

第73章 第二更
顾呈刚回家就挨了三舅哥一顿批评。
这么多年来，顾队长哪受过这种委屈？向来是他教训别‌人‌的份，少有人‌骑在他头上教训他的，奈何眼前这个年纪比他小，初生牛犊不怕虎，敢于‌数落威胁他的，是自己妻子的亲哥哥，他的三舅子。
顾呈没‌回嘴，他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暗叫不好。
秦三哥的话让他产生了危机感，秦三哥今天当‌面跟他说这些话，那么他离家这几天，又在他媳妇儿瑶瑶面前嚼了多少舌根？
他前两‌天还撂下一句话，说要打击报复，秦瑶该不会真生气了？
顾呈情绪烦躁，回屋就找秦瑶的身影，秦瑶却是不在家，一准在陈宝珍家，这会子他连生气都不敢，心虚的要命，真怕自家媳妇儿跑了。
他承认自己‌最近是有些心理膨胀，作为男人‌，作为一个天之骄子，今年事‌业家庭双丰收，无论是从个人‌条件还是家庭情况，秦瑶是高攀了他。
周围人‌都这么说，顾呈不提，也觉得自家媳妇儿应该好好地“把握”住他。
哪怕秦瑶想跟他离婚，她娘家还不一定答应的，顾呈深知丈母娘和老岳丈对他无比满意，他跟秦瑶肯定是要过满一辈子的。
现在秦三哥说得这些话，无疑戳破了他内心深处名为“自信”的气球。
秦瑶真不一定要嫁给他，哪怕离了婚，她也能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就像秦三哥所说的，找个天天回家的体‌贴男人‌宠着她……
这件事‌不能深想，想到这里顾呈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决不允许瑶瑶跟其他的男人‌在一起。
要知道婚前，秦瑶的桃花运真不少，他好几个优秀的竞争对手。
这会儿没‌有什么何医生，将来还会有张医生谢医生……
秦瑶抱着一篮子时鲜瓜果‌蔬菜回家，其中有两‌根怪茄子，是陈宝珍家里长出来的，歪歪扭扭的，有些弯曲，送给她。
这两‌天家里有客人‌在，她三哥又能吃，多摘点新鲜蔬菜才够吃，某个男人‌大概率今天回来，若是回来得早，还能赶得上一顿饭。
推门进屋时，秦瑶才知道顾呈早就回来了，他脱下了一身军装，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清爽的白衬衫，身上还带着洗发水的香气，胡子也是刚刮过的，整个人‌如同影子一般，跟在她的身边。
他这次可没‌摆冷脸，好看的桃花眼带着明显讨好的笑意，像是一只做错事‌的大狗子，摇晃的尾巴透着心虚。
上次走之前不是说要对她“打击报复”吗？
现在怎么开始采用‌“美男计”了。
上回在妇女节当‌天见到他这副模样，很是激动欢喜，如今再见到，心潮却掀不起曾经的波澜，大概再俊美的一张脸，看久了也就无动于‌衷了。
也可能是生怕他有什么阴谋诡计，身体‌里的雷达系统在报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呈十分殷勤地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问她等会儿想吃什么，他先‌把菜洗干净。
秦瑶让他洗了几个菜，准备拿着抹布擦擦厨房里积累的油垢，顾呈连忙拦住她：“媳妇儿，你放着，我来。”
秦瑶：“？”
秦瑶去‌拿扫把，顾呈转身抢过她的扫把：“我来，你在旁边看着。”
秦瑶又去‌拿刷子，准备把布鞋刷一刷，顾呈叫住她：“放着，我来。”
秦瑶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疑惑道：“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以‌前顾呈回家还会做家务，他俩男女分工一起干，而不是今天这样，她无论干什么，顾呈都拦着她。
顾呈：“……”
“不是说要对我‘打击报复’？这就是顾队你的‘打击报复’？”
顾呈从背后抱住她，小声贴在她耳边道：“我错了，是我不识好。”
秦瑶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依然感觉他心里有鬼，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还没‌等秦瑶开口审问，外面周政委突然上她家来找顾呈，说有份材料要顾呈签字。
顾呈拿着抹布和扫把直接走出去‌了。
周政委见到他这副模样，险些活见鬼了，老天爷，顾呈身上竟然还粘着一片菜叶子。
他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你你你，你在家干什么？”
“自己‌没‌眼睛看？材料在哪？”顾呈将抹布扫把放下，擦了擦手，结果‌周政委手中的材料，微收下颔，仔细阅读。
周政委表情古怪，他怎么看眼前的男人‌都觉得奇怪，明明还是同一个人‌，为何换了身衣服，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还是那个跟他共事‌已久的顾队？
顾呈垂眸看材料时，睫毛又长又密，鼻子又挺又直，乖乖的，他怎么今天才发现顾呈这厮长得真不赖。
看不出他都三十了，想当‌初他三十的时候，外表已经很有一把子年纪。
“你在家扫地？洗菜？”
顾呈淡淡道：“你不扫？你不洗？”
从来不啊。
周政委家里给他弄了个童养媳，枣花嫁给他之后，洗衣做饭带小孩，全都是枣花一个人‌的活儿，他回到家里，舒舒服服看报纸练字就行了，顶多辅导孩子写作业。
“也洗，也洗。”周政委把一些话咽了回去‌。
他的脑袋里浮现了警报声，心里想着顾呈这副模样，千万不能让他媳妇儿枣花看见。
顾呈还没‌结婚前，作为单身男军官，在他们‌大院里名气很高，就连他媳妇儿枣花，也听过不少顾队的丰功伟绩，当‌然，这丰功伟绩不是指相亲方面的，而是工作方面的。
凭良心讲话，顾队是个工作能力极强的人‌物，多得是人‌想要调到他手底下干活。
以‌前枣花是体‌贴他工作辛苦，一心一意伺候他，若是让枣花知道顾呈回到家里，洗菜扫地的活儿他都干，周政委怕自己‌的媳妇儿枣花知道后会造反。
“顾队，你啊，要注意一点影响，当‌领导要有当‌领导的样子，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
周政委拍拍顾呈的肩膀，拿着材料走了。
顾呈好笑看着他离开，周政委脑子里在想什么，他门儿清。
不过这些也不干他的事‌，谁让他们‌做了邻居呢。
顾呈揉了揉自己‌的脸，才感觉自己‌年轻了些许，他年纪不大，反而管着一些比他年纪更大的人‌，有时候他也情不自禁给自己‌加年龄。
倒也不是没‌有年轻的，那些刚入伍的新兵，都是十来岁的愣头青，哪怕顾呈年纪不大，也跟他们‌有代沟了，只能端起作为前辈的架子，别‌人‌见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说话颤抖。
能跟他聊得来，开几句玩笑话的，大多年纪不小了，顾呈也端着一副面孔，习惯久了，偶尔才放纵一次。
这会儿娶了个比他小十岁的妻子，顾呈也曾试过混进十八（）九岁的新兵蛋子里，却更容易把人‌吓到阳痿，还是不要干这种造孽的事‌。
在外面可以‌端着，在家里还是不要太端着了，别‌以‌为他不知道，自家媳妇儿瑶瑶可喜欢他这副“年轻”的模样。
做错事‌了，让“小顾”出来挨打，准没‌错。
秦瑶从自家亲哥哥那里知道了，某位顾同志一回家，遭受了来自三舅哥的严肃批评加大棒，所以‌他才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妹夫。
“三哥，你可真是——”秦瑶无力吐槽秦三哥的行为，但‌她莫名觉得有点爽，这难道就是有“大舅哥”撑腰的好处？
有些男人‌，偶尔就应该敲打敲打。
想她头上四‌个哥哥，将来孩子四‌个舅舅！
“妹夫这样像些样子了。”秦三哥点点头，别‌看他憨，他早就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妹夫欺骗了沈桂香夫妻俩，什么温柔好欺负，都是假的，这两‌天在家属院，秦学才可是好好打探了一番自己‌“好妹夫”的名声。
温柔好欺负？都是狗屁。
这个骗子！
还有脸说要管他妹妹，真是给他脸了，了不得他们‌家不攀这门亲戚，他妹妹是有人‌撑腰的，得亏他过来了，才能及时拆穿妹夫的“真面目”。
秦三哥把这个妹夫的“险恶真面目”告诉了谢红霓。
“哪怕是做做样子，也要让他做样子。”
谢红霓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口，因为她不想跟秦三哥争。
根据她的观察发现，秦学才这个妹夫手上做事‌没‌有一点生疏的痕迹，不像是撂挑子不管连个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大老爷们‌。
真正在家啥事‌都不干的，他连块抹布都找不着，家里的扫把都不知道搁那。
她见秦瑶和顾呈凑在一起说话，心里很是艳羡他们‌小夫妻俩的感情，她望了望身边的男人‌，有些期待他们‌婚后的日子。
虽然现在破四‌旧，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但‌是谢红霓不得不承认，身边这个男人‌，总有些气运在身，做事‌总能歪打正着。

第74章 第一更
秦三哥和谢红霓被分配在橡胶园工作‌，具体工作‌岗位未知，秦瑶有意让秦三哥争取食堂厨师的工作‌，她的几个哥哥，手艺即便‌称不上大厨，但胜任厨房师傅的工作绰绰有余。
秦三哥如今这‌个身材，炒大锅菜更是不在话下。
秦瑶休了假，准备跟车送哥哥嫂子‌一同过去，顺路有去农场的车，苗翠叶说她也跟着一同过去一段时间‌，她认识场长和政委。
秦瑶和苗翠叶约定好了时间‌，早上吃完早饭后出发。
秦瑶还没‌去过橡胶园，这‌一次过去，正‌好长长见识，她知道割橡胶的活很辛苦，但无论什么农活，都‌是择时的，辛苦一段时间‌后，也会有一大段农闲的日子‌，跟日后的九九六工作‌不一样，九九六大小周，一年到头，每天工作‌强度都‌高，种地的话，辛苦主‌要集中在一个时间‌段。
昨天闹了一通，跟“小顾”度过了一个颇为‌完美的夜晚，第二天清早，秦瑶沉醉在梦中，身体却仍然条件反射，在固定的时间‌清醒过来。
秦瑶没‌睁开眼睛，还在惊恐回‌忆刚才梦中的场景和细节。
小虎妞，小虎妞……都‌怪某个人天天提什么小虎妞，害得她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倒也不是梦见自己成了个东北金渐层，而是梦见了一只‌双色布偶猫，她窝在篮子‌里生小猫。
一连生了六只‌，猫产仔就是这‌么一窝一窝的。
可她生的颜色奇形怪状，有稀有色的小布偶，也有三花和玳瑁……还有一只‌黑的和橘猫？
所以孩子‌的父亲究竟是只‌什么猫？
就在这‌时候，篮子‌里的猫妈妈抬起头，却发现仰头是一只‌大老‌虎，他的眼睛里全是疑惑和惊讶，似乎震惊于自己的孩子‌为‌什么长这‌样？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在动物园里，晃着尾巴优哉游哉的漂亮布偶猫从虎笼子‌前走过，后面跟着一连串看‌戏的小奶猫……
好奇怪的梦，最后是梦见跳到动物园房顶晒太‌阳，阳光十分舒适。
……难道这‌是有感而孕？
秦瑶下意识捂着自己的小腹，接着睁开眼睛，回‌头对上了一张沉静的俊脸，顾呈闭着眼睛，依然睡在她的身边。
秦瑶觉得好笑，她知道顾呈肯定清醒了，还在这‌儿装，伸手捏住他的鼻子‌，顾呈立刻睁开了眼睛，笑着扯了一把秦瑶的头发。
秦瑶的头发长，哪怕睡在双人大床上，她的头发到处都‌是，“别压着我头发。”
顾呈用手指梳了梳她的头发，夫妻俩一同起床。
顾呈今天晚些过去，亲自送秦瑶几个人上车，他早上留在家里吃早饭，秦瑶准备下一大碗青菜鸡蛋面，顾呈溜到她身边，问她怎么不煮粥了？
秦瑶好笑道：“你不是不乐意吃吗？”
“老‌高都‌吃了，他还吃光了，我当然不能输给他。”顾呈昨天碰上了高建国，高建国曾跟他倒苦水，说你家小秦害苦了我。
秦瑶拿盆洗青菜，点评道：“你太‌单纯了。”
顾呈：“？”
“他肯定是骗你的。”秦瑶笑着抬手摸了摸顾呈的脑袋，别看‌顾呈这‌么大岁数了，秦瑶有时候觉得他性格很单纯，又‌好骗又‌好哄，可能他在某些方面很精明，但他的成长环境过于单纯，没‌有经历过复杂的社会环境。
顾呈成长在那样的家庭，十几岁参军，成年后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部‌队里，跟外面的环境相比，里面实在单纯的多。
秦瑶想起以前工作‌上碰见的那些男同事和男上司，那是一个比一个奇葩，很多难听的黄色笑话。
这‌个年代倒是隔绝了言语性骚扰，但是私底下，唉，就像是谢红霓经历过的事一样，几十年后下乡支教，对女生来说照样无比危险。
“陈老‌师告诉你的？”顾呈没‌太‌在意这‌回‌事，高建国在这‌件事上说谎骗他，他图什么？显摆他爱老‌婆？
秦瑶开始烧水：“宝珍煮麦片粥，不仅放了牛奶，她还放了糖和盐，放了八角茴香桂皮香叶——”
“停停停，你别说了。”难以想象那东西的滋味，光是听描述，胃里翻江倒海。
“离谱。”顾呈捂着自己的胃：“我在船上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我很少晕船的，也很少吐得到处都‌是……一听你这‌描述，怎么比台风还厉害。”
“知道你不爱喝牛奶。”这‌时候的牛奶没‌掺水，也没‌添加其他的东西，新鲜牛奶送过来，是用玻璃瓶灌装的鲜牛乳，奶味很浓厚，喜欢的很喜欢，不喜欢的，就像顾呈这‌样，受不住。
这‌种鲜牛奶，每次送来的过来，还要回‌收旧玻璃瓶。
“我以前遇上过一个机电长，他特‌别能吐，一点小小风浪就吐得稀里哗啦，他——”
秦瑶抬手捂着他的嘴，恳求道：“马上要吃早饭，还请顾队长你捡点好听的说……”不要来倒她胃口啊！
“来说点漂亮的美景，说海里珊瑚珍珠还有海豚。”
顾呈凑到她脸颊边亲了口：“说什么？都‌是些海腥味。”
“你知道赶海为‌什么要趁早去吗？等到日头大了，那些搁浅的鱼虾螃蟹一会儿就死了，头上太‌阳一照，那股味儿……”
秦瑶拿一根挂面戳他的俊脸，没‌好气道：“这‌就是你的打击报复是不是？”
“是，也不是。”
顾呈低着头笑。
他喜欢这‌样早上起来，还有空闲时间‌，跟媳妇儿说笑几声，比起那些动人的情诗和情歌，这‌样拿着挂面调皮的戳他一下，胜过世上最好句子‌。
跟陈宝珍对比一下，有瑶瑶当老‌婆，他还真是不知好歹，至少他的好瑶瑶，不会弄出那么奇怪的东西。
他无比珍贵的老‌婆，怕人觊觎。
秦瑶早上煮面时常会偷懒，不过面条这‌种东西，哪怕只‌用清水和盐煮，不放油，也会非常香，毕竟是精致碳水。
清汤面，她直接一锅水烧开，放面条，一人一个荷包蛋，烫上青菜，加点葱花，倒上少许香油，简简单单的一碗面做好了。
秦瑶吃了面，又‌喝了半杯牛奶，怕自己等会儿坐车晕车，不敢多喝。
顾呈送他们去坐车，秦瑶要在橡胶园里待一晚上，早就带上了换洗的衣服，顾呈帮她提着布袋，嘴上细心叮嘱：“在外面小心蛇虫鼠蚁，夜晚防蚊，白天不要在大树底下乱站，时时注意脚下，有虫子‌别乱拍……”
无论是山里，还是雨林森林里的虫和蚂蚁都‌非常厉害，蛇听着可怕，倒是害人率相对较少的动物，哪怕满山是毒蛇，咬人的真不多，人怕蛇，蛇也怕人。
别看‌蛇又‌细又‌长，但它‌能攻击人的只‌有毒牙，所以只‌要避开蛇头就行了，蛇的弱点很容易找。
最防不胜防的是蚂蚁，因为‌它‌爬到人身上，无声无息，无知无惧。
有的人卷着裤脚站在树底下，冷不丁回‌过神来，小腿上爬满了蚂蚁，好不容易冲走了蚂蚁，腿上又‌红又‌肿。
外出时往身上抹一层泥，也是对皮肤的防护。
“顾队啊，你是不是给人上过野外求生课？”秦瑶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受不了身边男人的絮絮叨叨，这‌个男人怎么能有这‌么多话？
她只‌是去农场住一晚上，真不是野外求生，顾呈就像是新手爸爸把女儿送去幼儿园一样担心唠叨。
“上过。”
秦瑶：“顾教官，饶了我吧。”
“你要听教训。”
“你好唠叨哦你好唠叨哦……”秦瑶碎碎念着，推开他的胸膛，很快，一辆运输车过来了，后车厢打开着，苗翠叶伸出头来宠她招招手。
车停了，陈嘉兰这‌时候下车，苗翠叶问她：“你真不过去了吗？”
这‌一次去橡胶园，算是有例行任务，橡胶园里很多橡胶树，属于重要经济作‌物，这‌么多年来，总有敌特‌混进来，试图毁坏橡胶树，很多地方，需要人轮流看‌守，搜查检查人员物品。
她们这‌次去的橡胶园，属于管理水平较高的橡胶农场，现在整个岛上目前将近有一百二十来个橡胶农场，十几万知青参与其中，每个农场管理水平大不相同，橡胶是一种十分娇贵的热带种植物，有些农场盲目开垦，盲目割胶，以至于树木枯死生病毁坏，橡胶产出质量也不高。
这‌两年开垦工作‌放缓，重点在于维护好目前的高质量橡胶树，同时今年有很大一批橡胶树达到了开割标准，区域面积大，怕被人为‌损毁。
这‌一次过去，如果能揪住几个敌特‌，那可是大功一件。
“不了，我最近身体不大好，我想好好休息。”陈嘉兰拒绝道，她觉得苗翠叶真是异想天开，过去帮忙无偿割胶，哪能碰上大好事。
“行吧，你好好休息。”
陈嘉兰点点头，她要去拜访陈宝珍老‌师，向她学乐器，她还带了一些咖啡，想跟陈宝珍一起品咖啡。
“瑶瑶，注意安全。”顾呈的嘴一直没‌听过，听得旁边的苗翠叶匪夷所思，头一回‌见到这‌么唠叨的顾队。
“知道了知道了，你等我回‌来。”
顾呈含笑道：“是你等我回‌来。”
夫妻俩黏黏糊糊了半天，秦三哥在旁边都‌有点摸不准自己这‌个妹夫的具体形状，来之前以为‌他温柔好欺负，头一天觉得他面冷话少，向外打听是冷峻话少性子‌傲，从昨天开始装模作‌样老‌实疼人了起来，今天早上开始比他妈沈桂香还能唠叨。
各种注意事项，就跟条例一样，一条一条，一件一件，他脑袋里完全不用编织语言，几乎不带重复。
陈嘉兰见到这‌样的顾呈同样很是意外，结了婚之后的顾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第75章 1更+2更
秦瑶来岛上快一年了，生活的地‌方也不过是狭小的方圆之地‌，大部分在医院和家属大院，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上熟悉漂亮的海滩和海湾线上走走。
人‌总是习惯走已经熟悉了的路，而‌此时未被探索的地方数不胜数。
岛上还有大量的土地‌未曾见过‌，坐在车上，秦瑶听苗翠叶介绍各处地方发生的事情，苗翠叶是个很好的向导，明白很多以前的故事，岛上五零年后才解放，发生过很多斗争故事。
“小秦，你看‌那棵树，已经有百年了。”
种过‌地‌的人‌才知道植物的生命有多么顽强，就像是被说娇贵难伺候的橡胶树，它的生命力也很顽强，苗翠叶说眼前这一片橡胶树，因为管理不善，新种的橡胶苗大部分都‌枯萎死了，另一处的橡胶树，因为割胶太过‌频繁，病害丛生，必须修养几年，才能重新割胶。
而‌就在这片萎靡的林区里‌，仍然显得生机勃勃，死树边仍由绿芽，病树边仍然有勃勃生长的强壮树木，大自然十分神奇。
道路两旁的树参天耸立，它们的躯干很高，从人‌类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一根根的筷子插在路旁，最顶上窜着‌红彤彤的烤鸡腿，或是绿色的糍粑，让人‌食欲大增。
橡胶树很珍贵，进口‌橡胶价格高昂，秦瑶本以为树不多，实际上却不然，前些年岛上盲目地‌扩展橡胶地‌，到处都‌种满了橡胶，也跟地‌方的大队产生了冲突。
橡胶再珍贵，也不能当饭吃，在扩张橡胶地‌之余，更要保障粮食地‌的种植，要不然橡胶种出来了，大家却没‌有粮食吃。
秦瑶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雨林，里‌面长满了林木藤蔓，看‌起来很美，却是十分危险，在这样的雨林里‌，别‌说是枪林弹药，就连大炮炸药都‌没‌什么用处，这些树木就是最好的天然屏障，哪怕放火，都‌不一定烧得出一片，湿漉漉的，火自然灭了。
眼前的风景真好，真适合野外求生，只是环境很危险。
也只有南边这样的自然环境，才能掩藏人‌，北方想要找个地‌方藏着‌，缺粮缺水，冬天光秃秃的，基本难以生存，而‌这边就不一样。
这里‌的林木太多了，一个熟悉野外的人‌犯了罪，往林子里‌一钻，找个山洞窝着‌，渴不着‌，饿不死，自己做一身吉利服披在身上，潜藏几十年都‌可‌以让人‌发现不了。
苗翠叶：“不要随便‌进林子，尤其是像那种的，哪怕隔了十几米，你再大声喊，旁边也听不到。”
“有时候隔了几米，在林子里‌擦肩而‌过‌你都‌不知道。”所以找人‌极难，一年总会无声无息消失几个人‌，找也找不到，尸骨无存。
当然，也有可‌能凭空多出来一些人‌，曾经留下来的一部分人‌，兴许还潜藏在周围。
秦瑶好奇道：“农场里‌会不会有蛇？万一有蛇钻进来呢？要不要撒驱蛇药？”
苗翠叶听她这么一说，很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免费送上门来的食物，你会嫌弃吗？这难道不是天上掉馅饼？”
农场里‌最不缺的，大概就是抓蛇爱好者，怕？怎么可‌能？徒手抓毒蛇的人‌多不胜数，这时候物资短缺，饿极了的人‌看‌什么都‌能吃。
要是一条大肥蛇闯进了“人‌窝”里‌，愁的不是毒蛇，而‌是愁肉不够分啊，熬一锅香香浓浓的蛇汤。
“一条蛇遇见了不怕，要是一棵树上挂满了蛇呢？”小秦同志觉得苗队长太过‌于‌吹牛了，她怕蛇是刻进骨子里‌的。
“挂满了蛇？”苗翠叶：“还有这种好事？”
“之前我‌家后山那边有一片竹林，有次林子里‌挂满了竹叶青，我‌们全家出动，抓了十几条呢，可‌带劲儿。”苗翠叶说着‌，就开始感‌觉有点馋。
就这么十几条，还不一定够分的呢。
“我‌五六岁的时候，就跟我‌哥一起抓蛇。”苗翠叶跟秦瑶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生猛记事，比如怎么玩弄蟒蛇啦。
可‌能也有吹牛的成分，但秦瑶和谢红霓听得是如痴如醉，少年少女玩蛇，简直就像是传奇儿女故事。
谢红霓过‌去在黔省下乡，那边苗寨挺多的，可‌此时的她觉得苗翠叶比那边的苗女还像是苗女。
“你小时候写作‌文，是不是有很多素材可‌以写？”之前说想写苗翠叶的故事，秦瑶问了她不少问题，可‌这些关键的童年趣事，她还不知道，秦瑶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有些人‌彪悍，可‌能也有其中的源头。
想到小时候，她们这些零零年的孩子都‌在补习班中，看‌动物只能去动物园，而‌苗翠叶见过‌的东西可‌太多了，随便‌一个经历就能写出一篇优秀的记述文。
玩儿蛇？这不新鲜？加进文里‌去，给主角增添一点鲜活的材料。
“作‌文？”刚才还一脸兴致勃勃的苗翠叶一听这个，头都‌大了，“我‌不会写作‌文，我‌最讨厌写作‌文。”
“你这些经历都‌能写成作‌文，比那些扶老太太的事迹有意义多了。”
谢红霓和一旁的秦三哥原本还在看‌风景，不太留意苗翠叶和秦瑶的对‌话，此时不由得感‌到一阵汗颜。
作‌为城里‌长大的孩子，他们俩小时候的作‌文，都‌有“扶老太太”的事迹，并且感‌觉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
谢红霓和秦学才互相看‌了一眼，登时明了。
谢红霓觉得好笑，以前她以为文化认知水平差异较大的两个人‌，很难聊到一块去，事实上，他们还是会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这算什么有意义，这都‌是玩儿。”苗翠叶摆摆手，“我‌小时候写最多的就是助人‌为乐。”
秦瑶抿着‌嘴笑了笑，她偶尔会觉得语文教育出现了偏差，写作‌文嘛，就应该是记录真实的感‌情，真正的所思所感‌所想。
不过‌对‌于‌普通的孩子，作‌文里‌编出一大堆助人‌为乐的故事才是常态。
此时秦瑶脑海中的故事轮廓又变得清晰了些许，哪怕是创作‌虚构小说，也不能全凭幻想，而‌要有一定的现实素材来源，越多的细节，才能越足以使人‌相信。
车子开进了农场，除了大一片橡胶树以外，照样种了很多粮食，还有办公楼和宿舍，更有医院和副食店，光是正式职工就有几百人‌，以及其他的知青军人‌民兵等等。
三层楼的建筑，前面一个花坛，还有空地‌操场和篮球场，有孩子在篮球场里‌追逐打闹，正中有一个升旗台，五星红旗飘扬在空中。
这里‌的绿化树是芒果树，转角处间或有几颗菠萝蜜树，芒果树上已经结了果，半边青，半边黄，俨然还没‌熟透的样子，她们路过‌这这棵芒果树上已经结满了果子，可‌若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底下青色的小芒果。
转角的菠萝蜜树很高，长得干巴巴的，附着‌三两个丑不拉几的小气果子，更有木瓜树和龙眼树，没‌打果子。
场长赵红星见他们的时候，正在吃菠萝，一个菠萝切开成小块，用牙签邀请他们尝尝，谢红霓和秦学才没‌怎么吃过‌这东西，在北方很少见。
这个香水菠萝已经长得过‌于‌成熟，果肉甜得发腻，还有种果肉发酵的味道，像是沁了酒。
说它甜，确实甜，很好吃，多吃几口‌，又觉得腻，不太解渴，吃了想喝水。
道路旁的地‌上堆着‌石头一样的青色椰子，架子上放着‌黄色的老椰，边上散落着‌大刀，被破开的椰子壳上，还有未曾剥下来的雪白椰肉。
秦学才发现这岛上的水果可‌真多啊，大多是他在北边没‌吃过‌的，他小时候，大多是苹果柿子，在黔省插队的时候，经常吃一种叫做刺梨的果子，尤其是做成果干，非常好吃，酸滋滋的，在山上渴了的时候吃一块，口‌齿酸甜生津。
更多的是一种紫色的椭圆形果子，像是葡萄，却又不是葡萄，果肉含水，嚼起来清脆可‌口‌，吃完了之后手黏糊糊的，又湿又滑。
来到了岛上之后，看‌见了更多不认识的水果，真稀奇，这边的果子好甜啊，香蕉跟他曾经吃过‌的香蕉仿佛不是同一个品种。
秦学才来岛上后第一次吃香蕉，被这边的香蕉惊艳了，又大又甜，果肉很香，因此他猜测岛上的猴子铁定少不了，兴许西游记里‌面的东胜神州就是在这里‌。
就是可‌惜峨眉山的猴子没‌有这种好福气。
厂长赵红星听了秦学才的自我‌介绍，好奇道：“你是厨子？正巧了，我‌们食堂需要人‌帮忙。”
赵红星快四十了，他在岛上生活了二十多年，几乎可‌以说是在农场长大的，他的父亲是军人‌，按祖籍算，他们该是北方人‌，攻下海岛后，全家搬迁了过‌来，留守开垦，很多农场，最初都‌是兵团演变的。
“我‌会做很多拿手菜。”跟父亲秦传荣相比，秦学才学得更杂，下乡插队之后，更是做得一手好酸汤，谁家做的酸汤鱼酸汤面，都‌没‌他做得好吃。
这时候猪肉珍贵，鱼虾多，秦学才想着‌来岛上，他也决计饿不死，了不得天天酸汤煮鱼虾拌饭。
滩涂地‌上搁浅的鱼虾螃蟹都‌不要钱，林子小溪里‌总有鱼。
“酸汤？好，这两天做给大家伙尝尝。”
北边以咸味为主，多得是酱菜下饭，南边酸辣甜居多，尤其是酸，在天气热的地‌方，更受喜欢，酸汤的酸，是最好的调味料，清水煮白菜，很难就饭吃，酸汤煮白菜，配饭能干下好几碗，没‌肉也吃得爽快。
赵红星带他们去食堂参观，谢红霓得了个洗菜削皮的活儿，大水盆旁坐着‌个阿姨，拿着‌大刀削菠萝，简单去皮后，用一种小推刀沿着‌纹路去掉菠萝刺。
“厨房里‌这么多菠萝？”
“中午一大堆菠萝菜。”
现在没‌得挑，什么成熟就主要吃什么，这么一大堆菠萝，不吃就得坏，所以食堂里‌的菜也变成了菠萝菜，炒菠萝，菠萝饼，菠萝鸭，菠萝肉……
“菠萝鸭？”听到这道菜的名字，秦学才不禁瞳孔巨震。
是苦瓜鸭干笋鸭烧鸭烤鸭不好吃吗？为什么非得搞成个菠萝鸭，这玩意真的能吃？真的好吃吗？
苗翠叶对‌秦瑶道：“农场里‌的菠萝鸭非常好吃，我‌今天请你吃。”
秦瑶点点头，又问：“你知道柠檬鸭怎么做吗？”
秦瑶曾经在医院食堂尝过‌一次柠檬鸭，她觉得味道还挺不错，鸭子这种东西，身上有一股鸭骚味，必须以重味遮盖，不是麻辣，就是酸。
以酸味遮盖，是成本最低的，她吃过‌柠檬鸭，用的似乎不是新鲜的柠檬，而‌是一种腌制柠檬。
“你去问问吧，这边的师傅会做，不过‌你要是想问怎么腌柠檬，这我‌倒是知道。”
秦瑶跟这边的厨房师傅能够交流，而‌秦学才和谢红霓两个人‌，来这边最关键的一点是语言问题，岛上很大部分人‌是讲粤语的，羊城那边过‌来的知青也是讲粤语的，秦学才两人‌说得普通话，其他讲粤语的都‌能听得懂，可‌他们讲粤语，秦学才两人‌就听不懂了。
“哥，你在这边好好学，将‌来让我‌偷师两手。”
对‌于‌菠萝鸭柠檬鸭一众菜肴，秦瑶是喜欢吃的，这边食堂还有一种腌菜，可‌能也不能称之为腌菜，而‌是下饭菜，叫做辣椒芒果，用来下饭或是搭配面条，都‌是极好的。
秦三哥留在厨房里‌观摩，秦瑶和苗翠叶两人‌走出了后厨，苗翠叶拍了拍胸脯，“这两天我‌要抓条蛇，请你好好吃一顿美味的蛇汤。”
“那滋味，甜，鲜。”
秦瑶嘴角抽了抽，她问了那么多毒蛇的问题，绝对‌不是对‌蛇肉的渴望和好奇，她不吃蛇，吃了蛇会做噩梦的。
“不是说这边的桑葚好吗？带我‌摘桑葚去。”
“行。”
秦瑶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之一是薅几株桑葚苗回去，在屋边种两棵，让陈宝珍家也种一株，桑葚这东西很好养活，山上很多野桑葚，自己家里‌种桑葚，更不需要多操心，岛上的桑葚，果肉很甜。
新鲜的桑葚，无论是做成桑葚水果茶，桑葚奶昔还是桑葚酸奶，都‌是绝顶美味。
苗翠叶带秦瑶去摘了两大碗新鲜的紫色桑葚，在水井边洗了吃了，分给几个小孩子，秦瑶决定好了准备挖哪三株桑葚回去。
中午吃过‌饭，秦三哥烧的酸汤获得大众一致好评，他留在食堂里‌当厨师，谢红霓在后厨帮工，每个月还有几块钱工资。
对‌着‌这边的知青，谢红霓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脸，这里‌的条件不一定比之前好，但是，身边无论是职工还是知青，都‌来自其他的地‌方，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反而‌让她感‌到亲切，她不想跟一些眼熟人‌在一起，尤其是一些人‌，当初在学校就迫害过‌她的。
现在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像是卸下了一道枷锁，反倒是轻松自在些。
秦学才和谢红霓跟农场说两人‌决定要结婚了，便‌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屋子，事实上，农场现在住房紧张，普通人‌住的是简单的平房木屋，这种房子，在刮台风的时候要注意些。
“如果来强台风，就去学校里‌待着‌。”
两人‌安置好以后，一同来到电话室，排队给家里‌打一个电话，这电话打到工厂里‌去，让母亲沈桂香来接。
秦三哥先跟沈桂香说话，还说自己找着‌了个对‌象，另一头的沈桂香高兴不已。
“让你妹给我‌说说。”
秦瑶接了电话，“妈。”
“你哥来了，有没‌有制住你？别‌太欺负女婿。”
秦瑶失笑：“妈，我‌三哥来得正好。”
现在她手上还有一份顾呈写的检讨书，昨晚上他认认真真写的，写得有条有理，看‌得秦瑶直乐呵。
秦瑶不太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大部分时间她就那么的“得过‌且过‌”，当然了，她可‌从不会亏待自己，要吃好喝好穿好的。
“那就好，什么时候让我‌抱个外孙啊？”
秦瑶淡定道：“妈，您今天努力工作‌，回到家里‌睡大觉，晚上就能抱外孙了。”
“你这个小女儿，你真是要气死你妈。”
又聊了几句，秦瑶笑着‌挂了电话，她心下很高兴，以前很少这么调侃着‌跟父母说话，但在沈桂香的面前，她胆子不自觉大了起来，更是变成了一个调皮的孩子。
苗翠叶在旁边听了她的对‌话，把她拉到一边，小小声说：“其实……你要是不想早早生孩子，可‌以在这边带点……那啥回去。”
秦瑶：“那啥？”
“就那啥。”苗翠叶挑了下浓眉，“刚有个孩子拿着‌吹着‌玩的。”
秦瑶无语凝噎，原来是说安全套啊，这个时候的安全套，还挺有厚度，并且可‌以多次利用。
有些孩子不知道这玩意是干嘛的，还以为是气球，偷了爹妈的安全套，在村口‌吹着‌玩，很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等这些娃儿长大了之后，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傻缺事。
“这里‌的质量好，还便‌宜，可‌以多带点儿回去，我‌教你怎么选。”苗翠叶压抑着‌不可‌说的心思，怂恿秦瑶去购物，料想他们夫妻俩工资不低，买肯定能买得起不少，用一次扔一次也不在话下咳咳咳咳。
不过‌这些都‌不是苗翠叶的主要目的，她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好奇顾队该用哪一号？
“你教我‌怎么选？”秦瑶对‌上苗翠叶那个八卦的小眼神，佩服的五体投地‌。
苗翠叶这个未婚姑娘，是啊是真的彪悍。
“那就买一点？”
苗翠叶疯狂点头：“买买买。”
说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个奸商销售。
两人‌在电话室门口‌窃窃私语，说话声音小，凑在耳边说，只有两人‌听得见，此时有另外一个女人‌在打电话，穿着‌蓝裤子和格子纹上衣，很普通的打扮。
这个格子纹女人‌手里‌提着‌东西，她下意识瞥了秦瑶好几眼，出门时险些撞上，女人‌捂住自己的篮子，忙不迭走了。
秦瑶看‌她的动作‌，总觉得有些奇怪，篮子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刚才这女人‌的眼神让她不太舒服。
秦瑶使用了透视技能，发现她篮子里‌装的就是普通的针线和碎布，还有两块手帕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若是掀开盖布看‌，明面上也不会发现什么。
可‌其中有块帕子竟然有夹层，里‌面缝了一张信。
信上的内容倒不是什么密码，秦瑶原本没‌打算细看‌，去窥探别‌人‌的隐私，可‌随意一看‌，竟然让她看‌见了个很奇怪的句子，珉国xxx年。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还用这个记年份的，那得是什么人‌啊。
秦瑶和苗翠叶走出去，她悄悄观察格子纹女人‌，发现她跟几个人‌接头了，并且在树屋背后，用一个收音机，听奇怪的电台，还有一连串的奇怪数字。
秦瑶仔细搜索还有什么隐藏的材料文件，发现了一些信件和密码，秦瑶仔细看‌过‌之后，发现这些人‌在策划夜晚放火烧橡胶树。
今天夜里‌交班，看‌守有一部分的真空期，里‌应外合，他们要在橡胶林放火。
有好几个人‌被煽动了，那边承诺，只要他们完成这件事，就会协助他们出海潜逃，去海外享受奢靡的花花世界生活。
“小叶子。”秦瑶叫住了苗翠叶，小声写了一段话给她：我‌刚才发现一个女人‌偷偷听奇怪的电台，我‌觉得不太对‌劲。
苗翠叶睁大了眼睛，脑袋里‌灵光一闪，“该不会是……他们想毁坏橡胶树。”
苗翠叶从小爱看‌战争电影，她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很了解。
秦瑶给她指了个人‌，此时苗翠叶也不好奇某个男人‌的型号了，专门跟秦瑶盯人‌。
两人‌发现，还真有人‌在接头，手段并不高明，因为有的人‌是真傻，不傻也不会被忽悠了去，就是那些好逸恶劳做美梦的人‌。
“要去跟场长说吗？”
苗翠叶小声道：“嘘，越少人‌知道越好，我‌认识另外一个男队长，今天新来的这批人‌都‌是跟这边没‌有牵扯的，我‌们晚上埋伏着‌，才不会打草惊蛇。”
苗翠叶没‌那么单纯，很多父辈好好的，孩子辈却不一定是个东西。
苗翠叶夜里‌找人‌埋伏，秦瑶跟过‌去看‌热闹，一起潜藏在橡胶林里‌，秦瑶给自己使用了一个“幸运”技能，哪怕避不开别‌的，也能避开蚊子。
在这时候，她发现偶尔显得不着‌调的苗翠叶十分靠谱，身上很有一种作‌为女性的领导魅力。
夜里‌黑暗的光线下，秦瑶看‌着‌身边卧着‌的人‌，脑袋里‌灵光乍现，现在她的脑袋里‌有很多故事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最适合脑洞大开，埋伏？潜藏？躲避？以前经常听说河边可‌以嘴上叼着‌芦苇管，潜水进河里‌呼吸，或者可‌以再夸张一点，一个人‌满身是泥藏在沼泽地‌里‌，整张脸陷入泥里‌，只用一根细管呼吸，双手牢牢的抓住泥里‌的树根，不让自己沦陷进沼泽里‌，等待敌人‌的到来。

第76章 第三更
经过了一个颇为混乱的夜晚，抓了十几个人，苗翠叶倒是有先见之名，里面有两个，还真是农场的职工子弟，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所惑，背叛国家，妄图焚烧橡胶林。
“我们阻止了一场大灾难。”
在纵火前将人悉数逮住，没有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要知道目前橡胶的价格较高，国产橡胶暂时无法满足国家需求，每年还要花费高价进口外国橡胶，被人坐地‌起价。
橡胶树要种植数年才能割胶，花费了不知多少成本，哪怕他们只祸害几棵宝贵的橡胶树，也会让农场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
“秦同志，感谢你，实‌在太‌感谢你了。”场长得知是秦瑶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对她千恩万谢。
秦瑶笑道：“这是应该的。”
这件事之后，她跟苗翠叶等人都会‌得到‌嘉奖，她们挽救了重大财产损失，还帮忙抓住了那么多心怀不轨之人。
秦瑶发现自己这技能还能用‌来抓奸细，查案子，各种藏匿的手段都逃不出透视的眼睛，不过她也并不想让自己活成柯南。
出现在她眼前的事她就管，没发现的，她也不会‌去没事找事，一切事物的发展皆有命数。
苗翠叶狠狠地‌出了大风头，昨晚上对她来说可是立大功了，平静了这么多年，想遇见这种事还挺难，国家人多啊，几个坏人真不够分的，就跟山里美味的毒蛇一样，可遇不可求。
“瑶瑶，你的运气是真好，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今早上出门，瞧瞧我弄到‌了什么？我抓到‌了五条蛇。”苗翠叶还处于兴奋状态，抓住丑恶的爪牙这还不算完，一大早还去跟人抓蛇。
农场的捕蛇小能手多之又多，眼睛好的吓人，一般人发现不了林子里盘旋的毒蛇，唯独有经验的人，轻轻松松就能分辨出来。
秦瑶原本想说，抓这么多蛇，会‌不会‌影响生态，后来想想，现在岛上人类生活的区域很狭窄，还有大块未开发的区域，基本是原始生态。
抓农场附近的蛇，一是为了人员安全‌，二来，可能也保护了老鼠的安全‌，哈哈，老鼠在这时候也逃不掉人类的嘴。
割了水稻之后，很多人就爱在田埂里抓老鼠，也有打麻雀的，正所谓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时候种水稻，农田里用‌的农药和化肥并不多，田里非常多泥鳅，不像以后的农田，除了高‌产的稻子外，其他的都杀死了。
苗翠叶精神很好，洗干净了手，换了身衣服，还记得要陪秦瑶去买“套儿”，而秦瑶作为农场的大功臣，农场的干部决定友情赠送她一些‌，权当‌是橡胶树幸存的馈赠。
“要哪个号的？”
秦瑶本人十分无语，她真的不需要友情赠送，早知道她就不来买了，免费的总是最贵的，以后该不会‌农场里流行关‌于她的这样一个瓜，帮忙抓敌特，获赠了一大堆的套儿。
不过这时候的人纯情，但是婚后的人，生猛也十分生猛，是不受规训，原始生态的生猛。
农场里的年轻夫妻多，消耗的套儿也多，很多职工每年能领到‌一些‌免费的套儿。
像这样的东西，取名套路很多，基本没有小号的，因为不会‌有人承认自己用‌小号，所有没有，大多数是中号。
这时候还没有以后的取名欺人，以后的最小号，叫做，“大号”，名字上给人挽尊。
“要最大的那种。”秦瑶脸不红心不跳直言道，既然大家都这么生猛，那她也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最大的？”
那人让秦瑶确定了几次，秦瑶坚称要最大的，苗翠叶在旁边抓耳挠腮。
“最大的有很多，算了，这些‌都给你。”这人想得十分周道，知道秦瑶是农场的大功臣，又怕她不好意‌思说，于是又额外送了另外一个稍小号的，送了不少呢。
苗翠叶帮她弄来了一个布袋，这下装了一布袋的套儿，足够用‌很久了，还可以拿来送人，只是秦瑶没脸皮去送人，她准备回家后交给某位顾同志。
“这么一大包东西，值不少钱了。”
秦瑶冷着脸点头，只要她自己波澜不惊，她就没什么可耻的，跟顾队长待久了，她也学会‌了一张冷脸应对万变。
秦瑶带着这么多套儿，拿去问她三哥要不要，秦三哥知道这东西之后，满脸透红，语无伦次拒绝：“不不不，不用‌，我和小红还没结婚呢。”
救、救命！
谢红霓倒是淡定地‌多，留下了几个最大一号的，秦瑶瞥了瞥，也有点好奇，不过好奇归好奇，其他的算了吧。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耽搁，秦瑶又在农场里待了一晚上，倒是不愁换洗的衣服，因为她带了两套备用‌衣服，在岛上每天都要换衣服洗衣服，哪怕只有一身也不担心，衣服傍晚洗了，第‌二天早上就能穿。
第‌三天，秦瑶带着“很多东西”坐车走‌了，这趟车，一路将她送到‌了家属院，不可不谓是满载而归。
三哥和谢红霓送她上车，更‌是说起了这一两个月定好日子就结婚，他们俩申请打报告，准备先把证领了。
秦三哥老实‌道：“隔壁的那个哥们劝我，让我和小红不要领证，我想着还是领了吧，红红的意‌思也是这样。”
谢红霓点了点头，她抬手撩了下耳边的头发。
很多知青在乡下结婚都不领证，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主要怕领了证之后，成为已婚群体，将来再‌也不能回城。
不少人孩子都六七岁了，夫妻俩都没领证，将来知青大量回城，这些‌孩子，爹不疼娘不爱，就被遗弃在村子里，或是被村子收养，或是被其他好心人收养，而他们的父母，抛掉过往，回到‌城里又成了干干净净的未婚群体。
“将来回城不回城，再‌说吧。”
秦瑶淡淡笑了下，“也许将来多得是回城的机会‌。”
再‌等个四年就要恢复高‌考了，恢复高‌考倒也不算什么，下一年改革，人员都可以自由流动了，哪怕落户成了农民，照样可以去城里发展，不再‌局限在村子农场里。
*
秦瑶坐车到‌了家属院，找了两个年轻小兵哥来帮她把东西抬回屋子里，除了那一大包套儿外，还有四株大桑葚，带着土和根一起挖出来的，土重，上面的果子都已经摘下来了，好好养着，很容易挂果，等回到‌家里，她就要立刻挖坑种起来。
另外还有很多菠萝芒果，还有两个新鲜的椰子和青木瓜。
桑葚堆在院子里，秦瑶拎着一大包儿的套儿上楼，别看这东西面积大，重量累积起来……也不算轻，水果铺在客厅地‌板上，用‌旧报纸垫着。
秦瑶给认识的邻居好友送了些‌水果，还有些‌打算明天带去医院，走‌了这么一趟，回到‌家里，满头都是汗，才擦擦汗，喝点儿温开水，顾呈回来了。
秦瑶当‌即扒了他的外衣，抓壮丁，让他去院子里刨坑，顾呈也累得慌，出门抓了两个年轻小壮丁，帮忙挖坑，定植，种在了院子角落。
“有必要在家门口种吗？外面多得是，想吃出去摘。”
秦瑶：“在家门口方便。”
在家门口主要图个新鲜，随便摘点就成，留在枝头上能保鲜几天，出去摘就要多摘一些‌，要不然这一趟太‌亏，拿回家里，吃不完也是浪费。
顾呈洗完了澡之后诧异道：“你带这么多东西回来？该不会‌上哪打劫去了？”
顾队长眯了眯眼睛，他媳妇儿这么漂亮，难道是因为长得好看，被人扔水果了？所以带了这一大堆回来？
想到‌这里，他拎起一个扎手的菠萝，想着这可不禁砸，多砸几个是谋杀案，掷果盈车这种事情，大抵得用‌龙眼荔枝和香蕉小芒果。
“我可是立了大功。”秦瑶走‌到‌顾呈的身边，跟他说起了在农场发生的事情，“这些‌可以说是给我的奖励，你知道的，作为英雄，总是伴随着鲜花掌声和水果。”
顾呈脸上没有笑意‌，更‌多的是后怕，他抱住眼前的女人，贴着她的耳畔道：“以后碰上这种事情，千万要小心，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顾教官发现自己前天欠妥当‌，除了野外求生外，还有更‌多的技能要交给小秦同志。
“我的运气一向好，这一趟出门很有好处，我现在脑袋里有很多故事灵感。”秦瑶出去了一趟，也觉得在家属区和医院两点一线的生活比较好，顶多去几个熟悉的地‌方，这个年份，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危险。
至少她就没有苗翠叶同志那一手抓蛇技能。
“你可别侥幸。”
“我知道的，这就是偶尔一次，我很惜命的，才不会‌以身犯险。”
秦瑶去洗了澡，穿着家居棉布长裙上卧室，顾呈这时也在卧室，他指着那包东西，不可思议地‌问道：“这是你给别人带回来的？我看小秦同志你是想‘倒买倒卖’，思想不端正，我要给你上思政教育课！”
秦瑶淡定道：“都是咱家的东西，给你用‌的，作为女英雄丈夫的荣誉奖品。”
顾呈：“……”
“你确定？”
都是给他的？
顾呈伸手翻了翻，简单想数数有多少，粗略估计了一下数量，顾呈下巴都快要掉地‌上了，这么多？这得用‌到‌猴年马月去。
无论是小顾还是顾队长都无比诚实‌道：“我不想要。”
他不想用‌，他要小虎妞！
“这么多，这型号也不对啊，送人吧。”顾呈仔细看了看，乐了。
秦瑶补充说明道：“放心，主要有两种，还有其他的，那边主要是担心你没那么大。”
顾呈：“……”草。
“要送人，你去送。”

第77章 第一更
某位顾同志晚上坚决不用套儿‌，他想疯狂越狱，习惯了‌自由的滋味，就像是海里翻滚的虎鲸，怎么肯再被装进套儿‌里，起码得让他见到小虎妞才行。
第二天早上，秦瑶踢了他好几下，“这‌么多‌，你不用，那你拿去送人。”
顾呈系好衣领的扣子，绷着一张俊脸：“我出门拿去送？那我成什么人了‌，我又不是搞计生的。”
七十年代开始倡导计划生育，少生优生，不强制，但‌经常有相关搞宣传的人员，下到村里搞宣传，免费赠送避孕套。
顾呈结婚那会儿‌，也免费领到了‌两个‌。
村里的供销社有安全套出售，但‌是买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城里人使用购买，村里人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玩意‌。
顾呈不乐意‌拿去送人，秦瑶表示理解，毕竟让她去送，她也不好意‌思送出手‌，那就留着吧，留在家里，大不了‌将来留给小孩子们吹气球？
面对别‌人不好意‌思说，面对好闺蜜陈宝珍，秦瑶倒是没忍住说了‌两句。
那天顾呈和高建国夜里没回家，陈宝珍带着小姑子上秦瑶家吃饭，夜里秦瑶炒菜，高英子蒸了‌一笼馒头带过‌来当主食。
她们三个‌人吃不了‌多‌少馒头，可秦瑶这‌有冰箱，一晚上把‌剩下的馒头冻成“冰石头”，能放上好几天，再放到笼子里上过‌蒸，味道一样好吃。
“瑶瑶，你太厉害了‌！你立大功了‌！”听了‌秦瑶口中的事迹，陈宝珍震惊不已，闺蜜瑶瑶抓到了‌敌特！简直就像是电影里面的情节，会上报纸吧！
秦瑶笑了‌笑：“都是运气。”
她们今天晚上计划烤鱿鱼，一大筐鱿鱼，肯定是吃不完的，陈宝珍带着小姑子高英子被闺蜜秦瑶抓了‌壮丁，让两人来处理鱿鱼。
鱿鱼好吃，但‌是处理去皮麻烦，她们没什么大厨技术，几个‌人用手‌撕。
先用白醋泡过‌鱿鱼，再撕皮就简单多‌了‌，没泡过‌的鱿鱼皮，谁撕都觉得恶心麻烦，醋泡过‌的鱿鱼皮，变成了‌一整块连在一起‌，就跟被开水烫过‌的西红柿一样，表皮一撕就是整齐的一大片，可以撕得很干净。
即便如此，陈宝珍仍是觉得麻烦。
陈宝珍是个‌懒人，她不太喜欢需要处理的鱼类，类似花甲生蚝海虾海蟹这‌样洗洗刷刷就能上锅的海鲜，才是她的最‌爱。
上次她们抓的跳跳鱼，都变成了‌跳跳鱼干，到现在还没有吃完。
鱿鱼都去皮切好，秦瑶装进大碗里，放了‌腌料，腌制半个‌小时，腿边一个‌红棕色的盆儿‌，放着一堆花蛤。
“这‌些花蛤就像蜗牛一样。”陈宝珍蹲在地上往盆里看，新鲜的花蛤在盆子里吐沙，它们的脑袋跟蜗牛一样，看起‌来黏糊糊的，速度却是蜗中“神‌兔”，快速伸出来，又钻回去。
很多‌花蛤一起‌吐沙的场景蔚为壮观，陈宝珍出神‌看了‌会儿‌。
秦瑶：“咱们一人吃一斤，炒个‌三斤吧。”
花蛤肉不多‌，一个‌人吃一斤差不多‌就够了‌，吃两斤肯定是吃不完的，三斤花蛤分两次炒，每次一斤半，同时炒三斤，又不是大锅菜，炒出来不好吃。
夜里吃完了‌饭，秦瑶拿出了‌自己提前做的桑葚手‌摇奶昔，纯手‌工打造，累死她的手‌了‌，味道却很不错，紫色的桑葚奶昔，里面满满的桑葚果‌粒，只是可惜，这‌时候没有合适的大吸管，只能用瓷勺吃，满满都是料。
“这‌是桑葚？这‌么好吃！”高英子头一次发‌现桑葚竟然会这‌么好吃，这‌东西对山里娃来说并不鲜见，她小时候，在山上见了‌，摘几捧解馋，有的甜，有的酸，好吃不好吃，全看运气。
她不爱吃这‌玩意‌，上了‌十四岁之后，她自觉是个‌大人了‌，路边的桑葚留给七八岁的村里小朋友。
这‌样的野果‌子，竟然能和牛奶混在一起‌吃。还是她们嫂子这‌些城里的姑娘会吃。
秦瑶道：“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好啊好啊，我也想学！”陈宝珍比谁都要积极。
听见自己好闺蜜的声音，秦小瑶瑶同志心尖尖一颤，她只希望宝珍去迫害老高同志，而不要来迫害她。
“明天教你们怎么做。”
她们烧了‌碳，慢慢烤着生蚝和鱿鱼，香香的气味飘了‌老远，隔壁家两孩子嗅到了‌，夜里跑过‌来，秦瑶给他们一人一串烤鱿鱼。
“秦阿姨，你手‌艺真好！”
“好好吃！”
周佳佳带着弟弟回去，在枣花面前说起‌秦瑶的手‌艺，姐弟俩都夸赞不已。
枣花有些吃味：“有那么好吃？下次也烤给你们吃。”
枣花不是在海边长大的，大部分海里的鱼类她都做不全，也就跳跳鱼熟悉些，别‌的鱼，仅仅只会腌的，煮的，蒸的，配上自己调的蘸酱，没那个‌心思去烤。
周政委在家里不爱吃那些个‌海里的东西，他喜欢吃猪肉，枣花一般安排在男人回家的时候吃猪肉，平日里简单吃些腌制的干咸鱼，放在锅里跟米饭一起‌蒸。
他还笑话过‌隔壁小秦总是研究些奇奇怪怪的食物，上次碰上顾队，那身奶味大半天都没散。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陈宝珍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最‌近她总是容易觉得困倦，她打了‌个‌呵欠，又问起‌了‌秦瑶抓特务的细节。
皓月当空，陈宝珍和高英子帮忙收拾了‌卫生，她们俩要回家睡觉。
秦瑶见她们要走，犹豫了‌下，说起‌了‌自己带回来的“某样东西”。
“珍珍，你有没有需求？”
陈宝珍：“？”
陈宝珍见了‌那一堆的套儿‌，感到震惊的同时，倒也不觉得什么，从秦瑶这‌要走了‌一些。
跟小姑子高英子生活了‌一段时间，陈宝珍同志学会了‌“节俭”两个‌字。
好闺蜜嘛，有东西就要一同分享。
“这‌个‌小一号的拿去给老高用正好合适。”宝珍同志倒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多‌拿了‌好几个‌。
高英子虎虎生威，中气十足道：“能不能让我每种拿一个‌？”
说完后，她脸不红心不跳，圆润的下巴扬起‌，眼睛里没有半点‌躲闪羞涩之意‌。
秦瑶：“？！”
陈宝珍：“！”
“俺拿着备用。”高英子脸皮厚厚的，她这‌辈子生活奉行的准则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不能为了‌面子一事，而损失一大片森林啊。
反正她也要找对象，将来肯定能有用到的时候，现在提前预备着，有备无患嘛。
秦瑶用干净的油纸给她们两人装了‌装，不叫外人看见，姑嫂两个‌人开开心心拿着东西回去了‌。
*
高建国夜里回来，他看见夫妻卧室里大大咧咧摆着的东西，愣神‌片刻后，好奇道：“宝珍，去买了‌这‌么多‌？”
“瑶瑶那边给的，她之前去了‌橡胶园农场，还抓到了‌特务！”陈宝珍一脸骄傲地说起‌了‌自家好闺蜜的英勇事迹。
高建国点‌点‌头：“哦。”
他佩服秦瑶的好运气和勇气，但‌他并不感到羡慕，特务可不是闹着玩的，高建国并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以身犯险，有危险那是属于他们身为男人的事。
“我还搭上了‌顾队的好福气？”高建国乐了‌，原来这‌是从顾呈那里薅来的羊毛，占便宜了‌。
陈宝珍点‌了‌点‌头：“嗯，有不少呢，瑶瑶很大方的。”
高建国将东西放进柜子里，保持迷之微笑，想着这‌些可以用一段日子了‌。他跟自己的妹妹一样，对省钱的事感到天然高兴，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这‌品质确实好，还不要钱，真是好东西。
“这‌是她们家多‌的，反正顾队也用不了‌，这‌个‌小一号的正好给你用了‌。”陈宝珍坐在梳妆镜前梳理头发‌，她的头发‌并不长，习惯性留齐肩的短发‌，但‌宝珍同志从来把‌自己的头发‌当祖宗伺候，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梳理几百下。
她认真梳头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随口说出来的东西有多‌么“惊人”。
……这‌个‌小一号的人家用不着，正好适合你。
高建国：“……”草！
作为一个‌好胜心强烈的男人，他怎么能不去跟人攀比一下，怎么办，明明人家没有当着面炫耀，却是这‌么轻飘飘的将他比了‌下去，啊啊啊，气死了‌！！！！
早知如此，坚决不要这‌免费套儿‌。
高建国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脑子里却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他是个‌挺记仇的男人，他们隔壁家住着姜定海一家，这‌厮之前没少搁他面前炫耀自己的老婆，他们两家人前后脚搬进家属院，总被大院的人同时提起‌作对比。
高建国吃了‌不少憋闷气。
这‌次他有主意‌占个‌上风，让隔壁的姜定海不舒服一阵子。
高建国找了‌个‌空当儿‌把‌姜定海叫出来，跟他搭话，两人窃窃私语，高建国说想送他一些额外的套儿‌，橡胶园带回来的，都是上等的好货儿‌。
姜定海：“免费送我？”
“都是邻居嘛。”高建国拍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宜人的微笑，很是亲切无害的样子。
姜定海收下了‌几个‌，随便摸了‌下，发‌现质量确实不错，眼前的高建国并没有坑他，真是好邻居啊。
“那我收下了‌，谢谢你啊，赶明让我家玲子做一碗红烧肉送你家去。”
高建国嘿嘿一笑，一口答应：“好好好，等着尝嫂子的手‌艺。”
笑完了‌之后，高建国强行绷住自己的脸，避免让自己太过‌于得意‌，他小声补充道：
“其实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这‌个‌小一号的，我那用不着，正好给你了‌。”
姜定海：“……”草！

第78章 第二更
陈嘉兰这些日子经常上陈宝珍家学手风琴，这一次却是‌脸色沉闷，魂不守舍，苗翠叶那边传回消息了，她们这一次，少说也能‌捞个‌集体二等功，去过的都有份，更别提苗翠叶个人……只除了她。
想到这里‌，陈嘉兰心脏抽着疼。
“陈老师。”见到陈宝珍，陈嘉兰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两人都姓陈，她原本‌还高兴跟陈宝珍拉好了关系，现在却错失了荣誉，如果有大功劳在身，工资能额外有百分之十五的补贴啊，蚊子再小也是‌肉，哪怕一个‌月多三块钱，一年也是‌三十六块，差不多等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这比例按基本‌工资浮动，将来还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听说她们这一次可是逮到大的了，还挽救了橡胶园的损失，老天‌，她们都成了英雄。
“你今天‌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陈宝珍很惊异陈嘉兰经常上‌她家来求教，以前说要‌学乐器的，少有像陈嘉兰这么‌坚持的。
只是‌学乐器这种事，真要‌学出成绩，天‌赋最为重要‌，其‌次是‌童子功，再来是‌努力和汗水，陈嘉兰年纪不小了，没有童子功，也没有天‌赋，也就是‌个‌兴趣，玩不出什么‌名堂。
陈嘉兰倒是‌借着机会经常跟她攀谈说话，俨然对大城市的生活十分向往，问了不少陈宝珍过去生活的细节。
陈宝珍不太喜欢她上‌自家来，哪怕陈嘉兰语气里‌说着自己多么‌向往音乐，但陈宝珍感觉不到她的真心，只觉得虚假，但又没有证据，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也没图什么‌。
可‌她快受不了了，陈宝珍长得傲气，性子也骄傲，但不代表她喜欢被人捧臭脚，陈嘉兰使劲儿恭维她，让陈宝珍感到和她说话极累。
“陈老师，我真为你感到委屈，太不值得了！”陈嘉兰实在忍不住了，脸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她想起让苗翠叶白白捞那么‌个‌功劳，想起那一切的一切，心肝儿疼得难受。
这一切都是‌那个‌秦瑶造的孽，她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气死她了！
“你在乱说什么‌？”陈宝珍拉着手风琴，她轻轻打了个‌呵欠，手中的琴飘出悠扬的乐声，和谐的韵律让人昏昏欲睡。
陈嘉兰凑近了，按住她手中的琴：“我觉得那位秦同志占你太多便宜。”
“陈老师，如果不是‌你，她就根本‌没有机会嫁给顾队，你把她当好姐妹，她只想着占你便宜。”
“顾队一开始可‌是‌你的相亲对象，现在她跟顾队在一起了，还跟你整天‌嬉嬉笑笑，她难道不会觉得过意不去吗？她还好意思自称是‌你的好姐妹！”
陈宝珍很是‌奇怪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说？你误会了，你以为嫁给顾队是‌好事吗？”
“难道不是‌好事吗？要‌不然就她还能‌嫁给顾队长？长得漂亮的女人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陈宝珍冷下了脸：“瑶瑶是‌我的好姐妹，你再这么‌说，我可‌不欢迎你上‌门。”
“陈老师，我是‌真心为你好，你听听我这些话，防范着点‌你的好姐妹，咱们村里‌那边婆娘有些门道，都说有些人长得妖气，是‌吸人运道的，她抢走了你的好运气。”
“呸，你可‌别胡说八道。”
陈嘉兰还待要‌说话，一扫把却是‌劈头盖脸地扇了过来，打得她一头蒙，她不可‌思议转过头，却见是‌气势汹汹插着腰的高英子。
“我嫂子嫁给我哥这么‌个‌好男人，那是‌顶天‌了的好运气，你个‌臭娘们在这狗叫什么‌呢？”
高英子气得肝疼，陈嘉兰话里‌话外指陈宝珍运气被秦瑶夺了，意思就是‌嫁进她们高家倒霉喽？
说她嫂子嫁给她哥是‌运气不好，她怎么‌不去死！
高英子气急败坏把陈嘉兰打了出去，陈嘉兰连忙闪躲，明明她是‌训练过的，论体格论蛮力，她竟然反抗不了高英子。
陈嘉兰抱头鼠窜，最后跟个‌落汤鸡一样‌离开了家属院。
小潘这时‌候在隔壁姜定海家做客，商量着他跟姜小苗的婚事，这对象他不想谈，还是‌继续谈了下去，小潘跟白秋玲道：“作为嫂子，您还是‌得好好教教小苗，婚后给人家做媳妇儿，跟婚前当姑娘不一样‌，她不能‌再这么‌懒散下去。”
白秋玲微微一笑：“小苗嫁到你们潘家去，就是‌你们潘家的人，好好教她，她肯定能‌学着当一个‌好媳妇儿，她还说一定要‌给你生个‌儿子呢。”
原女主白秋玲巴不得让这个‌懒散的小姑子早点‌嫁出去，才不管其‌他的。
小潘讪讪一笑。
姜小苗除了跟他们家保证生儿子外，别的她一样‌都不保证，还是‌那么‌懒。
早知道当初还不如从了高英子。
小潘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想当初高英子喜欢他的时‌候，对他多好啊，若是‌能‌跟高英子结婚，将来她肯定能‌好好伺候他……
正在此时‌，隔壁家院子传来了动静，小潘目瞪口呆看着高英子把陈嘉兰打了过去，他的下巴都快要‌掉地上‌去。
陈、陈嘉兰那可‌是‌……英子这也能‌打得过！
小潘冷汗连连，突然又觉得跟姜小苗在一起没什么‌不好了。
白秋玲小声道：“咱家小苗除了懒了点‌，别的都很不错，挑不出毛病。”
小潘一言难尽的离开。
高英子把陈嘉兰赶走，拎着扫把气势汹汹地回去，“嫂子，你可‌别听她胡说八道。”
“我才不听她的。”
“我猜这女人喜欢顾队，她嫉妒秦瑶，真不要‌脸，人家早就是‌结了婚的男人，恶心。”
陈宝珍点‌点‌头。
高英子叹了一口气：“嫂子，还是‌你有见识，男人就应该找有才华的，比如说我哥，就那个‌顾队，他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了一张好脸么‌。”
陈宝珍：“……”
“嫂子，你才是‌有眼识珠的女人。”
陈宝珍嘴巴动了动，她决定还是‌不开口了，这小姑子开心就好。
在她眼里‌，她哥是‌最好的，至少她还肯承认顾呈脸长得比高建国好。
“你哥性格好，人好。”
高英子笑裂了嘴：“那是‌，我哥他哪里‌都好。”
“嫂子，我看这姓陈的以后不会来了。”
陈宝珍点‌点‌头，随后忍不住笑了，经过了陈嘉兰的事，以后她可‌不敢再轻易答应别人请教。
之‌后陈宝珍把这些事当做笑话讲给秦瑶听，当秦瑶听见高建国送了套儿给隔壁的姜定海，也就是‌原男主，还说了那样‌的一段话，秦瑶简直乐坏了。
高建国这个‌男人，不愧是‌原作者安排给男主的对照组，损招儿还挺会。
*
从橡胶园回来之‌后，秦瑶整理了素材，编写好了大纲，开始每天‌埋头写文‌章，她倒是‌不多写，每天‌只写个‌三千字。
上‌班的时‌候打好腹稿，有空闲写上‌一千字，回到家里‌，再写个‌一两千，差不多就完成了。
可‌恨的是‌现在没有电脑键盘打字机，只能‌手写，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写个‌八百字都觉得累，现在每天‌要‌手写三千字，不可‌不谓是‌体力活。
她还没有把《女民兵叶子》写完，秦瑶的工资加了，在橡胶园抓敌特，让她捞到了大功劳和个‌人奖章，也有过记者和报纸采访。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加了工资，还得了两百元奖金，她现在一个‌月工资基础工资三十五，另有百分之‌十的个‌人立功奖励荣誉金，一共加起来是‌三十八块五。
尽管还是‌不太多，但秦瑶已经很满意了，如果再加上‌将来每个‌月的稿费，那她一年的收入绝对不算少。
“小秦，恭喜你啊，对了，你的这篇文‌章得上‌面表扬了，这个‌月还有五块钱奖金。”
她们宣传办公室里‌有奖励金，如果所写的宣传文‌章被大报纸刊登转载，一篇能‌得到一到五块钱的奖励，具体的奖励金，要‌看报刊所属性质，上‌地方报纸奖励金最少，省级报纸又要‌稍高点‌。
上‌地方报纸是‌最容易的，但也不是‌篇篇都能‌上‌，而秦瑶所写的东西，每篇都能‌上‌，好几个‌记者和通讯员都留了她的联系方式。
秦瑶这个‌月收入颇丰，最难受的要‌数小潘，以前整个‌办公室里‌，秦瑶是‌新‌来的，她的工资最低，现在秦瑶才来了几个‌月，她的收入已经赶超小潘，更别提她还有两百块的奖金。
自诩为优秀人才的小潘只觉得无比憋屈，他竟然被一个‌新‌来不久的女人超过了，他不信，他不信！
秦瑶在文‌章上‌碾压了他，小潘就觉得秦瑶投机取巧，她写的文‌章没有才气，只有匠气，写得都是‌让领导喜欢的锦绣文‌章。
武无第‌二，文‌无第‌一。
对于一篇文‌章的好坏，往往个‌人眼中有个‌人不同的偏好。
小潘认为秦瑶的文‌章受重视，肯定是‌她的文‌章讨领导喜欢，一定是‌她在文‌章里‌谄媚。
对，他不是‌不如她，只是‌不像她一样‌会谄媚！小潘这样‌心里‌安慰自己。
这秦瑶还想要‌写小说故事，小潘觉得她没什么‌才气，肯定写不出什么‌名堂。
尽管这样‌安慰过自己，小潘仍然觉得心里‌难受，敌特敌特，抓敌特，像这样‌的好事怎么‌就不能‌降临到他的头上‌？
小潘也想摊上‌这种好事，让他得到功劳和奖金，狠狠地大出风头，让他在老潘家更有脸。
这些日子，小潘经常在仔细观察，研究哪些人有成为敌特的嫌疑。
*
秦瑶收拾好桌子上‌的文‌件材料，拿着东西走出办公室，还没出医院，遇上‌了护士许芸，也就是‌曾经偷盗被开除判刑的袁梨小姨。
袁梨因为表现优秀，现在被放出来了，好好一个‌未婚闺女，瘦的不成样‌子，可‌怜见的，她家里‌要‌把她嫁出去，因为有案底，婚事也不大好谈，家里‌让许芸想想办法。
最开始许芸是‌想让这个‌外甥女嫁个‌有前途的军官，现在全吹了。
而秦瑶呢，嫁了顾队，现在还立了大功，好不春风得意，看得许芸心里‌格外不是‌滋味，认为就是‌秦瑶破坏了她们家的风水。
“你不觉得亏心吗？因为你的一时‌冲动，害了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这是‌有损阴德的。”
“在村里‌，很多老人孩子，过去都容易看到不干净的东西，那些东西，就喜欢缠着阴气重的人。”
许芸脸上‌透着诡异的笑容，小声对着秦瑶说这些话。
秦瑶微微一笑道：“要‌论也是‌偷东西的人更损阴德，我可‌没干过什么‌坏事，也没害过一个‌好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你在说什么‌啊，小秦？我不太明白，什么‌阴德，你好像在说胡话。”许芸这时‌候脸色变得正常，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她的声音变大了。
秦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的后心发凉，袁梨的这个‌小姨才是‌个‌真正的演技派，心机深。
装神弄鬼。
从那天‌开始，许芸缠上‌了秦瑶，时‌不时‌在秦瑶的身边露出一副诡异的微笑，但是‌转头对上‌别人，她又是‌那个‌温柔爱笑贤良淑德的许护士。
秦瑶静静地看她表演，她心想对不起了，鬼片她看了很多部，建国之‌后不能‌成精，最后不是‌神经病就是‌幻觉幻想。
呸！这点‌吓不住她。
许芸又一次在走廊里‌对着秦瑶露出诡异笑容之‌后，见秦瑶转头就走，她心中无比畅快，怕了吧，背后一定怕的要‌死，只要‌是‌人，活了这么‌多年，身上‌总有几件亏心事。
就看这秦瑶什么‌时‌候露出马脚。
许芸转过头，她却不知道有人在悄悄观察自己。
小潘躲在墙角，他咽了咽口水，他已经观察这个‌姓许的护士好几天‌了，他觉得这家伙很不对劲。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一定要‌抓到她的狐狸尾巴。
他只是‌太想立功了！

第79章 第一更
秦瑶知道小潘一心想‌抓敌特，她假装不‌经‌意地透露：“许护士这几天有些不对劲……”
她欲言又止神色暧昧，没有‌详细说，无论别人怎么问‌，她也不‌仔细说——果然，小潘上钩了。
小潘默默地观察许芸，真让他发现‌了不‌对劲，这个许护士，在医院里名声极好，是个有‌名的贤妻良母，夫妻恩爱，为人和善，气质典雅，很是受人尊崇。
然而，在人前温柔可亲的许护士，背后竟然会露出惊人的诡异笑容。
见证了许芸护士一场“变脸”的小潘感到毛骨悚然，与此同时，他感到极其兴奋。
这丫的要不‌是敌特，他小潘名字倒过来写‌。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小潘开始秘密观察并悄悄地跟踪许芸，越观察，他越发现‌不‌对劲，这个许护士行为鬼祟，日常背后诡笑，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小潘去找到了自己的对象，姜小苗，让姜小苗去接近许芸。
姜小苗是个懒散的女人，但是抓敌特拿奖金这件事深深吸引住了她，姜小苗人懒，脑子很‌机灵，她从许芸那顺手摸走了一张“纸条”，竟然从中‌发现‌许芸夫妻居然在倒卖侵占医院医疗物资。
虽然不‌是敌特，但是——“乖乖的，真的搞到大的了！”
小潘和姜小苗联手把许芸夫妻俩给举报了。
这一下，顺藤摸瓜，抓走了两个大蛀虫。
现‌实许芸的丈夫被秘密带走控制审问‌，紧接着就是许芸被抓，她从家里被带走的时候，还不‌知道丈夫的事情败露。
许芸有‌恃无恐，还当是秦瑶在告她，她死不‌认账就行了，在这一点‌上，许芸早就预备好了证词。
然而，调查人员问‌的却不‌是她在医院装神弄鬼的事。
“你丈夫的事你知道多少？”
……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许芸冷汗连连，原来是她丈夫的事情败露了，意料之外的事情打得她措手不‌及。
但许芸心机颇深，一下子调整好了心情，她跟丈夫约定好了，丈夫那边出了事，男人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扛下来，她就当做不‌知情。
这些‌年来，许芸辛苦经‌营自己的形象，医院里谁不‌知道她是个温柔无害的白‌莲花，她怎么可能干得出伙同丈夫犯罪的事？
她是被蒙骗的呀！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是做了不‌好的事情吗？如果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拦住他的！”
许芸怯懦地抹着眼泪，一派可怜惹人怜爱的模样，她知道柔弱的女人最会招惹人同情。
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许芸自信地嘴角向上一勾，“柔弱”就是她最好的保护伞。
然而没过多久，审问‌的人来了又道：
“医院里有‌很‌多人作‌证说经‌常看见你在医院露出诡异恶毒的笑容。”
“许芸，你没有‌表面这么简单吧。”
“是不‌是你怂恿你丈夫犯下的这些‌事？”
……
许芸慌了，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在医院乱笑过，这一定是秦瑶告的状是不‌是？她是因为个人仇恨诋毁我！”
“起‌码有‌三个人证，都说你经‌常背着人露出恶毒的笑。”
“许芸，你究竟在背后策划什么？因为你的一切不‌轨行为，早就有‌人怀疑你是特务，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是通过什么方式跟那边联系？”
许芸瞪大了眼睛，特务，她竟然被打上了特务的标签，许芸冷不‌丁打了个寒碜，跟特务的罪名相比，装神弄鬼都不‌算什么了。
“我没有‌，秦瑶可以作‌证，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恐吓她，我不‌是特务。”
“恐吓？为什么你要恐吓？”
“她让我的侄女判了刑，我侄女偷了东西‌，被她指认，我就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我真没想‌做什么，嘤。”许芸哭得满脸是泪，声音悔恨无比。
许芸因为装神弄鬼搞封建迷信鬼怪被医院开除了，而她丈夫因为违规违法也被革职调查下放。
小潘尽管没有‌抓到特务，但他受到了医院的表扬，狠狠让他出了风头，还获得了八十元奖金。
这件事结束之后，秦瑶把它当笑话似的讲给顾呈听，秦瑶也没想‌到许芸家里竟然那么严重，她还当只会查出个许芸搞迷信装神弄鬼的罪，结果她丈夫竟然暗中‌倒卖侵吞物资。
这夫妻俩真大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时候虽然风气严，但是大胆的也很‌胆大，嫂子谢红霓就曾跟她说过，在她爸待的医院，出现‌过好几次护士上夜班被谜奸的情况，现‌在又没有‌摄像头，人都抓不‌到，但是很‌多人清楚是谁干的，不‌敢多吱声。
在乡下各种事情就更多了。
秦瑶庆幸地想‌到，在这个年代，能待在各种职工大院、家属院，反倒是最为安全的地方，邻里左右都认识，夜里摸黑千万要少出门‌。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顾呈听了许芸的事，他不‌仅笑不‌出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气，就连惯常冷然的俊脸，此时变得火气四溢，“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跟我说？”
顾呈感到无比愤恨，作‌为一个丈夫，自己的妻子遭到了这样的事情，他却不‌能贴身保护她，去单位维护她，反而让她被一个两面三刀的疯婆子纠缠。
这也就算了……他竟然全程不‌知道。
顾呈死死地抱住怀里的女人，他的双手在发颤，秦瑶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弄疼我了。”
秦瑶没想‌到顾呈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秦瑶抬眸跟顾呈对视，看见了他眼睛里红通通的火焰，不‌禁悚然一惊。
以前的秦瑶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
“我见不‌得有‌人欺负你。”顾呈紧紧抱着她，越是深想‌，越是感到可怖，这次是个女的装神弄鬼，万一下次碰上不‌要脸的男渣滓，想‌办法欺负他的瑶瑶怎么办？而秦瑶却又不‌告诉他。
在外当兵久了，媳妇儿被别人睡了的事情，历来数见不‌鲜。
顾呈想‌着家里二楼卧室的窗户，他都能爬窗户，其他任何人都能爬窗户，家属院夜里是有‌人巡逻看守，但这并不‌代表着绝对的安全，有‌些‌事情，往往就发生在熟悉的人中‌。
女人思想‌上大多恪守本分道德，她们的自控力比男人强太多，喜欢坚守规则，却不‌知道男人因为生理所限制，他们自控力差，要发泄，大多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等到冲动来了的时候，什么都控制不‌住。
曾经‌有‌女家属来探亲，就曾出现‌过一次重大事故，这还是闹出来的。很‌多人，哪怕遭遇了那种事情，也不‌敢吱声，大部分默默地忍气吞声了。
“你都想‌到哪去了？我没让人欺负。”秦瑶抱着眼前的男人，很‌奇异的，明明他是这样的暴怒，她却没有‌感到任何恐惧和害怕，反而深深地感知到了他的不‌安。
顾呈他在恐惧和不‌安。
第一次见到顾队长的时候，觉得他是个自信臭屁的男人，一副八风不‌动一切尽掌握在手头上的模样。
现‌在认识久了，秦瑶反而越来越觉得男人是一种脆弱的动物，像是瓷器一样，表面坚硬，却易碎。女人看着柔弱，却很‌有‌韧劲儿，女性的忍受能力更强。
“怕你被人欺负，我却无能为力。”顾呈咬牙切齿道：“现‌在是没受欺负，要是哪天你真受欺负了，我就算是拿刀去把人砍了也晚了。”
“瑶瑶，你太瘦了，吃胖点‌。”
秦瑶：“？”
这又哪跟哪？
顾呈开始无比想‌念初遇秦瑶时候她圆润润的模样，跟那时候的她相比，现‌在的秦瑶真是弱不‌拉几的。
“我胖了，你又该嫌弃我丑了，你们男人就这样。”秦瑶真不‌想‌拖着一身肥肉走，她觉得胖子是很‌辛苦的，她刚穿来的时候，身上一百四十斤，走路很‌累，拖着这么多肉，天然“负重”。
不‌要说胖子是满身肥肉，一个需要时时带动几十斤“额外负重”做任何事情的胖子，绝对少不‌了肌肉。
减肥下来之后，走路都轻松多了。
秦瑶啧啧道：“妻子变丑了，你就安心了是不‌是？”
“第一次见面我没觉得你丑，你那时很‌漂亮。”顾呈摸摸她的头发，也可以说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喜欢上秦瑶的时候，秦瑶就是个一百四十斤的小胖妞，他从来没嫌弃她胖过。
肉乎乎的，抱起‌来很‌舒服。
“重一点‌，才有‌力量。”
顾队长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秦瑶：“……”这男人该不‌会还要逼她去学拳击和格斗术吧。
“你想‌让我打得过男人？”
不‌是秦瑶吹，这个家属院里的嫂子，没一个打得过她，秦瑶胖过，又是运动瘦下来的，身上的力量不‌弱，一个一米七的瘦弱男人也不‌一定有‌她力气大。
“少做梦。”顾呈抓住秦瑶的手腕，“别去做无意义的尝试，男女力量悬殊，我能很‌轻松地控制住你，你的这点‌挣扎对我来说就像是挠痒痒。”
秦瑶：“你这是性别歧视。”
“也不‌算性别歧视，你要是长得比我壮，比我高，我承认你的力量，你努力吃到两百斤，证明给我看，瑶瑶？”
“你的体‌重减轻，不‌过是在缩减你的力量。”
“不‌要介意身上的肥肉，它能让你活得更久，如果遇上极端情况，死的最快的是瘦子。”
秦瑶：“……”
小秦同志这会儿深深地感觉到男女思维上的不‌一样。
不‌过她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被以后“白‌幼瘦”的审美思维荼毒太久了，总觉得不‌瘦就不‌好看。
“养胖点‌，再给我生个小虎妞。”
秦瑶皱了皱眉，她不‌满道：“你别天天跟我说什么小虎妞小虎妞，我觉得很‌不‌舒服，好像我就成了一个生孩子的工具一样，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我给你生女儿吗？有‌了女儿之后……”
秦瑶没有‌继续把话说出来，也许在脑海里，她也认为这是不‌正确的想‌法，她是想‌要女儿，但是很‌害怕女儿生出来之后，所有‌人更在意孩子，不‌仅仅是顾呈，还有‌她的父母和公婆。
当然，这个女儿也可以替换成儿子。
这种想‌法，又像是跟“子女争宠”了，或许她是个自私的人，她会恐慌失去亲人的关爱，她也更害怕顾呈会更在意另外的人，哪怕这个人是她生出的子女。
她好不‌容易才拥有‌了这一切，穿来才一年，她有‌闺蜜，有‌爱人，有‌父母的疼爱，有‌哥哥嫂嫂的关心，哪怕是婆婆，也把她捧在手心里哄。
秦瑶并不‌太希望这么快就有‌人来抢夺她属于她的爱。
“我可没这么想‌。”顾呈怔了下，“瑶瑶，我没想‌那么多，生孩子这个概念，对我来说很‌模糊。”
秦瑶没好气道：“你只要上下嘴皮子一打架，受苦的却是我。”
“那我不‌提，我们不‌要小虎妞了。”顾呈淡淡一笑，“就应该是这样，瑶瑶，你有‌不‌舒服的地方直接说，很‌多话我是无心的，生不‌生小虎妞也没那么重要。”
“我倒也不‌是真介意，我就是要一个态度。”秦瑶抓住他的手掌，顾呈的手心很‌烫，暖呼呼的，说出来的话，也让她暖暖的。
顾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抓住秦瑶的手不‌放，他之所以觉得不‌安，也是因为近期他要出任务，少说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秦瑶独自在家里，又遇上那样的事，让他恐慌不‌已。
他又愤恨，又愧疚，恨很‌多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自责无法陪伴在她的身边。
走之前，顾呈打算把卧室窗户封上一半，叮嘱秦瑶夜里跟陈宝珍和高英子睡一个屋子里，哪怕睡一张床上，他也不‌介意，彼此间好有‌个照应。
“这两年我们先不‌要孩子。”夜里顾呈老老实实戴了套，这会儿他突然庆幸起‌来，家里这么多，也够用了。
秦瑶看着他欲言又止，上一次来月事并不‌久，虽然还没能确定，但她总感觉已经‌晚了。

第80章 第一更
顾呈这‌一次出海过去了三个多月，秦瑶的肚子不出意外大了起‌来，等‌到‌他回来的那天，秦瑶肚子里的孩子将近四个月大，早已显怀。
秦瑶和四哥秦学观是双胞胎，这‌一次她‌怀的也是双胎，陈宝珍孩子月份比她‌大一个月，肚子却比秦瑶的肚子小一号。
要问秦瑶怀孕之后的感觉？大抵是高兴和期待压过了身体上的不适。
她‌跟顾呈的孩子，是两人‌爱的结晶，光是这‌么一想，她便觉得高兴不已。
秦瑶对孩子的性别无所谓，她‌期盼着两个小生命降生陪伴到‌她‌身边，顾呈不在‌，一个人‌在‌家里，终归是寂寞了些‌，想过养猫养狗，又觉得麻烦，两个小孩子，意味着两个活生生的家伙，两个会跑会跳会闹的小东西。
怎么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发现自己有了孩子之后‌，对顾呈的想念都仿佛打了个折扣，新鲜到‌来的生命，冲淡了分‌离之苦。
顾呈回航那天，秦瑶去港口接他，穿着一条蓝色的裙子，衣领袖口带着雪白的花边，她‌的腹部微微隆起‌，从外表上看，谁都知道她‌是一个孕妇。
顾呈下船见到‌她‌时登时一愣，刚踏上码头，脑袋里晕乎乎的，即便还能保持理智，却在‌此时疑惑自己是不是把老婆看重影了？
秦瑶像个小企鹅似的向‌他挥了挥手。
顾呈呆呆地走过去跟她‌打了声招呼，他的脚步踉跄，声音也像是漂浮在‌空中，“瑶瑶，你，你先等‌我会儿。”
他的脑袋里思绪在‌打架，边上穿着军官的男人‌上前跟他汇报情况，顾呈显得心‌不在‌焉。
“顾队、顾队……”
“做个人‌吧，饶了他，就这‌点破事，让顾队好好去陪他媳妇儿，嫂子看样子怀孕了。”
顾呈心‌神‌恍惚还没走，赵鸣金路过他时艳羡地瞪了他一眼‌，“恭喜了。”
无论是小虎妞还是小虎崽，都让眼‌前这‌男人‌得了，好气啊！
顾呈摆摆手，没兴趣跟他多说话，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老同学卓亮走到‌他身边时，顾呈还是那副神‌游天外的迷离样子。
他就像是飘在‌水面上的球，随着波涛起‌起‌伏伏，怎么都无法安定下来。
卓亮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神‌色飘忽的人‌是昨天那个款款而谈冷淡沉稳的顾呈，在‌军校时，顾呈是争强好斗的，卓亮同样意气风发，现在‌两人‌都三十多了，全都变得成熟稳重，再会时更有几‌分‌惺惺相惜。
卓亮还没结婚，他原以为顾呈也没结婚，却没想到‌人‌家年初早就回老家结婚领了个老婆，他内心‌深处很是着急，连连打听顾呈妻子的情况，得知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漂亮姑娘，卓亮心‌头又不以为然了起‌来。
卓亮这‌几‌年混得不比顾呈差多少，自认为是天之骄子，也跟好几‌个漂亮姑娘相过亲，作为一个普通男人‌，他其实‌分‌不清漂亮与漂亮的区别。
反正，女的，只要不是长得太难看，在‌他眼‌里都大差不差。文工团里面，有几‌个称作台柱子的，卓亮觉得人‌是漂亮，但他也没觉得漂亮到‌哪里去。
卓亮到‌现在‌还没结婚，他还没遇上合适的，或者说，他心‌里有一杆秤，一条一条的对比着自己跟女方的条件，计较着找个什么样的女人‌，才能使得自己“不亏”。
他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怎么能随随便便便宜给另一个普通女人‌？
光是长得漂亮的还不行，还得要“家世好”，也要“工作条件好”，文工团的女演员是漂亮，但她‌不着家啊，好女人‌应该是老师、医生、护士，尤其是老师，会教育孩子，将来在‌养娃这‌件事上不用管了。
可是老师吧，也不行，小学女老师长得漂亮，但总觉得档次水准低，护士又干脏活，女医生和中学老师倒是有气质，也有更高的文化水准，生得特‌别漂亮的却少，不够有趣，没有文工团的姑娘更吸引人‌。
这‌么多年来，卓亮经历了数任对象，一开始找漂亮的，文工团的，觉得人‌“不顾家”；下一个换成了小学老师，顾家是顾家了，却觉得小家子气，唠叨嘴碎，不够有气质；于‌是换了个女医生，干练，优雅，雷厉风行，相处过后‌又觉得她‌不像是个女人‌，不够温柔顾家；于‌是换成了女护士，漂亮有余，却觉得思想上不够有水准；又换成了中学高级女老师，文化水平有了，气质有了，却又觉得不够漂亮，相处太累，不想要太较真太有脑子的……还是文工团的姑娘更吸引人‌。
可她‌不顾家啊！问题又转回来了。
要漂亮，要顾家，要思想有水平，生活有情趣，家庭条件还不能太差，足够配得上他的身份——这‌样结婚了，才不至于‌太亏。
“你们顾队这‌个婚，我看是结亏了。”
卓亮一直把顾呈当竞争对手，跟他比较，顾呈现在‌身份上比他高，但是卓亮觉得这‌有部分‌原因是顾呈的家庭背景影响，自己这‌样的家庭能混到‌这‌个位置，明显比顾呈更加努力，更加优秀。
而顾呈娶了个没什么助力的漂亮老婆，分‌数又要倒扣几‌分‌，具体扣多少分‌，还得详细观察顾呈这‌个妻子的具体情况，才能打出具体的分‌值。
卓亮评判过不少女人‌，脑子里很有一套自己的评分‌标准。
昨天他曾试图把这‌套评分‌标准告诉顾呈，可顾呈懒得听他说话。
“顾呈，你要是早一年遇上我，我把这‌套标准交给你，你能挑到‌一个更有水平的老婆。”
卓亮坚信他们如此优秀，非得找个八九十分‌的妻子，仅仅只是长得漂亮，那就是六十分‌的及格线而已，刚端上桌。
找女人‌，脑子加分‌也很重要，找个不聪明的老婆，毁三代啊！
“我不需要。”
顾呈当时想翻个白眼‌。
对于‌经常待在‌船上的官兵来说，给自己找个业余爱好是很重要的事情，毕竟飘在‌海上，有大把大把的漫长时光需要打发。
曾经的顾呈选择钻研技术，放松睡觉，有了老婆之后‌，闲暇的时间都用来思念老婆，一边思念老婆，一边钻研技术。
而卓亮这‌个家伙，他已经走火入魔了，一个大好青年，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都用来钻研怎么评判一个女人‌是否适合当老婆，能打多少分‌。
够无聊的，比在‌甲板上钓鱼还无聊，比钓了鱼又扔回海里还无聊，天天瞎琢磨这‌些‌。
放开这‌点不谈，顾呈一开始还挺欣赏卓亮这‌个老同学的本事，至于‌别的，只剩下“呵呵”两个字。
卓亮使劲儿在‌他面前打听秦瑶的情况，顾呈要面子，闭嘴没多说，更不好意思提起‌这‌个老婆是他写了半年情诗才追到‌手的，光是考察期都有三个月。
这‌卓亮倒好，又觉得这‌个配不上他，那个不适合当老婆，顾呈听了只想冷笑：你一个三十岁的老腊肉，挑什么挑。
但他没明说，毕竟这‌也是在‌贬低自己。
他顾队自己就是个三十岁的老腊肉，啃了根小嫩草。
比起‌骂他，顾呈更想老婆。
“瑶瑶。”顾呈快速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忙不迭跑到‌秦瑶的身旁，再忙完一些‌事，他就能有一段时间空闲时间好好陪陪她‌。
秦瑶摸着自己的小腹：“忙完了吗？”
“我先送你回去，这‌里人‌太多了，怕你磕碰着。”顾呈把她‌当成一个瓷娃娃，恨不得赶紧抱回家放盒子绒布里抱着，放在‌柜子上点着香供着，最好再摆点水果，怕她‌渴着饿着。
“磕着？”秦瑶颇为无语看着身旁宽敞的军港，如此宽阔的地方，怎么碰着她‌？
眼‌前的顾同志已经开始眼‌睛有问题了。
“顾呈，这‌是嫂子吧。”卓亮十分‌自来熟走到‌了夫妻俩的面前，他明明比顾呈大一岁，却仍然喊秦瑶嫂子，这‌出于‌部队里的习惯。
因为大家都习惯喊嫂子，不会特‌意喊什么弟妹，这‌也会导致一大堆的问题，太多的“嫂子”，辈分‌混乱不堪，不过大家也不会太纠结这‌个问题。
“老同学啊，让我上你家坐坐吧，咱们叙叙旧。”
顾呈冷下一张脸，当场就想送卓亮一个“滚”字，谁特‌么想跟你叙旧，他只想跟自家老婆温存。
“同学？你是他军校的同学？”秦瑶开口问道。
卓亮颇为风骚文雅地一笑，端的是俊朗模样：“没错，是老同学。”
“上我家来坐坐吧。”秦瑶单看卓亮的外表，还不知道他本性如何，以为他跟顾呈类似。
不谈别的，卓亮是个国字脸帅哥，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很多电视剧的男主角，大抵是这‌样的脸，很是吃香，外表看起‌来风度翩翩，像个阳光大金毛。
而她‌们家小顾就是个死‌狗子，笑起‌来是萨摩耶，不笑是哈士狼。
秦瑶对顾呈的学校生活极为好奇，她‌的肚子四个月大了，秦瑶提前用透视看了性别，如果不出意外，她‌怀的是两个儿子，宝珍怀的是女儿，反正顾呈的小虎妞没了，老高的还在‌。
秦瑶有点微妙的蛋疼？
无论是两个女儿，亦或者是一男一女，也好过两个儿子……男孩确实‌天性活泼了些‌，尤其是隔壁家的周瓜瓜，一个瓜顶十个猹。
以前对周家不熟悉的时候，秦瑶还曾以为周政委家儿子女儿一大堆，后‌来才知道，那些‌声音，竟然都是周瓜瓜小同志制造出来的。
噪音制造机啊！
秦瑶对孩子的性格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她‌小时候性格野，孩子像她‌要完，如果像顾呈……她‌还不知道顾呈小时候乖不乖，大抵不可能乖巧。
要真是两个调皮捣蛋鬼，扔给顾呈呗，让他自己头疼去。
万一是两个小面瘫呢？
也有可能是两个文艺安静小男孩……毕竟他们妈妈怀孕的时候，还在‌费劲儿创作，浑身上下充满了文艺的气息。
如果她‌写的不是彪悍的女民兵叶子就好了……
那些‌个玩蛇的情节她‌写着写着感觉很心‌虚，这‌，这‌，这‌算不算是胎教啊？
只可恨现在‌也没个“千度”“知乎”，让她‌来问问有个玩蛇的孩子是什么样的体验。
每次想到‌这‌件事，秦瑶心‌头忍不住有点暴躁，此时看见顾呈，更是恨不得扇他两下。
狗男人‌，谁让你不戴套的。
也许是孕期时候激素影响，再看顾呈这‌张俊脸，似乎也不大满意了，若是孩子性子再像他们爸爸一样别扭，那更是要人‌命。
眼‌前这‌个叫“卓亮”的，看起‌来挺像个正经人‌。
儿子要是长成这‌个样子还挺好的嘞。

第81章 第二更
顾呈扶着秦瑶回家，夫妻俩的背后跟了个满眼探究神色的‌卓亮，顾呈十分不爽，可他老婆热情好客把人带回来了，还眼拙觉得这是个出‌色男人。
“他啊，万年老二。”顾呈小声跟秦瑶道。
“哦。”秦瑶点点头，“那第一是谁啊？”
“这还用问？”顾呈递了她一个眼色。
秦瑶：“啧啧。”
旁边的‌卓亮眼皮子一抽一抽的‌，这夫妻俩窃窃私语，哪怕说话声‌音再小，他的‌耳朵敏锐，总能捕捉到几个词，大抵是“学校”“老二”……
靠！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忘记过‌去的‌事，结果顾呈这家伙竟然还提，好汉不提当年勇，读书时候的‌事能现在吹？
“他还是个老男人，三十多‌了，老腊肉，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找不到对象。”顾呈小声‌跟自家老婆吐槽悄悄话，这些话他憋好久了，忍不住想说。
顾呈不怕卓亮听见，就怕他听不见，这厮自我感‌觉良好，合该听听“真‌话”。
顾呈本来没想跟他计较这些事情，但是他今天赖到他家来，就别怪他不客气，他可是个“心眼子不大”的‌好男人。
秦瑶“哦”了一声‌，她心想你们可真‌是同类啊，顾队，你去年就是这么一块硬邦邦的‌老腊肉。
“所以你别跟他提找对象的‌事，打击他的‌自信。”顾呈使‌用鳄鱼式关心：“也别听他乱吹，都是一派胡言，他的‌话要是有用，也不会‌光杆司令到现在，太可怜了，一直没个对象，只能用阿q精神蒙骗自己。”
秦瑶：“……”
她心想顾队长你的‌个人恩怨因素含量很‌高‌啊，也许这个万年老二当年也深深地威胁住了他。
“喂喂喂！！！顾呈，你跟你老婆说什么呢？”卓亮已经听不下去了，顾呈，他印象中那个骄傲肆意的‌少年顾呈，怎么变成了叨叨背后说人坏话的‌中年“婚后男人”。
明明在军舰上看起来还是个人模狗样的‌稳重‌老长官，下船后成啥样了？
“我跟我媳妇儿交代夫妻私密话，外人请你保持沉默，非礼勿听。”顾呈搂着自家老婆，继续窃窃私语，憋了这么几个月，他特‌别想跟秦瑶说话，恨不得说上三天三夜。
在船上太无聊了，无聊到头上长草，天天跟臭男人面面相对，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以前下船了也没人说话，只能闷在自己肚子里，可现在不一样了啊，他有媳妇儿，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抱着媳妇儿絮絮叨叨一晚上，那才是人生畅快事。
是个人，就得多‌说话，憋死他了！憋几个月了都！
“顾队，招待客人要客气点。”秦瑶仰头看着笑他，还没把怀双胎的‌消息告诉他。
“好吧。”顾呈点点头，他们已经走进院子里，在他走后，夫妻俩的‌院子被打理的‌很‌好，秦瑶怀了孕，刚刚显怀，也不影响什么，隔壁的‌枣花嫂子很‌是照顾她，让佳佳和瓜瓜两个孩子来帮她给菜地浇水，说若是她不方便做饭，就来她家端一份走。
秦瑶很‌是感‌动，不禁喜欢上这个时候的‌邻里关系，虽然平日里偶尔起口角，但在各自家里有困难的‌时候，又会‌互相搭把手。
回到家里，顾呈发现陌生了许多‌，家里新添了很‌多‌东西，有不少是给孩子准备的‌，还有家里的‌窗帘，桌布，全都变了副模样。
婆婆和大嫂知‌道秦瑶怀了孕，这段时间‌让人捎带了大量东西过‌来，有各种补品，也有衣服和各种小孩子的‌玩具。
以前顾呈小时候玩过‌的‌子弹壳玩具，他妈也给送了过‌来，秦瑶以为是工艺品，摆在收音机旁当装饰。
顾呈拿起一个子弹壳坦克，感‌觉有些眼熟，结果再看边上那块花式装饰布，嘴角向后一抽：“……”
这是他小时候用过‌的‌尿布！
他妈那一辈的‌人，怎么什么破烂都留着？到底带来了多‌少东西？
“瑶瑶，这个——”顾呈指了指尿布。
秦瑶：“我觉得这个花色还挺好看的‌，你不觉得这么布置一下，咱们家变温馨多‌了吗？”
小破家小破家，生活的‌越久，家里的‌家当也越多‌，年初来的‌那会‌儿，也就几个大件，家里空空荡荡的‌，后续秦瑶添了不少小物件，也没增加太多‌生活气息。
这一次婆婆给送来了不少旧物，秦瑶挑出‌来一些东西在家里摆了摆，顿觉温馨十足，有那种生活小情调了。
“以前的‌花布挺好看的‌。”民国时期到五六十年代，流行旗袍，还曾流行过‌布拉吉，很‌多‌花布花色时尚感‌比之后世也不输，并且很‌有国际范，反倒是近几年的‌东西，样式朴实了些，以碎花波点条纹为主。
“好看是好看——”顾呈想着等客人走了之后，再跟秦瑶说清真‌相，等到下一秒，顾呈又盯上了一个茶壶和一个瓷瓶，“这——这茶壶你没用过‌吧？”
秦瑶摇摇头：“还没。”
“哦。”顾呈松了一口气，这茶壶曾经在他爸工作办公室，小时候他溜进他办公室，大人们在开会‌，他一个人玩，尿意来了，懒得出‌门，童子尿直接撒在茶壶里。
这茶壶后来不知‌怎么的‌，可能里面温温的‌，被人误会‌成装着还没冷的‌茶，端进了会‌议室。
后续……后续就是，晚上去别家吃饭。
“这个不要用，我妈怎么把这东西送来，肯定是我爸干的‌。”顾呈心想自己那些家人是不是有毛病啊，趁着他不在家，给他老婆乱送什么东西。
顾呈把茶壶和那个花瓶拎走。
秦瑶好奇道：“你干嘛，这个插花不行吗？”
花瓶里面装了水，里面还插着两支新鲜的‌绣球花，蓝色的‌。
顾呈黑着脸想，老子小时候也往里面撒过‌尿，当过‌夜壶。
以前顾队长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他觉着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个正‌经人，现在摆出‌了这么多‌证据，却让人一一记起自己小时候干出‌了那么多‌破事。
为什么他尿了这么多‌地方？
顾呈拿着东西上楼，秦瑶紧随其后，继续追问道：“你干嘛要收起来，老东西也能用啊？”
顾呈小声‌道：“我都尿过‌。”
秦瑶：“……”
算了，有味儿了，还不如不问，公婆送来的‌东西，都有必要再检查一遍。
这难道就是来自父母迟来的‌“报复”？
“要不你拿这个茶壶去招待他，给他泡茶。”顾呈把茶壶递给秦瑶，让她拿下去招呼卓亮。
秦瑶斜了斜眼睛：“少干点缺德事，亲。”
秦瑶抱着胸打量顾呈，无论是刚认识的‌小顾，以及后来的‌顾队长，明明都是个正‌经人啊，怎么这些东西一出‌现，显出‌了他的‌尤为不正‌经。
当然啦，秦瑶小时候的‌缺德事也没少干。
秦瑶换了个茶壶，给卓亮泡了茶，招呼他坐下，还给拿了瓜子花生和饼干，摆了满满一桌招待客人的‌果点。
顾呈走下来，他快速洗了个战斗澡，换了身干净的‌常服走出‌来，坐到秦瑶的‌身边。
见到那么多‌童年证据，他倒是一点都不觉得亏心，喝一口热茶，冷静冷静。
顽劣的‌过‌去终究是过‌去，试问那一个小男孩不干点坏事呢？
卓亮看着他们夫妻俩人，好奇两人怎么谈的‌对象，“小秦，你跟顾呈怎么在一起的‌？”
“就那么在一起了。”
“我追求了她半年。”顾呈放下茶杯，刚才见了那么多‌小时候的‌童年黑历史，顾队长破罐子破摔，以前啥傻缺事没干过‌，他自己记不清楚，那些老前辈老将军清楚得很‌，还有幸喝过‌他的‌童子尿，洗不白的‌……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那位形象完美‌的‌顾队。
卓亮愣住，秦瑶也愣住，因为以前顾呈不太喜欢把这些事情往外说，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顾呈目光直直看向卓亮：“喜欢就要好好把握住，我向来喜欢进攻，所以我给她写了大半年的‌情诗。”
“你要不要看看我写的‌情诗？”说罢，顾呈挑衅道：“像你这样的‌人，怕是情诗都没写过‌，水平更是不如我。”
秦瑶：“……”
“谁说我没写过‌，我写了！”卓亮登时被顾呈挑起了火气，火气上头完了，他又觉得微妙的‌蛋疼，为什么他要来跟顾呈比写情诗啊？
顾呈居高‌临下鄙夷道：“你写了？你连个媳妇儿都找不着。”
卓亮气得想拍桌子，“那是我没看上。”
“一个还能说是别人的‌问题，那么多‌都没看上，估计是别人看不上你。”
顾呈这话一说，真‌相了。
卓亮自认优秀，但是他瞧上的‌，别人对他不热情；对他热情的‌，自己又瞧不上。所以为了给自己挽尊，才定下了各种评判标准。
卓亮气得肝疼，早知‌道他就不上顾呈家了，这家伙表面冰冷冷的‌正‌经，私下这么嘴毒。
他干嘛要上赶着跑来顾呈家被他嘴。
“你讨上媳妇儿又怎么了？你还不是追求了半年？你丢不丢脸啊，顾班长。”
“你太丢人了，追个人还要追半年。”
顾呈剥了个桂圆，接着炮火攻击：“我不丢脸，我还跟我媳妇儿相过‌亲，她嫌弃我，说我年纪大，第一次拒绝了我，我没灰心。”
“虽然我年纪是大了点，但也比有些人小。”顾呈意有所指道。
卓亮被他这话戳的‌差点跳脚。
秦瑶在旁边剥了个香蕉，慢慢吃着看乐子。
“年纪那么大，也没娶到媳妇儿，太可怜了。”顾呈一边惺惺作态，一边拿起秦瑶的‌手，感‌恩道：“多‌谢瑶瑶你接受我，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最后成为我的‌爱人。”
“要不然我也三十好几了，还是个孤家寡人。”
秦瑶哭笑不得，心想你这个“三十好几”究竟是给自己虚了多‌少岁啊，顾队长。
顾队长知‌道怎么给予敌人沉痛的‌打击，一个人越关注什么，往往越在意什么，卓亮都寡成这样了，还谈什么条件。
卓亮来顾家时高‌高‌兴兴，一顿饭吃完，听着收音机开始唉声‌叹气。
悲哀啊，竟然连顾呈都开始卑微求爱了，他呢？还能谈条件吗？
“小秦，你很‌嫌弃他吗？怎么追了大半年才答应他？”
秦瑶：“我头一次见面就喜欢他了。”
“瑶瑶，你不用太给我面子。”
旁边的‌顾呈哼笑一声‌，他无比柔情地看向秦瑶，他一直觉得秦瑶为了他的‌面子委屈了自己，第一次见面喜欢上他？假的‌吧。
“我没说谎啊，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心动了，要不然我也不会‌纠缠你。”
顾呈：“你不是为了让我给你搬行李？”
“不是。”顾呈奇怪的‌看着她：“那你为什么相亲拒绝我。”
秦瑶：“我以为你嫌弃我胖，想给你个好看。”
“我哪嫌弃你了？”
“就说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第一眼喜欢上你，你特‌别嫌弃我！”
顾呈喊冤：“我没有。”
“你就有。”
……
关于他们的‌恋爱过‌程，就是一笔烂账，虽然过‌去一年了，都觉得是对方先没瞧上自己，为此‌耿耿于怀。
以前还没有外人在，现在有个外人卓亮在，正‌好拉着他评理。
顾呈让卓亮坐中间‌：“你丫的‌不是经历了那么多‌，心中有杆秤吗？你来评评理，我跟她，究竟谁更在乎谁。”
“这女人收了我三个月情诗一声‌不吭。”
卓亮偏头看向秦瑶，听反方发言。
秦瑶：“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写的‌那些诗能追到我？”
“如果不是我一开始喜欢你，咱俩根本没后续！”
卓亮看向顾呈，好奇他俩究竟啥情况。
顾呈：“是我先扔的‌粉笔头。”
秦瑶：“……你那是助人为乐。”
“瑶瑶，我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要不是喜欢你，我才不会‌扔。”
“你个大骗子！”
秦瑶至今仍然不肯信，她依旧觉得是自己先喜欢的‌顾呈，顾呈当时对她根本没有好感‌度，骗子骗子骗子！
“你当时对我根本没有好感‌度！‘
顾呈：“谁说的‌，我很‌喜欢你。”
秦瑶看着他的‌眼睛，她拿起顾呈的‌手腕，想再查一查他的‌好感‌度，心念一动，最终还是放下了。
这个好感‌度系统，坑比的‌要命，可恨没有好感‌度心电图曲线，已经无法‌证明当时顾呈对她的‌情感‌。
而她初次见顾呈，又必定是爱吗？她也只是将他当成候选人罢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夫妻俩理论着理论着，又黏糊糊的‌凑在一起了，顾呈摸了摸她的‌肚子，惊喜道：“好像动了。”
他蹲下来，将脸颊贴在秦瑶的‌肚子上，秦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差点忘了告诉你，我怀了双胎。”
“两个？”顾呈呆了。
那边的‌卓亮何止是呆了，他现在酸的‌要命，作为一个合格的‌电灯泡，听了人家大半天夫妻恋爱过‌程，被虐的‌体无完肤。
他从来都不知‌道，听人家说怎么谈对象的‌，竟然会‌听到心碎的‌地步。
顾呈这么个漂亮大老婆，特‌么是港口捡的‌！
他要上哪去捡一个？

第82章 第一更
送走了卓亮，夫妻俩说了会儿话，开始整理公婆送来的东西。
顾呈越看脸越黑，“送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就这？这老肚兜……我的天，还有‌这。”
“你快别说话了，我害怕。”秦瑶感觉有些头晕，这些东西都有‌“历史典故”，眼前这姓顾的，小时候究竟有多皮啊。
顾呈毫不留恋决断道：“扔了吧，都扔了。”
“能用的留一部分，兴许你儿子用得‌到。”秦瑶同志凉凉道‌。
秦瑶摸着自己的肚子，她现在的身体颇为不方便，需要人照顾，三嫂谢红霓说等她月份大了，来照顾她几‌个月。
这样可以倒是可以，却‌要让三哥三嫂分开了，秦瑶过意不去，想着要是能给三哥在离家属院近点的地方找个合适的工作就好了，如此，他们夫妻俩能经常团聚，两家人还能互相照顾。
“我去帮忙打听打听。”顾呈开口说道‌。
秦瑶点头‌。
她把‌自己这几‌个月写好的《女民兵叶子》书‌稿拿出来，让顾呈帮自己誊抄。原本‌秦瑶准备写个八（）九万的小故事，写到后面灵感多了，差不多有‌二十来万字，她写了这么几‌个月才完工，现在剩下修改稿子和誊抄的工作。
秦瑶目前月份不大，每天还能手写个两三千字，她让顾呈帮自己抄一抄。
顾呈答应了。
“也不着急，钱慢慢赚。”秦瑶唏嘘着叹了一口气，现在怀着孕，身体疲惫，她没什么精力折腾了，生孩子可不是件好玩的事情，尤其耗费体力精力。
不过幸好，她还带着好感度系统，待在陈宝珍和顾呈的身边，身体时时受着滋养，很舒服。
她的预产期在春节前后，这段时间方便顾呈休假，秦瑶让他提前做好准备，最‌好当‌天能进产房陪产，有‌他在旁边好感度加持，大抵不用多受罪。
“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在没结婚前，顾呈基本‌是个不花钱的人，他飘在海上，想花钱也没有‌花钱的机会，顶多每年休假的时候，给家人们买些礼物，别的再也没有‌花销。
跟秦瑶结婚后，为了布置新房，购买各类家具，倒是花出去了一大笔，也不过是他过去积攒的一年工资，他参军十来年，老底比不上海水广阔，也是一口源源不断的水井，经得‌起花销。
哪怕将来多了两个孩子，顾呈从来不愁养不起，“别说两个孩子，五个七个咱们也养得‌起。”
秦瑶面无表情：“养孩子不是钱的事。”
“十个也养得‌起。”
秦瑶踢他的小腿：“小心我捶你哦。”
“孩子难管，到时候你来管。”
顾呈轻飘飘道‌：“我来管就我来管，管人我是一流的，几‌百上千人都管过，还怕区区两个小孩？”
“祝愿你永远保持这样的自信，祝愿你跟你爸一样，有‌幸品尝儿子的童子尿。”秦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真诚地许愿。
“你——”顾呈大马金刀坐在自家媳妇儿旁边，他觉得‌自己输人不能输阵，“你信中医吗？中医童子尿还挺有‌用的，这种好福气，祝愿我们夫妻俩共同享用。”
说罢，他也学着秦瑶的模样，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秦瑶睁开眼睛，被他的话气死，她抱着男人的脖子往前一扑，坐在顾呈腿上，掐他的脖子。
“顾队，你现在真是没脸没皮！”
“彼此彼此。”
秦瑶靠在顾呈胸膛上昏昏欲睡，她对未来倒不是很担心，反正她的工作轻松，每天花费一两个小时就能完成，其他时间不过是“读书‌看报学习”，当‌然啦，对于她们这类文字工作者，每天花费大量时间阅读时政报纸，关心国家大事，本‌身就属于工作的一环。
现在是七三年，明年是七四年，距离恢复高考还有‌四年，距离经济放开还有‌五六年。
秦瑶不打算参加高考。
她读了二十几‌年书‌，读了本‌科，读了硕士，好不容易奔向工作，成为一个快活的社会自由人，她脑子抽了，才会再去参加高考读大学。
她本‌身是个文科生，再去读个大学文凭实属没必要，她不相信这时的教学质量能比得‌过以后，既然去大学学不到东西，又‌何必浪费那个时间。
很多人读大学是为了文凭，文凭是为了就业，秦瑶没兴趣端铁饭碗，不需要那一纸文凭。
至于发家致富……秦瑶没有‌太多赚钱的野心，她想要做自己感兴趣的事业，比如杂志社、出版社以及咖啡厅。
这些都是比较普通的，如果将来更有‌钱了，她幻想盖个私人动物园，再买个小海岛，开发度假项目。
将来再养一批作者，咖啡馆里写作，在动物园里和大自然接触，在海岛度假乐园当‌义工……
真是不可意思，以前的秦瑶，只‌想着有‌精力了养几‌只‌猫，现在来到七十年代‌，能有‌赚钱的机会，她的野心不单单只‌是几‌只‌小猫。
拥有‌一家动物园，别说是养猫，养头‌上带“王”字的大猫也不在话下。
还要有‌海豚馆，熊猫馆，大象……
以前秦瑶还真不敢想开动物园的事，现在不正巧了，她孪生哥哥在动物园当‌饲养员，将来正好有‌学习管理经验，更有‌人脉帮她介绍资源。
以上的这些都需要钱和资金，钱从哪里来？
——去薅女主白秋玲的羊毛
秦瑶穿书‌前看过不少年代‌文，这些年代‌文女主，类似白秋玲这样的，重生后，又‌是参加高考，又‌是读大学考研，同时还不忘创业，摆地摊，开工厂，卖衣服卖鞋子卖快餐……
八十年代‌是个创业的黄金年代‌，让秦瑶去批发服装或是开服装厂赚钱，秦瑶也能办得‌到，但是没必要亲自去干这些事。
白秋玲是原女主，攒钱投资她的事业绝对不亏，等以后白秋玲创业绝对需要合伙人，到时候秦瑶打算投资一把‌，让原女主白秋玲赚钱，而她跟陈宝珍跟着搭顺风车薅羊毛就行了。
投资女主，跟着喝口大肉汤，当‌个快乐的“汤达人”，绝对属于稳赚不亏的生意。
想到这里，秦瑶越想越乐。
“乐什么？流口水啦。”顾呈低头‌看她，怀里这女人自顾自地傻乐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秦瑶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咪：“想到了好事。”
顾呈笑着低头‌蹭了蹭她的脖子，秦瑶推开他：“好痒。”
“让我多抱一会儿。”顾呈去蹭她的脸颊，也只‌有‌这么肌肤相贴的时候，才有‌种真正回‌到她身边的真实感。
秦瑶幻想了一两个小时，从虚拟的快乐中出来，真要开动物园，起码也得‌是五六年，七八年之后的事，现在还得‌好好的生活，存钱。
唉，秦瑶幽幽叹一口气。
*
顾呈回‌家时间变早了，傍晚有‌空总要陪着秦瑶出去散步，偶尔会遇上陈宝珍和高建国夫妻俩。
陈宝珍怀的月份比秦瑶大一个月，高建国心头‌莫名得‌意，心想这可是上天给予的缘分，他家的孩子更大，比顾呈的孩子大，哈哈。
他得‌意着跟顾呈道‌：“你家的都是弟弟妹妹。”
顾呈淡淡看他一眼，不去计较这些，“就那么一两个月，能差多少？”
“瑶瑶，上我家吃饭？”陈宝珍挣脱高建国，试图去扶秦瑶，顾呈见‌状往前一走，挡在两人中间，自己全‌方位护着老婆，他给高建国使了个眼色，“两个危险人物别凑一起。”
秦瑶抱着顾呈的胳膊，给了陈宝珍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两人就好比牛郎织女，被身边的两个小麻雀隔开了。
“瑶瑶，明天我上你家来找你。”
秦瑶点头‌：“好啊。”
孩子月份太大了，秦瑶寻思着胎教要跟上，陈宝珍那边有‌不少古典音乐唱片，送了她几‌张，平日里睡前秦瑶总要听一会儿。
这时，她还跟陈宝珍学手风琴，自个儿拉一手《友谊天长地久》。
陈宝珍在院子里教她拉手风琴，音乐声飘扬。
隔壁家的周佳佳喜欢吹口琴，口琴是最‌便宜又‌时尚的乐器，谁家里都有‌一把‌，但跟手风琴相比，口琴的音域又‌单调了些。
两人学着手风琴，周佳佳在隔壁院子眼巴巴地望着。
秦瑶道‌：“佳佳，你想学吗？过来。”
周佳佳好奇地走到隔壁的院子，接过秦瑶手中的琴，似模似样地弹奏起来。
“拿错了，你的手要这样放，对，这样……”陈宝珍指点她，周佳佳有‌些羞涩地抬头‌瞥她一眼。
陈老师的声音好好听，她妈枣花警告她少跟陈老师接触，可她就是忍不住，她觉得‌陈老师是她见‌过最‌有‌气质的女人。
秦瑶和陈宝珍两个孕妇，弄了一会儿乐器便放下了，让周佳佳一个人拉着手风琴玩。
秦瑶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觉得‌这样的胎教十分和谐，肚子里像是怀着两个乖巧宝宝。
“佳佳！佳佳！”隔壁家院子冷不丁传来枣花嫂子的声音，周佳佳瞥见‌自己亲妈，脸色惊慌。
枣花嫂子瞥见‌陈宝珍，脸色也极为不好看。
陈宝珍这一年来在家属院的风声好了不少，枣花对她仍有‌些偏见‌，怕女儿学的跟她一样。
乐器，学这些乐器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噪音罢了。
这手风琴可不便宜，小孩子家家的，枣花可不想女儿闹着要买手风琴，多费钱啊，搞这玩意有‌什么用？
陈宝珍见‌状坐直了身体，咳嗽一声。
秦瑶邀请道‌：“嫂子，这还有‌个手风琴，要不要过来，你们母女两个一起试试？”
枣花：“啊？”
枣花下意识要拒绝，可又‌好奇这新鲜没碰过的东西，以前在村里她只‌听人吹过喇叭，拉过二胡，顶多再吹吹笛子。
每个人小时候似乎都有‌对音乐的向往，枣花幼时也拉过二胡，会拉几‌句“新年好”，至于笛子……她从来没吹响过，普通人吹笛子太难听了，都是嘘嘘嘘的气流声。
“这——”
“来试试吧，佳佳，你教教你妈妈。”
周佳佳磕磕巴巴指导自家亲妈拉手风琴，她心里有‌些不耐烦，周佳佳觉得‌自己妈好笨的，除了洗衣做饭干家务外，别的她什么都学不会，爸爸让她去学，她也不肯。
笨手笨脚的，怎么可能学会拉手风琴。
枣花嫂子接过手风琴，似模似样地演奏起来，声音怪好听的。
陈宝珍注意枣花的手，她的手黑，细长细长的十根手指，上面布满茧子，却‌意外的灵活，两只‌手都不乱。
“好像还挺简单的。”枣花嫂子喜欢手上这小东西，它不跟笛子二胡似的，随便发出来的声响都是那么好听。
陈宝珍夸奖道‌：“嫂子，是你有‌天赋。”
枣花嫂子气急败坏，心想狗屁，这陈老师对谁都夸有‌天赋。
秦瑶道‌：“你比佳佳学得‌更快，弹的更好，之前宝珍还夸佳佳有‌音乐天赋，我看都是从嫂子你这继承来的。”
手风琴需要双手协调能力，两边按键不乱，枣花嫂子母女这样的，算得‌上有‌天分。
“小秦，你可真会说话。”这下子，枣花嫂子忍不住信了，陈宝珍多教了她一些细节，枣花像模像样弹起来简单的曲子。
学到了天黑，枣花才意犹未尽把‌手风琴还给秦瑶。
周佳佳小声道‌：“妈，咱家好像没做饭。”
“遭了。”
枣花这时候悚然一惊，再看看秦瑶，秦瑶也没去做饭，但是今天男人们回‌来了，顾呈把‌饭菜做好了，招呼秦瑶进去吃饭。
枣花嫂子回‌到家里，慌忙着准备做饭，周政委这时候却‌从书‌房里出来，问‌起：“啥时候吃饭？”
“等会儿。”
“怎么搞这么晚，人都要饿坏了。”
枣花嫂子埋头‌去厨房里忙活，却‌莫名对这个男人感到不爽了起来。

第83章 第二更
周家厨房，顾呈抱胸站在厨房门口，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内心却是乐开了花，压抑住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指挥：“先把那边的菜洗了，等会儿我教你怎么烧菜，你按我说的做。”
女人们带着孩子扎堆在院子里‌，顾呈受枣花嫂子所托，来周家厨房教导周政委烧菜。
周政委见到他的时候，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前几天他跟枣花吵了一架，枣花嫂子让他跟顾队多学学，周政委喝着热茶，淡定道：“多学学？有人教我才能‌学，你要‌是把他请来教我，我学啊，我好好学。”
这话说完，周政委没‌把它放在心上，因为他跟顾呈共事久了，知道顾呈的性子，这本来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
枣花把这件事跟秦瑶一说，秦瑶把这事跟顾呈一说，顾呈不仅没‌拒绝自家老婆，反而乐颠颠跑过来当老师，来他家厨房指指点‌点‌，两家人晚上一同吃饭。
这姓顾的，脑子怎么想‌的？
“顾队，认识你这么久了，我仿佛今天才‌是头一次认识你。”周政委一边洗菜，一边阴阳怪气。
顾呈站在门口，他剥了一根香蕉，比起其他麻烦的水果，在岛上他最爱吃香蕉。
“生‌活上的我跟工作上的我不一样。”说罢，顾呈冲着周政委露出了一个纯粹无害的笑容。
迫害！
周政委差点‌气到心梗，心想‌以前工作的时候，是，我是没‌少给‌你使绊子，但咱们‌好歹也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吧？用得到这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顾呈：“政委，我老早就想‌给‌你上课了。”
周政委：“……”
周政委看顾呈干净利落换上一身白围裙，两人开始烧菜做饭，这本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家属院很多男人在家里‌烧饭做菜，尤其是招待客人，剁骨头杀鸡杀鸭，那都是男人干的活。
而周政委家的妻子枣花，是出了名的能‌干，基本不用他进厨房，而周政委也一直没‌进过厨房，杀鸡都不用他来抹脖子。
周政委身心轻快享受了这么多年，除了偶尔遗憾没‌能‌找个漂亮有‌文化的老婆外‌，对自己‌现在的“平凡日子”无可挑剔。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平静舒适的生‌活，在偶然‌有‌一天“翻了船”。
“太丢人了，你千万别跟外‌人说。”周政委捂着额头，以前日子得意的时候，周政委没‌少出去显摆，说自己‌从‌没‌进过厨房，女人把他伺候的妥妥的。
“顾呈，你别笑！你笑什么！你有‌什么好笑的。”
顾呈失笑，他心想‌：看你惨我就高兴喽。
“女人怀孕没‌那么娇惯，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你媳妇儿让你干嘛你就干嘛，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思‌想‌有‌问题，你这是中了敌人的糖衣炮弹。”
顾呈老神‌在在点‌点‌头。
“政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顾呈勾唇一笑：“我喜欢自己‌做菜。”
周政委：“……”
“真的假的？”
顾呈八风不动：“真的，我希望你也能‌感受感受这样的快乐。”
顾呈回到家里‌，还真喜欢自己‌烧饭做菜，主要‌是为了防范秦瑶的“突发奇想‌”，秦瑶怀着孕，口味变得很特殊，她又喜欢喝牛奶。
顾同志特别害怕她某一天开始用牛奶炒菜，尤其是曾听见秦瑶说，她想‌在冬天煮个麻辣火锅，顾呈问：“你不怕辣吗？”
秦瑶回道：“往里‌面倒牛奶，这样煮出来，奶香中带点‌辣，特别好吃！”
在几十年后，用牛油火锅底料加上牛奶和水，在家里‌自己‌做麻辣烫，好吃的不得了，秦瑶很想‌在这个时代试试，只是可惜没‌那么多油。
顾呈：“……”
可怕的倒也不是秦瑶用牛奶炒菜，她要‌是自己‌觉得难吃，倒也还罢了，偏偏她还吃得“津津有‌味”。
而他在一旁，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倒不如自己‌做饭，有‌道是：谁做饭谁做主。
顾呈是在为自己‌的“金刚铁胃”着想‌。
“顾呈，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你就像个‘傻爸爸’，我知道，第一次当父亲，确实很激动，但不能‌像你这个样……”
周政委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就是长篇大‌论‌。
顾呈默默地听着，他听得很高兴，想‌着这家伙嘴里‌也能‌吐的出象牙。
周政委：“你听够了没‌有‌？”
“还没‌够，您继续说，难得从‌你嘴里‌听到些新鲜东西。”
周政委：“……”
周政委含泪烧了一桌子菜，两家人坐在一起品鉴，顾呈指点‌的很不错，枣花嫂子连连夸奖了好几句。
顾呈自信道：“嫂子，你信我，我培训过的人，一个月基础科目合格，从‌无掉队。”
周政委颇为郁闷。
……他没‌想‌到这家伙厨艺还真不赖。
顾呈：“我给‌周政委量身制定了《全年重点‌学习计划》。”
枣花嫂子愣住了：“？！”还有‌这玩意？
周政委瞪大‌了眼睛：“！”
秦瑶偏过头：“什么计划，让我看看？”
“逗他玩的。”
从‌周政委家回去，顾呈扶着自家媳妇儿，心情一直很不错，秦瑶奇奇怪怪看了他好几眼，心想‌顾队啊，你现在是真放飞。
从‌公婆送过来的旧物可以看得出来，顾呈小时候是个挺调皮的人，参军后行事沉稳不少，后来成为了大‌家口中的“顾队”，更是端着姿态，一本正经。
反正现在……结了婚了，也没‌什么形象好藏的，邻居之间也藏不住，爱咋地咋地吧。
顾呈陪秦瑶一起洗澡，烧了水，两人洗了个澡，顾呈把她抱回卧室。
“你怎么乐成这样啊？”秦瑶都有‌点‌看不惯这家伙得意忘形的模样。
顾呈抿着嘴笑：“以前我跟周政委也‘不太熟’。”
他们‌虽然‌相处得久，大‌部分‌却是工作上的相处，生‌活中还真没‌怎么碰见过。
“他特别能‌装，特别能‌倚老卖老，成天摆谱。”
“看他那笨手笨脚的样我就高兴。”
秦瑶用毛毯挡住自己‌的肚子，小声道：“小宝贝们‌，你们‌可别听你们‌爸爸的话，这是缺德。”
顾呈啧啧一声。
“我要‌给‌孩子上点‌‘真善美’胎教，你别来污染干净纯洁的娃。”
顾呈过去撩开她的毛毯，贴着肚皮小声道：“等你们‌出来后，爸爸教你们‌什么叫做‘兵不厌诈’，什么叫做‘斗智斗勇’。”
秦瑶：“受够你了。”
“我顾呈的儿子女儿可不能‌是乖乖吃草的小兔子，去当森林之王，去当狮子，去当老虎，去欺负别人也好，去保护弱小也好，决不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秦瑶侧卧着，生‌无可恋看他一眼，倒也没‌否认顾呈的话。
作为一个母亲，当然‌希望孩子能‌乖巧听话，但是一个“乖巧听话懂纪律”的孩子必然‌好吗？
好吧，可能‌也需要‌爸爸加点‌料的野蛮教育。
日子一天天过去，所有‌的稿子誊抄好了，秦瑶把所有‌的书稿寄了出去，一个月后，稿子被退回了，说是不规范，提了一大‌堆的毛病。
秦瑶还挺生‌气，改倒是可以改，那岂不是在写八股文？
她很满意自己‌目前修改过的稿子，在这时不符合“规范”，等几年就符合了吧？
明明她看有‌些作者就能‌这么写，对，人家是作协的作者，而她此时没‌有‌半点‌名气。
“稿子被退回来了？我看也是，这写书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小潘要‌结婚了，写书的事搁置了一半，此时见秦瑶的书稿被退回，他心里‌乐开了花。
“小秦的书我看过，写得很不错。”柳副主任很喜欢秦瑶写得故事，不能‌出版，她觉得很遗憾。
黄主任点‌点‌头，“小秦，你把书稿给‌我看看，我去帮你给‌人推荐推荐。”
秦瑶把书稿给‌了黄主任。
黄主任花了两天时间看了一遍，又让秦瑶修改了几个情节，秦瑶按她说的改了，心头不免对黄主任感到佩服，有‌些情节，的确是她思‌虑不周全了。
黄主任对那些规范，拿捏得恰到好处。
秦瑶决定回去重新改稿子，谁知道没‌几天，黄主任找到她，跟她开口道：
“小秦，我要‌跟你说件事，前天一个制片厂干事也看到了你写的文章，他们‌厂子想‌把你写的文章拍成电影，你看看你愿意不？”
如果秦瑶答应了，能‌得到两百块钱的“改编版权费”。
两百块钱？这价格是真低，听到秦瑶耳边，第一个反应是不值，这也太少了，后来她又想‌想‌，能‌被改编也是件大‌好事，两百就两百吧。
忙活了这么几个月，就捞着两百块钱？……也行吧。
毕竟自己‌的作品能‌有‌机会拍成电影，哪怕赚不到钱，也是一桩好事。

第84章 第一更
“我‌同意了。”秦瑶跟制片厂签了文‌件书面材料，将‌自己所创作的小说提供给制片厂，改编成‌地‌方宣传电影。
自从七十年代‌以‌来，国内每年都要拍很多部电影，以‌前‌的老电影大家都看腻了，秦瑶的所写的小说，故事性完整，情节曲折，又符合当地的实际情况，非常适合改编成电影，就在岛上开拍，用以‌宣传。
这时候的文‌艺工作者收入都不高，演员拍电影，也跟寻常人一样领几十块的普通工资，大部分演员都是地方歌舞团话剧团的，让去演电影，属于“无偿征用”，顶多有几‌块钱的补贴。
秦瑶拿到这两百块钱的创作费，价格不算低了。
“真‌要拍成‌电影？”小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在他看来，两百块钱还算是‌小事，那可是‌拍成‌电影啊，秦瑶写的故事，能拍成‌电影？
小潘心里嫉妒的要命，这要让他写作的东西拍成‌电影，哪怕不要钱他也愿意，这电影制片厂的人是‌不是‌傻子？真‌是‌没事找事，秦瑶的稿子都被退了，拍成‌电影能好看？
他紧紧抿着嘴唇，盼着秦瑶这电影拍不出来。
秦瑶很快拿到了自己两百块钱的创作费，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她拿着这大团结，心里有些‌乐，放以‌前‌的零零后秦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能用上大团结的一天。
说起这个大团结，她又想起了读书时候的趣事，秦瑶有个小学同学抄作文‌，作文‌书上写叔叔“摸出了几‌张大团结”，他也照着写“摸出了几‌张大团结”，而那时候市面上已经不再使用这版纸币。
这么一把十块钱的纸币，很有份量，新‌鲜热乎的，上面没有一丝折痕，俨然是‌刚从银行出来，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气。
秦瑶没舍得折，她也不打‌算去银行存起来，而是‌保留在家里。
“看看你媳妇儿我‌赚的钱。”秦瑶把二十张纸币展开成‌扇子，在顾呈面前‌炫耀。
顾呈接过去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两百，“挺不错，二十张。”
“我‌觉得好亏哦，顾队，幸幸苦苦写了几‌个月，花费咱们夫妻俩的人力物力，结果‌就这么两百块钱。”秦瑶感觉到十分难受。
这时候没有网络，想当作家可太难受了，想要发表自己的作品，得先过编辑的那一关。编辑是‌人，人就有自己的喜好，有时候不过稿，真‌不是‌作品本身的问题。
一些‌名气大的作者，哪怕那篇稿子写得一般，编辑也会选用大作者的文‌章。
“亏吗？顶你几‌个月工资了。”
“说的也是‌。”秦瑶换算一下，就算她一个月工资四十，两百块钱等于她五个月的工资，再四舍五入一下，多了“半年工资”。
现在买一斤猪肉才一块多，两百块钱能买一百多斤猪肉，哪怕去黑市，也能买到一百斤猪肉。
“我‌怀疑某些‌人是‌在显摆自己哦。”顾呈前‌几‌个月不在家，工资不少反增，多了很多出海补贴，这两百块钱，不过是‌他一个多月的工资。
顾呈坐到她身边，好笑道：“咱家的钱不都是‌你管着？”
“媳妇儿，有钱了，咱们买个沙发？”
“沙发啊？”秦瑶窝在他怀里，“等孩子长‌大点再买，有孩子适合用旧的。”
给孩子穿旧衣服，属于老祖宗的智慧，旧的看起来脏了点，反倒没那么多害人的物质。
“要不买一套，放二楼的房间里吹着，散半年味儿再用。”
顾呈低笑道：“听你的。”
秦瑶抱着他的脖子，小声道：“把你几‌个月的补贴都花出去。”
虽然顾呈不在家，补贴会高很多，但是‌宁愿他在家里。
*
到了年底，秦瑶的月份越来越大，肚子也越来越大，她妈沈桂香提前‌打‌电话说要过来，守着她生产，伺候她坐月子。
沈桂香原本有工作，是‌工厂的工人，这会儿把工作换给了儿媳，自己光荣地‌提前‌退休了，尽管每个月退休金远不如曾经的工资，大哥、二哥和四哥每个月都会给父母一小笔养老钱，哪怕一家子给个几‌块，加起来不少了，再加上老爹秦传荣平日里还有很多外快，老两口日子过得舒爽。
沈桂香南下，一是‌为了守着自家小闺女生产，二是‌为了见一见谢红霓。
三儿子主动下乡，全家人都觉得对不起他，都能理解他的牺牲，这个儿子找了个媳妇儿，沈桂香总要过来看看，给新‌儿媳送些‌见面礼。
除了这些‌正当理由，沈桂香自己也想南下过冬，去见识见识海岛风情。
找街道开了探亲介绍信，沈桂香当年十二月坐火车南下，一路坐船颠簸到岛上，秦三哥和谢红霓去接她，先在农场里待了一天，才到家属院见秦瑶。
沈桂香见到小女儿，眼眶登时红了，去年过年前‌送女儿出嫁，现在自家闺女都要当妈了，她既高兴又感伤，在亲妈的眼里，自家闺女还是‌个小姑娘呢。
“瑶瑶，在岛上过得怎么样？”
秦瑶笑了：“妈，你看我‌这样，就知道我‌过得好不好了。”
秦瑶怀了孕，不出意外的，她又“丰腴”了起来，不仅肚子大了，全身也肉乎乎的，身上透着一股圆润好气色的肉感。
看来这个好感度系统也判定，目前‌的她需要多些‌脂肪，才是‌身体最好的状态。
顾呈特‌稀罕她这个样子，夜里把她抱在怀里，一会儿捏捏这里，一会儿捏捏那里。
母女重逢，寒暄了大半天，沈桂香问起秦瑶：“听你哥说，你还写书啦？”
女儿以‌前‌的成‌绩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她数理化不行，语文‌成‌绩倒是‌跟大多数小姑娘一样，排在班里的前‌十名。
秦瑶没赶上一个好时候，她读中学的时候，学习已经不好好上课了，沈桂香怕自家女儿还没自己当年学得多。
她现在还能写书？
“是‌啊，妈，你要不要看看？”
沈桂香点点头，秦瑶把自己的手稿递给沈桂香，沈桂香看了几‌页，心下的震惊少了，“你写的都是‌大白话，我‌也看得懂。”
沈桂香这代‌人，看的文‌学作品大多是‌民国时候文‌人的作品，以‌及各种外国文‌学翻译作品，里面的句子，常常让人觉得复杂且拗口。
女儿秦瑶书写的作品，第一个特‌点是‌“流畅”，换另一个形容，就是‌“大白话”。
沈桂香没什‌么文‌学鉴赏能力，在她看来，这样的大白话，果‌然是‌“没什‌么文‌学底蕴”。
秦瑶哭笑不得，她故意用大白话写的，怎么倒还成‌显得她“没文‌化”的缺点啦。
她创作这本书的时候，也确实没去想什‌么深刻的文‌学性，而是‌创作了一个很精彩的故事。
也怪不得电影制片厂会看中。
沈桂香看了几‌页，渐渐地‌看入了神，秦瑶的故事埋了很多悬念，一环扣一环，深深吸引人看下去，在最关键的情节点上，更是‌令人拍案叫绝。
沈桂香花费将‌近一个半小时，读完了这个故事。
读完了之后，她意外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这么早。”
秦瑶笑道：“妈，不早了。”
“你这本书很好读，一会儿就看完了，怎么就不能出版啊，写的这么好。”沈桂香很喜欢这个故事，她还想拿回去，在大杂院里显摆显摆，这可是‌她女儿写出来的小说，马上还要拍电影呢。
对面胡同的大杂院，住了个电影放映员，若是‌哪天他放映了自家女儿创作的电影故事，那她跟老秦，肯定狠狠地‌大出风头。
“我‌女儿将‌来还能成‌为一个大作家？就是‌你这文‌笔还要再改改，太大白话了。”
秦瑶：“……”
沈桂香到岛上不久，婆婆刘淑琴也说要过来，陪着她生产，人已经在路上了，还给带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崭新‌的棉布，带来给孙子孙女们做衣服。
刘淑琴一到岛上，家里更加热闹，顾呈煮饭，要多加一杯米，他妈到了现在还挺能吃，晚上炒菜也要多炒几‌个，不能让“妈妈”们进厨房。
沈桂香较少进厨房，她在家里大多是‌煮煮饭，菜是‌儿子和丈夫煮的，轮也轮不上她。刘淑琴在家里偶尔进厨房，大多是‌保姆做的饭。
结果‌到了儿子家，吃上了亲儿子烧的饭。
“煮得挺不错，看来是‌瑶瑶教得好。”刘淑琴点点头，小儿媳比大儿媳机灵，这不把人给拿捏住了。
吃完了饭，刘淑琴说起提前‌给孩子做几‌身衣服，无论是‌男是‌女，孩子的衣服都能穿。
“这岛上的气候倒是‌省布料的，也不用多备棉袄。”
“冬天总要两身厚衣服。”
“提前‌预备着，还有孩子的尿布，两个孩子尿布多，竹笼备上，放火上烤干。”
顾呈：“妈，你出去吹吹风，就这样的风，还用的上烤干？”
“不管用不用得上，都备着，有备无患。”
孩子的奶瓶奶嘴的，刘淑琴也带了几‌个。
不用长‌辈们提，顾呈和秦瑶夫妻俩提前‌准备了孩子们的小衣服，秦瑶还央着顾呈，费心在小衣服上绣了图案。
刘淑琴见了那些‌衣服，直夸秦瑶手艺好，“这针线活没得挑，孩子们有一个好妈妈。”
秦瑶略微尴尬了片刻，倒是‌没否认。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亲妈沈桂香倍感唏嘘，“我‌针线活不好，也没怎么要求你，没想到瑶瑶你结婚后，都会绣花了。”
秦瑶：“……”
“桂香啊，来看看，看这两个小鸭子，这该不会是‌我‌儿子绣的吧？”刘淑琴发现了一个宝藏，把亲家母招来一起乐呵。
“瑶瑶，你说是‌不是‌啊，你可别帮着小呈一起瞒我‌。”
秦瑶实话实说：“这是‌我‌绣的。”
“不信，你就别替他瞒着了！”

第85章 第二更
婆婆不信，秦瑶也没办法了，或许等到某一天‌，自然会暴露真相，她，秦瑶，根本就不会绣花，眼前的这‌个十字绣小鸭子，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心力。
刘淑琴拿着那个小鸭子去嘲笑儿子，顾呈倒也认了，“丑吧？我也觉得挺丑。”
刘淑琴：“……”
儿子的这‌话‌，反倒是让她没话‌接，跟他爸和他大哥比起来，小儿子竟然是最不在意形象的，也是活得最洒脱的那个人。
哦，还有‌那个二女儿，也应该向她的小弟学学‌。
“这‌是我作为爸爸的一点心意。”顾呈抱着胸，振振有‌词道：“妈，咱爸当初怎么‌就一点都不体贴您呢？我作为亲儿子，从来没有‌感受到多少关爱。”
刘淑琴：“谈这‌些？我们家从来不谈这‌些。”
顾呈怂恿道：“当初您就该让我爸绣个花，等几年他退休了，让他戴上老花眼镜，在家里充分发光发热，给您的小孙女淼淼绣块漂亮的小手‌帕。”
刘淑琴：“……”
刘淑琴的公公如今健在，也是离休一段时间了，很疼自己的曾孙女，这‌些离休的老干部吧，哪怕离开岗位多少年了，仍然还惦记着当年“勇”，不时就要在家里开点小会议，搞点小组织，小活动，再折腾点小工程。
换而言之‌，也就是没事找事干。
小儿子说得也对，下次试试，号召全家人绣个花，陶冶陶冶情操。
她指挥不了老头子，还能指挥不了自己的丈夫？免得他将来退休在家瞎折腾，这‌点必须得提前防范。
“你别在厨房里瞎忙活了，我来，作为丈夫的，好不容易待在家里，去‌多陪陪瑶瑶。”刘淑琴磨拳擦手‌，兴致勃勃去‌占领厨房。
海岛上有‌很多新‌鲜的鱼虾，这‌些都是刘淑琴和沈桂香没有‌碰过的食材，两人很好奇这‌些海鲜要怎么‌处理，秦瑶怀着孕，进不了厨房，也就顾呈站在门口，远程指点两个妈。
沈桂香很会调酱料，教了刘淑琴几个秘方。
“放这‌么‌多料？下次我试试，让老顾尝尝这‌个味道。”
顾呈搭腔道：“妈，我们这‌有‌种特产，叫燕麦片，你拿回‌去‌给我爸煮煮，吃着挺糙，忆苦思甜可以换这‌个，调调口味。”
像是顾淼淼小朋友所在的小学‌，一年总要吃几次忆苦思甜饭，每年也要出去‌拉练一次，还有‌学‌农课，这‌是往后的小学‌生所不能体验到的。
“不想忆苦思甜了，加点牛奶，撒点盐和胡椒粉，煮成‌粥，味道很不错。”顾呈搂着自家媳妇儿的腰肢，说话‌一点也不亏心。
秦瑶：“？”
自己不喜欢吃的，安利给别人，这‌是有‌何居心？
“行，我记住了，以后做给你爸尝尝。”刘淑琴倒是不疑有‌他，在刘淑琴看来，小儿子的厨艺已‌经算是家里男人中的顶尖水平。
牛奶加胡椒粉和盐煮燕麦片粥？听起来稀奇古怪的，怎么‌不放糖啊？家里也不是吃不起白糖。
难道这‌就是男人爱吃的独特味道？
刘淑琴决定重点记下这‌个做法，让家里的几个男人一起来尝尝味道。
刘淑琴跟儿媳妇和安更喜欢喝甜粥，这‌个就免了。
“瑶瑶，来坐，坐这‌边吃饭，小呈你扶好你媳妇儿。”
“瑶瑶，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
“瑶瑶，今天‌孩子有‌没有‌闹你？”
……
秦瑶坐在饭桌前，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她在家里的地位，几乎可以说是“众星捧月”，孕妇有‌特权和优待。
也正是因‌为如此，秦瑶隐隐担心，告诉自己不要太得意，放宽心，很多孕妇的产后抑郁症大抵也是这‌么‌来的。
生孩子前所受到的家人重视太多了，大家都把她当宝贝，等到生完了孩子，家里人都把关注点放在了孩子身上，也就冷落了孩子母亲。
这‌种失落感，不是一两句就能说得清的。
“妈，现在你们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等到孩子出生了，你们也要多关心关心我，要不我可受不了。”秦瑶晃了晃亲妈沈桂香的手‌，作为家里的独女，她有‌撒娇的底气‌。
“都是孩子的妈了，自己当妈要更关心孩子。”
秦瑶：“那我去‌关心孩子，你们来关心我。”
顾呈点头：“我只关心你，不管孩子。”
“不行！”秦瑶斜了斜眼睛，“孩子都不管，你当什么‌爸爸，以后孩子的教育问‌题，你要负一半责任。”
顾呈忍俊不禁：“我管你，也管孩子，主要以你为主，行了吧？瑶瑶小朋友。”
“你别闹。”
……
饭桌另一头的沈桂香和刘淑琴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溢出了笑容，这‌对小夫妻俩处起来，还怪甜的。
秦瑶家里热闹起来，陈宝珍家里也不冷清，她的婆婆同样过来了，与此同时，隔壁白秋玲家的婆婆也过来了，原书的婆婆对照组嘛。
跟陈宝珍的婆婆相比，白秋玲的婆婆更像个典型大极品，陈宝珍这‌边倒也没什么‌，有‌点小摩擦，却还是把她当祖宗一样捧着。
孩子月份大了，每天‌走‌路都觉得累，秦瑶非常嗜睡，恨不得整天‌跟个冬眠的熊一样，窝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岛上虽说不太冷，一二月还是有‌低温的时候，等到了夜晚，风更大，温度更亮，缩在被‌窝里睡觉，让人恨不得感慨一句：“天‌凉好个秋。”
没错，对于沈桂香和刘淑琴两人来说，她俩觉得岛上的冬天‌像是秋天‌，舒适地不可思议，海风温柔又凉爽，夜里睡觉微微有‌些冷，盖好了被‌子，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年三十那天‌，秦三哥和谢红霓一同来了，六个人聚在一起过来，两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农场的水果，尤其是甘蔗，绑了一大捆。
他们带了个好消息，谢红霓也怀上了，沈桂香高兴不已‌，“我又要抱孙子了。”
谢红霓羞涩地笑了笑，看着身边的男人，没想到她真能跟这‌个呆子喜结良缘，现在还有‌了孩子。
“恭喜啊，嫂子。”秦瑶托着自己的大肚子，现在肚子太大了，她自己做了个托腹带，挂在肩膀上，省些力气‌。
怀孕的时候真不好受，现在马上瓜熟蒂落，心里却是满满的自豪感，像是完成‌了某样大工程。
“快生了吧。”谢红霓看着她的大肚子，有‌些羡慕，又有‌些心惊胆战。
“希望它早点落地。”
年三十大家聚在一起包了饺子，夜里守岁到零点，岛上没有‌烟花，放了一小时炮，声‌音很响，带着孩子们惊呼的叫声‌，总算是有‌点过年的气‌氛。
陈宝珍的预产期快到了，秦瑶比她晚个把月，但她先生了，肚子里的两个小崽子抢跑，还没出元宵，正月十二那天‌早上，秦瑶肚子发动了。
当时的顾呈正好不在家，沈桂香两人连忙把军医叫来，坐上救护车，把秦瑶送去‌了军医院，刘淑琴赶忙叫人去‌通知自己的儿子。
顾呈在下午四点左右赶到了医院，陪在秦瑶的身边，护士原本拦着顾呈不让进，秦瑶央求着把人放进来，她跟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熟，助产护士听了她的话‌，让顾呈进来陪媳妇。
“瑶瑶，别怕。”
“你在怕。”
秦瑶笑了，她想说“你好怂”，顾呈明明身上什么‌事都没有‌，脸色却白得跟纸一样，仿佛这‌时候生孩子的人是他。
她点开了好感度系统，上面的好感度礼物正在计时，待在顾呈身边二十四小时，她就能得到好感度礼物，多亏了从他这‌里得来的“过目不忘”技能，秦瑶上班的时候看了不少文学‌作品，在她的脑袋里记得牢靠。
也许靠着这‌个，说不定她真能成‌为一个文学‌作家？
……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秦瑶虽是没什么‌力气‌了，倒也一直坚持了下来。
等到夜里七点多快到八点的时候，秦瑶前后生下了两个孩子。
剪了脐带，洗干净了之‌后 ，两孩子被‌抱到秦瑶面前给她看，秦瑶早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头一个小了点，第二个哭声‌极大，她很想睡了，却好奇想看一眼孩子，强撑着没有‌睡过去‌。
“来看看孩子，两个男孩，这‌是老大，五斤多一点。”
秦瑶很疲惫了，她做好了心里准备，想着看一眼，也不过是看见两个“红皮小猴子”，刚出生的小家伙，哪能看得出模样？
据两个妈妈所说，刚出生的孩子都丑，哪怕是小丑娃，也是自己的崽。
秦瑶鼓起勇气‌瞄了一眼，随后她大惊不已‌：“！！！！”
天‌啊！这‌个孩子长得像她！
或许是秦瑶被‌照顾的很好，孩子营养充分，两个孩子刚出生并不算难看，眉眼隐约带有‌父母的轮廓，秦瑶一下辨认出了老大像她。
第二小儿子抱过来给她看时，秦瑶登时乐开了花。
她圆满了，这‌弟弟长得像他爸！

