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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极品婆婆
作者：芒鞋女
内容简介
 薛花花成了农村婆婆， 全家老小等着她发号施令，挣工分，养鸡养猪，发家致富 等等，77年就要恢复高考了， 如论如何要把自己儿子孙子培养出来，考清华，考北大， 做社会有用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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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极品婆婆
天快黑了，地里干活的人们收了工，一路喊着自家小孩往家走，寂静的农村，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乡间小路上，模模糊糊的人影晃动着，奔跑着……
一个背着大背篓的女人杵着竹竿缓慢地在路上走着，时不时停下佝背喘气，背篓微微扬起，只看里边装着草，草上睡着个孩子。
后边追上来的汉子见她吃力，将手里破草帽随意往头上一盖，伸手拉背篓的绳子，“你腿还没好，我送你回去吧。”
女人抬起头，露出张憔悴疲惫的脸，看着男人半晌，她继续往前走，“好得差不多了，这点我还背得动。”说完，倔强的挺了挺脊背，如乌龟似的，慢慢的，却又坚持不懈的往前走。
马水根在原地愣望着她，有些难过，明明几个月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闹成了这样，眼瞅着快结婚的两人，现在变成了仇人。
待视野里的背影彻底融入夜色中，马水根才回过神，唉声叹气的掉头往旁边山头走，他以前和薛花花是同一生产队的，前几年妻子儿子没熬过饥荒死后他就搬到隔壁生产队去了。
这两年条件稍微好些，队里的人就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不知怎么就说到了薛花花，薛花花的爱人也是饥荒年没了的，留下她和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如果结了婚，他就是有儿有女的人。
到他这个年纪，最怕孤独。
所以队长媳妇和他一说他立马答应了，薛花花几个孩子最初反对，但队长媳妇语重心长和他们聊了几次后，他们松了口，岂料被一泼妇搅黄了。
说起泼妇，薛花花不得不承认得感谢她。要不然她不会有机会活过来。
她十六岁就嫁人生了儿子，丈夫整天在外鬼混，喝醉酒开摩托车出车祸死了，她没读过书，除了挣钱不知道怎么教儿子，儿子小学没毕业就跟人混社会去了，没几年就进了监狱，出事前，她正从银行取钱出来准备到超市给儿子买吃的送去。
精神恍惚，过马路时晕了，没被送到医院就断了气……六十岁……没等到儿子出来就死了……
再睁眼，她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熟悉的是她经历过这个年代，物资匮乏，粮食短缺，陌生的是她不认识周围的人，以及物。
她还是叫薛花花，有四个孩子，两个孙子，小孙子还在儿媳妇肚子里。听到他们叫妈，薛花花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
“妈，你回来了。”
薛花花快到一座破旧的土坯房时，自家院坝里走出个人，挺着个肚子，脚步生风的走了过来。
是她的大儿媳，赵彩芝，已经怀了九个月的身孕，家里穷，儿子又受了伤，以致于赵彩芝挺着肚子还要下地挣工分，瘦得肚子完全不像快要生了的样子，“我和队长说了，明天开始你就不去干活了，等生了孩子再说。”薛花花扔了手里竹竿，缓缓蹲身放下背上背篓，抱起里边的孩子，让赵彩芝赶紧回去睡觉。
“妈，西西我带着吧，你抱前抱后的太累了。”两岁多的孩子最不好带，赵彩芝心疼婆婆太累了。
“没啥，都好得差不多了。三妹呢？”
“她说在知青房那边睡。”
知青下乡支援建设，队里在保管室旁边修了好多间屋子供知青们住，谁家要是来亲戚家里住不下都会去那边挤挤，老二结婚后，房间不够，老四一直住那边，队上的人知道她家困难没说啥闲话，三妹和其中个知青玩得好，时常夜里不回来。
薛花花嗯了声，把孙子抱进屋，替他脱了衣服袜子盖上铺盖后才出去收拾院坝里背篓的草。
还没到门口，外边传来赵彩芝的声音，“妈，我把背篓收进灶房了，你累了一天，早点睡。”
很快，旁边响起了小声的关门声。然后，声音没了。
薛花花鼻头酸了酸，怔怔的回床上躺下，明明疲惫的眼睛快睁不开了，但心头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干活，她要干活。
第二天，薛花花是被道尖锐的声音惊醒的，脑子懵懵的，掀开铺盖就冲了出去，院坝外，一个尖酸刻薄的女人一脚踩在院坝的台阶上，趾高气扬的瞪着赵彩芝。
“德文家的，昨天有人看见你婆婆下地干活，她什么意思，自己挣工分不说一声，队长仍然把家里工分算你们家，怎么着，想两边工分都占着啊。”
“走，跟我去见你们队长，让他看看你们是怎么压榨剥削我们贫农阶级的。”边说着话，她边伸手去拉赵彩芝。
薛花花紧了紧拳头，光着脚跑上前，一把将刘华仙推开，“你发什么疯？”
赵彩芝快生了，哪儿能经得住她拽。
要不是刘华仙，家里哪儿会死气沉沉成这样？三个儿子受伤在床上躺着，家里的活全落在怀孕的老大媳妇和闺女头上，吃饭的嘴巴多，劳作的人少，家里的粮食都快接不上了。
想起此事，薛花花心头的火气怎么都压不下来。两个月前，刘华仙说原主抢了她男人，带着群人气势汹汹上门，还是生产队队长听到消息，带着人过来控制场面。
但还是晚了，原主三个儿子鼻青脸肿不说，伤了头，伤了腿，公社的医生让在家好好休息，要不然会成瘸子。
原主和几个孩子都是软弱可欺的，她薛花花不是，醒来后就找队长哭去了，这年代，村里一家人受欺负就是整个生产队受欺负，传出去会说队长有问题，所以，队长陆建国哪怕再不想和刘华仙作对，也愿意帮她。
当即带着人就去了生产四队，要刘华仙赔医药费，这件事摊开来讲，刘华仙本就站不住理，她看上马水根了，听说马水根要跟薛花花结婚，就想带人吓唬吓唬薛花花，不料到一发不可收拾打了起来，还将薛花花及三个儿子打伤了。
生产四队队长出面说和，劝刘华仙赔医药费，陆建国指着薛花花，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薛花花她们干不了活，工分怎么办？没工分，秋收分粮食怎么办？
所以，除了医药费还得赔工分。
至少在薛花花他们康复前，少挣的工分都算刘华仙她们的，不是一个生产队的不要紧，把工分天数分开记，到时候薛花花她们直接来四队分她们应得的粮食。
刘华仙不肯，屁股一蹲，坐在地上撒起泼来，陆建国不吃她这一套，张嘴就给刘华仙安了顶旧社会老太太的帽子，国家解放，人民当家作主很多年了，刘华仙的做派，该送去批。斗。
听到批。斗，刘华仙蹭的爬了起来，不哭了，不嚎了，赔工分的事，队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刘华仙不是傻的，赔是赔，也要看多久，总不能薛花花她们三五年窝在家她就给她们三五年的工分吧，那她一家子老小也不用活了。
于是，她托村里关系好的帮忙留意这边动静，以免薛花花她们故意在家偷懒不干活。
昨天她在地里撒玉米种，就有人来告诉她薛花花下地干活了，真是被她猜对了，薛花花贪得无厌赖上她了，明明开始干活却不吭气，害得她们昨天的工分也记在薛花花账上的。
自认为有理，刘华仙扯足了嗓门，“快来看了，打人咯，打人咯……”
这个时间，村里好多人还没起，怎么过来看热闹？薛花花将赵彩芝拉开，面无表情的望着刘华仙，“你要是再来闹，今年我们都不干活，反正你们队长把你们的工分算在我们家的，到时候我们直接过去领粮食就是了。”
“你敢。”刘华仙瞪大眼，目光凶狠。
“你看我敢不敢……”薛花花倪她眼，神色坚决，刘华仙脸色难看到极点，想和薛花花干一架，又怕薛花花说到做到，到时候她们家怎么过。
“哼，我找陆队长去。”刘华仙咬了咬牙，虚张声势跑了。
薛花花不怕她，陆建国这两日忙得焦头烂额，一边是村里的事情，一边要去乡里接新来的知青，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哪儿有空管这点事。
果不其然，刘华仙到陆建国家里一告状，陆建国理都没理她，洗了脸，接过媳妇递的粗粮馍啃了两口，套上那件一年穿两三回的军绿色衣服就走了。
他要去公社开会，把新知青们接回来后就要开始安排工作，事情一大堆，没时间和刘华仙理掰。
天阴沉沉的，随时要下雨的样子，队长不在，男人女人们干活毫不含糊，依照之前分配，各司其职的干得起劲，薛花花先去保管室找会计说了赵彩芝的情况，到出月子前，赵彩芝都不下地了。
会计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播完玉米种要插秧，要种红薯，正是挣工分的好时节，薛花花竟让赵彩芝请假，想到清晨去陆建国家里闹的刘华仙，像是明白了什么，找到赵彩芝的名字，做了批注。
薛花花又问会计能不能看看去年一家人挣的工分。
会计找出账本，翻给她看了。
薛花花感激的说了声谢谢，然后背着背篓转去了自留地，前几日撒下的玉米种长出苗来了，刚冒出土，嫩嫩的，霎是鲜绿，她看了看，每一窝的苗差不多，均匀整齐，接下来的一场雨，会让玉米长得更好。
她把地里的杂草拔了，抓着些蚯蚓，摘了片树叶将其裹着，带回家喂家里的鸡。
之后她找鲜嫩的野菜挖，老二结婚，家里欠了不少债，去年的粮食还了债后剩下得不多，赵彩芝坐月子的时候得吃，不挖点野菜回来，之后又要到处借粮。
救急不救穷，薛花花上辈子看够人脸色，不想一直给人困扰，借和不借，对亲戚朋友来说都是种为难，不借觉得不近人情，借了又怕还不上，她懂。
阴雨蒙蒙中，地里干活的人愈发卖力，雨越下越大，村民们怕淋久了雨感冒，影响后边干活，不得不收拾工具回家。
这年代，干活全靠自觉，个人攒劲个人热和，村民人积极性十分高！
在屋檐淌的雨滴串联成线时，马水根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捉个虫～
