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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鲛人被暴君听见心声了
作者：饭仙
内容简介
 戎音为救人而死，被天道安排穿进一个鲛人的身体里，补足原本还剩一年的寿命。 鲛人容貌倾城，泣泪成珠，被人抓住进献给了国君。 等见到满脸阴郁的皇帝，戎音才知道原来自己穿越进了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 原书中，皇帝只是背景板，他终结乱世，成为开国皇帝，却因患有严重失眠症，导致性格狠厉，杀人如麻。 在位五年，死在他手上的臣子不计其数，朝廷上下人人自危，都暗地里骂他是暴君。 因睡眠不足身体欠佳，再加上过分勤政，暴君宗政逍英年早逝。 宗政逍死后，他的侄子也就是原著的男主继位，与身为前朝公主的女主展开了共一百万字的虐恋情深。 * 戎音本以为落在暴君宗政逍手里，自己这一年肯定不会好过，谁知宗政逍却对他好得得出奇。 池子逼仄不方便他游泳，宗政逍就给他修大水池；他受伤，宗政逍亲自给他上药；他肚子饿，宗政逍喂他山珍海味 唯一让戎音不高兴的就是，宗政逍总爱捏他的脸。 戎音在心里小声吐槽：登徒子 结果宗政逍捏得更起劲了。 一日，原书男主出现，正趴在宗政逍腿上晒太阳的戎音想：这就是宗政逍那个登上帝位后就立前朝公主为后，致使前朝余孽祸乱朝纲，差点灭国的侄子吗？ 不久后，打扫水池的宫人闲聊，说宗政逍的侄子与前朝余孽暗中勾结，前几天和他那位身为前朝公主的妻子一起被砍了脑袋，其他余党也被尽数剿灭。 戎音这才知道原来宗政逍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想起之前在心里骂过宗政逍很多次，戎音吓得缩进水里，结果还是被宗政逍捞了出来。 戎音瑟瑟发抖，宗政逍眉眼带笑：阿音，你之前念叨的造纸术、火药、煤炭这些东西，可否与我仔细说说？ 戎音：说了你就放过我吗？ 宗政逍：不放，我还要你做我的皇后。 戎音：QAQ 戎音：既要又要，臭流氓！ 宗政逍微笑：嗯，我是。 戎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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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成鱼了
当力竭后被湍急的河流卷走时，戎音的第一想法不是自己快死了，而是庆幸还好他已经把落水的孩子送上了岸，至少这个年幼的生命还活着，未来有无限可能。
至于他，本来就身患绝症，只有一年可活了，早死晚死都一样。
他第一次感谢给予了自己二十一年苦难的孤儿身份，没有亲人，也没有知心朋友，所以哪怕他死了，也不会惹谁伤心。
希望下辈子，老天爷不要再让我孤单一个人了。
戎音许下心愿，放弃挣扎，闭上了眼睛，安静等待死亡到来。
可预想中呛水窒息的痛苦并没有出现，他只觉得身体轻盈无比，呼吸也和在岸上一样畅通无阻。
戎音正疑惑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天行有常，善恶有报，你命不应绝于今日，一年性命，该送还给你。”
下一刻，耳边轰鸣的水流声消失，转而是令人安心的宁静，不远处还有悦耳的鸟鸣声传来。
戎音睁开双眸，浅蓝的瞳色清澈明亮，宛如广阔无边的海洋。
心里有片刻的迷惘，但不耽误戎音看清眼前的画面。
蔚蓝的天空下，错落有致的假山群旁是高挺翠绿的竹林，铺满鹅卵石的小路曲折蜿蜒，游廊亭台立于不远处，娇嫩的花草在微风中摇曳生姿，空气中偶有清香飘来。
高墙黛瓦将这些风景囚于一地之内，使得这处像极了电视剧中古代高门大户的后院，清新雅致，又不失低调奢华。
戎音还在猜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脑中就自动浮现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原是他虽得了绝症，死期将至，但好歹还有一年寿命。
他为救人意外死亡，天道怜悯他心善，就将他送到异世，给了他一具无病无痛的身体，让他能健康地过完剩下这一年。
戎音每次发病的确都痛苦万分，他遵从本心救人，本意不是追求回报，可他还是异常感激天道赐予他奖励。
在心里默默道完谢，戎音才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现在的这副身体上。
他也是在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漂浮在水池中，低头看去，干净的水面倒映出了他的模样。
五官和他前世一样，只是瞳色变了，皮肤也更加白皙，耳朵像鱼鳍似的……
等等，鱼鳍？
戎音抬起手想去摸耳朵，滚圆的水珠从细腻的肌肤上滑落，在他的手腕上，几片将近透明的鳞片若隐若现。
愣了片刻，戎音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安感，他背靠在水池岸边，腰腹往上一用力。
“哗啦！”水声响起，一条长而有力的鱼尾翘出水面，带出水花朵朵。
鱼尾曲线优美，鱼鳞整体呈现银白色，却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耀眼的光芒，漂亮得触目惊心，仿佛由水晶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然而戎音此时并没有心思欣赏，因为这条鱼尾是长在自己身上，换而言之，天道让他穿进了一条人鱼的身体里。
“噗通！”
鱼尾在半空中停滞几秒就重新落回水中，夺目的风光被深水掩藏，就像戎音的心情，也经历了大起大落。
因为是溺亡，所以才让他成为不会被淹死的人鱼吗？
这周到得让戎音有些哭笑不得。
在戎音消化自己换了个物种这一事实时，人鱼原身的记忆也涌进了他的脑中。
人鱼又被称为鲛人，原本生活在远离大陆的深海之中，一日原身与朋友们为了探险来到浅海区域，意外救了一个从大船上掉下来的人类。
那个人类获救时并未完全昏死过去，看清了救自己的是鲛人。
鲛人容貌倾城，泣泪成珠，还拥有天籁般的歌喉，人类世界关于鲛人的传说数不胜数。
人心贪婪，被救的人向船主禀告了自己的经历，于是他们一起设计，假意落水，引诱鲛人前来营救，想要趁机活捉鲛人。
被船只和人群包围后，原主让朋友们先走，自己留下挡住人类，最后不幸被抓住。
鲛人听不懂也不会说人类语言，船主用各种方法折磨原主，想看看他是不是真能泣泪成珠，但原主傲骨铮铮，硬是一滴泪都没有落过。
船主是个商人，知道上了岸后，凭自己的本事保不住这个宝贝，就主动将鲛人献给当地权贵，以谋求前程。
这位权贵，就是封地在南边的景王。
恰巧这时景王不知为何得罪了皇帝，即将面临身死之险，就想着用鲛人去讨皇帝的欢心，希望他能放自己一马。
于是原身又被送往京城。
途中颠簸，原主生了病，再加上知道自己回不去家乡，悲愤交加，又拒绝进食，刚到京城就咽了气，只是运送他的人没发现，以为他只是晕过去了。
原主没了，再次醒来的成了戎音。
而戎音醒后状态良好，应该是天道的功劳，毕竟天道说过会给他一具健康的身体。
话说回来，原主不通人语，但记性很好，这些信息都是戎音从他的记忆里提取出来的。
可怜的原主，至死都没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把他送来送去，也不懂他们怎么能坏成这样，居然恩将仇报。
原主残存的情绪似乎还郁结在心头，戎音眼圈泛红，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可到底还是没有哭出来。
鲛人族从不轻易落泪，原主也只在预感到自己即将死亡时掉了一颗小珍珠，不过很快就悄悄丢掉了，没有叫那些坏人知道。
戎音捂着胸口，默默祝愿原主的灵魂能返回心心念念的故乡。
戎音平复自己心情之际，游廊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人。
“多亏陛下真龙之气庇佑，才能让王爷寻得鲛人这等珍宝，王爷命我等快马加鞭将鲛人送至京城献于陛下，就是为了昭示我大晟国威浩荡，即便是远在深海的鲛人，也会忍不住靠岸朝拜啊！”
这番话里除了马屁就是马屁，当今陛下最厌恶官员发表这种不务实的言论，蒋旬也清楚这一情况，但他不得不这么说啊。
他本是景王的大舅子，没什么本事，就擅长溜须拍马，景王会让他负责送鲛人上京，也是因为觉得他嘴皮子厉害。
谁叫景王被抓住把柄，让皇帝知道了他当年涉嫌谋杀自己呢。
想十年前，前朝皇帝昏庸暴政，朝廷混乱，地方官员更是欺压鱼肉乡里，导致民间怨声载道，百姓活不下去，只能揭竿而起。
起义军规模较大的共十支，宗政家是其中最不起眼的，可打到后面，那些起义军死的死散的散，只有宗政家越挫越勇，最终成功登上皇位，建立了新朝。
宗政家这支起义军的领头人叫宗政明，是当今皇帝宗政逍的父亲，其实他才应该是大晟的第一个皇帝。
可不幸的是，在起义军入主京城前，宗政明得了急症没抢救过来，硬是倒在了离称帝最近的那一步上。
宗政明与发妻共有四子一女，发妻早亡，女儿嫁给了自己的得力属下，四个儿子都骁勇善战，多次奔赴战场厮杀，立下赫赫战功。
只是大儿子被敌人砍断一条腿，成了残废，自然无缘皇位，剩下的角逐者还有三位。
因为宗政明死得匆忙，没有留下遗言，所以他们仨都能去争夺那个位置。
三个儿子都有野心，宗政军被迫分为三大派，其中争斗如何激烈只有他们自己了解，世人只知这场兄弟相斗的结局是老二因“病”而亡，老三主动退出，老四宗政逍成了最后的赢家。
宗政逍登位后，追封父亲为太上皇，母亲为皇太后，这三年来勤政爱民，民间对他的评价还算不错。
而大晟的官员们，特别是朝中重臣 ，跟百姓的看法刚好相反，他们对宗政逍的印象只有两个字——惧恨。
宗政逍吸取前朝灭亡的教训，对待官员尤其严苛。
别说前朝遗臣，就算是对跟宗政家一起打天下的功臣也照样不假辞色，犯错的该判就判，老实的也管束堤防。
护国将军曾经在战场上救过宗政逍的命，可他家旁支子弟仗势强占百姓土地、伤人性命时，即便护国将军亲自面圣求情，宗政逍还是判了旁系满门抄斩。
连着护国将军也被带累，宗政逍批评其治下不严，更是趁机夺了他不少实权。
宗政逍当上皇帝后，因各种缘由杀了不少官员，朝中人人自危，如同一根根绷紧的弦，只需轻轻一碰就会断裂反弹。
君臣关系紧张，私底下官员们都称宗政逍为暴君。
而且宗政逍不知因何原因，患有很严重的失眠症，这导致他性格越发的阴沉狠辣，官员们更加避之如虎狼。
几个月前，宗政逍在抄一位获罪武将的家时，偶然发现了武将三年前与人来往的书信。
书信内容为武将与宗政青合谋，想要杀害宗政逍，夺取皇位。
宗政青就是景王，当初主动放弃皇位的老三。
因为宗政逍觉得他还算识相，又不想背上踩着亲兄弟尸体上位的罪名，就封了他一个闲散王爷，赶去了偏僻荒凉的封地，还让人暗中盯着他。
根据武将所说，他留着信是想着如果有一天能用到宗政青，这些东西就是威胁他的利器，但没想到信会落到宗政逍手里。
拿到信后，宗政逍觉得或许有编造陷害的可能，秉承捉贼拿赃的理念，宗政逍命令暗卫在景王处寻找证据。
景王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惜命的他连忙送上鲛人，希望宗政逍看在他这几年还算老实的分上，能饶他一命。
而叫自己大舅子蒋旬上京面见皇帝，不仅是因为他很会拍马屁，更是想让宗政逍知道，自己身边都是这种废物点心，自己即便有心造反也没有那个资本。
只是宗政逍会不会喜欢这个鲛人，又会不会看在鲛人的面子上留他一命，这谁也猜不准。
蒋旬早就听过宗政逍的“赫赫威名”，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耍嘴皮子压力最大的一次。
听着蒋旬的马屁发言，宗政逍阴森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也不知是喜还是怒。
蒋旬小心翼翼地擦着冷汗，与两位内侍一同，跟在宗政逍身后往鲛人池而去。
宗政逍的暗卫遍布景王身边每个角落，是以他早就知道宗政青给自己送了个鲛人来。
但他装作不知，也没有命人专门修建水池给鲛人居住，蒋旬等人进宫后，只能先把鲛人安排在百兽园的普通鱼池里。
几人到后，放眼望去，鱼池里并没有鲛人的身影，蒋旬被吓得脸都白了，心想鲛人不会是凭空消失了吧。
而宗政逍的目光，却早早被水池角落，那双掩藏水边花草后的浅蓝眼眸吸引了过去。
同时，他听见有一道温润的声音小声道：他就是皇帝吗？看上去不像个好人。
宗政逍眉头不自觉跳了一下。

第2章 坏皇帝
在场的活物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这道声音显然不属于站在岸上的任何一个人，那么就只剩躲在水里那位了。
鲛人那句话可以说是对皇帝大不敬了，可蒋旬和两位内侍还在急匆匆地寻找着鲛人的踪迹，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
面对这样诡异的现象，宗政逍不仅没有惧怕，心里还生出了一抹兴味来。
“看见了！他在那儿！”看了半天，蒋旬终于找到了鲛人，激动地指着那个方向。
结果一回头就对上了宗政逍淡漠的眼神，吓得他赶紧闭嘴。
戎音发现自己行踪暴露以后，也不再躲藏，直接游了出来。
在看清他长相的一刻，宗政逍身后的两名内侍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都说鲛人有倾城之姿，连他们这些对男人不感兴趣，并且失了根本的内侍，对上这样绝世的容貌，都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要是自己能拥有这等尤物，怕是睡着了都能被笑醒。
第一次见到鲛人的内侍都这么想，早就知道鲛人有多美的蒋旬更是恨得牙痒痒。
要是鲛人没有被送给宗政逍，而是景王私留了，自己哪怕吃不到肉，跟着喝点汤也满足啊。
天知道他有次不小心碰到了鲛人的手臂，那惑人心神的触感，直到今日依旧让他回味无穷。
蒋旬偷摸着看向戎音，那眼神，贪婪又猥琐。
但一想到景王如今的处境，蒋旬只能咽下心底的不甘，朝着宗政逍谄媚地笑：“陛下，不知您对这鲛人可还满意？”
宗政逍没有回应蒋旬，他定定地看着水池角落里那美得仿佛幻影般的鲛人，再次听见了那道陌生声音：看什么看！再看戳你眼睛！
表面上看，鲛人面无表情，眼神清澈无辜，嘴唇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可谁能想到他单纯的表皮下还有那么凶巴巴的一面。
宗政逍勾了勾唇，笑得意味深长。
“你让他过来。”宗政逍对蒋旬道。
蒋旬见宗政逍对鲛人有兴趣，赶忙听令掏出一个铃铛，对着戎音摇晃了几下，同时对宗政逍道：“这鲛人不通人语，只能以铃声驱使。”
“不通人语？”宗政逍想笑，要不是他听过这鲛人骂人，他就相信了。
水池其实并不宽敞，戎音听清了蒋旬和皇帝的对话，也听清了铃铛声。
鲛人不是天生就会听铃声行动，这是原主挨打无数次后才实现的。
那份疼痛连带着这如同恶魔低语的铃声，深深地刻进了原主的骨子里，原主厌恶铃铛声，戎音也是。
可再讨厌，戎音也不得不乖乖受铃声驱使，否则容易暴露自己不是原装的事实。
戎音安慰自己，听铃声行动也不是没好处，至少装作只能听懂铃声听不懂他们说话，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铃声只能给个大方向的指令，更细节的操作做不到，比如可以用铃声叫他过去，却不能叫他捧着花一边唱歌一边过去。
这也就代表着他们不会让戎音做一些更复杂的事情，对于只想安心养老过完这一年的戎音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戎音做了决定，就朝铃声的方向游去，像是真的只是被铃声唤来的。
戎音边游边在心里嘀咕：啊对对对，我不通人语，只会听铃声~
戎音不知道，他的心声早就被宗政逍听得一清二楚。
宗政逍不是蠢笨之人，先下也明白了，自己能听见这鲛人的心里话。
而且看情况，目前只有自己可以。
这一事实让宗政逍心情莫名雀跃了些，只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戎音游到宗政逍面前，离得近了，他那张漂亮脸蛋更加摄人心魄，浅蓝的眼眸像是含着一汪春水，勾得蒋旬心神荡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只是戎音看都没看他一眼，注意力全被宗政逍吸引了过去。
戎音从前不懂什么叫帝王之气，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宗政逍只简单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无法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他浑身的气势并不温和，像染了寒霜的剑，锋利凌人，仿佛看上一眼就会受伤。
除了气度不凡以外，他的眼神也冰冷狠厉得吓人，如同夜间行走专食人魂魄的恶鬼，血腥气掩都掩饰不住。
戎音还看见，宗政逍眼下青黑，应该是很久没睡好觉了，这一特征又为他增添了几分阴沉之气。
戎音想：这熊猫眼皇帝一看就不好惹，他一定很爱欺负人，自己落他手里怕是要完蛋。
听见他心声的宗政逍疑惑，熊猫眼是什么东西？
自从他登上皇位以后，就再没人敢直视他的双眼，可这鲛人不仅敢，还肆意评价上了。
宗政逍回忆起之前戎音那句“再看就戳你眼睛”，忽然心生一个念头，想试试这小鲛人胆子究竟有多大。
于是他俯下身，紧盯着戎音，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宗政逍嗅到了一股之前从没闻过的清香，本来沉闷的头脑，立即就放松了许多。
迷人的香味使宗政逍下意识凑得更近了。
看着宗政逍逐渐放大的脸，戎音本能地往后缩去，眼里也浮现出惊慌的神色。
戎音：这个熊猫皇帝想干嘛？
戎音的这句心声让宗政逍拉回了被清香迷惑的神智。
又叫他熊猫，这熊猫到底是什么东西？
宗政逍思考着，眼睛却一直注视着戎音，看见他懵懂又惊慌的表情，宗政逍缓缓抬起手，朝戎音脸蛋的方向伸去。
蒋旬在宗政逍主动靠近戎音时就紧张起来了，但又怕扰了他的兴致被责骂，只能忍着不吭声，但眼见着宗政逍都要动手了，他再不出声制止就晚了。
“陛下别碰，这鲛人性格凶悍，可能会抓伤您！”
蒋旬说出这句话时，宗政逍的手马上就要触碰到戎音的脸了，而戎音也正要躲进水里去。
经他一提醒，戎音才反应过来，鲛人族身强体壮、蹼爪更是尖利如刃，能轻易撕碎敌人，否则也不会成为海底的一方霸主。
原主算是鲛人族里偏弱小的一类了，但当初为了抓原主，那商人也损失了不少手下。
负责训练原主的人也受了很多次伤，最后还是靠给原主灌类似软经散的药物，以及使用暴力，才让原主不得不安分下来。
而现在，药物效果早已消退，尽管身材因为连日的折磨瘦削了不少，但戎音仍旧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戎音突发奇想：如果表现得凶一点，熊猫皇帝以后肯定就不爱来我这里了，那我岂不是就清闲下来了！
“嘶！”念及此，戎音学着原主，咧开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神情凶狠地发出警告的低鸣。
“陛下！”蒋旬和两个内侍心惊胆战想要救驾，宗政逍却伸手拦住了他们。
他的视线始终未曾从戎音脸上移开，哪怕此刻戎音的神情凶恶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死他。
宗政逍道：“四喜，上次那只想要咬朕的黑豹，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四喜立马回道：“回陛下，那只黑豹被砍杀，剁成碎块，喂给百兽园其它的野兽了。”
此话一出，戎音的举起利爪的动作立即僵住，凶恶的表情也维持不下去了。
戎音：这么狠的吗？
宗政逍在心里回答他：就是这么狠，要清闲？你想都别想。
从宗政逍的眼神里，戎音清楚地认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自己要是伤了他，真的会被砍死。
戎音不想浪费天道给他的重生机会，见状识趣地收敛了气势，又恢复成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也不敢躲开宗政逍的触碰了。
蒋旬和两名内侍只以为戎音是被宗政逍散发出的杀气吓到了，并没有怀疑他其实听得懂人语。
宗政逍忍不住在心底嗤笑，果然是个羊质虎皮的胆小鲛人。
想到戎音刚才装凶的样子，宗政逍教训般地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脸蛋，鲛人的皮肤比人类的光滑柔韧，触手微凉，手感好到了极点。
“唔！”宗政逍手劲太大，戎音疼得眼眶泛红，差点直接叫疼了。
还好最后控制住了，不然他不通人语的伪装就要崩塌了。
宗政逍见戎音这副即便快疼哭了也没躲开或者开口骂人，只敢气鼓鼓地看着他的模样，心道未来一段时间自己应该不会无聊了。
“好了，这鲛人朕留下了。”宗政逍说话的同时松开手直起身，转头看了蒋旬一眼。
戎音连忙捂着脸揉了揉，暗戳戳地瞪了宗政逍一眼，然后猛地缩回了水里去。
蒋旬之前嫉妒地看着宗政逍能任意触碰戎音，闻言连忙收回目光，跪地奉承道：“这鲛人能得陛下喜欢，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若是王爷得知了这个消息，定也是万分欣喜。”
宗政逍知道蒋旬想要什么，他也不立即回应，只是道：“鲛人也看过了，回御书房吧。”
转身走了两步，宗政逍又吩咐旁边的内侍：“命百兽园的管事好生照顾这鲛人，要是病了死了，朕唯他是问。”
“奴才遵命。”四喜公公垂眸应下。
等人走了，水面上浮起几个泡泡，戎音从水底钻了出来。
远处已不见宗政逍的身影，戎音望着那个方向感叹，看来自己这一年怕是不会好过了。
*
从百兽园出来打发走蒋旬，再到回到御书房，这段时间内，因为小鲛人的关系，宗政逍心情还算愉悦。
直到他开始处理政务，看见众多臣子纷纷上奏请求他广纳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宗政逍将奏折如垃圾般随手一丢，冷笑一声，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御书房里伺候的宫人们纷纷畏惧地低下头去，就连在宗政逍面前最得脸的四喜也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宗政逍二十五岁登基，如今已有三年，后宫一直空置着，也从不曾说过要选秀。
从前他爹也说过要给他订门亲事，只是他一心只想建功立业，就没答应。
成为皇帝后，宗政逍更没了这份心思，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后宫不过是朝中世家大族们又一个争权夺利的地方，那些妃子不是他的妃子，而是世家们用来监视他的工具。
宗政家起义前在本地只算是小家族，一向被世家们看不起，即便他当了皇帝，这些世家也照样端着架子，觉得自家底蕴深厚，要比他们宗政家高贵得多。
但事实是，因前朝就兴盛科举，文化不再被门阀士族垄断，经过百年的发展，世家的实力和影响力都大幅度下跌，早不复当年的辉煌。
发生起义的这十年内，世家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有些起义军没了钱粮，就挑肥得流油的世家下手，杀人抢劫、放火烧屋，几代积累毁于一旦，不少大姓因此没落。
宗政家未曾有过如此行径，但世家们并不会因此感激敬重他们，反而是觉得宗政家背景薄弱，新朝又刚建立不久，便想着要拿捏他这个皇帝，重现曾经世家掌控皇室与天下的盛况。
这三年来宗政逍大兴科举，从追随宗政家的功臣中挑选有能之士培养成自己的势力，一直在与朝中的世家们周旋。
之前护国将军一案，外人看着是他卸磨杀驴想惩治功臣，但事实上这不过是世家做的一个局。
因为护国将军是他的人，这样做既能挑拨他和功臣的关系，也能污名化他。
而与宗政青有书信往来的那名武将，早就投靠了世家，抄他家是为了打压世家。
这三年来，类似的事情不止这一两件，因此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不少，所以世家们都暗地里宣扬他是暴君。
整治世家，任重而道远啊！
想到这里，心绪沉重的宗政逍脑袋不禁一阵刺痛，忍不住扶了扶额头，长时间的失眠已经严重损害他的身体了。
四喜想去传太医，却被宗政逍拦下，都是老毛病，要能治好早治好了。
等缓过那阵之后，宗政逍将催他纳妃的奏折搁置一边，看起了其它的奏折。
处理了一下午的政务，直到暮色沉沉，宗政逍才放下朱笔。
四喜上前，询问：“陛下，可要传膳？”
宗政逍捏了捏山根，脑中忽然冒出了一双含着气愤的浅蓝眼眸，唇角不自觉扬了扬。
“朕今夜在金麟池用膳，顺便看看那小鲛人乖不乖。”
金麟池属于百兽园，原来养锦鲤的地方，现在是戎音的住所。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安排。”四喜公公笑眯眯地应下，而后吩咐各房各司做好准备。
宗政逍是皇帝，别说金麟池了，就算他要坐屋顶上吃饭，他们这些宫人也只能听命办事，还得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于是戎音正在水池里吹泡泡玩呢，就看见一堆宫人又是搬东西又是点灯笼燃香，硬是把安静的园子搞出了集市的热闹。

第3章 咬死你！
这些宫人来去匆匆却井然有序，戎音藏在竹林倒映在水面的阴影里，看见岸边的地面被铺上地毯，后面立着一张华贵的屏风。
地毯上放着矮几和跪坐的小凳，熏香赶走了本就没几只的蚊子，灯笼将周围照得通明。
很快又有宫人端了食物放到矮几上，戎音远远瞟了一眼，都是些清淡的食物。
做完一切，宫人们都退下了，只剩两名掌灯的宫女立在屏风两侧。
谁出行能有这么大的阵仗，不言而喻。
戎音不明白，大晚上的熊猫皇帝跑自己这里来做什么？
宗政逍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白日的戾气，踏进园子后，他第一时间看向水池，然后就看见了藏在竹影里的小鲛人。
坐下后，宗政逍没急着进食，问四喜：“他今晚吃了什么？”
四喜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蒋大人说鲛人喜食鱼，金麟池的管事便捉了活的河鱼给他，说是吃了两条。”
宗政逍闻言看向戎音：“活鱼，还两条？”
四喜知道这不是在问他，便识趣地没吭声，戎音也没说话，不过内心戏很丰富。
戎音：哼哼，我就是吃活鱼怎么了？我不止吃活鱼，我还想生吞了你这个坏皇帝呢！
他还没忘记下午宗政逍威胁的话和掐疼他脸蛋的仇。
戎音的“嚣张”不止没让宗政逍生气，反而觉得很是有趣。
他对着戎音招手，“过来。”
戎音没动，有些不情愿。
四喜拿出蒋旬给的铃铛，“陛下，用这个吧。”
宗政逍瞥了铃铛一眼，想起白天看见的画面，道：“这东西以后不用拿出来了，鲛人能懂朕的意思。”
说完，他停顿两秒，又阴恻恻地接了一句：“要是不懂，他也没必要活着了。”
戎音：“！！！”
戎音：又威胁我！臭熊猫！
听着戎音的骂声，宗政逍再次招手，“我只说这一次，过来。”
戎音鼓着脸游了过去，趴在岸边仰头看宗政逍。
四喜惊喜：“这鲛人定是被陛下您的真龙之气所慑，即便不通人语，也会听您差遣。”
戎音忍不住吐槽：屁的真龙之气，封建迷信要不得！
宗政逍轻笑了一声，四喜还以为是自己马屁拍得好，连着又说了好几句喜庆话。
他越说，戎音就吐槽得越凶，宗政逍就越高兴。
最后宗政逍赏了四喜一盘果子，四喜千恩万谢地接下了。
“再靠近一点。”宗政逍对戎音勾了勾手指，像在叫小狗狗一样。
戎音气哼哼地靠过去，都快碰到矮几了。
宗政逍俯身伸手，挑起戎音的下巴，撬开他柔软的薄唇，借着灯火打量起他尖利的牙齿来。
“够锋利，不愧是能生啃活鱼的牙。”
宗政逍的指腹在戎音的齿尖摩挲着，像是在玩什么玩具，眼神里满是兴味。
戎音大声在心里喊：咬死你咬死你！
可直到宗政逍摸够收回手，戎音都老实巴交地张着嘴，别说咬人了，他连往后躲都不敢。
戎音为自己的贪生怕死感到羞愧！
见戎音脸色不好，宗政逍也不想真把人惹生气，于是捻起一块花型的枣糕，喂到了戎音唇边。
“尝尝，味道不错。”
戎音：嗟来之食，不要！
宗政逍听见了他的心声。
“不吃就算了。”他边说边收回手。
可在他手收回到一半时，变故发生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戎音忽然双手撑在岸边，上半身跃起，一口就叼走了他手里的枣糕。
像是怕宗政逍会抢回去一般，戎音含着枣糕退回水池中央，仰着下巴挑衅似地看向他。
戎音：不吃白不吃，到嘴的食物还能叫它飞了？
虽然这具身体本身的饮食习惯让他不排斥吃活鱼，但毕竟曾经做了二十一年的人，他还是比较怀念人类食物的。
指尖还残留着戎音唇瓣柔软的触感，看着戎音的得意劲儿，宗政逍眼眸里含着笑意，端起盘子又对他招手。
“你自己过来，这一盘都给你，不过来，以后都没得吃。”
为了配合装听不懂人语的戎音，宗政逍每次叫他都配合着动作。
戎音舔了下嘴巴，他馋虫被勾起来了。
这糕点的味道是真不错，不愧是御厨的手艺。
唔，反正都过去过一回了，再过去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吧。
对，就是这样。
戎音说服了自己，快速游回去从宗政逍手里端过盘子，抱在怀里，一口一个枣糕往嘴里塞。
美人进食也是一幅优美的画卷，哪怕戎音动作有些粗鲁，但并不影响他长得好看这一事实。
看戎音吃得香，原本没什么胃口的宗政逍也觉得饿了，他眼睛注视着戎音，慢条斯理地吃起饭来。
吃完枣糕，戎音觉得有些噎得慌，他拍了拍胸口，忍不住想：要是能配上一杯奶茶，那才叫享受。
宗政逍默默地听着，继“熊猫”后又出现了一个他没听过的词——奶茶。
这些都是海里的东西吗？
可海里怎么会有猫？还有茶？
戎音拍拍胸口，把目光投向了矮几上的那盆汤。
宗政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喝？”
戎音没点头，但眼神渴望极了。
宗政逍叫来四喜，给戎音盛了一碗汤，戎音捧着碗咕咚咕咚喝完，把碗递回去时，差点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还好及时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他后怕的表情逗笑了宗政逍。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吃了宗政逍给的东西，戎音也不好意思继续对人家骂骂咧咧了。
宗政逍吃饭细嚼慢咽，不见一丝急切，戎音此时也无事可做，就靠在岸边，撑着下巴盯着他看。
白天戎音只注意到宗政逍凌人的气势和严重的黑眼圈，并没有仔细看他的脸。
这灯下看美人，自带十八层滤镜，戎音觉得宗政逍这容貌着实出众，浓眉高鼻，气宇轩昂，是那种硬汉的帅气，属于很招女人喜欢的类型。
安静下来的他，比只会威胁鲛人的坏熊猫好多了。
灯下看美人的不止戎音，宗政逍的余光也一直落在戎音身上。
因为是男鲛人，戎音裸露着上身，珍珠般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及腰长的黑发如丝绸般顺滑地垂落肩头，正巧遮住了粉红的两点。
往下是劲瘦的腰肢，薄薄的腹肌若隐若现，作为一个擅长马术的人，这样的腰腹能多有力，宗政逍再清楚不过。
想要再往下看，却被水面阻隔了视线，宗政逍咽下最后一口汤，又接过四喜递过来的热水漱了口，这才让宫人们撤了席。
这是宗政逍近半年来，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
戎音本以为宗政逍吃完饭就该走了，谁知他居然还继续坐着，并叫宫人撤走了拦在他们中间的矮几。
突然直接和宗政逍面对面，戎音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就缩回了水里，只小心趴在岸边，露出脑袋看着宗政逍。
“躲什么？刚才不还光明正大的看朕？”宗政逍有些好笑地道。
戎音在心里反驳：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情况又不一样。
闻言，宗政逍眼底的笑意更盛。
戎音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疑惑地歪了歪头。
灯火落进戎音眼眸里，像在海面燃起的火焰，吸引人注目，然后沦陷其中。
夜风拂过，吹乱戎音额前的碎发，白天闻过的那阵香气又飘了过来。
宗政逍道：“把香炉拿走。”
宫人们听令，以最快的速度最稳当的步伐挪走了香炉。
熏香残留的香味很快就消散了，倒是从戎音身上飘来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闻着这道清香，宗政逍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渐渐地，他在香味中放空自我，忘却了身处何地，是何身份，心中又有何抱负……
规律的呼吸声传进旁边所有人包括戎音的耳朵里，戎音惊奇熊猫皇帝居然睡得这么快，而四喜的心情就不止是惊奇了，他是震惊，石破天惊的那种震惊。
之前无论吃什么药、休息的环境有多安静多舒适，宗政逍都无法正常入睡，哪怕睡着了也会经常惊醒，根本无法睡一个整觉。
但此时此刻，在这么粗糙的环境下，顶着近乎晃眼的灯火，他就用手撑着脑袋，几息时间就进入了梦乡！
四喜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他眼神示意其他宫人也老实站好，不许发出任何动静。
想起水池里还有一个不稳当因素，四喜也不管戎音究竟看不看得懂自己的意思，对着戎音的方向就开始挤眉弄眼，希望他也别动，省得闹出响动吓醒宗政逍。
戎音叫宗政逍熊猫皇帝，就是发现他应该是很久都没好好休息过了。
现下既然他已经安生睡着了，戎音也不忍心吵醒他，毕竟他和皇帝之间的问题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报复人家。
园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不远处隐隐传来夜虫鸣叫，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四喜等宫人平时值夜也跟现在这种情况差不多，所以没觉得疲累。
可戎音不同，这样一动不动，时间一长他就觉得难受，而且他也有点困了。
戎音在心里哼哼：熊猫皇帝，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他刚这么想完，原本熟睡的宗政逍就忽然睁开了眼睛。

第4章 这么大是要吓死谁？
在被戎音的心声吵醒之前，宗政逍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温暖的水泡中，隔绝了世间所有吵闹的声音，脑子里什么都没想，那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仿佛穿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令他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放松。
午夜被惊醒，头疼到无以复加时，宗政逍曾想过是不是自己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如今的感觉，就是他想象中死亡后会有的舒适。
要不是听见了戎音的声音，他都快忘记其实自己还活着这一事实了。
等惺忪的睡意褪去，完全恢复清醒时，宗政逍才发觉周围安静得出奇。
他看向戎音，戎音也在看他。
戎音脸上的神情略微诧异，还在心里道：吓死我了，醒得这么快，我还以为我喊出声了呢。
这么想着，戎音还轻轻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
果然胆小——宗政逍无情嘲笑。
嘲笑完小鲛人，宗政逍坐直身体，视线移向四喜，语气平静地问：“朕睡了多久？”
四喜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激动：“陛下，您小憩了半个多时辰呢。”
闻言，宗政逍心里也感到惊讶，他以为只有几息时间，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没有喝药，没有梦魇，没有惊醒后的压抑，上一次睡得这么舒服，还是在父亲离世前。
尽管心情复杂，可宗政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再次看向戎音，眸子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神色。
他本以为这仅是个特别的宠物，没想到却给他带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自打宗政逍醒来后，戎音的目光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见他忽然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向自己，背脊就猛地蹿出一股凉意。
戎音的第六感告诉他，现在的宗政逍很危险！
而遇到危险该怎么办？当然是逃了。
戎音收回搭在岸边的手，想要藏进水里去，可下一秒宗政逍却道：“再敢动一下，就别想看见明天的太阳了。”
宗政逍没指名道姓，是以四喜和其他宫人都跟着僵住了身体，心里害怕的嘀咕，皇上怎么忽然生气了？
而清楚地知道宗政逍是在说自己的戎音，硬是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动作别扭地浮在水里，刚才的紧张已然转换为了委屈。
戎音：为了不吵醒你，我之前不敢动，现在你醒了，还是不让我动，果然是坏皇帝。
宗政逍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着那段时间，小鲛人也和四喜他们一样，一动不动地守着自己。
想要在水里不弄出动静，难度显然更大。
原本看见小鲛人企图不经自己同意就溜走，宗政逍还有些不高兴，但想象到小鲛人乖乖趴在岸边盯着自己睡觉的模样，宗政逍忽然心软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池边，俯身握住戎音的手腕，语气不容拒绝：“上来，今晚你得换个地方睡觉了。”
戎音：什么？
*
初夏的夜风微凉，带走了白日的燥热，吹得人心旷神怡。
两个身强力壮的宫人推着推车，车上放着一个大木桶，木桶里是面无表情的鲛人。
戎音趴在木桶边缘，适应着有些颠簸的路，转头看向走在自己旁边的宗政逍的步撵。
他才来异世第一天就被迫搬家了，而且还是在深更半夜，原本这个时间他该躺在水池边呼呼大睡，却因为宗政逍一个临时的决定，就被塞进木桶里带离百兽园。
戎音咬牙切齿：这种坏皇帝就该被丢进海里喂鱼！
宗政逍靠坐在软榻上，抬手撩开帘子，看了一眼正在心里骂他的戎音，不仅没觉得冒犯，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浓烈了些。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没有因为离开熟悉的地方就害怕应激，适应力很强。
戎音不知道宗政逍刚刚还“夸”了他，他骂完人后，就无聊地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天道并没有告诉他穿来的是什么朝代，鲛人来岸上的时间短，对人族也不熟悉，就更不知道如今是何年何月，皇帝又姓甚名谁了。
不过既然有鲛人这种神奇的物种存在，想来肯定不是戎音原来那个时空了，大概是与华国古代类似的另一个世界。
目之所及的建筑，整体风格跟汉代相似，熊猫皇帝和宫人的服装也都偏深色，但形制又跟汉服不同，布料的质地和上面的纹饰也跟他在纪录片里看过的有差别。
戎音是个历史白痴，大学的专业也和历史无关，所以让他往更深了想他也想不明白。
反正只待一年，好吃好喝地把日子混过去就完事了，关注这些对他也没什么用。
但有熊猫皇帝这个一看就很爱搞事的家伙在，戎音想摆烂到底，怕是有点困难。
戎音不认识路，也不知道他们走了多远，在他数到第三百只羊时，推车和步撵终于停在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宫殿前。
宫人掀开帘子，宗政逍走下来，四喜笑着上前道：“陛下，都准备好了。”
宗政逍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木桶里还一脸迷茫的戎音。
四喜道：“奴才马上就命人将鲛人送进去。”
“不用。”宗政逍回了这么一句，大步走到木桶前，在戎音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他捞出来，拦腰抱进怀里。
荡出的水花打湿了宗政逍的衣袍，但他半点也不介意，面色愉悦地将戎音往上颠了颠，然后转身朝殿内走去。
戎音还在思考宗政逍带自己来的是什么地方，下一秒就天旋地转，身体紧密地和熊猫皇帝贴合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搂住宗政逍的脖子，愣了几秒才发现自己被他抱了起来。
转脸看着宗政逍线条分明的下颚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角，戎音坚定认为这家伙之所以不提前告知就突然来这么一下，就是为了故意吓他！
戎音想：坏皇帝的恶劣超出我的想象。
宗政逍唇角上扬得更厉害了。
进了宫殿，戎音看见里面那个有活水源源不断流进来的圆形水池，以及水面飘浮着的花瓣后，就有点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宗政逍抱着戎音走下圆池边的台阶，俯身将他放进水里，顺便告诉他：“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
水是凉的，戎音游了几圈觉得还算适应，不过他依旧不懂熊猫皇帝把他从户外的水池挪到他自己的浴池里来是想做什么？
宗政逍没有跟戎音解释，他站在池边，张开双臂让四喜等宫人服侍他脱掉湿衣，换上入睡的寝服。
他们做这些的时候也没避着戎音，是以宗政逍衣衫尽褪后，戎音一抬头就把人给看光了。
宗政逍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宽肩窄腰，肌肉匀称，标准九头身。
令戎音诧异的是，宗政逍前胸腰腹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他一眼看过去就有五六道，特别是心口处，有个明显的暗红色不规则圆疤，不知是被什么利器所伤。
之前得是经历过多少危及生死的困境，才会在这具强悍的躯体上留下这么多代表伤痛的痕迹？
再往下看，双腿修长结实，野草中潜伏的巨兽身量惊人，格外引人注目。
戎音：“……”
想起自己的尺寸，戎音瞬间怒了，亏他刚才还有点心疼坏皇帝。
戎音酸溜溜：长这么大是想吓死谁啊？！
这语气，都快嫉妒得冒泡了。
与虽然负责给宗政逍脱衣穿衣，但眼睛始终微垂不敢乱瞟的宫人不同，戎音的视线直白得过分，将宗政逍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
即便宗政逍不能听见他的心声，也忽视不了他盯着自己那处时堪称火热的目光。
宗政逍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戎音的愤怒就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换好衣服，四喜就极有眼色地带着宫人们退到了殿外去。
戎音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宗政逍，只见宗政逍来到圆池边宽大的软榻上坐下，然后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戎音强忍着把宗政逍手指咬掉的冲动，慢吞吞地晃动尾巴游了过去。
离得近了戎音才发现，从浴池到宗政逍面前有一道跟滑滑梯似的缓坡，躺在上面的话，双腿是淹没在水里的。
宗政逍在戎音看向自己时指着缓坡，说：“上去。”
戎音爬上缓坡，宗政逍轻轻嗅了嗅，伸手示意：“再上来点。”
戎音咬牙切齿地往上挪。
“可以了。”宗政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边脱鞋躺上软榻边跟戎音说：“以后你就睡这里了。”
戎音闻言差点脱出而出一句“我才不要”。
他不乐意，不是因为他觉得这地方不适合睡觉，反而在原主的记忆里，鲛人们会经常聚集在海湾里，躺在石头上休息。
鲛人与人类不同，不需要柔软的床榻、棉被、枕头，哪里有水有地方躺，哪里就是他们的床。
躺在这缓坡上，尾巴正好能泡进水里，在这里睡觉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戎音在意的是，白天被坏皇帝逗弄欺负也就算了，晚上居然还要跟他在一个空间里入睡！
这是什么？陪玩陪吃陪睡？
他不同意！
戎音：跟他一起睡，我非得做噩梦不可！
宗政逍看着戎音臭臭的表情，非常善解人意地道：“不愿意啊？你也有别的选择。”

第5章 小鲛人要逃跑？
戎音闻言先是高兴，紧接着仔细回味宗政逍的这句话，又觉得不对劲。
坏皇帝不会又要捉弄他了吧？
果然，在戎音警惕的目光中，宗政逍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匕首尖直指戎音，“这个选择，你想要吗？”
戎音：“……”
戎音：这回是真要做噩梦了。
见戎音没动静，宗政逍做出把匕首往下压的动作，命令道：“躺下。”
这跟驯宠物有什么区别？
没见过这么羞辱人的，戎音怒了！
他面露凶狠，双手往前一扑……躺下了。
枕着手臂，戎音避着眼睛安慰自己：聪明鱼要学会审时度势，今天卧薪尝胆，来日才能报仇雪恨！
听着戎音这自欺欺人的心声，宗政逍没忍住扬起了唇角。
这个小鲛人，还真是个活宝。
*
夜色渐沉，万籁俱寂，戎音闭着眼睛，听见宗政逍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绵长，看来是睡着了。
这就让戎音觉得疑惑了，吃晚饭的时候坏皇帝都能打半个时辰的盹儿，现在更是秒入睡，睡眠质量明明很好呀，那怎么还有熊猫眼？
难不成他之前被迫天天熬夜加班了？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这种坏家伙，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戎音在心里嘀嘀咕咕，本以为自己换个环境要很久才能睡着，但没想到这斜坡还有弧度，很符合人体工程学，他舒服地躺在上面，骂着骂着坏皇帝意识就渐渐模糊了。
第二天等到天光大亮，他才在饥饿中缓缓睁开眼睛。
坐起身一看，床榻上已经没了人，外面太阳都出来了，坏皇帝应该是上朝去了吧。
“咕~”肚子不争气地开始抗议。
戎音左右看了看，别说吃的了，他连个人都没看见。
难道要我自己出去觅食？
也不是不行。
小时候在孤儿院吃不饱饭，他连庭院里的野草都偷偷往嘴里塞过，长大后也习惯了自食其力，有手有脚，不对，有手有尾的，还能叫自己饿死了？
戎音爬出水池，适应了一下用鱼尾在陆地上行动，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奔向大门处。
谁知他刚走到一半，大门突然被推开，一身玄衣的宗政逍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端食物的宫人，正正撞上了兴冲冲的戎音。
戎音和宗政逍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宗政逍看着戎音，眸色暗了暗：“你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戎音扭头就往回走，速度极快地冲进了水里。
宗政逍没去追，反而闲庭信步般来到了池边，只是脸色阴沉得吓人。
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将食物放到桌上后就默默退到了旁边去。
戎音把自己藏进水里，心脏怦怦乱跳，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逃跑？
他想：我只是饿了想出去找吃的，又没做坏事，看见坏皇帝为什么要心虚？
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戎音觉得应该是怪坏皇帝的眼神太凶了，他之前就爱威胁自己，自己都形成条件反射了，见他表情不对，才会本能地逃离。
跟自己没关系，都是坏皇帝的错。
想到这里，戎音忽然觉得自信了起来，他浮出水面，瞧见宗政逍就站在浴池边，正面色柔和地看着他。
戎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坏皇帝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而且他为什么这副表情，看起来好奇怪啊。
戎音：这就是传说中的笑面虎吗？
戎音往后退了退，事出反常必有妖，谁知道这家伙肚子里装了多少坏水！
这回倒是戎音误会宗政逍了，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纯粹是因为心情好。
刚才一见到戎音之所以黑脸，是因为他以为戎音要趁着他不在逃跑，但在听见戎音的心声后，宗政逍才发现是自己错怪了小鲛人。
果然有这个特殊能力就是好，误会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看见戎音不信任自己，宗政逍也不逼他，转身来到桌前坐下，被宫人伺候着用膳。
戎音躲在角落里，紧张了半天，结果预料中被欺负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宗政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戎音正想着这是不是宗政逍的新计谋，肚子就再次叫了起来，闻着飘过来的饭菜香，戎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过是他先躲着坏皇帝的，这会儿又贴上去，显得多没骨气啊。
戎音看看宗政逍，又摸摸肚子，心里纠结得要命。
就在这时，那边传来了宗政逍的声音：“过来吃饭了。”
戎音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即转过头去，结果宗政逍还真是在跟他说话。
宗政逍端起一个盘子给戎音看：“你喜欢吃的鱼，再不过来我就叫人端走了。”
没有丝毫犹豫，戎音立即甩开鱼尾游了过去。
戎音：人家请我吃饭，不答应的话多不礼貌啊。
宗政逍再次被戎音逗笑，他拍了拍自己身侧，“到这里来。”
戎音听话地屈起尾巴坐了过去，宗政逍也不介意他身上滴落的水珠打湿自己的衣袍，将一碟生鱼片推到戎音面前。
小鲛人的吃食是四喜去安排的，知道宗政逍要跟戎音一起用膳后，他觉得让鲛人在皇帝面前表演啃活鱼实在不雅观，就让御膳房把鱼切成了生鱼片。
戎音不在意鱼是什么形态，饿极了的他伸手就想抓起鱼片往嘴里塞，毕竟鲛人又不会用人类的餐具，他要是主动用了，反而容易露馅儿。
“啪！”戎音的手背被人用筷子敲了一下。
打的人只想制止他，根本没用力，所以戎音也没觉得疼。
戎音收回手，看向宗政逍，用眼神问他：干什么？
宗政逍把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他：“用这个。”
说着，宗政逍也不等戎音回应，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然后自己拿起另一双筷子做示范。
“这样。”宗政逍夹起菜放进嘴里。
戎音明白了，他想教自己用筷子吃饭。
可鲛人的手跟人类的手不同，鲛人的手指与手指间有半透明的蹼膜，限制了手指的灵活性，这种生理结构使他们不适合用筷子夹东西。
戎音直接把手放到宗政逍面前，意思简单明了。
坏皇帝不是挺聪明的吗？这会儿怎么变笨了？
宗政逍见状蹙了蹙眉，半晌没有说话，似是有些苦恼。
戎音以为他已经意识到让一个鲛人用筷子吃饭是件不可能的事了，便又想继续手抓鱼片吃，结果宗政逍却把那盘鱼端走了。
戎音：“？”

第6章 肚子鼓鼓
戎音：又怎么了？
宗政逍没做解释，只夹起一筷子鱼片，喂到了戎音唇边。
戎音：啊？
旁边的宫人们：“！！！”
陛下居然亲自喂这个鲛人！
震惊归震惊，但没人上去劝说。
他们可不像四喜公公那么得圣宠，哪里敢质疑皇帝的做法。
如今四喜公公不在，他们也只能装瞎。
戎音一开始也被宗政逍的举动惊到了，但一想到昨晚他也喂过自己吃糕点，而且自己不能拿筷子，手抓确实不美观，就又觉得没什么了，是以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宗政逍的投喂。
红润的唇瓣含住筷子，将鱼片咬了进去，看着戎音边吃边满足地闭上眼睛，宗政逍的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像是有块空白的被一点点填满了。
他小妹出嫁前就很喜欢养些猫猫狗狗之类的小宠，还顿顿都要自己喂饭，那时候他和哥哥们都不懂她这个爱好，问了她以后狠狠遭了一记白眼。
“哥哥们都是大笨蛋，不懂也不奇怪，等你们哪天有了自己心爱的小宠，就能明白我的心思了。”
宗政逍想，他现在懂小妹的意思了。
这盘鱼大概有半斤的量，戎音一口一口吃完，差不多也饱了。
宗政逍又给他盛了碗鱼汤，戎音喝完以后，嘴里又被塞了餐后水果。
戎音看着宗政逍唇角那略显诡异的微笑，觉得他这是喂上瘾了，吃饱以后立马摇头拒绝，还往后挪了挪，生怕他停不下来，强行把自己撑死。
好在宗政逍还有理智，见戎音确实是饱了，就停了手。
宫人端着温水上前，戎音学着宗政逍的样子喝水漱口，宗政逍忽然笑着捏了一下他的脸，“真乖。”
他没像昨天那么用力，戎音不觉得痛，也就没躲。
宗政逍见状更加满意，捏的时间就久了点，戎音本来没生气的，这下也有点不高兴了。
戎音：在人家脸上摸来摸去，跟个登徒子一样！
宗政逍脸上的笑意更盛。
好不容易等宗政逍放了手，戎音迫不及待想去水里，却又被宗政逍拦腰拖了回原地。
“跑什么，多陪我待会儿。”宗政逍将鲛人禁锢在怀里，说话时嘴唇都快贴上人家耳朵了。
他说话时的气息喷薄在戎音耳边，引起一阵痒意，让戎音下意识把脑袋歪到一边，宗政逍顺手把他的头摆正。
戎音莫名起了逆反心理，又把脑袋歪了回去。
他歪过去，宗政逍就给他摆回来，然后他又歪……
来来回回好几次后，戎音听见宗政逍轻笑出声，戎音像被传染了一样，扭头看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鲛人有着天生的好嗓子，笑声也比普通人好听，宫人们虽然低着脑袋，但耳朵早就竖了起来。
宗政逍看着戎音明媚的笑脸，本来是很放松的，只是他忽然想起早晨朝堂上发生的事，眸色沉了沉，笑容也随之逐渐消退。
早朝议事时，世家的臣子们不出所料提起了选秀的事情，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宗政逍不为皇家繁衍后代考虑，实在是愧为皇帝。
宗政逍因小鲛人一夜好眠，心中的烦躁被压了下去，是以看见他们满是算计的嘴脸，也难得没有发火，只是道容后再议。
世家们频繁上奏请求纳妃充实后宫，除了是真想将自家女子送到宗政逍身边充当耳目，也是看中了宗政逍厌烦他们，想趁机惹怒他，最好再赐死几个官员，彻底对外坐实他暴君的恶名。
所以见宗政逍这次居然这么冷静，他们错愕之余又心有不甘，于是说起了鲛人的事情。
“战乱才过去三年，民间尚未恢复元气，陛下却行奢靡之风，光明正大地豢养鲛人，这要是传出去，恐会引起百姓不满啊。”
世家一系的官员振振有词，一副忠臣做派。
宗政逍这边的人哪容得他污蔑，也站出来回怼：“陛下贵为天子，享受世间珍宝本就是理所当然，更何况陛下这三年不仅免除税收，让百姓能安心休养生息，还以身作则，行节俭之风，这次不过是养个鲛人，怎就谈得上奢靡？”
说着，他又把炮口转了个方向，“说到奢靡之风，李大人府中养着十多房小妾，个个身着罗绮头戴金银，随便打赏下人用的都是金叶子，李大人您出行仆从成堆，次次进酒楼吃饭都会清场，我还听闻最近李公子四处宣扬您得了一盒上好的南海珍珠，一颗就价值千金，你倒是说说，‘奢靡’二字应该按在谁头上？”
他说的话李大人当然不肯承认，大呵一声“纯属造谣”，就跟他吵了起来。
宗政逍垂眸看着乱作一团的朝堂，眼底浮现出阵阵冷意。
他三哥自知理亏，送鲛人进京一事是秘密进行的，并未告知外人。
而且鲛人昨日才到，今日就成了早朝的话题，这是世家在明晃晃向宗政逍示威，告诉他——你的所作所为都在我们眼皮底下。
宗政逍这边的官员反驳的话，也是在告诉世家，别以为只你们有眼线，你们平时干的腌臜事我们也知道，所以少在这里耀武扬威。
这架吵到最后也没结果，因为双方都知道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都悄悄记下了这份仇。
宗政逍有望治好失眠症的欣喜被世家打散了一半，下朝看见小鲛人后心情才好了许多，但回想起世家拿知道他养鲛人一事炫耀自己势力广泛的做派，他心里就忍不住升起浓烈的杀意。
皇权和世家，只能世家死，皇权活，这是宗政逍的决心。
注意到宗政逍逐渐凝重的表情，戎音的笑声也渐渐停了，疑惑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得罪这个坏皇帝了，生怕他又欺负自己。
看见戎音怯怯的神情，宗政逍收起思绪，浑身的冰冷气息消散，语气温和地道：“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戎音心想：不是生我的气还对我冷脸，果然是坏家伙。
戎音抱怨的表情落进宗政逍眼底，他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戎音因吃饱而微微凸起的小腹，忽然将手伸了过去。
温热的掌心触碰到微凉的肌肤，惊得不明所以的戎音下意识挣扎起来，宗政逍淡定地把人禁锢在怀里，道：“再乱动就把你爪子砍了。”

第7章 鲛人永不为奴！
戎音被迫顺从，在心底大叫：暴君暴君！
同样是被骂暴君，其他人骂宗政逍会生气，戎音骂的话宗政逍只会觉得这小鲛人真好玩。
他动作轻柔地在戎音腹部按揉着，同时道：“你吃得太多，给你揉揉帮助消食而已，你怕什么？”
从前宗政逍就经常看见妹妹给小宠揉肚子消食，说是积食会让小宠不舒服，而那些小宠也都表现出很舒服的样子。
如今他有了自己宠物，也想把宠物养好。
戎音愤愤不平：我吃太饱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喂我！
宗政逍难得被噎了一下，小鲛人说的确实是事实。
戎音虽然不高兴，但宗政逍揉得他是真舒坦，不知不觉就放下警惕，软软地靠着他肩膀，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戎音觉得享受，宗政逍也有成就感，他慢悠悠地道：“我知道我老是吓唬你，所以你不喜欢我，但你要是乖一点，我也不至于做出那些举动。”
戎音哼哼：呵呵，那怪我咯。
宗政逍继续道：“你既然来了京城，回去是不可能了，我对你没有恶意，你不必防着我，安分听话，对你我都好。”
戎音不屑：鲛人永不为奴！
宗政逍：“你要是让我高兴了，只要在我容许的范围内，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比如宽敞的水池、美味的食物、帮你除掉你讨厌的人。”
宗政逍循循善诱，而戎音也逐渐被打动，特别是他说的最后那个条件。
原主好心救人，却被迫远离家乡，途中受尽折磨，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他既借用了别人的身体，就该为人家做些什么。
或许等他和坏皇帝混熟以后，可以借他的手，惩罚那些家伙，为原主报仇。
这些念头在戎音脑中一闪而过，他睁开眼睛看向宗政逍，浅蓝的眸子如平静无波的海洋，温和无害，让他看上去乖巧又单纯。
但只有宗政逍知道，他其实已经在心里吐槽开了。
戎音：我讨厌的人里就有你，但你又不会除掉你自己！
戎音：你都把我关起来了，包吃包住不是应该的吗？居然还把这些当做驯服我的条件！
戎音：算了，反正也斗不过你，以后勉为其难给你好脸色看吧，但你要是太过分，我豁出命去也要咬死你。
戎音：让我考虑考虑，该怎么卖乖哄坏皇帝高兴呢？
因时刻谨记着自己“不通人语”的伪装，戎音不能表现得太积极，省得被宗政逍发现他不对劲。
想了想，戎音就用头顶在宗政逍下颚蹭了蹭，这样既表现出亲昵，又不会太谄媚，引起宗政逍警觉。
正好刚才坏皇帝给他揉肚子了，他的动作可以理解为对坏皇帝的感谢，并不突兀。
头一次感受到戎音真心实意亲近的宗政逍心里有种热乎乎的感觉，解锁了养小宠的又一种快乐。
吃饱喝足，又有人给揉肚子，戎音很快就打起了瞌睡，对宗政逍少了许多的防备的他不知不觉就窝在人家怀里睡着了。
宗政逍老实地当了好一会儿的人肉靠枕，后来还是因为鲛人不能离水太久，才将戎音抱回了水里。
他的这份细心也被下午醒来的戎音觉察到，晚上吃饭时不仅主动坐到宗政逍身边让他喂，睡觉时也特意躺得离宗政逍近了许多。
这么和平共处好几日之后，戎音也深刻体验到了装乖的好处，是以在宗政逍面前表现得更加听话，而他越懂事，宗政逍对他也就越好，形成了良性循环。
这天下午，宗政逍在处理政务，戎音就趴在水池边玩。
最近除了必要的时候，比如上朝和面见大臣，宗政逍几乎整天都和戎音待在一起，连办公地点都从御书房搬到了这边。
刚批阅完一封奏折，四喜就走进殿内，矮身对宗政逍道：“陛下，蒋大人求见。”
宗政逍闻言动作并未停顿，继续翻开新的奏折，看完后再写下意见。
四喜立即就明白了宗政逍的意思，沉默地退到了一边去。
直到一个时辰后，宗政逍才放下朱笔，动了动疲劳的手腕，对四喜说：“带他去偏殿等着。”
“是。”四喜领命退了出去。
宗政逍起身，缓步走到戎音身边，而正五指并用攥着毛笔在纸上乱涂乱画的戎音发现他的到来，立马把纸藏到了背后。
对上戎音心虚的眼睛，宗政逍饶有兴趣地问：“画了什么？还怕我看？”
戎音不作声装傻，反正别人都以为他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宗政逍也没追问，只是道：“你乖乖待在这里，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知道戎音不会回应他的宗政逍便转身走了出去。
之所以要在偏殿见蒋旬，一是浴池那里不够庄重，二是宗政逍不想蒋旬再看见小鲛人。
蒋旬对小鲛人有什么心思，宗政逍一清二楚。
偏殿里，蒋旬惶恐不安地等待着。
他本以为宗政逍喜欢景王送的鲛人，应该就会放景王一马了，但距离他那天离开皇宫都有七八天了，宗政逍始终没向他透露究竟要如何处置景王。
一把刀悬在脖子上要落不落，蒋旬急得夜夜辗转反侧，嘴巴都起了燎泡，今天实在是憋不住了，便前来求见。
等的这一个时辰，蒋旬清楚是宗政逍故意在晾着他，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和景王的小命，他只能等待，别无退路。
待宗政逍到了，蒋旬自是又恭敬地拍须溜马，并一再提到鲛人，示意宗政逍：皇上您好处收了，饶不饶我家主子至少吭个声啊。
宗政逍见状也没为难蒋旬，叫四喜递给他一封密信，然后才道：“你把信交给景王，该怎么做他自然明白。”
蒋旬战战兢兢地接过信，又战战兢兢地跪下谢恩，这才心情复杂地出了皇宫，连夜就离开京城赶回景王封地。
两天前暗卫将对景王的调查结果送了回来，确认景王曾经真的和武将密谋过要杀害宗政逍。
给蒋旬的那封密信，是宗政逍在看完暗卫送来的证据后写下的。
让宗政逍觉得有趣的是，暗卫除了找到他三哥想谋害他的证据外，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第8章 好鲛人打坏熊猫
原来盯着他那好三哥的不止他，世家们也跟着凑热闹，在景王的封地安排了不少的人。
被抄家的那名武将从他麾下投靠到世家一系，搜出的几封信件的真正用途，恐怕是为了有一日能联合景王，将他推下皇位。
比起他这个棘手的皇帝，世家们更喜欢的是听话的傀儡。
如果他没有找到信件，没有派人去景王封地找证据，还发现不了他们的阴谋诡计。
出于稳固自己皇位的考虑，宗政逍知道自己该趁机杀了景王，但他只要一起杀心，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小妹。
当初他与两个哥哥争夺皇位时，最难过最痛苦的莫过于小妹，往日疼爱她的几个哥哥走到兵戎相见不死不休的地步，她除了旁观，什么都做不了。
老二死时，小妹哭肿了眼睛，哑声呢喃：“都是亲兄弟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权利二字，最是害人，也最是惑人。
宗政逍登基，小妹成了大晟的第一个公主，封号宁平，享有最高级别的食邑。
不过她不肯住在京城，而是带着夫君回了他们的老家颍州，每逢年节会寄书信以及一些特产给他和大哥以及三哥。
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小妹待哥哥们都是一视同仁，如果让她知道两位哥哥又因为皇位斗得你死我活，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
所以宗政逍不忍杀死景王。
况且景王是他的亲哥，他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哥哥适不适合做皇帝。
他三哥可以当盛世的守成之君，但开国皇帝的重担，他承受不了。
要是他成功被世家利用，那么他们宗政家也就完了。
既要留景王一命，又要让他失去坐上皇位的资格，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重复大哥的老路了。
宗政逍在密信中让景王最好自己动手，不然要是让他的人来，可就不止是残废这么简单了。
对于三哥，他已经仁至义尽。
回想起往日一家人团聚一堂的温馨热闹，再看看如今孤家寡人的日子，宗政逍不禁垂眸轻叹。
总归是世事无常。
宗政逍不在的这段时间，戎音作画的兴致更高，没一会儿就完成了自己想要的作品，美滋滋地举着欣赏。
沉浸在自己高超技艺里的他完全没注意到宗政逍回来了，直到手里的画被忽然伸过来的一只手夺走。
宗政逍观察着白纸上的两个小人，看向才回过神来的戎音：“这就是你画了两个时辰的东西？”
“呀啊！”戎音着急地伸手，想要抢回来，但宗政逍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宗政逍一手按着戎音的脑袋不许他起身，一手拿着画纸端详，纸上共有四格画，内容全是一条鱼在暴揍一个黑眼圈的熊形生物。
宗政逍虽然不知道这个黑眼圈的熊叫什么，但这两样动物的指向性太明显了。
他还以为小鲛人这些天学乖了，原来还私底下还跟他耍这种小心眼呢。
宗政逍蹲下身，把画纸拎到戎音面前，问他：“你这些画是什么意思？”
戎音心虚地撇开眼，心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好鲛人暴揍坏熊猫皇帝，为民除害！
宗政逍懂了，小鲛人之前说的熊猫竟然是长这样，该说不说，确实很符合他的形象。
宗政逍在心里笑了笑，脸上却一片严肃，“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好，让你忘记什么叫分寸了。”
他语气冷漠，像是真的发了火，戎音登时紧张地看了过来。
“犯了错，就得挨罚。”
戎音慌了，坏皇帝来真的啊？
正当戎音心跳加速，努力思考该怎么让宗政逍消气之际，整条鱼已经被宗政逍拖到书桌前，并且把他的手按在了桌上。
戎音：！！！
戎音：不是，没严重到需要砍手吧！
下一秒，一根墨条被塞进戎音手里，紧随而来的是宗政逍的命令：“罚你给我研磨。”
被吓得心脏都快跳到喉咙口的戎音：“……”
他哀怨地看向宗政逍。
戎音：研磨就研磨，搞得这么恐怖是要怎样？
过了几秒，戎音才反应过来：坏皇帝在故意吓我！
他瞪向宗政逍的眼神顿时就凶了几分，再次捉弄戎音成功的宗政逍心情大好，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小鲛人，果然还是这么傻。
宗政逍把着戎音的手用墨条在砚台里研磨了几下，看他找到了状态，这才走到旁边去铺开纸张，他准备要练字。
练字可以平心静气，见过蒋旬后，宗政逍想起了很多几年前的事，内心有些混乱。
等宗政逍开始提笔写字，戎音就悄悄偷懒，放缓了研磨的速度，视线也飘了过去。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戎音发现这个世界的字也是汉字，只不过都是繁体，有些字单独看的话戎音都不一定认识，更别说书写了。
宗政逍不愧是皇帝，各方面都优秀，字也写得好看。
他写的是行书，不似楷书端正严谨，也不像草书放荡不羁，灵活多变但又有分寸，跟他本人性格一样。
怪不得都说字如其人。
戎音的钢笔字还能看，毛笔就不太行了，从前练过一段时间，收效甚微，后来就放弃了。
宗政逍将写完的一张纸放到旁边，戎音看了一眼，这四个字他认识——海晏河清。
心有所念才会下笔书写，这就是坏皇帝的理想吗？
戎音盯着那张纸看得久了，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怎么堂堂一国之君用的纸还会有这么明显的洇墨现象？
刚才戎音画画的时候就看见这种情况了，只是她以为自己拿的不是好纸，而且他本人毛笔功夫不到家，鲛人的手也不适合拿笔，会洇墨也正常。
可宗政逍写字是老手，这笔墨的质量也不错，那就只剩纸的问题了。
听见戎音心声的宗政逍行笔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只是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戎音身上去。
戎音还在嘀咕：这纸的纤维也很粗，哪里像是拿来练字的纸？坏皇帝这么节省的吗？练字都舍不得用好纸。
在现代能够轻易用到好纸的戎音，再看这些粗糙的纸是觉得哪哪都有问题。
其实宗政逍想说，这已经是目前市面上算一等的纸张了，前两个月才出的，造纸的世家还宣称这是最好的纸，一刀的价格可不便宜。
戎音不知道宗政逍在想什么，不过没一会儿他也反应过来了，可能是现在的造纸术还不够完善，毕竟万事万物都需要一个发展的过程。
戎音想：我之前好奇还去搜过造纸的流程，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比这个还好的纸来？
“啪”一声轻响，蘸满墨汁的笔头直接摁在了白纸上，宗政逍低垂着头，眼底满是震惊。
小鲛人会造纸！

第9章 报复方法就是咬人
要知道，现在的造纸方法都掌握在世家手里，这可是能日进斗金的买卖，世家将其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连他都难以得到。
但这个海里来的鲛人，居然知道怎么造纸。
宗政逍这时不禁怀疑，这小鲛人真的来自大海吗？
宗政逍停笔的动作太显眼，戎音很难不注意到，见宗政逍一动不动，戎音好奇地出声：“啊！”
他刚开口，宗政逍突然刷一下转过头来，眸光深沉地看着他，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跟他说，可犹豫半晌，他只问了一句：“怎么了？”
戎音以为是自己打扰宗政逍练字，他不高兴了，于是连忙垂下眼眸，不敢跟他对视。
宗政逍深呼吸一口气，竭力压制想要立马追问戎音真相的冲动，理智告诉他，还没到那个时候。
宗政逍没心情再练字，让宫人过来收拾残局，自己拉着戎音到旁边洗去手上沾到的墨汁。
见宗政逍动作温柔，没有要发火的迹象，戎音这才放心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宗政逍没有再处理政务，他脱了衣物，和戎音一起泡进水里，靠坐在池边，静静地盯着水面，不知在想什么。
宗政逍这种状态实在是不对劲，戎音宁愿他耍花招欺负自己，也不想看见他这样。
如同一缕看得见却抓不住的烟，平白叫人心慌意乱。
为了缓和沉重的氛围，戎音轻咳一声，而后幽幽地唱起了歌来。
鲛人有着天赐的歌喉，嗓音有多好听自不用多说，并且戎音唱的这首歌旋律悠然舒缓，如清风吹过树叶，又似雪花悄然飘落，有着能扫清世间一切肮脏的干净气息。
为了不暴露自己，戎音选的还是一首英文歌，他先是小声地唱，在宗政逍看向他，并且没有制止以后，才渐渐放开了音量。
在戎音的歌声中，宗政逍沉重的眼神慢慢转为轻快，原本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之前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好似都在这一刻从他心里消失了。
四喜等宫人在宗政逍进入浴池后就退到了殿外去，戎音的歌声穿透力极强，他们在外面也能听得很清楚。
在歌声的引导下，四喜恍惚中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乡，那时候还没有饥荒，他也没有为了几两银子被迫进宫，依旧和父母兄妹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淡生活。
过了许久，四喜才从回忆中抽出神来，他转头看了一眼殿内，不住地感叹：这鲛人，果然是世间珍宝。
一曲毕，殿内恢复平静。
戎音呼出一口气，不待他反应，宗政逍就一把将他拽进了怀里。
戎音没料到宗政逍会有此举动，下意识扭动了几下，结果被宗政逍抱得更紧了。
“别动，我就是想看看你。”宗政逍出声后，戎音才安静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宗政逍，浅蓝的眼眸澄澈无辜，宗政逍抬手轻抚上他的脸颊，温热的指腹在皮肤上显现出的鳞片上缓慢地摩挲着。
戎音不懂他在干什么，但见宗政逍眼眸里只有探究的情绪，并没有其它恶意，是以便乖乖地配合他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宗政逍才说了一句：“的确是鲛人无疑。”
但为什么偏偏身上又有这么多违和感？
戎音眨巴眨巴眼睛，吐槽：坏皇帝疯了？
听见戎音的心声，宗政逍轻笑一声，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还是这么软和。”
戎音瞪他：前面铺垫这么久，果然还是为了这个！
忽然，一计从戎音心头起，他攀着宗政逍的肩头，跳起来在他脸上咬了一口，趁宗政逍没有回神之际掰开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扭身就潜进了水里。
戎音速度很快，等宗政逍回过神来时，戎音已经游出去一段距离了。
他还维持着怀抱戎音的姿势，身体也还没适应那团冰凉突然离去的失落，脸颊传来轻微的刺痛，像是小鲛人留下的标记。
鲛人牙齿尖锐，如果真用尽全力，撕下宗政逍脸上一块肉也不是问题，但戎音只是想报复宗政逍捏他的脸，所以只使了半分的力气，留下了一个泛红的牙印。
宗政逍还听见了他的心声：让你尝尝同样的苦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捏我的脸了！
宗政逍伸手摸了摸牙印的位置，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果然是笨蛋鲛人，对于他这种上过战场，经历过数次九死一生危机的人，这算什么苦头？
养只小猫还可能会被抓伤呢，更何况是个难得一遇的鲛人，既然下定决心养他，自然得包容他有一些自己的小脾气。
况且这样的报复，哪算得上是报复，撒娇还差不多。
藏进水里的戎音本以为宗政逍至少会生一下气，结果等他悄悄浮出水面看去，发现人家根本不在意那点小伤口，正悠闲地泡澡呢。
看见他以后，还像以前一样跟他招手：“过来吧，我都没说什么，你自己倒是先跑了。”
戎音警惕地没动，宗政逍就道：“晚膳多给你添条鱼。”
宗政逍只有在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提出给他加餐，这下戎音是真相信他没生气了，立马乐颠颠地游了过去，在宗政逍摸自己脑袋时还主动在他手心蹭了蹭。
戎音：摸完一定要给我鱼啊。
宗政逍笑得无奈，一条鱼就能哄乖的鲛人，还好是自己养了，要是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还不知道会被欺辱成什么样。
鲛人的美貌胜过世间大多数人类，世家大族中不乏喜欢貌美男子的主，用在美人身上的手段更是千奇百怪，这心思单纯的小鲛人哪受得了那些。
养得越久，宗政逍就越觉得小鲛人弱小无助可怜，完全忘记了一开始戎音还冲他呲过牙。
戎音这人的性格就是遇强则强，宗政逍虽然偶尔会逗他，但并未真正伤害过他，为了安稳地活过一年，戎音也乐得在他面前卖乖。
要是换作其他心怀不轨的人，戎音哪怕是拼着不要这一年的寿命，也要带着那人一起下地狱。
如此平淡却幸福的日子又过了一个月，这日京城这边收到一个消息，景王带兵剿匪时不幸中了埋伏，身受重伤。
虽侥幸活了下来，但失去了一条手臂，以后只能做个残废。

第10章 小鲛人想姑娘了？
加上京中的宁王，也就是宗政逍的大哥，宗政家就出了两个残废王爷。
如今他们这一辈，有且只有宗政逍一个身体健全的男子了，他的皇位，往后恐无人再能动摇。
对于世家来说，除景王成了废棋这一坏消息外，更糟糕的是宗政逍抓到了他们安排在景王身边的人，还顺藤摸瓜擒住京城中的指使者，再加上早就准备好的证据，直接将那几人给处理了。
动作之快，根本容不得他们反应。
这无异于在世家身上砍了一刀，他们怎么可能会罢休，于是又和以宗政逍为首的皇室一系斗了起来，朝堂上日日吵得不可开交。
宗政逍也跟着忙了起来，没办法再亲手喂戎音吃饭，经常在半夜，戎音都睡着以后才能回来。
还好有戎音，宗政逍至少能安心入睡，要是还换作之前那样夜夜失眠，他很有可能被折磨疯。
戎音作为闲散鱼士，整日的活动就是吃喝玩乐，白天他睡到自然醒时宗政逍早已经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戎音正在把玩宗政逍怕他无聊给他送来的益智小玩具，一个内侍带着两名宫女前来打扫浴池，戎音下意识瞟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宫女长得特别漂亮。
虽然她低着头，气质也有些怯懦，可还是挡不住她曼妙的身姿和出色的容貌。
戎音对她没有什么坏心思，单纯觉得她好看，就像路上遇见一朵开得正好的花，总是会忍不住多欣赏一下。
宫女们是第一次见到他，谨言慎行惯了的她们，哪怕心里好奇鲛人到底长什么样，也不敢正大光明地抬头去看，只敢趁干活时偷偷用余光扫一眼。
是以那名漂亮的宫女偷看戎音时，发现戎音居然也在看她，顿时吓得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惊慌之下，还不小心摔倒在浴池里。
站在旁边监工的内侍立即斥责起来，“瞎了眼的奴才，快给我滚起来干活，别想坐地上偷懒。”
戎音想说人家姑娘是跌倒了，哪里偷懒了。
但想起自己不能说话的人设，只能抓起一个小木雕砸了过去，在内侍看向自己后瞪了他一眼。
内侍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自然知道皇上有多疼爱这个鲛人，见状也不管戎音到底是什么想法，第一时间就开口认错。
“是奴才聒噪，扰了您的清净，还请您饶恕。”
内侍听说过鲛人不通人语的事情，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自己这幅做派不是给鲛人，而是给上面的人看的。
内侍边说还边偷偷瞅戎音，生怕他不高兴了扑上来挠自己，鲛人毕竟是野兽，看看那利爪，可不是说着玩的，朝脖子来一下，自己今天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不过他的担心明显多余了，戎音没有暴力倾向。
见他不再为难那个宫女了，戎音也懒得再理他，低头解九连环去了。
放干了水的浴池里，漂亮宫女的同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扶起她，柔声问：“绿娥，你没事吧？”
同伴的声音不算大，但这会儿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戎音待的地方离她们也不算远，所以她说的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戎音的耳朵里。
绿娥？好特别又好耳熟的名字。
戎音觉得自己之前一定听过或者看到过这个名字，并且不止一次，可他一时找不到对应的记忆。
直到宫女们打扫完离开，戎音都没回忆起来绿娥到底是谁。
戎音莫名其妙开始钻牛角尖，晚上宗政逍好不容易抽出空来陪他吃饭，当宗政逍喂他最爱的生鱼片时，他居然当着人家的面发起了呆。
宗政逍问他：“在想什么？饭都不吃了？”
戎音回过神来，把鱼片含进嘴里，同时下意识在心里回复：还能想什么，想一个姑娘。
宗政逍喂食的动作一顿，向来冷静稳重的他此刻脑子居然有一瞬间的空白。
小鲛人想女人了，还是在他面前想的，他的想是那种想吗？
如果是那种想，小鲛人是雄性，会想雌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宗政逍试图说服自己，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他有点无法冷静了。
正在这时，四喜急匆匆进来，对宗政逍道：“陛下，季世子求见。”
季世子是跟随宗政逍的功臣季春秋的长子，季春秋封了国公，他自然成了世子。
季世子继承了他父亲忠君爱国的理念，人又聪慧，平时很得宗政逍重用，他在这个时候进宫，怕是有急事。
宗政逍立即收拾好心情，放下餐具，对旁边的内侍道：“伺候鲛人进食。”
说完，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了。
戎音呆愣在原地，看着宗政逍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宗政逍居然没跟他说一声就走了！
戎音知道宗政逍最近很忙，之前也出现过宗政逍在这边临时被叫走的情况，但他每次走之前，要么叫自己乖乖待着，要么说他一会儿就回来，总之从没像这次一样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一股说不清缘由的怒气从戎音心底升起，他觉得自己这样有点矫情，因为有可能宗政逍只是走得太急忘记了，可他又克制不住地去猜想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比如宗政逍不喜欢他了，对他不耐烦了，因为自己刚刚在他喂自己吃饭的时候走神了。
心乱如麻的戎音拒绝了内侍继续喂自己，哭丧着脸游进浴池，整条鱼都藏进了水里。
而宗政逍这边，走到一半他也想起来自己走之前没跟小鲛人招呼一声，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故意的，总之他这会儿心里还有些恼火。
季世子见到宗政逍那张黑脸时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心道不会是自己突然求见惹皇上生气了吧？
但心里不安归不安，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把要事告知了宗政逍。
世家之所以能成为世家，除了文化底蕴丰厚，能比普通百姓更容易培养出人才外，他们手中屯田的数量以及掌握着的独特技艺，也是支持他们越走越高的根基。
这次季世子要禀报的事就跟造纸业有关。

第11章 原来我是穿书啊
整个大晟的造纸生意，基本都被京城崔家把控着。
他家的纸有部分会送到宫中，因此自称是贡纸，凭此名声垄断了大部分与纸相关的产业，例如印刷和书墨店。
如今科举盛行，但因笔墨纸砚价格昂贵，导致寒门难出贵子，这本就令宗政逍感到头疼。
这次景王一事成了宗政逍和世家又一次斗争的导火索，世家那边有几位重要人物被宗政逍借机惩治了一番，世家们气不过，就想了一个主意。
——他们打算提高纸张的价格。
纸贵了，书籍也会跟着涨价，季世子打听到了，他们准备涨三文钱。
听起来不多，可读书人用纸量大，一张涨三文，十张百张千张算下来，这价格可就不得了了。
而且按照世家的一贯作风，到时候肯定还会搞其它幺蛾子，比如放出风声说纸量减产，以此哄抬纸张价格。
这无异于是要了读书人的命。
宗政逍看中寒门学子，世家这么做，就是在威胁报复他。
说完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季世子神色难掩焦急，再看宗政逍，不仅没发怒，还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一反常态的表现让季世子有些不明所以，但又不敢询问，只能老实站着等待他吩咐。
而宗政逍脑子里此刻想的是：如果我能造纸就能轻松解决这个问题，恰好我养的小鲛人好像会造纸，可他现在却在想姑娘！
自从一个月前发现戎音身上的可疑之处后，宗政逍就经常在思考自己养的小鲛人到底都藏有些什么秘密，怎样才能让他自愿把秘密告诉自己。
但他忙于对付世家，又一直想找到最稳妥的办法来挖掘秘密，因为他不想伤害小鲛人，结果等着等着，就等来小鲛人心里有了别人……
停！
宗政逍急忙在脑海中叫停自己的胡思乱想，目前最重要的是解决世家给他找的麻烦，小鲛人想姑娘一事，可以先放到一边去。
“你先回府吧，朕要再想想。”宗政逍按了按眉心，对季世子道。
季世子也明白这个问题不好解决，应下以后就心事重重地出宫去了。
他走后，宗政逍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戎音，而是在偏殿待到深夜，大致估算戎音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着了，才起身回去。
内侍尽职尽责地把他不在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丝毫不差地禀告了上去。
听见自己走后小鲛人就没再吃过一口食物，反而神色恹恹地躲进了水里，宗政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相思病吗？小鲛人居然想那个姑娘想得饭都吃不下了。
到底是多好一个人，才会让小鲛人思念成这样？
宗政逍走进殿里，发现小鲛人并没有睡在之前的斜坡上，反而是缩进了离他很远的一个角落里，已然睡着了。
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宗政逍也没有把人强行叫回来，他面无表情地躺到床榻上，没有鲛人香味安抚的他不出所料失眠了。
睡着的戎音不知道宗政逍辗转反侧了一整夜，他正在经历一件足以将他震惊得目瞪口呆的事，因为在梦里，他终于想起来“绿娥”是谁了！
戎音上高中那会儿有个女生同桌，很喜欢买纸质小说看，一周能买个一两本，导致后期书多到她的课桌都放不下，戎音挤出一些自己的空间给她摆书，所以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一次考完试，戎音觉得有点无聊，就跟她借了一本小说看，而绿娥，正是这本小说里一个非常出彩的角色。
故事大概讲的是大晟皇帝宗政连祺，与他身为前朝公主的皇后苏婉儿的曲折爱情故事，曲折到总共写了一百万字。
宗政连祺是大晟第二任皇帝，上一任帝王是他的小叔，也是大晟的开国皇帝宗政逍。
书里说民间对只当了五年皇帝就得急病猝死的宗政逍褒贬不一，有人说他免除三年徭税、广开恩科、重用寒门子弟，是位心系百姓为国为民的明君。
同时也有人说他暴虐无道，因常年患有严重失眠症，导致脾气狂躁，听不进劝告，不仅不纳一妃为皇家开枝散叶，还残害忠良无数，是个实打实的暴君。
可无论外人怎样评价宗政逍，对于宗政连祺而言，他都该真心实意地感谢自己这个小叔叔。
因为宗政逍没有子嗣，作为侄子的他才能轻松坐上皇位；宗政逍活着的时候大力打压世家，加强皇权，让他能更轻松地坐稳这个位置。
按常理来说，宗政连祺只要不作死，当个守成之君是完全没问题的。
可他要是不作死，就不会有那本小说了。
宗政连祺还是世子时就与苏婉儿相识相爱，约定好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登基以后，更是不顾百官劝阻，立了家世普通的苏婉儿为后，集万千宠爱于她一身。
可等苏婉儿为宗政连祺生下皇子，苏婉儿的父母却忽然告诉她，原来他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的真实身份是前朝的公主。
前朝是被宗政家所灭，所以苏婉儿跟宗政连祺中间其实隔着血海深仇，但偏偏他们走到了一起。
养父母一心想要复辟前朝，是他们故意安排苏婉儿和宗政连祺遇见并相爱，为的就是踩着宗政连祺登上高位，好实现自己的计划。
知道真相的苏婉儿在丈夫和家仇之间摇摆不定，养父母却秘密联合了恨极皇权的世家，做下一系列恶事。
他们搅乱朝纲不说，还打着苏婉儿的旗号支持前朝余孽组建军队造反，祸害天下百姓。
觊觎大晟富饶土地的其它国家见大晟内部乱了起来，也学起了趁火打劫，不停骚扰攻打大晟边关。
才和平没几年的中原又乱了起来，要不是当年跟着宗政家打天下的功臣们大部分还活着，并且都忠心耿耿，拼命为大晟守好边关，剿灭了叛军，恐怕大晟只存在不到十年就要没了。
外面战火纷飞，宗政连祺和苏婉儿却还在京城皇宫里上演“你到底爱不爱我”“你敢带着孩子跑我就打断你腿”“我不在意天下只在意你”的酸爽爱情戏码。
绿娥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场的。

第12章 误会消除
她本是一名小宫女，宗政逍在位时，她有次犯了错差点被杖毙，是宗政逍路过，救了她一命。
绿娥视宗政逍为恩人，坚定认为他就是古往今来最好的皇帝，作为宗政逍的铁杆粉丝，宗政逍驾崩时她差点哭瞎眼睛。
宗政连祺登基后，眼瞧着他跟废物一样，管不好国家，还舍不得处死身为祸乱源头的前朝公主，差点寒了忠臣们的心。
绿娥厌恶两人到了极点，几次用计想杀死他们。
小说里好几个重要剧情，都靠绿娥推动。
因为有主角光环在，绿娥的刺杀计划每次都失败，最后她下药毒杀苏婉儿被发现，宗政连祺要杀她，她将两人从头到尾骂了一遍以后，自己撞柱而亡。
小说大结局男女主一家死遁，游历天下闲云野鹤，男主则把皇位传给了自己弟弟。
而被迫接手烂摊子的弟弟花了十几年时间终于将国家治理得和平安稳，却因为劳累过度，也英年早逝了。
同桌告诉戎音，说也有很多读者在骂男女主，觉得绿娥是他们的嘴替，再加上绿娥的名字谐音女儿，书粉们都亲切地喊她女儿。
原著太长，戎音几乎是一目十行的看，只了解了大概的剧情，很多细节都没记住。
要不是绿娥的名字特别，再加上同桌经常跟他聊这个角色，不然过了这么多年，他早一丁点都记不起来了。
绿娥尚且这样，就更别说男女主角，以及那个只在故事背景里，提到过几句的开国皇帝宗政逍了。
至于鲛人，在小说的中间部分，绿娥回忆过，说当初景王是送过一个鲛人给宗政逍，但鲛人刚到京城就死了。
宗政逍还因此大发雷霆，杀了前来送鲛人的官员，赐了毒酒给景王。
书里一笔带过的剧情，却因为戎音的到来，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发展。
此时此刻，戎音在梦里想起了所有的小说内容，他也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简单地穿越到异时空的古代，而是穿进了自己看过的小说里。
戎音好想仰头问天道：老天爷！你到底是在奖励我还是在耍我啊！
戎音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了，跟剥洋葱似的，你以为已经到最后一层了，但再扒拉才看见其实还有好几层。
大概是因为睡得不安稳，第二天戎音提前醒了，但宗政逍还是早就离开了。
戎音脑子很乱，没心情玩玩具，也没心情吃饭，吓得负责照顾他的宫人还以为他生病了，急忙就上报给四喜，而四喜又告诉了宗政逍。
下了朝，宗政逍知道消息后赶了过来，在见到戎音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听见戎音在心里喊了他一声：宗政逍。
宗政逍猛地停下脚步，一度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小鲛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戎音浮在浴池里，仰头望着就站在他不远处的宗政逍，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将他从发丝到脚底靴子的花纹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原本只存在于文字里的人物，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们还共处了那么长的时间。
这种感觉是说不出来的奇妙。
见宗政逍不动，戎音主动游过去，上岸来到了宗政逍面前。
两人都凝望着对方的眼睛，像是要看见对方心底去，但戎音不知道，宗政逍早将他的心看清了大半。
这时，宗政逍又听见戎音在心里说话：坏皇帝真的只能活五年吗？结局会不会因为我的到来而发生改变？毕竟我和鲛人其实一个多月前都应该已经死了，可现在却还以这样特别的方式共同活着。
戎音的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宗政逍脑子差点转不动了。
什么叫自己只能活五年？什么叫他的到来可能会改变结局？以及“我和鲛人”是什么意思？他不就是鲛人吗？
宗政逍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可他又找不到切入口去问小鲛人，因为他如今甚至不知道小鲛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时间过去了许久，他俩谁都没动，跟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似的，四喜跟在后面，觉得氛围十分奇怪，可又不知奇怪在哪里，以及如何破局。
“咕~”一道声音在安静的殿内突兀地响起。
昨晚就没吃饱，今早也滴水未进，戎音的胃不高兴了。
戎音伸手按住肚子，觉得有点丢鱼：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叫啊！
宗政逍也在这声动静中回过了神，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想得太复杂了。
瞧这副咋咋呼呼的模样，就是他认识的小鲛人啊。
宗政逍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不管小鲛人来自哪里，是人是鬼还是妖，他都相信自己的眼光，小鲛人本性绝不坏。
“四喜，传膳。”宗政逍说完，拉着戎音走向餐桌。
不止戎音因为心情不好而饿肚子，宗政逍从昨晚到今早也没怎么进食，不过因为想得太多，所以忽略了饥饿。
餐食上来以后，宗政逍想先喂戎音，戎音却摇头拒绝，伸手指指食物，又指指宗政逍，意思是让他先吃。
宗政逍也不想再跟戎音闹不愉快，便同意了，他吃饭的时候，戎音就捧着碗先喝汤。
其实也可以让宫人们喂戎音，只是宗政逍不乐意，除非像昨晚一样迫不得已，不然宗政逍还是更喜欢自己来。
自己吃饱后，宗政逍像以往一样开始喂戎音生鱼片，但当两人再次面对面时，昨晚的情景就再次浮现在他们脑中。
戎音昨晚大着胆子任性了一回，故意躲在离宗政逍床榻很远的地方睡觉，本以为宗政逍回来以后会强迫他回到斜坡那边，但没想到宗政逍根本就没管他。
这让戎音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要不是被自己穿书的事情震惊到，顺势就跟宗政逍“和好”了，说不定这会儿还在闹别扭呢。
而宗政逍这会儿心里也不平静，昨晚他因为自己的猜测就无意中冷落了小鲛人，说到底是他的错，这会儿小鲛人还能心平气和地乖乖让他喂食，可见小鲛人比他大度多了。
趁着戎音吃鱼片之际，宗政逍状似无意地说道：“昨晚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再见，下次不会这样了。”

第13章 找出绿娥
戎音愣了一下，心想：坏皇帝其实也没这么坏，明明以为我不通人语，还是跟我解释了。
其实一直在偷听戎音心声的宗政逍：“……”
有种心虚愧疚的感觉。
很快，这种惭愧的情绪就更加浓烈了，因为戎音又道：他果然不是故意不跟我道别的，是我误会他了，那我昨晚气得没心情吃饭，还特意离他那么远睡觉，看起来好傻啊，还好宗政逍不知道真相，不然肯定会笑话我。
宗政逍惊讶，原来小鲛人不是因为想念那个姑娘才茶饭不思，而是在跟自己赌气。
好吧，宗政逍收回之前说他大度的话，其实他养的这个小鲛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心眼的，不过宗政逍喜欢他的小心眼。
愧疚的心情被一种酸涩的不明情绪取代，知道小鲛人在意自己，宗政逍很是欢喜。
误会消除，两人都十分愉悦，于是一个不小心喂多了，一个不小心吃多了，看着鲛人鼓起的小肚子，宗政逍熟练地将戎音抱进怀里，给他揉肚子助消化。
戎音靠着宗政逍的肩膀，舒服地眯起眼睛，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想：书里说宗政逍只当了五年皇帝就病逝了，那现在是第几年？昨天我已经见到绿娥了，不知道宗政逍救她的剧情过了没有？绿娥是个忠君爱国的好姑娘，不知道我的到来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命运。
听着小鲛人的心声，宗政逍表面波澜不惊，依旧温柔地给戎音揉着肚子，但心里其实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书里说？小鲛人是从哪本书知道他的身份以及寿命的？还有这个叫绿娥的，看来昨晚小鲛人想的姑娘应该就是她，而自己好像与这个姑娘会产生交集。
小鲛人所说的似乎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难道他看的是能预言的书吗？
而且听小鲛人的语气，他来到自己身边应该是个意外，他之前也提到过，他并非鲛人，那他又是何身份，来自哪里呢？
小鲛人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宗政逍只能靠自己抽丝剥茧，一点点找出藏在最深处的真相。
等戎音午睡时，宗政逍去到偏殿，找来四喜，让他查查昨天小鲛人都见过哪些人，再把他们都带过来。
这不是难事，很快昨天在殿内伺候的宫人以及前去打扫的绿娥几人就出现在了宗政逍面前。
宫人们战战兢兢，不知道皇上叫他们来做什么，都在仔细回想最近有没有看见听见什么不该他们知道的秘密，唯恐被杀人灭口。
站在其中的绿娥脸色苍白，不是害怕皇帝杀她，而是她膝盖疼得快站不住了。
绿娥从小就容貌出色，他父亲一心想让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然后全家跟着鸡犬升天。
前朝覆灭新朝初建，皇帝宗政逍后宫空无一人，她父亲本想送她去选秀，可宗政逍连续三年都未曾起过娶妻生子的心思，眼看着她就要过了十六岁，父亲便一咬牙，通过走后门将她送进宫当宫女，想着起码能多一条见到皇帝的路子。
只可惜她家关系不够硬，没能将她安排到皇帝身边伺候，只成了最底层的粗使宫人，每天得干最脏最累的活。
但绿娥并未因此感到难过，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当宫妃。
父亲只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就纳了好几房小妾，这还不算外面那些没接进门的，巴掌大的地方，因为争宠而搞得乌烟瘴气。
父亲享受这种女人们为他争风吃醋的感觉，而深受其害的绿娥只觉得恐怖。
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要是真斗起来，残酷程度肯定要远超她见过的任何宅斗。
绿娥自认没有那样的过人手段，也没有荣冠后宫的野心，她拒绝不了父亲送她进宫，唯一能做的就是谨小慎微地活下去，能不见皇帝就不见，等熬到出宫的年纪，容颜逝去，她就能安全许多。
但绿娥不争，不代表别人也和她一样，有大把人抱着和她父亲一样的目的进宫，姿色出众的绿娥被她们视为眼中钉，加上她没有银钱贿赂管事，自然就沦为了被欺凌的对象。
她每天干最多的活，睡通铺最狭窄的角落，还经常吃不饱饭，整日被那些人抱团欺负。
这不昨晚有人污蔑她偷了自己的首饰，管事也不查明真相，直接就罚她在院子里跪了一宿。
今早天没亮，她就被叫起来搬东西，直到被传唤过来前，她连水都没能喝上一口。
绿娥不仅腿疼，人也饿得头晕眼花，要不是害怕冲撞了皇上挨罚，她这会儿早撑不住倒地上了。
座位上的宗政逍只随意扫了他们一眼，四喜便上前，指着最前面那个宫人道：“从你开始，报上自己名字。”
宫人应了一声，道：“奴才名叫多福。”
他说完，后面一个人又紧接着开口，本来就没几个人，因此很快就轮到了绿娥。
绿娥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哑声回道：“奴婢名为绿娥。”
她话音未落，原本垂着眼眸的宗政逍忽然看了过来，眼神如利刃般犀利，吓得绿娥差点忍不住尖叫，身体也哆嗦了起来。
四喜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察言观色是一把好手，见状也明白了宗政逍的意思，于是动作麻利地将其他宫人赶了出去，只留下绿娥一人。
周围一下子空旷了起来，绿娥再承受不住宗政逍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噗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膝盖落地，剧痛迅速蔓延至绿娥的四肢百骸，她拼命咬紧牙关才没痛呼出声。
宗政逍道：“抬起头来。”
绿娥闻言急忙照做，只是眼眸依旧低垂着，不敢直视宗政逍。
虽多经磨难，但绿娥的美貌不仅丝毫未减，反而被岁月打磨出了最成熟美好的一面。
她脸色苍白，秀眉微蹙，唇瓣也无半点血色，完全是一副惹人怜惜的病美人模样。
如果宗政逍有旁的心思，说不定还真能如绿娥父亲所愿，以绿娥的美貌，哪怕不能坐上皇后宝座，当一个宠妃也绰绰有余。
但看着眼前貌美如花的绿娥，宗政逍心里想的却是：还好小鲛人想绿娥是因为绿娥跟他有关，要是小鲛人对绿娥有男女之情，那他可能会直接辣手摧花。
跪在地上的绿娥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杀意，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皇帝，但想到自己恐怕命不久矣，心里就不禁哀伤起来。
正在绿娥祈祷下辈子能投好人家时，宗政逍再一次开口，但并不是绿娥预想中的赐死，而是：“四喜，带她下去收拾收拾，以后就让她在鲛人身边伺候。”
“是，老奴这就去办。”四喜掩下心里对宗政逍此举的好奇，叫其他内侍架着还处在茫然中的绿娥走了。
相较于其他人的不明所以，宗政逍则心情大好，因为只要小鲛人见到绿娥，肯定就会“说”出更多的秘密，到时候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知晓所有的真相。
而绿娥那边，她没有再回去原来住的地方，她的东西有宫人专门为她收拾了送过来。
知道绿娥被皇上“看中”留在了身边，以后大概率要飞黄腾达了，往日欺负过她的人都又恐惧又嫉妒。
嫉妒她居然真成功得到了皇上青睐，恐惧她得宠后回来收拾他们。
这些人的想法绿娥暂且不知，她被带走以后，四喜不仅给她安排了独立的房间，知道她身上有伤，还请了太医过来给她看病，开的伤药是最好的，也不用她给钱。
接连不断的惊喜让绿娥无所适从，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皇上不是要杀她吗？为什么自己还能这么幸福地活着？
小丫头的心思四喜这种老油条哪里能不懂，想到以后绿娥的发展前景可能并不会比他差，觉得提前卖个人情给她也不错，便笑眯眯地安抚道：“你就安心好好养伤吧，能去那位贵人身边伺候，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14章 制冰
惊慌的绿娥这才想起来，自己被带走之前，皇上好像说的是叫她去照顾鲛人。
鲛人……
绿娥脑子里浮现出昨日见过的那抹身影，尽管未看清全貌，可他宛如神明降世的绝美气质却深深刻进了她的记忆里。
并且在内侍责骂她时，鲛人还替她解围了，心底肯定也很善良。
如果是去伺候这样的主子，诚如四喜公公所说，她未来定会过上好日子。
想到这里，绿娥顿时放松了许多，给四喜公公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公提醒，奴婢感激不尽。”
四喜扶了她一把，道：“以后咱们同在贵人跟前做事，不必如此客气。”
绿娥懂了，这是让她先把这个人情留着，以后再报。
戎音这边，尚且不知道宗政逍为他准备了那么一个大“惊喜”。
因为知道了宗政逍的身份，戎音每次看着他，想起他凄惨的结局，总是忍不住心生怜悯，所以面对他时态度就又软了几分。
宗政逍清楚他的心思，也乐得被他可怜，反正受益的都是自己。
进入苦夏后，即便是待在有浴池的殿内，旁边还摆了冰盆，温度依旧高得吓人。
外面蝉鸣声阵阵，宗政逍靠坐在铺了凉席的软榻上看书，面前摆着冰饮，旁边有宫人扇风，怀里还抱着一个冰冰凉凉的小鲛人。
鲛人体温比人类低，戎音有空就会缩在宗政逍怀里给他降温，这会儿正枕着宗政逍的手臂呼呼大睡。
等读完一页书，宗政逍扭头看了一眼外面的烈日，又摸了摸戎音的鱼尾，眉头微蹙，放下书本，将戎音抱了起来。
戎音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哼哼了两声。
宗政逍道：“你鱼尾干了，去水里待会儿。”
天气热，水分蒸发得很快，戎音能在岸上待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等回到水里，戎音也完全清醒了，他游了两圈，见宗政逍还站在浴池边没走，唇角一扬，双手撩起水花就泼了过去。
水珠溅到了宗政逍的胸口和下巴处，他也没恼，只看着笑得欢快的戎音说了一句别闹。
戎音调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
一个人待在水里无聊，戎音游了几圈，确定自己吸饱水分以后，又跑上岸找宗政逍去了。
宗政逍端起冰饮喂他，磨得很碎的冰沙上放了果酱和蜂蜜，味道很不错，还消暑。
戎音感叹：当皇上就是好，能吃到这么多美食。
宗政逍也在想，还好自己是皇帝，不然就不能把最好的给小鲛人了。
冰沙化得很快，最后两口戎音直接当冰水喝了。
吃完冰饮，暑气消了大半，戎音跟宗政逍要了纸和笔画画玩。
他趴在矮几上画完一幅画，抬头放松脖子时，恰巧遇见四喜进来跟宗政逍汇报事情。
四喜看起来三十多岁，生得有些圆润，胖子比瘦子更怕热，他圆脸红扑扑的，额头鼻尖也满是汗，靠近时戎音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暑气。
他说完事，嘴巴都起了干皮，宗政逍自然也看见了，在他离开前赏了他一盆冰。
四喜又是一顿千恩万谢，戎音觉得他激动得都要哭了。
而戎音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冰在哪个时代都是好东西，现代人有冰箱还好说，古人夏日用的冰，大多都是冬天的时候挖来储存在冰窖里的冰块。
但这是达官贵人的做法，普通百姓哪负担得起，所以酷夏他们要么硬熬过去，要么就出钱买冰。
都说物以稀为贵，夏天的冰价格肯定不会便宜，能每天买得起的人，怕也是少之又少。
戎音握着毛笔，忍不住想：那些夏日卖冰的人，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宗政逍默默肯定了戎音的心声，城里的世家富户的确每年都能靠卖冰敛财，虽然他们存冰量也不算多，可只要高价卖出去，总不会亏。
戎音偷偷瞅了宗政逍一眼，又在想：我之前听过硝石制冰的法子，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要是我能和宗政逍说话，就能让他去试试了，可关键是我该怎么跟她解释我会说人类的语言，还知道制冰方法？
听完戎音心声的宗政逍：“……”
好消息：他家小鲛人懂的东西很多。
坏消息：他不敢说，我不敢问。
两人各怀心思，宗政逍盯着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戎音画的内容也发生了变化。
戎音边动笔边想：我记得是用大盆装水撒硝石粉末搅动，然后在大盆里放一个装水的小盆，两个盆的水都能结冰，但大盆里的水不能饮用……
不知不觉，戎音把大概的步骤都画了下来，待他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时，连忙把纸揉成一团丢到旁边，还用余光去瞟宗政逍，见他专心看书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他之前乱涂乱画也会用废一些纸，宗政逍基本不管，而且宗政逍即便看见了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所以自己应该不会暴露。
戎音抚了抚胸口，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画画。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宗政逍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默默攥紧了，呼吸的频率也乱了。
宗政逍一时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本以为跟造纸方法一样，自己只能听听，短时间内还得不到，结果小鲛人居然直接就“告诉”了他，还贴心地把具体步骤都画出来了。
他家小鲛人真是……可爱。
强忍着立即去制冰的冲动，宗政逍将演技发挥到了极点，硬是撑到晚上，戎音回去泡澡，宫人们收拾书桌时，才找借口出去安排一切。
他拿来戎音揉成一团的纸交给四喜，又口述了一遍戎音说过的步骤，命令他马上去办，自己想要尽快得到结果。
知道宗政逍是要做什么事后，四喜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时郑重得堪比接圣旨，唇角的笑差点压不下去。
四喜都不敢细想，这方法要是能行，会给皇室带来多大的好处！
*
晚上睡觉前，戎音发现宗政逍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具体的他也描述不出来，就有点像饿狼看见了小绵羊。
戎音被自己的形容恶寒了一下，赶紧闭眼躺下，眼不见为净。
而心情激荡的宗政逍即便有戎音身上的香味催眠，也兴奋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一夜无梦，第二天准时被四喜叫醒。
看见四喜疲惫但难掩激动的神情，宗政逍就知道事情成了。
这天的早朝，无论是世家一系还是皇室一派，表情都万分怪异，因为他们觉得皇上今天好像不太正常。
作为一个压力巨大的皇帝，宗政逍每天见世家官员都跟见仇人一样，看见仇人却不能痛快地报复，这谁能开心得起来？
宗政逍基本每天上朝脸都黑得跟煤炭似的，大臣们也早就习惯了他冷冰冰的神情，所以当刚才一抬头，看见宗政逍眼眸含笑唇角上扬时，他们都一致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令他们震惊的还不止这点，宗政逍一直面带微笑也就罢了，在听臣子们上奏时，无论谈的事情是好是坏，他语气都很平静。
甚至在两边又照例吵了个小架时，他居然还站出来劝了几句，不是之前那种偏向自己方的和稀泥，而是真中立地当和事佬。
这一举动打得双方都有些措手不及，向来张牙舞爪的世家也难得安分了一次，老实得像个被吓傻的鹌鹑。
谁也不明白皇上这又是再搞什么。
下朝后，宗政逍宣了季世子进宫，告诉他世家提高纸价一事可能有解决方法了。
季世子看着四喜叫人搬进来的一盆冰，有点懵：“陛下，这冰和纸有什么关系？”
宗政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目前城里冰价几何？”
季世子叹息一声，道：“入夏时巴掌大一块冰不过三十文，随着气温骤升，已经涨到了一两，并且还有上涨的趋势。”
普通百姓一年能存个几两银子都得在无痛无灾的情况下，即便是住在城里的人，能有个十几两的存款都不易，小小一块冰能卖到一两以上，说是暴利半点不为过，一般人怕是消费不起。
宗政逍又道：“卖冰的基本都是那些世家吧。”
“可不是。”季世子道：“城里的卖冰生意基本被陈家垄断了，谁让他家有着京城最大的冰窖。”
宗政逍忽然笑了：“你知道的，三年没收税，国库空虚，朕的私库也穷得可以，现下朕觉得卖冰这门生意就不错。”
季世子露出苦瓜脸：“陛下，这捡钱的生意谁不想做，关键是我们哪来这么多冰可卖？”
冰块不是放进冰窟就没事了，夏日温度高，还是会融化许多。
宫里的确存了大量的冰，宗政逍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不用把冰分给其他人，但那些冰也只够他一个人挥霍而已。
季世子家就更不用说了，他家人口多，冰窖里的冰省着用都不够，还得去外面买，哪里有余量拉出去卖。
他正苦恼着，心里却突然咯噔了一下，他认识的宗政逍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既然他说想做这门生意，自然就有信心能提供足量的冰。
季世子急切地看向宗政逍：“陛下，您就别打趣臣了，快告诉臣您到底想怎么做吧！”

第15章 反击世家
宗政逍存心吊人胃口，低头喝了好几口温茶，直到看见季世子急得都要以下犯上打他一顿了，才悠悠然道：“朕得到了一个制冰法子，想把卖冰的生意交给你们家做。”
世家们敢如此嚣张，荷包富得流油也是一个重要原因，相较于他们，宗政逍这个一国之君反而穷得叮当响。
想要打压世家，除了军事上压制，经济上也得进行剥夺。
世上只要有人存在，就会产生阶级，就会弱肉强食，宗政逍不是容不下世家，而是容不下不听他话的世家。
既然他们不愿意跟他站在一边，那他就培养出服从自己的世家，将他们狠狠踩在脚底下。
季世子听见这话愣了几秒，有些难以置信，“陛下有制冰法子，还想交给臣家来干？”
宗政逍抬眸看他：“不乐意？朕可以换……”
“乐意乐意！”季世子激动得不顾规矩打断了宗政逍的话，反应过来后连忙讨饶，“怪臣被惊喜冲昏头脑，冒犯了陛下，还请陛下勿怪。”
宗政逍理解他的心情，毕竟自己今早知道制冰成功的消息后也没平静到哪里去，但还是肃着脸道：“下不为例。”
“谨记陛下教诲。”季世子正经不到三秒，立马又嬉皮笑脸起来，他走到那盆冰前面，仔细看了看才问宗政逍：“敢问陛下，这就是用特殊制冰法子做出来的冰？”
宗政逍点头，季世子双眼冒光，差点尖叫出声，恨不得把冰当宝贝抱进怀里。
宗政逍不顾季世子此刻有多震惊，继续说自己的计划，“这制冰法子成本相对低廉，哪怕冰卖出的价格只有世家的一半，也能有赚头。”
季世子似乎有些明白了，“我们赚了，世家就会亏，这就是陛下对他们涨纸价的回击？”
“不全是。”宗政逍道：“朕想要的是他们涨纸价的计划胎死腹中。”
宗政逍语气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威势，季世子明白谜底即将揭开，便不再开口多言，只安静聆听。
宗政逍：“你回去后就放出消息，说朕得到了造纸方法，并且能造出质量更好的纸，等舆论发酵起来了，再开始卖冰。”
季世子听完，很快就明白了宗政逍这番计划的用意。
世家涨纸价本就是为了报复宗政逍，因为造纸方法掌握在他们手里，这是他们肆意妄为的资本。
但要是他们知道宗政逍会造纸，这个威胁就不能算威胁了，可世家也不是傻子，不可能轻易相信这些传言。
所以可以先拿出制冰的法子吓唬他们，告诉他们宗政逍不是在开玩笑，要是他们真敢乱来，下次要抢走的可不止是卖冰的生意了。
相较于一年四季都可做的纸张生意，冰生意只有几个月的黄金期，孰轻孰重，世家们不会不懂。
不过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时间久了，他们拿不出纸来，世家照样可以故技重施。
除非，宗政逍是真的知晓造纸方法。
“陛下……”季世子看向宗政逍，眼神恳切。
宗政逍清楚他想听什么，道：“有眉目了，只是还需要点时间。”
兴奋之下，季世子差点一口气没喘匀晕过去。
他们这次，终于可以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了吗？
接踵而至的好消息砸得季世子头晕眼花，捏着制冰法子恍恍惚惚地出了宫，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被他爹叫去了书房。
“陛下传唤你前去是为何事？”季国公见儿子眼神空洞，下意识以为有什么不好的消息，眉心都皱成了“川”字。
季世子还沉浸在巨大的欣喜之中，没听见他爹说话，只站在原地一语不发。
季国公是个脾气暴躁的武将，喜欢直来直去，上战场还好说，等入朝当了官，这种性格的短板就体现出来了，世家那群文绉绉的官员经常故意激怒他，引他做下一些不好的事，借此来攻击功臣集团和宗政逍。
吃了几次亏，老友们都劝他收收火气，宗政逍也敲打过他，为了大局考虑，季国公只能逼自己学会忍耐。
还好他儿子虽然继承了他部分急脾气，但书读得比他多，能很好地克制自己，所以比他更受宗政逍重用。
季国公也不甚在意，反正不过是左手换右手，终究是他老季家的人得圣宠。
今天宗政逍在早朝上表现反常，又突然把儿子召进宫，季国公这心一直悬着，现在好不容易儿子回来了，又在他面前发呆不说话，他这暴脾气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
“啪！”他气冲冲地给了儿子脑袋一巴掌，看见人回神后吼道：“哑巴了你？没听见你老子问你话！”
季世子捂着脑袋，眼眶泛红地看着他爹。
季国公被吓了一跳，心道自己也没用多大力啊，咋就把人打哭了？
“爹……”季世子声音都在发抖，这是激动的。
他掏出写着制冰法子的纸递给他爹，又把宗政逍的计划细细说了一遍，欢喜地道：“机会来了，看那些王八蛋以后还敢不敢看不起咱们！”
在父亲面前，季世子更加的真实率直。
不是说靠卖冰就能赶超老牌世家，他高兴的是起了个好头，未来可期。
季家在加入宗政家的起义军前是镇上的屠户，日子也只比地里刨食吃的农户好上那么一点点，照样被那些富户和官员看不起，骂他们是臭烘烘没文化的泥腿子。
为了改变阶级，季父和妻子节衣缩食都要送儿子去读书，儿子也争气，第一次下场科举就夺得了童生功名。
但后面世道乱了起来，他们跟着宗政家的军队混，靠着季父的一把子力气和不畏生死的胆量，用军功换了个大将军当，后来还受封国公。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被那些老牌世家鄙视，骂他们是粗鲁不知礼数的野蛮人。
宗政家本就不是什么大家族，跟着他家的功臣集团大多都是草根出生，好一点的也是老牌世家旁系又旁系的落魄亲戚。
这几年他们功臣集团和宗政家可是受够了世家们的白眼，偏生又不能轻易打杀他们，要不是宗政逍几次三番设法挫了世家的锐气，他们恐怕会过得更艰难。
如今得到机会能狠狠扇世家一巴掌，还能从他们口袋里抢钱，季国公不高兴才怪。
季国公竖起大拇指，“好啊！好啊！我就知道皇上是顶厉害的，当年我就看出来了，宗政家几个小子就属他最出色，太上皇打算入京便选老二当太子的时候我就不……”
“爹！”季世子闻言一惊，也顾不得眼前这人是自己的老父亲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神情严肃，“小心祸从口出。”
季国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脸刷一下就白了，赶紧打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燮儿，我、我就是太高兴了才会口无遮拦，我不会在外人面前乱说的。”季国公着急忙慌地解释。
宗政逍能力压几个哥哥登上皇位，并且这几年还和世家打得有来有回，靠的可不止是运气。
想起宗政逍当年夺权和惩治世家的手段，饶是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的季国公也忍不住打哆嗦。
季燮语气没有和缓，正色道：“在家里也不能说，否则只会给亲人带来灭顶之灾，有些秘密最好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父亲，得谨记啊！”
季国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在乎被儿子教训了，忙不迭地说好。
*
心里有了目标，季燮行动得很快，没几天宗政逍不知从哪里找到造纸方法的小道消息就在几大世家间传开了。
如宗政逍所料，一开始他们是不信的，直到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突然多出了一家卖冰饮的铺子。
铺子里不仅出售各色物美价廉的冰饮，也卖原冰，并且价格比陈家冰铺低上一半不止。
开业那天，围观的百姓可是看见好几个大户人家的仆从进去订冰，其中就包括护国将军家的管事，这些人专门负责各自府里的采买，大家都是认识他们的。
有权有势的人都买了，说明这家店卖的冰没有问题，烈日当头，容不得人犹豫，于是围观的百姓全都一股脑地冲了进去。
冰铺的冰饮味好，原冰也干净透亮，顾客都觉得这钱花得值，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从白天到傍晚，店门口一直排着长队，直到店铺伙计说冰没了人群才遗憾地慢慢散去。
一连好几日，季家冰铺客人爆满，陈家冰铺门可罗雀。
眼看着到手的银子被抢走，陈家自然不乐意，降价是不可能降价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搞垮对方的冰铺。
于是陈家专门设局陷害季家冰铺，派人演戏说吃了他家的冰后中毒差点死人，堵在店门口闹，要季家冰铺给个说法。
季家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不仅当场揭穿骗子的谎言，得到了百姓们的支持，还从骗子口中套出指使者是陈家，于是又闹到了官府去。
陈家自然是想办法脱身了，但他家的名声也坏了，如果说之前卖冰生意只是惨淡，如今就是可以直接关门了。
陈家家主差点被气晕，同时也对那个传闻相信了几分，赶忙去找另外几位家主商量对策。

第16章 好香，想咬小鲛人后颈
崔、贺、陈、李四大家，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经历几朝而不衰，有着几百年的传承历史，可以说是名冠天下。
哪怕后来多次被皇室打压，混乱的那十年又遭受重创，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在京城，他们尚有一席之地。
户部、刑部都是他们的主场，崔家家主身为当世名儒，更是国子监祭酒，深受读书人爱戴。
四家手中除了大量山林田地，还各自掌握着赚钱良方——崔纸、贺瓷、陈碳、李布。
除了这四样，其它生意几家也各有涉猎，比如陈家的夏日冰生意。
钱权在手，四家想不嚣张都难。
当代的四大家主年纪相仿，又都是有野心的人，最初看宗政家底蕴浅薄，宗政逍又年轻，不仅心里看不上他，还想趁新朝不稳，重现世家往日的辉煌。
可谁知宗政逍不是个好惹的，他们这几年可没少在他那里栽跟斗。
景王是他们从宗政逍登基起就布下的棋子，只等时机成熟，便杀了宗政逍，扶持他上位。
但没想到宗政逍运气这么好，居然恰巧发现了他们的计划，还顺势处理了他们不少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世家们哪咽得下这口恶气，作为四大家之首，崔家便提出了涨纸价的计谋。
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临到头却出了岔子。
密室里，尽管周围摆着满满几盆冰，陈家主还是面红耳赤，燥热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很焦急。
今年夏天尤其的热，他们家的冰即便加价到一两银子也依旧卖得极好，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能有五六百两的收入。
在季家冰铺出现的前一天，他还打算加价赚更多呢，结果却遇见了这种变故。
如今他家陷害季家不成，冰也卖不出去了，一想到会亏损多少银子，陈家主就恨不得直接冲到季家把那一家子泥腿子砍死！
“崔家主，眼看季家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这背后肯定有小皇帝的指使，再想不出办法，这卖冰的生意可就只能被他们夺走了啊！”
眼看都要火烧眉毛了，崔家主还在一脸平静地盘玩核桃，陈家主只能先行出声。
崔家主还是没说话，倒是贺家主道：“急有什么用，人家敢出手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倒是你，想搞垮人家冰铺也不用点高明的办法，陷害不成反被抓到了把柄，这下谁还能救你？”
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陈家主听得冒火，也没憋着，直接道：“贺家主想要冷眼旁观也得看别人答不答应，今日是我的冰，你就怎么知道明日不是你的瓷？我没了冰还能卖碳，你没了瓷，可就真是什么都没了。”
贺家确实是四家里产业比较单薄的，陈家主的回怼直戳心窝。
“你……”贺家主正要骂人，崔家主却忽然开口：“好了，如果吵架就能解决问题，还要我们四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
他一开口，陈、贺两个家主同时噤声，崔家主握紧核桃，闭眼叹息：“正如贺家主所言，他们有备而来，我们无计可施，只能罢了。”
陈家主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同意，“那这么多钱，岂不是白白让出去了？”
从始至终表情凝重的李家主道：“不然你还想怎样？你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吗？冰生意只是一个警告，目的是为了让我们放弃涨纸价的计划。”
他这么一说，陈家主才想起来这里有个人比自己还惨，那就是造纸的崔家。
假如宗政逍真学会了造纸，崔家将会大受打击。
对比下来，自己的情况好像不是最糟的了，这让他莫名安心下来。
看他的表情崔家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冰冰地道：“涨纸价的计划暂时搁置，等等再说。”
李家主点头：“他要是真能造纸，之后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透出来，我们有的是时间等，要是到时候他拿不出纸，呵呵……”
涨纸价这种计划，随时都能实施。
话虽然是这么说，四家对宗政逍能造纸的传言也半信半疑，可经过卖冰一事，他们心里其实都有些慌了，生怕宗政逍真对自己家出手。
谁也不想钱袋子被抢走，只不过在自己人面前，他们都在强装镇定罢了。
*
发现世家一直没动作，宗政逍就明白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再加上卖冰的收益源源不断进入他的私库，钱袋鼓了心里就有了底气，这是想让他不高兴都难。
戎音也察觉到了宗政逍的欣喜，所以这几天的行为都大胆了很多，比如偶尔偷吃宗政逍的冰沙、在他泡澡时藏水里偷袭他、跟他玩打手背游戏的时候故意耍赖……
宗政逍也如戎音所料，对他展现出了海洋般宽广的包容，戎音觉得自己现在哪怕真上房揭瓦，宗政逍也不会生气。
这日外面下雨，宗政逍命人搬了古琴出来，亲自给戎音弹奏。
屋外雨声哗啦，屋内琴声悠扬，连戎音这种没有什么音乐细胞的人都觉得宗政逍弹得很好听，不知不觉就抱着冰盆听入了迷。
对了，最近殿内又多了好多冰，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戎音只能感叹：这就是帝王的特权啊！
一曲毕，宗政逍看向戎音：“喜欢吗？”
戎音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宗政逍，用眼神回答了他。
宗政逍笑道：“喜欢的话以后多给你弹。”
戎音在心里回答：好啊好啊！
看着小鲛人高兴，宗政逍心里也欢喜。
小鲛人的制冰法子帮了他大忙，他很感激小鲛人，也很想回报他，但现在两人之间还没有说开，他只能把谢意藏进心里，先在合适的范围内先奖励小鲛人。
等以后他们俩能毫无顾忌地沟通了，再把欠小鲛人的补给他。
“啊！”戎音一只手摸着古琴，一只手指自己。
宗政逍：“想学这个？”
戎音之前只看过古琴没碰过，眼下有机会，自然要去试试。
“啊啊！”戎音直接把双手递给宗政逍。
宗政逍轻笑一声，握着戎音的手，把人拉进怀里。
他感兴趣，宗政逍当然愿意教他。
戎音窝在宗政逍怀里，宗政逍手把手带着他按弦拨弦，每变换一个音调戎音的眼睛就要亮一次，比起正经教学，这更像是在陪小孩子玩。
夏日燥热，哪怕有足量的冰降温，宗政逍闲时穿得也比较轻薄，而戎音更是不着寸缕。
两人贴得极近，双方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并且互相传递着体温。
戎音沉浸在学琴里还不觉得有什么，本就深受戎音体香吸引的宗政逍就没这么淡定了。
因为天气热，戎音把长发辫成辫子拢在身前，将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
鲛人肌肤白皙细腻，像一匹价值连城的绸布，引人忍不住想触摸，试试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感。
漂亮修长的后颈明晃晃地挡在宗政逍眼前，宗政逍闻得出来，那股迷人的香气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他很好奇，他的小鲛人为什么会这么香？而且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香味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
这股香味是不是藏在血液里的？如果皮肤被咬破，血流了出来，香味会不会更浓郁？
宗政逍一瞬间像是着了魔，他喉结滚动，薄唇轻抿，不知不觉间离戎音的后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轰隆——”
突然间，屋外雷声响起，声音大到炸得人耳朵疼。
宗政逍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而这时，他离戎音的后颈已经近到仅有一指的距离，只要微微低头就能吻到戎音的肌肤。
宗政逍呼吸一窒，没有立马后仰，而是一点点地往后退，直到退回原位。
戎音刚才被吓得本能地捂住耳朵，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去看宗政逍，这一看才发现宗政逍脸色不太好。
戎音眨巴眨巴眼睛：宗政逍不会是怕打雷吧？
正在为自己差点做错事而后悔心虚的宗政逍：“……”
比起知道真相，宗政逍觉得戎音还是就以为他害怕打雷最好。
戎音倒是没嘲笑宗政逍，因为刚才那道雷声实在太响，连他都有点害怕。
“啊啊！”戎音发现宗政逍的双手不知何时收了回去，他既想接着学琴，又想把宗政逍的注意力从害怕雷声上转开，于是便主动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他的手里。
见状，宗政逍将心中百般情绪压下，握住戎音的手，正打算继续教他，旁边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宫人送冰沙和糕点过来了。
戎音正好渴了，眼睛就不自觉地瞟向冰沙，然后顺势看见了端冰沙的宫人。
在看清宫人相貌的瞬间，戎音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没看错吧，这个宫女是……绿娥！
戎音眼睛瞪得圆溜溜，眨都不眨一下，绿娥不可能没发现他在看自己。
不过戎音的眼神不掺杂任何情欲和嫌恶，是很纯粹的惊讶和好奇，所以绿娥并未觉得被冒犯。
她放下冰沙，对两人福了福身，跟其他宫人一起站到了旁边的角落里去。
戎音偷偷瞅瞅绿娥，又偷偷瞅瞅宗政逍，心道：难不成宗政逍路过救下差点被打死的绿娥的剧情，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要不然绿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宗政逍闻言又了解到一点信息：原来在小鲛人看的“书”里，他救过绿娥。

第17章 皮皮鲛
小说里只写宗政逍救了绿娥，因着这层原因，绿娥后面再没受过欺负，但并未提过宗政逍提拔绿娥到自己身边伺候。
现在出现这种情况，戎音猜想应该是自己出现带来的蝴蝶效应。
戎音想：书里说绿娥很是仰慕宗政逍，如今能经常看见宗政逍，绿娥应该会很高兴吧。
宗政逍闻言挑了挑眉，想起了第一次见绿娥的场景。
仰慕谈不上，恐惧倒是有可能。
等宗政逍和戎音吃完冰沙和糕点，绿娥和另一位宫女上来收拾碗碟。
戎音怀着新奇，本以为绿娥看见宗政逍会露出粉丝见到偶像的激动，但没想到绿娥连余光都没敢往宗政逍那边瞟，甚至在靠近宗政逍时，身体还僵硬了一下。
戎音：“？”
戎音：“怎么和书里说的不一样？”
看着戎音迷茫惊讶的神情，宗政逍无声笑了笑。
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戎音有些失望，猜想蝴蝶翅膀可能又扇歪了什么剧情。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戎音并没有纠结太久。
肚子饱了，戎音就不太想动弹，琴也不学了，就窝在宗政逍怀里消磨时间。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坐起身抬头去看宗政逍，这才发现宗政逍眼下的乌青不知何时消散得都快看不见了。
自从他来了以后，宗政逍基本夜夜好眠，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盯着宗政逍俊美的脸庞，戎音想：书里说宗政逍死于失眠症和过度劳累，如今宗政逍不再失眠，应该就不会早死了吧，绿娥也不用因为多次刺杀新帝和皇后，最后被迫自杀了。
戎音的心声引起了宗政逍的另一番疑惑，在小鲛人看的书里，他死后是谁坐上了皇位？在小鲛人口中仰慕他的绿娥，又为什么要刺杀新帝和皇后？
难不成接替他的那个皇帝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然怎么会引得一个宫女都看不下去，要多次去刺杀他？
宗政逍向来习惯掌控一切，如今他身边存在着这样恐怖的隐患，而他居然没发现，这让他很是不安。
他想继续听戎音的心声，看看那个“新帝”究竟是谁，但戎音之后偏偏又不再想书的事情了，转而低头去拨弄琴弦，完全不知道宗政逍心里有多着急。
戎音不善琴艺，弹出来的都是些刺耳的噪音，宗政逍无奈，只能握着他的手教他，一语双关地道：“你啊你，真是够调皮的。”
戎音哼了一声，傲娇地在心里道：我调皮怎么了，你还不是巴巴的上来教我。
宗政逍：“……”
无法反驳。
戎音没说出那位新帝是谁，宗政逍就自己推测。
按书里说，他只活了五年，那继承皇位的应该还是宗政家的人，如果有外人想谋权篡位，掌握兵权且效忠于他家的功臣集团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如今已过三年，就算他剩下的两年立刻成婚生子，继承人也只是个小孩儿，没到立皇后的年纪，更做不出什么坏事，所以排除他自己的子嗣。
不知在书里他有没有杀死三哥，所以就姑且算上三哥。
大哥残废不可能坐上皇位，他膝下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今年十八，二儿子十四，三儿子九岁。
宗政家其它旁支没有继位的可能，那么人选就只能是三哥和大哥的孩子。
三哥没有治国之能，但他最符合继位条件，很有可能会被世家扶持上位，做一个傀儡皇帝。
不过现在他已经成了废人，不足为虑。
接下来要排除的，就只有大哥的孩子们了。
只要小鲛人见到他们，真相就明了了。
念及此，宗政逍慢慢在心底计划起了该如何让两方见面。
*
这日，宗政逍去御书房跟大臣们议事，戎音在浴池里游泳，宫人们照例给他送了冰沙过来。
戎音爬上岸，看着冰沙，觉得没什么胃口，但天气热，待会儿化了也是浪费。
“啊！”戎音对站在旁边的绿娥招了招手。
这还是戎音第一次主动叫他过去，绿娥心里有些激动，但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快步走上前。
“主子，有何吩咐？”她听四喜说过，鲛人听不懂他们说话，不过规矩还是得遵守。
戎音指了指那碗冰沙，又指了指绿娥和旁边的宫女，做了个吃的动作。
绿娥有些不明白：“主子是要奴婢喂您吗？”
这几天绿娥都观察清楚了，皇上大部分时间都跟鲛人待在一起，基本顿顿都会亲自喂鲛人吃东西。
如今皇上不在，这种工作确实得她们这些宫人代替。
绿娥跪坐到地上，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冰沙就要喂给戎音，谁知戎音摇了摇头，把勺子推了回去，还直接推到了绿娥唇边。
戎音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绿娥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绿娥心跳都漏了一拍，心道鲛人的皮肤温度居然这么低，就像已经碰到了她嘴唇的冰沙。
见鲛人期待地看着自己，绿娥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戎音的意思。
她小心地问道：“主子是想把冰沙赏赐给奴婢们吗？”
戎音没点头，时刻谨记不能人语的伪装，只是又轻轻推了推绿娥的手，示意她赶紧吃。
知道自己没猜错，绿娥高兴之余，心里更多的是感动。
夏日的冰稀少昂贵，宫里也只有皇上能随便取用，即便是四喜这种等级的内侍，每月能得到的冰都极少，像她这样小宫人就更用不起了。
从前在家时，也只有在母亲那里才能偶尔用一次冰，入宫以后，夏天她连见到冰的资格都没有
久违的冰凉仿佛让身上所有的暑气瞬间消退了，绿娥笑着跪谢了戎音的恩赐，跟殿里其他宫人一起分食了那碗冰沙。
因为宗政逍不在，冰沙就准备了戎音一个人的，分量不算多，几个宫人一人几口也就没了。
但这还是让他们欣喜若狂，毕竟这可是主子们才能吃的东西，冰沙上的果子和蜜浆品质都是顶好的，换作平时，他们有钱都尝不到。
他们吃得高兴，戎音看得也高兴。
因为读过原著，戎音对绿娥有好感，清楚她是个怎样的人，因此下意识便待她亲近些。

第18章 让暴君吃醋的后果
绿娥也时刻关注着戎音，鲛人姿态慵懒地趴在矮几上，墨发垂落在雪白的肩头，银白的鱼尾泛着细碎的光芒，让他看起来又多了几分优雅的气质。
对于外形明显与自己不同的异类，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排斥，何况戎音还有着能伤人的尖牙和利爪，更会引人害怕。
之前绿娥会被安排来打扫浴池，就是因为宫里有人说鲛人吃生肉，要是得罪了他，可能会被他活吞了。
其他人不敢来，活儿自然就落到了常年被欺负的绿娥头上。
亲眼见到鲛人之前，绿娥也是不安的，毕竟鲛人在她的印象里，跟山林里不通人性的野兽差不多。
等看到戎音后，绿娥才发现自己的刻板印象有多可笑，那个如同星星般耀眼温和的存在，哪里是野兽可比拟的？
绿娥甚至觉得戎音比这宫里大多数的“人”都像“人”，无论是皇上还是其他任何宫人，包括她自己，在她眼里都是被规矩阶级束缚的傀儡。
只有鲛人，他像是误入深渊的蝴蝶，不断扇动着代表自由的漂亮翅膀，无拘无束，从每个人的眼前飞过，却不曾停留，等哪天玩累了，就会随心意离开。
鲛人是皇上名义上的宠物，可他的心从来没被囚禁驯服住。
绿娥很喜欢他，也很羡慕他。
跟鲛人待在一起，会让人感到一种从内而外的放松，所以即便绿娥知道自己是仆鲛人是主，但在他邀请自己玩井字棋时，她还是没忍住诱惑答应了。
两人没使笔墨，用手指沾水在矮几上画棋，这就要求玩的人必须快速给出反应，不然水迹就干了。
明明是小孩的游戏，他俩却玩得很开心，戎音身上没有那种上位者的威胁和压迫，绿娥跟他玩不用在乎输赢，可以随性而为。
在她的带动下，往日规矩得不能再规矩的宫人们心思也活泼了起来，纷纷围上前看他们比赛，无论谁赢了都为他（她）喝彩。
宗政逍过来时，里面的欢笑声正好传了出来，差点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四喜听见里面的动静，霎时脸色都变了，生怕宗政逍一个不高兴，大家都得挨罚。
他刚想自请先进去“修理”一顿那些无法无天的宫人，宗政逍却在他开口前就抬脚迈了进去，四喜无法，唯能祈求皇上别太生气。
“啊，这回是主子赢了！”又一局结束，一个围观的宫女欢呼了一声。
戎音咧嘴傻乐，绿娥也笑着道：“奴婢自愧不如。”
戎音摆摆手，想表达一下谦虚，谁知手刚抬起，人群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这是皇上的声音！
绿娥等宫人被吓得立马转身，噗通噗通跪了一地，磕头大喊陛下恕罪。
宗政逍没管他们，目光投向了戎音。
戎音倒是不怕宗政逍，还很高兴地啊了一声，摆动尾巴来到宗政逍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戎音眨巴眨巴浅蓝的眼睛看着宗政逍，笑容灿烂：你回来了！
本来见小鲛人和宫女们贴得如此近，还一同玩得高兴，宗政逍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的。
不过此刻看着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小鲛人，宗政逍的那点不舒服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他想：宫女们再能逗小鲛人开心又怎么样？他一见到自己，还不是立即就跑了过来。
心里舒坦了，宗政逍脸上也带了笑，牵着戎音的手回到矮几前坐下，看着明显还有水渍的桌面，问道：“你们刚才在玩什么？”
宗政逍问的是戎音，即便知道他不能说话，绿娥等宫人也不敢替他回答。
戎音像之前那样手指沾水在桌上涂画，演示给宗政逍看。
这个小游戏简单，宗政逍看一遍就懂了，见戎音一副兴致昂扬，还欲再战的模样，宗政逍对他道：“我和你玩，不过输得多的一方，要接受惩罚。”
说着，他为了配合戎音的伪装，自己先抬手在桌上画起了井字格。
在外人看来，鲛人听不听得懂人语不重要，只要他跟着画棋子，就是答应和宗政逍玩游戏了。
宗政逍先手画“O”，戎音紧接着画“X”，还在心里道：哼哼，我玩井字棋这么多年，打遍天下无敌手，坏皇帝哪里玩得过我，等着被我惩罚吧！
宗政逍微笑着无声回复：拭目以待。
两人玩游戏的时候，跪了一地的宫人们已经被四喜叫起来了。
四喜了解宗政逍，要是宗政逍真想惩治这些宫人，早就示意他去做了。
更何况他这会儿忙着捉弄小鲛人，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哪里会把注意力分给其他人。
对弈一共进行了两个时辰，一开始戎音还能仗着熟练赢几把，后面宗政逍逐渐摸索出了各种套路，直接把戎音压得抬不起头来，一连输了十几把，半分赢的机会都不给留。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小笨蛋戎音有点破防了。
到了后期，宗政逍也感受到了自家小鲛人的沮丧和挫败，怕把人气哭，还是放了几回水。
见识过他真正实力的戎音哪里看不出来他是在让着自己，打又打不过，故意被放水也没意思，他干脆收手不玩了。
四喜一直在旁边观战，极会察言观色的他连忙叫宫人给两位主子打水洗手，然后送上早就准备好的茶水糕点。
鲛人是个馋嘴的，每次吃饱了心情都会变好，陛下把人惹生气了，四喜自然得帮着哄。
不然鲛人不高兴，皇上也不会开心到哪里去，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
宫里做点心的御厨手艺不俗，他做的糕点戎音都爱吃，如四喜所料，尝到了喜欢的食物，戎音紧皱的眉头果然就缓缓舒开了。
戎音把嘴里的菊花酥咽下去，正拿起第二块准备往嘴里塞，转头却发现宗政逍没动，不喝茶也不吃点心，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啊。”戎音视线在宗政逍和点心之间来回扫，露出疑惑的眼神，这是问他为什么不吃？
宗政逍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并没有回答，而是在戎音骤然瞪大的眼睛的注视下，握住他的手拉向自己，将他手里那块点心喂进了自己嘴里。

第19章 主人和宠物的游戏罢了
戎音难以置信：你把我的手当筷子使？
宗政逍吞了糕点，又喝了口茶，这才解释：“方才是你输了，我对你的惩罚就是喂我吃糕点。”
戎音：……
他气哼哼道：坏皇帝，哪壶不开提哪壶！
虽然不想回忆自己的惨败史，但戎音还是很守信用的，在宗政逍拉着他的手喂了两次以后，就自己主动端过盘子，一块一块地把糕点往宗政逍嘴里塞。
等盘子快清空时，戎音已由原来的半自愿，变为了此刻的乐在其中。
因为他体会到了投喂的乐趣。
看着投喂对象认真地咀嚼自己喂的食物，自己手伸过去时还会乖乖张嘴，并且神情愉悦，目光也总是落到自己身上。
一种难以详细描述的满足感自戎音心底升腾起来，他就说为什么宗政逍那么喜欢喂他，原来是因为这样。
戎音：要是坏皇帝还有黑眼圈，那我岂不就是“熊猫饲养员”了？
他自动把眼前的宗政逍想象成熊猫的样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凶巴巴的宗政逍和可爱的熊猫反差太大了，强行代入只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幽默感。
听见他心声，又看见他憋笑表情的宗政逍：……这到底是在惩罚谁？
到底还是他失策了。
喂完整盘糕点，戎音还嫌不够，硬是挤进宗政逍怀里，端着茶水逼他喝完。
宗政逍不好拒绝，只能被迫灌了一肚子水，导致晚饭都吃不下去了。
戎音还想喂宗政逍吃饭，不想被撑死的宗政逍便故意冷着脸拒绝，怕他不舒心又欺负自己，戎音也只好作罢。
看见宗政逍吃瘪，四喜不仅不心疼，反而悄悄在心里笑开了花。
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终于遇见他的克星了。
要是被宗政逍知道他在心里想了些什么，非得打他板子不可。
*
夏日多雨，前夜电闪雷鸣，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太阳。
今天不算燥热，戎音等宗政逍下朝回来陪自己用午膳，本以为下午会像往常一样，宗政逍处理政务，自己睡午觉。
可谁知宗政逍没去批阅奏折，而是将他抱了起来，眸中光芒璀璨，笑着道：“带你去个地方。”
戎音不明所以，也不能直接问，只好乖乖地缩进宗政逍怀里，任由他抱着出门。
反正宗政逍总不会害他。
从穿书第一天起被转移到浴池里后，戎音就没离开过这座宫殿，陡然见到外面灿烂的阳光，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他不能离水太久，这点宗政逍知道，所以宗政逍说的那个地方不会太远。
外面空气清新，戎音逐渐适应了被抱着的感觉，也大胆了许多，攀着宗政逍的肩膀左顾右盼。
与上次半夜搬家不同，今日外出是在白天，戎音能看到的东西更多。
入目最多的仍是宫墙楼阁，夏日草木茂盛，炎炎烈日也阻挡不了草木生长，百花盛开。
路上时不时能遇见一些宫人，全部都在宗政逍到达前就缩到一边，低头下跪行礼，别说直视帝王了，连半点脸都不敢露出来。
戎音忍不住想：如果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不是鲛人，而是这些宫人的话，在这么森严的宫规之下，不知道能活几天？
古代可不讲究人人平等那套，一旦为奴为婢就再难掌控自己的命运，他们面对的更多是上一阶层的迫害。
戎音自觉不是聪明人，抵抗不了封建社会的碾压，如果穿成了奴仆，恐怕剩下一年都得过苦日子了。
戎音心声传进宗政逍耳朵里，他前进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世界？
小鲛人的意思是，他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吗？
宗政逍不禁好奇，小鲛人从前所在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他不仅知道制冰造纸的方法，还看过能预言他们所有人结局的书。
不过可以养出小鲛人这样自由活泼性子的地方，不可能会比这个世界还糟糕。
小鲛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还会回去吗？
想到这里，宗政逍不自觉收紧了抱着戎音的手，直到戎音感到不舒服，轻轻推了推他。
宗政逍回过神来，低头看见戎音好奇地看着自己，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抱歉，弄疼你了。”宗政逍只能这么说。
戎音闻言，默默在心里道：疼倒是不疼，不过坏皇帝突然这样，不会是体虚抱不动我吧，还要走多远啊？万一半路他没抱稳，把我摔地上了怎么办？
宗政逍：“……”
下一秒，还在考虑要不自己下来慢慢走的戎音忽然被往上颠了颠，毫无心理准备的他差点以为自己真被宗政逍丢下去了，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啊！”戎音惊讶地看向宗政逍。
但宗政逍没有跟之前一样低头安抚他，反而像是在故意忽视他一般，冷着脸目视前方。
戎音还没搞清楚状况，刚走两步，宗政逍又颠了他一下。
他被吓得一哆嗦，本能地搂住了宗政逍的脖子。
再次抬头，他看见了宗政逍上扬的唇角。
他知道了，宗政逍就是故意的。
明明前一秒还在温声细语地给他道歉，后一秒就开始吓他，戎音都要怀疑宗政逍是不是精分了。
戎音：宗政逍不会疯了吧？
他刚这么想完，就又被抛了一下。
戎音：……
戎音：我生气了啊啊啊啊！
他在心里怒吼着，现实也不再软弱，很凶很凶地在宗政逍肩头咬了一口。
戎音这回用了点力气，哪怕隔着衣服，宗政逍也感受到了痛意。
不过他不仅没发怒，脸上还浮现出了愉悦的笑容。
四喜和绿娥走在他俩身后，将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发现宗政逍在欺负戎音，绿娥很是心疼，但无力制止，等看见戎音在咬宗政逍后，她又被惊得差点叫出声来，生怕戎音惹怒宗政逍，丢了小命。
毕竟在她看来，戎音张开那一口尖牙咬人的画面还是挺恐怖的。
直到宗政逍流露出完全不在意的模样，她才松了口气。
比起新来的绿娥，早就将宗政逍和戎音关系摸得透彻的四喜显得稳如泰山。
呵呵，这不过是主宠之间的小游戏罢了，谁当真谁就输了。

第20章 安抚暴君的小方法
两人闹了一路，终于来到目的地。
这地方离浴池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并且离宗政逍的勤政殿更近一些。
整体看是个豪华的大园子，站在门口展目望去，圆拱门顶上雕刻着的“银鲛园”三字格外引人注目。
好歹在宗政逍身边待了一段时间，他的字迹戎音认得出来，这石牌匾的刻字，应当就是宗政逍提供的文本。
到了这个时候，戎音隐约也明白宗政逍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了。
踏进拱门后，戎音率先看见的是一大片开得正盛的荷花，粉花碧叶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像豆蔻年华的少女们在嬉笑着跳舞，分外清新美丽。
荷池旁边是同等面积的干净水池，里面没有养任何植物，池底铺着平整的石料，池边用作装饰的石头也打磨得光滑圆润，似乎是怕石块的尖角会刺破谁的皮肤。
水池四周白石铺路，路边栽种着各色花草，引来蝴蝶围绕纷飞。
在荷池和净池中间矗立着一座离水面两米高的亭子，红漆围栏、四角柱，上盖黛瓦，四周卷帘白纱轻垂，遮阳通风。
亭子左右各有缓坡直通两个水池，后接一道游廊，尽头是两间房屋，此时房门关闭，无法看见里面的布置。
这样的布局是为谁准备的，一目了然。
宗政逍低头看着面露惊讶和欣喜的戎音，道：“这是我为你打造的新家，喜欢吗？”
“啊！”戎音激动地回复了宗政逍一声，在心里大喊：喜欢喜欢！坏……不，你今天是好皇帝！
宗政逍轻声笑了，抱着戎音来到干净的水池边，俯身将他放了下去，“游两圈，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戎音毫不客气，噗通一声跃进水中，甩开尾巴，自由地在水里遨游着。
光是这个水池的面积，就要比一开始的金麟池和待的时间最长的浴池要大上许多倍，而且还是在室外，能晒太阳吹风，简直再舒服不过了。
在阳光下，戎音银白的鳞片散发出了五彩的光芒，这是再珍贵的宝石也不能比拟的闪耀，墨发如水藻般漂浮在水中，衬得他的肌肤愈发细腻雪白。
戎音仰头望向太阳，浅蓝的眼眸似乎和蓝天融为一体，喜悦的笑容不断在他脸上出现。
见戎音游得高兴，宗政逍眼底的宠溺更浓厚了几分。
这处新家是宗政逍把戎音接到浴池后就吩咐建造的，在意外得到制冰方法后，宗政逍在装饰上又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和金钱，算是对戎音的回报之一。
只要戎音需要，他都会尽力去满足。
来到了新家，戎音心情激动，忙着四处探索，一时抽不出空去找宗政逍。
宗政逍也不介意，来到亭子的露台前坐下，边喝茶边看着戎音玩耍。
等戎音的好奇心稍微满足了，才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来这里的。
他扭头看了露台上的宗政逍几人，转身扎进荷池里，手脚麻利地摘了莲蓬跟荷花，顺着亭子的斜坡爬了上去。
“啊！”全身上下都湿透了的戎音径直冲进宗政逍怀里，差点把矮几上的茶杯被撞倒不说，怀里抱着的莲蓬还戳到了宗政逍的脸。
宗政逍扶着他的劲瘦的腰肢，笑得无奈：“慢些，小心撞疼自己。”
戎音这会儿哪里还能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他眼睛亮得放光，抓起三支莲蓬递给宗政逍：“啊！”
戎音：我去玩也没忘记给你带礼物，够义气吧？
宗政逍唇角上扬，接过莲蓬：“谢谢。”
戎音骄傲地仰着下巴：不客气。
宗政逍的一份送出去了，戎音又看向四喜和绿娥。
“啊！”他把手里剩下的两支莲蓬分别送给了绿娥和四喜，唯一不同的是绿娥的多了一朵刚盛开的荷花。
四喜在伸手之前悄悄瞅了宗政逍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才示意绿娥也接下。
两人同时行礼感谢戎音的赏赐，戎音大方地摆了摆手，表示小意思不用谢。
宗政逍把玩着手里的莲蓬，视线却数次不经意地从绿娥手里那支荷花上瞟过。
绿娥是这里唯一的姑娘，送她荷花也无可厚非，可谁规定男子就不能被送花了？
宗政逍有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小郁闷。
“啊！”戎音的声音让宗政逍回了神，戎音拿过宗政逍手里的莲蓬，快速剥开，去掉绿色的外皮和莲心，将乳白的莲子喂到了宗政逍嘴边。
宗政逍下意识张嘴含进口中，莲子脆爽，口味清甜，他很喜欢。
最重要的是，这是小鲛人给他剥的，并且第一颗就喂给了他。
宗政逍忽然就觉得那朵荷花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被戎音接连喂了好几颗后，宗政逍也剥起了另一个莲蓬，把莲子喂给了戎音。
于是两人就靠坐在露台上，晒着太阳吹着微风，还互相喂莲子，当真惬意。
绿娥忙着低头欣赏戎音送她的荷花，想着回去以后得插进水瓶供起来，凋零后也可以制成干花永远保存着，是以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位主子你侬我侬的画面。
四喜就不一样了，他现在不方便剥莲子吃，但他觉得自己虽然没有吃到莲子，但吃到了别的不知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这让他莫名有些伤感。
待小憩了一会儿，宗政逍又带着戎音去看游廊后面的两间房屋。
房间并列，左边那间和浴池类似，有个占了一半房屋面积的水池，如果刮风下雨，或者戎音不想在室外了，就可以进里面玩耍休息。
水池边也有床榻桌椅这些家具，这些是给宗政逍用的。
右边那间用来放置不能受潮的书籍和各色东西，还有一个种着竹林的小院子，适合喝茶闲谈。
厨房和宫人们住的地方在后面，需要拐过一座假山，为的是确保不会打扰到戎音和宗政逍。
当天晚上，两人就在左边的房间里睡下了，戎音因为开心，还给宗政逍唱了一首歌。
第一次听到戎音歌声的绿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心道世间居然还有如此美妙的声音。
*
搬了新家后，戎音的活动范围更广，也不用再像之前一样蜗居在殿内，只能画画和玩些小玩具了。
两个大水池足够戎音畅游，见到个蜜蜂戎音都能沿着水池追半天。
季世子来给宗政逍送账本时，恰巧遇见了戎音在摘莲蓬，见他是被四喜领进来的，知道他和宗政逍认识，还把莲蓬分了他一支。
季燮是个有分寸的人，哪怕被鲛人的美貌惊艳到，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连忙垂下眼眸，除了感谢戎音送的莲蓬外，半个字都没敢跟他多说。
特地为这个鲛人修了个园子住，足以见皇上有多重视他。
作为帝王，最厌恶的就是有人觊觎他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
作为宗政逍最信任的臣子之一，季燮自然得有这个觉悟。
宗政逍在右边的房间接见了季燮，这里算是他的半个书房。
看过季燮送来的账本后，宗政逍眼底出现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随着制造出来的冰越来越多，季家冰铺的冰价格也逐步降低，最后已经低到即便是普通百姓都能轻松消费得起的地步。
他们的收益相比一开始确实是少了许多，但依旧可观。
而且季家冰铺已经在尝试开拓周边州府的生意，一旦稳定下来，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制冰方法是宗政逍给季燮的，季家算是代卖，收入的大头还是进了宗政逍的私库，不过季家也没少赚，季燮的父亲季春秋每天在家数银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宗政逍看完账本，季燮才道：“冰价现下基本稳定了，臣等对外宣传这都陛下的恩典，百姓们都在歌颂陛下功德无量呢。”
除了卖冰，季家冰铺每七天就会免费送一次冰，给那些实在是买不起冰的百姓。
无论是低价冰还是免费的冰，季家对外说的都是皇上不忍百姓受酷暑折磨，动用自己的私库来补贴百姓们，以此宣扬宗政逍为仁慈的明君。
赞扬宗政逍的同时，季家顺便踩了世家一脚，暗讽他们刻意抬高冰价，只顾自己赚钱，不顾百姓死活。
尽管这样并不能对世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名声这东西，平时看着无关紧要，但到了关键的时候，可是能定夺一个人生死的。
世家们故意造谣宗政逍是暴君，打的就是徐徐图之的主意。
如果宗政逍的名声真在民间烂透了，那么世家拉他下台，扶持自己养的傀儡上位时，遭受的阻拦就会少很多，史书的记载也能光鲜亮丽些。
宗政逍哪里不知道他们的想法，让季家那么做，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世家倒霉，季燮这些功臣集团的人要比宗政逍还高兴。
离开皇宫回到家，季燮还和他爹喝了几杯。
至于宗政逍这边，季燮走后没多久，四喜就急匆匆送来一封密信，宗政逍打开一看，原本温和的神情立即转为了寒冬般的冰冷。
他嗤笑一声，“他可真是朕的好侄儿。”
四喜缩在一边不敢发出任何动静，良久以后，宗政逍才冷声道：“把请帖送去宁王府吧。”

第21章 好大一个恋爱脑！
宁王府。
傍晚，此时本该是全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吃晚饭的时间，可宁王府一众主子却聚集在花厅里，除了宁王，王妃和两个小儿子都低垂着脑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下人们也都瑟缩着躲在旁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哪个动作太惹眼，招得主子把火气都撒到自己身上。
死亡般的寂静围绕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谁也不知道这场折磨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宁王闭着眼睛，食指在残废的那条腿上轻轻敲击着，他眉头微蹙，似是在苦思着什么。
作为兄弟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宁王如今已四十有五，右眉一道细长的疤痕贯穿至眼尾，五官粗犷端正，眼纹极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想当年他还未残废之前，即便是在遍地英雄的起义军中都是赫赫有名的猛将，曾多次创下以少胜多的战绩，任谁听了他的大名都得竖起大拇指。
宗政家的起义军能逐年壮大，前期有他一半的功劳。
只可惜天妒英才，让他在一次救援行动中不幸被埋伏，断了一条腿，往后再不能上战场杀敌，也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机会。
宗政逍登上皇位后，封他为宁王，没像对老三一样赶他去封地，而是留他在京城疗养，对他多有照顾。
宁王是王府绝对的大家长，性格倨傲，除了对发妻会温柔些，其余人包括自己的三个儿子，他从来不假辞色。
即便大儿子出生时他都快三十了，在这个年代算是老来得子，可他依旧从不宠溺孩子。
他对三个儿子向来要求严格，必须能文能武，品性端正，不仗着身份为非作歹，不给家族蒙羞。
更重要的是，得听他的话。
但高压力滋生出来的除了绝对服从，还有叛逆和抗争。
今年已经十八岁的宗政连祺，第一次尝试挑战父亲的权威，结果是失败被罚跪，从中午到现在，他已经在院子里跪了三个时辰了。
这件事的源头还得从宗政连祺的婚事说起。
宗政连祺十岁那年，宁王中了埋伏导致残废，当时情况紧急，是他的副将拼命将他带出了包围圈，才让他免于一死，不然他就不止是断一条腿那么简单了。
但副将为了救他，胸口中箭不治而亡，临死前请求他照拂自己的妻儿。
副官死后，家里只剩下发妻和一个八岁的女儿，宁王为了报答副将的救命之恩，就给大儿子和副将女儿定了娃娃亲，等他们到了年纪就成婚。
副将女儿乖巧，很得宁王夫妻俩喜欢，哪怕后来宗政家成了皇室，也从未起过悔婚的心思，还更加尽心地照顾母子俩。
等副将女儿过了及笄礼，两家正在张罗婚事，大儿子宗政连祺却突然提出不想和副将女儿成亲，说自己一直把她当妹妹，并且自己已经找到了真爱，所以不想辜负她。
还不等宁王处置大儿子，副将女儿意外落水，得了风寒，引发旧疾，最终没能救回来。
人都去世了，婚约也只能作罢。
宗政连祺趁机说出了自己真正的心爱之人，请求父亲成全他们。
见事已至此，再加上妻子从旁劝说，觉得心累的宁王也不再反对，答应宗政连祺娶那女子进门。
那女子名为苏婉儿，父亲为国子监夫子，祖辈往上数没一个出名人物。
但宗政家自己曾经也是小门小户，所以并不怎么在意儿媳的家世。
或许是出于对副将的愧疚，宁王对自己这个大儿媳谈不上喜欢，甚至有一点点讨厌，不过也仅限于此，他并未主动去招惹过人家。
如今他们成亲已有两年，一直在自己院子里规规矩矩过日子，看起来很是乖顺，是以双方相处得还算可以。
直到今天宗政连祺突然来找宁王，说苏婉儿的父亲遇到了麻烦，想请他施以援手。
宁王仔细问了才知道，原来是苏婉儿的父亲收受学生贿赂，在多场考试中给学生泄题，现在被人抓住，不仅会被逐出国子监，还即将面临牢狱之灾。
苏婉儿前几日因酷暑生了病，听见这个消息后一个没撑住晕厥了过去。
宗政连祺心疼妻子，但自己又没能力救老丈人，没办法，只能来求父亲。
听完宗政连祺的讲述，宁王当即就给了他一巴掌。
国子监祭酒是崔家的家主，而崔家又时时刻刻和皇室作对，苏父是宗政连祺的老丈人，跟他们宗政家是姻亲关系，现在他犯了事，相当于亲自将把柄送到敌人手上。
宁王都不敢想，世家会借机搞出多少幺蛾子来。
宗政连祺还想让宁王救苏父，殊不知宁王此时只想把姓苏的一家都给杀了。
救自然是不会救的，宁王只会想办法在事情被彻底曝光之前，将自己家尽可能干净地摘出来。
知道父亲的意思后，宗政连祺一想到老丈人要是受了难，妻子会有多伤心，冲动之下，即便宁王再三说不会去救人，他还是不停地请求，甚至给宁王跪下了。
儿子为了一个外人来跪自己，这可把宁王气够呛。
他让宗政连祺起来，宗政连祺不肯，几次三番被触碰逆鳞，宁王也发了火，叫下人把宗政连祺拖去院子里跪。
宁王俯视着儿子，冷冷道：“你想跪就跪着吧。”
这句话一出，宗政连祺当真梗着脖子跪了一下午，王妃和儿子们都来求情，全被宁王骂了回去。
苏婉儿中间醒了也来过一次，宁王连见都没见她，就让下人把她送回了自己院子里去。
眼见夜色即将降临，宁王终于开了口，对候在旁边的管家道：“去问问世子他知错了吗？知错了就让他起来，不知错就继续跪着吧。”
管家应了一声，走到前面院子里去，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问：“世子，王爷问您知错了吗？”
宗政连祺被晒了一下午，滴水未进，后背和发丝被汗水打湿，脸色苍白，起了干皮的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听见管家的询问，他僵硬地抬起头来，哑声道：“我，何错之有？”

第22章 宫里要来客人了
“砰！”
他话音刚落，花厅里便传来茶杯砸在地上的响声，这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王妃等人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只感觉宁王身上的怒气都快实质化了，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自己也会被殃及，可几息过后，宁王却道：“这么晚了，相信大家都饿了，管家，叫人上菜吧。”
话题跳跃得太快，管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也不管宗政连祺了，连忙答应一声，然后跑向厨房。
下人们各司其职，打扫的打扫，摆桌子的摆桌子，上菜的上菜，连王妃和两个儿子都安静地坐下开始吃饭，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也没敢提宗政连祺，像是都把这个人遗忘了一样。
吃过饭，宁王去书房待了一段时间，接着回房间洗漱睡觉，宁王妃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宗政连祺跪到半夜，终于支撑不住晕倒了。
可谁也不敢去扶他，也不敢叫醒宁王问他怎么办？
苏婉儿想带走丈夫，下人们没有得到上头的命令，当然不准她这么做。
没办法，苏婉儿陪着宗政连祺在院子里等了一宿，待宁王醒后，管家立即告知了他昨夜发生的事。
宁王妃一夜都没睡好，听见儿子晕倒，急得忍不住抹眼泪。
宁王倒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淡淡道：“叫世子妃把人带回去吧，大夫也让他们自己去请，反正人家翅膀硬了，可以自己做主了，我们这些老东西又何必去掺和人家的事。”
管家走后，王妃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着道：“王爷，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明知道连祺不是那个意思。”
宁王没对妻子生气，而是望着窗外叹了口气，“他都是十八岁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没脑子，看不清当下的局势，再放任下去，我们迟早被他连累。”
王妃心知丈夫说的都对，但还是偏心儿子，“哪有王爷说的那么严重。”
宁王：“等你们意识到严重的时候，已经晚了。”
王妃嘴唇嗫嚅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宁王捏着眉心，似在自言自语：“我心里实在不安，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刚念叨完，管家去而复返，手里还捧着一张烫金的帖子，说是皇上叫人送来的。
宗政逍向来尊敬他这个大哥，能让宗政逍亲自下请帖传唤进宫的，全京城也就宁王独一份了。
不过在出了那档子事后，再看这封代表着圣宠的请帖，宁王的感受不是自豪，而是惶恐，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接过来。
看完内容，宁王的神情更加沉重，王妃小心地问道：“王爷，皇上他……”
宁王道：“陛下说宫里的荷花开得正盛，邀请我们一家明日进宫一同观赏。”
宁王妃有些摸不着头脑，皇上培养的耳目甚多，苏家的事他肯定比他们更早知道。
按常理，他该派人来问罪才是，怎么反而还客客气气送请帖邀他们进宫赏花啊？
这属实不太正常。
不过不管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这赏花宴他们必须得去，还一个都不能少。
宁王对妻子道：“你去老大院子里看看，明天他也得出席，别在陛下面前给我们宁王府丢脸。”
王妃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没空纠结丈夫和儿子到底谁对谁错了，连忙就去找了大儿子和儿媳。
好在宗政连祺的身体素质对得起平时的锻炼，再加上年轻恢复力强，半梦半醒被喂过药后，下午就醒了过来。
只是他双腿跪得浮肿，短时间内定然痊愈不了，走路的话肯定会被看出端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上最好的药，然后听天由命。
晚上王妃跟宁王说了这一情况，宁王并不惊慌，反而平静地道：“只要他能正常跟我们进宫就行，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挨过罚是好事，至少能让陛下知道我们的诚意，毕竟这次苏家可是给陛下惹了大麻烦。”
宗政逍的登基之路流淌着亲兄弟的血，虽然宁王早就失去了继位的可能，当初三个弟弟拼命相争时他一直秉持中立态度，并未得罪过宗政逍，但有个词叫——君心难测。
哪怕宗政逍还是和从前一样敬重他，可到底是君臣有别。
他被封王后，只在最不受重视的工部挂了个闲职，从来不管朝堂之事，严格管束自己和家人，唯求能平安过完一生。
宗政逍和世家针锋相对的局面他看在眼里，双方都恨透了彼此，希望置对方于死地。
而他作为皇室之人，又受宗政逍庇护，不能帮到宗政逍不说，自己的亲家还让世家一系揪住了小辫子。
这不是他所愿，但他依然难逃其咎。
希望宗政逍能看在宁王府平时老实本分，自己不仅处罚了儿子，也尽力去处理了苏父一事的情分上，不要怪罪宁王府。
怀着复杂的心情睡下，第二天宁王早早就醒来了。
在花厅里等了几个时辰，管家才打听到消息回来。
管家急切地道：“王爷，世家那边的言官果然在早朝时提起了苏家的事，还牵连到了咱们王府，说苏夫子胆敢收受贿赂是仗着有王府的庇护，得到的赃款说不定也孝敬给王府了，请求皇上彻查。”
宁王心里一紧，他就知道世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皇上应允了吗？”
管家道：“应允了，不过王爷你不用担心，下来调查的官员里有皇上的人，那边想搞陷害也得先掂量掂量。”
听见是这个结果，宁王放松了许多，他不怕被查，只怕被诬陷以及不被皇上信任，这两样才是最致命的。
他深吸一口气，道：“最近让府里的人都机灵点儿，别被别人下了套，再去通知王妃和老大他们，做好准备，我们半个时辰后进宫。”
“是。”管家应了一声，转身传达命令去了。
宁王则静坐在原地，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宫中，宗政逍陪戎音用过午饭，就将人带到了亭子的露台晒太阳。
戎音闲得无聊，就下水游了几圈，等回露台时发现四喜正安排人摆放矮几和放茶水点心。
这是什么情况？

第23章 见到原书男主了
戎音将长发捞至身前拧干上面的水，才趴进宗政逍怀里，指着那些多出来的矮几，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今天请了客人来赏荷花，你应该不介意吧？”宗政逍修长的手指插进戎音发丝间，替他梳开堆在一起的湿发。
戎音在心里道：虽然这是你给我建的新家，但其实还是你的地盘，你请人来赏花，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这么想完，他伸手指了指游廊尽头的房间，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需不需要他回避？
“你不用躲着。”宗政逍没告诉戎音的是，正是因为他，才会有今天这场赏花宴。
宗政逍都这么说了，戎音也不再多问，懒懒打了个哈欠，悠闲地趴在宗政逍腿上晒起了太阳。
没过一会儿，四喜就领着宁王一家进来了。
因为怀揣心事，即便好奇皇宫里突然多了那么一处园子，一家人也一眼都不敢多看，老老实实跟在四喜后面。
宗政连祺脸色不太好，走路也有些跛，跟他瘸了一条腿的爹差不多，四喜刚见到他俩时瞥了一眼，没有过多的反应。
听见脚步声，假寐的戎音睁开眼睛抬头看去，宁王一家正整整齐齐地给宗政逍行礼。
宁王正色道：“臣携家眷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戎音靠在宗政逍身上，和他一起受了礼，本来这是不合规矩的，但在场的谁也没敢提出来。
宗政逍唇角上扬，看似随和地道：“宁王客气了，都平身落座吧。”
宁王见状，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
如果换作以前，无论是为了演给别人看还是宗政逍真的尊重他这个大哥，但凡两人见面，自己行完礼后，宗政逍不说回回都起身上前扶他，但态度是要比这次正式和热情许多的。
但看现在，宗政逍姿态懒散地斜坐着，身上挂着一个姿色倾城的鲛人，手指还跟挑逗似地在鲛人发间穿梭着。
这活脱脱就是一副沉迷美色不顾礼节的昏君模样。
倒不是说宗政逍就是这种人，而是他以这种轻慢的心态对待他们，真正的含义是对他们的不重视甚至是厌恶。
看来宗政逍还是很在意苏父的事情。
心里想法千回百转，但宁王表面依旧正经庄重，不见一丝慌张，领着一家子按照规矩在宗政逍两边的矮几后坐下。
矮几上不仅摆着茶水点心，还有一碗放了果酱和蜜浆的冰沙。
宁王尝了一口，开始借这个话题试图拍马屁让宗政逍高兴。
“这冰沙味美，在酷热的夏季是消暑良品，往年夏日世家所售之冰皆是高价，别说百姓无力购买，臣等也是望而却步，听闻不少老幼都撑不到夏季过完。幸而今年臣与百姓都得了陛下的照拂，不仅能日日买到低价的冰，每七日还能免费领一次冰，陛下这一圣举挽救了数万百姓，现下民间都在称赞歌颂陛下的圣明呢。”
宁王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即贬低了世家，又高调地赞扬了宗政逍这个皇帝做得好，很是得民心。
都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宗政逍即便再不喜欢臣子花言巧语，但人家说了你好话，身份还是你的兄长，再怎么说也得回应一下吧。
但宗政逍就跟没听到似的，还是像刚才一样垂眸把玩戎音的发丝。
这场面，别说宁王一家了，就是围观的戎音都觉得不妥。
他偷看宗政逍，心道：这人是怎么得罪宗政逍了，宗政逍居然这么下他面子。
宗政逍笑而不语，在戎音还在猜测其中缘由时，忽然看向坐在宁王旁边，一直安静不动，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宗政连祺。
众人此时都紧盯着宗政逍呢，见他一动，立马就跟上了他的视线，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边。
还不等他们多想，宗政逍就道：“连祺怎么没把世子妃带来？赏花嘛，人多些才热闹。”
他话音刚落，在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不让苏婉儿进宫是宁王的主意，省得宗政逍看见了她觉得心烦，连累他们一家人。
方才看宗政逍不吭声，还以为他是默认他们的做法了，怎么这会儿又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话是宗政逍问宗政连祺的，宁王夫妻俩着急也只能憋着，还好宗政连祺反应快，立即起身行礼回复：“内人身体不适，恐进宫扫了陛下兴致，便斗胆留在府中休息，望陛下勿怪。”
说完，宗政连祺就不再多言，老实站着等待宗政逍回应。
宁王见此悄悄在心里舒了一口气，他是真怕儿子脑子不清醒，做出在宗政逍面前替老丈人求情的蠢事来。
“原来如此。”宗政逍笑得怪异，“病人受不得吵闹，需要安静修养，这是人之常情，朕怎么会怪罪，你也坐下吧，这么板板正正地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是个不通情达理的暴君呢。”
宗政连祺诚惶诚恐：“陛下说笑了。”
他故作冷静地坐下，其实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除了宗政逍，谁也没注意到，在宗政连祺胆战心惊地答话时，宗政逍怀里的鲛人看向宗政连祺的目光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等宗政连祺坐下，戎音也收回了视线，悄悄在心里吐槽开了。
戎音：原来他就是宗政连祺啊？没想到我和原小说男主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
宗政逍微微挑眉，“男主”是何意？还有“小说”，这是小鲛人口中“书”的另一个名字吗？
戎音：男主看起来挺聪明一人，怎么登基后就变蠢了？立前朝公主为皇后，可以说是不知者不怪，但后面女主的真实身份揭晓，世家和前朝余孽借着公主的名义祸乱朝纲和造反，差点颠覆整个大晟朝，他还是舍不得动女主。
宗政逍闻言，撩拨戎音头发的手指一顿，听见他继续道：明明只要杀了女主，或者安排女主死遁，就能解决掉大半的麻烦，可他非要向天下人宣告，无论女主是何身份，她都永远是自己的皇后，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妻子。
宗政逍忍不住在心里回应：心意可嘉，但确实蠢得可以。

第24章 苏父做过的恶事
戎音感叹：男女主倒是恩爱幸福，苦都被无辜的人吃了，百姓们原本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却莫名遭受造反军队的迫害，外族趁内乱攻打边关，功臣集团拼死抵抗，死了不少人。
他边想边用余光看向守在旁边的绿娥：功臣集团忠心是好事，但太过老实，即便被男主坑害，也只是劝谏他杀了女主永除后患，甚至没想过把他踢下皇位，绿娥就直接多了，既然你当不好皇帝就去死，只可惜她多次刺杀失败，最后只能含恨撞柱而亡。
宗政逍跟着赞叹：是位聪明果敢的义士。
看过绿娥，戎音又看向宗政连祺的弟弟：这位就是在男女主带孩子归隐后接手烂摊子的可怜二弟吧，跟宗政逍一样倒霉，为了治理国家，累得英年早逝，他是个当皇帝的好苗子，只可惜没遇到好时候。
宁王家的二儿子叫宗政连钧，确实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好少年，只是年纪太小，还不足以引起外界的重视。
大多数人的目光，还是都落在了老大宗政连祺身上。
宗政逍心想以后可以多关注一下这孩子，如果合适，可以提前培养。
别看戎音在心里嘀咕了这么多话，但现实其实没过去多久。
宁王一家不安极了，生怕宗政逍追究苏父的事情，别说赏花了，他们连桌上摆的是什么点心都没空关注。
宗政逍正在消化戎音话里的信息，也没空管他们。
其实早在今天之前，宗政逍就基本能确认在他死后继承皇位的人是宗政连祺了。
暗卫送来的密信里除了苏婉儿父亲收受学生贿赂一事外，剩下的全是对苏婉儿和其家人的调查结果。
苏父曾是前朝一位宠妃娘家的门客，苏婉儿是宠妃的女儿，她出生的时候正逢太后病逝，被当时的皇帝视为不详，本想直接赐死，但宠妃爱女心切，跪下来求皇帝留女儿一命。
皇帝深爱宠妃，又觉得在太后丧期见血不吉利，便对外宣称小公主夭折了，然后顺着宠妃的意思，把苏婉儿送回了娘家。
娘家人知道生的不是皇子而是公主，还是被皇上不喜的小公主，自然也不待见这个孩子，但又不好直接弄死，便只能咬牙养着。
正好苏家夫妻俩刚半岁的女儿因为生病去世了，见主家不喜这孩子，就向主家讨了过来，当做自己的孩子养。
宠妃娘家人本就不重视这个孩子，根本没犹豫就答应了。
前朝覆灭，宠妃以及全家都跟着遭殃，没留一个活口。
苏父带着妻子和苏婉儿逃得快，幸而躲过一劫，自那时起，这世上就只有他们夫妻俩知道苏婉儿的真实身份了。
等大晟朝建立，苏父带着妻女重回京城，用当初从主家卷走的金银财宝，一直往上贿赂，最终进入国子监教学。
苏婉儿继承了宠妃母亲的美貌，儿时可爱软糯，长大了出落得更加漂亮。
苏家父母向来以女儿的相貌为荣，苏父偶然见过宗政连祺以后，觉得这样的青年才俊才配得上自己的女儿，即便知道他已有未婚妻，还是做局让两人碰面了。
而两人也如他所料，一见钟情。
并且宁王副将女儿的死因，也跟苏父有关。
副将的女儿是真心喜欢宗政连祺，是苏父叫人传消息给她，让她知道了宗政连祺其实爱的另有其人，还已经向家里提出要取消与她的婚约。
觉得这样做得还不够，苏父故意在宗政连祺和苏婉儿甜蜜相约时，引副将女儿前来，好叫她认清现实。
副将女儿果然被打击到，心神不稳，过得浑浑噩噩，最终不慎落进家里的莲花池内，被救上来后新病旧疾交加，最终香消玉殒。
我不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
苏父间接害死了一个无辜之人，却没有一点惭愧的觉悟，曾在酒醉后说漏嘴，认为副将女儿死得好，不然还挡她闺女的路。
副将为宁王付出性命，自己的骨肉也因宁王的儿子落得如此下场，真不知他泉下有知，会是何想法。
宗政逍的暗卫还查到，就在去年，苏父遇见了一些“旧友”，也就是随着前朝倒下的一批权贵，他们仇恨宗政家，渴望复辟前朝，重新过上贵族生活。
苏父明知他们居心叵测，并且自己女儿已经成了宗政家的媳妇，但他不仅没有向官府举报这些人，反而还暗中资助了他们。
他还没告知那些人苏婉儿的真实身份，估计是打着两头通吃的主意，觉得无论谁赢了，他都能得利。
小鲛人看的书里说后来苏婉儿的身世暴露，也可以佐证这一点。
或许后来前朝余党有了造反成功的希望，又或许是苏家父母和宗政家有了利益分歧，苏父便彻底投靠了前者，苏婉儿的身世就是投名状。
事情过去了十几年，当初知晓这些事的人大部分都不在了，要不是宗政逍培养的暗卫手段厉害，估计也得像宁王一家一样，被蒙在鼓里。
不过说到底，这都是小鲛人的功劳，如果他没有来到自己身边，自己又不能听见他的心声，恐怕未来真的会像他看过的那本书里的剧情一样发展。
想到这里，宗政逍再次庆幸自己的好运，同时对戎音的感激和宠爱又多了几分。
他摸了摸戎音的脸，低声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吃点冰沙？”
现场安静得出奇，是以宗政逍一出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宁王一家也看向了他们因为畏惧宗政逍而下意识忽略掉的鲛人。
戎音脑子里想着小说内容，也没空去思考什么在外人面前被宗政逍亲自喂东西合不合适了，张嘴就吃掉了他送到嘴边的冰沙。
他如墨般漆黑的长发因为没有仔细梳理而变得有些凌乱，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貌，反而为他恬静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活泼。
银白的鱼尾闪闪发亮，尾鳍在阳光下几近透明，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接近完美的鲛人，也只有身为帝王的宗政逍才有资格拥有。

第25章 小鲛人凶男主
也怪不得宗政逍会这样宠他，还亲手喂他冰沙。
宗政逍半点不在意宁王一家人的眼光，喂到戎音摇头表示不要了，才放下碗勺，皮笑肉不笑地开始跟宁王谈论开得正盛的荷花。
宁王见宗政逍不再抓着自己大儿子不放，也松了口气，积极地去附和他的话。
戎音不能开口说话，那片荷花池被他游了好几遍，也差不多看腻了，一时无聊，眼睛就再次巡视起亭子里的人来。
在他看向宗政连祺时，宗政连祺刚好也在看他，两人视线对上，双方都愣了几秒后，戎音对宗政连祺无声地呲了呲牙。
宗政连祺被吓了一跳，这才知道原来外表看着貌美温柔的鲛人，居然长着一口锋利的尖牙，并且还凶了他。
见宗政连祺被自己吓到，戎音露出了得逞的笑容，还对守在旁边的绿娥眨了眨眼睛。
绿娥不明所以，但还是回了戎音一个微笑。
两位美人相视而笑，确实是很养眼的画面，但宗政连祺还是有点委屈。
自己也没得罪这鲛人，为什么偏偏针对他？
宗政逍一直关注着戎音，自然看见了他的小动作，他揉了揉戎音的头发，笑得宠溺。
戎音蹭蹭宗政逍的手心，笑容灿烂。
赏花宴在两个时辰后结束，宁王向宗政逍告辞后准备离开，宗政逍却忽然开口道：“苏家一事，孰对孰错朕自会查清，但毕竟牵涉到宁王府，是当断则断还是纠缠不休，我相信大哥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宗政逍没有叫他宁王，而是称呼为他大哥。
看似亲昵，可宁王却没感到高兴，他总觉得宗政逍是话里有话。
“臣谨记陛下教诲。”宁王真诚地应了下来，宗政逍才点头放他们走。
等走出银鲛园，快到宫门口时，四喜将手里拎着的食盒递给宁王，道：“陛下见王爷方才多尝了几口这荷花酥，便叫老奴备了一份送给王爷，还说希望王爷您仔细品尝，这点心师傅手艺高超，定能给王爷一个惊喜。”
宁王隐约明白了四喜的意思，亲自接过食盒，说了一声：“谢陛下赏赐。”
回到王府，宁王独自拎着食盒进了书房，吩咐不许人打扰他。
做好心理准备后，宁王打开食盒，最上层确实是一碟荷花酥，把点心和隔板拿开，一叠写满字的纸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等看完纸上的全部内容，宁王一时悲愤交加，只觉得眼前一片灰白，跌跌撞撞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纸上写的，正是苏婉儿的身世，以及副将女儿死亡的真相和宗政连祺与苏婉儿相遇的缘由。
“冤孽，冤孽啊……”
宁王崩溃地呢喃，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一行清泪从眼角蜿蜒流淌而下。
“我宗政嵇，愧对救命恩人，愧对陛下，愧对天下人！”
副将为救他而亡，副将女儿间接被自己儿子害死，而害死恩人女儿，为的是把仇人娶进家门。
想他谨慎了一辈子，只在大儿子婚事上糊涂退让过一回。
但就是这一回，将他们整个宁王府陷入了不仁不义之地。
宁王攥紧信纸，悲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锤了锤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忽然喉咙一痒，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噗——”
咳嗽过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信纸上，也染红了宁王的衣襟。
一个时辰后，书房门打开，宁王擦去了嘴角的血渍，但胸前依旧血红一片，看得守在院中的管家猛然瞪大了眼睛。
宁王神色悲怆，看起来也摇摇欲坠，像是马上就会晕过去。
管家正准备上去扶他，宁王却先开口道：“去，把世子和世子妃分开关起来。”
“什么？”管家下意识询问，他不是没听见宁王的话，而是觉得难以置信。
宁王看向他，目光像是粹了毒：“怎么？本王还使唤不动你了？”
“不是不是。”管家心脏狂跳，赶紧道：“小的这就去办！”
他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跑了，等宁王妃收到消息，一切已成定局。
王妃想救两人，但她也清楚这个家是谁在做主，下人们只听王爷的命令，她去叫他们放人他们也不会遵从。
是以王妃急匆匆地前往书房找宁王，本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却在看见宁王那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的眼神和身上的血迹后，直接变成了哑巴。
宁王斜睨了她一眼，他当然清楚发妻是为何而来。
“你自己看吧。”宁王没力气解释，直接把那叠纸给了妻子。
宗政家起义前虽然只是小家族，可族中子弟都是三岁启蒙，全朝着科考努力，这样的人家，娶的妻子不说能著书写诗，起码都是识字的。
宁王妃看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眼中的神情也由疑惑转为震惊和不敢相信。
她渴望着这是一场误会，后面会有解释，但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这个希望也破灭了。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宁王妃瞪大眼睛，企图说服自己这是皇上查错了，或者是皇上在骗人。
可现实又不断在提醒他，皇上没必要这么做，她看见的就是事实。
“王爷……”宁王妃看向宁王，“怎、怎么办啊？”
宁王闭着眼睛，哑声道：“陛下已经给了我们解决办法了。”
宁王妃这才想起离宫前宗政逍说过的话：是要当断则断，还是纠缠不休？
宁王妃心立马就沉了下去，腿软地跌坐到地上，再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的儿啊……”
“砰砰砰！”
“放我出去！”宗政连祺握拳用力锤着房门，大喊：“李管家！你把我父王叫来！他凭什么突然把我关起来？婉儿呢！你们把婉儿带到哪里去了？”
回到府里后，宗政连祺第一时间去找了妻子，只有看见心爱之人，他那颗不安的心才能平稳下来。
他救不了岳丈，对不起妻子，可婉儿不仅不怪他，安慰他不要自责，各有各命，还为自己家的事连累了宁王府而道歉。
宗政连祺哪舍得妻子自责，于是又反过来劝慰苏婉儿，觉得自己娶了个人美心善的妻子，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他更幸福了。
两人正拥抱着互相宽慰呢，李管家就带着侍卫冲了进来，硬是把他和婉儿分开了，还说这是王爷的命令。

第26章 审问，真相揭晓
宗政连祺虽然常年练武，但他膝盖有伤，来的侍卫也都是从前跟着宁王上过战场的士兵，本领不在他之下，所以哪怕他拼命反抗，没多久也被拿下了。
他被侍卫带走，婉儿也被几个嬷嬷拖开。
李管家把他关起来后就再没跟他说过一个字，即便他又砸又骂。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都黑了，宗政连祺没再闹腾，只是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走，想着不知道婉儿现在安不安全？
“啪嗒！”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宗政连祺立马跑了过去。
屋檐下，侍卫们提着灯笼，宁王一身黑衣站在人群中间，神色冰冷地看着宗政连祺，眼睛里没有一丝温情。
宗政连祺原本有一肚子话想要问父亲，但此刻却连嘴都张不开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父王好奇怪。
“闭嘴跟我走，敢乱说话，你以后都别想见到苏婉儿了。”宁王语气森然，没有给宗政连祺拒绝的机会，说完便转身朝某个地方走去。
宗政连祺听话地沉默着跟上，他和父亲来到一间厢房 ，所有人都轻手轻脚屏息凝神，宁王在座位上坐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宗政连祺站在他身边，拳头紧张地握紧。
他没等多久，隔壁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苏婉儿，你再说一遍，你真的对你父亲所做的一切都不知情吗？”
这是宁王妃的声音。
宗政连祺心里的惶恐又浓重了几分，婉儿温柔贤惠，母亲向来喜欢她，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但现在为什么直呼她大名，还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跟她说话？
强压着心里的疑惑，宗政连祺继续听了下去。
苏婉儿在哭，声音凄惨：“母亲，我真的不知。”
听见妻子哭了，宗政连祺心疼的要命，也在心里帮妻子辩解，他相信妻子不知道岳父的所作所为。
隔壁房间，宁王妃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苏婉儿，失望地叹了口气。
“我和王爷虽更中意清儿，但连祺执意要娶你，我们也并未多加阻拦，你嫁过来后，王府上下对你客客气气，把你当真正的一家人看待，可你们父女俩，却是在把我们当猴耍。”
“你以为我审问你是因为没证据吗？不，我只是想看看，我们宁王府养的究竟是儿媳，还是一头白眼狼。”
在苏婉儿惊惧的目光中，宁王妃道：“你父亲在明知连祺和清儿有婚约的情况下，还故意促成你和连祺相遇，他怕清儿不同意退婚，就故意告诉她连祺爱的不是她而是你，不仅如此，他还引清儿去看你和连祺幽会，害得清儿魂不守舍，落水生病而亡。”
“他很早就开始收受学生贿赂，在你和连祺成婚后更是变本加厉，他只想着有宁王府做靠山，方便他捞钱，从未想过真相被揭发那天，会给宁王府带来多大的祸患！”
听着宁王妃的话，宗政连祺只觉得脑子嗡嗡嗡的响，他嘴巴微张，想问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努力半天，硬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更别谈询问。
宁王妃：“去岁你母亲过生，我劝说你不必急着回来，可以多陪陪父母，毕竟你家就你一个孩子，你去时高高兴兴，回来后神色不宁，连祺以为你病了，还给你请了好几次大夫。”
苏婉儿闻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你不是病了，是你父亲把所有事都告诉了你，你纠结着是要替父亲隐瞒还是告诉我们，所以才犹豫惶恐……不过现下看来，你还是选择了你父母。”
“我……”苏婉儿想开口解释，却被宁王妃打断，“人都会偏向自己的家人，这是人之常情，但我们的好意被你利用辜负，我们恨你也是人之常情。”
苏婉儿说不出话来了。
宁王妃眼圈泛红，声音微颤：“清儿的父亲救了王爷的命，清儿心善，直到死也没说过你和连祺的坏话，清儿母亲因为我们家失去了丈夫和女儿，成了孤家寡人，也从来没有一句抱怨。”
“苏婉儿，我们都有罪，我们都对不起清儿他们家，所以事到如今，你怎么还有脸敢撒谎说你不知情！”
宁王妃说完，右手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苏婉儿头垂得更低了。
“你也可以继续否认，反正真相我们已经知晓，你这样的媳妇和你家那样的亲家，我们宁王府实在消受不起。”
苏婉儿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宁王妃：“母亲，你是想让夫君休了我吗？”
宗政连祺听到这里也急了，不管婉儿有什么错，也不该休妻啊，这可是他最爱的人。
他正要动作，宁王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父王……”宗政连祺正想挣扎，手里就被父亲塞了一叠纸。
宁王道：“看完，如果你还是想过去，我尊重你的意愿。”
宗政连祺看了看坚持的父亲，又看了看拦在门口的侍卫，只能听话展开了纸张。
没过一会儿，他就露出了和宁王夫妻俩之前一样的表情。
“不可能，一定是陛下弄错了，我现在就去找陛下。”宗政连祺慌了神，抬脚就要往外面跑。
他不相信，他的婉儿就是个普通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前朝公主！
看着儿子这疯癫的模样，宁王失望至极，起身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下可没留力气，宗政连祺脑袋被扇歪到一边，脸颊极快地红肿起来，嘴角也流出了一丝鲜血。
“说你蠢都是抬举你了！还敢质疑陛下的调查，你以为人人都和我们宁王府一样没脑子，被一个老头和两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害了恩人，还娶了一个白眼狼！”
宗政连祺捂着脸，眼神空洞，已经有些无法思考了。
他虽然对清儿没有男女之情，但还是真心把他当亲妹妹看待的，他没想到只是因为自己爱上了别人，就间接害死了她。
还有婉儿的身世，前朝可是被他们宗政家所灭，她是前朝公主，自己是大晟的世子，宗政家的手里，沾着她亲人的鲜血。
苏父知晓前朝余孽的存在瞒而不报，还资助他们，这要是说苏家没有异心，谁信？
他们两家，本就只能活一方。
一时间，厢房里安静到了极点，只剩蜡烛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第27章 生气都像撒娇
皇宫里，今天宁王一家回府后的所有行动细节都被暗卫半点不落地报给了宗政逍。
等暗卫退下后，宗政逍才自言自语似地道：“朕果然没看错，大哥是个识时务的人。”
四喜赶紧附和：“宁王爷知恩图报，陛下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呢。”
相较于死去的宗政老二和被迫残废的宗政老三，宁王的处境的确是兄弟几个里相对较好的了，只要不越过宗政逍去，他能安稳地享一辈子福。
他也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跟皇位无缘后就安分了下来，从不想些有的没的，不给宗政逍处置他的机会。
这次他们家虽说给宗政逍惹了麻烦，但宁王的态度和处理事情的手段还是证明了他的忠心。
在知道苏父的所作所为后，宁王没有因为他是自己亲家就答应儿子帮他，反而还及时划清了宁王府与苏家的界线，没有让宁王府陷入其中，以免宗政逍为难。
同时在大是大非面前，宁王夫妻俩也是个明白人，没有质疑宗政逍给他们的证据，也不偏帮儿子和儿媳，对恩人一家的愧疚注定了他们不会放过苏家。
相信他们会给副将一家和宗政逍一个满意的结果。
宗政逍笑了笑，也不知是认同还是不认同四喜的话，他没再继续说宁王，转而问道：“那群余党都找齐了吗？”
在拿到苏家的调查结果时，宗政逍就吩咐了下去，绝对不能让这群人逃了。
四喜正色回复：“根据苏潜被抓之前的行踪，大致找到了一部分，又通过跟踪这部分人，基本把京城内的余党全翻了出来，现下都派人监视着，出不了岔子。”
“外地呢？”宗政逍问：“都说狡兔三窟，他们不可能只有京城这一个据点。”
在小鲛人看过的书里，这些余孽后面还起兵造反，危害天下百姓。
可以达到危害天下的程度，说明军队规模不小。
养兵不是嘴巴说说就能行，需要人需要钱需要时间和场地培养，即便他死后世家协助造反，但在太平年间，想短时间内集结起有实力且敢死敢拼的军队还是很难的。
如果不是这些人在悄悄养私兵，那就是他治下某个手握重兵的武将，也是前朝余孽之一。
无论哪个猜测是真的，对整个大晟来说都是一个不稳定因素，必须得将其铲除，以绝后患！
四喜道：“京城这些余党的关系网，下面的人还在查，不过已经有了眉目，相信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尽快。”宗政逍语气严肃。
“是。”
“对了。”宗政逍想到了什么，眼眸里闪过一抹寒意，“这几个世家不是一心想扳倒朕吗？那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陛下的意思是？”四喜不明所以。
等听完宗政逍的谋划，四喜脸上也浮现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道：“老奴立即就吩咐他们去办。”
四喜走后，宗政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才出去找戎音。
戎音这会儿还在亭子里没回去房间。
夏日的夜晚远比白日凉爽，尤其亭子还被两个水池包围着，简直是再舒适不过了。
亭子四周的轻纱垂下来，朦胧了灯火，连映照在薄纱上的身影仿佛都比平时多了几分韵味，再配上那道悠扬的歌声，立时让此地美妙的不像人间，而是如梦似幻的仙界。
宗政逍走到亭子外时，还能听见里面传出的笑声，如清泉落石，如银铃摇动，欢喜悦耳。
宫人挑开帘子，宗政逍抬步走了进去。
在宗政逍的示意下，宫人们并未通传，是以戎音根本不知道宗政逍来了。
这会儿他正臭美着呢。
“啊！”戎音对着铜镜左右歪脑袋打量自己的新发型，嘴角上扬，浅蓝的眼眸亮得出奇，看得出来他很满意。
平时戎音的头发不是披散着就是自己随便辫个辫子，很少会精心打理，晚上宗政逍不在，戎音和绿娥一起玩，戎音前面的长发老是垂下来，阻挡视线，绿娥就提出给他梳个发髻。
怕戎音不懂自己的意思，绿娥还拿梳子指着自己的发髻比划，戎音哪肯继续装傻给小姑娘添麻烦，直接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头发上，表示自己明白了。
绿娥给戎音梳发束发时，他就乖乖坐着，只有偶尔被扯痛了，才会轻轻哼一声。
他知道自己的外形还是蛮有攻击性的，觉得吓到姑娘们不好，所以在绿娥等人面前，他表现得比面对宗政逍时还要乖巧一百倍。
至少不会呲牙和咬人。
可以看得出来，之前绿娥她们还是有些怕他的，这是人对异类的本能畏惧，戎音能理解。
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哪怕戎音把爪子往她们身上拍，她们也不会躲避和恐惧，因为她们清楚戎音不会伤害她们。
绿娥从前学过和梳过女子的发式，但直接套用在戎音身上肯定不行，平时看过的男子发式又太过简单，大多都是直接全部束起就行，配不上戎音那张好看的脸。
她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中和一下，下半截头发还是披散着，容易垂落遮挡脸和视线的上半截头发就束起，这个束发也不是紧贴头皮的那种，而是如被半撩起的轻纱，有弧度有层次地垂落，后端聚集在头顶。
头顶的发髻用银簪和浅色发带固定，朴素中带着点飘逸之感，很符合戎音的气质。
这个发式得到了戎音以及其余宫女的一致认可，大家都在夸绿娥技术好，夸戎音好看。
无论男女，谁不希望自己体面漂亮，况且戎音又不是那种觉得糙汉才是真男人的钢铁直男，看见铜镜里的自己比之前更加英俊了，他也很高兴。
或许是受本能驱使，心情好了，戎音就想要唱歌。
这次还是唱的外文歌，曲调欢快，像傍晚放羊回家的牧童随心哼出的歌谣，叫人听着就觉得身心愉悦。
戎音一边哼歌一边照镜子，一时没发现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宫人们不仅没继续笑，甚至连话都不说了。
绿娥在看见宗政逍身影的那一刻就站起了身，和其他宫人一起退到了旁边去。
那面铜镜很小，只能容下戎音的身影，所以他也无从自镜中看见宗政逍离自己越来越近。
戎音斜着靠坐在柔软的毯子上，身影曲线有致，雪白的肌肤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芒，墨发垂落，全新的发式又给他增添了几分独属于红尘人间的魅力。
宗政逍跪坐在戎音身后，情不自禁地抬手，轻抚上戎音肩头。
戎音正全神贯注欣赏自己，冷不丁被碰一下，吓得他惊叫一声，本能地回过头去。
几缕发丝随着他的动作飘起，从宗政逍脸上拂过，带来点点清香，勾人心魄，又转瞬即逝。
宗政逍抬手想抓住，却只握住了空气。
戎音转过头，看见的就是宗政逍出神的脸。
不过他此时没空思考宗政逍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推了宗政逍一下，在他回神后，气鼓鼓地瞪着他：为什么吓我？
戎音长得漂亮，连生气都像是在撒娇，宗政逍捏了捏他的脸，狡辩道：“我只是想叫你，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戎音：……
戎音：坏皇帝！恶人先告状！
宗政逍唇角上扬，将戎音拉进怀里，揽着他的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绿娥给你梳的发式？不错，很适合你。”
听见宗政逍夸自己，戎音就忘记跟他计较刚才的事了，还美滋滋地摇头晃脑：好看吧，绿娥只给我一个人梳，你想要都没有哦。
看着他这副嘚瑟的小模样，宗政逍有些手痒痒，心里升腾起一种想在他屁股上拍一巴掌的冲动，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指腹在戎音腰上摩挲着，对戎音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绿娥，就升她做你身边的管事姑姑可好？”
绿娥虽然被宗政逍调到了戎音身边伺候，但其实还是个小宫女。
戎音在宫中没有独立的身份，他不属于嫔妃、宫人、官员，每日又都跟宗政逍待在一处，所以伺候他的宫人，严格来说都是宗政逍的人。
宗政逍这么说，其实就是变相把绿娥从自己这边割离出去，让她完完全全成为戎音的人。
这对戎音和绿娥都有好处，一方面戎音有了心腹，绿娥会更效忠于他。
另一方面，绿娥的地位提升，能享受到更好的待遇，这也算是宗政逍对她为戎音束发的奖励。
戎音倒是没想这么多，他的注意力全在“升”这个字上，这说明绿娥要升职加薪了，戎音把绿娥当朋友，自然为她高兴。
而绿娥听见宗政逍的话，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自己地位提升，而是想：太好了，我跟主子的关系又更亲近了些。
绿娥不知道鲛人的年龄，但觉得他就是一个活泼年轻的少年郎，说句没规矩的话，比起主仆，她觉得自己跟鲛人更像是一对姐弟。
绿娥的母亲只有她一个孩子，因为妻妾关系紧张，她跟姨娘们生的弟弟妹妹关系也不好，还从来没享受过当姐姐的乐趣。
但在鲛人这里，绿娥亲身体验到了。
“啊！”戎音抱住宗政逍的脖子，激动地跟他脸贴脸，来了个爱的蹭蹭。
同时在心里道：宗政逍，你也太好了吧。

第28章 宗政逍，坏家伙
戎音方才就在给宗政逍炫耀自己的新发型，所以他忽然这么激动，宫人们都以为是他误会了宗政逍的话，认为宗政逍是在夸他。
他们根本没怀疑戎音是真的听懂了宗政逍的意思，毕竟戎音之前伪装得太好了。
鲛人的肌肤微凉柔韧，触感极好，宗政逍被戎音蹭得舒服，心里却在想：方才还喊我坏皇帝，说我是恶人，现在又觉得我好了？善变的小家伙。
想是这么想，宗政逍其实没有埋怨戎音的意思，反而觉得他这样的性格很可爱。
绿娥升为掌事姑姑后，在银鲛园内，宫人们基本都由她差遣，她算是宫人们的老大。
尽管跟四喜比起来，她的地位还不够看，但四喜依旧待她客气有加，还送了她一份升迁礼。
四喜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深谙与人的相处之道，宁可多个朋友，绝不给自己创造一个敌人，况且绿娥还一看就是个有前途的。
在银鲛园站稳脚跟后，绿娥就找理由把自己的好友调了过来，好友正是那个当初和她一起去打扫浴池的宫女，前两年自己在宫里过得最艰难的时候，只有她待自己最好。
至于那群曾经欺负过绿娥的人，都不用她开口，一些想讨好她的人早就替她出手了，听说他们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这皇宫里，从来不缺捧高踩低的人。
自从绿娥那晚给戎音梳了新发式后，觉得有趣的戎音隔三差五就要请她帮自己束发，绿娥这人聪明伶俐，没几天就琢磨出了好几款适合戎音的发式，每次都不重样。
经常能看见不一样的戎音，宗政逍也欢喜，赏赐了不少东西给绿娥。
某次还是一个水色极好的玉镯，连戎音这种不懂行的都能看得出来价值不低。
看绿娥得赏赐的次数多了，戎音越来越觉得郁闷。
倒不是他嫉妒绿娥，而是觉得不公平，别人让宗政逍高兴了，他就赏金银珠宝。
自己天天跟宗政逍待一起，他也天天心情都好，但自己得到的赏赐居然只有一个园子和偶尔加顿餐！
先不说宗政逍既然决定养他，就该包吃包住，园子和加餐是自己该得的，就说这园子，名义上是他的，可说到底不还是宗政逍的财产。
宗政逍也一直住在这里。
金银珠宝就不同了，给了他，就是他的私产，和宗政逍没有关系了。
虽然他只能在这里待一年，钱财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能拥有一段时间，也是很幸福的嘛。
谁会嫌钱多？
有了这个念头，戎音再看宗政逍就觉得他哪哪都不好了。
宗政逍喂他吃鱼片，他冷着脸咽下，瞪着宗政逍在心里骂他：坏家伙。
他去荷池里采莲蓬和荷花，给每个宫人都分了，唯独没有宗政逍的份，宗政逍问他，他也不理，继续骂：坏家伙。
绿娥给他梳新发式，他开心地唱歌，看见宗政逍来了就立即闭嘴，还是骂那句：坏家伙。
一连几日，宗政逍就没有在戎音这里得到过一个好脸色，完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的他一头雾水。
饶是他能听见戎音的心声，可戎音不说生气的原因，他也没辙。
直到这天，戎音去干净水池里玩水，宗政逍为了搞清楚戎音为什么故意冷落自己，也脱了衣物跟着下水。
戎音本来自己悠闲地玩着，听见动静，转头发现是宗政逍过来了，他立即就游向了另一边。
可他无论往哪里游，宗政逍都会跟过来，戎音一生气，用尾巴挑起水花泼过去，直接淋了宗政逍一头一脸。
这和之前他俩玩笑似的互相泼水不同，宗政逍的头发被淋透了，湿漉漉的碎发搭在脸上，让他看起来特别狼狈。
老虎屁股摸不得，皇上更是比老虎可怕的存在，让他丢了面子，他不高兴了可是会杀人的。
哪怕知道宗政逍宠爱戎音，见此情景，站在岸上的四喜和绿娥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戎音那是情绪上头，下意识的举动，他也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他不是故意的。
戎音这下怂了，悄悄摸摸想躲进水里去。
宗政逍抹了一把脸，将湿发薅到脑后，露出了宽阔饱满的额头，还有那双含着愠怒的眼眸。
“过来。”他微微偏头示意，语气森然。
下潜到一半的戎音顿时僵住，根本不敢看宗政逍，只觉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宗政逍的命令他不敢不从，特别是宗政逍这会儿还生着气。
戎音磨磨蹭蹭地往宗政逍的方向游，在离他还有一臂距离时，被他攥住手腕一把拉了过去。
宗政逍手臂如钢铁般用力地扣住戎音的腰，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挑起他的下巴，盯着他心虚的眼睛，冷声问：“你跟我闹什么脾气？”
戎音不敢直视他，眼睛瞟向别的地方，心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泼你的。
他的及时道歉，浇灭了宗政逍一半的怒火，还有一半燃着，是因为这几天戎音对他莫名其妙的冷待。
宗政逍长叹一口气，尽量将语气放得温和些，“这几天为什么不高兴？”
戎音闻言看向宗政逍，没有说话，眼神却委屈了起来：为什么？因为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宗政逍差点被气笑，要不是理智尚在，他都想直接问戎音自己哪里对他不好了？
虽然考虑到两人还没说开，很多谢礼他现在不方便给戎音，可在这个前提下，两人同吃同住，自己能享受到东西戎音都有一份。
即便是皇后，也没有这等殊荣。
宗政逍自认自己尽心在养小鲛人了，哪里说得上对他不好了？
他捏了捏戎音的脸，好笑道：“我最近没有哪里对不起你吧，但你这几天却对我冷冰冰的，我都没怎么样呢，你就先委屈上了，你说说，这合理吗？”
戎音一听他这话，眼睛立马就红了，特伤心地道：你这话说的，像是我冤枉了你似的，你一高兴就给四喜和绿娥他们赏赐，那我还经常逗你笑呢，但别说金银珠宝了，连我吃鱼你都得限制数量，你还敢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第29章 宗政逍能听见我心声？
戎音这番指责可以说是悲愤交加，但宗政逍却觉得自己无辜死了。
他完全没看出来小鲛人喜欢这些玩意儿啊！
在他眼里，他家鲛人爱吃爱睡爱玩爱臭美爱吐槽，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别的喜好了。
但此刻他才明白，不是没有，而是他没发现。
宗政逍默默在心里的养鲛手册上添了一笔：爱财（此特征仅限于我家鲛人，不具有普遍性）
知道了症结所在，问题就好解决了。
宗政逍恩威并施，把人哄上了岸，又找借口赏赐了四喜一袋金瓜子，发现戎音一直盯着袋子看后，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也喜欢？”
戎音激动得差点直接点头，暴露自己的伪装了，好在最后忍住了，不过他渴望的表情已经替他说出真实的想法。
宗政逍笑了一声，跟四喜吩咐了一句，没一会儿，四喜就抱了半臂长和高的红漆木盒子过来。
“喜欢就拿去玩吧。”宗政逍把盒子推给戎音。
戎音打开盖子，盒子内堆满了各色金银玉饰、珍珠玛瑙、琉璃翡翠，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连装宝贝的木盒看上去都价值不菲，这很像是在明晃晃地宣示：我们值钱！特别特别值钱！
亮晶晶的珠宝没有闪瞎戎音，反而让他眼睛都瞪圆了，嘴巴也跟着张大，露出尖利的牙齿来。
他这样子，搞笑中带着点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戎音才从惊喜中缓过神来，双眸放光地看着宗政逍：真的吗？这个真的给我吗？
宗政逍笑得宠溺：“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以后有好东西，我都给你。”
小鲛人救了他的命，给了他改变大晟悲惨未来的机会，更为他带来了财富。
这些财宝抵不上他功劳的万分之一，宗政逍很高兴自己有能力给鲛人喜欢的东西，让他也可以欢喜地待在自己身边。
想到以后自己也是有钱人了，戎音兴奋之余又很感动。
戎音：无论我想什么，宗政逍总能及时回应，要不是知道是巧合，我都要以为他能读我的心了。
事实上确实可以的宗政逍：“……”
他都不敢想，如果哪天戎音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反应？会气得扑上来咬他吗？
按戎音的脾气来说，的确有这个可能。
戎音是真喜欢这些宝贝，晚上还要放在自己脑袋旁边睡觉，担心别人抢走，看得绿娥等人都没忍住笑。
同在京城，戎音头枕巨款做着美梦，大牢里的某人就没那么幸福了。
不过这都是他活该。
因为还没抓出所有考试作弊的学生，苏潜就只能被关在牢里，不仅每天要接受审问，还得忍受潮湿的牢房、凶得能咬人的老鼠和馊掉的饭菜。
最让他焦躁痛苦的是，他余生也许只能在这种地方度过了。
在此之前，苏潜只吃过一回苦，那就是卷着主家的财宝逃回老家时，怕钱财外露引来灾祸，只能扮成难民，喝脏水吃树皮，硬生生饿瘦了十几斤。
他出生小家族，年轻时读书，学有所成进了主家，新朝建立后重回京城用钱财打通门路进入国子监。
平时透题换钱，女儿嫁人后有亲家补贴，简直再舒坦不过。
如今沦落至此，苏潜没有后悔自己做错了事，心里只有恶毒的算计。
宁王府是他的亲家，却不肯救他，让他在牢里受了那么多苦，他恨死宁王一家人了。
既然他们不仁不义，那就别怪他另想办法自救了。
苏潜会有这种想法，还得从最开始说起。
他协助学子作弊刚被发现时，还没被关进大牢，第一时间就叫人去宁王府给女儿和女婿送了消息，希望他们能请宁王救救他。
在苏潜看来，宁王是王公贵族，要救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直到事情被捅到皇上面前去，他被押入大牢，那边都没有回信。
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宁王根本就不愿意出手！
苏潜那个恨啊，既恨宁王对他这个亲家见死不救，又恨女儿没用，求不到宁王帮他。
知道自己背后没人，苏潜的嘴巴就闭得更紧了，无论皇上派来的人如何审问，他都闭口不言。
在国子监求学的学子，家里哪个不是非富即贵，目前被抓到的都算是小人物，他还没说出来的那些才是大鱼。
如果那些大鱼暴露了，他真的会被灭口！
还好他把账本藏得严实，连夫人也没告诉，他一日不开口，办案的官员一日找不到账本，他就是安全的。
他本打算就跟办案人这样耗下去，可几天前，审问他的官员忽然换了手段，由原来的口头询问为主，简单刑法为辅，变成了现在的重刑拷问。
先是用泡了盐水的鞭子抽他，紧接着又打板子，再然后是夹手指。
每一样都不用尽全力，留他清醒地感受疼痛，第二天还不供出其他学子，就继续用刑。
连着三四天，苏潜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他听牢里的差役说过悄悄话，这次派来审问他的两位官员，一位是皇上那边的，一位是世家那边的。
之所以对他用酷刑，是皇上那边的官员要求的，说必须尽早结案，给皇上一个交代。
世家那边的官员还劝了几句，说苏潜是夫子，至少尊重他些，结果还被骂了一顿。
知晓让自己受罪的罪魁祸首是谁，苏潜怨恨的人又多了一个。
他清楚皇室和世家不和，他作为宁王的亲家，做错事很容易成为世家攻击皇室的把柄。
但他只是收了点钱而已，又没有杀人越货，皇上凭什么这么对他？
苏潜觉得不服气！
又过了几天，在苏潜再一次被打得奄奄一息时，拖他回牢房的差役以为他晕了，便当着他的面讨论起了他的案子。
听说皇上发了脾气，连宁王也受到了牵连，这两人都觉得苏潜给皇室抹了黑，所以等案子一结，他不仅会坐牢，还有可能会被灭口。
苏潜当时伤口发炎，烧得昏昏沉沉，闻言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不想死，他想活。
而目前唯一能对抗皇室的，就只有世家了。
可世家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他，苏潜思考良久，终于决定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当做筹码，也就是女儿的身世以及前朝余党的名单。

第30章 火药？煤炭？
等第二天再次被提审，苏潜趁着皇上那边的官员离开的短暂时间，以“自己手上有可以颠覆宗政家统治”的理由吸引到世家那边官员的注意力，之后又秘密和他见面详谈，最终达成了合作。
他先告知了世家那边苏婉儿的身份，说只要世家救自己出去，余党的名单他双手奉上。
距离第一次谈话已经过去了两天，世家那边给他送了药，缓解了他受刑后的痛苦。
苏潜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世家救他出去了。
如果宗政家真能因为自己交出去的秘密倒台，那就再好不过了。
*
皇宫，银鲛园书房内。
听见暗卫说世家的人正在追查苏婉儿的身世，宗政逍就明白，他的计划成功了。
世家利用苏潜受贿一事攻击皇室时，不知有没有想到，自己会反过来成为陷进泥潭的一方。
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一旦世家踏进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宗政逍道：“去吧，小心行事，莫叫那边发现了端倪。”
“是。”暗卫听令退下。
他走后，宗政逍看着外面，问道：“雨还没停？”
四喜道：“回陛下，还飘着小雨呢。”
这雨从早朝过后就开始下，直到这会也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他这会儿在做什么？”宗政逍问。
能让宗政惜这么问的，只有戎音一个。
四喜：“回陛下，小主子午睡刚醒，这会儿在喝绿娥熬的绿豆汤呢。”
“他倒是过得舒心。”宗政逍唇角上扬，起身朝外走去，四喜赶紧跟上。
宗政逍到时，戎音正捧着碗喝汤，看见他以后，戎音立即放下汤碗，扑向了他的怀抱。
自从宗政逍赏了戎音那盒珠宝，戎音对他就越来越热情了。
宗政逍搂着他的腰，将人带着坐下，戎音巴巴地端起汤碗送到宗政逍嘴边。
“要分我喝？”宗政逍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绿豆汤。
“啊。”戎音又把碗往前推了推，在心里道：绿娥手艺可好了，这汤冰镇过，清甜解暑。
宗政逍见戎音殷勤，也不在意汤被戎音喝过，低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确实不错。”宗政逍夸赞。
戎音：那可不，我说好的东西，绝对差不了。
宗政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可是绿娥今天给戎音新做的发型，差点被弄乱。
戎音本来想发脾气的，但想到宗政逍赏给他的那些宝贝，火气瞬间就散了。
果然，金钱能治愈百分之九十九的坏心情。
本就不多的一碗绿豆汤，很快被他俩一人一口喝完了。
两人不是第一次吃同一个碗里的食物，他们自己都不在意，四喜和绿娥等宫人即便觉得不妥，也没有出声提醒。
下午，外面小雨淅淅沥沥，宗政逍靠坐在软榻上看书，怀里抱着冰冰凉凉的鲛人，鲛人旁边放着果盘，时不时就喂他吃口水果。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日子。
宗政逍看的是兵书，戎音偶尔跟着瞟一眼，因为是繁体字加文言文，他大多都是一知半解，并不能完全明白具体的意思。
戎音吃着石榴，漫不经心地想：原书里并没有具体描写打仗的细节，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火药有没有投入战争了？
“火药”是什么？宗政逍假装继续看书，实际在集中精力听戎音的心声。
戎音：有火药的话，无论用于攻城略地还是守城护边，都是一大利器。
宗政逍微微坐直了身体。
戎音思维继续发散：即便还处在完全的冷兵器时代，武器质量的好坏，也关乎着战争的胜利，如果已经开采煤炭并且应用了，就能更方便炼钢，好武器也就有了。
宗政逍握着书的手慢慢攥紧，有一瞬间几乎想立马开口询问戎音说的究竟是什么，毕竟新朝初立，外敌虎视眈眈，如果他们能拥有新武器，就不用再如此提心吊胆了。
不过宗政逍理智地把话憋了回去，他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一半，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和戎音坦诚相见了。
美滋滋地吃着水果胡思乱想的戎音，丝毫没觉察到自己早就步入了宗政逍的陷阱。
一切都按照宗政逍的安排顺利进行着，没过几天，确认了苏婉儿身份的世家决定将其收为自己的一步棋，希望未来能用在扳倒宗政逍上。
为了能从苏潜嘴里挖出更多的东西，身为国子监祭酒的崔家家主主动收缓了攻势。
他们不再抓着苏潜收受学生贿赂一事不放，并且配合苏潜造了一份假账本，以证明他收的贿赂其实不多。
之后苏潜又吐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学生名字出来，世家便说主犯和从犯全已伏法，案件已经审理清楚，准备就此结案。
如果真如他们所愿，苏潜牢狱之灾躲不了，但被关的时间能减少好几年，并且有世家保护，他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宗政逍那边的官员受他指使，用各种理由从中作梗，坚决不让草草结案。
世家一方觉得早点结案对皇室明明是好消息，他们出手阻止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谁知皇室一方反问他们，之前还因为苏潜是宁王的亲家，把这件事闹到了朝堂上去，死抓着不放，这会儿怎么又慌着结案了？难不成是有什么见不得的东西不想让他们发现？
世家们心虚，自然不肯承认，只能放任皇室那边的官员继续查下去。
同时皇室的态度也让世家稍稍放了心，苏潜应当就是被皇室逼得走投无路才会投靠他们，并非皇室的阴谋诡计。
他们两边都不松口，唯一难受的就是苏潜了。
本以为交出秘密，世家一定会尽心帮自己，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没用，被皇室威胁一下就不敢再有动作了。
苏潜气得够呛，把世家的人叫了过来，道：“大人，必须得尽快结案，不然要是被皇帝那边的人再查出什么就不好了。”
身着官袍的男人漫不经心道：“你以为我们不急？但若是逼得太紧，让他们发现了我们和你的交易，不但我们倒霉，你也讨不了好。”
苏潜急了：“那总得给我一个大概的时间吧？要十天？半个月？还是多久？”
男人冷冷地看向他：“你这是在逼本官？”
见他这副态度，苏潜表情也变了，他收起本就没有多少的谄媚，黑着脸道：“大人，我这人胆子小，要是等得久了，心慌之下，我可保证不了会不会和别人乱说什么。”