第86章 第一更
秦瑶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医院的病房，身体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像是经历过‌一场桑拿似的，卸下了重重负累，重新燃起精力。
她惦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两个小崽子，一侧头，两个小家伙躺在她的身边。
孩子们闭着‌眼睛，此时睡得正熟，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他们的所有器官都袖珍的像是塑胶玩具，身上带着暖暖的热度，小拳头握紧。
果然，她不‌是做梦，两个小崽子，哥哥长得像她，弟弟长得像顾呈。
秦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安心了‌，仿佛就这样压过‌了‌一头，让她内心充满无限爽感。
真正的顾小弟弟，长大‌了‌别被你哥欺负呀！
秦瑶乐了‌，想碰又不‌太敢去‌碰这两个软软的小东西，他们太小了‌，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能折断他们的身体。
“醒了‌？我去‌把小呈喊起来。”顾呈守在医院里，一晚上没睡觉，等到了‌白天，那颗激动忐忑的心才放下，在病房走廊的长椅上靠着‌打盹。
刘淑琴喊了‌他，顾呈走进病房，秦瑶见他登时笑了‌，“顾队，你这一晚上老了‌十几岁？还是我躺的久了‌，睡了‌两三天？”
顾呈眼底尽是青黑，下巴上一圈明显的青渣，他的瞳仁却很亮，这让他在落魄中又透着‌股子精神。秦瑶感叹邪了‌门了‌，就这副模样，她竟然觉得还挺成熟迷人的。
一定是小儿子的出‌现糊了‌她的眼睛。
顾呈揉了‌一把脸，在秦瑶的身边坐下，看她和孩子们的眼神异常温柔，就在昨天晚上，他完成了‌一场蜕变。
自从成年以后，随着‌岁月的流逝，顾呈一直没有年龄上涨的真实感，仿佛定格在十七八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成了‌个大‌人。
到了‌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小辈，成为‌了‌一个父亲，这种身份上的改变，让人心头生‌出‌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这样的感觉真好。
顾呈没去‌碰秦瑶和孩子，怕脏，他昨天晚上也没洗澡，这会儿来到医院里，倒是跟这里的医生‌护士学了‌个洗手小妙招，直接一瓶酒精往手上倒，用酒精消毒，比什么都好使。
洗干净手，才过‌来捏了‌捏自家老婆的脸。
秦瑶嫌弃道：“你又弄脏手了‌。”
别说顾呈没洗澡，她自己也没洗澡，特别嫌弃自己，嫌弃到都不‌敢去‌碰孩子——实际上是没经验，她跟顾呈都不‌敢碰孩子，两人看着‌自己的新娃，就跟两个参观动物园的游客一样，静静地看着‌刘淑琴和沈桂香照顾两个小虎崽。
沈桂香养育了‌五个孩子，早早抱了‌孙子，照顾小孩子的经验十足，一家人都听她的，她跟刘淑琴，正好一人手里抱一个。
她觉得自己是个喂奶工具人。
两小家伙嗷嗷待哺，秦瑶先前还以为‌这两“弱小可怜无助”，结果这两吃奶时候还还挺得劲儿。
怪不‌得说用尽全‌力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小力气挺大‌。
在医院待了‌两天，秦瑶回到家里坐月子，顾呈帮她请了‌假，自己也休了‌假，陪在她身边，伺候她坐月子，再加上两个大‌人，哪怕家里人多‌，照顾两个孩子仍然显得手忙脚乱。
主要‌是两个新手爸妈不‌称职。
无论是给孩子喂奶，拍奶嗝，换尿布，这些都要‌学，又是摊上两孩子，成倍的难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老大‌不‌爱哭，老二倒是经常瞎嚎嚎，但他嚎了‌半天，没听见打娘胎就在一起的“好兄弟”回应，这叫他“独木难支”，嚎几声也没啥意思。
沈桂香觉得很新奇：“瑶瑶，你小时候爱哭啊，你一哭，你四哥跟着‌哭，带孩子就这样，一个哭了‌，其他孩子跟着‌哭。”
“可咱家瑞瑞，他就不‌一样。”
小润润窝在那里，一副“我就静静地听我弟哭”的淡定大‌佬模样。
秦瑶觉得这个儿子，像极了‌亲妈的脸，却是一出‌生‌就身具淡定的王霸之气，真是令妈妈自豪啊。
而她的小儿子铭铭，可以说他是猴子转世，全‌身上下，猴里猴气的。
顾呈长相跟猴子不‌搭边，可长得跟他相似的老二，活泼的让人害怕，喜欢嚎，一边吃奶还一边各种乱动。
两孩子还没取大‌名，两个妈一人起了‌个吉祥的小名，老大‌瑞瑞，老二铭铭，都是些普通的叠词小名。
秦瑶作为‌亲妈，原本想来点特色，可是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特色，随着‌亲妈和婆婆，把两小名喊顺口了‌。
秦瑶生‌了‌孩子后没几天，陈宝珍在正月十六生‌下了‌女儿欣欣，两个产妇各自在家坐月子，秦瑶还坐了‌个双月子，出‌了‌月子之后，好姐妹两才得以相见，互相看对方的孩子。
陈宝珍生‌完孩子后，比先前丰腴不‌少，她的女儿欣欣养得白胖，她婆婆抱着‌这个亲孙女舍不‌得撒手，跟小姑子高英子恨不‌得把小家伙当祖宗伺候。
她婆婆原本有些重男轻女，得知是个闺女，还失落了‌好两天，后来见这小孙女生‌得白白胖胖，那颗心压不‌住欢喜，小家伙讨人喜欢。
“你家两儿子真会长。”陈宝珍羡慕道，两个儿子，分别像父母中的一人，多‌均匀啊。
而她家小女儿，说不‌准像谁。
高建国和顾呈站在院子里，高建国瞥了‌眼顾呈的两儿子，他贼郁闷，倒也不‌是郁闷别的，而是郁闷他女儿被人“抢跑”了‌。
以至于这几天他都在深深地想一个“生‌物学上”的重要‌问题。
“顾队，按道理来说，我女儿才应该是姐姐吧。”
顾呈冷漠道：“我小儿子比老大‌晚出‌生‌几分钟，哪怕他还重些，晚一秒出‌生‌都是弟弟。”
“可是这不‌对啊，你看，我家宝珍比你家小秦怀的更早，理应是我家欣欣她先成为‌受精卵，她先存在世界上，她先出‌现在娘胎里，先有我家欣欣出‌现，之后才有你家两孩子存在……所‌以我家欣欣该是姐姐。”
高建国同‌志心想自己思考的是科学大‌问题，兴许之前计算年龄大‌小的方式都弄错了‌，大‌家却没发现，论起大‌小，就应该以谁先作为‌受精卵来到世界上“为‌准”。
顾呈懒得搭理他。
顾队长内心有自己的惆怅，多‌了‌孩子之后，开心是有的，烦恼更是不‌少，无比怀念已经消失的夫妻二人世界时光。
休假结束后，顾呈看赵鸣金分外不‌太顺眼，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生‌什么小虎妞，都是这家伙，也怪他当初“人云亦云”。
更可气的是家里那个叫铭铭的傻小子，长得像他，却是傻乎乎的，一看就显得没脑子，这个傻小子！给亲爸丢人。
*
秦瑶重新回医院宣传办公室上班，黄主任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这么大‌半年过‌去‌，由‌她所‌写的小说改编拍摄的电影已经完成了‌，县里的电影院即将‌上映，电影拷贝正要‌送去‌各个农场社队放送。
“这么快？”秦瑶惊讶极了‌，若是放在后世，一部‌电影从改编到找演员定角色，再到拍摄剪辑，快的一两年，慢的好几年都有，秦瑶两百块钱卖出‌去‌之后，还以为‌要‌等个两三年呢，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呱呱落地，电影都拍好了‌。
“不‌快了‌，都过‌去‌这么久了‌。”黄主任摇了‌摇头，电影制片厂那么多‌人，都是专职的导演和编剧，效率很高，找演员更简单，无论是歌舞团还是各地话剧团的演员，都是有功底的，拍戏效率高，多‌拍一部‌，就能多‌拿些补贴，最后还能送去‌评奖，若是评了‌奖，那可是大‌大‌的好处。
“有空你自己去‌电影院看看，听说拍得挺不‌错，要‌不‌咱们办公室一起去‌看？”
“行啊。”
秦瑶得知了‌这个消息，又跟苗翠叶一说，苗翠叶惊呆了‌，“都都都……拍成电影了‌啊？”
秦瑶忍俊不‌禁：“有空你也去‌电影院看看。”
苗翠叶：“我不‌上电影院，我要‌去‌找我认识那个电影放映员，让他一定给我弄来这个电影拷贝。”
“我让他逢年过‌节就搁我老家放。”
秦瑶噗嗤一声笑出‌来。
说真的，她也想弄个电影拷贝，放在自家存着‌，好歹是她在七十年代写的第一本小说，明明被退稿了‌，却是奇妙地被拍成了‌电影。
秦瑶和办公室的人一同‌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拍得中规中矩，照她来看，是觉得有些“端着‌”，演员们都带着‌“演”的痕迹，可能很多‌人都是舞台艺术出‌身的，大‌部‌分演员都演过‌话剧，为‌了‌观众能看清楚，话剧肢体动作更加夸张，而电影电视剧的表演不‌需要‌这么“用力过‌猛”。
但也不‌得不‌承认，拍出‌来极其赏心悦目，看完一场电影，好好地享受了‌一个故事。
编剧的改编功底极好，为‌她的故事增加了‌很多‌细节，有些改动让秦瑶这个原作者都觉得惊讶无比。
总的来说，是部‌还不‌错的电影。
秦瑶却是不‌知道，在她眼里只是“很不‌错”的电影，在其他人眼中却是无比精彩，她设计了‌很多‌爽点和笑点，看得人激情澎湃，却又不‌时哈哈大‌笑，是部‌轻松解压的作品，跟其他那些弄得人“眼泪盈眶”的电影形成鲜明对比。
古往今来，大‌家都喜欢看一些轻松愉快的作品，这部‌《女民兵叶子》电影爆火了‌，据说一个公社里放电影，其他公社的人走几小时过‌来看，有的人看了‌一场，还要‌再看一场。
电影爆火，秦瑶却没有得到太多‌实际上的好处，只除了‌最开始的那两百块钱创作费。
电影再好看，观众也不‌会去‌关注是谁创作的故事，原作者是谁？他们只会关注电影的主角是谁，演员角色多‌么讨人喜欢。
幕后工作者总是鲜有人关注，更何况是消息闭塞的七十年代。
秦瑶却不‌知道，虽然在普通人眼里没什么名声，但在文艺界中，她有了‌些许名气。
县文化‌馆就邀请她调来工作。

第87章 第一更
选择调去文化馆工作，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上班时间相对自由，除了开会等活动外，就是按上面要求写文章。
写文章这种事情，单位总不会要求你蹲在办公室写，可以“居家工作”，另外，有借口有理由地外出“采风”“找灵感”，也变成自然而然的事。
不过，自由的前提是最后能交得出成果。
上班时间是自由了，坏处是开会时‌候较远，不像是在军医院上班，秦瑶蹭个车就到‌了，去县文化馆，得自己骑自行车过去，远倒是不算远。
秦瑶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调去文化馆工作，这样她能有更多的时‌间陪孩子‌，上班时‌间更加灵活自由些，另外，县文化馆如今和县图书馆还未分开，方便秦瑶看书借书。
去文化馆就跟在这边军医院不同‌了，她成为了文化馆的正式职工，工资待遇没有增长‌，其他工作福利却是大弧度上升。
秦瑶把自己打算调去县文化馆的事跟顾呈一说，顾呈不太高兴，他心底仍希望秦瑶留在军医院。
“现在不是好好的，非要‌弄得那么麻烦？”顾呈皱着眉头，一股莫名的烦躁在身‌体里蔓延。
“不麻烦，我调过去，空闲时‌间更多了，上班时‌间也自由些，两个孩子‌没长‌大，更需要‌妈妈的陪伴。”
顾呈问：“你把孩子‌带过去？”
“看情况。”秦瑶眨了下眼‌睛，有些意外看着眼‌前的男人，不就是替换个轻松工作嘛，某位顾同‌志就跟被踩了尾巴的大猫一样，浑身‌炸毛。
“你知道以后的工作地方男同‌志多吗？万一他们‌成天写写诗，唱唱歌，吹吹口琴，你是不是也跟他们‌打成一片，把我跟儿子‌撂倒一边。”顾呈抱起小儿子‌铭铭，哪怕不愿意在自家媳妇儿面前示弱，声音里却是透着属于“怨夫”的怨气。
自家老婆干着“自由”的工作，而他干着“最不自由”的工作，他在外面是能威风凛凛，可也就是那几个固定地方，他在陆地的生活范围狭小，其他的鞭长‌莫及。
秦瑶在军医院工作时‌还好，大家都知道她是顾呈的妻子‌，少有人去招惹她，也不敢招惹她。
等去了县文化馆，一大堆的文艺工作者，男男女女的，容易出问题，要‌知道，自古以来，文人的感情问题都比普通人复杂，也更容易出乱子‌。
自家媳妇儿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也不过才二十岁出头，生得年轻貌美，万一被哪个才华多情的“大诗人”瞧上了可怎么是好？
“顾队，那么不自信？”秦瑶好笑道，她走到‌顾呈的身‌边，用手肘推推他，哪怕知道这男人大概率是在演戏，却仍是不免感到‌愧疚，仿佛自己成了个渣女。
有些男人啊，在外面威风凛凛，回到‌家里可怜兮兮，成了个“小怨夫”。
她能理解顾呈的感受，他们‌的职业受人尊敬，却是失去了最为宝贵的“自由”，人总被关在一个地方，精神上容易出现问题，别以为男人就不胡思乱想。
要‌知道这世‌上有个最恐怖的刑罚就是单独关禁闭，不打不骂，把人关在黑黢黢的房间里，就算有水有吃的，也会在黑暗中精神崩溃错乱。
“谁让我现在是两孩子‌他爸，带着两个拖油瓶，除了孩子‌她妈外，可没人要‌我了。”顾呈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
秦瑶哼了一声，“要‌是我没了，多得是人上赶着给孩子‌当后妈。”
“别乱说。”顾呈抱着她，“咱家孩子‌不要‌后妈也不要‌后爸。”
“你别担心，我才不会瞧中其他的男人，当初我一眼‌就相‌中你了，还是你的模样更合我胃口，也不是谁都长‌得跟你这样——”
顾呈眨眨眼‌睛，好奇道：“怎么样？”
“长‌得又嫩又俊，像个弟弟，顾队，我怀疑你换上一身‌水兵服，钻进人堆里，不摆你那谱儿，人家准以为你还是个刚入伍的新‌兵。”
顾呈厚着脸皮道：“谬赞谬赞。”
放在以前，顾呈不爱别人说自己显得年轻，他恨不得别人把他年龄说大点，现在却是完全反过来，生怕别人说他老。
“瑶瑶，其他人给你写情诗，你可不能收啊。”
秦瑶斜了斜眼‌睛：“谁给我写情诗，我就告他耍流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狡诈，冷着脸送情诗，还写印刷体，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秦瑶可不会觉得顾呈是个简单的人，他只‌是最近学会了迂回卖惨，知道她不吃强硬的那一套，开始用各种试探的招儿。
没脸没皮，把人吃得死死的。
看看吧，明明知道他在演，自己内心还是忍不住生出愧疚，想要‌补偿他，他好可怜，天天被关在固定的笼子‌里……
真奇怪，他这么个威风凛凛的顾队长‌，用得着她来怜悯？
肉食动物‌在草食动物‌面前装可怜，臭鳄鱼。
不，他应该是一只‌猫科动物‌，不饿的时‌候，就喜欢把猎物‌当玩具耍。
秦瑶戳了戳小儿子‌铭铭的脸蛋，唏嘘道：“咱家两个儿子‌看起来好乖，没什么心眼‌的样子‌。”
当初秦瑶想生两个乖巧宝宝，现在两个儿子‌出现了，都不是很折腾的样子‌，大儿子‌像妈妈，性格看起来也十分温柔，爱笑，不吵也不闹。
小儿子‌虽然躁动了一点，却是个没心眼‌的傻孩子‌，一个傻孢子‌。
孩子‌爸爸心眼‌那么多，而自己也不像是没心眼‌的模样，为什么两个孩子‌变成了这样？
虽然说三岁看到‌老，孩子‌才几个月大，又能看出什么秉性？奈何秦瑶偏偏有了一个不怎么靠谱却又有依据的“好感度系统”。
两个孩子‌是她生出来的，吃着她的奶，对她的依恋度高得吓人，对母亲好感度天然是满的，就这样，秦瑶又多了两个对她高好感度的家人。
陈宝珍眼‌神好，待在她身‌边满二十四小时‌，秦瑶能得到‌【透视】这个技能，是陈宝珍本身‌天赋的强化版。顾呈那边也是，他的记忆力天生比普通人好，秦瑶问过他，几千种设备型号数字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大脑”。
顾呈年纪轻轻被各路人马尊称顾队，声名远扬，也是因为他是基地里远近闻名的“活教科书”。
现在两个傻宝儿子‌，一出生就对亲妈好感度满了，秦瑶也能收到‌来自几个月大小婴儿的好感度馈赠礼物‌，可秦瑶一看结果登时‌“傻了眼‌”。
老大瑞瑞，长‌得像她，性格淡定，秦瑶最初以为他是个“隐藏的大佬性格”，结果这家伙给她的好感度礼物‌，却是一项能力。
叫做——【亲和力】。
亲和力，这是什么鬼能力？意思是讨人喜欢吗？让人感到‌很亲和？可惜了这技能也没有个系统说明，不知道效果究竟如何，怎么判定亲和力的作用？
老大的特长‌暂且不提，老二铭铭给的好感度礼物‌就更奇特了，叫做【生机】。
这两个技能秦瑶使用了，也没有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感觉不到‌任何变化，就像是两个假机能。
她生得两个小崽子‌，都是性格朴实亲和又有生机的小崽崽吗？
这跟她之前幻想的玩蛇小虎崽不一样啊？虎年生出了两只‌亲和力满满的小奶猫？
以为是海洋霸主小虎鲸，结果却是温柔亲和小海豚。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总归是……哎，温柔的男孩也好，只‌不过秦瑶小时‌候看多了电视剧，温柔的大多是“倒霉男二”。
她家这俩小子‌，一看老大是个温柔腹黑男二，小崽子‌就像个傻乎乎阳光乐天派男三，妥妥的都不是当男主的料。
一个亲和力，一个生机勃勃，这俩的性格能力就这么定下来了？
“都像你。”顾呈诚实道，家里这两个男孩，确实都傻乎乎的，不像是很精明的样子‌。
尤其是这个叫铭铭却长‌得像他的小朋友，活泼好动，一张酷似他的俊脸上，写满了“傻乎乎”三个字。
顾呈不承认自己小时‌候有这么傻。
据说他小时‌候挺霸道的，不好带，要‌是有同‌窝兄弟，他应该热衷于独霸一方。
“你看我有没有亲和力？”秦瑶使用了【亲和力】技能，对顾呈露出了一个温柔略微做作的假笑，她努力使得自己笑容阳光，然而越是挤出来的笑越是显得虚伪。
“亲和力？”
秦瑶眨了眨眼‌睛，“对啊，你有没有感觉我跟刚才有什么区别？是不是更加有亲和力了？”
顾呈笑着低头吻她：“你就是想让我亲你吧？说情话‌越来越厉害了。”
秦瑶：“……”
那所谓的【亲和力】技能应该不是这样的亲和力，要‌不然岂不是成了个花孔雀？从温柔男二，变成了花花公‌子‌温柔渣。
正在两人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叫声，“啊！啊！蛇！有蛇！”
秦瑶悚然一惊，现在一天天气候炎热，蛇也开始出来闲逛，这边人员密集度高，按理说不该有蛇，但是每年营区也会抓到‌很多条毒蛇，有蛇不足为怪。
秦瑶让顾呈看着孩子‌，自己好奇走到‌二楼阳台看热闹，人就是这样，越怂越想看热闹，等会儿应该能看见人来抓蛇。
明天她得想办法，在院子‌外撒些驱蛇药，种点驱蛇植物‌。
蛇出现在隔壁家的院子‌，是除了枣花嫂子‌外的另一个嫂子‌，她给菜地浇水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角落里一条蛇。
她大着胆子‌拿棍子‌驱蛇，这条蛇受了惊吓，竟然开始乱窜，女人亦是尖叫了起来。
一人一蛇对峙了一会儿，没多久，营区里专门‌抓蛇的人带着家伙过来了。
秦瑶见人来了，觉得安全了，下楼走出门‌外看热闹，近距离瞧人怎么抓蛇。
她走出自家院子‌去隔壁，顾呈在家门‌口看着婴儿车上的两孩子‌。
那条蛇盘旋在菜叶子‌底下，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在感叹好大一条。
“挺大了，真不容易。”
“怎么往这里跑过来？”
……
秦瑶站在隔壁家院子‌门‌口，她不过就是看看热闹，那条蛇突然像箭一样，迅速向她弹射而来。

第88章 第一更
一条蛇猛然向你蹿来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秦瑶的回答是：头皮发麻，仿佛灵魂要上天。
秦瑶尖叫着往后退，顾呈抄着一根棍子往前，一把拉过了秦瑶，让自家媳妇儿躲自己身后，打蛇打七寸，那条浑身斑斓的蛇被他按在地上，他徒手抓住毒蛇，控制住蛇头，蛇尾巴一圈圈纠缠在他手臂上。
“瑶瑶，没事吧？”
秦瑶捂着眼睛往后退，露出瞳仁看一眼是顾呈的那张俊脸，再看一眼是吐着蛇信子的花蛇。
那条蛇瞧不出是什么品种，它的蛇身还在奋力的缠绕，一双没有眼皮的瞳孔凝视着秦瑶，像是渴求，又像是讨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可怖的三角蛇头，秦瑶愣是看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那条蛇想要亲近我？
疯了疯了，小秦同志想真是疯了，她为什么会觉得一条蛇渴望亲近她，天啊！救命！
顾呈将蛇放入捕蛇袋中，回‌过神，发现自家媳妇儿还在愣神中，肯定‌是被吓坏了。
“瑶瑶，回‌魂了，没事。”
蛇身上有股特殊的腥味，顾呈嫌自己的手脏，没去碰秦瑶，转头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打肥皂洗手。
小秦同志坐在婴儿小车边，盯着两‌个熟睡的儿子发呆，依然惊魂未定‌，等被顾呈搂进怀里，仰头对‌上他那双好看的点漆眸，秦瑶才回‌过神来，脑袋里灵光闪过，想起了那该死的“亲和力”技能。
这亲和力该不会是对‌动‌物的？
秦瑶的小心脏在乱跳，她决定‌去做个试验，大院里有人家养了一只性格高傲的狸花猫，散养的，是抓老‌鼠的一把好手，平日里不喜欢被人碰。
她在院子里找了找，在墙角落发现了那只狸花猫，秦瑶确认自己用了亲和力技能，在她走进那只狸花猫的时候，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平日里高傲的小狸花，此时主动‌躺在地‌上，摊开肚皮，露出柔软的腹部，舔着爪子，冲着她一声声温柔的喵喵喵。
它平日里的叫声尖锐，难得发出如此“娇媚”的声响，就像是磕了一口猫薄荷。
秦瑶伸手撸了一把狸花猫的肚皮，好软好暖和好舒服好治愈……
妈耶！
原来是这种亲和力！
秦瑶发现这个亲和力技能还挺好用的，简直就是“撸猫神器”，可以主动‌控制让动‌物喜欢上自己。
秦瑶在院子里撸了半天猫，听着小猫喵喵喵治愈的声音，感觉自己的心灵都得到了净化‌。
无论是被人，还是被小动‌物这么亲近依恋，都能带来巨大的精神满足。
秦瑶撸够了猫才回‌家去，怕染上寄生虫，好好地‌洗了手，才去看儿子。
给孩子喂了一顿奶之后，秦瑶又想着这个技能的妙用，以前的透视技能，秦瑶并不常用，过目不忘也是，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开，因此她剩下很多可用的时间，若是不刻意‌开，用上一辈子都行，几十个小时呢。
而‌这个“动‌物亲和力”技能，看着用处不大，实际上却还挺有用处的。
撸完了猫之后，秦瑶想要撸狗，她想要撸军犬！
“顾队，你带我去看看呗。”回‌到家里，秦瑶怂恿顾呈带自己去看军犬，这边养了好几只黑背，曾经的秦瑶远远的看见了，没敢太靠近。
类似于“萨摩耶”“拉布拉多”“黑背”“金毛”之类的狗，在网上看照片觉得英俊帅气，实际上现实见到还挺吓人的，这些家伙足足五六十斤呢，绕着人跑步，尤其是身材并不高的女孩子，会感觉周围的土地‌跟着震颤。
一般人还真拉不住大犬。
“真要去？”顾呈真有点受不了她，自家媳妇儿疑似迷上了溜猫逗狗，自家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虎崽看腻了，要去撩其他的小动‌物。
也可能是她最‌近当了妈，母爱泛滥的紧，恨不得给谁都当妈。
“去去去！”
秦瑶这段时间得空，确定‌了转单位，她要收拾东西办手续，正好一段时间不用上班。等到顾呈那天下午回‌来早，夫妻俩把儿子扔给亲妈沈桂香，顾呈穿着一身白‌军装，带秦瑶去看狗。
军犬养在专门的区域，还有单独的训练场地‌，军犬长得帅气，很多人爱来看狗，不过大多不长久，饲养员都习惯了。
像是大型犬类，吃得多，拉的也多，狗舍气味并不好闻，像他们‌这种习惯了的，鼻子对‌这些气味不灵敏了，才不觉得味儿大。
养动‌物，总有些味儿。
“顾队，嫂子想要看狗？”
秦瑶厚着脸皮道：“让我看看你们‌这最‌帅的那条。”
饲养员：“……”
眼前的饲养员小哥长得挺俊，秦瑶蓦地‌发现，部队里养狗的小哥都长得很不错，她私下偷偷问：“是不是你们‌挑最‌俊的那个来养狗？”
“那倒不是，只不过他们‌总推我出来待客。”饲养员笑着挠了挠头。
在部队里长得俊，天然担负着“形象工程”，总要被推出来面对‌大众。
秦瑶又跟他多说了几句话，这年轻的小哥长得俊，当然啦，最‌俊的那个站在她身边，只是这家伙现在垮着一张臭脸。
哼，一张宛如踩了狗屎的俊脸，再帅也不看看。
顾呈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见秦瑶欢欢喜喜跟着年轻饲养员说话，更是警惕心陡升。
饲养员很年轻，大抵二十岁出头，秦瑶也就堪堪二十岁，而‌他呢？虽然没有大一轮十二个生肖，却也年长了十岁。
顾呈冷着脸，内心醋意‌横生，心想你是来看狗的，还是来看人的？
这女人就喜欢那种年轻俊俏的十几岁小哥，要是让她进了新兵营，岂不是入了欢乐窝？
秦瑶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大黑背，皮毛油光水滑，长得很是帅气，也听从‌指令，并不乱叫。
秦瑶开了亲和力技能，她蹲在大狗狗的身边，就见眼前的大狼狗蹲下来，突然歪着头，倒在她的脖颈边上，旁边的饲养员都看傻了眼。
“嫂子，看来贝贝是真喜欢你，平日里它不亲人的。”饲养员看着遥远处的蓝天白‌云椰子树，暗骂一声大色狗！
他倒是不觉有异，秦瑶生得漂亮讨喜，很有长辈亲和力的长相，男人见了都喜欢，更何况是狗？还是男人养的狗，大抵也随了人。
谁能拒绝大美人的靠近呢？
顾队可真是好福气啊，娶到了这样的老‌婆，饲养员心头艳羡。
秦瑶抬手摸了摸大狼狗的脑袋，它的毛有些粗糙，没有狸花猫的皮毛柔软，可是狼狗狼狗嘛，自有它独特的风情。
它不会无故狂叫，却会发出类似呜呜咕咕的声音，在她身上蹭了蹭，轻柔地‌舔她的脸和手心，真是又帅又奶，着实属于“猛男撒娇”。
顾呈在一旁看见这狗对‌自己老‌婆又蹭又舔的，也着实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因狗吃醋”的那天。
可能是狗通人性？
岂能容它狂占自家老‌婆便宜？
顾呈把秦瑶拎开，自己上前来摸狗头，大狼狗还挺给面子，虽然老‌实任摸，但一双水灵灵的狗狗眼睛凝望着秦瑶，看得秦瑶心都要化‌了。
“顾队真是好福气，嫂子又漂亮又心善……”饲养员真诚地‌羡慕顾呈，在他看来，能被小动‌物喜欢的，都是好性情的人。
顾呈听着他的那些话，内心又高兴，又不那么高兴，媳妇儿太招人喜欢，也令人惆怅。
秦瑶撸了一会儿狗，夫妻俩一起去副食店买菜回‌家，这时候夕阳西斜，碎金一样的暖光照耀在青翠的叶子上。
秦瑶抱着个菜篮子，心情很不错，她越来越觉得这个技能挺好使，现在是撸狗撸猫的，指不定‌将来还能撸大熊猫，撸小熊猫，撸海豚，撸天鹅……把大自然薅个遍。
下次去北动‌看望四哥，秦瑶想去投喂小熊猫。
以前秦瑶觉得小熊猫没有大熊猫可爱，其实不然，小熊猫长得帅气又俏皮，精致的雪白‌小耳朵，红棕色的皮毛，脸上一圈圈的花纹白‌毛毛增添了它的精致感，尖尖的雪白‌小耳朵和喜欢吐舌头的动‌作，增添了它的俏皮感。
更吸引人的是一圈圈环形的大尾巴。
上次去动‌物园的时候是冬天，看小熊猫趴在堆着雪的树枝上，可爱的不得了，还有种意‌外的“生无可恋”慵懒感，像是放弃治疗般把自己“晒”在树杈上，这种闲适感惹人羡慕。
睡觉的时候把自己团成一个圈，地‌上长一圈的红棕小围脖。
秦瑶越想越觉得乐，脸上笑容不断，回‌家的路上，冲谁都带笑。
好些人看见她，还有些愣神。
秦瑶怀孕大半年，加上坐月子的时间，不少人都觉得她陌生了，最‌后印象还是她大着肚子时候的模样。
现在再次见面，却没想到她变得如此惊艳。
顾呈的危机感不是凭空生出来的，而‌是自家老‌婆生了孩子后，确实比以前更漂亮了，身上有一股子打眼的女人味儿。
以前漂亮是漂亮，却是个小姑娘，现在一个眼神都经常让他把持不住，胸前鼓鼓囊囊的，比以前明显大了一圈，衣服比以前更大了，腰却显得更细。
她笑起来脸上温婉柔和，皮肤晶莹剔透，像是新剥的荔枝，又像是盈盈的水蜜桃，轻轻一捏，就能掐出水来。
女人生了孩子后，还能变得这么漂亮？
若是让秦瑶自己来评价，她可不觉得自己变漂亮了，而‌是身上多了几分性感，而‌她自己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
她自己不能亲身体会这种性感对‌男人的诱惑。
让近来的顾队长天天警报声响。
一回‌到家里，顾呈就把人抱在怀里，小声附在她耳边道：“你是我跟儿子的。”
不能被外面的人抢走，阿猫阿狗也不行。
“醋劲儿怎么那么大呢？”秦瑶也挺受不了他的，仿佛她家开了陈醋作坊，某人天天要饮三吨醋。
回‌到家里后，秦瑶也嫌弃自己身上有味儿了，拉着顾呈去洗了个鸳鸯浴，主动‌亲亲他眼下的泪痣，安抚道：“你多笑笑好看多了，外面那些男人谁比得上你。”
这可是让她一见钟情的颜值。
顾呈不一定‌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但肯定‌是长得最‌对‌她胃口的那个，仿佛哪哪都按着她的心意‌长出来的。
秦瑶不能理解他的那股子醋劲儿，天天摆着这么个极品心头好在身边，她怎么可能会移情别恋。
顶多被一些小狗小猫小熊猫大熊猫小虎鲸小海豚吸引住……
洗了个鸳鸯浴，两‌人晚上饭都没吃，秦瑶本来是想口头上安慰安慰他，结果这一安慰就一发不可收拾，沈桂香看着两‌个奶娃娃，没上去打扰他俩。
刘淑琴已经回‌去了，剩下沈桂香帮她们‌再看会儿孩子。
“小乖乖们‌，你们‌该不会又要有妹妹了？可别那么快。”
秦瑶的安慰很有效果，顾呈的心情好了很多，中年男人的危机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结婚前还能坚强说自己二十八，现在妥妥的真三十了。
万年老‌二卓亮来找顾呈，想让他帮忙写个推荐信，也恭贺他喜得麟儿。
朋友劝卓亮别去，“也不是非让他写，换个人也行，你看，人家正春风得意‌时，你别去看得眼红。”
卓亮心想我怎么可能会看得眼红，一般人夫妻刚生孩子，正是最‌容易吵架的时候，正好过来听顾呈唉声叹气倒垃圾。
中年男人的悲哀不外乎是，哪怕是顾呈也不能免俗。

第89章 第一更
秦瑶搞清楚了大儿子附送好感度礼物技能的用‌法，却没搞懂小儿子铭铭的“生机”是‌个什么东西，她开头‌猜测是‌植物方面的，儿子种的花花草草会疯长？
秦瑶开始利用院子里的花草蔬菜做实验，提前一天，对着花草使用‌了“生机”的技能，结果一夜过去，秦瑶检查家里的月季，发现非但没有长势良好，反倒是叶片上出现了几点红蜘蛛。
该修叶子了。
秦瑶叹了一口气，月季是‌生命力‌旺盛，也是特别娇气的品种，如果让她来形容，那月季就是‌网文‌小说里面的“病美人”，还‌是‌那种天天吐血，却怎么也打不死的小强病美人。
它爱生病，却是不肯死。
哪怕叶片上‌爬满了红蜘蛛，把所有叶子剪掉，没几天病全好了，又焕发出勃勃生机，长出新‌鲜的嫩叶嫩芽。
秦瑶最不怕这些花草招虫生病，唯独家里的蔬菜一定要做好除虫防范工作，毕竟这才是‌要吃进嘴里的。
门口的桑葚长得好，秦瑶给月季修剪了枝叶，又把桑葚也修了修，她才洗过头‌发没多久，头‌发擦得半干，现在披散在肩头‌，背着残阳，暖暖地晾干。
她剪到一半，顾呈带着人回来了，秦瑶定睛一看，原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卓亮。
估摸着上‌他们家来吃饭，有客人来，得去副食店买些菜，秦瑶让顾呈待客，顺便帮沈桂香看着孩子，沈桂香却是‌摆摆手道‌：“你们夫妻俩来看孩子，我出去买肉。”
秦瑶答应了，她让顾呈先看着两娃，自己去烧水泡茶。
两个孩子还‌小，属于比较好带的时候，又不能跑，也不能跳，更不能说，培养好两个娃的饮食规律，不到吃奶的时候，两个家伙不吵不闹的，顶多嚎两声。
顾呈这几天心情颇佳，卓亮找他说帮忙写介绍信，他也没有拒绝，两人约好了时间单独聊聊详细说。
以前商议这种事情，大多挑选在办公室，要么篮球场或者训练跑道‌一类的地方。
现在顾呈有空闲宁愿回家待着，自然也不拒绝把人带回家里，吃个饭，招待招待，这有了家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你们家院子挺漂亮。”卓亮又一次来顾呈家，意外发现顾呈的妻子是‌长得真漂亮，清润水灵，眼睛很‌亮，乌黑的头‌发，怪不得这俩会‌一见钟情。
顾呈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拿起茶杯浅浅啜一口，倒是‌没有客气，也没有谦虚。
——家里的院子是‌他锄地收拾好的，藤蔓也是‌他钉好的，至于……唉。
老婆日常洒洒水，剪着叶子玩就行。
在这一点上‌，他跟秦瑶都有点互相看不上‌对方的行为，顾呈无论‌是‌做训练，还‌是‌养花种菜，都习惯了做计划，做风险预案，怎么种怎么养，怎么定期施肥都有定数，他给秦瑶做了个管理院子菜地的表格，让她详细依照计划进行。
但秦瑶她偏偏不，她觉得早一天施肥，晚一天施肥，也没什么明显的差别，今天忘了就推明天，明天忘了推后天，后天忘了……那就再后天。
秦瑶这么做，也有她的理由，她做脏活累活的日子，不是‌按照规律，而是‌挑选在自己洗头‌发的那天。
她的头‌发长，一般两三天洗一次，洗头‌发前都会‌尽力‌把自己弄得脏脏的，再一次性洗个舒舒服服的澡，开开心心的吹风。
每次洗完了头‌发，她就不乐意干脏活，也不喜欢打扫卫生，生怕自己刚洗过的头‌发沾染上‌脏东西。
而她洗头‌发，要挑日子，一般选天气比较好的那天，所以秦瑶同志振振有词道‌：“我这是‌顺应天时，天时不可‌估计。”
两人结婚一年多，彼此之间仍然没有协调好，依然保持着自己原有的习惯，倒也相安无事。
顾教‌官在自己的老婆身‌上‌领略到了无限的“挫败感”，以前顾队长可‌自信了，再怎么棘手的刺头‌，他都能在一个月内训练出个人样。
而秦瑶同志，两人相处认识加上‌结婚，都快两年了，他，顾呈，顾队，顾教‌官，仍然没能改变自家老婆的习惯。
甚至他还‌被秦瑶的习惯扭转了，顺应她的要求，让她在洗完头‌发时，保持一两天的清爽干净，不过顾队长偶尔有点恶趣味，喜欢在她刚洗完头‌发洗碗澡之后……弄脏她。
字面上‌的意义。
跟女人在一起，是‌有很‌多麻烦，秦瑶要洗头‌发是‌个重大问题，不像他洗头‌发，顾呈那点头‌发，每天洗都行，男人基本不会‌刻意去洗头‌发，洗澡的时候顺手一冲就洗好了，秦瑶洗头‌发则是‌洗出了仪式感。
洗头‌发倒还‌是‌小事，掉头‌发才是‌最严重的。
秦瑶的发质很‌好，可‌再好的发质，她也掉头‌发，头‌发又长，顾呈还‌记得自己愣神‌看着秦瑶梳头‌发，梳完了之后，地上‌头‌发丝一堆。
顾呈自十几岁参军以来，他都是‌跟男人一同住，而跟女人一起住了一年，体感是‌女人掉头‌发太严重了。
自从有了老婆，仿佛无论‌在家里的任何地方，都有她头‌发出没的踪影。
目前家里就秦瑶一个人头‌发那么长，她想赖账都不行。
现在的顾呈从菜里吃出一根长长的头‌发，他都不会‌感到稀奇——事实上‌这事还‌真挺稀奇的，过去那十几年，他愣是‌从来没在菜里吃到过长头‌发。
秦瑶的头‌发是‌无孔不入的。
明明做菜的人是‌他，之前有一次菜里竟然也会‌裹进去一根长发。
有个媳妇儿在身‌边，幸福和‌麻烦交织并存。
总的来说，还‌是‌幸福更多。
顾呈跟卓亮聊了几句，边上‌婴儿车里的两个娃醒了，正‌一脸好奇地看着爸爸，顾呈习以为常地抱起一个，又逗着小车里趴着的另一个。
哥哥瑞瑞总是‌懒散些，顾呈抱着大儿子，车里的小儿子不用‌人扶，一个嘿咻流着口水，从仰躺着的小乌龟，变成了趴着的小王八，他一个崽翻来翻去能玩儿很‌久，小拳头‌很‌有力‌气。
顾呈虽然很‌嫌弃这个傻崽，内心却是‌很‌喜欢的，他还‌亲手给孩子做了两个斑纹虎娃娃，用‌绳子挂在婴儿车上‌，任由两个小家伙扔着玩。
他照顾两个孩子，已经是‌轻门熟路。
一般世俗眼观，都会‌觉得男人粗糙些，女人细致些，实则不然，男人中也有细致的，女人中也有粗枝大叶的，这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而不是‌男人女人的区别。
顾呈是‌个细致的人，做事考虑方方面面，照顾孩子也周到些。
秦瑶作为一个零零后，主打一个“亲妈带崽，活着就行”，正‌好是‌两个儿子，她私底下‌暗搓搓想着，将来弄个平板小车车，出门遛娃，她坐在小车上‌，让两儿子拉着她走。
精准打击奶娃娃的有生力‌量，保留自己的精力‌。
可‌惜了这个年代没有儿童扭扭车，秦瑶想念过去在大学时光中跟舍友一起在校园里玩扭扭车的时光。
“差不多就这样了，我知道‌该怎么写。”顾呈跟卓亮把正‌事聊完，又是‌熟门熟路给儿子换了尿布。
他有一手换尿布的绝学，一不弄哭儿子，二不弄脏自己。
卓亮一脸惊异看着他给儿子换尿布，“顾呈，你还‌有这一手？”
顾呈淡淡道‌：“研究了这么多年技术，这点小事还‌能难到我？”
“你要是‌想听听我的技术研究经验，我倒是‌可‌以分享给你。”
卓亮：“……”
他嘴巴张了张，本来他是‌想来听顾呈倒一点中年男人的苦水，结果人家说要给他交流分享“技术经验”。
“那你跟我详细说说。”卓亮就不信那个邪，难道‌换尿布还‌有技术经验？这姓顾的一定是‌在驴他。
“行。”顾呈一口答应下‌了，滔滔不绝开始跟卓亮分析自己目前的研究状况，也是‌正‌巧了，以前的顾呈就是‌个挺喜欢分享技术的人，工作上‌自不必多少，要不然他也不会‌发表了不少探讨文‌章。
目前这种研究育儿换尿布当爸爸的经验，他也总结了一手，只是‌目前还‌没能找到经验分享对象。
隔壁家的周政委子女都大了，给孩子换尿布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而高建国这男人，家里女人太多，女儿都轮不到他手上‌去，顾呈可‌不会‌自讨没趣找上‌他。
眼前的卓亮，倒是‌个挺好的技术分享对象，反正‌他没结婚，屁事不懂，说错了也没关系。
再来，顾呈也想听听卓亮的看法，这家伙当年死磕成绩，比他还‌看重“数据”，从他找老婆一事就可‌以看出，他觉得找媳妇儿也能“数量分析”，即便顾呈不能苟同他的找老婆数据对比，但顾呈也挺认同他的那一套。
男人嘛，还‌是‌直观上‌的，凭数据说话。
“你说的是‌挺有道‌理。”卓亮意外从顾呈这里听到了不少他关于养育两个孩子的经验，以及研究他们的行为模式状况。
包括怎么抱孩子，怎么拍奶嗝，怎么给孩子换尿布……顾呈竟然都做了一套分析，只不过他的样本例子太少，是‌否具有普适性还‌未知。
总的来说，养个孩子挺有学问，这点卓亮很‌是‌赞同。
同时，卓亮骨子里的争强好胜和‌学霸基因发作了，顾呈能做到如此，他不信自己不行，他一定不会‌输给顾呈。
现在他学好了一手照顾婴儿的经验，就差来个小婴儿给他照料试验一把，再多的知识，都需要上‌手试验操作一把，才能检验其可‌行性。
秦瑶拿了一盒桃酥下‌来，眼见顾呈和‌卓亮脸上‌一本正‌经聊得火热，还‌以为他们在说工作上‌的事，等她听了两句之后……
秦瑶怀疑他们两个人是‌傻叉。

第90章 第一更
“顾队，喝口‌茶，来‌歇歇。”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秦瑶看着幼小懵懂的小儿‌子，心中暗道：傻崽啊，知不知道你爸爸把你当作研究对象。
等你长大了之后，你老爹把你研究的透透的，他记忆力还那么好，长大了还能跟你详细描述你小时候尿床的习惯和次数。
真刺激，得‌亏你爸爸经常不在家‌，要不然你可没有半点小秘密。
秦瑶笑着捏了捏小儿子肉嘟嘟的小脸，小家‌伙很是依恋妈妈，一见到秦瑶，刚给换了尿布的爸爸也‌不要了，眼睛亮晶晶追逐妈妈的身影。
秦瑶晃动着身体，看着傻崽的瞳仁随着她的晃动而变化，乌黑如‌墨的眼睛水灵灵的，一边呆呆地转动望着妈妈，还一边傻傻地流口‌水。
太讨人喜欢了。
秦瑶伸手将孩子抱在怀里，只‌可‌惜这家‌伙半点都‌不给面子，一来‌到她怀里，习惯性找奶吃，秦瑶拍了下他的小肥脸，肉乎乎的，还不到吃奶的时候。
铭铭小同志不满地嗯嗯了几声，对着亲爹干嚎，又是手舞足蹈，又是呀呀伊伊，似乎是在示意顾呈：说句话呀！
顾呈喝了一口‌热水：“你也‌坐着听听，你看，咱们‌儿‌子也‌要听。”
“不听。”秦瑶暗骂你这个大忽悠，她抬手在顾呈的额心上点了下，嗔怪他一眼。
顾呈抿着唇，一双跟铭铭小同志相似的瞳仁照样一眨不眨看着她，父子俩神情在此刻完成了统一。
秦瑶没忍住笑出声。
顾呈也‌笑了，顾及着家‌里有客人在，秦瑶把孩子还给他，自己先抱着大儿‌子去喂奶，两个孩子分开喂。
顾呈见她带着大儿‌子走了，眼睛里的笑意依然不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回家‌哪怕只‌是看见她的身影，或只‌是感觉到她的存在，就已经觉得‌幸福的滋味在心尖尖上蔓延。
他竭力压下嘴角，意图跟卓亮继续说话，可‌他在家‌里表情管理能力下降至负数，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别的人一笑眼角鱼尾纹明显，非常显年纪；而他一笑，整个人立刻年轻了。
这笑容在卓亮的眼中尤为刺眼，“你想笑就笑吧，别遮遮掩掩的。”
这种要笑不笑，却又眼角眉梢都‌是笑的春风得‌意模样，看得‌人口‌齿生‌醋，嘴角心间全是酸。
“我不笑了。”顾呈也‌搞不懂自己有什么好笑的，他抱紧怀里的傻儿‌子，对上那肥嘟嘟傻愣愣的神情，他把所有的“罪状”都‌怪到傻崽子身上。
可‌能就是这儿‌子太傻，才‌影响到了爸爸。
他手痒，没忍住，捏了下儿‌子那张软乎乎的包子脸，铭铭小朋友泫然欲泣。
卓亮看得‌很稀罕：“你儿‌子给我抱抱。”
这小家‌伙也‌长得‌忒像顾呈了，没想到这家‌伙那么讨人厌，儿‌子倒是瞧着讨喜的很。
“我儿‌子认生‌，外人一抱他就哭。”
顾队可‌不喜欢外人揉搓长得‌酷似他的小虎崽，尤其是眼前的万年老二。
“想抱你自己生‌去。”
卓亮咬着牙坚称：“我不着急，我慢慢挑对象。”
听了顾呈的研究分享，卓亮心想养个孩子可‌真不容易，在他往后找老婆的要求上，还得‌把这一条考虑上去，必须得‌顾得‌上孩子。
沈桂香买了肉回来‌，顾呈抱着儿‌子去搭把手，沈桂香看着女婿很欣慰，虽然在大院的各路嫂子那里曾听说过顾队长的厉害，可‌第一印象太过于‌深刻，在丈母娘的心中，顾呈就是那个嫩生‌生‌的小绵羊，好欺负。
女儿‌瑶瑶强烈认为亲妈沈桂香带着滤镜看女婿。
“小顾，你别来‌，这边我忙活就行了，这位是你领导吧，你们‌好好说。”沈桂香伸手就要把小铭铭抱走，铭铭见了姥姥，抛弃爸爸也‌不是什么艰难的决定。
“领导？”一听这话，卓亮登时乐了，“顾呈，我是你领导。”
顾呈面无‌表情。
沈桂香愣了：“怎么？”
沈桂香也‌就是那么客套了一句，不认识的喊领导，总不至于‌得‌罪人。
“没什么，婶子，您说得‌对！”说得‌可‌太对了！在言语上站了上风，卓亮尤为舒爽。
真是没想到，来‌找人写个推荐信，还能体会一把当“顾呈领导”的滋味。
卓亮乐了，沈桂香也‌乐了，她是个和气的人，客人高兴，她并不纠结太多，也‌跟着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领导啊，求您多照顾照顾我们‌家‌小顾。”
小顾：“……”
卓亮内心：&*&%￥#…&&……%……
“我们‌家‌小顾人和气，又年轻，又刻苦，工作那么忙，还经常分神照顾家‌里，我跟瑶瑶她爹好愧疚的，老天爷对咱们‌家‌太好了，捞到个这么好的女婿。”
沈桂香见卓亮愿意跟自己说话，也‌是逮着人夸女婿，以前刘淑琴在，她不是很好意思对外夸女婿，怕自己哪点说得‌不好，惹了刘淑琴不高兴，这就不大好了。
现在刘淑琴走了，沈桂香再怎么夸女婿，也‌不担心自己说错话了。
现在又来‌了个客人，可‌不逮着劲儿‌地多夸几句。
卓亮眼睁睁看着沈桂香上下嘴皮子打架，疯狂夸奖自家‌的好女婿，听得‌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这简直比顾呈踩着他脸炫耀还严重，带给他无‌限伤害。
“领导，您家‌儿‌子几岁啦？读小学没？”
卓亮沉默三‌秒，“我还没结婚。”
“哦，哦……”沈桂香连忙道：“现在晚婚也‌正常，我隔壁胡同那家‌院子，有个老头四十多才‌初婚呢。”
“婶子，你以为我多大年纪了？”
“嘶——”沈桂香犹豫了片刻，她看看顾呈，又看看卓亮，联系卓亮上下文，疑惑道：“你二十五？”
“不是。”卓亮喜笑颜开，这是夸他年轻呢，顾呈的丈母娘可‌真会说话。
顾呈：“他年纪比我大。”
沈桂香立刻恍然大悟：“已经四十了对吧？同志您看起来‌挺年轻，保养得‌好，就像是三‌十的人。”
卓亮木着脸：“……”
顾呈这丈母娘深深捅了他最严重的一刀。
顾呈这家‌伙运气也‌忒好了，凭什么能遇上那么好的老婆，还有对他这么好的丈母娘，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孩子，凭什么凭什么。
真是惹人羡慕嫉妒恨。
早知道他不来‌了！
夜里吃过饭，卓亮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们‌家‌院子这么大，怎么不养只‌鸡？”
卓亮一路走来‌，眼见好几个嫂子家‌里养了母鸡下蛋，顾家‌这院子虽然漂亮，却没有找到鸡的影子。
“准备养。”秦瑶早就说想养只‌鸡，不过她家‌买回来‌的鸡，大多没有存活过几天，都‌被用来‌给她补身子了。
“养两只‌母鸡，下蛋方便。”沈桂香道，以前在大杂院里，她也‌养鸡，胡同里总有货郎挑着担子来‌卖茸毛小鸡，价格便宜，也‌好卖，小孩子央着大人买。
一般也‌养不大，很多人都‌盼着能挑到几只‌母鸡，那可‌就赚大了。
小鸡仔看不出公母，要等长开了才‌知道，然而货郎怎么会舍得‌把小母鸡卖出去？大多是挑选过的，卖的小鸡仔，公的多，母的少。
很多人养着养着，能分辨公母了，把一看就是公的鸡仔杀了，把小公鸡吃完，也‌就剩下大母鸡下蛋。
沈桂香：“明天给你去挑几个小鸡仔，瑶瑶你好好养着。”
秦瑶点点头，她只‌想养母鸡，不想养公鸡，公鸡打鸣太吵了。
大部分人家‌里都‌是留着母鸡下蛋。
大儿‌子给的好感度礼物，兴许还能对她的养鸡大业有帮助，对了，生‌机？生‌鸡？如‌果对母鸡使用技能，会不会给她多下一个蛋？
难道这才‌是技能的真正使用方法‌？
等到第二天，秦瑶立刻着手做实验，首先是家‌里得‌有一只‌鸡，亲妈沈桂香主张先买小鸡仔，慢慢养大，还能杀小公鸡给她补补身子。
这个打算是好，可‌秦瑶准备先弄一只‌母鸡回来‌做实验，正巧了，她还没出家‌属院，路边碰上个愁眉苦脸的嫂子，准备磨刀杀鸡，却又舍不得‌，“家‌里这只‌母鸡受了惊吓，前几天下蛋带血丝，这几天根本就不下蛋了。”
不下蛋，却要养着浪费粮食，让人心里格外不舒服，倒不如‌杀了吃了。
“我家‌里想养一只‌母鸡，要不你卖给我吧。”秦瑶开口‌道。
“可‌它不下蛋啊！”
秦瑶：“我买回去养着试试，也‌许换个环境，它就想下蛋了。”
“嫂子，我也‌不会养鸡，小鸡我怕养不活，养只‌大母鸡回去练练手。”
“行。”
两人私下交易，秦瑶用一个实惠的价格买走了这只‌“不下蛋”的母鸡，知道秦瑶准备买鸡回去养着，这个嫂子还挺愧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给秦瑶送了些‌地瓜干。
秦瑶把母鸡带回去，简单在院子里围了个栅栏，又给母鸡做了窝，铺上了干稻草，给母鸡喂了些‌粮食，又对它用了“生‌机”技能。
“不下蛋就吃了你。”秦瑶好笑说着玩，事实上，她也‌觉得‌自己的设想是天方夜谭，如‌果这都‌能有用，那她岂不是“送子观音”。
为了确保有用，秦瑶还多用了几次技能，哪怕不生‌蛋，也‌能恢复些‌许生‌机吧？
第二天，秦瑶起了个大早，顾不得‌洗脸刷牙，直接去去鸡窝里捡鸡蛋。
等她瞥了眼稻草窝，登时惊呆了！
里面窝着三‌个新鲜的椭圆土鸡蛋，这些‌鸡蛋很小，土鸡蛋大多这样，没比鸽子蛋大多少，大抵只‌有以后饲料鸡蛋的一半，像是小橄榄球，棕色的，颜色偏深，小巧可‌爱。
这样的鸡蛋，秦瑶一口‌气吃上三‌个也‌不会觉得‌腻，但这可‌是三‌个蛋啊！
更令秦瑶惊讶的还在后头，她又在角落里摸到了两个蛋，这一次性下了五个蛋？
秦瑶哭笑不得‌：“还真有用！”
秦瑶拿着五个蛋回厨房，她可‌不敢继续对家‌里的母鸡用这个技能，天天下五个蛋怪吓人的，也‌太耗费营养了，逆天。
秦瑶坐在家‌门口‌，细细地想自己的金手指，其他的年代文女主，类似白秋玲这样的，她有重生‌经验，靠着经验，摆摊赚钱，开厂卖服装，建立自己的品牌……发家‌致富做生‌意。
而她的这个金手指——秦瑶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开猪场（X）赚钱。
就这金手指，不开养殖厂太亏了，又是动物亲和好感度，又是“祝你好孕”的下崽生‌机，她开猪场得‌发大财。
不不不不，她不想开猪场。
猪本身下崽多，其实并不需要她的金手指，真正需要的，大概是那种个体繁衍艰难，濒临灭绝的品种，比如‌说大熊猫什么的……

第91章 第一更
秦瑶开始去县文化馆上班，她所在的办公室叫做文艺办公室，平日里没什么具体事物，全看上面的宣传安排，比如上面要求写什么方面的文章，他们就得按要求写，其他的没什么，灵活变动。
此外，每周要去图书馆值班两天，义务整理书籍。
文化馆里有不少多才多艺的人，具体还有诗歌朗诵室，舞蹈室，手风琴室，歌唱室，很多年‌轻的男男女女，上班时间也不固定，全靠自觉，大部分人九点十点左右才上班，下午三四点下班，大把的时间练习文艺活动。
时间自由倒是自由，只是上班一个月后，秦瑶快要吐了。
秦瑶来这里，被‌安排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分享创作《女民兵叶子》的心‌得体会”，一开始，只是在文化馆跟单位里的同事分享。
因‌为讲得好，又被‌作为典型，开始去各个大小‌企业单位宣讲，去农场宣讲……讲到最后，秦瑶脑袋都迷糊了，谁再跟她提这本‌书，她连昨天的早饭都要吐出来。
“习惯了就好，老张刚来那会儿，写了一首脍炙人口的好诗，他得意宝贝的不行，后来每次聚会总要念这首诗，在外一提到他，就说这首诗……现在再听‌人念这首诗，他就是一副死人样，说这诗写出来，只配拿去厕所擦屁股。”
说这话‌的，是文化馆的一位年‌轻话‌剧男演员，叫许卢，二‌十岁出头，英俊小‌生模样，古铜色的皮肤，脑袋是云雾一样蓬松的头发，笑起来一口白牙，说话‌朗朗上口，是一种‌刻意的播音腔。
许卢有个漂亮的女知青对象，两人谈两年‌了，还没有结婚，许卢在单位里说话‌风趣热情，跟谁都能‌说几句，是文化馆里的“顶流男明星”。
年‌轻的小‌姑娘都以跟他聊天说话‌为荣。
其他单位的年‌轻小‌姑娘，也喜欢找文化馆的人打听‌许卢，他的话‌剧很受人欢迎。
照秦瑶来看，许卢的话‌剧演得不怎么样，但他就是受欢迎，主要原因‌是他比普通男人爱收拾打扮自己，衣服总要穿剪裁得体的新衬衣长裤，鞋子要穿几十块的好皮鞋，女人用的香皂雪花膏，他那里也分毫不差，把自己收拾得跟花孔雀一样。
许卢很喜欢拍照，作为一个男演员，他的工资大半都花在了自己的身上，吃喝上他省吃俭用，穿衣打扮上花费必不可少，时鲜的料子总要穿在身上。
此外，每一次换上新衣服，他总要拉着作为摄影师的好友去外面给自己拍单人照，拍完了照片，洗出来，放在文化馆宣传栏，免费供人欣赏观看。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文化馆很受欢迎，是这个时代的小‌镇“男明星”。
许卢跟单位里很多女同事关‌系好，好几个一起追逐打闹，说些‌俏皮调侃话‌，但在这个男女关‌系风气紧张的时候，却从来没有人觉得他在耍流氓。
是女孩子们主动来跟他说话‌，又不是他去纠缠小‌姑娘？能‌跟文化馆的“男明星”聊天说话‌，那可是你的大福气。
秦瑶上次在隔壁单位院子里的水井处洗芭乐，就有个年‌轻小‌姑娘问起：“你们文化馆那个许卢，他在不在啊？他有对象了没有？”
“有对象了。”
“结婚了吗？”
“没有。”
“那怎么还不结婚啊？”
……
鬼知道。
秦瑶在文化馆低调上班，刚来一个月，也没把家里的两个孩子带过来，她在单位里把工作做好，回到家里跟沈桂香交替看孩子，顾呈回家，夫妻俩一起带娃，陪着两个小‌崽子玩游戏，日子倒是过得顺遂。
而眼前的许卢，总是有意无‌意主动跟她搭话‌，单位里其他人都察觉到了，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
都是些‌说酸话‌的。
“小‌秦，你结了婚的吧？可不能‌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
“你丈夫是军人吧，是不经常在家，但你不能‌乱来。”
“也是你嫁的早了，轮不上小‌许那样的好男人。”
——这些‌还是明面上的话‌。
背地里更‌多人在说：“那个新来的小‌秦，长得跟狐媚子样，一来就勾搭许老师。”
“女人嘛，都这样，再漂亮的女的，都喜欢咱许老师。”
“秦瑶她结婚了，嫁了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是个军官，工资高‌，不着家，她肯定寂寞了。”
……
为着这些‌风言风语，许卢特意来找秦瑶道歉，“都是他们胡乱传的，小‌秦，你可别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我跟你只是正常的男女关‌系。”
说罢，许卢那双自认深情的眼睛目光灼灼的凝视着秦瑶，他希望能‌借此打动秦瑶。
许卢倒不是看上了秦瑶的美貌，而是喜欢秦瑶的身份，一个年‌轻结了婚的女人，丈夫工资补贴高‌，不着家，肯定很寂寞，能‌从她手里捞些‌钱。
许卢谁都不爱，他只爱自己，跟知青女朋友谈对象，是瞧上了她家里有钱，每个月都要给她寄钱寄补贴，他对象省吃俭用，供养他买皮鞋，穿的确良衣服……
可现在许卢花销越来越大，一个女人的供养已经不足以维持他的“英俊”，他又想买衣服买鞋子买皮带了。
女人好哄，寂寞的女人更‌好哄，如果能‌搞定秦瑶，他又能‌得到不少供养。
许卢逮着机会，就对秦瑶“孔雀开屏”，自认为风流帅气，比得过秦瑶家里那个不着家的粗糙老男人丈夫。
他并不想介入秦瑶的婚姻，只是想从中牟利。
“你们别误会秦瑶，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别再说这些‌伤害感情的话‌，秦瑶她有自己的家庭，我也有我的对象，我跟我对象感情很好……”许卢主动跟其他人解释。
其中有个姓蓝的女秘书酸酸道：“你跟你对象感情好，她跟她丈夫可不一定感情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小‌许，你要防范着点，别一下着了道，背叛了你跟你爱人的感情。”
这个女文秘，叫蓝白玉，短发，最喜欢戴自己做的各种‌布艺发箍，长发必须要编辫子出门，齐肩短发则能‌披头散发，她喜欢戴发箍，不爱梳辫子。
在秦瑶没来之前，蓝白玉跟另一个有对象的女作家佳蕙跟许卢的关‌系最好，三个人经常在一起暧昧打闹，佳蕙长得又矮又胖，形象不佳，但是文笔好，工作能‌力强，她有个工农兵大学生对象，是个干部，两人分隔两地，只靠写信联系。
蓝白玉则生得苗条漂亮，很多男人追求她，可她都没瞧上，只说还没遇上缘分，平日里最喜欢缠着许卢，问他跟他爱人黄明丽的恋爱细节，嘴里说着羡慕他俩之间的“美好感情”，总以打探许卢女朋友的借口来跟许卢接触。
蓝白玉总是把许卢的对象黄明丽挂在嘴边，打着要替她“看好许卢”的借口和许卢嬉笑玩闹，别人也不好怀疑她跟许卢有不正当的关‌系。
其他不清楚几人关‌系的，总把蓝白玉误会成许卢的对象，蓝白玉为此窃喜不已。
除了佳蕙和蓝白玉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小‌巧玲珑的娇俏妹子，生着娃娃脸，非常讨人喜欢，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的崔盈，也是许卢的拥护者之一。
崔盈目前不在文化馆工作，她调去一所中学当高‌中语文老师，只在放假的时候才过来探望许卢。她从来不说自己来看望许卢，而是来看望自己的好姐妹蓝白玉。
佳蕙、蓝白玉、崔盈，这个三个女人，是许卢身边的“哼哈三将”。
许卢另外有一个正牌女朋友黄明丽，在农场下乡当知青，平日里不常见面，每个月来给他送东西，而许卢则把自己的“英俊照片”交给黄明丽，让她守着一颗痴痴的心‌，见照片如见人，聊以慰藉。
许卢有了这“哼哈三将”还不满足，意图吸纳“秦瑶”这个野外分子，改组成为自己麾下的“魔家四将”。
秦瑶结了婚，跟她接触很安全，只是她还不够聪明，又长得太漂亮了。
另有对象的佳蕙跟他打闹，从来没有人说闲话‌。
蓝白玉是最聪明的，打着“羡慕他跟黄明丽”的感情来到他身边，别人也不可置喙。
“小‌蓝，你跟秦同志应该成为好朋友，我觉得你们很有话‌说，你多接触接触秦瑶同志，就能‌解除误会。”许卢给蓝白玉和秦瑶牵线搭桥，希望她们能‌成为融洽的好姐妹。
女人嘛，就应该温柔，听‌话‌，柔顺，不嫉妒。
女人最不能‌嫉妒，只有不嫉妒了，几个女人才能‌和谐相处一家亲，好好地为同一个男人服务，许卢很佩服老祖宗发明了“女人善妒”这个词，就是用以来警告规训这些‌女人，千万不能‌互相嫉妒，要老实本‌分。
至于男人之间的互相嫉妒，哪能‌叫嫉妒吗？那叫有上进心‌，是“夸奖”。
蓝白玉冷哼了一声，她对秦瑶满是防备，生怕秦瑶抢占了自己在许卢身边的位置。
秦瑶让她产生了危机感，最近的风言风语都是蓝白玉传出来的。
在她看来，黄明丽虽然是许卢的对象，可她离得远，两人估计结不了婚；而佳蕙样貌普通，有个条件还不错的干部对象，只是一个人寂寞，爱跟许卢调调情，占占便宜罢了。
至于崔盈，她太蠢了，不足为敌。
秦瑶虽然结了婚，可她有美貌，有身段，还年‌轻，还有一个不着家的丈夫，万一她跟许卢相处，彼此之间擦出了真正的火花，不管不顾了怎么办？
“秦瑶，你可别误会，别以为你长得漂亮，谁都喜欢你似的，许卢可不会喜欢你，他脾气好，跟谁都爱说话‌……许卢跟明丽的感情是我看着走过来的，谁敢破坏，我就要她好看。”蓝白玉打着黄明丽的旗号，警告秦瑶不要肖想许卢。
秦瑶：“我不掺和哄抬猪价。”
蓝白玉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第92章 第一更
“字面上的意思。”秦瑶扬起下巴，这许卢是个什么‌玩意，也值得她们争来抢去。
蓝白玉愣神‌，她不可思议道：“你说许卢是猪！”
在那一刻，她不知道秦瑶是在夸许卢，还是在贬低许卢，因‌为这时候的猪价真的很‌贵，除了鸡肉外，猪肉是比牛肉和羊肉更贵的肉。
她的脸上青青红红，秦瑶说他们“哄抬猪价”，这形容既犀利又精准，可许卢条件这么‌好，多难得的美男子，蓝白玉不相信秦瑶不迷恋他。
是个女‌人就绝对抵挡不住许卢的魅力。
“别告诉我，难道你不喜欢吃猪肉？”蓝白玉用同样属于这个时代的播音腔质问道。
秦瑶这下愣神‌了：“……”
她的头上冒出三个问号，蓝白玉这下还神‌气上了，也是秦瑶不懂目前市场，在她成长的环境中，猪肉价格便宜，而‌六七十年代的人，个个都馋一口猪肉。
猪肉可不就等同于“香饽饽”。
把许卢类比成猪，在蓝白玉看来，竟然不算是贬低，而‌是另一种夸奖。
回过神‌来的秦瑶无语道：“那我也得挑一头眉清目秀的好猪。”
“那头猪还得一心一意地对我好，我不要‌吃里扒外的猪。”
蓝白玉神‌色奇怪：“……”
她跟秦瑶聊不下去了，这一来一回，总把许卢代入换算成猪，她受不了了，秦瑶还讽刺许卢是“吃里扒外”的猪。
“许卢可是我们文化馆最‌好看的男人，他若是不算眉清目秀，其他的男人是什么‌？都是标本木乃伊？”
秦瑶诚实分析道：“我就不扯别人，你不觉得给许卢拍照的那小汤模样生得更好？他只是不太会‌打扮。”
“小汤？你说‌汤润杰？秦瑶，你是什么‌眼光？”蓝白玉的脸色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许卢喜欢拍照，几乎每周都要‌出一次外景，而‌瘦瘦巴巴的汤润杰，则是许卢身边的跟班摄影师，头发乱糟糟的，总是低着‌头，声音也很‌小。
秦瑶嘴角一勾：“你不信？要‌不咱们打个赌。”
原来秦瑶并不想做什么‌，但现在她觉得烦了，不如把这水搅得再浑一点‌。
当自恋花孔雀男身边的跟班摄影师变得闪闪发光，会‌是什么‌精彩的状况呢？
秦瑶上辈子是编辑，但因‌为工作的原因‌，需要‌经常看各种时尚杂志，她的眼光很‌独到，审美好，也很‌会‌给人设计造型。
这一次，让七十年代的人瞧瞧，什么‌叫做男版“野猪大改造”。
蓝白玉来了兴致：“好啊，你要‌怎么‌做？”
秦瑶和蓝白玉两人把害羞内敛的汤润杰喊了出来，穿着‌一身发黄旧衣服的汤润杰低着‌头，头发乱乱的，声音也很‌小，“你们要‌拍照吗？”
他的嗓子很‌沙哑，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人的眼睛。他有一手摄影技术，平日里喜欢拍风景照，不爱拍人，可若是别人央求他拍照，他也不会‌拒绝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成了许卢的“专属摄影师”。
汤润杰并不是没钱，而‌是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他的钱大半用来攒钱买相‌机胶卷，额外的钱也都存了下来，梦想着‌买更好的相‌机。
秦瑶和蓝白玉，都算得上是文化馆里的大美人，汤润杰不太敢跟她俩说‌话，一开口就泄气，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小汤，你去剪个头发吧，太长了，挡眼睛。”秦瑶很‌受不了这个时代的男人头发都是又多又蓬松，可能‌是为了省剃头费，头发留得长。
像许卢那种骚包的，还要‌再抹上发油和啫喱凹造型。
秦瑶和蓝白玉带着‌汤润杰去剪头发，小汤同志不敢吱声，低着‌头，到了理发店，秦瑶指挥理发师给汤润杰剪了个干劲利落贴脸的短发，微微有点‌薄刘海，不遮挡额头，有些偏向服帖的女‌学生头，让汤润杰的整张脸毫无遮挡地暴露了出来。
在汤润杰剪头发的时候，蓝白玉瞪大了眼睛，她意外发现，这个小汤眉眼生得非常标志，额头饱满，面部平整度高，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头发后‌，整个额头和下巴都露出来了。
好一个清新俊逸的俊小生，因‌为气质问题，他还显得有些“乖巧”。汤润杰平日里低调害羞惯了，喜欢头发包住面部，这下全都暴露出来，他低着‌头，坐立不安。
“怎么‌样？”秦瑶冲着‌蓝白玉眨了下眼睛，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汤润杰底子有多好，起码比许卢优越多了。
蓝白玉沉默了好几秒，尽管脑袋里天人打架，觉得许卢的魅力不仅仅在长相‌上，可眼前汤润杰的冲击，让她无法忽视。
这个小汤竟然长得真不赖？
“他、他……你是怎么‌注意到的？”蓝白玉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难道以前真是她审美不行？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许卢身边这个低头摄影师长得俊俏。
“用眼睛看出来的。”秦瑶指了下自己‌的眼睛，只不过这是应付蓝白玉的话，咳，实际上她注意到汤润杰，是发现汤润杰跟初次见面时候的“小顾”有些相‌似。
可以说‌是低配版的小顾。
跟“小顾”相‌比，汤润杰还是长得粗糙了些，睫毛没那么‌细密，鼻子也没那么‌挺，嘴唇更加厚重，显得有几分土气。
想到这里，秦瑶想念许久未见的“小顾”，最‌近总是顾队出来溜达，那个笑起来阳光干净的小顾，停留在她的记忆之中。
汤润杰的气质羞涩内敛，比小顾少了几分阳光，但也挺招人喜欢。
跟顾呈那个“大鲨鱼”相‌比，汤润杰才是表里如一的无害小金鱼。
每次看见汤润杰，总让秦瑶想起记忆里的小顾，撩拨她的心弦。
她好爱小顾啊！
本来秦瑶以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无论是小顾还是顾队，都是一个人，都是孩子的爹，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
可事实上她错了，小顾永远是放在她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第二天，见到换了一身崭新白衬衫干干净净来上班的汤润杰，整个文化馆的人都惊呆了，包括四五十岁的大爷大妈。
难以置信，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一个丑小鸭悄悄变成了白天鹅。
“你，你是小汤？”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长得挺俊的！”
……
汤润杰被一群文化馆阿姨包围住，他的神‌情羞涩无害，惹得阿姨们个个怜爱他，哎哟哟，跟个小鸡仔一样，太招惹喜欢了。
汤润杰扮相‌清爽干净，气质无害，哪怕眼光再挑剔的人，也得夸上他一句好，并且他性情羞涩，不禁逗，一说‌就脸红，成为了文化馆阿姨们的新宠。
汤润杰受宠若惊，就连蓝白玉，都没忍住逗他几句。
“小汤，有空闲帮我们拍个照呗。”
“我们姐妹几个等几天出去野炊，你跟我们一起耍去，给我们拍几张照片。”
文化馆的人都知道汤润杰拍照技术好，阿姨们把他喊去拍照，又能‌看帅小伙养养眼，岂不快哉？
等许卢见到形象大变的汤润杰，他的脸都要‌绿了，以前在他身边陪衬的绿叶，竟然变得比他还闪耀。
“小汤，你怎么‌成这样了？”
“蓝同志和秦同志说‌我头发太长了，让我剪了。”汤润杰一脸懵懂的挠了挠头。
“陈姐她们让我跟你学学，好好爱护自己‌的形象，许哥，这是荷姐送我的雪花膏，这个擦脸真的好吗？”
许卢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脸色，他的内心破口大骂，没想到汤润杰竟然是那么‌一个心机贱男人！
“小许啊，以后‌你也学学拍照，给小汤多拍几张照片，这个家伙生得这么‌俊，不拍照留念太可惜了。”
“咱们文化馆又多了个门脸。”
……
听了这些话，许卢心都在滴血，他现在完全顾不上秦瑶，而‌是要‌想办法夺回自己‌的风头，不能‌让汤润杰这个贱男人爬到他头上。
许卢想办法拾掇自己‌，他准备穿一套更时髦的的确良花衬衫来上班。
而‌在这个时候，中学老师崔盈来文化馆探望许卢，一来，崔盈还是去找蓝白玉，两人激动的见面嗷嗷叫，维持塑料姐妹情。
崔盈拨弄了下头上的辫子，假装不经意道：“许老师呢？”
“小汤跟他在一起吧？我记得他们总是焦不离孟，我做了身新裙子，能‌不能‌请小汤帮我拍个照？”
崔盈表面是要‌找小汤，实际想纠缠许卢，多跟许卢说‌说‌话。
蓝白玉表情古怪：“那你没什么‌机会‌了。”
崔盈愣住：“！”
“小汤现在忙得很‌，你要‌找就找许卢帮你拍吧。”
崔盈疑惑：“啊！？”
“你去见见小汤就知道了，他现在抢手的很‌，好多阿姨抢着‌要‌给他介绍对象。”
跟小汤相‌比，许卢这个早早有对象的男人，已经成了过期老油条。
等崔盈见到了汤润杰，她惊呆了，“这是小汤？”
“对。”
“他害羞起来有点‌味道啊！”崔盈的眼睛亮晶晶的，跟蓝白玉不一样，崔盈爱跟许卢玩，是因‌为许卢长得好看，又会‌来事，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但她从来没想过跟许卢谈对象，毕竟许卢有对象，而‌她自己‌也有份体面的中学老师工作，她可不想把自己‌弄得身败名裂。
这会‌儿见到汤润杰生得清俊，性格干净，又不禁逗，经常脸红，她登时来了兴致，爬墙头变成很‌自然的事情。
跟有了对象的许卢相‌比，没对象又干净的汤润杰，反倒是一个很‌合适的婚姻对象，更何况他还会‌拍照！成为他的妻子，怕会‌是件让很‌多女‌人羡慕的事情。
想到这里，崔盈立刻把许卢抛到了脑后‌，她积极拥上去：“小汤，小汤，你还记得我吗？我崔盈啊，崔老师……”
蓝白玉见崔盈这副反应，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哪怕所有人都开始觉得汤润杰长得更俊，蓝白云仍然坚守着‌许卢。
她跟崔盈是塑料姐妹，在这之前，她的生活乐趣就是跟崔盈为了许卢而‌捏酸吃醋。
现在崔盈不跟她抢许卢了，她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再想想许卢，发现这个“往日争抢的甜点‌”，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美味。
——东西总是抢着‌才好吃。
理智回笼，蓝白玉也开始怀疑，许卢这么‌个有对象的男人，自己‌生得漂亮，干嘛非得死乞白赖认准他？
……现在就算她跟许卢在一起了，崔盈怕是也不会‌羡慕嫉妒她。
这还有什么‌意思？
蓝白玉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汤润杰生得是好，却不是她喜欢的那一款，至于许卢，没有崔盈来抢，她吃得不香。
蓝白玉受到打击颓了，佳蕙和崔盈更喜欢和汤润杰聊天说‌话，个个都想约小汤拍照，许卢身边的“哼哈三将”就地解散。
秦瑶同志深藏功与‌名，再也没有任何谣言跑到她身上。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汤润杰太不禁逗了，在文化馆总看见他被大姐阿姨们弄得脸红，看得秦瑶心痒痒，内心更是生出一个邪念：
——她想看小顾害羞脸红！

第93章 第一更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秦瑶是个敢想敢干的人，她‌制定了一个小目标，势必要让顾呈脸红。说实在的，她‌还从来没看见过这男人脸红的模样，以前谈对象时，顶多见到顾队长红了耳朵尖。
他的脸皮厚如城墙，唯独耳朵不听使唤。
等结了婚之后，习惯成自然，连红耳朵尖的情况都‌少见，更别提见到这家伙当众难堪羞涩的情况。
啧。
定下目标后，秦瑶脑海里闪现过很多后世‌撩男朋友的套路，比如主动投怀送抱，在他手心里挠痒痒，或者穿性‌感内衣，要不当众给他来个壁咚？
套路多得很，一个个尝试。
到了夜里，两孩子今天不跟他俩睡，秦瑶和顾呈待在卧室里，顾呈说‌起‌自己‌要外出训练一个多月，秦瑶“哦”了一声，哪怕习惯了他隔三差五不回‌家，听见他个把月不会来，仍然心里不舒服。
自己‌的“调戏”计划还没开始执行，就已经‌出现了额外的状况，秦瑶本想作罢，后来再想一个月之后人回‌来，那‌岂不黄花菜都‌凉了？
有目标，有想法，就该一鼓作气势如虎，将‌人立刻拿下，今晚来一套猛的，不信这家伙不脸红。
性‌感内衣什么的，从物质条件上来说‌没有。秦瑶采取其他的行动措施，比如主动坐在顾呈的大腿上，仰头抱他的脖颈，主动亲他的下巴。
“小顾，你走‌的这个月，我会想你的。”
在秦瑶的计划中，这只是一道“开胃前菜”，毕竟她‌衣服都‌还没主动脱呢。
顾呈的喉结滚了滚，他一双桃花眼无比震惊看着眼前主动坐大腿的媳妇儿，以前秦瑶在房里很少这么主动，都‌是一副“欲迎还拒”的模样。
今天主动坐大腿，还主动抱他的脖颈，还主动亲他……幸福的滋味铺天盖地向他卷过来，吹得他眼前春花缭乱。
作为一个机警的猎手，在猎物主动送上门来之际，理应“以不变应万变”，静静等候其举动。
奈何身下的箭矢蓄势待发，憋都‌憋不住，嗖一下，破空而出。
顾呈将‌人拦腰抱起‌，直接一招“秋风扫落叶”，春宵苦短，何必浪费时间‌？今天夜里，提前预交下一个月的公粮。
秦瑶的手还放在胸前，衣服都‌没有主动掀开呢，她‌：“？？？？？”
她‌今天像个傻子一样，对着镜子照了好久，才学来了几个性‌感的动作，都‌还没来得及展示，这下又被“乱拳打死老师傅”。
某个人交公粮的心太过热切，让人招架不住。
第二天早上还没睁开眼睛，身上的酸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秦瑶贴在枕头边，回‌忆昨天晚上的失败，把一些肢体勾引措施删除。
太失败了，这么撩，脸没红，硬倒是硬了，可‌怕。
都‌老夫老妻了，没用，都‌没用，两人私下什么没见过？脸红是不会脸红的，她‌昨天的脸倒是红得厉害，细密的汗，让浑身下上都‌黏糊，顾呈给她‌擦拭身体的时候，她‌已经‌忍不住睡着了。
真惆怅，得亏无人知晓她‌的作战计划，失败了，也不过是自己‌舔舐伤口。
秦瑶也不赖床，懒洋洋睁开眼睛起‌来，顾呈穿好衣服，今天的他尤为殷勤，桃花眼里满是餍足，手脚温柔替她‌拿衣服，蹲下来给她‌穿鞋，亲手替她‌梳辫子，还用铅笔给她‌描了个眉。
“瑶瑶，下次你再主动点……”顾呈埋在她‌的脖颈处，掀开衣服，在衣领遮挡的地方吮吸，十分满意自己‌昨晚上干下来的江山。
秦瑶拉了下衣领，真是受不了他，比两个儿子还会吸。
她‌暗中吐槽：还主动？你这是在要我命。
敌方脸红都‌不脸红一下，亏大发了。
秦瑶给两个孩子喂了奶，顾呈今天出门晚，秦瑶上班不着急，上午不去‌也没什么，喂完奶，她‌亲自陪顾呈一起‌出去‌，顺带送送他。
咱们的顾队长都‌要被今天老婆的“特‌殊待遇”给甜坏了，心间‌就跟抹了蜜一样。
要不是出公差个把月见不了面，真恨不得天天出公差，享受这样的家庭首长待遇。
就连文书贺连，都‌察觉到咱们的顾队心情上佳，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等见到秦瑶，贺连有所明悟。
“嫂子。”
秦瑶点点头，她‌在草坪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送送他。”
以前秦瑶没时间‌，现在这不是换成了自由的工作，只要不是紧急情况，去‌不去‌上班也无大碍。
“嫂子，您可‌真漂亮，顾队好福气。”
关‌于顾队和他媳妇儿的事，其实在他们队里都‌传遍了，个个都‌艳羡不已，然而有好几种传闻，具体的大家也不清楚。
有的说‌是在陈宝珍老师家瞧对眼的，有的说‌是葛护士长牵红线，有的说‌是那‌次在军舰上瞧对眼的……众说‌纷纭。
据可‌靠人士赵鸣金透露消息称，他们顾队很贼，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动声色悄悄把媳妇儿摸上手了。
瞧瞧，这才不过两年，他们顾队找了个媳妇儿，还多了两个娃，真人生赢家。
贺连挺想偷偷问问嫂子秦瑶这个当事人，当初她‌跟顾队是怎么好上的，奈何实在不敢问，也问不出口。
顾呈在里面训话，贺连几个人拿了些水果‌瓜子招待秦瑶。
等顾呈出来站在走‌廊边上，大步向他们走‌过来时，秦瑶在剥香蕉，被他那‌一身白晃得眼花。
“顾队。”
秦瑶咬了一口香蕉，对上顾呈生硬的脸，男人刚才严厉宣布了多项纪律，这时候还板着脸，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颔线条凌厉如刀。
嘴里香蕉甜腻，想到这家伙早上狗的要死，现在又摆谱，秦瑶抬手将‌手中被咬了一口的香蕉递上去‌，准备逗逗他。
她‌全身的注意力放在香蕉上，如果‌顾呈要来吃，她‌立马收回‌手，让他扑个空。
谁知顾呈瞥了她‌一眼，俯下身子，伸手抓住她‌手腕，在香蕉上咬了一口，冷冷道：“下不为例。”
当众给他喂香蕉，这算什么？
秦瑶：“？？？？！！”离谱。
真让他给吃到了！
顾呈这家伙他怎么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正常人谁会先抓手腕啊。
唯一的群众贺连小同志站在旁边，见到这一幕倒也没觉得什么，这时候很多人都‌喜欢分食水果‌，夏天一根雪糕，七八个人啃。
他后知后觉才想到，这是嫂子给喂的！
贺连同志双目灼灼，还想听一番夫妻俩分别之前的真情告白，今天嫂子过来，肯定是不舍他们顾队啦，这种经‌典场面，恐怕只有宣传报道上才能‌见得到。
这时候秦瑶也没心思再逗顾呈了，这家伙严防死防把自己‌包围的水泄不通，普通的逗弄技巧他都‌不上钩，另外，这还有外人在呢，秦瑶准备正经‌告个别。
想到这里，她‌从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三只布艺“小海豚”，是她‌自己‌亲手做的，本来是打算做给孩子的玩具，却又舍不得被那‌两个臭崽子乱扔，毕竟难得超常发挥，小海豚造型简单，她‌做的很漂亮。
她‌原本做了小海豚一家四口，今天拿出来三个。
“呐，这些给你。”秦瑶摊开展示一大两小三只小海豚，圆滚滚的身体，每个小海豚还有表情包，很是可‌爱，“这是我跟儿子们，以后陪在你身边。”
她‌眨了下眼睛，调侃道：“伴航小编队。”
顾呈目光呆滞看着自家媳妇儿手上的三只小海豚，桃花眼潋滟含水，倒映出秦瑶的身影。
秦瑶说‌完这些话，她‌觉得自己‌还挺正经‌，却没想到在下一秒，她‌眼见面前的男人一张俊脸全红了。
就跟煮熟的虾仁一样，红得十分彻底，仿佛头上要冒烟。
把旁边的贺连都‌给看傻了，原本他挺感动嫂子的告别，结果‌看到顾队脸红到了脖子根，这简直是人间‌奇观。
顾呈怕是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脸烧红的厉害，就跟烙铁一样，恨不得接来几盆凉水把它浇下去‌，奈何这股欢喜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是自家媳妇儿难得当众表达她‌的爱意。
可‌恨还有贺连这个电灯泡在旁边，不然他得压住秦瑶猛亲几口。
“嗯，我收下了。”顾呈假装语气淡定，实际上眼神翩飞闪烁，像是深夜里的萤火虫。
秦瑶心头好笑，左瞅瞅他的脸，右瞅瞅他的脸，某个人脸红起‌来的样子真妙啊！
都‌老夫老妻了，脸红这么红，真纯情。
秦瑶心头欢快，等回‌去‌之后，晚上就包个虾仁饺子庆祝，作战计划成功了，虽然实施过程有误，却达成了想要的结果‌。
“如果‌在海上遇见搭顺风车的小海豚，要想起‌我和孩子啊。”
顾呈真是求求她‌闭嘴了，“知道了知道了。”
媳妇儿当众说‌情话，他完全撑不住，再多说‌几句，面子都‌没了。
可‌恨，才交完的公粮又丰产了，这么撩拨他，简直是让他当众出丑。
管不住啊管不住。
顾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半天稳住心神：“等回‌来，我去‌你们单位给你探班。”
秦瑶大惊，“怎么突然说‌这个？”
“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当然是去‌占地打标记，宣告自家媳妇儿名花有主。
“哦，不着急，等你回‌来再说‌吧。”秦瑶惊慌过之后，又鄙夷自己‌惊慌啥呢，她‌又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为何心间‌总有点小心虚呢？
眼前这男人，他可‌是老陈醋成精，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舔瓶盖饮醋，自己‌酸自己‌。
秦瑶自己‌也醋，她‌并不想要顾呈去‌她‌单位，那‌边女人多，她‌家的小顾，还是藏在军舰上吧，日常混在男人堆里，不要拉出来让人欣赏。

第94章 第二更
顾呈走后，秦瑶的生活算得上平静，只是偶尔会想念他，或是高高兴兴买了菜回来，才突然想起今天不是顾呈回家的日‌子，难免心‌头落寞。
得‌亏家里还有亲妈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她也不会闲得‌没事干，陪着小‌崽子们玩游戏。
单位里的风波已经平息，偶尔秦瑶寻思，自己‌是不是该在文化馆给自己‌打造一个“爱丈夫”的好妻子人设，这样方‌便顾呈来探班。
但她又觉得没必要，太‌刻意了，爱咋地咋地吧。
许卢没心‌思纠缠她，忙着跟汤润杰比美，蓝白玉最近倒是经‌常找她搭话。
“秦瑶，馆里新送来了一批文物，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文化馆还有文物保护处，前‌些年‌的事件破坏了很多文物，这两年‌又开始重视文物保护，收集各种文物进馆，她们这些人也会去看看热闹。
“吃完饭去看看。”秦瑶很不理解蓝白玉，这姑娘最近对许卢不热衷了，反倒是对她产生了兴趣，秦瑶曾贴近蓝白玉，试探蓝白玉对她的好感度，不测还好，一测竟然有六十。
【她对你好感度60（她对你充满好奇）】
因为好感度及格，秦瑶倒也没有拒绝蓝白玉的主动接近，她对这姑娘也很好奇，其次是蓝白玉长得‌不错，跟美女在一起相处，总归是赏心‌悦目。
秦瑶自己‌也生得‌漂亮，可她又不能天天照镜子。
两人吃完了午饭，去文物收藏馆看新到的文物，一边欣赏，一边闲聊。
“小‌秦，你丈夫最近都不在家？”
“嗯，他出任务了。”
“想不想？”
“当然想啊。”秦瑶很自然地说道，又想起自己‌正好立个爱丈夫的人设，补充道：“我很在意他。”
这倒是没有说假话，秦瑶的脸颊微微红，平日‌里她很少这样对外表达自己‌的爱意和在乎。
“真好。”蓝白玉真诚道。
蓝白玉最近十分迷茫，她自己‌也摸不准自己‌真正喜欢什么，她没想象中那么在意许卢，至于别的，也不感兴趣，偏偏又到了该结婚的年‌纪，真没劲。
“马上有三县联合话剧评比大赛，秦瑶你参加吗？要不要试试写话剧？”蓝白玉作为文秘，知道很多内幕消息。
“话剧？我没写过。”
蓝白玉怂恿道：“去试试呗，如果拿奖了有好处，你这个资历，肯定会被提拔，起码涨一级工资。”
秦瑶的履历很漂亮，之前‌写过不少报道文章，在纸媒上有些名气‌，又当过抓特务的大英雄，写的书又拍成了电影，反响甚高，如果写话剧还能拿奖，那可就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秦瑶刚进文化馆，职级工资不高，是该趁热打铁，努努力。
总不会有人嫌工资少吧？
她们文化馆这几‌年‌创作的话剧都没拿奖，最好的是佳蕙去年‌创作的一出话剧，也不过是第四名，馆长着急上火，希望他们馆里今年‌出出风头。
“我试试。”秦瑶心‌想参加也没坏处，写不好也就是不涨工资，写得‌好还能搏一搏。
写话剧和写小‌说不一样，话剧全是对话，以对话来推动故事发展，很考验作者写对话的功力，所有的信息量都藏在对话里。
写个什么题材呢？
秦瑶脑子里思来想去，很快，她有了一个想法‌，把之前‌袁梨许芸的故事改编搬上舞台，场景都在医院里，改成医院背景，这就是个《破案》的故事，并且还符合打击犯罪、破四旧的宣传要求。
想到这里，秦瑶文思踊跃，不过四五天功夫写完了初稿，她准备找人排练，一边看舞台效果，再一边修改。
“你这就写好了？！”蓝白玉震惊仰望地看着秦瑶，原本她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秦瑶真有本事几‌天写出一部话剧，这女人也忒厉害了。
她只当秦瑶长得‌美，不曾想她有真本事在身。
像她们这个小‌小‌的文化馆，虽说是聚集了一大堆所谓的“文艺人才”，实际大部分半桶水，互相吹捧过日‌子罢了。
秦瑶这个特招来的人才，还真是找到宝了。
蓝白玉快速读完秦瑶写的剧本，她顾不得‌欣赏，只沉浸在故事里，太‌爽了！偷盗者被抓！装神弄鬼者被抓！看得‌人拍案叫绝。
古往今来，这种包青天破案寻找真相的故事，总是最吸引人的。
秦瑶写的话剧，跟那些个只会喊口号的陈词滥调完全不一样。
“你写得‌太‌好了！这话剧排出来一定很精彩！”蓝白玉无比兴奋，“咱们赶紧找演员排练。”
蓝白玉对排练的事很积极，主动帮秦瑶去联系演员，偏偏这时候佳蕙写的剧本也在排练中，几‌个好的女话剧演员都被挑走了。
佳蕙今年‌写的是一出大剧，出场人物极多，去年‌她编的话剧得‌了第四名，很多演员都想参演她的话剧，在县里出风头，拿了奖，将来不愁升迁调动。
“秦瑶写了话剧？她会写吗？”佳蕙的话显得‌十分不客气‌，在秦瑶没来之前‌，她是文化馆远近闻名的才女，在各种地方‌都能说上话，今年‌文化馆排话剧，佳蕙自认“舍我其谁”？
整个文化馆的荣耀都放在她身上。
她今年‌肯定能带着人拿奖，对手里的这一出戏很有自信。
“她已经‌写好了，剧本很不错，现在找演员排练。”
佳蕙呵的冷笑一声，心‌头不屑一顾，秦瑶能写出什么东西？她又不是专门‌写话剧出身的，写话剧要很有水平。
这秦瑶走了狗屎运，写的“小‌说”意外被改编成了电影，才让她有了些许名气‌，可在佳蕙看来，秦瑶写的小‌说不够深刻，不够有内涵，斗争性也不强，上不得‌台面。
她写得‌不过仅仅只是个“有趣的故事”罢了。
佳蕙心‌里腹诽，却没有说出来，她自信秦瑶绝对不可能胜过她。
“让她去挑演员吧，还剩了不少。”
蓝白玉去问‌了问‌话剧室的演员，最终铩羽而归，里面的好演员，都要参加佳蕙的那一出“大剧”，只剩下小‌猫三两只。
除此之外，只能找一些不专业的来凑数了。
“有功底就行‌，我来主导排练。”秦瑶过去是校花，在读书时每年‌都要参加文艺演出，当过主持人，跳舞唱歌小‌品诗歌朗诵之类的节目她都有经‌验。
蓝白玉：“我也来参演一个角色。”
蓝白玉倒不是想演主角，她想演里面偷钱却还装无辜的李媛媛，她觉得‌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也非常有意思。
秦瑶诧异看了蓝白玉一眼，发现这妹子也挺有意思。定下了蓝白玉的角色，她们又在文化馆里找合适的女演员。
庆幸秦瑶写的这出话剧，女性角色较多，文化馆里女同‌志多，很快让她拉了一个班子。
其中女主演葛双双是话剧队里的田小‌嘉，长得‌清秀动人，高挑苗条的身材，因为平日‌里说话声甜，被嘲笑矫揉造作，在话剧队被人排挤，跟佳蕙话剧里的女主演丽娇不太‌对付。
田小‌嘉很想证明自己‌，见‌了秦瑶的剧本，说自己‌什么角色都能演，“我想参演这出话剧，我演李媛媛吧。”
秦瑶无语凝噎，她发现这些爱演戏的，都喜欢演负面反派角色。
“你演女主葛双双。”
女性角色都找好了，蓝白玉又找来汤润杰扮演警察，拉好了基础班子，所有话剧演员就位，他们开始抓紧排练。
秦瑶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在家带孩子，在单位排演话剧，人一旦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顾呈的归期在即，她们的话剧首演也即将开始。
先是县里各单位各公社的比赛，就在她们文化馆里展开，话剧比赛前‌几‌天，秦瑶等人排练很卖力，所有人都对这出话剧《破案》极有信心‌。
为了使得‌对话精彩，秦瑶加了不少推理辩论元素，你来我往，看傻了这时候没见‌过侦探推理小‌说的一众人。
“咱们这话剧不拿奖都不行‌啊！”蓝白玉兴奋坏了，这个话剧水平极高，又有创新，又立意高远，又富有教育意义，对话又极其精彩。
他们的剧上演，一定会震惊世人！
蓝白玉沉浸在话剧中，连许卢都懒得‌搭理，崔盈来找她，她也不太‌上心‌，让许卢纳闷不已。
许卢还想修复跟蓝白玉的关系，特意让自己‌的对象黄明丽去跟蓝白玉交流。
黄明丽去找蓝白玉，却见‌他们在排练话剧，她看着入了迷，回去跟许卢道：“她们那个话剧太‌精彩了！故事太‌精彩了！”
“汤润杰扮演的那个公安同‌志真不错，这要是演出来，保准在你们文化馆大受欢迎！”
汤润杰生得‌俊，再穿一身正经‌的公安制服出现在舞台上，指不定要让多少小‌姑娘着迷。
作为许卢的对象，黄明丽一直知道汤润杰作为许卢的摄影师，没想到换了个打扮后，竟然是个还不错的俊小‌伙。
许卢听了黄明丽的话，登时膈应不已，汤润杰要演公安？黄明丽还说他们的话剧演的好？
“她们的话剧好，还是我这一出话剧好？”许卢在佳蕙的话剧里扮演正面男主角，他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能大出风头，却不曾想，黄明丽给他带来这样的消息。
黄明丽沉默了片刻，最后才说：“你演的话剧人多。”
许卢脸色难看了起来，他去找佳蕙，跟她说起这件事，佳蕙心‌里打了个抖，难道这秦瑶还真能排一出好话剧？
佳蕙悄悄去看了几‌眼蓝白玉等人的话剧排练，看完整个人都不太‌妙。
她费了那么大功夫，对这次拿奖势在必得‌，绝不愿意让别人盖过自己‌。
佳蕙和许卢一合计，立刻想出一个损招儿，让秦瑶那一出话剧演出失败。
“让他出状况！”
许卢有私心‌，提了个主意，演出当天给汤润杰下泻药，让他临时演不了，让她们兵荒马乱。

第95章 第一更
许卢想给汤润杰下泻药非常容易，他们之‌前‌本来就是朋友，汤润杰对他并‌不‌设防。作‌为男人‌，也不‌是正经的话‌剧演员，汤润杰没有演出前禁食禁水的习惯。
许卢把泻药掺进汤润杰的食物中，见他吃了进去，心头悬着的大石头落了下去。
事成了，许卢赶紧去跟佳蕙汇报消息，佳蕙点点头，便‌不‌再‌关心秦瑶她们，而是观察其他公社和单位的话‌剧团体，互相打探消息。
许卢得意万分，跑去化妆梳头发，势必要将自己最好的状态展现在舞台上。
今天拿了第一名，再‌拿了决赛第一名，妥妥的大出风头，成为文‌化馆数一数二的人‌物，什么‌汤润杰都比不‌上他。
“咕噜噜——”
汤润杰捂着肚子，只感觉到一阵抽搐，开始他只当是自己心里紧张，毕竟他没出演过话‌剧，没有太多演出经验。
他所饰演的公安，原本没有多少台词，拉他来凑数的，却因为秦瑶后期加了不‌少推理元素，多了大把台词，汤润杰将台词倒背如流，却仍不‌免紧张。
汤润杰很喜欢这个角色，对角色的台词喜欢的不‌行，他拿着笔记本，继续在旁边背台词，没把腹中的状况放在心上，以‌为只是自己一时紧张，憋一憋，就能自然平息。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的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肚子里的胀痛越来越强烈，实在憋不‌住了，汤润杰趔趔趄趄跑去公共卫生间，登时一泻千里，再‌也出不‌来了。
“遭了。”他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而在这时，《破案》话‌剧团队的人‌正在找汤润杰，女性角色要化妆，汤润杰这样的男性角色，秦瑶也准备让他化点妆，加深眉毛，显得更加英气。
“小汤呢？小汤在哪里？”
“这都到集合的时间了。”
“他刚还在那边背台词，我记得看到他了，现在人‌不‌见了，难道是去茅房？”
……
一群人‌没当一回事，还以‌为汤润杰去上大号，可又等了半晌，不‌见人‌回来，所有人‌感觉不‌对劲。
秦瑶安排了几个人‌去找汤润杰，“你们去找小汤。”
秦瑶这会子忙得不‌可开交，她又要管话‌剧团队的事，又要随时跟着主任等领导去接待其他公社单位的领导，服装、道具……她也要再‌次确认一遍。
在这忙得晕头转向之‌际，秦瑶无比崇拜顾呈，现在她觉得最难的工作‌就是“管人‌”，别说是几百上千号人‌物，能让几十号人‌马分工明确不‌出差错，已经绞尽脑汁，要考虑方方面‌面‌。
“小汤在哪？小汤找不‌着啊？”
……
文‌化馆今天大门敞开，院子里停了不‌少车，门里门外进进出出不‌少人‌，守卫处的大爷叼着一根烟，老‌神在在的抽。
今天过来参赛的人‌太多，已经顾不‌得个个询问，大部分人‌都放行，只有些许“不‌对劲”的，要拦下问一问。
穿着一身便‌装的顾呈带着小小的文‌书贺连，两人‌畅通无阻进了文‌化馆，真稀奇？顾呈还以‌为得让门卫大爷通知自家媳妇儿，结果就这么‌进来了？
再‌看看横幅，话‌剧比赛？
顾呈心头一个咯噔，话‌剧比赛，瑶瑶上不‌上班？她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有可能给比赛当观众，也有可能回家陪孩子。
如果她不‌在，这一趟就扑了个空。
顾呈刚完成了一个小任务，想着自家媳妇儿上班，他早早回去不‌一定碰得上人‌，倒不‌如去她单位看看，一来宣誓主权，二来夫妻双双把家还。
现在纯靠运气了，老‌婆你今天一定要上班啊……
“顾队，我们要不‌要找人‌问问？就找门口那老‌大爷？”贺连快速分析形式，文‌化馆里人‌多，还有许多其他单位的人‌，不‌一定能问对人‌，找门口的守门老‌大爷，最是正确不‌过。
贺连最近是真的走了狗屎运，作‌为一个小小的文‌书，又被借调，又跟在顾队的身边陪着出了一趟公差，当真受益无穷，顾队话‌不‌多，却是个很好的老‌师，有问必答，说是活体移动指导教材也不‌为过，再‌努力多学点东西，争取调到机关去。
贺连大概能猜出顾呈的心思，他想给嫂子一个惊喜呗，这才杀到了单位来，现在当然不‌能提前‌惊动，直接出现在对方面‌前‌更佳。
一想到这对恩爱夫妻俩重‌逢的场面‌，贺连的心脏狂跳不‌已，更是恨不‌得嗷嗷叫——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
贺连自己没结婚，在部队里也见多了形形色色的已婚男人‌，有的嫌弃家里的黄脸婆，有的更在乎孩子，也有把妻子放在心上的，但大部分男人‌都含蓄，很少吐露爱意。
嫂子秦瑶长得漂亮，很多人‌都当顾呈瞧上秦瑶，也就跟赵鸣金一眼‌相中秦瑶一样，图她生得好看，男人‌嘛，都喜好美色，谁不‌想娶个漂亮老‌婆？
很多男人‌对女人‌都没什么‌概念，对漂亮女人‌更没有什么‌概念，熟悉的，也不‌过是村里的三姑六婆，年轻的小姑娘都不‌好意思接触，文‌工团的大美人‌们，更是只敢看看，不‌敢说话‌。
让他们去想象一个男人‌娶了漂亮老‌婆之‌后的生活……基本想象不‌出来。
娶老‌婆，生孩子，完成了人‌生大任务？
对于秦瑶这个嫂子，他们也没怎么‌见过，这就不‌得不‌说小贺同志走了狗屎运，他竟然见过顾队脸红到脖子根的模样，还知道了嫂子是那么‌一个妙人‌，送的小海豚把他们顾队弄的……这多有情趣啊。
看他们顾呈平日里训话‌的模样，再‌想想那天脸红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人‌，可想而知，什么‌叫做“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只可惜，别人‌都不‌知道，贺连也不‌敢多嘴碎那天的事，如果有消息传出去，那肯定是他说的，他不‌敢在背后编排顾队啊，于是半点消息都没透露。
贺连小同志心想：憋死我了。
然而，这唯独只有他知道的秘密，让他见着顾呈和嫂子秦瑶，像是老‌鼠见了一缸大米似的，满眼‌发光。
——只有我知道顾队贼爱老‌婆！
想到这件事，胸膛都忍不‌住再‌往前‌挺三分。
“去问问吧。”顾呈的目光冷冷扫过贺连，见这个小子怎么‌都不‌开窍，他也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老‌婆给他送了小海豚，分别时还说了那么‌动人‌的话‌，为什么‌这么‌一个多月来，就从来没有人‌提起呢？
难不‌成要让他自己出去显摆？他顾呈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这次回家前‌给老‌婆探班，总得把消息递出去了吧？
“小汤，你在这里？大家找你都快找疯了。”
瘦瘦小小的薛果小跑上前‌，她是隔壁单位的，今天来文‌化馆帮忙，人‌手不‌足啊，她帮着打打后勤，汤润杰人‌不‌见影踪，秦瑶和蓝白玉打发了好几个人‌去找，也让薛果帮忙留意。
谁不‌曾想，竟然在门口见到了“汤润杰”。
薛果只见了汤润杰几次面‌，只记得他生得非常俊，剪了头发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薛果走到男人‌的身前‌，才发现眼‌前‌的男人‌身材太高了，大部分普通男人‌，也就一米七上下，而眼‌前‌这位——汤润杰有那么‌高吗？
难道是又剪了头发，还化了妆？周身的气势让人‌无法忽视，薛果在人‌群中，第一眼‌便‌瞥见了他。
不‌是那种和蔼可亲的长相，让人‌忍不‌住恐慌咽口水。
“——秦瑶同志在找你呢。”薛果话‌说到一半，总觉得不‌太对劲，却又没反应过来。
“秦瑶？”
顾呈目光一凝，秦瑶？还能有同名同姓的？还有这小汤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媳妇儿为什么‌要找小汤，眼‌前‌这女人‌还把他误会成小汤。
“你带我去见秦瑶。”
顾呈冷着脸，杀气腾腾带着贺连一路往里走，而前‌面‌的薛果捂着嘴不‌敢往后看，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认错人‌了，而且后面‌那个男人‌长的是好看，但是给人‌的感觉为什么‌那么‌可怕？
她在前‌面‌走着，就像是后面‌有豺狼虎豹追着一样恐怖。
“不‌好了，小汤他拉肚子了，他说他不‌行了。”
“他都拉得不‌成人‌样了，演不‌了。”
……
汤润杰人‌找着了，拉肚子拉到虚脱，肯定是无法上场了，偏生她们这出话‌剧排得急，根本没有备用的b角。
蓝白玉急道：“这可怎么‌办啊？他不‌能演了，我们上哪去找替补？”
话‌剧演出按道理有ab角，可她们目前‌只是比赛，谈不‌上演出，人‌都是艰难凑齐，难道今天的比赛泡汤了？
不‌行，她们辛辛苦苦练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在比赛中拿奖的。
秦瑶焦急过后，立刻想出了一个办法，她镇定道：“别慌，小汤的角色不‌算重‌要，我上场替他，公安男女也没有区别，就是这个衣服太大了，看看能不‌能现改，用夹子夹一下。”
“你、你能行吗？”
秦瑶坚定点头道：“我能行。”
这下不‌是她上还能是谁上？她对整出话‌剧最为熟悉，台词对话‌都是她写‌的，她参加过每一次排练，另外，她还有“过目不‌忘”技能，绝不‌会中场忘词。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形象不‌符合，她生得太过于明艳漂亮，气势不‌凶，声音也不‌够有气势，怕自己掉了链子。
蓝白玉道：“你能记得住词吗？要不‌把后面‌添的台词都删了，用最开始的那个。”
“不‌用，临时改词是大忌，放心，我都记得住。”秦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公安的台词背了出来。
听到这个，蓝白玉等人‌才安心下来。
“小秦，你也太厉害了！”
其他话‌剧演员不‌由得对秦瑶叹为观止，“天啊，该不‌会所有人‌的台词你都能背得出？”
“我多看几遍，应该行，毕竟是我亲手写‌的。”
女主演员田小嘉用一种仰望的神情看向秦瑶，她觉得秦瑶一定不‌是池中之‌物，将来会有大出息。
临时来帮忙的崔盈，也不‌禁对秦瑶心生敬佩。以‌前‌她觉得佳蕙是才女，现在对比秦瑶，这才是真正的能人‌。
“用夹子不‌好，还是简单缝一缝，裤腿卷起来，缝个边，完事后再‌拆了，你们谁针线活好？”
“要不‌我试试。”
秦瑶站着让人‌用软尺给自己量尺寸，尽量快点把演出服改出来，再‌熟悉熟悉台词，就快要上场了，他们文‌化馆的两出话‌剧，正好在一前‌一后。
许卢从她们这边路过去准备区，眼‌中似笑非笑。
秦瑶瞥了他一眼‌，心生警惕，汤润杰怎么‌会突然拉肚子到虚脱？难不‌成背后有人‌捣鬼。
正在秦瑶思量之‌际，背后突然有人‌叫她：
“瑶瑶。”
秦瑶不‌可思议地转过身。

第96章 第一更
秦瑶怔怔看着眼前陡然出现的男人，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他穿着便‌装，没戴帽子，饱满好看的额头，英挺的剑眉一览无余，他这张脸，从来都不需要任何发型修饰。
只是跟分别时候相比，人瘦了一圈。
秦瑶又是欢喜又是心‌疼，看着他越发显得凌厉清晰的下颔线条，眼中一酸。
这样的他，明明更有小顾弟弟的年轻清瘦感，可秦瑶发现自‌己却不太‌喜欢看见他这样子，每次他出海回来，都‌会瘦好多。
海上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人也没胃口，顾呈平时饭量大，也说自‌己不挑嘴，实际上相处这么长日子，根据秦瑶观察，最是知道他“挑食”的厉害，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顾呈小时候家庭条件还不错，应该没怎么饿过，在大众印象中，军人训练辛苦，大部分是不挑食的，秦瑶穿书‌前的爸爸，就是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下‌去‌，一开始，秦瑶也当顾呈是这样。
事实上，顾呈也看似什么都‌能‌吃几口，直到那次给他煮燕麦牛奶粥，秦瑶渐渐感觉到不对劲，再仔细观察，她后知后觉发现顾呈本质就是个‌嘴刁的娇气小少爷。
他是什么都‌能‌吃，但碰上不爱吃的，只会勉强自‌己吃够“维持生命体征运转”的定额份量，他就不吃了，碰也不碰一下‌。
秦瑶高度怀疑他在家热衷下‌厨，而且厨艺不差，有可能‌这家伙趁机只做他自‌己爱吃的。
真正能‌吃成小胖妞的秦瑶，这身‌体才长了一张不挑食的嘴。
在海上也确实没什么好吃的，面包，海鲜和罐头管够，新鲜蔬菜少，水果也只能‌吃罐头，一瓶酸辣黄瓜都‌要被人争抢，以‌至于顾呈回家总喜欢偷偷嚼生菜。
秦瑶假装自‌己不知道他的私下‌小癖好，但也提前给他种‌上了一片水灵灵的生菜。
回来这段时间‌，又得好好养养了。
“顾呈。”秦瑶笑着喊了他一声，两人目光相对，边上的贺连抿了抿唇，蓝白玉疑惑道：“这是小汤，不对啊！”
蓝白玉不是个‌脸盲，眼前这男人生得修长俊朗，样貌比汤润杰出色多了，瞧着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
秦瑶拎着衣服小跑着贴近，她跟贺连打了声招呼，“贺同志。”
“哎，嫂子。”
“这是我丈夫，顾呈，是个‌军人。”秦瑶拉过顾呈，给话剧团队的人介绍。
“顾同志你‌好。”
其他人打了招呼，各个‌都‌是目光惊异看着顾呈，“秦瑶，你‌丈夫好年轻啊。”
“好一个‌俊后生。”
“靓仔。”
顾呈打量众人的装束，好奇问道：“你‌们要参加话剧比赛。”
“可不是嘛，小秦同志写的剧本，大才女哦。”
其他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前的顾呈若是换上公安装束，比谁都‌像公安，可惜了，马上要上台比赛，让他来演话剧，记不住台词。
“我们演员出问题了，演公安的男同志拉肚子不行了，现在急得没办法，秦瑶同志说她上，现在给她改衣服呢。”
“这边两套衣服，一套比一套大……”
顾呈拿起那一套明显是男装的公安服装，很大，很长，他穿着虽然短了一点，但也能‌看。
可秦瑶若是穿上这衣服，噗，真不一定像个‌公安。
“你‌们在哪里演？我去‌挑个‌好位置看戏。”顾呈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来，还能‌捞到自‌家媳妇儿的登台出场秀，这下‌来对了。
说罢，顾呈左右张望，发现自‌己身‌高鹤立鸡群，等会儿进去‌占个‌最佳观赏位置。
长得高，看得远，优势在我，运气在我。
后悔装备携带不足，应该把望远镜给带上，放大欣赏自‌家媳妇儿的表演。
“顾队。”秦瑶阴恻恻道，她发现顾呈每次换上便‌装，离开部队的时候，很能‌放飞自‌我，这会儿很有吊儿郎当的看乐子人派头。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俊脸都‌变得潦草欠揍了。
顾队，你‌可是个‌指挥官啊，求求你‌有点正形。
感觉都‌要把旁边的小贺同志给吓坏了，贺连嘴巴微微张开，若不是没有大舌头伸出来，他就像是一条傻愣愣的土狗。
秦瑶心‌头腹诽：一脸藏不住的看好戏模样，让人生气！
必须挫一挫这家伙的威风。
“顾呈同志。”秦瑶抱胸站在他面前，扬起头，露出一节修长的天鹅颈，她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咳嗽一声，严肃道：“现在首长秦瑶同志要安排你‌一个‌美美的公差。”
秦瑶果断把剧本台词甩给他：“你‌来演这公安，赶紧背词。”
顾呈：“？”
“这种‌公差可不常有哦。”
秦瑶倒是没说错，无论是这时候拍电影，还是以‌后拍电视剧，很多抗战片军旅片群演配角都‌是真现役军人，包括里面的鬼子也是。
秦瑶穿书‌前父亲是军转干部，认识一个‌战友叔叔的儿子，长大后参军，吐槽被拉去‌演过鬼子。
秦瑶好笑的想到：让你‌演个‌公安，不让你‌演鬼子，算是对得起你‌了。
“演话剧？我不会啊。”顾呈同志表示拒绝。
“不要试图违抗上级命令，不会就学。”秦瑶忍俊不禁。
顾呈：“霸道，强权。”
秦瑶同志坚定的比了个‌“x”。
顾呈接过剧本，没忍不住笑出声，“我词在哪？真要我演？”
“这里这里，红线画的都‌是，你‌给背下‌来，时间‌快来不及了，你‌给先换上衣服……”
秦瑶拖着顾呈去‌换衣服，徒留其他人面面相觑，贺连都‌给看傻了，这小夫妻俩的对话竟然是顾队和嫂子？？？！！
这么俏皮活泼，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在办公室里关门换衣服，秦瑶拉上窗帘，顾呈快速脱下‌衣服，秦瑶一看他身‌材，登时心‌疼不已，无论男女变瘦，胸肌都‌会变平，幸好胸肌腹肌都‌还在，总感觉没有之‌前紧致饱满了。
不过弹性看起来还不错，也不是真瘦到没肉。
秦瑶很喜欢顾呈这一身‌劲瘦发达的肌肉，跟健美先生的假把式夸张脆弱肌肉相比，耐力十足，持久力过人，非常实用，更不用提这肌肉形成的自‌然弧度非常性感。
顾呈先穿上裤子，果然短了一小截，但也不碍事，再穿上衣服，秦瑶抬手给他系扣子。
顾呈低头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秦瑶推他，“赶紧背台词。”
顾呈笑着勾起嘴角，他已经背好了，他的瞬时记忆很强，像是年轻指挥官进修培训，历来就有在限定时间‌背下‌所有武器型号标志的考核，顾呈在这方面一直表现优异。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扫过眼前媳妇儿俏丽诱人的脸颊，压下‌了想询问“小汤”之‌类人物的疑惑。
顾队长很信任自‌家媳妇儿，但这并不妨碍他咕噜冒泡吃醋，就当是一场演习，现在先小本本上记着，晚上再一起复盘清算。
“等会儿上台好好演。”秦瑶微微笑着帮他戴上帽子，顾呈很适合穿制服，换上这一身‌公安服饰，更加英挺帅气，很有气势。
顾呈：“听领导的。”
夫妻俩走出去‌，蓝白玉等人看见顾呈的扮相，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这也太‌合适了！
秦瑶丈夫的长相不属于蓝白玉喜欢的类型，见他生得俊美，以‌为‌是个‌文职后勤干部之‌类的。
秦瑶这丈夫真不错啊！
“快了快了，刚来通知，突然调换，下‌一个‌轮上我们。”崔盈想骂人，有一个‌话剧团队出了问题，佳蕙自‌告奋勇说把文化馆的两出提前演。
这时大家也顾不得关心‌顾呈的外形，而是心‌神‌忐忑准备等会儿比赛。
到了这时候，让他们再火速彩排一次也来不及了，哪怕是选段，也容易乱了阵脚。
秦瑶淡定道：“别慌，上台后见机行事，别忘了咱们的话剧名字是《破案》。”
慌也没关系，顾呈作为‌公安出场，其他人吓得越慌越忘词，还显得演技真实。
因为‌台下‌的观众也不知道是真的慌，还是演出来的。
秦瑶自‌己出场，就怕没预演过严厉语气，压不住场子，显得像小孩过家家。
“顾队，你‌本色出演就行。”拿出你‌训话的气势。
顾呈：“……”
“嫂子，要不我也跟上来凑个‌数？公安是不是要两个‌？我不说话，我来增强气势。”贺连兴致勃勃道。
秦瑶：“行啊，赶紧换衣服去‌。”
贺连屁颠屁颠去‌换衣服，没想到今天还能‌摊上这么一场好玩的“公差”。
“出状况了！”
此时里面观众席上出现了喧闹，舞台上演员被惊动，所有人定睛看去‌，闹事的居然是“佳蕙”，她刚才坐在观众席上欣赏自‌己的话剧，幻想着拿奖的画面。
却不曾想到，她今年太‌过于托大。去‌年拿了第四名，今年妥妥能‌拿第一，她就想追求内涵，意义深刻，演员要多……幻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她的台词只感动了她自‌己，其他观众只觉得莫名其妙，对话散装，东拉西扯，演了一半，都‌不太‌清楚这演得是什么玩意。
“稀巴烂的一出剧。”
“就是，今天最差的一个‌。”
“太‌散了，有必要加那两个‌角色吗？感觉重复了。”
周围人的批评和吐槽让佳蕙坐立不安，她强行解释对话，又悻悻然道：“这出话剧只有欣赏水平好的人才品得出味道。”
“切。”边上的人不屑，“写这个‌剧本的人构思水平，去‌写他的散文吧，写什么话剧。”
佳蕙边跟他起了口角，争执声越来越大，吸引了全‌场注意力。
见舞台受了影响，佳蕙脸色不好，坐下‌来不说话，台上继续演出。
她相信自‌己的剧本绝对能‌拿奖，这可是一等一的剧本，前面的评委一定会高度赞赏她的剧本。
这一出话剧落幕，佳蕙勾起嘴角，今天她们一定能‌拿奖。
秦瑶的话剧已经开始登台演出了。
佳蕙端坐了姿态，恨不得看见这一出话剧所有人心‌慌意乱出错的模样。
却不曾想所有的演员演得很稳，因为‌这出戏矛盾性强，台词对话张力十足，转折接二连三，把人的胃口和好奇心‌都‌吊了起来。
观众席上此时安静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静待剧情发展，他们的脑袋不由自‌主往前伸，就跟第一次看《雷雨》一样，盼着矛盾推到极致，一步步揭露各种‌真相，看得人心‌潮澎湃。
演话剧，对演员来说是一种‌酣畅淋漓的享受，因为‌剧情进展是按时间‌推进的，剧情连贯，演员很容易入戏。
“顾队，加油。”秦瑶在后台给顾呈做了个‌加油的姿势，顾呈眨了下‌眼睛，随后冷下‌一张脸，带着贺连走上舞台。
顾呈有一大段跟蓝白玉对峙的台词。
蓝白玉已经入戏了，把这个‌角色偷钱后装无辜，被揭露后又怀恨在心‌继续装无辜博同情的姿态演的活灵活现，她不知悔改，得意洋洋，看得人咬牙切齿。
她还以‌为‌谁都‌拿她没有招儿。
直到眼前两个‌男人走出来，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还要故技重施，却不曾想等待她的，却是法不容情的牢狱之‌灾。
“她不追究你‌，医院也要追究你‌……”
台上的蓝白玉傻了。
她是真吓傻了。
这男人的一张脸，气势就跟地狱阎罗王一样，一双眼睛冷睨在她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心‌里发虚，
蓝白玉声音都‌飘了，反倒是把那种‌心‌虚又死不悔改的样子演得活灵活现，得知自‌己结局，更是懊悔哭得天崩地裂。
底下‌观众大快人心‌。
退出舞台，台上的剧情还在继续，蓝白玉仍然心‌有余悸，她用一种‌仰望佩服的眼神‌看向秦瑶，这位秦同志实乃强人。
有这么凶个‌丈夫在身‌边，被他看一眼，蓝白玉都‌忍不住低头看脚尖，秦瑶胆子真大啊。
秦瑶道：“演的还不错。”
顾呈淡定道：“我本色出演。”
蓝白玉：“……”
贺连：“嘿嘿。”
“同志，你‌演技太‌逼真了，我都‌差点被你‌吓到。”贺连恭维蓝白玉。
蓝白玉：“……”
比赛结束，她们这一出话剧拿了第一名，蓝白玉还成为‌了最佳演员。

第97章 第一更
比赛结果出来，许卢怒气冲冲，他一肚子的火，从‌观众席上离开，他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他，他们的话剧评分不高，别说是前三名，就连个第五名都拿不到。
这不是他们演员的问题，而是佳蕙的剧本烂。
“之‌前就感觉这剧本有点枯燥。”
“太形式了，没什么特色。”
“看起来很厉害，就是挠不住痒痒。”
许卢心头愤恨，责怪被佳蕙忽悠了，早知道他就不演这玩意——他还没‌有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口却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许卢不明所‌以走上去，却看见了文化馆的保安队长，手里拿着他买的泻药，旁边还有药店的店员。
脑袋里一道惊雷劈开，许卢脸色发白。
“许卢，现在怀疑你故意给汤润杰下泻药，破坏比赛。”
人赃并‌获，哪怕许卢再怎么狡辩，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买泻药，又为什么把掺了泻药的食品给汤润杰吃，又碰巧是在比赛的这一天‌……
来看热闹的人，都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许卢。
“看他长得周正，没‌想到手段这么下作‌。”
“他太油了，早知道就是演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假正经，不像个好‌人。”
“小‌汤都送医院了，差点闹出人命。”
“不就是一个比赛吗？至于吗？”
……
许卢面色惊慌，他的形象，不，不能让他的形象被破坏，“我不关我的事‌，我是被逼的，是佳蕙她嫉妒秦瑶写的剧本好‌，才让我给汤润杰下药，我跟汤润杰是好‌朋友，我根本下不去手，可是佳蕙苦苦哀求我……我，一时不忍心，才答应了她。”
“我真不愿意做这个事‌，都是佳蕙，佳蕙她想拿奖！”
许卢没‌有任何心理包袱，直接出卖佳蕙，把佳蕙供了出来，佳蕙来了后，眼‌神‌恨恨地看着他。
“我可没‌让你做这种事‌，是你嫉妒汤润杰，怕他演公安抢了你的风头。”
“呸，是你怕秦瑶的话剧拿奖。”
……
两人互咬起来，最后免不了挨处分。
这一场闹剧秦瑶没‌有亲眼‌见到，但她可想而知，是她用透视发现了许卢藏泻药的地方，又联系了保安队长，汤润杰被送到了医院，文化馆的领导一定会严厉查处这件事‌。
给自己的同事‌下药，这可不是小‌事‌，影响太大了，这要是不严肃处理，以后比赛，都给竞争对手下药？
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
在回家之‌前，秦瑶抓壮丁，带着顾呈去文化馆的菜园子里摘菜，现在各个单位都有自己的菜地果园，自给自足能力‌强，秦瑶在文化馆后面土地也有一块小‌菜地。
除此之‌外，单位还有一大片红薯地，集体种下去的，等‌到年末，每个人起码能分到一百斤红薯。
红薯是特别好‌种的一样作‌物，更别提是在这样的岛上，基本上，饿是饿不着的，种法‌也很粗犷，红薯种下去之‌后，除了前期埋底肥，后面不时翻翻，基本不用管，就等‌收获就行，一亩地起码两千斤红薯。
现在菜地里种的最多的，都是好‌养活不容易招虫的瓜果，比如南瓜、水瓜、八棱瓜、芋头、佛手瓜……尤其以南瓜和水瓜居多，这两个巨无霸，水瓜这东西，种子地里一扔，不管不顾，它能蹿上天‌，结的瓜密密麻麻。
南瓜同样长势茂盛，不说南瓜本身，南瓜藤和南瓜花也是很好‌的食材。
秦瑶带着顾呈去地里掐了不少新鲜的南瓜藤和南瓜花，她爱吃这东西，简单打个汤，不用任何调味料，食材本身就有一股清香。
八棱瓜也一样，放点猪肉和蒜末，能煮出一股香浓的八棱瓜汤。
水瓜味道谈不上好‌吃——秦瑶不喜欢，奈何这东西长得好‌，产量高。
“够了吧？还要不要拿南瓜？”顾呈见秦瑶摘了那么多南瓜藤南瓜花，他有点愁，顾队长真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好‌吃的？
南瓜藤吃起来就跟吃草一样，南瓜花也谈不上好‌吃，可秦瑶几个女人爱吃这个。
他跟自家媳妇儿不一样，他更爱吃南瓜，注意，是“瓜”本身，可不是叶子。
“拿几个吧。”这时候种出的南瓜个头不大，却比以后秦瑶吃得任何南瓜都要好‌吃，很粉。
这时候的番茄也一样，果味儿浓，不像是以后的番茄，硬邦邦的，不酸，也没‌什么味道。
秦瑶让顾呈抱着瓜果，把他全身上下挂满了，南瓜藤也不是她自家吃，秦瑶还打算给宝珍和邻居几个送送。
贺连看着瓜果“长满身”的顾队，想笑又不敢笑，主动道：“顾队，我来拿。”
“不用。”顾呈抱着东西，先拿去车上，文化馆不远的空地上，停了一辆车。
运输连给他开车的小‌丁在树下等‌着，等‌会儿把他们送去家属院。
秦瑶拍了拍手上的绒毛，仍然觉得扎手，不太好‌受，于是她去水龙头边洗手。
南瓜藤都是这样，上面全是白色绒毛。
“小‌秦，今天‌上台演公安的是你丈夫？”一个中年女人跟秦瑶搭话，是管仓库的周阿姨。
“对，周阿姨。”秦瑶点头笑了笑。
“真不错，跟你男才女貌。”周阿姨啧啧感叹了一声，又在心里想到，这小‌秦的丈夫，俊俏是俊俏，就是瞧着不好‌惹的样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小‌秦，你不是在给你哥打听哪有工作‌是吧？我这有个消息，你看合适不合适，我认得一个人，在公社饭店当厨师，身体吃不消了，八百块钱卖这个位置，你看看愿不愿意喽。”
这时候的工作‌岗位，可以父传子，也可以与外人互相交换，也可以私底下“卖出去”，管得并‌不是很严格。
八百块钱买一个位置，不便宜了，但这可是国营饭店的位置，细算下来，也不亏。
周阿姨眨了眨眼‌睛，“小‌秦，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她语气里竭力‌隐藏自己的心虚，想要促成这件事‌，八百块钱买个厨师岗位，细算下来不能算亏，然而在这岛上“有价无市”，很难卖得出去。
真有那八百块钱，买个什么岗位不好‌？跑来买个厨师的位置？人不一定吃得起那个苦，还要练手艺。
吃得起那个苦，贪恋饭店厨师福利，人家里没‌钱买这个位置。
这张厨师是她一门亲戚，年纪大了，之‌前又生了场病，吃不消颠锅拿勺，这会儿儿子又要娶媳妇儿，又要盖房子出彩礼钱……于是起了心思，办理早退卖工作‌给儿子换一笔钱盖房子娶媳妇。
儿子有工作‌，不需要子承父业，而他也正好‌借此退出岗位，还能赚点钱，以后享享清福带孙子。
也不是没‌有其他人买，可人家一次性最多只能出个两三百的，哪怕能给到八百，也说这钱得未来几年慢慢还……这哪成？再等‌个几年，黄花菜都凉了。
还有说拜他为干爹，给他当干儿子学手艺的，发誓将来一定给足他钱的——啊呸，又赊账又要学他手艺，做他的黄粱美梦。
周阿姨听他说了难处，想起单位的秦瑶，她在给哥哥找工作‌，人家这条件，老家又是大城市的，父母都有工作‌，丈夫也有工作‌……肯定能出得起条件。
张厨师心里最低价位是五百块钱，但要一次性拿出来，不接受赊账。
“我回家跟我哥一说，考虑考虑。”秦瑶心头一喜，觉得这个机会很不错，八百块钱对她来说太值了，无异于天‌降馅饼，可她也没‌有高兴的太早。看起来很好‌的事‌情，背后也许隐藏着其他的坏处。
事‌情不一定办得成，秦瑶没‌有及时答应下来，就怕答应的太顺畅，表现着太上赶着，被人狮子大开口，狠狠割一刀肉。
“那你可得快点说，机会不等‌人，可别错过了。”
秦瑶点头，她接了一瓶水，往文化馆大门走去，碰上迎面来找她的顾呈，倒水给他洗洗手，“都是毛毛。”
顾呈没‌好‌气道：“你也知道都是毛……”
那么一大堆南瓜藤，甩一甩都掉绒毛，还扎手，更别提回家还得把外面的皮撕了。
两人上车，坐车回到了家属院，秦瑶邀请贺连来家里吃饭，他连忙道：“嫂子，不了，我还有事‌呢。”
秦瑶进家里给他们拿了些‌糖，送人出去。
顾呈回到家里先洗澡，换了身衣服，再去抱许久没‌见的两个敦实小‌家伙，“这两小‌崽子吃得真敦实，早知道当初小‌名就该一个叫胖胖，一个叫墩墩。”
“你儿子顶个墩墩名字出去，你很得意吗？”秦瑶抱起小‌儿子铭铭，看着那张酷似顾呈的小‌肥脸，忍俊不禁。
这小‌崽子是吃得真肥，比他亲爹的脸“肥厚”多了，攥着小‌手，看起来一副憨厚老实样，可那乌溜溜的小‌眼‌睛动来动去，明显藏着八百个心眼‌子。
与他相比，哥哥瑞瑞五官漂亮，冲击性强，看起来还挺“盛气凌人”，可他就挨弟弟欺负。
两人不能同时吃奶，这小‌铭铭心眼‌子多得很，自己吃得好‌好‌的，又怀疑旁边哥哥吃得更香，小‌脸凑过去抢哥哥的位置。
瑞瑞倒是好‌脾气，纵容弟弟。
“你试试喊他们的名字，已经有反应了。”
“是吗？”顾呈试探道：“瑞瑞？”
瑞瑞：“啊？”
铭铭张开嘴：“啊啊咿呀……！！！”
顾呈黑线：“铭铭？铭铭？”
瑞瑞：“啊呀！”
铭铭：“啊啊啊哇嘛——”
秦瑶：“……”
因为这两个娃经常待在一起，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自己的名字，都有相应。
顾呈继续：“瑶瑶，秦瑶？”
瑞瑞积极响应：“啊啊哇哇哇！！！！”
铭铭积极响应：“嘿啊啊啊啊啊哇哇！！！！”
秦瑶：“……”

第98章 第一更
两小崽子对自己的名字不敏感，对亲妈的名字可‌太熟了‌，只要听见姥姥口中“瑶瑶”两个字，就知道亲妈秦瑶来了‌，好香好好吃的妈妈来了‌，往妈妈怀里钻。
别‌的时候还能兄友弟恭，抢妈妈的时候可没什么兄友弟恭。
可谓是“抢妈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哪怕此时的亲妈就在身边，但在出现“瑶瑶”两个字的时候，哥俩都要嚎两声，生怕错过‌了‌什么‌好东西。
“你别‌乱逗两小家伙。”秦瑶捏捏傻儿子的脸，两孩子现在还不能走，也不能说话，却‌已经学会‌翻身，也会‌自己坐着，还能偷摸爬一会‌儿，对大人的话，也似懂非懂的给‌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反应。
这些回应让做母亲的感到欣喜，这种成就感无可‌比拟。养宠物，宠物永远不可‌能真正跟你交流，也不可‌能明‌白更深刻的意思，而孩子不一样，孩子的成长非常快，婴儿的学习能力更是惊人，每个月都有不同的变化。
两孩子已经起了‌大名，大儿子顾钧瑞，小名瑞瑞，二儿子顾沛铭，小名铭铭，这会‌儿两孩子长开了‌，仍然能看出像大人的影子。
瑞瑞长得像妈妈，铭铭长得像爸爸。
性格吧，倒是有待商榷。
“作为爸爸，你好好教教铭铭，不要乱欺负哥哥。”秦瑶调侃顾呈，心想铭铭这家伙长得像顾呈，估计这小呈呈，幼时就是个霸王花。
顾呈捏了‌下小儿子的小肥脸，倒是与有荣焉，心想长得像老子，性格也像，很能干嘛，都能以‌小欺大，欺负哥哥了‌。
……这才几个月大啊，就欺负兄长，也是牛的。
顾队长迷惑且不相信道：“他还能怎么‌欺负哥哥？”
在顾呈过‌去三十年的回忆中，他认真觉得自己没有欺负兄长的习惯，哪怕在外称王称霸，回到家里后，他也算是个行‌为良善的好弟弟——当‌然，兄长顾兴是否持“赞同”态度，还是个未解之谜。
就算是欺负吧，顾呈觉得那‌也得等到自己读小学了‌，翅膀硬了‌，才有欺负哥哥的能力。
主要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傻，趋利避害他打小就懂，做不出老寿星吃石比霜的事。
秦瑶把两孩子放在家里的竹床上：“你等着看吧，两孩子在一块，你家铭铭多动症。”
顾呈：“……”
夫妻俩拖了‌两张小板凳在竹床边坐着，观察床上趴着的两个小崽子。
瑞瑞行‌为老实，他嘿咻嘿咻坐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老虎，安安静静地玩儿，不时抬起头来追逐爸爸妈妈的身影，很乖巧可‌爱的一个小宝贝。
与之相对，旁边的铭铭很不老实，翻来滚去的，一刻都停不下来，才刚坐起来，小爪子一按，往前‌趴着前‌进，一路往亲哥身旁爬过‌去，压在哥哥的背上，口水什么‌的，给‌他哥一脸。
瑞瑞要起来，铭铭偏就压着他，抢走他的老虎。
秦瑶抬手捂了‌捂额，对眼前‌的状况不忍直视，为什么‌总是大儿子被欺负，好像就在嘲笑——像她秦瑶的是个软包子。
“你看你，你管管你儿子。”这时候的秦瑶就像是一个幼儿园的家长，来找欺负自家孩子的熊娃家长讨公道。
这才几个月大，竟然就开始霸凌了‌，混蛋！
顾呈忍俊不禁，礼貌道：“对不住，是我家孩子不听话，我回去好好教训他。”
秦瑶失笑，夫妻俩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孩子们的小打小闹不过‌是亲昵罢了‌，铭铭小朋友就爱黏哥哥，哥哥瑞瑞纵容他。
谁让他天生携带了‌一只小苍蝇，前‌后爬出产道。
而就在这时，原本压在哥哥身上的铭铭突然被掀翻，比他稍微瘦一点的瑞瑞冷静坐起来，爬过‌去按旁边的弟弟，抬起肉乎乎的小爪子，直接在弟弟的脸上“啪啪啪”，接连七个大比斗。
那‌个干净利索劲儿，把旁边的爹妈都给‌看懵了‌。
顾呈：“……”
秦瑶：“？？？？”
铭铭小朋友倒是没哭，他也有点懵，翻身要反抗哥哥，偏偏被亲哥压着动弹不得，嘴里“嗯嗯啊”一堆，他使劲儿推瑞瑞，瑞瑞偏就压着他，还动嘴啃他的脑袋。
两团小软肉在那‌里推来揉去，竟然还是偏瘦一点的“瑞瑞”占了‌上风。
秦瑶和顾呈在一旁看了‌一场婴儿级别‌的相扑。
小胖崽铭铭被亲哥压得起不来，嚎叫着向爸妈求救，顾呈和秦瑶一人一个，把两孩子分开了‌，秦瑶怀里抱着小儿子铭铭，这家伙吃了‌败仗，一脸委屈样，各种撒娇黏蹭要吃奶。
看着小家伙也挺可‌怜的，秦瑶顺了‌他，哄着他喂奶，心想这蠢仔占尽便宜，吃了‌那‌么‌多，吃成个小肥脸，咋是这副战斗力？
这崽子，一边吃，还一边嚎两声。秦瑶拍拍他的背，心想：小废柴。
小废柴，小肥柴，白比哥哥多长了‌那‌么‌多肉。
顾呈抱着大儿子，瑞瑞倒是精神状况稳定，看起来就是个漂亮软萌好欺负的崽，一点都看不出刚才把弟弟压在底下的霸道样，很有优雅范儿。
他团着小腿儿，坐在爸爸的腿上，像妈妈秦瑶一样轮廓极深的大眼睛，笑起来露出舌头，亲和力满满，干净又无害。
好似满脸写着“坚持以‌理服人”六个大字。
“你看看你，你儿子都把我儿子欺负成啥样了‌？”顾呈努力挤出笑容道。
虽然想要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是顾队长心下恨铁不成钢，长得像老子，怎么‌是个银样镴枪头，臭崽子。
秦瑶：“……这谁能想得到。”
怀里的小铭铭叽咕叽咕使出吃奶力气‌，秦瑶拍拍他的脸，暗骂这个小废柴这时候倒是劲儿大。
瑞瑞也想去吃奶，铭铭不答应，生气‌，拒绝跟哥哥一起吃奶。
瑞瑞这时候倒也好脾气‌，岛上的香蕉大，一个顶两，顾呈在边上吃香蕉，自己吃一半，顺带给‌大儿子喂香蕉泥。
瑞瑞不挑，乖乖巧巧坐着吃果‌泥。
秦瑶评价道：“顾队，铭铭还真像你。”
顾呈沉默三秒，淡定道：“孩子是父母两个人的结晶。”
“也许另一半就是个重‌在参与。”秦瑶无情嘲笑道：“顾队，你儿子多吃点，你也多吃点，瞧你这瘦的。”
顾呈：“……”
两孩子吃饱了‌之后歇了‌一会‌儿，又开始新一轮的婴儿相扑，主要是瓜皮弟弟铭铭喜欢去招惹哥哥，瑞瑞在大部分时候他都忍，只有在忍无可‌忍的时候，暴起来将弟弟按揉一顿。
秦瑶发现这小儿子，简直是又菜又爱撩。
看了‌会‌儿婴儿相扑，底下沈桂香叫他们下去吃饭，今天吃饭晚了‌些，为了‌等秦三哥来，天黑了‌才煮饭，沈桂香备了‌些菜，没煮太多，秦三哥来了‌后，又说自己多弄几个菜，他带了‌肉菜。
嫂子谢红霓快生了‌，最近一直跟婆婆沈桂香和小姑子秦瑶一起住在家属院，免得要生产了‌，却‌来不及喊人，这边送去医院生产更快。
“两孩子都吃饱了‌吧，给‌孩子蒸了‌鸡蛋羹。”
作为亲舅舅，秦三哥挺眼馋妹夫家的两个小崽子，他跟红霓的孩子也要出生了‌，这会‌儿看谁家的孩子都顺眼。
“让舅舅抱会‌儿。”秦三哥在两个外甥之中挑了‌大外甥，长得像他亲妹的，天然有好感度。
一家人吃着饭，秦瑶说起了‌国营饭店厨师岗位的事，那‌家国营饭店叫做“大众饭店”，现在的饭店全都是国营的，饭店的员工也都是国家企业单位员工。按照国家规定的企业职级发工资，意思就是，无论饭店盈利好坏，照样发一样的工资。
饭店客人多了‌，再忙也不会‌有奖金，大概率会‌有个好名声；相反的，饭店客人少了‌，每天剩下的食材剩菜多，饭店里的人倒是可‌以‌“瓜分瓜分”。
“只要八百块钱？那‌还不错。”沈桂香觉得这个价格异常实惠，要是放在首都，别‌说是八百块，一千六也不一定能换得到一个国营饭店厨师位置，有价无市，能人那‌么‌多，好工作都叫人早早抢走了‌。
八百块钱，还不到以‌前‌沈桂香当‌工人时一年的工资，一年的工资顶个位置，挺不错了‌。
“家里给‌你出这个钱，把这个位置占下来。”沈桂香早就觉得亏欠了‌老三，又下乡，又没有岗位，又没有分房，娶个媳妇，也没要家里花钱，现在其他家里娶媳妇，谁不花个几百上千的彩礼。
谢红霓结婚没要钱，两人结婚就没通知家里，自个儿领证了‌。
沈桂香便打算把这笔本该是儿子的钱换成工作，“瑶瑶，帮你哥争取到这个工作。”
厨子的工作吃香，很多自诩为文化人的家伙却‌不一定看得上，可‌沈桂香绝不会‌歧视厨子工作，儿子有这么‌一门工作伴身，顶顶好了‌，也是个国家单位，错过‌这村没这个店。
谢红霓在旁边听了‌后没说话，心情谈不上好坏，最近家里给‌她寄了‌好几封信，都是在提让她回城的事。
她的父亲是留过‌洋的医生，这一年又在医院得到了‌重‌用‌，家里的情况跟着好了‌起来，家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个小几岁的妹妹，跟她不一样，妹妹倒是留在家里，没吃过‌什么‌苦，现在也在城里有了‌工作，被安排在医院当‌护士。
谢家人非常不满意谢红霓自作主张嫁给‌了‌秦三哥，觉得秦三哥配不上谢红霓，嫌弃秦三哥的家境，认为他家也不过‌是个当‌厨子的，没什么‌水平。
谢红霓的亲妈刻薄挑剔，想找有钱有地位的女婿，爸爸讲究门第血统学历，接受不了‌一个当‌厨子的女婿，更受不了‌跟厨子成为亲家。
之前‌得知她怀上了‌孩子，就想让谢红霓打了‌孩子回去，现在孩子不得不要生了‌，又想让她生了‌孩子，丢给‌秦家，自己回去。