开新文啦，主要讲女主把儿孙培养上清华北大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戳一戳」收养作者君专栏：

第二章 极品婆婆
马水根站在滴水的屋檐下，整个人像是从河里捞起来似的，身上的土蓝色衣服淌着水，脚下的地不一会儿就晕染得湿哒哒的。
站在那儿，跟木桩似的一动不动。
土坯房漏雨，薛花花拿桶拿盆接着，雨落在桶盆里，哒哒哒的响着，听得人心烦意乱，原主对马水根的感情复杂，既是想找个伴儿，更多的是冲着马水根攒的粮食。
这几年马水根一个人，四季上工挣工分，省吃俭用攒了不少粮，他没有儿子，几个孩子跟着过去，不担心被虐待，说媒的人一提，薛花花就动了心。
谁能想到，好事弄成这样。
“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吧，话我说得很清楚，你是劳强户，我是劳弱户，我两不合适。”薛花花把野菜摘干净，蹲在屋檐下，借着雨水清洗遍。
马水根的情况，许多人愿意和他结婚，犯不着纠缠她。
“我……”马水根甩了甩手，从湿哒哒的衣服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我知道了，这是我给未出生的孩子的，你收着，我以后不过来了。”
他看得出，薛花花真不想和他结婚了，就是从刘华仙上门闹过后。
什么劳强户劳弱户不过是借口罢了，他一天天老去，而陆德文他们正年轻，用不着几年就会赶超他的。
劳强户不过是村里人没事开玩笑说的而已。
薛花花看出是两张布票，不肯收，“你自己拿着，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西西穿过的衣服都留着，孩子有衣服穿。”
“你收着，我家里还有。”村里每年发一次布票，他全都留着，本来是想结婚的时候给薛花花扯布做套新衣服的，现在用不上了。
怕薛花花再拒绝，把布票搁在靠墙的凳子上他就走了，队长媳妇又给他介绍了几个女同志，他恐怕没时间过来了。
薛花花抬起头，马水根已经冒雨离开了，她让赵彩芝把布票收起来，找个时间给还回去，她和马水根无亲无故，收他东西不太好。
薛花花将野菜切碎，捡了两个没发芽的红薯混着煮，待红薯煮软了，捣碎了拌拌，野菜夹着红薯的甜，好吃得很。
薛花花先给赵彩芝和陆西西盛了两碗，又给三个儿子盛了三碗，锅里剩下贴着锅的就是她吃的。
她往锅里添了些水，将贴锅的野菜红薯冲得干干净净倒进自己碗里。
陆家的饭桌上少有人说话，赵彩芝边喂孩子边盯着薛花花的碗，“妈，我早上吃的饭还没消化，吃不了这么多，你吃些吧。”
房间顿时传来道男声，“浪费可耻，彩芝，吃不完给我，给我端进来。”
说话的是陆德文，薛花花大儿，二十一岁的人了，上工挣工分还没赵彩芝一个孕妇多，她没个好气吼道，“一碗饭还不够你吃的，吃了吃喝拉撒就是睡，把自己当猪啊，过年是不是拉去供销社换钱啊。”
房间里没声了。
“彩芝，你吃，吃不完就留着下午吃，家里再穷不能短了你们娘两的。”薛花花端着热乎乎的碗，吹了吹面上浮着的野菜沫，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阴雨笼罩，衬得房间光线昏暗，村里的都是土坯房，屋顶盖稻草麦秆，临院坝的那面墙开个小窗，窗户开得高，垫脚也看不到屋里的情况，所以早晚都开着，冬天天冷了才会找稻草堵上。
薛花花进房间拿碗，冲摸着肚子打瞌睡的陆德文说道，“你的伤差不多了，天晴上工挣工分去，我找队长说说，你不干别的，就挑粪。”
挑粪这类活是村里一级劳动力干的，一天10工分，属所有劳作里工分最高的。
陆德文难以置信的睁开眼，“我没挑过粪啊。”
生产队能挑粪的都是庄稼老把式，像马水根，为什么能成为劳强户，就是挑粪挑出来的，而且挑粪这种事不是你想挑就能挑的，要经过生产队干部的确认，首先粪要装得多，不能往外洒，还不能慢悠悠的晃。
让他一挖土挣6工分的三级劳动力去挑粪，他答应生产队也不答应。
“没挑就学，我看这雨要绵几天，等桶接满了雨水，你就在家里练习。”薛花花收了碗筷，脸上没什么情绪，都说人多力量大，家里三个儿子，如果努力挣工分日子不会差到哪儿去，但家里就是穷。
她在会计那看过去年一家人的工分，好样的，三个牛高马大的汉子还比不过两个女人，偶尔请假偷懒不算，还有十几次是扣了工分的。
她问过了，陆德文偷偷跑去山里掏鸟蛋被生产队队长发现，以矿工倒扣了工分，一两次就算了，十几次……
给惯的。
难怪原主一大把年纪还想二婚，都是让这家给逼的。
她养坏过一个儿子，接了原主的班，就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看薛花花神色坚决，陆德文慌了，支支吾吾道，“我伤还没好呢？”
“所以让你先练练，等伤一好就去挑粪。”
“每年挑粪的都是那些人，队长会答应我去吗？”想到这，陆德文哭丧的嘴脸稍微好看了点，粪可是金贵玩意，关乎着庄稼收成，生产队盯得紧，哪儿会把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他。
薛花花看出他的心思，哼了哼，“这个不用你管，到时候你去就是了。”
陆德文脸色一垮，张嘴就想说不，对上薛花花直勾勾的眼，心口一凛，弱弱的说了声好。他妈不再是以前埋头干活啥也不管的性子，从她去四队找刘华仙赔工分就看得出来，刘华仙大哥在公社里头工作，生产队的人都不敢惹她，他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说服陆建国帮忙，轻轻松松就把工分搞到手了。
说给他挑粪的活，估计也是真的。
薛花花洗了碗，让赵彩芝带西西回房间睡觉，把陆德文，陆明文，陆建勋从床上拉起来，陆德文挑水，两兄弟就在旁边看着。
学，学会了都去挑粪。
只装了半桶水，陆德文将扁担平放在肩上，慢慢弯下腰，将绳子下端的铁勾勾在桶上，双腿颤颤发抖，脊背怎么都直不起来。
“妈，伤没好，立不起来。”陆德文一脸委屈，肩膀都压红了。
薛花花不为所动，“是吗？那晚上就自己煮饭吃，我的伤也没好，彩芝怀着孕，你们自己看着办。”
靠墙坐着的陆建勋急了，“妈，我来。”
陆建勋十三岁，在村里来说是大小伙子了，但有陆德文在前边起了不好的头，队长并没给陆建勋安排工分多的工作，陆建勋整天轻轻松松的到处跑，掏鸟蛋打鸟摸鱼，跟个小混混似的。
薛花花横他眼，“坐着，有你干活的时候，先看着你大哥做。”
陆德文咬咬牙，两只手稳住扁担，重重深吸口气，双腿打直，战战兢兢的将水桶挑了起来，不到半分钟，哐啷声，扁担两端的绳子滑开，桶落地，水全洒了出来。
陆德文急忙扔掉扁担，揉着肩膀喊疼。
水洒了，等房间里雨水接满要过一会儿，陆德文刚松口气想去凳子上坐着休息，就看薛花花推着块石头，一圈两圈的滚来。
“嫌水重就挑石头，把力气练出来再说。”薛花花是铁了心要好好管他们，把石头滚进桶里，又进屋滚了块石头出来。
陆德文欲哭无泪，他承认打架时他躲在一边去了，不过哪个不长眼的锄头挥下来砍着他脑袋是真的，脚也崴着了。
薛花花让他自己把桶放好，自己坐在陆明文和陆建勋中间，“你们好好看着，二十几岁的人连桶水都挑不动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陆明文看着叫苦不迭的大哥，舔了舔发干的唇，悻悻道，“这不挺好？妈就不用害怕大哥把你背到河里淹了啊。”
村里人老爱骂儿子，“现在就见不惯我，等我老了干不动了你们几兄弟还不得把我抬到河里扔了。”
据说，哪个村发生过这种事，村里老人最爱说这句话，他从小听到大。
薛花花嘴角抽了抽，一巴掌拍到陆明文头上，“你大哥背不动不是还有你们吗？仔细看着，你两伤好了也给我去队上挑粪。”
原主的这辈子就是她的上辈子，柔柔弱弱，做什么都不成事，年轻时反抗不了丈夫，后来管不了儿子。
这辈子，她重头来过。
陆德文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抖了抖肩膀，把桶立正，将绳子挂在扁担上，重新来……
一下，桶纹丝不动。
两下，桶仍旧纹丝不动。
三下，桶动了，不过没挑起来。
“妈，我真的不行。”
“那晚上就饿着……我决定了，以后咱家的饭菜就按谁挣的工分多来分配，彩芝去年几乎没请过假，以后家里她该吃最多，其次是我和西西，至于你们，想想自己去年挣了多少工分……”
陆德文心虚的低下头，看着桶里的石头，咬咬牙，将扁担扛在肩上。
在他额头滴满汗珠的时候，桶终于动了，他腰杆也直起来了，只是扁担一晃一晃的，随时要断掉似的，陆德文擦擦汗，一动不敢动。
家里穷，除了灶房的两口锅啥铁器都没有，这扁担的绳子挂着铁钩，一看就不是他们家的，弄坏了要赔，他赔不起啊。
“走啊。”薛花花催促。
陆德文快哭了，肩膀火辣辣的疼还不算，绳子不住的往扁担两侧滑，假如桶又掉下去，不小心砸着他的脚……
“妈，挑水吧，我还是挑水。”
作者有话要说：  捉了个虫，话说那个长辈骂儿子老了抬出去丢了的话你们听过没，我小时候经常听到～不多说，默默更～
晚上要是来个三更留言会多的吧？

第三章 极品婆婆
薛花花斜着眼不吭声，陆德文唯唯诺诺的低下头，维持这个站姿站着不敢动，他倒是想硬气些闪着腰走两步，实在是……力不从心……
雨哗哗的下着，一滴滴的雨撞在屋里的盆里，在陆德文耳朵里串成美妙的声响，他动了动耳朵，讪讪的指着屋子，“妈，屋里的盆似乎要接满了。”
雨滴是否满盆还是好区别的，刚开始声音哐哐的响亮，慢慢的声音就小了叮叮叮的，接近满盆时，声音更趋近咚咚的水声。
“进去倒出来吧。”薛花花叹了口气，想到什么，立刻板起脸不苟言笑。棍棒底下出孝子，该严厉的时候得严厉，不能心软。
没察觉薛花花脸上的表情变化，听见薛花花让他进屋，陆德文火急火燎的放下扁担，轻轻搭在桶上，屁颠屁颠进了房间……
一下午，陆德文先是挑着半桶水在檐廊来来回回走，渐渐地，添到大半桶，天黑透前，终于满上了。
他累得想哭。
衣服裤子湿得透透的，薛花花让他搭在房间凳子上，明天将就穿。
他一倒床，连翻身力气都没有。
“彩芝，妈咋知道我的伤已经好了？”陆德文哼哼卿卿的把铺盖拉过来盖在身上，想不明白薛花花怎么看出伤好得能下地了，伤口的疤掉得差不多了，不怎么疼，就是痒得想挠，为了不露出破绽，他只敢偷偷的隔着纱布抓两下。
赵彩芝夜里只能平躺着睡，看铺盖被陆德文全抢了去，她轻轻拉了些回来，小声说道，“早上刘华仙说要去找队长，妈是怕队长带人来，你伤得轻些，帮着干点活，那边才不会闹。”