第31章 相公，你相信我吗？
男人闻言笑了：“呵，你觉得本官会受你威胁？”
“不是威胁，而是提醒。”苏潜理了理沾满自己血迹的衣裳，继续道：“大人从知道在下的秘密开始，就和在下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发现前朝余孽行踪却隐瞒不报，你说陛下会怎么收拾世家？”
换作以前，苏潜哪有胆子敢要挟世家的人，可他在牢里待得越久，心里就越是不安。
他有种感觉，自己要是再不有所行动，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了。
男人看穿了苏潜强撑的气势，眼底闪过一抹寒光，笑容却更加灿烂。
“行，你等着吧，过两天你就能收到好消息了。”男人也不反驳苏潜，说完这句话施施然离开了。
苏潜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自己的孤注一掷到底是对是错。
夜晚，宁王府。
苏婉儿靠坐在窗前，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浓重的夜色。
那晚宁王妃拆穿了她的所有伪装，并且告诉她，宗政连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等她父亲的案子了结，就会送她一封休书。
苏婉儿想见宗政连祺却不被允许，她被关了起来，具体几天了她也不清楚，脑子混沌一片，黑夜和白天于她而言并无不同。
她很清楚，自己对不起清儿一家，也对不起宁王府。
如果可以，苏婉儿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在母亲生辰时回去过，也没有听见父亲喝醉后说的那些话。
原来父亲在仗着跟宁王府的关系大肆敛财，原来被宗政连祺当做亲妹妹的清儿是间接被自己父亲害死，原来她和宗政连祺的相遇也不过是父亲设的一个局，她和丈夫都是父亲的棋子。
父亲酒醒后，说如果她把真相告知宁王府的人，宁王府绝对不会放过苏家，并且还会让宗政连祺休了她。
出于对父亲的维护和对离开宗政连祺的惧怕，苏婉儿第一次做下违背良心的错事。
最近她被关着，从娘家带来的下人也被调走，负责她饮食起居的都是宁王妃送来的人。
苏婉儿想打听父亲和母亲的情况，但谁也不理会她。
在愧疚和焦急的折磨下，加上又不怎么吃得下东西，苏婉儿没过几天就瘦脱了相，像是个处于弥留之际的病人，一阵风都能吹走。
想起现下的困境，苏婉儿想哭，但眼泪早就哭干了，无论再悲伤，眼睛都只是酸涩得泛疼，没有落下一滴泪珠。
这时，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响，有人走了进来。
苏婉儿并未回头看，以为是下人来送晚饭，直到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婉儿……”
苏婉儿身体一僵，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去，待到看清烛火下宗政连祺那张憔悴的脸，她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相公！”苏婉儿起身，踉跄着奔向他。
宗政连祺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心中百感交集，可最终还是张开了手臂。
两人紧紧相拥，像拥抱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时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良久后，还是宗政连祺先放开了苏婉儿，捧着她的脸，满是心疼地道：“婉儿，你瘦了。”
苏婉儿几欲哽咽，因为看宗政连祺的状态，就知道他这些天也不好过。
在她眼里始终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刻眼里布满血丝，眼下青黑，下巴长出了胡茬，快跟街上的流浪汉差不多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苏婉儿红着眼睛道歉。
宗政连祺摇头：“不是你的错，坏事也不是你做下的。”
两人清楚苏潜才是罪魁祸首，可都默契地没说出口。
苏婉儿拉着宗政连祺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凉茶，低垂着眼眸，道：“相公想问我什么，直接说吧。”
公公婆婆一直不许两人见面，如今宗政连祺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关她的房间，肯定是王爷王妃同意了的。
宗政连祺仰头把凉茶喝完，捏着杯子苦笑，“婉儿你还是如此聪慧。”
苏婉儿手指撮着衣角，问：“跟我父亲有关？”
宗政连祺点头，艰难地道：“你父亲抵死不供出所有作弊的学生，皇上那边无法结案，更无法给其他学子一个交代，听说你父亲有一本专门记录贿赂人和自己受贿银两的账薄，如果能找到那个账薄，事情就好办了。”
宁王自觉没有把关好儿子的婚事，才给宗政逍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他很想为整个宁王府赎罪。
打听到账本的事后，他就跟妻子说了，然后安排儿子来询问儿媳是否知道账本的位置。
宗政连祺也被关了起来，起初听父母的要求还不乐意，回嘴道：“你们都想把人家休了，凭什么还让人家帮你们。”
“凭什么？”宁王怒极反笑，“这事儿是她苏家闹出来的，让她来解决有问题吗？宗政连祺，你脑子里是只剩情情爱爱，蠢到是非不分了是吧？”
宗政连祺赌气道：“父亲你这么会说，那你自己去问呗，反正我不去。”
宁王道：“行啊，我去，问不出来我就打，打到她说出账本位置为止，至于人被打完是死是活，我就不敢保证了。”
严辞威胁完，宁王又道：“你别忘了清儿的死因，宗政连祺，不给清儿报仇，以后下到地府，你还有脸去见她吗？”
软磨硬泡之下，宗政连祺终于还是答应了前来。
听完丈夫的话，苏婉儿抬头看向他，“相公，你相信我吗？”
宗政连祺点头，“当然相信，我永远相信我的婉儿。”
虽然之前在得知苏婉儿的真实身份以及清儿的死因时，宗政连祺确实因为震惊，导致对苏婉儿的感情产生了动摇。
但后来他想明白了，身份不是苏婉儿能决定的，坏事也不是她做的，他相信她对自己的爱是真的，所以哪怕到现在，宗政连祺也还是愿意维护她。
苏婉儿听得出来，宗政连祺不是在撒谎，她心里很是感动，但还是摇了摇头，给了一个令宗政连祺失望的回答。
“抱歉，父亲没有告诉过我账本藏在哪。”
宗政连祺追问：“一点点线索都没有向你透露过吗？你再想想。”

第32章 她知道账本在哪了
苏婉儿已经仔细去回想了，嫁人后她就极少回娘家，回去了大多数时间也都是跟母亲相处，账本这么重要的东西，她父亲怎么可能会告诉她。
她之所以知道父亲做下的那些错事，也都是因为父亲酒后吐真言。
“没有，真的没有。”
宗政连祺看着苏婉儿，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后，他才长叹一口气，回了一声好。
“世子，王爷王妃还在等你回话呢。”几乎是宗政连祺话音刚落，外面管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他负责送宗政连祺过来，顺便监听他们说话。
清楚宗政连祺要走了，苏婉儿流露出不舍的眼神，其实宗政连祺也不愿意走，可管家一直在催，他也只能放开苏婉儿的手。
房门再次关闭，苏婉儿痛苦地跌坐回圆凳上。
“婉儿说苏潜没告诉过她账本在哪。”回去后，宗政连祺如实对宁王道。
宁王听见宗政连祺这么说也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苏家已经被几波人来回翻了个遍，包括宁王的人，苏母也被威逼利诱着问了许多次，可她也始终说不知道丈夫把账本放在哪里了。
宁王相信苏母和苏婉儿没有撒谎，只能说苏潜太过老谋深算，连妻女都提防着。
“爹……”宗政连祺看着神色冷漠的父亲，道：“要不明天我再去问婉儿一次吧，说不定她能想起什么细节来呢。”
回来后宗政连祺才想起，刚刚忙着问事情，都忘记告诉婉儿她父母的近况了，婉儿一定很担心他们。
宁王斜睨他一眼，“之前不是还硬气得很，说不想去吗？”
宗政连祺：“……”
看大儿子这副没用的样子，宁王一阵窝火，深呼吸好几次才忍住弄死他的冲动，道：“你最好祈祷苏婉儿能想起什么，不然不止他们苏家倒霉，我们宁王府也别想好过。”
宁王这话说得可怕，但也是事实。
之前国子监的学生们在世家的撺掇下闹了起来，要求圣上严惩苏潜和作弊之人 ，维护文人尊严。
这件事如果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败坏皇室的名声。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读书人，他们的笔杆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宗政连祺之后几天都去找了苏婉儿，两人只有一盏茶的见面时间，宗政连祺告诉苏婉儿自己打听到的她父母的事，再询问苏婉儿账本的线索。
可苏婉儿每次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直到这一晚，正准备去找苏婉儿的宗政连祺忽然收到一则消息——苏母死了。
因为有好几方势力盯着苏母，所以大家都觉得她很安全，可就在傍晚，有人发现她口吐鲜血倒在自己房间里，经过检查，发现她是中毒而亡。
现在还没搞清楚是他杀还是自尽，听说苏母临终前，手里还握着一个木雕的小人儿，那是苏婉儿幼时的玩具，当时苏母估计是在睹物思人。
宗政连祺看着苏婉儿房间的方向，只觉得双脚沉重，迈不开半分步子。
他昨天才和苏婉儿说苏母还好好地活着，这会儿突然告诉她你母亲中毒死了，她该会有多难过。
不过事情都发生了，不可能瞒苏婉儿一辈子，宗政连祺仔细考虑过后，还是告知了她这个消息。
苏婉儿本就身心俱疲，这几天有了宗政连祺的陪伴才渐渐好转些，结果又收到母亲离世的噩耗，急火攻心之下，两眼一抹黑就晕了过去。
毕竟人命关天，宁王也没拦着儿子给苏婉儿找大夫。
等把大夫开的药灌下去，又昏睡了几个时辰，苏婉儿才幽幽转醒。
她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娘绝不可能会自尽。”
她父亲虽然被关进了牢里，但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母亲平日也是个乐观的人，不会就那么轻易寻死。
更何况据宗政连祺所说，母亲最近被几波人监视着，如果她去买毒药，那些人肯定会发现。
所以真相很明显了，是有人害了她！
苏婉儿求着宁王能允许她回去送母亲最后一程，如今苏潜尚在牢里，也只有她这个女儿能去操持丧事了。
事出有因，宁王答应了，不仅叫宗政连祺陪她回家，还派了好些下人随他们前去，虽说实际作用是为了监视两人，但还是给足了苏家排面。
毕竟在外人眼里，无论苏父做了什么错事，苏婉儿始终是宁王府的儿媳。
苏母的尸身还没被放入棺材，等仵作验过尸，就将其停进了一间凉爽通风的房子里，放了冰块，防止太快发臭腐烂。
但现在天气还很热，即便有冰也得尽快入棺下葬，不然没几天那尸体就不能看了。
见到母亲的那一刻，苏婉儿终于撑不住，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上次见面母亲还给她熬汤喝，笑着让她好好跟丈夫过日子，没想到再次相见，已是天人永隔。
宗政连祺也红了眼睛，扶着妻子道：“婉儿放心，一定能找到凶手的。”
苏婉儿反握住宗政连祺的手，泪如泉涌，内心不停地质问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半个时辰后，哭肿了眼睛的苏婉儿稍微冷静了些，她拿过母亲死前握在手里的木雕小人儿，盯着上面零星的血迹，差点又忍不住落泪。
儿时她随父母去城外半山腰的一个道观上香，回来时遇见摊贩卖这些木雕的小玩意儿，她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憨态可掬的木雕小姑娘，觉得她很像自己。
父母见她感兴趣，就给她买了，这一度是她当年最喜欢的玩具。
直至她长到不适合再玩这种玩具的年纪，木雕才被她母亲同她从前的那些零碎东西一起锁进了箱子里。
等等！
想到这里，苏婉儿忽然顿悟了什么似地瞪大眼睛。
装玩具的箱子被放在杂物房的最里面，要拿出来比较麻烦，她母亲即便是想睹物思人，家里也不是没有其它属于她的物件，为什么偏偏就要看这个小人儿？
而且母亲被毒杀时，手里还拿着它。
难不成母亲是猜到了什么？
仔细思考过后，苏婉儿想，她大概知道账本在哪里了。

第33章 你们本来就想杀我？
牢房里，苏潜被关在最深处，周围没有其他犯人，狱卒也都被支了出去。
身穿官袍的男人垂眸看着地上因为再次受刑而变得虚弱不堪的苏潜，眼眸里尽是嘲讽的笑容。
前几日仗着他照拂，苏潜少吃了很多苦头，可这个低贱的东西居然敢威胁他，那就让苏潜亲身体验一下得罪他会有下场。
苏潜靠坐在稻草上，看也不看男人，“不知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男人负手，道：“昨日我派人去你家找账本了。”
之前因为苏潜听话，还告诉了他们一个大秘密，他们便配合苏潜伪造账本，想要早点结案。
但宗政逍的人死咬着不松口，苏潜又逼着他们赶紧救他，甚至还说做不到就把他们合作的事情告诉宗政逍那边。
如果苏潜真这么做了，宗政逍不仅会知道他们帮助了苏潜这个犯人，还会暴露苏婉儿是前朝公主这个秘密。
前朝余孽对任何一个新朝代来说都是潜在隐患，没有哪个帝王能容许他们的存在，就算世家只是跟他们沾上一点点关系，也会被宗政逍抓着不放，从而对进行打击报复。
世家讨厌苏潜的要挟，也忌惮他的要挟，所以想先找到他藏起来的账本毁掉，至少先解决一个麻烦。
听见男人的话，原本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苏潜猛然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你们做了什么？”
苏潜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世家们的手段有多狠毒他自然知道。
“其实也没什么。”男人笑得邪恶，“我们问你夫人账本在哪，她躲躲闪闪说不知道，为了让她说实话，询问的人就使了点小手段，结果一不小心就把她给毒死了。”
哪里是不小心，世家派去的人觉得苏潜夫人肯定是知晓账本位置的，他们问不出来无妨，但万一宗政逍那边的人问出来了呢？
为了以绝后患，干脆就把人给杀了，因为只有死人才能更好地保守秘密。
男人的语气淡然，一条人命在他眼里就跟路边的草差不多，没有一点害人性命的愧疚和害怕。
苏潜愤怒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因一念之差与这些人合作，反而害死了自己的发妻。
“你们……咳咳咳！”苏潜抬手指着男人，被口中的血沫呛到，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们这些恶鬼！滥杀无辜，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哈哈哈……”男人笑得嘲讽，“我们是恶鬼，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帮助那些纨绔子弟作弊，夺走普通学子的荣誉，破坏了公平，你觉得你对得起国子监的学生和夫子？”
“还有，你明知天下苦前朝贵族迫害久矣，可你在发现他们还活着并且打算复辟前朝时，不仅没有报官抓他们，还将自己收受贿赂来的银钱分给他们，你又对得起天下百姓吗？”
苏潜被怼得哑口无言，想回复男人自己常说的那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一想到妻子的死因，他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不过哪怕此刻境地凄惨，苏潜也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能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只会贪得更多，贪得更小心。
见苏潜老实了，男人才道：“一日找不到账本，你的案子就一日不能了结，我们想强行救你也是得付出代价的，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苏潜难以置信地看向男人：“我明明已经拿我女儿的身世跟你们做交换了！”
男人不屑道：“那是之前的条件，现在情况不是变了嘛。”
“你无耻！”苏潜捂着胸口，气得老脸胀红。
男人对他的辱骂毫不在意，“把前朝余党的名单给我，我就帮你结案。”
苏潜转过头去，表示拒绝。
他清楚，把名单给出去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男人早料到了苏潜会是这个态度，他直接威胁道：“你不答应也行，找不找得到那些余党其实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想要不被皇室的人发现我们跟你合作过也很简单，杀了你就可以了。”
男人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苏潜开始害怕了。
他当时果然是病急乱投医，才会选择与狼共舞，最后把自己也害了。
苏潜战战兢兢道：“你们杀了我妻子又杀我，不怕引起皇上怀疑吗？”
男人看苏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可怜虫，“他怀疑又怎么样？凡事讲证据，而证据，会跟着你一起被送进棺材。”
苏潜明白了，“你们本来就打算在我说出所有秘密以后杀了我，对吧？”
“你猜对了。”男人眯眼微笑。
苏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男人道：“如果你把名单交出来，我看在你识相的份上，至少能给你留个全身，可你要是不交，不仅会死，等你死了，我们还会把苏婉儿的秘密和你结交前朝余孽的事情宣告天下，让你们苏家成为千古罪人，你仔细考虑考虑，你想要这个结果吗？”
古人迷信，并且看重家族名誉，最怕的就是给家族蒙羞，百年后去了黄泉无言面对列祖列宗。
男人这话，简直是狠狠戳中了苏潜的命门。
他那么努力想要往上爬，不惜收受贿赂和结交不该结交的人，不就是为了坐到高位，光耀门楣吗？
如果真如这人所说，那他死后岂不是也要连累家族遗臭万年了。
原本异常恐惧死亡的苏潜，在听见男人的话后不仅没有屈服，心里反而还升起了熊熊怒火。
凭什么这么对他！这些该死的世家凭什么可以肆意欺辱胁迫他！
该死的明明是他们！该被史书钉在耻辱柱上的也是他们！
苏潜怨恨到了极点，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大呵一声，身体不知如何聚集了力气，起身便朝男人的脖子扑了过去。
男人早就注意到了他动作的变化，在他靠近自己时抬腿用力踹了过去，一脚将苏潜踹到了墙上。
苏潜后脑撞到墙，脑袋嗡鸣，狼狈地跌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连动都动不了了。
男人嫌脏似地把鞋底在稻草上蹭了蹭，垂眸看着苏潜道：“三日内，我得不到名单，后果你自行承担。”
说完，他转身离开牢房，而苏潜也彻底晕了过去。
皇宫内，大牢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传进了宗政逍耳中。
他看着瓶中小鲛人给他折的几朵荷花，唇角上扬。
“真有趣。”

第34章 没见过这么傻的鱼
站在旁边的四喜一时不知宗政逍是在说世家跟苏潜的事有趣，还是这瓶中荷花的来历有趣，亦或者两样都有。
四喜是多会看主子脸色的一人，刚搬来银鲛园那天，鲛人当着宗政逍的面单独送了绿娥一朵荷花时，四喜就瞧见宗政逍不太高兴了。
虽然后面被鲛人亲手剥的莲子给哄好了，但四喜觉得，按自己对宗政逍的了解，这事儿他肯定还记在心里。
这不今天下午，戎音去荷花池里玩，给在场的每个宫女都折了一朵荷花，哄得姑娘们都羞红了脸。
宗政逍过去看见这一幕，当时神色就变了，四喜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鲛人没能看懂宗政逍的不悦，只送了他莲蓬，尽管也是跟之前一样亲手剥了喂给他，可他还是没笑。
一个不肯说，一个不明白，看得四喜着急。
无奈之下，他只能轻咳一声，将鲛人的视线吸引过来以后，瞅瞅宫女们手里的荷花，又瞅了瞅宗政逍。
宗政逍发现了四喜的小动作，但并没有阻止，不然以鲛人的这股天真劲儿，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猜到他真正的需求。
经四喜这么一提醒，戎音总算是懂了。
原来宗政逍是想要荷花呀！
宗政逍的心态和他之前没有得到金银财宝赏赐时一样——同样的东西，既然都能送别人，为什么不送我？明明我也很喜欢。
戎音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宗政逍：想我送你荷花就直接说呗，你又不像我一样不方便说话。
宗政逍心道你之前也没比我好到那里去。
“啊！”戎音跟宗政逍“招呼”了一声，转身跃进荷花池，一口气折了好几朵荷花回来。
戎音潇洒地将湿发撩到脑后，将那把荷花递到宗政逍面前，唇角上扬：真拿你没办法，不过谁叫我宠你呢。
宗政逍：“……”
想把人抓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
想是这么想，不过能得到心心念念的荷花，宗政逍还是挺高兴的。
跟之前他送给戎音一盒金银玉石，戎音表现得很珍惜一样，他也小心地将荷花接了过去，捧着赏玩。
戎音靠坐在旁边，注视着宗政逍低头赏花的模样，再一次被他的美色晃到了眼睛。
宗政逍本身就长得好看，再加上现在黑眼圈没了，脸色也不像之前那么憔悴，美貌就得到了百分百的还原。
他的美既不粗犷，也不阴柔，就像一棵挺拔笔直的青松，有种坚韧不屈的气质。
此刻他褪去了帝王高高在上的冷漠，只专心把玩自己送他的花。
戎音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就是觉得宗政逍真好看啊，离近一些，应该能看得更清楚吧。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戎音靠得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眼神也逐渐迷茫……
就在戎音碰到荷花的瞬间，宗政逍忽然别过脸来，微眯着眼眸看他：“你干什么？”
听见宗政逍的声音，戎音一瞬间如梦初醒，这才发现自己都已经爬进人家怀里了。
突然被这么一质问，戎音本来就不聪明的小脑瓜直接宕机了，也不晓得怎么想的，他飞快低头含住其中一朵荷花的花瓣将其扯了下来，一边塞进嘴里一边笑眯眯地看向宗政逍。
戎音试图用此举证明，他贴这么近绝对没有什么坏心思，单纯就是想尝一下荷花的味道。
然而他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不止让他更加可疑了，看起来还非常的傻气。
见宗政逍盯着他一言不发，害怕被看穿的戎音只能再去扯一片花瓣来吃，宗政逍还是没反应，戎音又吃了一片。
戎音：我应该装得很好吧。
他刚这么想完，宗政逍立即就轻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道：“没见过这么傻的鱼。”
旁边的四喜跟绿娥等人也跟着掩唇偷笑。
戎音：“！”
戎音：坏皇帝！又捉弄我！
看着戎音懊悔的表情，宗政逍没忍住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传了很远，戎音又气又羞，脸胀得通红。
戎音：老是欺负我，讨厌你，把花还给我！
戎音气鼓鼓地去抢花，但宗政逍提前抬高了手，戎音扑了个空，更不高兴了。
“啊！”戎音哼哧哼哧去够被举高的花，但手又没宗政逍的长，只能徒劳地扑腾。
一气之下，戎音直接推倒宗政逍，想占领高地，变劣势为优势。
谁知宗政逍倒下去时顺手将戎音拽进了自己怀里，还把花放到旁边，空出手扣住戎音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他双手的手腕，双腿则用于压住他的尾巴。
任由戎音怎么扑腾，都逃脱不了他的控制。
两人以这种姿势躺在地毯上，并且还在不停扭动，宗政逍衣服都被弄乱了，导致画面看上去实在有些奇怪，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不和谐的运动。
四喜：光天化日的，两位主子真是……
这成何体统，叫人看见了多不好啊！
他咳嗽一声，还在看戏的宫人们便懂事地迅速低下了头去，只是耳朵还悄悄地竖着，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啊！”
“还乱动？”
“嗷呜！”
“嘶，别咬脖子……”
宫人们：哇～～～
简短的对话中还掺杂着几道低吟和略显粗重的喘息，虽然没有画面，但既视感更强了。
四喜：……或许让他们继续看才是对的？
良久后，那边的动静才渐渐停了，但不少宫人的耳朵还红着呢。
折腾了这么久，戎音累了，之前被逗弄的气也消了大半，身心俱疲地倒在了宗政逍身上。
宗政逍见他放弃挣扎，就松开了对他的束缚，戎音懒得动，有宗政逍这个人肉垫子他躺得也舒服，干脆就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睡起了午觉。
小鲛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呼呼大睡的戎音，宗政逍抬起一只手轻轻遮住他上半边脸，帮他挡去照在眼睛上的光线，让他能睡得更安稳些。
而他则乖乖地躺好，安分地充当床垫子。
谁叫人是被他拽进怀里，也是他弄累的呢，他得负责。

第35章 粉色梦境
有宗政逍在旁边照顾，戎音这个午觉睡得踏实。
即便晚上宗政逍故意吩咐御厨做了一碟以荷花为原材料的菜，他也没有因为被调侃而发怒，反而欢欢喜喜地由着宗政逍喂他吃完了那道菜。
戎音：我大度，不跟坏皇帝计较。
闻言，宗政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在书房听完暗卫的汇报，宗政逍又处理了些政务，赶在戎音入睡前回了隔壁房间。
“啊！”听见动静，知道是宗政逍回来了，正在擦拭自己那箱宝贝的戎音抬头啊了一声，算是问过了好，紧接着又低下头去忙活自己的事，硬是再没分一点注意力给宗政逍。
宗政逍：这能怎么办，还不是自己惯出来的。
等擦完整箱宝贝，戎音才安心地把箱子关好，在心里跟宗政逍道了晚安，面对着箱子躺下，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嗅着戎音身上似乎更浓郁了些的香味，宗政逍今晚也入睡得很快，只是他半夜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境里，他以第三视角瞧见了一张宽大的床榻，上头有两个人，他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能看见他们的动作，听到他们的声音。
上面的那人墨发披散，略显凌乱，他肤色雪白细腻，因为被迫遭受颠簸而泛起了一层粉意，细密的汗珠像是坠在荷花上的点点雨露，受到一丁点撞击就会散开滑落。
他在哭，在求饶，在祈求男人放过他。
至于下面那人，给宗政逍的印象只有一个——他很用力，非常非常用力。
宗政逍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看着他们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最后骤雨初歇，紧紧相拥。
第二天早上醒来，宗政逍第一时间看向睡在自己不远处的戎音，然后让四喜伺候自己沐浴完才去上早朝。
最近的朝堂，皇室和世家分外“和睦”，不说互相攻击，连小吵小闹都没了，只谈公事，不论私情。
不清楚的还以为他们和解了，但双方其实都在暗地里活动，就等着哪天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这个死对头。
下朝后，按照之前的习惯，只要不和大臣们见面，宗政逍第一时间肯定是去找戎音。
可今天却不同，他久违地去了一趟御书房，在里面无所事事地逛了一圈，又看看书、写写字，直到差不多到了要用午膳的时候，他才回银鲛园。
戎音也没怀疑他，还以为他是去处理政务了才没提前回来，吃饭时还主动喂他喝汤。
戎音：肯定累着了，得补补。
“咳咳咳……”宗政逍被汤呛到，连忙捂住了嘴。
虽然非常不想承认，但宗政逍刚才确实是想歪了。
“啊！”戎音关心地给他拍拍背。
宗政逍抬手，道：“我没事。”
饭后，戎音去外面水池里游泳，宗政逍坐在露台上，看着戎音潜进水里又忽然冲出水面，还时不时对他挥挥手，俏皮的样子暂时赶走了宗政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直到戎音从水里出来，爬上露台，像往常一样想扑进他怀里，宗政逍看着他皮肤上的水珠，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了昨晚梦见的画面。
在戎音即将靠近时，宗政逍忽然站了起来，难得在戎音面前表现出几分慌乱。
“我想起还有奏折没批完，得去书房处理，让绿娥陪你玩吧。”
他说这话时甚至不敢看戎音。
“啊！”虽然突然，但戎音还是答应了。
等宗政逍急匆匆走后，戎音才反应过来，宗政逍为什么不像之前一样，把奏折拿来这里批阅？
好奇归好奇，戎音也没放在心上，转头就找绿娥一起玩去了。
而宗政逍那边，回到书房后，他才醒悟过来自己方才表现得太反常，可能会引起小鲛人的怀疑。
可他实在不能继续和鲛人待在一起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看着纯真的鲛人，再胡思乱想些什么肮脏的东西。
对于昨晚的梦，宗政逍将其归结于长久禁欲的臆想，毕竟他是个二十八岁的男人，有这种需求是人之常情，而且十多岁身体刚发育时，他也不是没有过这种经历。
如果不是因为起义，他可能没几年也会像几位兄长一样，娶一位良家姑娘为妻，相爱相伴一生。
可他在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奔赴战场十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杀人权谋上，再无暇顾及儿女之情。
等登上皇位，折磨人的失眠症再加上与世家无休止的争斗，更是耗光了他所有的心力。
之所以空置后宫，一方面是因为要对抗世家，另一方面则是他觉得自己目前还没有做好娶妻生子的准备。
鲛人的出现是个意外，一开始宗政逍只把他当个漂亮活泼的宠物，后来鲛人身上的香味治好了他的失眠症，他也从鲛人那里预知了未来，并且得到了赚钱的方法。
所以后来他尽可能地对鲛人好，他觉得鲛人于自己而言是朋友、是恩人、更是知音，他认为自己对鲛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仅仅是因为鲛人被送进京城后就是他的人了，对自己的人有这种感情不是很正常吗？
宗政逍不认为自己好男风，对鲛人充满魅力的外表也只限于简单的欣赏，偶尔被吸引，也是受鲛人身上的香味所诱惑。
他之前从未主动把自己和鲛人的关系往爱欲方面想过，所以平时可以随心所欲地与他打闹，但经过昨晚那个梦以后，宗政逍觉得自己可能是出问题了。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境的出现说明他身体有这个需要了，可是他身边的宫娥无数，从前见过的曼妙女子也不少，为什么就偏偏梦到了鲛人这个男人？
如果说只是喜欢鲛人的外貌，那梦里他大可以把鲛人幻想成一个女人，但昨晚他看得很清楚，梦里的他俩做时，鲛人的确是男人的外形。
宗政逍不想自欺欺人，他清楚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对鲛人产生了别的念想。
他不知道这份感情对不对，是以他暂时逃离了鲛人身边，给自己留出思考的空间。
好在像是老天也在帮助宗政逍，他去书房还没多久，宫外就传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宁王叫人传话，说是找到苏潜藏起来的账本了。

第36章 坏皇帝为什么躲着我？（三合一）
原来那天苏婉儿见过苏母的尸体，知道她死前一直握着木雕小人儿后，就猜到了母亲的用意。
因为前朝佛教盛行，挤压了道教的生存空间，导致一些小型道观很难生存下去。
苏家父母与众不同，他们信道教，按苏父的话来说，人信神明是因为有所求，信佛的人太多，佛家的神仙帮人实现愿望也得一个一个来，不知道得等多长时间。
现在信道家的人少，他诚心祈祷的话，道家神仙就会先看见并且实现他的愿望。
一家三口从前时常去郊外山上那个小道观祈福，且每次都会捐不少的银钱，算是道观的贵客，所以在道观后院有着一间独属于他们苏家的房间，钥匙就在苏父手里。
后来，苏婉儿也不记得从何时起，父母就再也不带他去道观了，她问过为什么，父亲总是敷衍她，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问了。
可苏婉儿知道父亲自己会偷偷去道观，因为好几次苏婉儿都在他身上闻到了那个道观的香火味。
不过那时她已经懂得道理了，明白不是所有事都适合深究到底，就再没关注过。
直到她听说几方人翻遍了她家都没找到账本，再结合母亲异常的举动，苏婉儿便有了猜测。
如果是之前，苏婉儿还会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的猜想，可看如今的局势，她不说也得说了。
父亲的这个案子，早就不再是他个人的事情了，皇室和世家借此互相攻伐，两方势力纠缠，母亲因此而死，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就是父亲或者她。
她需要皇室或者世家其中一方坚定地保护他们，而账本就是她能给的报酬。
至于为什么会把账本给皇室，一方面是因为她是宗政连祺的妻子，并且苏家对不起宁王一家，她心存歉疚。
另一方面则是，宁王以性命发誓，毒杀她母亲的绝对不是皇室，而是世家。
苏婉儿了解宁王的人品，选择相信他。
她说出了账本可能放在哪里，宁王派人去找，果真在道观后院的房间里，发现了藏在暗格里的账本。
把账本交给宗政逍，也算是将功赎罪了，至少保全了宁王府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除了找到账本，宗政逍收到的另一个消息是——苏潜快不行了。
狱卒去给苏潜送饭，发现他怎么叫都不起来，等狱卒进去看，才瞧见苏潜昏迷着，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宗政逍这边用刑的人都是有分寸的，能叫苏潜受苦，却不会要他性命。
果然，叫了大夫去看，说是犯人本就因为受刑而变得虚弱，后脑勺又肿了一块，旧伤加新伤，就成现在这样了。
脑袋本就是人体最重要的部位，一旦受伤就容易致命，更何况苏潜的脑袋大概是很用力撞到了墙上，不仅肿了还出血了。
现下几位大夫轮流诊治，都说这人快活不成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拿药吊着命，他们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吧。
向宗政逍报告这件事的人道：“苏潜后脑的伤是一夜之间出现的，而当晚只有贺大人前去牢房审问过苏潜，在收到这个消息后，周大人立即以怀疑贺大人意图杀人灭口为由，禁止贺大人及属下再靠近苏潜。”
周大人敢这么做也是有理有据的，墙上有苏潜的血迹，看位置就知道，不可能是他自己撞的。
这位周大人是宗政逍的人，护国将军的嫡子，而贺大人就是世家那边贺家年轻一辈的长子。
之前因世家的计谋，宗政逍不得已装作冷落护国将军一段时间，这次把审问苏潜的活儿交给周家儿郎，就是为了安周家的心。
“做得好。”宗政逍一扫方才的郁闷，唇角上扬。
世家这是觉得自己过得太好，自找麻烦来了，不过对宗政逍他们来说是好事。
之后宗政逍又吩咐了属下一些事，不到一天，贺大人伙同苏潜试图通过伪造账本结案不成，与苏潜起了矛盾，半夜独自前去面见苏潜，不知为何对其施以重刑，导致其濒死的消息就在国子监学子间传开了。
因为宗政逍这边的推动，学子们都在积极地讨论这件事。
“贺家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帮苏潜？肯定是有内情。之前还说姓苏的敢肆意受贿泄题，是因为有宁王府庇佑，这下再看，宁王府是真无辜，明明什么都没做，还要替人背黑锅。”
“就是，宁王贵为皇亲国戚，怎么会贪图这点贿赂，那些坏事肯定都是姓苏的瞒着宁王府干的，宁王一家真倒霉，摊上这种亲家。”
“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不过大家都在骂宁王府，我不敢吭声……”
说着，这位书生放低了声音，“要我说啊，姓苏的在国子监收受学生贿赂这么久，祭酒他们当真半点都没察觉到吗？我看啊，说不定他们都是一伙的，不过姓苏的不小心被人发现，刚好他女儿嫁给了宁王世子，所以上面的人干脆将计就计，把锅甩给了皇室。”
虽然都是年轻的学子，但朝堂上世家和皇室的纷争，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
“你说的有道理，这谁不知道贺家和崔家的关系，我看啊，肯定是苏潜被抓后，要挟他们，说如果不救他，就把他们是同伙的事给供出来，世家那边没法子，只好答应，谁知周大人是个严谨的，不同意，苏潜没有得救，跟贺大人起了争执，这才……”
有人替他补充没说完的，“世家向来蛮横惯了，居然敢晚上单独去见苏潜，还把人害成重伤，不一定是传闻中的要杀人灭口，可能就是单纯想教训姓苏的一顿，让他别乱说话，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反正苏潜还没死，即便死了，贺大人最后也不过会被判个用刑不当，降职罚几年俸禄就过去了，这对世家来说算得了什么？”
一学生戚戚然道：“听说苏夫人死了，可能是被毒杀的，皇室这边迫切要找出账本证明自己清白，苏夫人或许知道真正的账本在哪，皇室的人没理由杀她，所以动手的就只可能是不想让真正的账本出现的人了。”
他没说清楚，但所有人都知道谁最不想让账本出现，不就是假造账本的世家。
一时间舆论风向转变，之前是骂皇室包庇亲戚，对不起万千学子；如今是议论世家权势滔天，说杀人就杀人，今日是他，明天又是否会是你我？
宗政逍反败为胜的计划，至此成功了一小半。
他高兴了，世家那边就要愁眉苦脸了。
贺家主在听到苏潜快不行了的消息后，就狠狠给了儿子一耳光。
半夜单独去牢房见苏潜被人发现也就罢了，还一时冲动伤了苏潜，给了皇室发作的机会。
如今在外人眼里，他们世家无异于洪水猛兽，说是声誉扫地也不为过。
“蠢货，你若是直接杀了他，我还夸你一句果敢，知道提前毁灭证据，你要是被抓了我也能救你，但你看看，你把他弄得半死不活的，万一他醒来说了什么，你知道会给我们惹出多少麻烦吗？”
贺家主生气，不止是因为名声受损。
现在他们的人没办法接近苏潜，要是他真在临死前把前朝公主和余党的事、以及跟他们的合作都抖了出来，那可就糟糕了。
贺大人，也就是贺家主的儿子贺衍，捂着脸跪在地上，有些委屈地道：“是他突然扑过来要掐我，我不过是轻轻踹了他一脚，谁知道他这么不中用。”
贺衍都快三十的人了，还会因为犯错被他爹罚跪，还挨了打，这让他既羞窘又不爽，下意识为自己开脱。
看着儿子这副“反正我觉得我没错”的犟种样，贺家主气得青筋暴起，他强压怒火道：“你解释这些给谁听？谁在乎你为什么踹苏潜，这会儿最重要的是怎样才能让他彻底闭嘴！”
贺衍道：“父亲你都说了，让他彻底闭嘴不就好了，照顾他的大夫，还有能靠近他的狱卒，总不能一个都买不通吧？”
贺家主冷冷道：“这还用你说，可万一这是皇帝设下的陷阱呢？如果我们的人动手时被抓住，可就坐实杀人灭口的罪名了。”
如今世家算是进退两难了，早知道最开始就不该答应跟苏潜合作的，可他给出的条件又实在诱人。
见父亲着急，贺衍又说：“那晚我警告过苏潜了，如果他向皇室的人告密，那我们就把他养育前朝公主，与前朝余孽勾结的事说出去，让他们苏家遗臭万年。他看起来很在意名声的样子，应当会保守秘密。”
“你还算做了件正事。”贺家主感叹，“现下我们也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苏潜出事后，世家深陷舆论沼泽，另外三家同时向贺家主施压，他也头疼得很。
贺衍不明白，“爹，就算皇上知道我们和苏潜合作了又怎么样？我们打死不认不就行了。假账本可以说是苏潜胡乱攀咬，我们之前想帮他结案，是受他谎言蒙蔽，半夜审问也是急着找到真账本还学子们一个公正。皇上没有证据，还能强行按头让我们认错吗？”
他越说越觉得对，“至于苏婉儿的身份和藏在京城的前朝余党，我们只是去调查了，没有跟他们联系或者合作，顶多是隐瞒不报，他皇帝能拿我们怎么样？”
贺家主都懒得生气了，世家站在高位太久，孩子们没吃过苦，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知道前朝余党存在还隐瞒不报，你以为这是小罪名吗？”贺家主对上儿子疑惑的神情，继续道：“一旦罪名落实，哪怕我们真和那些余孽无关，你信不信宗政逍都能捏造出一堆证据来证明我们和他们结交了。”
战乱才过去三年，民间对前朝暴虐无道的印象还在，自然也会仇视与其沾边的人和物。
只要让百姓知道世家和前朝余孽有关系，无论是什么关系，百姓们都会觉得世家和那些余党是一伙的。
到时候宗政逍无论随便给他们安什么罪名，百姓都会深信不疑，那样的话世家可就要倒霉了。
不过世家毕竟根深蒂固，宗政逍不可能一口气灭掉四个，那就可能会先拿一家杀鸡儆猴。
这次是他们贺家惹了麻烦，到时候很可能会被另外三家献祭出去。
听了父亲的话，贺衍沉默了，想必也是想清了其中关节。
良久以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问：“爹，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贺家主闭上眼睛，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说得简单，可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懂。
苏潜一日不死，世家就一日不安。
不知是老天眷顾还是祖宗庇佑，苏潜在重伤三天后咽了气，并且据说他中途一直昏迷，意识迷糊，根本无力接受审问，最后连眼睛都没睁开过人就没了。
世家的人狠狠松了口气，他们应该是安全了。
不过消息全是宗政逍那边的人传出来的，他们唯一确定的就是苏潜确实是死了，至于他之前有没有苏醒过，有没有跟宗政逍的人说过什么，他们都无从得知。
贺衍安慰他爹：“您就放心吧，要是皇上真从苏潜那里听说了什么，哪里还会这么淡定，早就来找事了。”
贺家主明白儿子说得对，但他还是不放心。
夜晚，四大家主聚在一处秘密商议了几个时辰。
然后在某个安静的夜晚，刚办完两场丧事的苏家忽然起了火，虽然扑灭得及时，没有祸及旁边的房屋，并且房子也没人在住，但房子里面的东西基本都被烧没了。
后来纵火犯也被抓到了，是国子监的一个学子，因为深受苏潜受贿向学生泄题影响考试公平所害，异常仇恨苏潜，即便苏潜死了也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
所以他就趁着守卫不注意，跑进苏家放了火。
这个学子一看就是替死鬼，因为如果他真是受害者，最想要的不应该是苏潜和所有行贿的学子都被抓到，接受应有的惩罚吗？
可现在苏潜虽然死了，但那个账本还没找到，因此就不能给他定罪，剩下还有哪些学生参与也无从得知。
而账本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苏家。
他这么做，岂不是不能还跟他一样的学生一个公平了？
众人知道这位学子在撒谎，可也奈何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唾骂。
学子们都在感叹，苏潜死了，账本找不到，苏家房子也被烧没了，这贿赂案最后恐怕要不了了之了。
不过这怪不得皇室，要怪也得怪那些世家，说不定这场火也是他们的主意。
宁王府。
宁王坐在书房里，回忆着这些天发生的种种，有些不明白皇上的用意。
账本他早呈了上去，只要拿出来，其余的那些学生一个都跑不了，也能对世家造成重创。
可直到苏潜死亡，匆匆办完葬礼，甚至苏家被一把火焚烧得干净，宗政逍那边都没有半点动静。
除此以外，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苏婉儿，宁王也有点拿捏不准了。
苏婉儿的身份太敏感，再加上副将女儿的事，他们宁王府往后不可能再容得下她了。
之所以只是关着她，没杀她也没赶她走，主要是宗政逍没开口，宁王不敢擅自做主。
这次能找到账本是苏婉儿的功劳，至于这功劳宗政逍承不承认，就不是宁王能揣测出来的了。
宁王正感慨着，书房门忽然被敲响，宗政连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爹，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自从找到账本后，宁王就不再拘束着儿子和苏婉儿，让他们能自由行动，不过没有他的允许，还是不能离开王府。
不过即便不用再被关进房间里了，苏婉儿也很少会离开他和宗政连祺的院子，主要是她现在病得厉害。
短时间内同时失去了两个至亲之人，杀害父母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她却无力为两人报仇，甚至自身难保。
接连的打击让苏婉儿本就羸弱的身体越发虚弱不堪，最近三天两头请大夫，药更是没停过，但心病还需心药医，所以这药吃完，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效果。
宗政连祺担心妻子，苏婉儿生病，他像是也跟着病了，整个人憔悴得紧，看上去很是可怜。
宁王妃担心儿子，夜夜啜泣，宁王都看在眼里。
所以听见儿子来找自己，宁王基本可以断定是跟苏婉儿有关。
果不其然，等进书房以后，宗政连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爹，我想进宫见皇上。”
闻言，宁王原本淡漠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犀利，他看向宗政连祺，问：“你又想干什么？”
宗政连祺壮着胆子抬头对上父亲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无论婉儿是何身份，她父亲又做了多少坏事，可婉儿帮忙找到了账本是事实，她父母卷入皇上和世家的斗争被世家害死也是事实，皇上现在坐视不管，我觉得不应该。”
“哦，所以呢？”宁王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要进宫，指责皇上说您不公平，为什么只治苏家的罪，不管苏家因为您遭到的迫害？您必须得惩罚世家，给苏家一个交代……你想说这些，对吧？”
宗政连祺知道父亲是在嘲讽他，但还是强撑着道：“我是这么想的，但不会说得这么直接，我只是想知道皇上到底是什么态度而已。”
宁王险些被气笑了，“不会直接说，那我还得夸你聪明会办事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皇上想怎么做还得告诉你？你老子都不敢这么妄想！”
宗政连祺被怼得脸红，继续狡辩，“皇上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
“闭嘴！”宁王懒得再听他说这些废话，指着门道：“给我出去，省得继续看着你瞎了我的眼，你要是不想让整个宁王府都给你陪葬，就滚回自己院子乖乖待着，要是敢私自出府，我就杀了苏婉儿。”
“爹，这不关婉儿的……”
“滚——”
宁王目眦欲裂，见儿子还意欲要说什么，便气势汹汹地转身走到墙边，拿过墙上装饰用的剑，抬手拔了出来。
利剑开过刃，金属冷光泛着浓重的杀意。
他看向儿子，怒呵：“与其担心你以后犯下过错连累整个王府，不如老夫今日就替天行道，斩了你这逆子！”
宁王话音未落，便提剑劈了过去。
宗政连祺虽然傻，但还没傻到站着给他爹砍，他动作迅速地闪身到旁边躲过第一剑，连忙道：“爹！你冷静点！”
这种时候了宁王哪还听得进去劝，再次调转方向挥砍过去。
还好这时，房门突然被撞开，听见动静的管家带着侍卫冲了进来。
看见宁王手里的剑，管家被吓得一激灵，一把将宗政连祺拽过来往外推，然后跪下抱住宁王的腿，不让他再追上去。
“王爷，世子知道错了，您就饶过他这次吧！”
管家清楚，王爷这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要是真让他伤到世子，等清醒后他一定会后悔。
“你让开！看我不劈死这个不孝子！”宁王说是这么说，但身体并未用力挣扎，显然是愿意顺着台阶下的，只是还在气头上。
管家自然是不肯放手，又接连劝慰了几句，等宁王拎剑的手垂了下来，知道他这是冷静了，才对旁边的侍卫到：“还不赶紧帮王爷把剑放回去。”
“是。”侍卫听命上前，接过宁王手中的剑收进了剑鞘。
直到那把剑被重新放回墙上，管家才松了口气。
宁王无奈道：“行了，你也起来吧，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小孩儿抱人大腿，真不怕闪着你那把老腰。”
“多谢王爷体恤。”管家乐呵呵地爬起来，哄着宁王道：“王妃亲手做了莲子汤，正好清热解暑，叫老奴来请王爷过去品尝呢。”
宁王明白他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刚巧他也不想再提起那个逆子，便应了一声，“这就过去吧。”
管家满口说好，提前就给旁边的下人使了眼色，让她赶紧去告诉王妃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让王妃有个准备，别又惹怒了宁王。
不知是不是被儿子气的，宁王当夜就觉得胸口有点不舒服，第二天早上起来更严重了，不仅胸闷气短，脑袋也一抽一抽地疼。
王妃请了大夫过来，看完以后，大夫说是宁王在战场上积伤太多，随着年纪越大，对身体的反噬也就越厉害。
这样的情况适合无忧无虑地安静修养，饮食上要清淡，也不能经常忧思和暴怒，得避免情绪起伏过大。
这种病不能完全靠药治，所以大夫只开了些温补安神的汤药，其它的得看病人遵不遵循医嘱了。
宁王喝完药，很是感慨：“到底是老了，大不如前，生个气都得喝药。”
王妃安抚道：“王爷别说胡话，你才不老呢。”
宁王哪听不出这是王妃在宽慰他，他看着同样不复年轻的妻子，用回忆过去的语气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还记得老大刚出生的时候，全家都围着他看，说他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结果现在……”
说着，宁王又长长叹了口气。
宁王妃这回不替儿子解释了，因为她已经知道昨天儿子去书房是想做什么了。
她是心疼儿子没错，可在大局面前，她个人的偏爱不值一提。
大儿子太注重感情，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他对苏婉儿的爱蒙蔽了他的头脑，万事只会从妻子的角度考虑，反而忘了自己的身份，忘记父母曾经告诉过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顺其自然吧，我们不可能永远给他兜底。”王妃回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有连他们也无能为力的时候。
听见向来宠儿子的妻子也这么说，宁王脸上的愁容更盛。
宗政连祺把自己老子气病了的消息传进宫里后，宗政逍语气不明地评价了一句：“一个王爷，生了个王八。”
旁边的四喜：嗯，话糙理不糙。
宗政逍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并不想花太多精力去管别人的家事，他问四喜：“事情办妥了吗？”
四喜笑着道：“陛下放心，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他们上钩呢。”
两人说的事，跟账本有关。
苏潜的死不在宗政逍的计划之内，苏潜也确实到死都没清醒过来，一个字也没有交代。
不过苏潜的那些秘密，宗政逍早就知道了，他说不说都一样。
本以为苏潜死后，世家出于谨慎，不会再继续寻找苏潜所说的前朝余党。
可不知是觉得苏潜死了，他们就没后患了，还是出于其它的考虑，总之世家并没有放弃寻找账本和那群前朝余孽。
宗政逍不怕他们找，就怕他们放弃，不然自己前面的布局都白费了。
扔下去这么多饵料，总得钓到一条大鱼才甘心。
至于世家这边为什么不收手，原因总结下来就是：宗政逍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可怕了，他们手里得掌握更多筹码才能斗得过他，不然哪天被他生吃了都无力反抗。
这次苏潜事件，最初优势在他们，本来利用得好的话，从宗政逍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是不成问题的，结果最后却是他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虽然说失败的原因主要在他们，但宗政逍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也是巨大的，他仿佛掌控了所有事情，轻易就能扭转局势、化险为夷。
从前他们跟宗政逍还能斗个有来有回，最近却频频吃瘪，这让他们很是不安。
跟前朝余党合作这招虽险，但何尝不是一条好退路。
苏潜死了，知道苏婉儿身世秘密和余党存在的就只有他们了。
这么好的棋子，不加以利用，实在是不甘心啊。
没能从苏潜口中挖出余党名单，他们也尝试过自苏潜往日的人际往来中入手调查，但没想到苏潜这老东西平时居然谨慎成那样，几乎将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了，他们什么都没查到。
气愤的世家并不知道，其实这些都是宗政逍做的，如果苏潜真这么有能耐，就不会被宗政惜的暗卫查到苏婉儿的身世以及他和余党来往了。
而这一切，都是宗政逍为了让世家无路可走，只能乖乖跳进自己的圈套。
世家中被宗政逍安插了卧底进去，卧底拿着宗政逍这边伪造的假账本放在苏家倒塌的砖墙里，再引人过去发现。
因为那个地方世家的人的确没有搜查过，再加上账本做得能以假乱真，世家觉得账本有可能是真的，但还是心存怀疑。
直到他们翻完账本，看见苏潜不仅在里面记录自己收了哪些学子的贿赂，还把自己给了那些余党多少银子也写下来了，估计是想着万一以后这些余党造反成功，他能凭此获得荣华富贵。
世家不禁感叹，这苏潜还真是贪心啊，一边把女儿嫁给宁王世子攀高枝，一边又跟前朝余党联系。
所以最后他落得这样的结局，也是活该。
根据账本的记录，他们先去查探了其中几人的身份，确认了这几人确实是隐姓埋名的前朝贵族，并且有造反的心思。
至此，世家总算是放心了，坚定地认为自己手里握着的就是苏潜藏起来的账本。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后面那些余党的名单，其实是宗政逍加上去的，生怕他们在找死的道路上走得太慢。
有了这个账本，世家不仅起了结交那些余党的心思，还找上了那些没有被曝光出来的学子的家人。
意思很简单，不加入我们，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他们的这一举动更让宗政逍高兴，嫌勾结前朝余党的罪名还不够重，自己再加上一条结党营私，砍头和株连九族都预定了。
看着世家们逐步走进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宗政逍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舒心。
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麻烦”就来了。
四喜急匆匆地跑进来，躬身对宗政逍道：“陛下，小主子在外面，闹着要见您。”
宗政逍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茶杯。
“没看见朕正忙着？”宗政逍凶了一声，气势又迅速弱了下去，“咳，你跟他说，等朕处理完政务就去找他。”
四喜心道：这个理由陛下都用过多少次了，您觉得还会管用吗？
最近宗政逍除了晚上睡觉，其余时间基本都自己待在书房里，很少再像之前一样时时刻刻都和鲛人黏在一块儿，现在即便是睡觉，他也要等鲛人睡着了才回去。
别人或许会觉得宗政逍是腻了，不喜欢鲛人了，但只有慧眼如炬的四喜知道，他家陛下不是不愿亲近鲛人，而是不敢。
至于原因，四喜想肯定和前些日子早朝前的那次沐浴有关。
虽然净了身，但同为男人，四喜也照顾过前朝的皇子，自然晓得宗政逍那天是什么情况。
四喜想：陛下这或许是爱而不自知？
“陛下，老奴已经这么跟小主子说过了，但他还是不乐意离开。”
四喜他们跟戎音交流，大多数时候都是连说带比划，基本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宗政逍沉默了，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喜眼珠子一转，道：“小主子是个倔脾气，怕是会死守在外面，今儿个天气热，若时间久了不回水里，恐是要不好……”
鱼离水太久可是会死的，鲛人也无法避免。
四喜边说边用余光去瞅宗政逍，果然见他蹙起了眉头。
点到为止，四喜不再说话，完美地功成身退。
他知道陛下还是在乎鲛人的，不过需要别人再推他一把。
果然，呆坐了一会儿后，宗政逍还是没忍住，起身快步朝外面走去。
绿娥陪戎音在外面等四喜回话，房门虽然开着，但中间有屏风阻隔，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戎音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时不时伸头朝里看一眼，脸色不太好。
宗政逍已经连续躲着他好些天了。
一开始戎音还没察觉，以为他是真的忙，直到后来宗政逍开始有意无意地拒绝他的亲近，有空的时候也不去陪他了，戎音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倒不认为是自己做错什么得罪宗政逍了，以他对坏皇帝的了解，要是错在他，坏皇帝肯定早想各种办法捉弄他出气了。
所以他能肯定，问题出在宗政逍这边。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戎音觉得自己跟宗政逍已经不止是主宠关系，算得上朋友了吧。
他不懂宗政逍在逃避什么，想知道真相，就只能亲自来堵人了。
见四喜这么久还没出来，戎音本以为自己要白跑一趟了，可谁知下一秒他就听见了脚步声。
一抬头，正巧对上刚走出来的宗政逍。
戎音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看清来的就是自己想见的人后，不仅没迎上去，反而转身就往外走。
鱼尾一扭一扭的，看上去像个负气的小孩。
走出一段路，戎音悄悄回头看，发现宗政逍根本没有跟上来。
戎音怒了：坏皇帝为什么不追我！
听见他心声的宗政逍：“……”
原来不是不想看见他，是想让他主动跟上去啊。
看见宗政逍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戎音更生气了：再不追过来，我真的生气了，以后都不理你咯。
心里这么想着，戎音却再没往前挪一步，生怕离得太远，宗政逍真不追上来了。
宗政逍本来想笑的，但瞥了一眼戎音已然失去大半水分的尾巴，他脸色立即就严肃了起来。
他表情变得阴沉，戎音还以为是自己做得太过，惹宗政逍不高兴了。
戎音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宗政逍却忽然快步走上前，在他惊讶的目光中熟练地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宗政逍脚步快速地朝水池边走去。
绿娥和跟出来的四喜相视一笑，连忙小跑跟上。
戎音搂着宗政逍的脖子，抬头看他：怎么这么突然？
宗政逍没做回应，直到他亲手将戎音放进水里，戎音才明白了他突然抱起自己的用意。
戎音浮在水面，看向宗政逍的眼神有些气愤，但更多的是委屈：既然知道担心我，那为什么还要躲着我？
漫上台阶的水打湿了宗政逍的靴子和袍角，他蹲下来，几乎和戎音平视，抬手想去触碰戎音的脸。
还在生气的戎音下意识躲开，宗政逍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宗政逍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不过他清楚这次是他错了，戎音有点脾气也是应该的。
他刚想收回手，戎音却主动将脸贴上了他的掌心，并且还像往常一样，撒娇般地蹭了蹭。
脸蛋的触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微凉柔软，对上戎音清澈的眼眸，宗政逍由衷地说了一句：“抱歉，之前是我想岔了，不该躲着你。”
小鲛人是无辜的，他不知道眼前的帝王对他起了别的心思，也不知道他的朋友为什么躲着他，可只要朋友表现出一丁点的亲近，他就能忍下所有的悲伤和幽怨，积极回应朋友的示好。
“啊。”戎音握着宗政逍的手，让他的掌心和自己的脸蛋贴得更紧，同时在心里道：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原谅你了。
宗政逍轻笑一声，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虽然宗政逍后来也没有解释最近为什么躲着戎音，但戎音并不想追究，毕竟谁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就比如他就有很多事没有告诉宗政逍。
既然宗政逍都认错了，戎音觉得自己也不该揪着不放。
于是两人就这么和好了，宗政逍特地空出了一整天来陪伴戎音。
夏天即将过去，气温有所降低，池塘里的荷花逐渐凋零，莲子也老了。
快入秋时，阳光暖而不燥，即便宗政逍不在，戎音也很喜欢在露台上晒太阳，享受悠闲的鱼生。
宗政逍忙完回来时，戎音还睡得香甜，宗政逍示意旁边的宫人们不用行礼，自己来到戎音躺着的竹席上坐下。
戎音侧身睡觉，鱼尾搭在旁边，脸恰好对着宗政逍的方向，宗政逍盯着他恬静的睡颜，原本有些亢奋的神色逐渐转变为平和。
在来这里之前，他刚收到一个好消息。

第37章 坏皇帝又捉弄鱼了
根据那些余党平时私底下的人际往来，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他们位于京城外的同党。
不过目前查到的都是些小人物，要抓出背后的大鱼，还需要一段时间。
京城这边，世家如宗政逍猜测的那样，已经开始悄悄地跟余党们接触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被宗政逍的人监视着。
计划顺利进行，宗政逍自然高兴。
在看见戎音后，这份高兴就自然而然地沉淀了下来，成为了他立志要扳倒世家的又一份自信。
之前躲着鲛人，是因为他还没想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他不觉得自己会对一个男人感兴趣，可他的心和他的身体又告诉他，他喜欢上了鲛人。
原本纠结的情绪，在再次见到戎音时很快就消弭于无形。
宗政逍恢复了毅然果断的性格，承认自己确认对这个傻乎乎的鲛人动心了。
哪怕他跟自己一样，是男人。
后来宗政逍也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鲛人，因为鲛人与自己，与皇宫，与这个世界都不相同。
他阳光善良、活泼聪明，有点小脾气，但又乖巧得出奇。
宗政逍出生起就肩负振兴家族的重任，后来又随父亲征战沙场十年，踩着兄弟的尸体登基，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世家的陷害。
鲛人的出现，为他的生活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是他欢喜的源泉，也是他命运的转机。
这样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但即便宗政逍肯定了自己的感情，他也暂时还不会告诉鲛人自己喜欢他，因为他能感受到，鲛人并没有爱上他。
他在鲛人眼里，其实和四喜、绿娥他们一样，并不特殊。
不过宗政逍还是留有私心，他不会主动坦白心意，但依旧会一如既往地对鲛人好，至于鲛人会不会发现他的喜欢，发现后又会做何反应，他都不会干涉。
有了决断，宗政逍便不再畏首畏尾，继续像之前一样和戎音相处。
盯着戎音看了一会儿，发现戎音的鱼尾变得有些干，宗政逍就示意宫人端来一盆干净的水，他自己亲手慢慢地往上面浇。
这是戎音和绿娥琢磨出来的办法，不用下水也能保持鱼尾湿润，虽然效果不如泡进水里好，戎音最终还是要回水里去，不过可以延长他待在岸上的时间。
鱼尾吸收着水分，变得更加光滑耀眼。
戎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瞧见是宗政逍在给他浇水，便巴巴地挪过去，环抱着宗政逍的腰，枕在了他腿上。
宗政逍柔声道：“吵醒你了？”
“唔。”戎音轻哼一声。
宗政逍伸手挡在戎音眼前，替他遮住光线，说：“困就接着睡吧，我会陪着你的。”
这回戎音没有出声了，没一会儿宗政逍就听见了他平缓的呼吸声。
宗政逍低垂着眉眼，唇角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
正式入秋后，荷花池景色颓靡，宗政逍就叫人搬了当季的菊花进来，几乎摆满了半个园子。
戎音没研究过花草，只知道好看和不好看。
四喜在旁边介绍，各种或富贵或雅致的名字被一一道出，落在戎音的眼里就只剩下：金的，红的，紫的，绿的……
将他心声听得一清二楚的宗政逍不禁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戎音不明所以，抬头冲他傻乐。
宗政逍：嗯，倒是表里如一。
戎音从瓶中抽出一朵开得正盛的紫色菊花别在耳后，臭美地在宗政逍面前摇头晃脑，还在心里道：听说古代的美男子也会簪花，我今天就效仿一回。
戎音好看，花也好看，两者结合就是美上加美，但奈何戎音的动作实在有些憨傻，减弱了几分美人的清冷，显得过分接地气了。
四喜和绿娥都笑了，有个宫女还没忍住笑出了声，被戎音听见，转头看了过去。
小宫女见状，立即脸色煞白地跪到地上，俯身磕头求饶：“是奴婢失态了，求皇上和主子恕罪！”
戎音记得她，是银鲛园里年纪最小的宫女，性子比较跳脱，却不是坏孩子。
而且戎音听出来了，她笑真的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笑，没有任何恶意。
戎音也清楚，宗政逍作为皇帝，在这个时代就是天，再加上他本身性格比较冷漠，这些宫人们其实都挺怕他的。
回过头一看，宗政逍的脸色果然变了，戎音赶紧挡在他面前，对着他摇了摇头。
戎音：她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她。
宗政逍摸了摸他的脸，神色缓和了些，道：“别担心，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说完，他又对绿娥道：“她性子不稳重，怕是照顾不好你们主子，调她去其它地方干活吧。”
宗政逍都当着戎音的面这么说了，应当不会出尔反尔，众人都替那小宫女松了一口气。
小宫女又磕了个头：“奴婢谢陛下和主子开恩。”
小宫女被带了下去，亭子里氛围一时有些沉重，戎音不习惯这样。
他看了看宗政逍，又看了看瓶子里的花，心生一计。
戎音拿起一朵娇嫩的粉色菊花，折断长枝，学着自己刚才的样子，别在了宗政逍的耳后。
他的本意是觉得，如果自己捉弄宗政逍的话，他可能会对自己施以小惩，那样就能把他的注意力从小宫女犯的错误上转移开了。
戎音做好了会被宗政逍捏脸还有出言调侃的准备，但没想到宗政逍平静得出奇，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戎音傻傻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正在这时，宗政逍微微偏头，掀起眼皮看向戎音，表情不喜不怒，宛如睥睨苍生的神明，耳边原本娇俏的粉菊仿佛也染上了他的冷然，二者配合，自成一派风流。
戎音眼睛微微睁大，直接看呆了，脸颊也浮现出阵阵红晕。
眼前他所见的，像是画里的人物。
他预估出错了，宗政逍簪花一点也不搞笑，反而好看得不得了！
戎音震惊于宗政逍的俊美，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宗政逍唇角上扬，伸手把自己耳边的那朵粉菊别到了戎音的另一只耳朵后边。
“傻瓜。”宗政逍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啊！”戎音捂住额头，噘嘴凶巴巴地看向宗政逍。
戎音：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只打算让你捏脸的！我要报复回来！
他这样想着，也把手伸向了宗政逍的额头，不过宗政逍哪会让他得逞，一把抓住他的手，起身将他抱了起来，然后走到水池边，抬手就扔了进去。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宗政逍笑着道：“调戏皇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两朵菊花掉了下去，可怜巴巴地漂浮在水中，亦如满头满脸都是水的戎音。
“啊！”戎音想爬上去报仇，结果被守在台阶上的宗政逍又弹了个脑瓜崩。
其实宗政逍没使劲弹，戎音也不觉得有多疼，他就是不服输而已，所以才会坚持不懈地往岸上冲。
然后他就被弹了更多的脑瓜崩。
“啊！”戎音破防了，用尾巴挑起水花泼到宗政逍衣袍上，扭身就潜进了水里。
戎音：再也不要理宗政逍了！
宗政逍在岸上大笑了好几声，可谓是非常之猖狂了，这可把戎音气坏了，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都不肯从水里出来。
四喜和绿娥轮番去劝了几回，戎音都摇头拒绝上岸。
宗政逍倒是一点都不急，他让宫人摆好餐食，发现戎音在偷偷看这边以后，才慢悠悠地打开一个木盒，从里面拿出一颗圆溜溜巴掌大的夜明珠，举起来左右端详。
“听说这夜明珠价值连城，但我看也不过是颗普通珠子罢了，反正没人喜欢，四喜，拿去扔了吧。”
说着，他也不把夜明珠放回盒子里，就那么递给了四喜。
四喜一脸认真地配合演戏：“老奴叫宫人把它砸了再扔。”
宗政逍点头，“就在这里砸。”
“老奴遵命。”
“啊！”在四喜举起夜明珠作势要狠狠往地上砸时，早就被这么贵重一个宝物诱惑得双眼冒光的戎音大喊一声，快速从水里爬上岸，来到四喜面前，将夜明珠夺了过来。
戎音将珠子抱在怀里，气鼓鼓地看向宗政逍：败家子！这么贵的东西，说砸就砸！
其实戎音也明白这大概率是宗政逍的激将法，但他是真怕宗政逍将错就错，把这珠子给砸了。
毕竟宗政逍是皇帝，坐拥宝物无数，一颗珠子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
宗政逍挥挥手，示意四喜可以走了，四喜便识趣地站到了旁边去。
宗政逍也没问戎音要回珠子，只是对他招了招手，“过来，吃饭了。”
戎音没动，心想：你叫我一声我就过去了，岂不是显得很没骨气。
宗政逍端起生鱼片，夹起一筷子给戎音看：“刚冰过，还很新鲜，真的不想尝尝？”
戎音咽了咽口水，还是没过去。
宗政逍像是很惋惜似地说：“你不喜欢，我也不爱吃，那就端去倒掉吧。”
戎音：……你骗人就不能换点新花样？
四喜上前，眼见就要接过那盘生鱼片带走，戎音只能抱着珠子气势汹汹地过去再次夺了回来，塞进宗政逍手里，然后坐到他旁边，张开了嘴巴。
戎音：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喂我吧。
宗政逍轻笑一声，熟练地开始喂起了傲娇的小鲛人。
吃饱喝足，戎音舒服地躺在宗政逍怀里，由着他用温热的手帮自己揉肚子消食。
戎音享受地想着：不理宗政逍，但可以理好皇帝。
睡前，宗政逍把装夜明珠的盒子给了戎音，意味着这颗珠子也送他了。
戎音看着多出来的宝贝，开心地想：挨几个不痛不痒的脑瓜崩就能得到一颗大大的夜明珠，好像也挺划算的，嘿嘿。
睡在床榻上的宗政逍：嗯，他家小鲛人还是这么傻气。
相较于宗政逍运筹帷幄，可以惬意地逗鱼赏花、享受生活，世家那边的日子就没那么舒适了。
准确来说，是负责联络说服余党跟世家合作的贺家最近很苦恼。
书房里，贺衍愤怒地道：“那些蠢货还真敢提要求，要房子要美人，还想我们每月给他们一千两银子，痴心妄想，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算个什么东西，以为自己还是前朝的皇亲国戚啊！”
贺府守卫森严，贺衍才敢如此大放厥词，贺家主也没有阻拦他，因为他知道贺衍需要发泄。
前朝覆灭，皇室成员及跟皇室有姻亲关系的贵族们基本都被杀光了，那群余党，不过是皇亲国戚旁支的旁支罢了，所以连死都没轮到他们。
不过人家身上到底流着前朝皇室的血，世家又想利用人家扳倒宗政逍，前期自然得给点甜头，好让他们听话。
联络余党的活儿落到了贺家身上，因为上次贺衍踢死了苏潜，给世家带来了很多麻烦，这次算是将功补过。
所以不管贺家愿不愿意，都得接受。
贺衍还在骂骂咧咧：“要不是爹你的命令，我才不乐意去伺候那群破落户，今天他们还威胁我，说我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就出去告发我勾结前朝余党，让皇帝砍我头！”
贺家主道：“他们不会这么做的，如果他们有这个胆量，哪还会龟缩在那种地方。”
余党们住在京城里出名的贫民街，三教九流汇聚之地，贺衍第一次去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一国皇城居然会有那样破败的地方。
一个个吃着粗粮穿着麻衣，偏偏还要端贵族做派，看得贺衍想笑。
“我知道的，我就是气不过。”贺家为百年世家，贺衍自诩高贵风流，哪里看得上那些穷酸的前朝余党。
贺家主斜睨了他一眼，道：“不高兴也给我忍着，这都是你惹出的祸端。”
贺衍不敢吭声了。
谁都知道找前朝余党合作，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时刻面临着被皇室发现，最后满门抄斩的结局。
但即便他们贺家想退出，其它三家也不会同意。
如果不是他之前失误，这份苦差事也不会落到贺家头上。
假设他们和余党的合作关系未来真暴露了，贺家就会被推出来做挡箭牌，因为这些事情的确都是他们家做的，其它三家都没沾手。
贺衍小声地道：“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算了，都过去了。”贺家主还能说什么，自己养的儿子，是龙是猪都只能认了。
他又道：“我们贺家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即便真的被宗政逍发现了，我们贺家倒台，他们三家也别想跑，我手里可是有不少他们的把柄。”
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逃。
听他爹这么说，贺衍稍稍安心了些。
“对了。”贺衍忽然眼睛一亮，难掩激动地对贺父道：“爹你不是让我从余党那边打探，看他们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吗，我尝试了好几次，终于今天有个人说漏了嘴，告诉我他们有一个手握重兵的老友，不过后面我再问，他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贺家主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怪不得几个穷酸鬼有底气敢说要复辟前朝，原来是背后有靠山，派人暗中去查查，一定得知道这人是谁。”
有趣，一个手握重兵，还有造反之心的人，他倒是想看看是何方人物。
“好的爹，我会尽快去办。”看见父亲因为自己带来的消息而露出满意的神情，贺衍心里也跟着高兴，他终于没再拖老爹后腿了。
贺家主提醒道：“查的时候谨慎些，别被皇室那边察觉了。”
贺衍保证道：“我办事，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贺家主看向儿子，嘲讽地冷笑：“呵。”
贺衍：“……”
贺衍转移话题：“爹，那些破落户提的条件，我们都要答应吗？”
“给是要给，但不能一次性给那么多，否则胃口养叼了，以后就难办了。”
“好，儿子记住了。”
几日后，华灯初上，柳巷中的某户暗娼家中。
一个干瘦的男人赤/裸着从女子身上翻下来躺到一旁，边大口喘息，边挑眉得意地问道：“爷弄得你舒服吧。”
女子暗地里撇了撇嘴，心道老娘前菜都才吃了一口你就完事了，还有脸问我这个问题？
不过人家给了钱，她自然得捧着。
女人转过身，媚眼如丝地看着男人，装作随意地问道：“爷今夜好生凶猛，都说财气养人，爷厉害成这样，可是最近找到了什么赚钱的门道？”
女人看出男人发了财，自然不是因为他凶猛，而是这狗东西平时扣扣搜搜的，偶尔才会来自己这里一回，给她点过夜钱还一脸不舍。
典型的不仅偷吃还想白嫖。
可从前几天起就不一样了，男人来时给了她一个银簪子不说，完事儿了夸她伺候得好，还随手扔给了她半两碎银子。
并且接连好几夜都宿在她这会儿，身上满是酒肉的臭味，一看白天就没少去酒馆里。
过得好了，出手就大方了，女人再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得他高兴，那银子就止不住地往外漏。
单就这几天，女人从他这里得到的东西要是换算成银两，起码抵她两年的收入。
女人心动了，她年岁已然不小，再过几年可就吃不动这碗饭了，还是得早点存些养老钱。
犹豫过后，她还是委婉地问了出来，心道要是男人真有什么赚钱的门路，看自己能不能也插上一脚。
男人在床上耳根子软，又才发泄过，理智尚未完全回笼，再加上想在这朵野花面前显摆，便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摩挲着女人的皮肉开始吹牛。
“早就说过老子是前朝贵族，你们还笑话我饿昏头了说瞎话，现在看见了吧，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官都得跪着求着送我钱花！”
男人没说的是，其实他们提的要求贺家那边只答应了一小部分，没给他们贫民街外面的房子，伺候人的美仆也没送来，不然他才不会来这里找这种被人玩烂了的暗娼。
之前说的一千两只给了一百两，还是他们好几个人分，不过他好歹分得了几十两，够他逍遥快活一阵子了。
后来他们也琢磨清楚了，这种事得徐徐图之，急不得，反正贺家比之前那个姓苏的大方多了。
说起姓苏的，听说他因为收受学生贿赂被上头的官员给整死了，虽然他给不了他们太多的钱，但苍蝇再小也是肉嘛。
姓苏的女儿嫁进了宁王府，男人想过，要是哪天缺钱了，或许可以试试去宁王府敲一笔，以如今皇位上那位暴君的脾气，怕是容不得自己有勾结前朝余孽的亲戚。
宁王府不想全家遭殃，只能破财消灾。
不过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去招惹宗政家的人。
听见男人的话，女人心里也惊诧了一把，如果是之前，她也许会真以为男人又在说大话，但看他这几天出手阔绰的样子，她原本不信也得信三分了。
“京城这么多大官，爷你说的是哪位啊？”女人的掌心在男人胸口轻抚着，柔声问道。
男人垂眸看了她一眼，有些警惕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女人心里先是咯噔一下，转而又暗骂：你连自己是前朝贵族这种会被杀头的话都敢随便说，这会儿又跟老娘装什么装？
“哎呀，人家就是好奇嘛，你不说算了。”女人嘟起红唇，委屈地哼了一声。
男人心立马软了，抱着女人哄道：“这是真不能说，乖啊，我们再来一回，你不是喜欢吃芳味斋的桃酥嘛，明天我给你带。”
不是男人不肯说，而是贺家那边警告过了，要是敢把贺家泄露出去，贺家就算是死也会拉他们一起垫背。
考虑到还要从世家那边拿钱，他们也只能忍了。
“红儿就知道爷您最好了。”见打听不到多的消息了，女人也只能作罢，专心演起戏来。
男人在红儿这里潇洒了半个月，后面大概是把钱花光了，又像之前一样，好长时间都见不到人影。
红儿唾了一口，恨恨地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这天晚上没有客人来，红儿洗漱过后正准备睡觉，修长的脖子却被抵上了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
还不等红儿询问，来人就道：“姑娘莫怕，也别喊叫，在下只是想与你做笔交易。”
这夜过后，向来只认钱不认人的红儿忽然频频出现在男人身边，勾着他回了自己家，免费让他过夜不说，还会私底下补贴他些银钱。
男人问为什么，她就说是为了感谢这些日子男人对她生意的照顾，并且自己老大不小了，也想找个知冷知热的陪自己过日子。
红儿演得跟真的似的，男人信了，是以之后就频繁往来于红儿家中。
转眼入秋已有好一段时间，中秋佳节快到了，街上已初见热闹的景象，糕点铺子里的月饼也早早就备上了。
民间一片安稳和乐，本来争吵不休才是常态的朝堂上这些日子也格外的和谐，准确来说，是世家那边一直呈现龟缩之势。
无论功臣集团如何挑衅，他们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稳重得仿佛从前跟皇室这边扯头花的不是他们一样。
当然偶尔皇室这边骂得激进了，他们也会回嘴，但不会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攻击来。
宗政逍并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太多人，所以功臣集团大部分人都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世家那边是犯什么病了。
世家的想法宗政逍倒是明白，维持表面和平，不争不抢，就不会跟皇室起冲突。
不起冲突，皇室就没理由去找他们麻烦，也就不太可能发现他们在跟前朝余党合作了
宗政逍：想法很好，但在我眼里都是徒劳无功。
正式中秋节这天，宫里办了晚宴，一些朝中重臣受邀前往，宁王也在其列，不过宗政连祺和苏婉儿没有前去，对外的理由还是身体不适。
世家不搞事，皇室这边也懒得搭理他们，这个晚宴办得还算顺利，大家喝喝酒吃吃东西，再看看歌舞，倒是享受得很。
宗政逍自己要去陪鲛人，就提早结束了晚宴，也放官员回去和家里人团聚。
银鲛园内，戎音趴在亭子的围栏上巴巴地看着园门的方向，尾巴无聊地在地上轻拍着。
绿娥端来糕点，递到戎音面前：“主子，先吃点东西吧，陛下要坐镇晚宴，还得过会儿才能回来。”
“啊！”戎音摆摆手，指了指盘子里的月饼，又指了指绿娥和伺候的宫人们，做了个吃的动作。
意思是自己不吃，让绿娥和宫人们吃。
绿娥很欣慰戎音能注意到她们，也不管戎音听不听得懂，还是尽心地解释道：“小厨房也给奴婢们分了月饼，主子你不用担心。”
“啊！”戎音回应了一声，继续当“望夫石”去了。
绿娥无奈，只能站在旁边陪着他等。
如果不是因为清楚鲛人的身份，又知道皇上是极宠鲛人的，绿娥都要觉得鲛人现在这样，很像她听说过的疯了的冷宫妃子了。
每天就期盼着皇上能来看她，助她脱离冷宫这苦海。
绿娥正胡思乱想着，园门口忽然有了动静，抬头看去，一身华服的宗政逍正跨步朝里面走来。
隔着水池，宗政逍就和戎音对上了视线。
“啊！”戎音激动地朝他挥手。
宗政逍唇角上扬，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哪还有方才在宴会上的冷淡模样。
要是被世家的人看见他这副表情，可能会忍不住感叹：自己认识的怕是假宗政逍！
大步来到亭子里，宗政逍还没站稳，戎音就扑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
戎音在心里大呼：宗政逍宗政逍！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宗政逍回抱住戎音，摸摸他的头，“抱歉，我来晚了，辛苦你等我了。”
两人相拥的温馨场面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四喜和绿娥相视一笑，都默默站到了旁边去，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相处空间。
戎音拉着宗政逍坐到矮几前，上面摆着酒菜，以及一盘圆滚滚的月饼，还有戎音最爱吃的生鱼片。
月饼都是提前切好的，方便食用，宗政逍和戎音互相喂了对方一块，尝到好吃的东西，戎音笑得见牙不见眼。
宗政逍在晚宴上基本没吃东西，就是为了能留着肚子跟戎音一起吃月饼。
老天爷也给面子，夜空中云层稀疏，圆月高悬，照得地上亮堂如白昼。
戎音看看月亮，又看看宗政逍，开心地吃着他喂的生鱼片。
舔了舔嘴角，戎音忍不住在心里想：我也有家人陪我过中秋了。
戎音儿时待的孤儿院资金不足，孩子们过得不算好，吃饱穿暖是奢侈，只能说是饿不死。
每年各种各样的重要节日，对他们来说唯一与平时不同的就是当天可以多吃点菜和肉，至于节日代表着什么，孩子们并不理解。
等长大了些，戎音见到了孤儿院以外的世界，他才渐渐明白了各类节日的含义，例如中秋，是家人团圆的日子。
他的同学朋友都有自己的亲人，哪怕不能见面，也可以开视频打电话，家人会关心他们有没有钱花，吃没吃月饼？
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是戎音向往许久却从未感受过的。
但来到这个世界后，戎音认识了宗政逍、四喜、绿娥他们，这个中秋节，他们都陪在自己身边，虽然彼此没有血缘关系，但感情胜似亲人。
戎音的心声让宗政逍愣了一秒，小鲛人的意思是，从前都没有家里人陪他过中秋吗？
难道他很早就离开，或者是失去父母了？
宗政逍很想知道答案，但最后还是把疑问憋了回去，只是看向戎音的眼神更加的温柔了。

第38章 小鲛人酒醉
等两人都吃了个半饱，四喜才上前来斟酒，宗政逍酒量好，往日过节的时候都喜欢小酌几杯，所以今天宫人们才把酒也摆上了。
戎音没穿越前连啤酒都不会喝，更别谈白酒，鲛人的记忆里没有喝酒的经历，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接不接受得了酒精。
宗政逍喝了几口，见戎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手里的酒杯，专注得连月饼都忘记吃了。
“想喝？”宗政逍把酒杯送到戎音眼前。
看着清澈如水的酒液，戎音蠢蠢欲动，但浓重的酒味又警告他别轻易尝试。
戎音抿了抿唇，心道：只尝一点点，应该没问题吧？
他抬眼瞅了瞅宗政逍，见他没有收回酒杯的意思，便低头含住了酒杯的边缘。
戎音没注意到的是，他唇瓣碰到的地方，方才宗政逍的嘴唇也碰过。
至于宗政逍是不是故意把这个位置递到戎音唇边的，就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戎音想喝，宗政逍也配合地倾斜酒杯。
出乎戎音预料的是，酒液入口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辛辣，反而带点甜味，也不刮嗓子。
戎音眨巴眨巴眼睛，开心地想：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白酒这么好喝啊，以后我也是能千杯不倒的酒中仙了！
看着戎音慢慢喝完了小半杯酒，宗政逍也不阻拦，还在他喝完后又倒了一杯递过去，问道：“还想不想喝。”
戎音摇头，推开宗政逍的手：说好的尝一点就是尝一点，我可是很有原则的。
宗政逍笑了笑，仰头将这杯酒一饮而尽，嘴唇含着的位置，和戎音方才的一样。
之后，宗政逍继续喝酒，时不时跟戎音互相喂个菜。
直到戎音抓着一团空气硬是要塞进宗政逍嘴里时，宗政逍才发现，自己的小鲛人好像醉了。
一般人醉了都是面红耳赤，眼神迷茫，有些人会大吵大闹，有些人会群魔乱舞，还有些人会直接趴下睡觉。
但看戎音醉了，面色如常、目光清明不说，还能乖乖坐着，动作稳当地喂宗政逍吃东西。
宗政逍握住戎音要往自己唇上按的双手，忍不住失笑道：“你倒是醉得无声无息。”
“啊。”戎音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宗政逍为什么不让他喂了。
戎音委屈地看着宗政逍，红润的嘴唇张开，询问的话即将脱口而出。
而宗政逍也心有灵犀一般，忽然意识到了鲛人想做什么，在惊讶的同时，立马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戎音的唇。
“唔？”戎音眼神更迷惑了，不给喂就算了，怎么连话都不让说了？
戎音：暴君！坏人！控制狂！
一心想帮戎音维持住伪装的宗政逍：“……”
嗯，他不能跟醉鬼计较。
“唔唔唔！”大概醉鬼就是这样的，想做什么全凭心意，固执得很，哪怕被捂住嘴，戎音也还是努力地想出声。
宗政逍想了一下，即便让宫人们远离，但这里空旷，要是戎音真控制不住开口说了话，还是会有被听见的可能。
于是他当机立断，将鲛人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把人抱起来，大步往屋内而去。
“不用跟着，离远些，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
宗政逍话一说出口，本来想跟上的四喜和绿娥立马停下了脚步。
等宗政逍进了房间，绿娥才有些担心地问道：“不会有事吧？”
四喜眯眼道：“不清楚，但陛下绝对不会伤害小主子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他说的绿娥倒是相信，不过她还是不明白皇上为什么突然把小主子抱走。
忽然，绿娥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瞪大眼睛。
陛下不会是想对小主子那样吧？
应该不可能的，什么都没准备，真的可以吗？
绿娥很是担忧，可宗政逍吩咐过了不能靠近，她又不敢前去打探。
决定了，她今晚不睡了，一定要等到看见小主子没事她才能安心。
房间里，喝醉的戎音在宗政逍怀里扑腾着，硬是半点力气都没收，加上他鱼尾到处乱拍，饶是强壮如宗政逍都差点没抱稳，让他挣脱开来。
好在还是顺利到了目的地，宗政逍将人按倒在床榻上，四肢并用把人控制住了，才无奈地道：“小没良心的，你非要折腾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躺到床上后，戎音逐渐安分了下来，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宗政逍，浅蓝的眼眸澄澈无辜。
“你是谁呀？”戎音问。
宗政逍微怔，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戎音说话，虽然声音和心声一模一样，但宗政逍还是觉得新奇。
就像是人人都看过美人的画像，可等真见到美人本人，明明知道她和画像并无差别，可还是会下意识觉得真人更好看。
见宗政逍不回答，戎音气鼓鼓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宗政逍回神，看着他娇俏的神情，笑着道：“刚才还在喂我吃东西呢，怎么现在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唔？”戎音闻言露出茫然的神色，道：“我忘记了，你重新告诉我吧，好不好？”
对上鲛人期待的眼神，宗政逍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他定定地看着身下之人，有些紧张地道：“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再告诉你我的。”
戎音没有多加思考，傻乎乎地道：“说话算话。”
宗政逍点头。
于是，宗政逍就看见鲛人微笑着说：“我叫戎音，余音袅袅的音。”
“戎音……”宗政逍下意识跟着念，原来这就是小鲛人的名字。
“嗯嗯。”戎音以为他是在叫自己，答应了一声，然后道：“好了，现在换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宗政逍道：“我叫宗政逍，逍遥自在的逍。”
“哦，知道了。”戎音眼眸亮晶晶的，开心地道：“你好呀宗政逍，我是戎音。”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这句话逗乐了，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得身体直抖。
宗政逍也被他感染，脸上浮现出了温暖的笑意。
看出戎音不会再乱动后，宗政逍起身，将他扶着坐了起来。
或许是醉得更厉害了，戎音连坐都坐不稳，软趴趴地靠在宗政逍肩上，还抱住了他的手臂。
宗政逍搂着他，试探地道：“我还可以问你其它问题吗？”
“可以啊。”戎音语气欢快。
宗政逍问：“你来自哪里？”
戎音嘿嘿一笑：“不告诉你。”
宗政逍：“……”
好吧，换个问题。
宗政逍：“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戎音哼了一声：“还是不告诉你。”
“……”宗政逍，“可是你刚才不是答应我问你问题了吗？”
戎音道：“我只答应你问，没答应一定会回答呀。”
宗政逍心道，小鲛人喝醉后，脑子反而更灵活了。
“算了。”宗政逍叹气，“有些事情，或许你清醒的时候再告诉我更好。”
戎音转头看向宗政逍，一脸诡计得逞的表情，“你不问了？”
“不问了。”
“好吧。”语气还有点失望。
戎音重新靠回去，过了一会儿又道：“渴了。”
宗政逍看了眼旁边矮几上的茶水：“你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戎音摇头，“不是我想喝水，是尾巴想喝，尾巴说他渴了。”
喝醉的人说话，有时候就是会有这种没逻辑的幽默感。
宗政逍低头看向戎音垂在地上的尾巴，确实有些干了。
“我抱你去水里。”
“谢谢。”戎音搂着宗政逍的脖子由着他把自己抱起来，嗓音软乎乎地说：“宗政逍，你是个好人。”
宗政逍笑了，也道：“谢谢。”
如果你清醒后还能这么想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戎音泡进水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喝饱了，不渴了。”
在水里晃了晃尾巴，戎音抬头看见宗政逍还站在台阶上，好奇地问他：“你为什么不下来呀？你的尾巴不渴吗？”
宗政逍耐心地道：“我只有腿没有尾巴，我的腿不会渴。”
“哦，这样啊。”戎音低头看了眼水里的银白长尾，似是自言自语，“我以前也没有尾巴，尾巴是来这里以后才有的，尾巴好看，但腿更方便。”
说着说着他还评价上优缺点了。
宗政逍蹲下身，看着戎音的眼睛，问道：“为什么腿会变成尾巴？”
戎音呆滞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过去，而后喃喃道：“在水里，双腿就会变成鱼尾。”
他因为救人被淹死，天道为了奖励他，就让他穿到了鲛人身上，所以他有了鱼尾。
这才是戎音真正想说的话，但因为醉意，等说出口，意思就变了。
宗政逍以为戎音在说胡话，并未当真。
“原来是这样啊。”宗政逍十分配合地装作听懂了。
得到正面回应的戎音果然高兴了，“就是这样！”
宗政逍扭头看了眼蜡烛的长度，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戎音，你困不困，想睡觉了吗？”
“不困。”戎音说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暗戳戳地提示，“不过你要是想让我早点睡觉的话，可以拿东西来换哦。”
宗政逍好笑道：“你还要人哄你睡觉啊？”
“怎么了？”戎音叉腰，傲娇地道：“你不愿意吗？”
“愿意。”宗政逍笑道：“那戎音你想要什么东西呢？”
“要贵的！”戎音激动地道：“特别贵特别贵那种！”
宗政逍想笑，好吧，他家小鲛人喝醉了也是个小财迷。
宗政逍从腰带上解下一块雕刻着龙纹的玉佩，递给戎音，“这个可以吗？”
戎音把玉佩捧在手心里，忙不迭地点头，“可以！”
这东西不止值钱，还象征着帝王身份，只有皇帝可以使用，但这些宗政逍都不在意，只要戎音能开心就好。
以往拿到宝贝，戎音都会第一时间放进他的藏宝盒里，这次却不同，他翻来翻去把玩了好几遍后，仰头看向宗政逍，道：“它很漂亮。”
“你喜欢吗？”宗政逍问。
戎音点头，“很喜欢。”
自己提的条件被满足，戎音也遵守承诺，乖乖躺下睡觉了，只是手里一直握着那枚玉佩。
宗政逍见他是真喜欢，心里也很欣慰。
屋外，绿娥守了一整夜，直到里面传来宗政逍的声音，叫四喜伺候换衣洗漱，她才跟着进去。
房间里除了床榻乱了些外，跟往日并没什么区别，而且被褥干干净净，不像是有人在上面做过什么。
绿娥稍稍松了口气。
等宗政逍离开后，绿娥才跑去看戎音，戎音蜷缩着躺在斜坡上，尾巴浸泡在水里，他手中握着一枚玉佩，睡得香甜。
绿娥仔细观察了，戎音雪白的肌肤上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这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大概是因为昨晚喝了酒，绿娥都去补完觉，宗政逍也回来了，戎音还在呼呼大睡呢。
宗政逍看了看时辰，还是决定把人叫醒，不能饿着睡觉。
不知是不是两人之间有心灵感应，宗政逍刚进入房间走到水池边，原本还沉睡不醒的戎音忽然动了一下，然后撑起身体爬了起来。
宗政逍一过去，就对上了戎音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听见脚步声，戎音下意识抬头看去，他眼眸微眯，再加上那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看起来就格外的憨傻。
宗政逍笑了起来。
宗政逍的轻笑声让戎音意识稍微回了笼，他抬手揉眼睛，揉完才发现自己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枚乳白色的玉佩。
哪里来的？戎音不记得了。
“醒了。”宗政逍这时已经来到戎音面前，单膝蹲下，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帮他清醒清醒。
“啊！”戎音甩甩脑袋，瞪了宗政逍一眼。
戎音：讨厌，大早上就欺负我。
不过经过宗政逍这么一闹，戎音脑子确实清醒了许多。
戎音被绿娥她们服侍着洗漱，绿娥还给她梳了新的发式。
等他来到宗政逍身边坐下时，矮几上已经摆满了吃食。
戎音没忙着吃东西，而是把玉佩递给宗政逍看。
宗政逍见戎音一脸迷茫的样子，就知道他大概是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一时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望。
“这是我昨晚给你的，你收着吧。”宗政逍握着戎音的手，扣住了玉佩。
“啊！”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件宝贝，戎音自然高兴，对着宗政逍笑得灿烂。
宗政逍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戎音的记忆还停留在喝完酒后，他想喂宗政逍吃月饼，但宗政逍不同意，还抓住了他的手。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不过他也没往自己掉马了的方向去想，因为宗政逍的表现很淡定，说明他可能喝醉后很快就睡着了，什么都没干。
他要是发了酒疯，宗政逍今天肯定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深以为然的戎音很快就将昨晚喝醉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欢欢喜喜地等着宗政逍投喂。
至于那块玉佩，绿娥看戎音实在是爱不释手，都舍不得放进盒子里，就拿来一根细长不勒人的皮绳给他吊着戴在了脖子上。
美玉养人，对戎音也有好处。
至于上面雕刻的龙纹，反正皇帝本人都不在意，她们又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
秋风萧瑟，城外的山林黄了一大片，很快就到了深秋。
这天，宗政逍收到了一个消息。
自从知道前朝余党的存在后，宗政逍就派出了许多人去调查他们在外面是否还有同伙。
一开始查到的都是些小喽啰，地位最高的也不过是一县的县令，还位于偏远地区，不足为虑，他就叫人提前处理了。
至于他说的可能在培养军队的同伙，倒是一时没有找到，不过宗政逍并未放弃调查。
直到半月前，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种种证据和线索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就确定了目标。
此人乃北江都统方临案，今年五十有余，总管北江全军，在宗政逍的印象里，这人是个有勇有谋的铁血汉子。
当年起义时，北江并不属于宗政家，而是在另一支起义军吕家的势力范围内，北江都统自然也是吕家的人。
宗政家和吕家都是活到最后的起义军，双方都想入京称帝，自然就打了起来，最后以宗政家获胜为结尾。
北江算是吕家的老本营，吕家落败后，一部分人逃回北江想集结残余部下卷土重来，结果没想到，在他们回来之前，北江就发生了内乱。
方临案领兵杀了吕家的都统，自己坐上了这个位置，还把逃回去的吕家人尽数斩杀，将其人头奉上，以示对宗政家的忠诚。
那会儿宗政逍的父亲健在，查过这人背景干净，就接受了他的投诚，还跟宗政逍夸过他几句。
宗政逍登基三年以来，方临案始终老老实实，从不参与党派争斗，尽心尽力帮宗政逍管理北江。
本以为他是个纯臣，但没想到私底下居然还隐藏着狼子野心。
据暗卫传回的消息，方临案跟前朝封地在北江的某位王爷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只是关系太过隐蔽，所以当初太上皇的人没查出来。
前年方临案进京述职时偶然遇见了那些前朝余党，后面便维持了联系。
方临案是想造反，但他不是想帮那些落魄贵族复辟前朝，他是准备和宗政家一样，建立属于方家的新朝代。
他根本就看不起那些个前朝余党，之所以跟他们合作，不过是仗着自己跟那位王爷有点关系，得到他们的承认，到时候造反也师出有名罢了。
方临案觉得自己简直是倒霉透顶，各方英雄起义那十年，他因为各种原因成就不了自己的势力，好不容易熬到整死吕家，又还有个宗政家在头上压着。
表面上他对宗政家俯首称臣，实际恨不得立马取而代之。
北江的军队人数有限，方临案就悄悄屯养私兵，地点就放在靠近海岸的那些小岛屿上。
养军队要钱，北江漕运海运发达，这三年又免税，大晟商业繁荣发展，方临案作为北江的老大之一，能抽到的油水自然多。
军队训练要武器，目前大晟境内已经被发现的金银铜铁矿都有国家管理，方临案不可能在这些地方搞到打造武器的矿石，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发现了新的矿山，但是隐瞒了朝廷，自己私自开采。
暗卫的密信里也写明了有这方面的线索，只是还没完全查清楚。
知道方临案想造反，宗政逍其实并不诧异，如果时机合适，以方临案之才，不难成为一方枭雄。
只是可惜了，现在的天下是宗政家的，是他宗政逍在做主。
无论是英雄还是枭雄，只要他还活着，就别想逃脱他的手掌心。
“北江……”宗政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过了一会儿才道：“小妹在颍州，离北江更近，这次就请她出马吧。”
下定决心后，宗政逍写下一封密信交给暗卫，要他快马加鞭送去颍州。
贺家。
贺家主正在检验几位孙子的学习成果，在长房长孙背诵文章时，他本来略带满意的脸突然变得狰狞，伸手一把按住胸口，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在地。
一群人顿时尖叫慌乱起来，最后还是大儿媳进来稳住场面，叫了下人去请府医过来。
贺家人口多，男女老少住了好几个院子，谁都难免会有些小病小痛。
他家有钱，专门请了府医住在家里，各种药材更是应有尽有。
贺家家主昏厥后，府医很快就赶了过来，先是针灸，后又灌药，折腾到晚上，贺家主的情况才算平稳下来。
第二天贺家主醒后，从府医那儿知晓了自己的大概情况，说是心疾，无论男女年纪大了心脏都容易出问题，无法根治，只能好生将养着。
贺家主没为难府医，挥挥手叫人先出去，自己则靠坐在床头，青白的脸上挂着一双满是忧愁的眼睛。
贺衍来看望父亲，见他神色凝重，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问题，便开口安慰了几句。
谁知贺家主却道：“生老病死，天道自然，不是人力可干涉的，我早就看开了。”
贺衍不解：“那父亲因何不喜？”
贺家主蹙眉，“我昏厥前，一阵从未有过的不安涌上心头，惊慌之下，才引发心绞痛，晕倒在地。”
贺衍试探着问道：“父亲的意思是，您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贺家主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贺衍倒是不信什么预感这类的东西，但他爹都这样了，他也不好反驳。
良久后，贺家主才问：“叫你调查前朝余党同伙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第39章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说到自己身上了，贺衍连忙应声道：“找到了些线索，似乎是北江那边的人，可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贺家主蹙眉，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动作再快点，久了恐生变故。”
“是，父亲。”贺衍附和了一声，见父亲神色疲倦，像是要休息了，就先主动离开了。
出了房门，他想回自己的院子，才走到一半，家里的管事就找了过来。
管事焦急地道：“大爷，那些家伙找上门来了。”
贺衍不悦：“说明白，什么那些家伙？”
管事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人才凑近悄声道：“石井街那边来的。”
石井街，京城出名的贫民街，也是那群前朝余党住的地方。
贺衍先是一怔，然后问：“他们来做什么？”
管事道：“要钱。”
“月初不是给过了吗？”
“说是用完了，家里有急事，想请大爷再施舍点。”
管事转述得委婉，其实那群人的原话是：那点钱就想打发我们哥几个？想的倒是美，最近手头有点紧，以我们和贵府的关系，跟你们要点银子花花不过分吧？
“呵。”贺衍冷笑，“之前就说好了，每个月给多少都是有数的，这么快就违背诺言了，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管事为难：“大爷的意思是？”
“一个铜板都不多给，这次得了便宜，下次他们胃口只会更大。”说着，贺衍露出了恶毒的神色，“把他们赶走，再叫人去收拾一顿，好叫他们长长记性！”
贺衍负责跟那些余党接洽，早就看不惯他们市井流氓的作风了，刚好趁着这次好生敲打敲打，别以为贺家真拿他们没办法了。
管事得了命令，转身就办事去了。
“秦山，你确定这样能要到钱？”
贺家后巷小门前，一个穿着干净短衫却形容猥琐的男人，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同伴。
在他身后，另外两个男人也看向了秦山，想来他们也有同样的疑惑。
秦山心道老子又不是玉皇大帝，怎么知道贺家会不会给钱？
但为了安同伙的心，防止他们中途逃跑，他也只能道：“之前可是他们贺家巴巴过来求咱们合作的，以后咱们也得为贺家出人出力，现在找他们要点钱花花怎么了？”
他指着贺家的房子，继续道：“你们看看，这高宅大院，就算是当年咱们最辉煌的时候也没住过这么阔气的房子，贺家用得着咱们，手里也有钱，却想花几十两就把咱们打发了，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同伙想说，其实每月几十两也不少了，可人心都是贪婪的，他们也想要更多的银子，不然也不会跟秦山一起过来找贺家了。
“可是万一……”他想问万一贺家不给钱怎么办，这时后门却忽然被拉开，刚刚见过的管事又回来了。
看来事情要有结果了。
几人想靠过去，但从管事身后出来两个膀壮腰圆的护院，拦在了他们面前。
管事的态度也跟之前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是不冷不热，那么现在就是赤裸裸的鄙视和看不起了。
秦山等人有些不安，觉得怕是要不好。
果然，管事下一刻就冷漠地道：“我们爷说了，该给的都给过你们了，跟最初说好的一分不差，你们中途找过来，是不想遵守契约的规定了吗？”
秦山在心里暗骂管事是狗仗人势的王八蛋，脸上却堆满谄媚的笑，“请管事的明鉴，我们绝对没这个意思，立了契约是要遵守没错，但契约又没说不能额外给钱，你说是吧？”
“哼，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管事指着众人，呵斥道：“还不快滚！你们这种低贱的家伙，站在这里都是脏了贺家的地方，再敢胡搅蛮缠不走，就休怪我不客气，叫官府的人过来了。”
他说着，两个护院也往前走了几步，逼人的气势吓得秦山等人不住地哆嗦着后退。
听见管事的话，跟秦山来的另外三人先怂了，先不说他们的身份见不得光，就单论他们现在的地位，一个平头百姓，要是被抓进牢里，是生是死还不是别人说了算。
“山子，我们先回去吧。”男人扯了扯秦山的衣袖，很是害怕地道。
秦山也怕啊，但他不甘心什么都没捞到就这么走了，他壮着胆子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管事就突然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有事？”
“没，没了。”秦山被这么一吓，刚鼓起来的胆气全给泄没了，只能跟着同伴一道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几人仓皇逃走，管事嘲讽地道：“大爷说得对，都是些上不台面的东西。”
他对其中一个护院使了个眼神，护院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秦山等人离开贺府范围后，表情是惊惧又颓丧，心里不爽，最好的去处自然就是酒馆了。
最近他们兄弟几个阔绰了不少，也不再赊酒喝，原本烦死了他们的酒馆老板如今再看见他们，脸上的笑是遮都遮不住，一口一个爷地叫着，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位置，还送了最好的酒上来。
秦山一个高兴，又给了小半两的赏钱，把老板乐得是见牙不见眼，对着他连连吹捧。
在贺家受的气，通过这种方法发泄了出去，一行人又趾高气昂起来。
四人喝到酒馆关门才离开，醉醺醺地相互搀扶着往家里走去，谁知半路却被人套麻袋拖到巷子里揍了一顿。
那些人边揍还边骂。
“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贵人也是你们能得罪的？”
“以后要是再敢有这种歪心思，可就不止是挨顿揍这么简单了，得仔细你们的命！”
“往后都给我老实点，记住了吗？”
秦山不记得自己到底挨了多少打，也不记得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总之到了天蒙蒙亮，他们几个才龇牙咧嘴地摸回了家。
之后又是请大夫又是吃药，本来就花得不剩多少的银子，瞬间又少了大半。
秦山的妻子整日以泪洗面，秦山拿着钱吃肉喝酒，给柳巷的女人买首饰，甚至店铺里的伙计都得过他的赏钱。
偏偏她这个妻子和家里的孩子，硬是没有享受到半个铜板。
那几十两都被秦山攥在手里，让他拿点出来给家里添油买米，给儿子姑娘扯布做衣裳，送孩子去找夫子启蒙，他也找各种理由不给。
自己吃得满嘴流油，家里人却只差喝凉水充饥了。
前几天他被人打了，躺在床上起不来，也是妻子和孩子照顾的。
结果今天他刚能走得动道，揣着剩下的银两就要出门。
妻子拦住他，厉声质问：“你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个女人？”
“臭婆娘，你少管老子，滚开！”秦山一把将瘦弱的妻子推倒在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家里孩子听见动静，全部跑出来抱着娘亲，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邻居听见熟悉的声响，除了感叹一句真作孽，其它什么都没做，连看热闹的心都没有，毕竟秦家天天都如此。
只有刚搬到附近的一户人家悄悄打开了大门，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妇人端着几个白面馒头进了秦家，很快几个孩子的哭声就消停了下去。
旁的邻居只以为是孩子哭累了，并没有多想。
白面金贵，秦山妻子和孩子已经许多年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了。
骨瘦如柴的孩子们珍惜地啃着软乎的馒头，懂事的大女儿想把自己那份分给母亲，妻子笑着拒绝了，让她自己吃。
看着眼睛红肿的妻子，送馒头的妇人握着她的手叹气，“大妹子，你和孩子们太苦了。”
听见妇人心疼的语气，妻子差点又没忍住眼泪。
妇人是一个月前搬到她家附近的，就夫妻两个，说是做生意得罪了人，几乎把全副身家都赔了进去。
手里没了钱，住不起外面的房子，只能搬进石井街来。
夫妻俩平时很少和外人交际，连秦山都不知道自己家附近来了这么两个人，倒是秦山妻子在他们刚来那天帮着搬了几件东西，晚上还送了自己做的一碗菜过去。
或许是觉得她心善，妇人就跟她有了交情，经常和她来往。
每当她和孩子被秦山欺负了，妇人就会端着点自己家里的东西过来宽慰她几句，一来二去感情深了，妻子就很是信任她。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还能怎么办呢？”妻子依旧是这套说辞。
换作之前，她要是这么说了，妇人就不会再多劝，而是陪着她一起哭，但这次就有点不一样了。
妇人先是叹气，而后一脸哀愁地道：“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日子苦些硬撑着过也没什么，可孩子们不行啊，他们还有几十年的大好年华，再这样下去，他们这辈子就得毁了。”
妻子看着乖巧坐在旁边的孩子们，眼底满是绝望，“是为娘的没用，对不起他们。”
妇人故作严肃道：“大妹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什么叫你没用，明明是秦山那王八羔子的错，你和孩子都被他害惨了。”
妻子哽咽着道：“嫂子，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这个家是他做主，我无计可施啊……”
“怎么就无计可施了，大妹子，你别忘了，你们的身份可不一般呐。”妇人的语气充满了诱惑。
秦山跟石井街不少人都说过自己是什么前朝贵族，不过没人信他，倒是妻子有次不小心跟妇人透露过，她丈夫说的是真的，妇人也相信她了。
妻子不明白，“嫂子你的意思是？”
*
秦山这边，出了家门，他就径直去找红儿了。
红儿之前听说他受伤了，早在家里备好了治跌打损伤的伤药，还给他做了他喜欢的饭菜。
秦山感动得不行，握着红儿的手诉说衷肠，大骂贺家有多不是人，他不过是想找他们要点钱，他们就找人打了他，还害得他被一起去的兄弟们责怪。
没错，在红儿的柔情攻势下，秦山已经把自己跟贺家的关系说了出来。
这次秦山会去贺家要钱，其实也是红儿怂恿的，不过红儿做得隐蔽，没有直说，只是不停地给秦山做心理暗示。
秦山是个蠢的，果然没过多久就上勾了。
红儿早就知道他肯定要不到钱，所以才没明着叫他去，省得他吃了瘪来找自己麻烦。
因为她圆满完成了这个任务，那人就赏给她好大一笔钱，不然她才舍不得花钱给秦山买药呢。
而且那人说了，只要事成，就给她一笔钱和新的身份，送她离开京城去过好日子。
红儿不是没想过那人可能会骗她，到最后或许还会杀人灭口，但她只能选择接受。
她不想永远待在这里肮脏贫穷的地方，她要用自己这条命，为自己赌一个前程。
“红儿，还是你好，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比我家那个只知道哭和要钱的黄脸婆强多了。”云雨过后，秦山搂着红儿亲昵。
秦山满身的药味让红儿犯恶心，心道你妻子为什么哭，你不清楚吗？还在这里跟老娘装无辜。
不过心里骂归骂，红儿还是得尽职尽责地演戏。
她靠在秦山肩头，语气娇柔地道：“谁叫红儿心悦于山哥你呢，这么多年来，你是对红儿最好的男人了。”
秦山信了她的话，满心满眼都是感动，向往地说：“要是红儿你是我妻子就好了。”
红儿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看着山哥你满身伤痕，我心里实在难受，那贺家也太不讲道理了，他们明知道不久后就能用得着你们，还敢这么对你们，那以后要是完事了，不得卸磨杀驴啊？”
红儿边说边偷偷瞅秦山，果然见他在听到卸磨杀驴这几个字后，眼神发生了变化。
“不至于吧。”他语气像是自欺欺人。
红儿往回收了收，“其实山哥你不用太担心，我就是随口一说，毕竟我见识浅薄，也就在桥底下的说书人那里听过这样的故事，贺家不一定会这么做的。”
如果红儿斩钉截铁地说贺家以后肯定要过河拆桥，秦山还会觉得可能是红儿想多了，但她一犹豫，秦山反而起了疑心。
说书人说的大多是历史故事，从前发生过这种事，未来也可能会重蹈覆辙。
其实仔细想来，他们这些人无权无势，只担着一个前朝贵族的名头，贺家找他们合作，想借的也是这个名头。
贺家跟北江那位可不同，北江那位跟他们一样，同流着前朝皇室的血，以后等北江那位推倒宗政家重现前朝辉煌，他们这些人仗着身份，还可以捞点功劳。
但贺家曾经也是前朝臣子，在前朝落败时，他们这些世家选择袖手旁观，最后还欢欢喜喜地打开城门迎接宗政家入主皇位。
这些证据都能说明他们对前朝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等宗政家倒台，他们没有了利用价值，最好的办法不就是杀了他们，再自己称帝吗？
秦山忽然觉得后背一凉，自己是在跟恶狼合作啊。
秦山有些慌了神，下意识朝红儿求助：“如果他们真计划那么做呢？我该怎么办？”
红儿见目的达到，心底万分高兴，她小心翼翼地说：“我是有些想法，不过有没有用、要不要用，还是得山哥你来考量。”
秦山急切地道：“好红儿，你就别绕弯子了，直接告诉我吧。”
“山哥你别急嘛。”红儿轻抚着秦山的胸口，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来。
“是贺家找上门来要跟你们合作，说明贺家需要你们，所以贺家即便小气舍不得给你们钱，也只是叫人打了你们一顿，并未伤及你们性命。”
“换一个角度来说，他们的目的没达到前，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危及你们性命的事来，所以，你们就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既然是他们先不仁，因为一点小事就对你们大打出手，那就别怪你们不义，利用他们的弱点进行反击，顺便拿到应有的补偿了。”
红儿说了一通，秦山却只会挠头，啥也没听懂。
“然后呢？我该做什么？”
红儿忍住骂人的冲动，红唇贴到秦山耳朵上，告诉了他具体的做法。
秦山听完，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红儿，我真的太爱你了。”
红儿：呵呵，谁稀罕你的爱，老娘只要钱和前程。
第二天，秦山根据红儿的指点，再次说服了自己的几个兄弟，带着他们一起去了京城里一家档次很高的药铺。
这是贺家的产业，药铺坐落在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因为要价贵，普通百姓根本没那个钱进去买药，所以它的主要客户都是些达官显贵。
秦山等人穿着粗布麻衣，长得獐头鼠目，一看就知道是穷鬼，进了药铺也不多说什么，开口就要千年人参百年灵芝，语气跟在菜市场里挑菜似的。
店铺的掌柜和伙计早在几人进来时就注意到他们了，虽说他们药铺没有明令禁止穷人不得入内，但整个京城都知道他们家药铺是有钱才能进的地方，普通人不会来自找没脸。
可这几人与普通穷人不同，走路大摇大摆不说，还一进来就大放厥词要名贵药材。
伙计问他们是不是说错药材名字了，他们就忽然发火，问伙计是不是看不起他们。
推搡之下，店里几个伙计莫名和他们打了起来，并且还引来路人围观。
眼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秦山他们就接连倒在地上，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贺家大爷叫人打伤了我们，我们带着伤来贺家药铺抓药，结果贺家伙计又打了我们，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贺氏家大业大了不起啊，看不起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觉得我们的命低贱不值钱，老天爷，为什么对我们这么不公平啊！”
“当今圣上爱护黎民百姓，为了让大家夏日有冰用，还动用自己的私库补贴百姓，救了多少人性命啊，贺家这么对我们，难不成是觉得自己比圣上地位还高？居然敢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眼看他们越说越离谱，外面围观的百姓也开始对贺家指指点点，掌柜深知再让他们闹下去会出大问题，于是赶紧叫人上去捂嘴。
秦山他们怎会甘心让掌柜如愿，几个大男人跟条蛇似地扑腾起来，对着外面大喊，“我们几个是平头百姓，原本跟贺家大爷毫无关系，但他却派人去石井街打我们，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人群中，秦山他们安插的人配合地问道。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疑惑，石井街可是出了名的穷，身为世家郎君的贺大少爷，为什么会和几个地痞无赖产生交集，还找人去打他们？
秦山这话说得掌柜心里不安极了，他靠近秦山，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山回他：“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贺家大爷，问他答不答应我们之前提的条件，如果不答应，我们可就要到斜对面的茶楼里，好好跟大家说道说道我和贺大爷的关系了。”
斜对面的茶楼是功臣集团其中一家的产业，要是这几人跑去嚎一场，那无论他说了什么，都会被传进皇帝耳朵里。
掌柜不知道贺家大爷和这几人之间有什么关联，但出于万全的考虑，他只能先答应了这人的要求。
秦山几人被请到堂内坐下，掌柜亲自给他们倒茶，并且派自己的心腹去了一趟贺府。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心腹回来了，同时来的还有之前秦山他们见过的管事。
管事没了当时的嚣张气焰，陪笑说那日其实是他擅作主张，没把他们去府里要钱的事情告诉贺大少爷，赶他们走和找人打他们，都是自己的主意。
如今大少爷知道真相，特地叫他来赔礼道歉，顺便告诉他们，贺家是真心跟几位合作，还望他们沉心静气，不要被旁人知晓双方的关系，以免影响大局。
说完这些话，管事还塞给他们一人二百两的银票，说是可以去贺家的银庄兑换银两。
看着管事弯腰谄笑，本来还因为上次被打的事情质疑秦山的几人顿时安心了，同时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秦山露出了得意的笑。
他不在意管事的解释是否是事实，他只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
红儿说得对，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贺家有钱有势，这样的人家更怕行差踏错，毁掉大局，不像他们，只有命一条。
现在贺家还用得着他们，绝对不会要他们性命，是以优势在他们不在贺家，是贺家该来讨好他们，而不是他们连要个钱都得唯唯诺诺的。
不给钱？那我就把我们的事情都抖给皇上知道，看皇上砍不砍你们头！
气急败坏想灭他们口？可以啊，不过皇上的人天天盯着世家，贺家突然杀了那么多人，皇上会不怀疑？
怀疑就会调查，调查世家就会露馅。
正是因为这样，红儿才会肯定地说，贺家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他们可以趁机多从贺家捞钱，为以后的逃跑做准备。
第一次闹事就得到了二百两，秦山他们尝到甜头，后面更是肆无忌惮。

第40章 小鲛人是凉宝宝
今天去贺家酒楼，明天去贺家糕饼铺子，后天去茶叶铺子……
去就要钱，不给就倒地上撒泼，引人围观。
反正有贺家兜底，他们再作妖也不会被皇帝那边发现，贺家也不敢动他们。
这种日子可比以前窝囊地躲在贫民街里舒服太多，秦山觉得即便是宫里的皇帝，也不一定有自己过得好。
他们倒是舒服了，而贺衍看着日日被迫给出去的一大笔银钱，气得都快吐血了。
但气归气，贺衍还真不能对这些人做什么。
他之前派人教训秦山等人的事情被父亲知道后，把他叫去狠狠骂了一顿，怪他没有处理好跟余党们的关系，才会被人家反过来拿捏。
贺衍委屈：“谁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变聪明了？”
明明管事跟他说过，秦山等人就是群怂货，被吓一吓就跑了，哪晓得他们会想出这种办法报复回来。
贺家主叹气：“不要小看任何人。”
贺衍小声应是。
贺家的倒霉景象，自然也被其它三家看在眼里，身为同伴，他们不仅不出主意帮忙，还在背地里肆意嘲讽上了。
“贺衍那个没用的东西，等他爹一死，这贺家怕是就要落魄咯。”
贺家落魄，他们就可以瓜分贺家的产业了。
别看四家似乎很团结，但其实内部也在互相倾轧比拼，输方只能沦为赢方壮大自己的养料，毕竟谁会嫌自己钱足够多势足够大呢？
要不是迫于宗政逍的压力，他们早互相斗上了。
李家主给崔家主倒茶，讨好地笑着道：“孩子们这辈，也就属你家四郎最出息，不然怎么会被白山老人收为弟子。”
白山老人乃当世名儒，从不参与党派争斗，多年前辞官后云游天才四处讲学，即便是起义军见到他都得尊称一声先生。
两年前他回京，看中了崔家小儿子崔炘，让其认自己为师，带着他重新踏上游学之路。
常年在外行走，又无人保护，很容易遇见危险，崔家父母舍不得孩子吃苦，可想想白山老人的名望，只能忍痛与亲骨肉分离。
只要崔炘学成归来，无论进不进入官场，崔家的名声都将更上一层楼。
上次听见两人的消息，还是在半年前了。
如今听李家主捧一踩一地提起自己的小儿子，崔家主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道：“炘儿还小，谈不上什么出息。”
“确实是，孩子还需要成长。”李家主表面应和，心里却是不屑地撇嘴。
谁不知道当初崔炘拜白山老人为师时，崔家连着办酒宴庆贺了好几日，崔家后宅的女人们，每次跟其他官家女眷聚会，都要提起自家的崔炘。
谁不清楚你们有多乐呵，还在这里跟我装。
崔家主心如明镜，自然看得出来李家主的酸劲儿，遂也顺势转了个话题，“贺家这回做事的确不够麻利干净，连几个地痞流氓都处理不好，果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李家主安静地听着，崔家主说完前面的话停顿了几秒，接着才问道：“小皇帝那边没发现什么端倪吧？”
李家主道：“贺家反应及时，把那几人闹事的原因归结为私人矛盾，小皇帝那边一直盯着咱们，自然派人去查了，不过都被贺家挡了回去，应该没发现什么。”
崔家主神情冷然，“一而再再而三总会引人怀疑，跟贺家说说，让他们家别再闹出这种乱子来了。”
李家主点头应下，又和崔家主聊起了别的事。
而宗政逍这边，秦山等人的所作所为他自然都知晓，因为红儿早就被他的人收买，并受他指使。
连秦家旁边新搬进去的那个妇人，也是他们的人。
整个石井街都已经处于他们的监控之中，贺家和秦山等人的所有举动，他全都了如指掌。
给小妹的信应该也已经到颍州了，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正一步步收紧，其中的猎物在劫难逃。
这日天朗气清，温度适宜，刚巧还平静无风。
银鲛园的亭子外立了箭靶，宗政逍脱去繁复的长袍，身着玄色劲装，握弓持箭，预备练习一下箭术。
沙场拼杀十年，宗政逍还能全须全尾地坐上皇位，靠的不止是运气，还有绝对的实力。
他们宗政家几兄妹个个骁勇善战，即便是不便上战场的小妹，也习得一手好枪法，从前时不时就闹着要挑战哥哥们。
当了皇帝，要应对的人和事就多了，相较于从前在军营里时，宗政逍现在是真的疏于锻炼，他自己都能感受到身体各方面的力量发生了明显的退步。
今日恰巧无事，他就打算先练练箭术。
热过身后，宗政逍利落地搭弓射箭，咻一道破空声后，长箭钉在了靶子上，尾羽过了好一会儿都还在震颤着。
坐在旁边的戎音瞅了一眼，箭头大概钉在八环的样子，再看宗政逍，薄唇紧抿，眉头都皱起来了。
宗政逍自然是不满意，从前他骑射功夫在几个优秀的兄妹里也算出挑的，不说百步穿杨，但箭箭命中红心还是能做到，哪里有过此刻的不堪入目。
他揉了揉手腕，又调整了一下弓箭，尝试着找回从前的感觉。
第二次，大概九环的位置。
第三次，正中红心。
第四次，箭矢破开第三支箭，取代了它原来的位置。
“啊！”见宗政逍的眉眼舒展开来，戎音立即捧场地鼓掌，受他影响，其他宫人也跟着拍手，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不合规矩，连忙就停下了动作。
宗政逍倒不在意他们不妥的行为，对着戎音笑了笑，又继续射箭，直到手臂酸麻，他意识到该休息了，才把弓箭交给四喜，转身走向戎音。
刚锻炼完，即便是在微凉的秋天，宗政逍身上也出了汗。
绿娥倒茶，宗政逍喝了一口，戎音才拿起帕子给他擦汗。
戎音体温低，擦完汗，又把手贴在他泛红的脸皮上给他降温。
“啊！”戎音得意地看着宗政逍，心道：舒服吧，别人是暖宝宝，我是凉宝宝。
宗政逍不知道戎音所说的暖宝宝是物品的名字，还以为他又在无意识地撒娇，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唇角忍不住上扬。
两人面对面，宗政逍的笑意自然也落进了戎音眼里，看得他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宗政逍今天扎了高马尾，再配上收腰的简易装束，瞧着比之前要年轻好几岁，更加蓬勃有生气。
有点像帅气的体育生，运动的时候活泼又朝气，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戎音想：宗政逍要是在我那个世界，得多招姑娘和小男生稀罕啊。
闻言，宗政逍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挑。
他很想问：这个小男生包括你吗？
可对上戎音毫无邪念的眼眸，宗政逍唯有放弃。
到底怪他不够有诱惑力，还是戎音本就是个不开窍的？
宗政逍默默在心底叹气。
歇息完毕，宗政逍又练了半个时辰，感觉今天训练量差不多了，才去洗澡换衣，然后一身香味顶着湿发回到了戎音面前。
戎音接过绿娥递过来的干净布巾，在太阳底下给宗政逍擦头发。
宗政逍的头发没戎音的长，也没他的黑，不过质地要更硬和粗一些。
一开始戎音还仔细地一点点给宗政逍揉搓吸干头发上的水，可做得久了，耐心告罄，再加上心里有了坏心思，动作就逐渐大胆起来。
他直接把布巾盖到宗政逍头顶，双手按着就是一顿乱搓，跟他在现代时给自己擦短发差不多粗鲁，宗政逍的脑袋被他弄得摇来晃去。
四喜和绿娥都看呆了，虽然陛下是很宠主子没错，但他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宗政逍原本柔顺的头发被搓成了鸡窝头，他一把抓住戎音的手腕制止住他的动作，转头看向他，用教训捣蛋小孩的语气问：“想挨收拾了？”
他本来还觉得戎音慢慢给他擦头发，是很温馨的场面，就像恩爱的夫妻俩，谁知小家伙这次又调皮了。
“啊！”戎音收手，低垂着眼眸，表现出一副知错了的模样。
可只有宗政逍知道，他已经在心里笑开了。
戎音：哈哈哈哈，我不想笑的，可是宗政逍好像个野人啊。
宗政逍：“……”
他抬手钳住戎音的下颚，紧盯着戎音的眼睛，让他避无可避，只能看着自己。
戎音眼睛瞟向宗政逍的爆炸头，脸上伪装的愧疚消失不见，表情渐渐扭曲。
戎音：憋笑.jpg
半分钟，一分钟，一分半过去了……
“噗！”戎音最终还是没憋住笑出声，被宗政逍成功抓到了把柄。
宗政逍神情喜怒难辨，宫人们则集体低下头，唯恐看见这幅画面的自己被杀人灭口。
“很好笑是吗？”宗政逍似笑非笑地问。
戎音摇头，表示不好笑，但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行。”宗政逍话音未落，伸手将戎音揽进怀里，再捡起落在毯子上的布巾按到戎音头发上，随手几下就把戎音的头发也揉乱了。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戎音一脸迷茫地看着宗政逍，宗政逍眯眼微笑，“还觉得好笑吗？”
戎音从宗政逍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此刻的形象，绿娥今早才给他做的新发式，被揉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
戎音：“……”
戎音：大意了，忘记宗政逍要是不高兴会很可怕了……不过，我现在的发型，好像一坨粑粑呀。
“……”
“噗！”这是戎音。
“噗嗤。”这是听见戎音心声的宗政逍。
这是不明所以的宫人：啊？
眼看着火就要烧起来了，结果又莫名其妙地自己灭了，宫人们只能感叹：主子们的心思果真千变万化。
宗政逍和戎音都看着自己和对方的乱发笑个不停，宗政逍好面子，还算克制些，戎音则直接笑得眼泪花都冒出来了，还露出一口尖牙。
看上去可爱中带着点恐怖。
之后两人互相帮对方把头发梳顺了，宗政逍晒着太阳，困意袭来，也不回屋里去睡，枕着戎音的尾巴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宗政逍也经常借腿给戎音当枕头，所以戎音不介意他这么做，还特地侧过身子，替他挡住射向眼睛处的阳光。
因为发尾还未干，宗政逍的头发并未束起，而是披散着，如裙摆般散落在戎音的尾巴上。
宗政逍仰躺着，微微侧头，因着眼眸阖上，叫人有了敢审视他脸庞的勇气，也是这时才发现，他五官是真的优越得过分。
如果说戎音是精致的漂亮，如同画师一笔一划尽心描绘的美人图，那宗政逍就是由武将随意刀削而成的石像，深刻中带着凌厉之气。
戎音抬起手，凌空对着宗政逍的脸比划，先是游过他的眉骨，接着是眼窝、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薄唇……
而睡着的宗政逍似乎也感受到了戎音无形的触摸，眼睫时不时轻颤几下，像是羞涩，又像是大胆的回应。
绿娥在旁看着，总觉得主子此刻盯着陛下的眼神有点奇怪，怎么说呢，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似的。
她不懂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反正主子从来没有这么看过她和其他人。
直到许久以后，天天看见两个主子卿卿我我的绿娥回想起今天的这一幕，才恍然大悟，这种她不明白的温柔，叫做喜欢。
晚秋的风，吹过京城，也吹到了颍州。
宗政惜收到宗政逍送来的密信时，说不惊讶是假的。
当年正逢父亲离世，几个哥哥又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宗政惜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眼睁睁目睹事态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直至尘埃落定。
二哥死在四哥宗政逍手里，可她无法对宗政逍说出一句苛责的话，因为宗政逍没有哪一点对不起她。
争夺皇位时，没有强行要求她站队。
后来作为大晟第一个公主，她得到了最多的优待，即便她执着于返回老家，宗政逍也没有阻止，还专门命人为她修了公主府。
在朝中，宗政逍也给她面子，很是重用驸马的家里人。
这几年她一视同仁地对待剩下的几个哥哥，包括当初跟宗政逍抢皇位的三哥，可宗政逍待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前段时间她收到消息，说是三哥不知怎么得罪了宗政逍，可能命不久矣。
宗政惜虽然伤心，但也没有进京劝阻，因为她清楚四哥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需要考虑顾及的东西太多了。
幸运的是，三哥最后并没有死，只是落了个残废的结局。
宗政惜清楚，这是宗政逍手下留情了，其中或许有她的原因，因为宗政逍清楚她不想再看见兄弟相残的事情了。
这次收到宗政逍的密信，说是请她帮忙去趟北江，其中还涉及到社稷安危。
既是出于兄妹之情，也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这个忙，宗政惜绝对要帮。
宗政惜把驸马叫了过来，跟他说了宗政逍的谋划，身为宗政惜最信任的人，驸马当然也是义不容辞的。
“正巧，我在北江那边有人，可以让他先去探探风，不然我们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驸马道。
“嗯。”宗政惜认同地点头，“这事儿我们得给陛下办得妥妥帖帖的，这天下才安稳了几年，要是再起战火，百姓们哪里还活得下去。”
谁能想到，在看似和平安稳的表面下，居然隐藏着这么大一个毒瘤。
夫妻俩说定后，就整合了各自的人马，配合着朝北江疾驰而去。
在初冬即将来临之际，有关北江的消息被接连不断地送进公主府，看着方临案为造反而做的准备，公主忍不住暗骂，这是在偷他们宗政家的钱养兵，来造他们宗政家的反。
北江海运、漕运发达，方临案从中捞了不少油水，还有几座矿山，除了用来私造盔甲武器外，还通过各种渠道卖向大晟之外的地方，从而获取高额利润。
说实话，可能国库都没有方临案的钱袋子充裕。
可方临案位高权重，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些矿产流向其它国家，未来说不定会成为斩向大晟边关儿郎的刀剑，这和私通外敌有什么区别？
只顾着自己的造反计划，完全不把国家的未来放在眼底，这种家伙，也配当皇帝？
宗政惜收好证据，看向身旁的驸马：“夫君，该我们俩出手了。”
第二天，公主府就传出公主抱恙，驸马贴身照顾公主，两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接见外客的消息。
在众人疑惑公主到底生了什么病时，夫妻俩已经出了颍州，朝北江出发了。
北江本就是富庶之地，虽然曾经遭受过战火洗礼，但经过这三年的休养生息，已然恢复了不少元气。
公主夫妻以富商的身份进城，正逢北江知府孙儿的满月宴，乔装打扮的两人送上厚礼，在宴席上见到了年过半百的知府大人。
知府姓赵，京中派下来的，是功臣集团里的人。
宗政逍怕方临案一人独大，特地让姓赵的来制衡方临案，顺便替他管理北江。
但方临案在北江搞出这么多事，赵知府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从未向上面报告过。
后来宗政惜查到，一开始赵知府的确是不知情，可方临案在他眼皮子底下又是挖矿又是练兵、私造武器，赵知府哪怕再迟钝，也有所察觉了。
但还不等他跟宗政逍告状，方临案就带着大笔赵知府拒绝不了的银钱上门来，同时威胁赵知府，如果敢让宗政逍知道北江一丁点真实的消息，他们一家都别想活着离开。
赵知府收下了方临案的钱和威胁，从此当起了聋子瞎子。
“赵大人，恭喜恭喜，府上又添新丁。”驸马同其他想要巴结赵家的商户一起，上前给赵知府贺喜。
赵知府不太看得起这些商人，本想随意应付过去，却在对上驸马的眼睛时猛然僵住了身体。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宗政惜和驸马就被请进了赵家的书房中，赵知府噗通一声就跪在了两人面前，当然，主要跪的是宗政惜。
“微臣赵令拜见公主殿下！”赵令匍匐在地，身体抖如糠筛，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宗政惜冷漠地垂眸俯视他，“看你这副样子，应该猜出本公主是为何前来了吧？”
赵令咽了咽口水，颤声回复：“下、下官知道。”
北江除了方临案，还有什么值得一国公主伪装身份前来。
况且人家既然敢来，肯定是留有后手，即便他和方临案联合杀了公主和驸马，怕也于事无补了。
宗政惜道：“方临案的所作所为，陛下早就知晓，并且已经收集完了证据，赵大人你可清楚，造反这么严重的事，隐瞒不报，可以视为同伙，你说说，如果方临案被判诛九族，你又会是什么下场？”
赵令这会儿没空害怕了，他跪行上前，哀求道：“求陛下和公主饶过赵家，隐瞒方临案造反并非下官所愿，方临案说了，下官要是敢说出去，他就杀了下官全家，殿下，下官上有老母下有小儿，迫于无奈，只能答应啊。”
宗政惜：“哦，原来你是被迫的。”
“对对对，谢殿□□谅。”
赵令话音未落，宗政惜又道：“那我查到你收了方临案几万两白银，也是被迫的吗？”
赵令卡壳，无从狡辩。
“你这些话骗骗自己就得了。”宗政惜眉头紧蹙，“你跟过父皇五年，为其出谋划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信任你，才派你来这富庶的北江享福，本以为你会尽职尽责为陛下管理好北江，却没想到……”
赵令眼圈泛红，面露痛苦愧疚之色，只是不知是真的还是在假装。
他磕了个头，哽咽着道：“赵令愧对先皇和陛下，罪该万死。”
见棒子打到实处，赵令知道怕知道后悔了，宗政惜才又道：“你造的孽不还清，万死又有什么用？既然你这么重视你的亲人，难不成还希望他们陪你一起被砍脑袋吗？”
赵令猛然抬起头，眼含期待地看着宗政惜：“殿下的意思是？”
“将功折过，至少能保全你家人性命，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本公主教你了吧？”
赵令懂了，这是要他协助拿下方临案，借此向皇上求得一线生机。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赵令再一次磕头，只不过这次不是满心悲怆，而是生出了希望。
其实他心底也恨毒了方临案，来北江当知府，本是他好运，若是方临案也老实做自己的都统，他们各司其职，何谈不能安享晚年，在历史上落个好名声。
可这王八蛋想造反不说，还把他也拉下了水，自己奋斗了半辈子的功绩就这么毁在了方临案手里，他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第41章 公主出马，手到擒来
赵令清楚，自己是必死无疑的，而赵家其他人，即便留有一条命，往后恐怕也只能当个普通人，再难涉足官场了。
前半生家族以他为荣，往后家族以他为耻。
如果不是方临案，这一切糟糕的结果都不会发生。
赵令巴不得方临案去死！
看清赵令脸上的愤恨，宗政惜眼里闪过几分满意的神色，跟他道：“放心，只要你立了功，本公主定会替你保住家人。”
有了宗政惜这个公主的保证，赵令安心了许多，毕竟赵家确实做错了事，即便及时回头，并且认真赎罪了，但承不承认他们帮忙平反的这份功劳，还是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下官多谢公主！”赵令又是哐哐几个响头。
赵令的加入对宗政惜来说是件好事，虽然她手里有大量证据，也有人马，但要成事还是有些麻烦。
不过现在有了赵令这个内部人员就不一样了，他至少在北江待了快三年，肯定知道很多他们还没查到的秘密。
宗政惜想要高效快速，最好兵不血刃地捉拿方临案，赵令的加入对他们来说就是如虎添翼。
果然，赵令很快就告诉了他们一件事。
方临案有三个心腹，替他分别管理练兵、矿产、漕运，他在背后指挥，总管全局。
不过因为利益问题，这三个心腹是面和心不和，管矿产和漕运的两人能捞的油水最多，后来结成了亲家，更是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逐渐就开始排斥管练兵那位。
为了平衡三方势力，方临案还让儿子娶了管练兵那位的女儿，只是小夫妻俩关系不好，女儿三天两头往家里跑，诉说丈夫对自己有多不好。
管练兵的本就有气，又看见疼爱的女儿受了委屈，心里就对方临案生出了不满。
方临案也隐约察觉到了，但他暂时想不到解决办法，只能先搁置下来。
最近三个心腹的关系有些紧张，听说起了几次冲突，还闹到了方临案那边去，不过最后都是各打五十大板就回来了，方临案没有偏向谁。
可不是说不偏向就没事的，本来就是管练兵那位受了委屈，被以多欺少不说，老大也不帮自己。
方临案的不偏向，其实是偏向了另外两个人。
赵令道：“我家夫人喜吃斋念佛，跟他家后宅女眷经常一同去寺庙听大师讲经，关系尚可。”
宗政惜瞥了他一眼：“看来这几年，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嘛。”
赵夫人和那位的女眷交好，宗政惜不信其中没有赵令的指使，不去巴结另两位更得势的，偏看中了似乎最不值得结交的那位，赵令心思还挺深。
赵令干笑：“殿下英明。”
宗政惜不再废话，问他：“你有信心说服他吗？别拉拢不成，反惊动了方临案。”
她都这么问了，赵令即便没信心也得说有，更何况他是真的有这个自信。
“下官看得出来，那位是个不甘受辱的。”赵令这是告诉宗政惜，自己有把握，可以信任自己。
“那就去办吧。”宗政惜道。
赵令应下，没过几天，在他的操纵下，管练兵和管矿产那两人的儿子在青楼因为同时要点一位姑娘伺候，谁也不让着谁，激动之下就起了冲突。
两个公子哥打了起来，双方带的下人再加入，混战中，管矿产那家的公子踢到了另一人的□□，说是因为太用力，被踢的那位当场就痛晕了过去。
后面请了大夫去看，大夫说是治不好，以后可能连那什么都不行了，更别说生孩子。
这个结果连赵令也没预料到，他本意只是想双方再闹一回，激发两家的矛盾而已。
但无论如何，结局也确实如他所愿了。
断子绝孙对一个男人来说无疑是最可怕的惩罚，管练兵的那位大怒，提着刀找上门去，要杀了管矿产那家的儿子，替自己孩子泄愤。
人家肯定不愿意，于是两家大人也打了起来，最终惊动了方临案。
管练兵那位说可以不杀人，但他也要废了管矿产那家的小子，让他变得和自己儿子一样。
管矿产那位说自己孩子不是故意的，他可以出钱赔偿，也可以揍自己儿子一顿，但绝不同意对方的废了自己儿子的要求。
到了这个时候，方临案还是在和稀泥，谁也不偏帮，结果就是两家没商量出解决方案，不欢而散，管练兵那位的家人，最近天天去管矿产那家的门口闹。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赵令才让妻子把他家的女眷约了出来。
管练兵这人姓霍，霍夫人一见到赵夫人就开始跟她哭诉自己家有多惨，她有多恨管矿产那家。
赵夫人自然义愤填膺地跟着骂，还引导着霍夫人骂得越来越难听，甚至骂到了方临案头上去。
“都统就是偏心眼子，当初把最累最没赚头的练兵活计分给了我家老爷，导致他们两家一直压我家一头，之前都欺负过我们多少回了，这次我儿被他家那王八犊子伤了根本，他们还想用点臭钱就把我们打发了，想得美！”
赵夫人握着霍夫人的手，也跟着抹眼泪，“可怜了我们磊儿，他还那么年轻啊，以后可怎么办哟。”
霍夫人眼睛都是红肿的，“说出来不怕妹妹笑话，自从知道自己不能人道后，磊儿几次寻死，有次在房间悬梁上挂了脖子，要不是下人及时发现，恐怕……”
霍夫人说不下去了，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这跟赵夫人的假哭不同，那豆大的泪珠子不停滚落，都快要把人给淹咯。
赵夫人见霍夫人都快哭晕过去了，连忙帮她拍背顺气，同时道：“要不再去找方都统一次吧，霍大人跟了他那么些年，而且这次霍家才是受害者，我相信都统会公平处置的。”
“呵呵，什么公平处置。”霍夫人恨恨道：“姓方的眼里哪还有我们霍家，哪还有我们霍家为他立下的功劳？他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还不是我当家的替他杀出来的，要不是因为整个北江都是他的地盘，我们早就……”
“慎言！”赵夫人一把抓住霍夫人的手，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才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道：“姐姐，我知道你信我，可你也清楚，我们都得仰仗都统活着呢，要是他一个不高兴，我们都得没命。”
霍夫人眼神哀伤，并没有说错话的惊恐，反而接着喃喃道：“是啊，他要是不高兴，我们都活不了，我儿的仇也没法报了……”
“姐姐……”赵夫人抱着霍夫人，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冷着脸装哭。
霍夫人临走前，赵夫人还一个劲地叮嘱她，除了自己，可不能再在其他人面前说那些话了，当心惹祸上身。
“好，多谢妹妹提醒。”霍夫人答应了，但看着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赵夫人看似拿倔强的霍夫人没办法，但其实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激起霍家的反抗之心，让他们意识到方临案永远不会为他们做主，还可能因为他们逼得太紧，从而除掉他们。
唯一能报仇的方法，就是摆脱方临案的控制。
反叛的种子已经种下，至于何时生根发芽，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霍家少爷成了废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北江，路过霍家门口的人都好奇地指指点点，听说某次霍少爷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出门散心，结果遇见了几个孩子，在唱笑话他变成废物的歌谣。
霍少爷直接羞愤地晕死了过去，醒来后又开始寻死觅活。
霍家如同孤注一掷一般，又去找了方临案，但听说没谈妥，霍家主跟方临案吵了一架，后面还被方临案赶了出来。
众人一看，霍家这是要失宠的架势啊！
于是想取霍家而代之的，和本就恨他家的，全都开启了落井下石模式。
霍家此时的处境艰难到了极点，但即便如此，方临案也没有站出来为霍家说话，甚至让霍家主先在家里休息几天，过段时间再继续去上职。
他这一举动，更加坚定了某些人心里的想法——方临案是真要放弃霍家了！
但其实事实是，方临案只想借机让霍家冷静一下，好好考虑考虑，为了一个儿子得罪他，到底值不值得？霍家离开他后又会有什么下场。
他的想法霍家都明白，但越是明白，就越是心寒。
他们只想求一个公平，有这么难吗？
霍家倒霉，另外两家最初还挺高兴，觉得是方临案在偏袒他们，但看到方临案让霍家主停职在家后，他们是越品越不对劲。
看似他们三人最受方临案重视，替他练兵赚钱，在北江也算响当当的人物。
可现在他们手里的钱和权，甚至是名声，其实都不是他们的，方临案只要想收回，随时都能动手。
如同霍家，陪方临案从籍籍无名到坐上都统位置，甚至和他一起预谋造反，霍家付出了时间、金钱，也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更何况，霍家和方临案还有一层姻亲关系在呢。
可是看看现在，只是因为霍家闹得凶了些，方临案就将其彻底踩到了脚下，霍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念及此，两人不禁感到兔死狐悲，谁知道今天是霍家，明天又会不会是他们其中一个？
霍家主停职的五天后，北江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初雪。
霍夫人和儿子齐齐生了病，霍家主冷着脸在书房坐了一整天，最后于夜深人静时乔装打扮离开家，悄悄前往了城中的某个客栈。
在这里，他见到了宗政惜和驸马。
早在霍夫人见完赵夫人回家，与丈夫说了当天发生的事后，霍家主就有所察觉了。
毕竟赵令为什么会被派到北江来当知府，大家伙都心知肚明，虽然现在他被方临案所桎梏着，但谁也不能保证他是真的老实了。
如果换作以前，哪怕只是有一点点怀疑，霍家主都会前去禀告方临案，请他彻查赵令。
他们干的可是要掉脑袋的事，自然得小心谨慎。
可看着只顾平衡几方势力，完全忘记了往日恩情的方临案，霍家主便暂时将这个秘密藏在了心里。
直到方临案舍弃霍家，将其置于风雨飘摇中，再看看虚弱的妻子和半生尽毁的儿子，心灰意冷之下，当赵令抛出橄榄枝时，霍家主终究是接下了。
他在客栈里与宗政惜详谈至半夜，宗政惜向他保证，方临案垮台入狱的那一天，就是他霍家报仇雪恨，站上高位之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还是方临案先不仁不义的，霍家主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宗政惜的合作邀请。
表面上，霍家主因为被抛弃抑郁不得志，整日在家中卖醉，像是真的被方临案击垮了斗志。
然而事实是，霍家主私底下联系了不少同样被方临案偏心对待，心里产生了不满的中底层北江官员。
其实除非逼不得已，就像前朝一样暴政苛捐，百姓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不然大多数人，即便是军中将士，也是不乐意在和平时期造反的。
人人都会怕死，心里再向往封侯拜相，也得有命去享受。
而且造反失败的话，一个不小心，自己死了就算了，还会连累全族，甚至遗臭万年。
造反是方临案这些领头人的决定，底下的官员只能被迫服从，不然轻则失去官职，重则全家被灭口。
一方面对方临案有怨言，一方面也的确不想造反，是以霍家主一来拉拢，大部分人都没怎么纠结就选择了加入他的阵营。
方临案在不知不觉中被架空了部分势力，这是霍家主的功劳，而宗政惜那边也没闲着。
他们的目标是霍家的两个死对头，管矿产和漕运那两位，不过对待他们的方法，不是像霍家一样收入麾下，而是去培养他们的背叛之心。
方临案对霍家的态度，动摇了这两家的忠心，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霍家，他们对方临案已经失去了信任。
宗政惜也没做什么，只是将方临案在两家安插了人手的事揭露在两家面前，加剧了他们心中的不安。
其实站在方临案的角度考虑，他干的可是危及九族的大事，矿产和漕运又是捞钱的重中之重，他想多一层保障，在几个心腹身边放自己人监视，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但这两家人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当初是你说信任我们，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的，那叫人暗地里盯着我们又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这两人可没少从自己负责的部门捞钱，心虚着呢。
如今猛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在方临案的眼皮底下，很难不让人怀疑，方临案之所以现在还没杀他们，是不是想先收集证据，等坐上皇位后再动手？
到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处置他们这些功臣，还不用背负过河拆桥的恶名。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两家表面上没什么动作，像是对方临案的监视毫无所觉，但背地里其实早起了随时叛主的心思。
方临案身边的心腹被宗政惜一个个拔除，而方临案还毫无所觉地站在高高的空中楼阁上，一个不慎跌落，就是万粉身碎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各大矿山的开采工作却没有因此停下，这里的采矿工人大多都是牢里拉来的罪犯，还有一部分是普通的工人。
前者不仅每天吃不饱，穿着最薄最烂的衣服，每晚都一堆人挤在一个窝棚里睡觉，干的活也比普通工人要劳累数倍。
不过没人可怜他们，谁让他们是罪犯。
几次风雪过后，好些罪犯都没挺过去，要么因为顶着寒风干活生病而死，要么直接活生生被冻死。
这批犯人没了，但矿还需要继续开采，于是原本该他们干的活，都落到了其他罪犯身上。
活一加重，人死得就越多，死的人越多，剩下的人活就更重，于是这种情况很快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犯人这边可以压榨，普通工人就不行了，活重还不加钱，人家就要跑了。
其实考虑到冬天采矿困难，上头是拨了钱下来用作改善工人生活和加工钱的，不过都被矿区的各大管事一层层剥削贪墨了。
但矿区每月要上交的矿产量都是固定的，要是数量没达到，人家一来查，他们可就完蛋了。
采矿人员减少，产量必定会降低，但又不是天天都有人犯法，被判刑送过来，于是就有人打起了歪主意。
先是栽赃陷害，给县衙那边的人塞银子，让他们向那种无依无靠的普通百姓泼脏水，硬说人家犯了法，把人抓了送过来挖矿。
后来发现这种办法效率还是低，他们就直接去拐人了，一时间城里的流民乞丐全都消失了，再然后，就轮到了普通百姓。
亲人不见了要去告官？去呗，去了县老爷也不理，还叫衙差把你打一顿再丢出来。
这种做法最初确实吓退了一部分人，可后来那些拐子不小心拐到了一位富商身上，把人家小儿子给偷走了。
大多百姓都不知道北江在秘密开矿，还会拐人去当黑矿工，富商只以为是普通的拐卖案，恰好他又有点门路，知道县衙门不受理这种案子，就直接找到了府城里去。
而这也成了引爆整个北江官场的导火索，方临案造反计谋的崩塌，也是从此开始。
“殿下，富商等人都已经被保护了起来。”
赵知府家中，宗政惜和驸马坐于上首，赵令神色肃然地走进来，报告计划进展。
宗政惜端着杯热茶，也不喝，只握着暖手。
她看向赵令：“你们的家眷都送出城了？”
你们，说的是赵令以及霍家那帮人。
赵令闻言神色松和了些，道：“谢殿下关心，家眷们两天前就已经陆陆续续离开，这会儿应该都到地方了。”
想要人家为你拼命，总得确保人家后方的安全，这点宗政惜很清楚。
“那便好，接下来，尽管放手去做吧。”宗政惜语气淡定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像是不知道她这句话一出，多少人的性命将终极在这个冬季。
“是。”赵令退下，跟随他的视角，可以看见外面院子里和整个赵府都被暗卫与士兵重重把守了起来，如果他们守不住，宗政惜和驸马今天估计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夫君，你可害怕？”宗政惜看向坐在她身旁的驸马。
驸马眼中不见一丝恐慌，有的只是宗政惜的笑颜。
他握住宗政惜的手，柔声道：“有夫人在，为夫又有何惧。”
“不可能！”随着这声怒极的大声暴呵，一方砚台被砸在了报信人面前。
都统府中，方临案黑着一张脸，满含杀意的眼看向报信的小兵：“你是说，周全和王司都不见了？他们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小兵颤颤巍巍道：“属下听都统命令，前去宣周将军和王副将前来议事，却发现他们并不在家，府中只剩几个看门的下人，据他们所说，周将军和王副将昨天就带着家人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至于派去监视他们的弟兄，尸体是在后院找到的。”
几日前，一个富商找上赵知府，送上金银无数，希望他能对富商所在县的县令施压，让县令帮忙找他被拐走的儿子。
听富商说，那个县短短半个月就有二十多人消失，并且无论是百姓哀求还是富人利诱，县令都不答应找人，赵令一想就知道其中定有玄机。
他当即就去禀告了宗政惜，两人一看之前找到的证据，方临案私自开采的其中一个矿就在那个县，再一查才知道，那些消失的人都是被拐去当黑工挖矿了。
这样大好的机会，宗政惜怎会放过，她立马就派人去包围矿区，抓住了矿区管事，也救出了那些可怜人。
他们到达时，被抓去挖矿的无辜百姓已死了有数十个。
紧接着，在宗政惜的指示下，以富商为首的受害人集体光明正大地告到了府城来。
私自开矿，拐卖人口，害人性命……种种罪名加起来，足够砍那些管事的头了。
而且可笑的是，因为底下人的隐瞒，方临案也是到了此时才知道他手里的矿区居然出了这等事。
在宗政惜的有意宣传下，这个案子的案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府城，没过两天，另外几个县的百姓也找了过来，因为他们县同样出现了大量人员无故消失的情况，他们怀疑也是被抓去挖矿了。
这时，城中开始流传一则消息，说这些矿山背后的人都是方临案，他这是私自开矿，被朝廷发现了可是会砍脑袋的，所以才会偷摸抓人去挖矿。
自此，方临案造反事业的一角终于暴露在了大众视野中。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方临案根本没有准备，他叫人去质问赵令为什么要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受理这个案子，可派去的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下方临案总算明白了，赵令最终还是选择了皇室，而且他那么快就找到矿区并且把人给抓了，只能说明他预谋已久。
赵令敢这么做，肯定是背后有人撑腰，想来朝廷的人早就到了北江，并且布下天罗地网，就只等抓他了。
方临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既然被发现了，那他也不藏了，虽然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但集齐自己的全部力量，未必没有和宗政家一决生死的可能。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最信任的两个心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背叛他，离他而去。

第42章 小鲛人冬天也要吃冰棍
方临案自认没有哪里对不起这两人，当初他们不过是两个地痞流氓，因为喊了他一声大哥，他记着这份兄弟情义，便一路将他们带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这些年无论是金钱和权势，他俩哪样没有享受过？
方临案即便知道他俩帮他管矿产和漕运时会偷摸把银子往自己兜里装，他也从未点破，只觉得人人都有贪欲，适当即可。
他俩跟霍家多次闹矛盾，他也尽量从中调节，希望兄弟间能以和为贵，不要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他清楚霍家嫌他偏心，但他也只能这么做。
至于霍家，他也没有放弃的打算，只是想让霍家冷静下来，不要再像之前那样喊打喊杀地要给儿子报仇。
不然霍家人知道他那么多秘密，早就被他灭口了。
所以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方临案含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霍家呢？他家也跑了？”
“霍将军倒是没跑，但……”下属不敢说了。
方临案额头青筋暴起：“但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小兵哆嗦着把额头抵在地上，才股足勇气说出真相：“前去传唤的人没见到霍将军，霍家的管事替霍将军转告，说他已经不是都统的下属，以后也不用再听都统的命令了。”
“反了他！”方临案又是一声怒喝，大口喘了好几口气才压下杀意，冷声道：“来人，去把姓霍的抓过来，我倒是要问问他怎么就不是我方临案的下属了！”
方临案此刻还以为霍家是在赌气，气他之前故意冷落霍家。
“报！”方临案话音刚落，一名副将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噗通一声也跪在了方临案面前。
方临案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这不是他派去调遣军队的人吗？
虽然方临案是北江都统，但他清楚，如今时机还不成熟，他还未完全把北江军掌握在手里，军营里除了忠于他的几个部下，其余的那些，愿意听他号令对抗朝廷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稍等几年，他势力比现在稳固，再利用京城那帮前朝余孽造势，引得天下大乱，他叫人家跟他一起反抗朝廷才更有说服力。
主动应战和被迫应战情况是不同的，况且他还没做好准备，谁都明白后者的赢面很小，所以北江军肯跟着他混才有鬼了。
现在方临案除了亲卫队，唯一能用的就是自己培养的私兵了，而那些私兵平时都是霍家在帮他管理，就驻扎在近海的几座小岛上。
他叫副将去调兵，就是为了应对朝廷这突然的发难，可现在副将却一个人回来了。
“发生什么了？”方临案声音几乎绝望了，因为他清楚接下来肯定又会收到一个坏消息。
副将跑得大汗淋漓，白着脸道：“都统！霍将军拿着公主的信物前往几座岛屿劝降，说皇上的人早就包围了整个北江，我们不可能斗得过朝廷，如果跟朝廷打，只有死路一条，还会累及家人，但只要肯放下武器投降，公主会向皇上请示，饶我们一命。”
“几个不肯投降的都被霍将军砍头示众了，属下差点被扣押在那边，还是有将士们拼命护着，属下才能侥幸逃出来向您复命。”副将说完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显然是被吓坏了。
“好啊好啊，原来是这样……”方临案跌坐到椅子上，脸色极速灰败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姓霍的和赵令一样，早就背叛他投靠了朝廷。
自己派人前去霍家传唤他时，他早就前往军营了吧。
姓霍的替他总管私兵，在军营中很有威望，再加上这些私兵没上过战场，还异常惜命，并且对朝廷怀有天生的畏惧，是以他才能兵不血刃地劝降。
先利用矿场一案打他个措手不及，再四处传播他的计谋已被朝廷发现的消息，吓走本就立场不坚定的周全和王司，最后姓霍的劝降他所有的私兵，釜底抽薪，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当年他就是用差不多的手段从吕家手里夺过了北江，又用吕家人的人头换来了掌控北江的权利。
真是天道好轮回，他方临案今天也成了别人为了投诚宗政家而送上的礼品。
“哈哈，哈哈哈哈哈……”方临案像是疯了，仰头大笑几声，意味不明地道：“不愧是咱们大晟唯一的公主，手段不俗啊，人家没趁乱离开，特意留在城里等着我，如果不去跟她会会，倒是我这个做臣子的不对了。”
早在之前他就打探到了，公主一直住在赵府。
闻言，跪在地上的两人猜出了方临案想做什么，很快便露出了视死如归的神情。
公主潜入城中布局对付方临案，如今她的计划成功，方临案不反抗是死，反抗也是死，不如最后拼一把。
就算不能抓到公主做人质跟朝廷谈判，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他们也绝不能束手就擒。
哪怕是死，也得带走几个垫背的！
方临案集结了自己所有的亲卫，拿着武器冲向了赵府，他们清楚公主就在里面。
明明是大白天，城中街道上却空无一人，家家大门紧闭，百姓们躲在屋中默默向上天祈祷，无论大官们想做什么，千万不要祸及自己。
马蹄声仿佛震天响，雪花飞溅，一支数量不小的人马正杀向赵府。
途中，领头的方临案又闻噩耗——矿区和漕运码头都被朝廷的人控制住了。
这些事情方临案早就预料到了，是以听完他心里也毫无波澜，眼里只有对宗政家浓浓的恨意与嫉妒。
想当年，前朝覆灭，群雄逐鹿，他方临案也曾幻想过自己可以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可惜天不助他，没有起义的条件，他只能成为吕家的走狗。
熬了十年，熬到五十岁，熬白了头，他终于夺下北江，可上头却还有一个宗政家。
方临案不甘心啊，年轻时的理想在他体内叫嚣着，他不想一辈子只当臣子不为君，于是他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造反这条不归路。
赵府。
大门外兵刃相接，不时传来几声哀嚎，宗政惜阖眸假寐，面不改色，她身旁的驸马同样如此。
毕竟战乱才过去了几年，早就被磨炼出心性的两人哪里会被这点动静吓着。
倒是赵令有些不安，时不时就会朝外面瞅瞅。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侍卫，冲宗政惜行礼禀告：“殿下，事情办妥了。”
闻言，宗政惜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赵令也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走吧，去见见我们方大都统。”宗政惜边说边起身，唇角挂着微笑，大步往外走去。
赵府外，利刃的寒光闪过，血液飞溅，方临案的上千人马与公主调遣来的北江军纠缠许久，死伤无数，依旧没能靠近大门半步。
忽然，原本紧闭的大门被从里面拉开，方临案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身后就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父亲！”
“夫君！”
方临案转头，看见的就是官兵压着他一家人朝他走来的画面。
“怎么会这样？”方临案懵了，他不是出发前就派人护送自己家人离开了吗？
对了！
方临案猛然转头看向赵府门口，隔着拼杀的人群，一位高挑秀美的女子站在台阶上，含笑对他点了点头。
方临案想通了，怪不得宗政惜明知留在城中有危险还不走，原来是打算以身诱敌，故意引他前来杀她，再派人绕后抓住他的家人，以此要挟他放弃抵抗。
竟是连殊死一搏的机会都不给他。
方临案苦笑，怪不得他的造反计划会失败，宗政家的人都是怪物，谁斗得过啊！
赵令大喊：“罪人方临案！你的家人已落入我们手中，不要再负隅顽抗了！还不快快放下武器，向公主殿下跪地认错！”
方家人被刀剑架着脖子，也忍不住哭泣起来。
“父亲，降了吧，没希望了！”
“夫君，求你了……”
“爷爷，呜呜呜，我不想死，我好害怕……”
听见家人的哭喊，方临案挥刀的手逐渐慢了下来。
这时身边的将领却喊道：“都统！要是真降了，那可就必死无疑了！”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即便是死，也要多拉几个朝廷的走狗陪葬！”
“是啊，都统！不能降！”
将士们染血的脸庞和家人恐惧的神情不断在方临案脑子里交换着，他犹豫的态度瞬间让从前的勃勃野心都变为了笑话，一个不够果断干脆的人，如何能成就得了一番大事业。
到了这种时候，宗政惜也没耐心再看方临案在那纠结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士兵就揪了一个方家人出来，二话不说，直接砍死。
血液喷溅到雪地里时还冒着热气，方家其余人被吓得惊声尖叫。
方临案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是他最疼爱的一个孙子。
赵令大喊：“还不降？再杀！”
“啊啊啊啊！”方家人全都惊恐地向后退去，但还是又有人被抓了出来，这回是方临案的老母。
方母还算有骨气，刚才没劝方临案投降，这会儿死到临头了也没吭声，只是默默看了方临案一眼，像是在让他不用管自己。
正是这一眼，将方临案摇摆不定的心掰向了家人。
“别动我母亲！我降！”
他喊着，把染血的长刀扔到了地上。
方临案此话一出口，他亲卫们的士气一下就散了，没了必死的决心，这群人几下就被朝廷的官兵打败，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全数跪地投降。
副将们恨铁不成钢和失望的眼神让方临案如芒在背，他下意识再次看向宗政惜。
寒风拂过，带起些许雪沫，大晟唯一的公主立于人群最前面，神情是胜券在握的自信和对失败者的轻蔑不屑，端的好一副皇家风范。
方临案本就半白的发丝沾染了雪花，仿若一夕白头，岁月真正第一次压垮了这个满心抱负的男人。
“噗——”
方临案口吐鲜血，仰头倒在了地上，眼里只剩下灰白的天空，还有仿佛永远落不尽的雪花。
方家人又失声大哭起来，方老夫人眼含热泪看着儿子，终究是无奈长叹一声——命该如此。
“关进牢里，叫大夫去看看，可别让人死了，还得押他进京去见陛下呢。”宗政惜随意瞅了地上的方临案一眼，吩咐赵令一声后就转头回府。
一个失败者，不值得她再过多关注。
“是，臣定会处理妥当。”赵令躬身行礼送公主离去。
等到看不见宗政惜的背影了，赵令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些，他扭头看着狼狈的方家人和满地的鲜血，万分庆幸自己早早回了头，不然今日家破人亡锒铛入狱的也有他赵令一个了。
方家人和亲卫们都被关进了牢房，短短不到半天就从朝廷命官沦为阶下囚，方家人哪受得了，特别是年轻一辈，个个哭成了泪人。
晚间，宗政惜接见了霍家主，命他暂时接管那批私兵，至于之后要怎么处置他们，她会上书给皇上，让皇上来决定，不过她可以保证，即便是有惩罚，也绝对不会伤及性命。
霍家嫁到方家的女儿也早被接了出来，有宗政惜在背后为他们撑腰，很简单就与跟方家合离了，往后霍家女儿与方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霍家主走后，赵令来了，告诉宗政惜，逃跑的周全和王司已经抓回来了，这两人实在蠢得可以，带着一家老小逃命还想享福，马车排成长队，拉了一大堆东西，根本走不快。
朝廷的人本就蹲守着准备抓他们，这下都不用费吹灰之力，轻松就将两家人拿下了。
宗政惜：“这两人管着矿产和漕运，是方临案造反的铁证，同样得送进京城定罪，千万看好了，别出什么意外。”
赵令应是。
随着入冬的时间越来越长，大地被冰雪覆盖，难得见到一次太阳，气温低得吓人。
还好今年雪量不算大，不然要是闹起雪灾，百姓就要吃苦了。
京城，贺家。
半夜，寝房内，贺家主忽然惊醒，腾一下坐了起来，大冬天的，他硬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表情因为惊恐而变得有些扭曲。
贺夫人被吵醒，起身看见贺家主眼神呆滞，手脚也在发着颤，便担心地轻抚他的后背，“老爷，又梦魇了，不是喝过药了吗？为什么没用。”
自从上次病倒，贺家主的身体就再没完全真正地好过，入秋以后时不时就会染上风寒，晚上也睡得不安稳，经常受梦魇侵扰，府医开了几次药也不管用。
贺家主像是没听见夫人的话，呆愣了半天都没动，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的梦境。
他梦到贺府被抄家，全族被砍头，鲜血淌满了断头台，贺家人的头颅滚了一地，眼睛瞪得像是要爆出来，嘴里大喊着好痛好痛。
从贺家被迫负责接触前朝余党开始，贺家主这颗心就没安定下来过，他总觉得这步棋他们下错了，可问他具体是哪里下错了，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从表面上看，他们的计划虽然遇到了些波折，但整体还算顺利。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贺家主百思不得其解。
“睡吧，我没事。”贺家主回神，拍拍夫人的手，拉着她重新躺下，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他只能把心事都藏起来。
第二天，贺家主找来大儿子，问他：“我们安插在北江的人送消息回来了吗？”
一个月前，贺家查出那群前朝余党在外面的同伙就是北江都统方临案，没想到这位曾经被先帝大肆称赞过的武将，心里居然存着造反的心思。
或许是因为心里惶惶不安的情绪，贺家主没有让儿子派人第一时间联系方临案请求合作，而是准备把探子安插到方临案身边，待看过方临案的为人之后再做打算。
贺衍回道：“父亲，探子每半个月来一回消息，离下次消息传来还有三天。”
“三天……”贺家主蹙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因为他明白再着急也不能把三天后变成今天。
等待是漫长且折磨人的，贺家主心慌意乱，一个不小心又生了病，每天要喝的药又多了一碗。
很快就到了三天后，贺家主早早就起床等着，可直到日落西山夜幕降临，他也没等到自己期待的消息。
贺家主安慰自己，或许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明天消息就能到了。
可一天后，两天后，三天后……他们足足等了五日，北江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这下容不得贺家再自欺欺人了，到底是探子被北江的人发现了，还是北江出了什么事，导致消息送不出来？
如果是前者还好，大不了跟方临案坦白身份，反正以后都要合作的，但若是后者，贺家主的预感恐怕要成真了。
“快！快叫人去北江查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贺家主脸色惨白地吩咐。
但还不等他的人前往北江，一个重磅消息就在京城里传开了——北江都统方临案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已被公主宗政惜捉拿归案，正送往京城受审！
听见消息的瞬间，贺家主直接软了身体，心道一声天要亡我贺家，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宗政逍比京里任何人都要早收到这个消息，看见暗卫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他唇角上扬，眼里是隐藏不住的欣喜。
“不愧是小妹，果然没有令朕失望。”宗政逍已经在考虑要怎么奖赏他这位好妹妹了。
不过宫外再怎么闹翻天，戎音也是不知道的，他正在跟绿娥她们研究冻冰棍呢。
入冬后，夏日稀少昂贵的冰雪反倒成了人们避之不及的存在，室外的荷塘和水池都被冻上了，这几天温度太低，戎音只能乖乖缩在房间里当一条宅鱼。
室内的水池每日有热水流进来，但戎音的体质和人类不同，他更喜欢偏凉一点的水，所以绿娥他们每日都会帮他调好水温才让他进去泡澡。
窝在室内无聊了，戎音就想起自己从前在现代做过的一件事，冬天开着暖炉吃冰棍。
他有点馋了。
在吃这方面，戎音向来行动力强，他去到厨房，在厨师们惊恐的目光中找到蜂蜜、糖块、果干等东西，将它们和水按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端到屋外冻着，第二天就成了简易版的冰棍。
宫人们倒没疑惑他为什么要做这个东西，觉得他就是在玩而已，宗政逍知道后也只说了句随他去，其他人便不管了。
低配版的味道肯定是比不上现代成熟工业生产出来的冰棍，但也聊胜于无，单纯尝个新鲜。
后来在戎音的指点下，绿娥还学会了用各种器具冻冰棍，长的圆的方的心形的都有，这么冷的天，也就银鲛园的宫人们天天拿着冰在吃。
宗政逍从书房处理完公务过去时，戎音正泡在温水里吃杏子蜜饯做的冰棍，冰棍形状是用竹筒冻的圆柱形，中间插了根小棍子，方便握着还不冻手。
“啊！”看见宗政逍，戎音开心地冲他挥手，在他靠近后还想和他分享冰棍。
宗政逍摇头，“我不爱吃，你吃吧。”
宗政逍没有冬天吃冰的爱好，之前为了哄戎音高兴尝过几口，味道说不上好坏，他不喜欢也不讨厌，后面就没再吃过了。
戎音也不勉强他：好吧，那我自己吃。
水池边放着软垫，旁边还烧着几盆上好的无烟银丝木碳，宗政逍坐在矮几后喝热茶，视线时不时会扫到戎音脸上。
戎音吃冰吃得认真，时而咬下一块冰含进嘴里，被冻得蹙眉也不吐出来，时而慢慢地品，从圆柱冰棍的顶部一点点往下舔着，嘴唇包住冰棍，湿红的舌头若隐若现，尝到甜味就笑得眯起眼睛。
看着看着，宗政逍脑子里就冒出了些并不存在的画面，他连忙收回视线，趁着没人注意时换了一下坐姿。
体内燥热尚未平息，吃完冰棍的戎音就爬进了他怀里，还坏笑着把冰凉的双手往他衣领里塞，同时，戎音身上清新的香味也趁机扑向他，让他躲都躲不开。
这股香味让宗政逍的火气又上升了一个度。
“不许胡闹。”宗政逍嗓音暗哑，钳住戎音作乱的手，把人从自己怀里撕开，推到了旁边去。
戎音气呼呼地看着他：宗政逍，小气鬼！
宗政逍在心里无奈叹气，重新把戎音的手握进自己温热的手里，还给他搓了搓，然后看向他，“这回满意了吧？”
戎音咧嘴傻乐，心声又变了：宗政逍是好人。
看着戎音软乎的笑容，还有两瓣嫣红的唇，宗政逍默默磨牙，心道：你就调皮吧，早晚收拾你。

第43章 小鲛人的爱心雪球
方临案及其家人同伙被押解进京时，即便是大冬天，也有无数路人围观。
有专门的人大声宣传方家的罪状，包括但不限于——私自采矿，拐卖良民当黑工挖矿，导致多人死亡；将开采出来的能锻造武器的矿产卖给他国，严重威胁大晟的安全；利用漕运敛财，收受大量的商人贿赂；私造武器私养军队，意图造反；意图刺杀皇室成员，罪加一等……
在宗政逍的安排下，京城的说书先生最近都在讲方临案造反的事，告诉百姓，他犯的这些罪有多么可恶，对大晟又有多大的危害。
本来经过夏天卖低价冰的事后，皇室在民间的口碑就一再上涨，现在百姓们知道方临案放着和平日子不过，居然想造反自己当皇上，完全不顾百姓们才经历过十年战争，还在休养生息。
如果真让这种人当了皇帝，天下人哪还有好日子过！
而且方临案把矿卖给外人，到时候人家造出好武器来，死的可就是咱们大晟的人了，他这就是通敌卖国。
宗政逍的人大肆宣扬这两点，也是在告诉百姓们，让你们过上安稳日子的皇室姓宗政，皇室和百姓的利益息息相关。
皇室抓方临案，不仅是因为他要造宗政家的反，更是因为他在做危害天下百姓的恶事。
不过几天时间，方家的名声就烂到了底，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或许是清楚事情已无可挽回，刑部的人都没怎么审问，方临案就全招了，对自己犯下的罪状供认不讳。
同一时间，世家那边急得要命，生怕方临案把京城那些余党说出来，到时候牵连到他们。
贺家在刑部有人，但这回宗政逍使了铁血手段，负责案子的全是他的人不说，还将方临案和他家人保护得严严实实，贺家想灭口都无从下手。
不过很快贺家就不用急了，因为方临案招了，说他在京城认识几个前朝的落魄贵族，这些人也想造反。
不出一个时辰，石井街的前朝余孽们全数被捉拿归案。
秦山刚出红儿的家门就被官兵按倒在地，他大声呼叫，引得红儿跑出来，在被带走前，秦山拼命冲她喊：“红儿，快去找贵人，叫他救我！”
他说的贵人，自然是指贺家人。
“好，我马上去！”红儿被吓得眼泪都出来了，神色惊慌地应下。
秦山得到她的回应，不由得松了口气，他跟贺家是一条船上的人，贺家怕他把贺家供出来，一定会救他的。
但秦山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原本眼泪汪汪的红儿立马收起慌乱的神色，转身跑进屋内就开始收拾行李。
晚上，她来到指定的地点，见到了负责联络她的人。
“大人您交代的我都做到了，现在秦山被捕，该到您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她说完，那人就交给她一枚竹简，叫她到东城门去，找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把竹简给驾车的老伯看，老伯自然会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红儿拿着竹简胆战心惊地寻到老伯，如愿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她看见了那人承诺给她的银两，还有一张全新的身份证明。
直到离开京城，到了目的地，红儿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人没有骗她，也没有杀她灭口，她的愿望全部实现了！
“去吧，接应你的人在里面，以后不要再回京城了。”老伯嘱咐红儿。
“不回了，我再也不会回去了。”红儿眼眶湿润，大步奔向全新的人生。
京城大牢里，秦山等人全家都被关了起来，只是男丁和女眷的牢房不在一处，孩子们则都跟女眷关在一起。
虽然红儿没有去通知贺家人，但贺家的还是来找秦山等人了，不过不是来救他们，而是警告他们闭嘴的。
“你们要是敢把跟贺家的关系说出去，我保证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来人恶狠狠地威胁。
秦山都快被吓死了，跪着拽住来人的袍角，央求道：“大人，我们可以不说出去，但你得救我们啊！”
来人眼里闪过一抹厌恶，敷衍道：“这是自然，只要你们乖乖的什么都不乱说，以我家主子的能力，救你们再简单不过。”
“好好好，我们闭嘴，我们保证不跟审问的人提起贺家，大人，我们不想死，你叫贺大人快点捞我们出去啊。”
“知道了，等着吧，你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来人随便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秦山等人对他的话是半信半疑，可他们也知道此刻除了信任贺家，其它的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第二天审问，即便受了刑，秦山等人也只交代了跟方临案有往来，至于贺家，半个字都没提。
见此情形，贺家默默松了口气，贺家主不禁感叹，还好他只把人安插在方临案身边，还没有跟他联系，不然说不定贺家现在也得进大牢了。
但贺家主并不觉得贺家可以高枕无忧了，因为秦山那群蠢货万一受不住刑，把贺家招了出来，到时候他们还是逃不了。
贺家主无计可施，只能去寻另外三家商量对策。
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三家连装都不装了，在他请求帮助时，还一脸莫名地道：“跟余党合作的是贺家，如今快要被发现，面临灭顶之灾的也是贺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让我们给你想办法？”
“你们，咳咳咳……”贺家主病还没完全好，本就苍白的脸在听见这些话后瞬间褪去了全部血色，宛如一个濒死之人。
其他三人冷冷地看着他，从方临案被押送进京那天起，他们就知道这个计划失败了，同时也齐齐放弃了贺家。
说不上断臂求生，不过是找了个倒霉蛋，承担下所有责任而已。
看着他们冷漠的神情，贺家主知道一切都完了，他们几家本就是因利益走到一起，自然会因利益分开。
“你们以为，有我贺家挡箭，自己就能安然无恙了吗？”贺家主破罐子破摔道：“别忘了，你们干过的那些事我可都知道，随便透露哪件给皇帝，都能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怎么样，要试试吗？”
四家常年合作，各家有些什么龌龊事，其他三家基本都知情。
听他这么说，李家和陈家好歹有了几分忌惮之色，坐在最上首的崔家主却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淡淡地看向贺家主：“你有我们的把柄，我们也有你的，但是你别忘了，你跟前朝余孽合作，犯的可是欺君造反之罪，这可是要杀头的，而我们呢，就算皇帝真知道我们做过什么，最多拉几个人出去砍了泄愤，动摇不了我们三家的根基。”
见自己越说，贺家主的脸色就越难看，崔家主也没好心停下，而是继续道：“参与造反这种事，按照大晟法令，三族内年长者砍头，年幼者男丁发配边疆，女眷入奴籍进教坊司，你肯定是活不了的，但你的孙子孙女们呢？”
“大人们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只是可怜孩子们了，要是你老实顶下所有罪状，到时候我们还能照顾照顾你家的小辈们，但你要是惹怒了我们，以后那些小家伙会落得什么下场，谁也说不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贺家主明白，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贺家还有一众幼子，因大人的错误被连累，本就可怜，如果大人死了，还要给孩子们留下隐患，岂不更加罪过。
贺家主沉吟许久，看着三人，坚定地缓缓开口：“我贺家愿一力承担所有罪状，不会牵连你们三家分毫，但你们也要发誓，往后绝不为难贺家活着的小辈，违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落，室内一片寂静，贺家主和三人对歭，气势半分不让。
终于，崔家主先开了口：“好，我答应你。”
说完，他依着贺家主的意思发了誓，另外两人也赶紧跟上。
事已至此，再看着这三人的脸，只会徒增怨恨，贺家主站起身来，强行挺直脊背稳步离开，一次头也没回。
三位家主发的誓他信吗？当然是不信的，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誓言算个狗屁，他之所以让他们发誓，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哪怕真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贺家人没有死光，有关另外三家的罪证就会留存在这些还能活着的人手上，假如三家敢违背诺言，他们就把证据送到皇帝面前，即便是死也要咬下三家一块肉来。
回到家后，贺家主就彻底病倒了，他没有让儿子继续派人去威胁秦山等人不许供出贺家，因为他清楚，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果然，没过几天，贺家就收到消息——秦山的妻子主动揭发了秦山，说他们在跟一个世家合作，准备一起造反。
除了她这个人证，还有物证，世家给秦山他们的钱都在屋里藏着呢，秦山他们准备从世家坑到足够的钱就离开京城，结果提前被抓了。
秦山他们经常到这个世家的店铺里撒泼要封口费，还去世家的银庄取过钱，稍微查查就知道秦山妻子说的都是实话。
这个世家就是贺家。
没多久，贺家人同样被抓进了牢里，皇帝派人去查，果真发现了贺家跟这些前朝余孽合作的证据。
秦山知晓是自己妻子揭发了自己时，怒得想要立马冲过去打死这娘们，可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就收到了妻儿全部身死的消息。
说是妻子掐死几个孩子，自己又撞了墙，人没抢救回来，当场就没了。
现在尸体已经被扔到乱葬岗了。
秦山不信，说要见妻子和孩子的尸体确认一遍，狱卒嫌他吵，就把他揍了一顿，说以后你被砍了头，到阴间见到他们母子，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至于秦山的妻子和孩子是否真的死了呢？答案为否。
当初秦山家隔壁的婶子劝过妻子，说他们的身份就是摆脱秦山的筹码，那会儿婶子含糊其辞，并没有完全说清楚，不过秦山妻子还是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直到她和孩子被秦山带累关进牢里，再次见到那位婶子，她才知道了婶子真正的身份，也明白了她当时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是秦山的妻子，清楚他的所有事，所以她揭发作证，查案的官员肯定会相信。
婶子向她保证，只要她揭露秦山等人与贺家的关系，就放她和孩子一条生路，不过秦山就必死无疑了。
妻子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婶子，她早就受够了秦山，巴不得他去死。
婶子说到做到，在证据足够拉贺家下马后，立即就使计让秦山妻子和孩子死遁，偷偷将他们送往很远的地方，要求他们隐姓埋名，以后都不能再出现在京城。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像秦山妻子一样幸运，顶着参与造反的罪名，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这条路可走。
一起造反案，震动了整个京城和北江官场，身为老牌世家的贺家不过一夜便轰然倒塌，跟贺家有关联的官员多多少少都受到了牵连，特别是刑部，一半的世家官员都被踢了出去，换成了皇室的人。
至于北江，那就更是从头撸到尾，方临案在北江干了那么多恶事，当地大大小小的官员敢说一点都没发现？如果发现了，又为什么隐瞒不报？
一通查下去，北江官场一半是收了方临案贿赂，一半是怕死，不敢上报，但无论是哪一样，都会让他们乌纱不保。
隐瞒不报的，算是玩忽职守，降职处理。
收受贿赂的，当事官员被判斩首，全家流放。
知府赵令虽有罪，但他协助公主捉拿方临案，算将功折过，赐其毒酒一杯，夺其官职，可不祸及家人。
宗政逍派了个钦差前去配合宗政惜处理北江事宜，方临案养的私兵收编进北江军，以后由朝廷垂直管理，漕运的各项权力也收回到了皇室手里，至于找到的矿山，当然也归朝廷所有。
霍家主也很识趣，将兵权上交后，自请辞官回老家去了，毕竟他曾经是方临案的人，不适合再待在这个位置上。
北江有公主在，宗政逍的注意力更多还是放在京城这边。
贺家很老实，知道逃不过，干脆一力扛下所有罪状，并没有将另外三家牵扯进来。
不过，或许是因为不甘心只有自己家遭罪，又或许是出于报复皇室的心理，贺家便把苏婉儿是前朝公主的秘密公之于众了。
苏婉儿是宁王的儿媳，这么说的话，宁王一家岂不也犯了隐瞒不报的罪行。
既然其他官员犯了这个错都要被罚，出于公正考虑，皇上也该追究宁王府的责任。
另外三个世家知道这是打击皇室的好机会，也不置身事外了，跟着到处宣扬这件事。
他们当初确认苏婉儿身世时找到了不少证据，此时刚好可以用上。
早朝上，世家一系的官员向宗政逍施压，要求一定要严惩宁王，不可因为他是皇室之人就包庇他，否则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宗政逍看着咄咄逼人的官员们，并没有给出回答，脸色冷得可怕。
宁王府。
世子院中，苏婉儿高烧不退，刚强行灌了药进去，只能等着慢慢退烧。
宗政连祺守在床边，盯着妻子憔悴的容颜，目光呆滞。
自从亲手埋葬了父母后，苏婉儿的身体就每况愈下，体弱多病不说，瘦得连往常正合适的衣裳都大了两圈。
宁王和宁王妃没提休妻的事，但宗政连祺和苏婉儿知道这都是暂时的，所以愈发地珍惜能相处的时间，心里也越来越悲伤。
自从方临案被押解进京后，知晓苏婉儿身世的宗政连祺就不安了起来，他总觉得妻子会被卷进这场风波中。
果不其然，贺家告发了宁王府，苏婉儿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前朝公主，并且他父亲私底下跟前朝余孽有联系，也想要跟着造反。
更让她痛苦的是，丈夫早就知道了这些事，却一直瞒着她。
悲痛之下，苏婉儿再一次病倒，宗政连祺守着妻子，宁王却在直面不断袭来的狂风暴雨。
他本想进宫请罪，宗政逍却提前叫人送了消息过来，让他稍安勿躁，先等等再说。
这一等就等到苏婉儿苏醒，强撑病体来到宁王夫妻俩面前跪下，求他们提前赐自己一封休书。
苏婉儿哑声道：“爹娘作恶多端，婉儿身世自带罪孽，宁王府待我如至亲，你们本就是无辜的，婉儿自觉不该连累你们，请王爷王妃做主休了婉儿，苏家和婉儿身份的所有罪过，都该由婉儿来独自承担。”
宁王看着地上几乎瘦得只剩骨头的苏婉儿，轻声叹气：“你还能心存感恩之心，说明宁王府往日对你的好不算白费，但你可要考虑清楚了，离了宁王府，以你前朝公主的身份，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苏婉儿低头：“婉儿明白，但婉儿不怕，或许这就是婉儿的命吧。”
“你倒是个看得开的。”宁王这话也不知是夸还是贬，苏婉儿紧紧攥住衣角，并没有回应。
宁王妃眼眶泛红，几欲落泪，但到底没有开口制止，就像苏婉儿说的，这都是各自的命。
外面又飘起了雪，宁王正想先叫苏婉儿起来，他们再商量休书的事，宗政连祺却在这时忽然推开门口的侍卫们跑了进来，面对着父母，挨着苏婉儿身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宗政连祺没想到，他就是因为守妻子守得太久，累了回去休息一会儿，再次醒来，听见的却是妻子要自请下堂的消息。
这下宗政连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外界拿苏婉儿的身世攻击宁王府，苏婉儿不愿意连累宁王府，才想自己离开。
宗政连祺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宁王在看见自己这蠢儿子又表现出一副倔驴样时，就知道今天这事儿简单不了。
他刚这么想完，宗政连祺就开口道：“父亲，母亲，婉儿是我的妻子，要休妻也是我自己来，你们无权取代我。”
宁王早就被他气够了，也懒得跟他分辩，冷声道：“没人想取代你，既然你来了，就自己写休书吧。”
说着，他就让管事拿来了笔墨纸砚。
“写啊，还跪着不动做什么？”宁王看着宗政连祺道。
宗政连祺旁边的苏婉儿身体一颤，默默闭上眼睛，泪珠从眼角滚落。
她来求宁王和宁王妃，就是不想让丈夫亲自休了她，但没想到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可下一刻，苏婉儿冰凉的手却被熟悉的大掌握住了，她抬头看去，宗政连祺正冲她温柔地笑。
苏婉儿愣住了，宗政连祺也没跟她解释，而是转头看向宁王和宁王妃。
“爹，我写你也写，我写休书，你写断亲书。”
“什么？”宁王眉头突突地跳，感觉大事不妙。
宗政连祺道：“我与婉儿成亲那日，就许下过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誓言，如果这次她必死无疑，那我就陪她一起，为了不连累宁王府，你就写下断亲书，把我从宁王府剔除出去吧，从今往后，我和婉儿都跟宁王府再无瓜葛。”
他这番话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宁王本以为无论儿子再做什么糊涂事，他都能不怒不气了，但他没想到，他这个儿子居然能混账到一再突破他的极限。
“宗政连祺！你疯了是不是？”宁王怒吼。
宁王妃哭着去拉儿子，“连祺，你起来，别说傻话了，你是爹娘的儿子，是宁王府的世子，你怎么能忍心抛下我们一家人啊！”
苏婉儿也跟着劝：“相公，你别这样，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这么多。”
最初知晓丈夫瞒着自己真实身世这么大的事情时，苏婉儿说不生气是假的，但她又回想起，自己之前不也没把父亲的所作所为告诉宁王一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她不该怪丈夫，更不该再害了他们。
宗政连祺摇了摇头，坚定地道：“你们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父亲，就当儿子求你，请你写下断亲书吧！”
宁王颤声道：“因为我让你休妻，所以你这是在报复我？”
“不是报复，我只是在用我自己的方法，同时保全我的家和我对妻子的感情而已，父亲，你不必如此揣测我。”
宁王胸膛剧烈起伏着，魔怔般点了点头，道：“好，你想脱离这个家是吧，那我就成全你！”
他说着就要去拿纸笔，宁王妃和管家都扑上去拉他，“王爷，不可，万万不可啊！”
宁王看向两人，怒道：“不可？那你们告诉本王该怎么办？！”
两人也想不出对策，但就是不肯让宁王去写断亲书，现在逞一时之气，以后后悔就晚了。
“母亲，你们就放开父亲吧，难道您想让整个宁王府跟着陪葬吗？”
“我……”宁王妃犹豫不决，但抓着宁王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相公……”苏婉儿已泪流满面，看着宗政连祺，满脸的不忍。
最终宗政连祺还是如愿拿到了断亲书，只是苏婉儿的休书变成了和离书，代表两人正式从此跟宁王府再无关联。
只不过无论是断亲还是和离，都需要把文书交到官府衙门去盖章做记录才算真正起效，和离书还好说，但这一国王爷和世子的断亲书，京城府衙的人还真不敢盖章。
要是以后闹不明白，说不定得拿他们开刀。
没有办法，宁王父子只得进宫，请圣上亲自宣判这封断亲书有效。
宁王府的闹剧早就被暗卫传进了宗政逍耳朵里，此刻他看着跪在下面的父子俩，淡声道：“你们真的考虑好了？一旦断亲，可不容你们后悔。”
父子俩同时答道：“回陛下，臣已做好决定。”
宗政逍负手而立，轻叹一声，“那朕就如你们所愿。”
说完，宗政逍便在文书末端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见状，宁王父子俩表情都发生了变化，宁王是无奈的释然，宗政连祺是怅然若失的茫然，但紧接着，他眼神又恢复了坚定。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宁死也得走下去。
办完断亲的事，宗政逍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宗政连祺身上。
要不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宗政连祺在戎音看过的那本书里将爱情放在国家危亡之前，如今即便情况有所改变，他的第一选择依旧是自己的妻子。
宗政逍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这个侄子。
“连祺。”宗政逍喊他。
宗政连祺连忙应道：“陛下，臣在。”
宗政逍盯着他的脸，道：“你可清楚，如今世家抓着苏婉儿的身世不放，而她又和宁王府有瓜葛，若我不处置她，恐难堵悠悠众口。”
造反的方临案、参与其中的贺家跟那些前朝余孽，现在都被关在牢里等着判决呢，苏婉儿作为前朝公主，在这个紧要关头被爆出真实身份，宗政逍不杀她，让百姓们怎么看待皇室？
宗政连祺虽然心里只有妻子，但也不是傻子，他早就看清了局势，所以才会逼着父亲写下断亲书。
宗政连祺毅然决然地道：“陛下所说臣都明白，婉儿以后不再是宁王府的儿媳，却始终是臣的妻子，无论她未来是生是死，臣都愿追随她而去。”
即便早就清楚儿子的心意，但再次听见这番话，宁王还是没忍住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宗政逍将父子俩的反应看在眼里，他对着宗政连祺道：“倒是个痴情种，朕定会成全你。”
宗政连祺跪下磕头：“臣，谢陛下隆恩。”
宁王父子俩走后，宗政逍在书房独坐了许久，直到将心里的情绪都消化完了，才去银鲛园找戎音。
他到时，戎音还在外面堆雪人。
穿书前戎音在南方生活，见过下雪，但没见过那么大的雪，再加上他也不怎么怕冷，最近几日就时常到雪地里玩。
一大一小两个圆雪球叠在一起，就是一个“人”了，戎音拿石子给雪人安上眼睛鼻子嘴巴，看看雪人，再看看宗政逍，意思说这雪人是宗政逍。
宗政逍挑眉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幅形象？”
“啊。”戎音心道：不然呢？
戎音指着雪人笔直得没有半点弧度的嘴巴，看着宗政逍：你现在就是这样的，看起来很不开心。
宗政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雪人“表情”严肃，当真是半点笑意也无。
他以前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唇角上扬，但戎音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明白地指出来，因为不笑不一定是不高兴，还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心绪平静。
宗政连祺的事多少也影响到了他的心情，宗政逍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没想到还是被戎音发现了。
“好聪明的小鱼啊，观察得真仔细。”宗政逍笑着夸奖，眼神里却有些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忧伤。
他抬手捧着戎音的脸，对上他干净的浅蓝眼眸，忽然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出于身份原因，宗政连祺和苏婉儿本来就不该走到一起，所以他们最后迎来了悲剧的结尾。
那他和戎音呢？他是人类，戎音是鲛人，自己身为帝王，未来可能会遇见许多的不得已，戎音若是跟他相爱，大概率会过得很不开心吧。
或许他和戎音保持目前的关系，不要再有进一步的感情，对戎音来说才是最好的，因为越是在意，就越是会受折磨。
戎音也听出了宗政逍语气不对劲，再看他的眼神，包含心疼和不舍，又有犹豫和挣扎，以及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宗政逍此时似乎难过到了极点。
“啊。”戎音蹭了蹭宗政逍的手心，靠过去抱住他，安抚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同时在心里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伤心，不过作为好兄弟，希望我的拥抱能让你坚强起来！
宗政逍闻言有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他是觉得和戎音永远做朋友最好，可当戎音真这么说时，他又会感到不甘和失落。
见拥抱过后宗政逍情绪还是很低落，戎音又捧起雪捏出一个巴掌大的圆滚滚的爱心，双手送到宗政逍面前。
他笑容灿烂，眼眸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戎音：看！爱心雪球！代表着我对你深沉的爱意！我本来是想留着这招追姑娘的，但没想到第一次居然是用在了你身上，不过这辈子，我可能也只会给你送爱心了。
他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等不到下一个冬天，也等不到心爱的女孩出现了。
戎音压根就没想过一个古人能懂爱心是什么意思，他动手的时候只想捏个小东西逗宗政逍开心，爱心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最方便捏的。
爱不一定仅限于爱情，兄弟之爱也是爱嘛！
果然，这么做很管用，戎音看见宗政逍愣了几秒，而后眼眶忽然红了。
宗政逍将戎音拥进怀中，按住他的后脑勺和腰，将他紧紧扣住，而后低头，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谢谢……”宗政逍闷闷的声音传来。
戎音在心里笑着回应：你喜欢就好。
四喜和绿娥等宫人站在旁边，看着雪地里相拥的两人，明明是那么美好的画面，他们却凭空生出了几分感伤来。
那颗雪捏的爱心被宗政逍叫四喜拿去珍藏了起来，让他必须日日拿冰雪冻着，要是哪天化了，就唯他是问。
冬日天冷，宗政逍晚上就泡了回温泉，戎音不太喜欢很热的水，但考虑到宗政逍今天心情不好，也进去陪他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无论是宗政逍还是四喜都未在他面前提过，但通过观察，戎音还是隐隐能猜到朝堂上大概率不平静。
因为宗政逍每日早朝的时间延长了许多，还经常去御书房面见大臣，偶尔会错过和他一起吃饭，晚上回来脸上的疲惫感也很重。
今天宗政逍表现得不高兴，应该也和这些事有关。
水池里，宗政逍张开双臂倚靠在池边，眼眸微闭，感受热气蒸腾皮肤的舒适。
戎音游到他面前，也不说话，就巴巴地盯着他。
宗政逍睁开眼睛看向他，有些好笑：“想做什么？”
“啊。”戎音推他的手臂，让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然后握紧拳头，把尖利的爪子藏进手心，两只手来回交替着给宗政逍锤起了肩来。
宗政逍没想到他会来这出，回头看着他，唇角上扬。
戎音迎上他的目光，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心道：无需多言，我技术可好了，绝对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宗政逍眼底的笑意更深，也如戎音所愿转过身去，安心地享受起了他的锤肩服务。
不得不说，戎音还真没吹牛，在他力度适当地锤了一会儿后，宗政逍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连不自觉蹙起的眉也舒展开了。
看着明显松快许多的宗政逍，戎音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努力没白费。
人和鱼毕竟不一样，泡热水澡再舒服时间也不宜过久，等戎音锤完肩，宗政逍活动了一下四肢，跨步走上台阶，接过四喜递过来的布巾擦身体。
戎音也跟着上岸了，等绿娥她们把水池里的水换成适合他的温度，他再回去。
擦干净身上的水，宗政逍被伺候着穿上寝衣，戎音下意识瞟了一眼，结果又看见了宗政逍的那处。
戎音：啧。
好吧，即便已经有意无意看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觉得宗政逍那东西实在太过威武雄壮，以后他老婆估计得吃苦了。
但看着看着，戎音的关注点就偏了。
戎音：嘿嘿，虽然大大的，但是很粉，莫名有种反差萌，还蛮可爱的。
因为戎音的视线太过火热，正在压制自己不要起立的宗政逍：“……”
真想让戎音亲身试试他和它到底可不可爱。
等宗政逍穿上裤子，戎音没得看了，才默默把视线转移开。
宗政逍莫名被撩拨了一顿，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戎音。
等宫人们帮戎音擦干身体和头发，宗政逍立即过去把人扛了起来，而后大步走向床榻。
“啊？”视野突然倒立了的戎音一脸懵。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宗政逍像扔咸鱼一样扔到了床上。
旁边的宫人们：“！！！”
陛下这是要干嘛？不会是我们想的那样吧？

第44章 就这么喜欢跟我一起睡？
“啊。”戎音撑起身体，抬头看向宗政逍，不明所以：干什么？我又不睡这里。
宗政逍哼笑一声，像个急色的老流氓，单膝跪在床边就俯身压了过去。
“嗬！”有宫人不小心惊呼出声，结果被四喜瞪了一眼，她赶紧闭嘴低下了头去。
正在指挥其他宫人换水的绿娥听见动静，转头就看见宗政逍正覆在戎音身上动手动脚，而戎音则不停地挣扎着。
“别乱动。”宗政逍禁锢住了戎音的双手。
“啊！”戎音下意识想摆脱他。
绿娥被吓得瞪大眼睛，立即急匆匆地跑了过去，看她那样子，像是想直接上前把人给拉开。
四喜一个大跨步，张开双臂就把人给拦下了。
先不论宗政逍是不是真要对戎音做那种事，就算真是如此，作为下人，他们也无权阻止，强行介入只会害了戎音，更会害了自己。
“绿娥，你冷静点。”四喜一边给她使眼色一边压低声音劝她。
“可是……”
“没有可是，想想你的身份。”
绿娥急得快哭了，陛下不是最宠小主子了吗？怎么能这样强迫他！
床榻这边，戎音不明白宗政逍为什么要压着他，而且宗政逍的表情也好奇怪，像是要吃羊羔的狼，透露着满是欲望的凶狠。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戎音本能地感知到危险，他想逃离，可宗政逍将他死死控制住了，一般力度肯定挣不开，但他如果拼命反抗的话，肯定会伤到宗政逍的。
“啊……”戎音委屈地看向宗政逍：你再吓我，我就生气了，我生气可是会挠人，用尾巴扇你的！
宗政逍不为所动，反而突然低头凑近了戎音的脸，像是马上就要亲上去一样。
戎音瞳孔微缩，惊讶地往后退，而宗政逍却越靠越近。
眼看两人的脸就要贴上了。
就在戎音即将控制不住，准备和宗政逍拼了时，宗政逍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道：“以后还敢乱看吗？”
戎音顿住：什么？
宗政逍动作幅度很小地顶了下胯，别人或许没看见，但几乎整条鱼都黏在宗政逍身上的戎音却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以后看一次我教训你一次。”宗政逍又说了一句。
戎音懂了，这是宗政逍发现自己刚才偷看他小兄弟，不高兴了，故意装模作样吓他呢。
“啊！”戎音愤怒：小气鬼，喝凉水！
宗政逍抬起头，对上戎音气鼓鼓的眼神，一下子笑开了。
“哈哈哈哈，朕就喜欢看你这气哼哼的小模样。”宗政逍还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听见宗政逍的笑声，一旁担心得直落泪的绿娥愣住了。
四喜的表情也跟她差不多，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发现宗政逍已经松开戎音了，只是还将人抱在怀里，并且一起滚到了床榻上。
“罚你陪我躺会儿，等我睡着了你再回去。”
其他人：哈？
原来您刚才一副要把人办了的凶相是演出来的！本意只是想让人家陪您入睡？
我的陛下，你演技可太好了！
四喜：了解圣上如我，这回也没看出来。
妆都哭花了的绿娥：皇上真是……
宫人们唯唯诺诺，被骗了也不敢吭声，当事人戎音就不一样了。
宗政逍把他的脸按在肩头，他顺势张口就咬住了宗政逍的肩膀，愤怒地在心里大骂：你在我面前脱得光溜溜的凭什么不让我看？我就看就看，我以后天天都看，气死你气死你！
“嘶，我疼。”宗政逍在戎音耳边低声道。
戎音：哼，又乱说，我明明没怎么用力。
“轻点，真的好疼。”他语气已经有点可怜巴巴了。
戎音这下被整得不自信了，不过想到宗政逍诡计多端的性格，他还是没松口。
宗政逍继续软着声音道：“我今天处理了好多政务啊，很累，也困得很，想睡觉了。”
戎音：苦肉计？
“下次我也给你捏肩膀好不好？”
戎音：画大饼，不信。
“我很喜欢你给我捏的雪桃子，看着它心情就会变好。”
戎音：“……”
他想起了宗政逍收到他爱心雪球时的表情。
戎音松开嘴巴，放过了宗政逍的肩膀肉，而后整条鱼都缩进了他怀里。
戎音：以后再跟你算账，今晚先让你好好睡觉。
宗政逍轻笑一声，怀抱戎音，下颚轻抵他的头顶，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戎音本想在宗政逍睡着后就自己溜回水里去，可他等着等着，意识就渐渐迷糊了，他只感觉自己枕着的宗政逍的手臂好有力，靠着宗政逍的胸膛休息也好有安全感……
如果条件允许，就这么躺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戎音美滋滋地幻想着，在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情况下就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旁边的宫人们在两位主子安静躺下后就各自缩到了角落里去，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蜡烛燃烧的轻微动静，确实是很适合入睡。
听着戎音规律的呼吸声，宗政逍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垂眸看着呼呼大睡的戎音，眼里含着无奈的笑。
他的小鲛人还是那么容易心软。
眼看着就要到了戎音该回水里的时间，宗政逍也不用绿娥提醒，轻嗅了一下戎音颈后传来的清香，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走过去放回了水池里。
宗政逍动作轻柔，戎音睡得很熟，自始至终都没有醒来。
帮戎音把碎发撩到耳后，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宗政逍心道：这么笨又这么善良，多容易被人骗啊，还是乖乖待在我身边吧，即便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戎音第二天醒来才惊觉自己昨晚居然在宗政逍床上睡着了，不过他觉得那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挨着宗政逍睡觉太舒服了。
感觉宗政逍就像个天生的人肉枕头，无论是枕着还是抱着，都非常助眠。
上次宗政逍在他午睡时给他当人肉床垫，他就睡了个好觉。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当天晚上，戎音在宗政逍上床后，就主动爬了上去，半点不客气地拱进宗政逍的怀里，还拉起人家的手搭在了自己腰上。
不出所料，他很快就睡着了，也还是宗政逍把他送回水里去的。
接下来第二天第三天戎音都重复此操作，第四天晚上他直接懒得等宗政逍了，自己先躺到床榻上，在宗政逍看过来时还笑眯眯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戎音：快来快来，给你留着位置呢。
宗政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好像是他的床。
宗政逍搂着戎音的腰，摸摸他的脸蛋，“这么喜欢跟我一起睡？”
“啊！”戎音眨巴眨巴大眼睛，笑得灿烂。
戎音：喜欢，超级超级喜欢。
宗政逍抱着戎音躺下，悄悄在心里回复：我也喜欢，超级超级喜欢。
与银鲛园里的温馨不同，外面的形势是越发严峻了。
苏婉儿与宗政连祺和离，宗政连祺与宁王府断亲的消息在京城是传得沸沸扬扬。
大家有些看不懂宁王府的意思。
如果说他们只是想跟前朝余孽撇清关系，那直接将苏婉儿休了赶出府不就行了，把亲儿子也分割出去是想闹哪样？
在众人还迷惑着时，宗政连祺和苏婉儿又以新的身份重新成了亲，夫妻俩还去投案自首了，说苏婉儿身份的事全宁王府只有他们夫妻俩知晓，是苏父告诉他们的。
这件事他们一直瞒着宁王府其他人，所以宁王府的人并不知情，并且他们现在和宁王府已经没关系了，所以要罚就罚他们就好。
本来碍于苏婉儿是宁王府儿媳，皇位上那位又没表态，再加上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全宁王府都知道苏婉儿的身份，官府是不方便去捉拿苏婉儿的。
但如今夫妻俩自己找上了门来，又承认自己知情，再不把他们关起来就说不过去了。
曾经的儿子和儿媳锒铛入狱，宁王府却大门紧闭，既没有进宫向皇上求情，也没有去探望夫妻俩。
有人说宁王一家无情，有人说宁王这么做也是为了明哲保身，小夫妻俩瞒了他们那么大的事，差点连累了整个宁王府，宁王不待见他们也是应该的。
世家那边倒是不甘心，觉得苏婉儿身世那么大一个秘密，居然都没把整个宁王府拉下马。
他们四处宣传，说可能宁王他们也是知情的，把宗政连祺和苏婉儿推出来揽罪，不过是壮士断腕。
可谁也没证据能证明宁王府其他人全知情，再加上宁王世子都入狱了，说明皇上并没有包庇皇室成员，所以百姓们不相信世家的传言。
世家闹不起来，只能恨恨作罢。
而苏婉儿夫妻俩不是被关进牢里就完了，他们后面还交代出了剩下的那些曾经贿赂苏潜泄题，但之前没被曝光的学生的名字，说这些都是苏潜当初告诉苏婉儿的。
她都这么说了，官府的人肯定要去调查，一调查才发现苏婉儿说的是真的，于是又有一批人被抓了起来。
而苏婉儿说出的这些学生的家人，刚好就是前些日子才被用账本威胁着加入世家一系的官员们。
这些官员没想到自己都听世家的话了，他们的孩子还是被供出来了，现在不仅孩子要挨罚，他们的官途也受到了影响。
如今没了把柄在世家手里，他们也不再听从世家的命令了，反而记恨上了世家当初的威胁。
“砰！”
崔家主猛地将茶杯砸到了地上，向来自信的他没想到居然会被苏婉儿给摆了一道，从前的布局通通作废不说，还被那些官员给记恨上了。
“这个贱人，当真狡猾。”崔家主恨得咬牙切齿。
虽然推了贺家出去，保住了另外三家，但说到底这次和皇室的比拼还是他们世家输了。
本想利用苏婉儿的身份重创皇室，但没想到却被苏婉儿这枚棋子反将一军，真是气煞他也。
旁边的李家主道：“苏潜和他夫人都死在咱们手上，苏婉儿估计还惦记着为他们报仇，以身入局，为的就是拉咱们下水。”
崔家主深吸一口气，蹙眉道：“罢了，反正只要有我们在，她和宗政连祺都别想活，别看宗政连祺跟宁王签了断亲书，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宗政连祺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李家主有些担心地问：“我们之前用账本名单威胁过那些官员，他们受审时不会把咱们招出来吧？”
“呵，他们现在都因为自家孩子搞出来的破事降的降级，被外放出京的外放出京了，说出来就是罪加一等，只要不是个傻的，就会牢牢闭紧嘴巴。”陈家主冷着脸回答了。
李家主还是有些担心，“也不清楚苏婉儿还知道些什么，要不派人去告诉她，当初毒死他母亲的是贺家的人吧，省得她又想办法报复咱们。”
“没这个必要。”崔家主道：“在外人眼里，我们世家就是一体的，况且苏婉儿的身世可是我们宣扬出去的，你以为她不知道？”
李家主抿了抿唇，这下是真无话可说了。
管家重新给崔家主上了杯热茶，崔家主喝完一口，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好生盯着苏婉儿那边，别又像这次一样，被人家打个措手不及。”
李家主跟陈家主应是。
这道命令下去后，世家一边疯狂在民间制造恐慌，说以苏婉儿的身份，如果她一直活着的话，就会引得不怀好意的人时时刻刻想着造反，从而危害天下，所以她必须去死。
一边又紧紧监视着苏婉儿，生怕她又爆出什么大料来。
但不知是苏婉儿藏着大招，还是真没什么可说的了，反正后面一段时间她都非常老实。
今年的冬季，刑部、大理寺、各府县衙门忙得不可开交，牢房更是都快被塞满了，大人们日日得忙到很晚才能回家，家里的父母妻子无不心疼。
宫里的宗政逍也是如此，因为造反一事涉及到皇室，所以哪个犯人要怎么判，判得合不合适，这些都要一一上报给宗政逍，让他定夺。
于是戎音才享受了几日的人肉抱枕福利没了，偶尔宗政逍还会因为办公到很晚，觉得回银鲛园麻烦，并且容易吵醒已经睡着的戎音，干脆就歇在御书房侧殿了。
戎音习惯了天天跟宗政逍待在一块儿，如今没了他，饭吃不香，觉也睡不好了。
终于等到休沐的日子，宗政逍这才空出半天的时间前往银鲛园。
一见到宗政逍，戎音就扑上去把人抱住，将脸埋进他胸膛，委屈地哼哼唧唧。
宗政逍摸摸他的头，心软成了一滩水，心疼地道：“是不是想我了？”
“唔。”戎音在宗政逍心口蹭了蹭：嗯，想宗政逍，很想。
宗政逍抱起戎音坐到软榻上，看着他委屈的表情，解释道：“临近年关，确实忙了些，等事情都尘埃落定，就能回来陪你了。”
到时候，他也可以和戎音坦诚布公了。
“啊。”戎音表示理解，悲伤的神情也缓和了一些。
午饭时，往常都是宗政逍喂戎音，这回换成了戎音喂宗政逍，虽然因为戎音不方便用筷子，导致过程有些艰辛，但好歹心意是达到了。
饭后，戎音给宗政逍锤肩，顺带还唱起了歌，歌声悠扬，叫人听了觉得心旷神怡，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歌声一洗而空。
戎音嘿咻嘿咻地干活，恨不得把宗政逍全身上下都锤一遍，最后累得瘫倒在宗政逍怀里，还是宗政逍帮他按摩的手臂。
戎音抱着宗政逍的手蹭了蹭，笑得傻气：宗政逍真好啊。
宗政逍手指在他光滑的脸蛋上摩挲着，心道等过段时间你如果还能这么想就好了。
等戎音在自己怀里熟睡后，宗政逍将其放回水里，才离开银鲛园继续去办公。
御书房里，暗卫将民间对苏婉儿和宗政连祺的仇恨和怨怼都说了出来，顺便告知这都是世家在背后搞鬼。
“既然他们都想让他俩死，那朕也只好成全他们。”
宗政逍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四喜和暗卫都没敢出声。
紧接着，宗政逍又问：“听说宁王和宁王妃都病了？”
暗卫赶紧回复：“禀告陛下，宗政连祺和苏婉儿离开宁王府后，宁王夫妇俩便一病不起，大夫日日上门，开了不少药，但就是不见好。”
宗政逍沉默了一会儿，对暗卫道出一个人的名字，然后说：“把人带进宫见朕，别叫旁人发现了。”
“是。”暗卫接到命令后就退下了。
四喜上前，也汇报了宗政逍吩咐他去办的事情的结果。
“经过御医的医治，苏婉儿病情稳定了许多，宗政连祺对着皇宫的方向磕了头，请老奴转告陛下，他们夫妻俩多谢陛下的大恩大德。”
苏婉儿在经历父母离世后，身体就饱受病魔摧残，之后离开宁王府，又进了监牢，那可不是适宜病人修养的好地方，再加上没了好药好补品滋养，苏婉儿没几日就病得起不了身了。
宗政连祺知道妻子的情况，求着狱卒帮忙请大夫，刚好负责他们这个案子的是皇室这边的人，这位大人不敢擅作主张，就上报给了宗政逍。
宗政逍没多考虑，就叫四喜带着御医给苏婉儿诊治去了。
其实按宗政逍的计划，他暂时还不打算抓捕剩下的那些学子，他准备在世家和那些官员进行深度合作后，再将他们以结党营私的罪名一网打尽。
不过苏婉儿为了给父母和自己报仇，提前把那些学生的名字公告天下，导致世家和那些官员合作破裂，反目成仇，这个结果对皇室也是有利的，算不上破坏了宗政逍的布局。
而苏婉儿之所以会知道那些学生的名单，恐怕也是在找到账本时就看过了。
这对小夫妻，一个有勇有谋，一个至情至深，倒是般配。
“哪里有什么大恩大德，我也利用了他们去对付世家。”宗政逍冷冷地说道。
不过宗政逍并不后悔自己的做法，为了自己，也为了天下太平，他绝不能容忍这两个祸患活在世人眼皮底下。
感受到宗政逍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四喜默默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夜晚，宗政逍见了那个被暗卫带进宫的人，两人秉烛夜谈，在天亮前，那人又被暗卫送出了宫。
终于在除夕前几天，帝王即将封笔，各部门也马上要放假回家过年时，方临案跟贺家等人的审判结果大致出了炉。
方家是造反的主谋，不出所料祸及九族，近亲砍头远亲流放，牵连的人达到上千人之多。
贺家稍微好一些，只株连三族，贺家的男女老少，十岁以上斩立决，十岁以下男丁流放边境，女子贬为奴籍充入教坊司，且永远不能赎身。
贺府被抄家，除去田庄山林店铺，光是现银和古董字画，就得拿箱装马车拉，负责该案的官员几乎没日没夜整整清点了半个月才算完。
这些金银财宝，九成进了国库，一成被宗政逍收入囊中。
光是这一成，就超过今年宗政逍卖冰的收益了。
穷哈哈的功臣集团看见那些多到能晃瞎他们眼睛的银子，真是又恨又嫉妒。
不愧是百年世家，这钱跟泥石似的到处都是，怕是连呼吸都带着铜臭味。
贺家倒台，其余三个世家本想瓜分他家的生意，但没想到却被宗政逍先截胡，全数打包交给功臣集团的人分了，他们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这气得崔家主又砸了几个茶杯。
相较于方家跟贺家还要查抄家产和惩处相关的官员，对那群前朝余孽和苏婉儿夫妻俩的判决就简单了很多。
没什么可说的，全部都得被砍头。
听说曾经贵为宁王世子的宗政连祺也得被斩首，有些百姓还不信，但有人跟他们解释，说宗政连祺这是属于藏匿前朝余孽，要是他以后再和苏婉儿生个孩子，不就是混淆皇室血脉了吗？所以砍头挺应该的。
有好事者在判决结果出来以后，又把目光投向了宁王府，想看看宁王一家是什么反应。
不过令他们失望了，从表面上看，宁王府还和之前一样，半点动静也无。
不过世家的人查到，宁王和宁王妃早就病得不行了，如今宁王府都是老二宗政连钧在管家，听说出了不少乱子。
如此看来，宗政连祺跟宁王断亲应该不是装的，他也真的会跟着苏婉儿一起去死。
世家就不信了，死了一个儿子，宁王还真能对宗政逍没有半分芥蒂。
皇室成员不合，他们才有挑拨离间的机会。