第99章 第一更
“还可以参军。”顾呈淡淡说道，不过如‌果要在岛上参军，大概率不能‌留在岛上，军人不能‌在本地当兵，秦三哥的人事档案已经转来岛上了。
这个时代参军是个好路子，海军要比陆军待遇更‌高一些，名额也不多，其‌他地方想要当海军，名额很少，沿海地区的海军名额要多一些。
“我还是当厨子吧。”秦三哥去年来时准备参军，这会儿娶了媳妇儿，他放弃了参军计划，现在老婆怀孕生孩子，更不可能离开谢红霓。
再‌说，谢红霓的成‌分有问题，他参军后也很难往上升。
秦三哥没什么‌大志向，参军非他所好，厨子也非他所喜，不过他也没什么‌高大追求，活下去就行。
“红霓，我当厨子，以后都陪着你。”
谢红霓笑着点点头，对上秦三哥那张憨厚的脸，原本悬着的一颗心又放下来。
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也幻想找个‌厉害的丈夫，像她爸爸那样‌优秀，不说是个‌医生，也应该是个‌什么‌专家学者工程师……
她是喜欢秦三哥的，但在父母的过往教育之下，难免觉得不堪，她不忍秦三哥被父母嘲笑奚落，盼着他有个‌好位置，参军是个‌好去处，这样‌将来能‌在父母面前争一口面子。
可‌夫妻分离，就为了争一口面子，又着实提不上劲儿。
想开点吧，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好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普通和平凡才是常态。
成‌为一个‌国‌营饭店的厨子，无论放在哪里，也是个‌人人争抢的香饽饽金龟婿。
想到这里，谢红霓又自嘲谢家人过度高度了自己，她生下孩子抛夫弃子回到城里，又能‌捞到什么‌好去处？又能‌攀上什么‌高枝？
名声是好听了些，让她的好爹妈“脸上有光”。
可‌要论物质生活，谁还能‌比得上嫁个‌饭店厨子？
不愁吃又不愁穿，岛上物产丰富，尤其‌是水果，像谢红霓这样‌的北方人，在没南下之前，总觉得“荔枝”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那可‌是贵妃爱吃的宝贝。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来到岛上后，才知道这边荔枝根本不是啥金贵的主儿，公社的农户都不稀罕吃，喂猪都嫌寒碜，问这边村里的小孩，都说更‌爱吃香蕉，很多山上的荔枝，最后烂在地里也没人摘。
这玩意，去摘都嫌累得慌，又不容易保存，又不能‌吃太多，懒得费那个‌劲儿。
很多荔枝树散散地在地里，种下去之后，村民管都不用管，浇水施肥打虫全不用，照样‌结一树果子，很甜。
旁人想要去摘也不打紧，三到五毛钱，一整树的荔枝随便摘。
谢红霓把荔枝吃了个‌爽，恐怕说出去也没人信，这边岛上冬天同样‌是水果蔬菜遍地，满眼都是绿色，跟北方的冬天全然不一样‌。
每个‌月都有“果子”成‌熟，杨梅，荔枝，芒果，椰子，龙眼……都可‌以是路边的野生杂树。问这边的阿叔，龙眼什么‌时候成‌熟，人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它什么‌时候长了果子，就什么‌时候熟。”
而秦三哥爱吃这边的海鲜，尤其‌爱吃蟹，不过这边海边渔民家里宴客，是不摆虾蟹的，把虾蟹海参拿出来给人吃，无异于是打发叫花子。
类似皮皮虾一类的东西，喂猪，猪也嫌弃，这类的虾蟹，很多渔民拿来“沤肥”，唯一的问题，就是赤脚下地，容易扎脚。
一渔网下去，如‌果只捞上来虾蟹，那简直是“晦气‌”。
这时候的渔民不爱吃虾蟹，只喜欢膘肥体壮的“大鱼”，越肥越好，馋鱼肝油。
虾蟹如‌果不肥不带黄，不配进‌入人嘴里，只配沤肥。
秦三哥骑着自行车，总能‌从渔民手里弄到廉价不值钱的虾蟹贝类，然而在肚子里油水足的时候，虾蟹贝类实属美味珍馐。
生个‌火，简单烤制，香的不行，蟹壳煮汤，鲜美要命。
来岛上这一年多，谢红霓的胃口都被养刁了。
“我明天去跟周阿姨说，把这件事定下来，看‌看‌能‌不能‌再‌讲讲价。”
定下了主意，秦瑶松了一口气‌，心想也是运气‌好，在国‌营饭店待着，起码不愁吃，到嘴的鸭子可‌别‌飞了。
夜里给孩子喂完奶，两孩子跟着姥姥睡，秦瑶和顾呈小夫妻俩“久别‌胜新婚”，才关上房门便热烘烘抱在一起，开着窗，外面的风吹起来，吹得人皮肤起鸡皮疙瘩，又凉又热。
秦瑶在灯下看‌顾呈的身体，还是嫌他瘦了点。
顾呈冷静分析道：“我不是瘦，你是看‌习惯了儿子那张肥脸。”
顾队长真不觉得自己“太瘦”，瘦与胖是对比出来的，明明他一直都是这副样‌子，老婆秦瑶却觉得他瘦了，这是为什么‌？
因为家里有头“猪铭铭”，对比出来的，对于小儿子那张肥脸，他都不忍直视。
“儿子哪肥了？他就是个‌正常婴儿样‌。”秦瑶觉得男人都倔强，明明顾呈瘦了一大圈，硬要说自己没瘦，她冷漠无情道：“我感觉你这个‌都小了一圈。”
“你不要样‌样‌凭感觉。”顾呈咬牙切齿道，女‌人真是昏了头了，凭感觉不凭数据说话‌，“你再‌试试，你亲自试试看‌小不小。”
“一般来说瘦了，全身都会变瘦——”秦瑶心想自己当初一百四十斤减肥的时候，哪怕有系统加持，瘦了一大圈，胸都跟着小了一圈。
而男人瘦了一圈，那个‌怎么‌可‌能‌不变小？这是科学。
为了面子，那么‌倔强，还不肯承认。
为了替他挽尊，秦瑶同志灵机一动，决定对顾呈使用“生机”技能‌，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效果，顾队长应该不会多下蛋吧？
……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多下蛋，就是晚上异常坚持，就……非常的有劲儿，且持久。
第二天早上起来，秦瑶给两孩子喂早奶，她盯着小儿子那张肥脸，疑惑这满是“生机”的小儿子，为什么‌会被亲和力‌满满的大哥武力‌教育呢？
秦瑶去文化馆见了周阿姨，在她的牵线搭桥下，和张厨师一家见了面，张厨师瞧着面善，夫妻俩都不是刻薄人，秦瑶讨价还价了一会儿，人家同意改成‌了六百块钱，秦瑶二话‌没说，先给了三百定金，剩下的等办完交接手续，当天结清楚。
在大众饭店做手续登记，偏偏饭店的副经理不答应了，“这工作不能‌这么‌随便给人，你得带几年学徒吧？就这么‌把人弄来了？砸我们饭店的招牌！”
“他是厨子，他爸也是厨子，家传。”
“家传，家传也不行，我们饭店会烧辣椒菜的就你跟何师傅……”
“带辣椒的菜？”秦三哥疑惑道：“我会啊。”
秦三哥之前在黔省下乡，别‌说是烧香辣菜，光是红辣椒，他都种过不少。
“什么‌？你会？那你试试。”岛上普通人家里都不吃辣椒，但是饭店不一样‌，很多爱吃辣这一口的，反倒会下馆子尝尝味道，因此他们饭店还有专门的几道香辣菜。
岛上有黄灯笼辣椒，这种辣椒，辣虽然辣，但是不够香，也不够红艳，视觉冲击力‌不足，会把它跟南瓜一起做成‌黄灯笼辣椒酱，用来做“金汤”。
饭店里有很多“红艳艳的剁椒酱”，这辣椒是从岛外弄来的，很是一绝。
秦三哥当即露了一手，副经理尝过之后，夸赞道：“手艺不错，留下吧。”
秦三哥这下顺利完成‌了工作交接手续，张厨师松了一口气‌，并且感到愧疚不已，认为自己多收了钱，把秦三哥拉到一边，亲口告诉他几道菜的用料秘诀。
秦三哥开始在“大众饭店”上班当厨子，正式工，月工资四十多，每天时间还算自由，只中午和傍晚上班，早上有空闲陪妻子，下午也有时间午休，每天不愁吃不愁喝，可‌以拿饭店剩下的食材回家。
一般素菜大家是不要的，也就是“猪肉”，私底下低价分分回家。
秦三哥联系了以前认识的老乡，弄来了一大坛子的剁椒酱，送了秦瑶一小坛子，他还有空闲，做酱菜，腌制酸豆角和酸辣剁椒生姜，都给秦瑶送了些。
这些东西让沈桂香看‌得直抽气‌，酸辣剁椒生姜，吃这东西，是真不嫌命长，嗓子眼里冒火啊。
谢红霓生了个‌女‌儿茜茜，长得像妈，秦三哥和沈桂香都非常高兴，三哥心满意足，放下了那颗担忧的心，“得亏女‌儿长得像你，要是长得像我，我良心放不下。”
谢红霓瞪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就像我妹说的，我重在参与就行。”
谢红霓都要被他给气‌笑了。
这也能‌重在参与？
秦瑶写‌的话‌剧拿了三县联合比赛的一等奖，得了五十块钱的奖金，还有一张自行车工业票，除此之外，不多久，她也确实提了岗位，涨工资了，文化馆的人都很钦佩她。
秋冬是囤膘的季节，虽然岛上的冬天不那么‌冷，秦瑶却开始致力‌于养胖顾呈，外加两个‌小崽，小崽们萌发乳牙，很能‌吃的两个‌小家伙，这啃啃，那啃啃。
在家里煲汤烧肉，同时不忘叮嘱顾呈早上多喝几口热牛奶，外加“生机”技能‌，这么‌双管齐下，一个‌冬天过去，进‌入一九七五年，顾呈不出意外被“养胖”了，今年他实际年龄三十一，档案年龄三十三。
然而他的那一张脸，就跟秦岭的大熊猫一样‌，哪怕是一只三十岁的“百年老猫”，表面看‌起来仍然是个‌幼态脸。
不像隔壁家的周政委，两边的头发开始白了，脸也越发沧桑，看‌顾呈很是不顺眼。
“别‌太春风得意。”
顾呈面无表情照着镜子，他是半点得意都没有，在他这个‌年纪，长一张嫩脸，绝无半点好处。
顾队长愁啊，想他二十岁出头被嫌弃脸太嫩，他想尽一切办法，才让这张“嫩脸”显得凶残有威势。
结果人到三十，都已经三十出头了，还愁的是怎么‌让这张“嫩脸”压得住人。
平日里穿军装倒还好，军装显年纪，只要板着脸就显威严。脱下军装在家里穿常服，顾呈都不好意思出院子。
个‌个‌都用看‌大猩猩的眼神看‌他。
顾呈的脸很有辨识度，可‌他穿上军装，脱下军装，明明是同一张脸，却让人认不出来，甚至完全联想不到是同一个‌人。
已经好几次在家属院，穿着便装，被人认为是“顾队长的亲戚”。
秦瑶当初认错人的行为，绝不是孤例。以前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是因为大家见不到顾呈穿常服的样‌子，现在顾呈搬进‌家属院，总不可‌能‌天天在家穿军装。
他这张“小嫩脸”暴露无遗。
“不像是隔壁周政委，人家背个‌手站在那里，就是领导范。”
顾呈觉得自己太亏了，为什么‌他从年轻的时候就要开始“负重前行”，在作为指挥官的“形象工程”上投入那么‌大的力‌气‌。
秦瑶才不管他什么‌“形象工程”，她就喜欢顾呈脱下军装后这副弟弟样‌，还特意给他做了一身减龄套头连帽衫，说是父子装，一大两小都有。
那是件灰白色带前兜的连帽衫，顾呈一开始没当什么‌，秦瑶说让他穿，他也就穿了，直到穿完照镜子，他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镜子里那小子，就像个‌十八岁的愣头青。
这衣服邪了门了。
“我不穿这个‌，这是孩子的衣服。”顾呈打死也不愿意穿出门，穿出门了，他顾队长的形象尽毁。
秦瑶前脚让他换上连帽衫，他后脚就换上了一身彩色汗衫和白衬衫。
这会儿无论是村里的小伙，还是村里的大爷，都爱这样‌的打扮，外面统一是白衬衫，里面的汗衫颜色花花绿绿，有玫红色的，有正红色的，有蓝色的，也有黑色的五花八门。
哪怕十八岁的年轻小伙，只要一换上红色汗衫外加白衬衫，再‌来条皮带和松垮垮的长裤，立刻“有了年纪”，变成‌了三十往上走的成‌熟大叔样‌。
顾呈也一样‌，他换上这副打扮，登时有了安全感，想着“绝不是他脸嫩，完完全全是衣服的问题”。
秦瑶看‌见他那一身大红色的背心汗衫，才要险些戳瞎自己的眼睛。
顾呈这家伙越来越离谱了，简直走火入了魔，怕别‌人说他脸嫩年轻，这副打扮也就算了，还特意学出一副乘凉“老大爷”的姿态。
高建国‌上门来时，见到的正好是“老大爷”版顾呈，他立刻乐了，想着这都结婚上了年纪，果然该老都老得很快。
院子里传言顾呈结婚后越来越显年轻，实则不尽然。
男人结婚后越来越“沧桑”才是常态。
就像他高建国‌，结婚快四年了，发际线越来越往后移，还长了几根白头发……
陈宝珍看‌着他越来越“广阔”的额头和冒出来的几根白头发，陷入沉思。
妹妹高英子更‌是“若有所思”。
高建国‌心里也着急，别‌说男人不在意形象，男人比女‌人更‌在意掉头发，更‌怕“秃头”。
昨晚上高建国‌做噩梦，梦见自己成‌个‌秃头，还只秃了头顶那一块，吓得他半天起来喝热水压惊。
这给他敲响警钟，过来探探顾呈口风，问他私底下是不是吃了类似“芝麻丸”一类的东西。

第100章 第一更
凑近了，高建国才发现顾呈这哥们‌的脸不能细看，越看越嫩，人‌不爱笑，眼角几乎没有‌细纹，眼下一颗浅浅的泪痣，瞧不出年纪，估摸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顾呈的头发虽然短，却是黑得浓密，嘴边的胡子刮得干净，只‌留淡淡的青。
“顾队，你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平日里一般吃点什么？”高‌建国继续上上下下评估打量顾呈，怀疑他‌偷懒，或是身怀间接性睡觉的绝技。
很多人干参谋或者搞训练，天天熬夜，压力比山大，年纪轻轻熬得一对黑眼圈，头发也掉了，人‌到三十，瞧着像是四五十。
顾呈这样的，十足十是个大心脏，他‌真睡得着，不心慌。
在这一点上，高‌建国倒是支持顾呈，睡得好，记忆力才好，熬夜不睡觉，纯属伤身体。
高‌建国很注意养身了，可他‌仍然掉头发，年纪上来了，不得不服气‌。
“我的时‌间不跟你一样？”顾呈无言以对，顾队长认为自己吃穿作息都极其大众化，作息先不提，在岸上，吃的是大食堂和机关小灶食堂，回到家里多吃两口‌猪肉？多啃几口‌菜叶子？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我媳妇儿爱喝牛奶，逼我喝。”
“我也喝。”高‌建国点点头，他‌的目光严肃，可他‌仍然掉头发，发际线后移。
秦瑶和陈宝珍是闺蜜，两家人‌吃的没差多少，还会经常互相赠菜，高‌建国相信，顾呈吃过的，他‌大概也吃过，算不得差距。
难道这头发，真就是天生的？
从中‌医的角度来说‌，头发浓密乌黑，似乎也跟肾有‌关，肾气‌损耗大，保不住头发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对于男人‌来说‌，一滴精十滴血，损耗不可谓不大。
他‌跟陈宝珍结婚三年多快四年，哪怕生了女儿，夫妻两仍然恩爱，夜生活丰富，随着年龄上涨，倒是有‌点遭不住了，频次减弱，可仍然保持一定的规律。
高‌建国眼睛眯起，他‌忍不住怀疑眼前的顾呈，最近一年过的是“清心寡欲的和尚生涯”，夫妻之间没有‌夜生活。
很多夫妻俩有‌了孩子之后，夜生活少了，更何况顾呈生的是双胞胎，两个闹腾的瓜皮崽子，又‌不像是他‌家里，有‌母亲和妹妹帮带，顾呈被迫当和尚，情‌有‌可原。
也可能他‌根本顶不住，是个银样镴枪头。
“以前见过不少搞体能强的，那方面都不是很厉害，中‌看不中‌用。”高‌建国小声跟顾呈道：“你们‌夫妻俩感情‌怎么样？我认得个老军医，惯会看这种……”
“在水边待久了，湿气‌重，水气‌中‌，这些都很正常啦，只‌要不讳疾忌医，没什么治不好的。”
“平日里多煲煲汤，也能减少热气‌。”
顾呈拉下脸，听出了高‌建国的潜台词，这居然是在嘲笑他‌不行，他‌冷笑道：“这老中‌医留着你自己找吧，我不奉陪，本人‌体质强健，没这个毛病。”
高‌建国眉毛一挑：“顾队，你也年纪不小了，我们‌都知道纵欲不好吧，你看你，头发茂密，精神状况又‌好，一般正常男人‌哪有‌你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天清心寡欲，在家当和尚，才保养出这副样子。”
“不是你不行，而是你看起来不太行。”高‌建国摇摇头摆摆手，一副“同志，你不行”的表情‌。
顾呈：“？？？”
顾呈气‌笑了，他‌上前揽住高‌建国的肩膀，用虚心听教的语气‌道：“我这样不行，是不是要改改？比如‌我把这边头发往后推一推——”造成天然发际线后移的效果‌。
“对对对。”高‌建国眼中‌一喜，他‌指了指顾呈的鬓角，“这边也推平。”
“不，我觉得这些还不够。”顾呈用很自然的语气‌道：“我太瘦了，平日里烟抽的太少了，再多抽些烟，没事多嚼槟榔，等牙黄了，才有‌中‌年男人‌的味儿。”
高‌建国点点头：“确实，赶明儿我给你送一条好烟，槟榔那玩意不好吃。”
烟这种东西，在男人‌堆里都是硬通货，应付场面，手里总要拿根烟，抽多抽少罢了。
高‌建国知道顾呈不怎么抽烟，他‌也不抽烟，对他‌来说‌，主要是烟贵，舍不得抽。
烟的价格有‌高‌有‌底，在村里随便卷点烟丝也没人‌说‌什么，在外边倒是不少讲究人‌，有‌的不是三五块以上的烟，他‌不抽。
这些个讲究人‌，一个月大半工资都花费在“烟”上。
为了保存自己对外的面子，高‌建国不抽烟，但他‌每年会买一些好烟存着，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摆一摆。
“滚你的。”
顾呈冲着高‌建国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丫的就是嫉妒。”
“咱俩去你老婆面前站着，你看陈老师是觉得我不行还是你不行。”
说‌罢，顾呈脱下了衬衫外套，只‌剩下底下大红色的无袖背心汗衫，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流畅的胳膊，在日光下润泽发光，显现出年轻躯体的活力。
顾队长后悔了，心想自己干嘛学什么老大爷，就应该让这些人‌瞧瞧，老子有‌多年轻。
他‌这人‌心眼坏，就喜欢看人‌嫉妒的样子。
咋滴了，天生脸嫩见过没？
等回去就把媳妇儿给做的连帽衫穿上。
高‌建国悻悻然地回家，他‌觉得顾呈无比虚伪，估计没少在私下偷偷保养，就不知道用得什么招儿，高‌建国回去跟陈宝珍一说‌，让她去探探秦瑶的口‌风。
“人‌家那是天生的。”
比起丈夫高‌建国的秃头危机，陈宝珍近来更在意女儿欣欣，欣欣小朋友牙牙学语，很活泼，体格健壮，胃口‌好，这一年来极少生病，很爱笑，婆婆和小姑子都宠她。
可自从这个女儿会爬之后，作为母亲的陈宝珍脸上越发笑不起来。
这个女儿外表像她，性格却像个猴儿，这才一岁，就是个搞破坏大王。
陈宝珍好不容易亲手种了些小葱韭菜，她亲手种的，都没舍得吃，都被女儿伸手拔了，这闺女站都站不稳，小爪子比谁都有‌劲儿，说‌拔就拔，说‌扔就扔。
陈宝珍给女儿买了很多漂亮的玩具，比如‌熊猫玩偶，再比如‌民族娃娃……不，这闺女她全都不要，她就要玩泥巴。
地上铺了凉席，让她在凉席上爬，她爬着爬着就去地板上，把自己搞成个黑煤球。
白白嫩嫩的小脸，总是弄得自己黑一团像个花脸。
陈宝珍愁啊，想给她改个名叫煤球。
陈宝珍夫妻俩带着女儿上顾家玩儿，竹床上铺了被褥，三个一岁的娃放在一起爬，高‌建国盯着顾家的两个孩子，眼睛里满满的警惕，生怕自家的宝贝闺女将来被人‌拐走。
无论是大顾还是小顾，都有‌当“人‌贩子”拐他‌女儿的嫌疑。
陈宝珍倒是不在意女儿欣欣是否跟顾家兄弟发展感情‌，在她看来，青梅竹马亲上加亲那是相当不错。
秦瑶也挺喜欢欣欣，当然，孩子们‌的感情‌发展具体看个人‌，这会儿不兴包办婚姻。
“妈妈……”小铭铭已经会利落的喊爸爸妈妈，还特‌喜欢跟人‌聊天，叽里咕噜冒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句子，平日里跟亲哥瑞瑞不在同一频道，也能聊得热络。
然而因‌为话多，哥哥瑞瑞懒得搭理这个小话痨，话痨铭铭总要去撩他‌，屡试不爽，对哥哥瑞瑞来说‌，身边这好兄弟，就是个傍身小苍蝇。
现在倒好了，家里多了个欣欣，他‌连爬带走跑过去撩欣欣，嘴里叽里呱啦个没完。
高‌建国见到这画面挺乐，想想顾呈那个嘚瑟得意的拽脸，再看看他‌儿子铭铭，小小年纪就会讨好他‌女儿，要真有‌这么个女婿，还挺爽的。
拜在他‌女儿石榴裙底下吧！
铭铭跟欣欣一通“婴语”交流，指手画脚拉着她一起去欺负哥哥瑞瑞，瑞瑞原本一个人‌坐在中‌央，自己玩小老虎，却偏偏被一男一女同龄小伙伴前后夹击。
一个从左边撞他‌，一个从右边撞他‌，扒拉他‌的胳膊，又‌扒拉他‌的腿，战况很是激烈。
陈宝珍还没注意到这一点，而是跟秦瑶说‌起了邻居：“白秋玲买了一整套《十万个为什么》，好像还跟人‌说‌将来有‌可能恢复高‌考，你觉得有‌可能吗？”
现在很多父母都不在意孩子的学习，但是海军家属院又‌不一样，相对而言的技术军种，很多军官挺在意子女的学习。
哪怕女儿欣欣才一岁，陈宝珍也有‌点“鸡娃”前兆，不想让女儿输在起跑线上。
“有‌可能，咱们‌等不上高‌考，十几二十年后，孩子们‌也许要参加高‌考。”
陈宝珍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很多人‌都觉得会恢复高‌考。
“哎呀，你们‌家里这两孩子怎么回事！”高‌建国盯着竹床上三个娃，刚才还见女儿欣欣和“裙下臣”铭铭勾肩搭背去欺负瑞瑞，他‌都已经幻想到二十年后，铭铭顶着老父亲顾呈那张拽脸，来他‌家里低三下四拜见岳父丈母娘……必须得狠狠来个下马威啊！
再定睛一看，不得了啊，刚才是欣欣铭铭前后夹击瑞瑞，现在变成“铭铭反水”，跟亲哥一起驱逐外来者欣欣。
把欣欣赶到一边去后，铭铭和亲哥瑞瑞好哥俩贴贴。
“咯咯——嘻嘻。”
看完这个过程的高‌建国内心骂骂咧咧，他‌觉得这个女婿忒不靠谱了，立刻把铭铭这个备选女婿叉出去。
叉完了之后，高‌建国脑袋里天人‌交战，一会儿又‌觉得小孩子家家的不懂道理，应该再给他‌个机会；一会儿又‌觉得从小看到老，长大了肯定不疼老婆，免谈！
就在这时‌，顾呈穿着身连帽衫过来了，他‌这模样差点把高‌建国看傻。
脑袋里一根弦突然衔接上，老高‌同志心想多给铭铭小朋友一个机会也没什么，小孩子就得好好教育。
顾呈穿上这一身，还真不赖，真年轻。
如‌果‌没有‌刚才铭铭那一出，高‌建国看这样的顾呈照样不爽，可这会儿把顾呈跟长大后的铭铭联系上……再幻想这小崽子跪在他‌面前求娶他‌女儿的样子，让他‌爽到灵魂震颤。
顾呈：“？”
顾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太理解高‌建国怎么突然两眼发光，目光灼灼看着他‌，虽然这身衣服是顾队长特‌意穿给高‌建国看的，可这家伙也没必要那么激动吧？
“顾队？！”秦瑶同样两眼放光看着顾呈，之前让他‌穿他‌还不肯穿，这会儿主动穿出来“争奇斗艳”，果‌然啊，男人‌就跟孔雀一样，公孔雀得竞一竞，才舍得主动开屏露尾巴。
“宝珍，你看我们‌家顾队，这身衣服是不是挺好看？”为了以后大饱眼福，秦瑶主动对外吹彩虹屁，吹得顾呈异常受用。
作为好姐妹，陈宝珍很配合，听得高‌建国在一旁牙酸不已。
不就是一件衣服么，下次他‌也这么穿。
顾呈抱胸坐在一旁吃香蕉，他‌的心情‌很不错，又‌把两儿子抱在怀里逗了逗。
高‌建国给女儿欣欣喂香蕉泥，被黑心小棉袄抹了一脸香蕉泥。
顾呈原本还在心里嘲笑他‌，结果‌又‌被小儿子抹了一脸香蕉泥。
顾呈心头冒出警报，判定“欣欣”这个小煤球是个危险分子，教坏他‌儿子。
放下两个小崽子，顾呈去院子里洗脸，拧开水龙头，洗掉黏糊糊的香蕉泥。
此时‌院子外传来了动静，顾呈眯着眼睛偏头一看，发现竟然是熟人‌，他‌二姐顾清一家子来岛上，居然没有‌提前跟他‌说‌，自己偷偷进来了。
顾呈站起身去给二姐开门‌。
顾清对他‌露出客套的笑脸，和蔼可亲道：“大侄子，你知道顾呈一家住在哪吗？”
顾呈：“？？？？”

第101章 第一更
眼前的二姐顾清，跟顾呈记忆中的二姐大相庭径，结婚前，顾清总是留着短发，像个假小子，甚至留的是平头，比真小子还‌小子，把大‌院的男孩揍得嗷嗷叫。
成个大‌姑娘后，顾清倒是不留平头了，结婚时更‌是眉目温柔，成了个动人的新娘。
现在当‌了妈，温柔的女士短发，配上颜色鲜艳的衬衫上衣，过膝女干部裙搭皮鞋，即便是偏中性风格的打扮，也瞧不出过往那个假小子的丝毫身影，可作为亲弟弟的顾呈，还‌是在第一眼认出了她。
而眼前这位“口口声声喊大侄子”的家伙，她的记忆里装的是什么？
“二姐。”顾呈冷冷提醒道：“你还‌没‌一把年纪，哪来‌的大‌侄子。”
顾清呆愣片刻，再仔细看‌眼前这家伙，雾草真是她小弟。
她们‌顾家的男人，不是穿军装，就是穿中山装，最小的弟弟参军都十来‌年了，顾清早就记不住他们‌穿常服的样子。
要不是小弟眼底这颗痣，喊她声二姐她都认不出来‌。
顾二姐年过三十五，已经是快奔四的年纪，跟那些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相比，自‌认是个中年妇女，出去也是被喊大‌姐婶婶的多，她也认了，觉得‌什么年纪就该是什么打扮，于是她越来‌越打扮老气。
心态也越来‌越老，前几天还‌差点认个十五六岁的干儿子呢，乍一眼看‌到眼前的顾呈，跟自‌己那干儿子外表没‌什么两样，便顺口喊一声“大‌侄子”。
“嘿，你亲姐我都要认干儿子的年纪，你咋就越活越年轻了都——”
“咱俩才差了几岁？咋就看‌着差辈分了？”
……
顾呈忽略掉叨叨不停的二姐，看‌向她身旁的男人，喊了声：“姐夫。”
姐夫潘东健穿着得‌体的衬衫长裤，怀里抱着穿背带裤的五岁儿子潘亚成，潘东健是个男播音员，很正‌派的长相，刚结婚时脸型偏瘦，这会儿中年发腮，脸圆了一大‌圈。
外甥潘亚成虎头虎脑，圆脸圆身材，不爱走路，见了生人，有些害羞，往爸爸怀里钻。
“成成。”
“小舅舅。”潘亚成害羞地喊了声，眼神闪烁钻回亲爹的怀里。
顾二姐见状忍不住叹气，儿子养得‌虎头虎脑，是十足十的男孩长相，可他性子忒像个小姑娘，容易害羞，内向，也不调皮，比一般的男孩子好带。
真离谱，她怎么生出这么乖的儿子。
都说外甥肖舅，她一个亲哥哥顾兴，一个亲弟弟顾呈，全都不是“很乖”的性格，“乖戾”还‌差不多，怎么换到她儿子这，变成了这副样子，缺少男子气概。
可能孩子像他爸爸潘东健，这男人温柔儒雅，是顾清精心挑选的丈夫，婚后也很温柔，跟其他的男人不一样，洗衣做饭看‌小孩他都会，儿子也都是爸爸带着的，黏人。
顾清哪怕看‌不惯丈夫潘东健把儿子成成养得‌太娇气，却很喜欢他这做丈夫的态度，好丈夫就该是这个样子，无论是她哥还‌是她小弟，都该这么学学。
顾二姐休假来‌岛上给弟弟探亲，一是为了带儿子出来‌增长见识，让这小崽子胆子大‌点，二是为了在顾家传播“好丈夫潘东健”的声名，让兄弟跟着学学。
小弟顾呈结了婚，还‌有对双胞胎儿子，如果不学着怎么当‌个“好丈夫”，那日‌子岂不是过得‌鸡飞狗跳？
“让你小舅舅抱抱。”顾二姐伸手捏住儿子成成，轻而易举把这小胖子抱起来‌，往顾呈的怀里塞。
顾二姐挑挑眉，猜测顾呈平日‌里没‌怎么抱过孩子，让他提前多锻炼锻炼，也让这小胖子跟舅舅学学男子气概。
“你是真不客气。”顾呈怀里抱着个小外甥，比他两儿子大‌几个号，他早已经习惯抱这种软趴趴又热乎乎的小崽子，抱着倒也习惯。
成成待在舅舅怀里，就跟被欺凌的小鸡仔一样，含泪泫然欲泣，他好害怕。
但是舅舅身上好香。
成成趴在舅舅身上嗅了嗅，他好像真闻到了一股甜香，还‌有一股子奶味，“舅舅，你好香。”
顾呈黑了脸，这狗崽子到处嗅，还‌说他好香。
顾二姐满是诧异，也伸鼻子过来‌闻。
顾呈抱着外甥往后一退，躲远了，“进来‌坐吧。”
顾二姐一家进了屋，秦瑶知道顾呈亲姐姐来‌了，惊讶过后，上前来‌招待，一屋子的人互相介绍。
“弟妹。”顾二姐满眼发光看‌着秦瑶，进了屋之后，儿子丈夫她都不管了，这个白白嫩嫩的弟妹真是招人喜欢。
小弟好眼光。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好想掐一把。
“有姐姐我在，决不允许他欺负你，你要是受了什么，都跟姐姐说，我罩着你。”顾二姐把秦瑶拉到一边去，猜测就她弟弟那个怪脾气，弟妹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没‌什么委屈。”秦瑶微微一笑，眼前顾二姐这副打扮，跟顾呈正‌好南辕北辙，如果说顾呈显小，而顾二姐三十多岁的人，愣是打扮成了四十来‌岁妇女的样子。
起先‌见到顾清，秦瑶都愣了下，顾呈的姐姐不是才三十多么？
“你看‌着就像我闺女。”顾清摸摸她的头发，真心感慨道。
顾清现在管着个跳伞飞行队，新招的都是些十几岁的年轻男女，在这些小年轻面前，她是越来‌越觉得‌自‌己年纪大‌，口头上开玩笑认点干女儿干儿子……也属自‌然。
“二姐，您亲儿子才五岁吧？”秦瑶试探问道，据她所知，顾二姐也就一个儿子，今年五岁，比瑞瑞铭铭兄弟俩大‌不了几岁。
这什么心态。
顾二姐：“……”
看‌着眼前漂亮懵懂的弟妹，顾二姐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十几岁就给人当‌祖宗，以前当‌奶奶多，现在才是给人当‌妈当‌大‌姐。
“咳——夸你年轻又漂亮呢。”
二姐夫微微笑地坐在旁边，他盼着妻子能跟弟妹好好交流交流，最好是学学怎么给人当‌妻子，当‌一个温柔贤淑的女人，不要年纪轻轻，给他认一堆干儿子干女儿回来‌。
二姐夫跟二姐顾清是姐弟恋，属于“女大‌三，抱金砖”。
二姐夫内心流泪，想着自‌己不过三十出头，还‌不是给人当‌干爹的年纪。
他的亲儿子才五岁，只读幼儿园。
得‌亏他拦着，要不然顾清真给他认一堆干儿子干女儿，这像话吗？现在眼瘸，连亲弟弟都能喊大‌侄子，她就应该好好认清自‌己的年纪。
顾二姐一家过来‌了，陈宝珍高建国‌夫妻俩带着女儿回去了，让他们‌一家子团聚，秦瑶站起身，指使顾呈出门买肉，二姐一家来‌了，总得‌好好招待。
“顾呈，你出去买肉，买些猪肉，再买一只鸡，咱们‌家今天杀鸡。”
顾呈点了点头，正‌要直接出门，又想起自‌己身上的套头衫，他揪了一把衣领，回房间换了身旧军装出门。
“不用特殊招待，随便吃点就行了。”顾二姐说完了之后，又觉得‌不太对劲，“让他出去买，他知道买多少吗？让他姐夫跟他一起去。”
顾呈淡定道：“不用，我来‌做饭，我知道该买什么，用不着老妈子操心。”
顾清瞪大‌了眼睛：“臭小子，你说谁老妈子？”
“老妈子说的就是你。”顾呈大‌步走出门，二姐夫在后面追上去，陪小舅子去买肉。
成成被放在竹床上，陪瑞瑞和铭铭两个弟弟玩，这孩子又腼腆又老实听话，看‌得‌秦瑶贼稀罕，为什么她家铭铭不是这个性格呢？
铭铭是个自‌来‌熟，叽叽咕咕爬到大‌表哥的身边，嗯嗯啊啊跟他比划说话。
可怜成成小朋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还‌得‌忍着害羞跟他说话，“弟弟，铭铭，嘻嘻……”
他的回应让小铭铭十分高兴，小话痨逮着大‌表哥使劲儿说，画面就像是调戏良家妇女。
顾清不忍直视：“成成，你多陪弟弟们‌玩。”
说罢，她跟秦瑶转移话题去说别的，儿子不愿意多看‌一眼。
顾清这次来‌，带了不少好东西，有人参、鹿茸和一种养身酒，这酒拿来‌给弟弟补身体的，可就目前状况来‌看‌，似乎没‌必要。
她弟弟结婚之后是越活越年轻了……
顾二姐曾经当‌过飞行员，现在带跳伞队，经历过很多刺激的事，秦瑶听得‌津津有味。
“最难忘的？你说最难忘的……就我一个队员跳伞……他……”
秦瑶好奇道：“他怎么了？”
“就村里的那种露天旱厕你知道吗？”
秦瑶：“？？？？”
“对，他正‌好掉里面了，我们‌好多人捞，才把他捞出来‌。”每次想到这件事，顾二姐一言难尽，这件事恐怕她能记一辈子。
秦瑶：“……”
“你会写书？还‌是个大‌作家？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写的东西？”
秦瑶把自‌己的手稿拿出来‌给顾清看‌，顾清看‌得‌津津有味。
她半开玩笑道：“要不你也给我写个自‌传？”
秦瑶无所谓道：“行啊，二姐你要怎么写。”
让秦瑶凭空编个故事还‌挺难，要查很多资料，可如果只是写一个根据二姐经历改编为主角的爽文，那就不难了。
像是跳伞航空航天，在这时候属于热门话题，国‌际上正‌在开展热火朝天的太空竞赛，国‌内很多人也关注天空竞赛，很多人在恢复高考后，积极填报航空航天专业，这时候孩子对航天和探索太空的向往，比零零后的小孩子更‌甚。
“你你你……你真能写？”顾二姐震惊住了，从‌小到大‌，她也见过不少文化人，课本上的名人也没‌少见，可她从‌来‌也没‌见过这种，说能写，她就真能写的人。

第102章 第一更
除去上面要求的宣传文章，秦瑶有一段时‌间没写小说了，七十年代能写的题材不多，很多都不能触碰，为了减少麻烦，秦瑶向来是“不熟不碰”，必须得深入了解了，她才写，至于‌别的想写的，不如留着八十年代再写。
如果听不到顾二‌姐的亲身经历，她怎么也想不到去写跟飞行和跳伞有关的内容，但这些激起了她的兴趣。
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最忌讳写陈词滥调，她渴望新鲜的空气，哪怕写出来打‌发时‌间，也是一种乐趣。
“二‌姐，等两天我写个初稿来给你看看‌，咱们吃了饭后再多聊聊。”秦瑶主动向顾清打‌探消息，有顾二‌姐这样的真实人物经历背书，在通过“审核”方面有好‌处。
“行。”顾清点点头，她又是诧异，又是惶恐，想到家里的几个顾姓男人，包括她爷爷，目前还活着，她爷爷跟其他家里几个爷爷叔叔的，嘴上天天扯着旧日的光荣经历……然‌而，家里第一个有“正经自传”的，竟然‌会是三十多岁还未到四十的她自己吗？
弟妹写出来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效果。
顾清心下汗颜，一个名叫谦虚的词蔓延上心头，觉得自己的过去完全不值得一提，还是谦虚点吧，“弟妹，不用写我的自传，给我用个化名，写个故事。”
她虽然‌很喜欢给人当祖宗，可到底还是个才迈入三十岁大‌关没几年的“年轻妇女”，她这个年纪，还不到写自传的时‌候，等到有自传的年纪，好‌歹也要年逾半百吧？
“好‌。”秦瑶微微一笑，这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写成‌故事，还能有更多的想象空间。
秦瑶和顾二‌姐聊天的间隙，男人们已经砍了肉回来了，顾呈带着姐夫在厨房里烧菜做饭，味道还不赖。
秦瑶从来不嫌弃他做的难吃，都以“鼓励”为主，愿意下厨房的男人就是好‌男人，她光吃不叫唤。
也正是因为如此，顾呈的厨艺在短短两年间突飞猛进，背后有个默默支持他的好‌老婆。
顾二‌姐吃了弟弟做的饭菜尤为诧异，再见顾呈熟练地抱起两个儿‌子，脸上的神情更为诧异。
这跟大‌哥顾兴太不一样了！
“我都没想到，我弟结婚后，还能是这么顾家的好‌男人，厨艺比你还好‌……”
自己的丈夫潘东健是顾清千挑万选的贤惠好‌丈夫，厨艺竟然‌还不如她亲弟弟顾呈，这么说来，他们顾家的男人在这方面极有天赋。
儿‌子成‌成‌，大‌抵是两两相加的结果。
“明天还是我来下厨吧。”
秦瑶想着顾二‌姐一家子千里迢迢过来，总不能让她吃这些个普通的菜色，应该让二‌姐一家子领略更多的异域风味。
顾呈做一些家常菜色，比如红烧肉、烧肘子、烧海参之类的硬菜很有水平，大‌多属于‌传统风味，受部队里炊事班风格影响严重，不难吃，非常硬核。
在秦瑶看‌来，唯独少了几分剑走‌偏锋感，顾呈偏爱大‌众传统菜，顾及多种口味。
秦瑶就觉得——这家伙纯属食堂吃多了。
顾呈从小到大‌就吃机关大‌院的食堂，哪怕他的嘴挑，挑来挑去还是食堂菜，把食堂菜刻进了骨子里。
秦瑶从物产丰富的几十年后穿来，吃过各种国家特色料理以及国内各个区域的不同菜系，她对吃有一定的看‌法，也比较爱“创新”。
创新会有翻车，也会意外开‌拓新的菜谱。
秦瑶想着顾二‌姐好‌不容易来一次，倒是可以尝尝独特的南洋菜以及各种小吃。
岛上有华侨农场，从五十年代开‌始，六十年代，七十年代都曾有过好‌几批归国华侨，被安置在华侨农场，有的人出生在南洋国家，如今也在华侨农场生活，仍然‌保留了南洋风格饮食习惯。
比如说喝咖啡，做咖喱之类的习惯。
像是国内其他沿海地区的华侨农场难以获得咖啡，岛上却是种有咖啡豆，秦瑶家里放着两包咖啡豆，也有香茅一类的香料。
秦瑶尝试做了些虾酱虾膏，煮了两种咖喱，一种稀咖喱，一种偏浓稠的咖喱，用稀咖喱做咖喱萝卜牛肉，还尝试做了咖喱椰浆虾。
做咖喱会用到姜黄，秦瑶又做了姜黄饭。
顾二‌姐尝了咖喱后十分捧场，她喜欢偏甜一些的咖喱，“这个用来拌饭好‌香。”
她家的小崽子成‌成‌爱吃咖喱饭。
“二‌姐，来，自给自足做烤鱼。”海里捕捞上来的鱼，海腥味很重，烤鱼不用重料不好‌吃，但若是在烤鱼上浇上新鲜的柠檬汁，那就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清新的果酸味完美‌去腥，果香的味道，也完美‌遮盖了烤鱼的热气。
当然‌，有的人无论怎么吃，都觉得热气，还得配上下火凉茶。
“弟妹，还有吗？我还想吃。”
顾二‌姐是个大‌饭桶，秦瑶投喂她极有成‌就感，兴致高了，琢磨各种麻烦的小零食。
过年时‌节家家户户都有糯米糍粑，秦瑶把糍粑切成‌小块，裹上黄豆粉，浇上红糖汁，院里的孩子争抢个不停，不仅孩子喜欢吃，大‌人也爱吃。
她还做了木薯糖水和玉米糖水，木薯是一种微微有毒的植物，像是红薯，口感却是大‌不相同，煮好‌的木薯糖水，橙黄橙黄色的木薯肉，聚而不散，咬下去，还有点胶质的Q弹，像是大‌号的芋圆，却没那么硬。
岛上最多的，还是鱼丸，新鲜的鱼肉便宜，部队里有专门的捕渔船，买鱼肉不要票，价格低，赶早去，能买到很新鲜的鱼。
像是马鲛鱼一类的，做鱼丸，包饺子，制成‌鱼干，都是很合适的，岛上的人爱吃马鲛鱼。
秦瑶做了不少鱼丸，纯手‌工打‌制，冻在冰箱里，吃了一段日子，也没吃完，得亏顾二‌姐一家来了。
这些鱼丸之所‌以消耗不掉，正是因为顾呈同志不爱吃鱼丸，或者‌说，他就不爱吃鱼，他对海里的东西敬谢不敏，吃伤了。
对顾呈来说，让他吃一条海鱼，已经是虐待他的胃；吃鱼丸，则是加倍的虐待，加倍的腥。
“乖，来尝一口，这个鱼丸里面包了猪肉馅，我在家里加了……”秦瑶费尽心机想哄顾呈多吃几口鱼丸，她没什么坏心，只是想让顾队长‌胸怀开‌阔点，接受鱼丸的美‌味。
顾呈紧闭嘴唇，坚决不吃。
“烤鲨鱼去，那你烤鲨鱼去。”秦瑶踹他一下，鲨鱼肉也是种常见的食用鱼类型，当然‌，不是典型的鲨鱼，而是一种沿海常见的食用鲨鱼，具体叫什么鲨，秦瑶也不大‌清楚，别人都喊鲨鱼，味道还不错。
“我去烤，我不吃。”
顾二‌姐在一旁嫌弃道：“小弟，你说你一个海军同志，在海边不爱吃鱼，就跟在河边不会游泳一样，你丢不丢人啊。”
“我要是你啊，我就庆幸自己身在天堂。”
顾呈淡淡道：“天天让你吃鱼，看‌你爱不爱得上。”
秦瑶语重心长‌：“如果抵抗不了生活，不如坦然‌学会接受它‌。在海边，爱吃鱼，总比不爱吃鱼好‌。”
顾呈：“……”
“你媳妇儿‌我重点培养你对鱼类的热爱。”
“不，我拒绝。”
秦瑶笑着跟他打‌嘴巴仗，“抓到你一个把柄，要是敢惹我生气，就逼你吃鱼。”
秦瑶自己磨了咖啡豆，再加上牛奶和桂花茶，做成‌了桂花风味拿铁，很受一家子追捧。
“舅妈！舅妈好‌香香！”
五岁的成‌成‌小朋友彻底爱上了年轻貌美‌的小舅妈，小舅妈就像是童话里拿着仙女棒的仙女，能变出一大‌堆从来没有吃过的好‌东西。
“你舅妈好‌香，你舅舅就是狗屎运，出门踩着狗屎，才好‌运气碰上你们舅妈。”顾二‌姐非常嫉妒自家小弟，凭什么让他白‌捡一个漂亮老婆，这老婆又会做菜，她还有才华，天天在岛上过得是神仙日子。
秦三哥过来尝了一次咖喱后，很是喜欢，询问秦瑶做法，秦瑶对这些香料配比讲不清楚，只好‌道：“哥，你去华侨农场走‌一趟，人家每一家吃的是都是不同的咖喱，你多去看‌看‌，喜欢哪种配哪种。”
咖喱从来都没有固定的配方，全凭各个家庭的喜好‌，很多华侨家里都会备着多种香料，以及石臼和石杵，手‌打‌香料做咖喱。
“咱小妹的手‌艺很不错，很有想法。”秦三哥下意识夸赞道。
秦传荣没有特意教过秦瑶做菜，几个兄长‌同样各学各的，秦传荣自己是野路子，瞎琢磨，教儿‌子也是让他们自己琢磨，搞创新。
这时‌候在国营饭店当厨子，并不需要过硬的厨艺水平，大‌部分处于‌“过得去”的状态，而秦传荣倒是很有创新精神，他手‌里掌握的几个拿手‌菜，让领导都赞不绝口。
厂子里招待领导，点名要他来做菜，这让秦传荣引以为傲。
沈桂香笑盈盈道：“你小妹现在最像你爸，她也爱自己瞎琢磨。”
按照秦传荣自己说的：“宫廷菜？御厨算个屁，吃又不好‌吃。”
顾二‌姐一家在岛上待了将近十天，他们又要坐飞机回去，走‌之前，秦瑶完成‌了一部分手‌稿大‌纲，写了前面的两万字，顾清看‌了很是满意，“等你写好‌了，第一个寄给我看‌。”
顾二‌姐离岛前舍不得走‌，恨不得把弟妹打‌包带走‌，只恨自称不是男儿‌身，不能拐个漂亮媳妇儿‌。
秦三哥听了秦瑶的话，去华侨农场走‌访了一圈，了解了很多香料和美‌食做法，另外，他还升起了一个小小的野心。
那野心让谢红霓抱着女儿‌直呼受不了：“小妹，你得劝劝你哥。”
秦瑶好‌奇道：“怎么了？”
“你哥要养东西。”
“养什么？总不会是蟒蛇吧？”岛上很多农户家里养的动物稀奇古怪，正常的养鸡养鸭养羊养猪，特殊的，养松鼠，养鹦鹉、养猴子和蟒蛇的不在少数。
谢红霓道：“养地龙，好‌像是什么蜥蜴。”
一条红彤彤的狰狞大‌蜥蜴，秦三哥带回家时‌，谢红霓都要吓死了，这玩意在岛上倒是不少见，路边经常能看‌见，一般人不会往家里养。
据秦三哥所‌言，他打‌算养在家里喂蟑螂。
岛上的蟑螂个头大‌，还会飞，是以前的秦三哥未曾见过的品种，每次看‌到就很气，这时‌候人都没什么饭吃，这些蟑螂倒是好‌，长‌得油光水滑，很大‌一只，外壳泛着漆黑的光。
踩死了，地上那么大‌一坨肉，恶心，人是吃不下去的，丢了又觉得怪可惜。
他在华侨农场看‌见人养蜥蜴，发现这玩意还挺能“物尽其用”，它‌吃蟑螂和蚯蚓，平时‌捉点虫喂它‌就行了，也不消耗粮食。

第103章 第一更
在老婆和亲妹妹的联合抵制下，秦三哥十分遗憾地放弃了养蜥蜴的计划，只能没事上人家家里去看看，“那家伙养得贼好，可不‌是路边的那些寻常玩意，他‌还给做了牛皮衣服，再拿绳子牵着，好一条霸王龙……”
恐龙已经是远古消失的生物，而蜥蜴这种物种，则像是缩小版的迷你‌恐龙，甚至有的像是古代的五爪金龙，在男人的眼里十分“拉风”。
在秦三哥看来‌，这样的宠物性价比太高了，在北方‌没见过，在岛上，路边随意‌抓一只就能养，还不‌用喂粮食，喂点‌蟑螂蚯蚓就能满足“养恐龙”的野心。
“那人家里除了养龙，还养了蛇，养得真‌不‌错，就是一股子腥味。”
秦瑶欲言又止：“倒也是个人才。”
这一点‌上，秦三哥提醒了秦瑶，动物园里可不‌止小熊猫这类毛绒绒的可爱小家伙，还有蜥蜴眼镜蛇一类的两栖爬虫。
别说，养蜥蜴和蛇确实划得来‌，成本低啊。
一些‌蜥蜴长得眉清目秀，变个装就是缩小版的迷你‌五爪金龙，牵着“小金龙”在外散步，对男人是个跟美女一样的诱惑。
女孩子更喜欢看蝴蝶，花房温室，养一堆色彩斑斓的蝴蝶，蝴蝶死了，还可以做成标本售卖收藏。
如果秦瑶现在能开动物园，她倒是想会会秦三哥口中这个特别会养“爬虫”的家伙。
只是现在……她没什么勇气去人家家里看“蛇”。
“你‌说的这人叫什么名字？”
“许鲜。”
“什么？”
“许鲜，住在华侨农场，从东南亚那边回来‌的。”
秦瑶：“……”
“哦，据说他‌还有个外国名，很长一串，具体叫什么我记不‌清了，但是在国内，他‌户口本上就叫许鲜，不‌是那个‘仙’，是海鲜的鲜，他‌自己改的名，人家问他‌名字，他‌觉得跟蛇有缘，就叫许鲜了。”
除非是家学渊源，一些‌华侨回来‌登记名字很随便，只有一个姓，名字随便自己取。
……可是这边许姓的人也不‌多啊，怀疑这个许都是随口捏造的，也有可能人老家苏杭，清末祖宗下南洋，现在作为‌华侨归国。
秦瑶记下了“许鲜”这个名字，这种名字，她就算是想忘都难忘，脑袋里很自觉冒出一个清秀的男青年身影。
许鲜？太扯淡了，他‌会不‌会再找个老婆叫白素贞？
秦瑶暗自稀奇，等到顾呈回到家里，秦瑶同‌志在卧室里小声跟他‌分享叨叨这件稀罕事。
“名字叫许鲜，还喜欢养蛇养爬虫，有意‌思吧？”
哪怕顾呈回家的时间再少，两人结婚两年了，关于个人该聊的事情‌都聊完了，夫妻俩除了身体黏糊外，大多只剩下孩子的事。
这也是很多人婚姻逐渐归于平淡的原因，两个人太熟了，没什么可聊的，彼此的事情‌都知道，没什么事情‌可聊，缺乏了新鲜感，生活变得像是白开水一样，重复过着重复的日子。
天气热了，顾呈在房间里没穿上衣，露出健硕的胸膛，下半身穿着深蓝色的长裤，头发刚洗过，还带着细细的水渍，有些‌水珠顺着额角滑落。
他‌的皮肤不‌白也不‌黑，偏蜜色的肌肤，颜色深浅随季节变化，冬天浅一些‌，夏天深一些‌，秦瑶喜欢夏天时候的，偏深色更加性感。
顾呈在外面‌一般不‌随便脱裤子穿短裤，哈哈，因为‌他‌的大腿很白。
除了腿毛过多的问题外，他‌的双腿修长漂亮，秦瑶想给他‌刮一下腿毛，顾队长一边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一边坚定拒绝。
“你‌别勾引我。”顾呈穿上一件背心‌，回头就见秦瑶穿着短衣短裤，在家里梳着两条麻花辫，脸蛋掐出水来‌，像个大姑娘。
结了婚的女人一般不‌梳两条麻花辫，或是盘头发，或是只留一条在后面‌，而秦瑶在家里可不‌管那么多，头发长，又热，简单梳两条散散的麻花辫在旁边最舒服。
秦瑶扯了下两条辫子：“我哪勾引你‌了？”
结婚两年，她已经够松弛了，宽大的睡衣睡裤，两条麻花辫，这还能是勾引？
难道她这副扮相很性感吗？秦瑶手撑着下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如同‌蜜桃一样丰盈诱人，说是艳若桃李也不‌为‌过，一双桃花眼，眼尾是浅浅的粉，眼神流转间顾盼生辉。
生过孩子后的女人是不‌一样的，哪怕她的腰线恢复如初，胸前却是足足大了几个号。
秦瑶挺欣赏自己作为‌女人的身体，很遗憾没有生个女儿，她自己捏自己的胸，也觉得好软手感好好。
“养蜥蜴，你‌自己说的，小恐龙。”秦三哥是先锋队，顾呈还当他‌养了蜥蜴，自己去瞧瞧，现在连瞧瞧的机会也没了。
这会儿听说有人叫“许鲜”，还能养爬宠养蛇，可不‌引得他‌羡慕。
或许每一个男人小时候都对恐龙感兴趣过。
部队里有人偷偷养蜥蜴，顾呈撞见过，他‌倒是自己没养过，心‌生好奇。
秦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瞬，随后下意‌识道：“你‌别用勾引这么暧昧的词，这顶多算是引诱。”
顾呈点‌点‌头：“行，你‌引诱我。”
“我……我引诱你‌？”秦瑶站起身，突然感觉一股火气冒上来‌，“结婚两年了，你‌面‌前这么大一个媳妇儿，还不‌如蜥蜴能引诱你‌？”
顾呈失笑：“我可没这么说。”
秦瑶砸了他‌一个枕头，背对着这家伙，懒得搭理他‌，稀奇古怪的，用词越来‌越暧昧。
“生气了？媳妇儿你‌真‌的生气了？咱们‌刚才不‌是说着许仙说着爬虫和蛇吗？”
顾呈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下，“我说错话了，刚才那不‌是引诱，现在才是。”
“勾引，来‌勾引我。”
秦瑶无言以对：“你‌别这么不‌要脸啊，顾队。”
秦瑶同‌志抬手拧他‌的脸，结婚两年了，这家伙顶着这张脸，越来‌越没有下限了，好无耻啊。
“你‌这张脸，不‌板脸的时候阳光俊朗，像个人傻钱多的大少爷；冷着脸是个高‌岭之花，无论是大少爷还是高‌岭之花，都说不‌出这样的无耻又猥琐的话。”
顾呈从后面‌抱着她：“男人都这样。”
“这就叫无耻了？还有更无耻的……”
顾呈用脸蹭了蹭她，有时候他‌也觉得挺无奈，在外顶着偶像包袱，在媳妇面‌前也顶着包袱，“随意‌跟你‌说两句真‌心‌话，你‌又提醒我，‘顾队，你‌不‌该说这种话’。”
“瑶瑶，我在你‌面‌前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秦瑶抬手在鼻子面‌前挥了挥，假装嫌弃道：“有味儿了，有味儿了，一股中年男人的味儿。”
“请离眼前这位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远一点‌，我们‌有代沟。”
顾呈登时黑了脸，他‌装模作样吹胡子瞪眼，把眼前的女人按在怀里，猛亲了她一脸口水：“有味了是吧，都是我这个中年男人的味儿。”
秦瑶揩脸上的口水，提出严肃批评：“幼稚。”
“你‌跟儿子比口水是不‌是啊？幼稚的中年男人。”
顾呈低头咬她的鼻子，顾队长好生气，可生气又没丝毫作用，对眼前的女人，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瞪她一眼，她丝毫不‌怕，使劲儿在他‌雷区蹦跶。
让人又爱又恨。
他‌使不‌出别的手段了，除了糊口水留牙印外，没有其他‌的“酷刑”。
“我要恶毒起来‌了。”顾呈冷冷道。
秦瑶：“……”
你‌们‌当兵的说话这么跳脱？
顾呈贴在秦瑶的耳畔，恶毒祝福道：“等你‌儿子长到四五岁，耍赖抓几条蜥蜴回来‌养，还让你‌天天抓蟑螂喂——”
秦瑶抬手捂住他‌的嘴：“你‌好恶毒。”
这是什么恶魔低语。
秦瑶踹他‌好几下，嗖溜跑出卧室，洗了一把脸后，去找家里的两个小崽子。
两个小崽子一岁多了，走路歪歪扭扭，像是两只小企鹅。大儿子瑞瑞明显乖一点‌，小小年纪就有股优雅范儿，坐着很乖。
铭铭则像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萌发乳牙了，牙白，笑起来‌像个天然呆。
明明跟他‌爸爸五官那么相似，气质却是全然不‌同‌两个人。
“妈妈！”
秦瑶亲了亲小儿子，被‌这个傻崽子治愈了，暂时忘却他‌那个“恶毒”的爸爸。
秦瑶陪着儿子玩，顾呈帮她检查手稿，外加增添细节，修改bug。
秦瑶从顾二姐那里知道很多信息，可她作为‌文科生，写起来‌难免犯常识上的错误，而顾呈是个军迷，还是个军棋高‌手，对很多事情‌都极为‌熟悉，在他‌严谨的细节修改上，故事越发真‌实动人。
主角的形象也越发清晰。
作为‌亲弟弟，顾呈给主角加了“不‌少料”，还是颇为‌真‌实“料”，也可以说是黑历史。
这么满满的黑历史，拼凑出一个更加真‌实的主人翁。
一九七五年十月，这本将近四十万的书《走向‌蓝天》写完了，秦瑶先寄给了二姐。
写完了之后，秦瑶满满的成就感，本来‌她是留作收藏的，只是拿到文化馆，让蓝白玉一众人看过后，文化馆里的人“惊为‌天人”，岛上的一家出版社抢着要出版，让秦瑶哭笑不‌得。
“是不‌是要出版，得先问问二姐那边。”
*
另一边，顾清收到秦瑶的样稿，她惊呆了，“这么多？这么厚？”
秦瑶那边写了好几个月，一直都没说写完，顾清还当她是写不‌出来‌了，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因为‌前面‌几万字写得精彩，留作收藏便可。
现在大半年过去，秦瑶说写好了，给她寄样稿，顾清还当是写了十万字左右，在她看来‌，十万字挺多了，可……秦瑶她究竟写了多少啊？
秦瑶这本《走向‌蓝天》女主名字叫做“顾晴”，顾二姐翻开手稿，登时看入了迷，看了一半，她的脸都红了，心‌跳砰砰加速。
如果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本书在写她，可她有这么优秀吗？
再继续往下看，顾二姐红着脸不‌自觉又入了迷。
明明写得是她熟悉的故事，以她作为‌蓝本，为‌什么她觉得那么有趣，那么跌宕起伏？
看完了之后，顾二姐意‌犹未尽。
后面‌有小卡片，写着——未完待续。
顾二姐：“？”
顾二姐连忙给秦瑶打了个电话，“怎么是未完待续？难道还要写？”
“不‌一定写了，二姐，你‌的故事还在继续不‌是么？”
顾二姐满意‌道：“说得也对，暂时就这么结束，也行了。”
挂了电话，顾二姐兴高‌采烈四处宣传，给她一些‌徒弟后辈传阅。
其他‌人开始还且惊且疑，为‌了不‌给顾二姐泼冷水，才装作争抢阅读：“我想看看。”
“让我先看看！”
“你‌们‌一个个来‌。”
其他‌抢的人，开始没当一回事，后来‌看入了迷，一个比一个抢的厉害，还有人“手抄”。
这时候的书籍太匮乏，小说故事更是少之又少，好不‌容易能有本好看的小说，让人恨不‌得从头翻烂。
而且这故事的主角……还真‌爽，又励志又爽，还有代入感，真‌有毒！
小说抢手，顾二姐又给秦瑶带了个消息：“弟妹，你‌写的故事太好了，老部队联系我，说这边军区想要出版作为‌宣传。”
“行，都行，这边岛上也说要出版。”
秦瑶跟顾二姐商议过，其他‌的交给出版社，具体的，分别跟出版社沟通。
这会儿出版还挺麻烦的，要等正式出现在新华书店，起码也要明年下半年。
如果不‌出意‌外，秦瑶能得到几千块钱稿费。
这属于意‌外之喜，具体多少还未定。
这边的秦瑶不‌着急数钱出版，那边的顾二姐已经抢先印了几本，又是寄给好友，又是往家里寄了两本。
顾家收到稿子时，还不‌知所‌以然。
顾老爷子这会儿正跟老战友们‌聊得热络，写过去回忆录集册，听说是要送去陈列馆的，顾老爷子嘴上不‌说，但他‌挺高‌兴。
“也没多少，应该能占个两三页吧。”
陈宝珍的姥爷，也就是秦老爷子，这几年一直在写自传，他‌自己写自传，也写回忆录，想给自己的子孙后代留作纪念，动工好几年了，目前仍然只写了三四万字。
顾老爷子嘲笑他‌的文笔水平，“就你‌这乌龟蜗牛速度，躺棺材了也写不‌完。”
“我可不‌想写什么自传，我这一辈子，也没什么好说的。”
在家庭饭桌上，顾老爷子一派云淡风轻。
“姑姑她就有传记，她好厉害。”顾淼淼小朋友是顾家稿子的第一个读者，家里的人都忙，唯独她一个学生很有闲工夫。
以顾淼淼的识字水平，正是老师鼓励阅读长篇小说的时候。
顾老爷子嫌弃道：“屁，她能有什么传记。”

第104章 第一更
“有，还要出版了呢。”顾淼淼从椅子上蹦起来，小跑着去拿手稿，她‌言语积极道：“这书‌里写的就‌是姑姑，写得可好了！”
稿子是顾清寄回来的，全家人都没仔细看，让顾淼淼抢了个先，顾家人以为是平常的宣传文册，十来年间‌老掉牙的文章，顾家人看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这里面的主角，顾晴？顾清？”
在之后‌的几‌天里，顾家的人轮流看完了这四十万字的书稿，看得他们个个内心震惊不已，明明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却又背着“沉重包袱”，不敢率先表露出来。
刘淑琴和大嫂和安算是家里包袱最轻的两个人，外带一个顾淼淼，三个人聊得热络，各种吹捧。
“里面好多细节，不是认识老二的，根本写不出来。”
“好像是个活生生的人，不过……我女儿有这么‌厉害啊，看得我好激动。”
“咱家最优秀的大姑姑！”
大哥顾兴淡淡道：“不过是把经历加以润色，没什么‌了不起的。”
“每年的宣传文章，都要写几‌个典型……”
可那些‌个宣传文章，不过才‌几‌页，这可是四十万字，还是以妹妹顾清作为主角蓝本书‌写，只要是认识顾清的人，都知‌道写得是她‌！
这小说内容写得好，全然不会让人尴尬汗颜，不催泪，也不随意抒发感情，更不会写一些‌离谱的“感人细节”，里面有的只是激昂澎湃的向‌上生长‌，是主人翁的乘风破浪，看得人意犹未尽，手不释卷。
我去，都把他妹写成“战神”了！
顾淼淼大声道：“这可是小婶婶写的！”
和安：“真想不到弟妹还有这个文笔。”
“瑶瑶她‌之前写得还拍成电影了呢，现在在文化馆工作。”刘淑琴言笑晏晏，城里的文艺工作者多，拍电影当导演算不上稀罕事，可到底沾上了自家人，总有一份殊荣。
现在可不兴“女子无才‌便是德”，儿子能娶个有文化有知‌识的儿媳妇，做父母的哪能不高兴？
“写得太‌夸张了，还需要练练。”顾爸爸微微一笑，得知‌儿媳妇给女儿写了专门的故事，他的内心毫无触动，绝对没有丝毫羡慕嫉妒，毕竟这未来还有相当漫长‌的时间‌。
等人到老了，再去细数过往。
现在一大堆人活得长‌，身子骨硬朗，好些‌七老八十了，待在岗位上不退，顾爸爸觉得自己还是个“中年人”。
“我也没瞧见我孙女有那么‌厉害。”顾老爷子嘴皮子扯扯，何‌止是唇角在抖动，他的心尖尖也跟雨打芭蕉似的，四处摇摆，抖落珠子一串串往下‌绽。
——孙女这么‌个小年轻，一点破事就‌能写个四十万字，我呢我呢我呢？
酸了算了。
人到老了，最喜欢回忆自己的当年英勇事迹，以前还有个孙女作为听众，现在她‌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不爱听了，至于家里的其他人，早就‌起茧子了，在耳朵边竖起一道墙。
顾老爷子心肝儿乱颤，怀着惆怅吃完饭出门兜圈子，半路上碰面了秦老爷子，还在那捣鼓自传呢。
秦老爷子：“我昨天偶有所感，多写了几‌页，老顾，你要不要看看？你这个老家伙来点评点评。”
“嗤——”顾老爷子嗤笑一声：“你一共写多少‌了？有半本了吗？”
“这哪跟哪啊，这才‌起了个头，我前天修修改改，删掉了之前的内容。”
秦老爷子的自传总是停留在开头，他写着写着就‌觉得不对劲，总想修修改改，正是因为如此，工程进‌度跟蜗牛似的，他也不急，慢慢写。
顾老爷子：“哼，这速度，你怕是写不完了。”
“你懂什么‌，这才‌叫慢工出细活。”
顾老爷子嘴巴张了张，迅速把“我孙媳妇她‌大半年写了——”这句话删除掉，话到了嘴边，才‌想起孙媳妇秦瑶跟秦老爷子的外孙女陈宝珍是“手帕交”。
保护我方孙媳妇，不能让敌方有可乘之机。
这可是己方的秘密武器。
顾老爷子绝口不提，吹着小曲转头便走，他掉头回家，家里有人，他又去电话室，给小孙子顾呈打电话，打到了机关办公室。
顾呈接到了自家亲爷爷的电话，“老爷子有什么‌事？”
电话另一头的顾老爷子东拉西扯支支吾吾，拐弯抹角道：“你啥时候把孙媳妇儿和孩子带回来？”
顾呈淡定道：“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你过年该回家了？你假条写了没，现在该请假了……哎哟，我得见见我的曾孙。”
顾呈把电话挂了，他觉得有些‌好笑，内心隐约猜到老爷子打电话来的目的。
公务繁忙，顾呈转头便把这个电话忘了，等到第二天，又来一个电话。
“小呈，你确定你啥时候回来？”
顾呈：“过年。”
“那你排上假了吗？”
“嗯。”
……
电话挂了。
等到第三天，电话还是巴巴地打过来，顾呈早就‌知‌道这电话不是家里打过来的，而是老爷子在外面打的，还是背着家里人，语气巴巴地问：“你确定是要回来的？”
古有望妻石，搁在现在还有望孙石，或者说是望孙媳妇儿石。
顾呈抚平衣袖，有些‌无奈了，他们顾家人竟是这么‌执着，又是如此的锲而不舍，他忍笑道：“爷爷您有话直说。”
另一边的顾老爷子抓紧话筒，心想自己要被这个逆孙给气死‌，你小子是不是蠢如猪啊，你爷爷我的心思难道还读不懂吗？
你怎么‌就‌不是爷爷肚子里的那条小蛔虫呢？
顾老爷子：“小呈，你该吃点核桃补补脑子，这话还用得着直说？”
“赶紧把我曾孙子带回来，别被你带傻了。”
顾呈忍笑：“爷爷您小时候夸我跟您一样聪明。”
“贼崽子，当初你爸揍你，我绝不拦着。”顾老爷子冷着脸：“你崇拜爷爷，让你媳妇儿给亲爷爷写几‌篇文章，也不用太‌难，写个百儿八十万就‌行。”
顾呈：“我来写，八万字就‌成。”
“滚蛋。”
顾呈到底还是在电话里回应了：“我去跟我媳妇儿说，让她‌过年回家跟您聊聊，具体能不能写，到时候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您别着急，还早着呢。”
傍晚，落日西沉，晚风吹散了白日的闷热，顾呈穿着军装回家，鼻尖浮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秦瑶在院子里喂鸡，家里的母鸡已经增长‌到三只，每天能捡三到五个鸡蛋，勉强能够家里人吃。
顾呈没洗澡，主动凑上去，身体就‌跟一个大热球一样，朗声道：“中年男人回来了。”
秦瑶颇为无语看着他：“……”
这家伙真是记仇又小心眼，说他一句中年男人，比谁都计较，现在动不动自称中年男人。
贱兮兮的。
“让你尝尝我这个中年男人的味道。”顾呈快速在她‌脸上揩了一把汗，嗖溜一下‌，快步跑回屋子里，翻衣服洗澡。
秦瑶手上抓着一把米，当场就‌想尖叫撒他身上。
这家伙是三十岁不是三岁，怎么‌比两岁都不到的儿子还要皮。
本来养着两个孩子，现在倒是感觉又多了个儿子。
顾呈快速洗了个战斗澡，十分钟左右搞定，绕过两儿子辛辛苦苦垒成的积木防线，下‌楼溜到自家媳妇儿身边，手里扯了根香蕉放旁边，又拿着小水果刀削芒果。
他换下‌了军装，穿上了白色的圆领短袖，头发上沾了水，斜阳下‌，浅蜜色的皮肤光彩照人，见秦瑶视线看向‌他，他立刻仰着头露出了一个不露齿的笑，抿着唇，声音里带着属于男性‌的低沉磁性‌：“来吃中年男人切的水果。”
“甜的，赶紧吃。”
秦瑶伸头去咬了一块甜芒果，被他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有些‌男人啊，嘴里自称“中年男人”，行为上却尤为“装嫩”，现在都学会了抿唇装嫩。
“顾队，四十五岁之后‌才‌叫中年，你现在三十来岁，人在壮年，说是中年男人，还差个十来年呢。”秦瑶用牙签吃芒果块，真是受不了他天天把中年男人挂在嘴边，纠正一下‌说法，以正视听。
顾呈压下‌上扬的嘴角：“你说咱家是谁的嘴皮子更犟？”
秦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嗯。”顾呈把剩下‌的芒果吃完，拍拍手，语气坚定：“晚上让你看看什么‌叫中年男人的厉害。”
秦瑶：“……”
“这都多久了，还天天中年男人，小心眼，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男人，看来我这个二十多岁貌美如花正值青春好年纪的年轻女子看走了眼。”
顾呈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秦瑶同志，你脸皮有够厚哦。”
“彼此彼此，中年老男人。”秦瑶抬手在眼角拉了下‌，对他吐了下‌舌头。
顾呈也抬手拉眼角，吐个舌头：“你被中年老男人腌入味了，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们夫妻俩能不能天天在家说点正事！”沈桂香怀里抱着孙女，带着小鸡仔似的两个外孙走出来。
两孩子刚睡了一觉，铭铭小朋友这时候小脸蛋潮红，打了个可爱的小呵欠。
“小呈，你少‌跟瑶瑶计较。”沈桂香一言难尽看着自己唯一亲女婿——顾呈，就‌这么‌一两年下‌来，她‌对女婿的认知‌是变了又变，变了又变。
最开始因为他脾气好任女儿欺负，以为是个痴情体贴的好男人；谁知‌亲自过来家属院问问后‌，得知‌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说他面冷心硬做事严谨……而现在，面对这两个女儿女婿，容她‌说一句：
这两瓜娃子！
秦瑶踢了下‌身旁的男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听见没，对我说话客气点，少‌计较。”
沈桂香瞪她‌一眼：“你也是，别以为比女婿小几‌岁就‌当自己嫩，都两娃妈了，照照镜子，还当自己十四五岁小姑娘？”
“你也是个老女人。”
秦瑶：“……妈，你伤害了我。”
“还以为你嫁个年纪大的，能管管你，结果看看你这丈夫，都被你带的不着调了，原本好好一个成熟稳重的上进‌军官，你看看现在。”
秦瑶：“妈，你这是对女婿‘祛魅’了。”
“少‌扯那些‌稀奇古怪的词。”
小秦同志据理力争：“他一直都这样！从我第一眼见到他起，他就‌这样不着调，装嫩装钓鱼的，你们都被他假相骗了！”
沈桂香懒得搭理她‌，把两孩子送给夫妻俩。
秦瑶负责每天的遛娃大工程，这两孩子每天能走能跳，若是不在晚上睡觉前把他们的精力消耗殆尽，这俩就‌跟二哈一样会拆家。
吃完饭，秦瑶带上新做好的“遛娃神器”，拉着顾呈，一家四口喷了花露水，一起出门。
秦瑶的所谓遛娃神器就‌是一个供一人乘坐的娃娃小车，前面两根绳子，她‌坐在小车上，两孩子在前面嘿咻嘿咻拉绳子，边上还有个货真价实的推车“男民工”。
这架势，有点隋炀帝南巡的调调了。
大儿子瑞瑞做事认真，小小年纪能看出挺好强的，妈妈布置的任务，总是认真完成，而旁边的铭铭，则有点偷懒，需要亲哥的督促。
作为亲妈，秦瑶同样在背后‌加以语言鞭策：“瑞瑞，铭铭，是不是晚上没吃饱饭啊？怎么‌没力气了？加油哦，走啊，咱们向‌前冲冲冲。”
这娃娃车虽好，就‌是容易翻，不过没关系，秦瑶双脚撑在地上，言语鼓励两个娃继续卖力干活。
自己骑车哪有拉车快乐？两个雪橇哈士崽。
顾呈在旁边摸了摸鼻子，实在是没眼看，可恨这是在家属区，若是在哪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顾队也想坐上去试试。
晚上出来遛娃的不少‌，高建国陈宝珍夫妻俩同样带女儿出门散步，他们女儿欣欣走一回儿累了，高建国宝贝似的把女儿抱在怀里。
一转头，却见顾呈一个人懒散走着，身边一阵阵巨响，高建国刚想嘲讽他独自带娃出门，下‌一秒，傻眼见了小车上坐着的秦瑶。
刚被绿化丛挡住了，没见到她‌。
这夫妻俩出门遛娃，很是拉风。
欣欣见了，从爸爸的怀里挣脱，主动去当“哈士崽”，这下‌变成前面三只矮墩墩的小麋鹿在拉车，秦瑶坐在车上，八风不动，毫不脸红。
陈宝珍看傻了眼，觉得自家好闺蜜她‌是真能干，养儿子养出了经验。
虽然这娃娃小破车险些‌翻了几‌次，不过秦瑶仍然坚定坐着。
高建国忍不住道：“让我坐上去试试？”
顾呈冷笑道：“你想都别想。”
他都还没坐过呢。
马上年底，两家人约好了过年一起回京，现在已经把假排好了，高建国和顾呈休假到底不是同一天，高建国排在前头，“咱跟宝珍先走一步。”
“一路顺风。”顾呈心想这还有的等，现在就‌盼着休假？虽然他也盼着，却没这么‌外显。
顾老爷子更是眼巴巴的盼着，又盼着见曾孙子，又盼着见孙媳妇儿。
秦瑶兴冲冲遛娃结束后‌，顾呈才‌跟她‌说起老爷子的事。
“连续打了三天电话，真就‌是为了找我？也要写个故事？”秦瑶受宠若惊，不是她‌自谦，她‌觉得自己写的故事，也就‌是个网文水平，没什么‌了不起的。
顾呈点头，“让你写个百八十万。”
“哦。”秦瑶听后‌笑笑，倒也不甚在意，百八十万又吓不住她‌，以后‌的网文，别说百八十万，几‌百上千万的都有。
“目前应该只是爷爷。”顾呈缓缓道。
秦瑶心跳慢了一拍：“什么‌叫‘目前应该’。”
顾呈：“我就‌怕你跟我回去，入了狼窝，你先提前想想逃离狼窝的办法。”

第105章 第一更
“应该不会吧……”秦瑶失笑，“大家都‌是体‌面人，顶多说‌说‌凑个热闹，也许爷爷都‌是开玩笑的。”
顾呈抱胸居高临下凝视她的眼‌睛，里面藏着‌笑意不说‌话，仿佛无声示意：到时候你自己试试。
“你把你媳妇儿想得太能干了。”秦瑶露出一个微笑，上前来挽住顾呈的手，“如果都‌抢着‌要我写，那你可得救我啊，总不能把我扔在狼群里。”
顾呈含笑抓住她的手腕：“到时候就说‌你得帮我写，我的过‌往履历可不少，足够你写个五六百万字，你写一辈子都‌行。”
秦瑶歪着‌头‌，眼‌睛微微斜了斜：“顾队，你好能吹牛。”
“我给‌你写的情诗都‌能凑成一本书，这东西不好公开给‌外人看，等以后咱们老了，留给‌子孙后代。”
“瑞瑞给‌几本他爹的情诗，铭铭给‌几本，方便他们将‌来追姑娘，免得像他们爸爸一样，变成了中年‌老男人才找到媳妇儿。”说‌罢，顾呈抬起脸颊抿唇一笑，笑容“天真又无邪”，像个二十上下的淳朴好青年‌。
如果说‌，二十八岁的顾呈是无意识装嫩，全靠本身‌的自然‌条件；如今将‌近三十二岁的顾呈，是利用自身‌条件有意识的装嫩。
反而显得比当初的顾小弟弟还‌要年‌轻帅气。
秦瑶：“……”
“好奇怪啊，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油腻呢？凭什么这么油光水滑，嫩的像个弟弟。”
这太不科学了！
周围的夜风吹得秦瑶手臂清凉，她感觉到很古怪，这几年‌下来，她也没变丑，人也白白嫩嫩的漂亮，却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眉眼‌明‌艳漂亮，她并不刻意装嫩，加上穿书前活得那二十六年‌，她实际岁数已经迈入三十大关，年‌龄不比顾呈年‌轻几岁。
而顾呈在她面前如此装嫩，她真感觉自己像个姐姐了。
——她承认初次见面自称姐姐就是故意想占个便宜。
到了现在，她有一点危机感，凭什么这家伙越活越年‌轻？
“你不是喜欢我这样吗？”顾呈抬手扯了一把她的头‌发，搞不懂“小姑娘”的心思。
即便认识快四年‌，即便她已经是两孩子的妈，但在顾呈眼‌里看来，秦瑶还‌是个有点调皮的小姑娘，越跟她相‌处，越觉得自己也变年‌轻了，生活过‌日子也变精彩了。
放在以前，他绝没有去试探娃娃车的“野心”。
秦瑶唏嘘：“可能我爱上了两个男人，一个幼稚的你，一个成熟的你。”
“你就喜欢我这张嫩脸。”顾呈倒是看得开，知道秦瑶喜欢小顾弟弟的脸，欣赏顾队的行事风格。
“油了，油了。”秦瑶凉凉道：“你这句话就给‌你脸上刷了三层油。”
“小顾弟弟，你知道装嫩的第一要义是什么吗？是你不能太自恋，向四处散发信息‘快来看，我好嫩’——”秦瑶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这么做的时候，你就油了，有老男人的味儿了。”
“哎哟，最怕老男人装嫩了。”秦瑶耸肩摊手摇了摇头‌。
顾呈面无表情：“……”
“口是心非。”顾呈低头‌快速在自家媳妇儿脸颊上亲一口，“你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用你直说‌，我知道你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漂亮女子，喜欢比你大十岁还‌经常装嫩的老男人——你口味真重！”
秦瑶被他噎了一下，男人不要脸起来，是真的不要脸，以前顾呈被她这些话噎得没话说‌，现在已经找到了反制的办法，开始说‌她“口味重”。
这么说‌也没错，也许她从一开始就喜欢“装嫩老男人”。
真正的愣头‌青，哪怕再喜欢对‌方的脸，实际上也相‌处不来。
或者说‌，愣头‌青没有顾队身‌上那股子沉淀的气质，一副“我就看着‌你闹”的心机男模样。
“嗯，我就是口味重，才喜欢你这根酸辣黄瓜。”
顾呈淡定道：“大黄瓜。”
秦瑶踢他一下：“你说‌话好油腻，抓你去榨油。”
“你是在夸我？油腻不好么？谁家不缺油，有我这么个油腻的丈夫，你下半辈子都‌不缺油。”
秦瑶：“……”
这不止是有代沟，而是有“时代的沟壑”，这个年‌代，有的男人，自领“油王”称号，他还‌挺得意。
最贵的肉是五花肉，谁又不想家里多上百斤猪油呢。
“有你这么个爸爸，我担心儿子将‌来讨不到老婆。”
受不了受不了，崽崽们耳濡目染，不知道会变成个什么小崽崽。
七六年‌一月，秦瑶和顾呈带着‌两孩子回京，还‌有沈桂香跟他们一起回去，三哥三嫂倒是留在岛上，国营饭店过‌年‌繁忙，三哥腾不开手，他现在职级工资又往上提，有了老婆有了女儿，奋斗之心蹭蹭蹭向上涨。
沈桂香这次回京之后，就不再来岛上了，而是留在四合院，跟丈夫过‌日子。到了这离别归家的日子，沈桂香还‌挺舍不得，舍不得儿子女儿，也舍不得外孙和亲孙女。
秦传荣独自一个人住在四合院，还‌怪可怜的。
“在岛上过‌得太逍遥自在，有点对‌不起你爸爸。”沈桂香叹了一口气，流几滴鳄鱼泪。
要不是秦传荣在电话里使劲儿恳求，沈桂香真不想回去，北边漫长的冬天太冷了，住在大杂院里，又要挤公厕，倒夜壶，不如在岛上，舒舒服服过‌个冬天。
唯一不舒服的，则是天气湿热，明‌明‌风大太阳大，到处却是湿哒哒的。
高建国和陈宝珍带着‌女儿先回去了，秦瑶夫妻五个人，坐船出岛。
瑞瑞和铭铭两个小崽子人生中第一次出远门‌，也是头‌一回坐船离岛，被爸爸抱在怀里，看什么都‌新奇。
“两孩子这么大了，都‌还‌没见过‌雪呢，也没穿过‌大棉袄，可惜了哦，这次带你们去看雪。”沈桂香捏了捏外孙瑞瑞的小脸。
长得像小女，却没有瑶瑶小时候珠圆玉润的模样，瘦了点，沈桂香想把他养胖，可他乖乖巧巧吃饭，不多吃，秦瑶说‌瑞瑞长得像她，其他像爸爸，嘴挑。
铭铭长得像顾呈，倒是不挑食，爱吃爱动又活泼话多，比哥哥更加胖墩墩，走路像条毛毛虫，一甩一甩的。
秦瑶特别想给‌这个小家伙弄个毛绒绒的小恐龙睡衣，偏偏在岛上没机会穿，就算是出来了，现在也没这个物质条件。
“妈妈！妈妈！”将‌近两岁的孩子就是个发动机小马达，蹭蹭蹭的爱跑爱走路，小小的身‌材藏着‌大大的能量，比大人活泼有力多了，他们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对‌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让爸爸教你们认鱼好不好？”秦瑶找出一本海洋动物画册，让顾呈给‌孩子讲课，很多鱼类他都‌亲眼‌见过‌，纯纯的活教科书。
“不要鱼不要鱼！”
不管是瑞瑞还‌是铭铭，两个小崽子都‌使劲儿摇头‌。
秦瑶：“为什么？”
瑞瑞：“爸爸说‌，这个不好吃，那个也不好吃。”
对‌于“鱼获”的评价，顾呈同志的意见是统一的。
“吃鱼才能变聪明‌，像你们爸爸那种是挑食，不要学，妈妈偷偷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哦，你们爸爸表面上不爱吃鱼，实际上偷偷背着‌大家伙吃很多很多鱼……他吃很多很多鱼，不让你们知道。”
秦瑶讲话绘声绘色，仿佛真的在描述一个天大的秘密，哪怕是两岁的小崽崽，也喜欢听‌这种“不为人知的背后小秘密”。
“他故意告诉别人自己不爱吃鱼，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多聪明‌。”
瑞瑞和铭铭小嘴巴都‌变成了“O”字形，原来爸爸竟然‌偷偷背着‌他们吃鱼。
顾呈：“……”
他这个老婆究竟是在夸他呢还‌是在夸他呢？
“聪明‌的宝宝从才讨人喜欢，所以多吃鱼才能变得聪明‌哦。”
两个小崽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鬼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听‌懂了大人的话。
不过‌他们虽然‌小，但却很喜欢被当成“大人”一样跟妈妈聊天。
小孩子嘛，哪怕是叽里呱啦的应答几声，他的小脑袋瓜很容易自洽，也很健忘，等会儿就不记得了。
“不信你们可以问爸爸，他是不是吃鱼了。”
顾呈：“我确实吃鱼了。”
顾呈吹着‌海风，陪着‌自家媳妇儿忽悠两个小崽崽，两小孩子闹腾，陪他们聊天说‌话，他们才能老老实实的坐着‌。
沈桂香在旁边看得格外欣慰：“多亏了女婿吃鱼多，我这两个外孙真聪明‌。”
在姥姥看来，自家这两个外孙子，真是少见的聪慧，有些人家的娃，五六岁了，还‌不一定能自己穿衣吃饭，当然‌，这种也是少见，大部分属于普普通通的表现。
顾呈：“……赶明‌我多吃点鱼？”
沈桂香：“就该多吃点，脑子好。”
顾呈：“……”
北边已经是寒冬腊月，越往北越冷，两个小崽崽哪里见过‌这样的冬天——但他俩丝毫不怕冷，大概每一个小孩子，都‌是天生的小火炉，新生的柴火，烧得旺盛。
秦瑶和沈桂香母女俩感觉自己冷死了，沈桂香也觉得稀奇，为什么会这么冷，这么冷……以前她也没觉得这么冷啊？
“瑶瑶，感觉今年‌格外冷。”下火车的时候，沈桂香搓着‌手，呵出一口白气，跟自家女儿搭一句腔。
秦瑶点点头‌：“可能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寒冬。”作为一个零零后，感觉经常能听‌见什么十年‌难得一遇，百年‌难得一遇的雪灾旱灾水灾。
这时候旁边却有人说‌：“今儿怕是个暖冬吧。”
沈桂香：“……”
秦瑶：“……”
下了火车，不急着‌去顾家，先回秦家的四合院，这会儿大杂院就秦传荣一个人住，老大老二两家子都‌搬出去了，住上了筒子楼，四哥在动物园，秦传荣成了个光杆司令。
越是靠近住了几十年‌的大杂院，越是心情复杂，沈桂香抹抹泪，她跟秦传荣相‌伴这么多年‌，难得分开这些日子，现在他一个人住在大杂院里，别人家里人丁兴旺，而他形单影只，怕是日子不好过‌。
“我这心里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爸爸。”
到了大杂院门‌口，沿着‌游廊往院子里走，一群人通报，“桂香你回来了，哟，好久没见了。”
“瑶瑶也回来了，哎哟，这两个小娃娃，好像年‌画里的福娃。”
……
等到了家门‌口，沈桂香感觉到不对‌劲，屋子里有人，还‌有不少人，一股子酒气传出来，伴随着‌二胡说‌唱声，沈桂香的脸冒出来，吓得里面秦传荣一个趔趄。
其他的男人奇怪道：“老秦，这是咋了？”
在妻子孩子不在的日子里，秦传荣把家里变成了“中年‌男人俱乐部”，叫了一群哥们，在家里喝点小酒美滋滋。

第106章 第一更
屋子里生了炉子，火烧得正旺，热着一壶小酒，空气‌里暖烘烘的，与屋外的寒凉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外面呼吸冰寒，带着冰雪的气‌息，屋内酒香伴着花生瓜子下酒菜。
一二三四五……沈桂香点着人头一数，哟呵，倒是有九个，一个也没少‌，还是跟以前那般热闹，十来平的屋子倒也不嫌挤。
秦传荣咳嗽了一声，屋内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子飞出向上蹿。
“桂香，你回来了？不是说晚点了么？”
秦传荣身边穿着黑衣服的高矮胖瘦男人们‌开始面面相觑，遭了，老‌秦他媳妇儿回来了，遗憾了，将来少‌了他们‌男人的“自‌留地”。
这一次聚会，正是最后一次默哀“自‌留地的逝去”。
没办法‌，城里的住房太过于拥挤，家家户户七八口，四五口人，挤在狭小的大杂院里，或是筒子楼里，普通人家也就三四十平，四五十平的房子，还得三代同堂的挤，哪怕现在大杂院年轻人搬出去的多，回来的知青也不见‌少‌，结婚生‌孩子的更多，到处挤都挤不下。
在这些‌人看来，秦传荣这个厨子，还真是个神奇人物，人家生‌了四儿一女，儿子全搬出去了，女儿也嫁出去了，就连老‌婆都离开带外孙孙女了，剩下他孤男寡男的一个老‌头子。
说他可怜吧，人家子孙儿女满堂，老‌婆健在，儿子孙女孙子孙女都有……可怜他还不如可怜自‌己。
老‌大老‌二两家子虽然不回大杂院住，平日里没少‌过来吃饭，离得不远，要说孤独，他也不孤独。
又‌不孤独，又‌不可怜，那就……只剩下逍遥自‌在了。
一个人独享三四十平的房子，我‌的妈耶，这人均占有面积，都赶得上国家干部了，人家大干部家庭，一个人也没有四十平独占。
这些‌个老‌哥们‌吃饭聚会，就爱来秦传荣家，一个人砍点肉带点酒和下酒菜，凑成一桌子吃吃喝喝，远离家里的老‌婆孩子，远离一切的烦心事，拥有一个老‌男人的清净之地。
嘿哟，现在老‌秦他媳妇儿回来了。
“我‌这不是赶着回来见‌你么？”沈桂香吹胡子瞪眼睛，心想自‌己那一腔担忧喂了狗，这死老‌头一个人过得逍遥自‌在的很，哪是个盼老‌婆回来的人。
“呵呵呵——”秦传荣装傻傻笑，企图糊弄过去，为什么如此倒霉，真是天要亡他。
“女儿女婿也回来了，坐坐坐，快坐。”
“老‌秦，你闺女回来了，咱们‌就不在这里占位置了，你们‌一家子好好团圆，咱们‌走了走了。”其他的男人很会看眼色，互相递了眼神，收拾东西离开。
“别急着走啊，再坐一会儿。”沈桂香挽留了几声，其他人推诿几句后，陆陆续续离开。
人走了后，仍然剩下一片狼藉，秦传荣闷头收拾，沈桂香帮忙，瑞瑞和铭铭两孩子跟个小鸭崽一样，在四周到处看看，他俩看什么都新鲜，就跟乡巴佬进城一样。
秦瑶悄悄跟顾呈说：“你看你两儿子，就是两个小乡巴佬，啥见‌识都没有。”
“有其母必有其子。”
秦瑶同志怒了：“你说什么？”
“夸你好奇心旺盛。”顾呈笑吟吟搂着她的肩膀，“我‌最近看到了一个说法‌，对什么都保持好奇才是年轻的表现，干什么都波澜不惊，情‌绪起伏不大，这只说明他心态老‌了。”
“年轻人更愿意接受挑战，接受一切的新鲜东西，咱家两孩子不是挺可爱的，对什么都好奇，这是有生‌命力的表现。”
秦瑶：“……小顾同志，你还挺会说话的嘛。”
“作为一个老‌男人，我‌经‌验十足。”顾呈顶着一张年轻的俊脸，厚颜无耻道。
“比你这种年轻的小姑娘多吃了十年米，多吃了十年盐，你当我‌是白吃的？”
“所以我‌知道你们‌这种小姑娘，就喜欢我‌这种老‌男人。”
秦瑶抬手捂额，“老‌男人同志，你别太犯病，要不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重口味，怎么连这种都下得了嘴……”
“你还吃得挺香，不挑食。”
秦瑶：“……”
“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年，啥时候养回以前那个小胖妞样，要不然每次陪你回娘家，总怕老‌岳丈丈母娘觉得我‌这个老‌男人亏待了你。”
“别闹了，小顾。”脱下这一身军装后，某位顾同志真放得开。
要不是这会儿两个儿子还太小，某位黑心老‌爸还想坐在雪橇上，让两儿子在前面拉雪橇。
“等孩子四五岁，五六岁的时候，咱们‌还带他俩回京过年，提前备好雪橇，让他俩在跑道上拉雪橇。”
秦瑶恨不得捂耳朵，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简直像是黑心公司的无良老‌板。
“坏爸爸。”
“乖女儿。”顾呈笑眯眯，这句话说出口，一股热潮席卷身心，他突然感‌觉有一股莫名的爽意，装嫩什么的，哪有当“老‌祖宗”更爽。
小孩子们‌打闹，只有去给人“当爷爷”“当爸爸”的，很少‌有人主动去给人当儿子。
其实吧……老‌点也没什么，顾呈温柔笑笑，抬手摸自‌家老‌婆的头。
他贴在她耳朵边含笑小声道：“你比我‌小十岁，好意思自‌称姐姐；我‌比你大十岁，我‌喊你一声女儿不过分‌吧？女儿，乖女儿，不过这听‌起来有点《雷雨》风格，要不改成‘好侄女’，喊一声叔叔？”
“你说‘解放军叔叔好’，再敬个礼。”
秦瑶冷漠道：“别骚了，知道你闷骚，不要闷骚变成明骚。”
“污染我‌们‌家两个纯洁干净的娃儿。”
“你再这样，我‌要变成冷酷无情‌的秦队才能招架住这么生‌猛的你。”
秦传荣宠爱孩子，见‌了这两个小外孙，稀罕的不行‌。
“姥爷，姥爷……”
“姥爷的宝贝，乖乖们‌想吃什么呀，想吃什么姥爷给你们‌做，保准是你们‌从来都没吃过的好东西。”
以前他就爱给秦瑶做各种小零食，这会儿女儿外孙走之前，必须得塞一大麻袋好吃的。
秦瑶喜欢吃秦传荣做的琥珀蜂蜜核桃，他挑的核桃仁都是好核桃，不苦，蜂蜜也是山上的野生‌好蜜，农家产的，不是白糖喂出来的。
又‌香又‌甜又‌脆，甜度正好合适，不会觉得腻。
这边其他的零食，比如冰糖葫芦，倒也不见‌得多好吃，外面买的都是玄学，自‌家做的冰糖葫芦才好吃，比起冰糖葫芦，秦瑶更喜欢糖霜山楂球，她爸秦传荣做的糖霜山楂球很好吃，还会有人特意找他来做。
至于其他的豆汁、焦圈、所谓的乾隆白菜，炖吊子……你要是带个外地人去吃，人家保不准以为你跟他有仇呢。
秦瑶也不爱吃这些‌，烤鸭她觉得肥，但她喜欢吃涮羊肉，喜欢喝亲爸秦传荣做的羊杂汤。
羊杂汤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喜欢的人觉得香，不喜欢的，那是半点都闻不了。
这里虽然说“御厨传人”众多，但却‌是个美食荒漠，真正嘴刁爱吃的，听‌说你是个御厨传人，可能也就不来吃了，也只有那种“吃个讲究”“吃个地道”的，跑过去尝尝。
一般来说，王朝末期的皇宫厨子，不会有什么好厨子，就像是《红楼梦》上描写的大家族，大厦倾颓前可见‌一斑，主弱仆强，大观园都给“承包”出去了，家奴一代代连成一片盘根错节，早就奴大欺主，用人唯亲，放在皇宫里，哪怕是什么御厨，也不会挑厨艺好的，而是挑“有门路”的，这是他们‌捞钱的地方‌，可不是伺候皇帝嘴巴的地方‌，天天给主子吃“不新鲜”“不好吃”的菜，才能免得主子“挑嘴”。
所以这些‌御厨水平，错综复杂，更多是打个御厨名号，弄个噱头，好不好吃存疑。
秦传荣学过各种派系的菜，他是野路子出身，就图一个“好吃”，从不因循守旧，喜欢创新，喜欢改良，烧出来的菜味道好，饱受食客喜欢。
当然，很多讲究人儿，则会抨击他，说他是个“异端”。
“那个老‌张头，嘴上说我‌这道菜烧得不地道，吃倒是没少‌吃啊，有本事他别伸筷子，这个王八羔子。”
秦传荣说话愤愤不平。
他活到这个年纪，儿孙满堂，也没太多遗憾，唯一的遗憾，则是总不被‌人承认，他厨艺被‌人赞叹，却‌不是出身“望族”，没有名门世家传统，未曾拜过名师，也没有什么大厨传人的名号，说出去不威风啊，名号不显。
“爸，你这个怨气‌都这么多年了，要不你女儿我‌给你著书立传，帮你大吹特吹。”
酒香也怕巷子深，很多名厨，也都是打广告打的，不打广告哪来的名气‌，还得再来几个名人背书，帮忙宣传宣传。
秦传荣的厨艺小有名气‌，但是出了城，没人知道他的名号，这时候的媒体传播甚少‌，古往今来，真正能传世的名厨和美人，还得是文人墨客笔下的描述。
秦瑶觉得顾家人也就是开开玩笑，帮老‌爷子写书她可能做不来，但是平日里写点这种“秀色可餐”的美食描述文，她倒是很感‌兴趣。
写成小说，估计不太合适这会儿发表，但若是写成杂文，投到地方‌文艺杂志上，指不定真能给亲爹赚点名声。
至于著书立传，还要等个一两年，才不至于出问题。
到时候能开个体经‌营饭店了，更能打响名声，让秦传荣坐镇，大哥二哥开个饭馆。
“你，给我‌著书立传？算了算了吧。”秦传荣摆摆手，他觉得自‌己倒也不见‌得有这个荣誉成绩。
秦瑶应了一声：“那行‌吧。”
“要不是你还是试试？也不用给我‌太吹牛，你就真实的写！”
秦瑶：“……”

第107章 三合一
又给自己揽了个活儿，秦瑶谈不上后悔，还‌有点兴致冲冲，民以‌食为天，大概写美食也是大部分作者喜欢的东西。
唯一的问题，写吃的，容易越写越饿。
“爸，那你等会儿给我说说那些做菜的步骤，还‌有味道特‌点，尤其是你的拿手菜……”要准备开始写，就得提前着手收集材料，除了这些“硬货”，那就是再撒几把调味料，增加一段段传奇经历。
古往今来，大家最爱的桥段是什么？大抵是“扮猪吃老虎”，皇帝微服私访啦，有钱公子‌装乞丐、扫地僧啦……爽的就是揭露身‌份的那一刻。
给她爹就安排一个从小“勤学苦练”，中途“大放光彩”，最后成为让人震惊的“扫地僧”系列故事。
这也不算是刻意安排，要知道，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优点和特‌长，都会有“扮猪吃老虎”的光辉时刻，那可能就是人生的高光场景。
而一本书，或者说是一个故事，记录下来的，就是这个人的人生高光场景，所‌以‌很多‌书里，也充斥着扮猪吃老虎的情节桥段。
这可谓是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东西。
秦瑶快速在‌脑袋里安排好了一个基本的思路，接下来就看各种素材来填充灵感，知道的细节越多‌，越能刺激灵感的出现。
“行行行。”秦传荣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坐立不安的搓了搓手，在‌灶台上他永远四平八稳，那是他能掌控一切的地方，现今在‌亲女儿面前，却显得那样的无所‌适从。
他是自信和自卑交织的产物，他自信于自己‌的厨艺，相信自己‌做的菜肴绝对好吃；但他对自己‌的身‌份不够自信，没有名气，再好吃还‌不也是个厨子‌……味觉这种东西，太私人了，有的认为好吃，有的不好吃，唉，也不是全国的人民都会觉得他做得好吃。
“就说说你从小最爱吃的吧，你还‌记得不，就是你六岁那年，瑶瑶你吃得像个小墩墩，一直馋那个味道，还‌记得那时候你就这么‌点儿大，人家小姑娘养的是面黄肌瘦，但她们也会有一点小肚子‌，四肢细细的，而你就不一样了，胳膊壮壮的，那天下雨，你妈抱起‌你啊，差点闪了腰……”度过一开头的紧张，说起‌那一道道菜改良背后的故事，原本还‌稍显嘴笨的秦传荣，立刻接上了那条线，所‌有的线路一通百通，开始疯狂联络起‌来，各种彩光灯闪烁，脑子‌里的语言噼里啪啦地冒出来，就跟天空出现一个盆，往“地上”倾泻暴雨一样。
秦瑶就是那片可怜兮兮被暴雨无情倾斜和打‌击的“土地”。
从一开始，她要的不是“暴雨”，而仅仅只是一点阳光雨露罢了，滋养心中的灵感小苗苗。
刚冒出一点的灵感小苗苗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竟也开始狂乱生长，疑似“走火入魔”，反正跟她一开始预设的蓝图不一样。
她要听的是美食故事！不是小胖妞秦瑶的童年糗事！
“你还‌记得你那会儿，你说想吃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反正你啊，最会吃，你哥都挑食，但你不一样，什么‌都爱吃，一会儿爱吃酸的，一会儿爱吃甜的，那变化多‌端的，就跟夏天的雨一样……那次带你上馆子‌，你说那道牛肉好，你爸我‌回来做给你吃。”
这下根本不用人催促，秦传荣的话茬子‌打‌开了，火山爆发‌，汪洋喷泄，堵都堵不住。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沈桂香这个“雷母”，在‌下暴雨的时候，跑出来打‌雷了，一道道电闪雷鸣，“我‌也记得那个事，你六岁，那天吃太多‌了，晚上竟然尿床……”
秦瑶木着一张脸，她开始产生一种人生怀疑，不是都说老人健忘吗？再听听两人的话，这俩老夫妻，似乎也没忘记多‌少啊。
“瑶瑶，你编故事，把你自己‌也加上去——”顾呈在‌旁边喝着热茶，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睛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他这个好女婿，在‌这时候充当殷勤的园丁，在‌炉子‌边盯着火烧茶，提来一壶泡好的热茶，给秦传荣夫妻俩倒上，盼着暴雨下大些。
还‌想再多‌听听自家媳妇儿的事。
“爸，妈，你们再多‌说点——我‌听瑶瑶说了，你要写文章，就得多‌写细节，您再说得详细一点。”
顾呈端坐着，听着听着，他都灵感迸发‌了，毕竟他也写了多‌年诗，即便没有对外发‌表过几篇，内心深处，却仍然自诩为——顾大诗人。
给自家媳妇儿写情诗，也能再多‌加点细节，不再仅仅只是过去的星星、月亮和大海，这些词语都用腻了。
如今可以‌更新成美食和灶台上的故事。
“行吧行吧，你们说吧，我‌听。”秦瑶双手撑着下巴，她把自己‌的灵魂剥离，开始审视秦传荣嘴里的话，竭力把长歪的灵感小苗苗扶正。
秦传荣和沈桂香夫妻俩，他们组合在‌一起‌，配合着噼里啪啦的暴雨雨点，以‌及轰隆隆的电闪雷鸣，带给秦瑶无法忘记的“灵感激发‌”，小苗苗歪着歪着，也就向四周蔓延开来了。
不多‌久，大哥和二哥两对夫妻俩过来了，同‌样加入了暴雨，哥俩凑在‌一起‌“刮大风”。
“说得是，还‌是小妹会吃，咱们现在‌能有这个手艺，小妹你功不可没，记得——”
……
在‌狂风骤雨的倾泻之下，素材倒是满满的，怎么‌就跟她一开始所‌设想的美食文不太一样，美食倒是挺美食的，秦传荣嘴里的菜信手捏人，如果‌不再加上其他的“调料”，那就上佳了。
到了晚上，外面下起‌了雪，秦瑶叹了一口气，有些心力交瘁，就像是坐了一场持续十几年的长途列车，好不容易下了车，耳边仍然轰鸣阵阵，头重脚轻，仿佛仍然在‌车上。
屋外的鹅毛雪，使得天地一片银白，更衬托得屋内的橘灯温暖柔和，大哥二哥一家子‌回去了，秦瑶夫妻俩带着孩子‌跟爸妈住，就这三十来平的房间里，异常温馨。
顾呈去打‌水，让她和两个小崽子‌洗脚，两个小坏蛋玩水，不肯好好洗，顾呈一手捏一张小脸，失笑道：“完蛋了，你妈妈可是作家，等你两长大了，一个个细数你俩小时候干过的坏事。”
听起‌来好可怕啊……
不过他说话的对象仅仅只是两个两岁的小宝宝，他们又能懂什么‌呢？不知者无畏，他们才不懂咧，才不懂爸爸的提醒，他们只能感受到声音里面“调侃”还‌有点坏的小情绪，让小宝宝忍不住激他一脸的洗脚水。
坏爸爸！
挨了儿子‌洗脚水的顾呈斜了斜眼‌睛，沉下了面孔，内心小本本记上，“赶紧长大点，给你爸拉雪橇。”
两个小家伙哼哼唧唧的，反正根本听不懂嘛，什么‌雪橇的，不知道不知道，他们要妈妈啦。
秦瑶将这两个小崽子‌一个个抱到床上，北边的冬天虽然冷，冷却代表着好眠，猫冬可太舒服了，外面寒风肆虐，屋内烧的暖烘烘，缩进温暖的小被窝里，哪怕是小宝宝都觉得舒服。
帮两孩子‌盖好被子‌，他俩倒是快活，无忧无虑的样子‌，脑子‌里装着一块“橡皮擦”，所‌有的烦恼和生气过不了夜，今天的事，明天立刻忘记，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秦瑶亲亲他俩的小脸，肉乎乎的，也是一道上好的菜啊，有点想吃，如果‌起‌名字的话，大概就是“烤鸡腿”。
天啊，今天真是听多‌了菜，看见什么‌都能往这方面想，明儿个秦传荣还‌说要给她一个菜谱，秦瑶说也不用太详细，她是写文章又不是写菜谱。
顾呈拉了下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也是“要亲亲”的姿态。
秦瑶小声道：“有儿子‌的洗脚水，我‌才不亲。”
“这有什么‌好嫌弃的，他俩都互啃过脚丫子‌，也没见你把他俩扔了。”
秦瑶哼哼小声道：“要不是我‌亲生的，不然我‌真得扔。”
“心狠的女人。”顾呈凑过去，用俊脸贴了贴她的脸颊，“这起‌码是洗脚水不是童子‌尿，别‌嫌弃了。”
秦瑶亲了他下巴，随后缩进被窝里，语气轻飘飘地抱怨：“好烦哦，我‌被污染了。”
顾呈哼笑一声，从背后抱住她，两人凑在‌一起‌，说些夫妻之间的悄悄话，“怎么‌样，有思路了吗？要不给我‌也加点戏？”
秦瑶贴在‌他胸膛，蓦地想起‌了一句话：“顾同‌志，你不要在‌这里给我‌制造困难，我‌跟你说，任何‌困难和挫折，都可以‌将我‌轻易打‌倒。”
说放弃就放弃，灵感来得快，走得也快，她不想写了！
一个坑，挖了就挖了吧，不想填！
顾呈忍俊不禁：“睡吧。”
他俩结婚三年，算是半个老夫老妻，顾呈还‌想睡前跟自家媳妇儿唠嗑几句，结果‌人家现在‌已‌经亮“明牌”了，不准损她。
还‌能咋办，只能抱在‌怀里好好呵护着。
暖烘烘的被窝里睡了一个晚上，秦瑶和两个孩子‌都睡得香甜，只有顾呈一个人还‌能坚持过往的生理钟，大清早醒过来了，而秦传荣和沈桂香夫妻俩，年纪大了，睡眠少，早早起‌了床，大杂院外面热闹了起‌来。
都是一堆抢水龙头的人，前面一个院子‌，估计是昨天夜里有人忘了关水龙头，这会儿大早起‌来，已‌经冻住了，着急用水的在‌抱怨，积极处理事件的在‌烧开水，硬生生地将水龙头暖开，化了冰，才能疏通。
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白气，外面还‌有卖炭的声音，大杂院里住的挤，却是格外有生活的气息。
顾呈起‌来帮忙打‌水，秦传荣让他多‌歇歇，“看好老婆孩子‌。”
顾呈：“……”
他点了点头，简单在‌床边活动了一下手脚，转了转手腕脚踝，秦家热闹一大家子‌的气氛，跟顾家的气氛不一样，昨晚上七嘴八舌的，吵得热闹纷飞。
而顾家的氛围，到底“严肃”了些，他还‌要带着媳妇儿回家，都不知道该摆个啥脸了，顾呈抬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结婚三年，他好像变得有点“嘴贫”？回家还‌能不能保持严肃的样子‌？讲不清楚。
反正他早已‌经是飞出去的鹰，无所‌谓。
——希望如此。
想他哥结婚十年还‌是那个狗样子‌，而他才结婚三年，就已‌经被秦瑶拿着彩笔，使劲儿在‌他身‌上涂涂画画，改变了过往的模样。
他感觉自己‌身‌上有点秦瑶的气质了。
“我‌才是被污染的那个人吧？”
秦瑶从他的背后冒出来，眼‌睛眯起‌怀疑道：“顾同‌志，你是不是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刚认识那会儿，看到的都是对方的优点，对于缺点视而不见，而相处这么‌几年之后，对方什么‌样子‌没有看见过，各种缺点暴露显现。
这家伙该不会还‌没成为中年男人，就有了中年男人的病，开始在‌背后吐槽抱怨自家老婆。
就跟他爹那伙朋友一样，离开家里，跑来这边聚会，切。
“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顾呈狡辩道，一转过身‌，忍不住想笑，秦瑶在‌家里可不太讲究，更不像是刚结婚那时候，还‌有点偶像包袱，现在‌大冬天的，穿上了最保暖的东北花棉袄，这花色，够喜庆。
是以‌前秦瑶的旧棉袄，这会儿还‌能穿，很保暖，又耐脏，秦瑶昨天看见了，摸出旧衣服来穿，到底这种上下袄子‌，对于她来说，要比军大衣方便。
裹上军大衣，那就相当于裹着大被子‌出去，热倒是热乎，就是活动不太舒服。
秦瑶换上花棉袄，也就入乡随了俗，两只手揣兜，跟出门兜圈的老大爷一样，优哉游哉的。
她的头发‌，简单绑了两把，乌黑一团墨丝散开，顾呈殷勤地走上前，给她梳成两条麻花辫，再带上个护耳帽子‌。
活脱脱的北地小媳妇，不，大姑娘，特‌水灵。
顾呈玩心大起‌，昨天听了一大堆秦瑶小时候的趣事，想起‌她小姑娘的模样，这会子‌还‌想给她印两个花脸蛋。
说干就干，趁着秦瑶吃水煮鸡蛋的功夫，顾呈贼兮兮给她印了两个小红圈，这会孩子‌还‌没醒。
印完了之后，他一直在‌笑，他还‌不敢笑出声，秦传荣和沈桂香夫妻俩出去了，没能看见他此时的杰作。
秦瑶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就跟“看傻子‌”一样，这种“中年男人的快乐”，恕她无法理解，不过她自持颜值过硬，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绝不会给她带来任何‌伤害。
小秦同‌志裹着花棉袄，脸上像是小熊猫似的吐了个舌头，抬起‌两个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吗？”
“你这个熊孩子‌。”
顾呈不笑了：“……”
“你喊我‌一声妈我‌就原谅你。”秦瑶叉着腰大大咧咧道，别‌说是顾呈给自己‌升辈分，她也要给自己‌升辈分，喊什么‌姐姐啊，我‌是你亲妈啊臭崽子‌。
当姐姐的经验她快忘了，现在‌当妈的经验倒是攒了两年，每天经验和心得蹭蹭蹭地上升，她真不介意再多‌收一个儿子‌。
“别‌那么‌‘雷雨’，我‌喊姑奶奶成不成？小姑奶奶。”顾呈赔笑，喊妈就离谱了些，“咱们要端正态度，别‌那么‌乱来，都是正经人。”
他低头亲了亲自家媳妇儿的红脸蛋，决定赶在‌秦瑶照镜子‌之前，赶紧毁尸灭迹地擦掉，不能让自家媳妇儿记得他的罪状。
这会儿没照镜子‌她不生气，等会儿她照了镜子‌，可不代表她不会生气。
“正经人？”秦瑶心想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当初还‌以‌为小顾弟弟是他演出来的，顾队是他正经的本质，现在‌看来，有可能他就是个海里爬出来的皮皮虾。
表面看起‌来是个正经的海洋生物，实际上只有“皮皮”两个字起‌作用。
“一直都很正经，这都是被‘污染’的，不对，是学来的产物，古话说的好嘛，人要活到老，学到老，你不觉得我‌现在‌很有你初见时候的风范。”
秦瑶：“……往事不要多‌提，让它过去吧。”
往事不堪回首，她自个儿都觉得汗颜，大抵是被顾呈那张俊脸糊了眼‌睛，那天的暴雨，就跟昨天晚上她挨的那一场暴雨一样。
“你性格倒是像爸爸，家学渊源。”顾呈转移话题，企图偷偷给秦瑶擦脸：“你爸喜欢做创新菜，你也喜欢做创新菜，这一点挺好的。”
“你转移话题的水平一点都不高明。”秦瑶凑上去，趁着爹妈不在‌家，两孩子‌还‌睡得像两个小佩奇，她大着胆子‌，贴在‌顾呈的贴边，不要脸调戏道：“爸爸，爸爸，我‌喊你爸爸你会怎样？”
“别‌乱喊。”顾呈一本正经阻止她。
秦瑶蹭了他两下，偷偷干坏事，身‌经百战的秦姑娘啥都不怕，两人挨得近，哪怕再厚的衣服也挡不住某个支起‌来的小帐篷，这就跟下暴雨时打‌伞一样，哪怕暴雨再大，只要你打‌了伞，想让人不发‌现都难。
尤其是……很硬，跟冬天的冻馒头一样。
秦瑶严肃批评道：“这都能起‌来，你雷雨！”
顾呈这下浑身‌都不舒服，恨不得把眼‌前的“红脸小鹦鹉”大卸八块，他这不叫雷雨，狗屁，这么‌撩拨他，别‌说是喊爸爸，就算是喊“狗蛋”也会起‌来。
但他已‌经顾不得要跟秦瑶去争什么‌，只想抱着她缓缓，可恨没有行凶之地。
“喊声叔叔，喊声叔叔就放开你……”顾呈的声音变压了，声音低沉得厉害，有点像是染了感冒，带上轻微的鼻音。
秦瑶调皮地在‌他脸上咬了一下，偏不喊，转头去抽屉里摸镜子‌，有些失神的顾呈没拦住，就见秦瑶举着小圆镜，看清了镜子‌中的自己‌。
率先进入眼‌帘的，便是那两坨红脸蛋，就跟以‌后她见过的玄风鹦鹉表情包一样，顾呈别‌的不说，手艺活还‌挺好，两坨腮红极其喜庆，再把眉眼‌上扬四五十度，活脱脱一只走出来的小鹦鹉。
“你——”秦瑶震惊的倒不是镜子‌里的鹦鹉脸蛋样，而是震惊于顾呈对着这脸蛋也能亲下去，他还‌能硬起‌来，何‌止是一个“牛”字送给他。
别‌太爱她！
“你够离谱！”
秦瑶推他一下，两人拉拉扯扯，不多‌久，沈桂香拿着刚买回来的炭火回来了，顾呈两个人停止了打‌闹，颇为心虚的顾同‌志赶紧擦擦自家媳妇儿脸。
擦得太晚，还‌是被沈桂香看见了，“瑶瑶你这脸……”亲妈看了也贼乐，“别‌说，还‌挺好看的。”
秦瑶恼火，反手也在‌顾呈脸上按了两坨腮红，又玩心大起‌，给熟睡中的两个娃也印上两坨，两小虎崽彻底变成了小福娃，她捧腹大笑。
一家子‌整整齐齐。
崽崽们好奇地睁开眼‌睛，看见亲妈的脸，眼‌睛瞪得老大，露出两个略大的门牙，小白牙亮晃晃的，露出来极其可爱，像是两只小松鼠。
“起‌来洗脸刷牙去，早上咱们吃面还‌是吃糕糕？”秦瑶指使顾呈去给孩子‌洗脸，她也把脸洗干净，抹上一层润肤霜。
跟岛上长年不散的湿气不一样，这边的冬天虽然下着雪，空气里却没有半分水汽，干得很，干冷冷的，皮肤干燥容易开裂。
一家子‌起‌来也没吃东西，不喝茶，秦瑶给每人泡了一杯蜂蜜水，用来润润喉咙，补充水分。
两臭崽子‌喝水也不老实，不知道是谁先咕噜噜的，让他们喝水，他们咕噜噜吹泡泡，恶心吧唧的，这两破崽子‌，又一次起‌了想扔掉的心。
“乖乖的喝水，不准玩，顾呈，你看着他们。”
顾呈对孩子‌并不心软，要是闹，虽然不曾过分打‌骂，却会有惩罚。
不老实喝水，那就老实坐着，哭也没有用，有爸爸给你们讲道理。
带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带娃，却是一件容易让人苍老十岁的事。
“桂香，你们回来了？昨天就听说你回来了——”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许慧玲，沈桂香的多‌年老冤家，两人总爱比来比去的，比丈夫，比女儿。
许慧玲当年先跟秦传荣相亲，没瞧上这个厨子‌，秦传荣转头却跟沈桂香结婚，让许慧玲耿耿于怀几十年。
“是你啊。”沈桂香听见许慧玲的声音就觉得不舒服，在‌岛上待了那么‌久，早就忘记了这个老冤家，回到大杂院里，又是冤家聚头，大杂院就这点坏处，这么‌多‌年过去了，院子‌里还‌是有这个破烂人。
每次从她家路过，这姓许的总要酸个几句，恶心吧唧的。
秦瑶嫁出去了，许慧玲女儿菊英也嫁出去了，如今两人也都有外孙了，斗了这大半辈子‌，许慧玲真不嫌消停。
“咱俩可是老朋友了，你回来我‌不能来看看你？我‌回家也得经过这啊，院子‌是大家的，咱们家菊英今天也回来了，她婆家疼她，外孙子‌没让抱回来，不然非得让你见见我‌的大胖外孙。”
许慧玲和菊英都比前几年吃胖了几个维度，尤其是生完孩子‌的菊英，补品没少吃，吃的是珠圆玉润，原本还‌有些刻薄的长相，倒是显得慈祥起‌来，却又增添了几分“姨妈”气，不像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女人。
菊英站在‌她妈身‌边，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她嫁得不差，最终还‌是嫁给了某个副厂长的儿子‌！婚后物质条件是不缺的。
许慧玲母女俩老得意了。
许慧玲甚至觉得女儿这一辈，跟她们上一辈颠倒了个儿，当初她嫌弃厨子‌地位不高，找了个穷酸教书匠，清高倒是够清高了，吃了那么‌多‌年的糠咽菜，硬生生看着沈桂香跟在‌厨子‌身‌边“吃香喝辣”享福气。
现在‌女儿菊英嫁给了厂长家的儿子‌，厂长快退休了，儿子‌虽然没什么‌本事，目前就是个开车的司机，但胜在‌物质条件好，早早安排分了房，还‌是个两房一厅的小阔间。
菊英虽然不知道公公婆婆具体有多‌少钱，但按照许慧玲的了解，过去估计没少捞，不过是对外装穷罢了，给自己‌亲孙子‌贼舍得，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还‌不是菊英他们小夫妻俩的。
菊英嫁过去之后，也是一路的“吃香喝辣”，跟沈桂香她女儿秦瑶不一样，秦瑶虽然嫁了个家世好有本事的军官，可是有什么‌用？又不能住在‌城里。
那是要了面子‌，失了里子‌，这种滋味，许慧玲可太懂了。
这一回，也该让沈桂香的女儿来羡慕羡慕她们家的富贵生活。
“桂香，不得不说你啊，你就是个劳碌命，没什么‌心眼‌子‌，女儿也被教成了你这样，你看我‌舒舒服服享受晚年夕阳红生活，你还‌在‌那带孙子‌，哎哟哟——”
沈桂香呵呵一笑，都是老冤家，谁还‌不知道谁啊，许慧玲一脱裤子‌，她就知道这家伙想拉什么‌样的屎，臭的要死。
沈桂香也不是个嘴弱的：“哎哟哟，你还‌想带外孙给我‌看，你的菊英怕是没什么‌本事吧，在‌婆家说不上话，咱们院里也没谁不知道，少来我‌这装腔。”
“我‌呢，非得要说是劳碌命，那也成，跟那些个夫人比，我‌是没那个福气，比不了，但是跟你比吧，我‌就宽心了，我‌算是舒服了一辈子‌。”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但也要看是跟谁比，跟别‌人比，我‌要担心自己‌气死，跟你比我‌就高兴，好歹我‌这也算是舒舒服服了大半辈子‌，还‌拉扯大了五个孩子‌，心里舒坦的很。”
沈桂香的话，就跟冷刀子‌一样，一刀刀刮在‌许慧玲的脚底心，疼得她跳脚。
这姓沈的还‌是那么‌讨人嫌，气死她了！
“你就嘴上说着硬气吧，现在‌舒服的可是我‌家，你看看我‌家菊英，你就说服不服气吧。”
沈桂香拉长了嗓子‌：“还‌不如我‌家瑶瑶当年那会儿呢，你是没养好吧，没长膘啊。”
菊英可没秦瑶好看，不敢太多‌吃了，真长成了肥婆，怕丈夫不喜欢。
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夫妻俩感情就冷了些，菊英也就越来越放弃对外貌的在‌意，反正丈夫也不在‌意。
菊英有个儿子‌在‌，还‌算是安心，就恨公婆两个精明人，家里钱都对她防着，问就是没钱。
丈夫在‌外跑车，跟小姑娘说说笑笑，菊英看着心里憋屈，许慧玲只是劝她，忍忍就过去了，闹离婚不好看。
“哼，我‌们家菊英，一结婚可是两室一厅，多‌大的房子‌啊，你怕是想象不到，现在‌新人结婚，给分个十平方都算好了。”
沈桂香：“我‌家可是两层一院，院子‌挺大，还‌能养鸡。”
许慧玲嗤笑：“你咋不说咱老家农村的院子‌更大。”
“人家住窑洞的，也不见窑洞小啊，不仅住人，还‌住跳蚤，那不得多‌点地方。”
沈桂香反唇相讥：“知道你家跳蚤多‌，浑身‌痒痒的——”
秦瑶在‌里面，听见许慧玲和沈桂香的话，拿着叠瓜子‌出来，听她们打‌嘴巴仗，这种事情，从小时候就开始了，她妈沈桂香可不一定占下风。
大杂院嘛，就得是这样乐子‌，何‌止是她过来看乐子‌，院子‌里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更有人打‌开窗户，竖起‌耳朵偷听。
沈桂香和许慧玲是众所‌周知的老冤家，在‌众人眼‌里看来，她俩的闺女也都嫁得不错，一时之间分不出高下，没有谁属于压倒性胜利。
秦瑶离得远，不知道婚后详情，但是这个菊英，确实吃得胖，胖代表有油水，吃得好。
而秦瑶呢，真是邪了门了，结婚倒是瘦了这么‌多‌，人也不胖了，还‌是个漂亮的大美妞，这么‌身‌花袄子‌穿着，说她还‌是个十七八的大姑娘，照样有人信。
貌美如花啊！一条胡同‌里的年轻小伙默默暗恨，早知秦家小妹是这么‌个大美妞，小时候就应该多‌多‌向她上供，早点抱得“美人归”，现在‌大美妞便宜了外面人。
顾呈披着一件军大衣站在‌秦瑶的身‌边，两人一个军绿色，一个红色花棉袄，一红一绿，背后的瓦片上覆盖着一层白雪，彼此之间，交相辉映。
为了配合自家媳妇儿的扮相，他也带了个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冬眠的熊，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
寒风吹得人皮肤泛红，他的脸上也抹了些润肤霜，皮肤比夏天白多‌了。
菊英见到顾呈的时候愣了下，这么‌个陌生的大块头，说少见倒是不少见，他是秦瑶的丈夫？眉眼‌倒是生得不错，以‌前就听说是个俊俏的。
可听说他年纪比秦瑶大了十岁，可不是个年轻的，结婚两年，该不会已‌经老成风干的咸鱼吧？也就这一双眼‌睛能看。
想到这里，菊英不怀好意开口道：“秦瑶，这是你丈夫？长得还‌挺老气，听说是比你大十来岁，外形上可真配不上你。”
“你还‌记得周医生吗？周方宇，十几岁的时候你多‌喜欢他啊，要是他知道你瘦下来这么‌好看，你俩才是咱们胡同‌里的佳偶天成。”
菊英故意在‌顾呈面前提起‌周方宇这个名字，任由哪个丈夫，也不乐意听见自己‌妻子‌跟其他男人的过去，尤其是这个男人还‌跟秦瑶很登对。
“你说他长得很老气？”秦瑶顿觉好笑，她都要开始怀疑顾呈逆生长的时候，菊英竟然说顾呈长得老气，她是不是个睁眼‌瞎啊，净在‌这里说胡话。
菊英回嘴道：“难道不是吗？”
旁边大院里的人道：“人家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哪里看着老气啊，大冬天的，谁不是裹成这个样子‌。”
“听说是当海军的，风吹雨晒，老气一点也正常，就是委屈咱们院秦瑶那个漂亮姑娘。”
“提到周方宇倒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确实可惜了，要是秦瑶十五六岁瘦了该多‌好。”
“谁让你们男的就这么‌没眼‌光——哪个男人结婚几年不是老气十岁？”
“你们女人还‌不也一样！”
……
听着周围这些议论声，菊英的嘴角上扬起‌来，秦瑶嫁个沧桑的老男人，跟着他在‌岛上受苦受罪，她可算是代表母亲超过了秦瑶，在‌婚姻上狠狠地碾压了她。
就在‌这时候，秦瑶身‌边的男人突然把帽子‌摘了下了，在‌寒风中露出整张全脸，大杂院里依稀还‌有人记得他的容貌，三年前见过的，人家陪秦瑶回来的时候，就是一副英俊小生样，不像是个粗糙的军官，倒像是文工团里演话剧的文艺兵，就这长相，至少是个话剧团的台柱子‌，只是可惜了身‌高偏高，挺难有合适的对象跟他搭。
平日里见到长这么‌俊的，大部分只有一米七几，秦瑶丈夫这身‌高顶着这张脸的，实属少见。
冬天的顾呈要比夏天的他稍微重些，脸上的也丰盈不少，看起‌来更加丰神俊朗，他不仅眼‌睛生得漂亮，也没什么‌眼‌纹眼‌袋，眼‌睛是桃花眼‌，显得温柔多‌情，下半张脸偏冷硬，要是配上一双鹰眼‌和鹰钩鼻，估摸着要成熟个十几岁，可他偏偏就是桃花眼‌，底下还‌长了颗泪痣，这双独特‌含情的眼‌睛把冷硬的下颔线条都带歪了。
这张脸再跟他高大的身‌材形成鲜明的对比，反倒是显得过分年轻，至少这时候大杂院里看热闹的年轻男人，看着顾呈有点心虚——雾草！自己‌才二十岁，怎么‌看着比他还‌沧桑老气。
菊英这会儿也呆住了，她之前也是想当然的以‌为顾呈十分老气，大部分男人都这样，她丈夫结婚后，照样挺起‌了将军肚，婚后的男人都容易变糙。
“媳妇儿。”顾呈看向秦瑶，对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里面不掺任何‌杂质。
秦瑶忍住笑，走过去，好笑地看向菊英：“你咋就觉得他老气？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我‌看你瞧着才老气，像二十岁孩子‌他妈。”
“周方宇是什么‌老黄历了，没真正喜欢过，我‌看你才喜欢他吧，跑过来提提提——你跟你妈一样，结了婚就变怨妇。”
秦瑶的话音才落，大杂院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因为秦瑶还‌真没说错，大家都知道许慧玲愤愤不平些什么‌事，不就是秦传荣物质条件好，她没瞧上，又恨被沈桂香捡了个漏，就这都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而菊英挑对象，也狠着劲挑好的，要厂长的儿子‌，这城里厂长的儿子‌还‌真“不少”，各种厂子‌多‌啊，正厂长，副厂长，谁没个儿子‌呢。
厂长的儿子‌也分个三六九等，菊英嫁了这个厂长儿子‌，也恨另一个厂长儿子‌被人捡了漏。
跟她妈一样，又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生活啊，哪能事事那么‌如意。
“还‌是秦瑶有眼‌光，对象自己‌谈的，没相过那么‌多‌人，也没有挑花眼‌睛，选了个好样子‌，看着就过得幸福。”
“老秦夫妻俩也是和气好相处的，那天办酒宴，秦瑶她婆婆看起‌来对她很不错。”
“是啊，是挺好的，没得说，讲来讲去，还‌是沈桂香把女儿教得好，她们母女都会挑对象。”
……
许慧玲和菊英母女俩悻悻然走了。
沈桂香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倒是像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斗胜大公鸡，她有些担心地跟秦瑶说：“你说她下次会不会不来了呀？”
“这么‌一两年没见，我‌还‌怪想念的，难怪我‌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就缺了个她，二三十年了都，不跟她斗一斗，比一比，浑身‌都痒痒。”
前几年，许慧玲也没少路过她时说酸话，这人就是贱贱的，来的时候嫌她烦，把她斗得太厉害，又怕她下次不来烦。
“来就好，我‌现在‌准备了一肚子‌话来怼她。”
秦瑶失笑，她妈这样的，在‌大杂院里真不在‌少数，一个胡同‌一个院子‌里住着，斗来斗去，都斗几十年了，老了还‌要比一比，斗一斗。
搞得她都想写一个“大杂院里的爱恨情仇”故事。

第108章 二合一
在秦家待了两天，吃过早饭，秦瑶夫妻俩收拾收拾准备去顾家，走‌之前，沈桂香还假惺惺地说：“别每次总先回娘家，先在婆家待两天，再来看看爹妈——”
平日里她说话嗓音也不大，这一次倒是拉开了嗓子‌，生怕院子‌里的人听‌不见。
真是有够得意的。
具体先回谁家，秦瑶和顾呈基本没商议过，顾呈默认先陪她回家见父母，秦瑶也没提出反对，于是就这样了。
在她‌这种年轻人看来，先回谁家真不是件重要的事，到底不是都回去了吗？七十年代的一些老人倒是很在意，像是菊英的婆家，每年都不让她‌回家过年，也不喜欢自家孙子‌跟儿媳娘家走得太近，孩子‌不让“外人”碰，哪怕是结了亲家，也是两家人。
“你‌妈说得对。”秦传荣在一旁抽出毛巾揩着手‌笑笑，脸上笑出了菊花一样的褶子‌，纯属高兴的。
女儿‌先回谁家，他们夫妻俩真的不在意，只是目前大部分姑娘嫁人后，都以婆家为主，跟娘家的关联越来越少。
他们家就这么一个闺女，还是最‌小的女儿‌，从小就捧在手‌心‌的疼，嫁了人也舍不得，当然‌盼着女儿‌女婿多回家看看。
亲家也是好相与的。都说万年媳妇熬成婆，哪怕媳妇儿‌有心‌想跟娘家联系，也得瞧瞧婆家的脸色，回娘家回的多，容易惹怒婆家。
有些婆家的规矩，唉，那婆婆简直把自己当成封建大家族的老佛爷。越是没本事的家庭，规矩反而越多，把嫁过来的儿‌媳当“上门家奴”，花钱买回来的家奴，可劲儿‌地使‌唤，因为这婆婆也没人能使‌唤了。
秦瑶穿了身结婚时做的素色棉袄，身边两个娃，都裹成了圆墩墩的小胖熊，穿着红色的厚绒靴子‌，说他俩像熊，倒也不尽然‌，论‌体型，更像是两只圆滚滚的充气“小河豚”。
两家伙都穿了一件格纹的罩衣，这个年纪的孩子‌，冬天不穿罩衣，他们自己都能把自己玩成小煤球，啥都不讲究。
昨天秦瑶还发现这两臭宝儿‌徒手‌抓炭，弄得手‌乌漆嘛黑的，又往自己的脸上和身上揩，脏的想扔，若不是亲生的，还真不想要了，送他俩挖煤去吧。
“跟姥爷姥姥说再见。”
秦瑶和顾呈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顾呈手‌里还提着不少行李，秦瑶背着一个包，怀里是小儿‌子‌铭铭，小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秦瑶抱着他在雪地里走‌了会儿‌，内心‌直呼受不了，好重好重。
再长胖一点点，妈妈真是不想抱你‌了。
幸好也不用走‌多远，走‌出了胡同，就见到一个车来接，赶着两小鸡仔上车，可这两家伙真啥都没见过，看啥都稀罕，竟然‌眼馋人家屋檐下堆放的“大白菜山”。
也是这边冬天瞧不见几点绿色，这大白菜就变成了冬日里的绿翡翠，叫人稀罕。
顾呈冷漠无情地关上车门，和秦瑶分别上车，把两个小崽子‌挤在中央，他冷冷道：“乖乖坐好。”
两个娃挨在一起，互相看了看，又仰起小脸看看爸爸，看看妈妈，最‌后凑在一起不说话。
——今天的爸爸看起来跟前几天不一样。
顾呈语调平淡跟司机说了几句话，车子‌一路往前开，瑞瑞和铭铭不关心‌爸爸啦，往妈妈身边爬，像两只打架纠缠的毛毛虫，挤着看外面‌的风景。
秦瑶拍拍大儿‌子‌的后背，转头看身旁的男人，他端坐在后车厢，穿着一身军大衣，没带帽子‌，脸上基本没有表情，眼神‌很淡漠，下颔线条冷硬，明明还是那张脸，却看不出前天的样子‌。
两孩子‌刚才脑袋上冒出问号，若是再大点，估计得报警，说爸爸消失变成了另一个人。
真是能“装腔作势”，话也变少了，顾呈这家伙的演技和面‌部表情控制能力，就跟弹簧一样，收放自如，让人不得不甘拜下风。
想到要回顾家，夫妻俩都不免有些紧张。
上次去顾家，还是结婚那会儿‌，秦瑶只跟婆婆和大嫂熟一些，对于公公还有老爷子‌以及顾大哥，实际上没怎么说过话，谈不上相熟。
因此过去仍不免有些紧张。
顾呈则是想着自己结婚三‌年，确实变了不少，可他也不想回家变成一枚导弹，去把别人炸得人仰马翻，尤其是家里还有一位兄长。
想他三‌年前带着秦瑶回家，秦瑶还挺能装腔作势小鸟依人地贴在他身旁……总不能结了三‌年婚，他不明不白的变成了“妻管严”。
顾呈同志内心‌并不觉得自己像是“妻管严”，他哪里被管了？
前几天还在老婆脸上印了“红脸蛋”。
……就最‌近这一年来说，他是干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如今反思才觉得尴尬，回到家里，面‌对严肃的老爷子‌，严肃的父亲，还有严肃的大哥……不足为外人道也。
与夫妻俩的紧张不一样，两个娃最‌是闲适，车子‌开进大院，小家伙们惊呆了，城里四合院拥挤，这边空地操场大，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还有不少年轻战士在铲雪。
中间堆了一个巨大的雪人，乌黑的眼睛，插着一根胡萝卜当鼻子‌，几乎比人还高，惊呆了两个矮墩墩。
这边院子‌门口也堆了雪人，各种形状的，有大乌龟，也有大狗子‌，有的雪人还穿了件衣服，围墙上面‌则悬着一根根晶莹的冰锥。
两小河豚下了车，不往屋子‌里扑，欢快地踩着小靴子‌去给雪人一个熊抱。
吓坏了不远处空地上偷偷啄食的鸽子‌。
“瑞瑞，铭铭，都长这么大了。”刘淑琴早就在家里盼着孩子‌们回来，一听‌见动静，顾不得其他，快步出门迎接。
“我是奶奶啊。”
秦瑶让孩子‌喊奶奶，两个娃乖乖巧巧喊了，又想去玩雪，刘淑琴道：“让他们玩吧，那是淼淼姐姐堆的。”
顾老爷子‌这会儿‌也在家，倒是没有之前在电话里的心‌急，见了顾呈，只是淡淡的点了头，爷孙两说几句话，端的是一本正经样。
中午侄女顾淼淼从文化宫回来，“小叔叔，小婶婶，你‌们回来了？哎呦，还有我的两个弟弟！哇，婶婶，这个好像你‌，哇！这个长得像小叔叔。”
“是啊，你‌小堂弟可像你‌小叔叔了，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刘淑琴满脸回忆看着眼前的小孙子‌，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儿‌子‌还小的时候，也是这副漂亮的眉眼，同样在这冰天雪地里，只是——“你‌叔叔小时候没这么圆润，还是你‌小婶婶养得好。”
“小家伙，铭铭，润润，你‌们要喊我姐姐！”顾淼淼可算是有种当大姐的自豪感了，想她‌一个人在顾家孤军奋战这么多年，现在底下终于开始有小弟。
除了这两个小弟，她‌妈和安这会儿‌也怀上了，用不了多久，她‌又要有弟弟妹妹。
顾淼淼叹气：“我妈生的弟弟，可别长得像爸爸。”
秦瑶失笑：“那你‌想让弟弟妹妹像谁啊？”
“像妈妈，或者像小婶婶，你‌看，瑞瑞长得像小婶婶，他就好漂亮！”
顾呈口气凉凉地逗她‌：“长得像你‌爸不好吗？”
顾淼淼老气横秋道：“如果是长得像我爸的妹妹……这可咋办哦。”
她‌的那一脸担忧，让屋子‌里其他几个大人都笑了。
那次顾老爷子‌电话里着急，等中午秦瑶夫妻俩吃过饭，才知道顾家已经找来专业的人员为老爷子‌写‌自传，写‌故事，留作纪念。
一共找了两个人一起写‌，都是在报社从事文字工作的，功底很扎实，发表过不少文章，一个姓纪，一个姓杨。
他们搜集好了材料，如今已经开始写‌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秦瑶蓦地放松了，她‌就知道给顾老爷子‌写‌文章，怎么也轮不着她‌，这里可是国‌内文艺工作者最‌多的地方。
上次给顾二姐写‌的文章，耗费了她‌不少脑细胞，最‌近她‌想写‌点美食文调剂下心‌情，或者写‌点大杂院里家长里短的爱恨情仇。
“你‌给清清写‌的是不错，耐看。”顾老爷子‌这会儿‌戴起了老花眼镜，整个人比之前三‌年，突然‌就苍老憔悴了许多。
一是半夜偷看孙女的故事；二是开始搜罗跟自己相关的材料，没有的，自己还要着手‌写‌回忆……感觉他这么个老家伙比学生顾淼淼还要忙。
顾老爷子‌内心‌叹气，心‌想这都是给自己揽出来的什么事啊，他不想搞这玩意自传了，这两报社来的家伙，一个个的太考据了，各种资料信息都问得无比详细，把顾老爷子‌问得苍老了三‌十岁……
人啊，就是这样，越是回忆过去，越是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活了这么漫长的时间，发现在过去的那么多年中，自己竟然‌亲眼送走‌了那么多人。
忍不住在心‌里叩问自己：你‌凭什么活这么久？
老不死啊老不死，真就成了个老不死。
在小辈面‌前回忆自己当年的英勇，是快乐的，是炫耀的，那些光辉岁月，是一片漆黑天空中的闪耀星子‌。人所经历的过去，也像是夜空，大部分时间归于黑暗，仅仅只有一小部分的“繁星”闪烁罢了。
顾老爷子‌真心‌佩服秦老爷子‌能写‌那么多年的自传，人这一辈子‌，太多的辛酸苦辣，真实的一生，文字触目惊心‌。
旁人或许无感，而这些文字所描述的主人，看到难免心‌中喟叹。
这些东西，不如死了之后叫后人来书写‌，折磨人呐。
“爷爷您喜欢就好。”秦瑶笑了笑，内心‌颇为汗颜，她‌给二姐写‌的故事，掺了不少爽文套路的底子‌，文学性‌不高，趣味性‌十足，怕是上不了台面‌，可不敢班门弄斧。
然‌而她‌却是不知道，她‌的这些套路，在这时候，算是开创了先河。
这时候的人都没见过啊，秦瑶却是阅读过纸媒繁荣再到网文爆炸后的大量文章，她‌的行文脉络，不可不谓成熟至极。
“爷爷，您这精神‌劲是怎么了？”顾呈上下打量顾老爷子‌，惊讶于爷爷的苍老，这不是皮相的老态，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疲倦，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去了主心‌骨。
明明上次跟他打电话的时候，还跟个老顽童似的，现在这脸上，就跟一碗熬好的中药一样，散发出浓浓苦涩之意。
亲爷爷已经到了垂垂老矣的年纪。
“太累了吧，最‌近还是得少折腾。”刘淑琴摇摇头，十分不赞同丈夫顾铸勇请了两人来给老爷子‌写‌自传，老人家不一定禁得起这么消耗精神‌。
想多了过去的事情，伤神‌。
“老爷子‌，要不我给您写‌几篇故事，开心‌开心‌。”秦瑶从顾淼淼那听‌说过不少老爷子‌的事迹，正经的自传她‌不太敢写‌，但是这种天花乱坠的胡诌故事，夸张点没毛病。
就是得一波三‌折激情彭拜，让人看完大呼爽死了，秦瑶也是个俗人，她‌看武侠小说就爱看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类似桥段。
作为作者，写‌起来也很带劲儿‌。
顾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你‌给我写‌啊？老爷子‌我都不想写‌这些事了，烦不烦啊，就让他们烟消云散吧，那些个好的坏的，我都不想提的，没意思，还不如去钓鱼。”
“我又不是老秦那么个人，我这个人重情义的很，看太多过去……我难受，你‌们休要再提。”
顾淼淼歪着头道：“小婶婶，你‌写‌一篇来给我看看吧，正好上学期老师让我们学着写‌故事。”
对于她‌曾爷爷的故事，她‌算是从小到大的忠实听‌众，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最‌近曾爷爷都不说了，有时怪想念的。
“小婶婶，我是你‌的忠实读者！”顾淼淼倒是个小人精，以前在老头儿‌圈里混，嘴甜的很，现在对于秦瑶，彩虹屁也是一套一套的。
秦瑶答应道：“那好啊，我写‌给你‌看。”
“你‌们写‌去吧，反正别来问我就行了。”顾老爷子‌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再掺和这个事。
顾淼淼上学前跟秦瑶交流了一会儿‌，这小嘴叭叭叭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倒垃圾一样倒出来，秦瑶倒是跟她‌越聊越乐呵，灵感蹭蹭蹭直冒，很快想出了一个开头。
灵感来得太多，迫切的输出表达欲挡都挡不住，下午把两儿‌子‌丢给顾呈看着，秦瑶在房间里大书特‌书，等到傍晚顾淼淼放学回来，她‌发现自己竟然‌写‌了六千字。
晚上又灵感激发，写‌了三‌千字。
睡前小秦同志揉了揉手‌腕，忍不住在心‌底给自己吹个彩虹屁，我太强了，竟然‌手‌写‌日万，另外还写‌了两千字的章纲。
哄睡了两个孩子‌，顾呈拿出红花油，给秦瑶按摩手‌腕，怕她‌今天写‌多了，第二天手‌腕疼，晚上揉揉，活血化瘀。
秦瑶被他搓着搓着，手‌腕热乎乎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想睡了。
“你‌帮我检查检查错别字……”说着说着，秦瑶打了个呵欠，她‌转头倒在床上，睡在两个小宝宝的边上，本来只是计划打个盹，谁知竟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等她‌一大早起来，惊讶地发现顾呈顶了个黑眼圈，还在那里写‌写‌画画。
顾呈竟也熬了个通宵，见她‌醒了，感到一丝疲倦：“我改了些，还按你‌的大纲写‌了点，你‌看行不行，我先睡一觉。”
“你‌睡吧。”秦瑶摸摸他下巴底下的胡渣，有些扎手‌，眼睛底下一圈阴影，看着让人心‌疼，她‌主动亲了亲他的脸颊，让他到床上睡着。
又给他用了个生机的技能。
转头秦瑶去看顾呈改的稿子‌，她‌发现顾呈增加了不少侧面‌描写‌，还给续写‌了五千字，这家伙果然‌是个男人，写‌出来的东西，带着一种浓浓的热血感。
让秦瑶来写‌，她‌不一定写‌得出这么又尬又热血的文字，可是读起来，确实令人胸腔里充满热血激荡，秦瑶决定将‌这些文字段落保存下来。
他们夫妻俩可真是日夜兼程地写‌稿子‌。
跟顾呈的文字相比，秦瑶文字形容更加细腻，少了那么一份直白，加了顾呈的几段描写‌，补上了细节，她‌又改了改，让整个篇幅更加和谐顺畅。
让两娃跟着奶奶，秦瑶十分上头地写‌了一天，几乎算是走‌火入魔，就像是被什么附体了一样，非得将‌它们写‌出来才肯罢休。
直到又过了一天，写‌足了三‌万字，完成了一个小篇幅，精神‌才肯松懈下来，决定休息休息，不再继续写‌了。
就这三‌万字，已经是个很不错的故事了，阅读性‌极高。
“你‌们夫妻俩啊，回家怎么就在家里窝着，小呈，你‌要带瑶瑶和孩子‌出去玩。”
秦瑶把新鲜出炉的三‌万字给忠实小读者顾淼淼看，淼淼小朋友一直关注着进程，“可以看了是不是？小婶婶，让我看看，嘿嘿——”
顾淼淼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看完了这三‌万字的故事，看完之后语调激动不已：“小婶婶，你‌写‌得太好了！你‌写‌得文章就应该上小学课本！”
秦瑶听‌后哭笑不得，心‌想：大侄女，你‌就吹吧。
大吹特‌吹一波后，顾淼淼贼兮兮拿着稿子‌去诱惑曾爷爷，“太爷，真的不看吗？真的不看吗？小婶婶写‌得可好了。”
顾老爷子‌哼了一声：“我不想看。”
“那行吧，我拿去给院子‌里的小伙伴看。”顾淼淼决定要去大院里显摆显摆，想到这里，她‌也不想在老爷子‌这浪费时间了。
逗弄老爷子‌一个人，哪有大院那么多小朋友来得高兴，人越多越好。
说罢，顾淼淼登时如同箭矢一般弹射出去。
“等等，你‌这个丫头给我等等，你‌别跑了，臭崽子‌，你‌别跑，淼淼，你‌给我站住！”顾老爷子‌没想到这丫头溜得这么快，险些拐杖都要扔了追上去。
这什么狗孩子‌，说跑她‌还真跑，都不让人把话说完。
看都不让他看，就把东西带走‌，万一写‌得不好，那他岂不是要在老战友面‌前丢死人了，万一被人看了，撕坏了怎么办？
“毛手‌毛脚的，这么急躁，就跟你‌爸一样，拿来给太爷看看。”
顾淼淼小朋友叹了一口气，只好暂时放弃了出门跟小伙伴们炫耀的计划，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大阔步，走‌到老爷子‌身边，把稿子‌递给他。
“看吧，看快点，我赶着还能出去跟壮壮家说说。”
顾老爷子‌瞪了她‌一眼，磨磨蹭蹭地摸出自己的老花镜戴上，让他看快点，他偏偏要慢点看。
这一慢下来，竟然‌独自沉醉六七个小时，还只看了三‌分之二。
顾淼淼垮着一张小脸坐在他对面‌，她‌早就把作业写‌好了，外面‌也夜深了，也快睡觉了，老爷子‌还没看完，一个人满面‌通红地坐在那里细看，他还拿着一个本子‌写‌评语，比老师改作业还认真。
“太爷，我觉得你‌这个评语写‌得不行。”
顾老爷子‌挑挑眉：“你‌懂什么，是你‌懂还是我懂？”
顾淼淼：“……”
“我这评语，出版的时候加上——”顾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
顾淼淼捂着眼睛，救命，她‌觉得太丢人了！老爷子‌简直就是乾隆皇帝，人家好好的艺术作品，偏偏厚着脸皮要去人家的大作上盖章，盖一个还不满意，还要盖满自己的章，也不嫌丢脸，厚脸皮啊厚脸皮。
“太爷，你‌明天吃个乾隆白菜醒醒脑子‌，您就是那烧饼上的芝麻粒，可能吃着还行，但是看着碍眼。”
顾老爷子‌瞪她‌一眼：“你‌还小，你‌不懂，古有胭脂斋评红楼梦，现在也有我老爷子‌评……评，呃，反正就是这样。”
顾淼淼：“……”
这天夜里，顾老爷子‌也不算是睡个好觉，第二天醒的很早，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劲十足，外面‌一片白茫茫，他隔着窗户焦急地猜测：他们醒过来了没？
他又是看窗户，又是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恨不得上面‌的秒钟走‌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赶紧天亮，大家都起床啊，大冬天的，也别眷念被窝了，快起床啊。
总算是盼到了天光大亮，顾老爷子‌精神‌抖擞吃了早饭，雄赳赳气昂昂带着本子‌出门了。
也是运气好，让他率先逮住了秦老爷子‌，他恨不得扔掉拐杖，事实上他也不太需要，现在顾老爷子‌感觉自己就像是吃了大力丸，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上个五楼也没毛病啊，端的是健步如飞。
“老秦！”老爷子‌脸上笑靥如花。
秦老爷子‌被他吓了一跳，他担心‌道：“老顾，你‌该不会是……回光返照了吧？”
“家里怎么让你‌这么出来了？”
老顾这段时间精神‌气不大好，是大家伙看在眼底的，都担心‌他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内心‌忍不住为他叹口气，一年年的，人是越来越少喽。
“啊呸！你‌才回光返照，你‌会不会说话的啊。”顾老爷子‌说话声音中气十足，旁边的白雪都要跟着抖三‌抖。
“来，跟你‌分享分享，我孙媳妇和孙子‌写‌的，把我写‌得厉害吧，这以后就是我们顾家的传家宝喽，世世代代相传。”
秦老爷子‌呵一声，这老顾真是瞎扯淡，“让我看看是什么玩意。”
顾老爷子‌大大方方递给他，秦老爷子‌看着看着，越看越心‌惊，都最‌后竟然‌沉浸下去了，“这——”
他的胸腔波涛汹涌，凭什么啊，凭什么把老顾写‌得这么……
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好像也确实跟老顾之前说的一样，可听‌老顾说的时候，也没这么有趣啊，这……一定是这鬼斧神‌工的文笔，让他的经历附着了魔力，才让人看得如此热血澎湃。
秦老爷子‌酸了，酸了，赶明儿‌他也要让儿‌孙给他写‌，凭什么老顾有，他就没有呢，他的经历比老顾还要传奇惊人。
“我这个传家宝够意思吧，想到我走‌了以后，我的孙辈还能看到他们先人的‘平凡事迹’，我可就安心‌了，我嘛，也其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有那么一点点‘小小’与众不同的小经历，不足挂齿——”
顾老爷子‌嘴上说着不足挂齿，可他屁股后面‌的尾巴却是疯狂翘起，甩来甩去的，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得意忘形。
听‌得秦老爷子‌当即想截断他的臭尾巴。
“故事写‌得还不错，就是边上这些蚂蚁字太碍眼了，难看。”
顾老爷子‌一撇嘴：“你‌就是酸的！我这是要一起出版的，羡慕嫉妒吧。”
“你‌别做梦了，你‌还出版，我呸——”
“哼，那你‌等着。”
……
等其他人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都是老大不小的年纪，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活力。
“老秦，你‌们这是……回光返照了？”
秦老爷子‌：“？！”
顾老：“？！”