这年头，工分就是粮食，谁家的粮食都不够吃，拖久了，村民以为她们故意耍赖，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陆德文心里不高兴，他伤得轻就该干活吗？还是挑粪的活……光是想着，肩膀就火辣辣的疼，用不着看也知道，肯定磨掉了层皮。
然而更苦的还在后边，第二天天不亮薛花花就把他叫起床，哈欠连天精神萎靡也得挑水，不行就挑石头。
陆德文腰酸背痛，浑身跟散了架似的，昨天晚上能挑一桶水的他，早上半桶水都困难，但薛花花不管，不挑水就没饭吃，让他自己看着办。
“妈，能用手提不？”肩膀真的疼得受不了了。
“老大，我能饿死你不？”薛花花抱了捆稻草搁在门口，自己坐在门槛上搓绳子，一股一股的稻草，搓得光光滑滑的，留着年底生产队杀猪的时候用。
陆德文苦不堪言，担起扁担，歪歪扭扭在檐廊来回走，薛花花就跟监督社员上工的队长似的，他稍微一停，薛花花就拉脸皱眉，吓得他一早上没歇过气。
吃了午饭，继续。
比下地挣工分都逼得紧，陆德文快疯了，就差没倒地上装死。
估计就是装死都没用，薛花花态度强势，一脸的没得商量。
连续三天下来，陆德文比干一年的活都累，眼瞅着薛花花背着背篓出了门，他立刻放下扁担，“彩芝，彩芝，快给我舀碗水来……”
屁股刚挨着凳子，就看薛花花凶神恶煞的瞪着眼站在院坝外，陆德文双腿一蹬，踉踉跄跄站了起来，“妈，你不是走了吗？”
“你管我走不走，还不赶紧的。”
陆德文被抓包，脸里里外外红了个透彻，尤其他儿子还趴在门槛边，睁着双眼睛炯炯的望着他，他一咬牙，“西西，看着爸怎么挑水的，以后你也给我挑水去。”
西西眨了眨眼，转头走了，走之前口齿清晰的说了两字，“干活。”
陆德文仰倒。
不知道薛花花是不是躲在暗处观察他，他不敢再偷懒，老老实实挑着水，西边走到东边，东边走到西边……
薛花花不知道陆德文害怕她藏在周围而十分卖力的挑水走着，她背着那个大背篓，穿着件打满补丁的土布衣，手里杵着根竹竿，步履蹒跚的往隔壁生产四队去了。
阡陌纵横的乡间小道旁，破旧的土坯房零零星星分布着，几缕炊烟缓缓从烟囱冒出来，穿过几片光秃秃的庄稼地就到了刘华仙的家。
农村土坯房的格局一样，堂屋连着间大屋子，东边是灶房和柴篷，刘华仙正抱着柴火从柴篷出来，薛花花叫她，“刘华仙同志……”
刘华仙愣了愣，认出是薛花花，平静的脸顿时愤怒难掩，“你来干什么，我还没去找你你还有脸来？”
她向陆建国告状不管用又回来找生产四队队长，队长催促她赶紧干活，抢在下雨前多撒些种，什么事等不干活的时候说。
昨天她又去找队长说起此事，队长让她再等等，等新知青安顿好了，适应农村生活再说，她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要让会计把后边的工分记在她们头上，不然她就去公社磨她大哥，让她大哥出面帮忙。
什么都想好了，唯独没想到薛花花会上门。
雨丝绵绵落在薛花花身上，除了痒，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是来和你说事的。”院坝有许多脚印，薛花花没往里走，就站外边和刘华仙说话，“今天开始，你们挣的工分就算你们自己的了。”
刘华仙喜笑颜开，又有些不信，狐疑的盯着薛花花，“你说的真的？”
薛花花点头，“真的。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刘华仙脑子快速转了转，搁下柴火，抬脚走了出来，“什么忙？”
“上工前跟我找陆队长说说我家里的情况。”薛花花早就打算好了，要给陆德文他们些压力，挑粪的活计无论如何都落不到他头上，但可以换个其他的。
真以为她伤没好就去村里露面呢，她是另有所图。
叽叽咕咕和刘华仙说了通，刘华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下了，只要把自己工分拿回来，什么都好说。
两人合计好后薛花花就回去了，陆德文无精打采晃着扁担，两只桶晃得跟肩膀差不多高，一看薛花花回来，陆德文瞬间老实了，回屋把盆里的雨唰拉拉往桶里倒，四平八稳的挑水走来走去。
薛花花懒得看他，回了自己房间。
天放晴了，破晓的光透过云层洒满大地，田野里的庄稼被雨冲洗得干净透亮，精神抖擞的随风飘着。
今年丰谷乡公社分了四个知青来村，趁着下雨，陆建国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用锄头镰刀，怎么撒种，每样种子撒多少量，趁着社员们没上工，带知青们围着生产队转了圈，算是简单熟悉下环境。
之后领他们去保管室拿锄头，让老知青们带他们上山干活，刚把人送走，一跛一瘸的薛花花就来了，身后跟着气势凌人的刘华仙，以及面黄肌瘦的陆德文。
陆建国眉心跳了跳，掉头就想走人。
这一个两个都是不好惹的，刘华仙就算了，毕竟有个厉害的大哥，他头疼的是薛花花，以前在村里十天半月听到她半个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一溜一溜的，从红军长征的艰苦到知青下乡搞建设的斗志，公社干部说这些都要照着语录念，薛花花是张嘴就来。
有个比干部能说会道的社员说得他无话反驳，凡事只能依着她，能不头疼吗？
“陆队长，我和薛花花同志来找你说工分的事儿。”刘华仙要回队上干活，时间紧迫，她开门见山说了来意，“薛花花同志思想觉悟高，说为了响应‘自给自足丰衣足食’的口号，今天开始她们自己挣工分，我们找你做个见证。”
陆建国笑了笑，“好啊，好。”自给自足丰衣足食，听听这话，多顺溜。上次他就是被薛花花这么忽悠过去给她出头的。
不知刘华仙被忽悠了啥。
“不过。”刘华仙话锋一转，“她家情况你也知道，她腿伤没好，德文家的又快生了，就剩下德文身体稍微好点，你能不能给换个工分高的活。”
陆建国皱眉，余光瞥了眼瘦成皮包骨的陆德文，要力气没力气，三级劳动力的活他都够呛，还想干什么？
“其他活他估计也做不了。”
“怎么做不了？”刘华仙眉毛一竖，“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你是生产队的主心骨，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社员？我看挑粪就适合德文同志。”
陆建国头又开始疼了，刘华仙挺着胸脯，雄赳赳气昂昂的继续说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德文同志既有艰苦奋斗的精神，你该给他机会，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他能不能做到呢。”
陆建国及时打断刘华仙，“挑粪的都是村里会种地的老社员，全村都看着呢，德文太瘦了，不行。”
薛花花拉了拉刘华仙，声音很轻，“德文的伤没好彻底，挑粪是有点困难。”
“那怎么行，你们家就他一个劳动力，不多挣点工分，秋收后分的粮食接不上明年。”刘华仙绷着脸，一脸严肃。
陆建国忍不住疑惑，什么时候两人关系好到刘华仙为薛花花出头了，挑粪的活怎么都不能分给陆德文，倒是插秧，可以安排陆德文下田。
“撒了玉米接下来就是插秧，你要肯干，到时就去田里插秧。”插秧的话是8个工分，以陆德文去年的考勤，怎么都轮不到他的，陆建国也是看他们家今年困难，有心搭把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还像去年，我抓到一次就把你换下来。”
陆德文连忙保证自己再也不敢偷懒了，小心翼翼瞄了薛花花眼，来时说好挑粪，突然换成插秧，不知道薛花花乐不乐意。
“队长放心，我会好好提高他的思想觉悟，不让他拖后腿。”薛花花在中间插话…
陆建国点头，看陆德文既然来了，让他找会计登记，去地里撒玉米种，6个工分，挣一天是一天。
陆德文哎了声，搁下手里的扁担，向薛花花打招呼后就跑了，步伐稳健，脚下生风，看得陆建国诧异不止，他逮着陆德文好多次跑山里偷懒，今个儿积极性怎么这么高？
“队长，这是上次借你家的扁担，多谢了。”薛花花把扁担递给陆建国，和刘华仙寒暄两句就转身去了地里，雨后草木疯长，鲜绿的野菜随处可见，她沿路边走边挖，太阳缓缓爬上山头，洒在地里干活的人们身上，暖暖的，带着希望的生机。
庄稼地里，负责挖坑的是位老知青，往年也是他和陆德文配合撒种的，他发现，今天的陆德文不正常，以前他挖两排坑他还在后边慢条斯理的数种子。
撒种这样的事，稍微有经验的人三根手指一掐就能掐出数来，陆德文偷懒，都是一粒一粒的数，一个坑撒四五粒玉米，他能数几分钟，老知青刚来时怀揣着满腔热情，见不惯陆德文耍心机偷懒，跑陆建国跟前打过小报告来着。
陆德文被扣了工分，但下次干活仍旧找机会偷懒。
慢慢的，老知青习惯了，遇上陆德文就会放慢速度。
然而现在，陆德文却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他一锄头挖个坑下去，陆德文的玉米种就落坑里了，他偷偷数了数，每个坑都四五粒，不多不少。
新知青在旁边看得激动不已，他们也有两只手，不能让社员比下去，袖子一撸，干活。
听到新知青们称赞陆德文，老知青面上挂不住，吐口水在掌心搓了搓，撸起袖子，斗志昂扬的加快了速度，一锄头下去就是一个坑，不深不浅，刚刚好，没听到新知青们赞扬他呢，几粒玉米掉坑里了。
陆德文像是跟他耗上似的，穷追不舍的追着他走，他一坑他一种，忙完这片地，太阳刚爬到头顶。
与旁边热血沸腾的新知青们不同，老知青几乎是咬牙切齿坚持下来的，挥起锄头往地里一杵，横眉竖目的瞪着陆德文，“德文同志，你什么意思？”
知根知底的，谁不知道陆德文以前什么德行啊……勤快给谁看呢？
陆德文累得满头大汗，见老知青脸色铁青怒瞪着他，他摆摆手，有苦难言。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的工分全打成公分了，已经修改完成。
作者君冲月榜，希望多多支持噶～

第四章 极品婆婆
老知青见他垂头丧气，露出一蹶不振的悲苦之色，好奇的往他跟前凑了凑，“是不是脑袋的伤还没好？没好就在家养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垮了是拖革命后腿，拖革命后腿是可耻的。”
陆德文正兀自唉声叹气，猛地听到这话，不由得眼神一亮，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怎么就忘了呢，不行，他要回去和薛花花商量，过几天再上工。