第45章 要不要坐上来试试？
不过半年，京城的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少去年除夕还聚在一起吃团圆饭的人，今年除夕已经没了命。
宗政惜这次在北江立了大功，宗政逍邀请她进京领赏顺带见个面，结果被婉拒了。
这种情况早在宗政逍的预料之中，所以他也没有多失望，只是派人把赏赐都送到了颍州老家去。
往年到这个时候，宗政逍会在宫里办个家宴，宁王一家都会前来，不过今年不太合适，宗政逍干脆取消了这项活动。
银鲛园倒是早早就热闹了起来，绿娥带着宫人们贴福字挂红灯笼，各色美食也准备了起来，戎音天天光试吃都能把肚子吃得滚圆。
“啊！”戎音惊喜地指着绿娥刚剪好的窗花，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发着亮，神情里满是惊喜。
因为绿娥剪了一个Q版的鲛人，眉眼四肢俱全，细节到尾巴上还有鱼鳞的镂空，看起来特别可爱。
“小主子喜欢便好。”绿娥看着欢喜的戎音，也跟着笑了起来。
戎音给绿娥鼓掌，然后从她手里接过漂亮的鲛人窗花，捧在手里观看，越看越喜欢。
等宗政逍来了，戎音激动地把窗花展示给他看，宗政逍也觉得绿娥手巧，剪得挺别致的，跟着夸了几句。
“啊！”戎音把宗政逍拉到绿娥面前，又拿起剪窗花用的红纸递给绿娥，意思是请她也给宗政逍剪一个。
“这……”绿娥有些犹豫，宗政逍是一国之君，跟她和戎音的关系可不一样，她不敢轻易动手，万一剪坏了，那可是大罪过。
戎音看着绿娥为难的神情，也明白了她的想法，转头冲宗政逍眨巴眨巴眼睛，眼神里满是央求。
戎音：呜呜呜，宗政逍，你让绿娥剪一个嘛。
宗政逍捏捏他的脸，无奈地笑了一下，对绿娥道：“按你的想法来，怎么顺手怎么剪，朕赦你无罪。”
“谢陛下。”绿娥行礼，再拿起剪刀和纸，看了宗政逍几眼，在心里确定完思路后，低头飞快地舞起了剪刀。
戎音在旁边看着，视线就没从绿娥手上移开过，眼眸里满是惊讶和佩服，好几次都是靠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
怕他们盯着绿娥会有压力，宗政逍就把戎音牵走了，带他到旁边吃点心喝热茶等着。
戎音不太爱喝清茶，口味偏甜，绿娥发现后就用果干配蜂蜜再加热水，给他泡了甜果茶。
平时喝的时候再搭上一碟小点心，戎音能乖乖地坐一下午。
“啊！”戎音自己尝了一口今天的果茶，觉得味道不错，就自然而然地喂到了宗政逍唇边。
宗政逍也顺势低头抿了一口，道：“味道不错，是你喜欢的甜度。”
“啊。”戎音咧嘴傻笑：果然还是你了解我。
宗政逍唇角上扬，又喂戎音吃起了点心。
两人在那儿你喂我我喂你地休息了好一会儿，绿娥这才捧着剪好的窗花走过来，面向宗政逍双手奉上。
宗政逍没动，戎音积极地去接过来，兴冲冲地展开给宗政逍看。
这幅剪纸的精细程度跟戎音那幅差不多，宗政逍身着常服，神色威严，即便只是一张纸，也能从中窥见他几分不凡的气度。
“啊！”戎音很开心：好看好看。
宗政逍一个眼神示意，四喜立马上前给绿娥送上一袋金瓜子，这是宗政逍给的奖赏。
绿娥先对宗政逍行礼道谢，然后接过钱袋。
看着这一幕，戎音才想起来，绿娥也给他剪了窗花，所以他也应该赏绿娥东西才对。
戎音放下窗花，哼哧哼哧前去打开自己的百宝箱，从里面精挑细选了一件适合姑娘家用的饰品，又哼哧哼哧回来，亲自塞进绿娥手里。
那是一副红宝石的耳坠子，宝石清澈透亮，在烛火下泛着耀眼的光芒，虽然体积小，但不妨碍它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绿娥直接给戎音跪下了，拼命想把耳坠子还给戎音。
她是戎音的宫人，本就因受他福泽才能有幸脱离苦海，后面还荣升为了掌事姑姑。
别说一副窗花了，戎音即便是要她的命，她也会毫不犹豫就豁出去。
戎音于她而言，既是主子，又是恩人，她剪鲛人窗花只是为了让戎音高兴，她要是收了戎音这么贵重的赏赐，那就不符合她的本心了。
“啊！”戎音想扶绿娥起来，但他不收回赏赐，绿娥就坚决不肯动。
四喜想上前帮忙劝劝，却被宗政逍拦下了，绿娥是戎音的宫人，这种事该让他自己处理。
戎音和绿娥拉扯半天，发现绿娥是铁了心了，要是再继续僵持，她真会在这里永远跪下去。
没办法，戎音只能收回了那副耳坠子，心想：等过两天除夕的时候，再给绿娥封个大红包，到时候她就没理由拒绝了。
听着他的心声，宗政逍喝了口茶，心中欣慰，他家小鲛人脑子转得还挺快。
最后那两幅精美的窗花，被宗政逍和戎音一起贴到了窗户上。
不知是绿娥有意还是巧合，剪纸上戎音和宗政逍的手，刚好能碰到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两人牵着手一样。
宗政逍心里高兴，决定自己除夕也要给绿娥发个大红包。
站在旁边的绿娥：怎么感觉两只耳朵都热热的？
幸运的是，除夕这天没下雪，还出了一会儿太阳，戎音张开双臂仰起脸迎接久违的阳光，舒服得差点唱起了歌。
刺目的光线落在戎音雪白的脸上，令他的皮肤如同透明了一样，就像是阳光下的泡沫，美得炫目，但娇弱得一触即碎。
闭着眼眸认真感受阳光的戎音不知道，在他的身侧，宗政逍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又饱含浓浓深情。
晚上的团圆饭只有戎音和宗政逍，但因为双方心里都有彼此，所以半点不觉冷清。
戎音不方便夹菜，宗政逍就亲自喂他，戎音也不甘落后，热情地给宗政逍盛汤喂汤，即便一句话不说，场面也热闹得很。
被抢了活的宫人们老实站在旁边：嗯，我们早就习惯了。
饭后，宗政逍为了逗戎音开心，亲自给银鲛园的宫人们封了红包，四喜和绿娥红包里的银钱是最多的，绿娥那份还有戎音和宗政逍的特别关照，沉得坠手。
绿娥知道两个主子的心意，这回倒是没有再推脱。
晚上要守岁，宫人们端了干货果子来给两位主子打发时间，至于饮品，戎音的还是果茶，宗政逍的则换成了温酒。
宗政逍剥了一把香瓜子仁递给戎音，也不催他，就任由他把自己的手当碗碟使，一粒粒地捡来吃。
等戎音吃完，他喝了口酒，又接着剥。
结果他剥完一转头，就发现戎音正盯着他的酒壶看。
“又想尝尝？忘记上次某条鱼一杯倒了？”宗政逍笑着调侃。
“啊……”戎音想起自己喝断片的事儿，有点怂了，但视线还是没从酒壶上挪开。
戎音：喝醉后身体轻飘飘的感觉，还想再体验一遍。
宗政逍也回忆起了上次酒醉后可爱又调皮的戎音，他又何尝不想再看一次。
旁边的绿娥却不是那么想的，那一夜她还以为陛下要宠幸小主子了，把她吓得整宿都没敢睡，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呢。
不过她两个主子可不知道她的担心，他俩都各有自己的小心思，所以宗政逍倒了一杯酒递给戎音，戎音也没拒绝，直接一口闷。
宗政逍笑着道：“酒量嘛，多练练就好了。”
绿娥：“……”
好有心机的陛下。
喝完酒，戎音果然没一会儿就晕乎了起来，宗政逍照例叫宫人们都出去，只留自己在房间里陪着戎音。
戎音眼尾泛红，盯着宗政逍看了一会儿，忽然嘿嘿一笑：“我记得你，你是宗政逍。”
宗政逍挑眉，心道这次喝醉还能接上前一次的记忆？
他道：“我也记得你，你是戎音。”
“嗯嗯，我是戎音呀~”戎音摇头晃脑，原本有些迷糊的眼神，在看见桌上宗政逍剥好的花生瓜子时，忽然亮了一下。
“这是给我的吗？”戎音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望向宗政逍。
宗政逍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尖一颤，脸颊泛起一阵热意，他轻咳一声，道：“嗯，是给你的。”
“哇，你真好。”戎音吃了几颗果仁，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抓起挂在胸口的乳白色玉佩给宗政逍看，乐呵呵地说：“你上次送我的玉佩，我觉得特别好看，一直戴着呢。”
在宗政逍给戎音的那堆宝贝里，戎音最珍惜的就是这个，天天戴在脖子上，算是他身上唯一一件配饰。
再好看的饰品，在拥有着近乎完美外貌的戎音面前都会显得逊色几分，也只有戎音在酒醉时无意间跟宗政逍讨来的这块玉佩，竟然格外地与他相配。
戎音没有掩盖玉佩的华贵，玉佩也没有削弱戎音的美貌，他们仿佛就是天生一体的。
宗政逍伸手牵过玉佩，戎音也跟着俯身靠近，一双明亮的蓝眸巴巴地盯着宗政逍，跟只黏人乖巧的小狗狗似的。
宗政逍本意只是想看看玉佩，没想到戎音会跟着过来，对上他憨憨的神情，宗政逍就忍不住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将玉佩拉得离自己越来越近，戎音也跟着离他越来越近，双手撑在矮几上，眼看两人就要脸贴脸了。
宗政逍想看看戎音是会贴上来还是让开，但结果是他两个都没猜对。
因为戎音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的鼻子好高好挺啊，可以在上面坐滑滑梯了。”
宗政逍：“……”
好吧，他的小鲛人总是能出乎他的预料。
宗政逍不知道滑滑梯是什么，但顾名思义，大概能懂戎音想表达的意思。
“你想坐上来试试吗？”宗政逍逗他。
戎音摇摇头，认真地道：“我这是夸张的说法，不是真想坐你脸上，那样会把你坐坏的。”
听见他这话的宗政逍差点想歪了，觉得自己心有点脏。
“不坐的话可以摸摸，不会摸坏。”宗政逍提议。
戎音眼睛刷一下亮了：“真的可以摸摸吗？”
宗政逍伸手将人揽进怀里，牵着戎音的手放到了自己鼻梁上。
“哇，比我的高。”戎音摸了宗政逍的鼻子，又去摸自己的。
宗政逍刚想说你的也不差，谁知戎音的脸忽然在他视线里放大。
戎音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宗政逍的，傻里傻气地说：“沾沾你的福气，这样我的鼻梁也能变得和你的一样好看了。”
只能说人酒醉后，是不会按正常逻辑来思考的。
宗政逍没想到自己方才没完成的捉弄，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成功，他感受着戎音温热的呼吸，心跳有些不稳。
他捧起戎音的脸，嗓音有些哑：“谁告诉你这么做有用的？”
“没谁呀，我自己想的。”戎音嘿嘿一笑：“我是不是很机智？”
他一笑，宗政逍也跟着笑：“嗯，很机智。”
“嘻嘻。”听见宗政逍夸他，戎音露出一个骄傲又羞涩的笑，他说：“宗政逍，你真好，不仅送我玉佩，还夸我。”
宗政逍闻言动了心思，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我这么好，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戎音毫不犹豫地回答。
宗政逍心跳都漏了一拍，哪怕已经知道答案，他还是又追问道：“你对我是哪种喜欢？是朋友的、亲人的、还是……爱人的喜欢？”
最后那几个字，宗政逍说得艰难，又满含希望。
戎音表情呆滞了片刻，像是在思考问题的答案。
没一会儿他就回过了神，只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戎音小声嘟囔。
宗政逍的心情由忐忑转为疑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宗政逍摩挲着戎音的脸庞，语气有些急切地哄他：“戎音乖，回答我好不好？我今天只问你这一个问题了。”
戎音不说话，低下脑袋，进行无声的拒绝。
“戎音……”宗政逍还是不肯放弃。
“我都说了我不想回答。”戎音有些生气了，他把脸埋进宗政逍肩窝，委屈巴巴地道：“宗政逍逼我，宗政逍是坏人，讨厌宗政逍……”
嘴上这样说着，双手却紧紧拽住了宗政逍的衣服。
宗政逍摸着他的头叹气：“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他停顿了几秒，又问：“真讨厌我了？”
戎音哼哼唧唧不回答，宗政逍就道：“既然你讨厌我，那我还是离你远点吧。”
他说着就假意要起身，戎音赶忙抱住他，声音像是要哭了，“不许走，宗政逍是大坏蛋！”
宗政逍失笑：“你又说讨厌我，又说我是大坏蛋，那为什么还不让我走？”
“唔……”戎音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憋住，他眼泪汪汪地看向宗政逍，软声道：“不讨厌，不是坏蛋，戎音喜欢宗政逍的，喜欢。”
宗政逍坐了回去，抬手替戎音擦去眼角的泪珠，神色复杂：“你啊你，不给我明确的回答，又要缠着我，我看啊，大坏蛋是你才对。”
“戎音才不是大坏蛋，宗政逍胡说。”戎音像是怕宗政逍再走似的，双臂抱着他的腰，脑袋贴着他的胸口，很是依赖的模样。
宗政逍是真拿他没办法了，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柔声哄道：“是宗政逍胡说，戎音一点都不坏。”
“本来就是。”戎音傲娇地回了一句。
宗政逍还是只能叹息，总不能真把人给打了。
或许是习惯了在宗政逍怀里入睡，戎音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宗政逍低头看他：“困了？”
“嗯。”戎音懒懒地回了一个字。
“那就洗洗去睡吧。”宗政逍带着戎音来到宫人们早就准备好的洗漱用水前，半哄半帮地让戎音完成了睡前洗漱。
“呀，不对。”宗政逍正拿着布巾子给戎音擦脸呢，戎音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然后拉开宗政逍的手，失落地说：“不能睡，还得守岁呢。”
宗政逍心道你都喝醉了还记得这个？
宗政逍劝说：“不守也没事，你困就睡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行。”戎音道：“我要做一个持之以恒的人。”
宗政逍：“是吗？”
半个时辰后，要持之以恒的某鱼窝在宗政逍怀里，早去见了周公。
宗政逍戳戳戎音肉肉的脸蛋，眼眸里全是笑意。
夜半，宗政逍抱起戎音，在将他放回水池里前，垂首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他无声道：晚安，戎音。
过了除夕，后面的日子就跟按了加速键似的，转眼就到了皇帝和各部门府衙开始工作的时间。
对于方家等罪犯的刑罚已经执行得差不多了，该流放的被押去流放，该入奴籍的也入了奴籍，如今就只差砍头这项了。
因为去年事发时接近年关，砍头这玩意儿太血腥，只能延后再行。
不过再拖下去，可就要入春了，百姓们到时各有各的事要忙，也不适合，所以就选了冬过临春这么个时间点。
因为被判斩首的犯人数量不少，足有上百人，还分了几天去砍。
菜市口哭嚎声成片，行刑过后，尸体满地，血流成河，刽子手的刀都砍钝了。
还好犯人的头被套了麻袋，不然一连咕噜噜滚下那么多人头来，个个面目狰狞，围观的百姓非得被吓死不可。
宗政连祺和苏婉儿上刑场时，宁王府无一人来送，最后两人身首分家，尸体被混进其他死去的犯人里一起被运到了乱葬岗。
乱葬岗野狼多，新送过去的尸体不过一夜就被啃得面目全非了。
无论生前多显贵，死了也不过一把烂肉。
世家为了以防万一，还派人去乱葬岗看过。
前去检查的人回来说，虽然尸首被野兽咬得都不完整了，但依旧能看出是宗政连祺和苏婉儿的样貌。
下人来报：“今早宗政连钧又递了牌子进宫，请皇上派两个御医到宁王府去，说是宁王和宁王妃的病情又加重了。”
崔家主问：“确认真的病了？”
下人道：“奴才重金收买了一位前去宁王府给宁王夫妻俩看过病的大夫，据他所说，宁王妃还好，就是心病难愈，才导致缠绵病榻，宁王就严重多了，说是战场上留下的旧疾复发，又受儿子死讯刺激，吐了好几次血，人整日都是昏迷着，若是挺不过来，怕是要不成了。”
听完这话，崔家主这才满足地笑了。
无论宁王夫妻俩死没死，也不管他们恨不恨宗政逍，以宗政逍的小心程度，以后大概是不会再信任宁王府了。
这样的话，即便他们挑拨宁王和宗政逍的关系不成，宗政逍也失去了一个有力助手。
对世家来说，这是好消息。
崔家主一扫被宗政逍夺走贺家生意的郁闷，当夜欢快地多喝了几杯酒。
入春后，气温上升，冰雪融化，银鲛园的各色花草都有了冒新芽的迹象。
这日天晴，宗政逍忙政务去了，绿娥组织宫人进行洒扫，忙进忙出，也没空陪戎音。
戎音躺在露台上晒太阳打盹，忽然想起自己那箱宝贝，打算趁着今日天气好拿出来再擦擦。
说干就干，戎音也没叫宫人帮忙拿，想自己亲力亲为。
箱子在有浴池的房间里，戎音过去时，有几个宫人正在擦洗浴池。
或许是见两个主子和管事的绿娥都不在，他们就大胆了些，一边忙活一边聊了起来。
“欸，我昨日去给陛下送茶时，听见四喜公公跟陛下汇报，说又送了好些补品到宁王府去，这个月都第五次了吧。”
听见“宁王府”三个字，戎音停下不再靠近，并悄悄竖起了耳朵。
毕竟是原书男主和女主的家，说不定有什么大八卦呢。
另一个宫人接道：“我觉着啊，宁王和宁王妃得的是心病，吃再多补品估计也没用，不过谁家摊上这种事，心里都不会好过。”
戎音挑眉，还真有瓜吃啊！
“谁说不是呢，宁王一家倒霉啊，儿媳是前朝公主，还有可能勾结了前朝余孽，自己儿子也参与其中，宁王为了保住全家，只能跟儿子断亲，眼睁睁看着儿子儿媳被砍头，自己也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说起来，那两人被砍头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据说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就扔乱葬岗的。”
“唉，只能说善恶终有报。”
躲在旁边，把每个字都偷听得清清楚楚的戎音：“？！！！”
大大的眼睛里是更大的问号。

第46章 宗政逍你不要脸！
戎音整个人都是懵的，虽说自己穿越过来后引发了蝴蝶效应，导致许多的事情都发生了改变，比如绿娥的命运，比如宗政逍的失眠症。
可他是万万没想到，原书男女主居然就这么死了！
几个月前的赏花宴，是戎音第一次见到男主宗政连祺，也是最后一次。
距离戎音上次看见男主也没过去多久，怎么就发展到女主身份暴露，还带着男主一起被砍头了？
短短几个月，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剧情发生那么大的改变？
戎音宝贝箱子也不拿了，浑浑噩噩回到露台，眼神呆滞地看着亭子里的布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这种震惊中缓过神来，咬着手指，脑子开始飞速思考。
他记得原书女主的真实身份是被她的父母，也就是苏家夫妻俩爆出来的，在那之前，除了他俩，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如今宗政逍还稳坐在皇位上，以后传位给谁仍未可知，苏家夫妻俩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而且据宫人们所说，不止女主身份曝光，其他前朝余孽也出现了，这些人对皇室有着巨大的威胁，所以杀死他们，肯定是宗政逍的意思。
男女主在一个月前被杀，按常理来说，从知道女主身份、抓住前朝余孽，到审讯、判刑，再到执行，光是走流程就需要一段时间。
过年期间不宜见血，那么行刑之前的步骤，肯定是在年前就完成了的。
说起来，临近年关那段时间宗政逍一直很忙，戎音那会儿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才反应过来，估计是跟这件事有关。
再往前推，如果苏婉儿前朝公主的身份是宗政逍自己查出来的，那么……
戎音猛然瞪大眼睛，他忽然想起来，赏花宴那天宗政逍对宁王的态度很不好，宁王一家也是战战兢兢的，并且不像是简单的畏惧帝王威严，他那时就觉得有些奇怪。
而且恰巧那天女主苏婉儿病了没能前来，宗政连祺脸色也不太好，最后宁王他们临走前，宗政逍好像说过苏家出了什么事，还连累了宁王府，提醒他们当断则断。
戎音当时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所以没有在意他们打哑谜似的对话，如今想来，世间哪有这么多的巧合，容他大胆猜测，恐怕是那时苏家遇到什么祸事，从而带出了女主的身世之谜。
那就是说，宗政逍早就知道苏婉儿是前朝公主了！
拦在真相前方的迷雾似乎散开了许多，但戎音还是很不安，他觉得事实肯定不止自己已经想出来的这些。
戎音闭上眼睛，仔细复盘了从自己穿越来那天到此刻发生的所有事情，抛开浮于表面的记忆，一些细节逐渐展露出来。
随着回忆的深入，戎音心跳逐渐加速，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他看出来了，从穿越到异世那天起，他所有的活动都被限制在皇宫里，并且围绕着宗政逍展开。
他获取外界信息的途径有且只有宗政逍，就如现在，因为宗政逍什么都没跟他说，所以他连男女主死了这么大的事儿都半点不知情。
再比如他见到宁王一家，也是通过宗政逍办的赏花宴……
等等！
戎音脑中闪过一道光，他回味过来了，为什么赏花宴一定要在银鲛园办？为什么自己想要回避客人，宗政逍说不用？
当时全场就他一个外人，他们说的话题看似也跟他无关，但宗政逍却特地点名了宗政连祺和苏婉儿，就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一样。
可宗政逍明明清楚他只是个不通人语的鲛人……
不对不对！宗政逍真的相信他不通人语的伪装了吗？
之前戎音就觉察到了，宗政逍聪明得过分，或者说太了解他了，无论他在心里想了什么，宗政逍总能在之后做出相适应的举动。
他最初怕宗政逍，宗政逍就主动提出跟他和平共处；他在心里骂宗政逍，宗政逍就各种欺负他；他想起了绿娥的存在，不久后绿娥就被调到他身边；他馋金银财宝的赏赐，宗政逍也及时给了他……
果然，任何事件都经不起推敲，从前觉得正常的举动，现下看来才发现有多么荒谬。
这已经是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巧合了。
尽管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宗政逍似乎可以听见他的心声。
口中传来微甜的味道，戎音睁开眼睛才看见，原来自己因为太过震惊，不小心咬破了手指。
还好伤口不深，戎音舔舐几下便止住了血。
受到真相的冲击，戎音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逃跑？先不说会不会被人抓回来，就说他不能离开水，怕是出皇宫没几步就得被渴死。
要不然不用等到一年期满了，他提前去死行不行？
戎音左右看了看，周围都是水，最方便的就是淹死，但要把鲛人淹死困难度比较高。
淹死不成，那就只剩下……
戎音看向旁边的亭柱，粗壮结实，头磕上去肯定嘎嘣脆。
他深呼吸，跃跃欲试。
正在这时，亭外传来了绿娥的声音：“主子。”
戎音抬头看去，绿娥端着果茶和点心过来，见戎音表情不对，有些担心地问：“主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啊……”戎音眼睛红了，声音也委屈巴巴的。
这还是戎音第一次在绿娥面前表现出这样弱小无助的一面，看得绿娥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放下托盘，扶着戎音的肩将人上下前后都查看了一遍，最终在他右手食指上发现了伤口，上面还有咬痕。
看痕迹，也只有戎音的牙齿才能咬出来，绿娥惊讶又不解地看着他：“主子，你怎么能咬自己，多疼啊。”
其实就破了点儿皮，血都没流多少，但绿娥一直把戎音当易碎的瓷娃娃般护着，即便只是小伤，她也心疼得不得了。
戎音难受倒不是因为这个，但看见绿娥这么关心自己，他还是没憋住心里的情绪，矫情地湿了眼眶。
“主子，不哭不哭。”绿娥急忙给他擦眼泪，同时转身吩咐亭外守着的宫女，让她去取伤药来。
宫女很快便取药回来，绿娥捧着戎音的手，丝毫不在意他尖利的指甲和白得不正常的皮肤，捏着上药的小木片，轻轻地把药膏涂在了戎音那快要愈合的伤口上。
完事儿了还冲着伤口吹冷气，用哄孩子的语气道：“主子别怕，很快就不痛了。”
“啊。”戎音红着眼圈，悄悄在心里说了句：谢谢绿娥，你真好。
绿娥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看来她是听不见自己心声的，再结合平时身边人的行为举止，戎音觉得应该只有宗政逍有这个特殊能力。
绿娥抬头，看见戎音双眸湿润，眼尾泛红，再配上白皙的皮肤，就像是雪地里的一朵红梅，漂亮又格外引人注目，有种我见犹怜的味道。
隐约间，绿娥有些理解陛下平时为什么总喜欢逗主子了，因为主子无论喜怒哀乐都充满风情，这就容易让人产生坏心思，想挖掘他更多不一样的一面。
那一定会很有趣。
想着想着，绿娥忽然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心里冒犯了主子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她暗地里骂了自己几句，然后恢复了之前冷静。
戎音心思沉重，连往常最喜欢的果茶和点心都不想尝了，还是被绿娥哄着才勉强吃了几口。
直到宗政逍回来前，他都心不在焉地窝在亭子里发呆，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宗政逍今日回来得很晚，他身披最后一抹余晖踏进银鲛园，在宫人的恭迎声中走向戎音。
戎音没有像之前一样开心地扑上去迎接宗政逍，他只是静静地看向他，身体微微发颤，像是一条见了猫，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鱼。
戎音：宗政逍，我要逃走了！
在宗政逍即将走到戎音面前时，戎音在心里大声地这样喊道。
如他所料，他心声刚落，宗政逍的眉头就蹙了起来，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凌厉。
他没猜错，宗政逍果然能听见他的心声。
死定了，戎音想。
戎音像是被针戳到屁股，腾一下就爬了起来，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噗通一声跃进池子，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潜进了水里。
绿娥惊呼：“主子！”
除了宗政逍，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了，鲛人这是干什么？
“陛下，这……”四喜看着宗政逍镇静自若的模样，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但还是出声请示了。
宗政逍没说话，而是脱起了衣服。
早春的夜晚气温还很低，但宗政逍硬是脱到只剩最里面的件衣裤才停下来，然后一步步地走进了戎音跳进去的水池里。
四喜自觉带着宫人们远离这里，绿娥因为担心戎音不肯走，硬是被四喜拽了出去。
池水很冷，但也很干净，宗政逍一眼就能看见戎音在哪里。
他毫不犹豫地游了过去，还没靠近，就听见戎音在心里尖叫。
戎音：宗政逍你不许过来，走开走开！
宗政逍还是没说话，只加快速度朝戎音游去。
眼瞧着宗政逍逐渐靠近，戎音身体都吓软了，明明在水里他才是优势方，此刻却差点连怎么游泳都忘记了。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开始往旁边扑腾，结果宗政逍冲过来一伸手就握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回去。
戎音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疯狂地挣扎起来，一爪子拍向宗政逍，瞬间宗政逍胸口就出现几道血痕，鲜红的血液在水中四散开来，刺痛让宗政逍下意识松了手。
还好他及时松手，不然失去理智的戎音非得从他身上挖下一块肉来不可，还有鲛人的尾巴也不可小瞧，哪怕不用尽全力，轻拍一下都能叫他断掉几根肋骨。
趁着宗政逍没反应过来，戎音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往与他位置相反的方向游，恨不得就此逃到天边去。
不过水池再大也有限，没游几下戎音就到了亭子边，他爬上亭子的台阶，转身看去，本以为宗政逍会追上来，但没想到他居然还在水里！
夜幕即将降临，借着微弱的天光，戎音看见了水里的那团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戎音觉得那团身影好像在抽搐。
人类和鲛人不一样，无法在水里憋气太久，而且刚才宗政逍紧跟着他下水，好像完全没有热身，这样最容易抽筋了。
并且刚才自己还挠了他一下，不会给宗政逍挠出问题了吧？
戎音紧盯着那团身影，见他完全没有要上浮的迹象，对宗政逍的担心还是战胜了对他的恐惧，戎音转身跳进水里，游向了宗政逍。
接近后，戎音发现宗政逍一动不动地飘在水里，眼睛紧闭着，像是已经窒息了。
戎音心慌得不行，抱着宗政逍的腰，将他拖回了岸上。
等爬上台阶，戎音刚想转身查看宗政逍是什么情况，后面忽然伸出两只手臂，将他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戎音瞪大眼睛，宗政逍没有溺水，他又被骗了！
“啊！”戎音想故技重施挠人，宗政逍从背后用力禁锢住他的双手，喘着粗气哑声道：“你觉得逃跑有用吗？整座皇宫都是我的，你觉得你能逃到哪里去？”
宗政逍语气有些严厉，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坏孩子。
戎音生气地想：不要你管！你放开我！
宗政逍双臂收紧，嘴唇几乎贴上了戎音的耳朵，“你要躲的人是我，我凭什么不能管你？”
戎音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看你！你明明能听见我的心声！还一直不告诉我！我讨厌你！
其实戎音是害怕比讨厌多，只是他不好意思说。
“讨厌我还回去救我？怎么不直接让我淹死？”宗政逍促狭道。
戎音怒了：你还敢提！你刚才又骗了我一次！
宗政逍理直气壮，“我那是逼不得已，谁叫你躲着我。”
戎音被他的厚脸皮气到了，扭过头看向他，再也憋不住，直接开口道：“你不要脸。”
这是戎音在清醒状况下，第一次对宗政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尽管是在骂他，但宗政逍还是很高兴。
但等他看见戎音泛红的眼眶和滚落的泪珠时，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怎么哭了？”宗政逍放开戎音，将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捧起他的脸，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愧疚道：“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你别哭。”
虽然此刻得了自由，但戎音没再逃跑，也没有继续骂宗政逍，甚至连心声都消失了。
他只是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宗政逍，一言不发，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地往下落，神情委屈又倔强。
宗政逍慌了神，他帮戎音擦眼泪，发现根本擦不完，想哄他，又无从开口。
没有办法，他只能将戎音拥进怀中，轻拍着他的背，再一次诚恳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讨厌我就使劲骂我，打我也成，怎么打都可以 ，给我留条命就行，只是千万别自己憋着，好不好？”
宗政逍刚说完，戎音就抽抽搭搭地问了一句：“真的？”
宗政逍道：“真的。”
他话音刚落，戎音就突然张大嘴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不是戎音第一次咬宗政逍的肩，但却是最用力的一次，不过须臾，鲜血就从戎音嘴角流淌了下来，可见咬得有多深。
可宗政逍别说痛呼了，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呜呜呜……”戎音边咬宗政逍边呜咽，眼泪滚落，混进了宗政逍的血里。
宗政逍轻揉着戎音的头发，安抚他不安恐惧的心。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宗政逍被咬伤的肩膀已经麻木，久到天上都冒出星子，久到两人的湿发都被冷风吹得半干了，戎音才缓缓松开嘴巴。
他半边脸都粘上了宗政逍的血，鲜红的唇再配上一口尖牙，跟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似的，妖异又恐怖。
宗政逍又是失血又是被冻，脸色有些苍白，他替戎音拨开黏在脸颊上的一缕碎发，问他：“这么晚了，有没有饿了？”
戎音直勾勾地看着他，不吭声。
宗政逍又试探着道：“我叫绿娥来伺候你洗漱，洗完再吃饭，可好？”
这回戎音终于有了反应，他点了点头。
宗政逍唤来躲到远处的四喜，四喜带着绿娥过来，看见现场的惨状吓得差点脚滑摔倒，被宗政逍瞪了一眼后才急忙站好。
绿娥也险些惊叫出声，还好最后及时捂住了嘴。
四喜结巴道：“陛下，老奴这、这就去叫太医。”
宗政逍刚要拒绝，说随便拿点治外伤的药敷上就行了，谁知戎音却拽住他的衣角，在心里蔫蔫儿地道：让他叫太医来给你看看吧。
宗政逍现在对戎音可谓是百依百顺，闻言便把原先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带太医去隔壁书房等我。”
“是。”四喜着急忙慌地走了。
宗政逍又跟绿娥吩咐：“带你们主子去洗漱。”
绿娥低声应下，扶着戎音去了他住的房间，再叫宫女端来热水，自己打湿布巾，一点点轻柔地给戎音擦去脸上的血迹。
戎音面无表情，眼神还有些呆滞，绿娥擦着擦着泪珠就落下来了。
“我的主子，你和陛下这是怎么了？”
从下午发现戎音咬破自己手指时，绿娥就觉得不对劲了，等到看见戎音为了躲宗政逍藏进水里，那点不对劲就从一分变成了十分。
怪她人微言轻，只能被四喜拉走，不然要是她在的话，可能就不会发展成这样了。
绿娥仔细检查过，戎音没受伤，他脸上的血都是来自宗政逍，宗政逍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打湿，胸口的衣服也被挠破了，看着格外吓人。
这些自然都是戎音做的，可绿娥不觉得是戎音的错，她家主子是多乖多温柔的一个人啊，肯定是陛下做了什么坏事，才逼得主子不得不攻击他。
不然陛下为什么受伤了还那么淡定？说不定就是心虚。
绿娥坚定地维护戎音。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绿娥算是真相了。
帮戎音擦完脸上的血，又重新给他梳了头发，戎音才从那副骇人的模样变回了从前的干净可爱，只是那张好看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绿娥僭越地摸了摸戎音的头，道：“主子别怕，陛下不会有事的，你又没做错什么。”
旁边的小宫女嘴角抽抽：绿娥姑姑，你这么光明正大地把心里话说出来真的好吗？
“唔……”戎音跟小猫似地哼了一声，抬手抱住绿娥的腰，把脸埋进了她的怀里。
绿娥先是一愣，紧接着眉眼就柔和了下来，她轻抚着戎音的背，像是长姐在安慰没有安全感的小弟。
母性光辉这种东西，并不受年龄限制。
宗政逍进来时，戎音还抱着绿娥不肯撒手，四喜跟中了风寒似地大声咳嗽，想提醒他们注意点，结果先回应他的是宗政逍：“你生病了？”
四喜一愣：“没有。”
宗政逍冷着脸教育他：“那你咳嗽什么？”
四喜：“……”
我真冤枉啊，明明你看见鲛人和绿娥搂搂抱抱也不高兴，我是在帮你，你却拿我撒气。
“老奴就是嗓子有点痒。”四喜能怎么办，还不是只得乖乖把锅给背好。
幸好绿娥是个懂事的，及时和戎音分开，又对宗政逍行了一礼，然后退到了旁边去。
她想她挨罚倒不妨事，就怕陛下不高兴了又欺负主子。
宗政逍也重新打理了一遍形象，半湿的头发用发带束好，穿着宽松的素色长袍，隐隐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药味。
方才老太医过来，看见宗政逍满身是血，还以为他遇刺了，要不是四喜及时解释，他都要大喊护驾了。
戎音咬得用力，宗政逍右边肩膀完全不能看了，老太医还是头次见宗政逍受这么重的伤，给宗政逍上药包扎时他后背都惊出了冷汗。
四喜没说宗政逍是怎么受伤的，但看咬痕和胸口的抓痕，不难猜出是谁动的手。
太医离开前，宗政逍命令他守口如瓶，不许对外宣扬，他忙不迭就应下了。
太医又不是活腻了，即便宗政逍不说，他也没胆子妄议皇上的私事。
宗政逍走到戎音面前，伸手抬起他的脸，确认血迹都洗干净了，才对他道：“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第47章 小鲛人马甲掉了
戎音看了宗政逍一眼，木讷地点了点头。
今夜的饭桌格外地沉默，戎音还是乖乖让宗政逍喂，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吃得也不如往常多。
宗政逍喂完戎音，自己也只随便吃了几口，就让宫人们把剩下的全撤了。
宫人们觉察到了氛围不对，纷纷收敛了神色，战战兢兢地干着自己的活，生怕哪里惹陛下不高兴，招来责罚。
待宫人们收拾完后，宗政逍对四喜道：“你们先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四喜应下，绿娥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四喜苦了脸，心道方才主子抱你被陛下看见，陛下就很不高兴了，你要是再犯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嘛！
他刚准备去拉绿娥，戎音先有了动作，戎音对绿娥挥挥手，示意让她先出去，同时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意思是不用担心我。
绿娥不愿意违抗戎音的命令，只能无奈地答应了。
大门缓缓合上，房间里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一时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宗政逍没忍住，先抬手提起茶壶想给戎音倒杯茶，结果不小心扯到伤口，下意识蹙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无意，反正戎音看见他这动静，死寂的眼眸终于有了波澜，他语气很是愧疚：“是不是很疼？”
宗政逍笑了笑：“还好。”
戎音看着他的肩膀，神色复杂，宗政逍率先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或者对不起我，是我骗你瞒你在先，你生气是应该的，只要你能消气，别说咬我，生吃我的肉我都不觉得过分。”
戎音瞪了他一眼：“我不吃人肉。”
宗政逍：“嗯，我知道，你喜欢吃鱼肉。”
想起自己穿越过来后，几乎每顿饭都是由宗政逍喂的，戎音心里原本就没剩多少的被欺骗的愤慨，顿时又消散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主动问出他好奇了一下午的问题：“关于我，你都知道多少了？”
宗政逍老实回答：“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并且你原本不是鲛人，算是借用了这个鲛人的身体活着，你看过一本书，书里记载了我、宗政连祺、苏婉儿以及这个国家的未来，你还掌握了许多我不知道的知识，例如制冰、造纸、煤炭、火药等等……”
这些内容的确都是戎音穿书后思考过的，宗政逍全都听见了。
戎音：“你用我说的方法制出冰了？”
他记得他在心里想过制冰方法后不久，身边就出现了更多的冰。
“是，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擅自用了你的方法。”宗政逍道：“我坐上皇位没几年，国库空虚，所以用你提供的制冰方法赚了钱，也在民间赢得了好名声，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我一直记得，所以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去满足。”
像是怕戎音生气他擅作主张的行为，宗政逍一连说了好些话，完了还有些紧张地看向戎音。
戎音情绪没有什么波动：“这些知识也是我从别人那里知道的，算不得我的，你用了便用了，不必跟我道歉。”
宗政逍闻言松了口气，他不怕戎音跟他计较利益得失，就算戎音想把卖冰的钱都拿走他也不会有半点不舍，他只是怕戎音因此讨厌或者恨他。
但宗政逍也反驳了戎音的观点：“师父的学问是师祖传授的，但师父教了徒弟，徒弟照样得尊师重道，况且我还算是偷学，就更加有错，你不必谦虚。”
他这个说法其实也没错，戎音嘴笨，只能道：“你要这么想也随你。”
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宗政逍有点想捏捏他的脸，但一想到现在的情况，他只能默默按下心里的躁动。
“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宗政逍在戎音不解的眼神中笑着说：“其实你第一次喝醉就跟我说过话了，你的名字我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
戎音想起自己喝断片的那两次，心里不由得慌乱起来：“除了名字，我还跟你说过什么？”
他不会做了什么很丢脸的事吧？
戎音看向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这是他第一次酒醉后宗政逍送给他的，他至今不清楚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宗政逍知道他的担心，安慰道：“放心，除了名字，你就没有跟我透露更多关于你的事情了，而且你也没有发酒疯，你喝醉后很乖，最过分的行为，就是要我送你一件东西，你才肯去睡觉，嗯，就是你脖子上挂着的玉佩。”
至于这两次喝醉，他们之间那些暧昧的对话和举动，宗政逍选择先暂时隐瞒。
戎音的脸有点红，自己喝醉后怎么还成个贪财的无赖了，他向来是个爱财但取之有道的人好不好？
“那我把玉佩还给你吧。”戎音说着就要取下来。
宗政逍连忙道：“不用，这是我送给你的，你留下吧。”
他还记得戎音醉后说过，他很宝贝这个玉佩。
“好吧。”戎音收回手，为了掩饰尴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宗政逍看着戎音跟自己交流良好，想了想，还是大胆地道：“我有一些问题想问戎音你，你愿意回答就回答，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请问可以吗？”
戎音握着茶杯，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宗政逍心跳加快了一些，他此刻很激动，因为他马上就要知道他寻求已久的答案了。
宗政逍：“你来自哪里？”
戎音没有回答，内心也无任何心声。
宗政逍以为他不想回答，也没有失望，继续问下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回应他的还是沉默。
宗政逍接着问：“你的心声说过，你是从书里看见我以及其他人和这个国家的结局的，你说的这个书，是历史相关的书，还是什么特别的书籍？”
这次戎音没有再默不作声，他望向宗政逍，脸色沉重，艰难地开口：“我方才没有回答你的问题，是因为我在犹豫，因为真相对你而言可能有些残酷，也许会颠覆你的认知，也许会让你怀疑这个世界……我不想伤害你。”
宗政逍本来听戎音前面的话还有些不安，可当他说出“我不想伤害你”时，宗政逍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无论事实如何，他只要知道戎音是向着他的就好了。
“没关系，你说吧，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你不用有压力。”宗政逍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待在宗政逍身边那么些日子，戎音也了解他不是个脆弱的人，如今再得了他的保证，戎音就没有退缩的理由了。
戎音深呼吸几次，然后才缓缓道：“我来自未来，却不是你这个世界的未来，我救了一个溺水的孩子，自己却不小心被淹死，老天爷看我可怜，就把我的魂魄放进了你这个世界刚刚离世的鲛人的身体里，至于那本记载着这个世界未来的书……”
戎音说到这里，停顿了两秒，然后看了宗政逍一眼，见他还算镇定，才继续道：“我说的书是一本小说，也就是你们平时所说的话本，你、绿娥、宗政连祺和苏婉儿，都是话本里的人物，因为我看过那则话本，所以才会知晓你们和这个国家未来的命运。”
说到越后面，戎音的语速就越快，像是慢一步，就会被自己的话语烫伤。
他低垂着眼眸，不敢去看宗政逍的反应，而宗政逍听完以后也没发出任何动静，或许是在震惊，又或许是即将崩溃。
毕竟不是所有艺术作品中的角色，都能接受“第四面墙”被打破所带来的认知冲击，世界观崩塌疯掉也不是没可能。
也不知过了多久，戎音捧着的茶似乎都变冷了，他才听见对面的宗政逍开口说话。
“你说，你是因为救人被淹死的？”
“啊？”戎音傻眼了，他不明白，此时宗政逍的关注点不应该是在自己的身份上吗？为什么会问他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好奇心驱使戎音抬起头看过去，只见宗政逍定定地看着他，表情跟之前没什么不同，可眼神里的心疼和难过却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戎音心脏像是被轻轻锤了一下，有点疼，但更多是他暂时还不懂的酸涩和微妙。
心里像是有什么马上要破土而出，戎音不自觉地开始慌乱起来，他干巴巴地笑了笑，故作轻松地道：“哎呀，是我讲错了，其实准确来说，我还没淹死就被老天爷送到这里来了，根本没有真正体验到死亡的痛苦。”
宗政逍的脸色却没有因为戎音的话而变得轻松，他嗓子有些干涩，哑声问道：“很痛苦吧？没被拯救之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迎接死亡。”
戎音哑然，他盯着宗政逍，嘴角往下一撇，眼睛瞬间就红了。
“宗政逍，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为什么硬是要拆穿他呢？他也想活啊，可是他身患绝症，只能一天天倒数自己还能活多久，这种注定的命运谁又愿意接受？
他很欣慰自己拯救了一条生命，可是当他一个人孤零零又无力地被河流卷走时，他还是感受到了绝望和孤独。
这样的情绪是很奇怪的，没有人关心询问的话，自己也觉得没什么。
可当感受到外人的怜悯后，就像大冬天被冻得瑟瑟发抖时喝到一碗别人送的热汤，之前强行掩藏的苦难和委屈就再也控制不住，全数爆发了出来。
眼泪如决堤般滚落，戎音哭得无声无息，却让人心疼到了极点。
宗政逍不再克制自己，上前一把将戎音带进怀中，戎音也顺从地将脸埋进他的左肩，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如同漂泊许久的船终于找到停靠的港湾，尽情地依赖着他给予的安全感。
宗政逍此刻也不平静，他想起了戎音第一次喝醉时，他问戎音他的腿为什么会变成尾巴，那会儿戎音的回答看似轻松无厘头，但其实内心满是苦楚吧。
他从未想过，他活泼傻气的小鲛人，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来到他身边的。
宗政逍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即将戎音揉进骨子里，永永远远地爱着他护着他。
可无论心中再激荡，宗政逍现实里所做的，不过悄悄收紧了点抱住戎音的双臂。
他爱戎音，但不想自己的爱成为戎音的负担。
许久后，戎音深藏的悲伤才渐渐发泄完，他也止住了眼泪。
在此期间，两人都一言不发，宗政逍只将戎音圈在怀里，沉默地守护着他。
“谢谢。”戎音坐起身，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轻声道谢。
不过当他看见自己的眼泪打湿了宗政逍的衣服时，还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宗政逍看出他的窘迫，柔声道：“没关系。”
戎音稍微安心了些，只是拽着宗政逍衣服的手并未松开。
发现戎音没有要和自己拉开距离的意思，宗政逍也乐得装傻，就让戎音亲昵地靠坐在自己身前。
戎音调整好呼吸，才抬头看向宗政逍，瞪着一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问他：“我说你是话本里的角色，你不觉得惊讶，认为这个世界都是假的，感到难以接受吗？”
宗政逍微笑：“真又如何，假又如何，戎音你从你的世界来到我的世界后，会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我是虚假的吗？”
“不会。”戎音摇摇头，似懂非懂地道：“好像是这个道理。”
三千世界何其多，即便他穿书了，可他还是和之前一样，会呼吸、会痛会产生情绪、能闻到鸟语花香尝到美味佳肴，还多了几个朋友。
这些都是他能切身感知和触碰的，是真实而不是虚妄的。
“我只寻求真相，但不会被真相所左右。”宗政逍温热的指腹替戎音擦去眼角的泪痕，语气洒脱淡然，“做好自己，尽好本职，珍惜眼前物眼前人，如此以来，才不愧到这人间走一遭。”
戎音感叹：“倒是我狭隘了。”
宗政逍摇头：“每个人思考的角度不同，你也是出于对我的担心，才会害怕我难以接受真相，这不是狭隘。”
而是你对我的爱。
这句话，宗政逍是在心里说的。
戎音没忍住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了？”
平时凶巴巴的，恨不得来一个怼一个，这会儿却句句都是高情商发言。
他高兴了，宗政逍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许多，回道：“那我这么说话，你喜欢吗？”
戎音看他：“如果我说喜欢，你以后能一直这样吗？”
宗政逍一脸为难：“怕是不行，我还是觉得骂人更舒服。”
“噗。”戎音笑出声。
宗政逍也跟着笑了起来。
之前沉重的氛围就此一扫而空，戎音哭得渴了，宗政逍重新给他倒了杯热茶，让他捧着慢慢喝。
宗政逍看着乖乖坐在他面前喝茶的戎音，想了想还是道：“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否答应？”
听见宗政逍略显正经的语气，戎音清楚他要说的不会是什么小事，也露出了更认真的神情：“你说。”
宗政逍道：“我之前从你的心声中了解到了一些于强国富民方面有益的知识，想向你讨教一二，不知你是否愿意传授？至于报酬你不用忧心，你尽管提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去做。”
作为帝王，宗政逍知道戎音是可以挖掘到好东西的宝藏，他有很多种方法能让戎音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但他还是选择以最尊重最恭谦的姿态，请求戎音能答应。
而戎音呢，他在这个世界只有一年的寿命，又知道这只是本小说，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干涉其中人和事的发展，后来造成一些蝴蝶效应也并非他本愿。
但现在看着宗政逍期待的眼神，再想想那些对他好的人，就算他不承认，但事实上，他已经与这个世界产生了无解的羁绊。
既然冷眼旁观是活一年，施以援手也是活一年，那为什么不用自己最大的热情，去回馈这个世界给他带来的幸福和爱呢？
戎音点头，也说了和宗政逍相似的话：“只要是我知道的，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告诉你。”
宗政逍了解戎音，他会答应自己的请求，其实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戎音能这么说，他还是欣喜非常。
“谢谢你，戎音。”宗政逍注视着戎音的眼睛，郑重地道。
戎音笑容柔和：“不客气。”
屋外。
绿娥焦急地走来走去，眼睛时不时就要往房门那边瞟，里面灯火还亮着，但一丁点动静都没传出来，也不知道陛下和主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四喜劝道：“绿娥，你坐下歇会儿吧，转得我头都晕了。”
绿娥蹙眉：“小主子还在里面呢，我怎么能安心。”
四喜：“你担心什么？陛下最珍惜最重视的就是小主子，你信不信，哪怕陛下把我们这些奴才都杀了，也不会动小主子一根汗毛。”
绿娥不说话，只是瞥了一眼四喜，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是陛下的人，你当然向着陛下了，反正我可不这么想。
四喜：“……”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也是事实好吧！
正在两人都暗自嘀咕时，房门忽然被打开了，宗政逍的身影出现，四喜和绿娥忙不迭跑过去听吩咐。
宗政逍道：“去取份冰，再泡杯果茶来。”
两人同时应是，没一会儿就把东西都备齐了。
宗政逍用干净的布巾裹着碎冰，动作轻柔地给戎音敷眼睛，他今天哭得太多，要是不消肿，明天起来怕是不会好受。
绿娥贴心地想到戎音晚饭吃得不多，眼看两位主子的关系也不像之前那样僵硬不自然，想着应该是和好了，便做主端了一盘点心和果茶一起送上来。
戎音心情变好之后也确实有点饿了，便没拒绝绿娥的投喂。
眼睛肿有宗政逍帮忙冰敷，饿了有绿娥喂点心，戎音就跟条咸鱼似地靠在宗政逍肩上，简直是享受得不能再享受了。
“马上要睡觉了，别吃太多，小心积食。”算好冰敷的时间，宗政逍将冰撤下，同时开口叫停戎音和绿娥。
戎音捧场，吃块点心都能吃出绝世美味的模样来，搞得绿娥投喂的积极性飙升，一时倒是忘记了这茬。
她羞愧地道：“是奴婢粗心大意了。”
“啊。”戎音也在心里道：不怪绿娥，怪我。
宗政逍失笑，捏了捏他的脸：“你们俩都没做错，我只是提醒一句。”
“啊。”戎音：还是你细心。
宗政逍的笑容更加温柔。
旁边的绿娥见状好奇：陛下怎么一副能听懂小主子在说什么的样子？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绿娥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失忆了似的，有点忘记之前宗政逍和戎音是怎么交流的了。
洗漱完毕，戎音就去水里游了一圈，等尾巴吸饱水，才上岸缩进宗政逍的怀抱，像往常一样跟他一同入睡。
说开以后，戎音又恢复了之前大大咧咧的模样，也没有刻意逃避跟宗政逍亲近，这让宗政逍放心了不少。
尽管昨夜冰敷过，可早上起来后，戎音的眼睛还是有些肿，并且伴着酸涩的感觉，导致他一整天都蔫巴巴的。
宗政逍也没闹他，自己处理奏折，就让戎音在他旁边睡觉。
没过多久就到了开春的时间，为了表示天子对耕种的重视，宗政逍亲自去到农田里锄地，围观百姓众多，无不对其这一行为赞赏有加。
回宫前，宗政逍还在路边给戎音折了一根刚发新芽的柳条，让他也感受一下宫外新春的气息。
戎音喜欢他送的这份礼物，绿娥找了个细长颈的瓷瓶过来装上水摆到矮几上，他亲自把柳条插了进去。
“谢谢，绿娥。”戎音看着绿娥微笑，口中说出的话听起来还有几分生涩，像是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孩子。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戎音开口了，但绿娥还是感觉心尖颤了一下。
自从那日陛下和小主子和好后，陛下就当着他们的面，开始教小主子说话。
对于宗政逍这突发奇想一样的举动，绿娥等人本来是没想过会成功的，因为之前不是都说小主子不通人语，而且小主子日日跟他们待在一块儿，也没见过他学他们说话。
可叫他们震惊的是，没过多久，小主子还真学会像人类一样说话了。
他第一次喊出“绿娥”的名字时，绿娥就像头回听见自己孩子叫娘的老母亲，感动得落下了眼泪。

第48章 可是我快死了
其实细究起来，戎音这么快就学会说话是很不正常的，一看就有猫腻，可这件事对谁都没有坏处，相反还给大家带来了便利和感动，所以绿娥等人也没有多想。
如今绿娥每天就盼着戎音能多和她说话，戎音每叫一次她的名字，都能让她激动好半晌。
看着悄悄用帕子抹泪的绿娥，戎音有些尴尬地扣了扣脸。
他跟宗政逍说开后，就决定放弃“不通人语”这个伪装，方便以后交流。
他想过自己会说话后其他人可能会很惊讶，但他没想到绿娥会兴奋成这样，他觉得自己和绿娥这两天就像游戏玩家和npc，绿娥靠近，他叫绿娥的名字，然后绿娥就感动得落泪。
戎音也想过不吭声，可对上绿娥那期待的眼神，他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不止是绿娥，其他宫人也很喜欢听他说话，一方面是感到新奇，另一方面是觉得戎音的声音好听，忍不住想听。
所以每次戎音一开口，周围的宫人都会悄悄竖起耳朵，弄得戎音莫名觉得压力大。
或许过段时间大家都习惯他会说话了，情况就能好些。
沐浴完回来的宗政逍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好笑地走过去帮戎音解围，因为看见他，绿娥就不敢再多愁善感了。
宗政逍：“先出去吧，朕和你们主子有话要说。”
“是。”绿娥走了，附近也没其他宫人了，戎音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像牙牙学语的小朋友一样口齿不清地说话了。
虽然他清楚自己和宗政逍的小伎俩很容易就会被人看穿，但他还是想演得真实点，装出一副刚学会说话还不熟练的样子。
宗政逍坐下，摸摸他的脑袋：“辛苦了。”
戎音摇头：“其实也不辛苦，就是他们太热情了。”
宗政逍的想法跟戎音一样：“过段时间他们习惯了就好了。”
“嗯。”戎音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宗政逍：“堆肥的事情还顺利吗？”
古代因为粮种和肥料少的原因，粮食的产量都是很有限的，戎音问过宗政逍，目前而言，一亩肥田精心照顾，能有近二石，也就是快二百斤的产量，薄田或者新开的荒田就没有数了，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亩产少，肥田少，开荒地更是自找罪受，所以关键还是得提高每亩土地的产量，等田肥起来和选良种都需要时间，而最快捷的方法就是用肥料。
现在百姓们大多用的是农家肥，也就是人和家畜的粪便，但人的排泄量少，年年季季都要种地，哪里够用。
家畜就更不用说了，鸡鸭鹅这些小型动物，拉得还不如人多，个头大些的牛马驴，它们的粪便尿液加上植物枯叶发酵，能得肥料数量确实更多。
但百姓中买得起大型家畜的还是少数，也没有普遍性。
没有办法，只能找其它的造肥方法了。
戎音能想到的即便缺少现代工业也能产出的肥料，就是尿液加石膏，混着粪便草木灰枯叶等堆出来的土肥料。
戎音虽然是在孤儿院长大，但孤儿院位于城里，他想种地都没有地给他种，这个堆肥方法也是听孤儿院的看门大爷说的，他没进城前，可是村里种田的老把式。
没自己用过，戎音不敢打包票，但还是把自己记得的堆肥比例告诉了宗政逍，让他去安排。
主要是哪怕戎音想自己动手干活，条件也不允许，先不说他不能离水太久，光是想象自己杵着条鱼尾在田里扒粪，那个画面就怪异得戎音想笑。
肥料发酵需要一点时间，如今春种已经开始，怕是赶不上了，可以等粮食长出来以后再进行追肥。
效果可能会差一点，但总比没有要好。
宗政逍闻言道：“很顺利，就等肥料发酵完成了。”
堆肥最麻烦的一步就是需要大量的石膏，不过宗政逍是皇帝，他一声令下，这个麻烦也就不是麻烦了。
“我先在皇庄里试试，等出了结果，再慢慢推广开来。”宗政逍接着道。
“嗯，先实验，有了实例，等到推广才会有人相信。”
戎音表示理解，毕竟是新事物，又事关百姓的命根子——土地和粮食，自然要慎之又慎。
皇庄是宗政逍自己的地，要是肥料效果好，那就皆大欢喜，要是不成，也就损失一年的粮食，不至于叫他饿死。
作为皇帝，跟戎音说起什么土肥农家肥，宗政逍脸上没有半点的嫌弃，更多的反而是满心期待。
若是这个办法能让大晟多些可以天天吃饱饭的百姓，别说只是口头讲讲了，就是让宗政逍亲手去堆肥他也乐意之至。
宗政逍含笑看着戎音道：“最多到晚夏就能看见效果了，冬小麦还可以更早，到时候我带你去皇庄看粮食收获。”
戎音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抹黯淡之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欢喜的表情：“好啊。”
怕自己想到那件事，被宗政逍听见心声，戎音赶忙转移话题：“对了，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土豆、玉米、红薯这些高产作物？”
听见“高产”二字，宗政逍眼眸瞬间就亮了，连忙道：“你说。”
戎音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远，开始专心和宗政逍谈起了起来。
有了这三种粮食，亩产千斤不是梦，只要国家安稳，可以减少饥荒不说，也能带动农副产品的加工生产，促进经济发展。
因为这原本是架空的小说世界，所以戎音也不了解土豆这些良种是否已经出现在大晟，或者还在外面的某个地方待着，有没有长成后世的样子了？
他把三种粮食的种子期、成长期、结果期的样子都画了下来交给宗政逍，让他派人多去关注海外和西域的生意，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看着手里的画纸，宗政逍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他跟戎音说了一声以后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顺便叫四喜去宣几个功臣集团的人秘密进宫，他有要事要交给他们去办。
确定宗政逍已经走后，戎音僵直的背脊才缓缓放松下来。
在宗政逍说要带他去皇庄亲眼见证粮食丰收时，戎音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怕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穿来时是初夏，五月底的样子，如今入了春，满打满算，他也只有不到三个月可活了。
时间一到，天道就会收回对他的奖励，而他也该回归原本的命运，因为绝症而死去。
作为朋友，他应该早点告诉宗政逍实情，好让他有所准备，不至于仓促迎接他的死亡。
可不知为何，戎音却不想让宗政逍提前知道这件事，他不想让宗政逍接下来的时间都沉浸在失去朋友的痛苦之中。
戎音拿不准什么时候告诉宗政逍才算是最恰当的时机，或许他该安静地独自死去，那样就不用面对生离死别的感伤了。
外面传来鸟雀的翠鸣，戎音转头看去，院中风景如故，仿佛一切都没改变，只有他的生命，无奈地进入了倒计时。
宫中的欢喜与悲伤没能随风飘到宫外，京城中达官贵人家里的年轻姑娘和郎君们正趁着春风出门踏青。
男子们骑马穿街而过，个个笑容满面、肆意风流，女子坐于马车中，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连拂过窗帘的风似乎都沾染上了一股香气。
桃花初含苞，绿草茵茵，蓝天下的纸鸢越飞越高，引来阵阵欢呼与嬉笑。
今年一同游玩的女伴郎君少了几位，众人也像是未曾察觉，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肯提起。
若不是菜市口的血腥还未完全洗净，恐怕谁也不记得了，不久前这里滚落过无数颗人头。
大部分权贵们像是并未受到那场巨变的影响，该吃该喝该睡该玩的，一样都没有落下。
只有日日大门紧闭，谢绝外客的宁王府，似乎还停留在去年冬天的阴影中没有走出来。
不过一直盯着宁王府的人发现了，府中的药味在开春后淡了许多，想是两位主子的病情有所缓解。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儿子死了，宁王府还有两个孩子，总不能永远沉沦在哀痛之中，对现实不管不顾。
听说宁王依旧卧病在床，连房门都出不了，倒是宁王妃好了许多，平时也能在府中看见她的身影了。
这日，宁王府偏门打开，一辆马车驶出，马车旁跟着一位骑马的俊俏少年，正是宁王的二儿子宗政连钧，而车厢里坐着的是他的母亲宁王妃。
马车出城后径直去了山上的佛寺，宁王妃见到了主持无尘大师，不知无尘大师与她说了什么，本来面如死灰的宁王妃，在离开寺庙后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无尘大师最会讲经论佛，想是他解开了宁王妃心里的疙瘩，才让她重新焕发了生机。
有人好奇无尘大师到底跟宁王妃说了什么，但奈何两人的身份都不简单，又齐齐守口如瓶，想要打听到消息，简直比登天还难。
宁王府的老三宗政连星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娘去趟寺庙后就跟药到病除了似的，脸上笑容都多了起来。
他不敢问母亲，只能去找二哥宗政连钧，因为宗政连钧那天也跟着去上香拜佛了。
“哥，你就告诉我嘛，求你了！”小书房里，宗政连星像个小尾巴似地黏在自家二哥身后，巴巴地求他告诉自己真相。
宗政连钧从书架上挑出一本兵书，来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第一页的同时对弟弟道：“我刚才不都告诉你了，当时我在外面候着，不知道娘和无尘大师说了什么。”
“我不信。”宗政连星一屁股坐到哥哥对面，想了想，才小声地问：“是不是跟哥哥嫂嫂有关啊？”
兄弟俩都知道，虽然家里跟哥哥断了亲，苏婉儿也不再是他们的嫂嫂了，但两人的离世，还是给父母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兄弟俩也为此伤心了许久。
宁王府的家庭氛围极好，宗政连祺和苏婉儿性格善良，对两个弟弟几乎是百依百顺，平时连口舌之争都未曾有过。
一开始哥哥嫂嫂被囚禁起来，兄弟俩还想去向父亲求情，结果被母亲拦了下来，说宁王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叫两人别去为难他了。
见平时最疼兄长的母亲都这么说，兄弟俩尽管还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听话没有去闹父亲。
再后来，嫂嫂的身世暴露于人前，哥哥逼着父亲写下断亲书，他俩作为小孩子，还是只能着急地在局外围观。
父母都病倒了，家里只能由宗政连钧来主持大局，宗政连星见哥哥经常眼圈泛红，大概是夜里哭过，但白天还是得强打起精神来安排府中各项事宜，那些日子里，宗政连钧时时都紧绷着，没有一刻放松过。
直到哥哥嫂嫂被斩首前的某个夜晚，宗政连星半夜起床喝水，听见外面有响动，打开门一看，发现住自己隔壁的哥哥正衣着整齐地站在院中，抬头望着皇宫的方向。
宗政连星不知道哥哥这是怎么了，他心里害怕，就跑过去抱住了宗政连钧，而宗政连钧也回抱住他，轻声安抚：“星星不怕，哥哥在呢。”
那晚过后，宗政连星就发现哥哥变了，他还是在兢兢业业地管理宁王府，可心情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
不过在外人看来，宗政连钧还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也只有和宗政连钧更亲近的弟弟宗政连星，才能看出自己哥哥身上的微妙变化。
哥哥嫂嫂被斩首那日，宁王府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但宁王和宁王妃强撑病体带着兄弟俩站在前院，凝神驻足许久，直到行刑完的消息传来，他们才回到屋里去。
开春后，爹娘病情有所好转，哥哥经常带着他去看望两人，陪他们说话。
只是有好几次，宗政连星都被提前叫了出去，宗政连钧留在屋里，不知跟爹娘说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悄悄话。
宗政连星有点不高兴，觉得家里人在瞒着他什么秘密，就像前几日到寺庙上香，他也想随母亲一起去，但哥哥和母亲都不允许。
说他性格调皮，怕是会打扰到佛祖。
宗政连星才不信他们的说辞，可他年纪小，无力反抗，只能听家人安排。
从寺庙回来后，母亲病情痊愈，宗政连星猜到可能在寺庙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这让他又产生了一种被家里人排斥在外的感觉，他不喜欢这样，所以才会来找哥哥询问具体情况。
见哥哥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宗政连星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娘的病本来就不重，之所以一直没好，是因为心里想着哥哥嫂嫂，所以娘现在好起来了，除了跟哥哥嫂嫂有关的事情外，我想不出还能有什么能解决母亲的心病。”
宗政连祺和苏婉儿从明面上看，确实是和宁王府没关系了，为了不落人口实，平时在其他人包括父母面前，宗政连星都从来不会称呼他们哥哥嫂嫂。
只有在自己和哥哥宗政连钧单独一起时，他知道哥哥最疼他，是以才会肆意而为。
闻言，宗政连钧终于放下了书，他看向弟弟，笑道：“看来我们星星还是很聪明的。”
宗政连星眼眸放光，“我猜对了。”
宗政连钧点头：“的确是这样，无尘大师告诉母亲，大哥大嫂下辈子会投胎到好人家，劝她和父亲不要过度悲痛，不然大哥大嫂的亡灵见到家人难过，会舍不得离开，从而逗留人间，错失这个投好胎的机会。”
宗政连星似懂非懂，“母亲不想让哥哥嫂嫂担心，也知道了他们以后会有好归宿，心里放松了，病自然就好了……哥哥，是这样吗？”
宗政连钧点头，认同了弟弟的结论。
知道真相后，宗政连星本该高兴的，可他总觉得其中还有什么他没发现的秘密，这让他有些郁闷。
不过无论宗政连星怎么想的，两人的这番对话，还是“不小心”落入了有心之人的耳中。
知晓宁王妃只是因为和尚几句真假不清的话就病好了，听到消息的人表现得很不屑，其中一个笑吟吟道：“既然她那么信神佛，那以后要用到她时就好办了。”
其余人对视几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在他们沾沾自喜的同时，宗政连钧也为自己目的达成而微笑着。
一个“宁王妃痴信神佛”的假消息，不仅迷惑了世家，也隐藏了宁王妃病好的真正原因，可谓是一箭双雕。
为了加深世家的错误印象，宁王妃之后还在家里建起小佛堂，请了尊佛像进来，天天去烧香拜佛。
他每次去寺庙找主持都会捐一大笔香油钱，暗地里不少人都说她傻，为了和尚的几句花言巧语付出这么多，肯定是被骗了。
可宁王妃听见这些话后依旧我行我素，据说还想带着宁王一起信佛。
外面的人笑得越狠，宁王府才越安心。
某日，宗政连钧收到了一份礼物，一方雕刻着青松的砚台，宫里那位叫人悄悄送来的。
与砚台一同来的还有一句话：沉心静气，方成大事。
砚台是对他这次谋划成功的奖励，那句话是在提醒他不要因为一时的成功就洋洋自得，以免暴露了自己，只有能忍能静得下心来，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宗政连钧将砚台放到自己书桌上，告诉自己要时时刻刻谨记陛下的教诲。
看着砚台，他又忍不住想起那个夜晚。
因为家里父母病重，大哥大嫂又即将被行刑，宗政连钧时常在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夜同样如此，但又与之前的每一夜都不同，因为他见到了皇上派来秘密带他进宫的暗卫。
对于宗政逍这个小叔，宗政连钧儿时既崇拜又向往，崇拜他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向往以后也能成为他这样的大英雄。
在皇爷爷离世前，宗政连钧记得自己父亲和几个叔叔的关系是非常好的，小叔的性格最阳光开朗，是军中人人称赞的小将军，他还会经常带着他和哥哥骑马打猎，教他们耍枪射箭。
可一场皇位争夺战改变了一切，二叔死了，三叔被迫前往封地，父亲变得更加严肃刻板，姑姑自请离京。
至于登上皇位的小叔，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冷漠阴郁的可怕。
逢年过节，小叔会邀请他们进宫参加家宴，但他和哥哥弟弟们再也不能开开心心地喊他小叔，让他带自己出去玩，而是要恭恭敬敬地行礼，称呼他为圣上。
三年的时间，足够宗政连钧适应这样的变化。
哥哥嫂嫂被判斩首，他也从未怪过小叔，因为他明白，坐在那个位置上，会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在御书房见到了皇上，皇上开口就问他：“苏婉儿和宗政连祺，你是想要他们死，还是想让他们活？”
宗政连钧毫不犹豫地跪下，真心实意道：“出于私心，臣想让他们活，可如果他们活着，会对整个宗政家造成威胁，会引起江山社稷不稳，那臣希望，他们能早登极乐世界。”
他说完后，皇上沉默许久，最后忽然笑了一声，道：“不愧是大哥的儿子，颇有他的风范。”
宗政连钧不敢回话，紧接着，皇上又道：“如果朕愿意让他们活着，但又必须叫外人觉得他们已经死了，交给你去办的话，你会怎么做？”
宗政连钧思考过后，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宗政逍听完后不置可否，只是道：“朕给你救他们的机会，也会命人配合你，至于能不能成功，就得看你自己了。”
要从世家眼皮底下救出两个必死之人，这对只有十四岁的宗政连钧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应下了。
在这之后，宗政逍又问了他许多问题，涉及军事、农业、为臣为君之道，还有对这次造反案的看法，他全都一一回答了，不过宗政逍只听他的答案，却一次都没有点评过。
天亮前，宗政逍派人将他原路送回去，他站在院子里，眺望着皇宫的方向，原本死寂的心，再次疯狂跳动起来。

第49章 燕麦撞牛奶~
宗政连钧救出大哥大嫂的方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最后能成功，主要还是因为有宗政逍的帮助。
给犯人的头套上麻袋再斩首是他的计谋之一，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世家那边的人发现死的不是苏婉儿和宗政连祺。
宗政逍的人也是花了点功夫，才找到两个身形和他俩差不多的死刑犯。
因为这次参与造反的也有身为世家的贺家，所以从审案再到行刑，全过程都由皇室做主，世家基本没有插手的机会。
世家即便想确认苏婉儿夫妻俩的身份，也只能在行刑后。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斩首完的尸体从收敛到运去乱葬岗，期间经手的全是皇室这边的人，他们也是在看见尸体被野兽啃坏后才离开的。
世家的人等了许久，好不容易待到皇室的人撤走，他们立即派人去检查死去那两人究竟是不是苏婉儿和宗政连祺。
因为那段时间死的人太多，乱葬岗说是尸横遍野也不为过，不仅看着吓人，那气味更是叫人难以忍受。
被派去检查的人算是个小管事，不肯纡尊降贵到尸堆里刨尸，这种脏活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地位更低的下人身上。
去刨尸的两个下人里，其中有一个是皇室这边的卧底，他们在被啃得七零八落的断肢残骸里寻找两个人的脑袋，还是在大半夜，心情肯定说不上好。
在寻找一个多时辰无果后，卧底就隐晦地抱怨起来，说晚上翻尸体好晦气、这么多尸体要找到什么时候、万一遇见鬼该怎么办之类的话。
另外一人被他念叨久了，也生出了退缩之意，主动劝卧底和他一起随便找个面目全非的人头给管事交差得了。
卧底假意犹豫了一会儿，才同意这么做。
两人各拿了一颗人头回去，在管事面前胡吹乱侃，说这脑袋被狼啃剩下的额头、下巴、耳朵，跟他们之前见过的苏婉儿夫妻俩简直一模一样。
两大个血淋淋的人头递到管事面前，夜风飕飕，不远处还有狼嚎传来，管事哪敢多检查，随便瞟一眼就让他们放回去了。
当然，管事要是不想死，回去后肯定不会跟世家如实汇报。
他说的是自己去得及时，那两人的脸还没被完全啃坏，他又认真仔细反复观看了一晚上，才敢确定那两颗人头就是苏婉儿和宗政连祺的。
世家的老爷们高高在上惯了，哪里会猜到自己的手下敢这么骗自己，再加上他们也不可能亲自去一趟乱葬岗，于是便信了管事的话，认为那两人真的已经死了。
至于苏婉儿和宗政连祺，在被救下以后，宗政逍便派人紧急将他们远远送到南方去，找个地方关押了起来，保证他们一辈子都逃不出宗政逍的监视范围。
之所以送到南方去，还是宗政连钧向宗政逍求来的，因为苏婉儿本就虚弱的身体在经历过牢狱之灾后变得更加脆弱不堪，大夫说她已有短命之相，南方的温润水乡更适合她疗养。
即便以后两人失去了一定的自由，但总比人头落地要好。
计划完成后，宗政连钧特地进宫给宗政逍磕头，感谢他的留自己哥哥嫂嫂一命。
后来见宁王和宁王妃因为思念大儿子和儿媳，并且对救不了他们心存愧疚，导致病情越来越严重。
为了让父母能好起来，宗政连钧就偷偷跟他们透露了一点真相。
知道两人还活着，宁王夫妻俩没了心病，身体自然就逐渐好了起来。
为了掩盖他们忽然病好的真正原因，宁王妃才去寺庙见主持，假装是因为主持劝解，才放下心结，并且信起了佛。
宗政连钧不是故意瞒着弟弟宗政连星，主要是宗政连星的性格大大咧咧，藏不住心事，容易被人看出端倪来。
等弟弟再长大些，局势更稳定了，他再告诉他真相，或许他们一家跟哥哥嫂嫂还有见面的机会。
宗政连钧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他算计世家的事情被暗卫一五一十禀告给了宗政逍，本就因为跟戎音说开并且从他那里学到许多新知识而高兴得不行的宗政逍，看见这个侄子这么能干，当即就悄悄赏赐了他许多东西。
宗政逍把找种子的事交给了季燮，季燮听说世上居然还有这么高产的良种，也激动得不行，发誓一定会认真完成宗政惜交代的任务。
这几日因为春季播种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宗政逍就拉着戎音一起进浴池泡澡。
之前都是戎音帮他锤肩，这回换他给戎音按摩，他的双手比戎音的爪子更灵活，也可以按得更舒服。
戎音背对着宗政逍，为了方便宗政逍给他捶背捏肩，将头发都捞到了身前。
他的体温比宗政逍的低，所以宗政逍的每一次触碰，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宗政逍手掌的热度像是要融进他的骨子里一样。
宗政逍又何尝不是如此，戎音的肌肤白皙细腻，与他小麦色且略显粗糙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手感也嫩滑软和，他都不敢用力，生怕手劲重些，就会把戎音弄坏。
他俩此时就像火炭扔进了水里，火炭煮沸了水，水又涌进火炭体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冒出浓烟，也发出了让人难以忽视的滋滋声。
泡澡的水不算热，但两人脸颊都浮现出了红晕。
宗政逍往后坐，尽量不让自己除双手以外的部分碰到身前的戎音。
戎音也垂下了眼眸，心道之前自己给宗政逍锤过好几次肩，也没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呀。
早知道就不答应宗政逍帮自己按摩了，虽然宗政逍技术很好，他也觉得很舒服，但目前这种情况，如果中途叫停，宗政逍一定会怀疑吧。
不过总感觉他们现在这样有点怪怪的，戎音轻咳一声，主动开口说话，打破微妙的氛围。
“你技术还挺好的，以前给别人按摩过吗？”
宗政逍听见戎音说话，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也觉得自己今天好像不应该提出给戎音按摩的，但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感受，其实也不差。
“给家里人按摩过。”宗政逍回答道：“以前不是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空闲了也要天天练武，容不得一丝懈怠，不然上了战场，只能等着被人宰割。每次锻炼完，我们兄弟几个都会互相帮忙按摩放松身体，久而久之就熟练了。”
戎音此刻脑子不清醒，没话找话：“你们兄弟感情不错。”
等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一开口就问错话了。
宗政逍是在父亲死后踩着兄弟的命上位的，这会儿和他谈这些往事，跟故意戳人家伤疤有什么区别？
戎音下意识在心里跟宗政逍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宗政逍笑道：“没关系，尽管我们几个最后反目成仇，但曾经的美好岁月不是假的，二者并不冲突。”
戎音握住宗政逍的手，转身看着他，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确定他是真不在意，才完全放松下来。
宗政逍捏了把他的脸：“怎么，还怕我骗你啊？”
戎音摇头：“我只是不想让你不开心。”
宗政逍先是一怔，而后捧起戎音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也不想让你不开心，所以不要因为这种小事给自己压力，好吗？”
戎音点头，习惯地去蹭宗政逍的手心，还没温存几秒呢，他一抬眼就看见了宗政逍的右胸和右肩膀。
距离他们俩互相坦白还没过去多久，宗政逍被他挠伤咬伤的地方结了痂又掉落，近几日刚长出粉色的新肉来。
戎音伸手点了点疤痕，宗政逍本以为他又会道歉，正准备先开口说自己没事，让他不用愧疚，戎音却先道：“我也在你身上留下疤痕了。”
戎音眼神幽幽，语气也有些奇怪，像是心疼，又像是遗憾。
戎音抬头，看着宗政逍道：“这些疤痕，会跟着你一辈子吧，以后你看见它们，会不会想起我咬你的时候有多痛？”
宗政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希望我想起来吗？”
戎音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他希望宗政逍永远记得他，又希望宗政逍永远忘记他。
“现在不知道没关系，以后想明白了再告诉我吧。”宗政逍摸摸戎音的头，戎音此时的表现让他有些不安，像是马上要被风带走的蒲公英，飘飘摇摇、若即若离。
“好。”戎音点点头，答应了宗政逍。
但他也不清楚，宗政逍能不能等到自己想明白回答他的那一刻。
晚上两人依旧是相拥着入眠，戎音先睡着了，宗政逍嗅着他身上的香味，想起之前戎音怅然若失的神情，忽然就有种想把戎音揉进骨血里的冲动。
那样的话，无论戎音去哪里，他都可以如影随形。
“阿音……”
宗政逍低头吻上戎音的发顶，一手搂着戎音，一手撩起衣袍。
寂静的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宗政逍激动难耐，却始终克制着呼吸。
脑中似乎有百花盛开、群鸟高鸣，小鹿白兔快步跑过，潺潺流水倾泻而下，水香混着花香，闻来令人心旷神怡。
忽然一阵大雨倾盆，淋湿了大地，将盛开的花朵砸得摇头摆尾。
雨量大，许久后才停下，发泄过的乌云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
雨水被宗政逍用手捧起，但还是有几滴不慎撒到了被子和戎音身上，宗政逍很是愧疚地赶紧擦去，却在看见戎音的睡颜时停下了动作。
他有些恶劣地想：他的小鲛人也沾上他的味道了。
或许是情难自禁，或许是早有预谋，宗政逍再也忍不住，凑上去在戎音眼角落下一个轻吻。
宗政逍拥抱着戎音，久久不愿放开，可眼见戎音的鱼尾逐渐缺水，他不想让戎音难受，只能将他放回水里。
不知是否是受到宗政逍的影响，戎音当晚也做了一个很暧昧的梦。
穿书前恋爱经验为零的他，居然梦见自己在跟别人做那档子事，并且他还是下面那个。
而且压他的“妹子”看上去也好狂野，长手长脚、虎背蜂腰，蜜色肌肤密布汗珠，随着“她”大开大合的动作炸开，着实性感又迷人。
燕麦撞牛奶……这画面实在有些生猛。
戎音仰躺着，看不清“妹子”的脸，但因为心惊于“她”的大力，那里居然出现了幻痛！
他心想“妹子”跟他玩第四种爱情也就算了，道具还挑得这么差，这尺寸有点过分嗷。
戎音艰难地抬手拍拍“妹子”掐着他腰的大手，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你换个小点的来？我有点承受不住。”
“妹子”不再埋头苦干，抬起脸来，戎音在看清他容貌的同时，也听见了他的声音。
“天生的，换不了。”
戎音：“……”
“啊！！！”
戎音尖叫出声，同时现实里猛然睁开眼睛。
此时天已经大亮，守在门口的绿娥听见戎音在叫喊，立马就跑了过去。
“主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绿娥跪坐到戎音面前，关切地问道。
此时戎音面红耳赤，鼻尖还冒出了细汗，他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张，像是见鬼了一般。
绿娥更坚定以为他是做噩梦了，她心疼地伸手轻拍他的后背，安抚道：“主子别怕，都是梦，梦是假的，都过去了。”
戎音闻言，稍稍回过神，僵硬地将头转向绿娥，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过不去了……”
“什么？”绿娥不明所以。
但还不等她追问，戎音忽然转身跃进水中，绿娥焦急地问他有没有事，他头也不回地道：“绿娥，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绿娥不放心：“主子，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你快出去吧。”戎音语气都带上了哀求。
绿娥见状哪还敢犹豫，赶忙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戎音。
听见绿娥离开后，戎音绝望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满眼悔恨：“戎音啊戎音！你是疯了吗？怎么什么都敢梦啊？”
人家宗政逍拿他当半个老师，视他为好友，但他居然在梦里对人家这样那样！
这是对他们友谊的亵渎！
“呜呜呜，我真是罪过啊……”
戎音把脸埋进水里，企图将自己淹死，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自我谴责了半个时辰，戎音才浑浑噩噩地从水里出去，由着绿娥服侍他洗漱和吃早餐。
绿娥见他跟棵蔫巴巴的草似的，就劝道：“主子，要不去露台晒晒太阳吧，太阳能驱散霉运，那样晚上就不会再被梦魇侵扰了。”
“太阳，驱魔……”戎音念叨了一句，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紧接着就跟打了鸡血似地激动道：“对！我要去晒太阳，把自己晒成咸鱼干！”
晒成鱼干就不会再做那种对不起朋友的梦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的绿娥：“什么？什么！”
最终戎音把自己晒成鱼干的计划还是没能成功，因为绿娥哭着说他要是敢伤害自己，她就先去撞柱子把自己撞死，然后到阴曹地府帮他打点，免得他死后下去被人欺负。
戎音被她新奇的劝人方式吓到，遂放弃求死。
宗政逍赶在午饭前回来了，四喜跟在他身后，偷瞄他挺拔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了今早的事。
他替宗政逍收拾床榻时，捡到了一张帕子，他心领神会地帮宗政逍毁尸灭迹，顺便交代宫人换一套新的被褥。
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是被动，这次是主动，想来陛下是越来越克制不住对小主子的感情了。
四喜暗自揣测，陛下怕是忍不过两个月就要出手了。
“你这是？”
宗政逍走进亭子，看见戎音张开双臂仰躺在软毯上，眼睛无神地盯着亭子顶，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听见宗政逍的声音，戎音转头看向他，眼睛莫名亮了一下，对他招招手，“宗政逍，你过来。”
宗政逍走近，戎音又道：“坐下。”
宗政逍依言坐下，屁股还没坐稳呢，戎音突然就伸手把他按倒，并且起身趴了上去。
四喜一副被吓到的夸张表情：“哎哟喂！”
宗政逍也有点懵，不过不等他多想，戎音就快速贴近了他的脸，两人距离近到宗政逍能从戎音眼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影。
戎音今天没有让绿娥给他束发，如瀑布般的黑发垂落，遮住了外人窥探的视线，为两人隔离出独立的空间。
四目相对，宗政逍的呼吸先乱了，他想开口说话，戎音却捂住了他的嘴。
宗政逍见戎音神色认真，也暂时先收起好奇，乖乖地躺好。
确认宗政逍不会再出声了，戎音才收回手，重新观察起宗政逍的脸来。
这张脸和他梦里那张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宗政逍表情里没有染满欲望的疯狂，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戎音，眼神有些疑惑不解。
现实与梦境的反差越是大，戎音的愧疚心就越重，但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测是否准确，他还是再次低下了头。
眼看他们的嘴唇就要碰上，宗政逍竟然难以克制地心慌起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了许久，他都没有等到他以为的亲吻降临。
“噗！”一声嗤笑响起。
宗政逍睁开眼睛的瞬间，戎音已经从他身上起来了，宗政逍还在一脸茫然呢，戎音就道：“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
宗政逍：“……”
戎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捉弄了我这么多回，今天终于叫我逮到机会报复回来了吧，果然，突然袭击比深思熟虑地计划效果更好。”
宗政逍坐起身，看着洋洋得意的戎音，面色不善道：“所以，你刚才是在玩我？”
戎音：“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就是开个小玩笑嘛。”
“你觉得这是小玩笑？”宗政逍忽然笑了，“那我是不是也能跟你开个玩笑？”
一阵危机感涌上戎音心头，在宗政逍扑过来之前，戎音先转身飞也似地逃进水里，大喊一声你先冷静冷静，然后就潜进了水中。
所有人都以为戎音是害怕被宗政逍捉弄回去才躲起来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
在宗政逍闭上眼睛以后，戎音看着他的脸，是真的产生了想亲上去的冲动。
他心里的猜测成真了，他果然对宗政逍产生了非分之想。
事实让戎音害怕，所以他才以玩笑为理由，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
因为清楚宗政逍能听见他的心声，他甚至不敢多思考这件事。
并且为了不让宗政逍怀疑，他藏进水里后，还假装在心里道：宗政逍真小气，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他不会不让我上去吃午饭吧？
如果宗政逍现在能看见戎音的表情，就会发现他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心里的调皮全是装出来的。
戎音咬着手指，竭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赶出脑子，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调整好表情，露出半张脸看向亭子里。
宫人们已经摆好餐食，宗政逍目光始终落在水面，看上去神色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瞧见戎音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看，宗政逍无奈叹气：“不怪你了，快上来吃饭。”
“真的吗？不许骗人。”戎音道。
宗政逍颔首：“不骗人。”
戎音扭扭捏捏地爬上岸，刚靠近，就被宗政逍一把拉过去，抬手就赏了他一个脑瓜崩。
“疼……”戎音捂住额头，欲哭无泪，“你说过不骗人的。”
宗政逍理所应当道：“不骗人，骗鱼。”
戎音生气：“你太坏了。”
“有你坏？”宗政逍心里还是有些郁闷。
戎音没说错，他方才是真以为戎音会亲他。
他本来还高兴戎音终于开窍了，但没想到这只是小家伙逗他的把戏。
宗政逍庆幸，还好他没有一时激动坦白心意，戎音也没有追究他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闭眼睛，否则他今天就得彻底暴露了。
“对不起。”戎音这句道歉是真心的，既是因为捉弄了宗政逍，也是因为自己擅自喜欢上了他。
“算了。”宗政逍也给他揉了揉额头，“抱歉，刚才太用力了。”
戎音咧嘴傻笑：“其实也不是很疼。”

第50章 坏皇帝吃醋，吵架
两人之间就算生气也从不会大动干戈，一般一会儿就自己和好了，就像这次一样。
下午，戎音打着哈欠，揉了揉眼角，宗政逍知道他是要睡午觉了，便拍拍自己的腿，道：“今天还算暖和，就在外面睡吧，待会儿我给你浇水。”
在露台睡觉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随地给尾巴浇水。
听见宗政逍的话，戎音没有像从前一样坦然地躺上去，而是愣了几秒，才犹犹豫豫地靠近。
宗政逍直接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到了自己腿上，好笑道：“都睡过那么多次了，还怕把我压坏了不成。”
戎音干笑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到自己对宗政逍有旁的想法以后，戎音就有点不知该怎么跟宗政逍相处了，所以刚刚才会迟疑。
可他转念又想，如果表现得太反常，反而会引起宗政逍的怀疑。
宗政逍这么聪明一个人，要是被他猜到自己的想法，那就尴尬了，所以顺其自然就好。
习惯了宗政逍的存在，即便心里有事，戎音也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宗政逍本来在看书的，后来书也看不下去了，视线不自觉就落到戎音脸上。
戎音的唇红润饱满，像是两瓣娇艳欲滴的花瓣，引诱人忍不住想凑上前品尝。
宗政逍仍旧无法忘记之前戎音扑倒他时的场景，那时的戎音少了几分平时的乖软，动作和语气都专横又霸道，将鲛人强势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来他之前梦见自己跟戎音亲密，戎音位于上面也不是没原因的，在那种时候，他更喜欢戎音性子娇蛮些。
戎音这个午觉睡得安稳也不安稳，安稳是因为有宗政逍在，他不用担心尾巴缺水，安全感十足，不安稳是因为他又做了梦。
只是这个梦不是昨晚那种抵死纠缠的梦，而是他穿书前，在孤儿院的一段经历。
孤儿院的孩子有概率被好心人收养，但戎音儿时因为性格内向不太讨喜，所以一直没有大人挑中他。
那时他有一个玩得比较好的朋友，才来了半年就幸运地被人领养了，因为她长得很可爱，又很会说话，不仅大人们喜欢她，孤儿院的孩子们也更愿意跟她玩。
戎音是她的好友之一，临走前，她把自己的玩具和零食都分给了朋友们，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对一个只有几岁的小朋友来说，那是她全部的身家了。
这也是她能给予朋友们的最好的分别礼物。
戎音后来再没见过她，但她留给戎音的玩具小车，陪伴他度过了很长一段枯燥乏味的时间。
戎音长大后就很少会梦见儿时的事情，因为小时候是苦少甜多，大脑会自动逃避那些记忆。
所以他觉得自己此时梦见这些，更像是自身给自己的一种提示。
在醒后睁开眼，看见宗政逍在往他尾巴上洒水后，这种感觉就更加的强烈了。
如果既定的未来无法改变，那他与其整日伤春悲秋，还不如赶紧把自己记得的有用知识都记下来留给宗政逍，就当是为他们俩这段跨时空的友谊划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自那天起，戎音就跟宗政逍借来书，开始加紧学习这个世界的文字。
他有基础，所以即便是繁体字，只要肯用心，记起来也不算难。
更何况他又不是要认完所有字，只需要记住自己能用到的就行了。
宗政逍这天回来，发现戎音又在看书，这些日子他简直比要科考的学子还刻苦，就连吃饭睡觉，手里都得拿本书，不然心里不安。
不过他的学习进度也是惊人的，前两天他还亲自把造纸方法写下来交给了宗政逍，里面包含各种材质的纸该怎么制作，以及生宣熟宣半生熟宣纸之间的区别和制作时需要注意的地方。
满满两页纸，内容简洁、步骤清晰，就是字迹有些潦草。
不过这也没办法，戎音的爪子结构不方便握笔，如今短时间内能写成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了。
看着早就期待已久的造纸方法出现在自己眼前，宗政逍倒没之前那么激动了，他反而更好奇戎音为什么突然学起读书写字了？
倒不是他觉得戎音爱学习不对，就是他开始得一点预兆都没有。
像最初的那个堆肥方法，都是戎音口述宗政逍记录，这次造纸的内容更多，戎音却选择自己写了。
饭后，戎音又拿起笔准备写什么，宗政逍看他实在写得艰难，就有些心疼地道：“戎音你想写什么，可以告诉我，让我来写，你更愿意自己动手也行，不过可以循序渐进地来，用不着这么勉强自己。”
戎音摇头，笑了笑：“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学学认字写字，就算是陶怡情操了，还能顺便把我记得的有用的知识都记录下来，免得以后我忘了。”
宗政逍叹气：“还是要适当休息。”
戎音点头：“好。”
虽然嘴上这么答应，但戎音之后还是没有停止这种刻苦的举动，直到宗政逍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夺走他的笔，将人抱起来走到外面，放进了水池里。
“我看你现在都要比我这个皇帝还辛苦了，今天我就专断一回，不许你再看书写字了，你要生气可以，但只能在这里玩着生气。”
戎音泡在水里，仰头看着蹲在台阶上故作严肃的宗政逍，不仅没不高兴，还咧开嘴傻笑了起来。
宗政逍本来还有点郁闷的，看见他一笑，也没忍住跟着一起笑了。
“挨训了还这么开心，你是不是傻？”宗政逍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戎音顺势握住他的手指，软软地道：“有你这么关心我的朋友，我当然开心啦。”
“你啊你，就是会撒娇。”宗政逍捏捏他的脸，看似很无奈，但语气里满是笑意。
戎音道：“那你喜欢我撒娇吗？”
宗政逍毫不犹豫地道：“喜欢。”
两人互相凝视，都在试探对方，但都不知道对方也在试探自己。
“宗政逍，你真好。”戎音歪头把脸枕在宗政逍手心，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宗政逍，说来你还没有娶妻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宗政逍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戎音：“就是有点好奇，不方便说吗？”
宗政逍想了想，垂下眼眸：“我还没有喜欢的女子，所以我不知道。”
“这样啊。”戎音有些失落。
他想知道宗政逍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可又担心宗政逍察觉到什么，只能专门问女子，想看看自己是否符合条件。
毕竟尽管性别不同，但有些特质男女都是相通的。
但他没想到，宗政逍居然还没有喜欢的人，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宗政逍真的只是把他当朋友。
这时，宗政逍又反问道：“突然问我这个？难不成戎音你有喜欢的人了？”
戎音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宗政逍怎么猜得这么准。
这句心声自然被宗政逍听见了，两人表情同时僵住。
戎音赶紧找补：“是有一个喜欢的，不过他不喜欢我。”
宗政逍眸光变冷，艰难地维持着唇角不要下撇，克制住质问戎音的冲动，假装自然地道：“是吗？居然还有不喜欢戎音你的人，可以跟我说说那人是谁吗？”
戎音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就只有他以及身边的宫人，戎音不喜欢他，那还能喜欢谁？
难不成是绿娥？
想起戎音平时和绿娥亲昵的画面，宗政逍有点没控制住手上的力道，将戎音的脸都捏红了。
“疼……”戎音可怜巴巴地看向他，眼圈都红了。
宗政逍以为戎音这副眼泪汪汪的模样，只是因为自己弄疼了他，于是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还在因为宗政逍不喜欢自己而难过的戎音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宗政逍还想着戎音喜欢上了别人的事，也不顾戎音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着急地追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了吗？”
戎音却低头道：“我可以不说吗？”
急得火烧眉毛的宗政逍：“……可以。”
戎音擦去眼角的泪花，对宗政逍道：“我想自己去游一会儿，你有事的话先去忙吧。”
说完，他也不等宗政逍答应，转身就潜进水里游远了。
宗政逍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他喜欢的小鲛人，有喜欢的人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宗政逍回头，看见绿娥领着宫人们，送了点心和茶水过来。
点心是戎音喜欢的口味，还搭配了一杯他喜欢的果茶，给他这个皇帝的，就只有一杯清茶。
绿娥对戎音，真是偏心偏到了骨子里。
绿娥看见天天苦学的戎音好不容易被宗政逍抱出屋放松，她也跟着欢喜起来，结果还没笑多久，一抬头就发现宗政逍正阴恻恻地看着她。
绿娥不明所以：“陛下，可是有事要吩咐奴婢？”
宗政逍看了眼矮几上的点心，绿娥以为他是想问为什么上这道点心，赶紧道：“这点心是主子最爱吃的，他的口味奴婢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会拿错的。”
宗政逍神情沉重。
最爱吃的？清清楚楚？不会拿错？
宗政逍越想，脸色越阴沉，绿娥也逐渐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在四喜的眼神示意下，她先扑通一声跪了。
反正不管她有没有犯错，皇上不高兴了，她就得先拿出愿意认错的态度来。
宗政逍看着绿娥，冷声道：“抬起头来。”
绿娥战战兢兢地抬头，只是眼眸依旧低垂，不敢直视龙颜。
这还是宗政逍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绿娥的容貌，却不是因为对她有什么歪心思，而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漂亮，漂亮到即便是戎音这样的绝世的美人也会喜欢上她。
不可否认，绿娥的相貌的确很出众，哪怕是着淡妆也好看得惊人，客观来讲，与戎音很般配。
可宗政逍一点也不想客观，他不想承认戎音喜欢的不是他而是绿娥！
宗政逍道：“如果朕许你万贯家财，再送你出宫，你可愿意？”
绿娥瞪大双眼，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出于本心，她肯定是不愿意离开戎音的，可听皇上的意思，就是想让她答应下来。
违背皇帝的意愿会有什么后果，谁都预料不准。
“奴婢……奴婢……”绿娥急得直冒汗，四喜着急地用眼神提示她答应。
方才宗政逍和戎音的对话他都听见了，陛下这明显是吃绿娥的醋了。
绿娥小小一个宫女，如何抵挡得了天子的怒火。
绿娥思考过后，咬牙“咚”一声磕到了地上，“奴婢想一辈子服侍主子。”
刹那间，周围的温度像是忽然下降了好几个度，四喜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心道完了完了。
这时，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戎音本来潜进水里自闭去了，根本没注意到岸上发生了什么，直到一个小宫女路过时扔了一颗石子下去，他浮上来查看，才发现亭子里好像出了事。
戎音的到来打破了僵硬的氛围，宗政逍也瞬间收起眼底的愤怒，变为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绿娥，你怎么跪着？”戎音想拉她起来，但绿娥不敢动，只快速瞟了宗政逍一眼。
宗政逍：“……”
这是在告状？
戎音果然扭头看向了宗政逍：“是你罚她跪的？”
宗政逍道：“我没让她跪。”
戎音穿书快一年了，难道还不了解古代帝王和宫人们的相处模式嘛，他说出了真相：“那肯定也是你吓唬她了，不然她好端端为什么跪你。”
而且宗政逍方才只道自己没让绿娥跪，却没说她犯了错，这让戎音验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测是准确的，他觉得大概是宗政逍在无理取闹。
虽然戎音没有心声，但宗政逍还是看出戎音在想什么，他道：“我只是看她到年纪了，问她愿不愿意出宫，如果她愿意，我会赏赐给她足够安身立命的本钱，她说她不愿意。”
戎音看向他，眉头微蹙：“你怎么忽然问她这个问题？”
绿娥也还没到出宫的年纪啊。
宗政逍看戎音这副表情，心里的醋意顿时弥漫了上来：“我只是问问而已，又不会拿她怎么样，你这个语气，是在表达对我不满吗？”
因为我为难你喜欢的人？
戎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胡乱揣测。”
“哼。”宗政逍冷哼一声，扭过了头去。
戎音：“……”
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就使起小性子来了？
他这个还没恋上就失恋的人都没说什么呢，他倒是先开始耍皇帝脾气了。
戎音柔声问还在满脸紧张的绿娥：“绿娥，你说的是实话吧，真的不想出宫吗？”
戎音怕绿娥被宗政逍吓到，前一次回答的是违背自己心意的答案。
绿娥红着眼睛去看戎音：“奴婢说的是实话，奴婢想永远跟着主子您。”
戎音点头：“好，这是你的选择，我会尊重。”
绿娥：“谢谢主子。”
戎音安抚地拍拍绿娥的后背，才对宗政逍道：“既然你问清楚了，那可以让绿娥起来了吧？”
宗政逍发现戎音明知他不高兴了，还先去安慰绿娥才来找他，心里是既嫉妒又难过，恨不得立马把戎音绑起来囚禁，让他以后都只能看着自己。
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便只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又没说不让她起来。”
戎音：“……”
他把绿娥扶起，让她先下去，然后才来到宗政逍面前，抬头看他。
戎音问：“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没回答你的问题，你不高兴了，所以才针对绿娥。”
宗政逍不满道：“我只不过问她一个问题而已，怎么就是针对了？”
戎音没出声，却在心里道：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针对她？
银鲛园这么多宫人，无论男女，比绿娥年纪大还是年纪小的都有，为什么偏偏就问绿娥？还是用一张冷冰冰的脸，人家绿娥不害怕才奇怪。
而绿娥又是他戎音最亲近的宫人，说跟他无关，他是不信的。
戎音说的就是真相，宗政逍哪敢发誓，留下一句：“你都这么想了，我解释又有什么用。”
然后挥挥衣袍就急匆匆地走了。
四喜看看宗政逍，又看看戎音，一脸的欲言又止，但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声，快步追宗政逍去了。
看着宗政逍的背影消失在银鲛园门口，戎音也没想过要去追。
一方面是他现在心里也很乱，顾不上宗政逍，另一方面则是他觉得宗政逍需要冷静一下，要是再说下去，他们可能会吵起来。
戎音不想跟宗政逍吵架。
在外面休息了一会儿，戎音继续回去读书写字。
他要赶在自己死亡前，把他能记得的所有东西都记下来留给宗政逍。
到了晚饭时间，宗政逍没有回银鲛园，也没像往常一样叫宫人过来送信说他是因为什么不能回来。
戎音没多大反应，宗政逍不回来吃晚饭，他就自己吃。
绿娥守在旁边，面露愧色，直到戎音吃完饭，她才低垂着眉眼道：“主子，都是奴婢的错，怪奴婢得罪了陛下，陛下才会跟主子置气。”
戎音笑道：“笨蛋，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陛下针对你，大概率是因为生我的气了。”
绿娥有点想哭：“主子……”
戎音道：“别担心，陛下只是不来了，又不是要把这座园子收回去了，我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陛下他自己想清楚后就会回来的。”
戎音觉得宗政逍不开心是因为他告诉了自己他没有喜欢的人，但他问自己时，自己却选择了逃避回答。
宗政逍可能是觉得，自己没把他当真正的好朋友？
戎音无奈，他觉得自己要是告诉了宗政逍自己喜欢他，可能以后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所以即便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不会回答。
御书房里，宗政逍听完宫人的汇报后，脸色黑得堪比煤炭。
他在这里气得连晚饭都没吃，而戎音不想着来哄他就罢了，居然还一点不受影响地继续好吃好喝，顺便宽慰了绿娥，说他想清楚后会自己回去！
宗政逍一巴掌拍到桌子上：“他真是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汇报的宫人吓得跪地，四喜赶紧劝道：“陛下息怒。”
宗政逍心道他也想息怒，可戎音偏偏要火上浇油！
看着宗政逍暴躁的模样，四喜心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戎音心思单纯，您不告诉他您喜欢他，他怎么会明白您的心意。
他不明白您的心意，又怎么会来哄您？
总而言之，问题其实出在陛下您身上啊。
不过四喜也就敢在心里这么说，现实里他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内侍而已，可不敢学臣子以死进谏。
宗政逍跟陀螺似地在御书房转到大半宿，听见宫人来报说戎音已经睡下，知道戎音今天不会来哄他了，他才咬牙切齿地独自去偏殿睡觉。
第二天第三天，连着七天，宗政逍都没有回银鲛园。
戎音始终淡然如水，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和记录，他的矮几上已经摆了一打写过的纸。
没了宗政逍的强制手段，其他人也劝不动戎音去休息。
银鲛园发生的事无论大小，宗政逍那边都能及时知道，发现戎音这几天一次都没主动提起他后，宗政逍的愤怒逐渐转为了伤心。
看来戎音果然喜欢绿娥，只要有绿娥在他身边，其他人都是无所谓的，包括他。
一想到自己喜欢的戎音居然住在自己给他建的园子里，跟另一个女人甜甜蜜蜜（其实并没有），宗政逍的心就跟刀绞似地疼。
四喜在旁边看得着急啊，陛下和戎音不和好，他们也天天跟着胆战心惊，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戎音还没穿来的时候。
犹豫了几天，四喜最后还是找绿娥商量对策去了。
怕暴露陛下的真实心意被罚，四喜没敢告诉绿娥，陛下喜欢戎音，只是让她不经意间跟戎音提一下，说陛下离了戎音，每晚都睡不好，再加上白天还要处理繁重的公务，眼看着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意思是叫戎音去哄陛下。
绿娥一开始是没想同意的。
陛下没来这几天，她一开始还忐忑不安，觉得是自己害了主子，但后来见主子没了陛下也能过得好好的，她就觉得主子宽慰她时说的那些话完全正确。
而且这次明明也是陛下的错，为啥每次都要主子去哄陛下？

第51章 生病了，好想你
绿娥是越想越气。
可她又心疼戎音最近太过劳累，毕竟只有陛下才能劝住主子。
绿娥先问：“真不能从陛下那边下手？”
四喜愁眉苦脸：“你说呢？”
绿娥愤愤不平：“陛下就知道欺负主子，上次陛下躲着不见主子，也是主子去找的他，结果这次又这样。”
“哎哟姑奶奶，你可低声些吧。”四喜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才道：“如果陛下回了银鲛园，这段时间你就先避着他些，小心惹祸上身。”
宗政逍这些日子必定是恼着绿娥的，即便碍于戎音的面子，不会真对她做些什么，但防患于未然嘛，反正不要往陛下跟前凑是最安全的。
“知道了……”绿娥不懂陛下为什么忽然就讨厌她了，不过她还是挺听劝的，知道四喜不会害她。
“那你待会儿记得把我交代给你的话，告诉小主子啊。”四喜又叮嘱了一遍才离开。
绿娥不甘不愿地应下，但等见到戎音后，她又开不了口了。
她家主子这样好，凭什么要主动去求那个暴君回来？
绿娥心里想着事，没注意就把情绪都表现在了脸上，戎音看着她，问道：“绿娥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啊？”绿娥回过神来，扬起笑脸，说：“没有，我就是在愁晚上该吃什么，主子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吩咐厨子做。”
“我啊……”戎音思考了一会儿，正想回答，忽然觉得喉咙发痒，本能地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这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似的，戎音一开始咳嗽，硬是好半天都没能停下来，原本白皙的脸蛋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眼中也泛起了泪花。
其实戎音从前天晚上起就偶尔会咳嗽几声，绿娥也问过，戎音只说是嗓子干，让她帮忙泡杯果茶润润喉咙就行。
但现在看来，这可不是普通的嗓子干能解释的了，估计是染上了风寒。
最近倒春寒，园里有几个宫人就生病了。
好不容易等到戎音停下了，绿娥赶忙递上温水，道：“主子，我去叫太医过来看看吧。”
“应该没事。”戎音试了试自己的额头，“好像也没发烧。”
绿娥语气有些责怪地道：“都咳成这样了，哪还能没事，主子你体温本来就低，即便发烧了也肯定不容易试出来，不行，还是得去叫太医来看看。”
戎音不想看太医，但拗不过绿娥，只能乖乖地等着。
对了，绿娥在出去前，强势地把他的书和笔墨都收走了，还叫一个宫人看着他，不许他偷偷去拿。
戎音只得无聊地躺到软榻上。
绿娥离开房间后，一边吩咐人去请太医，一边叫内侍到御书房那边找四喜公公，跟他说主子病得很严重，太医都过来了，说完就立马回来，片刻都不许多留。
收到命令的两人走了，绿娥看着园外，心道如果主子都病了陛下还要与他置气的话，那陛下就是真混蛋了。
想完，她立即扭身进屋照看戎音去了。
内侍到时，宗政逍正在接见臣子，商谈造纸事宜。
从找原材料到建造工坊再到参与制作和后期售卖，全都交给工部秘密操办，而参与其中的自然都是宗政逍的人。
造纸需要比较长的时间，这期间，他们的所作所为坚决不能让世家发现，不然可能会遭到阻拦和破坏。
光是看戎音给的图纸和步骤就知道，他们产出的纸肯定要比世家的质量更好。
到时纸张上市，价格可以放得低一些，既能打压世家的生意，又有益于读书人，赚钱和赢名声两不误。
“若是造纸成功，必然会对世家造成重创，所以此举只许成功不能失败，朕深思熟虑过才把这件事交给你们去办，希望你们不要让朕失望。”
宗政逍看着下面几位臣子严肃地道。
“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望！”
几位臣子感激宗政逍的信任，同时也很高兴，他们也可以赚钱了。
之前看着季家还有接手了贺家生意的同僚们家中都富裕了不少，他们说不羡慕是假的。
虽然都是在帮陛下赚钱，但陛下又不是小气鬼，分成少不了他们的。
一群人正欢欢喜喜地交谈着，四喜却神色匆匆地闯了进来，慌忙给宗政逍和几位大人行完礼，就凑到宗政逍身边，小声跟他说句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宗政逍脸色就变了，冷声问：“来报信的内侍呢？”
四喜恍恍惚惚说完一句“回去了”，脑子才逐渐清明起来。
他说那内侍怎么跟后面有鬼追似的，跟他汇报完事情转身就走，那会儿他被戎音生病的消息冲晕了头，一时竟没察觉到他的异常。
想他在宫里混了那么久，竟然还会着绿娥那小姑娘的道！
四喜在心里叹气：绿娥姑娘，我知道你想替你家主子出气，但你也别为难我呀。
宗政逍听见四喜的回答，表情僵硬了一瞬，估计也是想明白了。
但他丝毫没有迟疑，对大臣们说让他们先出宫，这件事改日再议，便迫不及待地快步朝银鲛园而去。
留下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有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宫里能让陛下如此惊慌失措的，估计也只有银鲛园那位了。”
其余人悟了。
虽然他们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但听曾经有幸去过银鲛园的季世子说，那鲛人肤如白雪、貌若天神，虽外形有些凶悍，但性子温和友善，还送了他几朵莲蓬。
宫中也传闻，陛下宠爱那鲛人宠爱到了极点，据说还经常亲手喂他吃东西。
若不是陛下从未有过好男色的行为，他们都要误会了。
知道在皇宫里不好议论陛下的私事，几位大人也点到即止，组队一起离宫回家了。
太医和宗政逍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来的是经常为宗政逍请平安脉的那位太医，也是太医院的老资历了，去的宫人没想过能请到他，只是当她报出自己是银鲛园的宫人后，恰巧路过的老太医就自请与她一道回来了。
老太医可没忘记，前段时间银鲛园这位把陛下伤得鲜血淋淋，那创口他看着都觉得疼，可陛下硬是没有责怪这位半句，可见是把人放到心尖尖上疼的。
听见是小主子生了病，他便自告奋勇来了，不然若是其他医术不精的太医治不好这位，他觉得他们整个太医院都会跟着倒霉。
他刚进屋，还来不及感叹鲛人惊为天人的外貌，宗政逍就赶到了。
一群人哗啦啦全跪下行礼，只有床上那位岿然不动，像是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一样。
老太医心惊，能面见帝王而不跪，这是多大的殊荣！
今天别管这位小主子是风寒还是不治之症，他都会拼了老命去治，因为自己的老命这会儿已经捏在这个鲛人手里了。
救他就是救自己！
宗政逍没有管他们，径直奔向戎音。
宗政逍即将走到床边时，原本急促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和床上的戎音对望，眼里只剩下彼此。
这一刻，深藏在心底的思念猛然涌出，戎音朝宗政逍伸出双手，红着眼睛语气很是委屈：“我都生病了，你为什么才回来……”
宗政逍快步上前将人抱进怀里，眼里满是心疼，“抱歉，我回来晚了。”
戎音把脸埋进宗政逍胸口，嗓音因为之前的剧烈咳嗽而有些沙哑。
“讨厌你。”戎音说完这句，紧接着又道：“可是你不在，我又好想你。”
宗政逍抱他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歉疚：“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这下什么戎音喜欢别人，什么戎音不在乎自己，宗政逍通通都不去想了。
他只知道他的小鲛人生病了，并且还很需要他。
戎音没说话，只抽泣了几声，听起来格外的可怜。
太医：好像有点明白这位为什么那么受宠了。
四喜和绿娥则对视一眼，同时心想：得，不用我们多事了，人家两个自己会和好。
戎音靠着宗政逍抽抽搭搭了一会儿，又控制不住咳嗽起来，宗政逍见状连忙叫太医过来。
老太医哎哎答应着走到床边，即便事实上用不着，但还是把望闻问切都使了一遍，最后道：“万幸，只是普通的风寒，且还未完全发作，待臣开几副药，贵人喝完后发发汗，过几日就能好了。”
宗政逍抱着戎音，语气镇定地说：“知道了，下去配药吧。”
“是是是，臣马上就去。”
没有听见宗政逍说出那句经典的“治不好他就让你全家陪葬”，老太医松了口气，觉得这位陛下还算讲道理，自己大概率能活到光荣退休。
太医走后，宗政逍重新看向戎音，皱眉道：“我才离开几日，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病了，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身体。”
戎音脸蛋泛红，眼尾也红了，闻言瞪了宗政逍一眼：“都怪你。”
嘴上说着怪罪的话，声音却软得不行，宗政逍顿时不忍心再责问他了。
“好吧，都怪我，怪我没有及时回来，没有提前发现你病了。”宗政逍替戎音擦去眼角的泪花。
戎音看着他，道：“既然你知道错了，为了表示歉意，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宗政逍没有一口应下，而是道：“你说。”
果不其然，戎音脸上露出了计谋失败的落寞，哼哼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同意呢，你可是皇上欸，就不能霸道一点吗？”
宗政逍挑眉：“这和霸道有什么关系？”
戎音表演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拍着宗政逍的肩膀，气势昂扬：“作为朕的挚友，只要你有求于朕，朕一切都答应你！”
说完，他立马恢复原样，瞅向宗政逍：“这就是霸道帝王，懂了……咳咳咳……”
话到一半，戎音又咳嗽起来，宗政逍轻抚着他的后背，失笑：“这位霸道帝王，你还是先把病治好再指点天下吧。”
旁边的四喜心想，能在陛下面前自称朕，还能让陛下也那么叫他的，也只有戎音了。
戎音停下咳嗽后，丧气地说：“其实我就是想说，能不能不喝药啊？咳嗽又不是什么严重的毛病，忍几天就自己好了。”
戎音怕喝药，特别是中药。
闻言，宗政逍抬起戎音的下巴，对上他心虚的眼睛：“你是真想挨收拾了是吧？病了就要及时医治，为什么要忍？又不是没治病的条件。”
“宗政逍……”
“撒娇也没用。”
戎音转过身去：“不理你了。”
宗政逍揉揉他的头发，好笑道：“用得着我的时候就说好想我，用不着就说不理我了，戎音，你还挺善变啊。”
戎音不吭声，宗政逍自己坐了一会儿，又想起前几天两人冷战，戎音确实没有表现出半点想念他的样子，难不成方才在他面前示弱，只是为了不喝药？
宗政逍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莫非戎音只是想利用他，才说想他的吗？
“戎音……”宗政逍从身后抱住戎音，贴近他的侧脸，面色凝重地问：“这些日子，你是真想我还是假想我？”
戎音忽地转过头来，泛红的眼睛看着宗政逍，语气委屈又难过：“宗政逍，你怎么这么混蛋？”
宗政逍：“……”
我怎么就混蛋了？
戎音一副快要气炸的表情：“我那天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你不高兴是应该的，你想离我远远的我也能理解，我给你时间给你空间让你自己冷静，我错了吗？而且你针对绿娥，你也有问题。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哭哭啼啼去求你回来？刚刚你还说都是你的错，我看啊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哪里了，只会说些谎话来哄我！”
戎音一连串话砸下来，宗政逍先是愣了半晌，然后接着问道：“所以你有没有想我？”
他是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你……咳咳咳咳……”戎音快被宗政逍气疯了，他咳得双颊通红，眼里也闪烁着泪光，看起来万分可怜。
宗政逍想帮他顺背，被他一巴掌拍开，都等不了咳嗽停下就断断续续地道：“不……咳咳咳……不想，我一点都不想……咳咳咳……不想你……”
其实这种情况下不该笑的，但宗政逍就是忍不住唇角上扬。
他眉眼弯弯：“说不想就是想，我看出来了，戎音你很想我。”
之前说想他不信，现在否认他又信了。
戎音狠狠推开他：“……宗政逍，你就是个疯子。”
“嗯，我是疯子。”宗政逍笑着承认。
戎音这下无话可说了。
宗政逍将恨不得再在他肩膀咬上一口的戎音拥进怀里，认真地道：“我说我知道错了，不是哄你的谎话，怪我小肚鸡肠，动不动就跟你置气，其实这几天我也很想你。”
戎音抬头看他，哑声问：“那要是我今天没生病，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回来？”
宗政逍：“……”
他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戎音：“你知道自己错了，但死不悔改，是吧？”
宗政逍：“……”
“我们不说这个了，行吗？”
“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宗政逍道：“你才是皇帝，霸道帝王。”
戎音又气又好笑：“我看有病的是你才对。”
看着戎音脸上的笑意，宗政逍也跟着高兴了起来，“现在原谅我了吧？”
“哼……”戎音把脸埋进宗政逍怀里，默认了他的说法。
看着两位主子一波三折的复合，四喜和绿娥这心是提起来又掉回去，感觉自己比当事人还累。
戎音最终还是没逃过喝药，不过宗政逍提前给他准备好了蜜饯，他一喝完就立马给他塞了一颗，戎音虽然还是苦着脸，但好歹不抗拒了。
药起效没那么快，戎音晚上睡觉还是有点咳嗽，时不时就会把自己咳醒，根本就无法入睡。
宗政逍守在他旁边，陪他一起熬夜。
“你去隔壁房间睡吧，反正我闲来无事，白天还能补眠，你得早起处理政务呢。”戎音推了推宗政逍，劝他。
“没关系。”宗政逍摩挲着戎音病殃殃的脸，“你不在这几天，我晚上也没怎么睡好，第二天照样能精神奕奕，所以不用担心我。”
戎音听出这是宗政逍在变相表达自己这些天的思念，他虚弱地笑了笑，道：“我没你也睡不好。”
宗政逍搂着戎音，低声笑道：“那如今正好，我们俩都能陪在彼此身边了。”
“嗯。”戎音依赖地靠在了宗政逍胸口。
直到天色将白，两人才相拥着睡了过去。
有药物控制，戎音的病两三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宗政逍坚决认为戎音是学习太累，才会生病，不然他体质那么好，之前大冬天在外面玩雪都能健健康康的，怎么一个倒春寒就把他打趴下了。
是以宗政逍严格控制戎音每天看书和写东西的时间，自己不在，就要求宫人们严格监督他，让他多花点时间去玩外面去放松。
看在同样都为戎音好的分上，宗政逍都放弃针对绿娥这个“情敌”了，只为了让她能安心照顾戎音。
宗政逍觉得自己实在是大方又用心良苦。
反正戎音和绿娥又没真的在一起，自己假装不知道戎音喜欢绿娥不就行了。
四月底，皇庄里追肥的田地初现成效，里面种着的庄稼长势要比没使用肥料的好上一大截，皇庄的管事递上道喜折子，宗政逍还亲自去巡查了一回，确认管事没有撒谎。
“那麦苗和水稻都长得郁郁葱葱的，看着十分喜人，等到收获的时候，应该还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造纸的事情已经交代下去了，都进行得很顺利，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用上自己造的纸了。”
“煤矿我派人去寻了，只是不知何时才能有结果。”
“红薯和土豆虽然还没有找到，但前去寻种的人却意外发现了许多大晟缺少却很有用的种子，也不算一无所获。”
露台上，戎音靠在宗政逍怀里，听他兴致昂扬地跟自己汇报近日的成果。
当说起这些时，宗政逍脸上全是激动的笑意，像是已经看见了大晟在自己管理下繁荣发展的美好未来。
戎音觉得只要宗政逍能开心，他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叽叽喳喳说完一堆，宗政逍发现戎音一直没有出声，他低头看去，戎音也刚巧仰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唇角上扬。
“你这几日都没什么精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宗政逍有些忧心，他的小鲛人不如以前活泼了。
戎音道：“陛下，这叫春困，我只是懒了点，没有生病。”
“没生病就好。”宗政逍道：“有我在，你想多懒都行，不过得准时吃饭，不然要是懒到把自己饿死，那就得不偿失了。”
戎音咯咯笑了两声：“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宗政逍也笑：“我不想你死，你死了我可怎么办？”
这话本是宗政逍无意间说出，但却精准击中了戎音的心事。
他快要死了，可他至今不敢告诉宗政逍真相。
戎音垂眸：“陛下，无论是人类还是鲛人，总有走向灭亡的时候，这是上天的旨意，凡人无力抵抗。”
宗政逍说：“我不会抗拒天意，我也不惧怕死亡，我只是想多和你在这个世界上待得久一点。”
戎音默然，心脏不由得刺痛起来。
之后的时间，戎音日日都在思考该怎么跟宗政逍坦白，可每当他鼓起勇气想说出真相时，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耽搁。
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其实还是他太过胆怯，无法想象自己要怎么面对宗政逍，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自己和宗政逍接受命运的安排。
转眼就来到五月中旬，由于尝试多次都无法亲自说出口，戎音就想通过写信告知宗政逍自己即将到来的结局。
戎音从头写起，写自己在原来的世界是个被人遗弃的孤儿，因为没人领养，所以只能在孤儿院长大，由社会爱心人士资助完成学业。
长大后，他还没来得及迎接新的人生，就被诊断出得了绝症，这或许也是生身父母抛弃他的原因。
他原本只剩一年寿命，因为救人引来上天怜悯，得到了可以穿越异世健健康康活完一年的机会，现在，时间快到了。
戎音正想写下在这个世界的一年，他过得有多快乐，有多感谢宗政逍和绿娥他们，心里却陡然生出一股危机感。
戎音心里莫名其妙冒出四个字：大限将至！
可离他死亡，不是还有小半个月吗？
戎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有预感，自己快不行了。
他赶忙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绿娥，颤声道：“绿娥，你快去叫宗政逍回来，快！”

第52章 小鲛人选择留下
绿娥疑问的话语在看见戎音脸上的惊恐时瞬间就咽了回去，她从未在戎音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
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鸟，从空中坠落的瞬间，已经预见了自己即将死亡的命运。
恐惧无奈又悲哀。
受到戎音的影响，绿娥也慌了起来，她没有吩咐别人去办这件事，而是转身就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御书房的方向奔去。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哪怕是在陛下陪在主子身边时发生这种事呢？
因为宗政逍总是欺负戎音，所以绿娥不怎么喜欢他，可绿娥知道，戎音很在意宗政逍，比任何人都在意。
所以她不能辜负戎音的期待，戎音要见宗政逍，那她就将宗政逍带回去见戎音。
绿娥提着裙子，不要命地往前跑，像是完全不知疲惫。
路上的宫人们看见她，还来不及行礼，转头就只能望到她的背影了。
“绿娥姑姑这是怎么了？”宫人不解地问旁边的人。
宫中规矩多，其中一项就是不能疾行，除非有大事发生。
想到这里，宫人们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有点不妙。
绿娥是银鲛园的宫人，银鲛园里值得她如此失态的，恐怕就只有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鲛人了。
在看见守在门口的四喜的刹那间，绿娥提着的一颗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她胀红着一张脸爬上台阶，要不是四喜及时上前搀扶住她，她差点直接摔倒在门口了。
“快去告诉陛下，主子出事了！”吼完这句话，绿娥直接累得跪倒在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上次戎音生病，那个内侍来通知时，焦急程度不及现在的万分之一。
所以四喜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这次恐怕不止是生病那么简单。
他也顾不得绿娥了，快步往书房里跑，这时宗政逍刚送走几个商议事情的臣子，正准备收拾收拾回去银鲛园。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宗政逍心里总是觉得不安，感觉接下来像是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一样。
这令他异常想念戎音，想立马就见到他。
可他刚准备往外走，四喜就进来了。
四喜这回已经顾不上行礼了，踏进门口就开始喊：“陛下！陛下！快去银鲛园！出大事了！”
宗政逍闻言，心脏像是被人用针扎了几下，疼得他忍不住蹙眉。
他朝四喜迎了过去，一把攥住他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
四喜：“不、不清楚，绿娥亲自来了，看上去情况很不妙。”
宗政逍不再多言，疾步朝外跑去，在看见门口跪坐着的绿娥后也没有停留，直奔银鲛园而去。
四喜出来，发现自己追不上宗政逍了，便看向满头大汗的绿娥，急切地问道：“小主子到底怎么了？”
绿娥的声音已经哽咽了：“主子好像快不行了……”
四喜大惊：“不可能！今早我们离开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绿娥摇头，她像是也感应到了什么，眼泪一刻不停地往下落。
四喜想问更多的细节，但看绿娥这幅样子，怕也是解释不清楚了。
“这这这，哎呀！”
四喜无法，只得扶起绿娥匆匆跟上宗政逍。
银鲛园里有些乱了，戎音那句话不止绿娥一个人听见了，此时其他宫人们看着满脸呆滞的戎音，慌张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傻傻地守在戎音身边。
而戎音像是根本没发现他们的反应，从绿娥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动过。
不知是被自己吓的还是其它什么原因，戎音只觉得全身都软了，再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眼睛瞪得极圆，惶恐的情绪蔓延至他全身。
同样是面临死亡，上次被洪流冲走他尚能从容不迫，这次却做不到了，因为他有了在乎的人，而他清楚，那人同样也在乎他。
戎音想他要是现在就死了，宗政逍该怎么办？
自己连道别的遗书都还没来得及写完……
正在戎音遗憾之际，耳畔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两人遥遥相望，戎音突然聚集起全部力气撑起身体，他想喊宗政逍的名字，可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见宗政逍朝他而来，于是他也伸出了手。
可天不遂人愿，在他们双手即将触碰的瞬间，戎音的意识被抽离了身体，他控制不住地朝前倒去。
戎音不甘，只差一点了，明明只差一点了。
在被黑暗吞没前，戎音看见宗政逍抱住了他。
“戎音！”
“阿音！”
宗政逍在叫他的名字，戎音想回应，可他无能为力，只能任由眼皮一点点地合上，直到再也看不见宗政逍那绝望的神情。
……
银鲛园中，全太医院叫的上来名字的太医全都哆哆嗦嗦地跪在院内，面如死灰。
偌大一个园子，硬是半点动静也无，似乎连其中的虫子也被这沉重的气氛所震慑，半点叫声都不敢发出来。
最后一个诊脉的太医出来了，在众位太医期待的目光中，他晃晃悠悠地走到一边，噗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见状，太医们眼里的光灭了。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五天前，他们被皇上一道急令全部传唤了过来，一个一个轮流去给皇上昏过去的鲛人看病，皇上想知道鲛人为什么昏睡不醒，要怎样才能让他苏醒？
鲛人和人族不同，之前也只有一位老太医为鲛人看过病，不过用的也是给人族看病治病的法子。
大家伙照葫芦画瓢，也学起了这位老太医。
但看来看去，这个鲛人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睡过去了，至于为什么不醒，他们也不清楚，此前从未有过如此先例。
太医们商讨过后，采用了一些温和不伤身的唤醒办法，结果没有一点用，那鲛人始终面色安详地闭着眼睛，半分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如果不是因为鲛人还有脉搏和呼吸，他们都要怀疑皇上抱着的是一具死尸了。
鲛人不醒，皇上也没发脾气，就只是让太医们日日来银鲛园，然后日日重复轮流看病。
当然，他们现在跪着也不是宗政逍让他们跪的，因为宗政逍根本没空理会他们，他的注意力全在鲛人身上。
太医们是自发下跪的，一方面是羞愧自己医术不精，可以说集结了全天下最优秀大夫的太医院，居然连鲛人昏睡的原因都查不出来。
另一方面，他们也是害怕，尽管现在宗政逍没想起来要处置他们，但要是那位鲛人一直醒不过来，或者不小心咽气了，那么他们这些没起什么作用的太医，完全就是明晃晃的箭靶子了。
丢官事小，但若是因此没了性命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在皇上发火前，他们先自我惩罚的话，说不定皇上看在他们有自知之明的份上，能饶他们一条小命。
夜色降临，四喜公公从屋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对跪了一地的太医们道：“陛下吩咐，请各位太医回去休息，明日接着过来。要是哪位太医把自己跪病了，耽误了救治小主子，就别怪陛下不客气了。”
四喜话音未落，太医们就被吓得纷纷爬了起来，有几个跪得太久，还差点摔倒。
四喜叫宫人们送太医回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园子门口，他才转身进屋。
屋内，宗政逍抱着戎音靠坐在床榻上，他垂眸盯着戎音的脸，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四喜低头走到旁边候着，悄悄抹了抹眼泪。
那日等他和绿娥赶到银鲛园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宫人们跪着哭成一片，戎音倒在宗政逍怀里生死不知，而宗政逍则不停呼唤着戎音的名字，神情惊慌又绝望。
后来大家发现戎音只是昏睡过去，并没有死亡，本来还松了口气，可宗政逍却看见了矮几上戎音昏迷前写的东西。
除了宗政逍，没人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只是在看完纸上的内容以后，宗政逍眼里刚燃起来的一点希望全灭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宗政逍攥着那张纸，跟疯了一样质问戎音，可戎音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宗政逍哭了。
那是四喜第一次见到这位帝王落泪，从前在他眼里或深谋远虑或阴郁暴躁的宗政逍，在所有人面前，毫无顾忌地展现出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戎音，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连道别的机会都不给我，你是想逼我恨你是不是？”
宗政逍的眼泪滑落，滴到他怀中戎音的脸上，像是戎音也哭了。
他的哭泣持续了很久，其中掺杂着对戎音的抱怨和思念，但更多的是源源不断的悔恨和不舍。
其实他看出来了的，出事前一段时间，戎音的情绪就明显不对，但他没有追究到底，相信了戎音的借口。
他明明拥有能听见戎音心声的能力，却连戎音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全天下最大的废物！
……
不知过去了多久，戎音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尽的纯白之中，而他的身体也恢复成了穿书前人类的样子。
戎音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天道，是你吗？”
“是我。”熟悉的苍老声音出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只在戎音脑中响起。
知道天道在以后，戎音急忙道：“不是还没到一年时间吗？我怎么突然就死了？”
“确实还没到时间，所以你其实并没有死去，只是昏睡了而已，我提前唤你过来 ，是有话想对你说。”
只是昏睡吗？戎音稍微放心了些。
他礼貌地回应：“您请讲。”
天道：“我将你送进这个世界，本意只是想让你安稳活够一年，但你有自己的机缘，无意中改写了这本书的结局，也因此改变了你自己的命运。”
戎音有些懵：“我的，命运？”
“是。”天道继续道：“你和皇帝宗政逍的缘分，使这个国家未来免于战火纷扰，你所传播的知识，也改善了这个国家百姓的生活，无论这是否是你的本意，你都担得上一句功德无量。”
戎音觉得天道的话别有深意，他试探着问：“这些功德有什么用？”
天道：“按照原本的计划，你一年后死亡，会重新投胎转世，成为一户小康之家的孩子，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现在呢？”戎音问。
天道：“你所传播的知识会影响这个世界近千年，积攒下来的功德，足够你转世后拥有人人羡慕的家世和个人能力，粗略估计，至少能让你三世无忧无虑。”
戎音没想到，原本只是为了成全自己和宗政逍这一段友谊而做的事，居然还会给予自己这么丰厚的回馈。
说不心动的是假的，谁不希望自己生生世世平安顺遂呢。
“是以我现在问你。”在戎音茫然的眼神中，天道给出了两个选择，“你是愿意一年期满后立即前去投胎，还是想要留下来？我知道，你与这个世界的人产生了不浅的羁绊，可若是选择后者，就需要付出代价，得扣掉你三分之一的功德。”
戎音听得出来，天道想让他选择前者。
比起第一次见面，天道似乎多了几分人类的感情，讲话通俗易懂了不说，还更会为他考虑了。
因为出于个人利益，前者的确是最优选。
可想起自己昏过去前宗政逍痛苦的表情、以往两人相处的画面，还有对他好的绿娥，总是笑眯眯的四喜，戎音本就没有摇摆过的心更加的坚定。
“我选择留下。”戎音毫不犹豫地道。
天道沉默了几秒，并没有劝他重新选择，而是道：“尊重你的意愿。”
戎音松了口气，心里也豁然开朗。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问天道：“既然我的功德可以换我留下，那还可以换其他东西吗？”
天道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语气平静：“你想换什么？”
“换这个世界的某个人复活，需要多少功德？”
“你剩下的一半功德。”天道善意提醒，“如果用功德换了别人的命，你下一世投胎，各项福利就会大打折扣，只会比原本的小康之家好上一点，且只能维持两世，你确定还要贡献出功德吗？”
“确定！”戎音语气依旧和前一次选择一样坚定，“我愿意用剩下的一半功德，换取鲛人原主的性命，让他能如愿返回家乡。”
戎音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永远记得原主死亡时的悲痛和对家乡的深沉思念。
既然他借用了别人的身体，是该给人家回报才对。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鲛人的死亡与你其实并无因果关系。”
戎音笑着道：“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好好的。”
“那便如你所愿，鲛人复活后，我也会赐予你一具新的身体。”
戎音道：“多谢您。”
“不用道谢，这是你用功德所换。”
说完这句话，天道就消失了，估计是去处理戎音的要求了。
戎音不知道天道具体会怎么操作，也不好问，只能乖乖地在纯白空间里等着。
……
宗政逍活着，戎音也活着，可他们两个都像是已经“死”了。
除了跟戎音有关的事情，宗政逍不再开口说话，他眼里只有戎音，也只容得下戎音。
早朝不上了，政务不处理了，大臣们也一个都不见。
一开始还能用皇上生病的借口瞒过去，可后来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大臣们就都知道宗政逍是因为鲛人才如此颓废不作为了。
世家和功臣集团的人都请求过要见皇上，但都被四喜挡回去了。
四喜这么做不是在替皇上掩饰什么，反而是为了这些朝臣好，谁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触怒皇上会有什么下场，四喜害怕宗政逍因一时之气，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正在四喜回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时，绿娥领着两位宫人进来了，宫人手里端着吃食，全都面露恐惧，大概是怕被殃及池鱼。
等她们放下东西后绿娥就让她们走了，两人克制着感谢和激动，尽力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
绿娥对宗政逍行礼，语气公事公办：“陛下，该用晚膳了。”
宗政逍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见一样。
这几天，每日早中晚，绿娥都会来一次。
刚开始四喜还怕她惹怒宗政逍，私底下劝了她好几次，可后来发现宗政逍完全视她为无物，再加上眼看着宗政逍几日不进滴水，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出事，他也就不拦着了。
四喜看过，绿娥端来的都是戎音爱吃的菜色，她大概也清楚宗政逍现在无心进食，所以才用上了这种方法。
可惜什么办法都没用，次次都是等到哪怕餐食都凉了，宗政逍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绿娥跪下了，道：“陛下，就当是为了主子考虑，您要是倒下了，主子该怎么办？”
对的，其实绿娥并不在意宗政逍本人的死活，她只是害怕宗政逍把自己饿死了，宫里就会大乱，到时候戎音即便还活着，也不会有人像现在这样尽心尽力地救治他了。
四喜其实能猜到绿娥的心思，但他没有怪罪她的想法，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他也上前，跟绿娥跪在一起：“陛下，绿娥说得对，小主子还等着您救他呢，您要是再出事，可就没人管小主子了。”
或许是两人的话终于打动了宗政逍，只见他缓缓转过头来，看看桌上的饭菜，又看看地上的两人，哑声问：“你们觉得他还能醒过来吗？
绿娥立即道：“当然能！主子只是睡着了，他一定会醒来的！”
“是吗？”宗政逍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他眼神发直，仿佛大脑已经无力思考了，愣愣地说：“可是他在信上说……”
信上说了什么？绿娥和四喜都急切地想知道，可宗政逍却又沉默了下来。
正在绿娥考虑要不要豁出去一回，开口追问宗政逍时，宗政逍忽然惊讶地喊了一声：“戎音！”
这一秒，绿娥还以为是戎音醒了，可等她看过去，看见的却是宗政逍望着眼眸紧闭的戎音，满脸难以置信。
“呼吸，脉搏都没有了……”宗政逍在戎音鼻下和脖颈处不停试着，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回事，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四喜和绿娥愣住了，宗政逍的意思是，戎音……没了？
绿娥再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生死，爬起来踉跄着扑了上去，抓着戎音的手就去按他的腕部。
没有跳动，死寂一片。
绿娥软倒在地上，四喜则连爬带滚地跑出去，吩咐宫人们快把太医都叫回来。
“阿音！阿音！”宗政逍摇晃着戎音，瞪大的双眸里布满血丝，他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提那封信的，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你快醒醒，醒醒，算我求你了……”
愧疚侵蚀着宗政逍的内心，为什么他总是做错？没有及时发现戎音的心事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戎音残存的魂魄也留不住。
宗政逍看完那封相当于遗书的信后，就默认戎音已经死了，之所以还没咽气，只是因为魂魄尚未完全离开。
“都是我的错，阿音，我不怪你了，我不怪你没有提前告诉我你会死的事情了，你回来好不好，回来吧，我求你了……”
宗政逍快要疯魔了，他紧紧地抱着戎音，不停地对着他说话，哪怕他已经感受到戎音的身体越来越冷了。
绿娥难以理解宗政逍话里的意思，她发现太医们还没回来，就软着脚出去查看，此时她心里只有救活戎音这一个念头。
她一走，屋里就只剩下宗政逍和戎音两人了。
豆大的泪珠顺着宗政逍憔悴的脸滑落，他不停去试戎音的脉搏，祈求一个奇迹的发生，只要上天能答应他的请求，让戎音活过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阿音，阿音……”宗政逍哑着嗓子呼唤戎音的名字，他想将戎音抱紧点，温暖戎音逐渐变冷的身体，可他一俯身，却扑了个空。
戎音消失了，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宗政逍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木然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瞳孔剧烈地颤动着，心脏像是被撕成了几瓣，痛得他无法呼吸，也无法再思考。

第53章 （修）我会永远陪着你
突如其来的意外几乎摧毁了宗政逍的神智，他脑袋像是生了锈，嗡鸣声阵阵，却怎么也运转不起来了。
他甚至不能确认戎音消失是现实发生的，还是自己因为太悲伤而产生了错觉。
他急需要知道自己究竟是清醒的，还是处在幻觉之中。
床头摆放着戎音之前用来束发的玉簪，宗政逍红着眼睛看过去，伸手拿了起来，然后僵硬地举起，对准了自己摊开的左手手掌。
宗政逍蓄力，正欲扎下去，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沧桑的叹息：“年轻人，急什么，他马上就能回到你身边了。”
这道声音如同拨开迷雾的那只手，让迷惘的宗政逍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及时收手，握着玉簪猛地转头看去，屋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方才像是他幻听了。
不过心里却有道声音告诉宗政逍：那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听，戎音也的的确确不见了。
宗政逍低头看向空空如也的床榻，明白如今发生的一切都非凡人能为，他忽然回忆起了戎音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难不成方才的声音，就是戎音所说的天道？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宗政逍其实已经确定了，因为除了神明，没有人能把戎音从他身边抢走。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天道说的是，戎音马上就能回来了。
神明不会说谎，所以，他没有失去他的戎音，没有！
“哈……”宗政逍想笑一笑，但因为之前太过悲伤，导致他有点忘记该怎么表达欢喜的情绪了。
于是他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同时，唇角又不自觉地上扬，看上去就呈现出一副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点扭曲，又有点凄凉。
这时，门外突然喧闹了起来，应该是四喜带着太医们回来了。
宗政逍警醒，不能让他们发现戎音不见了，不然鬼神一说一旦传开，对戎音肯定是弊大于利的。
戎音是他的人，难保不会有人为了对付他，用这个理由去攻击戎音。
念及此，宗政逍立即快步走到门口，抬手拦住了即将进去的一众人。
“再敢靠近一步，杀无赦！”宗政逍冷声警告。
他本就因为几天几夜没有休息，形象憔悴颓废，胡子拉碴不说，眼下还挂着乌青，眼眸红得像含了血。
看见此时的他，不免让人回想起戎音没来之前，长时间失眠的宗政逍克制不住暴躁的脾气，即便没有滥杀无辜，但浑身冒着冷冽杀意的他还是被视为嗜血修罗，成为人人惧怕的存在。
刚从地上爬起来没多久的太医们又一连串跪了下去，四喜也同样如此。
因为以他对宗政逍的了解，他敢肯定，宗政逍说的这句话没有半分虚言，谁要是敢违抗他的命令，他是真的会杀人！
站在门口等太医回来的绿娥和四喜一同跪在人群的最前方，她不明白，就那么一会儿时间，为什么宗政逍的态度就变了？
方才不还想要主子醒过来吗？现在为什么又不让太医进去为主子诊治？
对戎音的担心战胜了绿娥对宗政逍的恐惧，她抬起头来，看向冷漠地居高临下的宗政逍，颤声问：“陛下，主子情况危机，为何不让太医进去救治主子？”
宗政逍语气平静得可怕：“戎音不需要太医。”
绿娥急切地下意识反驳：“怎么会不需要太医？主子他方才明明……”
绿娥说不下去了，她不想亲口说出戎音已经咽气的事实。
宗政逍对绿娥的话无动于衷，冷然的目光始终落在众人身上，没有丝毫要让步的意思。
太医们是完全懵了，急急忙忙把他们叫回来，又不让他们进去看病人，这是什么道理？
不过不管宗政逍是怎么想的，他们作为臣子，老实听命就好，只希望最后若是那贵人出了事，灾祸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在场的唯有绿娥，还想继续争取，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戎音去死。
“陛下，奴婢求您，就让太医进去看看吧，说不一定主子还有救，您不能就这样放弃他了啊！”
说完，绿娥的头“咚”一声重重磕到了地上。
她以为宗政逍是眼见戎音没了呼吸，所以彻底放弃抢救他了。
宗政逍还是那句话：“戎音不需要太医。”
绿娥还想要说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宗政逍背后的房间里，却传来了一道两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们两个，不要吵架。”
宗政逍和绿娥同时僵住，四喜和太医们则惊讶地抬头看了过去。
宗政逍慢慢转过身，像是怕自己动作太大，就会把戎音吓走似的。
而宗政逍侧过身，也给外面的人留出了看清屋内情景的空隙。
夜幕下，银鲛园内外都点满烛火，屋内也一样，虽然还没达到亮如白昼的效果，但依旧照亮了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只见屋内，接近门口的地方，一抹高挑白皙的身影定定地站在那里。
他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衬得那双蓝眸愈发清澈温柔，鼻梁挺翘，薄唇红润，脸部轮廓清晰柔和，只一眼，就让人再也忘不了他绝世的容颜。
继续往下看，美人身上仅披着一件明显宽大不合身的长袍，玉白的手臂和修长的双腿露在外面，赤脚踩地，宛如一个偶然闯入人间的精灵，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不染红尘的纯洁干净。
“精灵”见众人痴痴地望着他，便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傻乎乎地问：“啊，难道没人欢迎我回来吗？”
宗政逍是第一个回神的，他又离门口最近，所以戎音话刚说完，他就转身大步跨进去，然后当着大家的面“砰”一声关上了门。
“主子！”绿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跑了过去，只是门已经被宗政逍锁死了。
四喜还跪着没动，像是木头人一般轻声呢喃了一句不合氛围的话：“我没看错的话，小主子是不是长出腿来了？”
离他最近的太医听见后恍然大悟，他就说刚才的画面有哪里不对，之前他们给鲛人看病时，鲛人的下半身可是鱼尾！
房间里，戎音看见宗政逍把门关上了，不解道：“你怎么不让他们进来，绿娥会着急的。”
宗政逍没有回话，他眼睛死死地盯着戎音，连眨都不敢眨一下，害怕戎音下一秒又从自己眼前消失。
戎音被宗政逍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别扭，他不好意思地下意识往后退去，可宗政逍已经快步来到了他面前。
“阿音……”宗政逍小心翼翼地抬手捧起戎音的脸，像是对待一个一触击碎的泡沫。
“真的是你吗？”宗政逍还是不敢相信。
戎音微笑，熟练地蹭了蹭宗政逍的掌心，“是我，宗政逍，我没有死，我回来找你了，我会一辈子陪在你身边的。”
宗政逍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只是与之前的悲痛绝望不同，此时他是喜极而泣。
他哭他失而复得，他哭命运待他不薄。
戎音也被宗政逍的情绪所感染，一颗纯净的泪珠从他右眼滑落，逐渐形成一颗圆润的白色珍珠，啪嗒一声落到地上，然后滚向了旁边的桌角。
世人只知鲛人能泣泪成珠，却不懂不是鲛人的每滴泪都能化为耀眼的珍珠。
事实上，只有在进入极端的情绪中时，鲛人才会哭泣出珍珠。
例如鲛人原主因为清楚自己命不久矣且无力返回家乡，所以在临死前落下了一滴珍珠眼泪。
又例如现在，戎音为自己重生、为宗政逍的在乎而欣喜若狂，所以他落泪成珠。
这些珍珠吸收了鲛人饱满的情绪，触之能感同身受，价值远超过普通的珍珠。
但无论是怎样的情绪，过分极端都只会伤身伤心，可以说，每一颗鲛人泪珍珠，都是鲛人的生命心血所化。
在原主记忆中，他和他的族人都极少会落泪，但凡哭泣，必定是喜怒哀乐这些感情都爆发到了极点，那样的话自然而然就会哭出珍珠。
所以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珍珠的出现居然有这样苛刻的条件。
戎音也是结合了自己的经历和原主的记忆才推测出这个结果，之前他没哭出珍珠，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灵魂属于人类，不算真正的鲛人，所以才无法泣泪成珠。
充斥着戎音感情的珍珠就安静地躺在角落，不过即便这颗珍珠再价值连城，宗政逍和戎音此时都没空去理他。
宗政逍将戎音拥进怀中，用双臂紧紧地禁锢住他，像是在用这种方法证明戎音的存在，同时也表现出他对失去戎音的痛苦和慌乱无措。
戎音被宗政逍勒得有点疼，但他并没有出声让宗政逍松开，因为他也想要紧紧和宗政逍依偎在一起，以抚平他心里的思念和不安。
良久后，两个漂浮不定的灵魂依靠相互拥抱才逐渐趋于稳定，戎音贴在宗政逍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跟自己同频。
宗政逍不愿意放开戎音，但心里又好奇，于是便低头看着戎音问道：“你那日是被天道带走了吗？”
戎音点头：“嗯，天道问我，是想立即去转世投胎，还是留下来。”
他话音未落，宗政逍呼吸一窒，手臂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戎音清楚他在害怕什么，安抚道：“傻瓜，你紧张什么，我刚刚说过了呀，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知道。”宗政逍语气有些委屈，“我只是不想失去你，阿音。”
戎音抱着宗政逍的腰，抬头跟他对视，认真地道：“你不会失去我，永远都不会。”
闻言，宗政逍眉眼柔和下来，脸上的笑容也轻松了几分，但说出的话却是无比霸道：“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戎音也道：“你也是我的，且只能是我的。”
两人都默契地喜欢着对方，并且想要霸占对方。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因为对方都心知肚明了。
戎音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傻，他之前居然以为宗政逍只是把他当朋友，经历过这次变故后他才发现，宗政逍对他的喜欢其实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任何感情都会有独占欲，可友谊的独占和爱情的独占是不一样的，也是怪他迟钝，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宗政逍跟他也是相同的想法，戎音对他的依赖和亲近，其实早就超出了友情的范畴，之前的纠结和醋意，不过都是他太傻，自找苦吃。
其实最重要的是，天道猝不及防把戎音带走，让他俩都懂得了失去的可怕和痛苦，在生离死别面前，告白失败就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坎坷。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我爱你，但永远都没有机会告诉你。
要不是天道及时出手，这两个恋爱白痴不知道还要互相隐瞒和独自神伤多久。
心意相通后，两人对视，眼神都逐渐迷离，双双沉浸在初尝爱恋的甜蜜之中。
“咚！”房门像是被人撞了一下，发出不小的动静，将处于暧昧氛围中的两人拉了回来。
宗政逍黑了脸，外面是怎么回事？
戎音也回了神，道：“对了，他们还在外面呢，总不好叫人家太医一直等着，你请他们回去吧，还有，我要见绿娥，她肯定很担心我，谁叫你突然把门关了的。”
说到最后，戎音一巴掌拍在了宗政逍胸膛上。
宗政逍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下打量他：“你确定要这样见她？”
戎音这才反应过来，天道为他重塑了一具肉身，他是光溜溜地回来的，当时情况紧急，怕绿娥跟宗政逍吵起来，他只能匆匆捡起宗政逍放在床榻边的外袍披上，过去劝说。
他和宗政逍在这里抱来抱去，衣服早被蹭乱了，所以他如今在宗政逍面前，跟□□也没什么区别了。
见宗政逍盯着自己那处不放，戎音羞红了脸，伸手去捂他的眼睛：“看什么看，流氓！”
“小流氓说谁呢？之前你少看我的了？”宗政逍失笑，“小小的，粉粉的，挺可爱。”
宗政逍这是在报之前戎音评价他兄弟的“仇”，戎音哼哼：“小气鬼。”
宗政逍帮他把衣服拢好，道：“你乖乖待着，我去给你拿衣服来，委屈一下先穿我的，我吩咐人给你做新的，最迟明天就能送到。”
戎音看他：“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长出双腿吗？”
宗政逍在他额头弹了一下，道：“我倒是想问你，但你不是忙着去见你的绿娥吗？怕是没空回答我。”
戎音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知道了还不赶紧去给我拿衣服，小逍子你也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宗政逍在他精瘦的腰上掐了一把，咬牙切齿道：“晚点再收拾你。”
确认关系后，掐的地方都不一样了，戎音红着脸推他：“赶紧去。”
宗政逍笑着走向里间，他的衣物和其它饰品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目了然。
因为他基本日日都住在银鲛园，所以他原先寝宫的东西其实早都搬过来了。
宗政逍挑了几件自己常穿的衣服回来，亲手帮戎音穿上，确认戎音该遮的地方都遮好了以后，他才转身去开门。
门口，四喜正扶着脸色苍白的绿娥。
大晚上的，其实还有点冷，但四喜已经满头大汗了。
绿娥被宗政逍关门挡住，因为想确认戎音的真实情况，焦躁得直团团转。
四喜上前安抚她，说应该留点时间给陛下和小主子团聚，而且看刚才小主子的形象也不太方便，我们再等等。
绿娥也很听话，没有闹腾。
可等了许久戎音都还不出来，绿娥表情明显急迫了起来，再加上这些日子她也因为担心戎音没有休息好，急火攻心之下 ，脑袋忽然有些晕。
她离门离得近，身体没站稳一晃悠，就不小心撞到了门上。
清醒过来后，绿娥也被吓得不轻，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变得几近惨白。
四喜也是心惊肉跳，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
他急忙上去把绿娥拉开，但知道肯定是打扰到两位主子了，所以等门一开，看见宗政逍出来后，四喜和绿娥便一起跪下请罪。
绿娥：“是奴婢不小心惊扰了两位主子，跟其他人无关，奴婢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责罚。”
四喜：“怪老奴没看好宫人，错在老奴。”
不过幸好，宗政逍没有要责怪他们的意思，在他们跪下后只说了一句：“四喜，送太医们回去吧，这几天辛苦各位太医了为朕诊治了，赏赐之后会送到各位府上去。”
听见宗政逍的话，太医们就明白那位贵人平安了，于是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躬身行礼道：“谢陛下隆恩。”
他们能不谢吗？走到半路被四喜抓回来，听说那位贵人不知为何忽然咽气了时，说实在话，那一刻，他们一群太医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感谢老天感谢陛下感谢贵人，他们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至于陛下为什么把为鲛人诊治换成为他诊治，太医们虽然一时没搞清原因，但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会乖乖跟着改口。
幸好之前他们嘴巴都闭得紧，即便是跟家人也没有透露任何消息，不然现在就麻烦了。
身心俱疲的太医们再次被送走，宗政逍看向门口跪着的绿娥，让开了路：“进去吧，戎音要见你。”
绿娥起身前又给宗政逍磕了个头，感激地道：“谢陛下开恩。”
这个谢，既是谢宗政逍允许她去见戎音，也是谢宗政逍原谅她方才犯下的错。
在绿娥进门前，宗政逍又道：“绿娥，你不用怀疑，朕比谁都在意戎音。”
宗政逍是在说绿娥质疑他不救戎音的事。
绿娥低头，语气歉疚：“是奴婢狭隘了，奴婢知错。”
宗政逍也不知有没有接受绿娥的歉意，只是道：“去吧，他在等你。”
绿娥又对宗政逍行了一礼，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进去，看见活生生站在屋中间的戎音时，她再次湿了眼眶。
“主子……”绿娥快步来到戎音面前，想给他跪下，却被戎音一把拉了起来。
“笨绿娥，表达想念当然得用拥抱啊，怎么能跪呢。”说着，他就把绿娥抱进了怀里。
化成人形以后，他比绿娥高了一个肩膀，足够给她依靠了。
就像他咬伤宗政逍那天，在他不安无助的时候，绿娥也愿意用自己怀抱安抚他，感情的付出，本来就是双向的。
再次触碰到戎音，绿娥再也憋不住，失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吓死我了，你睡了好久，一直都不醒，我以为你会死，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真情流露时，绿娥忘却了所有地位身份的束缚，她说的是“我”，而不是“奴婢”，称呼戎音“你”，而不是“主子”。
如同之前她可以为了戎音，敢于质疑宗政逍的决定，只为给戎音求一个生的机会。
她执拗得有些傻，可她对待戎音是真心实意的好。
戎音也红了眼圈，柔声道：“你们都还活着呢，我怎么舍得死，我离不开你们的。”
绿娥哽咽着道：“以后都不要这样吓人了好不好？我害怕。”
“嗯，以后咱们都健健康康的，活他个几百岁。”
绿娥被逗笑：“几百岁都成老妖怪了。”
“老妖怪也没关系，我们一起做老妖怪，要是有道士来抓我们，我们就跑，不过老胳膊老腿的，希望不要摔倒。”
绿娥被他逗得咯咯笑，眼泪也止住了。
她从戎音怀里起身，边擦泪边跟他拉开距离，说：“主子就会拿奴婢寻开心。”
戎音见她冷静下来了，心道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也跟着笑得开心。
旁边的宗政逍早就看不下去了，他将戎音拉到自己身后，面无表情地对绿娥道：“饭菜都冷了，重新上一桌吧，朕喜欢的和戎音喜欢的菜色都要准备好。”
亲眼看见并且抱到活着的戎音，绿娥也放心了，她最后看了戎音一眼，才舍得离开：“奴婢这就去督促御厨做菜。”
她走后，宗政逍眼神哀怨地看着戎音：“你果然还是最在意她，你都主动抱她了，怎么刚刚重新见面的时候没有主动抱我？而且她之前还怀疑我不肯救你呢。”
戎音扑过去抱住他，笑眯眯道：“喏，现在主动抱你啦，而且绿娥她只是担心我而已，又不是刻意怀疑你的。”
宗政逍醋了：“你怎么老是偏向她，你到底跟谁最亲啊？”
戎音：“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宗政逍窃喜：“你这意思，是承认跟我最亲了。”
“我可没这么说……”戎音哼哼唧唧地扯了扯衣服，转移话题：“好烦，你凭什么比我高啊，衣袖长了这么多，还要折起来。”
宗政逍轻笑，突然俯身将人抱了起来，戎音被吓得下意识用手撑住宗政惜的肩膀，低头看他：“你干什么？”
宗政逍又把他往上颠了颠，道：“你比我高了。”
戎音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宗政逍是什么意思，他觉得有些好笑，但心里更多的是甜蜜。
“待会儿你放我下去我不就又变矮了，你这叫自欺欺人。”戎音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开心还是掩饰不住。
宗政逍也笑：“那我不放你下来了，永远抱着你，让你永远比我高，好不好？”

第54章 世界第一甜
戎音唇角压都压不住，“你之前不是没喜欢过别人吗？怎么这么会说甜言蜜语？”
“天生的，就像我天生就长得好看。”宗政逍逗他。
戎音笑得更欢了：“自恋狂。”
“我这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懂得欣赏美，就像我觉得我们阿音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男人。”
戎音脸红，哼了一声，道：“好吧，其实你说的甜言蜜语我也挺喜欢听的。”
宗政逍道：“你喜欢我以后就多说给你听。”
戎音故意道：“倒也不用说太多，一天来个几百句就行了。”
宗政逍挑眉：“小没良心的，你是真不怕累死我。”
戎音咯咯笑了几声，拍拍他的肩膀，道：“先放我下来，这样抱着不累啊？”
“不累，再抱多久我都能抱得动，要不要试试？”
“才不要陪你摔倒。”戎音说完，又软着声音撒娇：“你就放我下来嘛，求求你了，皇帝陛下。”
“行吧。”宗政逍将人放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看，乖一点多好，你撒个娇，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戎音才不信：“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是皇帝也一样。”
说着，他走向旁边的桌子，从桌脚捡起了那颗珍珠，又返了回来。
宗政逍好笑道：“阿音不也是男人，怎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戎音牵起宗政逍的手，把珍珠塞进他的手里，抬头看着他眯眼微笑：“但我实际行动能力更强，这可是我哭出来的第一颗珍珠，送给你。”
接触到珍珠的那一刻，宗政逍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劫后余生的欣喜，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他身上似的，可他又能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他的情绪。
宗政逍诧异地看向戎音，戎音道：“感受到了吗？这就是鲛人泪珍珠的特别之处。”
宗政逍道：“我听闻鲛人落泪成珠，可你从前哭时眼泪并未化成珍珠，我还以为传说是假的，没想到眼泪真能变成珍珠。”
“鲛人眼泪是可以化为珍珠，只是需要一定条件。”戎音把什么样的眼泪才会化为珍珠告诉了宗政逍，然后接着道：“鲛人身体的原主也不知道，还是我告诉他的。”
宗政逍惊讶：“你在哪里告诉他的？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戎音道：“当时天道带我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我在那里跟鲛人见了面，他的确已经死了，但我救活了他，准确来说，是我用条件跟天道换回了他的性命。”
宗政逍刚想问戎音是什么条件，外面忽然传来绿娥的声音：“主子，陛下，饭菜备好了。”
对话被打断，宗政逍的好奇心更盛了，他总觉得那个所谓的条件，对戎音来说不是好事。
戎音看懂了宗政逍的表情，软声哄道：“时间不够，我晚上再跟你解释，我们先去吃饭吧。”
宗政逍也听话收起情绪，摇头：“你先过去，我到隔壁洗漱一下。”
他指着自己跟流浪汉一样颓废的脸，“不然怕影响你食欲。”
“胡说。”戎音知道宗政逍在故意逗他开心，可宗政逍是因为担心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他心疼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嫌弃。
“好了，知道你不介意，是我介意，不想在你面前一直丑丑的，听话，快去吧。”
宗政逍将戎音推出房间，戎音能理解他的心情，便转身跟他挥挥手，叫他快点跟来，就和绿娥走了。
绿娥也早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形象，不仅洗过脸重新上妆，还换了一套新衣裳，头发也梳过了。
不过她哭红的眼睛还是无法完全掩饰。
宗政逍还没来，戎音就吩咐他们待会儿再上菜，然后坐在旁边跟绿娥等宫人聊起了天。
“其实我那天之所以会忽然晕倒，是因为我要进化了。”
“进化？”绿娥等人看向戎音，如今的他不仅出现了双腿，身体的其它部分也和人类差不多了，如果不是他们本就知道他是鲛人，恐怕也会误以为他就是人类。
戎音道：“就是你们看见的这样，如同小青虫化茧成蝶，我从鲛人进化成了人类，可以在岸上更自由地活动了。”
宫人们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进化。
戎音继续说：“因为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一个鲛人遇见过这种情况，而且进化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就像你们饿狠了会晕倒，我的能量被消耗空了，所以才会昏睡不醒，我那时以为自己是要死了，所以才会让绿娥去请陛下回来，想见他最后一面。”
戎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背后的真相有关鬼神，戎音觉得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他晕倒和变成人总需要一个理由，所以就只能发挥他讲故事的能力了。
绿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戎音：“那主子，今天你被陛下抱着，忽然没了气息又是怎么回事？奴婢亲自去摸了你的手腕，确实没有脉搏了，那时候都快把陛下和奴婢吓死了，陛下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一直跟你说对不起，看上去好可怜。”
或许是觉得在背后议论皇上不好，说到“好可怜”几个字时，绿娥特地放轻了声音。
戎音闻言却愣住了，他那会儿待在纯白空间里，根本不清楚现实里发生了什么，苏醒后看见的就是宗政逍和绿娥好像要吵起来的局面，并且根据他们的形象和对话，猜测出自己应该昏迷了好些天。
他完全不敢想象，宗政逍发现他可能真的“死”了时，到底会有崩溃。
如果是宗政逍在他怀里咽气，他想，他可能会发疯。
看来晚上他要和宗政逍要聊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怪我。”戎音愧疚道。
绿娥摇头：“主子你别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谁都没错。”
其他宫人也齐齐跟着应和，安慰戎音。
戎音心里温暖，笑道：“谢谢你们，特别是绿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没有放弃我。”
在宗政逍不准众人进屋时，只有绿娥心里一直念着他，即便害怕宗政逍，也还是壮着胆子求情。
绿娥眼眸湿润：“主子对奴婢的好，奴婢永远记在心里。”
正是因为戎音以真心待她，她才会报以真心。
两人相视而笑，眼里都是对对方的感激。
“咳咳。”收拾完毕的宗政逍走过来，打断两人的“深情对视”。
“你来了。”戎音欢喜道。
“辛苦阿音久等了。”宗政逍对戎音笑得灿烂，拉着他坐到桌边，对四喜道：“可以上菜了。”
厨子和宫人的速度都很快，没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精心准备的菜肴，并且的确都是按照两人的口味做的。
宗政逍冲过澡换了衣服，青色的胡茬也刮干净了，只是打理的再整齐，也掩盖不了他脸上的憔悴。
再回想起方才绿娥说的那些，他就更加心疼宗政逍了。
戎音正想给宗政逍夹菜，结果宗政逍先端着碗，把菜喂到了他嘴边，就像从前那样。
戎音看着他的动作，把十指分明的双手展示到宗政逍眼前：“以后不用麻烦你喂我了，我可以自己吃了。”
宗政逍原本笑吟吟的脸立即就垮了下来，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戎音。
大有你要是不让我喂，我今天就跟你耗上了的架势。
戎音解释：“我只是怕你辛苦，之前是我手不方便，迫不得已，现在你可以解放了。”
“阿音，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宗政逍开口道：“你觉得我喂你吃饭，只是因为你手不方便吗？那我为什么不让其他人喂你？你变出人形了，就和我生分了是吗？”
宗政逍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就是个见异思迁的大渣男！
戎音：“……”
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
“你别说了，我让你喂还不成嘛。”戎音妥协了，乖乖张口接下宗政逍喂的饭菜。
宗政逍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喂小宠物是喂，喂媳妇儿也是喂，而且喂媳妇儿会让他更开心呢。
不过戎音也不是一味等着宗政逍喂，既然他都进化出双手了，自然不能浪费。
于是他俩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他俩还没吃饱，旁边围观的宫人们就先饱了。
四喜上前提醒道：“陛下，太医临走前嘱托老奴跟陛下说一句，陛下这几天都未曾进食，恢复饮食后第一顿当少吃，否则容易坏了肠胃。”
宗政逍冷横了他一眼：“啰嗦。”
“老奴知错。”四喜明白宗政逍不是怪他多嘴，只是怕戎音听了会觉得愧疚。
可四喜觉得，既然陛下为戎音付出了，戎音就该知道，这种事情一味隐瞒，对感情只有弊无利啊。
就像绿娥向着戎音一样，他是宗政逍的人，自然也向着宗政逍。
宗政逍又何尝不清楚四喜的苦心，但那些苦都是他自己要去吃的，跟戎音无关，不该让戎音也跟着承担。
眼看戎音表情不对，宗政逍连忙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我没你想的那么惨，别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知道了吗？”
戎音软软地嗯了一声，但宗政逍觉得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饭后，宗政逍带着戎音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消食，能够重新用双腿走路后，戎音步伐都活泼了许多。
更晚一些时，宗政逍挥退宫人，跟戎音一起泡进了浴池里。
浴池水温适宜，戎音在水中一个转身就变回了鲛人的模样。
宗政逍好奇：“是碰到水就会变，还是受你控制？”
戎音游向宗政逍：“我精力充沛的时候，就受我控制，相反的话，可能会在陆地上变回鲛人，也可能会在水里变成人形。”
宗政逍牵起他的手，将人揽进怀里，捧起他的脸仔细查看。
戎音歪头，脸颊贴着他的掌心，坏笑着问：“看得出来和之前那具身体有什么不同吗？”
“我没看出来……”宗政逍缓缓说出这几个字，果不其然，戎音脸色变了，但宗政逍又紧接着道：“骗你的。”
戎音生气：“又逗我。”
宗政逍眼神温柔至极，“我日日夜夜盯着你，怎么会发现不了区别，即便同是鲛人形态，你与那位也有着不一样的地方。”
他轻抚着戎音的脸，道：“那位的样貌更偏向于少年的精致，你则多了几分青年的成熟，他的眼角微微上翘，你的则平一些，他的眸子是广阔无垠的海，你的眼睛是蔚蓝遥远的天空，他的嘴唇会习惯性上扬，你却多了一丝苦相……”
在宗政逍眼里，两者的不同是那么的明显，他摩挲着戎音的肌肤，语气肯定地道：“你的这具新躯体，融合了你原世界的肉身，对吗？”
人的面相并非在出生时就会固定，后天的生活也会对面相产生影响，过得幸不幸福如不如意，心态是抑郁还是洒脱，都会体现在脸上，即便是刻意伪装也擦不掉一些顽固的痕迹。
戎音那封未写完的“遗书”里，清楚地交代了他穿越前都经历过什么。
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又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纪被诊断出绝症，只能眼睁睁等待死亡降临。
不是说所有过得苦的人都会生得一脸苦相，只是他的戎音吃了太多苦，多到心里已经装不下，在他不经意的时候，就从四肢百骸中渗透出来，沾染了他的眼角眉梢。
戎音点头：“嗯，在征得了他的同意后，天道用我原来的肉身融合了鲛人族的所有特点，为我重塑了一具新的身体。”
戎音鲛人的身份深入人心，忽然只能以人类的形态出现，肯定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怀疑，所以天道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宗政逍道：“他是个善良无辜的鲛人，说来他客死异乡，我也有部分责任，你复活他，相当于也是帮我还了债。”
如果不是景王想讨他欢心，鲛人也不会被送进京。
戎音道：“他如今已经被天道送回家乡，临走前，他告诉了我一些事，其中包括的就有他不恨我和你，只恨当初利用他的善心将他抓上岸，又一直折磨他的那些坏人。”
在纯白空间中，两个异世的灵魂相聚，他们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在天道的帮助下，用不同的语言向对方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戎音感谢原主不介意自己借用他的身体，原主感谢戎音花费大量功德救活他，还送他返回家乡。
亲眼看着原主回到海里后，戎音才从纯白空间离开。
“我答应过他，会替他惩罚那些欺骗欺负他的坏人，你之前不是说我向你提供知识，你会给我报酬吗，把这个算进报酬里，去帮我实现承诺吧。”
“这件事我会去处理，但不算在给你的报酬里，相反我还欠你呢，只是教训几个人而已，那里比得上你救活了他。”
戎音明白宗政逍对原主也心存歉疚，为了让他释怀，便顺势同意了。
“那就听你的。”
“真乖。”宗政逍真诚地夸奖。
戎音睨了他一眼，有些别扭地问：“那你会不会觉得现在的我，没有以前的我好看？”
原主的美貌是一等一的，戎音自觉比不上他，他不在意外貌，但在意宗政逍会不会喜欢他。
宗政逍知道戎音内心有些自卑，所以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开玩笑，而是凝视着他的眼睛，诚挚地道：“我喜欢的是你，无论你长什么样，就算你完全换了一副样貌，只要你还是你，我的心就只会是你的。”
戎音被他说得脸红：“你好肉麻。”
宗政逍这才笑起来：“那你喜不喜欢我的肉麻？不许撒谎，我要听实话。”
戎音搂着宗政逍的脖子，笑容灿烂：“喜欢，超级超级喜欢，以后你只能对我一个人肉麻。”
“也不是不行，不过……”宗政逍指着自己的脸，“我都答应你的要求了，你给我点甜头，不过分吧。”
戎音这会儿不害羞了，凑上去就是吧唧一口，完了还问宗政逍：“甜不甜？”
宗政逍眼眸放光，搂紧了戎音，语气欢快：“很甜，快甜死了，我的戎音就是世界上最甜的。”
戎音也抱住了宗政逍，笑得见牙不见眼。
之后，宗政逍又仔细问了戎音在昏迷后都遇见了什么事，他为了复活那位鲛人，又答应了天道什么条件？
戎音清楚宗政逍早晚都会知道，而且以他俩现在的关系，他再瞒着宗政逍也不好，于是便将在纯白空间里发生的所有事、他和天道的每句对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听见戎音居然用了大量功德去交换复活鲛人和留在自己身边，宗政逍除了震惊和心疼，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才好。
于理，他觉得戎音这么做很不值，可于情，要是戎音没有选择留下来，他们此刻已经天人永隔，自己也将抱憾终身。
戎音说完，忐忑地看向了宗政逍，发现他脸色铁青，以为他是生气了，便小声地道：“你不可以骂我。”
“傻阿音，我怎么会骂你，该挨骂的人是我。”宗政逍嗓子发紧，眼睛泛酸，哑声道：“我宗政逍何德何能，值得阿音你舍弃那么多东西只为留在我身边，如果没有我，阿音你只会过得更好。”
戎音摇了摇头：“你说错了，没有你，我积攒不了那么多功德，而且只要我喜欢，就谈不上什么值不值得，即便没有功德，我就是当鬼，也会缠着你一辈子。”
“原来我们阿音还想玩人鬼恋啊，改天就陪你试试。”宗政逍想表现得轻松一些，可一想到戎音失去了什么，他就笑不出来。
“阿音。”宗政逍握着戎音的手，一脸正色地发誓：“我以我的性命和整个宗政家的运道起誓，这辈子只爱戎音一人，只会有他一个伴侣，我会竭尽全力对他好，若有违背，任凭天道惩罚。”
戎音没有阻止宗政逍，而是由着他说完了全部誓言，因为这不仅能安抚宗政逍觉得亏欠戎音的心，也给了戎音在异世立足的安全感。
他和宗政逍这一生都会纠缠在一起，至死方休。
戎音凶巴巴地道：“我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但我会替天道监督你的，要是你敢负我，我就先把你给杀了，再自杀投胎转世！”
宗政逍道：“我还要与阿音双宿双飞呢，所以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油嘴滑舌。”戎音嗔怪了一句，然后转移话题：“好了，我的事都告诉你了，你在我昏迷这些天都做了什么，可得事无巨细都告诉我。要是被我发现你敢有所隐瞒，我就离开皇宫，不要你了。”
戎音最后那句话，对宗政逍来说跟要他命也没区别了，而且他本就打算全数跟戎音坦白的，只是听见戎音的话后，他准备说得更仔细。
从发现戎音留下的半截“遗书”，到日日夜夜不吃不喝守着他、连日罢朝、不愿接见大臣、命令太医轮流为他诊治，再到戎音之前的身体被天道拿走，他精神崩溃，差点用玉簪扎穿左手。
若不是天道及时提醒，宗政逍的一只手就要毁了。
相同的时间，宗政逍的经历要比戎音更“惊心动魄”，听见宗政逍差点伤害了自己时，戎音下意识握住他的左手，紧紧护进了怀里。
宗政逍摸摸他的头：“都过去了，阿音不用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戎音靠在宗政逍胸口，表情萎靡：“我差点害了你。”
“之前还念叨我呢，结果自己又自责上了？”宗政逍手指戳着戎音的嘴角往上提，笑着说：“我希望阿音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你若愁眉苦脸，才是真的对不起我这几天遭的罪。”
戎音闻言，努力扬起唇角，只是眼神还是有些悲伤。
爱情就是这样的，生怕对方不为自己付出，又生怕对方付出得太多，过得太苦。
宗政逍抬起双手揉了揉戎音的脸，想要将他从负面情绪中拉出来，便刻意露出了一副不正经的表情，“与其花时间在这里想自己亏欠了我多少，不如拿出点实际行动来，报答我一下。”
戎音看向他：“你想要什么报答？”
“先不告诉你。”宗政逍抱起戎音从浴池里出去，大步走向床榻。
戎音惊讶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想……”
宗政逍笑而不语。
戎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觉得宗政逍又要捉弄他，但又怕他来真的：“虽然我不介意跟你做，但今晚就完成第一次的话，会不会太仓促了？”
宗政逍还是不说话。
戎音急了：“宗政逍，你再不吭声，我就上家法了！”

第55章 腻歪的小情侣
在戎音挣扎前，宗政逍先一步抱着他来到床榻边，将人扔了上去。
被褥铺得厚实，戎音倒是不觉得疼，他更在意的是正俯身靠近他的宗政逍。
宗政逍一言不发，浑身气势充满压迫感，盯着戎音的眼睛也染满了显而易见的欲望。
戎音结巴道：“你你你，可不许乱来啊……”
宗政逍双手撑在戎音脑袋两边，将人圈在自己身下，轻笑道：“刚才不是还说要上家法吗？你想上什么家法，嗯？”
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戎音能从宗政逍的眼眸里清晰地看见自己了，戎音不敢直视宗政逍，顾左右而言他：“你管我上什么家法，反正你先起来，不要压着我。”
“这恕我不能答应，因为……”宗政逍边说边伸手捧住戎音的脸，同时低头吻上了他的额头，紧接着是鼻尖，嘴唇。
宗政逍的吻很温柔，像春季的小雨淅淅沥沥，无声无息，滋润万物。
戎音还来不及开口拒绝，就被他拉进了甜蜜的漩涡之中。
这是戎音的初吻，接吻的感觉比他从前想象的要好，宗政逍唇瓣柔软嫩滑，戎音觉得自己像是在吃一个甜甜的果冻。
终于，他逐渐沉沦，伸手揽住了宗政逍的脖子，而宗政逍的手也渐渐移到了他的腰上。
戎音忐忑犹豫着，询问自己真的做好接受宗政逍的心理准备了吗？
下一秒，还在迟疑中的戎音被宗政逍抱着翻了个身，宗政逍松开戎音的唇，把他的脸按进自己胸口，双手双脚都缠上了他的身体。
“不早了，睡吧。”宗政逍语气淡然。
戎音：“？”
戎音：“！”
“你敢耍我！”戎音怒了，扑腾着对宗政逍拳打脚踢。
不得不说宗政逍是很有先见之明的，知道自己会被揍，提前就困住了戎音，不然这会儿他早就被打得鼻青脸肿了。
宗政逍抱紧戎音，贴近他的耳朵落下轻柔一吻，哑声撒娇：“阿音，我困了。”
戎音身体一僵，这才反应过来，宗政逍守着他几天几夜没睡，精神恐怕早就透支了，一直陪自己到现在，应该也是强撑着。
想到这里，戎音回抱住宗政逍，软声道：“辛苦了，安心睡吧，我会守在你身边的。”
“嗯……”宗政逍哼出这么一声，紧接着压在戎音身上的手脚似乎重了一些，宗政逍呼吸的频率也立马变了。
他几乎是秒睡。
戎音用脸蹭了蹭宗政逍，尽管没有困意，可他也乖乖闭上了眼睛。
半夜，戎音也睡着了，可他始终没有试图推开宗政逍，宗政逍对他的禁锢也没有半分松懈。
宗政逍清楚地知道戎音已经回来了，但他还是不放心，这只不过是身体顺从内心的下意识举动。
屋外，守夜的宫人看了一下天空，月色清透，星光闪耀，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第二日果真出了太阳，不过宗政逍没能看见，因为他直接睡了一天一夜，直到夜幕降临才睁开眼睛。
他意识还没清醒，本能地收紧双臂，结果怀里空空如也。
宗政逍像被火烧一般猛地坐了起来，那天戎音在他眼前消失的绝望和冲击感再次席卷而来，他盯着凌乱的被褥，一时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戎音是真的回来了，还是那只是自己做的一个美梦。
还好，在宗政逍深陷自我怀疑之前，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陛下，你醒了。”
宗政逍猛地转过头去，戎音正笑意吟吟地朝他跑来。
今早四喜就将戎音的新衣送了过来，说是先紧急赶制了三套，之后还会陆陆续续送其它的过来。
戎音倒是不在意自己有几套衣裳，有得穿就行。
此时戎音一身水蓝色春衫，腰部做了特殊裁剪，将他完美的腰肩比例很好地衬托了出来，再配上绿娥为他梳的新发式，看上去妥妥就是一个气质出众的世家郎君。
他刚一靠近，就被宗政逍抓进怀里，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骨头都勒断。
戎音在看见宗政逍神情的那一刻就猜到了他此刻的想法，所以即便不舒服，也没有出声，反而环抱住了宗政逍的脑袋按进怀里，任由宗政逍在他身上发泄着恐惧和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宗政逍才渐渐冷静下来，他双臂松了力气，却没有放开戎音，而是将人搂坐到自己腿上。
戎音靠着他的肩，解释自己刚刚为什么不在：“人有三急，陛下通融一下。”
他发誓，他就在如厕的时候离开了一小会儿，吃饭换衣这些都是在床榻边解决的，就是怕宗政逍醒来看不见他着急。
结果恰巧他一离开，宗政逍就醒了。
宗政逍的大掌抚上戎音的小腹，还压了压，戎音觉得怪怪的，伸手拍他，“流氓，干什么呢？”
宗政逍笑道：“你都说我是流氓了，我做的当然是流氓事，你小肚子上的肉很薄。”
戎音不明白他的意思，宗政逍也没解释，而是看向周围已经点起来的灯笼，问戎音：“我睡了多久？”
戎音道：“从昨晚到现在，差不多一天一夜。”
宗政逍道：“还行，我以为会睡更久。”
“我也觉得你应该再多休息几天。”戎音抬头看着宗政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蹙眉道：“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
宗政逍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道：“饿了，吃饱了再睡。”
戎音想到了什么，开心道：“饭菜早就准备好了，你起床就可以吃，这次换我喂你。”
“好啊。”能亲自被戎音投喂，宗政逍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在戎音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道：“小音子，还坐着干什么，快去端水来服侍朕洗漱。”
戎音跳下床，揉着刺痛的屁屁瞪了宗政逍一眼：“奴才听命，待会儿就在你饭菜里下毒。”
旁边的宫人们：……嗯，玩得真花。
戎音是个听话的乖孩子，真的伺候宗政逍洗漱了，只是他用布巾给宗政逍擦脸时，用力得像是在刮猪毛。
宗政逍握住他的手，倒吸一口凉气道：“竟敢刺杀当今圣上，小贼你该当何罪？”
戎音义正辞严：“我这是为民除害，杀了你这骄奢淫逸的昏君，还百姓们一个太平。”
宗政逍单手将“熊孩子”抱起来，走向餐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坐在朕怀里喂朕吃饭。”
戎音大喊大叫：“各位义士都看见了吧，这昏君实在留不得，快快随我揭竿而起，改写皇室姓名，重建繁华大国！”
四喜偷偷抹汗，之前那群想造反的家伙，现在坟头草都两丈高了，如今朝堂上哪位大臣敢提起“造反”这两个字？也只有戎音可以在陛下面前肆无忌惮。
宗政逍把筷子塞进戎音手里：“义士，造反前先完成自己的承诺可以吗？”
戎音夹起菜喂到宗政逍嘴边，瞬间又转变了角色：“逍宝宝乖，不许挑食，要多吃饭饭才能长高高，不然以后娶不到媳妇。”
宗政逍掐着戎音的腰，眉眼含笑：“我早就娶到媳妇了，现在不就坐在我怀里吗？”
戎音嗔怪道：“净胡说，我只是奶你的乳父，不是你的媳妇。”
“咳咳咳……”听见戎音的话，四喜成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已经不是用玩得花能形容的了，戎音化成人形的同时，是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天赋吗？怎么如今说话越来越……了。
那两个字四喜都不好意思说。
其他人，包括绿娥，都被戎音的大胆发言羞红了脸。
宗政逍冷眼瞟了过去，四喜连忙立正站好，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老奴知错。”
戎音抬手在宗政逍眼前晃了晃，故作严肃：“吃饭都能走神，一点也不乖，逍儿果然是坏孩子。”
面对精分般的戎音，宗政逍也毫不示弱，他将手指伸进戎音衣摆下，眯眼微笑：“坏孩子是要受罚的，乳父想怎么罚逍儿。”
感受到宗政逍作乱的手，戎音脸红了，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瞪着他道：“罚你今天吃两碗饭。”
宗政逍就知道，戎音就是嘴巴厉害，实际行动起来，其实比谁都怂，不然昨晚也不会被他吓得都结巴了。
想到时间不早了，戎音喂完他，自己也还要吃饭，宗政逍就没再闹，乖乖由着戎音往他嘴里狂塞饭菜。
饭后，宗政逍没像戎音预料的那样去继续休息，而是让四喜把这些天积攒的奏折都搬过来，他加紧处理。
戎音心疼宗政逍辛苦，但也没有阻止他，因为他知道宗政逍是个好皇帝，不然在原书中他不会因操劳过度而亡，也不会在这一世向自己请教富民强国的方法。
怕打扰到宗政逍，戎音也在旁边忙起了自己的事，之前他原本打算在死后留给宗政逍的那些知识还没有整理完呢。
书房里安静得出奇，只剩偶尔翻动纸张的微小动静，两人忙着各自的事情，时间不知不觉便飞速溜走。
直到四喜上前来提醒该休息了，两人才停笔。
其实宗政逍还想继续批阅奏折，不过戎音不允许，为了劝他去睡觉，不惜以身诱之。
“逍哥哥，人家困了，陪人家去睡觉嘛~”戎音挤进宗政逍和桌子中间，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听着戎音这一天变好几回的称呼，宗政逍不禁失笑：“别闹，让我再看几封奏折。”
“不许看。”戎音挡住宗政逍的视线，气鼓鼓道：“现在你只能看我，我才是你的小可爱。”
说着，他还用双手捧住宗政逍的脸，不许他看向别的地方。
“这么霸道。”宗政逍放下朱笔，凝视戎音的眼睛，笑问：“这么迫不及待要上床睡觉，是不是想对我做什么不轨之事？”
戎音现在是骑虎难下，要是他否认，宗政逍说不定又要继续去办公了，那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是啊，怎么，你怕了？”戎音硬着头皮贴宗政逍贴得更近。
宗政逍挑眉，正想着他家小鲛人这次居然大胆成这样，就听见戎音不小心漏了句心声：呜呜呜，好紧张，宗政逍不会在这里就把我给办了吧，早知道就不说大话了。
宗政逍轻笑，好吧，高估他了，还是个小怂包。
人生一大乐事，闲来没事捉弄小鲛人。
宗政逍靠近戎音，几乎和他脸贴脸，低声道：“害怕，你说我吗？”
戎音强忍着后退的冲动，特没底气地小声道：“反正不是我。”
“是吗？那我倒是想试试我们阿音的胆量。”
他话音未落，便就着这个姿势抱着戎音站了起来，大步往外面走去。
好消息，戎音成功说服宗政逍别接着干活了。
坏消息，宗政逍好像改成要干他了。
戎音其实很紧张，紧张到都忘记掩饰心声了，还在自我安慰：昨晚宗政逍一副要饿虎扑食的模样，结果最后还不是只亲了我一下，今晚肯定也是这样的，雷声大雨点小！
听个正着的宗政逍：呵，不动点真格的，小鲛人还真以为他只会嘴上说说？
四喜和绿娥看见两人姿势亲密，前者喜上眉梢，后者忧心忡忡。
四喜：陛下终于迈出这一步了。
绿娥：陛下那么凶，主子会被欺负坏的吧？
在各色目光的注视下，宗政逍怀抱戎音进入房间，并且关上了房门，寝屋里只剩下了他俩。
戎音现在能长时间离水，并且可以通过喝水补充水分，只不过三天内还是要泡一回水，不然容易导致身体不适。
昨晚他们才一起泡过澡，所以宗政逍今晚可以肆无忌惮地和戎音游戏，不用担心弄到一半必须得回水里去。
屋里灯火亮堂，戎音把脸埋进宗政逍肩窝，被宗政逍放到床榻上后也一直用手臂挡着眼睛，看起来跟个胆小的鸵鸟似的，哪里还有方才在书房的嚣张气焰。
“阿音……”宗政逍在戎音手背上亲了一口，故意压低声音叫他。
戎音身体颤了颤，没说话。
宗政逍也不急，他继续亲吻着，从指尖到手腕，再逐渐往上，有袖子挡着，他就撩开衣袖，露出里面白皙细腻的肌肤来。
眼看宗政逍越来越过分，戎音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捂住他的唇，表情像是在生气：“不许再亲了。”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呢，手心就忽然传来湿热的触感，他瞪大眼睛，猛地收回了手。
“你……”他一时失语，竟不知该骂宗政逍什么才好。
宗政逍神情魅惑：“阿音不让亲手啊，那亲嘴唇好不好？”
“我……”戎音还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宗政逍道：“方才在书房里，是谁说不怕的，是不是我的小可爱阿音你呢？”
戎音瞪他：“就会拿我的话来堵我。”
宗政逍笑：“我这叫活学活用，不过看在你今晚喂我吃饭的份上，你要是承认你怕了，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但你要是不承认，今晚什么时候停就由我说了算，怎么样？”
他看似给了戎音两个选择，但戎音知道，自己只会选后者。
“宗政逍，你简直太坏了！”戎音控诉道。
“那你喜不喜欢？”宗政逍问。
戎音沉默不语，而后忽然撑起身体吻住了宗政逍的唇，用行动来给出答案。
两人之前都没有过恋爱经验，□□的亲密也仅限于看过猪跑的程度，是以一开始都还很生涩，到了后面才慢慢琢磨出一点技巧和趣味来，其中属宗政逍领悟得最快。
戎音学得稍慢一些，就被他欺负得可怜兮兮。
一吻毕，戎音眼眸湿润，红着一张脸，气呼呼地对宗政逍道：“你好过分，我觉得我舌头都肿了。”
宗政逍：“……”
他家这笨鲛人，知不知道对一个男人用这种表情说这种话，究竟有多危险啊？
“我帮你消肿。”宗政逍也不压抑自己，顺着感觉走。
戎音有点懵：“怎么消……唔！”
最后消肿没成功，宗政逍收获热吻一次，还有戎音锤在他肩上的一拳头。
接吻途中少不了肢体接触，两人又都是热血沸腾的年纪，免不了会有反应。
宗政逍嘴唇贴着戎音的耳朵，向他诉说了自己的请求，戎音也想要，便害羞地道：“你去把蜡烛都灭了。”
“好。”宗政逍在戎音脸上亲了一口，也没叫宫人进来，自己亲自过去把所有烛火由远到近都灭了，然后快步回到床边，俯身压了上去。
外面，看见屋内头一次熄灯熄得这么彻底，宫人们都明白两位主子今晚肯定是要做些什么的。
四喜乐呵呵地叫人去准备热水，绿娥则愁着一张脸，心想主子应该不会受伤吧？
四喜没注意到绿娥的神情，而是美滋滋地站在大门口，等着宗政逍完事儿了叫他。
明明是春季，戎音却觉得自己像是身在酷暑之中，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偏偏还有一个体温更高的宗政逍贴着他。
可他们都处在紧要关头，戎音不能也不舍得推开宗政逍。
两人也不知道一起闹腾了多长时间，最终是戎音两次，宗政逍一次。
戎音有些气恼——大小长短不如宗政逍也就算了，连时长他都比不上宗政逍，这让他自信心有些受挫。
于是他“污蔑”人家：“你肯定是故意忍着，时间才这么长的，对不对？”
宗政逍抱起戎音，他觉得戎音就跟水做的似的，才跟他进行到这一步就出了那么多汗，汗里还混合着他最喜欢的香味。
他都不敢想，要是真做到了底，戎音怕是得把被褥都给全打湿完。
面对爱人的“指控”，宗政逍也不反驳，自然而然地应下，“嗯，我们阿音说的都对。”
“哼，我就知道。”戎音嗓音带着满足后的沙哑，他趴在宗政逍肩头，听见宗政逍叫四喜送热水进来。
四喜不仅送来了热水，还让宫人们把床单被褥都换了一套，他们干活的时候，戎音就把脸埋在宗政逍肩头假寐，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再一次开启自欺欺人模式：他们一点都没看出来我们做过什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宗政逍把戎音肩头滑落的衣衫往上拉了拉，心里已经笑出声。
什么叫小傻瓜，他家戎音就是。
幸好宫人们都懂规矩，不该看的不会看，不该说的也不会说，就连最期待他俩修成正果的四喜，也都只是老老实实地指挥宫人干活，仿佛没看见旁边的两人，也没闻到空气里那奇怪的味道。
擦洗身体是宗政逍自己来的，没让宫人伺候。
他先给戎音擦干净，换上新寝衣，才去给自己收拾。
重新躺在干爽的床榻上，戎音也没空害羞了，困意袭来，发泄过的他很快就抱着宗政逍睡了过去。
只不过今晚，换成他跟个章鱼似地缠在宗政逍身上了。
宗政逍垂首在戎音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道：“晚安。”
第二天要上朝，宗政逍早早就醒了，他放轻动作起床，整理完毕，最后看了熟睡的戎音一眼才离开。
他“称病”罢朝多日，可实际上是为了救治戎音，这一事实许多大臣都清楚，所以他早就做好了会被世家趁机找茬的准备。
现实也是如此，世家甚至装都不装了，出列以后便直接道：“为了一个宠物，陛下不仅连续多日罢朝，不理政务，还惊动全太医院为一个鲛人奔波，浪费人力物力，如此这番作为，恐有玩物丧志之嫌，若是传到民间，怕是会引起百姓不满。”
他说完这番话，有功臣集团的人想出来反驳，但被宗政逍眼神示意退了回去。
宗政逍充分发挥在戎音那里学来的装傻技能：“李大人是听错了还是说错了，朕是因为重病才无力管理朝政，跟朕的鲛人有什么关系？太医是朕的臣子，朕让他们都来为朕诊治，何错之有？百姓们即便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因为生病了要找大夫，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情，怎么，李大人难道还不如一个孩子聪明吗？”
功臣集团的人配合地大笑起来，有人道：“李大人平时别只顾着和娇妻美妾厮混，一些生活常识至少得去了解，不然要是你不清楚饿了要吃饭，把自己饿死了可怎么办？”

第56章 皇上的家庭弟位
李大人被他们气得脸通红，指着他们大声道：“一派胡言，无稽之谈！”
功臣集团的一个武将道：“你可别胡说啊，在场的哪位没有鸡，怎么就是无稽之谈了，你看看你，又没常识了不是，要不要我脱了裤子给你确认一下啊？”
“哈哈哈哈哈！”说完，一群人又大声笑了起来。
李大人气得发抖：“竟敢在朝堂之上说这些污言秽语，不愧是武夫，简直粗俗不堪！”
之前世家的人就爱嘲讽功臣集团的武将们没文化，每次武将们听了都会发怒，李大人本以为这次也一样，自己可以气死他们扳回一局，但谁知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是啊，我们粗俗，李大人没常识，所以大哥别说二哥了，李大人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应该不至于为了那么几句话，就不待见我们哥几个了吧？”
“就是就是，我们都知道，李大人你最大度了！”
“你们……”李大人怒而挥袖，“朽木不可雕也！”
宗政逍就坐在上首，看着他们几人斗嘴，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世家的人知道宗政逍是想蒙混过关，于是陈大人也出列了，对宗政逍道：“陛下，李大人忠君爱国，他主动站出来提醒陛下，也不过是希望陛下把精力都集中在国事上，勿要沉迷于玩乐，令天下百姓心寒。”
宗政逍本来还在看热闹，听见陈大人这话，脸色顿时冷了几分：“朕说过了，这几日疏于管理朝政是因为病重，两位大人是见不得朕休息，巴不得朕拖着病体日日夜夜操劳，最后英年早逝是吧！”
陈大人和李大人同时跪下：“臣不敢！”
宗政逍收起玩笑的心思，气场全开，满含杀意的眼神盯得朝臣们纷纷胆战心惊地低下头颅，即便是功臣集团的人也不敢再胡闹，全部乖顺地立正站好。
看见众人终于安静下来了，宗政逍才继续道：“陈大人李大人说朕近日是因为鲛人才躲懒，不知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可否告知朕一声？朕也想听听那人了解得有多清楚呢。”
世家的人低着头撇嘴，心想你和我们都互相派人监视对方，互相知道对方正在做什么，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其实也是戎音昏睡得太意外，宗政逍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后面他又沉浸在快要失去戎音的痛苦之中，分不出精力查看外界情况，才被世家钻了空子。
不过监视这种事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陈大人只能道：“回陛下，臣也只是听说。”
宗政逍：“听谁说的？”
陈大人：“臣不记得了。”
“呵。”宗政逍冷笑：“拿着道听途说的消息来质问朕，你们可真是朕的好臣子啊，你们活了那么多年，难道不清楚凡事都要讲证据吗？”
宗政逍说的这些道理世家不清楚吗？不，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可他们是世家，是看不起宗政逍的世家，来质问他，世家觉得自己不需要证据。
宗政逍又何尝不明白，他们敢公然跟自己作对，不过是仗着自己短时间内还收拾不了他们罢了。
即便有贺家这个先例在前，他们也无所畏惧，因为宗政逍之所以能一举剿灭贺家这个大家族，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这样好的条件，不会再有第二次，世家也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陈大人肃着脸道：“臣忠心耿耿，并非危言耸听，今天在朝堂上发言，不过是担心陛下误入歧途，苦了天下百姓而已。”
“哦，那朕确实该夸夸你。”宗政逍皮笑肉不笑，“陈大人李大人连这种荒谬的谣言都注意到了，想来是细心非常，那两位大人说说，朕生病修养这些日子，可有因为朕不在的缘故，出了什么天大的不可挽回的纰漏？”
陈大人一噎，拱手道：“并未。”
宗政逍作为皇帝，担当的是一个领导者的角色，大晟官场武官文官自成体系，每个部门负责什么都是早就定好了的，即便宗政逍暂时不在，也能自行运转。
而恰巧，宗政逍就离开了几日，这几日还真没发生什么必须要皇帝紧急定夺的事件。
“但不过是这次运气好罢了。”陈大人眼见自己落了下风，赶紧补充，“臣只是希望陛下以后不要再因为玩乐荒废朝政，毕竟谁也保证不了，以后若还有这种情况发生，会不会不幸遇见意外事件。”
“嗯，你说得对。”宗政逍听完他的话，居然赞赏般地点了点头。
陈大人一愣，忽然心生不安，果然，下一秒宗政逍就道：“陈大人要求朕即便病了也不能怠政，并且称自己忠心耿耿，看来他拥有严于律人和严于律己的美好品格，值得朕和所有朝臣学习。”
他双手啪一声合上，笑得灿烂：“不如这样吧，以后京城各个部门府衙，无论官职大小，上职一律不准迟到早退，并且无论因为何事，即便是自己还是家人病了或者亡故，一律不准请假，朕再立一个监察部门，将陈大人调过去，负责监察百官，调查哪位官员会在上职期间玩忽职守，不做实事……”
他说得越多，陈大人和百官的脸就越黑。
宗政逍还嫌不够似的，继续道：“再实行月末考核制度，前面朕说的那些都是考核标准，一旦考核不及格，轻者扣一个月俸禄，重者直接罢免他的官职，如何？”
朝臣们一副“陛下你怕是疯了的”表情，宗政逍恍若不觉，看向陈大人的眼神还含着笑意，“朕也是受陈大人严谨的态度影响，才会想到这么完美的规章制度，陈大人觉得朕的这些提议如何？只要陈大人同意，朕和百官以后都坚决遵守这些规矩。”
陈大人脸都黑了。
要是不同意，那他就只能当自己前面说的那些话都是放屁，他们对宗政逍的讨伐也就功亏一篑了。
但要是同意，那他就死定了。
因为听见宗政逍的话后，无论是世家的人还是其他官员，顿时都将所有仇恨的目光投向了他。
大家都知道宗政逍是故意把陈大人架在火上烤，而他们就是被利用的火，可谁叫是世家的人先开始挑事儿的，他们奈何不了皇上，还管不了他姓陈的了？
世家的人再跋扈，也不敢与百官作对，宗政逍这招祸水东引倒是用得妙。
“咳咳。”一直躲在文官队列里装死的崔大人，在此时轻轻咳嗽了一声。
陈大人收到指示，只能低头道：“陛下，这样的规矩未免太过苛刻，于朝政于百官而言都不是好事，是臣之前莽撞错怪了陛下，陛下龙体抱恙，是该多歇息才对。”
刚才双方各执其词，世家说宗政逍这几天是为了鲛人才折腾出那么多事，宗政逍则始终把责任都归于自己生病上，并且都想逼对方认错。
谁承认了对方的说辞，就是认输了。
宗政逍微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若是犯了错却不挨罚就说不过去了，这样吧，朕就罚扣陈李两位大人一年的俸禄，用于建设京城，算是小惩大诫，也替两位大人全了爱民之心，可好？”
世家不缺钱，也不稀罕这点俸禄，可自己来找茬却被反击输得一败涂地，扣他们俸禄，就是在打他们的脸，后面那句全了他们的爱民之心，更是赤裸裸的嘲讽。
可世家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认栽。
“臣谢陛下隆恩。”陈大人和李大人说得咬牙切齿。
“这都是朕该做的。”宗政逍和功臣集团的人笑得跟朵花似的。
下朝后，宗政逍先去御书房接见了几位大臣，没有世家的人在，他们说话也能自由些。
看着臣子们欲言又止的神情，宗政逍猜到他们肯定也觉得自己为了一个鲛人做到前几天那个份上，实在是没必要。
大概是想劝诫自己，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宗政逍也不绕弯子，盯着几人直接道：“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朕可以告诉你们，鲛人现在不是朕的宠物，而是朕的老师。”
“什么？”臣子们表情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宗政逍的眼神高深莫测：“你们仔细想想，制冰、肥料、造纸这些赚钱利民的好东西，朕为什么直到前些日子才交给你们去办呢？”
众人先是呆愣几秒，然后集体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不成？”
宗政逍点头：“是你们想的那样，所以朕不能让鲛人出事。”
大臣们懂了宗政逍的意思，但脑子短时间内都还没反应过来。
主要是之前他们都只把鲛人当皇上的宠物看待，如今突然知道鲛人其实是大佬一样的存在，强烈的反差感让他们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宗政逍道：“走出这里后，你们就当没听见朕说过这些话，朕暂时还不能让他的才能暴露于人前。”
如今世家依旧对皇室虎视眈眈，若发现宗政逍居然拥有戎音这个宝贝，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大臣们也没问皇上一个鲛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君臣之间的交流界线在哪，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臣遵命。”大臣们齐声道。
宗政逍回到银鲛园时，戎音正靠坐在软榻上看书，鞋子也不穿，小腿耷拉着来回摇荡，双足白得晃眼。
听见动静，戎音抬起头来，笑着对宗政逍道：“你回来啦。”
宗政逍走过去，捏起戎音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上去。
戎音放下书，伸手勾住了宗政逍的脖子，热情回应。
旁边的四喜：眉开眼笑。
旁边的绿娥：唉声叹气。
吻到最后，戎音已经被宗政逍抱进了怀里。
戎音坐在他的腿上，问他：“今天上朝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宗政逍为了救他浪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世家那边的人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攻击他的机会。
“有，不过都被我骂回去了。”宗政逍把早朝时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戎音，特别是世家被自己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认错的部分，他讲得特别细致。
戎音听得直笑：“他们是怎么敢惹你的啊，不知你这张嘴有多厉害？”
“我也觉得我嘴巴太厉害的，这点阿音你应该深有体会。”宗政逍盯着戎音的唇瓣，一语双关。
初尝情滋味的小年轻就是这样的，巴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对方身上，与对方融为一体。
戎音捂住他的嘴唇，拒绝道：“陛下还是留着嘴吃饭吧，再咬就肿了。”
看着戎音嫣红饱满的唇，宗政逍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确实太用力了，只得乖乖放弃：“好吧。”
不过语气有些委屈。
戎音凑过去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羞涩道：“这是对听话乖宝宝的奖励。”
宗政逍又开心了，果真好哄。
午饭后，宗政逍接着昨晚的进度处理公务，戎音则坐在他旁边看起了书。
看的内容都是些地理类的杂志，还有全国和周边各国的地图，他特意跟宗政逍要来的。
在古代，地图算是重要机密了，若不是背靠宗政逍这个皇帝，戎音想搞到这东西还真不容易。
戎音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地理情况和他的那个世界有什么不一样。
幸运的是，看完后戎音发现，两个世界虽然历史背景不同，但地理环境方面基本重合，这样他能发挥的余地就多了。
戎音拿过纸笔，把自己记忆中的矿产分布图画了下来，顺便把各地方的气候和特产都写了上去，算是一份简略的全大晟地图。
不过根据宗政逍给的地图来看，大晟国土只占着中原和东南沿海，北、西、南三个方向的大部分地区都被其它或大或小的国家占据，而不少重要资源都分布在那些国家的境内。
唯一能得到那些资源的办法，就是开疆拓土，扩大大晟版图。
只是前朝战乱才过去几年，若是再起战事，怕是会引起百姓不满。
即便要强行开战，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武器、军队、粮草，缺一不可。
戎音边想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等到绿娥端着茶水点心进来，请他和宗政逍先歇会儿时，桌上已经铺满了他写过的纸张。
忙碌半天，戎音也饿了，他揉揉眼睛，起身去拉宗政逍，“你也不许忙了，陪我休息会儿。”
宗政逍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和他来到桌前坐下，腻歪地互相投喂起来。
待吃得差不多了，戎音才道：“陛下，等过几天你忙完了，可以带我出宫去逛逛吗？来这里快一年了，我还没离开过这一亩三分地呢。”
宗政逍替戎音擦去嘴角的糕点碎屑，愉快地应下：“好，我陪你把京城都逛个遍。”
“逍哥哥，你真好~”戎音熟练地撒娇。
宗政逍捏捏他的脸：“不愧是刚吃了点心的嘴，确实甜。”
“嘿嘿。”戎音笑得单纯傻气。
晚上，两人相拥着躺在一起，宗政逍想起戎音这段时间一直在看书，就问他：“你只学了一段时间就把书上的常用字都记住了，难不成两个世界的文字是相同的吗？”
戎音靠着宗政逍的肩，跟他解释：“的确是同一种文字，不过你们用的是繁体，我学的是简体。”
紧接着，戎音就把简繁体的区别，文字简化的原因和作用都告诉了宗政逍，顺便把自己那个世界学生学认字的方法也说了。
听见戎音那个世界的学生要统一学习官话，并且孩子们学认字的方法更方便有效，且简化字能更好地扫盲，提高百姓的识字水平和文化程度，宗政逍的眼眸越来越亮。
戎音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道：“时代不同，现实条件也不同，在我们那里是良方的策略，不一定适合大晟。”
宗政逍将下颚抵在戎音肩上，道：“我明白，不过我觉得其中一部分还是能借鉴的，比如那个拼音认字方法，如果能推广开来，大晟识字的人变多了，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科考、报效朝廷，这是大晟的福气。”
从前士族阶级垄断知识，百姓想要求学和科考是极难的，即便如今宗政逍大力推崇科举，但能一路披荆斩棘考到他面前的寒门学子依旧是少数。
统治阶层的精英成员常年固化，无论是对国家还是他这个皇帝来说都没好处，就像活水永远干净，而死水只会腐败发臭。
只有让各阶层的人员流动起来，才能让这个国家爆发出更强大的生命力。
听完宗政逍的想法，戎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家陛下是个爱国爱民的明君，只要是有益于大晟和百姓的事，他都愿意去尝试。
“陛下心胸果然宽广。”戎音笑道。
宗政逍道：“这都是我作为皇帝该做的。”
戎音又道：“但不是所有皇帝都能像陛下你一样敬业，有些人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不惜采用愚民政策，他们打压知识的传播，阻止民众开化，因为读书能洗涤心智开拓眼界，会思考的人多了，皇帝的位置就容易坐不稳。”
他跟宗政逍科普了他那个世界的历史进程，随着时代的发展，新制度总会出现，而封建王朝必将走向灭亡。
至于阻拦国家进步，末代帝王的所作所为，就是最好示例。
宗政逍摸摸戎音的头，道：“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我之所以做这些，不过也只是想证明我是一个合格的皇帝，我想光耀宗政家，想名垂青史，总归来说还是自私自利的行为。”
戎音没有反驳，而是问他：“如果大晟的科技和文化水平明天就能发展到我那个世界的先进程度，而代价是以后都不会有皇权的存在，你们宗政家也做不成皇亲国戚了，你愿意吗？”
宗政逍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愿意！我都不用努力就能享受新世界了，那不比坐在这个位置上，整天跟那些世家大族争来斗去快活？而且我觉得以我的本事，即便不做皇帝，也能在各行各业大放异彩！”
说着，他低头在戎音脸上亲了一口，“不过无论我是不是皇帝，我都希望你能永远陪着我。”
“我当然会陪着你，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皇位。”戎音回应了宗政逍的感情，又把话题掰回去，“你看，你都愿意舍弃皇位了，哪里算得上自私自利，这样的毅力，可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以后不许再妄自菲薄了。”
宗政逍轻笑：“谢谢我们阿音的夸奖，你说得都对。”
“这还差不多。”戎音笑了一声，转头窝进宗政逍怀里，深呼吸几次后懒懒道：“快睡吧，明天你还有得忙呢。”
“好，晚安。”宗政逍最后又亲了戎音一下。
之后的几天宗政逍都是高强度工作，从白天忙到晚上，加班加点处理堆积的公务，终于在休沐日前赶上了朝政进度。
出宫前一晚，戎音泡在浴池里狠狠地吸饱了水，连宗政逍要跟他亲密他都拒绝了，坚决要把所有精力都留给明天逛街。
看着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对他严防死守的戎音，宗政逍唯能叹气：我是一个毫无家庭地位的皇帝。
因为提前睡觉，心里又念着出去玩，戎音第二天比宫人们都要醒得早，睁开眼睛后也半点不赖床，自己爬起来的同时，还要去折腾宗政逍。
“起床了起床了，再不起来我就要掀被子了！”
戎音骑坐到宗政逍身上，兴奋地大喊大叫。
宗政逍其实早就醒了，但他就是故意逗戎音，死活不睁开眼睛。
戎音也不废话，直接把被子扯到一边，俯身扣住宗政逍的肩膀，把人搬起来。
“不许睡了，再不醒我就把你丢下床去。”
宗政逍坐起身，把戎音搂进怀里，嘴唇贴着他的耳朵道：“醒了，我和它都醒了。”
戎音愣了一瞬，感受着小腹处的滚烫，忍不住想：早晨果然是生机勃勃的时间。
这时，外面传来了绿娥的声音，说要进来伺候他们梳洗。
戎音推开宗政逍，自己跳下床，顺带把被子给宗政逍丢了回去。
“遮好，消肿了再下来，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们。”
晚上早上都被无情抛弃的宗政逍：一时竟不知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洗漱完后，戎音就催着绿娥帮他挑衣服和束发，他连早点都想去宫外吃。
看着激动的戎音，绿娥也跟着高兴，为他选了套应季的鹅黄色衣裳，再把头发束成简单的高马尾，扎上垂玉发绳，这少年气是挡也挡不住。
宗政逍倒是还维持着之前的日常风格，只是把所有的皇家标识都摘了下来，看上去就是一个稳重严肃的俊美青年。
戎音背着手凑过去，故意道：“你打扮得这样老气，出去人家会不会以为我们是父子关系？”

第57章 小鱼屁股摸不得
宗政逍嘶了一声，拿起手中的折扇就在戎音头顶敲了一下，“皮痒了你，找抽是吧。”
戎音捂着头躲到绿娥身后才敢怼回去：“我说的都是事实。”
看着跟护崽老母鸡似的绿娥，宗政逍微微一笑，并没有再为难戎音。
可戎音忘了，他出去是要跟宗政逍坐同一辆马车的。
“唔唔唔……”
马车里，戎音坐在宗政逍腿上，被他禁锢住后脑勺和腰肢，放肆地亲吻着。
戎音双手疯狂推拒着宗政逍，好不容易才得了喘口气的机会，他赶紧说：“你别亲了！”
宗政逍微喘着气，盯着戎音的眼神满是危险：“不想跟我亲，那你想跟谁亲？”
绿娥吗？还是哪个姑娘。
一想到戎音会抛弃自己跟别人走，宗政逍就控制不住内心暴虐的脾气，低头又想吻上去，结果被戎音抬手挡住了。
戎音道：“不是不让你亲，是你亲得太用力了，你看，我嘴唇都要破皮了，待会儿怎么吃饭啊。”
“我看看……”宗政逍的指腹抚上戎音柔软的唇，仔细检查过后才道：“又胡说，这不好好的吗？哪里就要破皮了。”
戎音有理有据地反驳：“你又不是我，哪里会知道我的感受，反正就是痛，你不许再亲了。”
他本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宗政逍还会再据理力争，谁知他居然很爽快就答应了：“好，不亲了。”
结果戎音眼睛还没来得及亮起，他就接着道：“不过，你得跟我道歉，早上你说我老。”
戎音：“……”
他就说宗政逍上车后怎么跟发了狂似的，一直按着他亲，原来他是在意这个。
“我错了。”戎音老老实实，“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是个没到三十的大小伙子，一点都不老，你不是老男人。”
宗政逍满意了，戎音没有嫌弃他的年龄。
“以后我俩打闹，你不许往绿娥身后躲了，我就没往四喜身后躲过。”宗政逍又补充道。
“……”戎音，“我不躲的话你不就打着我了吗？我又不是傻子，挨打了还不躲。”
宗政逍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发出“啪”一声响：“你就非要跟我作对是吧？”
戎音被他打得脸都红了，不是疼的，而是羞的，他气鼓鼓道：“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动手动脚？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老虎屁股摸不得！”
“哪里来的老虎，你不是鱼吗？”宗政逍挑眉看他。
戎音挥拳头表示反对，“鱼屁股也摸不得。”
“摸不得？”宗政逍轻笑，在戎音没反应过来之前，又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而且动静比之前还要大，“你看，我摸了也没怎么样嘛。”
一想到外面驾车的人可能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戎音是又羞又恼，激动之下直接扑了上去。
“臭不要脸的宗政逍，我跟你拼了。”
宗政逍轻松控制住戎音，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挑起他的下巴，重重地吻了上去，“我喜欢你用这种方式跟我拼命。”
戎音一开始还挣扎，但奈何宗政逍的吻技越发精湛，他一个不慎，就陷进了这小妖精的温柔乡中，逐渐放弃了抵抗。
等马车离开皇宫，来到大街上，戎音下车时不止嘴唇，连眼尾都是红的，眸子水雾氤氲，一副享受过的餍足模样。
后头的绿娥和四喜跟上来，一看就知道他俩在马车上做了些什么，绿娥一脸的尴尬。
戎音自然看见了绿娥的表情，他有种背叛组织的负罪感，赶紧拉着宗政逍往早餐店跑：“走吧走吧，我都饿了。”
来之前他们都做过攻略了，这家名为“钱式早点铺”的早餐店，在美食如云的京城也是鼎鼎有名的，特别是他家的蟹黄包和瘦肉粥，滋味堪称一绝。
虽然名为铺子，但这家店还是挺大的，除了一楼大堂，二楼也有雅间。
戎音他们两个主子加两个宫人还有三个侍卫，一进门就引起了店里客人的关注，特别是戎音和宗政逍，他俩光是外貌气质就足够引人注意了，更别说身边还带着下人。
这一看身份就不简单。
为了不被别人围观吃饭，安静享受美食，戎音他们只能去二楼。
戎音挑了个靠窗的雅间，一落座，小二就过来笑眯眯地问他们要吃什么。
戎音就要了招牌的蟹黄包和瘦弱粥，宗政逍也是如此，等他俩点好，戎音又看向绿娥他们：“绿娥四喜你们要吃什么，今天你们陛……你们老爷请客，随便点，别客气。”
他说完，宗政逍也跟着点了点头，示意都听戎音的。
绿娥四喜和侍卫他们又单独坐了两桌，见宗政逍都同意了也没推辞，根据自己的喜好点了菜。
早点跟午饭晚饭不同，一般都是提前备好的，所以没过一会儿他们点的食物就都被送了上来。
为了食客考虑，这家的蟹黄包个头都很小巧雅致，筷子夹起来，嘴巴小的两口一个，嘴巴大的一口一个，戎音就是后者。
要不是宗政逍拦着，让他等包子降温了再吃，他这会儿已经被烫得满口泡了。
不怪戎音心急，他本来就饿了，再加上这包子的香味实在是诱人，他才一时没有忍住。
当包子吃进嘴里，柔软的面皮被咬开，蟹黄馅儿流淌而出，鲜香的味道瞬间爆发开来时，戎音的味觉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动的泪水差点从嘴角流下。
他只恨自己没有当美食评论家的天赋，不会用华丽的词语来描述自己尝到的味道，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太香了！
快把他香迷糊了。
戎音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在吃第二个包子之前抽空跟宗政逍说了句话：“宗政逍你怎么还不吃啊，快尝尝，可香了！”
说完，他又继续埋头苦吃。
其他正吃着的人听见动静，抬头望了过去，看见戎音的吃相，他们瞬间觉得本来就美味的食物又香了几分。
之前绿娥就发现了，她每次喂戎音吃东西，无论喂的是什么，戎音都能表现得像在吃珍馐美味一样。
但绿娥又不是没有自己尝过，那就是普通的食物。
可每次看完戎音吃东西，她再去吃相同的食物时，一想到戎音的吃相，她就会忍不住多吃一点。
如果绿娥生在现代，她就会知道有种职业叫吃播，有些人就是有这种天赋，叫人看着他吃东西就会食欲大增。
宗政逍就是沉浸在戎音“吃嘛嘛香”的神情里无法自拔，到现在都没动筷子。
戎音吃完第二个，见他还傻坐着，干脆自己夹起一个包子塞进了他嘴里。
他也没换筷子，用的就是自己刚才用过的那双，反正他和宗政逍连嘴都亲过了，也不在意这点细节。
等把一笼蟹黄包和一碗粥喝完，戎音擦干净嘴和手，满足地揉了揉肚子。
正在擦手的宗政逍问他：“吃饱了吗？”
戎音摇头：“半饱。”
“那再来点儿？”
“不要。”戎音道：“我是个博爱的人，怎么能只把肚子留给早点呢，你把点心、小吃、饮品、午饭晚饭宵夜放哪里了？”
宗政逍像是很认同地点头：“嗯，在美食界，的确没人比你更博爱了。”
出了早点铺子，宗政逍和戎音步行消食，几个侍卫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既不引人注意，若是出了意外，也能及时上前保护他们。
街边的小摊卖什么的都有，面人、糖画、小孩玩具、首饰和胭脂水粉、还有戎音最喜欢的食物。
不过走了一会儿，目前还没有哪个小摊能吸引博爱的戎音前去品尝。
直至他们来到一家卖金玉首饰的店面前，戎音凑近宗政逍，拽着宗政逍的衣袖摇晃：“哥哥~人家想进去逛逛~”
这是戏精瘾又犯了。
宗政逍贴近他低声道：“这是李家的铺子，真要进去？”
“李家的啊。”戎音更兴奋了，“当然要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宗政逍笑道：“都听你的。”然后领着戎音走了进去。
戎音的本意其实只是想看看所谓的世家到底有多豪，但没想到进去不久，他就遇到了件恶心事。
因为时间还早，店里没什么人，他俩从衣着和气质来看都不是普通人，所以刚踏进店门，掌柜的就亲自迎了过来。
“两位是想看点什么？无论是金玉首饰还是摆件，本店都应有尽有，如果店里没有您能看上的，本店也接受定制，保证满足客人您的所有需求。”
宗政逍高冷不吭声，戎音就接话道：“我们先看看，有喜欢的再叫掌柜您。”
“好嘞，您慢慢看。”
掌柜的也识趣，人家说不用跟着，他就乖乖地站到了旁边去。
金玉店铺跟其它的店不一样，首先会走进来的客人，即便不是非富即贵，手里也捏着些钱，若是生意成了，掌柜的自然高兴，若是不成，也不用得罪人，说不定人家就是潜在客户呢。
首饰区和摆件区是分开的，首饰区又细分为男式和女式两块地方。
戎音才不想给对手贡献业绩，他就是好奇看看，要是有喜欢的，让宗政逍请人帮他照着模样定制一个。
管事是个有眼色的，见看东西的是戎音，宗政逍才像是那个买单的，便乐呵呵地请宗政逍先到旁边去坐，还奉上了茶水点心，期待自己服务得好了，宗政逍花钱时能大方些。
宗政逍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将某些权贵那高傲的做派拿捏得死死的，掌柜见状，脸上的笑意都更真诚了。
戎音看半天，觉得摆出来的这些首饰款式都很老气，没一个适合他的，正想转身叫宗政逍走了，门口却先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掌柜的，快给本少爷把店里新上货的那柄白玉金丝扇拿出来！”
戎音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华贵衣袍，容貌也周正，但气质略显猥琐的男人领着一个体型纤瘦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人脸色泛白，眼下乌青，与宗政逍从前失眠导致的黑眼圈不同，他这个一看就是纵欲过度，体弱肾虚。
本来还笑吟吟，以为今早能迎个开门红的掌柜，一听见这男人的声音，神情立马就变了，像是好端端走路上踩到了一坨狗屎似的。
店里本来还有几个零散的客人，但他们像是都认识这个男人 ，一看见他进来，就忙不迭离开了，脸上还挂着明显的厌恶神情。
戎音好奇，这家伙难道是瘟神不成，怎么都那么嫌弃他？
掌柜的迎上去，笑得勉强：“小少爷，您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男人啧了一声，道：“少废话，把那柄金玉折扇给我拿出来，我要送人。”
他说这句话时，掌柜的下意识看向他旁边那个外表柔柔弱弱的男子，猜到了小少爷说的要送人大概就是送给他。
可那柄金玉折扇造价何其昂贵，原料的价格自不必说，金和玉哪个是便宜东西？
而且无论是玉石的切割雕刻和组装，还是最重要的压金丝手艺，这都是老工匠们才能掌握的技术，这柄扇子足足花了几个月才完工呢。
这扇子说不上镇店之宝，但也是价值千两的名贵之物，哪能随随便便就送给一个南风馆的兔儿爷。
但他又不敢直接说不给，一方面是因为他得罪不起眼前这位少爷。
小少爷是李家嫡系年轻这辈唯二的男丁，还是李老爷最宠爱的贵妾生的，李老爷宝贝他宝贝得不得了，自己要是让小少爷不高兴，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方面则是，要是他把扇子给了小少爷，李老爷可能也会找他麻烦。
之前小少爷去李家的店铺，都是随便拿东西，少则几十两，多则成百上千两，而且他还是三天两头就要去一回，次数多了，这账面就不好看了。
更重要的是，小少爷拿这些东西也不是去结交权贵，而是赏给跟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这跟肉包子打狗没什么区别，李家收不到任何回报。
后来李家主就把他们这些掌柜的叫过去敲打了，让他们不要事事都顺着小少爷，以后再遇到他去店里捣乱，直接拒绝就行了。
家主说得容易，他们这些给人干活的就难办了，一开始的确有个掌柜按照家主说的做了，小少爷去拿贵重物品，他坚决地一件都不给。
结果小少爷告到了家主那里去，家主心疼儿子，就拿那个掌柜开刀，把人给辞了。
反正就是掌柜的而已，再招一个就是了。
这可把其他掌柜吓坏了，这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所以他们每次都只能委婉地劝说。
掌柜想了想，找借口道：“小少爷，这柄金玉扇已经有人订下了，怕是不能拿来给您送人。”
李小少爷很是不爽，“被人订下了，是谁？”
掌柜是乱说的，根本就没人订那柄扇子，他正急得满头大汗，思考该怎么敷衍小少爷时，只见小少爷忽然抬起手，指向一个地方。
“是他订下的？”
掌柜的转头望去，发现小少爷指着的人是一脸茫然的戎音。
掌柜再看小少爷，发现他不仅不像之前一样生气了，还盯着戎音，两眼放光。
掌柜的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要遭了。
方才那些客人之所以急着离开，就是因为李小少爷可是京城闻名的大色魔。
他男女通吃，常年出没秦楼楚馆也就罢了，看见良家的男女，只要他喜欢，也会强娶硬夺回去。
无论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还是地位比李家低的商人官员，只要是被李小少爷看上了，就别想逃过遭受欺辱的命运。
之前有个六品官家的公子，只因李小少爷觉得他好看，也不管人家喜不喜欢男人，就整日痴缠于人家，还要求李家主给那位公子的父亲施压。
最后那位公子因为遭人议论，无法继续去书院读书，再加上为了父亲的前途考虑，他只能屈服于李小少爷。
李小少爷将他当做禁/脔，养进一方小院，供自己发泄。
掌柜的见过那位公子，相貌的确英俊非常，但今天这个客人，比那位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年轻略小，恐怕更得小少爷喜欢。
果然，小少爷在看见戎音后眼睛都瞪直了，也忘了自己身边还带着个人，快步就朝戎音走过去，嘴里还说着不干不净的浑话。
“哎哟，蓝眼睛的？还是个有胡人血统的美人儿，看这皮肤，嫩得都可以掐出水来了，快让本少爷试试到底滑不滑，软不软……”
戎音被他油腻的表情和言语刺激到，当即就攥紧了拳头。
他平时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不代表他真没武力值，这个王八蛋胆敢靠近，自己就把他揍成猪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李小少爷很快就来到了戎音面前，只是还不等戎音动手，李小少爷就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咚”一声摔到在了地上。
随着他摔倒，一个茶杯盖子也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磕掉了一个角。
原来是茶杯盖子打到了李小少爷的膝盖弯，这才让他跪下了。
戎音转头看向宗政逍，他投掷的姿势刚收回去。
终于反应过来的绿娥连忙上前把戎音拉了过去，戎音看着宗政逍，道：“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宗政逍起身，同时道：“亲自打他，会脏了你的手。”
“也是。”戎音站到宗政逍身边，看见李小少爷已经被掌柜和那个柔弱的男子扶起来了。
李小少爷疼得龇牙咧嘴，恼羞成怒地指着两人大吼：“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居然敢打我，不想活了是吧！”
宗政逍都懒得跟这种蠢货废话，牵着戎音就往外走，眼看李小少爷还不肯罢休，四喜便叫来了守在店外的侍卫，将其拦住，不准他接近两位主子。
“你以为就你有打手是吧，有胆子报上名来，敢在京城里得罪我李少，你信不信，明早护城河就会出现你和你那小情儿的尸体！”
宗政逍还是没理他，戎音却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嘿！”李小少爷急了，他只恨自己今天出门没带上家里那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不然早把这个傲慢的家伙打得满地找牙了。
四喜转身，看向被侍卫拦着的李小少爷，皮笑肉不笑：“我家老爷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实在是想瞻仰的话，可以回去问问你爹。”
说完，四喜就由侍卫护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小少爷整日只知道厮混，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混到，那里有机会见到皇上，更别说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
所以听见四喜的话，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还以为四喜是在挑衅他。
他正要接着冲上去，掌柜却拦住了他，颤声劝道：“小少爷，还是算了吧，我觉得那伙人的身份好像不简单。”
李小少爷看向掌柜：“你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我也从未在京城见过他们，但我刚才仔细看过了，那两人身上的布料，好像是贡品。”
掌柜也就有幸见过一次贡品布料，还是在两年前了，所以初见戎音和宗政逍时，他完全没看出来，只是觉得这两人衣着不凡。
直到方才，他质疑两人的身份，认认真真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发现其中的特殊之处。
这京城能用得起贡品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个都不是李小少爷开罪得起的，若那人真是宫里那位，就更是完犊子了。
李小少爷也明白掌柜的意思了，他们这些世家跟皇室关系紧张，自己方才说话那样嚣张，肯定是把人得罪得死死的了，要是皇上借机惩治世家，他父亲还不把他的皮给扒了！
李小少爷怕了，他也顾不得腿还泛疼，白着脸对掌柜道：“你叫人跟着他们，我回家找我大哥。”
他肯定是不敢直接去找父亲的，父亲虽然宠他，但要是发现他惹下那么大的祸，也会硬起心肠来收拾他的。
还是他大哥最宠他了，什么都由着他，而且他大哥在朝中任职，见过皇帝，他先去探探口风，看看那人究竟是不是皇上。
如果不是，皆大欢喜，如果是，他再求他哥帮他解决麻烦。
戎音和宗政逍这边，等远离李家的店后，宗政逍问戎音：“还想不想继续逛？”
戎音点头：“当然要继续，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能因为一个蠢货败坏了心情，不值得！”
宗政逍问：“那你接下来想去哪？”
戎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扬起一个坏坏的笑容。
“下一站，南风馆！”