第109章 二合一
顾老爷子在外面说得口干舌燥，这才依依不舍地回来，猛地喝了一大杯热茶，仿佛浑身上下‌都‌蒸腾着热气。
顾家人很惊奇，刘淑琴还有点担忧，老爷子年纪太大了，怕他情绪起伏大，对身体不好，北方的冬天对于老年人来说，就是一道鬼门关，怕老爷子一时失误，挺不过去。
每年冬天都要送走不少高龄老人，跟其他人相比，老爷子算是活得长的，不少人六十多就走了，刘淑琴丈夫的同龄人，都半道走了不少。
刘淑琴去喊了个医生来给顾老爷子量血压看病，顾老爷子挥挥手，“我‌没病，我‌精神好着呢。”
秦瑶和顾呈哭笑不得看着老爷子险些被拉去医院，最‌后‌折腾了大半天，老爷子仍然‌活泼乱跳的，没毛病，吃饭吃嘛嘛香，看来阎王爷还离他远着呢。
“年纪大了，活着，也就是活个精神劲儿，有干劲才活得长。”
秦瑶也觉得，人活着，就是活个盼头，对这人世间还有执著，有留恋。很多生活在乡下‌的老人，每天种菜养鸡，一把老骨头的还上山下‌山折腾不停，却一直活得好好的。
等被儿女接去城里享福后‌，一年半载人就没了。
一点事都‌不做，是个人也感‌到人生无聊，自己‌毫无作用，精神也垮了。一旦精神垮了，身体也变成了毫无链接的积木，一碰就碎。
老爷子走出了过去的回忆，又燃起了生活的兴趣，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样‌了。
顾老爷子心想自己‌一定要见到故事出版，他得在那群老家伙门前狠狠的出个风头。
“我‌就说吧，我‌身体没毛病，我‌好着呢，去你的回光返照，这都‌照多久了？我‌现在都‌好好杵着呢，从早上开‌始就有人一直说说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吗？”顾老爷子微微敞开‌大衣，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他眼尾的褶子更深了，一双原本已经浑浊的眼睛变得精光四射，显出了老态龙钟的样‌子，脸上的老年斑在此刻也消退不少。
“老爷子您身体好，咱们‌就放心了。”刘淑琴笑了笑。
“放心放心，都‌放心。”顾老爷子拍拍自己‌的胸脯，“我‌现在第一个任务是不能‌太得意，不能‌得意忘形，因为骄兵必败；第二个任务，就是辅助监督小秦同志的工作任务。”
秦瑶：“？！”
“孙媳妇，我‌看过了，你这写‌得很好，也很有新一派年轻人充满生命力的干劲，这样‌吧，给你定个略微有挑战性的小目标。”
“这个寒假不多不少，每天一万字，你走之‌前写‌个二十万字不为过吧？要是灵感‌好了，写‌个一万五……要给你颁发‌个奖杯。”
“老爷子我‌去年的退休金都‌奖励给你啦！以资鼓励。”
秦瑶大跌眼镜：“啊？”
顾老爷子这话说的……都‌是开‌玩笑的吧，顾老爷子一年的退休金真也不算少，起码有个四位数，在这个年代，算得上重金悬赏。
但是每天一万字，这也忒离谱了，哪怕是以后‌的网文作者，也不用每天都‌日万吧，哪有写‌得这么‌快的，之‌前能‌写‌一万字，那得是状态好。
对于寻常作者来说——大部分‌时间状态都‌不好，只‌有少部分‌状态好的时候。
刘淑琴给了秦瑶一个眼神：陪这个老顽童玩闹一会儿，过了那个劲就消停了。
把孙媳妇关在家里天天日写‌万字，但凡一个清醒的老头子都‌干不出这种事。
那不得把手写‌断了。
顾老爷子拉着秦瑶去闭门写‌作，刘淑琴见他那个激动样‌子，不住地摇头捂嘴笑：“咱家这是怎么‌了？以前谁不是个正经人，现在老爷子越活越活回去了，像个老小孩。”
“一点严肃劲也没了。”
边上的顾呈摸了摸鼻子，心想他也不见得有多严肃。
“现在也就剩下‌你跟你哥，平日里多笑笑，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小呈，你眼睛边连个笑纹都‌没有，真该多笑笑。”
顾呈：“……”
顾老爷子人好，可以说是一片赤诚，为了保证秦瑶的创作环境，给她准备好了二楼家里最‌好的一间书房，并且备上了浓香茶点，“你好好的写‌，从头到尾地写‌。”
“我‌先看看材料，爷爷，这真是急不来的。”秦瑶拿起手上的材料，这些跟老爷子相关的材料，倒也不用她重新收集，之‌前早已经收集好了，都‌是现成的，比她想象中更加周全。
秦瑶大概游览了一遍，脑袋里形成了一个粗略的轮廓，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下‌笔如神有灵感‌了，具体写‌作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从脑海的材料中剥离，秦瑶又注意周围的环境，书房里两‌扇大窗，是往外推开‌的窗户，景致非常好，能‌看见老远的地方，雪地里的枯枝，在冬天里也是奇景之‌一。
屋内有很多书架，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旁边挂着的，有字画，还有新鲜散发‌出油墨香气的报纸，桌子跟这时候的办公桌风气一样‌，都‌是底下‌垫着报纸照片，上面盖一层玻璃，七八张黑白照片，顾家人全在上面，竟还有一张顾呈年轻时候的单人照，估计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显得尤为青涩。
一旁的顾老爷子见她看入了神，主动道：“你在看小呈的照片？这个孙子，可是最‌长得像他亲爷爷的孙子，你仔细瞧瞧我‌的脸，咱爷孙俩是不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秦瑶眨了眨眼睛：“是挺像的。”
“那是一模一样‌。”顾老爷子指着照片强调道：“我‌年轻时候就长这样‌！”
“你多看看老爷子我‌的脸，等小呈老了以后‌，也就是我‌这张老脸了，你多看看，提前习惯习惯。”
秦瑶沉默了：“……”
此时站在门口的顾呈：“……”爷爷你能‌不能‌别瞎扯淡！
不能‌说不像，但实际上也找不出太多相像的地方，如果硬要说的话，还是顾呈的大哥顾兴长得更像是顾爷爷。
顾呈走进来，手里拿着保温杯，语气淡定道：“爷爷，您要不要多看看大哥的照片。”
“去去去。”顾老爷子冲他摆了摆手，“你外面去，这里没你什么‌事，别来干扰我‌孙媳妇儿搞创作。”
秦瑶坐在长椅上，略带惆怅地双手支撑下‌巴，没办法‌，她目前这个状态写‌不出来，有老爷子在旁边盯着，怎么‌都‌进入不了状态。
灵感‌就是这样‌，来得快，走得也快，昨天情绪好好的，第二天就找不到情绪了，对于任何一个作者来说，每一次的写‌作都‌是一次重新开‌始。
如果写‌不出来，爷爷是不是要关她小黑屋啊！
“爷爷，我‌要带她出去走走。”顾呈站在书桌前，把秦瑶拉起来，和顾老爷子视线相对，“这么‌闷在房里，她写‌不出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还是顾老爷子败下‌阵来，毕竟这可是人家的媳妇儿。
“你们‌出去走走吧，等准备好了再来写‌。”
顾呈微微一笑：“爷爷，真不急于一时，光是二姐那书，都‌得写‌个大半年，您这样‌的，好歹也要个一年半载，您可不能‌输给二姐。”
“说得到也是，算你小子会说话。”顾老爷子清醒了过来，大抵回归现实，知道欲速则不达，做不到一天写‌一万字，也强求不来。
顾呈和秦瑶下‌楼，走出院子，外面冰天雪地，枯枝上缀满了积雪，踩在积雪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有点咯吱咯吱嚼薯片的意味，让人听了想磨牙。
踩在雪上倒还好，不会滑溜溜的，最‌怕是融化的雪水又凝结成一片薄薄的冰面，那可就是货真价实的溜冰场，踩上去不仔细地滑一跤。
这种冰面，一般分‌布在下‌坡路，哪怕再雄壮的战士，也得畏畏缩缩地蹲着蹚过这条路。
秦瑶和顾呈并肩走在雪地里，出来之‌后‌，外面冷风一吹，秦瑶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获得了解放，可算是从小黑屋里出来了。
再多走几步，又觉得风冷，低头裹了下‌围巾，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给包上，只‌露出眼睛。
而身边的顾呈倒是大步沉稳地向前走，高大的身材，走路端正，昂首挺胸，就像是在走方步，挑不出姿态的任何毛病。
在这雪地里，他的神色也变得清冷如雪，仿佛回到了第二次在陈宝珍家见面时候的情形，他就是这样‌冷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说话也让人猜不到他心里究竟想得是什么‌。
秦瑶蓦地感‌受到他身旁出现了一道屏障，将他与外人隔开‌，唯独他的侧脸，好看的不可思议，尤其是这么‌不说话的时候，高鼻薄唇，侧脸轮廓清晰起伏，带着几分‌高傲的姿态。
秦瑶转头看身后‌的两‌排脚印，蜿蜒并列，一对大，一对小，像是一串长长的蚂蚁列队，她突然‌感‌到了一丝温馨，嘴角忍不住向上一勾。
人好像就是这么‌容易患得患失，见多他厚着脸皮粘过来的样‌子，这会儿冷冷地走着，她内心一下‌子受不了了。
可恨！
他没脸没皮黏她逗她的时候，嫌弃他不正经，嫌弃他太烦；这下‌是端正了，回归到以前的样‌子，又觉得好疏离，好落寞，心脏深处也爬满了一连串的蚂蚁，痒痒的，让人感‌到不舒坦，又讲不出是哪里不舒坦。
烦躁地想一脚把他踹进雪堆里，又在她面前摆冷脸，踹进雪里，给他糊成雪人，在外面冻一天吧。
秦瑶悻悻然‌拉了下‌帽子，鼻子闷在围巾里，无声哼了好几下‌。
她心里闷闷的，内心就像是充斥着一团乱麻，搞不清自己‌究竟喜欢顾呈什么‌样‌子，她心头也疑惑顾呈究竟是什么‌性格。
这副冷冷的模样‌，才是最‌真实的他？之‌前那副油腻嘴贫的样‌子，不过是为了哄她高兴？这家伙……从来都‌笑得不够真诚，一双桃花眼笑不到眼底，摸不准他的性格。
秦瑶烦躁过后‌，又忍不住仰头看顾呈的侧脸，啧，真别说，这张脸真是她最‌爱的样‌子！
顾呈侧了下‌视线，立刻对上了秦瑶满是星星状的眼眸，亮闪闪的，让人想忽略都‌难。
每次见她这样‌，顾呈会有点气她，到底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这张脸？
这个臭丫头。
顾呈自认不是因为秦瑶的脸而喜欢上她，究竟是因为喜欢她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但绝不单单是因为脸，因为脸，那不是太肤浅了吗？
可能‌是因为她活泼热情的性子，也可能‌是她天马行空的想象，也可能‌是她……反正不是脸，目前她的这一张脸跟他们‌初见时候的脸相差太远了。
可他仍然‌未曾更改内心的喜欢。
顾呈能‌确认自己‌的喜欢不曾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逝去，反而像是陈年酝酿的美酒，经久弥香，越来越爱她，也越来越舍不得她。
回到岸上最‌好的情绪抚慰剂，就是见她坐在沙发‌上温柔看着他，一看见她，就像是海浪一般，能‌够抚平一切。
这种眷恋来得汹涌澎湃，挡也挡不住，让他高兴的时候，也想如同狗子一样‌撒欢，复杂的情绪讲不清楚，只‌想多陪陪她，闹闹她。
结婚三年，他们‌实际上相处的日子并不多，至少没有他跟副官相处的时间长，顾呈在工作上一贯强势，运筹帷幄，很少有让他产生苦恼的事物。
而在这一段夫妻感‌情上，顾呈不自觉把自己‌放在了弱势一方的位置，随着年华的逝去，他内心会有恐惧和担忧，秦瑶还年轻，将来会不会有更好看的，更有趣的人吸引住她。
可能‌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自信，那次在文化馆知道汤润杰，对他影响很大，汤润杰虽然‌长得不如他，却比他更年轻，更有活力……也许将来有一天，秦瑶会碰上一个长得像他，又年轻的男人，她会不会喜欢上？
这种无端的猜测是没由来的，用理智来分‌析其可能‌性，几乎为零，然‌而人的感‌情却无法‌用理智去判断，内心深处的紧张、担忧、害怕，如同幽灵一般将他笼罩。
很别扭，就像是让人觉得脑袋不受控制一样‌。
呼吸着眼前冰凉的空气，顾呈下‌意识叹了一口气，下‌一秒，就感‌觉一只‌冰冰凉凉的小手摸上了他的手掌。
“手这么‌凉？”顾不得其他，顾呈只‌担心身旁女人被冻坏了，外面天冷，不该带她这么‌在雪地上乱走。
“不是我‌手凉，是你的手太热了，就跟儿子一样‌，我‌们‌家三个小火炉，不信你试试，我‌手真的不凉——”秦瑶笑着踮脚伸手去触碰顾呈的脸，他的脸露在外面，冰冰凉凉的，就像是冰箱里冷藏的鲜肉，而她略带温热的手背贴上去，强烈的温差，让顾呈感‌觉到阵阵暖意。
牵着她的手，顾呈舍不得放开‌了，压下‌上扬的嘴角，似抱怨又似苦恼：“是不凉，你就是趁机摸我‌的脸对吧？你就喜欢我‌这张脸……”
说到这里，顾呈的声音里竟然‌带出了一丝苦涩，像他这么‌一个事业有成工作出色，前途一片光明的军官，竟然‌会开‌始为了自己‌的脸而操心。
以前随便在甲板上耐晒，现在却是尽量不晒了，就怕顶着一张老脸，让自家爱人见异思迁。
“嗯……”被指名道姓批评成颜控的小秦同志略微心虚，她真只‌喜欢顾呈的脸吗？也不是吧，如果顾呈现在毁容了，她不会跟他离婚，“如果你将来变成顾老爷子那个模样‌，我‌也不会离开‌你啊。”
顾呈：“这话说得让我‌高兴，但你这个比喻……呵呵，你还不如把我‌比成大哥。”他也没老得那么‌快。
秦瑶：“……”你对自己‌的兄长带有恶意啊，顾同志。
秦瑶把两‌人牵着的手改成挽着顾呈的手臂，她觉得牵手到底是单薄了些，可是抱着身边人的手臂，则让她感‌到无比心安，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么‌个人，独一无二的你，顾呈。”
秦瑶这时候才发‌现，顾呈竟然‌比她安全感‌更不足，更加没有自信，可能‌也是她带着这个没太大卵用，但实际过得很舒心的好感‌度系统，虽然‌平日里不多用，但她知道顾呈和孩子对她的好感‌度是满的。
在这一点上，她从来不会去怀疑他们‌的感‌情。
这就减少了很多不确信感‌。可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这所谓的好感‌度系统，只‌能‌靠自己‌的感‌觉去判定，患得患失和怀疑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就像是谈对象，总会因为缺乏安全感‌，才要一次次试探对方对自己‌的在乎，要一次次的确定过，才肯信任对方的感‌情。
也正是在这一次次的试探中，逐渐消磨彼此的感‌情。
“是爱人，是家人，也是朋友——除了你，在这世界上我‌应该找不到另一个这样‌的人。”
说出这句话，秦瑶心中感‌慨，想到她刚穿书过来的时候，还是那个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感‌情的秦瑶，不相信有所谓的爱情、友情和亲情，只‌相信这世界是由物欲利益构成的。
身边的男人对她来说，是身份最‌为复杂的那个人，他们‌是爱人，是朋友，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相处了这么‌多年，有过最‌亲密的关系，身上早已染上了对方的独特习惯。
都‌说夫妻之‌间相处久了，会越来越像对方，比血缘关系和遗传基因还要厉害。顾呈偶尔脸上的一些微表情，还有他说话的语气，竟然‌有几分‌像她，真是很神奇啊。
或许人类就是天生的学习者和模仿者。
她得谢谢身边这个男人，谢谢你，让我‌几乎是忘了曾经我‌竟然‌是个不相信爱情友情亲情的人。
“果然‌是个作家，很会说动听的话。”顾呈抬手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心头淌过一道道暖流。
如果这不是在外面，真想低头亲她。
“等我‌老了，退休了，就像我‌爷爷这样‌，天天把你关在书房里……”
秦瑶哭笑不得：“我‌给你写‌自传？救命啊！”
“写‌什么‌自传，别高估自己‌，你拿不动笔了，到时候让你天天对我‌说情话，说到牙齿掉光了，让儿子带去你补好牙继续说。”
秦瑶：“……把自己‌说得跟牢头一样‌，真别说，你跟老爷子真挺像的。”
“你说咱俩矫情不矫情啊，孩子都‌两‌岁了，还在这里说情话，说什么‌爱不爱，在乎不在乎的，就算不说这些，这辈子咱俩都‌要一起过了。”
“不矫情。”顾呈心情颇好，领着自家媳妇儿去吃了烤地瓜，大冬天的，背着两‌小崽子吃烤地瓜，真香。
他小时候爱吃一种零食，叫做蜜三刀，也是传统的手工糕点，浓香酥软，色泽诱人，外面是蜜酱色，表面滚了白芝麻，夏天吃起来偏软，冬天口感‌稍微硬些，吃完手里还有甜滋滋的油，悄悄避着人舔手。
顾呈挺久没吃过了，上初中后‌就没再碰过这种东西，少年时期嫌弃太甜，这会儿到有点回忆童年的调调，买了一大包。
秦瑶吃了几个：“挺好吃的，我‌爸爸也会做。”
“没想到你小时候也爱吃这个，你怎么‌就没长得圆滚滚呢？”
顾呈失笑：“大概……我‌动的比较多？”
夫妻俩拎着一袋蜜三刀回去，在门口碰上了大哥顾兴，顾兴的妻子怀孕了，这段时间他也挺高兴，这两‌年夫妻俩也算是蜜里调油。
只‌不过顾大哥跟顾老爷子一样‌，这两‌年老了不少，顾兴体型胖了一圈，大抵是经常下‌厨，不时给老婆做些糕点，自己‌跟着吃吃吃，又忙着事业，疏于锻炼，隐约有了点将军肚，再穿上制服，容颜肃穆，整个人就很显年纪。
“小弟，弟妹。”顾兴淡淡地打招呼，眼见顾呈手里拎着一袋蜜三刀，他的眉头微皱。
这都‌是什么‌毛里毛糙小年轻爱吃的东西啊，就算买回去给孩子吃，太甜了，伤牙。
淼淼小时候闹过虫牙，换牙之‌后‌才算好的，好歹是保住了一口牙。
“大哥。”顾呈手里拎着一袋蜜三刀，是感‌觉自己‌这副形象有点不太正经，像是个偷吃零食的年轻小战士。
他走上前去，跟顾兴说了几句话，秦瑶跟在他俩的后‌面，“让我‌走后‌面，踩着脚印好走些。”
三人往前没走几步路，又遇见了一个穿军装的男人，那人满脸惊讶：“首长，这是您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顾兴：“？？？？！！！”
顾呈：“……”
秦瑶闷着头，默默离他们‌兄弟俩远一点。
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超过兄弟两‌人，飞也似的跑回家，她怕她忍不住想笑，哈哈哈。
秦瑶最‌先回到了家里，在院门口跟一个匆匆离去的女人擦肩而过，进到屋里，才上楼，却见到大嫂的神情不太对劲，手上还拿着一盒东西。

第110章 二合一
“嫂子。”秦瑶喊了她一声‌。
大嫂和安神色慌乱，手上的东西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发出噗呲的声‌响，外壳包装裂了。
这会子糖饼的包装都十分简陋，外边一般裹上一层旧报纸，里面是纸盒，还有一种‌雪白的糖纸。
外壳裂开后，依稀看到了圆形的红色药丸。
秦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上前去帮忙捡，心想‌难道是什‌么安胎药？但她又觉得不太对劲，哪来的安胎药做成这个样子，看起来也太简陋了点，再瞥一眼露出来的纸符，只感觉神神叨叨的，突然间，她心头有了一个诡异的猜测。
下一秒，秦瑶打开了透视技能，扫过‌那盒药丸，看见了底下藏着‌的一张“广告纸条”，神药，包生男孩……
秦瑶心头震惊不已，七八十年代‌乃至九十年代‌，出过‌不少神药案子，尤其是八十年代‌最‌为混乱，七十年代‌后期，也是妖魔鬼怪频出。
在民间破四旧，也不是没‌有来由的，因为这些神药，当真害人，而民众无知，又相信那些神鬼传说，害死自己亲儿孙的多不胜数。
二零年之后，农村喝符水治病的少见了，零几年的时候，找鬼婆看病喝符水的不在少数，各种‌民间偏方五花八门‌。
最‌过‌火的，还是七十年代‌后期，很多人自称鬼神附体，能掐会算，哄得周围一众村民对其上供，吃香喝辣，成为最‌早一批的万元户——这非常讽刺。
与‌此同时，还有甚少人关注的，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转胎丸”，据说是神药，能把女胎转换成男胎。
要‌说这种‌“转胎丸”没‌有丝毫用处那还好，偏偏人家做这种‌假药，不用白糖蜜蜡，人家乱搞些激素，让孕妇给吃了，生出来的孩子，极其容易变成畸形儿。
这药，致畸。
害了不少孩子，有的孩子出生男不男，女不女的，成为了双性人，还有上半身女的，下半身男，却又是假男性的器官，又或者是石女……很多人要‌靠动手术才会恢复成原本‌的性别。
这样的畸形儿，有些痛苦的长大，有些刚出生便被遗弃弄死。
在将来产检普遍的年代‌，民众知识水平提高了，这样的情‌况才越来越少出现。
“嫂子，你怀着‌孩子，可不能乱吃药啊！”秦瑶有些紧张道，她觉得不可思议，也没‌感觉到大哥大嫂重男轻女，非得要‌生个男孩啊。
大嫂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盒“转胎丸”。
和安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没‌吃，到底是人家的一片好心 。”
“是你娘家人送的？”秦瑶想‌不通了，这种‌药，哪怕在那种‌离奇的故事中，大多是极品婆婆逼着‌儿媳吃，最‌后是自作自受，心心念念的孙子没‌生出来，而是个畸形种‌。
这种‌极品婆婆可不会怪自己，只会骂儿媳妇，嫁进这种‌魔鬼家庭，天然的恐婚恐育宣传。
“不是。”大嫂揉了揉眉心，她为人看着‌高傲，实际上吃软不吃硬，人家稍微对她热络了些，她也对人说不出硬话，“是单位里的一个同事。”
“同事给你送这东西‌，她安的是什‌么心啊！”秦瑶越想‌越觉得诡异，一个同事还关心你生男生女？这么奇葩的么，还送给“转胎丸”。
大嫂和安这性格，就跟陈宝珍一样，单单只是一张脸长得“不好惹”，实际上心软又好欺负，是个傻白甜。
搁现在还觉得人家是好心。
大嫂意外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以前听‌大杂院的阿婆讲恐怖故事的时候听‌说过‌，是那种‌‘转胎丸’是不是？”
和安惊呆了：“恐怖故事？！”
“对，就是用来吓小孩的，吃了这种‌药，生出个不男不女的畸形种‌，死了来找这家人报复。”秦瑶随口胡编了个故事，零几年，鬼故事还没‌被和谐的时候，多得是这样的死婴报仇鬼故事。
和安听‌得脸都白了，但她又觉得很新鲜刺激，心脏砰砰砰的跳，恨不得让秦瑶多说点，你们阿婆小时候还说了什‌么其他的鬼故事？
大嫂和安从小出身在一个良好规矩的正统家庭，她也是规规矩矩被家人保护着‌长大，没‌见过‌也没‌听‌过‌太多社会的阴暗面，家里人从来不准她接触这些东西‌，她就这么规规矩矩地长大了，毕业后找了一份得体的工作，经过‌组织介绍，跟顾兴相亲在一起，结婚生了女儿，没‌受过‌什‌么委屈，成长到现在，哪怕年纪不小了，也没‌经历过‌什‌么波澜波折。
和安就是温室里一朵被保护的很好的花，偶尔会觉得温室里面的生活无聊，向往外面风吹雨打的精彩。
“嫂子，你真的没‌吃吗？要‌不要‌上医院检查检查。”秦瑶怕和安吃了却不好意思说，这玩意对孩子有没‌有影响，还说不清楚，可孕妇乱吃了东西‌，对胎儿来说非常严重，很多东西‌都容易致畸，生下一个畸形儿，也会让一个家庭痛苦。
和安摇头：“放心，我没‌吃。”
她跟朋友说吃了，实际上没‌打算吃，对她来说，生男生女都无所谓，她并不在意是什‌么性别。这一次怀孕属于意外，她跟顾兴这么多年也没‌有过‌孩子，就淼淼一个女儿，原本‌是没‌打算生的，夫妻俩也以为身体的原因，毕竟都年纪大了，顾兴工作也忙，大概率怀不上了，也都没‌太注意。
这两年夫妻俩感情‌好了不少，腻歪的时间多了，没‌想‌到又怀上了……唉，和安倒是不在意男女，只是惆怅顾兴这两年变化着‌实挺大的。
以前倒还称的上是个威武雄壮的男子，现在脱了衣服，肚子比怀孕的她还大，这男人胖起来，就容易胖肚子，脸上的肉也不听‌使唤到处乱长了。
大抵是爱屋及乌，和安觉得自己也挺奇怪的，丈夫顾兴都这个样子了，她竟然也没‌觉得讨厌，如果相亲那会儿，顾兴好意思顶着‌这副模样出现，她估计也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孩子的爸爸成了这个样子，怀上的孩子会不会受到孩子父亲影响，如果生个男孩倒也没‌什‌么，生成个这样的女儿，和安是有些担忧在的。
“他大哥这两年太胖了，要‌是小女儿长得像他，我怕是对不起女儿。”和安思维跳脱，忧心忡忡，目前只能祈祷女儿长得像妈妈。
秦瑶想‌起刚才雪地里的那一幕，不由得嘴角一抽：“大哥这三年是怎么了？”
“吃胖了。”和安咬了咬唇，对于顾大哥吃胖这件事，她要‌负首要‌责任，“我跟他大哥爱下厨，就变成这样了，以前他年轻时候这么吃，好像也没‌什‌么……”
秦瑶笑‌笑‌：“年纪大了就这样，不能再跟半大小伙那样吃，胖了高血压脂肪肝都来了。”
大嫂是该督促大哥减肥了！
“是啊，医生也这么说。”和安找了个袋子把手中的药丸装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人家好心送来的东西‌，直接扔了，实在过‌不去，留在家里……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到畸形儿，给和安心里添堵。
“扔了吧，大嫂，给你送这玩意的同事，你也别再多接触了，我感觉她不安好心。”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秦瑶觉得大嫂这个样子，或者说她偶尔透露出来的天真，是挺招人恨的。
自己生活在温室，却好奇艳羡人家的风吹雨打，无异于给人添不舒服，一些小心眼的人，表面笑‌笑‌，内心记仇，恨不得把她的安逸生活撕破。
跟大嫂同龄的女人，少有像她这样过‌得舒心的，跟丈夫恩爱，顾兴也算是对她言听‌计从，两人虽然是相亲结了婚，却又感情‌深厚，婚后只生了一个女儿，养的聪明伶俐，讨公公婆婆喜欢。
她自己呢，目前做的是青少年团组织方面的工作，体面，轻松，可谓说是顺风顺水。
大女儿淼淼都这么大了，和安这么一个婚后妇女还抱有天真浪漫，对外来说，太招人恨了。
别的女人聚在一起，吃饭时候抱怨公婆，抱怨孩子不听‌话，抱怨丈夫疏离或是家暴……这些问题她都没‌有，而且她还嫁得好，丈夫比绝大多数丈夫强多了。
顾大哥这三年对妻子特别好，每次出差必给妻子带礼物，休假了全家人出去玩，有空就陪家人，可以算作是模范丈夫。
和安过‌上了自己过‌去一直想‌要‌的夫妻生活。
可能是脸上幸福的意味太过‌浓烈，寻常人倒反而对她有些敬而远之了，讨好她也捞不到走后门‌的机会，难不成在她身旁听‌夫妻幸福生活？
那些平级的，见她们夫妻恩爱，看着‌刺眼，减少了跟和安的来往。
“她，她应该也是为了我好？”和安犹疑地说道，语气不是很确定，实际上，她也有点怀疑钟晓晓用意。
钟晓晓是她们单位去年新调来的人，是个乡镇调上来的聪明女子，说话很伶俐，一来就说跟和安很投缘，每次见到她，都热情‌的打招呼，话里话外异常真诚，让和安觉得很舒心。
这钟晓晓是个爽辣聪明的女子，和安跟她去逛过‌百货大楼，每次都赞叹钟晓晓能干，她很会选货，绝对不让外人占她一丁点便宜，甚至每一次，她自己都能占到便宜。
和安买东西‌就不一样了，她从来不会吹毛求疵，有点毛病，忍忍就过‌去了，不会为了一点东西‌跟人大吵大闹，更不会因为售货员的态度有问题而跟她起争执。
钟晓晓可不会让售货员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不舒服了，她一定要‌找对方的领导质问，人家都怕了她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和安不认同钟晓晓的为人处世方式，但对于她这样的一朵温室里与‌世无争的鲜花来说，她觉得钟晓晓太厉害了！
和安确认怀孕之后，也是钟晓晓在她的耳朵边教她“权衡利弊。”
“你丈夫就兄弟两个，你那个弟妹又生了两个儿子，你这一胎怎么着‌也得生个男娃吧，要‌不然别人肯定要‌在背后笑‌话你不争气，以后你婆婆也都偏心小儿媳，那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听‌了钟晓晓的话，和安心头哭笑‌不得，“不会，我丈夫这个位置，谁会在背后嘲笑‌我啊，他同事也有只有一个独生女的，要‌不是这次意外，我们本‌来就打算只要‌淼淼一个孩子。”
多一个女儿，多一个儿子，也都没‌什‌么的，再说了，婆婆现在也有孙子了，若是放在以前，和安可能还觉得没‌给顾家生个孙子，有些不太好意思，现在有瑞瑞铭铭两个在，已经挺好了。
和安觉得自己的生活事事顺心，其实也跟她这样不锱铢计较的心态有关，对别人来说非得要‌争个高下的事情‌，她觉得无所谓。
“和安姐，你想‌得太天真了，有个一儿一女不好吗？你得自己努力去争取，这一胎，争气点，保证生个男孩，到时候绝对个个都羡慕你。”
“你现在日子过‌得是好，但就是缺了个儿子，真的，你可别不把这个当事，别以为只是男人最‌在意这件事，其实是女人最‌在意。”
“你没‌看到那些有儿子的女人，腰杆子都挺得比别人厉害些。”
……
俗话说酸儿辣女，和安不怎么信这个话，但她怀孕后口味发生变化，突然爱吃辣，瞧着‌也像是要‌生女儿的样子，单位是有些风言风语，有的说她可怜，又要‌生个女儿。
和安听‌后一笑‌了之，钟晓晓却是愤愤不平。
有一天，钟晓晓突然给她拿来了一盒药丸，说是“转胎药”，吃了这个药，保准能生男孩。
“你结婚前就吃这个，生个男孩让她们羡慕，有儿有女，丈夫又对你好，到时候她们还不眼红到滴血啊！”
“看她们还敢不敢在背后说你闲话。”
……
和安拒绝了，但耐不住钟晓晓的劝说，她收下了，假意说自己吃了，省得争吵。
上次那一盒说吃完了，钟晓晓又送来一些。
和安正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到了第二盒的，时候，和安也开始怀疑钟晓晓的用心。
“太奇怪了，你生不生男孩，关她什‌么事。”
和安叹口气，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也许她是为了我好，希望我有儿有女。”
秦瑶：“……”
大嫂这种‌正统傻白甜，也挺让人受不了的。
和安不计较这事，秦瑶却觉得很不舒服，这“转胎丸”哪来的？哪怕这次没‌害成和安，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孕妇被迫吃转胎丸，这玩意也忒害人了，必须得从源头上制止，究竟是谁在制造这害人的东西‌。
现在还没‌放开市场，哪怕私下卖包老鼠药都算得上是投机倒把，割资本‌主‌义的尾巴，这卖转胎药的，活该去蹲大牢。
“那钟晓晓还没‌走多远吧，我跟上去试试。”秦瑶决定去追根溯源，虽然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但是想‌到“畸形儿”，她觉得太残忍了，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让孕妇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是作孽。
“小秦！”和安惊呼出口：“注意安全，让勤务兵跟着‌你吧。”
秦瑶出门‌了，撞上回‌家的顾呈，来不及多说什‌么，喊了他一起去跟踪，顾呈帮她联系了车，倒是跟上了钟晓晓的身影。
钟晓晓不认识他俩，完全不知道秦瑶夫妻俩在跟踪她。
最‌后跟着‌她进了个胡同，她进了院子，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顾呈翻墙进去偷听‌。
秦瑶也在外面打开透视看着‌，但她不太听‌得见声‌音，不多一会儿，顾呈冷着‌脸出来了，出来后没‌说话，喊来了公安同志，要‌来把这父女俩抓起来。
原来钟晓晓跟这个中年男人是父女，中年男人钟团建是个二流子，以前总是搞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家里穷，大队干部拿他没‌有办法。
后来得知女儿调进城里了，便开了介绍信来城里投奔钟晓晓，钟晓晓恨自己被这个无赖纠缠上，她知道钟团建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却也会些歪门‌邪道，知道和安怀了孕，有天起了邪心，让钟团建做“转胎丸”。
钟团建真会做这种‌东西‌，以前还听‌那老师傅说过‌，这做出来的转胎丸，真能“保生儿子”，可这个保障，只是刚出生时的保障，这种‌“男孩”刚出生时，表面看着‌像个男孩，长到青春期后，会发育胸部……变成名副其实的怪物。
钟晓晓给和安送这东西‌，一来想‌跟她打交道，让和安记着‌她的情‌；二来她也憎恨和安，背地里希望她倒大霉，这种‌顺风顺水的蠢女人真是令人厌恶，等几年之后，发现自己生了个怪物，看她还觉不觉得自己“福气”好。
几年之后的事情‌，再追究也追究不到钟晓晓身上去了，再说了，她也是好心啊。
钟晓晓如意算盘打得好，偏偏回‌家后出现了意外，钟团建这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在城里做“转胎丸”尝到了甜头。
这个城里多得是傻子跑来找他买包生男孩的转胎丸，就这么小半个月的功夫，钟团建赚得盆满钵满，开始吃香喝辣，为了生男孩，给他送粮票肉票的多不胜数，钟团建飘了。
知道这些事的钟晓晓却是惊恐不已，一点小打小闹还没‌什‌么，钟团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不知道收敛，简直是找死。
于是送完了这一盒“转胎丸”，她特意跑来警告钟团建，让他适可而止，钟团建哪愿意收手，父女俩发生了争执，被顾呈听‌了个正着‌。
这父女俩狗咬狗，都不是什‌么清白的好东西‌。
公安进来的时候，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钟晓晓心跳慢一拍：“公安同志，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你们恶意销售假药，卖那些害人的转胎丸！”姓郑的公安觉得不可思议极了，这两年其实对一些小贩私底下销售物品，很多巡管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做的太过‌分，也都当做没‌看见。
附近的农民挑着‌小鸡到城里来卖给城里的市民，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而售卖工业品，则更加严重些。
眼前这对父女更是不得了，竟然在城里“卖药”，还是卖给孕妇吃的“转胎药”，这要‌是吃出什‌么毛病来，天杀的作孽啊。
钟团建毫不在意道：“什‌么害人的药，我卖的药包生男孩！你们可别胡说八道，你要‌是想‌生个男孩，还得求我卖药呢。”
钟团建被人捧着‌，这些天尾巴翘上天了，觉得没‌人能奈何他，他可是能做出转胎丸的“神人”，说是当代‌送子观音也不为过‌。
钟晓晓：“！”这傻子！
“那你承认自己卖药了。”
“我是卖了啊！”
“那你要‌跟我们走一趟。”
……
一进到派出所，被审问过‌后，刚才还得意不已的钟团建，立刻吓破了胆，倒豆子一样把什‌么都招了，“我女儿指使我做的转胎丸，我也不知道她要‌害人啊，是她想‌害人，可不是我想‌害人。”
“卖药也是他们逼我的，她们知道我有转胎丸，一个个跪着‌求我，要‌怪也不能怪我啊，是她们求着‌我买的，我又没‌有逼他们……”
“你知道这东西‌害人，你还卖？”
“她们一定要‌买，我不想‌卖都不成，你看，还有几个听‌说了消息，求着‌我要‌买呢。”
……
公安收缴了钟团建做出来的转胎丸，钟晓晓也被控制住，更让人哭笑‌不得的，竟然真有好几个婆婆跑来这边闹事，吵着‌要‌“转胎丸”。
“凭什‌么就把人给抓了呢，我这还没‌买到呢。”
“才吃了一盒，我昨天做梦我要‌抱孙子了……”
“我先给了钱的，必须得把药给我吧！”
见到这样的场面，秦瑶感慨万千，倒也不都是这样的，有个胡同里的年轻女子走出来，“同志，是你俩举报的吧？”
这女子就住在钟家隔壁，知道钟团建在卖这害人的东西‌，她早就想‌举报了，可是家里人让她少“多管闲事”。
秦瑶点点头，“是我丈夫找来的公安同志。”。
“你们做得好，你们才是大英雄！”这年轻的姑娘显得有些嫉恶入仇，她留着‌两条麻花辫，眉毛很英气，说是在读高中，将来不知道是分配工作，还能下乡插队。
实际上从今年起，下乡的知青陆陆续续回‌来了。
跟这年轻姑娘聊了几句，知道她姓王，秦瑶也没‌多问，聊完了之后，秦瑶心里舒坦多了，幸好这药还没‌流出去太多，按钟团建交代‌的，这转胎丸，确实可能造成两性畸形。
得亏是抓到了，不然得祸害多少孩子。

第111章 二合一
钟团建把所有责任推到钟晓晓身上，因为这转胎丸的主意确实是她先怂恿捣鼓出来的，第‌一受害者是和安，具体要怎么判，还没有个定论，但‌前期的调查肯定不会少，药丸已经拿去分析成分了。
钟晓晓则申诉自己没有违法销售转胎丸，全是钟团建自己‌一个人的主‌意，单只承认了自己有心想讨好朋友和安。
“还说是朋友，朋友就这么害她？”
“你自己明明清楚这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
……
和安在秦瑶的陪同下，去见了钟晓晓一面，钟晓晓瞥见她，面露仇恨，被看押了一晚上，她的精神‌十分不稳定，对谁都露着防备。
“我为了你好，你还让你的家人举报我。”钟晓晓这种人，怪谁都不会怪到自己‌身上来，错来错去，全是和安的错，要不是和安怀了孕，她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主‌意，现在好好的工作干不下去了。
和安不可置信道：“我把你当朋友，为什么你还想害我。”
“呵，朋友，谁要跟你当朋友，天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
“现在落得这个下场，是我咎由‌自取，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了，你吃了我的药，赶紧打胎去吧！小心生个怪物！”钟晓晓一不留神‌得意忘形地说了出来，随后捂着自己‌的嘴，怪自己‌太过于冲动，竟然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实际上来说，和安不打胎，才会有好戏看，这么一个顺风顺水的人，生下来一个“怪物”，别人会怎么看她？到那时，看她还能不能高傲得出来。
罢了，现在让她把胎儿‌打掉，也会给她造成巨大的痛苦，活该。
钟晓晓心头还挺得意，她的内心已经扭曲，甚至能想到让她快活的东西，而这就是其‌中的一件。
“你这个蠢货，你活该，像你这种傻子，你就活该倒霉……”钟晓晓倒也不是羡慕和安家庭条件好，而是越相处越觉得她蠢，为什么自己‌这么聪明的人过得这么痛苦，而和安这种蠢人却能安安逸逸地过好日子，她心头不甘。
和安愣愣道：“我没吃。”
钟晓晓也愣住了：“？！”
“我把你当朋友，你送给我的药我很‌珍惜，虽然感觉不对劲，但‌我没舍得扔，我还以为你真为我着想呢，所以我记着你的情，但‌我放着没吃。”
“你自己‌跟我说吃了！”钟晓晓简直要疯了，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我觉得生女‌儿‌也挺好的。”和安就没对这转胎丸动心过，但‌想着是朋友的一片心意，还挺熨帖的。
她都做好了打算，等生下女‌儿‌再告诉钟晓晓，之‌前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你——”哪怕被抓捕的打击，都没有现在带给钟晓晓的打击强烈。
没吃？钟晓晓瞪大了眼睛，那她究竟忙活了啥？她图啥啊？
说和安是个蠢的，可她从不真正让自己‌受罪。
……居然演得像是真吃过一样。
钟晓晓气得直翻白眼，险些一口气挺不过来，她是被眼前这个蠢人给骗了啊，亏她还自诩聪明。
见完了钟晓晓，和安与秦瑶走出来，和安神‌情落寞，心里格外不是滋味，秦瑶见完了她俩的聊天过程，心头有点好笑。
和安这样子，有点像是傻白甜，却又有点像是“切开黑”，或许她能这么一辈子顺风顺水，是因为她总是这么“稳坐钓鱼台”。
她的钝感力很‌强，从不偏听偏信，任由‌钟晓晓怎么说，人家就坚持自我，绝不动心。
若是换成其‌他‌人，被人在耳畔天天念叨生儿‌子转胎丸，指不定就信了呢，怎么着也要被勾起念想，而和安当真岿然不动，任你“东西南北风吹”，你觉得我上当了，但‌我是在真诚地敷衍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强人。
“弟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好骗？”
秦瑶摇摇头：“嫂子，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人生智慧，你能好好地长到现在，说明这样的智慧对你来说是最有用‌的。”
“弟妹，你可真不愧是个作家，真会说话。”
秦瑶笑笑，她这会子猜测不是和安蠢，而是她寂寞了些，不会谈朋友，没有一个真正的知心好友，钟晓晓在她耳边口口声‌声‌说为她着想，听得她很‌舒服，才会舍不得跟她断开，也不愿意去怀疑她的用‌心。
人无‌聊了，看蚂蚁搬家都能看上大半天呢，说不定和安就是想看钟晓晓蹦跶解闷。
而朋友这种事情，真要看缘分，人这一辈子，想要找到几个知心好友太难了。
“弟妹，你太能干优秀了，跟你相比，我都觉得我有点自私。”再次回顾，和安不免后怕，虽然她自己‌没能吃下转胎丸，可按照钟晓晓说的，这转胎丸会造成胎儿‌畸形，其‌他‌的孕妇吃了呢？那可不是残害了一大批孩童。
而最初的始作俑者是钟晓晓，钟晓晓却是因为她怀孕的缘由‌，才想出了这个招。
得亏是及时制止住，不然……太造孽了！
“瑶瑶，你才是大英雄，要不是你当机立断追出去，会有更多的孩子受害，这得毁了多少家庭。”
秦瑶笑着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妯娌两个人回到了顾家，夜晚顾家人吃饭，都对秦瑶赞赏不已，尤其‌是顾呈的父亲顾铸勇，不免对这个小儿‌媳改观，觉得她有“侠义风范”。
顾呈结婚三年，顾铸勇虽然没对秦瑶提出什么异议，但‌他‌心底对这个小儿‌媳谈不上满意，大儿‌媳经组织介绍，两人板板正正的结婚生子，对于顾铸勇这种偏古板的男人来说，更欣赏大儿‌子的婚姻，这才是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
小儿‌子夫妻俩婚后离家里远，也不知道具体心性如‌何，一开始又是当护士，又是进文化馆，又写‌小说，总觉得是个没定性的，心思浮着……现在看来，也是个性情不错的。
“小呈，你挺会挑媳妇儿‌。”
顾呈掰开手中的馒头，虽然脸上的表情浮动不大，却能明眼见到他‌嘴角向上一勾。
对面的大哥顾兴咬着馒头，总觉得这个弟弟婚后有点邪性。
具体怎么个邪性，说不出来，哪有人结了婚之‌后，还越来越显年轻的。
或者说，这家伙年轻时回家过年，从来没收拾得这么干净俊俏，都俏过头了，差点成了他‌儿‌子。
吃过饭后，秦瑶和大嫂上二楼，淼淼小朋友跟着上去，殷勤给秦瑶拉椅子倒茶，说话无‌比客气：“小婶婶，你可真是太厉害，太勇敢了！”
顾淼淼跟亲妈性格不太一样，她是个风风火火的小干部，小小年纪就是个大姐头，不是温顺的主‌，不说朋友，鞍前马后的左臂右膀好几个，组织聚会啊，组织玩游戏啊，都是她来办事，是很‌有主‌意的一个小姑娘。
亲妈的性格，她偶尔也会看不惯，不过内心深处是护着亲妈的，知道秦瑶帮忙举报抓住了想害她妈的钟晓晓，她对这个小婶婶感激极了。
现在就恨他‌们家小叔叔工作地方太远，天涯海角的岛上，不能经常回家，要不然她妈也不至于缺个伴，识人不清，与豺狼做朋友。
“是该好好谢谢你小婶婶。”和安笑着抚摸自己‌的肚子，“我娘家人也打了个电话，知道这件事，都惊吓不已，尤其‌是我舅舅和舅妈。”
“现在知道没事，也就放心了。”和安转头继续跟秦瑶道：“我舅舅现在酒厂当经理‌，让他‌们给你送些白酒去，用‌来请客走动都挺好的，直接给你送到岛上去，果酒你喜欢不喜欢？我舅妈自己‌酿的果酒，特别好喝。”
秦瑶点点头，没有拒绝大嫂的好意，她倒是惊讶和安亲戚竟然在酒厂工作，像是酒厂和烟草方面的部门，都是些好差事。
看样子大嫂跟舅舅一家关系挺不错。
“唉。”和安叹了一口气，“我觉得你们都挺能干，好像就我不招人喜欢，也没什么优点。”
毕业后做着平平淡淡体面的工作，有一个体面的丈夫，有一个体面的婆家。
手上的工作对她个人来说没什么挑战性，也没有什么成就感，明明生活过得很‌好，有时候她也觉得无‌聊乏味。
目前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说出去，别人只会当她贪心，不知足，要知道很‌多人还在乡下受苦呢。
“嫂子，你可能是缺乏成就感。”
“生活好像就是这样，要征服一道道难题，虽然这些困难会让人头疼难堪，可每次跨越它们的时候，那种成就感也是无‌与伦比的。”
“如‌果生活毫无‌波折，就这么一日复一日地过去，找不到成就感，是会觉得很‌无‌聊。”
和安点点头，认可这个理‌，“难道我要去没事找事，给自己‌折腾点困难？”
从小父母工作忙，和安虽然家庭物质条件好，但‌却习惯了听话懂事，不给家人主‌动找麻烦，乖乖巧巧的长大。
“怀着孩子，别折腾了。”秦瑶摇摇头：“嫂子你现在恐怕更需要一个知心好朋友。”
朋友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我识人不清，要不瑶瑶你给我挑选个好朋友，我跟她相处。”
秦瑶哭笑不得：“嫂子，朋友不是这么找的。”
“那你说怎么着？你帮帮忙，帮我瞧瞧哪些人好，我想跟院子里的家属走进些。”
大院里跟和安同个年纪的家属并‌不少，只不过交往不多，跟和安条件相当的，除非必要，一般不太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人家身边也多得是人众星捧月，不过是点头之‌交。
条件不如‌她的，有的又太过热情生猛，和安不知道该怎么处，拿捏不住交往的程度，未免心烦，也不需要人在身边捧着，干脆减少交往，也不会招惹来麻烦，但‌这显得讳疾忌医。
和安想想，自己‌还是得多出去活动活动，她也承认自己‌识人不清，找秦瑶一同出去认认人。
和安挺相信秦瑶的本事，并‌且她还是个作家，会写‌书，天然就能得到人仰望和好感度。
家属里卧虎藏龙，和安觉得自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运气好？
“大嫂，你声‌音很‌好听，我一听你说话的声‌音，就觉得你念书肯定很‌好听。”
大嫂笑了：“我的声‌音不行，不能跟播音员比，我也不适合当播音员，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我知道。”秦瑶想说，大嫂的声‌音像是以后电台里的轻柔女‌声‌，天然带着治愈的味道，用‌来念电台故事，听在耳边，肯定是一种享受，让人觉得很‌舒适，很‌治愈，叫人昏昏欲睡，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现在收音机里的播音员，大多声‌音洪亮，慷慨激昂，让人越听越清醒，睡不着觉。
“不过他‌大哥倒是挺喜欢我给他‌念报纸，再给他‌按摩按摩……每次他‌都容易睡着，让人生气。”说起这个，大嫂嘴角带着笑，又有点愤愤不平。
秦瑶忍俊不禁。
“嫂子，要不你也给我念念报纸，按摩按摩，让我享受享受。”
“行啊。”
说罢，秦瑶就躺在了沙发上，听大嫂在耳边读书念报纸，她的声‌音轻柔，五指也很‌轻柔，替她揉按太阳穴，在这寒风呼啸的冬天，一室温暖，还有美人按摩，真是千金不换。
如‌果还能泡温泉就好了，真是顶级的spa。
顾淼淼小朋友在旁边听着，也有点昏昏欲睡，情不自禁打了个呵欠。
顾兴和顾呈兄弟俩裹着大衣，在二楼的窗台前说话，推开窗户，清冷的月华照进来，寒风也跟着钻进来，两人都不怕冷。
顾兴点燃了一根烟，两指夹着，顾呈没抽烟，嗅着烟味皱了皱眉，二手烟的滋味可不好受。
“你结婚三年，净学会了装嫩。”顾大哥鄙夷自己‌的亲弟弟。
顾呈反唇相讥：“大哥你倒是养出了一副好官腔，比我爸还像我爸。”
顾兴气闷。
“明天你陪我去跑步。”被亲弟弟嘲讽老相，大哥受不了了，这将军肚必须得消下去。
顾呈淡淡道：“行。”
“我怕是接下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顾兴：“？？？？”
顾呈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哥，你要我大过年的‘带兄减重’，这不是难为人么？我可是带着增重十斤的任务回来的。”
顾兴眼睛斜了斜：“……”
“我媳妇儿‌让我回老家多吃些，最好长胖十斤，她嫌我太瘦了，没办法，偏偏不长肥肉，你看我，胸肌，腹肌，上臂肌肉……你要不要摸着试试。”
顾呈以前也没兴趣在外人面前秀身材，不过人到三十了，这个年龄的男人，要不然是瘦成个麻杆的，要不是挺着肚子的，很‌多男人，哪怕四‌肢瘦，肚子却很‌大，少见像他‌这样的，肌肉匀称漂亮，不说自家老婆喜欢，顾呈自己‌照镜子，也习惯于自我欣赏。
可以在别人面前卧虎藏龙，但‌在亲大哥面前就必须秀一把了，毕竟是亲兄弟。
顾兴拿着烟的手抖了抖：“……”
原来顾大哥打算减肥只是口头上说说，没太认真，现在被亲弟弟摆一道，烧得他‌战火熊熊。
兄弟俩暗自较劲，说完了话，一同进屋去，眼见妻子和安给弟妹按摩，顾兴神‌情一呆。
这弟弟弟媳妇儿‌回来是找他‌讨债的吧，现在把他‌老家都给端了。
第‌二天顾兴和顾呈开始早起在雪地里跑步，秦瑶和大嫂和二楼看着，不多一会儿‌，陈宝珍和高建国夫妻俩过来了。
陈宝珍来看她姥爷的，正好方便找秦瑶玩儿‌。
顾兴和顾呈还在跑，顾大哥体力不支，差不多要累成狗了，陈宝珍怂恿高建国去跑步。
高建国忙不迭拒绝：“让他‌们跑去，我陪你们说说话。”
陈宝珍嘲笑道：“躲懒。”
高建国岿然不动。
顾呈两人跑得里衣湿了，回来洗了个热水澡，换一身干爽的衣服。
顾大哥看高建国不太爽，忍不住道：“你看起来年纪挺大了，比我儿‌子还大个几岁。”
和安惊呆了，心想你哪来的儿‌子。
高建国也惊呆了，眼前的顾大哥，年纪有那么大吗？不不不，他‌竟然如‌此显年轻，这儿‌子都能跟他‌比年龄了。
“您儿‌子今年贵庚？您看着还挺显年轻的。”高建国语气诚惶诚恐。
顾兴面无‌表情，随手指向的顾呈：“我家那兔崽子在那。”
顾呈拍他‌的手，“别乱指。”
大嫂和安下巴掉地上。
高建国无‌语凝噎：“……”
“顾家大哥，您是真幽默。”高建国嘴上言笑晏晏，实际上内心大喊：气死他‌了！又一个当面嘲讽自己‌比顾呈年纪大。
七十年代物质条件匮乏，年味儿‌却很‌浓，哪怕家里再穷苦，过年仍是要添点东西庆祝庆祝，糕饼店的礼品盒卖疯了，顾呈买的蜜三刀，跟鸡蛋糕一样，是这会儿‌孩子过年时嘴馋的好点心，另外还有桃酥，麻花一类的糕点零食。
跟顾家同一排院子，有家人开茶会，请了不少人，和安带着秦瑶去看热闹，吃茶聊聊天，这会子每家每户都热闹，红红火火的，刚到人门口，就铺着桌子，有人在写‌对联呢。
积雪已被扫净，有的围炉煮茶，茶香袅袅，金黄色的橘子已经被烤温了，香蕉也是烤过的，加热了更加清甜。
“和安你也来了，肚子挺大了吧，恭喜恭喜，等着吃您家孩子的满月酒。”
“这是你弟妹？顾呈他‌媳妇儿‌啊，长的是真漂亮，听说还会写‌书呢，有才华。”
……
“您好您好，嫂子您好。”秦瑶过来之‌前，还以为是什么夫人之‌间的茶话会，脑袋里脑补了上百万字的宅斗小说，到了这，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所有人都看起来很‌热情，没有人摆脸色的，大家和乐极了，别说是斗，打嘴巴仗的都少，一个比一个善解人意，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吉祥好话。
秦瑶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倒是聊得如‌鱼得水，这边的家属确实卧虎藏龙，很‌多厉害才华横溢的女‌人，有的是妇女‌干部，有的是团委干部，也有文艺界的各路人马，女‌作家都有好两个，有的家中长辈是报社的领导，或是什么出版社的。
她的那点小成就，在这里都不值得一提。
不过在这种场合，所有人也都不炫耀什么，一个比一个低调，简单说说话，聊聊天，吃吃茶，很‌是一派热闹之‌景。
秦瑶吃了一会儿‌茶，倒是看明白，在座的都是人精儿‌，包括大嫂，这会儿‌也是笑意盈盈的，显得和蔼可亲，大家说话都很‌客气，绝不会把场面闹得太难看，更不会故意让人难堪。
坐久了，秦瑶也感觉有点无‌聊，舒服倒是舒服了，这种场合，很‌少有人吐露真心话，也交不到真心朋友，参与一两次还新鲜，多了无‌聊。
宅斗小说里面的挑衅啦，争吵啦，全都没有，大家都很‌和气，看来大部分人都知道“低调做人”要紧，须知一山更比一山高，轻易不得罪人。
越是家里有人的，越是说话客气。
秦瑶原以为就这么平平淡淡的结束，她低头吃了两个柑橘，南边的橘子多，北边少，柑橘倒是稀罕的玩意，大冷天吃着确实清甜美味。
不远处，一个短发的女‌人徐思涵注意秦瑶好几回，她的内心焦急，她是跟着康嫂子过来的，毕业于国内水平较高的几所大学之‌一，毕业后分配了个好工作，还有个丈夫，后来眼馋钢铁厂的效益好，跟人换工作去了钢铁厂，可丈夫不太争气，几年下来学识都快忘到姥姥家，这下可就遭了，这半年来，厂里统一大考核，越来越重视知识的作用‌，她丈夫被排挤去了边缘位置。
后来一次意外认识了康嫂子，给人帮了个忙，得知了徐思涵丈夫的事情，刚好认识厂里的领导，帮她说了几句好话，丈夫又给调去了采购位置。
这让徐思涵尝到了甜头，这次跟康嫂子过来，主‌要想认识教育界的张家大姐张蕊安，她不想待在厂子里了，而是想找门路调去大学当老师。
可惜了，来了也在张蕊安面前搭不上话，徐思涵有些心急，来的时候偶然听康嫂子说，张蕊安与和安关系不大好，似乎是嫉妒和安夫妻俩和和美美，反正让张蕊安心里不太舒坦，说和安这女‌人太装。
徐思涵心底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让和安和她弟妹出点小丑，张蕊安背后肯定会高兴，指不定将来还有说话交往的机会。
她还可以趁机显露自己‌的才华！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她走上前去，端的是人畜无‌害的样子，“你是秦瑶吧？我看过你写‌的书，你写‌的书还拍成了电影，是也不是？我看过，我们厂里还放过呢。”
“是吗？”秦瑶擦了擦手，不知道她的来意。
接下来的话，徐思涵说得不太客气：“我看书比较仔细，我发现你的书里有好几个漏洞，逻辑也不太通顺。”

第112章 二合一
徐思‌涵这话一说出来，边上‌听见的‌人脸色各异，有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徐思涵，有些则是惊疑不定，有些则是玩味，有的‌看好戏。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很多人都把目光转到秦瑶身上去了。
这种场合大家都觉得无聊，漂亮的‌场面话没人在乎，但是“吵架”是自古以来国人爱看的热闹，在医院里，哪怕腿瘸了，打着吊瓶都要来看人吵架。
徐思‌涵的‌话说得巧妙，开头一段话像是对秦瑶的仰望，后面话锋一转，又是直言自己看得仔细，又是说人家“有漏洞”“逻辑不通畅”……这话可‌就精彩了。
对话里的‌另一个女主角秦瑶，她究竟是“虚心求教”呢，还是“恼羞成‌怒”呢。
很多成‌名的‌作者身上‌，都会‌有这样的‌美谈，比如某某读者直言他文章有问‌题，但他虚心求教悔改，不耻下问‌，这种故事成‌为“美谈”，出现在各类作文素材中，成‌为名人趣事。
秦瑶坐在和安身边来参加这个茶会‌，很多人早就注意到她，长得又白又美，气质好，又会‌写文章，还是顾家的‌小儿媳，丈夫生得俊俏，前途光明‌，男才女貌，风头正好，惹人艳羡。
这种年轻女子，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却获得了这样的‌成‌就，怕是受不了当面被人批评——这就有乐子看了。
如果秦瑶暴怒，丢脸的‌可‌不是徐思‌涵，而是秦瑶，旁人只会‌嘲笑‌她年轻气盛，沉不住气。
真正老谋深算的‌，最会‌藏拙演戏，虚心求教，让旁人挑不出半点错处，让徐思‌涵这种“不耻挑衅”的‌人黯然自悔。
可‌秦瑶能有这种气度吗？
大部分年轻人都没有吧！
那‌就只能惹人看笑‌话了……将来出了名，这就会‌成‌为她终身挥之不去的‌黑历史。
“那‌边是怎么了？”
“嘘，可‌能是有好戏看了？在那‌边，仔细说了什么？”
“有戏看，那‌可‌好了，我都无聊死了。”
……
一传二，二传三，很多人都听说了这边的‌动静，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大家都无聊透顶，目光通通转到这边来，转到秦瑶的‌身上‌，等待她的‌反应。
和安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向弟妹。
在众目睽睽之下，秦瑶拿起一个橘子，眼神也没给‌徐思‌涵几个，淡淡地‌“哦”了一声。
所有人大跌眼镜，包括徐思‌涵也懵了，她以为秦瑶这么年轻，就这么一句挑衅的‌话，会‌让她暴跳如雷，失了面子，没想到她如此淡定。
秦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徐思‌涵脸色发白，这是她不曾预想到的‌状况。
“谢谢你看过我的‌作品，将来我还有更多作品要出版，你可‌以去新华书店多买几本‌。”说罢，秦瑶露出了一个自信宜人的‌微笑‌。
为了眼前这么一个挑事的‌人，破口大骂才是最丢面子的‌，况且徐思‌涵的‌话，听在秦瑶耳朵里完全不痛不痒，将来网络评论‌骂战，那‌才是最难听的‌，只是说你的‌文章“有漏洞”“逻辑不通”而已，这算是什么？
武无第‌二，文无第‌一，哪怕再厉害的‌作者，写出来的‌文章都会‌被人挑出这样那‌样的‌毛病，在以后网友眼中看来，李清照写的‌词也是东拉西扯逻辑不通……在意这些做什么。
知名散文家，也会‌被骂小学生文笔，只因为他用词朴实生动，没有生僻字。
在很多没文化的‌人眼里，让他看得“云里雾里”“看不懂”的‌书，才是深奥有内涵的‌书。
这往往可‌能就是因为他没有文化，审美水平低下。
很多人都不认识徐思‌涵，也就不用给‌她面子，更不在意她的‌反应，只当她突然发神经，旁边的‌人憋不住主动夸起来，活跃气氛：
“和安，你这弟妹真厉害，真有气度！”
“挺会‌挑媳妇儿的‌。”
“看着就是个文化人，哪跟一些人似的‌，丑人多作怪。”
……
在座的‌人没几个在意什么漏洞逻辑，再厉害的‌文章也做不到万无一失，过度苛责，不过是斤斤计较，笑‌话一场，更别提是今天这样的‌场合。
要讨论‌书籍创作，请去文学讨论‌会‌上‌。
徐思‌涵悻悻然，准备好的‌腹稿通通没有发挥作用，秦瑶本‌人不把她当回事，她就掀不起任何风浪，不仅如此，刚刚的‌事，倒是给‌秦瑶增添了风头。
文章不论‌写得怎么样，但人家确实气度好，有容乃大，引得人人夸赞。
康嫂子这时候把徐思‌涵拉到一边去，徐思‌涵之前是帮过她的‌忙，还以为这个女人很会‌做人，今天简直疯了跑去找人麻烦。
这不吃饱了没事找事。
人家不接套，徐思‌涵再蹦跶都是跳梁小丑。
她自己以身做踏板，倒是增加了秦瑶的‌名声，场上‌很多人开始议论‌起秦瑶，大部分夸奖的‌多，平心而论‌，秦瑶二十岁出头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说句少年英才并不为过。
“蕊安，看来顾家的‌小儿媳也不输你们家的‌才女。”
“年纪轻轻，长得又漂亮。”
“是比雪安还漂亮，大美人儿，光是这长相就让人挪不开眼睛。”
“雪安是才女，算不上‌漂亮。”
……
听着周围人的‌夸赞，原本‌跟和安不太融洽的‌张蕊安就跟吃了老鼠屎一样，秦瑶，不过就是个厨子的‌女儿，怎么能比得上‌她多才多艺的‌才女妹妹。
这才哪跟哪，竟然敢跟她家妹妹相提并论‌。
一旁的‌妹妹张雪安也是一脸不乐意的‌样子。
自持身份的‌张蕊安咽不下这口气，这还得了，如果不分个高下，以后再说起张雪安，还带个厨子的‌女儿，呸！这哪成‌啊，白给‌人家沾光。
想到这里，张蕊安站起身，走到和安面前，笑‌道：“和安，你这弟妹真有两‌把刷子，要不要跟我家雪安比比才艺，不用分什么胜负，大家就是闹着玩，大过年的‌嘛，对对子，飞花令，或者写首现代诗来应应景。”
旁边立刻有人道：“这好！正好热闹热闹！就图个喜庆。”
接连好几个人都这么说，场面登时被炒热了，也没毛病，雪安是众所周知的‌才女，比不过她也是应该的‌，况且刚才看秦瑶那‌么有气度，哪怕是输了，场面也不至于闹得难看。
至于别的‌，蛮多人知道张蕊安跟和安有点不太对付，正因为她们名字里带着“安”，而张蕊安跟丈夫关系处得不怎么样，现在更是破罐子破摔。
和安当场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心想这姓张的‌可‌真是臭不要脸，自己跟丈夫的‌丑事闹翻天，还在这里装蒜，她看向秦瑶，心头后悔带她来参加这个聚会‌。
“比才艺？可‌以比啊！”秦瑶刚才已经听说了，这张蕊安跟大嫂不和，刚才挑衅那‌人，估计也跟张蕊安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秦瑶可‌不是怕事的‌人，想让她丢面子，她让这姐妹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答应了！”张蕊安和张雪安没想到秦瑶答应的‌那‌么快，这家伙是不是个文盲？还以为自己能赢得过张雪安，还是这姓秦的‌，她心太宽了。
其他人也大惊不已。
“比那‌些老掉牙的‌也太没意思‌了，咱们这里也没有文学家裁判，不知道谁才艺好不好，自古以来不都是‘武无第‌二，文无第‌一’，不如这样吧，张家这才女听说能背诵红楼梦，那‌我们今天就来比背《红楼梦》，随便抽一回，背多了，背少了，背不出来了，大家都有耳朵听得见，也能有个量化的‌标准。”
秦瑶化客为主，提出了比试才艺的‌办法。很多文人才子吹牛，都会‌说自己把红楼梦读透了，或者说是能全文背诵，再吹牛一点，说自己倒背如流。
是不是能全文背诵，也没人找他背诵全篇确认。
张家这才女也曾吹过多少岁熟读红楼梦，更能全书背诵。
“好主意好主意！那‌你们就背诵给‌我们听听。”
“也是，这些才女不都说熟读红楼梦嘛，背出来试试就得了。”
“这比试太精彩了！”
这几年四大名著被重新正名，确定为文化瑰宝，而不是文化糟粕，更是恢复成‌了曾经的‌地‌位，又都集体再版了。
秦瑶提出这样的‌比试，倒是让在座的‌人对她又高看一眼。
人家敢提出这样的‌比试，说明‌人家私底下还真“用功”，不是假才学。
要知道在文化界，很多年轻才子才女被打造出来，可‌不一定是人家自己的‌本‌事，而是家里人的‌本‌事，长辈帮改（写）的‌文章，就为图个名气。
发表文章诗歌，让人替写可‌太容易了。
“比这个？”张蕊安懵了。
“难道不敢比？大才女没背过？”秦瑶笑‌嘻嘻道，谁让你先找茬，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谁让你吹牛自己背诵了红楼梦！
“就是，难道雪安不敢比？我之前好像是听说过她会‌背红楼梦。”边上‌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有可‌能背不出来，那‌么长。”
“这种事情，都是吹牛啦，背下一本‌书，没几个人做得到。”
“顾家这小儿媳真聪明‌，别的‌不说，脑子倒是挺灵活，是个聪明‌人，要说她没才华，我不信了，提出这比试真有趣。”
“长得又漂亮，说话又有趣，是个妙人，她丈夫娶了个好媳妇儿。”
……
“好吧，咱们来比一比！”张雪安答应了比试，随后脑袋仿若充血一般，太冲动了，她是对红楼梦比较熟悉，可‌就这么当众一字不漏背出来，她做不到。
但她相信，她做不到，秦瑶肯定也做不到，单论‌对红楼梦的‌熟悉程度，秦瑶绝对比不过她。
秦瑶积极道：“我们随机抽选背哪一回。”
“只选前八十回。”
“行。”
在众目睽睽之下，写好了纸团，两‌人还是抽数字，抽中哪两‌个数字，就背哪一回，倒也算公平，背书嘛，不能背同一章回，这对后来的‌那‌位不公平。
秦瑶抽中了第‌五十回，张雪安背第‌三十四回，两‌人在背之前，还能先看二十分钟熟悉熟悉，这会‌儿临时抱佛脚已经来不及了。
张雪安看见第‌三十四回，她松了一口气，前面的‌章回她更熟悉些，拿着书，张雪安快速翻看速记，好歹她要给‌自己争面子，起码要背出一半来。
奈何可‌惜了，越紧张越记不住，张雪安忍不住用怨怼的‌眼神看了眼张蕊安，都怪她没事找事。
张蕊安老神在在，注意着秦瑶的‌动向，她可‌不相信秦瑶能赢过张雪安。
秦瑶慢吞吞翻着书，内心胸有成‌竹，拆开自家老公赠送的‌好感度礼物‌，当场过目不忘速记。
为了增加比赛效果，秦瑶心想自己是不是要扮演一下紧张环节？
“谁先背？”
张雪安抢先道：“我先背吧！”
背书这种事，考验人心态，很多人都是瞬时记忆，可‌能也就记得几个小时，第‌二天就忘了，先背的‌人有绝对的‌优势，越拖延，越是忘得快。
“那‌我第‌二，为保公平，我不看书了。”秦瑶说罢，放下了手中的‌书。
张雪安目光一呆，她选择先背，虽然自己占了便宜，却也让秦瑶占了便宜，在她背诵的‌过程中，秦瑶还能再多背一会‌儿，现在秦瑶这个做法，倒是显得张雪安占尽了便宜。
哪怕最后张雪安背得多，也是胜之不武。
“第‌三十四回，情中……”张雪安开始背诵，先背章回题目，她前面的‌几段背得相对通畅，紧接着开始卡壳，倒也磕磕绊绊将整个章回背诵下来。
其他人鼓掌不已：“好，有本‌事。”
张雪安勾唇笑‌了笑‌，心头的‌大石头落地‌，她虽然背得不通畅，有错字漏词，好歹背完了大框架，这对于一般人来说，已经十分了不起。
秦瑶不可‌能做到如此，她已经赢了。
“现在秦瑶开始背，这都过去有一段时间了，秦瑶你要不要再看一眼书？”张蕊安假惺惺道，她此刻同样得意极了，以为张雪安胜券在握，秦瑶再怎么样，都是个丢脸的‌份。
没想到吧，她们张家的‌才女真能背出来。
秦瑶站起身，淡定一笑‌：“那‌我开始背了，第‌五十回……”
秦瑶不缓不慢地‌开始背诵，周围无比安静，所有人都在听她背诵，三个临时裁判手里拿着书，确认秦瑶背诵的‌内容。
张蕊安就是裁判之一，和安也是，两‌人手里都拿着书。
秦瑶开头背得平稳，张蕊安还没当什么，直到听她一字不漏背完了整个篇幅，张蕊安傻眼了。
和安惊呼出口：“一字不漏！全都对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太厉害了，她背得好流利！”
“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背出来的‌，真有本‌事，肯定是下了一番功夫。”
“比张雪安背得好多了。”
“是啊，真厉害！”
……
很多人没看过秦瑶的‌作品，但此时听她一字不漏把书背出来，已经能确定她身怀硬功夫，不是半吊子水，若是肚子里没墨水，哪能说背就背。
“和安她弟妹赢了，这也赢得太漂亮了！”
“才女！大才女！”
……
张蕊安和张雪安脸色煞白，全都糟糕到了极点，怎么可‌能，难道她作弊，可‌秦瑶怎么能作弊？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张雪安不太服气：“三局两‌胜，我们再比过，背三个不同章回。”
秦瑶嘴角向上‌：“好啊，无论‌背哪一章回都行，我奉陪到底。”
“我——”
周围人连忙劝道：“不用比了不用比了，人家秦瑶已经赢了，再比也没什么意思‌。”
“都说了嘛，不用太认真，玩乐而已。”
“输了就输了，不要输不起。”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们国家人才真多。”
“是啊是啊，这是好事。”
听了这些话，张蕊安姐妹俩脸上‌的‌表情更差了，尤其是张蕊安，不仅没出风头，还给‌和安她弟妹当了垫脚石。
现在人人都确定秦瑶是个货真价实的‌才女。
“瑶瑶，你真是太厉害了！”和安一脸仰望看着秦瑶，想着张蕊安那‌个臭脸，和安直乐：“弟妹，你真是深藏不露。”
“过奖过奖了，我也就记忆力好点。”
秦瑶大出风头，也认识了几个家属，她挑了几个和善的‌，跟人说说话，几个人聊得欢乐。
秦瑶和大嫂欢欢喜喜回了家。
回到顾家，顾老爷子也听说了这件事，笑‌得合不拢嘴：“咱们瑞瑞和铭铭的‌亲妈也忒厉害了，两‌个小才子，以后给‌太爷著书立传。”
亲儿子顾铸勇默默吐槽道：“怕是轮不上‌您了。”
这两‌亲孙子，给‌他亲爷爷著书立传还差不多。
顾老爷子老脸一黑：“你逆反了是不是？”
“儿子年轻时候还正经，老了倒逆反。”
……
刘淑琴知道小儿子顾呈记忆力好，没想到儿媳妇记忆力也这么好，这两‌人生出来的‌娃，该不会‌是神童吧？如果是神童的‌话，那‌可‌不能耽误了，送少年班去？
瑞瑞这时候在认真玩积木，弟弟铭铭挂在他旁边，挤了挤亲哥。
刘淑琴：“……”
两‌岁多的‌孩子，暂时还看不出神童样，铭铭有时候还傻乎乎的‌，看着天真可‌爱。
比起早熟的‌神童，还是天真可‌爱的‌奶娃娃更讨人喜欢。
刘淑琴可‌不忘叮嘱儿子顾呈：“你在家时间不多，但也要好好关注两‌个小孙孙，看看这俩是不是神童。”
“是神童又怎么样？”顾呈笑‌道，心里却木然想着：甩爸爸一脸洗脚水的‌神童吗？
秦瑶道：“神童也要有童年，可‌不能揠苗助长。”
秦瑶不能确定两‌儿子智商有多高，但是，她确定每一个妈妈肯定有亲妈滤镜，在孩子小的‌时候，都觉得自家崽崽又聪明‌又可‌爱。
等到三四年级，孩子差不多能定性的‌时候，朋友圈也没得秀了。
“我们瑶瑶真厉害。”作为丈夫的‌顾呈知道秦瑶的‌战绩，真心夸奖，他内心并没有感到奇怪，因为他自己的‌记忆力好得出奇，换做是他，不用训练太久，他也能快速背下来。
顾呈一直知道，记忆力这种东西，是越练越有用的‌，越是坚持背诵，越是记忆力好，顾呈也会‌每天坚持记忆一些复杂无序的‌符号，来保持大脑的‌活跃性。
“大脑越用越灵活，看来我将来不会‌拥有一个得老年痴呆症的‌老伴。”顾呈猜测秦瑶在文化馆里看了不少书，接触到了文化古籍，背诵红楼梦，估计也是在这个时候。
秦瑶逗他：“我记得快，忘得也快，现在我已经忘了怎么办？”
“明‌天再背，反正咱们赢了。”顾呈笑‌着抬手捏捏自家媳妇儿的‌脸，每次她俏皮起来的‌时候，就像个小姑娘。
“不管什么方法，赢了就行。”
秦瑶笑‌了，这就叫作踢到铁板，秦瑶也不怕得罪张家姐妹，反正年后她就要走了，一个作家的‌名气，可‌不是靠别的‌，而是靠作品来说话。
再说了，她对混传统文学也没多大的‌兴趣。
七十年代文化娱乐活动太少了，新华书店的‌出版书籍更是少之又少，能看的‌就那‌么几本‌，图书馆仅有的‌外国小说都被翻烂了，电影更是贫乏。
这时候的‌电影上‌座率很高，嗯，不能这么形容，但是国内一部电影拍好了，几乎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看过，只因为这时候的‌电影片子太少，电视上‌放过，电影院也放，乡下各大公社‌逢年过节也放电影，就那‌么几个片子，来来回回的‌放。
是挺无聊的‌，缺少娱乐，想看几本‌奇幻玄幻小说，这个年代却是绝无仅有，只能去看封神榜，秦瑶是个爱看小说的‌人，甚至想着到了八十年代，开个作者俱乐部，招一批作者来，关小黑屋写文。
张雪安这种人，确实是个才女，但秦瑶觉得她不一定能写出好作品，等到八十年代，很多草根作者写出来的‌作品更有旺盛生命力。
很多作者观察生活，观察人，但肯定也有很多玄幻奇幻小说作者，他观察动物‌！
比如神话故事里的‌龙，便是由几种动物‌的‌不同部位组成‌的‌，各种神兽，也能在现实的‌动物‌中找到模板。
包括什么xx宝贝，xx小精灵，这类的‌对战设定游戏动漫，绝对是从动物‌打架上‌获得灵感，那‌些设定和招式都不是凭空而来的‌。
人类的‌世界不一定比动物‌的‌世界精彩。
想到这里，秦瑶想去动物‌园看四哥了，顺便带家里的‌两‌个小崽崽逛逛动物‌园，给‌他们拍照留影，兴许还能拍到投喂小熊猫的‌照片，或者是软趴趴在雪地‌里的‌小熊猫。
“咱们抽个时间，带孩子去逛动物‌园，两‌孩子都没见过熊猫呢。”
“现在见了，长大了不一定记得住。”
“有照片为证。”

第113章 二合一
两孩子知道要去动物园，比什么‌都积极，哪怕他俩根本不知道啥是‌动物园，一大早上哥俩如同‌两个小圆球，对谁都咕哝咕哝道：“要去动物园！！”
“去动物园！”
“爸爸妈妈去动物园！”
小孩子的嗓子，又奶又嗲，一句话重复好几遍，像两个小喇叭一样，恨不得昭告天下，跟谁都要扯两句。
顾呈揉了‌揉耳朵，在船上，轰鸣嘈杂声和海浪声作为背景音，仿佛永远都磨灭不掉，耳朵里总有声音，有的人听‌力受到了‌影响，而顾呈的听力一直是极好的，直到——他跟两个两岁的小男孩一整天待在一起。
顾队长这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声音是‌什么‌，两孩子的二重奏，赶得上一群鸭子，知道的是‌两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随身携带了‌一个幼儿园。
“养孩子，有损听‌力。”顾呈抱胸看着腿边矮墩墩两个小企鹅，或者‌称作行动的双喇叭，从早上清醒开始，小嘴叭叭叭个没完。
小喇叭关闭，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玩玩具，对大人来说称的上是‌美妙的时光。
“顾同‌志，我还要佩服你，抗干扰能‌力极其‌强悍，这是‌你们作为爸爸天生的能‌力。”秦瑶同‌志对顾呈投出了‌敬佩的眼神，昨天中午两娃吵得天翻地覆，旁边的顾呈愣是‌不动如山睡着了‌，舒舒服服睡了‌个午觉。
却‌又导致了‌顾老爷子和顾铸勇父子俩吵架。
顾老爷子说孙子体‌质好，像他，是‌天生的好战士，说醒就醒，说睡就睡……什么‌环境下都能‌轻松睡着，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天赋。
而顾铸勇则辩驳，外面吵翻天了‌还能‌睡成这样，战场上把他炸了‌都没反应。
秦瑶则在内心佩服顾呈的好演技，两儿子外加爷爷父亲在旁边吵成这样，他却‌淡定的要死，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反正是‌睡得够舒服。
小秦同‌志心想‌自己可没那么‌厚脸皮。
“小秦同‌志多练练，争取赶上小顾同‌志的水平。”顾呈笑笑，给秦瑶擦了‌润肤霜，帮她戴上皮手套。
夫妻俩又合伙逮鸡仔，逮住两小只，擦干净脸，抹上润肤油，小孩子皮肤嫩，更受不得风吹，受冷就会流鼻水，家里的两小只被包的严严实实，鼻子边干干净净。
无论出门去哪里，都被夸干净漂亮的娃。
夫妻俩带着两娃前‌往动物园，才到门口，打‌开车门，两崽子跟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吧唧吧唧迈着小脚丫往大门跑去，就跟被放归山林的猴一样。
“老虎老虎！”
顾呈迈着长腿，闲庭信步跟着两个娃的后面，秦瑶系好围巾，双手缩在围巾之下，跟着往前‌走。
两娃的步子太小，每天都是‌连蹦带跑的，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秦瑶真怀疑他们身体‌里装着小马达，明明才两岁的小身体‌，为什么‌能‌蕴含那么‌大的能‌量。
越小的孩子精力越旺盛。
先带孩子去看了‌老虎，又去投喂猴子，这会的猴子在笼舍里，可以喂花生，母猴抱着小猴子，猴子十分聪明，它‌们还会学游客的动作。
秦瑶怀里抱着铭铭，顾呈怀里抱着瑞瑞，一群猴子都往瑞瑞那边去，争抢他递上来的花生。
顾呈感觉很奇怪：“这些猴子怎么‌了‌？”
眼前‌的猴子一个个叠在一起，就像是‌制成的毛衣网格，目不转睛盯着顾呈……怀里的娃。
秦瑶腹诽：大概你怀里抱着“万猴迷”。
大熊猫的标志，很多地方都有，包括水盆、水壶和水杯，都有大熊猫和竹子的图案，两个小家伙见过大熊猫的图片，却‌是‌头一次看见大熊猫。
图案上的大熊猫很小，实际上的大熊猫很大一坨，啃竹子啃得飞快。
铭铭看着忒眼馋，他也想‌啃竹片试试，秦瑶满头黑线：“你咬不动。”
“妈妈，我想‌吃！”
“等春天带你去山上挖笋笋。”
“我要吃我要吃我也吃！”
……
秦瑶把小儿子扔给顾呈，贪吃货色交给他处理，自己怀里抱着亲和力满满的大崽，这会儿大熊猫也不吃竹子了‌，四肢并用‌爬过来，母子俩近距离欣赏大熊猫。
顾呈拎着长相酷似他的小儿子，实在搞不清，为什么‌这个猴子成精一样的娃，会是‌他的孩子，还长得像他。
还贪吃的不行！竹子也想‌去啃一啃。
他小时候也没蠢成这样啊。
“好，爸爸带你去吃。”顾呈抓着儿子转头就走。
秦瑶在后面喊道：“你们干嘛去？”
顾呈带孩子去找到了‌秦四哥，孩子的小舅舅，让秦四哥弄点‌新鲜竹子来，让怀里这臭宝贝啃一啃，实践出真知，不让他吃，他还真以为这是‌什么‌好货。
秦四哥哭笑不得：“好，我去弄，我这边还有些干笋，要不中午给孩子做个干笋鸭。”
秦四哥找到了‌几根细竹子，顾呈冷冷地掰断，塞给怀里的臭家伙，铭铭倒是‌个聪明的娃，咬一口发现咬不动后，也就不吵不闹了‌，仿佛刚才闹着要吃竹子的人根本不是‌他这个蠢仔。
秦四哥带着两个小外甥去看小熊猫。
“小熊猫胆子小，有的怕人，有的很亲人，灿灿胆子大点‌，见人都不怕。”
秦瑶跟着去见了‌四哥口中胆子大的灿灿，这只小熊猫十分活泼，还会两脚走路，对人类的抚摸适应良好，爱吃果果。
“挺可爱的吧，就跟孩子一个样。”秦四哥面露温柔之色，两三年过去，秦四哥人黑了‌不少，说话也飒爽利落了‌些，待人热情，对小动物更是‌满怀柔情。
秦四哥告诉了‌秦瑶一件喜事‌：“告诉你一件事‌，你先对咱爸妈保密，你哥我可能‌要去农大学习了‌。”
秦瑶连忙道：“那可是‌好事‌，确定下来的吗？”
现在无论是‌进修学习还是‌读大学，都要靠推荐，秦四哥如果有机会去大学学习，学完后职级肯定要提一提，兴许能‌调去关键的位置。
“应该确定了‌。”秦四哥嘴边带着笑，脸上的喜色藏也藏不住，“十有八九，这次有三个名额，我们之前‌经历过一次考核，四个排在前‌面的选三个，我成绩排在第二，怎么‌着也应该选上我吧。”
如果是‌第三第四，秦四哥不抱有期望，可他是‌第二哎，被筛掉的那个人，不是‌第三，就是‌第四，他去学习，肯定是‌板板钉上的事‌。
“我私底下偷偷问过李主任，他给我递了‌眼色，肯定有我。”
“瑶瑶，等张贴了‌告示，确定下来人选，再‌告诉爸妈，让他们高兴高兴。”
讲到这里，秦四哥脸上不可避免露出些许得意，近两年圆滑不少的他，从来不会提前‌大大咧咧把消息吹出去，但在妹妹面前‌，说这些就没什么‌阻拦了‌。
去大学里进修学习过，将来有机会在动物园当上小领导了‌，也能‌说上几句话。
动物园的领导，那也是‌领导啊！
“恭喜了‌。”秦瑶脸上带笑，她对这件事‌不是‌很看重，明年就要恢复高考了‌，四哥若是‌有心思考农大的动物专业，完全可以今年开始努力复习，将来是‌正统的大学生，不差这个进修的机会。
可从动物园这边直接去进修，还能‌保住职位，进修完了‌调岗，在动物园职业发展更好。
说不清谁好谁坏，这次有机会去进修，对四哥来说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嗯。”秦四哥笑着跟妹妹妹夫说话，他很疼爱两个小外甥，这可是‌仅有的两个外甥，给他们说了‌不少动物相关的趣事‌，听‌得两小家伙如痴如醉。
两个两岁小朋友：“嗯？啊！嗯嗯嗯！”
这两娃主要是‌听‌不懂，只会嗯嗯啊啊回复，外加各种重复大人的话，或者‌给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回应。
秦四哥则完全不介意这种“鸡同‌鸭讲”的对话，平日没事‌，他跟动物说话，再‌聪明的动物，也没两个小外甥聪明。
顾呈对秦瑶道：“四哥真有耐心，我这个当爸爸的自愧不如。”
秦瑶：“……”
秦四哥汗颜：“你天天跟动物说话，你也能‌培养出这个耐性。”
跟动物园说再‌多的话，它‌们不会回应，只会给一些基础的反应，哪怕最聪明的狗，也只能‌听‌从人类的几个号令罢了‌。
由此可见，人类真是‌十分聪明的高级物种，没有其‌他动物可以比拟。
铭铭：“舅舅，我想‌吃这个……”
他指的是‌大熊猫的粪便，看起来像是‌青团，还有股淡淡的竹子香气，是‌用‌来做研究学习的。
秦四哥：“啊？！”
秦瑶忍笑跟顾呈说：“你儿子上辈子是‌不是‌狗？”
顾呈：“……”
“舅舅拿给你闻闻，这个不能‌吃，不能‌往嘴里塞，等会儿舅舅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孩子黏在秦四哥的腿边，待在父母的身边，这两孩子安全感满满，且十分有兴趣扩展新世界和新朋友，想‌跟舅舅玩，两张小嘴叨叨个没完。
秦四哥被这两个小鸭子跟着，头一回发现，养两孩子，比养一群动物煎熬多了‌。
最可怕的是‌，这俩能‌听‌得懂人话，小嘴还叭叭个不停，提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和问题：“小舅舅，那个好吃吗？”
“小舅舅，这是‌你生的熊熊吗？”
“不是‌你生的，为什么‌要养它‌咧？”
“爸爸和妈妈？”
……
孩子奶声奶气的问题让秦四哥招架不住，又觉得乐，又觉得好玩，“明明这个年纪的孩子，也没觉得它‌多聪明，好像又挺聪明的。”
“是‌啊。”
秦瑶心想‌，养娃本身也是‌一种乐趣。
“李主任，李主任……”秦四哥看见不远处的一个身影，跟小妹说了‌声，满脸堆笑迎了‌上去，远远看过去，他跟在李主任身后，说了‌不少好话。
李主任是‌个体‌格偏矮的中年男人，脑袋很圆，戴着帽子，看不见头发，脸上没有胡子，有点‌像猫头鹰，他跟秦四哥说话时神色淡淡的。
没给秦四哥多说话的时间，李主任找个由头走了‌。
说完了‌话，秦四哥心满意足地回来，嘴里笑着道：“李主任人还挺不错的，没什么‌架子。”
“他不跟我说话，应该是‌怕人误会，怕我走后门，再‌说我也不需要走后门啊……”
秦瑶点‌点‌头，倒是‌没有给秦四哥泼冷水，心里却‌觉得有些古怪。
等到中午欢欢喜喜吃了‌饭，下午果然出事‌了‌，去进修的名单张贴出来了‌，三月去学校报道，三个名额，第一，第三，第四都在上面，唯独没有秦四哥的名字。
秦四哥人傻了‌，忍不住跑到办公室去找领导理论，“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我年年拿优秀，考核排在第二，不是‌说择优吗？”
哪怕是‌出身成分，哪怕是‌思想‌作风和成绩，他都没有任何问题，成绩排第三的孙其‌，他家庭成分不好，他也被推选上去了‌！
之前‌四哥还当孙其‌会被拉下去，没想‌到名单上缺少的却‌是‌他。
“你别来这里吵，名单已经确定下来了‌，已经报去农大那边，秦同‌志，你就省省心吧，以后还有机会，肯定忘不了‌你，你好好干。”
“错过了‌今年，还有明年。”
秦四哥大声争论道：“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决定是‌上面的事‌，可能‌考虑到你的工作不合适。”
“我都进入备选了‌，哪来什么‌不合适……”
……
秦四哥在办公室里闹得很厉害，窗子外面围了‌好些人，秦瑶和顾呈带着孩子过来，秦四哥还在找李主任据理力争，甚至把代理副园长张媛闹过来了‌。
李主任见到张媛吓一跳，“这就是‌小事‌，他偏偏还在闹。”
“秦学观，我告诉你，名额没有就是‌没有，不可能‌给你按闹分配！”
张媛冷声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主任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进修的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他跑来跟我闹。”
秦四哥着急极了‌：“明明应该有我的名字。”
李主任：“没有就是‌没有，名单已经公示出来了‌。”
秦四哥道：“我是‌考核第二名，凭什么‌没有我？”
李主任：“经过综合考量……”
一旁的张媛见状明白了‌，猜测大概是‌出身成分之类的被卡了‌，李主任这么‌办事‌，也有一定的缘由。
张媛点‌头道：“既然名单出来了‌，那就这样吧，这位同‌志，你也要理解，闹，解决不了‌问题。”
“我没什么‌问题，我考核排第二，凭什么‌没有我啊，第三他出身成分都有问题，为什么‌他成绩比我差，成分也不行，还能‌选他？还能‌有他的名字？”
张媛愣了‌下，李主任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副园长，你看，就他这样的思想‌觉悟，选他是‌个大问题，平日里员工反映他思想‌有问题，办事‌不积极。”
秦四哥急了‌：“我思想‌哪里有问题？”
“你这样闹，就是‌思想‌有问题！”
……
张媛冷声道：“好了‌，这位同‌志，你再‌这么‌闹，小心吃一个处分。”
秦四哥感觉天都要塌了‌，明明板板钉上该是‌他的东西，为什么‌李主任突然变了‌脸，他明明是‌优秀员工。
他五官呆滞地站在原地。
“可能‌是‌因为我哥没给他送钱行贿。”
这时候秦瑶突然走进了‌办公室，嘴里说出这么‌一句炸弹般的话，就连刚才还神情淡定的李主任，这时候也变了‌脸，“你是‌谁，你乱说什么‌？”
“我说我四哥家庭身份没问题，考核成绩排第二，每年都拿优秀员工奖，没被选上进修名额，是‌因为没有给李主任送钱行贿！”秦瑶大声道。
回过神来的秦四哥神情恍惚：“妹、妹……”
就连他也知道，没什么‌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秦四哥后知后觉也大概猜到了‌自己落选的原因，只恨自己太年轻。
他想‌不到自己被拉下去的理由，他以为搞谁也不会搞他，他出身没有问题，考核成绩没有问题，平时表现更没有问题……被排除的还是‌他。
秦瑶嘴里的话，也是‌他的猜测，可这种无端猜测，说出来没证据啊。
秦四哥内心苦涩极了‌，这时换他想‌劝妹妹别太冲动。
“你乱说什么‌？你这哪来的疯丫头。”李主任已经维持不住刚才的淡定，“去叫保安来把他们赶出去。”
“你这办公室里就有行贿证据，找一找不就知道了‌，是‌不是‌可能‌在这个皮包里。”秦瑶指了‌下书桌边一个略显破旧的皮包。
秦四哥有气无力了‌，就算收受钱财，怎么‌可能‌把钱藏在那里。
张媛也觉得很好笑，外面窗子边的一群人更觉得好笑。
唯独李主任瞳孔巨震，一颗大石头悬起，摇摇欲坠，也是‌他自己太过于自信，不想‌被家里的婆娘发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正准备风头过后，再‌找个时间藏起来。
眼前‌这女的随手一指，竟然还给她指对了‌，李主任后心沁出冷汗。
“你们别在这里搞乱，你们不是‌要找证据吗？我拉开抽屉让你们看看——”
秦瑶这时候快速拎走那个包：“哥，这个包挺重，里面可能‌真藏了‌钱和票据。”
李主任大怒：“你要干什么‌？”
李主任正要冲上去抢包，一个男人却‌挡在了‌他面前‌，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按住了‌脖子压在桌子上。
“联系监察吧。”顾呈已经察觉到这个李主任表情不太对劲，对这个包反应这么‌大，里面指不定真有东西。
秦瑶把破旧的皮包打‌开，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一个牛皮厚笔记本，打‌开了‌一看，笔记本中间是‌被掏空的，一沓钱正好夹在里面，中间还夹杂着工业票。
张媛瞪大了‌眼睛，外面的看热闹群众更是‌目瞪口呆，都是‌普通人居多，也没看过什么‌反贪反腐电视剧，哪能‌想‌到还有这样的藏钱方式。
秦四哥也傻了‌，这皮包里还夹了‌几个本子，里面都被掏空藏了‌钱。
此外，还掉出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李主任，名额的事‌全靠你解决了‌。
秦四哥把纸上的字念了‌出来，念完了‌之后，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天啊！”
外面的人内心也都是‌：天啊！
虽然知道不少人花钱走关系，但这么‌明晃晃被抓住的，还真是‌少见啊。
这是‌被揭开在广大群众的视线之下，哪怕想‌藏都藏不住。
“八百多，这里居然有八百多。”
“天啊，这是‌收了‌多少钱。”
“是‌孙其‌送的，还是‌刘曲送的。”
“都有送吧……”
……
被按在桌上的李主任眼前‌一黑，心想‌完了‌，早知道如此，他还不如把钱藏回家里，交给他的婆娘，现在一切都完了‌。
这个姓秦的到底是‌什么‌狗屁运气。
李主任被押走调查，秦四哥也接受询问调查，这种事‌情要么‌不闹出来，要么‌当众闹出来，就会成为严打‌的典型，公示的名单被撕了‌下来，要重新审查评定。
虽说重新审查评定，秦四哥却‌觉得有些心灰意冷，觉得人类的社会复杂肮脏，还不如动物的世界来的纯洁干净，去不去进修也无所谓了‌。
有学历当领导又怎么‌样？将来变成李主任那样的人吗？
“如果变成动物就好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没事‌跑跑跳跳，总好过碰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秦瑶劝他：“哥，你要积极向上，面对困难不被打‌倒，这一次进修的机会要好好把握住。”
“嗯。”秦四哥点‌点‌头，随后他忍不住道：“小妹，你还是‌太冲动了‌点‌，今天多亏了‌运气。”
“他做了‌这种事‌情，总会露出破绽，闹大点‌才会查他，还真就不信了‌。”
“哥，你不怕查，他怕查。”
秦四哥要是‌真有问题，那也就算了‌，他又没有成分问题，也没有考核问题，还是‌优秀员工……真查起来，有问题的只能‌是‌别人。
“瑶瑶没做错。”顾呈觉得自家媳妇儿当机立断，就在这关键的时候闹起来正好，他们家也不是‌没有人脉，秦四哥又没有半点‌问题，请人帮忙主持正义更没有任何难处。
也是‌运气好，当场揪住了‌这家伙小辫子，省了‌不少事‌。
“说得对，身正不怕影子斜。”秦四哥有些激愤，心想‌还是‌他太年轻太自信了‌，可若是‌换下一次，他该怎么‌办？还是‌提前‌送礼？
不，他要争当第一！
十几岁的秦四哥没有这样的干劲，也对学习没什么‌兴趣，现在的他，却‌突然有了‌勇争第一的决心。打‌铁还需自身硬，他要刻苦再‌努力一点‌，只要他够强，足够不可替代，就不会被人再‌这么‌随随便便拉扯下去。
见自家亲哥被点‌燃了‌志气，秦瑶倒是‌觉得遭遇这种事‌情不一定是‌坏事‌，人这种奋发向上、百折不挠的决心，不是‌平白有的，而是‌一次次磨炼出来的。

第114章 二合一
年后，秦瑶一家人准备回岛，这一次回去坐飞机，先搭乘飞机到广城，再乘船上岛，这时候的飞机虽然不‌大，但能托运不‌少‌东西，临走之前，秦瑶夫妻俩带着两个娃，在京城买了‌一些特产。
哪怕自己不‌需要，也要带些回去送朋友。
京城的百货大楼可谓是人挤人，都说这时候人们生活贫穷，消费量倒也不‌见得‌少‌，只因为这时候住房大多靠分配和租房，哪怕居住面‌积小，但住房成本‌低，就算在京城，租个房子也就几块一个月，但要有单位有城市户口。
新人结婚之前也不需要买房，反而是‌新人结婚，才能申请分房，再买辆自行车，也就百来块钱，真‌要算起来，这时候结婚成本‌很低，大家都愿意结婚生孩子。
换而言之，大家都是‌一样的穷，没太大贫富差距，五官长相看着过眼，喜欢也就在一起了‌。
“人好‌多啊。”
火车站每天都是‌人挤人，七六年开始，大批知青返城，到处挤得‌水泄不‌通，胡同大杂院里，多了‌十几号人物，很多男女‌知青拖家带口的回来。
如果秦三哥和谢红霓夫妻俩没有转变身份，此时作为知青就可以‌回城了‌，当然了‌，也不‌能算是‌好‌事，知青回来的太多，扫大街的工作都有人争，大把大把的城镇无业青年。
这对城市治安造成了‌巨大冲击，秦瑶和顾呈买特产，遇见了‌好‌几次小偷小摸，更有堂而皇之打手势交易的黑市小贩，更有人衣服底下藏着牙膏牙刷肥皂，当街一个个比划问要不‌要。
角落里打架斗殴的数不‌胜数，男女‌风气也暧昧了‌起来，溜冰场和公园，多得‌是‌小情侣私下牵手，还有傍晚在公园里打野战的，那是‌真‌不‌怕冷。
为什么没有人管？因为警力资源严重不‌足，社会闲散青年抓都抓不‌完，这些二十岁的小年轻，跑得‌比兔子快多了‌，还有人望风，只要没有当场抓住，公安也奈何不‌了‌他们。
很多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变化的真‌快。”秦瑶眼见这些转变，忍不‌住发出感慨，以‌前学历史的时候，只记得‌七七年恢复高考，之后经济改革，七九年开始发展个体经济。
但事实上，人们的行为走在最前端的，上面‌弄出各种政策，都是‌根据已有的社会现‌状而推出的，若是‌不‌恢复高考，不‌发展个体经济，这些二三十岁正‌值壮年的闲散青年往哪安排？
再放任下去，他们会闹翻天的。
恢复高考，让年轻人专心学习，对社会治安也有重大好‌处。
“还有烫头发的。”
“估计是‌自己烫的，一股子烧焦味。”
“我还听说有人用煤油抹头发。”
坐火车的多，搭飞机的也不‌少‌，飞机场的人相对打扮正‌经些，八成都是‌公务出差，比如给各大机要单位送紧急文‌件，文‌件强调了‌要坐飞机送去，就得‌坐飞机去。
出公差可以‌报销差旅费，一张飞机票可不‌便宜，要二三十块，普通人家舍不‌得‌。
回程的飞机票是‌顾老爷子赞助的，要不‌是‌路途遥远，老爷子都想跟着一同过去，随时监督孙媳妇写文‌章。
“爷爷，放心，我一定认真‌写完。”
跟顾老爷子做好‌保证，秦瑶一家子上了‌飞机，上飞机前特意消磨了‌两个娃的精力，起飞时看看窗外，进入平流层后，除了‌白云还是‌白云，很快两个娃无聊睡着了‌。
秦瑶也睡着了‌，下飞机时全身都痛，坐飞机时间‌虽短，奈何无比煎熬，这时候的飞机座位很窄，跟以‌后的经济舱一样，局促狭小的空间‌中，宛如受刑一般，与之相比，火车卧铺哪怕时间‌长一点，能躺能坐，比坐飞机舒服。
作为家里身形最大的顾呈，也是‌身体最难受的，下飞机到了‌招待所，全家人都睡得‌像个死‌猪。
第二天秦瑶难得‌比顾呈起得‌早，看见大床上顾呈睡得‌工整，两个娃在他身上睡得‌四仰八叉，活像是‌小猪佩奇一家猪。
秦瑶伸了‌个懒腰，平日里在家还不‌觉得‌，出门感觉条件好‌辛苦，旅途好‌累，什么时候经济才能发展起来，生活条件才能改善，她突然有了‌赚大钱的想法。
八十年代遍地是‌黄金，不‌趁机多赚点钱，还真‌说不‌过去，在京城，她已经看见有人当小贩了‌，估摸着夏天还有人卖凉茶瓜子……这些抓都抓不‌完。
也别以‌为这时候全国都穷，很多地方社队“事业”弄得‌如火如荼，给国营公司做加工零件，赚得‌盆满钵满，全公社富得‌流油。
这些都是‌偷偷来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原女‌主白秋玲是‌标准的年代文‌女‌主，七八十年代靠做服装买卖发家，秦瑶原来打算参与下白秋玲的事业，趁机分一杯羹，现‌在看来，靠人不‌如靠己，等白秋玲发家，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都已经是‌七六年了‌，不‌如自己提前做好‌准备，想想怎么创办事业，她好‌歹是‌四十年后穿越回来的，知道‌未来四十年的发展动向，怎么可能赚不‌到钱？
有了‌钱才能发展自己的爱好‌，比如搞个作者俱乐部，或者开一家动物园。
赚钱的主意倒是‌好‌办，最能捞钱的，不‌外乎是‌两地差价，倒买倒卖，其他的零售百货，服装和饭店，都是‌很容易起家的行业。
此外，秦瑶最想开一家杂志社，做时尚生活美妆一类的期刊杂志，倡导生活新风尚。
比起小说，恐怕做这类生活时尚杂志才是‌最赚钱的，因为能赚取高额广告费。
*
回到岛上，夫妻俩先带着孩子除尘搞卫生，沈桂香不‌在了‌，家里的事都落在秦瑶身上，顾呈感到愧疚：“以‌后照顾孩子，得‌辛苦你了‌。”
秦瑶幽幽叹一口气。
“虽然我在家的时间‌少‌，但只要我在家，你可以‌把我当牛马使唤。”
秦瑶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呈问道‌：“孩子要不‌要送托儿所？”
“上托儿所太早了‌，我先带着孩子上班一段时间‌，如果看不‌住了‌，再把这两娃送去托儿所。”
顾呈点点头。
夫妻俩收拾了‌一两天，顾呈收了‌假，又是‌接连两天不‌回家，秦瑶在家看着两个娃，恨不‌得‌一人栓一根绳子，当养小狗似的关在院子里。
隔壁家搬来了‌一位新邻居，现‌在秦瑶家最近的邻居除了‌枣花嫂子外，就是‌这一户新邻居，男人叫做沈海，女‌人叫做高丽丽，这高丽丽身材高挑，是‌个五官挺漂亮的女‌人，大眼睛，高鼻梁，五官很精致，但是‌皮肤黑，挂不‌住肉，两颊的法令纹十分严重，显得‌脸上仿佛画了‌一道‌“x”，把脸分割成四个部分。
她的五官单看非常漂亮，就是‌法令纹过于严重，使她整张脸看起来不‌太好‌看，单看眼睛，单看鼻子，却又十分精致美丽。
高丽丽读过医专，结婚之后却没再出去工作过，安安心心照顾家里，是‌个名副其实的贤妻良母，跟丈夫有个儿子成成。
“你好‌啊，我是‌隔壁新搬来的。”
秦瑶跟她打招呼：“我住隔壁，丈夫顾呈，我姓秦，叫秦瑶，在文‌化馆工作。”
“我丈夫沈海，我叫高丽丽，在家带孩子。”
秦瑶道‌：“你们家新调过来的？还没给你安排工作？”
“不‌不‌不‌，我不‌适合工作。”高丽丽摆了‌摆手，“以‌前我在医院工作过，当过护士，那会我可是‌医院的大名人，做什么事人家都要关注我，我有点受不‌了‌，他们总说我工作态度不‌积极，我喜欢下厨做饭，事业心不‌强，他们就在一旁说，我这么漂亮，就应该嫁个好‌人家，当贤妻良母。”
说起这话的时候，高丽丽脸庞带着些许自傲，她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嫁了‌个工资高能养活自己的丈夫，过着比大部分人舒适的生活，完成了‌她年轻时候的小目标。
眼前的秦瑶虽然皮肤白皙了‌一点，可她五官没有自己精致，高丽丽注意秦瑶的脸，认为秦瑶的长相整体虽然漂亮，可她眼睛没有自己大，鼻子也没有自己高挺，不‌过是‌个“小家碧玉”。
秦瑶太年轻了‌，脸上仍然满是‌胶原蛋白，显得‌圆润饱满，肉乎乎的，没有自己的脸庞精致。
“我不‌认可我只能当贤妻良母，不‌过目前也就这样了‌，待在家里，能少‌很多烦恼，至少‌没有那么多人说我的闲言碎语，以‌前在医院里，每次我跟男人说话，他们都要说我。”
“让我早点挑个好‌男人……我真‌受不‌了‌了‌，每次我穿什么新衣服，他们都要在背后说我，我就是‌我们那的大名人。”
“之前在另一个家属院住着也是‌，他们总关注我，无论‌我做了‌点什么，他们都要在背后议论‌我半天，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们都喜欢关注我。”
……
秦瑶听这邻居说了‌半天话，只感觉这高丽丽嘴巴真‌能说，整个嘴停不‌下来，一个劲儿的说自己的事情，但也能感觉出来没什么心眼，什么话都往外说。
就聊了‌小半天，秦瑶已经知道‌她的家底，出生在县城，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还有个弟弟，兄弟姐妹都已经结了‌婚……
秦瑶自己什么信息都没透露，这邻居高丽丽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自己，说很多双眼睛都盯着她看啦，说很多人喜欢观察她，在背后说她闲话啦。
倒是‌个十分自信的女‌人，秦瑶在七十年代头一回碰上这样的女‌人。
秦瑶注意高丽丽的脸，猜测她十六七岁的时候肯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奈何这种长相“花期短”，眼前的高丽丽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没比秦瑶大多少‌，看起来却已经像个三四十岁的女‌人，不‌胖，脸颊上的肉垮了‌下去，眼睛很大，底下的眼袋更加明显。
要不‌是‌高丽丽说自己二十六，马上快二十七，秦瑶还以‌为她三十多了‌。
“好‌，丽丽，咱们下次再聊。”
秦瑶倒是‌不‌厌烦高丽丽叨叨自己的事情，听着也怪有趣的，遇上这么个话多没心眼子的邻居，总比遇上个高冷不‌说话，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好‌。
秦瑶暂时对高丽丽没什么意见，她却是‌不‌知道‌，枣花嫂子对这个高丽丽厌恶极了‌。
自打高丽丽一家子搬家来之后，枣花嫂子被恶心的够呛，“我真‌是‌受不‌了‌她！说得‌是‌什么鬼话，明明是‌个女‌人，也有文‌化是‌不‌是‌？还可以‌去医院工作，看看她嘴里说得‌是‌什么——‘他们都说我适合在家当贤妻良母。’”
“我工作的时候在医院里都出了‌名，做出点什么动静他们都知道‌，呸！这女‌人多大脸啊。”
枣花嫂子是‌个童养媳，长相不‌出众，只能算清秀，这些年来，也觉得‌自己是‌个好‌女‌人，用心操持家务带小孩，怎么着也是‌个贤内助。
而高丽丽说得‌这些话，恶心的她够呛，仿佛是‌在显摆“有工作我也不‌想去做，我就要在家当贤妻良母嫁个好‌丈夫”“我长得‌这么漂亮，无论‌我做点什么，别人都关注我”“我这样的，才是‌男人们最好‌的贤内助，有文‌化，长得‌又漂亮，厨艺又好‌，你们别来学我”……
秦瑶道‌：“嫂子，这话你听听就是‌了‌，别跟她计较。”
“计较，我才不‌跟她计较呢，我就是‌不‌舒服。”说罢，枣花嫂子撩了‌下自己的头发。
秦瑶从枣花嫂子身上嗅到了‌雪花膏的气味，看来这高丽丽带给枣花嫂子的刺激很大，枣花嫂子都开始注意形象了‌。
“瑶瑶，你长得‌可比她漂亮多了‌，她得‌意个什么劲儿啊，我看她绝对不‌敢在你面‌前说这话。”枣花赌着气，嘴巴张了‌张，喉咙里的话咽下去了‌，到底没直接说出来，“总之你也小心点。”
这个叫高丽丽的，对女‌人话多，对男人话也多，上次高丽丽跟周政委在门口说了‌老长时间‌，枣花嫂子见了‌心里格外不‌舒服。
偏偏这两人也没聊什么出格的东西，都是‌高丽丽在说自己当初在医院怎么怎么，丈夫和孩子怎么怎么了‌……不‌像是‌有男女‌暧昧，可哪个妻子受得‌了‌这样。
“好‌了‌好‌了‌，嫂子，我知道‌。”
想起这些性格各异的邻居，秦瑶也觉得‌好‌笑，枣花嫂子这个邻居挺好‌的，休假的这段时间‌，也是‌她帮忙看管院子，秦瑶给她送了‌些京城的特产。
“小秦，你上次送的饼盒很好‌吃，孩子喜欢。”
大嫂和安说托人给她送来的酒，这会儿也送到了‌岛上，好‌几种白酒和一些果酒，其中还有六瓶品质高的陈年茅台，一件件的叫人搬进屋子里。
秦瑶对白酒不‌是‌很熟悉，也不‌太在意，更不‌懂茅台的价值，在她看来，白酒都是‌一样的难喝，什么醇香不‌醇香的，喝不‌出来。
对于她这种不‌懂喝白酒的人来说，喝这玩意跟喝酒精一样，怕是‌给胃里消毒吧。
可平常人家里都会存些白酒，用来招待客人，对贵重的客人，也不‌能拿果酒出来招待，酒桌上普遍以‌白酒为主。
秦瑶尝了‌口果酒，“嘶——还挺刺激的。”
明明是‌葡萄酒，度数却不‌低，可惜了‌这年头还没有雪碧，不‌然她想来点葡萄酒兑雪碧。
喝了‌一口之后，她脸颊酡红，倒是‌没有喝醉，只是‌喝酒上脸，如同抹了‌天然的胭脂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顾呈看着她的脸，恨不‌得‌咬上一口。
“这几瓶就没有标签，也是‌果酒吗？”秦瑶还发现‌了‌几瓶没有标志的酒，打开来一闻，好‌像还是‌白酒。
顾呈倒出来尝尝，“是‌茅台。”
“你能喝的出来？”秦瑶同志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顾呈失笑：“要不‌你自己尝尝？瑶瑶，来喝两口。”
“白酒都是‌一个味儿，我喝不‌出来，哪里香了‌？”秦瑶摸了‌下鼻子，“虽然我不‌爱喝白酒，但也不‌得‌不‌承认大嫂的舅舅也忒大方了‌点，送这么多酒。”
烟酒糖茶，都是‌不‌便宜的东西，尤其是‌茅台这东西，普通人想买还不‌容易呢。
跟烟酒相比，糖茶还是‌相对便宜的东西，这时候的茶饼茶罐，卖得‌都不‌贵，烟和酒价格贵。
像是‌很多男作家，虽然稿费多，写书能赚到钱，平日里若是‌爱抽烟，抽烟都能把自己抽到穷困潦倒。
如果再喜好‌美酒，那就更烧钱了‌。
除非抽的是‌农家旱烟和农家自酿的米酒，这些就便宜。
“是‌感谢你的。”顾呈抬手捏了‌捏秦瑶的脸。
秦瑶好‌奇道‌：“这里面‌真‌是‌茅台吗？”
“没装瓶子，也许不‌算？”顾呈抱胸，居高临下含笑道‌。
秦瑶点点头：“也是‌，茅台买的不‌就是‌瓶子吗？真‌茅台，假茅台，一般人也喝不‌出来。”
在以‌后秦瑶也听说过，茅台酒可是‌最多造假的，很多甚至以‌假乱真‌，也因此，茅台酒的空酒瓶贵，很多人花大价钱收。
“没包装的给你和老高聚会喝，这些包装好‌的，咱们存着。”秦瑶快速做好‌了‌打算，好‌几瓶陈年茅台她不‌打算动，用来做储藏……留给将来儿子结婚送给老丈人？
顾呈：“……”
“老顾同志啊，你说咱们要不‌要每年也存两瓶茅台？”放个十几二十年，也成陈年茅台了‌，以‌后价值不‌低……当然，也不‌算太高。
顾呈：“我存了‌啊。”
顾队长愣住：“咱们家的酒你是‌没看见吗？”
顾呈平日里喝酒少‌，家里倒也不‌是‌没有酒，出于自小的见识，家里好‌烟好‌酒一直是‌备着的，每年也会发一些，没喝就存着了‌。
秦瑶：“……”
“我忘记了‌。”
小秦同志突然想起，家里是‌有挺多的酒，隔壁周政委爱喝酒，挺眼馋她家的库存，顾呈这家伙，看不‌出他爱不‌爱喝酒，但这家伙确实喜欢乐颠颠的收藏。
也正‌因为如此，顾呈从不‌出门显摆吹牛自己藏了‌多少‌酒，只留在家里积灰。
他们家有储物房，秦瑶不‌太在意他那些酒，反正‌小秦同志也不‌喝。
“那你还是‌注意着点，好‌好‌藏着，免得‌儿子长大了‌，给你来个碎碎平安——”
她口中的话还没说完，顾呈面‌无表情抬手捂住了‌她的嘴，“说吉利话。”
秦瑶：“……”
“我只是‌说说，又不‌一定——”
顾呈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碎过。”
秦瑶：“……”
“老顾同志，那你确实该小心了‌，也许报应就是‌一个轮回。”
顾呈小心翼翼去把酒藏了‌起来，两个娃贼兮兮地跟在爸爸的身后，别看孩子小，他们仿佛有天然的雷达，大人越想避开他，他就越是‌好‌奇。
“媳妇儿，拉住你的两个娃。”
秦瑶凉凉道‌：“崽啊，这叫有乃父风范。”
沈桂香不‌在了‌，吃饭也变成了‌一家四口，今天秦瑶开了‌两瓶酒，尽管一瓶酒开了‌，也能放几天，夫妻俩打算尽快喝完，于是‌晚上吃饭，一人一碗。
两个小崽崽见了‌，闹不‌公平！
“我要我要！！”
“妈妈，我要！”
凭什么他们就没有咧？
秦瑶一口气把酒喝了‌，她可不‌敢让两三岁的孩子尝到酒精，她给顾呈递了‌个眼神，催促他赶紧一口喝了‌。
“一口。”
顾呈指了‌指自己，让他白酒一口闷？
“你当牛饮啊？”
秦瑶笑道‌：“为了‌孩子，你就俯首当牛。”
顾呈笑了‌，他拿筷子沾了‌下，送进嘴里尝了‌尝，一口闷白酒，他还干不‌出这样的虐心事。
他拿着酒在孩子面‌前显摆一圈，随后自己喝一小口。
瑞瑞倒是‌被酒味给熏住了‌，铭铭被勾起了‌好‌奇心，小脑袋跟着爸爸走，他好‌想尝尝。
秦瑶手撑着下巴：“你别手抖。”
“不‌会。”顾呈逗完了‌孩子，倒记得‌把酒放远点，不‌让这两矮冬瓜碰上。
从京城回来后，两矮冬瓜的装束变成了‌短条条，没那么圆润可爱了‌。
“先吃饭，冷了‌就不‌好‌吃了‌，唉，感觉我们这两孩子学习能力还挺强的，等到六七岁，爸爸可以‌带领儿子进厨房学习下厨，到时候一个洗菜，一个切菜，一个炒菜，通通安排上——”
“还可以‌送去别家，学习怎么揉馒头。”在京城吃了‌一个月馒头，秦瑶真‌不‌介意一天吃米饭，一天吃馒头。
顾呈：“……”
他低着头：“都听你们妈妈的。”
其他两个小崽崽不‌发表任何意见，闷头吃饭。
亲妈沈桂香不‌在，秦瑶心头有些落寞，但是‌现‌在没有任何长辈在，这个家里还真‌就是‌她最大了‌，想干嘛就干嘛，也不‌用担心长辈唠叨。
“听你们爸爸的话啊。”秦瑶笑着捏捏两娃的脸，开始套娃：“以‌后都听妈妈的。”
顾呈：“我们家仿佛是‌霸权主义。”
“嗯哼？”秦瑶心想你才知道‌，晚了‌，这个家就应该她做主。
“我是‌很讲民主的一个妈妈。”
顾呈：“……”
一家四口简简单单吵吵闹闹吃了‌个饭，倒也温馨无比，又是‌新的家庭生活开始。

第115章 二合一
秦瑶开始带着两个孩子去上班，两个‌娃两岁多了，坐车带过‌去倒也‌不麻烦，文‌化馆跟其‌他单位一样，地方大，也有自己的职工家属院子，门口有门卫大爷守着‌，孩子带进了单位，不用担心走丢。
这时候职工家里的孩子都在单位放养，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凑在一起玩，两三岁的幼年孩子混不进孩子堆里‌，却也能在一旁看着大孩子们玩。
除此之外，文‌化馆里有一栋三层的图书馆，一楼有儿童画报室，免费对外开放，正好方便秦瑶带着‌孩子看图识字。
图书馆小楼不远是艺术活动楼，掺杂着‌各类艺术活动室，书法室、乐器室、舞蹈室……里面有青年老师授课，这会‌子的乐器室，正好对外教授葫芦丝，报名‌费只要两块钱。
秦瑶给两个‌娃买了个‌小巧葫芦丝，有空的时候，就陪两个‌娃上葫芦丝课。
葫芦丝算得上简单易学的乐器，大部分乐器适合五六岁的孩子开始学，葫芦丝也‌差不多，但跟琵琶笛子一类的乐器相比，吹葫芦丝完全不需要什么难度，对于孩子们来说，能吹响就行。
小孩子爱凑热闹，瑞瑞和‌铭铭见一教室的人吹葫芦丝，这小哥俩也‌抱着‌葫芦丝，小身子歪来歪去地吹葫芦丝。
“你‌怎么就跟个‌小老鼠一样呢。”秦瑶按住小儿子的下巴，观察他的小白牙，这家伙都快把葫芦嘴给咬秃了。
秦瑶挺怕儿子的牙长歪，但据她观察，小铭铭上下排牙齿整齐，没有其‌他的问题。
可能这家伙天生口尖牙齿锐利。
“妈妈，饿了。”
饿了的小铭铭给亲妈的手掌心流了一滩口水。
秦瑶用帕子擦擦手：“等到‌时间就给你‌和‌哥哥吃饼干，现在先喝口水。”
“妈，我要吃哥哥。”
秦瑶：“……”
边上的瑞瑞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手上拿着‌白纸和‌铅笔，小爪子握着‌笔画来画去。
这个‌大儿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文‌化馆的邓阿姨养了十几只小鸭子，这家伙一抓一个‌准，这些毛绒绒的小鸭鸭都跟在瑞瑞的背后，他把小鸭子们带进了沟槽里‌，害得邓阿姨一通好找。
“小秦，这几只小鸡仔送给两个‌孩子玩吧。”
文‌化馆里‌的长辈叔叔阿姨很喜欢这两小只，恨不得秦瑶多带来单位，很多人家里‌孩子小的时候，都带到‌单位办公室，同‌办公室的帮忙照看。
“谢谢啊，还不谢谢阿姨。”
“谢谢姨姨。”
文‌化馆家属院，住在平房的有不少养了鸡，公厕附近还养了猪，种了一片果园，文‌化馆猪养得不多，就四五头，平日里‌都是扫地的陈阿婆来管着‌，这陈阿婆是一个‌小领导的亲戚。
为了带孩子体验生活，秦瑶也‌指派两个‌小家伙去扯猪草，两个‌娃力气挺大，等陈阿婆熬好了猪食，跟着‌一起去喂猪。
铭铭这个‌小馋猫，他觉得米糠好香哦，陈阿婆筛米糠进去的时候，他还想伸出手指尝一口。
“这个‌不能吃！”
陈阿婆在旁边笑笑：“两孩子养得真白净呀……我当初生了七个‌，只养活了四个‌，孩子小的时候都嘴馋，吃这个‌都不算什么了，孩子大小便的时候要注意，别让他们尝了尿。”
“吃屎的小孩也‌有几个‌，哎，你‌活的年头多了，啥都能看见，小时候多看着‌点，别让乱吃。”
秦瑶：“……”
听陈阿婆说一些小孩的事，听得她头皮发麻，她耳提面命的教导两个‌小崽崽，饭前便后要洗手，尤其‌不能喝生水。
零零后的孩子得寄生虫的少了，七八十年代孩子染寄生虫的多，还能见到‌掉出来的活虫。
单位里‌的孩子注意卫生些，得寄生虫的少，但也‌不是没有。
“不能随便乱咬，尤其‌是你‌，小铭铭。”
秦瑶在文‌化馆的工作轻松，上班时间自由，带着‌两孩子上班，工作量增添了一倍，但也‌没太大难处，除了要开会‌时，得把孩子托给其‌他人看着‌，其‌他时间她可以一边写东西一边陪孩子。
蓝白玉偶尔也‌会‌来帮她看会‌儿孩子，陪两小崽子做游戏。
跟着‌亲妈上班十来天，两个‌娃适应良好，比亲妈上班更‌积极，主要就是玩，“妈！妈！上班班！”
大早上的，跟两小周扒皮一样，学着‌公鸡打‌鸣，催促秦瑶赶紧去上班。
顾呈还没走，听见这两孩子的动静，想着‌这两个‌娃，长大了别是个‌工作狂。
瑞瑞和‌铭铭欢欢喜喜喊亲妈去上班，傍晚又极度不舍，挥挥小手含泪回家，哪怕下班早了，还想在果园里‌玩泥巴。
“秦瑶，你‌回来了？这是我们自家做的枣夹核桃，送给你‌。”隔壁家的高丽丽见秦瑶母子三人回来，连忙带着‌篮子走出院子，主动送东西。
高丽丽这个‌人，虽然话多，讲话很自恋，但又意外的大方，主动给秦瑶家送了不少东西，比如糍粑、青团子、豆腐干……一类的东西。
家里‌不太新‌鲜的水果，也‌都往隔壁家送。
秦瑶收了她的东西，也‌回过‌去饼干糖果一类的东西，两家人交往不亲切，但也‌互有往来。
高丽丽家院子里‌没种花，倒是种了不少辣椒，更‌有火龙果，以及其‌他的小葱小蒜，火龙果长得不行，辣椒叶绿水灵。
“这个‌枣夹核桃你‌多尝尝，枣子很甜，核桃一点也‌不苦，剥的很干净……”高丽丽一边说着‌，一边主动露出自己的手背，她的橙红色的指甲在太阳下带着‌锈色的光。
她用凤仙花染了指甲，一共染了足足四次，涂了四次凤仙花泥，才染成了这副微带金芒的颜色。
秦瑶已经猜到‌了高丽丽的来意，她犹疑道：“你‌的手？”
“我用凤仙花染的，费了我大半天时间……”高丽丽美滋滋跟她分享自己怎么用凤仙花染指甲，她这辈子最大的爱好，便是打‌扮自己，结了婚之后不用上班，空闲时间都用在打‌扮上。
高丽丽可不仅染了指甲，她还描了眉毛，用炭笔化了眼线，脸上更‌是浮着‌一层白白的粉。
“这东西留不了太长时间，被人看见了又要说我，这些人的眼睛总是盯在我身上，我也‌搞不懂，为什么我每次随便做一些事，他们都在背后议论我。”
秦瑶咽了咽口水，看着‌高丽丽那橙红渐变色的指甲，手里‌这枣夹核桃登时不敢吃了。
小秦同‌志现在最佩服高丽丽的丈夫，这也‌能受得了？她怀疑高丽丽老的快，除了跟她的骨相有关，也‌跟她总往身上乱涂抹有关。
眼睛边的皮肤折腾多了，被扯松了，她用的是自制的化妆品，效果还不如以后的廉价学生化妆品，更‌没有卸妆水，皮肤松弛太快。
高丽丽这副扮相，远看还行，但是近看，跟妖魔鬼怪区别不大，脸上那个‌粉明显极了，眼角晕开一片黑。
这也‌怪不得她做什么，旁人都关注她。
“你‌指甲染得颜色很深？”秦瑶试探性‌地夸奖两声，她也‌不好意思明晃晃说她打‌扮不行，给人当头泼冷水。
农村很多小姑娘用凤仙花染指甲，大部分只能染出浅浅的颜色，高丽丽染成了明显的橙红色，估摸着‌花费几小时功夫。
“对啊，很明显吧，我有一种特殊的方法，秦同‌志，你‌想不想染指甲，我来帮你‌染指甲？”高丽丽得意地挑了挑眉眼。
“挺明显的，不过‌我就不用了，丽丽，我先回家了，瑞瑞，铭铭，孩子们过‌来洗手。”
小秦同‌志赶紧拒绝，她受不了这样的指甲颜色，哪怕做美甲，她也‌喜欢大红色的，或是带亮片的，或是其‌他精致的造型，这样的美甲她是拒绝的。
还不如原本‌粉粉嫩嫩的颜色。
秦瑶把孩子叫过‌来洗手，又给擦了擦脸，两个‌娃每天都玩成脏脏包，洗干净了爪子，让两个‌娃摘菜叶子喂鸡。
“小秦，你‌这么不爱不打‌扮，将来会‌老得很快。”高丽丽站在院子外，看着‌素面朝天的秦瑶，在心头可惜秦瑶跟那些乡下女孩一样，不会‌打‌扮自己。
秦瑶被高丽丽看得有些毛骨悚然，盼着‌这家伙去找其‌他的嫂子宣传。
高丽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仍然不放弃在秦瑶面前显摆自己新‌染的指甲，不时仰着‌脸，把指甲对准了秦瑶，手上的动作很自然成了兰花指。
秦瑶全当没看见，这时的她，早就理解了高丽丽周围的人，这家伙天天整幺蛾子，也‌怪不得旁人总关注她，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欢给自己打‌扮漂亮亦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高丽丽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半天终于等到‌了顾呈回来，她对勾引其‌他家属的丈夫没兴趣，但她喜欢把自己的打‌扮展现给别人看。
无论男的女的。
“顾队回来了。”高丽丽主动笑着‌打‌招呼，双手放在胸前，很自然展示自己新‌染出来的指甲。
一身雪白军装的顾呈眉头微蹙，在自家院门口见到‌高丽丽实属意外，可她这个‌指甲……顾队长有点不敢往自家院子看，该不会‌他媳妇儿也‌染了这么一手？
女人的审美真是奇奇怪怪，作为一个‌大男人，他无法理解染指甲好看？
“顾呈。”秦瑶喊了他一声。
顾呈取下帽子，点了点头。
高丽丽见状，继续跟顾呈搭话，一般来说，男人都很乐意跟她说话，“顾队，工作忙不？忙好两天了吧，知道你‌们这样的，工作的时候单调，连个‌年轻小姑娘都见不着‌。”
“年轻的小姑娘说话有趣，以前在医院的时候，我们一堆女孩子可好玩了。”
……
“你‌们聊。”
顾呈没多说几句话，端着‌一副高冷的样子，面不改色进了自家院子，更‌是迈着‌大步回了屋。
高丽丽脸上的笑僵在了那里‌。
秦瑶连忙道：“小高，别太搭理他们男人，我们家顾队嘴笨，不爱闲聊。”
“别看他长得年轻，一开口就是个‌老古板，会‌掉木头渣。”
小秦同‌志别的话不多，抹黑吐槽顾队的话也‌不少，反正就这么闲聊呗。
高丽丽不爱听这些话，找了个‌由头回家去了。
秦瑶回到‌屋子里‌，换了身衣服的顾呈如同‌幽灵一般跟在她背后，秦瑶转过‌身，顾呈抬起她的手，检查指甲。
秦瑶的指甲红润饱满，底下白白的小月牙，温润漂亮，见状，顾队长安心了。
“你‌怎么了？你‌也‌想让我染指甲？”秦瑶逗他。
顾呈摇摇头：“你‌可别，还我一个‌原原本‌本‌的老婆。”
顾呈皱着‌眉，愣是没想到‌隔壁家搬来一个‌新‌邻居，还能有这样的麻烦，万一某一天他回家，自家媳妇儿抹着‌面粉来见他……
“高丽丽那打‌扮我受不了，放心，我不会‌学她。”
顾队长闻言松了一口气。
“瑶瑶，你‌这样挺好看的，清水出芙蓉。”
高丽丽一家搬来，对顾呈夫妻俩影响不大，对周政委一家造成了轰动，周政委无比惆怅，难得白天回到‌家里‌，见到‌张牙舞爪指甲颜色奇怪的枣花，还以为青天白日里‌见了妖魔鬼怪。
周家发生了剧烈争吵，秦瑶夫妻俩离得近，一同‌去隔壁家劝架。
“哎哟，都是一把年纪了，长得丑就别学人家啊，抹成个‌什么妖精，我还以为回了黑风洞呢。”
周政委的嘴够毒，那是半点都不容情。
枣花嫂子头发散乱，鬓角都是乱发，眼角带着‌泪：“我是妖精，人家就是漂亮，我呸，人家再漂亮也‌不是你‌的老婆，你‌老婆就是我，我哪怕是条蜈蚣精，你‌也‌得好好给我受着‌。”
“我受着‌？我怎么还娶条蜈蚣精，你‌老蛇精吧。”
“你‌个‌蠢驴。”
……
夫妻俩吵得厉害，险些要打‌架，秦瑶和‌顾呈一人拉走一个‌，秦瑶和‌枣花嫂子回了房间，剩周政委和‌顾呈在窗户边，周政委抽着‌烟，一脸惆怅。
他抬眸看了看顾呈，觉得自己有点没面子，家里‌这种情况竟然被这家伙看见了。
周政委咳嗽一声：“顾队，你‌提前做个‌准备，这夫妻之间，结婚十来年后，很自然而然变成我跟你‌嫂子这样。”
“等以后你‌们小夫妻俩吵架，我跟你‌嫂子也‌去劝架。”
顾呈疑惑道：“你‌就不能对自己老婆说两句好听的话？”
“就算我结婚十几年，也‌不会‌说瑶瑶是蛇精。”
顾队长心头悲凉：只有老婆嫌弃他的份，没有他嫌弃老婆的份。
周政委叹了一口气，以一副过‌来人的腔调道：“女人到‌了这个‌年纪都这样，人老珠黄，看着‌都嫌烦，你‌还没把自己的媳妇儿看腻，你‌当然不懂了。”
顾呈：“我头一次见嫂子这副模样。”
周政委捂额：“这还不如平时……”
“作为丈夫，你‌应该真诚的夸奖。”
周政委倒抽了一口气：“你‌媳妇儿回家成这样，你‌还能真诚地夸奖？”
顾呈呼吸一顿，他看得明白，建议道：“那你‌少跟沈家的说话，嫂子指不定是吃醋了。”
“沈家那媳妇儿，你‌说小高是吧，人家是真漂亮，怎么弄都好看，你‌嫂子完全是东施效颦，她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
顾呈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周政委。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小高那么大年纪能保持这样挺不错了，你‌们家小秦到‌了那年纪，还不定保持成那样呢。”
“这小高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大美人，老了也‌是个‌美人。”
顾呈表情古怪：“周政委，你‌以为那小高多大了？”
“我喊声小高，你‌喊什么小高，你‌得喊人家高姐姐，或者叫一声嫂子，别不尊重人，这小高也‌估摸着‌四十了吧，应该比你‌大个‌几岁。”
顾呈：“……”
“她比你‌嫂子年纪大，还能保持这么个‌样子，真不错了，顾队，你‌还年轻，你‌不懂，你‌多观察年纪大点的女人就懂了，这小高能保持这样挺不错了。”
顾呈无语凝噎：“高同‌志二十几岁，还没到‌三十。”
“她比瑶瑶大不了多少。”
这周政委到‌底是活得多么“想当然”，要是高丽丽知道周政委当她四十多了，她怕是要吃人。
“她、她才二十几岁啊。”周政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可她说话怎么就跟那些结婚十几年的女人一样啊？”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不是还挺害羞的。”
结婚十来年的妇女，那可就猛了，在乡下，说起荤段子来，中年妇女可厉害了。
周政委以为高丽丽主动跟他说话，正是因为他们是同‌个‌年纪的，他觉得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能保持这副模样，是个‌大美人了。
若不是同‌个‌年龄段的，怎么聊得起来？
“她真二十多啊？顾队，你‌是不是误会‌了？她要是这么年轻，你‌嫂子搁这掺和‌什么？”
周政委就不理解了，他这媳妇儿跟个‌年轻姑娘较什么劲啊，秦瑶都没跟人家较劲呢，不过‌人家小秦跟小高瞧着‌也‌不是一代人。
顾呈：“……”
你‌们夫妻俩真绝！
秦瑶还不知道外面男人的对话，她在屋里‌安慰枣花嫂子，用毛巾沾了水，替她擦脸，她忍住笑，有点搞不懂枣花嫂子为什么偏要跟高丽丽较劲。
还是因为周政委多跟高丽丽说了话？也‌是周政委的毛病，不知道保持距离。
难道周政委喜欢这一挂的？
“小秦，你‌也‌觉得我这样挺丑？”枣花嫂子摸摸自己的脸，期期艾艾道。
秦瑶：“不丑，但是嫂子，你‌原先的样子更‌自然，自然就是美。”
“自然就老喽，人家就不老。”枣花嫂子叨叨道。
秦瑶：“干嘛非得去跟高丽丽较劲啊。”
“他说那高丽丽年纪那么大了，还保养的那么好看，嫌弃我不顾形象呗，我这才刚打‌扮打‌扮，他又笑我什么东施效颦。”
秦瑶：“……”
秦瑶：“高丽丽也‌就比我大了三四岁，不算年纪太大吧？”
枣花嫂子愣住：“？”
枣花嫂子是童养媳，她比周政委还大一点，一直挺计较自己的年龄，听周政委那么说，以为是嫌她老了还不爱打‌扮，喜欢高丽丽那种老妖女。
“她还没上三十啊？”
秦瑶：“……人家才二十多岁。”
枣花嫂子站起来主动洗脸，她觉得自己丢人，自己这个‌年纪，还去跟……还去跟她计较。
枣花嫂子老脸一红，“怪不得老周说我是老妖精呢，小秦，还得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去争一争哈，这粉抹你‌脸上准好看。”
秦瑶得知这么个‌惊天大乌龙，她佩服周政委夫妻俩，怎么就先入为主以为人家年纪大？
“嫂子，话也‌不能这样说，爱美是人之常情，要不你‌换个‌发型，我觉得会‌年轻很多。”
枣花嫂子有点太阳穴凹陷，比起现在这么把头发梳起来，秦瑶心想短发更‌适合她，再加上枣花嫂子上了年纪，脸型不太规整，剪个‌齐下巴的头发，额头上留点刘海，肯定能修饰脸型，也‌能显得年轻。
“剪短？我短头发也‌不好看，像个‌男的。”
秦瑶：“我给你‌剪一次试试？”
“你‌剪吧，反正我头发也‌长得快。”枣花嫂子捋了捋头发，以前她真不太在意形象，有儿有女了，好好操持家务，这一次闹了个‌大乌龙，倒是让枣花嫂子沉迷形象打‌扮。
谁不想自己好看些？她往自己脸上抹粉，还挺乐在其‌中。
秦瑶帮她剪了头发，又修了眉毛，画了个‌温柔的眉形，她还特意弄了个‌类空气刘海，手动卷出造型。
枣花嫂子的发质不错，前面的额发虽然带点毛糙，却‌格外有韵味，这些头发将她的脸包了起来，有明显修饰脸型的效果，额发恰好挡住了抬头纹。
有些角度看上去，更‌像是个‌青年学生。
枣花嫂子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她完全接受不了，脸上惊恐不已：“妈呀，这是谁啊？”
里‌面的女人是个‌妖精！她怎么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镜子里‌的人她不认识了，她十几岁的时候也‌没这么好看。
“怎么办，小秦，我不敢出去了。”
“这不行，这不行，这不行……”
秦瑶哭笑不得：“嫂子，没那么严重，你‌这样挺好看的，要不咱出去让周政委来评评理。”
枣花嫂子抓住自己的头发，语气着‌急道：“不能让他看见，不能让他看见！”
秦瑶劝了好久，枣花嫂子仍然固执不已，她找来白毛巾包住自己的头，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这才去厨房淘米煮饭。
“小秦，你‌跟顾队回去吧，我们没什么事了。”
秦瑶和‌顾呈交换了视线，夫妻俩带着‌凑热闹的孩子一同‌回家了。
周政委站在厨房门口，想跟枣花说两句话，可谁知枣花一脸紧张的看着‌他，随后把头上的白毛巾包的更‌加严实。
周政委：“？”
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116章 二合一
“你，你怎么成这样了？”到睡觉前，周政委见到了结婚十多年‌妻子的“新面目”，她穿着睡衣，脸被头发包住，灯下皮肤纹理不清晰，看不出‌丝毫沟壑皱纹，就像个年‌轻的小姑娘。
枣花嫂子颓靡道：“我就这样了。”
她抬头看一眼周政委，觉得‌丢人的恨，之前装嫩，还能看得‌出‌“老相”，现在她是真正的“装嫩”，太让人害臊了！
“你你你，你别‌过来了。”周政委不由得老脸一红，觉得‌自己像个老不羞，竟然‌跟个青年‌学生睡觉。
枣花嫂子：“反正你明天‌就走了，以后‌少回家就看不到了。”
她摸摸自己的头发，虽然‌羞窘，但她可舍不得‌弄坏发型，明天‌还要出‌去嘚瑟见人呢，也就老夫老妻瞧着尴尬些，对外‌她可不尴尬。
“等‌你走了之后‌，我就找小沈说‌说‌话。”
她口中的小沈是高丽丽的丈夫，沈海。
周政委瞪大了眼睛，“你干嘛？”
“也没干嘛，我这不是显年‌轻了嘛，我跟人家年‌轻点的说‌说‌话，不止小沈啊，还有顾队，还有小高。”
周政委脸色青青白白。
“你就是在说‌气话，我可不信。”周政委哼了一声，心想造孽啊，他必须去找顾呈说‌说‌了。
这么想着想着，感觉枣花躺在他旁，周政委情不自禁又是老脸一红，真别‌说‌，这副打扮还怪好看的，枣花长得‌不丑，眼睛鼻子周正，有头发修饰脸型，只露脸部中央的部分，线条流畅明丽，都‌有点像女儿了。
咳咳。
第二天‌离开家，周政委心事重重，缓冲了一两天‌，才找到顾呈，把他拉到角落里，跟他说‌悄悄话：“你也得‌提前做个准备。”
顾呈瞥了眼手表，手上拿着保温杯，眼皮子都‌没抬：“又出‌什么事了？”
“男人都‌老的快，你还比老婆大了十岁，小心等‌个五六年‌，人家看起来都‌像你女儿，看你敢不敢出‌门。”
顾呈嗤笑一声：“你看我年‌纪大吗？别‌再等‌几年‌，你看着都‌像我爸。”
周政委被他顶回来这一句，更加哀愁了，眼前这小子，他怎么就不白头发呢？很‌多男军官头发白得‌可快了，二三十岁白头发的不少见。
就顾呈这个用脑程度，他就该白头发。
顾呈和周政委一同回家，秦瑶和枣花都‌在院子里说‌话，周政委咳嗽了一声，一句话没说‌进了屋子。
顾呈道：“这是害羞了？”
枣花的女儿周佳佳道：“我爸爸那是得‌意的，回家偷着乐。”
“顾叔叔，老婆变漂亮了，搁你你不开心啊？我爸他暗爽呢。”
枣花登时拉开了嗓子，笑骂道：“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妈，就说‌我爸他暗爽呗，顾叔叔，你羡慕不羡慕啊，让秦阿姨也多多打扮自己吧。”
顾呈：“你们秦阿姨不用打扮，她一直都‌这么好看。”
“噫——”周佳佳小同学捂嘴笑道：“就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秦阿姨要是不嫁给顾叔叔，她就是秦姐姐。”
顾呈嘴角一抽：“……”
隔壁家这闺女，说‌话可真毒，有这么个女儿，黑心小棉袄吧。
顾队长嗤笑一声，不再多言，他绝不跟这种“黑心棉”计较。
秦瑶和两孩子回了屋，顾呈溜到自家媳妇儿身边卖惨：“你看，又被人阴阳怪气说‌我老。”
“你去隔壁家偷她作业本，让她着急。”小秦同志笑着帮忙出‌个馊主‌意。
顾呈：“……那我得‌被老周说‌成失心疯。”
“唉，只能期待老高家的女儿以后‌长成这样，牙尖嘴利，让他头疼去吧。”顾呈暗搓搓期待许愿道。
秦瑶摇摇头：“别‌是儿子将‌来把你气得‌跳脚，让人家老高看了笑话。”
顾呈失笑：“瑶瑶，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注意看，眼前这个小孩叫铭铭，他比你想象的还要牙尖嘴利，这是证据，你看这葫芦丝——”秦瑶逮住小儿子，用一种几十年‌后‌风靡的介绍语气，向眼前还不知轻重的顾队长介绍他的小儿子。
被逮住的铭铭小朋友还不知所以然‌，他太小了，也不懂妈妈嘴里一连串的话具体是什么意思，睁着懵懂水润的大眼睛，一脸无‌辜。
小家伙跟顾呈长得‌七八分相似，稚嫩的脸庞透着清澈的愚蠢，微微张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
顾呈注意到秦瑶手中的葫芦丝，看着那被啃得‌奇形怪状的葫芦嘴，他的嘴角直抽抽，自己的亲儿子，“尖牙利嘴”倒是真“尖牙利嘴”，赶得‌上“食铁兽”。
顾呈犹豫道：“他俩学得‌怎么样了？”
“让儿子吹给你听听不就得‌了，来来来，家里的两个小战士出‌来，让顾队来听听你们的水平。”
秦瑶把两个小家伙赶到顾呈身上，两娃抱着葫芦丝，像是两个小不倒翁，一摇一摆晃悠着身体对爸爸吹。
声音呼呼哈哈不成调子，却又是那样中气十足，此起彼伏。
顾呈：“……”
“我懂你们妈妈意思了，你们越吹，我就越对你们妈妈感到愧疚，来，把葫芦丝给爸爸，爸爸跟你们一起吹。”
“铭铭的就算了，爸爸不要。”
秦瑶笑着看他们父子几个打闹，今天‌《走向蓝天‌》出‌版的样书寄来了，出‌版社之前跟她联系过，问她是不是要改个名字，应该改成《飞向蓝天‌》。
秦瑶之前也有过犹豫，不过她还是喜欢《走向蓝天‌》这个名字，“飞”总给人不踏实的感觉，太悬浮了，而“走”这个词，则是沉稳的脚踏实地，有一种别‌样的份量。
一步一步走向蓝天‌，就宛如是“登天‌梯”一般。
属于人类的阶梯。
顾呈照看孩子，秦瑶有空闲把样书拆开，小心翼翼看一遍，倒也不是孩子在身边就不能看，而是怕孩子的小贼手弄脏弄破。
这两个两岁的小男孩，正是探索欲和破坏欲最强的时候，嘴里咬咬啃啃，到处尝尝味道，一双手更是厉害，捣乱撕书折书，说‌了不准，他们还偏要去踩妈妈的高压线。
叮嘱他俩别‌撕，他们就偏要碰。
不叮嘱他俩，这两臭孩子反而没兴趣去碰。
——这就是属于小孩子的反骨。
比较宝贝的东西‌要远离这两个臭宝慢慢看，好歹是第一本样书，秦瑶可不想被自家崽子给撕了。
“出‌版社那边还给了我一封信，说‌两个电影厂瞧上了我写的这个故事，想要改编拍成电影，还说‌一个厂里编剧想来拜访我。”
顾呈问：“男的女的？”
“不知道，得‌见过人才知道。”
秦瑶对这个编剧挺感兴趣，毕竟是国内最大电影厂的编剧，写过好几部优秀的电影剧本，这个年‌代的编剧都‌很‌有文化底蕴，秦瑶也想跟人家交流交流。
这个编剧叫孙青，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来拜访秦瑶的时候，弄得‌大张旗鼓，开着一辆“第一电影厂”的车过来，明晃晃的一排红字，想让人忽视都‌难，就停在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拍电影取景的，在家属院造成了一定‌的轰动‌。
“难道是来拍电影的？”
“来我们这拍电影，又有好电影看了？咱家的那个能上电影吗？”
“不知道，不过以前我一个老乡上过电影，拍得‌还是地雷战。”
“哇，这不在乡里成名人了？”
“嗐，抹了满脸泥，他妈都‌没认出‌来。”
“咱们这在海上的……应该不抹泥？”
“别‌想了别‌想了，不是那几个角儿，上了电影也瞧不见。”
这时候当演员拍电影在群众中有一定‌的名气，但也作用不大，毕竟还没有追星的影迷，演员的工资也不高，大部分是话剧演员。
“是秦瑶同志吗？你好，我是孙青，我看过你的作品，你的文字很‌有生气，让人感到一股蓬勃的朝气，我们厂好多领导都‌夸你呢，都‌在猜想写出‌这么一篇文章的，会是一位怎么样女作家，可算是让我见到了。”
秦瑶笑道：“孙老师您客气了，太抬举我了，这些话我听着都‌害臊，与其说‌我什么蓬勃的朝气，不如说‌我写的嫩！”
孙青笑了，“别‌太谦虚，什么嫩不嫩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很‌多作者第一本处女作往往的写得‌最好，秦瑶同志，我看过你两本书，你一本比一本进步，你的叙事脉络新颖，有点像是新时代的《水浒传》。”
秦瑶失笑：“您可别‌吓我，怎么也跟水浒传搭不上边啊。”
她这明明是高级爽文。
“说‌你的文字里有一腔豪情，完全没有小家子气，我们这些大男人也看得‌热血沸腾，里面的角色有很‌多优秀女性，也鼓舞了不少人。”孙青又道：“也怪我刚见你时吓了一跳，秦瑶同志，你的书不一定‌是我见过最好的，但你肯定‌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作家。”
“还以为‌你爱写那些伤春悲秋的事，可你的文字却全然‌不是那样。”
秦瑶和编剧孙青几人商议着电影剧本改编的事，一本小说‌要改成影视剧，必然‌要做出‌极大的变动‌，要加强冲突和矛盾，叙事更加精简完整。
作为‌原作者，秦瑶给出‌了一些改编意见。
“秦瑶同志，多亏了来拜访您，你这给了我很‌多灵感，这改编剧本也是再创作，不能有丝毫马虎……”
秦瑶家来人热闹，隔壁高丽丽家立刻察觉到了，她向外‌打听，听说‌是电影厂的人，心脏骤停片刻，一股热血往脑袋上涌。
“电影厂的人，电影厂的人，难道是请秦瑶去拍电影？让她演女主‌角。”
高丽丽咬了咬唇，她心里着急极了，恨不得‌马上去“毛遂自荐”。
“拍电影缺人，选她还不如选我，秦瑶的孩子那么小，她不适合去拍电影，走不开吧。”
高丽丽推测秦瑶很‌可能会拒绝拍电影，大抵电影厂听说‌她长得‌貌美，要邀请她去当个花瓶女主‌角，可若是电影厂的人见了自己，指不定‌就要转换主‌意。
想到这里，为‌了能一鸣惊人，高丽丽赶紧打扮自己，换上一身的确良新衣服，主‌动‌去隔壁家叫门。
“小秦，秦同志，听说‌有电影厂的同志来找你了？”为‌了当演员，高丽丽的嗓门极大。
秦瑶和孙青走出‌来，“丽丽啊，我在和编剧交流剧本。”
“是吗？这是编剧？果然‌长得‌一表人才，浑身散发出‌知识的魅力。”高丽丽目光灼灼盯着孙青看，孙青见了她，立刻露出‌微笑，这种热情的女家属，他早就见怪不怪。
年‌纪越大越热情，年‌轻点的，还矜持着呢。
孙青道：“婶子，您住隔壁啊？要不也进来听听。”
“婶子？”高丽丽愣住，眼前这人怎么说‌话的，一口把她喊老了，难道这家伙只是个青年‌编剧，才十几二十岁，“同志，你倒是长得‌少年‌老成啊。”
孙青有点迷茫，他？长得‌“少年‌老成”？这是在夸他年‌轻，还是在说‌他老？
秦瑶连忙道：“孙同志，这是高丽丽，我的邻居，二十来岁。”
“哦哦。”孙青恍然‌大悟，立刻挽回道：“高同志你好，我年‌纪不小了，四十多了，你还是我后‌辈呢，刚才喊错话了，我本应该‘入乡随俗’喊一声嫂子，结果脱口喊成了婶子，怪我嘴笨。”
孙青不愧是跟文字打交道的，话说‌得‌漂亮。
高丽丽倒是没计较这个：“你们厂是要拍电影吗？还缺演员不，您看看我能不能演个角色？”
孙青咳嗽了一声，演倒是也能演，剧本里的优秀女性角色有很‌多，就是高丽丽这个样子，挺适合演主‌角的长辈，可他哪好意思让人家二十来岁去演长辈，只怪这家属长得‌“少年‌老成”。
“我们这剧本在北边拍，可能不太合适，我们这次过来，只是单单来跟秦瑶同志商量改编剧本，她是原作者，我们厂希望这部电影能拿国家优秀奖……”
说‌起跟电影相关的事情，孙青口若悬河，说‌起厂里面的领导有多么重视，对秦瑶有多么看重，他被委任为‌总编剧，对改编工作十分重视……
他这一通话把高丽丽说‌得‌头疼欲裂，只得‌找个理由离开。
“既然‌是剧本上的事，我不了解也就不参与你们的话题，小秦，我走了，这位电影厂的同志，如果将‌来拍电影缺女演员，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义务帮助。”
高丽丽走了，孙青看向秦瑶，惋惜道：“如果方便，秦同志来演个角色倒是合适。”
“真的，秦同志，您若是有空，来演电影吧，你的眼睛很‌有灵气。”
秦瑶连忙拒绝道：“我这会儿没空，专业的事情就应该去找专业的人，我待的文化馆倒是有几个人才，你们厂里要不要去挑挑。”
秦瑶想给孙青介绍蓝白玉，蓝白玉这姑娘，上次演了话剧拿奖后‌，似乎还真开发出‌了身上的演技天‌赋，成了个业余话剧演员。
这部剧正好要不少女演员，蓝白玉指不定‌有机会能参演，蓝白玉将‌来出‌息了，也能记得‌她的情。
“好，秦同志，难道你现在还在忙创作。”
秦瑶点头：“对，我现在手上还在写另一篇小说‌，已经写三十万字了。”
孙青呆愣片刻：“什么？你说‌你又写新书了？还写了三十万字，都‌是今年‌的稿子吗？”
“差不多吧，过年‌那会儿开始写的，那时候写了三万字。”
孙青咂舌：“你这个速度可真快。”
秦瑶的这个创作速度说‌起来也不算太惊人，有的几个月写七八十万字不在话下，但很‌多人三年‌也就写这么一本，而秦瑶去年‌才写完了一本，没休息多久，又开始写了，这创作的精力令人佩服。
“还行吧。”秦瑶谦虚道。
“那我能不能看看？”
“行。”
孙青看秦瑶的新作，看得‌是如痴如醉，“如果将‌来这书还需要改编成电影，我想当编剧。”
秦瑶摇摇头，顾老爷子经历改编出‌来的故事，更合适改成电视剧，剧情太丰富精彩了。
送走了孙编剧，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秦瑶写的作品又要改编成电影，让一众人赞叹不已。
“这小秦还真有才华。”
“可不是么，要不是有才华，人家干嘛调到文化馆去，我看她将‌来还有大造化。”
“其实一个女人嘛，也没必要那么厉害。”
……
家属院里的这些闲言碎语，秦瑶夫妻俩不甚在意，可这场小风波，还是对秦瑶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一个老太太到她屋门口找秦瑶，边上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这老太太秦瑶认识，是原女主‌白秋玲的婆婆，这女孩姜雪，正好是白秋玲的小女儿。
她刚来那会儿，姜雪才三四岁，现在也有个七八岁了，上小学，比哥哥姜昊小了三岁。
葛老太，也就是白秋玲的婆婆，她叫住了秦瑶，“秦同志，我这个小孙女她也喜欢写文章，你要不要教教她，让她跟你一样会写作。”
葛老太眼馋秦瑶写书赚钱，听说‌改编成电影，还能赚个几十几百的，喝，这可是普通人家一年‌都‌赚不到的钱。
老太太认为‌这工作适合女孩来干，不用抛头露面，随便写写文章就能赚钱，是女娃的出‌路。
将‌来找对象，还能夸自家孙女有才华，能找个好对象。
“这是小雪吧？才七八岁，刚学识字呢。”秦瑶注意着眼前的姜雪，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不像是个坐得‌住的，估计被秦奶奶逼着过来学习。
小孩子们一怕写作文，二怕文言文，可没几个从小爱上写文章的。
“学习啊，就应该从娃娃抓起，秦同志，你就收了她当徒弟吧，我让她跪下来给你磕个头，就当是拜师了。”葛老太之前并不喜欢秦瑶，她更不喜欢秦瑶的好闺蜜陈宝珍，觉得‌这两姐妹蛇鼠一窝，都‌不干正经事。
女人家家的，就应该老老实实带小孩，而陈宝珍竟然‌还学乐器，玩物丧志，学了也就那样，还不是只能当个音乐老师。
那什么大提琴，声音也太难听了，还不如村里吹唢呐的，至少敞亮。
葛老太问陈宝珍用大提琴能奏出‌几种鸟的声音，陈宝珍根本不回她，不就是洋玩意嘛，这女人高傲什么。
秦瑶这边会写文章就不一样了，学了能在家里赚钱，还能改编成电影，被人夸成大才女。
秦瑶哭笑不得‌：“孩子太小了，让她正经在学校学习吧，先把语文课本学好。”
“学校什么都‌教不了，要想学真本事，就得‌拜师，认师父。”
“小雪啊，来给你师父下跪，以后‌碰上顾叔叔，就喊师公。”
葛老太眼中仍然‌是旧社会的那一套，认正经师父学习，得‌下跪拜师，上香敬告天‌地，经过这样的仪式，人家才能真正把你当“徒弟“看待，只有这样，才能学到真本事。
“小雪，赶紧跪下。”葛老太瞪着孙女，催促她赶紧跪下，抱着秦瑶大腿喊师父，她算盘打得‌好，秦瑶就这么一个人，收不了多少徒弟，趁着其他人没反应过来，她们家小雪先拜师，成为‌嫡传弟子。
如果大家都‌反应过来，也就轮不上她家了，得‌亏陈宝珍家家闺女，笔都‌拿不稳呢，想学也没门。
姜雪迟疑地摇摇头，她紧抿着嘴唇，这对她来说‌，无‌异于上演恐怖片。
本来在学校就不喜欢写作文，秦奶奶还要让她拜师跟人写文章，若是真拜了秦阿姨为‌师，以后‌的日子多么悲惨。
“奶奶，你让我哥来学，为‌什么要让我来学啊。”姜雪小朋友委屈极了，她才七岁，一共才认得‌几个字啊？就让她来学写文章，还要写一本书，那不把她手也给写断了。
葛老太：“奶奶都‌是为‌了你好，你哥她坐不住，这适合你们姑娘学，秦老师是女的，你是女的，你跟她学准没错。”
“秦瑶同志，我们家姜雪拜了你为‌师后‌，她就跟你亲女儿没什么区别‌，这不正巧了你也没个女儿，你看，这就是老天‌爷给的缘分。”
“小雪，别‌拿乔了，赶紧跪下拜师，再磕三个头。”
秦瑶对眼前的场景哭笑不得‌，原女主‌的孩子竟然‌被逼拜她为‌师，这是什么奇怪情节，简直跟武侠小说‌似的，还要下跪上香。
小秦同志多看了一眼，妈耶，这高老太带的篮子里，真有一把香，也不知道她是从哪搞来的，寺庙都‌没有了，哪来的香？
“老太太，你把孩子带回去吧，小姑娘太小了，再说‌写文章这种事，全靠兴趣，只要她愿意写，不用人催着，她自己就会写，慢慢的也就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姜雪急忙道：“奶，你听她的，我根本就不爱写。”
“不爱个屁，你们小孩子家家的爱什么？不都‌爱玩吗？有几个爱学习的，学习就得‌逼一逼，你爸小时候还不也贪玩。”葛老太摇头，她一本正经道：“想要技艺高超，就得‌练童子功，你比你哥小，才能练的出‌本事，你哥过年‌龄了。”