走了几步，又返回来，“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不？”
老知青被他一惊一乍吓得哆嗦了下，反应过来，朝陆德文踢了撮土，头也不回的扛着锄头回保管室了。
傻不拉几的文盲，懒得浪费时间。
生产队的粮食，箩筐，锄头，镰刀等等统一放保管室由保管员守着，上工前去拿，下工后放回去，他们动作快，这时候保管室没什么人回来，见保管员的眼底闪过惊讶，老知青挺火气又来了，都是陆德文那个傻子，一天的活半天干完，等着，下午肯定会给他们安排多的地。
刚从保管室出来，陆德文就堵在他前边，目光直勾勾的望着他，老知青气势汹汹蹬回去，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陆德文，“德文同志，你干什么？”
“你能不能跟我回家见见我妈。”有知识的人说的话，薛花花会听吧。
老知青不给面子，“下午要上工，没时间。”他不知道陆德文哪根筋不对，不想和陆德文凑堆，隔壁生产队的村民被他家坑了工分，他才不会上当。
陆德文没能把老知青带回家，失落不已，待回家看到桌上一小碗清汤寡水的野菜粥，心情濒临崩溃，“妈，我挣了一上午工分，新来的知青们看得一愣一愣的称赞不已，是不是多给我盛点啊……”没有对比还好，他低头看赵彩芝面前的是碗，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赵彩芝不上工，面前的却是大斗碗，满满的，都冒尖了，他心力交瘁道，“妈，我吃不饱。”
“知道吃不饱了，去年偷懒的时候想什么去了？这个月就这么吃，要是表现好，下个月给你多添点。”薛花花边喂孙子吃饭，边拿余光睇着邋里邋遢的陆德文，冷冷道，“要是表现不好，下个月减少一半。”
这么点粥还少一半？不是要饿死他吗？
粮食堆薛花花房间，薛花花说多少就是多少，念及此陆德文肩膀一垮，耷拉着背，规规矩矩坐下，几口就把碗里的吃得精光，然后意犹未尽的盯着赵彩芝的碗。
赵彩芝也觉得自己碗里的粥多了点，薛花花舀的时候她就在旁边，整整两大勺，她以为薛花花盛给陆德文的，谁知薛花花把碗放她面前，“你吃。”
赵彩芝惊讶得瞪大眼，不敢伸手接，薛花花说她辛苦一年，该得的，她还能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遭了刺激，那次后，她婆婆性格变了很多，常常在他们耳朵边念叨劳动最光荣，不劳动没饭吃，饿死活该等等……吓得他儿子嘴里时常冒出“干活”两个字。
陆德文咽了咽口水，好几次想开口让赵彩芝分点给他，又怕薛花花骂，张了张嘴，一副垂涎欲滴的神色望着赵彩芝。
“彩芝吃多少饭是她挣的，你去年不偷懒也能和她一样。吃完了是吧，吃完了就房间睡觉，上工的时候我叫你。”薛花花眼皮都没掀一下，陆德文恹恹的站起身，一步三回走出了堂屋，刚踏出门槛就听薛花花叫他。
陆德文欣喜若狂，风驰电掣般跑回去，“妈，你叫我？”说着话，手已经拿起了碗边的筷子，只等薛花花一声令下就大口大口开干，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到碗里去了。
“睡不着就去外边捡柴火……”薛花花嘴角抽了抽，极力忍着没笑出来。
一听是这话，陆德文瞬间又焉哒焉哒的，他不死心，“妈，我看彩芝好像吃不完，要不要我帮帮她？”
赵彩芝识趣的将碗朝他推了推，陆德文双手捧着碗，就差没把脸贴上去了。
“吃不完就晚上吃，干多少活吃多少饭，你不睡是吧，去外边捡柴……”
“睡，马上回屋睡。”陆德文不磨蹭了，丢了筷子就跑进房间，脱鞋，上床，盖铺盖，睡觉，动作一气呵成。
比起几口饭，他更不想捡柴，凡是费力气的活他都不喜欢。
薛花花不知道自己做法对不对，但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村里爱说妇女能顶半边天，靠她和赵彩芝闷头干活强撑着根本撑不了多久，得把陆德文他们积极性调动起来家里的日子才会越来越好。
下午，陆德文上工，薛花花照旧背着背篓出门，重活她干不了，割猪草还是绰绰有余的，保管室旁边建了个猪圈，养着四头猪，由副业队长负责，她去看过了，下了几天的雨，积攒的猪草吃完了，四头猪听到脚步声，俱拱着脑袋，嗅着鼻子走了过来。
像割猪草这种活儿，都是村民们干完地里的活抽空割的，猪肥，过年大家才有肉吃，所以村民人积极性高。
只是农闲时还好，农忙就把人折腾得够呛，累惨了，压根不记得猪草这回事，以致于村里的猪跟人似的，一到农忙就像被人剐了圈肉下来，瘦得令人心疼。
她把割猪草算工分的事一说，副业队长当即变了脸，“不成，工分是村民们一滴一滴汗水堆起来的，割猪草算工分，谁还愿意下地？”副业队长觉得薛花花异想天开，亏他刚想夸夸陆德文上午的表现呢，得，不提了。
“队长，话不能这么说，咱队上养猪很多年了，是不是每年拉到供销社的猪他们都嫌弃太瘦？就是农忙给饿的。猪和人不一样，人饿了知道自己找吃的，猪在猪圈只能干饿着，割猪草记工分就很好，再忙再累不会把猪给忘了。你怕村民不服气，就让大家轮着割猪草，一碗水端平，谁都不会说闲话。”
副业队长想了想，对薛花花的提议有点心动，生产队什么都好，就是副业这块跟不上，追根究底，还是大家把重心放在田地上了，不对，放在挣工分上了。
不过这件事不是他说了算的，他要和陆建国商量商量，生产队的事，主要还是陆建国说了算。
薛花花看出副业队长的表情就知道这事他放心上了，又说道，“队长，我家的情况你也看着的，两个儿子还在床上躺着，如果这事儿成了，你看能不能先照顾我们家？”
陆明文和陆建勋老大不小了，不能继续混下去，伤好得差不多就出来干活，能挣多少是多少，总比窝家里强。
副业队长还没吭声，后边山地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声音隔得有些远，听不真切，似乎是在吵架，薛花花记得陆德文就是朝那个方向去的，心里放心不下，准备上去瞧瞧。
别说，还真是陆德文跟人起了争执，起因是老知青干活慢，时不时跟旁边新来的知青聊天，弄得他玉米种没坑撒，只有干站着等。
这块地地势高，将下边地里干活的村民看得一清二楚，不看不觉得，一看村民们埋头苦干的架势，他就怕了，怕陆建国经过说他偷懒，插秧的8工分工作不给他，传到他妈耳朵里，还有他好日子过？
所以他就劝老知青动作快些，都住知青房，有什么话晚上回去慢慢说，一晚上不够就两晚上，两晚上不够就三晚上，只要不耽误干活，怎么样随便他们。
本是番好意，老知青莫名奇妙就怒了，骂他挂羊头卖狗肉，懒人装勤快，说着说着，又把他去年偷懒扣工分的事儿翻了出来。
天地良心，老知青说得唾沫横飞他一个字都没吭，只是远远看着陆建国来了，想找陆建国说明情况而已，他真的没有偷懒。
哪知老知青骂他打小报告，揪着他领子要给他好看。
陆德文灰头土脸的躲在陆建国身后，余光瞥见抹熟悉的身影，忙将陆建国推开，自始至终没反驳老知青一个字的他扯开了嗓门，“妈，我没偷懒，都是老知青和新知青聊天耽误我呢！”
他就知道，他妈肯定暗搓搓躲在哪儿监督他，否则怎么可能陆建国前脚到他妈后脚就来了，想到晚上回家可能连半碗野菜粥都没有，他顿时泄了气，而身后，老知青还在骂他狼心狗肺，去年他偷懒去山里掏鸟蛋他替自己瞒着，今天和老乡聊两句他就告上状了，恩将仇报。
同仇敌忾，连带着其他知青看陆德文的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
陆德文抓狂的抓了两把头发，有点想哭。
“好了。”陆建国打断恼怒不已的老知青，“这件事到此为止，大家继续回地里干活。”
陆德文好吃懒做惯了，现在肯积极劳作，作为生产队队长理应鼓励，他转身，拍拍陆德文的肩膀，“明日我给你换个勤快的伙伴，收拾收拾，先干活。”
至于老知青，陆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平时不会明目张胆偷懒，却也不是主动积极的人，只是以前有陆德文垫底，他勉勉强强还过得去，如今陆德文一勤快，他就被比下去了，仗着自己读过书，堵得陆德文无话可说，他要不帮着陆德文，就是打消他干活的积极性。
这么想着，陆建国决定找个勤快的人和陆德文一起干。
老知青的脸色很不好看，陆建国的话摆明了说他懒惰，他也曾怀揣着到农村大干一番事业的心情好吗？都是让陆德文这个懒东西带坏了。他恶狠狠蹬了眼陆德文，抓着锄头走了。
陆德文没心情理她，挫败的走到薛花花跟前，眼眶滚着两滴泪，“妈，我真没偷懒。”
“偷没偷懒我看着，不关你的事。”薛花花稍微放软了语调，“晚上的野菜粥不会少。”
陆德文喜极而泣，“真的？”
薛花花点头，“比珍珠还真。”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陆德文吸吸鼻子，傻笑起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只要有饭吃，他才不管老知青怎么看他。
薛花花没想到一碗野菜粥就能让陆德文开心成这样，说到底，还是家里太穷了，她背着背篓，边挖着野菜边往回走。
雨后的小路泥泞打滑，薛花花像走惯了似的，一点不怕滑倒。野菜将背篓铺满一层时，副业队长找她说了割猪草的事，陆建国同意了，傍晚和村民们说声，没问题明天就开始记公分，问她能行不。
薛花花斩钉截铁答了声行。
她闲得快发霉了，就想找点事情做。
她想好了，明天让陆明文和她一起，猪草装满背篓背不上的话就让陆德文下工帮忙，咬咬牙，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正想着事，自家方向传来喊声，说赵彩芝生了，她勒紧背篓绳子，快速朝家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的热情哪儿去了？

第五章 极品婆婆
雨后的小路湿哒哒的，薛花花踮着受伤的左脚，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小路两侧的草回了家，比起她的紧张，赵彩芝淡定得多，有条不紊将包裹婴儿的小毯子装好，把中午剩下的野菜粥放到桌上，让儿子饿的时候吃。
生孩子时间有长有短，去了公社，不知啥时候会回来。
薛花花扔了背篓，瞥到陆明文房间有人畏畏缩缩藏在门后，她皱了皱眉，大喊，“老二媳妇，干啥呢？”
半晌，里边走出个缩头缩尾的穿灰蓝色上装的女人，五官稚嫩，和瘦骨嶙峋的农村人不同，她脸颊稍显圆润，悻悻的喊了声妈。