第58章 陛下，你顶到我了
宗政逍差点一口气没喘匀把自己呛到，他惊讶地看向戎音：“去哪儿？你再说一遍。”
戎音看他表情不对，小小地怂了一下，轻声道：“南风馆。”
宗政逍倒没急着指责他，而是问道：“为什么想去那儿？”
其实戎音就是一时兴起，他看跟在那个肾虚男旁边的男子似乎就是从事那个行业的，他就想去瞧瞧人家是怎么做的。
戎音对宗政逍招招手，在他靠近后小声道：“咱俩不是还没那什么过嘛，我也不懂，就想去专业场所涨涨见识。”
“那什么”指的是哪件事，宗政逍门儿清，所以他耳朵有点红了。
“咳咳。”宗政逍左右看了看，这才凑到戎音耳边道：“不用去南风馆，宫里有这类藏书，到时候我去研究，你不用担心。”
戎音瞪大眼睛：“两个男人的也有？”
宗政逍点头。
戎音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有，你之前看过？”
宗政逍耳朵更红了，“无意中看见过一次。”
戎音在心里下意识道：我不信。
宗政逍：“……”
他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走吧，累了，去茶楼歇会儿。”说着，宗政逍转身先往前走去。
戎音乐呵呵地追上去，非要拽着人家的衣袖问：“你是不是害羞了？”
宗政逍：“我没有，别胡说。”
“嘿嘿。”戎音笑容促狭，宗政逍看都不敢看他。
上午茶楼的客人不如下午多，但大堂的位置满了一半，一行人照旧是去二楼雅间。
因为茶楼有说书服务，所以面对大堂的方向开了一扇窗，雅间的人可以看见楼下的风景，楼下的人却只能看见窗户。
雅间里桌椅板凳齐全，放着花瓶挂着字画，角落还有个软榻，方便客人小憩。
这样高规格的布置，价格自然也不会便宜。
落座后，小二立即送上茶水点心，都是订雅间赠送的，茶水可以续杯，点心却只有一盘。
戎音尝了一口点心，味道一般，就不多吃占肚子位置了。
宗政逍见他不喜欢这些点心，就命侍卫去附近的糕点铺子买些点心回来，要味道甜些，口感绵软的，多拿几样店里畅销的，至少要保证味道不错。
侍卫领命走后，戎音笑嘻嘻地抱住宗政逍的胳膊，软声撒娇：“逍哥哥，你真好，我保证未来两天都不笑话你了。”
宗政逍呵呵：“那我得好好谢谢阿音你了。”
戎音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挥挥手，豪迈道：“不用客气。”
宗政逍：“……”
绿娥和四喜他们在旁边偷笑，被宗政逍瞥了一眼，立马站好装正经。
两个侍卫拎着糕点回来时，说书先生已经手持醒木拍案，轻抚胡须，书接上回，抑扬顿挫地讲了起来。
绿娥跟四喜把点心分装好，几乎把桌子都摆满了，戎音一份点心只拿了一块儿，宗政逍不爱吃就没要，剩下的都分给了侍卫他们。
这些点心的制作手艺基本都是蒸炸，没有烤制的，味道虽然都不错，但到底比不上御厨做的，吃多了也觉得有点腻味。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戎音把自己拿的一碟点心都吃完了，然后喝了半杯清茶中和掉嘴里的甜味。
“有点想吃奶油蛋糕了。”戎音碎碎念。
旁边的宗政逍转头看向他：“奶油蛋糕是什么味道的？”
他知道但凡戎音嘴里蹦出新词，那应该就是他原世界的东西。
戎音道：“奶油蛋糕，他的蛋糕那层捏着是软软的，就像棉花一样，口感比这堆点心里最软的还要软和几分，至于奶油，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天上的云朵，只不过这个云朵是甜的，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听着戎音的描述，本来吃糕点正吃得津津有味的绿娥等人瞬间觉得不香了，他们也好想尝尝主子说的云朵蛋糕。
绿娥大胆提问：“主子，这是你家乡的糕点吗？”
绿娥说的家乡是海里，戎音明白，但还是点头回应：“嗯，是我家乡的。”
四喜也跟着问：“那咱们这儿可以做出来吗？”
“唔。”戎音想了想，道：“不知道。”
侍卫眼里也跟着闪过失落的神色，可戎音紧接着又道：“不过我可以试试，或许无法百分百还原，但应该能有个七八分相像。”
戎音穿书前有空就喜欢刷美食视频，看各种自制美食，想着等自己以后赚钱了，也要在家里天天给自己做好吃的。
只是他愿望还没实现，就先查出了绝症。
没想到，他的“梦想”有一天居然能在异界重启。
“太好了。”绿娥高兴道：“到时候奴婢给主子你帮忙打下手。”
银鲛园里没有“主子不能干活、进厨房、自己洗漱”这些规矩，因为宗政逍纵容，戎音可以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前提是别累着和受伤。
听绿娥这么说，四喜和侍卫们也差点跟着表忠心了，直到看见旁边的宗政逍他们才想起来，自己不是戎音的属下，不能天天跟着他。
看见四喜和侍卫眼里明显的失落，宗政逍唇角抽了抽。
朕还没死呢，就想另投新主了。
即便新主是他喜欢的人也不行，一个绿娥就够他头疼的了，他才不愿意让更多人来分走戎音的注意力。
戎音只能是他的！
“好啊，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给我试吃呢。”戎音没看见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笑着回应绿娥。
打定主意后，戎音就开始在脑子里回忆面包窑的建造步骤，还有奶油的制作方法，面包抹果酱也不错，要开发些什么口味的果酱呢……
想着想着，再加上外面的说书声，戎音差点打起瞌睡。
宗政逍见他频频打哈欠，关心地问：“无聊了？”
“有点，说书先生说得挺好的，就是我个人不太喜欢这个故事的发展。”
戎音他们是从半场开始听的，这个故事大概情节为男主家是江湖上有名的武术世家，结果全家人一夜被灭，只有男主幸存了下来，然后就开启了找仇人、遇危险、泡美人的传统套路。
故事情节虽然老套，但爽文在哪个时代都吃香，写得好了，照样能获得读者喜欢。
只是写话本的这人没把爽点写爽，激不起戎音的兴趣。
不过也可能只是他不吃这个点，看四喜他们的反应，应该是挺喜欢这些剧情的。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不一定戎音不喜欢就是不好。
宗政逍道：“如果让你来，你会怎么写这个故事？”
戎音摇头：“这不是我写的故事，我不方便改写，而且我写的也不一定受人欢迎，只是我自己的喜好而已。”
宗政逍道：“这家茶楼是季世子开的，生意始终热不起来，打不过对面陈家的茶楼，如果你有想法，可以给他提点意见，有没有用，总归试了才知道。”
“原来是自家的产业，怪不得你会来这儿。”戎音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道：“既然是自己人，那我就放心提建议了。”
见戎音眼神里写满“我有主意”了几个字，宗政逍好奇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戎音嘿嘿一笑，道：“只是有了个计划雏形，等以后再告诉你。”
同时在心里道：不许偷听我心声，不然就没惊喜了！
宗政逍：“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戎音：“不管不管，反正就是不允许。”
宗政逍无奈：“都依你。”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到时候戎音要是自己不小心泄露了心声，他也不小心听见了，那就不能怪他了。
中午，因为戎音才吃过一些糕点，不算太饿，午饭就没吃多少。
下午阳光更烈些，戎音不想听说书了，宗政逍就带他去坐船游湖。
这个湖名为青柳湖，因湖边种满青柳而闻名，两头连接着河道，日日有活水灌入，再加上官府积极管理，是以湖面异常干净清澈，没有任何异味。
湖面河道上飘着不少画舫小船，这里是京城人人都能来游玩的地方。
戎音他们人不算多，就租了条小船。
不过虽然占了个“小”字，但船身结实干净，布置也很雅致，遮阳通风，不是戎音想象中的那种古代漏破小渔船。
上船后，绿娥他们在桌上放好茶水点心，戎音这会儿吃得很饱，没心情再进食，正窝在宗政逍怀里让他给自己揉肚子消食呢。
宗政逍给戎音揉了快一年的肚子，手法早就熟练得跟老师傅一样了，戎音舒服得直哼哼，别人听着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宗政逍就不这么想了。
他看了坐在门口的绿娥和四喜一眼，见他们没注意到这边，才低声对戎音道：“不许这么叫了。”
戎音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宗政逍道：“反正就是不能这么叫，至少现在不行。”
戎音愣了几秒，很快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于是又开始不要命地撩拨：“那陛下想我什么时候叫啊？我还会更多的叫法，陛下想不想听？”
宗政逍蹙眉：“你在你那个世界都学了些什么？”
“学的都是有用的东西。”戎音身处信息大爆炸时代，属于上网查个资料都能把你拐进动作片频道的程度，戎音即便不主动去看，一些东西也会不知不觉地存进他的脑子里。
属于是理论经验丰富，但实战次数为零的知识型选手。
不过可惜的是，戎音那会儿只看过男女的，男男的无论是理论还是经历他都没有，属于只闻其名未见其实。
想当初他还是个直男，身边没有一个同性恋，也可能有，但他不知道。
宗政逍反问：“有多有用？”
戎音不直接回答：“以后陛下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
宗政逍深呼吸，努力压制立即在这里把人办了的冲动，不过他的兄弟就明显没他这个耐心了。
戎音扭了扭腰：“陛下，你顶到我了。”
宗政逍：“……戎音，我有时候是真想拿糖把你的嘴巴粘起来。”
戎音继续“拱火”：“那样方便陛下吃起来更甜吗？”
宗政逍不跟他客气了，低头结实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嗓音带着欲望的沙哑：“再乱撩拨我，我就命令他们都转过来，亲眼看我俩互帮互助。”
“互帮互助”这个词，还是上次戎音教给宗政逍的。
戎音见宗政逍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可不想成为被众人围观的活春/宫，于是连忙讨饶：“我错了，逍哥哥，放过阿音吧，阿音亲亲你好不好？”
说着，他就凑过去在宗政逍脸颊上亲了一下。
宗政逍就知道戎音只敢在嘴上闹得欢，实际行动起来比谁都怂。
他也没有为难戎音，见他乖了，就继续给他揉肚子。
戎音靠着宗政逍的肩膀，没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向来晚起的他忽然改变作息在今天早起，缺的觉就被生物钟调整到了这个时间。
有宗政逍在，即便是在宫外，戎音也睡得很安心。
绿娥不经意间回过头时，看见的就是戎音坐在宗政逍怀里熟睡，而宗政逍悄悄靠近，在他眼角落下轻吻的情景。
或许是感受到了绿娥的注视，宗政逍本来要收回去的吻又继续往下，直到亲上了戎音的唇。
绿娥不好意思再看，连忙转过头去，脸都快红成熟虾了。
她忽然觉得，主子和陛下在一起的画面，其实也挺养眼的。
离绿娥不远的四喜见绿娥这副表情，就知道身后的那两位主子估计又在“胡闹”了，他微微一笑，抬头看向湖边柳叶摇晃的身姿，心道今天的景色真是美妙啊。
戎音睡了快一个时辰才醒，他睡眼惺忪，理智还没完全回笼，但意识到宗政逍在身边，就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脸。
“好喜欢你啊陛下……”戎音语气有些含糊。
宗政逍却是听清楚了：“喜欢我什么？”
“嘿嘿，喜欢你软，当人肉垫子舒服。”
“……”宗政逍忍无可忍，在戎音脸上掐了一把。
这回手劲有点重，戎音立马被疼清醒了。
“暴君，小气鬼。”戎音揉着脸指责。
宗政逍没回应，只端起茶杯喂到他嘴边。
戎音正好渴了，便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下戎音不好意思再骂人了。
唉，宗政逍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戎音歇够了，从宗政逍怀里起身，来到外面抻了个懒腰，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然后一屁股坐到绿娥身边，道：“今天天气这么好，我给你们唱首歌吧。”
“咳咳。”宗政逍轻咳了一声。
戎音赶忙补充：“主要是给我们逍哥哥唱。”
之前两人在船内说悄悄话没关系，但现在外面还有船夫，戎音就不方便再称呼宗政逍为陛下了。
“嗯。”宗政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久没听戎音开嗓了，绿娥等人很期待，几个侍卫也看了过来，传闻说鲛人善歌，今天居然能亲耳听一回，也是他们幸运。
戎音这回唱的是中文歌了，但属于古风歌曲，整体感情基调很难定性是悲还是喜，听歌词，是一个浣纱的姑娘在自言自语，唠叨家长里短，以及思念远方的心上人。
歌曲轻快却暗含淡淡忧思，船上的人都在静心聆听，包括船夫，都忘记划船了，只顾着闭眸欣赏戎音悦耳的歌声。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琴音，隐隐与戎音的歌声相应和。
等唱到后面，琴音已经融入了戎音的歌声，双方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仿佛他们本就是约定好的，一人弹奏，一人歌唱。
待最后一个音落地，双眸已经亮的放光的戎音连忙跑到前方眺望，想看看是哪位知音居然与他如此契合。
而不远处，一艘画舫也在朝戎音这边靠近，戎音很快就注意到了。
没一会儿画舫就停了下来，两艘船离得不远不近，是那种足以看见对面是男是女，但又瞧不清具体样貌的距离。
船夫小声告知戎音：“那好像是清秋阁的画舫。”
“清秋阁？”戎音不知道这是哪。
船夫是个憨厚的汉子，有些不好意思跟这个好看得惹眼的男子解释清秋阁是什么地方，还是四喜懂事，上前道：“清秋阁的姑娘善琴棋书画，平时靠给客人们吟诗作赋、奏乐起舞谋生。”
戎音懂了，这就是古代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放到现代，高低是个十项全能的大明星。
旁边的船夫有些傻眼，心道在富户家里干活的人就是跟他们这些只能靠卖体力的大老粗不一样，连清秋阁那种名声不好的地方，都能被他描述得这么中听。
“想来方才弹琴的应当是位姑娘。”戎音说完，想了想，朝绿娥招手，“绿娥你过来一下，帮我装装门面，不然人家姑娘看见我们这一船的臭男人，都不好意思露面了。”
绿娥轻笑着上前：“主子又胡说了，您才不臭呢。”
其他人：那意思是臭的是我们？
戎音干笑着摸摸鼻子，道：“哎呀，我随口说说，不用这么较真。”
绿娥笑容更灿烂了。
戎音站在最前面，绿娥稍微落后他半步，算是肩并肩。
画舫里的人或许是看出了这边的诚意，也撩开竹帘走了出来。
来人是两个姑娘，前者一身紫衣，乌发如云，面覆轻纱，气质轻柔，连走路的姿势都优雅得不得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梳双髻的小丫头，应当是她的丫鬟。
紫衣姑娘矮身行礼，戎音和绿娥也回了礼，那边的小丫鬟用清脆的声音喊道：“我家姑娘是清风阁的宁月姑娘，请问阁下姓氏？”
绿娥回道：“我家公子姓戎。”
紫衣立即道：“戎公子。”
戎音也回：“宁月姑娘。”
紫衣询问：“敢问公子，方才吟唱的曲子名为何？”
戎音道：“此曲名为《浣溪沙》，是我从前偶然从一位浣纱的姑娘那里听来，如果她知道今日自己的曲子遇见了知音，还是为曲艺高超的知音，应当会很欢喜。”
宁月亦笑道：“那我和那位姑娘都该多谢戎公子你，如果不是你用如此动人的歌声在今日唱了这首曲子，我和那位姑娘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对方的存在。”
两人一番商业吹捧，戎音笑道：“宁月姑娘既然愿意奏琴配合在下歌唱，应当是十分喜欢这首曲子，若是宁月姑娘不介意，可以多多传唱，让更多人能听到这首曲子，也算是不辜负那位浣纱姑娘的才情了。”
宁月来找他，大概就是为了这件事，人家姑娘不好开口，戎音便主动提出来了。
“多谢公子成全，以后宁月唱这首曲子前，一定会对外言明曲子是位浣纱的姑娘所作。”宁月语气里满是感激。
戎音道：“还是宁月姑娘细心，那我就替那位浣纱姑娘多谢您为她扬名了。”
“这都是宁月该做的。”宁月再行一礼。
戎音笑道：“若是有缘，希望下次见面，我能亲耳听见宁月姑娘唱这首曲子，您比我更适合它。”
“公子谬赞了。”
跟知音愉快地聊完，互相道别后，戎音便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宗政逍黑成煤炭的脸。
戎音凑过去，宗政逍就转向另一边，戎音从另一边靠近，宗政逍就又转回去。
戎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直接扑了上去，宗政逍下意识伸手把人接住，就被戎音趁机坐到了腿上。
宗政逍：“某人脸皮真厚。”
戎音不要脸地靠近贴贴，笑嘻嘻道：“人家只对你厚脸皮。”
宗政逍冷笑：“是啊，只对我厚脸皮，然后对知音笑吟吟，是吧？”
戎音憋笑：“哟，这是吃醋了。”
“哪敢吃您和知音的醋啊。”宗政逍阴阳怪气。
“哈哈哈哈哈……”戎音直乐呵，“还说没吃醋，这青柳湖都快被你酸成醋湖了。”
宗政逍冷着脸，不回应。
戎音搂住他的脖子，撒娇：“逍哥哥别生气嘛，人家给你一个亲亲好不好？”
宗政逍：“呵呵。”
一个亲亲就想敷衍过去？
“那……”戎音想了想，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暧昧，他垂眸跟宗政逍对视，然后用心声跟他说了一句话。
宗政逍猛然瞪大眼睛，惊诧地看向戎音。

第59章 掐腰拖回来
画舫那边，宁月满怀欣喜地回去，脸上的笑却在看见里面坐着的男人时收敛了几分。
男人衣着华贵，一条腿曲起一条腿懒散地伸着，他手执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本身周正大气的长相，却因为眉宇间散不去的阴郁，平添了几分狠厉。
眼睛瞥见宁月进来，男人拿起桌上的一页纸递了过去，上面是戎音所唱的《浣溪沙》的歌词。
这是在宁月配合戎音演奏时，男人看她对这曲子感兴趣，替她写下来的。
宁月双手接过，福身感谢：“多谢李公子，不仅答应将船划过来，还帮奴家记下曲词。”
宁月算是李公子请来陪游的，所以这条画舫其实是由李公子做主，因为有了他的允许，宁月才敢给戎音伴奏，才能靠近戎音他们的船，跟他见面。
“不用谢。”男人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翻身坐起，手肘撑在腿上，俯身去看站在下方的宁月。
“他长得很好看吧。”李公子道。
宁月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自是天人之姿，与他的歌喉十分匹配。”
李公子明明在笑，但眼神却有些阴森森的：“我从窗户那里看见了，是个蓝眼睛的美男子，怕是有胡人血统，皮肤白得跟雪似的，京城南风馆的头牌怕是都比不上，要不是时机不合适，我还挺想邀请他上来坐坐，聊几句闲话。”
大晟与各国关系虽然紧张，但还没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双方都会有商人往来，所以在京城看见长得奇形怪状或者美得不似真人的胡人，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宁月听见李公子的话心里却是一惊，他拿戎公子跟谁比较不好，偏偏是南风馆的头牌，且又说有意接触他。
这种说法，听起来像是看上戎公子了，而且不是正经的那种看上。
可她明明记得，李公子跟他那弟弟不一样，根本不好男风啊，从前也没听他跟哪个兔儿爷有过关系，怎么今天就……
宁月后悔了，她本以为李公子只喜欢女人，所以才会提出跟戎公子见面。
若是因她的缘故害了戎公子，那她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李家在京城的势力实在过于可怕，戎公子要真只是别国的商人，肯定斗不过李家的。
见宁月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李公子轻笑一声，道：“宁月姑娘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只是简单地觉得他好看而已，并非对他有意，你可以放心。”
闻言，宁月刚想松口气，李公子紧接着又道：“不过我那个弟弟应该会很喜欢他。”
宁月的心立马又提了起来！
京城谁不知道李家的家主和大少爷把自家小少爷养成了京城霸王，逼良为娼、强抢民男民女的事情他没少做，连官宦子弟也逃不脱他的魔掌。
那些可怜的男男女女，一旦李小少爷对他们失去兴趣，就会被当做礼品一样在那群纨绔子弟间推来送去，最后沦落进深渊。
李公子的意思是，要把戎公子抓来送给自己弟弟吗？
宁月脑子飞速思考，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方才我与那位公子见面时，看他身边站着好几个护卫，瞧那身姿，当是功夫不俗，而且还都是汉人，奴家想，那位公子在京城应当是有认识的人的，只是不知是哪位贵人？”
她这话听着像是好奇戎音的靠山，但实际上是在暗戳戳提醒李公子，人家背后有人，来头不简单，你别去搞人家，免得到时候惹麻烦。
“是吗？”李公子笑容更加灿烂，他对身后的护卫道：“待会儿去查查，我倒是要看看，他是背靠哪座大山，连我李家都动他不得。”
宁月没想到他会这么固执，正想再说什么，李公子却道：“宁月，再给我弹奏一曲吧。”
这是在点她呢，别多管闲事。
宁月也是个苦命人，左右不了李公子这些权贵的决定，要是叫人不高兴了，她性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是。”宁月答应着，坐到小凳上，重新弹奏起古琴来。
宁月边拨弄琴弦边在心里跟戎公子说对不起，是她给戎公子带来了灾祸，戎公子这样好的人，只希望他背后的靠山能保护好他。
李大公子跟着琴音节奏，食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时不时哼唱几声，看起来心情十分之好。
他当然明白宁月此刻的心情，可他要的就是得罪蓝眸男子背后的人，蓝眸男子的靠山越是强硬，他就越是开心。
因为他想要自己弟弟死！
想来也是可笑，李家主一生都想多生几个儿子，因此纳了好几房小妾，外室更是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可几十年了，这些小妾是给他生了不少孩子，但基本都是女儿。
李大少爷的生母是李家主的发妻，娘家地位原本仅次于李家，后因得罪前朝皇室，受到波及，被降职赶出了京城，后面家族中大部分人都死在了义军手上。
娘家势弱，再加上李家主本身就不怎么喜欢自己这个发妻，等岳丈家一出事，便直接冷落了她。
即便发妻为他生下第一个儿子，但因母恨儿，再加上李大少长相肖母，跟李家主长得不像，他便因此也厌弃了大儿子，平时根本不怎么关心他，完全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李大少十岁时，李家主宠爱的贵妾为他诞下了第二个儿子，并且巧合的是，这个儿子跟他长得有七八分像，简直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于是已经懂事了的李大少，在这个弟弟身上，看见了父亲从未对他表露过的无限宠溺。
李大少三岁启蒙，为了得到父亲的承认，他刻苦学习，成绩也很优异，教过他的夫子没一个不夸他的。
而李家主听见别人说他大儿子有多么优秀后，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摇着拨浪鼓逗自己的小儿子。
那名贵妾仗着自己和儿子得宠，几次三番跑到正妻面前来挑衅，还企图抢走她的管家权。
要不是李家主知道贵妾空有美貌，能力却是个扶不上墙的，再加上发妻这些年管家其实管得不错，没必要换一个，所以没有答应贵妾的要求。
不然要是失去管家权，正妻和李大少在这个家将永无翻身之日。
随着李小少爷越长越大，因为有父亲纵容，养成了他嚣张跋扈的性子，即便是对李大少这个哥哥，也是不屑一顾的，还经常打骂他。
李家主知道后不仅没安慰李大少，还骂他长大了也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弟弟。
某次，李家主喝醉后将发妻认成了那位贵妾，告诉她，自己百年后，会把所有家产都留给小儿子，并且为他谋得一份好前程，让他一辈子权钱无忧。
本来不争不抢的发妻，在听见李家主的话后，隐忍的仇恨终于爆发了。
她找来李大少，告诉了他这件事，并且跟他分析利弊，问他准备怎么做？
李大少看着明知故问的母亲，知道她是在考验自己，便正色回答：“父亲宠他入骨，我这个做哥哥应该多向父亲学习才是。”
母亲笑了：“我儿聪慧，生在这样的家族中，性命和权势，都得靠自己去争啊。”
自那以后，原本怨恨贵妾和弟弟的李大少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频繁接近弟弟，给他好吃的好玩的，陪他一起闯祸，事后给他背锅，还会怂恿弟弟，说整个京城没几个人敢得罪李家，让弟弟无论想做什么都可以放心去做。
面对贵妾时，他比对亲生母亲还尊重，人人都说他狼心狗肺，眼看着亲生母亲指望不上了，怕被李家主厌弃，才舔着脸去捧贵妾母子的臭脚。
李大少像是没听见这些谩骂，他带着年纪小小的弟弟，教会他赌博、打架、仗势欺人，以及混迹于京城大大小小的青楼和南风馆。
当然，为了不引起父亲怀疑，李大少都是暗地里推波助澜，表面上本本分分，还经常劝说弟弟要向善。
可从小被捧上天的弟弟哪肯接受他的劝说，不仅不感激，反而还向父亲告状，说哥哥老是拦着他，不许他出去玩。
于是为了宝贝小儿子，即便觉得大儿子没错，李家主还是次次都惩罚了大儿子。
他罚得越狠，李大少就越高兴，因为这代表着李小少爷堕落得越来越深了。
在知道父亲准备废掉他和母亲，立小儿子为家主后，这两人就不再是他的父亲和弟弟，而是你死我活的仇人。
这些年李大少考上进士入朝为官，坚定地一步步地往上走，但李小少爷却成了真正的废物，每天只会吃喝嫖赌，惹出麻烦了就来找李大少和父亲擦屁股。
李大少和李家主都很乐意帮他，李家主是心疼儿子，李大少是兴奋，弟弟闯的祸越多，离死亡就越近。
画舫靠岸后，李大少的侍卫前去查探蓝眸男子的真实身份和背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这人好像是一夜之间忽然出现在京城里的，各方消息小贩那边都没有他的信息。
查不到身份，要么是这个蓝眸男子有问题，来路不正，要么就是他猜的那样，这个人的靠山硬得不能再硬了！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一般，他刚回到家，他那好弟弟就找了过来。
“哥！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天了！”李小少爷神色惊慌，看见李大少以后，满眼愤怒。
李大少一看就知道他是惹了麻烦，来找自己帮他解决的，而且宁愿等他一天都没去找李父，看来这个麻烦还不简单。
“怎么了小傲？”李大少演技上身，担心地看向弟弟。
李傲见状也顾不得跟他生气了，赶紧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哥，你一定得帮我啊！”李傲害怕得快哭了。
李大少在知道李傲早上就见过那位蓝眸男子后，默默睁大了眼睛。
特别是李傲说那两人身上穿着贡品布料做的衣裳，地位大概率比李家高，或许还可能是宫里那位时，他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
太好了，简直是苍天有眼，都不用他出手，他这个蠢弟弟就自己找死去了！
他猜的没错，蓝眸男子那样好看的人，果然会引起李傲的注意，而蓝眸男子所依靠的势力也不简单。
“你别急。”李大少强压住心里的激动，装出一副在为李傲思考对策的表情，“光凭你的描述，我无法确认那人究竟是不是皇上，你说你派人一直跟着他们，那他们现在在哪儿？我们得看了他们晚上落脚的地方，查出他们的具体身份，才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傲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赶忙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不久前下人来报，说他们在聚贤楼吃饭，这会儿天色已晚，他们应该要准备回落脚点了。”
“那就再等等，别怕，哥哥一定会帮你的。”李大少安抚弟弟。
其实他已经基本能肯定那位靠山的身份了，大概率就是当今圣上，至于蓝眸男子，应当就是去年景王进献给皇帝的鲛人。
俊美的外表和强于常人的优美嗓音，都能对上外界传言的鲛人的特点。
前几日宫里他们的人传出消息，说鲛人自那次病后，就长出双腿，能幻化成人形了。
本来他还半信半疑，这次亲眼目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真有那么神奇的事情。
聚贤楼。
戎音打着饱嗝，一边揉肚子一边走出大门，慢慢悠悠地朝他们停马车的地方走去。
宗政逍和戎音走在中间，四喜、绿娥和护卫他们守在两边，即便两人外貌再惹人注目，可面对这么几个凶神恶煞的护卫，路人也不敢多看一眼。
“这家饭菜的味道只比御厨做的差一点点，还有好几道创新菜式，下次出宫，我还要来他家吃。”戎音贴着宗政逍走，跟他闲聊。
宗政逍点头：“你喜欢我们下次再来。”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啦。”戎音拍马屁。
宗政逍：“你知道就好，以后少惹我生气我就谢天谢地了。”
戎音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他们停马车的地方离闹市比较远，走着走着路人就少了。
相较于走路都显得风度翩翩的宗政逍，戎音看起来就“没规矩”许多，速度不定，时快时慢，背着手跟个散步的老大爷似的，嘴里还哼哼着小曲儿。
众人走到一处巷子口时，里面忽然跑出来两只狗，一只还没戎音小腿高，一只长得高大威猛。
但两只狗看起来都脏兮兮的，应该是街上的野狗。
小狗叼着骨头狼狈地跑在前面，大狗在后面狂追，眼看大狗的血盆大口就要咬到小狗，小狗却突然加速，借助体型优势，穿过侍卫们跑到了戎音脚底下。
大狗就没那么好运了，它一靠近，侍卫们就拔出了刀。
刀刃闪着锋利的寒光，侍卫们更是杀气腾腾，能活下来野狗，审时度势的本领弱不了。
它见这几人不好招惹，冲他们狂吠几声后就转身跑了。
“呜呜，呜呜……”戎音脚边的小狗趴在地上，一边啃着骨头，一边浑身哆嗦地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即便怕得要死，也不忘记吃饭，看来的确是饿狠了。
看方才的情况，也不知是小狗胆大包天，抢了大狗的骨头，还是小狗先得到骨头，后被大狗追抢。
“离远些，外面的野狗身上不干净，可能有跳蚤。”宗政逍把傻站着不动的戎音拉到自己身边。
“好。”戎音抬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确认大狗没有在附近徘徊后，才道：“小狗应该暂时安全了，我们走吧。”
说完，几人继续往前走去。
谁知刚刚还在埋头啃骨头的小狗，看见他们要走，立马叼起吃了一半的骨头跟上，还一直往戎音身边拱。
一个侍卫用刀鞘去拦它，谁知它聪明得很，闪身绕开刀鞘，继续往戎音那里靠。
戎音转头跟宗政逍说话去了，根本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直到小狗被拦了好几次，眼看着戎音越走越远，快追不上了，它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嘴里的骨头，仰头奶乎乎地叫了几声。
听见狗叫声，戎音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小狗见状，立马重新叼起骨头，灵活地躲过侍卫们，跑到了戎音面前。
它叼着骨头，在戎音脚边躺下，露出了自己柔软的腹部。
戎音歪头问道：“你是不是想跟我回家？”
“汪汪！”小狗把骨头放到戎音脚边，张嘴叫了两声，小尾巴狂甩，跟要飞起来了似的。
“这么机灵啊。”戎音蹲下，伸出手，小狗立即上前蹭了蹭他的手指。
戎音穿书前穿书后都没养过宠物，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这么亲他的小动物。
怎么办，不想辜负它的示好。
戎音抬头看向宗政逍，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
“想养？”宗政逍语气平静，像是并不反对。
“可以吗？”戎音道：“小狗吃得不多的，我的食物可以分它一半，也不占地方，它可以跟我一起睡。”
听见前半句话，宗政逍还在笑，但等戎音说完，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那是鱼窝，狗要睡狗窝，所以你们不能睡一起。”宗政逍一本正经地胡扯。
戎音故意道：“你不也跟我一起睡了吗？”
宗政逍：“……”
怀疑他在骂我，并且有理有据。
“再胡说，你就别想养它了。”宗政逍使出威胁大法。
戎音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可是不能养它的话，我会伤心很久的。”
明知道戎音是在装可怜，但宗政逍还是抵抗不了。
他叹气，对其中一个侍卫道：“把这狗带上。”
侍卫正要答应，绿娥先道：“奴婢来吧，侍卫大哥长得太壮实，小狗可能会怕。”
戎音道：“可是我想自己抱。”
宗政逍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走：“想都别想，回宫洗干净后你再抱。”
“好吧。”戎音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小狗。
或许是感受到绿娥是个很温柔的人，当她用一块布将小狗包着抱起来时，小狗并没有反抗。
绿娥甚至没忘记帮它带上那块骨头，那可是小狗的战利品。
马车缓缓朝皇城驶去，车厢内，宗政逍已经将戎音按倒，热浪般的呼吸喷薄在他耳边，轻声道：“阿音，到了该你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戎音悲催地闭上眼睛，伸手搂住宗政逍的脖子，用心声警告他：不许闹出太大动静，要是被外面的人发现，我以后就不跟你做了。
戎音真是悔不当初啊，就算宗政逍吃醋了，但哄好他的办法有那么多，他为什么偏偏脑子一热，选择主动把自己送上门啊！
感受到戎音的紧张，宗政逍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低笑道：“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被发现的。”
马车摇摇晃晃，窗帘时不时会被晚风掀起，戎音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
他跪在软垫上，双腿内侧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人也被撞的不停朝前挪，然后又被掐着腰拖回来。
戎音喉咙里不小心泄出几道呜咽声，听起来比被大狗追的小狗还可怜。
就在戎音快要控制不住叫出来时，宗政逍及时停下动作，掰过戎音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戎音闭上眼睛，把所有的不安都化作热情回应了回去。
计算着时间，发现快要进宫了，宗政逍加快速度，使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戎音抓住宗政逍的手，宗政逍回握，跟他十指相扣。
“……”
“！！！”
过了好一会儿，窗帘一角才被一只手悄悄挑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冲淡里面浓烈的味道，顺便给快变成红烧鱼的戎音降降温。
戎音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凶巴巴地瞪向宗政逍：“就这一次，下次再也不能这么干了。”
宗政逍握着戎音的手亲了一口：“都听阿音的。”
戎音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帕子你藏好没有？自己处理，不许让四喜知道！”
“好，不让他知道。”
“要是待会儿他们看见我走路姿势不对，怀疑我怎么办？”
“我抱你回去，就说你困了睡着了。”
“我脸还是很红吗？”
“已经好些了。”
宗政逍柔声细语地哄人，戎音也渐渐安心下来。
马车停稳，宗政逍抱着戎音出去，戎音趴在宗政逍肩头，悄悄眯起眼睛观察四周。
然后他就看见驾驶他们这辆马车的侍卫，耳朵红得快滴血了。
戎音：“？”

第60章 做新点心赚钱
“宗政逍！我跟你拼了！！！”
绿娥抱着小狗从马车上下来，看见的就是戎音像条发疯的鱼一样在宗政逍怀里扑腾，双手攥拳乱锤的画面。
宗政逍也不生气，满脸餍足地将戎音扛到肩上，大笑着朝银鲛园门口走。
“放我下来！宗政逍你个混蛋！我恨死你了！”
“嗯嗯，恨吧恨吧。”宗政逍边说边笑。
“呜呜呜，我要杀了你。”
“好好好，该杀该杀。”
“汪汪汪！”小狗也跟着叫了起来，场面一时热闹到了极点。
绿娥一脸懵：“这是怎么了？”
“哦，就是……”眼看平时跟绿娥最不对付的宗政逍居然会开口跟她解释，戎音就知道他没憋好屁，赶紧大叫着打断他的话，“啊啊啊啊，不许说，说了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宗政逍转头，一脸无奈还有点炫耀意味地跟绿娥道：“喏，是你主子不让朕跟你说的。”
绿娥：“……”
感觉被什么东西晃到眼睛了。
戎音闻言赶紧解释：“绿娥，我不是刻意针对你，真的是不能说。”
绿娥微笑道：“主子别担心，奴婢没有生气，奴婢可以理解的，这是你和陛下的小秘密。”
“我就知道绿娥你最通情达理了，不像某人……”戎音意有所指。
宗政逍：“……”
这回换宗政逍沉默了，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经过绿娥打岔，戎音被人发现自己和宗政逍在马车上乱来的羞耻心也淡了许多，见宗政逍傻站着不走，他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快回去，我都要被你顶吐了。”
说完，他又觉得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劲，补充道：“你这儿太硬了，顶得我肚子疼。”
服了，更不对劲了！
“总之快点回家！”越抹越黑，戎音懒得解释了，索性直接摆烂。
宗政逍也被戎音这两句话哄高兴了，完全忘记了方才被戎音内涵的事，乐呵呵地就把小鲛人扛回了银鲛园。
身后的四喜和绿娥：嗯，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位主子已经完成分分合合两个步骤了。
这时的李家，李大少书房里，兄弟俩听完跟踪宗政逍和戎音的下人回来禀告，说马车是驶进宫门的以后，李傲眼神都灰败了几分。
“哥，怎么办啊？”李傲拉着李大少的衣袖，面露哀求之色，“咱们家跟皇上不对付，要是皇上因为我去责罚爹，爹会不会打我啊？哥，你一定得救我。”
主要是李傲这些年虽然闯下了许多祸，但唯独没有得罪过皇室。
世家和皇帝不和，天天都想着要怎么收拾对方，今天他亲自将把柄送到皇帝手上，皇帝要是趁机找李家的茬，李傲拿捏不准他爹是会恨皇帝，还是怪他给自己家惹麻烦。
看着自己被李傲抓住的衣袖，李大少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眼神十分厌恶，但他还是忍住了立即甩开的冲动。
忍了那么多年了，没必要因为一件小事功亏一篑。
李大少道：“我的想法是再等等。”
李傲一脸懵地问：“为什么？”
李大少循循善诱：“你看，你只是跟皇上的宠物说了几句不雅的话，其实并没有对他俩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是你，被陛下用茶杯盖打伤了腿，现在还疼着呢吧，所以皇上和他的小宠物有什么好委屈的？”
李小少爷从小就没吃过苦，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伤他，虽然畏惧宗政逍是皇帝，但听见最疼爱自己的哥哥句句都偏向自己，他也逐渐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错了。
对啊，自己别说睡了，连碰都没有碰到那个貌美的蓝眸男子，最多只是言语挑逗了几句，这有什么的？
“还有。”李大少继续道：“陛下的爱宠被别人调戏，丢的是陛下这个一国之君的脸，他哪好意思宣扬出去？即便他要通过责罚爹来惩罚你，肯定也不会告诉爹真相，爹只会以为是皇上又在故意折腾世家了，毕竟我们双方不和，所以……”
李傲明白哥哥的意思了，“所以只要我们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别让爹知道，爹就不会罚我了！”
“不愧是我们李家的孩子，就是聪明。”李大少称赞，接着又道：“今天知道这些事的下人，小傲你都得敲打几遍，让他们乖乖闭上嘴，还有姨娘那里，你最好也别告诉她，省得人多嘴杂，不小心说漏了。”
“嗯嗯，都听哥你的。”李傲还真以为李大少是在帮他，忙不迭就答应了。
问题“解决”了，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李大少便假装好奇地问弟弟：“小傲，陛下那宠物真的很漂亮？”
李傲闻言，脑子里迅速浮现出戎音那张绝世的容颜，他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哥，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好看，他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脾气也跟个小辣椒似的，特别符合我的胃口。”
李大少叹气：“可惜鲛人只有一个，还是陛下的，不过，你说那鲛人长得有点像胡人，刚巧我跟一个胡人商队有来往，不如让商队帮你看看，西域那边有没有跟鲛人容貌相似的，到时候买一个回来给你赏玩。”
“好啊，谢谢哥，哥你最好了。”李傲激动道：“哼，我娘之前还让我提防你呢，你有多好，她根本不知道！”
李大少露出虚假笑容：“没关系，姨娘总有一天能明白我的苦心的，我们可是亲兄弟，我还能害你不成？”
李傲点头，“就是就是。”
一心沉浸在自己以后可以睡到皇帝同款美人宠物幻想中的李傲完全没注意到，李大少看他的眼神，跟看一只臭虫并没有什么区别。
……
因为头天出去玩得太累，戎音睡到日上三竿了还没醒。
他正梦见自己在啃西瓜呢，脸蛋忽然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一抬头，发现宗政逍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笑得一脸傻气地看着他，还时不时伸出舌头在他脸上乱舔，弄得他脸上全是口水。
这也就算了，让他愤怒的是，宗政逍的口水居然掉到了他的西瓜上。
这下戎音忍不了了，他揪着宗政逍的耳朵道：“宗政逍！你是狗啊这么多口水！”
宗政逍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张开嘴巴说话：“汪汪汪！”
这狗叫声很真实，真实得仿佛真的有条狗在他耳边叫唤。
戎音被吵醒，逐渐脱离梦境，一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一个放大的狗头。
“啊！”戎音尖叫着坐了起来，原本站在他胸口的小狗，也滚到了他腿上。
“嗷呜……”小狗摔得四仰八叉，哼哼声可怜兮兮。
听见动静的绿娥走进来，见戎音跟看鬼一样看着小狗，笑道：“主子你忘了，这是你昨天捡回来的那只小狗。”
戎音理智渐渐回笼，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个有狗的人了。
他双手夹着小狗的胳肢窝将它抱起来，上下左右仔细查看：“昨晚看你黑不溜秋的，我还以为是沾了脏东西，原来你真是只小黑狗啊。”
“汪汪！”小狗吐着舌头回应戎音。
戎音又仔细看了看，乐了：“绿娥，咱们银鲛园又多了一个姑娘。”
绿娥笑道：“是呢，奴婢给它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了。”
戎音摸摸它的狗头，道：“以后你就安心住下吧，有我一块肉吃，就有你一根骨头啃。”
“汪汪汪！”小狗又飞快地摇起了尾巴。
中午饭后，阳光暖和，宗政逍搬到露台上办公，戎音也在旁边低头写东西，不过这回写的不是什么赚钱良方，而是小狗的名字。
“好了，我觉得这几个名字都很不错，待会儿让狗狗自己选。”戎音抻了个懒腰，对自己的起名成果很满意。
“我看看。”宗政逍伸手接过来，待看清上面的名字后，没憋住笑出了声。
“富贵，发财，健健，康康，蟹黄包，生鱼片，果茶，谁瑞，小依，小艾同学……”
宗政逍一口气念完，脸上的笑容扩大：“你想了这么久，就想出了这些名字？”
戎音把纸抢了回来，不满道：“你笑什么？这些名字哪里不好了？”
宗政逍一脸“你开心就好”的表情：“嗯，刚才是我说错了，这些名字都很棒。”
“哼，算你有品味。”
戎音把这些名字分别撕开，揉成团，然后放到趴在他脚边打瞌睡的小狗面前，满脸期待，“狗狗，快选一个做你的名字。”
小狗看见面前的纸团，以为是吃的，伸出舌头就要去舔，还好戎音及时阻止，不然这些纸团就要遭殃了。
旁边的宗政逍杵着下巴，看看戎音，再看看小狗，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教了小狗好几次，它才终于明白这些不是吃的。
可作为玩具，这些小纸团又不及格，小狗兴致缺缺，随意挥了下爪子，没想到刚好拍中其中的一个纸团。
“你选好了。”戎音开心地拿起纸团打开，看完是哪个名字以后咯咯笑了起来，“你居然选了它，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艾同学了。”
戎音抱起小狗，喊它：“小艾同学！”
小狗：“汪！”
戎音又喊：“小艾同学！”
小狗：“汪汪！”
两个都是精力旺盛的，硬是在这里来回喊了十几次，喊得宗政逍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但宗政逍没料到的是，这只是开始。
或许是觉得小艾同学这个名字有趣，而且每次叫小狗都会回应，所以不止戎音，银鲛园其他人，就连后厨的厨子看见小狗都要叫上一声。
于是之后的几日，宗政逍听到的最多的对话就是：
“小艾同学。”
“汪！”
有次他还发现四喜也背着他偷偷喊小艾同学了，看见小狗兴奋地围着自己转，四喜就跟捡到了银子似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宗政逍不屑，这么个小毛团子，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感觉脚尖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低头看去，一个巴掌大的藤球停在了他脚边。
紧接着，小艾同学哼哧哼哧地跑了过来，在宗政逍面前转了一圈，又冲他汪汪叫唤。
宗政逍语气不怒自威：“干什么？”
谁知小狗根本没被他吓到，反而用脑袋拱了拱那个藤球，又对他汪汪叫。
宗政逍明白了：“要朕扔球给你捡？”
他最近经常看见戎音和绿娥他们陪小狗玩这个游戏。
“汪。”小狗摇尾巴。
宗政逍左右看了看，戎音不在，宫人们也各自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他这边。
“看在你是阿音宠物的份上，就给你扔一次，真的就一次。”宗政逍强调着，同时捡起藤球，控制着力道丢了出去。
“汪！”小艾同学扭头就去追。
不过宗政逍可能不知道有句话叫做：真香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当戎音考察完建面包窑的地点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宗政逍毫无形象地坐在台阶上，眉眼带笑、任劳任怨地给小狗扔球。
等小狗把球捡回来了，宗政逍还会奖励地挠挠它的下巴，夸赞道：“小艾同学真棒。”
于是，小艾同学继戎音后，成了银鲛园的第二团宠，甚至第一团宠还是它的主人，直接走上狗生巅峰。
戎音把面包窑的图纸画了出来，又写出需要的材料，交给宗政逍，让他吩咐人去拉材料进宫，也没找工匠，自己带着银鲛园的宫人边琢磨边建，两天就完成了。
面包窑就在厨房旁边，方便戎音下厨，他根据现有的食材再结合之前学过的方法，制作出了第一批面包。
将面包放进窑内，封口，底部烧火，戎音一步都不敢离开，就坐在旁边等着。
六月初，天气有些热了，戎音啃着自制冰棍，旁边还有绿娥给他扇扇子，乖乖坐等面包烤好。
宗政逍从御书房回来，还没进园门，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陌生香味。
四喜道：“看来是小主子的新点心制作出来了。”
宗政逍笑着点头：“闻起来味道还不错。”
两人到时，一众人已经开吃了，看见宗政逍，宫人们赶忙行礼。
戎音招手：“快过来，你那份给你留着的。”
宗政逍坐到戎音身边，看向桌上盘子里被切成一片片的新点心。
外表金黄，内里绵密柔软，很浓重的麦香，还有淡淡的甜味。
见宗政逍不动手，戎音直接拿起一片喂到他嘴边，“快尝尝，第一炉我本只想试试水，就没烤多少，没想到成果还不错，你吃完给我提点意见。”
宗政逍仔细品尝完，然后道：“甜度的话对我来说刚刚好，点心表皮有种焦香，内里口感柔软，不过我觉得应该还可以更软一些。”
戎音点头，道：“这个点心我叫它面包，面包我不准备做得太甜，因为我要搭配果酱卖，这样的话跟你一样不嗜甜的客人能直接吃面包，嗜甜的可以抹果酱吃。”
“你需要什么就告诉四喜，让他帮你去置办。”宗政逍道。
“好。”戎音应下，转头看向旁边也在吃面包的四喜，“那以后就得麻烦四喜你了。”
四喜赶紧道：“这些都是老奴该做的，主子不用跟老奴客气。”
戎音考虑了一下当季的水果，最终把目标放在了先一批成熟的桑葚和杏子身上，如果有野莓之类的也行。
把采购清单交给绿娥，让她去跟四喜对接后，戎音就把银鲛园小厨房里负责做面点的御厨和他的徒弟叫了过来。
御厨姓杨，长得壮实富态，四十多岁的年纪，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是个性格很和善的人。
之前戎音没少去厨房折腾，杨御厨从未表现出过一点不满，不是因为畏惧戎音的地位，而是单纯的不介意，戎音看得出来。
听完戎音叫自己过来的目的后，杨御厨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主子，您真要把面包的制作方法教给俺和俺这小徒弟啊？”
之前戎音第一次制作面包时，几个大厨都自觉出去避嫌了，是绿娥等人帮着打的下手。
戎音烤的面包他们也尝过，跟传统面点有区别，属于是全新的点心，如果拿去做生意，就是冲新奇这点，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作为面点师傅，杨大厨的确眼馋面包的制作方法，但他从未起过偷学的心思，因为这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他也没想过戎音会教他，毕竟他和戎音之间存在主仆差别。
哪里有主子会教下人本领的，更何况还是宫里的主子。
今天宫人来找他，说戎音叫他带着徒弟过去，他还以为戎音要问他厨房里的事，万万没想到戎音是要教他怎么做面包！
杨大厨一度以为自己是太想学习做新点心，出现幻觉了。
戎音笑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哪有什么真不真的，跟你说实话吧，我和陛下准备在外面开个店卖面包，到时候我肯定是抽不出空天天去做面包的，所以我教了你，你以后还得教别的厨子，不然只有一个面点师傅，店是开不起来的。不过你放心，你每教出一个徒弟，我都会给你发奖金的。”
杨大厨傻眼了：“教了俺本事，还要给俺发奖金？”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居然让他老杨给遇到了！
戎音点头：“对的，不过有个条件，没有我的允许，你和你教的徒弟，绝对不能把面包的制作方法交给别人，否则……”
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知道得罪陛下会有什么下场吧？”
老杨点头如捣蒜：“俺懂俺懂。”
他在宫里待了那么些年，还是负责给皇帝做吃的，要是不懂遵守规矩，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跟杨大厨交代完，戎音就开始教学了。
杨大厨收的徒弟是他家亲戚，十几岁的小伙子，看起来憨头憨脑的，不过在做点心方面确实很有天赋，还很能吃苦耐劳，不然杨大厨也不会把他一直带在身边。
他也姓杨，戎音平时叫他小杨厨，跟杨大厨做区分。
杨大厨不愧是专业点心师傅，只看戎音做几遍就掌握了其中的精髓，之后还举一反三，做出了更香更暄软的面包。
戎音趁机把饼干的做法也教了，省得再麻烦一次。
杨大厨做面包在行，小杨厨在烤饼干上很有天分。
他们这些日子都在烤制面包，一天能出好几炉，银鲛园的宫人们享福了，不用花钱就顿顿都能吃到。
有些在宫里有好姐妹好兄弟的，偶尔会把自己那份省下来，送给他们也尝尝。
所以不到几天时间，整个皇宫都知道银鲛园做了两种名叫“面包”和“饼干”的新点心，一个软一个脆，吃过的都说美味得不得了，而银鲛园的宫人居然能免费吃到腻。
其它宫的宫人们简直羡慕嫉妒，在银鲛园干活好处也太多了吧，好遗憾自己当初没被选上。
有人想塞钱给上头的管事，把自己调到银鲛园去，管事直接拒绝了，让他们想都别想。
当初为了两位主子的安全考虑，进入银鲛园伺候的每个宫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必须保证家世清白，也不是某家放在宫里的眼线。
即便是绿娥升职后把自己好姐妹调到了银鲛园，好姐妹的身份四喜也是一再检查过，确认没问题才让她来的。
不然别说是绿娥，即便戎音点名要这个宫女，宗政逍也不会答应调她过来。
而且并非进了银鲛园就万事大吉了，四喜眼睛毒着呢，要是被他发现谁敢动歪心思，轻则赶回内务府，重则直接杖毙。
之前戎音昏睡不醒导致宗政逍无心朝政的消息之所以会泄露出去，其实跟每天来往银鲛园的太医有关，是他们无意中透露了一些信息，然后被别人猜测拼凑出了真相。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四喜后面也把银鲛园上上下下都查了一遍，万幸的是没有一个宫人有问题。
总而言之，银鲛园的工作是福利待遇极好的铁饭碗，只要里面的宫人不作死，造成位置空缺，否则除非主子们有需要，不然以后都不会再轻易招人。
知道这个消息后，其它宫的宫人们都快气吐血了。
而宫里人人称赞的美味点心，宗政逍自然也各送了几份给自己这边的大臣们，顺便提醒他们，自家阿音的面包店要开张了，到时候他们必须去捧场！

第61章 关起来，锁在床上
周府。
护国将军在院里耍了一个时辰大刀，一洗完澡就迫不及待叫下人去一趟儿子的院子，把自己的两个乖孙孙带过来，自己想要抱抱他们。
周世子跟宗政逍差不多年纪，但宗政逍一直是孤家寡人，他却早就成亲了。
大晟建立以后，局势稳定了，周世子的妻子便安心怀孕，十个月后给他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这两个小宝贝可是全家的心尖宠，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他俩优先，就连周老太太都自愿把重孙放在第一位。
下人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对护国将军道：“老爷，小少爷和小小姐在老夫人那儿呢，说是宫里送了盒点心过来，夫人做主端去了老夫人院里，老夫人又唤了小少爷和小小姐过去。”
“宫里送来的点心？这还是头一回呢，怎么回事？”护国将军问。
宗政逍有好东西的确是总念着他们这些功臣，钱和各种贵重物品宗政逍都赏赐过，在他儿媳生产时，还特意派了太医过来，但单送吃的之前倒是没有过。
下人摇头，“小的也不清楚。”
“算了，我自己去老太太那里看看。”护国将军起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他到了才发现，不止两个乖孙被老太太叫过来了，他妻子和儿子、儿媳也都在。
合着他们聚会呢，居然没人去通知他一声。
护国将军有些不高兴，特别是看见两个乖孙在吃一种他没见过的点心，而儿子手里也拿着同款点心后，他更是心里冒火，走过去就骂道：“你多大的人了，还跟自己孩子抢吃的啊。”
要不是顾及着其他家人都在场，要给儿子留点面子，他早就上手打了。
周世子还没说话，老太太就先开口为他解释了：“是我叫他吃的，你别骂他，家里每个人都有一份，正好尝尝鲜。”
周世子紧接着道：“就是，爹你至少搞清楚状况再骂人嘛，你看我平时哪里抢过孩子们的吃食了，我又不是那种馋嘴小气的人。”
护国将军老脸一红：“谁叫我过来的时候，就你和孩子在吃，我想不误会都难。”
为了缓解尴尬，护国将军赶忙转移话题，“对了，我听下人说，这是皇上派人送来的点心？”
周夫人点头：“不止我们家，季国公等府上也收到了，陛下统一送的，来人说银鲛园那位贵人准备开店卖点心，陛下就提前给各府送了一份，道若是尝了喜欢，点心铺子开业那天便去捧个场。”
听见是那位贵人做的东西，护国将军便立即来了兴趣。
自从那天在御书房听宗政逍说过那些话后，护国将军等功臣集团的人，便在戎音身上贴了个“高人”的标签。
他知道那么多赚钱的方法，不是高人还能是什么？
不过那位竟然还会做点心？
护国将军忍不住问：“这点心味道怎么样？”
他一问，没在吃的几位沉默了，还是两个小孙孙回答的护国将军。
“爷爷，饼干干，脆脆的，甜甜的，好次！”小女娃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手，嘴里还含着面包。
另一个孩子也道：“爷爷，面包包也好次，软软的，比宝宝的脸蛋还软！果酱酱酸酸甜甜的，宝宝喜欢！”
“哦？真的这么好吃啊？”见两个孩子激动得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护国将军更好奇了，他一坐下，下人立即把他那份点心端了上来。
一盒点心的分量有限，本就只是给他们尝个鲜的，而且大多数都留给了两个孩子，所以护国将军也只分到了两片面包，三片饼干。
因为果酱戎音才开始制作，所以名声还没在宫里传开，这次给每家都送了一罐。
两片面包，一片抹了野莓果酱，一片没有。
在众人的注视下，护国将军先尝了没抹果酱的一片，吃进嘴里第一口，他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乖孙孙说得没错，这点心好软好香，口感跟他之前吃过的任何点心都不一样。
嘴里的还没完全咽下，他手就已经拿起抹了果酱那片了。
果酱酸甜，为甜度一般的面包增加了几分风味，同时好像也让面包更软了点，咽下去后还口齿留香。
那饼干就小孩巴掌大，护国将军三片一起放进了嘴里。
与软乎的面包不同，饼干一口咬下去碎屑就蹦开了，口感脆性，满满都是奶香味，吃完了依旧觉得回味无穷。
护国将军平时其实是不怎么爱吃点心的，不过他觉得今天可以试着爱一下。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刚才大家都不回答他的问题了，原来是害怕回忆起点心的美味，张嘴口水就会流下来。
他擦了擦嘴角，心道陛下也忒小气了，想让我们捧场，居然还只送了那么一点来，塞牙缝都不够的。
“咳咳。”护国将军看向妻子，“陛下派来的人，有没有说贵人的点心铺子哪天开张？”
差不多的场景，同样发生在了今天收到点心的各府中，他们齐齐期待店铺开张，也齐齐在心里骂了宗政逍小气。
“嘶。”宫里，宗政逍摸了摸耳朵，蹙眉道：“耳朵怎么忽然那么烫？”
戎音头也不回地道：“还能是怎么回事，有人在偷偷骂你呗，你最近又得罪谁了？”
宗政逍想了想，道：“我天天都在得罪人，前几天还给姓李的找了不少麻烦，谁让他管不好自己儿子的，可能是他在骂我？”
听见这话，戎音终于回头了。
他放下纸笔，冲宗政逍招招手：“过来，我帮你冰一下。”
宗政逍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走过去将戎音抱进了怀里，戎音即便变成人形，正常状态□□温也比宗政逍低，所以他伸手去给宗政逍冰耳朵。
他微微俯身，修长白皙的脖颈就明晃晃地挡在宗政逍面前，宗政逍本就怀着坏心思，根本没纠结，径直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道：“阿音，你还是那么香。”
戎音往后缩了缩脖子，严肃道：“再乱动，我就不给你耳朵降温了。”
宗政逍的手掐住了戎音的腰，越吻越向后，他张嘴含住戎音的耳垂，呼吸都有些乱了。
“没关系，不降温了，反正待会儿全身都一样热。”
戎音伸手去挡他，拒绝道：“不行，我装修方案还没写完呢，耽误了开店时间怎么办？”
宗政逍停下，抬头看向戎音，眼神有些委屈：“你说说，自从你开始做面包，都多久没跟我亲近过了？你的事业重要，我就不重要了吗？”
戎音最近一天到晚都很忙，为了让他不至于第二天起来没精神，宗政逍晚上都没敢折腾他。
好不容易等到他教会其他厨子做面包饼干和果酱，又确定了开店地址，宗政逍心想总可以休息一下了吧，结果戎音又说他想改变一下店里的装修风格，拿起笔埋头就画，连看都没空看他一眼。
戎音也知道最近自己冷落宗政逍了，他捧着宗政逍的脸，抱歉地道：“对不起嘛陛下，再等几天，就等几天就好了。”
宗政逍：“我不信你的话。”
戎音：“我发誓行不行？”
宗政逍转过头去：“哼，你说过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戎音：“……”
“那你想怎么样？”戎音无奈了。
宗政逍克制住唇角上扬：“去浴池里来一次，要用腿。”
戎音摇头：“不行，上次用完腿，我之后好几天走路都不利索，多耽误干活啊。”
宗政逍又开始了：“好好好，你的活重要，你去跟你的活过日子吧，不要理我了，反正我也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
“我答应我答应，陛下你别念了！”戎音举起双手投降，他也不知道宗政逍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副娇冤的小媳妇样。
屋内，宫人们都被清了出去，烛火通明，半温的水里，戎音没有化成鲛人，他背对宗政逍被抱进怀里，接受着一次比一次更重的冲撞。
有水的滋润，宗政逍动得愈发顺畅，而他也如之前说的那样，全身都火热了起来，连带着戎音一起，双双滚进了热浪之中。
宗政逍说的一次，是他的一次，但可以是戎音的好几次。
戎音也试图憋过，可宗政逍作弊，又是摩擦又是用上双手，完全不当人。
反正最后是戎音精疲力尽，哭着求宗政逍，宗政逍才缴械投降。
他们走出浴池时已经是深夜，戎音也没精力再写什么装修方案了，只能顺从地被宗政逍抱上床，脑袋刚碰到枕头，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宗政逍轻抚着戎音疲惫的眉眼，叹息：“明明是条鱼，却倔得跟头驴似的，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乖乖休息了。”
第二天戎音睡到中午才醒，因为宗政逍的叮嘱，没人敢打扰他，等他睡饱睁开眼睛时，太阳都晒到头顶了。
他明白宗政逍的良苦用心，是以醒后也没急着工作，而是坐在门口逗小艾同学玩儿，在宗政逍回来以后陪他一起吃午饭。
再之后，戎音又花了半天时间才写完装修方案。
这是他的第一家店，他跟宗政逍申请出宫，他要亲自盯着装修。
宗政逍通过了他的申请，又摸摸他的头，道：“皇庄那边的冬小麦马上就能收获了，听管事说肯定是大丰收，你要是到外面监工装修，还能陪我去看粮食收获吗？”
这是他们之前就做好的约定。
“当然可以了，我又不是天天都去监工，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这下宗政逍就放心了：“那就好，你也别太辛苦了，出宫以后不要离开侍卫的视线范围，安全出宫，也要安全回家，答应我好吗？”
戎音抱着他的手蹭了蹭，“嗯，都听陛下你安排。”
戎音的面包店就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内，谁叫最大股东是皇帝陛下，他想不要好位置都不可能。
这个店铺原来也是做吃食的，一共两层，一楼有个大后院，厨房就在里面。
面包窖已经让人提前建了好几个，足够应付日常的烤制量，前面大堂戎音参考现代面包店，在墙两边做了展柜，装饰的颜色偏暖，通光也很不错。
二楼他准备做成一个个隔间，到时候客人就可以在这里用下午茶了，而且考虑到二楼的顾客应该多为女性，所以装饰风格相较一楼也要做出一定改变。
戎音每日定时出宫进宫，店铺的装修、卫生，上到展示柜要用什么木材，下到花瓶要选什么颜色，全都由他来决定，经常带着侍卫在市场里到处跑。
还好装修队都是自己人，比较方便沟通，要是换成完全的陌生人，第一次做生意的戎音肯定要比现在更累。
看着装修已经完成了十之八九，戎音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跟装修队打了招呼，转身离开店里，结果刚到门口，就遇见了一件比踩到狗屎还晦气的事情。
他居然看见李家那个肾虚鬼了！就在街对面！
李傲还是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走路大摇大摆，他身边的小跟班在帮他轰走离他比较近的路人，嚣张得跟这条街是他家的似的。
这回他身边也跟着美人，不过换成了个姑娘。
不过那姑娘脸色不太好，似乎也不怎么待见李傲，李傲给她递东西，她都爱答不理的。
或许是戎音的视线太过直白，李傲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慢慢望了过来。
在看清对面人是谁后，李傲直接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再次在这里遇见蓝眸美人，这究竟是多大的缘分啊？
那日他听从大哥的话，没有告诉父亲自己得罪了皇帝，后来父亲没发现真相，也的确在朝堂上碰到了不少麻烦。
并且父亲还跟他抱怨过，说狗皇帝最近跟疯了一样，世家那么多人，偏偏就针对他一个，把他折腾得够呛。
知道皇帝果然如大哥预料的那样，没有告诉父亲自己调戏了蓝眸美人，父亲以为是自己哪里让宗政逍不顺眼，才老是被找麻烦，根本没有怀疑到他身上。
李傲一边庆幸，一边跟着父亲骂皇帝，简直就是孝子代表。
没了挨揍的顾虑，李傲色心又起，时常想起那个他连小手都没有碰到过的蓝眸美人，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如果能亲自尝到他的滋味，自己死而无憾。
本来听说大哥已经给他找到代替品，过两天就能送过来，他还挺高兴的。
但今天在这里遇见正主，发现他好像比上一次见面更好看了，李傲简直是抓心挠肝，恨不得立马把人搞到手。
果然正主在他心里的地位更高。
李傲想靠近戎音，又顾忌他的身份，只能在对面用视线将戎音全身上下都扫一遍，解解心中的馋意。
戎音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贼心不死，看见李傲那冒犯至极的眼神，戎音表示有被恶心到。
戎音心里不爽，也不跟他客气，指指他的下半身，又竖起小拇指，给了他一个藐视的眼神，然后才施施然坐进了回宫的马车。
但戎音猜不到的是，李傲这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变态许多，他不觉得戎音刚才的表情和动作是在挑衅他，反而觉得这样的戎音很野，让人更想征服他了。
李傲舔了舔嘴角，立即就决定了，他得去找他哥帮他。
他想要得到这个蓝眸美人！
晚上吃过饭，戎音拉着宗政逍泡澡放松，宗政逍给他按摩，蹙眉道：“装修还没完成吗？你看看你，这些日子一直忙，本来就瘦，现在都没多少肉了。”
戎音打了个哈欠：“只差收尾了，明天我不用过去了，你不是要带我去看粮食丰收？就明天可以吗？”
宗政逍犹豫道：“要不你休息一天，后天再去？”
戎音道：“只看看又累不着，除非你想和我一起下地干活。”
“自然不会。”戎音这身细皮嫩肉，去盯得装修宗政逍都心疼他累，怎么可能让他去干活。
“那不就成了。”戎音按住宗政逍的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宗政逍：“我的陛下，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相信我好不好？”
宗政逍轻抚着他的脸，说：“我知道我的阿音很厉害，我只是想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悠闲生活。”
戎音笑道：“你是不是还想把我关起来，拿锁链将我锁到床上，让我每天只能看见你一个人呀？”
宗政逍摸摸下巴，道：“也不是不可以。”
“可以你个头！”戎音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这种想法，在我们那儿叫病娇，而且非法囚禁是违法的，小心警察叔叔把你抓起来吃牢饭！”
幸亏有戎音平时的科普，宗政逍很清楚警察是什么职业，他看向戎音，道：“你舍得我被抓？”
戎音仰起下巴：“巴不得你被抓进去。”
宗政逍捂住胸口，做伤心状：“坏阿音，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把我一颗真心扔到地上踩。”
“你演技差死了。”戎音忍不住笑：“你要是去当明星，肯定会被人骂花瓶。”
宗政逍将额前碎发薅到脑后，露出那张俊得晃眼的脸，然后对着戎音扬起一个挑逗的笑容，“我觉得我适合当花，你适合当我的花瓶。”
戎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几秒后，他胀红了脸，气鼓鼓道：“你的大臣们知道自家陛下这么流氓吗？”
宗政逍故作不解：“我怎么流氓吗？你说说。”
“装模作样。”戎音早就看透了他的把戏，转身就游到岸边走了上去。
宗政逍连忙跟上，抓住戎音的手：“好了，不闹了，早点睡，明天一起去皇庄。”
“哼。”戎音看似还在生气，但其实已经默默回握住了宗政逍的手。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宗政逍和戎音就坐上马车往皇庄而去。
这次就他俩和几个侍卫，没带四喜和绿娥。
皇庄这边早就收到皇上会亲临的消息，提前把周边都派人保护了起来，两人刚下马车，管事就带着一众佃户跪下，高呼陛下万岁。
宗政逍的心都在粮食上，也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抬手让他们起来后，就直接让管事带他和戎音去田里。
皇庄追肥的冬麦实验田一共有五亩，此时站在田埂上望过去，麦子挺立在田中，如同铺了一层金黄的地毯。
细看麦子，麦穗饱满，粒粒挤在一起，用手去掂量，重得让人安心。
晨风拂过，随着宗政逍一声令下，佃户们举起镰刀就开始收割。
戎音看得激动，不顾宗政逍劝阻，也跟着下去割了一会儿。
但他之前没干过农活，没一会儿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被宗政逍扶到旁边休息。
宗政逍给他揉着腰，笑话他：“跟你说了很累你不信，果然还是要自己吃亏了才会长记性。”
戎音反怼回去：“我至少下过地了，你这个连镰刀都没摸过的家伙，还好意思笑话我。”
“还挺凶。”宗政逍捏了一下他的脸，又喂他甜水喝，补充体力。
有皇上亲自在旁边监督，管事不敢让佃户们偷懒，当然也不会苛待他们。
渴了自己到田边喝水，糖水茶水都有，佃户们平时可舍不得买糖买茶叶，刚巧趁这回喝个饱。
因为要给宗政逍看成果，所以一批佃户收割，另一批就负责把一捆捆麦子扛回来脱粒。
脱粒是靠人握着麦子在一个敞口的木制农具上敲打，很是累人。
换作平时，汗流浃背的佃户们早就脱掉上衣吹凉风了，衣服捂着汗水，热得要命。
可今天皇上在旁边看着呢，他们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皇帝老爷生气，把他们脑袋咔嚓了，哪里还敢做出赤裸上身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来。
“有伤风化”这几个字，还是管事大人讲的嘞，他们不知道是啥意思，反正就是不允许在皇上面前脱衣服。
宗政逍看出了佃户们的窘迫，本来他也想上前干活，免得戎音说他连镰刀都没摸过，不过发现自己在这里，大家只会觉得拘束后，他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走吧，陪我到附近逛逛，看看风景。”宗政逍牵着戎音的手，带着他远离了劳作的人群。
皇庄依山傍水，风景说不上好，但也谈不上差，算是有几分野趣。
宗政逍没让侍卫跟着，自己和戎音两个人顺着小路往山上走，路边野花野草正盛，还有青竹随风，倒是个放松心情的好去处。
宗政逍和戎音聊着天慢慢走，忽然听见几道陌生的说话声，有人正从山上下来。
等了一会儿，几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很快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她们拎着竹篮子，里面装有野菜和一些野果，说说笑笑地靠近了宗政逍和戎音所在的位置。

第62章 面包店开张
待看见出现在眼前的两个男人，孩子们先是一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互相对视确认过眼神后，齐刷刷跪了下来。
“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群孩子的声音参差不齐，不像拜见皇帝，倒像是在玩家家酒。
宗政逍抬手叫她们起来，戎音好奇地问：“欸，你们今早也在参拜的佃户里吗？我怎么感觉好像没看见你们。”
小孩们今早肯定是见过他和宗政逍的，不然怎么会知道宗政逍是皇帝。
初生牛犊不怕虎，其中一个胆大的小女孩回答道：“在的，不过我们女孩子都被要求站在后面，被大人们挡住了，所以贵人你才没看见。”
“原来是这样啊。”
见小姑娘说话思维清晰，而且也不怕人，戎音就跟她聊了起来。
“你们是去山上挖野菜吗？”
小姑娘点头，把竹篮子展示给戎音看：“对，都是这个季节最好吃的野菜。”
戎音不知道这些野菜的名字，不过外表看上去水嫩嫩的，味道应该不错。
宗政逍见戎音一直盯着人家篮子看，就问小姑娘：“你们摘的这些野菜，山上还有吗？”
小姑娘点头，但没说话，尽管宗政逍看上去也很和善，可比起戎音，女孩们还是更怕他一点。
宗政逍问戎音：“今天想不想吃野菜？”
“啊？”戎音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道：“你要带我去摘野菜吗？”
宗政逍直接用实际行动回答他，从钱袋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递给小姑娘：“你们篮子里的野菜我要了，这些银子你们几个平分。”
戎音：……原来是要直接买啊。
谁知听了宗政逍的话，小姑娘却摇了摇头，她们把竹篮子送到戎音面前，道：“贵人喜欢吃野菜的话，这些都送给你们？”
戎音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我们怎么能白拿你们东西。”
“不是白拿。”小姑娘笑得眯起眼睛，说：“我爹娘说今年有了新肥料，庄稼长势好，收获得多，我们分到的粮食就多，以后都不用饿肚子了，管事伯伯前几天还分肉给我们吃了，特别特别香，管事伯伯说，肥料和肉都是皇上给的，我们应该感激皇恩浩荡，所以一点野菜而已，皇上和贵人你们不用客气。”
听见小姑娘的话，宗政逍原本平静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波澜。
他向戎音讨教强国致富的良方，想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人人能吃饱穿暖，日日脸上都是愉悦的笑容。
他接过小姑娘的篮子，又轻抚她的头顶，以长辈对小辈的语气夸赞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必成大器。”
“谢谢皇上。”小姑娘笑容更加灿烂了。
见状，另外几个比较害羞的孩子也悄悄挪了过来，把篮子送上，然后巴巴地看着宗政逍。
于是最后宗政逍便把孩子们的脑袋挨个摸了一遍，顺带收获了好几篮野菜。
孩子们坚持不要银子，捂着脑袋欢欣鼓舞地跑了，一回去就四处炫耀，皇上摸了她们的头，还说她们长大后都会有出息，看以后那些男孩子还敢不敢欺负她们。
本来家里人是不信她们说的话的，以为她们是合起伙来骗人，可后来管事亲自送了银两过来，说是小姑娘们摘的野菜深得陛下和贵人喜爱，这些银子是赏给她们的。
亲手拿到钱后，家人们这才相信，原来家里的姑娘们真得皇帝老爷青眼相待了。
或许真是皇上的龙气保佑，又或许是姑娘们本就有能力，亦或者二者互补互助，几年后，那日见过宗政逍和戎音的姑娘们，无论选择走的是哪条路，都一生顺风顺水，过上了安稳幸福的生活。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的戎音和宗政逍看着小姑娘们欢欢喜喜地离开，也没有继续闲逛的心思了，一起拎着篮子回到庄上，让厨子把野菜加进午饭的菜单里。
有意思的是，戎音还在那堆野菜里发现了一种他恰巧认识且很有趣的蔬菜——鱼腥草。
之前这玩意儿藏在其它野菜下面，他一开始都没看见。
这种菜和香菜一样，爱它的将它视为珍馐美味，恨它的巴不得离它八百米远。
更巧合的是，戎音喜欢吃鱼腥草，而宗政逍则讨厌至极。
于是在吃午饭的时候，戎音故意逼宗政逍吃凉拌鱼腥草，看见他咬了一口眉头就皱得能夹死蚊子，戎音直接在旁边笑出了眼泪。
宗政逍强忍着恶心把鱼腥草咽下去，一脸认真，严肃得像是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我讨厌这个味道。”
戎音蔫坏儿地道：“那怎么办，我可喜欢吃这个了，以后我还要天天顿顿都吃，到时候看你还下不下得去嘴亲我。”
宗政逍很是淡定：“我半夜去厨房把你的鱼腥草都丢掉。”
戎音呲牙：“太坏了你。”
宗政逍看着他：“彼此彼此。”
因为佃户多，五亩麦子上午便收割脱粒完了，只是还需要晾晒几天，再碾压扬壳，最后称重过才能看出纯亩产有多少。
今天是得不到结果的，不过看见那些饱满的麦穗，宗政逍就知道肥料的效果差不了。
管事的也老实道：“陛下，小的在庄上待了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好的庄稼，只看那脱粒后麦子的数量，小的就敢保证，亩产至少翻了一番。”
宗政逍闻言，抬眼看着远处的田地，像是看见了大晟繁华的未来。
他道：“结果一出来，立马向朕禀告，还有其它用了新肥料的庄稼，也得好生照顾。”
“是，小的必不负陛下所托。”
回到宫里的第二天，戎音没去盯装修，反而一头扎进了厨房里。
他也没让人进去帮忙，不知独自在厨房里捣鼓什么，宫人们也只知道他命人送了好多鲜牛乳、茶叶和糖进去。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出了甜腻的香味，还带着几分茶香。
宫人们咽了咽口水，他们好像又有新东西吃了。
宗政逍回到银鲛园时，戎音已经摆好一桌子奶茶在等他了。
宗政逍看着桌上那陌生的饮品，好奇：“这是什么？”
戎音左手拿本子，右手拿笔，道：“这是我做的奶茶，原材料主要是牛奶、糖、茶叶，三样材料的配比不同，味道也不同，你帮我试试哪种的口味最适合大众，我做个统计。”
宗政逍明白，除了他，银鲛园其他人肯定也是戎音的统计对象，所以也没推辞，坐下帮他细细品尝起来。
根据大家的建议，最后戎音做了总结，七分甜果然是大众最能接受的甜度。
宗政逍问他：“这个奶茶也是你要开店卖的东西？”
戎音道：“我在面包店二楼弄了个下午茶生意，准备先把奶茶放在那边试卖，如果顾客反应好，就另开一家店售卖，到时候再开发更多口味的奶茶，果茶也可以尝试，而且我们有冰，冰饮在夏天可是畅销货。”
“冰就从季家冰铺那边拿。”宗政逍道：“反正也是我们的店。”
戎音点头：“这样价格也能更低一些，扩大消费群体。”
于是乎，当天傍晚，包括周家在内的皇室一派成员，在苦苦等待面包店开张无果后，又收到了宗政逍送来的新饮品——加冰的甜味奶茶。
照样是只能尝个鲜的分量，照样是请他们到时候去捧场。
再次被奶茶俘获的众人怒了：要我们支持！你倒是快开店啊！就会吊着我们！
因为大家的吐槽，宗政逍当晚耳朵又烫了，并且在第二天上朝时，还受到了大臣们幽怨眼神的注视。
这情形搞得世家那边都懵了，小皇帝什么时候跟这些家伙闹翻了？
终于，在万众期待……好吧，是在尝过面包饼干和奶茶的人的期待中，戎音的面包店开张了。
店铺牌匾上的字是戎音用一个亲亲的代价请到皇帝陛下亲自题的，当听见戎音的店名叫“云朵面包店”时，宗政逍嘴角抽了抽，感叹：“我们阿音在取名方面一向特立独行。”
“汪汪！”小艾同学表示赞同。
开业那天早上，不止周家这些有心理准备的早早来捧场，一些路人也提前就围了上来，想看看这家店卖的究竟是什么绝世美味。
无它，这家店装修时他们就看见了，后来店铺关着门，不知在后厨做什么，那香味飘得整条街都是，闻来叫人直冒口水。
特别是喜甜味的小孩们，一闻就知道这家店肯定是卖糕点的，而且这种香味他们之前都没闻到过，说明是新的糕点。
孩子们馋得睡不着觉，在听到开业消息后，就赶紧拽着自家爹娘来了。
让人惊讶的是，他们刚到就看见店铺不远处停了好多马车，似乎也是来光顾这家店的，还时不时有丫鬟掀开帘子，一脸焦急地朝店门口张望。
这京城里坐得起马车的，最起码都是个官，这么多官儿都聚集在这里，这家店到底有什么来头？
人群中有人道：“上次这么热闹，还是季家冰铺开业的时候，而且那时也只有各府的丫鬟小厮或者管事来。”
可这次不同，马车里坐的都是各府的主子。
莫非这家店卖的点心，比冰还稀奇不成？
想通其中关节的人开始跃跃欲试了，不管里面卖的什么，哪怕只有空气，他们也得进去闻闻。
这回倒真是万众期待了。
眼看氛围差不多了，位于二楼窗边的戎音示意伙计可以开张了。
看着大门被拉开，人群瞬间喧哗起来，都下意识往前挤。
今天负责主持大局的是一位资历颇深的掌柜，戎音花重金聘请来的，他和宗政逍不好出面应付这些，最好就是交给下面的人，他们只负责收钱。
掌柜一走出去，人群就闹开了。
“掌柜的，你们店里到底卖的是什么啊？味道也忒香了，馋得我流了几天的口水。”
众人闻言哄笑。
掌柜的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伸手将大门顶上的红绸拉下，哗啦一声，金灿灿的“云朵面包店”几个字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有识字的在跟其他人解释这是哪几个字。
同时，掌柜身边走出两个伙计，手里端着面包和饼干，把托盘微微倾斜，将里面的点心展示给众人看。
掌柜道：“这便是本店目前售卖的点心，云朵面包和牛乳饼干，面包的口感暄软，如同天上的云朵，饼干香脆，唇齿留香。”
说完，看群众已经馋得不行的样子，掌柜也不再啰嗦，直接道：“本店开张第一天，所有点心一律八折，消费满十两，就送限量冰饮奶茶一杯，先到先得！”
众人其实没搞明白掌柜说的是面包、饼干和奶茶是什么，但听见打折和赠送，他们便下意识叫好，并在掌柜让开后，齐齐冲进了店里消费。
店铺面积再大，也挤不下这么多人，于是掌柜让伙计组织客人排队，一批一批放进去。
饼干用油纸折的盒子装，一盒十文，总共二十片。
面包要贵些，掌心大的一块三十文，抹了果酱的贵五文，以后等奶油出来了，价格会再提升一些。
今天开张打折，再加上想尝个鲜，所以进去的人起码都会买一盒饼干。
有些心急的，付完钱出了门就开始吃，特别是孩子们。
还在排队的客人正想问他们味道怎么样，孩子们就先叫开了。
“哇，好软好香，这个饼干也好好吃！ 爹，我们再去卖一点好不好？”
“娘，抹了果酱的面包更甜了，我们带点回去给爹和小妹吧。”
“真的像云一样软，跟我之前吃过的糕点都不一样。”
这种时候，小孩子不会撒谎，更何况说话的孩子里还有大家都认识的，街坊邻居，谁不知道谁，他们也不可能是托。
所以他们这个队是排对了，待会儿进去得多买点，没看见那些出来的都后悔没有多买，要重新排队了吗？
没过一会儿，第一个消费满十两，拿到奶茶的人出现了。
店员还很夸张地冲外面大喊，某某今日在店内消费多少两，获得赠品多冰奶茶一杯。
在现代一杯饮品多冰会被顾客喷得狗血淋头，但在这个时代不一样，虽然季家出售低价冰，但这毕竟还是要钱的东西。
这杯奶茶既有新饮品又有很多冰，可以说是耀眼的豪华饮料了。
拿着奶茶走出店门的人跟接受百官朝拜的皇帝似的，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有认识他的人，让他快喝口奶茶，告诉大家味道好不好？
这人存着显摆的心思，低头喝口奶茶的时候，想的是无论味道如何自己都要大肆夸奖一番，不然要是承认不好喝，自己肯定会被笑话是冤大头。
结果他喝完第一口，头就没从杯子里抬起来过，转瞬间满满一竹筒的奶茶就被他喝了大半。
要他评价的人：“……”
得了，不用问了，肯定好喝。
只是奶茶要消费满十两才能得一杯，大多数客人买肯定是舍不得买的，最多看别人喝，解解眼馋。
忙着排队的客人们没注意到，面包店四周的马车不知何时都停到了一处去，并且里面坐着的人也不见了，只剩看车的马夫围在一起聊天。
二楼，各府女眷因为互相认识，也没分开坐，全都聚集在了一处。
这店的隔音做得不错，楼下虽然热闹，但关上门后，基本打扰不到她们交谈。
而且二楼的装修风格温柔雅致，墙上的挂画和瓶中的鲜花，就连铺桌子的桌布，都是偏淡色类的，将清冷的逼格直接拉满。
绿娥带着几个宫女给夫人小姐们上了点心和奶茶，每人的分量都是一样的，并不厚此薄彼。
因为二楼主要招待女客，所以肯定不能用男伙计，戎音就让绿娥来打第二份工，帮他管理二楼下午茶的事宜。
夫人们都知道绿娥的身份，她虽然只是个宫女，但却是那位贵人身边的得力干将，能受她服侍一回，也算是沾上了贵人和皇上的福气。
看见戎音居然那么重视她们这第一批客人，夫人小姐们心里都很是傲气和欣慰，想着走之前，一定要在店里多多消费。
官家女眷们本就喜欢聚在一处吃茶闲聊，就像男人们都爱称兄道弟喝酒吹牛一样，这是女人们的社交。
戎音的下午茶模式，正好迎合了她们的喜好。
早就尝过皇上送到各府的面包饼干和奶茶，众人自然是知道这些美食的滋味有多好，因此也顾不上说话联络感情，先品尝起了点心来。
她们并不知道，戎音和宗政逍就在她们隔壁又隔壁的房间，他们俩今天是隐藏行踪出来的，只想看看生意如何，并不想应对那些人情往来。
而且他们两个男人，也不方便跟那些女眷见面。
听见绿娥回来禀告，说她们对点心和奶茶都很满意，并且已经提前预定了几十两的量，戎音便开心地笑了起来。
戎音道：“她们喜欢的话，回去后定会帮咱们宣传的。”
京城里大多达官显贵都爱显摆比较，要么比贵，要么比新奇，若是知道最近出现了一种新点心和新饮品，贵妇们肯定会争相前来品尝。
再加上云朵面包铺的点心和奶茶味道确实都不错，她们便会带动自己的家人购买，一来二去，钱就赚到了。
“等奶油做出来了，世家那边的市场应该也打开了，到时候咱们把价格提得高高的，专门坑他们的钱。”戎音畅想着美好未来。
听见戎音要帮他坑世家，宗政逍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是我们阿音厉害，兵不血刃。”
戎音假装谦虚：“也就一般般厉害。”
面包店生意太火爆，购买了的客人觉得好吃，回去后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京城不缺有钱人，十两赠品的奶茶都送出去了几十杯，足可见他们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所以不过两个时辰，他们准备好的点心和奶茶就全都卖完了。
伙计去告诉门口排队的人，点心售罄，不要再排队了时，还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不过看不少达官贵人都来这家店消费，众人也知道人家背后肯定有靠山，所以也只抱怨了几句，没敢真的做什么。
“叫你们老板明天多准备点儿，免得来得晚又没了。”
“哎哎哎，好好好，谢谢客人您的喜欢和支持。”
女眷们下楼后，知道别人有钱都买不到点心，而她们那份却是早就准备好的时，心里的骄傲更盛，感觉走路都带风。
家里的爷们和孩子不方便亲自去店里，早就在家等着女眷们回来了，她们刚一进门，身后丫鬟小厮手里拎着的点心奶茶就被夺走了。
几十两的量，硬是被他们吃得半点不剩。
女眷们：“……”
看来明天又要去一趟云朵面包店了。
晚上，宗政逍和戎音听着掌柜算账，除去原料和人力成本，今天净赚三百两。
戎音对这个数还算满意，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装修的钱赚回来了。
回了宫，戎音叫来绿娥，说等面包店稳定下来以后，就交给她和掌柜帮自己打理，掌柜主要负责一楼，绿娥负责二楼。
二楼的活比较清闲，等奶茶店开起来，再让她去管奶茶店。
得到绿娥同意后，戎音道：“累是累了点，但赚的钱更多了，银鲛园里一天也没多少事，你看哪些宫人要是愿意，也可以跟你一起去干活，你合理分配职位就好。”
宫人的月俸有限，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待在宫里养老，如果她们到了年纪想离宫回家，身上多揣点着钱，总不是坏事。
绿娥点头：“好，谢主子信任奴婢，愿意把那么重要的事交给奴婢。”
戎音笑道：“因为你有这个能力，我才愿意对你委以重任。”
绿娥退下后，戎音走回寝屋，跟条咸鱼似地瘫在了宗政逍怀里。
“我今天也没干什么呀，怎么觉得好累？”
宗政逍道：“你这是心累。”
“好像是这个道理。”戎音仰头看着宗政逍，嬉笑道：“陛下安慰到我了，让我赏你一个亲亲。”
宗政逍闻言乖乖地俯下身，戎音勾住他的脖子，抬头作势要吻，却又在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那一刻退了回去。
宗政逍蹙眉，低头主动去吻戎音，但戎音再一次卡点后退。
宗政逍咬牙切齿：“戎音……”
成功逗到皇帝陛下，戎音刚想笑，结果猝不及防被宗政逍伸手扣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第63章 以手量腰
故意撩拨人是要挨罚的，这是戎音的经验之谈。
宗政逍控制住他后，就狠狠地吻了上去，像是要把心里的喜欢和对他方才调皮的不爽都发泄在这个吻上，戎音被他完全圈进怀里，笼罩得密不透风。
虽然两人经常勤加练习，可戎音的吻技还是赶不上宗政逍，没一会儿就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来了。
他去推宗政逍，发出几声难耐的鼻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宗政逍咬了下他的嘴唇才往后退让了一点，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空气，戎音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颊泛红，眼眸里也盈满了湿意。
等喘匀了气，他才瞪了宗政逍一眼：“小气鬼，你是不是想憋死我？”
戎音本以为宗政逍会反驳，结果他话音刚落，宗政逍又垂首吻了上来，并且吻得比上次更凶。
他身上的气息将戎音覆盖得完完整整，戎音已经没力气反抗了，只能被他牵引着动作，就连呼吸都要跟着他的节奏来。
待到宗政逍再一次退开，戎音已然眼眸失神，只会呆呆地张着嘴巴，像是缺氧脑袋宕机了。
宗政逍始终紧盯着他的脸，就像把兔子压在爪下玩弄的野狼，就等着饥饿到来的那一刻，低头将其完全吞入腹中。
过了好一会儿戎音才回过神来，呐呐地开口：“你……”
戎音刚说出一个字，眼看宗政逍又要吻上来，他赶紧歪过脑袋，同时哑着嗓子急声道：“错了错了，别亲了，我要死了！”
宗政逍掰过他的脸，语气淡定得惊人，“哪里就要死了，这不还中气十足吗？”
“呜呜呜，对不起，下次不逗你，我错了，夫君，你就原谅我吧。”为了不被亲死，戎音使劲浑身解数求饶。
他主动勾住宗政逍的脖子，凑上去蹭他的脸，软声撒娇：“我家夫君是世界上最仁爱、最宽容的男人，长得又那么英俊，简直是绝世好伴侣，能跟你在一起，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宗政逍道：“你是真心这么想的？”
戎音：“真的，比珍珠还真。”
宗政逍沉默了下来，戎音胆战心惊，生怕宗政逍抓着不放，又要折腾他。
“好吧，看在你识相的份上，不吻你了。”
戎音松了口气：“我就知道夫君你最好……”
“改成这个。”宗政逍插话的同时，右腿也挤进了戎音的双腿之间。
戎音没想到这都能反转，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宗政逍拽进了另一个火热的漩涡之中。
第二天，戎音不出所料起晚了。
他披头散发地从床上坐起来，宫人们进来服侍他梳洗，在看见他散开衣领下布满红痕的胸膛时，全都忍不住红了脸。
陛下和小主子昨晚玩得也太激烈了些，她们在外面都听见小主子的哭声了。
戎音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于是干脆装瞎，免得双方都尴尬。
今天戎音又下厨了，他根据不同的茶叶品种，研究出了不同口味的奶茶，好为开奶茶店做准备。
制作完成后，他照旧把奶茶分给银鲛园的大家和宗政逍，帮他挑选出最适合大众的那款。
宗政逍在品尝奶茶的同时，递给了戎音一封奏折。
戎音打开一看，发现这是皇庄管事递上来的折子，里面写说所有冬小麦都晒干碾过装袋了，称重后发现亩产大概有四石左右，比从前的二石翻了一番。
以上是戎音总结的，实际上奏折里的内容要比这详细得多，管事把麦子的成色、一共装了多少袋，以及皇庄的佃户有多高兴多感激陛下全都写上了。
这个成果戎音在看见麦子收割那天就预料到了，所以知道真实结果后他不算惊讶，但也很高兴。
“恭喜陛下，得偿所愿。”戎音对宗政逍做了个抱拳贺喜的动作。
宗政逍脸上的笑根本克制不住，他的强国大业，成功迈出了第一步：“这都是阿音你的功劳。”
戎音摇头：“功劳我只占一小半，主意是我出的，但干活的都是其他人。”
宗政逍道：“阿音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他们该得的赏赐一分都不会少。”
“那我就先替他们谢谢陛下你了。”
“我也要替他们，替天下百姓谢谢阿音你。”
戎音笑道：“你好好帮我挑选奶茶，就算是送我谢礼了。”
宗政逍微笑：“必不辱使命。”
因为老杨和戎音两个天天都在研究新口味，而充当品尝对象的人又大多是银鲛园的宫人，所以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自己好像胖了一圈。
可让他们放弃吃面包和奶茶，他们又舍不得。
除了食物味道好这个原因以外，他们还听去面包店干活的宫人说，店里的面包饼干奶茶每天供应量有限，外面的人排着队拿着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但在银鲛园，不用给钱不用排队就天天都能吃到，这种特殊福利他们是傻了才会放弃。
所以爱吃又爱美的宫人们，只能每天拼了命地干活，企图抵消掉吃进去的高热量。
戎音看见他们恨不得一天把地擦八百遍，一时不解，就追问了缘由，知道真相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戎音：“哈哈哈哈，那我和杨大厨真是罪孽深重啊。”
宫人们：“……”
主子，你幸灾乐祸得好明显。
晚上等宗政逍回来，戎音就拉着他去泡澡，目光一直在他腰上巡视。
那视线太过炽热，宗政逍本能地小腹发紧。
他将戎音拉进怀里，捏了捏他的脸，道：“往哪看呢？忘记上次怎么跟我求饶的了？”
宗政逍一说，戎音就回忆起了自己的那次屈辱史，他红着脸道：“我只是想看你长胖了没有。”
他把宫人们的事告诉了宗政逍。
宗政逍闻言笑了一声，道：“那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没看出来。”戎音还是没控制住嘴，嬉笑着道：“不如陛下让我亲手量一量？”
宗政逍激将他：“你敢亲自上手量吗？”
戎音话赶话：“有什么不敢的！”
宗政逍张开双臂，笑吟吟地看着他，“那你来吧。”
戎音：“……”
又上当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了。
于是当晚外面守夜的宫人们又听见了些奇奇怪怪的动静。
连续两晚被榨干，戎音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一靠近宗政逍就想调戏他，一调戏他就会被反过来“欺负”，每次最后倒霉的都是他。
戎音决定了，他以后要做一条惜字如金的高冷鱼。
宗政逍并不知道戎音立下了如此的雄心壮志，后面几天见他不怎么跟自己说话，还以为他是生气那晚自己弄他弄得太狠了。
直到他看见戎音对宫人们也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他开始注意戎音的心声，果不其然，他发现戎音虽然表面上一言不发，但心里其实已经闹翻天了。
戎音：呜呜呜，装高冷真的好难啊，好想跟宗政逍说话啊，但我不能，言多必失，我肯定会憋不住挑逗他的，到时候吃苦的又是我自己，不能中途放弃啊戎音！！！
宗政逍忍笑走过去。
戎音：他怎么突然过来了？不能看他，我得高冷！
宗政逍坐到戎音旁边，靠近他：“你在看什么？”
戎音捧着一本书，表情冷若冰霜，自以为很有逼格地回答：“看书。”
宗政逍好笑道：“可是你书拿反了。”
戎音：“……”
戎音：啊啊啊啊啊！好丢脸！！！
他默默把书调整了过来，强装淡定地翻下一页。
宗政逍不说话了，就直挺挺地坐在戎音身边，戎音偷偷瞟他，他就直勾勾地看过去，吓得戎音只得赶紧转回视线，继续假装在看书。
过了好一会儿，宗政逍都没有动静，戎音在心里嘀咕：宗政逍这是干什么？难不成他看破我的伪装了？
思考过后，戎音自信否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演技这么好！完全没有露出破绽！他一定是在好奇我为什么忽然变话少了吧，哼哼，他不可能猜到原因的。
这下宗政逍是再也克制不住了，他歪头看向得意洋洋的戎音，边笑边道：“阿音，你是不是忘了，我能听见你的心声。”
戎音：“？”
戎音：“！”
戎音：……我不活了，世界怎么还不毁灭？
宗政逍像是怕戎音社死得还不够，继续放大招：“你要是不想跟我做那种事，可以直接说的，我随你撩拨，绝不动你。”
戎音这会儿连心声也没有了，他脸红到耳朵脖子根，脑袋顶都快冒烟了。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颤颤巍巍地走到水池边，面露绝望，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还要假装没有听见背后宗政逍放肆的大笑声。
虽然过程跟戎音想象的不一样，但他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怎么跟宗政逍说话，主要是没脸说，宗政逍也没有找他共度良宵。
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就是，云朵面包店在京城彻底火了，上到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没吃过面包饼干，你连跟别人闲聊都插不进去话。
要是谁喝过奶茶，更是会被身边的亲戚朋友追问滋味究竟如何？值不值得买？俨然成了朋友圈里的香饽饽。
而且不知何时何人传出了消息，说云朵面包店的牌匾是皇上所赐，上面的字也是皇上亲手所题。
要是能从牌匾下走个来回，就能沾到龙气，得天子保佑！
打着这个主意来面包店的人不少，还增加了不少客流量。
云朵面包店门口天天都排起长队，要不是非特殊节假日，城内都有宵禁，好些人估计都愿意从凌晨排到早上。
每天的面包、饼干和奶茶数量都是有限的，问就是人手不足，管理不过来，这就是极限了。
而且人家还限购，并且不接受预约。
想吃就赶早，来晚了连味儿你都闻不到。
采用饥饿营销策略是戎音的主意，一方面的确是人手不足，他暂时也没有扩大生产规模的打算，短时间内扩招，万一一个管理不当，混进来偷学手艺或者想要使坏的人怎么办？
另一个方面，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有售罄危机才会刺激顾客消费，不然要是任何时间过来都有得买，顾客反而不珍惜不热情了。
二楼基本也是日日客人爆满，现在官家女眷们都以能来云朵面包店二楼享受下午茶为荣。
戎音给自己人特殊待遇，专门为她们留了一个雅间，只要她们来，随时随地可以进去，点心和奶茶也不用担心买不到，都提前给她们预留好了。
所以一些自家在朝中没有明确站队的官家女眷，便开始有意地亲近功臣集团这边的女眷，希望也能蹭个雅间，以及提前买到点心和奶茶。
季家最近就收到了不少请帖，都是其他官家女眷邀请季夫人去赏花吃茶的，天天这家转完那家转，差点没空管自己家里的事了。
夜间，季家夫妻俩搂在一起，季国公感慨：“从卖冰到拥有二楼的特殊待遇，银子和面子陛下都给咱们挣来了，咱们没跟错人，陛下是咱们的好陛下。”
这些日子不止季夫人融入了更多京官女眷的圈子，季国公在官场上也得到了更多人的恭维。
大晟刚建立时，那些老派京官对手握重兵又深得皇帝信任的功臣集团表面上畏惧非常，但其实打心底里看不起他们。
但随着他们能挣钱了，再加上世家在跟宗政逍的斗争中一再落败，皇室逐渐势大，那些人才慢慢对他们起了真正的尊敬之心。
季夫人道：“还有银鲛园那位贵人，我听说面包店是他开的，目的就是帮陛下赚钱呢。”
一开始听说鲛人幻化出了人形时，季夫人也吓了一跳，觉得鲛人的存在本身就很神奇了，现在他居然还能变成人，这更像是话本子里天上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后来京中流传起了一个说法，据说海里的其他鲛人其实并不会长出双腿，京里这个鲛人天天跟皇上待在一起，受龙气滋润，才获得了这样的能力。
如此以来，宗政逍真命天子的名声就更加深入人心了。
季父道：“对，还有贵人，没有他，也不会有现在的陛下，更不会有我们现在的好日子。”
季夫人有些惊讶，她只是觉得那位贵人有功劳，但没想到丈夫对他竟然有那么高的评价。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季父已经从宗政逍那里知道了，制冰造纸这些东西都是戎音想出来的，而且自从他来了以后，宗政逍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他们和世家的对抗也一再获胜。
把戎音说成是他们的福星也不为过。
随着面包店生意越来越好，戎音投进去的成本也早就赚回来了。
眼见奶茶的热度居高不下，戎音叫人宣传出去，说会再开一家单独的奶茶店，这个消息得到了顾客们的一致赞同。
他把面包店隔壁的店铺买了下来，准备把这里装修成奶茶店。
出来考察店铺内部环境时，戎音从绿娥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前两天有人半夜想翻墙进面包店后厨，也不知是去搞破坏还是偷师的。
那小贼没想到后厨有人守夜，被抓了个正着，第二天早上就把他扭送去了官府。
小贼是街上的混混，只说有人拿钱给他，让他去面包店后厨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雇佣自己的人是谁，那人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
连皇上开的店都敢偷，府衙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他，这点倒是不用戎音操心。
不过虽然小贼不知道背后指使之人的真实身份，但其实用脚丫子都能猜得出来，想出手且敢对他们出手的，除了世家那边也没别人了。
据说面包刚出来的时候，世家那边很是嗤之以鼻，说那么便宜的点心，再好吃也登不得大雅之堂。
不过真香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没过几天，世家就抵抗不了潮流的侵袭，被迫吃起了面包奶茶，然后就自然而然地化被动为主动，不仅爱上了这个味道，还爱上了面包店日进斗金的生意。
只可惜面包店的靠山是一国之君，硬抢他们做不到，想来阴的，却被人家抓了个正着。
看着宗政逍能赚钱，他们估计牙齿都要咬碎了。
李家主就是恨得牙痒痒的那批人，他之所以恨，不止是嫉妒宗政逍赚了钱，更是因为最近宗政逍总针对他，让他很是不爽。
他也是个有骨气的人，人人都把面包饼干奶茶夸上天，就他硬是一口都没吃过，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还严肃要求，不许家里人吃这些东西。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最疼爱的小妾和儿子，根本不在意他的话，他不让吃不让喝，他们就阳奉阴违，自己私底下悄悄买。
李傲靠在凉席上，由着小妾喂他喝冰凉的奶茶。
奶茶进肚，暑气消散，他很是惬意地出了口气，然后他又想到了戎音。
没想到蓝眸美人不仅长的好看，还会做那么多好吃的，要是他是自己的人就好了，既能给自己睡，还能帮自己赚钱。
只可惜，这些目前还是只能存在于自己的想象里。
李傲不爽地啧了一声，睁开眼睛看向给自己捏腿的小妾，从前觉得她貌美如花，如今看来，其实长相普通得不行。
既没有戎音好看，胆子也没戎音大，唯唯诺诺的，让人看着就烦。
只是李傲永远不会明白，这女子一直都是这副样貌，他觉得丑，只是厌倦了，女子胆小怕事，也是因为长时间遭受他的压迫，才养成了这种性格。
就像此刻，他因为不高兴，抬脚就踹在了女人胸口上，女人跌倒在地上，连痛呼都不敢，害怕激怒他，招来更多的责骂殴打。
“真晦气。”李傲起身，看都没再看女人一眼，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去找了他大哥，还是因为戎音。
“哥，你给我找的那个胡人什么时候才到啊？”
前些天李大少给了李傲一张画像，上面画着一个胡人少年，也长着蓝眼睛，五官和戎音还有几分相像，李傲当即就决定要他了，花多少钱他都愿意。
李大少道：“昨天你就问过我了，我说了大概还有三天，他人不在京城，赶过来需要时间。”
李傲泄气地坐到一边，跟李大少说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哥，你吃过最近京城大热的面包和奶茶没？那些就是戎音店里卖的，你说他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还会做生意，他要是我的妻子就好了。”
李大少像是有些惊讶：“你还念着他呢？不是已经给你找替代品了吗？”
“不一样……”李傲苦恼，“替代品哪里比得上真正的他？”
李大少在心里嗤笑：那你又比得上皇帝了？就凭你还想得到鲛人，痴人说梦。
不过表面上李大少还是那副温润兄长的样子，他蹙眉劝道：“小傲，你还是赶紧把他忘了吧，咱们家可惹不起皇上啊。”
李傲急了，口不择言：“怎么就惹不起了？不过一个臭皇帝而已，比得过咱们家几百年的底蕴？”
李大少继续拱火：“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可不能在外面乱传。”
李傲不服气：“我爱在哪里讲就在哪里讲，你管不着我！少给我摆大哥的谱，你不帮我得到戎音，我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就气冲冲地走了，李大少看着他的背影，唇角上扬。
“脾气急点好啊，找死都永远跑在最面前，蠢货！”
当晚，李傲约上狐朋狗友，去了一家有胡人舞姬的青楼，喝醉后口无遮拦，大肆贬低当今圣上及其家世，嘴里脏话连篇，让人听了都觉得耳朵脏。
他还把一个胡人舞姬按在身下，为所欲为的同时喊她“戎音”。
他的所作所为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这也成了他后面的催命符之一。
七月，又是荷花盛开莲子成熟的时节。
戎音跳进荷池里，折来大把的莲蓬跟荷花，莲蓬都分给了宫人们，自己只留了几个，但那一怀抱的荷花，他却是全送给了宗政逍。
他的偏爱，如今只能也只愿给宗政逍一个人了。
宗政逍接过荷花，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他对戎音勾了勾手，“过来。”
戎音靠近，宗政逍立即扣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他清楚戎音会害羞，也不给宫人们偷看的机会，举起荷花就挡在了两人的脸前。
戎音被吻得迷迷瞪瞪，完事后被宗政逍抱进怀里，说要剥莲子给他吃。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宗政逍连喂个莲子花样都这么多。

第64章 冰沙吻
他先是把莲子含在自己唇间，亲口喂给戎音吃。
紧接着又把莲子放进手心，哄戎音自己来吃，还会摸摸他的头，说他好乖。
再然后，莲子又被搁在了他的锁骨处……
眼见宗政逍玩得越来越限制级，戎音先举手投降了。
宗政逍这人平时看着正儿八经的，但行动起来套路是一个接一个。
最后莲子都被熬成莲子汤，给他俩消暑清热去了，戎音觉得宗政逍这家伙确实需要清下热，他热得都快烧起来了。
不过莲子汤好像没起什么作用，当夜戎音还是被带着放纵了一回，大夏天的，累得他满身是汗，半夜又被宗政逍抱着去泡了个冷水澡。
今年的夏季气温不低，冰铺的冰生意依旧很好，奶茶店也在面包店顾客的千催万劝中开张了。
单独的奶茶比面包店的赠品要便宜得多，而且口味也增加了，不喜欢奶茶的，还有各色果茶，并且只要买了奶茶，就能免费加三次冰。
是以奶茶店开张那天生意爆火，之后也跟面包店一样，天天排起长队。
白天只要经过这条街，就能看见两家店铺门口全是人。
有人疑惑了，这条街又不止这两家店，有些人排队都快排到其它店铺门口去了，其它店铺的老板就不生气吗？
其它店铺老板闻言：“生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原来面包店和奶茶店附近都没有点心铺子和茶楼，全是些熟食调料杂货之类的店铺，面包和奶茶都不能当饭吃，既然都过来了，顾客不得吃点饭或者带点吃的回家。
或者家里缺个针线调料什么的，顺带也就买了。
人多了，各种各样的需求也就多了，店家们自然也能跟着赚钱，他们巴不得面包店和奶茶店永远这么红火下去才好。
两家店天天都在给戎音赚钱，因为前期成本都是宗政逍出的，所以他是半个老板，这两家店的盈利他得一半，冰铺那边的钱宗政逍也给了戎音一半。
宗政逍的私库逐渐充盈，戎音也有了自己的小金库。
转眼来到八月，皇庄小麦和水稻的收割都已经完成，并且亩产同样翻倍。
宗政逍收到消息后，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连平时看不顺眼的世家，此时瞧着也觉得分外可爱。
看着皇帝莫名其妙的眼神，世家只觉得后背发凉，怀疑他是不是又想了什么新点子要来折磨他们。
其中李家主最是害怕，回去后还跟自己小儿子李傲骂了皇上几句，搞得李傲愈发的心虚。
李傲不敢在他爹眼前多待，随便找了个要去看书的借口就溜走了。
其实他会看个屁的书，快二十的人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吃喝嫖赌倒是样样精通。
为了安抚自己受伤的小心灵，李傲当晚又宿在了自己新买的一处小院里，里头住着的就是他大哥给他找来的戎音的替代品。
要不说画像会骗人呢，其实除了同样有蓝眼睛以外，这个胡人少年跟戎音根本一点都不像。
但人都送来了，而且这个胡人少年长得其实不差，李傲试过后发现他活儿也挺好，就把人给留下了。
连续在胡人少年这里住了一个月，他再美李傲也有些腻歪了。
这夜李傲心情不太好，又逼着胡人少年学戎音，要娇蛮豪横，语气和眼神都要凶，不许露出谄媚讨好的姿态来。
胡人少年不是第一次被那么要求，也早就习惯了，可他今晚无论怎么扮演，李傲都不满意，最后做到一半，还把他一脚踢下了床。
摔到地上后，胡人少年顾不得身上疼痛，连忙爬到李傲脚边认错。
可他不知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引得李傲更加反感，于是他当夜又没逃过被粗暴对待的命运。
这日落雨，店里生意不怎么好，戎音出来巡查店铺和看账本，刚从楼上下来准备回宫，谁料却遇见了不速之客。
李傲搂着一个眉眼低垂的少年进入奶茶店，目的明确，直接朝戎音走了过来。
伙计想上前拦人，李傲身后的壮硕小厮也挡在了自家少爷面前，眼看情况不对，店里仅剩的几个客人也拎着奶茶灰溜溜地跑了，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李傲仰着下巴道：“怎么？店铺开着门还不许人进了？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戎音示意伙计让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李傲：“不知李少爷想喝什么？我让伙计立马去做。”
李傲从袖子里掏出一百两的银票，“砰”一声拍到了柜台上，笑着道：“奶茶的事待会儿再说，我就是想来跟老板你叙叙旧。”
戎音冷笑：“可能是我记性不好吧，我怎么不记得我跟李少爷有什么旧可叙，不过李少爷要是想重温被杯盖砸腿的感觉，我倒是可以代劳。”
“你……”李傲虽然喜欢戎音这火爆的小脾气，但回忆起自己那天摔到的窘态，他还是有些不爽。
不过一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李傲又重新恢复笑容，他将身旁的少年拽上前来，对着戎音抬起他的脸，邪笑着道：“老板觉不觉得这张脸很眼熟啊？”
胡人少年被迫抬起头，眼圈泛红，脸上有着青紫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特别明显。
而少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双浅蓝色的眸子，容易叫人联想到在场的另一个人。
绿娥看看戎音，又看看那个可怜的蓝眸少年，心里顿生怒意。
谁都看得出来少年是李傲的什么人，李傲故意把他带到戎音面前来，想表达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绿娥想出声开骂，戎音抬手阻止了她，依旧是那副冷静的表情：“我不认识这位小公子，但他长得很好看，也不知是哪个畜生玩意儿将他伤成这样，李少爷记得给他找个大夫看看。”
听见戎音骂自己畜生玩意儿，李傲先是怒了一下，但看见戎音那张处变不惊的脸，他的怒意又瞬间化为了欲望。
要是戎音能在他床上对他那么高傲就好了。
“是不是畜生玩意儿，老板你可以亲自来试试。”李傲的视线黏在戎音身上，就像臭水沟里的淤泥，叫人恶心至极。
戎音强忍着打人的冲动，磨了磨牙，道：“不用了，我对畜生不感兴趣，李少爷喜欢本店就继续待着吧，恕不奉陪。”
说完，戎音就大步朝前走去。
李傲的小厮想伸手去拦戎音，谁知戎音下一秒就道：“好狗不挡道，家里的主子管不好，自会有人替他管教。”
他这里说的狗，既是指李傲的小厮，也指李傲本人。
李傲听懂了戎音的意思，又想起了自己向父亲隐瞒的那些事，害怕戎音前去揭发他，他只能摇头让小厮让开。
戎音头也不回，登上马车就走了。
李傲看着他的背影，真是又爱又恨，等马车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带着少年和自己人离开。
没过一会儿，戎音叫人送了个消息回奶茶店，绿娥听完后唇角立即扬了起来。
等雨停后，奶茶店的伙计们风风火火挑着一堆奶茶，在路人的围观中前往李府，敲开李府侧门，对李家下人说贵府小少爷十分喜爱本店的奶茶，一次性买了一百两的量，他们特地送货上门。
伙计顺带还告诉路人，李家小少爷对他们家的面包饼干也是情有独钟，经常派小厮去买，还每次都买得很多。
戎音早就听宗政逍说过李府的八卦，知道他最喜欢自己的小儿子，且对他们能赚大钱的面包奶茶深恶痛绝，严令禁止府上任何人去买皇室卖的东西。
如果他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居然悄悄跟他对着干，不知是何种表情？
巧合的是，李傲这时不在家，而李大少和李家主都在。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给痛恨的弟弟上眼药的机会，李大少怎么可能会放过，当即就把消息捅到了李家主面前去，李傲他娘想瞒都来不及瞒。
听见小儿子居然在他明令禁止的情况下，依旧去支持皇室的生意，还一出手就是一百两，甚至之前可能花得更多。
饶是再疼爱小儿子，李家主也被气得眼冒金星，他下令让送奶茶的滚，接着又叫大儿子去把小儿子找回来。
奶茶店的伙计早被绿娥叮嘱过了，他们知道李家肯定不会收这些奶茶，在被李家下人气哄哄地骂走后，他们就把奶茶都分给了围观群众，连旁边的乞丐都有份。
伙计苦笑：“咱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亲自送货上门，还被人给骂了一顿。”
路人甲抱着奶茶，道：“唉，这些世家就是这样的，个个趾高气昂，看不起咱们平头百姓。”
路人乙：“谁叫咱们无权无势呢，不止李家，这京城大多达官贵人，不都这样嘛。”
路人丙：“要我说，还是咱们当今圣上和善爱民，今年冰价又降了点，昨天我才去领了免费冰，我家孩子怕热，吃完后精神都好了许多呢。”
“我也去领免费冰了。”有人应和，“想之前第一次去的时候，我还有些忐忑，觉得人家花钱买的东西，我免费拿，店铺伙计怕是会瞧不上我，但要不说季家得陛下信任呢，做事风格跟陛下一样仁善，季家冰铺的伙计不仅没甩脸子，还和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从去年到今年，季家冰铺的态度一直都很好，我听说面包店和奶茶店也跟陛下有关，里面伙计也是热情得不行，客人问什么都会很耐心地回答，这要是去那些世家的店里，哪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路人们在远离李府后，边喝奶茶边把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传了出去，百姓们对世家是越来越不满，与此相反，宗政逍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愈发伟岸了。
戎音用李家的钱办自己的事，顺便还坑了李家一把，一石二鸟，算是报了李傲恶心自己的仇。
李傲就惨了，他从奶茶店离开后，还在回味戎音的每句话每个表情呢，就被他大哥派来的人叫了回去，说是李父找他。
看见下人慌张的表情，李傲心里一个咯噔，总觉得他爹叫他回去没好事。
在李傲的威逼之下，下人说出了送奶茶的事。
李傲当时就一个想法：糟了。
可无论心里有多害怕，李傲还是得回去，他再傻也清楚，他能有现在的快活日子都靠他爹，要是他爹放弃他，那他就完了。
一路不安地到了家，临进府前，李大少又派了一个人过来，凑近李傲，告诉了他待会儿该怎么应对李父。
听完李大少的计划，李傲眼里的恐惧瞬间就消失了，他欣喜道：“还是大哥有办法。”
李傲刚进入花厅，一杯冷茶就砸在了他脚边，水渍茶叶都溅到了他的靴子和衣摆上。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李家主怒吼。
李傲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忧心的母亲，再看向神情冷静的李大少，李大少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没有变故，还是按计划行事。
“爹！是儿子错了！”李傲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李家主面前，动静大得旁人听了都替他膝盖疼。
李傲的母亲露出了心疼的表情，李家主冷漠的眼神也有了一丝松动，不过还是没有立即原谅李傲，而是道：“你说说，你错在哪了？”
李傲想起他哥教过他的说辞，充分发挥之前骗他爹的演技，真诚地道：“儿子错在不该瞒着爹你去买面包买奶茶，可儿子去买不是因为儿子馋，而是儿子见这两样东西卖得好，想买回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做的，如果能成功学会，我们李家也可以做这个生意了，到时候若是赚了钱，爹你也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了。”
说着，李傲跪着挪到李家主腿边，眼含泪水，满是悔恨地道：“这也怪我，前些天他家又出了新口味的奶茶果茶，我为了快点找出他们的配方，才一口气买了那么多。”
李傲母亲不愧是宠妾，脑子转得很快，她哭唧唧地跟着儿子一起跪下，伸手去扯李家主的袍角。
“那些买面包奶茶的钱，都是我们娘俩自己攒的私房钱，本来想着如果成功了就告诉老爷您，给您一个惊喜，若是失败了，我们自己损失些钱财也没关系，我和傲儿虽然身份低微，但至少为李家做过努力了，谁知这次出了岔子，我们没交代好，不小心让奶茶店的人直接把奶茶送到了家里来。”
李父看她：“那傲儿回来之前，你怎么不先跟我解释？”
小妾抹眼泪：“方才老爷你火气太大，妾身不敢开口，而且傲儿不在，即便说了也没人做证，妾身怕你不相信妾身。”
这母子俩的说辞看似合理，但细究起来的话，其实还是有很多破绽的。
可李家主盯着母子俩看了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们俩先起来吧。”
母子俩互相搀扶着起身，李家主才继续道：“其实我和另外几家私下也在让人琢磨他们的面包饼干奶茶是怎么制做的，奶茶有了点进展，但面包饼干始终不得要领，你们那边结果如何？”
听见李家主的话，李傲和母亲都心虚得不行，本就是骗你的谎言，哪可能会有结果。
李傲谨记大哥的话，低着头不吭声，妾室擦擦眼角：“人家赚钱的配方，哪是那么好学会的。”
李家主闻言也没再寻根问底，挥挥手让他们母子俩退下，只将大儿子留了下来。
“你觉得傲儿说的是真的吗？”面对大儿子，李家主的态度就不像之前一样软和了，眼神和语气都变得凌厉起来，有了真正的家主气势。
李大少感受到了，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脸上却是一派正色。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小弟还年轻，也聪慧，再过几年就懂事了。”
李家主会问他这个问题，显然是不相信李傲母子俩的话，但他还是放过了他们。
这就是为什么李大少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反而积极给李傲出主意的原因。
因为他看出来了，李父只是在知晓那个消息的时候稍微发了点火，李傲的母亲过来时，他甚至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这说明李家主觉得母子俩犯的是小错，他并不是很在意。
至于李家主为什么装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来，李大少想，李家主应该是想试探他，因为今天确实是他心急了，没有考虑清楚，就把事情捅到了李家主面前。
还好他反应及时，特意叫人去告诉李傲自己为他想的脱罪理由，并且叮嘱手下，一定要让老爷的人发现手下去找了李傲。
如今看来，自己这步棋没走错。
李大少只觉得无比悲哀，李傲犯错，李父的第一反应不是惩罚他，而是想看他这个兄长会不会趁机害自己的乖儿子。
他想，母亲说得对，在这个家，不争就只能等死！
听见大儿子的回答，李家主还算满意，他上前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道：“爹看得出来，傲儿是个不成器的，只会吃喝玩乐，爹百年后这个家是要交给楚儿你的，所以爹得趁着还在的时候，多疼疼傲儿，你别跟傲儿计较这些，兄弟俩和和睦睦，这个家才能长远地安稳下去。”
李家主虚伪的话让李楚恶心得想吐，但他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并且露出了感动的表情：“这些年来爹一直尽心栽培儿子，儿子都知道的，傲儿也永远会是我的亲弟弟，我一定会好好待他的。”
“有你这些话，爹就放心了。”李家主有没有真的放心只有他自己知道，李楚也只假装相信而已。
不过李傲终究是违背了李家主的意思，并且还被所有人都知道了，不罚他就树立不了家主的威信。
于是李傲和其母亲便被扣了半年月钱，并且禁足两个月不许外出。
李傲不怕被扣钱，反正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去账房那里取钱，他爹从来不管他，他在意的是不能外出，哪怕他清楚憋几日就可以偷偷出去了，但他还是觉得难受。
待在家里这些日子，他没叫人伺候，整天整夜想的都是戎音。
这天李楚拎着酒来看他，兄弟俩喝了几杯，李傲又提起了想要得到戎音的想法。
李楚看着李傲有些醉了的脸，不仅没有劝阻，还暗戳戳地怂恿。
“鲛人大多数时间都在宫里，即便出宫也有一堆人守着，你还是别想了，没机会的。”
李傲大着舌头：“怎么就没机会了？找个没人跟着他的时机不就行了！我也不一定要把他抢回家，可至少得尝尝他的味道，不然我死都不甘心！”
李楚还是那句话：“别瞎想了，没这个可能。”
“有，哥，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李傲果然被激将到了。
李楚叹息，垂眸掩去眼底的嘲弄之意：“你这傻孩子……”
宫里的戎音不知道李傲这蠢货被他坑了都还在惦记他，最近酷暑，前几天还活力四射的戎音变懒了，把生意全部交给了绿娥和掌柜，也不钻研新口味面包和奶茶了，天天就趴在竹席上躺尸。
下午宗政逍回来，动手给咸鱼翻了个身，问他想不想去宫外玩，自己可以抽空陪他去。
戎音摇头，“没兴趣。”
宗政逍端过旁边的冰沙，亲自喂给戎音，结果戎音连嘴巴都懒得张开。
“你懒虫上身了？”宗政逍失笑。
戎音哼哼：“我已经是条废鱼了，你不用理我，让我安静地躺着吧。”
宗政逍挑眉，几口吃完冰沙，俯身压住咸鱼，重重吻上了咸鱼的唇。
戎音被他的唇冰得一激灵，又下意识去追随这份冰凉，舌尖刚试探着伸出，就被狠狠卷了过去，反复纠缠碾压。
“小咸鱼要不要跟我去水里？”宗政逍轻啄戎音的唇，哑声问道。
“要……”戎音贴着宗政逍的脸回应。
宗政逍轻笑一声，边吻边将自己和戎音的衣裳剥干净，抱着他一起下了水。
戎音容易出汗，但在水里就没问题了，他从头到尾就靠在宗政逍怀里，半点力气没出，都是宗政逍在伺候他，要轻要重或快或缓都听他的命令。
不过宗政逍最后还是借了一下他的手。
但宗政逍没想到的是，他辛辛苦苦伺候这个小祖宗，结果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人家不仅不让他抱了，还想跟他分床睡。

第65章 半夜爬床
“我热，你跟个大暖炉一样，抱着我的话，我会睡不着的。”戎音讲事实摆道理，证明自己不是无理取闹。
宗政逍道：“我不贴着你睡，中间拿被子隔着行吗？”
戎音睨他一眼：“不行，你半夜肯定会爬过来的，你又不是不记得我俩每天睡醒后都是什么姿势了。”
无论前天晚上是怎么入睡的，反正第二天早上他俩都会跟长在一起的藤蔓一样，互相纠缠，难舍难分。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亦或是两个一起动了手，反正戎音此刻是不承认自己会半夜往宗政逍怀里钻的，一切都是宗政逍干的。
宗政逍委屈：“真那么热啊？去年也没这样呀。”
戎音道：“去年夏天我俩又没抱着睡，而且我在原来世界的时候就很怕热 ，现在我的身体融合了原来的肉身，自然也把它的天性带了过来。”
“要不多放几个冰盆？”
“没用，总不能把冰盆夹在我们两个中间吧。”
闻言，宗政逍知道分床睡是避无可避了，他只能哀叹一声，问道：“要分开几天？”
戎音：“大概得等天凉下来了。”
宗政逍：“……”
起码得两个月，感觉自己生不如死。
两人虽然分床了，但并未分房，只是在原来的床旁边放了一个小一点的软榻。
因为分床是戎音提出来的，他主动说要去睡软榻，但被宗政逍拒绝了。
戎音睡觉不老实，软榻对他来说有点小了，可能会不小心翻身掉下去。
半夜，好久没体验过一个人睡觉的宗政逍失眠了，但他隔壁的戎音却呼吸均匀，显然已经去和周公会面了。
唉，同处境，不同命啊。
又过了几个时辰，气温降低，再加上屋里冰盆起了作用，宗政逍觉得体感温度跟仲秋时节差不多了。
他也因为生物钟的原因，缓缓陷入了睡眠。
睡梦中，本来正在认真处理政务的宗政逍被几个忽然冲出来的看不清脸的壮汉按倒，紧接着有人将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上，还举起了锤子，大声高呼：“皇帝亲身表演的胸口碎大石！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都快来看！”
胸口的窒息感让宗政逍惊醒，他眯起眼睛，借着昏暗的灯火，看见戎音不知何时爬上了软榻，还团成一团窝在了他身上。
怪不得他会做这个梦，原来现实里真有块“巨石”要把他给压死了。
“阿音？”宗政逍以为他醒着，轻声喊了一声。
戎音大概是半梦半醒状态，听见宗政逍的声音，下意识“嗯”了一声。
“你不在你床上待着，来我这儿做什么？”宗政逍无奈。
戎音长出一口气，哼哼：“要和宗政逍，一起睡……”
宗政逍扶着他换了个姿势，侧身将人搂进怀里，同时道：“不是说热，要跟我分床睡吗？”
戎音攥紧宗政逍的衣服，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道：“戎音没有宗政逍，不行的……”
这话说得宗政逍是心花怒放，瞬间一晚上的郁闷都消失了，他低头在戎音发顶亲了一口：“希望你早上醒来还记得你说过的话。”
这回戎音是彻底睡着了，并没有回应。
第二天太阳都晒屁股了，戎音才迷迷瞪瞪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在宗政逍的软榻上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不是在床上睡觉吗？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了？难道宗政逍抱他过来的？
等宗政逍回来，戎音立即问了他，宗政逍就把昨晚发生的事都说了。
他语气幽怨：“你果然都不记得了。”
自己昨晚居然做过那种事说过那种话，戎音不好意思又心虚：“今晚不会了。”
宗政逍俯身逼近他，盯着他的眼睛问：“如果你今晚又这样呢？”
戎音想说又这样就又这样呗，还能把我人道主义消灭了不成？
可宗政逍不会轻易放过他，直接替他道：“如果你半夜又爬我的床，就把分床睡取消了，反正到最后还不是都一样。”
眼看自己要是不答应，宗政逍是不会罢休的，戎音只能点头同意。
于是当天晚上，戎音特地把自己的一只手用布条栓在了床柱上，这是赌上尊严的一战。
然后……
然后半夜他就很有尊严地自己解开布条，迷迷糊糊地骑到宗政逍身上，又自然而然地趴下，直接把人家当成了抱枕和床垫。
宗政逍根本就没睡，就等着他过来呢，见状立即在他屁股上拍了几巴掌，把人叫醒。
“事实摆在眼前，你不能狡辩了吧。”宗政逍手臂枕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戎音。
戎音醒了，但又没完全醒，他接受了自己的确会半夜爬宗政逍床的事实，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会本能地朝宗政逍伸手：“抱我，睡觉。”
宗政逍忍着没动。
戎音起床气发作，嘴角一撇，眼眸瞬间就红了。
“坏人，宗政逍，不让我睡觉，讨厌你。”
宗政逍：“……这还成我的错了？”
戎音声音可怜巴巴：“好困，要睡觉。”
宗政逍：“……”
他妥协了，伸手将戎音揽进怀里，戎音顺势把脸窝进他的肩膀，声音又恢复了欢喜。
“老公最好了，喜欢老公。”
宗政逍抱着戎音返回床上，不明所以：“老公是什么意思？”
戎音：“zzzz~”
“……”宗政逍，“你真是我小祖宗。”
他边说边拉起薄毯盖在了两人腰间，哪里都能受凉，唯独肚子不行。
第二天，宗政逍特地赶早回来，问戎音：“昨晚你叫我老公，老公是什么意思？”
“噗！”戎音一口冰果茶喷了出来，差点把自己呛到。
“我昨晚真这么叫你了？”戎音难以置信。
宗政逍：“你不叫我怎么会知道这个称呼，所以是什么意思？”
戎音眼睛乱瞟：“没什么意思，就是一个普通的称呼。”
宗政逍忽然对着戎音来了一句：“老公。”
“噗……咳咳咳……”本想来口果茶压压惊的戎音这回是真被呛到了。
宗政逍肯定了：“这一定不是普通的称呼，让我想想，能让你这么逃避，代表的意义应该很亲密，再结合你跟我的关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跟‘夫君’的意思一样吧。”
戎音不说话，宗政逍知道自己猜对了。
宗政逍轻笑：“你们的称呼还挺有趣的，夫君可以对应娘子，那老公对应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戎音几乎是秒回答。
戎音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他清醒的时候，什么“夫君”“宝宝”“哥哥”之类的称呼他都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对着宗政逍喊，但偏偏“老公”这两个字，他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
宗政逍将人控制在身前，钳住他的下巴，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真的不知道？”
戎音下意识看向旁边：“不知道。”
两人僵持住了，宗政逍坚持想知道答案，戎音不愿意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宗政逍先选择放弃。
“算了，你不想说，我不强迫你。”
戎音狐疑，宗政逍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事实证明，宗政逍不是一个好心人。
因为当天晚上，他特意把回去同床共枕的时间延迟了一天，等着戎音半夜又来爬床，才轻声问道：“你喊我老公，我该喊你什么？”
戎音：“……老婆。”
看着的表情，宗政逍挑眉：“你是清醒的。”
戎音：“……”
居然被识破了！
宗政逍：“知道我今晚会问你，所以干脆装傻趁机回答了？那干嘛白天不告诉我？”
戎音低头，手指揉搓着衣角：“那不一样。”
宗政逍贴近戎音的耳朵，低声问：“哪里不一样呢，老婆？”
后面两个字一出来，戎音忽然浑身一颤，汗毛都立起来了。
宗政逍低头，看见戎音膨胀的小家伙，有些惊讶：“你很喜欢这个称呼？”
戎音红着脸扭了扭身体，咬着手指垂眸小声说：“因为，是你喊的。”
宗政逍呼吸一窒，下一秒，他捧起戎音的脸重重地吻了上去。
戎音抬手抱住他的脖颈，也羞涩地回应起来。
最后两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大床上，宗政逍面对面用了戎音的腿，每一次顶撞都死死盯着戎音的眼睛，还不准他错开眼神。
到了关键时刻，他掐住戎音的命门，逼他对自己喊出那个称呼。
戎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握着宗政逍的手腕，眼含热泪，求他让自己释放。
“快叫。”宗政逍说着用手指又磨了一下。
戎音惊呼出声，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抽抽搭搭地叫他：“老公……”
他话音未落，宗政逍再一次咬上他的唇，同时叫了一声：“阿音老婆。”
两人同时见到了白光，而后汗如雨下地搂抱在一起。
从这一刻起，这两个词也成了宗政逍的敏感词。
吃饱喝足，宗政逍抱着汗淋淋又昏昏欲睡的戎音去水池里泡了一会儿，然后给他擦干净身体，搂着他在干燥的软榻上挤在一起一同睡去。
早晨四喜吩咐宫人收拾大床的被褥，在心里啧啧：天干物燥，两位主子的火气都很大嘛。
因为这次意外，戎音的分床计划宣告失败。
重新跟戎音躺一个被窝后，宗政逍给自己下了心理暗示，每晚都要等气温降了一些，他才会把戎音搂进怀里。
其实戎音之前没说错，他俩一起睡的时候，都是宗政逍半夜去抱他的。
但戎音也早就习惯了被宗政逍抱着睡，所以分开后，半夜才会主动去找他。
这天早朝，宗政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肥料的存在，并且拿出了皇庄的试种证明，每亩用了肥料的田，粮食产量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宗政逍的下一步计划是，从京城开始，逐步推广肥料的使用。
早就知情的功臣集团纷纷站出来恭维宗政逍，说他为大晟找到了肥田良方，这是功在千秋的伟业。
眼见着宗政逍被他们越捧越高，世家不乐意了，站出来道：“陛下，土地对百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您所说的肥料只试种了一轮，并且只在皇庄之内，万一肥料不适合其它地方的土地，或者用到一半出了问题，那百姓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所以推广一事，还请陛下三思。”
宗政逍明白他们就是没事找事，即便不是肥料，哪怕自己说今天天气真好，他们也要出来反驳一下说臣不这样觉得，纯粹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宗政逍都懒得搭理。
功臣集团的人这时候出来说话了，在事实对自己有利的前提下，他们才不惯着这些蠢货。
“李大人，都有成功案例在前了，你还在这里唱衰，究竟是何居心？你是耳聋了还是假装没听见，陛下说的是逐步推广，而不是要求全国一年之内都用上肥料。陛下考虑周全，之所以这么做，不就是害怕出现你所说的这个问题吗？”
李大人梗着脖子道：“臣觉得最好还是多试种几轮再推广，这样才比较稳妥。”
那人又道：“你这是不信任陛下的决策？”
李大人连忙装无辜：“你少污蔑人，陛下，臣绝无此意。”
宗政逍倒是很淡定：“李爱卿不想用肥料就不用吧。”
功臣集团的人以为宗政逍是想延迟肥料推广，正欲开口劝阻，宗政逍却又接着道：“谨慎是好事，值得鼓励，诸位爱卿也有责任帮助李爱卿维持住这种谨慎，等肥料推广开后，若是有人发现李爱卿家的地用了这种肥料，立即来上报给朕，到时候朕绝对重重有赏，至于李爱卿嘛，就治他个欺君之罪吧。”
宗政逍说这话时定定地看着李家主，脸上还带着笑，但这份笑意却未达眼底。
李家主被宗政逍看得心肝一颤，立即跪下，解释道：“臣只是为百姓考虑，建议多试种几次再推广，并没有否认肥料的作用，也不是拒绝使用肥料。”
宗政逍像是没听见李家主的话，他笑眯眯地看向众位大臣，“李爱卿一片苦心，愿意放弃使用肥料，好让大家能清晰地看出用了肥料的地和不用肥料的地会有什么区别，如此宽阔的胸怀，值得大家学习和称赞啊。”
功臣集团的人赶紧出来应和：“陛下说得对，李大人的用心天地可鉴，为了配合李大人，臣愿意给家里所有地都用上肥料，以供对比。”
其他人也跟着齐声道：“臣亦愿意！”
宗政逍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大晟能有李爱卿和诸位这样的贤良忠臣，何谈不能繁荣昌盛！”
诸臣：“陛下圣明。”
李家主傻眼了，你们自顾自就决定了，都不听我的意见吗？
“陛下……”他刚开口要辩解，宗政逍直接打断了他，“李爱卿不必自谦，你担得上贤良二字，你看，如今你愿意放弃使用肥料，其他爱卿愿意用自己的地试种，这不正好符合你的诉求了吗？也不用感谢朕，聆听臣子建议并给出相应解决对策，是朕的本职所在。”
功臣集团笑眯眯地再次道：“陛下圣明！”
李大人挣扎的话语就那么被堵了回去，事情也盖棺定论了，他成了杀鸡儆猴里的那只鸡，用来警告其他对推广肥料一事有异议的大臣，也表现出了宗政逍此次行动的决心。
李大人看向身后的同伙，没一个人出来帮他说话。
“他们之间的联盟那么不牢靠？出来帮忙说句话都不肯啊？”
回到银鲛园，宗政逍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戎音，戎音听完后只能感叹世家联盟的脆弱。
宗政逍道：“他们本就是竞争关系，只是为了对付我，暂时合作而已，不然之前他们就不会舍弃贺家了，而且他们大概也没猜到我这次态度会那么强硬，本来只打算膈应我一下，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戎音蹙眉：“他们就不担心唇亡齿寒？”
“自然是担心的，可自己的利益最重要，他们之间只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驱使，并没有精诚合作跟舍己为人，因为他们都太了解对方，害怕来自背后的刀子。”
世家和世家之间有差距，但没有阶级的区别，强和弱的转换远没有改朝换代那么艰难，想要强大起来，吃掉弱者就行了。
贺家一朝倾覆就是最好的例子，其余世家都在期待同伙成为贺家，又害怕成为贺家的是自己。
他们永远不可能把后背交付给对方。
戎音幸灾乐祸：“李老头这会儿怕是已经要被气炸了。”
宗政逍喝了口冰水，微笑：“或许吧。”
如他们所料，李家主现在的确是快被气死了。
虽然他们总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但看看宗政逍给出的数据，那可是能让粮食产量翻倍的肥料，试问谁能不心动？
可就因为自己站出来说了几句话，就被迫失去了使用肥料的资格，这会造成多大的损失，李家主都不敢想。
晚上三位家主聚在一处，李家主不说话，只闷头喝酒，另外两人清楚他的不满，但也假装不知。
其实虽然宗政逍明面上不许李家用肥料，但他也可以私底下悄悄用，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做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宗政逍的人为了抓到李家的把柄，肯定会严格监视李家，要在这种情况下搞小动作，谈何容易？
为了缓解僵硬的氛围，陈家主开口道：“小皇帝在皇庄试用肥料的事，我们居然一点不知情，看来还需要加强监视啊。”
崔家主淡淡地道：“之前的面包和奶茶也是他那边主动透露出消息后，我们这边才知道的，看来小皇帝瞒着我们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陈家主疑惑：“这小皇帝怎么跟突然开窍了似的，前几年也没见他有那么多鬼主意啊。”
崔家主垂眸盯着茶杯，闻言眼里忽然闪过一抹凌厉，不过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就按你的意思来吧，加强监视，别再做个睁眼瞎了，省得被人家算计了都不知道。”
陈家主点了点头。
见他们全程都没有要为自己出主意的意思，李家主冷笑一声，道：“那这件事就麻烦两位大人了，如今下官自身难保，怕是无暇顾及。”
两人也明白李家主此时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便都默认了他的话。
肥料的消息被层层传播了下去，京城附近的百姓最先收到通知，听说用了肥料，粮食产量能翻倍，一开始大家都是不怎么相信的。
毕竟自己祖祖辈辈种了那么多年的地，都没遇见过这种好事，他们害怕那个所谓的肥料不靠谱。
他们不相信，上头的官员也不勉强，只把各村的村长叫了过去，告诉他们肥料是皇上在皇庄做过试验，确定有用才宣告天下的，那些达官贵人不仅抢着用，还打算每个庄子每块地都用上呢。
百姓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先等别人用，或者自己只拿出一小部分地来尝试，以后出了结果，大家有目共睹。
只是到时候要是看见别人家丰收，自己家照旧，可别后悔。
村长回去转述了上头的意思，听见不是要求大家必须要用，本来强烈拒绝的村民反而犯起了嘀咕。
“皇帝老爷总不会骗咱们吧？百姓种不出粮食，对他也没好处。”
“就是就是，而且城里人都说，皇帝老爷好着呢，上次俺到城里卖菜，去冰铺领的免费冰，好像就是皇帝老爷用自己的钱买来送给老百姓的。”
“那些大官天天跟皇上见面，消息肯定比咱们灵通，既然他们都敢用肥料，那肥料肯定是没问题的。”
“要不，俺家先拿两亩旱地来试试吧。”
“我家打算出三亩。”
“俺吃过好多次皇帝老爷送的免费冰，俺信他，俺家旱地和水田都要用上肥料！”
“全用？赵老二，你疯了吧？”
类似的对话出现在京城附近的大部分村子里，因为官员们的带头作用，再加上宗政逍的名声越来越好，出于对上头的信任，不少百姓都心动了。
在村长去学会堆肥技术并教给全村人以后，百姓们便一起凑钱去购买堆肥要用的石膏，卖石膏的商人说了，量大的话每份能少收几文钱。
而石膏生意，宗政逍自然也交给了自己这边的人。
因为提前就知道要推广肥料的使用，宗政逍这边的人早就备好了大量石膏，这样既能防止石膏价格猛涨，挫伤百姓积极性，稳定市场价格，又可以小小赚一笔，何乐而不为？
世家那边哪怕想做这笔生意，至少今年也来不及了。
在百姓们积极热情地响应堆肥时，不知不觉中，中秋节悄然而至。
头天晚上宗政逍就问了戎音，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中秋宫宴。
戎音摇头：“不去，无聊。”
宗政逍也不勉强他：“好吧，那我争取早点回来。”
“其实也不用提前回来。”戎音小声道。
宗政逍不解，还有点委屈：“为什么，你不会想我吗？”

第66章 不吃月饼，吃你
“不是不想你。”戎音绞尽脑汁想理由，露出假笑，“我不是怕世家又找理由攻击你嘛，你就乖乖待够时间再回来，反正我就在这里等你，又不会逃跑。”
宗政逍歪头盯着他的眼睛：“你真是这么想的？”
戎音故作气愤的样子，“我这是为你好，你是在怀疑我别有用心吗？没见过你那么讨厌的人，今晚不跟你亲亲了！”
说完，他扭身躺下，背对着宗政逍，一副被气坏了的样子。
宗政逍有点懵：我刚才真的很过分吗？都把他气成这样了。
果然爱情使人降智，被戎音这么一搅合，宗政逍完全忘记刚才戎音表现里的别扭之处了，忙不迭凑过去哄人，花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哄好。
第二天戎音亲自送宗政逍出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戎音立即转身跑回去，激动地大喊：“绿娥，快把衣服拿来，我要试穿！”
戎音所说的衣服，是他自己画图，让绿娥在外面找裁缝悄悄做的。
绿娥看见图纸的那一刻就羞红了脸，他家主子居然要穿这种衣服给陛下看吗？
虽然不好意思，但绿娥还是兢兢业业地帮戎音找人做好衣服，并且完完整整地拿了回来。
将衣服放到床头后，绿娥就退出去了，她觉得有外人在的话，主子应该会害羞。
其实事实也是如此，别看戎音让绿娥找人做衣服的时候一脸平静，可真拿到并且要试穿了，他还是有点尴尬的。
衣服分两件，一件是小裤子，一件是外袍，小裤子的布料少得跟没有似的，外袍也薄如蝉翼，几近透明，并且还是黑色，很适合戎音这种皮肤白的人。
拎起没什么重量的衣服，戎音犹豫了。
要不等宗政逍回来直接干就行了，搞什么情趣，反正最后都要撕掉的。
可一想到这是他和宗政逍的第一次，戎音就觉得还是有点仪式感比较好。
半个月前他就开始为今天策划了，随着和宗政逍关系越来越亲密，他有好几次都能感受到，宗政逍其实有点忍不住了。
只是他没有点头，宗政逍就连提都没有提过。
戎音爱宗政逍，而且他们已经是恋人关系了，以后永远都不会分开，所以这层窗户纸早捅破晚捅破都一样。
既然宗政逍尊重他的意见，那就让他主动来迈出这一步。
等试完衣服，戎音整个人都红了，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他自己看着都有点心动。
手脚麻利地换下衣服，戎音从自己藏宝贝的箱子里拿出一本空白封面的书，复习起了里面的知识点。
这是他趁着出宫巡查店面时自己去书店买的，因为男男的本子要比男女的少，掌柜的说这是稀罕货，坑了他不少银子。
要不是为了给宗政逍一个惊喜，不方便直接问宗政逍要宫里藏书阁的图册看，他才不花这个冤枉钱呢。
不过贵有贵的道理，他买的这本画册画面特别精细，还配有小故事和对话，跟漫画似的，一页一个姿势，每次都能把戎音看得面红耳赤。
戎音考虑过了，第一次嘛，用几个最简单的姿势就行了，其它难度大的，以后再跟宗政逍一起慢慢开发。
看完步骤，戎音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回顾一遍，确认自己已经记清楚了，这才把书放回原位。
接下来就是沐浴焚香，自己清理开拓，再让绿娥给他梳一个好看的发式。
绿娥还问了要不要给他上点妆，戎音想万一宗政逍亲他的时候吃到化妆品，岂不是容易破坏氛围，就摇头拒绝了。
不过戎音素颜也很能抗打，到时候再布置一下灯光，应该就足够了。
估摸着宗政逍快回来了，戎音换上黑纱衣服，又在外面套了件普通的外袍，这才乖巧地在矮几边坐下，而矮几上只放了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宗政逍怕戎音不高兴，特地待够了时间才匆匆离开宴会，本以为戎音会站在门口迎接他，可直到他走进院子，也没有看见戎音的影子。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中秋节那么高兴的日子，银鲛园却不如去年热闹，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昨晚宗政逍都跟戎音约好要一起赏月了，怎么亭子里还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布置？
怀着疑惑，宗政逍继续往里走。
寝屋的房门紧闭，绿娥站在门口，看见宗政逍过来后屈膝行礼。
“你们主子在里面？”宗政逍问。
绿娥点头：“主子说让陛下您一个人进去。”
宗政逍心里的不解更盛，但见绿娥神情淡然，不像是遇见了什么坏事，遂心安了些，按照戎音的要求，一个人进了屋子。
绿娥帮忙关上门，四喜好奇地问：“小主子这是要做什么？”
绿娥看他：“明天主子和陛下应该会很晚才起床，还有，你不用准备热水了，主子已经提前叫人在屋里的水池里放好了热水。”
她还没说完，四喜就反应过来了。
他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是小主子主动的。
“我去旁边静静。”四喜缓缓走到旁边，抬头看着天上圆盘似的月亮，眼神里还有点难以置信。
屋内，烛火微暗，画着青竹的屏风映照出一抹宗政逍再熟悉不过的影子。
烛火摇晃，带动影子闪烁不定，宗政逍看见影子转过了头，同时戎音的声音响起：“陛下，怎么不过来？”
戎音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如果换做平时，戎音此时应该会大声喊：“笨蛋宗政逍，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不知为何，宗政逍的心跳忽然有点不受控制了，他慢慢地走过去，绕过屏风，而后戎音真正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戎音身着白色宽松外袍，发式显得有些温婉，睫毛微颤，嘴唇湿红，使得那张脸在昏暗的灯火下更显明媚，再配合上他乖顺得惹人怜惜的神情，看得宗政逍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起来。
想要俏，一身孝——宗政逍莫名想到了这句浑话。
此时的戎音，就像个刚死了夫君的小可怜，柔柔弱弱、无依无靠，仿佛下一刻就会嘤嘤哭泣起来，求一位好心男人能收留他。
而宗政逍就是他想要找的那位好心男人。
见宗政逍紧盯着自己不放，戎音生出一点情侣间的羞涩来，轻声道：“坐吧，我给你倒酒。”
宗政逍闻言回神，在戎音对面坐下。
戎音一手执壶，一手撩起过长的衣袖，将宗政逍面前的白玉酒杯倒了个半满。
难得看见戎音这样温文尔雅的模样，宗政逍还有些不习惯，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问：“今晚不吃月饼吗？”
戎音酒量不好，也就轻轻抿了一口酒水，不知是因为酒醉人还是因为他太紧张，脸蛋忽然烧了起来，脑子也有点懵了。
他抬头看向宗政逍，双眸湿漉漉的，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他道：“今晚不吃月饼，吃别的。”
宗政逍喉结滚动，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他还是问道：“吃什么？”
戎音又给宗政逍倒了一杯酒，说：“你喝完我就告诉你。”
宗政逍握着酒杯，仰头喝下，视线自始至终就没从戎音身上移开过，不知道还以为他含进口中吃进肚里的是戎音呢。
他灼热的视线盯得戎音更不自在了，戎音也没起身，而是跪到地上，一点点爬到宗政逍面前，牵起了他的手。
戎音将宗政逍的手放在了自己外袍的腰带上，怯怯地看向他，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阿音……”宗政逍刚开口，戎音就打断了他，红着脸道：“别说话，先解开。”
宗政逍听话地保持沉默，然后手指灵活地解开了腰带上的结，暗沉的黑眸死死盯着戎音。
腰带掉落，衣服散开，隐约可见里面陌生的黑色纱衣。
“继续……”戎音声音轻得都快听不见了。
这回不用戎音引导了，宗政逍亲手剥下那层外衣，戎音是跪坐着的姿势，白色外衣从肩头滑落后，堆在了他手肘和腰臀上。
戎音上半身的装束暴露在了宗政逍视野中。
轻薄的纱衣将雪白的玉体包裹其中，营造出一种犹抱琵芭半遮面的朦胧美感，宗政逍抬起手，想要触碰，但又不知该把手落在何处。
当初戎音未化成人形时，天天在他面前赤身裸/体，即便他已经喜欢上戎音了，也没有觉得他那样有哪里不对，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慌张得手足无措。
只能说，半遮不遮，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和隐秘的快感，要远比光明正大的赤裸裸更为强烈。
戎音掀起眼皮，偷瞄他：“你喜欢吗？”
宗政逍握住戎音的手，指腹在他虎口处摩挲着，“喜欢，非常喜欢，你今天让我晚点回来，就是为了准备这个？”
戎音点头，嗓子有点发紧：“你想要，我也想要，所以……”
宗政逍忽然伸手将戎音捞进怀中，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又低头靠近他，呼吸都变得灼热了起来。
“我可以亲你吗？”宗政逍询问。
“可……唔！”以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宗政逍狠狠堵了回去。
戎音闭上眼睛，伸手搂住宗政逍的脖子，探出舌尖，激烈地回吻。
水声渐响，还有低低的喘息。
直到快喘不过气来了，戎音才被放开，他张开嘴呼吸，眼泪汪汪地看向宗政逍，还没来得及出声谴责，却见宗政逍盯着他的眼眸一暗，又重重地吻了上来。
戎音被宗政逍抱起，大步往床边走去。
他被放到了柔软的被褥上，宗政逍压了上去，一边低头吻他，一边脱自己的衣裳。
脱完自己的，他又帮戎音把那件白袍彻底褪下，随手丢到床边，让它跟自己那堆华贵的衣袍如垃圾般堆在一起。
宗政逍抱起戎音，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紧紧纠缠在一起。
趁着换气的空档，宗政逍哑声道：“今天不吃月饼，改吃小鱼干，对吗？”
戎音脸颊酡红，半眯着眼睛道：“不干，湿的。”
“戎音……”宗政逍几乎是咬牙切齿。
戎音也豁出去了，他贴紧宗政逍，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低声喊：“老公。”
“……”
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我做过准备了，直接来。”
“我就没见过比你更*荡的。”
“那陛下你今天见识到了。”
“我还是更喜欢你这副伶牙俐齿的样子，够娇蛮。”
“我也喜欢陛下现在这样，跟要吃人似的。”
“好，朕吃给你看。”
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痛！宗政逍你混蛋！”
戎音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不过宗政逍还是会疼人的，他吻去戎音眼角的泪，一声又一声阿音地叫着，直把人叫得心软如水。
之后的进展就很顺利了，两人都从中得到了欢愉。
戎音那两件衣裳始终没有被脱下，一件都没有，包括那条有跟没有都没区别的小裤子。
半夜，不知何时，也不知是第几次了，屋里的窗户忽然开了一半，戎音双手撑在窗台上，生理性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宗政逍从背后伸出一只手，强迫性地抬起他的下巴，低声问：“阿音，告诉我，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戎音咬紧嘴唇，一声不敢吭，生怕一张开嘴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怎么不说话？阿音。”宗政逍语气恶劣到了极点。
戎音勉强空出一只手往后摸索，找到了宗政逍掐着自己腰的手，讨饶般地轻挠着。
宗政逍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可宗政逍还是不肯放过他，用着最大的力气，说着最软的话：“阿音乖，只要告诉我月亮圆不圆，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戎音努力调整呼吸，察觉到宗政逍有片刻松懈后，立即张开口：“圆……啊！”
他终究还是没收住声音，因为宗政逍使了坏，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放过戎音。
不过他也信守承诺，在戎音回答后，关上窗将人抱了回去。
戎音眼泪模糊了视线，在宗政逍再一次和他面对面时，毫不客气地咬上了他的肩膀。
人类的牙齿不如鲛人的尖利，但咬起人来依旧很疼。
不过宗政逍此时并不在意这点疼痛，反而越是疼，就越是会激发他的欲望。
“阿音，我的阿音。”宗政逍凑在戎音的耳边喊他。
“呜……”戎音哭泣着，双手却紧紧抱着宗政逍不肯放开。
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属于两人的痕迹，从夜晚到天色将明，戎音白天吸饱的水全在今晚用光了，恨不得将宗政逍整个人都淹死。
第一缕阳光照到窗户上时，戎音已经累得睡过去了，宗政逍抱着他从水池里出来，将湿漉漉的被子掀起来丢掉，又拿来一张薄毯，将两人裹了进去，拥抱着戎音倒头就睡。
屋外此时已经只剩四喜和内侍在守着了，不是绿娥偷懒，主要是两位主子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她又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四喜便让她先回去休息，白天再换她来守。
听见里面终于消停了，四喜才长长舒了口气。
快三十岁的男人啊，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真是辛苦小主子了。
绿娥过来时，四喜低声吩咐：“叫宫人们干活都小声点，里面两位主子刚睡下，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绿娥惊呆了，居然弄了一整晚！
他家小主子还活着吧，应该？
……
戎音是被饿醒的。
昨天他因为太紧张，根本没怎么吃东西，又干了一晚上的体力活，仅剩的那点精力都被消耗一空，如今身体再也忍受不住，肚子咕噜噜地叫着，控诉他对自己的不负责。
戎音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睛酸涩得厉害，一动就疼，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滚落，戎音难受得呜咽出声。
听见声音，宗政逍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怀里的戎音正在哭，他下意识问道：“阿音，怎么了？”
戎音哼哼唧唧：“我饿，还有，眼睛好痛。”
宗政逍听见戎音不舒服，连忙坐起身来，只见戎音双眼泛红，泪珠不停滑落，嘴角委屈巴巴地向下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对不起，我的错。”清醒后，宗政逍学会当人了，他在戎音脸上亲了一口，将人抱起来柔声安抚。
等戎音冷静下来了，宗政逍才起身去里间拿来干净的衣服给他俩套上，然后打开门，在绿娥讶然目光的注视下，让她准备点清淡的食物送过来。
食物是早就备好的，绿娥立马叫人端来，宗政逍接过托盘，并未让宫人进屋，转身又把门关上了。
被拒之门外的绿娥：“……”
小主子真的还活着吗？
戎音还是那副蔫蔫儿的模样，连眼睛都睁不开，宗政逍喂他吃饱，又把他吃剩的饭菜囫囵吞了，给自己也垫了垫肚子。
肚子饱了，另外的需求也出现了，戎音摸着肚子，去抓宗政逍的手，“要尿尿……”
“好。”宗政逍抱起他来到夜壶边，帮他扶着尿完，又把人抱了回去。
还没到床边，戎音已经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看来是被饿得不行了，才从梦里醒来的，这回需求都被满足了，自然而然又陷入了沉睡。
宗政逍也还困着，于是便搂着他继续睡。
四喜补完觉回来，听绿娥说中午陛下出来要了饭菜，只是没让宫人们进去，也没把碗碟递出来，估计是又睡着了。
四喜点了点头，跟着绿娥一起守在外面。
夜幕降临，屋内的烛火早已燃尽，戎音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黑暗。
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像是一觉醒来，他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
还好下一秒，他感受到了身旁宗政逍的存在，戎音下意识往宗政逍怀里拱了拱。
因为戎音中午醒过，宗政逍心里念着怕他又有哪里不舒服，便没有完全睡死，所以一察觉到怀里的动静，他就醒了过来。
他先伸手搂紧戎音，才缓缓道：“阿音，你醒了？”
宗政逍的嗓音带着还未完全清醒的沙哑，戎音睡得太久，脑子也有点懵，只小声地“嗯”了一声。
宗政逍搂着戎音起身，冲着外面喊四喜，叫他进来点灯。
四喜很快就领着宫人进来，把烛台上的残烛换下，点上新烛。
屋里逐渐亮堂起来，戎音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光亮，把脸埋进了宗政逍胸口。
虽然一天过去，屋里的味道都已经散了，但看四处都乱七八糟，跟被打劫过一样，就能想象到昨晚两人做得有多激烈。
宫人们自觉地开始收拾，全程低垂着头，没敢往两位主子那边看一眼。
等适应了烛光，戎音才慢慢抬起头。
宗政逍看着他：“饿不饿？”
戎音摇头，声音跟染了风寒一样低哑：“我想洗漱，睡了一天，感觉脸上黏糊糊的。”
“好。”
绿娥吩咐宫人把水端进来，看见戎音还活生生地靠在宗政逍身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戎音想下床，结果脚刚沾到地，就感觉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摔下去，还好被宗政逍及时抱住了。
戎音惊恐：“我腿不是断了吧？怎么使不上力气？”
宗政逍安抚他：“没有断，可能因为躺得太久，还不适应，待会儿就好了。”
戎音信了宗政逍的话，但过了一会儿，他都被服侍着洗漱完了，双腿不但没有恢复力气，反而全身都开始泛酸，还是那种刻进每块肌肉每条脉络里的酸疼。
戎音快哭了：“宗政逍，你昨晚真的没有趁我睡着了打我吗？怎么我全身上下都那么疼？”
“养几天就好了。”宗政逍给戎音按摩着，说得心虚。
戎音说了句脏话，“以后再也不做了。”
“这不行。”宗政逍下意识拒绝。
戎音眼泪汪汪地看向他：“宗政逍你是不是人啊？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那种事。”
宗政逍道：“我不是人，我是天子。”
“哈哈哈哈……嘶！”戎音被他逗笑了，但笑得太厉害又全身疼，戎音龇牙咧嘴：“宗政逍，你真讨厌！”
宗政逍：“嗯，比珍珠还真。”
“哈哈哈哈，哎哟，好疼，我要杀了你，哈哈哈哈……”
宗政逍也跟着笑了起来。
戎音瘫在宗政逍身上，俨然已经是条废鱼了，连打人都做不到。
宗政逍任劳任怨地给他按摩全身，戎音晕晕乎乎的，懒懒道：“不是都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吗？怎么我累成这样，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宗政逍给戎音揉着腰，顺口道：“因为我是天子，当然跟普通人不一样。”
戎音已经没力气再笑了，他瞪了宗政逍一眼：“你够了啊，不许再说这句话了。”
宗政逍低眉顺眼，俨然一副小媳妇样：“都听阿音的。”
“这才乖嘛。”戎音也学起了地主老爷，抬手摸了一把宗政逍的脸，“把爷伺候好了，以后爷夜夜都宿你院儿里。”
宗政逍握住戎音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谢老爷抬爱。”
旁边的宫人们：两位主子真的是够了。
等戎音身体稍微松缓了些，宫人们便把饭菜端了上来，戎音现在是不想让宗政逍喂都不行了，他累得只想躺尸。
吃饱后恢复了些力气，戎音嫌屋里憋闷，尽管走路腿都在打颤，但还是顽强地想出门散步。
宗政逍充当人形拐杖，扶着戎音围着两个池塘慢走。
月朗星稀，草丛中有虫鸣阵阵，夜晚的空气也很清新，戎音停下脚步，向天抬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宗政逍不明所以：“怎么了？”
戎音：“别吵，我在吸收日月精华。”
宗政逍想笑：“你应该变回鲛人形态，那样更符合话本里妖精在半夜修炼的情景。”
戎音：“……宗政逍，你能不能做个不扫兴的伴侣？”
宗政逍老实巴交：“怕是不能。”
戎音正想说什么，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狗叫声，戎音回头，就看见小艾同学正吐着舌头朝他跑来。
经过几个月的精心养育，小艾同学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巴掌大的小黑炭，而是一个站起来能扒拉到戎音大腿的大黑炭了。
作为戎音的宠物，宗政逍宠物的宠物，小艾同学在宫里就是小公主一样的存在，它精力旺盛，银鲛园关不住它，所以每天都会有宫人带它出去遛弯。
不出一个月，皇宫上下都知道宫里多了只黑狗，那是陛下和鲛人一起养的，身份跟主子一样尊贵。
小艾同学长得乖，又亲人，再加上是银鲛园的狗，所以宫里的宫人都很喜欢它，每次遇见它出去遛弯都要逗它玩。
如今它在宫里的人脉比宗政逍都要广，对宫里的地形也熟了，即便自己一只狗跑出去疯玩，也能自己找到回银鲛园的路。
此时的它就是宫里最灵活的狗，哼哧哼哧几步就跑到了戎音面前，要不是被宗政逍拦着，它可能会直接撞上去。
戎音艰难地俯身摸摸它的狗头，道：“你爸我今天是半个残疾，可经不起你这么大的狗撞一下，闹你父亲去，你爸就是被他搞残废的。”
“汪汪！”小艾同学听话地叫了两声，然后开始蹦蹦跳跳地往宗政逍腿上扑腾。
宗政逍假装委屈地看向戎音：“你就纵容你闺女这么欺负我？”
戎音道：“我和小艾同学这是在共同对抗恶势力，以后要是我俩和离了，闺女都得跟我。”
宗政逍不信：“我那么好一个父亲，你们爷俩舍得抛下我？”
“怎么舍不得了？世上美男多得是，没了你，我会再找一个比你还好看的男人给闺女当爹，小艾同学你说是吧？”
听见爸爸叫自己，小艾同学又跟着叫了两声。
戎音扬起下巴：“看吧，闺女也同意了。”
听见戎音要去找别的男人，宗政逍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道：“可以，你找一个我就杀一个，找两个我就杀一双，杀到不敢有男人再接近你为止。”
戎音觉得宗政逍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打了个冷颤，对小艾同学招了招手，一瘸一拐地带着狗跑了。
“走走走，离变态远一点。”
“汪汪。”
宗政逍就笑意盈盈着跟着他俩，每每戎音扭头看见他，都会被吓得一激灵，然后继续跑路。
这场面，一追一逃，就跟恐怖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犯和可怜被害人一样。
这回是散步和消食的目的都达到了。
临睡前，宗政逍叫四喜拿来药膏，给自己肩上被戎音咬出的伤口涂药。
自从戎音来了以后，宗政逍的右肩膀简直就是多灾多难。
衣服褪下，宗政逍的前胸后背都露了出来，锁骨和胸口全是青红的咬痕，后背更是被挠得一塌糊涂，跟迷宫地图似的。
戎音亲自给宗政逍的肩膀上药，辩解道：“这可不能怪我啊，是你太那什么了，我没忍住才这样的，而且我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倒不是戎音在说瞎话，他胸口那块是重灾区，宗政逍就爱逮着那里啃，特别是到达顶点的时候，跟要把他吃了似的。
宗政逍凑过去吻他的脸：“没有怪你，我知道这是阿音爱我的表现。”
“哼。”被宗政逍这么一说，戎音反而不好意思了，耳朵都羞红了。
后面宗政逍也给戎音胸口摸了清凉膏，只不过地方太敏感，即便宗政逍和戎音都没那个意思，但气氛还是逐渐有点暧昧了。
抹到一半，戎音伸手拦住宗政逍，呼吸都有些乱了，“我自己来吧，你再抹下去怕是要出问题，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可容不得你再折腾一回。”
宗政逍摸了摸鼻尖，也有些不好意思：“嗯，阿音你自己来吧。”
两个啥都干过了的老黄瓜，却又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纯情起来。
等两人都擦完药了，宗政逍忽然打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排大小不一的玉柱，形状有些奇怪。
戎音半懂不懂地看向宗政逍：“这是？”
“药玉。”宗政逍强装镇定地解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让你不用担心，我会做准备的吗？除了看画册以外，我还去问了太医，太医说完事后，承受方最好用药玉养护□□。”
戎音听懂了，脸蛋立马爆红。
宗政逍继续道：“其实昨晚就该用上的，只是我没预料到你会主动提出要做，所以刚刚才让四喜把东西拿过来。”
戎音尴尬地扭了扭身子，害羞地低声道：“可以不用吗？”
“其它的都好说，只有这个我不能答应阿音你。”宗政逍拿起一个最小的玉柱，将戎音拉进怀里，一边轻吻他一边哄道：“我来帮你放进去，乖一点好不好？这对你身体有益的。”
戎音扒在宗政逍肩头，脸红得要滴血，后面的异物感又激发了他的羞耻心。
他气鼓鼓地道：“下次换我压你，让你也体会一下这种感觉。”
宗政逍塞完，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慰他：“好，都听阿音的。”
答应归答应，至于后面会不会实现，只能视情况而定。
本来太医的意思是，最好白天晚上都用着药玉，但戎音坚决不同意，说他死也不在白天用，还跟宗政逍闹了一场，宗政逍也明白戎音害羞，便尊重他的意思，只在晚上用。
那晚过后，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做，戎音也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把身体给养好，终于能像之前一样活蹦乱跳了。
这天晚上，戎音正伏案写东西，宗政逍端着夜宵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话本的新剧情？”宗政逍问。
戎音点头，道：“嗯，这次主角俩来到了鬼的世界，配角们是各色各样的鬼怪。”
之前在茶楼里，戎音答应了宗政逍给季世子的茶楼提点新意见，他回宫后就开始构思，准备写个话本送给季世子试试。
因为等戎音抽出空来写话本时，面包店已经开张了，戎音就把自己卖的产品加了进去，算是他和茶楼互相蹭热度，如果话本火了，也能给自己的店打个广告。
故事的大概内容是有一对古代夫妻开了家小饭馆，妻子是厨师，丈夫负责买卖和后勤工作。
因为妻子厨艺高超，丈夫又会经营，所以小饭馆生意一直很红火。
某一天，夫妻俩在厨房里忙活完，打开门却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
这个世界一片荒芜，到处都是会吃人的怪物，一部人族也变成了行尸走肉，见人就咬。
普通人类在这种环境下艰难求生，因为无法过上安稳的生活，没时间种粮食，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不仅要面临被怪物和变异人吃掉的危险，还可能会被冻死饿死。
夫妻俩和厨房突兀地出现在荒野外，可无论是怪物、变异人还是普通人类都破坏不了厨房分毫，他/它们也无法进入厨房里面。
普通人发现夫妻俩有食物后，就冒着风险来求助，心善的夫妻俩虽然害怕，但看着骨瘦嶙峋的同类，还是把自己新烤好的面包、饼干送给了他们。
几人狼吞虎咽吃下食物，留给夫妻俩一袋子那个世界的珠宝首饰就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每日都有人拿着金银财宝来跟夫妻俩交换食物，也有人试图伤害夫妻俩，但危险都被两人成功化解了。
半个月后，夫妻俩又莫名其妙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并且原世界的时间好像暂停在了他们离开的那一刻，没有人发现夫妻俩和厨房消失过。
而那些人跟他们交换食物的金银财宝，有一部分变成了原世界的货币，有一些则被厨房“吃”掉了，算是夫妻俩的保护费。
或许是因为故事题材比较新颖，加上异世界的恐怖元素、面包的美味，还有夫妻俩遇见的危险、心路历程这些都被戎音描述得细致入微，再有说书先生的口才加持，故事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广泛好评。
不仅茶楼日日满客，戎音面包店本就火爆的生意也是更上一层楼。
因为戎音选择了匿名，有书店还直接找上了茶楼负责人，说要跟他们合作，一起出版这个话本。
经过戎音考察，发现书店背后的主子不是世家，且值得信任后，就同意了合作。
话本投入市场后的反响也很不错，为戎音赚了一笔钱，这会儿茶楼和书店那边都在催着戎音出新剧情。
如今茶楼的客人，基本是人手一本话本，吃着面包店的点心，喝着可口的奶茶，听着说书先生讲夫妻俩在异世界的冒险故事，一天天的，可会享受了。
戎音这个被催更的就悲哀了，他就是个懒鬼，根本没想过要写后续，如今形势所迫，只能苦哈哈熬夜赶稿。
戎音吃宵夜的时候，宗政逍就拿起他写好的稿子看，看完后道：“写得不错，跟上个故事一样精彩。”
“真的？”戎音看他。
宗政逍点头：“恐怖程度比上个故事更甚，奶茶的味道也被你描写很诱人，让我这个不怎么喜欢喝奶茶的人看完，都想立即买一杯来解馋。”
“嘿嘿，那看来是真不错。”戎音喜滋滋。
宗政逍道：“以后店里出了新品，都可以加进话本里。”
戎音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双赢。”
等新稿子送到茶楼和书店，不出所料，又引起了一番热潮。
如今已经有人开始怀疑，那家夫妻店是不是真的存在了，因此京城里比较有名的夫妻店，特别是女方是厨师男方负责经营的，都受到了话本爱好者们的密切关注。
那些夫妻店发现最近生意莫名其妙好了起来，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后来打听到真相后，一些人只是笑笑就过去了，一些机灵的却学起了话本里提到的夫妻俩的穿搭，以此来招揽客人。
书店知道这件事后，特意在话本的开头一页就注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当真代入现实。
茶楼的说书先生每次讲完话本，也会友情提示：“因为话本故事去关照京中夫妻店的生意可以，但请不要打扰人家，要做一个有素质的好京城百姓。”
因为戎音的话本盘活了茶楼，所以季家不止买下了戎音的故事，还将茶楼的收益分给了他一部分。
话本赚的钱虽然不如面包店和奶茶店多，但也是一笔收入，戎音这会儿可是小富豪一个了。
偶尔跟宗政逍调情，他就会把银票卷起来塞进宗政逍衣领，挑着他的下巴，笑得邪魅狷狂：“乖孩子，今晚到爷的房间来，爷疼你。”
然后他这位爷就被“乖孩子”干得嗷嗷叫。
秋季如流水般从指间溜走，转眼入了冬，这日戎音准备出宫去看看店，他已经窝在银鲛园两个多月了。
“看天气，下午怕是会落雪，早点回来。”宗政逍给他系上毛领围脖，捏了捏他的脸，提醒道。
戎音乖乖答应，开心地道：“你想不想要糖人？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个好不好？”
“好，注意安全。”宗政逍最后嘱咐了一句。
这次出去，戎音把小艾同学也带上了，主要是小艾同学发现他要出宫，就非要缠着他，跟离不开家长的小孩儿似的，戎音没办法，只能带它一起。
不过小艾同学很乖，上马车后就趴在他腿上，由着他揉来摸去，也不闹腾。
到了店里后，绿娥跟戎音说了件事。
因为戎音的话本大火，季家茶楼生意跟着火爆了起来，最近季家茶楼对面的茶楼，也就是世家的茶楼，里面的说书先生也跟着换了故事，而且内容几乎就是照着戎音写的这个故事来的，听说吸引了不少客人过去，把绿娥气得够呛。
戎音问：“他们把季家茶楼的生意比下去了？”
绿娥摇头。
戎音又问：“他们故事的风评怎么样？”
绿娥笑道：“被骂了，客人说他们模仿你写故事，但是模仿得四不像。”
戎音道：“那就行了，有对比才有伤害，在对面吃到了坏的食物，才会明白咱们的饭菜有多美味，他们抢不走我们的生意。”
他这么一说，绿娥就不生气了。
“还是主子想得长远。”
查完账，戎音发现面包店的纯收益在稳步提升，奶茶店那边比起夏秋季倒是降了一些
这也正常，到了冬天，大家就更偏向于喝点热乎的东西，虽然奶茶店有热奶茶和热果茶，但需求量明显不如冰奶茶多，收益下滑在戎音的预料之中。
在外面吃过午饭，戎音想起宗政逍的叮嘱，领着小艾同学去了糖人小摊，在摊主收摊前，要了两个糖人。
他举着糖人往马车的方向走，跟在他身边的小艾同学却忽然停下脚步，对着某个方向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戎音和保护戎音的侍卫同时朝那个方向看去，目光尽头是街道对面的一辆马车，马车的窗户帘子被拉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戎音视野里。
李傲发现戎音看过来，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戎音蹙眉，暗骂一声晦气，俯身拍拍小艾同学的背安抚它，再没看李傲一眼，领着狗狗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里。
看着戎音的马车离开，李傲脸上的笑容扩大，眼里更是浮现出势在必得的狠厉。
他让人日日盯着奶茶店和面包店，只要戎音过来，他就会立马收到通知。
哪怕不得立即得到戎音，离远了看看也能解馋。
长这么大，还没有他李傲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等戎音落在自己手里，自己非得玩死他不可，看他还敢不敢跟如今一样嚣张。
马车上，戎音把糖人放进食盒里，然后两只手一起撸小艾同学的狗头，“我们小艾同学真聪明，居然知道那个家伙是坏人。”
“汪！”小艾同学听不懂戎音的话，但能感受到他喜悦的情绪，于是也跟着激动起来，不停地冲戎音摇尾巴。
戎音自言自语：“动物的对危险的感知比人类更强，李傲那个王八蛋，不会是因为我上次坑了他，想找我报仇吧？”
回宫后，戎音边吃糖人，边跟宗政逍说了这件事。
“贼心不死。”想起之前李傲盯着戎音看时的那副猥琐样，宗政逍眼里便浮现出几分冷意。
“本来是想等搜集完证据，找个机会再跟他清算的，没想到他一再作死，挑战我的底线，那就让他先吃点教训好了。”
从李傲对戎音不敬开始，宗政逍就没想放过他，只是他需要时间搜集李傲的罪状，而且李傲的身份不简单，若没有完全的准备就出手，即便能伤到李傲几分，但李家也一定会竭力保下他
所以到目前为止，他仅仅只是给李家主找了些麻烦，并未真正去动李傲。
要是打草惊蛇了，以后再想收拾他就更麻烦了。
戎音明白宗政逍的想法，他举着半个没吃完的糖人，劝道：“算了，反正他也没对我做什么，倒是我见他一次瞪他一次，上回还坑了他呢，不必为了我打乱你的计划。”
“放心，我有分寸。”宗政逍安慰戎音，同时也拿起糖人吃了起来，转移话题，“这糖人挺甜的，怪不得你喜欢。”
戎音闻言也不再多说李傲的事，而是跟宗政逍撒娇：“糖人是甜，但我觉得陛下的嘴更甜。”
宗政逍眉梢微挑，“大白天的，不要故意招我。”
“大白天怎么了？大白天不能说嘴甜吗？”
“装傻是吧？”宗政逍也不跟他啰嗦，捧着他的脸就吻了上去。
两人接完一个甜腻的吻，考虑到时间不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戎音舔了舔嘴角的糖，转头夸起了小艾同学，跟宗政逍说了它护主的机敏行为。
宗政逍夸了声好狗，于是接下来一个月，小艾同学每顿饭都会多一根全是肉的大棒骨，吃得它又壮实了不少，平时行动更加灵活不说，连撞人都更疼了。
寒冬，天气冷，又下了雪，即便还没到宵禁时间，街上也没什么行人了。
外面寒风刺骨，京城最大的青楼里却是暖如新春，楼上楼下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身影，伙计端着托盘穿行在人群中，不知又是在给谁上新酒菜。
高台之上，绝色舞姬摇摆着腰肢，含笑冲观众堆里抛出一个眉眼，引得男人们眼睛阵阵发亮，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口水。
眼见气氛越来越火热，想着今晚肯定能赚不少钱，老鸨捏着帕子，笑得合不拢嘴。
正在这时，一个伙计急匆匆地跑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老鸨一下子被惊得站了起来，忙不迭朝事发地跑去。
穿过热闹的大堂，再从后门出去，喧嚣声立时消失在身后，后院矗立着一栋小楼，小楼里几乎每扇窗都亮着烛火，代表里面有人，可周围却安静得出奇。
因为这里是供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玩乐的地方，所以隔音做得很好，以免打扰到其他客人。
但正是因为隔音太好，以至于客人出现意外时，下人们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一想到李小少爷居然在自己这里出了事，老鸨头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圈。

第67章 阿音，你可怜可怜我
李傲是这家青楼的常客，出手也大方，虽然选姑娘的时候挑了点，但整体来说还算是位不难应付的客人。
只是从几个月前起，李傲忽然转了性，本来平时就单纯点姑娘睡觉的他，居然开始玩起了道具和凌虐那一套。
而且他选姑娘的条件也变了，从前他喜欢娇娇弱弱那类，后来却只要高傲脾气爆的那种，最好长相偏英气一些。
老鸨听熟识的南风馆的老板说，他在那边也是这个样子。
用李傲的话来说，这种玩起来才有征服感。
可李傲的手段太狠辣，玩废了老鸨不少姑娘，尽管事后都给了赔偿，可培养一个及格的姑娘可不止是花银子就能做到的。
老鸨对李傲很不满，但又不能把人拒之门外。
今天李傲中午就来了，照旧要了个新的姑娘，去了后院的小楼。
按之前的经验来说，他会玩到第二天早上，而且他自己也带了两个护卫，所以老鸨就没怎么管他那边。
谁知方才伙计来告诉他，说李傲的护卫守在门口，久久没有听见里面传出动静，担心之下敲了门，无人回应，强行破门冲进去才发现，李傲光着身子挂在窗台上，人晕了过去，满身是雪，被冻得嘴唇发紫。
要是再晚进去一段时间，恐怕人都要被冻死了。
老鸨边快步走边问：“屋里的姑娘呢？”
伙计道：“铁链子锁着挂在木架上，还昏迷着呢，不会是她干的。”
老鸨咬牙：“是不是她干的，我们说了可不算。”
万一李傲非说是那姑娘搞的鬼，那他们可就麻烦了。
两人赶到李傲所在的屋子时，李傲已经被裹上棉被放到床上，炭盆也都移了过去，那个晕厥的姑娘也醒了，头上身上都是水，显然是被泼醒的。
姑娘身上只披了件薄衫，应该是醒后自己套上去的，她战战兢兢地跪在旁边，看见老鸨进来，连忙跑过去求救。
“妈妈，不是我干的，我早就痛晕过去了，真不关我的事，呜呜呜……”
姑娘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是怕的，李傲要是出了事，她就别想活了。
老鸨安抚地握了一下她的手，问伙计，“让人去叫大夫了吗？”
伙计道：“去了去了。”
这时李傲的护卫也走了过来，冷着脸道：“这事儿你们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要是家主知道了，你们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能在京城开那么大的青楼，并且这些年一直屹立不倒，老鸨背后没靠山是不可能的。
如今事实如何还没查出来，护卫就想甩锅，老鸨当然不接受。
她仰着下巴道：“一切都得等大夫来了，李公子醒了再说，我相信李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会给我们一个清白。”
要是不关他们的事李家还敢胡搅蛮缠，就别怪她通知背后的人了。
护卫也清楚这家青楼的靠山似乎是崔家，老鸨有傲慢的底气，便也不再多说，只冷哼了一声。
在等大夫过来的期间，老鸨去看了桌上的酒水饭菜，发现酒壶已经空了，她当即皱起了眉。
伙计惊讶地道：“这是复春酒吧？都喝完了？怪不得……”
听见他的声音，护卫跑过来，厉声问道：“什么复春酒？你们给我家少爷喝了什么？”
老鸨已经明白大概的真相了，说话也有了底气，她冲着护卫翻了个白眼：“放心，没给你们少爷喂毒药，这复春酒是助兴的，不宜一次多饮，否则会出现燥热神志不清等症状，这些注意事项我们早八百年就告知过李少爷了。”
说着，她把酒壶口倒置晃了晃，道：“喏，一滴不剩，大概就是李少爷自己喝完的。”
“不可能！”护卫大声道：“我家少爷怎么会明知这个酒不能多饮，还全部喝掉！”
老鸨耸肩：“那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喝太急忘记了呢，待会儿他醒了不就能问清楚了。”
大夫来后为李傲诊治，说的也是李傲喝了很多复春酒，脱光衣服趴在窗台上散热有可能是神志不清时做下的。
他给李傲催吐，又灌了药进去，接下来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李傲才缓缓醒来，可他的说法却与大夫和老鸨截然相反。
具他所说，那个姑娘晕过去后，他就准备喝口复春酒刺激一下精神，再用鞭子把人打醒。
可他刚喝完一杯酒，后颈忽然一疼，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了。
大夫给李傲检查了后颈，没有一点伤痕。
李傲认为这件事的原委是：有人潜入屋子里，把他弄晕后，又把酒全灌进他肚子，然后脱了他的衣裳，将他挂在了窗台上。
老鸨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青楼有安全问题，竟然会有贼人溜进来对客人，还是贵客下手。
她反驳了李傲，说看地上衣服掉落的痕迹，很明显就是他自己脱的，他不记得自己喝完了所有酒，可能是因为酒后记忆错乱了，后颈疼痛也是他想象出来的。
所以真相应该是：李傲因为玩得太兴奋，一时忘记了复春酒的副作用，全给喝了，然后神志不清，再加上身体燥热，才自己脱了衣服趴到窗台上纳凉，不知不觉中晕了过去。
双方各执其词，谁也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错，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李傲去请他爹他哥给他做主，老鸨也求到了崔家去，她的青楼每年都能给崔家奉上大量银子，她就不信崔家会不管她。
果然，崔家舍不得这棵摇钱树，派人去李家讲和，可李家主也心疼儿子，觉得肯定都是青楼的问题，他不仅要青楼向他儿子赔礼请罪，还要青楼关门大吉。
李家主如此生气，也不仅仅是因为李傲这件事。
之前他被宗政逍禁止使用肥料，崔陈两家在旁边看戏就算了，后来两家还疯狂堆肥，给家里每亩地都用上了，就等着来年丰收。
李家主也想偷偷搞，但那些人盯他盯得很紧，根本就没有钻空子的机会。
一想到自己用不了肥料，第二年会有多大损失，李家主就气得睡不着觉，对崔陈两家的恨意也更深了。
如今又遇到李傲在青楼被算计这件事，崔家没有半点想负责的意思也就算了，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派了一个下人来跟他商谈。
李家主咽不下这口气，干脆毫不留情地把人赶了出去。
他这么干，崔家肯定也不乐意。
如今整件事已经不止是李傲和青楼到底谁对谁错的问题了，崔李两家都不容许自己的尊严被践踏，谁先服软，谁就输了，并且以后都抬不起头来。
宗政逍自己都没想到，他本只想教训一下李傲，后续却引起那么大的连锁反应，看来世家之间早就积怨已久，就等这一个爆发点呢。
戎音好奇：“他们两家会不会打起来？”
宗政逍摇头：“会闹，但不会闹得太难看，毕竟还有我这个共同的敌人在他们面前呢。”
戎音坐在池边愉快地摆着尾巴，冲泡在热水里的宗政逍道：“我一想到李傲被脱光光，跟挂猪肉似的挂在窗台上，我就想笑。”
宗政逍唇角也跟着上扬：“想笑就笑吧，听说他被冻得大病了一场，还因为喝了太多那种酒，子孙根都差点废了，这些加在一起，应该够让他安分一阵子了。”
戎音啧啧感叹：“色魔失去作案工具，得有多伤心啊。”
幸灾乐祸得语气不要太明显。
宗政逍的手轻抚上戎音银白的鱼尾，转头看他，眼眸深邃：“那这位没失去作案工具的小色魔，要不要下来跟我一起泡澡？”
戎音顺势滑进水里，游过去贴近宗政逍，眨巴眨巴眼睛，状似无辜道：“只是泡澡吗？”
宗政逍的手圈上了戎音的腰：“一切都听阿音的吩咐。”
戎音尖利的指甲顺着宗政逍赤裸的胸口缓缓往上滑，路过锁骨，喉结，下颚，最终停在了宗政逍的嘴唇上。
随着指甲靠近的，还有戎音的唇，他吐气如兰，低声道：“在水里来，我用鲛人形态，谁先叫停谁就输，如果我输了，下次就听你的话在上面，如果你输了，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不用药玉，怎么样，敢跟我赌吗？”
两人多次亲密后，宗政逍才在戎音面前暴露出他喜欢承受方在上位的癖好，但戎音觉得这个姿势很深，他很害怕，所以一直很抗拒。
宗政逍发现他不喜欢，也不勉强他，只有偶尔见戎音心情好了，才会哄他来上一次。
所以这个条件，对宗政逍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不出戎音所料，宗政逍一口答应了。
“希望你不要中途哭着认输。”宗政逍握住戎音的爪子，搂着他一个转身，将人压在了池壁上。
一夜无话。
这一战，两人拿出了所有耐力和体力，戎音眼睛哭肿了都硬是不肯松口认输。
熬到天蒙蒙亮了，他俩才约定好平局，然后相拥着双双睡去。
不过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戎音算是输了，因为这次事后他虽然没有被塞药玉，但是塞了别的东西。
他在下午醒来后才发现，气得一脚把宗政逍踢下床，还不小心闪了自己的腰。
宗政逍知错：“太累了，我忘记出来了，都是我的错，阿音你别生气了，我给你按摩好不好？”
但不改：“下次会注意的，但也可能还会出现意外。”
戎音：“不要脸！”
然后宗政逍就被戎音赶出了屋子。
宗政逍站在门口，小艾同学刚好路过，看见他就跑过来跟他玩。
宗政逍摸了摸它的狗头，叹气：“你爸爸抛弃我和你了。”
“嗷呜？”小艾同学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于是银鲛园的宫人们就看见了这幅画面：宗政逍领着小艾同学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开始冲里面喊话。
宗政逍：“阿音，我错了，让我进屋吧。”
小艾同学：“汪汪汪！”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宗政逍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绽放，戎音就把狗牵进去，接着又“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宗政逍再次被拦在外面，这回就真只有他一个人了。
宫人们差点憋不住笑，怕被皇上发现，赶紧快步跑开。
到了晚饭时间，连小艾同学都上戎音的桌啃骨头了，宗政逍还是被孤零零隔离在一边，一个人坐一桌，惨得他都吃不下去饭。
四喜提议：“陛下，要给您上壶酒吗？”
正所谓一醉解千愁。
听懂他意思的宗政逍：“你想被罚月俸了是吗？”
四喜：“老奴知罪，老奴错了。”
这次戎音是真不高兴了，跟宗政逍闹了足足三天的别扭，两人没分床睡，但戎音碰都不让他碰一下，要是半夜宗政逍凑过去抱他，被他察觉到的话，还会狠狠把人给推开。
宗政逍苦啊，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飘飘扬扬的雪花，觉得自己的心比冰还冷。
忽然，宗政逍想起了什么，不顾天上还下着雪，快步跑向了堆满雪的庭院里。
屋中，戎音正在和小艾同学玩拔河游戏，他拽着短绳的一头，小艾同学的嘴巴拽着另一头，互相比拼力气。
小艾同学顿顿有肉吃，体格子越长越壮，力气也越来越大，戎音现在跟它玩都得集中精力，不然一不小心就输了。
刚玩完一轮，戎音拍拍小艾同学叫它去喝水，冬天干燥，容易缺水，他自己也端起果茶喝了一口。
这时，四喜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对戎音行了礼后将其递上前。
“主子，陛下说他知道您不想看见他，就让老奴把东西送过来，希望您不要再生他的气了，他知道错了，请您原谅他。”四喜语气诚恳。
戎音抬眼看去，托盘里有五个小雪人围成一圈，圈的中间放着一颗戎音再熟悉不过的雪球爱心，而小雪人的脸上都贴着纸条，连起来看就是——老婆我爱你。
戎音眼波微动，神情有所缓和。
四喜趁热打铁，将从前的事娓娓道来：“其实陛下早对主子您有意，只是怕主子您知晓后会害怕，所以一直不敢开口诉说，那天您送了陛下这颗雪球，他欢喜得不得了，一直用冰冷藏着，有空就去看一眼，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要宝贝，若不是今日实在没办法了，陛下也舍不得把它给请出来。”
戎音盯着那颗早就不复当初漂亮的雪球，心脏一阵阵地刺痛，不禁想起他与宗政逍之前差点就再也无法相见了。
“既然珍惜，就端回去放好，屋里太暖和，待会儿就化了。”戎音语气没什么起伏。
四喜以为这招没用，刚想替陛下默哀，就又听见戎音道：“出去的时候，顺便叫他进来。”
“欸！老奴这就去！”四喜顿时喜上眉梢，步伐轻快地转身离开，只差飞起来了。
宫人们也极有眼色，知道待会儿他们恐怕不适合在现场，自己离开的同时 ，还连哄带骗地把小艾同学也牵走了。
外面，宗政逍听完四喜的回复，轻咳一声，压抑住激动之情，垂眸问他：“朕看起来怎么样？”
四喜知道他的意思，赶紧附和道：“陛下看起来被冻得不轻，晚上睡前最好擦点冻伤膏。”
宗政逍这才满意地笑了：“朕进去了，管好他们，没事别来打扰我们。”
“是，老奴定会为陛下守好大门。”四喜忠心耿耿。
宗政逍点头：“不错，这个月的月俸翻倍。”
四喜喜笑颜开：“谢陛下。”
宗政逍进去了，顺便关上了门。
听见关门声，戎音知道是宗政逍来了，不过他头也没抬一下，继续装作在看书。
屋里只有他俩在，外面半点动静也无，是以戎音能清晰地听见宗政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踏在了他的心上。
戎音的手指捏着书页边缘，却久久没有翻下一页。
终于，宗政逍在戎音面前停下了脚步。
戎音屏住呼吸。
宗政逍单膝跪下，将一双骨节都被冻得红彤彤的手递到了戎音眼前。
同时，宗政逍可怜兮兮的声音响起：“阿音，我好冷啊，那么冰的雪，都快把我的手给冻僵了。”
戎音看不下去书了，他抬头望向宗政逍，发现他发型微乱，额前还搭着一缕碎发，耳朵和脸颊都被冻红了。
戎音惊讶：“你这是去捏雪人还是打仗去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宗政逍慢慢靠近戎音，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便俯身将脸枕到了他的腿上。
“外面一直在下雪，我站在雪地里捏的雪人。”
宗政逍个子高，体型也壮，那么高大一个人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靠在戎音身上，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可怜感。
戎音不知是气还是心疼：“你是不是傻？下雪了不知道去屋里躲啊？”
宗政逍道：“因为我想快点把雪人捏出来，让阿音早点原谅我，情急之下，就忘记要躲雪了。”
其实戎音清楚，宗政逍这是在故意装傻，就算他真没想起来要躲雪，四喜和其他宫人又不眼盲，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待在雪地里而不上去劝说。
宗政逍刻意把自己搞这么惨，就是想要让他心软，从而原谅他。
可明白事情真相又如何，看见宗政逍为了他如此用心，他就是想对他凶都凶不起来。
“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你，就总是欺负我。”戎音气鼓鼓道。
宗政逍起身，握住戎音的手，凝视他的眼眸，道：“我也舍不得你，老婆。”
最后两个字像是一柄小锤子，轻轻敲在戎音心头，让他心跳逐渐加速，脸蛋也热了起来。
“我原谅你了。”戎音指着自己的唇，“所以，现在立刻马上亲我。”
他话音未落，宗政逍已经俯身吻了上去。
戎音回抱住宗政逍，两人吻着吻着就换了位置，换成宗政逍坐着，而戎音骑在他腿上。
趁着换气的时候，戎音喘息着道：“下次不许再放里面不出来了，万一后面坏了怎么办？你一点都不为我考虑。”
“我错了，下次绝对不这样了，我发誓。”宗政逍不再跟戎音玩笑，抚着他的后脖颈，语气认真地保证。
“我相信你。”说完，戎音又吻了上去。
宗政逍与戎音和好如初，崔家和李家那边也差不多了。
僵持这几日，其实两家也没发生什么太大的冲突，就是生意上有了几处摩擦，但都无伤大雅。
不过要是两位家主再不说开，两家继续别苗头，到后面会不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谁也不敢打包票。
李家主本就是逞一时之气，说实在话，他斗不过崔家，也不敢跟崔家斗，但架子都摆出来了，让他灰溜溜去认错，他做不到。
最后还是崔家主觉得再这么冷战下去也不好，没必要因为一件小事就闹到翻脸的地步，别到时候灭了自己威风，涨了皇帝的气势。
于是崔家主便请陈家主做中间人，把李家主请到自己家，与他坐下来详谈了许久，最后说服李家主放弃了与崔家作对。
当然，崔家主也给了李傲一个交代，青楼承认是自己防护没做到位，让歹人溜了进来，将李傲打晕后又灌了他酒。
奈何歹人功夫太高，没有在屋里和周围留下任何痕迹，青楼那边表示很遗憾，他们抓不到歹徒，但是愿意赔付银两给李傲。
李家主清楚，与其说是抓不到歹人，不如说青楼那边内心根本不承认歹徒的存在，又不可能莫名其妙抓个人来顶罪，那样未免太过难看。
索性就多花点钱，道歉再诚恳一些，想将这件事就此揭过。
李家主跟崔家主早就谈妥了，也不会为难青楼那边。
李家主是绝对相信自己儿子的，可他也让人去查过了，大雪隐藏了所有痕迹，他根本找不到证据证明有别人进过那个房间。
如果大张旗鼓地找人，到时候全京城都会知道李傲被人扒光衣服挂在窗台上差点冻死，而身为大世家的李家，却找不到害自家小少爷的人，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因为李傲平时得罪的人太多，李家主也无法确认究竟是谁动的手，遂只能认栽。
“砰——”
碗碟砸到地上的响声尤为刺耳，李傲房间里，丫鬟们跪了一地，全都低着脑袋哆哆嗦嗦，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我说我不想吃！你听不懂人话是吧？”李傲表情阴狠，一脚踹在了将饭菜端到他面前的小丫鬟身上，小丫鬟痛呼着摔到在地。

第68章 找到玉米，造出纸啦
这对小丫鬟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李傲因为对青楼一事的处理结果不满，跟家里闹脾气，一整天都不吃不喝。
李家主和姨娘心疼孩子，但李傲不想见他俩，两人便要求丫鬟们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少爷乖乖吃饭。
一边是可以主宰他们生死的李家主和贵妾，一边是暴躁如雷的李傲，小丫鬟们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们挑了最漂亮的一个丫鬟去送饭，想着李傲好色，看见漂亮姑娘，应该会好说话一点。
谁知如今李傲根本不吃这套，眼见丫鬟一再劝说，一气之下，直接把饭菜掀了，人也给打了。
被踹的丫鬟倒在地上起不来，除了最开始因为猝不及防叫了一声外，之后她宁愿把嘴唇都咬破也不敢再发出一点动静，恨不得自己跟死了一样安静。
还好李傲的心思不在她身上，见她闭了嘴，也就不再理会她了。
“我哥呢？”李傲忽然厉声问道。
门口的小厮道：“临近年关，衙门里公务繁重，大少爷已经连着三天没回府了。”
“怪不得，怪不得……”李傲道：“原来哥哥不在家，我就说哥哥怎么会同意崔家那跟施舍乞丐一样的赔偿。老子被害得这么惨，他们抓不到犯人，给点钱就想打发我，爹和娘居然还同意了，他俩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
听见这话，小厮其实想说，少爷你要是懂点事，能为整个李家、为疼爱你的父母考虑，就该默默忍下这个结果，而不是拿绝食来威胁所有人。
因为事已成定局，这已经是家主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你再闹也于事无补，反而要是被崔家发现你对崔家的赔偿不满意，还可能会给李家惹麻烦。
可想归想，小厮怕死，哪里敢真开口劝这个小霸王。
小霸王还在那里念念叨叨：“等哥回来了，我就去找哥给我做主，他那么聪明，一定会给我想办法的，他肯定不像父亲和娘一样胆小。”
小厮叹气，自己是跟了个什么少爷啊，家主都搞定不定的事儿，大少爷来了又有什么用？
果然如小厮所预测的那样，几天后大少爷李楚回来了，李傲也跑去求他帮助了，可大少爷说他无计可施。
不过有一点还是出乎了小厮的预料，李楚帮不了李傲，但李傲却没像对父母那样恨和冷落李楚。
因为李楚答应去父亲那里帮李傲争取，看能不能说服父亲派人去查出害李傲的究竟是谁，但李楚不知怎么惹恼了家主，被家主罚跪祠堂，还挨了家法。
李傲觉得哥哥是因为自己才受罚的，所以即便哥哥没帮到他，他也没有讨厌哥哥，反而在李楚卧床休养时，天天都去看望他，还听他的话，不闹绝食了。
“昨天父亲和姨娘叫你过去一起吃饭，你为什么不去？”李楚不赞同地看着李傲，“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父亲也是迫于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疼你了，如果可以为你讨回公道，他又怎么会让你受委屈呢。”
被李楚唠叨了，李傲也没生气，只是蔫蔫儿地道：“哥，你不用劝我了，我就是不想见爹……我忽然发现，爹好像也没我想的那么疼我。”
李楚露出讶然的表情：“你怎么能这么说，从小到大，你要什么父亲都会满足你，这还称不上疼爱吗？”
“那这次他为什么要向崔家妥协？为什么不在乎我的意见？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我只是想抓到那个害我的人而已，可父亲却查都不去查就劝我放弃，是不是父亲也觉得，是我自己喝多的那个酒才出的事，其实并没有外人要害我？”
听见弟弟的控诉，李楚在心里冷笑，真是好一个蠢货。
“哥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爹不去查那个害你的人，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不就是怕丢脸吗？我这些年丢的脸还少吗？我都不怕，他怕什么？说到底还是不够在意我，所以才推辞敷衍。”
“唉……”李傲叹气，一副“劝不动很无奈”的表情，“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父亲的苦心的。”
李傲赌气道：“如果像个怂货一样怕这怕那，靠委屈自己儿子换来一时和平，这也叫苦心的话，那我宁愿自己永远不明白。”
“傻弟弟……”李楚幽幽叹气，低下头时，唇角却邪恶地上扬着。
不到半天，兄弟俩的对话就传进了李家主耳朵里，听见自己向来宠爱的小儿子居然那么看不起那么恨自己，李家主被气得面红耳赤，疯了一般砸坏了屋里不少家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家主和李傲不愧是父子，连发脾气都是同样的方式。
暴怒之下，李家主第一次对小儿子真正发了火，不仅把人叫去书房臭骂了一顿，还禁足了他，让他在过年之前就好好待在自己院子里反省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这次禁足可跟上次那种小打小闹不一样，李家主是真把李傲看管起来了，还请了夫子去管教他，并且告诉下人们，谁敢协助小少爷逃跑，被抓到后直接杖毙。
李傲母亲去求情，被李家主拒之门外。
这么多年来，母子俩还是头一次被家主冷落，府里下人都在偷偷传，说家主终于厌弃一无是处的小少爷了，这次就是借着青楼一事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已经不想帮小少爷擦屁股了。
这些传闻屡禁不止，李傲母亲是个蠢的，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别人的计谋，还以为李家主真要抛弃她和儿子了。
于是她天天到李家主面前哭，次数久了，本来不烦她的李家主也烦了，厉声呵斥了她好几次。
李傲母亲心里难过，就悄悄跑来跟儿子倾诉，听见母亲说的传闻还有父亲对母亲的态度，李傲的心也凉了大半截。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父亲果真不疼他了。
李傲和李家主心里都有气，谁也不愿先低头，再加上李傲被禁足，消息来源少了，天天听母亲抱怨，久而久之，他对父亲的感情就由冤上升为了恨。
他一直想要得到戎音，也想了许多计划，但都因为怕殃及到父亲，所以一再放弃。
可如今父亲都不在意他了，他又为什么要替父亲考虑？
他偏要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论用上任何手段。
李府主母的院子里，李楚和母亲听下人汇报完最近李父、李傲和其母亲的近况，不仅扬唇笑了起来。
母亲道：“我儿的计划，看来马上就要成功了。”
李楚微笑，表情阴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府的阴谋算计并没有影响到外面越来越浓重的年味，只差半个月就要到除夕了，因为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云朵面包店的面包饼干也被归为了今年的必备年货之一，是以这几天生意异常火爆。
不过戎音并没有因为能赚钱就强迫员工们加班，到了该放假的时间，即便客人们一再挽留，戎音也还是关了店，给员工们封了大红包，让他们回家去过年。
年底结算的时候，戎音发现自己这半年钱袋鼓了不少，以后要是想做什么，至少资金方面有底气了。
他和宗政逍的富民强国计划，可是要花不少钱的。
除夕前三天，宗政逍和戎音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一是季燮经过不断寻找，终于发现了疑似玉米的粮食种子。
之所以说是疑似，是因为按照戎音给的图画看是符合条件的，但他找到的这个种子不叫玉米，在当地名为金粮，因为它成熟后颜色跟金子一样，还能填饱肚子。
季燮将种子送上，经过戎音检查，确定了这就是他要找的玉米。
大晟有了新的粮食种子，宗政逍龙心大悦，问季燮想要什么赏赐。
季燮一脸正气地道：“臣所做的都是臣的分内之事，没有辜负陛下所托就是万幸了，怎么能贪图赏赐，不过……”
说着说着，季燮忽然变了表情，他挠了挠在外面被晒成黑炭的脸，傻笑道：“不过要是陛下硬要给臣赏赐的话，臣也不是不能接受，听说陛下开了一家面包店和奶茶店，里面卖的点心和饮品堪称绝世美味，臣听着都馋，有点想尝尝。”
宗政逍大笑：“看你这馋样！不过面包和奶茶是戎音做的，你想吃，跟朕说没用，得找他。”
季燮把视线转向坐在宗政逍身边的戎音，大眼睛巴巴地看着他，渴望之情溢于言表。
“戎大人，可以满足下官这个小小的请求吗？”
戎音笑道：“你可是找种子的大功臣，不就是面包奶茶嘛，你想吃多少都有，我过几天还要做一样新食物，要用到你拿回来的这个种子，到时候你会是第一批品尝它的人。”
季燮开心地笑了：“多谢陛下，多谢戎大人。”
季燮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当然，季燮说不要赏赐只是客气，该给的宗政逍还是会给，不然岂不是辜负人家在外为他的命令奔波的忠心和辛苦了。
至于第二个好消息，宗政逍在收到消息前其实就已经预料到了，因为时间算起来确实差不多了。
这个好消息就是，他们成功造出纸来了！
因为造纸材料不同，产出纸的时间也不同，工部负责造纸的那帮人先拿来的是竹纸。
宗政逍将送来的纸与世家所造的最好的纸做了对比，他们的纸更细腻更轻薄，也不晕墨，质量显然比较上乘。
工部的人道：“陛下，我们备货量是充足的，是否要在年后开始售卖？”
宗政逍点头：“可。”
他看似表情平静，其实内心还是挺激动的。
想当初，世家只轻飘飘一个涨纸价的消息就能威胁到他这个皇帝，因为涨价会造成市场混乱，从而影响到他在意的那些寒门学子。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自己掌握了造纸的技术，从此以后至少在这方面，世家对他再无威胁性可言。
等工部的人走后，宗政逍回到屋里，抱起正伏案写东西的戎音就是一个猛亲，气得戎音直攥拳锤他。
“干什么干什么，都把墨弄我身上了！”
宗政逍在戎音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眼眸闪烁着光芒，脸上的笑根本克制不住。
“阿音，我好高兴，这都是你的功劳，我爱你。”
戎音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声，也回给他一个吻，霸道总裁上身，道：“你是我的男人，我不疼你疼谁？”
宗政逍低声笑了起来：“我们阿音还是那么可爱。”
戎音瞪他：“知道你爱我爱得不得了，但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东西还没写完呢。”
宗政逍跟抱小孩似的抱着戎音坐到凳子上，低头去看他写到一半的东西，“这是什么？”
戎音故意道：“制作擦屁屁纸的方法。”
“嗯？”宗政逍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你是说专门用来如厕的纸？”
“对啊。”戎音把手撑在宗政逍肩膀上，“今天他们把纸送过来后，我才想起还有卫生纸这么个全国百姓都需要用的生活商品，你想想看，有钱人用得起绸缎如厕，但大部分普通人用的还是厕筹，那滋味不用多说，麻烦还不干净，如果出现一款柔软得跟布料一样的如厕纸，价格还便宜，你说他们会不会买？”
宗政逍道：“换成是我，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我会买。”
“毕竟人人都舍不得自己的身体受委屈，特别还是屁屁这么脆弱的地方。”戎音分析道：“到时候咱们就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如厕纸可是消耗品，占每个人每个家庭的固定支出，这是门细水长流的生意。”
宗政逍听完也很心动，道：“明天我就把配方给他们送去。”
戎音看他：“那你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不放。”宗政逍边说边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从戎音手中拿过笔，“你说我来写，不能累着我们的大功臣。”
戎音见状也不跟他争了，就乖乖坐在宗政逍怀里，说出了卫生纸的制作方法。
于是第二天造纸的负责人就收到了一份有着两种笔迹的新纸配方，前半部分笔迹俏皮活泼，后半部分沉稳内敛，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哪两人之手。
明明可以重新誊抄一份再送过来，可陛下偏偏直接送了原件，说不是炫耀他俩感情好谁信啊？
负责人苦笑：这也是给我们的赏赐之一吗？
这日没有落雪，宗政逍也早就封了笔，他牵着戎音的手在宫中漫步，慢慢走过他熟悉的每面宫墙。
周围的树木花草，甚至是脚下的地砖，在成为皇帝后，他都曾看过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但因为今天身侧有戎音在，便让他觉得眼里的每一副风景都是全新的。
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牵着的两只手一直握得很紧。
戎音从前不懂为什么小情侣都喜欢压马路，现在他明白了，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无聊得坐在一处看蚂蚁搬家，那也是幸福指数爆棚的甜蜜约会。
为了给他俩营造二人世界，侍卫们都是远远地跟着，反正是在宫里，而且陛下武功比他们还高，哪怕遇到危险，也能撑到他们赶过去。
最后宗政逍带着戎音登上了城楼。
冬季的天空显得十分灰暗，可与其相反的是，地上的城池因为除夕即将到来都挂上了喜庆的红色，百姓们穿着新衣走街串巷，商铺小摊上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正是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宗政逍眺望着远处的热闹，唇角微微上扬，眼神坚毅：“朕希望未来大晟领土内每个角落的百姓，都能过上丰衣足食，无忧无虑的生活。”
戎音的眼眸也因亲眼见证了世间繁华而变得柔和了许多，他转头看向宗政逍，道：“陛下的愿望，终有一天一定能实现。”
宗政逍也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阿音愿意陪我见证这个愿望成真吗？哪怕这个愿望可能要过几百年几千年才能实现，到时候或许大晟已不复存在，而我们也早就投胎转世，成为了陌生人。”
宗政逍这是在向戎音讨一个生生世世的诺言。
戎音笑容灿烂：“我愿意，我愿意和陛下一起见证你愿望的实现，也愿意永生永世和你在一起，就算变成了陌生人，我也一定会找到你，让你重新爱上我。”
宗政逍握紧戎音的手：“我亦会永生永世爱你，守护你。”
情到浓时，再难自抑。
当夜，戎音难得顺着宗政逍一回，成为了欢愉的主导者。
宗政逍当初的梦境在此刻重现，戎音的每一次起落，每一声**，都饱含对宗政逍的深刻爱意；宗政逍的每一次*撞，每一次*哼，都是对戎音爱意的回应。
汗水滚落堆积在一起，在寒风入骨的夜晚，两人一起营造出了独属于他们的春天。
……
除夕前夜，宗政逍办了个宫宴，不仅朝中重臣会赴宴，连在宗政连祺和苏婉儿死后就归于沉寂的宁王一家也来了。
这一年来宁王一家几乎成了京城的透明人，除了宁王妃因为信佛闹出了些笑话外，宁王府整体都安静得宛如不存在一样，几乎完全退出了京城权贵的交际圈。
即便是跟宗政逍，至少表面上也没什么往来。
这次一家人刚进宫，基本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宁王比起大儿子出事前，似乎苍老了十几岁，头上多出不少白发，神情也颓然沧桑，像棵即将枯败的老树。
看来他还没从失去大儿子的阴影中走出来。
宁王妃脸色就明显要好上许多，即便是来参加宫廷晚宴，她也依旧只着一身素衣，手上捏着佛珠，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
夫妻俩一个心死，一个沉迷信佛，都不像是能撑得起场子的样子。
再看两人身边带着的孩子，宗政连钧和宗政连星从衣着和行动上来看都显得很低调，偶尔还会表现出怯懦的样子，从进场到落座，始终规规矩矩，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众人都在议论，这两孩子是被自己大哥的死吓着了，如今应当是怕皇位上那人怕得不行，唯恐自己太出挑，招来皇上注意。
只能说宗政逍不愧是踩着兄弟尸体登基的皇帝，现在连唯一跟他关系比较好的亲人也避他如蛇蝎，亲缘淡薄到这个份上，倒叫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宁王一家像是没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和议论，只是自顾自地低头吃菜。
宗政逍到后，百官跪地行礼，高呼万岁。
这宴席其实跟公司年会没什么区别，老大宗政逍总结今年的收获，展望来年的成功，再跟几个大臣互动几句，卖一下君臣情深，紧接着就是吃菜喝酒，欣赏表演。
宗政逍也叫宁王起来，跟他说了几句话，无外乎就是让他照顾好身体，然后又赏了他一些东西。
对话平平淡淡，两人的态度也平平淡淡，就是走个流程。
这下旁人对宗政逍和宁王早生出隔阂的消息又信了几分，毕竟中间夹着两条人命，地位又差距太大，破镜重圆是不可能了。
原本因为这一年都在吃瘪，看着宗政逍和他的人得意洋洋，心里十分憋闷的世家，在瞧见这样的画面以后也不禁窃喜起来。
你看，你宗政逍也不能做到事事如意，所以在那里得意个什么呢？
一场晚宴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情况下结束，回到王府后，忍了一晚上的宗政连星长出一口气，懒懒地挂在哥哥身上，叹气：“好累，以后我都不想去这种宴会了，时时刻刻都得端着，一点也不自由。”
他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今天出发前，父母和哥哥千叮咛万嘱咐他要乖一点怂一点，不要太张扬。
等进了宫，父母和哥哥也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由在家的精神奕奕笑意吟吟，转为了阴郁沉闷的模样，害得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宁王妃摸了摸他的头，意味深长地道：“现在的不自由，是为了将来的自由。”
宗政连星不明白：“什么意思？”
“以后你会懂的。”宁王妃又使出了敷衍孩子大法。
宗政连星听见这话果然不高兴了，抬头看向他哥，想让他哥给他解释，结果宗政连钧却说：“娘说的对，都听娘的。”
“哼，你们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不理你们了。”宗政连星甩开哥哥的手，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宁王妃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宗政连钧赶紧道：“娘，你和爹先休息吧，我去跟星星解释。”
说完，宗政连钧便朝着弟弟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69章 小鲛人被绑架
宗政连星跑回了兄弟俩住的院子，进入自己房间后把门关上，宗政连钧在外面敲门他也不回应。
宗政连钧能感受到弟弟就在门背后，他伸手轻按着门，劝道：“星星，先让哥哥进去，哥哥慢慢跟你解释，好吗？”
宗政连星这回开口了，他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不聪明，也知道你们肯定是在为什么大事做准备，告诉了我怕我泄露出去，这些我都理解，可是哥哥，被家里人排除在外，我还是会很难过的。”
自从哥哥嫂嫂死后，宁王府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宁王妃假装痴迷佛道，在外人眼里她做了许多荒唐事，可日日和她相处的宗政连星知道，母亲根本不是外界传的那样。
宁王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看书，对兄弟俩也不像从前那般严厉，哪怕宗政连星犯了错，他也只会责备几句，而不是跟之前一样一言不合就上家法。
哥哥宗政连钧平时学习和练武都更加的刻苦了，宗政连星经常半夜起来发现他屋里的烛火还在亮着，第二天等宗政连星起床时，宗政连钧早练完了一套拳。
而且偶尔宗政连钧身边还会多出一些宗政连星没见过的物件，不是件件都无比昂贵，但一看就是用心选的礼物，每一样都很适合哥哥。
宗政连星为了试探哥哥，曾经假装跟他要那些东西，奇怪的是，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哥哥，却一件都舍不得送给他。
说是贵人相赠，不能转送他人，即便是亲弟弟也不行。
还有，宗政连星看见过许多次哥哥把写的策论封好，让某个下人拿出府不知送去了哪里。
宗政连星问哥哥那些策论要交给谁，哥哥没回答，只说是请人批改指教。
父母和哥哥还会偷偷聚在一起谈论什么，每次都把宗政连星支开，但还是让敏锐的宗政连星发现了。
宗政连星是没家里其他人聪明，可他还是能察觉到父母和哥哥的不对劲，他们三个肯定有事瞒着他。
宗政连星很是委屈，他已经是快十一岁的大孩子了，为什么家里人还是不信任他？
听着门板后面传来的抽泣声，宗政连钧叹气：“星星，对不起。”
宗政连星抽噎道：“我不要听对不起，我想知道真相。”
宗政连钧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星星你先冷静一下，我明天再来找你谈。”
说完，他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结果还没走几步，身后的房门就打开了，他重新回过身，发现宗政连星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星星……”宗政连钧上前几步。
“坏哥哥！”宗政连星也扑了上来，他一把抱住宗政连钧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呜咽着道：“你不告诉我真相就算了，连哄都不愿意哄我了吗？你太坏了！你把原来对我好最在乎我感受的好哥哥还给我！”
宗政连钧摸摸他的头，柔声道：“星星，我一直是我，从未变过。”
宗政连星继续哭：“不是不是，你才不是那个对我好的哥哥。”
冬季的夜晚更加严寒，方才又起了风，宗政连钧怕弟弟染上风寒，只能先俯身将人抱起来，带回了房间。
宗政连星也不挣扎，就跟个挂件似地挂在哥哥身上，宗政连钧一手搂着他，一手还要去点蜡烛。
等到房间里亮了起来，宗政连钧才抱着弟弟坐下，拿出帕子给他擦眼泪。
看着眼睛泛红的弟弟，宗政连钧逗他：“那么大了还哭鼻子，要是被你同窗们知道了，还不笑话死你。”
宗政连星生气道：“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哥哥了。”
宗政连钧眉眼带笑：“你真舍得不认我？”
宗政连星低头不说话，明显是舍不得的。
宗政连钧边给他擦脸上的泪痕边道：“我们的确是担心你守不住秘密，有些事才没有告诉你，但除此之外，我们想得更多的其实是希望你能无忧无虑地活着，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就代表要背负更多的东西，你还小，没必要跟着我们操心这些。”
宗政连星下意识反驳：“我不是小孩子了。”
宗政连钧笑道：“嗯，我们星星是大孩子了。”
“你看，你都承认我已经长大了，那还有什么必要瞒着我？我不想再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了。”宗政连星委委屈屈地道。
宗政连钧或许是被他的态度所打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语气认真地问：“真不后悔？”
宗政连星听懂了他的意思，原本沮丧的表情立马化为激动，赶紧道：“我保证不后悔，后悔我就是小猪。”
宗政连钧失笑：“那小猪还不赶快把耳朵凑过来。”
宗政连星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叫他靠近，他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哥哥身上去。
宗政连钧哭笑不得，将他扶稳，贴近他耳边轻声把自己跟父母的秘密告诉给了他一个大概。
随着他说完，宗政连星的眼睛都瞪圆了，他看着自家哥哥，惊讶道：“你和b……”
“嘘！”宗政连钧按住了他的嘴唇，在他闭嘴后轻轻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
“你看你，差点就说出来了。”
宗政连星连忙捂住自己嘴巴，瓮声瓮气道：“绝对没有下次了，哥哥你相信我。”
“最好真像你说的这样。”宗政连钧无奈地摇头叹息。
宗政连星嘿嘿傻笑：“我就知道哥哥你最好了。”
宗政连钧睨他一眼，忍笑道：“现在不让我把你的好哥哥还给你了？”
“哎呀，刚才我就是急糊涂了，说的那些话不能当真。”宗政连星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看着烛火下哥哥的脸，剑眉星目、俊秀非凡，面对他时，唇角总是挂着笑意，语气如三月春风，温暖宜人。
“哥哥。”宗政连星喊他。
“嗯，怎么了？”
宗政连星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人了？不是一个好弟弟。”
宗政连钧不解：“黏人跟是不是好弟弟有什么关系？”
宗政连星道：“我同窗们有当哥哥也有当弟弟的，当弟弟的说哥哥经常揍他们骂他们，当哥哥的说不喜欢跟弟弟亲近，感觉弟弟很烦，他们说那样才是正常的兄弟关系。”
他表情很是苦恼：“但我天天都跟哥哥在一起，想天天黏着哥哥，哥哥你会嫌我烦吗？”
宗政连钧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安抚他：“每对兄弟的相处模式不一样，别人可能习惯打打闹闹，觉得那才是真正的亲兄弟，可大哥从未打骂过我，我也不想打骂你，这是因为我们关系好，不代表我们不像真正的亲兄弟，我也喜欢你黏着我，所以星星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烦的。”
哥哥越说，宗政连星眼里的感动就越盛。
他一把抱住宗政连钧，把脸埋进他肩膀，闷声道：“我也永远会喜欢哥哥的，一辈子都不会变。”
宗政连钧轻笑一声，像是没把弟弟的话当真，可他抱着弟弟的手却收得越来越紧。
……
今天的除夕夜，戎音跟绿娥学了剪窗花，这次不仅剪了他和宗政逍，还把小艾同学的窗花也剪出来了，就贴在他和宗政逍窗花的中间。
小艾同学可能看出了那个剪纸是它，开心得直汪汪叫，站起来就往戎音身上扑，差点把他给扑倒。
到了发红包环节，小艾同学的红包是一根绑着红绸的大棒骨，肉都剃干净了，就是拿来给它磨牙的。
戎音笑道：“要是陛下给你封银子红包，我还能说爸爸帮你保管，但这个骨头嘛，也只有你自己用得着了。”
“汪汪！”小艾同学疯狂摇着尾巴。
在戎音把大棒骨给它后，它就立即叼着藏去了自己窝里，像是真害怕被别人偷走。
看着它那副傻样，戎音被逗得咯咯笑。
过完年没多久，宗政逍又投入了繁忙的政务中，而戎音则挑出一部分季燮送上来的种子制作成玉米淀粉，加上其它材料，搞了点淡奶油出来。
因为数量不多，做了个五寸的奶油蛋糕给季燮当做找到种子的赏赐后，剩下的奶油就被戎音和宗政逍平分了。
元宵节这天，宗政逍和戎音一起出宫看灯会，顺便把奶油蛋糕给季燮送过去。
当然为了不惊扰到季家人，也为了隐藏行踪，蛋糕是让侍卫送去的，顺便给季燮带了封口信，告诉他如果不是他找到玉米种子，戎音也做不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来。
季燮收到蛋糕后也没怀疑宗政逍和戎音出宫了，反倒是好奇起戎音在口信中说的“好吃”究竟是有多好吃？
他把一家人都招呼了过来，然后将奶油蛋糕切开，一人一块。
吃之前，季燮还得意地道：“这个叫奶油蛋糕的东西，除了陛下和那位贵人，我们是第一个吃到的，这都是我找到种子的功劳！”
季家人自他回来以后，天天听他念叨类似的话，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本来刚开始心疼他在外面奔波找种子，黑了瘦了不少，家里人都纵着他，但后来这小子越来越过分，只差蹬鼻子上脸了。
他爹烦了，给了他脑袋一巴掌，才让他老实下来。
结果今天戎音送了蛋糕过来，他又开始原形毕露。
季国公道：“你小子说够了没，说够了我就开吃了，这可是比面包还好吃的东西，我早就馋得不行了。”
其他家人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崔季燮快点。
季燮：“……”
感觉自己是捡来的。
“说完了说完了，大家都快吃吧。”
季燮话音未落，其他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吃了，季燮也不甘落后，插起一块蛋糕就是一口。
等尝到蛋糕的滋味后，季燮也后悔了，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废话，不然就可以早点吃到蛋糕了。
这回他是真信了戎音的话了。
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季燮几口吃完，抬头看向桌上还剩的一点蛋糕，同时，季国公夫妻和季燮的其他兄弟姐妹也看了过去。
季国公站起来，轻咳一声，看着几个孩子道：“爹知道你们孝顺，剩下的这点蛋糕，你们应该都愿意留给我和你们娘吧。”
兄妹几人看看爹，又看看娘。
爹厚脸皮，不跟他们对视，娘则装没看见。
他们能怎么办，不答应的话，下次训练时爹的皮鞭肯定会抽得更凶。
所以，唯有舍弃这仅剩的一点美味了。
季燮作为大哥，站起来代表其他兄弟姐妹含泪道：“爹说的对，剩下的蛋糕，是该孝敬给您和娘。”
季国公乐颠颠地跟夫人把蛋糕分食了，在孩子们渴望又哀怨的注视下，吃到嘴里的蛋糕似乎都更香甜了几分。
吃完以后，季国公边擦嘴边道：“过两天上朝，我偷偷跟陛下说一声，让他劳烦贵人早点把这个奶油蛋糕放在面包店里卖，到时候我们就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了。”
几个孩子听见这话都双眼放光，只有季燮唉声叹气。
“爹，这个奶油蛋糕的其中一样材料就是我这次带回来的粮食种子，但种子不多，所以贵人才只做了那么一点，剩下的种子得留到开春播种，但粮食至少要到七/八月份才能收获，所以，想吃奶油蛋糕，还有得等呢。”
“什么！”季国公怒了，“那你怎么不多带点种子回来，真没用！”
季燮：“……爹，我不是回来以后就跟你说过了吗，人家当地不准把金粮的种子卖给外人，我是刚巧救了当地的一个人，用救命之恩再加上重金酬谢，才得到了那么点种子，你怎么转头就忘了。”
季国公想起来了，但他选择装傻：“是吗？你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季燮：“……”
爹，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戎音不知道自己送的奶油蛋糕在季家引发了多少啼笑皆非的故事，到达街上后，他们找地方停好马车，见时间还早，灯会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就先沿街闲逛。
今天出来摆摊买东西补贴家用的小贩尤其多，戎音买了些零嘴，又挑了几个小玩意儿，像是如意结、草编蚂蚱之类的，还给小艾同学选了个木制的磨牙棒。
到了面具摊前，戎音怕今天太热闹，被人认出自己和宗政逍的身份，招来麻烦，就出钱买了两个面具。
摊子上没有鱼和龙样式的面具，戎音就拿了一个白狐和一个黑狼的。
戎音把黑狼那个留给自己，然后让宗政逍弯腰，给他戴上了白狐面具。
这就罢了，戴完他还要小声撩拨人家：“小狐狸，要悄悄藏好哦，被大黑狼发现的话，可是会被吃掉的。”
宗政逍也不露怯，用扇子挑起戎音的下巴，唇角上扬：“狐狸再小也吃肉，大黑狼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切！早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戎音冲宗政逍比划了一下拳头。
宗政逍失笑，将他的拳头掰开，牵住了他的手。
“走吧，厉害的大黑狼，前面还没逛完呢。”
戎音又眉开眼笑起来：“走走走，我好像闻到前面有糖炒栗子的味道，我们去买一袋。”
宗政逍笑道：“你这鼻子比小艾同学的还灵。”
戎音：“哼，我这是天赋异禀，你羡慕不来的。”
等他们吃完栗子，夜幕已然降临，头顶的花灯都被点亮了，街上行人也多了起来，后面都发展到了人挤人的地步。
两人把这条街都逛完了，再挤下去可能会有踩踏危险不说，也没什么可看的了，于是他俩一拍即合，带着侍卫找了家酒楼吃东西，顺便休息一下。
元宵节当然得吃元宵，他俩各点了一份馅料不同的元宵，互相分享着吃完了。
两人的位置靠窗，正好能看见楼下热闹的景象。
戎音趴在窗边看了会儿花灯，忽然，吃得太饱的他肚子开始闹腾起来。
“不行，我想如厕。”戎音边说边站起来。
宗政逍道：“我陪你去。”
戎音摆手，“不用不用，我这么大个人了，哪好意思再让家长陪着上厕所。”
宗政逍见他是真不乐意让自己陪着，便说自己不去了，转头却悄悄示意一个侍卫跟着，别让戎音发现了。
侍卫点点头，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追了上去。
厕所在一楼后面的位置，戎音向小二打听到地方后，就快步朝那个方向跑去。
侍卫就在厕所不远处守着，过了一会儿，亲眼看见戎音出来了，等戎音走了几步，他才跟上。
结果就在后院快要进大堂这段路上，一群勾肩搭背的醉鬼从戎音身边路过，像是故意似的，直挺挺就朝侍卫撞了过去。
“你谁啊！别拦老子的道！走开走开！”
“就是就是，再不滚开，要你小命。”
“哈哈哈哈哈，大哥威武！”
一群人走得歪七扭八，还大声笑闹。
有那么几秒钟，侍卫的视线和听觉被这群人干扰到了。
侍卫飞快绕过他们，等再展目看过去，已经见不到戎音的身影了。
他顿感不妙，立马快步跑进去，大堂里没有戎音，他又赶紧回去二楼他们的位置。
当看见宗政逍对面空荡荡的椅子时，侍卫心都凉了半截。
戎音在他前面，就算走得慢，自己回来时也应该会在路上碰见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尽管知道自己要完了，但侍卫还是第一时间奔向宗政逍，将情况汇报给了他。
“啪——”
听见戎音失踪了的那一刻，宗政逍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戎音头晕，想吐。
他原本好好走着路，在与一群醉鬼擦肩而过后，旁边忽然伸出一双大手将他拽进黑暗的角落，他刚想反击，口鼻就被捂上了一块厚布巾，他下意识呼吸，在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后，脑袋就立即晕乎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失去意识太久，体感大概也就五六分钟左右，如今双眼被蒙住，嘴里也塞着布，头昏脑涨、四肢酸软无力不说，好像手脚还被绑起来了。
那块捂他口鼻的布巾上，应该是放了迷药。
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敢绑架他，等他缓过来了，非得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戎音一边忍着呕吐的冲动，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戎音被人扛在肩上，本来就晕的脑袋，又倒栽葱着被颠了好几下，他觉得此时自己比晕车还难受几百倍。
终于，不知道要带他去哪里的那人停下了脚步，戎音听见了敲门声。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有人压低着声音道：“快点进来。”
扛着戎音的人两步跨进屋，大门再一次被关上，来开门的那人又紧张地问：“人还活着吗？没被其他人发现吧？”
回答的这人嗓子很粗：“人闻了药已经晕过去了，我药量放得多，估计得一两个时辰才醒，哥们做事你放心，办得干净利索，没叫人看见，也没留下半点线索。”
“知道知道了，事成之后再把那一半钱给你，快把人送进屋，少爷等着呢。”
“好。”
又走了几步后，戎音感觉自己进到了一间屋子里。
方才那道门应该是院门，他被带到了一座院子里，他晕了没多久，这个院子离酒楼应当不远。
男人说他要一两个时辰才醒，可他只迷糊了几分钟，也不知是男人的药有问题，还是这种药对他没什么作用？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们以为自己是昏迷的，肯定就会对自己放松警惕，等男人把自己放下来，松了手脚，他一定要这帮狗东西好看！
“少爷少爷，人带来了。”方才问男人话的人叫了起来。
戎音听见有脚步声逐渐靠近，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真的是戎音！快把人给我！”
戎音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原来是李傲这个王八蛋，他就说怎么莫名其妙有人绑架他，这狗东西不会是想要劫色吧？
戎音暗中咬牙，他要是敢非礼我，我就把他作案工具给砍了！
李傲将戎音抱进怀里，急色地朝屋里走去，他的小厮提醒：“少爷，您动作快点，我们得在他们找来之前离开，酒楼离这里不远，他们很快就会搜过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李傲一脚踢上了门。