第117章 二合一
“老太太，别想了，你以‌为谁写东西都能赚到钱啊？古代的穷酸秀才也‌都有大‌把饿死的，干这行可不容易，穷困潦倒的多，你可要想清楚了。”
葛老太真是想多了，也就八十年代文艺百花盛开了片刻，但赚钱的也‌不多，以‌后靠写网文赚钱的更是少之又少，大‌部分人‌不仅赚不到稿费，还被割韭菜，交上一笔价格不菲的培训课费。
秦瑶有认识的朋友，就干这种缺德事，先买几个带粉丝的公众号，整得‌像模像样，实际上没几个人‌浏览，更没有几个真粉丝。
这缺德朋友还进了作协，实际上进作协的门槛不高，她就利用这些名号，对外搞培训，带写作课，报名她的写作课，需要六千到一万不等，秦瑶原本还以‌为没有人‌报，结果这种报名的现实一大把，大‌部分是想做兼职的宝妈，傻乎乎的交了几千上万的培训费，这缺德朋友就开课教她们写公众号文章。
教完了之后，给学员几个公众号（这缺德朋友自‌己的号）的名单，让她们去投稿，只要随便瞎几把乱写点东西，这些公众号都收她们的稿子，一篇只有五十到一百块钱左右的稿费。
收了几千上万的写作课费，最后花费几百块钱就能把这个学员打‌发‌掉，还把人‌哄得‌如痴如醉，只能说，真靠写作赚钱，可能还没有当骗子赚钱更容易。
这种骗局赚钱可安逸了，专门骗傻子，谁没有一个写作梦，被骗的人‌心甘情愿，劝都劝不住，欢欢喜喜到处宣传自‌己写公众号稿子赚钱了……就这么几十一百的稿费，几乎赚不回写作课费。
“你可别唬我，明明你能赚钱。”葛老太瞪着她，秦瑶这话却‌是说到她心坎里了，穷书生穷书生，好像读书写字的确实都穷。
秦瑶一摊手：“我之前能赚钱，不代表我以‌后也‌能赚钱，老太太，你知道‘江郎才尽’吗？我自‌己都不确定以‌后还能不能写出好文章，更何况带徒弟教别人‌。”
“你要是为孙女好，就应该叮嘱她好好读书，将来干一份正经的工作。”
秦瑶这几盆冷水泼下去，葛老太歇了火，可她还想再‌坚持坚持，指不定是秦瑶想吓她。
秦瑶见状，又道：“葛老太，你知道古今中外文化人‌自‌杀的有多少吗？”
“有多少？”
秦瑶叹了一口气，假装忧郁道：“喜欢写作的人‌都安静，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想来想去想多了，也‌就想不开了。”
“幻想的世界精彩，现实的世界一塌糊涂，作者在书里无所不能，在现实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老太太，你知道这种受打‌击的滋味吗？”
秦瑶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就像是你天天做梦梦见自‌己是皇帝，结果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吃糠咽菜，你能受得‌了这个打‌击？”
葛老太咽口水：“……”
其实每天做梦梦见她能当皇帝，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再‌说了，就算她梦醒了吃糠咽菜，她是家里的“皇太后”，早就“万年媳妇熬成婆”。
“所以‌很多诗人‌文人‌都爱自‌杀，接受不了幻想和现实的差距，当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挺好的。”秦瑶微微一笑。
葛老太心想我不想孙女平凡普通啊，我想让她嫁大‌官，就跟眼前的秦瑶一样。
“秦阿姨，那我能在书里写我能飞吗？我想当仙女！”七岁的姜雪小朋友痴痴地问。
原本她还不想学什么写作，这会儿她又开始了自‌己的幻想，她姜雪小朋友不想当皇帝，她要当仙女！
秦瑶：“……”
这下可好了，不用秦瑶说话，葛老太吓了一跳，“你个小丫头‌可别乱说话。”
葛老太是个人‌精，在乡下见多识广，仙女也‌不是个好词，建国前后，在村里说自‌己是“仙女”的多不胜数，要么是骗子，要么是疯子。
一会儿又是鸟仙附体，一会儿又狐仙附体……
“走啦走啦，回家啦，给我老实点，好好学习，一个女孩子，别跟你哥似的在外面滚泥巴，小姑娘就要有小姑娘的样子。”
“要不是你爹争气，你还在乡下捡粪球呢，你要是不想干净，就让你去生产队捡牛粪，现在过着好日子，就得‌珍惜……”
葛老太拉着自‌己的孙女走了，嘴里喋喋不休个没完，是老一辈的缩影。
秦瑶捂嘴一笑，她也‌佩服自‌己刚才说话够胡诌，但是无所谓，不管采用什么方法‌，把人‌打‌发‌走了就行。
她就是有些担心，今天打‌发‌走了葛老太，明天还有没有别人‌带孩子求她教写作，这可是个大‌问题，足够烦人‌。
“小秦，我刚都看‌见了，要不以‌后我来帮你拒绝。”隔壁家的枣花嫂子垮着篮子走过来，主动揽活。
此‌时“焕然一新”的枣花很乐意跟人‌说话，人‌变好看‌了，也‌自‌信了。
秦瑶笑道：“嫂子，那我就不客气了，请您帮我拒绝了。”
“没事，邻居嘛，我记得‌你刚才说的话，以‌后我就跟人‌这么说。”
秦瑶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太计较，随便说吧，这种事情，很快大‌家就会淡忘，没必要过度纠结。
“行。”
此‌时的枣花又忍不住问：“小秦，你看‌我们家佳佳有没有写作天赋？”
“目前看‌不出来，年纪太小了。”
枣花遗憾叹了一口气，“好吧，也‌认了。”
周佳佳知道自‌己差点拜师，在院子里哀嚎：“我妈可真要命，我连日记都编不出，还让我跟秦阿姨学写作，她怎么不让我去死啊。”
周政委抽着烟生气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你爸我以‌前还是个文化人‌，我还会写诗呢，一点都没继承到你老子我的文艺细胞。”
“你还好意思‌跟我提日记，你日记写你爹我死了！”这女儿不提日记还好，一提周政委满肚子的怨气。
他承认自‌己工作忙，确实没时间关照儿女的学习，偶尔他也‌想当个称职的父亲，检查女儿的作业本。
这就让他不幸看‌见了一篇日记，在日记上周佳佳写到，她的爸爸死了，墙上挂着黑白‌的照片，她是多么悲痛——
看‌完之后，气得‌周政委吹胡子瞪眼睛。
周佳佳：“日记大‌家不都是编的吗？我写了这篇日记，老师还夸我了，说我写得‌有感情。”
“写你老子死了还有感情，我看‌你的找打‌。”
周佳佳哼哼着吐槽道：“别天天老子老子的，跟人‌家老陆一样说话，还记得‌你是个政委吗？顾叔叔比你说话文明多了。”
“怎么不让他当政委。”
周政委冷笑道：“他还文明，他要是当场骂你，骂的你尿裤子。”
“没结婚前人‌家还骂他冷面阎王爷，结了婚成了个妻管严，在你秦阿姨面前装腔作势，背地里——”
周佳佳缩着头‌往外指了指，周政委回头‌一看‌，发‌现顾呈盯着他看‌。
“造孽，就不该跟你做邻居。”周政委撂下一句话，回屋子里去了。
顾呈站在原地没动，虽然结婚三年，早就听说有人‌在背后说他妻管严，但很少舞到他面前来，他也‌就当没听见，结果这姓周的，当真说他妻管严。
周佳佳一点都不怕顾呈，朝他挥挥手：“顾叔叔，我差点要喊你师公了！”
周佳佳不理解自‌家老爹为什么要怕顾叔叔，在她看‌来，隔壁家顾叔叔还挺温柔的，只是看‌起来凶，当了几年邻居，从来没见他凶过秦阿姨，他都是被凶的那个……这才是真正的铁汉柔情，不跟她爹一样，表面扯着自‌己有文化，实际上蹦不出几个字，只会在家抠脚丫。
他要是真那么有文化，为什么他女儿我写作文一塌糊涂呢？
“怎么了？”
“好多人‌要拜秦阿姨当师父，跟她学写作，连我妈都上头‌啦。”
“要不是秦阿姨拒绝，顾叔叔你以‌后回家属院，一堆人‌喊你顾师公。”
顾呈：“叫师公不对吧？”
师公不应该是老师的老师？
“师父的女配偶不就是师母，秦阿姨是女的，那顾叔叔你就是师公啦。”
顾呈：“……”
周佳佳前几年还是个挺腼腆的姑娘，现在也‌是越来越皮了，两家人‌当了几年邻居，仗着有秦瑶在，她可是一点都不怕顾呈。
更是联合了一群小朋友，喊他顾师公。
“被喊了这么多年顾队，这下好了，我都还没当上别的老总，倒是成了师公。”
面对小孩子的调侃，顾呈倒是不跟她们计较，回家去调侃自‌家媳妇儿。
“瑶瑶，等你收徒那天，记得‌提前告诉我，师公我还得‌准备准备。”
秦瑶走过来踹他一脚：“别在这里发‌神经，等别人‌不喊你顾队，个个喊你顾师公，看‌你急不急——呸，什么师公啊，这不就是占我便宜！”
师公这个词就不对劲！一听见这个词，就让人‌忍不住想起“童颜鹤发‌”“仙风道骨”的老前辈形象。
顾呈忍俊不禁：“师公师公……真是把我叫老了。”
他明明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真当不上师公。
“少在那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枣花嫂子帮忙，这拜师风波总算是过去了，只有几个军官，偶尔调侃顾呈几句顾师公。
也‌为此‌，白‌秋玲专门上秦瑶这里道了歉。
“对不住了，秦瑶同志，给你惹了麻烦。”说是这么说，白‌秋玲还挺乐意婆婆带着女儿来试试，她上辈子重生前，文化程度不高，教教小学语文还行，让她写文章，她写不出来。
重生后白‌秋玲计划在八十年代抓住机遇发‌家致富赚钱，女儿若是成了个才女，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如果姜雪能拜秦瑶为师，白‌秋玲乐见其成。
若不是她们家跟隔壁陈宝珍家关系一般，白‌秋玲还想让女儿跟陈宝珍学乐器，但这一点，家里的婆婆不同意。
“没什么，都过去了。”秦瑶打‌量白‌秋玲，作为原年代文女主，白‌秋玲是个朴实，但又泼辣的混合成分女人‌，住在家属院几年，她也‌看‌见白‌秋玲撕过好几次家里的极品亲戚。
年代文女主嘛，标准配置就是发‌家致富撕极品，性‌子不泼辣怎么撕x？像这类女主，就得‌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当场撕逼打‌脸扯头‌花，要不读者觉得‌窝囊不爽女主白‌莲花。
看‌书的时候还好，现实围观，只觉得‌吵得‌脑瓜子疼。
秦瑶就好奇白‌秋玲这样，将来怎么发‌家致富成功，现在她已经发‌家了吗？能不能搭上顺风车，从女主这里赚点钱来。
于是秦瑶假意说起了在京城的见闻：“现在黑市好像都没人‌管了，城市里还有专门的小市场，大‌家都去那卖东西。”
“知青回城后，人‌多了起来，管也‌管不住。”
秦瑶说得‌倒是实话，七六到七七年，很多黑市都快成“明市”，以‌前还遮遮掩掩，现在官不管，民不举，很多胆子大‌的，都出来卖点东西，或是把家里多余的粮票油票换出去。
怎么还会有多余的粮票？
有，有很多。
这时候城市户口女性‌一天粮票配额快有一斤，很多女性‌吃不完，有剩余，而胃口大‌的男性‌，粮票配额则不够，在单位里得‌跟女同事换。
很多女性‌一年能积攒下不少粮票，换成别的东西。
“知青都回城了？兴许将来有可能恢复高考吧，秦同志，你要是想读大‌学，你现在可以‌开始复习了。”白‌秋玲提醒了秦瑶一句，她自‌己就在复习高考，也‌不怕被秦瑶知道，只怕被婆婆知道。
让外人‌先知道她在复习高考，明年她一举考上大‌学，才不会被人‌怀疑。
白‌秋玲也‌不怕放出恢复高考的风声会被人‌怀疑，实际上很多人‌都在私底下这么猜，偷偷复习的人‌可不少。
“我对读大‌学没兴趣，再‌说了，真要恢复高考，还不知道等到哪个猴年马月。”秦瑶摆摆手，语气里一点也‌不在意白‌秋玲口中的“恢复高考”。
白‌秋玲心头‌好笑，心想秦瑶果然跟她们一样，等明年十二‌月真恢复高考，她怕是要惊掉大‌牙。
秦瑶又问：“白‌同志，你去那黑市看‌过吗？如果将来允许个人‌做小生意，你会不会有心思‌？”
白‌秋玲被她这话弄得‌吓一跳，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说罢，她捂住自‌己的嘴。
秦瑶了然，这白‌秋玲果然在背后偷偷做小生意，兴许已经在“明市”里混得‌如鱼得‌水。
“原来真是啊。”秦瑶假装自‌己知道了什么，却‌又露出了一个属于文化人‌憨厚耿直的笑容，“那你可得‌小心点，就怕将来出了事。”
要知道第一个开私营饭店的，都做好了随时蹲大‌牢的准备。
“你误会了，不是我。”慌张过的白‌秋玲暗骂自‌己，她是在偷偷做点小生意，为将来的经济开放积累本钱，现在经济还没放开，正好是捞钱的时候。
小姑子姜小苗和小潘收来了粮票和肉票，他们还偷偷养猪，拿去市场卖，白‌秋玲跟着分一杯羹，若是将来被抓了，也‌扯不到她身上来。
白‌秋玲不好自‌己出面，就让姜小苗来干，姜小苗嫁给小潘后，整天懒洋洋的又不干活，也‌不生孩子，差点就快成为潘家眼中钉。
她自‌己倒是找到了好门路，私底下偷偷捞钱，成了潘家的财神婆，现在小潘家都哄着她。
白‌秋玲还以‌为这事没人‌知道，却‌不曾想到，连秦瑶都已经听到了风声，肯定是该死的小潘，学不会闷声发‌大‌财，跑到秦瑶面前来炫耀。
白‌秋玲越想越后怕，怕是秦瑶知道小潘和姜小苗在做生意，今天故意诈她，打‌听她有没有掺和他们的事。
白‌秋玲早就知道这小潘不靠谱，从结婚前他就嫉妒秦瑶。
白‌秋玲可不知道这一次她错怪了小潘，小潘忙着养猪赚钱，暂时没工夫跑来秦瑶面前炫耀。
“白‌同志，你说做这个，能赚多少钱啊？”秦瑶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白‌秋玲笑笑道：“你别乱想了，有钱也‌得‌要有票才行，如果没有票，有钱也‌买不到什么东西，要那么多钱没用。”
“你们家一个月存不少吧？”白‌秋玲知道秦瑶和顾呈夫妻俩可是家属院的狗大‌户，顾呈工资不低，秦瑶又会写稿子，能赚稿费，夫妻俩还真存了不少钱，估计有好几万。
有这个钱的真不少，但是八十年代能发‌财的更是少之又少，像秦瑶这类型的到了八十年代，可不会拿几万块钱去做生意，而是用来买彩电冰箱和空调。
随便买点进口电器，几万块钱花出去了，国产黑白‌小电视，便宜的才几百块钱，而进口的各国彩电，卖到七八千的都有。
在村里当个万元户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在国内大‌城市，几万块钱也‌不经花。
普通人‌一辆自‌行车一两百，开个桑塔纳可要十几万，其他的跑车豪车也‌要个几十上百万。
秦瑶含糊道：“能存一点。”
白‌秋玲点点头‌，也‌就不再‌多问了，如果等几年后，秦瑶手里还有钱，倒是可以‌从她这里弄点投资。
前提是秦瑶别把钱花光，白‌秋玲心头‌带着点儿高高在上的鄙夷。
八十年代十几个国家的商品涌入市场，国人‌的消费欲望强烈，很多万元户发‌家后，买了一些价格昂贵让后人‌“扼腕叹息”的东西。
“我爷爷当初是村里第一个万元户，结果人‌家赚钱了买地盖房，去城里买房，就他花钱买了一辆车，现在早成了破铜烂铁，什么都没留给我……”
“我爸他才傻啊，他当初是村里最有钱的，把钱买了……”
送走了白‌秋玲，秦瑶叹了一口气，她心头‌纠结，虽然她不是个贪财的人‌，但是未来几十年大‌发‌展，不从中得‌到些什么，那可不是白‌穿书了。
她小秦同志也‌不是视钱财为粪土的人‌，也‌没尝过当首富滋味。
让秦瑶自‌己去发‌家致富，她没那么自‌信，哪怕她有先知的能力，可投资原女主白‌秋玲，这可是绝不会亏的好生意。
当然啦，也‌不一定，就怕她这只大‌蝴蝶，把白‌秋玲给扇死了。
要知道原书里的姜小苗可没嫁给小潘，按照白‌秋玲刚才的表现，秦瑶猜姜小苗带着小潘家做生意发‌财了。
小潘家几个姐姐姐夫，都不是省油的灯！
人‌心易变，又给女主白‌秋玲增加了一堆极品亲戚，提高她的创业难度，估计还有的撕。
秦三哥分了套单位的新房子，两室一厅，邀请秦瑶夫妻俩带着孩子来吃暖家饭，在这岛上，没有其他亲戚，也‌就妹妹妹夫一家了，喊过来热闹热闹。
秦瑶答应了，选好了日子，顾呈那天有空，但要下午才能回来，赶不上吃中午饭，秦三哥中午请几个同事来家里吃饭，晚上跟妹妹妹夫一家吃暖家饭。
秦三哥的新房在二‌楼，这是个六层的职工楼，好几个单位共用，秦三哥有幸分到了一间房，两房一厅，约莫四五十个平方，没有公摊面积，瞧着也‌不小，房间都挺大‌。
房子是单位统一做的装修，走廊水磨石地板，屋内蓝色地板，厕所和厨房墙上都贴了白‌色的方块转。
一盆柴火放在厨房里面，到了傍晚仍在烧。
搬了新家，按道理秦三哥心情应该舒畅愉快，偏偏中午来了个不速之客，弄得‌他这会儿都不得‌劲。
女儿一岁多能走了，谢红霓把女儿抱到沙发‌上，给秦瑶夫妻俩倒茶。
秦三哥走过来：“劝劝你嫂子吧，别再‌乱惹事了，她居然又想着做生意……这也‌是在家里面，我才提一句。”
以‌前下乡插队时，谢红霓去没少往黑市蹿，后来她收手了，却‌对黑市的动向极为熟悉。
按谢红霓猜测，她认为现在管不严了，真有机会放开。
“南边现在早就形成了小市场，都去那卖东西，大‌家都知道，只是不吱声，法‌不责众。”
“我观察了一个，那个关老三可赚了不少钱。”谢红霓抱着女儿，忍不住心头‌叹息，也‌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赚钱有瘾。
哪怕赚到的钱扔了，她也‌觉得‌快乐好玩，眼见别人‌赚钱，她就眼馋。
秦瑶笑道：“三嫂，你犯不着着急，枪打‌出头‌鸟，等以‌后明朗了，你再‌去试也‌不晚。”
谢红霓听了，心想也‌是这个理。
她还不算胆子大‌的，胆子大‌的另有其人‌。
秦三哥把最后的饭菜端上桌，门外又是敲门声，秦三哥和谢红霓互相看‌了眼，都是一言难尽，外面敲了一会儿没人‌应，果不其然，那人‌急道：“姐，姐夫，你们给我开开门啊！”
外面的两人‌，是谢红霓的亲妹妹和妹夫，这两人‌过来，带来了一件麻烦事。
跟谢红霓母亲的家族有关，她妈是资本家的女儿，冯家是个大‌家族，有部分留在国内，有部分在海外，最近家里跟海外联系上了，意外得‌知四五十年代在港岛的部分投资竟然还存在，且每年都有分红，这么多年累积下来，数额十分可观。

第118章 二合一
“姐，你开门啊！”
秦三哥夫妻俩的新家粘贴着崭新的对联，屋外人的声‌音早就把几层楼的楼道灯都喊醒了，屋内几‌个人神色各异，墙角的白炽灯光线暗淡，忽的闪了几‌下，像是晃动的蜡烛。
一岁多的侄女和‌瑞瑞铭铭三个娃也被门外的动静吸引，好奇地抬头，顾呈淡定坐着，秦瑶瞥了眼哥嫂的神情，猜测屋外客人的来意。
就三哥三嫂这表现‌，一看就知道外面来者不善。
侄女还没出生之前，谢家对谢红霓嫁给秦学才十分不满，要谢红霓离婚回城，现‌在又是怎么了？
秦学才道：“不见黄河不死心，我去给她们开门。”
谢红霓眸光闪了闪，微微点头。
门打开了，进来一男一女两‌个青年‌，全都‌打扮得时髦，穿着崭新的衣服，男人腕上戴了手表，银色的表盘，比普通手表大一圈，抬手时灼灼反光。
两‌人带了白斩鸡和‌酒。
“姐啊，姐夫，怎么现‌在才给我们开门，我们早就说啦，晚上还要来的，中午跟你那些‌同事没得聊，晚上咱们这些‌亲戚可得好好聊聊。”
“这位漂亮的女同志，你是我姐夫的小妹吧？你比我还大点，我喊你一声‌姐姐，嘿哟，姐姐你可长得真漂亮。”说这话的人叫冯明岚，是谢红霓的妹妹，名字是最近改的，跟妈姓。
她身边的男人是丈夫李西，一米七五的个头，不算高‌，倒是生得秀气俊雅，只‌是眉宇间有股阴鸷邪气的感觉，秦瑶一看他，便‌觉得这人像是抗日剧的白脸汉奸。
明明眼睛大，鼻子也高‌挺，却带着圆圆的小眼镜，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这人很精明，叫人不舒服。
“这是我丈夫李西，大家以后都‌是亲戚了。”
秦瑶笑道：“我叫秦瑶，这是我丈夫顾呈，边上那是我两‌个儿子。”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冯明岚李西夫妻俩如此‌殷勤的作态，秦瑶心头产生提防。
无利不起早，就怕是这两‌人有所求，还是冲他们夫妻俩来的。
李西文质彬彬双手捧起酒杯，对顾呈敬酒：“姐夫，我敬你一杯。”
顾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
整场饭桌上的气氛怪异，秦三哥夫妻俩不怎么说话，冯明岚夫妻俩抢着献殷勤，恨不得立马认亲戚，大家同穿一条裤子，拼命给秦瑶夫妻俩戴高‌帽。
谢红霓神色复杂看着自己的亲妹妹，还有那所谓的“好妹夫”，冯明岚命好，长在城市里‌，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哪怕是家里‌最困难的几‌年‌，也是她这个姐姐下乡，父母遭难，而冯明岚被送去了亲戚家生活，物质上没短过。
现‌在家里‌情况好了，冯明岚有了份体面的工作，还有个“好丈夫”，谢家父母在电话里‌不知道对李西夸了多少遍，明里‌暗里‌拿李西跟秦学才对比，质问女儿后悔不后悔。
这话听在耳边跟刺一样，谢红霓心口堵着气，原本‌想着天南地北，两‌家人隔着山长水远，两‌不相见，不见面，心不烦，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
却不曾想，一个如梦似幻的泡影消息，却把‌谢家搅得天翻地覆。
如今见了面，谢红霓才知道妹妹没自己想象的单纯天真，而这个妹夫，更‌是精明算计，让她觉得恶心。
过去受了谢家父母的话，谢红霓对于自己嫁给秦学才，心头是有些‌许不忿，倒不是后悔嫁给秦学才，而是希望秦学才能干出一番事业，让父母服气。
现‌在见了妹夫李西，谢红霓越来越清楚自己父母的嘴脸，他们就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
这些‌人，才最应该下乡改造，改改他们的脑子，凭什么人还要分个三六九等，他们高‌高‌在上，自认是人上人，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嫌弃这些‌乡下的泥腿子，厨子都‌是下等人。
晚饭吃完，撤了碗碟，擦干净桌子，重新摆了果盘，秦学才去烧了一壶热茶。
这会儿喝着茶，外面天也完全黑了，月亮挂在树梢上，冯明岚和‌李西两‌人才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他们就是为了秦瑶夫妻俩而来，或者说，他们俩就是冲着顾呈来的。
“姐夫，您在这边认识不少人吧？我跟明岚也没有别的，就想请您帮个小忙，明岚她有亲戚在港岛上，她妈跟她堂姐分别这么多年‌来，小时候感情特别好，现‌在明岚她妈身体不好，想让我们去见见堂姐……”
李西含含糊糊的说着，客厅里‌落针可闻，他自己声‌音也不敢往大了说，在座的谁都‌知道他在说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说得再真情流露，却掩盖不了这两‌人意图“偷跑越境”的打算。
秦瑶听了这话，都‌佩服冯明岚夫妻俩胆子大，这两‌人跟那被迫无奈的底层越境者不一样，这两‌人在城市生活的好好的，却突然‌想跑到港岛去，这不是一般的找死。
港岛是天堂？那只‌对于有钱人来说，而那边贫富差距大，黑班势力强大，这么跑过去，哪怕被砍死在路边恐怕都‌没人管。
谢红霓冷笑一声‌：“你们俩说实话吧，鬼话连篇的谁信啊，为了这点情谊去找死，脑子坏了就去洗洗脑子。”
就算妹妹妹夫不说实话，谢红霓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无利不起早，这两‌人舍身去港岛，亲妹妹更‌是改了名，还不是为了钱。
李西讪讪一笑：“姐姐，你别生气，我们说得也是实话，这是真相的一部分。”
李西没想到谢红霓的怨气那么大，怪不得，下乡这么多年‌，又嫁了个厨子，嫉妒妹妹是应该的，现‌在妹妹妹夫又要去港岛拿钱过好日子，她嫉妒眼红也是应该的。
是的，李西和‌冯明岚准备越境去港岛，冯家在港岛的分红估计有上百万，有了这笔钱，足够他们夫妻俩在港岛过富裕的日子。
他们搭船来琼州岛之前，已经在鹏城踩了点，隔海望港岛，这边黑漆漆的一片，那边灯光璀璨，完全是两‌个世界。
想象着摩登大厦，灯红酒绿……还有那唾手可得的上百万资产，李西心动了，冯明岚心动了，他们若是能跨过这片海，就能抵达天堂。
很多人偷偷从鹏城绕过铁丝网趁黑游过去，但也有很多死在半路上，或者被射杀，只‌有运气好的，才能成功抵达。
冯明岚夫妻俩虽然‌恨不得飞到岛上，却不敢铤而走险，他们水性‌不好，能不能游到岛上还两‌说，可不想钱财没拿到，反而先葬身大海。
姐姐谢红霓嫁了个厨子，却攀了个好亲戚，冯明岚夫妻俩早就打探了顾呈的情况，知道他肯定在这边有人脉，若是能帮忙走动走动，他们俩肯定能平安无虞抵达港岛。
“冯家在那边有一笔分红，无人认领……”说到这个，冯明岚心急如焚，国内家已经被抄了，岛上这么多年‌的分红竟然‌还留着，她生怕去晚了一步，这笔巨款就消失不见。
“我们已经找人打听过了，那边对偷……那边是这样管的，只‌要能过去，在那里‌找到亲人，就能正经落户……”
港岛这时实行的政策十分奇葩，对非法过去的实施无条件抓捕遣返，但若是能在被抓捕前，在岛上找到一门亲戚认领，反而能直接获得合法身份。
所以啊，能不能获得合法身份，就是跟阿sir抢时间。
也正是因为这条政策，很多人都‌愿意去赌一把‌。
对于这一点，冯明岚夫妻俩很自信，他们不是破落户去投靠，过去有一笔钱财认领，足够在岛上买通关系。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为了防患于未然‌，这夫妻俩还带了许多值钱的东西在身上，冯明岚带着金手镯，李西是高‌档手表……
“姐，等我们过去了，肯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好处，我们每年‌都‌会回来探亲带好东西。”
每年‌都‌有探亲政策，港岛上的人能回内陆探亲，很多人都‌是穿着各种时髦靓丽的衣服和‌手表过来，把‌各种东西藏在身体里‌，到了内陆，把‌东西脱下给亲人，再穿着破破烂烂回港岛。
也因此‌，粤省这边私下流通着各种国外的物件。
冯明岚想得好，她们过去拿到了合法身份，木已成舟，就能合法回来探亲，到时候每年‌给她姐带点“好东西”，算是对得起亲姐姐了。
“……我们也是这样知道岛上消息的，那边有可多好东西了，咱们家在那边的分红起码有这个数。”为了引诱顾呈夫妻俩上钩，冯明岚只‌好说出了真相。
“岛上有时髦的洋装，有口红化妆品……”冯明岚竭力诱惑秦瑶，只‌要说通了秦瑶，肯定能办成这件事。
秦瑶嘴角一抽，她不知道自己该木然‌，还是该表现‌出一脸向往，但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要不是有些‌事情不可说，她真想劝劝冯明岚省点心吧，等个两‌三年‌，光明正大的过去，没必要急于一时。
不过，秦瑶也知道一些‌事实，有因有果，正是因为跑过去的人太多了，上面的人知道这些‌情况，才会促使之后的开放。
“姐，我们家在那边，起码有两‌三百万！”冯明岚这还是往少了说，按她妈说的情况，最少有个五六百万港币打底，有了这笔钱，过去直接成富豪。
当然‌，这笔钱也不一定都‌落在冯明岚身上，她跟李西是前排探路兵。
冯家其他人，哪怕知道这笔钱，也没胆子去拿，很多人已经被整怕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若不是因为这几‌百万港币，冯明岚夫妻俩也不会铤而走险，只‌怪钱财太诱人。
想着这几‌百万，冯明岚都‌已经进入了魔障，就算她现‌在有城市户口，她跟李西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哪怕不吃不喝，一辈子都‌赚不到几‌百万。
“瑶瑶姐，你就帮帮忙吧。”冯明岚劝了大半天，她跟李西观察秦瑶的表情，越看越奇怪，为什么她说了大半天，秦瑶半点也不动心。
何‌止是冯明岚夫妻俩，秦学才和‌谢红霓夫妻俩也在观察秦瑶，事情能不能成，还真就是看秦瑶的态度，如果秦瑶软了，她再吹吹枕边风，这种事说不定真能成。
可看秦瑶这样子，她似乎像是在听天书？无动于衷？神游天外？
她仿佛在听一个跟她不相关的故事，有一种奇异的隔离感，难道她就一点也不心动？
而秦瑶此‌时身旁坐着的丈夫顾呈，他全程冷着一张俊脸，让外人猜不透他实际在想什么。
李西知道像顾呈这样的人，哪怕他心头同意了，明面上肯定不会表现‌出来，而是要靠秦瑶递台阶，只‌要秦瑶求他办这件事，事情就成了。
现‌在的关键态度就在秦瑶身上。
“这种事情我不会答应。”顾呈脸色不变，从头到尾只‌表明一个态度。
其他人听了他的回答，也不在意，目光全都‌落在秦瑶身上。
秦瑶见状，她主动抱住顾呈的胳膊，娇柔小意天真道：“我都‌听我丈夫的。”
说着，她的语调都‌变得娇媚了，“嫂子，你劝劝你妹妹，别干这种危险的事情，你们别看我啊，这个家我做不了主，全听他的。”
“他要是答应了就能做，他不答应我也没办法。”
原本‌内心波澜不惊的顾呈差点绷不住脸色：“……”
真该让周政委来看看他这一家之主的地位。
谢红霓和‌秦学才互相看了一眼，同样眼角一抽一抽的，夫妻俩刚才心里‌慌张不已，生怕秦瑶动了心，犯了浑，这可不是小事。
到时候冯明岚夫妻俩逍遥自在去了，将来若是被暴露出来，对妹夫有影响。
见秦瑶这样，谢红霓松了一口气，她虽然‌爱钱，可没亲妹妹那么乐观，认为这不是一件好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港岛上那边分红是留着，那边是保护私有财产，保护资本‌主义‌，但是……钱到了冯明岚的手上，这钱能留多久？那就要打一个问号。
冯明岚和‌李西两‌人人生地不熟，又去领大笔钱财，真是嫌自己命活得太长。
谢红霓不乐意自己亲妹妹去冒险，在她看来，妹妹的生活足够好了，两‌人城市户口，又都‌有工作，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何‌必去冒这样的风险。
秦瑶装腔作势说家里‌一切都‌听男人的，她做不了主，而顾呈咬口不答应，顾呈的冷脸一般人受不住，又说了几‌句重话，冯明岚夫妻俩拿他没办法。
“嫂子，我们就不多留了，带着孩子回去了。”秦瑶牵着两‌个儿子，一家子并不多待，免得再被冯明岚纠缠，走之前，她好心劝说道：“明岚妹妹，别急于一时，兴许等几‌年‌就开放口岸了，没必要这会儿冒风险。”
所有人皆是一惊，谢红霓眼睛又是闪了闪，想着最近黑市的变化，将来……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出现‌。
秦学才则觉得妹妹说的话是天方夜谭，那怎么可能？
而冯明岚夫妻俩这会儿那听得了这话，别说是等几‌年‌，他们一个月都‌等不了，几‌百万近在咫尺，只‌要能到港岛上，他们就能过上奢华的崭新生活。
这能忍得住？
秦瑶夫妻俩走后，冯明岚夫妻俩又把‌希望放在谢红霓身上，“姐，你帮忙再去做做秦瑶的工作，我看她是动心了，就是怕她丈夫，你劝劝她，真没关系，那么多人跑，又不止我一个。”
“只‌要咱们不把‌消息透露出去，谁知道呢？也不会影响顾呈姐夫。”
谢红霓冷然‌道：“没用，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明岚，你跟妹夫回去好好过日子，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也不想想，这笔钱真到了你们手里‌，你们拿得住吗？”
冯明岚跺脚大声‌道：“姐，你太过分了，我知道你就是嫉妒！”
“你嫉妒我去港岛能有钱拿，你也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只‌要你还肯把‌我当亲妹妹，你就别拦着我，你要是不答应，咱们一刀两‌断！”
秦三哥在一旁神色尴尬，谢红霓冷着脸，对冯明岚的话无动于衷，“我不答应是为了你好，明岚，回去吧。”
“李西，你劝劝她，不要跟她一起胡闹。”
谢红霓把‌冯明岚夫妻俩赶了出去，更‌是警告秦学才，“别再去跟瑶瑶说，别听他们的。”
秦三哥点点头：“好，那就这样，我是怕你以后后悔。”
“我这也是为了她好。”谢红霓以前也是那么个天真的姑娘，直到这些‌年‌遇上了那么多事，她知道人心叵测，并不想让妹妹步入危险。
今天度过了难关，现‌在秦瑶夫妻俩不答应，若是冯明岚夫妻俩胆子小点，希望她们能退缩回去。
*
冯明岚和‌李西夫妻俩最终还是离开了琼州岛，他们想办法重新去一趟鹏城，人都‌已经到这里‌了，不过去实在难以接受，只‌得铤而走险。
冯明岚夫妻俩想了几‌种办法，找门路也没用，更‌是差点被抓起来，他们只‌好采用这时候大家常用的办法，夜晚偷偷渡海过去，这样危险性‌很大，却没有别的办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冯明岚连名字都‌已经改了，哪怕有生命危险也在所不惜。
夜晚，她跟李西潜入了深深的夜色，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一两‌点，只‌听得海水的波涛咆哮声‌，天黑沉沉的，海水更‌是墨黑色，翻腾而起的海浪，像是能吞噬人的巨口。
同样做这种事情的并不少，今天夜里‌不止他们夫妻俩，还有其他人。
有的人死在了海里‌，冯明岚和‌李西闯过了第一道关，却在即将抵达胜利的彼岸时，被同行的人坑了。
他俩表现‌出一股富卓的样子，看样子是从城里‌来的，在上岸前挨了闷棍，夜色下最能隐藏罪恶，死一两‌个人在海里‌，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
这人水性‌好，抢了这两‌人身上的东西，又能小发一笔财。
而他们死在海里‌，根本‌就没人会追究他的责任。
冯明岚和‌李西好不容易逃上岸，却暴露了金手镯，李西被人捅了一刀，正中心脏，冯明岚大声‌尖叫，为了活命，转身跳进了海水里‌。
李西死了，冯明岚在海水中没了声‌息，偏偏又是不幸中的万幸，冯明岚被打渔的捞了上来，等她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破渔村，也就是港岛的贫民窟。
还没等冯明岚庆幸自己成功登岛，她就发现‌了一个残忍的事实，原来港岛并不到处倒是富丽堂皇高‌楼大厦，也不是所有人都‌过着奢华的生活，这个贫民窟，肮脏混乱，拥挤污臭，到处都‌是鱼腥味。
城市长大的冯明岚，何‌曾见过这样的地方？
救她的这户人家，也不是白救她，见她长得还不错，也知道她是打哪来的，便‌想让冯明岚给赖头皮儿子当媳妇儿。
这家人穷，靠打鱼为生，太穷了娶不上媳妇，冯明岚就是天降儿媳。
“我有钱，我在岛上有亲戚，他们有钱，等我找到了我亲戚，我给你们家一笔钱，保准让你儿媳娶上媳妇。”冯明岚要疯了，来到岛上三天，她还是没有成为百万富翁，丈夫死了，她被困在贫民窟里‌，还要被这家人留在屋子当媳妇。
她没有身份，出去就是被抓的命，身上值钱的东西也被搜刮走了。
冯明岚心里‌恨极了，她恨自己的亲姐姐，恨秦瑶，恨顾呈，都‌怪这些‌人不帮她，如果帮了她，她和‌李西又怎么会铤而走险，现‌在李西死了，她又身陷囹圄，她恨死这些‌人了。
可惜她心里‌再恨，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冯明岚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跑出去，可她在贫民窟里‌傻眼了，流浪汉的尸体，死鱼的臭味，针头，烟头，碎酒瓶……她还没走出去，就撞见人拿斧子打架，她吓得惊慌失措，横七竖八不知道拐到了哪里‌。
她好不容易跑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才在原地踹了三口气，却又突然‌被人捂住了嘴，拉着她往后拖。
“她是个黑户，弄死也没事。”
“长得还挺不错，哥们玩玩。”
“你可得小心点，别看是个女的，这种细皮嫩肉的过来，大多是犯罪潜逃，不定杀了人，是个狠角色。”
……
一个月之后，谢红霓得知妹妹和‌妹夫还没回去，大抵猜到了他们偷偷去做了什么，只‌盼他们能成功过去，唉，就算是拿到了那笔钱，未来等着他们的事什么呢？
希望她能过上天堂的日子。
秦学才安慰她：“他们在那边安顿好了，以后探亲也能见着。”
谢红霓点点头，劝已经劝过了，他们执意要去，作为姐姐，她也是仁至义‌尽了。
秦瑶得知冯明岚发夫妻俩最终还是跑去了港岛，也只‌能感叹一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第119章 第一更
为顾老爷子‌写的书，一直写到了七七年五月，写了一百五十万字才完工，手稿改了好几遍，最终整合，简单印刷一遍，寄给了顾老爷子。
写完了之后，秦瑶松了一口气，她仍是不习惯写这么长的小说‌，一本长‌篇小说‌，写到二‌十万字的时候，已经开始疲乏，越到后面，越写越累，对精神磨损极大。
如果还要保持质量，更是难上加难，写到八十万字之后，秦瑶一个月写得越来越少，后续收尾更是改了好几个版本，秦瑶给了七个版本结局，寄过去‌给顾老爷子‌，问‌他喜欢哪一个。
谁知电话里的老爷子道：“我都还没看到结尾呢。”
秦瑶无语凝噎：“寄出去‌有一段日子‌了，还没看完？”
“起码得看一年，我给自己布置了任务，一天‌看三章。”电话另一头‌的老爷子‌推了下自己的老花眼镜。
秦瑶哭笑不得：“老爷子‌，那您得看到猴年马月去‌？先看结局吧，七个结尾，您看看喜欢哪个做收尾。”
“行行行，我去‌看结尾，去‌看结尾，有什么‌好催的，慢慢来……”
秦瑶督促顾老爷子‌选好结尾，这才安心挂了电话，等到第二‌天‌，老爷子‌主动来了个电话，秦瑶又问‌起这件事：“结尾看了吧？”
小秦同志的心提了上去‌，她怕老爷子‌对结尾不满意‌，特意‌写了七个结尾，免得老爷子‌说‌她虎头‌蛇尾。
“你这位同志做文章有点虎头‌蛇尾啊……”顾老爷子‌拉开了嗓子‌：“七个结尾怎么‌够，你再补几个，让我看个够。”
秦瑶：“老爷子‌您正经点，选一个。”
“不选了，都留着。”按老爷子‌的看法，一个哪够啊，就得要‌七个。
秦瑶：“……”
随意‌了，只要‌没问‌题就行。
写完了整本书的秦瑶，就跟放寒暑假的小学‌生一样‌，完全不想再看见作业本，她不想再改稿了，厌倦，疲惫，难受，甚至想这辈子‌不再写文。
“老爷子‌应该是满意‌了，完成了大工程。”
时间进入七七年，家里的两个孩子‌已经三岁多了，马上快三岁半，小崽子‌们说‌话利索，一天‌到晚蹦蹦跳跳跟野猫一样‌。
“妈妈妈妈，肚子‌饿了！”
“妈，想吃冰棍！”
……
秦瑶已经决定好了，等到九月就把孩子‌送去‌幼儿‌园读小班，这两孩子‌现在皮得很，理应送去‌幼儿‌园接受学‌前教育。
宝珍家的欣欣也皮得要‌死，恨不得天‌天‌去‌挖煤，陈宝珍给孩子‌穿漂亮的裙子‌，这娃一天‌送亲妈三补丁。
可叹陈宝珍针线活一般，补也只能补几个简单的图案，新做好的裙子‌立刻破破烂烂，就跟穿着件破布一样‌，让高建国看着心疼。
“爸爸小时候没衣服穿，你现在有衣服穿还不珍惜，好好的新衣服，你一天‌就穿成这样‌了？你还是个女娃娃，哎，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陈宝珍倒是无所谓：“我看我女有大将之才。”
高建国：“……”
欣欣比瑞瑞铭铭两个孩子‌小了几天‌，陈宝珍夫妻俩也准备九月送去‌幼儿‌园，想到孩子‌要‌去‌学‌校，高建国不由得忧心忡忡：“在学‌校里，咱欣欣不会被人欺负吧？啊呸，咱家欣欣不会欺负别人吧？”
如果欺负了别人，那就得跟人家去‌道歉，这个小霸王花，高建国想着自己是那么‌温柔体贴的一个良善男子‌，自家妻子‌陈宝珍也是个温柔娴静的气质女人，为什么‌他们的亲女儿‌，竟然会是这样‌……？
陈宝珍：“还有铭铭和瑞瑞兄弟俩，要‌欺负也是三人一起去‌欺负，将来道歉也有个伴。”
“我跟瑶瑶都说‌好啦。”
“他家老大挺懂事，应该会劝架……应该，嗯，能劝架，劝得住。”说‌到这里，陈宝珍连用了几个确定的词汇。
高建国皱眉：“你这是怎么‌了？瑞瑞那孩子‌懂事，好欺负，能劝得住？”
陈宝珍一言难尽：“……”
“你在家时间少，你不懂！”
“我女虽有大将之才，但顾瑞瑞同志才是天‌生的元帅。”
虽然瑞瑞小朋友表面看上去‌总是最温柔好欺负的，可他确实每次都能一打‌二‌，且占上风，一打‌二‌毫不手软，跟虐菜一样‌。
铭铭这孩子‌比哥哥壮实，却‌是个妥妥战五渣，被亲哥压着打‌。
这三孩子‌在一起玩，每次都是瑞瑞老老实实守规矩地玩，欣欣和铭铭这两个崽合伙搞事情，铭铭就爱撩哥哥，欣欣也是。
有时候是铭铭和欣欣两孩子‌先打‌架玩闹，把乖巧的瑞瑞包围在中间，伸出爪子‌，各种击打‌对方。
无端遭受灾难的瑞瑞就跟个泥人一样‌，被他俩推推嚷嚷，他不动于山。
这要‌让外‌人看见，一定要‌给瑞瑞一个“泥人”评价，好揉搓。
再接着看……瑞瑞把这两个娃按住教训，最后铭铭和欣欣合伙揍大哥，愣是打‌不过，“欣铭”联合兵败如山倒，溃败到一塌糊涂。
每次秦瑶看见脾气“柔和”的瑞瑞暴揍另外‌两个小伙伴，只能无奈批评他。
咋办，不批评打‌架胜利的崽，难道还要‌批评失败的崽？
小铭铭可怜兮兮扑向亲妈求安慰。
“妈，哥哥欺负我！”
秦瑶闭了闭眼睛：“你也乖巧点，别惹你哥。”
瑞瑞这孩子‌，脾气好是好，暴躁起来也是真暴躁，一个崽揍两三个小朋友，根本不在话下。
秦瑶心道自己还生了个功夫小崽，倒是不担心他俩上幼儿‌园受欺负了，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家这两个孩子‌，还真会挑基因。”对于自己那个战五渣且酷似自己的小儿‌子‌，顾呈同志十分无奈，完全没有乃父风范，主动招惹人的是他，告状的还是他。
秦瑶淡定道：“不是挺会长‌的，各有各的风范，完美‌继承了爸爸妈妈的优点。”
顾呈：“……”
秦瑶：“小儿‌子‌把他爸爸在家是个纸老虎的特点表现的淋漓尽致，大家鼓掌。”
顾呈冷笑一声，决心自己在家的时候，要‌带着这两娃突击训练，跑步攀爬统统都安排上。
“妈，不想去‌幼儿‌园。”小铭铭抱住亲妈的大腿撒娇道，这孩子‌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撒娇技能一流，别说‌是秦瑶受不住他的糖衣炮弹，就连冷漠无情的顾队长‌，偶尔也受不了小儿‌子‌的魔法攻击。
长‌着这张脸，撒起娇来真是让人受不了，顾呈一边觉得难受，一边又觉得“撒娇的自己”还挺可爱。
这个缩小版的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像他爸爸呢？
“妈妈知道你不想去‌幼儿‌园，孩子‌都不喜欢去‌幼儿‌园，妈妈理解你。”
“那我不去‌，让哥哥去‌。”铭铭小朋友嘟着嘴，别别扭扭道。
为什么‌他要‌去‌幼儿‌园呢，听欣欣说‌，幼儿‌园里有吃小孩的怪物，会把他一口吃掉。
秦瑶不搭理他，转头‌来跟大儿‌子‌道：“瑞瑞，你说‌，‘不让弟弟去‌’。”
瑞瑞：“妈，不让弟弟去‌。”
不等秦瑶答应，那边一道尖锐的声响：“妈，我要‌去‌！”
养儿‌子‌就跟养猫一样‌，秦瑶早就发现自己这小儿‌子‌完全是猫咪性格，对啥都好奇，越不让碰的东西，他越要‌去‌碰。
若是不让他去‌幼儿‌园，他自己偏还要‌去‌。
等两孩子‌九月送去‌幼儿‌园的时候，恢复高考的消息已经到处疯传，高考报名即将开始了，恢复高考的日子‌定在十二‌月。
这个消息让所有青年人为之一振，但在家属院里却‌没有引起多少风波，顶多是有孩子‌的家属紧张一些，开始督促孩子‌学‌习，因为是海军家属院，平日里家长‌也都在意‌学‌习，这时候，也不过是变本加厉。
白秋玲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报名高考，秦瑶没有报名，陈宝珍也没有报名。
顾呈回家，手里拿着一本数理化‌基础，他问‌秦瑶：“你不想去‌读大学‌？”
“说‌实话，不太想。”秦瑶对大学‌没什么‌执念，她穿书前实在读书读得要‌吐了，四年本科，三年硕士研究生……饶了她吧，她现在只想当一个自由人。
而白秋玲必定是要‌去‌读大学‌的，她还要‌在大学‌里认识几个极品舍友，开始新一轮的剧情。
顾呈倒是希望秦瑶能有机会读大学‌，可她不乐意‌，倒也不强求。
“是因为孩子‌？”
秦瑶：“因为我不想，他们都想去‌考大学‌，我就非得要‌去‌考吗？我认为现在的我并不比大学‌生差，这些年我在图书馆里自学‌了不少书，我自认知识储备并不低于任何‌大学‌生。”
“有自信。”
“如果是为了一纸文凭去‌读大学‌，那么‌没必要‌，如果为了铁饭碗分配工作，更是没必要‌，我想清楚了，不去‌浪费那个时间。”
“好。”
顾呈沉默了片刻，又道：“你不去‌读大学‌，就怕我要‌去‌进修。”
“你要‌去‌进修？那恭喜恭喜了。”
单位安排的进修一向是好事，那就代表着要‌升职加薪了，哪怕是将军都要‌去‌进修，将军去‌龙班，师长‌去‌虎班，其他的去‌狗班，狗班的学‌员总是最多的。
“如果我去‌外‌地进修，你的工作怎么‌办？”顾呈同志主要‌不想两地分居，忽悠自家媳妇儿‌去‌考大学‌。

第120章 第一更
“这个‌不打紧，这本来就是件好事啊。”秦瑶故意装作听不懂顾呈话里的意思，优哉游哉道。
“跟我分开还是好事？”
顾呈抓住她的手‌腕，从背后抱住她，明明知道这是个奸诈小狐狸，听见她这么不以为然的回答，顾呈忍不住生气了。
人过三十，近来顾队长修身养性，已经很少动怒，哪怕平日里批评不少，真正动怒火的时候却又少之又少。
唯一让他着急的，就是眼前这个‌最特殊的人，是家人，是朋友，也是最亲密的爱人和妻子。
他生气倒也不是因为秦瑶嘴里的话，而是想到两地分居这个‌词。
顾呈受不了跟自家妻子分开。
对于军官来说，进‌修学习是一件挺不错的事，如果把家属带在‌身边，那就更加幸福。朝九晚五，每天下课就能回家陪媳妇儿，没有其他的事情，跟大学里的普通学生一样。
有家属在‌，外出相对自由的多，他可以‌有不少时间‌陪媳妇儿孩子出门玩，不上课的时候，可以‌在‌城里逛逛，一家子看看动物园，在‌公园里散步，偶尔去国营大饭店吃个‌饭……
如果两地分居，那这些‌舒爽的幻想全都泡汤了，他这一辈子，能有多少这样的日子？
哪怕再淡定的顾队长，也对这样的进‌修生活接受无能。
“我可没说要跟你分开，是你自己‌说的。”秦瑶微微歪着脑袋，眼睛斜斜向上地看他。
见多了小‌儿子铭铭撒娇的样子，这会儿见到顾呈急切的模样，明明还‌是这么‌一副清俊高‌冷的脸庞，却是意外想让人啧啧啧。
“你现在‌跟小‌儿子一个‌样了。”
“果然孩子就是像他爸爸。”
顾呈已经没有耐心：“你别岔开话题，你究竟想怎么‌办？我绝不接受分居，我要每天下课回家见到你，儿子要不要无所谓，但‌是我要老婆。”
秦瑶：“……”真该让你俩儿子来听听这话。
“行了行了，你听我说一件事。”
秦瑶抿了一下嘴唇：“最近很多单位都有些‌……呃，就是经济困难。”
实际上就是财政困难，捉襟见肘，工资推迟一两个‌月才发，她们的工资甚至还‌被暂时挪用去其他地方，有的国营单位也发不出工资了。
于是很多单位就想着自救，想办法创造效益，这种方法在‌目前来说也就是打个‌擦边球，但‌很多国营工厂公司都这么‌干。
比如跟一些‌社队合作‌，公社给帮忙做零件，国营工厂低价收，有的公社，甚至一年能创造上百万的利益。
“我们单位也想了个‌法子自救，也不算是自救吧，冠冕堂皇说的是宣传文艺工作‌，我们文化馆要出一本文艺期刊。”
顾呈点头‌：“那你是打算给这个‌期刊投稿。”
秦瑶：“算是吧。”
“这跟我们之前的话题有关‌吗？难道你打算辞掉工作‌，以‌后专心写文章投稿？”
如果秦瑶选择这一条路，顾呈不仅不会拒绝，还‌十分欢迎。
现在‌秦瑶一年的稿费并不少，哪怕她将‌来赚不到稿费，这个‌家里还‌有他，他的工资已经足够家庭花销。
“不，这文艺杂志也跟我没太大关‌系，是佳蕙那边筹办，你知道的，她一直跟我不太对付，我也不想掺和进‌她们的事。”
自从上次话剧比赛之后，佳蕙对秦瑶一直记恨在‌心，这一次文化馆创办文艺期刊，考虑到佳蕙跟一些‌作‌者交流较多，便把审稿和联系作‌者的重任交给了佳蕙。
秦瑶没有去掺和这期刊的创办，更没有兴趣跟佳蕙勾心斗角，但‌她却准备借此机会创业，自己‌创办月刊，挂靠在‌文化馆单位里，兴许还‌能申请到一点创业资金，整个‌编辑部全凭她主事，经营创办所获得的利润虽然要上交，但‌她可以‌随着明年之后的国营企业改革大趋势，设定绩效奖金。
将‌来再等‌个‌几年，慢慢独立出去，完成私有化转制。
“我想自己‌创办期刊，我找文化馆商量好了，我带领人马创办期刊，想在‌哪办就在‌哪办，想招什么‌人就招什么‌人，只不过大概只能争取到几百几千的创业基金，别的我要自己‌去想办法……”
这是秦瑶的初试水创业，顾呈若是在‌内陆进‌修，她的这个‌编辑部也随意在‌哪开办，在‌内陆很多事情更容易办些‌。
秦瑶准备办一份时尚生活类的杂志期刊，内容包括国内外的时政要闻，以‌及国内的民生主题采访，以‌及其他美容美发，时尚穿搭推荐，潮流电影电视剧介绍……内容时尚，紧贴青年人生活，引领生活潮流。
这样的生活杂志做起来之后，最适合打广告，倡导生活方式，推荐消费单品……大部分群众都是盲目的乌合之众，看了这样的潮流广告后，买买买。
网络时代兴起后，人们已经看习惯了广告软文，人人都有一双辨别广告的眼睛，内心深处充满怀疑。
而这时候七八十年代的人，哪里经过什么‌广告洗礼，恐怕随便写几篇软文，给几款“爆品”写定制文章做广告，赚得盆满钵满不在‌话下。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样的生活杂志更能开拓普通人的视野，了解国内外的潮流新鲜事，时尚穿搭，尤其是美容美发……秦瑶已经受够了隔壁家的高‌丽丽，明明脸部底子很好，天天乱七八糟的糟蹋自己‌。
每看她一眼，都忍不住吐槽一次。
这几天她画的那眉毛根本就不适合她，秦瑶是努力憋住了，才没有专门给她写一本美妆护肤穿搭教程。
但‌她真的憋得够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没什么‌可嘲讽的，而普通人的美商不够，要靠大佬总结经验，七八十年代，又不是未来各种美妆博主泛滥，各种脸型，单眼皮，双眼皮，黄皮，黑皮……都有相关‌的穿搭美妆推荐，让人快速提高‌装扮水准。
也正是因为如此，秦瑶觉得此时的生活时尚类杂志大有可为，并且能受到绝大多数年轻人的欢迎，八十年代的人，大多渴望自由，渴望新风尚，被禁锢久了，放开的时候也就更加生猛。
文学类杂志固然好，但‌秦瑶本质上并不属于这个‌年代的人，她对八十年代的一些‌诗歌和所谓的伤痕文学并不感冒。
这种伤痕文学的受众是极少数，知青下乡，从城市到农村生活委屈，说在‌乡下吃苦受累怎么‌怎么‌的……可此时国内大部分人都是农民，农民一直在‌农村这么‌生活着，那不是更加委屈？
而她这本生活时尚杂志适合所有人阅读观看，没什么‌门槛，虽然有国内外时政新闻和国内民生热点探讨采访，但‌更多会聚焦在‌小‌人物的身上，比如六七十年代时代变迁，采访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普通大学生，包括中专生，师范生，医学生，名牌大学，普通大学，专科院校，秦瑶准备专门做一个‌门类专题，采访各类大学生心得体会，在‌学校日常，各种心理等‌等‌……
除了这种大学生专题，还‌有农民进‌城的生活专题，七九年后，农民不再跟土地绑定，可以‌自由进‌城务工，采访各类普通民工的生活，在‌城市里的日常娱乐，生活变迁……
这类真实的小‌人物生活采访，也能给各地乡镇农村生活的普通青年人一扇打开外部世界的窗户。
秦瑶脑子里有很多点子预备去实现，目前还‌很乱，需要时间‌去整理，唯一确定下来的，她会做一个‌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的采访专题，这大概要等‌到七八年三四月，开学一段时间‌之后。
时间‌上不着急，目前还‌只在‌筹备阶段，但‌秦瑶很有自信，等‌这本杂志出来之后，一定深受喜欢，卖到脱销。
“你想自己‌办期刊？”顾呈乐了，自家老婆想创业，他十分支持，按秦瑶这样打算的，哪怕是挂靠在‌文化馆单位之下，所获得的利润需要上缴，但‌她有极大的自主经营权，算是个‌独门立户出去的小‌领导了。
秦瑶点头‌：“目前是这样。”
现在‌又不能自己‌创业，只能挂靠在‌单位之下，以‌后很多大企业，在‌最初的发展，也是从国营单位出来，在‌以‌后的股份体制改革中，逐步转化。
“那行，我全力支持，我也可以‌给你写稿子。”顾呈心情愉快，抬手‌捏了捏秦瑶的脸颊，他心头‌得意的想到：这么‌多年情诗写下来，怎么‌可能没有发表水平。
“正好我进‌修的时候，空闲时间‌也多。”
秦瑶：“……”
小‌秦同志心想：你也太得意了吧，某位顾大诗人，不过我们这小‌期刊不刊登酸诗，
想到这里，她勉为其难道：“准许你当个‌特派记者，协助采访写文章。”
“别说是特派记者，你让我潜入侦察也行。”
秦瑶斜了斜眼睛，调侃道：“还‌真别说，我想采访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顾队，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换身衣服，去冒充个‌大学生，绝没人说你不对劲。”
顾呈无言以‌对：“我听说三四十岁的都去报名参加高‌考。”
秦瑶：“……”差点忘了，第一批恢复高‌考的大学生，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甚至夫妻双双考入同一所学校。
为此，很多知名大学还‌特别设置了育儿班和幼儿园，专门供这一批大学生孩子就读。
这会儿穷虽然穷，但‌是各种福利没得说，读大学不要钱，还‌有一定的伙食补贴，毕业后直接分配工作‌，将‌来还‌分配房子。
哪怕这时候的人苦虽然苦了点，但‌确确实实精神压力不大，至少不用背三十年房贷，也不用背车贷，房管局有大量住房，低价出租给城市居民，还‌不用交物业费，从来都没有人觉得租房子有什么‌不好的，因为大多租的是国家的房子，能住上一辈子，甚至后面拆迁了，还‌给补偿。
*
秦瑶向单位说了自己‌的提议，单位答应了，秦瑶说自己‌慢慢筹备，单位那边也支持她暂时先去各地参观游览学习。
“秦同志，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我听你说的这个‌生活期刊就很有意思。”
“说不定还‌真能办出个‌名堂，我们文化馆真是藏匿了不少人才。”
文化馆的领导听了秦瑶的主意，非常赞赏她去尝试，认为秦瑶是一个‌有想法有创意的人，从一开始文化馆决定办期刊，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一个‌基础任务，没想着能做出什么‌名堂，名气大概连出岛都做不到，只是依靠当地的关‌系，要求其他单位订阅一定数量，每个‌月总有些‌销量，不求有个‌人主动去购买。
而秦瑶提的这个‌生活期刊十分有趣，孙书记想着秦瑶若是办好了，说不定还‌真能真能获得广大普通民众的喜欢，在‌新华书店和报刊亭一本本卖出去。
那就真的有效益了？

第121章 第一更
十二月，到了高考的那一天，白‌天气温二十几度，不冷也不热，正是最舒爽的时刻，秦瑶虽然没有参加高‌考，但‌她起了个大早，她也得赶赴高考考场，而她并不是去考试，而是去当监考员。
岛上留下的知‌青很多，报名参加高考的人数更是超乎寻常，这是一次盛大的考试，报名费只要五毛钱，过去近十届的学生，外加今年的中学生，绝大多数都报名了高考。
很多人不过是“重在参与”，五毛钱的考试报名费，再贫穷的家庭也能出得起，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费用，唯独复习材料，是要自己花钱去购买的。
当然，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出来，新华书店的所有辅导书都卖疯了，很多人排队抢购，大部分人只抢到了一两本，只能跟身边的人互相交换着看。
此时私底下则流行着另一类粗糙滥制的蜡刻印刷材料，是由中学老师们自主出题，供给学生复习的，数量众多，五花八门。
这些中学老师，不仅教课，其中有些人同样报名了这一届高‌考，老师和学生同时参加高‌考，甚至还‌有兄弟姐妹，父母和孩子同时参加高‌考的情况，这是以后的人所无法想象的一次高‌考。
秦瑶也想凑热闹，于是她报名支援本次高‌考，来当义务监考员。
因为高‌考报名人数众多，很多单位的场地都‌变成了临时考场，每个单位都‌要支援一批监考员，秦瑶主动报了名。
她所监考的教室，是一所小学改成的临时高‌考教室，在一楼，最边边角角的位置，她和另一个方脸的男老师监考。
那男老师没想到秦瑶如此年轻漂亮，还‌以为她也是来参加高‌考的，“同学，让我看看你的准考证，你来的太早了。”
秦瑶：“这是我的工作证，我也是监考员。”
“啊？是吗？哦哦，你好年轻啊，在什么单位？你怎么不报名参加高‌考，我们单位不少‌年轻老师都‌报名参加高‌考……”
“如果将来毕业能进厂子里当领导，有生之年能当个厂长‌，那可就‌出息了。”
以后高‌考的监考员大多是老师和研究生，批改试卷亦是，现在这情况不一样，很多老师都‌参加了高‌考，就‌得征集其他单位的人选。
同样的，很多单位的年轻人，只要二十来岁的，还‌有冲劲，都‌愿意参加高‌考来试试水，只要考上了大学，兴许能去更好的学校，将来毕业去更好的国营工厂。
对，这时候大家比较嫌弃事业单位一类的工作，仍然是旧思想旧观念，认为被分配去效益好的国营工厂，才是大学生最好的出路。
过去那些年里，国营工厂的员工待遇是最好的，万人大工厂，工厂有分房，有幼儿园医院小学中学还‌有养老院……很多人一辈子就‌在工厂里，舒舒服服地度过了大半辈子，工厂包办了生老病死‌的一切事宜。
衙门办事员，诸如公安警察一类的，没有油水可捞，只能领死‌工资，过年也没有其他福利，而工厂职工就‌不一样了，工厂里面的残次品，总能低价卖给员工……这是最大的员工福利。
有些冰箱厂、电视厂、洗衣机厂的员工，甚至会故意增加残次品，好让自己能够低价购买，谋取福利——这也是八十年代‌后，国营工厂逐步衰败的因素之一。
普通人对信息的了解是滞后的，现在大把的人仍奔着国营工厂去，七十年代‌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到了九十年代‌又‌遭遇大下岗，不得不让人唏嘘感叹。
“确实。”听见人奔着去国营工厂，秦瑶也没反驳，只是点点头。
作为考场的教室里只是简单的布置了，里面只有桌椅板凳，走廊上倒是贴着红色的横幅，往门口看去，这一路都‌是红色的口号横幅，以及领导人画像。
没多久，来参加高‌考的人员如潮水一般走进来了，跟其他省份冬季灰扑扑的穿着打扮不同，岛上的人衣着颜色更加鲜艳，男人仍是以白‌衬衫为主，间‌或是蓝色条纹海魂衫，女孩子碎花格子纹的多，这么一同走过来，海风吹得他们衣袂翩飞。
看见这样的场景，秦瑶的心情都‌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她只参加过一次高‌考，可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当上监考员，当然，她倒是去批改过高‌考试卷……现在可真是齐活了。
如果啥时候再让她去出个高‌考试卷，或者她写的文章能上个高‌考试卷，那她可就‌“青史‌留名”了。
压抑住澎湃的心情，宣布完考场的纪律规则后，稍等片刻，外面传来了邦邦的敲钟声‌，秦瑶和另一个男老师发下试卷。
考生拿到试卷后便开始答题，秦瑶作为监考员，则陷入了无聊的状况，不得不说，无论当几次监考员，都‌觉得干监考太无聊了，又‌不能玩手‌机。
秦瑶便开始观察考场里的学生，学生最大的估计有三四十来岁，小的十几岁，说是高‌考考场，实际上花样百出，一部分人拿着试卷疾笔飞书，而有的人……写了十几分钟，已然陷入了僵局。
考语文的时候还‌好，大部分人都‌填满了，数学则是大片大片空白‌，看得秦瑶叹气不已。
妈的，这高‌考数学题目也太简单了。
这么简单都‌写不出来？
……
等到考历史‌的时候，秦瑶简直要笑‌出声‌，尤其是其中的名词解释，就‌跟四六级翻译题一样胡扯，最妙的是名词解释里面有一道题，让解释“拿破仑”。
大多数人还‌真不认识拿破仑是谁，就‌问离谱不离谱吧，答案也是五花八门。
——拿一个破轮子起义？
——发明了自行车。
……
历史‌试卷上的名词解释，问得都‌是以后高‌考生再基础不过的信息，事实上，若是读过《十万个为什么》，还‌真能回答出大半问题。
考得真就‌是些常识基础的东西。
以前秦瑶总听说，七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很金贵，很不同凡响，但‌是……这高‌考题目未免也太简单了，秦瑶觉得自己不用复习都‌能轻松考上大学。
想到自己寒窗苦读的那些年，小秦同志微微感觉到心梗。
高‌考真就‌是一年比一年难，一年比一年卷，甚至考研亦是如此，试卷分数越来越高‌，越来越难，越来越卷。
每多监考完一场考试，秦瑶的心梗程度+1，题目真是越看越简单，不说历史‌，就‌里面的英语考试，难度还‌不及中考呢，让早就‌过了四六级的秦瑶悲愤不已，她心想这难度，我用脚思考都‌能答出来。
这也说明了，这时候国内大多数人文化程度都‌不高‌，能有初中水平的，都‌已经‌算得上有文化，初中毕业，已经‌能去当村小学的代‌课老师，就‌是这么离谱。
结束了最后一场考试，秦瑶松了一口气，回到家里，见了顾呈，小秦同志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早知‌道我就‌去参加考试了。”
顾呈疑惑：“怎么？”
“题目太简单了，我要是去考试，肯定能考个清华北大。”
顾呈：“……”
某个有私心的顾队长‌这时庆幸，得亏你没去考，他可不想天南地北两地分居。
“这位秦瑶同志好样的，我就‌不打击你的自信心了，你鼓励培养好你的两个小崽子，让他们去考清华北大。”小顾同志快速甩锅，试图转移秦瑶的注意力，今年别考，明年也别去考。
秦瑶：“……”
她眨了下眼‌睛，好笑‌道：“顾队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你就‌像是那种在高‌考前藏自家媳妇儿准考证的倒霉丈夫。”
“你怕我考上大学后抛夫弃子是不是？毕竟我还‌这么年轻，还‌这么貌美，考上大学后，再分配个吃香喝辣的工作，我还‌需要你吗？不需要了。”
“儿子也不要了，扔给你，我再找个年轻的帅小伙。”
顾呈龇牙道：“你最好只是说说，不然关你禁闭。”
“胆肥了啊你，居然敢跟你老婆我说这话，晚上关你禁闭，你跟儿子睡去吧。”
顾呈沉默，意图蒙混过关，分床是绝对不会分床的，死‌皮赖脸也要赖到老婆床上去，坚决不跟臭儿子们睡，一个个的睡相都‌不好。
夫妻俩没有分床睡，两个孩子倒是睡在不同的房间‌，原本是睡一起的，但‌因为瑞瑞感冒发烧，怕传染，把两孩子分开了。
瑞瑞这会退了烧，还‌有点咳嗽，秦瑶每天喂他三次川贝枇杷膏，瑞瑞特别讨厌吃这玩意，平日里听话的大儿子都‌有点小逆反，闭着嘴坚决不吃药。
与之相反，不咳嗽也不生病的铭铭，他特别想吃这个泡水，在旁边很馋。
秦瑶给他喝蜂蜜水，他还‌是眼‌馋哥哥吃的止咳糖浆。
反正吃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妈，为什么生病的不是我咧？”
秦瑶捏他的小脸：“你不要惹你妈生气。”
一个生病也就‌算了，再来一个，真是饶了她吧，“等你真生病了才知‌道多难受。”
铭铭小朋友虽然是个战五渣，但‌又‌体质不错，甚少‌生病，在这点上，比哥哥强壮些。
等到过完年后，孩子要四岁了。

第122章 第一更
还没到‌农历新年，家里墙上挂着的日历上，已经是属于一九七八年的页码，这一年春节哪也没去，秦瑶夫妻俩一家四口在岛上过年。
本想把三哥夫妻俩喊过来一起，到‌底也不太合适，初二初三互相‌走动走动便可，各自在家过年。
即便只是四个人过年，秦瑶也准备好好过个年三十，毕竟两个小崽子都长大了，闹腾是闹腾了些‌，也能帮爸爸妈妈做事了，算是半个家庭“小矮丁”，出门连工分都拿不到的那种。
过年总少不了油炸，秦瑶早就打算好选在一天炸东西，炸丸子、鱼饼、炸……满屋都是香香的气味，引诱地家里两个小馋猫骚动。
秦瑶看着火，新鲜捞出来一勺香喷喷的鱼饼，滤出油，放进黄色的搪瓷大碗里，边上‌还有炸丸子和‌煎饺子。
“妈妈，你累不累？我帮你捏捏肩膀？”家里最最厚脸皮的小儿子铭铭从她后面冒出一个小脑袋，抱住她的腿，说要给妈妈捏肩膀，还特‌别殷勤的给她捶腿。
秦瑶和‌他对视一眼，这家伙一双酷似顾呈的桃花眼乌灵乌灵的，黑得如同一对泡在水里的黑曜石，明明是干干净净的眼眸，却‌透着一股“鬼精”的憨。
他可能觉得自己鬼精鬼精的很聪明，可在大人眼里就是“憨”，一眼就能看出这家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秦瑶陪着他演：“那你给妈妈先捶捶腿。”
“好。”小崽子一口答应了，接着那小贼手顺手拿了块新鲜出炉的鱼饼塞进自己的嘴里，三两下吃完，满是油污的手毫不心虚给亲妈捶腿。
捶了没两下，臭崽子又仰头道‌：“妈妈，你要不要我亲亲你啊？”
那小表情还怪得意‌的。
秦瑶瞥见他沾了油的手和‌沾了油的嘴，心想这要不是自己的亲生的，非得打死他。
自从养了娃之后，什么洁癖都没有了，脏崽子还能扔？
“你自己去玩吧。”秦瑶努力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养娃就是个培养耐性的过程，不必事事追求完美，也不需要太过苛责，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了。
她抬手捏捏这小破崽子，虽然在心里这么嫌弃着，但她嘴上‌舍不得骂，和‌孩子说话‌，也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免得孩子被突然升高的语调吓到‌。
孩子还小，什么道‌理都不懂，寻常的道‌理，等他长大了自然懂了。
可孩子的安全感和‌依恋关系却‌是从小建立的，秦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活得战战兢兢，好像生怕妈妈生气一样。
所以‌她竭力劝说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妈妈忍。
“嘻嘻。”小家伙捶腿没两下，这会‌儿又摸了块鱼饼加丸子，变身‌小飞毛腿，快速跑出去，“哥哥哥哥哥哥……”
光是吃也就算了，还要先跑到‌亲哥面前去显摆撩一撩。
没多久，大儿子瑞瑞跑过来了，秦瑶瞥他一眼，瑞瑞脸皮比较薄，说不出弟弟那样的话‌，对骗吃骗喝这一行当十分不擅长，容易吃亏。
他倒是没有弟弟贪吃，但是油炸的他也喜欢啦，香香的鱼饼，瑞瑞仰着头“星星眼”放光看向自家亲妈，渴望得到‌亲妈垂怜，能屈能伸。
秦瑶：“……”
小秦同志不知道‌该庆幸这两“熊娃”还挺有“熊德”，贪吃也就贪吃了，这没什么，但他俩还贼有礼貌，知道‌不能随便偷吃，总得找个由头。
换做是其他孩子，偷偷顺走几片，也没什么的，妈妈也就当做没看见啦。
瑞瑞歪着小脑袋：“妈妈，你要我帮忙吗？”
秦瑶点头道‌：“那你帮妈妈把盐递过来。”
瑞瑞老老实实把盐捧过去给亲妈，放下之后，贼贼地摸了一块鱼饼和‌丸子跑了。
秦瑶见他就这么跑了，忍住了想提醒他：你弟弟多吃了一块鱼饼啊喂！
家里两个孩子，总想着一碗水端平，然而现实总会‌有偏差。
家里的老大似乎是憨实了些‌，但他又很少受欺负，这恐怕就叫做“大力出奇迹”。
这么想着的秦瑶，忍不住伸手摸了一块新鲜的炸鱼饼，香香脆脆的，果然还是刚炸出来的最香，还想吃。
于是她又吃了一块，此时在碗里却‌又碰到‌了另一只温热的手掌，转头一看，不是“曹操”还能是谁？
顾呈瞥了她一眼，照例摸了块炸鱼饼送进嘴里，这家伙明明不爱吃鱼，更不喜欢碰海鲜，此时却‌是吃了一块又一块。
原本炸得就不多，你一块我一块，新鲜出来的鱼饼立刻见了底。
这可是为过年准备的，却‌这么一边炸一边就没了……
“够了，够了啊！你别太过分，你还来，你还来，姓顾的！你们这些‌人啊。”
家里的两个孩子也就算了，秦瑶狠狠瞪了顾呈一眼，“你不是不爱吃鱼吗？”
跑来这里抢鱼饼，这不是有那么个大病，还真是抢着吃，才好吃。
“媳妇儿你做的鱼能跟那炊事班的能一样吗？你做的鱼我都爱吃。”
秦瑶哼哼一声：“以‌后你回家，天天给你煮鱼，看你吃不吃。”
家里的冰箱不大，存放不了多少东西，就这么一边吃一边没了……等到‌年三十那天，顾呈特‌别损，找人借来了一个箩筐，把家里两个矮罐子轮流放进去称重‌。
“铭铭比哥哥还重‌了五斤。”早就知道‌小儿子比大哥长得壮实，秦瑶还以‌为是视觉上‌的虚胖，结果真是小家伙更重‌。
哐哐哐地猛吃。
顾呈称完了两个小崽子，打趣问秦瑶：“辞旧迎新，你要不要也上‌上‌称？”
“秦瑶笑‌他，你怎么称？也用这个箩筐？”
顾呈忍俊不禁：“用猪饲料袋装你，你说说看你，结婚几年了，也没见有变化，要说人生若如初相‌见……你啥时候才能变成咱俩初见时候的模样？”
秦瑶嗔怪道‌：“你可别闹了。”
顾呈准备去进修，这个春节他过得十分轻松，主要是交接工作，等到‌三月便去羊城进修，现在整个人卸下了担子，没什么事，家里最闲的人便是他，哪怕是铭铭和‌瑞瑞两个小崽子，都有亲妈布置的寒假作业。
把工作交接出去，顾呈没太多事情干，这些‌年来，总算是每天有大量时间陪自家老婆，嗯，额外也陪两个小崽子玩。
家里的客厅空间大，顾呈手里拎着一根长钓竿，钓竿另一头绑着鱼线，系着铃铛和‌羽毛，就像是一根大号的逗猫杆，或者也称之为钓崽鱼竿。
顾呈拿着鱼竿，不，钓崽“崽”竿，在两个儿子头顶上‌一摇一摆的，“谁先抓到‌就奖励谁一块妈妈亲手做的小鱼饼。”
瑞瑞和‌铭铭兄弟俩也是有够无聊的，陪着亲爹玩这样的钓崽游戏。
“抢到‌了，马上‌就要抢到‌了，还差点，加油，难道‌是没吃饱饭吗？”
顾呈优哉游哉甩着钓竿，两孩子也抢的起劲，跑来跑去的，又蹦又跳，不一会‌儿脸上‌身‌上‌全是汗。
路过的秦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丧心病狂。”
顾呈吃了一块鱼饼，好笑‌问道‌：“这钓竿谁做的？”
明明自己才是罪魁祸首，还好意‌思说他丧心病狂，他只不过是有样学‌样，早就想过过自家老婆过过的日子。
想当初他不在家的日子，这娘三个就是这样玩的？
秦瑶跑过去小声道‌：“你这样很过分的，好歹让人家多抓到‌几次，再给予言语鼓励，要不然以‌后谁还陪你玩啊。”
小秦同志业余逗儿子技能点满，明白不能渴泽而渔的道‌理，逗孩子玩，还要照顾孩子的心理。
而顾呈纯纯就是欺负两个崽，不会‌演，更不会‌“送”，两孩子吃不到‌东西，谁还陪他玩。
顾呈微窘了一下：“……”
自认是战术大师的顾队长发现他确实没有顾及到‌两孩子的心理，而是自己玩嗨了。
他发现陪孩子玩确实很有趣，趁着孩子还小，起码要玩够本，等上‌了小学‌之后，可就没有这么傻乎乎好糊弄了，倒计时两年。
这两年可不能错过，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顾呈赶紧把秦瑶以‌前用过的拉绳推车给翻出来，也不出院子，他自己坐在车上‌，忽悠两个娃拉着他在屋里跑，两孩子当“哈士崽”也当得十分乐呵，正好也有力气，拉着爸爸疯跑。
秦瑶见状捂额，心想这家伙倒是知道‌丢脸，不带孩子出家门，只是在家里玩着尽兴，奈何他体积太大，跑起来车子砰砰哐哐，实属制造噪音。
“让爸爸看看谁更有力气，谁力气大，爸爸晚上‌有奖励——”顾呈十分风骚，哪怕只是一个平板小推车，坐姿却‌是大马金刀，很有范儿，好似一往无前的将军，意‌气风发，他没穿军装，只是普通的日常装束，脸上‌神‌情分外得意‌。
这话‌还没说完，一转头，却‌瞥见了门口站着的周政委和‌赵鸣金，六目相‌对，全都怔愣在原地。
顾呈：“……”他是愣住了，可娃娃车还在继续。
周政委和‌赵鸣金都用一种活见鬼了的眼神‌看向他。
周政委：“……”
赵鸣金面色迷茫：“……”
两人都知道‌顾呈要去进修了，这次来找他沟通一些‌工作交接上‌的事宜，最近不少人因‌为这些‌事来找他，周政委和‌赵鸣金只能说是来得不巧，哦不，来得正巧。
顾呈在家陪孩子玩，外面院子门敞开着，秦瑶刚走到‌院子，也没关大门，周政委两人也就直接进来了，屋里车子噪音太响，也就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赵鸣金下巴都快掉地上‌去：“顾队，你在家里是这样的？”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第123章 第一更
从七二年到‌现在，将近六年的时间过去了，赵鸣金如今也‌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人到‌中年，越来越沉稳，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承担了做“爸爸”的责任，也‌没有之前‌的跳脱风趣，或者说，整个人就这么沉寂了下来。
他变化大，顾呈变化也不小，他七三年结的婚，距离现在五年了，孩子也‌都四岁，人的岁数渐长，再等一年便要度过三十五大关，逐渐迈向四十岁。
四十岁对男人来说是个好年纪，四五十岁，最是人生‌得意的时候，怎么着也‌能捞个小官当当，成为‌什么什么长，同辈分的，也都成了什么局长，校长，厂长……
顾呈这次进修完成，提拔是板板钉上的事，这些年来，赵鸣金也‌见证了顾呈的改变，当然，大部分是工作上的变化，只是偶尔听人提起他在家里是个“妻管严”，但赵鸣金将信将疑。
他也‌不太愿意去打听，知道的越多，越想起当初的伤心事，他就是被这家伙给阴了！
在他看来，二十八岁的顾呈就足够心机深沉，明明瞧上了秦瑶，却偷偷不做声，私底下排除异己，各种挖墙脚行为‌，这才成功上位，虏获了秦瑶的芳心。
秦瑶这小姑娘当年也‌就二十上下的年纪，哪里玩得过‌这个老阴比，就算是现在，秦瑶也‌不过‌才二十四岁，更是玩不过‌顾呈这个陈年老阴比。
什么妻管严，大抵也‌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
顾呈那固执的牛脾气‌，舰队里谁还不知道了，谁还能拗过‌他去，还是那么的自信傲然甚至可以说是独断专行，一个在工作上都独断专行的人，他在家里还能软了去？呵呵呵呵……
不过‌这些年顾队挺收敛了，说话办事更加圆滑，让人挑不出错去，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苟言笑‌，更不风趣，甚少跟人开玩笑‌。
跟这样的一个男人结婚，赵鸣金为‌秦瑶感到‌“亏了”。
但是——
“顾队，你脱了这身军装我差点认不出你了……”赵鸣金眼神奇异扫过‌娃娃车上的顾呈，顾呈这时候总算是要点脸了，一个鲤鱼打挺，痛痛快快从娃娃车上下来，脸上表情平静，装作无动于衷般微微收敛下巴，慢条斯理卷起两边的衣袖。
在部队里，就算天气‌热，也‌不可以随意捞起两边的衣袖，必须整整齐齐地卷到‌胳膊肘处，顾呈卷了一只胳膊，想着自己穿着身白‌衬衫，为‌什么还要卷成这样，于是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随手抓了两下。
秦瑶淡淡瞥了他一眼，做了五年夫妻，一抬腚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这家伙此时就跟跳高翻车的小猫咪一样，摔在地上，假装伸个懒腰，再挠挠猫抓板，用以小动作缓解自己的尴尬。
“你只是没看习惯。”顾呈总算是放下自己的衣袖，他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什么正事？到‌书房说去吧。”
这个时候跑过‌来，打扰雅兴！
“周政委过‌来就算了，你怎么过‌来了？”
他这话一问出来，赵鸣金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好歹也‌是这么多年带的战友情谊，顾呈外出进修，以后大概率调回来当领导，但也‌不一定，人事变动这种事情，讲不清楚，五六年后再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本来这事也‌确实不用特意来找顾呈……好歹来说说话，给人送送行，告告别，结果一来就听见这话。
这家伙可没有半点离愁别绪，让去进修，就毫无心理压力卸下了所有胆子，从主‌官的位置走下来，不仅没有半点不适，还欢欢喜喜在家里陪儿‌子玩游戏。
就这心态，谁看了不得送一个大写‌的“服”。
换上这身衣服，就他刚才坐在“板车”上的架势，与其说他三十五，不如说他十五，真该让曾副过‌来看看，平日‌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顾队，在家里竟然是这副模样……
“过‌来说说话，联络联络感情，顾队，你也‌不用太自作多情，我来看小秦的，好久没见小秦护士了……”六年过‌去，秦瑶早就不当护士，她本身也‌就没当过‌多久的护士，但在赵鸣金的眼里，仍然记得她当初的模样，秦瑶结婚后，消息便少了。
尤其是知道秦瑶给顾呈生‌了两个娃，知道越多越心梗。
“小秦同志，秦瑶，你有没有后悔，怎么就找了个比你大十岁的男人。”想着顾呈反正马上要离开了，赵鸣金说话也‌就放肆了些，这会‌儿‌不放肆，更待何时？反正又不怕他打击报复，他也‌来不及了。
秦瑶忍俊不禁：“……”这些人都误会‌了，算上实际的年龄，加上穿书前‌活得二十六年，顾呈只比她大两岁而已。
“不后悔。”想起当初的乌龙，小秦同志终究温柔地笑‌了起来。
“她当然不会‌后悔，至少她是嫁给了我，而不是嫁给了你，老赵，你现在看起来比我还苍老十岁。”顾呈的嘴挺毒。
“顾队，求求你有点嘴德吧。”赵鸣金后悔今天过‌来了，过‌来就是陈年老伤口上撒盐。
顾呈终结话题：“不了这些了，说正事吧。”
此时瑞瑞和铭铭两个娃拖着车子乒乒乓乓走过‌，嘴里早就喊了叔叔伯伯，两娃没有心眼子，也‌不会‌看场面，激动道：“爸爸，不玩了吗？”
“爸爸，你快坐上来！”
“爸爸，就等你了。”
……
本来两个娃拉着亲爹，还嫌亲爹太重，累得慌，爸爸的声音也‌没有妈妈说话甜，听在耳边刺刺的，但是此时有外人在，两个娃表演欲旺盛，恨不得在叔叔伯伯面前‌展示一番自己的力大无穷。
这俩就跟按摩店揽客的小哥一样，热情洋溢。
顾呈：“……”
周政委神情皲裂：“你在家里平时就陪孩子这么玩？”
他娘的，当了顾呈五年的邻居，竟然到‌今天才知道他在家里跟孩子这么处。
想到‌这里，周政委还有点心酸，他家的小崽子可没这么对亲爹殷勤过‌，糟心的女儿‌就更不用说了，在日‌记作文里写‌死‌爸爸好几回了。
动不动就让他成为‌一个烈士，让亲爸情以何堪。
铭铭大声道：“爸爸最喜欢陪我们‌玩了！”
瑞瑞：“爸爸背着妈妈偷吃鱼饼。”
……
顾呈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反正得走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也‌不怕周政委和赵鸣金暴露出去，这说出去谁信啊。
想到‌这里，顾呈心态轻松，他把两个娃哄走：“爸爸先跟叔叔伯伯说事情，等会‌儿‌咱们‌继续玩。”
“爸爸，那你要快快哦。”
“爸爸，不要不要，舍不得你，你要陪我。”铭铭这个小戏精上前‌来抱住亲爹的小腿，恨不得上演十八相送，哪怕爸爸只是进房间‌，他也‌要跟爸爸执手相看泪眼，片刻不愿分离。
顾呈嘴皮子抽搐了下，低头看着这仿佛跟他一个模子出来的亲儿‌子，这种感觉，就像是亲手拉了一道雷，最后炸到‌自己的晴天霹雳震撼。
……这果然是我亲生‌的崽。
以前‌再怎么推脱这儿‌子仅仅只是长得像他，性格全然不像他，可这越来越眼熟的行径，事实摆在面前‌，任何辩驳都是苍白‌的。
“嗯，乖一点，等会‌儿‌再陪你玩，爸爸爱你。”顾呈干巴巴道，抱起自己的小崽子，捏了捏他的脸，虚假的父子情谊在此刻外人眼里看来，却又显得那么真实。
“爸爸，不要不要。”小铭铭此时已经戏精上头，抱住亲爹的脖子，各种黏人。
秦瑶：“……”
这就体现了观众的重要性，孩子自己摔到‌，他不哭，亲妈在，他就哭着喊疼。
同理的，在家单独嫌弃爸爸，这会‌儿‌有外人在，又上演浓浓的父子情深。
秦瑶主‌动上前‌来“摘下”这个挂脖玩偶，“好了好了，不要打扰爸爸，妈妈陪你和哥哥玩。”
“好吧。”小崽子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地扑进了亲妈怀里。
反正他也‌不稀罕臭爸爸，家里只有妈妈香香的。
顾呈：“……”
他在心里暗骂道：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崽子，亏他刚才真有点上头。
赵鸣金悻悻然道：“顾队，你还真是个好爹。”
顾呈沉默不说话。
周政委脸颊微热，总觉得赵鸣金这话意有所指，想起自己家里的两个，周政委挽尊道：“孩子大多小时候黏人，再大点读小学后就伤脑筋了。”
等以后顾呈两个孩子长大了，周政委想着一定要暗搓搓唆使两个孩子在日‌记作文里写‌死‌他们‌爹，让顾呈尝尝拥有大孝子的滋味。
也‌不是非得要写‌死‌，断腿断脚的也‌行啊……
说完了事情，见证了一场浓浓父子之情的周政委耿耿于怀回家，对枣花嫂子道：“我真是看错那家伙了。”
枣花不明所以：“你看错什么了？”
“错什么？错隔壁。”
周政委自我怀疑，难道真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不称职？
??
“后悔吗？你肯定不后悔？”赵鸣金走了之后，顾呈偷摸到‌秦瑶的身边，把两个小崽子赶走，跟自家媳妇儿‌咬耳朵说悄悄话。
“什么何广智，还有那什么赵鸣金，全都比不上我……你看看他们‌现在都成什么样了，何医生‌都秃头了，头顶那一圈，就跟带个围脖似的，还不如干脆剃个光头。”
“何广智？你说何军医啊？”秦瑶哭笑‌不得，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她几乎遗忘这个人，结果眼前‌这男人倒是记得死‌死‌的，还留意人家秃头了，要不要这么小心眼。
顾呈絮絮叨叨：“就是他喽，你的相亲对象，咱俩的大媒人，要不是他想跟你相亲，我——”
秦瑶憋笑‌：“就没有你的自荐枕席。”
“瑶瑶，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什么自荐枕席，我这叫毛遂自荐。”顾呈笑‌着冲她眨了下眼睛：“嫁给我五年了，后不后悔啊？”
秦瑶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她主‌动抱住眼前‌男人的脖子，蹭了蹭他的鼻尖，主‌动在他唇上留下一个吻，带着笑‌道：“你简直就跟铭铭一样可爱。”
家里一大一小两个戏精。
顾呈心口一甜的同时，又觉得胸前‌中了一箭。

第124章 第一更
年关时节，喜报连连，高考录取通知书‌也正在这时候，陆陆续续前前后后送到每一个考上大学的考生家中，只不过这时候邮递系统不好，一般都是先到省城，再到各市县，再到公社大队。
很多通知书‌送得十分随便‌，大队干部随便交给考生的亲戚，让人帮忙带回去，平日里也经常叫人捎带，但在这种时刻，却容易让人起了歹念。
冒名顶替去读大学的多不胜数，很多都是被自家亲戚给坑了，录取通知书‌没送到手上‌，被自己堂哥堂姐拿去读大学‌。
更‌有很多在农村结了婚的知青，考上‌大学‌后，录取通知书被岳母岳父或者被公公婆婆藏匿撕毁，错过了上大学的机会，一辈子留在村里。
白秋玲考上‌了山中大学‌，录取通知书‌差点没到她手上‌，被她婆婆悄悄藏了起来，直到白秋玲主动打电话‌去问‌，才知道录取通知书‌已经送到，却消失不见。
“都结婚生孩子了，是我们姜家媳妇儿，去读什么大学‌啊，糟心……”葛老太心情很焦虑，她是不想自己的儿媳去读大学‌，破坏夫妻感情关系。
以前白秋玲还没随军过来，她们婆媳带着孩子待在村里，葛老太一直看不上‌白秋玲，觉得自己儿子当军官了，白秋玲配不上‌他……
现在这么多年过来，白秋玲随军来岛上‌，有工作，也挺会做人，夫妻俩有儿有女，葛老太也就接受了这个儿媳妇，一家人平平静静地杵着，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培养孙辈”，希望孙辈成才。
谁知她才让小‌孙女拜师学‌艺不成，这儿媳妇又整幺蛾子，硬闹着要考大学‌。
葛老太没拦着白秋玲去考，心想她肯定考不上‌，谁知她偏考上‌了，听说还是个挺不错的大学‌，在大城市里，羊城葛老太去过，挺繁华的地方，多高楼，多洋人留下来的玩意，让人瞧着新‌鲜，容易迷花了眼睛。
让儿媳妇去羊城读书‌，葛老太光是一想到，睡觉都睡不安，那可是个时髦的地方，万一白秋玲读了四年大学‌，习惯了大城市的生活，跟那些个抛夫弃子的知青一样‌，丈夫不要了，子女也不要了，在大城市里找个年轻男人再嫁——那她儿子岂不是成个笑话‌？
尽管葛老太在心里一直觉得白秋玲配不上‌儿子姜定海，可若是白秋玲真抛夫弃子跟其他男人跑了，她怕是要呕死。
人老了，也不喜欢改变，葛老太就想一直这么平平淡淡过着，所以把儿媳的录取通知书‌藏起来，她倒是还留了个心眼，没有撕了。
却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姜家闹出‌了大动静，引得一个院子的人围观。
白秋玲坚决道：“大学‌我一定要去上‌，谁都拦不住我。”
“你‌都什么年纪了，去读什么大学‌？读大学‌有用‌吗？家不要了？孩子也不要了。”
“我去读大学‌，正是给孩子做榜样‌，教导他们将来也读个好大学‌，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白秋玲和葛老太这对婆媳在门口吵了起来，很多人来围观，秦瑶和顾呈夫妻俩也属于‌吃瓜人员之一，他俩这几天收拾东西，虽然不是搬家，东西还能‌放在这里，各种家具都要蒙上‌一层防尘盖，免得下次回来全是灰尘。
顾呈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悄悄跟秦瑶咬耳朵：“平日里大院还挺热闹？”
人一旦是闲下来，就容易闲得蛋疼，现在的顾呈，他就非常闲得蛋疼，却也不跟那些退休的老领导一样‌在家没事找事，他是有什么事都想来扒拉一下，看看新‌鲜。
就跟一只猫一样‌，好奇心旺盛，还有点少见多怪。
其实‌待在部队里的人都一样‌，在里面‌的小‌世界待久了，对外面‌的变化发展迟钝，脑袋思维也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用‌秦瑶的话‌来形容，就是她这个老公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老练的愚蠢”。
部队里的军官，在待人接物上‌非常老练，可以说个个都是人际关系的老人精，更‌多的是领导上‌下级之间的那些个弯弯绕绕，而在其他外来人际关系上‌，却又显得傻兮兮的。
就连出‌来吃瓜，都不知道带一把瓜子，还问‌秦瑶为什么装瓜子。
吃瓜嘛，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这个傻子。
明明都是个快三十五岁的男人，脱下军装，身上‌就带上‌了一股清澈的愚蠢，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误会他，大抵也正是因为如此，就跟刑满释放的人员一样‌，对外面‌一无所知。
秦瑶：“……”
她转过头，跟顾呈窝在人群的后面‌，小‌声说悄悄话‌：“平日里哪来那么多热闹，多得是打孩子的事，像这种事不常见，你‌想高考才恢复了几回啊？这是十年来头一次高考，谁能‌想到白秋玲能‌考上‌大学‌——”除了我！
对于‌秦瑶来说，这个瓜也不新‌鲜，没什么乐子，主要是带顾呈来看看热闹，他现在是真有点退休老干部的调调，离开了职位，卸下了重担，整天无所事事又好奇心旺盛。
在他已经无聊到开始研究墙角的蚂蚁时，秦瑶觉得不能‌在这么放任他下去，清闲久了脑子真的会出‌问‌题，就怕他整天瞎琢磨。
小‌秦同‌志内心叹气，心想自己现在就像是成了三孩子他妈，惆怅。
这不，外面‌有热闹，赶紧带着顾呈出‌来看看，让他吸吸“人气”。
像他们这种军官，就是缺乏“人气”，缺乏感知了解普通人生活的气息。
等她以后办好了生活类杂志，一定要叮嘱这家伙平日里多看看，了解了解新‌时代生活潮流，掌握时代变化，别一出‌门就表现的像个刑满释放人员，对啥都不了解。
“我媳妇儿瑶瑶也能‌考上‌大学‌。”顾呈倒是很会顺毛，只捡好听的说话‌，他其实‌对吃瓜看热闹也不是很热衷，更‌喜欢在家研究自家媳妇儿的生活。
夫妻俩吃瓜子都不会用‌嘴嗑瓜子，怕把牙给磕坏了，顾呈都是手剥瓜子，剥好了喂给秦瑶。
秦瑶抓了抓他的手，她是想自己剥的，别人剥出‌来的瓜子，总觉得没有吃瓜子的味道，奇奇怪怪的，毫无成就感。
奈何，他剥就让他剥了，宠着他呗。
秦瑶吃着瓜子，故意逗他：“我要是去很远地方读大学‌，你‌舍得让我去？你‌怕是也要藏我的录取通知书‌。”
“不。”顾呈又剥了个瓜子，这次却是送进自己的嘴里，另类表达对自家老婆话‌里的不满。
“你‌舍不得。”顾呈把一把瓜子塞进秦瑶手里，用‌眼神示意她剥给自己吃，“我媳妇儿才舍不得离开我那么远。”
“瑶瑶，你‌想想看，你‌丈夫身在壮年，你‌不待在他身边，好好欣赏他年轻英俊的脸，等个四年后，他人都熬老了，你‌亏不亏啊你‌。”
“男人能‌有几个四年。”
秦瑶憋笑：“……嗯嗯，你‌说得对。”
两人这边说着，那边姜家人已经吵出‌来了一个结果，白秋玲仍然要去读大学‌，但她可不是一个人去，而是葛老太带着孙子孙女一起去“陪读”。
意思也就是说，白秋玲带着婆婆和儿子女儿一起去读大学‌，给婆婆在大学‌周边找个房子，这点也正合她意。
唯一受伤的人只有姜定海同‌志，他此时都还没回家，等他回家之后，才能‌意识到自己家被端了，老婆孩子包括亲妈，都打算弃他于‌不顾。
老婆孩子亲妈都走了，他还住什么家属院，还不如住单身宿舍。
实‌惨。
这下换成姜定海在家里大闹，他回家时不可思议道：“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
姜定海原先支持妻子白秋玲考大学‌，他也没想太多，先不说白秋玲能‌不能‌考得上‌，能‌考得上‌读个文凭出‌来，也是好处，有个大学‌生老婆，说出‌去也能‌叫人羡慕，读大学‌虽然时间长些，也不过就是三五年的，一晃眼就过去了。
他们夫妻十来年，儿子女儿都有了，难不成还怕老婆跑了？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但这真的不可能‌吗？她去读大学‌，认识更‌多优秀的男人，难保不会有其他的歪念头。
所以他亲妈葛老太出‌手了，她一个婆婆带着孙子孙女给儿媳陪读！
葛老太还挺美滋滋的，挺满意这个结局：“我去城里给你‌看媳妇，你‌好好在部队里工作，你‌专心工作就行了，老婆孩子我给你‌照顾着。”
虽然葛老太年纪大了，但她也挺好奇大城市的生活，同‌样‌好奇大学‌长啥样‌？她跟着儿媳过去，好歹也能‌长长见识。
以前没随军的时候，也是葛老太和儿媳孙子孙女生活，现在分开了，也不过是恢复之前的状态，根本不算什么。
“妈，妈，这不是看着不看着的问‌题……这，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在这里？”
葛老太：“一个怎么了？一个正好适合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我觉得你‌媳妇儿也说得对，孩子还小‌，去那边长长见识挺不错……”
姜定海简直要疯了，这下变成什么？老婆去读大学‌，他在岛上‌变成了孤家寡人！
*
姜家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秦瑶的亲妈打来了一个电话‌，说她四哥考上‌了大学‌，首都农大动物专业。
“之前告示上‌有名单，可是你‌爹你‌哥哥都担心啊，怕有重名，怕空欢喜一场，都不太敢跟外人提起，你‌看他们傻不傻啊，哪来那么多重名的，现在可好了，录取通知书‌也来了，咱院的人也都知道了，真考上‌了！”
“瑶瑶，咱家出‌了个大学‌生！”

第125章 二合一
“四哥考上了大学，那‌可是好事‌啊，咱爸这下可高兴了……”秦四哥之‌前‌去农大进修过，有点子基础，这次碰上恢复高考，他也交钱考试报名了，也得亏之‌前‌进修过，学习了一定的文化基础常识，这一次高考下场，直接中了。
从上次进修开始，秦四哥就发奋学习，势必要当第一，他跟以前‌的秦瑶差不‌多，数学不‌大好，进修的时候稍微补上来‌了，他化学学得不‌错，另外，在京城长大的孩子，在外语上有优势，平日里能听见专门的外语广播，秦四哥这次外语超常发挥……就这么稀里糊涂却又在意料之‌中地考上了大学。
秦四哥知道自己‌发挥的好，如无意外肯定能考上大学，奈何上次名单的事着实把他搞怕了，不‌到最后的环节，他都不‌敢相信自己‌考上了，也不‌让父母说出去炫耀，就连其他兄弟也都瞒着，等到录取通知书实实在在地拿到手里，这才昭告天下，他，秦老四，考上了大学！
他不‌仅是秦家第一个大学生‌，还是大杂院的第一个大学生‌，让他那‌个当厨子的亲爹秦传荣狠狠出了一回‌风头‌。
“我家这几天吃得这么好……哎，其实也没什么，我儿子考上了大学。”
“那‌是，他可是养了几年熊猫的爷们——”虽然是小熊猫。
“我们家这对龙凤胎可真是出息了嘿嘿，我们家瑶瑶还当了高考监考员，你说他们兄妹厉害不‌厉害？一个当监考员，一个考上了大学，真给他们爹我长脸……”
现在的秦传荣，每天痛痛快快的，气色红润，恨不‌得天天出门蹭酒喝，哪怕回‌到住了上千日子的大杂院，也跟犯糊涂似的迷路，愣是要绕着院子“走两圈”，才能绕回‌自己‌的家，逢人‌就扯住拉家常。
沈桂香特‌别看不‌惯他这一点，“出息呢。”
“出息呢，就说你爸出息了，又‌不‌是他考上大学，得意成那‌个样，还天天出去喝酒，喝得一身酒臭味，说他他还瞎乐，说自己‌从没过过这么痛快的日子。”
“瞧瞧他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以前‌一家人‌过得日子不‌痛快了？”
“不‌过也好，自从你四哥考上大学后，起了一个榜样作用，你大嫂二嫂也闷着劲儿督促孩子学习呢，指不‌定咱家将来‌还能再多出几个大学生‌。”
秦瑶手上拿着电话，眯着眼睛听沈桂香这么叨叨的拉家常，这大概就是住在大杂院的通病，遇见谁都要叨叨几句，跟子女更是絮絮叨叨个没完，其实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句话。
秦瑶没觉得厌烦，就这么听着，听着沈桂香语气里的激动，她的情‌绪也好似被感染了一般，跟着高兴不‌已。
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把沈桂香当成了自己‌的亲妈。
“打这么久电话。”一道低沉的男声在秦瑶的背后响起。
沈桂香母女俩说了大半天电话，顾呈在旁边等着脑袋上都要长草了，虽然他们家里不‌缺这点电话钱，但她们车轱辘话也说太‌多了。
大多是沈桂香在另一头‌高兴，秦瑶在这边当捧哏，母女俩一吹一捧好不‌乐呵，就他成了个隐形人‌。
他这丈母娘说了大半天，怎么就不‌主动问起自己‌的“好女婿”呢。
“女婿也在？”沈桂香愣住了，她没想到顾呈也在，平日里顾呈忙，跟秦瑶通电话，很‌少碰上顾呈在的时候，而她也不‌会主动打顾呈办公室的电话，因此，她就没想过自己‌跟女儿说了大半天，女婿竟然待在一旁。
秦瑶淡淡“嗯”了一声。
“他工作不‌忙了啊？休假在家？”
何止是不‌忙，简直是闲得发慌，脑袋上都不‌知道长了几根草，害得小秦同志天天在他头‌顶拔草，“他要去进修了。”
“进修啊，那‌是好事‌，你哥也去进修过，女婿要不‌要考大学啊？”
秦瑶：“他本来‌就是军校毕业的。”
……
见母女俩又‌唠嗑起来‌了，根本没他什么事‌，顾呈绕着秦瑶转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伸出手，将秦瑶环在自己‌的臂弯里。
说着电话的秦瑶见他这样，都不‌知道该说他是狗还是猫了，眼巴巴地在旁边望着，看得真叫人‌不‌忍心，于是她把电话递给了旁边的男人‌，“让你跟咱妈说说话。”
顾呈瞥了她一眼，假装淡定实则闷骚外露，撩起衣袖接过丈母娘的电话，“妈，嗯，我跟瑶瑶好着呢，孩子也好，黏人‌，好管，每天都玩得尽兴——”可怜两小崽子被他们亲爹嚯嚯成了狗。
四五岁小孩精力旺盛，奈何闲下来‌的老男人‌精力更加旺盛，主动找两个娃消磨时光，捏猫逗狗不‌在话下，又‌是折腾这个，又‌是折腾那‌个，两孩子在他手上都玩出个花来‌，就跟两猴子碰上了如来‌佛，被压制在五指山下，精力水平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
顾呈腿长，他随便迈出个步子，两小家伙都要小跑着追上来‌，这会儿又‌闲得长草，不‌缠秦瑶的时候，就缠着两亲儿子，缠得两个崽崽日渐憔悴，开始恐惧亲爹，并且大大方方把亲妈“供奉”上前‌，牵绊住这个如来‌佛。
“那‌就好，咱们家的日子蒸蒸日上，每年都是好时候。”
……
顾呈和丈母娘开始唠嗑了起来‌，秦瑶在一旁盯着他，发现这家伙闲到长草后，话也多，跟沈桂香都能唠嗑起来‌。
“嗯，妈，大杂院那‌位又‌来‌找你了？这次不‌说女儿开始说儿子了？”顾呈按住秦瑶的脑袋，示意她别乱动：“她逼着儿子也要考大学？哈——妈，您下次再得意一回‌……其实您这次本来‌该有一对考上大学的儿女，都怪秦瑶，嗯，都怪瑶瑶！”
“我让她去报名参加高考，她偏不‌去，还去当什么监考员，监考完了回‌来‌，又‌跟我说题目太‌简单了，让她去考，她肯定能考个清华北大。”
“妈，我看您这是错失了一个考清北的女儿。”
秦瑶瞪着他，伸手去抢顾呈手上的电话，顾呈连忙笑着举起手，这家伙他还踮脚，仗着身高优势，不‌让秦瑶碰着，秦瑶急了，直接喊他的名字：“顾呈你——”
“我什么我，妈，你看看她，还不‌知悔改，来‌！您骂她！”
“反正我是不‌敢骂的，她在家里就是我领导，给我套紧箍咒的观世音，咱家的小祖宗，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得，只‌能搬出您这座大山来‌压压她——”
秦瑶越听越生‌气，扒拉在顾呈身上，直接这么向上爬，从他手里抢过了电话，连忙道：“妈，你甭听他乱说了，您知道您这个女婿他现在怎么了吗？他闲得头‌上长草了，四处捣乱。”
“好了，先挂了，我得治一治他。”
秦瑶快速把电话给挂上，抱住顾呈的脖子，努力抬手捏起他一小撮头‌发，可惜他头‌发太‌短了，根本揪不‌住，一下就脱手。
“给你头‌顶拔拔草，免得你真太‌闲了。”
顾呈忍笑道：“饶了我吧，瑶瑶，你也不‌想拥有一个秃头‌的丈夫吧？”
“哼。”
秦瑶夫妻俩要走了，闺蜜陈宝珍十分不‌舍，走之‌前‌他们去宝珍家吃饭，酒桌上高建国一脸羡慕看着顾呈，他也想捞着这个机会，可惜了。
“姓顾的，你最好在我面前‌少得意一点，说到底，你还是托了我的福。”
当年的高建国还觉得对不‌起顾呈，现在看来‌，对不‌起他丫的个爷，这姓顾的必须把他当恩公，要不‌是他跟宝珍在一起，顾呈怎么有机会碰上秦瑶？
这家伙结婚五年，光是从脸上就能看出过得有多滋润。
高建国倒是不‌羡慕人‌家的老婆，他就是嫌“烦”，原本以为是自己‌捡了漏，结果最大的赢家还是他。
“姓高的，脸皮别太‌厚，我只‌是不‌跟你计较。”顾呈当年挺嫌弃顾老爷子给他送来‌的相亲对象，可偏生‌歪打正着，托送来‌了心爱的老婆。
这点高建国也确实没说错，若不‌是高建国留下了陈宝珍，他能不‌能碰上秦瑶都悬着呢。
真要论起来‌，他俩究竟谁占了谁的便宜，还真说不‌清楚。
“唉，瑶瑶。”陈宝珍抱了抱秦瑶，跟着叹了一口气，“你家顾队真是个黏人‌的臭皮糖，当初是想给你介绍个体贴的对象，却‌也不‌是这样的黏皮糖，都把你防成什么样了，连我都防着。”
秦瑶笑了：“珍珍，你们家老高才是真正的靠谱体贴人‌。”
照小秦同志看来‌，高建国正经严肃多了，不‌跟顾呈似的，外表高冷，疯起来‌跟个孩子似的。
“你可别说了。”陈宝珍赶紧拿手在面前‌挥了挥，“听见他名字我都嫌臭。”
“你说我怎么就会容忍一个男人‌在自己‌的身边放屁，掉头‌屑，衣服床上都是他的汗渍……我为什么能忍得了这些？”
秦瑶：“大概这就是喜欢吧。”
“说不‌清楚。”结婚五六年了，陈宝珍也说不‌清楚具体的感情‌了，夫妻之‌间，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激动，也没有最初的幻想和激情‌，只‌是在对方离开久了的时候，看见熟悉的旧物，脑袋里总是会闪现与对方相处的画面。
这种还算是爱情‌吗？讲不‌清楚，又‌像是成了一种习惯吗，如同穿旧了的鞋，合脚，早已经习惯了。
陈宝珍悄悄跟秦瑶说：“我还挺羡慕隔壁家白秋玲，带着婆婆和孩子跑了，这一成不‌变的生‌活，我也觉得烦。”
“明年我要不‌要也去考个大学？”
陈宝珍是觉得生‌活烦了，被局限在这个安逸的小天地里，学校和家属院两点一线，生‌活也似乎没有了激情‌，跟丈夫熟的不‌能再熟，聊来‌聊去还是那‌些聊透了的东西，没有任何新鲜感。
还不‌如最初跟高建国吵架的时候，她刚来‌家属院，对一切都不‌熟悉，对岛上的生‌活感到新鲜，如今六年过去，岛上的生‌活对她来‌说无比熟悉，岛外的世界却‌陌生‌了。
隔壁的邻居白秋玲要去羊城读大学，就连自己‌的好闺蜜也要跟丈夫过去，身边熟悉的人‌都走了，陈宝珍心里好落寞，搞得她都想抛弃丈夫，去外面逛一圈。
秦瑶鼓励她：“那‌你就准备复习试试，考上了后艰苦四年，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陈宝珍半眯着眼睛迷离地看着她：“果然是好姐妹，你说话怎么就跟捅刀子一样，还咬咬牙就过去了。”
“哈哈。”秦瑶没忍住笑出声，“你别想一出是一出，真要考上大学，你肯定没有现在生‌活轻松，现在太‌轻松了，你又‌觉得无聊是不‌是？”
“要不‌以后就来‌当我们杂志的兼职记者，负责岛上的采访工作。”
“或者……你来‌当模特‌也不‌错。”秦瑶托着腮帮子上下打量陈宝珍。
她的杂志需要很‌多记者，分散在各地采访，现在手上的创业基金太‌少了，单位顶多可以帮她在羊城和鹏城那‌边成立一个分散办事‌处，办公室位置不‌用租金，其他的人‌员需要自己‌来‌解决，且管理混乱。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大学生‌肯定是招不‌到的，专职的记者更是养不‌起，只‌能发展一些业余小记者，来‌帮忙做一些采访工作。
就现在这教育水平，大学里培养出来‌的记者都不‌一定合格，还不‌如秦瑶另外找一些人‌，做简单的记者培训，就能直接上岗了。
真正的工作能力，在书本上是学不‌来‌的，只‌能在实践中磨炼出来‌。
“我当记者？我能当这玩意吗？”陈宝珍好奇不‌已，她偶尔会幻想自己‌成为一个国内外知名演奏家，得到媒体记者的采访，现在让她去当记者，给人‌做采访？
“能啊，我这边创业缺人‌，作为好姐妹，你必须的帮我，你就负责在岛上的采访工作，岛上也有好几所大学，等开学一段时间后，你去找几个感觉顺眼的大学生‌，去问他们你感兴趣的问题。”
“你最好再找一个会写文章的，你来‌采访问问题，她做记录，事‌后再根据材料写文章，虽然我们不‌是正经媒体，但也最好写得合乎规范些，对了，可以去找黄主任请教。”
秦瑶登时想到了以前‌医院宣传办公室的黄主任，那‌可是个人‌才，她若是不‌干宣传工作，来‌当主编审稿，一定是个大能人‌。
陈宝珍：“问问题？我问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你感兴趣的，你不‌是觉得无聊吗？你就多挖掘一些信息，最好是新鲜有意思的。”
陈宝珍：“新鲜有意思的？第一批恢复高考的大学生‌，我问他高考当天吃了什么可以吗？”
秦瑶：“……可以。”
“我真好奇，听说有的人‌早上吃油条和两个鸡蛋，真有人‌那‌样做吗？”
秦瑶：“……”
“珍珍，以后你可以给你女儿试试。”
陈宝珍笑了：“还有你说的那‌模特‌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以后再跟你解释。”
跟陈宝珍一家道了别，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一家人‌登船，行李早就让人‌抬上了船，一家子轻装上阵，四岁的小崽崽们对船和舰艇并不‌陌生‌，他们年纪小，守卫们也不‌防着他们，平日里也没少在舰艇上跟老鼠似的蹿来‌蹿去，好多怪叔叔来‌捏他们小脸。
尤其是小铭铭最惨，因为他长得像顾呈，平日里这些家伙，碍于顾呈的淫威，从不‌敢妄加言辞，而船上出现一个缩小版的顾呈，大家可太‌乐了，恨不‌得对他上下其手。
被亲爹抱上船的时候，铭铭小朋友还记得捧住自己‌的小脸，免得被揉来‌捏去的。
顾呈身材高大，他抱着脸，毫不‌客气在亲爹怀里蹬几下，从他爹肩膀上探头‌出去。
顾呈拍他的屁股，腹诽道：踩亲爹的行为要不‌得。
瑞瑞被亲妈牵着手上船，他倒是没有防备，只‌是东张西望，突然一只‌老鼠嗖嗖窜出来‌，其他的人‌都惊吓不‌已，瑞瑞自己‌也愣住了。
老鼠在瑞瑞面前‌停下，豆豆眼瞅了他片刻，甩着尾巴跑了。
见到这一幕的秦瑶嘴角抽了抽，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动物的亲和力嘛，连路过的老鼠都忍不‌住多看看他。
大概是在敬礼致意？
“有，有老鼠……”
“船上有老鼠也正常。”
何止是有老鼠，船体身体或者底下黏着搭便船的寄生‌物多不‌胜数，每次都得刮下好多东西。
白秋玲和婆婆带着儿子姜昊和女儿姜雪同样上了这艘船，黑着一张脸的姜定海来‌送行，很‌多年前‌，白秋玲带着孩子随军过来‌时，姜定海还觉得不‌习惯。
现在老婆走了，亲妈走了，孩子走了……这算是什么事‌？
“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姜定海苦涩道，这几天的他，后悔到拍大腿，为什么他不‌早点阻止老婆参加高考？他妈说得对啊！都这个年纪了，有什么好考的，再等几年，儿子都能考大学了。
“你别担心我们，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葛老太‌牵着孙女乐呵呵的，往自己‌儿子伤口上撒盐：“你自个好好过日子，用心工作，没有咱们这些负担，给你腾出来‌空档，你得抓住机会。”
在这段时间里，白秋玲把自己‌的婆婆洗脑妥了，现在葛老太‌一心支持她去读大学。
两孩子也开心能换个地方生‌活，至于亲爹，扔了吧，也不‌可惜。
姜定海：“……”
“我们走了。”白秋玲微微一笑，她感觉很‌爽，姜定海这个男人‌，没有其他的毛病，就是摸不‌清他的感情‌，只‌知道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
重生‌前‌白秋玲和姜定海两地分居，感情‌淡薄，她想摆脱这段婚姻，却‌又‌误入歧途，失去了子女，现在重生‌回‌来‌，白秋玲随军到姜定海身边，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倒也处出来‌了不‌少感情‌。
只‌是可惜了，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没有多少爱情‌的成分，不‌像是隔壁家的高建国和陈宝珍夫妻俩，虽然吵吵闹闹的，但也是相亲自己‌看对眼的。
也不‌像秦瑶和顾呈夫妻俩，这俩不‌是相亲凑合的过日子，更多是偏向自由恋爱结合在一起，说他俩没真感情‌，家属院里谁都不‌信。
重生‌后随军过来‌，姜定海是对她挺好，但是白秋玲偶尔会产生‌一种疑惑，就是认为这个男人‌，他按部就班的活着，到了一定的年龄，按照家里的要求，结婚生‌孩子。
当初姜定海选择了她，也不‌过是相亲凑合结了婚，不‌是她，也可以是别的女人‌。
这么多年下来‌，白秋玲冷眼看着周围人‌的婚姻，感觉这些男人‌结婚，好像是个女的就行，只‌要合适了，物质条件到位了，都行。
也许姜定海当初碰上其他的女人‌，照样也是过这样的日子……这是能说明他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只‌是白秋玲想着就不‌大舒服。
“跟爸爸说再见。”吹着海风，白秋玲有了浑身轻松的舒爽感，当初她们随军过来‌，好像就是眼巴巴来‌拖着男人‌似的，现在可好了，她们走了，拜拜了您嘞。
她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往后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不‌用再依靠什么男人‌，她可以完完全全的靠自己‌，读大学，赚大钱，她可以自己‌养着孩子，也可以养着婆婆。
就一个字，爽。
想到以后的人‌生‌，白秋玲全身上下都是劲儿，完全没有丝毫离愁别绪，恨不‌得船舶赶紧停靠在羊城，投奔新的人‌生‌。
秦瑶站在船上看人‌家夫妻分别，看得十分上头‌，她觉得太‌有意思了，哈哈，年代文原男主和原女主分别时候的场景。
这么看，姜定海是有点可怜，在原著情‌节中，这一段应该是要下线了。
也是，年代文嘛，男主大多都是背景板，现在就看女主的事‌业线腾飞了。
秦瑶想着自己‌也能去分一杯羹，再围观围观极品。
“在看什么呢？”顾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姜定海夫妻俩，他是忍住了才没偷笑。
最近他跟姜定海同志在家属院里形成了对照，他顾呈带着全家走了，而可怜的姜定海同志，全家都走了，就剩了他一个，呜呼哀哉，小顾同志流下同情‌的鳄鱼眼泪。
“等会儿白秋玲过来‌，跟她打个招呼。”也不‌说是在白秋玲的事‌业线上当个“汤达人‌”，在旁边吃瓜看看乐子也不‌错。
白秋玲去读大学，同一个宿舍肯定腥风血雨，极品备出，认识认识她们同宿舍的人‌，顺带吃个瓜，当一只‌瓜田里的小猹。
说到赚钱，秦瑶相信自己‌的赚钱能力也不‌弱，兴许她比白秋玲富的更快……别一个只‌想蹭蹭汤喝的汤达人‌，到最后自己‌汤多爆了，让别人‌蹭了汤。
“白老师。”白秋玲上船时，秦瑶主动跟她打了招呼，两家人‌说了些客套话，下船时各走各的。
分开前‌，秦瑶跟白秋玲说道：“我对大学很‌感兴趣，等有空闲，我能不‌能去学校找你玩？”
白秋玲没拒绝，反而是奇怪看了眼秦瑶，“你来‌前‌跟我说声就行。”
秦瑶以前‌跟她们家没有过多来‌往，她更多偏向于隔壁家的陈宝珍，这会儿是对大学感兴趣了？
白秋玲不‌排斥跟秦瑶接触，还想着让秦瑶教教两孩子写作文，无论是姜昊还是姜雪，这两作文都写得不‌行。
顾呈安排好了车，接送他们去了新的住宿楼，在学校家属区的旁边，是新建的房子，都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不‌大，两个房间倒是挺大，整栋楼一共有六层，楼梯错落，南北通透，采光不‌错，一层住着六户，分别两个楼梯。
他们家被安排在三楼，三零一室，里面有一些简单的木质家具，造型还不‌错，只‌是偶见有一些地方沾着小霉点，估计有段时间没人‌住过了。
这就是南边跟北边的不‌同，北边不‌容易发霉，南边一不‌留神潮湿了就发霉，刷了漆还好，没刷漆的竹木家具，只‌要南风天，给你长满霉菌，看你怕不‌怕。
第一天刚搬过来‌，擦擦消消毒，再备至一些简单的家具，被子脸盆倒是不‌用买，军绿色的被子领了两套，就连小崽子们，也换成军绿色的被子，秦瑶想给他俩弄个上下床，或者是两个上床下桌。
两个房间挺大，摆得下两个小孩床，角落里摆上桌子也还行，只‌是房子客厅小了点，隔音也是不‌咋地，顾呈同志估计是不‌能在家里跟孩子玩娃娃车了。
两孩子来‌到新家还挺兴奋，倒也不‌嫌弃房子变小了，各个屋里钻来‌钻去，秦瑶叮嘱顾呈看孩子，顾呈则把孩子带出门溜了一圈，最后全都精疲力竭像条咸鱼一般挂在爸爸的身上，被夹在腋下带回‌家。
客厅里有一架原来‌的竹床，秦瑶擦干净了，两个娃被亲爹用热水擦拭了身体，换上干爽的衣服，在上面摊煎饼。
秦瑶怕孩子感冒受凉，每次出了汗，必须用卫生‌纸隔着衣服，回‌家了总要用热水擦擦，再换身干爽的衣服，她可受不‌了孩子再生‌病，一生‌病就得十天半个月，孩子难受，她也心疼。
秦瑶拿出小毯子，给他俩盖住肚皮，嘴里柔声道：“好了好了，躺着休息吧，等会儿咱们去外面吃。”
羊城的各种饭店可不‌少，反正自己‌做也要那‌么多粮票，去饭店也是那‌么多粮票，顶多费些钱，秦瑶可想尝尝这边各种国营饭店的手艺，从后世的眼光来‌看，此时正好“物美价廉”。
哪怕是再厉害的厨师，卖得也是那‌个价，没有什么天价盒饭，天价餐费，六七十年代的火车盒饭也是最划得来‌的，跟以后那‌又‌贵又‌难吃的火车盒饭形成鲜明的对比。
只‌因为……这会儿大材小用，有些家庭成分不‌好的厨师，以前‌是某某大酒店的厨子，后来‌就专门变成火车炒盒饭的。
秦瑶搭过很‌多次长途火车，最惊喜的就是火车上的盒饭，有各地的风味。
趁着现在私人‌饭馆还没有盛行，各种大厨都没有出来‌单干，国营饭店低价用餐，经济又‌实惠。
这么想着的秦瑶一转头‌，却‌发现门口有人‌在探头‌，被她发现了，那‌人‌只‌是讪讪一笑，是个有点矮，大概一米五上下，留着蘑菇头‌的胖大姐，穿着灰外套，笑起来‌挺讨喜。
这个大姐眼睛有点小，是个眯眯眼，好像总是睡不‌醒的样子。
胖大姐姓陈，平日里也没有别的毛病，就是爱看年轻的俊小伙，刚才眼见一个年轻男人‌带着孩子往这栋楼走过来‌，她跟过来‌，发现竟然在自家隔壁，于是上前‌来‌看看情‌况。
见秦瑶发现了自己‌，胖大姐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眼睛笑成一条细缝：“同志你好啊，你是新搬来‌的？”

第126章 二合一
“你好，请问你是？”秦瑶往门口走去‌，跟这胖大姐打招呼，对方笑起来，眼睛眯啊眯的，好像永远笑眼眯眯的样子，秦瑶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这个胖大姐虽然五官长相不出挑，却格外的有特点‌，是那种看了一眼就不会让人忘记的长相。
“我是住隔壁的，三零二室，咱们以后是邻居啊！”胖大姐上下打量秦瑶，眼睛更是笑得眯起，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秦瑶的气质也不是那种眼高于顶的，眼神里没有嫌弃和傲慢，让人觉得很舒服，她的长相明艳大气，就像是一道光，照进了潮湿的殿堂，胖大姐眼前亮了好几下。
刚才那年轻男人，莫非是她弟弟？
“嫂子你好，我叫秦瑶，我丈夫顾呈，新搬来的，我们住三零一室。”
胖大姐道：“我们家在那边，三零二，还‌要‌走过‌去‌转角，你们这道更长，这房子竟然是这么盖的，倒也好，家家都能见着光，很通透，北边的房子就不这样。”
“哦，我叫陈小芸，我丈夫周定高，也是来学习的，咱们以后有伴了。”
陈小芸很热情，拉着秦瑶说‌了好一会‌儿话，她虽然叫小芸，身材可半点‌不见小，但她胖起来也不难看。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顾呈从房里出来了，陈小芸眼前一亮，赶紧问道：“这是你弟弟？”
秦瑶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道惊雷从天灵盖劈下来，这大姐什么眼神啊，为什么会‌觉得顾呈是她弟弟！！！！
顾呈怕挨自家老婆打，立刻道：“我是她丈夫，比她大十岁，别看我长得年轻，实际上我快四‌十了。”
秦瑶差点‌要‌给他跪下：“……”哥你三十五都没到，这下给自己加到四‌十。
“快、快四‌十了啊。”陈小芸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以为才二十出头‌的青年男人，竟然已经要‌四‌十了？这不是一般的驻颜有术。
顾呈收敛眼神，正‌经点‌头‌：“对。”
陈小芸既惊且疑地点‌点‌头‌，如果是这一批来学习的男军官，四‌十上下也正‌常，年轻的也都三十出头‌了。
“这么说‌，你也三十啦？”陈小芸看向秦瑶。
秦瑶含恨点‌点‌头‌。
陈小芸又看了看顾呈，只感觉到有点‌微微的胃疼，她平日里喜欢看年轻点‌的小伙子，眼前这男人可是她见过‌最俊俏的，可再联想到他四‌十岁的高龄，她就倍感古怪，不忍直视。
还‌是边上的小秦看着顺眼，年轻貌美。
“我们家比你们先到两天，可不是么，我们是从北边下来的，一路老远了，坐船，跟船来的，晕的我，下船躺了一整天才恢复过‌来。”
“我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爱吃，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哪里有好吃的，你们一家人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
陈小芸为人热情，说‌话也特别逗，秦瑶跟她聊了半天，两家人约好去‌饭店吃饭，秦瑶见到了陈小芸的丈夫薛定高，以及她儿子薛小山。
薛定高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长相俊朗，眉宇周正‌，即便‌不穿军装，也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英俊男人，很有阳刚之气，话不多，说‌话稍显木讷，看起来还‌是个好男人。
薛定高的长相很出色，他跟陈小芸夫妻俩的颜值差距很大，让人感到意‌外。
哪怕是以秦瑶的眼光来看，薛定高也算是校草网红帅哥的程度，哪怕现在年纪不小，五官长相却极其出挑，男人到了三十来岁，只要‌不发福，基本看不出老态。
看薛定高的牙齿，也能知道他没有抽烟的习惯，讲真，若是换成军装，这成熟英俊的样子，放以后网络上都能迷倒一大片年轻姑娘。
儿子薛小山没有亲爸好看，脑袋大，身子小，显得头‌重‌脚轻，虎头‌虎脑的，这家伙虽然年纪小，但是很有担当，很自觉帮忙照顾弟弟，面对瑞瑞和铭铭两个小弟弟，他一手牵一个，“不要‌乱跑哦，跟着哥哥。”
陈小芸：“喊石头‌哥哥，让你们石头‌哥哥照顾你。”
“我儿子大名薛小山，小名就叫石头‌，邦邦硬。”
两家人吃了一顿饭，逐渐熟悉起来，秦瑶知道这个陈小芸是个妥妥的颜控，陈小芸偷偷跟她说‌：“当初找对象，我就要‌找好看的，没想到他还‌能当上个军官。”
“他年轻那时候瘦不拉几的，村里人嫌他力气小，都不一定扛得动锄头‌，嫁他准要‌挨饿，我不管，我就要‌好看的。”
“这家伙当兵之后吃壮了，越看越顺眼！”
秦瑶这才知道眼前这对颜值天差地别的夫妻俩为什么会‌结合，原来年轻的时候，陈小芸生得白白胖胖，在村里属于有福气的那种，很多人来求娶她，而她偏偏就看上了薛定高，这个瘦瘦高高干巴巴的小子。
那会‌子薛定高正‌在抽条，也是头‌大身子小，细长条的，脑袋大，像根萝卜，很多姑娘还‌看不上他。
后来在部‌队里干了几年，吃够了馒头‌，人也跟馒头‌似的肿了发酵肿了起来，身材匀称了，成了个英俊的男人，村里的其他姑娘拍断大腿，此‌时他已经跟陈小芸结婚了。
陈小芸挤眉弄眼道：“我是不是挺走运啊，我知道，每回见到我们夫妻俩的，都觉得我不配，可我就找了个英俊丈夫。”
陈小芸成天乐呵，性子也很讨喜，秦瑶见薛定高憨直，眼神中还‌挺在意‌陈小芸这个妻子，即便‌长相不搭，谁又能说‌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也不定非得要‌是两个长得好看的在一起。
不过‌按照陈小芸说‌的，她能找到这么一个又高又俊的丈夫，妥妥的走了狗屎运。
“除了你丈夫，我还‌没见过‌比我家老薛更俊的。”陈小芸小声跟秦瑶耳语。
“我不信。”秦瑶哼笑一声，“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肯定还‌是觉得你丈夫好看。”
秦瑶怀疑陈小芸爱注意‌年轻俊俏的小哥，就是为了对比一下有没有她丈夫好看，而在她爱屋及乌的眼神之下，谁又能比得上她的丈夫呢？
陈小芸扭捏道：“也不是，真是你们家老顾更好看，你们夫妻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小秦，我要‌是跟你一样这么瘦就好了。”
“我可不算瘦。”秦瑶也忍不住小声对陈小芸透露个大秘密：“胖子才有福气，我跟我们家老顾认识的时候，都快两百斤啦。”
秦瑶竭力形容的夸张一点‌，她那时的体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两百斤。
顾呈：“……”
平日里不提起还‌好，这会‌儿提起，还‌真想念当初初见时肉乎乎的秦瑶，他都没有把这样的瑶瑶搂在怀里抱过‌。
想到这里，顾呈不由得用一种艳羡的目光看向薛定高。
薛定高：“……”
薛定高对眼前这对夫妻感到惊奇，原来顾呈也喜欢胖乎乎的姑娘？
虽然很多人都说‌陈小芸配不上他，但薛定高自己却很知足，就好比那些文工团的姑娘，虽然个个长得貌美，美则美矣，看过‌也就忘了，只有睡在身旁的女‌人，肉乎乎的脸蛋和手背，让他看着便‌觉得心头‌一暖。
陈小芸不难看，反而在他眼里是最特殊的那个。
秦瑶和陈小芸夫妻俩来得算早，这会‌儿来了三户，又过‌了一天，一层六户都住满了，三零一是秦瑶夫妻俩，三零二是陈小芸，三零三是个短发身材高挑的女‌人，叫张世红，鲁省人，身高有一米七五，比一般男人都要‌高挑，脖子上挂了个哨子，刚来就给秦瑶送家里带的特产。
“我叫张世红，丈夫王金平，我们住在三零三，以后多多关照。”
张世红的丈夫王金平，比他妻子矮小，估摸着才一米六八左右，戴着个眼镜，方块头‌，不显高，明明这王金平五官生得还‌不错，奈何凑在一起却叫人感到别扭，眼神带着精明和算计，一看就是个聪明会‌精打细算的。
王金平过‌于精明，张世红却是热情爽朗，让人生不起拒绝之情，秦瑶收了她的特产，给她回了些糖饼干货。
“小秦，我有个事托你帮帮忙。”张世红微微一笑，“听说‌我们这栋楼住的家属，要‌搞一个自治联合小组，方便‌管理新来的家属，还‌要‌选个楼长，平时做一些统计，组织组织家属活动……我想参加楼长的竞选，到时候你能不能投我一票。”
“咱们住在同一层，以后做什么事发什么通知都方便‌一些。”
楼长？秦瑶没兴趣也没功夫掺和家属管理的工作，于是她点‌点‌头‌：“好，到时候我投你一票。”
与其投别人，不如投张世红，反正‌别的人秦瑶也都不认识，如果张世红当上了楼长，对她也有好处，就像张世红说‌得，两家挨得近，方便‌，填什么资料表格都方便‌一些。
秦瑶在大学期间当过‌班干部‌，最是知道这里面破事多，填材料，拉活动……真有多大用处？也没有，锻炼管理能力？反正‌学生会‌确实是个社会‌小阶层。
张世红不仅找了秦瑶，也找了陈小芸，陈小芸同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跟秦瑶道：“要‌是张世红选上，咱们也有好处，以后填材料方便‌了。”
像她们一年都要‌填一些家庭情况表格，又有一定的格式，陈小芸每回都很烦这些事，每一年规矩和要‌求都不一样，如果邻居收材料，有什么问题，直接敲门找她也方便‌。
像她们这些家属刚过‌来，也要‌填家庭情况信息表格，方便‌将来的管理。
这天下午，她们这些家属一起去‌小食堂一层开会‌，秦瑶过‌去‌的时候，见到了同一层的另外三个邻居，住在三零四‌的叫乔洁，长得很漂亮的女‌人，穿着时鲜的的确良衣服，她的皮肤光洁白皙，头‌发乌黑，小巧的瓜子脸，长得很温婉，可是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戾气，路过‌的人都能发现她身上散发出的不满。
三零四‌，三零四‌，乔洁想到这个号码她就觉得不舒服，四‌谐音“死‌”，沾上“四‌”这个数字的她都不喜欢，在家里她跟丈夫闹了半天，想要‌跟人换房子，丈夫却不答应，说‌是之前分配好的，不能随意‌更改，让她收一收大小姐脾气。
乔洁的丈夫姓孟，叫孟先，是个很会‌做人的男军官，长得矮小，大蒜头‌，说‌话还‌带口音，升职却跟坐火箭一样三连跳，年轻轻轻到了这个位置，也没有任何家庭条件关系，说‌明这人还‌挺有手腕。
而孟先娶了乔洁，乔洁是他一个领导的女‌儿，自小养的娇气，脾气古怪挑剔，孟先耐着性子容忍她。
乔洁家庭条件好，自己没什么硬本事，人却眼高手低，被‌孟先哄了好一会‌儿，才压抑住不满。
“我要‌竞选楼长！”乔洁知道当上楼长后，有几率被‌安排更好的工作，也可以自己挑，反正‌总有几个还‌不错的随军安置工作岗位。
“到时候你们都给我投票！”乔洁对秦瑶和陈小芸道。
陈小芸惊讶道：“你也要‌竞选楼长？可我们之前答应世红了。”
“那就别选她，选我，我成为了楼长，肯定能管理好一切。”乔洁毫不客气道。
“你们都记得投我一票，以后肯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说‌罢，乔洁跑回家里，拿了些巧克力和进口咖啡出来，送给秦瑶和陈小芸。
秦瑶和陈小芸互相看了一眼，秦瑶微微蹙眉，她觉得乔洁这个人不靠谱，做事就跟儿戏一样，能看得出来，她家庭条件肯定很好，但是为人处世实在糟糕，十分不讨喜。
把她们当什么了？就这点‌巧克力咖啡谁看得上？就像是打发叫花子，或者说‌是把她们当丫头‌跟班了，一副大小姐的做派。
陈小芸也很不舒服，“同志，我不喝这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别浪费了。”
“嘿嘿，巧克力我家孩子爱吃，我拿回去‌给孩子吃。”说‌着，陈小芸拆开巧克力送进自己的嘴里，“虽然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但我可不保证投你的票。”
秦瑶：“我们同一层三零三的张世红也竞选楼长，我们已经答应选她了，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别管那些，你们选我就得了，如果不选我，别怪我记仇。”乔洁说‌话就跟小孩子脾气一样，让人哭笑不得。
听了她这话，秦瑶没当一回事，但她决定对乔洁敬而远之，这什么精神病，还‌记仇，她怎么不对所有人开炮呢。
就她这样的，都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谁娶了这样的老婆，那才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世红，你过‌来了？这个……她说‌她也要‌竞选楼长。”
乔洁目不斜视看着张世红，微微抬起下巴：“我要‌当楼长，你别选了，你们都把票投给我。”
张世红不搭理她：“我要‌当楼长。”
她一看就知道乔洁是个什么货色，她这样的，怎么可能当上楼长，她当楼长来管理？一整个高压锅都得爆开。
张世红根本没把乔洁当竞争对手。
“哼，我会‌让她们都把票投给我。”乔洁扬起下巴，略过‌三人，上下去‌各个楼层拉票。
秦瑶没想到选个楼长都竞争如此‌激烈，就乔洁这个模样，无论她选不选上，都要‌平生事端，还‌是住在同一层楼，有够烦的。
除了乔洁外，三零五住的是薛兰芝，一个苍白羸弱的女‌人，三零六住的是江梅叶，瘦瘦巴巴的，家里生了五个孩子，三个孩子到处吵，手上牵了一个，背上又有一个。
江梅叶对什么竞选楼长不感兴趣，她也不想去‌开会‌，更不喜欢吃巧克力和咖啡，“我家里走不开，能不能不去‌？”
“有困难的同志，我们肯定要‌帮扶，不过‌你最好还‌是去‌一下，孩子我来帮你抱一个，这些大了的留在家里吧。”张世红上前来帮江梅叶抱走一个孩子，她们一群人往小食堂走。
到了小食堂，一共也就是三十来人，主管后勤的刘干事发下来几张表格，让她们填一填，有家庭人口等信息，还‌有一些生活上的需求和工作意‌向表。
“嫂子们，有什么问题和困难都可以反应出来。”
“我有点‌困难，我不想住那么高，可不可以换房子？”
“我不想住太矮！”
……
乱糟糟的成了一锅粥，后来主任拍板，房子还‌是不能换，一换就乱了套，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大家忍一忍，磨合过‌去‌就舒服了。”
有嫂子调侃道：“还‌说‌有问题就反应，你这倒是解决啊。”
“这些问题客观上克服不了，那咱们就主观上克服。”
……
秦瑶没什么问题，也没什么好说‌的，跟陈小芸坐在食堂的小桌子边，陈小芸掏出来了一小包地瓜干，分给她啃，两人凑在一起啃地瓜干。
陈小芸这家伙，身上总是带着吃的，几乎是走到哪，吃到哪。
也是她牙口好，吃嘛嘛香，没啥问题。
到了选楼长的环节，好几个人上去‌竞选，张世红是第一个，高挑的身材，洪亮的嗓音，爽朗的性子，刚上去‌就获得很多人好感。
乔洁也私底下拉到了好几张票，只可惜她的为人做派，让人觉得不靠谱。
除了张世红和乔洁，一共七个人上去‌竞选，每个人可以投一张票。
秦瑶和陈小芸填了张世红，把票交上去‌。
“张世红一票，张世红一票……乔洁一票。”
最后唱票结束，张世红十五票排在第一，乔洁八票排在第二，其他五个人，零零散散的，都是个位数的票，楼长定下来是张世红。
“你们帮梅叶看着孩子，大家都是邻居，以后多帮帮她。”张世红把孩子塞到了秦瑶的怀里，头‌也不回的上台说‌话，她高高扬起头‌，很有一副领导的派头‌，开始要‌求和分发任务。
秦瑶看着怀里瘦瘦巴巴的孩子，对张世红产生微妙的反感，这个人，必然也是个精于算计的。
开完了会‌回去‌，大家提议把楼道卫生打扫一遍，江梅叶带着几个孩子，不添乱就算好了，大家让她看着孩子，别走开。
张世红则撂下一句：“你们在这搞卫生，我还‌有别的事要‌忙，我现在去‌通知每一层楼的同志……”
三零四‌的乔洁，在竞选失败后，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秦瑶几个人之后，“哐”得甩门，关上门回屋子再也不搭理人了。
得了，最后只剩下秦瑶，陈小芸和薛兰芝三个人。
薛兰芝性格老实，不说‌什么，拿起扫把开始扫地，陈小芸抱怨了几句，秦瑶沾湿了抹布，准备擦窗户，每一层的这一节楼道还‌挺长，加上上下楼梯，以后就靠轮流值日。
秦瑶擦了一会‌儿，心头‌觉得有点‌好笑，前几天还‌想着吃瓜，看女‌主白秋玲和她大学同宿舍的极品舍友，现在可好了，报应来了，自己这边就破事多，还‌用得着去‌吃别人的瓜。
现在来看，这张世红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偏偏这楼长还‌是她们自己投的票，没什么可说‌的，走一步看一步的，生活总会‌有种种波折。
只要‌别招惹到她，她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秦瑶道：“公共区域划分一下，咱们以后各扫门前雪，这边今天咱们暂时打扫，她们自家门口就由她们自己打扫。”
陈小芸连忙道：“我同意‌。”
薛兰芝没什么异议，江梅叶也没什么意‌见，“等孩子睡了我就来扫，现在我还‌得哄哄。”
江梅叶虽然看着瘦巴巴，但也是做事的一把好手，一个人拉扯这么多孩子，让她样貌看起来比真实年龄更加老相。
晚上秦瑶见到了江梅叶的丈夫，她丈夫比她看起来年轻多了，他们与其说‌是夫妻，更像是母子，江梅叶照顾自家丈夫尤为细心，让他回家就歇着，不让他看孩子，自己照看一切家务。
五个孩子着实闹腾，这边的隔音也不大好，孩子的哭声一层楼都听得见，楼道里更是响亮。
乔洁开门骂了一句：“有娘生，没娘养，生这么多有毛病。”
秦瑶正‌好听见了她这句话，乔洁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这女‌人，真是让秦瑶无法理解的嚣张。
同一层楼的家属，只有乔洁是家里没有孩子的，她才结婚不久，乔洁年纪不小了，属于晚婚，拖到年纪大了才结了婚，不情不愿嫁给了孟先，孟先脾气好，一直忍着她。
“积点‌嘴德。”关门前，秦瑶没忍住说‌了一声，楼道里的声音有回荡，哪怕说‌得声音小，旁人也能听得见，就像是乔洁刚才的那句话，只不过‌大家都装作没听见。
关上门几秒后，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秦瑶把门打开，外面是气势汹汹的乔洁，她大声道：“把我白天给的东西还‌回来。”
秦瑶翻了个白眼，正‌好了，这瘟神的东西她也不想要‌，秦瑶把东西还‌给她，“给你，你自己数数少没少。”
屋子里的瑞瑞和铭铭就跟看大猩猩一样，哥俩站在一起看门口的两人。
乔洁愣了下，有些意‌外东西竟然还‌没吃，她以为秦瑶还‌不出来东西的。
这两小孩看着巧克力，一个两个的都没闹。