薛花花想说点什么，后边陆德文回来了，跟着两个四十多岁精神十足的女人，村里没有卫生所，生孩子都是去公社医院，村里有经验的老人会跟着去帮忙，生孩子是喜事，队上不扣工分，邻里间乐于帮忙。
来的是翠嫂和孙桂仙，后者见薛花花盯着门口的女人，忙上前说话，“花花，德文媳妇呢，得赶紧去公社医院啊……”
薛花花收回视线落在孙宝琴身上的视线，隐隐觉得有哪儿不对，不过生孩子更重要，她让孙桂仙等一下，自己进了屋，她住的房间大，除了床，还有间大柜子，大柜子旁边有两个大坛子，坛口垫着块稻草编的垫子，垫子上压着块石头，她把石头抱下来，拿下草垫，蹲下身，将手了伸进去，摸很久摸了块黑漆漆的碎步出来，拍了拍上边的灰，快速走了出去，把碎步交给其中身材瘦些的女人，“翠嫂子，彩芝的事儿就麻烦你们了，钱给德文我不放心，你帮他拿着。”
这钱是原主费尽心思攒的，陆明文结婚她都舍不得拿出来，就等着赵彩芝生孩子的时候用，薛花花数过了，一分不多，只够生一个孩子。
翠嫂子讶然的低头，“你不去？”
村里媳妇生孩子，当婆婆的都会到跟前守着，就怕媳妇眼皮子浅把刚生的孙子卖了，这年头，男孩是宝，争着抢着有人养，公社医院外头成天有人晃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逼不得已把男孩给卖了。
建国后，卖孩子是要坐牢的，但两家人偷偷的进行，也不说是卖，就说养不活送人的。
可里头真相如何，村民们心知肚明，只是不嚷嚷开罢了。
翠嫂没想到薛花花竟然不去，她张嘴劝道，“快的话晚上就回来了，你走不动让德文背你去也成。”
“不用不用，我就不去了，老二老三还躺着，西西离不开人，我在家守着，多麻烦你们了。”薛花花将碎步塞给翠嫂子，侧目警告了陆德文两句，陆德文哪儿敢说半个不字，一个劲的狂点头。
翠嫂子没再说什么，左右她们照顾得过来，侧身问赵彩芝能不能走，得到点头后，不慌不忙走了。
薛花花回到屋里，抱起西西，问他害不害怕，西西摇头，两岁多的孩子，不怎么会说话，除了喊妈妈爸爸奶奶，只把‘干活’两个字说得清楚。营养跟不上，西西的年龄换她死的年代，都开始上幼儿园了。
薛花花摸摸他的头，带着他去村里借鸡蛋，村里养鸡的人家不多，人都养不活哪儿有粮食养鸡，借了圈也才借到20个，其中有4个是坏的，凑到耳朵边一摇，里边咚咚咚的，她没嫌弃，全收下了。
天擦黑的时候带着西西回家，桌上的半碗野菜粥只剩下光亮光亮的碗，西西指着碗喊了声奶奶。
薛花花冲他摇头，将他放在灶房的柴上坐着，开始烧火做饭。
野菜和玉米面混着煮的，不知道赵彩芝她们啥时候回来，她多煮了些，回自己屋里拿了小包白糖出来，洒了点在西西碗里，西西鼓着眼，笑得合不拢嘴，“吃……吃……”
薛花花笑着捏捏他的脸，舀了一碗，用筷子搅拌均匀了，抱他去堂屋坐下，慢慢喂他。
小碗糊糊剩下一半时，陆明文一崴一崴扶着墙走了进来，讪讪喊了声，“妈，吃饭呢。”
薛花花冷着脸，“你媳妇呢？”
孙宝琴嫁过来从来不干活，都是原主和赵彩芝伺候着，她是没法容忍好吃懒做的儿媳妇的。
陆明文垂着头，小声道，“她回孙家村了，妈……”
陆明文慢慢的走过去，的顺着四方桌坐下，桌上的空碗没收，光线昏暗，只看得清大致的轮廓，当他在房间里听赵彩芝和西西说话就感觉肚子饿了，孙宝琴骂他没出息，连剩饭都不敢吃，当初怎么眼睛瞎看上他了。
他气不过，就把饭给吃了。
偷吃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他大哥趁着他们在地里干活，拿了钥匙偷偷溜回家，将灶房里的剩饭剩菜吃得一干二净，他妈回来，坐在灶房偷偷抹眼泪，哭过事情就过了。
这会看薛花花面无表情他心头才发怵，“妈……”陆明文抿了抿唇，“粥是我吃了的，太饿了，见着碗里有粥忍不住……”
薛花花淡淡扫了他眼，没说话，待喂西西吃饱了，她才端起旁边的碗自己吃，她吃得很慢，时不时搁下筷子看陆明文两眼，然后接着吃，陆明文被她看得发毛，哆哆嗦嗦道，“妈，我……我下次不敢了。”
屋里沉默无声。
今晚有月亮挂在天上，不亮，刚好够他看清楚薛花花的眼，那双如死潭空洞的眼眸深邃了许多，好像积蓄着蓬勃的力量，陆明文颤了颤，不敢与之对视。
良久，薛花花才冷冷开口，“你既然吃过了，就回屋睡觉吧，明早我叫你。”薛花花又说了句。
陆明文眉头一皱，“妈，我没吃饱……”
薛花花摔筷，没个好脸， “你没吃饱？我还没吃饱呢，你们几一年四季不挣工分要我养你们一辈子啊，想吃饱是吧？明天给我干活去，挣了工分再说。”
要不是怕吓着孩子，她非得打陆明文一顿不可，今天偷吃剩饭，明天是不是得出门偷粮食啊？学好容易学坏难，不能惯。
陆明文被骂得哆嗦了下，慌慌张张点头，“好。”
薛花花吃完了才给陆建勋舀了碗糊糊进房间，三个儿子，陆建勋年纪最小，性子也最冲动，刘华仙带人上门吓唬她们，以原主的性格，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由人欺负，陆建勋不同，嚷着枪杆子里出政权就扑了过去，大打出手。
激怒刘华仙，挥起锄头就落了下来，陆建勋伤得最重，到公社医院，血肉模糊得医生看了眼就说没救了，经不住陆建国劝才肯检查，好在有惊无险，除了腿伤得重点，其他还好，额头缝了五针，两只手臂十二针，腿上八针。
不知是不是底子好，陆建勋是三兄弟恢复得最好的，薛花花念他年纪小，让他在家躺着，等伤了再出门。
这时候的人心思没那么复杂，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任你再横再泼辣，自己爸妈的话是一定要听的。
薛花花守着陆建勋吃完饭，借着月光把碗筷洗了，刚抱着西西准备回屋睡觉，不远处传来明明灭灭的火光，薛花花一喜，掂了掂怀里昏昏欲睡的西西，“西西，你妈妈她们回来了，不知给你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把西西放床上，她急忙去灶房烧开水煮荷包蛋，火光在院坝外熄了，响起翠嫂子的笑声，“花花，你家彩芝可给你长脸，又生了个小子呢。”
还没到院坝就看到灶房有火影子了，用不着说，一定是薛花花看见她们回来，在灶房弄吃的，村里许多人吃不饱饭，但该有的人情从没落下过，像她们跑这一趟，回来是要吃荷包蛋的，让陆德文扶赵彩芝进屋躺着，她抱着孩子进灶房给薛花花看。
看见灶台上搁着的鸡蛋和白糖了，翠嫂子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来看看你孙子，我替你烧火。”
话刚说完，孙桂仙已经到凳子上坐下了，“我来我来，花花快看看你孙子去。”只字不提孙宝琴回来又走了的事。
薛花花也懒得问，心思都在小孙子身上。刚生的孩子，小脸皱巴巴的像个老头子，况且光线不明，看不真切，但她还是乐呵呵的逗了两句，问陆德文在公社的表现。
“好着呢，医生让他干啥就干啥，我和桂仙都没跑腿，回来的路上，他还背了他媳妇一段路。”都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哪儿还能像以前懒散，翠嫂子又说，“我看德文知道勤快了，以后有你享福的。”
薛花花心里不以为然，“我不指望他。”
老天让她重生可不是回来享福的，回来赎罪呢，她没教好自己儿子，眼下给她机会好好教，她啊，非得将他们掰正了不可。
水烧开了，薛花花把孩子给翠嫂子抱着，往锅里打了四个鸡蛋，坏的四个她单独放着，不敢拿出来招待客人。
四个荷包蛋，用斗碗盛着，放了很多糖，吃完了添一碗汤仍人有甜味的那种。
翠嫂子和孙桂仙边吹边小口喝着，笑得眼睛眯成了条缝，薛花花穷是穷，在人情这块还是大方的。
陆德文面前的是小碗鸡蛋汤，他没奢想里边有鸡蛋有糖，薛花花肯把上边鸡蛋糊捞给他他已经感激涕零了，捧着碗喝了两口，舌头触着硬硬的一块东西，烫得他缩了缩舌头，惊喜的抬起头，“妈，我也有鸡蛋？”
薛花花抱着孩子坐在旁边，神色淡淡的，“半个鸡蛋清，犒劳你的。”
虽是半个，足以让陆德文高兴得手舞足蹈了，他先把汤喝完，又去锅里舀了两碗，就让鸡蛋清在碗里装着，整整两碗汤喝完，他才扬起碗，小口小口品尝鸡蛋，嫩嫩的，滑滑的，差不多大半年没吃过了。
好吃！
他妈没有骗他，想吃饭就得干活，干了活才会给他吃好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薛花花：乖儿子，听妈的话，以后妈还给你吃半个鸡蛋清啊……
先更一章，晚上再来一章，作者君这么努力，可不许潜水了啊～

第六章 极品婆婆
一点一点将鸡蛋嚼碎吞进肚中，又把碗口的鸡蛋糊舔干净，陆德文才摸着肚子，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翠嫂子和孙桂仙也是如此，又去灶房舀半碗汤，将碗底的白糖搅得干干净净的喝了才擦嘴走人。
月亮已跳半头进了云层，明天还得早起上工，薛花花没有挽留二人，送她们走出院坝，屋里，陆德文喜滋滋收着碗筷，两碗鸡蛋汤，半个鸡蛋清，比斗碗饭都让他觉得饱，见薛花花回来，他喊道，“妈，你回去睡觉，这几个碗我来洗。”
“铁锅里还有野菜糊糊，你舀小碗吃，给彩芝多舀点。”薛花花站在门口，故意将音量抬高说的这句。
陆德文不可思议的顿了顿，“还有野菜糊糊吃？”他都饱了。
不过能多吃一碗，他自然高兴，当即，乐呵乐呵端着碗进灶房，从碗柜里挑了个大碗，给彩芝舀了尖尖一碗，出去时，故意把碗递给薛花花看，“我给彩芝舀的。”
薛花花哼了声，转身进屋，“吃了把锅洗了，明天早点起床。”
陆德文忙不迭应下，端着碗，昂首阔步进了房间。
农村的清晨甚是宁静，涓涓流淌的小溪，觅食的鸟儿，轻风将美妙的声音送入酣睡中的人们耳朵里。
薛花花摊了两个小小的玉米饼，给赵彩芝煮了个荷包蛋，撒了点白糖送到她房间，陆德文已经起了，正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嘴里哼着调调，“小伙子快快长，明个跟爹去放羊……”生产队没有羊，他沾沾自喜将其改了，“明个儿跟爹去挑粪……挑粪有啥好，挣了工分攒下粮……”
薛花花咳嗽声，他立马收了声，局促的看了眼窗户，“妈，你来了，我马上就上工去。”
将孩子递给赵彩芝就要跑人，薛花花叫住他，“孩子生下来还没起名字，你给想一个。”
薛花花拿脚拖了根凳子搁在床边，将碗放下，瞄了眼小被子里熟睡的孩子，和赵彩芝道，“我带西西出门，你就在家带孩子，换下的尿片扔盆里跑着，中午我回来洗。”农村不重视坐月子，条件好的人家休息十来天就上工，条件不好的，孩子在地里生，生完继续干活。