第70章 小鲛人反杀
酒楼内，宗政逍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戎音送他的狐狸面具，眼眸凝视着外面的夜色，冷漠的脸上凝结着化不开的杀意。
二楼桌椅板凳凌乱，除了宗政逍，再看不见第二个人。
更里面的雅间里，一道道凄厉的哀嚎声传出，动静大到即便是一楼大堂和外面街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整个酒楼空空荡荡，没了一盏茶前的喧闹欢笑，除了宗政逍的人和店里的老板伙计，再没了一个客人。
哪怕今晚街上挤得水泄不通，但路人都默契地绕着这家酒楼走，在大门口形成了一块空旷地带。
有人低声问：“那家酒楼是怎么回事？有人在里面打架吗？叫得那么惨，金吾卫不去看看？”
路人道：“是不是打架我不知道，但你说的金吾卫早来了，就站在大门口守着呢，不然你以为大家为什么绕着那里走。”
询问的人惊呼：“酒楼里是哪位大人物？居然能让金吾卫帮忙守门。”
“谁知道呢，嘘，轻声些，小心惹祸上身。”
在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酒楼里的哀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手上沾着血的侍卫来到宗政逍身后，汇报审问结果：“酒楼的后厨小二是城里一个名叫王大的地痞的小弟，因为有他帮忙接应和开后门，王大才趁机掳走了小主子，小二不知道小主子被掳去了哪儿，也不知道让王大绑架小主子的是谁，但他说了王大家的地址，那几个假装醉鬼的男人也招了，他们就是收钱帮忙拦着卫六，并不知道绑架的计划。”
卫六就是陪戎音去如厕的那个侍卫，为了将功补过，这会儿正带着人在外面找戎音呢。
宗政逍语气散发着森森寒意：“叫人去一趟王大家，再把消息散布给京城里所有的游侠儿和乞丐，提供王大行踪线索的人重重有赏，至于里面那几个，等事情了结了，记得处理干净。”
“是！”侍卫利落地转身办事去了。
没过一会儿那几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酒楼里，今年的冬天不算太长，可有些人再也没有机会亲眼见到新春的风景了。
有时候最了解一个城市不一定是普通百姓和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而是居无定所，如同幽魂一样游荡在城市每个角落的底层人士。
他们有着全面的关系网，并且知道关系网里的每一个人，网格中每一个节点的震动，都会在网内引起轩然大波。
乞丐们三五成群穿梭在大街小巷，混迹于热闹的人群中，无论是乞讨还是偷鸡摸狗，今夜都是好时候。
酒楼附近的游侠儿和乞丐们最先收到消息，说出王大此时的行踪，赏银一千两起步。
一千两，足够一个人一辈子吃喝不愁了，特别是对于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生掉下来的能把人给砸死的大馅儿饼。
众人积极奔走打探消息，生怕自己慢一步，就被别人捷足先登。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消息传开后不久，一对以乞讨为生的爷孙俩，就找到了宗政逍的人。
老爷子骨瘦嶙峋，带着自己像在泥潭里滚过的小孙子，噗通一声跪在了侍卫面前。
“大人，我家小孙子今晚见过王大，幺儿，你快跟官老爷说。”老爷子声音沙哑，轻拍小孩的后背示意他开口。
小孙子懵懵懂懂地道：“我蹲在草堆里啃馒头，看见王大肩上扛着一个人 ，他没有发现我，没有抢我馒头。”
侍卫还没来得及询问孩子是在哪看见的王大，身侧忽然冲出一个人，等侍卫看清他是谁准备行礼时，他已经抱着地上脏兮兮的孩子冲了出去。
“跟上跟上！”侍卫反应过来，招呼其他人追了上去。
“小孩儿，在哪看见王大的？给我指路，找到王大我给你买一辈子都吃不完的大馒头。”
宗政逍一只手把孩子抱在胸前，急声快速地道。
小孩突然被人从爷爷身边抓走，本来还挺害怕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可听见有大馒头，他本来憨乎乎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
“那里！”小孩指着一个巷子口，宗政逍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这片的住宅区并没有规划过，所以形成了很多弯弯绕绕的小路，跟迷宫一样，如果没有熟悉的人带路，恐怕要在里面绕上很久。
如果戎音是被拐进了这里，即便距离酒楼不算远，但卫六他们迟迟找不到他也情有可原。
小孩儿几乎是宗政逍每转过一道弯，他就能马上指出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而宗政逍也从未怀疑过他的判断，每一个步伐和转身都毫不拖泥带水。
因为年纪小，小孩常常被其他乞丐欺负和抢东西，为了摆脱他们，小孩经常跑进这里面，各种绕圈圈躲迷藏，没有谁比他更熟悉这个地方了。
在又一次转弯后，小孩指着墙边的一堆干草道：“我就是在那里看见王大的，他往前面走了。”
宗政逍一步未停地掠过干草堆，朝前冲去。
可前面又有两个分岔口，小孩咬着手指，着急地道：“我没看见王大走的是哪条路。”
宗政逍正想随便挑一条路试试，右边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道尖利的惨叫声，把他怀里的小孩吓得一哆嗦。
“在那里！”小孩声音响起的同时，宗政逍已经冲了过去。
他们到时，小院的大门紧闭，但里面的痛呼声并未停止。
宗政逍把孩子放到旁边，上前一脚踹开了院门。
院子里，戎音头发微乱，幻化出了半鲛人的状态，鱼尾没有冒出来，但耳朵成了鱼鳍状，脸上浮现出鱼鳞，牙齿也成了可怖的鲨齿。
他嘴里全是血，滴滴答答地顺着下巴落下，脖颈处一圈青紫，像是被人掐的。
他锋利的爪子上还挂着碎肉，身上脸上满是刺目的红色，与他原本雪白的衣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戎音的脚下，一个粗犷的大汉正捂着脖子抽搐，黑红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流淌而出，他死死地瞪大眼睛，嘴中发出“呵呵”的喘息声。
他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把大刀没放开，刀刃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之前的惨叫声不是他发出来的。
因为在他和戎音的身后，一个没了半条胳膊的男子正靠坐在墙角大声痛呼，看他的装束，像是某个府里的小厮。
听见院门被撞开的动静，戎音猛地转头看过去，凶狠嗜血的眼神看得宗政逍都心里一惊。
小孩儿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在看见如此恐怖的戎音后下意识尖叫出声，紧接着就啪叽一声晕倒了。
侍卫们本来跟丢了，听见小孩的叫声，才集体赶了过来。
这时戎音也看清了来人是谁，在对上宗政逍视线的瞬间，戎音脸上狠厉疯狂的神情瞬间瓦解，他鼻子一酸，张开血呼呼的嘴巴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呜啊啊啊！宗政逍！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戎音的眼泪跟决了堤似地往下落。
察觉到后面来了人，宗政逍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大步上前的同时脱下身上披着的大氅盖到戎音头上，将他身形完全遮住，然后把人抱进了怀里。
侍卫们冲进来时，看见的就是满地血腥的场面，戎音躲在宗政逍怀里，旁人连他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他哭泣的声音。
看见戎音已经找到了，侍卫们都松了口气，带着金吾卫的人去处理地上的两人，同时也有人跑进了屋里。
很快，进屋的几人出来了，凑到金吾卫小队长耳边说了什么，小队长一惊，又去跟侍卫头头商量，侍卫头头看了宗政逍和戎音一眼，低声回答说先把人绑起来。
王大的脖子破了个大口子，人还没被抬出院子就咽了气，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死不瞑目，那满地的血，血腥味浓重得让人想吐。
小厮的断臂伤口被有经验的侍卫紧急处理，然后送到了医馆去。
不是舍不得他死，而是还要让他活着交代真相。
李傲被抬出来时满身是血，他半身赤裸，下面也只穿了一条亵裤，胸口、后背和腹部满是抓痕，右胳膊更是被咬掉了一大块肉，如今已经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宗政逍早就预料到了是他，但看他这副形象，就知道他之前肯定是想欺辱戎音。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戎音没有自保能力，落在这个畜生手上，会遭到怎样的非人对待。
宗政逍忍下立马砍了他脑袋的冲动，对侍卫道：“留着他还有用，别让他死了。”
“是！”侍卫跟着把人抬走了。
小孩的爷爷也赶了过来，把小孩给抱走了。
爷爷倒是没怀疑小孩晕倒跟戎音有关，他以为孩子只是受不了那几人的惨状，才被吓晕了。
侍卫心善，他俩又是找到戎音的功臣，于是把两人也带到了医馆去，让大夫帮忙给孩子看看。
侍卫们火速将里面收拾好，退到了院外去，顺便调动金吾卫把院子守好，毕竟证据都在里面。
等他们忙完这一切，戎音也哭完了。
确认周边没有人了，宗政逍才把大氅拉开，让戎音透气。
戎音现在满脸眼泪和血迹，眼睛鼻子都哭红了，看起来有些可怜又有些吓人。
他抽噎着停不下来，抬头看向宗政逍，忽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抱稳我？”
宗政逍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复：“抱稳了。”
戎音：“那我就放心了。”
还不等宗政逍问放心什么，戎音就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戎音原本抓着宗政逍衣服的手骤然松开，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去，要不是有宗政逍牢牢护着，他大概已经跌到地上了。
“阿音！”宗政逍被吓了一跳，打横将戎音抱了起来。
戎音靠着他的肩膀，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看见宗政逍着急，还不忘记安抚他：“我没事，就是之前被下了药，刚才又跟他们打了一架，有点脱力了。”
宗政逍眼圈泛红，低头在戎音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带你回宫。”
“嗯。”戎音放松地窝进宗政逍怀里，喃喃道：“我就睡一小会儿，到宫里了你叫……”
话还没说完，戎音头一歪就闭上了眼睛。
这哪是睡着，明明是晕过去了。
昏迷后，戎音又在梦里复盘了一遍他被绑架后发生的事情。
他被李傲抱进屋后继续装晕，李傲不知道他已经醒了，将他放到床上后，将蒙住他眼睛的布解开，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
“灯下看美人，果真别有一番滋味。”李傲抚摸着戎音的脸，满脸□□ ，“戎音啊戎音，你早点像现在这样乖乖从了本少不就好了，何必拿我当仇人看待，一再挑衅我，逼得我不得不用上这种办法来得到你。”
要不是手脚上的束缚还没被解开，戎音早跳起来给他一拳了。
明明是他贪恋自己美色，说得跟自己不识抬举一样。
李傲继续道：“当皇帝就是好啊，可以独享你这样的绝色美人，不过今晚本少爷也可以体验一下皇帝的特权了，能睡到你，我这辈子也没遗憾了。”
戎音：呸，想得美，待会儿就把你给废了！
“宝贝儿，本少技术好着呢，保证把你伺候得□□。”
说着，李傲就起身开始脱衣裳，戎音能听见他衣料摩擦的窣窣声。
只是等他脱完后，却并没有如戎音所想的那样给他解开手脚的束缚，反而是要直接去脱他裤子。
戎音傻眼了，这王八蛋想直接来啊！
戎音装不下去了。
他感到身体的力气有所恢复，在李傲想继续扒拉他衣服时，他睁开眼睛，在李傲没反应过来之前，曲起双腿往他肚子上一踹，直接将他踹下了床。
李傲哎哟一声滚下床去，趁他还没爬起来，戎音张嘴就去咬手腕上的绳结。
幸好绑架他的人看他晕了，并没有反手绑，并且打的结也不算死，否则戎音还要花更多力气才能挣脱开。
不过他速度快，李傲也不是木头人，缓过神来后，发现他已经醒了并且还想逃走，李傲也不顾门外小厮的询问，起身就朝戎音扑了上去。
戎音手腕上的绳子还没完全抖开，他想再次踹李傲，只是李傲这回有了准备，绕开他的腿，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
“好啊你，原来你已经醒了，还在那里跟我装！”
李傲按着戎音的肩膀，狞笑道：“醒了也好，本少喜欢的就是你这副泼辣的劲儿，你挣扎得越凶，我干起来就越爽！”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撕戎音的衣服。
但戎音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在他废话的时候，戎音已经甩开了手腕上的绳子。
面对这种恶徒，戎音也不手软，瞬间转换成半鲛人形态，对着李傲就是左右开弓。
“啊——”李傲惨叫。
戎音的爪子尖利，又没留力气，爪子扣进肉里，往下一划拉，李傲胸口和腹部瞬间血肉横飞。
李傲啊了一声，痛得都破音了。
本以为受了伤，李傲就会躲开，谁知他像是被激起了怒气，或者是已经疯了，见戎音还躺着没坐进来，拼着再次受伤的危险，大叫着扑过去掐住了戎音的脖子。
“贱人！居然敢伤我，我要你死！！！”
李傲目眦欲裂，手上用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戎音被掐得脸通红，抬起爪子直接在他后背也来了一下。
李傲吃痛，下意识松开手。
戎音这时也急眼了，他一把攥住李傲的右胳膊，张开满口尖牙就咬了上去 ，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敢掐他，这手也别想要了！
“啊啊啊——”李傲捂着胳膊倒地，这回是真的起不来了。
戎音呸了一口，用爪子把绑住他脚的绳子割开，然后一脚踢在了李傲的子孙根上，李傲又是一声大叫，两眼一翻白就晕了过去。
“这就是想强迫我的下场！”戎音又踢了他一下。
这时，外面的男人和小厮也撞开门冲了进来。
屋内情景惨不忍睹，戎音也变了样子，满身鲜血，看上去跟个恶鬼无异。
他们从未见过戎音的鲛人形态，特别是王大，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绑的不是人类。
看见戎音恐怖的样子，王大生出了退缩之意，小厮却是知道戎音是鲛人的，他最快清醒过来，转头对王大道：“这个妖怪伤了我家的少爷，你快杀了他，等我家少爷醒后一定重重有赏，你要多少银子少爷都会给！”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王大想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又打量了一下戎音，发现他没自己壮硕，瞬间胆子就大了起来。
他拿起腰间的大刀，满脸横肉的脸上浮现出凶狠之意，“老子这把刀好久没饮过血了，今天就用你这妖怪的血来给它解解馋。”
他们有杀他的想法，戎音也不是傻的，他左右看了看，发现窗户开着，在男人拔出刀前，他已经先行冲过去跳出了窗。
拎着大刀的王大顺势追了出去。
戎音想跑出院子，但时间不够，王大已经到他身后了。
没办法，戎音只能借着院子跟他周旋。
男人顾忌着他的尖牙利爪，也不敢轻易靠近，戎音始终跟他保持距离，时刻注意着他的动作。
正在两人僵持之际，附近传来了孩子的啼哭声。
小厮这才想起来，这里是住宅区，万一拖久了被人发现，或者皇上的人找了过来，那他们就完蛋了。
“你磨蹭什么，快杀了他啊！”小厮对王大吼道。
为今之计，也只有来个杀人灭口，死无对证了！
王大本来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戎音，可小厮一喊，他注意力就分散了。
他不耐烦地吼回去：“你有本事你来啊！”
趁此机会，戎音直接奔向小厮身后。
那两人估计没想到他还有这番操作，被吓得愣神了几秒，等小厮想起要逃跑时已经晚了。
戎音比小厮高，轻松就用手肘卡住他的脖子，把他当做了人质。
“不怕他死的话，你就过来。”戎音对着小厮脖子亮出了爪子。
小厮差点被吓尿，哆嗦着对王大道：“你退后！离我远点！”
王大看看戎音，又看看小厮，像是在犹豫。
戎音拖着小厮往院门口走。
眼看着戎音马上要逃跑了，王大想到李少爷的巨额报酬，想到戎音已经看见了他的脸，万一逃出去以后派人来抓他怎么办？
一瞬间，他恶向胆边生，对着两人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为了我和你家少爷的安全着想，只能委屈你了。”
戎音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小厮更是被吓得抖如糠筛，万分后悔自己方才怂恿王大动手。
“别别别……”小厮下意识抗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大举刀冲过来。
戎音见他那么狠，也不再留情，在他即将到达自己面前时，直接把小厮推了出去。
王大见小厮扑过来，本能地挥刀，小厮拼命闪避，但还是被砍掉了一条小臂。
小厮惨叫出声，扰乱了王大的神智，再加上他还没收回刀，进行不了下一次劈砍。
趁此机会，戎音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狠狠给了他脖子一爪子。
动脉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
戎音退后几步，王大踉跄着倒下，看向戎音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恶魔。
戎音也没想到，他一个现代社会的三好青年，穿书后居然会沾上人命。
戎音不知自己昏过去了多久，迷迷糊糊间，王大似乎又爬了起来，他嘴里喊着“还我命来”，厉声尖叫着举刀朝戎音冲去。
“你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我，死了也一样。”戎音心硬到了极点，等王大逼近时，再次挥出了爪子。
只是爪子挥到一半，却被人紧紧握住了，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戎音耳边响起。
“不怕了阿音，我在这儿呢，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乖阿音，安心睡吧。”
随着他话落，可怖的王大和凄厉哭嚎的小厮都消失在了戎音的梦境中。
戎音发现自己正披着宗政逍的大氅窝在他怀里，身上的血迹都被擦洗干净了，嘴里泛着点点汤药的苦涩，但并不让他反感。
宗政逍温柔地拍着他的背，轻哼着他从前唱过的小曲儿，又用自己的气息将他包裹在其中，像是在保护一个脆弱的新生婴儿。
困意越来越重，戎音攥紧宗政逍的衣服，缓缓闭上了眼睛。
现实中，戎音做噩梦闹腾了大半宿后，终于被宗政逍哄着进入了深度睡眠。
而此时的李家，也收到了李傲闯了大祸的消息。

第71章 墙倒众人推
自从上次李傲惹怒李家主，被臭骂一顿禁足，再加上李大少母子从中挑拨，爷俩的关系是越来越紧张了。
可毕竟李家主还是心疼这个儿子，等过了几日怒气被冲淡了，便在除夕那天，借着李傲母亲为儿子哭着求情的由头，将李傲给放了出来。
李楚母子见李傲都把李家主气到那个份上了，李家主还是会对李傲心软，顿时都只觉得嘲讽极了。
李傲再烂再不尊重李家主，他依然视他为珍宝，而李楚母子俩无论做得再好，李家主照样视若无睹。
万幸的是，李傲是个蠢的，不至于叫他们母子的计划落得一场空。
除夕当夜，全家人聚在一桌吃饭，李楚看出了李傲对李家主还是有所不满，就故意劝李傲，说爹有多关心他有多在乎他，让他不要再跟爹使小性子了，父子俩就该和和睦睦才好。
这些话表面上看是在劝父子俩和好，但其实字字句句都在拉偏架，意思是李家主没错，是李傲在无理取闹，让他跟李家主认错。
在李家主看来，事实确实如此，所以他并未怀疑大儿子这番话别有用心。
可李傲的想法就截然相反，他一直觉得是李家主不够疼他，所以才不帮他去查是谁在青楼捉弄了他。
他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而已，他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所以当听见李楚的话后，他立即就火了，不顾今天是什么日子，站起来就把筷子摔到了李楚面前。
他大声骂道：“你们都少假惺惺了，其实你们都想让我继续禁足动不动，还装作可怜我的样子放我出来，真是虚伪又恶心，要是真疼我，为什么不去帮我找出欺负我的元凶？”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是看着李家主的，这无疑是种挑衅。
可李家主还是耐着性子，淡淡道：“傲儿，坐好，还有没有规矩了？”
李楚也叫下人重新送了一双筷子来，还亲自递给了李傲，可李傲不仅不接，还对李楚横眉竖眼：“哥，现在连你也要站到爹那边去了是吧？”
李楚笑：“什么站不站的，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啊。”
李傲满脸失望地看着李楚。
这时李家主才终于严肃了起来，厉声道：“李傲，我说让你坐下！”
见家主是真发了脾气，旁边的姨娘也赶紧拉了拉李傲的袖子。
李傲看着他娘祈求的眼神，磨了磨牙，最终还是忍住怒火坐了下来。
这顿年夜饭所有人都吃得没滋没味，之后的日子，李傲不再被禁足，可还是在和父亲冷战，连带着对李楚也没了好脸色。
这种情况倒是让李家主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错觉，因为他觉得他和李楚都是在意李傲，但又被李傲不理解的。
某次他还轻轻拍着李楚的肩膀，叹息道：“傲儿还是太小孩子气了，希望他能快些长大，到时候他就明白我们俩的苦心了。”
李楚心下觉得好笑，你想李傲越来越好，我要的却是你和他都去死。
不过他也的确是苦心经营了多年才得偿所愿，所以他担得起父亲这句话。
“父亲放心，傲儿聪慧，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不用再为他操心了。”
李楚是知道李傲一直想要得到戎音的，是以他早就派人盯着李傲，结果发现李傲也叫下人天天去宫门口监视着，一旦看见戎音出宫就来通知他。
李傲用这种方法见到了戎音好几次，只是人家都懒得搭理他。
临近元宵那几日，李楚发现李傲跟街上的混混头子见了面，不知在商议什么。
元宵节当天，李傲早早就出了门，李楚的人前去监视，看见他先是偷偷跟着宗政逍和戎音，在他俩进入酒楼后才转身去了酒楼附近的一座小院里。
紧接着之前跟李傲接头的王大出现在了酒楼里，没过一会儿戎音就被绑架了，再之后的事情就是人尽皆知了。
戎音的武力值居然那么强，这在李楚的预料之外，他本想着若是李傲真成功欺辱了戎音，宗政逍的怒火肯定会燃到顶点，那样李傲才会死得更惨。
但没想到，李傲在被宗政逍收拾之前，先让戎音打了个半死。
李楚的人眼睁睁看着李傲被抬走，而李楚收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自己的母亲。
知道李傲终于要完了，报复心得到满足的母子俩这才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直到李傲被送进了大牢，李家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家主清楚小儿子元宵节没在家，但他只以为儿子是去青楼南风馆，或者哪个外室那边了。
其实李家主猜了个半对，他猜到儿子是去睡人了，但没想到他想睡的是当今圣上屋里的人。
听见李傲身受重伤还被关进牢里以后，李家主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还好李楚及时扶住了他，还装作一脸担忧地道：“父亲，你振作点，你要是出了问题，小弟就真没救了。”
李家主被扶着坐下，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会这样，傲儿怎么会跟那鲛人扯上关系？”
李楚忽然沉默下来，李家主转头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凌厉非常。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楚噗通一声就在李家主面前跪下了，但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李家主只能把李傲的下人都叫过来，分开逐一审问，终于拼凑出了事件的全部经过。
因为李楚的刻意隐瞒和引导，其实李傲的下人并不清楚李楚在这些事件中起到的真正作用。
在他们眼里，是李傲自己主动招惹了宗政逍和戎音，也是李傲选择隐瞒李家主。
李傲对戎音色心不死，是李楚从旁劝阻，让他不要给家里惹麻烦，为了安抚他，李楚还特意花重金找了个跟戎音容貌相似的胡人给李傲。
可李傲仍旧不满足，他那次花一百两买奶茶，其实不是想研究奶茶配方给李家赚钱，而是他带着那个胡人去戎音面前恶心人家，戎音才报复回来的。
期间李楚曾多次劝说李傲不要再痴缠戎音，可李傲不仅不听，还将好心的李楚也记恨上了。
这次绑架戎音是李傲自己的主意，所以才搞得急急忙忙错漏百出，以至于把自己亲手送进了牢里。
听完下人们的供词，李家主只觉得天都塌了一半。
原来之前宗政逍刻意针对他，不是因为刚巧看他不顺眼，而是小儿子招惹了人家的鲛人。
而自己被折腾的精疲力尽时，小儿子不但选择继续瞒着他，还一再跟踪戎音，最后甚至把人给绑了。
李家主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在这种时刻，他忽然笑了起来，跟疯魔了似的，但眼睛却慢慢红了。
“呵呵，这就是我溺爱了一辈子的好儿子。”
李家主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时李傲的母亲也收到消息跑了过来，一见面就跪到地上给李家主磕头：“老爷，你得救救傲儿，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他要是被皇帝害死了，那可叫我怎么办啊！”
李傲还没死，姨娘就哭得更嚎丧一样。
李家主念在李傲做的那些事姨娘都不知情的份上，并没有责怪她，而是道：“你先起来。”
姨娘见他没有立马答应会救人，就明白这次儿子做得确实过分，真的触碰到李家主的底线了。
可李傲是她的儿子，她不为他考虑为谁考虑？
姨娘没有听话起身，而是继续央求：“老爷，你一定会救傲儿的对不对？妾身求你了，傲儿是妾身的命啊，您不能不救他啊。”
李楚见状也开始跟着道：“父亲，傲儿纵然有错，可毕竟是我们李家的孩子，一切都等他安全回来了再讨论，可以吗？”
除了这两人为李傲求情外，向来存在感极低的李楚母亲也开了口：“李家的孩子，总不能一直待在牢里，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李家主表情冷漠：“你们左一个右一个在这里求我救他，说的好像他被抓是我的错，是我冷漠无情，不打算管他似的。”
李楚赶紧道：“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不过担心弟弟罢了，母亲和姨娘也是关心则乱，我们绝没有误会父亲，也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
李楚这话，看似宽慰，实则惹火。
听见他的话，李家主也莫名产生了一种被逼着做这件事的感觉，其实他本来就打算去救李傲的，可被三人这么一说，心里就觉得不自然了起来。
但不舒服归不舒服，即便再心寒于李傲的所作所为，哪怕只是为了李家的面子，他也不能放任李傲去死。
当夜李家上下就没一个人能睡着，李家主和姨娘是担心惶恐，李楚和母亲则是是兴奋激动。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傲进大牢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所有达官显贵都知道了他做的那些破事。
宗政逍以生病为由罢朝三日，奏折照样批阅，只是不同意任何大臣的求见。
这回世家没时间给宗政逍找茬了，因为他们清楚，这次被宗政逍捉住了把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果然，三日后宗政逍一上朝，言官们纷纷开始弹劾李家主，理由是他纵儿行凶、挑衅皇权，这样的官员，不配站在朝堂之上。
世家那边自然不会任由他们谩骂，也进行了回击，找各种理由将李家主和小儿子进行分割，试图将“祸不及家人”这个理念贯彻到底。
两帮人吵得面红耳赤，只差脱鞋扔对方了，但作为事件当事人的宗政逍和李家主却是出奇的平静。
宗政逍平静是因为胜券在握，李家主则是如丧考妣，没力气也没心情闹腾了。
事发第二天他就去牢里看了李傲，发现李傲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一问才知道他想欺辱鲛人，但鲛人是个厉害的，直接将他给“反杀”了。
李家主看着浑身是伤的儿子，心里是既怨恨又心疼，还有一点嫌弃。
李家主企图把罪责都转移给那个小厮和死去的王大，可宗政逍那边人证物证都有，王大的小弟们作证是李傲找到王大出钱让他绑架戎音的，他们也在王大家里搜出了李傲给王大的银子和信物，容不得他抵赖。
朝堂上那次吵架终究没分出胜负，宗政逍没有降李家主的职，只是让他回家休息几天，等着事情完结了，再考虑该怎么处置他。
只不过世家没想到的是，朝堂上的弹劾仅是个开始。
第二天，曾经被李傲强取豪夺的那位公子和他的父亲一起去衙门状告李家，说当初是李家主利用自己的地位权势向父亲施压，李傲又去公子的书院纠缠他，公子才被迫成为了李傲的外室，这些年来一直饱受他欺辱。
有一就有二，其他曾经被李傲欺负的人看见李傲这次确实有倒台的迹象，而且也有人带头冲锋了，便集结起来，全都前往衙门状告李傲。
从小到大，李傲仗着自己李家少爷的身份，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事儿，其中甚至牵涉到好几条人命。
一时间，所有苦主的状纸如雪花般飞向衙门，哭诉声接连不断，仿佛要震破京城的天。
李家大门口俨然成了烂鸡蛋烂菜叶和石块的聚集地，李家也试图抓过捣乱的人，但如今他们处于道德洼地，但凡有要伤害路人的举动，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久而久之，李家干脆关紧大门，眼不见为净。
只不过看不见归看不见，那萦绕在整个李府头上的腐臭味，就是李家惹众怒的最好证明，他们想躲都躲不掉。
直到这时，崔陈两家和世家这边的人，还是在积极帮助李家的，因为他们觉得宗政逍是在借题发挥，怕宗政逍会刻意把火烧到他们身上。
他们觉得救李傲，就是在救自己。
但很快，他们就改变了想法。
因为有人举报李傲曾在青楼肆意辱骂皇上及其家族，所用词汇不堪入耳，当时在场的青楼舞姬以及一些客人都能作证。
不巧的是，当时和李傲一起喝花酒的人里，就有崔家和陈家的几个公子。
虽然都不是嫡系的孩子，但终究是姓崔姓陈，要是追究起来，这两家也难辞其咎。
这一个终极反转，直接转变了崔陈两家的态度，他们不想救李傲了，救了李傲才是真正的引火烧身。
而且既然李傲都已经出事了，为今之计只有让他独自一人承担所有责任，才能保全另外两家的孩子。
做下决定后，崔陈两位家主立即叫来李家主，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们想让我儿顶罪？绝对不可能！”李家主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崔家主也不急，缓缓开口道：“老李，你自己想想看，这些年你为小儿子付出了多少，而他又是怎么报答你的？他要是真为你李家考虑过，就不会去招惹那个鲛人，你之前一直被宗政逍针对，不就是因为他嘛。”
李家主梗着脖子不说话。
崔家主继续道：“李傲没了，你还有李楚，而且李楚本就优秀，是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你又何必为捡芝麻而丢了西瓜，弃卒保车的道理，还需要我这个老东西教你吗？当初对贺家用这招时，你不是很熟练吗？”
害自己跟害别人当然不同，李傲是很让李家主失望没错，可李家主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陈家主也道：“老李，李傲这次闯大祸了，那小皇帝如此疼爱他的鲛人宠物，李傲竟敢欺辱于他，你觉得小皇帝会放过李傲？既然咱们救不了他，不如让他为咱们世家奉献一回，也算是还了你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
听见这样冷血的话，李家主已经没力气发怒了，他算是体会到当初贺家主的那种绝望感了。
所有人都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逼你为大家付出，即便大家都知道你心不甘情不愿。
这或许就是天道轮回吧，谁都逃不掉。
“真的没办法了吗？”李家主还不死心。
崔家主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你非要让他把所有人都拖死才甘心吗？”
闻言，李家主浑身一震，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了。”
看见父亲回来后就魂不守舍地进了书房，并且谁也不见，李楚就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
李楚克制住激动的情绪，待回到母亲身边才彻底放下防备，趴在母亲膝盖上放声大笑起来。
“娘，这一天终究还是让我们等到了，死的他们，不是我和你。”
李楚母亲却是落下了眼泪，她轻抚着儿子的脑袋，唇角上扬：“是啊，我们争赢了，这条命也叫我们争回来了。”
青楼的事情，是李楚叫人去举报的，都到今天这步了，他绝对要狠狠踩死李傲，不给他任何爬起来的机会。
因为从一开始，他和李傲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与两人的欢喜不同，李傲的母亲在知道李家主要舍弃儿子后，第一时间就跑去求自己的丈夫，额头都磕破了，眼睛更是哭得红肿，在书房外面跪了一整夜。
可李家主直到最后都没有松口，就像崔陈两位家主说的那样，总不能为了一个李傲，把整个李家都拖垮。
他让人把李傲母亲拖回院子，好生看管起来，别让她出去误事，而他自己则前往大牢探望李傲。
这些日子，李家主和李楚都时不时会去探监。
李傲因为重伤，过了好几日才醒，在发现自己已经被关进大牢后，李傲一开始并不在意，认为自己父亲和哥哥一定能捞自己出去。
并且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嘴巴还不干净，要么就骂狱卒没把他安排进干净的牢房，又觉得大牢里饭菜难吃，要么就诅咒戎音，说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子孙根都差点废了。
这回他对戎音是真的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只想要戎音死！
他还对父亲心怀芥蒂，所以父亲来看他时，他连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反倒是李楚一来，李傲就像从前一样，要求李楚把他弄出去，要求李楚帮他报仇。
可李楚不仅没有答应，还一次次带来了坏消息。
他惹怒了宗政逍，宗政逍不会放过他；有大批受害者状告他强抢民男民女、草菅人命，朝中言官都在弹劾李家的官员；他曾经在青楼辱骂宗政逍的话被传到了宗政逍耳朵里，这次连其他世家也不愿意保他了……
随着听到的坏消息越来越多，李傲逐渐嚣张不起来了，他整日惶惶不安，从一开始的趾高气昂变为现在的胆小如鼠，每时每刻都如惊弓之鸟，害怕有人冲进牢房把他拖出去砍头。
到了这种时候，他也顾不得埋怨父亲了，每次父亲过来，他都会哭着跟他求救，让他一定要救自己出去，自己以后一定会听话。
李家主每次都是眼含热泪地答应，跟他保证定会让他完好无损地离开大牢。
看见父亲来了，本来还躺在床上养伤的李傲不顾身上的疼痛，第一时间爬起来，抓着门栏期待地看向李家主。
“爹，你是不是来接我出去的？你那么厉害，我们李家在京城又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我不会有事的，对吧？”
李家主没有吭声，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李傲，眼圈渐渐红了。
李傲意识到了不对，他紧张地追问：“爹，你怎么了，你怎么是这副表情？”
“傲儿……”李家主哽咽出声，“是爹对不起你。”
李傲懵了一瞬，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放弃我？你要放弃我了是不是？”
李家主道：“为了李家，我只能这么做。”
李傲僵硬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李家主不敢再看他的脸，将头转了过去。
“爹，你不是最疼我了吗？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啊？”李傲怕了，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眼角往下落。
“对不起，傲儿，对不起……”李家主第一次在儿子面前落泪，泣不成声。
看见父亲这副模样，李傲知道一切都无可挽回了，想到自己未来的结局，他脚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父子俩在牢房中的对话传进宫里时，宗政逍刚将戎音哄睡着。
自从被绑架后，戎音基本天天晚上都会做噩梦，他不害怕噩梦，但梦魇会影响他的睡眠质量，让他苦不堪言。
戎音开始生理性地逃避睡觉，晚上即便困了也无法入睡，为了哄他睡觉，宗政逍可谓是使进浑身解数。

第72章 主动的小鲛人
戎音说要听他唱歌哄睡，宗政逍丝毫没犹豫，硬着头皮就哼起了歌。
结果因为毫无感情的唱法和五音不全的音调，把戎音笑得直抖，别说睡觉，反而更精神了。
戎音又说他以前上学听老师讲课就困，宗政逍便拿起书读给他听，还专门挑了本语句晦涩难懂的。
戎音也确实听得打起了瞌睡，可宗政逍一停他就会醒，戎音舍不得让他念一整夜，遂放弃了这个计划。
后来听四喜说，在他老家那边，小孩受梦魇侵扰，可以放把剪刀在枕头底下。
怕剪刀太小没用，宗政逍直接把自己的宝剑拿给戎音抱着睡觉，但还是没用，戎音依旧会被惊醒。
再后来，宗政逍陪戎音绕着银鲛园跑了十几圈，累得戎音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但效果显著，戎音秒入睡且中途还没醒，可依旧受噩梦困扰，睡得并不安宁。
直到最后，前来为他俩诊平安脉的老太爷对宗政逍说了一句话：“心病还须心药医。”
宗政逍这才恍然大悟，戎音之所以会夜夜都梦到那晚的事，终究是因为受的刺激太大，让他一时消化不了。
看来只有让他释然了，才能最终摆脱噩梦的困扰。
但清醒状态下，戎音不太想提起那晚的经过，于是宗政逍特地带着一壶酒找到戎音，在酒精的麻醉下，戎音果然慢慢放下了心防。
看着醉眼朦胧的戎音，宗政逍问他：“阿音，你很害怕死去的那个人来梦里找你吗？”
戎音攥着酒杯，摇头：“我不怕他，他想杀我，我只是正当防卫，我只是觉得很恶心。”
“恶心？”宗政逍问。
戎音仰头又喝了一杯酒，眼尾泛红地看着宗政逍：“陛下，我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杀人，他血溅到我脸上的时候都还是热的，他在我脚下抽搐了很久才死去，他不后悔杀他，我只是觉得杀死一个人的感觉很恶心。”
宗政逍一怔，听见戎音继续道：“这些夜晚我做梦梦见得最多的其实不是他来找我复仇，而是我一遍遍地重复杀掉他的过程，我甚至幻想过把另外两人也杀了，杀戮感让我厌恶，但同时也会给我安全感，这种感情很矛盾，让我很难受，所以我不想睡觉，不想做梦。”
看着戎音痛苦的神色，宗政逍伸手握住他的手，凝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觉得自己会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对吗？因为只有坏人才会喜欢杀戮。”
他这句话戳中了戎音最茫然的那个点，让他一下子就醒悟过来了。
对啊，他害怕的其实是他自己，准确来说，是他内心的阴暗面。
戎音垂眸：“陛下，你说我是不是太懦弱了？居然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胆战心惊，连睡觉都不敢。”
宗政逍摇头：“阿音，这不是懦弱，这是人之常情，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表现得还不如阿音你呢。”
戎音抬起眼看向宗政逍，宗政逍接着道：“我那时候刚满十五岁，我爹的起义军规模一开始小得不起眼，但还是遭到了前朝官府的围剿，我和几个哥哥被迫跟父母分开，在面对围攻时，我拔出刀，砍中了一个追兵的胸口，他很痛苦地大叫一声，倒在了我面前。”
“在这之前，我一直勤于练武，但杀过的活物就只有山上的野鸡野兔，对跟我一样能说话能思考的人下手，那是第一次，我只挥了一刀，就夺走了一个人的性命。”
“我当时被吓得愣住了，浑身都是麻的，要不是我二哥及时拉了我一把，我恐怕也要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了。”
“同一天，为了活命，我在杀了第一个人后，又接着杀了我自己都记不清数量的追兵，可我印象最深刻的，依旧是死在我刀下的第一个。”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以后，我跑到一旁吐得昏天暗地，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吃不进去肉，也睡不着觉，因为梦里都是我杀死的那群人，他们来找我索命，我时常被惊醒。”
“所以……”宗政逍脸上的笑容温柔极了，他摸摸戎音的脑袋，道：“你看吧，你比我要厉害多了。”
戎音摇头：“你那时候比我小，比我更害怕也正常。”
“其实无论什么年纪，对杀人都会产生害怕的情绪。”宗政逍将戎音搂进怀里，接着说：“后来我跟我父亲说了这件事，他悄悄告诉我，其实他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也差点被吓呆，可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
“后来死在我手里的人，堆起来大概能成一座小山，每次从战场回来以后，我都会质问自己，杀人究竟是为了活命 ，还是只为了杀戮？”
“我给自己的答案是，我杀人是为了活着，如果给我选择的机会，我更想跟家人像最初那样过着安稳平和的生活，而不是时时刻刻想着怎么杀人，怎么不被人杀……”
他捧起戎音的脸，轻抚着他的脸颊，道：“真正的坏人是不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坏人的，他们将杀人看得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杀人会让他们兴奋，而不是感到安全和厌恶。所以，不要过于苛责自己，阿音，你没做错什么。”
宗政逍最后那句话一出，戎音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他怀里呜咽着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才不是坏人，我以前被评过三好学生的，我当时只想逃跑，可是他们要杀我，我就是想活着，我不要和你分开，呜呜呜……”
宗政逍轻抚着戎音的后背，柔声安抚他：“我们阿音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才不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以后都不要自责了，在这件事里，该自责的另有其人。”
戎音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道：“你说得对，我一个被害者悔恨自责什么，他们落得如此下场，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宗政逍笑了起来：“早该这么想了。”
戎音也跟着破涕为笑，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唇角上扬的样子有些傻乎乎的。
宗政逍给他擦眼泪，戎音握住他的手，忽然说：“陛下，你真好，我想亲亲你。”
宗政逍抱起他贴到自己胸口，做出任君采撷的姿势，“来吧，想亲多久都可以。”
戎音嘿嘿一笑，低头便吻了上去。
在平时的亲吻中，大多都是宗政逍做主导，或诱哄或强制，带着戎音逐渐深入。
但这次戎音抢过了领导权，像个认真严谨的探索者，一开始小心翼翼，排除一切危险的可能，接着克制地试探，期待对面的回应，再然后大举进攻、攻城略地，最后肆意横行，凶狠到都出现了血腥味。
两人分开时还发出了羞人的水声，宗政逍的手已经撩起戎音的衣摆，摸上了他的腰，并且还在不断往上。
戎音按住他的手，垂眸蹭他的额头，哑声道：“困了，陪我睡觉好不好？”
宗政逍停顿了一秒，看着戎音可怜巴巴的表情，终究是心软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竭力压下翻涌的欲望，轻声答应：“好。”
说完，宗政逍便抱起戎音往床边走去。
他本只想将戎音放到床上，谁知戎音身体刚碰到床，抬起双腿就勾住了宗政逍的腰，差点把人带摔倒在他身上。
宗政逍双手撑在他头两侧，不解地看向他：“阿音？”
戎音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方才骗你的，我不想睡觉，我想做。”
他勾住宗政逍的衣领，笑得妩媚：“X死我吧，宗政逍。”
宗政逍呼吸一窒，尚未平息的欲望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而来，迅速吞没了他的理智。
今夜的戎音疯得可怕，往常即便是很舒服，但羞涩的本性还是会让戎音嘴硬，很少会主动配合，或者是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动不动就嚷嚷着不继续了也是常事。
但这次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任凭宗政逍折腾，自己也全身心投入，不再喊哭喊累，换姿势换得比宗政逍还勤，嘴里更是浑话不断。
比如：“我待会儿要是喊停，你就当没听见，不许顺着我的意思来。”
又比如：“第二天我要是能下得了床，宗政逍你就不是个男人。”
再比如：“你再这么凿下去，井水会不会被你凿干？我会缺水而死吗？”
之前他不逗宗政逍，宗政逍都如狼似虎，这回他一再撩拨，宗政逍哪里受得住，恨不得一分钟放十次大招。
今晚守夜的宫人也很惊讶，小主子虽然白日爱跟陛下玩笑，但实际行动起来，他其实是个很害羞的人。
换作之前，除非忍不住，不然戎音从不轻易出声让外面的人听见，但今夜他像是完全释放了自我，动静比陛下还大，听得几个内侍面红耳赤，心道原来有一把好嗓子，不止是唱歌会好听啊。
闹到最后，戎音直接失去了意识，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直接晕了。
宗政逍抱着他去洗澡的时候他都没醒，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一样。
给他清洗时，看着他身上的那些痕迹，宗政逍这个始作俑者居然生出了他俩今晚好像有点荒唐这个念头。
等洗自己时，摸着有点刺痛的后背，宗政逍想：不是有点，是非常荒唐！
床褥已经完全不能看了，宗政逍也懒得再换，抱着戎音去了另一张小一点的床榻上入睡。
其实宗政逍能明白戎音今夜性情大变的原因，虽然戎音解开了心结，但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需要一个宣泄口。
再加上戎音爱他，想要从他身上获取安全感。
所以选择与他欢好，就是最佳的放松方式。
因为戎音昨晚的挑衅，宗政逍是半分余力都没留，第二天戎音果真没能下得了床，他全身疼得一度以为自己残废了，连吃饭都是宗政逍扶他起来，一勺一勺喂他的。
年轻轻轻，戎音就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颓废生活。
昨晚被他俩滚过的床简直没眼看，不仅被褥得重新换一套，床柱好像也松了，一副马上要散架的样子。
四喜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佩服，他转头就通知内务府换张更大更结实的床来，还严格叮嘱，一定要质量最好的。
不然要是摔了两位主子，他们这些宫人就得挨罚了。
一夜放纵，戎音花了半个月才缓过劲来。
不过万幸的是，从那晚起，他再没做过噩梦，夜夜都是被宗政逍哄着入睡，第二天安安稳稳地醒来。
后来他听宗政逍说，世家那边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准备放弃拯救李傲，并且让他担下全部罪责。
这招不是世家第一次用了，戎音并不惊讶。
他只是有些好奇：“李傲不是李老头最疼爱的儿子吗？他竟然愿意舍弃李傲？”
宗政逍坐在戎音身后，用梳子给他梳头发，“谁叫李傲作恶多端，非要自己找死，不过姓李的自然是舍不得的，他前些日子去探监，在李傲面前哭得跟个什么似的，回去以后就病了，直到今天都还没回来上职。”
戎音问：“李傲呢？知道自己要完了，他是什么反应？我听说他一开始还很嚣张，一直骂我呢。”
宗政逍道：“天天哭着求他爹来救他，说他不想死，身上的伤口又复发了，挺惨的。”
戎音惊讶：“他至今都不肯认错？”
宗政逍：“他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那种真正的坏人，从来不会意识到是自己错了，他只会怪自己家权势还不够大，不能帮他掩埋所有罪过。”
“拒不认错，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有骨气呢。”戎音无情嘲笑。
宗政逍给他把头发束好，笑道：“还是阿音会说。”
戎音对着铜镜左右歪脑袋，脸上的笑容甜得跟蜜似的，“宗政逍，你束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因为绿娥要忙着生意的事，已经很久没有帮戎音梳新发式了，戎音近些日子也没空在意自己的形象，每天就自己随便扎个高马尾。
是宗政逍主动站出来说要帮戎音梳头发，还自学了好些适合戎音的发式，不过也不是天天都给他梳，有空了才会试上一次。
毕竟宗政逍是皇上，要以政务为重。
宗政逍从背后抱住戎音，看着镜子里的戎音和自己，微笑道：“因为阿音愿意给我尝试的机会，我才能练出这么好的手艺，这都是阿音你的功劳。”
戎音扭头看他，“嘴这么甜，是不是瞒着我偷偷吃糖了？让我尝尝。”
说着，他便勾住宗政逍的脖子吻了上去，宗政逍眼眸含笑地搂紧他的腰，热情地回应着。
……
在新春来临，百姓们忙着下地耕种时，李傲的审判结果也出来了。
经过李家主四方奔走，到处拉关系，又积极赔偿受害者，以求获得他们的原谅，再加上自请降职，向宗政逍服输认怂，李家最后还是留住了李傲一条命。
但他最后还是被判流放苦寒之地，像他这样的公子哥，先不说能不能受得了边疆恐怖的环境气候，单就徒步走几千里这一点，怕是就能要了他的命。
短短一个多月，李傲的身份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是傲气跋扈的世家公子，如今只是一个落魄活该的阶下囚。
因为重伤再加上绝望抑郁，李傲很快就瘦脱了相，之前虽然一脸肾虚，但至少白白净净，但如今再看，跟街上的乞丐也没什么区别了。
在李傲被押送离京前，李家主想办法让他跟全家人见了一面。
当看见形容枯槁的儿子时，李傲母亲差点哭晕过去，不过一个多月没见，他的宝贝儿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姨娘抱着李傲哭嚎，她这些日子也不好过，在确认李家主不会出手救李傲后，她心里就只剩下悲痛和后悔了。
如果她当初对李傲严格一点，不惯着他纵情声色，是不是就不会得罪那么多人，也不会招惹到皇帝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姨娘再悲伤，事情也无可挽回了。
李家主站在旁边，看着被姨娘抱着哭却如同石头般无动于衷的李傲，眼里满是无奈与愧疚，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他当然知道李傲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天他没脸面对李傲的哀求，匆匆逃走，后来狱中传来消息，说李傲哭着喊着要见他，为此还绝食了几天。
但清楚自己救不了儿子的李家主没有再去探监过，全当自己不知情，因为他再也无法承受儿子那难以置信又惊恐的目光了。
他明白儿子恨他，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没有站在权利的最高点，为家人提供无人可侵犯的保护。
李家主和李傲母子的痛苦被李楚和李楚母亲尽收眼底，他们越是悲伤，两人就越是高兴。
原来仇者痛亲者快的滋味如此美妙。
但伪装了十几年，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露馅儿，所以也跟着演出不舍和无奈的表情来。
李傲知道事已成定局，无可更改，便也没浪费时间再求他爹和他哥了。
他只是看着他爹，用像是被沙石磨过的粗哑嗓子道：“爹，我马上要走了，往后我们大概一辈子都见不到了，等我离开后，你好好待娘，至少让她能安享晚年。”
听他这么说，姨娘顿时哭得更大声了，不停地喊着“我的儿，我的儿”，像是立马就能哭晕过去。
李家主郑重地点头：“傲儿你放心，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会护你娘一日周全。”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李傲也不再理会父亲，转头看向了他大哥李楚。
李楚上前，扶着李傲的手红了眼睛：“傲儿，对不起，是哥没用，哥帮不了你。”
李傲摇头：“我知道你们尽力了。”
李楚刚想继续说什么，但李傲紧接着又道：“但我还是很恨你们。”
李楚愣住，李傲自顾自道：“我不想死，也不想被流放，当初是你和爹告诉我，我是李家小少爷，无论闯什么祸你们都能替我摆平，可上次青楼的事，还有这一回，你们却半点没有帮到我。”
直到这个时候，李傲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还是习惯性地把责任都往别人身上推。
李家主脸色惨白地闭眼叹气，像是失望，又像是无奈。
李楚低头说着对不起，但心里却在狞笑。
其实李傲也没完全说错，确实是他把李傲给养废了，李傲能有今天的结局，都是拜自己所赐。
他李楚，亲自捧杀了他的弟弟。
李楚抬起眼眸，神色复杂地望向李傲，乍一看去，他脸上都是懊悔歉疚，可仔细看了才发现，他眼底全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李傲也看出了哥哥眼神不对，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他不喜欢哥哥这样看着他，就像是在嘲笑他一样。
情急之下，李傲便将李楚一把推开，冷声道：“离我远点！”
李楚踉跄着后退几步，露出哀伤的神色来：“小傲……”
见此情景，连向来不喜大儿子的李家主，也生出了几分心疼。
这次李傲出事，受波及的不止他，连李楚也跟着被贬职了。
但李楚从未因此抱怨过，后面还跟着他一起忙前忙后，想尽各种办法，只为留下李傲的性命。
不过考虑到李傲此时心情不好，发点脾气也很正常，李家主即便心疼李楚，也并未站出来为他说话。
李楚像是没觉察到李家主的偏心，又或者说，即便觉察到他其实也不在乎了。
他接着扮演他的好哥哥角色，直到李傲被狱卒带走。
这最后一次见面，终究还是不欢而散了。
李傲被押往边疆后，李家主和李傲母亲同时生了场大病，李傲的离开像是抽走了他们的魂，让他们沦为了一具毫无生机的行尸走肉。
李楚在父亲病床前“尽孝”时，还特意告诉他，自己花了重金请押送的官兵多多照顾李傲，相信李傲一定能安全到达流放地，自己也会想办法去帮他在那个地方正常地活下去。
病殃殃的李家主拍拍李楚的手，夸他重视兄弟之情，是个好孩子。
李楚道：“小傲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怎么会真舍弃他不管。”
李家主目露欣慰之意。
可没等李家主舒心多久，一个噩耗就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李傲死了。

第73章 阿音，帮我骂他
李傲是走到半途死的，据传回来的消息说，押送的队伍中途在树林里休息，遇见觅食的野兽，李傲身板最弱，最先被盯上，官兵一个没注意，人就被叼走了。
李家花了大力气才留下他的一条命，但最终还是没逃过既定的结局，甚至可以说比被砍头还惨。
砍头至少还能收敛尸身下葬，如今却落得个尸骨无存，只能做孤魂野鬼。
李傲母亲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高呼了一声“我的儿”便晕了过去，李家主更是双眼一瞪，哇一声便吐了一口血出来。
“爹！”李楚扑过去扶住李家主，唇角的笑意差点没抑制住。
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助他啊，他本以为流放边疆，永生不能回京就是对李傲最大的惩罚了，没想到他竟中途就没了性命。
这无疑是对李家主和姨娘的又一次重击，他们越是爱李傲，此时就越痛越悔恨！
“怪我，都怪我啊！”李家主老泪纵横，后悔得猛锤胸口。
如果他当初对李傲严格些，让他做事收敛些，是不是就不会让他落到今天这个境地了？
不不不，应该说，如果他再走得高一些，是不是他的儿子就不会被当成替罪羊，从而客死他乡了？
想到这里，李家主简直是痛心疾首，他平日在崔家主面前伏低做小，自愿为他们这个小团体冲锋陷阵，可没想到最后，还是走上了贺家的老路。
李家主一把握住李楚的手，抬头看向他，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朝思暮想的人，“怪爹识人不清，崔陈二家，不可深交啊！”
说完，他便和李傲母亲一样，两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家主和他最疼爱的小妾同时病倒，李府上下可是集体忙活了好一阵，药材和补品更是跟流水似地往里送，但两位主子就是不见好。
同时府里也逐渐人心涣散，出了不少乱子，最终还是李楚出马，暂代李父做主，使了些雷霆手段，又配合自己的母亲，才将混乱的人心镇压了下来。
如今李府上下都清楚李家主只剩李楚这一个儿子，未来李家肯定是要交给他的，从前那些攀附李傲和李傲母亲的妾室和她们的女儿，又纷纷涌向了李楚和李楚母亲。
主母院里的热闹和李傲母亲那边的冷清实现了完全的转换，李傲母亲日日缠绵病榻，又看见从前恭维她的人一个个都跑了，不免生出了人走茶凉的悲哀。
从李傲被判流放边疆那一刻起，她就预料到了如今的处境。
从前她得势时跟儿子一样嚣张跋扈，得罪了府里不少人，如今看她落魄了，那些人便都前来明里暗里踩上一脚，连下人们也跟着见风使舵，送来她这边的饭菜和一应用品质量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若不是李家主还活着，那些人恐怕会更加过分。
过了好些日子，李楚母子俩才姗姗来迟，注意到姨娘这边的窘迫。
李楚大张旗鼓地告诉阖府上下，李傲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姨娘也算是他半个母亲，现在李傲没了，他会替他尽到做儿子的责任。
以后谁再敢欺辱姨娘，就是跟他李楚作对。
李楚母亲也惩处了趁机欺负姨娘的妾室和下人们，用行动支持儿子的决定。
两人一唱一和地配合，倒是真把姨娘从困境中救了出来，至少明面上，那些人不会再对姨娘摆脸色了。
没过多久，母子的事迹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现下人人都在夸母子俩是以德报怨，毕竟谁不知道从前李傲母子俩总是压李楚母子俩一头？
曾经李傲在时，李楚待他如亲弟，又尊重姨娘，如今李傲没了，李楚更是称姨娘为自己的半个母亲，生怕家里人怠慢她。
李楚母亲也是心善，知道姨娘病了，就天天往她院里送补品，不许任何人忤逆欺辱于她。
李家母子仁厚的名义一出，李楚在官场上一扫弟弟李傲带来的负面影响，成了人人称赞的方正之士，名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响亮。
李楚母亲也成了京城官眷圈里的新话题，有人说她傻，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还要纵着那个小妾，也有人说她手段高明，知道小妾没了儿子翻不了身，便用小恩小惠来成全自己的好名声。
可无论外界如何谈论，李家母子成了最后赢家是公认的事实。
没人知道李家主对外界的传闻有什么看法，他这次是真病得厉害，请了许久的假，整日唉声叹气，面色憔悴非常，像是下一秒就要去世了一样。
李楚每天都会去陪他，跟他说朝中府上都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是因为满意李楚最近的作为，还是考虑到他已经是自己唯一的继承人了，李家主对李楚的态度比起从前和善了许多。
他会与李楚谈朝政，谈李家的现状和未来的走向，像是个真正的慈父，李楚到最后总会红了眼，一副“父亲你对我真好”的表情。
可只有身为同伙的李楚母亲知道，这都是他装出来的。
自从李家主决定抛弃他们娘俩开始，他们对李家主除了恨，就只剩下了怨。
李家主逐渐开始培养李楚，因为他的身体原因，一些自己无力处理的事务也会交给李楚去办，李楚逐渐掌握了一些权利。
所以当宗政逍将自己这边制造的纸以低于崔家纸张的价格投入市场，获得广泛好评，顺便又收获一波民心，将崔家的脸面狠狠踩到脚下，惹得崔家动怒，召集其他家主会面时，是李楚代替他父亲去的。
另外两人看见是他来了，脸上也没多少惊讶，大概是听说了李家主重病的消息。
李楚在会面时尽职尽责地扮演晚辈的角色，谦卑问好，帮忙端茶递水，腰背始终是弯着，看起来像是很惧怕另外两个有资历有权威的家主。
另外两人也确实不怎么看得起他，特别是崔家主，毕竟李家主在他面前也算不上什么人物，更何况李楚只是他的儿子。
但到了真正谈论事宜的时候，崔陈两人才发现这小子不简单。
李楚是装傻充愣的一把好手，比起积极且仇恨皇帝的李家主，他就像块宁顽不化的石头，问他看法，他说不知道，问他有没有解决对策，他说自己愚钝，问他恨不恨皇帝害他李家，他说自己不明白你们的意思。
反正一问三不知，不表态不站队不给意见，只会说：“晚辈给二位倒茶。”
崔家主以为这是李楚和李家主商量好的报复，报复他们让李傲背锅，害得李傲死无全尸。
而李家报复的方式，就是在不跟他们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拒绝再和他们一起对付宗政逍。
崔家主脸色有些冷：“李小子，老朽不知你来之前你父亲是怎么跟你交代的，但如今皇室逐渐势大，而我们几个世家又是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可别为了一时之气，坏了我们几家的情谊。”
李楚还是那副傻憨憨的表情：“晚辈没有生气，晚辈没二位年纪大，阅历自然也比不上二位，二位都想不出解决办法，晚辈要是能想到，我爹早把家主位置让给我了。”
这话其实也不假，李傲死了李楚恨不得唱歌庆祝，当然不会生气。
对于这次宗政逍忽然拿出比崔家纸质量更好的低价纸售卖，他也确实无计可施，总不能跑到宗政逍面前，威胁他不许造纸不许去做这个生意吧？
崔家主无力反驳，压住怒火，又问李楚：“你觉得宗政逍的造纸方法是哪来的？”
李楚摇头：“不知道。”
反正不会是偷学崔家的，毕竟他们造出来的纸要比崔家纸好很多。
不过李楚也很好奇，他大概知道造纸需要一定时间，这说明宗政逍早就知道造纸方法了，那他刚坐上皇位的时候为什么不拿出来？
如果他一开始就亮出手里的王牌，最初也不会被世家压一头了。
崔家主没给他多思考的机会，继续道：“你们说，他都能造纸了，会不会也知道更好的织布和烧瓷的手艺？”
李家的支柱性产业是布料，陈家则是瓷器，崔家主这是在警告他们，现在你们对我崔家被抢生意冷眼旁观，早晚火也会烧到你们身上。
陈家主垂眸沉默不语，李楚却是一脸赞叹地道：“那陛下还真是个天才，居然什么都懂。”
崔陈两位家主：“……”
这场会面最终什么结果都没探讨出来，没了李家这个冤大头冲锋陷阵，陈家主又保持沉默，所以即便是强势如崔家主，也不免碰了回壁。
崔家在卖纸这件事上，自然是不敢跟宗政逍正面对着干的，宗政逍卖低价纸是民心所向，百姓从宗政逍那里得了好处，肯定向着他，崔家要是站出来反对，就是想不开找死，把自己立成活靶子。
虽然世家很看不起那些底层的普通百姓，可蚁多咬死象，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们不会惹众怒。
要是崔家使了不正当的手段被发现了，反而是给宗政逍送把柄对付他们。
没办法，崔家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因为他们大部分纸的质量都没宗政逍的纸好，所以只能选择降价，降到比宗政逍那边的纸价还低，这样才会有客人来买。
好在宗政逍没有跟着降价，好在即便卖现在这个价，他们也有的赚，不然崔家主是真的会被气死。
不过他也不会永远忍气吞声下去，今天的仇，他会牢牢记在心上，等到以后找到机会，再百倍千倍地报复回去！
“嘶，阿音，我耳朵又烫了，快来给我捂捂。”
银鲛园里，宗政逍还没进屋就开始求救上了，进去后找准戎音的位置，跑过去坐下，然后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戎音给宗政逍捏着耳朵，奇道：“还真挺烫的，骂你的人怕是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吧？”
宗政逍笑道：“估计是，而且我猜最有可能的是崔家。”
戎音也笑：“你卖纸的行为，跟从人家手里抢钱差不多，人家不恨你才怪了。”
宗政逍揽着戎音的腰，把人捞进怀里，让他坐到自己腿上。
“他这就受不了了，那以后我要是拿出他们没有的卫生纸，他岂不是要气得一天骂我八百遍？”
“还真有这个可能。”戎音点头。
宗政逍抬眼看他：“阿音，你就任由我被那么骂啊？”
戎音疑惑：“总不能让我跑去他家把他嘴割了吧，我觉得我暂时还没有这个实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宗政逍道：“你嘴巴那么厉害，你帮我骂回去吧。”
“净胡说，我嘴巴哪有你厉害，要骂回去也是你自己骂。”
宗政逍委屈：“你不帮我骂人，你都不疼我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好老公了？”
戎音逗他：“不是，你是坏老公。”
宗政逍像是被戎音气到了，低头隔着衣服就在他胸脯上咬了一口。
猝不及防的戎音下意识惊叫出声，而且这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妙，戎音自己反应过来后也红了脸。
“宗政逍！”戎音气呼呼地推他，看了眼旁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的宫人，脸蛋瞬间更红了，“你幼不幼稚啊，不帮你你就咬人。”
宗政逍没被戎音推开，反而伸手将他搂得离自己更近，嘴唇向上，吻住了戎音的喉结。
他不说话，也不管戎音骂他，在戎音身上施展的手段越来越大尺度。
这大白天的，旁边还有人，虽然宫人们都低着头不敢看，但戎音觉得这跟掩耳盗铃没什么区别，他怕宗政逍真混蛋到在这里跟他亲密，便赶紧认输：“我错了我错了，我帮你骂崔家好不好，骂到他们耳朵烫到爆炸。”
宗政逍闻言果真停下了动作，他直起身看着戎音，舔了舔嘴角，像是在回味什么，眼神示意戎音可以开始了。
戎音瞪着他，道：“崔家这种小心眼的家伙，走路必摔跤，吃饭必被噎，喝水必被呛，围观别人打架必被殃及……”
他越说越多，语气也越来越认真，只是视线从未从宗政逍脸上移开过，一时也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骂崔家，还是眼前这个男人。
宗政逍想，可能各占一半吧。
等戎音骂累了，宗政逍才体贴地递上果茶，笑眯眯道：“辛苦我们阿音了。”
戎音喝完果茶，看着宗政逍似乎并不在意刚才被他含沙射影，愣了几秒，忽然反应了过来。
“其实你的本意不是想让我帮你骂崔家吧？”
这只是宗政逍占他便宜的借口！
宗政逍一脸无辜：“阿音你说什么呢？我真的只是想让你帮我骂崔家，没有其它心思。”
戎音：“……呵呵。”
他在心里道：你看我信你吗？
宗政逍还想说什么，戎音直接放大招：晚上分房睡。
宗政逍老实了。
因为戎音一旦认真起来，是宁愿把自己全身捆住，也不会给自己半夜去找宗政逍的机会的。
“好吧，其实我就是想找理由跟阿音你亲亲。”宗政逍撒娇，“老公想跟老婆亲亲有错吗？没错。”
“哼。”戎音扭头不理他。
宗政逍凑过去蹭他的脸：“老婆，阿音老婆，乖乖老婆，世界上最好看的老婆，原谅我好不好？我只是爱你爱得太过深沉罢了，谁叫我的老婆是那么的优秀惹人爱呢。”
他说得越多，戎音的嘴角就越难下压。
宗政逍这番话不止说得戎音心花怒放，连旁边的宫人们也忍不住感叹，陛下在小主子面前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跟个十几岁的少年似的，态度热情又奔放。
要是朝堂上那些被陛下骂得狗血淋头的大臣知道他居然还有这一面，估计也会觉得难以置信到像是编的吧。
“好了，别说了，旁边还有人呢，不知羞。”戎音憋不住笑，伸手去捂宗政逍的嘴。
宗政逍拉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紧扣，道：“我跟我老婆说话有什么害羞的？他们没老婆，他们不懂我也正常。”
宫人们：“……”
天天看他俩腻歪，宫人们自然也是知道老公老婆是什么意思的。
他们只感觉心好痛，陛下在小主子那里没使用的攻击力，都转移到他们身上来了。
这个世界没爱了，只有多吃几个面包，多喝几杯奶茶他们才能缓过来。
在宗政逍这边造出的纸力压崔家纸的同时，春耕也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
京城周围的村民或多或少都用上了肥料，而季世子带回来的玉米种子也在皇庄种下了，只等秋季就能收获。
因为是新种子，大家都没有种植经验，皇庄那边也是根据季世子在玉米产地打听到的信息，逐步摸索照顾玉米的方法，用心程度堪比养育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宗政逍偶尔也会带戎音去皇庄看看，见玉米长势不错，想着来年就能收获更多的玉米种子，未来大晟人民又多了一种能果腹的粮食，他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断过。
除了宗政逍外，最关注玉米成长的就是季家了，因为他们尝过奶油蛋糕的滋味，至今还回味无穷。
知道那种美味得用到玉米才能做出来，他们巴不得玉米当天种下去当天就能收获。
为此季世子还特地跟宗政逍申请，让他住到皇庄去，每天观测玉米的生长情况，毕竟种子是他带回来的，他想亲眼看着它成长。
宗政逍答应了，还让他最好用纸笔记录下玉米的生长过程，以后可以出成小册子，跟玉米种一起发放到百姓手里，免得他们不知道新种子该怎么种植。
季世子又借机笑嘻嘻地在戎音那里预定了一个奶油蛋糕，生怕到时候自己抢不到。
因为不知道是家里谁走漏了风声，现在功臣集团圈子里都知道季家吃到独一无二的奶油蛋糕了，听说滋味比面包还要好上几倍，叫人吃了就忘不了。
男人们跟宗政逍旁敲侧击，女眷们则直接趁着去面包店喝下午茶的时候询问了绿娥，知晓大概夏末店里才能做出奶油蛋糕后，一行人纷纷开始掏钱预定。
面包店只接了几个预定单子，等到京里其他达官显贵收到消息时，面包店已经拒绝预定了。
于是手握优先购买权的那几位，立时成了朋友圈里的焦点，不少人都过来跟他们搭交情，只希望到时候能跟他们一起，提前品尝一下美食的滋味。
如今众人也都悟了，得面包店福利者得人气。
只可惜明白归明白，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非功臣集团的人，一般都只能看着他们享受特殊待遇，而自己担任的永远是站在旁边羡慕的角色。
这日休沐，戎音拽着宗政逍出宫逛街，自从上次被李傲劫走后，宗政逍基本不让戎音单独出宫了。
即便要出来，自己也必须跟着，不仅带的侍卫数量翻倍，戎音走到哪里，他也要跟到哪里，绝不允许戎音再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哪怕一秒。
戎音捧着杯果茶，跟宗政逍一起进了书店。
见他俩气度不凡，伙计知道是贵客临门，连忙迎了上来，“二位想要买点什么？最近‘不知名鱼某’先生的新话本最是畅销，昨晚卖断货了，今早刚上了一批，还剩三本，二位可要来一本看看？”
不知名鱼某是戎音的笔名，新话本就是小夫妻俩的新冒险故事，作为作者，话本在印刷出来后老板就送了几本给戎音收藏，而且原稿就在他那儿，所以他没必要再浪费这个钱。
“不用了，谢谢。”戎音摆手拒绝。
伙计刚想继续给他们介绍别的书籍，两人身边却忽然挤进来一个人，差点把戎音撞到，还好宗政逍眼疾手快把他给拉到了身边。
那人一边跟他俩道歉，一边对伙计道：“鱼某先生的话本还剩多少？都给我吧，我全要了。”
来了生意，伙计喜上眉梢：“还有三本，我这就去给您拿。”
戎音有些惊讶地问：“你一个人买这么多做什么？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莽撞，男人对戎音还心怀愧疚，所以听见他的疑问，回答得也很干脆：“这是我帮我朋友带的，他家不住京城，但是之前看过我带过去的鱼某先生的话本，他看完一遍就爱上了，说如果这个故事再出新剧情，一定要帮他买一本，我今天跑了好几家书店，全都买光了，没想到走了好运，这家还剩三本。”
戎音心里有种隐秘的骄傲，他问道：“这个话本在京城外面也很火吗？”
男人正想回答，一道嘲讽的声音却插了进来，“这种俗气难看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谁在喜欢。”

第74章 吸干你阳气
男人和戎音他们齐齐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握着把折扇站在一旁，神情颇有些倨傲的样子，身后还有几个跟他穿着同样衣服的人，应该是他的同伴。
发现戎音他们在看他，青年书生不屑地道：“怎么，觉得我说得不对？”
买话本的男人也不露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方才兄台说话了吗？为什么我只听见了几声狗吠。”
“你……”
“噗。”
青年愤怒的声音和戎音的笑声同时响起，青年仇恨的视线瞬间扫了过去，戎音喝了口果茶，完全不在意男人的怒视，一脸淡定地道：“看什么看？我笑狗，又没笑你。”
连续被两个人骂是狗，青年书生怒得脸红脖子粗，指着他俩厉声道：“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直白？这个什么鱼的话本，从内容到文笔，简直是庸俗到了极点，别说跟圣贤书比，就连最低端的话本它都排不上号，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喜欢。”
自己写的话本被那么批评，戎音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问他：“你觉得什么样的话本才叫高端？”
青年书生道：“反正不是鱼某写的这种。”
“懂了。”戎音点头，“你是来找茬的。”
青年书生冷笑：“说一句鱼某的书不好就是找茬？兄台这样的理解能力，这样狭隘的胸怀，怪不得会喜欢鱼某的话本呢。”
“呵呵。”戎音冷笑，回击道：“那么没有礼貌，不懂得尊重为何物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爹娘生出来的。”
青年闻言正要发火，戎音紧接着又道：“哟，某人不会是生气了吧？理解能力那么差，心胸那么狭隘，怪不得连人家买谁的话本都要管，我说，对别人眼睛和钱的占有欲别那么重，人家爱看什么话本，关你屁事。”
青年被戎音一顿怼，又插不上话，气得快炸了，听见最后那句话，更是激动：“言语粗鄙，小人一个。”
戎音：“啊对对对，你是大人，屁股大的大，是吧？”
听见他的话，青年下意识去捂屁股，惹得围观群众喷笑，青年眼底的羞愤更盛。
“我说你们这些书呆子，想找茬呢就别装清高，你直接说你不喜欢这个话本就行了呗，偏偏还要在那里故作高深地批判话本和读者，把目的都写在脸上了，怕人家看不出来啊？”
青年被戳穿心思，脸色立即慌张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时，方才骂青年书生是狗的男人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特别夸张地“哦”了一声，道：“我想起来了，我之前见过你，你是齐家的公子，季家茶楼对面的那家茶楼就是你家的，我说你怎么莫名其妙骂鱼某先生的话本庸俗，原来你是嫉妒啊！”
围观路人道：“季家茶楼因为有鱼某先生的话本，生意是越来越好，齐家茶楼的客人都被吸引走了，齐家人不恨季家和鱼某先生才怪了。”
有人接道：“可是我记得前不久齐家茶楼的说书先生也讲了一个和鱼某先生话本差不多内容的故事，但因为具体剧情太烂，被客人骂了，后面就没再提过那个故事，那现在齐公子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哈哈哈哈，怕就是如此。”
“还是读书人呢，技不如人不想着反思自己，跑来贬低人家的话本算什么本事！”
“他们身上穿的是青山书院的院服吧，青山书院居然有这种弟子，怪不得哪哪儿都比不上国子监。”
京城不止国子监一个书院，官方和私人的都有，大家同属于竞争关系，但国子监永远是老大，也是其它书院追逐和羡慕的目标。
如今齐公子不仅丢了自己的脸，还带累了青山书院，他背后的几个学子都默默离他远了些，假装跟他不认识。
戎音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多人帮忙说话，现在都不用他开口，被拆穿的齐公子已经羞愧得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
可事关自己和书院的名誉，他不能任由这些人继续诋毁下去，便强撑着大声道：“只是我个人觉得鱼某的话本不好看而已，跟我的家世和书院有什么关系？”
围观群众里其实也有不少鱼某话本的读者，方才不敢吭声，是因为看齐公子是读书人。
普通人对读书人总是有一层天然滤镜，觉得他们懂得多，说得话也对，就像现代人容易相信所谓的“专家言论”一样。
是以即便心里愤怒齐公子骂他们和他们喜欢的话本，也不敢跟戎音一样大胆开口反驳。
如今发现了齐公子的真面目，他们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当然得出了心中那口恶气。
“鱼某先生的话本不好，那你家茶楼干嘛还模仿啊？”
“不仅模仿，还模仿得四不像，我看啊，低端的应该是你家茶楼的故事才对。”
“就是就是，没见过脸皮厚成这样的，有空在这里污蔑鱼某先生的话本，不如回去多读几本圣贤书，免得脑袋空空，不明事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齐公子怼得哑口无言。
他“你你你”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明白自己没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吧？”
“哈哈哈哈，青山书院的学生，不过如此。”
“还不快走，想继续待在这里给你家师长丢脸？”
在围观群众的哄笑声中，齐公子带着几个同窗灰溜溜地跑了。
他们走后，戎音对众人抱了抱拳，朗声道：“多谢各位仗义执言，在下是云朵面包店和奶茶店的老板，也是鱼某先生话本的爱好者，如各位不嫌弃，收下这些优惠券，凭此劵前往我的两家店铺购物，可享受多种优惠。”
戎音说话的同时，旁边的侍卫已经从袖中掏出几张优惠卷，分给了方才怼过齐公子的几个人。
优惠券是戎音最近想出来的主意，一方面是为了刺激消费，一方面这也是对在店铺中消费高的顾客的一种回馈。
画优惠券的纸是工部那边造出来的特殊纸，还没在市面上流通，属于独一无二的防伪设计。
再加上优惠券画得很漂亮，并且大多数能得到优惠券的客人都不差钱，所以不少客人没把优惠券用出去，而是把其当做收藏品保留下来。
更夸张的是，他们还花钱四处收购优惠券，希望能集齐一整套。
果然，有钱人的喜好就是与众不同。
这个消息已经在京城里传遍了，可以说如今优惠券的价格，已经超出了它的价值本身。
书店里这些客人拿到优惠券，大可转头就卖给那些富豪，这跟走路上捡钱，还是一笔巨款，也没什么区别了。
那些方才没有开口帮忙的人后悔了，早知道有这种好处，他们也跟着骂几句了！
拿到优惠券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原来您就是面包店和奶茶店的老板啊，果真是一表人才。”
这倒不是路人为了恭维而恭维，戎音的长相确实是人群里最扎眼的。
另外一个手握优惠券的人也道：“连老板你都喜欢鱼某先生的话本，这说明鱼某先生写得就是好，哪里庸俗了。”
戎音脸不红心不跳地跟着自夸：“鱼某先生的话本，是我近些年来看过的最好的话本。”
有人笑道：“哎，你们说，读鱼某先生的话本运气是不是会变好啊，看看，我们这不就得到老板送的优惠券了。”
众人笑：“是这个道理。”
戎音闻言只是笑笑，并未当真，但他不知道的是，没过多久，书店里发生的事情就被传了出去。
在之后，除了齐公子被嘲笑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差点被青山书院赶出来以外，传播得最广的一个消息，就是鱼某先生的话本会给人带来好运。
有人抱着试试的心态买了一本回家，发现那段时间过得确实顺了不少，遇见的一些困难也很轻松就被解决了。
于是这个消息越传越邪乎，引得许多不看话本的人也争相购买，让本就得靠抢才能买到的话本更是一本难求。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书店里的气氛一片祥和，伙计也把男人要的三本话本取了过来。
男人手里拿着三本话本和戎音送的优惠券，跟宗政逍和戎音告完别，便转身离开了。
但他刚走出去没多远，书店伙计就追了上来，递给他一本新的话本，对他小声道：“这是店里一位客人送你的，说谢谢你的维护。”
说完，也不等男人反应，伙计就急匆匆回去了。
男人不明所以，但当他翻开书的封面，看见扉页上写着清秀的墨迹尚未全干的“鱼某”二字时，心跳猛然漏了半拍。
话本的作者鱼某先生刚刚就在店里！
戎音的话本偶尔会插入几副他自己画的插图，插图上又经常会有标注。
印刷的字体和戎音的字迹不同，但插画和标注的字体是原模原样的，算是给读者的一个惊喜，所以男人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鱼某的字迹。
他并没有怀疑这是有人刻意模仿鱼某先生的笔迹给他写的，因为他有一种感觉，他方才在店里肯定已经见到鱼某先生本人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男人没有回身去找伙计问给他书的人是谁，既然鱼某先生不愿表明身份，他又何必去叨扰，平白毁了鱼某先生待他的一片真心。
书店里，宗政逍低声问戎音：“不怕他回来找你？”
戎音笑道：“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人。”
方才男人走后，伙计从书架后面翻出了一本不小心掉到缝隙里的话本，戎音花钱买了下来，并借用笔墨，给自己的那位书粉送了个亲笔签名。
伙计是老实人，让他送书传话他就只送书传话，没有偷看戎音写了什么，是以他并不知道戎音就是话本的作者。
等了一会儿，书店的掌柜才姗姗来迟，其实戎音今天是来找他的。
来到里间，掌柜的拿出一本空白封面的图册，笑眯眯地递给戎音：“最近这批货质量特别好，我专门留了一本给你，方才发生的事伙计都跟我说了，鱼某先生可是我最尊敬的人之一，你维护了他，这书我给你打个八折。”
鱼某的话本爆火，给书店带来了不少的收益，掌柜的自然尊重他。
戎音也不跟他客气，笑着道：“那就谢谢掌柜了。”
见他付完钱拿着画册就要走，掌柜的问：“小公子不验验货？”
戎音摆手：“不用了，我信得过掌柜你。”
掌柜的道：“放心，绝对符合您的要求。”
等戎音离开后，掌柜的才想起了什么：“欸，跟在小公子身边那个男人是谁啊？长得还挺俊，就是不爱说话，果然，好看的人只跟好看的人做朋友。”
马车上，好看的宗政逍问好看的戎音：“还特地亲自过来一趟，你买的究竟是什么好东西？”
戎音一脸神秘地冲他眨了眨眼：“晚上咱俩一起看。”
宗政逍：“……”
他好像有点猜到那是什么了。
之后两人又去巡视了自家售卖纸张的店铺，看着生意还行，但因为不像面包店和奶茶店一样具有独特性，再加上纸张消耗得不如食品快，客人自然也不如那两家店多。
宗政逍这边的纸虽然质量好，但崔家的纸更便宜些，所以大部分贫穷学子的第一选择依旧是崔家纸。
不过对纸张要求高一些的学子，还是会到宗政逍这边的店铺来。
看见自己生意不如崔家，宗政逍不但不气馁，反而还欣慰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让贫寒读书人能用得起纸，让纸张不再成为桎梏我的枷锁，至于收益，有就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妨。”
戎音道：“不怕，就算纸张生意入不敷出，还有我呢，我养陛下你。”
宗政逍故作柔软地靠在戎音肩上：“那阿音可得努力赚钱，养我可是很费钱的。”
“啊？”戎音苦恼地道：“我可以弃养吗？”
“你敢。”宗政逍冷冰冰道：“你要是敢抛下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戎音：“你变成鬼后报复我的方式会是吸干我的阳气吗？”
宗政逍起身，捏住戎音的下巴，凝视着他的眼睛，“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好啊。”戎音搂住宗政逍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不吸干不许下马车。”
宗政逍重重地吻了上去：“遵命，我的阿音。”
等到回到宫内，下马车时，戎音是双手捂着脸躲着驾车的侍卫走的。
他嘴都被亲肿了，脸也红扑扑的，一看就知道他和宗政逍在马车里做了什么。
唉，口嗨一时爽，社死火葬场。
侍卫也很识趣，没敢往戎音那边看一眼，其实他们这些人接受过专业的训练，眼力耳力都很出众，所以两位主子做了什么，他们其实一清二楚。
这事儿陛下也知道，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小主子，不过没有陛下允许，侍卫是绝对不会多嘴告诉小主子的。
夜晚，洗漱完毕，宫人退出去以后，两人一起窝到床上，看起了戎音白天买的那本画册。
“其实我买了什么，你已经猜到了吧。”翻开前，戎音看向宗政逍。
宗政逍没否认：“很好猜，因为你当时的表情很……”
戎音瞥他：“很什么？”
宗政逍挑眉，含笑：“很可爱。”
“你最好真是这么觉得的。”戎音攥拳，“不然定要让你尝尝我沙包大的拳头是什么滋味。”
宗政逍接道：“甜的，又不是没尝过。”
想起宗政逍经常亲自己的手，戎音有点不好意思了，哼哼道：“不跟你说这些了，看画册看画册。”
在完成第一次结合后，宗政逍和戎音就把宫里藏的画册和戎音买的那本都仔细研究了一遍，并且亲身复刻了里面的大部分内容。
不过那些画册整体来说比较保守，姿势都不算出格，戎音看了几遍就觉得有点腻了，这才请书店掌柜重新帮他寻一本新的。
翻开画册不到十分钟，戎音就明白掌柜的果然并无虚言，这批货的质量是真的好，没白费他那几十两银子。
光是一个秋千就有那么多玩法，都能出一个系列了，特别是攻方站着受方荡秋千过来那个姿势，看得戎音脸皮爆红，紧张得止不住咽口水。
他慢慢合上了画册。
宗政逍声音低哑地问：“不是才看了几页吗？怎么就合上了？”
戎音看向他：“真要继续看？要看的话你能让你大兄弟消停点吗？顶到我了。”
宗政逍闻言也不忍了，抢过画册丢到旁边，搂着戎音的腰就将人给扑倒了。
趁着戎音欢愉得神志不清时，宗政逍想趁机说服他在屋里也弄个秋千，但戎音还没色令智昏，狠狠拒绝了。
其它的可以试试，唯独这个不行，不然他以后还怎么正儿八经地坐秋千。
宗政逍表示失望，为了填补这份遗憾，他今晚做得有点凶，戎音第二天走路都得扶着腰。
或许是日子过得顺遂的时候，时间流速就会变快，转眼春季过去，夏季也从指尖飞速溜走了一半。
七月，嫩玉米已经可以吃了，戎音要了皇庄六分之一的玉米，用来制作玉米淀粉。
淀粉晒干后，又一批奶油被制作出来，众人期待已久的奶油蛋糕终于新鲜出炉了。
之前预定的几位，包括季家在内，是最先收到蛋糕的。
刚好其中一位家里有老人过寿，当天便咬牙把蛋糕拿出来招待客人。
蛋糕上有用植物色素染色的仙桃，还有各种漂亮的裱花，在一桌各色各样的菜肴中显得鹤立鸡群，刚端出来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因为蛋糕尺寸不算大，所以只有跟老寿星一桌的贵客，还有几个孩子分得了一份。
尝过的人就没有说不好的，这蛋糕的滋味实在是勾人，客人们各种夸赞恭维的话听得老寿星眉开眼笑，好似瞬间就年轻了十几岁。
这场寿宴在京城贵人圈里出了名，之后但凡谁家办寿宴，席面上要是没有云朵面包店的奶油蛋糕，仿佛就默认格调比别人矮了一截似的。
奶油蛋糕的价格是普通面包的好几倍，可这些人家不缺钱，所以前往云朵面包店预定蛋糕的人络绎不绝。
可坏就坏在，这奶油蛋糕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面包店一天只出售一个蛋糕，还需要提前预定，为了这一个名额，有人豪掷千金，有人争着争着差点打破头。
后来有人通过走后门，也就是巴结功臣集团的人，成功以仅高出原价两倍的价格就抢到了名额。
消息传出来后，功臣集团的人再次城了达官贵人圈里的香饽饽，就连世家那边的人，也曾厚着脸皮前来求过。
功臣集团的人有了面子，平时出门走路都带风。
但其实只有他们知道，预定的名额要给谁是戎音在做主，之前那个便宜的名额，是戎音好心，拿出来给他们造势的。
不过看着功臣集团的人地位逐渐水涨船高，宗政逍也没忘了敲打他们，别太过得意忘形，做下什么不该做的事，省得被人家算计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众人也明白，如今世家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宗政逍帮他们提升地位，但他们要是中了世家的阴谋诡计连累了宗政逍，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他。
所以功臣集团的人高兴的同时，也不忘记对家人耳提面命，绝不可借着自己的身份为非作歹，做出危害百姓社稷的坏事。
在奶油蛋糕在京城上流圈子大火的同时，宗政逍的声望在百姓间继卖低价纸后，又攀升了一个高度。
因为肥料的作用显现出来了。
冬小麦已收割完成，春小麦和水稻的长势也好得惊人，穗子紧密饱满，粒粒满浆，一看就知道成熟后产量低不了。
之前冬小麦收获的时候，村民们就发现了，即便是比较贫瘠的田地，今年亩产也翻了倍。
那些家里所有田地都用上了肥料的村民笑得牙花都露出来了，而当初由于怀疑，少用甚至没用肥料的人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因为之前出过有人嫉妒别人庄稼长得好，半夜去毁人庄稼的情况，所以那些自家粮食长得好的，白日叫小孩去看着，晚上就让一个大人睡田里，总之是不能让全家一年的辛苦在最后阶段打了水漂。
各个权贵家的庄子也实现了丰收，除了当初跟宗政逍顶嘴的李家。
而且更倒霉的是，今年李家的粮食不但没丰收，产量反而还不如去年了。

第75章 手牵手去清秋阁
农人一年就伺候那几亩地，还得看天吃饭，有时候多晒几天太阳多淋几天雨，就会毁了这一年的收成。
恰巧今年雨水稍微多了点，其实整体影响不算大，亩产也就比去年少了一点。
可坏就坏在今年京城附近的村里大多都用了肥料，本来按照前年的收获跟今年比就不够看了，结果李家今年反而比前年还不如。
这打击，跟雪上加霜也没什么区别了。
李家主站在自家土地最肥沃的庄子里，看着田地那些干瘪的麦穗，又想起之前自己叫下人去偷看崔陈两家的田地，下人说长势很好，一看秋季就能丰收，李家主脸上的愁容就又深了几分。
世家和世家的差距，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点点地拉开的，正所谓滴水石穿、聚少成多，看这情况，别说十年，五年内至少在粮食方面，另外几家就能碾压李家了。
而且就后续发展来说，粮食多了可以拉出去卖，卖来的钱可以投入到其它生意里，实现利滚利。
所以时间长了，李家在各方面都有被甩在后面的风险。
李家主的病情刚稳定不久，看见如今情景，心凉半截的同时，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回到家后，他跟大儿子说了自己的忧虑，李楚道：“爹，你不用担心，儿子已经想好对策了，今年陛下盯我们盯得比较紧，我们就老实一些，不用肥料，等到明年，我就把我们家的田产转移一些到异姓亲戚名下，到时候我们就能用肥料了，陛下即便要责罚，我们也有理由应对。”
闻言，李家主脸色缓和了许多：“还是楚儿你机灵，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李楚道：“其实这个方法不难，父亲从前也做过类似的对策，只是您最近忧虑过重，一时没有想起来而已。”
李家主叹气，道：“昨晚我又梦见你弟弟了，他跟我说他好疼，他好恨我，恨我为什么推他出去顶罪，害他死无全尸。”
李楚心里不屑：这么想他你就去死，去陪他啊。
不过表面上，李楚还是柔声安慰道：“爹，你多想了，弟弟那么聪明，他怎么会恨他的家人呢，他要怪也只会怪那些非让他顶罪的人，凭什么明明做了同样的事，我们傲儿客死异乡，他们的孩子却还好好地活着。”
说着说着，李楚眼里便浮现出了浓重的恨意，像是真的在为李傲鸣不平。
李家主看着悲愤的大儿子，面露无奈：“谁叫咱们人微言轻，斗不过人家呢。”
李楚小心试探：“咱们斗不过，总有人能收拾得了他们。”
李家主看向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赞同，我们与另外两家才是同盟，贸然改变阵营，怕是两边都不讨好，最终成为别人手里的刀，用完既弃。”
“是儿子一时激动，欠考虑了。”李楚掩去眼底神色。
李家主摇头：“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想为傲儿报仇，但不能急于一时，总有一天我们能等到机会的。”
“多谢父亲教诲。”李楚一脸的谦逊。
回到母亲院子里后，李楚脸上的伪装才彻底消失，母子俩坐在一起，母亲蹙眉道：“本以为这次李傲死后，他俩这一病定会元气大伤，没想到老头子和那个女人居然缓了过来，真是祸害遗千年。”
母子俩打的主意是，要是李家主自此一病不起，他们就可以顺利接手李家了。
只可惜李家主病好了，看着还挺硬朗，短时间内应该还死不了。
李傲母亲近些日子也慢慢从悲痛中走了出来，毕竟儿子已经死了，她得给自己重新找条出路。
李家主年纪比她大很多，等李家主一死，姨娘的第六感告诉她，主母和李大少一定不会放过他。
最近她频繁借着李傲的名义把李家主叫去自己院里，目的就是为了再重新生个孩子傍身，李家主看在她失去儿子可怜的份上，再加上本就疼爱她，竟也同意了。
先不说他俩还能不能生，若是真叫姨娘生出第二个孩子，到时她和李楚的地位恐怕又要回归原位。
李楚喝了口茶，道：“母亲放心，他们翻不了天，老头子已经答应我转移田地了，到时候等田地落在我们手上，他就别想再拿回去。”
转移田地的同时，李楚还会转移其它财产，就算李家主真老来得子，李楚也能确保一毛钱都不会留给那个孩子。
听了他的话，母亲这才笑了起来，道：“还是我儿聪慧，说起来，咱们还得感谢陛下呢，若不是陛下不准咱们家用肥料，咱们也不能轻易从老头子那里拿到东西。”
李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该多谢陛下。”
又过了一段时间，玉米收获，看着玉米脱粒后的重量，宗政逍心满意足地笑了，大晟果真又多了一个高产良种。
同时季世子记录玉米成长的小册子也交了上去，里面都是季世子这半年的心血总结：比如玉米适合的干湿度、玉米发芽后的拔苗补苗、适合追多少肥料、以及已经出现的病变和解决措施等等。
最后他甚至还介绍了几种玉米的吃法，嫩时炖汤烧烤，老了磨面蒸熟，果腹性都很强。
宗政逍看完册子，给他记了一次功劳，问他要什么赏赐，他还是求了一个奶油蛋糕的预定名额。
过几天就是他娘的生辰，现在奶油蛋糕在京城里最火，她娘也喜欢吃，所以什么赏赐都比不上这个。
而且季世子清楚，就算他不求，陛下是个赏罚分明的人，该给他的赏赐一点都不会少。
例如宗政逍说了，这个小册子作为种植玉米的指南，无论以后会不会再添别的内容，它的第一作者永远都会是他季燮，他的名字会跟这本册子一起，名垂青史。
名垂青史，这是多少臣子的终身愿望，他就因为写了一册对玉米的观察记录，就完成了别人可能几十年都完成不了的夙愿。
以后他的名声，恐怕会比他爹还响亮。
一想到这里，季燮就忍不住高兴，有次回去不小心说漏嘴，还被他爹给揍了一顿。
季国公：“臭小子，你爹我还没死呢，就想着爬你爹头上来了。”
季国公虽然这么说，但眼底对儿子的骄傲却是掩饰不了的。
当初人人看不起的杀猪匠儿子，如今成了圣上的宠臣，还得到了扬名天下的机会，他们老季家算是发达了，以后等他死了，也有脸去地下面见列祖列宗了。
秋季粮食大丰收，用了肥料的百姓都笑得合不拢嘴，留下未来一年的口粮，再把剩余的拉到城里一卖，空瘪了一年的荷包总算是鼓了起来。
“爹，我想吃云朵面包店的牛奶饼干。”
趁着卖粮，赵老二把妻子和女儿都带进了城，打算拿到钱就给女儿买几朵头花，再去布庄扯点棉布棉花，今年做身新冬衣。
女儿看见爹娘高兴，知道粮食卖得不错，就小声提了自己的诉求。
她平时是个乖孩子，知道自己家境不好，很少主动要什么东西。
牛奶饼干她就尝过一次，是她摘了山莓分村里富户家的孩子吃，那个孩子给她的，小指头那么大一点的饼干，她含在嘴里许久都舍不得咽下去。
那个滋味，她到现在还记得呢。
听见女儿的话，夫妻俩对视一眼，而后笑了笑，抱起孩子就朝面包店走去。
“好，今天娟儿想吃什么爹都给你买。”
“好耶，娘和爹爹最好啦！”娟儿趴在父亲肩头，拍手欢呼。
面包店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平时赵老二他们是不会轻易过来这边的，普通的商业区已经足够他们平时生活采买了，在他们的印象里，这里是城里人才能来的地方。
果然，他们到时，发现面包店门口来来往往的客人，无一不是衣着干净整齐，即便是跑腿的小厮丫鬟，身上穿的衣服也比他们的要好几倍不止。
考虑到要进城，他们还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可在这群光鲜亮丽的城里人面前，还是显得灰扑扑的，一看就是乡下人。
娟儿过来以后，看见这些比村里富户还有钱的人，一时也紧张了起来。
她和娘亲都抓住了爹的衣袖，神情有些怯怯。
赵老二也有点慌，不过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还是强装镇定，小声安抚道：“我们是来买东西的，又不是小偷，不用害怕。”
而且他听村里人说过，跟圣上有关的店，里面的伙计都很宽容温柔，不会因为他们是村子里的人就看不起他们。
赵老二相信圣上，他去年在众人惊讶和等着看笑话的目光中把家里所有地都用上了肥料，这无疑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可结果也没让他失望。
想起前不久那些嘲笑他的人，看见他家满仓粮食时羡慕嫉妒的眼神，赵老二不禁挺直了背脊，脸上也多了几分自信。
一家三口排队时，听见前面的人说面包店和奶茶店大门顶上的牌匾是圣上亲赐，字也是圣上题的，听说打门口过上一趟，就能沾到龙气，带来好运。
赵老二夫妻俩听完，想法也和前面那些人一样，想着进出走两遭，就算是得圣上庇护了。
但娟儿不一样，自从地里庄稼长出来后，他爹就天天在她面前念叨，说都是托了皇上的福，他们家的粮食才能长那么好，娟儿要记得，当今皇上就是最好的皇上。
粮食丰收后，他爹说这句话的次数就更多了。
娟儿明白，她今天能来面包店买饼干，也是因为皇上赐下的肥料。
皇上比庙里的神仙还厉害呢。
心里这样想着，等他们排到店门口时，娟儿便像平时她娘带她去庙里祈福一样，双手合十，对着招牌拜了一拜，声音软糯地道：“希望皇上保佑我和我的爹娘健健康康，粮食年年丰收，天天都有牛奶饼干吃。”
她这一举动在人群中不可谓不突兀，大人们虽然嘴上说着要沾龙气，但也不会那么光明正大地拜一块招牌，这样实在有点丢脸。
但小孩子考虑得就没那么多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娟儿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赶紧把脸躲进了父亲怀里。
原本喧闹的门口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赵老二和妻子不知所措，有点想抱着孩子转身就逃。
这时，店里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好听的声音：“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呀，嘴巴那么甜。”
一个身着雪白衣衫的男子走了出来，惊为天人的容颜看得赵老二夫妻俩俱是一愣，他们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样好看的男子。
娟儿则更为直接，她躲在父亲怀里，瞪圆了眼睛看着戎音，下意识问：“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你是天上的神仙吗？”
“哈哈哈哈……”戎音笑开了，“我方才那句话没说错，你这小姑娘嘴是真甜，是不是在家天天吃糖呀？”
见戎音和善，娟儿胆子也大了起来，回答道：“甜甜的糖很贵，娟儿没有天天吃。”
“这样啊，那今天哥哥请娟儿吃甜甜的点心，吃到饱，好不好？”
这话一出，赵老二一家三口都呆住了，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直到路人带着嫉妒的语气提醒道：“小姑娘，还不快谢谢这位哥哥，他就是这家面包店的老板。”
夫妻俩如梦初醒，吓得立马就要跪地谢谢贵人，戎音连忙将他们扶起，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官，跪我做什么，只是恰好我觉得与这小姑娘有缘分，又恰好我有那么一家店，请她吃点东西，就当是庆祝我们两个有缘人今天见面了。”
大家都知道戎音好说话，便有人玩笑道：“老板，我天天都来，怎么我跟你就没缘分啊？”
戎音笑道：“再等五百年吧，或许到时候我们就有缘分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戎音将娟儿和她父母带到了楼上他和宗政逍的专属雅间里，给他们上了点心和奶茶。
娟儿和父母坐在一起，面对着一桌他们只听过没见过的美食，说不馋是假的，但他们不敢动手。
戎音把奶茶点心推到他们面前，微笑着道：“其实说我跟娟儿有缘只是个借口，我看你们应该是京城周边的村民，又发现你们对当今圣上有善意，就想找你们打听点事儿，这些吃食，算是你们给我消息的报酬。”
赵老二鼓起勇气问：“不知贵人想打听什么？”
戎音道：“我想知道肥料在你们村和附近村子的使用情况，比如有多少人用，效果如何，大家对肥料和圣上的评价又是怎样的？你们如实说就好。”
讲到自己擅长的地方，赵老二慌张的心情瞬间褪去大半，他道：“去年肥料刚出来的时候，村民们的确是不怎么敢用的，但后来上头的人叫了村长去宣传，再加上大家都吃过陛下送的免费冰，相信陛下不会害我们，用的人就多了，我家的地也全都用上了。”
之后，赵老二又把庄稼用了肥料长势有多好，收获了多少斤粮食，大家边收割粮食边谢谢老天爷和皇上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赵老二的妻子补充道：“不止我们村决定明年每块地都用上肥料，附近几个村都有这个打算，多亏陛下教给咱们堆肥的方法，我听说今年那些没用肥料的地，庄稼都减产了呢，还好我们家用了，不然今年又要饿肚子了。”
娟儿苦巴巴道：“饿肚子，难受。”
戎音儿时也尝过吃不饱的滋味，他伸手摸摸娟儿的头，道：“我们的陛下是个爱护百姓的好陛下，有他在，大晟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饿肚子的人也会越来越少。”
赵老二道：“我相信皇上一定能做到。”
问完自己想知道的，明白自己在这里只会打扰他们吃东西，戎音便起身找借口走开了，并且对他们道：“你们尽管敞开肚皮吃，这些东西你们吃不完也是要扔掉的，到时候反而浪费。”
这话当然是骗人的，这年头，哪有会被浪费的食物，人不吃，还有牲畜猫狗呢。
不过娟儿和父母胆子小，根本没怀疑戎音的话，等戎音一走，他们仨便放开吃了起来，坚决不让这么好的东西被浪费掉。
等过了一段时间戎音再回来，一家三口已经吃得饱饱的了，只是桌上还剩一些。
娟儿端着一块完好的面包，小声问：“老板哥哥，这个面包我可以带回家吗？我想给我爷爷奶奶吃，他们还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呢。”
“当然可以啊，你是个孝顺的乖孩子。”说着，他看向赵老二夫妻俩，道：“桌上剩下的这些，你们不嫌弃的话，都可以打包带回去，不过现在气温还比较高，东西别放太久，最好明天之内就吃掉，不然容易坏掉，吃了对身体不好。”
这是他们吃剩的东西，他们怎么会嫌弃，夫妻俩赶忙拉着娟儿跟戎音说谢谢。
送走一家三口，戎音才坐马车回宫，他身后跟着一连串隐蔽了行踪的暗卫。
没办法，他不想天天憋宫里，就撒娇让宗政逍放他出宫。
但宗政逍太忙，不是次次都有空陪他出来，所以为了避免再出现之前被绑架那种事，宗政逍便又派了一堆侍卫暗中保护他。
晚上，戎音跟宗政逍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戎音道：“看见那个小姑娘拜你写的牌匾时，我心里其实特别激动，这说明你的地位在她心里跟神仙一样高了，这些都是你爱护百姓的成果，你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为你感到高兴。”
宗政逍搂着戎音，神情却不如他那么欢喜，他看着戎音，道：“阿音，其实该被百姓像神一样信仰的人是你，肥料、冰、纸，这些都是你带来的东西，是我占了你的名声。”
“又胡思乱想了。”戎音故意虎着脸，“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不是遇见你，我即便知道再多的知识，也没有用武之地，可能还会招来杀身之祸。是你无条件相信我，愿意采用我的建议，我不喜欢站在最前方成为众矢之的，因为有你的保护我才能安稳地过自己的日子，你要是再说这种丧气话，我就一个月不理你了。”
宗政逍神情失望：“你这么好，百姓们却不知道。”
“你知道不就行了。”戎音道：“我又不是要当明星，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可……”
戎音一把捂住他的嘴，有些生气：“我的话不起作用了是吧？再聊这个话题，你今晚就去跟小艾同学睡一个窝。”
宗政逍牵住戎音的手，勉强笑道：“好吧，不说这个了，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之前两人生日都是互相送个礼物就算过了，宗政逍作为皇帝，也不喜欢自己的生日大操大办，毕竟大晟如今的情况还没好到能让他穷奢极欲的程度，最多那天他会给自己放个假。
“唔……”戎音摸着下巴思考，忽然眼睛亮了一下，道：“你陪我去宫外玩一天吧，地点由我定，你不许反驳，怎么样？”
并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的宗政逍温柔微笑：“你是寿星，都听你的。”
戎音生日当天，一开始也很顺利，两人一起吃了早点，去湖边散了会儿步，又去逛街，买了不少零嘴和小玩意儿。
直到戎音领着宗政逍站到清秋阁门口，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宗政逍目光如炬地看向他：“你确定要进这里？”
戎音仰起下巴：“你答应过我的，今天都听我安排。”
宗政逍道：“不是不准你进去，我只是想知道你进这里是想做什么？”
“去看漂亮姑娘啊，不然还能干什么？”
宗政逍面色不善：“你再说一遍。”
戎音赶紧讨饶：“嘿嘿，骗你的啦，我就是想进去听听曲儿，怎么，我过个生日，还不许我奢侈一把啊？”
“你最好只是听曲儿。”宗政逍牵着戎音的手往里面走。
两人刚进去，老板就捏着帕子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开呢，就在看见两人紧握的手时僵住了。
这清秋阁的客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什么奇葩老板没见过，但两个男人牵着手一起来这种地方的，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不过老板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了笑容，礼貌地问道：“不知二位可有熟识的姑娘？还是要我给二位介绍？”
戎音有些尴尬，想抽出手，但宗政逍死活不放。
他只能干笑着回复：“我找宁月姑娘。”

第76章 我是你男人
去年与宁月姑娘湖上偶遇，说好若是有缘再见，定要听她唱一曲《浣溪沙》，可是后来他一直很忙，好不容易找到那么个机会，定是要来实现当初的诺言。
“原来二位是来找宁月的。”老板笑眯眯道：“正好宁月姑娘现在闲着，二位跟我来吧。”
老板说完便对旁边的一个姑娘使眼色，姑娘立马转身小跑着离开了，应该是去通知宁月准备好见客。
宁月听老板派来的人说有两个长得特俊美、但手牵手一起来的男人点名要找自己，她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都没想起来自己曾经是否见过那么两个人，想准备也无从准备，只能等到时候随机应变。
可当看见戎音那张脸时，宁月眼眸立即就亮了：“戎公子，原来是你！”
戎音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宁月福身：“赐曲之恩，终身难忘。”
更何况因为自己的原因，还害得戎音被李大少盯上了。
后来李大少再来，宁月也明里暗里打听过他后来是否对戎公子做了什么，可李大少守口如瓶，硬是没有透露半分。
年初李傲忽然入狱，后来多重罪状被曝光，最后落得流放客死异乡的事儿，宁月也是听说了的。
她不知道戎音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为此忧心了许久。
不过如今见戎音容光焕发，应当是过得很好，宁月稍微安心了些。
只是不知戎音身旁这位公子是谁？看起来与他十分亲密的样子。
戎音将宁月虚扶起来，笑道：“宁月姑娘可还记得我当初说的话？不知我今日是否有幸能听宁月姑娘再唱那首曲儿。”
宁月眉眼柔和：“能为公子唱这一曲，是奴家的荣幸。”
说完，她就让丫鬟把琴摆好，恰好这时老板也叫人送了清酒小菜来。
宁月坐到琴凳上，戎音也和宗政逍在她对面的矮几边坐下。
丫鬟为两人斟酒，戎音端起就要喝，结果被宗政逍伸手按下，给他倒了一杯清茶。
“不许在外面喝酒，忘记自己是什么酒量了？”
戎音近些日子酒量有所长进，但也就是从一杯倒变为了两杯倒，喝醉了就喜欢缠着宗政逍胡天胡地。
在宫里还好，要是在外面闹起来，宗政逍倒是无所谓，就怕戎音自己醒了知道自己在外人面前做过什么，会羞愧而死。
戎音也清楚自己醉后是什么脾性，虽然有点小遗憾，但还是乖乖喝茶去了。
宗政逍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这才乖。”
“哼。”戎音口嫌体正直，本能地蹭了蹭宗政逍的手心。
看着他俩的互动，宁月隐约明白了两人的关系，看男人气度不凡，想来身份不简单，有他护着戎音，她也不需再担心了。
琴弦被拨响，紧接着悠扬的歌声响起，或许是因为这首歌本身表达的就是女子心绪，所以由宁月这个姑娘来唱，倒是比戎音更加贴切。
宁月歌声清丽，将歌中女子的悠闲与相思展现得淋漓尽致，尽管戎音从前听过很多次别人唱这首歌，但从宁月口中唱出，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忍不住在心里道：会吟诗作赋，会唱歌跳舞，长得还那么漂亮，要是在现代，不知得力压多少流量小花，粉丝肯定超千万。
忽然，他的手被握住，戎音看过去，发现宗政逍正巴巴地看着他，眼神有些委屈，像是在说：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夸别人。
戎音：差点忘记你能听见我的心声了。
他回握住宗政逍的手，在心里安慰他：我说的都是实话，人家宁月姑娘确实很优秀，但你也很厉害啊，我之前不是也夸过你比明星还帅吗？
宗政逍忽然笑了一下，目光投向桌上那个用作装饰的花瓶和里面的花。
戎音想起了宗政逍之前说过的那个流氓笑话，连忙瞪了他一眼，在心里骂道：色狼！
宗政逍握紧戎音的手，逗完鱼的他表示很开心。
等宁月唱完，戎音毫不吝啬地送上最热烈的掌声，道：“我就说这曲子适合宁月姑娘你，你唱得特别动听。”
宁月大概是很少见到戎音那么纯粹的夸赞，脸上的笑容更盛，道：“奴家在这里还是要再感谢一次公子的赐曲之恩，这首曲子同样得到了不少客人的喜欢，每次奴家说这曲子是位浣纱姑娘所作时，他们都会询问那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说想见见那位才女，其实奴家也想与那位姑娘畅聊一番，只是可惜了，只知其曲，不闻其人。”
戎音道：“相逢不如怀念，既是知音，听曲便可，又何必在意作曲人是谁。”
宁月轻笑：“戎公子说得对，是奴家狭隘了。”
再之后，宁月给戎音唱了其它曲子，戎音也投桃报李，又跟宁月分享一首适合她的歌曲。
宁月感激异常，最后死活不肯收接待戎音他们的银钱，只说是知音相聚，以曲会友，谈钱岂不俗气。
戎音明白这是宁月在找理由请客，不想拂了她的面子，也就答应了。
在他和宗政逍临走前，宁月叫住了他，表情明显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将两人湖上相遇，自己回画舫内后与李楚的交谈内容都告诉了戎音。
宁月提醒道：“李大少心思颇深，若与他对上，公子需得小心。”
李大少是李傲的哥哥，戎音没想到来见个旧友，居然还牵扯出了那么一桩事。
他将兜里的几张面包店优惠券都塞给了宁月，对她道：“这是我的店，以后若是想找我，可以去这里。”
看着优惠券上云朵面包店的字样，又想起外人都说这个店跟皇上有关，聪慧如宁月，立即就反应过来戎音身边站着的男人是谁了。
宁月心下一惊，差点本能地跪下磕头。
不过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两人应当是隐瞒身份出宫的，便识趣地佯装不知，客套地送走了两人。
待回到自己房间里，宁月独坐琴前，回忆起那日画舫上李楚的话语，再联想到京中盛传的李家大少爷宠溺自己弟弟宠进了骨子里，以及戎音和他身旁男子的身份，还有李傲因为得罪贵人，被抓入狱……
一瞬间，所有凌乱的线索连成一条线，直通真正的真相。
“捧杀”二字宁月差点脱口而出，只是这时，李楚阴郁的脸庞忽然在她脑中浮现，硬生生止住了她想张嘴的举动。
明明只是想象，可男人满含算计阴谋的目光似乎已经直直落在了自己身上，吓得宁月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从清秋阁出来后，戎音两人去了季家茶楼喝茶，戎音见宗政逍表情不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便摇了摇他的手。
“怎么了？”
宗政逍回过神，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那位知音姑娘，的确是聪慧异常。”
宁月见到优惠券后骤变的眼神被宗政逍看在眼里，尽管她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宗政逍看出了端倪，她应该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还有她提起的李大少，宗政逍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之后得让人去查查，说不定能有惊喜。
戎音疑惑，之前不还吃人家醋吗？怎么突然就夸起人家来了。
戎音不解：“陛下真是个善变的男人。”
宗政逍看他：“我不是善变的男人，我是你的男人。”
“噗！”戎音一口茶喷了出来，他擦了擦嘴，道：“陛下你能不能别用那么正经的表情说玩笑话？”
宗政逍伸手帮他擦去脸上的水珠：“不正好把你逗笑了。”
戎音：“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陛下用心良苦？”
“这倒不用。”宗政逍说，“毕竟我是你男人，这是我该做的。”
戎音憋着笑扑进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我的男人给我当床垫，让我睡个午觉吧。”
“好。”宗政逍抱起戎音，让他趴在自己肩上，然后轻轻在他后背拍着，让他能安心地入睡。
午睡醒后，两人在外面的酒楼吃了晚饭，才去面包店带着蛋糕回宫。
戎音今天生日，自然得吃蛋糕，而他是寿星，当然不可能自己动手做，所以就只能请店里的师傅帮忙了。
夜晚，银鲛园里，宗政逍带着小艾同学和宫人们给戎音庆生，一起祝他生辰快乐，戎音许了生日愿望，就把蛋糕给大家分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吃奶油蛋糕，但宫人们还是馋得紧，连小艾同学也是如此，吃得满嘴都是蛋糕碎屑，欢快地冲戎音摇尾巴。
宗政逍和戎音因为之前用过晚饭了，他俩的那两块蛋糕就没有第一时间吃，而是用在了后半夜的欢愉之上。
两人先是在屋里“吃”完了蛋糕，弄得满身都是奶油，紧接着宗政逍抱着戎音走出屋子，一起泡进了院子里的水池里。
宗政逍已经提前清场，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戎音幻化出鲛人形态，在宗政逍帮他用嘴唇清理身上的奶油残留时，他下意识用尾巴缠住了宗政逍的腿。
宗政逍手指拨开几片鳞片，熟练地伸了进去，戎音下意识去挡：“那里不许抹奶油。”
宗政逍轻吻他的眼角，哑声道：“手指很干净，没有奶油，你身上的奶油都被我吃光了，今天你是寿星，我都听你的命令来，绝不违背。”
戎音眼尾嫣红，抱着他的脖子看向他：“真的？”
宗政逍答：“当然。”
银月高悬，庭院中亮如白昼，戎音肤白如雪，漂亮得如摄人心魄的妖怪，勾得人情难自禁。
他羽睫轻颤，还是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便凑到宗政逍耳边，悄悄告诉了他自己的诉求。
“一切都如阿音所愿。”宗政逍化身戎音最忠心的仆人，尽全力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他双手掐着戎音的腰，将他抱坐到台阶上，而后俯下身体，从戎音露出水面的鱼尾慢慢往上吻，眼眸始终上挑，紧紧盯着戎音，与他对视。
温热嘴唇的触感顺着鳞片传递进戎音的每根神经，刺激得他面红耳赤，眼圈氤氲出水雾，下意识把手指含进齿间，以免发出什么不堪的声音来。
看见戎音的反应，宗政逍唇角上扬，放缓了上移的速度，频繁地在一处磨蹭着，惹得戎音忍不住催他：“快些……”
说好都听戎音的，宗政逍就不会反悔。
他轻啄一口那块被他吻热的鳞片，唇瓣逐渐往上，终于来到了他和戎音都很熟悉的一个地方。
宗政逍轻柔撬开鳞片，粉色可爱的东西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戎音捂住眼睛不敢再看，宗政逍灵活地*了起来，没过多久，戎音就哭泣着去抓宗政逍的头发，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宗政逍给戎音*了两次奶油，戎音才允许他进入早就开拓好的领地。
一整夜都是戎音喜欢的攻上受下，连力*和速*都听戎音安排，可以说是从头发丝到脚指头，宗政逍都给自家宝贝照顾到了。
幸好小艾同学被提前挪了窝，要是它还睡在院子里，一定能听见爸爸哭泣撒娇的声音，还有爹爹的软声低哄。
到了后半夜，月亮害羞地躲进了云层中，星子也悄悄闭上了眼睛。
宗政逍抱着睡着的戎音从水里出来，听话地没有给戎音做后面的清理。
因为情到浓时，戎音曾咬着他的耳朵说，让他把奶油都留在里面，他想给他生小鱼。
戎音不会生孩子，这些都只是两人之间的情趣，当然宗政逍听了还是激动不已，将奶油灌满了戎音的肚子。
院子里的池水是活水，不用他们清理，第二天就会变干净。
即便没清理，戎音白天醒来也没有哪里不适，反而在他拿出药玉，东西流淌出来后，惹得宗政逍大早上又放肆了一回。
戎音的生日过去了，他的命令不再百分百管用，红了眼的宗政逍跟疯了一样，差点把戎音的腰给折腾断。
那天以后，戎音好长时间都不愿意再吃奶油，看见奶油他就会想起那日被宗政逍按着酿酿酱酱的可怕。
……
这一年各大臣和京城周边用了肥料的庄稼都大获丰收，有钱有粮，心情自然好了，是以平时最爱跟宗政逍作对的世家，这些日子也安静了许多。
要说几个世家的家主中，变化最大的还是李家主，因为李傲的事，他自请降职，李傲死后，他请了很久的病假，回归后就变得特别沉默寡言，不再为世家冲锋陷阵，而是当起了木头人。
宗政逍将他的变化都看在眼里，想起自己听完宁月那些话以后的猜测，他再看李家主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同情。
这种同情不是可怜的同情，而是掺杂着复杂情绪的同情。
他派人去调查了李家主和两个儿子的关系，在知道李傲这些年之所以恣意妄为，是因为有李楚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在纵容后，他大概就猜到了李楚这些年的谋划。
作为失宠的儿子，李楚想要成功继承李家，就必须除去李傲这个祸患。
他隐忍多年，终于迎来了成功，以后整个李家都会是他的。
看着李家兄弟俩的故事，不免让宗政逍想起了自己和二哥三哥。
所以即便世家是他的对手，但看见李家内斗的惨状，宗政逍高兴的同时，又有点感同身受的心酸。
现在看来，李家主还被蒙在鼓里，不知在他死之前，能不能察觉到自己大儿子的真面目。
很快入了冬，宗政逍趁着封了笔但还没到除夕这段时间，带着戎音去城外的温泉庄子里玩。
这还是戎音第一次在冬季出城，外面天雾蒙蒙一片，还下着雪，跟城里没什么不同，但似乎又有区别。
这种区别体现在人的心境上，远离城门后，戎音觉得空气都新鲜了许多。
宗政逍伸手，把将脸探到外面吹冷风的戎音抓了回来，替他拂去头发上的雪花，“要看雪可以等到了庄子上再看，小心把自己吹病了，你不喜欢喝药，到时候又要吃苦头。”
戎音闻言，立马跟小狗似地疯狂摇脑袋，想把脸上头上的雪甩掉，结果头都摇晕了雪花还沾在上面。
宗政逍被他逗笑：“笨蛋，这样怎么可能甩得掉，乖乖待着，我给你擦干净。”
拿来干净的帕子，宗政逍仔细地给戎音擦掉头上的雪花，戎音跟他面对面，紧盯着他微抿的嘴唇，眼睛都看直了。
宗政逍给他擦完，才低头问他：“好看吗？”
“好看，还想亲。”戎音毫不掩饰想色色的心思。
宗政逍低头，吻住了他的唇，轻笑：“我是你的，想亲就亲。”
“嘿嘿。”戎音傻乐，抱着宗政逍的脸就开始啃。
等到了下马车的时候，宗政逍的嘴唇都被他给咬破了。
与宫里的“人工温泉”不同，山庄的温泉是真正地底冒出的温泉水，半座山都被氤氲的水汽影响，外面一片冰天雪地，山庄里却还有绿色的树木，以及一部分盛开的花草。
宗政逍带着戎音在山庄里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戎音手里多了几朵含苞待放的花，被他插进了花瓶里。
虽然戎音现在只属于半个鲛人，但他还是不喜欢太热的水，所以他来这里的目的，更多只是散心，顺便欣赏一下冬天里的春景。
下午，宗政逍泡温泉，戎音下去让皮肤吸收水分，只在里面待了一小会儿就上岸吃零食去了。
年关那段时间宗政逍忙得不可开交，直到封了笔才有松口气的机会，如今泡进温泉里，身体得到放松，他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戎音吃点心吃到一半，问宗政逍问题他没回答，才发现他已经靠在石头上睡着了。
“宗政逍？”戎音走过去蹲到他身边，发现他呼吸绵长，似乎睡得很熟。
戎音捧着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扬起一个邪恶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宗政逍缓缓睁开眼睛，这一觉睡得他很舒服，原本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他转头，发现戎音就坐在他旁边，见他看过去，就笑眯眯地对他道：“你醒了。”
宗政逍点头，握住戎音的手，道：“抱歉，不小心睡着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
戎音小心翼翼地往他头上看了一眼，装作无事发生，“不无聊啊，可有趣了，点心很好吃。”
宗政逍没看出他的小心思，他从温泉里出来后，戎音还很积极地帮他擦身体和穿衣服，弄得宗政逍都有点受宠若惊。
他家阿音今天怎么忽然变得那么体贴了？
怕宗政逍察觉到异样，戎音牵着他的手出去时，还在找话题跟他聊天：“陛下，我今晚想吃烤肉。”
“好，我待会儿让人去准备，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肉？”
“我都可以，不过烤肉的调料蘸碟得我自己去配。”
“嗯，你厨艺好，顺便给我也配一碟。”
“好呀。”
两人边说话边沿着回廊往屋子里走，路上遇见的下人先是给他俩行礼，等他们走远后才敢抬头，然后就看见了宗政逍那乱七八糟的头顶。
下人们都惊呆了，陛下这是什么新奇的打扮？
到了屋子门口，留守在这里的四喜和绿娥在看见宗政逍的时候，表情同时僵住了。
宗政逍：嗯？
刚刚在路上宗政逍就觉得下人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现在这两人也是同样的反应，他就是再迟钝，也明白绝对有哪里不对劲了。
他顺着两人的视线，抬起手往头上摸去，结果抓下来一把红梅花瓣和几根绿草。
温泉边的几棵红梅开放了，树脚还有一堆野草，本是一幅养眼的风景，最后却沦为了戎音恶作剧的材料。
戎音在宗政逍头顶插了一个鸟窝。
“阿音……”宗政逍咬牙切齿，看向已经松开他的手，悄悄摸到门边的戎音，脸上绽放开了一个恐怖的笑容。
“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戎音不敢再看宗政逍，打着哈哈道：“我房间的那盘点心要生孩子了，我去看看。”
说着，他便一溜烟往屋里跑去，还“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宗政逍不疾不徐地往里走，来到房间门口，也不敲门，只微笑着道：“阿音，乖一点，把门打开好不好？”

第77章 小鲛人挨罚
要是宗政逍是发着火跟戎音说这句话的，戎音觉得自己还能把人哄好。
可宗政逍这会儿在笑啊，明明不高兴却笑得那么灿烂，说明他这会儿心里估计已经要气爆炸了。
戎音连房门都不敢靠近，隔着一段距离，咽了咽口水，道：“你发誓你不打我，我就给你开门。”
宗政逍还是在笑：“傻阿音，又胡说了，我怎么会打你呢。”
戎音道：“不管，你不发誓我就不让你进来。”
门外沉默了。
戎音惊了：“宗政逍，你还真想打我啊，大不了我让你捉弄回来呗，打老婆，你是不是男人啊你。”
“……”
外面还是没动静，戎音又等了一会儿，好奇心驱使他慢慢靠近了门口。
他将耳朵贴到了门上。
可是外面寂静一片，连呼吸声都没有。
戎音疑惑，小声嘀咕：“人呢？”
“你在找我吗？”
身后一道阴沉的声音贴着戎音耳朵响起，一瞬间，戎音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下意识就尖叫出声。
“鬼啊啊啊啊啊！”
戎音的叫声响彻云霄。
绿娥担心地看向四喜：“真的不用进去看看吗？”
四喜摇头：“两主子闹着玩呢，我们不要去掺和。”
屋里，戎音闭着眼睛拳打脚踢，想把“鬼”给弄死，结果被“鬼”抓着手腕三下五除二就搂进了怀里。
“戎音，你再继续装疯卖傻试试？”
戎音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他睁开眼睛看向宗政逍，紧接着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原来是陛下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大白天的真有鬼呢，哈哈哈……”
他笑得干巴，宗政逍就定定地看着他，也不吭声，渐渐的戎音就笑不出来了。
其实戎音方才的确被宗政逍吓到了，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宗政逍的声音，本想趁机把刚才的事糊弄过去，没想到被宗政逍识破了。
“门关着，你从哪里进来的？”戎音问他。
宗政逍道：“窗户没锁。”
戎音歪过身子看向宗政逍身后，果然见窗户大开着。
宗政逍武功也太好了吧，身轻如燕到这个份上，翻窗他居然都没发现。
“那个……”戎音把脖子缩回来，对着宗政逍笑得谄媚，“陛下，您可是世界上胸怀最宽广的男人，应该不会跟我计较那么一个小玩笑吧。”
宗政逍摩挲着戎音的手腕，似笑非笑：“我有时候也很小气的，心眼跟针眼一样小。”
戎音嘿嘿一笑：“陛下，不要妄自菲薄嘛~”
宗政逍也笑：“你想挨几下打？”
戎音脸立马垮了下来：“可以不打吗？”
“不行哦。”
“呜呜呜……”
没过一会儿，外面的四喜和绿娥就听见了戎音的哭声。
“啪！”
“嗷！好疼啊！宗政逍你是不是人啊！轻点！”
“啪！”
“真的很疼……”
“啪！”
“我错了！别打了！求你了！”
“啪！”
“陛下，夫君，老公，别打了，要烂了……”
“啪！”
“呜呜呜……”
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过了许久，里面的动静才消停下来，宗政逍叫四喜进去，让他去取消肿的药膏来。
四喜动作麻利地取了药送进去，全程低着头，不敢直视宗政逍和他怀里抱着的戎音。
他的余光看见戎音趴在宗政逍腿上，裤子褪到了膝弯处，裸露的地方被宗政逍的衣袖遮挡着，没叫四喜看见半点。
戎音还在抽抽搭搭地哭着，那可怜劲儿，四喜听着都心疼，宗政逍居然狠得下心没去哄人。
四喜：咱也不敢说，也不敢问。
他正想退出去，忽然听见宗政逍问戎音：“晚上还想吃烤肉吗？”
戎音哭得直抽抽，都打哭嗝了，但听见这话还是第一时间回应：“要……要吃。”
宗政逍对四喜道：“把东西准备好，他爱吃鱼肉，多片点。”
戎音补充：“猪，嗝，猪肉也要。”
四喜差点没憋住笑，小主子果然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要吃饭。
“是，听庄子管事说昨儿猎到了只鹿，老奴叫他们把鹿肉也准备上。”
宗政逍点头，“嗯，下去吧。”
四喜这回是真走了，还没忘记把门给关上。
宗政逍垂眸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戎音，原本严肃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几分笑意，这回是真正开心的笑。
“真那么疼？”
戎音扭头看他，恶狠狠道：“你，嗝，你让我打一顿试试！”
宗政逍意有所指，揶揄地轻笑道：“既然很疼，那它为什么还那么精神？”
戎音：“……”
“哦，我明白了。”宗政逍坏笑道：“我之前居然没发现，原来阿音喜欢这个玩法，越痛你越喜欢，是不是？”
“才没有！”戎音否认，想起身捂宗政逍的嘴，结果一动被打的地方就疼，他才扑腾了一下就重新摔回去了。
“呜，你污蔑我，不许乱说。”戎音气鼓鼓道：“那是因为蹭到了，才不是因为被你打了。”
“真的吗？我不信。”宗政逍故意逗他。
戎音气得大叫：“宗政逍！”
“好好好，不是不是，阿音说的都对。”宗政逍忍着笑。
“我本来就对，是你歪曲事实！”戎音握紧拳头给了他一下。
宗政逍逗够老婆了，才拿起药膏打开，道：“行了，不闹了，先给你上药，待会儿还要去吃烤肉呢。”
戎音哼哼：“那你还不快点！”
“遵命，我的小祖宗。”
上完药，宗政逍去洗了手，才给戎音穿好衣服，带着他去吃烤肉。
绿娥是个细心的，知道戎音挨了打屁股疼，特地在他的椅子上铺了好几层软垫。
戎音虚虚地坐着，眼泪汪汪地看着绿娥：“绿娥，还是你对我好。”
绿娥心疼坏了，红着眼睛道：“主子你想吃什么，奴婢给你烤。”
说起吃的，戎音立马就高兴了，指着鹿肉道：“给我烤几片鹿肉，我还没吃过呢，不知道香不香。”
“好。”
趁着绿娥给自己烤肉的间隙，戎音开始调制蘸料碟，下人们准备的材料很多，足够戎音发挥了。
看见戎音弄完自己的了，宗政逍轻咳一声，把他的碟子也推了过去。
戎音哼了一声，像是很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帮宗政逍调制好了，因为这是他之前答应过宗政逍的。
绿娥这边烤着鹿肉，四喜那边也把其它肉给铺上了，没过一会儿肉片就在铁网上滋滋作响，香味也冒了出来。
宗政逍夹起一片鱼肉，蘸了调料用生菜包好，喂到戎音嘴边。
说起来包生菜这个吃法，还是戎音提出来的，说能给肉降温，丰富口感，还能均衡营养，免得只吃肉闹肚子。
“第一口是你的。”宗政逍道。
戎音张开嘴咬进去，香味弥漫开的瞬间，他口水直冒，忍不住捧着脸道：“好香啊。”
宗政逍包起第二块，道：“都是你调的蘸碟的功劳。”
戎音这才开心地笑了：“算你会说话。”
宗政逍微笑，他家笨蛋鲛人就是好哄。
吃完宗政逍喂的第二块，戎音也给他包了鹿肉，还意味深长地笑道：“多补补。”
宗政逍从容地接过：“我补多少都可以，只要你承受得住就行。”
戎音：“……”
他默默把鹿肉都扒拉到了自己面前，后面再没给宗政逍吃第二块。
然后他自己就遭殃了。
半夜，外面下着雪，但因为山庄有地热，所以即便不放火盆也不算冷。
但这对别人来说刚刚好的温度，放到戎音身上就是折磨了。
因为被打的地方还有点疼，他是趴着睡的，宗政逍躺在外侧，呼吸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一把掀开被子，戎音扯了扯衣领，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体内像是有团火在烧。
关键是那团火还越烧越往下了，戎音扭了扭身体，只觉得心里泛起了一阵熟悉的渴望。
戎音欲哭无泪，他以为自己挺虚的，多吃几块鹿肉应该没有问题，谁知道那玩意儿这么补啊。
憋了一会儿，戎音还是受不了了。
宗政逍是侧身对着戎音睡的，屋里还亮着烛火，但亮光基本都被床帘遮挡住了，不但影响睡眠，还方便戎音能准确找到宗政逍。
戎音爬过去，用脑袋拱宗政逍，像只急需帮助的小兽，哼哼唧唧：“宗政逍，陛下……”
宗政逍醒来时，戎音已经如八爪鱼一样攀在他身上了，看见他睁开眼睛，还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眼角。
“阿音，怎么了？”宗政逍下意识揽住戎音的腰。
戎音可怜巴巴地道：“鹿肉吃多了，难受，想抱。”
宗政逍感受到戎音的小家伙已经活泼得不得了。
他手掌在戎音腰上摩挲着，另一只手扣住戎音的脖子往下压，一边在他脸上轻吻着安抚他，一边问：“前面想抱还是后面想抱。”
戎音咬了一下宗政逍的唇：“都要。”
“可是你不是还疼着，能受得了吗？”
戎音道：“你慢点就是了。”
宗政逍顺着他的腰往上，昏暗的光线下，他一双眼眸暗沉深邃，“你确定要来？中途可不能叫停。”
戎音瞪了他一眼：“你废话好多，你不来我就去找别人了。”
宗政逍闻言立即翻身将戎音压在身下，只是顾及着他被打的地方，小心地用双手护着，没让其碰到床榻上。
“你就会说些不切实际的狠话。”宗政逍低头吻住了戎音脖颈，嘴唇紧接着往下探索，“偏偏我又最吃你这套。”
即便这个所谓的情敌其实并不存在，但还是每次都能把宗政逍刺激得发疯，恨不得把那个不存在的情敌直接杀了才好。
之后宗政逍也如戎音所要求的那样，慢条斯理地与他纠缠，耐心得不得了。
可这样戎音又不适应了，之前宗政逍习惯横冲直撞，恨不得把人弄死那种，现下温柔缠绵起来，反倒是无法满足戎音此刻的需要了。
于是戎音开始求饶，眼泪汪汪地要宗政逍像之前那样对他。
宗政逍声音低哑，轻吻戎音的耳朵，道：“不怕疼了？”
戎音哼哼唧唧，眼角挂着泪珠，“不怕了不怕了，老公，求你*点。”
“你别后悔。”说完，宗政逍狠狠堵住了戎音的*，让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然后便不再忍耐，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
戎音哭得厉害，两条腿乱蹬，被宗政逍抽空抓着狠狠控制住了。
后期戎音哭得差点晕过去，指甲都快把宗政逍的后背挠成大花毯子了，宗政逍全程高速度进攻，硬是打得戎音丢盔卸甲，没有丝毫防守之力。
屋里的动静响了大半宿，外面守夜的四喜叹气：小主子伤还没好呢，陛下真是太乱来了。
戎音第二天没能下得了床，吃饭都是宗政逍亲自端过去喂的，后面几天，他要去哪儿要做什么基本都是由宗政逍抱着。
不是矫情，也不是秀恩爱，主要是真的疼到不方便走路了。
两人在温泉山庄度过了最冷的那半个多月，等戎音屁屁痊愈了，才坐上马车回宫。
小艾同学如今已经是成年大狗了，许久没见到两个爸爸，兴奋得直往他们身上扑，恨不得要直接跳进两人怀里。
戎音摸摸它的狗头，道：“你长得太快了，爸爸已经抱不动你了。”
“汪汪！”小艾同学听不懂爸爸在说什么，叫了两声又往他身上扑，最终还是宗政逍将戎音拯救了出来。
“小艾同学，站好。”宗政逍语气也不严厉，就是冷了一下脸，小艾同学还是比较怵他的，乖乖就跑他面前立正了。
戎音啧啧称奇：“这就是帝王威严吗？连狗都怕你。”
宗政逍看他：“你看，狗都怕我，就你不怕。”
戎音好笑：“我跟你躺一个被窝的，我为什么会怕你？而且你希望我怕你吗？”
宗政逍摇头，“我希望阿音你爱我。”
“那不就得了。”戎音牵着他的手往前走，“有得就有失，陛下，要放平心态。”
宗政逍眉眼柔和：“是，多谢戎先生教导。”
除夕过后，又是一年新春。
去年收获的玉米挑出适合的种子以后，剩下的都被戎音拿来制成淀粉做奶油去了。
玉米种植面积扩大，今年收获后就能宣告天下大晟得此良种，顺便把种子分发下去了。
至于肥料，都不用宗政逍多管，它的作用去年百姓们有目共睹，丰收的村民自愿宣传起了肥料的好处，自己家有什么亲朋好友，离得近的直接跑过去告诉他们，离得近的直接跑过去告诉他们，离得远的哪怕花钱也得送封信告知。
收到消息的人都去问村长，村长又去向上面的官员打听真伪。
宗政逍已经把堆肥方法和肥料的作用都一层层传递下去了，各地方官员刚收到命令，还在考虑该怎么宣传呢，百姓就先找上门来，说他们要用肥料。
离京城越近，这种现象就越明显。
要知道事关百姓的命根子——土地和庄稼，哪怕只是有一丁点变动，他们都很难接受，更别说要给自己的地用上一种陌生的肥料。
万一这东西不仅没用还起反作用，那百姓们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所以如果换做以前，接到这种要求普及肥料的命令，官员们都是很头疼的。
但谁也没想到，这次百姓们居然主动要求改变，这怎么能让官员们不高兴，不花时间金钱就能完成任务，再没比这更轻松的活儿了。
至于离京城远的，因为消息还没传过来，推广肥料时确实收到了些阻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见证了这东西有多好，自然不用官府催，自己就用上了。
六月，庄稼茁壮成长，想到秋季粮食满仓的画面，即便是大热的天，村民和佃户们干起活来照旧精神奕奕，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容。
李楚巡查完庄子回到家，正准备去跟李家主汇报情况，却听下人说，这会儿家主在姨娘院里，怕是不方便见他。
闻言，李楚笑了笑，转身去了主母那边。
今天日头盛，李楚到时，他母亲正喝着冰镇果茶，见他来了，还唤他过去，说给他也备了一份。
李母笑道：“不知道那奶茶店的果茶有什么秘方，同样的材料，偏生我们自家做出来的就没有那个味道，真是叫人欲罢不能。”
李楚劝她：“母亲，冰饮虽解暑，但你身子不好，不宜多喝。”
自从娘家出事，又被丈夫厌弃后，李母因着心情抑郁，经常半月一大病三天一小病，直到发现李家主有除掉他们母子俩的心思，她才不得不振作起来。
只是到底当初落下了病根子，而且也到了年纪，即便细心疗养，总归是无法恢复如初了。
李母还是笑吟吟的：“怕什么，为娘的都到这把年纪了，与其为了苟延残喘忌讳这忌讳哪，不如活得肆意些，省得到死了都憋屈着。”
说完，她往外看了一眼，接着道：“更何况有些人怕是要死在我前面，我哪怕只比他们晚死一刻钟，也是我赢了。”
知道母亲是个执拗的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李楚便不再多劝，而是顺势转了个话题。
“听说他连续在姨娘那儿歇了一个月？”
李母唇角上扬：“是呢，姨娘好手段，哄得他心潮澎湃，拼了老命也想再生个李傲出来。”
李母这话里没有任何嫉妒，有的只有嘲笑和幸灾乐祸。
从李家主厌弃她和儿子那一刻起，她对他就再没了任何感情。
李傲死后，李家主发现自己只有李楚这一个儿子了，也才想起来李傲的生母是自己的发妻，那段时间常到李母院里来。
只不过李母对他始终不咸不淡，他受不了冷落，很快又回归到了小妾们的温柔乡中。
因为李傲的死，小妾们觉得姨娘没了骄傲的资本，也不再怕她，纷纷使起手段争宠，倒也真将李家主对姨娘的宠爱分去了几分。
但姨娘也不是好惹的，她借着自己病了的由头将李家主叫过去，说自己这些日子夜夜梦见李傲，李傲说他的魂魄游离在外，只有母亲怀孕才能重新转世投胎，继续做他们的儿子。
李家主爱子心切，特意带着姨娘去了趟佛寺，问高僧姨娘的梦是否为真？
那高僧不知是收了姨娘的钱，还是觉得顺着香客的话说才能有好处，总之最后他告诉两人，李傲的魂魄确实还未入地府，而李傲与两人有缘分，如果他们能及时怀孕，李傲有很大可能会投到姨娘肚子里。
这些话都是姨娘身边的丫鬟跑来告诉李母的，现下李府隐隐有李楚当家做主的趋势，下人们最是会见风使舵，自然知道以后该跟谁才会有好处。
李母听完丫鬟的话后连连笑了好几声，她笑李家主和姨娘蠢得可以，居然真信了那僧人的鬼话。
不过即便李家主有心，可他到底是老了，给不了姨娘想要的幸福。
于是这时就到李楚母子俩出场了，他们利用丫鬟，将一些好东西送到了姨娘手里，好帮助李家主能夜夜做新郎。
姨娘深知这些药的危害，但为了自己的未来考虑，她还是狠下心，将药放进了饭菜里。
李傲和他母亲不愧是母子俩，都是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货色。
李家主在不知不觉中吃完药后，还以为真是姨娘熬给他喝的大补汤起了作用，日日抱着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那么折腾，更何况如今的李家主还只是块烂木头。
李楚喝了口果茶，消去身体的暑气，这才道：“光生个李傲怎么能行，现在府里还是太冷清了，多几个孩子热闹热闹才好呢。”
李母笑道：“我儿说的有道理，不过姨娘一个人再能生，一年也只能得一个孩子，还是要给其他妾室一个机会。”
于是乎，在母子俩的帮助下，没过几天，李家主就被另外的妾室勾了过去。
因为各个妾室用的都是一样的药，所以李家主没察觉到丝毫不对，还以为是自己晚年依旧雄风不倒，玩得更加起劲了。
李楚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时间告诉李家主，他们李家的大部分好田地都转到外姓亲戚名下去了，并且这些地都用上了肥料，庄稼长势非常好。
收到这个好消息，李家主心里欢喜，知道有大儿子在，这个家倒不了，于是便全身心地投入到造人活动中去了。
李楚看着李家的权利逐渐收拢到自己手里，眉眼间的阴郁似乎都散了几分。
也就在这时，下人传来消息，说戎音又去清秋阁找宁月姑娘了。

第78章 宝宝，你有点霸道
戎音生辰当天带着宗政逍去了清秋阁找宁月这件事，李楚是后来才知道的。
自那以后，他就派人时时盯着清秋阁，发现戎音后面又去了好几次。
戎音去清秋阁，次次找的都是宁月，要么就单纯聊天，要么就把自己想起来的适合她的歌都分享给她。
毕竟在宫外，戎音好像也就跟宁月比较熟了，两人是知音，更是朋友，观念也相同，所以能说到一块儿去。
而宁月也从来不肯收戎音的钱，相反戎音每次来，宁月都会好茶好菜地招待戎音，还会为了他把其他客人的邀约给推了。
清秋阁老板也支持宁月的做法，因为老板后来才知道，戎音是面包店和奶茶店的老板。
全京城都知道这两家店跟皇上有关系，宁月能结识到这样有权势的人，对老板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且戎音哪次来都不会空手，要么拎着面包，要么提着奶茶，偶尔还会给老板和宁月身边的人分一些，是以清秋阁的人都很欢迎他的到来。
有了戎音分享的歌曲，原本就是清秋阁头牌之一的宁月名声更响，没多久就坐上了阁内的第一把交椅，每日点她作陪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有些甚至还愿意加价，只求能见宁月一面，听她唱一首曲儿。
特别是有一次，正逢宁月某位熟识的客人即将过生辰，这位客人在朝中有一定地位，又属于中立派，平日在宁月这边举止也十分规矩客气，从不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对宁月说一些越矩的话，或者动手动脚。
之前他还帮宁月解过围，是以宁月对他心怀感激，知道他过生辰想吃云朵面包店的奶油蛋糕，但苦于没机会预约，宁月就拿出戎音给她的优惠券，斗胆派心腹前往面包店，求问是否能拿到一个预约名额。
恰好当时绿娥在店里，她知道戎音和宁月关系好，便做主把预约名额留给了她。
回宫后绿娥把这件事告诉了戎音，戎音也同意了。
客人没想到宁月跟戎音的关系居然好到了这个份上，自己想尽办法都得不到的名额，宁月一句话就拿到了。
宁月自己也很惊讶，她本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不过宁月不敢居功，连忙把功劳都归给了戎音，因为戎音跟皇上有关系，而皇上跟世家又斗得厉害。
如果客人这种中立派能对戎音和皇上多几分好感，哪怕现在看不出有什么作用，但若是以后出了什么变故，说不定这点好感就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宁月能拿到奶油蛋糕预约名额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后面指明要点她作陪的人更多了。
这弄得宁月惶恐不安极了，连忙对外解释，说自己那次能拿到名额只是意外，自己以后也不会再去帮谁申请预约了。
所以如果点她的客人只是想让她帮忙要名额，最好别来了，免得白忙活一场。
不过即便宁月这么说了，点的她客人也还是不见少。
他们见了宁月后也只字不提蛋糕，照旧找她吟诗作赋，抚琴听曲儿，想着跟宁月混个脸熟，说不一定就能像前面那位大人一样，得到宁月的感激，从而拿到预约名额呢。
因此近段时间，但凡是宁月的客人，每一个都跟谦谦君子似的，对她尊重又客气。
想要名额的对宁月好，自然是想获得她的好感，对名额不敢兴趣的也对宁月好，是因为他们要是惹宁月不高兴，那些要名额的就会出来收拾他们，以求得到宁月的感恩。
连老板都忍不住感叹，最近清秋阁的客人们都好有礼貌，这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奇景。
这日知道戎音要来，宁月提前空出了半天时间，早早就等着他过来。
戎音来时带了饼干，分给了老板和几个比较熟的小厮，然后把一个巴掌大的奶油蛋糕留给了宁月。
这倒不是他小气，而是宁月的职业要求她必须保持苗条的外形，奶油蛋糕容易发胖，宁月也就隔一段时间才敢吃一点，后面还得节食抵消馋嘴带来的热量。
看见戎音进门，宁月欢喜地招手：“快来，你上次教我的那首歌曲我练熟了，待会儿就唱给你听。”
“行啊，不过你先吃点蛋糕，补充体力。”戎音对着宁月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袋子。
清楚知道里面是什么的宁月瞬间眼睛就亮了，她最喜欢吃甜的东西了，特别是戎音店铺里买的点心和奶茶。
戎音道：“这次抹的果酱是野莓，你喜欢的樱桃酱已经没了。”
宁月拿起叉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随着跟戎音越来越熟，她也不用时时刻刻端着架子扮淑女了，可以随性自由些。
严格算起来，她今年也才十九，在现代，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大学生呢，正是活泼开朗的年纪。
只不过因为身处这个时代，又是这样的身份，为了更好地活下去，她只能压抑天性，做个世人喜欢的温婉淑女。
趁她吃东西的时候，戎音坐在她对面喝着果茶打趣她：“听说宁月姑娘最近可是大忙人，见你都需要排队，我还以为今天会见不着你。”
戎音其实是在变相地夸奖宁月受欢迎，对于她们这种职业来说，坐冷板凳其实跟慢性死亡没什么区别。
宁月咽下口中的蛋糕，擦了擦嘴角才道：“这都是托了戎公子你的福，要不是你大方给了我一个预约名额，他们哪里会来找我。”
戎音吹捧回去：“也是你有本事，才能留得住客人。”
吃完蛋糕，宁月又喝了口茶中和掉嘴里的甜味，这才把戎音教她的歌弹奏着古琴演唱了一遍。
等她唱完，戎音立即鼓掌：“唱得比我好多了，你果然很适合这首歌。”
得到戎音的认可，宁月也很开心，“谢戎老板夸奖。”
之后两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聊，说说自己最近遇见的事，宁月便提起了她前些日子被人请去某个公子哥举办的宴会上演奏时，看见了贺家的姑娘。
贺家……
听见这两个字，戎音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曾是跟崔陈李三家齐名的京城世家，最后因参与谋反，被宗政逍抄家砍头了。
贺家年少的男子被流放，女子则充入教坊司，也就是类似于官方妓院一样的地方。
原本高高在上的管家女眷沦落为妓子，这种惩罚很残酷，但正因为残酷，才能威慑朝臣，使他们不敢借用权势犯错。
宁月还在继续说：“我从前没见过贺家的姑娘小姐，跟教坊司那边的人也不熟，之所以知道她们的身份，还是宴席上那些公子哥说出来的。”
原来那天的宴会，公子哥们请了清秋阁的姑娘去演奏跳舞，又要了几个教坊司的姑娘作陪。
清秋阁只卖艺不卖身，再加上如今宁月在京城正当红，那些公子哥不敢也没对她们做什么，就只是让她们表演而已。
但教坊司的姑娘就不一样了，公子哥们左拥右抱，大庭广众之下手脚也极不规矩，还逼姑娘们喝酒，若是谁被酒水呛到或者喝醉，就会引得公子哥们哄堂大笑。
宁月看得出来，那些姑娘大多都是不情愿的，但又无可奈何。
其中一个姿色最出众的姑娘被要求以口盛酒，要她同时喂酒水给几个男人喝，那姑娘不依，就被提出要求的公子哥打了一巴掌。
那公子哥还骂她：“你以为你还是贺家小姐啊，在这里跟老子装什么清高？老子给了钱，老子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那么不服气，有本事叫你爹当初别造反啊！”
宁月也是听了他的话才知道，原来宴席上有贺家的姑娘。
那贺家姑娘是个烈性的，也没为了脱身而祈求原谅，只是捂着脸恶狠狠地瞪着骂她的公子，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那公子不知是不是被她的眼神惹怒了，又骂骂咧咧地吼了她几句，并且作势还要打人。
其他几个公子哥见状连忙过去拉他，说大好的日子，不要闹得这么难看。
出于同病相怜的心态，宁月仗着自己在这群纨绔子弟面前有几分薄面，也上前劝了几句。
后来，那些公子哥都收敛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了，而那位贺家姑娘，则是提前被人带了下去。
宁月看向戎音，道：“戎老板可知举办宴会的人是谁？”
戎音摇头：“不知。”
宁月道：“那天宴会的举办人姓陈，并且宴会上还有崔家和其他小世家的少爷，对贺家姑娘动手的就是陈家公子。”
戎音惊讶：“他们几家曾经好歹也是同伙吧，贺家落败他们没有帮忙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来落井下石，折辱贺家的女眷。”
宁月点头，或许是感同身受，她还说了句脏话：“的确是畜生不如的行为。”
戎音和宁月并不知道，另外几个世家在逼贺家顶罪前，还说过只要贺家一力担下所有罪责，就不会欺负贺家活下来的后辈，说不定还会多多照拂她们。
谁知等贺家能主事的一死，他们立即就暴露了本性。
这样的发展其实贺家主早就预料到了，不过如果他在九泉之下看见这些，估计也会感到悔恨吧。
悔恨不知死活得罪宗政逍，悔恨不该与狼共舞，最终落个家破人亡的结局，后代还要被曾经的同伙欺负。
紧接着，宁月又道：“我回来后，托人去教坊司打听了一下消息，据说贺家姑娘进了教坊司后，崔陈还有另外几家的少爷就成了贺家姑娘的常客，不仅没有念旧情照顾她们，反而一再欺辱，听闻逼得贺家有两位姑娘都自缢了，属实是过分到了极点。”
听到这里，戎音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所说的折辱贺家姑娘的这群人里，没有李家的吗？李傲没死之前就是个欺男霸女的恶徒，他居然没有参与这些事？”
“这也是我好奇的点。”宁月道：“李傲常年混迹青楼南风馆，贺家出事后，他却极少去教坊司了，去了也是躲着贺家姑娘走，而且打听消息的人说，李大少曾经想帮助过贺家姑娘，只是贺家姑娘因其他世家当初对贺家的处境冷眼旁观而气恼，并未接受他的帮助，后来李大少好像就没有出现在教坊司了。”
戎音生出了点兴趣：“奇了怪了，他们是同盟，按说行事步调应该一致才对，怎么一些不停欺辱贺家人，一些又去帮贺家人？”
宁月猜测：“或许是个人品性不同？”
戎音摸摸下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回宫后，戎音将这件事告诉了宗政逍。
自打贺家落败后，宗政逍就再没关注过他们后续的遭遇，若不是戎音今天回来说起贺家，宗政逍都快把这家人给忘了。
听完李家跟贺陈几家截然不同的举动后，宗政逍意味深长地道：“有意思，我会叫人去查的。”
戎音玩笑道：“说不定有惊喜呢。”
宗政逍把戎音抱进怀里，喟叹一声：“幸亏有阿音你，不然我都没注意到这些异常。”
戎音搂住他的脖子，道：“就口头感谢？不来点实际的？”
宗政逍抵着他的额头，笑问：“阿音想要什么奖励？”
“还没想好。”戎音道：“不过你答应我，以后要是我跟你提一个要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宗政逍道：“宝宝，你这样有点霸道了吧，万一到时候那个要求我做不到呢？”
戎音故作生气：“反正我不会让你上天揽月下海捉鳖就是了，肯定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
见他还在犹豫，戎音扁嘴：“这你都不答应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果然是坏男人。”
说着，他作势就要把宗政逍推开，宗政逍赶紧将人抱住，道：“好好好，说不过你，答应你，答应你了。”
戎音重新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聊完这个话题，宗政逍拿起旁边的一本册子给戎音看：“喏，这三个月卫生纸的收益，你看看。”
卫生纸在今年年初开卖，因为跟面包奶茶一样是第一次出现，不仅新奇，价格还便宜，再加上有前面的低价宣纸做铺垫，百姓们信任他们生产的货物，所以开卖初始生意就很不错。
不到两天，体验到卫生纸好处的顾客纷纷回购，还推荐给了还没购买过的亲朋好友。
卫生纸的市场一下子被打开了，生意好到爆。
不止是平民百姓爱用这个，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也爱用，毕竟谁没有个屁股，而且布料再便宜也没卫生纸便宜，既然有更好的替代品，又干嘛浪费那个买布的钱。
因为纸这种东西保质期长，所以大家都爱买来囤着，他们本以为足够应付一段时间的存货量，不到半个月就见底了。
近几个月的业绩依旧漂亮，戎音随意看了一眼就合上了账册。
他转头问宗政逍：“开拓市场的事应该没问题吧？”
宗政逍道：“没问题，前两年季家冰铺的生意就以京城为起点，逐步拓展开了，后面的宣纸以此为基点，也卖向了全国各地，这次卫生纸甚至都不需要我们自己运出去，那些货商眼睛尖着呢，知道这玩意儿利润高又好卖，早跟我们签订了合约，从我们这里进货，运往外地去售卖。”
戎音蹙眉：“他们要的货量应该不少吧？我们这边赶得出来吗？”
“原本是赶不出来的，但后面工部扩大了造纸作坊，又买了一批签下死契的工人去干活，既能保证出货量，又不至于叫人泄露了造纸的方法，如今京城眼红我们的人多着呢，得小心再小心。”
这些眼红的人，自然就是那几个世家。
戎音好笑道：“赚钱的东西，他们自然是想学的，之前陈家不就开了一家奶茶店，还抢了我不少生意呢。”
这是去年年末的事儿。
面包饼干的做法不好学，但奶茶的配料看过尝过基本就能猜个大概，戎音也没想过做独家生意，陈家奶茶店开张在他的预料之内，不是他家也会是别家。
陈家奶茶店整体定价比戎音的奶茶店低，开张那段时间又一直做促销，将戎音大半的客人都吸引走了。
当时主管奶茶店的绿娥都快急哭了，还是戎音安慰她，说做生意难免会遇见竞争，放平心态就好。
自己奶茶店都开了那么久他们才开店，说实话戎音还觉得有点慢了。
陈家奶茶店的确是得意了一段时间，不过后续因为出现几次顾客喝了他家的奶茶腹泻，又有人爆出他家果茶用的是不新鲜的水果，后厨卫生极差，生意便开始回落了。
不少人感叹，其实陈家奶茶的味道不如戎音家的好，大家只是贪图他家便宜才去买的，没想到便宜没好货，省下来那点钱还不够买药的。
于是戎音奶茶店的顾客再次回归，戎音趁热打铁，另开了另一家分店，瞬间生意又火爆了起来。
绿娥也不再整天愁眉苦脸了，天天就想着要严格管理卫生和口味问题，绝对不能像陈家一样，做出赶客的事情。
陈家奶茶店后期也做出整改，不仅公开道歉、赔付医药费，还开除了涉事员工，并且连着做了好几天优惠活动，倒是挽回了一些客人，虽然没有倒闭，但生意是远远及不上戎音的店了。
宗政逍顺势说起了另一件事：“卫生纸生意好，确实是让世家急眼了，前些天早朝时，他们还站出来说我是皇帝，不该做生意，与民争利。”
戎音好奇，问他：“那你怎么说的？”
宗政逍轻咳一声，当即表演起来，“我问他，他嘴里说的民是谁？是被我抢占冰市场的陈家，还是被抢了纸市场的崔家，亦或者根本不存在的奶茶面包卫生纸的竞争者？爱卿可不能把自家生意不好的锅丢给我和百姓们背。”
“噗。”戎音笑出声：“你都不婉转点，直接就嘲讽他们啊。”
戎音还以为宗政逍会虚与委蛇一番，说那些生意都是挂在别人名下的，不能算是他的生意，所以何谈他与民争利。
之前的宗政逍就是这么做的，因为忌惮世家。
没想到这次宗政逍装都不装了，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我就是要跟你抢生意，你能把我咋样？
嚣张，实在是嚣张。
宗政逍笑呵呵道：“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如今我也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戎音问：“你没把他们气死吧？”
宗政逍道：“没有，就是出来质问我的那个人差点厥过去，被他的同伙扶回去了。”
“哈哈哈哈哈，不行，我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就想笑。”
宗政逍：“笑吧笑吧，确实挺好笑的。”
闻言，戎音笑得更大声了。
戎音这边过得愉快，却不知宁月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就迎来了一位旧客，正是他俩头一天才讨论过的李大少，李楚。
其实在那次宁月告诉戎音和宗政逍要小心李大少后，李楚也来过清秋阁几次，并且点的都是宁月。
宁月一开始还以为他知道自己跟戎音说过什么了，作陪的整个过程都战战兢兢的，因为她害怕李楚这个人害怕到了极点。
自从她想明白李楚就是害死李傲的罪魁祸首后，她对李楚的恐惧就更深了几分。
有耐心筹划十几年，只为杀死自己的弟弟，这样深沉的心思和狠辣的手段，怎能不叫人心惊。
不过李楚来的这几次，都只是让宁月像往常一样，给他抚琴唱歌，或陪他对弈几盘，并未提及到戎音。
但宁月的心始终不敢松懈下来，直到这次李楚过来，宁月的身体先一步她的理智感受到了什么，总觉得这次李楚的来意不会简单。
果然，他到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宁月姑娘最近可真是受欢迎，要点你一次，不仅要加钱，还得排队等呢。”
宁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福了福身，道：“奴家不才，多亏各位爷抬举，不然也没有奴家的今天。”
李楚似笑非笑，握住折扇轻轻在掌心敲击着，道：“宁月你说的这群爷里，应该不包括我吧，毕竟本少对你也没多少帮助，不像那位……”
他意有所指，但又不明说，在发现宁月变了脸色以后，忽然转了个话题，“别站着了，坐吧，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听宁月你抚琴的。”
宁月坐上琴凳的同时，缓缓松了口气，她想，看来李楚今天也不打算问戎音的事？
谁知下一秒，李楚就道：“宁月，就弹戎老板赠予你的那首《浣溪沙》吧。”

第79章 我怕阿音厌恶我
宁月抚上琴弦的手一颤，下意识看向李楚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李楚像是不明白她在惊讶什么，笑着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宁月勉强笑笑，紧张到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这首曲子是一位浣纱姑娘所作，后被戎、戎公子传扬，奴家有幸，得以歌唱，在这里要多谢两位贵人。”
说完，宁月深呼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开始弹奏，紧接着演唱起来。
但因为心中惶恐，她终究没能维持冷静，歌唱途中还出现了卡壳的情况，让本就慌张的她更加不安。
李楚像是没发现她的失误，就支起一条腿悠闲地喝着茶，眼眸轻阖，偶尔跟着哼几声，好不惬意。
终于等到一曲唱完，宁月后背都冒出了冷汗，她握紧哆嗦的手，克制住急促的呼吸，抬眼看向李楚。
李楚也睁开了眼睛，笑意吟吟地回望宁月。
“宁月姑娘，我好歹也是你的老顾客了，怎么你看我还跟看鬼一样，我又不会吃人，真是叫我好生难过。”
宁月扯了扯嘴角：“李少爷说笑了，宁月对您没有意见，只是今天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啊。”李楚像是在思考，而后轻笑一声，道：“是不是生病了？需要朋友来探病吗？比如那位戎公子。”
宁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了：“李少爷，您今天来我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妨直说吧。”
李楚转着茶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嗒”一声放回矮几上。
他扭身面向宁月，眯眼微笑：“唉，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宁月姑娘不问，我不好意思开口呢。”
宁月：“……”
呵呵。
李楚继续笑着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借宁月姑娘你的地方和你的身份，帮我做一下掩护，让我和戎老板见一面。”
宁月一惊，他果然是冲着戎音来的。
宁月：“不知李少爷找戎老板是为何事？”
她可还没忘记，当初李楚第一次见到戎音，就打算借他去算计自己的弟弟，甚至最后还成功了。
这样满心阴谋诡计的人，宁月又怎么能让他轻易靠近戎音。
李楚也不瞒她，道：“事关圣上和世家，宁月姑娘确定要听吗？”
宁月沉默了。
以她的身份地位，知道太多秘密，无异于自寻死路。
李楚道：“不必忧心，我要和他谈的事，对他和圣上而言，都没有什么坏处。”
宁月考虑了一会儿，道：“李少爷的意思奴家会替您传达给戎老板，至于他会不会答应前来，奴家不敢保证。”
“自然。”李楚还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时间就定在三天后，无论戎老板答不答应，我都会来给宁月姑娘你捧场。”
李楚走后，宁月心不在焉地接待完剩下的客人，然后叫心腹前去奶茶店找绿娥姑娘，请她告知戎音，自己有事想见他一面。
第二日宁月以生病为由推掉当天所有客人，忐忑地等待着戎音前来。
而戎音在收到绿娥传递来的消息后，意识到宁月可能真的有急事，不然她不会贸然说要见自己，于是第二天早早便出宫前往清秋阁。
在宁月房间里，听完宁月的话后，戎音陷入了沉思。
李楚是李家人，而李家又是世家之一，专门和宗政逍作对的，他找自己做什么？
宁月看戎音迷惑不解，遂道：“戎老板可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之前我们初次见面时，李大少曾想过要把你送给他弟弟李傲。”
戎音点头，“记得。”
宁月又道：“那戎老板觉得，李傲之死，跟李楚有什么关系？”
李傲之所以嚣张跋扈，作恶多端，甚至狂妄到连皇帝都敢骂，就是因为被父亲和兄长娇纵着长大，导致他目无王法，最终自取灭亡。
所以李傲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大部分原因都能归结于他的父兄。
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所以戎音不觉得宁月问题的答案会是这个。
戎音仔细回忆，李楚和李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李楚的外公一族死于乱军之中，他和母亲从小就不得宠，京城人人都知道李家主最疼爱的是小儿子李傲和他的母亲。
按理来说，李楚不说对李傲母子恨之入骨，至少也会心怀芥蒂，可他对李傲却好得出奇，好到跟他爹宠李傲一样在京城出了名。
这本就是很反常的事情。
是以要么李楚真得了失心疯，渴望通过跟父亲一样宠溺弟弟来得到父亲的认可，要么就是他在隐忍，他放纵李傲作恶，为他做的恶事擦屁股是为了……
戎音恍然大悟：“捧杀，他捧杀了李傲。”
宁月点头：“正是，我也是在李傲死后才想通的，李楚这人，心思颇深，与他产生交集，也不知是好是坏。”
戎音的想法却是不同：“一把利剑，是伤敌还是伤我，得看执剑人是谁。”
宁月隐约明白他的意思了：“戎老板的意思是要见他？”
“见。”戎音斩钉截铁地道：“不过我得回家跟我家那位商量一下，我脑子不太好，怕是玩不过他，你看要不是你提醒，我都没发现李家兄弟俩之间那点事儿。”
宁月道：“戎老板自谦了，你不过是一时没想到而已，哪里就脑子不好了。”
“嗨呀，宁月你不用安慰我，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宁月看着他不在意的模样，也没再说什么。
戎音回到宫里时，宗政逍还在御书房那边忙，估计要晚些才能回来。
小艾同学叼着藤球过来让戎音陪它玩，戎音也不跟它客气，抡圆了膀子扔出去老远，小艾同学开心地叫了一声，然后风一般地冲了出去。
戎音坐下，边喝冰饮边等小艾同学回来，结果冰饮都喝完了，小艾同学才咬着藤球姗姗来迟。
“咦，这不是你平时的速度啊，说，是不是中途跑别的地方玩去了。”戎音两只手按着小艾同学的脑袋狂揉，本是玩闹，结果真从它毛里找到了一根羽毛。
“这是鸟羽毛吧？”戎音掰开它的狗嘴查看，果然发现它嘴里还有几根鸟毛，以及细碎的蛋壳。
戎音有种不妙的感觉：“你不会把小鸟一家都吃了吧？”
“嗷呜？”小艾同学听不懂戎音的话，只会歪着脑袋卖萌。
怕小艾同学也吃了其它不该吃的东西，戎音让宫人去藤球掉落的附近查看，宫人只带回来了一个掉在地上的空鸟巢。
戎音看着那个连跟毛都没剩的鸟巢，忍不住又揉了一把小艾同学的狗头：“也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鸟，还好不是在我那个世界，不然要是被查出是保护鸟类，你爸爸我就要代替你去吃牢饭了。”
“汪汪！”小艾同学激动地叫了起来，其它的它没听懂，就听懂了一个“饭”字。
戎音失笑：“你啊你，真是随了你爸我了，小吃货一个。”
小艾同学叼着球被宫人带着去外面玩了，而戎音则无聊地把玩着那个空鸟巢，轻声念叨：“可怜的鸟，被一只狗灭了满门……”
话音未落，戎音脑子里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盯着鸟巢愣住了。
俗话说得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的敌人既然都杀了你了，又怎么会放过你的家人。
李楚既然害死了李傲，那他恨的就不可能只有一个李傲，肯定还有李家主，以及李傲的母亲。
现下他解决了李傲，下一个应该就是李家主或者那个姨娘了。
如果李家主死了，李家肯定是李楚当家做主，他是会选择继续跟世家报团，还是退出争端，亦或者转投他人？
那他这次要跟自己见面是否就是……
“阿音，怎么盯着个鸟巢发呆？”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戎音抬头，发现是宗政逍正俯身看他。
戎音欣喜道：“回来了，快坐，尝尝我新调制的果茶。”
宗政逍在戎音对面坐下，喝了一口果茶，夸了句不错才问道：“清秋阁那位找你有什么事吗？”
戎音经常出宫去找宁月的事儿，宗政逍是知道的，虽然清楚两人只是知音，戎音就是单纯受姑娘欢迎而已，但宗政逍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吃醋的表现就是不叫人家的名字，而是说“清秋阁那位”。
有点小脾气，但不多。
昨晚绿娥跟戎音汇报完宁月的请求后，戎音就跟宗政逍说了。
他每次去找宁月都会跟宗政逍报备，他怕宗政逍吃醋，自己屁股不保。
戎音放下冰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盯着宗政逍问：“李楚捧杀李傲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宗政逍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愣了一瞬，但还是点头：“嗯，你生辰那天，我们去过清秋阁以后，我就猜出来了。”
戎音好奇：“为什么不跟我说？我觉得这不是什么不能告诉我的秘密吧？”
宗政逍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戎音的眼神很是复杂，像是纠结，又像是不安。
他道：“阿音可还记得，我是怎么坐上这个皇位的。”
与兄夺权，弑杀兄长。
戎音抿了抿唇，突然明白了宗政逍的想法。
宗政逍继续道：“或许是触景生情吧，看见李家兄弟俩的争端，我就想起了我和几位兄长，我没跟阿音说这些，就是怕你想起我是怎么登上皇位的，我怕你厌恶我，厌恶我的残忍。”
“对不起，怪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戎音握住宗政逍的手，道完歉后，他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不过你什么都可以担心，唯独不能担心我厌恶你，笨蛋宗政逍，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的过往我一清二楚，要嫌弃你的过去的话我早嫌弃了，怎么会留到现在！”
宗政逍回握住他的手，脸上重新绽放开笑容，“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戎音笑道：“好了，我原谅你了。”
宗政逍微笑，转回了之前的话题，“阿音忽然说起李家兄弟，难不成清秋阁那位找你的原因，跟李家的李楚有关？”
“你猜对了。”戎音道：“李楚找到宁月，是想借清秋阁跟我秘密见一面。”
宗政逍推测：“你跟李家没什么牵扯，所以他找你，应该是想通过你，跟我传达什么内容。”
“你又猜对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戎音将宁月跟他说的话转述给了宗政逍。
事关宗政逍和世家，听起来来意就不简单。
戎音又把自己刚才的推测都告诉了宗政逍，问他：“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想从世家转投到我们阵营里？他爹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他肯定会先除掉他爹，你最近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宗政逍想起暗卫传递过来的李家的消息，道：“李老头天天跟自己妾室们厮混，李楚逐步掌权，算有用的信息吗？”
“那可太有用了。”戎音激动道：“看来我猜的没错，李楚是真的想把自己讨厌的人都干掉，哪怕那是他亲爹。”
宗政逍道：“子不教，父之过，李傲客死他乡，李楚处心积虑报复他们三人，都是李老头自己做下的孽，怪不得李楚恨他。”
戎音喝了口果茶，捧着脸，问道：“假如我跟他见面，他说要投靠我们，你觉得他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这只是世家的计谋，目的是为了在咱们身边安插眼线？”
宗政逍反问：“阿音觉得，李楚这样精于算计的人，会有真心吗？”
戎音想了想，道：“李楚像是个只追逐利益不在意感情的人，他要是把李家主整死了，他年纪轻轻上位，说不得会被其它世家趁机打压，他独自一人肯定是斗不过其它几家的，所以他见我们这边逐渐势大，才有了投靠的心思。”
宗政逍接道：“但如果未来世家强势起来了，说不定他又会转头回去，背刺我们。”
戎音总结：“这不就是墙头草。”
“的确是。”宗政逍被他逗笑，道：“他有意投靠的话，肯定会带给我们一份重要的投诚礼，阿音你看着办吧，要是觉得那份礼物还成，就答应他的投靠，后续我会跟他谈。”
“好。”戎音点头，宗政逍满脸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到了见面那天，戎音按时到了清秋阁，一进门老板就笑着跑过来，说宁月把今天一整天的客人都推掉了，只为了见他一人。
看着老板肉疼的表情，戎音道：“半个月后的奶油蛋糕名额给老板你了，是要自己用还是转赠别人，都随老板你。”
说是转赠，其实也包含转卖的意思，京城想要名额的人那么多，无论老板是卖出去还是借此攀高枝儿，获得的利益都远要比宁月今天接一天客多得多。
老板闻言，立即眉开眼笑起来：“哎哟，戎老板你太客气了，即便没有这个名额，我们清秋阁都是很欢迎你的，您快上楼吧，宁月呀等你好久了。”
等戎音走后，老板立即火急火燎地招来心腹，一边让人去面包店把自己的名字登记上，一边又叫人将自己手里有预约名额的消息散播出去，期待着贵客上门。
上了二楼，戎音发现宁月的门口有几个丫鬟模样的人来回走动，看似是在各忙各的，但眼神始终围绕着宁月房门口附近，看起来更像是守门的护卫。
戎音心想李楚果然细心，为了不让世家发现自己转投其它阵营了，可谓是小心翼翼。
他假装没看出那几人的身份，径直走进宁月房间，他进去后，门口的丫鬟就关上了房门。
屋里点着香，戎音进去时，宁月刚把香炉的盖子放回去。
“戎老板。”宁月起身，看了戎音一眼，而后将视线转到了戎音身后的屏风上。
屏风后还有空间，他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戎音对宁月点了点头，道：“麻烦宁月你给我抚琴一曲了。”
演戏要演全套，如果他进来了宁月却出去了，这不平白惹人怀疑。
但他和李楚要谈的那些内容，对宁月来说没听见才是好事，是以就让她抚琴，一方面为他和李楚打掩护，一方面也是为了干扰宁月的听力，让她听不清两人的谈话。
“是。”宁月福身，然后坐到了琴凳上。
随着琴声响起，戎音也走到屏风后，看见了矮几后正襟危坐的李楚。
戎音在他对面坐下，李楚亲自给戎音倒了一杯茶。
戎音率先开口：“百闻不如一见，李少爷比我想象中更英俊不凡。”
李楚笑容和煦：“多谢戎老板夸奖，戎老板倒还是一如既往地俊美。”
戎音端起茶杯也不喝，而是笑嘻嘻地看着李楚：“也不知李少爷和令弟，谁对我的相貌印象更深？我觉得应该是李少爷你吧，毕竟要同时了解我和令弟，才能更好地布局策划，实现自己的目的。”
自己从前的阴谋诡计被拆穿，李楚不慌张也不气恼，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道：“很抱歉曾经利用了戎老板您，不知您能否给我一个求得您原谅的机会。”
戎音挑眉：“你不否认算计了自己弟弟，就不怕我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毕竟你我可是敌人，让你身败名裂，给你们世家添麻烦，也算我们赢。”
“自然是怕的。”李楚嘴上这样说着，但脸上却不见一点慌张的情绪，“所以求求戎老板，千万不要说出去。”
戎音：“……你能不能演得认真点？你看着哪里像害怕的样子。”
“哦，我演的还不够好吗？”李楚像是懵懂不解。
戎音喝了口茶，叹气：“看来你不是演得不好，而且不屑于在我面前演，你一点不怕被拆穿，是因为李家已经落入你手里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像弄死你弟一样，弄死你爹和那个姨娘？”
李楚笑着给戎音添茶：“戎老板太高看我了，我虽是嫡系一脉，可身边还有旁系垂涎我的位置呢，想要彻底掌控整个李家，谈何容易？我爹暂时还不能死，有他在，那些旁系才不敢放肆，我也才有时间慢慢掌权，当然，我爹除了活着，也只能活着了。”
那药不致命，但足够废掉一个人。
戎音懂了他的意思，道：“告诉我你家的私密事，这就是你用来求我原谅的条件？”
“是，但不完全是。”李楚看着戎音，道：“戎老板，我可是个很真诚的人，怎么会用这点小粥小菜就将你打发了，至少得有一盘硬菜，你说是吧？”
“你说的那盘硬菜有多硬？”
“曾经贵为四世家之一的贺家，算不算硬菜？”
戎音：“说说。”
李楚开始讨价还价：“我说了你就原谅我。”
两人都清楚，原谅既是指之前李楚利用戎音的事一笔勾销，也是指戎音答应了李楚的投靠。
戎音白他一眼：“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给的条件值不值得我原谅。”
李楚确认似地问：“你能代表你背后那位的意思吧？”
“……”戎音有点无语，“既然你不信任我，那为什么约我见面，直接去找他，不是一步到位了。”
说到底宗政逍才是皇室一派的掌权人，要不要接受李楚的投诚，戎音都是要跟宗政逍商量的，所以李楚找他，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李楚端起茶杯，笑眯眯道：“我这不是害怕嘛，那位的心计太恐怖了，我可斗不过他，要是跟他谈，我非得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哪有这么可怕，还有……”戎音瞪他，“你的意思是我单纯好骗，你才选择跟我见面的咯。”
“误会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楚道：“我只是觉得戎老板你善良，比较好说话而已。”
戎音不解：“你一个连自己爹和弟弟都算计，而且算计成功的人，是怎么好意思说他恐怖的？”
李楚一副我可太冤枉了的表情：“戎老板，你自己集他的万千宠爱于一身，当然看不见外界疾苦了，他和我们世家的争斗，你只闻其名，但他和我可都是亲身参与者，他能把我们打得节节败退，手段自然不俗，我们怕他也很正常吧。”
“而且……”李楚小声补充道：“再告诉你个小秘密，当初先皇还未入主京城时，是打算把太子之位给宗政老二的。”

第80章 我相信陛下
戎音怔住，想起了宗政逍之前谈到这件事时悲伤的神情。
李楚还在继续说：“宗政家几兄弟个个骁勇善战，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即便是无法继承大统的宗政惜，照样也是女中豪杰，其实按长幼之分，太子之位应该是当今宁王的，只可惜他成了残废，于是便只能往下选。”
“他是老四，前面还有两个名声并不输他的哥哥，即便是往下轮也轮不到他，可帝王之位的诱惑力太大了，而且谁能保证哥哥们坐上皇位后，会不会因为他有威胁性而对他下手？”
“当时外界都传宗政家几兄弟关系和睦，可像我这样的人家都要为了家主之位和自己的小命跟亲兄弟斗个你死我活，你觉得手握重兵的他，会把自己的性命依托在所谓的亲情上？”
“那会儿是最适合翻身做主的时候，宗政家起义军独大，只差入主京城这一步，但等进了京城，宗政家的家主坐上皇位，皇子们兵权被收回，再想夺得太子之位可就难了。”
戎音打断他：“你是想说，他和你是一样的人？”
弑父杀兄，就只为了权利。
“不不不。”李楚摇头，笑着道：“我比不上他，我这点手段也就只能用在内宅之中，可他就不同了，在父亲重病而亡后，不仅一人斗倒了两个兄弟，还以最快的速度收拢兄弟手里的势力，保证在内乱的情况下军队无溃散之态，最后安然无恙坐上皇位。”
“戎老板，你说说，如果换成你是外人，你会不会也跟我一样觉得他很可怕？”
戎音沉默了，他穿书之初也很畏惧宗政逍，但那种畏惧更多的是对陌生人的防备。
李楚他们才是宗政逍从起义军的一位小将军，逐步走到帝王之位的见证者，他们跟宗政逍互相斗了几年，也最是清楚他的手段有多可怖。
这样看，似乎李楚他们比他更了解宗政逍。
不过……
“我不觉得他可怕。”戎音眼神和语气都格外地坚定，“我认识他的时间虽然没有你长，可他是我最亲的人，他是什么样的性格我一清二楚，你所谓的他登基前的争权夺利，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事实真相如何，我们没有在现场，便没有权利评说。”
如果宗政逍真的为了皇位杀死自己的父兄，那么他谈到当初的事情时可能会心虚，可能会得意，但唯独不会露出那样悲怆的眼神来。
而且如果宗政逍疑心病重到哥哥还没当上太子就怀疑他会害死自己，他就不会留下宁王、景王和公主的性命，因为他们随时都能将他曾经的恶行曝光出来，以此举兵造反。
之前戎音问宗政逍如果明天大晟就能拥有千年后的先进文明科技，但条件是他再也当不了皇帝，他会如何选择，宗政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先进文明。
一个那么不在乎皇位的人，怎么会为了皇位杀害自己的亲人。
这从逻辑上就说不通。
“我跟他才是亲人，你觉得我是信他，还是信你？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说，假如我哪天功高盖主，他也会杀了我？”
戎音蹙眉：“李少爷，我记得你是来求我原谅的吧，但你现在在这里挑拨离间，又是什么意思？”
李楚轻笑：“哎呀，被你发现了。”
戎音：“……你真无聊。”
李楚又给他添茶水：“戎老板喝口茶，消消气，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们值不值得我投靠而已，如果你和他的关系被我几句话就挑拨了，证明你们内部和世家一样并不稳固，既然都一样烂，那我何必花力气转投你们呢，不过如今看来，是我方才狭隘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李楚这会儿也不打哑谜了，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是一点愧色都没有。
戎音差点被气笑：“你个墙头草，还有脸试探我们内部关系稳不稳固，我们还怀疑你是世家那边派来的卧底呢。”
被骂了李楚也不生气，微笑着道：“是不是卧底，之后我会证明给你和他看的。”
“行了行了，懒得和你扯了。”戎音逐渐失去耐心，直接开门见山，“快说吧，你的投诚礼是什么？”
李楚目的达到了，说话也干脆了，他道：“戎老板可还记得，贺家因参与造反被抄家，年长者斩首，年幼的男子流放，女子充入教坊司的事？”
他一提起贺家，戎音就想起前不久宁月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其它世家都在欺辱贺家姑娘，只有李家置身事外，甚至李楚还试图去帮助贺家人。
他和宗政逍都怀疑其中有异，现在看来不用他们去查了，李楚自己就要说出真相了。
看见戎音的表情，李楚就知道自己这份投诚礼没选错。
李楚道：“不怕告诉戎老板你，当初造反一事，几个世家或多或少都有参与，只不过最后让贺家背锅了而已。”
戎音的脸上写满了鄙视，像是在说：你曾经想造宗政逍的反，现在居然好意思来投靠他？
李楚躲避他的眼神，轻咳一声，道：“此一时彼一时，而且我们不是没成功嘛，好了，话说回来，当初其它世家逼迫贺家背锅，用的理由就是贺家深陷造反一案中，肯定难辞其咎，即便拖其它世家下水也救不了贺家。”
“但贺家只是参与者，不是主导者，按大晟法令，贺家年幼的孩子或可留一命，如果贺家一力承担所有罪责，其它几家就会帮忙照顾活下来的孩子，如果贺家一意孤行要拉其它几家一起死，那贺家留下的小辈就别想好过。”
听完，戎音的眼神更鄙夷了：“你们逼人家去死就算了，还违背承诺，欺辱人家的女儿，真不要脸。”
李楚道：“几个世家欺辱贺家女儿的事，是宁月告诉你的吧，她经常去那些私人宴会上作陪，应该很清楚这些事情。”
既然李楚都猜到了，戎音也没否认。
李楚继续道：“那她应该也告诉你了，我们李家可没违背对贺家的承诺。”
戎音道：“你别告诉我你们是信守承诺的好人，所以才没去欺负剩下的贺家人。”
李楚：“戎老板猜对了一半，李家没有去贺家面前落井下石，我还帮助过贺家女，一方面的确是在遵守承诺，至于另一方面，也是另外几家抓着贺家女不放的原因。”
戎音来了精神：“什么原因？”
李楚言简意赅：“那些贺家女手里，可能握着其它几个世家的把柄。”
戎音瞬间就懂了：“你们几家联系那么紧密，知道对方点小秘密也不是不可能，贺家人清楚世家的恶劣之处，明白你们不会轻易放过贺家小辈，所以便把搜集到的你们的把柄，交给了还活着的小辈，以此来威胁你们。”
他看着李楚：“李家没有像其它家一样违背承诺，是因为你们清楚你们没有什么致命的把柄在贺家手里，所以你们有恃无恐，对吧？”
“聪明。”李楚用盖子撇去茶水上的浮沫，道：“正如戎老板所说，世家之间彼此了解，其它几家肯定也预料到了贺家会留后手，所以才会去贺家女面前试探。”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道：“他们一开始还算客气，打着关照的名义接近贺家女，企图从她们嘴里撬出点消息来，只是不知是贺家女们手里本就没有把柄，还是太会伪装，反正他们花费了很长时间都一无所获。”
“后来见温情攻势无效，他们就开始折辱贺家女，想着或许她们受不了欺辱，就会口不择言，说出点有关把柄的消息，但结果相信你也看见了，都逼死两个人了，还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们看见这种情况，又开始揣测，是不是贺家主根本没留东西给贺家女，不然她们被欺负成这样，为什么不拿把柄出来震慑他们，或者是直接把证据交给你们这边的人？”
“对于没有威胁而且还浪费了他们时间精力的人，你觉得他们会给贺家女好脸色看？”
戎音骂道：“真是群没人性的家伙。”
李楚：“是，真是群畜生，早晚被陛下砍头，五马分尸。”
“……”戎音：“你还没成功投靠我们这边呢，怎么就开始咒自己了？”
李楚故作惊讶：“我都把这些东西告诉戎老板你了，你还不同意我加入你们啊？”
“咳咳，你这个投诚礼物是不错，我可以考虑考虑答应你的投靠，不过最终结果如何还是要让陛下来决断。”
“这是自然。”李楚微笑，“那我就静待戎老板和陛下的好消息了。”
交谈完毕，戎音起身走出屏风，宁月的琴声也同时停了。
宁月用眼神询问：谈妥了？
戎音点了点头。
宁月松了口气，戎音上前，故意提高音量道：“他要是敢欺负你，你来找我，我帮你出气。”
宁月看了屏风那边一眼，忍着笑意道：“多谢戎老板。”
等戎音离开了快有小半个时辰，李楚才从屏风后面出来。
他对宁月拱手：“今天多谢宁月姑娘了，以后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寻李某。”
宁月福身：“李少爷客气。”
两人说完话，李楚便在下人的带领下悄悄从后门离开了。
今天他来清秋阁的事，连老板都没发现。
宫里，戎音隐去李楚说宗政逍弑父杀兄那段，将剩余的谈话内容都告诉了宗政逍。
“我觉得可以同意他的投靠。”戎音道。
宗政逍问：“他之前利用过阿音你，不讨厌他吗？”
戎音道：“当然讨厌，他们世家的都是一群阴险小人，不过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只凭喜好做事，他会是咱们对付世家的一把好刀，用得妥当的话，定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宗政逍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眸色深沉，像是想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最后他摸摸戎音的头，笑道：“还是阿音考虑得长远。”
“哼，那可不。”戎音想了想又道：“不过后面还是换你去跟他接触吧，他那人实在太诡计多端了，我这种老实人玩不过他，还是得让英明神武的陛下来，压一压他的邪气。”
无论是出于私人恩怨还是为了以后双方的合作考虑，戎音都不想再多跟李楚接触。
“好，我也不希望你常跟他见面。”宗政逍语气意味深长，只是戎音没注意到。
戎音开心地嗯了一声，靠进宗政逍怀里，道：“我看李老头和他那个妾室，估计马上就要倒霉了，李楚想接管李家，哪里容得他们继续好好活着。”
宗政逍道：“让他们自己斗吧，也省了我们的力气。”
几天后，宗政逍找了个由头，去礼部转了一圈。
李楚原先是礼部侍郎，后来因着李傲的事被降了职，不过因为自己和母亲的运营，如今他在礼部的名声更盛从前，所以一行人拜见宗政逍时，他能站在礼部尚书后头。
宗政逍来了以后就去他们办公的地方巡视了一遍，一路上都在跟礼部尚书说话，李楚就老老实实跟在旁边，不多话不插嘴，安静得像是空气，存在感极低。
宗政逍也没有看他一眼，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一样。
帝王威严何其恐怖，除了李楚外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皇帝掉了脑袋。
只有李楚隐隐能猜到宗政逍前来的目的，大概率是为了他转投皇室阵营的事，他心道找戎音果然没错，贵为圣上也受不了爱人的枕边风。
虽然不明白宗政逍为何大张旗鼓亲自过来提醒自己，他已经同意了合作，但心知自己成功了的李楚还是比较放松的。
可谁知他这一放松就放松出了事。
当时的情况是，宗政逍跟尚书说着话，完全没有要理会其他人的意思，李楚根本没猜到宗政逍会找自己茬。
是以当宗政逍和尚书聊着某个话题，忽然说想问问李楚的意见时，李楚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上前行礼作答。
等他说完自己的想法，原本态度还算和善的宗政逍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呵斥他御前失仪，回答的内容也不知所谓，实在是有失礼部风范。
于是莫名扣了他半年俸禄，还要罚他抄写《礼记》，抄完后亲自送去宫里给宗政逍检查。
李楚跪在地上应是，眼角抽搐，差点骂出声。
他总算知道宗政逍为什么会亲自过来了。
宗政逍走后，他故意找事惩罚李楚的消息就被传了出去。
大家都觉得是李家倒霉，不知哪里又惹宗政逍不高兴了，之前是李家主被针对，如今又换成了他儿子。
李楚的好友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谁叫他生在跟皇帝作对的世家呢，心里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忍着。
李楚那些天上职时脸色就没好过，这份怒意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
他懂宗政逍的意思，只有制造他们不和的假象，才不会让别人发现他们其实已经是一伙的了。
不过李楚也能感受到，宗政逍罚他时是带着敌意的，估计是想用他又不喜他，毕竟之前自己利用戎音的事儿他们早就知道了。
李楚送自己抄好的礼记进宫面见宗政逍，宗政逍坐在桌后，冷冽的眸子淡淡地看着他，道：“无论你是真心归顺，还是假意投诚，朕既然决定用你，就暂时不会再动李家。”
李楚赶忙行礼：“臣谢陛下，李家以后定唯陛下马首是瞻。”
宗政逍语气淡漠：“等你坐上家主的位置后再说这句话更有信服力，你弟弟因朕而死，你父亲恐怕还视朕为眼中钉肉中刺呢。”
李楚腰躬得更低：“父亲老了，陛下放心，臣不会再让他有违逆您的机会。”
宗政逍没有及时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楚，如炬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又像是捕猎者在欣赏猎物恐惧的挣扎，眼神是那样的高高在上睥睨一切。
李楚身体僵硬，脑袋垂得很低，像是对头狼表示臣服的狼群成员。
许久后，宗政逍终于开口。
“你很聪明，只是朕希望，你这份聪明是用到帮朕做事上，而不是用来对付朕和朕的身边人，如果你有异心，最好藏好了，一旦叫朕发现，朕定会让你后悔自己来这世上走了一遭。”
李楚这次直接跪下了，他对着宗政逍磕了一个头，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在戎音说李楚是墙头草时，宗政逍只是笑笑，似乎并不在意李楚是否会背叛他。
可只有李楚清楚，他从转投宗政逍那一刻起就再没后悔药可吃。
宗政逍最厌恶背叛，但凡他敢起回头的心思，他的结局绝对要比任何一个世家都惨。
之前那个牵连出景王的案子，也就是鲛人被送来京城的契机，就是因一个背叛宗政逍的武将而起。
那个武将投靠世家没多久就被宗政逍发现了，最后那武将落了个满门抄斩的结局，还带累了世家不少人。
宗政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
御书房中，宗政逍最后道：“你最好一直像今天一样识时务。”
为了掩人耳目，李楚离开前，宗政逍又将他臭骂了一顿。
李楚低着脑袋挨训，总觉得宗政逍骂得真情实感。
他忍不住叹气，他们这位陛下，看来是真的很在乎戎音呢。
离开御书房时，李楚后背都已经汗湿了，那天他不是在跟戎音玩笑，他是真的害怕宗政逍。
再多的阴谋诡计，在绝对强权面前都是白扯。
李楚进宫挨骂的事情自然又被传了出去，李父也听见了消息，抽空从女人堆里爬出来，把他叫过去安慰了一番。
“怪为父从前行事张扬了些，将宗政逍得罪得太死，如今你在朝堂上更活跃，他才会看不惯你，找你麻烦。”
李楚摇头，一副我委屈但我不说的表情：“不怪父亲，是儿子自己不谨慎，才让皇上抓到了把柄。”
李家主苍老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叹气道：“傲儿的仇爹是一定要报的，无论是宗政逍还是崔陈两家，为父必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以慰傲儿在天之灵。”
他说着看向李楚，继续道：“现下我们家式微，唯有养精蓄锐方是上策，不能正面很他们对抗，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委屈你隐忍退让了。”
李楚垂眸，掩去眼底冷意：“爹放心，只要能为小傲复仇，儿子什么委屈都能忍。”
他就说李家主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见他，没想到还是为了李傲。
李家主眼里流露出宽慰之色，“你是爹的好儿子，傲儿的好哥哥，爹没有看错你。”
李楚忍着恶心，陪李家主扮演完父慈子孝，直到回到母亲院里，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李母清楚李家主把儿子叫过去是为了什么，她疼惜地看着李楚，道：“我的儿，辛苦了。”
李楚摇头，在母亲对面坐下：“母亲无需忧心，他很快就烦不着我们了。”
李母明白他的意思，表情也舒缓了些。
屋里的下人都被李母指使出去了，母子俩是一条船上的人，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李母道：“见过皇上了？他是什么态度？”
李楚准备投靠皇室的事，李母是知道也是赞同的。
她虽在深宅之中，但也看得清当今局势，皇上在民间声望大振，世家对皇上的威慑力在逐步减弱，但世家之前行事过于狂妄，难保皇上不会秋后算账。
如今世家之中，就属李家最为弱势，与其到时候被崔陈等几家推出来做挡箭牌，不如提前转投宗政逍阵营，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李楚道：“陛下用我，但还不信我。”
李母道：“虽说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可之前你到底是站在皇上的对立面的，他对你有所怀疑也是正常。”
李楚点头，神情认真，“儿子会让陛下看见儿子的诚心。”
李母望着窗外，神色忧愁，道：“李家再落魄，毕竟是百年世家，即便最后是皇上赢了，我们也属皇上的阵营，但皇上绝不会允许李家继续强大下去，适时断臂求生，才能保全李家一脉。”
这天下是圣上的天下，任何威胁到圣上的存在，都必然会被清除。
李楚道：“儿子明白。”
从他产生向宗政逍投诚的心思起，他就清楚地知道，世家颓败已成必然。
他不奢求李家维持辉煌的现状，只希望李家不要落得跟贺家一个下场。
至于他，能否苟活完后半生，还是得看宗政逍和戎音的意思。

第81章 禁欲养生
李母哀叹：“为娘的不知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只希望皇上能手下留情，饶过李府，否则我们娘俩忍辱负重这十几年，又有何意义？”
李楚闻言眼睛酸涩：“母亲定能长命百岁，勿要说些丧气话，陛下是明君，儿子为他办事，他自会赏罚分明。”
“希望如此吧。”李母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担忧。
七月，今年玉米种植面积扩大，戎音能用来制作淀粉的玉米量更多，面包店放出消息，最近做活动，奶油蛋糕从日产一个增加为三个，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这无疑又刺激了一次消费，掌柜看着店里挤满预定蛋糕的客人，算账算到手软，但一想到月末的奖金，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灿烂了几分。
碰巧李母最近生辰，李楚也设法抢到了一个预定名额，在母亲生辰当天，将蛋糕带到了她面前。
蛋糕上放着寿桃还有李母的生肖动物，看着实在漂亮得紧，让李母拿着木制的刀子都舍不得切下去，最后还是在宾客们的调笑中才狠心把蛋糕给分了。
李母的生辰宴没有大操大办，一是李家现在不适合出风头，二是她也懒得花费时间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费时间又费精力。
她就只置办了几桌酒菜，将最近跟自己来往比较密切的官家女眷们都请过来热闹热闹，顺便加深下感情。
蛋糕给每人都分了一块儿，李楚是男子，不方便跟女眷们同席，就到隔壁院子招待为数不多的几个男宾客。
众人正边吃蛋糕边聊得正欢呢，一个小厮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李楚看见他是李家主院里的人，赶紧站起身走了过去。
“可是父亲有何事？”李楚压低声音问。
小厮猛点头，凑到李楚耳边轻声急促地说了什么。
李楚瞪大眼睛，下意识道：“大夫过去了没有？”
他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好像太大了，旁边的宾客纷纷停下交谈，齐齐看向他。
李楚露出了后悔的神情，似乎刚才是因为太过惊讶，才不小心说漏嘴的。
他挥挥手，让小厮先回去，然后转身对宾客们行了一礼，道：“各位受邀而来，在下本该尽心款待，可府中突生变故，急需在下前去处理，无法继续招待诸位，还望谅解。”
众人刚才都听见了他的话，严重到要请大夫了，那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李大人无需客气，家事重要，不必在意我等。”
“是这个道理，李大人去忙就好。”
“正好这宴席也吃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一群人都礼貌地宽慰起李楚来，也识趣地起身，叫上隔壁还没搞清楚情况的家眷，被李楚和李母一一送出了府。
其实严格来说，李楚母子俩这么做是极其不合规矩的。
像他们这种大户人家办宴席招待客人，除非是出了人命，不然即便有事，出于自己脸面和对客人的尊重，也该边派人悄悄去把事情处理了，边不动声色地把客人招待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出类似赶客的举动来。
所以即便客人们当面没说什么，但离开以后，免不得要在背后讨论李家没规矩，实在是丢世家的脸。
可当他们知道李府究竟出了什么变故时，他们一下子就觉得被“赶”出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全京城都传遍了——李家主青天白日倒在了姨娘肚皮上，命是被抢救回来了，但人成了瘫子，以后连手指都动弹不得，俨然是个废人了。
大白天，还是自己发妻的生辰日，做那档子事也就做吧，还把自己做得瘫痪了，这消息传出去，别人说起来都觉得臊得慌。
怪不得那天李家急着送客，大概是忙着去救人呢，要不是救得及时，那李家主估计命都要没了，这京城里死于马上风的老家伙也不是没有。
出了这件事，李家一跃成为了整个京城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
“啧啧，那李老爷都多大岁数了，还学人家小年轻百日宣*，这下好了吧，把自己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要说倒霉还是李夫人倒霉，她生辰宴我也去了，一直没看见李老爷，我就有点怀疑了，没想到那时他竟在姨娘屋里，这还好只是瘫了，人还在，不然自己生辰丈夫却死了，这得多晦气啊。”
“哎哟，换成是我，非得呕上三天三夜。”
“你们说的姨娘是哪个姨娘？李老爷妾室那么多，到底是谁这么厉害，差点把人都给弄没了？”
“还能是谁，在去边疆途中没了那位的娘呗，全府上下就她最得宠，也就她有本事能在主母生辰的时候，把老爷勾去自己院子里。”
“这不狼心狗肺吗？之前她儿子还在的时候，她就压李夫人一头，后来她儿子死了，别的妾室欺负她，还是李大少爷和李夫人为她出的头，她不知感恩就算了，居然还做得出这种事来。”
“只能说李夫人和李大少爷养了个白眼狼，不过她这次犯了大错，一个妾室，即便不被打死，也落不得什么好了。”
“唉，这就是自作自受。”
……
李府，柴房中。
姨娘被绑了手脚，头发凌乱，像块木头似地呆坐在墙角，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眸子里净是茫然。
她不明白，前几日她还是养尊处优的贵妾，怎么忽然就成了谋害家主的阶下囚？
她的丫鬟明明跟她保证过，给药的那个人说了，这药虽然损身，但只要适量是不会危及生命的。
李家主在倒下前也没有出现什么不适的症状，一切都跟之前一样好好的。
她不过是嫉妒主母的儿子还活着，不想李家主去给她庆贺生辰，便喂了李家主药，让他留下来陪自己。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为什么偏生就这次出了问题？
李家主倒在她身上的时候，她都快吓死了，丫鬟听见叫声后跑进来，看清眼前的画面后尖叫一声，紧接着就逃了出去。
姨娘叫不回来她，只能自己哆嗦着起身穿戴好，又费尽力气给李家主换上衣服，试图把李家主伪装成是自己晕倒的，而不是跟她有关。
在她院子里晕倒和在她床上晕倒，这二者的区别和面临的惩罚是不一样的，姨娘虽然蠢了些，但还不至于太过糊涂。
只是她打算得好，现实却跟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没等她把李老爷拖下床伪装现场，她的丫鬟就带着府医来了，紧接着是被小厮请来的李母和李楚。
李母一来就先让人押住她，然后红着眼睛焦急地嘱咐大夫一定要救救李家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李楚也拿出了当家人的气势，把姨娘院里所有下人都绑了跪在院里，等知道李家主是因为服用过多的催/情药物才昏死过去的以后，当即把院中下人都审问了一遍，问不出来就打，打到他们愿意开口为止。
姨娘的贴身丫鬟挨不住板子，全都招了。
她说姨娘怕失宠，想重新怀上孩子，但老爷又不时时都来她院里，姨娘便拿银子给她，让她想方设法找到催/情的药带回来，最终都用到了李家主身上。
卖药那人说此药于身体有亏，不宜多用，可姨娘为了怀孩子，根本不顾家主的身体，经常给他过量服用，这才导致李家主现在出了问题。
丫鬟说这些话时，姨娘就跪在旁边，听见她颠倒黑白的言论，顿时急得要爬过去打她。
只可惜她被绑了，嘴巴也被堵了，真是想申冤也没办法实现。
她想告诉所有人，丫鬟是胡说的，明明是丫鬟劝她为了以后着想，最好再要个孩子。
明明是丫鬟拿着药来推荐给她，她念在多年主仆情谊才相信她的。
明明她每次都按照丫鬟说的量给李家主下药，为什么大夫会说药量超过了？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说得像她才是罪魁祸首一样！
李楚看着不停挣扎的姨娘，表情像是失望极了：“姨娘，爹如此宠你，你怎么能对他做出这种事？”
李母也摇了摇头，蹙眉道：“身为李府妾室，居然做出这种腌臜事来，传出去以后我们李府的脸要往哪搁？”
“唔唔！唔唔！”李母摇着脑袋，拼命想开口说话。
可李楚母子俩像是没看见她的需求，感叹完后，就叫人把她关进柴房等候发落，接着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他们把她关进柴房后，反而将她口中塞着的帕子拿走了，于是姨娘便大声哭嚎着申冤，说她不是故意的，说都是丫鬟骗了她，丫鬟才是那个主导者。
可她嗓子都哭哑了，也没人理会她一句，最后她没了力气，只能乖乖缩回角落里，等待李家主醒来或者李楚母子来找她，她再诉说她的冤屈。
可都过去好几天了，除了偶尔会有人给她送点吃喝，让她不至于被饿死渴死外，家里其他人都没有来看她，像是完全忘记她这个人的存在了一样。
她问送饭的下人老爷是死是活，那人却一个字都不肯说，只会掰开她的嘴强行喂她吃东西。
渐渐的，姨娘绝望了。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以后她的傲儿还没死，李家主也还好好的，她继续做她的贵妾，无忧无虑。
“人还没死吧？”
屋内，李母喝着果茶，神情里没有半点对丈夫病倒在床的痛苦，脸色反而比之前还红润了几分，像是遇见了什么大喜事似的。
负责看管姨娘的婆子弯腰道：“夫人放心，叫了半天就没力气叫了，这几日灌了水和吃的，饿不死她，但也不会让她有力气逃跑。”
李母嘴角的微笑恬静，像是跟婆子谈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无关紧要的小猫小狗。
“明天就把人送到庄子上去吧，毕竟之前我儿承诺过会把她当半个母亲对待，总不能将人送去官府，或是直接杖毙了，她做下如此错事，能在庄子里安享晚年，也不算我儿违背了誓言。”
至于到了庄子上是怎么个安享晚年法，那就由不得姨娘做主了。
婆子心领神会：“是，都听夫人你的。”
“对了。”李母想起大夫的吩咐，说这几天最好不要再刺激老爷子，不然容易加重病情，“她与老爷好歹夫妻一场，明天她走之前，带她去老爷屋里道个别吧，到时也不用堵她的嘴，爱说什么就让她说吧。”
婆子愣了一瞬，恍惚间明白了什么，赶紧低头应了一声是。
婆子走后，李母抬头将整个房间环视了一遍，想到以后那两个玩意儿再也不能来烦自己了，她眉眼间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不过，她现在也不用再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如今李家就是她和她儿子的天下，又有谁能管得了她？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李家主偏瘫一事，却是李家母子俩刻意宣传出去的。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那么多年，当然得让众人都来与他们分享这份喜悦。
所以寿宴那天知晓李家主出事后，母子俩才故意“赶客”，好让最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府身上，后面再传出李家主的风流祸事，这样做，不仅毁了李家主的身体，更是毁了他的名声。
虽然李府也会因此被带累，但母子俩根本不在乎。
其实当时李家主情况紧急，只要他们拖住府医一会儿，李家主很快就会命丧黄泉，但他们偏不让他死个痛快，偏要留他一条命在，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母子将整个李家牢牢抓进手里。
为了将李家主从鬼门关拉回来，母子俩花了不少银两。
如今京城谁不可怜他们母子，觉得李楚孝顺，李母识大体。
即便是李家族长来了，也说不出母子俩有什么错处。
第二日，姨娘被拖去家主房间时，李楚和李母就坐在屏风后面看热闹。
曾经风光无限的李家主和他的贵妾，如今一个只能如同木头一般躺在床上，唯一能动的就只有眼珠子，嘴巴张开就合不上，口水顺着嘴角淌到了枕头上。
而另一个，经过几天的关押，已然没了当初的矜贵傲气，头发衣衫凌乱，眼神呆滞，身上还有食物腐烂的臭味。
是以两人看见对方的第一眼，都差点没能认出彼此来。
姨娘在知道下人要带自己去见老爷后，就默默在心里酝酿讨饶的说辞，她觉得李家主那么宠爱她，只要她说了是丫鬟栽赃陷害她的，李家主就一定会原谅她。
可当她看见李家主如今这副连口水都兜不住的惨样，想说的话忽然就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她畏惧了。
那个药居然将李家主害成了这样，自己怎么还可能被原谅呢？
姨娘的心情是绝望的，但李家主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却是克制不住地激动了起来。
他不是心疼姨娘蓬头垢面，而是恨不得立马爬起来一掌把她拍死！
他醒后都听说了，是姨娘给他下药，才害得他中风，并且再也恢复不了曾经的健康。
“呵！呵！”
李家主连说话都做不到，喉咙里只能发出呵呵的气音，他睁圆了眼睛瞪着姨娘，目光凶狠地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姨娘惊恐地跌坐在地上，下意识往后缩，颤声道：“老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药是丫鬟给我的，我每次都用得很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呜呜呜呜……”
听见姨娘承认自己用了药，李家主的表情更加狰狞，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姨娘被吓了一跳，再也不敢看李家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老爷，你不要怪我，我只是想早点把傲儿生出来而已，傲儿还等着回家呢，不然他就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人都是自私的，就如姨娘提起李傲是为了减轻罪责，而李家主听见李傲的名字，想起自己沦落至此都是因为他，原本对他的喜欢全部化成了厌恶，连带着对姨娘也恨到了极点！
“呵……呵……滚！”
李家主胸膛剧烈起伏着，气得面红耳赤，费尽全部力气才从喉咙挤出一个不算清晰的“滚”字。
但这也足够将本就战战兢兢的姨娘吓破胆，再也没了在老爷这里为自己申冤的想法，她只想赶紧离这个恐怖的男人远远的，哪怕再被关回柴房她也乐意。
眼看李家主都快被气咽气了，李楚母子也懂得见好就收，示意婆子把姨娘拖下去，然后才让站在旁边的府医上去救治李家主。
没过一会儿府医就回来禀报，说李家主晕过去了，而且病情可能还会加重。
李母问：“死不了吧？”
已经知道母子俩对李家主态度的府医老实道：“死不了，就是得难受很长一段时间。”
李母闲得差点打哈欠：“无趣。”
李楚笑道：“母亲去送送姨娘吧，她应该很想见你。”
李母笑了：“这个主意不错。”
说着，她便兴致勃勃地出了屋子。
她到时，姨娘正哭着说自己不去庄子上，下人要拖她上马车，还被她推开了。
多久没正经吃顿饱饭了，居然还有力气推人，果然人在危机时刻的爆发力是无穷的。
看见李母出现，姨娘立即扑了过去，却不是想伤害李母，而是跪下来给她磕头。
“夫人，我错了，我当初不该侮辱您，不该纵容傲儿欺负大少爷，要杀要剐您都随便，就是不要让我离开李家，求您了求您了……”
姨娘虽然傻但不蠢，明白她要是被送到庄子上去，以后谁还会记得她，过段时间李母派人把她弄死了，往山上随便一丢，谁也不会知道。
至少留在李家，还能有一线生机。
李母冷漠地看着她，道：“不想去庄子上，也行。”
姨娘停下磕头的动作，仰头眼含热泪期待地看向她。
李母冷冷道：“下药谋害家主，我们其实是有理由将你送到官府去的，只不过到时候会被判死刑还是打板子，我们说了可不算，而且你觉得如果让家主知道你还在府里，他会放过你吗？”
听见李母的话，姨娘愣住了，她想起方才李家主那张可怖的脸，后背立马爬上了冷汗。
她跟了李家主这么多年，是知道他对付起厌恶的人来是有多狠辣的，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刑，要是在她身上来上一遍，她绝对活不到第二天。
姨娘打了个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李母见状笑了：“现在还想留在府里吗？”
姨娘愣愣地摇了摇头。
李母道：“我儿既对外说过会好好待你，就不会要你性命，你就放心去吧。”
姨娘看着她，不知是信还是没信，但总共没有再闹腾，乖乖被下人扶上了马车。
等马车驶离了视线，李母才转头回去。
“走吧，去看看老头子喘匀气儿了没有。”
戎音最近忙着给店铺添新品，李家的热闹还是宗政逍告诉他的。
听见李家主居然因为纵欲过度而中风，戎音觉得嘴里的冰淇淋都不香了。
他咽了咽口水，看周围没人，就凑到宗政逍身边小声道：“咱们以后还是少干点那种事吧，我不想年轻轻轻就去见阎王，唔，要不一个月一次吧，我感觉这样比较健康。”
宗政逍跟他解释：“李老头是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吃了太多药，天天都做那档子事，身体才出问题的，这几项前提我们一项都不沾，没什么好怕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戎音道：“养生要从年轻时就抓起。”
宗政逍沉默了几秒，然后道：“阿音说的有道理。”
说完，他忽然将戎音手里的一整盒冰淇淋拿走了。
戎音一脸懵：“旁边不是还有吗？你干嘛抢我的？”
宗政逍微笑：“太医说了，夏季也不能吃太多冰的东西，对身体不好，你不是要养生嘛，干脆把冰淇淋、冰棍和冰饮都戒了吧，跟我一起喝凉茶。”
戎音惊了，夏天的冰是他的命，他怎么可能舍弃得掉！
“我错了。”戎音飞快认怂，去抓宗政逍的衣袖撒娇，“以后陛下想什么时候做、想做几次做多久我都奉陪，不要克扣我零食好不好？”
宗政逍摇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听阿音的，阿音也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戎音：“……”