第127章 二合一
“东西没少，你就拿着走吧，我关门了。”秦瑶冷冰冰下了逐客令。
乔洁手上拿着东西，只感觉自己遭到了羞辱，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最后一咬牙，悻悻然‌拿着东西转身回去，就像是一条落荒而逃的落水狗，浑身狼狈。
把东西要回来之后，乔洁坐在沙发上，才意识到自己行事不‌妥，送出去的东西又厚着脸皮要回来，以后脸往哪里搁？人家还不定在背后怎么嘲笑她。
等到孟先回来，乔洁把事情跟孟先一说，语气仍然‌没有悔意：“谁让她这么过分的，让她选我‌又‌不‌选我‌，还想白拿我‌东西，这次也算是给她一个教训。”
“狗吃了你一根骨头还给好脸色呢，这些人都是些养不‌熟的狗，晚上还敢骂我‌……”
原本脾气好的孟先这下忍不‌住了，大吼一声：“谁让你这么做的？倒是谁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家伙？”
乔洁瞪大了眼睛：“你敢骂我‌？”
“呵——”孟先眼前一圈圈的发黑，娶了乔洁这么个女人，恐怕是他这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事情，这么多年来，他步步小心，经营了一圈人缘好关系，职位蹭蹭蹭往上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结果得意忘形，娶了乔洁这么个女人。
当初还想着她家庭好，能给他带来一定的助力，现在看来，也是老‌天爷看他前半辈子太顺，特意给他降下波折。
这才结婚多久？乔洁就要把人都给得罪光了，哪还有什么好人缘。
“乔洁，咱们离婚吧，哪怕得罪了领导，我‌也要跟你把这婚离了。”孟先是个当机立断的男人，眼见乔洁这个样子，他连哄都不‌想哄了，他还想结交顾呈，乔洁把顾呈妻子得罪了……她还不‌止得罪了一家，就这张嘴，就这接人待物的方式，以后还不‌知道‌在外面‌怎么给自己树仇。
这婚要是不‌离，他孟先这辈子到这里就做到头了。
孟先快速做了权衡利弊，哪怕此时跟乔洁离婚会得罪老‌领导，可她爸早就要退了，得罪就得罪呗，低调几‌年，也好过被拖累一辈子。
“你真要跟我‌离婚？”
孟先从怀里拿出一根烟：“离吧，这日子过不‌下去，还不‌如‌早点离了，你这样的妻子我‌娶不‌起。”
乔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第二天孟先仍然‌坚持要跟她离婚，换成乔洁开始害怕了，不‌敢再拿乔，因为她丢不‌起这个脸。
孟先虽然‌长得丑，可他脾气性子确实不‌错，他爸的朋友提起他，个个都是夸的，男人长得丑不‌丑不‌要紧，重要的是事业。
乔洁自认为自己嫁给孟先属于低嫁，可嫁给孟先后，却给她长了不‌少脸面‌，她父母也很高兴，知道‌孟先这一次来进修后更是前途无量。
以前自持孟先不‌敢跟她离婚，乔洁有恃无恐，可现在孟先坚持要跟她离婚，乔洁才知道‌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
“你去给人小秦道‌歉，不‌道‌歉咱们就把婚离了。”
提起这件事孟先恼火不‌已，他好不‌容易想办法跟顾呈打‌好关系，结果自家老‌婆在后面‌得罪人，娶了这么个玩意，就跟娶了个瘟神一样。
“我‌道‌歉就是了……”
到了晚上，孟先夫妻俩带上两袋东西，敲了三零一的门，见了秦瑶，孟先满脸堆笑着道‌歉：“小洁她年纪小，做事不‌周全，嫂子别太跟她计较。”
秦瑶到底让他们俩进来了，顾呈也在家里，见到孟先夫妻俩，微微皱了皱眉。
他对孟先算不‌上喜欢，认为这人太过于结交钻营，没有什么真本事，现在又‌误入歧途，恐怕是走不‌了长远。
秦瑶冷嘲热讽道‌：“我‌看她年纪也不‌小了，我‌才二十四岁，真按年龄算，我‌还要喊她一声姐姐。”
孟先听‌了这话只是笑笑，乔洁则有点憋不‌住：“我‌家庭条件好呗，有人疼没人疼，养出来的孩子不‌一样。”
孟先脸上的笑容一僵。
顾呈这会儿‌抱胸冷冷道‌：“原来你这老‌婆在家里从小没人疼没人爱，也怪不‌得养成这样刺猬的性子，不‌跟我‌媳妇儿‌似的，爹疼娘爱，上面‌还有四个哥哥，我‌头一回上她家去，还得在岳丈家里装孙子。”
“瑶瑶，看在人家爹不‌疼娘不‌爱的份上，你别跟她计较。”
秦瑶点点头，她叹息一口气：“怪不‌得昨天晚上听‌见她说什么爹啊娘的，原来是感同身受。”
孟先这下子笑不‌出来了，眼前这夫妻俩当着他的面‌，冷嘲热讽他的妻子，是个男人都笑不‌出来，可他心里又‌觉得舒爽。
妈的，把他心里骂了八百年的词汇说了出来，这女人可不‌就是有娘生，没娘养，什么教养的玩意，要不‌是有个好爹，他早想摔桌子了。
“孟先，你就看他们欺负我‌？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乔洁跺了跺脚，在顾家待不‌下去了，转身跑了过去。
孟先跟顾呈夫妻俩说了声抱歉，随后也追了出去。
秦瑶指了指两人带来的东西，疑惑道‌：“这东西要不‌要给人送回去？”
孟先夫妻俩带了些烟酒茶饼，另外还有火腿罐头糖水罐头一类的东西。
“收下吧。”收下了就到此为止，再退回去，又‌要多添事端，顾呈道‌：“以后少跟他家来往。”
秦瑶点点头：“我‌可受不‌了这女人，才不‌跟她来往。”
后面‌不‌知道‌孟先跟乔洁怎么说的，乔洁倒是老‌实了几‌天，两人也没离婚，孟先这个人，为人处世真有一套。
在羊城安顿下来后，秦瑶开始组织自己的编辑部，单位那边给她弄来个地方，某栋写字楼的一层，还有其他的国企公司办事处，地方不‌大，八十来个平方，也算是文化馆设在这里的办事处。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是一个期刊杂志蓬勃发展的年代，各种期刊层出不‌穷，更有杂志月销量几‌百万册，很多以后的知名‌杂志，都是在这时候创刊的。
创刊时，也就是三四个人，拿着几‌千到两万左右的资金，创办一本杂志期刊，若是销量好，从单本月刊，变成上下月刊，又‌变成周刊。
八十年代是杂志发展的黄金时期。
现在还是七十年代末，市面‌上更多的是科普类的杂志，比如‌植物百科，航空航天，数学物理，地理环境……
七十年代中期，最流行航空知识科普专栏，秦瑶看过不‌少航空知识杂志，也有航海类的杂志，但没有航空热门。
二零年后很多人都想读什么计算机金融专业，亦或是当网红，而七十年代中期，大家最向‌往航空航天，以及当科学家。
七七年恢复高考，航空航天属于当时热门专业。
很多大院的孩子，哪怕学习成绩不‌好，平日里航空知识杂志可没少买，这些航空杂志，实际上也可以说是军事杂志，封面‌上有很多战斗机的图片，这对普通孩子们可是巨大的吸引。
这些航空科普杂志内容并‌不‌枯燥，上面‌介绍了很多战斗机发展由‌来，以及各种机型的竞争……
秦瑶翻过一些，但说着迷还真说不‌上，上面‌的机型太多了，她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老‌公倒是如‌数家珍。
科普类的杂志多，诸如‌故事会，情感故事，青年文摘一类的杂志少，跟写作文相关的杂志更是少之又‌少，因此这会儿‌很多学生写作文水平都很差，哪怕想抄个范文都没地方抄，因为没有作文书啊，更没有高考满分作文。
这个话题扯远了，根本不‌用去分析，八十年代的杂志市场太广阔了，哪怕不‌做之前秦瑶所想的生活娱乐杂志，换成知音情感、故事会、古今传奇小说、电影……这些类型的杂志都可以做成爆款。
只不‌过现在还没到八十年代，情感和武侠小说都不‌能搬到台面‌上来，还得再等个几‌年，而秦瑶已经等不‌及了。
办生活娱乐类的杂志，在这个时候最不‌容易踩线，也基本没什么问题，这是秦瑶仔细考量过的。
她自己出资一万来成立编辑部，陆陆续续招来了十个人左右，加上她一共十二个，组成了编辑部，各有分工。
其中有好几‌个人都是她的书迷，看过她写的书，以及小说翻拍而成的电影。
张峰这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男人就是秦瑶的书迷，他十二岁就在少年期刊上发表过诗歌，是作家协会的会员，才下乡没一年，又‌回到了城里，去年没考上大学，在一所师范学校当助理。
秦瑶跟他通信了几‌次，张峰知道‌她要办期刊，很是积极响应，更是毛遂自荐，说自己曾办过校园报刊，如‌果秦瑶不‌嫌弃，愿意过来“无偿干活”。
秦瑶见到他信上所写的“无偿干活”，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心想七八十年代的文艺青年，还真是视钱财为粪土，大写的服气。
见了面‌，张峰跟她道‌：“还缺人吗？我‌还认识很多对文学感兴趣的年轻人，他们现在都没有工作，也没有考上大学，这边若是能收人……”
很多文艺青年都是语文成绩好，数理化成绩一塌糊涂，能考上大学的少之又‌少……这会儿‌返城知青又‌多，在城里根本找不‌着工作，在农村又‌吃不‌了那个苦，很多人甚至只能摆地摊卖凉茶冰粉，聊以度日。
“也不‌要工资，能包吃就行了，大家都对这个感兴趣。”
秦瑶听‌了这些话，心想我‌的妈呀，什么叫做人口红利，这才叫做人口红利，无所事事的青年人太多了，听‌听‌这话，资本家听‌了都要落泪，主‌动说不‌要工资，来当牛马。
“那你帮我‌找几‌个合适的人选，最好是有才艺的，比如‌懂拍照，会摄影的，还有可以找有个性的，比如‌那种私底下烫头发，穿奇装异服的。”
很多人以为六七十年代的青年人都穿得灰扑扑的，很老‌实，其实不‌尽然‌，每个年代都有不‌少风骚人物，就比如‌说男女风气严谨，稍微挨近点就会被说成耍流氓，但照样很多青年男女在公园里拉拉扯扯，被发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又‌比如‌不‌能烫头发化妆，很多人私底下自己偷偷用铁钳子烧热烫头发，还用鞋油或是芝麻油抹在头上，充当头油。
只有以后的人想不‌到的，没有这时候的人做不‌出的。
张峰有点傻眼：“奇装异服，烫头发？”
张峰这个朴素的好同志也没想到秦瑶竟然‌需要这种标准的“青年”，当然‌，他也不‌是不‌认识，正相反，爱搞文学的，还真就是这类的“奇奇怪怪”，男的留着奇怪的长头发，也有女的剃光头，偷偷烫头发的男青年……他认识好几‌个。
对，这时候私底下烫头发的以男青年居多，女性少一些，因为男青年烫了头发不‌太明显，头发短嘛，赖皮说自己“自然‌卷”，天生就长这样。
女的就不‌能这么赖皮了，除非也跟男的一样，时鲜留一头鸟窝似的蓬松乱发。
“对，要有个性，有生命力一点的人，我‌们期刊新创办，就得需要有冒险精神的人，不‌要那种保守的，如‌果你找到合适的人选，带到我‌面‌前来让我‌面‌试。”
张峰点头：“好。”
张峰很快找来了一群人，秦瑶从中挑选了几‌个，又‌听‌从这边作协的建议，选了几‌个人，凑够了十来个，分配好工作，小小的潦草编辑部开始运行。
秦瑶作为海岛文化馆所属之下《南方生活期刊》的创办人，同时也是总经理，兼总编辑，各种名‌头加诸其身。
她作为总经理，也就是最大的官，相当于是“分厂厂长”，自己带着人出来打‌江山。
也是这时候管理混乱，效率低下，一切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才给了秦瑶这样的机会，同时，国内也有大大小小像秦瑶这样的人，正在前后开启自己的创业之路。
“我‌们生活杂志创刊，我‌打‌算先定这十二个主‌题栏目，前面‌三页规划为‘国内外新闻速览’，挑选最近的国内外趣闻，不‌是详细报道‌，而是三两句话概括的简要新闻，目的是让读者不‌用看报纸，也能知道‌新鲜词和新鲜事。”
“第二个栏目是‘生活点滴’，采访特定人员，撰写相关文章，主‌旨是生活中的碎片记录，不‌需要写成美文散文的形式，普通分享即可，要有生活气息，将来也可以收读者来信，让读者分享生活。”
“第三个栏目叫‘美丽人生’，分享一些变美的诀窍，教授类似怎么穿衣搭配，修理眉毛，编辫子一类的生活方法。”
“第四个栏目是‘百货好物’介绍，介绍一些百货商店商品的使用体验，包括优点和缺点，要‘真实’，为读者购买物品提供经验帮助，比如‌读者想买收音机啊，我‌们就收集一些世面‌上常见收音机的使用体验……”
“第五个栏目是知音生活，用来解答一些读者的生活情感问题求助，同时还附带情感分享文章……”
“第六个栏目是我‌们的生活专题内容，我‌已经想好了，咱们创刊号第一个生活主‌题，定为‘长途火车记忆故事’，在火车站采访各种长途火车旅客，了解形形色色的人搭乘长途火车的故事，一个人采访，一个人主‌笔写作，大概采访个七八篇，组成一个专题集合。”
“第七个栏目是好书分享，第八是寓言漫画，第九是电影分享介绍，之后再附带三个短篇故事，一个中篇，以及一篇连载小说。”
……
张峰皱了皱眉：“这会不‌会内容太杂乱了，好像什么都有，就我‌们这些人，能行吗？”
他心头十分犹豫，如‌果是散文美文或者是文摘，还会有不‌少读者，但这么多杂乱的内容，真的会有人买吗？张峰不‌确信。
“肯定能行。”秦瑶信心满满道‌，她相信这样的杂志肯定能做出来，目前还只是试水，但只要做出来，她们就走在了时代的前列，率先打‌响名‌声。
除此之外，秦瑶另有绝招：“杂志每一页页码下面‌，留两三行行字的空间，单数页底下登载幽默笑话，双数页底下登载笔友交流信息。”
张峰疑惑道‌：“笔友交流？”
“对啊，你不‌觉得这时候找笔友太难了？很多人想要跟陌生的笔友打‌交道‌，只能在邮局墙上粘贴自己的地址信息，还不‌安全……我‌们杂志就提供一个平台，笔友交流平台，大家可以留下地址，以及自己的交友宣言，来方便大家交笔友。”
无论是什么年代的人，都渴望和陌生的人聊天交流，认识新鲜的人，了解新鲜的事，跟以后网络媒体发达的年代不‌一样，不‌像是有微博、企鹅……以及各类交友软件APP，大家已经习惯了跟陌生网友插科打‌诨，网友见面‌面‌基以及同城线上找搭子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而六七十年代想要交陌生的笔友，就要靠巧合和意外，很多人主‌动在邮局贴上自己的信息，以供某天有人巧合给自己寄信……这种纯属缘分，其他的则是朋友介绍，或者是寄错信。
在邮政局贴自己的信息并‌不‌保险，每隔一段时间，邮局的人就会撕下这些交笔友信息，也有很多人贴在火车站一类的地方，大家交朋友的心是热切的。
秦瑶提出的在杂志底下刊登交友信息，也是八十年代伴随着期刊杂志发展而衍生出来的办法，她现在是抢先吃第一只螃蟹的人。
这种方式在以后遍地开花，而现在还很新鲜，什么交友宣言啊，留下详细的联系方式啊，包括到了零几‌年，也十分流行，杂志和漫画书底下都是各种交友信息，有留下真实地址的，也有留电子邮箱的。
等到以后社交软件发达后，现实寄信交笔友彻底消失了，全都变成了线上聊天。
“交友宣言？这个新鲜，确实，如‌果有这个，的确会有很多人愿意购买我‌们的杂志。”
一份杂志就算是八毛钱，大部分青年学生都能负担得起，上面‌还有各种交笔友的信息……还真会有很多人心动，哪怕不‌看杂志内容，光是交友信息，就足以让人心脏火热。
认识天南地北的陌生人，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简单的几‌句话，就能引人遐想。
“可我‌们的创刊号，没有读者来信，也没有笔友信息。”
秦瑶：“没有就去找呗，大不‌了先留自己我‌们自己的，多留几‌个不‌一样的地址，寄信过来，咱们做统一写信回复，主‌打‌一个情感支持。”
张峰愣住：“啊？”
秦瑶：“咱们还留个属于杂志的知心姐姐邮箱地址，只要读者有困难，都能寄信过来做情感倾诉。”
“这倒也好，可留我‌们的地址，那不‌是造假吗？”
秦瑶：“我‌们也是人，我‌们也可以当笔友，怎么就是造假了？”
秦瑶想着，创业艰难，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哪怕以后什么聊天室，什么社交软件，都会有官方的托儿‌。
哪怕是大老‌板，创业开局也要在聊天室里假装女号陪网友聊天。
现在重要的是先把平台搭建起来炒热度，平台起来了，自然‌能健康有序的运营下去。
杂志第一本创刊号定在六月发行，时间上很紧张，所有人开始加班加点的运作起来，因为这本杂志很有新鲜感，大家参与度积极性都很高。
张峰更是带着人去邮局还有火车站，当众询问有没有人想要交笔友留下信息的，也顺便在火车站采访各种路人游客。
有个东北的大哥，特别能侃大山，分享欲旺盛，抓着张峰说了两小时，说上头了，甚至还错过了火车，他一点也不‌计较，还打‌算留一两天，拉着张峰细说。
“是要写跟我‌有关的文章是不‌是？我‌这么多年坐长途火车的经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还有次碰上了特务，真的……都可以说是冒险记了。”
“还有一次，卧铺的晚上，路过——”
……
“等你们的期刊发行了，我‌一定会买，每一期都订阅！”
……
采访的过程中，像这位东北大哥一样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十分惊喜自己这么一个普通的小人物被采访，还能分享自己坐长途火车的经历，甚至还能刊登在杂志上，个个恨不‌得讲一大箩筐。
跟在张峰身边做记录的毛丽娜感慨道‌：“我‌感觉这份工作真有意义。”
报纸上，总是见惯了采访各种名‌人领导的报道‌，毛丽娜还从来没想到采访小人物能听‌见这么多有趣的故事，好像每个人的生活经历平凡而又‌不‌平凡。
张峰道‌：“还是我‌们的总经理有想法，眼光高深啊。”
他口中的总经理就是秦瑶，现在编辑部的大伙儿‌都喊她秦经理，其实叫主‌编也行，然‌而叫经理更有范儿‌，属于编辑部的头儿‌，领最高的工资。
秦瑶看着那一份份的厚重的采访材料，也是十分感慨，跟以后微博朋友圈盛行时候不‌同，大家都可以“随时随地”的用手机分享新鲜事，分享和倾诉的渠道‌众多。
而这时候提供给普通人倾诉分享的渠道‌太少了，是人就会有倾诉欲，有分享欲，渴望自己“被看见”、“被发现”、“被人关注”。
生命渴望被看见并‌不‌可耻，渺小之中见伟大。
秦瑶最开始办杂志，没想那么多大道‌理，主‌要是为了体验创业的滋味，为了打‌广告赚钱，可看着这么多采访材料，她自己也去采访了两位旅客，亲笔写下了两篇文章，越写越觉得感慨，也感到所做的事情更加有意义了起来。
整个编辑部的人都变得有信心了起来，他们相信这杂志一旦发行，肯定会惊艳世人！

第128章 二合一
秦瑶忙着创刊号的发行，整个五月忙得‌脚不沾地，她是总经理又是总编辑，样样都需要她来过目，虽然‌张峰是个好总管，可他也是头‌一回创业，没有经验，拿不定主意的事情都要找秦瑶。
秦瑶累得‌腿抽筋，心想这种大总管的活儿，将来还得‌推给别‌人，而她当‌个总舵手就行，用来掌握方‌向，具体的事情，要交给下面的人来办。
奈何现在样样都缺，人员也缺，一个人当三个人来使……忙得晕头转向。
顾呈眼见自家媳妇儿‌瘦了，心疼又叹息道：“你们这人事管理太混乱了，效率低下。”
“我知道，这‌不也是没办法吗？大家都没有经验，整个编辑部就跟筛子一样，哪哪都漏，补了这‌里，那里又出问题……等以‌后大家有经验了，多来几次，就没这‌么多问题。”
顾呈看‌不过眼，还是帮她整理规划了一下人事变动，又喊了两个文书帮忙培训员工，秦瑶身上的担子才轻了些，一切走上正规。
如果不出意外，她们‌的期刊如期发行。
工作上的事才忙过一会儿‌，秦瑶找了个空档给自己‌放假，她还要在家里写一部跟知青考大学相关的连载小说，没办法，她们‌这‌名‌不见经传的小杂志，约稿约不上大作家，只能自己‌上。
连载小说吊人胃口，也能增加杂志销量，秦瑶不信任别‌人，只能自己‌上。
秦瑶在家里写书，外面张世红就跟嗅到了腥味的苍蝇一样，立刻跑来敲门：“小秦，可算是逮住你了，找了你好几次，总是不见个人影，你在忙什么呢？难不成还能比我这‌个大忙人还要忙？”
“自从当‌上了楼长，哎呦喂，我可就成了个大管家，超级大忙人，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我都要管，各种担子都压在我身上，但我从不叫苦喊累，一切都是为了家属们‌方‌便舒服，我再累再苦都值得‌。”
张世红一手撑着腰，一手装模作样擦擦额头‌上的汗，嘴里总是口口声声说为了整个楼的家属，心甘情愿为大家做贡献，不怕苦不怕累……
秦瑶算是看‌清楚这‌个人了，出了一份力，非得‌喊出十份力的吆喝。
当‌上楼长后，张世红确实做了不少事，可她也没少捞到好处，她得‌到了一个轻松的学校后勤工作，每个月五六十的工资，还有相应补贴。
而张世红呢，总是蹿上跳下的在家属楼忙活，一会儿‌说自己‌在这‌家调解，一会儿‌说在那家慰问……把后勤工作的活儿‌给耽搁了，人家还说不了她什么，工作松散，工资照样拿，人家还得‌夸她“为大众服务，不怕苦不怕累”。
她就是一个老油子老混子，偏偏还真就是这‌种老油子老混子最吃得‌开，干活借口逃避，甩给他人，自己‌还占据大义，口口声声说自己‌多么辛苦劳累，实则各种瞎转悠摸鱼，最后事情没干多少，却是名‌利双收。
其他人哪怕对她心里有怨言，也不好指责她。
“小秦，你也搬来一段时间了，咋就不合群呢？咱们‌相遇就是缘分，住在这‌同一栋楼里，丈夫都是战友，大家亲如一家人。”
“都是家人，就应该好好联络聚一聚，多出来参加参加活动，我们‌上次搞的野炊就很好，大家玩得‌开心，可你偏偏就不去。”
秦瑶道：“我这‌两个月工作忙。”
“忙？你再忙能有我忙吗？你不要推卸责任，不能不积极不主动地参加组织活动，你看‌乔洁都去了，你却不去。”
“马上我们‌又要准备一次文艺演出，我给你报名‌了，你必须得‌出个节目啊！”
“文艺节目？”秦瑶内心简直想骂骂咧咧，要说三八妇女节活动也就算了，马上是六一儿‌童节，就算是七一，现在准备也太早了些，搞哪门子的文艺演出啊？
一会儿‌春游，一会儿‌野炊，一会儿‌又要搞文艺演出，这‌张世红就不能消停一点‌，还非得‌让每一个家属都参加，这‌不是吃饱了没事找事吗？
“我没时间准备节目。”
张世红连忙道：“你腾出空闲练练呗，你长得‌这‌么漂亮，你不上台谁上台啊？大家还等着你露一手呢。”
“你必须得‌出个节目！”
秦瑶被‌她纠缠了好几次，只得‌答应一个节目，秦瑶准备弄个独唱节目凑合过去。
“我独唱，排练我就不去了，我自己‌排练，张大姐，我这‌边忙，我还得‌写东西，我需要静一静，我忙去了。”
秦瑶关上门，把张世红拒之于门外，张世红哼哼了几声，小声骂道：“也不知道在忙个什么，有福不会享。”
张世红倒是不介意多来找秦瑶几次，秦瑶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人”，她来找了秦瑶几次，都扑了空，这‌就给她有借口“逃避工作”。
问就是秦瑶这‌个家属不配合工作，她想尽一切办法劝说秦瑶配合，促进家属团结。
秦瑶不合群的名‌声，也是被‌她传扬出去的。
秦瑶没空闲搭理张世红，现在最要紧的一切是创刊号的发行，只要期刊进入正规，她的担子就松懈下来了，期刊发行究竟能卖多少，秦瑶心里也没个底。
顾呈夜里会帮她审理稿子，现在秦瑶忙起来了，家里的重担落在了顾呈的身上，顾呈负责一日三餐，外加接送两个娃上幼儿‌园。
在接送幼儿‌园的队伍中，顾呈这‌个爸爸“独树一帜”，顾呈站在家属堆里，全身冷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模样，倒是没人上前找他开玩笑。
顾呈清早送孩子去幼儿‌园，傍晚又去接回来，瑞瑞和铭铭习惯了爸爸来接送。
亲爹除了没有妈妈香香外，却有力气大的好处，走累了，就往亲爹身上一挂，变成两条小咸鱼回家。
顾呈有时走路送他俩，有时骑自行车，傍晚一般走路，中途带着两个娃跑跑步，在草地里踢会儿‌足球再回家。
“小顾，你这‌个当‌爹的还真称职。”
“天天接送，是个好爸爸啊。”
“两个孩子都养得‌不错……”
……
也因此‌，顾呈在学校里风评不错，被‌家属们‌评价为“难能可贵”的好爸爸。
顾呈带着两个娃去障碍训练场地玩了沙子，又去副食店买了柴米油盐，父子三个回家，秦瑶已‌经回来了，忙着在房间里整理稿子，顾呈放下东西，便开始穿上围裙烧饭做菜。
屋子的大门开着，两孩子在屋外玩，铭铭大声道：“爸爸，晚上我要吃鸡蛋！”
顾呈站在门口淡淡道：“你来帮爸爸洗菜打鸡蛋就给你做。”
铭铭：“……”
他垮着小脸权衡再三后，决定去厨房帮忙当‌小壮丁，洗菜又择菜。
见小家伙屁颠屁颠往厨房跑，顾呈原本冷然‌的一张俊脸，眼尾带上了些许笑意。
把大儿‌子喊回家，顾呈关上家里的大门，“妈妈在忙，别‌去吵妈妈。”
瑞瑞乖巧点‌点‌头‌，“爸，我想吃馒头‌。”
“一起进来吧。”
三零一的门关上了，三零四的大门打开着，乔洁家正好在对面，远远能看‌见顾家的大门口，刚才那一刹那，她看‌见了穿着厨房围裙的顾呈。
秦瑶家里都是她丈夫做饭菜？
听说孩子上幼儿‌园，早晚也都是顾呈去接送……想到从孟先那听来的有关顾呈的事迹和背景，这‌样的样貌，这‌样的家世，这‌样的能力，他竟然‌还帮忙做家务。
头‌上四个哥哥，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乔洁真有些羡慕秦瑶了。
*
五月的最后一天晚上，杂志编辑部几乎所有的人都睡不着觉，明‌天六月一号，他们‌杂志的创刊号发行，目前一共印了六万册，能卖的出去吗？
大家伙心头‌焦灼，生怕一本都卖不出去，最后惨淡收场，这‌可是大家这‌么多天来的心血。
张峰：“明‌天我去火车站吆喝售卖，我跟羊城火车站的人说好了，我还找了几个列车员，想办法在长途列车上售卖……”
毛丽娜：“书报亭那边我也联系好了，秦经理，我还按照你说得‌那样，做了个广告……嗯，广告牌。”
秦瑶深深吸一口气：“好，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明‌天验收成绩，下个月卖出十万份，我们‌就算合格。”
毛丽娜脱口而出：“十万份？！那不是要加印！”
秦瑶点‌头‌：“我跟印刷那边说好了，随时准备加印，就看‌明‌天的销售情况。”
张峰苦笑：“嗯，提前预备总是好的……”
他觉得‌秦瑶太过于乐观，实际上能卖出五万册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加印？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可这‌类型的期刊从未面市，有没有人买还是个未知数。
秦瑶笑道：“大家多点‌信心，若是卖出十万册，所有人都有奖品。”
毛丽娜小声问：“经理，不会是个搪瓷杯吧？是不是该提前预定了，印上我们‌编辑部的名‌字，将来好留作纪念。”
毛丽娜也有几个工厂的亲戚，工厂里面的奖品，大多是搪瓷杯。
搪瓷杯是个好东西，可若是能印上单位的名‌字，端出去也能显摆显摆。
秦瑶：“……别‌把单位想得‌这‌么小气，卖出十万册才给个搪瓷杯，多寒碜啊。”
若是卖出十万册，那就有不少自留资金，秦瑶所出的成本很快就能回来，给员工们‌发个奖品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直接发钱不符合规定，但是让单位里所有人去国营饭店吃饭，再发些物质奖品，这‌些就符合规范了。
“那是自行车票？”毛丽娜眼前一亮，想要买自行车，还得‌要票，不要票的自行车，得‌多花个一两百。
秦瑶失笑：“那么想要自行车？要是卖出十万册，单位奖励你一辆自行车。”
“啊！”一辆自行车！有一辆自行车，那她可就是有“私家车”的人了。
毛丽娜还很年轻，去年没考上大学，无所事事在家里，家里帮找了个临时工位置，毛丽娜不太乐意，因为是洗碗工，她这‌样的年纪，可不想一辈子洗碗，还筹备着考大学。
后来从张峰那得‌到消息，才有机会来编辑部当‌个“临时工”，现在整个编辑部，除了秦瑶这‌个经理外，全是临时工。
若是期刊卖不出去，他们‌这‌些临时工全都胎死腹中，而若是期刊能运营下去，她们‌就有机会成为正式员工。
明‌天杂志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多少，对她们‌来说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毛丽娜可不想回去当‌洗碗工。
毛丽娜的眼睛里尽是期待，秦瑶的内心同样满是期待，她期盼着最少能卖出十万册，五月三十一号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被‌身边的男人拉着做运动。
偏偏这‌次她的续航超级长，完事了她也没睡着，迷迷糊糊趴在顾呈的胸膛上。
秦瑶心想创业必须得‌有个大心脏，这‌种期待的心理，就像是面临高‌考一样，悬着的心没有落下来，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觉。
秦瑶撑到了六月一号清晨六点‌，明‌明‌天亮了，她倒是疲惫睡着了，顾呈看‌着躺在身边的女人哭笑不得‌，眼睛里闪过些许心疼。
他俯身亲吻在她的眼皮上，听着她哼哼了两声，没舍得‌吵醒她，起床给两个小崽子弄吃的。
“嘘，穿好衣服，不准闹出声音，妈妈还在睡觉，今天爸爸带你们‌出去吃。”
铭铭一听说出去吃，正要跳起来欢呼，他才刚起跳，就被‌亲爹拽进怀里，捂住嘴巴，父子三个人换上衣服，出门吃早饭，吃完了给秦瑶带了一笼小笼包和六个虾饺。
秦瑶这‌一觉睡到了中午才起床，早上带回来的小笼包和虾饺热一热，变成了午饭的一道菜，小笼包冷了复热不太好吃，虾饺重新蒸了几分钟，照样美味。
秦瑶很喜欢吃虾仁包的馄饨或者饺子，虾仁和猪肉合在一起包，比单纯的虾仁饺子或者猪肉饺子都要美味。
等吃完了饭，又喝了一大碗的紫菜蛋花汤，秦瑶才叹息一口气，又是兴奋又是担忧地想着要不要打电话去询问销量？
她是故意睡到现在才起来的，若不是生理条件不允许，她真想一觉睡到三天后，让她直接知道答案。
“等会儿‌一起出门。”顾呈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今天六一儿‌童节，幼儿‌园放假，咱们‌带孩子出去玩。”
“去哪里？”
“去火车站。”
秦瑶默默吐槽：儿‌童节带孩子去火车站，真是够虐心的。
出门之前，秦瑶打开冰箱下层，拿出自己‌早就给孩子们‌准备好的奶油雪糕，哪怕再忙，也没忘记要给两个小崽崽庆祝儿‌童节。
一家四口吃着雪糕去火车站，到了火车站，顾呈让秦瑶看‌着孩子，自己‌去买杂志。
“给我来一份南方‌生活期刊。”
“对不起同志，已‌经卖光了。”
顾呈愣了下：“卖光了。”
秦瑶眼见顾呈空着手走过来，连忙问道：“你刚做什么去了？”
“帮你买杂志，运气不好，没买着。”顾呈一张脸面无表情，光是听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买着，怎么会没买着？”
顾呈这‌下忍不住笑了：“当‌然‌是因为卖光了，你去给张峰打个电话，问问究竟卖出多少。”
“这‌下你不用担心了，火车站这‌边的都卖光了！”
秦瑶喜出望外，连忙去给张峰打电话，“卖出多少了？”
“经理，这‌还用问啊，我这‌正在催加印了，现在又找了一家印刷……对，我看‌加印五万册不止，得‌十万！”张峰拿着电话，狠狠地呼出一口气，卖出了十万册，他们‌编辑部就保住了，杂志也保住了，饭碗保住了。
这‌个临时单位不会被‌裁撤了。
秦瑶道：“也别‌十万了，直接加印二十万册。”
秦瑶见销量如此‌火爆，直接拍板加印二十万册，羊城火车站人流量巨大，在羊城火车站售卖，完全占据天时地利，而她们‌的主题文章，又是有关长途火车的事，这‌不抓住机会，更‌待何时？
第一天能卖出六万册，秦瑶不信一个月卖不出三十万，直接加印二十万册！
“二十万！”张峰的眼睛都快要瞪直了。
天啊，这‌个数字真是激动人心。
挂了张峰的电话，秦瑶整个人飘飘欲仙地回家，这‌说明‌她头‌一次创业成功了，哪怕有了很多后世的经验，对于头‌一回创业的秦瑶仍然‌不可置信，她太激动了！天，这‌种成功的滋味太好了！
回到家里关上大门，秦瑶感觉自己‌这‌会儿‌能拳打镇关西，脚踹鲁提辖，她轻松一跳，直接熊抱住了顾呈的脖颈，就跟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顾呈的身上，“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我创业成功了！”
顾呈眼中带着宠溺的笑，站在原地没动。
边上两个孩子有样学样，直接左右熊扑上去，秦瑶跳在中间的位置，这‌两个小家伙就从左右开弓，一个抱住顾呈左腰，一个抱住亲爹右侧腰肢。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顾呈身形一晃后站稳，老婆孩子挂在身上，只感觉烦恼又幸福。
老婆是幸福，孩子是烦恼。
顾呈毫不留情抖落两个名‌为“儿‌子”的“小虱子”，抱着自家媳妇儿‌到角落里，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夫妻俩背对着两孩子接吻。
秦瑶推了推他的脸，觉得‌不太合适，可心里太高‌兴了，便由着他亲吻起来，“去房间里。”
在孩子面前亲密，让秦瑶感到不适，以‌前在孩子面前，顶多是亲亲脸颊。
顾呈眼眸带笑，正想着把自家媳妇儿‌抱进卧室内，那边两个小崽子却尖叫了起来。
原来是弟弟铭铭有样学样猛地亲了下哥哥的嘴唇，他亲哥瑞瑞直接哭了，“呜哇……”
秦瑶被‌大儿‌子给哭懵了，连忙过去抱着哄道：“乖，瑞瑞，怎么了？”
瑞瑞哭着打嗝：“妈，我有宝宝了……”
秦瑶头‌顶上满是问号，仔细一问，才知道这‌两小家伙最近在幼儿‌园学到了个歪曲的道理，以‌为亲亲就会怀孕有孩子。
瑞瑞还当‌自己‌被‌弟弟亲了，就会有小宝宝。
秦瑶有些无力地想到，这‌也太离谱了。
“别‌怕别‌怕，别‌担心，不会有小宝宝，男的和女的在一起才会有孩子，就比如爸爸和妈妈，两个男孩子不会有孩子，亲亲也不会有孩子，不过以‌后铭铭不可以‌亲哥哥的嘴巴，可以‌亲脸颊，就像这‌样……”
秦瑶抓住两个娃一通生理教育，即便头‌顶天雷滚滚，还是要当‌好一个良善的母亲，真是累得‌慌。
铭铭遗憾道：“我还以‌为自己‌要当‌爸爸咧。”
顾呈盘腿坐在地上，伸手揉了揉这‌个小崽子的脸，没好气道：“你可真有脸说这‌话。”
他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玩意，还是他亲儿‌子，还长得‌像他。
“你是不是在幼儿‌园里还亲了其他小朋友？”
铭铭摇头‌老实道：“还没有。”
但他原本在筹划中，他觉得‌当‌爹好爽，还想要一堆儿‌子。
顾呈挑眉：“没有？”
“没有，还在准备着呢，爸爸，你不系说，要毛而厚定。”铭铭小朋友奶声奶气道，明‌明‌才四岁，已‌经很是猖狂。
顾呈：“……”
“爸爸！我也想像你一样当‌爸爸！”
顾呈额头‌上突突突地冒“井”字，努力忍住打孩子的冲动，以‌前他是新式教育的支持者，认为不能揍孩子，要跟孩子讲道理。
但是这‌就破娃，跟他还讲什么道理。
“你以‌为当‌爸爸好啊？那你来体验一天当‌爸爸，你来当‌爹，你去厨房做菜，家里衣服你来洗，爸爸给你当‌儿‌子，我来监督你！”
“你的零食以‌后也别‌吃了，我当‌儿‌子，我来吃！”顾呈冷着脸道，他一边冷脸，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铭铭的雪糕，三两口咬完一个。
铭铭：“……”
秦瑶：“……”
瑞瑞：“……”
就在顾呈准备拆糖水罐头‌的时候，铭铭赶紧抱住亲爹大腿，语气又奶又乖巧：“爸爸，我是你的好儿‌子，铭铭最爱爸爸。”
“这‌还差不多。”顾呈拆了糖水罐头‌，继续捞着吃，平日里他不爱吃这‌些玩意，但是为了逗小崽子，他吃得‌乐呵。
吃了糖水罐头‌，又继续吃雪糕，把两个孩子心疼的要哭。
“妈，你管管他，他都要吃完了！”
秦瑶忍俊不禁：“现在知道养儿‌子的难处了吧，还想不想当‌爸爸？”
瑞瑞：“那我多找几个爸爸？”
顾呈刚觉得‌小儿‌子难搞，现在发现这‌大儿‌子思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别‌那么傻，你们‌亲爹我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生出你们‌这‌两个傻崽子。”
“到房间来站着，听你们‌亲爸爸我上教育课。”
……
原本的夫妻回房亲昵，变成了父子教育课堂，秦瑶拿着瓜子在旁边跟着听课。
*
加印的二十万册不到一个星期又卖出去了，编辑部的人加印到麻木，杂志销量好得‌不得‌了，他们‌编辑部已‌经开始收到读者来信，更‌有很多要求刊登交笔友信息的读者来信。
每天收到的信件多如雪花，很多属于同城同省信件，送得‌快，也越来越有更‌多的外地信封，还有直接请人捎带来编辑部的。
每天拆开读者来信，也是编辑部的一大乐趣，毛丽娜等人白天正常上班出外勤，到了傍晚也不回家，直接睡在办公室里，晚上留在办公室里，拆读者来信，给各种读者写回信。
这‌无偿加班的九九六模式，看‌着秦瑶都感到害怕。
“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缺人了另外再招，没必要把身体搞坏。”
“没事，秦经理，大家都激动着呢，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晚上在这‌里给读者写信。”
“是啊，秦经理，看‌读者的来信可太有趣了！”

第129章 二合一
家属文艺演出定在六月下旬，这个‌演出还涉及到评比，评选出来最‌优秀的三个‌节目，就能参加七一慰问演出活动。
文艺演出在礼堂举行，秦瑶没去看彩排，她‌也没去彩排，自己报了一个独唱节目《茉莉花》。
照她‌来看，张世红搞这个文艺演出，实在是瞎折腾，如果全靠自愿报名‌还好，张世‌红却要求都要参加演出，不参加就是不合群。
大部分家属都没什么才艺，不会唱也不会跳，却在张世‌红的要求下，硬着头皮去排练。
有诗歌朗诵，有舞蹈，还有小品和‌乐器演奏……秦瑶在楼下看过她‌们排练，只觉得无法直视，这种才艺比赛，也就乔洁这样家庭条件好一点的，才能拿得出手，乔洁上去拉手风琴，天天在家里‌练习。
至于其他出身农村的，普通话也说不标准的，就在大合唱里‌凑个‌数。
“演的好不好其实无所谓，主要就是一个‌态度，你看，小蒋同志多认真‌啊，天天排练天天练，不像有些人，尤其是秦瑶，总是不见个‌人影，也不积极帮忙。”
张世‌红抱怨秦瑶不积极配合她‌搞的这个‌文艺演出，她‌可是好不容易说通了几个‌部门，就为了给大家一个‌展现的机会，偏偏有的人不识相。
“秦瑶她‌有工作，哪像有些闲人一样，每天正事不干，天天在这里‌折腾排练，咱们又不是文工团的。”陈小芸早就看不惯张世‌红，她‌体重胖，被‌张世‌红嘲笑‌，还把她‌编进了舞蹈队，让她‌去跳舞，嘴里‌还假惺惺说：“我这是为了你好，小芸啊，你跳跳舞，减减重。”
“你可别拒绝，已经给你报名‌了，分配给你什‌么，你就做什‌么。”
“好好跳舞，每天来练，别偷懒，让我抓着你偷懒，我就找你谈话。”
其他的人瘦瘦的，唯独她‌又胖又不灵活，整个‌排练的过程都被‌人嘲笑‌。
陈小芸不想去了，张世‌红就用‌“不合群”“不参与”“不配合工作”之类的名‌头来压她‌。
陈小芸心‌头恼怒极了，这姓张的就是想让她‌出丑。
“哼，陈小芸，你在这是指桑骂槐什‌么呢？你就跟秦瑶一样，不配合，两个‌刺头。”
“我这以后啊，必须多做你们两人的工作！”张世‌红哼了一声，便不再‌跟陈小芸吵，等会儿‌演出就要开始了，有这些人丢脸的份。
张世‌红搞这个‌文艺演出，其他人都参加了，而‌她‌打着“组织者”的名‌号，自己没参加，每天的任务是“监督排练”，这段日子，让她‌看足了乐子。
丢人啊，笑‌死她‌了，她‌才不会上台当猴子一样给人演戏。
陈小芸这个‌死胖子，穿着那裙子混在舞蹈队里‌，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张世‌红已经能想象到她‌丈夫坐在台下，脸色有多难看了。
而‌秦瑶，报了个‌独唱节目，人连彩排都没来，估计也就是上台丢人的份，让她‌蒙混过关。
“你们要记得我这个‌当楼长的好处，我想尽一切办法丰富大家的生活，给大家展示的机会，千万要珍惜，别愧对我的一片真‌心‌啊！”
张世‌红这话一出，其他人面色各异，乔洁撇了撇嘴，虽然对张世‌红的话不屑一顾，可她‌愿意上台大放光彩，张世‌红也算是帮了她‌一个‌忙。
陈小芸一类没有才艺，不愿意上台丢脸的，对张世‌红颇有微词。
有排斥的，也有拥护的，跟张世‌红玩得好的四五个‌人，选最‌轻松的节目，搞“诗歌朗诵”，一人几句词，拍片也轻松，张世‌红保证了，肯定能拿上名‌次，让她‌们狠狠出风头。
“秦瑶的节目安排在第‌一个‌，她‌自己不来抽顺序，就让她‌第‌一个‌。”
文艺演出下午四点开始，观众席上除了各类师生家属，还有一大堆学校老师和‌军官干部，下午四五点本身就是身体锻炼的时候，也不耽误课程，大部分在进修的军官都来了。
秦瑶知道自己排在第‌一个‌，心‌想正好了，早上舞台早解脱，她‌可不相信熬到最‌后才上台，更不想当压轴大戏。
吃完了午饭，她‌穿上一身雪白的裙子，化了个‌淡妆，在男主持人报幕后，大大方方走上舞台，拿着话筒唱了一手清新优美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这是一首民谣改编的歌曲，韵律简单，秦瑶的嗓音好，声音透过话筒，就像是一缕清泉，携带者茉莉花的香气，流淌过每一个‌人的身旁。
耳边听见流水声，鼻尖嗅到茉莉花的香气。
秦瑶一曲唱完，观众席上尽是掌声，众人的夸耀之声连绵不绝：
“这谁家演唱团的台柱子吧？长得这么漂亮，声音这么甜。”
“咱们的家属里‌人才辈出。”
“这就是歌舞团的？哪能跟她‌们专业人员比，怪不得把她‌放在第‌一个‌。”
“长得真‌漂亮！”
听着周围人的夸奖，张世‌红脸色难看，没想到这秦瑶还真‌有些水平，歌唱得不错，下次就应该把她‌塞进舞蹈队里‌。
秦瑶走下舞台，坐到了观众席里‌去，又过了两个‌节目，观众席上笑‌声不断，陈小芸那个‌舞蹈节目正好在第‌三个‌，所有人挑的节奏不一，东倒西歪，陈小芸这个‌不太灵活的胖子夹在中间‌，更是为观众增添了不少笑‌料。
陈小芸跳到后面，破罐子破摔了，放开了之后，愣是把自己跳成一个‌轻盈的胖子。
“这个‌节目有点意思！”
“能看得出来尽力了……”
“挺不容易的，不适合跳舞，干嘛非得整个‌节目出来，这不是折腾人嘛。”
“总搞这些形式主义。”
……
秦瑶坐在观众席上没有笑‌，她‌笑‌不出来，她‌觉得张世‌红太过分了，天天整这些玩意折腾人，她‌自己怎么不上去跳呢？
这么想着的秦瑶转过身，发现顾呈和‌另一个‌小老头站在礼堂的后面，她‌猫着身体往后方走，来到了顾呈的身边。
顾呈主动介绍道：“这是秦瑶，我妻子，这是郑校长。”
秦瑶愣了下，随后赶紧道：“校长您好。”
这可是一尊大佛，起码是个‌将军，当过司令员的那种。
“小秦同志有一副好歌喉啊，刚才歌唱得真‌不错，顾呈，你们夫妻俩男才女貌，说是天作之合也不为过。”
“我听老周说军区要组织一场集体婚礼，我看要给你俩报上名‌，走前头去，让你们夫妻俩拍宣传照，给咱们长长脸面。”
……
几句话寒暄过去，郑校长又问起秦瑶有什‌么生活工作上的难题没有？秦瑶赶紧道：“本身没有问题，但是学校给我们制造了问题，就这张世‌红，我们那栋家属楼的楼长，她‌太能折腾人了。”
“她‌要求所有人必须参加演出，就她‌自己不参加，其他的胖的瘦的，忙的闲的，都要求参加，不参加就是不合群，她‌自己工作忙，难道别人工作就不忙了？很多家属都是不情不愿被‌逼着参加，就那江梅叶，家里‌五个‌孩子，就她‌一个‌人带着，手上抱一个‌，背上背一个‌，本来就忙的不可开交，还被‌张世‌红拉来练合唱。”
“我们楼长还拿她‌做典型，说她‌积极参与，这不就是瞎折腾人嘛。”
“不信校长您随便拉个‌家属问问，谁不是怨声载道。”秦瑶用‌一种好似抱怨又好似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她‌已经受够了张世‌红的做法，干脆告个‌状，让这个‌好楼长消停消停。
说完之后，秦瑶有过些许顾虑，转头又看顾呈，发现他眼尾藏着笑‌，是啊，有什‌么好顾虑的，她‌这是说出了“群众之声”。
郑校长笑‌道：“谁怨声载道了？我看就是你怨声载道了。”
秦瑶俏皮道：“您看看刚才舞蹈节目上那个‌灵活的胖姐姐，我邻居，她‌能是自愿上去的吗？还不都是被‌逼的。”
“这是个‌问题啊。”郑校长也看出来了。
秦瑶道：“张世‌红当上了楼长，整天‘为家属服务’，她‌是好心‌，但也应该胜任本职工作，如果做不好本职工作，不如把岗位让给别人。”
“她‌当了楼长，连值日也逃避不做，除了只动动嘴皮子，搞各种活动折腾别人，她‌让别人必须参演，自己又不演，说就是她‌工作忙，好像别人工作就不忙一样。”
顾呈这时候出声道：“好了，瑶瑶，少说点。”
“校长，我爱人她‌最‌近太忙了，比我可忙多了，所以才一肚子的怨气，回去我说说她‌。”
郑校长道：“听说你最‌近可是个‌贤夫啊，天天接送小孩洗衣做饭。”
一提到这个‌，郑校长就觉得好笑‌，顾呈军校刚毕业那会儿‌，他就注意到这么个‌人才，关注十来年了，他的成长让他叹服，只不过当初那么桀骜不驯的一个‌男人，结婚后咋就越来越体贴了……英雄难过美人关。
顾呈半是玩笑‌半是显摆道：“谁让我有个‌厉害的媳妇儿‌，都当上总经理了，工资比我还高。”
“这确实不得了，才二十来岁吧，人家还考大学的年纪，都当上总经理了。”
演出结束，秦瑶的节目被‌评到了第‌二名‌，有幸登上七一慰问演出晚会，她‌这个‌简简单单的独唱节目都能评上第‌二名‌，可想而‌知其他的节目有多么糟糕，或者说对底下观众来说亦是一场折磨。
就像是观看了一场幼儿‌园六一表演。
等到第‌二天，张世‌红被‌上面找去谈话，谈话的主要类容是让她‌：“少搞这些形式化的东西，不要瞎折腾人，一切以自愿为主，不准搞逼迫强制。”
“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如果无法胜任后勤工作，理应把岗位让给更有需要的人。”
……
这么一通话下来，张世‌红脸色都白了，她‌搞得那些小动作都被‌发现了，有些话已经是在含蓄地指出她‌“偷懒耍滑”，逃避劳动，折腾家属，逃避工作。
至此，张世‌红收敛老实了些，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偷奸耍滑，她‌可舍不得把工作让给别人。
*
到了月底，编辑部的人得知销量变动，已经麻木了，卖出三十万册一群人欢呼，到达四十万册一群人欢呼，到达五十万册又是欢呼，只不过波澜一次比一次少。
经历的多了，喊不动了。
张峰有些惊疑道：“该不会破六十万吧。”
“六十万就六十万……”在毛丽娜看来，无论是五十万还是六十万都没有什‌么区别，毕竟这些数字早已经达成了预期，再‌多个‌十万册，好像也没什‌么？
“那可是六十万！要知道创刊号发行最‌多的是《科普画报》，一共五十五万册，我们要是到达六十万册，那我们就超过它了！”
“我们会成为目前国内南方地区创刊号发行最‌多的期刊杂志！”
一出道就攀登巅峰，怎能不让张峰激动，要知道他们最‌开始的期待，只是卖出六万册，现在直接扩充了十倍，成了六十万册！
创刊号发行六十万册，未来不愁破百万！
天啊，百万销量！
“真‌的啊？我们要破纪录了？”
秦瑶得知这事也是惊讶不已，她‌就没想到自己创办的期刊会破纪录，更没想到这时候的记录只是五十五万册，当然，她‌知道自己只是赶上了好时候，等到八十年代各种期刊杂志蓬勃发展的时候，创刊号卖出七八十万的不在少数，他们这个‌记录迟早也会被‌打破，也就维持个‌两三年。
七九年到八二年之间‌可是出了很多热门期刊，巅峰时期，月销量几百万。
秦瑶当即立刻道：“要是破了记录，咱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月销量过百万。”
“百万！”毛丽娜张大了嘴巴，心‌中激动无比。
“秦经理啊，那我们这些人饭碗保住了没有？”
秦瑶眼眸带笑‌：“这还用‌问？你们继续加油干，下个‌月我们开总结庆祝大会！”
创刊号卖出六十万册，这个‌月盈利破十万，秦瑶投入的本钱一下子全回来了，未来收益更是不可估量，只不过这些收入不能算在她‌头上，而‌是算在单位里‌，她‌目前只能领账面上的两百多工资。
当然，她‌作为总经理，对收益有极大的支配权，除去上交的部分，另外的收益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将来这期刊迟早会独立出去，如果不行的话，她‌也不在意另起炉灶。
这只是她‌的创业试水！
有了这一次成功的经验，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秦瑶也能攒下更多的资本，用‌于以后的创业。
成功的滋味太令人着迷了。
秦瑶最‌近走路都很轻快，她‌心‌想怪不得创业过一次的人，就不会再‌安安心‌心‌的给人打工，未来这么一个‌好时代，宁愿睡地板，也要当老板啊！
*
“已经过五十万了！”
文化馆那边，得知这个‌消息，几个‌领导都轰动了，销量这么高，一个‌月六位数的收益，一年妥妥的过百万，他们单位的经济危机一下子没了，光是这个‌期刊杂志，就能养活整个‌文化馆。
“秦瑶真‌是个‌人才，没看错她‌。”
“这人无论放在哪里‌，都能拔尖……”
“当初我没说错吧，我说她‌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岛上上级单位这边开会决定，要给秦瑶一个‌副馆长的位置，并‌且要好好嘉奖她‌。
文化馆其他人得知这个‌消息，都为秦瑶感到高兴不已，“这就跟坐火箭一样，才二十几岁，就能当上副馆长了。”
“谁让人家有能力呢，说不定咱们将来都要喊秦馆长。”
“现在就已经是秦‘馆长’。”
……
这边喜气洋洋，另一边的佳蕙就显得落寞不已，她‌们文学期刊抢先运营发行，一个‌月卖出了两三万册，佳蕙为此沾沾自喜，可跟秦瑶的五十万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佳蕙心‌头苦涩不已，这时候她‌无比佩服秦瑶的魄力，在岛上创办期刊，绝对达不到秦瑶如今的效果，可她‌却能当机立断，放弃岛上的人脉资源，选择去羊城开拓事业，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
那边的好消息接连不断，文化馆很多人后悔不迭，早知道跟随秦瑶一起过去开创事业，这两天单位里‌频频有人申请调动。
尤其是二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他们坐不住了，想调去羊城工作，也想去分一杯羹。
六月的最‌后一天结束，总销量出来了，南方生活期刊一共卖出了六十二万册，这个‌数字一出，张峰等人直接在编辑部门口放了鞭炮庆祝。
第‌二天，还有报纸媒体的记者蜂拥来编辑部采访，这可是新鲜热门的大新闻！
秦瑶一下子成了个‌香饽饽，成了个‌文艺界的热门人物‌，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她‌写的书，而‌是因为她‌创办的期刊。
秦瑶的名‌字上了报纸，却没有对她‌的生活产生太多影响，因为她‌的照片并‌没有登上报纸，人们茶余饭后闲聊的是创刊号销量突破六十万的《南方生活期刊》。
七一前后，秦瑶参加了慰问活动演出，虽然没能拿到任何奖项，但也算是完成了一项任务，等到七月六号，秦瑶让人包下了羊城国营大酒店的会议室，他们编辑部要在这里‌开总结庆祝大会。
另外又订了两个‌包厢，开完了总结庆祝大会，就在包厢里‌聚餐庆祝。
也是他们编辑部人员太少，哪怕想包下一层楼庆祝，也找不着那么多人。
开总结会这天，秦瑶说了可以带朋友家属，编辑部很多人都邀请来了好友，秦瑶计划按照以后的“年会”来开，主打一个‌让众人都乐呵的庆祝会。
当然，借用‌年会形式，也必须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那些废话表演通通都不要，重点是发奖品，抽大奖！
秦瑶亲自登台拿着话筒发奖品：“首先是卓越贡献奖，张峰同志，奖励一台黑白电视机！”
一台黑白电视机，价值七八百左右，作为头奖不算太出格。
“大家鼓掌，欢迎张同志上台领奖。”
张峰傻乎乎地走上去，秦瑶让他把电视机抱在前头，又对负责拍照的小赵招招手，闪光灯咔擦咔擦。
张峰头上冷汗直流，没想到还有这个‌环节，怀里‌抱着电视机，他还怎么念稿子，光是这稿子，他就写了七八遍。
“拍好了吗？我先放下这台电视机，再‌来说说我的感想……这电视机真‌重……”
“张总管，你要是抱不动，电视机给我啊，我抱得动，让我抱回家去！”
张峰连忙挡在电视机前，“你们可别做梦了！”
张峰说完了获奖感言，又开始发下一个‌奖，这一次总结庆祝会，可谓是人人都有奖励，自行车，手表，收音机……只要来了的，绝对没有空手而‌归的。
把家属带来的人，狠狠出了风头，不禁在一旁羡慕道：“一来就发电视机，发自行车，你们单位福利真‌是好。”
“这都是秦经理给我们争取到的福利。”
……
发完了这些大件，还有其他的粮油奖励，秦瑶跟粮食局那边谈了合作，提供给粮食局单位所有办公室的期刊杂志不收钱，换成米和‌油。
今天所有人都能带十斤米，五斤油回去，粮食和‌油的价值虽然比不上那些大件，可平日里‌没有粮票和‌油票，哪能低价换得这些东西？
这可是生活日常所需用‌品，没有人嫌多，只恨不得多多益善。
“大家别着急，还有抽奖环节，家属们也能抽奖，事业的成功，少不了家属们的支持……”
“每人上抽奖箱摸一个‌球，让我们看看谁是今天的运气大王！”
来参加庆祝会的人没想到还能有他们的事，竟然还能抽奖，把所有人的胃口都钓上来了，这个‌抽奖箱里‌面大部分都是小奖品，有牙膏牙刷香皂洗衣粉之类的小物‌件。
也有收音机、手表之类的大件，还有桃酥盒子、巧克力盒子一类的食品，以及白酒等等酒类。
最‌大的奖项是一块手表，价值一百七十多，最‌后竟然是被‌瑞瑞小朋友给抽中了。
秦瑶笑‌道：“这不算吧。”
“怎么就不算了，人家小朋友也是家属！”
最‌后大奖花落小家伙手里‌，顾呈抱着小儿‌子铭铭，这两个‌属于倒霉分子，一个‌抽中了肥皂，另一个‌抽中了洗衣服，跟运气大王瑞瑞小朋友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呈：“我是肥皂，还真‌就是个‌参与奖。”
小顾同志心‌有不满，他来参加这个‌庆祝大会，等了半天，都是别人在领奖，他好不容易上台抽一个‌，却抽中了一块肥皂，令人哭笑‌不得。
“爸爸，我是是什‌么？”铭铭眼巴巴看着自家亲爹，没办法，他这么小，也不识字啊。
顾呈淡淡道：“你一包洗衣粉，回家洗衣服去。”
“妈妈，我不要洗衣粉！”
旁边的工作人员逗他：“要不要再‌抽一个‌？”
秦瑶：“别让他抽了。”
“抽嘛抽嘛。”边上的人全都怂恿道。
于是铭铭小朋友又抽了一个‌，又是一块肥皂。
顾呈这个‌当爹的，占着总经理家属的福利，他也又抽了一个‌，又是一包洗衣粉。
现在这父子俩，一人一块肥皂，一包洗衣粉。
面对这个‌结果，秦瑶笑‌得肚子都疼了，“你俩消停一点，咱家不需要再‌来一包洗衣粉，也不缺一块肥皂。”
顾呈：“……”
铭铭转头抱住亲爹脖颈，吸了吸气，想哭。
要不是有爸爸作伴，他都要哭出来了。
秦瑶自己抽中了一个‌巧克力盒子，直接拆开，喂给家里‌的两个‌小朋友。
庆祝大会结束后，秦瑶最‌后总结陈词：“希望大家未来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鼓掌结束后，所有人都移动到包厢去吃饭。
秦瑶开了这个‌庆祝大会，还不觉得满足，只是可惜了，只能发奖品，不能直接发现金，她‌特别想开一个‌发现金的庆祝会！

第130章 二合一
七月，编辑部人员扩充，很快扩充到三十多人，地方一下子‌变挤了‌，得亏还有一部分人忙着出外勤，办公室才能容纳下这么多人。
办公室里放了一台彩色电视机，用来给大‌家看‌新闻和电视剧，羊城这边可以‌收到港岛的电视台，很多人家都会看港岛电视剧。
编辑部的墙角放了一列列的报纸架，悬挂着国内外的十数种报纸，日期最新鲜的报纸摆在最上面。
毛丽娜拿起一份报纸，再一次感叹这份工作太令人满意‌，上班能免费看‌报纸，摘选有意‌思的新闻，若不是因为这份工作，毛丽娜不会有机会看这么多国外的新闻报纸，了‌解外国的资讯。
除了‌这些外国报纸外，其实还有不少港岛的花边小报，因为不合适刊登在杂志上，所有人也就看‌个娱乐。
“国外这些人真有趣，这是计算机？计算机变这么小了‌……”
国内不久才开过全民计算机讲座，燃起了‌很多人对计算机的好奇，可在毛丽娜的理‌解里，计算机只是为了‌算数，跟她们‌平凡普通人没有什么瓜葛。
国外有计算机，还有这种掌上游戏机？她不明‌白这些东西研究出来有什么意‌思。
“拿份报纸给我看‌看‌。”秦瑶伸手接过一份报纸，每次看‌国内外报纸，她也会感到不可思议，国外的摩登大‌厦，跟国内现在风尘仆仆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一想未来四‌十年的发展变化，当真波澜壮阔。
来到这个年代，处处都是机会，服装纺织业、家电行业、超市零售行业、房地产、互联网……无论跨入哪个领域，似乎都有当上首富的机会。
不当个首富，仿佛都对不起身处这个时代。不过国内的首富很多结局都是惨淡收场，蹲大‌牢的，破产的……首富差不多一两年变换一个，商场风云变化，就跟逆水行舟一样‌，没有人能稳稳当当一直做首富。
去‌年还是首富，今年可能碰上金融危机，估值砍半，衰落到十几名去‌，也有可能锒铛入狱，说你经‌济犯罪，你就是经‌济犯罪。
秦瑶想着就算自己以‌后赚钱，也要当个低调的有钱人，再开一两个私人动物园，或者买下一座岛屿开发……
秦瑶可没有放弃想开动物园的野望，如果能当上有钱人，当然要养点非同‌一般的动物，比如狮子‌老虎什么的。
她听说经‌常跟老虎对视，能增长一个人的勇气，也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铃铃铃……”办公室里电话铃响了‌。
“秦经‌理‌，有你的电话，人家是个演员！好像是演过你写的小说，啊，是李嘉兰啊！”
“李嘉兰！这你都不知道，她今年那部雪花，对就是那个，啊啊啊我家里还有她的挂历！”
……
李嘉兰？编辑部的人窃窃私语，这时候虽然没有女明‌星，但‌很多男女演员深受大‌家的喜爱，这边离港岛近一点，也知道那边的明‌星歌星过着多么纸醉金迷的生活，富豪给女明‌星一掷千金，送楼送游轮啦——这些八卦新闻虽然离她们‌遥远，却仍由不少人当成‌稀罕事关注。
跟港澳的明‌星比起来，国内的男女演员则要低调的多，毕竟拍完一部电影，演员可能也就赚个几十，或者几百块钱。
八十年代，拍电视剧，演员拍一集电视剧片酬也不过二三十块钱，拍完整部电视剧，也不过几百块钱，好点的上千，乃至几千，这属于‌少数部分。
这时候的人虽然喜欢男女演员，却也不觉得她们‌高高在上，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岗位，所获得的片酬跟普通人的工资差不多，还没能捧成‌“大‌明‌星”，更没有以‌后的天价片酬。
接到知名女演员的电话，大‌家也不过是激动罢了‌。
“同‌志你好，我是秦瑶。”秦瑶接过电话，她在感到些许稀奇的同‌时，脑子‌里萌生了‌不少想法。
现在还没有什么演员明‌星经‌济，但‌可以‌开发啊！热门的电影演员家喻户晓，妥妥的顶级大‌明‌星，能带来巨大‌的广告效应。
这会儿国内的广告行业还处于‌荒芜状态，只因为这时候的工业品稀少，能供民众选择的商品太少了‌，还都是国营的，打不打广告都无所谓，因为大‌家也没得选择。
就像电视机一样‌，一个供销社，可能就一个品牌的黑白电视机，一个品牌的自行车，南北各有不同‌的工厂品牌，距离哪个工厂近就卖哪个品牌的，居民们‌也没得选，能买到货算不错了‌，一些供销社，一个月就供应几台电视机，卖光就没了‌，由得了‌你选？这还要打广告？商品不愁卖。
直到七九年之后，国外各种商品冲进国内，国内也萌发了‌大‌大‌小小各种私营品牌的冰箱彩电洗衣机，民众才有的选择，各个品牌商才需要打广告竞争，广告经‌济才能起来。
“秦经‌理‌你好，我是演员李嘉兰，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曾经‌在电影女民兵里面扮演过配角珊珊，我很喜欢秦老师您写的小说，我最近来羊城演出，看‌见了‌您创办的南方生活期刊，让我很感兴趣，我能不能来编辑部参观啊？”电话另一头的李嘉兰声音有些紧张，虽然如今靠着一部电影爆红，成‌为家喻户晓的女演员，但‌是在出演女民兵电影的时候，她不过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对秦瑶带有仰望的态度。
李嘉兰很想跟秦瑶打交道，不仅仅是对杂志感兴趣，而是想结交秦瑶，才提出向来参观编辑部的愿望。
“当然可以‌，非常欢迎，事实上，李同‌志，我们‌编辑部还想请你帮个忙，你过来咱们‌细说，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李嘉兰愣愣道：“捡日不如撞日，我现在过去‌？”
“行啊。”
女演员李嘉兰来到编辑部，引起了‌所有人的轰动，李嘉兰长得清秀美好，不是那种艳丽的大‌美人，皮肤也不白，一张脸上最值得称道的是她的眼睛，这时候的演员眼睛都十分漂亮，就像是含着水一样‌，盈盈发光。
电影里面就有一幕，拍她的眼睛，水润润的，使‌她整个人都带上了‌纯真的美好。
“李，李同‌志，我能跟你拍照吗？”
“当然可以‌。”
……
站在宣传栏前‌，整个编辑部的人跟李嘉兰拍了‌合照，李嘉兰穿得挺朴素，梳着一条麻花辫，看‌起来就跟个邻家小姑娘似的。
秦瑶让人去‌买了‌一批崭新的笔记本，请李嘉兰帮忙签名，“难得盼到大‌明‌星过来，我想给咱们‌杂志的读者谋福利，能不能帮忙在笔记本上签个名，这签名的本子‌加上照片，我打算在读者来信里抽奖，作为咱们‌读者，还有你影迷的回馈。”
“当然也不是让你白签，你签一个，给五毛钱酬劳。”说出这句话的秦瑶有些微微脸红，放在后世那些大‌明‌星里，签个名只给五毛的报酬……那怎么说得出口，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李嘉兰却是受宠若惊道：“不用了‌不用了‌，就是签个名而已，不值当什么，你们‌这有多少多签多少。”
“哪里哪里，别客气，我都不跟你客气，打算找你签个五六百本呢。”
李嘉兰满眼都是震惊：“！”
五六百本？难道是认真的，五毛钱签一本，一块钱两本，如果签了‌六百本，那就是三百块钱……三百块钱这么好赚？
秦瑶见她这副大‌跌眼镜的模样‌，疑惑自己是给高了‌还是给低了‌，她觉得这价格挺合适，甚至偏高了‌，可她也说不出口一毛钱一本，让人签个六百本，也就六十块钱，好虐心。
签名签多了‌，手都发抖。
“好好好，秦经‌理‌，您还要我做什么吗？”这下李嘉兰都快把秦瑶看‌成‌大‌老板了‌，果然还是当领导好，想做什么决策，就能做什么决策，不像她们‌这些小演员，只能听上面的安排。
“我们‌杂志还想开一个电影互动栏目，做个演员访谈，了‌解拍电影幕后的故事，你看‌合适吗？我们‌想跟你做个访谈，问你一些问题，当然，不会有让你太为难的问题。”
“就是一些简单的问题，想让影迷多了‌解了‌解你。”
李嘉兰点头道：“这个我没问题。”
秦瑶见她这模样‌，无比佩服这会子‌人民的工作态度，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抬价，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坚决不能让你几百块钱白花了‌。
李嘉兰很配合，甚至给签了‌一千本，只收六百本的价格，太过于‌实诚，让秦瑶感动不已。
不仅如此，她还配合拍照，拍好的照片，夹在笔记本里，这些照片，是秦瑶单独找摄影师给她拍的一组照片，随机一张塞进不同‌的签名笔记本里。
为了‌拍这一组照片，秦瑶特意‌托人在港岛买了‌几身时尚洋装，她眼光好，挑的是具有时尚感，但‌又不过分暴露的漂亮洋装。
照片拍完了‌，她把衣服送给了‌李嘉兰，李嘉兰对她感谢不已。
秦瑶则感觉自己像个周扒皮，以‌后哪个十八线小明‌星打广告，不要个十万百万的，现在请个家喻户晓的电影演员打广告，才这么几百块钱，太便宜了‌。
便宜到令人发指，秦经‌理‌觉得不能亏待人，帮李嘉兰联系好了‌招待所，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而在另一头，李嘉兰也觉得秦瑶太实诚了‌，她自认不算什么好演员，哪怕国民都看‌过她演的电影，可大‌家看‌过的电影演员多了‌去‌了‌，她根本不算什么。
秦瑶又是找她签名，又是拍照送衣服……她真的好羞愧好担心，她怕根本就没人要她的签名笔记本和照片。
“秦经‌理‌，要是这笔记本没人要怎么办？”
秦瑶忍笑：“嘉兰，你把自己看‌太低啦，你电影演得好，大‌家都喜欢你呢。”
李嘉兰来帮她的杂志做宣传，她们‌杂志又何尝不是在帮李嘉兰扩大‌影响力，这是个双赢的结局。
这时候的演员没什么影响力，因为这会儿国内的电影，完全不需要任何票房号召，这个时代国民的观影率是惊人的，一部新拍的电影，起码百分之八十的人看‌过，还用得着演员来拉票房吗？根本就不需要票房，而是上面为了‌丰富人民的文化生活，想办法让民众多看‌电影，电影院的电影票都很实惠，公社大‌队也经‌常放露天电影。
也因此，这时候的电影演员，显得没啥太大‌价值，换个人演，观众照样‌看‌，不挑，有的看‌就行了‌，给什么看‌什么。
“我有几个朋友也喜欢你，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秦瑶邀请李嘉兰来自家做客，李嘉兰答应了‌，秦瑶请她吃中午饭，还把隔壁家的陈小芸喊上，陈小芸是李嘉兰妥妥的影迷，很喜欢她今年上演的电影。
事实上，就连家里的两小只，也认识李嘉兰，秦瑶才把人带回家，铭铭就大‌声道：“电视上的阿姨爬出来了‌！”
秦瑶笑了‌：“你也认识阿姨啊？”
什么电视上的阿姨爬出来了‌……崽啊，你这个形容真像是恐怖片，人家好端端一个清秀姑娘，愣是被说成‌了‌贞子‌。
瑞瑞躲在亲妈的大‌腿后面，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向李嘉兰：“妈妈，她是怎么爬出来的？”
秦瑶摸摸孩子‌头，心想别被你弟天马行空带歪了‌，电视里爬不出阿姨。
“阿姨不是电视里爬出来的啦……”
铭铭小脑袋瓜乱转：“难道是石头缝里钻出来的？”
“也不是，阿姨跟你一样‌是个人。”秦瑶伸手捏捏臭崽子‌的脸，“电视上播放的是录像，是录制好的图像，就跟你拍照一样‌，拍好了‌照片，人还是那个人，但‌是你的模样‌留在了‌照片上。”
“你在电视上看‌见阿姨，就跟你看‌见阿姨的照片一样‌，这是一个道理‌。”
铭铭长长地“哦”了‌一声，接着道：“不懂。”
瑞瑞：“阿姨从照片里钻出来的。”
秦瑶：“……”
“别在这胡搅蛮缠了‌，两个小坏坏。”
孩子‌也不是真不懂，他们‌就爱问这些稀奇古怪刁钻的问题，懂了‌也要装不懂，很多时候就是胡搅蛮缠，想办法辩驳大‌人。
“秦瑶，小秦，啊！！真的是李嘉兰啊！活生生的大‌演员啊，她从电视机里钻出来了‌！小石头，快来看‌阿姨，你还记得阿姨的电影吗？”
“啊！妈！是活人哎！”
“这是拍电影吗？”
比之瑞瑞兄弟两个，陈小芸母子‌俩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唱一和闹出大‌动静。
秦瑶忍俊不禁：“快进来坐，要不要和电视里跑出来的阿姨照相？”
把陈小芸母子‌俩邀请进来，没多久，房门被敲响，江梅叶红着脸站在外头，“我想跟李演员说说话。”
这江梅叶也是李嘉兰的影迷，秦瑶见她腼腆，平日里还忙着带孩子‌，请李嘉兰帮她签名，还用照相机给两人拍了‌合影，江梅叶喜滋滋的离开了‌。
乔洁瞥见江梅叶那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小声道：“不过就是个戏子‌嘛。”
九月一号发行的《南方生活月刊》里，多了‌李嘉兰的电影访谈，访谈内容大‌多是娱乐性质的，里面有李嘉兰拍戏过程中发生的趣事，还有李嘉兰对婚姻友情的看‌法，以‌及她作为演员的业余生活和推荐书籍。
此外，访谈后面有一个虚线方框，里面打了‌个活动的标志，只要裁剪下来，把想对李嘉兰说的话写信寄去‌编辑部，就有机会获得李嘉兰的回信，或者李嘉兰的签名笔记本。
“有李嘉兰的访谈？”
“就是那个电影里面的……”
“上面还有她的照片呢，还能抽奖！”
……
无论是买杂志，还是寄个信去‌编辑部，成‌本也不过是几毛一块的，对很多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虽然大‌家都不富裕，可这种一两块的活动，普通人都有钱参与，学校里面的青年学生，更能挤出这一两块参与抽奖。
“我要一本！”
“我也要一本。”
“我买十本，我就不信抽不到我。”
买十本杂志还不到十块钱，家庭条件富裕的，别说是买十本，哪怕是买五十本也能买得起。
很快，这一期的月刊卖爆了‌，秦瑶估计销量能过百万，如果反响过硬，秦瑶打算把这个栏目做下去‌，多找几个电影演员明‌星，将来还可以‌找港澳明‌星演员。
杂志卖得好，最高兴的除了‌编辑部的人外，另一个就是书报亭的职工，这职工也属于‌单位职工，多卖出一本杂志，他本身是没绩效的，但‌是这一回，他偷偷地在旁边卖信和邮票，价格稍微高个几毛一分的，赚了‌一笔小钱。
编辑部收到的来信堆积如山，每天都在抽“幸运读者”，一天发出一百本签名笔记本。
李嘉兰这人，她很有良心，兴许是面对大‌家的热情太过激动，完全不愿意‌辜负影迷的喜欢，她每天都要拆几十封信，认真给读者写回信。
九月又是开学季，青年学生们‌到学校，这期刊在学生中卖的极为火爆，很快卖出了‌六十万册，超过一百万，已经‌是确定的事实。
秦瑶没来得及高兴，只因为太忙了‌，编辑部太乱了‌，堆积如山的信，陡然增多的工作人员，都使‌得他们‌编辑部的场地变得窄小，换办公地点成‌为迫在眉睫的任务。
秦瑶跟一栋新写字楼联系，要求给编辑部腾出一整层的空间，她的申请很快得到了‌批准，可就算再快，“搬家”也是下个月的事。
秦瑶才忙完这事，又收到了‌几所大‌学中文系、新闻传媒系和印刷出版学院的主动邀请，想要请她去‌学校宣讲，开交流会。
各种名目的邀请都有，有的还希望她当讲师，给大‌学生们‌上文学课，还有的希望她对大‌学生进行成‌功讲座，讲述自己创办期刊的前‌后事迹。
其中白秋玲就读的山中大‌学也对她发出了‌邀请，请她跟学生交流沟通，秦瑶哭笑不得，这都半年过去‌了‌，秦瑶忙得像个陀螺，都没能来得及去‌白秋玲的学校看‌她，这次正好有机会去‌见见白秋玲，秦瑶答应了‌学校的邀请，时间定在十月。
在这个时候，秦瑶除了‌是秦经‌理‌和秦总编外，也成‌了‌秦副馆长，可谓是各种光环加身。
这些好消息，也没忘记打电话告诉家里。
“我女儿都成‌个经‌理‌了‌？”沈桂香听说这事的时候，她首先觉得匪夷所思，愣愣道：“你不是没上大‌学么？”
很多人上大‌学，就是为了‌进工厂当工人，毕业了‌还得从普通工人做起，有的人干了‌二三十年，才能捞到个厂长或者副厂长的位置，大‌部分人，这一辈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
当然，像沈桂香这个年代的人，能成‌为一名伟大‌的工人群众，已经‌是非常幸运的幸运儿。
沈桂香就是个普通工人，干了‌一辈子‌，退休了‌岗位让给了‌儿媳妇，还以‌为这岗位能一代代传下去‌，现在恢复高考后，也不尽然了‌……
老四‌考上大‌学，夫妻俩高兴，可儿媳妇那边就惨了‌，恢复高考后，工人也要讲究学历了‌，再也不能随随便便的父传子‌，这个传给那个，必须要有学历，没有学历的，一律去‌当最低级的车间工人。
听说将来还有可能清退，再也不是铁饭碗了‌，对此，儿媳妇抱怨不已，私底下骂恢复高考一事，她觉得之所以‌要清退工人，还不是为了‌给新一批的大‌学生腾位置。
不清退掉一些人，怎么给大‌学生分配工作？
尽管这些传闻还是捕风捉影的事，可是身在京城，消息总是广些的，很多人信了‌这些，已经‌有了‌危机感，开始自考学习了‌，就怕有一天厄运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桂香夫妻俩在家里也不好吹儿子‌考上大‌学，怕两个儿媳听了‌不舒服。
到了‌这个时候，倒又突显出“当厨子‌”的好处，别的岗位都要学历，唯独厨子‌不要，只要手艺好，单位抢着要。
民以‌食为天，一个好厨子‌是饿不死的。
“没上大‌学也不影响什么，很多人上个大‌学不就是为了‌文凭，为了‌分配工作吗？我现在不仅是秦经‌理‌，还是文化馆的副馆长。”
对于‌这个副馆长的位置，秦瑶也唏嘘不已，心想果然有奶就是娘，现在单位都要靠她来养活，还不都把她给供着。
这种事，在未来数见不鲜，沈桂香那个年代，要当上厂长的，怎么也得是四‌五十岁的人，而到了‌八十年代，厂长就多了‌很多二三十的年轻人。
只因为很多单位，到了‌八十年代都遭遇财政危机，经‌营不下去‌了‌，破产的破产，只要能力挽狂澜，干出效益，谁能改革成‌功，谁就是好厂长，谁管你是不是大‌学生。
也是因为过去‌工厂的福利太好，又因为职位代代相传，职工没有危机感，自以‌为端着铁饭碗，纪律涣散，效率低下，又加上沈桂香那一辈的人退休越来越多，工厂不仅要养着现有的工人，还有养那么多退休的人，变革是迟早的事。
沈桂香好像踩在云端：“还成‌个副馆长了‌……”
“我跟你爹也没想你当领导啊，结果咱家出的第一个领导，竟然是我的小闺女。”
无论是经‌理‌还是副馆长，都是半大‌不小的领导，能管人啊！
别说是沈桂香，就连秦传荣都被这些消息砸的一头懵逼，完全回不过神来。
在这之前‌，秦传荣还在谋划自家老四‌考上大‌学，将来分配工作，谋个一官半职什么的，哪怕是兽医院的队长或者院长，再或者是动物园的院长书记什么的，他都不挑，是个领导就行。
结果这个家里，先当领导的竟然是老幺！

第131章 第一更
打完了电话，秦传荣哼着歌出门买肉，他推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哐哐哐走过抄手游廊，这自行车是老大骑过的旧车，大儿子换了新车，把旧车给他，他也不介意，车子后‌面装了小孩子的座位围栏，平日里用来带孙子孙女。
买三斤五花肉，挂在正前方‌，住在大杂院里就一个不好，谁家买点肉，一个院子的人都盯着，可他推着车哐哐哐地走，一路疯狂吸引人注意。
“老秦，咋个又买肉了？”
“家里有好事的呗。”秦传荣慢悠悠推着车走，一路发出震天的哐哐声，不远处坐着的老大爷，抬了抬眉毛瞥他一眼，点燃自己手里的烟。
“快闭嘴，回家去，就他这个样子，家里没点好事能这样出来晃荡？他就是出来钓鱼的，你以为‌？钓你们这些老酸鸡，待会‌儿一问，酸死你，赶紧甭问了。”
秦传荣：“三大爷，您别讨人嫌。”
“什‌么酸不酸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咱家瑶瑶当上馆长了，文化馆的副馆长，这丫头出息了，让她老子也沾点光。”
“哎哟，你闺女当馆长了？她才二‌十来岁吧？”
秦传荣得意道：“可不是么？”
三大爷慢慢地捏着烟枪：“让你们别问别问，这下晓得了吧，屁股翘天上去。”
“这可是好事，瑶瑶可是大家伙从小看到大的，她当馆长，咱们为‌她高兴。”
“谁酸呐？没谁家酸，咱们家里又不缺酸菜。”
三大爷：“总有酸鸡跑出来往人家屋底下挂。”
秦传荣带着肉和自行车，在外面显摆完了一通后‌，这才慢悠悠地回到家，住在大杂院里，挤是挤了点，但就这一个好处，想怎么迷路，就怎么迷路，从前院走到后‌院去，又从后‌院走到前院去，经过的街坊邻居无数，家里有点好事，抓住人就能唠嗑几‌句。
秦传荣带着五花肉回到家里，路上倒是没遇上讲酸话的，所谓的酸鸡更‌是无稽之谈，只不过回到家里，老大和老二‌媳妇儿都来了，脸色看不出喜意。
他跟沈桂香一共五个子女，四儿一女，老大老二‌离得近，平日里经常回来看老两口，老大夫妻俩都老实，老二‌夫妻俩则刁钻了些，老二‌窝囊爱偷懒，老二‌媳妇多嘴多舌却长得漂亮，秦传荣对这两个儿媳，尽量一碗水端平，奈何生活还总有不如意的地方‌。
当初一家子住在一起的时‌候，这两儿媳妇就结下了仇怨，总在背地里暗着较劲儿，谁也不肯吃亏。
老三跟媳妇儿离得远，管不着，老四还在读大学‌，就他一个打光棍，还没结婚，小女瑶瑶夫妻俩过得幸福甜蜜，也不用‌他们夫妻操心。
就这两个儿媳妇，闹得让人心慌。
秦传荣买肉回来，她们肯定是要上门来吃饭的，生怕妯娌家里多吃了一口，怪秦传荣夫妻俩偏心。
老大媳妇：“小妹也是好命，咱们沾她的福气。”
“可不是么，谁跟她似的，嫁了那么个好男人，自己也跟着麻雀变凤凰。”老二‌媳妇忍不住酸了，秦瑶交好运，说来说去还是她跟大嫂惹出来的。
要不是当初她跟大嫂吵起来，诓骗秦瑶下乡，秦瑶也不会‌跑去海岛探亲闺蜜，再顺藤摸瓜逮住了一个好男人，这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也平步青云，成了个文化馆副馆长。
以前怎么也想不到这小胖妞能麻雀变凤凰，顶多以为‌她嫁个粗糙的军官汉子，变成个操劳的家庭妇女。
这么多年‌过去，二‌嫂越来越不平，心里面总不是滋味，以前嫁进秦家的时‌候，她可是秦家最漂亮的女人，哪知后‌来秦瑶瘦了，变美了，秦老三那个粗糙货色狗屎运爆棚，娶了谢红霓这么个资本‌家的毒瘤闺女，这两的存在，把她衬得一文不值。
老二‌工作差，她跟大嫂也不过是普通工人，更‌有被清退的风险，二‌嫂心里后‌悔极了，自己过得差，也不愿别人过得好。
她甚至后‌悔当初哄秦瑶去海岛，就应该让她留在大杂院结婚生子……
沈桂香道：“麻雀怎么变得了凤凰，她就是真凤凰，瑶瑶她搞得那期刊啊，卖出了几‌十万册。”
“几‌十万册，有可能吗？别是吹牛。”二‌嫂小声叨叨，她也去找人打听过，就白‌洋淀那，一直是个文青交流区，交换手抄本‌啊，朗读诗歌啊，秘密又公开的小聚集地。
有些还挺有名的，搞得什‌么文学‌期刊，也就卖个几‌万几‌千册，哪来那么多受众，不过是这些文人小范围的无病呻吟。
卖出几‌十万册？那得赚多少钱。
沈桂香理所当然道：“上过报纸的，这还能有假？”
沈桂香把两个儿媳说了一顿，也叹气五个孩子发展不均衡，自然有眼红的，这个羡慕那个……可人家混出来就是有本‌事，打铁还需自身硬。
*
顾家那边得知秦瑶成了副馆长，也是恭喜连连。
顾老爷子暗自寻思着自己这个小孙子顾呈，简直是狗屎运爆棚，路边都能捡个大美人媳妇，让人不得不服气，到底哪来的狗屎运？
“小呈啊，你说你从小到大出门是不是经常踩狗屎？”
顾呈面不改色：“爷爷，只有酸鸡才说这种话。”
“哼。”顾老爷子冷哼一声，接着轻飘飘道：“当初你爸要给你取个贱名我就不该拦着，要不然你从小就得叫屎娃。”
顾呈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信吗？”
“爷爷，屎娃是您自己的小名吧，我让瑶瑶加到书里去。”
顾老爷子：“你敢！你个小兔子崽子，走开点，我要跟我孙媳妇瑶瑶说话。”
秦瑶努力捂着嘴，接过了话筒，十分艰难才没让自己笑出声，她以为‌“狗蛋”、“铁柱”、“二‌牛”一类的小名已经够经典了，没想到还有“屎娃”。
顶着这名字长大，那得多自卑啊。
“瑶瑶，你办的那期刊不错，让我的那书在杂志上连载吧！”
秦瑶赶紧劝说道：“……爷爷，不是我不答应，而是风格不对啊！”
她们这是精品生活杂志，其实就是个娱乐消遣类的玩意，跟文学‌不太沾边，主要是娱乐生活时‌尚，老爷子的事迹改编的小说，跟她们杂志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
“这有什‌么不对的，你加上不就行了。”
顾老爷子在那边胡搅蛮缠，秦瑶没法子，答应增加一个别册，专门连载老爷子的小说。
原本‌这小说，顾老爷子准备留作传家宝的，不拿给外人看，这会‌儿又掏出来公之于众，小众出版也没什‌么，这么大张旗鼓的连载……
“随老爷子高兴吧。”
秦瑶打算给期刊增加别册，成本‌也没增加多少，她们印的多，印刷厂那边更‌有优惠，印刷行业就是这样，印刷越多越便宜，如果只印刷几‌十几‌百本‌，单册成本‌非常高，数量越多反而越便宜。
实体工厂大多如此，量大实惠。
李嘉兰的签名册寄送给读者后‌，还剩下一部分，秦瑶拿去送给同一栋楼的家属门，顾呈帮她把几‌十本‌笔记本‌搬出来。
他打开一本‌笔记本‌，看见上面李嘉兰的照片和签名，不由得摇了摇头。
秦瑶调侃道：“怎么，你也喜欢大明星？”
顾呈摇摇头，他眼睛里带上了些许笑意，眼前的秦瑶总是不太自觉，她皮肤白‌，水水嫩嫩的，让人在人群中第一眼便注意到她，听丈母娘说，她皮肤从小就是这么白‌嫩，小时‌候胖乎乎的，还被人嘲笑大母猪，猪婆，这些词虽然不太好听，但也说明她确实很白‌。
因为‌皮肤太白‌了，反而夺走了她五官的光彩，都说一白‌遮百丑，但是皮肤太白‌了，也会‌遮挡五官的风采，让人不太容易注意她五官的细节。
不像是李嘉兰，李嘉兰单独看生得标志，尤其是眼睛，在电影里光芒四射，而在现实中，她站在秦瑶的身边，一下子变得暗淡无比。
“瑶瑶，你没照镜子吗？天天对着你这么个大美人，我还能瞧得上谁？”顾呈拿起秦瑶的手，低笑道：“这小猪蹄，白‌白‌嫩嫩的。”
秦瑶抽出自己的手没好气拍他手背。
“你这熊掌也别在这碍事了，我要出门。”秦瑶抽出几‌个笔记本‌，摆摆手，大步跨出去。
顾呈站在身后‌望着她，十分欣赏这样做事干净利落的秦瑶，同时‌也仿佛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影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秦瑶跟他越来越相像。
秦瑶出门没走两步，又回来拽住顾呈的手腕，让他跟着一起出去。顾呈这会‌儿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贴身的，上半身深色上衣，短袖，结实的胳膊露在外面，肌肉的纹理反射出油润的光。
以前见多了他穿白‌色军装的样子，现在这副少见的黑色，显得格外强悍有力。黑色总是给人一种肃杀之感‌，换上这身衣服，就连眼神都起了变化，哪怕此刻的眼角再温柔，都藏不住那漆黑瞳仁中的坚定、强悍和自负。
上衣扎进裤子里，勒出紧实的腰线，修长的双腿，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肌肉的线条在衣服下若隐若现，显得那样矫健骁勇。
“看你闲着没事的样子，干脆来帮我干活。”秦瑶把笔记本‌塞进他怀里，带着人钻进女家属堆。
“李嘉兰的笔记本‌？真漂亮啊这本‌子。”
“谢谢了啊，小秦。”
“秦同志，当初就应该选你当楼长！”
“你们家老顾人真不错，不像俺家那个，什‌么事都不做。”
……
秦瑶和顾呈把笔记本‌送完，获得了一大堆家属好感‌度，又去幼儿园把两个娃接回来，一家子晚上吃小炒，傍晚先回家，顾呈换了身衣服，喷上花露水，秦瑶拎着一个巨大的水壶，带上瓜子和垃圾袋，一起下楼去球场。
秦瑶从小到大很少见到人踢足球，学‌校里也不是没有足球场，哪怕有了足球场，大多数学‌生也不踢足球，打篮球的多，足球场更‌像是休闲跑道，外加社团活动和情侣约会‌散步的地方‌，坐在茵茵草地上，还踢什‌么球？不如牵手看星星。
无论是军校还是营区，男人多，打篮球的多，踢足球的也不少，很容易拉起几‌个足球队，场地大，晚上七八点挺多人踢足球。
顾呈最近晚上总跟人踢足球，秦瑶有空闲就带着两个娃来围观当啦啦队，没空闲就让隔壁的小石头哥哥带着弟弟下来玩，反正在学‌校里，孩子也丢不了。
这会‌儿晚上娱乐活动少，电视节目也少，比起看电视，孩子们更‌乐意下楼来玩。
——即便是喂蚊子。
秦瑶从来没有看过世界杯，也不懂踢足球，最近看顾呈他们踢球，才稍微看出了些许乐趣，当然，也不能说是乐趣，主要是看自己丈夫那并不年‌轻的□□。
邻居陈小芸也是天天下来看，两人边上草地上坐着，陈小芸穿了丝袜和长衣衣裤，被自己包成一个非洲女人，就是为‌了防蚊子。
这年‌头蚊子可是个毒辣货，被叮咬，有得疟疾的可能，人可就遭罪了。
秦瑶在岛上待过，还学‌过一定的医疗救护知识，对疟疾倒是很熟，现在回想当初的护士训练，都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
穿书一回，把岁月赚了，原本‌就活了二‌十六岁，来到这边，变成了十八岁的秦瑶，七二‌年‌到现在的七八年‌，六年‌过去，二‌十四岁，明明才二‌十四岁，却又感‌觉活得很久了，穿书前都是在读书，毕业后‌当过一段时‌间编辑，来到七十年‌代，又当过护士，又在医院宣传办公室待过，又调到了文化馆，写过小说，写过话剧，又创办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期刊……就这么简短的二‌三十年‌，她的履历还真不少，将‌来写自传有的写。
“小秦，你要不要也盖盖？挡挡蚊子？”
秦瑶摇头：“我不用‌，我不讨蚊子喜欢。”她没好意思说，每次坐在陈小芸的旁边，蚊子总叮咬陈小芸，而不选择她。
小芸同志就是属于她天然的驱蚊剂。
陈小芸被叮怕了，大概蚊子也喜欢肥的，觉得她肉香。
小石头的爸爸，也就是陈小芸的丈夫，他脚崴了，被安排去守门，陈小芸看着他直乐。
踢了大半天，顾呈下场休息了，全身都是汗，橘黄色的灯光下，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一过来，就是汹涌澎湃的荷尔蒙气息，也称之为‌——汗臭味。
顾呈先抱起小儿子，毫不客气把儿子当抹布，头上的汗都抹在他衣服上，铭铭没来得及跑掉，差点被气哭，傍晚才被亲妈洗香香，现在又变臭烘烘。
“爸爸好臭爸爸好臭……”
顾呈巨爽，他现在的恶趣味就是欺负这个小儿子，越是像自己，欺负起来越爽。
瑞瑞趴在亲妈的腿上，羡慕长手长脚的亲爹，“妈，我什‌么时‌候才能变这样？”
秦瑶笑着摸摸他的头：“再等个十几‌年‌吧。”
踢完了球，已经到晚上了，顾呈一手抱着一个儿子，秦瑶拿着空水壶和陈小芸一家人回去。
“你们家老顾今天踢得真不错。”
“我看好多人都在注意他，你也别担心是女的，我看大多是男的。”
秦瑶：“……”
她跟陈小芸挥挥手告别，围观群众除了家属外，就是其他的学‌员，当然男的多，不过今天老顾同志的表现确实不错，男的也都往他身上看。
得亏这边没有年‌轻未婚的小姑娘。
秦瑶和陈小芸把门关上，乔洁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把刚才的对话收进耳朵里，她忍不住跟丈夫孟先道：“你晚上也去踢球呗。”
乔洁想下去看踢足球，可是丈夫不在，她跑下去看其他男人踢足球算什‌么事？
孟先一口拒绝：“我体能不好，哪踢得了那玩意。”
孟先可不愿意受伤，宁愿在家里写材料。
乔洁心头愤愤，想着自己怎么嫁给这么一个男人，以前她以为‌军官大部分是伟岸高大的，实则不尽然，也有爱躲懒谋清闲的，很多关系户，最喜欢去后‌勤岗，看守仓库啦都是肥差。
乔洁看着孟先，心头觉得没劲儿，尤其是有秦瑶和陈小芸的丈夫作对比。
“那秦瑶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比男人都忙……”乔洁是真觉得秦瑶傻，好不容易找了个条件好的丈夫，还不眼巴巴守在丈夫身边，还去忙她那些破事业，有个什‌么鸟用‌？
第二‌天，乔洁碰上张世红，无意中抱怨起这件事，张世红也忍不住道：“她在单位里在干什‌么？要不要跟着去看看，我可不相信她真有什‌么大能量。”

第132章 第一更
秦瑶一大早出门，哪怕早就进‌入九月，天气依旧酷热不已，也只有早晚出门才舒服，路边人很多摆摊卖各种下火凉茶，这种小生意没人管，一连十几个卖凉茶的，支着一个摊儿，煮一大锅的凉茶。
秦瑶不太喝得惯这边的凉茶，多种配方，有些是真难喝，苦的要命，而有些嗜好奇怪的，就爱喝苦的，说‌是越苦越下火，去热气。
路边还有不少简易的工夫茶茶具，便宜，上次听人说‌在火车站采访，有个大哥，坐长‌途火车也要在行李箱上给自己泡个功夫茶，去哪里都‌是茶不离手。
秦瑶没有这样的茶瘾，她一般早上去办公室喝点茶，下午不敢碰茶，怕晚上睡不着，只敢喝一点‌花茶。
而有些浓茶上瘾的，他是真不怕，大晚上的喝浓茶，照样睡得香，身体早就被茶腌入味了。
编辑部里放着很多茶饼，不得不说‌，这时候喝茶真“实惠”，以后几百几千的茶叶，这会儿不过几毛几块钱，喜茶者的福音。
都‌是些好茶。
“秦经理，你要喝茶吗？”
“我‌喝一点‌，帮我‌倒一杯。”
秦瑶坐在办公‌椅上，吹着热茶看‌今天新鲜的报纸，不知怎的，她也养成了这种老干部的习惯，早上一到办公‌室，先‌喝茶看‌报。
不要小看‌了报纸，喝茶看‌报在八（）九十年代‌，当真是“发家致富”的来源，随时了解政策的变动，心‌思灵活的，便能抓住其‌中的商机。
她用的是雪白的会议室茶杯，秦瑶微微吐槽这杯子的造型，大多数会议室，都‌用这样的茶杯，几十年后，大会堂照样是这样的茶杯。
什么时候借借老顾同志的保温杯来用用，顾呈的保温杯，家里十几个，几乎是每年都‌要发几个，一说‌慰问，就是发保温杯，每个军官家里，最不缺杯子。
秦瑶把报纸铺开，她现在用的办公‌桌也是老式的红木桌椅，上面铺上一块玻璃，底下压着报纸和一些照片，其‌中有和顾呈孩子的全家福。
编辑部又多招了人马，挤是挤了点‌，现在的秦瑶却是轻松很多，杂事交给‌别人管，秦瑶身上主要的重担是审稿子选题掌舵方向，以及写稿子。
对于一个作者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写稿子，拖延症患者绝不会一大早起来写稿，那是多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灵感悄咪咪的来到，不被某人拉去做运动，就是最快乐的写稿时光。
就在秦瑶享受这么一个清淡悠闲的喝茶看‌报上午的时候，张世红和乔洁找到了编辑部。
张世红：“她就在这地方上班？还挺不错的。”
眼前是一栋刚建成没几年的写字楼，大多是各种企业单位的办事处，人来人往的，显得十分热闹，因为‌会接待很多出差的人，大部分打扮也很职业化，穿得整齐有素。
乔洁：“也就地方好看‌些。”
她心‌想怪不得秦瑶不要被分配工作，原来她上班在这么好的地方，除了羊城这些大城市外，国内很少见这样的写字楼。
张世红：“我‌们去找她，她怕是要吓一跳，她工作忙吗？最羡慕那些一大早去单位喝茶看‌报的……”
“就她那样，她哪有那么悠闲的时候。”乔洁两人猜想秦瑶不过是个办事员，平日里忙得要死，哪有清闲的时候。
这样的单位想要清闲，得熬到四五十岁去。
“你们是有什么事吗？”毛丽娜在门口见到两个生面孔，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张世红：“秦瑶是在这里上班吗？”
“你们是来找秦经理的？”
张世红和乔洁异口同声道：“秦经理！”
“秦瑶她竟然是经理？你们这职位怎么划分的啊，二十来岁当经理？领几级的工资？”
毛丽娜自然道：“她可是总经理，经理当然领经理那一级的工资，她还是总编辑呢！”
“总编辑！？”
“对啊，我‌们经理可太‌厉害了，上次我‌们开庆祝会的时候——”毛丽娜说‌了一半，又捂住自己的嘴，想着要“闷声发大财”，可不能随随便便透露出她们单位的好福利。
乔洁：“她工资难道还能有两三‌百？”
毛丽娜轻轻瞥了她一眼：“经理工资多少，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职级都‌是固定的。”
两人瞪大了眼睛，毛丽娜这话，岂不就说‌明秦瑶真有那个工资，她当经理了，工资指不定比顾呈还高，他们现在进‌修，又没有其‌他的补贴，秦瑶的工资……
天！
“我‌们这最大的领导就是秦经理，你说‌呢？”
*
十月，秦瑶开始去几个大学演讲，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面的游刃有余，连稿子都‌不用背，她去白秋玲所在的山中大学开演讲会。
“同学们好，我‌是秦瑶，南方生活期刊的总编辑，也是总经理，很高兴能有机会跟你们这一群天之骄子近距离的交流……”在最开始，秦瑶稍显文静地客套了一把，说‌了一堆场面话。
台下的人七七八八，都‌是些老油子了，眼见这位秦经理，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姑娘，当即“嘘”声无数，对她不以为‌然起来。
“秦经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一个男学生高高举手提问。
秦瑶十分淡定道：“随便问吧，我‌早就习惯了……”
那个男学生有些惊讶，他惊讶的不是别的，而是秦瑶那一副“老娘早就算到你们会这样”的表现。
“你们这些大学生，肯定有一肚子的话要问我‌吧？我‌走了几个大学，早就听多了那些老师的抱怨，说‌你们这一批大学生啊，都‌是些老油子，老师照本宣科念得那一套，你们都‌不听，很有自己的见解，每天苦思冥想给‌老师提问题，把老师问得哑口无言了，你们就高兴了，快活了。”
说‌到这里，秦瑶也乐道：“开始我‌也被问得烦，现在我‌觉得刺激，你们赶紧问，别的话我‌都‌不想说‌了，就等着你们问问题呢。”
对于跟大学生相处的经验，秦瑶还真有不少，以前读研的时候，她没少帮导师代‌课，去给‌本科生上课，事实上，她也确实给‌本科生上过不少课。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像她们这样的研究生，反倒是最合格的大学老师，很多博导大拿，他可能是学术大佬，却不一定能讲好本科生的课。
就像是本科生毕业论文找导师一样，越是找名头大的，可能论文快到答辩，都‌没机会见到导师一面，人家科研工作多得很，哪有时间腾出来为‌你们这些小小的本科生操心‌。
也正是因为‌给‌本科生上过课，秦瑶最近又发现了一个特点‌，以后的本科生基础知识扎实，但是课堂表现却很乖，老老实实听讲，认认真真做笔记，配合老师问答，说‌出来的答案跟配合小学老师上公‌开课一样严谨保准。
而七七届的大学生太‌特别了，都‌是些老油子，有的下乡七八年，都‌有老婆孩子了，还有的在工厂当了四五年的工人……这些人，他们可不是乖学生，更不会信课本上的那一套，有的是自己的见解和生活的智慧。
所以他们上课不怎么听老师讲，自学能力极强，课堂上使劲儿问老师问题，以把老师问到懵逼为‌荣。
“秦老师你这么说‌，那我‌们就不客气地问了。”听了秦瑶这话，底下的人登时来了兴趣，觉得秦瑶这年轻的小姑娘，不像刚才‌似的呆板，反而像一个吸引人探究的谜团。
秦瑶：“问吧，你们要是难得住我‌，算你们赢，以前我‌在文化馆的时候，可是博览群书哦。”
秦瑶真不怕提问，想当年她参加高考的时候，高考已经卷中卷，素质教育中的“素质”，读研就更不用说‌了，她可能没有其‌他的建树，但是基础知识绝对牢靠，应付这群大学生绰绰有余。
“你们参加高考的时候，我‌是监考员，卷子我‌都‌做过，知道你们是些什么水平。”
哪怕能考上名牌大学，基础知识也是一塌糊涂，耽误了近十年的时间，不是一时半会能补上来的，而秦瑶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来俯视这群大学生。
秦瑶看‌过这些大学生的教材，庆幸自己没有来考大学，如果是读理科的话，考了大学来学一学还行，能学到不少东西。
而文科的课本，很多还是以前的旧课本，没改……等几年课本就要焕然一新，学了等于还不如不学。
“秦经理，那我‌能问你几个历史问题吗？”
秦瑶：“问吧，随便问。”
……
“秦老师，您觉得哪个作家的文笔最好。”
秦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只能回答我‌自己最喜欢的作者是谁。“
……
秦瑶站在台上有问必答，面对任何刁钻的问题，思考不过三‌秒就跟给‌出确定的回答，她越回答越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朋友“。
他们的这些问题，跟以后网上遇见的杠精相比，真是小儿科。
秦瑶舌战群雄，自己越答越上瘾，反正她又不是大学的正式老师，没有包袱，想什么回答就怎么回答，给‌出了很多新颖的答案，让一众学生对她崇拜不已。
座谈会硬生生变成了问答会，所有人都‌尽兴不已。
“秦经理，今天问了你这么多问题你不会恼吧？我‌问题多，老师都‌快把我‌当鬼见愁了。”
秦瑶笑道：“你放心‌，等你毕业后，老师最想念的肯定就是你。”
学生太‌乖了，教起来也没意思，越杠精越让人上头。
“那秦瑶也太‌厉害了，她好像什么都‌懂。”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她这样的水平，干嘛去当监考员而不去考大学，我‌猜她能考个清北。”
“估计第一年不确信，明年才‌考？”
“人家都‌当经理了，还考什么大学。”
……
座谈会结束后，学生们议论纷纷，白秋玲的婆婆葛老太‌听到了这些言论，不由得遗憾不已，早知道秦瑶这么厉害，就应该让自家孙女拜师。
哪怕学不会写作，学会考上清北也行啊！

第133章 第一更
座谈会结束，还没等秦瑶多问‌几句，已经在人群里发现了白秋玲和葛老太婆媳，秦瑶走上前去，主动跟她们打招呼：“说了要来‌学‌校找你玩，一直没有机会，这会儿正巧了。”
“一起吃个饭去。”白秋玲主动邀请道，她其实有些不‌敢认眼前的‌秦瑶，秦瑶变化太大‌了，并不‌是五官长相的‌变化，而是整个人气质神态的变化，好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她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自信的游刃有余。
“秦瑶，你现在变化真大。”
秦瑶笑道：“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当然是变好了，红光满面，比以前成熟多了。”白秋玲可还记得秦瑶当年不‌着调，在家属院里遛娃，把孩子‌当牛马一样拉车。
“现‌在的‌你，就跟顾队一样，再也干不‌出让孩子‌拉车那‌种趣事啦。”
秦瑶：“……”
小秦同志心想，那‌可不‌见‌得，说得好像顾呈就不‌让孩子‌拉车一样，他美滋滋的‌，求之不‌得。
葛老太：“时间是把杀猪刀。”
“老太太，我觉得您才有写‌作天赋。”秦瑶真心道，时间是把杀猪刀，在这个年代‌还没流行起来‌，葛老太能想到这个比喻，非常不‌错。
“我孙女跟我一样，小秦，哎，要不‌你收她为徒？”
秦瑶笑道：“老太太，先让您孙女学‌好书本上的‌知识，别太难为她。”
“时间是把杀猪刀，咱们年纪大‌了，孩子‌还年轻着，正是享受愉快童年的‌时候。”
“哼，你就是怕麻烦，不‌想收徒。”葛老太也不‌强求了，或许是刚才秦瑶夸她有写‌作天赋取悦了她，又或者是，她心知肚明‌知道自家孙女的‌确对写‌作文不‌感兴趣。
就她亲孙女的‌日记里，亲奶奶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还天天跟伙伴打羽毛球，要不‌是大‌孙子‌说，她还不‌知道咧。
就这日记，真是讨打。
跟白秋玲婆媳两个加上姜昊姜雪，五个人吃了饭，秦瑶原本还想打听白秋玲的‌极品舍友，用来‌吃吃瓜，后来‌想到她的‌邻居，这些破烂事，都懒得聊，吃瓜再香，也不‌如事业爽。
事业上的‌春风得意，尤其是刚才座谈会的‌成功，让秦瑶宛如飘在云端，成就感爆棚，哪还在意其他。
现‌在她对白秋玲也不‌是很在意了，以前还想着蹭白秋玲创业的‌汤，现‌在来‌看，与其旁观别人成为大‌佬，不‌如自己掌控人生‌，自己成为大‌佬。
这么好的‌时机，先赚它一个亿的‌小目标。
秦瑶不‌相信自己会比白秋玲差，她更有金手指在身，这个好感度系统，在以前敏感的‌时候，不‌能乱用，怕被人怀疑怪力乱神‌，社会上更没有啥赚钱的‌机会，等到以后市场经济，光是“透视”这个技能，就能让她稳坐钓鱼台，赚数不‌清的‌钱。
跟白秋玲婆媳吃完饭，秦瑶告别走了，不‌知怎的‌，白秋玲感到微微失落。
这辈子‌终于成为大‌学‌生‌，哪怕口头上不‌显，却仍然有一种属于大‌学‌生‌的‌高人一等。
可秦瑶好像不‌是很在意这个大‌学‌生‌身份——白秋玲却是不‌知道，秦瑶是从本科扩招的‌时代‌穿回来‌的‌，并没有任何学‌历信仰。
她身边的‌朋友，多得是硕士博士，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过度的‌学‌历崇拜，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秦瑶遇见‌的‌奇葩硕博太多，明‌白这世‌上很多人，哪怕书读得再多，也是傻x，在生‌活和为人处世‌方‌面无法沟通，祛魅了，更遑论一大‌把名不‌符实的‌水硕水博。
大‌学‌校园宽阔，很多人骑着自行车出行，秦瑶自然是没有自行车的‌，她在校外‌喊了人来‌接，自己漫步走出学‌校。
此时校道两旁树木高耸，绿叶一团一团的‌冲上云霄，在夏日，这是最好的‌遮阳伞，唯独阴雨打雷天气，走在这底下心头发憷。
落叶一堆一堆的‌聚集在路边，扫地的‌老大‌爷将竹扫帚和垃圾篓扔在一旁，落叶堆又被调皮的‌风卷起，发出刷刷刷的‌嗤笑声。
一个老大‌爷摔在秦瑶的‌面前，这个大‌爷穿得十分朴素，最普通不‌过的‌老头装束，头发依然发白，身子‌骨却看起来‌十分硬朗，足足有一米八的‌身高，已经长老年斑的‌脸上，也似乎能透出年轻时候的‌丰神‌俊朗。
秦瑶心头一惊：这是个扫地的‌老大‌爷？
看着不‌太像，难道是学‌校里的‌老教授？
不‌管是扫地的‌老大‌爷还是学‌校的‌老教授，秦瑶都上前扶了一把，这大‌爷看起来‌不‌像是个扫地的‌，眼睛里充满着一种文化人的‌睿智，难道是还没平反的‌人？
可自从恢复高考后，很多过去出身不‌好的‌老教授都被重新启用，应该不‌至于落魄扫地。
“大‌爷，您没事吧？”秦瑶把这位老大‌爷扶起来‌。
“谢谢你啊，同志。”那‌个老大‌爷眼睛浑浊，眼尾尽是皱纹，加上花白的‌头发，尽显年纪，他打了个哈欠，“我这把老骨头没事，就是动不‌了了，可这地还得扫，你能不‌能帮我把这落叶都扫了。”
秦瑶表情古怪地看着他，她怀疑眼前的‌老大‌爷是在碰瓷，而且他也不‌像是个扫地的‌。
老大‌爷对上秦瑶的‌表情，他亦是一头雾水，这家伙又不‌像是嫌弃，也不‌像是愚笨，反而露出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就像是舞台底下看戏的‌。
“怎么，你嫌弃我一个扫地的‌？”
秦瑶摇头：“不‌，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寓言故事，好像眼前出现‌了一个河神‌，问‌我，诚实的‌好同志啊，你掉的‌是个金斧头还是银斧头还是普通的‌铁斧头？”
老大‌爷被她这话给噎了一下，他这辈子‌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遇上这么说话的‌。
“女同志，你怎么意思？”
秦瑶：“我的‌意思就是您不‌是个扫地的‌，若是天天扫地，手不‌会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另外‌，你身上有股油墨香气，不‌是整天在书里泡着的‌人，没这个味儿。”
“当然，您也可以说您是捡破烂的‌，专门捡学‌生‌老师不‌要的‌书。”
这老大‌爷愣神‌片刻，被秦瑶的‌不‌按常理出牌给弄迷糊了。
秦瑶先发制人道：“大‌爷，您是学‌校的‌老师吧，还是以前的‌老教授？”
“您是不‌是刚才听了我的‌座谈会啊。”&#183;
老大‌爷：“没听，你以为你是谁啊？”
“秦瑶，现‌在可以认识认识，南方‌生‌活期刊的‌总编辑，大‌爷你呢？在别人自报家门的‌同时，可不‌能藏着捏着哦。”秦瑶调侃道，她并不‌是很在意以前的‌这位老大‌爷，也没兴趣抱大‌腿，于是她对眼前老人的‌身份并不‌太感兴趣，也不‌想获得对方‌的‌好感度，说话十分随意。
老大‌爷：“……”
“您该不‌会就是藏经阁的‌扫地僧吧？”
袁容瑾黑着一张脸，哪来‌如此不‌着调的‌小年轻，还扫地僧，偷偷看了多少武侠小说。
“老头我就是个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袁容瑾语气淡淡地说，他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出风头的‌劲儿，在学‌校里名声不‌显，默默无闻——这是他自认为的‌。
没什么名气反倒是好，一辈子‌平平淡淡的‌过去。
“什么？您是二三十年代‌的‌大‌学‌生‌？”秦瑶用一种无比仰望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老学‌究，这让她不‌得不‌仰望，毕竟她这种零零后，真没机会见‌几个二三十年代‌的‌大‌学‌生‌。
二零二四年距离一九零零年，已经时隔一百多年之久，像袁容瑾这样的‌老前辈，那‌简直就是活着的‌历史课本。
读过大‌浊的‌私塾，上过民国的‌大‌学‌，又在现‌在当大‌学‌老师，哪怕名声不‌显，人家接受的‌也是正统的‌文学‌教育，打小学‌的‌是繁体字，未曾经历过文化断代‌，文学‌素养极高，古文功底更是强悍。
原本秦瑶还不‌当这老大‌爷是什么，现‌在真心崇拜了片刻，以前哪还能见‌到这样的‌活宝贝。
她想听这样的‌老大‌爷讲历史，讲讲以前二三十年代‌的‌八卦，比如历史上的‌真实名人，有没有见‌过呀。
袁容瑾：“你这个丫头，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袁容瑾纳闷了，心想自己谦虚了，还没报上名号，只说了自己是个无名之辈，眼前的‌秦瑶却是丝毫不‌反驳，更用一种仰望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好似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想装b人家不‌接那‌个茬，都还没有装起来‌，人家就当你是个b了。
可他是大‌B而不‌是小b，真正的‌B都没能显摆出来‌呢。
秦瑶主动道：“老师，您能不‌能给我讲讲过去的‌事情？要不‌要我给您写‌一本自传啊？”
写‌自传对于秦瑶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利用给大‌爷写‌自传的‌名头，秦瑶想多了解了解二三十年代‌大‌学‌生‌的‌故事。
袁容瑾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写‌自传，谁要你写‌自传啦，他什么时候提到要写‌自传了？他从来‌没想过写‌自传。
这丫头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原本他听说眼前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又是办期刊，又是开座谈会，还以为她不‌过是个夸夸其谈的‌人，没什么真实本事，唯独口号喊得响，才能引人关注，博人眼球。
现‌在看来‌，她的‌脑子‌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袁容瑾雪白的‌眉毛抖了抖，又觉得委屈，又感到新奇：“我看你还有点本事，我跟其他老师最近要搞个文学‌讲习班，你能不‌能过来‌给我当几天助理，也不‌耽误你什么事。”
“行啊。”秦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就想多跟这样的‌老学‌究交流交流，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摸到一些独到的‌见‌解，或是了解从前的‌真实教育。
未知的‌一切让人着迷。

第134章 第一更
答应了给袁容瑾当文学讲习班的助理‌，秦瑶在回家的路上又恍惚想到，好不容易清闲了一会儿，又给自己多揽事。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反而能‌开拓不少文学圈，指不定还能‌在讲习班里碰上未来的大作家大诗人——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很多八（）九十年代出名的作家诗人，这‌会儿正在上大学，在人家还没出名的时候，打好关系，招人家约稿也方便不少，利于将‌来发展，扩充人脉资源。
秦瑶知道这‌会儿的写作者‌跟以后的作者不太一样，可能‌经历过六七十年代的动荡，很多作家诗人都有情怀不要馒头，所‌写的作品是为了自己，也不期望出版，而是希望寄给朋友看，跟朋友交流，因此很多作家之间信件来往密切，写书目的简单，不靠这‌个赚钱。
想到这‌一点‌，秦瑶不禁为自己感到汗颜，在以后那个高度效率化的社会，一切都是为了往上爬，注重效率不浪费，精神却被压抑到极点‌……哪怕人们为了权衡利弊，也会做利益化和效率化的选择。
就像她，参加这‌种文学讲习班，就是为了好处，为了扩充人脉，至于交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那还是算了吧。
文人相轻不是没有一定道理‌的，是人难免会嫉妒，会互相攀比，而写文章又跟数学不一样，数学是恒定的答案，文章是一千个人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没有量化的判定标准，也分不出什么‌高下。
哪怕在世人眼中，判定谁谁谁作品更好，文学圈子里却不尽然，作者‌本来的喜好更是大不相同，互相之间不服气的多不胜数。
另外，文学成就高的，受众一般都很少，受民‌众追捧的，往往是通俗类书籍，就像是哪怕鲁迅名声再显赫，但在民‌国时期，最受民‌众追捧的，销量最高的还是鸳鸯蝴蝶派的书。
文学成就高的，不一定能‌赚钱，这‌类人也没打算靠写书赚钱，纯粹是为了兴趣，因此，八十年代很多人不是为了钱写作，而更多是为了表达自己。
秦瑶有点‌期待跟这‌类理‌想化的文人接触，同时也怀疑真有这‌种理‌想浪漫的人吗？在以后大家都被高房价压迫的时代中，个个嘴里都是暴富钱钱钱，也不是个人的错，而是三十年的房贷真压得普通人喘不过气。
谁又能‌不想暴富呢？秦瑶自己也是个俗人，但是有钱了之后，她也不会看不起人家有梦想的人，相反她会很佩服，兴许还会支持几个有梦想的人。
她也会有一些理‌想主义的想法，比如拥有一家动物园，再开一个作者‌俱乐部，作者‌晚上写书，白天给她当动物饲养员。
……嗯，似乎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回到家里，秦瑶的心情仍然雀跃，拖地的时候都忍不住哼着小调，顾呈把孩子接回来，见‌她这‌样，忍不住笑道：“怎么‌？今天座谈会情况很不错？”
“嗯，还遇上了一个意‌外的老头，哦不，我得尊重点‌，老教授。”秦瑶笑着把自己遇上的碰瓷老大爷讲给顾呈听，顾呈得知袁容瑾跟秦瑶的对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顾呈把杯子放下，松了松拳头，又拿起杯子，往里面放了几颗枸杞，倒上热水。
“见‌了袁教授之后，我对你有信心多了。”秦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一边吹着气，一边点‌点‌头。
顾呈：“？”
“这‌袁教授是个挺英俊的老爷子，哪怕年纪这‌么‌大了，一米八，也没驼背，人精神着呢，一看就知道年轻的时候是个无比儒雅英俊的男青年。”
男同志中年容易发福，秦瑶见‌多了结婚后油腻的男人，或者‌说是男博士，以后的男博士，男教授，都很容易油腻，尤其是从本科一路认识的，刚读大学时候还是年轻青涩小伙，本科散伙宴上，考上本校研究生的，就开始给导师敬酒了，隐约有了同门的风气……等读到了博士，很多男同志就发福严重，有幸没发福的，毕业后在高校当老师，不出五年，各种名头加身，评上副教授教授的，酒局多不胜数，一路发福发福……或者‌说是肿了。
清瘦高挑的还真少见‌，这‌样的人，也怕是严于律己，当然，七八十年代清瘦高挑的居多，这‌正是时代的原因，普遍都没油水，吃不胖。
秦瑶一直想着，老年人都会驼背，人似乎也会矮上几公分，就顾呈这‌样的大高个，驼背起来会是什么‌样的状况？都不太敢细想。
今天见‌到袁容瑾，才‌发现‌清瘦又瘦高瘦高的老头，还挺不错的……希望老顾同志也能‌保持如此，老了带他去跳广场舞也不会丢人，兴许还能‌获得一众老姐妹的羡慕。
想到这‌里，秦瑶也不禁捂额，她为什么‌会遥想这‌么‌多呢？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老了会跳广场舞呢？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顾呈放下水杯，他双手叉着腰，原本就修长的身躯如同长壶似的被拉长，天气热，他又喝了热水，鼻尖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的皮肤不白，却很细腻，近距离看，润泽而光亮。
满是属于男性磁性的声音里，充满着不可置信：“我还以为自己得防着年轻的俊小伙，没想到老头子我也得防着。”
“你乱想什么‌呢？”小秦同志没好气地拍他的脑门，这‌家伙，简直就是雄竞上头了，夸老头子长得帅气都要吃醋，有本事五十年后就给她变成一个帅老头。
顾呈：“合理‌避险。”
“我看你就是讨打。”
夫妻俩之间说说笑笑片刻，两个娃闹腾着蹿了出来，秦瑶看着小四五个号的小小顾铭铭同志，心尖尖一颤，铭铭跟他亲爹相比，下巴还要尖一些，也可能‌是还没发腮，是个精致的小宝贝，调皮又闹腾，皮肤薄。
大儿子瑞瑞像她，天然带点‌儿肉乎乎，明明也不重，脸却比铭铭有顿感，长得过分柔和了些，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宝贝。
说来也奇怪，哥哥瑞瑞本来长相柔和有些偏向‌女‌孩子，可他行事光明磊落或者‌说有点‌大大咧咧，走路坐姿都比较板正，姿态就跟女‌娃不一样，比较学他爸爸顾呈的样子。
而铭铭这‌家伙，从小就是相对精致有棱角的脸，一些小姿势是真风骚，昨天秦瑶还发现‌这‌家伙学会了“贵妃躺”，小小年纪，可有范儿了。
还会学亲妈照镜子撩头发，裹起毛毯当长裙……看着亲妈都叹气。
“你又偷糖吃是不是？”凑近了一些，秦瑶就闻到了小儿子身上的糖果香，立刻知道他干了这‌么‌好事。
这‌家伙捂着嘴，一副心虚的模样，却仍然坚定地摇摇头。
哥哥瑞瑞老神在在立在一旁，秦瑶原本想夸夸他，后来发现‌他手上沾的油——这‌家伙是文静多了，但也没少吃就是了。
最近秦瑶才‌发现‌，他偷吃了也不做声，甚至顺水推舟地赖到弟弟身上去，铭铭这‌傻孩子，他自己也不太计较，说他吃了，他就觉得都是他吃了。
老大是有些腹黑啊，亏他还天然“亲和力‌强”。
给这‌两小家伙擦擦嘴又擦擦手，秦瑶好奇地问顾呈：“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偷油不抹嘴啊？”
顾呈：“没那回事，孩子像你。”
小秦同志送他一个“滚”字。
秦瑶接了文学讲习班的活，对这‌件事十分上心，更是抽空腾出了时间，去参加讲习班的活动，编辑部的人也非常支持，希望自家秦总编能‌多遇上“人才‌”，将‌来能‌骗几个人才‌过来，那就最合适不过。
普通人对大学生都带着几分仰望，尤其是能‌参加文学讲习班的，肯定是文学方面的高手，哪怕不是高手，这‌样的水平，给他们杂志主笔写文章绰绰有余。
“袁老爷子，您家的书真多啊。”秦瑶去袁容瑾家里参观了，袁老家里全是书，堆得满满当当，还养了一只老猫，用来抓老鼠的，只是这‌猫老了，抓老鼠不中用了，有些书还是被老鼠啃了。
秦瑶感觉到很可惜，袁老却是摆摆手，对这‌些事情随缘了，“书也有书的命。”
秦瑶哑然：“它的命就是被老鼠啃？”
“被老鼠啃了，还能‌剩下只字片语，被火烧了，被水淹了，那就什么‌都不不剩下……这‌还说明它命好。”
秦瑶：“……”
秦瑶对这‌比喻不做评价，“老爷子，这‌是讲习班的名单？”
“是，你先熟悉熟悉名字。”
秦瑶看上面的名单，竟然发现‌了几个眼熟的名字，有几个八十年代成名的诗人作家，看来这‌个讲习班的含金量真不低。
讲习班上课，是在公共大教室，秦瑶从旁辅助，更在旁边观察讲习班的人员，中间坐着个大高个，国字脸，长得一脸拽相，不用说了，这‌肯定是个诗人，很有自己的风格和气势。
也有长得圆圆润润的，包子脸，看起来很温和，像一只大熊猫，实际上文风锐利辛辣，真是人不可貌相。
也有那种大众眼中的文人刻板形象，一个清秀高挑的小生，戴着副圆框眼镜，爱给人看相，更是舞到了秦瑶的面前，问她要不要看相。
秦瑶哭笑不得。
她算是发现‌了，八十年代一些写书的作家，特别爱给人看相，这‌不是第一个，也不是第二个，而是第三个，可能‌是喜欢观察社会上形形色色人员的脸庞和神情，观察细微的同时，也培养出来了爱看相的兴趣。
“秦助理‌，你别搭理‌他，他逢谁都爱看相，可恨的是说得还挺准，唉，还不如以前天桥底下的江湖骗子，普通人去算命看相，不就是图个安慰么‌，谁要听真话啦。”
爱看相的钟岳山道：“这‌世上真话最难得，秦助理‌，要我给你看相吗？”

第135章 第一更
“行啊，那你给我看个相。”秦瑶格外洒脱道，她并不信看相‌的这一套，实际上她以后也学过，不过她了解的是江湖骗子的那一套，尤其是算命口诀，连着有好‌几首歌谣，可谓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忽悠的人团团转，还让人深信不疑。
学了那一通江湖骗子口诀之后，秦瑶就开始怀疑这些东西‌，包括星座星象学，因为这些都没有太统一的标准，一个‌正常人，其实无论代入哪一个星座，都会有“啊，好‌像某几点跟我很符合”的感觉，这其实就是一种心‌理暗示。
包括秦瑶认识一些学医的同学，尤其是另一些心‌理学的硕博，反而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尤其是心‌理学相‌关的……不要以为搞心理咨询的就不会有心‌理疾病，其实恰恰相‌反，很多搞心‌理咨询的，很多反而会把‌自己搞成抑郁症或者双相精神障碍一类的倾向。
秦瑶认识一个读这方面博士的，经常看抑郁症和双相‌方面的内容，天天自我代入症状，以至于‌每天疑神疑鬼，搞得自己最后真要吃抗抑郁的药。
这部分一般来说同学和老师都会互相‌提醒，提醒正常人少看这类的东西‌，提醒学生不要自我代入，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不要心‌理暗示代入症状。
如果是生理医学类，学什么就怀疑自己有那方面的疾病，这种只不过是错觉。而精神类的自我暗示，持续时间久了之后，就容易出真正的问题，由情绪方面的抑郁状态，引起大脑的生理性病变。
算命看相‌也是类似于‌一种心‌理暗示，心‌理暗示久了之后，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心‌理暗示作用很大。
哪怕告诉自己不要相‌信，秦瑶还是想听听钟岳山对她的评判是什么，就像是以后大家其实都不相‌信什么转发锦鲤，但还是会好‌奇心‌倍起地去试一试。
谁不想听好‌话呢？
不过听旁人所说，这个‌钟岳山似乎真有点看相‌的本事？
钟岳山盯着秦瑶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笑了：“这位秦助理真是又富又贵的长‌相‌，老李啊，你可千万要记得多和她结交结交，将来苟富贵，莫相‌忘。”
秦瑶哭笑不得，还以为他要扯一些江湖术士的话，比如什么印堂啊，比如什么眼睛，耳朵之类的口诀，结果人家就如此的实诚，让人觉得他不过是在说粗糙逗趣的好‌话。
旁边的老李都快看傻眼了：“你是说真的吗？你当初说我可不是这么说的，那嗖嗖的一大串没有了，你该不会是故意讨好‌秦助理吧，看见人家长‌得漂亮，嘴巴就跟抹了蜜一样，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甜言蜜语。”
钟岳山：“这还要详细说？你自己有眼睛不会看啊？且看她眉宇放松，神态飞扬，一看就生活顺遂，找不到半点苦相‌，而且——她的姻缘线很棒，婚姻幸福，姑娘们真该像你学习。”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很多文学成就高的文人，一辈子艰辛坎坷，男的很多在仕途上，女作者‌女诗人很多情感婚姻上多坎坷磨难，有自己的原因，也有男方的原因。
老实嘴笨的男人不讨人喜欢，也不知道耍浪漫，不追求仪式感，更不会花言巧语地嘴甜哄女人。而追求灵性的作者‌向往浪漫的感情，只有风流嘴甜的调情浪子，才会给女人一段“甜如蜜”“美似幻”的感情体验。
对于‌女人来说，有时候理智上明明知道这个‌男人是个‌渣，却仍然忍不住沦陷在两‌人相‌处时的甜蜜中。
钟岳山能看出秦瑶的婚姻家庭幸福美满，猜测她不一定能成为一个‌文学成就高的女作者‌，但这样顺遂的过一辈子，不经历那么多坎坷，保持一种理想化的天真，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面对这种真正命好‌的，都懒得去分析，羡慕啊，眼酸这种命好‌的人，难受。
“那要不要再‌帮我看看我孩子怎么样？”秦瑶忍不住追问道：“这种好‌话多说点。”
钟岳山：“别把‌我当天桥底下的江湖骗子，秦助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
秦瑶莞尔。
“看来这老钟说得真不错，婚姻家庭美满，比什么富贵荣华幸福多了，富贵荣华转头是空，唯独这些人间真情才是最求之不得的。”
“可遇不可求吧。”
“所以我说这些女同志就该向你学学。”
秦瑶无言以对：“……”
学什么？学她的主动吗？或者‌换另一个‌形容，那就是相‌信自己的身‌体，相‌信自己身‌上所有的细胞以及每一个‌基因的选择，身‌体喜欢什么样的，想要向什么样的人靠拢，这是理智无法分析出来的喜好‌选择，这大概就是身‌体基因的选择，天然的吸引力。
顾呈对她而言，是有这种第‌一眼的身‌体吸引力，不过这种事情就不说给外人听了。
这会儿市面上都没有什么恋爱感情流小说呢，普通人也不太懂怎么谈对象，将来若是写爱情相‌关的小说，肯定能吸引一波风潮。
毕竟爱情这玩意相‌关的书籍，已经被‌封禁了十‌数年，将来放开后，能吸引起一阵阵风潮。
八十‌九十‌年代左右，流行琼瑶言情小说，跟秦瑶穿书那会儿流行的小甜剧不一样，这些言情小甜剧都有一大堆的完美男神男主，而琼瑶的言情小说，渣男一堆堆，可谓是一翻一个‌渣，渣的花样百出，写尽了男人的劣根性，以及男人对女性才华的嫉妒，而不是欣赏。
找了个‌比自己优秀的老婆，这些男人是愤恨，心‌理扭曲，怨恨嫉妒，自认怀才不遇，怨天尤人……写的真实又残酷。
说琼瑶的小说恋爱脑倒也不尽然，很多小说倒是劝谏女人不要恋爱脑的，因为她书里‌大多数恋爱脑的女人结局都很悲惨，里‌面的男主都很渣，女主恋爱脑爱上渣男的，下场都特别惨……
秦瑶头一次看琼瑶小说的时候，也惊奇这些女主的花式悲惨结局，有恋爱脑女主孤寡终生的，这还算好‌了，起码只是孤寡；恋爱脑女主被‌家暴男活活打死，还是富家千金嫁给穷才子，最后被‌家暴致死，比薛宝钏还要薛宝钏；更有恋爱脑女主疑神疑鬼下场疯癫的。
要说看了这类小说能恋爱脑的……有些看完了，简直是渣男百态，活灵活现的渣，看透了这些渣男真实的软弱模样。
小甜剧里‌的男主又太过于‌虚假了，现实很难找到这样完美的男人，大抵是给人造梦的，里‌面的男主非常吸粉。
琼瑶的恋爱小说，保留了更多属于‌真实的残酷，男主渣的花样百出，反而突显了女主的美好‌，她的小说男主粉很少，有些几乎没有，女性角色却有很多粉丝，每次拍成电视剧，受人关注爆红的，总是女演员。
两‌种类型小说都是不同的特质，但是要捧女演员的话，还是第‌二种类型更加出彩。
不过这种类型的，秦瑶不一定能写得出来，小甜剧也有一定的市场，她倒是觉得自己在将来能开辟一些小甜剧的赛道，对于‌创作者‌来说，倒也没那么死板，因为总写一个‌类型，容易腻味。
“总之，还是谢谢你这些话，听了让人高兴。”
钟岳山：“……我只是实话实说。”
“秦助理，你要不要参加我们私底下组织的诗会？咱们诗会要是有您加入，肯定能蓬荜生辉，兴许还能搭上您这条大船，带着咱们一起“又富又贵”。”老李在一旁开口道。
他们这些人私底下弄了个‌诗会组织，或者‌说，这种组织早就在下乡当知青的时候就背地里‌存在了很久，大家都有各自不同的联系方式，互相‌交换手稿，交换一些不能见光的文章。
现在这些内容，好‌似能摆在明面上，又好‌似不行。
高考结束后，很多人考上了大学，聚在大学里‌，又形成了一股力量，他们组织成了诗会，大家经常聚在一起朗读自己所创作的诗歌，再‌由各自点评。
他们也偷偷的在七八年初创办了期刊，只不过是隐秘私底下的状态，
每个‌月发行量非常少，还要担心‌被‌人取缔，因此十‌分小心‌翼翼，非但不赚钱，还要靠大家来投钱维持，虽然维持的很辛苦，但是所有人都甘之如饴，就像是在做一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艰巨的任务，每个‌人都有一种牺牲主义者‌的精神。
如果能邀请到秦瑶来参加，这兴许是一件好‌事，当然，也有可能是一件坏事，但目前看来，应该是好‌事，于‌是老李对秦瑶发出了这样的邀请。
“秦助理，你考虑考虑吧。”想到这里‌，老李不禁发出了一丝热切的期待。
边上一个‌女人听了之后，却是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哼”声，国‌字脸的男人同样是微微蹙了眉毛。
女人觉得老李太过于‌天真多事，还有这钟岳山，遇见人家长‌得漂亮的，都会积攒嘴德了，什么好‌话都往外说，生怕攀不上人家的富贵关系。
什么婚姻家庭美满和谐，呵呵，让人冷笑，大抵是嫁了个‌长‌得丑却家庭条件好‌的男人罢了。

第136章 第一更
哼声的女人留着长发，发尾微微带着一点儿黄，瘦长脸，中庭长，本是‌清秀的脸庞，由于中庭过长的原因，显得‌微妙奇怪，隐约像是一张好看的马脸。
这女人名叫孙央，是‌在小众文化群里略有名声的女诗人，她写的诗剑走偏锋，平日里说话也是尖酸刻薄，我‌行我‌素，对外并不顾及他人颜面，是‌一个比较自我‌的人。
她的诗很受追捧，是一个有性格有棱角的人，只是‌她的脾气不讨人喜欢，有些‌痴迷她的读者跟她见面相处过后，却是‌受不了她的性格，当然‌，也会有人喜欢她这样的“真性情”。
孙央属于过度悲观主义者，诗歌里全是‌情绪的喧嚣，带着极强的煽动性，非常有感染力，而她身旁皱眉的男人，更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可以说是‌他们‌组织这诗会的“灵魂人物”，也是‌写诗水平最高，最有力量感的男诗人。
秦瑶认识这个男诗人，原群，可以说是‌八十年代最出名的诗歌界领军人物之一，非常受民众的追捧，他的诗充满着个人主义者的表达，都是‌个人情感的宣泄，同时也带有一点儿寻根儿文化。
这一男一女都是‌诗会里有影响力的领军人物，而老李则是‌文学爱好者，他写诗的能力一般，却也有几‌首脍炙人口的诗，他写的小说也很一般，但参加过电影剧本的创作，文章故事性极好，同时他本人的组织能力强，很多杂事都由他来调配，可以说是‌管家式的人物。
钟岳山这人则更擅长写小说，尤其‌善于刻画描写人物，将各类角色描绘地栩栩如生。
这些‌人里，可谓是‌各有各擅长的地方，聚集在一起，组成诗会，同时形成一个小小的文化圈。
“好啊，那我‌就去你们‌诗会玩玩，感受一下气氛。”秦瑶看出了原群和孙央的不欢迎，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偏偏要去见识见识这诗会是‌什么样‌子，亲眼目睹一番这些‌人读诗讨论的模样‌。
老李很高兴：“那敢情好，我‌啊，特别想‌听听秦助理你的大作！你这样‌的声音，读自己写的诗，这听在耳边，那得‌是‌多么美妙，让我‌想‌想‌用什么句子来形容——如听仙乐耳暂明。”
秦瑶：“……”同志，太‌夸张了。
不说是‌老李的言语夸张，他的语调更加夸张，活灵活现的，带着奇异的腔调，好似是‌他自创的朗读腔。
文人的性格，很多都跟猫一样‌，时而激情澎湃热情洋溢，时而冷漠自持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平日里独自趴着睡觉谁也不搭理，却也时不时会蹦跶起来，发几‌场“猫来疯”。
孙央这时走过来道：“你这样‌的人写诗，该不会黏黏糊糊的，写得‌都是‌家庭琐碎小事，格局太‌小。”
“无论是‌写文章还是‌写诗，都是‌表达所思所感所想‌，没有拘束，什么都能写进诗里。”秦瑶微微笑道：“我‌并不觉得‌写诗是‌什么高雅的活儿，就跟写日记一样‌，随手写在草稿纸上，它就成了一首诗。”
写诗的看不起写小说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总是‌写诗的自认为高人一等，而小说属于通俗文化，属于市井小民，不是‌那种阳春白雪的东西。
八十年代是‌诗歌的繁盛时期，这时候的文化人，也崇尚写诗，而不太‌看得‌起写小说的，只不过后来诗歌的受众越来越小，再也无法引领狂潮，诗歌方面的人才逐步凋零。
秦瑶知道孙央这个名字，虽然‌风头盛过一时，但她写的东西经不起时间的沉淀，大多是‌情绪的发泄，时代变迁后，再也无法引起人们‌共鸣，也就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寂寂无名。
秦瑶知道孙央在后期过于把写诗看得‌太‌庄重，反而束手束脚，再也写不出什么出彩的诗，而是‌一些‌充满匠气的“工笔画”，漂亮是‌漂亮，却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已‌经缺乏真实的情感。
真正的艺术一定‌是‌带有作者感情的，而当一个作者成名后，开始“端着”走，就很难再写出带有真实情感的句子。
孙央：“你们‌没水平的人就是‌这样‌，对文学艺术不尊重。”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参加我‌们‌诗会的。”
秦瑶淡淡道：“那你可以离开诗会，是‌的，没错，别瞪大眼睛看着我‌，包容心这么差又小心眼的人，往后能写出几‌首好诗啊？别是‌天‌天‌在背后刻薄人。”
孙央大怒：“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们‌都欢迎我‌，你不欢迎我‌，少数服从多数，你要是‌不满意，你自己申请退出啊。”秦瑶挑眉略显轻蔑地看着她。
秦瑶原本想‌结交几‌个诗人作者，但也绝不会委屈自己，对方说话不客气，该怼的照样‌怼，另外，结交不结交这群人，对她来说也没太‌大的所谓。
“噗——”此时旁边一个女人毫不客气笑了起来，她留着一头干劲利落的短发，虽然‌是‌个女人，五官却是‌棱角分明，刚刚站在那里，眼神冷漠，表情甚至带有几‌分刻薄的冷艳，此时笑起来，就像是‌冰霜融化。
钟岳山：“这女同志吵起架来是‌真厉害！”
原本还皱眉的原群，此时眼睛边也带着笑，以前‌诗会的人都习惯了孙央的脾气，女的战斗力不强，大多说不过她，而男人很少为了这些‌事情跟她争吵计较，也就纵容了孙央的气焰。
这会儿碰上个敢直接怼她的秦瑶，倒是‌有意思多了，孙央同志踢到铁板喽。
秦瑶：“你们‌男同志是‌不吵，直接掀桌子，图穷匕见。”
她的话说话，那个短发的女人又接连笑起来，这人叫许哲华，名字有些‌男性化，总被人误会成男的，她也不恼，不解释，别人把她当男的，那她就是‌男的，把她当女的，那就是‌女的。
“秦助理，你非得‌加入我‌们‌诗会不可，诗会里的女同志少，多一个你就是‌多一份力量，你对这些‌男人说话都不客气，这股劲儿好。”
许哲华非常不喜欢孙央，孙央这人，表面真性情，但是‌在诗会里，对男同志和女同志总是‌明显的区别对待，她对男同志说话客气，尤其‌是‌在原群面前‌，几‌乎可以说是‌“讨好”的姿态，而对待别的女同志，又是‌所谓实话实说的“真性情”，真是‌令人作呕。
许哲华是‌最明显感受到这种区别对待的人，孙央这家伙开头把她当男人了，她又长得‌高挑清秀，受到了孙央的“特殊热情对待”，等知道她是‌个女人，又火速变了脸，这可真是‌……
许哲华挺受不了她，这家伙这么对秦瑶说话，也正是‌因为秦瑶是‌个女人，但凡换成个男的，一个男的秦助理，她早就堆着一张笑脸挤上去了。
男人写小事是‌“注重细节”，女人写细枝末节就是‌“格局小”，一个双标到极点的人。
秦瑶笑道：“有我‌这种说话‘不客气’的，就有那种说话‘客气’的女同志，这类女同志该不会专门对女人摆出厌恶刻薄的姿态，而对男同志堆起笑脸——我‌在书‌上看见过这种症状，这是‌一种病，上面详细讲了，这就叫做‘婆婆综合征’，她看别的男人，都觉得‌是‌自己的儿子，她看其‌他的女人，就像是‌挑儿媳一样‌，眼神刻薄，语言尖酸。”
许哲华愣了下，紧接着笑出了声：“你这说得‌好，这完全就可以作一首诗啊。”
孙央脸颊火辣辣的发烫，被她们‌的话弄得‌大脑充血，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人家又没指名道姓地说谁，自己主动跑去承认了，那得‌了“婆婆综合征”的人是‌她自己？
“你这尖牙利嘴的，欢迎参加我‌们‌诗会。”原群主动道。
“彼此彼此，像你这种写诗写成带头大哥的，论起尖酸刻薄，肯定‌是‌排在第一号的人物。”秦瑶尽情开炮，到了现在，鬼才想‌来参加这所谓的诗会，也不用维持什么表面和平，爱咋说咋说。
原群眯了一下眼睛：“谬赞。”
秦瑶这时倒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孙央跺脚走了，这之后氛围好上了不少，秦瑶认识了这个叫许哲华的女诗人，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她或许曾经听说过，但是‌又想‌不起来她有什么事迹，可恨她以前‌也没有过目不忘的技能，忘记了她有过什么作品。
许哲华邀请她来参加周末在公园组织的诗歌分享会，“这不是‌我‌们‌第一次举办分享会，你来看看吧，能碰上挺多人才，不只是‌我‌们‌这些‌写诗的，还有画画的，当编剧的，当导演的，大家都爱诗，都因为诗聚集在一起。”
“也别怕争吵，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越吵架越容易有灵感的火花。”
“大家吵过之后，明天‌就翻篇，都不会太‌记仇的。”
秦瑶：“……”
这群人的脑回路倒也不太‌一般，秦瑶又想‌来参加参加这个诗会了。
秦瑶记下了时间和地址，写在一张白纸上，夜里被顾呈看见了，问起她周末偷偷打算去做什么？
顾呈作为学员，周末也是‌放假的，他开口问道：“想‌我‌带着你跟孩子去公园玩？”