赵彩芝生了陆西西第二天就下地了，但这次不同，薛花花不想她熬垮了身体，家里有男人，女人那么拼做什么？
“我取？”陆德文手足无措的摸了摸后脑勺，“我不会啊。”
他是在学校读过几年书，也就认几个字，背几首诗的水平，取名字他不行，“要不问问队长，他经常去公社开会，哪些好听的名字他都知道。”以前村里重名的很多，扯着嗓子一吆喝，好多人齐刷刷应声，陆建国觉得不是办法，每次去公社就打听其他村民的名字，有好听的就记下来回村告诉要生孩子的人家。
近几年，村里的名字才多了起来。
退回去几年，你就站院坝喊声‘狗子’，四面八方都是抑扬顿挫的‘哎，我在干活呢……’
薛花花睇他眼，“是你儿子还是队长儿子？”
陆德文怂了，认真望着吸吮着手指的儿子，绞尽脑汁都搜刮不出好听的名字来，他嗫嗫的看向薛花花，“要不叫东东，和西西搭在一起，别人一听就知道是两兄弟。”就像他和二弟，一个陆德文一个陆明文，至于四弟陆建勋，完全是他爸看陆建国当了队长，想沾光取的‘建’字，本来陆建勋应该叫陆勋文的。
东西东西，能不是兄弟嘛？薛花花没多说什么，让陆德文找陆建国把孩子的户口上了，丰谷乡公社没有派出所，得去县城，没有陆建国，孩子上不了户。
“妈，等下我见着和他说，我先上工了啊。”家里粮食不够吃，二月份他们家就不吃早饭了，起床就上工干活，他习惯了，尤其昨晚吃得饱，这会一点都不饿。
“我和你一起。”薛花花站起身，抱起床边啃玉米饼的西西，“西西和奶奶割猪草去。”
微风沁人心脾，薛花花让陆德文抱孩子，自己走在后边，还没走出院坝，身后传来喊声，“妈，大哥，等等，我和你们一起。”陆明文崴着脚，一瘸一瘸的走了出来，陆德文纳闷，“明文，你脚还没好呢。”
“好得差不多了，能上工。”陆明文单手撑着跛脚的腿，走得很慢，陆德文心下困惑，他只比陆明文大一岁多，这个弟弟以往什么性格他是清楚的，勤快是勤快，就是帮别人勤快，谁家女同志女知青不舒服请假啥的，他立马过去帮忙顶上，人家工分是到手了，他自己的被扣了不少。
突然这么积极，陆德文觉得不可思议，想到昨天回家的孙宝琴，他问，“明文，宝琴呢？”
说起孙宝琴，陆明文脸色变了变，处对象的时候还好好的，结了婚就变了样，成天在家窝着睡觉，看到他受伤就回了娘家不说，昨天把衣服全带走了，说在家帮不上忙还多张嘴巴吃饭，回娘家住帮家里减轻负担。
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一时说不上来。
“她回娘家了，大哥，不说他，我们干活去。”
陆德文朝不喜欢孙宝琴，结婚前整天花言巧语骗陆明文帮她娘家兄弟干活，结了婚，见天嫌弃家里伙食不好，张嘴闭嘴就是上一个对象家里怎么好怎么好，阴阳怪气叫人心烦。
走了更好，走了别回来了。
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肉的兄弟，陆德文舍不得陆明文带伤上工，让他在家歇着。
陆明文急忙摆手，暗暗觑视着薛花花神色，“不用不用，注意点没问题。”他是真怕薛花花了，以前闷不吭声就算了，现在凶起来，比陆建国还恐怖。
陆德文也想起自家妈说的不干活没饭吃的话了，忙点头赞同，“干活好，走，咱干活去。”
三人没再提孙宝琴的事儿，孙宝琴是榆树村生产九队的，当初来孙桂仙这个姑姑家做客，不知道怎么和陆明文对上眼了，以前围着女知青转的陆明文天天跑榆树村献殷勤，死缠烂打的逼孙宝琴爸妈同意两人处对象，去年两人没忍住做出了丢脸的事，孙宝琴爸妈狮子大开口要了五十斤粮食才肯嫁女，陆明文一哭二闹三上吊，原主拧不过他答应了，还请了二十桌客。
村民们随礼多是随些粗粮，家家户户办红白事都是亏钱的，本就拮据，请客后可不就更穷了？
结果倒好，他们娘几个刚倒下，孙宝琴就嚷着回娘家，至此都没回来。
对这个儿媳妇，薛花花真没心情过问，她只想先把两个儿子掰正，多两个劳动力改善家里的条件，至于其他，慢慢来。
薛花花和陆明文割猪草，她去保管室领了两把镰刀，一个背篓和两个箩筐，让陆明文背背篓，她挑箩筐，母子两顺着猪草多的地方走，猪草松散，很快就满了箩筐，薛花花用力压了压，看陆明文脚有些浮肿，让他坐下歇会儿。
“知道家里的粮食来得不容易了吧。”薛花花冷着声教训，“一份辛苦一分收获，真以为家里的粮食是大风刮来的？知道你大哥昨晚吃了一碗饭吧，他该得的，以后咱家就兴个规矩，不干活就别想吃饭，饿死了也活该。”
托陆德文这个榜样的福，陆明文和陆建勋都像他，能偷懒坚决不勤快，能勤快绝对帮别人勤快，原主整天累死累活的干活得不到他们丁点心疼，对外人倒是心热得很。现在落她手里，就给她老老实实干活，别成天想东想西的。
人活着，只有找到事情做，才不会空虚，才没时间去犯罪。
陆明文低着头，声音洪亮，“等我脚好了，我天天干活挣工分去。”
薛花花冷笑了声，“活是干了，工分呢，一年到头我可没看见。”
陆明文脸一红，梗着脖子道，“以前是给宝琴兄弟了，以后我自己挣自己的谁也不给。”
薛花花没做声，以她了解，陆明文可是见着女同志就迈不开腿的性子，想要挣自己的工分，难！
这不，背篓还没装满，旁边就有女知青来了，穿着件城里流行的工装，头发梳成两撮辫子散在左右，扭扭捏捏看着陆明文，“明文同志，我今天不舒服，想跟队长请半天假……”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建勋是队长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吃东西把最喜欢留到最后，我侄子现在就这样，碗里吃剩下最后块肉绝对是火腿肠……
做这句努力爬月榜中，希望尽情的撒娇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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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极品婆婆
陆明文蹲在路边，将臃肿的腿打直，双手笨拙的割着猪草，听到女知青的话，他胀红着脸抬起头来，结结巴巴道，“梁兰芬同志，我……队长给你安排什么活了，我帮你先做着……等你好了再说。”说话时，眼神闪闪烁烁的落在女知青身上，耳根子都红了。
薛花花听着，竖起镰刀，一把杵在泥里，“你是腿好了能蹦哒了是吧？要滚赶紧的，还是那句话，不干活别想吃饭，我累死累活挣点工分，要养自己，养孙子，你们有手有脚的我管不着。”
陆明文被薛花花骂得一脸尴尬，讪讪笑着，“妈，同志们背井离乡支援农村建设不容易，队长都说了，她们是文化人，不懂怎么做农活，让大家伙能帮的就帮一把，你看梁兰芬同志都叫我了，不帮忙是不是不好？”陆明文心虚气短的说道。
薛花花冷哼，拿起镰刀扭头割猪草。
清晨的草滴着露珠，她将多的抖了抖才扔进背篓，冷冰冰道，“脚长在你身上，你去我不拦着，别想帮别人干了活回家吃我挣的粮食，去吧去吧，赶紧去。”
陆明文脸上下不来台，尤其看到梁兰芬灰头灰脸的走了，他心头过意不去，好几次想开口叫住梁兰芬，想到薛花花在旁边，硬生生给忍住了。
薛花花和以前不一样了，说不给谁吃饭就不给谁吃饭，他大哥都怕何况是他？只得叹声气，默默地挥起镰刀割猪草。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背篓和箩筐就装满了，压得紧紧实实的，薛花花扯着嗓门喊地里干活的陆德文，“德文呐，德文呐……”
陆德文正神采奕奕弯着腰撒种呢，听到他妈的声音，顿时扯开喉咙应着，“妈呐，我来了啊。”
出门时薛花花就跟他说过背猪草的事，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薛花花说了，多两个人挣工分，家里分的粮食才会多，粮食多了，他才能多吃点，所以当即搁下手里的篮子，让陆通帮他看着下就往薛花花的方向跑去了。
是的，他不和老知青搭伙种地了，早上到保管室时，队长让他跟着陆通干，陆通爸和大哥负责挑粪，三个弟弟是二级劳动力，全家一年到头能分到不少粮食，在整个村里条件都是算好的，他和陆通搭伙，明显是队长看得起他。
想着，他浑身充满了干劲，背上背背篓，肩膀挑箩筐，学着陆通爸走路的样子，肩膀一上一下闪着，悠哉悠哉的往猪场走，时不时侧身和后边的薛花花说话，“妈，中午我能多吃点不？”
“什么时候把去年扣的工分补上了再说。”
陆德文哦了声，转而说起他和陆通干活的事情来，不得不说，陆通干活就是厉害，不像老知青生闷气较劲，他挥锄头挥得很轻松，而且一排坑看过去，整整齐齐排在一条线上，看着就觉得舒服。
薛花花认真听着，看他夸奖陆通，便说，“陆通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肯定是建设叔教的，你跟着他学，以后也能那么厉害。”
“我能吗？”陆德文对自己没信心，陆通他们家个个都是能干的，一年四季没请过假，他不行，他比不上。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能，马上要插秧了，你多问问他怎么做的，到时候不至于慌乱。”薛花花抱着孩子，跟着陆德文到猪场，将背篓里的猪草倒出来，摊开晾着，“你把箩筐挑去给明文，我把这弄完了就来。”
猪草有些润，露珠干了才能喂猪，否则湿气重，猪吃了容易生病。
陆德文听话的挑着箩筐就走了，但当他到地里时，到处找不到陆明文，旁边挖地的告诉他，“德文啊，明文被知青叫走了，你去后边地里叫他吧。”说话的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算是看着陆德文几兄弟长大的，对薛花花家里的情况，他也是叹气的多，没爸的孩子就这样，性子野，他儿子敢这样，非打断他的腿饿他个三天三夜不可。
陆德文还要干自己的活，哪儿有时间找他，把箩筐顺着路放好，奔着庄稼地去了。
薛花花回来时，就看到小路上立着两个箩筐，扁担竖着插在旁边地里，她什么都没说，也没喊陆明文，让西西在旁边自己玩，认真的割猪草。
到了中午，她又割了一背篓猪草，两箩筐没有装满，陆德文下了工来接薛花花，说起陆明文又管不住腿帮女知青忙的事，陆德文问薛花花，“二弟有饭吃吗？”
“没有。”薛花花斩钉截铁，“不干活就没饭吃。”
陆德文心底松了口气，起码薛花花一碗水端平了的。
薛花花回到家就开始烧火做饭，让陆德文把孩子上午的尿片洗了，后山上有条小溪流，村里人挖了个池子，堆砌了几块石头，方便村民们洗衣服，陆德文抱着盆出门，就看到抬着腿，笨重的往家走的陆明文。
“明文，妈说中午不做你的饭。”陆德文告诉他。