第82章 解除禁欲
戎音本以为宗政逍只是因为自己说不跟他多做，所以生气了，自己撒个娇哄一哄也就好了。
可谁知宗政逍这次就跟铁石心肠似的，说不准他吃冰食就是不准，无论他怎么求饶，宗政逍都不松口。
连小艾同学偶尔都能嚼几块冰消暑，但宗政逍下了死命令，他不在园里的时候，谁抓到戎音偷吃冰食，一次赏银十两，而被捉住的戎音则要面临惩罚。
在屁股被打肿了几次后，戎音就不敢在宫里偷吃了。
因为戎音做出了冰淇淋和冰棍，就放在奶茶店里卖，所以奶茶店的生意很快又上一层楼，供货给他们的水果商高兴得半夜做梦都能笑醒，直呼跟着戎老板能赚大钱，以后一定把最好的水果都留给他的店。
眼看着生意蒸蒸日上，戎音终于找到借口出宫，说是去查账，但其实是想去店里偷吃冰食。
但戎音没想到的是，除了去如厕，从他离宫那一刻起，无论他做什么，旁边都会有个侍卫盯着他，而且敬业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戎音想偷吃，根本就是奢望。
为了恢复冰食自由，戎音忍辱负重，半夜拱进被子里，想给宗政逍咬一次，诱惑他主动打破约定。
如果他们做了，那他就可以继续吃冰食了。
但宗政逍的禁欲力度强得离谱，戎音手刚碰到他的裤子，就被他揪出来抱进怀里，还控制住了他的手脚。
“别闹，乖一点，好好睡觉。”宗政逍慵懒的声音在戎音耳边响起。
戎音道：“真不做？”
宗政逍语气平静：“你说的，一个月一次，这个月我们已经做过了，为了养生，不能再做了。”
戎音：“……你就是故意气我，对不对？”
宗政逍：“睡着了，听不见。”
戎音：“……”
戎音在心里骂：小气鬼，喝凉水！
宗政逍还是无动于衷。
禁了冰食，戎音就只能跟着宗政逍一起喝凉茶，偶尔能有一杯冰镇酸梅汁就算是奢侈了。
除了禁冰食外，宗政逍还叫来太医为两人诊脉开药，戎音每天都要喝一碗比他命还苦的药汁，虽然宗政逍跟他一样也天天要喝，但戎音还是接受无能。
可有宗政逍盯着，他不想喝也不行。
戎音问过这是什么药，宗政逍说是补身体的，省得他俩老了以后跟李老头一样上个床就能把自己上中风。
戎音喝着苦药汁，心里万分后悔，恨不得穿回第一次听见李老头笑话那天，狠狠封上自己那张惹是生非的嘴。
苦药汁连着喝了一个月，太医来诊过脉后，觉得效果得差不多了，才把药汁换成了药丸，而且只需要三天吃一颗就行。
听见这个消息，戎音激动得差点哭了，终于不用再喝那玩意儿了。
晚上，宫人们退出去后，戎音只着单衣拱进还在看书的宗政逍怀里，搂住他的脖子，跟只小猫似地蹭他。
“陛下，别看书了，看看我。”
宗政逍薅住戎音的后脖颈，将人按进自己怀里，却没有跟他亲密，而是继续低头看书。
“禁欲，养生。”宗政逍语气淡然。
戎音靠着他的肩膀，道：“之前说好一个月一次的，离我们上次做已经满一个月了。”
宗政逍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下次吧。”
戎音：“下次是什么时候？”
宗政逍：“适合的时候。”
戎音怒了，他撑着宗政逍的肩膀坐起来，凶巴巴地瞪着他，“真不做？”
宗政逍没说话，默认了。
“哼，那你就跟你的书过日子去吧！”戎音翻身滚到旁边，拉起薄毯将自己裹进去，背对着宗政逍，没再看他一眼。
看着跟个蚕蛹似的戎音，宗政逍无奈地叹了口气。
之后几个月，戎音赌气没再提过上床，宗政逍也跟不知道这件事似的，硬是每晚都只抱着戎音纯睡觉。
直到秋季降临，因为秋收的事儿，宗政逍最近比较忙，所以太医按约好的时间来银鲛园给两位主子号脉时，只有戎音一个人在。
太医号完脉，又查看了戎音的舌面，问他这些日子饮食如何，吃了些什么，胃口怎么样，睡眠可好，肚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戎音一一答完，太医才道：“药可以停了，以后常食些药膳，按时休息，切忌长时间食用太辣太冰的食物，以免损害肠胃，要养护肠胃，还是得从日常的小细节做起。”
戎音有点没懂：“什么养护肠胃？”
太医听见他这句话也很懵：“小主子这些日子吃这些药，还有忌口不用冰食，禁欲、按时休息，不都是为了养护肠胃吗？之前您半夜肚子疼那次，臣不在宫里，是臣的徒弟来为您诊治的，之后陛下才找我过来为您重新看诊，根据您的具体情况开药。”
戎音道：“那陛下喝的药也是养肠胃的吗？”
太医点头：“陛下早些年征战沙场，后头又忙于政务，饮食不规律是常事，所以他肠胃也有点问题，不过这些年一直养着，情况已经好多了，其实吃不吃药都没关系。”
戎音茫然地把太医送走，才抽出空来回想这件事。
在宗政逍禁止他吃冰食的前几天，他因为在制作冰淇淋，再加上嘴馋，吃了不少冰食，有天半夜就闹起了肚子疼，疼得他脸色煞白，额头直冒冷汗。
宗政逍连夜叫了太医过来，吃完太医开的药，戎音的疼痛很快就缓解了，第二天照旧活蹦乱跳。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没想到宗政逍却一直记得。
宗政逍那天之所以答应他随口说的禁欲，应当就是顺水推舟，刚好抓住他的话柄，实施养胃计划。
而宗政逍之所以瞒着他真相，戎音也明白原因，因为如果宗政逍明着要戎音忌口，还要他喝那么苦的药，仅是为了养护肠胃，戎音肯定是不干的。
戎音汗颜，他老公还真是了解他呢。
晚饭的时候，御厨果然上了一道暖胃的药膳鸡汤，戎音自己乖乖喝了，还给宗政逍也盛了一碗。
“药都陪我喝了，这汤也顺带喝了吧，正好陛下你也需要养一下肠胃。”
听见这话，宗政逍只愣了一瞬，然后便用肯定的语气说：“你知道了。”
戎音点头：“今天太医来号脉，我问他的。”
宗政逍看他：“我骗你，你生气了？”
戎音摇头：“没有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宗政逍笑：“之前不跟你做也是为你好，那当时你为什么生气了？”
戎音脸一下子红了：“吃着饭呢，你说这个做什么？”
他边说边去看旁边的宫人，还好宫人们都很识趣，听见话题越来越不对劲，连忙就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
宗政逍被他害羞的表情逗笑：“好好好，不说了，来，吃肉。”
宗政逍夹起肉喂到戎音嘴边，戎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但好歹没拒绝他的投喂。
夜间，洗漱完，戎音把药玉盒子递给宗政逍，道：“喏，今晚你来。”
宗政逍见状有些诧异，戎音平时还是很羞涩的，除了偶尔两人做完，戎音实在撑不住睡过去了，宗政逍帮他清理好会顺带给他放药玉，其它清醒的时候，都是戎音自己弄的。
现在他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宗政逍接过盒子，问戎音：“阿音想要用哪个？”
其实宗政逍知道戎音之前一直用的都是哪个，他这是故意逗人家。
戎音果然不好意思了，但他没有逃避回答，而是坐到宗政逍腿上，俯身靠近他，吐息如兰。
“我今晚想试试最右边那个，只是我怕我做不到。”
从左到右，由S到XXL。
宗政逍揽住他，“我帮你。”
戎音贴近宗政逍，低声问：“你怎么帮？”
宗政逍举起手：“除了这个，还有……”
言语未尽，但戎音懂了他的意思。
“你倒是聪明……”戎音红了脸。
“要不要试试？”两人的呼吸逐渐交融。
“试试就试试！”戎音毫不露怯。
夜色寂静，虫鸣阵阵，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尽管已经几个月没亲密，但宗政逍还是克制地只来了一回。
临睡前，他抱着疲惫的戎音去清理，然后完成了戎音对他的请求。
当然，用最右边那个是两人的玩笑话，他选的还是原来那个，他清楚戎音只承受得住这个。
今年用肥料的地方增多，丰收的百姓也更多，再加上宗政逍这边的刻意宣传，现在随便在街上拉个百姓询问他对当今圣上是什么看法，他都能真诚且滔滔不绝地讲述宗政逍的丰功伟绩，以及他到底有多爱护大晟百姓。
“哎，听说卫生纸又降价了，我们待会儿去买点儿存着呗。”
“行啊，我家人多，一卷卫生纸要不了几天就用完了，还好这纸价格不算昂贵，还经常做打折活动，不然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根本就用不起。”
“这都是陛下的功劳啊，最近不止卫生纸降价了，连读书人用的写字的纸也降了，听说是中秋节做活动呢，我隔壁的林书生今早就买了好多回来。”
“是啊，之前城里只有崔家纸卖，不仅价格贵，质量也不好，我儿子每月都要花一大笔钱去买纸，现在好了，陛下卖的宣纸质量更好，逼得崔家不得不降价，可为我家省了不少钱呢。”
“还是婶子你命好，有个读书的儿子，如今咱们陛下重视科举，以后他要是能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出来，你们家后半辈子就享福咯。”
“哈哈，还是得谢谢陛下，没有他，哪来的太平盛世，又哪来的我们的好日子啊。”
“是啊，咱们陛下就是最好的陛下。”
一辆马车从说话的妇人身边缓慢驶过，车里人将她俩说的内容都尽收耳底。
“哼，无知妇人！”一道满是酸意的男声响起。
这辆马车是陈家的，而说话这人正是陈家二公子。
他身旁坐着闭目养神的陈家主，他们正要去宫里参加中秋晚宴。
面对愤怒的儿子，陈家主没多少表情，只是道：“待会儿到了宴席上，如果不想被皇上抓住把柄，拿陈家开刀的话，记得收一收你的表情。”
如今陈家主算是看明白了，拥有一个正常的后代对自己和对家族有多大的好处。
贺家因为贺老大坏了事，被迫参与造反，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李家因为李傲得罪了皇帝，李傲被迫承担罪责，客死异乡，李家主因此重病还被妾室算计，如今只能跟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
宗政逍和世家的战争中间涉及了那么多利益和人命，不可能也不会善终，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陈家主可不想陈家被提前牺牲掉，好在他的几个儿子虽无多大才能，但算是比较听话的，只要自己不出错，总不会被宗政逍抓到漏洞，从而击垮陈家。
陈二少撇了撇嘴，道：“爹，我又不是李傲那个傻子，我知道有些话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陈家主淡淡道：“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不然你要是像李傲一样惹出祸事，我可不会想办法保你。”
陈二少垂眸，“儿子知道。”
与重视孩子的贺家主和儿子稀少的李家主不同，陈家主光是跟发妻就有三个儿子，其它妾室也为他生了几个庶子。
而且他的三个嫡子也都很出色，老大随他从政，前途似锦，老三喜欢赚钱，且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老二虽不务正业了些，但总共老实，也孝顺，目前还没有给陈家捅出多大娄子。
或许是因为儿子多了，不稀奇了，再加上陈家主性格所致，所以他对家里的孩子都是公平公正地对待，很少偏向或者冷待谁，即便是几个庶子，他也依旧认真教导。
但若是这些孩子做下有害整个陈家的错事，还被人抓个正着，他可不会像李家主一样竭力营救，只会将其舍弃，还要赶紧撇清关系。
之前陈家有庶子和李傲一起在青楼谩骂皇帝，被人举报后，要不是有李傲在前面顶罪，陈家主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庶子丢出去。
父亲公正，但也冷情。
这是陈家所有孩子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陈大少被外放出京历练，陈三少跑商去了，陈母又恰好病了，所以才会轮到陈二少陪父亲进宫。
陈二少一开始骂妇人那句话虽然本意是想讨父亲欢心，但其中也不乏真情实感。
宗政逍当初让季家开冰铺，第一年挤掉陈家大半的市场，第二年陈家直接做不下去冰生意了，只能灰溜溜关门大吉。
不巧的是，在季家冰铺出现前，陈家冰铺的生意如日中天，陈二少便向父亲讨来管冰铺的生意，想着即便自己什么也不做，也能赚得盆满钵满，还能在父亲面前有个好形象。
可谁知冰铺偏偏在他手里出了问题。
其实大家都明白，季家冰铺的低价冰一出现，陈家冰铺做不下去是很正常的，因为他们没底气去跟季家比降价，即便是陈家主出马也无可奈何，更别说陈二少一个啥也不懂的公子哥。
但毕竟那段时间是他在管冰铺，所以哪怕家里人没有责怪他，他还是觉得丢脸。
后来几个世家都开始研究戎音那边的面包和奶茶，看这些东西赚钱，他们也想分一杯羹。
陈二少又主动请缨，揽下这个活计。
面包他研究不出来，奶茶和果茶就简单许多，他抢在另外几家前面开了奶茶店，一开始生意很火爆，甚至超过了戎音的奶茶店。
这使他家原本空置的冰库也可以重新启用了。
陈二少得了父亲夸奖，又看见自己的店生意好，心态就有些飘了。
他任人唯亲，导致亲近的人在购买材料时吃回扣，果商送来的水果很多都是烂的，而且店里的员工也是亲戚的亲戚，仗着这层关系，根本不认真工作，更不注意卫生问题。
这种种原因导致奶茶出问题，害得客人生病，店里脏乱差的现象被曝光出去，生意瞬间一落千丈。
最后还是他三弟帮他整顿店铺，开除涉事员工，赔偿客人医药费，还做了促销活动，才勉强留住一些客人，但收益是远远不如最初的时候了，更别说跟戎音的奶茶店比。
陈二少不否认自己有问题，但他觉得要是没有宗政逍和戎音，他也不至于倒霉成这样，现在害得他在家连头都抬不起来。
所以听见那两个妇人夸赞宗政逍时，他才没忍住骂了一句。
到了宴席上，陈二少坐在父亲身侧，看见今天宴席上不仅每张桌子都有一块奶油蛋糕和一份雪糕作为饭后甜点，旁边的一个盒子里还放着几张跟雪一样洁白，手感柔软，散发着淡淡香味的纸。
据宫人介绍，这东西叫纸帕，可以用来抹嘴、擦手，用完就丢，不像手帕一样需要清洗，很是方便。
再后来，坐在高台上的宗政逍又说，桌上的食物，包括月饼，都是今秋的新粮所做，让大家一起品尝丰收的喜悦。
众臣顺势高呼陛下圣明，世家的人却是心中苦涩。
宗政逍的所作所为，再加上今天宴席上的一切，不都是在告诉他们，现在宗政逍有多厉害多得势，他们要是再与宗政逍针锋相对，结果只会是落败。
与那群面色如土的世家不同，李楚坐在席间，愉快地吃着蛋糕雪糕还有月饼，其它菜也没放过，之后再来一杯桂花酒，用纸帕擦着手，欣赏台上的舞乐表演，简直是再惬意不过了。
而此刻的李家，李母同样也是心情愉悦。
她先是当着李家主的面吃完从云朵面包店卖来的蛋黄月饼，又喝了口戎音奶茶店的低糖奶茶解腻，最后还不忘记跟李家主夸赞这些食物的味道有多好。
李家主还没病倒前曾严令禁止他们买宗政逍那边的东西，李母想吃点好吃的都得藏着掖着，毕竟她和儿子在李家主那里可没有李傲母子的特权。
现在不一样了，李家主病歪歪地躺在床上，连吭声都艰难，更别说骂她责罚她了。
在李母享受美食的时候，李家主就恶狠狠地瞪着她，可表情再凶，他也对她无可奈何。
吃饱喝足，李母坐得离李家主更近了一些，像是没嗅到他床上传来的恶臭。
李家主如今瘫痪，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即便整理的再干净，也不可能没味道。
李母一边锈着花，一边道：“往常这个时候，你去参加宫里的晚宴应该快回来了，大概刚进府，就会被李傲和他母亲拽去自己院里，陪他们一起赏月吃月饼，阖家团圆。”
说到阖家团圆几个字时，李母语气里满是讥讽。
他不是嫉妒，只是觉得大仇得报，舒心至极。
曾经恩爱和谐的一家三口，现在阴阳相隔，天各一方，果真是报应不爽。
李家主一天没进食喝水了，也没力气再哼哼，只不过看着李母的眼神愈发仇恨。
他也是等姨娘被送走了才知道，原来李楚母子俩之前的孝顺温厚都是演的，他们恨他和李傲母子恨到了极点，现下自己瘫痪，姨娘被送走，李傲死了，是正中他们下怀。
李家主恨不得将他们俩都给杀了，但可惜他瘫了，连自尽都做不到，又何谈伤人性命。
李母将绣花针刺进布料，又缓缓拔出，微笑着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和儿子恨你，只是因为你冷落我们，优待李傲母子，我们嫉恨了？”
李家主看向李母的视线像是在表达：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李母笑容更盛，跟他对视，道：“多年前，你喝醉了，把我认成了你的爱妾，然后亲口告诉我，你以后会除掉我和儿子，将李家留给李傲……所以你说，我和儿子想报复你们，想让你们死，有问题吗？”
闻言，李家主瞳孔紧缩，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这件事他确实很早就打算好了，就在李傲大概两三岁的时候，他一直不喜欢发妻和大儿子，又怎么可能舍得把李家留给他们。
李傲死后他开始亲近李楚，也是不得已之举。
他的这份小心思，连李傲和他母亲都没告诉，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他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
原来因为一时疏忽，他的算计早就暴露在李楚母子眼前……
是他害了自己，害死了傲儿！
激动之下，李家主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李母这才收起绣具，让人去叫府医过来。
宫宴和府外的热闹，戎音暂时无从得知，他正在试刚扎的秋千是否结实。

第83章 月夜下的小妖王
他今年依旧没有去中秋宴，而是借着宗政逍不在这段时间，给他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话说他俩和中秋节可真有缘，之前好几次感情突破都是在这一天。
戎音一边喜滋滋地想着，一边坐在秋千上各种乱动，确保这东西经得住折腾，才跑回屋里做准备。
晚宴结束，宗政逍踏进园门，发现戎音和小艾同学都没来迎接自己，并且里面安静得出奇，这似曾相识的画面让他恍然明白了什么。
这次宫人们，包括绿娥四喜全都撤了出去，园中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声。
走到亭子附近，宗政逍就发现了不远处的戎音。
秋日菊..花正盛，一朵朵如烟花般绚烂，摆成心形的花海被月光照耀着，花海中间是陌生的秋千，秋千上坐着的却是宗政逍最熟悉的人。
戎音一席白衣轻垂，随着他荡秋千的动作被夜风吹动，如同蹁跹的蝴蝶，肆意挥动着翅膀。
半鲛人形态下的戎音像是夜间出没的妖精，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他浅蓝的眼眸含着魅惑的笑意，嫣红的唇角微扬，微微歪头望着宗政逍，发出无声的邀请。
宗政逍一步步走进花海之中，视线始终未曾从戎音脸上移开，眸色深沉，似是在压抑着什么冲动。
直到来到戎音面前，宗政逍才停下。
他看着漂亮得勾人的戎音，沉声道：“哪里来的小妖，见了朕居然敢不下跪。”
戎音白皙修长的手指缠着自己的墨发把玩，语气没有丝毫畏惧：“我在月下修炼，你擅自闯入我的地盘，我都还没生气呢，你这个人族皇帝倒先摆起架子来了。”
“小小鲛人，你不怕我？”宗政逍手撑着秋千柱子，俯身看戎音。
戎音仰着下巴，傲娇道：“我才是会吃人的妖怪，我为什么要怕你？”
宗政逍轻笑：“你那么厉害啊？”
“没错。”戎音吹牛，“我可是妖族之王。”
宗政逍眉眼含笑：“你说你是厉害的妖王，那你可知道，有一种修炼办法，可比吸收月光要有用百倍？”
戎音眼眸发亮，追问：“什么方法？”
宗政逍打量着戎音身上的白纱衣，道：“妖王怎么明知故问？”
“我怎么晓得你说的方法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戎音抬腿，玉白的赤足伸向宗政逍的腿，撒欢似地踢了一脚，坏笑道：“我的方法，可是能让你欲罢不能的哦，敢不敢试试？”
宗政逍握住戎音的脚腕，慢慢抬起，白纱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时风景正好。
他往下看去，眉梢猛地一跳。
空的。
宗政逍抬眸，对上了戎音得意的眼神，他笑吟吟地冲宗政逍眨眼睛：“人族的皇帝，你可满意本妖王今夜的打扮？”
宗政逍上前，离戎音更近。
“满意，满意得不得了。”宗政逍挑起戎音的下巴，嗓音暗哑，“妖王的修炼方法，是不是想吸收朕的阳*，嗯？”
戎音笑吟吟：“人族的皇帝真聪明，本妖王不止要你的阳*，还想要你的龙*，你敢给吗？”
宗政逍俯身，两人距离近到几乎脸贴脸。
“朕有何不敢？”
戎音仰头，气息抚过宗政逍的唇：“不怕本妖王把你吸干，让你*尽人亡？”
宗政逍笑：“为什么不是朕先把你弄坏呢？”
戎音抬起手，抱住了宗政逍的肩背，“那比一比？”
宗政逍道：“好啊，朕定会尽地主之谊，让妖王不虚此行。”
话落，宗政逍已然倾身而上。
那本画册上有关秋千的玩法，今夜都让两人试了一遍，到最后还是戎音先认输，哭着求宗政逍下次再来。
宗政逍坐在秋千上，戎音又坐着他，他伸手捧着戎音的脸，吻去他眼角的泪珠，嗓音低哑地轻笑：“妖王这是认输了？”
戎音哭得眼圈泛红，羽睫上还挂着泪。
他撑着宗政逍的肩膀，抽抽搭搭：“我都说不玩了，你怎么还叫我妖王。”
宗政逍在他脸上轻轻咬了一口，在戎音惊呼疼以后，又安慰似地吻了吻。
“妖王不亲口认输，这比赛就结束不了，那我们就得继续玩。”
戎音瞪他：“我认输，你赢了，这样总行了吧，就会欺负我！”
宗政逍道：“我这是尊重比赛规则，怎么叫欺负你。”
“你还狡辩。”戎音气得又掉了几粒金豆豆。
宗政逍见状赶紧认怂，“好好好，怪我，是我欺负你，行了吧，小祖宗，别哭了。”
“哼，谁要做你祖宗，我又不姓宗政。”戎音这是得理不饶人了。
宗政逍也纵着他，柔声哄道：“我跟你姓，我叫戎逍，这样可以吗？”
戎音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
“好了，小祖宗高兴了的话，我可以继续了吧。”宗政逍帮戎音稳住身形，柔唇相贴，“阿音，抱紧点，小心摔下去。”
戎音乖乖地抱住宗政逍，将下巴搁在宗政逍肩上，道：“最后一次了，我想睡觉了。”
宗政逍开始动作：“好，都听阿音的。”
戎音哼哼：“你也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你才敢如此放肆。”
宗政逍轻笑出声：“是啊，我都快被我们阿音宠上天了。”
月夜下，彩色的秋菊被晚风吹拂，摇曳生姿。
最后戎音穿着碎得七零八落的白纱衣被宗政逍抱去清理，哪怕困得快睡着了，他也不忘记叮嘱，“待会儿麻烦你去把秋千那里收拾一下好不好？我不想被他们看见。”
宗政逍侧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道：“好，绝对打扫得干干净净，阿音放心睡吧。”
戎音终于不再抵抗打架的眼皮，顺从它们闭上了眼睛。
失去意识前，他还不忘记夸人：“谢谢老公，老公最好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周公拽走了。
宗政逍失笑：“有时候倒也不用这么有礼貌。”
将戎音放回床上后，宗政逍任劳任怨地干起了清洁工作，将秋千和附近秋菊上的痕迹都处理干净了，没留下一点证据，简直是模范清洁工。
第二天戎音腰酸背痛地起床，宗政逍边喂他喝粥，边问他：“之前不是死活都不肯扎秋千，昨夜怎么就愿意了？”
戎音一副霸道总裁的表情：“就允许你悄悄帮我养护肠胃，不允许我给你你想要的小惊喜啊？”
宗政逍道：“允许，当然允许，我只是太高兴了。”
戎音抬起他的下巴，语气倨傲：“你是我的男人，我不宠你宠谁？”
宗政逍顺势又凑过去吻他，而后继续喂他喝粥，“霸道妖王，先填饱肚子再来宠我吧。”
戎音满足地拍了拍他的肩：“还是爱妃你心疼本王。”
两个戏精，旁边的宫人们都快憋不住笑了。
中秋过后，宗政逍宣了几位大臣进宫商议要事，然后在第二天早朝时公布了他们商量好的结果。
宗政逍准备在明年向天下宣告玉米的存在，将玉米种子分发下去的同时，他还预备从明年秋季起开始收税。
为了让百姓休养生息，宗政逍登基至今没有收过一分的税，从京城到地方，官府的运转基本靠京城拨款或者自给自足，至上而下都崇尚清廉节俭。
但一直这么下去肯定不行，如果没有肥料，宗政逍可能还会再等几年，但有了肥料，百姓年年丰收，也有了交税的能力。
当然，不会一来就交最高档的税，肯定是一年一年往上涨，直到涨到正常水平。
这样循序渐进，也不会引起百姓反感。
这件事宗政逍也跟世家的官员商量过，所以他说出来后，也没有世家的人出来反驳，双方倒是难得统一了意见。
主要也是现在李家主成了残废，李家的代表李楚又装聋作哑，崔家和陈家都想明哲保身，谁也不愿意出来触霉头，这朝堂自然就显得和平了许多。
这日下朝后，崔陈两位家主聚在一处，看着旁边本该属于李家主的位置，再想想他当下的处境，两人不禁同时蹙了蹙眉。
崔家主道：“李楚这个小辈，好像不太听话啊。”
李家主瘫了以后，李楚就不怎么参与世家之间的活动了，即便来了，也是在旁边装傻充愣，半点不重视。
他的举动实在可疑，像是刻意回避再与他们产生关系一样。
陈家主道：“也不知这是李大人的意思，还是李楚自作主张，李家像是想独善其身。”
崔家主嗤笑：“李家以为这是扮家家酒吗？想退出就退出，离了我们，他李家只会成为孤立无援的活靶子，到时候小皇帝会放过他家？”
陈大人点头：“是这个道理，我们和宗政逍之间的矛盾太深，要么他死要么我们亡，没有折中的办法。”
崔家主转着茶杯，神色阴沉：“说起来，李大人怎么忽然就瘫了？之前他虽然病了，但看起来还算硬朗，不过宠幸几次妾室就成了现在这样，未免太不合理了些。”
“我听说他和那妾室听了高僧的话，觉得早日怀孕，就能早日让李傲重新投生到李家，再加上其他小妾平日争宠，他精力有限，年纪又大了，会出问题也正常，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例子。”
崔家主神色凝重：“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李大人刚出事的时候，你派人去看望过他吗？”
陈家主点头，“还是我亲自去的，我到了李府，亲眼见到了他，他躺在床上，几乎浑身都动不了了，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李夫人和李楚有空就在床边伺..候，李大人看他们的眼神挺和善的，不像是有什么隐情。”
陈家主去的时候，李家主还没识破李楚母子俩的阴谋，是以在陈家主面前，他表现得很是信任两人。
至于崔家主，他没那个闲心自己上门，而是派了他儿子去的。
他儿子回来说，他打听到害得李家主中风的妾室，也就是李傲的娘，已经被送到庄子上去了。
李家人都说李家主就是因为纵欲过度才会出事，没有别的外因。
至于李家主本人，俨然成了真正的废物，他连崔少爷都没见，只让李楚招待他，然后客客气气地将他送走。
据李楚所说，李家主出问题后就羞于再见客人，还希望客人们谅解。
崔家主道：“现下李家，怕是快要完全落进李楚手里了。”
陈家主摇头，道：“李家主瘫得太突然，李楚前些年一直被冷落，等李傲死了才被李家主重用，所以他几个叔伯好像都不太服他，最近给他找了不少麻烦。”
“好事啊。”崔家主眼眸亮了一下，“既然他那么不乖顺，就让他吃吃苦头，让他明白想逃离我们独善其身会有什么下场，等吃够教训，他自然就听话了。”
陈家主一愣：“崔大人的意思是？”
崔家主唇角上扬，笑容满是恶意：“去他几个叔伯那里走动走动，给他找点麻烦，还有，我总觉李大人中风这事儿有蹊跷，刚好趁着这段时间，仔细调查一下。”
陈家主懂了：“如果真能拿到李楚的把柄……”
崔家人接道：“那连带着他和李家，都会是我们手里最好用的挡箭牌。”
闻言，陈家主眼里也闪过一抹邪笑。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想安全，就需要有人在前面冲锋陷阵，抵挡宗政逍带来的所有危险。
“阿嚏！”
李家，李楚刚进入李家主的卧房，就被里面的气味熏得忍不住打喷嚏。
因为李母的示意，下人们对待李家主的态度也怠惰了许多，不仅不及时给他翻身，连吃饭和处理大小..便，都是什么时候高兴了什么时候再做。
但屋里味道太臭了也不行，显得他们懒惰，所以就有下人想着拿香粉冲散一下臭味，结果却不小心形成了更呛鼻的气味。
李楚闻一次就受不了了，赶紧退出来，冷着脸质问下人：“你们就是这么照顾老爷的？”
他故意留李家主一命，就是为了让他经受长久的折磨，顺便让他当镇宅宝，免得李家主死后，他还没完全掌控李家，那些叔叔伯伯就跳出来跟他掰扯。
他是想让李家主不好过，但他怀疑臭成这样，可能会让李家主一命呜呼。
下人们慌乱不安地跪下，颤声求饶：“少爷恕罪！”
李楚也懒得教训他们，毕竟他也不希望李家主过得太好，“进去给老爷打理干净，把人抬到外面来晒晒太阳，别闷发霉了。”
“是是。”下人们见他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连忙听命办事去了。
秋季阳光不燥，李楚坐在庭院里喝着茶，看着下人们端水进进出出，又重新给李家主换了被褥衣服，这才将洗漱干净的李家主送到了李楚身边。
因为久躺没人翻身，再加上卫生环境堪忧，李家主身上长了不少褥疮，看上去十分恶心可怖。
他干巴巴地躺在躺椅上，歪斜着脑袋看向跟自己隔着一个石桌的李楚，眼神怨毒得如同恶鬼。
正是因为李楚，他最疼爱的傲儿才会死，他也从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变成了瘫痪在床的废物老头。
李楚像是没有察觉到李家主阴狠的眼神，他咽下嘴里的茶水，微笑着看向自己的父亲：“爹近来过得可好？”
这明摆着是明知故问，语气里还满是嘲讽之意。
李家主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蛋都憋红了，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喘..息声。
李楚自顾自地回答：“面色红润，看来过得还不错。”
李家主快被他气厥过去了。
李楚继续跟他闲聊：“今年咱们庄子上的庄稼大丰收，各个店铺的生意也十分红火，到年底结算，应该能赚不少银子，只可惜了，爹你只能看不能碰。”
李家主算是反应过来了，这小子今天就是专门来气自己的，他还不想死，只能尽力去克制怒气。
但李楚明显不准备给他冷静的机会，接着道：“如今皇上越来越得势，世家们开始着急了，可没了你这个蠢货在前面当挡箭牌，崔家和陈家都不是傻子，谁也不愿意去触皇上霉头，他们就想劝我学你，继续给他们当刀，只可惜没能成功。你应该庆幸李傲已经死了，要是让他按你的心愿来继承李家，那李家怕是得落得跟贺家一样的下场。”
听见李楚提起李傲是这副蛮不在乎的语气，李家主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孽种！
他当初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即便不喜欢发妻，还是纵容她生下了这个儿子，并将其抚养长大。
他应该在李楚出生的那一刻，就亲手掐死他！
看着他无能狂怒的表情，李楚当即大笑出声。
“爹啊爹，这就是你辜负发妻亲子的报应。”李楚举起茶水，缓缓倒在李家主身上，“放心，我暂时还不会让你死，你就静静待在深宅里腐烂发臭，看着我怎么牢牢把整个李家掌握在手里吧。”
“呵……呵……”李家主气急，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
见李家主是真昏迷了，李楚才慢悠悠地叫旁边低头装聋作哑的下人去找府医来。
而崔家那边，因为李府被李楚管理得跟铁桶一般，根本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他们便将目光投向了被送去庄子上的李傲母亲身上。
崔家人废了不少功夫才找到关押姨娘的庄子，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姨娘如今在这里每天干的都是粗活，吃不饱穿不暖，哪里还有当初李府贵妾的派头。
这无疑是李楚母子的报复。
对外宣扬自己仁善的名声，说把姨娘当亲娘看待，背地里还不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姨娘或许是受够了这样辛苦的生活，在崔家人悄悄找到她，许诺可以带她回京城，但代价是她得把李家主出事的前因后果说出来时，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从姨娘那里，崔家主才知道李楚瘫痪不是意外，而是被姨娘下了药，而药又是自己的贴身丫鬟拿来的。
最后姨娘受罚，那丫鬟却继续留在了府里。
一瞬间，崔家主就想明白了来龙去脉。
李家主宠溺李傲苛待李楚是全京城公认的事实，李楚对他又怨也很正常，现在李傲死了，李楚再没了竞争对手，想早点取李家主而代之也不是不能理解。
老友被儿子算计，崔家主没有过多愤怒，反而很是欣赏李楚的忍耐力和谋略。
如果他能以积极的态度帮助世家对抗皇上，于现今的世家来说，无异于是如虎添翼。
而能拿捏这个小辈的把柄，此刻就掌握在自己手里。
崔家人把姨娘偷偷带走了，庄子上的人发现她消失以后连忙去禀告李楚。
李楚知道这个消息后还来不及想太多，崔家主就派人来请他，说有要事相商，请他过府一叙。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鸿门宴，李楚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告诉母亲不用叫人去找了，他知道姨娘在哪儿了。
崔府，崔陈两位家主坐在庭院里赏着秋菊饮酒，李楚被下人带进去时，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他。
李楚做足晚辈的礼数，向两人问好。
陈家主皮笑肉不笑：“贤侄坐吧。”
李楚从善如流地坐下，旁边的丫鬟上来给她斟酒，陈家主跟话家常似的问：“贤侄近来可还好？听闻你几个叔伯前些日子闹出了些乱子？”
李楚霎时就懂了，怪不得他那几个原本馋他家产却畏畏缩缩的叔伯，前些天忽然像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居然敢去李家店里闹事。
现在看来，这其中少不了面前这两位的手笔。
李楚笑道：“谢陈伯关心，晚辈与叔伯本是一家人，因为误会闹出了点小矛盾，现下已经说开了。”
李楚可不是他爹，会纵着家里的亲戚，自然是早就设法把那些家伙赶走了。
“是吗？那就好。”陈家主笑容不达眼底，“你父亲意外瘫痪，家里的重担都落到了你肩上，贤侄辛苦了。”
“还好，在晚辈的承受范围之内。”李楚垂眸看着清澈的酒水，做谦虚状。
这回轮到崔家主开口了，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李楚：“说起来，我记得你父亲身体平时挺硬朗的，怎么突然就倒下了呢。”
他们拐弯抹角，李楚也不急着戳破他们的心思，跟着装傻：“弟弟的死讯传来后父亲就病倒了，算是落下了病根，再加上他到了年纪，姨娘因为一个僧人莫须有的几句话就哄着父亲夜夜笙歌，次数多了，父亲承受不住才出了事。”
“哦，按你的意思，那姨娘才是罪魁祸首。”崔家主端着酒杯，嘴角含笑：“可据我所知，那位姨娘的供词，却与贤侄的话有很大的不同呢，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第84章 要你背我
李楚先是装作一愣，然后表露出十分讶然的表情：“崔伯父这是什么意思？”
崔家主慢悠悠喝了口酒，这才道：“贤侄，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了，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没收到你姨娘消失在庄子上的消息。”
见崔家主开门见山了，李楚也懒得再伪装，神情冷淡：“不知崔伯父将我父亲的妾室掳走，意欲何为？”
崔家主道：“贤侄不必慌张，不过是请她来府上做客，顺便询问些事情罢了，她只说了你父亲倒下的原因，但我却从中发现了些有趣的信息。”
“哦？”李楚神情不变，“什么有趣的信息？”
崔家主笑道：“你弟弟的死因，好像与你有一定关系呢。”
李楚沉吟片刻，叹息道：“的确跟我有关，怪我和父亲平时太惯着小傲了，才会让他目无王法，闯出这等祸事，最终害人害己。”
见他到了这种时候还在狡辩，崔家主也没生气，只是道：“我知道，有关你爹病倒和李傲死因的证据已经被你处理干净了，我们即便是去查也查不出什么，可贤侄可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人言可畏’。”
李楚冷冷地看向他。
崔家主继续说：“我清楚，你爹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你还没真正掌管李家，还需要你爹来稳住局面，你那几个叔伯可是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你说要是我们把你做的事都传出去，还有你爹和姨娘这两个人证来作证，你说说你叔伯从你手中抢走家主之位的机会有多大？”
害父杀弟，即便没有证据，只是谣言，可一旦宣扬出去，他爹、姨娘和叔伯肯定会想尽办法将他的罪名坐实，到时候哪怕他能赢，恐怕也免不了元气大伤。
如果崔陈等世家再趁虚而入，别说他了，整个李家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李楚垂眸，握紧手中的酒杯，一言不发，眉头紧蹙。
沉默许久后，崔家长和陈家主对视一眼，崔家主唱了黑脸，就得由陈家主来唱白脸了。
“贤侄啊，我们也不是想为难你。”陈家主出声，李楚看了过来，他接着道：“如今眼看着皇帝是越来越嚣张了，咱们这些世家作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自然得团结起来共同应对他的迫害，单打独斗，容易被逐一攻破，属实是得不偿失啊。”
李楚像是在隐忍怒气，冷笑道：“所以两位伯父是见不得我置身事外，才找来这些把柄，想威胁我继续为你们前赴后继当挡箭牌？”
陈家主道：“贤侄，话不能这么说，朝堂的对抗也是一种战争，有人负责指挥，有人负责后勤，自然就有人得负责冲锋陷阵。”
李楚看着他：“冲锋陷阵，就像贺家一样吗？”
陈家主沉默了几秒，脸色明显差了许多：“贤侄说话，一定要非要句句带刺吗？”
“你们让我去找死，还不许我发泄一下情绪了？”李楚仰头喝下一杯酒，眼眶泛红。
陈家主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哪有贤侄你说的那么严重，咱们和皇帝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怎么就是让你去找死了。”
“伯父说这话自己信吗？”李楚语气嘲讽，“你要真是那么有信心，怎么不让陈家出头？唇亡齿寒的道理，我相信伯父你懂，贺家没了接着是我李家，那李家没了呢？”
李楚的意思陈家主何尝不懂，可他反抗不了崔家，只能选择压迫李家，哪怕真是苟延残喘，他也必须为陈家争取更多的时间，而且万一到时候是世家胜了呢？
像是看清了他的想法，李楚嘴唇噙着笑意，眼神却是一片荒凉。
他道：“恭喜两位伯父，你们的计谋成功了，以后贤侄定随你们差遣，绝不违抗。”
陈家主转头，看向一旁的枯草，眼神像是物伤其类，倒是崔家主，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李楚离开时没能从崔家带走姨娘，甚至连见都没见到她，作为要挟他的把柄，崔家肯定会把姨娘严密保护起来。
回程路上，哪怕到了李府，李楚都是一副心如死灰的神情，直到他见到了李母，知晓自己安全了，才卸下脸上的伪装。
赴宴之前，李楚就猜到了他们让自己去是为了什么，所以他在崔陈二人面前说的那些话，更多是在表演。
但被人发现秘密，还用来威胁他，这还是让李楚有些不爽。
李母猜到了儿子的遭遇，看他脸上并无慌张的神色，便问他：“我儿已经想到了应对方法？”
李楚坐下，对母亲微笑：“娘，你忘了，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投靠皇上了。”
李母愣了一瞬，然后恍然大悟。
“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宫里，戎音听完李楚传给宗政逍的消息，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两个成语。
“不错。”宗政逍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本想让他再潜伏得久一点，能起到更多的作用，但没想到崔陈两家还是发现了他的秘密。”
戎音懂了：“他们要用李楚对付我们，但李楚现在暂时在我们阵营之中，世家要对我们出手的话，李楚肯定会提前告知我们，但要是世家的谋划屡试不中的话，世家肯定就会怀疑李楚是不是卧底了。”
宗政逍蹙眉，“对，这其实对我们来说是一大损失。”
戎音抬手，轻轻将他的眉心抚平，柔声安慰他：“之前没有李楚，世家照样不是我们的对手，有他只是起个锦上添花的作用，陛下你那么厉害，绝对不会让世家的奸计得逞的，我相信你。”
宗政逍将人搂进怀里，笑道：“对我那么有信心啊？”
戎音点头：“当然啦，我的陛下就是古往今来最厉害的陛下。”
“阿音嘴真甜。”宗政逍轻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戎音搂住他的脖子，正想深入交流，谁知一道黑影忽然蹿了进来，差一点就撞到了两人身上。
“汪汪汪！”小艾同学围着两人转圈圈，大眼睛闪闪发亮。
宗政逍下意识抱着戎音躲了一下，看着活力四射的狗子，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来的不是时候。”
“嗷呜？”小艾同学对宗政逍有天生的畏惧感，见他语气冷漠，耳朵瞬间就耷拉了下来。
这时照顾小艾同学的宫人也跑了进来，行礼请罪，说是自己没看好狗子，才不小心让它跑了进来。
戎音凑过去亲了亲宗政逍的脸，道：“好了，别对闺女这么凶，我们俩这些天都在忙，好久没陪它玩了，它只是想念咱们了，正好现在有时间，走吧，陪它出去逛两圈，就当是散步了。”
有戎音的安抚，宗政逍的表情果然立即阴转晴，笑容柔和地道：“好啊。”
深秋临冬，树木花草凋零，宫里也是一派萧瑟之态。
除了不怕冷的戎音，其余人都加厚了衣裳，四喜跟在宗政逍身后，看着前面跟小艾同学赛跑的戎音，他和宗政逍一样，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宗政逍眼眸温柔如水，笑着感叹：“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这语气，活脱脱的就是家长炫耀自己孩子的骄傲心态。
四喜道：“戎音主子性格开朗，有陛下您护着，又是正活泼的年纪，孩子气些也正常。”
看着戎音像是不知疲倦般跳来跳去，宗政逍脸上的笑意更深，“朕也希望他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开心。”
他话音刚落，前面的戎音就扭过头来，兴奋地朝他招手：“陛下！你落后好多啦！快点过来！”
“好，马上过来。”宗政逍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最后三人一狗来到了一处庭院内，这里种着一棵估计树龄上百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像一块柔软的地毯。
小艾同学第一个冲进去，将银杏叶搞得满头满脸都是，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戎音也蹲下开始捡干净完整的叶子，宗政逍好奇：“阿音捡这个做什么？”
戎音嘿嘿一笑：“先保密。”
宗政逍见状，便也蹲下身开始帮他捡。
四喜是个有眼力见的，瞧戎音要的银杏叶多，就给旁边的宫人使眼色，让他找了个干净的小布袋来，将叶子装进去，自己主动帮忙拎。
等两人捡完，小艾同学也撒欢够了，于是便又原路返回。
走到一半，戎音摇了摇宗政逍牵着他的手，在宗政逍看过来后，软声撒娇：“累了，不想自己走。”
四喜连忙道：“老奴去叫人抬步撵来。”
“不要。”戎音拒绝道：“我想让陛下背我回去。”
“这……”四喜看向宗政逍。
宗政逍毫不犹豫，转身背对戎音，弯腰：“上来吧。”
“嘻嘻。”戎音一个大跳，直接扑到了宗政逍背上。
还好宗政逍站得稳当，不然非得被他撞一个趔趄。
“趴好了吗？”宗政逍勾住他的腿弯。
戎音一只手攀着宗政逍的肩，一只手朝前指，朗声道：“陛下牌车车，请朝着银鲛园，出发！”
宗政逍：“遵命，戎音大人！”
“汪汪汪！”小艾同学也跟着凑热闹。
小艾同学跑在前面带路，路上时不时会遇见路过的宫人，看见皇上来了，纷纷退避到一边低头行礼，等一行人离开后才敢抬起头。
他们自然是知道宗政逍背上那人是谁的，银鲛园的主子戎音，受尽陛下恩宠，这个宫里除了陛下外最尊贵的人。
有宫人感慨：“他若是女子，这帝后之位，应当非他莫属了吧。”
“当然了，能让陛下亲自背的人，这世间能有几个？”
“可陛下是君王，以后总要娶妻纳妃繁衍子嗣的，你们说，到时候这位贵人该以何种身份自处？”
“谁知道呢，反正荣华富贵落不到咱们头上，走吧走吧，要是迟到了，待会儿管事又要骂人了。”
几个宫人匆匆离去，他们的话语也随着秋风消逝，再听不见。
戎音趴在宗政逍肩上，盯着宗政逍的侧脸，忍不住感慨：“陛下，你对我这么好，要是没了你，我该怎么办呀？”
宗政逍的浓密的羽睫被风吹动，他笑着道：“我会永远把你圈禁在我身边，永远对你好，所以你不用担心。”
戎音抿唇傻乐：“陛下，你好霸道啊。”
宗政逍问：“那你喜欢吗？”
“喜欢。”戎音语气跟头顶的太阳一样软和温暖，“我也会永远喜欢陛下，永远爱陛下。”
“我也爱阿音。”宗政逍回复。
两人一路都在撒狗粮，还好小艾同学是真正的狗，四喜也早就习惯了，不然他俩在这深秋，真要感到孤独寂寞冷了。
回到银鲛园，戎音拎着一袋银杏叶火急火燎回了房间，宗政逍知道他估计又要做什么小玩意儿，也不去打扰他，自己去小书房处理政务。
晚饭后，戎音牵着宗政逍的手进屋，还让他闭上眼睛，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宗政逍听话照做，只听一阵窸窸窣窣后，戎音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可以睁开了。”
掀起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捧金黄色的重瓣花朵，十分夺人眼球。
宗政逍也是愣了几秒才发现，这些“花”其实是银杏叶做的，乍一看还真像漂亮的花朵。
原来这就是戎音捡叶子的原因。
戎音把花递给宗政逍，笑得眉眼弯弯：“皇帝陛下，收下我的花，可是要跟我约会的哦。”
银杏花束是用一张彩纸包裹起来的，宗政逍接过花，伸手揉了揉戎音的头：“能跟阿音约会，是我的荣幸。”
戎音握住宗政逍的手，踮起脚尖靠近他：“约会的流程，散步，吃饭，我们都已经完成了，那接下来该进行哪个步骤了？”
宗政逍伸手圈住戎音的腰，微微往自己身上带：“我不懂，阿音告诉我好不好？”
“好啊。”戎音搂住宗政逍的脖子，轻吻住他的唇，低声道：“该接吻了，我的陛下。”
“收到。”宗政逍一手扣住戎音的后脑勺，重重回吻。
银杏花束搁在两人中间，被好一番蹂躏，最终还是宗政逍心疼戎音的努力成果，及时将它放到了旁边去。
……
为了让李楚能继承他爹的衣钵，在朝堂上有资格跟宗政逍叫板，崔陈两家通过各种关系，让他官复原职，继续做礼部侍郎。
接近年关，宗政逍和各部门都比较忙，一忙起来，难免会产生摩擦，也就有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矛盾。
比如户部因为银子跟某个部门吵起来了，比如吏部因为官员调派的问题被骂了，又比如刑部因为公正执法被哪位大人物威胁了……
有些矛盾会闹到宗政逍跟前来，这时候就轮到李楚出场了。
跟他爹之前一样，李楚老是站出来反对宗政逍的言论，也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总之就是不让宗政逍安生。
李楚每次站出来跟宗政逍争论，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因为争论是假的，宗政逍对他的惩罚却是真的。
他爹以前作死是什么待遇，他也是什么待遇，三天两头被针对，比他爹的遭遇更甚，让他苦不堪言。
李楚有理由怀疑，宗政逍就是故意的，这是在借着由头向他撒气呢。
感觉身累心累的李楚来到清秋阁，对宁月道：“宁月姑娘，现在戎老板不乐意见我，他要是到你这里来，劳烦你跟他讲一声，让他跟陛下说说，放我一马呗。”
宁月举起白棋放到棋盘上，神情谦和：“奴家与戎老板只谈风月，不论朝政，恐怕帮不到李公子您。”
李楚盯着她看：“果真？”
宁月垂眸：“当然。”
“那好吧。”李楚这样说着，但那表情明显是不信的。
这日宁月又受某位公子邀约，前去晚宴上唱曲儿。
一群纨绔子弟聚在一起，多喝了几杯，又美人在怀，嘴巴自然是干净不到哪里去的。
宁月装作没听见，又唱完一曲，轮到其它节目，她就被请到了旁边去喝茶休息。
她身份摆在那里，即便那些公子哥们都喝大了，也没人敢对她做什么，最多只是跟她开几句下流玩笑，但真正动手是没有的。
宁月今日接待的客人比较多，嗓子都唱疲劳了，她垂眸饮茶，正想着明日得去医馆请大夫给她开几副养护嗓子的汤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她寻声看去，只见一个醉醺醺的男子闯入正在跳舞的那群女子中间，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位貌美舞女的手，涨红着脸大笑：“哈哈哈哈，贺鸢儿，真是你啊，之前听说你沦落风尘，成了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妓子，我还不相信，如今一见，果然不假！”
贺鸢儿，贺家人！
宁月惊讶，没想到这么巧，又让她遇见了贺家女。
不过看样貌，这位贺家女应该不是上次那位，她看起来更年轻，大概只有十五六岁。
她被男人拽出人堆，神情惊恐又不安，明显是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还好这时，负责带她们过来的一位妈妈上前挡在了贺鸢儿面前，满脸堆笑：“这位客人，表演还没结束呢，您要是想点鸢儿伺候，待会儿我就把人送去您房里，现在劳烦您先放开她，让她把舞跳完吧。”
妈妈说得客气，但这个醉鬼明显不想跟她讲道理。
“你算什么东西，老子想什么时候要她就什么时候要，用得着你管？”
说着，他直接抓着妈妈的衣领就将人摔到了一边去。
妈妈哀嚎一声，爬起来后见宴席的主人也没有要干涉的意思，知晓贺鸢儿逃不过这一劫了，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躲到了旁边去。
妈妈都管不了，剩下的舞女们更是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贺鸢儿被醉鬼拽进怀里，举止粗鲁地对待。
“好疼……”醉鬼在贺鸢儿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再叫大声点儿，爷就喜欢听你叫唤。”醉鬼说着，手上的动作越发出格。
贺鸢儿一边惊叫一边哭泣，看起来万分可怜，但那些公子哥都坐在旁边看戏，没有一点要制止的意思。
宁月蹙眉，这醉鬼是京城哪家的公子？自己似乎没见过。
听他之前的话，应当是认识贺鸢儿的，这是有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为难一个弱女子？
宁月正疑惑着，不远处两位公子的交谈声就传进她耳中，告诉了她答案。
“李兄，这周兄怎么一来就冲贺鸢儿去了？”
“王弟你不知，当初贺家风头正盛，周家不过五品官员，就想让自家小儿子跟贺家嫡幼女贺鸢儿结亲，结果惹得贺家主大怒，不仅使手段让周家主降了职，还将人赶出了京城。只不过贺家嫌这件事容易坏了自家名声，就设法瞒下了，是以知道贺周两家恩怨的人不多。”
“我记得周兄就是周家最小的孩子，那周家主当年就是想要他娶贺鸢儿吧。”
“然也，周家一直对贺家怀恨在心，现下贺家倒了台，周家今年又重返京城，你说说，周兄对贺家的人能有什么好脸色？”
“想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听完前因后果，宁月再转头看向周公子跟贺鸢儿。
其他舞女都撤下去了，被宾客包围的舞台之上，只剩下两人站在中央。
贺鸢儿本就轻薄的舞衣已经被周公子撕了大半，她徒劳地挣扎着，脸上满是泪痕。
“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贺鸢儿哽咽着求饶。
周公子神情狰狞：“当初我爹求你父亲放过我家的时候，你父亲怎么不答应？不过是一时兴起开了个玩笑，你爹就狠心将我家赶出京城，这样恶毒，你贺家落得现在的下场就是活该！”
他疯狂撕扯着贺鸢儿的衣服，冷笑道：“你爹这会儿应该就在天上看着你吧，当初他瞧不上我周家，不肯把我嫁给你，那我今天就当着他的面把你给上了，看他还敢不敢狗眼看人低！”
周公子边说，边将贺鸢儿扑倒在地，像是真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贺鸢儿行不轨之事。
而座位上的几个公子哥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本就无意阻止，一个个眼睛都不眨地看着暴行在自己面前发生，有些人甚至还叫了几声好。
“不要！不要！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贺鸢儿拼了命地反抗，声音痛苦而绝望。
与他一同来的舞女都不忍地转过了头去，一些脸色惨白，一些则感同身受地落下了眼泪。
宁月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拳，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直接站了起来。
她身旁的丫鬟连忙拉她，小声劝道：“姑娘，咱们帮不了她，你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宁月拍拍她的手，示意无事，然后朝今夜宴会的主人走了过去。

第85章 阿音，不要讨厌我
今夜宴会的主人是崔家旁系的一个少爷，他一看见宁月靠近，就猜到了她的来意。
“宁月姑娘想救她？”崔少爷喝着酒，眼神清明地看向宁月。
宁月福了福身，道：“那位姑娘与奴家曾经的一位姐妹容貌相似，故不忍让她遭此劫难，还望崔少爷出手相救。”
崔少爷看着她，淡淡道：“要我救她可以，但代价不知宁月姑娘你是否付得起？”
宁月还想说什么，但那边又传来了贺鸢儿的哭声，情况紧急，再晚就来不及了。
“奴家定尽全力报答崔少爷。”
她话音刚落，崔少爷一个眼神示意，旁边几个身材壮硕的小厮就立即上去把两人给分开了。
“你们干什么？”马上就要品尝到美人滋味的周公子忽然被硬生生拽开，心生不满的他当即对小厮怒吼。
这时崔公子也走了上去，笑容满面，但眼神却冷得可以。
“周兄醉了，该去休息了。”
崔家如今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世家，周家好不容易才返回京城，自然不敢得罪崔家的，即便这位崔少爷只是旁支子弟。
原本醉得疯疯癫癫的周公子在看清崔少爷的眼神后，酒意立即散了大半，也没胆子继续撒野了，顺从地道：“是是是，我醉了，该回房间睡觉了。”
周公子被小厮扶着离开，教坊司的妈妈见危机解除，赶忙上前给贺鸢儿披上衣服，拉着她一起给崔少爷磕头。
“多谢崔少爷为鸢儿解围。”
贺鸢儿也忍着哭腔道：“谢谢崔少爷。”
崔少爷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只是道：“把人带下去吧，别扰了大家的雅兴。”
“好的好的。”妈妈将已经被吓软了身体的贺鸢儿半拖半抱地带走了。
此时场内一片寂静，没有看见宁月前去求情的公子哥们都一脸懵，不知道崔少爷为什么会突然站出来维护贺家女。
崔少爷没有解释，只是道：“表演继续吧。”
管事的听令，立即催着乐师演奏，然后按照原本的安排，让人上去跳舞。
悦耳的丝竹声中，崔少爷回到自己位置上，宁月连忙温顺地福身：“多谢崔少爷。”
崔少爷点了点头，道：“宁月姑娘回座位上去休息吧，待会儿宴会结束了，我派人送你回清秋阁。”
宁月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回去。
直到坐下的那一刻，宁月才敢放松地呼吸，也才发现自己方才身体有多紧绷，她想喝口茶冷静一下，却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连茶杯都端不起来。
她垂下眼眸，逼迫自己冷静，她的丫鬟却在旁边小声地道：“姑娘，你快吓死我了。”
“别怕，我没事。”宁月这句话既是在安抚丫鬟，也是在安抚自己。
丫鬟想问崔少爷为什么肯帮宁月，可宁月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待会儿再说。
等宴席结束，崔少爷果真客客气气地将宁月送回了清秋阁，并且绝口不提报答的事情。
丫鬟在知道崔少爷没提条件就答应了宁月的要求后，当即就急了：“姑娘你糊涂啊，万一他提的要求太过分，比如、比如让你委身于他之类的，那该怎么办？从前也不见你这样滥好心，怎么今晚就看不过去了，非要出这个头！”
丫鬟也是心疼宁月，做她们这行的，见过的龌龊事太多，她们没能力件件都管。
从前宁月头脑清醒，从不因一时之气去帮谁，怎么今夜突然就非要逞这个英雄！
宁月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轻抚着琴弦，语气意味深长：“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只是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丫鬟闻言愣住：“姑娘你的意思是？”
宁月摇头：“不可说。”
丫鬟默默闭了嘴。
她家姑娘向来聪慧过人，既然她说这样做是有别的目的，那肯定不是在撒谎。
第二日，宁月梳妆整齐，果然迎来了崔家少爷。
两人畅谈一整日，宁月还为崔少爷唱了好几首戎音新分享给她的曲子，知道自己是这几首曲子的第一个听众后，崔少爷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崔少爷离去时，宁月并未收取他的银钱。
之后连续一个月，宁月都只接待崔少爷一人，即便他不来，宁月也不会见其他客人，加再多钱她都不愿意。
宁月可是最近正当红的清倌儿，她居然为了崔少爷一个人拒绝接客，没过多久，有关两人的风言风语就传扬了出去。
人人都说宁月姑娘对崔少爷情根深种，崔少爷也太有福了。
原本在崔家只能算个小透明，在京城世家子弟中也排不上号的崔少爷，因为跟宁月的这段风流韵事，现在是走到哪儿都是中心人物，不少世家少爷都追着他问，问他是怎么俘获宁月姑娘芳心的。
至于心慕宁月的男人们，更是将他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马上冲过去将他揍个半死。
总之无论是羡慕嫉妒还是恨，崔少爷都通通收下了。
让崔少爷出尽风头，就是崔少爷向宁月要的报答。
崔少爷作为崔家人，不缺钱不缺权，更不缺妻妾，所以她不会强迫宁月成为自己的女人。
他想要的，就是超过他那些哥哥，甚至是嫡系的几个少爷，成为京城最万众瞩目的人物。
哪怕这份风光只能维持两个月，他也不介意，因为他在这两个月里得到的利益，要远超他帮助宁月拯救贺鸢儿付出的代价。
两个月后，京城入了冬，天空整日都是灰暗的，时不时就要落下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这日宁月的丫鬟出门为宁月采购东西，走在路上却忽然被一个低垂着脑袋的小姑娘撞了一下，还不等她说什么，小姑娘小声嘀咕了一句“给宁月姑娘”，然后就步履匆匆地跑了。
丫鬟这时候才发现，小姑娘往自己手里塞了封信。
出于谨慎，丫鬟飞快将信塞进袖子里，等回到清秋阁，立即就交给了宁月。
宁月拆开空白信封，拿出里面折叠的信纸，当闻到上面淡淡的脂粉香气、看见信纸上的第一句话时，她那颗吊了两个多月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
她唇角微微上扬，道：“成了。”
“都安排好了？”
茶室内，崔家主喝着热茶，询问手下。
手下点头，道：“主子放心，那宫女是李家安插进去的，即便最后计谋落败，皇上深究，查到的也只会是李家。”
崔家主微皱的眉头松缓了些许，淡淡道：“下去吧，结果出来了及时向我汇报。”
“是。”手下领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了崔家主一个人。
屋外落雪的声响几不可闻，茶室里只剩泥炉上热水沸腾的动静，崔家主摩挲着茶杯口，目光却是落在了桌上的纸帕之上。
最近宗政逍那边的造纸坊又对纸帕做了改进，不仅在上面印花，还分无香和有香两个版本，凭借着方便和精致漂亮，纸帕很快便挤入了高端市场。
不止是纸帕，包括卫生纸、宣纸等等纸产品，宗政逍那边都在积极更新换代，并且一直走低价优惠路线，压得崔家纸几乎喘不过气来。
即便几个世家再不情愿，可事实却是宗政逍那边生产出来的东西，不仅一再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还渗透到了世家生活的方方面面。
现在哪个世家不去买低价冰、面包奶茶、卫生纸？
他们谁家的地不用肥料？知道宗政逍那边有新的粮食种子，个个都眼巴巴地等着分发。
世家的颓势，就是那么一点点体现出来的。
谁还记得，他们几个世家曾经可是能与宗政逍分庭抗礼，甚至略胜他一筹的，可这一切，从那个鲛人出现那天起就发生了改变。
原本宗政逍被失眠症折磨，性格阴晴不定，世家不仅可以通过激怒他对外宣扬他暴君的名声，还能期待他早死，他们就能扶持一个傀儡皇帝上位，好实现自己的宏图伟业。
可鲛人来了以后，宗政逍的失眠症就莫名其妙好了，不但阻止了造反的发生，顺便剿灭了贺家，后续还拿出低价冰、肥料这些好东西收买民心，壮大自己在民间的声势，反倒是他们几个世家，越来越不受百姓们待见。
皇室由衰转盛都是因鲛人戎音而起，崔家主从意识到这点以后就专门找人去查过，几乎每一样对宗政逍有利的东西，无论是种子肥料还是冰、纸、吃食，全部都跟戎音有关。
而且崔家主敢肯定，这个鲛人手里掌握着的好东西绝对不止他们已经拿出来的这些，从宗政逍对戎音的重视和保护程度就能看得出来。
现在世家就隐隐有落败之势了，如果再让皇室继续发展下去，他们剩下的几个世家，结局恐怕都不会比贺家好多少。
斩草要除根，戎音这个鲛人，绝不能留。
但宗政逍独宠戎音，戎音之前能从李傲手里逃出来，说明他自己也有本事，所以除去戎音这件事，得循序渐进地来。
而崔家主，早已落下了第一步棋。
宫中，银鲛园。
戎音坐在火炉旁的小板凳上，一边啃着肉饼，一边往灶台上瞧，上面正炖着汤。
他手里的肉饼其实总共没啃几口，他眼神有些呆滞，像是在回忆什么。
大概率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因为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笑容，反而满是悲伤和深深的忧虑。
厨子走进来，看见戎音的脸被灶火烤得泛红，便劝道：“主子，您去外面休息吧，不用一直盯着，等汤炖好了，奴才装好了给你送过去。”
戎音摇头，道：“没事儿，我等的时候顺便烤个火，外面还怪冷的。”
厨子闻言，也没有再劝，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戎音喜冷不喜热，比起坐在灶台边被明火灼烤，他应该更喜欢在雪地里奔跑。
但今天戎音不知道是怎么了，非要亲自炖汤给陛下喝，说是冬天这么冷，要给陛下暖一暖身体。
亲自炖汤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戎音还要从头盯到尾，这对怕热的戎音来说其实是种折磨。
好不容易等到汤炖好了，厨子都替戎音松了口气。
将汤盛进汤盅里，又套上棉罩子保温，戎音这才欢欢喜喜地带着汤坐上步撵去御书房找宗政逍。
每到年关宗政逍都很忙，戎音也想学一学“贤夫”那套，给疲惫的丈夫煲个汤，慰问他一番。
一想到待会儿宗政逍知道汤是他亲自炖的时候可能的惊喜表现，戎音就止不住唇角上扬，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也瞬间开朗了许多。
戎音到时，四喜正守在外面，看见他过来，赶忙笑着迎了上去。
“小主子您怎么来了？”
戎音拍了拍怀里抱着的汤盅，“给陛下送汤。”
四喜笑道：“小主子您来得巧，陛下刚送走几位大臣，现下正休息呢，估计也饿了，您这份汤送得正正好。”
“是吗？”听见他的话，戎音更高兴了。
他道：“不用通传了，你跟我一起进去吧，陛下不知道我会来，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是。”四喜应下，跟着戎音蹑手蹑脚地往屋里走。
穿过外间的大门，绕过屏风，在两人即将踏入里间的门槛时，里面响起一道女人的惊呼。
“陛下！”
戎音先是一愣，而后快步跑进去，映入眼帘的画面是宗政逍坐在书桌后，桌上茶盏倾倒，打湿了宗政逍的衣衫，而一个胸前衣领被扯开的宫女正往他身上扑。
宫女还没碰到宗政逍，就被宗政逍一把掐住脖子，然后丝毫不留情地将她扔到了地上。
“四喜！把她给我拖出去！重刑伺候！看看这不要命的东西是谁家派来的！”
宗政逍声音冰冷，满含杀意。
他注意力都在那个宫女身上，听见脚步声，还以为进来的人只有四喜。
直到四喜紧张地唤外面的侍卫进来捉人，宗政逍的余光才瞥见旁边还有其他人，他转头看去，一张满是狠厉神色的脸瞬间僵住。
戎音抱着汤盅，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只直勾勾地盯着他和那个宫女看。
宫女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在侍卫进来之前不停往宗政逍面前爬去，大声道：“陛下，奴婢知道您只爱戎音主子，可您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他空置后宫，你是君主，有责任给皇家开枝散叶，不然您让天下百姓怎么看待您……唔！”
宫女话说到一半，就被跑进来的侍卫捂住了嘴，她挣扎着向宗政逍伸手，可惜宗政逍此刻眼里只有戎音，根本没有分给她一点注意，更何况侍卫为了自己的饭碗着想，也不会再给她打扰到两位主子的机会。
宫女的声音逐渐消失在门外，四喜忙着处理宫女去了，也没有再进来，是以书房里只剩下了宗政逍和戎音。
宗政逍上前，接过戎音手里的汤盅，又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里满是担心，“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宗政逍也很恼火，他不想当着戎音表现出自己嗜血凶狠的一面的，都怪那个宫女和她背后的主谋，自己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戎音呆呆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
宗政逍拉着他过去坐下，把汤盅放到桌上，柔声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戎音低着脑袋，恹恹地道：“我怕你饿了，想给你送汤。”
宗政逍以为戎音误会了什么，便将戎音抱进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解释道：“怪我没有及时识破她的身份，也没猜到她会忽然来这么一出，应该是有人故意安排她这么做的，我和她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
之前宗政逍就让四喜调查过在自己身边伺候的宫人的底细，这些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那宫女藏得这么深，又在宫里待了好些年，肯定清楚他不是贪图美色的人，所以勾引他这个计划是不可能成功的。
而她之所以主动暴露身份，主要目的大概率不是诱惑他，而是早就知道戎音要来，故意演戏给他看的。
这些人居然能提前知晓戎音的行踪，看来银鲛园也不再安全了。
“我知道的，她是卧底，是她故意往你身上扑的。”戎音把脸埋进宗政逍怀里，闷闷地道。
宗政逍扶他坐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既然不怕，也没误会，那为什么还不高兴？”
戎音垂眸，不吭声。
宗政逍有点着急：“阿音，我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你有心事却瞒着我，你觉得这样好吗？”
戎音摇头，“不好。”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开心的原因？”
戎音：“……”
宗政逍见他这样，不得不使用激将法：“其实你还是不相信我，觉得我会背着你和女人厮混，对吧？”
戎音抬头看他，不停摇头：“我没有，我相信陛下的。”
宗政逍捧着他的脸，神情严肃，语气也重了点：“你的相信就是什么都不说，让我自我怀疑，为你伤神，是吗？”
戎音见宗政逍居然这么凶自己，当即就红了眼，嘴角下撇，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只是还没想清楚，所以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你居然敢质疑我对你的信任，宗政逍，你个王八蛋，我讨厌你，我以后再也不给你送汤了！”
我讨厌你。
这几个字，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宗政逍当即失了分寸。
他忽然觉得心脏疼得不行，因为他明白这不是打情骂俏的“讨厌”，戎音是认真的。
他想去抱戎音，戎音却将他一把推开，扭过身去的同时，眼泪开始扑簌簌地往下落。
宗政逍单膝跪在戎音面前，去握戎音的手，戎音想抽回去，却因宗政逍握得太紧没抽动。
戎音瞪他：“你放开，不许你碰我！”
“我错了，阿音，我不该逼问你，不该质疑你，我只是担心，我怕你因为刚才那件事乱想，我怕你不想继续跟我在一起，我怕你不要我了……”
宗政逍紧紧抓着戎音的手，语气可怜无比。
戎音知道宗政逍这是在装可怜，也是在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可戎音今天不想顺势去哄宗政逍，也不想告诉他自己此时的想法。
他现在脑子很乱，他想要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
“我先回去了，汤你自己喝吧。”戎音硬是掰开了宗政逍的手，起身就要离开。
但他刚走出去两步，就被宗政逍从身后抱住，宗政逍紧箍着他的腰，将下颚搭在他的肩上，语气委屈巴巴：“阿音，为什么要走，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没有……”戎音声音疲惫极了，“宗政逍，我只想自己安静待一会儿，你就放过我吧，行不行？”
宗政逍呼吸一窒，不再伪装可怜，而是冷冷地问：“让我放过你？阿音，你难道不知道吗？从你选择留下陪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放过你了。”
戎音听宗政逍这话就知道他是误会了，他只能叹气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要离开你，我只是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自己待一会儿，把自己混乱的思绪整理清楚，再来和你交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彼此误解，你懂吗？”
“我不懂，也不想懂。”向来通透聪明的宗政逍却在戎音这里犯起了驴脾气，他将戎音转过身来面对自己，眼神执拗得吓人，“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得待在我身边，我可以不打扰你，但我不能容忍你不在我的视野里。”
既然那些人能在今天演这一出，谁能保证他们接下来会不会对戎音做什么。
戎音急红了脸：“宗政逍，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气吧，你要气也只能在我身边气。”
“混蛋，我讨……”
戎音话还没说完，就被宗政逍狠狠封住了唇。
戎音想去推宗政逍，换来的却是更用力的束缚，他一气之下将宗政逍嘴唇咬破，但宗政逍只停顿了一秒，便伴着血腥味，继续攻城略地。
书桌上的奏折书本被扫到了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戎音被宗政逍控制住，衣衫被无情地剥落。
侵入前，宗政逍将脸埋进戎音肩窝，声音都在颤抖，“阿音，求你，不要拒绝我，不要说讨厌我的话，我爱你，我爱你啊……”
戎音搂着宗政逍的肩膀，不再奋力挣扎，可直到最后，他的眼泪都没停过。
四喜忙完回来，正想进去跟宗政逍汇报，但刚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他赶紧退了出去，并且把门关上，牢牢守在门口。
他不明白，自己离开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好像听见小主子哭了，是那种真正伤心的哭。

第86章 淋雪自我惩罚
在今天之前，两人的每次亲密都是包含爱意与欢乐的，可唯独这次不同，戎音的眼泪里只有悲伤，没有欢喜。
生理的快乐与心理的痛苦相互纠缠，让戎音迷了心智，只剩无尽的迷茫。
那盅汤既没有完成温暖别人的宿命，自己也逐渐变得冰冷。
宗政逍给戎音整理好衣衫，抱着他出了书房，戎音将脸埋进他胸口，一言不发，宗政逍脸色也阴沉得厉害。
四喜都不敢抬头看他俩，垂眸站在旁边等候吩咐。
宗政逍脚步未曾停留，路过四喜身边时顺口道：“把里面收拾干净，把汤带回去。”
“是。”四喜赶忙应下。
银鲛园的宫人们见戎音欢欢喜喜地出去，回来却是被陛下抱回来的，而且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很不对劲，是以纷纷小心翼翼起来。
宗政逍叫宫人准备好沐浴的东西，自己抱着戎音进了屋内的浴池，他想像之前一样帮戎音清理，戎音却推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来。”因为刚才哭过，戎音声音有些哑，说话也带着鼻音。
经过方才的事，宗政逍的激动已经褪去了不少，他干巴巴地收回手，又干巴巴地道：“我就在外面，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叫我。”
“嗯。”戎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并没有看宗政逍。
宗政逍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了。
等四喜收拾完书房端着冰冷的汤回来时，宗政逍正独自立在走廊下，半边身体被风雪沾染，脸色冰冷如雪。
“陛下。”四喜轻声问：“这汤冷了，老奴送去厨房重新热过吧。”
宗政逍现在哪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不过他看了那汤盅一眼，又想起了戎音，这才点了点头。
四喜把汤盅交给旁边的宫人，在宫人离开后才道：“那宫女已经关押了起来，很快审讯结果就能出来了。”
宗政逍掀起眼眸，望着风雪中熟悉的庭院，淡淡道：“朕本以为这里是他和朕的净土，没想到也沾染上了污秽，四喜，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四喜这人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宗政逍的意思，他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接连磕了几个头才道：“是老奴疏忽，竟叫园内出了小贼，请陛下降罪！”
宗政逍闭上眼睛，负手而立：“规矩你都懂，相信不必朕再多说，三天内抓不到人，你也不用出现在朕面前了。”
以四喜的手段，又哪里用得着三天，四喜明白这是宗政逍的暗示，意思是这次他虽然工作出现了纰漏，但只要及时弥补，就不会重罚他。
四喜狠狠松了口气：“是，谢陛下宽容。”
等汤热好送回来，戎音也清洗完毕了。
两人面对面而坐，头一次觉得气氛太过冷清，要是换做以前，戎音早叽叽喳喳闹开了。
宗政逍给两人盛了汤，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扯起唇角：“这汤很好喝，听宫人说这是你亲自给我炖的，明明不喜欢火，还一直守在灶台前，谢谢你，阿音。”
“不客气。”戎音用勺子搅着汤，语气有些冷淡。
宗政逍想问戎音是不是还在生气，但又觉得问不出口，于是便又沉默下来。
最后那盅汤基本都是宗政逍喝完的，戎音就喝了几口就放下了碗。
等宫人把餐具撤走，戎音站起身来，似是在对宗政逍说话，但又没看向他，“我困了，先去睡会儿。”
宗政逍不知这是戎音不想跟他待在一起的借口，还是真的疲惫了，毕竟他们刚做完那件事。
他想陪着戎音，但他觉得戎音应该不怎么想见到他。
“嗯，好好休息。”宗政逍留下那么一句话，便落荒而逃了。
戎音终于抬起眼眸，他看向宗政逍的背影，没忍住红了眼眶。
晚些时间绿娥回来，从四喜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她第一时间去到宗政逍面前请罪。
虽然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帮戎音管理外面的生意，但她作为银鲛园的管事姑姑，银鲛园里出了内鬼，她也有一份责任。
宗政逍坐在书桌后，看着跪在地上的绿娥，没有追究她的失职，反而问道：“戎音这些日子是不是在外面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最近半个月，戎音每次外出回来脸色都不怎么好，宗政逍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戎音否认，只是说年底店里忙，所以有点累。
宗政逍劝他如果忙不过来，可以把生意都交给底下人去办，但戎音说忙到一半忽然闲下来他反而不适应，宗政逍也只能随他去了。
可宗政逍冷静后才反应过来，戎音今天实在是太不对劲了，按他对戎音的了解，戎音既然知道宫女那么做是为了离间他俩，肯定是会跟他一起义愤填膺地谴责世家的人，而不是莫名其妙地逃避他。
宗政逍唯一能确定的是，最近宫里没有发生什么让戎音不开心的事，那么问题就只可能在宫外了。
在绿娥来之前，宗政逍已经询问过保护戎音的暗卫，他们都说没发现什么异常。
宗政逍想着绿娥跟戎音更亲近些，说不定能从她这里听见一些不一样的消息。
“不好的事情？”绿娥仔细想了想，才回复道：“有侍卫们保护，倒是没人敢欺负主子，不过有几次主子碰巧遇见客人在谈论一件事，只是当时主子听完没什么反应，所以奴婢们也没在意，但现在想来，主子最近在外面就遇见过那么一件不顺心的事。”
宗政逍问：“客人们在谈论什么？”
绿娥知道宗政逍讨厌磨磨叽叽，于是便紧接着道：“客人们在讨论陛下要何时开始选秀，说陛下已过而立之年，宫中却无一个妃嫔，若是再不纳妃开枝散叶，大晟长时间没有继承人，恐会引起百姓骚乱，导致江山不稳。”
说完最后一个字，绿娥将头磕到了地上，以臣服的姿态告诉宗政逍，我只是个转述的，还望陛下放过。
宗政逍唯爱戎音，又是个对自己江山掌控欲极强的君王，这些话无异是同时触到了他的两块逆鳞。
而宗政逍听完她的回答，也很快就明白戎音今天表现异常的真正原因了。
其实暗卫之前就跟他报告过京城里掀起了一阵讨论他选秀的流言，只是没有大规模传播，也没什么影响，所以宗政逍就没管。
因为之前就告诉过他了，所以他再问暗卫，戎音在外面有没有遇见什么不好的事情时，暗卫才会说没有。
如果戎音今天没有表现出别扭逃避的模样，宗政逍根本不会把戎音郁闷的原因跟这些流言联系到一起。
因为在戎音决定留下来那天，两人就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戎音还霸气地说过，他要是违背诺言跟别人在一起，戎音就亲手杀了他。
宗政逍以为戎音对这些流言的态度肯定是不屑一顾的，没想到他居然会那么在意，以至于在听见宫女被拖走前说的那番话时，才会做出那样的反应。
但他居然没有察觉到戎音的心事，还发疯强迫了戎音，他真是该死！
绿娥离开后，宗政逍在小书房枯坐许久，直到到了晚膳时间，他为了见戎音，才起身出去。
只是等他到了才知道，戎音跟宫人说他不饿，还想继续睡觉，并没有来用晚膳。
宗政逍前往里间的卧房，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道：“阿音，填饱肚子再睡觉好不好？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对身体不好。”
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不知戎音是睡着了，还是根本不想回应他。
宗政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这顿饭他也一筷子都没动，怎么端来的，就怎么原模原样被端走。
宗政逍出去后，绿娥也去劝了几句戎音，戎音倒是回应她了，只不过还是那个理由：不饿，只想睡觉。
连平时最喜欢的吃食都不想搭理了，足以可见戎音此时的心情有多差，绿娥自然也从四喜那里听说了今天陛下对戎音做的事，戎音现在应该很难过吧。
绿娥叹气，最后也无可奈何了。
趁着时间还早，绿娥吩咐厨房得时刻备着热饭菜，以免戎音忽然想吃饭，他们不能及时送上。
之后，她便去看起了店铺账本。
谁知刚翻了两页，她的好友就跑了进来，急切道：“绿娥，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什么？”绿娥一脸懵地被好友拉了出去，然后她就看见了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宗政逍褪去身上所有饰品，墨发披散，仅着里衣里裤站在庭院内，甚至连双鞋都没穿。
此时大雪纷飞，没过一会儿他头上就淋满了雪。
四喜一边给他撑伞，一边央求他回去，但宗政逍不仅让他把伞收回去，还命令他和所有宫人都不需去找戎音，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违者杀无赦。
宫人们被他冷漠的语气吓得缩成了鹌鹑，又清楚他言出必行的性格，谁都不敢起前去通知戎音的念头。
四喜见劝不动宗政逍，就想陪他一起淋雪，谁知宗政逍却道：“你现在该卖力去做的是另一件事，它才是导致这一切后果的原因。”
四喜明白了宗政逍的意思，咬咬牙，这才狠下心离开，抓紧时间去把那个内鬼抓出来。
绿娥和宫人们看着宗政逍，都有些不知所措，宗政逍则语气冷漠：“全在这儿站着，是很闲吗？”
宫人们被吓得一激灵，绿娥赶忙让宫人们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自己和好友站在宗政逍看不见但他离他不算远的地方侯着，免得宗政逍要是忽然想吩咐什么，找不到人。
好友悄悄朝宗政逍那边瞅了一眼，小声问绿娥：“绿娥，我们真不去告诉小主子吗？”
绿娥想了想，摇头：“别去，陛下不是在说反话。”
绿娥大概明白宗政逍这么做的原因，他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今天欺负了戎音。
从傍晚到深夜，宗政逍始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没有移动分毫，就像他原本就是一尊不会移动的雕塑一样。
连守在旁边的绿娥和好友都被冻得受不了了，难以想象立在冰天雪地里的宗政逍是什么感受。
屋内，灯火昏暗，床上的戎音忽然惊醒。
其实他下午到傍晚宗政逍来找他之前都没睡着，只是呆坐在床上，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后来大概是白天的疲惫感反涌，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直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慌感吓到，这才苏醒过来。
屋里安静得出奇，戎音都能听见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但看窗外的夜色，想来已经不早了。
戎音早就习惯了睡觉时身边有宗政逍陪着，现在他独自一个人，外面也没有宫人行动的声音，寂静得仿佛他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宗政逍呢，他这会儿在哪在做什么？会不会因为自己今天的逃避而悲伤难过？
戎音内心泛起一阵冲动，他现在很想见宗政逍，哪怕只是一眼。
他下床穿鞋，拉开房门，守在外面的宫人立即上前，“主子，可要用餐食？小厨房一直留着火呢。”
戎音摇了摇头，问：“什么时辰了？”
宫人道：“子时过半了。”
凌晨十二点过了。
“我睡了那么久吗？”戎音呢喃了一句，抬头环视屋内，宗政逍不在，他又问宫人，“陛下呢？”
他一说出口，宫人原本含笑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不过宫人很快就缓和了神色，目光有些躲闪地道：“陛下在忙呢。”
“他在小书房吗？”戎音又问。
这回宫人不敢答了，皇上不许他们告诉小主子他在做什么，她也不能对小主子撒谎，两个都得罪不起，只能保持沉默。
戎音心里忽然不安起来，总觉得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宫人不吭声，他就自己去找，刚踏出大门没几步，绿娥就迎了上来。
“主子，你怎么出来了？需要什么叫奴婢们去取就行，你身上只穿着单衣，小心冻着。”
即便清楚戎音其实并不怕冷，但看着戎音完全以人类形态出现时，绿娥还是忍不住将他当成真正的人族对待。
戎音看向她：“绿娥，陛下在哪儿？”
“这……”绿娥犹豫了。
看见连绿娥也是这表情，戎音就明白自己的第六感果然没错。
他大步流星朝小书房走去，想着宗政逍应该在那里，绿娥她们跟在他身后，一点动静都不敢有。
冬季的夜晚因为有雪反光的缘故，能见度其实挺高的，但因为宗政逍全身都已经被雪覆盖，跟个雪人一样，所以戎音绕过走廊拐角往小书房而去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庭院里的他。
但庭院里突然多出那么一个显眼的“东西”，戎音想要忽视也难，当余光被吸引过去时，戎音脚步逐渐缓了下来，而后站定。
他看着那个人形雪人，眨了眨眼睛，耳朵里一阵嗡鸣，开口时嘴唇都在发颤。
“那是……陛下。”
绿娥等人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戎音立即红了眼睛，声音颤抖：“怎么会这样……”
说完，他跳下走廊，一步一步快速涉过雪地，奔向了那个雪人。
绿娥她们也赶紧跟了上去。
戎音来到“雪人”面前，抬手扒开“雪人”脸上的雪，当看见那张被冻得发紫的熟悉脸庞时，戎音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陛下……”戎音哭泣着喊。
听见戎音的声音，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宗政逍想回应他，但却连张嘴都做不到。
意识陷入黑暗前，宗政逍只记得自己倒下了，而戎音稳稳地接住了他。
大半夜的，老太医睡得正香呢，就被人从床上抓起来打包进了银鲛园，听说是陛下出问题了时，他那点仅剩的瞌睡瞬间就被吓没了。
当看见泡在温水里，脸色铁青，头发上还有几片冰屑未化，像是马上就要咽气的宗政逍，老太医默默叹气，在心里直呼造孽，怎么啥坏事都让他遇上了。
戎音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带着哭腔对老太医道：“请您一定要救救他。”
“小主子不必说请，这本就是下官的职责。”
老太医心里虽然慌，但动作却不慢，他去将宗政逍全身都检查了一番，确定暂时还死不了后，先让人喂给他一颗药丸，然后才写方子叫宫人去抓药熬药。
戎音不懂医术，只能尽量站到旁边，不给老太医添麻烦。
可看着看着老太医救治宗政逍，戎音的眼泪就又憋不住了。
方才绿娥都跟他说了，酉时刚过宗政逍就站在那里，直到他找过去，这期间宗政逍硬是没有放弃也没有移动半分，还不许宫人们告知他这件事。
宗政逍做这一切，都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他，在惩罚自己。
不为求得他原谅，就只是单纯的自我惩罚。
绿娥还把她下午回来后去找宗政逍请罪，宗政逍问她的问题，以及她的回答，全都跟戎音说了。
戎音想，宗政逍应该已经知道他闹别扭的原因了。
绿娥给戎音递上手帕，轻声道：“主子，别哭了，小心哭坏了眼睛，到时候你想照顾陛下都做不到。”
园里这么多宫人，还有太医在场，其实完全不用劳累戎音去照顾宗政逍，但绿娥知道他在意宗政逍，所以才这样劝他。
这招也果然有用：“好，我不哭了，我还要守着陛下呢。”
戎音边说边用帕子擦眼泪，同时克制住了快要崩溃的情绪。
忙到凌晨三四点，宗政逍才被放上床，太医嘱咐，说宗政逍可能会发烧，得时刻有人盯着，给他降温。
戎音看老太医这把年纪，忙了这么久，现在站着身体都有些晃悠了。
他让宫人带太医去歇息，等真出现自己解决不了的情况，再去喊他。
老太医也是真累了，所以没有推拒，跟着宫人走了。
戎音坐在床边，握着宗政逍的手，看着他紧闭的眼眸，悲伤又无助地抿紧了唇。
他没有哭，只是情绪起伏不定，让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下午那场*爱虽然不是他自愿的，但他其实并没有生宗政逍的气，因为他能理解宗政逍的想法，自己的爱人不理自己，有心事也不跟自己说，自己担心，却只能猜他的想法，这换谁都会不舒服。
而且宗政逍对他占有欲太强，所以一时激动，才会做出那种事。
而回到银鲛园以后，戎音只是觉得思维混乱，不适合跟宗政逍待在一起，才回避跟他共处一室。
晚膳时没有回应宗政逍，也是这个原因。
他哪里想得到，宗政逍会为了他做到这个份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任性的……”戎音将额头贴进宗政逍掌心，哽咽着忏悔。
睡梦中的宗政逍像是听见了他的话，眉头微微蹙起，眼珠子也一直在动，像是睡得极不安稳。
不出太医预料，后面宗政逍果然发起了烧。
戎音用泡了冰水的布巾给宗政逍擦身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天色将明时，宗政逍渐渐退了烧。
天亮后太医来看过一遍，说退了烧就没问题了，只等陛下醒来，再喝几服药应该就能好了。
他会留在园里，直到陛下醒来。
临走前，太医劝戎音：“小主子也去歇会儿吧，下官看你脸色很憔悴，别不小心染上风寒了。”
戎音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礼貌的微笑：“谢谢太医，我感觉还好，实在撑不住的话，我会自己去休息的。”
太医见他态度坚决，也没有多劝。
临近中午，四喜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抓到银鲛园的内鬼了，坏消息是试图离间宗政逍和戎音的那个宫女死了，她在牙齿里藏了毒，再挨了一晚上的刑后，或许是受不住痛，就服毒自尽了。
戎音揉了揉额角，问：“她一点信息都没透露吗？”
四喜摇头：“她嘴硬，什么都不肯承认，只说自己是爱慕陛下，为整个大晟考虑，才设计想要成为陛下的妃子……老奴和侍卫那边正在查她背后之人是谁。”
戎音又问：“银鲛园内鬼，是谁？”
四喜说了个名字，是个小内侍，戎音对他印象不深，估计不是在前面伺候的。
四喜查到，那小内侍被人带着参与了宫里的地下赌局，叫人联手骗光了所有积蓄，又哄着他借银子去赌，导致最终赌债高到他这辈子都还不起。
骗他那些人这时才露出真面目，说要是小内侍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将他参与赌博的事传出去，这可是违反宫规的大错，不仅会挨罚，还绝对会被赶出银鲛园。
而且要是他还不上赌债，他们就把他给杀了。
在他们的一再逼迫之下，小内侍只能答应他们，替他们监视宗政逍和戎音的举动和行踪，再及时告诉他们。

第87章 陛下，不许任性
“在那名内侍交代完后，老奴便派了人去查了那个地下赌场，但……”四喜看了眼戎音才接着道：“除了几个什么都不清楚的小喽啰，当初负责威胁小内侍的几人，都已死于非命。”
戎音蹙眉：“他们灭口的速度竟然这样快。”
四喜道：“老奴已经派人去查死去那些人的人际关系了，不过背后之人既然灭了口，可能其余的痕迹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戎音叹气：“尽力而为吧。”
四喜应了声是，然后问戎音：“那个小内侍，主子可想好了要怎么处置？”
转头看了一眼卧房的方向，戎音才道：“先把人关起来，等陛下醒后，交由他决断吧。”
四喜退下后，绿娥来请戎音过去用午膳，戎音刚想推拒，忽然想起还昏睡的宗政逍，怕自己饿着肚子没精力照顾他，所以即便没胃口，也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个半饱。
宗政逍身上多处冻伤，太医开了药膏，戎音亲自给宗政逍一点点地上药，看着那些红肿的地方，他没忍住落下了眼泪。
怪他，都是他的错。
哭累了，戎音就靠在床头，安静地陪伴着宗政逍。
不知过了多久，戎音握着的宗政逍的手忽然动了一下，戎音猛地抬起头看过去，只见宗政逍眼眸微微睁开，正定定地看着他。
“陛、陛下……”戎音声音颤抖着开口。
宗政逍抬起手，抚上戎音还湿润的脸颊，哑着嗓子道：“对不起，我又把你惹哭了。”
话刚说完，宗政逍就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戎音连忙去倒了杯温水来，扶起宗政逍喂给他。
喝完水，宗政逍的咳嗽才逐渐停止。
戎音给他拍胸口顺气，担心地问：“好点了吗？”
宗政逍点头，戎音这才放心了一点。
“我睡了多久？”宗政逍靠着戎音的肩膀，自然而然地与他拉近距离。
“不算久，从昨天凌晨到今天下午。”
说完，戎音默了默才道：“其实你没必要惩罚自己，昨天的事情我也有问题，是我不愿意跟你沟通，你没了安全感，才会……失去理智。”
宗政逍伸手抱住戎音，将脸埋进他肩窝，闷声道：“阿音，你还是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明明这件事是我的错。”
他深呼吸一口气，戎音后颈传出的香味让他头脑清醒了许多，他坐直身体，凝视着戎音的眼睛，道：“我冲动之下强迫了你，这是绝对的错误，无可狡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所以才惩罚自己，你需要做的，只有选择是否原谅我，而不是为我做的混蛋事找借口，还是从自己身上找。”
戎音又红了眼睛：“我原谅你，宗政逍，你以后别再这么折磨自己了。”
宗政逍将戎音揽进怀中，下颚在他头顶轻蹭着，“好，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做这种傻事了。”
他的阿音这样好，他怎么能继续伤害他。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宗政逍强调，“以后不许再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独自郁闷了，你明知道我只爱你，明知道我们当初许下诺言，这辈子都只能爱对方，为什么还要在意那些流言？我不愿意娶妻纳妃是我自己的意思，不是你逼我的，你不必感到愧疚。”
戎音想起绿娥跟他说的，宗政逍已经知道他听说过流言的事了，看来自己的想法也被他看穿了。
戎音靠着宗政逍的胸膛，语气低落：“我没有违背誓言，我也不想让你娶妻纳妃，可那些流言也没说错，你不娶妻就不能生育后代，江山没有继承人，等你年纪大了，肯定会出现危机，说不定世家也会以此借口攻击你，我知道你很爱你亲手建立的大晟，我不想你失去它。”
宗政逍的理想就是成为一个流芳百世的明君，他费尽心力想要让大晟繁荣昌盛，想要获得百姓的认可，并且如今已经初有成效。
可若是因为他，宗政逍会遭世人诟病，江山可能还不稳，戎音是真的无法心安。
他爱宗政逍，自然希望宗政逍能平安顺遂。
“江山后继无人，谁说的？”在戎音正抑郁时，宗政逍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戎音先是一愣，紧接着难以置信地看向宗政逍的肚子：“你什么时候瞒着我生了个孩子？”
宗政逍失笑：“生孩子？我可没有女子的功能。”
“那你什么意思？”戎音有点急了，“我可告诉你，我也不会生孩子。”
宗政逍抬手在戎音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戎小音，你老公在你眼里就那么傻？我跟你什么都做过了，你能不能生孩子我还不知道吗？”
戎音捂着额头，眼珠滴溜溜地转，似是在思考，“不是你亲生的，那就只能是……”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惊讶地看向宗政逍：“你想像原话本里那样，选你大哥的孩子来继承皇位？”
“猜对了。”宗政逍笑道：“你之前不是说了么，在原话本里，宗政连钧接替宗政连祺，成了一位兢兢业业的好皇帝，所以从知道原话本剧情后，我就有了这个念头。”
戎音细细算来，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他有些气恼：“好啊，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一直瞒着我，害得我因为流言，觉得对不起你，伤心了好久。”
宗政逍摸摸他的脸，笑着哄他：“如今世家以为我们跟宁王府有了隔阂，我自然不能光明正大跟宁王府亲近，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宗政连钧还在考察期，我还没决定好以后要不要立他为太子，不确定的事儿，我不想告诉你，免得你挂念。”
戎音道：“要不是这次这件事，你是不是要等把宗政连钧推上太子之位后，才会告诉我真相？”
宗政逍摸了摸下巴，道：“倒不至于这么晚，我至少在决定好要立他为太子那天，就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
戎音瞪他：“这二者也有什么区别吗？”
宗政逍挑眉，“后者比前者早几天？”
戎音气恼，轻轻锤了他一下，“你就贫嘴吧！”
“好了，不逗你了。”宗政逍抱住他，撒娇似地道：“还有点累，阿音陪我再歇会儿可好？”
“嗯，都听陛下的。”
戎音和衣躺下，靠近宗政逍，任由他将自己圈进怀里。
在这一刻，让他安心的感觉再次回归，他再也不用忍受昨日那样的凄凉孤独了。
如同两棵纠缠生长的树，不分彼此，谁离了谁都会死。
他们俩，本就该是这样的关系。
而再次将爱人拥入怀中的宗政逍也悄悄长出了口气，闻着戎音身上的香味，他躁动的心才逐渐平复下来。
戎音一夜未睡，现下安了心，又有宗政逍陪着，困意便再克制不住，没过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昨夜的高烧也把宗政逍折腾得不清，他在睡熟的戎音头顶落下一吻，轻声说了句“我爱你”，便随他一起去会见周公了。
宫人本想进来添热水，等看见床上紧紧相拥的两人后，她脸上顿时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心情大好地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她高兴不是没缘由的，两位主子闹别扭，虽然不会拿他们这些下人泄愤，但气氛太压抑，他们也会跟着不舒服。
银鲛园里，就该一直充斥着欢声笑语才是。
直到傍晚，戎音才悠悠转醒，刚睁开眼睛，就发现宗政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戎音凑过去蹭了蹭他，因为还没完全清醒，说话都带着鼻音：“你没睡吗？”
宗政逍道：“不是，刚醒没多久。”
戎音醒了醒神，才翻身坐了起来，抻了个懒腰。
“你饿不饿？”戎音低头看向宗政逍。
宗政逍手撑着下巴，还在盯着戎音看：“还行，不算饿。”
戎音都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伸手去挡他的视线，“干嘛这么看我？”
宗政逍握住戎音的手，拉过去亲了亲，道：“看你好看。”
“算你嘴甜。”戎音趁机撸了把“龙头”，而后快速跳下床，招呼宗政逍：“快点起床，你不饿我都饿了，我想吃饭！”
宗政逍眼眸含笑，朝戎音伸手，“生病了，不舒服，要阿音抱抱才能起床。”
戎音叉腰，故作严肃地道：“不许任性，快起来。”
宗政逍别过脸：“不听不听，鲛人念经。”
戎音：“……”
他用的都是我的招数啊！
“怕了你了。”戎音再次上床，半拖半抱地把宗政逍这个“巨婴”弄下床，亲自给他穿好衣服，带他去洗漱，还给他擦了脸。
考虑到宗政逍病患的身份，厨房做的食物都比较清淡，戎音送佛送到西，饭都是一口一口喂给宗政逍的。
“阿音你真好。”宗政逍脸上始终带着笑，视线就跟固定了似的，半点没从戎音脸上偏移过。
“你眼光也不错。”戎音故意跟他玩笑。
看着两人这黏黏糊糊的氛围，宫人们的神色也跟着放松不少。
饭后，太医来为宗政逍看诊，已经确定他身上没什么严重的伤，只需要喝药静养几天就能好。
尽管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但临走前，太医还是忍不住劝道：“陛下，有您在，大晟江山才能稳固，切勿仗着年轻就胡来，坏了根本，晚年可就遭罪了。”
戎音听见太医的话，又想起宗政逍淋雪的原因，眼神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这时，宗政逍却默默握住了他的手，戎音看了过去，宗政逍对太医道：“太医的叮嘱朕记住了，以后定会更加爱惜身体。”
太医没想到宗政逍居然会那么客气地回应他的话，心里激动的同时，也十分欣慰，他们陛下果然不是那种不听劝的昏君。
太医笑呵呵地被送离银鲛园，宗政逍才转头跟戎音对视，“又忘记我下午跟你说过什么了？不要习惯性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戎音噘嘴：“这又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掉的。”
宗政逍摸摸他的头，“那我就陪你慢慢改。”
戎音这才笑了起来，“好啊。”
睡前，一碗苦涩的药汁被端到了宗政逍面前。
虽然知道宗政逍并不怕苦，但戎音还是提前备好了蜜饯，只等宗政逍喝完，就塞进宗政逍嘴里。
宗政逍也果然不出他所料，豪迈地一口干完了整碗汤药，宗政逍把他塞的蜜饯吃进去，却又不满足地接着靠近他。
“我还想要点别的东西解苦。”他的视线落在戎音嘴唇上，意思不言而喻。
“哼，流氓。”戎音嘴上不乐意，但行动却没有半分迟疑，主动扣住宗政逍的后脑勺，吻住了他的唇。
纠缠间，戎音既尝到了汤药的苦，也尝到了蜜饯的甜，宗政逍自我惩罚的后果，他通过这个吻，也替他承担了一些。
夜间，两人靠坐在床头，戎音窝在宗政逍怀里，听他讲述对宗政连钧的看法。
“当初救下苏婉儿和宗政连祺的偷梁换柱之计，就是他想出来的，对国家大事，他也有自己的见解，平日里会将自己写的策论交给我检查，他对事件的看法鞭辟入里，提出的策略也可圈可点，这几年，他也将家人照顾得很好，无论是能力还是品德，他都算优秀。”
戎音也道：“在原小说里，他接手男女主留下的烂摊子，不仅稳定了江山，还促进了农业和经济的发展，只可惜就是太过勤政，最后反而寿命不长。”
“看来阿音你也很看好他。”
“至少在原小说里，他是一个好皇帝。”戎音抬头看向宗政逍，“陛下打算等完全扳倒世家，再立他为太子吗？”
“嗯。”宗政逍道：“他的优秀，还不适合提前暴露于人前，要是被世家发现宁王府其实并没有跟我闹翻的话，他肯定会被世家针对，我之前布下的一些棋子也会失去作用。”
戎音闻言，眼神里的疑惑渐渐消融。
这一夜，还未睡着的不止宗政逍和戎音。
崔家主看着下人，道：“都办妥了吧？”
下人道：“回老爷，那宫女服毒自尽了，什么都没说出去，皇上的人在查她背后之人，不过在我们的刻意引导下，他们已经快找上李家了，至于我们的那几个眼线，都已经灭了口，他们几人与我们来往的证据也被处理干净，皇上的人即便抓到了那个小内侍，也查不出什么的。”
崔家主道：“下去吧，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是。”下人很快就退了出去。
明明计划已经成功了，可崔家主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今天早晨，收到陛下生病不早朝的消息时，崔家主就知道自己这步棋走成功了，虽然损失了几个眼线，但如果真离间了宗政逍和戎音的感情，那也值得。
但失去了小内侍那个内应，他们对银鲛园的情况再次回到睁眼瞎的时候，他不知道宗政逍不早朝，是真的病了，还是在处理他和戎音的感情危机问题。
崔家主的心里有些焦躁，总觉得计划的结果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完美。
不过哪怕最后真不如他所愿，计划失败了，宗政逍也追究不到他头上。
只不过要劳烦李家，替他背下这个黑锅了。
崔家主看向窗外的夜色，眸色阴沉。
李家，李楚无缘无故打了个喷嚏。
谁又在念叨他了？
第二天宗政逍准时去上早朝，他脸色虽然差了点，但眉宇间并无郁色，唇角反而挂着淡淡的微笑。
崔家主看见他这副表情就知道，自己这回输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崔家主失落一会儿就迅速恢复了冷静。
只不过事情还没结束，他的替罪羊还没到位呢。
下朝后，崔家主看着走在前面的李楚，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楚背后一凉，心道真是怪了，昨夜是耳朵烫，今天是后背凉，难不成自己要倒霉了？
不得不说，李楚预判了真相。
当被宗政逍宣进宫，一封奏折狠狠砸到头上时，李楚那一瞬间是懵的。
自己又怎么得罪这位神仙了？
“自己好好看看，这就是你的忠诚！”宗政逍厉声呵斥，眼神冰冷得吓人。
李楚打开折子，看见上面对某位宫女关系网的调查结果后，一滴冷汗无声地从他额头滑落。
“好你个李楚，一边装作投诚于朕，一边却在朕身边安插眼线，还命令她装作勾引我，挑拨朕和戎音的关系，京城里关于朕选秀的流言，也是你李家传播出去的吧，李大人，你两面三刀的本事，一般人可学不来。”
面对宗政逍的指控，李楚的第一反应是磕头，磕得砰砰响那种。
紧接着，他大声申冤：“陛下，这宫女确实是家主从前安排在您身边的眼线，但家主和臣都从未启用过她，臣转投您的阵营以后，更是就当不知道她的存在，所以命她挑拨您和戎老板一事，还有外面的选秀流言，都绝不是臣所为，还望陛下明鉴！”
说完，他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已经磕破了皮，地板上沾了点点血迹。
李楚这人，对别人和对自己一样狠！
宗政逍像是并不信他：“如今她已经服毒自尽，人都没了，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反正死无对证。”
李楚跪行上前几步，再次大声道：“陛下，臣对你的忠心日月可鉴，而且如果臣真的是假意投诚，也真想挑拨你和戎老板的关系，又怎么会用自己的人，只要您一查，臣不就暴露了吗？”
宗政逍冷冷看着他：“万一你就是利用这种心理，故意用自己人，再说这些话来为自己开脱呢？”
李楚默了默，眼神悲戚地看向宗政逍：“陛下已经笃定我就是元凶了，对吗？”
宗政逍道：“你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就拿出证据来，告诉朕元凶不是你，而不是在这里逼朕相信你是被陷害的。而且你以为你是完全无辜的吗？朕身边埋着你的眼线，哪天你要是起了歹心，命她在朕的茶水里下毒，到时候朕才是有冤不能申。”
李楚赶紧道：“眼线一事是臣的过错，臣愿意接受惩罚，之后臣会把李家在宫里安插了哪些眼线都全数告知陛下，算是臣亡羊补牢。请陛下放心，臣已经没有退路，只会对陛下忠心耿耿，至于宫女挑拨和流言一事，求陛下给臣一点时间，臣一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或许是他诚恳的态度打动了宗政逍，又或许是宗政逍有别的想法，总之，宗政逍最后给了李楚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后，他必须把证据摆到自己面前，否则他将一力承担所有罪过。
李楚头破血流地从宫里出来，并且又被宗政逍找借口降了职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崔家主耳朵里。
知道自己嫁祸成功，本来因为计划失败有些沮丧的崔家主，心情意外好了许多。
再之后，宫里的崔家眼线又传来消息，说李家的卧底已经被宗政逍连根拔起，一个都没剩。
崔家主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一个流言就迅速在京中流传起来。
说是崔家二郎早年骑马时意外受了伤，那玩意儿坏了，起都起不来，雄风不振，因此在床事方面，养成了一个恶毒的怪癖。
他专挑年轻的女人和男子，在这些人身上使用特别残忍的工具，以此发泄自己无法抒发的欲望，听说玩死了不少人，但都让崔家瞒了下来。
秦楼楚馆里的妓子兔儿爷，也爆料了崔二爷确实有那方面的嗜好，曾经弄残过他们楼里的人。
各种小道消息越来越多，还有无知小儿传唱歌谣，一时间京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崔家身上。
连之前盛传过一阵的陛下选秀的流言，都被这个惊天八卦所取代。
眼见崔家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谈资，崔家主震怒，而崔二少则是彻底崩溃了。
他受伤不能人道了是真的，喜欢折磨年轻男孩女孩也是真的，可这些秘密他以为自己和崔家瞒得很好，不会有外人知道，现在忽然被人爆出来，而且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简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要是被官府查出来他做的那些事，他会不会跟李傲一样完蛋？
“爹，这件事到底是谁传播出去的？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几天没休息好，崔二少脸色憔悴，双目赤红，抱着头在李家主面前走来走去，俨然是疯魔了。
自从当年那次意外后，他的精神其实就不太正常了，只是因为没受到刺激，所以才压制住了。
此时他最大的秘密被暴露，这让他怎么能冷静！

第88章 复仇之火燃烧
崔家主走到二儿子身边，举起手就是狠狠一巴掌，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没用的东西！遇见问题只知道咋咋呼呼，崔家人的稳重聪明你是半点也没学会，被人家算计也是活该！”
原本还在叫嚷的崔二少被这一巴掌打得噤了声，牙齿撞到嘴里的软肉磕出了血，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缓过神来后，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眶看向父亲，颤抖着道：“爹，我是你的儿子，我被人欺负，连在你面前发泄几句都不能吗？”
崔家主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厌恶：“与其在我面前哭诉，不如自己动动脑子想想办法，我还能给你处理一辈子的烂摊子吗？”
崔二少也怒了，大声吼道：“我想办法？我想出办法来了你会让我去做吗？当初你明知道我摔下马是因为大……”
“闭嘴！”崔家主怒吼着打断他，“崔家清誉，容不得你诋毁！”
“呵呵，清誉，就为了整个崔家的狗屁清誉！我忍了这么多年！你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批评我！”
“凭什么？凭我是你老子！”崔家主其实也被这流言弄得很心烦，现在流言的主角居然还敢顶撞自己，这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你觉得崔家清誉没你重要，但你别忘了，没有崔家，你连屁都不是，现在外界流言四起，如果不是崔家给你挡着，你早被官府抓去调查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跟我叫板！”
被父亲这么骂了一通，崔二少不知是怕了，还是想通了，他冷漠地看了父亲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离开了书房。
等他走后，管事才敢进来，对崔家主行了一礼，道：“老爷，李家大少上门拜访，是否要让他进来？”
崔家主攥紧拳头，压抑住怒气，冷笑：“我没去找他，他倒先自己上门来了，领他去花厅，我倒是要看看他来是想说什么。”
“是。”管事退了出去。
崔家主整理好情绪，伪装出了那副清高孤傲的姿态，这才前往花厅。
他到时，李楚正坐在座位上悠闲地抿着茶，神态十分之惬意，不见半点被皇帝责罚的颓唐。
看见崔家主进来，李楚连忙起身行礼，“崔伯父，贸然来访，还请勿怪。”
崔家主扶起他，扯出一抹假笑，“贤侄客气了，你能来，伯父很是高兴呢。”
“是吗？”李楚微笑着跟崔家主对视，“为什么高兴？伯父也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崔家主道：“也？难不成贤侄上门，是有要事？”
李楚笑而不答：“坐下说吧，我看伯父你脸色很不好呢。”
崔家主嘴角的笑意淡了点，“多谢贤侄关怀。”
两人一个落座主位，一个回到客座，崔家主率先开口：“这些日子有关我崔家的谣言，贤侄可听说了？”
李楚开了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我被人陷害，惹得陛下大怒，从而被降职的事儿，想必伯父也有所耳闻吧。”
两人在质问对方。
既然都到这种时候了，也没必要再装了。
崔家主道：“贤侄怎么就能确认，陷害你的是崔家？”
李楚道：“我李家宫中的眼线们在被全部拔除之前，也没有闲着吃干饭，那几个经营地下赌场的内侍死得蹊跷，而恰好，我其中一个眼线传消息给我，说曾经看见过其中一个死者，在跟你们崔家的人联络。”
“一面之词罢了。”
“我手下的话我都不信，我还能信谁？”
信你吗？
这句话李楚没说出口。
崔家主看向他：“所以这就是你的报复？”
李傲跟他对视，毫不露怯，“谈不上报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崔家主眼神冷漠，“贤侄，你胆子比你爹大多了，你爹可不敢到本家主头上动土。”
李楚笑道：“我爹不敢反抗是因为他要顾及整个李家，而我则不用考虑这些，我李家被你们当刀当挡箭牌使，却还要承受你们的背刺，你觉得我应该对你崔家感恩戴德？我再不济，拼上我的性命和整个李家，总能把你崔家也拉下水，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我相信皇上应该很乐意去做。”
“你这是威胁我？”崔家主的表情阴郁。
“不是威胁，提醒罢了。”李楚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伯父，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有些时候别做得太过分，给别人留条生路，也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李楚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崔家主这个畜生，想借他对付皇帝也就罢了，还算计他，让他背黑锅。
他要是再不采取行动，都等不到宗政逍除掉崔陈二家，他就会先被当做垫脚石，毫不留情地踩进淤泥里。
而崔家主也明白，李楚说的都是实话，他不像李家主他们这些长辈一样在意家族声誉，他们只考虑自己，所以李楚他敢也能做到鱼死网破。
崔家主有些后悔，当初李楚将李家主算计得瘫痪在床时，他还挺欣赏李楚的这份聪明和狠厉。
直到刀子落在了他身上，他才意识到李楚有多可恶。
现在他也跟李家主一样，想将李楚除之而后快，可他不能这么做，原因还是为了整个崔家。
他不能让崔家在自己手里出问题，否则他百年后，无颜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
崔家主深呼吸一口气，问李楚：“你想怎么样？”
李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起来，直到看见崔家主等得不耐烦了，他才回答。
“这次我李家在宫中的眼线全部被抓出，我被降职，还被皇上视为眼中钉，损失惨重。传播崔二少的流言，只是我回敬伯父您的手段，之后我不会再管，要怎么处理是你崔家的事。”
“至于对利用我和李家的补偿，我的要求很简单，以后你们要对皇帝做什么之前，一定要跟我商量，以及以后少拿我当刀使，毕竟不止你崔家想活，我李家也想继续绵延千年。”
崔家主狐疑地看向他：“就这些？”
他总觉得李楚不是那么大方的人。
李楚语气嘲讽：“崔伯父先做到了这些再说吧。”
崔家主不得不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就多谢伯父体恤贤侄的不易了。”李楚边说边起身，“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侄儿就不继续叨扰伯父您了。”
“嗯，代我向你父亲问好。”崔家主克制住脾气，嘱咐了一句。
李楚：“我会的。”
等李楚离开一段时间后，崔家主再也忍不住，挥手将桌上那杯茶拍到了地上去。
茶杯碎裂，热水飞溅，崔家主脸黑如墨，胸口剧烈起伏着。
临近年关，街上热闹非常。
李楚从李家离开后，并没有坐马车，而是自己步行回家，身边也没有跟着小厮侍卫。
走到一半，一个男子伸手拦住了他，低声道：“李大人，我家少爷有请。”
李楚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绕开他接着往前走，男子再次上前阻拦，这次语气强硬了很多，“李大人这是敢做不敢当，连受害者也不敢见了吗？”
李楚定定看了他许久，久到男子被他阴冷的目光盯得别开了视线，他才冷声开口：“带路吧。”
男子把他带入茶楼雅间后就退了出去，还将门也关上了。
李楚也不担心有人要杀他泄愤，闻到里面有茶香飘来，便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矮几上放着小火炉，火炉上的瓷壶内煮着茶水，崔家二少坐在矮几一侧，身边放着一杯茶，脸上的巴掌痕迹清晰可见。
李楚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们崔家人还真好客，我才跟崔伯父喝过茶，二少你又来请我品茗，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崔二少神情冷漠，看着李楚嬉皮笑脸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恨意。
“有关我的流言，是你传播出去的吧。”是肯定的语气。
李楚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吹，喝完以后才道：“对，是我做的。”
见他被自己质问还那么气定神闲，崔二少差点绷不住，扑上去打人，但几经思考后，他还是克制住了怒意，追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这些权贵，谁家还没点阴私，大家都心照不宣，可李楚却偏偏将他的事情爆了出去。
在从书房出来前，他其实还没查到这件事是谁做的，但他发现李楚莫名其妙上门，再回想起前些天有关李楚被皇帝责罚的消息，心里就猜到了是他。
至于为什么还要问这一句，也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李楚道：“这个问题其实你该去问你父亲，不过刚好我心情不错，就回答你了。”
他看着崔二少，淡淡道：“我最近被皇帝责罚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吧，那是你父亲做的，他利用我的人设计皇帝，皇帝查到我头上，就惩罚了我，而我查到真凶是你父亲，就报复了你崔家，就这么简单。”
崔二少还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偏偏是我？”
李楚：“你要听实话吗？”
崔二少定定地看着李楚，李楚耸了耸肩，道：“好吧，告诉你实话，因为你是崔家嫡系子弟里面，最不受宠的一个，我拿你开刀，你父亲会生气，但不会太生气，这样我才有机会跟他谈条件。”
说着，像是怕刺激崔二少刺激得还不够，李楚说得越来越难听，“你父亲更重视你大哥三弟还有四弟，如果我选择的报复对象是他们，你父亲都不用等到我上门承认，或者找到证据证明，他只需要猜到是我做的，就会出手惩治我，但你不一样，他不会为了你直接出手，所以，我退而求其次，只能选你了。”
崔二少脸色惨白，却没有出言反驳，因为他清楚李楚说的都是事实。
李楚接着火上浇油：“其实你没必要觉得心寒，家里孩子多了，一碗水端不平也是常事，我爹当初不也只对我小弟好，不看重我嘛，你尽管放心，哪怕只是出于维护崔家的颜面，你爹都会替你摆平这次流言的，你是他儿子，他不会放任你不管。”
“就只是替我解决流言？”崔二少忽然问道：“你觉得他除此之外，不会为了我对付你，帮我报仇吗？”
李楚微笑：“这你就要去问你爹了，反正方才我跟他见面，说既然他害我，我也害你一回，就算互相抵清了，他要是敢对付我，我不介意把你们整个崔家都拉下水，他怕了，就答应我了。”
崔二少红了眼睛：“你是说，我父亲为了崔家，放弃为我报仇了，是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李楚道：“这都要看你父亲，我做不了主。”
崔二少低下头，沉默了。
李楚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这种大家族就是这样的，家主要为全家考虑，即便有一些私心，也只会留给更疼爱的人，就像我父亲，从小就娇纵我弟，哪怕他犯下滔天大错，我爹也会东奔西跑地帮他解决，而我呢，当初我弟经常欺负我和母亲，父亲也不管……”
说到这里，李楚语气带上了几分苦涩，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扯出一抹笑来：“还好我足够好运，弟弟走了，没人跟我争家主之位了，现在父亲又病倒，李家就是我的天下，我也有资格跟你父亲他们平起平坐了，那句俗语怎么说的来着，终于是媳妇熬成婆了。”
崔二少缓缓抬起头，眼神阴森得可怕，“李大人如今大权在握，真的只是因为好运，是媳妇熬成婆吗？”
李楚怔愣了一瞬，眼眸里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笑容也不像之前那么自然了。
他道：“当然了，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崔二少没有拆穿他，反而又问了一个问题：“听说当今圣上最初其实并不是太子的第一人选，他是在先皇病亡后，靠跟兄弟拼杀，才得到了帝王之位。李大人觉得，陛下当初所为是对是错？”
李楚笑了笑，道：“陛下的对错，轮不到我这个臣子来评说，不过换作我是陛下，我只会比他更早动手，普通百姓家的兄弟尚且会为了家产相争，更何况争的是皇权，那可是这世间最至高无上、可定人生死的权利，要是不争，就等于是把命放进别人手心，任人拿捏，傻子才会坐着等死。”
崔二少俯身，急切地问：“你成功了，对吗？”
李楚还是装傻：“我不明白二少的意思。”
看着李楚含笑的眼眸，崔二少退了回去，坐直身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姨娘交代的那些内容，其实我早就听说了，也猜到了你之前都做了什么，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为了报复你，就把这些事说出去的。”
李楚脸色有些差，像是被说中了心事，“那我还得谢谢崔二少你了。”
“不用谢我，是我该谢你才是。”崔二少提起茶壶，给李楚倒了杯茶。
李楚蹙眉，“二少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也学起了李楚装傻，“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罢了。”
两人对视，李楚从崔二少眼睛里看出了野心和几乎快溢出来的恨意。
李楚道：“每家的情况不一样，皇上能做到，不代表你也能，你还没像皇上一样走到绝路，又何必逼自己呢。”
“还没有走到绝路？这只是你们以为的。”早在他不能人道，被父亲放弃时，他就已经踏上了绝望之路。
李楚临走前，只留了一句话：“只谈利益不谈感情，小心蛰伏，方能成事。”
这是成功前辈的经验之谈，看在崔二少跟自己同病相怜的份上，再加上他也希望崔二少能成功，这句话就送给崔二少了。
其实从看见崔二少顶着那张被打过的脸来见自己时，李楚就明白了，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在借跟他的交谈，来说服自己下定决心。
崔二少当初坠马后，李楚曾听过一些传闻，说坠马一事是崔家大少爷设计的，因为那会儿崔二少才华横溢，最得崔家主重视，比现在的崔小少爷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人说，如果崔二少没出事，当世名儒茂山老人带走的就不是崔家小儿子崔炘，而是二少爷了。
但家丑不可外扬，而且崔家主也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件事是大儿子做的，出于利益考虑，二儿子已经废了，又何必为了他再毁掉一个大儿子。
所以崔家主放弃了崔二少，他命令崔二少为了家宅平安必须忍耐，不可去找大哥复仇。
自己的前程被断送，父亲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崔二少从此一蹶不振，也变得变态疯魔。
他一直隐忍着，直到流言这件事发生，他见识到了父亲的无情，心底的怒火才彻底被点燃。
崔二少又怎么会不知道李楚是想利用他的复仇之心从内部击垮崔家，可崔二少不在乎被利用，因为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既然父亲最在乎崔家的荣誉，那他就毁了整个崔家，他不好过，别人也休想安稳！
在年末封笔前，没了李楚煽风点火，又有崔家的干涉，很快有关崔二少的流言蜚语就消失了。
主要是当初崔家处理得很干净，即便是宗政逍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李楚把离间宗政逍和戎音的罪魁祸首是崔家主的证据，上交给了宗政逍。
同时，他也将自己怂恿崔二少报复崔家人的好消息告诉了宗政逍，算是对宗政逍的讨好。
宗政逍听完以后，跟他说话脸色都和缓了许多，甚至还罕见地夸奖了他一句：“做得不错，你李家在宫里安插眼线的罪过，我就不跟你追究了。”
李楚赶忙跪谢磕头。
李楚离开后，宗政逍召来暗卫，吩咐道：“崔家那边盯紧些，如有必要，可以对崔二少爷伸出援手。”
暗卫应是。
宗政逍跟李楚和暗卫说话的时候，四喜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因为他提前揪出了银鲛园里的内鬼，宗政逍并没有重罚他，只扣了他几个月俸禄。
至于那个内鬼，发现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以后，宗政逍就命令四喜悄悄将人给处决了。
还不忘提醒四喜，杀人的时候离远点，别让戎音知道。
其实后来虽然艰难，但四喜还是查出了些蛛丝马迹，证明被灭口那几人是崔家人。
可宗政逍看完他搜集来的证据后只是告诉他，最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宗政逍继续严惩李楚，任由崔家的流言疯传，还命暗卫出去调查崔二少的罪状，以免崔家起怀疑。
毕竟世家和皇室不共戴天，崔家出了岔子，宗政逍要是不趁虚而入，那才可疑。
崔二少跟李傲一样残害人命，活该千刀万剐，可崔家处理得太干净，凭他们目前掌握的那点证据，还不能拿崔二少怎么办。
所以宗政逍便顺着李楚的安排，先让崔家人自相残杀，到时候再将他们一起收拾了。
看着李楚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做下的一切，宗政逍唇角微微上扬，轻声感叹， “果然是一把好刀呢。”
四喜闻言，垂下眼眸，心道：鸟尽弓藏，一把本身就有瑕疵的武器，在被用完后会有何种下场，古往今来的历史已经给出了无数次答案。
宗政逍回到银鲛园时，戎音还在厨房里炒火锅底料，那味道又香又呛，馋得宫人们忍不住流口水。
厨房的事宗政逍也帮不上忙，就在旁边陪小艾同学玩，等汤锅架好，菜也摆齐了，他才和戎音一起落座。
其实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类似火锅的吃法，叫拔霞供，只是戎音习惯了火锅的口味，才直接做了火锅。
吃火锅的锅子还是他特地叫人打造的，参考现代的鸳鸯锅，这样清汤和红油都能享受到。
戎音庆幸这里有辣椒这个东西，不然他就得失去吃辣的乐趣了。
火锅要现涮现吃，戎音也没让四喜他们伺候，叫他们自己去吃晚饭，他炒的火锅底料也给宫人们留了一份，他和宗政逍一起慢慢涮菜慢慢吃。
小艾同学的晚餐是一大盆肉拌饭，正在旁边吭哧吭哧吃呢。
宗政逍把熟了的菜用公筷夹进戎音碗里，道：“放一会儿再吃，太烫对肠胃不好。”
戎音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才说话：“你别只顾着我，你也吃，我炒的火锅底料味道可好了。”
宗政逍微笑：“我知道，我们阿音是最厉害的厨师。”
戎音用纸帕擦了擦鼻尖冒出的汗，得意道：“那是当然的，要不是嫌管不过来，我还想在京城开家火锅店呢。”
宗政逍尝了一口菜，道：“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经营，阿音你出配方就行。”
戎音想了想，道：“那明年试试，要是亏了，你可不许笑话我。”
“我相信阿音你，你一定会成功的。”
“吃辣的嘴巴还这么甜，待会儿就把你亲坏。”
宗政逍看他：“没有宫人在，某人胆子变大了啊。”
戎音冲他眨眼睛：“我还有更大胆的呢，你要不要试试？”

第89章 陛下，没良心的坏家伙
“哦？”宗政逍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让我看看，究竟有多大胆。”
戎音道：“你先闭上眼睛。”
宗政逍不解：“闭上眼睛我还怎么看？”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快点。”
“行吧。”
宗政逍放下筷子，眼眸轻阖。
很快，在汤锅沸腾的声音中，宗政逍先是听见碗筷碰撞的动静，紧接着，熟悉的气息靠近，戎音来到了他面前。
“陛下，张嘴。”
宗政逍这次倒没问为什么，微微张开了嘴。
下一秒，他感觉戎音喂他吃了什么东西。
“不许咬，就含着。”戎音命令。
宗政逍乖乖听话，没一会儿，戎音含糊的声音响起，“可以睁开眼睛了。”
重见光明后，宗政逍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弯腰和他面对面的戎音，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碗，碗里有一根清汤煮的面条，一端在戎音嘴里，一端在他嘴里。
看见宗政逍讶然的眼神，戎音哼哼一声，含糊地道：“怎么样，够大胆了吧？”
宗政逍点了点头。
“看谁吃得快。”戎音说完，在宗政逍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飞快地吃起了面条。
宗政逍刚吃几口，戎音就已经吃完了大半，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面条被吃完，两人的嘴唇碰到了一起。
嘴唇熟悉的柔软触感让宗政逍心跳加速，宗政逍想继续，但戎音却及时退开了。
“你亲起来没完，我还要吃饭呢。”戎音端着碗回了自己座位。
谁知他抬头看过去，对上的却是宗政逍失落的神情，跟想吃肉骨头却被拒绝的小艾同学一模一样。
戎音不忍心了，只得安慰他：“晚上再亲，好不好？”
“你说的，亲多久我说了算。”宗政逍可怜巴巴。
戎音实在是怕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搞得他像个欺负人的大恶霸一样。
“嗯嗯，亲多久你说了算，快吃饭吧，肉都煮老了。”
忙着捞肉的戎音根本没看见，宗政逍眼里闪过的狡黠光芒。
当夜，因为戎音吃了辣锅，不想做，宗政逍就按照之前说好的，亲多久他说了算，最后把人家嘴都亲肿了。
这还没完，把人吻得晕晕乎乎的了，他又去帮戎音咬。
大冬天的，戎音硬是被折腾出了一身热汗，最后宗政逍还要说一句：“阿音的东西好像也是辣的。”
戎音直接脸皮爆红，激动之下，差点一脚把人踹下床。
除夕过后，又是一年新春。
赶在春种前，宗政逍让农业部门分好要下发给各州府的玉米种子，连带着今年开始收秋税的命令，一起发放了下去。
季燮的玉米种植指南去年又更新了不少内容，册子随着种子一起交到了州府长官手里，要求他们按照这个册子教导百姓种植玉米。
如果百姓在种植过程中，发现新的更有效的种植办法，或者新的防治病变的手段，上报给官府，一旦验证是正确的，上报人将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因为肥料给百姓带来了切切实实的好处，再加上皇室生产的宣纸和卫生纸都被货商拉到了全国各地售卖，大家都知道官府发的那一定是好东西，所以并没有抗拒玉米这个新良种的出现。
在官府科普了玉米的多种吃法后，百姓们种植的热情更是高涨，朝廷分下去的种子，一粒都没剩，全部都被百姓们种进了地里。
因着百姓们在肥料和新种上都得了利，所以哪怕听见今年要开始收税，他们也没多大反应。
反正有肥料在，按照官府公布的税率，他们在交完税后也能有余粮，足够一家温饱，还能剩点儿拿去卖。
而季燮的名声，也随着玉米种植指南的普及，传遍了大晟的每个角落。
百姓或许不知道他长得多高多俊，在京中担任什么官职，老爹又是谁，但只要提起他的名字，老百姓都会说一句，“我知道他，教咱们种玉米那个人。”
宗政逍跟他开玩笑：“这大晟的百姓，知道你名字的人怕是比知道我这个皇帝名字的人还多。”
季燮乐呵呵地道：“陛下您说得这是什么话，臣怎么能跟陛下比，您是九五之尊，不是谁都能有幸知道您名字的，不像我，普通老百姓一个，人家记得我名字，是抬举我，我哪能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宗政逍笑道：“看来你没飘，还是那么会拍马屁。”
季燮道：“臣是风筝，陛下是放风筝的人，拴着臣脚脖子的绳子永远在陛下手里握着，臣能飞多高多远，都是陛下您说了算。”
听见季燮这些话的戎音忍不住感叹，怪不得都说会拍马屁的人在哪儿都吃香，更何况季燮不仅会说好话，还挺有能力。
这种高素质人才，能行常人不能行的，能说常人不愿说的，在哪个时代爬上高位都属寻常。
“陛下，哦，我最英明神武的陛下，你的气质如高山般伟岸，你的胸怀如大海般宽广，请饶恕我的冒犯，我不过是一个崇拜你的小人物罢了，如果允许的话，请问我能亲吻你的右手吗？”
戎音学着老式外国电影那种翻译腔，表情夸张地在宗政逍面前手舞足蹈，最后牵起他的右手，一脸诚恳地看向他。
宗政逍不解，“阿音这是你老家的口音吗？怎么怪怪的？”
戎音道：“口音是重点吗？重点是我说的那些话，你听了不觉得很高兴吗？我在拍你马屁欸。”
见戎音一脸认真，宗政逍怕惹他生气，连忙点头，“高兴，我很高兴。”
戎音又问：“那你觉得，我和季燮比，谁拍的马屁能让你更欣赏。”
宗政逍想了想，道：“各有千秋，我都很欣赏，季燮的马屁含蓄内敛，润物细无声，你的马屁比较直接，直击心灵，而且比他的更好笑。”
戎音快速逼近宗政逍，瞪大眼睛看着他，“好笑吗？”
“噗。”宗政逍笑出了声。
戎音：“……”
最后在这场马屁比赛中，戎音因为好笑，以微弱的优势获胜。
春季百花齐放，不少小孩采了漂亮的野花进城售卖，宁月的丫鬟知晓自家姑娘爱花，外出采购时，顺手带回来了一束。
宁月亲手修剪花枝，又混着其它花草插入瓶中，放在香炉旁边，配合飘出的烟气，倒是别有一番清雅的风味。
今天来的几个客人看过都夸赞了一番，顺口道：“宁月姑娘的调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些日子闻过你这儿的香，回去以后睡眠都好了不少。”
宁月笑道：“谢谢客人喜欢。”
下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宁月又拿起几张信纸开始研究起来，上面写的正是几种调香方法。
至于交给她这些方法的人是谁，还得从去年冬季说起。
宁月去年在宴会上救了贺鸢儿，后面因为崔少爷在她这里得了好处，便好人做到底，警告了周少爷一番，吓得他不敢再去打扰贺家女子。
贺鸢儿的姐姐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真正救贺鸢儿的是宁月，在那阵风波平息后，便写了信来，感谢她的大恩大德。
信里还夹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应当是对她的谢礼。
宁月看完信，斟酌着字句写了回信，还在信里询问了贺鸢儿姐姐一个有关乐器的问题。
当初贺家还没倒台时，谁人不知贺家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即便是在京城人才济济的闺秀圈里，也是出了名的。
宁月问了，出于救命之恩，贺鸢儿姐姐肯定得回。
这一来二去，因为宁月一直找话题，两人之间来往的信件就没断过，逐渐从陌生人升级为了笔友。
双方都欣赏彼此的才情，引对方为知己，在之后的日子里，只要宁月在宴会上发现贺家女遇难，都会帮扶一二。
这样一来，她与几个贺家女都有了交情，并且在某次晚宴上，宁月见到了贺鸢儿的姐姐贺嫣，与她面对面交谈过后，两人的感情更加深厚了。
如今算来，两人已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关于调香，还是贺嫣教的她。
思索过自己想要问的问题后，宁月叫丫鬟摆好纸笔，开始给贺嫣写信。
丫鬟看着宁月小心翼翼把信上的墨水吹干，又折好放进信封，有些郁闷地道：“姑娘，又要送信去教坊司啊？”
宁月道：“你要是嫌远不愿去的话，可以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送，跑腿的钱我来出。”
“我不是不愿意送，就是……”丫鬟揪着帕子，靠近了一些才小声问：“姑娘你说救贺鸢儿姑娘是为了搏一个前程 ，后面你跟贺家姑娘保持联系，应该也是因为这个，但我不明白，贺家已经倒台了，贺家姑娘连自己都救不了，哪里给得了姑娘你前程？”
宁月轻笑：“饭要一点点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世上哪有这么多一蹴而就的事，你家姑娘我都等了那么些年了，又怎么会在意这点时间。”
丫鬟叹气：“姑娘你还是那么喜欢打哑谜。”
宁月摸摸她的头，道：“乖，去送信吧，记得小心点，别被外人发现了。”
“知道啦，姑娘你都念叨过八百遍了。”
宁月葱白的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贫嘴，你不是喜欢吃戎老板店里的牛奶饼干嘛，送完信回来的时候自己买几盒，花了多少钱我补给你。”
听见有好吃的，丫鬟立即眉开眼笑：“谢谢姑娘，姑娘对我可真好。”
丫鬟走后，宁月来到窗边，眺望远方的落日余晖，眸色清冷。
她抬起胳膊，似乎想要触碰那遥不可及的云朵，可犹豫片刻，还是悄悄收回了手。
“总有一天，我要站在清秋阁之外，亲手触摸自由的天空。”
宁月垂眸，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呢喃。
这日，戎音带着小艾同学出宫玩，想起好久没见到宁月了，就带着狗子去了清秋阁。
老板看见戎音出现，知道是贵客临门，笑得合不拢嘴。
当初老板可是用戎音送她的那个奶油蛋糕的预约名额，跟某个权贵换了不少好东西呢。
“戎老板，您许久不来了，我还以为您已经把咱这小小清秋阁忘了呢。”
戎音笑嘻嘻：“哪能啊，就是前段时间太忙了，没空闲玩。”
他把手里拎着的面包奶茶递给老板，玩笑道：“我又来祸害您和姑娘们了，长胖了可不许怪我哦。”
老板拿着帕子捂嘴笑，“不怪不怪，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戎音牵出身后的小艾同学，问老板：“可以带狗进来吗？不行的话我让别人带它去外面玩。”
老板这才注意到，戎音身后还跟了只大黑犬。
老板有些惊讶：“哟，这是戎老板你养的狗啊，这身量，长得可真威武。”
戎音笑道：“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老板顺势道：“巧了，咱们清秋阁什么都不多，就是姑娘多，你家的狗来了这儿是正正好。”
“那就叨扰老板你了，它很乖的，不会乱叫，也不会咬人。”
老板也笑：“看着就是个乖姑娘。”
此时正好宁月有空，戎音牵着小艾同学上楼去找她，一路上引得无数人侧目，大概是好奇为什么有人来这种地方玩还带狗。
小艾同学是个社牛，被一大群陌生人盯着也不怕，步伐相当轻快，可以看得出来它很兴奋。
“这就是戎老板你养的那只狗啊。”宁月听戎音说过他养了一只黑犬，但见到还是第一次。
戎音摸摸狗头，道：“小艾同学，快跟宁月姐姐打个招呼。”
“汪汪！”小艾同学叫了两声，激动地摇着尾巴，还凑过去蹭宁月的腿。
戎音道：“看来它很喜欢你，小艾同学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宁月你的漂亮得到了它的肯定。”
“我们小艾同学这么厉害啊。”宁月也学着戎音去揉狗子的脑袋，狗子乖乖地让她摸，喉咙里还发出了欢快的哼唧声。
没有人能拒绝一只乖巧的狗子，宁月叫丫鬟去厨房要一根多带点肉的大棒骨来给小艾同学磨牙，丫鬟很快就取了回来，把骨头送到小艾同学面前时，还趁机摸了摸它。
或许是感受到了丫鬟的喜欢，小艾同学忽然被摸了也不生气，还开心地舔了舔丫鬟的手指，把丫鬟萌得心都要化了。
“姑娘，要不咱们也养只小狗吧。”丫鬟提议道。
宁月道：“你觉得老板会同意？”
“不会……”丫鬟脸立即垮了下来。
戎音见不得姑娘难过，连忙道：“以后我多带小艾同学来清秋阁找你们玩吧，你们这里确实不适合养宠物。”
丫鬟这才重新笑了起来，“好啊，谢谢戎老板。”
过了一会儿，宁月叫丫鬟牵小艾同学去花园里玩，她要单独跟戎音谈点事情。
等丫鬟和狗子离开后，戎音才问：“宁月你要跟我说什么？”
宁月故意卖了个关子，问他：“戎老板可闻出来了，现在我香炉里的香，跟之前有什么不同？”
戎音仔细嗅了嗅，慢慢道：“香味更纯正了些，浓淡适宜，不刺鼻，也不闷人，反而有点提神醒脑的作用。”
宁月又道：“比起上次你来，是不是有了很大进步？”
戎音点头，“的确是，怎么，宁月你拜名师进修去了？”
“的确是名师，有名到戎老板你也认识。”
“是吗？”戎音好奇，“我对调香没研究，如果连我也知道，那确实应该是位大名师。”
宁月表情平静，屏息凝神，眼神里还有一点紧张，她道：“这位名师，姓贺。”
戎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宁月是什么意思。
“宁月你和贺家姑娘有来往？”
之前他俩就讨论过贺家女，现在又提到了调香，调香是女儿家很喜欢的艺术活动，所以戎音就猜是教坊司的贺家姑娘。
宁月点头，呼吸还是有些克制：“从去年冬天起，我们就一直有书信往来，如今已经是知心好友。”
戎音明白，如果这段友情跟自己无关，宁月就不会跟他谈起，更何况还屏退了众人，只告诉他一个人。
想起贺家女的重要性，戎音语气肯定地道：“宁月你是为了我，才去结交贺家姑娘的吗？”
宁月道：“既是为了戎老板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接着，宁月便将自己是怎么救下贺鸢儿，又是怎么跟贺家几个姑娘都结为好友的过程，事无巨细都告诉了戎音。
宁月道：“当初你和李大少爷的对话我虽然没听见，但想到贺家曾经的地位，再结合几个世家和李家对贺家姑娘的不同态度，我就开始猜测，贺家的几个姑娘，对戎老板你跟你背后那位、以及世家们应该都很重要，所以我才想办法跟贺家姑娘建立了联系。”
戎音眉头微蹙，“为什么要这么做？宁月，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清楚，给我和李楚安排一个见面的地方，与亲身参与到皇室与世家的斗争中来，这两者是不一样的，后者很容易给你带来伤害。”
“戎老板，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正因如此，我才会毫不犹豫地参与进来，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我不付出，又怎么会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宁月做这件事是为了他和宗政逍，那她口中想要的东西，自然就得他们给。
戎音问：“你想要什么？我们是朋友，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尽力替你去办，你不需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宁月摇了摇头，道：“戎老板，我知道你好心，也知道只要我说，你肯定会帮我，但我不喜欢欠别人，更何况你还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我们的友谊，被我的自私所破坏。”
戎音用带着玩笑的口吻道：“除非你是要让我嫁给你，让我从你的朋友成为你的伴侣，不然我不觉得你会提出什么过分到能破坏我们友谊的自私要求来。”
宁月被他逗笑，又摇了摇头，“戎老板你不必劝我了，这个要求我先不说出来，等我从贺家姑娘那边拿到了你们想要的东西，如果你们觉得值得，我再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宁月其实不知道戎音他们为什么要在意那几个贺家姑娘，但她可以推理，贺家倒台，贺家女早已不是曾经的千金小姐，她们本身没有值得觊觎的价值。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在意的不是那几个贺家姑娘，而是她们代表的某种东西，而且这东西对皇上和世家都很重要。
看见宁月的态度如此坚决，戎音也没有再劝，而是道：“无论宁月你最后有没有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你提的要求，我都会竭力去帮你完成，你也别拒绝，我们可是朋友，朋友间如果真要分那么清，那还不如当陌生人。”
闻言，宁月眼圈泛红，微笑着点了点头，“好，都听戎老板你的。”
回到宫里以后，戎音将自己跟宁月的谈话都告诉了宗政逍。
宗政逍听完沉默了几秒，才道：“从李楚那里听说贺家姑娘手里可能有几个世家的罪证后，我就派了人暗中去接近她们，看能不能成功跟她们交好，从而套出点消息，但派出去几波人都没有成功，反而引起了她们的警惕，但没想到那么困难的事，宁月居然做到时候。”
宗政逍也曾想过直接跟贺家姑娘坦白身份，用利益交换，以获得她们手里的证据。
可一想到从某种角度说，贺家其实是他和几个世家一起扳倒的，贺家姑娘不待见世家的人，自然也不会对他和颜悦色。
毫无办法了，只能采取这种徐徐图之的计策。
戎音道：“宁月聪慧，借救人的恩情获得接近贺家姑娘的机会，再靠着自己的人格魅力，加上跟贺家姑娘相似的身份，这才一点点俘获了她们的心。”
宗政逍也夸赞道：“她能坐上清秋阁头牌的位置，交际能力自然弱不了，只能说各行各业都有人才。”
戎音对宗政逍道：“陛下，既然她如今在帮我们办事，那总不能不管人家，你派几个暗卫去保护她吧。”
“嗯，她是目前唯一能接近贺家姑娘的人，保护她是应该的。”
得了宗政逍的保证，戎音开心地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他亲完想退开，宗政逍却不肯放他走了。
宗政逍将人搂进怀里，摩挲着他的脸，低声道：“阿音，距离上次都半个月了，今晚你可别想逃。”
戎音撒娇：“我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天，好累的，而且我还给你带回来了这么重要一个消息，你舍得折腾我吗？难不成你要做一个没良心的坏家伙？”
宗政逍哄他：“不用你出力，我自己来，不会很累的。”
“还想骗我。”戎音气鼓鼓，“你以为我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吗？”

第90章 阿音色令智昏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桩机打桩的时候地也不用动，还不是被欺负得够呛。
见戎音实在是不想，宗政逍只能耷拉着眉眼可怜巴巴地道：“好吧，那我自己憋着，憋坏了也没关系。”
戎音：“……你少茶言茶语啊。”
宗政逍委屈：“不让我抱，我自己念叨几句话都不允许，哪有你这么霸道的人。”
戎音捧起宗政逍的脸，好笑道：“你不会还要哭给我看吧？”
他话音刚落，宗政逍眼圈瞬间就红了，戎音惊呆了。
“你真要哭啊？”
宗政逍拍开他的手，冷冷道：“爱你的人才会在意你的眼泪，我才不会哭给你这种不心疼我的人看。”
戎音受不了了，“行了，再演就过了啊，实在不行，用这个吧。”
他说着就举起了手。
宗政逍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是你主动提的，可不是我逼你的。”
“对对对，我自愿的，别闹了陛下。”
“这还差不多。”宗政逍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宗政逍握着戎音的手和他一起，戎音很快就结束，宗政逍却硬是花了好长时间，戎音怀疑自己的手都快废了。
睡着前，戎音唯一的想法就是后悔，为什么没经受住宗政逍的绿茶攻势，主动把自己送进了狼窝。
春去夏来，讨厌酷暑的戎音减少了出宫的次数，几乎天天都要泡在水里。
幸好他是个鲛人，不然普通人哪能受得了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水里，皮肤非得泡皱不可。
宗政逍忙完回来，都不用问宫人，就知道这个时候戎音会在哪儿。
他走到亭子边，低头就看见了潜进水里的戎音，乌发如海藻般在水中荡漾，银白的鱼尾轻轻摇曳，双眸轻合，似是在酣睡，漂亮得如同天上的神明，神圣不可侵犯。
不知道的还以为此时的戎音已经睡着了，但只有宗政逍知道，与安静的表现不同，他内心活跃得不得了。
戎音：好舒服啊，跟死了一样安详，要是可以永远待在水里就好了。
戎音：我就是水，水就是我。
戎音：如果现在有人骂我是水货就好了，我会谢谢他的夸奖的。
戎音：此时此刻，水就是我的挚爱，我心里它排第一位。
本来还乐呵呵听戎音胡言乱语的宗政逍：“……”
他没听错吧？戎音说他最爱的是水？
霎时间，宗政逍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他转头对候在旁边的四喜道：“去把朕的鱼竿拿来。”
四喜愣了一下，这里又没鱼可钓，陛下要鱼竿做什么？
忽然，他反应过来了，鲛人也是一种鱼嘛。
四喜虽然不懂宗政逍要做什么，但还是动作麻利地将鱼竿取了过来。
旁边的桌上摆着几盘冰镇荔枝，宗政逍把鱼钩挂好，再将几颗荔枝戳上去，扬起手一甩，“鱼饵”就落到了戎音潜水的附近。
水里的戎音听不清岸上的动静，但水里有一点波动，他都能感知到。
他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戳着荔枝的鱼钩漂浮在自己面前。
戎音浮上水面，发现宗政逍正悠哉地坐在亭子的阴影处，鱼竿就是他甩下来的。
“陛下，你这是干什么？”
宗政逍笑道：“很难看出来吗？我在钓鱼，钓一只叫戎音的鱼。”
戎音闻言也来了兴趣，他抓起鱼钩，把上面的荔枝取下来，冲宗政逍仰起下巴，笑呵呵道：“鱼饵我拿走了，鱼钩陛下自己留着吧。”
戎音把荔枝吃了，还恶趣味地把剩下的皮和核都扔到了宗政逍面前。
“陛下，看来你今天的钓鱼计划要失败咯。”
“是吗？我看未必。”
宗政逍将鱼线收回去，重新戳上荔枝，再次丢到了戎音面前，只不过这回的荔枝少了一颗。
待戎音吃完，宗政逍再送第三次，第四次……
第五次的时候，就只剩一个空鱼钩了。
戎音吃得正欢呢，这下傻眼了，“陛下，你钓鱼不用饵的吗？”
宗政逍语气淡定：“愿者上钩。”
说完，他把鱼竿放到旁边，开始慢悠悠地剥荔枝吃了起来。
戎音：“……”
宗政逍听见戎音在心里骂他：臭皇帝！小气鬼！
宗政逍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些。
荔枝算是戎音最喜欢的水果之一，现下开了胃，但没吃饱，实在是馋得不行。
他原本可以直接上岸自己去拿，但一想到宗政逍搞钓鱼这出，自己要是不配合他，他又要装可怜博同情，他也受不了他那套，到时候肯定会心软。
还不如现在就陪他玩会儿，他高兴了，就不闹腾自己了。
戎音心情复杂，谈个对象，怎么跟哄小孩儿似的。
戎音拽了拽鱼钩，在宗政逍看过来后才道：“陛下，你钓到我了，快把我带上岸吧。”
宗政逍道：“不急，等鱼多挣扎一会儿，没力气了，我再拉才轻松。”
戎音怒了：“宗政逍，没完没了了是吧，再啰嗦，今晚你去跟小艾同学睡！”
还好小艾同学到外面疯玩去了，不然听见他爸爸喊它，估计又要汪汪汪叫起来了。
宗政逍见好就收，怕真的被戎音赶出家门，连忙收起了鱼线。
戎音牵着鱼线游了过去，上岸后幻化成人形，随便捞起旁边的一件外袍披上，将还滴着水的赤足踩在宗政逍小腹上，发泄般地碾了碾，“哼，这就是欺负我的代价。”
宗政逍握住戎音的脚踝，不仅没有推开，反而又往下压了压，眼眸一片深沉。
“如果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的话，我愿意付出得更多一些。”
“变态。”戎音瞪了他一眼。
“谢谢夸奖。”戎音说这句话，对宗政逍来说的确是夸赞。
戎音收回脚，从宗政逍手里夺过鱼竿，伸手指着水池，道：“这回轮到陛下给我当鱼了，快下去。”
宗政逍对他这道命令并没有排斥的意思，只是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看着他：“真要钓我？”
“废话。”戎音道。
宗政逍起身，从善如流地褪下衣衫，然后跳进了水里。
戎音比宗政逍更过分，头一次甩杆连一颗荔枝都没舍得挂，就给个空钩让宗政逍看着。
宗政逍牵住鱼钩，仰头冲着戎音笑：“阿音，鱼儿咬钩了，还不收线吗？”
戎音报复心起，翘着二郎腿，一边吃荔枝一边道：“我有我的节奏，该收线的时候我会收的，你别管。”
明白戎音的小心思，宗政逍也不着急，刚好他水性不错，虽然比不上戎音这类天赋异禀的，但还是有体力随意游个一两圈的。
池水清澈，宗政逍只着一条里裤，游动间健硕的身姿展露无遗，看上去就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就像头顶的烈日，滚烫而耀眼。
如果说戎音的泳姿是自由随意的，飘逸得如同随风舞动的彩带，那宗政逍就是野性奔放，像直奔靶心的利箭，势如破竹。
戎音咽下嘴里的果肉，冲着宗政逍吹了声流氓哨。
“小帅哥，一个人啊，上来哥哥请你吃荔枝。”
戎音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二流子，冲水里的宗政逍招手。
宗政逍将鱼钩握进手中，手指一点点绕着鱼线，还把鱼竿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宗政逍低笑一声，“哥哥，你再不收线，你的小帅哥就要游走了。”
对上宗政逍那满是侵略性的眼眸，戎音一时竟分不清钓鱼的是自己还是宗政逍。
不过此时色令智昏的戎音哪还顾得上这些，他一点点把线收回，而宗政逍也从水中出来，踏上阶梯，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宗政逍的头发湿着，上面的水珠滴落，从他肌肉饱满的胸口顺着块垒分明的腹肌滑落，最后被布料吸收。
戎音一路看下去，还是忍不住感叹：虽然已经很多次了，但我还是很难相信，我居然能把这个大家伙吃进去。
听见他心声的宗政逍微微一笑，俯身靠近戎音，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笑得跟个妖精似的。
“阿音亲手钓上来的鱼，可满意？”
宗政逍身上的水珠滴落到戎音腿上，似冰冷，又似滚烫，他分不清。
两人四目相对，情意丛生，戎音抿了抿水润的唇，宗政逍眸色微暗，低头靠近。
谁知还没碰到戎音，胸口先传来一阵冰凉，他低头一看，是戎音端起一盘冰镇荔枝拦在了他面前。
戎音眼里的迷惘早已消失，他笑眯眯道：“给我剥荔枝壳，我吃饱了就满意了。”
发现自己被捉弄，宗政逍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好，戎音吃多少，我就剥多少。”
于是今天下午，戎音美男在怀，还有人剥荔枝喂他吃，小日子过得比皇帝老爷还享受。
哦，差点忘了，他抱着的美男就是皇帝老爷。
但这个皇帝老爷是个小心眼的，当夜戎音就为自己白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你的挚爱是水还是我？阿音，说话。”
“呜呜，别撞了，你跟水吃什么飞醋啊？”
“乖一点，告诉我答案，说了我就放过你。”
“呜呜，是你，我的挚爱是你，是宗政逍，满意了吧！”
“那以后还敢不敢捉弄我，故意不让我亲了？”
“不敢了不敢了。”
“真乖。”
“……啊！”
第二天一早，戎音跟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宫人来服侍他起床，他揉着酸痛的腰，咬牙切齿：“宗政逍这个畜生。”
低着头的宫人：我什么也没听见，真的。
等到入了秋，温度降了许多，戎音才真正开心起来。
今年新发放下去的玉米种子长势良好，玉米嫩的时候京城的酒楼就根据季世子手册里说的那几个做菜配方，做了几道时新的菜出来，后面还自己研究出了各种蒸炸煎炒烤的方法，做出来的玉米菜都很受客人欢迎。
玉米彻底成熟后，也到了秋收的季节，政府部门把玉米也列入了秋税粮食的种类之中。
那几个世家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奶油蛋糕里的奶油，其中一样材料就跟玉米有关，为了研究出这一赚钱良方，他们几乎把自家种的玉米全都用上了，但还是没琢磨出来真正的配方。
为了继续研究，他们还开始收购玉米，本来怕新粮食卖不出去的百姓也不用慌了，送去世家的粮店就能卖个好价钱。
戎音这天来店里巡查，又遇见了赵老二一家三口，看着他们身上穿的都是新衣服，妻子头上别着银簪，娟儿也戴着头花，并且精气神都很好，戎音就知道他们家今年收成不错。
因为这几年地里的收成越来越好，从前对赵老二一家来说等同于奢侈品的面包，现在偶尔也能来消费一次。
这次见到戎音，赵老二照旧跟他说了自己田地的情况，出于对陛下的信任，今年新出的玉米种子他们家也毫不犹豫地种了，村里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态度。
“陛下在咱们百姓心里，就是神仙般的存在，他要咱们做的事，绝对错不了。”赵老二兴奋得满脸通红。
赵老二的妻子笑得腼腆：“那个种玉米指南，一个村只有一本，大家都说好用，我们就买了纸笔，让娟儿去誊抄了一份，后面我们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娟儿就翻书给我们解答，上面什么都有呢。”
戎音惊喜地道：“娟儿小小年纪就识得那么多字了，好厉害啊。”
赵老二骄傲地道：“这两年收成不错，家里有了些余钱，我和娟儿她娘就把娟儿送到村里老秀才那里，让她跟同龄的男孩一起学点东西，姑娘家虽然不能参加科考，但识字跟不识字总归是不一样的，识字才能在城里找活干，比跟我们在地里刨食强多了。”
戎音讶然，在这个时代，赵家夫妻俩又是这样的身份，居然能有如此远见，实在是叫人佩服。
“你们夫妻俩做得很好，都说知识能改变命运，你看娟儿才学了多久就能写字识字了，说明她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即便她不能参加科考，依旧我心里的女状元。”戎音摸摸娟儿的脑袋，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娟儿也很高兴：“我是女状元，我听夫子说过，状元就是最厉害的读书人。”
看见孩子这么欢喜，赵家夫妻也跟着笑了起来。
人更容易信服比自己地位高的人说的话，在赵家夫妻俩眼里，戎音能经营起两家日进斗金的店铺，就已经是顶顶厉害的人物了。
听他说送娟儿去识字这件事做得好，夫妻俩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之前村里人都嘲笑他俩生了个赔钱货，还要送赔钱货去识字，简直是浪费钱浪费时间，有这个精力不如早点再生个儿子出来。
夫妻俩虽然不会因为村里人的话就放弃让娟儿读书，但心里总是觉得不得劲，想反驳他们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今天听见戎音这句“知识改变命运”，他们才恍然大悟。
远的不说，就说他们村里的老秀才，原来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但自从他考上秀才，家里的田地免了税不说，每月官府还给发粮食。
他即便无力再往上考，只考在村里开个小私塾，一年光是收学生的束脩，就足够一家人全部嚼用了。
又比如他家娟儿，这次要是没有她誊抄和读种植指南，他们也得像其他不识字的人家一样，巴巴地去找识字的人求问，人家不可能白给你读，你至少得送几个鸡蛋几把青菜，而且人家还不一定时时都有空。
不像他们家，什么时候想问了就让娟儿翻书，方便又有面子。
也有人来问娟儿的，还送了鸡蛋，鸡蛋全都被夫妻俩收好，一天给娟儿煮一个补身体，而他们家自己家鸡下的蛋，就攒起来送进城里卖，也是一笔收入。
“戎老板说得真好，不像我们，嘴巴笨。”老赵二憨厚地笑着，挠了挠头。
戎音道：“你们虽然不懂怎么说好听的话，但你们的心里有块明镜，分得清是非好坏，也是有行动力的人，不然怎么会第一年就敢把自己全部地都用上肥料，还送了娟儿去读书，这些事迹都能证明，你们是有大智慧的人。”
他这一番话下来，赵家夫妻俩感觉自己都快飘起来了，直到买完东西回到村里，他们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村里人见一家三口进趟城回来，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再看他们手里拎着的面包奶茶，顿时心里的酸劲儿就上来了。
一群老婆子坐在村口的大树下，在三人经过时故意大声道：“年轻人就是不知节俭，手里有几个钱，就想着买那些不实用的东西，还送一个小丫头去读书，她又不能科考，有个屁用。”
“他婶子你这就不懂了吧，人家以后可是要当城里人的，跟咱们这些村里人可不一样。”
“哎哟，一个小丫头片子，就算识得几个字又怎么样，城里那些老板会招她？”
“谁知道呢，心比天高！”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别人没花他家的钱吃他家的饭，更没侵害他的利益，但就是喜欢对别人的事情评头论足。
要是换做以前，赵家夫妻俩可能还要跟她们理论几句，但一想到戎音说的那些话，两人就觉得跟这些无知的人争论就是浪费时间。
有吵嘴的功夫，不如回家休息，省得自己还要生气，得不偿失。
回宫后，戎音跟宗政逍说了自己今天的见闻。
宗政逍感叹：“世家贵族的小姐们也会读书写字，其中也不乏才女，只是她们的一生大多都在后宅中蹉跎过去了，能够施展抱负的人少之又少。没想到在普通百姓里，也有赵家父母这样明事理的人，让女儿读书，只是为了她以后能更好地安身立命。”
戎音道：“时代有自己的局限性，这无法避免，等以后咱们权力稳固了，再没了能跟咱们作对的家伙，就能采取更多措施去拯救那些弱势群体了。”
“嗯，希望未来会有更多像赵家夫妻一样有远见的父母，会有更多像娟儿一样幸福的孩子，这样大晟才会更加繁荣昌盛。”
又过了一段时间，随着卫生纸在全国各地普及开来，进货的商人络绎不绝，京中的造纸工坊压力剧增，不得不扩建工坊，大规模招收工人。
宗政逍和戎音商量过后，决定招收一定数量的女工人，这事儿史无前例，自然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对。
“陛下，那工坊都是一堆男人挤在一起干活，招女子进去，于名声上不好听啊。”
工部的一位大人，代替底下所有人说出了他们的看法。
宗政逍既然敢下达这个命令，自然是早就想好会出现的问题以及解决措施了。
“女子单独一个工坊，再派人看着，大家集体活动，不会有问题。”
这位大人还是不放心：“可这事关女子声誉，会有人来报名吗？”
“不是所有百姓都落后迂腐，总有敢做尝试的第一人，而且工坊给出的条件，相信不会有人不心动。”
仓廪实而知礼节，饭都吃不饱了，谁还在意这些所谓的名声和男女之分。
这位大人见劝不动宗政逍，只能将招工告示传扬了出去。
反正他觉得，肯定是不会有女子前来报名的。
事实也是果真如他猜的那样，招工告示放出去的第一天，前来报名的男人都快把门槛给踏破了。
尽管他们一再申明，进工坊后要签保密协议，要是敢违背协议里的要求，被抓到后不仅要赔钱，还可能会被砍头。
可工坊给出的条件实在诱人，包吃包住，饭菜有荤腥，一天十文钱，有午休时间，干得好还能得奖金。
进去以后只要不犯错，这就是能干一辈子的工作，不用像种地一样不稳定，说出去还体面，这简直就是梦中情工。
经过管事多方面调查，除去那些可能是卧底的家伙，再根据个人体质，挑选出身强力壮的，男子这边的招工很快就完事了。
但女工那边，至今没有一个人上门报名。
戎音知道后也没丧气，他花钱请城里的乞丐们尽量将招女工的消息都传到周围村子里去，说只要年满十六，身体健康，无论是否已婚嫁，都可以去城中卖卫生纸的店铺处报名。
并且让她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这是官家的工坊，官家会派人保护她们。
戎音让乞丐们尽量把招人门槛描述得很低，重点宣传工坊的福利待遇，如果乞丐能把自愿报名的女子带来，成功签下一个女工，就给他们十文钱。
工坊一共要招收五十名女工，那就是五百文钱，再加上戎音给的基本工资，这对乞丐们来说算是巨款了。
是以当天下午，京城附近的村子里就出现了许多成群结队的乞儿。

第91章 有我在，安心睡
赵老二一家最近都在家忙活，没去城里，所以并不知道招女工一事。
下午赵老二妻子去接女儿放学，回来的路上，两个小乞丐拦住了她们。
赵老二妻子以为是乞讨的，正想说自己兜里没揣钱，如果不介意，可以跟她回家，她给他们装点饭菜。
但两个小乞儿却先她一步开了口：“这位婶子，城里的卫生纸工坊招女工，年满十六，身体健康就能去报名，包吃包住，一天十文钱，至少有一顿饭有荤腥，干活干得多，还能加工钱，每天有午休时间，每七天放一天假，如果你不住工坊宿舍，还能给你一文钱的路费，这么好的活计，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另一个小乞儿道：“男工那边招满了，而且也不要小孩子，不然我就去报名了，现在女工那边还一个人都没有，先到先得，报名地点就在城里卫生纸店铺，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下次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两人这一唱一和，说了一大串，把赵老二妻子都绕晕了。
还是娟儿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道：“娘，这两个哥哥说卫生纸工坊招人，你就很符合条件，一天有十文钱呢，上次戎老板说过，造纸工坊是官家的工坊，不会像那些坏老板一样拖欠工钱。”
每年秋收过后，地里闲了下来，村里的汉子就会去城里找活做，想补贴点家用。
可没有人介绍，找活计难不说，还会被压工钱，甚至有干完活不给钱的情况，赵老二之前就遇见过一回。
但老板是城里人，还和衙门的捕快认识，村里人哪敢跟他们斗，只能忍气吞声，说算了。
那次赵老二回来以后颓废了好几天，娟儿记得很清楚。
赵老二妻子这下子也明白过来了：“官家招工人，那应该不会骗人，不过……”
她看向两个小乞儿，“你们两孩子没骗人吧，这除了绣坊和酒楼厨房洗菜的，我就没听过哪个要干力气活的工坊会招女工。”
小乞丐急啊，举起手发誓：“婶子，我向天发誓，我刚才说的话要是有半句谎言，就让雷公把我劈死，这招工告示出来好几天了，只是没传到村里来，你不信可以去城里问问，大伙儿都知道这事。”
另一个人道：“是啊，城里都传疯了，要不是没人去报名，戎老板也不会花钱让我们来村里宣传。”
“戎老板？”赵二妻子抓住了重点，“你们是云朵蛋糕店的戎老板派来的？”
小乞丐点头：“是啊，就是那个好看得跟神仙一样的戎老板，他还经常分我们面包吃呢，我绝对不会认错人。”
听见是戎音让他们来的，赵老二妻子本来半信半疑，现下就是完全相信了。
“我、我得回家跟我家里人商量一下。”赵老二妻子心跳加速，一种隐隐的期待感升腾而起。
两个小乞丐对视一眼，见她对招工有兴趣，就说：“婶子，如果你要去报名的话，到时候可以跟管事说我的名字吗？让管事知道是我告诉你招工消息的。”
“当然可以。”赵老二妻子爽快答应，“你叫什么名字？”
其中一个小乞丐道：“你叫我小猴子就行。”
“好，我记住了。”
“那婶子再见，我们要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更多人了，工坊只招五十人，你要是想去的话，得赶快哦。”
“好，你们去吧。”
两个小乞丐跑开以后，赵老二媳妇也领着孩子急切地往家里跑。
路上遇见村里人，见她神色匆匆，就问她：“小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田小翠，是赵老二媳妇的名字。
还没定下来的事儿，田小翠也不好到处宣传，只得随便编了个借口：“孩子肚子饿了，早点回去给她做晚饭。”
村里人都摇头：“我看整个村里，也只有你家会那么惯着孩子了。”
田小翠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母子俩到家时，赵老二刚从地里回来，爷爷在院里编箩筐，奶奶在折菜。
看见家里人，田小翠立即道：“当家的，公公婆婆，我想跟你们商量件事儿。”
堂屋里，田小翠把小乞儿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家里人，然后她道：“戎老板不会骗人，我想去报名当女工。”
娟儿也赶紧道：“一天就有十文钱呢，一个月总共三百文，爹爹去帮人家干活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赚这么多。”
赵老二一家算是村里比较开明的，公公婆婆也不曾为难过儿媳，他们小夫妻俩说送娟儿去读书，两个老人没说过一句反对。
正是因为了解他们，田小翠才敢起报名的念头，也才敢光明正大说出来。
村里人不缺吃喝，但想赚一个铜板实在是难，他们可以去城里卖菜卖鸡蛋，但价格低不说，这东西还不一定卖得出去，情况极不稳定。
一天十文钱的活计，对他们这些村里人来说，真的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儿。
爷爷抽着旱烟，眉头紧皱：“老头子我之前听说过，造纸坊里只有男工，这次怎么忽然要招女工了？一群女的跟一群陌生男人待在一起，那怎么能行。”
毕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赵爷爷再明事理，也难免会受老观念影响。
娟儿跑过去抱着爷爷的手臂摇晃，撒娇道：“爷爷，城里跟咱们村里不一样，我就看见过很多城里的姐姐婶婶在外面干活的，戎老板的面包店和奶茶店里就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姐姐呢，她们在里面干活，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穿得好吃得也好，看起来多体面啊。”
自从去读书以后，原本性格有些害羞的娟儿，在见识到更多书本里的世界以后，性格就变得开朗大胆了许多，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赵奶奶被孙女说得心动，道：“不是要招五十个女工嘛，人这么多，又不是单独的一对男女，咱们上街还男女老少都混一起呢，怎么就没传出什么不好听的。”
赵爷爷瞪她：“你这老婆子，你说的跟我说的能一样吗？”
赵奶奶生气了：“你没听见啊，一天十文，包吃包住，还能吃肉呢，这么好的条件，你还挑什么？你这么在意名声，当年咱俩还没成亲的时候，你咋翻我家院墙偷偷给我塞吃的。”
“啧，你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陈年旧事干啥。”赵爷爷有些害臊地扫了几个小辈一眼，三人都别过脸，假装啥也没听见。
赵奶奶道：“这什么臭名声重要还是吃饱肚子重要？要不是我自己年纪大了，人家不要，我早就去报名了。”
一直沉默的赵老二也开口了：“是啊爹，你想想几年前，那会儿到处都在打仗，我们一家东躲西藏，唯一的愿望就是平安活下来，现在我们全家整整齐齐都在，既然能拥有更好的生活，又何必在乎那些条条框框。”
娟儿又来助力：“那两个哥哥说，告示出来了城里人都不去报名，城里人有钱不想报，咱们没钱也不去报，要是工坊失望了，以后说不定就不会再招女工了，到时候后悔也没用。”
一家四口齐齐看向赵老爷子，赵老爷子猛抽一口旱烟，长叹一声，然后道：“罢了，咱们老赵家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出格的事情了，反正咱们能赚到钱就行，别人要说什么都随他们去吧。”
“爷爷真好，娟儿最喜欢爷爷了！”娟儿激动地扑进赵爷爷怀里。
另外三人也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因为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村里到城里有一段距离，赶过去来不及了，他们便决定第二天一早再进城报名。
这天晚上一家人都睡不着，赵老二抱着妻子，道：“纸坊是陛下的，消息是戎老板叫人传来的，他俩都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相信他们。”
田小翠点头：“如果我能成功进纸坊干活，以后咱们家就多了一条攒钱的路子，你不是一直想翻修屋子嘛，说不定很快就能实现了。”
夫妻俩畅想着未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一家五口齐出动，为了能快点进城，还花钱坐了牛车。
村里驾牛车那位见他们一家子都要进城，不免好奇：“赵家的，你们这是要进城干嘛去？”
赵爷爷敷衍：“就是去办点事儿。”
驾牛车那人见他们不乐意说，就没多问，只是他八卦心作祟，进城以后，等赵家人一走，他就请人帮自己看着牛车，快步跟上了赵家人。
赵家人到卫生纸店铺时，看见门口摆了张桌子，而桌子后坐着一个俊美的男子，正是戎音。
店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但上前报名的一个都没有，戎音正无聊地转着毛笔，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呼唤：“戎老板！”
他抬头，看见娟儿朝自己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其余赵家人。
戎音激动地站起身，“你们这是……”
赵爷爷赵奶奶是第一次看见戎音本人，之前只从孩子们嘴里听说过他，还吃过他送的点心，知道他是个善良慈爱的人。
田小翠上前，鼓起勇气道：“戎老板，你们还招女工吗？我想进纸坊干活。”
从赵家人挤进去以后，周围就安静了下来，都在观察他们的动静。
听见田小翠说她要报名，人群里传出一道刻薄的声音：“还真有女的敢报名，那纸坊里都是男人，谁知道他们招女人进去是想干什么？”
这句话一出，人们纷纷议论起来，田小翠脸色变得很难看，赵老二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戎音当即走出去，看向人群：“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人们纷纷躲避他的眼神，没人承认。
戎音嗤笑：“我听你声音阴阳怪气的，也不知你是男是女，但看你敢说不敢认，我就叫你孬种吧。”
“噗。”有人笑出声，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哄笑。
戎音继续道：“孬种，这造纸坊是官家开的，我们招女工，自然是跟招男工一样，让她们进去拿钱干活，跟让女人和男人一样下地干农活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份活计而已，你别自己尿鞋上，自己骚了，看别人也骚。”
戎音这话属实是尖酸刻薄又好笑，有人一边笑一边道：“戎老板，我光明正大站出来问你，我可不是孬种。我就是担心，男女都在一个纸坊里干活，外人进不去也看不见，万一女工在里面被欺负了怎么办？”
这人话说得委婉，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害怕出现男女问题。
戎音回答道：“好，这位不孬种的大哥，既然你礼貌发问，我也礼貌地解释，其实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在招人告示里就已经写了应对方法，只是你们可能还没看见。”
戎音伸手，叫人拿来一张招女工的告示，举起来给众人看：“末尾就说了，男女工坊分开干活分开吃饭分开住宿，不愿意住宿的可以回家，还有一文钱路费，白天夜晚我们都会有人巡逻，不会让男工欺负女工的事情发生。”
人群里有人道：“我之前看过告示，的确就是这么写的。”
宗政逍又道：“你们担心男工欺负女工，所以不让女子来报名，那万一有男工欺负男工的情况出现，你们是不是也要让所有男工回家，不许出来找活干啊？”
“这不一样吧。”有人小声。
“怎么不一样了，你说说？”
那人沉默了。
戎音大声道：“大家，我招女工的目的是想让需要赚钱的人家能赚到钱，家里男女都有机会干活，这不比让男人一个人赚钱更好吗？一个人能攒一个铜板，两个人就是两个铜板，这经年累月下来，你们想想，有女工的家庭能比没有的多赚多少钱啊？”
在这个时代讲人权平权不适宜，只有从自身利益出发，才能打动他们。
他说完以后，众人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是有道理，但还是没人敢站出来。
这时赵老二却道：“戎老板，麻烦你先帮我娘子把名字写上吧，她身体康健，在家里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她愿意来纸坊干活，我们一家人都支持她。”
田小翠也道：“我家地不算多，地里的活我公公婆婆和丈夫就能干完，我孩子也大了，不需要我再时时刻刻盯着，与其一整年忙忙碌碌只能靠着粮食过活，我更想为我和家里人谋另一条出路。”
戎音感激地看向夫妻俩，知道他们是想帮他证明他刚才说的话，才开口讲出这些的。
“好！”戎音应了一声，回去坐下，开始给田小翠报名。
“名字。”
“田小翠。”
“住址。”
“我夫家住小溪村。”
“是否选择住在工坊里？放心，每七天就放一次假，到时候你可以回去跟家人见面。”
“我家离城里远，选住工坊里吧。”
“告诉你招工消息的人是谁？”
“两个小乞儿，其中一个说他叫小猴子。”
“好了。”戎音写完，指着店里一个角落，道：“去大夫那里让他把个脉，确定没有重大疾病，签完保密协议，你就能进我们工坊了。”
其实之后还有背景调查和培训，但现在只是报名阶段，戎音就没提。
田小翠和丈夫一起去找大夫，大夫给她看完，说她没生病，不耽误干活，另外一个人又将保密协议的内容读给她听，确认她愿意签署后，知道她不识字，就让她按了手印。
等她出来，戎音就笑着道：“恭喜你田小翠，成为了卫生纸工坊的第一个女员工。”
娟儿蹦蹦跳跳地欢呼：“太好了，娘以后天天都能赚十文钱，还可以天天吃肉肉了。”
赵家人欣慰地围着田小翠，脸上都是笑意。
娟儿喊的那句话触动了不少人的人，有钱又有肉吃，真让人心动。
戎音看向人堆里明显动容的几人，道：“还有人要报名吗？只有五十个名额，错过了就没机会咯。”
见还是有人犹犹豫豫，好心的赵老二直接下了一剂猛药：“戎老板，你看除了我娘子，也没人来报名了，你都给女子机会了，是她们不中用了，连报名都不敢，这样吧，你把剩下的名额都换成男工，我也报一个名，刚好可以陪我娘子一起进工坊。”
赵老二话刚说完，一个跟田小翠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就挤出人堆，大声道：“谁说女子不中用了，我就来报名，这是官家给咱们女子的名额，凭啥还成你们男的，戎老板，我也要报名。”
有人开了个头，紧接着勇敢走出来的女子就越来越多了。
“这位大妹子说的极是，我们女人可不是不中用的，我们能和男人一样下地干活，也能跟他们一样进工坊造纸！”
“戎老板，给我报名！”
“我也要我也要！”
“……”
原本冷冷清清的报名桌前顿时挤满了人，戎音脸上满是笑意，大声让大家不要急，排队一个一个来。
赵老二和田小翠笑着对视一眼，让爷爷奶奶把娟儿带到一边去，自己则帮戎音维持秩序。
从早上忙到下午，总算是先把这五十个人的名单暂时定了下来，后面背景调查和培训可能会筛掉一些人，后续再招就行。
等人都走了，戎音才揉着酸痛的手腕，对旁边的赵家人道：“今天麻烦你们了，让你们陪我忙到这么晚，走走走，我请你们吃饭。”
赵家人下意识拒绝：“不用了不用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戎音直接弯腰将娟儿抱了起来，“什么该做不该做的，你们帮了我是事实，不用跟我客气，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可就不把娟儿还给你们了。”
娟儿配合地道：“爷爷奶奶爹娘，你们别不要我。”
赵家人无奈，只得跟着戎音一起进了最近的一家酒楼。
怕他们不好意思点菜，戎音根据几人的量，分别要了几道荤菜和素菜。
菜上来以后，因为有他在，大人们吃得拘谨，戎音就去跟娟儿互动，给她夹菜跟她聊天，不去看几个大人，他们这才放松许多。
吃过饭，戎音又让侍卫去自己店里取几份面包和奶茶来，送给赵家人，让他们带着在路上吃。
赵家人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一直跟着赵家人的牛车车夫啃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没滋没味的烧饼，再看看吃得肚儿滚圆的赵家人，眼里的嫉妒是藏都藏不住。
赵家人本想再坐牛车回去，但等到了老地方，才发现车夫已经走了。
以为车夫是拉满了人，等不了他们才提前走的，一家人也不介意，自己走路回去。
谁知刚进村，就发现村民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回到家以后，田小翠去找熟识的村里人打听，这才知道，车夫回来以后到处跟村里人造谣，说田小翠是报名去纸坊当女工了，以后都要跟着一大群男人一起干活。
昨天那两个小乞丐把整个小溪村都跑了个遍，其实村里不少人都知道招女工的消息，但真正去报名的，只有田小翠一个。
车夫明明也去了城里，听见了戎音的解释，还说出那种暧昧的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下子赵家人坐不住了，上到爷爷奶奶下到娟儿，都跑去自己的社交圈，告诉他们之前戎音说过的那些告示内容。
听见田小翠居然找了一份那么好的活计，有些人不免眼红，不过赵家人这时抛出一个大饼，成功解决了这个问题。
“听纸坊那边说，以后可能还要招工人，男工女工都会招，我家小翠在工坊里干活，消息更灵通，如果她知道招工的消息，我一定让她第一时间回来告诉大伙儿。”
既然这次已经错过，那只能等下一次了。
知道现在不能得罪赵家人，众人无论愿不愿意，都纷纷收起嫉妒的表情，开始恭维起赵家人来。
而戎音，忙了一天，他回宫时直接累得在马车上睡着了。
昏昏沉沉间，他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还不等他惊醒，熟悉的气味就先让他安了心。
“陛下……”戎音哼哼唧唧，下意识往宗政逍身上蹭。
宗政逍抱着戎音往银鲛园里走，听见动静，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道：“辛苦我们阿音了。”
戎音跟随本能呢喃：“晚上，要吃火锅，好困，要睡觉。”
宗政逍安抚道：“好，你先睡，晚上我陪你一起吃火锅。”
听见他的话，戎音这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此时，崔府。
崔二少坐在自己小书房里写着字，他的小厮在外面敲门，得了他的允许后进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公子，大少爷又去那位的院子里了。”
闻言，崔二少唇角上扬，眼睛里迸发出邪恶的笑意。
“知道了，继续盯着。”
“是。”

第92章 小鲛人喝酒被罚
晚上临睡前，戎音和宗政逍一起泡澡，宗政逍给戎音捏肩锤背，“辛苦我们阿音了。”
“小意思，这世上就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儿。”戎音明明累得要死，还要装逼。
宗政逍好笑道：“嗯，我们阿音就是最厉害的。”
其实招女工的事儿宗政逍本来是交给工部的人去办的，但或许是他们对这件事本来就有点排斥，所以雷声大雨点小，办得并不尽心。
前两天早朝的时候，李楚还被世家推出来反对宗政逍的这一做法，说造纸本来就是男工们干的活，他非要招女工，这于名声有碍。
然后就被宗政逍狠狠怼了回去，又罚了李楚一回。
当时李楚的神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双方的气他都要受。
可宗政逍的身份摆在那里，再加上他实在没时间去处理这件事，戎音便自告奋勇，揽下了这一活计。
幸运的是，虽然麻烦了些，但总归是招满了女工人数。
“调查背景和培训的事，就得你派人去办了。”戎音打着哈欠，对宗政逍道。
“嗯，这件事阿音你可以先放下了。”
宗政逍手法熟练，戎音舒服得眼皮直打架，最后还是被宗政逍抱上床的。
意识都迷糊了，戎音还不忘摸着宗政逍的下巴调戏人家，“我的乖乖，今夜大爷精力不济，先放过你，明天再好好享受你。”
宗政逍将人搂进怀里：“好了，我的大爷，困了就睡，别硬撑了。”
“胆敢质疑本大爷，小心我……”话还没说完，戎音就先被周公拖进了梦中。
看着熟睡的戎音，宗政逍眉眼变得无比柔和。
“晚安，我的阿音。”
小半个月后，田小翠独自一人来了面包店，她本是来买东西的，恰好戎音也在，她就将好消息分享给了戎音。
“我参加完培训了，没有被淘汰掉，明天就能正式上工了。”田小翠脸色红润，眼眸里满是对新生活的激动向往。
“恭喜！”戎音道：“今天你买的东西都打五折，就当是送你的入职礼物了。”
田小翠连忙摆手：“我只是想跟老板你分享好消息，不是要讨礼物的意思。”
“哎呀，我知道的，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拒绝，大不了以后你多来我店里消费，到时候我就能赚回来了。”
“那好吧，谢谢戎老板。”
这一天，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家的女工不止田小翠一个。
一份稳定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这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这些女工大多家境普通，甚至是贫穷，如今得了造纸坊的工作，家里人对她们说话都客气了许多，当天回去桌上的肉基本都夹进了她们碗里。
如此的尊重优待，以前是从未有过的，那一瞬间，她们隐约明白了得到这份工作的真正意义。
之前报名的女工，有正式入职的，也有遗憾被淘汰了。
有些被淘汰的不服气，被家人领着找上了工坊的管事，要求给他们个说法，还想要工坊赔钱。
管事的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把拒收那几人的证据甩到了他们脸上。
要么是背景有问题，跟几个世家有牵扯；要么就是培训期间偷奸耍滑，不认真学习，最后考试不及格。
还有一种，就是尽管努力了，但不适合干这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些被淘汰的人以及她们的家人没在管事那里得到好处，就开始四处造谣，说要给管事塞一大笔银子管事才让正式入职，对穷人家的孩子根本不公平。
还说里面的男管事会对女工动手动脚，才培训几天都这样了，以后还不知道会做什么，恐怕有些女工在里面失了清白，她的家人都不知道。
这些谣言一出，京中顿时议论纷纷，一些已经通过考试的女工，家里人也不让她们来上工了，有的还说要让家里男丁代替女工去造纸坊。
这可把戎音气得不轻，这事儿可是他办的，哪能让人给搅黄了。
他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传播谣言的人，要他们拿出证据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不然就送他们去衙门。
还好这些人都是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被戎音这么一吓唬，就赶紧站出来澄清了。
那些人敢造谣，其中也有世家的手笔，但世家看戎音手段强硬，怕他查出来什么，到时候宗政逍又来收拾他们，于是纷纷收起了小心思。
同时在戎音的鼓励下，已经入职的女工也站出来为纸坊澄清，说纸坊的待遇和入职前说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好。
培训那几天也照样给她们发了工钱，管事们虽然严肃，但都很和善，绝对没有问女工们要好处费，也没有做出毁坏女工清誉的事情。
那些人之所以传播谣言，都是因为自己没通过考试，进不了工坊，出于嫉妒，才做出这种事。
在谣言平息后，戎音还严正声明：“女工自己辛苦得来的工作，自然得由她自己来干，女工的家属，无论男女，都不许再提出代替这种要求，一旦违反这条规则，这个女工会被开除，并且工坊以后不会再招她和她的家人。”
经过他这么一警告，那些有歪心思的人都不敢再动作了，通过考试的女工们也慢慢开始正式上工。
在造纸坊上工的工人，无论男女，都会给他们分配一块挂着红绳的木制牌子，就掌心那么大，上面写着他们的姓名，以及工坊的名称。
这样方便他们进出工坊时，门房查验身份。
工坊的工人喜欢把牌子戴脖子上，这样谁看见都会知道他们是工坊的工人，眼睛里也会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这让他们很是受用。
田小翠的牌子，就被娟儿戴出去给村里的孩子炫耀过，不过她知道轻重，只是拿着给同伴们看，连碰都不许他们碰一下。
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戎音筹备了大半年的火锅店，终于也快要开张了。
前期宣传是在茶楼、面包店和奶茶店，只要来这里消费的顾客，都能得到一张火锅店的优惠券，火锅店开业一个月内都能使用。
继上次招女工一事后，戎音跟小猴子那群小乞儿建立了联系，平时也会找他们干些跑腿的活儿。
这次火锅店宣传，其实用不着他们，但戎音考虑到他们的处境，还是给了他们一些钱，让他们帮忙在街头巷尾喊上几声。
“老板放心，收了你的钱，咱们保证完成任务。”小猴子性格开朗，对着戎音笑眯了眼睛。
“嗯，去吧。”戎音微笑。
等他们走后，戎音才对身旁的绿娥道：“这样的小乞儿，在京城似乎不少。”
绿娥道：“许多孩子在那场战乱中失去了亲人，没了生存能力，只能沦为乞丐，不止京城，外面的州府也有这种情况。”
看着他们，戎音不免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虽然是孤儿，但有孤儿院收养，哪怕过得不好，至少不至于流落街头。
他生在了好时代，这些孩子却……
绿娥看出了戎音脸上的不忍，劝道：“主子，这天下的穷人太多了，您救不完的，不必为此伤神。”
“我知道的。”戎音垂眸。
只是明白道理归明白道理，心情却不能及时迈过那道坎。
回宫后，宗政逍见戎音心情不佳，就问他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戎音便将自己的所见所感都告诉了他。
宗政逍闻言脸色也变了，想了想，还是告诉戎音：“其实大晟刚建立的时候，我也设立过几个收容所，专门收养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孩子。”
当时战火初歇，京城聚集了许多逃难来的百姓，其中就有不少孩子。
宗政逍不是铁石心肠，哪里看得过去，大人们可以去当佃户养活自己，但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谁愿意收留，那就只能由他出手。
“后来呢？”戎音追问。
“后来……”宗政逍眼神放空，像是陷入了回忆中，“一开始还算顺利，孤儿们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但那会儿我忙于政事，没太多时间去关注他们，底下人不尽职，管理疏松，导致收容所里各种矛盾不断，孩子们逐渐出逃，直到一场意外的火灾，将那几个收容所烧了个干干净净。”
戎音惊讶：“怎么会这样？”
宗政逍回了神，道：“一方面是我那会儿确实穷，给不了孩子们好的生活，他们想跑也正常。另一方面，是我收留了他们还没尽到管理的责任，导致收容所内部矛盾激化，那把火，就是其中一个平时被人欺负得狠了的孩子放的，万幸的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宗政逍叹气：“这事儿对我和对那群孩子的打击都很大，后来我也试过重建收容所，但孩子们宁愿流浪也不愿意进去，还有流言说我就是不想管那些孩子，才把他们放在一起自相残杀，自生自灭，流言越传越广，无法遏制，收容所就再也办不下去了。”
不用猜就知道这些流言是谁传出去的，宗政逍那会儿暴君名声的由来，有一部分原因也跟这次事件有关。
看着宗政逍失落的眼神，戎音伸手将他抱进怀里，拍拍他的背：“陛下，你已经尽力了，不要难过。”
宗政逍回抱住戎音，笑道：“本来是我安慰你的，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戎音也笑：“那你也安慰安慰我吧。”
宗政逍跟哄孩子似的，“阿音乖啊乖，不要伤心，不要哭泣，要天天开心。”
戎音没忍住笑出了声。
跟宗政逍谈过后，戎音又去了解小猴子这些乞儿的想法，问他们想不想进收容所。
当年那场火灾还历历在目，被欺负的痛苦深入骨髓，小猴子等人全都摇头，说宁愿吃土，都不想再回那里面去。
戎音又问：“那要是以后造纸工坊扩建，再招人，而且你们也到了招工年纪，你们愿意去工坊干活吗？”
小猴子忙不迭点头：“这个倒是愿意的，工坊里面的人经常戴个木牌牌，看起来可威风了，我和小伙伴们都很羡慕。”
听见他们这么说，戎音才算是放心了一些。
小乞儿们都愿意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这说明他们的观念正常，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以后宗政逍和他建的工坊肯定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小乞儿们大了，不止能进工坊，还能去找其它活计干。
流离失所的百姓，一定会越来越少的。
火锅店正式营业这天，比当初面包店开业还热闹，不止功臣集团的人来捧场，不少面包店奶茶店的老顾客也赶了过来，基本人人手里都捏着优惠券。
尽管戎音挑选的店面已经够大了，但还是无法一次性容纳所有客人，只能像面包店一样，分批次进去。
不过剩下的客人戎音也不会让他们干等，他在隔壁弄了个等候的地方，让大家取码用餐，拿到数字牌后可以选择在等候区边喝茶边等，也可以去外面闲逛，估摸着到了时间再回来用餐。
火锅霸道的香气几乎席卷了半条街，连路人路过店门口，都要忍不住问一句：“这家新开的店卖的是什么吃食？”
客人络绎不绝，后厨备汤备菜的大厨伙计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戎音本想进去帮忙，却被人推了出去。
“老板，你去外面招待客人吧，就陪那些贵客说说话，厨房里忙，小心有人冲撞了您。”
戎音看着推自己的这人，没憋住笑：“好你个小猴子，上工第一天，就敢指挥老板我了。”
眼前这个穿着小二衣服的人，正是之前的乞丐小猴子。
不过他此时干干净净，哪里还有之前灰扑扑的样子，不知道他身份的，绝对猜不到他以前是街上乞讨的。
知道孩子们愿意工作后，戎音根据小猴子的意见，把他们那群小乞儿里年纪比较大，性格也比较老实的几个都招进来店里做起了小二。
小猴子大概十四五岁，具体年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个子还算高，也有些力气。
毕竟当小儿要记菜名和客人要求之类的，还要端着东西跑来跑去，年纪再小也胜任不了了，所以戎音只挑了他们几个。
上工前，戎音先让几个有经验的小二教了他们一段时间，今天开业到现在，虽然很忙，但总共没出错。
小猴子嬉笑：“我哪敢呀，我这不是指挥，是建议。”
戎音笑：“不逗你了，你去忙吧，我到前面看看。”
“好嘞，老板你注意脚下，小心滑倒啊。”
“知道了！”
火锅跟拔霞供的吃法差不多，是以小二示范几遍后，客人就都懂了，这会儿大多数客人都吃得头也不抬。
戎音店里的火锅汤底味道多样，比拔霞供丰富得多，甚至还有鸳鸯锅这种特殊的吃法，味道好又新奇。
那些原本只是来给戎音捧个场，没期待食物能有多好吃的客人，在尝过火锅味道以后，全都觉得自己之前目光短浅。
可以做出面包奶茶那种美味来的戎音，他做的火锅怎么可能会难吃。
戎音先去了大堂，在座的客人基本都是他前两家店的老顾客，看见他来，都笑着招呼：“戎老板，坐下来一起吃点吧。”
戎音笑得灿烂：“不用了，谢谢啊，大家都吃好喝好，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只要采纳了，就免费送一盘羊肉卷！”
冷天吃涮羊肉，美味又暖和，虽然现在还没入冬，但已经是晚秋时节，今天点羊肉的客人还是挺多的。
“行啊，这可是戎老板你说的，到时候可不许抵赖！”
“不会不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众人纷纷鼓掌欢呼。
看着客人们的笑脸，戎音心里更开心了。
其实他本来是有点胆小社恐的，但随着他能自由进出皇宫，又做起了生意，见过越来越多形形色色的客人，他就逐渐解放了社牛的属性，也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他开始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招呼完大堂的客人，戎音又去隔壁等候室转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在喝茶聊天，就悄悄回去，上了二楼。
二楼是雅间，里面的基本都是今天来给戎音捧场的功臣集团的人，其中就包括季家。
戎音一个雅间一个雅间里问候完，等到了季世子他们那里，就被季世子抓着，非要跟他喝一杯。
“陛下又不在，就喝一小口，今天你的新店开业，喝了酒生意才能长长久久地火下去。”
这就是季世子的说话艺术。
戎音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跟他和季家人碰了一杯。
等喝完了，要去下一个雅间了，戎音才凑过去小声告诉季世子，“待会儿陛下会来接我回宫，他要是问我为什么喝酒，我就把你刚才那句话告诉他。”
季世子瞪大了眼睛，惊恐道：“戎老板，我都带着全家人来给你捧场了，你可不能害我啊。”
他话刚说完，戎音还没来得及回应，季父先站起来给了他一拳。
季父虎着脸道：“你小子没点礼貌，什么害不害的，人家戎老板什么时候害你了？”
骂过儿子，季父转身，冲戎音抱拳，“戎老板，我这儿子就是个傻的，你别跟他计较。”
季父虽然年纪比戎音大，还是跟宗政家一起打天下的大功臣，但他对戎音这么尊重，不止因为他是宗政逍的人，更是因为有戎音，他们才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这对着财神爷，自然得客客气气的。
戎音道：“季国公言重了，我跟世子开玩笑呢，你说是吧，季世子？”
戎音笑眯眯地看向季燮。
季燮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是在开玩笑。”
逗完季燮，戎音又去了下一个雅间，直到把雅间都走完一遍，他才到自己的休息室去歇一会儿。
其实他大可以跟上次面包店开业一样，躲在幕后，让管事他们去招待客人。
但这次来的贵客实在是多，戎音再不出面就不礼貌了，而且他既然已经暴露在人前了，也不差这一回。
世家大概已经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不然上次也不会设计挑拨他和宗政逍的感情。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反正怎么样都逃不过，还不如随心而为。
戎音这几天在改良火锅底料，所以一直在吃火锅，今天又闻了一天的味儿，实在是对火锅暂时不感兴趣了，便叫小二去隔壁帮他带了几份小菜回来。
吃饱后，戎音犯起了饭困，一不小心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等他醒后，夕阳已然初现，店里还是很热闹，戎音能听见外面传来的说话声。
他喝了口茶清醒头脑，没一会儿侍卫就来敲门，道：“小主子，该回宫了。”
戎音知道是宗政逍来接自己了，就去找管事，让他按照原来的安排继续营业，账本自己改天再来查。
管事应下，戎音怕走前面又被客人拉着谈话，便从后门离开。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戎音刚掀开帘子，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
他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戎音伸手挡住宗政逍马上要亲上他的唇，道：“今天忙了一天，身上都是味道，臭臭的，等我回去洗干净再亲。”
宗政逍沉声道：“我不介意，一天不见，阿音没想我吗？”
他说着又要亲上去，戎音边推他边往后仰，“你不介意我介意，你要是敢强吻我，我就把你踢下马车，让你自己走回宫。”
戎音话音未落，宗政逍眉头忽然蹙起，倒不是因为戎音说要把他踢下马车，而是因为……
“你喝酒了？”宗政逍又嗅了嗅，很明显的酒味。
戎音道：“别人喝的，我去招待客人，难免会沾上点气味。”
宗政逍捏了一把他的脸，道：“阿音，你当我是傻瓜吗？是你喝了还是只是沾上味道，我会分不清？”
戎音见骗不了他，只得承认，“好吧，我喝了，但就喝了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你看我现在那么清醒，肯定没多喝。”
听了他的解释，宗政逍的脸色也没有缓和：“谁让你喝的？你今天这么忙，知道自己不胜酒力，又要招待客人，肯定不会主动喝酒，是别人劝你喝的吧。”
戎音惊了：“这你都猜出来了，真恐怖。”
“所以老实交代，谁劝的？”
自己不在的时候，宗政逍是真的很不放心让戎音喝酒，特别还是在宫外。
所以是谁胆子这么大，居然劝他的阿音喝酒。
“呃，就是一个普通客人，反正我又没醉，你就别纠结这个问题了。”戎音之前是和季燮开玩笑的，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跟宗政逍告状。
宗政逍盯着戎音的眼睛，心里思量：京城人人都知道戎老板跟皇帝有关系，普通客人肯定不会劝他酒，那就只剩功臣集团的人，而这里面跟他和戎音都比较熟，并且又那么没分寸的，就只有……
“是季燮吧。”宗政逍肯定地道。
戎音心里一惊，下意识想：你怎么猜得这么准。
等想完他才反应过来，宗政逍是能听见他心声的。
戎音：“……”
对不起了季燮，陛下自己猜出来的，我也没办法啊。
“哈哈，季世子就是见我新店生意好，一时激动，就拉着我喝了几口，你别怪他。”戎音干巴巴地笑着，给季燮求情。
宗政逍摸摸他的脑袋，笑得温柔，“当然，我怎么会怪他呢。”
笑里藏刀，不妙中的大不妙。
别说季燮了，就是被劝了酒的戎音，回去以后也是狠狠遭受了一番折腾。
宗政逍动作粗野，横冲直撞，像是要把戎音的腰折断似的。
“以后还敢不敢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喝别人递给你的酒了，嗯？”
戎音瞪着一双哭得嫣红的眼睛，抽抽搭搭地求饶，“再也不了，我错了，陛下，求你了，放过我吧。”
“宝宝听话，宝宝真乖。”宗政逍吻住戎音的唇，进攻得更凶了。
门口守夜的宫人完全没机会打瞌睡，因为屋里的动静几乎响了一整夜。
第二天醒来，戎音的嗓子都哑了，半天都没理宗政逍，但最后还是被人家几句软话就哄好了。
戎音咬牙切齿地骂自己：“不争气的东西，人家哄几句就不生气了，没用！”
直到他听说季燮又被派离京城寻新种去了，而且宗政逍还说了，找不到新种子他就别回来了。
戎音一惊，心想当个没用的废物其实也挺好的。
其实宗政逍也没有重罚季燮，他本就是负责找新种的，如今玉米已经普及开来，他也需要继续他的工作了。
至于宗政逍说的要找到新种才准回京城，也没限制一定要红薯土豆，只要是一种新种，否管是粮种还是调料类的，都可以算在其中。
而且他本就是带着任务去的，如果什么都没找到，他也没脸回来。
所以宗政逍的惩罚，其实就是让他早出发几天。
随着进入冬季，天气越来越冷，火锅店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吃辣必定要喝冰饮才过瘾，于是火锅店的生意又带动了处于生意温季的奶茶店，在火锅店点了奶茶，小二会帮你跑腿买来，只需要出一点跑腿费。
愿意来火锅店吃饭的，也不会在乎那点跑腿费，所以很多客人都使用了这项服务。
于是除了小猴子这些大一点的孩子外，那群小乞儿里年纪小的孩子，也算是找到了一份临时工。
虽然挣得不如小猴子他们多，但也是一笔收入。
现在小猴子他们一群孩子，已经租下一个小院子，共同住了进去，不必再流离失所。
吃饭就在火锅店后厨解决，只是非火锅店员工的几个孩子，都会自觉交上餐食费，戎音不要，他们哭着闹着也要给。
原本脏兮兮的孩子们，在被戎音聘用后，基本是一天洗一次澡，衣服也是勤洗勤换，生怕客人嫌他们不干净，给戎音招来坏名声。
戎音花钱给他们盘了炕，还送了碳和棉被棉衣，孩子们要求这些钱从他们以后的工钱里扣，每月扣一半，直到还完为止。
按小猴子的话说就是：“以前我们接受施舍是因为我们没有赚钱的能力，现在我们能靠自己了，就不能再仗着别人的好心不劳而获。”
虽然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但这些孩子始终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心，这也是戎音愿意帮助他们的原因。
这天戎音正坐在柜台后面，边喝热奶茶边查账，一个平时负责跑腿的小乞儿来到了他面前，小声道：“老板，有人叫我把这个给你。”
他摊开手，里面是张纸条。
“谁给你的？”戎音询问。
小乞儿道：“是个漂亮的姐姐。”
戎音一时没猜到是谁，他摸摸孩子的脸，发现他皮肤冰凉，就让他去后厨烤火，等身体热乎了再去跑腿。
小孩走后，戎音才展开字条，上面写着：戎老板，我是宁月，他又要见你，他说来或不来都随你，我建议你最好别来。
会在宁月那里提出要见自己的“他”，只可能是李楚，宁月大概是被迫替他传递这个消息的，可以看出宁月很不情愿。
戎音蹙眉，因为他不乐意见李楚，后面跟李楚接洽的都是宗政逍或者其他人，李楚应该也很清楚原因，怎么突然又要约他见面了？
去还是不去……
戎音纠结地翻着账本，最终还是打算走一趟，他怕李楚见不到他，又会继续去烦宁月。
火锅店离清秋阁不远不近，牵马车出来也麻烦，戎音就自己走了过去。
天上飘着小雪，戎音打着伞，独自前往，侍卫们都在暗处跟着他。
到了清秋阁，老板见他来得突然，还有些惊讶。
戎音笑道：“闲着没事，就想找宁月聊会儿天。”
老板当然是欢迎他来的，甩着帕子笑眯眯地道：“宁月那里这会儿也没客人，戎老板你直接上去吧。”
戎音见老板这表情不像是演的，看来她也不知道李楚现下在宁月的房间里。
李楚果然心思缜密，为了不暴露自己已经投靠敌营的消息，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戎音上楼，还是那几个熟面孔在门口徘徊，保护里面的人，也不许外人靠近。
宁月的丫鬟被支走了，戎音推门进去，宁月上前，有些愧疚地道：“大冷天的，还要劳烦你跑这一趟。”
宁月也明白，戎音愿意前来，大概率是考虑到她处境艰难，怕李楚为难她。
“谢谢。”宁月小声道。
戎音摇头，“吃撑了，刚好散步消食。”
宁月笑了，道：“想听哪首曲子，我给你弹。”
宁月接近贺家姐妹套证据的事情，他俩还没跟李楚说，所以现在还得装出宁月是局外人的假象。
“随便弹吧，我都喜欢。”
“好，那就《浣溪沙》吧。”
这首曲子，促成了两人相识，同时也是戎音和李楚“遇见”的契机，弹这个也算应景。
在清淡的香味中，琴声缓缓响起，戎音也走进屏风后，见到了里面的李楚。
“好久不见，戎老板。”李楚起身，笑着迎接他。
“少来这套！”戎音伸手挡住他的靠近，“有事你可以找陛下或者其他人，非要见我做什么？”
李楚笑容温和：“最近知道了一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没有可以分享的人，就只能来找戎老板你了。”
“啊？”戎音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大傻子，“我们很熟吗？你非要跟我分享好消息。”
李楚被这么说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稳定得就像一层面具，“是有关崔家的消息哦，戎老板你确定不想听吗？”
“崔家？”戎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先坐吧，一时半会儿说不完。”李楚做了个请的手势。
想知道真相的戎音在李楚对面坐下，李楚给他倒了杯茶，顺便问道：“我跟陛下说过，崔家二少爷不满父亲厚此薄彼，打算复仇，毁了崔家，这件事陛下告诉你了吗？”
戎音喝了口茶，道：“说了啊，怎么了？”
李楚听见这个回答，也不再啰嗦，直接道：“我今天要说的，就是崔二少在崔家做的好事，你还记得我那姨娘，也就是李傲的母亲吗？”
“记得，她不是被崔家人抓去了，用来威胁你帮他们办事嘛。”
李楚看向戎音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看来陛下是真的宠爱戎老板你，什么都愿意告诉你。”
戎音心道其实宗政逍也没有什么都告诉他，在但外人面前，他肯定不能这么说。
“是啊，我俩躺一个被窝，他不跟我说跟谁说。”
李楚抿了一口茶：“确实是这个道路。”
戎音蹙眉，“你老是歪话题做什么？要说什么赶紧说，别大喘气。”
“好，之后我都不废话了。”李楚正襟危坐，继续刚才的话题，“姨娘被崔家接回京后，崔家怕我杀人灭口，脱离他们的掌控，就一直把姨娘留在崔家，本来还算相安无事，就是多养个人而已，但从崔二少打算报复崔家起，事情就逐渐变得有趣起来。”
李傲母亲作为李府贵妾，因为有李家主宠爱，生活如意，补品更是当饭一样吃，所以即便已经生了李傲这个儿子，年纪也大了，可依旧风韵犹存。
正是因为如此，在李傲死后，李家主才愿意夜夜流连她的床榻，除了助兴药的作用外，最主要一个原因就是姨娘长得好看。
崔家主现在的正牌夫人是续弦，他的第一任夫人，在生下崔家大少后就生病去世了。
续弦后来跟崔老爷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前夫人留下的孩子自然不会太关心，偏偏崔家主对孩子又要求严格，崔大少不像其他弟弟一样，被骂了还有母亲关怀。
父亲严厉，母亲早逝，导致缺少关爱的他长大后就开始喜欢年纪比自己大的女人，越老越漂亮的，他就越喜欢，就连娶的妻子，也足足比他大上六岁。
用现代的话来说，这叫恋母癖。
不过只是喜欢年纪大的女人，这对崔家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至少没有施虐狂崔二少麻烦，不会危及崔府名声。
不过崔大少也不是什么老实人，尽管已经有正妻有小妾了，照旧时常流连烟花之地，整体来说还是一个好色之徒。
从姨娘入住崔府起，崔大少其实就注意到了这位貌美妇人，只是碍于两人的身份，没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他是曾经害崔二少坠马的人，崔二少自然时刻关注着他，他对姨娘的觊觎，也被崔二少看在眼里。
崔二少的复仇之火，就是从崔大少身上燃起的。
崔二少先是买通照顾姨娘的仆人，劝她早点给自己找个归宿，毕竟她现在已被李家主厌弃，等到她失去利用价值，崔家主肯定会将她交还给李家。
她出卖了李楚，李楚怎么可能放过她，说不定还会要了她的命。
为今之计，只有找到一个地位比李楚还高的人傍身，到时李楚即便恨透了她，也拿她毫无办法。
其实姨娘早就有了另投他人的心思，这个仆人的劝说，不过是催化了她的心思罢了。
现在姨娘在崔府，最方便勾搭的就是崔家人。
可崔家主年纪大了，心思更多在权力之上，对男女之情已经不感兴趣了，之前姨娘也暗戳戳试探过，发现崔家主无动于衷，也就放弃了他。
仆人告诉姨娘，崔府里有一个人，很符合她的条件。
那就是喜欢年长美貌妇人的崔大少。
姨娘这些年能得到李家主的专宠，讨好男人的手段自然是一流，甚至都不用崔二少帮忙，她就自己和仆人一起找机会，制造了与崔大少的偶遇。
她一身素衣，只着淡妆，表现得柔弱可怜，捏着帕子盈盈一望，就将崔大少的心彻底攥住。
姨娘之前特地打听过，崔大少的亲娘，当年就喜欢素净的打扮，这下算是正中崔大少的下怀。
郎有情妾有意，两人自然顺理成章厮混到了一起。
崔大少时常偷偷遛进姨娘院里，与她共赴云雨。
崔大少自己瞒着，崔二少也帮忙掩护，是以很长一段时间，崔府的其他人都没有发现端倪。
不过跟伯父的女人偷情虽然很刺激，但崔大少还是有点怂的，每次都做好避孕措施，不打算让姨娘怀上自己的孩子。
但姨娘也不傻，她深知如果没有孩子，那她就是白被睡了，崔大少不会给她名分。
于是她和仆人再次算计了崔大少，用了些手段，让他多次留下种子，为自己创造怀孕的机会。
没想到的是，她们的计划还真成功了。
当初跟李家主胡天胡地许久都没怀上，如今跟崔大少也不算频繁，但却幸运地有了孩子。
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后，姨娘就不甘心再没名没分地跟着崔大少，她计划要向整个崔家捅破她和崔大少的关系。
三天前，崔家主过生辰，崔府大摆宴席，客人如云，热闹非凡。
姨娘缠着崔大少，带着他去了花园里，提出要跟他来一次刺激的野外交流。
其实当初崔大少算计崔二少，崔家主虽然不许崔二少报复自己大哥，但心里对崔大少还是有了几分芥蒂，再加上他生母早逝，所以崔家主对他的重视远不如另外几个儿子。
崔大少对崔家主是有怨气的，是以在姨娘说出要在崔家主生辰这天，与他做这种荒唐事时，他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
两人正打得火热，仆人就按照姨娘的，准确来说是崔二少的吩咐，将一帮客人带到了这边来。
崔二少也在这群人中间，也是他第一时间“发现”两人，大声惊呼后，引来了其他人围观。
崔二少没给崔大少掩饰的机会，当即指出了姨娘不是崔大少的妾室，而是一个暂住崔家的外客。
而姨娘也很上道，在崔大少惊慌失措下意识想与她撇清关系时，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自己已经怀孕的事情。
崔家大少爷，于自己亲爹的生辰当天，与一个年纪足够当他母亲的女子在后花园翻云覆雨，并且这个女子还怀了他的孩子。
这个炸裂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宴席上。
尽管崔家主及时控制住了局面，以自己的身份威胁众人，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但当天在崔家的客人几乎涵盖了大半个京城权贵圈，所以即便大家都答应了会帮忙瞒着，但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了。
反正崔家的脸在熟人圈里已经丢光了，至于这个消息会不会传遍京城，也只是时间问题。
听完这个狗血八卦，戎音没忍住感叹：“你姨娘真是个厉害的女人。”
李楚冷笑一声，道：“再厉害又怎样，生死还不是掌握在别人手里。”
戎音好奇：“那崔家怎么处理你姨娘？”
“还不知道。”李楚讲渴了，喝了口茶，“这些都是昨天崔二少告诉我的，说崔大少已经跪了几天的祠堂，姨娘被关在院子里，她怀有崔家的孩子，又被那么多外人知道了她的存在，崔家也不好处置她。”
如果直接灭口，肯定会招来闲言碎语，崔家主最在乎名声，自然不会采取这个措施。
戎音道：“原来是崔二少亲口跟你讲的啊，我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楚道：“崔家主生辰那天我刚好有事，送完礼就提前走了，不然也能看个热闹。”
“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八卦啊。”戎音眼神揶揄，“费尽心机找我来，就只是为了跟我讲崔家的内宅故事。”
“也不算是单纯的八卦吧。”李楚道：“之前崔家用我李家的眼线离间你和陛下，陷我于不义，害得我被陛下罚得好惨，还好我最后找到证据向陛下证明了我的清白，不仅报复了回去，还成功促成崔二少向家里人复仇。”
他面带微笑：“现在崔家因为这件事被闹得鸡犬不宁，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陛下和你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也是来跟你报喜的，等你回宫以后，就可以将这件事告诉陛下，让他也高兴一下。”
戎音闻言，觉得他说得也有一定道理，便道：“那我就原谅你这次了，不过以后，你不要再逼宁月来联系我跟你见面了，无论是要事还是八卦，你都去找陛下说，我可还没忘记你当初算计我的仇，我不跟你计较，不代表我对你有好感，懂了吗？”
“懂了，保证以后不会再犯。”李楚没有任何纠缠，答应得很爽快。
见状，戎音也放松了下来。
正在这时，李楚忽然又道：“对了，看在我跟戎老板分享了好消息的份上，戎老板回宫以后，能不能在陛下面前帮我美言几句，我发现陛下最近还是一直针对我，他是不是还在意李家曾经在宫里安插眼线的事儿啊？”
李楚满脸愁苦，举起右手做发誓状：“我拿我的性命保证，李家的眼线名单我真的已经全部告诉陛下了，不信陛下可以去查，既然陛下查得出那个宫女是李家的人，也能查出被灭口那几个内侍是崔家人，那查清宫里已经没我李家的眼线了，相信也不难吧。”
戎音瞪他：“我就知道，你叫我过来绝对没有好事……行了，我会跟陛下说的。”
话刚说完，戎音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你刚才说错了吧，查出被灭口那几人是崔家人的不是你吗？你还将这个作为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交给了陛下呢。陛下都跟我说了，我记得很清楚。”
李楚先是一愣，紧接着一脸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道：“怪我心急，一下子嘴瓢说错了，戎老板别跟陛下告状，不然我又要挨罚了。”
戎音对他翻白眼，“切，我又不是告状精，什么都跟陛下说。”
李楚语气恭维：“是是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戎老板不是那种人。”
戎音叹气：“你没什么要说的了吧，那我走了，看见你就烦。”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戎老板随意。”李楚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虚假的笑容。
戎音不再理他，起身走出屏风，对宁月道：“宁月姑娘，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他以后要是再敢逼你帮他联系我，你就拿扫把将他赶出去，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宁月笑意吟吟地点头，“好。”
离开房间，戎音脸上表情轻松，走的时候还和老板打了声招呼。
直到站在清秋阁门外，抬头望着漫天风雪，他含笑的神情才慢慢变得冰冷。
举起伞，戎音若无其事地走回火锅店，结果因为有心事，没注意脚下，抬脚时差点被台阶绊倒，还好他反应快，及时稳住了身体，才没摔个大马趴。
小猴子刚好在门口，看见这幅情景，赶紧跑过来扶他。
“老板，你是不是被吓着了，脸色好差，赶紧进去坐下休息。”
戎音坐到柜台后，小猴子给他端了杯热茶来，戎音喝了一口就没再动，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小猴子以为他还没缓过劲来，也没打扰他，自己忙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戎音脸蛋才恢复血色，他没有继续看账本，而是坐马车回了宫。
宗政逍没在银鲛园，戎音陪小艾同学玩了好一会儿雪他才回来，而侍卫早已经将今天戎音在外面的遭遇都告诉了宗政逍。
见戎音傻傻地看着自己，宗政逍走过去，抚上他的脸：“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
戎音扑进宗政逍怀里，抱着他的腰在他胸膛蹭了蹭，闷闷道：“你们聪明人真可怕。”
宗政逍听出戎音意有所指，便让宫人带小艾同学去其它地方玩，然后抱着戎音回了房间。
“听说李楚又邀你见面了，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宗政逍替戎音擦掉头上身上的雪花，语气动作都极尽温柔。
戎音看向宗政逍，气鼓鼓地告状：“他故意挖坑给我跳！”