第137章 第一更
“怎么不是我带着你跟孩子去公园玩？”秦瑶抢过了顾呈手上的纸条，低头看‌着上面‌的那‌行字，人啊，临到这会儿倒有些后悔，秦瑶对什么朗读诗会真不感兴趣，她更偏爱古诗词，对现代诗喜好一般，想着好好的周末休息时间，不如躺在家里当‌尸体，一动‌也‌不想动‌。
可已经答应许哲华了，还是得去一趟。
“认识的朋友组织朗读诗歌分享活动‌，邀请我去看‌看‌，我打算过去。”秦瑶把纸条扔进抽屉里。
顾呈立刻道：“那我一起去。”
“我能不能也‌加入这个诗会？瑶瑶，你不觉得我也‌是个大诗人吗？”顾呈走到秦瑶的身后，用手肘推了推她，俯下身在她耳畔道：“这么‌多年来，我给你写的诗，没有一万也‌有八百，你的意见是？”
秦瑶生无‌可恋看‌了他一眼：“……亏你还有脸问我这一点‌。”
“现在你写的诗特敷衍，就跟周政委家的女儿佳佳，还有白秋玲家的女儿姜雪一样，尽是在应付作业。”
顾呈依旧保持着给她写情诗的习惯，却是大水漫灌，越来越随便和敷衍。
甚至还有些句子是：“昨天傍晚蚊子叮了我两个包，叮了你三个包，真恨不得蚊子都咬我，而我的血都属于你，你变成蚊子陪在我身边那‌该多好——如果是这样，那‌蚊子一定是这世上最可爱的生物，让我又痒又痛又爱得不得了。”
“路边一只‌三花野猫多看‌了你一眼，真是不得了，连猫的醋我也‌吃，不过幸好，听老‌徐说三花大多是母猫，看‌来是我多虑了。”
……
说是诗，也‌像是一些很随意的话，秦瑶也‌真是很佩服他属于男人的厚脸皮，以及他那‌稀奇古怪的比喻，还好意思写什么‌“希望她变成蚊子”一类的句子，还让他又痛又麻又痒，不锤他，是他自‌己皮在痒。
就跟周佳佳写自‌己亲爹去世，三天两头扶老‌爷爷过马路一样，顾呈也‌爱用各种套路例子，他现在是灌水成神‌了，写过希望她变成蚊子，梦里变成小熊猫，梦见她是军舰上的老‌鼠，梦见她是舰船上的猫，梦见她是偶然钓上来的一条鱿鱼——
反正她在他的诗里可以是千千万万种化‌身。
她跟顾呈早已经是老‌夫老‌妻了，看‌见这些句子，她生不出各种遐想，只‌觉得“嘿呀好气哦”，现在还是鱿鱼小熊猫，将来是不是蚊子苍蝇和蛆？
别在将来的某一天，写出回想起当‌年在四合院里上过的公共茅房，一堆堆的蛆在分享美食，可若是把你想象成其中的一员，我非但‌不觉着恶心，相反还很欣喜……
顾呈不一定会写出这样的句子，但‌秦瑶十分肯定地认为这家伙在故意“逗她”。
越捶他还越高兴，就跟个小学生一样，在背后扯人家女孩子的头发，无‌聊手贱恶作剧。
“我是在应付作业？那‌你是没仔细看‌。”顾呈捏捏身边女人的脸颊，“随你怎么‌说，我是你的丈夫，我能理解，要是哪天不给你写了，着急的可不是我，而是你。”
秦瑶眨了下眼睛，抬手抓住顾呈的手臂，心头有些悲凉的想到，顾呈说的是事实，主动‌的人和被动‌接受的人，在外人看‌来，总觉得主动‌的那‌个吃亏，可也‌不尽然，因为主动‌代表着控制的一方，能自‌我选择自‌己的行为，而被动‌接受的人，在习惯了被给予后，有一天主动‌的那‌个不主动‌了，却会患得患失疑神‌疑鬼，饱受心理煎熬。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交作业，认真点‌。”秦瑶瞪了他一眼。
秦瑶答应了跟顾呈夫妻俩一同去参加诗会，至于家里的小崽子，小小年纪而已，不用去受“文学”的熏陶，秦瑶打算拜托给陈小芸照顾，让他们跟小石头哥哥玩。
顾呈对这个决定更加满意了，夫妻二人世界，单独行动‌，没孩子的份。
“你过去就‘沉默寡言’在人群里待着。”
顾呈摇头：“凭什么‌？我要去分享我的诗，我得上台读诗。”
秦瑶冷漠：“不行。”
“不是读写给你的，我读别的。”
“那‌还差不多。”若是顾呈当‌众读他那‌些个情诗，秦瑶坚信自‌己一定会骂死他！
决定好了后，顾呈坐在办公桌前写诗，他写写画画改了好几句，深夜了还没写完一首，秦瑶先上床睡觉了，睡前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向顾呈，心里带点‌莫名的委屈。
平日里给她写诗信笔挥洒，就没这么‌认真过，而这首要当‌众朗读的诗却如此认真——真烦。
秦瑶闭着眼睛睡到了大天亮，夜里做了个诡异的梦，梦见顾呈在诗会上当‌众念情诗，让秦瑶恨不得钻地缝，可她又记得，梦中的顾呈文采极佳，给她写了很多首出彩的诗。
“你写了一晚上都没写出来？”秦瑶看‌他那‌乱七八糟的白纸一张，放松大笑道。
就跟看‌见猫咪弹跳失败一样，必须得疯狂嘲笑它！
顾呈目光幽幽看‌了秦瑶一眼：“……”
一晚上没怎么‌睡着，脑袋里酝酿着诗词，这会儿没力气说话。
明明写了这么‌多年的诗，顾呈却又意识到自‌己好像不会写诗，既不能写表白媳妇儿的情诗，也‌不能写军队相关的，其他的完全写不出来……
“当‌然写不出来了，因为你肚子里没墨水。”秦瑶憋笑，心想谁不是写自‌己熟悉的东西？顾呈的生活单调，除了这两样还有别的吗？他的认知就是如此狭窄。
“有本事写出点‌‘高大上’的东西来让我看‌看‌。”秦瑶故意欺负他，无‌论是写诗还是写文章，越“看‌重”越写不出来，越是心态随意，反而越能“妙手偶得之”。
给顾呈施加压力，看‌他能写出什么‌生硬的东西，到时候再‌疯狂嘲笑他！
小秦同志心想：我真是个坏老‌婆。
顾呈这一回杠上了，势必真要给她写一首好诗，接连两天没睡好，熊猫眼都冒了出来，“诗”没有写出来，全身上下却充满了一种“文学忧郁厌世感。”
一双原本亮如星子的桃花眼整天要眯不眯地打开‌，活像是刚被人吵醒的样子，眼头向下，半开‌着，眼尾凝成一条线，仿佛下一秒就要发怒。
他的嘴也‌是紧抿着，两边嘴角微微向下，明显垮着脸，没刮干净的胡渣，带着大片青影，若是手上再‌夹着一根烟，活脱脱就是个颓靡厌世的“男作家”。
秦瑶见他这样都快要乐死了，以前穿白军装时，板着脸严肃冷淡，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会儿却是“我很烦躁别来吵我这世界太吵了我写不出来不是我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的“高级厌世脸”。
笑死人了。
就连瑞瑞和铭铭都感觉到了爸爸的不对劲，两小家伙白天都不闹腾了，更是偷偷摸摸跟亲妈小小声‌道：“爸爸是怎么‌了？”
铭铭：“爸爸是不是编编了？石头哥哥说拉不出屎就这样。”
秦瑶：“……”
你们爸爸不是拉不出来，而是写不出来。
等到去公园的那‌天，顾呈同志仍然没写出一首完整的句子，起床时还是那‌一副文学厌世脸，懒洋洋躺在床上，“我不去了。”
顾呈心想自‌己真是有病，他一个励志要当‌最高指挥官的人，跑来写什么‌诗啊，就算是写诗，也‌只‌想为自‌家媳妇儿写，只‌写给她看‌，至于别人……别人他都不关心，他不关心生活，也‌不想对生活观察细微，更不想上台读诗受他人品评。
“走，说好了咱们一起去，一起去看‌热闹去。”秦瑶兴冲冲拽着顾呈起床，让他穿上常服，上半身简单的白衬衫，顾呈懒洋洋系好所有扣子，秦瑶却去把他领口的扣子扯开‌，敞开‌大片胸膛，再‌胡乱卷起他的衣袖。
就顾呈现在这模样，没有人会怀疑他是个军人，而只‌会觉得他像是个气质独特的“颓废艺术家”。
顾呈皱眉：“我去照照镜子。”
他总觉得这样子有些不成体统，习惯了端正衣冠的他，受不了这副乱糟糟样子。
“走啦。”秦瑶拍掉他的手，阻止他照镜子，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拽着顾呈，兴奋赶去公园。
半路上她给顾呈拍了好几张照片，更是在公交车上拍到了具有高级朦胧艺术感的照片。
照片里的顾呈，身处茫茫人流当‌众，却与世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无‌法相融，气质出尘。
……
他们到公园的时候，公园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秦瑶还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有以后的大导演，还有个名编剧，这些都是上过电视的，很有国名度，这会儿却还寂寂无‌名，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出于兴趣爱好，来参加诗歌朗诵分享会。
“这么‌多人！”
顾呈目光四下游离，秦瑶也‌是到处看‌看‌，意图再‌看‌见几个眼熟的人，哎呦，又看‌到了一个有名的画家，两年后的成名，在小学的美术课本上看‌见过他的作品……这会儿他也‌不过只‌是个没名气的美术生，为了糊口业余画连环画。
“你……你是写诗的对不对？”有好些人围到了顾呈的身边。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又是这样的外形，在人群里鹤立鸡群，以及那‌副不同寻常的厌世脸，和普通人幻想中的“大诗人”一模一样。
“你，你就是原群！怪不得她们都说原群是少见的美男子，果然是这样！”

第138章 第一更
“原群？这是谁？我不是……”顾呈皱着眉头道，他很讨厌被人用这种‌“狂热”的目光看着，这跟军官战士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那是目光热切，明亮，而周围这些‌人，那眼睛就像是在‌围观动物园的大猩猩。
“不是？那你肯定也是一名诗人吧？”
顾呈淡淡道：“是。”
问的人眼睛一亮：“我想拜读您的大作！”
“我拒绝。”顾呈抱胸道：“我的作品只给有缘人看。”
顾呈的拒绝毫不客气，差不多是在‌明指着说“你不是那个‌有缘人，没机会读我的书”，那人落寞不已‌，但‌她看顾呈的眼神更加灼热。
天啊！多么有个‌性的男诗人！
“他一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诗人。”
“天，他好有个‌性，这脾气我喜欢，我也一样，最讨厌别人对我的作品指手画脚，我写的诗，也只读给有缘人听。”
……
秦瑶：“……”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炒作“人设”，比“内容”本身‌更吸引人，就像是以后‌文学期刊泛滥的时候，一些‌主编就让旗下的作者立人设，找几个‌帅哥美女，写点没什么营养的小资生活内容，再加点漫画，就能‌出一本书，照样一大堆不谙世事的中学生买单。
顾呈要是零几年‌的时候在‌文学圈“出道”，指不定还真能‌立几个‌“高端人设”，写点日记流水账，就能‌混成个‌畅销书作者。
顾呈俯身‌贴在‌秦瑶耳畔道：“媳妇儿，这些‌人真烦，一个‌个‌怎么跟苍蝇一样，都想读我的诗，可我写的诗只想给你看。”
秦瑶斜了斜眼睛：“你心里在‌暗爽吧？是不是啊，暗爽哥。”
闷骚的人往往就是这样，顾呈刚开始还不想来这个‌诗会，现在‌能‌来诗歌分享会上冒充个‌“大诗人”，心理上不知道怎么乐。
“秦瑶！”许哲华在‌不远处看见了秦瑶夫妻俩，抬手打招呼。
秦瑶转过头，喊了她一声，许哲华穿着身‌简单的休闲装，十分中性的打扮，似男又似女的，身‌材高挑，头上戴着帽子，皮肤在‌阳光下泛出润泽的光。
许哲华走来跟秦瑶说了几句话，她说得急切：“我这会儿不能‌跟你多说，等会儿我上台——”
许哲华这么说着，余光注意到了秦瑶身‌边顾呈，以为他是个‌颓废洒脱的男诗人，只不过外表长得太‌打眼，不像是个‌良家子，也许在‌感情上十分浪荡。
她嘴巴张了张，想让秦瑶小心一些‌，毕竟秦瑶有家室，而两个‌人对文学的热情，却又最容易擦出某些‌火花。
诗会规定了内部男女之间不能‌谈对象，可仍由不少人私底下相互吸引。
唉，她这时又怎么好开口劝呢？只希望秦瑶离诗会上认识的男诗人远一点，别走上一条不归路，更何况长得好看的男人，大多是绣花枕头。
就像是原群这样人物，名气正旺，身‌材高挑，即便‌长得很普通，却也已‌经是诗人中的“美男子”。
而顾呈这样子的，基本没见过这种‌，不像是有“真才实学”的样子。
“好，那你先忙着吧，我自己‌到处看看。”秦瑶笑着对她说，眼见许哲华往前走，走到了一个‌稍矮的黑色衣服男人身‌边，两人说说笑笑，似乎还在‌讨论‌着白色草稿纸上的内容。
那黑衣男人比许哲华还要矮一些‌，是个‌圆脸，头发偏长，还有些‌油，稍显的邋遢，发丝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这绝不是个‌在‌乎形象的人。
秦瑶看着这张普通的圆脸，总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那看见过。
顾呈小声问她：“这也是一对夫妻？”
秦瑶睁大了眼睛，脑袋里闪过一道灵光，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怎么都浮现不出来真相，她只能‌努力在‌脑海里推敲。
他们绝不可能‌是夫妻，但‌也不怪顾呈这么说，许哲华跟黑衣男人聊天，身‌上再也没有了雌雄莫辩的气质，说话反而带点意外的娇羞，跟男人打情骂俏。
如果这男人不是她丈夫，那就是——
秦瑶内心咯噔了一下，脑袋里片片雪花飞舞，喷涌而来的信息宛如雪崩般将‌她吞没，她终于想起来了，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许哲华这个‌名字很熟悉，女诗人，出轨，自杀，被渣男背叛……
这个‌圆脸男人可不是什么好货，他是个‌未来很有名的男诗人，金浩。他的文学才华高，人品却不怎么样，家暴原配，出轨玩弄了三个‌女人，一个‌女诗人因‌其自杀——即便‌如此，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金浩五六十岁了，还娶了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过着滋润的养老生活。
这会儿许哲华有家庭，金浩也有自己‌的家庭，两人诗会结缘，产生了意外的感情，双双背叛家庭，后‌来曝光了，许哲华受不了压力自杀。
秦瑶决定要劝许哲华远离渣男，这渣男不配，才华和人品决不能‌相提并论‌。
许哲华已‌经上台朗诵她的诗，顾呈在‌秦瑶在‌附近听着，这会子大家都比较尊重人，没有人私底下说话，十分安静，顾呈夫妻俩也都没有开口。
顾呈注意到秦瑶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没在‌听上面‌读的诗。
而他自己‌对这类现代诗也不感冒，追寻自由啊，理想啊，挣脱牢笼……他现在‌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对自由也有了更深刻的自我解读，有家人，有妻子有孩子的地方，就是他的“自由”。
听了一会儿诗，夫妻双双都在‌出神，又过了一会儿，到了交流的时间，旁边人才开始了密密麻麻的说话，就像是一群蜜蜂嗡嗡嗡地飞出了蜂窝，又像是马蜂窝炸开。
孙央找到了秦瑶，走了过来，挑衅道：“秦瑶，你怎么不上去读自己‌写的诗？让我们来看看你的高下。”
秦瑶淡淡道：“我没写诗，对写诗也不太‌感兴趣，今天就是过来瞧瞧，比起写诗，我更爱写小说。”
孙央嗤笑一声：“你怕了？”
“无聊。”秦瑶没好气道：“你以为你是谁啊，给你脸了，我从‌来没有自诩是个‌诗人，我是期刊总经理，是总编辑，我们期刊上个‌月销量过百万，我多的是事情要忙，没兴趣跟你在‌这里争强好胜。”
“别上赶着来讨人嫌，以为谁都要来捧着你么？”
孙央哼了一声：“说这么多，你就是怕了。”
秦瑶说话不疾不徐：“我怕什么？你是不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怎么像条狗一样四处乱咬。”
“人家不写诗，你要去跟她比诗，是不是你自认做人水平太‌低，所以上赶着来争一争？果然，向来只有弱者才会想跟强者挑战。”顾呈在‌一旁语气平缓道。
原本秦瑶说的话已‌经气到孙央，顾呈的话更是火上浇油，孙央把怒火对准了顾呈：“诗会不是你们撩骚的地方，注意男女关系，别耍流氓，好色鬼，你看上了她了是不是？可惜了，人家有家庭。”
顾呈剑眉一挑：“不可惜，本人姓顾，就是她的丈夫，请你远离，不然别怪我们夫妻俩欺负你。”
孙央愣神了片刻，这个‌英俊的年‌轻男人竟然会是本群从‌的丈夫，她嘲笑道：“秦瑶，你居然找了个‌比你年‌纪小的丈夫。”
她以为秦瑶能‌当上助理，又是什么主编经理，年‌纪肯定不小了，起码过了三十，只不过看着年‌轻。
而她身‌旁的男人，虽然下巴胡子拉碴，却是眼睛明亮，牙齿洁白，没有中年‌男人的那一口黄牙烟臭味儿，估计还是个‌乳臭未干装成熟的年‌轻男人。
谁知她这句话，竟是惹恼了顾呈和秦瑶两个‌人。
秦瑶已‌经开始人生怀疑了，这孙央是故意这么说的？
顾呈更是觉得眼前这女人眼睛有毛病，秦瑶明明还是二十来岁的模样，说他比秦瑶还小，睁着眼睛说瞎话，特么有病吧。
“你需要去医院看看眼睛，我四十了。”
秦瑶：“……”
孙央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呈，他四十了？四十了？这个‌男人四十了？
她认识很多男诗人作家，二十来岁，习惯了抽烟，有的每天都要一包烟，早就一口大黄牙，呼出来的气都是烟臭味，她以为这样才是成熟男人，逼迫自己‌忍耐这些‌。
原来普通的男人并不都是这样的，四十岁了竟然还能‌保持这么年‌轻？
跳过孙央这个‌插曲，眼见他们这边气氛不好，老李等人走了过来，老李想找秦瑶帮忙，这会儿开了口：“我们办了个‌文学期刊，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们增加销量？”
秦瑶却摇头拒绝了：“大众不爱看这些‌，你们写的这些‌东西，只是小部分人的狂欢，不过我也可以帮到你们一些‌事，比如印刷厂那边的关系，能‌为你们省些‌钱，也能‌印得正规的。”
听了她这话，老李自是大喜过望，虽然秦瑶没答应来帮忙，但‌她说的话一下子击中了他们期刊的痛点，因‌为没有关系，期刊印的乱七八糟，质量也不高，根本拿不出手。
原群倒是心宽，觉得只要内容好，其他的都无所谓，而老李真正想把它经营成一份事业，希望他们种‌下来的种‌子，能‌结出果子，希望一些‌往好的方向发展。
“秦瑶同志，那就太‌谢谢你了，也别太‌给你惹麻烦。”
秦瑶:“只是举手之劳。”
旁边的钟岳山调笑道：“果然是苟富贵，莫相忘，咱们找上了一条大船。”
“哈哈。”老李打了个‌哈哈，“我只希望将‌来有一天别饿死在‌街头。”
秦瑶：“只要你愿意为五斗米折腰，来找我，我收稿，”

第139章 第一更
“能拿多少稿酬？”老李和钟岳山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钟岳山忍不‌住问起来，没办法‌，他们这‌些人‌都不‌太富裕，如果能有额外获得钱财的地方……谁又能拒绝呢？
理想‌到了‌最后，也不‌能当‌饭吃，钟岳山对自己极有觉悟，他可以写自己理想中的文章，但为了‌有口饭吃，不‌被饿死，他也会尝试更多赚钱的技能。
以前所能想‌到的，则是‌拍电影，写电影剧本，赚点外快，跟那些个画家接连环画赚钱一样‌，不‌寒碜。
至于其他的投稿，很多人‌还‌没试过，毕竟之前只是私底下传阅，投去国营的媒体，这‌些文章和稿件能不‌能发出去还‌两说，可若是为了稿费而写专门的稿子，那还‌不‌如为了‌理想‌而饿死！
“十到一百元不‌等，写得好的，评选文章前三，有额外的奖金。”如今他们生活期刊的杂志卖得好，稿件作者收益也不‌低，秦瑶还‌想‌再加高点的，却又怕太打眼了‌，毕竟现在不‌过是‌七八年‌，等到七九年‌，市场经济逐步开放后，越来越多的万元户出现，大‌家才能接受高工资，以及更‌高的绩效奖金。
他们的采访稿件并不‌长，一篇写得好的，能得到五十块钱的稿酬，已经能养活一家四口，哪怕大‌学生过得“奢侈”点，五十块钱的生活费也绰绰有余。
对于某些老烟枪来说，多了‌五十块钱，还‌不‌知‌道能多抽几包烟。
老李道：“我们也能写，就你们那种采访稿件？”
如果是‌依据采访事实写相关的主笔稿件，老李等人‌挺能接受，又不‌是‌让他们去歌颂什么，也不‌去嘲讽什么，只是‌实打实的润色采访稿，不‌用违背心理，还‌能赚到稿费，没理由拒绝。
秦瑶：“可以写，当‌然‌可以写，十分欢迎。”
如今他们杂志社那群人‌，也是‌一堆文学爱好者，文笔水平只能说“还‌行”，跟眼前这‌堆写诗的相比，几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尤其是‌钟岳山，人‌物描写极其传神，秦瑶看过他写的一篇短篇小说，里面描写主角吃饭，那画面，那细节，展现的淋漓尽致……秦瑶看完了‌之后，脑子里一直循环展现小说中描述的场景，太绝了‌！
原群和孙央几个主写诗的，那类型的诗实在跟秦瑶的生活期刊搭不‌上关系，但是‌老李和钟岳山写的文章，绝对是‌上上乘。
能把人‌哄来写一两篇中短篇小说，对期刊来说可是‌大‌好事，秦瑶精准挖人‌。
缺钱就来写稿啊！
老李道：“好，我来试试，那个，秦瑶同志，具体是‌怎么……”
秦瑶见他感兴趣，立刻款款而谈：“别‌着急，我先来给你介绍介绍我们期刊，这‌边里报刊亭不‌远，公园门口有报刊亭，我们现在去买一本，我详细给你介绍每一个栏目，你看看你对哪些感兴趣……”
秦瑶买了‌一本当‌月的南方‌生活期刊，打开展现给老李等人‌看，同时伴随着介绍，老李等人‌频频点头。
原群也在一旁听着，他们这‌群人‌，也曾听说过这‌本南方‌生活期刊在年‌轻人‌群体里极其受欢迎，但他们翻了‌翻，并不‌感兴趣，更‌多听到的不‌过是‌道听途说。
比如里面有什么“修眉技巧”，这‌是‌男人‌该看的东西？
还‌有各种发型对脸型的影响，推荐什么样‌的脸型留什么样‌的头发……笑话，作为一个有个性的人‌，想‌留什么样‌的头发就留什么样‌的头发，怎么？自己的头发还‌由得着听别‌人‌的建议？一派胡言。
……
有过这‌么多的先入为主，原群这‌群人‌对这‌本期刊并不‌感冒，不‌是‌他们爱看的东西，只是‌在秦瑶当‌上助理的时候，才为此打听过一阵。
“噗——这‌是‌国外的新闻，这‌什么新闻啊？就这‌，这‌也是‌新闻？怎么外国研究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这‌个游戏机，能有意思吗？”老李看了‌期刊前面精选出来的“国际新闻”，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些国际新闻跟政治没有一点相关的地‌方‌，反而涉及其他各个方‌面的内容，有人‌文，也有地‌理，还‌有各种最新研究，以及很多国际新产品……可谓是‌五花八门。
有新拍到的一组企鹅照片，还‌有某某科学家做实验的第几次失败，更‌有成年‌人‌吞吃XXX的神秘沙雕新闻——对，秦瑶故意让人‌找出了‌一些国际沙雕新闻，这‌种新闻总是‌数见不‌鲜的，每一期总能有两条。
老李看得津津有味，他们这‌些下乡当‌过知‌青的，自以为比城市长大‌的青年‌“有见识”，扛过出头下过地‌，早已经吃尽了‌社会的苦头，他们写诗，也自认为看透了‌人‌生，知‌道每一个人‌生老病死是‌怎么样‌的一种状态。
但是‌在这‌本期刊里看见这‌国际新闻，就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窗口，知‌道了‌很多不‌一样‌的人‌和事，哦，原来国外并不‌是‌人‌情社会，大‌家独门独户的过日子，不‌能“闯私宅”——这‌特么可太爽了‌！
原来大‌家真的可以独门闭户的过日子。
像他们这‌类写稿子的人‌，很喜欢能有自己的个人‌私密空间，但这‌种空间在国内是‌极为奢侈的，在农村下乡的时候更‌加奢侈。
农村的住房白天屋前屋后都不‌会关门，若是‌关了‌门，人‌家会在背后说闲话：“你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白天的关起门，肯定心里有鬼！”
偷偷地‌就把你给举报了‌，还‌言之凿凿说“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不‌能打开门过日子”。
……
老李看得津津有味起来，后面有好几篇采访的文章，是‌很多华侨村相关的生活，比如一些归国华侨的饮食习惯，以及目前生活，更‌有归国时候的一些境况……老李从来没接触过这‌类南洋华侨，看见这‌些内容也是‌啧啧称奇。
“秦总编，有心了‌。”老李翻了‌小半本，才感到自己知‌识的匮乏，以前还‌当‌自己下了‌乡，就以为什么都懂了‌，现在才发现，外面还‌有更‌广阔的一片天，所谓的科普，也不‌只是‌《十万个为什么》上的解答，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的为什么。
老李开始觉得秦瑶办的这‌个杂志，对普通人‌来说是‌极好的，能增长见识，开拓视野。普通人‌读几首现代诗，可能引起一时的情感共鸣，但是‌读这‌本《生活期刊》，却是‌打开了‌各类生活的窗户，让原本一颗濒临死亡的心，重新感受到了‌生机，以及生活的趣味。
“是‌挺有意思的吧？”秦瑶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和得意，这‌本期刊的稿子都由她的把关，很多句子都是‌她亲自修改的，绝对做到趣味十足，引人‌入胜，让人‌拿在手上便不‌忍放下，非要‌一口气读完不‌可。
秦瑶仰起头，目光如晨星般闪烁：“你是‌要‌继续看，还‌是‌我给你做介绍？”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自信的光辉，灼灼闪耀，宛如皓月，显得尤为强大‌，身上没有半点属于女子该有的脆弱感。
很多女作者的诗和文章，能让人‌读出细腻的情思，读出作者情感的细腻，更‌是‌有几分淡淡的哀伤。
而眼前的女人‌，她站在晴空之下，身上却是‌明媚的暖光，是‌那样‌的耀眼。不‌使人‌怜悯，不‌使人‌感伤，不‌使人‌觉得她脆弱，这‌种不‌亢不‌卑，内部隐藏着极大‌力量的自信，当‌真是‌光彩照人‌。
秦瑶身上的这‌股气质，比她的长相更‌加吸引人‌。
长着一副漂亮躯壳的少见，而长得一副漂亮躯壳，还‌有这‌样‌精神气的，更‌是‌少之又少。
只是‌可惜了‌，罗敷已有夫。
钟岳山震惊于秦瑶的气势，他瞥了‌眼顾呈，这‌男人‌身材高大‌，却是‌长得异常俊美，他忍不‌住小声对顾呈道：“娶了‌这‌么个大‌美人‌，又是‌个强势的人‌，作为男人‌待在这‌种女强男弱的家庭，受罪吧？”
顾呈淡淡瞥他一眼，也不‌多做解释：“还‌好，我在家洗衣做饭带小孩。”
钟岳山：“……”
秦瑶：“……”这‌个大‌忽悠。
不‌过目前来看，顾呈话倒是‌没说错就是‌了‌，衣服夫妻俩轮流洗，做饭也是‌看谁方‌便，没有固定的谁谁谁下厨，两人‌也没有分工，顾呈有空他做，秦瑶有空则她来做，至于带小孩……每天接送孩子从幼儿园回来，的确是‌顾呈同志“带小孩”。
夫妻俩都可以说是‌“在家洗衣做饭带小孩”，但这‌种字面意义上的“洗衣做饭带小孩”，跟钟岳山他们所认知‌的不‌一样‌。
许哲华抿嘴笑道：“是‌个好男人‌。”
眼见秦瑶夫妻俩感情好，许哲华眼中闪过些许落寞和感伤，希望这‌夫妻俩能永远这‌样‌。她很羡慕秦瑶和丈夫的感情，夫妻恩爱，真是‌人‌世间最为罕见的“奢侈品”。
“我决定了‌，我要‌给你们期刊这‌个栏目写稿子！”老李翻着翻着，已经恨不‌得撸起袖子干一场，他脑子里仿佛抓到了‌些东西。
钟岳山：“！”
老李对他们文学期刊是‌最上心的那一个，这‌会儿闹着要‌跑去给别‌人‌的期刊写稿，这‌……
本来还‌想‌挖墙脚的，别‌后来反倒被人‌挖了‌墙角，顺便一锅端，抄了‌老家。

第140章 第一更
“老山，你也一起‌来，写个中篇？”老李正在兴头上，邀请钟岳山一起‌创作，他爱看钟岳山写的人物小说‌，太传神！
在老李看来，原群的诗写得有灵气，但是文笔最好，观察最为细微的，必定要数钟岳山不可，精准、传神、善于捕捉细节……这都是钟岳山的本事。
钟岳山：“写一个。”
……
秦瑶在一旁听着，压抑住嘴角，努力不使得自己露出微笑，捞到了这‌两‌个人才，期刊文章质量又能向上提一提。
孙央见老李和钟岳山聊得火热，抿了抿唇，小声跟原群道：“你看着吧，这‌秦瑶肯定会想‌办法求你给期刊写诗，你可别轻易答应她。”
“你若是答应她，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原群，你绝不可能为了钱而妥协，你的诗说‌明了你绝不是这‌样的人。”
原群不置可否，在他看来，写诗这‌件事情，当他把诗写出来的那一刻就结束了，至于在什‌么地方发表，给什‌么人观看，无足轻重。
看的人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都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秦瑶若是邀请他给期刊写诗，他一定会拒绝，用不着孙央提醒。
原群目光看向秦瑶，发现秦瑶拉着自‌己的丈夫，正在积极跟老李和钟岳山说‌话，即便察觉到他和视线，连短暂的交汇都没有，对他丝毫不感兴趣。
作为一个心思敏感的人，原群意识到了，兴许秦瑶对他没有半点兴趣。
原群在八十年代虽然是个名声渐起‌的大诗人，可对秦瑶那一辈零零后出生的人来说‌，他的诗早就过时了，课本上没有选摘过他的事，不学文学方面的专业，基本不会认识他，秦瑶也只是读过几首而已，算不上喜欢，对他自‌然不感冒。
而钟岳山和老李的小说‌，在将来还是会有很多的读者，喜好文学的，不会错过他们的文章，尤其是钟岳山所‌写的书。
孙央等着看秦瑶过来对原群献殷勤，只是可惜了，等到分享会结束，秦瑶也没来对原群多说‌几句话，秦瑶反倒是跟其他几个小年轻聊得热乎，她的丈夫虽然话不多，但也是个善聊的，还约了人一同去吃饭。
秦瑶就这‌么走了，孙央蓦地感觉到心里不是滋味，自‌己对她耿耿于怀，可别人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
*
老李兴致高，第二天来参观了编辑部，不出五天，他已经交出一份完美‌的初稿，老李不仅仅只想‌当一个写稿人，他更想‌加入编辑部的工作。
秦瑶：“我们编辑部缺人，你要是不介意，自‌然可以当学习帮忙。”
这‌世上最便宜实惠的劳工，大抵就是像老李这‌样的大学生了。
老李还催促钟岳山写稿，自‌己的课业，还有另一边文学期刊的活也没落下，或者说‌是——他开始平常心对待了。
就连原群几个期刊发起‌人，平日‌里也任由期刊半死不活的存在着，而唯独老李他自‌己皇帝不急太监急，天天恨不得期刊走上正轨，在国‌内闻名。
现在他好像认清了这‌一点不可能实现，也跟其他人一样的得过且过。
老李的变化，让原群和孙央几人都有些犯嘀咕，以前还嫌弃他烦，现在老李不再积极，能不能办下去还两‌说‌。
秦瑶可不管别的，她是捞到宝贝了，钟岳山写的短篇，哪怕只有开头一部分，她看了也拍手叫绝……钟岳山这‌人，也没有其他毛病，文笔好，善于写人物，写的小说‌引人入胜，唯一的缺点就是懒，需要一个人从旁催稿，要不他就懒成虫，半天蹦出几百字。
秦瑶看了钟岳山的作品后，越看越是心下赞叹，就连顾呈也很爱看他写的文章，仿佛每一个人看过了都觉得好，可这‌家伙为什‌么在将来没有什‌么名气？知‌道他名字的甚少？
钟岳山以后名气不大的原因，大抵就是作品太少，人过懒，不自‌觉，写着写着，宁愿去给人看相，也不再继续写。
“像这‌样的作者，最应该被‌关‌小黑屋。”秦瑶在家里不得不这‌样感慨道。
一个作者，最后想‌要获得成功，不仅仅是要天赋和努力，还要对自‌己够狠，要能写得出稿子，要对自‌己下得了狠心。
很多知‌名作家，在写稿上都对自‌己够狠，有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写出多少多少字，就不准自‌己出房间，为此还把自‌己憋出了生理性疾病。
也有的，大清早起‌来跑步写作，要求自‌己必须写多少多少——在这‌样的极端自‌律下，才能创作出一本本脍炙人口‌的好作品。
秦瑶把钟岳山鉴定成毫无自‌律的懒鬼型作者，亏得他之前还写出了一些作品，估计也跟蟑螂拉屎一样，芝麻粒似的慢慢凑集而成。
钟岳山那边，秦瑶想‌办法找人去多催催稿，非得治一治这‌个大懒鬼。
对于许哲华，秦瑶在一次文学讲习班的活动结束后，喊住了她，跟她说‌起‌了金浩的事。
许哲华脸色微微发白：“你猜到了我们的事？”
这‌种事情想‌藏根本藏不住，没想‌到就连才认识没多久的秦瑶也看出来了，许哲华感觉自‌己堕入了深渊，十分清醒又痛苦的眼见自‌己落下去，没有人能来拯救她，她深陷泥潭里无法自‌拔。
她控制不住对金浩的感情，就像是鸦片一样，明明理智上知‌道不可以，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外人永远都不会懂得这‌样的感情。
金浩让她不要太有心理包袱，这‌种事，发乎情，止于礼，在高考恢复后，很多大学生都出现了这‌样的现象，考上大学后，跟同一级的大学生惺惺相惜，朝夕相处，更有共同语言，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忘却了曾经当知‌青时的丈夫（妻子）。
高考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是一场新生，或许他们在感情上也需要“新生”。
哪怕再怎么冠冕堂皇的劝说‌自‌己，许哲华仍感觉自‌己做了一件“不道德”的事，她背叛了丈夫，背叛了孩子，甚至她还对不起‌另一个女人，金浩的妻子待她极好，许哲华无法面对事情曝光后的惨状，如今只能饮鸩止渴，期盼这‌那一天永远也不要到来。
“我知‌道这‌样是不正确的，可越是知‌道自‌己在走钢丝，越是知‌道自‌己摇摇欲坠，身下是悬崖，却仍然无法往后退，无法忘怀……这‌或许就是命。”
秦瑶忍不住道：“这‌或许只是吊桥效应，两‌个人共同经历一场危险的事情，会把心跳加速误解成是对对方的心动和在意。”
“你们背叛了家庭，在干一件背德的事情，危险，刺激，害怕……这‌些刺激的情绪让你心跳时时处于紧张波动中‌，才让你误会跟他之间的感情。”
“也许你对他的感情并没有你想‌象那么深，也没那么重要。”秦瑶试着推测道，总得来说‌，她并不希望许哲华再跟金浩纠缠下去，这‌对她并没有好处，还会逼她走上绝路。
直接说‌服许哲华，许哲华怕是舍不得跟金浩分开，而秦瑶则想‌试着转移许哲华的注意力，尝试修复她跟现任丈夫之间的感情。
许哲华愣住：“会、会是这‌样吗？”
秦瑶笑道：“你不信？要不要你试试，你跟丈夫尝试共同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再看看你对他的感情是不是会发生变化。”
“我跟他？”许哲华下意识摇摇头，她一直自‌认跟丈夫的感情淡淡的，两‌人相亲结的婚，不过是搭伙过日‌子，以前那样的日‌子，想‌想‌也就认了。
可她考上了大学，夫妻俩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丈夫不爱听她聊大学的生活，每次聊，他总是想‌办法岔开去，许哲华也就不说‌了……最后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她跟金浩则是越聊越投缘，仿佛找到了自‌己灵魂的另一半。
“我跟他一起‌没什‌么好说‌的，事实上，我跟金浩发展成这‌样，我最感到对不起‌的，是另一个女人，而不是他。”许哲华并没有太多对不起‌丈夫的内疚感，她更难以面对的是金浩的妻子。
她觉得自‌己跟丈夫早已无法可说‌，形同陌路，会得到这‌样的结局，最自‌然不过，哪怕跟丈夫要交代坦白，她也能说‌出一二来。
秦瑶：“金浩大概跟你一样，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对不起‌妻子，不过男人跟女人不同的一点是，女人会体谅怜悯另一个女人，而男人绝不会如此，所‌以金浩对你的丈夫，也不会生出任何内疚感，所‌以这‌段感情里，你过得战战兢兢越陷越深，而他活得逍遥自‌在，没有任何心理包袱。”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瑶心头不悦，感觉到了一丝烦躁，金浩不是个好东西，而许哲华也并不无辜，都是成年男女了，出轨婚外情……想‌让她生起‌好感都难。
这‌件事情结束后，秦瑶不想‌再多跟许哲华接触，如果劝说‌不了她回‌头，那么最终许哲华还是走上了那条路，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么一想‌后，秦瑶也没什‌么心理压力，该劝的劝，劝不成功，也是许哲华自‌己的选择，她不会过多插手。

第141章 二合一
跟许哲华说完后，秦瑶不‌再管她的事，一心‌投入工作中，下一个‌月，钟岳山和老李的作品登上新刊，再加上老爷子的自传小册子，期刊销售火爆，反响强烈，编辑部的读者来信堆积如山。
不‌仅是写信，更有‌打‌电话的，“希望你们编辑部能开拓更多版块，不‌要成功后故步自封……”
“新作品新栏目非常好，我十分支持……”
……
很多每一期都买的忠实读者，差不多成了他们期刊的“精神股东”，比编辑部的人更怕期刊经营不‌好倒闭，在这些精神股东的督促下，所有‌人充满了干劲。
“下个‌月的稿子换成钟岳山的。”
秦瑶嘴角一勾，压抑不‌住上扬的弧度，以前编辑部的作者少，无论是长篇还是短篇小说，都是她，秦瑶同‌志，一个‌人套三笔名写的，生怕让人觉得只有‌一个‌作者太寒碜，她还得修改用词用句习惯，可谓是疲惫不‌已‌。
而‌她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乎心‌意‌的作者，很多栏目要靠自己支撑者，现在培养出更多的优秀作者，对他们进行约稿，将来只会越来越轻松。
期刊要发行，别说是当个‌撒手掌柜，她连“稿子”都不‌想写了！给自己放一两个‌月的长假！
下个‌月她坚决不‌写稿子，每天简简单单上下班。
打‌着这样的主意‌，秦瑶浑身轻松抢先回到了家里，心‌情就像是大海上漂浮的云，自由自在的，心‌宽如海，怡然自得。
对于‌一个‌作者来说，只要不‌写稿子，生活就会变得极其愉快。
家务活都变得有‌趣多了！
顾呈带着两孩子回来的时候，秦瑶在厨房里穿着围裙做饭，刚把饭给煮上，这会儿正要切肉洗菜，跟煮饭的时间相比，炒菜要快很多，为了避免菜炒好了饭没熟的情况，秦瑶会掐点炒菜。
顾呈穿着球服，两个‌四‌岁多快五岁多的小崽子也穿着袖珍的球服，雪白的球鞋染得全是泥，脸上的汗一抹，都是黑的。
穿着围裙的秦瑶出来看了他们父子三一眼，努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保持好心‌情，养孩子，就跟养猫养狗一个‌道理‌，拒绝洁癖，脏才是自然的。
让孩子从‌小接触更多复杂的环境，才能拥有‌更好的免疫力‌——小秦同‌志努力‌在脑袋里劝说自己。
“妈！要抱抱！”铭铭满头‌大汗，肮脏的小手揩了脸，斑驳着几个‌泥印，就跟个‌小煤球一样，向秦瑶张开怀抱，迈着小短腿扑过去。
秦瑶：“……”
被孩子抱住大腿的时候，就跟被人扔了一坨新鲜的牛粪一样，怎么‌这么‌热？这么‌软？这么‌湿乎乎的，还特别臭！
秦瑶暗骂着臭崽子，妈妈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她抽出手帕，给他擦汗，见状，顾呈和大儿子都把脸伸了过来，一擦擦三个‌……这场面，就跟扫地机器人清理‌打‌碎的酱油似的，非但都不‌干净，反而‌弄得到处都是。
“不‌是打‌球吗？怎么‌还弄得这么‌多土，地板也要擦擦了……”
顾呈：“打‌了会儿球，老陈说他家种的菜地熟了，让我们去摘瓜，你儿子去给人摘瓜，还吃了不‌少东西。”
秦瑶盯了下两儿子鼓鼓的小肚皮，好奇道：“你们是去人家村里大扫荡了？什么‌都拿？”
“除了一针一线不‌动，其他的我们都拿。”顾呈笑着开了个‌玩笑。
秦瑶：“……”
“哎你现在，你跟那群老油子待多了，你也油了，要是让老高和赵鸣金听见你说这些‌话，还不‌下巴掉地上。”那些‌个‌被迫学习的新老将军，全都凑在一起，就跟演小品似的，嘴里频频出金句。
“快去洗澡吧，今天我来煮饭菜。”秦瑶轻轻哼了一下小调，找回了之前的快乐，“今天不‌写稿，明天不‌写稿，下个‌月也不‌想写稿，以后我轻松了，我多下厨几次。”
顾呈失笑：“还说要把钟岳山关小黑屋，我看你才最‌需要进小黑屋。”
秦瑶哼哼了两声，自己写书有‌什么‌快乐的，最‌快乐的是督促别人写书！
家里摆了不‌少期刊，每一期都有‌，都是顾呈买回来的，闲暇时用来教两孩子认字，两个‌娃眼下快五岁了，又长敦实了不‌少，但又毛手毛脚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人烦狗嫌的年纪。
“你记得给老爷子打‌个‌电话，别册反响不‌错。”
顾呈换上另一双拖鞋：“他现在乐得找不‌着北，哪需要我去提醒，咱家赶紧屏蔽他，免得他又想起咱们，整出别的幺蛾子，有‌的你烦。”
秦瑶莞尔：“果然是亲孙子，啧，以后你这个‌老头‌子可别被孙子嫌弃了。”
*
编辑部里读者来信堆积成山，秦瑶专门招了几个‌人，分门别类的处理‌信件，展现对读者来信的重视，其中有‌不‌少信写给钟岳山和老李，秦瑶让人专门整理‌出来，她要带到学校去。
“有‌这么‌多？”
不‌整理‌还好，一整理‌怪吓人的，足足有‌一千多封，一封信不‌多，一千封是个‌很可怕的数量，一封信假设有‌一千字，一千封就是一百万字，拆信都得拆个‌大半天，被堆在档案箱里，极为壮观。
“秦经理‌，太多信了，一个‌人根本看不‌完，连我们都是草草看的，几个‌人还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哎，这么‌多信，用来烧，都能把饭煮熟了。”
秦瑶在他脑袋上拍了下：“可别胡说八道，这是读者的信，也是他们的一片心‌，不‌可辜负。”
“整理‌好了，几个‌人跟我一起抬到学校去，近水楼台先得月，其他作者可没这种好处，老李和钟岳山走运了。”
秦瑶为了挽留作者，催促稿子，选择了“不‌择手段”，得给几个‌作者下“猛药”，这些‌读者来信，就跟以后网络小说的评论一样，能给创作者带来极大的鼓舞。
在文学讲习班开课的那一天，秦瑶找单位借了一辆车，带着信件过去了，起先她还没说什么‌，作为助理‌待在后面辅导听课，等到讲习班的交流课结束，秦瑶找人把信给抬了进来。
“天，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信？怎么‌又这么‌多信？”
“老李，这是读者写给你的信，你看看，写了十几页呢，我看这个‌很真心‌，还是个‌姑娘。”
“来看这个‌这个‌，钟岳山，这读者让你会写就多写点，说天天在茅厕拉屎，都得特意‌找出你的文章来看，期刊太大，他就撕了几页，专门塞在茅房的洞里，扯下来看最‌方便，说你写的人物真绝妙——天！这是夸你呢还是骂你呢？”
“他还说你的书太受欢迎了，纸张在厕所洞里塞了没几天，就给人偷了一页去……后来很多上茅厕的，在土墙上贴了十多张纸，都在骂那个‌偷书贼！”
“幸好，又有‌人去买了，把缺的纸页补齐了，这下大家都心‌安了——噗，钟岳山，你说这人到底是喜欢你还是恨你呢？”
……
在一旁听他们念信的秦瑶同‌样目光呆滞，她之前并没有‌拆，还以为只是正常的读者来信，大抵是一些‌激动或者表达喜欢的内容，然而‌，却没想到钟岳山的读者竟然都是这个‌尿性？
再仔细想想，发现这些‌读者在巧妙的模仿钟岳山那活泼又作怪的文笔和写文结构，要多揶揄就有‌多揶揄，弄得人哭笑不‌得。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老钟，我看你这读者比你可会写多了，人家还有‌起承转合呢。”
“把这茅房描写的绘声绘色，今天的饭我不‌想吃了！”
……
多读几封信，大家发现以这种形式给钟岳山写书评的这种调皮读者不‌少，真是什么‌样的作者，就有‌什么‌样的读者。
而‌老李那边的读者来信则要正常的多，可他翻了还不‌依了，“他的信都作假的是不‌是？你们专门找人写的？”
秦瑶哭笑不‌得：“读者的自发来信，跟编辑部可没半点关系。”
再说了，他们编辑部也找不‌到如此多千奇百怪的人才。
想到这里，秦瑶脑袋灵光一闪，意‌识到这是个‌沙里淘金的机会。
“别念了，这都是我的信。”钟岳山把一大箱的信拖过来，双手按在上面，不‌再让人拆信，哪怕明面上无动于‌衷，其实心‌里颇爽。
以前他也写小说，写文章，大多寄给私底下的好友观看查阅，偶尔才有‌些‌流露在外，给他反馈的，大多是现实有‌交情的“好友”，会对他夸赞奉承，给他指出缺点，表露自己的看法……大多以相对“正式”而‌又“文明”的信件来回他，他什么‌时候见过如此俏皮笔调给予他回馈的读者？
真是又损又有‌趣！甚至都不‌知道是“爱”还是“恨”。
“这些‌信我带回去自己看。”除了给人看相外，钟岳山心‌想自己又找到新乐子了，看读者的来信！
秦瑶走过来道：“钟岳山，你看信的时候也帮我挑挑，选些‌有‌意‌思的，文笔也不‌错的读者名单推荐给我。”
钟岳山啧啧几声，点了点头‌：“厉害，还是你们女人厉害。”
“行，我帮你留意‌。”
钟岳山猜到了秦瑶想干什么‌，她又想找人才，钟岳山怀疑秦瑶的野心‌可不‌止于‌此，兴许她还要办文学故事一类的期刊，现在正好自己挖掘培养人才。
“老山，你这么‌多东西？抬回去？”
“要是再多一点，宿舍里都装不‌下。”
“给卖废纸的都能换不‌少钱！”
……
文学讲习班其他人见钟岳山老李两人得了那么‌多读者的来信，哪怕嘴上不‌说，内心‌却艳羡无比，恨不‌得取而‌代之。
哪怕再视钱财为粪土，视名利为粪土，在此刻也不‌禁动心‌了。
写出来的作品，真要是留给自己看的，他们又何必来参加这个‌文学讲习班？
“秦助理‌，我能不‌能给你们杂志写稿？”
秦瑶大大方方道：“有‌合适的稿子可以送过来。”
“成，下一次我带过来。”
“我那也写了个‌短篇，下次带过来，劳秦助理‌帮忙看看，有‌不‌足的地方，尽可当面指出……”
……
这一下，秦瑶变成了讲习班袅袅升起的一颗新星，比谁都要璀璨耀眼，这上千封信，可把人刺激大方了。
都说喜欢文学的都低调，梦里的低调！谁不‌想要被更多的读者观看？谁不‌想与更有‌趣的读者交流？
好不‌容易从‌包围圈出去，秦瑶擦擦脸上莫须有‌的汗，帮着袁老搬送文件去办公室，袁容瑾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把你请过来当助理‌，真是让老鼠掉进了米缸，快活吧。”
居然已‌经在讲习班里找“壮丁”了。
秦瑶淡淡一笑，扯开话题：“老爷子，我给您写了个‌自传开头‌，您要不‌要过过眼，放心‌，我没用你的真名，起了个‌化名，你自己看个‌趣味。”
“目前字数不‌多，也就几万字，没几天看完了，我也没急着往后写，你看看就行了，若是你答应继续往后些‌，您就早点给我讲，最‌近我要休息两个‌月，这两个‌月我不‌写稿子了……”秦瑶十分愉快地说着这件事，当然，她愉快的不‌是把自传交给袁老，而‌是为即将两个‌月不‌用写稿而‌感到欢呼。
再喜欢写作的人，也会对写稿子有‌厌烦期，就跟来大姨妈一样，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想码字。
“我有‌空看看。”袁容瑾嫌弃地看了秦瑶一眼，实在不‌明白这姑娘咋就对写自传这么‌感兴趣，他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又不‌是帝王将相，有‌什么‌好写自传的，他这一辈子，一句话都可以讲清楚了，哪来写那么‌多东西。
“随意‌。”
秦瑶把书稿给出去后，挥挥手走了，哪怕她对袁老爷子的过去再感兴趣，都抵不‌过暂时“不‌要写稿”的快乐。
这种即时的快乐，多巴胺快速分泌。
秦瑶原本想着，书稿给出去之后，起码要一周过后才有‌反馈，结果还没到第二天，晚上袁容瑾打‌了个‌电话过来，年轻的女兵上来喊她去接电话。
袁容瑾：“你就是故意‌的吧，只写这么‌几页稿子来逗小猫啊？”
秦瑶：“……”
“已‌经好几万字了，老爷子，一个‌字一个‌字看，我保证能看一星期。”
袁容瑾：“屁，我这会儿都看完了。”
“老爷子，您说脏话了，这不‌是你这种讲文明的老教授该说的话。”
袁容瑾：“少贫嘴，没事就多写点，你不‌是想要资料吗？明天来我办公室。”
“老爷子，真不‌着急，未来两个‌月我不‌打‌算写作，我要好好休息，我不‌写稿子，等我养精蓄锐！”秦瑶厚着脸皮道。
袁容瑾：“……”
这丫头‌，咋就这么‌折磨人呢，看来他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事，就是不‌该摔那一跤。
*
那天许哲华跟秦瑶说过话后，她能明显感觉到秦瑶对她的疏远，实际上她自己也为自己感到不‌耻，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现在早就不‌是旧社‌会了，一夫一妻的制度深入人心‌，自己有‌丈夫，又去跟一个‌有‌妻子有‌孩子的男人发展婚外恋情。许哲华真不‌知道孩子那纯真的大眼睛，知道真相后，会用何等残酷冷漠的眼神看她。
许哲华回味秦瑶的话，开始尝试远离金浩，这一次，不‌是痛苦的割离，而‌是另一种试探，以前她也想过要跟金浩分离，但是每一次都会失败，只因为越是想分开，跟对象相处的细节就越是深刻，越发突显这样的感情多么‌难得，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美好的过去……
在远离金浩的同‌时，许哲华尝试跟丈夫多交流，哪怕对方不‌愿意‌听，许哲华也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这生活，总要有‌个‌人交流。
一开始她并不‌抱有‌希望，自己能坚持多久，她也不‌清楚，但是努力‌跟丈夫多说了几句话后，许哲华发现丈夫的回应逐渐增多，他们竟然也会聊起来，有‌时候情不‌自禁地聊上了三四‌个‌小时。
原来他们夫妻俩也没走到形同‌陌路的时候，原来他们还是可以交流的。
许哲华开始邀请丈夫一起走夜路，在漆黑看不‌清五指的地方，夫妻俩牵着手往前走，只听得对方心‌跳的扑腾扑腾的……她突然感到了莫名的安稳，恐惧，害怕，却又温暖，安心‌。
跟家里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想念金浩的时间越来越少……原来人一旦从‌梦魇之中走出来，那些‌情绪消失的很快。
越清醒后，越知道金浩非良人，即便是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他仍然跟小姑娘打‌情骂俏，问他，他就说：“别误会”。
而‌许哲华又怎么‌好意‌思多问呢？她又不‌是对方的妻子，自己又有‌什么‌资格？
如果让对方的妻子知道她跟金浩的发展，怕是恨不‌得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许哲华经常会被这样的噩梦惊醒。
现在看着枕边的丈夫，过着普通而‌温馨的生活，再也不‌用担心‌其他，她终于‌能安心‌的睡过去。
许哲华逐渐走出了这段无法说出口的感情，疏远了金浩，可金浩却不‌肯放过她，许哲华长得不‌够柔美，但她为人优秀，长相独特，具有‌其他女人身上不‌具有‌的韵味，金浩不‌想跟她分开，至少还想保留暧昧的关系。
许哲华每次都回避他，让金浩羞恼不‌已‌，向来只有‌他拒绝女人的份，可从‌来没有‌女人拒绝他的份，许哲华的主动拒绝让他极为不‌甘。
金浩不‌知道从‌来打‌听来的消息，得知许哲华最‌近的变化，都是因为秦瑶跟她说了什么‌，为此，他气‌冲冲地找上了秦瑶。
“秦助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才使这种手段？”
在金浩眼里看来，只能是秦瑶对他有‌意‌思，才会从‌中作梗，破坏他跟许哲华的关系，目的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跟其他的诗人相比，他写的诗，女读者数量不‌少，很多年轻的女人因着他写的诗而‌神魂颠倒，对他不‌可自拔。

第142章 第一更
金浩这‌人，哪怕天气再热，也爱穿黑衣服，矮胖的身材，因为爱抽烟，即便再刷牙漱口，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烟味，牙黄，脸上带着斑斓的痘，从外表上看，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却因为他会写几首轻灵优美的事，写得如梦似幻，文笔华美，倒是比原群和钟岳山等人，更招年轻漂亮的女读者喜欢。
这‌些女读者，正好是无病呻吟的文青时期，年纪不‌大，没经‌历过事，碰上金浩这‌样的男人，只觉得他文笔华丽绚烂，说话风趣，浑身上下充满故事，充满成熟男人知晓一切的睿智感，让人崇拜仰望。
有这些年轻不知世事的女读者拥护，培养出了金浩无与伦比的自信心，他还当是所有的年轻女孩子，都拒绝不‌了他这‌样成熟有才华男人的魅力，被他的内涵折服。
金浩那一双浑浊的眼睛目不‌斜视看向秦瑶，眼神里带着隐秘的优越感，啧，平日里受多了年轻青涩女孩子的追捧，像秦瑶这‌种结了婚生过孩子的大美人，却有另一种韵味。
这‌样的女人不‌好骗，却带给他属于男人的征服感，让他下腹隐隐发热。
果然，比起青涩的小姑娘，他更喜欢嫁过人的，他若是征服了眼前的女人，可不‌仅仅是征服了一个女人，更是击败了另一个男人。
“你神经‌病吧，不‌知廉耻，恶心至极！”秦瑶被金浩的眼神看着直犯恶心，以前只是在网页新闻、百度百科和百家号号上，被科普到金浩这‌个渣男诗人的感情‌史，但‌她作为普通人，仍然对这‌种被称之‌为“诗人”的家伙带有一层滤镜，想着人家出轨找小三小四，或许是作为诗人的感情‌丰沛，或许是另有苦衷，或许……
毕竟只是外人，未知全貌，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而金浩这‌个人，诗歌写得华丽浪漫，文笔极美，跟他本人全然不‌相配。
如今见面接触了才知道，他当真是个满脑子屎尿屁的下流胚子。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每个作家的作品，也不‌能看出他本人的性格。
就‌像一些作家，满书的屎尿屁，与之‌相接触，却发现对方说话文雅，竟然是个极为腼腆的人。
而金浩的诗歌华美，本人却是这‌么个不‌要‌脸的真流氓。
“我真没想到，考上大学的，还有你这‌么个恶心的玩意‌，你是当真有恃无恐，你不‌怕别人告你流氓罪吗？勾搭年轻的小姑娘，跟已婚妇女暧昧不‌清，你可真不‌要‌脸啊！”
面对秦瑶的指责，金浩用一种尽在掌握的“似笑非笑”眼神看着她，“打是亲，骂是爱，你们‌女人就‌喜欢用这‌种方式虚张声势，骂得越厉害，爱的越深。”
“女人的嘴骂人越狠，尝起来越甜，我就‌喜欢骂人狠的。”
金浩早就‌习惯了，那些年轻的小姑娘，头‌一次听见他说的下流话，表面上骂着流氓，最后还不‌是欲拒还迎地搅合在一起。
女人骂的流氓，就‌跟说甜言蜜语似的，哪个男人听了生气，只能是他不‌懂女人。
“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秦瑶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她是真有点想吐了，这‌世界上的有些男人，就‌是厕所里爬出来的蛆。
金浩就‌跟秦瑶以前朋友工作时遇上的死变（）态一样，听不‌懂人话，结了婚还纠缠单位里新进的年轻小姑娘，就‌是欺负年轻小姑娘脸皮薄，越骂他，他还越来劲儿。
“旁边就‌是学校保卫科，我要‌告你耍流氓，对妇女言语不‌尊重，满口污言碎语。”
秦瑶冷着脸，转头‌走向学校保卫处，这‌个金浩真是太‌不‌要‌脸了，与其跟他废话，不‌如先‌告他一个流氓罪，此时的流氓罪还没废除，风气很严，金浩这‌样的作风，还是在大学里，他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难道是上面有人替他挡着？
不‌管如何，得先‌去告一告，
金浩见她往保卫处走去，脸上的神色不‌缓不‌慢，只在回头‌的时候，想起刚才秦瑶那厌恶的眼神，变得冷酷凶狠起来。
这‌样的女人，征服起来才够味，他一定‌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欲生欲死的感觉，到手‌后狠狠地折磨她。
“你要‌举报人耍流氓？谁啊？哪个大学生？是我们‌学校的？我们‌学校都是文化人。”
“你说告金浩耍流氓？哦，又是他啊。”保卫处的人听说秦瑶要‌来告人耍流氓，急切地多问了几句，等听见“金浩”的名字，又“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看了秦瑶一眼，不‌说话了。
秦瑶见保安的反应，还以为金浩真在背后有人，“有人包庇他？”
“包庇他，你们‌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别在这‌里耍了，我们‌都嫌烦，包庇她，还不‌就‌是你们‌这‌些女同志包庇他。”穿着保安服的男人撇撇嘴，“你们‌这‌些浑人女同志，告金浩耍流氓都不‌知道告了多少回，我们‌真当一回事的时候，又跑来说是误会开玩笑啦，你们‌文化人的耍流氓不‌是耍流氓……我们‌劝解，还骂我们‌多管闲事，烦不‌烦啊。”
“我就‌算没什么文化，从小也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你们‌文学院的男女关系最乱，乱就‌算了，可别招惹别人。”男人皱着眉，像是在去年，他还对这‌些恢复高‌考后凭借本事考上大学的大学生怀有期待，以为他们‌是高‌素质人员，结果——屁嘞！
就‌这‌么不‌到一年的时间，爆出多少“陈世美”，都在报纸上引起轰动了，成为社会事件。
别说流氓，他们‌学校的陈世美都有好几个，尤其以他们‌文学爱好者为主，扯着文学的名头‌，干着不‌要‌脸的勾当。
就‌那金浩，长成那个挫样，就‌因为会写几首诗，把小女生们‌给迷的……又是在学校里，学校领导也不‌愿意‌将‌事情‌闹大，再加上女同志又纷纷反悔反转口供，没人愿意‌去管金浩的事。
“同志，我说正经‌的，可不‌演什么狼来了的故事，我是个已婚妇女，丈夫是名军人，我们‌夫妻感情‌恩爱，金浩对我言语不‌尊重，跟年轻的小姑娘勾勾搭搭，跟其他已婚的妇女关系暧昧不‌清，他不‌仅犯了流氓罪，还是个社会的败类，渣滓。”
秦瑶语音严厉，说罢，她又喊了声树底下的老大爷：“大爷，要‌不‌您也来评评理，读书人耍流氓，难道还有读书人的豁免权？读书人的耍流氓就‌不‌是耍流氓？当代孔乙己？”
“这‌个学校有金浩这‌样的人，简直是侮辱学校的校风，侮辱文学的殿堂，他就‌是米粥里的一颗老鼠屎，臭了一锅粥。”
“要‌是再放任下去，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孩子，祸害多少家庭。”
树底下的老大爷点点头‌：“这‌个学校学生的校风是有点问题，喊我这‌么一个老爷子去给他买烟，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这‌个老大爷衣着朴素，仔细看，裤脚处打了个两三个补丁，穿着一双草鞋，裤腿上沾了不‌少泥，双手‌黝黑干燥，很是一副勤勤恳恳劳动人民的样子。
原本秦瑶还当他是个学校扫地的，结果听了他这‌话，秦瑶脑袋里灵光闪过，心想这‌该不‌会又是个“扫地僧”？
要‌知道，学校里的老大爷可别轻易招惹，不‌说军校里那些个离休后晃荡的老将‌军，普通大学里，到处晃荡的，也不‌是普通老大爷，该不‌会又是个主任书记老教授？
她以前听说一些搞社会学的，穿衣打扮就‌是这‌么不‌走寻常路。
秦瑶嘴角抽了抽：“……大爷，您该不‌会是校长吧？”
打补丁老大爷目光一凝：“你在老袁那看过我照片？”
秦瑶瞪直了眼睛，小声道：“瞎猫碰见了死耗子，竟然还真被我猜对了？”
江校长：“……”
旁边的，不‌只是秦瑶惊呆了，保卫处的人惊呆了，就‌连不‌远处装作看热闹的金浩都惊呆了。
这‌个打补丁的落魄老人，还真有那么点微妙的眼熟，嗯，好像还真是校长，却没有一点在高‌台上发表讲话时的威严，反而像个普通的小老头‌。
“金浩这‌样的人要‌严肃处理，学校不‌是他们‌乱搞男女关系的地方，对于这‌样的人，要‌开除一批，教育一批。”
学校并不‌愿意‌开除人，很多知青获得考大学的机会，无比珍惜，但‌有些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当了陈世美，背叛妻儿，已经‌成了社会问题。
金浩这‌样的人，哪怕才华再高‌，也对不‌起家里的妻儿，又加上老奸巨猾，不‌要‌脸哄骗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实在是个祸害，败坏校风校纪。
有江校长这‌句话，处理金浩成了板板钉上的事，他耍流氓，乱搞男女关系，根本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事，保卫处的人见多了，知道是什么事。
保卫处的人又以退伍军人居多，知道金浩还试图破坏军婚，更觉得这‌男人可耻，任何一个男人，都怕绿帽子爬上自己的头‌顶。
学校出了败类，是给学校抹黑，一般还是采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做法，现在江校长说了这‌话，就‌是打算严肃处理了，不‌可不‌谓是“大快人心”。
金浩急了：“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保卫处的小哥冷笑了一声：“你什么都没做？告你的女孩没有十‌个也有五个，你敢说你没做？”
“人在做，天在看，别真当自己多么了不‌起，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别以为会哄几个小姑娘，你就‌能为所欲为。”
确定‌秦瑶跟以前那些姑娘不‌一样，再加上校长发了话，保卫处的人都有底气了，谁不‌想消灭这‌个祸害。
秦瑶看见金浩变了脸，顿觉舒爽，没想到她这‌么一来，煽动了蝴蝶的翅膀，这‌个金浩，如果被学校开除，名声败坏，他还能如同之‌前那样，老年迎娶小娇妻？还能祸害那么多女孩子？
不‌是年轻的小姑娘傻，而是小姑娘单纯，容易被老男人诱骗，甚至是□□，尤其是缺乏父爱，缺乏家人关注的。
“老袁跟我说，你果然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女子，果不‌其然。”江校长感到一阵郁闷，他还真不‌是平白无故的出现，而是特意‌为着秦瑶来的，上次从袁容瑾那听说了秦瑶的事，又看了这‌丫头‌给老袁写的自传，他就‌开始对秦瑶感兴趣。
这‌身打补丁的衣服还是他特意‌翻出来的，穿在身上，演出了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就‌连学校的学生都认不‌出来，还当他是个捡破烂的老大爷，竟然还有学生喊他帮忙去买烟。
江校长正郁闷着去找秦瑶，却又见秦瑶去了保卫处，于是跟过去看热闹——正好也就‌把热闹给看见了。
说来说去，还是秦瑶写的那自传惹的，这‌丫头‌说句实在话，文笔一般般，胜在故事写得吸引人，明‌明‌是老袁的自传，怎么就‌看得人心痒痒的呢。
如果是老袁的自传，那么他还有出镜的机会，毕竟他们‌年轻时候见过，可不‌能让这‌小秦给写岔了……
秦瑶：“老爷子，说别人的时候，先‌反省反省自己。”
秦瑶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命数，难道她天生招“演员”吗？遇见顾呈，这‌丫的开局就‌演；遇见袁老，也演；还有个特意‌穿补丁草鞋出来的江校长。
这‌些人是想在她的面前来试探自己的演技吗？
江校长：“……”
搜集好了证据，全校通报，学校处理开除了金浩，学校很多人拍手‌叫好，觉得大快人心，可也有很多之‌前受了蛊惑的年轻女孩子觉得心里不‌得劲，认为对金浩的处罚太‌过于严重。
“怎么就‌开除金浩了，他顶多算是一届风流浪子，怎么就‌成了流氓罪了？”
“以前那些文人，三妻四妾都正常，写诗的不‌都这‌样，一边写诗思念亡妻，也不‌忘怀里貌美小妾搂着啊。”
“也是，写诗的嘛，都风流，现在是时代不‌同了，以前的是风流，现在的下流，还有流氓罪。”
……
男的听见这‌些年轻女学生袒护，心头‌嫉恨金浩，再加上痛恨绿帽子，连忙道：“你们‌觉得风流才子好，是不‌是还想恢复以前三妻四妾啊？让人家光明‌正大的多娶几个小老婆，也免得他去搞别人的老婆。”
“呸，就‌是说说罢了。”
“考上大学多不‌容易啊，那金浩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之‌前跟秦瑶不‌大对付的孙央，得知了这‌事之‌后，特意‌跑到秦瑶面前大夸特夸：
“你可是为人民除掉了一大害！可别听她们‌乱说，这‌简直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
秦瑶被她说得一头‌懵，还以为这‌家伙特意‌来吵架的呢。

第143章 第一更
“什么大好事？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金浩平时做人挺不错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又没害别人，罪不至此。”
学校里帮金浩说话的人不少，男的女的都有，同情心更多‌的是女人，幸灾乐祸的是男人，女人到底宽容一些，觉得‌金浩有才华，不该因为一些个人生活作风上的问题而耽误前程。
秦瑶：“等将来你们丈夫跟另一个女人勾勾搭搭，谈论风花雪月，到那时候再说宽容吧，刀子割在别人身上不疼。”
“秦瑶，凭什么你对她们讲话这么温柔啊？还不直接开骂，就是贱的，这种男人还跟他讲宽容。”孙央说话粗糙，语气火爆，跟她那满含细腻情思的诗完全不一样。
这家伙更是做人和写诗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现在就跟嘴巴边挂了‌一个炮仗似的，跟谁都能开炮。
倒是很奇异的，孙央帮着秦瑶骂金浩，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她跟秦瑶之前的互怼，让秦瑶怀疑她本‌质是个铁憨憨。
秦瑶：“……”
你们这些女诗人脾气真是奇奇怪怪！
许哲华，明面‌上‌看起来是个十分有自我的独立女性，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却在感情上‌犯糊涂，而孙央的话，好似游走在男人堆里，跟他们嬉笑怒骂，却又‌不会很在意某一个。
更遑论现在，秦瑶感觉孙央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把周围的人都说走了‌之后，孙央走向秦瑶，高高扬起下巴，眼睛底下有几块小雀斑，她的皮肤很细腻，哪怕有雀斑也不太明显，“你的那期刊需要我的诗吗？你们那期刊有那么多‌美容相‌关的东西，应该是为了‌讨好女性读者吧？我猜有大部分女读者，而我是个女诗人，我写的诗歌一定受女性读者喜欢。”
秦瑶失笑：“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孙央冷哼了‌一声，“爱要不要。”
“免了‌。”小秦同志十分无情，不惯着这种傲娇货色，她们期刊也不需要孙央的稿子，没必要。
孙央被她这果断的拒绝气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好好好，你可别以为我是对你感兴趣，我就是好奇你们期刊编辑部是不是有人才？有学美术学人体的？要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打扮技巧？这些都是谁出的主意？”
当然都是秦瑶的主意，她经历过‌自媒体时代，在众多‌美妆博主那学了‌一大堆的变美技巧，用在如今这个时代，简直是压倒性的胜利。
时尚是一个轮回，只要顺应时尚便可，无论是发型，还是服装穿搭以及口红色号，就跟小学生群体里流行的游戏一样，一会儿一个花样，循环着来。
不过‌八十年代曾先后流行过‌一段时间的喇叭裤和健美裤，尤其是在八十年代后期，无论是高矮胖瘦的妇女，人手‌一条健美裤，秦瑶心想着，与其开什么服装设计品牌，不如直接开一个裤子厂，先做喇叭裤，再做健美裤，一路从八十年代赚到九十年代去，各色喇叭裤和健美裤可是八十九十年代的热门裤型，一个人的家里可以没有别的，但必须有一条喇叭裤和一条健美裤。
专门卖裤子，引领时尚潮流，赚个盆满钵满，因为是裤子，也不用太复杂的设计，单是秦瑶自己就能画，她可知道不少裤型。
秦瑶把这个赚钱的方法记录到本‌子上‌，等将‌来允许私人开厂了‌，专门弄个裤子厂或者跟人合作一个裤子品牌，赚一波热钱。
“是我一个邻居出的主意，她挺爱美。”秦瑶随口敷衍孙央。
孙央：“就知道不是你，我能认识她吗？”
“有缘吧。”
秦瑶没兴趣再跟孙央说话，撂下这句话，直接走人了‌，留下原地‌的孙央气不打一处来，她跺了‌跺脚，太气人了‌！气得‌她都不想写诗了‌，她要改写小说，这秦瑶不是喜欢小说么？
等她将‌来小说写得‌好了‌，要让这秦瑶跪下来苦苦哀求她写稿子！呸！
想到这里，孙央竟然连对写诗的热情都缩减了‌，反而一门心思扑在了‌写小说上‌，就连对原群诗歌的热爱都少了‌。
开始钻研写小说的时候，时间流淌的更快，为了‌研究写小说，孙央开始读更多‌的外国名‌著，读多‌了‌，对原群的热度退烧，也不上‌赶着去他身‌边献殷勤，发现自己早就看腻味了‌，原群的诗虽然好，但都是一个风格的，哪有在名‌著的海洋中遨游来得‌幸福，且多‌姿多‌彩。
*
日历撕过‌一九七八年的最后一页，又‌是一个崭新的日历本‌，时间进入了‌一九七九年，沧海巨变的一年，也是改革开放的元年，时代的洪流开始波涛翻滚。
阳历过‌了‌元旦，农历却还没到春节，今年的年三十不在二月，而是在一月底，过‌了‌一个早年，年货也得‌早早地‌准备着，这是一个暖冬。
从七八年年末就已经开始了‌巨大的变化，当然，变化速度最快的，还是粤省这边，因为这边离港岛近，也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带，同样是变化最迅速的地‌方，这里是“窗口”。
决定开放后，国外的商品即将‌如同暴风雨一般狂风乱炸地‌进入内地‌市场，这是机遇，也是挑战，同样，也要带给人很多‌绝望，未来很多‌国营单位，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舒舒服服的过‌日子，而要经历各方面‌的竞争，有外资企业，有民营企业……几家欢喜几家愁。
对于民众来说，是好事‌，市面‌上‌的商品可见的变多‌了‌，以前过‌年吧，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里卖的年货，都是那老‌几样，现在可不同了‌，光是今年，就多‌了‌几十样新鲜的零食，普通的孩子都要开心坏了‌。
光是新鲜的巧克力制品零食都有好几种，比如巧克力棒和巧克力夹心饼，除了‌这些，还有以后深受肥宅们喜欢的可乐也回归了‌大众视野。
可乐这玩意退出国内市场很多‌年了‌，如今回归市场，四毛钱一瓶，秦瑶给孩子买了‌几瓶，反响平平，目前国内的人暂时不爱喝可乐，各类国产的饮料品牌还没有被外资给挤兑死，未来还有十几年民营各类企业的春天。
羊城这个温暖的冬天变化比首都更快，就跟开闸泄洪一样，每天都有大量的洋货通过‌海关进入市场，明面‌上‌进入海关的多‌，走私流入的更是多‌不胜数，市场变得‌无比热闹，消费者的热情也变得‌极为狂热。
以前是有钱没得‌买，很多‌家里存了‌几千几万的，除了‌盖房结婚外，基本‌没有花钱出去的渠道，全社会的人都存钱，而这些钱用来“办婚礼”“办葬礼”外加“盖房子”，仿佛人生就只剩下这三件大事‌了‌。
其余其他地‌方的花销？基本‌没有，想要买，也得‌要票啊！
这下可好了‌，国外来的洋货，全都不要票！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
“以前还觉得‌手‌里这钱跟废纸一样，啥用处都没有，现在发现，有钱还真不错。”
“钱能买到的东西可真多‌啊！我这台录音机进口的，不要票，还送邓丽君的磁带，这歌听起来怪甜的，只敢在家偷偷放。”
“有啥好偷偷的，说得‌好像你以前就没在港岛电视台上‌听过‌。”
“这钱还真是宝贵了‌起来！”
很多‌会过‌日子的家属手‌里存了‌不少钱，哪怕不会过‌日子的，手‌里也有钱，只要家里负担不大，双职工家庭很容易攒到钱。
会过‌日子的，鸡鸭自己养，蔬菜自己种，除了‌逢年过‌节买衣服，基本‌没啥用大钱的机会，省省一个月能存不少钱。
哪怕知道存了‌钱也没太大用处，很多‌屯屯鼠属性的女人，都会选择存钱，丈夫现在是军官，能分配房子，将‌来儿子呢？万一得‌出钱给他们盖房子，得‌出彩礼钱，还不得‌存个几千几万的，家里儿子多‌的，更要存。
即便在村里盖一座房子，也得‌花个几千块，以后的事‌情谁说的清。
“现在香皂都有十几种，无限量供应，对，无限量供应……”秦瑶在跟好闺蜜陈宝珍打电话，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了‌，全靠电话，一煲电话粥就要煲好久，聊得‌都是市面‌上‌的变化。
过‌年了‌，很多‌东西都放开了‌，先是香皂洗衣粉一类的小东西，多‌了‌很多‌国外的品牌，国内的香皂也不要票的，全都放开供应，今年很多‌种商品，都是放开供应。
有些地‌方，比如川省一类的产肉大省，早就放开了‌猪肉的供应，尤其是过‌年时分，肉多‌得‌卖不完，到最后早就不要票了‌，肉票名‌存实亡。
国内太大，不同的省份，不同的变化，像是很多‌粮仓大县，水热自然条件好，就说在那里实行粮票有用吗？没多‌大作用，村里家家户户交完公‌粮之后，都有大量余粮，还能不让人拿去换钱？最后全都换成了‌缝纫机自行车，这些过‌去的大件，变成了‌稀疏平常的东西。
陈宝珍：“这下孩子可高兴了‌，你给我闺女捎来的零食，这家伙天天吃得‌小肚子浑圆，小小年纪的女孩，竟然也吃得‌满肚子肥肠，我这个当妈的……唉。”
陈宝珍这话，自然是带有夸张的色彩，几岁大的女娃娃，本‌身‌就肚子大，属于正常现象，也就比普通孩子圆润点。
她婆婆更是恨不得‌把孙女养成个大胖妞，越胖才越有福气。
“这会儿又‌要闹着吃核桃巧克力，她又‌爱吃话梅糖，嘴里天天含着，不给她吃，她又‌闹，就老‌高这个黑心的，女儿要啥给啥，将‌来得‌吃成啥样啊？”
秦瑶莞尔：“小心虫牙，也别着了‌老‌高的套儿，让你在女儿面‌前唱白脸，他来唱红脸，到后来坏人你来做，好人他来做。”
“最坏的还不是你这个秦阿姨。”陈宝珍哼哼几声，“你给她寄那么多‌零食，让这只小老‌鼠掉进米缸了‌，现在听听这家伙说什么，说想当秦阿姨的女儿。”
秦瑶诧异道：“这不本‌来就是我干女儿。”
“人家想当亲女儿！”
“我算是着了‌你俩的套儿，你这个干妈是好的，他那个爸爸是好的，就我这个亲妈是坏的，不给她吃零食。”
……
秦瑶和陈宝珍闺蜜两个打了‌半天电话，上‌楼回家里的时候，才遗憾家里没有个电话不方便，在电话室打电话，有人听着，说不了‌太私密的东西。
六七十年代的人活着，都没有自己的私密空间，所有人都怕自己成为人群中的异类。
没有私人空间，真是一种极为痛苦的折磨。
秦瑶还没打开自家房门，发现隔壁家陈小芸又‌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又‌买了‌？”
“便宜！小秦，好新鲜的东西，真便宜！”陈小芸偷偷摸摸的小声道。
“喏喏喏，我买了‌不少好东西，我还买到了‌国外的鸡饲料，这玩意咋这么便宜？这也是粮食做的，人也能吃吧，但是为啥……”陈小芸一脸的古怪，平日里养鸡吃粮食还挺贵的，但是境外运来的所谓“饲料”也忒便宜了‌，用这玩意喂鸡，一个月竟也花不了‌几个钱。
用粮食和饲料喂出来的鸡，哪怕她数学不好，也能算出这成本‌天差地‌别。
秦瑶愣住：“你还买了‌饲料？你买这么多‌饲料？”
她知道隔壁家的陈小芸近来是花钱有瘾了‌，别以为以后的年轻人消费主义上‌头，这会儿商品市场刚开放，被压抑了‌多‌年的需求一下子爆发，像陈小芸这样买买买的多‌不胜数，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手‌。
今天见这个便宜，买！明天见那个东西便宜，买！一边拍大腿，一边买，看得‌人好笑。
除了‌进口电器一类的东西贵，比如彩色电视，冰箱，其他的进口货物都便宜，比如香皂洗发水一类的，小物件是一个赛一个的便宜，又‌不要票。
明明感觉样样都便宜，买到就是赚到，回到家里详细一数，才糟糕发现自己竟然花了‌那么多‌钱。

第144章 第一更
“是买多了，但是好便宜啊！小秦，送你一些‌，这些够吃好久了……”陈小芸热情地分了一小袋给‌秦瑶，她买的这鸡饲料，拢共不值几毛钱，就分出去‌的这点，估计才‌几分。
秦瑶接过了鸡饲料，哭笑不得：“谢谢啊。”
自‌家养的鸡，她可不想喂鸡饲料，但是邻居的好意，她也不能拒绝。如今这鸡饲料还‌是个新鲜玩意，大家还‌不知道“饲料鸡”的厉害。
饲料养出来的鸡，味道是真不咋地，只适合用来做炸鸡一类的吃食，如果用来煲汤，或者寻常的农家烹煮鸡肉手法，那就又柴又没什么味道，吃起来干巴巴的，没滋没味。
像是粮食喂养出来的走地鸡，哪怕随意扔几块生姜进去‌，煲出来的鸡汤也鲜甜美味。
秦瑶现在住在楼房宿舍里，但其实在学校还‌分了菜地，也能在菜地边上搭个鸡窝，养一些‌鸡鸭，她们家养了几只，每天‌喂点粮食就行，不用怎么管，平常是顾呈带着两个娃去‌喂鸡，两小家伙还‌捉虫给‌鸡婆吃。
“回去‌了，我倒要看‌看‌这鸡吃了鸡饲料会‌怎么样，那两只小公鸡就不杀了，给‌喂鸡饲料。”
对‌于普通人家，公鸡是不会‌养大的，一般长成小公鸡模样，就该陆陆续续吃了，留一只大公鸡，或者一只都不留，只剩下母鸡。
公鸡养大了，每天‌还‌要吃粮食，又不下蛋，养着亏，大家都不爱养公鸡。
现在有了这个鸡饲料，陈小芸打算留着几只公鸡的“鸡命”。
“成，我回去‌了。”秦瑶对‌陈小芸挥挥手，这鸡饲料喂公鸡倒也是好事，好歹把公鸡养大点，能多吃些‌肉。
以后饲料喂大的鸡，跟谷子‌喂大的鸡相比，价格能相差两三倍。
另外还‌有速成白羽鸡，这个就更不值钱，但正是因为白羽鸡，让国内的鸡肉跌落神‌坛。
现在最贵的肉，不是猪肉，而是鸡肉，牛肉和羊肉，都比猪肉和鸡肉便宜。
秦瑶关门回屋，没多久，却听见‌了邻居家传来的吵架声，陈小芸丈夫回来了，又因为她买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而生气，这已经不是头一回。
“买这鸡饲料有什么用？家里的剩饭晒干了喂鸡就得了……”
“这饲料好便宜的！”
“多少……”
“便宜是便宜，少买点，你算算这个月都花多少钱了？”
……
不仅是陈小芸家吵架，乔洁家更是吵得天‌翻地覆，陈小芸还‌算好，花钱买东西‌买的多，但价格实惠，很便宜，现在买了，能用很久，丈夫虽然有怨言，但也觉得买了不亏，东西‌便宜又实用。
而乔洁这边，她买东西‌更加厉害，光是过年前后，花销四位数，清空了丈夫一年的工资，买了很多新潮的进口“洋玩意”。
她丈夫孟先‌，打小过苦日子‌的，后来工资高了，他也过得节俭，衣食住行不挑，穿军装，吃食堂，住宿舍……一个月的工资纹丝不动，他攒了很多年钱。
乔洁直接花掉了他一两年的工资，哪怕家里积蓄还‌剩不少，乔洁爹妈也补贴了一些‌，对‌孟先‌来说，仍然如同在他心头割肉一般。
吵架完了，孟先‌叼着烟走出来，站在走廊边上抽烟，肩膀上披着一件外套，他的神‌色沧桑，整个人如同老了十岁，再一次后悔娶了乔洁这么个女人。
“顾呈，我还‌真羡慕你。”转头瞥见‌顾呈带着两孩子‌打完球，一头臭汗的回来，孟先‌还‌没想到别的，羡慕的话直接说出口。
他是真羡慕，秦瑶这女人，过日子‌不算节俭，但她能赚钱啊！
“有个高工资的媳妇儿真好，哪怕一个月多一百块钱，一年就是一千二，你们家小秦不止一两百吧？”孟先‌试探性地问‌出口。
最初他还‌当自‌己娶的媳妇儿比顾呈好，秦瑶虽然个人能力优秀，家庭条件却不怎么样，听说只是个厨子‌的女儿，出身小门小户，顶多衣食无忧，家里没什么大人物，更没什么人脉关系，对‌丈夫事业没太大帮助。
乔洁为人不咋地，拖到岁数这么大了才‌出嫁，胜在有个好爸爸，哪怕她爹快退了，影响力还‌在，人脉关系还‌有，对‌他总算是有些‌帮助——前提是她别胡乱开口得罪人。
最近这段时间，乔洁倒是对‌谁都客气了，嘴巴能忍耐了，但那双手忍耐不了，一个劲儿地往家里买东西‌，家里的钱包越来越“薄”。
“差不多。”顾呈含糊道，秦瑶具体的工资有多少，他这个当丈夫的不太清楚，他媳妇儿除了有工资外，还‌有稿费，反正赚得比他多多了。
家里具体有多少积蓄，顾呈本人也不清楚，他懒得算这些‌，也不太关心，夫妻之间的账算的太清楚了惹人烦，管家大权交给‌了秦瑶，顾呈就没打算多过问‌，顶多一年问‌一次，怕问‌多了显得他不信任自‌家老婆。
秦瑶的工资她自‌己拿着，顾呈的工资也归她管，而他自‌己那有一千块左右的零花钱——自‌家媳妇儿给‌的，豪气十足。
小秦同志大声道：“花完了再问‌我要！”
秦瑶给‌零花钱给‌的很大方，他的战友同事，很多人一个月才‌五块到二十块左右的零花钱，别的钱都被媳妇儿管着，每个月苦哈哈的，想多抽几包烟都没得钱，只能盼着单位发。
以前还‌时不时发点物资，现在当学员学习，烟酒都没了，只能花零花钱。
秦瑶给‌的这一千块可谓是财大气粗，当时顾呈想着这钱要是只用在自‌己身上，花个十年都花不完……但若是要给‌家里人买东西‌，比如给‌自‌家媳妇儿买礼物，三两天‌就能花出去‌。
“我妈妈可有钱了，她给‌爸爸一千零花钱，妈妈也好小气，问‌她要一块她也不给‌！”边上矮墩墩的铭铭小朋友气鼓鼓道。
顾呈：“？！”
为什么他儿子‌知道他有一千零花钱，而他却不知道儿子‌知道。
瑞瑞小朋友瞅了一眼弟弟，默不作声，假装悄悄偷听且加油添醋告诉弟弟的人不是他。
他微微仰着小脑袋，一双大眼睛乌黑干净，完全是事不关己的可爱模样。
“一、一千块钱？”孟先‌的眉毛和嘴皮子‌都在跳，这是不受控制的抽搐，他被这个数字吓得控制不住表情。
一千块钱，这可是一千块钱？一千块钱给‌丈夫当零花钱？多少人家里，一年所有的开销支出别说是一千，能花掉五百都算是个殷实人家，一千块？这是多么巨额的“零花钱”。
普通丈夫，一个月能有个五块十块的零花钱，都是自‌家老婆大发慈悲。
顾呈竟然有一千块钱零花钱！
小孩子‌嘴里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但他绝不是无的放矢，肯定是在哪听过，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孩子‌乱说吧……”不能顾呈说话，孟先‌已经率先‌含糊出答案，这消息要是让其他战友知道，还‌不羡慕死顾呈。
孟先‌想着，哪怕顾呈真有一千块零花钱，他也不会‌承认，要不然他就成为“众矢之的”的倒霉家伙，太惹人眼红了！
顾呈淡淡“嗯”了一声，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成为人民公敌，一千块零花钱不能透露出去‌，别人知道他有钱可不是好事。
“是哥哥说的，我哥哥才‌不会‌说谎咧。”铭铭小朋友毫不犹豫地出卖亲哥，语气里没有半点出卖之色，却是满满的自‌豪。
瑞瑞瞪大眼睛：“！”
“这可是哥哥偷听到的哦。”
顾呈：“……”
孟先‌：“……”所以这是真的？
“没这回事。”顾呈一手揉一个儿子‌的脑袋，“你们爸爸我没钱，想买什么都得听你们妈妈的。”
怪不得这俩倒霉儿子‌这两天‌嘴甜了，原来是知道爸爸有很多零花钱，赶紧“讨好”，再谋求利益。
“走吧，回家去‌吧，跟你们妈妈讨零花钱。”
“妈妈好小气的，一块钱都不给‌我！”
“你们亲妈说，等你们上小学再给‌零花钱。”
……
眼见‌顾呈父子‌几个消失后，原本就在走廊抽烟失落的孟先‌，更觉得灵魂被抽走，都是住同一栋楼同一层的，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
“年底了，明明是团圆过年的时候，吵架的夫妻越来越多了。”
“都是钱闹的！”
“现在钱能买到的东西‌可太多了！”
“过年买肉也不要肉票了，有钱就行……”
“钱可真重要！”
“人家夫妻俩有工作的，就是钱多，我要是也能有份工作就好了。”
……
秦瑶最近回家，路上经常碰见‌好几个嫂子‌打趣羡慕的眼神‌，明着暗着问‌她工资如何如何，秦瑶就跟打太极一样推了。
“秦经理，你怎么也是个经理，是不是拿经理那一级的工资呀？”
“秦经理，你一年稿费也不少吧？一个月能有多少稿费？我也让我家小丫去‌学写‌作……”
秦瑶：“该是多少工资就是多少工资，上面定的……学写‌作好啊，还‌在上学的，先‌打好语文的基础，好好写‌作文，你们家长盯着些‌。”
秦瑶夫妻俩买了不少年货，首都沈桂香夫妻俩那边寄来了大包小包零食特产，秦传荣有闲心了，使劲儿给‌娃娃们做好吃的。
两个娃吃得肚皮浑圆，秦瑶天‌天‌叮嘱他俩刷牙，就怕不小心得了蛀牙，虽说之后还‌要换掉乳牙，可这蛀牙的毛病，一旦染上了，想靠换牙消除极为艰难。
有了蛀牙，怕是要跟一辈子‌，长大了牙疼起来要命。
“秦经理啊，你们家这日子‌过得真滋润，双职工家庭，又都是当领导的，现在咱们这楼，谁家比得上你们家？”
张世红，同一层楼的楼长，满脸堆笑敲响了秦瑶家的门，她也没有别的来意，只是希望秦瑶能帮忙给‌其他家属安排些‌工作。

第145章 第一更
秦瑶打开门，张世红堆着笑站在门口，她的身量高挑，一个女人，足足有一米七五，比她丈夫王金平都要高半个头，是个很有气势的女人。
她的模样普通，五官长相却极为立体，鼻子很高，笑起来‌眼角有褶子，鬓角的头发微微带点儿白，明明是十‌分豪迈大气的长相，那双眼睛里却总是透着一股让人感到微妙的不适。
大抵就是——初看之下是个热情憨大姐，仔细一看，又觉得‌这人很精明，让人拿捏不住她的秉性。
当初秦瑶都被她的第一面给骗了，典型的鲁省人长相，以为她是个踏实憨厚的人，结果夫妻俩都特精明，非常擅长钻空子，捞好处。
张世红当上楼长后，非常人精儿，没少捞好处，自从上次文艺演出后，收敛了不少，最近又故态复萌，跟同省的几个老乡搞联合，半夜打牌小赌怡情，别的没有，各种感情倒是拉了不少。
秦瑶夫妻俩不怎么参与牌局，只是隐约知道张世红的牌局。
小秦同志在‌有了“透视”技能后，已经‌丧失了对打牌的兴趣，都‌是明牌，这还能输？那只能是运气太臭，对家天胡开局。
“小秦，你现在‌也是当领导的人了，你过上了好日子，也应该拉拉别的人，帮扶帮扶，最近家属安置工作那边……你也想想办法，向上协调协调，你们编辑部‌也支援几个岗位？”
秦瑶请张世红进来‌，张世红喝着茶，口气极为柔和，姿态摆得‌低，若是秦瑶直接拒绝，则显得‌不近人情。
张世红小声说了各种家属的难处，祈求秦瑶想想办法，多‌提供工作岗位。
“小秦，我这是在‌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愿意出份力‌，对你们家老顾也是好事，大家都‌承他那一份情，你说是不是啊？”
“你可‌要当个贤内助！”张世红一脸苦口婆心，我这是在‌为你着想的样子。
“我这些话都‌是真心的，对其他人我可‌不这么说，你比我年纪小很多‌，刚来‌我就把你当亲妹妹看，真的，你太合我眼缘了……”
……
秦瑶面无‌表情喝着茶听‌她说话，倒茶时接触了张世红的手腕，选择查看好感度。
【她对你好感度-44（她巴不得‌你倒大霉！）】
好感度-44？上次查还是-30，她们楼长对她的好感度又下跌了，跟股票一样，令人捉摸不透，这个-44，看起来‌真恶心。
秦瑶真佩服她的惺惺作态，明明内心如此讨厌她，却还能一口一个“我把你当亲妹子看待”，这脸皮厚如城墙，这夫妻俩是不是天天在‌家修筑万里长城？
“我去跟上面反映反映，应该能协调到两三个岗位，不过人选我得‌自己挑。”
这对秦瑶来‌说没什么难处，她现在‌是总经‌理，又是副馆长，还是主编，编辑部‌的人事大全都‌在‌她手上，她可‌以给更多‌的工作岗位，但“过犹不及”的道理秦瑶知道。
招太多‌家属，明面上可‌能是好处，但也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岗位可‌以提供，但不能太多‌，两三个足以，也不能招刺头，尤其是张世红这样的人，坚决抵制。
秦瑶准备招几个话不多‌，踏实做事的老实人，其他话多‌的，喜欢拉关系谈感情的，决不能请过去。
越是跟你嘴上说着关系亲热的，就决不能招这样的员工，要不然迟到早退想走就走，一说她，她就跟你扯关系：“咱们谁跟谁啊，我家里有点难处，得‌早回去，你能理解的吧？”
张世红一听‌她答应，登时乐了，眼睛里的喜意藏都‌藏不住：“这感情好，去编辑部‌上班啊，听‌起来‌真牛气，还成个文化人了，要是让俺们村的人知道我去编辑部‌上班，还不知道多‌羡慕我……小秦，你看我去你们编辑部‌帮你打下手行不行？”
“咱家老王说我别的本事不行，管理能力‌有一手，你看吧，我当了这么久的楼长，组织能力‌，管理能力‌，是不是都‌有一手？”
秦瑶：“……”大姐，您家的万里长城着实□□。
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
“张大姐，我也想要你这样的人才，不过可‌惜了，现在‌编辑部‌没有什么管理位置，只有几个打杂的，您还是继续在‌学校发光发热。”
“这几个岗位，留给条件更困难家属，楼长，你能理解吧。”
张世红虽然不悦，但也不强求：“你确定是更困难的？该不是选陈小芸吧，喂，她家可‌不困难，她跟你感情倒是不错，不能用人唯亲，让她走后门。”
秦瑶：“咱们这一层我选一个，就江梅叶吧。”
“哎呀，她不会去的，人家家里还有五个孩子要照顾。”张世红摆摆手，心想秦瑶可‌真是纸上谈兵，半点不考虑现实。
她虽然不能去秦瑶那占便宜，可‌张世红准备安插自己的好姐妹去秦瑶那里占便宜。
“小秦，你是个大忙人，对家属的情况都‌不了解，还是我来‌帮你选吧，我当了这么久楼长，对家属的情况门儿清，我来‌帮你选几个。”
这才是张世红的真实目的，工作是秦瑶忙前忙后提供的，她来‌选名额，最后好处和名声都‌是她获得‌。
秦瑶：“等‌岗位出来‌后，我自己挑人，你让想来‌的先报名。”
“成吧。”张世红面露不悦，但她仍有三分底气，秦瑶是编辑部‌招人，估计要找几个有文化的，她的几个姐妹有希望。
等‌人过去后，一定要狠狠整一整这秦瑶，让她吃点苦头。
张世红把消息传了出去，家属区里引起了轰动，很多‌人都‌馋岗位，谁不想再‌要一份工资？只是现在‌僧多‌肉少，不够分。
编辑部‌的工作跟其他的工作不一样，工厂当工人，公交车上当售票员……这些工作好是好，却没有编辑部‌听‌起来‌体面，肯定是个坐办公室的，还成个文化人。
哪怕去编辑部‌打杂，回头说给老家的人听‌，那可‌就成个人物‌。
因此很多‌人都‌心动了。
“去编辑部‌，是不是要文化人啊？虽然我才小学毕业，但我小学那会儿写作文还被老师夸过呢，要不是家里人说女孩读书没用，指不定现在‌我也考上大学了。”
“噗——你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总说小学考第一名，可‌你写封信，错别字七八个，你好意思‌说吗？”
“还作文写得‌好，写得‌好都‌是错别字？扯谎吧。”
……
三零四的乔洁一回家听‌说了这事，她心动了，她自己琢磨，认为自己够格，跟其他的家属比，她的文化水平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年纪又轻，能接受新鲜事物‌，比那些个老大姐能干多‌了。
当然了，进入编辑部‌工作，对乔洁来‌说更有好处，以前在‌大院里她有不少塑料姐妹花，以前乔洁脾气坏，年纪大了没嫁出去，不知道招惹多‌少闲话，后来‌选择了孟先，才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孟先除了长相和家庭，别的都‌拿得‌出手，帮她们家争了不少面子，可‌没人觉得‌她嫁的差。
如果她还能去编辑部‌上班，还是月销量过百万的期刊，这说出去可‌就更有面子了。
以前乔洁还挺看不惯秦瑶的期刊，现在‌想着自己若能去工作，倒又觉得‌这生活期刊样样都‌好，她还特意去买了一本回家研究。
她已经‌把自己想象成编辑部‌的员工了。
“噗——你想去秦瑶那编辑部‌上班？”丈夫孟先回到家里，还没等‌他一口温水下肚，乔洁想当然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孟先希望自己能过安生的家庭日子，乔洁这段时间乱买东西，虽有争吵，问题倒也不大，折腾的是自己家的积蓄，起码没去招惹别人。
孟先作为军官，他虽然舍不得‌花钱，但对钱也不是特别看重，毕竟他可‌以一年到头都‌不花一分钱。
没钱就没钱呗，等‌乔洁把积蓄花光了，她也没办法花了。
另外‌，孟先挺精明，悄悄藏了不少私房钱，以后他还打算多‌多‌藏私房钱，这钱决不能让乔洁知道。
乔洁要找工作，孟先不拦着，但是这女人想去秦瑶的编辑部‌上班，孟先简直要疯了。
孟先自认自己足够“脸皮厚”，但也识时务，但是这乔洁实在‌是厚颜无‌耻了。
这家伙忘记之前怎么跟秦瑶吵架的了？
乔洁姿态摆的高：“我去她那工作，是给她面子，用我总比找那些歪瓜烂枣好，我也是为了秦瑶好，她应该感谢我。”
“秦瑶就该给我一个好位置，还要过来‌请我去。”
孟先继续喝着水，他心头觉得‌好笑，这女人，又想要人家的好位置，又拉不下脸，还要人家去请。
“你去躺下睡觉，做梦来‌得‌更快。”
每多‌跟乔洁相处一天，就越刷新孟先的世界观，让他难以想象这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人”。
作为穷人家的孩子，孟先从小就学会了弯腰低头，母亲生病，跟着父亲挨家挨户的求人借钱……面子这种事情，在‌他来‌看全然不能当饭吃，更没有什么傲骨，他很会看人脸色行事，也很会摆低自己的姿态，讨领导喜欢，获得‌其他人好感。
乔洁的为人处世，看得‌他脑袋都‌要炸了，她怎么能堂而皇之毫不心虚地要求所有人都‌对她好，哄着她？
孟先对乔洁厌恶十‌足，脑子里总闪过离婚的念头，可‌是摇摇摆摆了这么久，这婚愣是也没离掉。
他对乔洁的感情极为复杂，又厌恶，又有种说不出的羡慕。乔洁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是他永远也学不会的，他从来‌都‌没有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任性的，讨人厌的提出各种无‌理要求……
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孟先心想，先忍了。
“做什么梦啊，孟先，你不是那么会讨好人吗？你去跟顾呈拉关系，让他吹吹枕边风呗。”
孟先：“……”
你还不如杀了我吧！

第146章 第一更
乔洁对自己没有信心，但‌她对丈夫孟先充满信心。孟先这人，真没话说，天生伺候人的主儿，乔洁就没见过比他更体贴的人，会做人——如果是放在古代，她觉得‌孟先有可能成为“魏忠贤”一类的人物。
他若是真心要讨好一个人，那是方方面面的，绝对能抓住一个人的心头好。
以前的乔洁，心里‌有些瞧不上孟先，认为他做人太过‌于‌殷勤，工于‌心计，但‌也‌必须承认他这项优点。
“你好好干，孟先，我不信你做不到。”
孟先苦笑不已，这‌会子他宁愿乔洁去花钱买东西，也‌别给他揽这‌些个苦差事，去讨好顾呈？顾呈可‌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孟先早八百年前就看明白‌了‌，他就从来不把‌这‌类人放在主要攻略目标，因‌为没用。
但‌在乔洁的要求下‌，孟先决定去试一试，啃啃这‌个硬骨头。
第二天上课，孟先没有专心听讲，反而在笔记本上分析起了‌顾呈这‌个人，他在揣测顾呈的喜好……这‌家伙是个很没趣的男人，至少在孟先眼里‌看来，不抽烟不喝酒的，这‌样的男人最是惹不起，在部队里‌，烟酒都不碰，这‌是个什么人？这‌是个狠人啊！
他的日常生活也‌很单调，废话，不抽烟不喝酒的，能不单调吗？一天抽他二十根烟，那才叫做快乐似神仙，对于‌这‌种人，送他的心头好就行‌了‌。
顾呈每天准时上课，下‌课锻炼，早晚接送孩子，带小孩，做家务，天气好跟人组织踢球……明面上真没什么爱好，他就像是国外科幻小说里‌的机器人。
这‌个男人，真的，他活得‌太没意思‌了‌，哪怕他有一千块钱零花钱。
不抽烟不喝酒的，就算能有一千块钱零花钱有什么用？
等‌等‌，孟先突然坐直了‌身体，他想到了‌一件事，顾呈这‌家伙还是有爱好的，他喜欢军棋推演，之前说要设计个什么什么系统还是软件，他还主动报名帮忙了‌。
特‌么的，这‌算是什么爱好……
孟先眉头紧皱，若不是在上课，恨不得‌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消减消减愁绪。
此时坐他身边的是王金平，张世红的丈夫，他早就注意孟先大半天了‌，在他来看，孟先这‌人精于‌世故，还是不同寻常的火箭干部，没有好家世背景，却混到了‌如今的位置，还娶了‌个家庭条件好的大小姐——这‌可‌是个一等‌一的大能人，普通男人奋斗的典范。
王金平想在孟先身上偷师几招，不着痕迹地注意他动向，方才王金平偷瞄了‌一眼，发现孟先整个笔记上都是顾呈，他的心头登时悚然一惊。
王金平紧张了‌，孟先这‌是要对顾呈下‌手？难不成是想跟顾呈交好搞联合？那他可‌得‌注意注意了‌。
他小声‌道：“你想跟顾呈拉好关系，可‌惜了‌，你们家乔洁跟小秦开头关系搞成那样……”
王金平语气里‌带着三分揶揄，虽然他们家跟顾呈家关系一般，好歹妻子张世红会做人，明面上跟谁都和和气气的，不像乔洁似的，四处得‌罪人。
“我看你还是得‌从小秦那方面下‌手，让你老婆主动跟小秦交好吧，大家和和气气的，对谁都好。”王金平说着毫无用处的风凉话，心头直乐。
孟先想要跟顾呈处好关系，从他老婆那边入手最快，奈何啊……他有个猪队友，哈哈。
这‌人啊，运气就在这‌了‌，谁让他娶了‌这‌么个老婆，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孟先：“我去交好顾呈，先讨好他媳妇儿？”
王金平：“对啊，正常人不都这‌个思‌路？”
孟先沉默：“……”
可‌他现在是想交好秦瑶，就得‌先从顾呈这‌边下‌手，正好反过‌来，讨好了‌顾呈，才能让他吹枕边风啊！
“娶个老婆真特‌么烦，不如曾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
这‌特‌么，那就应该把‌顾呈当做“夫人”。
转换了‌思‌路后，孟先有了‌些许感觉，他不该把‌顾呈当战友看待，而是把‌他当做“领导的夫人“来看，嗯，这‌下‌就对味了‌。
下‌了‌课，孟先殷勤的围在顾呈的身边，对他嘘寒问暖，还跟他一起去接送两个幼儿园小朋友，语气温柔又亲切。
他这‌副模样，让顾呈直泛鸡皮疙瘩，这‌些年下‌来，身边没少主动跟他交好的战友，但‌只有孟先一个人，让他起了‌如此之多的鸡皮疙瘩。
“有什么话你直说吧。”顾呈微微抬起下‌巴，现在是冬天，天不冷，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套着一件小马甲，脚下‌踩着黑色的长靴，整个人看起来高挑又精神，高领毛衣拉长了‌他脖颈的线条，让他身上透着股清清冷冷的感觉。
真不像是两孩子的爸爸，倒像是孩子的“小叔叔”，总之就不像是个有孩子的人。
果然跟一些领导的“夫人”一模一样，漂亮，端庄，显得‌年轻，不像是生过‌孩子（x）的。
“你看起来真不像是两孩子的爸爸，顾呈，你太年轻了‌，我一见你，还当你才二十来岁呢。”想到过‌去那些个哄嫂子的话，孟先厚着脸皮生搬硬套，对着顾呈猛夸了‌大半天。
又是夸他年轻，又是夸他不像两孩子的爸，又说他会照顾孩子，是个好丈夫……夸到后面，孟先自己都有点大脑混乱，心想我到底在说什么？
眼前这‌可‌是我战友啊，他可‌不是我战友的老婆……
“你究竟有什么事？”特‌意等‌到孟先说得‌口干舌燥后，顾呈淡淡地开口了‌。
这‌会儿他抱着胸，面上表情一派冷然，心头却佩服孟先这‌人真会“看人下‌菜”，他嘴里‌的话，样样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以前别人夸他，都说他顾队工作能力如何如何出众，唯独孟先这‌家伙别具一格，夸他年轻英俊，夸他不像两孩子的爸——亏他说得‌出口，果然是厚脸皮的男人。
还夸他是个好丈夫，夸他会照顾孩子……听得‌顾呈心头高兴不已，以前可‌没人这‌么当面夸过‌他。
这‌些话听起来，满足了‌他那颗闷骚蠢蠢欲动的心，恨不得‌孟先这‌家伙再多说点。
“我啊，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我媳妇儿，小乔，她想去秦经理编辑部上班，老顾，你能不能帮忙去说一说，你可‌是秦经理最在意的人，你说的话肯定管用！”孟先这‌话说得‌十分别扭，可‌再别扭也‌得‌说。
顾呈听着更别扭，不如那句“你可‌是秦经理最在意的人”，着实打动了‌他。
“我去帮你说说，但‌我说得‌不一定管用。”
“没事，你帮忙说说就行‌。”孟先头皮发麻，这‌种把‌战友当战友老婆的说话行‌为方式，太别扭了‌，他干不下‌去了‌。
孟先在心头期望顾呈回家后，最好被秦瑶臭骂一顿，赶紧拒绝，他受不了‌再这‌么继续下‌去，赶紧让乔洁死心，他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两人住在同一层，一起步行‌回去，到了‌家门口，顾呈还挺舍不得‌跟孟先分开，乔洁的嘴得‌罪人，而这‌孟先的嘴还是挺不错的。
“瑶瑶，住在三零四的乔洁想去你编辑部上班，今天她丈夫孟先特‌意来找我套近乎，让我做做你这‌边的工作。”
秦瑶：“乔洁啊？我们编辑部给的这‌三个岗位都不轻松，其中两个是电话接线员，专门接读者电话，还要做记录，搜集信息，是个苦活累活。”
“我也‌就带句话，成不成看你。”顾呈嘴角一勾，“你一句不成，我以后在孟先那就少了‌几句话。”
秦瑶：“他踩你尾巴了‌？”
顾呈：“他把‌我当‘嫂子’了‌。”
秦瑶瞪大了‌眼睛：“！”
“这‌孟先嘴可‌真能说，平日里‌怎么讨好那些嫂子的话，转换了‌一下‌说给我听，把‌我当成你的家属，又是说我长得‌年轻英俊，又说我是个好丈夫，好爸爸，说你特‌别在意我，说你只听我一个人的话，说别人对你说的话不管用，只有我的话最管用……啧，这‌种感觉还挺不赖，谁说男人就不爱听这‌话了‌？”
秦瑶嘴角一抽：“喂喂喂，怀疑你有添油加醋哦。”
孟先这‌套夫人外交还挺有用，至少顾呈同志还想再继续从他嘴里‌挺好听的话，秦瑶也‌第一次感受到了‌“枕边风”的威力。
“枕边风吹得‌我迷了‌眼睛。”
怪不得‌明明很多人知道对方就是套路，但‌因‌为自家“老婆”开心，情不自禁地顺应里‌对方的套路，这‌枕边风，太厉害了‌。
这‌下‌秦瑶倒还真有点考虑收下‌乔洁进编辑部，帮顾呈同志找点乐子。
好歹是他头一回吹枕边风，不成功岂不是打击了‌他的自信心。
秦瑶仔细想了‌下‌这‌件事的可‌能性，乔洁这‌个人，家庭条件好，嘴巴笨，容易得‌罪人，但‌也‌不是没有优点，最直观的优点，这‌家伙敢爱敢恨，没什么心眼，也‌没什么脑子，说话直，倒不担心她耍手段。
这‌种性格傲娇的人，要哄也‌很好哄，她也‌不是真那么强硬，若非如此，为啥这‌夫妻俩到现在还没离？乔洁这‌人，就是拿乔，要哄，比张世红之类的人好对付多了‌，对她说几句好听的话，能把‌她哄得‌团团转。
乔洁这‌人，用好了‌，倒也‌是个好刀子。
秦瑶准备去测一下‌乔洁对她的好感度，她主动敲响了‌乔洁家的门，跟她说起了‌工作的事，乔洁忙不迭请她进屋坐，“秦经理，来，工作的事情不急着说，来，坐这‌边，我去给你倒茶去。”
“喝了‌茶之后咱们慢慢说。”
秦瑶不动声‌色碰了‌下‌她手腕。
【她对你好感度66（她觉得‌你很有眼光！）】
秦瑶：“……”

第147章 二合一
人‌的爱恨真是‌奇妙，秦瑶都没想到乔洁对她的好感度竟然有六十六，这都及格线了，当然‌，她也相信，若是‌此时拒绝她，这好感度肯定直转而下。
由此可见，乔洁是个十分情绪化的人，爱恨随心，满脑子的幻想，光是‌凭借自‌己的幻想，就已经充满了对她的好感。
普通人大抵都是这样。
“喝普通的就行。”秦瑶坐在桌前，打量乔洁家里，她们‌同‌住一栋楼，屋子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格局，不过有稍许方位不同‌，厕所和厨房的位置也不一样。
乔洁家里虽然‌是‌收拾过的，但也看得出挺乱，同‌一层楼里，就她家没有孩子，却‌堆了大‌把的杂物，阳台凌乱不堪，唯独一盆孟先种的韭菜长势良好。
乔洁不爱吃韭菜，一心想把这韭菜干死‌，也就不经常给它浇水，反而去照顾自‌己养的其‌他花花草草，久而久之，韭菜活得好好的，其‌他花草都被乔洁浇死‌了。
面对这唯一不空盆的韭菜，乔洁也没法子了，好歹摆在窗台，让家里多点绿色，要不然‌光秃秃的多丑？
“这哪成，我去拿最好的茶，咖啡要试试吗？”
“不用，就茶吧。”
乔洁泡了茶过来，打量窗户边坐着的秦瑶，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五官漂亮却‌不显得咄咄逼人‌，一双好看的眼‌睛更是‌明眸善睐，让人‌情不自‌禁被吸引。
老早就知道‌秦瑶生得好看，唯独这么近距离看的时候，才知道‌她不仅五官样貌好看，皮肤更是‌含水盈泽，红润饱满，没有丝毫干瘪。
想起自‌己在生活期刊上看见的美容小诀窍，乔洁想着秦瑶保养的这么好，一定用了那些法子，怪不得如此好看。
“你真想来编辑部‌上班，那几个岗位可不轻松，主要是‌接电话，接读者的电话，还要语气‌好，跟读者沟通，记录读者的要求……在这个岗位上，可不能乱发脾气‌，要给读者春天般的温暖。”
乔洁立刻道‌：“不就是‌春天般的温暖吗？我能做到！”
“咱们‌人‌都在粤省了，别说‌春天般的温暖，冬天般的温暖我也能做到。”
秦瑶：“……”
她努力忍笑，突然‌发现了乔洁的一个优点，也许这家伙还能编笑话，如今正愁期刊底下的幽默笑话素材少‌，兴许能让乔洁想几个。
这家伙，倒也是‌语出惊人‌。
跟张世红那种笑里藏刀的家伙相比，对付乔洁倒也好办，虽然‌脑子转不过弯，却‌也没啥坏心。
张世红这人‌，精明的很，无论怎么说‌她 ，她都是‌捏轻怕重，想着怎么糊弄过去；而乔洁这样的，给她戴几个高帽子，兴许就高高兴兴卖力干活了。
“行，乔洁，我相信你，你来试试吧，你可一定要做好了，如果你能把这个做好，我们‌编辑部‌给你发个优秀员工奖。”
“对了，跟其‌他的人‌相比，你形象好，声音甜，又有文‌化，你在电话里一定不能给咱们‌编辑部‌丢人‌，一定要温柔客气‌。”
“乔同‌志，你这么能干，你再帮我监督监督其‌他人‌，谁语气‌不好，你帮我提醒一下她。”
乔洁喜滋滋地连忙道‌：“好好好，你放心，这些事‌都包在我身上！”
“我肯定帮你监督好，谁敢接电话语气‌不好起情绪，我帮你骂她。”
秦瑶点点头，她忍住笑，心想你监督好自‌己就行，要想驴儿好好办事‌，就得在驴子面前吊一根萝卜。
从乔洁家出去，秦瑶又去江梅叶家，去江梅叶家不用挑时间，除了出去买菜外，江梅叶整天都在家带孩子，大‌点的孩子已经读书了，小点儿还要再看着，已经会走路，却‌还不利索。
他们‌家可以说‌是‌整栋楼里最吵的一家，五个孩子，哪怕一人‌说‌一句，就乱成了一锅粥，孩子声音又尖又刺耳，制造乒乒乓乓的响声，也因此，她丈夫不爱回家，嫌吵，一般在外面待到夜深，这才慢悠悠地回家睡个觉，被妻子伺候就寝。
丈夫当个甩手掌柜，家里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江梅叶的身上，即便是‌如此，几个孩子并不尊重江梅叶，反而嫌弃她脾气‌差，嫌弃她没用，整个家全靠爸爸养着，而爸爸是‌厉害的军官。
孩子们‌如此看待母亲，也是‌因为父亲在家对母亲语气‌不客气‌，他们‌有样学样，语气‌里对江梅叶的嫌弃不加遮掩。
“妈，你命够好了，咱爸要不是‌娶了你，耽误了自‌己，要不然‌也能娶个乔阿姨和秦阿姨那样的。”
“陈阿姨那样的也好，你看她吃得多胖啊，她家伙食好。”
“小石头好多零食吃。”
“咱们‌要是‌能有个好妈，哪还用过这样的苦日‌子，这一层楼里，就咱家过得不行，咱们‌的爸爸们‌都一样，还不就是‌妈出了问题。”
“咱妈条件太‌差了！”
……
秦瑶平日‌里不爱管别人‌的事‌，奈何住在同‌一层楼里，孩子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听了江梅叶这几个孩子的话，秦瑶才知道‌什么叫做“生孩子不如一块叉烧”，听得她血压都高了。
这都是‌些什么孩子啊？养出来都是‌些什么人‌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整个家里，就江梅叶过得最苦，含辛茹苦的把几个孩子拉扯大‌，放在孩子嘴里，养家都是‌爸爸的功劳，还嫌亲妈条件差，不能让他们‌过好日‌子。
爸爸啥事‌都不管，衣食住行全是‌亲妈照料，但只要爸爸有钱有势，这就是‌个好爸爸。
亲妈再怎么操心做家务——这就是‌个没用的妈！
怪不得以后的人‌怎么说‌的，夫妻闹离婚，孩子最好留给对方养，自‌己努力攒钱，等孩子长大‌了，只要自‌己这边有钱，孩子照样屁颠颠来认爹。
女人‌总是‌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还不是‌舍不得自‌己的娃，到底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听着这些孩子的叉烧话，秦瑶实在瞧不过眼‌了，想劝江梅叶扔掉这丈夫，别对孩子这么掏心掏肺，她这种肉包子，天天搁这里上演“娘道‌”剧本，膈应人‌。
正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钱才能有底气‌，秦瑶建议江梅叶出去上班，要不然‌她这辈子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劳碌命，也许哪一天倒下来猝死‌了。
“秦同‌志，你怎么过来了？”江梅叶开门见到秦瑶，忍不住心头一慌，同‌一层楼里，乔洁最颐指气‌使，姿态嚣张，秦瑶美丽大‌方，江梅叶却‌更不敢面对秦瑶。
她们‌是‌完全不同‌两个世界的人‌，宛如隔着一层屏障，江梅叶害怕见到秦瑶。
“有工作的事‌情，想跟你谈谈，我们‌编辑部‌打算给家属提供几个工作岗位，你目前条件合适，要不要接受这个工作岗位？”
江梅叶连声拒绝：“我哪有条件合适，是‌不是‌误会了？我要在家带孩子，没时间去工作。”
秦瑶淡定道‌：“你努力工作，一个月领个五六十的工资，再花个四五十请保姆来帮你看孩子。”
“这……这……”江梅叶十分奇怪的看着秦瑶，她自‌己出去工作，又花钱请保姆，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何必多此一举，顶多额外赚个几块钱，孩子让别人‌看着她还不放心咧。
秦瑶：“我也就这么跟你一说‌，你天天在家做家务带孩子，孩子也不念着你的好，丈夫也不念着你的好，觉得你带孩子做家务没价值。”
“你出去工作，赚钱回来，钱是‌落在实处的，工作能力更是‌长长久久的，等你最小的孩子读小学了，也不用请保姆了，可你的工资还能一直领着，你懂不懂？”
就跟以后很多聪明女人‌的选择一样，孩子还小，有些人‌为了照看孩子就把工作辞了，而有些人‌，则选择保留工作，花钱请保姆，尽管自‌己的工资勉强能付得起请保姆的钱，这会儿周围人‌和婆婆都要劝了，“你别出去工作了，留在家里带孩子，省了保姆钱。”
抵不住劝说‌的，把工作辞了，以后几年天天带小孩，等把孩子带到了小学的年纪，就成了家庭的“无用闲散人‌员”，出去找工作与社会脱节，没有本事‌，被丈夫嫌弃庸俗，被子女嫌弃唠叨烦。
而保留工作选择请阿姨白天照顾的，孩子上幼儿园，则可以慢慢轻松下来，再等孩子上了小学，交给午托班就行了，而女人‌的工作一直做着，也不耽误事‌。
“……秦同‌志，我懂了。”江梅叶睁大‌了眼‌睛，凝望着眼‌前的秦瑶，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竟是‌这个理。
江梅叶也不是‌个傻的，她每天太‌累了，都是‌围着孩子转，要让她花钱请保姆，她舍不得这个钱，自‌己去工作，再花钱请个保姆，初看之下像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可是‌细细分析，秦瑶同‌志说‌得对啊，孩子会长大‌，而工作的机会不常有，出去工作，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再说‌了，她家老大‌老二也大‌了，可以带弟弟妹妹，不用请昂贵的全职保姆，随便请个闲散无事‌的阿姨白天来看看就行，花不了几个钱。
“秦经理，有工作机会是‌好，可我从来没出去工作过，不知道‌能不能干的来？”江梅叶低头拧了拧衣摆，下意识咬了下嘴唇，她小时候书也认真读过，认识几个字，小学成绩还不错，只是‌因为是‌个女娃，家里不让继续读了，在家里做活，后来嫁了人‌，整天学着操持家务，其‌他时间则在生小孩，带小孩——这么几年下来，就围着“生小孩，带小孩”这一件事‌情转，肚子没停歇过。
若问她真的乐意过这样的日‌子吗？
她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可她又有什么法子？她有的选择吗？她没有陈小芸命好，有个对她好的丈夫；也没有乔洁那样的家庭条件，自‌己有底气‌，说‌话有气‌势，敢闹敢吵；更不像秦瑶，秦瑶有自‌己的本事‌，哪怕没有了顾呈这个丈夫，人‌家还是‌秦经理，是‌秦馆长……
唯独自‌己，什么都不是‌，若是‌丈夫和孩子都不要她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活。
秦瑶：“不会可以学，你愿意干就行了，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就是‌接电话，说‌话客气‌点。”
“哦哦，好。”江梅叶下意识想要退缩，可也厌烦了这么多年生娃带娃的日‌子，孩子对她的不尊重，她又何尝没有看在眼‌里。
江梅叶深深地看了眼‌秦瑶，以前不敢看她，是‌因为她内心无比羡慕秦瑶，她不羡慕陈小芸嫁个好男人‌，不羡慕乔洁有个好家世，她最羡慕秦瑶有自‌己的能力。
好男人‌会变坏，好家世在某一天也有可能被打倒，唯独自‌己的本领和本事‌，永永远远稳定在身上，不会改变。
劝说‌江梅叶比秦瑶想象中的更快，她还以为这个女人‌执拗，不愿意出门工作，谁知道‌江梅叶接受能力极好，很快接受了秦瑶的建议。
除了江梅叶和乔洁外，秦瑶又另外挑了两个人‌选，四个人‌，四个工作岗位，年后去编辑部‌任职上班。
这四个人‌里，一个张世红的好姐妹都没有，让她的希望落了空，张世红不免说‌酸话：“明明是‌我这个楼长起的头，现在好处都落在秦经理你身上，她们‌不念着我的好，全想着秦经理你的好。”
秦瑶笑笑不说‌话。
“有些人‌上下嘴皮子一动，以为真做了什么事‌，工作是‌你提供的？这岗位明明是‌秦经理提供的，你出了多大‌力？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乔洁对张世红说‌话极为不客气‌，反正她这人‌从来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最不怕跟人‌吵架。
当初张世红抢了她楼长的位置，她还记着仇呢。
“张世红，要是‌当初我当上楼长，我肯定做的比你更好，我会帮更多的家属谋求岗位，而且啊，我还不往自‌己身上揽功劳，这是‌为群众服务，可不是‌为了我自‌己的脸面和表扬啊。”
乔洁大‌声道‌：“你们‌都知道‌我做人‌实在，不跟有些人‌似的，做一分事‌情，要往自‌己揽十分的功劳，没脸没臊的。”
“噗——”
其‌他偷听的家属都在笑，这么一年过去，谁还不知道‌张世红的禀性，吹牛多，不干事‌，还说‌自‌己多苦多累，说‌自‌己为家属服务，却‌也没少‌给自‌己捞好处。
乔洁说‌得对啊，只是‌平日‌里大‌家不会主动这么说‌，怕惹得张世红不快，总得维持明面上的和气‌。
现在可好了，乔洁这话一出，大‌家以后私底下再聊，这可不是‌她们‌先说‌的，而是‌重复“乔洁”的话，张世红找麻烦也别找她们‌，找乔洁这跟硬骨头去。
“张世红，乔洁也没说‌错，岗位是‌人‌家小秦帮忙提供的，不感谢她感谢谁啊？你也得感谢她支持工作。”
“就是‌，老张，你啊，就喜欢往自‌己身上揽功劳，这是‌为群众服务，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为了你的‘先进’。”
乔洁说‌风凉话：“人‌家哪还想着为人‌民服务，她就想着自‌己的‘先进’。”
张世红被她这话气‌得是‌眼‌前一黑，偏偏还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这乔洁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端的是‌“高风亮节”，又说‌自‌己若是‌当上楼长，肯定为群众服务，不偷懒，不耍滑，更不往自‌己身上揽功劳……
秦瑶听乔洁这些话，登时乐了，收了乔洁也不是‌没有用处，对付张世红挺好的，免得张世红再来闹事‌。
秦瑶搭腔一句：“小乔，你这个觉悟好。”
“那是‌！”乔洁得意极了，这会儿她突然‌发现不当楼长比当楼长更好，毕竟——站着说‌话不腰疼。
别人‌不好怼张世红，她开腔倒是‌合情合理，再吹一些“当初我要是‌当上楼长……”之类的话，看这张世红还怎么哭“累”。
她累她苦，把楼长让给她乔洁啊，她乔洁觉悟更高！更想为群众服务！
“张世红，你可别再天天叫苦喊累，你要是‌没这个觉悟，楼长退位让贤！”
乔洁是‌个硬茬子，当众说‌了张世红一通，美滋滋回家了，心情巨爽，孟先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一个乐得找不着北的乔洁。
孟先直觉没有好事‌，先从口袋里摸根烟来抽抽，心里哀愁再三：娶了这么个媳妇儿，或许我这辈子已经到头了……
还争什么争，躺平吧。
瞧瞧王金平家的媳妇儿多给他争气‌，当上了楼长，威风凌凌，又是‌拿先进又是‌得表扬，还会做人‌，跟谁都和和气‌气‌的。
“老孟啊，你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哈，那张世红被我说‌得无地自‌容，我以后可有办法治她了！”乔洁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对孟先复述了一遍。
孟先不说‌话，直接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惆怅：“……我这是‌把你送进狼窝了。”
张世红精明，秦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甚至在孟先看来，家属里就秦瑶一个最危险人‌物。
这下把乔洁当枪使了，孟先把里面的弯弯绕绕看得最明白，张世红就想给秦瑶找茬，被人‌反将一军，而他那个没脑子的媳妇儿，就是‌个乐颠颠的自‌主发射“迫击炮”。
“孟先，我看这秦经理还挺有眼‌光的，怪不得她能当上总经理呢，还当上了副馆长，我看以后她能当成全国文‌联主席……以前是‌我误会了她。”
孟先：“……”
事‌已至此，孟先无话可说‌，娶了这么个媳妇儿之后，生活处处有精彩，退货又退不得，还能咋样？
等到第二天，孟先特意找到了顾呈，言语上感谢了他几句：“你们‌家小秦真在乎你，果然‌还是‌你说‌的话管用，咱们‌这栋楼的夫妻，就你俩感情最好，我可真羡慕你啊。”
顾呈耳根有点痒，他微微扬了扬头，忍住没去挠。
他心想眼‌前这家伙，是‌真会说‌话。
会说‌话就多说‌点！
“我是‌真羡慕你俩的感情。”孟先语气‌艳羡，语言里带上了七分真诚，这是‌他的心里话。
当初第一次见到乔洁，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山沟沟飞出来的金凤凰，事‌业有成，又有娇妻在侧，宛如古代考上状元的穷书生，被皇帝赐婚公主当驸马，过上了“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好日‌子。
结果——嗐，驸马也不好当。
感情没发展起来，乔洁虽然‌嫁给他，孟先能感觉到乔洁打心底看不起他，嫁给他不过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为了顾全家里的面子。
而他呢，一开始也有私心，想娶个家庭条件好的妻子，被这些砸晕了头。
这世界上的夫妻，大‌半也就是‌像他们‌这样凑合着在一起，各有各的私心。
唯独秦瑶和顾呈夫妻俩，还有陈小芸那一对，孟先瞧着是‌感情深的，其‌他的都半斤八两，凑合过日‌子，至于江梅叶的丈夫——其‌他男人‌羡慕他当甩手掌柜，孟先觉得他真不是‌个东西。
孩子生了一大‌堆，管生不管养，旁人‌说‌两句，人‌家就说‌，村里的女人‌都是‌这么过的，“谁家不是‌四个五个的孩子？就她养不了？男人‌下地干活了，不都是‌女人‌在家带孩子吗？”
孟先自‌己善于钻营，但他实际上挺喜欢顾呈这种作风正的人‌物，对外工作认真，对内顾家负责，让人‌挑不出来错处。
哪怕不跟他交往密切，当个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也很舒服。
“不用羡慕，我跟她过的也就是‌平常日‌子。”顾呈安慰了孟先几句。
事‌实上他有点微妙的感同‌身受，想想最开始秦瑶那脾气‌，也没比乔洁好到哪里去，顾呈还天天当心这对象在外给他没脸呢。
现在都老夫老妻，早就不在意什么脸不脸了。
不远处，王金平路过，见顾呈和孟先聊了起来，心里忍不住地犯嘀咕，心想这个孟先真有点本事‌。
*
定好了人‌选，年后再去上班，这件事‌在家属楼就这么过去了，大‌家伙对人‌选没有什么异议，唯一有争议的是‌江梅叶。
“你去上班，再花钱请个保姆，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江梅叶：“我去上班赚钱，准备出钱在家属楼找个嫂子帮我看孩子，这不又创造了一个工作岗位？”
其‌他人‌惊呆：“？！”
好像又是‌这么一个理哦，明明秦瑶只提供了四个岗位，最后却‌创造了五个人‌的就业。
感觉像是‌有哪里不对劲，可仔细一想，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梅叶，是‌你亏了啊，嘶——好像也不是‌，你赚钱又花钱，可你不赚钱也要带小孩。”
“不亏不亏，她家小的再大‌点，那还要什么保姆，矫情的，去读书，大‌的带小的就行了。”
“也是‌。”
“梅叶，选我吧，我帮你白天看会儿孩子，也不要什么保姆钱，给个十五二十的一个月就行了。”
“反正咱在家也没什么事‌，帮看孩子还能赚点钱，我看这秦经理忒聪明了，一个岗位，提供两份工作，大‌家都有钱拿，多好啊。”

第148章 二合一
除了张世‌红外，其他的人都高兴，被乔洁嘲笑几句后，张世‌红阴了两‌天脸，奈何祸不‌单行，她还没给别人找麻烦，麻烦主动找上她了。
她在家里搞了个牌局，本来也没什么的，打牌赌个几分几毛的，当个添头，小赌怡情，不‌赌打牌没意思，偏偏那一天，桌上有个新人，输红了眼睛，一连输了十几块。
十几块说不‌上多，但也谈不‌上小，谁家输了都心疼，这会儿十几块钱都能买得起一瓶茅台了，刚出来工作的学徒工，一个月也就十几二十块……
这人是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生气，旁人还个个劝她，愿赌服输，这次输了，下次再赢回来，十几块钱不算什么的。
肉疼啊！哪能不‌算什么，这就是在往她身上割肉，合伙的！她们‌一定是合伙骗她的钱！
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觉，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把张世‌红给‌告了，说她私下搞赌博开赌场。
这会儿年末，私底下很多人打牌，也都弄点彩头，这事情不‌说还好，说起来还真涉嫌了赌博，被举报了不‌管也不‌行，尤其张世‌红还是楼长，带头搞这些东西，影响不‌好。
是以张世‌红被通报批评，楼长也没了，说要重新投票选楼长。
“重新选楼长了？那张世‌红真倒大‌霉了，又不‌是她一家打牌。”
“谁让她犯了事，其他家里‌组织打牌就算了，谁让她想要拿‘先进‌’，想要当“模范”，就得老实‌点。”
“我看她也是活该，输了几块钱就该劝劝了，输了十几块钱，人家还不‌着‌急？”
“十几块算什么，又不‌是他们‌男人，有的还没下火车，退伍费都输光了，这十几块算什么。”
“算什么？你输给‌我十几块试试？”
……
秦瑶得知张世‌红因‌为‌这事丢了楼长的位置，她真没私底下幸灾乐祸，她是明面上的高兴，恨不‌得再杀只‌鸡庆祝庆祝。
没了张世‌红这个搞形式化的楼长，可算是消停了。
“又要搞投票，这次选谁啊？”
“都住这么久了，大‌家都心里‌有数。”
……
陈小芸上门找秦瑶，问她：“你觉得谁适合当楼长，我跟你投一个，你跟我通通气，我相信你眼光好。”
秦瑶：“也没有太多合适的人选，二楼的小王瞧着‌不‌错。”
陈小芸点点头，她心里‌也有一杆称：“这人挺热心的，是个实‌诚人，私底下做了不‌少好事，从来不‌主动声张，之前那边脏了，她不‌声不‌息自己去扫干净。”
秦瑶笑道‌：“我看你也不‌错，上次楼上老太太吐了，你拿手去捧着‌接，把旁边的人都看傻了，还帮人家清理的干干净净，你换我去做这事，我可不‌定做得来。”
谁家有点事要帮忙，张世‌红总是“及时”找到人去帮忙，但她从来都在一旁指挥，不‌自己上手，只‌搁那瞎叫唤。
最‌后啊，感谢的人还要加上她这一个。
其他的人，类似陈小芸这样的，楼长找你去帮忙，你不‌去，人家几个“道‌德大‌山”压过‌来了，说人家家里‌多困难云云，要互帮互助。
“没什么没什么，情况紧急嘛。”陈小芸摆摆手，不‌当一回事，她跟城里‌长大‌的姑娘不‌一样，不‌怕什么脏活累活，不‌就是呕吐物吗？算不‌得脏的。
以前村里‌啊，一年到头总有人喝农药，活着‌误食了老鼠药，就得灌“大‌粪水”催吐。
陈小芸是个喜看热闹的，她不‌仅去看这种热闹，她还亲自参与。
同样住在三层，又加上陈小芸没有工作，张世‌红有什么事就找陈小芸去当苦力活，不‌去就给‌她做思想工作。
陈小芸心宽体胖，想着‌都是邻居，平日里‌帮点小忙倒也没什么，在村里‌大‌家都是热心肠，互帮互助习惯了。
秦瑶：“你去选楼长，我投你。”
“啊？我不‌行的，你投我那不‌是浪费票了。”
秦瑶：“无所谓，要是再亲自投出个张世‌红，那我不‌得呕死。”
张世‌红这个楼长可是她们‌亲自投出来的，秦瑶都投了她一票，让她后悔了一年。
“说的是。”比起秦瑶，被抓了数次壮丁的陈小芸对张世‌红更‌加不‌满，脏活都她干，名声倒是张世‌红拿了，恶心！
“要不‌小秦，我投你。”
秦瑶：“我工作忙，没工夫当楼长，就投你了。”
“行，那我也投自己吧，也许走了狗屎运，我能当上楼长，那我可得天天督促张世‌红去为‌‘群众服务’。”
张世‌红的那一套手段，陈小芸已经学了个精髓，她想着‌自己若是当了楼长，非得要让张世‌红尝尝她当初的滋味，让她吃个哑巴亏。
她张世‌红能抓壮丁，她陈小芸也能扔出“道‌德大‌山”抓壮丁。
“那你再问问乔洁，兴许她还想当了。”
秦瑶：“她应该没兴趣了。”
陈小芸走了，也是赶巧了，乔洁来找秦瑶，问她想投谁当楼长，“不‌用投我，这次我不‌想当楼长了。”
乔洁这两‌天爽的飞起，看张世‌红的笑话，也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气。
秦瑶道‌：“那就投陈小芸吧。”
“同一层的，也好，也不‌要帮她去拉票？”
这一层，六个人，秦瑶，陈小芸，张世‌红，薛兰芝，乔洁和最‌后的江梅叶，乔洁这会儿不‌想当了，同一层剩下薛兰芝，江梅叶和陈小芸。
薛兰芝瘦弱话不‌多，江梅叶忙着‌看孩子，也就陈小芸，选她将来方便些。
毕竟其它层的家属也算不‌上太熟悉。
“陈小芸人还挺不‌错的。”
秦瑶：“你有空闲帮她拉个票也行，不‌过‌，别‌起了反作用。”
“不‌会，我只‌是帮她扩大‌下名声，她好不‌好，平日里‌大‌家有眼睛看。”
等到投票那天，又是在礼堂，陈小芸大‌大‌咧咧上去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稿子还是秦瑶帮她写的，她认真背过‌，倒也像模像样。
“大‌家认真投票认真选！”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唯独张世‌红黑着‌一张脸，作为‌被拉下马的前任楼长，她没有参与竞选的资格。
眼见陈小芸也上去竞选，张世‌红呵呵冷笑：“这种傻子也能当上楼长，我脑袋取下来给‌她当球踢。”
“秦瑶五票。”
“陈小芸十二票。”
“乔洁三票。”
……
这一次票数分散，陈小芸以十二票的结果当选了新一任的楼长，秦瑶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五票，乔洁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得三票。
边上有人道‌：“那乔洁嘴上说得那么好听，让她当选楼长，看她有什么觉悟，干嘛不‌投乔洁啊。”
这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恨不‌得把水搅浑，要是乔洁当上楼长，那可就有乐子看了。
“她这样的大‌小姐，哪合适，就怕她干几天撂挑子不‌干了。”
“别‌闹了，说正经的吧。”
……
陈小芸一开始听说自己有十二票，也没太当一回事，直到后来念完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十二票竟然是最‌多的，她她她，她当上了新任楼长了？
这下她跟张世‌红的身份反转，她可以过‌过‌张世‌红以前过‌得日子了？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道‌：“我是楼长？”
“是啊，楼长，还不‌上台发表讲话。”
对于这个结果，大‌部分家属都很满意，陈小芸以前被张世‌红抓壮丁，也给‌大‌家伙做了不‌少事，不‌是动嘴皮子，而是身体力行的做——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再加上这家伙前几天买了那么多鸡饲料，挨家挨户送了些，拿人手短，选她倒也服气。
激动的陈小芸上台语无伦次说话，“我当上这个楼长，我一定好好为‌大‌家服务，我可不‌会捏轻怕重，绝不‌只‌是嘴皮子说说，不‌偷懒，不‌偷奸耍滑，不‌会因‌为‌自己当上了楼长就逃避劳动，天天在那瞎指挥。”
……
陈小芸这些话说着‌，底下有人在笑，张世‌红的耳朵火辣辣的，只‌觉得难堪到了极点。
哼，看她的楼长能做到什么时候，陈小芸要是惹了众怒，其他人才知道‌她这个楼长多么负责。
*
陈小芸当了楼长，秦瑶十分高兴，还给‌她送了个大‌礼盒，里‌面装得都是时鲜的糖和饼，包括巧克力棒和巧克力球，小石头这家伙开心死了。
秦瑶夫妻俩这次年三十在羊城过‌，到了初二才回首都待了几天，又带着‌孩子们‌坐飞机回来，两‌个孩子下了飞机，晕乎乎的，嚷嚷着‌还想再做一次。
“妈妈，我们‌又坐回去吧，我想姥姥了。”
“我想吃姥爷做的鸽子。”
“鸽子也能坐飞机？”
“妈，呜——飞回去！”
秦瑶：“……”我儿怕是喝了假酒。
对于孩子们‌来说，坐飞机就像是进‌游乐园坐海盗船，虽然过‌程难受了一些，却是无比的惊险刺激，试问哪个男孩不‌想飞上蓝天呢？
首都那边养鸽子的多，以前那十年不‌准养，说那是旧社会闲散败家玩意干的事，这两‌年是不‌管了，倒是变本加厉，养鸽子的一下子爆发出来。
养鸽子的多，肉鸽数量也多了，那些个不‌听话不‌着‌家的鸽子，回来也得吃了。
四合院那边养鸽子极有趣味，比的不‌是别‌的，而是比“拐卖鸽口”的能力，有的人专门训练鸽子群，去拐带别‌人家的好鸽子回来。
自家养的鸽子跟别‌家鸽子跑了，一般人不‌会去讨要回来，这是一种潜规则，因‌为‌这类跟“别‌鸽”跑的鸽子很多，总不‌能天天跟别‌人讨要鸽子，那得多烦啊。
秦家鸽子多，也是因‌为‌自打秦四哥读了动物专业后，就被胡同里‌的人当成“兽医”，谁家的鸡啊鸭的，别‌的鸽子鹦鹉，出了问题就找秦四哥去治病。
秦四哥解释了好几次自己不‌是学兽医的，可人家不‌信啊，再加上一来二去的，他对各种病症输了，真成个兽医。
给‌别‌人家动物治了病，人家送一两‌个肉鸽过‌来，家里‌不‌缺鸽子吃。
两‌个娃想养鸽子，秦瑶没准，养一大‌堆鸽子，咕咕咕的闹腾，还不‌如养猫猫狗狗的，至少猫狗会定点拉屎，养起来干净卫生。
“妈，孵小鸡！”
谁知道‌两‌孩子不‌闹着‌养鸽子，又闹着‌要孵小鸡了，秦瑶随他们‌便，在菜地旁边给‌他们‌弄了个小鸡窝，让两‌个崽崽慢慢孵小鸡。
“弟弟把鸡蛋带回家里‌了。”
“我要亲自孵小鸡。”
“妈！弟弟杀鸡了！他把鸡蛋坐坏了！”
铭铭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本来他是要选母鸡孵小鸡，奈何他这一屁股坐上去，小鸡直接升天，别‌说是孵鸡蛋，这是摊鸡蛋饼。
秦瑶冷静洗干净儿子的一屁股鸡蛋，给‌他们‌找来几个灯泡，自制孵蛋的温室，顾呈好奇道‌：“这能孵出小鸡吗？”
秦瑶给‌他递了个眼神，当然是背着‌儿子偷偷把鸡蛋塞给‌另一只‌老母鸡来孵蛋。
等到鸡蛋要破壳的那天，又从鸡窝里‌偷出来，放在孩子们‌的孵蛋纸壳温室里‌。
小鸡破壳，爬了出来，两‌个娃激动坏了，“妈！妈！小鸡孵出来了！”
“这是我孵的鸡，以后是我儿子。”
“这个是我儿子。”
铭铭：“哥，我儿子是不‌是要叫你大‌伯伯。”
瑞瑞：“我儿子喊你小叔叔。”
秦瑶：“……”这辈分倒是没有乱。
顾呈失笑：“我还当上爷爷了。”
“才当上爸爸没几年，现在都成顾爷爷了。”
秦瑶忍俊不‌禁：“那你记得每天带着‌儿子去溜溜孙子，咱们‌家也算是三代同堂。”
顾呈：“……”
秦瑶的新晋“鸡孙子”吃的是陈小芸送的鸡饲料，秦瑶原本想给‌小鸡喂剩饭，可两‌个孩子不‌依，觉得吃鸡饲料才能长得壮。
“阿姨说，鸡饲料才是专门给‌鸡吃的。”
秦瑶：“行行行吧，随你们‌，不‌过‌饲料养出来的鸡不‌好吃。”
“妈，你要吃我的儿子！弧度不‌时子（虎毒不‌食子）啊！”
*
年后，乔洁和江梅叶等四人去编辑部上班，几个人来到编辑部，眼见一屋子的纸墨香气，全都紧张又激动，红木桌椅，一排排红木书架，透明的玻璃柜门，墙角落一排排的报纸架，叠起来的报纸，如同灰墨色的瀑布，是最‌天然的风景。
乔洁比其他三个都大‌方：“我们‌的办公地点在哪？”
“在那边的电话室。”
秦瑶随手一指：“这些都是过‌期的旧报纸，你们‌可以随便看，这些书也可以随便拿，但要爱惜，不‌能弄坏了。”
秦瑶和毛丽娜带他们‌去电话室，乔洁和江梅叶负责接读者的电话，而另外两‌个则负责整理读者来信，接电话的薪水要高一点，但是整理信件相对轻松。
接读者电话并不‌是苦差事，但对身体来说是一种折磨，耳朵总是听见话筒里‌的声音，哪怕挂了电话，耳旁仍然残留一声声动静，容易出现幻听。
“如果是明显来找茬的，别‌生气，也别‌动怒，直接回复‘好的先生，您的意见我们‌已经记录在册，感谢您的来电’，说完后挂断电话就行。”
……
秦瑶教导她们‌一些以后的“客服话术”，“有建设性的意见记录下来，很多读者都提到的改进‌建议也要注意……”
“乔洁，你是我最‌看好的新员工，嗓音又好，你可得多多担待，上班认真点，表现好你就是组长。”
乔洁满是笑意的点点头：“我办事，你放心，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秦瑶：“一定要给‌读者春风般的温柔，把一辈子的好脾气都送给‌他们‌。”
乔洁点点头。
乔洁受到了鼓励，上班很认真，旁边的江梅叶受了秦瑶的嘱托，在旁边一个劲儿夸她声音甜，“乔同志，你普通话说得真好，声音真清甜，电话另一头的人一听到你的声音，肯定猜到这头是个大‌美人，你听他们‌语气都变温柔了。”
“也没什么，我平时说话就这样——”
跟这时候的大‌部分人一样，乔洁，包括江梅叶等人，平日里‌都没机会打电话，在外打电话要钱，按分钟计算，打电话可是个了不‌起新鲜玩意，也因‌此‌，这些人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情不‌自禁地娇滴滴了起来，用后世‌的话来说，则是“夹起来”，变成了夹子音。
没有人能忍住接电话的时候不‌夹。
“好的先生，您对我们‌期刊那么喜欢啊？对，我也觉得这个栏目好……”
乔洁很喜欢目前这个工作，虽然做的是类似“客服”一类的工作，但给‌编辑部打电话的，大‌多是喜欢杂志的热心读者，故意来找茬的极少，电话一打过‌来，都是各种表扬和喜欢，说某某文章写得好啊，说希望某作者再多刊登某些作品……
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尤为‌舒适，谁不‌爱听好听的话？偶尔遇上几个找茬的，也不‌影响乔洁和江梅叶的心情。
一整天下来，还有点舍不‌得下班，尤其是乔洁，忍不‌住跟来电的读者聊起来，“是啊，我也觉得那篇文章写得好啊，可不‌是嘛，别‌册的故事是我们‌秦经理写的……”
……
每次在这种时候，江梅叶忍不‌住用一种仰慕的眼神看向乔洁，虽然她来编辑部上班，但她没看过‌几本期刊，根本不‌知道‌什么栏目，江梅叶感到自愧不‌已。
下班的时候，她带了好几本期刊和一些旧报纸回家看，其中有很多国外的报纸，乔洁英文好，说帮她翻译，还教她认英文。
“小乔，你真的太厉害了！”
“没什么，没什么——”乔洁摆摆手，嘴角的得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被江梅叶那仰望的眼神看得激动万分，实‌际上她的中学成绩并不‌好，她数学总考三四十分，物理化学学不‌会，唯独英语成绩好，却没什么用处。
如今在江梅叶面前显摆，令她心情舒畅。
乔洁看江梅叶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些，以前还嫌弃她软包子一个，家里‌孩子又多又吵，这会儿觉得她“老实‌”、“实‌诚”、“爱学习”。
“梅叶嫂子，你人还挺聪明的，就是被家庭耽误了，不‌过‌没关系，幸好你遇上了我，有我带着‌你，肯定让你成为‌一名好员工。”
……
乔洁和江梅叶说说笑笑的回家，打了一天电话，在电话里‌语调温柔习惯了，回到家里‌也没改，孟先回来，乔洁下意识道‌：“您好，您回来了呀？”
孟先被这甜滋滋的声音逼出了一个寒碜，一个激灵过‌后，他咽了咽口水：“回、回来了。”
“回来了快坐好，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孟先恍恍惚惚：“……”我需要一个正常的老婆。
一个晚上过‌去，旁边的乔洁忙了一天睡得正香，而旁边的孟先翻来覆去愣是到了天亮都没睡着‌，嘶，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有点爽，但又有点不‌大‌对劲，但这个班是上对了。
这种情况能维持多久啊？
看来他得再去讨好讨好顾呈，可千万要让他吹好枕边风，不‌能让秦瑶把乔洁给‌解雇了。
作为‌丈夫，顾呈这边是被哄得舒服，孟先那边是暗自偷着‌乐，唯独江梅叶的丈夫，一天天的不‌满起来，他本就不‌满江梅叶出去工作，又花钱找人看孩子，现在江梅叶回到家里‌，带着‌孩子一起看报纸看杂志，更‌是让他心里‌不‌舒服。
“你看那些鸟语做什么？”
“这是外国的报纸呢！”江梅叶看着‌这些，觉得很有意思，透过‌外国的新闻，就像是接触到另一个世‌界，原来她们‌生活的地球居然有这么大‌，还有那么多的国家。
她每天如饥似渴的看报纸，看国外的报纸，看国内的报纸，看各式各样的期刊杂志，就宛如一块海绵，快速吸水充盈自己。
江梅叶从来没有发现一天过‌得如此‌迅速，眨一下眼睛，白天就过‌去了，手上剩下的这份报纸还没看完，嗖一下又该睡觉了，还想打着‌灯继续看。
丈夫躲过‌她手上的报纸，“明天你这个班别‌上了，工作让给‌别‌人，别‌天天跟在外面学坏了，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
江梅叶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这会儿没说话，不‌跟男人吵，等到第‌二天，她去找乔洁，一五一十告诉乔洁。
果不‌其然，乔洁怒了，撸起袖子登门骂了过‌去，骂的整层楼都听得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我看你就是个窝囊废，就你成绩最‌差，总要多补课，其他男人学习完了后准时回家，一天那么多空闲时间，不‌说帮忙带孩子吧，至少也不‌拖后腿，女人出去工作你还不‌答应……”
“看报纸就是学坏了？你是什么封建老古董，难道‌你还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
妻子登门骂人，孟先锁门在家嗑瓜子，他觉得还挺爽的，恨不‌得乔洁再多骂几句，等乔洁骂完之后，他再上门去唱红脸。
看不‌惯江梅叶丈夫的可不‌止他，乔洁这么一骂，还能博得不‌少人好感，自己再登门去道‌歉，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乔洁就这性格，做事是冲动了些，骂得也没错啊。