陆明文皱着眉，他帮梁兰芬拔了一上午的草，腿上血液不流通，这会儿胀痛不已，一看到自家大哥，陆明文就像见到了救星，“大哥，快帮帮我，我腿好像又伤着了。”
陆德文看他这样，忙把盆放下，背着他回去，喊灶房的薛花花出来看。
薛花花从门里探出半边身子，脸上没什么情绪，“帮谁干的活谁负责，我自己都养不活自己，管不了别人。”说完就去灶台前坐下了，再不看外边。
陆德文慌了，“明文啊，瞧瞧你把咱妈给气的，她不管你，你就等着饿死吧。”
早上，陆通跟他说了割猪草的事，村里好多村民都想割猪草，轻松，还能挣工分，要不是想到他们家的情况，这种活坚决落不到他们身上，陆明文不好好珍惜，跑去给知青干活，陆德文不知道说什么，把陆明文放在床上，转身就走。
身后的陆明文叫住他，“大哥，你能不能帮我说说好话？”他干了一上午的活，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
陆德文也无奈，“我说了没用啊，妈说了才算。”
这个家，薛花花做主。
陆德文老老实实去池子边洗尿片去了，西西生下来后的尿片都是薛花花洗的，白天干活，晚上洗尿片，尿片干不了，就挂灶台上用火烤着，他摊开尿片搓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吐出来，黑漆漆的屎，稀稀的，看着就令人作呕。
好在池子够大，不然水全遭染黑了。
他忍着臭味，用棒槌捶两下就拧干收起来，管它洗没洗干净，洗过了就成。
仍然是野菜糊糊，不过添的玉米面稍微多些，薛花花往赵彩芝和陆西西碗里撒了白糖，端着进屋时，听到陆明文房间传来压抑的闷哼，她低低喊道，“老二，你怎么了？”等了几秒，屋里没人回答，她将野菜糊糊端进去让赵彩芝吃着，自己去陆明文房间看看。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了跳，陆明文躺在床上，来回翻滚，脸色乌青，汗水糊了整张脸，她心口一紧，“老二，你怎么了？”
陆明文紧紧咬着唇，身子哆嗦得说不出话来，薛花花上前，他立即抓着薛花花手臂，瞪大眼睛，豆大的泪珠不住往外冒，薛花花掀开他腿上缠着的被子，伤口的线已经拆了，留下狰狞的疤，脚踝处又红又肿，还泛着淤青色，薛花花忙将他从床上拽起来，拍拍他的脸，让他好好看看。
陆明文疼得直抽气，“妈，妈，我痛，腿是不是断了？”
“断了活该，我让德文把你送去知青房，给谁干活伤着的谁负责，我倒看看有没有人管你死活。”薛花花甩开他的手，朝外喊陆德文。
陆明文怕了，送到知青房丢脸不说，梁兰芬管他才有鬼了，是他没听薛花花的话，作茧自缚，他伸出手，紧紧抓着床沿，“妈，妈，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救救我啊，我痛。”
薛花花无动于衷，“下次还敢不听我的话吗？”
陆明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要知道会疼成这样，用不着薛花花说他也不会帮忙。
陆德文闻声而来，让他快去村里借独轮车，带陆明文去公社医院看看。
“妈，我背明文去吧。”
“你下午要上工，我带他去，你把独轮车借来用用，我推着他去。”村里的独轮车是交公粮的时候载粮食的，少有外借，上次还是她们受伤，陆建国把独轮车借了出来，薛花花不知道陆建国肯不肯借，让陆德文背着陆明文去公路等着，她回屋装了些米，然后匆匆忙跑到陆建国家里，说了陆明文身体不好的事。
陆建国犹豫了会，答应道，“上次被弄得血淋淋的，洗了半天才洗出来，再搞脏了，你们自己洗干净。”
薛花花应下，陆建国怕她不会用，帮忙从保管室推到公路上，耳提面命叮嘱她小心点，别摔坏了，这个独轮车还是知青队伍里的曾知青弄来的，周围几个生产队都没有，弄坏了修都没地方修。
陆德文把陆明文放在独轮车上，有些不放心薛花花，“妈，要不我去吧？”
“不用，你让陆通多教教你怎么插秧，到时候加油干。”薛花花其实是会推独轮车的，她是名环卫工人，每日就是推着车子沿街扫地，不过那是两轮车，更为轻巧灵活些而已，她左腿有些使不上力，尽量将重心挪到右脚，刚开始有些拧巴，走几步就顺畅了。
陆建国看她上手得快，没多说什么，只对望着薛花花背影发呆的陆德文说道，“你们妈不容易，以后再不勤快点，等她一走，看你们几兄弟怎么办。”薛花花十六岁就嫁到村里来了，不像其他女同志没事的时候串串门，她一年四季都在干活，从没看她休息过，村里人好多都说陆永树命好，找了个勤快的媳妇，又有三个儿子，以后肯定享福，谁知陆永树饥荒之年没熬过去，留下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死了。
陆永树一死，四个孩子的口粮全系在薛花花身上，更没见薛花花喘过口气。
像薛花花这样的人，村里有很多，活了几十年村民都不太记得她的长相，只记得她干活勤快，天天在山上……
陆德文怔怔的，闻言种种哎了声，陆建国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叹着气走了。
蜿蜒盘曲的公路上，薛花花累得大汗淋漓，日光照在她额头的皱纹上，好像更深了。
陆明文的腿搭在独轮车的车竖板上，疼得不似之前厉害了，他扬起头，望着薛花花滴汗的下巴，顿时升起股愧疚，“我拔草时突然起身，感觉脚踝的骨头响了下，我以为没什么就没管它，下工回家才感觉有些疼……”
薛花花抹了抹汗，目光直直平时着前方，语气软和很多，“估计是扭到了，去医院让医生看看就知道了。”
汗水湿了薛花花领口，她走得很缓慢，陆明文更自责了，“妈，我以后再也不帮别人干活了。”
“嗯。”薛花花低低应了声，“你闭着眼睡会儿，到了公社我叫你。”
陆明文沉默了会，又问，“妈，你累不累，我疼过了，应该能自己走了。”四月下旬的天已经有些热了，他看见薛花花不停的擦汗。
“不累，你躺着吧。”薛花花低头，对上陆明文歉疚的目光，沉吟片刻，认真和他讲道理，“往后再有这种事，你得好好想想了，队长让村民们帮忙，是教他们怎么干活，不是帮他们干活。知青们下乡就是搞建设，你都帮她们搞了她们还下乡干什么？”
陆明文语塞，半晌，愧疚的垂下了目光。
薛花花叹了口气，“乐于助人是好事，可万事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你要是出了事，妈怎么办？知青可能掉两滴眼泪，妈可是没了儿子啊。”
她本意骂一顿置之不理的，但看见陆明文脸色惨白时她心软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她想到了儿子，那个犯法进监狱后抱着自己痛哭的儿子，她自责不已，那时候她每天只想着干活挣钱，疏忽了孩子的教育，才让他一错再错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原主和她经历差不多，也是闷头干活不管孩子的，欣慰的是，原主的孩子还没走上犯罪的道路，还有回头的机会，重生总有重生的理由，老天是想给她个机会，替原主守着几个孩子吧。
“明文，这次就算了，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你好好想想吧，妈年纪大了，还能干几年呢？”薛花花的话透着满满无奈，陆明文宁肯她骂自己也不愿听她说些自怨自艾的话，他记忆里，薛花花多是沉默的木讷的，父亲死之前她还稍微好点，父亲死后，她几乎成了哑巴，从不打他们，也不骂他们，他们兄弟一回家就上桌吃饭，吃饭抹嘴就走人，那个家里，常年累月都安安静静的。
薛花花从没骂过他们，更没像现在这般心平气和敞开心扉和她说过话。
风热烘烘的刮过脸颊，陆明文喉咙堵得厉害，他望向田野里刚长出苗的玉米，鲜嫩的苗破土而出，生机勃勃随风飘摇，他莫名的眼泪盈眶，怕薛花花看见，忙用双手挡住眼睛。
他妈，是被生活压得没办法了吧，再不骂醒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下，更像塑造个心软身糙的陆明文。
陆明文不知道家里困难吗？知道，为什么还帮知青干活挣工分，管不住呗，就是别人一说个啥，他就拒绝不了的那种……这种人有个长处，就是会看人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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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极品婆婆
街上空落落的，挨家挨户都关着门，低矮的土墙零零星星刷着白色油漆标语，‘为人民服务’‘向雷锋同志学习’‘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等等。
沿着街道走几十米就是公社的医院，丰谷乡和其他公社一块修的，周围几个乡的人都来这儿看病，薛花花抖了抖贴着后背的衣服，缓缓的往前边走，经过医院台阶，没有做任何停留，继续往前走了几十米就看到红杏杏的‘丰谷乡供销社’的字眼。
薛花花拍了拍陆明文肩膀，将独轮车停在布满裂痕的土墙边，“你坐着等会，我办点事。”
家里仅有的钱赵彩芝生孩子已经花完了，陆明文看病拿不出钱的话，医生不会开药，她知道供销社旁边的黑屋子有人偷偷收粮食，价钱给得低，要不是等钱急用的人不会来，供销社的米二角四一斤，而收购她们的米只给一角七八，一斤就差了六七分，谁心里都会舍不得。
做生意是投机倒把，抓到会被批。斗，那些人可是系着命挣钱。
和这种人打交道，薛花花心头紧张不已，她佝偻着背，经过供销社门前，见柜台后的售货员目光炯炯盯着她看，她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赶紧把头埋得低低的，快速走向那座不起眼的屋子，抬手叩了叩门。
门打开，是个身形颀长，皮肤黝黑的汉子，他先是四周环视了圈才让薛花花进了屋，“你想卖什么？”
薛花花紧了紧麻袋，轻轻拉开，哑声道，“米。”
三斤六两米，一角六一斤，共五角七毛六，五角八。
薛花花皱了皱眉，小声问道，“不是一角八一斤吗？”村里有人来换过，她知道价格。
“外边查得严，只能给你这个价。”汉子吃定了薛花花不会拒绝，“卖不卖随你，我可是和你说，过几天，价格还会降，你不卖给我，去外边也没人肯买。”