第93章 你亲我一下
其实戎音一开始并没有发现李楚的目的，以为他真是来跟自己说八卦，顺便求自己帮忙在宗政逍面前说好话的。
直到李楚故意说错一个点，他说宗政逍查出了被灭口那几人是崔家人，可戎音明明记得，宗政逍告诉过他，那几人的真实身份是李楚查出来的。
以李楚的心思缜密程度，他怎么可能记错这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戎音在那一瞬间就意识到，李楚是故意说错的。
戎音不明白他有什么目的，但他还是下意识纠正了他的错误。
直到离开清秋阁，在回火锅店的路上，戎音才一点点理清了他的套路。
李楚先是一再确认，宗政逍会不会什么都跟他说，确认完毕后，先是用八卦迷惑他的心智，让他放松警惕。
紧接着李楚以求他帮忙为由，故意说错了那个点。
因为在说错这句话之前，李楚铺垫了很多内容，如果戎音从宗政逍那里听来的就是李楚说错那个版本，戎音就不会有多大反应。
如果戎音听来的是另一个版本，也就是那几人的真实身份是李楚发现的，那这么明显的错误，戎音就一定会听出来。
李楚的目的就是在试探，宗政逍告诉戎音的是哪一个版本。
所以戎音说不喜欢跟李楚接触不是没道理的，这个人心机太深了，做什么事都带着目的，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他挖的坑。
“他为什么想知道陛下你跟我说的是哪个版本？”戎音不太理解。
宗政逍听完戎音的话，原本平静的眼眸里卷起一阵狂风暴雨，不过被他很好地掩饰了下去。
“因为真实的版本是，我其实查到了那几人是崔家人，我明知宫女不是李楚安排来的，但还是顺着崔家的陷害，严罚了李楚。”
戎音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懂了宗政逍的意图。
宗政逍假装不知李楚是无辜的，他罚了李楚，李楚肯定会怨恨崔家，也肯定会报复回去，刚巧李楚又遇见了想要报复整个崔家的崔二少，这就给崔家埋下了内乱的种子。
李楚为了自证清白，不得不将李家在宫里的眼线名单全部交出来，而且为了演给世家的人看，还不得不吃下宗政逍罚他的闷亏。
宗政逍这些计谋串连在一起，何止是一石二鸟。
而李楚之所以来找戎音，也是因为他觉察出了一些端倪，但面对面他演不过宗政逍，背地里又查不出什么问题来，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戎音头上。
戎音看向宗政逍：“陛下之前没告诉我真相，是不是就猜到了会有那么一天。”
如果戎音早知情，今天可能就真被李楚算计到了。
“做了个预防而已。”宗政逍摸摸他的头，有些小心翼翼，“阿音会不会怪我瞒着你这么多事？”
“怎么会，你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为了大局考虑而已，而且不告诉我，也是一件好事。”戎音一个现代人，实在是太傻太天真，哪里玩得过他们这些经过千锤百炼的古代人。
戎音感叹：“皇帝这份工作，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要是换成是我，估计早在李楚面前露馅儿了。”
宗政逍笑道：“阿音也很厉害啊，不仅及时发现了李楚的阴谋，还成功算计了回去，不比我差。”
戎音摇头：“你都不知道，我被吓得腿软，还差点摔倒，我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再跟他单独见面了，容易折损寿命。”
宗政逍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好，我警告他，以后不许再单独约见你。”
戎音开心地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道：“陛下你说，李楚相信我说的话了吗？他会不会继续怀疑你？”
宗政逍毫不犹豫地道：“会，李楚这种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不会轻易打消，哪怕所有证据都摆在他面前，他也还是会留有几分心眼。”
戎音担心：“那万一他不听话，或者反水了怎么办？”
“不用担心，只要他一日证明不了自己的猜测，就一日不会跟我们撕破脸，毕竟世家那边他已经回不去了。”
“好吧。”戎音重新瘫回宗政逍怀里，懒懒地道：“让我靠会儿，有陛下在，安全感十足，我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说得跟撒娇似的，宗政逍心花怒放，低头在戎音发顶亲了亲。
“阿音可以靠我怀里一辈子。”
“嘿嘿，好啊。”
两人这边其乐融融，李楚却是心情复杂。
戎音走后，他也悄悄离开了清秋阁，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尽管已经从戎音处证明，宗政逍并没有提前查出几个眼线的身份，可李楚还是莫名觉得不安。
其实他投靠宗政逍就是在赌，用李家的未来和自己的性命去赌，他只求一个安稳的未来，为此他什么都可以做，但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成了别人的一枚棋子。
没有确凿证据，他没法证明宗政逍是故意利用他，现在回头也不现实，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到府里，陪母亲吃过晚饭，李楚道：“我要去父亲那里一趟，告诉他姨娘有了新归宿，母亲可要一同前去？”
姨娘和崔大少的事，李楚早就告诉了李夫人，李夫人看够了热闹，不想再去见到李家主那张丑脸。
“我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我儿自己去吧，记得别待太长时间，省得沾染上他的霉运。”
“好的，母亲。”
冬季严寒，但李家主屋里却只有一个炭盆，不够暖和，但也冻不死人，烧的木炭质量不算好，气味有些呛人。
知道李楚要来，院子里的管事才换上质量更好的银丝碳，又赶紧开窗通风，让屋里的味道都散一散。
李楚到时，屋里依旧气味沉闷，但倒不至于让人待不下去。
李家主躺在床上，有床账隔着，李楚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还活着。
李楚在床边坐下，语气平静地道：“爹，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个好消息。”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李楚继续：“你还记得吧，我跟你说过，崔家把姨娘从庄子上偷带回京，以此来威胁我帮他们办事。”
说到这里，李楚眼里闪过一抹怨毒，不过想到自己即将要说出口的事情，他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我本来还担心，姨娘一个人在崔家孤苦无依，又没名没分，说不定会被欺负，但姨娘永远比我想的要厉害，爹你绝对猜不到，他居然爬上了崔大少的床，对，就是年纪小到可以当她儿子的那个崔大少。”
他话还没说完，床帐内就传来了激烈的“呵呵”气音，像是想说话，却又吐不出一个字，焦急到了极点。
李楚像是没听见里面的动静，还在不断火上浇油，“爹你觉得是我和娘害了你跟李傲和姨娘，现在姨娘终于摆脱李家，有了新归宿，你一定很为她高兴吧，哦，差点忘了告诉你，姨娘已经怀上崔大少的孩子了。”
里面的呼吸声戛然而止，估计是震惊到了极点。
“之前那名高僧说过，你和姨娘最心爱的李傲，会通过姨娘的肚皮再次生出来，那爹你说说，姨娘现在怀的这个孩子，是不是李傲转世投胎的呢？”
“爹，不仅你的女人成了别人的女人，你的孩子，以后生出来也要叫别人爹了。”
其实托梦和转世投胎这种说法，李楚是不信的，但李家主信啊，李楚今天来就是为了他的戳肺管子，自然是什么让李家主最心痛，他就说什么。
床帐内传来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李楚掀开帘子，烛光照进去，李家主瘦到凹陷的脸颊上满是泪痕，浑浊的眼泪不停滚落，眼神绝望到了极点。
他现在连恨李楚的心思都没有了。
而这就是李楚想要看见的结果。
“爹，放心，等姨娘再婚那天，我一定会来通知你的，过几天说不定崔家那边还要请你写一份放妾书呢，只不过你现在这样，估计也写不了了，那到时儿子就勉为其难，帮你这个忙吧。”
“呵……呵……”李家主含泪看向李楚，呼吸越来越急促。
李傲道：“我说啊，你就是活该，当年心甘情愿给崔家当刀，结果最爱的儿子被他们害死，最爱的小妾也成了崔家的人，真是可悲啊，等你死后，不知还有没有脸下去面见李家的列祖列宗。”
“呜……呜……”李家主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哭泣声，表情扭曲，口水顺着嘴角淌了下去。
对于父亲的惨状，李楚无动于衷，反而嘲讽道：“看来你最近身体不错啊，伤心成这样都没晕过去，有进步，要继续保持啊，毕竟我还需要你再活一段时间。”
发泄完心里的情绪，李楚不再看李家主一眼，转身就走。
第二天，李楚被宗政逍召去了御书房。
李楚知道他找自己的原因，不等宗政逍开口，自己就先跪下了。
“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李楚板板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宗政逍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看向李楚的眼神充满了压迫感。
“哦，李大人自己说说，何罪之有？”
李楚道：“臣不该一时激动，在明知戎老板不想见臣的情况下，还邀他见面，让他在陛下面前替臣求情，为臣说好话。”
宗政逍忽然笑了一声，像是无语，又像是蔑视，“李楚，朕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把你的小聪明用到朕和朕身边人身上，一旦被朕发现，后果你承担不起。”
李楚抬起头，但是不敢直视宗政逍的眼睛，“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还想狡辩！”宗政逍猛一拍桌子，动静大得把旁边的四喜都惊得一跳，宗政逍抓起手边的砚台，直接砸在了李楚面前，厉声呵斥：“你这算计都算计到朕头上来了，这就是你所谓的忠诚？”
李楚脸色煞白，没有说话。
宗政逍道：“你怀疑朕不是真心接受你的投靠，觉得朕发现你被崔家陷害了还装作不知，利用你去对付崔家。你的想法朕都能理解，因为朕心里也在怀疑，怀疑你是否是真心投靠朕。”
李楚瞳孔微震，咬紧了牙关。
“本来我们之间的合作就不算稳固，如果你私底下调查，朕可以容忍，因为只有你安心了，才会尽心帮朕办事，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触碰朕的底线，当初你算计戎音的账朕没有跟你计较，现在你又想重蹈覆辙……”
他叹了口气，凝视李楚的眼睛：“李楚，朕看起来很好说话，是吗？”
这一句话如同含冰的利剑，直逼李楚胸口，只要宗政逍一声令下，李楚就会血溅当场。
李楚知道自己逃不过了，苍白着一双唇，再次俯身磕头。
“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责罚！”
他承认以后，宗政逍神情忽然变得平和了许多，他起身走上前，依旧和李楚保持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你觉得朕该怎么罚你？”
李楚不敢耍花招了，老实道：“臣不知。”
宗政逍没有先回答会怎么罚李楚，而是道：“戎音不喜欢你，以后别去打扰他了。”
“臣遵命。”
宗政逍又道：“等开春，你就去季燮那边帮他找新粮种吧，省得你总夹在朕和世家之间左右为难，放心，你母亲和李家朕会替你照顾好，不会让你叔伯上位，他们不是朕的人，朕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宗政逍的意思是，李楚的这次试探击垮了他们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现在宗政逍夺了他的权，让他去季燮那边，就是让季燮监督他。
但同时宗政逍也没有放弃他，因为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李楚是他的这边的，而李楚的叔伯们不是。
如果以后宗政逍对他放了心，自会再安排他回来。
李楚有些后悔，昨天他的确是心急了，这才让宗政逍抓住了把柄。
他要是不顺从这个惩罚，就证明他有反心，到时候宗政逍可不会再给他留面子，他是死是活，可就说不一定了。
李楚只后悔做得不够缜密，但不后悔昨天那么做。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完全相信宗政逍，可在权势面前，他不得不屈服。
李楚垂眸：“臣谢主隆恩！”
宗政逍只静静地看着他，不置一词。
李楚走后，戎音才从里间出来。
御书房里面有个给皇帝休息的地方，方才宗政逍教训李楚的时候，戎音就躲在里面。
戎音看着李楚离开的方向，问道：“陛下，你说，李楚有没有后悔当初投靠我们？”
宗政逍道：“他不会后悔，因为那是他当时最好的选择。”
“不过你都把他调出京了，这个惩罚对他来说其实挺严重的，你说他会不会转头又报复我们？”
“他不敢。”宗政逍语气肯定，“现在他名义上已经是我们的人了，只要他敢起报复之心，我仅需要将他投靠我们的事告诉世家那边，都不用我们动手，世家的人就不会放过他。”
戎音隐约明白了：“所以他现在只能赌，赌陛下会看在他为你做了那些事的份上，给他留一条退路。”
“说对了。”宗政逍摸摸戎音的脑袋，像在夸奖一个答对题的小孩，“如果李楚当初执意站在世家那边，那李家注定要倒在崔家前面，李楚百分百会死，所以他才想在我这里赌一把，至少还有一半的生还可能。”
戎音有些好奇地问：“那陛下你会给他这一半生的机会吗？”
宗政逍食指抵在唇上，眯眼微笑：“不可说。”
“切，不说就不说，反正到时候我都会知道的。”
戎音说完，忽然笑了一下，道：“果然当皇帝演技就是得好，明明陛下你算计了李楚，李楚也算计了我们，可刚才你那么理直气壮一骂，感觉错的全是他一样，啧啧，再一次理解他为什么怕你了。”
被爱人说可怕，宗政逍也不恼，他反而觉得这是种赞扬。
“因为他算计你，被你和我抓到了把柄，证据确凿，他自然心虚，我骂他是因为他对我们使用阴谋诡计，但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他的猜测是对是错，而他不敢也没必要问我。”
宗政逍唇角上扬，“因为无论我说是或不是，他都不会完全相信，这两个结果的代价他都承受不起，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以后说不定还能等到翻盘的时机。”
戎音好奇：“你把他丢给季燮，季燮应付得过来吗？你不怕季燮背地里偷偷骂你啊？”
宗政逍是无所谓的语气：“骂我的人多了，季燮以前也不是没骂过，而且他要是连李楚都搞不定，以后朕还怎么敢对他委以重任。”
这是对李楚的惩罚，也是对季燮的考验。
戎音叹气，为可怜的季燮默哀三秒钟。
“阿嚏！”
临海的某个码头上，正在检查货船的季燮突然打了个喷嚏，吓得旁边的下属赶紧道：“大人，海边风大，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小的查完货物，会如实汇报给您的，您可别被吹生病了。”
季燮瞪了他一眼，“去去去，你以为本官跟你一样没用，吹个海风就会染上风寒啊？本官常年习武，身强体壮，哪会说病就病。”
下属闻言赶忙假装抽自己嘴，陪笑：“是小的狗眼看人低，大人勿怪。”
“算了，你也是为本官考虑，怪你做什么。”他笑呵呵道：“听说打喷嚏是有人在想念我，说不定是我家里人或者陛下在念叨我呢。”
下属：“……呵呵，肯定是大人您想的这样。”
他们这位季大人可真自恋。
季燮没想到的是，前一天他还在跟属下吹牛自己身体好不会生病，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烧喉咙干涩，这是染上风寒的前兆。
不过他嫌丢脸，不想吃药，觉着应该能熬过去，就强撑着继续工作，直到中午，烧得脑子晕乎到走不动道了，他才急忙叫大夫过来。
这长时间不生病，一病起来就气势汹汹，季燮一个大汉，硬是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床行动。
季燮莫名觉得心里不安，他怎么这么倒霉，说病就病，之后不会又遇见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他正想着要不过几天去附近的寺庙上柱香去去晦气，结果晦气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季燮看着宗政逍写给他的那封密信，顿时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陛下，你这是嫌我过得太轻松，给我添堵来了是吗？
我真是这世上最命苦的臣子了！！！
季燮的怨念宗政逍并不知道，即便知道他也不在意，年关封笔后，他就跟戎音躲在银鲛园里猫起了冬。
此时他正美人在怀，享受着戎音亲手喂给他的橘子，然后跟戎音讲八卦。
崔大少和姨娘的故事，至今还没个结果，宗政逍派去监视崔家的暗卫，天天都会跟他汇报进度。
“京城权贵圈虽然都听说了崔大背着家里人，搞大了自家一位外客的肚子，那外客还是位跟他娘差不多年纪的妇人，但其实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那位妇人是李老头曾经最疼爱的贵妾。”
“因为那姨娘怀了孩子，又被外人知道了她的存在，而且她还是用来威胁李楚的把柄，崔家主不能直接处置她，但又不能真把她娶进门，因为她现在还是李家主的妾室，要娶她，只能是让她先跟李家断关系。”
“可这无异于是送把柄给李楚，李楚只要揪住崔家大少爷睡了自己父亲姨娘这个点，就能在与崔家的谈判中立于不败之地，因为崔家但凡还要脸，就不会愿意这个秘密被传扬出去。”
“目前崔李两家对歭，崔家属于劣势，崔家主当然不肯把脸伸过去给李楚打，所以就一直拖着不肯处理，但姨娘和崔老二可不会允许崔家有歇口气的机会。”
“姨娘是怕崔家考虑得久了，最后直接放弃她，崔老二则是觉得这件事还不够热闹，还不够让崔家主焦头烂额，所以姨娘开始每天围堵崔家主，哭天喊地要崔家主为她做主，而崔老二呢……”
宗政逍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戎音听得正专注呢，见他不说话了，连忙焦急追问：“崔老二干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宗政逍指了指自己的嘴：“渴了。”
戎音着急地把剥好的橘子都往他嘴里塞，宗政逍吃完橘子，又道：“太酸了，不想讲了。”
戎音：“……你就胡诌吧，这橘子明明很甜。”
“可我就是觉得酸嘛。”宗政逍像个不讲理的小孩，“除非某人亲我一下，我觉得甜了，就会继续讲了。”
戎音：“……”
为了听八卦，我忍。
他捧起宗政逍的脸，凑过去就是吧唧一口。

第94章 流产
戎音只准备亲一下就放开，结果宗政逍硬是扣住人家后脑勺，抱着人家吻了许久。
把戎音气得将橘子全塞进了自己嘴里，声音含糊地道：“不给你吃了，越吃越嘚瑟，赶紧继续讲。”
已经“吃”饱的宗政逍露出餍足的笑容，捏了捏戎音吃得鼓鼓囊囊的脸颊，被人家拍了一巴掌才老实下来，继续讲八卦。
“崔老二悄默声把姨娘的真实身份泄露了出去，虽然只是在权贵圈里流传，但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现在大家都在看崔李两家的热闹呢。”
“啧啧，这算不算惊天丑闻？崔李两家快被笑话死了吧。”戎音觉得这种堪称炸裂的八卦，即便是放在现代，也值得上一次热搜吧。
对李家主来说，就是隔壁老崔家的儿子睡了自己老婆，老婆还怀了孩子，这绿帽高得都快捅破天了。
人伦道德的话题，永远是经久不衰的热点。
“虽然看在崔家的面子上，大家都不会明着说，但暗地里讨论肯定是少不了的。”宗政逍脸上也满是嘲讽的笑意。
“看来崔老二是真恨自己爹和整个崔家啊。”戎音忍不住感叹。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崔二少为了复仇，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可见他这些年心里憋了多少火。
宗政逍道：“报复就是要让对方感到痛苦，崔家在乎自己百年世家的名誉，崔老二就毁了崔家清誉，即便他自己也是崔家之人。”
戎音好奇：“他这么做，要是被崔家主发现了，不知会落得何种结局？”
“谁知道呢，那崔老二也不是个好东西，不过他们狗咬狗，得益的是我们，希望崔老二撑得久一点，可别被崔老头太早发现。”
戎音咽下嘴里的橘子，道：“如果他们能一起共赴黄泉就更好了。”
临近除夕，家家户户购买年货，挂灯笼贴春联，好一副热闹景象。
戎音的几家店也马上要放假了，他们每年都按时关门，摸清规律的顾客们赶在停止营业的前几天，来把想买的东西都买了，这几日面包店奶茶店的客流量激增。
因为饼干保质期比面包长，所以成了春节年货的大头，这钱不赚白不赚，戎音当即设计出了几个礼盒，用上好的木料雕刻出吉祥如意的图案，再装上一盒饼干，立即就成了拜年送年礼的不二之选。
礼盒的价值远超过饼干本身，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价格也很对得起它的逼格，专坑有钱人。
看着饼干礼盒的销售量，摸着白花花的银子，戎音笑得合不拢嘴。
火锅店虽然才开了几个月，但戎音给火锅店员工的福利，跟面包店和奶茶店是一样的。
特别是小猴子这些特别的员工，戎音格外照顾，除了年终奖外，还给他们封了个大大的新年红包，希望他们能过个好年。
“那我们就提前祝戎老板除夕快乐！未来一年和和美美！天天赚大钱！”小猴子一群孩子站在戎音面前，齐齐给他抱拳送祝福。
戎音笑道：“也祝你们新年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给员工们结算完工钱，戎音交代完事情后就走了，关店的事情交给管事就行。
造纸工坊比他们更早放假，两天前戎音还遇见了进城买年货的赵家三口。
田小翠看起来比他上次见到时更加开朗了，明明在工坊要天天干活，可她不仅没有萎靡不振，精神头也比往常要好很多，感觉背脊都挺直了。
女工进入工坊干活后，并没有出现之前大家担心的问题，男工女工吃住干活都分开，平时很少能遇见，又有专人巡逻，不止女工，连男工也没有遇见过危险。
工坊年末的奖金比戎音店里给的都多，再加上田小翠平时的积攒，一家人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
田小翠还告诉戎音，现在村里人都羡慕她能在工坊干活，总是追着她问，工坊要什么时候才招人。
当初那些造谣她进工坊有损名誉的家伙，早就乖乖闭上了嘴，有些还专门提着礼上门道歉，求田小翠原谅他们当初以讹传讹，如果有招工的消息，也请一定要告诉他们。
赵家人成了村里的红人，比那些富户还风光，也没人再敢嘲讽他们送娟儿去读书了，都夸他们有远见。
知道在宗政逍和自己的努力下，有越来越多的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戎音心满意足，感觉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了。
回宫以后，宗政逍也拿了今年的账本给他看，无论是冰、宣纸还是卫生纸，业绩都非常好看，净收入比去年还多了大概两万两银子。
不仅宗政逍和戎音的小金库增添了新成员，在这几个生意里拿了分成的功臣集团也是腰包鼓鼓，本就因为过年而红光满面的脸又添了几分神采，乐呵似神仙。
外面热闹，崔家内宅也不遑多让，只是除了崔老二，崔家就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小厮来告诉他姨娘去了崔大少院子的消息时，他刚从自己小妾的屋里出来。
崔老二衣衫整齐，神情平和，屋里也没有痛哭和哀嚎声。
见状，小厮默默松了口气，看来今天二少爷并没有使用那些手段折腾妾室。
虽然被折磨的不是自己，但小厮打小就跟着崔二少，清楚崔二少每次对那些妾室用非正常手段时，脾气都会非常暴躁。
与其说在床事上折磨人是他的癖好，不如说这是一种他发泄怒火的方法，他让感到疼痛的妾室放声嚎叫哭泣，就是在转移自己的无力和无奈。
他将这些人看做自己的仇人，将自己无处安放的恨意，通通倾泻在了她们身上。
这时候的崔二少基本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包括他的小厮，所以小厮其实跟他的妾室一样，都不希望崔二少生气。
不过或许是最近大仇得报，崔二少心里的不满得到了释放，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对自己人发过疯了，这让小厮很是高兴。
听见小厮的话，崔二少嗤笑一声，大步朝外面走去。
“大过年的，正是看好戏的时候。”
崔二少是刻意算着时间过去的，他到时，崔大少院里已经挤满了人，还有人说要去请老爷和夫人过来，里面又传来了拉扯的声音，场面一时吵闹得不行。
不过崔二少清楚，他爹今天出门见客去了，他母亲在生育了几个孩子后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只在自己院里吃斋念佛静养，估计也不会过来。
那就只剩住在清水阁的祖母了，不过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即便有心出面帮忙主持大局，可要将人抬过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粗粗算来，这点时间也够姨娘闹的了。
花园事发后，崔家主就不让姨娘和崔大少再见面了，还安抚姨娘说自己会给她一个交代，但无论姨娘怎么央求哭诉，崔家主都是一拖再拖，迟迟不给她一个说法。
眼见肚子都隆了起来，姨娘哪里还坐得住，她必须得找孩子爹要一个说法。
于是在仆人，也是崔二少的帮助下，她挑中了今天这个好日子，不顾崔家主禁止两人相见的命令，直接找到了崔大少院子里来。
她又故技重施，一路哭哭啼啼，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
崔二少在人群里看见了他三弟，还有几个庶子庶女，看来再冷的天都阻挡不了大家瞧热闹的心。
他拨开人群进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拽着崔大少衣袖的姨娘，她双眸泛红，哭得梨花带雨。
“崔郎，我昨夜做了胎梦，梦见我这次怀的是个男孩，如果能够顺利生下来，他就是你的第一个儿子了，你真的舍得抛弃我们吗？”
崔大少虽然成亲早，但也是个没有儿子命的，发妻加上两个小妾，一人给他生了个女儿，至今膝下还没有儿子。
之前他也跟姨娘说过，他想要一个儿子，如今姨娘这番话，就是正中他的软肋。
说起来崔大少跟李家主性格也有些类似，所以姨娘对付起崔大少来，也是驾轻就熟。
听见姨娘这么说，本来觉得丢脸，想赶紧回屋的崔大少犹豫了。
看出他的动容，姨娘再接再厉：“你也不想我们的儿子生下来是个没身份的野孩子吧？我不求多高贵的地位，哪怕只是个妾，我也愿意留在你身边，服侍你一辈子，同时把我们的儿子养大。”
她这一句句“我们的儿子”，逐渐把崔大少的心掰向她了一点，崔大少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姨娘，眼神又软了几分。
只不过能不能把姨娘留在身边，不是崔大少说了算，现在崔家还是他爹在做主。
崔大少抿了抿唇，道：“等爹回来了，我陪你去见他，让他成全我们，可好？”
崔大少对崔家主有怨，但更多的是惧怕，这点姨娘很清楚，所以听见他这些话，就知道他是下了很大决心，看来她的计划成功了。
姨娘克制住上扬的唇角，装作柔弱地靠进崔大少怀里，“崔郎，我走了好久才走过来，天气又这么冷，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可以先扶我进屋休息一会儿吗？”
姨娘都打算好了，今天她是不准备走了，崔家主一天不答应，她就一天住在崔大少这里，看谁膈应得过谁。
崔大少不清楚姨娘的想法，还以为她是真的不舒服，就想听话，扶着她进屋。
可崔大少答应，他的正妻却不同意了。
之前任凭姨娘和崔大少纠缠，她都只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
直到姨娘说要进屋，才像是触碰到了她的逆鳞一般，让她发了脾气。
她领着两个妾室拦在崔大少和姨娘面前，仰着下巴，语气严肃冷然：“夫君，你想要纳妾，我不会拦你，但你找谁都行，唯独不能是她，之前你还在父亲面前说过，是她勾引你，你才误入歧途的，现在你把她带进门，是想告诉父亲，你那天是在撒谎吗？”
听见崔大少居然这么说自己，姨娘眼里闪过一抹恨意，不过很快就被她隐藏了起来。
她抬起头，眼眸里盈满泪水，质问似地对崔大少妻子道：“夫人，我知我怀了崔郎的儿子，你看不惯我，可同不同意崔郎纳我为妾，是家主和崔郎说了算，你说不许，是觉得你在崔府比这两位还有话语权吗？还有我只是身体不舒服，想进屋歇会儿，怎么就扯到崔郎撒谎了？难不成维护崔郎是假，嫉妒我才是真？”
夫人看得出来姨娘是在挑拨离间，她也不跟她辩论，只是道：“你要休息可以去别的地方，但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踏进这座房子。”
“崔郎……”姨娘见夫人不接茬，态度还如此强硬，明白自己跟她纠缠没有意义，便把目标转向了崔大少。
“夫人，你先让开，有话我们进屋再说。”
其实此刻的崔大少已经有些不高兴了，这么多人看着，夫人却那么不给他面子，气势强硬地拦在他面前。
所以与其说是他在给姨娘出头，不如说是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
只不过，他夫人还是那个态度：“我说了，她不能进我们家的门！”
崔大少语气也变了：“那如果我非要她进呢？”
夫人毫不露怯：“那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吧。”
自从崔大少和姨娘的奸情被人发现，崔夫人的心就跌进了谷底，她不仅要面对丈夫乱搞的痛苦，还得忍受外人的嘲笑。
她什么都没做，却要平白无故承受这些，现在丈夫还带着别人的女人在她面前扮演恩爱情深，这让她怎么忍受得了。
“好啊，那我就如你所愿！”崔大少怒气上头，不顾怀着孕的姨娘还在自己身边，抬手就上去推自己夫人。
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她也在火头上，崔大少对她不客气，她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怒吼一声后就跟他撕打在一起。
“贱人，敢拦老子的路，不怕老子休了你吗？”
“你有本事就休，老娘也早就跟你过够了！”
“夫人，少爷，你们别打了！”
旁边的小厮和妾室赶忙劝架，原本围观的人群也跑了上去，本来想拉架，但人一多，场面难免就混乱起来。
姨娘被挤在人群里，原本跟在她身后的仆人也被人推到了外围，她努力护着肚子，正想挤出人群，忽然不知是谁撞了她一下，她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到在了地上。
这时恰巧，崔大少夫妻俩又打着打着就朝她的方向移了过来，他们一动，拉架的人也跟着动，谁也没注意到脚下的姨娘。
姨娘被人挤来挤去，还被踩了好几脚，她大喊着都让开，别踩到她了，这才有人发现她在地上。
“往后退往后退，踩到人了！”有人大声喊着，同时往后挤。
但后面的人没反应过来啊，一个朝前一个往后，理所当然撞在一起，又是一片混乱。
夫妻俩还在互相揪头发，根本就没听见姨娘的惊呼和别人的提醒，他俩被裹挟在人群里，脚下一个不注意，直接纠缠着双双往地上摔去。
而不幸的是，他们倒下去的地方就躺着姨娘。
更不幸的是，两人是倒在了姨娘的肚子上。
两个成年人，就那么直挺挺砸了下去，一声凄厉的哀嚎声在庭院里响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混乱，吓得所有人都僵立在了原地。
本来在旁边看戏的崔二少也蹙起了眉。
……
崔家主回到家时，大夫已经给姨娘开好了补身的药方。
姨娘最后还是如愿住进了崔大少的院子里，但这是用她肚子里的孩子换来的。
她本就是高龄孕妇，胎儿很不稳定，又还处在最脆弱的怀孕前期，结果摔倒就算了，还被重物，也就是两个人压到了肚子。
即便是神仙来了，也保不住她这一胎。
姨娘小产了，还大出血，人都差点和那个刚成型的胎儿一起没了。
崔家主听见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像是被人在后脑勺敲了一闷棍，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他就半天不在家，那几人居然就给他捅出了那么大一个篓子，他们是嫌自己这个年过得还不够惨吗？
崔大少和其夫人被罚跪，崔家主差点请出家法，最后还是崔老太太求情，两人才躲过一劫。
另外那些看热闹的，包括崔二少在内，都被崔家主训斥了一番。
因为崔大少和崔二少有旧仇，之前崔大少和姨娘在花园厮混被宾客发现时崔二少也在场，那会儿崔家主就有些怀疑崔二少了。
不过他让人去调查却发现崔大少和姨娘是自己勾搭到一起的，跟崔二少无关。
巧合的是，这次出事崔二少又在现场，但调查结果依旧是崔二少无辜。
管事说崔二少就是跟其他人一样去围观了，并没有做什么，所以崔家主即便心怀疑虑，但没有证据，也只能暂时将其放下。
别人家过年阖家团圆，欢乐喜庆，只有崔府愁云惨淡，压抑的气氛将红艳的窗花都压得黯淡了几分。
当姨娘小产还卧病在床的消息传到李家时，本来正因为马上要被宗政逍赶出京而感到郁闷的李楚忽然笑了一声，道：“真是我的好姨娘啊，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特地干了件大喜事，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李夫人还在忧心自己儿子被皇上厌弃，知道姨娘出事后也没多关注，只是对李楚道：“过几天崔家应该会找你谈话，记得多为自己争取些好处。”
“是，母亲。”
皇宫里，崔家的倒霉事迹早被暗卫传到了宗政逍耳朵里，宗政逍又当成八卦讲给了戎音听。
“这个发展我倒是真没想到。”戎音撸着小艾同学的狗头，有些不高兴地道：“李楚这王八蛋运气也太好了吧，如果姨娘没小产，在姨娘和崔大少这件事上，崔家主最起码能拖到他离开京城，到时候李楚在外面，鞭长莫及，崔家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现在姨娘流产，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逼得崔家不得不紧急处理这个问题，不然要是姨娘死在崔家，李家就可以反将他一军了。”
虽然现在权贵圈都知道了姨娘的真实身份，但他们大概也明白姨娘出现在崔家的原因。
所以即便觉得李家的小妾和崔家大少爷搞在一起，着实荒谬，但只要小妾活着一天，她就能威胁到李楚，主动权就还在崔家手里，只要处理得当，崔家主直接拖到姨娘生产都行。
但现下情况不同了，一旦姨娘死了，那李楚弑弟害父的秘密就失去了一个有力的人证，万一李楚再一狠心把李家主灭了口，那就是真的死无对证了。
相反的是，李楚可以状告崔家藏匿自己父亲的小妾，还纵容崔大少欺辱姨娘，致使她怀孕，如今人更是死在了崔家。
毕竟姨娘可是从李家庄子上消失时，这就说明是崔家人把她带走的，而且她至今还没脱离李家主小妾的身份。
不仅如此，如果李楚将消息传了出去，让全京城全大晟的百姓都知道崔大少的“壮举”，那百年世家的清誉，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是以现在崔李两家的博弈，是李家，准确来说是李楚掌握了主动权。
宗政逍给小艾同学梳毛，回道：“这或许就叫祸害遗千年吧。”
戎音撇撇嘴，“那我叫他王八蛋还真没叫错，王八确实能活很长时间。”
宗政逍轻笑，戎音说话总是那么幽默。
晚上，两人一起泡澡，戎音伸手从宗政逍头发上摘下了一根狗毛。
“还好我眼睛尖，不然你和小艾同学的毛发都是一样的颜色，分都分不清。”戎音把那根狗毛展示给宗政逍看。
宗政逍看着他傲娇的小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心痒痒，他将戎音牵进怀里，凑近他耳朵柔声道：“我觉得我身上还有狗毛，阿音帮我找找好不好？”
戎音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宗政逍的套路，老实巴交地问：“在哪？”
“好像是头顶，你看看。”宗政逍搂着戎音的腰，抱着他将他往上颠了颠，让他能看见自己的头顶。
戎音扶着宗政逍的肩膀，盯着他头顶看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
“你头上又没长眼睛，你怎么知道头顶有狗……唔！”
胸口突然刺痛，还带着点酥痒的麻，宗政逍干了什么，不言而喻。
“宗政逍！”戎音咬牙切齿，“你又逗我。”
宗政逍安抚了一下受惊的两点，往上吻住戎音的脖颈，“开个玩笑，阿音别生气。”
戎音语气冷漠：“你把我放下来，我就不生气了。”
宗政逍臭不要脸：“那我允许你生气一会儿。”
“滚！”戎音推开宗政逍，游到旁边，一转身化成鲛人形态，凶巴巴地看向他。
宗政逍还以为戎音不乐意，特地变回鲛人是为了防范自己，正想跟戎音解释不必这样，戎音却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宗政逍不解，但还是游了过去，谁知他刚到戎音面前，戎音就扶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往水里按。

第95章 昏君和妖妃
宗政逍出于本能挣扎了几下，戎音却在这时道：“陛下，我想试试在水里。”
抬头看着戎音跃跃欲试的眼神，再联系两人现在的姿势，宗政逍瞬间就明白了自家宝贝的意思。
原来不是不愿意，而是想尝试新方式。
宗政逍眼神里原本的讶然逐渐变为猎人的疯狂，他牵起戎音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轻笑：“阿音注意着点，可别把你老公淹死了。”
戎音顿时感觉热血沸腾，舌尖轻舔唇角，露出了小恶魔般的坏笑。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陛下的。”戎音笑眯了眼睛。
话落，他便将顺从的宗政逍直接按进了水里。
宗政逍水性虽好，但水下作业还是有些吃不消，不过尽管艰难，他还是给足了戎音最高档次的体验，每次都是快要窒息了才会浮上水面呼吸新鲜空气。
临到关头，戎音抓着他的头发，喉中发出小狗狗似的哼哼，眼眸湿润，鱼尾也下意识缠住了宗政逍的腿。
趁着戎音处于脑子空白期，宗政逍浮上水面，捧起戎音的脸，重重吻上了他的唇。
一吻过后，戎音脸颊眼角都是绯红的颜色，他勾住宗政逍的脖颈，蹙眉撒娇：“不好吃。”
宗政逍凑过去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沙哑：“你的明明是甜的，有柑橘味儿。”
“胡说，我才吃了几个橘子，怎么可能有这种效果。”
“可我觉得就是甜的，我的阿音宝贝哪哪儿都甜。”
戎音懂了，这不是在探讨事实，而是在跟他说甜言蜜语。
“没你嘴巴甜。”戎音说着，便亲了宗政逍一口。
宗政逍的手摩挲着他手感极佳的腰肢，一下一下啄着他的唇，“现在是不是该换阿音来了？”
“好啊。”戎音的手也圈住了宗政逍的腰，冲宗政逍魅惑地眨了眨眼睛，边往下潜边道：“绝对让陛下终生难忘。”
宗政逍摸了摸戎音的脑袋，“我很期待。”
戎音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那他的可操作空间就更大了，也正好符合宗政逍耐性强的体质，水容万物，温暖和微凉交替，两人十指相扣，直至圣光降临。
宗政逍及时将戎音拉出了水面，戎音湿哒哒的乌发搭在肩头，唇瓣红的扎眼，特别是嘴角，隐隐有撕裂的迹象。
“抱歉，我太粗鲁了。”宗政逍温热的指腹轻轻触碰戎音的唇角，眼里满是愧疚。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非要吃到底的，很新奇的体验。”戎音说着，对宗政逍张了张嘴，笑容有种过分的天真，“不过不能像刚才一样和你分享了，因为我已经全部吞下去了。”
宗政逍眸色瞬间变深，他一把将戎音拉进怀里，双臂如铁钳般紧紧将他禁锢住，沉声道：“阿音，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我今夜可不会放过你。”
戎音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无论陛下想做什么，我都会全力配合。”
“不后悔？”
“不后悔。”
……
今夜无眠，直到天色将明，下了一整晚的雪才渐渐停了。
四喜和放假在宫的绿娥都没有要喊两位主子起床的意思，还嘱咐宫人，让他们干活的时候轻声些，不要吵醒两位主子。
直到下午临近傍晚宗政逍才悠悠转醒，他眼睛都还没睁开，就下意识收紧右臂，结果捞了个空，他怀里并没有人。
宗政逍猛然睁开眼睛，当看清戎音就在离他两臂之隔的窗边时，他那颗差点跳出喉咙的心脏才缓缓降了回去。
昨晚整间屋子都被他俩转了个遍，大床上的被褥也被弄脏了，宗政逍懒得再换，就抱着戎音来了床边的软榻上睡觉。
阿音不怕冷，要冻坏也只会冻坏他。
窗户开了半扇，戎音只着单衣，双手搭在窗台上，眼眸直视外面，像是在欣赏什么风景。
他侧身对着宗政逍，羽睫随风轻颤，浅蓝的眸色在冰天雪地里更显澄澈，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冷风吹起，像是不断扇动的翅膀。
碎发下，白皙脖颈上青青红红的痕迹格外显眼，一看就能猜到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以及留下痕迹这人的占有欲有多强。
宗政逍坐起来，靠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轻声问：“在看什么？”
戎音转过头，雪白的肌肤上泛着一阵粉意，浅蓝的眼眸亮得出奇，他激动地小声道：“陛下快看，树底下有几只麻雀。”
宗政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庭院角落的一颗树下，因为雪堆被宫人清理干净，露出了被压在下面的枯草来，有几只灰扑扑的麻雀正在里面找食吃。
宗政逍好笑：“看见几只麻雀就高兴成这样？”
戎音握住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道：“你不懂，小艾同学长大后特别爱扑鸟，我们院子附近的小鸟都被它嚯嚯光了，今天好不容易才出现几只，物以稀为贵，我当然开心啦。”
宗政逍问：“小艾同学又出去玩了？”
如果狗子在，这些麻雀根本不敢落地。
戎音点头：“它跟我一样不怎么怕冷，每天早睡早起，吃完早饭就出去满宫跑，饿了就找宫人要吃的，它的人脉比我俩还广，全皇宫的人都认识它，也都给它面子，玩得累了，再回银鲛园吃晚饭睡觉。”
宗政逍装模作样地叹气：“女大不中留，孩子大了，总要出去闯一闯。”
戎音忍不住笑：“闯来闯去不还在它老爹的地盘里吗？”
“也是。”宗政逍道：“你和闺女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戎音看他：“怎么了，又要化身病娇帝王，把我这个小可怜圈/禁起来了？”
宗政逍在他侧脸吻了一下，“我倒是想这么做，但你不会答应。”
“你知道就好。”戎音道。
宗政逍笑了一声，问他：“饿了吗？”
“还好，睡着的时候饿劲就已经过了，你呢？”
“我也不算饿，但不吃饭对身体不好，让厨房炖点清淡的汤，给你补补。”
戎音低头看宗政逍的腰，故意道：“我觉得该补的人是你。”
宗政逍挑眉：“昨晚没把你伺候舒服？可你明明最后都差点晕过去了。”
戎音瞪他：“所以你才该补啊，每次都这么放纵，时间久了，万一你不行了怎么办，那到时候我就只能去找别的男人了。”
宗政逍低头看着戎音的脸，皮笑肉不笑：“后面那句话阿音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哼，好话不说第二遍。”戎音才不会给宗政逍借题发挥的机会。
但他明显低估了宗政逍的无耻程度。
只见宗政逍伸手将戎音从窗边捞回来按在身下，抬起他的双腿压到胸口，腰腹抵了上去。
“阿音不肯说实话，那我们就再重温一下昨夜的疯狂，在我废掉之前，先把阿音你弄坏，以后你就不能去找别人了，你说这样可好？”
戎音踢他的手，哼哼：“你明明听见我的话了，还要装模作样再问一次，就是想趁机欺负我，对吧？”
宗政逍握住他的脚踝，笑容坏透了，“阿音明知道我会生气还说那句话，不就是在给我创造欺负你的机会嘛，所以我们俩这叫情投意合。”
戎音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不说是狼狈为奸呢？”
宗政逍想了想，似乎还真的很认同他的这个说话，“阿音要是喜欢，我可以把情投意合改成狼狈为奸。”
“去你的。”戎音道：“不闹了，该起床了，没病没痛的，一整天都躺在床上像什么话。”
宗政逍听话地放下戎音的腿，将他拉起来，又没忍住亲了他一下，“今天又不忙，偷会儿懒能有什么。”
戎音推开他，边起身边道：“你想当昏君，我可不陪你当妖妃。”
宗政逍也跟着下床，只是嘴上还是没停：“那我当妖妃，让你来当昏君。”
戎音拿起旁边的腰带就砸向他：“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宗政逍接住腰带，道：“没有，都要被骂。”
戎音：“……”
他老公说话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幽默感。
喝完汤，肚子里有了货，戎音即便昨夜被折腾得腰酸背痛，也还是闲不住，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就跑出去堆雪人。
看着半点不怕冷的戎音，裹得厚实但还是觉得很冷的宫人们羡慕到了极点。
宗政逍换好衣裳，也出来跟他一起堆雪人，只不过这次他们没堆“人”，而是以小艾同学为原型，堆了一只雪狗。
小艾同学疯玩了一天回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个栩栩如生的它，兴奋得直往雪狗身上扑，谁知道没控制住力气，一头撞过去，把雪狗半边身体都撞塌了。
小艾同学看着“惨死”的雪狗，心虚地僵硬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看向旁边的两位爸爸。
戎音眯眼微笑，没有半分生气的迹象，但他说出的话却是比寒冰还要刺痛狗心。
“你今天的大棒骨没了。”
小艾同学痛心疾首：“嗷呜……”
它转头看向宗政逍，宗政逍不理它，道：“我都听你爸爸的。”
宗政逍要罚小艾同学，戎音求情可能有效，但戎音要罚小艾同学，宗政逍连求情的念头都不会起。
“嗷呜……”小艾同学绝望了，它老爹就是个妻管严。
除夕夜这天，整个京城都在忙活晚上的年夜饭，崔家也不例外。
只不过都是下人在忙里忙外，府中的几位主子，如今都没有欢庆的念头。
姨娘从小产后身体就每况愈下，一开始拿老参吊着，还能正常生活，可随着小产带着的病症越来越多，她现在已经躺在床上下不来了。
虽然下人们都瞒着，但自己的身体姨娘自己清楚，她知道自己可能快要死了，所以但凡清醒的时候，她就没一日不哭的。
她本以为怀了孩子，她就能开启新生活，但没想到命运却跟她开了那么大一个玩笑。
难道说她此时注定了只能有李傲这一个孩子，过分强求，反倒是害了自己性命。
姨娘这几日一直昏迷着，时不时念叨几句梦话，嘴里喊的都是李家主和李傲。
崔大少去看了姨娘几次，也明白姨娘对自己没感情，之所以勾搭他，不过是为了找一个可以傍身的依靠。
不过他自己也不是真的喜欢姨娘，不然之前也不会迟迟不去求父亲，让父亲帮自己把姨娘娶到手。
两人的缘分，随着姨娘的离去，再也不会剩下半分。
而崔大少也会因为这番作为，失去崔家主原本就不剩多少的宠爱。
听大夫说姨娘估计没几天活头了，崔家主紧锁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晚上崔家人团聚在一起，脸上都挂着虚假的笑容，一顿年夜饭吃得没滋没味，早早便各回了各的院子。
大过年的家里还躺着一个将死之人，这个人还给自家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崔家人怎么还能高兴得起来。
两天后，大夫下了最后通牒 ，说姨娘估计就这两天了。
崔家主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拉下长辈的面子，亲自去见了李楚。
他的要求很简单，将姨娘带回李家，还是以李家妾室的名义发丧，不将姨娘与崔家的关系说出去。
哪怕姨娘跟崔大少的荒唐事在权贵圈已经人尽皆知，但面子功夫总是要做足的，他们崔家必须与姨娘撇清关系。
听完崔家主的请求，李楚唇角微扬，想起当初崔家主拿姨娘威胁自己的画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真是活该。
不过怕崔家主恼羞成怒，李楚还是控制住了情绪。
他一脸平静地对崔家主道：“伯父需要侄儿帮忙，侄儿自然不会推辞，而且像伯父那么大方的人，应该不会让侄儿吃亏的，对吧？”
崔家主忍住皱眉的冲动，尽量语气冷静地问：“你想要什么？”
李楚道：“不是我要什么，而是伯父你能给我什么，伯父应该还没忘记，当初姨娘被接到崔家的原因吧。”
崔家主在心头叹气，果然还是躲不过。
“我保证，世家这边知道你秘密的所有人都会永远守口如瓶，并且不会再用这件事来胁迫你，以后若是有人试图当众揭露这个秘密，我崔家也会帮忙处理。”
李楚抿了口茶，道：“这茶不错。”
意思这些条件可以，但还不够。
崔家主嘴角抽了抽，继续道：“以后在对付小皇帝的时候，我们几家共进退，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前面单打独斗。”
李楚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没有回应。
崔家主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贤侄，吃太饱容易撑着。”
“啊？”李楚做出刚刚清醒的表情，傻笑着道：“不好意思，方才想事情想入神了，伯父不愧是伯父，给的报酬很丰厚，我待会儿就去将姨娘接回家。”
崔家主知道李楚这是故意膈应他，但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也只能忍下了。
不过李楚也没撒谎，他刚才确实是在想事情，并且这件事还跟崔家有关。
只是现在还不适合让崔家主知道。
当天夜里，崔家后门出现一辆马车，姨娘被人裹进被子里，由两个下人抬出来交给李家人，紧接着两个下人就跟躲瘟神一样，急急忙忙跑回门内，一刻不停地关上了门。
姨娘到李家时还没醒，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李夫人和李楚只看了一眼，就让人将她送回了当初住的院子。
第二天早上，姨娘破天荒醒了，并且还有胃口喝粥，看起来脸色也不像之前那样苍白了。
不过众人、包括姨娘自己都明白这只是回光返照，所以姨娘第一时间前去求见了李夫人和李楚。
“夫人，少爷，妾身知道妾身罪大恶极，活该千刀万剐，死后也得下十八层地狱，受尽世间所有最残酷的惩罚。”
她先是自我贬低了一番，然后再泪眼汪汪地看向座位上的两人，哀求道：“妾身什么都不求，只求夫人少爷能允许妾身死后葬在李家祖坟里，哪怕只是个边边角角也行，妾身想永远陪着妾身的儿子。”
李傲尸骨无存，李家人给他立了一个衣冠冢，算是做个念想。
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毫无形象的姨娘，李夫人心里一半是报复成功的爽快，一半又是兔死狐悲的无力感。
她们这些深宅女子，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又为了什么而死？
李楚似乎是看懂了母亲眼神里的忧伤，他道：“这件事就交由母亲你定夺吧。”
李夫人深吸一口气，定定看了姨娘许久，视线有些飘忽，像是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事情，想起了她与李家主以及姨娘的恩怨纠缠。
最终，她还是点了头，道：“我答应你。”
姨娘喜极而泣，砰砰砰对着李夫人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姨娘离开前，李夫人说如果她想的话，可以去见李家主最后一面。
姨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她和李家主曾经是有过感情的，只可惜物是人非，大家都回不到过去了，与其两看相厌，不如带着曾经的美好回忆，安安分分地逝去。
姨娘回到自己院里不到两个时辰，下人就来报，说人已经咽了气，死之前手里还抓着李傲儿时穿过的一件小衣裳。
这回李夫人脸上没了多余的表情，淡淡嘱咐管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选坟地的时候，挑块离李傲墓地近点的。”
管事应下以后退了出去。
李夫人独自一人静坐了许久，这才起身前往李家主住的院子。
房间里光线昏暗，给陈旧的家具染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颜色，里面充斥着腐朽的气息，昭示了床上那具枯木般的身体未来的命运。
“她死了。”李夫人在床边坐下，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里面原本微弱的呼吸声忽然重了几分，李夫人道：“她不小心流产，伤了身体，没有活路了，崔家便让我们去把人带回来，她今早清醒了一会儿，向我求了能葬进李家祖坟的恩典，下午人就没了。”
李夫人让人燃灯，然后挑起床帐，盯着李家主那张丑陋的脸问：“你猜我有没有答应她的请求？”
李家主面目狰狞，眼睛瞪得圆鼓鼓地看向李夫人。
他当然是不同意姨娘入祖坟的！
姨娘敢背叛他，还怀了崔家的孩子，这种不干净的女人，怎么能进李家的祖坟，岂不是脏了他们老李家的地！
像是看穿了李家主的想法，李夫人给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答案：“我同意了，还特地给她安排了一个离李傲近的位置，等你一死，我就把你葬在他们旁边，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就能见面了，夫君，我这么做，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李家主此时想杀人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这个女人怎么敢，她怎么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以后到了下面就不怕被列祖列宗惩罚吗？
看着李家主无能狂怒的样子，李夫人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点笑容。
“夫君，慢点喘气，小心把自己剩余的气都喘完了，到时候你就得死了。”
李家主被吓得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李夫人是故意逗他的，他顿时更加气愤了。
说完这句话，李夫人冷笑一声后就走了，顺便叫下人过来伺候李家主。
真把人气死就没得玩了，而且他们目前还得用到这个老家伙，可不能叫他死了。
姨娘回来得无声无息，被抬出去时也没多少人关注，大家都心知肚明，崔家主估计是答应了李楚不少事，李家才会同意把人带回去。
她下葬后没两天，李楚就秘密求见宗政逍，说有要事跟他商量。
宗政逍明白李楚应该不是来求饶，让自己收回调他离京的命令，因为李楚知道他求了也没用，宗政逍不会答应。
一见到宗政逍，李楚立即就跪了下来，恳求道：“陛下，臣知道臣被调离京城是罪有应得，但臣走之前，想请陛下与臣一起，再为崔家设一个局。”
宗政逍怔愣了一瞬，然后才道：“你说说看。”
听完李楚的整个计划，宗政逍差点没控制住眼里的杀意。
他没想到，李楚都走到这一步了，居然还能考虑得这么齐全，如此心思，实在是让人忌惮。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李楚的提议，诚如李楚所说，这对他们两人都有利。
年后，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到了收假环节，百姓开始考虑春耕，皇帝和百官重新办公，戎音的三家店铺也开门营业了。
戎音这边还在感叹才月余不见，小猴子他们又长高了许多，那边小二就急匆匆地跑进来，一脸八卦地道：“闹起来了，李府门口闹起来了！”

第96章 甜蜜的惩罚
戎音和小猴子等人齐齐朝他看去：“什么闹起来了？”
小二喘着粗气道：“李家的一个妾室死了，她家里人觉得她的死有蹊跷，正在李府门口哭闹，要李家给个说法呢。”
戎音明白了，这个小妾说的应该是李傲的母亲，不过她的家人怎么忽然来了？
“我去看看，你们继续忙。”戎音吩咐了一声，就快步朝李府赶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戎音总觉得好多人都在跟自己往一个地方走。
难不成都是去李府的？闹个事而已，至于这样兴师动众？
等到了李府门口，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戎音下意识在心里说了声我靠。
“这里是发鸡蛋吗？人也太多了吧。”他忍不住感叹。
旁边有人认识他，笑道：“戎老板，你也来瞧热闹啊。”
戎音点头，表情很是不解：“我听说有人在李家门口闹事，就过来瞅瞅，他们是已经闹了很久了吗？感觉四面八方的人都来了。”
那人道：“我也不清楚，我就是听别人说这边有好戏可看，刚好没事就过来了。”
戎音蹙眉，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冒着被挤掉鞋的风险，戎音跟头小野猪似地朝里面拱，费尽力气，还遭人骂，总算是挤到了一个前排的位置。
他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衣衫，同时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李府大门洞开，一个管事模样、身后带着几个壮硕家丁的中年男子正冷着脸看向地上跪着哭天抢地的一对男女，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烦躁。
他们宁愿强忍怒意也没把这两人拖走不是因为善良，而是这两人身后也立着几个高大的汉子，其中一个脸上还有刀疤，看起来很不好惹。
“爹！娘！二老在天有灵，好好睁开眼睛看看，这李家把我们欺负成什么样了！”
嚎丧般的男子长得黑胖，看穿着，像是做生意的商人。
他旁边的女子也是一样的胖，不过皮肤白净些，看她头上的发饰，家庭条件应该不错。
男子一嚎，女子也跟着应和似的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大妹子啊，为你李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尽心尽力伺候李老爷几十年，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死得不明不白不说，连像样的葬礼都没有，你们李家真是丧良心啊！”
给李家主生了儿子的就两个人，李夫人和李傲的娘，看来刚才戎音的猜测没错，这是姨娘的亲人。
不过这两位具体是姨娘的什么亲戚？
跟戎音一样疑惑的人不少，并且有人问了出来，到得早的就好心解答：“这两位是那个小妾的哥嫂，说是从外地来给妹子送东西，到了才发现人前段时间已经没了，李府不仅没派人去通知小妾家，听说连葬礼都没给办，就一口薄棺就将人给葬了。”
有人道：“妾室到底比不得正妻，没办葬礼也很正常，不过连娘家人都不通知，确实是有点过了。”
“通知个什么啊通知。”有道声音义愤填膺，“你们知道这个小妾是谁吗？就是前些年被判流放的李傲的亲娘，养出那种畜生来的人，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李傲的事当初闹得满城皆知，那会儿真是把李家的名声败了个精光，后来都是靠李楚母子俩才挽回了一些声誉。
“李傲是可恶，不过那些事又不是他娘干的，而且现在人都没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哼，我就是觉得李家人都该……”那个字，他终究没有说出来，看来这人对李家是恨之入骨了，不知他是不是当初李傲为非作歹的受害者之一。
戎音没再听他们谈论，重新将目光聚集到前面。
姨娘的哥嫂还在哭，管事的却是没了耐心，表情冷漠地大声道：“为什么不通知你们，你们心里没数吗？姨娘早和你们断了关系，当初你们收了老爷的银子，说过不会再来打扰姨娘，过往几十年你们都老老实实遵守规矩，怎么偏偏今年姨娘没了，你们就来了？是哭妹子可怜还是想趁机要钱，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围观的群众听他这么一说，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几十年没来往，人一死倒是来了，不是为了钱还能是为了什么？”
“是这个道理，而且他们之前已经收过一次钱了，这次又来骗钱，真是贪心。”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谁不知道这些世家多霸道，说不定当初是强娶人家妹子做妾，拿点钱打发人家，逼着人家不许再来呢？那李傲以前不也老是干这种事？”
“是啊是啊，而且人家妹子死得不明不白，人家哥嫂想知道真相有什么问题？世家就那么不把普通百姓的命放在眼里吗？”
这人最后那句话，属实是戳中了在场大部分人的真实想法。
虽然说下位者被上位者欺压是常态，可常态不代表正常，也不代表被欺压的大部分人没脾气，喜欢忍耐，他们只是没有反抗的力量而已。
难不成世家这些人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是贱草吗？
虽然都没有说话，但众人看向李家那位管事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怨毒。
管事的虽然觉得这些平头百姓闹不出什么大事，但惹众怒总归不好，皇上还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世家呢。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还是一派镇定：“什么叫死得不明不白？我们跟你们说过好几遍了，她就是病重而亡，府里伺候她的下人都能作证，倒是你们，在这里口口声声说她死得蹊跷，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哥嫂俩自然是没有的，但撒泼打滚的本事，他们倒是一流。
姨娘的大嫂指着管事鼻子骂：“我妹子年纪比我还小，身体康健得很，很少会生病，而且你们李家又不是请不起大夫买不起药，是什么样的病连你们也治不好啊？”
大哥也不给管事解释的机会，继续逼问：“你说李府的下人能证明，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被你们威胁了才做的假证？你这个证据跟没有又有什么区别？而且怎么就这么巧，前几十年我这妹子都没事，但等我外甥一出事，先是李老爷瘫了，紧接着我大妹子也病亡了，要说这之间没关联，谁信啊？”
大嫂站了起来，对着围观的百姓们道：“大家伙都看看啊，这就是李大少爷和李夫人真正的嘴脸，对外说把我妹子当半个娘看，结果我大外甥一去世，李老爷瘫痪在床后，李家就成了李大少的天下，他要是真把我大妹子当娘看待，怎么李大少爷亲娘好好的，我家大妹子就莫名其妙病死了？”
听着这对哥嫂的话，戎音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了。
先是前来围观的人多得不正常，接着这两人明明跟李家几十年没往来，却对李家的情况，甚至是李楚说过的话都非常了解。
这其中要是没猫腻，鬼都不信。
考虑到这点的不止戎音一人，李府管事见两人的话题逐渐歪到了李楚身上，大概就猜到了他们是谁叫来的，以及这么做的目的。
他一挥手，几个家丁就走上前，做出威慑的姿态。
管事道：“说话请将证据，要是再敢随口污蔑，我就将你们送到官府去。”
哥嫂两人对视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慌张，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他们一边往自己带来的大汉后面躲，一边大声道：“你们这是被我们猜到真相，所以急了吧？看来我们说的没错，李楚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李老爷和我大妹子都是被他给害的，说不定我外甥被流放，其中也有他的手笔呢。”
“没错，京城谁不知道李老爷最疼爱我大妹子和她儿子，这李楚就是出于嫉妒，才害了他们三个！”
这两人说的基本都是事实，但这才让管事感到心慌，要是百姓们听去当真了，那李楚就完蛋了。
管事也不再等待，一声令下，几个家丁就冲上去跟那些壮汉扭打在一起，想要把哥嫂两人抓起来。
这对哥嫂被吓得直往后面退，同时大喊：“打人了！杀人了！李楚害死弟弟姨娘，还想打死我们这些为亲人申冤的普通老百姓！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府大门口打成了一片，人群里还有起哄声，个个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戎音的目光扫视过众人，在一张张八卦激动的脸上滑过，最后停在了某个不起眼的男人身上。
说他不起眼不是贬低他，而是他长相大众衣着大众，属于站在人堆里很难被挑出来的那种，要不是他冷静的表情与周围人产生了强烈的对比，戎音也不会那么快注意到他。
他似乎不是来看戏的，稳重得像是早就知道了这里会发生什么事，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只是为了查看剧情是否会像他们安排好的那样成功发展下去。
这种其貌不扬的人会从事什么工作，戎音再清楚不过。
因为宗政逍安排在他身边那几个暗卫，长相就跟这个男人一样，大众不扎眼，最适合干不能光明正大干的活。
躲在人群里保护戎音的侍卫上前，低声问道：“需要属下去把人抓来吗？”
戎音摇头，“没必要。”
戎音的第六感告诉他，整个事件早已经被规划好了，他的介入毫无意义。
那边还打得不分胜负呢，戎音斜前方的人群忽然让开了一条路，一队官兵小跑进来，其中领头的那个厉声道：“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随意斗殴，来人，把他们都给本官抓起来带走！”
“是！”官兵们齐声应下，然后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纠缠在一起的人分开，包括管事和哥嫂两人在内，全都要押走。
哥嫂大呼：“我俩没有打架，为什么要抓我们？”
领头官兵问：“你们是一伙的吧？他们打架的时候你俩站在旁边了吧？”
哥嫂愣愣点头。
领头的官兵：“那就没抓错，有话到了牢里再说。”
哥嫂傻眼了。
那两人大呼冤枉的声音逐渐远去，没了热闹可看，吃瓜群众也逐渐散了。
戎音扭头看向李府大门。
事情闹得这么大，李府的人都被带走了，里面居然没有再出来一个人，安静得像是这场闹剧跟李家完全无关一样。
这个时间，李楚估计还在礼部，他没出现很正常，但李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主子，怎么就这么放任不管了？
这缩头缩脑的做法，不像是世家的风格啊。
戎音心里有些担心，李家，准确来说是李楚，不会又想搞什么阴谋诡计吧？
一整天都想着这件事，心不在焉的戎音虽然在各个店里转了好几次，但其实什么忙都没帮上。
好在员工们对这些流程都很熟悉了，即便戎音不在，他们也能正常开业，所以影响并不算大。
回宫以后，尽管心知宗政逍肯定早就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了，但戎音还是以自己围观者的角度跟宗政逍讲了自己看见的内容，以及自己的想法。
“陛下你说，不会是李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吧？可他找人当面揭穿他弑弟害父的秘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啊，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宗政逍端起果茶递给戎音，语气温柔：“不急，口渴了吧，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戎音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确实是渴了。
他接过茶杯如老牛饮水般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打了个水嗝，放下茶杯，拱进宗政逍怀里，抱着他的脖子撒娇：“我好奇死了，你快帮我分析分析嘛。”
宗政逍圈住他的腰，故意逗他似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是盯着他变得水润的唇，问道：“果茶好喝吗？”
“还行。”戎音道：“你想喝啊？我喂你。”
说着他就要扭身去端果茶，但被宗政逍控制住了身体。
宗政逍道：“你不是喝过了吗？我从你这里尝尝味道就行。”
戎音懂他的意思了，有些无语：“你想亲我就直说，整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干什么？”
“这叫情趣，难道阿音你不喜欢吗？”宗政逍抚上他的脸。
“我说不喜欢，你信吗？”
“不信。”
话落，宗政逍封住了戎音的唇。
年假期间，两人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随时随地想亲就亲想抱就抱，现在开了工，他和戎音都有事要忙，忽然没了对方在身边，宗政逍有点不适应，也很想念。
戎音有着跟宗政逍同样的感受，所以他才会由着宗政逍乱来。
两人的吻技在积年累月的互相练习中，已然是炉火纯青，戎音也不再是最初赶不上宗政逍的差生了，撩拨和满足宗政逍的技巧，他早就烂熟于心。
羞人的动静在房间里响起，没有宫人在，戎音的胆子比天还大，故意发出一些不正经的声音，勾得宗政逍恨不得把他腰给掐断。
隐约间，戎音后颈的清香味愈发浓郁，宗政逍纠缠着戎音的柔软，被这道香味迷惑得险些失控，某处火势逐渐扩大。
还好戎音及时反应过来，撑着宗政逍的肩膀推开了他。
唇瓣被迫分离，发出“啵”一声水响，戎音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眸，舔掉唇边的津液，声音是迷人的沙哑：“果茶的滋味尝够了吧？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宗政逍暗沉的眼眸盯着戎音，像是一头正欲捕猎的狼。
“要不待会儿再说，我们先忙别的事？”
戎音摇头：“我才不要，你忙起来没完没了，宗政逍同学，你不要再逃避回答了，快点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能一口将人吃了，宗政逍就抓着人家的手把玩，算是解解馋。
他回答得云淡风轻：“这的确是李楚的计谋，不过不是针对我们的。”
“嗯？”戎音惊讶地瞪大眼睛，“陛下你怎么知道？”
宗政逍笑了起来：“因为我也参与了。”
“哦，怪不得你这么淡定。”戎音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你没提前告诉我，是不是就等着我来问你，然后你再趁机占我便宜？”
宗政逍点头：“阿音真聪明。”
“别以为说句好话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和李楚这种玩计谋的，心都脏！”戎音恶狠狠地戳了戳宗政逍的心口。
宗政逍小声问道：“生气了？”
戎音扭头，“哼。”
宗政逍巴巴地凑过去：“我错了，阿音罚我吧，罚我什么我都认，除了跟你分开。”
戎音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转怒为喜，笑眯眯道：“不分开，我怎么舍得跟陛下分开呢，不用担心，这只是个甜蜜的惩罚。”
宗政逍：“……”
一种不妙的感觉。
当夜，宗政逍被戎音安排坐在旁边，亲眼看着戎音把药玉玩出了十几种花样，他也是第一次发现，戎音之前看的那些画册，没有一本是白看的。
戎音不许他过去，也不许他自给自足，宗政逍忍得眼睛都红了，额角青筋暴露，在戎音再一次自我登顶时，他硬生生把椅子把手给掰断了。
这还不是最折磨人的，最后戎音累得没力气了，还让宗政逍抱他去清洗，被褥也是宗政逍换的，整个过程只许碰，不许吃，无论宗政逍说多少句我错了都无济于事。
半夜，浑身舒坦的戎音美滋滋地睡着了，独留宗政逍烈火烧遍全身，直到天亮了才睡着一会儿，然后顶着个熊猫眼去上朝。
早朝上，言官将昨日李家门口发生的事情都禀告给了宗政逍，说那名妾室的家人只是想要个说法，李家拿不出证据不说，还当着众多百姓的面，纵容家仆欺辱妾室的哥嫂。
李楚是朝廷官员，代表着朝廷的颜面，他仗势欺人、纵仆行凶，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也损毁了陛下和百官公正伟岸的形象。
所以还请陛下严查李府小妾病死一事是否属实，给妾室亲人一个交代，也还百姓一个安心。
言官说完以后就退了下去，宗政逍唤出当事人李楚，神情阴冷地问他：“李爱卿，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李楚道：“回陛下，臣问心无愧，那妾室的哥嫂没有证据就胡乱攀咬，臣的家仆一心维护臣，这才不小心与他们起了冲突，这是忠仆护主，并非别人口中的仗势欺人，作为朝廷官员，如果连自己的清白都无力维护，又怎么能做到真正替百姓申冤。”
“呵，好一个问心无愧。”宗政逍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的意思是，你和你的家仆半点错没有，是朕和其他大人冤枉你了？”
李楚赶忙解释：“臣并非此意，臣的家仆处事不当，当街与人打斗，这点确实是他们的错，也怪臣管教不严，但那妾室确实是因病而亡，不是她哥嫂所说的另有隐情，陛下，臣冤枉，还请陛下明查！”
说完，李楚跪地，板板正正磕了一个响头。
宗政逍一双阴鸷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冷声道：“朕记得那妾室哥嫂怀疑的，不止是妾室的死因吧？”
此话一出，李楚身体下意识一颤，下面站着的文武百官也屏住了呼吸，特别是世家一行人。
知晓真相的崔陈两位家主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他们都知晓李楚的秘密，之前还用来威胁过他。
但现在的情况不是世家间内斗，而是宗政逍似乎想趁机出手对付李家。
先不说李傲和李家主，姨娘的死亡可是跟崔家脱不了关系的，当初事情闹得那么大，宗政逍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发作罢了。
而这次姨娘的哥嫂找来，正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时机。
李楚要是出了问题，他崔家也逃不了。
这件事本身和陈家无关，但陈家主还是很紧张，因为李家要是再没了，可就要轮到陈家来做挡箭牌，直面宗政逍的刁难和算计了。
李楚没有回应宗政逍的这个问题，而是道：“既然他们觉得臣有问题，就该拿出证据来定臣的罪，而不是到处嚷嚷他们有冤情，却无其它作为，这样随意的诬陷，挑战的是大晟律令的权威，恕臣不敢苟同。”
面对李楚这些嘴硬的说辞，宗政逍不怒反笑：“爱卿的意思是，你自认无辜，不怕被查咯。”
“是。”李楚道：“身正不怕影子歪，臣恳求陛下派人去调查，还臣一个清白。”
“好，那朕就如你所愿。”宗政逍唇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看着宗政逍的表情，崔陈两位家主脸色发白，悄悄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或许就是天意，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这次去调查李家的肯定全是宗政逍的人，除非李楚真的能做到毫无破绽，否则但凡被宗政逍抓到一点错处，李楚就别想再安稳度日了。
银鲛园里，戎音看着一脸哀怨地盯着他的宗政逍，问：“你和李楚这是什么意思？李楚为了不离开京城，宁愿自我毁灭啊？”

第97章 阿音，你欺负我
宗政逍扭过头，像个耍脾气的小孩，“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戎音汗颜：“还在计较昨晚的事情？可明明是你有错在先，我才惩罚你的，昨晚的事情早就算清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啊陛下。”
宗政逍委屈巴巴：“你过去了，我还没过去。”
“那你想怎么样？”戎音道：“要不你也像我昨晚惩罚你一样惩罚我？”
“那有什么意思，我只想跟阿音你一起。”宗政逍抱着戎音，把脸埋进他肩窝，像只可怜的大狗狗。
面对这样的宗政逍，戎音哪里能狠得下心，当即就摸摸他的脑袋，道：“别难过了，下次用什么姿势都听你的好不好？”
宗政逍：“真的？”
戎音：“比珍珠还真。”
宗政逍抬起头，脸上再不见一点悲伤，眼神里满是计谋得逞的欢喜，“我就知道阿音你最好了。”
戎音：“……”
他又一次清醒着往火坑里跳，看宗政逍这表情，下一次非得烧死他不可。
“好了。”戎音坐正，看着他，“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和李楚的计划了吗？”
宗政逍笑容满面：“当然可以。”
戎音窝进宗政逍怀里，一边抓着他的手把玩，一边听宗政逍说话。
“李楚那天来找我，说既然他要离开京城已经是既定的事实，那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再他走之前，给崔家布一个局……”
李楚心知肚明，崔家为了让他接回姨娘答应了他那么多条件，对他肯定是有怨的，以崔家主睚眦必报的性格，等他离开京城，崔家定会对李家出手。
所以李楚离开前，必须得到一个保证，保证崔家不仅不会针对李家，反而还要心甘情愿地保护李家。
因为宗政逍之前答应过李楚，会在他离京的时候护住李家，所以这样一来，既有了双重保障能让李楚放心，又能避免崔家伤害李家，给宗政逍添麻烦，并且还能进一步掩盖住李楚已经战队宗政逍的真相。
李楚利用自己安插在叔伯身边的卧底，诱导他们，说姨娘是在崔家出的事，李楚得了崔家好处，这才把人拉回来以李家的名义埋了。
如果这个时候出来给李楚泼脏水，说他故意害死姨娘，草菅人命，李楚不敢得罪崔家，肯定得自己咽下这口苦果。
到时候再造谣他因为嫉妒害了父亲弟弟和姨娘，就算没证据抓他去坐牢，但他名声坏了，叔伯们就能有理由反对他成为家主了。
李楚一倒台，整个李家不就是他们的了吗？
叔伯听完卧底说的计划，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便听从卧底的怂恿，快马加鞭将姨娘的哥嫂接了过来，以重金利诱他们为自己办事。
这就有了那天李府门口热闹的景象，也解答了戎音疑惑为什么围观群众那么多，以及李家人漠视闹事的原因，因为这是李楚有意而为之的谋划。
今早在朝堂上，也是宗政逍和李楚一起在演戏，为了就是骗过世家，特别是崔家，让崔家主以为，李楚受这些无妄之灾，都是被他崔家连累。
因为李家姨娘是因为他们崔家人而死的。
而计划的结果又是否如宗政逍和李楚两人预测的那样呢？
后面的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
那天下朝后，李楚就被命令暂时不用上朝上职，就待在家里配合调查。
这么做看似是宗政逍在变相欺压李楚，但其实是为了让他能有更多时间，督促计划稳定进行。
因为李楚谋害李傲跟崔家主的证据早就被他清理干净了，再加上宗政逍的人刻意放水，查案的官员反而没在这件事上查到什么。
但关于姨娘的死因可就有得说了，给姨娘看过病的李府府医被关了起来，无论怎么审问，他的回答都是姨娘是因为感染风寒引发肺热不幸离世，根本不是姨娘哥嫂说的那样，别有死因。
李楚这边没什么破绽，但崔家那边就不一样了。
宗政逍早就知道姨娘和崔大少的事情，这相当于是带着答案找问题，再加上宗政逍的人调查得认真，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姨娘死前曾在崔家住过一段时间的切实证据。
崔家主这下子慌了，明明要查的是李楚，怎么矛头全朝自己这边来了？
没过几天，姨娘和崔大少有私情的消息眼看也要包不住了。
要是这个消息突破权贵圈，传遍全天下，那他们崔家的脸也不用要了。
本来以为随着姨娘死去，事情就已经完结了，没想到却被杀了个回马枪。
崔家主整天脸色阴冷如冰，崔大少又一次被罚跪祠堂，这回谁劝也没用，崔家主直接上了家法，从此在心里也彻底厌弃了这个大儿子。
崔二少这些日子则安分待在自己院子里，也不用他再使什么计谋，就能静看崔家上下惊慌煎熬、惴惴不安，而他却夜夜都做美梦，还长胖了几斤。
当他一个人痛苦时，他绝望愤怒，当全家人都跟他一样痛苦时，他开始享受天塌下来大家一起死的破罐破摔感。
在崔家主陷入无尽焦虑，准备威逼李楚承担下姨娘死亡的所有责任，否则他们崔家不好过，他也会把李家拉下水时，李楚主动找了过来。
李楚道：“伯父，宗政逍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肯定会彻查到底，到时候我们两家谁都跑不掉，特别是崔家，而我相信伯父你应该不会甘愿看着崔家因为一个女人，百年清誉就此毁于一旦吧？”
崔家主神色不明：“贤侄这是什么意思？”
李楚看着崔家主，道：“我大概能猜到伯父最后会用什么手段解决问题，我今日找上门来，就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换取崔家和李家的平安。”
“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崔家主丝毫不在意自己原本的想法被李楚看穿，反正他们这些人不都是这样么，算计天算计地算计同盟，只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
李楚表情忽然变得很凝重，他语气严肃地道：“在我说出计划前，我想要伯父的一个保证，如果我出了事，伯父绝不对李家出手，也要保护李家不被其他人侵扰，只要伯父发誓能做到这些，我绝对保证这次宗政逍的刀不会落到崔家头上。”
在崔家主眼里，李楚就是心知他会拿李家当挡箭牌，是以干脆自己提出来，还能借此讨得几个要求。
而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崔家主拒绝，与其为了推卸责任，跟李家闹得鱼死网破，让宗政逍那个家伙捡了便宜。
不如让出一部分小利，还能得到一个乖顺的替罪羊，将崔家从这次事件中更干净地摘出来，何乐而不为呢。
崔家主装出和善的表情：“既然是贤侄请求，我若是不答应，反而辜负了你一番心意，我发誓，只要你揽下这次事件的罪责，如果你出了事，我不会对李家出手，还会保护李家，并且不让其他人欺负李家，若我违背誓言，就让崔家百年基业一朝覆灭。”
崔家主最在意的就是崔家，他发这个毒誓，起码态度是很端正的。
李楚见状，也不再隐瞒，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会承认姨娘的死确实是另有原因，但不会扯到流产上，而是将其塑造成是因为家宅内斗，不幸被人害死。
而之前李府之所以说姨娘是病死，是因为李楚怕别人说他连内宅事务都处理不清，又怎么能管理好整个李家，对他登上家主之位造成麻烦。
证据他已经伪造好了，宗政逍的人绝对看不出破绽。
他李楚都主动认罪了，宗政逍的人也没有继续查下去的借口了。
听完李楚的谋划，知晓崔家即将摆脱麻烦，崔家主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同时，他心里也难得对李楚生出了一些愧疚之情，虽然更多的还是庆幸，但李楚要的就是他的愧疚，哪怕是微不可查的一点点。
毕竟要从世家这些心冷如铁、满目算计的人身上找到一点属于人类的感情，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很快，李楚自己递上证据自己认罪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上下。
李楚说姨娘是因为跟另一个妾室有矛盾，两人经常争吵，那个妾室一气之下，才收买了姨娘身边的丫鬟，给她下了毒。
如今那个妾室和丫鬟不知逃到哪儿去了，他们李府的人也在找，现在他说出真相，找人的任务就交给官府了。
在其他人看来，李楚是为了维护崔家，故意自己跑出来顶罪的。
但伪造的证据确凿，宗政逍即便想不承认都不行，本来以为能重创崔家，结果被李楚截了胡，这放谁身上谁能高兴。
大家都一致认为，宗政逍会严惩李楚，而结果也不出他们所料。
宗政逍在朝堂上宣布，李楚因为管理家宅不当，一开始又隐瞒姨娘真正的死因，属于欺君，数罪并罚，便革去他现在的职位，将其贬至闽南，如无皇帝传召，今生永不得回京。
不仅被调离京城，还无诏不得入京，这等于是给李楚判了死刑，简直是惨得不能再惨了。
宗政逍话音未落，李楚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晕了过去，最后是被人抬出大殿的。
崔家主也没想到宗政逍会这么狠，他这相当于是毁了李楚的未来。
毕竟在崔家主眼里，李楚还是他们这边的人，李楚这枚棋子毁了，对他们世家也是一大损失。
想到李楚顶罪的原因，崔家主心里的愧疚又增加了那么一点点。
李楚回家以后就大病了一场，但宗政逍根本不顾他的病情，要求他必须在半个月内启程前往闽南赴任。
即便知道儿子和皇上是在演戏，可看着儿子憔悴的容颜，想到闽南之地的艰苦，李夫人还是没忍住哭肿了眼睛。
这幅画面落在世家的人眼里，为宗政逍和李楚本就毫无破绽的计划又增添了一道保障，谁也不会猜到，这一切都只是两人针对崔家的阴谋。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李家那几个叔伯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诡计成了。
等李楚一走，整个李家都会被他们收入囊中。
而姨娘的哥嫂俩，也拿着叔伯给的大笔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开始考虑这些钱要怎么花了。
至于把“枉死”的妹妹迁坟带走，他们更是想都没想过，来了京城这么久，他们甚至没去姨娘坟前看望过她一次。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不在意姨娘的。
当初姨娘的爹娘早亡，姨娘跟着哥哥嫂嫂长大，哥哥嫂嫂觉得养她费钱，就恨她入骨，她刚及笄就商量着要把她卖给有钱人做妾，然后把钱装进自己腰包。
哥嫂是生意人，有次进京城进货，带着妹妹当仆人，让她沿路照顾他们俩。
没想到妹妹因为容貌出众，被外出的李家主看中，花重金将她买了下来，还给了哥嫂一笔钱，威胁他们不许再来京城打扰姨娘，不然就让他们有命进没命出。
哥嫂灰溜溜地跑了，这次要不是李家叔伯说姨娘已经死了，李家主也瘫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们才不敢冒风险来京城。
不过跟做生意一样，这次他们演戏也是高风险高回报，李家叔伯给的赏钱，他们做几年生意都赚不来。
但姨娘的哥嫂不知道的是，即便李家主瘫了，但他当初的威胁还有效，并且会有人替他裁决违背承诺的两人。
于是在李楚离京前，姨娘的哥嫂就惨死在了租住的小院里，他俩的头颅被人砍下，屋里的钱财也全部被席卷一空。
说是入室□□，但没人看见凶手，也没人为他俩申冤，这注定了会成为一桩悬案。
至于在李楚病倒后就跑来他面前耀武扬威，等着他一走就接管李家的叔伯几人，也全都受到了不致命的警告。
一个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床头插着一把刀，一个喝醉了莫名其妙掉进水里差点被淹死，另一个晚上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估计要在床上躺几个月才能起得来……
总之觊觎李家家主之位的人，这段时间都倒霉到了极点。
在收到姨娘哥嫂俩的死讯后，这些人更是被吓破了胆，知道是李楚在报复他们，可能背后还有崔家的帮忙。
遭到恐吓后，几人都老实了下来，至少没有再去李楚面前碍他的眼了。
有聪明的，知道现在崔家最大，就想着去讨好崔家，以求得到崔家支持，坐上家主之位。
可崔家却将他们通通拒之门外，理由是现在的李家主依旧是李楚的父亲，只要他人在一天，李家的家主就永远不会变。
其实杀人和教训叔伯这些事都是崔家主做的，算是对李楚的补偿，也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怒。
如果不是这几个叔伯多事，姨娘的死因也不会被旧事重提，他们世家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尽管李楚以一人之力承担了所有责任，但崔大少和姨娘勾结在一起过的事情还是传到了民间。
虽然只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但还是对崔家造成了影响。
如果不是这几个叔伯，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所以即便没要了他们的命，崔家主还是狠狠报复了他们一番。
李楚离京前，特地带着母亲去拜访了崔家主，用一张满是病容的脸声泪俱下地恳求崔家主帮忙照顾留京的李家主和李夫人，还给崔家主磕了头。
崔家主被架了起来，不答应也得答应，而且还是当着陈家家主以及另外几个小家主的面。
崔家主在众人的注视下，发誓会护着李家，不让其他人对李家出手，这其实是在开罪其余世家的人。
你崔家欠李家的，我们又不欠，李家那么大一块肉饼，你不吃，也不许我们吃，简直是霸道得没边了。
李楚临走前，看着神色各异的几个家主，眼里满是阴恻恻的笑意。
“算起来，李楚都走了一个多月了，应该快到闽南了吧。”
银鲛园里，戎音修剪着花枝，顺口跟宗政逍闲聊。
宗政逍将戎音剪好的花枝整理好，回道：“应该快了。”
戎音：“季燮在沿海几个地方找粮种，等李楚到了，就可以带着他到处跑了，也不知道季燮制不制得住他。”
“阿音放心，李楚不简单，季燮也不是什么善茬，当初他跟着我宗政家南征北战，若是没几分本事，早死在了战场上，哪里还有机会在你我面前装傻耍宝。”
“也是。”戎音点了点头，又问：“你承诺李楚，如果他和季燮一起找到土豆红薯，就调他回京城，你真会遵守承诺吗？”
宗政逍虽然相信季燮的本事，但他也不想李楚过去以后太作妖，耽误季燮办正事，所以就给了他一点希望，省得他一时头脑发热，给宗政逍惹下大祸。
宗政逍微笑：“等他找到了我再考虑这个问题。”
戎音看着他：“说是到时候再考虑，其实心里早就谋划好了吧，还想在我面前装，我还不了解你吗？”
宗政逍笑眯眯地靠近戎音，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阿音，你可真是我的知音。”
“哼，少甜言蜜语。”戎音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全是窃喜的表情。
看着戎音灵动的神情，宗政逍一阵心痒，伸手夺过戎音手上的剪刀放到一边，将他抱坐到桌上，捧着他的脸就吻了上去。
感受到宗政逍的蓬勃，戎音趁着换气的空档哼哼：“大白天的，不可以。”
宗政逍哑声：“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在屋里，这里也没外人，阿音可以尽情释放自我。”
戎音推开宗政逍，擦掉嘴角的津液，正色道：“我现在只想完成我的插花工作，不想当你的花瓶，所以只许亲亲，不许做。”
宗政逍嘴角一撇，还没开口，戎音就提前预判：“装可怜也没用。”
宗政逍：“……好吧。”
宗政逍放开戎音，一边任劳任怨帮戎音插花，一边等着自己激动的大兄弟冷静下来。
花了小半个时辰，一瓶装满春花的花瓶被放到了戎音的书桌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满意地点头：“真漂亮，不愧是我花了好几天学来的手艺。”
戎音前几天去找宁月聊天，发现她那里花瓶里的花束都非常好看，无论是颜色还是种类搭配都恰到好处，色彩深浅得当，高低的设计无论是远还是近距离观察，都有各自的特色。
他一时头脑发热，想着春季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就请宁月教他插花手艺。
只几天时间肯定出了不了师，也学不精，但戎音勤于练习，成绩还是不错的，至少他自己很满意。
宗政逍抱着手站在旁边，看着欢欢喜喜的戎音，语气里满是醋劲儿，“刚才我说错了，我和阿音你不是知音，你和清秋阁那位才是。”
宗政逍一吃醋就爱喊宁月“清秋阁那位”。
戎音有些好笑：“这有什么可醋的，你明明知道我和宁月只是朋友。”
宗政逍还是醋意不减，阴阳怪气：“嗯嗯，只是朋友。”
戎音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故意道：“其实我不止跟宁月学了插花，还学了点别的东西，本来还想等练熟了再给你看的，不过既然你不乐意我去找她，那我就不学了，也不给你看了。”
他这么一说，宗政逍的好奇心果然被勾了起来。
“你还跟她学了什么？”宗政逍问。
“没什么。”戎音不止口头严实，心里也安静一片，宗政逍想通过作弊听心声都不行。
“阿音。”宗政逍从背后抱住戎音，将下巴搭在他肩上，软着声音，“告诉我吧，你告诉我我就不吃醋了。”
戎音皮笑肉不笑：“你继续吃醋呗，反正难受的也不是我。”
“阿音，我的好阿音。”宗政逍从醋精化身撒娇精，不停去蹭戎音的脸，“我知道阿音最疼我了，肯定不会忍心让我一直猜的对不对？乖老婆，你就跟我说嘛。”
戎音扭头看他：“那以后我去找宁月，你还说不说酸话了？”
宗政逍：“……”
只要他爱戎音一天，就不可能不说。
“本性难移。”戎音做出评价，然后道：“等我学成了肯定会给你看的，只不过要学多长时间，我就无法保证了，陛下且安心等待吧。”
宗政逍只差哭了：“阿音，你欺负我。”
“你说对了，我就是要欺负你。”戎音逗他，“陛下是不是不高兴了？我会被砍头吗？”
宗政逍语气不详：“当然不会，我怎么会伤害阿音呢。”
戎音：“……”
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戎音出宫去店里巡查，发现店员和客人都老是偷偷瞅自己，戎音满头问号，找到绿娥问：“你们怎么一直看我，我脸没洗干净吗？”
绿娥摇了摇头，想笑又不敢笑，她抬手指着戎音的脖颈，小声道：“主子，上面的痕迹，好明显。”

第98章 放浪形骸宗政逍
戎音愣了一瞬才明白过来绿娥是什么意思，他就说今早出门的时候，宗政逍总是拦着他不许他照镜子，原来是因为他搞了恶作剧。
可昨晚两人明明没有那什么啊，吻痕难道是宗政逍半夜偷偷印上去的？
戎音无语，他老公偶尔真的会很小气。
戎音一副心死的表情：“很多吗？”
绿娥道：“只有一处，但是很明显。”
戎音咬牙：“回去再收拾他。”
绿娥心道，晚上回去皇上要倒霉了。
戎音在几家店里来回走，终于还是有人没忍住，笑着调侃：“戎老板，你家里那位占有欲挺强啊，怕你出门被人看上，特地在你身上留个印记。”
客人们只知道面包店老板姓戎，跟皇帝有点关系，但并不知道他其实就是宫里那个传说中的鲛人，大概还以为他的另一半是女子。
有女客人接道：“我家那口子要是跟戎老板一样俊，我也怕他被别人看上。”
“哈哈哈哈，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神仙似的戎老板，谁看了不喜欢啊？”
面对客人们的调笑，戎音也只能无奈地以笑应之。
等回到宫里，戎音第一时间就去找宗政逍算账。
他一把夺过宗政逍批阅奏折的朱笔，凶巴巴地瞪着他质问：“为什么在我脖子上留吻痕？你知道我今天有多丢脸吗？好多人都看见了！”
宗政逍心平气和：“哪里丢脸了，这是我对你爱的证明。”
“胡说八道。”戎音道：“有本事让我也给你留几个吻痕，看你还怎么好意思面对文武百官。”
宗政逍歪了歪脑袋，露出脖子，邀请道：“来吧阿音，多印几个，最好全部印满？”
戎音看他：“你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你不怕言官骂你有失帝王威严、荒淫无度啊？”
宗政逍笑：“我倒是很想看看哪个言官胆子那么大，管天管地还能管到皇帝脖子上的吻痕来。”
戎音：“……你是天王老子，你了不起行了吧。”
宗政逍始终保持歪脖子的姿势，闻言问道：“那阿音你还吻吗？”
“当然了，此仇不报非君子！”戎音扑上去，照着宗政逍脖子就是一顿乱啃，尽管他知道这对宗政逍来说不是报复，反而是种奖励。
但他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还可以趁机对宗政逍胡作非为，其实感觉也挺好的。
于是等两人从书房出来，每个路过的宫人都看见了宗政逍从脖子蔓延到衣领里的红痕，一瞧就知道戎音吻得有多凶。
宫人们忍不住感叹：两位主子恩爱是好事，就是苦了至今单身的他们。
第二天宗政逍当真顶着一脖子吻痕去上朝，看得官员们一脸无语，但这是宗政逍的私事，他们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背地里悄默声吐槽一句宗政逍放浪形骸。
而言官们也如宗政逍所料，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话的。
虽然死谏对言官来说是无上的荣耀，但没有一个言官愿意被史书记载，被皇帝杀死的原因是因为骂皇帝带吻痕上朝，这不是流芳百世，而是贻笑大方。
言官们谏言也是分事件分场合的。
春去夏来，今年的夏天气温比去年还高，冰生意和奶茶生意业绩又创新高，相反火锅店生意进入淡季，戎音干脆关了店，把火锅店的员工分散到生意好的几家店去当临时工。
无论是面包店还是造纸工坊的员工，夏天都有福利，不仅每天都能分到一碗可食用的免费冰，每个月还能领一张奶茶店的折扣券，一杯的钱买可以两杯奶茶。
这么好的福利，看得有些人是眼红不已。
去年那些入职造纸工坊的女工，至今都没出过什么大问题，反倒是一天天往家里拿钱，将一家人都养得又白又胖。
田小翠的奶茶折扣券基本都是给家里人用的，奶茶这东西对村里人来说就是高级甜水，否管男女老少，就没有不爱这口的。
她每次回家都会给家里人带一份，无论是爷爷奶奶还是丈夫女儿，每个人都能喝到，绝不厚此薄彼。
一开始两个老人家还不愿意喝，说他们老了不爱这些东西，买给娟儿就行。
但他们喜不喜欢，小辈们哪里看不出来，经过娟儿又是撒娇又是讲道理的规劝，两个老人家最后还是答应了和孩子们吃一样的东西。
现如今娟儿就是村里的孩子王，她会读书写字，家里今年又买了两亩良田，母亲还在造纸坊工作，隔三差五就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
孩子们跟着她玩，偶尔也能分些点心和糖吃。
不止孩子如此，现在赵家人在村里就是“明星”一般的存在，谁见了他家人都乐呵呵地打声招呼，全盼望着等造纸工坊再招工时，田小翠能将他们也带去享福呢。
要是换作往年，怕热的戎音在盛夏时都是不怎么爱出宫去的，但今年不同，即便顶着高温，他也时不时要往宫外去。
并且目的地不是店里，而是宁月所在的清秋阁。
宗政逍知道他还在学那个神秘的东西，也没拦他，只是告诉他，今年他准备带戎音去避暑行宫住几个月，提醒他如果还没学完的话，可要抓紧时间了。
皇帝离开京城前往行宫，这其中的各种安排肯定要花费不少时间，戎音仔细算了算，出发前足够他出师了。
不过光是出师还不够，戎音得准备道具，这次是他自己出宫找人置办的，不许保护他的侍卫跟着，也不许他们跟宗政逍报告自己的行踪。
戎音的命令，侍卫们不能不听，而且看戎音也不是在干什么坏事，侍卫们也就默默闭上了嘴。
这次跟宗政逍一起前往行宫的官员，世家和功臣集团的各占一半，这些年一直沉寂的宁王一家也在队列之中，在外人看来，这家人对宗政逍的态度依旧是畏惧和怨恨居多，完全没有身为亲人的亲近。
戎音不能离水太久，特别还是在夏天，所以宗政逍是尽力做到简装出行，希望能早点到达行宫。
不过他是皇帝，跟随的人数再精简也少不到哪里去，因此还是走了足足三天，一行人才到了避暑行宫。
戎音这三天除了放风，其余时间基本都待在马车里，这可把他憋坏了。
等到了行宫，他整个人都是蔫巴巴的，俨然已经是一条废咸鱼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不晕车，不然赶路的过程更难受。
他强撑着洗了冷水澡给身体吸满水，抱着宗政逍就睡了个昏天暗地，头一天傍晚入睡，第二天下午才醒。
洗漱完，两人坐上餐桌吃饭。
绿娥怕戎音没胃口吃东西，特地叫厨房给他做了他最喜欢的凉面，吃了香辣的东西开了胃，这才将其它食物也塞进了肚子里。
饭后甜品是一碗冰淇淋。
他们住的宫殿前方就有一个大湖，附近绿树成荫，夜间没了太阳，晚风一吹，比仲秋时节都凉爽。
戎音和宗政逍一起靠坐在躺椅上，一个手里捧着碗冰淇淋，一个端着一杯冰镇酸梅汤。
凉风拂过，吹起戎音额前的碎发，他咽下嘴里的冰淇淋，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宗政逍抿了一口酸梅汤，看似不经意地问：“阿音你们那里，应该没这么热吧。”
戎音没有察觉到他语气有什么不对，老实回答：“同样也热，农村还好，城市里建筑密集，绿化少，一到夏天就跟个大蒸笼似的，没有风扇空调根本活不了，也会有老人孩子撑不过去，热死了的。”
“阿音夏天有空调风扇用吗？”
“有，但这两样东西都只待在固定的地方，所以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很热，很难熬。”
宗政逍悄悄松了口气：“所以相对而言，在这里还算不错吧，至少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天天待在水里，抱着冰睡觉，不必担心被热死。”
听到这里，戎音终于觉察到了哪里不对。
他突然转头看向宗政逍，宗政逍反应不及时，被他看见了脸上的小心翼翼和几分窃喜。
“宗政逍。”戎音喊他的名字。
宗政逍嗯了一声，心跳忽然加快，像是做错事被大人抓住的小孩。
“我之前没有后悔选择留下，现在、未来也同样不会，你已经给了我足够多的好了，所以不用再担心我会觉得不满足，从而离开你。”
宗政逍唇角扬起，笑得很勉强：“抱歉，在阿音你面前，我的演技总是不够好。”
戎音放下冰淇淋碗，起身走过去跨坐到宗政逍腿上，捧着宗政逍的脸，认真道：“你可是宗政逍，全大晟最至高无上的男人，除非我眼瞎了，不然我怎么会放弃你这么好的人，所以自信点，我绝对舍不得离开你的。”
宗政逍也将杯子放到桌上，抬手抱住戎音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道：“阿音，没有一个人在爱人面前，会觉得自己是完美无缺的，而且我确实给不了你完美的生活，你在现代拥有的许多东西，我都给不了你。”
戎音回抱住他，轻声道：“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得到了什么，就注定会失去什么，我放弃了现代的高科技生活，但我拥有了一个恩爱的恋人，自己的事业，以及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这都是从前的我不曾拥有的，说起来还是我得了更多的好处，所以我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宗政逍抬起头，对上戎音清澈的眼眸，忍不住压低戎音的后颈，轻轻吻住了他的唇瓣。
这个吻就如今晚的夜风，温柔细腻，使人心旷神怡。
宗政逍贴着戎音的脸，低声道：“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些让人丧气的话题，害得你也跟着我一起不高兴。”
戎音用力蹭了蹭他的脸，元气满满地道：“有什么可道歉的，谁还没个伤春悲秋的时候了，我以前觉得我这种没什么用，单纯用来充数的人就不该降生在世界上，还起过自杀的念头，现在不也还好好活着嘛。”
宗政逍想起戎音穿越前的经历，心里跟针扎似的疼，他道：“我们阿音才不是充数的，你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跟原书里写的一样英年早逝了。”
戎音点头，道：“嗯，我以前的想法是错的，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有自己的使命，比如我，就是为了能遇见陛下你。”
宗政逍道：“我是使命，亦是遇见你，爱上你，守护你。”
两人对视，情到浓时，又相拥着吻在一起。
月光清透，繁星闪耀，夜幕下的爱人嘴唇贴合，心跳也逐渐同频。
此生有你，便不负来这世上走一遭。
行宫的湖泊占地面积极广，第二天用过早点，戎音就迫不及待拉着宗政逍登上游船，欣赏湖面的风景。
今天的阳光依旧刺眼，但湖面有风，人又是坐在船里，所以戎音并不觉得有多热，反正比在京城里凉快多了。
戎音喝着冰奶茶，趴在围栏上吹风，再时不时张嘴接过宗政逍喂的点心，有吃有喝还晒不着，简直是舒坦得不能再舒坦了。
肚子饱了，戎音又开始跟宗政逍下棋，当然下的是五子棋，对于围棋，戎音属于一窍不通。
但就是最简单的五子棋，戎音都斗不过宗政逍，五把他能输四把，唯一赢的那次还是宗政逍故意放水的。
戎音苦闷：“你们这些玩计谋的，走一步恨不得要看十步，谁能玩得过你们。”
宗政逍很是理解他的不高兴，道：“那阿音想玩其它什么游戏吗？我陪你玩。”
戎音想了想，道：“那来玩手心打手背吧。”
宗政逍应和道：“好啊。”
十分钟后。
“我不玩了。”戎音捂着被拍红的手背，再一次输得彻底。
宗政逍尴尬地轻咳一声，他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他不认真玩就会被戎音发现，戎音不准他放水，要他必须发挥真正的实力。
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宗政逍牵过戎音的手，给他吹了吹，道：“我不应该下手那么重的，我们阿音很疼吗？”
戎音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没那么疼，而且我打你也打得挺用力的。”
宗政逍的手背也红了一片，只是他皮肤没戎音白，所以不怎么明显。
“我皮糙肉厚，不疼。”宗政逍安慰戎音。
“那我也不疼，我刚才是故意表现得很夸张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戎音输游戏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戎音闲来无事，就靠在宗政逍怀里给他唱情歌听，歌词不是情就是爱，直白露骨，不见半分文雅，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跟淫词艳曲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偏生戎音有一把好嗓子，能把口水歌唱出不一样的味道，让人很容易忽视掉那些肤浅的歌词。
今天来游湖的不止他俩，世家的，功臣集团的，甚至是宗政连祺和宗政连星两兄弟，也坐了条小船跟在宗政逍的大船附近。
戎音的歌声随着清风传向四周，世家的人痛批戎音唱这些不正经的曲子，简直是污了他们的耳朵。
功臣集团的人反而很是欣赏，他们这些大老粗，就喜欢这种豪迈直接的示爱，更何况还有戎音歌声的加持，这让本就对戎音尊敬有加的他们，是越发地崇拜戎音这个人了。
不止长得俊美，会做生意，唱歌还那么好听。
作为宗政逍的伴侣，好像除了不会生孩子，戎音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不过这也不是缺点，毕竟他的男的，本来就没有生育能力。
但宗政逍身为帝王，总不能一直不娶妻生子，一个国家没有继承人，很容易引发社稷不稳定，可宗政逍现在只爱戎音一个人，真不知道他们未来打算怎么办。
功臣集团表示很担忧。
“原来鲛人的歌声真的有如天籁啊。”
小船里，宗政连星捧着脸，认真聆听着戎音的歌声，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
宗政连均喝了口凉茶，道：“这就是鲛人的珍贵之处，不然他也不会被景王千里迢迢送来京城，还为本该被赐死的景王获得了一线生机。”
宗政连星道：“要是谁能送我一个鲛人，我也能原谅他犯下的所有错。”
宗政连均好笑：“咱们也只能想想了，毕竟不是谁都能当上皇帝，也不是谁都能如陛下这般好运，你看之前的帝王，有谁拥有过鲛人吗？”
宗政连星郁闷叹气：“陛下果真是天龙之子，无论是能力还是运气都是一顶一的，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比得上。”
宗政连均安慰他：“又何必非要跟陛下比呢，我们虽然养不起鲛人，但拥有别人羡慕的家世、温暖的家人，甚至连陛下也对我们照顾有加，知足才能常乐。”
宗政连星无奈叹气：“哥，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夫子了？总爱讲些大道理。”
“有吗？”宗政连均不觉得弟弟这么说他是冒犯，反而笑道：“能有夫子半分风采，就已经是我的幸运了。”
宗政连星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下午天边飘过来几朵云，暂时挡住了烈日，宗政逍和戎音游完湖，又去山林里闲逛。
这里的山林都是原来的野山林，里面有不少成熟的野果，宗政逍确定能吃后就给戎音摘了一堆，放进布袋里，让他自己提着吃。
走到一座亭子附近，两人正准备过去歇会儿脚，到了才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
正是提前下船的宗政连均兄弟俩。
见宗政逍过来，两人连忙起身行礼，宗政逍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问：“介不介意我们也在这里歇会儿？”
宗政连均赶紧道：“整座行宫都是陛下的，我们不过是客人罢了，哪用得着问我们意见，陛下快请坐。”
宗政逍道：“终究得有个先来后到，朕又不是不讲理的恶霸。”
宗政连均微笑道：“陛下自然是通情达理的。”
几人一起走进亭子，戎音看看应对自如的宗政连均，再看看悄悄缩在哥哥背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宗政连星，他不得不感叹，宗政逍选人的眼光果然没错。
宫人们迅速摆上茶水点心，戎音把那一兜子野果也放了上去，笑吟吟地道：“这是刚才陛下亲手摘的野果，味道不错，你们俩尝尝。”
说着，怕他们不好意思拿，戎音自己抓起两把塞给了他俩。
宗政连均惊讶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收敛起表情，边道谢边接过果子，而宗政连星则是看了哥哥一眼，得到他的同意后，才怯怯地把果子捧进手里。
“路途奔波劳累，宁王和宁王妃可有身体不适？”宗政连均看着宗政连祺询问。
宗政连均道：“谢陛下关心，母亲长时间没有赶远路了，有些不舒服，大夫看过以后开了几服安神的药，说是很快就能好了，父亲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怕母亲觉得孤单，就留在院子里陪她，没有同我们出来游玩。”
宗政逍道：“你们逛完了，要是觉得哪个地方不错，等你母亲病好了，可以再带他们过来看看。”
宗政连星听到这里，下意识插了句嘴：“我和哥哥就是这么想的。”
他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多嘴，立时就紧张地看向了宗政逍，像是怕他生气。
尽管知道宗政逍对宁王府没恶意，甚至还打算培养自己哥哥当太子，但宗政逍长时间身居高位，早造就了一身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再加上宗政连星平时很少能见到他，自然避免不了对他有畏惧心理。
像是知道宗政连星的想法，宗政逍笑了笑，道：“你们兄弟俩考虑得很周全，宁王和宁王妃知道你们的用心，一定会很高兴。”
看见宗政逍笑得这么平易近人，宗政连星也渐渐放下了防备，对着他扬起了唇角。
戎音在心里好笑道：哥哥聪明机灵，弟弟反倒有些傻乎乎的。
宗政逍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戎音的手，轻轻摩挲着。
戎音看见宗政连均把野果的皮剥了才把果肉递给弟弟，而弟弟也很自然地接过，像是已经习惯了哥哥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
戎音：原来这份天真是哥哥宠出来的，我看啊，这宁王一家的心眼子，怕是都让宁王父妻俩和老二长去了，老三和老大都有一种直率的天真，没有半分心机。
宗政逍点了点戎音的手，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宗政逍见宗政连均给弟弟剥果子，他也不甘示弱，抓起一把果子就给戎音剥了起来。
而且他的举动比宗政连均更过分，宗政连均好歹是剥了让弟弟自己吃，他则直接喂到了戎音嘴里。
戎音：“……”
戎音：陛下，其实我更喜欢吃没剥过皮的。

第99章 主人对阿音真好
宗政逍装作没听见，继续投喂戎音，戎音一边吃得腮帮子鼓鼓，一边气哼哼地瞪着他。
宗政连均也发现了两人之间的有趣互动，唇角扬起一个善意的笑容。
之后宗政逍和宗政连均又聊了几句行宫的风景，全程就是长辈对小辈的关心，没有提及半点朝堂上的事情。
眼看着即将要到晚饭时间，众人起身回住所，这才在一个路口分开。
到了居住的宫殿，戎音才问宗政逍：“陛下，现在外人都觉得你跟宁王府的关系很僵，要是被别人知道你和连星连均兄弟俩见面了，他们会不会起怀疑？”
宗政逍打湿帕子给戎音擦脸，毕竟是夏天，虽然傍晚不算太热，但戎音还是出了一脸的汗。
“之前在宴会上，我也会和宁王夫妻俩寒暄几句，装作我们只是表面功夫过得去，私底下才是真正关系不好，我和两个侄儿只是简单聊了几句而已，如果表现得太疏离，反而会引人怀疑。”
戎音懂了，“原来是这样。”
用过晚膳，宗政逍和戎音在门口吹了一会儿晚风才回去睡觉。
戎音去睡前如厕，宗政逍先上床，拿了一本书慢慢翻看，等戎音回来，便伸手将他牵上床，抱进怀里。
“你那个箱子里是什么东西？”宗政逍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墙柜上放着的一个木箱子。
那东西是戎音从宫外带回来的，不许别人碰，走哪儿都要自己提着，在马车上睡觉都得放在自己枕头边。
戎音冲宗政逍眨了眨眼睛，“秘密，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好吧。”宗政逍克制住好奇心，将书本合上放到床头柜上，拉着戎音就躺下了。
“睡吧，今天玩了一天，你应该也累了。”宗政逍在戎音额头上亲了一口。
戎音缩进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口，玩笑道：“今晚不做？”
宗政逍沉默了两秒，道：“如果阿音想明天能早点起床去玩的话，最好不要撩拨我。”
戎音老实了，闭着眼睛哼哼：“我已经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
宗政逍轻笑一声，将戎音搂得更紧，无声说了句：笨蛋。
第二天戎音又抓着宗政逍往树林子里钻，里面凉快，而且风景也不错，两人还很幸运地逮到了一只野鸡，午饭就把它做成了炒鸡吃。
本来下午戎音还想继续和宗政逍一起钻树林，但刚到树林附近，一条蛇就从他们头顶的树枝上掉了下来。
虽然被侍卫眼疾手快一刀给斩了，但它扭动的身体还是给从小就怕蛇的戎音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吓得他脸都白了，最后灰溜溜拽着宗政逍回了宫殿。
看着戎音难看的脸色，宗政逍将人抱进怀里轻哄，“阿音别怕，那蛇已经死了，抱歉，怪我没有及时发现它，才让它吓到了阿音。”
戎音摇了摇头，道：“怎么能怪你，就是一个意外而已，是我自己太胆小了，缓一会儿就好了。”
宗政逍轻抚着戎音的后背，没有再出声说话，想让戎音能安静地缓和心情。
而戎音却忽然轻声开口，他道：“孤儿院的大院子里种着树，树下面是野草丛，长时间没人清理，里面就会住进一些小动物，有次孩子们玩闹，我被推进野草堆里，不小心踩到一条小蛇，被咬了一口。”
玩闹只是委婉的一种说法，小孩子的恶意，有时会比大人更直接纯粹。
宗政逍一惊，听见戎音继续说：“幸运的是那条蛇无毒，不然我就见不到你了。”
宗政逍圈住戎音腰肢的手下意识收紧，他想安慰戎音，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因为那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伤疤已然留下，无法磨灭。
“我说这些不是想在陛下面前装可怜，我就是忽然想到了，也就说了出来，或许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而已。”
穿书前，戎音没有家人，没有知心好友，即便心里有情绪，也只能自己憋着，不能给别人找麻烦，毕竟你和人家不熟。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爱人，那些埋藏多年堵得他心痛的回忆，终于有了一个倾泻的出口。
他露出伤口，期待有人愿意与他一起舔舐伤痕，直到它愈合的那一天。
他抬起头，看着宗政逍的眼睛，眼神不安，“陛下，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了？”
“怎么会，阿音愿意跟我分享你的过去，我很开心，这证明我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人，对吗？”宗政逍温柔地抚平戎音微微蹙起的眉心。
“嗯嗯。”戎音蹭蹭宗政逍的手心，乖巧点头，“陛下在我心里最重要。”
宗政逍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柔声道：“阿音亦是我最重要的人，以后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不用有任何顾虑。”
戎音再一次点头，而后与宗政逍紧紧相拥，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分开。
晚上行宫举办了一场小型宴会，这次随行的官员都来了，包括身体恢复了的宁王和宁王妃。
宁王妃神色淡然，垂眸捻着佛珠，并不参与旁边的社交，而宁王父子三人也都陪在她身边。
在热闹的说笑声中，宁王一家显得不是那么合群。
无论是世家还是功臣集团的人，都没有过去找他们谈话的意思，还是因为宁王府跟宗政逍闹得太僵，大家都不想跟宁王一家交好，触宗政逍的霉头。
宗政逍带着戎音进来时，无论站着还是坐着的都纷纷起身站好，规规矩矩地对着他行礼。
宗政逍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意就是这里不是京城皇宫，大家可以随意一些，尽情交谈畅饮，不用太严肃。
众臣也配合地称是。
这还是宗政逍第一回和戎音一起出现在这么多王公大臣面前，之前的宫宴，戎音一次都没有参加过，他嫌那种场合规矩多，还容易被人盯上，宗政逍尊重他的想法，就没带他去过。
这次是因为宴会规模小，而且时间不会太长，再加上戎音也想见识一下宗政逍和宁王一家是怎么演戏的，这才答应了参加这次。
宗政逍本来还想让戎音和他一同坐在最上面，接受众人行礼和注目，但被戎音果断拒绝了。
先不说以他现在的身份，跟宗政逍平起平坐会引起多大的风波，还可能让世家抓到把柄攻击宗政逍。
戎音光是想到会被一群自己讨厌的家伙盯着看，他就觉得心里膈应极了，这跟在店铺里招待客人可不一样，他不想来吃个饭还得被盯着算计。
宗政逍提那个要求也是一时兴起，他知道还没到时候，被戎音拒绝后，他也随他的意思，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给他安排了一个位置。
那原本是只有重臣才能坐的地方，比如戎音的对面就是功臣集团里一位地位超然的老国公。
看见戎音的座位，功臣集团没有异议，因为戎音的功绩足以证明他有实力坐在那里。
但世家那边的人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特别是崔家主，他视线瞟过神情平静的功臣集团，一瞬间就懂得了戎音在他们心里的地位，也明白了戎音为宗政逍那边创造了多少财富。
戎音的出现和存在彻底打破了当初皇室和世家相对平衡的局面，如今世家节节败退，一半的功劳都要归于戎音。
崔家主看了戎音一眼，恨得牙痒痒，关键是他还不能多看，要是被宗政逍发现，又要故意针对他。
世家老一辈的都在估量戎音在他们和宗政逍的博弈中起到的作用，年轻一辈的却全惊叹于戎音绝世的容颜，顺带嫉妒一下宗政逍，毕竟这世上能养鲛人的就他一个。
昨天戎音的歌声他们都听见了，人美会唱歌能赚钱，这哪是宗政逍在养鲛人，明明是鲛人在养他。
而且听说宗政逍和这个鲛人的关系还不简单，这不相当于是娶了个十全十美的媳妇吗？
宗政逍自然察觉到了那些人嫉恨的眼神，但他们越是这样，宗政逍反而越高兴。
因为戎音是他的，还只爱他一个人，别人想抢都抢不走。
戎音没注意到宗政逍嘚瑟的心情，他慢悠悠吃着食物，目光时不时往宁王一家那边看一眼。
宁王一家衣着都很朴素，只看穿着的话，放在人堆里很不打眼。
宁王妃全程冷着脸，手里的佛珠就没放开过，吃饭也只吃素菜，很是符合外界传闻中痴迷佛教的形象。
宁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安静地吃饭，偶尔给夫人夹个菜，连余光都没往在场其他人身上瞟一眼。
宗政连均和宗政连星也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哥哥在给弟弟挑鱼刺，两人偶尔会凑近小声低语。
与昨天遇见的两人相比，宗政连均身上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木讷，宗政连星看起来更傻了一些，看表情就能知道他有多天真无邪。
宁王全家都在贯彻一个词——低调。
像是在极力避免引起宗政逍注意，同时也明白地表达了一点对宗政逍的不满，这完全就是外人眼里宁王府对宗政逍该有的态度。
要是世家这些人知道，宗政逍和宁王府不仅关系好，还打算立宗政连均为太子，估计会把他们气死吧。
戎音靠低头吃菜掩去嘴角的笑意，悄悄在心里对宗政逍道：你们宗政家的人，是不是生下来就会演戏啊？
宗政逍轻咳一声，在戎音看过来后，无声回了他一句：猜对了，宝宝真棒。
戎音瞪了他一眼：这么多人看着，不知羞。
宗政逍：我不在意。
戎音：脸皮真厚。
宗政逍：宝宝说的都对。
戎音做了个挥拳的动作，然后低头继续干饭，不理宗政逍这个厚脸皮了。
两人的互动被众人看在眼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功臣集团：陛下和贵人感情真好。
世家的长辈们：伤风败俗！
世家的晚辈们：羡慕嫉妒恨……
一场晚宴，众人心思各异，最后怀揣着心事回了自己的住所。
宴会上有酒水，因为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宗政逍也没阻拦戎音品尝，但酒是行宫这边的特色果酒，入口不辛辣还带回甘，戎音没忍住就多喝了几口。
结果自然是醉得一塌糊涂。
一开始他还乖乖被宗政逍牵着走，可行至半路，到了湖边时，他却突然发起酒疯，说要下水。
宗政逍不许，他就可怜巴巴地掉眼泪：“我是鱼，不能在岸上待太久，不然会被渴死的。”
宗政逍哄他：“阿音现在是人类形态，不时时刻刻待在水里也没问题的。”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戎音顶着一双懵懂又带着几分质疑的眼眸看向宗政逍。
宗政逍正想回答我是你男人，戎音却忽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语气惊喜地道：“我懂了，你是我的主人，是你养了我这条小鱼。”
宗政逍：“……”
你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宗政逍也顺势哄道：“既然都知道我是你的主人了，那为什么还不听我的话，非要下水？”
戎音气哼哼地道：“因为你是坏主人，你又不是鱼，你怎么会知道我缺不缺水！”
宗政逍失笑：“那我答应你现在下水的话，我就是好主人了吗？”
戎音点头。
宗政逍无奈：“你这评判标准还真是简单得可以。”
戎音脑子晕乎了，不懂宗政逍这句话的意思，转身就朝湖边走去，边走边道：“小鱼就是要泡在水里的，亏你还是我的主人，这都不懂。”
见他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宗政逍也不再劝阻，反正戎音会水，即便喝醉了也淹不死自己。
湖边砌着石台，戎音噗通一声跳下去，他游了几圈，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对。
他抬抬手又抬抬腿，然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眼泪汪汪地仰头看向蹲在湖边的宗政逍，“我忘记怎么变成鱼了。”
宗政逍忍笑，道：“啊？那可怎么办？”
“我不知道。”戎音表情里满是茫然无措。
宗政逍道：“不变成鱼也没关系，反正无论是人类还是鱼的形态，你都可以在水里自由活动，不是吗？”
“对哦。”戎音茅塞顿开似地傻笑了一声，用仰慕的目光看着宗政逍，“你真聪明，怪不得能养我这么好看的鱼。”
这下宗政逍再也憋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
戎音一脸迷茫，“你在笑什么？”
宗政逍摇头，“没什么。”
“哦。”戎音不理他了，自己转身去揪旁边的水草，宗政逍也不催他，就在旁边看他玩耍。
不知不觉中，戎音下意识化成了半鲛人形态。
大晚上的，清冷的月光照下来，周围亮如白昼，戎音乌黑湿衣，耳朵呈现出鱼鳍形状，脸上还隐隐能见到鳞片的反光，再配合上他那张漂亮得脸蛋。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水里的妖精半夜出来觅食了。
戎音玩够了水草，大概是觉得死物没意思，目光又重新投向了宗政逍。
他游到岸边，对宗政逍道：“你不是我的主人吗？你怎么不给我撒鱼食？”
宗政逍笑道：“抱歉，今天没带，下次一定加倍给你。”
戎音噘嘴，“我不信，你把手给我看看。”
宗政逍听话地将手伸过去，戎音握住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像是在认真检查里面是否藏有鱼食。
忽然，戎音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抓住宗政逍的手放进嘴里，尖利的牙齿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候在旁边的四喜和绿娥被吓得脸都白了，急忙想冲过去帮忙，却被宗政逍抬手制止了。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戎音抽出宗政逍的手，只见手指上分布着大小不一的伤口，咬得不算深，但还是见了血。
戎音对着宗政逍张开嘴巴，吐出舌尖，让他看上面的鲜血。
“还想骗我，你明明有吃的。”
说完，戎音舌尖下意识在嘴唇上舔了一圈，为水润的唇瓣添上了几分诡异的血色。
戎音最初穿来的时候可是吃生食的，宗政逍从未怀疑过他作为海洋猎食者嗜血的本性，只不过因为长期和人类生活在一起，戎音才隐藏了作为鲛人的本能，如今喝醉了，理智束之高阁，野性便脱笼而出。
宗政逍不顾可能会被再次咬伤的风险，主动将手伸进戎音的口腔里，肆意抚过他锋利的尖牙，搅弄带血的软舌。
戎音也乖得很，尽管被弄得眼眸泛起氤氲水汽，津液顺着嘴角流下，也还是抻着脖子任由宗政逍动作，没有退开或者狠狠合上牙齿。
直到那些细小伤口里的血液流干净，宗政逍最后捏了一下戎音的舌尖，才将手指收了回去。
“这回吃饱了吗？”宗政逍钳住戎音的下巴，替他擦去唇角的水渍。
戎音抱住宗政逍的手蹭了蹭，软软地道：“主人对阿音真好，可是阿音还想吃。”
宗政逍眼眸深邃，笑容灿烂，“回家吧，回去以后让你吃个够。”
这回戎音听话了，乖乖从水里出来，搂着宗政逍的脖子，被他抱回了宫殿。
今晚守夜的宫人是唯一受害者，那动静猛得跟打架也没什么区别了，只是真正的打架是痛，这个打架是共赴极乐。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戎音第二天醒来时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这回他没有酒后失忆，昨天晚上自己干的那些丢人事儿，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摸摸自己红肿的唇，看看身边躺着的嘴皮都破了的宗政逍，再回想起昨晚自己跟宗政逍接吻时几次尝到血腥味的疯狂，尴尬得脚趾差点把床板给扣破。
他想缩回被子里继续装睡，但他的肚子不怎么懂事，因为饥饿，忽然发出了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本身动静不大，但在寂静的屋里，这已经算是一种噪音了。
果然，他身旁原本熟睡的宗政逍动了动，人还没睁开眼睛，手就准确无误地伸向了他的腰。
戎音被他带进怀里，宗政逍长舒了一口气，哑声问：“醒了多久了？”
戎音小声道：“刚醒没一会儿，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困的话再睡会儿吧。”
宗政逍手往下，捏了捏他柔软的屁屁，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意：“阿音这么精神，看来我昨晚还是不够努力。”
戎音也不跟他客气，宗政逍捏他，他也捏回去，只是捏的地方不一样。
他凶巴巴道：“你非要把我干/死你才满意是吧？”
“嘶。”宗政逍被他掐得倒吸一口凉气，终于睁开了那双含笑的眼眸，“阿音，你再不收回手，我觉得我们可能要再晚几个时辰才能起床了。”
“滚蛋，我早就饿了，才不空着肚子陪你搞。”戎音赶紧抽回手，往后退的同时还顺便踹了宗政逍一脚。
宗政逍假装被踹痛了，在那里哀嚎：“好痛，戎音杀夫了！”
戎音又踹了他一脚，笑着道：“还能说话，看来还没死透，我再补一刀。”
宗政逍趁机握住戎音的腿，将人拖了回来，翻身压在身下，“恶狠狠”道：“小小鲛人，手段居然如此狠辣，那你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说完，宗政逍双手就迅速袭向戎音的腰部……挠起了他的痒痒肉。
“哈哈哈哈，宗政逍，你幼不幼稚啊，哈哈哈哈，别挠了……”
戎音徒劳地挣扎着，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两人胡闹了好一会儿才起床，戎音因为反抗失败，笑得肚子都疼了，因此“记恨”上了宗政逍，半天都没跟宗政逍说话。
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他原本尴尬的情绪，早就因为玩闹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因为两位主子嘴里嘴外都有伤，所以厨房准备的餐食也很清淡，戎音饿了好久，一口气吃了个肚儿滚圆，端着冰饮躺在树荫下的摇椅上纳凉。
“还生气呢？”宗政逍在他旁边坐下，靠过去问他。
“哼。”戎音转身，不理人。
其实他早就消气了，就是闲着没事，故意跟宗政逍找茬。
“那阿音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宗政逍不是看不出来戎音的小心思，不过他也乐意陪他一起闹。
戎音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他，唇角逐渐上扬，表情也逐渐猥琐，像个觊觎美人身体的油腻男。
他伸出手挑起宗政逍的下巴，吹了声口哨，“想让我原谅你啊，给我表演个节目呗。”
宗政逍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阿音想看什么？”
戎音反问：“我想看什么你都答应？”
宗政逍：“我尽量去做。”
戎音视线落在宗政逍身上，笑得蔫儿坏，“这个节目得脱衣服，还愿意表演吗？”
宗政逍挑眉，“阿音指的是？”

第100章 戎音的礼物
一盏茶的功夫，宗政逍已经换了身行头。
头发高高束成马尾，一身黑衣，手握长剑，面色冷漠，像个无畏无惧的杀手。
唯一的区别，就是正经杀手不会把衣襟开到腰胯，露出精壮的□□来。
饱满的胸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腰肢也被轻轻带动，宗政逍无奈地看着戎音：“真要这样？”
戎音正沉浸在对美好身体的欣赏里无法自拔，听见宗政逍有临时反悔的迹象，便故意虎着脸道：“君无戏言，陛下都答应我了，怎么可以放弃。”
宗政逍叹气：“好吧，那阿音你可看好了。”
戎音惬意地靠在摇椅上：“去吧去吧，舞得好了，爷给你打赏。”
树荫下，宗政逍活动了几下手腕，握着长剑，随风而动，练起了常年烂熟于心的剑式。
原来戎音要宗政逍表演的节目就是舞剑，这对精通武艺的宗政逍来说本不是难事，难的是戎音要求宗政逍把上衣给脱了。
宗政逍想了想，觉得那样着实不雅观，就跟戎音打商量，只露一半。
戎音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犹抱琵琶半遮面确实更有韵味，便答应了宗政逍的请求。
即便天天忙于政务，宗政逍平时也没忘记锻炼，虽说肯定比不上当年驰骋沙场的时候，但身材和武艺还是没有落下的。
他的剑舞不缺美观，却少了几分柔软，每一剑刺出都像是奔着人的性命而去，动作凌厉不拖泥带水，发出阵阵撕破空气的剑音，神情也冰冷肃杀，仿佛再执行一场势在必得的暗杀。
戎音一开始还有心情喝冰饮，可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注意力逐渐被宗政逍吸引了过去，他的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挑破直刺，都一一深刻进了戎音的记忆里，让戎音的眼睛和心灵都全被他的身姿所占据。
他喜欢宗政逍的肆意耀眼，因为肆意耀眼的宗政逍，是独属于他的爱人。
不知过了多久，戎音手里的冰饮一点点变温，宗政逍额头也泌出了细汗。
微风吹过，一片树叶晃晃悠悠从树枝上坠下。
“噌——”
剑锋撕裂空气，一道寒光闪过，树叶飘落至半空，被泛着冷意的剑尖稳稳接住，而后宗政逍再微微俯身，将树叶送到戎音面前。
戎音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将树叶惊落。
他抬眼看向宗政逍，在他肯定的目光中伸手拿过树叶。
“这是送我的？”戎音明知故问。
宗政逍顺势收起剑，慢步走到戎音面前，带来一阵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热气，扑得戎音脸红心跳。
此时宗政逍脸上的冰冷早已褪去，他握住戎音捏着树叶的手，放到滚烫的唇边轻轻一吻，轻笑：“喜欢吗？”
既是问自己的剑舞，也是问这片树叶。
“当然喜欢。”戎音的手指抵住宗政逍柔软的唇，轻轻摩挲着，“看见你冷脸舞剑的样子，我恨不得上去把你衣服给全扒了。”
宗政逍拉着戎音的手放到自己衣领上，笑得蔫儿坏，“随君处置。”
戎音睨他：“方才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宗政逍道：“可阿音你很喜欢，不是吗？”
没有人不喜欢强制，特别是对着自己喜欢的人。
“算你识趣。”戎音满意地笑了起来，然后收回手，道：“不过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腰还疼着呢。”
想起昨夜的疯狂，宗政逍也理解戎音的难处，将剑递给旁边的四喜后，便将戎音抱进怀里，大掌按在他的腰上，熟练地按摩起来。
戎音也不嫌他刚运动完身上都是热气，舒坦地靠在他肩上，享受他这些年在自己身上练出来的按摩手艺。
或许是太过舒服，戎音眼皮逐渐开始打架，眼看就要找周公下棋去了。
在他睡着前，宗政逍在他耳边轻声问：“爷，说好的给我的打赏呢？”
戎音脑子半昏半醒，下意识回道：“过段时间，很快就会给你了。”
说完，宗政逍只觉得肩膀一沉，戎音彻底睡死了过去。
宗政逍宠溺地摸摸他的头，脸上笑容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之后的一段日子，宗政逍和戎音几乎把整个行宫都逛了个遍，原本白白净净的戎音都有晒黑的迹象，吓得他好几天都不敢再在白天出去玩，直到皮肤白回来了，他才松了口气。
玩闹了些时日，京城那边送了些折子过来，都是需要宗政逍本人定夺的，于是他被迫加起了班，不能再陪戎音像之前一样随意闲游了。
他俩好像又回到了戎音刚穿越来的那一年，宗政逍办公，戎音就百无聊赖地在他旁边玩耍，时不时来骚扰他一下，比如喂他吃零食，在他脸上亲一口，困了就枕着他的腿呼呼大睡。
有他在，原本枯燥的工作也变得有趣了许多。
这日用过早饭，宗政逍本以为戎音还会跟自己去书房，但戎音却说他今天想去湖里游水，没空陪他。
宗政逍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勉强戎音，只是捏了捏他的脸，道：“今天那些折子就能批完了，明天再和你去外面玩，可好？”
戎音像是小猫似地抱着他的手蹭了蹭，乖巧地道：“好啊好啊。”
宗政逍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嘱咐：“把侍卫都带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戎音也听话地应下。
习惯了有戎音在自己身边，偶尔会跟只小老鼠一样闹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今日太过安静，宗政逍反而心里不舒坦，连办公效率都降低了许多。
要不是想着早点干完活能早点回去陪戎音，宗政逍早撂挑子走了。
皇帝偶尔也想任性一下，当个昏君什么的，但宗政逍的理智还是强压着他认认真真地处理完了所有政务。
今天出门时天就隐隐有要变阴的迹象，等傍晚宗政逍从书房出来，头顶已然是阴云密布，估计是在酝酿一场瓢泼大雨。
“不知戎音玩耍回来了没有？”宗政逍有些担心。
四喜安抚道：“有绿饿和侍卫陪着，要是情况不对，他们会劝小主子回来的，小主子也是个听劝的。”
宗政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住所时，侍卫跟绿娥都在，就是不见戎音的影子。
绿饿道：“主子今天玩了一天，吃过饭就去小憩了，他吩咐奴婢，等陛下回来，一定要陛下先用膳才许去找他，说您忙了一天，肯定早就饿了，要陛下以身体为重。”
宗政逍好笑：“他倒是越来越细心了。”
绿娥道：“主子一向心思细腻。”
宗政逍听出来了绿饿对他说法的反对，也没跟她计较，顺从戎音的安排，坐下来独自用了晚膳。
天有些闷热，即便放着冰盆，旁边还有宫人扇风，可等吃完饭，宗政逍身上还是免不了出了汗。
一身黏糊糊的不好受，也不方便晚上抱戎音，宗政逍便去旁边的侧殿洗澡洗漱，换了身宽松的袍子，这才打算去屋里找戎音。
他没想到的是，他回去时，殿内的宫人都不见了，只有绿娥还候在寝殿门口，看见他过来，行了一礼，嘴角噙着一抹宗政逍很熟悉的笑容，“陛下，主子备了礼物在里面等您呢，快进去吧。”
宗政逍一瞬间就明白了，原来这又是戎音为他准备的惊喜，他就说戎音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虽然每次都是一样的戏码，但宗政逍还是止不住地雀跃，眼眸都亮了几分。
宗政逍进去以后，绿娥关上房门，出去将四喜也一起劝走了。
殿外冷风呼啸风雨欲来，殿内却温暖如春，只是灯火略显昏暗，刻意只燃了几盏灯。
但有一处却是与众不同的亮堂。
原本空空荡荡的寝殿一角，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小型舞台，通向舞台的几步台阶和舞台周围都点满了红蜡烛，舞台顶端搭着花架，各色花朵盛开垂落，与遮蔽视野的珠帘完美契合，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氛围感。
舞台前放着桌椅，桌上摆着花瓶茶水点心，是给客人坐的地方。
椅子就一张，是给宗政逍这个客人准备的。
宗政逍没有刻意去寻找戎音的身影，而是顺着暗示来到舞台前坐下，将目光投向了造型别致的舞台。
在他坐稳的那一秒，舞台后的帘子忽然被拉开，一名男子赤足走了出来。
随着他身影浮现，悦耳的歌声也同时响起。
戎音梳了个松散的发式，仅插了朵红花作为发饰点缀。
身体是半鲛人形态，鲛人的外貌特征为他增添了一种妖媚的气质，由烛火点亮的舞台上，他红纱掩体，静立时从脖颈到脚踝都遮了个彻底，可一旦动起来，轻纱滑落，白雪般细腻夺目的肌肤就再无所遁形。
“啪！”他手腕轻抖打开折扇，半遮眉眼，冲台下那人莞尔一笑，而后便执扇舞动，将柔软腰肢扭成了一朵花。
尽管烛火明亮，可有珠帘挡着，宗政逍始终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唯一清晰的，便是戎音那清亮的歌声。
与接近魅惑的舞姿相匹配的，是那一句句几乎挑逗的歌词，明明每个字分开都没问题，但组合在一起，再配合上戎音暧昧的唱调，就算不看舞蹈，单是听这首歌，就能让人臊得面红耳赤。
宗政逍表面维持着淡定，只是接连换坐姿的小动作还是揭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戎音要他一次剑舞，便还他一场舞扇。
如果说宗政逍的剑舞是滴水之恩，戎音此时便是在涌泉相报，假如宗政逍生活在现代，就能知道，这种歌曲和这种舞蹈，是绝对会被列进十八禁系列的。
迎着宗政逍炽热的目光，戎音转圈、起手、抬腿、后弯腰……
珍珠般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或若隐若现、或转瞬即逝，像是拿着根羽毛在他心头挠痒痒，让你心高高提起，却又迟迟落不到实处。
宗政逍喉结滚动，有些口干舌燥，视线没从戎音身上移开半秒，凭着记忆从旁边抓来茶杯，仰头咕咚咕咚就饮了大半杯。
估计是考虑到他在何种情况下才需要喝茶，所以茶杯里的茶是凉的，刚喝下去那一会儿确实起到了灭火降燥的作用，但渐渐的，宗政逍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体内的火力毫无预兆地加大，险些直接将他烧成灰烬，逼得他不得不咬牙克制。
那杯茶有问题，这是宗政逍的第一反应。
这时，舞蹈也接近尾声。
珠帘被掀开，宗政逍终于得见戎音今夜的真容。
戎音取下发丝间那朵花，迈着轻盈的舞步来到宗政逍面前，将花朵递到宗政逍面前的同时，唱出了最后一句歌词。
“今夜，君可愿与我一度春宵……”
宗政逍送叶，戎音献花，每一个步骤，他们都如此相配。
又是唱歌又是跳舞，且完美完成了这次表演，戎音的体力消耗不可谓不大。
他面颊绯红，眼眸却亮得出气，唇角也微微上扬。
因为俯身，他胸口的轻纱落下，从宗政逍的视角，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雪白的胸膛和粉色的两点。
宗政逍接过花，凝视着戎音的眼睛，声音暗哑地问：“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打赏？”
戎音道：“也是几个月前就打算给你看的秘密。”
那段日子，戎音不止跟宁月学了插花，还学了跳舞。
他毕竟是半路出家，想要跳好一支舞，花费的时间自然会更长。
不过当看见宗政逍此刻的表情时，戎音觉得自己之前的辛苦和隐瞒都是值得的，万千汗水，只为这一秒的甘甜。
宗政逍抬手抚上戎音的脸，低声呼唤，“阿音，阿音……”
戎音与宗政逍十指相扣，主动坐上他的腿，凑近他的唇，柔声道：“陛下，不必忍耐，尽管做你想做的，今夜的花儿，只为你开放……”
话音未落，戎音的唇就已经被堵上。
这次吻得比上次戎音喝醉了还凶，戎音的口腔被宗政逍扫荡了个遍，舌头更是被纠缠蹂躏了无数次，闸门被狠厉地破坏，喷涌而出的洪水打湿了戎音的唇角和衣领。
桌椅成了第一战场。
憋了一整天，天空终于开始落雨。
可怜的花草被豆大的雨点砸弯了腰，雨水落得太急，完全顾不上花草的意愿，一边将人家淋了个彻底，一边又得意忘形地侵入人家脚下的土地，非要每一粒泥土都容纳他，他才肯甘心。
雨滴从花草身上滚落，多到吓人，碰上一碰，大概率也是滑不留手的。
第一阵雨来得急且猛，将花草砸得匍匐在地，也软了骨头，花草根底下已然被雨水浸透。
弱小的花草可怜，旁边的大树却依旧直立挺拔，方才的急雨虽然让他烦不胜烦，但好歹还能坚持。
可大树也能预感到，一场像是能毁天灭地的暴风雨，即将要来临了。
轻纱一半落地，一半还七零八落地在戎音身上。
戎音此时算是狼狈，反观宗政逍照旧衣衫整齐，主要也是方才太急，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些。
第二战场是罗帐后的床榻。
宗政逍一手抱着戎音，一手掀开帷幔，当看见床头挂着的两根细长的银色锁链时，他下意识挑了挑眉。
“这也是你要给我看的秘密之一？”宗政逍语气里带着隐秘的激动。
戎音靠着宗政逍的脑袋，眼角还挂着泪珠，哑声道：“我那个箱子里装的可不止身上这件衣服。”
宗政逍将戎音放到床上，手撑在他身侧，盯着他的脸，询问：“怎么想到要弄这些？”
戎音抬起手，将宗政逍垂落的碎发别到他耳后，同时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一个想法，想将我永远囚禁在身边，只让你一个人看，也只看着你一个人，但我不同意，你也明白现实不允许你这么做，所以你只能把这个念头藏起来。”
宗政逍眼神变得火热，他看了一眼那两条锁链，压抑着兴奋道：“那阿音你现在是愿意了吗？”
“我不愿意。”戎音立即接了一句，不过在宗政逍眉眼耷拉下去前，他又道：“不过我可以陪你演几天。”
宗政逍萎靡的表情立即恢复了正常，戎音笑着摸摸他的头，道：“那些折子批完了，未来一段时间你应该都有空，所以近几日就是最好的时机。”
宗政逍心里半是喜悦半是想笑，他道：“我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想实现一下想法还得专门找有空的日子。”
戎音也笑：“难不成你要当昏君，只顾后宫，不管前朝啊。”
宗政逍叹气：“我倒是想……”
“想都别想。”戎音打断他，认真地道：“我的陛下，可是要成为千古明君的人。”
宗政逍默了默，低头吻住戎音的唇，温柔缱绻，“阿音……”
他柔声唤他。
戎音抓起旁边的锁链塞进宗政逍手里，果断道：“别浪费时间了，你再啰嗦，我就不陪你演了。”
这番虚假的威胁还是对宗政逍很有效的，他闻言立即抱着戎音起身，拉过锁链，听从戎音的安排，将他的两条腿都锁了起来。
戎音将钥匙也交给他，合上他的手掌，清澈的眼眸注视着他，道：“陛下，我的自由，暂时就交给你保管了。”
宗政逍握紧钥匙，伸手抱住戎音。
“我一定不会辜负阿音对我的付出。”
没过多久，两人嘴唇再次贴合，束缚欲望的衣衫也被褪尽，像垃圾一般被丢出了罗帐外。
第二阵暴风雨如期而至，同时天空响起阵阵响雷。
雷声轰鸣，狂风来袭，瓢泼大雨落下。
花草早被淋得没了气性，只剩大树还在负隅顽抗，枝丫被风力控制，朝哪个方向摆动早由不得他做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硬的大树也不由得弯了腰。
狂风暴雨一刻不停地侵袭，在大树以为自己快要被折断的时候，前者又任性地换了个方向，将他的每一根树枝，每一片树叶都折腾的惨不忍睹，全身都被打湿，再没了一块干燥的地方。
雷声一再被扯响，渐渐形成了有节奏的动静，但在风雨换个方式折磨大树时，雷声偶尔也会变调。
到了后半夜，大树成了这场战斗中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树枝断裂，树叶零落，树干也被狂风塑造成了他想要的形状。
这副惨样，谁看了不说一声可怜。
可即便大树已经举手投降，狂风暴雨还是没有放过他，前者就是个无耻的暴徒，侵犯大树的地盘不说，还要将他占为己有，肆意破坏。
直到天光亮起，狂风暴雨才在大树的哭泣声中停下了他的暴行。
明明是他犯下的错，偏还要假惺惺地以微风细雨轻抚大树伤痕累累的身体，安慰他说辛苦了，然后将大树牢牢圈进怀里，一点都舍不得松开。
四喜和绿娥这些宫人都很识趣地直到天光大亮了才回来，看着紧闭的寝殿大门，众人齐齐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
直到夜色降临，宗政逍才披着外袍从里面出来，要了热水和食物。
送东西的宫人全程低垂眉眼，没有看不该看的东西，戎音似乎还在床上睡觉，反正宫人们连他的影子都没瞧见。
等宫人们退了出去，宗政逍才回到床上，将锁链解开，将还昏昏沉沉的戎音抱进浴桶里。
趁着戎音泡澡，他先去换了被褥，然后才回来帮戎音清理。
戎音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不是牙印就是各种青紫的痕迹，这不知情的人看见，恐怕会以为他是被人虐待了。
给戎音洗完换上衣服，宗政逍自己也冲了个澡。
洗漱完毕，他搂着戎音去吃饭。
戎音坐在他腿上，眼神还有些呆滞，像是没有睡醒，他让张口就张口，让吞咽就吞咽。
直到他俩都吃饱了，戎音才像是回了神，他想瞪宗政逍，但连愤怒的表情都懒得做出，只是巴巴地看着宗政逍，用沙哑的嗓子道：“你昨晚是不是真想让我死？”
宗政逍微笑：“阿音又说胡话了。”
“滚。”戎音现在连骂人都没力气。
宗政逍给他揉着腰，同时道：“阿音既然知道自己承受不住，那为什么昨晚还在茶里放东西？”
说到这里，戎音的眼神都忍不住凌厉了几分，“那茶就是助个兴，连c药都算不上，明明是你自己跟个牲口似的不知疲惫，还怪我给你喝了茶。”
宗政逍道：“哦，原来是我自己厉害啊，我还以为是药的功劳。”
戎音无语：“你好像很骄傲的样子。”
宗政逍：“我不该骄傲吗？”
戎音：“……”
确实无言以对。
戎音只觉得头还晕乎着，道：“我困，还想睡觉。”

第101章 结束演戏
宗政逍劝道：“刚吃了饭，这么去睡觉容易积食，我给你揉揉肚子，消化了再去休息，可好？”
“嗯。”戎音懒得和他争辩，懒懒地靠进他怀里，放空脑子，任由他温热的大掌在自己腹部按揉着。
自当天起，戎音就再没出过寝殿，也没再见过除了宗政逍外的任何人。
食物和其它东西都是宗政逍和宫人在外间交接，戎音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被锁链锁着，哪儿都去不了。
宗政逍会给他读书，陪他玩弱智小游戏，陪他谈天说地。
更多时候，只要戎音身体允许，宗政逍就会缠着他胡天胡地，之前的那个舞台也成了他们发挥的场所，珠帘都被戎音情动时扯落了大半。
戎音的双腿暂时失去了行走的功能，只要他离开床以外的地方，宗政逍就会抱着他，戎音拒绝也没用。
自从开演以后，宗政逍就将霸道专制的性格贯彻到了极致。
因为体力总是过分消耗，戎音经常睡得昼夜不分，头天下午躺下，第二天早上才醒都是常事。
宗政逍还过分地不告诉他日期，搞得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陪他演了多久。
又一次欢愉过后，宗政逍去叫宫人送热水，戎音渴了，见宗政逍还没回来，就自己抖着腿下了床。
还好锁链的长度能够到床边的那张桌子，虽然茶已经凉了，但戎音并不介意，能解渴就行。
宗政逍回来时，看见的画面就是戎音拖着长长的锁链站在桌边，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茶。
他浑身未着片缕，只有及腰的长发遮住了背后的风光，再往下看，饱满的蜜桃内，汁液顺着修长的大腿滑落，滴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宗政逍下意识吞咽，走过去从背后抱起戎音，吓得戎音差点将杯里的茶给撒了。
“干嘛？”戎音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不等我回来就自己下床了？”宗政逍盯着戎音嫣红的唇瓣。
“显而易见，我渴了。”戎音用环着宗政逍脖子的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悠闲地晃着腿，“别不高兴，下次绝对让你抱，好不好？”
宗政逍替戎音接过喝空的茶杯放回桌上，抱着他就往床上走。
戎音有点懵，“不是要洗澡吗？”
“待会儿再洗。”像是怕戎音拒绝，宗政逍直接堵住了他的唇。
锁链又响了半晌，等结束后，宗政逍只能重新叫一回热水。
戎音当晚只吃了半碗饭，宗政逍想哄他多吃点，戎音拉着他的手就按到了自己小腹上，凶巴巴地道：“早就饱了，你干的好事。”
宗政逍难得尴尬一次，在戎音脸上啄了一口，说：“以后不这样了。”
戎音：“……”
呵呵，这句话的可信度无异于牛会上天。
夜间两人躺一块儿，戎音坐起身，严肃地看着宗政逍，问道：“跟我说实话，你关了我多少天了？”
宗政逍企图蒙混过关：“也没多少天。”
“不说是吧？那现在开始我就不陪你演了，我要出门了。”戎音精准拿捏。
说着，他还作势要起身，宗政逍连忙把人抱住，可怜兮兮地道：“说好陪我演的，阿音怎么能临时变卦。”
戎音道：“我看你是演着演着就当真了，我愿意主动陪你演，但你不能瞒着我，不然我会觉得我的一片真心都被辜负了。”
戎音这话性质有点严重了，宗政逍也不再玩撒娇那套，立即坐直身体，坦白道：“从跳完舞第二天算起到今天，就七天，我没有撒谎。”
“这不就结了。”戎音重新坐回去，骄傲地仰起下巴，“坏宗政逍，休想欺负我。”
宗政逍语气愧疚：“阿音，对不起，我不是刻意要瞒你的。”
戎音捧起他的脸，语气平和地道：“陛下的想法我都能明白，就像我不能吃太多冰食，但有时候太馋了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这时候陛下你也会出来制止我，现在情况也是一样，我们了解在意彼此，偶尔犯个小错也无伤大雅。”
“阿音，你真好。”宗政逍凑过去亲戎音。
戎音搂住他的脖子，回吻过去，“再演三天，三天后恢复正常生活，好不好？”
宗政逍点头，有些期待地问：“以后阿音还愿意陪我演吗？”
“当然愿意啊，毕竟我们还要在一起很多很多年呢，总能找到像这些日子一样有空的时候。”
“嗯，一定会有的。”
剩下的三天，宗政逍恨不得把戎音缩小成一个小挂件，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连去叫宫人送水送食物，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像是慢一秒，戎音就会消失在他眼前一样。
第三天晚上，两人打开窗户，外面万里无云，月亮挂在天上，繁星闪烁，一看明天就是个好天气。
但屋里却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淋湿了宗政逍和戎音，又滚落到地上。
戎音眼尾泛红，手撑着窗台，贝齿咬紧下唇，尽力克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宗政逍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戎音给撞散，只剩最后一夜了，他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秒，夜空不会消失，太阳也不会再升起。
可他终究要面对现实。
吹完凉风，窗户再次被关上，戎音觉察到了宗政逍的不舍，不仅任由他折腾，还配合地当起了上位者，让宗政逍的癖好能得到一次酣畅淋漓的满足。
第二天戎音走出寝殿时已经是下午，他吃饱饭，又去外面跑了几圈，逐渐将自己的心神从那一方小天地中拉了出来。
四喜他们像是不知道这十天都发生了什么，至少没有在戎音面前表现出知情的样子，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很尊重两位主子，也很在意自己的饭碗。
那件红纱衣破得不能穿了，被戎音给丢了，两条链子倒是被宗政逍收了起来，说是留作纪念，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明白宗政逍什么意思的戎音嘴角抽了抽，不过也没去阻拦他。
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入了秋，庄稼即将收获，他们也该回去了。
又是几天的赶路，回到皇宫，踏进银鲛园的地界，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戎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在自己家里最自在。
但不等戎音吃个饱饭搂着帅气老公大睡一场，两个坏消息就跳出来，砸得他眼冒金星。
第一个坏消息：秋季到来，火锅店重新开业，但崔陈两家也在戎音火锅店附近各开了一家火锅店，还跟戎音打起了价格战。
第二个坏消息：小艾同学怀孕了，但孩子的爸爸不知道是谁。
前面一个坏消息戎音还能承受，毕竟又不是第一次被抢生意了，后面那个坏消息才是让戎音两眼一黑。
“怎么就怀孕了呢？”戎音抚摸着小艾同学隆起的肚子，瞳孔地震后就是面如死灰。
他就说之前宗政逍和他本打算带小艾同学一起去行宫避暑，可小艾同学死活不肯上马车，戎音还以为它是不喜欢出远门，所以就随它去了。
现在看来，人家估计是处对象了，不想跟对象异地恋，这才抛弃了他们这对老父亲。
负责照顾小艾同学的内侍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糠筛，颤声交代：“从主子你们准备出发去行宫那段时间起，小艾同学就有些不对劲了，你们走后，它经常无缘无故消失，过了几个时辰又自己出现，奴才每次都找不到它，直到一个月前，小艾同学看起来很不舒服，奴才带着它去找了兽园的老师傅，这才查出来它怀了狗崽。”
戎音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事儿啊。”
“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没有看管好小艾同学，请主子降罪！”说着，内侍便开始砰砰砰磕头。
“别别别，这不是你的错。”戎音赶紧将人给拦住，这么磕下去，别把人给磕傻了。
他道：“这是动物的天性，哪是人能拦得住的，也怪我，只看得见小艾同学天天都在长大，吃得也越来越多，反而忘记它已经是大姑娘，到了恋爱的年纪了。”
戎音叹气，他现在的感觉就是自家的姑娘被黄毛给拐走了，关键是黄毛还跑路了，让他想发泄都没处发泄。
宗政逍看出戎音的失落，拍拍他的背安抚，然后对内侍道：“终究还是你失了职，以后养狗的活计交给别人去做吧，扣你两个月月俸，小惩大诫。”
“谢陛下，谢主子宽恕！”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内侍又磕了两个头，这才退了出去。
“我的好女儿，你爸爸我就出去旅游几个月，回来你就给了我那么大一个惊喜，真是太孝顺了！”
戎音撸着狗头，真是字字泣血。
小艾同学不懂得铲屎官的痛苦，欢快地舔了几下戎音的手背，开心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宗政逍柔声宽慰：“待会儿我就调兽园的老师傅过来照顾它，直到它平安生产完为止，别担心，还有我们帮忙照顾孩子呢。”
戎音笑容苦涩：“我也是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当上外公了，还要帮女儿带孩子，这怕是前世的冤孽。”
宗政逍玩笑道：“狗子一胎能生好几个，阿音你这回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取名天赋了。”
听出他的调侃之意，戎音扑上去就是几拳。
看着“撕打”在一起的两位爸爸，换作以前，小艾同学早跑过去凑热闹了，但它估计也知道自己现在怀着身孕不方便，不仅没往前凑，反而往后躲了躲。
在宫里休息了几天，重新找了一个专业的人照顾小艾同学后，戎音才放心去巡查外面的店铺。
绿娥回来的第二天就操持生意去了，是以戎音一到，她就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他。
“崔陈两家的火锅店，无论是店面布置还是锅子的样式，甚至连顾客提意见就送菜的揽客招数，基本是照抄咱们店的，还好咱们店里的员工都靠谱，不然配方也得被他偷了去。”
“他们忒不要脸，想趁着主子你和陛下不在，就胁迫火锅店的活计帮他们偷底料的配方，听小猴子说，他们那堆小乞儿里其中一个还差点被绑了，幸好主子你临走前做了安排，有陛下的人照拂着，崔陈两家想搞小动作，直接被打了回去。”
“如今崔陈两家用的底料配方，是从咱们家半看半猜过去的，味道差了一大截，老客自然还会在咱们这儿吃，不过他们凭借低价，也吸引了不少客人。”
戎音喝了口冰饮，问道：“两家的价格是一样的？”
绿娥道：“现在是了，听说他们两家一开始是赛着降价，谁家价格更低，客人就去哪家，毕竟他们是捡漏咱们的顾客，人数少，只能低价竞争，不过后来大概是私底下达成了共识，如今价格已经稳定了。”
戎音挑眉，“倒是不傻，没有意气用事。”
绿娥却是笑了一下，说：“主子，奴婢本来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再争下去了，可你猜怎么着？我今天听说了一个消息，崔家人也准备开奶茶店了，而且店铺位置就在陈家奶茶店的附近，据说也是要学陈家走低价路线呢。”
“懂了。”戎音道：“火锅店的矛盾还没过去呢，不然崔家那奶茶店早不开晚不开，为什么偏偏就这几天开。”
绿娥有些不解，“他们不是同盟吗？为什么突然就开始针锋相对了？”
戎音笑道：“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绿娥半知半解：“原因还是因为都想做火锅生意？”
戎音道：“不全是。”
李楚走之前狠狠算计了崔家主一番，让崔家不得不保护李家，而李楚不在，李家这块肥肉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那里，饿狼窥伺，偏有崔家这条恶犬守着，陈家以及其它小世家能服气才有鬼。
他们不敢明着反抗崔家，就借着生意问题膈应一下崔家，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崔家高高在上了那么多年，哪忍得了自己之前的小弟对自己大不敬，是以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陈家在生意上膈应崔家，崔家也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
之前不跟陈家抢奶茶店生意是看在同盟的面子上，现下陈家给脸不要脸，那他们崔家也不需要再客气了。
崔陈两家的竞争对戎音的生意影响不大，他就稳稳地坐山观虎斗，看两家最后会以何种结局收场。
没过多久，崔家奶茶店开业，低价促销，跟陈家一样主要卖果茶，并且一再强调自己员工有多热情，店里卫生有多干净。
这一做法，无疑是在打陈家的脸，因为陈家奶茶店之前就因为卫生问题，被搞得差点直接关门大吉。
崔家奶茶店开业后，将陈家奶茶店的生意抢走了大半，于是陈家奶茶店也开始降价，又要跟崔家打价格战。
你以为就只有这点热闹？以上这些，只能说是开胃小菜。
没过多久，陈家奶茶店发现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某个独家果茶配方，算是他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居然出现在了崔家的奶茶店里。
陈家奶茶店一看就知道店里出了内鬼，崔家奶茶店的配方来历不干净，于是他们就计划设计抓出内鬼，状告崔家收买员工偷窃配方。
前半部分完成得很顺利，内鬼抓到了，也承认自己收了别人的钱卖了配方，但后半部分就不那么理想了，因为内鬼说不知道给他钱的人是谁。
崔家做事缜密到这个份上，就是想故意恶心陈家，又让陈家找不到证据。
陈二少爷是个急脾气，他认定是崔家在作恶，二话不说就带着人上门去砸了人家的店。
这下算是直接将把柄送到了人家手里，陈二少被扭送到官府衙门，崔家不要赔偿不要道歉，就要陈二少去坐牢。
最后还是陈大少和陈三少一起出面，提着礼物拜访了崔家，这才将陈二少带回了家。
表面上看，这件事就那么过去了，但崔陈两家的恩怨，其实是越积越深了。
除了生意的事，崔陈两家在朝堂上也不是很和睦。
陈家没有致命的把柄在崔家手上，崔家主使唤不动陈家主，便把主意打到了其余小世家身上。
但这些小世家的人，在崔家决定保护李家时，就隐隐站到陈家那边去了，这些日子还给陈家主上了供。
小弟遇见危险，陈家主这个老大要是坐视不理，以后谁还肯听他的命令办事。
于是乎，宗政逍这个世家共同的敌人还没做什么呢，崔陈两家就暗暗互相针对起来了。
如今还没涉及到严重的利益冲突，双方也只是拌个嘴，以后若是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相信双方都会拿出致命的本事。
夜晚，戎音躺在宗政逍怀里，对他道：“我最近又炒了一份新的火锅底料出来，味道还不错，客人应该会喜欢。”
宗政逍道：“那是好事啊，顾客能多一种选择，说不定还能吸引来更多的新客户。”
戎音却摇了摇头，道：“但我不打算给自己的火锅店用。”
“阿音的意思是？”宗政逍明白戎音不可能无的放矢，他应该是有了什么计划。
戎音唇角扬起一个邪气的笑容，“崔家偷了陈家的配方，陈家也应该偷回去，这才叫公平。”
宗政逍瞬间就明白了戎音的想法，笑道：“一个饵钓两条大鱼，阿音真是个钓鱼高手。”
戎音臭屁地摆手：“一般般，也就比你厉害一点。”
宗政逍笑着道：“对，我们阿音是最厉害的。”
话音未落，他就翻身把人压在床上，呼吸变得急促，“阿音继续厉害给我看，可好？”
戎音搂住宗政逍的脖颈，媚眼如丝，“看在你今晚嘴那么甜的份上，满足你。”
月上柳梢头，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几天后，一位厨子找到了崔家火锅店去，说自己手里有一个底料配方，如果崔家火锅店能聘用自己，他就助崔家火锅店更上一层楼。
管理火锅店的崔家管事在尝过他炒制的底料煮的菜后，立即就答应了高薪聘用他，并且期待他能制作出更美味的底料。
不过在决定用他后，崔家也去调查了他的背景，发现他以前自己开了个小饭馆，喜欢研究新菜式，虽然做出来的大多数新菜都很难吃，但偶尔也有几盘滋味不错的。
他的人际关系很干净，没有跟皇室或者其它世家的人沾边，而且喜欢研究新菜式的性格，也符合他做出新底料的事迹。
新厨子的火锅底料一经推出，果然给崔家火锅店招揽了大量顾客，就连戎音的火锅店都受到了影响。
看着减少的客流量，小猴子急得都快真像猴子一样上树了。
他找到戎音，看见戎音还在悠哉悠哉地嗑瓜子读话本，顿时露出了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
“老板，我们的客人都要被崔家抢走了，您怎么还有心情嗑瓜子，快想想办法呀。”
戎音把瓜子壳丢进盘子里，不仅不见半分焦躁，还悠闲地打了个哈欠。
“又不是全都抢走了，今天不是还满客吗？”
小猴子气鼓鼓道：“但人数没有之前多了呀，崔家今天抢一点，明天再抢一点，要不了多久，我们的客人就要跑完了！”
当然这是小猴子夸张的说法，他自己也清楚情况不会严重到这个份上，因为崔家只有一份底料吸引客人，他们家的火锅店可是有很多种底料可供选择呢。
但一个客人流逝，就代表着店里少一份收入，这世上谁会嫌钱多，他自然是巴不得每个要吃火锅的人都往他们店里来的。
戎音见他慌得面红耳赤，抓起一把瓜子塞给他，安抚道：“别想太多，这天底下的钱不可能让我们一家全赚了，有得就有失，而且现在该惶惶不安的另有其人，我们站在旁边看戏就成了，左右崔家的生意是红火不过我们的。”
听了他的话，小猴子想了想，猜测：“另有其人？老板你说的是陈家？”
“对，正是陈家。”戎音解释道：“小猴子，从前你们还在乞讨的时候，看见别的乞丐讨到的钱财比你们多，如果你们觉得羡慕的话，第一时间是会羡慕那个乞丐，还是京城里那些吃穿都极尽奢靡的权贵之家？”
小猴子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是羡慕那个乞丐，因为我不知道权贵之家有多奢靡，但却能切实地看见那个乞丐手里的钱。”
戎音又问：“万一那个乞丐还与你有仇呢？”
小猴子道：“那这份羡慕，就会转换为嫉妒，凭什么同样是乞丐，他能有，而我没有？”
陈家。
陈二少刚从祠堂跪完出来，他的小厮就跑来找到他，小声地道：“少爷，好消息，好消息！”

第102章 一胎五个小豆丁
因为给家里惹了麻烦，陈二少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骂不说，还被罚连跪半个月的祠堂，每天定时定点，必须跪满一个时辰。
他现在膝盖疼得厉害，心情也不太好，听见小厮的话，他冷冷地道：“你说的最好真的是好消息，否则你也别想继续待在陈家了！”
小厮笑眯眯地扶着陈二少往他院子里走，同时低声道：“跟崔家火锅店的新底料配方有关，少爷你说是不是好消息？”
陈二少站定，惊讶地看着小厮：“你知道配方内容？”
这次被崔家摆了一道，他作为奶茶店负责人，卖配方的是他招的员工，后面砸场子也是他领的头，可以说是一步错步步错。
他爹虽然也讨厌崔家，但更讨厌他这个没脑子的儿子，这次要不是他大哥、弟弟和母亲求情，他爹肯定会罚他罚得更重。
而且现在奶茶店也交到专门的掌柜手里了，他成了有名无实的老板，失去了管理权，重新沦为游手好闲的纨绔少爷。
本以为他以后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小厮居然给他带来了新希望。
小厮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小的不知道。”
本来还兴高采烈的陈二少听他这么说，当即就要暴起打人，还好小厮及时开口：“但我知道谁手里有这个东西。”
陈二少那一巴掌到底还是打了下去，落在小厮头上就是“啪”一声响。
“谁教你说话大喘气的！”
小厮被打了也不恼，一方面是不敢，另一方面是他知道接下来自己一定会得到赏赐，比起钱财，这点疼痛算得了什么。
“是小的错，少爷你勿怪，我们还是继续说配方的事情吧。”
陈二少也懒得再跟他计较，催促道：“快点，都给爷说明白。”
“是是是。”小厮连忙应下。
等回到陈二少的院子，小厮一路上已经将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原来今天他被一个外面结交的兄弟紧急叫出去，说是请他喝酒，待到了地方才发现有个陌生男人也在场。
经过兄弟介绍，才知道这个陌生男人是想跟陈家谈一笔交易，但又苦于没有门路，在知道兄弟认识陈家的家仆后，这才请兄弟把小厮叫了出来。
男人说给崔家火锅店研究出新底料的厨子他认识，曾经是和他拜过把子的好兄弟，后来因为一些原因闹掰了。
不过厨子炒出新底料前，男人跟他关系尚可，某次去找他时，不小心看见了他写在纸上的配方，顺便就记了下来，想着以后可能有用。
后来男人路过崔家火锅店，闻到里面飘出的香味就是厨子炒的底料的味道，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崔家火锅店的新厨子就是自己认识那位。
男人最近赌博输了些钱，债主老是上门催债，男人兜里没银子，就把主意打到了底料配方上。
崔陈两家的闹剧，男人也有所耳闻，他观察过几日，发现陈家火锅店的生意确实被崔家火锅店的新底料给抢了，想着陈家可能需要这份配方，就开始找关系联络崔家的人。
小厮好奇，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去陈家火锅店找管事谈卖配方，反而要浪费时间精力，来找他谈。
男人说他想找熟人，想着看在熟人的关系上能多卖点钱，直接去店里的话，他怕被压价。
小厮心道要是真想压你的价，以陈家在京城的地位，一毛钱不给你，你也得交出配方。
不过想到最近崔陈两家紧张的关系，小厮还是歇了把配方抢走献给主子的心思，答应了替男人转达请求，不过配方卖了钱，得分他一些。
男人感激涕零地答应了。
陈二少问：“你确定那个配方是真的？”
小厮道：“那汉子考虑到我们不会信，自己掏腰包买了材料炒了一小份，虽然因为厨艺不好味道差了点，但确实是那个香味，小的手里还有一份呢。”
说着，小厮便把油纸袋从怀里拿了出来。
陈二少亲自带着他去厨房试过了，确实是新底料的香味。
陈二少心情激荡，连脸上的郁色都退了几分，他着急询问，“他想要多少钱？”
小厮比了三个手指。
“三百两？他也是真敢开口。”陈二少不是拿不出这笔钱，他只是不想便宜了那种低贱的平民。
小厮试探道：“那要不小的再杀杀价？”
“算了。”陈二少摆手，“东西早点到手里我才安心，钱从我这里出，务必把真正的配方给我拿回来，这件事办好了，少不了你的赏。”
小厮乐得嘴角都快飞到天上去了，一迭声地说好，保证完成任务。
小厮事情做得细心，用银子换来配方后，他先将卖配方的男人扣押了，又以最快的速度叫人买来上面需要的材料，让府里的厨师炒制，确定配方是真的以后，才将男人放走。
而陈二少此时已经拿着配方找他三弟邀功去了。
陈家三个嫡系儿子的关系很好，陈大少今年被调回京城，家人团聚，兄弟三个的感情更盛从前。
陈父向来冷心冷情，这次要不是因为崔家的确做得过分，而且有大哥三弟和母亲帮忙求情，说不定陈二少真会被他爹丢在牢里置之不理。
现下火锅店归三弟管，因为业绩不好，陈老三最近很是苦恼。
作为求情的回报，也是身为哥哥对弟弟的关心，这份礼物，陈二少觉得他弟弟一定会喜欢。
结果也不出他所料，底料配方解了陈老三的燃眉之急。
新底料在火锅店里使用后，再加上促销活动，果真吸引来了不少客人，至少能跟崔家打个平手了。
陈老三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火锅店生意的好坏不止是收入的高低，还关系着陈家的脸面。
崔陈两家目前在暗中打擂台，除了朝堂，生意也是比赛之一。
之前奶茶店他们输了，给陈家丢了脸，这次终于在火锅店这边赢了回来。
火锅店是陈三少的，他在陈家主面前涨了脸，自然不会忘记二哥的功劳，立马带着他就去父亲面前夸奖他有多好运多果决，但凡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配方就落不到他们手里了。
与父亲一起主攻朝堂战场的陈大少也不遗余力地给二弟说好话。
这件事陈二少做得确实好，再加上三兄弟齐心协力的场面，与兄弟相争的崔李两家形成鲜明对比，陈家主一时高兴，不仅撤了对陈二少的惩罚，还赏了他一些书房用具。
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但这代表陈二少在陈家主心里有了一定地位，这让兄弟三个都很高兴。
陈家这边开心了，崔家那里就没了好脸色。
陈家新出的底料居然与自己家的一模一样，这其中要是没有什么猫腻，那他们崔家的姓就倒过来写。
第一个怀疑对象肯定是前来投靠他们的厨子，但无论怎么问，厨子都说自己没有干一个底料卖两个世家的事情，除非他不想活了。
崔家的调査结果也证明厨子没有撒谎。
最后厨子苦苦思索，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那位好友，只有他有可能接触到自己的底料配方，从而盗走。
崔家根据他给的线索去查，发现确实有那么一个人跟陈家的仆人接触过，但现在那人已经离开京城了，他们想抓都抓不到。
毫无疑问，这是陈家对崔家的报复，就像之前陈家明知崔家收买店员卖了果茶配方，但没有证据，陈家就不能拿崔家怎么样。
现在陈家就是想以牙还牙。
可崔家不是陈家，他们既不会忍气吞声，更不会像陈二少一样莽撞，最后把有理变没理。
三日后，陈三少巡查完店铺坐马车回府，谁知那马中途竟发了狂，不仅冲倒了好几个路人，最后马车还失控撞上了墙面，车厢侧翻，陈三少右腿受了伤，估计未来几个月都得卧床休息了。
明明是拉车的马出了问题，后来传出去的谣言却变成了陈三少为了一时快意，闹市操作马车乱跑乱撞，导致多个百姓受伤，其中不乏老人孩子，在民间引起了很大的不满。
有个言官还在朝堂上参了陈家一本，尽管陈家主解释是马被人动了手脚，但还是被宗政逍揪着撞到人的错处训斥了一顿。
整个过程中，崔家主没有站出来帮陈家主说过一句话。
如果只是生意上的抢夺和朝堂争论还好说，但这次崔家明摆着是奔着伤害陈三少去的，或许他们只是想给陈三少一个教训，可要是出了意外，陈三少一条命都有可能搭进去。
看着病床上的弟弟，陈二少怒不可遏，要不是有家里人拦着，他早就冲到崔家，将罪魁祸首全都给杀了。
“那我们就任由崔家人践踏？”陈二少满脸不服，“今天是三弟，明天又会是谁？父亲母亲，大哥，还是我？我即便是死，不想死得那么憋屈。”
陈母蹙眉：“什么死不死的，晦气，快说呸呸呸。”
陈二少扭头：“我又不信这个。”
“你这孩子……”陈母无奈了。
作为被害者，陈三少也在劝哥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又何必争这一时之气，我们总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回击。”
看大家都一副不赞同自己的神情，陈二少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气哼哼地道：“这不答应那不合适，那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旁边一直沉默的陈家主这才开口道：“本来也没让你想办法，是你自己一直在那里叽叽喳喳。”
“我……”陈二少下意识想反驳，但发现说话的是他爹，又把不满给咽了回去。
陈家主见他老实了，才道：“老三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总有一天他们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众人都很是赞同这个说法，除了陈二少。
后头陈父又单独将陈二少喊去教育了一番，严肃地叮嘱道：“也不知你这暴躁脾气是随了谁，你要是不想落得跟李傲一样的下场，以后就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当你的二少爷，少给我想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听他爹拿他跟李傲做对比，陈二少暗地里不屑地撇了撇嘴，但知道跟父亲对抗没他好果子吃，便就乖乖地答应了。
崔家见陈家没有动作，知晓他们是怕了，也不由得狂傲起来。
马车一事不是崔家主指使的，但其中也有他的默许。
在他眼里，不听话的狗，就是要狠狠教训才行。
他可以后悔当初答应李楚保护李家，但不能容忍陈家主他们的质疑，一旦自己的威严遭到挑衅，那他的地位就会不保。
之后的日子，从秋到冬，崔陈两家都相安无事，再没出过乱子。
眼看这两家和平相处，有人比宗政逍和戎音更着急。
崔二少这日脸色阴沉地从府外回来，一言不发地进了自己院子，他的小厮全程紧张，生怕他发火，拿自己开刀。
几个月前，崔陈两家斗得正欢时，崔二少每日都乐呵呵的，还跟小厮打赌哪家会赢。
但后面两家却默契地沉寂了下来，没了好戏可看，崔二少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小厮发现了，自家少爷如今是越来越疯了，崔家一天不倒霉，他心里就一天不快活。
还好少爷演技好，没在崔家主面前漏过馅儿，不然要是被崔家主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肯定会第一时间就将他给处置了。
而崔二少今天之所以不高兴，也是因为有事儿没顺他的意。
他今天带着小厮去了之前常去的一家斗狗场。
斗狗场的狗都经过专门的训练，凶恶又嗜杀，很适合用来发泄心里的暴力情绪，斗狗场的主人就靠客人给狗押注来赚钱。
崔二少是斗狗场的常客，这日去了以后照旧随便选了条狗下注，他不在乎输赢，只想看两条狗发疯般撕咬对方，仅为了夺走对手的性命。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凶神恶煞的两条狗，放进圈里以后却谁也不理谁，无论训狗人怎么咒骂唆使，两条狗都不为所动。
后面两条狗被训狗人拿鞭子抽急了，还想反咬训狗人。
崔二少当即就败了性致，花钱卖下两条狗，让人当着他的面将狗给狠狠打死。
当时他的脸比寒冬的冰雪还冷，压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他说：“到了斗狗场，还想着相安无事，由得着你们两个畜生做主吗？不想斗，那就都去死吧。”
别人不知道，但小厮清楚，他这话是意有所指。
看着紧闭的房门，小厮觉得要不了多久，崔家的太平估计就又要再一次被打破了。
皇宫里，戎音捧着自己捏的小雪人去找宗政逍，身后跟五只胖嘟嘟的小狗，排成一排跟随戎音的脚步，尾巴都快晃出残影了。
这正是小艾同学的孩子，也是戎音的“外孙”们。
小艾同学通体黝黑，生出来的狗崽却有一半是白色的，看来那个不靠谱的狗爹不是黄毛，而是白毛。
小艾同学生完孩子就奶了一个月，然后就继续到处去野了，完全将自己的儿子女儿们抛诸脑后，最后还得戎音这个老父亲来给它收拾烂摊子。
宗政逍刚批阅完今日份的折子，戎音就噔噔噔地跑到他面前，将小雪人递给他看。
“这是我捏的你，像不像？”
宗政逍看看那个勉强能看得出人形来的雪人，再看看戎音期待的眼神，很是勉强地点了点头，“像。”
“嘿嘿，我就说我有艺术天赋。”戎音得意完，把雪人往桌上一放，跟条鱼似地滑溜进了宗政逍怀里。
“怎么了吗？”宗政逍歪头看他。
“没事就不能让你抱我吗？”戎音仰头看他，一副你要是敢说是，我就要生气了的小表情。
“当然不是，我的怀抱，阿音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哼，算你识趣。”
戎音靠在宗政逍肩头，看着地上或打闹或到处跑的狗崽们，唇角扬起了一抹恬静的笑容。
“有钱有权，恩爱非常，身体健康，子孙满堂，陛下，咱们俩算是人生终极赢家了吧。”
宗政逍将下巴轻轻抵在戎音头顶，将他环抱住，“是啊，这世上没有人比我们更幸福了。”
戎音蹭了蹭宗政逍的下巴，想起了什么，感叹道：“要是世家能早点倒台就更好了，那样才算是完美结局呢。”
宗政逍侧头在戎音脸上亲一口，说：“阿音你许个愿，说希望世家通通倒霉，或许会有效。”
他本是玩笑，但戎音听完却认真地合起手掌，闭上眼睛，在心里虔诚地默念了这个愿望。
听着戎音诚恳的心声，宗政逍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家阿音就是那么傻乎乎的。
许完愿，戎音招来狗崽们，开心地道：“大豆二豆三豆四豆五豆你们过来，你们刚出生，说不定自带新手好运，让我摸摸蹭蹭欧气，说不定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没错，这从大到五几个豆，就是戎音给外孙们取的名字。
宗政逍当初听见时还惊讶了一下，不过后来又想通了，他家阿音取名就是随心所欲的，比如云朵面包店就是经典案例，想到什么就取什么。
小艾同学大概是他目前取的最认真的一个名字了，虽然听上去也很好笑。
“汪汪汪～”
狗崽的叫声很稚嫩，还奶呼呼的，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戎音天天照顾它们，它们在戎音面前很乖，听见戎音叫它们的名字，马上就迈开小短腿跑了过去。
戎音将五只狗崽都抱进怀里，这个摸完摸那个，还让宗政逍一起摸，说是蹭蹭新生儿福气。
宗政逍怕拒绝的话会惹戎音不高兴，便憋笑和他一起蹭起了狗崽的好运。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方法好像真的有用，因为摸完狗崽不到半个月，世家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当然，对他们来说是好消息，对世家、特别是陈家来说就是噩耗了。
因为陈二少死了。
中毒而亡，死在了一个世家主办的宴会上。
这事儿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崔陈两家相安无事，焦急的不止崔二少，陈二少心里很也不得劲。
他爹怕他出去捣乱，就收了他的权，让他只能当个闲散人员，每天除了待在家里睡大觉，就是去外面溜猫逗狗，反正就是没正事干。
陈三少的腿经过治疗修养，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但想要恢复到原来能活蹦乱跳的程度，还需要一些日子。
每天看见三弟跛着脚走路的样子，再联想到崔家那些人的嘴脸，陈二少心里就很窝火。
京城权贵圈子就这么大，陈二少出去玩，难免会碰到崔家人。
崔家嫡系倒还算低调，几个庶子就不是那么友好了，总是当着陈二少的面冷嘲热讽，暗骂陈家孬种，自家三少爷断了一条腿，陈家却连凶手都抓不到。
陈二少想着家人的叮嘱，每次都忍了下来，可滔天的怒意在心里聚集，只等一个爆发的机会，就能将自己和仇人都炸得粉碎。
并且，这个机会很快就到了。
这日是某个小世家一位老家主的七十岁寿宴，陈二少被他大哥带着去祝寿，他们到时寿宴还没开始，陈大少就领着弟弟四处社交。
虽然是兄弟，但陈二少跟大哥的朋友们玩不到一块儿去，他大哥见他无聊，就让他跟自己的好友去玩，只叮嘱他乖一点，不要在别人家里闹事。
陈二少答应得好好的，原也没有惹事的想法，可人算不如天算，他跟着同伴去了后院，不巧又和崔家人撞到了一起。
这次崔二少也在，他对陈二少的态度好算和善，但其他崔家庶子以及想巴结崔家的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冷嘲热讽都只是开胃小菜，后来他们不止说起了陈三少的事，还把之前陈家在崔家面前伏低做小的姿态都拿出来嘲笑，俨然是不把陈二少放在眼里了。
崔二少试图劝架，反倒被几个庶子暗讽了一通，说他虽然是嫡子，但早成了废人，还失了家主的喜欢，连他们这些庶子都比不上。
崔二少被说得面色难看，也不再管他们了。
几个庶子不是第一次挑衅陈二少了，本以为他这次会像以前一样忍气吞声，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陈二少忍他们太久，这会儿情绪控制了理智，脑子一热，那拳头就挥了出去。
一开始还有人拉架，但崔家那边不知死活，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着，还说陈二少今天不打他们就是真正的废物！
这下子陈二少是真彻底爆发了，谁也拦不住，冲过去就跟崔家几个庶子打成一团。
一开始只是他们两家人动手，后来见陈二少寡不敌众，他的好友们不可能干看着，于是也加入了战场，而恰巧崔家那边的帮手也不少。
现场从双方斗殴升级为打群架，再加上去拉架的人，整个后院都乱成了一锅粥。

第103章 昏君的守岁方式
最后还是主人家发现这边的动静，叫来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这才把这群小年轻给分开了。
这时各家家长都赶了过来，陈大少将鼻青脸肿的陈二少护到身后，又看向同样挂了彩的几个崔家庶子，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
参与混战的公子哥们以及他们的家人，大多数脸色都不好看，但考虑到这是在别人家，再加上主人家一直在旁边调节，出于尊重，也出于礼貌，他们到底没有撕破脸皮闹开。
眼见大家都冷静了下来，主人家便招呼大家回前院去，马上就要开席了。
一群人乌泱泱又朝前院走，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崔二少袖口抖落下一根乌黑且染着血的细针，掉进了一堆枯草里。
提前离席不好，即便弟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陈大少还是劝他多少吃几口再走，不然他都不好意思跟主人家辞别。
陈二少摸了摸脖子，方才打架的时候，他脖子莫名刺痛了一下，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似的。
不过比起砸在他身上的拳脚，那点疼痛实在算不得什么，他当时也就没在意，但现在刺痛的那里忽然有点痒了。
陈二少挠着脖子，忽然肚子也痛了起来，他伸手去拽大哥的衣袖，想说自己难受，但一开口，一股黑血便自他口中喷涌而出。
尖叫声响起，陈二少倒在他大哥怀里，身体抽搐着吐血。
他听见他哥在喊他，他想回应，却没了力气。
好疼啊，他想告诉大哥，他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可直到咽气，陈二少都没说出一个字，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死不瞑目。
好好的寿宴死了人，老寿星被吓得当场厥了过去。
大夫赶来时，陈二少的身体已经凉了。
经过查验，确认陈二少是中毒而亡，这毒的毒性霸道，一旦发作，是半点抢救的时间都没有。
宴席上的菜大家都吃了，除了陈二少，没有一个人出事，所以这毒不在食物里。
进府之前陈二少都没事，说明中毒是在进府后，而最适合下毒且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时机，就是刚才打群架的时候。
恰巧，大夫发现陈二少脖颈处有一块地方肿胀发紫，猜测凶手应该是用带毒的银针刺了陈二少，这才导致他毒发身亡。
这下就更让陈大少确认，凶手是在刚才的混战中下的手。
看着弟弟死在自己怀里，陈大少发了怒，要求方才无论是打架还是拉架的人都不许离开，他要一个一个搜身，找出那根带毒的银针。
但在场众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他说搜就能搜的，特别是崔家人，直接就把不满说了出来。
“陈大少爷，虽然陈二少没了很让人痛惜，可你没有证据，凭什么搜我们的身？”
“还有，凶器这种东西，人家凶手行凶完肯定早丢了，还会等到你来搜身？而且银针细小，万一凶手趁乱偷偷藏在无辜的人身上，那无辜者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如果是其他人提出疑问，陈大少会觉得他的担忧有道理，但开口的偏偏是崔家人，陈大少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想表达的真正意思。
崔家人是怕陈家趁着搜身的时候，将凶器放到他们身上，诬陷他们。
陈大少红着眼睛，横眉冷对崔家：“清者自清，即便可能出现你所说的这种情况，我陈家也一定会还无辜者清白，倒是你，这么急着跳出来拒绝，难不成是心里有鬼？”
崔家人嗤笑：“你看看，还没搜身呢就开始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了，要是真被你搜到了什么，你怕是会直接将人给砍了，哪里会给人家申冤的机会！”
陈大少回怼：“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你怎么知道我会怎么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骂了起来，但最终陈大少搜身的想法还是没实现。
一方面是宾客们都不答应，一方面是他父亲带着官府的人赶了过来。
陈家主当众给了陈大少一巴掌，替他给宾客们赔了罪，然后派人强行把陈大少送回家，自己则和寿宴的主人家达成协议，与前来查案的官员一起，将整个后院地毯式搜索了一遍。
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根银针。
凶器有了，可凶手是谁始终没有线索。
当天在后院并且参与打架拉架的人实在太多，上到世家子弟下到仆人小厮，光是排查一遍就需要不少时间，万一有人不配合，就更是艰难。
陈家主一边帮着打点世家关系配合排查，一边派人去查毒物的来源，这东西普通药铺弄不到，估计是私底下的买卖。
案子还没查清楚，陈二少的身体暂时只能放在衙门的停尸房里，直到夜幕降临，陈家主才回到家。
他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陈大少和陈三少一直在等他，陈大少脸上的巴掌印不仅没消，反而还更加明显了。
陈家主坐到座位上，脸色灰白，哑声问道：“你们母亲还好吗？”
儿子死亡的消息传回陈家时，陈母在震惊悲痛之下直接晕了过去，陈家主顾不上夫人，在吩咐下人去找府医过来以后，就赶紧报官去了。
忙了一天一无所获，丧子之痛又侵蚀着他的灵魂，让他从内到外都疲累到了极点。
陈三少道：“母亲尚在昏睡中，府医说母亲只是急火攻心才会晕倒，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
陈家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旁边眼眶湿润的陈大少，说：“你可怪我之前打了你？”
陈大少是个明事理的，之前在寿宴上做出那种得罪人的举动，也只是因为弟弟的突然死亡扰乱了他的心智，才让他在冲动之下做错了事。
“父亲是为儿子着想，儿子都明白，只要能抓到害死二弟的凶手，儿子挨多少打都不会有怨言。”陈大少的声音已经哽咽了，亲眼看着弟弟死去，这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陈家主没有给儿子一个准确的答案，而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有预感，这件事怕是要不了了之了。
果然，事后他们将所有嫌疑人都排查了一遍，结果毫无收获，毒药的来源也没找到，两条路都断了。
陈家人知道陈二少死得冤枉，但却连为他抓到凶手都做不到。
陈母哭得眼睛都要瞎了，抓着陈家主的衣袖哀求，“老爷，再查查吧，一定能查到的，不能放弃啊，孩子要是泉下有知，发现我们没有给他报仇，他该会多难过啊。”
陈大少和陈三少眼里也积满泪水，陈大少愤愤道：“爹，还用怎么查，肯定是崔家人动的手，那天就是他们一直挑衅二弟，我都听说了，是他们骂了三弟和我们陈家，二弟才会出手教训他们，没想到却正中了他们的圈套！”
陈家主脸色惨白，听了大儿子的话后，脸上也没什么波澜，但这不代表他心里不难过。
虽然他之前自诩冷静，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像李家主一样为了一个儿子就失去理智，可当看见二儿子惨烈的死相，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会跟崔家几个庶子打架时，他还是没控制住眼泪。
二儿子尽管笨了些，可他敬爱兄长，对父母孝顺，也愿意维护家族荣誉，与李傲那个败家子不一样。
之前他一直把李傲和二儿子放在一起比较，说怕他落得和李傲一样的结局，没想到一语成谶，他也和李家主一样，到了这个年纪，还要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
可无论再怎么愤怒再怎么恨崔家，作为陈家的家主，他都不能意气用事。
“你说是崔家做的，那你有证据吗？”陈家主冷冷地看向大儿子，“你大可以上崔家去闹，让他们看整个陈家的笑话，然后再把你送去衙门，你弟弟用生命换来的教训，还不够让你们醒悟吗？”
陈大少落泪：“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吗？”
陈家主神情冷硬：“老二没了，但我们还得活着，跟崔家硬碰硬，无异于是以卵击石，你们想拖着陈家全族给老二陪葬吗？”
陈大少还想说什么，陈三少拦住了他，强压住眼里的恨意，应和陈家主的说法，“只要我们还活着，未来几十年，总能找到机会给二哥报仇，但要是我们都死了，那陈家的冤屈，又有谁会记得？贺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贺家一朝落败，其中就有他们陈家的手笔。
当初贺家人要么被斩首被流放，要么就沦为妓子奴仆，地位从天上跌进尘埃里，再无翻身的机会。
如果陈家跟崔家撕破脸明着斗，到时陈家的结局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贺家主道：“只有站得比崔家更高，才有资格谈申冤，否则，只能成为别人的笑柄。”
陈母闻言转过身去，落下了绝望的泪水。
陈大少则垂下眼眸，不置一词，不知是否有将父亲和三弟的话听进了心里去。
陈二少中毒一事成了悬案，为了让儿子早日入土为安，没过几日，陈家就为陈二少举办了隆重的葬礼。
崔家主亲自上门吊唁，并且告诉陈家主，无论他信不信，自己都没有命谁下毒杀害陈二少，凶手肯定不是他们崔家人。
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让陈家对崔家的恨意又深了几分，他的说法陈家是否相信没人知道，不过陈家人都想把他生吞活剥了倒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有一说一，崔家主是真不知道凶手就是自己的二儿子。
他那天听说陈二少被毒死以后，将前往寿宴的几个崔家人都审问了一遍，没人承认杀了人，他们出言挑衅陈二少，只是想杀杀他的锐气，免得陈家老是想跟崔家作对。
打架和陈二少死亡，其实都不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崔家主看他们实在不像是在撒谎，自己也没查到什么，没办法，只能相信他们的话。
其实就算真是崔家人杀了陈二少，崔家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听话的家伙就是该死。
他是嫌这次下毒做得太明显，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凶手是崔家人一样，手法太低级，容易惹麻烦，这一点才是让他很不满意的。
崔家主其实有一个怀疑对象，那就是自己的嫡次子崔老二，另外几个庶子被自己审问时害怕得浑身都在抖，只有老二，冷静得像是自己审问的不是他一样。
不过从上次流言事件开始，老二就开始单方面跟他冷战，对他一直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所以崔家主一时也拿不准凶手到底是不是他。
这事儿也就让崔家主烦恼了一两天，因为他清楚哪怕陈二少死了，陈家主为了整个陈家考虑，也不会轻易报复崔家。
连复仇都不敢的一家人，没什么好忌惮的。
只能说风水轮流转吧，去年是崔家没过好年，陈家看热闹，今年换成陈家死人，崔家围观。
陈二少出殡那日，那白色纸钱撒得像是要跟天上的雪花争输赢，路上铺了一层不说，还有许多被吹到了其它街上去，看起来十分渗人。
陈家主和陈大少请了几天病假，宗政逍也允了。
戎音看着团在自己怀里睡觉的狗崽们，表情有些不可思议，他看着宗政逍，道：“不会真是我许的愿望成真了吧？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言出法随这个本领。”
宗政逍腿上也趴了两只狗崽，他轻轻抚摸着他们，笑道：“说不定真是这几个外孙给咱们带来的好运呢。”
戎音欢喜道：“那我以后得多蹭蹭它们的好运，保佑我心想事成。”
他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腿上莫名一热，低头看去，发现三豆正翘着小豆芽往他身上尿尿呢。
“啊！不想让我蹭好运你也别尿我身上啊！”戎音的尖叫声传到了外面去，紧接着就是一阵凌乱的狗崽叫声还有宗政逍肆无忌惮的大笑。
除夕前夜，宗政逍送了一副画给戎音当新年礼物，戎音激动地打开，结果发现宗政逍画的是他拎起三豆，低头看着自己被打湿的裤子哇哇大哭的场面。
戎音咬牙，一字一顿：“宗政逍！”
宗政逍还在嬉皮笑脸：“阿音，我在。”
“在你个大头鬼！你今天死定了！”戎音放下画，冲过去跳到宗政逍背上，作势要用手臂“勒死”他。
宗政逍背着他跑到外面，大笑着喊：“戎音要谋杀亲夫了！”
“胡说！我这明明是替天行道！”戎音闹着闹着也笑了起来。
“汪汪汪！”
本来在带孩子午睡的小艾同学听见两位爸爸的声音，立时站起来跑了出去，狂奔进雪地里，抬起前面两条腿就往宗政逍身上扑。
几个小狗崽也不甘示弱，纷纷大着胆子奔向母亲和两个外公。
还好庭院里的雪今早宫人刚扫过，不然他们几个小豆丁冲进去，非得被雪堆埋了不可。
戎音看见几个狗崽都围在宗政逍脚边，连忙提醒他，“陛下小心，别踩到它们了。”
宗政逍把他往上颠了颠，笑道：“放心，我会注意的。”
天上飘起小雪，宗政逍背着戎音在庭院里绕圈子，小艾同学就领着几个小狗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画面看起来温馨又可爱，引得路过的宫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观看。
今年银鲛园的除夕夜因为狗崽们的到来，热闹了不止一丁点，几只狗崽迈着小短腿到处跑，大家好像又回到了小艾同学刚来的时候，谁见到狗崽们，都会忍不住摸上一把。
而狗崽们也成功遗传了母亲的社牛属性，跟谁都亲近，因此总能讨到零食吃，后面都快胖成小狗球了。
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宗政逍和戎音肩并肩而坐，互相给对方夹菜，小艾同学和狗崽们排排蹲，面前的碗里都放着美味的食物。
饭后，又到了全园上下喜闻乐见的发红包环节，宫人们拿着鼓鼓的红包笑得见牙不见眼，小狗崽们的红包则是跟母亲小艾同学同款的小金锁项链，一只狗一条，就挂在它们的脖子上。
夜深后，寝殿内的床帐摇晃了许久才停。
宗政逍和戎音汗涔涔地抱在一起，戎音枕着宗政逍的胸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新年第一炮，陛下你快把我给炸死了。”
宗政逍圈着他的腰肢，摸摸他微微鼓起的小腹，轻笑道：“难道阿音不喜欢吗？”
戎音哼哼，“不喜欢我早把你踢下床去了。”
宗政逍又笑了两声，抱着戎音坐起来。
戎音问：“要去洗澡了吗？”
宗政逍摇头，掰开了戎音的腿，“不是，我想再炸阿音一次。”
戎音瞪他：“你还真想把我炸死啊。”
宗政逍道：“反正都要守岁，干脆炸到天亮。”
戎音扶着宗政逍的肩膀，配合他坐了下去，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吐槽，“估计也只有陛下你会这么守岁了，简直是昏君做派。”
宗政逍动了起来，“我的阿音妖妃，可喜欢这个力道？”
戎音闷哼一声，抱住了宗政逍的脖子，“再重点。”
“遵命，我的阿音。”
宗政逍说到做到，直到天光照进窗内，他才抱着已经睡过去的戎音去洗澡，然后熟练地换了被褥，搂着他的小鱼儿睡起了懒觉。
入睡前，宗政逍俯身在戎音额头落下一吻，轻声道：“老婆，新年快乐。”
……
冬去春来，夏遁秋至，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且充实地过着，转眼两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是戎音穿书的第九年，也是他与宗政逍相爱的第九年。
春季，繁花盛开，戎音坐在面包店二楼，还在考虑该给雅间的花瓶换什么新花呢，小猴子就激动地跑进来，大声道：“来了来了！老板！状元郎来了！”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读书人多年寒窗，唯一梦想便是金銮殿上得君赏识，从此踏入官场，平步青云，位极人臣后能在史书上留下一抹浓墨重彩的身影。
春季会试后便是殿试，殿试由皇帝选出前三甲——状元、榜眼、探花，科举考试的最高名次，即便是乡间小儿，也能懂得状元是顶顶厉害的读书人。
名次公示后，前三甲穿着御赐红袍，在一阵阵喜庆的锣声中打马过街，引来无数百姓驻足围观，姑娘家的香囊、手帕、春花如雨似地砸在三人身上，说这是人生最辉煌时刻也不为过。
锣声越来越近，戎音被小猴子拉到窗前，这才发现街道两边已经站满了人，周围店铺楼上的窗户也全都打开了，一颗颗脑袋从里面伸出来，视线全都注视着一个方向。
小猴子趴在窗台上，兴奋地道：“听说今年的状元郎是寒门学子，不仅才高八斗，模样也十分俊美，要不是他的才气比外貌更出众，陛下都要钦点他为探花郎了。”
戎音道：“今年的状元郎确实长得不错，不过探花郎比他更俊。”
“他们不是还没过来吗？老板你怎么知道的？”小猴子疑惑，他还不知道戎音的真正身份。
戎音总不能告诉他，殿试那天自己装成小内侍去看热闹了，便打哈哈道：“我猜的，不信你待会儿看。”
“哦，这样啊。”小猴子并没有怀疑戎音的说辞。
没一会儿，眼见游街的队伍马上就要来到面包店楼下，小猴子赶忙把手里的春花分给戎音，道：“老板，给你，待会儿状元郎他们路过的时候，我们一起丢到他们身上。”
戎音哭笑不得：“人家姑娘给状元郎他们扔花是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我们两个男人扔什么花？”
小猴子急道：“谁说扔花一定是想嫁给状元郎了，我就是想蹭一下喜气，他们能夺得前三的好名次，除了有本事外，运气肯定也占一部分原因，蹭了他们的好运，说不定我们店铺的生意会更加红火呢。”
想起自己之前蹭小狗运气的戎音：“……”
果然是什么样的老板，就会教出什么样的员工。
戎音把花塞回给小猴子，“你来扔吧，我怕我扔不中，白瞎了这次蹭好运的机会。”
“也行，我以前经常用弹弓打鸟，打得可准了，这次肯定也能全投中！”小猴子自信心满满。
终于，队伍来到了面包店楼下，小猴子握住花，瞄准状元郎的方向，手腕一抖，几朵春花就飞了出去。
小猴子果然没吹牛，他扔的确实是准，但糟糕的是准过头了，因为那几朵花齐齐砸在了状元郎的额头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想搞暗杀呢。
“哎呀！”发现自己惹了祸，小猴子赶紧蹲下身，躲到了墙后面去。
“哈哈哈哈，你要当刺客啊你！”
戎音还在那儿嘲笑小猴子，结果一低头，正巧对上了状元郎抬起头看过来的视线。
小猴子蹲下去后，窗边就只剩下了戎音一个人。
戎音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说不是我干的，大兄弟你信吗？

第104章 还要亲吗？
在看清戎音容貌的那一刻，状元郎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不是因为他以为是戎音扔花砸他，而是因为他见过戎音，就在殿试那天，他那时穿着内侍的衣服，站在陛下身旁。
状元郎的考试座位是第一个，落座时小心翼翼往陛下所坐的方向看了一眼，戎音的容貌漂亮得耀眼，他不会记错。
当时他就感叹，陛下身边果然是卧虎藏龙，连一个小小的内侍样貌都如此出色。
往常同门都玩笑说他长相俊美，小心被人榜下捉婿，甚至连陛下都夸奖过他的外貌。
但看见戎音的那一刻，状元郎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有些不明白，陛下的内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状元郎想清楚，队伍已经远离了面包店楼下，而窗边的戎音这才松了口气。
“好你个小猴子，临阵脱逃，你算什么男子汉？”戎音叉腰，质问躲起来的小猴子。
小猴子装傻：“老板，我的确不是男子汉，我还是小孩子呢。”
“去你的。”戎音也不是真的生气，被他一逗，又乐呵地笑了起来。
小猴子见危机解除，站起身来，又骄傲了起来，“老板，别管那花是砸到了状元郎哪里，但总共是落到了他身上，蹭喜气的目的反正是已经达到了。”
戎音道：“说不定状元郎在心里骂我们俩无礼呢。”
小猴子不甚在意：“我又不是没被骂过，随便他骂，只要我们店铺的生意能好就行。”
戎音啧啧道：“利益至上，我发现小猴子你是越来越有奸商的潜质了。”
“我这不是奸商，是心胸开阔，不小家子气。”
戎音满脸黑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晚上，宗政逍作为皇帝，要设琼林宴招待今年的新科进士，他问戎音还要不要去凑热闹，戎音摇了摇头。
“我还是在家磕瓜子吧，不想看一堆人拍你马屁，我早都看腻了。”
那些读书人为了在宗政逍面前露脸，肯定会想尽办法引他注意，比如给他写诗写文章什么的，到时候什么夸张的话都说得出来。
这种宴会属实无趣，比监考殿试还无聊。
宗政逍厚脸皮道：“那不叫拍马屁，明明是在歌颂我的现实功绩，而且他们歌颂的又不止我一个人，忘记今年殿试的状元郎是怎么选出来的了？”
戎音扬了扬眉毛，“自然没忘。”
戎音穿书九年，之前的几次会试殿试他都知道，但没怎么关注。
这次之所以又去殿试凑热闹，又是看前三甲游街，给予这么多的关注，原因只是因为今年殿试的题目跟他有关。
一年前，他和宗政逍看了一眼自己的私库，再加上这些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大晟的财政也一直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有了经济基础后，他们就开始考虑基建问题。
戎音不仅拿出了土水泥的煅烧方法，还亲自跟进，与工部的人一起在火窑前折腾了好几天，差点把他烤成小鱼干了，才将土水泥给烧了出来。
水泥能用来铺路，建造房屋，涂在外墙上不仅美观，还能强化墙体，防潮保暖，简直是基建必备良品。
第一批水泥造出来以后，宗政逍先在宫里用水泥、沙土、碎石混合，造了一条水泥小路。
这种路不像普通土路，雨天泥泞热天尘土飞扬，也不像石板路一样建造和维修成本高，更不像石子路，容易被破坏不说，走在上面也硌脚。
踏在水泥路上，才能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如履平地”，即便是乘坐马车，也像是飘在云端上一样，哪还有普通道路的颠簸摇晃。
水泥路造好以后，宗政逍分批次邀请功臣集团和世家的人进来参观，当亲身体验到水泥路的好处以后，大臣们全都红了眼。
一个是喜极而泣，一个是嫉妒怨恨。
功臣集团：呜呜呜，太感动了，贵人又给我们给大晟带来了好东西！
世家的人咬牙切齿：这鲛人居然又拿出了这么神奇的东西，自己跟宗政逍的比拼又输了一截！
在大臣们都参观过水泥路后，宗政逍非常好心地将一部分水泥分给了诸位大臣，告诉他们水泥不仅能用来铺路，还能涂刷房子的外墙。
大臣们根据宗政逍的说法，亲自实验了一番，发现水泥涂层的防潮和防雨水侵蚀效果确实好。
在文武百官都明白了水泥的好处后，宗政逍才提出从京城开始，将大晟的主干道，也就是官道，都铺成水泥路的打算。
如今百姓出行、商队运输、行军打仗，只要是迈开腿的活动，就需要一条好路。
况且戎音说了，他们那个世界的人都知道一句话：要致富，先修路。
道路通畅了，信息流通速度加快，经济自然也就能发展起来了。
在宗政逍说出这个打算后，世家的人不出所料站出来反对了，并且反对的理由还很正当。
那就是无论是煅烧水泥还是铺路都需要投入大量金钱和人力，以大晟如今的国力，怕是负担不起，所以最好还是再等几年。
功臣集团的人按照宗政逍的意思出面反驳，说修路能促进大晟商业的发展，方便百姓出行，甚至在发生战争时能有效加快行军速度，只有修了路，大晟才会越来越繁荣。
世家的人说等，那具体要等到什么时候，要达到什么条件，才能开启造路计划？
世家的人谁也不敢出来做保证，给出准确的时间和数据，但始终坚持不该现在就开始修路。
世家的人之所以阻止，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功臣集团那些人讲的道理他们不懂吗？他们正是因为太懂了，才会出来反对。
之前的肥料让宗政逍一跃成为百姓心目中的绝世明君，现下如果再让百姓知道他居然拿出了水泥这么好的东西，有了这两样保命符，那宗政逍的皇位就再无人可动摇。
即便未来他犯下滔天大错，宗政家也依旧会稳坐天下之主的位置。
这代表着皇室永远会压世家一头，而世家和皇室又积怨已久，一旦被皇室抓到机会，世家一朝倾覆便会如砍瓜切菜一般易如反掌。
考虑到这一点，连互相仇视的崔陈二家都暂时重新达成合作，目的就是为了阻止造路计划的开展。
但世家的人忘了，现在的宗政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登基，底蕴薄弱的可怜帝王。
这些年他势力范围极速扩张，在戎音的帮助下，钱袋子也越来越鼓，民间百姓更是都爱戴敬重他。
无论哪一方面他们都比不过宗政逍，又有什么实力与他对抗。
世家和皇室各执一词，但最终宗政逍还是下达了修路的命令，只不过他也懂得徐徐图之的道理，水泥路的好处百官知道了，但百姓们还不懂呢。
为了不让世家有造谣的机会，宗政逍决定先在京城修一条水泥路，等百姓们都知晓水泥路的便利了，哪怕官府不想，百姓们也会求着要修。
这条水泥路从东城门通向西北官道，中途还有无数小路是前往附近各个村子的，不过只有主干道用上了水泥。
修这条路时，是戎音以京城富商的身份带头捐款，支持朝廷修路的政策，并且积极对外宣传水泥路的好处。
为了鼓励其他商人也参与捐款，顺带在民间为水泥路造势，宗政逍还御赐了戎音一块“厚德载物”的牌匾，就挂在戎音的火锅店里。
一时间，戎音火锅店又吸引来了一大批为看牌匾而来的新顾客。
京城富商谁不知道戎音跟皇帝沾亲带故，他出面了，那基本就是皇帝的意思，所以无论是真想发善心，还是想借机在陛下面前出风头，总之但凡心思活络一点的商人，无论多少，反正都捐了一笔钱出来。
要不说京城有钱人多，单就这一次捐款的数目，就抵得上戎音几家店铺和造纸工坊加起来一年的净收入。
戎音看得咋舌，深感自己果然还是个穷鬼。
人家富商付出，宗政逍那边不可能不回应，他亲自提笔写了一篇文章，高度赞扬商人们忠君爱国的美好品质，连带着商人捐款的名单，一起贴在了官府的告示牌上。
怕不识字的百姓看不懂，还特地派了几人轮流在告示牌下朗读文章内容，以及名单上所写的某某富商捐款多少多少银两，整整读了半个月，听得多了，哪怕是垂髫小儿都能背下来了。
这还不够，宗政逍特地以水泥浇筑了一块大石头，在上面刻上捐款名单，并将石头立在官道路边，无论进京出京，都能在城门不远处看见这块石头。
水泥石头坚固，只要不故意毁坏，留个百年应该不成问题。
哪怕未来这些商人去世甚至是家族没落了，只要这块石头还在，就永远会有人记得曾经有这样一批人存在过。
商贾作为社会地位末流，向来是被人看不起的，可如今作为帝王的宗政逍却给了他们一个流芳百世的机会，他们怎么能不感动。
即便一开始是被迫捐款的，现下心里也再无芥蒂了。
修路需要劳工，官府出钱雇佣青壮年，不仅工钱日结，还供一顿饭。
经过造纸坊招工一事后，官府的公信力深入京城百姓的内心，是以这次招工告示一出来，百姓们纷纷前来报名，就怕慢上一步，赚钱的机会就没了。
修路期间，宗政逍严格管理相关官员，以杜绝贪墨工钱和欺辱劳工等恶行的发生，戎音充当起了监工，偶尔还会给修路的百姓免费送果茶。
参与修路的劳工都知道，要是遇见什么麻烦或者需要帮助，找戎老板比找管事的更有用。
戎老板态度和善办事利落不说，长得也赛神仙似的好看，跟他说句话，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没有了。
那段时间戎音早出晚归，比宗政逍这个皇帝还忙，连陪伴老公和带狗崽的时间都没有了，宗政逍和外孙们表示忍了一肚子怨气。
因为前期宣传给力，全京城人都知道了东城门有那么一条水泥路，等路修好正式开放使用以后，那里就成了京城新景点，这谁要是没去走过水泥路，朋友邻居说闲话你都插不进去嘴。
百姓们不仅用脚走，还把自家马车牛车甚至是板车都拖过去跑了一遍，那种跟飞一样的乘坐体验，试过一次就终生难忘。
下过雨以后，其它进城的路都是一脚一个泥水坑，走不了几步那鞋子和裤子都没法看了，可水泥路依旧平整干净，那天走水泥路进出城的百姓，因为干净的鞋面和裤脚，成了人群里的亮点。
再多的花言巧语，都比不上百姓们的亲身感受。
这下世家连跟宗政逍打舆论战这条路也被堵死了，只能灰溜溜缩回去，没脸也没胆子再跳出来反对修路了。
水泥从采集原材料到煅烧再到投入修路，这整个过程都需要人力，这就带动了就业，就业率高，消费力强，经济自然就活了起来。
短短一年时间，虽然还没有修好多少路，但这个过程已经形成了良性循环。
今年殿试，宗政逍出的题目就是修水泥路的益处，很直白很简单，能走到殿试这一步的都没有蠢人，修路又是前一年的大热事件，只要不是脑子抽筋，随随便便都能写一篇锦绣文章出来。
但麻烦的是，题目越是简单，写出的文章想要与众不同一枝独秀就越是艰难，在人人都能及格的时候，你只有拿到满分才是真正有胜算。
今年的状元郎是寒门学子，年逾三十，今年会试是他第一次到京城，也是第一次走上水泥路。
他的文章除了写众所周知的促进就业和经济发展这两点外，还着重描述了那块刻着富商捐款名单的石头给他的感悟，他从中体会到宗政逍在百姓间的号召力以及百姓对宗政逍的爱戴。
得民心者得天下，宗政逍爱民如子，是真心为百姓谋福祉，百姓感受到帝王之爱，自然也会尊敬帝王，听从帝王之令，从而共同创造一个繁荣昌盛的大晟。
最重要的是，状元郎是唯一一个花费笔墨去夸奖戎音的人。
虽然他写戎音之所以敢为人先、成为有良心有责任心的商人，原因是深受宗政逍爱民思想的影响，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夸奖宗政逍治民有策，但也算歪打正着，让自己的文章多了一个入宗政逍眼的理由。
戎音去殿试看热闹是因为宗政逍提前告诉了他题目，水泥是他弄出来的，水泥路是他主张修的，他自然想看看这些即将成为朝廷官员的读书人，对水泥路是什么看法。
通过他们的答案，在一定程度上，其实可以看出他们未来的站队倾向。
戎音没有干涉宗政逍判卷，状元郎在文章里夸了他的事情，他也是后来听宗政逍说的。
殿试前三甲，只有状元郎一个寒门学子，榜眼和探花都是京城的世家公子。
琼林宴上，宗政逍又问了状元郎几个有关民生的问题，状元郎的回答都令他很满意。
之后，殿试前三甲都被安排去了翰林院，是终身碌碌无为还是力争上游位极人臣，都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宗政逍虽然欣赏状元郎，希望他能成为朝廷寒门学子一派、也就是忠于他一派的重要成员，但了解过状元郎的文化底子和思想偏向后，宗政逍还是想考验一下他的为官能力。
要知道会读书和会做官是两件事，宗政逍可不想给自己招揽一个无用的书呆子。
宗政逍在宴会上喝了几杯酒，但还远远没到酒醉的程度，不过为了能享受戎音的关爱，他还是臭不要脸地装起了醉汉。
戎音又是给他换衣服又是服侍他洗澡，连醒酒汤都是亲手一勺一勺喂给他喝的。
见宗政逍全程晕晕乎乎，像是真得醉得很厉害，戎音还有点纳闷。
“你酒量不是挺好的吗？而且你是皇帝，谁敢逼你喝酒，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宗政逍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表情很是无辜，“我心里欢喜，所以就多喝了一点点。”
戎音问：“是因为今年的状元郎让你很满意？”
宗政逍点头。
“看来我们陛下很惜才啊。”戎音玩笑道。
宗政逍捧起戎音的脸，笑得有些傻气，“我最最珍惜的天才，就是我的阿音。”
宗政逍的眼眸清澈明亮，瞳孔里映照出戎音的脸，再加上这句温柔至极的话，瞬间让戎音脸红心跳。
“你真这么觉得啊？”戎音追问。
宗政逍点头，道：“真的。”
“嘿嘿，酒后吐真言，陛下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在意我。”戎音小声嘀咕，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宗政逍：“……”
如果我告诉戎音其实我没醉，我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好了，很晚了，洗漱完该去睡觉了。”听了宗政逍的话，戎音现在心里甜滋滋的，连跟宗政逍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
宗政逍这下更不敢承认自己在装醉了。
两人洗漱完，一起上了床，戎音见宗政逍醉了，也没打算跟他做什么，本想凑过去给他一个晚安吻就哄他睡觉，谁知两人嘴唇刚贴上，宗政逍就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戎音一时恍惚，本能地回应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宗政逍不是醉了吗？怎么这吻技还跟清醒的时候一样好？
趁着换气的功夫，他推开宗政逍，抬头看向他的眼睛，疑惑地问：“你真醉了吗？”
宗政逍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刚才只想着跟戎音亲亲，完全忘记要伪装的事情了。
他企图继续装傻：“啊？阿音你在说什么？”
戎音的脸刷一下就垮了下来，冷冷道：“宗政逍，装醉好玩吗？”
宗政逍：“什么装醉？装醉是什么？”
“呵呵。”戎音抬腿就要往他身上踹，同时道：“既然醉了，那就滚到地上去睡，好好清醒清醒。”
宗政逍一把握住他踹过来的脚，可怜巴巴道：“阿音，我就是开个玩笑，我不想睡地板。”
戎音瞪他：“不装了？”
宗政逍老实巴交：“不装了。”
“不装了那就睡觉。”戎音抽回脚，拉起被子把自己裹进去，转身背对着宗政逍，闭上了眼睛。
这个结果在宗政逍的意料之外，他还以为戎音会扑过来咬他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宗政逍心里不安，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从背后抱住戎音，轻声问：“生气了？”
戎音不说话。
宗政逍更慌了：“不高兴就打我骂我吧，别自己憋着，生闷气伤害的是自己的身体。”
这次戎音回应了，他道：“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在装醉糊弄我？”
宗政逍下意识追问：“哪句话？”
戎音又不吭声了，宗政逍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天才那句。
他就说戎音怎么突然就生闷气了，原来他在担心自己那句话是骗他的。
宗政逍心里莫名有些刺痛，他掀开被子，将戎音转过来面对自己，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阿音，我不该装醉逗你，但那句话，我不是在骗你，你真的是我这一生最珍惜的天才。”
“少了一个字。”戎音很是严格。
宗政逍失笑，道：“好，我补上，阿音是我最最珍惜的天才！”
“这还差不多。”戎音重展笑颜，抬手搂住宗政逍的脖子，问他：“还要亲吗？”
“要。”宗政逍边说边搂着戎音贴近自己，柔声问：“除了亲亲，阿音还想不想要其它的服务？”
“比如？”戎音眼神逐渐暧昧。
宗政逍凑近戎音的耳朵，悄声道：“比如&#215;坏你。”
戎音故意道：“你喝了酒，*得起来吗？”
宗政逍抵住戎音：“阿音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不及格的话，明晚不许上床。”
“好，保证夜夜都能与阿音你同塌而眠。”
一夜摇晃，被褥又该换了。
半个月后，戎音的店铺收到了一批货，正是季燮从临海给他送来的晒干的海货。
季燮这几年没找到土豆红薯，倒是干起了买卖海货的生意，为了不让宗政逍怪罪他无能，每次他派人送货到京城，都会免费送戎音一车，求他帮忙在宗政逍面前说句好话。
其实宗政逍根本就没怪季燮，反而对他还有点愧疚，这几年他一直在外面跑，都没时间与家人见面团圆。
宗政逍曾提出过换个人去代替他，但季燮死活不答应，他说他喜欢到处游历的感觉，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外面这几年，他的收获很多。
而且既然有这个机会，他也想帮陛下看看，当今大晟的天下与前朝有着什么不同。
戎音还在书信中问过他，李楚到了他那边以后是否老实？