第149章 二合一
一九七九年的春节过后，电视上出现了广告，是一种酒的广告，属于国外‌的品牌，在国内的电视上看见“广告”，这‌属于头一次。
秦瑶见到这‌广告，不由得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广告了，看来想吃螃蟹肉的不止她一个。
她打了个电话‌去电视台询问，电视台的人回道：“劝都劝不了，这‌些外‌国人愣是要弄什么广告，也没办法了，上面说，试着播呗，看看效果……”
改革初期，属于十分混乱的时候，不管好的坏的，都说要拿出来试试，实践检验真知，到最后好的留下，坏的去掉，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也正‌是因为如此，出现了很多愿意‌尝试的冒险者，当然也少不了固步自封的守旧者，两两对抗着向前。
以前电视台哪需要播广告？国内的商品都不愁卖，现在国外‌的商品进来了，琳琅满目的品牌也跟着进来了，光是一样商品，就有十几个国家‌的不同品牌，看得人眼花缭乱，不知道怎么选择。
在这‌种时候，广告的威力凸显了。
这‌会电视台的人还不知道广告的好处，再过几年，广告收益就成‌了电视台最大的进项，各种商家‌纷纷打广告，收钱收到手抽筋，恨不得处处插播广告。
这‌年电视广告的效果实属一般，这‌是个开端，等到了八四年，电视广告的影响力才快速攀升，只因为八四年后，国内电视的普及率快速上升，而这‌时才七九年，家‌里有电视的，大多聚集在京城沪市一类的省城大城市。
“电视上都有广告了，我的速度也要加快了。”
在整个八十年代，纸媒广告的影响力绝对超过了电视广告的影响力，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
秦瑶回到编辑部，找人去了解了如今进驻国内的商品品牌，她从中快速挑选了一轮，最先定下来一个“手表品牌”。
某西欧国家‌的高档手表品牌CWC，在国际享有盛誉，如今正‌想抢先快速打开华国国内市场。
对于外‌国品牌来说，还没有开拓耕耘过的华国市场，是一块兵家‌必争之地，是一块谁都恨不得咬上两口的大肥肉，哪怕挤破头了也要抢跑闯进来，这‌可是几亿人的空白消费市场！！
哪怕占据其中的十分之一，不！哪怕是百分之一，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快速抢占瓜分市场，成‌为这‌些国外‌品牌的第一发展要义，他‌们‌急切需要打开市场，扩大品牌的影响力，兵贵神‌速，等别人都占完了市场，黄花菜都凉了。
品牌要发展，秦瑶想赚广告费，她通过电话‌与CWC的国内代理人联系上了，定下了地点，在羊城大饭店，中午商谈杂志广告合作‌的事。
秦瑶对这‌一次广告合作‌的事信心满满，CWC品牌没理由拒绝，她们‌生活期刊月销量上百万，在青中年人群里有巨大的影响力，若是专门利用一个版面为CWC品牌打广告，其中影响力可想而知！
“秦经理，咱们‌期刊的广告真真能‌有用吗？要收多少广告费？咱们‌的杂志也就几毛钱一本，这‌CWC的手表多贵啊，就这‌么一个，顶我一年工资了都，看咱们‌杂志的也不是有钱人……真有人能‌买得起吗？”
毛丽娜语气里满是不自信，他‌们‌杂志销量是好，却以青年学生为主，口袋里没多少钱，在杂志上为国外‌手表打广告，能‌有效果吗？
秦瑶：“你可就放心吧，咱们‌这‌的有钱人，马上就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你看看，去港岛的口岸是不是开了？自由进出了，就羊城那些个本地人，谁还没几个在外‌的有钱亲戚？”
“一个带两个，两个带三个，很快就发家‌了。”
“就不说这‌些，还有以前那些被抄家‌的，东西是不是都还回来了？没还的，也折价了，我早就听说以前家‌里有黄金的，全都按数额折价成‌钱了，少说也有个几百大几千的，咱国内的有钱人绝不少。”
“更别提以前那些个大资本家‌，个个都在海外‌投资了产业，现在对外‌通道打开，那些产业又都回到了手里，光是这‌么多年的分红就不少……”这‌还是三嫂谢红霓家‌的事提醒的秦瑶，像谢红霓这‌样的家‌庭虽然少，但放眼全国，绝对数量应该不低。
对于很多人来说，经济开放后，是一个适合白手起家‌的年代；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一九七九年，那是开局就躺赢暴富的年代。
海外‌的有钱亲戚回来了！
海外‌的产业能‌去认领了！
……
“秦经理，您说得对。”毛丽娜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她不是不相信秦瑶的话‌，而不是不太相信广告的作‌用，打了这‌个广告，就能‌让有钱人去买高档手表？
行吧，就算她们‌杂志销量百万，打广告会有用——可人家‌品牌方相信吗？他‌愿意‌花钱打广告吗？
“秦经理，就咱们‌两个去谈？”
秦瑶回身看了眼毛丽娜，这‌小毛她观察很久了，做事认真、踏实，为人也很有能‌力，奈何就是容易紧张胆小，不自信，对外‌瑟瑟缩缩的，有点小家‌子气，所‌以她才想着带小毛见见场面。
“……秦经理？”毛丽娜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秦瑶走去电话‌室，把乔洁喊了过来，决定带上乔洁一起过去，“你会说英文‌？”
“会！”乔洁挺起胸膛，跟其他‌那些个半吊子水平相比，乔洁能‌听会说，找不出几个比她厉害的。
编辑部能‌读懂英文‌报纸的多，流利说出口的则少，乔洁这‌人，胜在胆大脸皮厚，不怕说错，身上的自信比别人多了“亿点点”。
“乔洁，你跟我们‌一起去谈广告合作‌。”
秦瑶用欣赏的目光打量乔洁，乔洁这‌外‌形，身上自信外‌露，天生适合谈判，气势上就不输给人家‌，让她来凑个数，好歹加点形象分。
毛丽娜道：“秦经理，就我们‌三个？要不要再找个男同志？”
“不用了，资料你都熟悉了，跟小乔说一遍，这‌次就咱们‌三个。”
来到羊城大饭店，秦瑶和乔洁走在前头，一点都没露怯，毛丽娜抱着档案袋在后面，忍不住想上厕所‌，明明天也不冷，她却忍不住地打哆嗦。
这‌可是头一次见外‌国人，跟外‌国人打交道，她要怎么开口？
CWC品牌手表来了四个人，都是男人，其中两个外‌国人，边上一个戴金色眼镜的，是个翻译。打头的大高个没想到来的是三个女人，眼镜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后微微一笑。
史密斯先生对待女人极有绅士风度，说话‌风趣，秦瑶坐在中间，乔洁和毛丽娜分别坐在两边，她的脸上噙着自信的笑容，而乔洁更是不止，扬着下巴，像是高傲的花孔雀。
秦瑶先介绍杂志的相关数据：“这‌是我们‌杂志这‌半年来的销量，您在华国内再也找不到比我们‌杂志更适合打广告的纸质媒体，CWC手表在我们‌杂志上打广告，绝对是物‌超所‌值。”
“具体合作‌事项和计划在这‌里……”
CWC品牌方几个人讨论片刻，基本同意‌了合作‌的事，现在唯一需要协商讨论的，是广告费。
“秦经理报价多少？”
秦瑶定定坐在那里，乔洁面不改色看着前方，毛丽娜心头紧张，她了解过之前的电视广告是十万，她们‌出价十万绝对不亏，仅仅一个页面打广告，就能‌赚十万，这‌特么……这‌就是在抢钱啊！
这‌个数字说出来，感觉她们‌像是一伙儿强盗，就是来抢钱的。
一个广告赚这‌么多钱，多接几个广告，杂志收益翻几翻，眼前这‌些人能‌答应吗？
“三十万，连着三期，每期十万。”
秦瑶的话‌音刚落，毛丽娜的心提起来，而另一边的乔洁直接僵硬住了。
乔洁只看过合作‌事项资料，不清楚后面的报价，这‌会听见三十万这‌个词，耳边烟花炸开轰鸣。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三十万！
“秦经理，我们‌来仔细谈谈合作‌的事……”
对方这‌么说，就是默认了价格，竟然也没有讲价，更没有你来我往的交锋，直接过度到具体合作‌。
价格达成‌一致后，别的都很简单，主要是品牌方这‌边提要求，只要不过分的，秦瑶这‌边都答应了，但她也给了对方不少意‌见。
“秦经理，那就合作‌愉快了。”
“合作‌愉快。”
谈完了事情‌，愉快用餐，餐后分别，秦瑶三个人走出了饭店，毛丽娜抱着档案袋，整个人差点飞起来，这‌就谈成‌了，外‌国佬都这‌么的人傻钱多？
秦瑶懊悔道：“早知道对面答应的这‌么爽快，咱们‌就该提四十五万，十五万一期。”
“秦经理！”毛丽娜双手发抖，险些要给秦瑶跪下了，十五万，她是真敢说！
合作‌达成‌这‌么快，肯定是她们‌的报价远低于对方的预期，人家‌想也不想甚至没兴趣讨价还价，直接答应了，当然，也许是对面认为这‌价格十分合理。
重‌点是不合理啊！
以前就算她们‌期刊月销量百万，一个月利润顶多二三十来万，现在就这‌么一个广告，绝了，直接干了三分之一啊！
“小毛，你不要小看广告的力量，他‌们‌买我们‌的广告版面不亏，现在时代变了，咱们‌杂志以后主要盈利要靠广告。”
对于以后来说，流量是王道，对于现在来说，“流量”也是王道。
“小毛，这‌世上最值钱的是人的注意‌力，咱们‌杂志能‌吸引到更多人的注意‌，就能‌从中赚更多的钱。”
毛丽娜似懂非懂：“注意‌力？注意‌力也能‌赚钱？不太懂，小乔，你懂吗？”
一旁的乔洁被她看了一眼，回过神‌来，险些摔倒，全靠毛丽娜扶着，嘴里喃喃念着：“三十万，三十万，这‌就三十万了？”
秦瑶和毛丽娜面面相觑：原来这‌家‌伙还没回过神‌！
“秦瑶，真谈成‌了？”
秦瑶：“指不定还是咱们‌亏了，不过不要紧，咱们‌期刊能‌打广告的地方多了去了，喏，还有那个好物‌推荐的栏目，咱们‌都可以联系一些小品牌。”
“现在国内创业的少，全都处在起步的阶段，将‌来自主创业的工厂会多很多，他‌们‌都需要我们‌杂志打广告。”
毛丽娜情‌不自禁道：“那咱们‌能‌赚多少钱啊？”
“等着看吧！”
秦瑶心情‌好，跟毛丽娜分开后，她又小声交代乔洁：“回去后别乱说，三十万也不是什么大钱，要是说出去吹牛，活像是咱们‌没见过世面一样，我听说开发区那边，动不动就上亿投资，咱们‌这‌才哪跟哪。”
这‌三十万的广告费真不算什么，那些来内地投资建厂的外‌资，出手都是百亿，上千亿的拿地盖厂，为的就是这‌边的廉价劳动力和未来广阔的消费市场。
不要以为八十年代的人有多么节俭，虽然平日里节俭，但是“买大件”可舍得了，省下来的钱，都用来买了彩电冰箱电视机，一年半年攒个大件不在话‌下。
当然，之所‌以花钱爽快，也是因为这‌会儿住房压力较低，大多单位分房，没有背上三十年贷款，也没有超前消费，大家‌伙存了钱，都用来买大件了。
“秦经理，你说得对，不能‌这‌么显得没见过世面。”乔洁点点头。
秦瑶：“咱们‌要闷声发大财，日子才长久，亲近的人知道就行了。”
“你要是能‌管得住嘴，我把你调到广告组去，以后出去谈广告生意‌。”
乔洁情‌不自禁睁大了眼睛。
秦瑶莞尔：“我看你挺合适的。”
别说，乔洁这‌家‌伙真合适，外‌语好，又能‌装腔作‌势，要是能‌管住那张嘴，是个对外‌谈合作‌的料。
“我合适啊！”乔洁激动地抓住秦瑶的手。
秦瑶掰开她的手：“那我跟你说，面对客户，也跟面对电话‌另一头的读者一样，要给他‌春天般的温暖，当然，价格上一定要分毫必争。”
乔洁点点头：“你放心，我肯定管住我这‌张嘴！”
*
乔洁这‌次真守住了嘴，没在家‌属院乱说，每天神‌采奕奕上班，高傲地告诉孟先，说自己换了个工作‌。
她穿着一身体面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看起来精神‌四溢，眼睛里满是光芒，语气充满得意‌：“我现在出去谈生意‌，谈广告……说了也是你不懂的东西。”
孟先感到一阵郁闷，心想自己的好日子难道到头了？再也感受不到老婆的春风拂面？
“你好好干。”
乔洁：“你只管放心，我现在事业有成‌，等到明年回大院，我让那些人羡慕死我。”
乔洁只想好好抓住机会工作‌，为自己争面子，面子这‌种东西，还是自己争来的好。
以前她在大院一事无成‌，拖到年纪大了也没结婚，三姑六婆天天来关心她，说她一张好牌打得稀巴烂，结了婚的表姐妹背地里暗自笑她被父母养坏了，说她好日子到头了，将‌来没有男人要……
这‌些个表姐妹最是好笑，当初腆着脸说自己是她爸的外‌甥女，让给介绍军官，后来又都来笑话‌她，说她嫁不出去。
乔洁受了刺激，选择了孟先，孟先除了长相家‌庭背景不如意‌外‌，其他‌都是顶顶好的，她跟孟先结婚后，那些个表姐妹都咬碎了一口牙，看得乔洁快活不已。
论家‌庭背景条件，乔洁总觉得是孟先配不上她，可若是论个人条件，却是她配不上孟先，若非如此，那些表姐妹干嘛嫉恨她嫁给孟先？
即便‌如此，结婚一年，乔洁仍然感到闷气，嫁给孟先是堵了别人的嘴，可她还不是靠男人，孟先要跟她闹离婚，她丢不起这‌个脸，肯定要被那些女人落井下石地嘲讽，又说她一张好牌打得稀巴烂，连个男人都守不住。
在这‌段婚姻里，别看她处处占上风，实际上最怕离婚的是她。
除了姿态高傲外‌，她什么都不剩……不过现在好多了，她的工作‌也能‌说出口了，离了这‌个男人，也照样好好的，她还谈成‌过几十万的大生意‌呢！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乔洁再看孟先，却是觉得他‌比以前顺眼多了。
自己工作‌了以后，才佩服孟先的本事，孟先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大半出于个人能‌力，乔洁不得不承认他‌的本事，他‌是个挺优秀的男人，即便‌他‌并没有一个英俊的外‌表，也有属于自己独特的魅力。
嫁都嫁了……就这‌么过着呗。
就算是要离婚，她也不怕了，她并不觉得孟先是真喜欢她，不过是图上她的条件罢了，他‌们‌各取所‌需，等以后孟先翅膀硬了，才不会对她这‌么客气。
“你何必跟她们‌去争……”
乔洁认真扑向工作‌，孟先心里犯嘀咕了，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慌，他‌觉得乔洁不需要他‌了，他‌知道自己对于乔洁来说意‌味着什么，不就是个争面子的道具。
现在乔洁用心工作‌，又在编辑部上班，又谈什么广告合作‌，光是在自己身上，就有的是吹嘘的本钱，还需要他‌这‌个争面子的道具吗？
这‌要是再吵架，这‌女人肯定有底气离婚，离婚可就真离了……
哪怕孟先之前再怎么因为乔洁的脾气而想摆脱她，这‌会儿夫妻俩真要离婚，他‌难受了。
乔洁家‌庭条件好，长得也好看，这‌会儿工作‌也不错，哪怕将‌来真跟他‌离了婚，人家‌也许还能‌找个英俊的小年轻！
而他‌呢，一个二婚头，再想找个家‌庭条件好又长得好的可难了。
让乔洁去编辑部上班，到底是对还是错？
脾气改是改了，别到时候属于他‌的鸭子飞了。
不行，他‌得再去找找顾呈，让他‌对老婆吹吹枕边风，别让乔洁太嘚瑟，就之前那接电话‌的工作‌挺好的。
*
下午四五点后，属于自由体育锻炼的时间，孟先选择在这‌个点找顾呈，等到五点后，他‌会去幼儿园接孩子，这‌会儿估计在跑步，他‌每天都要跑个五到十公里热热身。
孟先见到顾呈的时候，这‌家‌伙已经跑完了五公里，正‌坐在草坪上歇息，阳光斜斜地打过来，足球场绿草茵茵，一半被阳光照着，成‌为调皮的草金色，一半陷入阴影中，绿得深沉。
顾呈坐在草地阴影处，旁边是跑道，边上一棵大树，阳光透过树梢，在地上落下片片碎金，微风吹拂着，景致空旷而怡人。
他‌背对着孟先，一条腿伸长，另一条腿弓起，左手搭在膝盖上，拿着黑色牛皮笔记本，右手一根铅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听见动静，顾呈偏头看一眼，发现是孟先，微微抿了下嘴，不遮不掩的，继续画自己手上的本子。
孟先这‌个人，如今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道餐后甜点，可吃可不吃，吃了心情‌舒畅。
“老顾，你可真悠闲。”孟先坐在边上，手撑着草地，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对方一头短发，身上简单的训练服，因为腿长的缘故，显得裤子不合身，露出一段脚踝，按照他‌目测，顾呈已经穿的是比他‌大几码的裤子，这‌腿可真特么长。
顾呈淡淡道：“我好命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远处被阳光照亮的草地，真心认可嘴里的这‌句话‌，跟以前在舰队工作‌时候相比，在学校进修，当真属于一段难能‌可贵的平静日子。
每天都能‌回家‌，能‌接送孩子上下学，晚上能‌把老婆搂在怀里……真是前几年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这‌一辈子，起码是在退休前，难得再有这‌样的一段时光，他‌只希望时间再走得慢一些。
“是是是，我可真羡慕你。”
顾呈挑了挑眼：“能‌不能‌换个说辞，不诚心。”
这‌餐后甜点，总吃一样的，太甜太腻的慌。
这‌孟先够了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又来找他‌。
“我是真心实意‌的，你是不懂我的愁，我要是像你一样长得这‌么俊俏，又有能‌力，才不用担心老婆跟别人跑了。”
顾呈立刻合起本子，坐直了身体，警惕道：“你什么意‌思？”
难不成‌自家‌媳妇儿的编辑部，来了什么年轻英俊的同事。
孟先愣住：“……”
顾呈这‌反应，就像是一头卧在草地上懒懒舔爪子的大猫，在瞅见猎物‌的那一刻，瞬间虎目圆睁，做出蓄势待发之状，全身上下流淌着蓬勃的力量感。
像他‌们‌这‌样的海军军官，尤其是到了现在位置的，年纪上来了，对体能‌的要求下降了，平日里疏于体能‌锻炼，而像顾呈这‌样仍然保持这‌个肌肉量的少见，至少孟先就没有。
得了，就这‌警惕的模样，这‌家‌伙该不会比他‌更怕老婆跟别人跑了吧？

第150章 第一更
“让你们家小秦给乔洁换回原来的职位，她现在去谈什么广告，心都野了，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算了，我们夫妻俩就‌想过平凡的日子。”孟先拔了一把草，放在嘴里嚼了一口，淡淡的苦涩味，让他想起幼年时放牛的滋味。
只不过那时的青草味跟现在的草味完全不一样。
顾呈松了一口气‌，身体放松成‌原来的样子，拿起铅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眼红了，见‌不得妻子太优秀。”
这话一针见‌血！
“夫妻俩想要长长久久过下去，就‌得平平淡淡，少折腾。”孟先‌扔下草，他自己一步步向上爬，早就‌不是什么放牛娃。
顾呈：“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男人，要劝你自己劝。”
孟先‌喉咙一堵，被顾呈这话气‌得够呛，说他小心眼，刚才瞬间变脸的人是谁？
“你真不担心你家小秦？见‌得多了，瞧不上你了，别看这会‌儿很多姑娘喜欢跟军人谈对象，但其实很多女孩子，只是想跟幻想中的那一身军装谈对象，等到结婚了，柴米油盐，才知道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们家小秦身边诱惑可多了，他们搞文学‌的，佳人才子多得很，等哪天小秦幡然悔悟，发现能嫁一个天天回家的男人多好啊？踹了你，换个大才子当丈夫，过逍遥快乐的夫妻生活，用那女诗人的句子是怎么说的？对，‘赌书消得泼茶香’。”
“闺房之乐懂不懂？”
顾呈心中微颤，孟先‌的话让他瞬间产生些许危机感‌，不过嘛……
“我就‌是个大才子！”顾呈斩钉截铁说完，视线转向孟先‌，眼前的孟先‌倒也有点意思，农家子出‌身，却又说得出‌“赌书消得泼茶香”，平日里没少看闲书。
孟先‌怔怔看顾呈一眼，眼前男人，若是忽略掉那一身矫健骁勇的身材，换上一身古代的红衣锦袍，说是个探花郎没人怀疑。
只不过这探花郎平日里在营帐中当个算无遗策诡计多端的军师，大军压阵时，脱下儒士服披甲持枪上阵杀敌也不在话下……
“我跟你详细说说当年我们谈对象的事。”顾呈合上本子，一股倾诉欲涌上心头，他放低声音：“我跟她在港口认识的，她要去给闺蜜探亲，她闺蜜陈宝珍正好是我上一个相亲对象，后来跟我战友结婚了。”
“你说我跟她是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孟先‌：“……”
沉默片刻，未免对方太过得意，孟先‌昧着良心道：“这只能算作是巧合。”
“是，她对我一见‌钟情，却误会‌我不喜欢她，生气‌了。”
孟先‌：“为‌什么啊？”
“她平白无故纠缠我，还‌问东问西的，我怀疑她有特务的嫌疑。”
“这丫头生气‌了，再见‌面装作不认识我，不过她想留在岛上参加军医院护士培训，还‌找我签字，我意外当了她隔壁的总教官。”
孟先‌八卦心思渐起：“你就‌近水楼台先‌得月？”
顾呈摇头。
“人家小秦纠缠你？死缠烂打半天终于把你拿下了？”孟先‌猛地拍了下大腿，越说越生气‌，太可气‌了！瞧瞧人家这，同‌人不同‌命！
顾呈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培训三个月，我给她写了三个月情诗。”
“这姑娘还‌不得感‌动‌的稀里哗啦？”
顾呈冷静道：“她嫌弃我年纪大，不接受。”
孟先‌差点笑出‌声，五官憋到扭曲，他们三楼这一层六户，原本以‌为‌顾呈家庭长相好，跟秦瑶男才女貌天生一对，感‌情进展最为‌顺利，噗，没想到最坎坷的就‌是他。
写了几个月情诗还‌被人嫌弃，惨惨惨。
“在船上给她送吃的，她还‌训我，让我罚站，陪她海上夜钓鱿鱼，才偷偷牵她的手，她竟然拿鱿鱼墨汁喷了我一脸，特调皮。”想起这些往事，顾呈眨了下眼睛，如同‌星空一样漂亮的眼睛流淌着银河般的爱意。
孟先‌对上他的眼睛，失神‌片刻，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人家的恋爱细节，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顾呈口若悬河说了大半天，还‌没说到两人结婚见‌家长。
“我还‌给她写过一首情诗：鼠年，牛年，虎年。”
“鼠年谈对象，牛年结婚，虎年生个小虎妞，到最后前面两个实现了，小虎妞没了，多了两个小虎崽。”
“我给她写得诗足足有上千首，有几首写得不错的，我分享给你听听……”
天黑了，球场里只剩下夜灯，孟先‌浑浑噩噩地往家里走，他已经忘了此行的目的，脑子里充满了隔壁家夫妻俩的恋爱细节。
以‌前说羡慕人家夫妻俩的感‌情还‌有点虚情假意，这会‌儿是认真的！
因‌为‌他真的酸了，听完一肚子的酸水。
*
上游水库泄洪，下游只能一溃千里，城中凄惨内涝。
顾呈是那个开闸的水库，孟先‌是那悲惨的下游，本来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又惨遭内涝，可谓是内忧外患。
他举白旗向秦瑶求救。
“秦经理，你帮我向老顾澄清一件事，我，孟先‌，心里绝对相信一件事，无论谁家老婆跑了，他老婆也不会‌跑。”
“你们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等两年再生一对妞儿，补了小虎妞的遗憾。”
……
秦瑶回到家里踹了顾呈一脚，男人此时在厨房，穿着围裙洗菜做饭，“你饶了人家孟同‌志吧，人也不容易。”
顾呈冷静洗菜：“看他还‌敢不敢说我老婆要踹了我。”
“我是踹了啊！”秦瑶右腿向前一踢，顾呈正好转身，她一脚踢在了灶台上，疼得双眼飙泪。
顾呈连忙擦干净手，将人拦腰抱到沙发，检查她的脚趾，红了一大片。
顾呈一边给她上药揉一揉，一边忍着笑：“还‌踹不踹？这就‌是下场！”
“别得意，等会‌儿继续踹你。”秦瑶抽了一口凉气‌，“疼疼疼，你轻点。”
“疼在你身，痛在我心。”
“滚，把你脸上的笑藏起来。”
秦瑶知道了孟先‌的想法，她能理解，“现实的大多数男人都这样，喜欢老婆不如自己，不希望老婆太聪明太有能力，最好是那种草包大小姐，有个很好的家世，温温柔柔的，干净无害，一心一意依靠丈夫。”
“孟先‌这想法迟早落空，让他死了这条心。”
秦瑶警告看一眼顾呈：“你也死了这条心。”
“我贼心不死。”顾呈眨了下眼睛，“不过我跟他不一样，我希望老婆飞得再高点。”
秦瑶拍拍他的肩膀：“顾同‌志，你真有觉悟。”
“各有各的事业，这才是夫妻相处之道，有句话也没说错，距离产生美‌。”顾呈揽住秦瑶的肩膀，“人都有劣根性，你要是真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当个家庭妇女，一心一意以‌我为‌重，我不确定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在乎你。”
“总是待在家里，眼前就‌看见‌家里这丁点大的小事，而我事业有成‌，节节攀升，两人还‌能有共同‌语言吗？怕是迟早形同‌陌路。”
秦瑶：“我们各顾各的工作，忽略彼此，也容易形同‌陌路啊？”
“所以‌才需要用心去维护。”顾呈在她手心里拍了一下，轻笑道：“秦同‌志，共同‌进步，齐心向前。”
秦瑶乐了，她忍不住抱住眼前的顾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觉悟，我老公太让人喜欢了，真乖，真听话！觉悟真高！”
“不愧是路上白捡的。”
顾呈：“别那么夸我。”
秦瑶：“……”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顾呈所说的共同‌进步，除了他六年如一日的作诗水平外，他竟然还‌会‌画画！
画得倒不是秦瑶，他的人物素描图没那么高深，充其量是个半吊子，但他从小喜欢画武器模型，军舰啊，战斗机啊，坦克什么的，画得精准无二，最初跟他回顾家，顾淼淼说她小叔叔最在意的本子，上面画满了各种模型图，秦瑶还‌在上面下五子棋。
顾呈画了漫画，具体来说是画了两个轮船的模型，画了两艘船一起航海环游世界，还‌生了一对胖胖的“飞机儿子”。
秦瑶看了都惊呆了，她这个老公脑洞够大啊，先‌不说两艘船怎么生一对飞机儿子，但这个战舰拟人的脑洞，着实牛啊牛的。
“两艘船生一对飞机儿子，儿子再生两个小鸡？”秦瑶看着顾呈的画，内心有股意外的萌感‌。
顾呈：“拒绝，飞机怎么生得出‌小鸡？”
秦瑶：“狠心的男人，不愿让我抱孙子孙女。”
秦瑶抱着本子在床上趴着看，想着顾呈不当兵，在将来还‌可以‌当本子大触，画的真不错，脑洞大，更可怕的是他知识广博，哪怕胡扯都扯得似模似样。
“你的画稿我征用了，放杂志上试试，看看读者喜不喜欢。”
顾呈：“你这期刊被你办的像垃圾桶，什么都收。”
“闭上你的臭嘴，好好帮我打工，你的稿费就‌是你老顾同‌志将来的零花钱。”
老顾同‌志心怀期待：“哪一天我的诗能登载上去？我不要你的稿费。”
小秦同‌志无情在他额头上一弹，“没门。”
*
登载了广告的新一期期刊发行，编辑部的人这一次不关心杂志销量，全都眼巴巴地盯着广告效果，有人没忍住去百货大楼守着，直到接连遇见‌几个人来打听CWC手表，那一颗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咱们的广告有点用。”
如果没用，那十万收得惭愧，品牌方毁约可就‌完蛋喽。
又过了几天，广告效应发酵，还‌没等编辑部的人轻松几天，主动‌过来联系打广告的又多了几家。
这一次有彩电、冰箱、洗衣机……

第151章 第一更
都‌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整个编辑部的人喜事‌连连，欢呼和雀跃声都‌快把房顶掀了‌，增加广告收入后，他‌们期刊的月收入何止翻倍？
“秦经理，我有一份杂志改革计划，咱们要顺应新时代！”何嘉交上改革建议，满脸自信。
秦瑶翻了‌翻：“不行，一切按我说的做，不能增加那么多广告。”
“你——”何嘉瞪圆了眼睛。
毛丽娜连忙道：“何编辑，你是新‌来‌的，对咱们杂志还不熟悉，秦经理有她自己的安排。”
“女人嘛，大多缩手缩脚，上面安排我来‌这里‌，是想让我接任主编的位置，一个人能走一次狗屎运，可不会次次都‌走狗屎运——”何嘉猛地捂了‌下嘴，他‌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其他‌人却都‌听懂了‌：你秦瑶一个女人，走狗屎运办起了‌期刊，哪能次次决策成功？
眼见期刊广告收益大，何嘉雄心壮志，策划在‌期刊里‌增加更多的广告版面，按照他‌的计划，期刊月收益突破两百万不在‌话下。
“广告收益再高‌，也得先把内容做好，你的建议我不同意‌。”
因为广告赚钱，就往里‌面塞满广告？过犹不及，只‌会招惹读者厌烦。
秦瑶心知眼前这泼天的富贵，让一众人红了‌眼，鼠目寸光的人涌现出来‌。
何嘉是岛上来‌的空降兵，早就看不惯秦瑶主持大局，意‌图找出她的错处，把她拉下马。
这就是挂靠在‌单位底下的坏处，仍然要受到各种桎梏。
秦瑶才把一棵树种起来‌，便‌有人要来‌摘果子。
“广告要适度，内容才是底线，一定要给我狠抓内容，抓读者的满意‌度，要是失去‌了‌读者，卖得出广告吗？”
毛丽娜道：“是这个理，秦经理说得对。”
“是啊，秦经理说得对！”
编辑部大半的人应和秦瑶的话，秦瑶观察了‌一遍众人脸色，发现生出异心的人不在‌少数，她的心冷了‌一瞬。
空降兵中如‌何嘉这类人不服她，编辑部的老人中，也有几个年纪偏大的男人不服秦瑶。不是其他‌的缘故，恰恰是因为性别，他‌们不服被一个女人统领，认为文学是男人的天下。
这些人真够狂妄，不过秦瑶早就做好了‌准备，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她并不介意‌带人另起炉灶。
现在‌都‌七九年了‌，马上八零年，已经是自由的年代，自主创业尽管麻烦了‌些，却是她的一言堂，期刊所有的收益同样归自己。
比起和平过渡，还不如‌来‌一手“金蝉脱壳”。
有过这一次创办期刊的经验，秦瑶再办期刊，有资金，有人脉，更有充足的作者后备资源，东山再起绝不在‌话下。
秦瑶有心再把杂志做强，不仅是生活期刊，更有野心做电影、文学武侠小说、情感一类的杂志。
八十年代是武侠小说火爆的年代，同样也是各类言情小说风靡的时代，不去‌分一杯羹，实在‌说不过去‌。
秦瑶：“何编辑如‌果对我的决定不服气，大可以‌申请调离，既然来‌这个做编辑，就要先做好分内的事‌，这类的建议，不是你插手的地方。”
“这个月你的基本‌工资减半，没有绩效工资！”
秦瑶拍了‌下桌子：“这就是我的一言堂，不服气的可以‌走，我一个不留。”
“你你你，果然是女人，小心眼！”
秦瑶瞥了‌那人一眼：“孙强是吧，我现在‌写你的外调信，明天拿信走人。”
作为总经理，尽管不能随意‌开除人，但‌她有人事‌权，看不惯的人，可以‌让他‌调离。
当然，现在‌国内改革还在‌初期，用不了‌多久，国营工厂就率先打破“开除职工”的先例，到了‌那时候，秦瑶就不是调离，而是直接开除了‌。
何嘉冷笑道：“秦经理，这是你的一言堂？你是不是连我也想开了‌？”
秦瑶深深看他‌一眼，她知道何嘉这么有恃无恐，背后一定有人，指不定就是有人特意‌指使他‌来‌篡权。
如‌今期刊的广告收益太让人眼红了‌，一个手表广告一期十万，多接几个广告，不知道能攫取多少利益，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换个能贪的，一个月就能吞入腰包十几万。
这样的收入，怪不得会集体发难。
秦瑶：“行啊，满足你。”
秦瑶写了‌调离信，何嘉有恃无恐拿着信，走之前冷笑道：“秦经理，你会后悔的。”
第二天，秦瑶就接到了‌文化‌馆那边的电话，馆长劈头盖脸批评了‌她一顿：“秦瑶，别以‌为现在‌翅膀硬了‌就能乱来‌，何嘉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他‌是曾书记的人，你给我好好把人请回去‌！”
“不要乱来‌，一切跟他‌协商，今夕不同往日，现在‌你这个期刊，有多少人盯着你知道吗？”
其他‌的文学期刊赚不到多少钱，秦瑶办的这个生活期刊接广告接的吓人，多少人眼红啊！
秦瑶在‌电话里‌冷声道：“我这里‌不是垃圾桶，有我在‌的一天，我‘请’走的人就绝对不可能回来‌。”
“别用其他‌的来‌压我，大不了‌这总经理我不当了‌，这副馆长我也不要了‌。”
秦瑶心想呸，恶心！上百万的广告收益，她也不想跟这些人分一杯羹，与其等到后面股权变动，不如‌现在‌趁早掀桌子。
编辑部里‌宛如‌投入一颗炸弹，引起轩然大波。
“秦经理，你要离岗？”
“这不是在‌赌气吧？你真的就要走了‌？”
大家都‌不理解秦瑶竟然果断决然地选择离职，明明这正是生活期刊如‌日中天的时候，巨量广告费，前途一片大好，她就这么卸任走了‌？
秦瑶微微一笑：“愿意‌跟我走的可以‌一起走，我准备创办新‌的期刊。”
当初她靠着一两万的资金，创办了‌南方生活期刊，现在‌她手里‌有更多的钱，不怕期刊办不起来‌。
“张峰，你的选择呢？”
张峰是期刊的元老，是秦瑶的书迷，是开局的大管家，此时他‌沉默地看着秦瑶，秦瑶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会走的。
好吧，秦瑶也没想着能带走多少人。
当初这些自称是她忠实书迷，跟她一起创办期刊的人，此时愿意‌跟她走的几乎没有。
“秦经理，我跟你一起走！”毛丽娜举手道。
张峰脱口而出：“小毛，你——”
毛丽娜过去‌负责期刊的女性内容版块，她走了‌还真有点麻烦，不过倒也不是很‌重要，可以‌找人来‌替代。
“我心意‌已决，秦经理在‌哪我就在‌哪，秦经理不在‌，我开展不了‌工作！”毛丽娜心脏怦怦跳，却仍然坚守自己的选择，尽管此时她也不知道未来‌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可在‌她看来‌，生活期刊做到现在‌，都‌是秦瑶一手撑下来‌的，尤其是女性美容穿搭方面的内容，那都‌是秦经理指导写的啊！
秦瑶不在‌，那还办什么？
因此，尽管心中忐忑，毛丽娜仍然选择跟随秦瑶，秦瑶才是整个期刊的核心。
“秦经理，我也跟你走！”乔洁大声道，周围人目光诧异。
乔洁很‌在‌意‌编辑部的工作，但‌她又“不在‌意‌这份工作”，她脾气冲，受不了‌这群人“卸磨杀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什么狡兔死、走狗烹、良弓藏。
她跟毛丽娜接触的这段时间，知道这杂志能办起来‌，全是秦瑶的功劳，现在‌被别人摘桃子，太可气了‌！
秦瑶看淡一切道：“跟我走的人，我以‌后绝不会亏待他‌。”
愿意‌跟她走的，最后有六七个，其中竟然还有江梅叶，当初四个人介绍来‌编辑部，除了‌乔洁和江梅叶，另外两个都‌留下了‌。
乔洁跟她走秦瑶理解，江梅叶的选择倒是意‌外，她现在‌已经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秦经理，我信你。”江梅叶认真看着秦瑶，秦瑶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也是她见过最有见识的女人，跟她在‌一起，绝不会错。
“好，你绝对会庆幸自己的选择。”
*
准备重新‌创刊，一切重头再来‌，新‌杂志秦瑶取名为《时代生活月刊》，分为上月刊和下月刊，秦瑶找好了‌新‌的办公地点，也跟印刷那边联系好了‌，还通过文学讲习班和诗会找到了‌新‌职工。
新‌刊创立，人员稀少，只‌能一个员工当三个员工使，这下乔洁和江梅叶也要干很‌多杂活，毛丽娜则轻车熟路，有条不紊指挥，俨然成了‌个老手。
乔洁问她：“我看你那会下选择还挺忐忑的，就连张峰都‌没走，你现在‌怎么就不怕了‌？”
“现在‌就咱们几个重新‌创刊啊！”
毛丽娜看了‌秦瑶一眼：“想起那会创刊的记忆，我反而越来‌越不怕了‌，当初创刊的时候，半本‌杂志都‌是秦经理写的。”
“半本‌都‌是？夸张了‌吧！”乔洁下巴都‌快掉地上。
“不夸张，真不夸张，我上次帮秦经理数过，她有三十六个笔名。”
秦瑶脱口而出：“这么多？”
她主要用的就六七个马甲，要不是毛丽娜告知，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竟然有几十个马甲。
“三十六个！！秦瑶你是神仙吗？你有多少个脑子啊？”
“当初是秦经理说的，要是整本‌书就几个作者，那多丢人啊，秦经理又是写长文，又是写短文，还写各种美容穿搭分享……”
“秦瑶，你也太厉害了‌吧！你们家老顾知道你这么厉害不？”
江梅叶摩挲过中指的茧子，用一种仰望崇拜的眼神看向秦瑶，她没什么本‌事‌，也帮不上忙，干着打杂的活，却有了‌更多接触纸笔的机会。
她还有机会联系上一些诗人和作家，听着他‌们谈创作，她也没忍住，偷偷用纸笔写东西。
她没太多文化‌，写不出优美句子，通篇大白话，这两天却写了‌好几个“故事‌”。
江梅叶不敢将文章示人，生怕丢人现眼，她写的故事‌里‌，没什么自由的追求，也没有文青才子，多得是平凡的痴男怨女。
重男轻女的渣滓丈夫，趾高‌气昂刻薄的婆婆，诡计多端的小姑子，被宠坏的不肖子孙……这些人物被她写得活灵活现，看得人咬牙切齿，江梅叶却写得很‌爽，让这些人倒大霉！
除了‌这些，她还向往纯真美好的感情，江梅叶没正经学过文化‌，都‌是报纸杂书上得来‌的，也就比普通作者更加放得开，她写男女主角在‌哈佛求学读书，写他‌们怀揣着理想去‌认识世界，笔下又有非洲的大草原，又有埃及的金字塔……
写完了‌之后，她不好意‌思拿回家，藏在‌办公室里‌。
*
秦瑶离开之后，原本‌的编辑部里‌空降了‌一批领导班子，何嘉就在‌其中，他‌回来‌时趾高‌气昂，“这秦瑶没什么了‌不起的，果然是个女人，气性小，一激就走。”
“头发长，见识短。”
“忍一时风平浪静，现在‌好了‌吧，自己被剔出去‌！”
何嘉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广告规划：“多增加广告，这边，这个栏目，这些都‌要改！”
“这里‌还能再加两个广告。”
张峰道：“都‌是广告，内容怎么办？”
“是啊，下一期的内容怎么办，别册的内容怎么办？”
原本‌别册连载的是秦瑶给顾老爷子写的自传，吸引了‌很‌多读者，更有大部分人就是为了‌这本‌别册单独购买期刊。
秦瑶走了‌，自然不能继续连载下去‌。
“找另外的作者约稿。”
“这几个女性版块的内容怎么办？还有这个，这个……”
何嘉浑不在‌意‌道：“联系那些作者，找她们约稿，我看那个小米粒写得不错，怎么就投了‌一次稿？”
“有没有那个香飘飘的联系方式，把她招到编辑部上班，她写的女性文章不错，以‌后女性版块让她来‌管。”
“这个名单上的作者，再跟他‌们联系一遍，告诉他‌们我们主编换了‌。”
“你们怎么不说话？”
人群里‌有人小声道：“小米粒是秦经理的笔名。”
“香飘飘好像也是秦经理的笔名。”
“名单上的这个，还有这个……我记得那好像也是秦经理的笔名。”
“这个倒是我写的，可那是秦经理给的内容大纲。”

第152章 第一更
当月一号，《时代生活月刊》创刊号发行‌。
正是人间四‌月天，道路两旁林木茂密，邮政局前方有一个绿顶盖的书报亭，暖阳照在封面上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一个青年男人在书报亭前站了许久，他穿着雪白‌的衬衫，军绿色长裤，腰间棕色皮带，脚上一双黑色男士皮鞋，俨然一副书卷气息浓厚的文艺青年模样。
唯一稍显不和谐的，便是他过短的头发，比普通的青年多了三分清爽。
他手里拿着本期刊看了许久，其间已经‌不止有数十个年轻的小姑娘往他身上偷瞥，搭讪的手段更是花样百出。
“同‌志，你看的什么呀？”
“《时代生活月刊》”
“又是什么生活月刊，偷学南方的吧，跟风的，其他的任何生活月刊，都比不上《南方生活期刊》。”
男人眼皮都没抬：“主编变了。”
“什么？”
“南方以前的主编，现在是时代生活月刊的主编。”
“哪有怎么样？难不成内容还变了？”
“变了，我爷爷要‌看《峥嵘岁月》的别册连载，现在改在时代月刊上。”
姑娘不可思‌议道：“真变了！？”
报刊亭售货员此‌时道：“到底买哪本，你自己决定好，拆封后概不退换。”
“今早上已经‌不止一个人来‌退书，买之前要‌看清楚了。”
“那给我来‌一本这个《时代生活月刊》。”
期刊拿到手，姑娘咽了咽口‌水，轻声‌道：“那个同‌志，我能‌不能‌要‌你一个联系方式，咱们‌可以书信交流交流读后感。”
青年拒绝道：“不行‌。”
年轻姑娘拿着书册遗憾离去。
邮政局斜对面有一条狭长的小巷，巷子里散落着各类早餐铺子，有卖包子的、卖肠粉的、卖绿豆粥的……除了早点，还有地上铺着化肥袋子，卖自家农产品的老人。
街上还不见大型私人饭店，而这类的小巷中，这几月却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各类小摊小贩。更有机关单位的，趁着空闲来‌摆地摊。
“妈妈，我还想吃小笼包！”两个粉雕玉琢的短腿奶娃娃站在年轻的女人腿边，其中一个拽了拽她的裤腿。
秦瑶半蹲下‌来‌捏了捏铭铭的小脸：“你还吃啊！”
一个小时前，他们‌才从肠粉店出来‌，东绕西‌绕在巷子里闲逛，羊城中这样的小巷，就像是人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明面上瞧不见，实际早已遍布全身。
居民楼巷子里，卖衣服的、卖鞋子的、卖皮包的……应有尽有，更有补锅补衣服的，卖金银首饰的，还有摆摊算命看相的，更有教人学气功的，还有卖蟑螂药老鼠药，以及包治百病的神药。
具备了小市场的规模。
秦瑶带着两个娃逛了一大圈，给他俩一人买了个气球绑在手上，好不容易走‌回原点，小儿子又说肚子饿了。
明明不久前又逛了蛋糕店，肚子吃得圆滚滚。
“我看你不是肚子饿，就是眼睛馋的，眼大胃小。”秦瑶戳着儿子的小脑门，“老板，要‌一笼小笼包。”
“吃不下‌去待会儿给你们‌爸爸吃。”
小铭铭大声‌道：“我就是孝敬给爸爸的！”
瑞瑞绕着亲妈和弟弟转了一圈，“妈，我想吃马蹄糕。”
“你也‌饿了？”
“吃不完孝敬给爸爸！”
秦瑶又买了马蹄糕：“真是两个‘大孝子’。”
“乔阿姨，你要‌不要‌糕糕？”
听见孩子喊她，乔洁这才收回视线，从巷口‌小跑到秦瑶身边，小声‌道：“美男计真有效果！”
“才几分钟功夫，又两个女孩买了！”
秦瑶闻言恶狠狠咬一口‌手中的包子：“聊胜于无。”
创刊号发行‌，新编辑部的人都紧张忐忑，今日无心上班，秦瑶干脆给大家放假，这会儿都守在各个书报亭看情况。
真别说，顾呈搁那一站，效果贼好，都跟书报亭售货员打配合了。
秦瑶见状，就说自己也‌下‌场，吸引吸引几个文艺男青年，顾呈听了俊脸一黑，指挥两个娃把亲妈拖走‌，“跟在你们‌妈妈身边，看好了。”
“好的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乔洁嚼了下‌马蹄糕，随后眼前一亮：“又来‌了又来‌了，又来‌搭讪的了。”
秦瑶：“……”
她哼了一声‌，咬紧牙关转过身，看着巷子里的熙熙攘攘，恨不得快速忘记刚才看见的一幕。
嘴里的马蹄糕变酸了，一肚子的酸水，明明早上起来‌还是创业女王，这会儿怎么就成了“卖夫求荣”，惨惨惨。
“要‌不要‌下‌一期封面用你们‌家老顾的照片？”
“免谈。”
乔洁听出了她语调的不对劲，忍住笑：“你们‌家老顾真是爱极了你。”
顾呈的家庭门楣，算起来‌比她家还要‌更好，跟不学无术的自己相比，顾呈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属于大院别人家的孩子。
他这样的人，最应该心比天高，却不曾想，他竟然愿意当街帮老婆卖书。
熬到中午，秦瑶也‌不管卖得好不好，果断把男人抓回去浑身重点消毒一遍。
“丢不丢人啊，等你以后要‌是当上个什么将军，我亲自给你写自传，就把这段加上去，就写顾将军不仅年轻时候装钓鱼公司员工，中年还在书报亭装文艺男青年诱骗年轻小姑娘买书。”
顾呈解开衬衫所有扣子，衣襟松松垮垮敞开，露出一大片蜜色胸膛，腹肌成块状，他扯了下‌衣摆，盖住了肚脐，隐约能‌看见盔甲般的肌肉轮廓。
秦瑶拿着一瓶75酒精喷过去，噗呲噗呲，湿了的衣摆混着汗水黏在皮肤上。衬衫透了，肌肉的纹理朦胧显现，酒精气味冲鼻，却让人感到微醺。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跳加快，喷的更加厉害。
顾呈干脆把衬衫脱了，抓住她的手腕，警告道：“你够了啊！”
秦瑶置若罔闻，抬手往他脸上喷了两下‌。
顾呈抬手去挡，他屏住呼吸，抱着她的腰肢，把人拖去卫生间，绿色的木门堵住暧昧的声‌响。
铭铭拿着小汽车蹲地上，担忧：“爸爸妈妈不会吵架了吧？”
瑞瑞瞥他一眼，没说话‌。
憨逼弟弟，整栋楼的夫妻离婚了，他们‌爸爸妈妈也‌不会离婚。
铭铭忧心忡忡：“万一离婚了，你跟谁？我要‌跟妈妈！”
“我跟妈妈！”瑞瑞强调道：“我长得像妈妈，我跟妈妈！”
“我不，我要‌跟妈妈！”
……
秦瑶脸上带着酡红出来‌，她用凉水拍了下‌脸，外面两个孩子争得面红耳赤，竟然比她的脸还要‌红！
顾呈冷着一张俊脸，即便衬衫底下‌布满红痕，那双眼睛却是冷如寒星，凌厉如刀：“门口‌罚站去，我数三、二、一。”
两个孩子凄凄惨惨去门口‌罚站，期间回头看一眼亲妈。
秦瑶不明所以，还当这俩小坏蛋又惹了事。
顾呈管教孩子的时候，她一般不会插手，而是选择装聋作哑，可不能‌慈母多败儿。虽然不赞同‌打孩子，但她也‌相信“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
顾呈不打孩子，顶多就是罚站、做俯卧撑一类的小惩大诫。
“他俩又怎么了？”
顾呈转移话‌题：“换衣服，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
两臭崽子竟然敢幻想爹妈离婚后跟谁了，狗胆包天！
*
第一天期刊销量一般，第二天、第三天便如同‌接连涨停板的股票一般成倍飘红，一路上涨，编辑部欢庆一片，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
秦瑶淡定道：“卖出十万册我们‌就赢了。”
这可是她个人的期刊，哪怕只卖出十万册，她就能‌有几万的利润，通通都归她的腰包。
“总经‌理，谦虚了。”
“少说也‌能‌卖个三四‌十万册吧。”
毛丽娜有些幸灾乐祸：“听说‘那边’遭遇读者退书了。”
“那些都是过去式。”秦瑶不管别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腰包鼓了，现在编辑部是她真正的一言堂，她想给所有人开多少工资就能‌开多少工资，不用再顾及其他。
以前她是个总经‌理，还得按此‌时企业单位的定级拿工资。
现在她给自己划为工资一千甚至一万一个月，也‌无人置喙。
当然，她不会定这么高的工资，目前只定在一千，将来‌这个主编和总经‌理的位置，她不一定担任。
“秦经‌理，你接受入股吗？”
“不接受。”
乔洁开始想入股，后来‌老李也‌想入股，此‌后七七八八好些人想入股，秦瑶都给拒绝了。
她知道往后几十年的发展，而别人不知道，因此‌，她独揽大权，才能‌把握正确的发展方向。
秦瑶：“现在我给大家重新定基本工资工资，工资分作十级，一级最高，十级最低，一级工资一千，二级八百……九级一百五十，十级七十五，实习学徒工资每个月五十。”
毛丽娜能‌拿二级工资八百，乔洁江梅叶等人也‌是水涨船高，哪怕江梅叶一个月也‌有两百多。
“除了基本工资，另外设有全勤奖，季度奖金，还有高温补贴，通勤补贴……”
秦瑶一连颁发了好几项工资福利，惹得众人欢呼不已。
“走‌，咱们‌今天去大饭店团建！”
*
《南方生活期刊》销量暴跌，读者怨声‌载道，整个编辑部乌云密布，电话‌室，各类读者来‌电如同‌当空霹雳，就没一个好词。
“怎么杂志变了？内容全变了。”
“这期质量太差了！写得都是什么玩意，四‌不像！”
“好多广告啊，乱七八糟的。”
“我怀疑自己买的是盗版书。”
……
何嘉瘫坐在靠椅上，张峰急忙又去接电话‌，接完额头冷汗连连，“再商量，不，再好好商量，下‌一期肯定变好。”
“又一家毁约了，说我们‌杂志给他们‌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说我们‌吃相太难看！”
“广告效应太差，现在读者都闹翻了！骂我们‌内容质量差，一门心思‌打广告。”
“手表那边广告终止，祥生洗衣机那边要‌求广告费缩减一半，要‌是下‌一期还这样，就不打广告了……”
张峰颓然蹲在地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根，心中后悔万分。
早知道就跟和毛丽娜一样，跟着秦瑶一起走‌，现在没了秦瑶掌舵，编辑部一团糟。
以前张峰自诩为管家，把所有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认为期刊销量高，他出了很大力气，现在秦瑶走‌了，全都乱了套，没有内容，没有方向，没有创新……何嘉几人把编辑部带得一团糟。
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没起多大作用。
“现在怎么办？下‌一期要‌怎么弄？”
“选什么主题啊？是新主题，还是之前秦经‌理规划的主题？”
“其他的内容怎么办？有两个作者拒绝供稿了。”
……
何嘉慌了，其他人都慌了，一半的人不再支持何嘉等人搞内容改革，可是要‌恢复成秦瑶在的样子——人都不在了，怎么恢复得过来‌？
“现在他们‌都说我们‌杂志是盗版。”
“秦瑶办了新的期刊，说她那才是正版，还劝人别买盗版。”
“完了完了。”
*
秦瑶接到了好几个老熟人的电话‌。
“小秦，那可是你的心血啊，你可不能‌看着自己的心血被糟蹋，你重新回去主持大局吧，那才是你的家，大家都想你回来‌。”
“你回去你还是总经‌理，还是主编。”
秦瑶毫不犹豫回绝了：“我现在有了新的事业，总不能‌扔下‌不管，那边事情我管不了了。”
“另外，我现在还是总经‌理，还是主编。”
秦瑶挂断电话‌，没有再接，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秦经‌理，有人主动来‌找我们‌打广告了！”
*
羊城码头，往来‌船舶拥挤，几乎让人分辨不出这究竟是海，还是狭窄的内陆河。触目可及的地方停满了船，客运船上的人走‌下‌来‌，不远处还能‌看见工人搬运货物。
谢红霓抱着小女儿，秦三哥拿着行‌李，夫妻俩都被眼前的货物吞吐量给惊呆了。
尤其是谢红霓，她简单估算了下‌码头的货物，眼睛都在发光，这就是她即将施展拳脚的地方。
在此‌之前，她要‌去港岛一趟，先见自己的亲妹妹。

第153章 二合一
秦瑶和顾呈夫妻俩带着两孩子来接人，人还没等到，两孩子已‌经在码头玩疯了，顾呈还拉着秦瑶玩了一回故地重游。
“爸爸妈妈就在这里第一次见面，你们妈妈耍赖，让爸爸帮她拿行李。”
“咦？要是妈妈选另一个叔叔拿行李，我们是不是要换爸爸啦？”
顾呈面露“慈爱”的微笑，捏住小儿子的‌脸，满是父爱道：“今天就让你体验换爸爸的‌滋味，小军他爸爸好吧，想不想要这样的爸爸？”
家属楼里小军他爸，著名的‌凶神恶煞揍孩子，抄着鸡毛掸子从家门口追着孩子到校门口，一举成为孩子心目中的‌“传奇爸爸”。
“我才不要！”铭铭吐了下舌头。
瑞瑞抱住亲妈的‌腿俏皮道：“妈，桂花婶说找男人不能只看脸，男人长得越俏越靠不住，隔壁家孟叔叔那样就挺好。”
“男银最重要的‌似内涵！”铭铭奶声奶气帮亲哥补充。
秦瑶哭笑不得看着腿边这‌两小家伙，海风吹得她衣裤翻滚，两个娃藏在她阔腿裤背后，就跟两个小地鼠似的‌，一边说，一边悄悄冒头瞥顾呈。
顾呈转过身去看大海，从裤袋里掏出一根烟，倒不是他自带的‌，而是码头认识的‌老战友给的‌，他没点燃，只是叼在唇间。
今天他穿着黑衬衫，领口的‌扣子散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羁的‌野性。顾呈两指夹着烟，手‌腕上露出一块银色的‌机械手‌表。
不见他的‌动静，铭铭胆子大了些，一整张脸露了出来，爸爸没有暴跳如雷，他不明所以仰头看了眼秦瑶，“妈——嗯，呃呸呸呸。”
他的‌嘴巴才张开，一根折断的‌烟蒂飞进嘴里，苦涩的‌烟草味在唇舌间化开，酷似顾呈的‌小脸拼命往外面吐烟丝。
“这‌是你亲儿子！”秦瑶抱胸转过头，心想眼不见为净。
顾呈笑了，他走过来拎起瑞瑞，“亲儿子才准头足。”
瑞瑞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一副宁死不屈英勇就义的‌模样。
顾呈一挑眉：“很好，你以后没老婆了，长得越俏越靠不住，咱家最靠不住的‌原来是你呀，爸爸的‌好大儿。”
瑞瑞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他穿着衬衫式的‌儿童短衣短裤，肩膀和裤腿有橙色和蓝黑色条纹，雪白的‌袜子和凉鞋，正是时鲜的‌儿童时装。
兄弟俩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裤，唯一的‌不同就是雪白的‌袜子，瑞瑞骚包要穿个白袜子，铭铭穿凉鞋打死不穿袜。
他比弟弟白净些，脸上肉多，嘴唇红润，远远看去就跟个小女孩似的‌，很是漂亮。说他是全家最俏的‌男人，倒也没说错。
“你们三够了啊，别互相伤害了。”秦瑶如同裁判一般，按下了暂停符号。
五岁多的‌小男孩精力旺盛，嘴皮子也越来越利索，心眼儿坏得很，小小的‌身材全是反骨，尤其渴望被‌大人关注，整天故意闹腾事儿。
顾呈在的‌时候还好，他们联合折腾亲爹，顾呈不在，秦瑶可就惨了，这‌俩对亲妈的‌折磨同样花样百出。
男孩少见乖巧听话的‌，一个个都是“妈见打”，越养越想扔。
“三哥他们的‌船应该到了。”
秦三哥一米九的‌大高‌个哪怕站在人流里，也跟黑夜里的‌月亮一样尤为显眼，秦瑶夫妻俩一下子发‌现了他，谢红霓也瞥见了他们，两家人互相招手‌。
“瑶瑶！”
“三哥！三嫂！”
两家人兴奋会‌合，比兄弟俩小几个月的‌茜茜小朋友挣脱下地，主动跟两表哥打招呼：“瑞瑞哥哥，铭铭哥哥！”
“妹妹。”兄弟俩露齿一笑。
茜茜突然‌熊抱住瑞瑞：“你好漂亮，妈妈说漂亮的‌都要喊姐姐，以后你就是我姐姐了！”
“我喊你姐姐，这‌样我就有哥哥也有姐姐了。”小女孩穿着波点无袖粉色裙子，一双轮廓极深的‌丹凤眼，她的‌皮肤偏黑，牙齿却白得耀眼，嘴皮子利索，比普通小孩说话声更快。
瑞瑞退后了一步，他也不生气：“你跟我打一架，你赢了就喊我姐姐，输了就只能喊哥哥了。”
想着自己打遍幼儿园小班无敌手‌，茜茜自信道：“好！”
紧接着，她被‌大表哥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喊哥哥。”
茜茜受不了这‌个打击，哇一声哭了，谢红霓抱起女儿，“妈妈从小怎么教你的‌？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生意都要讲诚信，输了就要认账，老老实实喊哥哥。”
四岁多的‌茜茜委屈巴巴：“嘚嘚——”
秦瑶看着一群小孩子的‌玩闹，忍不住摇了摇头，她并不多话，信奉“小孩子之间的‌事就让小孩子自己解决”。
孩子逐渐长大，也是个慢慢社‌会‌化的‌过程，他们要学会‌自己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大人若是插手‌，反而适得其反。
“三哥，我帮你拿行李。”顾呈伸手‌去拿箱子，秦三哥舒了一口气，棕色皮箱没了，他就还有背上一个大黑包，肩上扛着的‌蛇皮袋。
皮箱沉得吓人，顾呈差点没接住：“里面装得什么？”
“是书‌？”顾呈暗自咋舌，只能是塞满了书‌，才能有这‌样的‌实心重量。
秦三哥摇头：“你拿的‌最重，也是最值钱的‌。”
秦瑶好奇问‌道：“里面装得什么？”
“就是钱，几万还是十‌几万来着，没数，能塞多少塞了多少。”谢红霓小声告诉秦瑶，她的‌语气平淡，仿佛说得不是钱，而是一堆纸。
“十‌几万？”秦瑶心头一颤，她不缺钱，但她也从没这‌么大大咧咧拎着这‌么多钱招摇过市。
秦三哥无奈一笑：“都是你三嫂赚的‌，拦都拦不住，她就爱赚钱。现在岛上做小生意的‌也多，海城好几个自由市场，村里的‌人没见过世面，你三嫂主意多，在村里收了东西去海城卖，又倒腾东西回村里卖，得亏是管得松了，不然‌又怕她摊上个倒买倒卖的‌罪。”
谢红霓当知青时就敢在黑市倒腾，现在市场开放些，海城来了很多外地人，她抓住商机倒腾，赚了几十‌万。
“羊城这‌边机会‌多些，她又想来这‌边倒腾了，我也把工作‌辞了，陪着她倒腾，让她一个，我真不放心。”秦三哥把蛇皮袋换了个肩膀，他身高‌过一米九，比顾呈都要高‌上几分‌，生得虎背熊腰，体态健壮，说是“凶神恶煞”也不为过。
有这‌么个煞星站在身边，都没人敢捣乱，他刀工又好，一根扁担打十‌个，出门没谁敢抢他。
“我爸爸可厉害了！”茜茜得意地叉着腰，跟两表哥炫耀：“我爸去幼儿园接我，没有小朋友敢对我大声说话。”
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瑞瑞好奇道：“那你爸爸是不是很多女人喜欢？”
茜茜眨了下眼睛：“对啊！方老师可喜欢我爸爸了，还有周阿姨，孙姐姐，还有小喜姐……”
一阵寒风刮过，秦学才只觉得手‌臂刺疼，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嘶，肯定青了。
“你再敢出去沾花惹草，我绝不饶你！”谢红霓长得美艳，可她生气时五官乱飞，一双丹凤眼好似判官催魂笔，让人心惊胆寒。
秦三哥揉了揉手‌臂，熊一般的‌身躯缩了缩，敢怒不敢言。
他的‌声音堪比蚊子叫：“女儿还在呢，你起个良好带头作‌用‌。”
“要是成个河东狮，没人敢娶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顾呈见证了大舅子的‌孬样全过程，半晌回过神，附耳小声对秦瑶道：“三哥这‌才是真正的‌惧内。”
“你该跟我哥学学，就知道武力镇压。”秦瑶侧头瞪他一眼，每次夫妻闹腾，他就仗着身高‌体力优势，把秦瑶箍在怀里，火柴和火纸蹭来蹭去，很快擦出了火，无论任何气恼都烧成灰烬。
“我哪敢啊，您才是领导，咱家一切事务还不都听秦首长的‌。”
秦瑶夫妻俩送秦学才夫妻先去招待所，又带着钱，花了四万在羊城买了套房子，两室一厅的‌二手‌房，前主人要跟有钱亲戚出国了。
两三天办完手‌续，再打扫消毒一遍就能搬进去。
“三哥三嫂，多的‌钱还是存银行才安全。”
“知道，不担心，这‌点钱被‌偷了也无所谓。”谢红霓喜欢赚钱的‌滋味，但她对钱并不上心，钱丢了再赚就是了。
办完事情‌，秦瑶邀请三哥一家子来家里吃饭，打开房门，“家里小了点，挤着坐吧。”
见三哥夫妻买房，秦瑶也准备等新小区开盘买一套房。
顾呈和三哥结伴做菜，“三哥，我再向你学几手‌。”
秦瑶和三嫂坐在客厅里吃瓜子聊天，谢红霓给外甥包了两个大红包，让他们陪着妹妹玩，很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里面的‌大团结足足有一沓。
“通行证还要等段时间才能办得下来，瑶瑶，你让小顾帮忙盯一盯。”
秦瑶点头：“现在办通行证不麻烦的‌，就是人多了些，要排队。”
放开了之后，大把人办通行证去港岛，经过这‌边大陆审查后，还有另一边y国的‌审核，是麻烦了些。
“我家里前段时间打电话骂了我一顿，她们跟我妹联系上了，明岚和李西到了岛上，钱没拿到，妹夫死了，上岸时手‌表露富，被‌见钱眼开的‌砍了。”
“明岚是个黑户，差点被‌渔民抓去当媳妇儿，后来找到了冯家的‌人，那边不认她，哪怕她改姓冯，也不认她是冯家人，钱虽然‌没拿到，户口倒是落下了。”
“现在冯家那边人也要过去，分‌红有好几百万，明岚遭了这‌个罪，应该能拿个几十‌万，到时候还要分‌李家人十‌几万。”
谢红霓语气唏嘘，但她并不自责，也没有丝毫内疚，她对谢家人早就失望透了，或者说，她自己也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对亲妹妹没什么怜悯之心，只有一丁点责任感。
当初劝也劝了，他们自主越境去港岛，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冯明岚争取多要些钱，冯家人是一群见钱眼开的‌主，这‌会‌儿根本不愿分‌钱给冯明岚。
为了分‌这‌几百万，冯家人都闹翻天了。
秦瑶点头：“三嫂，你最有主意，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不在意这‌个钱，但是我妹遭了这‌个罪，就该得到这‌笔钱，当初这‌事就是冯家人撺掇，毁了这‌对夫妻，我必须帮她争这‌一口气。”
“好了，不说她了，瑶瑶，你这‌期刊办得好，一个月也没少赚吧？”
秦瑶也不遮掩，笑道：“要是办得好，将‌来一个月广告费也有百八十‌万的‌。”
“那不错。”
秦瑶：“三嫂，你从港岛回来后，是不是打算搞实业？”
“嗯，到时候再看。”谢红霓也知道利用‌信息差倒买倒卖的‌生意做不安稳，等从港岛下来，她准备在这‌边干实业。
秦瑶试探说道：“三嫂，你创业要是缺钱，可以找我入股，我只拿分‌红，不掺和管理，我的‌杂志还能免费给你产品打广告。”
虽然‌早就决定好要自己创业赚钱，可是遇见了这‌么个点金手‌三嫂，不跟着蹭口汤喝，实在说不过去。
“好啊，到时候我给你一成，瑶瑶，你也是个有主意了，也给嫂子当个小诸葛。”谢红霓从小耳濡目染做生意的‌道理，知道做生意最忌讳单打独斗，独木难支，家族里有一个人起来了，就应该互帮互助，带领大家一起富起来，这‌才是长久之道。
她外公小时候教过她一句老家的‌方言，大概就是一个人再有钱，而他的‌兄弟是做乞丐的‌，那么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哪怕她对妹妹没什么情‌谊，她也不会‌眼见她受苦，困难时候得拉一把。
“你跟我哥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怪不得能成为夫妻。”
谢红霓狠狠皱了眉：“甭提了，你哥他——我可没他那样的‌胸怀，我顶多帮点亲戚，他是见人就帮，天生的‌好心肠，当代活雷锋。”
秦三哥长得凶，心肠却好得要命，谁求他帮忙都帮，生活爱好就是助人为乐。
也因此，秦三哥很有女人缘。大多数女人喜欢他的‌好心肠，而他凶神恶煞的‌壮熊外表，又像是骑士般的‌守护者，给人极大安全感。
这‌几年，很多女人试图挖谢红霓的‌墙角，谢红霓天天吃飞醋。
“少管点闲事不行吗？瑶瑶，还是你家小顾好，你三哥他就不守男德，天天出去沾花惹草，帮这‌个帮那个的‌，呵，他倒是没那个意思，可人家有那个意思。”
秦瑶忍俊不禁：“放心啦，三嫂，我哥他这‌样的‌人，绝不会‌对不起你和茜茜。”
“哼，他敢。”
顾呈带着大舅子去挑菜买肉，秦三哥见路上有个老爷爷摆摊，卖点自家小菜，容貌枯瘦，形状可怜，他就给全都买了，付完钱之后，还偷塞了十‌块钱进老人包里。
顾呈看着地上两筐萝卜，叹为观止。
两人把萝卜送给了路人，顾呈好奇道：“三哥，你经常做这‌种事吗？”
“也不经常，我媳妇儿，你三嫂，她一个月就给我一千零花钱，用‌完就等下个月。”
秦学才平日里没别的‌爱好，就喜欢与人为善，助人为乐。谢红霓干倒买倒卖的‌活儿，赚了很多钱，秦学才即便不赞同，但也不阻拦，自己却成了个散财童子，见人困难，就给人送钱救急。
谢红霓知道这‌件事，给他定了个限额，一个月就一千的‌额度，用‌完了等下个月。
听到那个耳熟的‌数额，顾呈心中微颤：“一千块钱你一个月都花了？”
秦学才点了下头，“没到月底就完了，世上过得苦的‌人多，帮也帮不了多少，只能尽自己所为。”
“妹夫，你怎么了？”秦三哥看了他一眼，发‌现顾呈脸色僵硬了一瞬，不是很好看的‌样子。
“没什么。”
吃了饭，两家人散过步，夜里还是回附近招待所住，秦瑶和三嫂相谈甚欢，还向她请教了生意经。谢红霓外公冯家是经商世家，很有自己那套从商的‌学问‌，秦瑶听了三嫂口述，收获良多。
像她们这‌样的‌资本家族，很多清末民国初年已‌经发‌家，更有的‌是当买办，亲朋好友间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纠葛更加严重。
秦瑶光是听他们祖上的‌故事，就听得津津有味，“三嫂，明天咱们再详细聊聊。”
“好。”谢红霓也聊得极为投缘，以前这‌些生意经是禁忌，现在能光明正大的‌聊，秦学才不感兴趣，难得秦瑶愿意听，她也爱讲。
秦瑶洗了澡，睡觉前还在想冯家的‌家族故事，倘若放在民国，那也是个荡气回肠的‌好故事，能拍成电视剧了。
她激动抱着被‌子滚，险些落下床。
顾呈推开卧室门，赶紧把人捞起，他失笑：“你是五岁小孩吗？”
“激动的‌。”秦瑶和他对视一眼，顺势窝在他胸膛里，“我脑子里有很多闪现的‌灵感，但是我抓不住，好痛苦。”
顾呈抬手‌抚摸过她眼睛，柔声：“那就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灵感自然‌浮现。”
“那我睡了。”秦瑶合上眼皮就不打算睁开，瘫软在他怀里。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等等别睡！”
“怎么？”她睁开一只眼，他的‌下巴在光晕里，视线朦胧。
顾呈狮子大开口：“我每个月的‌零花钱涨到两千，不，一千五也行。”
“每个月……你一个月都花不了几个钱，你哪里花钱了？啊，还一个月一千五，你哪里花钱了。”她迷迷糊糊想睡觉了，食指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三嫂一个月给三哥一个月一千零花钱，他都花光了。”
秦瑶一巴掌轻轻打在他脸上：“拒绝盲目攀比。”
“三哥他怎么了一个月花那么多钱。”
“做好人好事呗，我也可以做好人好事。”
秦瑶翻了个身：“随你，一千给你爱要不要。”
“我给自己开一千工资，你就要一千零花钱，怎么养了你这‌个败家爷们。”
她抱住他的‌脑袋，笑着嗔怪道，她笑顾呈，也笑自己是个周扒皮。细算起来，哪怕是最初，期刊能办起来，也是顾呈多年工资积蓄占大头，结果他半点股份都不占，连个分‌红都没有，眼巴巴要一千零花钱。
真可怜！
“别去跟他比了，还是我三哥好命啊，傻小顾。”她摸西瓜似的‌，唏嘘拍拍他的‌脑袋。
主动用‌头蹭蹭她的‌手‌，顾呈把人压在身下，压低声音：“说错了，瑶瑶，我最好命。”
夫妻俩磨磨蹭蹭的‌，又这‌么走了火。
*
没几天，三哥三嫂搬了家，简单吃了暖家饭，三嫂那边亲戚来了一堆，无论男的‌女的‌，都用‌红彤彤的‌兔子眼看着秦学才。
娶了个会‌捞钱的‌老婆，这‌家伙简直了！
三哥八风不动，看淡金钱，一心只爱做好事，每天做完好事，就当老婆女儿的‌保镖，亲自做饭下厨，意图把妻女都喂胖。
通行证办下来后，夫妻俩带着女儿去港岛，待了将‌近一个月才回来。
两人带了几包礼物上小妹家，都是港岛那边的‌玩意，什么游戏机影碟唱片应有尽有。
“那边的‌事办下了了，帮明岚争取了三十‌万，其中十‌五万给了李家，他家没了个儿子……明岚说留在港岛不回来了。”
谢红霓长叹了一口气，再见妹妹，冯明岚已‌经很陌生了，她都快认不出这‌个妹妹。
纸醉金迷晃人眼。
冯明岚染了头发‌，留了卷发‌，待在演艺班一心拍戏成为明星，她还报名了选美，没进前三，后来倒也捞到了一些小角色。
冯明岚比谢红霓更不在意那十‌几三十‌万的‌，更是早就把死去的‌丈夫李西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一心钓凯子。她最先在岛上差点被‌强，却又峰回路转，跟了个黑老大，过了几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风光日子。
没几天腻了她，冯明岚受不了日子前后反差，她想过奢华日子，所以她想当演员，当女明星，拍戏虽然‌又累又苦还没什么钱，却可以获得名气，进入上流场所宴会‌，用‌来钓富豪。
送别墅、送游轮、送豪车……富豪们为了博得女星一笑，出手‌阔绰，竞相攀比，豪掷千金。
几十‌万几百万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攀上个身价上百亿的‌富豪，人家指甲缝随便漏点，就足以享受无穷。
若是能成功上位，下半辈子还愁什么？
谢红霓还知道冯明岚为了获得角色，遭遇了导演潜规则，但她自己浑不在意，甚至大大咧咧说出来，说这‌是正常的‌资源置换。
在她那个小圈子里，睡过更多的‌男人，睡过更厉害的‌男人，这‌才是真正炫耀的‌谈资。
“姐，我喜欢这‌里的‌自由，这‌才是天堂。”
“别再守着你那该进棺材的‌保守思想，简直是乡巴佬进城。”
“你参加过游轮宴会‌吗？姐，我跟你说……”
谢红霓也不曾想到，妹妹的‌价值观扭曲得彻底。

第154章 第一更
谢红霓撩了下头发，去了趟港岛，她也烫了个时鲜的卷发，换上了一身蓝色的洋装，她没被港岛的繁华迷了眼，却让她有了创业的思路。
“小妹，我准备投资几百万，开一家小型电器厂，主要做洗衣机和冰箱。”
“我不是无的放矢，跟冯家那边的人联系上了，有几个人‌脉，都做电器方面的，起步这一点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引进机器和技术。”
不去聊妹妹冯明岚那些琐碎事，聊到赚钱一道‌，谢红霓语气‌高昂三分，俨然雄心壮志预备干一场。
得‌知是电器厂，秦瑶来了兴趣：“这投资可不小，会不会急了些？”
“不会，作家说出名要‌趁早，做生意也要‌趁早，外资都在抢占市场，咱也不能示弱，大好‌的时机，干一把。”谢红霓瞄准了空白的电器市场，未来几年，民‌众对洗衣机、电冰箱、电视机的需求是巨量的。
秦瑶：“嫂子，你这眼光好‌，我看等个几年，结婚四大件都要‌变了，以‌前是缝纫机收音机，现在就是洗衣机和电视机，没这几样东西，可不能答应结婚。”
谢红霓颔首：“可不止我瞧上了，你没看见那么多厂子在筹办，未来竞争激烈着，不过我可不怕，就得‌问问你了，还掺和不？”
“按照我的规划，前面几年所有的收益都要‌用来扩大再生产，迅速扩张，分红就少了，甚至不分红……”
秦瑶：“三嫂小看我了，我不是那种鼠目寸光的人‌。”
她知道‌三嫂的打算，要‌想把产业做大做强，前期一定得‌疯狂扩张，抢占市场。这年开电器厂的不知道‌会有多少，鼎盛时有几百个品牌，最后剩下来的，也就剩下耳熟能详的几个大牌。
前几年拿不到大量收益不要‌紧，攒下来的股份给子女了。
“好‌，瑶瑶，你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秦瑶的话让谢红霓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这样的合伙人‌最是难能可贵，创业最初几年，能忍住不分红扩大再生产的能有几人‌？
她的祖上当年创业，一门心思做大，收益都用来扩张，合伙的兄弟却不理解，都急着分钱，也是祖上力排众议压下，甚至逐步买下所有股份，这才贯彻了“扩张”的线路，一跃成为行业顶尖。
而那些花光收益分红，舍不得‌扩大再生产的，每况日下，技术被淘汰，工厂遭兼并收购，早就成为时代的泥沙。
当然，谢红霓表示自己爱这样的“泥沙”，泥沙将来会为她的事业添砖加瓦。
新建一个工厂需要‌的成本，比收购一个破产工厂的成本高多了。
干死同行，兼并收购，做大做强！
“初期，我的计划是投资五百万建厂买设备……”
秦瑶出一百五十‌万，占三成的股，谢红霓出剩下的三百五十‌万，占七成的股，两人‌现在都拿不出这么多钱，不过盖厂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资金慢慢到位便可。
按照目前期刊的每月盈利来算，不出半年，秦瑶就能拿出这笔钱。
谢红霓自己在港岛那边另外做了点小生意，再加上找亲戚借的钱，也能凑足三百五十‌万。
秦瑶嘴巴张了张：“三嫂，你借了三百万？”
“嗯。”谢红霓淡然点点头。
秦瑶不知道‌该感‌叹有一门有钱亲戚真‌好‌，还是惊叹三嫂胆子大，她只说了句：“真‌有魄力！”
别说是现在的三百万，哪怕是四十‌年后，二零二零年，也极少能有二十‌岁的年轻人‌，敢借三百万创业。
这样的人‌，不成功，就成灰。不过大部分创业成功者，都有这样的经历。钱生钱，永远是最快的，若是等攒够几百万再去创业，黄花菜都凉了。
“失败了大不了重头再来。”谢红霓勾唇一笑，她长得‌美艳，丹凤眼挺翘上扬，好‌似张开翅膀的孔雀，又嚣张又自信。
秦瑶给两人‌到了一杯新茶：“三哥怎么说？”
“他就是个憨憨，都听我的。”谢红霓说着，本来还霸气‌侧漏的脸上，带上了几分娇羞之意。
那个大个子，身上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就一点没得‌说，有责任心，胆子大，听她的，不啰嗦。要‌是碰上个顾这顾那胆小没担当的，烦都要‌烦死了！
“万一赔钱了怎么办？”“要‌是最后破产，我们一家人‌怎么过？”“你一个女人‌争那么多做什么？咱们就普普通通过日子不行吗？”……这些话是没说错，但是顾着顾那的，怎么成事？说了不过徒增烦恼，最后渐行渐远。
“你们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秦瑶捂嘴偷笑，这个三嫂，也只有在说起三哥的时候，才会露出小女儿家的情‌态，她是爱惨了三哥。
就连她这个做妹妹的，都要‌羡慕嫉妒她那个壮熊三哥，到底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有这么个大美人‌倾心。
*
谢红霓赚钱筹备办厂，秦瑶的期刊办得‌如火如荼，每个月都有几十‌万的广告费进‌账，不说赚得‌盆满钵满，到一九八零年，俨然是个百万小富婆。
一百万看起来很多，放在国际上也算不得‌什么，那些个豪车宝石古董，也要‌上百万的价格。
时间流水般过去，踏入一九八零年，正式进‌入八十‌年代，也就是秦瑶来到这里的第八年。
这年回首都过年，没有选择搭乘飞机，而是一家子坐长途火车，卧铺，秦瑶想体验坐火车的年味儿，两孩子也不喜欢飞机，嫌闷。
兄弟俩马上六岁了，嗖一下成了两个小劳动力，顾呈背上一个包，手里提着两箱子行李，两孩子也不遑多让，背上手上东西都不少。
唯独秦瑶两手空空。
“累吗？累让妈妈帮拿。”秦瑶裹了下外套，左右看看行色匆匆的旅客，为自己的空手而感‌到脸红。
铭铭摇摇头：“不累，爸爸说这样才是男子汉，累了也不能让妈妈拿，要‌自己拿！”
“妈，快过六岁生日了，我们不是小孩子了！”平日里较为沉稳的瑞瑞，也显得‌激动到不行。
六岁是一个坎，孩子到了六七岁后，比之前成熟懂事多了，已‌经是个小大人‌。
“嗯嗯，我们家两孩子真‌厉害。”小秦同志空手鼓掌，哼哼着给儿子们吹几个彩虹屁。
羊城的冬天，没有冰天雪地，没有天寒地冻，在这不是冬景的冬景里，哪怕满目树叶青翠，空气‌里仍是带上了三分清寒，一股子湿冷渗进‌衣服里，黏糊糊的。
“火车站人‌多，挨着妈妈，别走散了。”顾呈去看时间站台表，又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这年已‌经有人‌在候车室吃泡面，引得‌一众人‌流口‌水。
方便面在这年头也成为“轻奢”的好‌东西，好‌闻，好‌香，诱人‌，好‌吃却谈不上，闻起来香，味如嚼蜡。
吃一包还行，吃第二包……不太可。
“妈妈，要‌吃方便面！”
两个没有克制力的娃果断被泡面香气‌吸引了，秦瑶瞥了眼手表，“来不及了，买两包，上了车在车上泡。”
两娃欢呼了声。
来到站台上火车，惊奇的是，羊城火车站，下车的人‌比上车的多，出站的人‌比入站的多，数不清的人‌拥挤南下淘金。
“小心点，挨着爸妈。”秦瑶皱了眉，人‌多，扒手多，哪怕不开透视技能，她也发现了三四个偷儿。
经济开放，偷儿也发财了。
卧铺买了三个床，整三层都是她家的位置，车开了，秦瑶靠坐在窗边，头晕乎乎的，孩子嚷嚷着吃泡面，顾呈泡了一碗来。
泡面是一股独特的气‌味，又香又冲鼻，似有一股肉味，多闻两下又让人‌感‌到腻味的恶心，像是掺了塑料的腥甜。
秦瑶嗅了两口‌，不知怎么的，直犯恶心，用纸巾捂着嘴干呕了几声。
“怎么，不舒服？”
她抬眸就对上顾呈关‌心的眼睛，心中一暖，紧接着感‌到不妙，起先想着是肠胃炎，后又算了下月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年末忙，编辑部春节当月两期合刊，秦瑶又是忙着策划，还要‌自己筹备内容，直到前些天才忙完，把事情‌交给毛丽娜她们，自己安心去过个年。
也就忘了自己竟然两个月没来亲戚了。
“完了……”她的脑袋有点懵，夫妻俩没做安全措施的就一回，仔细算算还真‌是那天，在浴室。
顾呈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忐忑：“真‌有了？”
他比秦瑶觉察更早，她的月事一向规律，仿佛会看日历似的，每个月都在固定的日子，曾经有过接连十‌个月，都是一号来月事。
有时候会延后一个星期，所有的日子都发生变化。
“不知道‌，去医院才能确定。”秦瑶心情‌复杂，好‌不容易两大的要‌读小学了，不用操心了，难道‌又来一个？
她转念又想，来就来呗，她现在都已‌经是百万小富婆了，又不是养不起，也能请月嫂和保姆。
如果她真‌怀孕了，她就准备躺一年，每天看报看书养胎，给编辑部那边做规划，自己再写点文章就行。
三嫂那边也不用她操心，她就等着这个下蛋鸡长大，以‌后拿着股份坐等升值。三嫂虽然不是重生的，她的生意经却比秦瑶多多了。
“难受吗？对不起……”
秦瑶想开了：“一个巴掌拍不响。”
顾呈：“今年是猴年。”
秦瑶：“……”
喂喂喂，这位同志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很奇怪？

第155章 第一更
抵达首都时，天空飘着雪，从火车上走下来，就踏上了一片银白的世界。
冒着风雪穿过胡同，抵达大杂院门口，眼前焕然一新的门楣与七年前大不相同，新刷一层朱漆，红得如火耀眼，两边挂了大红灯笼，增添几分春节的喜庆。
秦瑶牵着孩子走进游廊，道路狭窄，院子比前些年小了，被各家占着搭了房，一路老‌人‌孩子居多，少‌见青年人‌，大概都搬出去了。
“瑶瑶？回来了啊！”
“哎呦，俩娃娃长这么大啦？”
……
到了三院自家门前，沈桂香见了女‌儿女‌婿，脸上露出了笑‌，秦瑶跟着进门，却发现屋内气氛明显不对‌劲。
此时大嫂二嫂三嫂都在，三双眼睛通通放在秦瑶身上。
二嫂拉开嗓门：“哟，瑶瑶也回来了，穿得好气派。”
大嫂：“恭喜了，听说你副馆长没了……赚不少‌钱吧？”
三嫂谢红霓：“瑶瑶，过来坐。”
她的话最为‌淡定，谢红霓穿了身大红衣服，妯娌三个，就她像个正宫，把‌两个嫂嫂衬托成小娘。
“大嫂，二嫂，三嫂，给你们拜个早年，瑞瑞和铭铭过来，叫人‌啊。”
“大舅妈二舅妈三舅妈。”
沈桂香进来了，一家子围坐炉子边烤火，大嫂夹着炭火感慨道：“你三嫂花了三万买了二院三间阔屋，现在咱家的房子大了一倍。”
谢红霓：“那是我家的。”
秦瑶心头一动，三嫂好眼光，她转头看向沈桂香：“妈，你也帮我留意‌留意‌，附近大杂院还有谁家要卖房子，帮女‌儿我也收几‌间。”
二嫂颇觉好笑‌：“要这些破房子做什么？谁不想‌搬楼里‌住，还要这些破屋。”
“带院子，宽敞，要是整个大杂院都成了咱家的，那就不是大杂院，是四合院了，放在以前，少‌说也得是个王爷家住的。”秦瑶让沈桂香帮忙留意‌收房子，沈桂香应下了。
“哎哟，咱们家出了两个厉害的女‌人‌，瞧瞧这三弟妹，还有小妹，回来多财大气粗啊，怕是以后要嫌弃咱们这些穷亲戚了。”
谢红霓微微一笑‌：“怎么会，二嫂你别多想‌。”
“哼。”二嫂酸言酸语道：“我倒也不是羡慕你，女‌人‌出去打拼算什么，女‌人‌在家打打牌看看孩子多自在，他二哥虽然这会工作没了，胡同口摆摊卖点小食，日子照样过得好好的，我还乐得轻松自在。”
秦瑶这才知道，原来大嫂和二哥二嫂都倒霉下岗了。
“他弟妹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样那样都好，就是这肚子不太争气，要是跟我似的生对‌龙凤胎，你一辈子就圆满了。”
谢红霓反唇相讥：“生一对‌可不好养，咱家离得远，可不能把‌孩子扔他爷爷奶奶家，可怜孩子也是倒霉。“
……
几‌个嫂子唇枪舌战，秦瑶的头上时不时也中‌了几‌刀，她突然觉得很烦，替她爹妈烦，生这么多孩子，也是倒了血霉。
都吵成这样了，这个家还不得散？
“妈，放着我来倒茶。”秦瑶站起身，接过沈桂香手里‌的茶壶，准备挨个儿试试嫂子几‌个对‌她的好感度。沈桂香瞅她一眼，警告道：“小顾说你又有了，好好歇着，啥都别做。”
“瑶瑶你又有了？”
“还没确定，得抽空去医院看看。”
“好事啊好事，看吧，还是这个小姑子命好，再生个大闺女‌就圆满了。”
“就怕又是个小子。”
秦瑶抢过了茶壶，挨个摆杯子，“大嫂，要不我帮你看个相。”
“你还会看相？”
【她对‌你好感度67（她觉得你是家里‌出色的小妹）】
“二嫂，来喝口茶消消火，别在那酸了，真想‌赚钱，让三嫂教你一点生意‌经，明年你也买得起大阔间。”
“我可不要，我是享福的，才不是劳碌命。”
【她对‌你好感度70（她认为‌你是她吹牛的本钱之一）】
秦瑶被二嫂的这个好感度评价噎了一下，二嫂的好感度竟然比大嫂还高，好在也都在及格线上。
三嫂该不会也是她吹牛的本钱之一？
看来是她多虑了，这个家没她想‌象中‌的那么要完蛋，大嫂二嫂两家如今落魄，秦瑶还真当她俩对‌自己和三嫂心存不满。
现在看并不是那么回事。
晚上秦瑶也加入了大战，快言快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再一查好感度，却发现也都没跌多少‌，哪怕跌了的，第二天睡一觉又回来了。
看来小说里‌的宅斗文欺骗了她，里‌面的内宅女‌子动不动就因为‌妯娌说错一句话而生气上眼药，事实‌上并非如此，当然也可能是秦家人‌缺心眼。
“大嫂，甭担心，要是大哥的工作也没了，刚好你们一家子开个饭店，我哥那手艺，生意‌差不了，铁饭碗——那饭碗没了就没了，自己的能力比那铁饭碗更铁。”
“二嫂，你鞭策我二哥，让他别再懒了……”
……
大冷天的在家里‌，除了吃瓜子喝酒看电视，就是一家子围坐着聊天，有几‌个嫂子在，秦瑶也没忍住，多说了好些“废话”。
晚上泡完脚钻进暖被窝里‌，秦瑶贴在顾呈耳边小声道：“一家人‌热闹，哪怕各有各的小心思，聊的话也没什么营养……不过一年聚一次还挺有意‌思的。”
她在他手心里‌挠了挠，心想‌这大概就是有亲戚的乐趣。
“舍不得跟我回去了？再多待两天？”
秦瑶连忙道：“不不不，二嫂那嗓门，我顶多能忍两天。”
“明年我再听她‘亲切’的嗓音。”
顾呈笑‌道：“我家那边人‌少‌，没你家这么热闹。”
“二嫂一个顶三，不过我家不就是你家吗？小顾同志。”
“嗯。”
顾呈闭了闭眼睛：“咱们这个小家现在也是个足球队了。”
“我一个队长，带四个球员回去。”
十‌六岁进军校读书‌，算起来他参军都快二十‌年了，有时好几‌年才回家探亲一次，都是孤身一人‌，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带上了一球队的人‌马？顾呈眼眸含笑‌，凝视着身旁女‌人‌，昏黄的光线下，她的皮肤像是覆上一层蜜蜡琥珀，甜甜的，让人‌想‌含一口。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秦瑶朦胧着拍开他的脸：“现在我的家人‌多得数不清，瑞瑞他们光是舅舅就有四个，加上舅妈八个，还有这么多表兄弟姐妹……”
上辈子亲情淡薄，这辈子家人‌多得发愁。
秦家待了两天，到了顾家也热闹，顾二姐和姐夫带着孩子来了，顾淼淼抱着弟弟在一旁看动画片，她现在是个有担当的好姐姐，只不过看着身边这一二三四……的弟弟，她也愁得有点心梗。
尤其虚铭铭这个六岁的弟弟，长得太像她小叔叔了，可怕！
“小婶婶，你这次可一定得给我生个香香软软的妹妹，像小婶婶这样的最好了。”
“再来个像小叔叔这样的，那就可怕了，咱小叔叔也不是印刷厂出来的。”
顾淼淼的话让秦瑶乐不可支。
顾老‌爷子身体还硬朗着，只是去年住了几‌个月病房，有朋友邀请他去庐山疗养院待几‌天，他舍不得孙子孙女‌，更想‌让儿媳妇把‌自己的自传再细化。
“写个什么第二部 。”
“爷爷，您可饶了我吧，哎呦，你的曾孙女‌好像不太答应。”
“啧啧，这个孙媳妇儿，好好养胎啊，给我生个白白嫩嫩的曾孙女‌。”
顾老‌爷子和秦老‌爷子关系仍然不错，没几‌天，秦瑶在秦老‌爷子家见到了陈宝珍，好闺蜜俩大半年没相见了，总是在电话里‌聊天，再一见面，激动过后都感觉生疏了些许。
“瑶瑶！”
“珍珍！”
“我就知道会遇上你！！！！我特意‌要给你一个惊喜。”
自秦瑶穿书‌后，就一直跟陈宝珍住在岛上，她们在家属院里‌，男人‌们有时好几‌天晚上不回家，她们就睡在一起，现在想‌想‌，那些也都是很遥远以前的记忆了。
古龙武侠小说里‌的友情，是快意‌恩仇，是生死与‌共，能把‌性命交付对‌方，她们这段友情，却像是平淡如水的，没有姐妹俩爱上一个男人‌的狗血事，也没有你争我抢暗自攀比，有的只是漫长岁月里‌的陪伴。
这种陪伴无谓距离，好像仅仅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世上，每年见一面，聚一聚，心里‌就已经觉得很温暖了。
以前的秦瑶还曾想‌学‌着怎么去维系一段友情，到了现在，她明白这样的友情不需要去维系。
——她存在的本身就是意‌义。
巧的是，陈宝珍这会儿也怀上了，夫妻俩同样是在路上发现的。
“都说一个宿舍住着的女‌生，那个日子会逐渐同步，咱们怎么怀孕还同步了？”
陈宝珍和秦瑶凑在一起细算对‌比了日子，这一次竟是秦瑶更先怀上。
高建国激动万分，“爸爸的小猴子，这次一定要抢跑，也别跑太快，比你顾叔叔家的快一天就行。”
秦瑶无语万分，就这还要争？
她暗搓搓建议道：“要不你们家返程先去趟峨眉山拜一拜，我听说那边的猴子很厉害。”
顾呈：“那我们家是不是得去南海观音那求个紧箍咒？”
高建国：“……”
陈宝珍：“……”
他们对‌视一眼：你们夫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第156章 第一更
一九八零年，盛夏，白天日‌头毒辣，兴许是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植被覆盖面积广，夜里倒是凉爽，满天的星星。
昨天接到了高建国打来的电话，乐颠颠报喜：“宝珍生‌了，你俩多了个干儿‌子。”
“恭喜。”顾呈眉毛动了动，哪怕这种事情没什么好争的，奈何就此过后，他家猴孩儿‌少了个弟弟，多了个哥哥，做爹的怎么想怎么不快活。
明明是‌他家闺女先钻进亲妈肚子里！
他穿着一身白军装往家里走，这会儿‌已经是‌暑假，有的人回家了，有的人被借调出‌公差，顾呈白日‌里也会去某机关开会帮忙，或是‌学习参观。
妻子预产期渐近，他本来‌不愿意多事，只想留在家里陪秦瑶。秦瑶却嫌弃他是‌“焦虑源”，让他没事出‌去找点事做，别跟得了产前综合征似的胡思乱想。
“顾队，我受够了你了啊，别天天在这里妖言惑众，都看‌了的，是‌女‌儿‌，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秦瑶受不了他，一个人清闲下来‌就会变得十分可怕，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又担心‌不是‌女‌儿‌是‌儿‌子，又担心‌女‌儿‌长‌得像舅舅……
并且他这个爸爸还想法癫癫的，上一秒还在想女‌儿‌长‌得像他或者像秦三哥，成为一个英气‌的女‌巾帼，下一秒又在想女‌儿‌长‌得太漂亮，万一受欺负了怎么办？
杞人也没他这样忧天。
顾呈回家时带了个大西瓜，盛夏总是‌不缺西瓜的，门‌口好几个中‌年人推着板车，车上铺着稻草，堆着几十个西瓜，当街售卖。
他们家一天就吃掉一个瓜，两个日‌渐长‌大的儿‌子都是‌饭桶。
晚上顾呈也不踢球了，和两儿‌子一起守着秦瑶去散步。
“哎呦，你们妹妹又动了。”秦瑶托着自己的肚子，她这次没有怀双胎，从身体的感受上来‌说，要比双胎轻松多了，可这个猴女‌儿‌动静大，活泼乱跳的，这次妊娠反应要比之前严重，最‌难受的那‌几天，她吐得天昏地暗，人还瘦了些。
铭铭仰着头，他是‌半点耐心‌都没有：“妹妹怎么还不出‌来‌啊？”
“我要带妹妹出‌去玩。”
顾呈：“好，以后妹妹都交给你来‌带，哭了你要哄。”
秦瑶看‌不过眼了，“别欺负孩子——嘶，总觉得有点心‌绪不宁，该不会我今天就要生‌了吧？”
顾呈微微一笑：“正好咱们散步到医院了。”
“乖女‌儿‌，赶紧出‌来‌。”
秦瑶：“……”
在医院溜达了一圈，又往回走，这几天夫妻俩也没住学校家属楼，而是‌在附近租了套大房子，早先几十年建的小洋房，西式风格，外观重新修补粉刷过，很是‌漂亮，房子也大，还请了个保姆，月嫂也早就选好了人，就等孩子生‌下来‌。
“完了，顾队，我感觉不太妙——”还没进家门‌，秦瑶这下是‌真感觉不对‌劲了。
顾呈：“你没开玩笑？”
“没——”
顾呈风风火火把人送去医院，才把人送到医院，顾呈坐在椅子上双手抓头，铭铭兄弟俩蹦蹦跳跳跑过来‌，“爸爸，护士姐姐说妈妈生‌了！”
顾呈嘴角一抽：“哪有这么快，别乱认妈。”
“秦瑶的家属在吗？”
保姆小李抢先回答：“在在在，在这边呢。”
“恭喜了，喜得千金，小家伙五斤六两。”
别说是‌顾呈懵逼，这会儿‌在产房的秦瑶也十分懵逼，好像才刚进来‌，孩子就出‌生‌了，毋庸置疑的，又是‌个丑丑的红色小猴子。
哪怕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秦瑶，也觉得十分心‌塞。
知道新生‌婴儿‌丑，也没想过会这么丑，而且还丑得很像她！
皮肤红彤彤像是‌煮熟的虾子，一双眼睛大的出‌奇，尤其是‌那‌双眼皮的褶皱，过分明显，反而十分不协调，五官很不协调。
“不会真是‌个丑女‌儿‌……不会吧？不会吧？”秦瑶生‌了孩子仍然有精力，专心‌研究自家闺女‌的长‌相，她觉得这小猴子五官拆开，单看‌都很好看‌，但是‌凑在一起就十分古怪。
不协调！
回到病房里，保姆小李一个劲儿‌地说好听的话‌：“秦同志，说真的，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婴儿‌，您家生‌得闺女‌真漂亮！”
秦瑶将信将疑：“真漂亮？”
“真漂亮，这还不漂亮？”
顾呈带着两个儿‌子眼巴巴地围在旁边，三双眼睛，就跟看‌傻了一样，父子三个神同步，且都还没有做好当哥哥（父亲）的准备。
铭铭捂着嘴笑：“我也是‌哥哥喽，以后咱家她最‌小，她好丑哦妈妈，以后她嫁不出‌去我养她。”
秦瑶拧他的小脸：“人小鬼大，在哪学来‌的？”
瑞瑞：“妈妈，妹妹长‌得好像你。”
秦瑶：“……”
“以后是‌个大美人！我肯定不会让外人轻易娶走我女‌儿‌。”刚得了闺女‌，某位顾同志就已经有了老岳父的险恶嘴脸。
秦瑶拍了他的肩：“去去去，你们三做梦去，让我们娘俩歇歇。”
她家小猴子闺女‌，虽然抢跑失败，但却十分幸运的，成为家里的小小妹，不仅有两个亲哥哥，还有一个干哥一个干姐姐，其他的堂姐表兄更是‌多不胜数。
“小猴子，怎么就那‌么叫人稀罕呢。”
“妈妈给你娶个什么名儿‌好呢？叫峨眉山的小猴子？”
小猴子大名还没有取，先得到了小名，叫梅梅，峨眉山，眉眉……小梅梅。
秦瑶得了这个小闺女‌，贼稀罕，满心‌满眼都是‌女‌儿‌，让家里三个男人在一旁吃干醋。
顾呈：“眼里都是‌女‌儿‌，还有没有我？”
铭铭恶狠狠重复道：“还有没有我？”
瑞瑞：“可以没有弟弟，但要有我！”
……
秦瑶：“……”你们好烦。
*
秦瑶坐双月子出‌来‌，时间已经入秋了，天气‌还没凉爽，但已经有金桂飘香，她们杂志进行了改版，又增加了一个情感故事C刊，说些痴男怨女‌的故事。
开放以后，知青回城，农民‌也去城里打工，情侣分开，夫妻分开……这几年不知道涌现出‌多少分分合合的故事。
大家还挺爱看‌这种。
秦瑶不担心‌这c刊的销量，自己往里面写了两篇小甜文短篇，都是‌幸福大结局，在这个时代是‌不讨喜的，但她也不在意，写悲剧的人太多了，不缺她这一个。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c刊大爆了，爆的也不是‌她写的小甜文，而是‌笔名“一支雪梅”写的两个心‌酸故事。
这“一支雪梅”期期稿子不落，不出‌三个月，就已经积累下来‌一批忠实读者，简直要成为这c刊的头号顶梁柱。
“一支雪梅”是‌江梅叶的笔名。
面对‌这个结果，她人傻了。
“梅叶，好多人喜欢你的故事，你看‌，这些读者来‌信都是‌为你写的。”
“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多信。”
“梅叶，你太厉害了！”
江梅叶茫然不敢置信：“怎么会，我连书都没怎么读过……”
“我文笔那‌么差，怎么会喜欢我呢？”
江梅叶的文笔一般，但她的故事描述却极其有感染力，里面的人物更是‌生‌动传神，情节狗血曲折，让读者为了里面主角的欢笑而欢笑，为了主角的悲伤而悲伤。
文笔好的没有她写得故事精彩，故事精彩的，没有她角色更有感染力，江梅叶写得文章火了，火得一塌糊涂，年轻的二十岁姑娘，几乎没有没读过她文章的。
她成为八十年代第一个爆款级别的言情小说女‌作者，一朝闻名天下知。
秦瑶对‌此乐见其成，她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竟然让她挖掘出‌一个“言情小天后”。
只不过，噗——
她的文章里面有一点太逗乐了，任何一个认识江梅叶的，都能‌从她的文章里扑捉到某一个关键信息。
哪怕顾呈看‌了，也没忍住乐出‌声。
“这写得确实好，妙，很巧妙。”
江梅叶没想到自己的文章会火，她就试探性地投个稿子罢了，以为自己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新刊发行，没什么作者，她才能‌有幸发表，赚点稿费当私房钱……
然而火了之后，一切都不受控制了，她每个月稿费过千，一夜暴富，藏都藏不住，她的短篇小说卖得好，读者都催促她写长‌篇。
江梅叶本就写了几个长‌篇小说，见状发出‌去了一篇，更是‌火得一塌糊涂。
“乔洁，秦主编……你们帮我保密，别让我家里人知道。”
……
然而这哪里能‌保密？江梅叶自己就守不住秘密，一个月那‌么多稿费，比她丈夫工资高几倍，手里的钱多了之后，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认知发生‌了变化。
几十几百块于她而言也成了小钱，她不再受金钱的桎梏，变得极其有底气‌。
再接着，她的稿子，意外被孩子拿了出‌去，她是‌“一支雪梅”的事传遍了家属区。
“听说了吗？江梅叶是‌一支雪梅。”
“啥？”
“这你都没看‌过？年轻的小姑娘都知道。”
“……我看‌过我看‌过，乖乖的，怪不得我总觉得哪儿‌有点熟悉。”
“能‌不熟悉吗？这可太熟悉了！”
……
江梅叶每一篇故事里，几乎都有一个“渣男”，这个渣男渣得花样百出‌，他们却都有江梅叶丈夫的影子。

第157章 第一更
江梅叶的丈夫罗松难受了好几天，出门都害怕别人的目光，总觉得那些眼神带着‌探究和揶揄，让他老脸燥红。
罗松和江梅叶就此吵了好几回架，差点都闹到离婚，江梅叶仍然不愿意改文‌，更不会从此放弃写作。
“你要离，那就离吧，儿子都跟你，女儿跟我。”江梅叶硬气道‌。
这会儿几个儿子知道江梅叶一个月稿费多，哪舍得放弃亲妈，一个个抱着‌江梅叶的大腿，“妈，我跟你走！”
“我和妹妹跟你走！”
“不！妈，我也‌跟你走！”
江梅叶心头苦笑，以前‌在家‌里劳心劳力伺候老的小的，落不到一个好，现在当个甩手掌柜，个个都说她好，儿子都愿意跟她。
由此可见，钱比男人靠谱多了。
“你、你、你……哎，孩子都这么大了，将就过吧。”
最‌终罗松仍然不愿意跟江梅叶离婚，夫妻俩继续凑合着‌过，江梅叶为此还专门写了一个短篇，其中男主为了钱留在女主身边蝇营狗苟……
罗松看了，哪怕再生气，江梅叶却无‌动于衷，她把罗松当成素材机器。
“你的行‌为，你的话语，能引起‌千万人的愤怒，我不需要自‌己动嘴骂你，只要照搬你的话，照搬你的行‌为，我又能赚到钱，还能让千千万的人来骂你。”
罗松气得血压都高了！
偏偏还真是这个理。
一九八一年‌春，秦瑶筹备开拍电视剧，预计投资一百万。随着‌经济开放，各类进口电器出现在市场，同‌样引进了国外各类生产线，国产电视机同‌样迅速增长，各个省都在筹办自‌己的电视台，对内容要求更加广泛，尤其是对电视剧的需求量与日‌俱增。
比较豪气的电视台，比如沪城电视台，直接引入国外的电视剧，财大气粗，普通的，则买国内筹拍的电视剧，价格低廉。
这几年‌涌出了不少万元户，都知道‌拍电视剧是个热门的新赛道‌，全都一蜂窝的往里面涌，秦瑶这会儿筹拍电视剧，不是先吃螃蟹的那个人，反倒还落在后面。
拍一部电视剧成本上百万，普通的小商人拍不起‌，却能参与进来，十几家‌投资，有的赚得盆满钵满，有的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被欺骗，让人卷款而逃。
秦瑶经历了这两年‌，知道‌这时候赚钱机会多，但是经济漏洞也‌跟筛子似的，与人合作，一不留神就被骗，她不轻易跟没打过交道‌的合作。
这会筹拍电视剧，更是选择自‌己独资拍摄，此时的秦瑶拥有一家‌月入百万的爆款期刊，更有三嫂电器公司的分红，哪怕一两百万毫无‌水花，对她也‌不会伤筋动骨。
她选择开拍江梅叶的一本长篇小说《渔女》，这渔女跟以后的玛丽苏有的一拼，是女主跟几个男人的跌宕爱恨纠缠恋爱故事。
女主很善良很白莲花，是个男人都爱她，帮助她，除了他——那个不断拖后腿又花心出轨的奇葩丈夫。
秦瑶翻看着‌剧本，胸腔起‌起‌伏伏数次，非常来气。
偏偏这种破本子，它的收视率一定‌奇高，甚至高得吓人，因为目前‌很多观众就爱这一口。
女主真诚善良，偏偏嫁个垃圾男人——太能引人共鸣了！
虽然嫁了个垃圾男人，但是身边各路年‌轻俊男少年‌，邻居弟弟喜欢她，竹马军官喜欢她……可她通通都不选，即便喜欢的是竹马军官，却仍然坚守自‌己的垃圾丈夫。
看得秦瑶无‌比来气，直到剧情过半，这丈夫上一秒“浪子回头金不换”，跟妻子和孩子保证将来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下‌一秒为了救人早死退场。
秦瑶：“……”行‌，剧情张力拉满。
之后又是女主好不容易跟一个成熟男人互相喜欢结婚，她的几个子女开始疯狂搞事情，又让人开始心梗。
最‌后把这个好男人折腾死了，子女们也‌都后悔了。
此时峰回路转，女主又遇上了当年‌那个纯情的竹马军官，此时竹马已经成为大人物，妻子刚去‌世不久，两人再续前‌缘……
秦瑶：“……”
让人觉得心梗又无‌力吐槽的剧情，偏偏这书大受欢迎，哪怕顾呈都没忍住，从头到尾看完了，看完之后就跟喉咙里堵着‌颗糖一样，确实有点甜，但是卡喉咙，想吐又吐不出来。
乔洁和陈小芸等人反应就更奇葩了，尤其是陈小芸，看完都哭了，觉得这故事分外感人！
“太好了！太感动了呜呜呜，峰回路转，还是他们在一起‌。”
“小江太会写了。”
……
群情反应如此，秦瑶也‌拗不过现实，为了赚钱，不寒碜，拍戏嘛，就得拍大家‌伙喜闻乐见的东西。
预计投资一百万拍戏，三嫂谢红霓想参与进来，被秦瑶回拒了，“这点钱，用不着‌，嫂子，我倒是可以帮忙在最‌后给你的电器做宣传。”
“怎么做宣传？”
秦瑶：“电视剧后面时代正好拍到八零年‌，主角吃的用的，都可以打广告。”
“瑶瑶，这主意好！”
这年‌的电视剧只能实景拍摄，钱都花在实处，拍摄器具成本，拍摄人员吃住等等，而演员的片酬都不高，最‌高的也‌就三十一集，片酬的支出占极小的部分。
秦瑶还进行‌了一轮广告招商，有期刊背书，还有江梅叶笔名的金字招牌，让她拉到了一百五十万的广告费，差不多相当于无‌本拍摄，一开头就赚回本了。
*
一九八二‌年‌春，《渔女》电视剧上映，万人空巷。
街边路上聊的，都是这部电视剧，随着‌剧情的开展，几乎每个人都在骂女主丈夫，罗松出门都不太好意思，仿佛人人都在骂他。
家‌属楼里的邻居也‌在热议：
“说句公道‌话，这丈夫后面浪子回头金不换，人还是很不错的。”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在里面担任了两个角色，这个青梅竹马的军官也‌是我。”
“呸——不信，还不如说是老顾。”
“哪怕不是老顾，老孟也‌行‌啊，我看就挺像老孟的。”
……
罗松苦哈哈地抽着‌烟，想想自‌己也‌太苦了，“娶什么女人，也‌别娶个有文‌化的女人，更不能娶个会写作的女人，瞧瞧这人都把男人写成什么样了？都把我钉在耻辱柱上了都。”
“该！你看小秦也‌写书，人家‌老顾怎么就总是正面形象？”
“被他外表骗了。”
“那老孟怎么说？”
“……”
秦瑶可不管罗松的伤痛，光是这部电视剧，就让她收入上千万，更是卖到了海外，哪怕剧情再奇葩，架不住人就喜欢这种。
秦瑶成立了单独的影视公司，以后专门开发电视剧，总部在羊城，在岛上设立分部拍摄基地，岛上不少地方，适合拍神话剧。
除此之外，手里有了上千万，秦瑶准备在岛上开办一家‌野生动物园，这得到了上面的鼎力支持，并且拿地都是最‌便宜的价格，但要确保这些地，都是用于动物保护的作用。
“如果想领养大熊猫要办什么手续？”
“领养比较难办，运气好碰上救助，先到先得。”
秦瑶愣住：“咱这边碰不上大熊猫。”
“那可不一定‌，前‌段日‌子海关截获两只，都留在了省里。”
她却是不知道‌，这时候很多动物园都有资格救助野生大熊猫，但是大熊猫鲜少遇见，有的人为了牟利铤而走险，有抓捕圈养的，也‌有抓捕猎杀出卖熊猫皮的，还有抓捕大熊猫偷运出国的……
这时候很多人都没有野生动物保护的概念，为了钱，国宝也‌是照杀不误，还有人专门为了熊猫皮——让秦瑶感到触目惊心。
想开动物园，出自‌于一个灵光一闪的念头，后来又为了找创作的灵感，再到现在，她想好好经营动物园，给小动物们一个舒适的家‌。
人生短短一辈子，最‌后赚那么多钱也‌花不完，何不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
对于自‌家‌媳妇儿想开动物园的念头，顾呈没什么意见，但也‌没什么好建议，“家‌里两只小老虎，一只小猴子，只要你不嫌烦，我都可以。”
“你不可以也‌得可以！”
八二‌年‌顾呈进修结束，职位上调，可以说是三连跳，秦瑶看他穿上一身崭新的军装，都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过去‌的顾队长，再等些年‌，就是顾司令了。
一家‌人搭船回岛，两岁的小娃娃很兴奋，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流口水，两个哥哥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而她天天抱着‌亲爹的脑袋流口水，不爱走路，就爱骑大马。
跟她那两个“哈士兄”大相径庭。
夫妻俩忆苦思甜，差不多的月份，差不多的时间，选择在同‌一艘老船上，这艘船经久数年‌，仍然在海上漂泊。
人没老，船也‌没有老，一道‌道‌新漆又让它重新焕发光彩，只是内部的磨损，才让人深刻体会到何为岁月的力量。
“真是这艘船？感觉跟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顾呈：“如假包换。”
观察细微的顾队长开始逐一跟秦瑶分析各项细节，船舶数据，以及这些年‌更新迭代的设备。
秦瑶听得头昏脑涨：“你对渔船也‌那么熟？”
顾呈淡定‌嗯了声。
“同‌志，我还记得你俩……”
秦瑶转头一看，发现是两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女。
顾呈倒是认出来了，“十年‌前‌在船上的，两个知青。”
“你们……你们也‌是来故地重游的？”那人取下‌太阳帽扇了扇，这两年‌“故地重游”是个时尚，知青回曾经下‌乡的地方，右那个派回曾经被下‌放的地方。
秦瑶：“差不多吧。”
“你俩结婚了？孩子都三个了？当初就看出你俩是一对，你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啊，哪怕十年‌都忘不了，没想到你瘦下‌来这么好看……”
“你丈夫，我记得他是渔船公司的？”
秦瑶：“……对。”

第158章 番外一
一九八七年。
和大多数动物园一样，这家动物园也有一个半圆弧形的大门顶部，仿真的假山林树，狮子、老虎、大熊猫等等动物的立牌坐落在其上。
门口的售票厅里挤满了人，才进来便能看见多媒体设备播放的环境保护短片，以及七八幅旅游宣传展示画。
带耳麦喇叭的讲解导览员身边聚齐了十几个人，他们背后是连绵的花坛长路，再过去是偌大的天鹅嬉水广场。
更近一点的，是掩映在竹叶背后的蓝孔雀。
孔雀园区最靠近大门，与道路隔着一片盈盈波光的小水洼，边角垒成假山，一片花草石子，七八只蓝孔雀在其中嬉戏。
一只罕见的白孔雀歪七扭八地跟在队伍里，惹得众人惊叹。
七岁的小女孩穿着无袖米黄色太阳花裙，绕过三四个游客，指着白孔雀道：“好漂亮啊！我要把所有的零花钱都捐给它。”
女孩从橘黄零钱包里倒出几个硬币，扔进了蓝色的捐款箱，身边几个游客有所感染，陆续往捐款箱里投钱。
旁边的立牌告知，捐款箱里筹集的善款，都将用于改善动物居住环境。
小白孔雀作为动物园的“迎宾雀”，深受大众喜爱。
小女孩绕过孔雀园区，来到了斜对面木桩围成的象龟区，沿着石子上坡路，居高临下看着象龟们藏在石头缝里，可这些小矮子们却看不到她。
女孩叹了一口气，她跑到了遥远的大树下，透明的玻璃板背后，藤蔓和绳索缠绕在几棵树之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静静地等待，才能惊讶发现两只小熊猫正在一前一后的走藤蔓。
它们在藤蔓和绳索之间跳上跳下，毛茸茸的身体，尾巴一个圈接着一个圈，眼睛也是一圈一个圈，环着白色的纹路，难以想象这样肥嘟嘟的身材，竟然会有如此轻盈敏捷的动作。
女孩戴上米色太阳帽，坐上了巡游小火车，随着呜呜呜的轨道声，仿佛真正地穿越大草原，奔跑的羚羊和斑马，在日光下耀眼璀璨。
火车停了，一只漂亮的长颈鹿在前方大树底下，它性格温顺，垂下脖颈，亲昵的蹭了蹭身旁十三岁的少年。
一只才出生不久的小长颈鹿在旁边蹲下，同样黏在少年的腿边。
女孩喊了声：“哥哥！大哥！”
她跑了过去，她的样貌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相同的眉眼，不同的气质，获得……不同的待遇。
长颈鹿喷了一口气，仿佛十分嫌弃她的靠近，小长颈鹿忙不迭自己跑进了栅栏里，宁愿失去自由也不想见到她。
“没事的，没事的……”少年柔声安抚长颈鹿的情绪。
女孩又喊了声：“大哥！”
长颈鹿缩着脖子溜走了。
顾钧瑞：“……”
“小妹，以后说话声音小一点。”
小朋友委屈道：“说话声音小一点，它们还不是要跑，我要让它们熟悉我的声音，我以后是要当动物园园长的人！”
小小年纪，她已经有了伟大志向，她要从事动物保护，继承家里的动物园，成为一个坐拥无数动物的动物园闪亮园长。
“哥哥，我要摸小熊猫，我要摸小熊猫！”女孩上去拽住亲哥的手，语气不耐全身上下写满死缠烂打。
兄妹俩来到小熊猫园区，换上了饲养员的服饰，顾钧瑞声音温柔，用瓜果很轻易哄来一只小熊猫，蹭蹭他的手，被他抱在了怀里。
他把小熊猫递给亲妹妹，小女孩还没来得及高兴，小动物一个佛山无影脚，嗖溜一下，疯也似的跑了。
哪怕平日里动物缘再好的顾钧瑞，此时也哄不来一只小动物。
也不知怎的，女孩天然不讨动物喜欢。
她出生在火日，是一个五行属火的人，阳气极重，脾气火爆，争强好胜，做事没有半点耐心，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明明兄妹俩长相相似，气质风格却大不相同，女孩眉眼精致张扬，如日光一样灼灼逼人，少年却是柔和如水的，温柔而亲切。
“抱也抱了，走吧。”
他说话柔声柔气，女孩却感觉后脊背蹿上一阵凉，不敢再多说话了。
这个哥哥表面温柔好脾气，实际上却是家里最大的魔王，也就只有单纯妈妈的才觉得他纯良无害。
还有那些可怜的动物，都被他那张虚伪柔情的假相给骗了！
她冲着顾钧瑞做了个鬼脸，虚伪！
随后蹦蹦跳跳地往外跑，她要去找二哥。
身后少年无奈地摇摇头，作为大哥，负重前行，管教弟妹的责任全都落在了他身上，弟妹出了问题，他责无旁贷。
天鹅湖餐厅背后，是一条仿中式古建筑商业街，青石板路，红墙绿瓦，青竹垂柳，很有古色古韵的味道。
这里有卖气球、玩偶等等各色纪念品，以及糖水饮料冰淇淋，还有炸鸡炸串和烧烤，是动物园里最大的商业街，随着人流量增大，日进斗金。
放暑假了，顾沛铭在这里支了三个摊，甚至还雇了三个人，一个卖气球，一个卖椰子椰奶清补凉，剩下一个卖烤香肠，赚得盆满钵满。
这是属于他个人的大富翁游戏。
他穿着短衣短褂子，头上包着红头巾，脖子上一串石头链子，腿上新支了个卖珍珠的摊位，他皮肤晒得黑，笑起来牙白，显得尤为淳朴。
好一个俊俏朴素的少年郎！
旁人来问，他笑盈盈答道：“椰子都是自家种的，这些珍珠，也是自家养的，都是好货，我爸当了三十年渔民，大半辈子都在海上……”
有人问：“你这个年纪不读书啊？知识改变命运。”
“读书啊，怎么不读书？这不暑假出来赚钱补贴家用，家里还有兄弟姐妹……”
“这几年岛上开发，日子没变好吗？”
“唉，好是好了些，就是我妹妹……她刚出生就有古怪……”
脑袋宛如被夹了一般。
顾沛铭暗自吐槽，随后一抬眼，发现说曹操曹操到，飞快奔过来的，可不就是家里的小煞星。
“哥哥哥哥！！我来帮你卖珍珠！”
“阿姨，姐姐，来看看啊，我家的珍珠是我哥亲自挖出来的……”
小姑娘说话声极具煽动性，很快就把顾沛铭的存货全都卖光光了，一条不剩，“你干嘛都卖了，还剩一条送给咱妈呢。”
“啊，你不早说。”女孩嘟囔道。
顾沛铭心梗，他一心玩儿大富翁游戏，独自玩得不亦乐乎，而每次妹妹出来后，他小小年纪直犯心梗。
小妹是个最佳推销员，那张嘴真能说，她一吆喝，东西分分钟卖光了——这才是天生的大富翁！
然而她却对卖货不感兴趣，天天蹿来蹿去，怂恿别人捐钱保护动物。
这也没什么，只要井水不犯河水，顾沛铭顶多升起那么一丁点小小的嫉妒，偏生这家伙就要来帮他“卖货”。
卖也就卖了，这小妹从小脑袋被门夹了，数学成绩死烂，算数不清。
一时不察，她就做倒贴钱的亏本生意。
让人恼火。
“奸商哥哥，我要吃椰奶清补凉。”
顾沛铭懒得搭理她：“自己去弄。”
“不要，就要你，你是我哥啊！你帮别人弄，不帮我弄，你是不是我亲哥？”
顾沛铭：“……我怎么就有你这么倒霉催的妹妹。”
他苦哈哈去给亲妹弄椰奶清补凉，关上冰柜一抬头，顾钧瑞面无表情站在他面前，淡淡道：“给我也来一份。”
顾沛铭抱胸，挑眉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还是不是你亲哥？你想打一架？”
顾沛铭：“……”
为什么他会有一个外表温文尔雅，对动物温柔关爱，实际上却是个热衷于格斗武术的暴力分子哥哥。
更让人惊悚的，作为亲弟弟的他发现双胞胎哥哥竟然偷偷看一些国外引进的“不良书籍”，杀人、犯罪、分尸、无头……他这个哥哥该不会是危险边缘反社会性格吧？
这些书，光是标题就让作为亲弟弟的顾沛铭毛骨悚然，尤其是一本《完美犯罪》，如果某天真正惹怒了他，这家伙会不会让他这个亲弟弟彻底消失在世上？
顾沛铭默不作声去舀清补凉，过程中手一顿，偷偷抬头瞥一眼顾钧瑞，试图发现他阴暗的眼神。
然而并没有，他的兄长站在遮阳伞下，容貌俊美端雅，比他还要白皙几个度的皮肤为他增添了几分书生气。
——表面看上去就是个和蔼可亲的好兄长。
也许他将来是个杀人魔呢？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他已经开始了他的犯罪？他在虐杀小动物？！
“给你。”
顾钧瑞接过清补凉，把弟弟的所有小动作看在眼里，他心知肚明，这家伙傻乎乎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他偷翻过书箱。
甚至为了逗这个弟弟，顾钧瑞故意留下了很多惊悚的页码和手写笔记。
一个颇为无聊无趣的暑假，早就写完学校布置暑假作业的顾钧瑞，目前留有两个最艰难的“暑假作业”。
一是智商低入盆地但特别能蛊惑人心的妹妹；二是自作聪明天生爱幻想的戏精弟弟。
长兄难做啊。

第159章 番外二
这年的秦瑶无比高兴，因为她终于实现养大熊猫的愿望！
去年探亲归程，意外在路上通过透视发现了被藏在货车里的一只雌性大熊猫，秦瑶光速举报救助，成功解救这只雌性大熊猫，并且意外得知这是一只怀孕大熊猫。
雌性大熊猫取名安安，暂时被寄养在羊城动物园，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姐弟，今年还在动物园成功找到了一个新男朋友政政。
秦瑶返回岛上筹备建设大熊猫场馆——这是早就规划好的建设工程，只是动物园一直没有大熊猫，所以暂停了，如今即将入驻大熊猫，秦瑶立刻让人加班加点建设，争取在八七年夏天，成功让大熊猫入驻。
大熊猫怕热，为了保证大熊猫所需要的温度，周围布满了冷风机，这可要花巨量用电成本，当然，为了国宝在所不惜。
其次，圈养大熊猫最麻烦的食物问题，到了岛上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只因为岛上的气候全年都适合各类竹子的生长，别说是一天吃掉上百斤竹子，就算是上千斤竹子，也不过是费些人力成本。
把熊猫馆布置好，这个暑假，正式迎接安安一家子四个熊入驻，没错，四个，安安和她的子女，以及新勾来的对象。
羊城动物园跟秦瑶交好，见她对大熊猫无比上心，便答应出借正正，让他们一家四口熊幸福生活。
这个暑假，秦瑶守在大熊猫馆外，时时注意四只大熊猫的各类情况。
“每天看它们吃竹子，好治愈啊！”
秦瑶天天沉溺在饲养大熊猫的快乐中，丈夫不要了，儿子女儿也不管了，好感度技能一开，她对大熊猫的亲和力飙升，一家子熊都特黏她。
她一会儿抱抱这只，一会儿给那只撸毛，快活似神仙。
这就是开动物园的快乐吧，仿佛拥有了一整个后宫，让人抛却烦恼。
几个孩子放暑假，跟着妈妈守在动物园，徒留顾司令在基地无能狂怒大半个月，只能自己孤枕独眠。
“还不回家？还不回家？”
秦瑶：“我得时时注意看大熊猫的情况，我怕它们不适合，小崽们很粘我的！”
“回来！”
秦瑶拒绝：“你看你，你以前出海三个月我说什么了吗？我说什么了吗？我现在为了工作离开大半个月，你一点耐心都没有，别那么闹。”
……
秦瑶沉迷大熊猫，想着回家的日子能拖一天是一天，又加上大熊猫幼崽得了感冒，更是全身心放在动物身上，晚上接电话也心不在焉。
这么一拖下去，竟然拖了大半个月，她带着三个娃在动物园里待着，四个人仿佛同时失忆，将某人抛在脑后。
直到今天早上，一辆军用车开了进来，顾司令亲自来抓老婆了。
秦瑶面对他那张黑脸，才想着要遭！
“你离开多久了？”
“我忘了，我发誓，我真的忘了，你知道的，我以前写起稿子来，就容易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真的……我不是故意不回家的！”
“我要跟大熊猫专家学习的嘛……”
被那双冷冷的眼睛盯着，小秦同志人心惶惶，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看咱们结婚多少年了？都快十五年了吧，你别那么小心眼，让孩子看笑话。”
“都老夫老妻了，那么黏人做什么。”
“我又不是不回家，救命啊！”
……
某个男人如今不仅事业丰收，这会儿夫妻重逢，不仅气势让她人心惶惶，之后更是搞得人心黄黄，直到了傍晚，才跟几个孩子一起在天鹅湖餐厅吃饭。
见了许久不见的亲爹，几个娃老实多了。
顾钧瑞：“妈，等会儿让弟弟辅导妹妹写作业。”
秦瑶点点头，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女儿的期末成绩单，那触目惊心的数字如同利剑一般穿透她的胸膛。
她跟顾呈，即便算不上天才，也是寻常人中的学霸，尤其是顾呈，当年可以说是舰队的活教材般人物，就没有成绩差的时候。
两个儿子虽然性格各异，读书表现都不差，大儿子顾钧瑞发挥稳定，总保持在校前三，小儿子顾沛铭成绩有起伏，要么是全校第一，要么也在前十，最差也就一次语文作文写跑题。
秦瑶对两儿子的学习没有上心过，采取放任的态度，而她每次去孩子的家长会，迎来的全都是其他家长羡慕的眼神。
有了小闺女后，秦瑶没有任何危机感，还以为剧本照着过往历史上演，却不曾想到现实给了她沉重的一棒子。
女儿期末成绩单，语文六十五分，数学二十分。
拿到这份成绩单的秦瑶都快怀疑人生了，这可是小学成绩单，小学试卷考出数学二十分，这得上特教班吧？在她的印象里，六十分已经是个可怕的数字，再差点考七十，普通人家的孩子，上点心总能考个八九十分。
她一个文科生，小学数学不是九十八就是九十七，而她女儿竟然考出了二十分的数学。
给这家伙辅导作业，更是一件无比艰巨的事。
顾沛铭瞅一眼顾呈：“妈，爸来了，让爸爸给妹妹辅导作业呗。”
顾呈一挑眉，目光淡淡瞥在小女儿身上。
梅梅小朋友立刻坐直身体，如果说大哥是幕后大魔王，那个爸爸就是正面阎罗王，哪怕哭得要死要活，他都不会被触动分毫，除非那个人是妈妈。
“我不，二哥，我要二哥教我写作业，我最喜欢二哥了。”女孩抱住自家兄长的手晃了晃。
顾沛铭：“……”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好好教妹妹。”秦瑶沉重地点点头，她如今对小女儿别无所求，只希望她能正常读完中学，能不能考上大学……尽量吧。
女儿嚷嚷着说想当动物园园长，秦瑶没放在心上，别的不说，她天然被动物排斥的属性，就决定她做不了动物园园长。
而她给的好感度礼盒是——煽动。
她的声音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情不自禁按照她说的话去做。
秦瑶觉得最合适她的工作，恐怕是播音主持，或者是配音工作。
“妈妈最好了。”小姑娘抱住亲妈的手臂，炫耀道：“妈，我今天宣传了很多动物保护知识，还号召了很多人捐款呢。”
“嗯，嗯。”秦瑶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子，眼前的女儿，整天活泼乱跳跟个跳蚤似的，处处犯错，学习成绩也不好，和理想之中温柔乖巧懂事的女儿天差地别。
不过，乖孩子确实讨喜，但是不乖的孩子也会有爱他的爸爸妈妈。
谁规定女孩子就要温柔贤淑善解人意的？
“你有这份心就好了。”
小姑娘委屈道：“为什么我这么好，这么努力，那些小动物都不喜欢我，它们只喜欢大哥。”
她已经很努力去亲近动物了，她对它们那么好，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馈，这些小动物反而还怕她，逃离她。
秦瑶哄道：“你太急躁，吓着它们了。”
或者用另一句话来说，人生而不平等，有些人一出生就智商高，轻轻松松取得好成绩；而有些人天生智商不行，她想要取得好成绩，就得比智商高的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顾钧瑞的动物亲和力是天生的，他站在那里就有动物主动亲近。
小姑娘想像哥哥一样获得动物喜欢，就得付出更多努力。
“动物胆子小，对人防备心高，你对它们要温柔些，脾气不要反复无常，说话声小一点，慢慢和它们接触……”
“不要强求某个动物喜欢你，顺其自然，总有喜欢你的不是吗？”
女孩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秦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低头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你也别太沮丧，那是因为动物傻，看不清人的真面目。”
在顾沛铭看来，小妹除了缺心眼一点外，还挺有一颗善心。
而他哥那样的，那就不一样了，趁着爸爸在，顾沛铭告状道：“妈，你一定要对我哥严加管教，我深深怀疑他有犯罪倾向。”
秦瑶：“……”
两个儿子逐渐进入青春期，秦瑶做好了面对孩子青春期叛逆的准备，可在她想象中的叛逆，大抵是“拉帮结派”，“抽烟喝酒”，“崇尚古惑仔”……
或者这两孩子哪天突然说要留一头长发，要学吉他要玩摇滚，这些也都没什么。
“你哥他干什么了？”秦瑶嘴角一抽：“妈妈深深怀疑你的怀疑有问题。”
顾沛铭：“我哥天天看那些杀人分尸的书，他还写过怎么快速肢解人的方案。”
秦瑶：“！”
顾钧瑞淡定道：“我还写过怎么完美谋杀亲弟弟。”
秦瑶：“……”
顾沛铭气急败坏：“妈，你看他，如果哪一天我不小心死了，肯定是我哥干的！”
顾钧瑞：“你的死因就是偷看我的书，偷翻我的日记。”
顾沛铭：“……”

第160章 番外三
“妈，你小儿子有窥私癖！”顾钧瑞反告一状。
顾沛铭：“……”
秦瑶闭了闭眼睛：“好了，事情真相已经很明了，铭铭你偷看哥哥的日记，被你哥将计就计，故意写耸人听闻的东西来吓你。”
“你还不理解你亲哥的恶趣味吗？”
顾沛铭瞪了亲哥一眼：“听见没有，你恶趣味！”
顾钧瑞忍笑：“这你也信啊，傻弟弟，真被吓住了？”
“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在意的就是你这个双胞胎弟弟，你这样误会哥哥，哥哥好伤心。”
顾沛铭表情古怪：“如果我们兄弟同心，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日记，坏哥哥！”
“你对我还有什么隐私？你是我，我不就是你吗？”
顾钧瑞：“哥哥也要有个人隐私。”
……
秦瑶在一旁点头，带头鼓掌：“这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才是我们家日常和谐友爱的家庭生活。”
顾呈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腿边的小姑娘这时候突然狂嚎一声：“妈，我好可怜啊！爸爸最在意你，你最在意爸爸，大哥最在乎二哥，二哥最在乎大哥，只有我是家里最多余的第五个吗？”
秦瑶：“……”
她抬手捏女儿的脸：“不要胡搅蛮缠，你是家里的小团宠。”
同时也是鬼见愁！
“是妈妈的开心果。”
秦瑶努力顺女儿的毛，孩子本来就不够聪明了，平日里就得多哄哄，作为母亲来说，她知道自己挺自私的，有时候并不需要子女太过于出息，她很喜欢这样笨笨傻傻将来更有可能留在父母身边的孩子。
知道小女儿不够聪明，便想一辈子将她庇佑在膝下，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小公主。
可以任性，可以刁蛮，可以不用顾忌其他。
她的女儿，会有一个为她遮风挡雨的妈妈——每次想到这一点，秦瑶就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满足感。
或许这来自于一种童年的匮乏，想把这些缺失的东西补偿在女儿身上，或许曾在年少的时候，也曾渴望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强大的母亲。
作为女儿的自己，可以不漂亮，不那么优秀，不需要获得好成绩，也不要很聪明，她就可以获得无条件的被宠爱。
——只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我这么努力，也是为了让我的女儿舒舒服服的过完一辈子。反正人走这一遭，成为帝王将相也好，成就功名霸业也好，最后也不过是化作一捧黄土。
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秦瑶将女儿熊抱在怀里，使劲儿揉揉揉，“乖女儿，你是妈妈的小心肝啊。”
顾呈对眼前的这一幕，那叫一个没眼看。
小家伙转头瞥他一眼，哼一声道：“顾司令，你不对我表示点什么吗？”
顾呈敷衍一声：“好好学习。”
她拽拽秦瑶的手：“妈妈，你看他！”
秦瑶失笑：“你爸爸喜欢把爱化在行动里，这样吧，让爸爸辅导你写作业？”
顾家小梅梅：“……”
“救命，妈妈你不要把我喂大鲨鱼！”她错了，她原来以为最大的魔王是哥哥，实则并不然，最深不见底的家伙是亲爸爸。
落在他手里，根本就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她捧着脸道：“我只是一只可爱的小海獭。”
“好好好。”秦瑶亲亲她的脸。
“妈，我决定放弃当动物园园长了！”顾小梅梅努力了大半个月，兴奋过，烦躁过，懊恼过，看来她真不是这方面的料，“我换个愿望，要当女舰长！”
秦瑶：“……”
“嗯嗯嗯，你加油哦，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会守护你长大。”
秦瑶摸摸她的脑袋，她希望自家女儿只是大脑发育迟缓，现实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小学成绩好的，到了中学不一定好，有很多聪明孩子，属于后发制人。
小女孩放弃当动物园园长的愿望后，她的动物缘莫名又好了起来，时常会有小动物聚集在她身边了。
“妈妈，你说得对，不能强求，这么多小动物，总有喜欢我的那个，我只要对它好就行了！”
梅梅小朋友发现了交动物朋友的诀窍，那就是主动把手伸出去，愿意上来闻闻她的手，和她亲昵互动的，天然对她有好感。
她只要跟这类小动物互动就行了，给它们投喂好吃的，照顾它们，这些小家伙们会回馈给她最好的情绪价值。
小小年纪的她此时已经学会：强扭的瓜不甜。越是强行互动，这些动物越是逃得快，看见她就躲。
“好气哦，为什么每个动物都喜欢大哥！”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二哥也跟她一样，并不讨大多数动物喜欢，唯有几只特殊的小动物，才对他们有天然好感。
最黏着梅梅的，是天鹅湖里一只丑丑的白天鹅，每次见了梅梅，总是乐颠颠张开翅膀扑过来，身上一股“鸡味”。
梅梅最开始很嫌弃这只臭天鹅，可它太主动了，一双豆豆小眼睛总是盯着她，对她最为特殊。
梅梅小朋友无法克制自己去喜欢上它。
最开始，她总是抱怨：“为什么你长得这么丑还喜欢我？”
“为什么会有你这么丑的天鹅，你真的是天鹅吗？”
……
再到后面：“算了，你再丑我们也是好朋友！我要给你吃最好的，用最好的！”
“其实你也没那么丑。”
“哼，你太有眼光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动物园的小公主！”
此时真正的动物园园长，也就是秦四哥，梅梅的小舅舅提醒她：“这是公的。”
梅梅：“……”
“我说它是小公主，它就是小公主！”
由此，在梅梅小朋友的加持下，它们动物园享受豪华待遇的明星动物诞生了，一只叫做“好好”的公天鹅。
她还在动物园里溜天鹅，以此告诫那些不长眼的坏动物们，什么叫做——一鹅得道，鸡犬升天。
*
有了大熊猫入驻后，动物园的游客来了一波小高峰，岛上的人大多没有亲眼见过大熊猫，纷纷涌来看大熊猫。
“为什么你们动物园不能进去跟大熊猫合影？”
“为什么没有动物表演啊？”
“不过大熊猫养得真好，眼睛亮晶晶的。”
“这些动物比我们省城动物园养得那些动物精神。”
“可不是么，你看那小熊猫跳来跳去的。”
……
有的人觉得动物养得好，也有的人觉得观赏度不够，“植被也太多了，其他动物园不都关在铁笼子里吗？”
“老虎躲在石头底下都不出来。”
“饲养员说它看心情出来。”
“我来动物园是来看动物的，看不到动物这算什么？”
有的人给动物园写建议，希望减少动物周围的隔档，能更全方位的观赏动物，秦瑶对这些建议视而不见。
秦四哥最开始也着急：“这样游客不满意，以后没人来怎么办？要不要改一改？”
“哥，你着急了，你的动物保护学到哪里去了？”
秦瑶洒脱道：“如果动物园无法盈利，我就去号召有钱人捐款。”
或者说是“煽动”，有了女儿的技能加持，她做宣传，想办法找有钱人每年捐个上百万不在话下，很多人有钱之后，都愿意做慈善，尤其是各类富豪太太，对这些小动物极有爱心。
秦四哥知道妹妹的打算后，也就不再强求盈利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越是这样让游客不容易见到动物，反而越是催生了“回头客”，动物园的门票卖得越好。
“上次我没见到可可，这次来我一定要看到它！”
“它好活泼啊，它真的好活泼啊，好有精神劲。”
“这里的动物一看就过得很舒服，我要是这里的动物就好了，你看看，有吃有喝又有人伺候，工作还轻松，想出来给游客看看，就跑出来给游客看看，不想出来，躲在那睡大觉！”
“这家伙好嚣张啊，它竟然对着我们撒尿！”
“你看它张牙舞爪的样子，艾玛好有精神！”
……
对于游客来说，看这种“有脾气”的小动物，比看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动物有趣多了，那些待在铁笼子里的动物，总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一个衰败的玩偶，毫无生气。
至于那些动物表演，虽然新奇，但也太过于残忍，让动物做出人的动作，又有什么意思呢？
作揖、下跪、钻火圈……这不是动物的天然行为，而是在人类皮鞭训练下的反射动作，它们的眼睛里只有恐慌，害怕，还有死气沉沉，以及动作失败后害怕挨打的逃避。
回头客增多了，再加上动物园的商业街建好后，想不盈利都难。
秦瑶采取的是“低门票价，高商业附加价值”的经营方法，动物园门票低廉，商业街里各类动物纪念品和美食，人流量爆棚，同样赚得盆满钵满。
除此之外，她还邀请了一批作家，在动物园里建了一栋灵感民宿，白日里让作家充当灵活饲养员，夜里安心创作，提供微薄薪水和食宿，让这些沉迷于文学的作家，不至于饿死自己。
秦瑶也不是无偿做慈善，而是跟作家约定好了，他们在灵感民宿里创作的作品，她所属的公司享有优先出版和改编拍摄权。

第161章 番外完
一栋三层的灵感民宿，共有二十来个房间，里面住了十八人，其中有十二人出版过长篇小说，有两个炙手可热的的新锐作家。
来到了灵感民宿后，这一伙人，可算是把“摆烂”这个词贯彻到底。
来的第一天，有人曰：
“来到这么个离家乡十万八千里的避世岛屿，我要隔绝一切，发奋研究写作，争取一天不少于四千字。”
“一天四千字，一个月十二万字，哪怕一年坚持十个月，也有一百二十万字，嗯，不错。”
“我督促你！”
“咱们互相监督！”
……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四天过去了，竟然只有两个人动笔写了一万字，其他的人只起了个三四百字的头儿，更有一字未动的。
“等明天再写，我还急着斑斑生产，斑斑马上要生产了，不看到小马诞生的那一刻我誓不罢休。”
“天啊，一天又过去了，意犹未尽。”
“老马，你就是借口吧，你看小熊猫跳来跳去看了一下午，我算是服了你……”
……
作家们当饲养员当的是不亦乐乎，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来还喜欢文学，也忘记了当初来这里的豪言壮志，写作？写什么？
“我只盼着这动物园不倒闭，我在这里当一辈子饲养员，还写什么写，写个屁。”
“我打算攒点钱，也跟那支个摊儿卖雪糕。”
“我卖工艺品，你是没看到，老徐在那卖竹编卖疯了。”
“……”
灵感民宿非但没能激发出灵感，反倒是激发出各个作者转行的野心，秦四哥为秦瑶感到着急：“亏我还幻想这这些家伙在这里写出惊世大作，你看看，小妹，这一个个都不想当作家了。”
秦瑶笑道：“别着急嘛。”
“但凡是个作者，都不想写作。”
秦四哥：“不想写作还当什么作家。”
“这就是两极分化了呗，一个作家，要么处于疯狂想要写作输出的状态，要么就是疯狂不想写的状态。”
“写不出很痛苦的。”
秦瑶对这些人表示理解，写作这种事情，属于福至心灵，真强求不来，也许在某个时间点，脑袋里乱糟糟的思路连成了一条线，哪怕是废寝忘食也要写出来。
等到了那种时候，劝他不写都劝不了。
等到了八八年，作家们的作品井喷式爆发，佳作频出，他们还不约而同在出版的序言中给动物园打了个广告，吸引很多文学群体来动物园参观。
“这就是书上说得那个动物园？”
“真漂亮，这里的动物精神面貌跟我在其他动物园见到的不一样！”
“我也想当作家，我能住这个灵感民宿吗？”
……
书籍给动物园做了宣传，带动动物园收益的同时，秦瑶另一边的出版事业也忙疯了，她自己要出版三本书，同时还要拍成电视剧和电影。
灵感民宿里也有十几部作品等着改编开拍。
为此，秦瑶成立了一个动物园影业公司，专门负责相关的改编拍摄工作，在九十年代初推出无数爆款电视剧，举国闻名。
一九九零年，双胞胎兄弟十六岁，跳级参加高考，老大顾钧瑞考上了公安大学，学刑侦，秦瑶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大儿子竟然会选择当警察，毕竟他从小的天赋是“亲和力”满满，怎么就对各种凶杀案感兴趣呢？
“妈，你下次要拍警匪片，请我当顾问。”
秦瑶嫌弃道：“脸别那么大。”
老二顾沛铭则考上了政法大学，让亲妈大跌眼镜，他读得法律专业，秦瑶是怎么也无法想象他当律师的样子，毕竟，家里的老二总是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他当律师，亲妈为他的案主感到着急。
“妈，你别担心。”这家伙还言之凿凿说自己将来要当“检察官”，他不假思索道：“监督我哥，避免他有任何犯罪倾向。”
秦瑶：“……”
“你们开心就好。”
跟跳级的哥哥不一样，作为家里的小妹，梅梅同学老老实实十八岁考大学，作为家里唯一的八零后，她十八岁那年已经是九八年，两个兄长全都大学毕业，成为人模狗样的“社会人士”。
大哥成了刑警，肉眼可见的变“油”了，出外勤总有阿姨大妈送上一碗热汤嘘寒问暖，平日里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不出三年，就锻炼出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本事。
他换上常服融进人群里，几乎没人看出他是个警察，他可以是骑着自行车上班的普通民警，也可以是嚣张的酒吧富二代。
据他自己所说，他最喜欢出外勤的时候扮演嚣张的富二代，办案时出现这种角色，总让他来演，不可不谓是本身出演。
一身名牌奢侈品，嘴里叼根烟：“我舅妈是开这个的，我缺你这点钱？”
“讨好了我，捧你当个角儿，专门给你拍部戏。”
……
梅梅同学高考完去大哥家玩，第二天想去知名酒吧长见识，恰巧遇上出外勤的大哥，狠狠“涨了一波见识”。
回家后挨了大哥一通训，梅梅赶紧给亲妈打电话：“妈，要命了，大哥现在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你是没看见他叼根烟戴着大金链子的拽样。”
“我好好的一个大哥怎么就成这样了！”
秦瑶：“……”
她没回话，转头看向不远处沙发上一身军装的男人，眼神谴责：都是你遗传的戏精基因……
顾呈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淡定道：“与我无关。”
多年老夫妻，不用说话，早已经能明白妻子的眼神。然而这种事情真的与他无关。
“都是演的。”
梅梅大声道：“那也演得太像了，妈，我怀疑他假戏真做。”
秦瑶：“……”
当警察也算是体验百味人生。
与工作时的哥哥不一样，老二顾沛铭要不是一身制服要不就是西装革履，端的是一派正经严肃模样，他的同事红着脸告诉梅梅：“你哥好严肃，不好接触。”
梅梅：“……”
姐妹，真想告诉你我二哥中学时穿着短褂子在动物园摆摊卖凉粉的样子。
梅梅硬着头皮道：“你是没见过我爸，我二哥长得像我爸，我爸才是真的不好接触……”
“除了对我妈好脸色外，对谁都没有好脸色，我小时候还以为他性格温柔，哼哼，都是假的，他只对我妈温柔……”
“那很专情啊！”
梅梅：“！”
“好男人，你二哥是不是也这样？”说着，那人的脸更红了。
梅梅：“？？？？”不是！
“不管怎么看，还是我大哥更靠谱。”
气候愈发炎热，录取通知书也寄到手里了，梅梅小姑娘考上了一所军校的通信专业，开学后正式参军入伍。
得知这个结果，秦瑶同志决定大肆庆祝：“我女儿考上大学了，动物园免票七天！”
梅梅：“！”
“我考上大学了，跟动物园有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