第105章 复仇与天灾
季燮回复说，李楚到了他那边以后就听话得不得了，自己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作为他的手下，办事也很利落，没有起过什么坏心思。
戎音看见回信的内容，都能想象到季燮写信时龇着大牙傻乐的表情。
不过跟李楚打了好几年的交道，戎音可不信他是个本分人，特地提醒季燮还是要小心为上。
季燮那车海货被戎音拿来当成了回馈老顾客的特殊福利，在火锅店消费满一定金额，就能获得一份海货所制的食物，上菜的时候伙计还会大声喊出这是给某某的特别赠品，算是给客人赚足了排面。
人人都说这戎老板实在是会做生意，怪不得身为胡人，还那么受陛下重视。
对，在不知情百姓的眼里，有着蓝眸和出色外貌的戎音就是一个胡人，不然怎么解释他为什么能做出这么多京城没有的吃食来？
大家都在猜测，他估计是给陛下献了不少金银财宝，才得到了皇帝的庇护，他开的这几家店铺生意这么好，赚到的钱怕是也要上供给陛下一部分。
京城不止戎老板一个胡商，可奇怪的是，其他胡商都说不认识他，也没在老家听过他售卖的这些食物，有客人问戎音具体来自哪个国家，他也笑嘻嘻地说保密。
而此时的皇宫里，在百姓眼中是靠钱财才获得皇帝信任的戎老板，正舒坦地趴在皇帝肩上假寐，而皇帝则在任劳任怨地给他按摩脖子。
戎音昨晚睡落枕了，早上起来脖子僵得动都不敢动，最后还得靠宗政逍出手。
“还是小逍子你的按摩手法最得爷的心。”戎音抱着宗政逍的腰，舒服地喟叹一声。
宗政逍脸上都是笑意，配合他演戏：“能伺候爷，是小人前世修来的福分，小人不求任何回报，爷的一声夸赞，便是对小人最大的奖赏了。”
戎音叹气，道：“还是你最懂爷的心，不像爷家里那只公老虎，整天就知道管着我，这不让做那不让做，所以爷就爱来小心肝你这儿，你这儿才是爷的温柔乡销魂窝。”
宗政逍问：“哦？敢问爷家里那个公老虎，是何方人物？”
戎音有点憋不住笑了，身体一抖一抖地道：“还能是谁，当今圣上宗政逍，一个顶坏顶坏的人物。”
宗政逍将戎音扶着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那爷具体跟小人说说，这位宗政逍坏在哪里？”
一看宗政逍的表情就知道他大概率是想趁机找茬，戎音才不给他机会。
他靠近宗政逍，修长的手指如柔软的柳枝般抚过宗政逍的眉眼，而后往下，路过高挺的鼻梁，再轻点饱满的唇瓣。
“我都说了呀，他是个顶坏的人，把我给你顶坏了。”
宗政逍没想到戎音居然还能这么狡辩，他也不敢示弱，搂起戎音的腰一把拉向自己，让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
他垂眸，对上戎音那双含情的眼眸，低声道：“爷可不可以给我示范一下，顶坏是什么意思？”
“当然可以，你可是爷的心肝宝贝，你有要求，我自然会答应。”
两人一个你甘，一个我愿，做好决定后，就开始在对方身上煽风点火，完全忘记了现在还是大白天，处于变故的高发阶段。
是以他俩衣服脱到一半，小艾同学就领着狗崽们冲了进来，宫人们根本拦不住。
最可怕的是，小艾同学嘴里还叼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找到的青蛙。
冲到他们面前后，小艾同学一松嘴，那青蛙就掉到了地上，发出“呱”一声响亮的叫声。
向来害怕青蛙癞蛤蟆这种生物的戎音当即就是一阵尖叫，跟个猴子似地往宗政逍身上爬，差点将宗政逍从软榻上撞滚下去。
小艾同学和狗崽们以为两人是在玩闹，也开心地扑了上去，还不停地汪汪叫。
宫人们冲进来时，看见的就是两位主子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身上趴着一堆狗崽，旁边还有一只可怜巴巴的青蛙在呱呱叫。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乱成一锅粥了。
最后事情以小艾同学和狗崽被罚一天不准吃零食，没拦住它们失职的宫人扣掉半个月俸禄作为结束。
今年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秋收以后，戎音在火锅店见到了赵老二一家。
秋收完毕，村民有了一段空闲时间，荷包也鼓了一点，大多会趁着这个时机进城消费，犒劳一下辛苦了大半年的自己。
去年造纸坊再次招工，男女工名额一致，这次不用官府再费劲宣传，刚得到消息，前来报名的男男女女就差点把纸铺的门槛给踏破。
因为报名人数多，这次选拔的条件更加苛刻，大多数人都在后悔，要是上一次自己没有犹豫也去报了名，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苦哈哈地跟别人抢了。
因为小溪村有田小翠这个老员工在，小溪村的人就提前收到招工的消息，田小翠还指点了他们培训时的一些小技巧。
等到最后名额定下来，小溪村被招进去的人数是最多的，这下大家得了田小翠的好处，对她一家就更加信任和尊敬了。
这几年赵家人齐心协力，不仅买了田还完成了心心念念的翻修房屋，日子越过越红火，已经逐渐朝村里富户的方向靠拢。
这次到火锅店，一方面是为了吃顿好的犒劳自己，一方面是来给戎音送东西。
赵家人受了戎音恩惠，自然想要报答，只是金银财宝他们给不起，即便强行买了这些东西，怕是戎音也看不上。
戎音这种身份，肯定是不缺吃穿用度的，但大概会喜欢新鲜玩意儿，之前村里人采了山里的山珍或者猎到野味，都会送进城里卖，城里的有钱人就好这口，给的价很高。
平时赵家人在山上采到什么菌子木耳竹笋之类的，或者是猎到了山鹿兔子，都会全数打包来送给戎音。
戎音知道他们的心意，也没有推辞，赵家人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小人，有来有回的交情，才能让他们安心。
这次赵家人送的除了山珍野味，还有今年新收的秋粮，说是让戎音尝个新鲜。
戎音接了礼，也给他们打了折，回到宫里，戎音让厨子把这些食材都做了，跟宗政逍一起吃了个肚儿滚圆。
秋去冬来，到了年底，宗政逍和戎音各有各的忙，但听见水泥路修得更长更远了的消息，他俩都很是欣慰。
同样是寒冬，有人与家人停下了劳碌，休闲且欢喜地等待着新春的到来，有人的心却如冰雪般寒冷，每到这段时间，都会思及逝去的亲人，被阴阳两隔的痛苦所折磨。
这日是陈二少的祭日，从早上起，陈府上下都安静得出奇，下人们一点笑意都不敢浮现在脸上，连说话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成为打破这份诡异寂静的罪人。
陈家人早上出门祭拜，直到傍晚才回来。
陈夫人哭得走不动路，几乎是被老嬷嬷们抬回屋的，陈大少陈三少情况好一点，但眼睛也是红肿的。
只有陈家主面无表情，别说眼泪了，他连眼睛都没有红了一下。
但若是仔细看，就能瞧见他眼底的痛心疾首，以及滔天般的恨意。
虽然已经过去几年了，但对于陈二少的死亡，陈家没有一个人能释怀。
除夕那天，陈家剩下的两兄弟拎着酒到陈二少房间喝得酩酊大醉，嘴里一直念叨着，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让崔家血债血偿。
又是一年新春，戎音翻着账本，看见上面大笔的支出，忍不住叹气：“挣钱要是像花钱一样容易就好了。”
宗政逍从背后抱住他，在他颈侧蹭了蹭，“银子先从我那边出吧，我私库的钱还算充足，而且店铺和纸坊的收益也在源源不断地涨，等我这边用完了，再开你的小私库。”
戎音闻言放下账本，不高兴地拍了一下宗政逍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胡说什么呢，我心疼钱用得快，是觉得自己赚的还不够多，哪里是舍不得用出去，这每笔钱都是用到了正途上的，陛下你说这话，显得我多小气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宗政逍转到戎音面前，有些着急地解释，“我没有觉得阿音你小气，我只是想让阿音你能开心一点，你之前不是说，手里的钱越多，你就越高兴越有安全感。”
戎音装作生气的样子，“我高兴有安全感，是因为有了钱，我们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再被拘束，所以钱存着不会让我开心，花出去了才能真正给我安全感。”
“抱歉。”宗政逍表情诚恳，“是我误解阿音你了。”
戎音这才笑了起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原谅你了。”
宗政逍轻笑，重新把戎音抱进怀里，“看了那么久账本，累不累？累的话可以靠在我怀里休息一会儿。”
戎音靠着宗政逍的肩膀，神情柔和，“原本是有一点累的，但陛下来了以后，所有疲惫感都消失了。”
宗政逍轻抚着戎音的后背：“看来我是阿音的灵丹妙药。”
戎音嘿嘿一笑：“那我待会儿就把你吃掉。”
“不用待会儿，现在就可以吃。”宗政逍说着，便捧起戎音的脸，轻吻上了他的唇瓣。
戎音本能地回应，抱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春耕完后又下了好几场小雨，春雨贵如油，滋润着广阔的土地，看着地里冒出的粮食嫩芽，农人们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纷纷叹道：“今年肯定又是丰收年！”
直到夏初时节，大家都还是这个想法。
可人算不如天算，从五月底开始，北方的气温就逐渐攀升，但下雨的次数却少得可怜，即便下了雨，雨量也稀得连泥地都打不湿。
要知道这几个月可是庄稼成长的关键时期，没了雨水浇灌，今年的秋收可就完了。
而与北方相反，南方的天却像是漏了一般，几乎是两天一小雨三天一大雨，南方的百姓久久不见太阳，眼神都仿佛跟着衣服一起发霉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晟的水利工程还算完备，在出现干旱情况后，宗政逍就下令让水库开闸放水，供百姓饮用和浇灌田地，算是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但要是整个夏秋都不落雨，这水库也坚持不了多久。
夏季高温，因为少雨，京城跟水有关的东西基本都涨了价，连以低价相互竞争的崔陈两家的奶茶铺子，都不约而同上调了价格。
即便这样，上门的顾客也依旧只多不少，崔陈两家趁机赚了不少钱。
可与他们不同的是，即便气温一再升高，季家冰铺依旧坚持卖低价冰，免费冰也照送不误，并且态度依旧热情谦和。
戎音的奶茶店也是一样，不仅不涨价，还会经常做打折活动，让更多有需要的人能吃得起水和冰。
即便是身无分文的乞丐来乞讨，奶茶店的人也依旧会客气地送冰给他们，没有任何歧视和看不起。
因为有他们控制着物价，包括世家在内的其他商家即便涨价，也不会涨得太过离谱，超脱百姓的承受范围。
这时候百姓们才深刻感受到，同样是做生意，到了危机时刻，世家只会利用天灾对平民扒皮吸血，而背后站着皇帝的季家和戎老板，却事事以百姓为本，会优先考虑百姓的生命和安全，反而将自己的利益抛诸脑后。
谁值得百姓信任和尊重，一目了然。
从宫外回到银鲛园，戎音觉得这一路自己就像是蒸锅里的一条鱼，热得他都快熟了。
喉咙干涩得厉害，他咳嗽了几声，一进屋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先噗通一声跳进了水池里，将自己全身都淹了进去。
宗政逍回来时，勉强吸饱水的戎音才浮出水面。
走到半淹没进水里的台阶上，宗政逍蹲下身去，轻抚游到他面前的戎音的脸，蹙眉心疼地道：“笨蛋，你本来就比人类怕热，还不听我的话，非要天天跑宫外去，把自己热坏了可怎么办？”
高温对戎音的折磨比普通人更甚，宗政逍本想把他拘在宫里，让他乖乖泡水吃冰，舒服地熬过这段酷暑的时间。
但现在奶茶店的生意爆满，高温烘烤，人心浮躁，人与人之间更容易产生摩擦，戎音不放心，怕店铺出事，所以每天都要去亲自盯着才肯放心。
宗政逍不是不理解戎音的想法，但看着戎音这么辛苦，他还是心疼极了。
戎音抱着宗政逍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安慰他道：“没关系，又死不了，而且只用忙这一段时间，相信很快北方就能下雨了。”
说完，戎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低垂，神情也沮丧起来，“明明手握剧本，却还是没能提前预知灾难的发生，我真没用。”
听见他的话，宗政逍知道戎音又开始习惯性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他赶紧捏了一把他的脸，故意冷着脸道：“原书里又没写这件事，你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每个细节都知道，还有，阿音，之前说好了的，不许再不分青红皂白地怪自己，不然我可要教训你了。”
灾情刚出现的时候，戎音就仔细回想了原书的内容，他明确记得书里没有提过旱灾和水患的事情。
这是他穿书的第十年，在原书里，这时候男女主已经带着孩子归隐，由宗政连均继承皇位。
因为接近大结局，书中只写了宗政连均花了大力气治理大晟，导致最终因过度劳累而英年早逝。
剧情都是一笔带过，根本没有描写细节，是以戎音并不清楚，这其中还包含了今年的天灾。
戎音垂头丧气：“我就是有点难过。”
宗政逍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其实从阿音来到我身边，改变了我早死的结局开始，这个世界就跟原书剧情没什么关系了。阿音陪我创造了新的历史，要走一条别人没有走过的路，遇见挫折困难很正常，我们要想办法解决困难，而不是责怪自己没有提前预知，阿音，你该从陈旧的过去走出来了。”
他的话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戎音黑洞洞的内心，带着他走出了思维的死胡同。
“陛下说的对，我和你可是要创造新历史的，怎么还能纠结于过去，停滞不前！”
说完，戎音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他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宗政逍，撒娇似地道：“陛下是指点我迷津的人生导师！”
宗政逍温柔地替戎音揉着自己刚才捏过的地方，眉眼带笑，“阿音也是拯救我人生的天神。”
他们二人，早就成了彼此性命交关、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北方干旱南方水患，一道道政令从京城下发到全国各地，宗政逍也派人前往南方，监督南方各州府认真开展防灾、减灾，以及灾害发生后的善后工作。
亏了这两年造的水泥路，大大缩减了消息传递的时间，在发现南方降雨量不正常，可能会发生洪灾后，宗政逍就第一时间下令要求南方做好防灾措施。
因为提前准备，加固了堤坝桥梁、转移了危险区百姓，是以后来哪怕洪水爆发，受灾人数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而支援的银两和物资，也因为水泥路的方便，及时送达了灾区，避免了天灾之下再出人祸。
季燮这段时间刚好在南方，宗政逍便特地秘密令他暗地里调查南方官员的作为，看看有没有阳奉阴违的家伙。
但正如一堆粮食里总有几粒坏种，人也是一样，尽管明知宗政逍非常重视此次南方的灾情，如果工作出现纰漏，肯定会被严惩，但某些官员还是存在侥幸心理。
他们不顾下属劝告，自以为自己所管的地界很安全，所以既没有提前勘察地形水况，预防洪水侵袭，也没有提前转移民众，防止洪水爆发来不及逃跑。
是以当意外发生时，灾难没有留给他们任何后悔的机会。
宗政逍并不知道，随着他一道道政令下达到南方的，还有一则神秘的自世家府中传出的密令，这道密令上沾染着杀意与恨意，发出的那一刻就是冲着某人的性命去的。
南方某县被山洪淹没、全县百姓无一人生还的噩耗传到京城时，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宗政逍震怒。
彻查后发现居然是因为那县令玩忽职守，不在乎朝廷政令，这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虽然那县令也死在了洪水之中，但这不足以抵消他的罪孽，不仅他的官职被夺，成了千古罪人，他的家族和朝中与他有关的官员都受到了牵连，家人入狱不说，关系亲近的官员也惨遭降职。
正在全天下都悲愤于这一惨案的发生，纷纷唾骂活该被千刀万剐的县令时，一声惊天的哭嚎自崔府传出，几乎响遍了整个京城。
“什么？茂山老人和崔炘死了？”
饶是稳重如宗政逍，在听见暗卫说出这个消息时，也不由得震惊到差点破音。
他身旁的戎音更是瞪大眼睛，一副仿佛在做梦的表情。
茂山老人乃当世名儒，喜游历天下到处讲学，而崔炘是崔家幼子，多年前被茂山老人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带着他一起云游四方，至今未回京城。
没想到再次听见他们的消息，居然是两人的死讯。
侍卫道：“是，属下打听到，茂山老人带着崔炘于两月前到达桉常县、也就是那座前不久刚被洪水淹没的县城，本意是拜访老友，也没有讲学的打算，便没有公开身份，是以当地官员并不知晓两人在那里，崔家也是收到崔炘的信件，才知道他们会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谁知道后面就发生了洪灾……”
崔家知道桉常县被淹，且无一人生还后，还倔强地不肯承认事实。
他们既期待儿子能生还，又希望他们两人其实已经提前离开桉常，之所以没有送书信到京城报平安，只是因为现在南方太乱，找不到机会。
直到他们派人前往南方，千辛万苦之下打听到，洪水爆发时，师徒俩的确还在按常县内，并且官府和民间至今都没有找到一个按常县幸存者后，他们才彻底认了命。
崔炘能被茂山老人看中，足以可见他本身有多优秀，崔家就等着他再长大些，从茂山老人那里学成归来，好从崔家主手中接过家业。
如今崔炘死去，对崔家来说不仅是失去了一个亲人，还代表着崔家可能后继无人，有着很大的概率会走向没落。
这样残酷的后果，试问谁能接受？
所以现在几乎整个崔家都疯了，崔老太太一病不起，崔夫人整日以泪洗面，而崔家主则将一腔悲怆都化为愤怒，全部投向了那个县令活着的家人。
县令整个家族的结局，怕是不会比惨死的县令好到哪里去。
崔炘的死讯，对宗政逍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不过众人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时候笑得最大声的，其实是另两方人。

第106章 老男人的恶作剧
这两方人，自然就是恨毒了崔家的陈家，以及巴不得崔家大乱全部陪他一起下地狱的崔二少。
陈家就不用说了，这几年崔家一再打压陈家，崔家又还欠着陈家一条命，他们自然是恨毒了崔家。
至于崔二少，他因早慧懂事，本是崔家原定的继承人，自小被众星捧月长大，说是天之骄子的待遇也不为过，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以后会坐上家主之位。
可因为崔大少的迫害，他绝望地跌落神坛，从此被家族抛弃，成为无用的废物。
这样巨大的心理落差，使他变得易妒又疯狂。
当年茂山老人前来京城讲学，崔家主便趁机把自己的几个孩子送到了他面前，让其挑选，这其中自然不包括已经废掉的崔二少。
最终茂山老人挑中了年龄最小，天赋最好的小少爷崔炘。
崔二少就像个路人，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亲弟弟抢走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崔炘跟着茂山老人离开前，曾经来找过崔二少，小孩不过七岁，神情却是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
他定定地看着崔二少，忽然笑了起来，他道：“哥哥，我一定会代替你，好好跟茂山老人学习，未来接下父亲的担子，成为新任家主的。”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崔二少至今都没有明白崔炘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挑衅？还是只是单纯的讲述事实？
可无论是何种真相，在这些年崔二少日复一日的回忆中，崔炘已然被他魔化成了一个心机叵测的妖童，他离开前说那些话就是故意炫耀和刺激他，说不定当年自己坠马一事，也跟他有关。
每当崔炘送信回家，崔二少都会自虐般去打听他在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在知道他因茂山老人弟子的身份备受尊重，无论到达哪个地方都被热情款待，还被茂山老人器重，对其倾囊相授时，崔二少的心就像针扎一般刺痛，仿佛肉都快被戳烂了。
崔炘过得越是好，崔二少对他的恨意就越深。
或许崔炘真是无辜的，但崔二少已经在心里给他定了罪，他即便是不该死也必须去死。
崔二少早就不是正常人了，之前他涉及迫害崔家，偶尔半夜还会担心等死了以后，下到地府，会被列祖列宗惩罚。
但现在他不怕了，他活着的时候能闹得崔家鸡犬不宁，死了他也不怕那些老家伙。
如果他们真在天有灵，自己坠马时为什么不出现保护他？
所以祖宗们也不过是群没用的家伙，他又有何畏惧？
两月前，崔炘的书信再一次送到崔家。
崔二少打听到，崔炘准备陪茂山老人去桉常县秘密拜访老友，再加上最近多雨，继续赶路容易遇到危险，所以他们准备在桉常县度过雨季再出发去其它地方。
知晓崔炘的行踪，并且清楚他还会在那里久留，一个邪恶的想法当即就从崔二少脑中浮现了出来。
他悄悄把消息透露给了陈家，这么绝好的报复崔家的机会，陈家不可能会放过。
崔炘是崔家人的命，要了他们的命，不就是最好的报复方式吗？
陈家死了一个儿子，那就拿崔家的一个儿子来换。
只是崔陈两家暂时都不会知道，其实这两人，严格算起来都是死在崔二少手里的。
南方水患问题愈发严重，因为崔炘在南方，所以这次在治理水患的事情上，崔家不仅没搞破坏，还积极配合宗政惜行动。
他们本以为崔炘会像千千万万南方百姓一样提前脱离危险，可就连崔二少也没料到，崔炘会那么倒霉，刚好就遇见了一个不靠谱的县令。
崔炘死亡的消息传来时，崔二少一时也分不清，他到底是死于洪灾，还是陈家人之手。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知道了答案。
暗杀崔炘复仇一事，其实是陈大少和陈三少一起安排的。
他们俩最先收到崔二少暗中透露出来的消息，在知道崔炘的情况后，他们立即就起了杀心。
怕父亲会阻拦，兄弟俩是瞒着他去做这件事的，陈二少死亡的悲痛至今还萦绕在两人心上挥之不去，如果错过了那么好一个给亲人报仇的机会，那他们永远也解脱不了，更不会原谅自己。
兄弟俩的亲信带着密令前往桉常县，按照原本的计划杀了崔炘身边保护他的护卫，最后亲自割断了崔炘的咽喉。
他们没动茂山老人，毕竟是当世大儒，他要是死了，肯定会引起众怒，说不定还会追查到陈家身上，而且崔陈两家的恩怨与他无关，又何必牵连无辜。
说来也是巧，杀手是夜里动手，趁着天亮前逃离了桉常县，就在他们走后不到两个时辰，桉常县百姓就在睡梦中被永远夺走了性命。
洪水为陈家的刺杀提供了很好的掩护，没人会知道，崔炘其实在洪水到来前就已经死了。
陈父是桉常县出事后才知道两个儿子做了些什么，陈大少和陈三少跪在陈父面前，承认自己不该瞒着父亲行事，但即便父亲打死他们，他们也不后悔杀了崔炘。
陈母在旁边含着眼泪为两个孩子求情，他已经失去一个爱子了，再也承受不了亲人离去的痛苦。
看着哭泣的妻子和倔强的儿子，陈家主沉默良久，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也没有惩罚谁。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听见两个儿子杀了崔炘时，心里究竟是孩子为家族惹祸了的愤怒，还是下意识的认可。
他远没有自己想象的理智，跟普通人一样会被感情所左右。
前去刺杀崔炘的那批亲信被连夜送离京城，陈家时刻注意着南方的救灾情况，特别是桉常县，他们不希望里面能有任何一个人活着出现。
如果说崔炘的死亡令整个崔家疯魔，那茅山老人的死讯则是引得天下学子同悲。
因为茂山老人四处游历，有不少学子都听过他的讲学，算是他的半个学生。
茂山老人的诗歌集和文章集，更是科举必读书目，现在大晟官场上没读过他著作的人，比鲛人的眼泪还稀少。
大多数学子都没亲眼见过他，但能从他所写的文字中窥见他高洁的品格，从而默默崇拜着他。
不止京城，几乎全大晟的学子都默契地集合起来，为茂山老人举行了追悼会，追忆他往日光辉岁月的同时，共同祈求上苍保佑，希望他来世能投到一个好人家，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出于对学者的尊重，宗政逍也出席了国子监举行的追悼会，虽然只停留了不到半个时辰，但已经表达出了他这个帝王的态度。
读书人的笔杆子是最恐怖的东西，因为害死了茂山老人和全桉常县的百姓，那个县令几乎被全大晟的读书人都咒骂了一遍，还有不少人提笔写文章痛批他，并且暗戳戳提醒剩下的官员，请尽职尽责做好本职工作，不要当个尸位素餐的废物，不然这个县令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官员们自然是不怕这群无权无势的书生的，但宝座上的宗政逍隐隐有支持他们的意思，所以官员们近些天都提心吊胆，即便是休闲的岗位也不得不自己找事做，连迟到早退都不敢了。
所有人都生怕自己在这个时候出错，被政敌抓到机会参上一本，要是因此丢了官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次洪灾，抓出来的官场毒瘤不止桉常县县令一个，有些是贪墨救灾银两和物资，有些是趁着转移百姓强行搜刮民脂民膏，还有些是因为工作没做到位，导致出现不该出现的伤亡数量，还企图隐瞒不报。
这些家伙都被受宗政逍指令暗中调查的季燮连人带证据抓了个正着，报告的折子跟不要钱似地往京城宗政逍的桌案上送。
宗政逍雷厉风行，不管被抓的这些人是京中哪个党派的属下，一旦落网，全部按律处罚，一个都没放过。
京城里的文武百官无一人敢质疑宗政逍的做法，即便被连累了也屁都不敢放一个，因为他们知道这次事件的严重性，老老实实挨罚还能相安无事，若是胆敢反抗，留给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八月的一天夜里，正窝在宗政逍怀里睡得正香的戎音似有所感，忽然睁开了眼睛，并且清醒得没有半点睡意。
他拉开宗政逍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撩开床幔看了一眼窗外，跟梦呓般说了一句：“要下雨了。”
“轰隆——”
戎音话音未落，一道震得人耳朵疼的雷声就响彻天空，随之落下的还有几乎照亮了整座京城的冷蓝色闪电。
宗政逍惊醒，看见戎音已经站在窗前，一把拉开了窗户。
狂风呼呼地吹进来，戎音的长发与衣袍迎风飞舞，落下的闪电光芒将戎音半边身子都照亮了。
有一个瞬间，宗政逍忽然产生了一种如果自己眨一下眼睛、戎音就会消失在他面前的错觉。
宗政逍下床，手碰到戎音肩膀的瞬间，乌云里像是憋了许久的雨就哗啦一声落下，狠狠砸在泥地上，带起了阵阵尘土的气味。
狗崽们杂乱的叫声传了过来，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兴奋。
戎音转过头看向宗政逍，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宗政逍，下雨了，我们有救了。”戎音的声音几乎哽咽。
宗政逍将戎音拥进怀里，笑道：“嗯，我们前进路上的困难又解决掉了一个。”
半夜落雨，几乎将全京城的人都吵醒了，但没有一个人是生气埋怨的，他们看着掉落的雨滴，就像是与亲人久别重逢，心里全是激动与喜悦。
北方的旱情虽然因为有水库支撑，没有像南方的水患那般严重，但长时间的高温干旱，还是影响到了庄稼的成长。
宗政逍的政令很快就下达到了各地，南方受灾区免除今年粮税，来年官府还会借种子给百姓播种，五年内还清即可。
北方也在考量了旱灾情况后，酌情降低了税率。
今年的庄稼虽然欠收，但也没有严重到颗粒无收的地步，感觉就是比肥料出现前的收获少了一成左右，是以百姓们都还承担得起。
京城粮价免不了上涨，但有官方控制，都在合理范围内，百姓们也没什么怨言。
晚秋时节，天气逐渐变冷，戎音本想着今年的生意怕是不太好做，但等开始营业了才发现，自己几家店的生意竟比往前还要红火。
戎音诧异之余也没忘记叫人去打听这是怎么一回事。
打听的人回来说，这几家店铺忽然多出来的新顾客大多都是平民百姓，他们来店里消费，一方面是感谢戎音在旱灾时的仗义相助，他帮助许多穷人度过了难耐的高温时期，还维持住了京城的物价，让百姓们不至于在危难时还被敲骨吸髓。
另一方面，戎音店铺里的食物确实是美味，之前他们舍不得消费，现下刚好趁着感谢戎音，大胆消费一把，偶尔也享受一下肆意的生活。
戎音知道真相后，立即让几家店铺都做起了打折活动，尽量给那些支持感谢他的人减轻经济负担。
这阵“感谢热潮”过去以后，生意又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那群新顾客只有极少一部分转换为了老顾客，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们的消费能力在那里。
但戎音还是觉得很欣慰，自己帮到了那么多人，他们也感念着自己的恩情，这是善意在良性循环。
京城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当天宗政逍和戎音一起在宫里涮火锅吃，等吃了个半饱，两人才开始聊天。
宗政逍道：“季燮的来信里说，这次他暗中调查南方官场，李楚给他献上不少计策，帮了他不少忙，有次他被人发现，差点惨遭灭口，也是李楚救了他。”
戎音喝了口冰饮，挑眉问道：“季燮这是被他感动了，来向你帮他求情的？”
宗政逍摇了摇头，笑道：“季燮说，他直到现在才明白我们为什么那么防着李楚，这家伙实在是聪明过了头，连苦肉计都用上了，要不是他心志坚定，还真要被李楚蛊惑了。”
戎音道：“看来李楚是想通过季燮，向你示弱，求你重新启用他。”
“他应该就是这个心思，不过季燮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不会轻易被他迷惑的。”
戎音夹了块肉放进宗政逍碗里，一脸怜爱地道：“辛苦我们陛下和他斗智斗勇了，来，吃块肉补一补。”
宗政逍吃过肉，一双锐利的眼眸看向戎音，声音带着一点魅惑，“这点肉不够，我还想吃。”
戎音不解其意，爽快地从锅里捞出一大勺的肉，全堆在了宗政逍碗里，笑眯眯地道：“不就是肉嘛，绝对管够。”
宗政逍眼神变得幽怨：“阿音……”
戎音惊讶：“这么多还不够啊？要膳食均衡，不能光吃肉，还要多吃蔬菜。”
说着，戎音又给宗政逍夹了几筷子素菜。
看着几乎快把锅捞空的戎音，宗政逍无奈地耷拉下了眉眼。
饭后，宗政逍想起还有奏折没批完，就回了小书房。
戎音吃饱喝足，等消化完以后，才一个人去洗漱泡澡。
泡澡泡到一半，他想起了吃饭的时候宗政逍的表情。
忽然，脑子里像是有一个死结被解开了，戎音一下子就明白了宗政逍那句话的意思。
宗政逍想吃的肉，是他啊！
戎音忍不住扶额。
因为前段时间两人都很忙，算起来，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有过X生活了。
宗政逍向来重欲，现下得了空，本想和他调一下情，再顺理成章地滚到一起，结果他当时成了榆木脑袋，硬是没有听懂宗政逍的暗示。
戎音想，宗政逍肯定特别无奈。
戎音差点没忍住笑，但又觉得宗政逍可怜巴巴的，像个没人要的小狗，得不到心仪的玩具，也不闹腾，而是自己默默躲到了旁边去。
既然现在他已经反应过来了，那就去安慰一下委屈的小狗吧。
戎音从浴池里起身，换上那套黑色的衣服，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外袍，借着送东西的名义，敲开了书房的门。
四喜来开门，看见是戎音，原本有些愁苦的脸立马就扬起了笑容，语气还有些雀跃，“小主子，您来了。”
“嗯，我给陛下送东西。”
四喜看戎音手里空无一物，知晓这只是他的借口，也识趣地没有拆穿。
两人一起进去，听见脚步声，宗政逍抬起头来，瞧见戎音正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他有些惊讶，也有点疑惑：“阿音怎么过来了？”
戎音道：“当然是来找你的。”
宗政逍不明所以，但还是让四喜先退了出去。
看见戎音的着装，四喜隐约猜到了什么，这一退退得很彻底，直接把自己关到了大门外面去。
等四喜走后，戎音才走上前，弱柳扶风似地坐到宗政逍怀里，软声哼哼唧唧：“对不起啊陛下，我刚刚才反应过来。”
宗政逍这下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的了。
“没关系，是我说得太隐晦，阿音没听懂也正常。”
戎音面对着宗政逍骑坐在他腿上，抬起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那这会儿，陛下还想吃肉吗？”戎音说完，水润的舌尖自嘴角一闪而过。
宗政逍被晃得眼眸暗沉，握住戎音腰肢的手悄悄收紧了些。
他问：“回去，还是在这儿？”
戎音坏笑：“我可是跟四喜说了是来送东西的，这东西陛下还没享用，就想离开？”
宗政逍也笑：“我倒是想享用，就把阿音你受不了。”
“哼，小看谁呢。”戎音轻咬他的耳朵，挑衅似地道：“老男人，可别把腰给闪了。”
宗政逍呼吸一窒，那处火焰几乎是爆燃，他咬牙切齿地道：“好啊，那我们就看看是我先闪了腰，还是戎音你先求饶。”
外袍剥落，里面是一件几近透明的黑色纱衣，正是两人初次，戎音特意定制的那件。
时光飞逝，衣服如旧，人也如旧，两人还是深爱着对方。
戎音主动吻住宗政逍的唇，轻声道：“陛下，这是我们第一次在这里做，你可别让我失望呀。”
宗政逍垂眸回吻，只留了一句：“绝对让阿音终生难忘。”
门外寒风呼啸，四喜躲到了挡风的柱子后去，身上披着披风，怀里抱着小暖炉，都是他的小徒弟送来的。
掐指算来，陛下和小主子许久不曾放松过了，估计又得折腾到大半宿，他吩咐宫人时刻备着热水，然后在角落里站好，等候里面的人差遣。
屋内温暖如春，戎音躺在桌上，歪头看向旁边的那根红烛。
明明无风，红烛的烛焰却不停飘动，像是有人在握着它摇晃，一滴滴烛泪顺着烛身滑落，全都堆叠在漆黑的烛托里，成了黏腻的一团。
不等戎音多看，他就被宗政逍抱起 ，从躺换成了跪。
外面吹着寒风，庭院里的小树被动地摇晃着树枝，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几乎都成了残影，小树被折腾得发出了不堪的动静，像是哭泣，又像是快乐。
终于，寒风第一轮玩够了，重重压过一阵风后，暂时停止了吹拂，只慢条斯理地掠过小树的枝丫和树腰，像是在为自己的粗鲁道歉，也在安抚颤抖的小树。
不过寒风的好心并不多，他还没玩闹够，小树今晚注定逃不过这一劫。
因为寒风实在强劲，小树身上的雪花被吹落了好几次，落到地上，逐渐从厚重的一层白，变为了轻薄干净的透明。
为了不让小树身上的雪都被吹落，寒风半是好心半是捉弄地束缚住小树堆满雪的枝丫，然后继续疯狂地吹动小树的树身，简直像不要命、发了疯。
最后还是小树先妥协，求着寒风饶了自己，寒风这才心满意足，一边进行最后的冲刺，一边放开了对小树的束缚。
“不行不行，换个方向，前面有奏折！”戎音的声音都哑了，看见离自己跪的地方不远处就是宗政逍批复好的奏折，他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心里一紧张，他另一处也跟着紧张，宗政逍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撑住，好歹是咬牙挺了过去。
“没关系，风干后看不出来的。”宗政逍故意这样说，同时手加快了动作。
戎音被他牢牢禁锢着，根本挣脱不开，最后只能闭上眼睛，在白光降临的那一刻，羞耻地痛哭出声。
“不不不……嗯——”
同一时间，宗政逍也在最深处爆发了。
过了许久，戎音才从那种几欲死去的感觉中抽出身，他心惊胆战地低头看去，发现宗政逍的大手牢牢接住了他的东西，连半滴都没有落到外面。
宗政逍刚才就是故意逗他的。

第107章 小白鱼变小黄鱼
高高吊起的心终于落了下去，戎音再也坚持不住，身体一软，往后栽倒进了宗政逍怀里。
宗政逍将手里的东西全都抹到了戎音腰间，还跟按摩似地揉捏了起来。
清醒过来后，方才被捉弄的怒意也涌了上来，戎音转头瞪着宗政逍：“出去。”
宗政逍不依，抱戎音抱得更紧，撒娇道：“不嘛，阿音发发善心，让我再待一会儿好不好？”
戎音气急：“你方才那样欺负我，还好意思让我发善心，宗政逍，你个臭流氓！”
宗政逍见他气得眼眶都红了，显然是真动了怒，连忙安抚道：“阿音别生气，我不是存心逗你的，那不过是种情/趣罢了，你不也尝到其中滋味了吗？”
戎音想反驳，但回忆起刚刚释放的那一刻，惶恐与禁忌混合着灭顶的欲望疯狂袭来时，他确实是尝到了跟普通方式不一样的刺激。
不过很快戎音就反应了过来，争辩道：“我享受到了和你捉弄我这个事实，两者之前并没有冲突，所以我不高兴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宗政逍赶紧安抚他，“怪我，都是我的错，我让阿音你报复回来，阿音原谅我，不要和我置气了好不好？”
听见宗政逍这么说，戎音也觉得报复回去不失为一个解气的好办法，便扭头看向他，“不许反悔。”
宗政逍松了口气：“绝不反悔。”
窗外依旧寒风凛冽，小树被折腾得狠了，也发起了小脾气。
小树用枝丫缠住寒风强劲的一端，细枝按照自己心意将这一端摆弄揉动，看着它跳动膨胀，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寒风想要挣扎，却被小树无情地压制了回去。
这一端的内里卷着厚重的风雪，在枝丫的把玩中时不时会飘出一些来，反而为小树的玩乐增添了几分趣味。
随着枝丫动作的时间越来越长，寒风的这一端已经膨胀到快要爆炸，里面的雪花也很不老实，疯狂撞击着想要越狱。
只可惜枝丫牢牢把控住了出口，雪花们只能无能狂怒，返回去折磨困住它们的寒风。
宗政逍勉强从喉间挤出一声哀求：“阿音，饶了我吧。”
戎音专心致志，并不理睬宗政逍。
寒风本能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失控了，小树见好就收，在狠狠压过出口以后，亲眼见证寒风抖动着释放了关押许久的雪花。
雪花们得了自由，争先恐后地往外逃跑，一些掉到了地上，一些落回寒风身上，但更多的都是扑向了小树。
缓过劲来以后，宗政逍将戎音面对面拉进怀里，替他吻去脸上的脏污，又吻住他的唇，与他分享他努力的成果。
“我竟然不知，阿音现在手段高超着这样了？”宗政逍嗓音低哑，轻声在戎音耳边呢喃。
戎音哼哼：“好歹练了那么多年，就算是傻瓜也早就学会了。”
宗政逍忽然低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传递到了戎音身上。
戎音莫名，“你笑什么？”
宗政逍眼眸里全是笑意：“我在想，我家的小白鱼，现下已经变成小黄鱼了。”
戎音明白了他的意思，气哼哼道：“这是谁害的？”
宗政逍积极认错：“我害的，我害的，是我这个坏人，把阿音也带坏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戎音说完，忽然觉得腰部一酸，他下意识嘶了一声，而后毫不客气地趴在了宗政逍肩上。
“腰不舒服，你给我揉揉。”戎音自然地使唤宗政逍。
“好。”宗政逍答应着，手已经抚上了戎音的腰。
戎音享受着他的伺候，困意逐渐上涌，懒懒地道：“来了以后只顾着干这档子事，都忘记问你了，你奏折批完了吗？”
宗政逍看了一眼桌上，老实道：“还有一些。”
戎音闻言，瞌睡一下子就醒了，他拉开宗政逍给自己按腰的手，起身从他腿上下去，捡起旁边地上的外袍，边往身上穿边道：“那你继续批，我等你，我们一起回去休息。”
换好衣服，戎音就在宗政逍身边坐下，随便拿了本书慢慢翻看，像只乖巧的猫，没有再去打扰宗政逍。
有他陪在身边，宗政逍心里也很是舒坦，想着要早点带戎音回房休息，他办公的效率提高了不止一丁点。
半个时辰后，宗政逍放下朱笔，将最后一封奏折放好，转身抱起戎音，让他坐在自己臂弯处，带着他离开了书房。
四喜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在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就老实站好了，等两人一出来，他赶忙道：“陛下，浴池里的热水已经放好了。”
宗政逍嗯了一声，抱着戎音去清洗一番后，两人才相拥着进入梦乡。
没过多久，从悲痛中稍稍缓过神来了的崔家为崔炘举行了葬礼。
因为找不到尸身，只能立衣冠冢，不知是出于心疼崔炘，想让他走得体面点，还是崔家就喜欢大排场，总之崔炘的葬礼规模壮观得出奇。
棺椁是士族阶层能使用的最高规格，请来众多佛寺的大师诵经三天三夜，只为超度儿子客死异乡的亡魂，出殡那日队伍更是站满了一条街，纸钱跟雪花似地飘落，比当年的陈家更甚。
说起来也是巧了，陈二少和崔炘出殡的时间只差了几天，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有缘，不过是孽缘。
崔炘下葬，崔二少作为哥哥，无论愿不愿意都得跟着去扶棺。
看着那漫天的纸钱，他悄悄在心里想，不知自己死的时候，会以何种规模下葬？
如果崔家主发现他的真面目，怕是连块棺材板都舍不得买，会直接一卷凉席裹了扔乱葬岗吧。
不过做孤魂野鬼也好，至少他自由了，不必连死后都困于这个家族，想逃都逃不掉。
在崔家人哭嚎着送葬的时候，陈家人正关起门来庆贺，陈大少跟陈三少喝着酒，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过几天就是老二的祭日了，我们一起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我们一家人不是孬种，我们给他报仇了。”
陈大少握着酒杯，手都在发颤。
陈三少爷落了泪，唇角却是上扬的：“亲人含冤离世的痛苦，他崔家也算是体验到了，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都是崔家活该的。”
兄弟俩的欢喜是外放的，陈家主和陈夫人则更为含蓄。
陈家主在书房里写了几个时辰的字，每一个字他都满意得不得了；在儿子死后就整日病殃殃的陈夫人，今天吃饭时多喝了一碗汤。
整个陈府都沉浸在成功报仇，且对方还不知真相的快乐之中无法自拔。
除夕那几天陈家人一反往年的悲哀沉寂，笑眯眯地四处走亲戚不说，还特地请了戏班子回家唱戏，与崔家那边的凄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第二年初春，南方受灾区百姓的生活都已重新步入正轨，桉常县的惨案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陈家撤回了南方的人马，暗自高兴刺杀崔炘一事他们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时，意外却发生了。
这日，最得崔家主信任的一位管事刚查完一家店铺的账，走到门口正准备上马车前往下一家，他的侧后方却突然冲出来一团黑影，像头牛似的，直接就撞到了他身上。
管事和黑影一起狼狈地倒地。
管事身边跟着的小厮惊呼一声，而后赶紧上前把压在他身上的“东西”拉开。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扑倒管事的是个人，准确来说，应该是男乞丐。
因为这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脸上脏得看不清原来的样貌，还瘸了一条腿，完全没有个正常人的样子。
管事被小厮扶起来，疼得龇牙咧嘴，正想叫小厮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臭乞丐揍一顿，谁知那乞丐却突然说了一句：“山人自有妙计，崔管事，您可还记得我？”
此话一出，管事当即愣在了当场，他震惊地盯着乞丐，像是要把他的脸都给看穿。
“你是……”管事下意识开口，话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这会儿哪里都不疼了，也不嫌弃乞丐肮脏，抓着他的手就将人带上马车，对车夫厉声道：“回府，立刻，马上！”
乞丐被带回崔府，甚至等不到他稍微整理一下仪容，管事就将他带到了崔家主面前。
山人自有妙计——这是崔家护卫用来验证身份的暗语之一，而且只有当年被派去保护崔炘的几名护卫会用这句。
所以在听见乞丐的话后，崔管事才会那么震惊，因为他们都以为那几名护卫已经随着崔炘一起死在了洪灾里。
在回来的路上，崔管事已经知道了乞丐是哪一个护卫，但崔炘死亡的真相，乞丐却绝口不提，说是要等见到崔家主，他才会开口。
书房内，香炉飘起缕缕白烟，昂贵的香料散发出清淡迷人的香味。
这本是崔家主最喜欢最常点的香，可在听完护卫所言后，他直接气得砸出一方砚台，砚台恰好撞倒了香炉，香炉滚落，香灰撒了满地。
可这会儿却没人顾及这些，管事和护卫都被崔家主愤怒的表情吓得低下了头颅。
当初崔炘被暗杀，护卫在拼杀时重伤昏死过去，那些刺客检查得并不仔细，以为他也已经死了，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护卫醒来时洪水已经爆发，他抓住一根浮木，在水上漂流了好几天，最后幸运地被一个小村子里的人救了下来。
出于警惕，护卫没敢说自己是桉常县洪灾的幸存者，而是随便说了个附近的地名，当时爆发洪灾的也不止桉常县一个地方。
村人良善，没有怀疑他的说辞，护卫用自己随身的银两雇佣村人照顾自己，直到去年年末，他的伤势才有所好转。
他害怕那些刺客发现，便直到开春，才装作乞丐，一路流浪到了京城，最后在崔家铺子门口，拦下了崔管事。
崔家主克制着怒气，看向护卫：“你是说，那些刺客动手前，曾跟炘儿说过，这是血债血偿？”
护卫跪在地上，哆嗦着道：“小的以性命发誓，这便是他们的原话。”
崔家主把拳头攥得咯吱响，闭眸沉思了半晌，忽然怒极反笑：“好一个血债血偿，倒是我小看你陈家了。”
为什么崔家主现在就能确认刺客是陈家派去的？因为近些年跟崔家有人命债，且有能力刺杀崔炘的，也就只有一个陈家。
当初他就知道，陈家笃定杀害陈二少的就是崔家人，可这些年陈家一直没什么大动作，他就以为是陈家怕了他崔家，这才忍气吞声不敢报仇。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家不是不敢复仇，而是抱着血债血偿的念头苦苦隐忍，伺机寻找机会，想要给崔家致命一击。
而他们也确实是成功了。
崔炘一死，不就是要了崔家半条命。
崔家主深呼吸一口气，因为悲伤和愤怒，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吩咐管事：“给我查，陈家能知道炘儿的行踪，肯定是有崔家人通风报信，我一定要将这个叛徒碎尸万段！”
管事哆哆嗦嗦地应下，带着护卫离开了，没过一会儿，崔家主也走了。
仆人进来打扫，一个婢女扶起香炉，将地上和炉内的香灰都清理干净，又重新将香点了起来。
崔府的下人分工明确，这个婢女是专门负责管理崔家主书房的香炉的，是以尽管她忙前忙后，也没人来帮助她，全程就只有她一个人碰到了香炉和香灰。
崔府西边的院子内，崔二少独自一人靠在寝屋的软榻上小憩。
或许是已经隐约觉察到了风雨欲来，他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都是些光怪陆离的东西，他还梦见了他的弟弟崔炘。
崔炘对他说：“哥，你马上就要下来陪我了！”
“咚咚！”敲门声响起，崔二少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
“少爷，您醒了吗？”
外面是他的贴身小厮，如果不是急事，知道自己脾气的他，不会大胆到打扰他休息。
崔二少想起刚才的梦，似有所感，哑声叫小厮进来。
小厮推开门，神色匆忙地道：“家主的院子那边传来了消息……”
小厮快速说完崔家主书房里发生的事情，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崔二少脸上却不见一丝慌张和恐惧，也没有起过任何想要逃走的念头。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淡定问小厮：“你的嘴，应该够严实吧？”
小厮闻言，立即就跪了下来，诚恳地道：“当初是二少爷您大发慈悲，从人牙子手里选中了小人，小人一家才能有机会活下去，小人这条命都是二少爷您的，小人定会誓死追随您。”
崔二少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趁着还有时间，去跟家里人告个别吧。”
小厮身体一僵，明白了崔二少的意思，砰砰磕了两个响头以后，就退出了房间。
崔二少走到窗边，看着院里发出新芽的小草，很轻很轻地笑了笑：“小弟啊小弟，终究还是我赢了。”
无论是害他的大哥，取代他的小弟，还是漠视他的崔家主，他们全都败在了他的报复之下。
“我才是真正的崔家继承人，我才是……”
这声极轻的呢喃，一点点随着春风消逝，最后也只有崔二少一个人听见。
两天后，崔二少曾经的所作所为以及相关的证据全都摆到了崔家主面前，而管事之所以能那么快那么顺利就查到这些，也是因为崔二少那边不再隐瞒。
不然管事大概率会像之前一样，每次调查崔二少都会扑空。
到了这个时候，崔二少都还在跟崔家主较量。
不是我输给了你，而是我不屑再跟你斗了。
崔家主的神情看不出喜怒，香烟缭绕中，他冷着声音对管事道：“去给我把那个逆子带来。”
管事点头应是。
结果他气势汹汹地去，却是惊慌失措地回。
管事脸色惨白地冲进书房里，眼睛瞪得像是要爆出眼眶，颤声道：“老爷，二少爷他服毒自尽了！”
崔家主闻言，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连管事后来又说了什么，他也听不清了。
崔二少带着他的小厮服了毒酒，一起死在了房间里，而酒里的那种毒药，曾经也毒杀过陈二少。
崔二少这人，连死亡都充斥着挑衅嘲讽的意味。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报复崔家，拖着崔家和他一起下地狱。
崔家主应了儿子的挑衅，直到崔二少被匆忙下葬，崔家主都没有去看过他一眼。
崔二少是崔家的罪人，但家丑不可外扬，特别还是他们这种世家。
所以尽管恼怒，崔家还是给崔二少办了一个合格的葬礼，也将其葬进了崔家的祖坟，只不过是在一个清冷的边角，离祖坟中心远之又远。
对外界，崔家公布崔二少是急病暴毙而亡。
一连死了两个嫡子，不知情的人都在感叹崔家真是流连不利，而知情的人却早已流露出惶恐的神情，因为崔家的复仇，即将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陈家在崔家是留有耳目的，虽然只是个粗使的下人，但他也打听到了，崔家主再见到某个人后大发雷霆，接着派管事去调查了什么，再然后就是崔二少服毒自尽。
收到消息后，陈家主很快就理清的事情的经过。
崔炘的行踪是崔二少透露给他们的，陈二少是崔二少杀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只是崔二少报复崔家的棋子。
这么多年了，他们陈家自始至终都被崔家压一头，最后甚至沦为了崔家一个孩子的复仇工具。
陈家主凄然一笑，心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宗政逍在崔家也有眼线，是以当护卫踏进崔府大门的那一刻，他就预料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跟戎音说了崔二少已经服毒而亡后，戎音蹙眉，神情厌恶，“他这是没胆子面对家人的审判，提前送自己下了地狱，他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他犯下的那些罪孽，又由谁去偿还？”
崔二少坠马后发疯，行径比李傲还要恶劣数倍，死在他手上的无辜者不计其数，但他却死得轻巧，并没有像李傲一样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个罪人。
宗政逍从背后抱住戎音，安抚道：“他死了，可崔家还在，等到崔家也倒下的那一刻，他们所有的罪恶都会暴露于阳光下，接受世人的唾骂和审判，无辜者也能得以申冤。”
戎音转身，紧紧回抱住宗政逍，低声却语气坚定地道：“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崔炘的死亡真相被揭开，崔陈两家的战斗正式拉开帷幕。
宗政逍稳坐高台之上，看着两头原本对他虎视眈眈的野狗为了自身利益互相撕咬，鲜血碎肉溅了满地，波及的人数一再增加，像是要将整个京城的天都给颠覆了。
崔家主本以为都是外敌在作祟，但没想到真正的主谋却是自己家里人，这种被亲人背刺的痛苦占满他的心脏，勾起了他的怒火，让他失去了所有冷静。
崔二少自杀，让崔家主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将矛头转向陈家。
崔家主自我催眠，他想如果陈家之前没有起过跟崔家作对的心，崔二少就不会趁机杀了陈二少，挑起两家的仇恨，最后害死他的爱子崔炘。
这一切祸端的源头都是陈家，他们罪该万死。
是以崔家主即便知道两家相斗，最后得益的只有宗政逍，他也没有丝毫忍耐的意思，复仇的利刃直接斩向了陈家，没有任何的犹豫。
两个世家相争，其它小世家无法独善其身，只能被迫站队。
而但凡脑子清醒的，都知道陈家绝对斗不过崔家，于是即便原来是陈家那边的人，也纷纷转投崔家，生怕晚一秒，就会被崔家当成陈家同伙给灭了。
要不说崔家是大世家，这一出手，就是能搅乱京城官场的大动作，很快有关陈家的流言就散布了出去。
陈家以及陈家的同党贪污受贿，多次制造冤假错案。
陈大少曾因政见不合，酒醉后打死某位出生寒门的六品官员，然后利用自家权势，威逼官员的家人不许报官，隐瞒官员的真正死因。
陈三少为了和外地某位富商抢生意，威逼当地官员给富商按上莫须有的罪名，将其关进大牢，最后富商破产，妻离子散，绝望后跳河而亡。
并且这还不是个例，陈三少这些年生意做得那么大，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证据确凿，崔家做了万全的准备。
弹劾陈家以及同党的奏折堆满了宗政逍的书案，奏折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奔着让陈家倒台去的。
崔家攻势凶猛，陈家也不敢示弱，我陈家不干净，你崔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放罪状放证据，我陈家也放。

第108章 不许咬后颈
陈家一系的官员不干净？你崔家的也一样，贪污受贿一把好手，还结党营私，天天跟皇帝作对。
你崔家纸当年能占据大晟大半的市场，靠的真是纸的质量够硬吗？还不是因为其它会造纸的世家都被你们迫害和收买完了，当初你们害人家的证据，我陈家手里还有呢。
崔陈两家呈上罪状和证据，宗政逍不可能不查，只能让自己人去核实情况。
但核实也需要时间，是以在此期间，崔陈两家是在朝堂上骂架，生意场上竞争，今天砸我场子，明天我套你麻袋，闹得比唱戏还热闹。
戎音拎着小蛋糕去找宁月聊天时，发现清秋阁生意惨淡，姑娘们聚在一起品茶聊天，连老板也闲得大白天就躺在摇椅上打起了瞌睡。
戎音似乎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再加上他平时为人和善，姑娘们对他有很有好感，他刚踏进门，姑娘们纷纷笑呵呵地与他打招呼。
“戎老板，您好久没来了。”
“前段时间忙。”
“那您可得照顾好身体。”
“谢谢姑娘们关心，这段时间倒春寒，你们也注意，别吹了凉风。”
“宁月姐姐就在楼上呢，最近都没客人，她随时有空见您。”
“好，多谢提醒，有空去我那儿喝下午茶。”
“好嘞。”
老板睡得死，直到戎音都上楼了她也没醒，姑娘们想去叫醒她起来招待戎音，也被戎音摆手制止了。
宁月的丫鬟在二楼听见动静，戎音一上去她就迎了过来，欢欢喜喜地给戎音问安。
戎音把给她带小蛋糕递给她，让她去休息，自己就和宁月聊会儿天，不用她伺候。
丫鬟了解戎音，知道他说的不是客气话，就听话地走了。
不过走之前，她还是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戎老板，下次你来可以带上小艾同学和小豆子们吗？我有点想它们了。”
小豆子们出生后，戎音带着它们和小艾同学来过清秋阁几次，小豆子们可爱的外表萌坏了一众姑娘们，全都笑着跟戎音打趣，说要向他讨一只来养。
戎音道：“今天小艾同学和狗崽们出去玩了，下一次一定带它们一起来。”
丫鬟听完，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戎音进去时，宁月正站在桌前作画，两人相识多年，又是一个阵营的人，早处成了朋友，相处的态度就随性了许多。
“戎老板先坐，茶水刚换过，都是热乎的，我不方便停笔，劳烦你等我一会儿。”宁月只抬头看了戎音一眼，打完招呼后，就继续低头作画去了。
戎音也从善如流地坐下，小口尝起了点心，又喝茶解腻。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宁月才放下笔，一边盯着画，一边揉着酸胀的手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戎音起身，询问：“我可以看看你画了什么吗？”
宁月微笑：“当然可以，画技拙劣，还望戎老板不要取笑。”
戎音道：“你画技要是拙劣，这全京城的大半画师都得自惭形秽。”
宁月这些年能坐稳清秋阁第一把交椅，除了外貌出众外，自身本领也是一等一的优秀，半点不比那些世家小姐差。
戎音边说边走到宁月身旁，与她并肩而立，低头去看她的画作。
天空一轮圆月，清晖撒落雅致的小院，一棵染上秋红的梧桐树下，身着青色衣衫的女子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正满脸温柔地抚摸兔子的脑袋。
整幅画的视觉重点都在女子身上，女子头上的发钗以及衣服上的褶皱纹路，甚至连垂落的发丝，全都画得十分精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特别是女子的表情，既温柔又充满慈悲，像是怜悯世人的神女。
从这里可以看得出来，作画人对画上的女子抱有欣赏和仰慕的情绪，因为画师看似在画人，实则是在画神。
“这位是？”戎音其实已经猜到了，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宁月说出口。
“是贺嫣姑娘。”说起贺嫣的名字，宁月的声音温柔到了极点。
她道：“再过几日就是她的生辰了，这是我送她的生辰礼物。”
戎音说：“看来你们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
戎音只是下意识感叹一声，并没有其它用意，可他说完以后，宁月却忽然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戎音看向她。
“对不起。”宁月脸上浮现出了愧疚的神情，她低垂着眉眼，“这么些年了，我还是没能让贺家姑娘全心全意信任我，也没拿到世家的任何罪证。”
戎音连忙安慰道：“没关系，那些罪证，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况且谁也不能保证，贺家女手里真的掌握着什么证据，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苛责自己。”
宁月摇了摇头：“可我这些年就是奔着找证据去的，若是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会呢。”戎音宽慰她，“你看，这些年你和贺家姑娘们的友情不是假的吧，你都愿意费心为她作画了，那心里肯定也是把她真当好友了的，不然随便花钱买个礼物，岂不是更方便？即便没有得到证据，你也收获了几段不错的友情，不是吗？”
宁月有些迷茫了：“可我是带着目的接近她们的，这样的友情不纯粹，是我对不起她们。”
戎音道：“这有什么的，有目的是真，有感情了也是真，你又没有对她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像我当初讨好陛下也是因为怕他把我给杀了，但这并不耽误我和他后来相爱。”
宁月紧促的眉头缓缓松开，唇角又扬了起来，应该是被戎音说服了。
“戎老板说的对，是我太钻牛角尖了。”
“你想通了就好，我给你带了新口味的小蛋糕，你尝尝喜不喜欢。”
“谢谢戎老板。”
“跟我客气什么。”
宁月吃东西的时候，戎音就跟她说宫里和店里发生的趣事，听见小豆子们把宗政逍的鞋子叼着满园跑，被宗政逍抓住后狠狠打了屁股时，宁月也跟着笑得眉眼弯弯。
等宁月吃完小蛋糕，戎音才跟她聊起了崔陈两家的斗争。
宁月道：“你上来的时候应该注意到了吧，最近清秋阁生意萧条，就是因为这次两个世家相斗波及的人太多，大家要么太忙要么需要在这个时候保持低调，所以我们这种花天酒地的地方，自然就没人来了。”
戎音回想起方才楼下的场景，点了点头，道：“这次两家打得不是一般的凶，已经是属于撕破脸皮了，没有像之前一样的退缩机会，也无法再化干戈为玉帛，最后只能闹个你死我活的结局。”
宁月抿了一口茶，而后道：“陈家不过是被迫抵抗，并没有任何胜算，而且前些天我去找贺家姐妹小聚，贺嫣无意中说漏了嘴，她道崔陈两家现在拿出来互相攻讦的罪状，其实不过是两家所犯罪行的皮毛而已。”
戎音一愣，脸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也就是说，崔陈两家其实还留有余地，并没有把对方的老底都给掀开……不过也是，几百年的家族，怎么可能就这点阴暗面，不过……”
戎音停顿了一秒才看向宁月，跟她对视，“贺嫣既然这么说，那就证明即便她手里没有证据，但对崔陈两家这些年的作为，应该是一清二楚的，看来至少宁月你当初的猜测没错。”
宁月微微叹气：“只不过贺嫣她们的防备心很重，那天说完那句话后，她就再没提过朝堂纷争，我几次提及也被她糊弄了过去，怕引起怀疑，我就不敢再说了。”
“以她们现在的身份，防备心要是不强，哪还能活到现在。”戎音宽慰宁月，“不用急，这么几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点时间，说不定不等贺嫣开口，我们就先把世家打败了呢。”
宁月闻言，语气坚定地道：“我相信戎老板你和陛下一定能做到。”
戎音笑：“那就借宁月你吉言了。”
说完，戎音又嘱咐她：“宁月，哪怕最后不能从贺家姑娘那里得到证据，但你努力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如果你有什么心愿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提，不要觉得不好意思，答应我，好吗？”
听着戎音的话，宁月眼眶微微泛红，感动地道：“好，谢谢你，戎音。”
她喊的是戎音，不是戎老板，这证明宁月是真把戎音当朋友，也是真的将戎音的话听了进去。
戎音在清秋阁待了一下午才离开，他走时老板已经醒了，笑眯眯地跟他道歉，说自己睡过去了没能起来招待他，实在是没礼貌。
戎音连忙说没关系。
老板亲自送戎音出门，到达门口前，她小声地打探：“戎老板啊，你说他们这还要斗多久啊？再这么下去，我和阁里的姑娘都快吃不起饭了。”
性命攸关之际，谁还有空风花雪月，平日里那些官老爷才是清秋阁的常客，有钱人或者普通人更喜欢去青楼，现在业绩下滑得严重，老板真是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老板知道戎音跟当今陛下关系不错，说不定消息灵通，因此特地向他询问。
戎音老实道：“老板，这我也无法打包票，这两家如今斗得正酣，陛下那边要确认罪证属实，还要进行判决，这些步骤都需要时间，起码也得小半年起步。”
“哎哟，我命真苦啊。”老板一甩帕子，叫苦不迭。
戎音是不相信小半年清秋阁就会落到倒闭的地步，而且他也没有意见可以提供，只能干巴巴地安慰老板几句，然后脚底抹油溜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戎音所说的那样，之后几个月都是崔陈两家互相揭短，宗政逍派人去查，证据确凿就把相关人员收押，然后量罪裁决，刑部和大理寺这段时间忙到起飞。
崔陈两家虽然互相攻讦，但目前倒霉的都是些替死鬼和小喽啰，两家真正的中心人物，目前都还安然无恙。
进入夏季后，戎音把店铺的事情安排好，就窝在皇宫里避暑了。
现在朝堂上下都忙得不行，宗政逍也没空带戎音去行宫玩耍，而且相比悠闲的戎音，他本人每天要处理裁定的事件，都快堆得跟山一般高了。
经常是早上出去，晚上才回来，连午饭都没空陪戎音吃。
戎音将自己从宁月那里打听到的贺嫣的话告诉宗政逍以后，宗政逍也有了准备，他没有被两家鱼死网破的表像迷惑，急着想下场捡漏，免得被两家合起伙来拖下水反咬一口。
到了夏末，这场狗咬狗的战斗终于迎来了结局，陈家不出所料落败，被崔家踩到了脚底。
陈家人虽然因为证据不足，再加上有人顶罪，没有落得斩立决的下场，但陈大少被革职，陈三少也被迫放弃了大半生意，陈父好歹留住了乌纱帽，只是这官职降了不止一级。
陈父被调离京城，前往沧州做太守，虽说这官职也不算低了，可地方官和京官没有可比性，离开京城，就是远离政治中心。
更何况陈家还是如丧家之犬一样被赶走的，以后再想回来可就艰难了，李楚至少还有宗政逍给的一块饼吊着，陈家才是真正没有了希望。
离开京城，又被崔家打压，陈家走向没落，也不过是两三代的时间。
事情告一段落后，宗政逍终于有了松口气的机会。
他给自己放了个两天的假，每天醒来就是抱着他的小鱼狂吸，以疗愈自己每天加班的痛苦。
戎音跟他玩笑：“我见过吸猫的吸狗的，就是没见过吸鱼的，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不得笑话你。”
“阿音这么香，为什么不能吸？谁笑话我，就是嫉妒。”宗政逍理直气壮，把脸埋进戎音后颈，大口呼吸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
感受着宗政逍沉醉的样子，戎音忽然想起现代的时候在同桌那里了解到的一种小说设定——abo。
戎音跟宗政逍说了这个设定，语气调侃，“你现在就像是易感期的Alpha，一刻都离不开你的Omega，还想咬破我后颈的腺体，把你的信息素灌进去，让我身上都沾满你的气味。”
宗政逍抱紧戎音，笑道：“这个设定还蛮有趣的，也很符合我目前的心态，我也很想咬破你的后颈，看看到底是怎样奇特的一个地方，居然能散发出这样迷人的香味。”
“很疼的，你想都别想。”戎音本能瑟缩了一下，警告道：“你要是敢咬，我就跟你绝交。”
宗政逍当然是不敢的，他像只馋骨头的大狗，不停地在戎音后颈嗅着，叹气道：“要是阿音你也像Omega一样有发/情期就好了，到时候你根本舍不得离开我，说不定还会求着我标记你呢。”
戎音道：“谁规定了假如我是Omega就只能找你标记？万一我遇见一个比你还帅的Alpha呢？”
宗政逍闻言钳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去看着自己，表情似笑非笑，“阿音说这个，是不是故意想引诱我惩罚你，嗯？”
戎音白他一眼：“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宗政逍凑过来在他嘴上吧唧亲了一口，委屈地道：“阿音就不能说句贴心话哄哄我吗？”
“不能。”戎音道：“因为你会蹬鼻子上脸，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
宗政逍耷拉着眉眼，将下巴搭在戎音肩上，说：“abo设定跟动物相似，都有固定的发/情期，阿音你算是半个鲛人，那在鲛人的记忆里，有没有发/情期这一说？”
“有啊。”戎音说：“每年的春季，鲛人们会聚集在一处，无论男女，看对眼了就手牵手洞房生娃去了，这点跟普通动物差不多。”
宗政逍惊讶地歪头看向戎音，语气疑惑：“那我怎么没见你在春季的时候发过情？发春的猫儿都会半夜叫唤呢，我看你跟平时也没什么两样啊。”
戎音假笑：“陛下，我大多时间都是以人类的形态待在岸上，而人类又是一种一年四季都能发/情的物种，我俩做从来不分时间，只看见心情，所以鲛人的发/情期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
宗政逍恍然大悟，“阿音说的有道理。”
“既然觉得我有道理，那还不放开我？大早上的，非得抱着我不准起床，我都饿了。”戎音气鼓鼓地推了一下宗政逍。
可宗政逍听完不仅没有放开戎音，反而一个翻身，重新将人压在了身下。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戎音不明所以。
宗政逍手已经开始动作，“阿音都说了，人类是一年四季都能发/情的动物，既然知道这个理论，何不来实践一下呢，吃早点前，阿音先吃点别的东西吧。”
戎音：“……”
戎音：流氓！登徒子！
宗政逍轻笑：“阿音骂得对。”
说完，他低头吻住了戎音柔软的唇。
小鱼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大鲨鱼的追捕，被嗷呜一口就吞进了肚子里，弄得全身都湿哒哒的。
小鱼的后颈也没有逃过劫难，情到浓时，戎音稀里糊涂就同意了宗政逍的请求，结果就是他的后颈被咬出了血，疼了好几天才结疤。
气得他半个月都没有理宗政逍，晚上还特地在床中间隔着枕头，不许他来抱着自己睡。
虽然半夜他自己会滚进宗政逍怀里，但还是坚决地表明了态度。
陈家在秋初举家离开京城，天还没亮就走了，无人相送，走得比李楚还不体面。
陈家一走，就意味着这场斗争真正结束了，清秋阁的生意逐渐恢复正常，老板那张苦瓜脸也重新绽放开了笑容。
这日，戎音正在享受秋天的第一顿火锅配第一杯奶茶，小猴子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惊呼：“老板，大新闻大新闻！”
戎音嗦了口奶茶，不甚在意：“能有什么大新闻？”
小猴子在他旁边坐下，眼睛亮得出奇：“刚离开京城的陈家，您还记得吧？”
“记得啊，陈家怎么了？”戎音这下来了兴趣。
小猴子激动道：“陈家前往沧州赴任，结果途中遇到山匪，陈家夫妻俩和陈三少当场被砍死，陈大少后背中了一刀，但侥幸留有一命，听说当时血流得把泥地都给染红了，属实是惨！”
戎音愣住，他本以为陈家离开京城就是最后的结局，没想到竟还有这番波折。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戎音这才反应过来，这小猴子怎么跟亲自在现场看见了似的，居然能说得那么仔细。
小猴子道：“说来也是巧了，陈家遇到劫匪时刚好有一队送货返京的镖师路过，有一个镖师跟陈家做过生意，就好心上前搭救了一把，要不是他们，陈大少也是活不下来的，今天一早镖师进了京，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不止我，怕是半个京城都已经听说了。”
戎音放下筷子，没心情再吃了，他站起身来就往外走，“我先回家了，辛苦你把锅子收拾一下。”
小猴子：“不用这么客气，老板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知道了。”
回到宫里，戎音跟宗政逍一见面，就看懂了彼此的眼神。
宗政逍：“你也听说陈家的事了？”
“嗯，刚知道。”戎音蹙眉，“陛下你觉得是不是崔家动的手？”
宗政逍道：“大概率是。”
戎音不解：“虽然陈家落败，但双方都没揭对方的老底，说明他们两家默认了留给对方一条生路，那崔家为什么会中途反悔？崔家不怕陈家狗急跳墙，把他们做的那些破事都抖出来吗？”
宗政逍为他解答：“俗话说得好，只有死人会永远保守秘密，陈家人活着始终是个威胁，崔家肯定想斩草除根，若是没有那队镖师，陈大少也不可能活下来，那崔家灭口的目的就达到了。”
戎音心里一惊，赶忙问：“那陈大少人呢？如果他知道是崔家动的手，不可能不为自己家人报仇，他手里肯定有崔家的其它罪证。”
宗政逍摇头：“他作为唯一幸存者，估计也猜到了是崔家在杀人灭口，怕崔家知道他还活着以后继续追杀他，所以他在感谢完那些镖师以后就自己一个人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戎音摸了摸下巴，说：“陈家在外地也有旁支家族，你说陈大少会不会去投靠他们？”
宗政逍肯定他的想法：“有这个可能，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崔家也不会放虎归山，这个时候，就要看我和崔家的人谁先找到他了。”
戎音抬头看向宫外，眼神里满是担忧。
陈家被劫匪残忍杀害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遍了京城，听见这个消息，有人感叹世事无常，有人唾骂罪有应得。
而教坊司里，却有一群女子因此欢喜地举杯畅饮，直至喝得酩酊大醉。

第109章 你们天生喜欢男人吗？
说来也巧，今日刚好也是贺家姐妹其中一位的生辰，又因前几日她们帮了教坊司管事一个忙，便求得了一个小聚的机会。
众人借着给姐妹庆生，聊起了从前贺府还在时的种种，再看看今日的处境，当真是恍如隔世。
自从贺家倒台，她们沦落风尘后，就很少再真心实意地笑过，这些年来，也就几个世家轮流出事时，她们心中快意，才悄悄地扬起过唇角。
今日也是一样，陈家被崔家害得家破人亡，与当年的贺家何其相似。
李家，陈家……当年迫害贺家的凶手一个个都遭了报应，这怎么能不让她们高兴。
但哪怕到了这一刻，她们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放肆庆祝，从聚会开始，她们没有提过有关陈家一个字，全程都在说过去与现在，讲自己与将来。
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人笑着笑着就醉了。
这本是贺家姐妹的聚会，但在场的却有一个外姓人，那便是宁月。
宁月是专门来为那位贺家姑娘送生辰礼的，在听见陈家遇难的消息后，她想着贺家姑娘们可能会有事要谈，就想找借口离开，没想到贺嫣却开口让她留了下来。
全程宁月都只坐在角落里小口吃菜，偶尔发会儿呆，尽力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贺家姑娘们虽然开心，但也有分寸，并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省得让她听见了为难。
眼见天色不早了，宁月正想起身辞别，谁知原本正在和姐妹聊天的贺嫣却突然端着酒杯跌跌撞撞地坐到了她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女子的躯体柔软，随着酒香而来的，还有清淡的脂粉香味。
“小月，我今日好开心啊……”贺嫣蹭着宁月的脸，咧嘴傻乐。
宁月扶住她，柔声说：“我知道的。”
大仇得报，心里自然是痛快的。
贺嫣又问：“小月你也为我高兴吗？”
宁月道：“当然，我们是朋友。”
“朋友啊……”贺嫣重复着，轻声低喃，“说起来，我们已经认识好几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宁月回忆起这些年与贺家姐妹们的滴滴答答，眼神不由得温柔起来，但一想到自己接近她们的目的，唇角的笑容便立即僵住了。
如果有一天真相暴露，不知她们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骗子？
“怎么不说话了？”贺嫣歪头看她，宁月赶紧收敛起了表情。
贺嫣蹙眉，“你是不是嫌我话太多了？”
宁月摇头，胡乱找了个借口：“不是，我是见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贺嫣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呆呆地点了点头，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笑道：“确实该回了，不然待会儿宵禁就回不去了，走，我送你出去。”
说着，贺嫣把杯中的酒仰头喝了个干净，然后把酒杯放到旁边的桌上，牵起宁月就往门口走。
其余贺家姑娘出于礼貌劝宁月再坐会儿，甚至玩笑着想过来拉她，都被贺嫣给挡了回去。
走到门口，两人背对着其余几个姑娘，宁月正想让贺嫣不必送了，快回去陪妹妹们。
谁知贺嫣却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其拉进怀里后，在她讶然的目光中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
宁月被吓得愣在原地，直到对上贺嫣那双毫无醉意的眼眸，她才猛然惊醒，一把推开了贺嫣，后退几步。
贺嫣没有找借口说自己醉了，或者是在开玩笑，而是直接道：“小月，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宁月脑子一片混乱，没有给予贺嫣任何回应，转身拉开门就小跑了出去。
贺嫣没有制止她离开，只听见宁月的丫鬟喊了声“姑娘你走这么快做什么”，紧接着两人的脚步声由重到轻，渐渐消失了。
在原地站了半晌，贺嫣才关上门，重新走了回去。
她的妹妹贺鸢儿，也就是当年被宁月救下的那个姑娘，来到贺嫣身边，看了看她的表情，才低声道：“姐姐，都瞒了那么些年了，怎么今日就没忍住？”
方才贺嫣对宁月做的事，贺鸢儿都看见了。
贺嫣语气淡然：“没什么，只是不想继续忍耐了。”
早还在是贺家小姐时，贺嫣就觉察到了自己与大部分女子的不同，她不爱少年郎，只对与自己相同的女子动过心。
所以当贺家倒台，贺家年幼女眷被充入教坊司，她只能逼着自己接受男人时，与众不同的性取向令她的痛苦又多了几分。
她喜欢女子的事儿本来只有她自己知晓，这么些年都没被亲人觉察到，直至她遇见了宁月，这个为她的黑暗世界带来了一缕光明的女子。
她在和宁月认识不久后就对她动了心，而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很快她的妹妹贺鸢儿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贺鸢儿震惊于姐姐喜欢的竟然是女子，但一想到她们现在的处境，除了生死，其它的好像也没必要太在意了。
贺嫣暗恋宁月多年，但因为两人身份差别太大，而且她清楚宁月与她不同，宁月爱的是男子，便一直装作只是把宁月当好友，从而能顺理成地继续和她亲近。
今天或许是酒壮怂人胆，又或许是贺嫣早就控制不住对宁月的喜欢了，她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那么毫不掩饰地向宁月坦白了自己的爱意。
贺鸢儿焦急地道：“你也太莽撞了，万一宁月姐姐被你吓到，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贺嫣摇头，语气笃定，“她不会放弃我的，肯定会再来。”
因为贺嫣知道，宁月接近她，是为了拿到崔陈这些世家的罪证，现在还没有得手，她即便心里再挣扎，最后也还是会回来。
这些年，崔陈两家为了试探贺家主有没有留下证据给她们，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都用过，可贺家姑娘们没一个上当的。
宁月之所以能成为她们的朋友，是贺嫣主动让她走进了自己的圈子，不然在当初还完救命之恩后，她就不会再与宁月来往了。
作为清秋阁头牌，无论是世家还是皇室的人都与宁月有过牵扯，贺嫣分不清她是谁的人，可这并不耽误她将宁月留在自己身边。
相处得越久，贺嫣就越是了解宁月。
她明白宁月是个善良之人，不止一次因为带着目的接近她们而感到愧疚。
可严格来说，贺嫣觉得自己比宁月要坏得多，为了将心爱之人留在身边，她不仅装无辜，还如钓鱼一般用世家罪证这块饵吊着宁月，这么久了，却连闻都没让她闻一下。
贺嫣不是不内疚的，但自私的念头还是让她一再纵容自己，只为了留住她后半生这唯一的一抹光亮。
……
崔家和宗政逍同时派人去寻找陈大少，但过了许久都没有消息。
戎音有些郁闷，就带着小爱同学以及小豆子们来清秋阁玩，狗子们被丫鬟带走了，戎音就留下来跟宁月闲聊。
“你说陈大少他会去哪里呀？怎么就藏得这么深，谁都找不到他。”戎音杵着下巴叹气，却发现宁月并没有回应他，扭头一看，宁月正盯着手里的帕子愣神呢。
其实从方才进来的时候，戎音就发现了宁月的不对劲，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眼下还有一点乌青，即便是化了妆也难掩憔悴。
戎音一开始没打算问的，但他看宁月这情况实在是不太好，心里担忧，便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等她回神以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宁月，你最近是不是遇见什么烦心事了？”
宁月手攥紧帕子，看着戎音担心的神情，深知如果告诉戎音真相，戎音铁定不会再让她去接近贺家姑娘了。
但她从教坊司回来以后虽然心里很是惊慌，却从未起过中途放弃的念头。
是以对面戎音的询问，她只能选择撒谎。
她微笑道：“前几日偶感风寒，晚上没怎么睡好，今日已经好多了，多谢戎老板关心。”
“这样啊。”戎音相信了她的说辞，但还是劝道：“不过要是真遇见了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千万别跟我客气，本人虽然不才，但背后那位还是有点本事的。”
宁月又那么被喂了一次狗粮，她笑了笑，忽然想到了什么，揉了揉帕子后，状似无意地问道：“戎老板，我冒昧问一个问题，你和你家那位，是天生就喜欢男子吗？”
两人是朋友，戎音也没觉得这问题冒昧，老实回答道：“我们俩在遇见彼此之前都没有喜欢过谁，所以很难说清我们是天生就喜欢同性，还是刚巧喜欢的人是男人，单就说我吧，之前好像对男女都没什么想法，可能就只是喜欢他，跟男女无关。”
戎音说的都是实话，但对宁月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她默默把戎音的话记下，又跟他聊起了别的事情。
下午，戎音走后没多久，宁月的丫鬟就拎了个食盒进来，对她道：“姑娘，这是贺嫣小姐托人送来的，里面是你爱吃的枣糕，还热乎着呢。”
丫鬟把食盒放下，将那碟枣糕端到了宁月面前。
宁月用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熟悉的枣香味迅速占领了味蕾，她尝得出来，这是贺嫣的手艺。
放下筷子，宁月静坐许久，然后对丫鬟道：“明日你帮我走一趟，给贺嫣姑娘送点东西过去。”
有来有回，是在向贺嫣表明心意，她们的关系不会因为上次那件事断开。
两月后，陈大少还是没有被找到，戎音也由一开始的着急变为淡然。
他乐观地道：“坏消息是我们没找到，好消息是崔家也没找到，而且陈大少现在肯定恨透了崔家，说不定正在背地里给崔家制造麻烦呢，所以崔家才该是最害怕的。”
宗政逍肯定了他的说法：“我们的人也转变了策略，只用跟着崔家就行，崔家找不到他那万事大吉，崔家要是想对他动手，我们也能及时制止。”
“我知道。”戎音积极回答，“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宗政逍轻笑：“说的不错。”
戎音边吃果子边笑道：“崔家现在估计慌死了，本以为能斩草除根，结果却促成了陈家的报复，崔老头怕是都要被气吐血了。”
宗政逍挑眉，跟着幸灾乐祸，“确实有这个可能。”
“废物！！！”
随着一声怒吼，几本书啪啪砸在了书桌前管事的脑袋上，管事敢怒不敢言，只能瑟缩着低下了头。
“给了你那么大的权限，你恨不得把所有护卫都派出去，但几个月过去了，别说抓到姓陈的，你连他的行踪都没发现，你说我要你何用？”
崔家主气得面红耳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更是凶得像要杀人。
管事低声认错：“是小人没用，还请家主责罚。”
崔家主还在气头上，说话也十分之难听，“要是罚你就能找到姓陈的，我早就把你给打死了，还轮得着你在这里跟我废话。”
管事是半句不敢为自己辩解的，除了认错，他什么都做不了。
看他那副样子，崔家主也生气，扶了扶额，说：“算了，继续派人去找，是死是活都要把人带到我面前，绝不能不能让他落入皇室之手。”
管事应了声是，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走到门口时被崔家主重新叫住。
“对了，你让下人去叫老三来书房见我，我有话要跟他说。”
“好的老爷。”
管事一听，心道三少爷大概率又是来挨骂的。
此时崔家的情况是，崔大少因为李家姨娘的事情，被崔家主认定为是个脑子不灵光的，不然怎么会被一个女人骗到，所以崔家主不可能会培养他当继承人。
崔炘死无全尸，崔二少自杀，几个庶子也是不中用的，那就只剩下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崔三少了。
三少爷这人无论哪方面都是中规中矩，之前他知道自己没机会，所以从不参与继承人之位的竞争，只想当个纨绔少爷。
因此，他才没有得罪过崔二少，直至饮毒酒自尽，崔二少都没有动过他。
除了因为他确实无辜外，崔二少不杀他，也是因为他清楚三少爷再培养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
比起杀死他，把他留下膈应崔家主，才更符合崔二少报复崔家的想法。
而他的这个计谋也确实很成功，因为三少爷既没有崔二少狠辣，也没有崔炘聪慧，如果跟普通人比，他还算可以，但在众多优秀的兄弟面前，他跟个榆木脑袋也没什么区别了。
基本每次他来见崔家主，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没有一次意外。
导致他现在非常害怕见到崔家主，连听见他的名字，都会被吓得直发抖。
其实管事这些下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或许是因为遭逢大变，崔家主的脾气是越来越火爆了，哪里还有当初老谋深算的冷静与智慧？
管事叹气，抱着对自己和三少爷的同情，派了下人去请三少爷过来。
三少爷最近在学着管理家里的生意，这会儿正稀里糊涂地听账房教导他该怎么看账本呢，下人就跑过来，说是家主叫他过去。
三少爷闻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可父命难为，如果迟到了还会被再教训一顿，三少爷只得硬着头皮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以后，崔家主让三少爷关上门，一双冷如寒冰的眼睛看着他，问道：“这几日学管理生意学得怎么样了？”
三少爷闻着书房里那清淡的香气，咽了咽口水，答道：“还算可以，先生已经在教儿子看账本了。”
崔家主蹙眉，似是很不满意：“这么长时间了，还在学看账本，你要学的可不止做生意这一项，按你这速度，等到老夫死了，怕是都看不到你出师。”
三少爷心道我本来就不想学，是你逼我学的，可考虑到自己说出来可能会被打死，只得忍着脾气，小声说：“儿子定会更努力学习管家的。”
看着低垂着脑袋，一副衰样的三儿子，崔家主深呼吸一口气，怒意莫名强烈。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怎么跟只蚊子似的，腰背给我挺直了，回答得大声点，你那么怕我做什么？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崔家主吼一句三少爷抖一下，到最后腿都吓软了，但迫于崔家主的淫威，他还是只能勉强抬头挺胸，白着一张脸看向崔家主，加大了音量重新回复：“儿子一定会尽力学习管家，不让父亲你失望。”
三少爷以为自己只要按照父亲所说的做，至少能让父亲满意一点点，可当他对上父亲的视线时，看见的依旧是失望与愤怒。
崔家主叹气：“果然不行就是不行……”
听见他这句话，三少爷心里一阵刺痛，默默咬紧了牙关。
崔家主一瞬间像是累极了，他挥挥手，让三少爷先出去，自己则坐回椅子上，抬头看着头顶的横梁，眼里布满血丝。
崔家主不得不承认，崔二少不愧是他最先看中的继承人，脾气和做事风格都像极了他。
留下一个老三，既让他有了一点希望，又要让他慢慢绝望，这就叫做杀人诛心。
直到死了以后，崔二少还在算计这个家，还在算计他，并且还成功了。
想自己自从当上崔家家主以后，专制横行几十年，用过的阴谋诡计也不计其数，没成想如今却连自己死去的儿子都斗不过。
老二呀老二，你还真是恨崔家入骨啊。
可你已经死了，即便谋划得再周全，还能像我一个活人一样知变通？
你能赢一时，但能赢一辈子吗？
崔家主的眼神从苦涩逐渐转为狠厉，他用力攥紧拳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狠狠掐死在手心里。
他在心里道：你放心，带坏你的家伙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崔家主在书房待到半夜才离开，他走后，负责管理香炉的婢女进来，熟练地将香灰一点不剩地倒进桶里，还用刷子刷了几回，清理得干干净净。
没过几日，暗卫来向宗政逍报告了几则消息。
李楚的母亲两日前出门参加权贵夫人们办的赏菊宴，不知为何跌倒，摔断了腿，治疗途中引发了旧疾，现下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李家的运往各地售卖的布匹多次遭劫匪抢劫，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住着李家主的那个偏院不小心着了火，要不是下人及时发现，最近天气干燥，火势一大，定然会波及整个李府。
还有李家的店铺这些日子经常会有人去找茬，一闹就是一整天，害得生意都做不成。
听完暗卫的话，宗政逍若有所思，他问暗卫：“崔家没有人过去帮忙吗？”
暗卫道：“有，但更像是去搅混水的，远远不如最初那么尽心了。”
晚上，宗政逍跟戎音说了这件事，戎音想了想，问道：“这种情况是不是从崔二少死以后才开始的？”
宗政逍道：“对。”
戎音抬头，跟宗政逍对视，他道：“其实陛下已经猜出来了吧，崔家主发现了，当初是李楚怂恿崔二少报复崔家的。”
宗政逍道：“崔老二死后，崔家主肯定会将他查个底朝天，李楚和崔老二的关系被发现并不奇怪，恐怕就连我们和李楚的合作，也瞒不了多久了。”
戎音默了默，又继续问：“那陛下你会去帮李家吗？毕竟你当初答应过李楚会帮他照拂李家的。”
“当然会。”宗政逍笑得意味深长，“一诺千金，更何况朕还是皇帝，自然得履行承诺。”
戎音摸着下巴，揶揄道：“陛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得一脸坏相啊？你是不是又要捉弄人了？”
宗政逍抱着戎音，撒娇：“阿音污蔑我，我明明一身正气，哪里会捉弄人？”
戎音假笑：“呵呵，陛下说这种话，怕是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宗政逍确实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第二天他就派了一个太医去给李夫人治病，还送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去保护李家主和李夫人，经常去李家店铺寻衅滋事的几个混混也被官府找借口抓了起来。
连送货的镖师，宗政逍都给李家重新找了一批更可靠的。
他简直是把“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句话贯彻到了极点，让人没有半点可指摘的地方。
而他的这些行动算是半遮半掩，既不光明正大，但要是有心人想查，也能轻松查到是他所做。
李夫人身体稍微好些后，知晓了宗政逍为她李家所做的一切，她独自一人沉思了许久，最后亲笔书写感谢信，托太医转交给了宗政逍。
宗政逍看着李夫人信里那些明里暗里为李楚和李家说情的字句，心道这不愧是能养出李楚那样聪慧过人的儿子的妇人，居然这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第110章 李楚在劫难逃
崔家主其实最初只查到了崔二少开始报复崔家是受李楚怂恿，并不知道李楚跟宗政逍有关系。
他设计害李母摔跤，放火截货以及找人上店铺去闹事，都只是为了试探李楚还留了什么后手。
因为崔家主见识过李楚的心机，知道李楚不可能冒险把偌大一个李家只交给他一个人照顾，更何况李楚和崔二少的事情还随时可能暴露在他眼前，让他对李家由愧转换为恨。
有实力保住李家，能让李楚放心离开京城的，算来算去也没几个。
崔家对李家做这些小动作，就是为了把背后那条大鱼钓出来，他本以为会花上些时间，没想到那条鱼这么快就有了反应。
但令崔家主没想到的是，李楚背后的人竟然是皇帝宗政逍！
关于李楚背后靠山的人选，之前崔家主从未往宗政逍身上考虑过，因为他始终坚定地认为，无论世家之间再怎么内斗，都不会有人转投皇室阵营。
说不震惊是假的，只能说李楚瞒得太好，崔家主甚至算不出来，李楚究竟是什么时候转变的想法。
一想到自己被李楚瞒了那么久，可能连李楚离京前托他照顾李家一事，都是李楚精心算计好的，崔家主一口气郁结于胸，难受得他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想他威风了几十年，最后居然连着被两个小辈算计，还都算计成功了，这让他心里怎么可能舒坦？
自己二儿子之所以走到自杀这一步，除了陈家外，李楚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现在陈家倒台，那就该轮到李楚了。
书房里，在香味的包裹之中，崔家主心里的杀意愈发浓郁。
入冬前，季燮送来了最后一批海货，因为水泥路官道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运货的速度也提高了不少。
季燮这些年在沿海奔走，虽然没有找到多少粮食种子，但带动了当地海货产业的发展，也算是功德一件。
宗政逍在朝堂上没少当着季国公的面夸奖他，过年还给他送了不少礼品过去，算是对他辛勤工作的奖励。
季燮也写了回信，里面全是对宗政逍的感谢，各种遣词造句把宗政逍夸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仙人物，看得戎音觉得牙酸。
戎音：“季燮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马屁精。”
宗政逍失笑：“他听见你这句话，估计也觉得是在夸他。”
戎音表情嫌弃：“他肯定会这么想。”
宗政逍再次笑出声。
年底忙完，在关店前，戎音提着年礼去找宁月，宁月端出果子茶水来招待他。
屋里放着炭盆，对本就不怕冷的戎音来说有些过于热了，但宁月却在穿着厚衣裳的前提下，还用围脖把脖子遮了个严严实实，戎音看着都为她觉得热得慌。
戎音好奇：“宁月，你很怕冷吗？怎么在屋里都穿得怎么厚实？”
宁月干笑着扯了扯围脖，道：“今年冬天是有点冷。”
戎音看见宁月鼻尖都冒汗了，一时也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但见她有心隐瞒，大概率是不想告诉别的的小秘密，便也没有再多问。
戎音走后，差点把自己热坏了的宁月赶紧拆掉围脖，对着铜镜看了眼脖子上那块显眼的红色痕迹，郁闷地轻锤了一下桌子。
早跟她说了不许留痕不许留痕，但她就是不听，在自己走之前非得拉着自己亲昵，最后趁自己不备，忽然在上面啄了一下。
宁月回来以后都是绕着老板走，连丫鬟都不敢告诉，只是说自己不小心挠的。
之所以避着戎音，是因为宁月知道戎音跟他家那位感情甚笃，她偶尔几次也在戎音身上看见过类似的暧昧痕迹，戎音肯定很容易就能拆穿她的谎言。
宁月抚摸着那块红痕，轻声叹气。
自从戳破那层窗户纸后，贺嫣行事就愈发地霸道了，宁月经常会怀疑，从前那个身处红尘但仍旧光风霁月的贺嫣去哪儿了？
还是说，那些温柔和耐心，从头到尾都是贺嫣的伪装？
宁月抿唇，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贺嫣这样聪明的人，这么些年了，难道真的一直没有看穿自己的真实目的吗？
她正心慌着，丫鬟却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好几样东西，气喘吁吁地放下后，边揉手腕边道：“姑娘，这是贺小姐叫人送来的年礼，抱着好重啊，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
本来宁月此时心里就满是气愤与慌乱，骤然听见贺嫣的名字，立时就像被烫了脚的猫，恨不得蹦起来三丈高。
“谁要她的年礼了，全都给我退回去。”宁月开口就是一句满是怒意的话。
丫鬟有些傻眼，自家姑娘和贺家姐妹们向来关系好，每次那边送来东西，她都是欢欢喜喜地接了，又挑同样贵重的礼品还回去。
这样急赤白脸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
“真要退回去啊？”丫鬟怕自己听错了，又重新问了一遍。
“退回去，通通都退回去，一样不许留。”宁月说完，便扭过身去，不再看丫鬟。
半个时辰后，教坊司内，贺鸢儿瞅着那堆被退回来的年礼，对着她姐笑得幸灾乐祸，“让你逗人家，看你怎么把人追回来。”
贺嫣涂着丹蔻，笑说：“这么些年了，终于敢跟我发脾气了，是好事？”
贺鸢儿不解：“生你的气还是好事？”
贺嫣道：“你长大就懂了。”
贺鸢儿：“……”
宁月这一气，直接从年底气到了来年开春，期间贺嫣多次送礼求和，都被宁月给退了回去。
直到初春，贺嫣送上一篮子新开的桃花，花中放着一张写满歉意的花笺，宁月感受到了贺嫣的诚意，这才松了口，继续与她来往。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夜晚，天上飘起了雪，戎音和宗政逍坐在一起吃火锅。
戎音开心地涮着羊肉片，听见宗政逍跟他说：“我出手干预以后，崔家就没再动过李家分毫，不过李夫人几次请护卫帮忙转告，说她想求见我，我没答应。”
将涮好的羊肉放进宗政逍碗里，戎音又夹了一筷子塞进汤锅，道：“崔家知道是你在帮李家以后，肯定就猜到了李楚转投我们阵营了，崔老头心里不可能不恨，他既然没有继续对李家出手，那就是对付李楚去了，李夫人是想来求你救救李楚吧。”
“阿音厨艺真好，羊肉熟得刚刚好。”宗政逍吃完羊肉，又夸了戎音，得到了戎音一个大大的笑脸后，才慢悠悠地继续前面的话题。
“李夫人向我求助的同时，也在给李楚送信，至于李楚能不能收到信，收到以后能否逃过崔家的刺杀，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戎音有些担心：“李楚现在跟着季燮，不会连累到季燮吧？”
“不会。”宗政逍道：“我之前就暗示过季燮，如果李楚的身份暴露，招来世家追杀，既不要帮他，也不要落井下石，就当做没看见就行。”
戎音：“万一他设计把季燮也拉下水，逼得季燮不得不帮他呢？”
宗政逍道：“这得靠季燮自己应对了，毕竟天高皇帝远，我也顾不上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守承诺，帮李楚守护李家。”
至于最后守不守得住，得看崔家的意思，而不是他宗政逍。
除夕这晚，别人家都是一家人欢天喜地齐聚一堂，李家却是从李楚走后，无论是平时还是什么节日，都冷清无比，没有半点热闹的气息。
李夫人清楚地知道李楚被调离京城的真正原因，是以这几年她行事一直很低调，既不招惹崔陈这些世家，也不去碍皇帝的眼。
可无论她再怎么不情愿，李楚的所作所为还是被崔家人发现了。
在宴会上被人故意推倒之前，李夫人就觉察到崔家在行动了，她本以为宗政逍不信任李楚，应该不会出手帮忙，谁知宗政逍不仅帮了李家，还帮得光明正大。
这样一来，崔家很快就发现李楚其实早就投靠皇室了。
李夫人不是傻瓜，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宗政逍故意而为之。
宗政逍不仅不想隐瞒皇室和李楚的关系，还恨不得闹得天下人都知道，因为他就是想要借世家这把刀，去杀了他讨厌的李楚。
李夫人自然明白宗政逍这么做的原因，当年李楚为了算计李傲，不惜把无辜的戎音牵扯进来，在戎音被李傲绑架时，李楚为了能让李傲罪加一等，即便知道戎音有危险，还是坐视不理，甚至乐见其成。
宗政逍现在所做的，也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已。
他接受李楚的投靠，利用李楚对付世家，故意将李楚从京城调走，让李楚哪怕有再多阴谋诡计也无处施展。
现在宗政逍顺势叫世家知道了李楚背叛了世家，还把世家害得那么惨，世家肯定不会放过李楚，而远在外地消息不灵通的李楚就只能等死。
宗政逍不加害，也不帮助李楚，这袖手旁观的一幕，与当年戎音被绑时李楚的作为何其相似！
李夫人知道这是宗政逍的报复，也知道李楚活该。
可那是她的儿子，与她相依为伴这么些年，爱她敬她，连离开京城前都一直在为她谋划的孝子，李夫人怎么可能忍心亲眼看着他去死。
她知道自己送给李楚的信被崔家截走了，而唯一有能力帮她的就只有皇帝宗政逍，所以她一再给宗政逍写信求见，但每次收到的回复都是拒绝。
李夫人是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今夜家里的厨子准备了年夜饭，但李夫人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叫人扶着她来到李家主居住的院子，面不改色地走进臭气熏天的屋子里，让下人都退出去以后，她在床边坐下，抬手掀开了床幔。
李家主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着，像一截干枯的树枝，裹在发旧的被子里，皮肤紧皱在一起，还有几处开裂的地方，像是落一点火星子上去，就能让他整个人都燃起来。
知道李夫人来了，他却连眼珠都没转一下，除了还有一口气在以外，他和一个死人也已经没区别了。
李夫人咳嗽了几声，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当初我和儿子留你一命，就是想看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瞧见你的惨样一眼，我当初受的那些气就会消去一分。”
听着李夫人挑衅的话，换作以前，李家主可能还会愤怒地瞪眼睛，可此刻他却置若罔闻，浑浊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床顶，连呼吸都跟之前一样轻飘飘的，跟没有差不多。
李夫人继续道：“前些日子你住的这院子失火，差点把你烧死，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听到这里，李家主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
李夫人唇角上扬，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情，“是你从前鞍前马后唯首是瞻的崔大人，他发现自己被我的楚儿算计了，就想教训一下李家，李家这么多地方，他没挑别处，就挑了你的院子点火，呵呵，他还真是物尽其用，哪怕你已经成为现在这样了，也还是想拿你撒气。”
李家主艰难地张了一下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他连大口喘气都做不到。
李夫人的眼神里满是嘲讽：“我啊也是受他启发，忽然想起来还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可以利用，老爷，过去这么些年，你待我和楚儿有多差你也清楚，所以我今天向你索要点赔偿，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说着，李夫人俯身拿起旁边一个空闲的枕头，对准了李家主的脸。
“楚儿有难，只有陛下能帮他，可我又没有足够的条件能说动陛下，老爷你从前经常跟陛下唱反调，他一定非常讨厌你，你说我要是杀了你，他会不会很高兴？他一高兴，说不定就会答应救我的楚儿了。”
李夫人说话时并未低头看李家主 ，是以她没有发现，当枕头一点点靠近时，李家主原本平静的脸忽然变得狰狞起来。
尽管这么些年过得生不如死，可贪生怕死的本能还是让李家主畏惧死亡，他努力张大嘴巴，眼睛瞪得像是要凸出来一般。
他想抬起手臂去挡落下的枕头，可身体早如石头一般失去了活力，于是乎，他只来得及在脸被盖住前发出一声轻微得几不可闻的“呵”，紧接着便被夺走了呼吸的权利。
死到临头，李家主连挣扎都做不到，李夫人甚至没怎么用力，没过一会儿，他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李夫人拿开枕头，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确认他真的死了，才缓缓坐了回去。
像只是走路走累了，李夫人坐在椅子上歇息这段时间，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她眼里没有一点杀人的后怕或者快意，有的只是一片淡然。
这个折磨了她几十年的男人，终究还是死在了她手里，她甚至特意挑了除夕这天，就是让他不能活到明年。
对李夫人来说，过年和死丈夫，也算是喜上加喜。
李家主身死的消息是第二天清晨才放出去的，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瘫了那么些年，突然有一天死了，也不是那么让人震惊。
可被宗政逍派来，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侍卫，昨晚在窗外，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发生。
第二天清晨，李夫人照旧写了一封信，拜托护卫上交给宗政逍。
护卫将信送到的同时，也跟宗政逍讲了李夫人杀李家主的原因。
宗政逍听完，还是没有同意见李夫人，只是让护卫转达了一句话。
“朕不会救李楚，但无论李楚能否从世家的追杀中活下来，朕和李楚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不会再设计报复他和李家。”
宗政逍恩怨分明，既然李楚已经为当年的错误付出代价，那他就不会再抓着不放。
从护卫口中知道宗政逍的意思后，李夫人清楚这件事已无转圜的余地，她怔愣了半晌，面对着皇宫的方向磕了几个头，而后回去了自己的屋子，许久都没有再出来。
李夫人开始每日向上苍祈求，希望她的儿子能平安归来。
至于李家主，葬礼的事情李夫人没有过问半分，全权交给管事去办。
害怕外人对他的死因起疑，李家主的葬礼还是按照一家之主的规模去办的，只不过因为才过完年，办白事实在不合适，于是又等了半个月左右，才把人抬到李家祖坟给埋了。
按照李夫人和李楚当初的交代，李家主被埋在了姨娘和李傲的衣冠冢旁边，既然他们生前恩爱美满，就让他们死了也一家团圆。
春季，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滋润着刚刚播种完的土地。
银鲛园里，戎音正带着已经长成大狗的小豆子们在庭院里遛弯，宗政逍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快步到了戎音面前，递给他一张信纸。
“季燮的来信。”宗政逍道。
戎音打开，只见上面写着：李楚遇海盗，落入海中，遍寻不见，不知死活。臣并未牵涉其中，无恙，勿挂念。
戎音合上信纸，心里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宁静。
他道：“李楚终究还是没有斗过世家。”
“阿音你说，李楚是生是死？”宗政逍看向戎音。
戎音摇头：“这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崔家。
收到刺杀成功的消息后，崔家主那总是紧紧蹙起的眉，今天总算是松开了一些。
只不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一点还是让崔家主有些担心。
管事连忙解释道：“刺客说了，李楚掉下去的时候正值起浪，船只又远离岸边，而且李楚还被斩断了一条手臂，量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在这种情况里活下来。”
崔家主还是不放心，语气严肃地道：“当初陈家不也坚信保护炘儿的侍卫都已经死了，结果其中一个护卫不仅活了下来，还回到了京城，这种事情不得不防，你多派点人过去，在那片地方监视着，绝不能让李楚有活下来的机会，否则后患无穷。”
“是。”管事应了一声后走了。
不等崔家主缓口气，紧接着教导崔三少的管事来报，说三少爷嫌整天学习管家太烦太累，趁着下人不注意，自己偷溜出去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来报的管事本以为崔家主会大发雷霆，但没想到他只是蹙了蹙眉，淡淡道：“找人把他给我抓回来，也不用带他来见我，先让他去祠堂里跪满三天三夜再说。”
不等管事回应，崔家主就离开了书房，独自朝某个方向走去。
管事想了想，那边似乎是崔二少院子的方向。
崔二少死后，他的院子就一直空着，没人住进去，也没人去打扫。
崔家主推开落灰的大门，入目是满地杂乱的野草，角落的花墙早已枯萎，即便已经到新春了，也没见其有复活的迹象。
踏进院门的那一刻，崔家主好像产生了幻觉，他看见二儿子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一双酷似他的眼眸阴沉沉地看着他，薄唇微微上扬，是一个讽刺的笑容。
再眨眼，幻象消失，崔家主的脚步却就此停下了。
“看来你不愿意让我进你的院子。”崔家主自言自语，“那我就在这里跟你说。”
崔家主微微挺直了背脊，像是很骄傲似的。
“陈家没了，李楚也被我杀了，你想带着崔家一起下地狱的计划落空了，看吧，儿子终究还是斗不过老子，你到了下面会被列祖列宗戳着脊梁骨谩骂，而我则是力挽狂澜的大英雄，会得到崔家往后世世代代所有后辈的尊重和敬仰。”
崔家主越说越大声，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疯狂的意味。
“哦对了，你千算万算，应该没算到，李楚是皇帝的人吧，你从头至尾都是一个被皇帝算计的可怜虫，你还真以为你能报复到崔家？”
说到宗政逍，崔家主眼底多了几分怨毒。
“说起来，促成世家所有悲剧的源头，其实都是宗政逍，要不是他非要跟世家作对，贺家李家陈家都不会出事，我也不会失去你和炘儿……”
连着送走两个儿子，让崔家主痛苦又愤怒，“还有那个戎音，如果他没有出现，没有帮助宗政逍，我们世家又何至于会落败？”
“不、不对，是其他人败了，我崔家还好好的呢。”崔家主的神情有些疯魔了，他紧紧抓住门扉，眼眸里布满血丝，“是贺家陈家李家没用，我崔家才不会输，我崔家可是百年世家，小小一个宗政逍，还有一个都不是人族的鲛人，他们怎么可能斗得过我！”
他咬牙切齿：“我崔家必须赢，而宗政逍和戎音，也必须去死。”
在无人知晓的时候，一个恶毒的计划已经在崔家主心里生根发芽。

第111章 落水
佛寺内，宁王妃抄写完经书，交由小僧帮她供于佛前，起身理了理衣服，离开了禅房。
丫鬟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给她披上斗篷，轻声道：“近些日子倒春寒，王爷叮嘱奴婢，一定得照顾好王妃。”
宁王妃配合地让婢女给她系好斗篷，抬头望向天空，淡声道：“今日天气不错，陪我到后山走走吧。”
说着，宁王妃便带着贴身丫鬟与另几个仆从往后山而去。
自从大儿子和大儿媳“离世”后，宁王妃为了伪装给外人看，每年都要到佛寺来住上一段时间，吃斋念佛，默默祈祷孩子们能平安。
佛寺后山风景秀丽，春季万物复苏，绿芽新出、花苞水嫩，宁王妃无聊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散步。
顺着石阶走了一会儿，主仆们来到一棵百年老松旁，松树下有一个小亭子，正巧处于树荫中。
宁王妃走累了，便带着仆从们过去歇脚。
丫鬟最先上前，将石凳石桌上的落叶灰尘扫干净，而后放上一路提着的茶水点心，以供宁王妃享用。
一行人刚坐下，宁王妃还来不及抿口茶，突然她们来的那条路上传来了人声，似乎是另外一波游人。
这个寺庙香火鼎盛，前来拜佛的平民百姓和达官显贵络绎不绝，也经常会有人上山来游玩，所以会遇见路人也不奇怪。
宁王妃本没有过多关注，只余光瞟见来的似乎也是位领着家仆的妇人。
但很快她就不得不注意了，因为那妇人朝她走了过来。
宁王妃抬起头，正巧与一张温婉的脸对上，两人俱是一愣。
还是那妇人最先反应过来，朝宁王妃行礼，“妾身见过王妃。”
宁王妃点头，算是应了礼。
妇人起身，又告罪道：“妾身不知王妃在此，莽撞上前，还请赎罪。”
若是在其它地方，仆从们早就密不透风地守在亭子周围，路人别说走上前看清宁王妃的脸，怕是在靠近亭子的那一刻就被拦住了。
可在寺庙里，宁王妃一向低调行事，从前还有普通百姓与她聊过天，但至今不知她真实身份的，这对京城权贵圈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
“佛门圣地，不必在意这些琐事，崔夫人是否想进来歇息？若不嫌弃，可以同吾共享此亭。”
来人正是崔家主如今的续弦，崔家后三位少爷的亲生母亲。
崔夫人道：“走了好一会儿，确实是疲了，既然王妃诚信相邀，那妾身便叨扰了。”
石桌只有一张，崔夫人只能在宁王妃对面坐下，她的丫鬟跟在她身边，仆从们则是站在亭外侯着。
宁王妃的丫鬟给崔夫人也倒了杯茶，崔夫人接过，对其一笑，算是表达谢意。
喝了一口丫鬟递过来的茶水后，崔夫人眉头微扬，笑道：“这是用佛寺西园那口井的井水煮的茶吧？我在主持那里尝过，入口清透，滋味回甘，令人念念不忘呢。”
宁王妃道：“正是，没想到崔夫人竟能尝出来。”
崔夫人笑得腼腆，“妾身经常前来佛寺为家人祈福，喝得多了，自然就能区分了。”
听见崔夫人似乎也是信佛之人，宁王妃脸上的冷淡消融了一点，“崔夫人是今日才来的？还是常住禅院？”
崔夫人柔声回应，“从前大多数是当日来，拜完佛祖请大师解完心惑，当日便下山，只是自两个爱子接连离世，妾身心里的悲伤无法排解，唯有长住佛寺，日日面见佛祖为逝去之人祷告，心灵才能得到慰藉，故如今是常住于此。”
当崔夫人说到自己死了两个儿子时，宁王妃的表情像是有所触动，防备的神色又松动了几分。
崔夫人说完，眼里已经带上了泪，可当她抬头看见宁王妃后，才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了一般，连忙边擦泪边道：“是妾身失礼了，还清王妃勿怪。”
宁王妃摇头，看向崔夫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一天两人聊了许久，后面还一起继续散步。
回到禅院后，崔夫人也经常前去宁王妃院中拜访，向她请教佛经释义。
没过多久，两人各自归家，京城毕竟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她们便装作互不相识，似乎佛寺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梦一场。
皇宫，银鲛园。
戎音坐在宗政逍怀里翻着账本，边看边对宗政逍道：“那边应该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如果试验成功，以后投入的经费就固定了，不必像现在这样，一会儿多一会儿少，记账都嫌麻烦。”
宗政逍将下巴抵在戎音肩头，“嗯，工部的人承诺有九成的把握，只待挑个好日子就能试验了。”
戎音仰头看他：“试验的时候我能去吗？”
宗政逍拒绝：“太危险了，不可以。”
“好吧。”戎音郁闷地撇了撇嘴。
为了逗戎音开心，宗政逍凑到他耳边，小声跟他说了一件事。
听完，戎音讶异地瞪大了眼睛，“连均真是这么说的？”
宗政逍点头，“千真万确。”
戎音想了想，道：“那我就拭目以待，看他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崔家。
崔夫人从寺庙回来，在书房见过崔家主，告诉他自己已经完成了他的要求以后，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回了自己的院子。
作为续弦，崔夫人与崔家主本身就没有多少感情，与他相敬如宾、生育后代，都只是在履行她作为妻子的责任。
这些年她除了管家，基本是独居一院，很少过问丈夫和孩子的事情。
对于孩子们，不是她不想管教，而是崔家主不认可她那套慈母的做法。
只要是被崔家主认定为继承人的孩子，都要接受他严苛的要求和训练，容不得半点出错。
不能成为继承人的孩子，就会像一颗废棋一样被丢弃。
崔夫人不是没有试图拯救过堕落的崔二少，但可惜无济于事，他早已不是儿时那个会乖乖听她话的儿子了。
于是崔夫人被迫成为了一个路人，围观丈夫与儿子、儿子与儿子们之间互相算计，互相折磨，直至她眼睁睁看着两个儿子都离她而去，她却无可奈何。
这次崔家主让她离开院子，也只是为了利用她去拉拢宁王妃。
哪怕已经付出了失去亲人的代价，崔家主也还是没有放弃与宗政逍作对的念头，他已经陷入了疯狂的情绪之中，谁也分不清他这些所谓的报复，究竟是真为整个崔家考虑，还是只是出于他的私心。
但无论是为了什么，崔夫人都不想、也无力去管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小院，静静地等待崔家结局的到来。
对于崔家主的计划，他手底下的几个谋士以及几个崔家族老，其实都是不太赞同的。
如今四大世家就剩他崔家一根独苗苗，其它小世家都是不成器的，崔家若跟宗政逍斗，那就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而且崔家和陈家、李家都结了仇，万一他们回来报复，世家后院失火，那不仅斗不过宗政逍，还可能毁了整个崔家。
可崔家主的想法很坚定，他觉得陈家如今只剩一个逃亡的陈大少，李楚已经死了，李家要不了多久也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不趁着这个时机奋力一搏，赶紧拿下皇室，再等几年，皇室的权力达到他们无法撼动的时候，崔家就只能等死了。
而且他已经获得了宁王府的支持，胜算又多了几分。
以他的才智计谋，不可能会输给宗政逍。
整个崔家都在崔家主的掌控之中，这几十年，他早就将族老们的权力架空了，所以见口头劝不动崔家主，族老们也只能随他去了。
而且族老他们其实也很期待崔家主真能战胜宗政逍，让崔家成为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存在，重现先辈的辉煌历史，这样他们也死而无憾了。
高风险才能高回报，崔家不想未来被皇权所碾压，这次行动就只能赢，不能输。
夜晚，与谋士们商量完具体的行动计划，谋士们走后，崔家主兴奋的神经逐渐舒缓了下来，在满室的芳香之中，他慢慢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睡梦中，他梦见自己年少时刻苦学习，六艺无一不精通，最后被父亲看中，从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成为家主继承人。
成年后，他娶妻生子，趁着前朝混乱大肆敛财敛权，有一个瞬间，他真的以为他能完成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踩着世间百姓和傀儡皇室，重现世家辉煌。
可惜前朝暴政，起义军四起，最后打到了京城，几个世家不得不委曲求全，打开大门恭迎新的朝代新的帝王。
最初皇室势弱，世家们就想要像拿捏前朝一样拿捏宗政皇室，一开始进行的也确实很顺利，直到那个鲛人出现，事态就开始朝着他们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
对宗政逍和戎音的恨意在此刻爆发，崔家主幻想自己成为了无所不能的厉鬼，尖叫着就扑向了不远处的两人。
直到利爪划破了那两人的咽喉，崔家主才陡然发现，自己杀的似乎不是他怨恨的宗政逍和戎音，而是……
“父亲。”崔二少中毒，脸色青紫。
“父亲。”崔炘泡了水，身体浮囊，刀口腐烂。
他俩瞪着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崔家主，嘴角缓缓裂到了耳朵根，齐声道：“我们等着你，一起下地狱！”
“呵！”崔家主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
两个儿子恐怖的脸庞还萦绕在脑中挥之不去，崔家主不知是惧怕还是单纯想发泄，伸手一挥就将桌上的物品全部扫落在地。
物品落地的响声中，崔家主咬牙切齿：“该死！你们都该死！”
香炉内的香料还未燃尽，崔家主眼下乌青，因为这个梦，他的理智逐渐被剥离，心里只剩下暴躁与仇恨。
……
转眼时间已到入夏，趁着气温还没高到让戎音承受不住的地步，戎音先到几个店铺把未来一季的经营计划都交代了，打算酷夏那段时间，自己宅在宫里避暑不出来了。
这日戎音正坐在火锅店后院里喝着奶茶看账本，没过一会儿，小猴子表情奇怪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戎音见整日嘻嘻哈哈的小猴子脸上居然有了郁色，就好奇地问了一嘴。
小猴子看着戎音，欲言又止。
戎音好笑：“干嘛这么看着我？”
小猴子忍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他凑到戎音身边，小声道：“老板，你知道最近外面都在传什么吗？”
“什么？”戎音是真不知道。
小猴子神情有些别扭：“大家都在说，陛下登基十几年了都没有立后纳妃，是因为受宫里那个鲛人蛊惑，他诱惑陛下只沉迷于他一人，完全忘记了自己该为皇室开枝散叶的职责。”
戎音闻言一愣，忽然明白过来，这是崔家开始行动了。
戎音问：“这个流言已经传得很广了吗？”
小猴子点头：“店里的客人都在谈论呢，我还听见路过的孩童在唱一首打油诗，也是说这件事的。”
想要做成某件事，必先制造舆论，迷惑人心，崔家此举在戎音的预料之内，他并没有多惊讶。
“这个流言说的是圣上和那个鲛人，他们俩跟你又没多大关系，小猴子你为什么不开心？”
小猴子他们至今都不知道，戎音就是宫里那个鲛人。
小猴子有些郁闷，捧着脸道：“我觉得他们说得好没道理。”
“嗯？”戎音挑眉。
小猴子说：“他们说陛下不娶女人生孩子，是被那个鲛人蛊惑了，我认为不对。”
“哪里不对？”
“陛下可是真龙天子，他这些年为咱们老百姓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可能是个会被鲛人迷惑住的昏君？而且鲛人要是真有迷惑人的本领，他为什么不迷惑陛下把皇位给他，或者送他回家？我听说鲛人是被一个王爷送给陛下的，鲛人的家不在这里，他肯定很想回家吧。”
戎音想起曾经原主至死都在思念家乡，不由得感叹小猴子有时候第六感真是准得惊人。
“你说的对，这些都是无稽之谈，陛下不会被鲛人迷惑，那个鲛人也不会去迷惑陛下。”
小猴子一副老学究的表情：“唉，像我这么明事理的人不多了。”
戎音没忍住笑，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滑头。”
小猴子看着笑吟吟的戎音，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靠近戎音，问道：“老板，大家都说你跟陛下关系很好，那你有没有见过宫里那个鲛人啊？他是不是真像传说中的那样，长得比神仙还好看？”
戎音眼珠子一转，丝毫不害臊地自夸，“当然见过，他真的特别特别好看，堪称天下第一美人。”
“我不信。”小猴子摇了摇头。
戎音疑惑，“为什么不信？”
“因为我觉得天下第一美人是老板你。”小猴子化身彩虹屁专家，笑眯眯地道：“我第一次见到老板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天上的神仙，来带我去天上享福的呢，虽然后来没有去成天上，但现在我过的日子，比神仙还要快活。”
小猴子在火锅店干了几年活，已经混成了一个小管事，再熬点资历出来，当个掌柜也不成问题。
到时候他用自己攒的钱娶个老婆生个孩子，家庭事业美满，这一生也算没白活。
而他能有如今的幸福生活，都是戎音好心赐给他的。
所以在他心里，没有人的形象能比戎音更漂亮更高贵，哪怕是陛下也不成。
小猴子这话让戎音很是感动，他眼眶微红，玩笑道：“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可不能告诉外人，不然被皇上听了去，小心拿你问罪。”
小猴子笑道：“放心吧老板，我嘴严实着呢，不该说的绝对不会说。”
回到宫里，戎音跟宗政逍讲了流言甚嚣尘上的问题。
“他想打败你，肯定要先斗倒我这个钱袋子，这只是他的第一步，接下来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要怎么办。”
戎音没有半点畏惧，因为他知道宗政逍会保护他，不会让他有性命之忧。
宗政逍将他搂进怀里，闷声道：“阿音，我想把你关在宫里，不想让你去冒险。”
戎音回抱住他，拍拍他的背，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早点了结世家，我们就不能龟缩着不应战，要是错失这个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笑道：“我都不怕，陛下你怕什么，陛下你要自信起来，相信自己可以保护好我，知道了吗？”
“阿音……”宗政逍像只蔫头耷脑的大狗子，委屈又无奈地蹭着戎音的脸。
戎音安慰他：“陛下，不怕，属于我们的春天很快就会来临了。”
除了在民间散播流言外，崔家人还伙同其余世家上书，要求宗政逍为大晟江山考虑，尽快立后纳妃，扩充后宫，否则就是坐实了流言。
到时引起百姓慌乱，导致社稷不稳，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世家造谣，宗政逍也不会干看着。
他让钦天监站出来，说夜观天象，算出陛下今年有一道红颜劫，若是与女子亲近，恐会招来血光之灾。
若是圣上出事，才是真的会动摇大晟江山。
世家偏偏在今年这个节骨眼上请陛下选妃，是否是包藏祸心？故意想陷陛下于困境？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讨论了许久都没有得出一个结果。
转眼来到端午这天，城里有赛龙舟活动，而且天气也不算太热，戎音陪宗政逍吃过粽子，本想和他一起出去玩，但宗政逍忽然被一封紧急密信拦住了脚步，戎音就只能自己出宫了。
今日过节，街上很是拥挤热闹，宗政逍特地给他多派了几个护卫。
下午戎音给店里员工都放了假，自己跟绿娥小猴子他们一同去河边看赛龙舟。
比赛由官府举办，参赛队伍都是民间百姓，共有三支，都是冲着那一百两的奖金而去的。
龙舟的赛道很长，戎音嫌在楼上看不仔细，就带着大家去了河边。
因为怕出现踩踏事故，官府特地派了许多官兵来维持秩序，是以观众虽然多，但分布在河道两侧，并不算太拥挤。
眼瞧着龙舟要从大桥下过了，戎音带着绿娥他们就上了桥。
观众趴在石栏杆边，大声为自己支持的队伍加油。
“绿队再快点！你们马上就能超过蓝队了！”
“蓝队小心！绿队要赶超了！”
“还是我支持的红队省心，一直在最前面！”
龙舟队的速度很快，眨眼就从大桥下划过去了。
戎音想着这里也能看见终点，就不打算再换地方了。
可他们不走，其他人想走，同一时间，桥的两端忽然来了两大波人，他们都要挤上桥，而桥上的人却是要下桥。
不知不自觉间，桥上越来越挤，官兵也开始维持不住秩序，人群逐渐乱起来了。
“不要挤！不要挤！小心踩到人！”
“为什么一直有人上桥，先让大家下去啊！”
“哪个瘪犊子再敢挤我试试！”
眼看情况不妙，护卫赶紧护着戎音他们，怕他们被挤到。
就在这时，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救命啊，踩到人啊，快让开！”
这一声喊，直接把周围的人都吓得一激灵，纷纷下意识往后退。
这一退，又压缩了不少空间。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原本围在戎音身边的护卫渐渐都被挤走了，他们想再回来，但根本挪不动步子。
戎音心里突然不安起来，他左右看了看，还好绿娥和小猴子都还在自己身边。
“绿……”戎音正想让绿娥朝自己这边过来点，自己好护着她，谁知下一秒，突如其来的意外直接打断了戎音的话。
只见绿娥身后突然伸出来两只手，往她的背上用力一推，本就站在桥边的绿娥直接往前扑倒，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就落进了水里。
“啊啊啊啊！有人掉进水里了！怎么办啊！”
尖叫声随之响起，紧接着，人群的混乱加剧，各种哭泣咒骂声不绝于耳。
“噗通！”
“噗通！”
“噗通！”
“有人掉水里了。”
“又有人掉进去了，好像还是个孩子！”
戎音记得，绿娥好像是不会游泳的。
他用力挤到桥边，瞅准了绿娥的方位，撑着栏杆一翻身就自己跳了下去。
远处的护卫看见了，赶紧大喊：“快去河里救人，小主子跳下去了！”
他一说完，靠近栏杆边的几个护卫毫不犹豫就是纵身一跃。
不会游泳的小猴子急得直挠头，但他知道自己下去也只是送死，只能拼命地往桥下挤去，准备找官兵求救。
戎音跳进水里后，又快速浮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看见绿娥就在自己不远处，正想朝她游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求救声。
“救命！谁能救救我！”

第112章 戎音身份暴露
戎音扭头，发现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水里扑腾，一看也是个旱鸭子。
刚刚的确是有人说有个孩子掉下来了。
不止这个孩子，附近也还有其他落水的人。
戎音正犹豫不决，忽然见自己的几个护卫也下来了，而且有护卫正好落在了绿娥身边。
“我没事，先救绿娥和其他不会水的百姓！”戎音见护卫全都第一时间朝自己奔来，赶忙大声提醒他们，同时转身朝小男孩而去。
戎音是主子，护卫们自然得听他的命令，于是都开始去救离自己最近的人。
旱鸭子落水以后容易失去理智，把身边一切人和物当浮板，这样反而耽误救援，戎音不顾小男孩的挣扎，直接从背后圈住他的身体，带着他往河边游去。
“这里这里！从这里上岸！”
看见落水的人太多，岸上已经有人开始组织救援了。
戎音游向一个有入水台阶的地方，一大堆人朝他跑了过来，然后将他和孩子团团包围。
孩子被人接走，也有人伸手想来拉戎音，戎音正想握住其中一只手顺势上岸，忽然听见极轻的一声“噗”，戎音小腹一痛，下意识低头看去，腹部正有一把短匕首刺在上面。
顺着匕首往上看去，一张邪气的脸正冲着他微笑。
“去死吧。”那人拔出匕首，轻声说。
“去死吧。”又有人道。
戎音抬头，发现围着自己的这圈人，全都露出了残忍凶恶的神情。
出去自保的本能，戎音瞬间化为鲛人形态，一手捂住伤口，一手亮出利爪，用力挥了出去。
可谁知那群人不仅不避，还直接迎了上来。
霎那间，鲜血飞溅，靠近的几人前胸或者腹部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趁着戎音没能收回爪子的这个空当，那几人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拽上了岸，并且拦在他身后，让他不能回到水里去。
刚刚被他抓伤的几人默契地倒在地上痛呼，他的同伙也开始大声呼叫。
“妖怪啊！这里有妖怪杀人了！”
“鱼妖！鱼妖成精了！”
“快来看啊！鱼妖杀人了！”
岸上的人本来就多，他们这一喊，很快就围过来一大群人。
腹部还在不停冒血，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戎音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幻化为人类形态，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任人围观。
“怎么回事啊？真有妖怪！”
“天，这妖怪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他的尾巴好长，鳞片还是亮晶晶的。”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是妖怪，还伤了那么多人！”
“哦哦，是啊是啊，他爪子跟刀一样利！”
“等等，这张脸，他是不是面包店的戎老板啊？”
听见有人认出自己，正在忍痛等护卫们过来的戎音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这一抬头，立马让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它，戎音这张脸太有冲击力了。
他人类形态的时候就足够好看，如今增添了鲛人的特征，带上了一点异域风情，雪白的肌肤上沾着几抹血迹，一双水润的蓝眸可怜又无助地望过来，惨白的唇微张，欲说还休。
但凡看见他脸的都被震慑住了，一时愣在原地竟不知下一步该干什么。
外围的人挤不进来，看见里面的人不动了，都着急地在问怎么了？
戎音趁机撑起身体，大声解释：“我不是妖怪！我也没有故意杀人！是他们先动手伤我！我为了保命才不得不还手！”
这时同样被戎音的容颜晃了神的凶手也反应了过来，赶紧带节奏，“你看看你这样子！还敢说你不是妖怪！我的兄弟们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躺地上了，你肯定是故意的！”
戎音亮出腹部的伤口：“是你们先刺伤了我！”
凶手：“是你自己伤的，关我们什么事？你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伤的你，但你爪子上还留着我几个兄弟的血呢！”
戎音故意胡搅蛮缠：“那你又怎么证明不是你们伤的我？”
路人左看看右看看，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说辞。
主要是吧，大家伙都认识戎音，虽然他是以这么奇怪的形态登场，但路人们围过来以后，他也没有再展露凶狠的样子，反倒是一副被冤枉了的无辜样。
路人们就很矛盾，非我族类确实让人害怕，可要对戎音发火好像也找不到切入点，毕竟双方都受伤了。
看着路人一脸茫然，完全没有被煽动的模样，凶手气得差点吐血。
忽然，同伙示意有官兵来了，凶手等不及了，突然伸手就将一个围观的大娘推向了戎音。
“妖怪可是会害人的，必须杀了！”
“此祸不除！后患无穷！”
“咱们动手这是为民除害！”
他们说着，就举起了放在身上的凶器，或是棍棒或是尖刀，大喊着就扑向了戎音。
戎音一把将倒在自己身上的大娘抓过来护在身下，同时大叫一声露出了凶狠的表情，鱼尾也蓄势待发，做好了跟他们拼命的准备。
“老板！”
“主子！”
随着两声惊呼，一道道黑影扑了过来，他们拦住了即将落到戎音身上的凶器，并且很快将拿着凶器的人给制服了。
动手的正是刚赶过来的护卫们。
这时官兵也到了，开始疏散人群。
小猴子和绿娥奔向戎音，看见他半身是血，绿娥眼泪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绿娥喊：“主子受伤了，快送他去医馆！”
戎音抓着绿娥的手，用力翻过身，将大娘露了出来。
他捂住伤口，询问已经被吓傻了的大娘，“大娘，你没事吧。”
大娘还没从被突然推倒又差点被砍死的惊惧中缓过神来，整个人傻愣愣地躺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宛如一尊雕塑。
护卫将戎音抱起来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他脑子晕乎乎，已经处在昏迷边缘。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记嘱咐：“大娘是被我连累的，记得照顾好她。”
话落，戎音眼前一黑，脑袋一歪就栽倒在护卫身上。
意识彻底消失前，戎音听见大娘“嗷”一声哭了出来，应该是大脑反应过来了。
其实在被围观的时候，戎音就想明白了这些恶徒的真正目的。
如果是想杀他，那最开始匕首就不会捅向他的腹部，而是他的脖子。
他们刺伤他，就是为了逼他现出鲛人形态，故意在他攻击的时候扑上来，也只是为了造势。
他们想将他塑造成一个恶毒且野性难驯的妖精，想让百姓们害怕他厌恶他，将他视作必须除掉的敌人。
这样等他的真实身份一公布，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居然养了那么一个可怕的妖怪，到时候不仅他会被百姓要求处死，宗政逍的名声也会收到影响。
恰巧还能证明之前那个流言是“真实”的，鲛人就是迷惑了皇帝。
只可惜，事情的发展并不如凶手们预料的那样顺利，因为各种原因，百姓们其实不怎么惧怕鲛人形态的戎音，即便凶手们混在其中煽风点火也没用。
官兵的到来迫使凶手们不得不紧急改变策略，他们将属于百姓一方的大娘推到他身边，想将他俩一起杀死，而且喊出的口号看似也是从百姓的角度出发的。
如果他和大娘都死了，宗政逍这边和百姓那边都付出了一条人命，到时候凶手们再假装站在百姓一方，宗政逍想给他复仇，那就必须得杀这群动手的“百姓”。
皇帝和百姓之间生出了矛盾，这同样能达到凶手们最初的目的。
至于大娘是被凶手刻意推出来的这件事，当时现场那么混乱，真正看见的人也没多少。
到时候胡编乱造一番，说是大娘自己英勇无畏，主动扑上去杀妖怪才遇害的。
死无对证，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只是又可惜了，护卫们的及时到来，彻底断绝了他们的谋划。
不过退一步讲，即便护卫没有赶到，戎音也有能力护住自己和大娘，但他大概率会受更严重的伤。
好在危机都被扼杀在了摇篮里，所有人都活着，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戎音这一“觉”睡得沉，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居然是躺在银鲛园的寝屋里，床幔垂落，隐约能看见透进来的烛火光亮，应该是在晚上。
他已经恢复了人类形态，抬手摸了摸，衣服换了，腹部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了。
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想要开口叫人，结果刚出声嗓子就一阵痒，紧接着就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这牵一发而动全身，戎音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好像崩开了。
戎音暗道一声倒霉。
床幔被人掀开，绿娥的脸出现在眼前。
“小主子醒了，快去通知陛下！”
戎音好不容易止了咳，被绿娥扶着坐了起来，给他喂了一杯温水。
戎音擦了擦嘴，对绿娥哑声道：“伤口崩开了，太医在吗？帮我重新包扎一下吧。”
听见戎音语气平静地说出这种话，绿娥哭得红肿的眼睛又晕出了泪水，她抽抽搭搭地道：“主子，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
“傻瓜，胡说什么呢，是他们要害我，跟你没有关系。”戎音摸摸她的头安抚她。
太医就守在外间呢，一叫就进来了。
戎音被挪到床边，太医解开染血的纱布，重新给他清理血迹和上药。
看着外翻的血肉，绿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戎音赶紧道：“真的没事，又不疼，绿娥你别……嗷！”
药粉正好落在伤口处，戎音疼得差点跳起来，但想起刚才的话，他只能拼命压抑住，苍白着脸看向绿娥，笑着说：“一般般，也不是很疼。”
这下绿娥的眼泪更是如黄河水决堤，挡都挡不住了。
戎音叹气，自己还是保持沉默吧。
伤口包扎好，宗政逍也回来了。
他脸色黑沉如水，太医和绿娥他们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戎音靠在床头，冲宗政逍微微一笑，“陛下，天都黑了，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宗政逍没有回答，带着一身冷意坐到戎音面前，盯着他腹部的伤口，眼神阴狠。
戎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拉宗政逍的衣袖，轻轻摇了摇，“陛下，对不起，怪我自己不小心才受了伤，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宗政逍轻叹一口气，忽然俯身过去，温柔地将戎音拢进怀里，声音哽咽：“阿音，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不陪着你，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戎音懂了，宗政逍方才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这是世家的阴谋，无论你在不在，他们都会出手，不要把责任归咎给自己。”
宗政逍低声说：“我知道，我就是后悔，如果我在的话，你可能就不会受伤了。”
戎音笑道：“你不在，但你派给我的护卫保护了我，不然现在我可能会伤得更重。”
宗政逍抱住戎音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语气里染上了恨意，“好几个落水的都是他们的人，他们吃定了你不会见死不救，在你派护卫去救他们以后，就和岸上的同伙一起设法拖住了护卫们，护卫们又不能对百姓动手，这才耽误了去救你的时间。”
护卫们迟迟不来的时候，戎音就猜到他们肯定是被绊住了，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想的这样。
“是我叫护卫们去救人的，你不要怪罪他们。”戎音为护卫求情。
宗政逍道：“应变能力不足，不会严惩，但小罚肯定少不了。”
不等戎音继续求情，宗政逍就转移了话题，“你从昨天下午昏睡到现在，还受了伤，有没有饿了？”
他这么一说，戎音才觉得胃里空荡荡的，确实是该进食了。
不过吃饭之前，他想先解决另一项生理问题。
戎音提出需求后，宗政逍亲自把他抱了过去，还给他扶了一下小鸟。
因为负伤，戎音不能吃辛辣的食物，还好御厨手艺好，清淡的食物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吃过饭，宗政逍搂着戎音躺在软榻上，跟戎音讲他昏过去以后发生的事情。
戎音先被送往最近的医馆，止了血以后才被接回宫，被他抓伤的那几个恶徒还躺在医馆里，已经派人看管起来了。
至于动手的那几位，更是早就被关进了牢里，他们说自己只是看见戎音像个妖怪，觉得他肯定是祸害，就想把他给杀了。
之前他们不认识戎音，也跟他没有私人恩怨，更没有受谁指使。
他们的话自然是不可信的，宗政逍的人现在还在审问和调查他们背景，都不用想，肯定是世家，准确来说是崔家派他们来的。
现在戎音就是宫里那个鲛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京城，众人除了震惊，好像也没有多大的抵触情绪。
戎音问：“昨天没有百姓受伤吧？”
宗政逍道：“没有，你们掉进水里没多久，桥上的拥挤就被疏通了，真正受伤的只有你还有那些几个恶徒。”
戎音闻言松了口气：“还好没牵连到无辜的人。”
他跟宗政逍说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不由得感叹：“不得不说，我的运气真不错，即便变成了鲛人形态，百姓们也没有听从那些坏人的怂恿，厌恶和伤害我。”
宗政逍道：“阿音你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之前还做了那么多好事，崔家以为把你说成妖邪就会引起百姓反感，殊不知你的名声已经抵消了你鲛人的身份给百姓带来的恐慌。”
戎音笑道：“我这是不是就叫做好人有好报？”
“当然。”宗政逍在戎音额头上亲了一口，“你的善意，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戎音抬起头看向他，问道：“陛下，你说经过这件事，崔家会放弃诋毁我俩名声这条路吗？”
“不会。”宗政逍语气肯定，“我们名声不坏的话，他即便有再多计划都得不到施展，因为百姓不会支持崔家。”
戎音好奇：“那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宗政逍看着戎音，认真道：“我不知道崔家接下来要做什么，但阿音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养好身体，崔家那边有我在，你不用操心，相信我，最后落败的一定会是崔家。”
戎音将脸埋进宗政逍怀里，明白他是真的关心自己，也没有跟他争辩，点头答应了以后就留在宫里养伤。
马上就要到炎热的夏季了，正巧戎音也能执行自己之前早就规划好的避暑计划了。
因为戎音受伤，再加上有关他身份的流言闹得沸沸扬扬，几家店铺都被宗政逍命令停业休息几天，免得世家趁机去找麻烦。
店铺不开门，小猴子不用去店里干活，就带着手底下那些兄弟，走街串巷打听消息。
之前伤害戎音的那批人大多都是街上的混混，或者是普通人家里不学无术的儿孙。
现在他们有些还在医馆里，有些则被关了起来，可他们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被别人指使的，这让官府那边也很难办。
小猴子他们想帮帮戎音，就回归了老本行，专往人堆里钻，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好治那些坏人的罪，给戎音报仇。
其实当知道戎音就是那个传说中养在宫里、全大晟仅此一只的鲛人时，小猴子说惊讶也不是很惊讶，因为他觉得戎音长得这样好看，的确很符合传说里鲛人的样子。
而且戎音平时跟陛下关心很好，大家都以为他是拿钱财买来的门路，没想到戎音本来就是宗政逍的人。
小猴子也没生气戎音瞒着他，戎音身份特殊，想要正常在外面行走，装作普通人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戎音平时在他面前根本没怎么遮掩，只要他认真观察，肯定能发现端倪，是他自己迟钝，才到现在才知道真相。
这天小猴子正在街上逛着呢，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背，他扭头一看，原来是那天被坏人推出去用来陷害戎音的那个大娘。
那天受戎音嘱咐，是小猴子亲自送大娘去的医馆，大夫检查完，说她没事，给她开了一副安神的汤药后，便让小猴子把人送回家了。
那汤药的钱，还是宗政逍那边一起付的。
“大娘，你找我有事吗？”小猴子问。
大娘把小猴子拉到街边，小声问他：“你跟戎老板认识，对吧？”
小猴子点头，“我是他店里的管事。”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他很信任的管事。”
大娘眼睛一亮，道：“那我没找错人。”
说着，她把手里的一篮子鸡蛋塞给小猴子，笑眯眯道：“我都听说了，戎老板可是宫里的贵人，那天要不是他，我可能真的会受伤，他可是我的恩人，我见他流了好多血，肯定需要补补，大娘我家里穷，买不起人参什么的，但这鸡蛋也是补身体的好东西，你们店铺关门了，我也不能进宫见他，所以得劳烦你帮我把鸡蛋送给他，替我向他说声感谢。”
看穿着，大娘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鸡蛋对于百姓来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补品。
这满满一篮子鸡蛋，不知大娘攒了多久，如今一点儿也不吝啬地全拿了出来，由此可见她是真心感谢戎音。
但小猴子哪能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他连忙把篮子塞回去，劝道：“大娘，我们老板说了，您是受他牵连，他才觉得愧对您呢，又怎么好意思接受您的道歉，鸡蛋您就拿回去吧，把自己身体养得健健康康的，我们老板见了才不会忧心。”
大娘不接，还把手背了过去，“大娘我不懂你们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反正我就是感谢戎老板，这鸡蛋你不交给他，就随便拿去扔了吧。”
说完，大娘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道：“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再追过来了！”
大娘看着年纪大了，可动作却灵活得很，没几步就藏进人群里，很快消失不见了，拎着鸡蛋的小猴子根本追不上他。
没办法，小猴子只能找到能联系上戎音的店铺管事，让他帮忙转交鸡蛋。
戎音收到那篮子鸡蛋后，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我带累了她，转眼我倒成恩人了。”
宗政逍笑道：“收下吧，别辜负人家一番心意。”
戎音点点头，收下了鸡蛋，之后又备了一份礼品，让小猴子转交给大娘。
礼品里都是戎音店铺里的面包饼干小蛋糕之类的点心，还有一些季燮送的海货，并不算太贵重，与一篮子鸡蛋差不多，不至于让大娘不敢收。
戎音的店铺停业一个月后，最先受不了的是顾客。
他们见不到戎音，就去找小猴子他们，追问什么时候重新开业？
戎音店铺里的吃食，之前天天有得吃还不觉得，如今久不得品尝，这肚子里的馋虫就不依了。

第113章 自尽与雪灾
小猴子装傻：“害，这不我们老板是鲛人的事情都传遍了嘛，好多人说我们老板是妖怪什么的，而且我们老板被那些人捅了一刀，现在还在修养呢，实在是没精力管店铺了。”
顾客们怒了。
“那些说戎老板是害人妖怪的纯属放屁，我们认识他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啊？”
“就是就是，鲛人又怎么了，他做了那么多善事，不比那些烂心肠的坏人强？”
“那些流言我们是半分都不信的，什么迷惑陛下，陛下可是真龙天子，他怎么可能被迷惑？”
“赛龙舟那天我也在场，明明戎老板是去救人的，却被诬陷成害人的妖怪，要我说，真正的坏人是那帮喊打喊杀的才对。”
“肯定是这样的，那群男的其中一个我认识，就是街上一个专门压迫弱小、欺善怕恶的流氓，要说他是那种为了保护旁人敢去对付妖怪的人，我是万般不信的。”
因为要求重新开业的人太多，而且大家都说相信戎音，如今京城的舆论对戎音有利，是以没过几天，店铺便如大家所愿，恢复营业了。
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几个店铺都做了打折活动，并且时间持续半个月。
夸奖戎音的人更多了，那些凶手说的话也没人相信，这次舆论战，算是戎音他们赢了。
不少老顾客还送了药材去店里，拜托店员转交给戎音，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在戎音的示意下，店员们接受了大家的好意，并且回馈了同等价值的东西。
不过戎音答应了宗政逍要留在宫里，即便伤口已经痊愈，他早就能自由行动了，也还是没有提出要出去。
之前被戎音抓伤那几人，在痊愈后也被送进了牢里。
怕被世家说成屈打成招，宗政逍的人并未对他们用刑，但口头审问，他们又什么都不肯承认。
没办法，只能陪他们耗下去。
这些人要么是没有家人的孤儿，要么就是被家里人厌弃的纨绔子弟，牢狱生活艰难，几个人待在一个牢房，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足以可见条件有多么糟糕。
有家人，且家里人心软的，会花钱送些吃穿进来。
没有家人，或者被家人厌弃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享受家人的温暖，而自己却可怜兮兮地吃苦。
这人啊就是最怕比较，时间一久，即便没有遭受刑罚，这些家伙也受不了了。
一开始是组团欺负那几个有家人管的，胁迫他们要求家里人下次送更多的东西进来，要是那几人或者他们的家人不答应，那几人就会遭受一顿毒打。
狱卒们乐得看他们内讧，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渐渐的，挨打那批人先受不了了，要转牢房。
狱卒不答应，给钱也不答应，那些压榨他们的牢犯也不同意。
于是又经历一段时间的黑暗生活后，那几人终于崩溃了，哭着说自己要招供。
狱卒说了，我们只问几个问题，谁先招供就给谁先转牢房，待满所判刑期就能出狱了，至于其他人，就继续在暗无天日的牢里苟活。
这下子那些欺负人的也着急了，没人给自己欺压，自己以后就得过苦日子了。
于是乎，所有人都争抢着要招供，因为他们是自愿的，世家那边拿宗政逍的人也没辙。
所有人都是分开审问的，供词一致，应该没有撒谎。
据这些人所说，他们都是被一个叫赵麻子的人雇佣的，说端午那天带他们去打妖怪，他们只需要听命令做事，赵六就能保他们平安无恙，事成以后还能给他们一大笔赏银。
他们入狱后不肯招供，是在等赵六来救他们，也是舍不得那笔钱。
但直到现在赵六都没出现，他们也明白自己被抛弃了，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招了。
根据犯人提供的线索，查案的人找到了赵麻子的住所，不出所料，已经人去屋空。
本以为这条线索就那么断了，谁知小猴子知道他们在找赵麻子，当即一拍大腿，开心道：“我们知道赵麻子在哪儿！”
原来这些日子，小猴子带着兄弟们把那几个犯人的家附近都转了个遍，正巧遇见过赵麻子去过其中一个人的家。
赵麻子在这群混混里也算个人物，小猴子等人都认识他，见他跟这些犯人来往，就注意到了他，跟踪他去过他现在的住所。
听见赵麻子还在京城，官府的人在小猴子的带领下立马找了过去。
但遗憾的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他们到时，赵麻子刚咽了气，身体都还是温的，看样子，是被别人勒死的。
赵麻子的家被洗劫一空，他人还死了，这下谁也不知道他背后的指使者究竟是哪位了。
不过总的来说，戎音和宗政逍他们也没输，以后崔家再想栽赃陷害，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了。
崔家。
听着书房里传来的打砸声，下人们全躲在旁边瑟瑟发抖。
下人们数不清这是家主第几次大发雷霆了，不知从何时起，家主原本沉敛的性格就变得越来越易怒暴躁，前几天还有一个婢女因为不小心打翻了茶碗，被家主叫人拖下去给活活杖毙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相由心生，家主最近好像老得特别快，脸色白中带青，眼眸里经常布满血丝，而且因为老是做噩梦，还得了失眠的病症。
但都这样了，他依旧不肯看大夫，即便是老太太来劝，他还是坚称自己没病。
守在书房外的下人们正默默哀求家主千万不要叫自己进去，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抬头，是三少爷正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
可能是因为学习管家的压力太大，本来安静乖巧的三少爷忽然变得沉默叛逆，经常想办法偷跑出府去快活。
但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头几次只是罚他跪祠堂，后面直接启用了家法，那木制的戒鞭一下下抽上去，差点把三少爷给打残。
方才家主派人去叫三少爷过来，下人们都不用猜，就知道估计又要拿他撒气了。
即便知道他是少爷，自己只是奴才，但下人们还是没忍住朝他投去了怜悯的眼神。
后面的发展在下人们的意料之内，三少爷被家主找理由骂了一通，又赶去了祠堂罚跪。
……
夏末秋初，在宫里养了几个月，戎音的伤早就好了，只是原本干净细腻的肌肤上，不可避免地落下了一个丑陋的疤痕。
宗政逍经常抚摸着那个疤痕叹气，眼里是控制不住的自责。
戎音则是玩笑着安慰他，“你身上有疤，我身上也有，这不正巧证明了，我们是天生一对。”
宗政逍捏着戎音的脸，笑得无奈，“你倒是会宽慰人。”
这天夜里电闪雷鸣，屋外下暴雨，屋内下小雨。
戎音的汗珠混着生理性的泪珠从脸上滚落，一颗一颗砸在了宗政逍同样汗湿的腹肌上，引得宗政逍一阵战栗。
摇晃间，戎音抽空看了一眼窗外，哑声问宗政逍：“试验，是，啊，是今晚吧。”
宗政逍圈住他，帮助他动作，应声道：“是，正好借着雷声掩护。”
“如果成功了，我们也就多一层保障了。”戎音说完，已至深处。
戎音没撑住，落着泪跌进了宗政逍怀里。
“我不成了，你来。”
“好，辛苦我们阿音了。”
宗政逍说完，立即反客为主。
外面雷声阵阵，雨点密集地往下砸，溅起一朵朵水花，最后汇聚成河，堆积在了低洼处。
院中的树被狂风扯动着身体，枝丫折断、叶子落了满地，看起来好生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闪电劈下，狂风忽止，紧紧裹挟着树身，雨势瞬间加重，仿佛黄河倒灌，直冲地面而去。
天亮前，一切疯狂都逐渐结束，雷电狂风撤走，只剩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下，昭示着这场疯狂的绵长余韵。
宗政逍带着戎音去沐浴，回到床铺后，在他腹部的伤疤上落下一吻，才闭眼抱着他一起睡去。
中秋前几天，许久不曾出宫的戎音向宗政逍求得一个机会，到几个店铺转了一圈。
客人们看见他都很高兴，纷纷笑着跟他打招呼，关心他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戎音一一回应，同时告知大家中秋节当天店铺会做活动，让顾客们千万不要错过。
回宫前，戎音去见了宁月一面。
之前知道他受伤以后，宁月也托绿娥给他送过药材，还给他写了好几封慰问的信件。
现在看见他没事，宁月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道：“这崔家实在是歹毒，若崔家不倒，以后你和你家那位怕是会麻烦事不断。”
戎音安抚她：“坏人自有天收，崔家蹦跶不了多久了。”
宁月若有所思：“我也这么觉得。”
戎音这么自信，是因为他们手里现在有了秘密武器，那宁月这么说，难道她也……
“贺家姑娘那边有进展了？”戎音问。
“啊？”宁月瞬间回神，表情有点别扭，像是害羞，又像是犹豫，她小声道：“没，还没有。”
戎音也不拆穿她，只是道：“无论成不成功，只要你有需要，我都会帮助你的，不要有太大压力。”
宁月点点头，笑着说好。
戎音一走，宁月就迫不及待挑起了衣服，准备中秋那天去找贺嫣一起赏月。
因为宁月能赚钱，而且跟戎音关系好，所以老板并不怎么约束她，她行动还是比较自由的。
戎音和绿娥一起回宫，坐在马车上，戎音无聊地撩开帘子往外望。
临近中秋，街上很是热闹，大人们商量着要买的东西，孩子们手牵手到处跑，看着摊位上的玩具吃食，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里露出了渴望的神色。
戎音笑了笑，随着马车向前，他的视线也落到了别的地方。
只见一家酒楼前，一个少爷模样的人正被一群家丁往外拖，那少爷明显不肯跟他们走，正不停地挣扎着，可双拳难敌四手，没几下少爷就被束缚住，让人直接塞进了马车里。
马车也很快就离开了，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开。
戎音蹙眉，“看家丁的衣服，那是崔家人？”
方才绿娥也看见了那边的情景，她明显知道得更多，便跟戎音解释。
“那是崔家三少爷，听说崔家准备培养他当继承人，不过这家伙跟疯了似的，总是偷跑出来花天酒地，然后被崔家派人带回去。”
“我某次路过，看见他身上似乎有伤，想来是被家里人教训过了，不过这照样抵挡不了他想逃出来的心。”
戎音听完，很是理解地道：“如今崔家就他一个可用的，他承担着全家人的希望，崔家主又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可以想象他在崔家活得有多压抑，向往自由是正常的。”
绿娥说：“他出生在崔家，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戎音放下帘子，“这只有他本人知晓了。”
中秋当天，宗政逍去参加中秋晚宴了，戎音则是在银鲛园里准备晚餐，与小艾同学他们一起等待他回来吃月饼赏月。
宗政逍心里念着戎音，晚宴就提前离席了。
两人坐在院中月下，宗政逍给戎音拆蟹，戎音喂他温好的酒水。
宗政逍跟戎音说了晚宴的情况，今年崔家就崔家主一个人来了，没带夫人，也没有带儿子。
“我看他脸色很不好，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闷酒，倒是真像个孤家寡人。”
戎音逗宗政逍：“怎么，心疼他了？”
宗政逍好笑：“我心疼他？我当时看见他那副凄凉的样子，就只差笑出声了。”
上次崔家企图污名化戎音的计划虽然失败了，但他们还是没有停止给宗政逍施压。
戎音是灾祸，迷惑帝心，使得大晟江山后继无人的流言至今没有停歇。
虽然从表面上看，京城里支持戎音的人偏多，可那些对戎音有偏见的人，说不定还躲着没出声，谁也不知道他们以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戎音尝了一口蟹黄，觉得味道不错，亲手喂到宗政逍嘴边，同时乐观地道：“我天生好运，崔家使再多阴谋诡计都打不倒我的，反而会让他们自己越来越倒霉。”
宗政逍微笑，应和道：“对，我们阿音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或许是老天爷真应了戎音这句话，第二天两人刚醒，就收到了一个有关崔家的大消息。
崔家三少爷自尽了。
昨夜中秋，本该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团圆，谁知崔家主从晚宴回去后，不知怎么生了气，当着家里人和下人的面，就将崔三少骂了个狗血淋头。
崔三少白着一张脸回了自己的院子，早晨下人唤他，一直不答应，推开门才发现，人已经悬梁自尽。
挂了一晚上，人早就没气了。
听说他垫脚的凳子并没有踢开，如果他想活，伸一下脚就行。
但他硬是克服了求生的本能，就那么把自己给吊死了。
他留了一封遗书给崔家主，崔家主看完以后就烧了，除了他，谁也不知道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听到崔三少死讯时，戎音还有些懵，他想起那天酒楼门口那个不停想要逃脱家丁钳制的男人，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对比其他世家子弟，崔三少这人堪称低调，也不曾有过什么残害百姓的举动。
只不过生在世家，他的命运由不得他做主。
之所以坚定地寻死，是因为他仅剩的自由，就是能自己选择生还是亡。
先是崔炘，紧接着是崔二少，如今又是崔老三。
崔家的三个孩子，没一个寿终正寝，都死得不那么体面。
如今崔家嫡系，就只剩崔大少一个人了。
葬礼很快便举行完毕，过程跟崔三少本人一样低调。
崔老太太觉得是儿子逼死了自己的两个孙子，对他有了怨念，扬言此后再不肯见他一面。
崔夫人依旧住在自己的小院里，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崔家主发疯的次数越发频繁，崔府上下人人自危，已经有好几个下人撞到枪口上，被以各种方式处死了，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恐惧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崔府。
崔三少死后，崔家主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对戎音的造谣攻势越来越猛烈，还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个术士，说是皇宫方向乌云笼罩，明显是有妖孽在作祟。
如果再不让他去制服妖怪，恐怕大晟未来会灾祸不断，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们。
因为这位术士在民间有一定名声，因此聚集了不少信徒，经常举办法会，宣扬戎音是祸国妖孽的流言，三人成虎，确实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官府也试图抓铺这个术士，但有崔家护着，一时还真拿他没办法。
这么闹着，没多久就入了冬。
今年冬天出奇的冷，连宗政逍这个身体壮实的也不小心感染了一次风寒，连喝了三天的药才彻底恢复健康。
大雪从白天下到黑夜，戎音趴在窗台上，看着庭院里刚清扫过又堆了一层的雪，眉头不由得紧蹙。
晚上宗政逍回来，两人坐在一起吃饭，戎音问：“听说木炭的价格又上涨了？”
宗政逍点头，“我有十几年没见过那么大的雪了，京城尤甚，我已经派人去周边州府采买木炭了，等货到了，价格自然就降下去了。”
戎音有些食不知味：“可安排人督促百姓清扫房顶积雪了？雪这么大，怕会压塌了房屋。”
宗政逍给戎音夹菜：“官府的人敲着锣把大街小巷都转了一遍，全都通知过了，京外的村庄也让里长村长宣传了，至于有没有每家人都听令做了，这实在没法保证。”
有句话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即便是在现代，一项政策要落实到基层，也需要花费巨大的时间精力。
有些人就是喜欢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这点别说是皇帝，就连神仙也拿他没办法。
因为心里不安，向来馋嘴的戎音今晚破天荒只吃了半碗饭。
凌晨，戎音睡得很不安稳，隐约间，他好像听见狗子们在不停叫唤，但睁开眼睛，周围却是一片寂静。
除了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就是屋外呜呜的寒风呼啸。
戎音下床倒了杯冷茶喝进肚，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户往外一看，发现院子里的雪怕已经堆到他大腿深了，而且天上还在不停地飘雪。
不安的心情更加沉重，戎音转身爬上床，摇醒了宗政逍。
“阿音，怎么了？”宗政逍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把戎音搂进怀里。
戎音语气有些惊慌：“陛下，外面的雪厚得不正常，我害怕会出事，京城有不少老旧建筑，万一……”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宗政逍明白了他的意思。
宗政逍立时清醒了许多，他坐起身来，把戎音塞回被子里，自己下床打开窗户，迎着呼啸而来的风雪，看见了被雪压断的树枝。
戎音下床，来到了宗政逍身边。
“我虽已安排了金吾卫的人日夜巡逻，但今夜这雪，怕是要糟。”宗政逍语气里满是担忧。
话落，他将守夜的四喜叫进来，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吩咐：“金吾卫今夜是哪位将领值夜？召他进宫，同时传朕御令，加派巡夜的人员，如若发现情况不对，先将百姓撤出房屋，等雪停了再做打算。”
四喜也知道事态紧急，连忙一叠声地答应，然后下去办事了。
宗政逍换好衣衫，抱住戎音亲了一下，安抚他道：“我先过去，阿音继续睡，不用担心我，我等天亮了确认安全了就回来。”
戎音怕耽误他，只能乖乖地答应。
宗政逍走后，戎音就坐在床头，独自等了一夜，期间没有半点睡意。
但糟糕的是，即便宗政逍及时做出了反应，但到了白天，还是有不幸的消息传进了宫。
由于撤走不及时，簪花巷的那片居民区还是发生了塌房事故，不少百姓睡梦中就被压在了下面，此时官府正在抢救，死亡和生还的人数未定。
不止城里，京城附近的几个村庄也发生了塌房。
因为农村的房子远不如城里房子坚固，情况也就更加的严重，现在官府已经派人去救灾了。
宗政逍说好天亮就回来，但直到下午都没见他的踪影，只匆匆让人传了话过来，说是估计还要忙上一段时间，叫戎音照顾好自己。
绿娥傍晚回来，告诉戎音，自己和另几家店铺的管事，已经按照他的吩咐，送了棉被热水吃食以及木炭等物资去了受灾的地方。
现场情况不太好，废墟里挖出来的人大多都死了，即便还活着的，以后也得缺胳膊少腿，很是可怜。
戎音听着就揪心得不行。
他道：“不行，明天我和你一起出宫看看。”
闻言，绿娥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有些为难地道：“主子，你最近还是待在宫里比较好。”
戎音心里一咯噔，感觉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为什么不能出去？”

第114章 灾民砸店.
绿娥不肯说。
戎音很快就明白了：“是不是又有人在传什么流言了？”
绿娥见他猜到了，也不再隐瞒。
今天他们去灾区送物资的时候，就听见一些人在传播流言，说那位术士是大师，他早就说过戎音是个祸害。
之前的水灾旱灾就是预兆，当时戎音出钱又出力，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罢了。
现在雪灾死了那么多人，戎音又试图用送物资来故技重施，只可惜他的真面目已经被大师看穿，他做再多好事也无法抵消他的错误。
而且大师说了，雪灾只是一个开始，如果再不让他杀了戎音这个妖孽，戎音就会给大晟带来更多灾祸，害死更多人。
虽然散播流言的人很快就被官兵抓走，但流言还是在灾区传播开来了。
之前的水灾和旱灾，对京城百姓的影响其实并没有多大，再加上戎音平时的形象是很积极正面的，是以之前造谣他的流言，相信的人并不多。
但现在发生了雪灾，还死了那么多人，某些人的观念就开始摇摆了。
“他们用着咱们送的物资，却悄悄在背后嘀咕主子你，我当时都想把东西收回来了。”绿娥很是为戎音不平。
戎音安慰他：“他们遭逢灾祸，心里不安，容易起疑心也很正常，不用为了他们的几句话就烦心。”
绿娥眼眶红了：“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主子你做了那么多善事，结果那个臭术士几句话就将你的好心踩成是为了抵罪，这些爱胡乱造谣的，迟早被阎王爷拔舌头。”
戎音笑道：“你也说了，人在做天在看，他们做了坏事，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绿娥擦了擦眼角，看着戎音：“主子，你好淡定啊。”
“其实我心里也很气。”戎音诚实道：“听见你说那个术士这么编排我，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他的嘴给撕了，但意气用事不可取，且让他们闹吧，总有一天要让他们好看。”
看着戎音气愤填膺的样子，绿娥没忍住笑出声，“我就知道主子你不是喜欢受气的。”
戎音也笑：“那可不，我脾气大着呢。”
深夜，忙了一天的宗政逍终于回来了。
匆忙吃过饭，宗政逍窝在戎音怀里，半是认真半是伪装地道：“好累啊，要阿音亲亲才能好起来。”
戎音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吧唧一口，眉眼弯弯，“有没有好点了？”
宗政逍蹭蹭戎音的脸，开心道：“嗯，好多了。”
撒完娇，宗政逍也聊起了正事。
“我临时加派了人员，受灾区基本已经抢救完毕了，只不过暂时的伤亡人数可能要明天才能确认，最近天太冷，也不知道那些重伤的百姓能不能撑下去？”
听出宗政逍话里的担忧，戎音柔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定会让灾难早些过去，百姓们也会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
宗政逍嗯了一声，坐起身体，将戎音揽进了怀里，这会儿换他来安慰戎音了。
“那些流言你不必在意，不止我们的人在辟谣，许多信任你的百姓也开始帮你解释了，百姓里愚昧无知者有，但更多的还是头脑清醒的人。”
戎音语气放松：“我明白的，一切都是崔家的错，那些百姓也只是被蒙蔽了而已，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识破那些人的丑陋嘴脸。”
宗政逍脸上是欣慰的神情：“阿音你不难过就好，我就怕你会因为这件事而伤心。”
戎音哼哼：“我才不会为了那些坏人伤心。”
宗政逍轻笑：“那便好。”
或许真是灾祸容易动摇人心，因为之后一段时间还是接连下了大雪，那些流言居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官府的人每天都在巡逻，提醒居民清扫房顶，遇见不方便的，还会亲身上阵帮忙扫雪。
那些已经受灾，或者房子在雪灾中成了危房不能再居住的，官府也免费给他们安排了住所，提供一日两餐和供暖，确保他们能安稳度过这个冬季。
宗政逍和戎音出钱又出力，可即便他们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是会有人受不了那术士和信徒的蛊惑，从信任戎音，转变为恨他怨他。
那些信徒会伪装成灾民混进灾民收容所，大肆宣扬造谣的言论，并且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偷偷行动，人数又多，官府想抓都抓不完。
灾民们待在官府提供的能遮风避雨的住所里，捧着热汤热饭，听那个从未给与他们任何帮助的信徒胡侃。
“我们是因为那个鲛人才受的灾，陛下和鲛人给我们吃喝不是应该的吗？我们其中还有家人因为雪灾去世了呢。”
“他俩想用这点小恩小惠就收买我们，简直是异想天开！人命是无价的，他俩一个铜板都不赔，想的倒是美！”
“你们可以去街上看看，那鲛人的几家店铺还开着呢，一天赚几十两银子都是轻轻松松，他要是真觉得愧疚，怎么不把他店里那些吃食都送来给咱们？让咱们天天吃这破馒头破菜汤，不就是敷衍咱们嘛！”
其实灾民们吃得不差了，馒头是白面馒头，菜汤里有肉有菜，喝一口全身都暖乎乎的。
这次受灾的大多都是普通百姓，即便是没受灾前，他们也舍不得天天吃白面吃肉，现在的生活对他们来说算是一种奢侈了。
但人心永远是不满足的，他们只有相信了信徒，相信天灾是戎音带来的，才能在心安理得享受官府物资的同时，又将觊觎的目光投向戎音店里那些他们平时根本舍不得经常买的美味吃食。
当然，其中也有明事理的，知晓这个信徒说的都是歪理。
可看着附近大部分人都露出了贪婪的神情，他们这些少数人还是选择了闭嘴，毕竟寡不敌众，他们不想被针对。
信徒还在煽风点火：“要我说啊，我们就上那鲛人开的店去闹，鲛人要是懂事点，就该赔偿我们银两，如果他不赔，我们就把店里的东西拿走，反正我们这么多人，还是灾民，鲛人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他说得让人很是心动，一想到店铺里那些美味的吃食，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信徒看着这些人灰头土脸却满目贪欲的样子，眼里闪过一抹讥讽。
“大家也不用怕官府，我们只是想争取自己该得的东西，官府要是阻拦，不更证明了他们理亏，证明大师说的都是对的！”
人群里有人应和：“就是，明明是他带来的灾祸，凭啥他待在宫里吃香喝辣，我们就要在这里受苦？”
“我们不好过，他们也别想过快活日子！”
“我们都听你的，大师说得对，戎音就是害人的妖孽！”
眼看着众人情绪高涨，达到目的的信徒忍不住高兴起来，在跟其他同伙会和后，怕护卫阻拦，几人便带着灾民们偷偷溜了出去，最后再集合，一起朝着戎音的店铺而去。
戎音的几家店铺门口都放了炉灶，上面烧着一锅热水，想喝的都可以向店员要一碗。
这时一个路过的老爷子刚喝完热水，将碗递还给店员，转头没走几步就发现一群人正气势汹汹地朝店铺走来。
他赶紧快步回身往店里喊：“小姑娘，快把你们店里的伙计都喊出来，有好多人来了，像是要找你们茬！”
店员愣了一秒，紧接着赶忙通知其他人。
就说话的功夫，那群人已经到了门口，店员见阵仗这么大，赶紧将老爷子护到了身后。
等戎音收到消息时，冲突已经结束了。
灾民们不顾店员的劝阻，要不到钱，就开始进店打砸和抢东西。
因为没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店员们没做好准备，不仅没有拦住人，还有几个不幸受伤了。
火锅店那边情况好一点，主要是店里重活多，招的伙计也多，在官兵到来前，好歹是把这些灾民给拦下了。
不然这会儿正是火锅店的营业时间，里面都是客人，还全是热锅热汤，这要是打起来，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受伤。
官兵来后，也与灾民起了冲突，还伤了几个灾民，但好在没人死亡，不然肯定又要被世家拿来大做文章。
那几个带头的，以及伤人的灾民，都被抓了起来。
店铺被闹得一团糟，店员们赔偿了受惊的顾客后，收拾完残局，就把店门给关了。
戎音提前给他们放了年假，除了安顿受伤的员工外，还给每个员工都发了大红包，既是安抚他们的心，也是感谢他们为了保护店铺做的努力。
知道自己的心血被毁，戎音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尽管明白那些灾民只是被人蛊惑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崔家，但他还是没忍住对那些灾民生出了一点埋怨。
对于这件事，戎音是生气，宗政逍则是愤怒。
因为灾民们闹事那天，戎音本来是打算出宫去店铺里的，但因为狗子二豆身体不舒服，戎音帮着照顾它，便取消了行程。
宗政逍都不敢想象，如果戎音当时在店里，那群失去理智的灾民不知道会对戎音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宗政逍是爱护子民没错，但他也是有脾气的。
他下令临时庇护所不许再收留那些闹事的灾民以及他们的家人，既然他们更信任那个所谓的大师，那就让大师供他们吃喝住吧。
参与砸店的灾民见状傻眼了，他们没想到一向温和的皇帝居然会发那么大的脾气，现在他们无家可归，没了收容所，就只能流落街头了。
他们想找怂恿他们的那几个信徒，却发现那几人要么被抓进牢里去了，要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冷静下来后，灾民们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还留在庇护所的灾民纷纷感叹还好自己没信那些人的话，不然现在也要沦落到这个下场了。
明事理的路人更是以讥讽的眼神看待他们，就像在看一帮傻子。
这时，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们：“你们既然跟大师的信徒去闹事了，那也算是大师的信徒了，我看大师跟崔家走得很近，你们就去崔家找他吧，你们是信徒，崔家不可能不管你们的。”
灾民们走投无路，只能根据这人的提示，找到了崔家去。
崔家看见这么乌泱泱一群人堵在自家门前，少说也有百十来号人，哭着骂着说崔家必须管他们这些信徒，不由得感到头疼。
崔家有钱，按理说再来几百个灾民都养得起，但崔家又不是什么慈善人家，怎么可能舍得白白给外人花钱。
要是换做之前，这些灾民早就被赶走了。
但崔家如今还用得到他们，只能咬牙先把他们留下来。
当然对外说的理由，是见灾民们无家可归可怜，才发散心收留他们，而不是因为他们是大师的信徒。
毕竟现在崔家还没有彻底暴露自己，那些流言以及所谓的大师，都是崔家在背后操纵的，至少大部分普通人还不知道这都是崔家造的孽。
崔家是带着不满留下这些灾民的，灾民们的待遇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以遮风避雨的房子？供暖的土炕木炭？每天白面肉菜？
想得倒美！
漏洞的茅草房，只有一盆且呛死人的木炭，麦麸窝窝头和一碗凉水，就这些条件，不要就滚去外面冰天雪地里等死。
灾民们除了生活条件不好，还要被迫每天出去向其他百姓宣传崔家的善举，造谣戎音是害人妖孽。
他们的言行都有崔家人盯着，如果有灾民敢不去，或者去了不按崔家交代的说，第二天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剩下的灾民叫苦不迭，早知道他们就不因一时贪念，跟着那些信徒去砸店了。
有管事问崔家主，提供给那些灾民的条件那么差，不怕他们反水吗？
崔家主冷笑：“也就宗政逍和戎音那两个蠢货把这些贱民当回事，这些没脑子的东西，不能把他们当人，得像训畜生一样给一巴掌再赏个甜枣，他们才会乖乖听话，不敢反抗。”
管事默然，没有再问。
直到接近年关，这雪都没有要停的意思，需要救援的百姓越来越多，那个术士也蹦跶得更加欢腾了。
往年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着置办年货，京城早就热闹起来了，今年却因为雪灾，让刻意装扮起来的喜庆都添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
在崔家的协助下，大师座下的信徒人数一再增长，舆论也开始偏向他们这边。
崔家觉得已经到时候了，便秘密和宁王府的人会面，决定立即执行他们早就制定好的计划。
于是第二天清晨，久不上朝的宁王身着朝服，与崔家主共同领头，带着所有世家官员一起，跪求宗政逍以社稷为重，尽快除去戎音这个妖孽，还大晟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宁王义正言辞：“先有洪灾旱灾，今又是雪灾，无数百姓葬身其中，陛下，这难道还不足以让您醒悟，明白戎音就是一个只会带来灾祸的妖孽吗？！”
崔家主也道：“自从鲛人来了以后，陛下就再没起过娶妻生子的念头，江山后继无人的后果有多严重，陛下你难道不清楚吗？”
世家官员齐齐磕头：“请陛下处死妖孽戎音！”
宗政逍坐在龙椅上，脸色冷如霜雪，“天灾自古有之，你们说是戎音导致了灾祸，可有证据？”
宁王道：“崔家主重金请来的术士，以及佛寺的几位主持，都能证明戎音是个不折不扣的祸世妖孽，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宣他们进殿对质！”
宗政逍满含杀意的眼神扫向跪在前面的两人，“哦，那术士是你们的人，那之前的流言也是你们传的咯？”
崔家主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但不等他开口，宁王就接话道：“正是，那术士是有大功德的修士，他说的话不会有错，更何况还有佛寺高僧佐证，绝对容不得戎音抵赖！”
宗政逍没有回应他，反而看向崔家主：“崔大人如何敢保证，你请来的那个术士说的都是真话？”
崔家主眼里闪过阴狠之色，狡辩道：“大师在民间颇有名声，百姓们都相信他，他自然是有本事的，陛下质疑他说的是假话，那便拿出证据来证明天灾不是戎音所害，这样一来，术士的说法自然不攻自破。”
“呵，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宗政逍冷笑，“你觉得术士说的是实话，那朕之前也听见过一个流言，有大师说是崔家影响了大晟的国运，不然为什么偏巧是你的小儿子死在洪灾中，二儿子在旱灾过后服毒，三儿子又在雪灾来临前自尽？这是上天在惩罚你们崔家，如果崔家继续活在世上，才会给大晟招来无尽的灾祸。”
听见宗政逍如此编排崔家和自己的儿子，原本这些日子就被怒火烧光了理智的崔家主，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愤怒，站起身来冲宗政逍大喊：“无稽之谈！我崔家不是灾星！我的儿子们也不是因为被上天惩罚才死的！”
宗政逍脸上的笑意更冷，“跟朕说崔家是灾星的那位大师也颇有名声，崔大人也可以找证据来证明他的言论是错的，朕绝不阻拦。”
遭到反将一军，崔家主脑子头痛欲裂，理智被怒意彻底撕碎，他红着一双眼睛，用手指向宗政逍，大吼：“听信谗言！昏君！”
他一吼完，不止宗政逍变了脸，大殿上所有文武百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崔家再大，终究是臣，更何况现在还是皇室压世家一头，你一个臣子，居然敢这样大骂皇帝，跟找死又有什么区别？
果然，宗政逍忽地站起身来，冷眸怒视崔家主：“崔曾，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冷斥，让崔家主下线的理智再次回归，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后，崔家主重新噗通跪地，用力磕头，“臣有罪，请陛下宽恕！”
其他朝臣也跪了下来，大呼：“请陛下息怒！”
宗政逍趁机骂道：“殿前失仪，不成体统，以崔大人现在的精神状态，很难让人相信你所说的都是实话，朕觉得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几天吧，等你养好了身体，再来跟朕讨论究竟谁才是祸害！”
说完，宗政逍一挥衣袖，怒气冲冲地走了，大殿里谁也不敢出声阻拦。
“退朝！”
太监尖利的声音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看着宗政逍的背影远去，崔家主踉跄着差点摔倒，多亏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
宁王看着崔家主，一副怒其不争的神情：“今天是绝好的机会啊，明明只要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成功了，结果你……唉！”
宗政逍将崔家主定论为精神失常，那以后他在朝堂上说的话，可信度都会大打折扣，这对他们的计划是非常不利的。
本来开头势在必得，现在却以笑话结尾。
其他小世家也为崔家主临时掉链子感到不满，但没胆子跟宁王一样说出来，还得跟着劝。
“王爷，崔大人可能就是最近没休息好，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还是先出宫吧。”
“哼！”宁王像是气急了，转身一个人先行离开了。
崔家主尚未完全回神，被同伙搀扶着往外走去。
功臣集团的人就跟在他们后面冷嘲热讽。
“说别人是妖孽前，也不前看看自己，都克死多少亲人了。”
“我看啊，大晟出现天灾，都是因为某人的存在，上克天下百姓下克自己亲人，杀别人前，还是先除掉自己比较好。”
“小声些，万一把你也给克了怎么办？”
“我怕什么，我又不是他儿子，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虽然嫡子只剩一个了，但还有几个庶子嘛，他都这把年纪了，死之前应该克不完的。”
“哈哈哈哈，你这张嘴啊。”
崔家爱拿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害人，那功臣集团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们……”扶着崔家主的世家官员愤愤不平。
功臣集团的人撇嘴：“怎么了？只准他做，不准人说啊？”
还不等世家的人回击，他们搀扶着的崔家主身体忽然一顿，紧接着“噗”一声吐出一口黑血，仰头就晕厥了过去。
世家那群官员又是一阵闹腾。
崔家主被送去了医馆，大夫一诊脉，才发现崔家主是中了毒。
至于中毒的原因，崔家主还未醒来，崔家另外两个女主人也是不怎么管事的，崔府管家只能先让人从吃食方面开始调查。
而朝堂上发生的一切，都被人传到了民间。
有人说连宁王这个皇室自己人都站出来说戎音是妖孽了，那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也有人说宁王曾经的大儿子和儿媳被皇帝处死，说不定是宁王一家怨恨皇帝，才与崔家合起伙来想诬陷戎音。
而被宗政逍说成是真正灾星的崔家，同样也受到了百姓的质疑，因为崔家三个孩子死的时间实在是太紧凑，看起来的确很像是崔家本身就有问题。

第115章 死谏与拆穿
总之如今民间的风向就是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在昏迷了一天一夜后，崔家主也苏醒了。
知晓自己是中毒，且毒已经深入骨髓，即便找到解药也活不了多久后，崔家主是彻底发了疯。
他命人把全府上下都搜查了一遍，最后府医从他书房的香炉里，发现了毒药的存在。
下毒的人极其高明，毒药混合在崔家主最喜欢的香里，点了那么久，居然都没有人觉察到有问题。
等崔家人去找负责管理书房香炉的丫鬟时，才知道她在崔家主晕厥被送回府后，就找借口出门，并且再也没有回来过。
丫鬟的枕头底下放了一封信，打开一看，发现并不是她写的，信件末尾写的是崔二少的名字。
崔二少在信里说，这是他留给父亲的最后一件礼物，也是他对崔家最后的算计，因为导致他此生悲剧的原因，除了崔大少的算计外，就是崔家主的漠视和不作为。
这是崔二少根据自己对父亲的了解安排的局，因为管理香炉的丫鬟是崔家主当年亲自挑的，崔家主的极度自信，让他不会怀疑自己的选择，所以在毒发前，崔家主肯定不会知道是香出了问题。
即便下毒途中，崔家主发觉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但这个毒恰好会激发一个人的负面情绪，崔家主内心的自负、暴躁、易怒、阴险，都会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
崔二少就赌，赌他不会承认自己病了。
现在的结果就是，崔二少赌对了。
崔家主愤怒地红着眼睛将信撕成了碎片，等查完丫鬟的背景才发现，她其实是常年跟在崔二少身边的那个小厮的妹妹。
当年他们一家被崔二少救下，从此便对他忠心耿耿，丫鬟是崔二少安排在崔家主身边的一枚棋子，本意只是为了监视他，为自己传消息。
没想到最后，她却成了崔二少捅向崔家主的最锐利的一把刀。
崔二少在服毒前让小厮回家跟家人告别，就是让他先把家人送走，现在除非崔家一寸一寸将整个大晟都翻一遍，否则是不可能找到这一家人了。
如此精密的布局，不得不说，崔二少的确是崔家主培养得最成功的一个继承人。
怪只怪他过分在乎利益，忽略了亲情，这才逼得崔二少不得不报复泄愤。
崔家主脸色憔悴地捧着一堆碎纸，神情愤怒又绝望。
他此时只想将二儿子的坟墓给掘开，抓着他质问为什么要害自己的父亲至此！
可他也意识到，无论他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他注定要死，而崔家也注定要自他这一代开始走向没落……
“不，不……”忽然，崔家主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一下子由悲戚变得狰狞，他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骇人至极。
“即便是死，我也要拉上戎音和宗政逍垫背，如果不是他们，我们世家，我崔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抬手将碎纸挥开，眼神逐渐变得阴毒，他对旁边的管事道：“去叫大少爷来，我有话要跟他说，再叫人去联系宁王，备上厚礼致歉，就说老夫要与他见一面，共同商议大事。”
管事见崔家主那么快就从死亡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就明白他这是打算破釜沉舟了，尽管心里很不支持，但知道现在敢否认崔家主的想法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也不得不听命办事。
崔家主中毒命不久矣的消息传到宫里时，宗政逍刚放下一封密信，他和戎音相视而笑，眼里都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人和东西都在路上了，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戎音道。
宗政逍微笑：“崔老二的心计属实可怕，如果没有他，崔老头估计行事会更加稳重，我们肯定还要耗上一段时间才能解决他。”
戎音说：“这或许就是仇恨的力量吧，即便是燃尽自己，也要杀死所有的仇人。”
宗政逍点头：“假如当初崔老头没有因为崔老二失去价值就抛弃他，对他多几句关心，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戎音撇撇嘴，“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也只配得上狗咬狗的结局，爱这种东西，他们没有。”
爱能融化仇恨，但恨只能催生更多的恨。
皇室与崔家的对歭情况愈发的紧张，在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连宁王这个皇室自己人都背叛了宗政逍，说明宗政逍在这场对局中是处于劣势的。
听说宁王前几天出门，被功臣集团的人遇见，双方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闹得非常之难看。
坊间传言，宁王府沉寂那么些年，就是为了此刻。
当初跟大儿子断绝关系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实宁王一家对宗政逍恨之入骨，不然怎么会帮助崔家对府宗政逍和戎音。
还有更夸张的，说宁王的大儿子和儿媳给宁王妃托梦，告诉宁王妃，他们俩好恨宗政逍，必须要他死，他们才能解脱。
宁王妃去请高僧解梦，高僧的回答也是如果不排解冤魂的恨意，那冤魂将永世不得超生。
全京城谁不知道宁王妃信佛成痴，而她又心疼她死去的亲人，是以他们两口子势必会拼尽老命去报复宗政逍。
由于都是传闻，宗政逍找不到切实的证据，无法治宁王府的罪，听说他被气了个半死。
在如此情况下，崔家和宁王府的联系却越来越紧密，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们会重新对宗政逍和戎音出手。
教坊司，贺嫣的房间里。
贺嫣看着被宁月退回来的信件，无奈地扶额。
“这是这个月第七封了吧，每一封都被退回来了。”贺鸢儿此刻也没了幸灾乐祸的念头，因为她觉得这次要是处理不好，她姐和宁月之间是真的要完了。
要知道贺嫣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才将不喜欢女子的宁月追到手，这才甜蜜了没多久，怎么眼看着就要走向悲剧了？
贺嫣神色凝重：“我和她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贺嫣明白，这是宁月在逼她做选择，要么放下仇恨交出罪证，两人还能在一起；要么固执己见眼睁睁看着宗政逍和戎音被崔家欺负，她俩分道扬镳。
这个选择在贺嫣的预料之内，因为当初宁月就是为了搜集世家的罪证才来到她身边的。
后来两人在一起后，宁月也猜到了她和几个姐妹手里真的有贺家主留下的证据。
宁月应该想要用罪证跟戎音交换什么，而戎音又是宁月的朋友，现下他遇难，她不可能视若无睹。
无论是出于哪个目的，宁月都必须让贺嫣做出选择，不然再等下去就晚了。
贺鸢儿看着姐姐愁苦的脸，叹息道：“送信的婆子听宁月姐姐的丫鬟说，宁月姐姐最近整日以泪洗面、夜不能寐，因此白天不能正常待客，不仅遭到客人嫌弃，还被老板训斥了好几次。”
听见宁月受苦，贺嫣的眉头蹙了蹙。
贺鸢儿趁热打铁：“姐姐，当初父亲之所以留下这些东西给我们，是为了预防其余世家违背诺言伤害我们，如果把这些东西交上去，皇室肯定能留我们一命。”
在贺嫣陷入回忆的眼神中，贺鸢儿继续劝说：“这些年姐妹们即便死也不肯交出证据，是因为觉得宗政家也是贺家的仇人，但若是没有宁月姐姐帮助，我们早死在了世家的迫害下，而宁月姐姐为什么有能力帮助我们？是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宗政皇室呀。”
贺嫣眼神迷茫：“那贺家的仇呢，我们不报了吗？”
“傻姐姐，你怎么到这种时候反而犯糊涂了。”贺鸢儿扶着姐姐的肩，秀眉微蹙，“父亲当年就没想让我们报仇，说到底，我们贺家落败也是因为触犯了国法。这些罪证的作用就是为了让我们自保，既然现在就是最好的交出去的时候，又何必因为固执，错失了良机呢。”
错失良机的同时，还可能错失良缘。
贺鸢儿拍拍姐姐的肩，道：“姐姐你不必忧心，我已经替你问过别的姐妹了，她们都愿意把证据交上去。姐姐，过去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活着，就应该向前看。”
贺嫣看向窗外，似是在说服自己。
一个时辰后，替贺嫣送信的婆子又去了一趟清秋阁，不过这回没有信了，只有一句贺嫣要对宁月说的话。
贺嫣说，她愿意。
丫鬟不明所以地将话转告给宁月，宁月喜极而泣，对着上天合上双手，唇角上扬，“多谢老天爷保佑。”
……
距离上次崔家主和宁王大闹早朝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在这之后，两人都以病重为由，不上朝也不去上职，就留在家里休息。
临近新春，宗政逍也快要封笔，安心跟戎音一起过年了。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高品阶的官员准备进宫上朝，低品阶的也坐着牛车马车往自己上职的部门而去。
大殿内，宗政逍坐上皇位，执礼大监宣布早朝开始。
朝议进行到一半，天光渐亮，众人正在讨论赈灾情况，一个内侍却急匆匆从后面饶到四喜身边，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四喜一惊，跟龙椅上的宗政逍对视一眼，在得到他的允许后，才上去报告了内侍传来的消息。
宗政逍闻言没有惊慌，反而很是淡定地说了一句，“终于来了。”
天上还飘着小雪，寒风拂过，稍微穿得薄一些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崔家主带着那个术士以及术士的信徒，宁王身后是两位佛寺高僧，以两人为首，众人神色坚定地在宫门前静坐。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是闻讯赶来的百姓看客。
有人道：“崔家和宁王府，这是要硬逼皇上处置戎老板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不过崔家自己都不干净，怎么好意思说戎老板是妖孽？还有宁王，他大儿子和儿媳是因为犯了错才被砍头的，又不是陛下误杀，他居然会因这种事背叛自己亲弟弟。”
有人小声咕哝：“难不成当年有隐情？”
“无论情况到底如何，他们带着这么多人挡在宫门前，皇上不可能视而不见，孰是孰非，今天就能有结果了。”
话音未落，一道激动的声音忽然道：“出来了！皇上和戎音都出来了！”
众人抬头看去，宫门前，宗政逍和戎音并肩走在最前面，他们身后跟着文武百官，气势浩然，一步步来到了崔家主和宁王面前。
宗政逍身着龙袍，神色肃然，垂眸俯视他们，冷声问：“崔大人，你这是何意？”
不等崔家主回应，他身后的信徒之一突然指着宗政逍身旁的戎音，厉声大呵：“都怪这个妖孽，害得我们大晟灾祸不断，他就该活活被烧死！”
周围寂静得只有风声，是以这人的声音传出去了很远，听起来特别刺耳。
戎音神色不变，宗政逍却是转眸扫了过去。
他上位者的威严如一把锋利的剑，一个眼神便抵在了出声那人的喉间，让他即便涨红了脸，也不敢再出声说第二句话。
“继续。”宗政逍收回目光，看向崔家主。
崔家主一身黑衣，头发也只以布巾束之，因为坐了有一会儿时间了，他头上身上都淋满了雪，显得他那张憔悴的脸更加沧桑。
崔家主抬头望着宗政逍，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陛下，妖孽祸国，实是不可留，臣今日带领众多百姓汇聚以此，乃是为了恳请陛下除去鲛妖，以平天怒，还我们百姓一个平安盛世！”
他话落，信徒们便跟着齐声道：“恳请陛下除去鲛妖！平息天怒！”
这些人嘴里说着“请”字，可做的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在以命愿为由，逼迫宗政逍不得不听从他们的要求。
宗政逍唇角上扬，但笑意未达眼底，他道：“崔大人真是好本事，竟能驱策如此多的百姓为你所用，比朕这个皇帝还威风呢。”
崔家主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明白这是宗政逍在挖坑给他跳，连忙道：“臣绝无僭越的行为，臣也是陛下的百姓，所忧所惧皆与在座各位百姓相同，都只是怕妖孽祸国，故来请陛下除去鲛妖，仅此而已。”
“哦，原来崔大人是这样想的。”宗政逍语气里满是嘲讽，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话，也不在意他这个人。
崔家主恨极，咬了咬牙，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横在了自己脖颈前。
他大声道：“陛下！您已被妖孽所惑，看不清真相，臣不怪您，可如果陛下依旧执迷不悟，不杀鲛妖以平天怒，那臣就只好以血祭苍天，请满天诸神替天下百姓诛杀妖邪了！”
他的话像是一个信号，他一说完，他身后的信徒也纷纷从袖中拿出匕首，毅然决然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似乎只要崔家主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即血溅当场，完成死谏。
见此情形，宗政逍戎音以及文武百官和围观的百姓都被惊住了，这些人竟然已经被蛊惑到这个地步，宁愿以性命来强迫宗政逍就范！
如果他们真死在宗政逍面前，那不仅戎音洗脱不了妖孽的名声，宗政逍也会被史书定性为昏君，之前两人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宗政逍垂眸，正巧对上了崔家主那双满是得意的眼眸。
崔家主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用自己的死来为他怨恨的两人泼上一盆永远擦不干净的脏水。
如果他成功完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场世家和皇室的博弈中，他也还是赢了。
所以他不是简单的威胁，而是真的敢抹脖子。
宗政逍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他没有马上回应会不会答应杀戎音，而是看向崔家主身后的那个外表庄严神圣的老道，开口问：“崔大人和各位百姓之所以坚信戎音是带来灾祸的妖孽，都是因为这位道长的断言，对吗？”
崔家主见他把矛头转向道长，怕出什么意外，意图解释，“道长的话只是其一，事实也证明了戎音就是……”
宗政逍直接打断了他，声如洪钟地道：“朕只问，你们来这里要朕除掉戎音，是不是因为他说了戎音是祸国殃民的妖精！！！”
崔家主被宗政逍凌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匕首。
宗政逍：“怎么没人回答？哑巴了？刚才不是还很能说吗！！！”
崔大人没吭声，信徒也被宗政逍的威严压得不敢回应，最后还是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宁王开了口。
“回陛下，的确是这位道长信誓旦旦告诉百姓们，皇宫方向黑云缭绕，是有妖孽在作祟，而妖孽就是戎音，近几年发生的水患旱灾，以及今年的雪灾，都是他招来的，所以必须除掉戎音，以平天怒。”
说完，他转头看了信徒以及围观的百姓一眼，补充道：“百姓们都可以作证，臣所述俱是道长之言论。”
宗政逍神色冰冷，看着信徒们道：“既然没人反驳，那就说明朕方才那句话没错，而你们之所以相信这位道长的话，是因为你们觉得他术法高超，是个真正的得道之人，对吗？”
宗政逍说着，目光落在了那个道貌岸然的道长身上，道长垂下眼眸不敢跟宗政逍对视，后背已然冒出了冷汗。
还是宁王回应的宗政逍：“这位道长这几年走过大晟许多地方，替人捉鬼拿妖，诊脉开药，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光是在京城，就有过三次捉鬼经历，给数十位病人开过药，并且病人都是药到病除，是以许多人都很是信任他，是吧，无虚道长？”
听见宁王叫自己，无虚在心底暗骂了一声，但这么多人看着，他不可能装聋，便又摆出了惯常的那副高人姿态。
“老道我受天尊点化，救人间百姓于水火，无论是斩妖除魔，还是治病救人，都乃老道的本职罢了。”
他说话的时候，那些举着匕首的信徒都对他露出了仰慕的神情。
宗政逍嗤笑：“斩妖除魔，治病救人，呵呵……”
无虚被他笑得一阵心虚，像是被看穿了一般，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了起来。
这时崔家主终于回了神，他道：“陛下，您这是在质疑道长的本领吗？”
此话一出，那些信徒看向宗政逍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像是在看杀父仇人一般。
这时，他们口中的“妖孽”戎音却站了出来，微笑着看向无虚：“道长今日前来，是为了除掉我这个你口中的妖孽，那在动手前，道长可否给个面子，让我向你介绍几个人？”
戎音嘴上是在征询无虚的意见，但其实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就跟他们说着请，但实际是在逼迫宗政逍的行为一样。
戎音说完，立马就对旁边的侍卫道：“把人带上来。”
不等崔家主和无虚反应，一堆人就乌泱泱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当看见其中那些人的脸时，无虚倒抽一口凉气，吓得差点直接爬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老妇人，她衣着简朴、满头白发，走路都需要人扶着。
但她瞧见人群里的无虚以后，却是怒目圆睁，用力挣脱侍卫的搀扶，大喊着就冲了上去，“你个妖道！还我女儿！还我女儿的命来！！！”
无虚被妇人吓得再也坐不住，惊恐地往后缩了缩。
还好妇人重新被侍卫拉了回去，不然他可能会直接跳起来。
戎音对妇人道：“老人家，皇上就在这里，您有任何冤情都可以向他倾诉，他一定会还您一个清白。”
本来还在挣扎的老妇人听见戎音的话，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转头看向宗政逍，发现他的确是穿着龙袍后，这才扑到他面前跪下，哭着大喊：“皇上！那妖道害草民女儿的性命，求您为草民做主啊！”
妇人虽然在哭，但声音洪亮，逻辑也清晰，很快把整个事件讲了个清楚。
原来她本是南方人士，丈夫公婆去世后，便带着唯一的女儿勤勤恳恳种田过活。
五年前，他们村附近那条大河频频有渔夫被莫名其妙撞翻船，还被一道道黑影攻击，好几人都因此没了性命。
没人看清黑影是什么东西，传来传去就传成了是河伯发怒。
恰巧当时无虚路过他们村，村长便以重金请来他，让他帮忙算算是怎么一回事？
无虚吃饱喝足，拿了银两，才慢悠悠掐着手指，一言断定的确是河伯发怒，需要献祭一个童女给河伯为妻，才能平息河伯的怒火，否则之后这条河上将灾祸不断。
村人问无虚该选谁，无虚毫不犹豫将目光投向了老妇人的女儿，说自己算过了，这个女孩的生辰八字正好与河伯相配，只能让她去献祭。

第116章 崔家倒台与立男后
老妇人自然是不愿意的，她宁可让自己去献祭，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可在无虚的蛊惑下，那些村民就跟疯了一样，根本不顾老妇人的意思，强行将她们母女分开，把老妇人关了起来，逼着女儿去献祭。
等老妇人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发现女儿已经被人绑着手脚沉了河。
女儿的身体没有飘出来，无虚便说这是河伯接受女孩了，以后大家就能放心到河上去谋生了。
无虚拿着钱走了，村民也高兴了，只剩失去唯一亲人的老妇人，几乎哭瞎了眼睛。
可谁也没想到，那条河只平静了几天，之后还是频频发生黑影袭击船和人的事件。
最后还是一个外乡人路过，说他老家的河里也出现过这种东西，那是一种喜欢吃生肉的怪鱼，个子极大，速度还快，最常用的把戏就是撞翻小渔船，然后吃掉落进水里的人。
所以黑影不是河伯，村民们献祭女孩，也只是给它们送食物，它们吃饱了，那几天才会沉寂下来。
这些怪鱼是趁着夏季河水暴涨从别的地方游来的，凭借外乡人的帮忙，村民们将那些怪鱼抓到杀死了。
河面重归平静，但老妇人的女儿却回不来了。
村人觉得理亏，提出全村给老妇人养老，但老妇人没答应。
她报官想让衙门把无虚抓起来，衙门却各种推辞，老妇人不肯放弃，便毅然决然卖掉田地和房子，走上寻找无虚报仇的道路。
这一路上，她风餐露宿，沿路乞讨，好几次遇见危险差点活不下来，是对女儿的爱和对无虚的恨，才让她咬牙坚持了下来。
一个多月前她打听到无虚在京城，特地赶了过来，在戎音店门口讨热水喝时，向店员倾诉了自己的遭遇，众人这才得知无虚原来是个骗子。
老妇人说完以后，又有一对老夫妇跪到宗政逍面前，向他和众人陈述了自己的冤屈。
他们也是外地人士，一年前他们的儿子经常做噩梦，外出散心时遇见无虚以及他的弟子们，无虚就欺骗儿子，说他是被恶鬼缠上，如果再不除鬼，儿子将命不久矣。
儿子心里害怕，就将无虚等人带回了自己家，无虚又把夫妇俩忽悠了一通，然后让他们拿出一半家当，破财消灾。
夫妇俩跟别人打听过，大家都说这位大师的确很有本事，他俩便没再怀疑，一直按照无虚的吩咐办事。
无虚和弟子带着儿子又是跳大神又是烧符，还整天念叨些奇奇怪怪的内容，这么做了半个月，儿子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无虚却说这样很正常，说明恶鬼快被他们消灭了。
出于对无虚的信任，老夫妇没有细究。
一个月后，儿子被折腾得形销骨立，但的确是没有再做噩梦了。
无虚说自己捉鬼完毕，便拿着剩下的酬劳走了。
谁知他们刚走没多久，儿子就疯了，整天说自己是道士，要去抓妖怪，把家里搞得一团糟不说，某次还不小心跑到外面伤了人。
老夫妇俩只能选择把人给关起来，请大夫来给儿子看病。
治疗一段时间后，儿子偶尔能清醒一会儿，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疯着的。
后来某次儿子清醒后，意识到自己给父母惹了很多麻烦，留下一封遗书后，便撞墙而亡。
他在遗书里写，无虚抓鬼那一个月，经常不许他睡觉，说睡着了恶鬼就会去他梦里找他。
不仅如此，无虚还总是恐吓他，说那个恶鬼就在角落里看着他，要他念叨那些乱七八糟的咒语，恶鬼才不会过来。
精神和身体的疲惫让儿子濒临崩溃，最后只能骗无虚说自己已经不再做噩梦，他们抓鬼成功了。
在自己说完这些话以后，无虚果然没有再继续捉鬼，二话不说拿了钱就走了。
这时儿子才意识到，无虚他们所说的有鬼其实是骗人的，而自己却带着一堆骗子骗走了父母半生的积蓄。
愧疚和悲痛之下，儿子直接疯了。
他说自己是道士，但又不会真正斩妖除魔的本领，这是他下意识想告诉父母，无虚是个假道士。
儿子死后，老夫妇悲痛欲绝，知晓无虚一路北上，似乎是要去京城以后，便也收拾剩下的家当跟了过来。
老夫妇痛哭，妻子道：“皇上，无虚装神弄鬼吓人，害得草民失去了孩子，请您一定替草民做主啊。”
丈夫也道：“这件事在我老家人尽皆知，我们没有撒谎，谁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当地打听，而且他害的可不止我一家，只是那些人因为各种苦衷，无法亲自来京城找他讨要说法而已。”
之前失去女儿的老妇人也是这个意思，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说的都是实话。
再之后，又出来了一些苦主说他们重金向无虚求得救命药，结果给病人服用后要么没用，要么反而加重了病情，使得病人早亡。
他们去找无虚说理，还被他的弟子和信徒打了一顿，说他们是故意来讹钱的。
因为很多信徒都看见过，无虚当场用神药救活了濒死的病人。
现场静坐的信徒听完苦主的话后果然也不相信，大闹说是因为这些病人的家人心不诚，药才没有起作用。
戎音又在这时站了出来，收起了玩味的神情，严肃地道：“既然你们那么相信无虚，那可以看看，这些人你们认不认识？”
他说着，侍卫便将躲在受害者身后那几人推了出来，强迫他们抬起头，给那些信誓旦旦的信徒看。
有信徒认出来了这些人。
“我记得那个男人，道长刚到京城的时候，是他带着他病重的妻子来求药，他妻子吃过道长给的药以后，原本看着病殃殃的，却很快就精神了起来。”
“那个女人和她身边那个小孩也来求过药，当时小孩都快没气了，灌了神药以后，小孩就活过来了。”
“还有那个老头和老太太，老太太给老头求药，但因为心不诚，老头吃了药也还是死了，我们看着老太太叫人把尸体拖走的，怎么老头现在还好生生地活着？！”
“那个也是求过药的……”
随着被认出来的骗子越来越多，真正的答案也呼之欲出，只是信徒中没人敢第一个说出来。
最后还是那些骗子一起对着信徒们跪下，承认了自己的罪过。
“我们其实没病，那个药也不是神药，我们是道士花钱请来配合他演戏的。”
“我们现在说的都是实话，要是有一句假的，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信徒们坐不住了，纷纷哄闹了起来，其中有几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白得都快赶上雪了。
证据就在眼前，无虚无可狡辩，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崔家主。
崔家主也慌了，他没想到宗政逍和戎音居然还留了这一手。
他正想开口争辩，旁边的宁王却对他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在崔家主点头答应以后，宁王才转身面向大众，微笑着道：“陛下和戎音请来了那么多证人，说了那么多证词，如果有人还在相信无虚是得道高人，那我可以用性命起誓，你们信错了他，因为他的的确确就是一个大骗子！”
“嚯！”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直接傻眼了。
宁王不是跟崔家是一伙的吗？他怎么突然就站出来指认无虚了？
崔家主和无虚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想到，宁王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反水！
崔家主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抬头看向宗政逍和戎音，却发现他们神情镇定，完全没有感到意外的意思。
一个可怕的念头自崔家主心中浮现，难道他从一开始就信错的人？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猜测，宁王接着道：“崔大人和这位无虚道长曾经亲口告诉我，所谓的得道高人，所谓的戎音是招来灾祸的妖孽，从头到尾都是崔家针对皇室设的骗局，而我之前与他们虚与委蛇，也不过是为了揭穿他们的真面目，演戏而已。”
他身后的两名高僧也向前两步，诚恳地道：“阿弥陀佛，这世上的确有掌握真本事的道长，但却不是无虚这等欺世盗名之辈可比拟的，这位无虚所用的手段，不过都是些障眼法罢了，贫僧曾与他论道，发现他连基本的道家理论都不懂，各位施主若是不信，可以考他一考。”
高僧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无虚，信徒们的目光更是要将他看穿了，都希望他能辩驳几句。
后面无虚确实是开口了，但他不是为自己解释，而是直接认了罪。
他对着宗政逍砰砰磕头，指着面如死灰的崔家主大声道：“不关我的事，都是姓崔的让我编谎话骗大家，说戎音是妖孽。其实我不会捉妖也不会开药，我就是骗人的，求皇上看在我主动坦白的份上，饶我一命！”
在无虚惊恐的求饶声中，几对年轻夫妇站了起来，不安地询问无虚。
“那我们的孩子呢？你说孩子有慧根，让孩子跟在你身边修行，传授他们真本事，既然你是骗子，那我们的孩子去哪儿了？”
被这么多人盯着，无虚不敢不答，他哆哆嗦嗦地道：“全都卖给人贩子了，至于卖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
“啊！我苦命的孩子啊！”有个妇人承受不住，哭嚎一声后就晕了过去。
这下子信徒们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纷纷大喊着“骗子”“还我钱”之类的话，举着匕首就冲向了无虚。
无虚怕死，连滚带爬地躲到侍卫们的身后，而侍卫们也在宗政逍的示意下，拦住了崩溃的信徒们。
侍卫大声道：“各位请冷静！无论你们是被骗了钱财还是丢失了孩子！想要追回，都得通过无虚，他最后一定得死，但也得是在弥补了你们的损失以后！”
侍卫这么一说，信徒们也不得不停下脚步，有机敏的，当即就跪在了宗政逍和戎音面前，大哭着求皇上为他们做主。
宗政逍也没追究方才他们以死逼他的事情，朗声道：“你们是朕的子民，你们有冤屈，朕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信徒们齐齐感恩地磕头。
皇帝和信徒们冰释前嫌，无虚被拆穿，宁王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卧底……本以为势在必得的计划，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输。
崔家主脑中嗡嗡作响，他看着旁边一脸正色的宁王，怒极反笑地扯了扯嘴角。
宁王一家为了这一天，居然勤勤恳恳演了十余年的戏，就是为了让世家相信宁王府是真的仇恨宗政逍。
世家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不够聪明，而是敌人太过狡猾。
在这场世家与皇室的博弈之中，他们世家，还是彻彻底底地输了。
体内毒素发作，绝望再次激发了崔家主的负面情绪，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忽然如困兽一般大叫了一声，在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以后，他再次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我没有撒谎！我不是骗子！戎音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孽！我现在就以血祭苍天！让老天爷来评判，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祸害和骗子！”
说着，他手一横，脖子马上就见了血。
正在他要割下去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雷雨天的雷声，直接响彻整个天空，仿佛地面都跟着晃动了几下。
众人被吓得惊声尖叫，下意识抱头蹲在了地上，崔家主也愣住了，宗政逍趁机过去，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匕首。
好戏刚刚开场，他不会让崔家主死得那么痛快！
侍卫们冲上去将崔家主摁到地上，省得他再搞自杀这套。
很快，震动停了，骇人的声音也消失了。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过一会儿，几名巡逻的官兵和百姓赶了过来，官兵来到宗政逍面前，跪下行礼，同时道：“报告陛下，崔家的一栋楼突然倒塌，废墟上漆黑一片，有人说是天降神雷，劈垮了崔家的房子！”
跟随官兵一起来的几人也在跟旁边不知情的百姓八卦。
“真的，我当时刚好路过崔家，只见天降一道雷电，正巧劈在了崔家头上，然后那栋楼就塌了。”
“这位仁兄说的闪电我没看见，但崔家的房子确实塌了，地面也确实黑漆漆的，我以前见过被雷劈的地方，跟崔家房子那里一样的黑。”
“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肯定就是雷劈的，除了雷，什么东西能发出那么大的动静？”
“京城被雷劈的人家，我还是第一次见。”
一直在此地的围观的百姓高声道：“方才崔大人一说完让老天爷来评判谁是骗子，崔家的房子立马被雷劈垮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老天爷已经给出答案了？”
“呵呵，他崔家诬陷戎老板是妖孽，没想到是贼喊捉贼，他们崔家才是真正的灾星！”
“怪不得崔家几个儿子都死得那么惨，这是上天在惩罚他们家啊！”
面对众人的指责，被侍卫押住的崔家主不停挣扎着大喊：“你们胡说！我崔家不是灾星！不是！”
百姓们才不管他，继续咒骂。
“灾星！害得我们遭灾！活该崔家死那么多人！”
“灾星滚出大晟！还我们一个太平！”
“崔家滚出大晟！”
“你们……”崔家主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想骂回去，可一开口，喉间猛然涌上来一阵腥甜。
“噗！”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在众人大喊崔家主遭报应了的声音中，崔家主头一歪，再次晕了过去。
这场闹剧最后以世家落败为结局。
无虚被收押，接受调査和审判，崔家主眼看着快不行了，宗政逍就允许崔家人把他接回了家。
巧合的是，崔家主刚被人抬走，原本还在飘落的雪花突然停了，笼罩了京城几个月的乌云散开，露出了耀眼的太阳，温暖的阳光洒下，普照在每寸土地、每个人身上。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等乌云完全散去后，百姓们已经板板正正地对着宗政逍跪下，齐声高呼：“陛下英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阵声音，甚至可以与方才的“雷声”比肩，足以让大半个京城听见。
经此一役，宗政逍和戎音的名声将再次攀升到一个可怕的高度。
大雪停了，可针对崔家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端午节那天宗政逍之所以没能陪戎音出宫看赛龙舟，是因为他接到了妹妹宗政惜的密信。
公主和驸马在大晟稳定以后就开始游历天下，正巧陈家出事那段时间，他们刚好在附近游玩，在收到崔家和宗政逍都在寻找陈大少的消息后，两人先发制人，率先找到了躲藏起来的陈大少。
陈大少为了给家人报仇，答应了跟皇室合作，交代自己知道的崔家的罪证。
陈大少被秘密送回了京城，当然，公主还是不肯踏足这个地方，并没有跟着回来。
而前不久，贺嫣也被宁月打动，交出了父亲留给她们姐妹的几个世家的罪证，其中李家最少，陈家次之，崔家简直是罄竹难书。
有了这两人的提供的证据，再加上宗政逍这些年的调查结果，几乎是一夜之间，崔家就被一网打尽，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那些恶事，的确都是崔家所做。
结党营私是关键，更何况刚刚又犯了欺君之罪，不仅如此，这些年崔家的罪状还涉及科考作弊、贩卖私盐、贪墨税款、生意场恶意竞争……
崔家几个少爷欺男霸女、残害人命，可恶程度比当年的李傲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朝廷发出即将惩治崔家的信号后，官府衙门的门槛差点又被踏破，许多被崔家压迫伤害，无处申冤的无辜百姓，今天终于有了申诉的机会。
崔家成了人人喊打的灾星祸害，崔家的同党也没逃过制裁，其中还牵涉到陈李两家，全部被革职查办，关进了大牢。
临近年关，大牢里却比集市还要热闹。
崔府被抄家查封，大门前堆满了石子烂菜叶臭鸡蛋，臭气熏天，哪里还有当初京城第一世家的辉煌高贵。
崔家主是在牢里醒来的，他的管事守在他身边，看着原本气若游丝的崔家主变得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立马就猜到这可能是回光返照了。
听管事说完自己晕过去后崔家的遭遇，又知道崔老太太和崔夫人在官兵进府前就已悬梁自尽，大少爷也被倒塌的房子压断了腿后，崔家主立时捶胸顿足、涕泪横流。
“崔家竟败在我手里，等到了九泉之下，我如何敢与列祖列宗相见！”
他抬头看向狭小的窗口，眼神怨毒，但又满是凄凉。
“宗政逍，戎音，你们是赢了，终究是你们赢了！”
他抬臂高呼：“天要亡我崔家啊！”
话音未落，崔家主便身体一歪倒在稻草堆上，眼睛还在大大地睁着，人却已经没了气息。
心有不甘，死不瞑目。
崔家主一死，崔家才是真正的完蛋了。
崔家九族以内无一不受牵连，或被判斩首、或被判流放、或被贬为奴为婢，抄家得来的银钱也充入了国库。
流程跟当年的贺家差不离，只不过牵连的人数更多，抄出来的金银财宝也更多。
今年宗政逍没有封笔，从年末忙到来年，只在除夕的时候，给自己和文武百官放了两天的假。
新年一过，菜市口再次血流成河，成批的罪犯被送往边关，又有多少少爷小姐，一夜跌落云端，永入尘埃。
一直到夏末秋初，这场轰轰烈烈的审判活动才算彻底结束。
但还不等百姓们歇口气，宗政逍又向全大晟宣布了一个大消息——他要明媒正娶戎音为妻，立他为后。
立一个男人，还是异族为后，这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第一壮举，是以自然而然在民间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可紧接着，宗政逍又告诉世人，其实你们早就用惯了的低价冰、便宜纸、肥料，吃惯了的玉米和各种美食，甚至是那本火遍大晟的话本，全都是戎音带来的。
并且根据戎音的指点，季燮季世子于去年又找到了两个高产良种——土豆和红薯。
之前宗政逍和戎音说的在路上了，指的就是这两样粮种。
现在这两个主食类的良种都已经种下并且即将收获，宗政逍说了，感兴趣的可以前往皇庄参观，并且收获以后，也会放出一部分到市场给百姓们品尝。
等到第二年，土豆红薯的种子就会像当初的玉米一样，逐步分发下去给大家种植，以后大家又多了两种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关于皇位继承人，宗政逍也给出了答案，由于他和戎音不会有后代，他早就暗地里培养了宁王的次子宗政连钧。
等立戎音为后，他也会把太子之位交给宗政连钧，不至于让大晟江山后继无人。
宗政逍这一套操作下来，全大晟的百姓都看呆了。
“按这么说，咱们大晟能有今天的繁荣，其实戎音有大半的功劳。”
“陛下应该没撒谎，因为这些东西的确都是鲛人被送到京城以后才逐步出现的。”
“京城那些达官贵人都出来替鲛人作证了，这些好东西的确都是鲛人捣鼓出来的。”
“我根据好友的提示，在印刷的话本插画上，真的找到了伪装成花纹的‘戎音’署名。”
“茶楼和书店都出了公告，话本的作者真真切切就是戎音。”
众人思考，众人沉默。
“既然陛下连继承人都安排好了，戎音又为咱们大晟做出了这么多贡献，而且他本身也是个好人，要是我们连个后位都不肯给人家，是不是就过于小气了？”
“而且说不定戎音还有好东西没拿出来呢，要是我们不答应立他为后，他跑去别的国家，那好东西不就是别人的了？”
“对啊对啊，他成了皇后，才是咱们大晟自己人，有好东西，自然是先紧着咱们。”
“所以……你们不反对陛下立戎音为后了？”
“不反对了不反对了，其实我一开始就挺支持的，因为我供奉戎音写的话本好几年了，发现它真能给我带来好，我想着如果戎音成了皇后，他的福泽肯定更深厚，也一定能为我带来更多好运气。”
“什么？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告诉咱们？”
“当年京城流行一时的供奉戎音的话本会带来好运，你们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不行，我现在就去买，买它十本八本，把我家每间屋子都供奉上！”
于是乎，话本再一次被卖脱销，书店老板躺在自己靠买话本赚来的大宅子里，笑得合不拢嘴。
戎音本以为即便有宗政逍的解释，百姓们可能也要花上好一段时间，才能接受自己国家即将要有个男皇后这个事实，但他没想到，大晟百姓的心态和接受能力似乎好得出奇。
果然，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什么规矩礼节都是狗屁。
以前没有立异族男子为后的例子怎么了？今天我大晟就要开创这个先例！我们大晟就是这么厉害！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钦天监占卜良辰吉日，礼部花了大半年时间准备，户部毫不心疼地哗哗拨银子。
第二年初夏，也是戎音穿书的那一天，宗政逍和戎音举行了成亲仪式，同时也是封后大典。
为什么不分开举行呢，问就是戎音觉得太麻烦太累，不想来第二次。
宗政逍和戎音先是身着喜服，拜完天地祖先，再换上龙袍和特制的皇后礼服，在群臣的注视下携手一步步登上台阶，而后并肩站在大殿之上，接受百官跪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温暖的阳光之下，华服玉冠、珠饰垂落，宗政逍和戎音相视而笑，过去与此刻重叠，从相遇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了会相爱一生。
戎音扬眉，在心里道：“你好，坏皇帝！”
宗政逍微笑：“你好，小鲛人。”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