薛花花舍不得，但知道他说的实话，整个丰谷乡就他们做这种生意，下次来他们故意压着价，她也没法子，犹豫半晌，只得点头同意，把米哗哗倒进箩筐，拿了钱就奔出了门，把麻袋塞进右边衣服兜，心头这才松了口气。
售货员站在供销社门口，目光带着些愉悦，薛花花心虚，喊了声老二，过去推着独轮车就往回走，头次做这种事，她紧张得双手尽是汗，直到陆明文问她去干什么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
薛花花没瞒他，“去医院要花钱，我卖了几斤米。”
陆明文瞪大眼，随即小心翼翼瞄了眼四周，焦急道，“被抓到是要批。斗的，妈忘记咱村的菊婶了吗？”
薛花花怔了怔，脑海里承载了原主的记忆，菊婶的事当然记得了，菊婶孙子夜里发高烧，连夜送到医院，医生看她们拿不出钱不肯给孩子输液，菊婶没办法回家背了小背篓粮食到乡里卖，此后，一到用钱的时候菊婶就卖粮，有次被公社干部逮个正着，此后每个月都要和以前的地主一起接受批。斗。弄得整个人都有些疯疯癫癫了。
她打了个冷颤，对上陆明文担忧的目光，小声道，“总不能不医你的腿吧。”
陆明文抿了抿唇，良久，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对薛花花说道，“要是真被揭发，妈就说是我干的，我不怕被批。斗……”
“嘘，小点声，你看街上空荡荡的哪儿有人，咱不说，谁都不会说的。”想到供销社女售货员的眼神，薛花花心里有些没底，但进了医院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医生说陆明文的腿脱臼了，掰正后得好好养着，不然以后会经常脱臼。
薛花花把情况和陆建国说明后，陆建国没有说什么，下午安排了另外个女同志和她一块割猪草，村里的女知青，李雪梅，最早来村里的知青，年前和陆建设小儿子陆明结了婚，这会怀着三个月的身孕，队长估计也是看在李雪梅踏实的份上，村里的女知青普遍心气高，看不起农村人，张口闭口就是城里怎么怎么样。
李雪梅不同，她不爱聊城里的生活，待人也客客气气的，得到村民们一致好评，但听其他知青说，她家里成分不好，爸妈在几年前死了，留下个在农场劳改的爷爷，跟陆明结婚，陆明妈死活不同意来着，说她是拖油瓶，拖累陆明。
但不影响两口子感情，年后两人还去农场看李雪梅爷爷了，听说老头子对这个孙女婿非常喜欢，当然，最后句话是陆建设媳妇说的。
李雪梅估计认识她，好几次想和她说话，不知顾忌什么，给咽了回去。
薛花花没有多想，傍晚回到家，看到竹竿上晾着的黑不啦叽的尿片，她头疼的喊了声，“老大，尿片是像你这么洗的？”屎都没洗干净，能用吗？
陆德文讶异的抬起头，顺着薛花花的视线看向竹竿，光是看着就觉得一股臭味往鼻子里钻，他揉了揉鼻子，“颜色太深了，洗不出来。”
用棒槌捶都没用，手搓估计更搓不干净。
薛花花掀着眼皮倪了他眼，“洗个尿片都洗不干净还有什么用，重新洗，洗不干净别吃饭。”
陆德文塌着背，轻轻哦了声，把尿片收进盆里，重新去了池子边。
中午煮的野菜糊糊剩下些，薛花花添了些水，将其熬稀，晚上将就着吃，至于赵彩芝和西西的，她是重新煮的，仍旧往里撒了白糖，端进房间给赵彩芝，她则在一边喂西西。
“妈，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上工吧，我背着东东干活不会耽误的。”生了西西，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薛花花不答应，“东东小，你照顾好他才是紧要的，没到农忙，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对了，这两天事情多，你生了的事还没让人给你娘家捎信，等会我和德文说说，让他问问村里这两天有没有要去那边的。”
农村人通信，全靠乡亲们带话，好在不是急事，拖个三五几天不影响。
正说着话，外边来了人，‘花花’“花花”的喊她。
薛花花抱着西西走出去，却看孙桂仙满脸是笑的站在院坝里，像是有什么喜事。
“桂仙嫂子，你怎么来了，快来坐。”家里有些黑，薛花花就坐在靠墙的长凳上，把西西放在她腿间，拿着碗，慢慢喂他吃饭。
孙桂仙四下瞄了眼，挨着薛花花坐下，眼睛落在柴篷堆得高高的柴捆上，“花花啊，听说明文脚又伤着了？不是都能上工了吗，怎么又伤着了？”
说起来，陆明文还得叫孙桂仙声姑姑，可能孙宝琴不在家的缘故，孙桂仙并不怎么来，听她问起陆明文脚伤，她眉心跳了跳，“是不是宝琴不回来了？”不怪她多想，农村骗婚的情况不少，尤其在□□十年代，昨天领证今天就跟人跑了的现象在农村司空见惯。
孙桂仙神色一僵，“我好久没回去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就是来问问明文的情况。”
薛花花凝视着她看了片刻，直到孙桂仙心虚的低下头她才收回目光，心底大致有数，孙宝琴不想跟陆明文过了，害怕自己回来她们不肯放人，让孙桂仙来探探她们的口风。老实说，孙宝琴回不回来她还真不在意，以心易心，别人怎么对待她她怎么对待别人。
一家人受伤，都是赵彩芝和陆红英撑起这个家的，最苦难的时候没想过吃孙宝琴一顿饭，何况是现在。
“桂仙嫂子，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先回去，我跟明文说说，他没意见的话我也没意见。”
孙桂仙看薛花花如此通情达理，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当初孙宝琴跟陆明文处对象她就不看好，不说孙宝琴好吃懒做，陆明文跟很多女同志纠缠不清，今天帮这个干活，明天帮那个干活，色眯眯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孙宝琴不听她的话，死活要嫁。
现在好了，结婚不到一年就反悔了。
她觉得那个丢脸啊。
在农村，不管扯证不扯证，摆了酒席就算结婚，孙宝琴这个做法，和离婚没什么两样，而在农村人眼里，离婚是比结婚还要严肃的事，离了婚，如果孙家有其他儿子女儿跟人处对象，人家就会说孙家有个女儿是离过婚的，打心里瞧不起孙家，会觉得孙家人不安分。
可是，想到孙宝琴的情况，孙桂仙又高兴又无奈，不跟薛花花她们沟通后，之后还得闹出更丢脸的事儿来。
“花花啊，咱乡里乡亲的，你是知道我的，我一直喜欢明文来着，他手脚麻利，干活勤快，又孝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人哪……”
薛花花打断她，“桂仙嫂子，天快黑了，明天还得干活，你赶紧回去吧。”
她不是巧言如簧之人，说不来场面话。既然都这样，没必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陆明文听到并不会高兴。
孙桂仙觉得薛花花摆脸色，态度跟着冷淡许多，拉着脸道，“成，那你和明文说说，商量好了跟我说声。”
来时孙桂仙没底气，这会看薛花花这副样子，觉得她就是活该，孙宝琴又找了个知青怎么了，人家读过书，有文化，稍微是个明白人就不会继续跟着陆明文过苦日子，她抖了抖裤脚，大摇大摆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章改了下，可以重新看～好了，接下来就是全家团结一心发家致富的时候了～评论呢，热情呢～

第九章 极品婆婆
天黑了，薛花花哄西西睡着觉才去陆明文房间，听了薛花花的话，陆明文暴跳如雷，“孙宝琴好样的，我好手好脚的帮他们家干了多少活，竟然想离婚？门都没有。”越想越气，陆明文拽紧拳头，想到孙宝琴把衣服全带走了，他面色大变，“妈，妈，宝琴把衣服带走了，你说她是不是早打算离婚了？”
薛花花呵斥他老实点，别又把腿伤着了，“你俩没扯证，闹到公社，公社干部顶多批评孙宝琴几句，你能把人抢回来不成。”
扯了证的尚且能跑，何况是没扯证的。
“那我也不干，我两摆了酒席，她就是我媳妇。”陆明文双手扶着腿，慢慢坐起来，牙齿咬得滋滋响，“妈，宝琴离婚这事孙桂仙肯定知道，我就说大嫂生孩子她跑那么快干啥，原来是做贼心虚呢。”
薛花花不是傻子，稍微一想就知道了。
“不管有没有人撺掇，宝琴的心不在你这，你死缠烂打也没用，听妈的话，离就离了吧。”陆明文不到二十岁，搁零零年代还在读书，离了也好，脚踏实地过几年，然后找个聊得来的对象结婚，越成熟才会越有责任感，婚姻才会更牢固。
薛花花的声音很轻，很温柔，“老二，咱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宝琴和你大嫂不同，她吃不了苦，妈一天天老了，等妈干不动了，你怎么办？”
她是真盼着陆明文找个能共患难的人过一辈子，而不是掉头就走的孙宝琴。
黑暗中，沉默蔓延开来，两人都没有出声。陆明文想的不同，他想到薛花花老了的处境，他了解孙宝琴，真要回来，肯定整天发脾气闹得家里不安生，薛花花能动的时候还好，真到动不了的那天，孙宝琴肯定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甚至还不给饭吃。
以前他估计不在意，经过这两次的事，陆明文犹豫了，“妈，离了婚，估计没人肯跟着我了。”
家里穷，又离过婚，谁愿意嫁给他？
“老二，只要你们勤快，条件会慢慢好起来的，还记得你爸死的时候吗，那时候家里多穷？漫山遍野的野菜都被吃光了，只能啃树皮，那么艰苦的日子我们都活下来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经过两月的相处，她知道陆明文心软，不懂拒绝人，她轻声细语和他讲道理，他不会听不进去。
果然陆明文很快表了态，“妈，离就离吧，大不了一辈子光棍。”
薛花花拍着他肩膀，严肃的安慰他，“不会的明文，你看马水根，他那个年纪都有人抢着嫁，你比他年轻，好好努力，熬过这几年就好了。”以后，国家会越来越好，人民的日子会富裕起来的。
陆明文没她乐观，只是让他在孙宝琴和薛花花间选一个，以前他会选孙宝琴，现在不会了。只有在最困难的时候才看得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又想到了打架那天，薛花花一个劲将他往外边推，她没说话，但他知道是想让他跑，他从没好好帮薛花花干过活，分担过家里的事，但危险来临，她还是本能的选择保护他。
想到薛花花为他受的苦，陆明文鼻头就隐隐泛酸，沙哑着声道，“妈，你累了一天，回房间睡吧。”
薛花花听出他声音不对，心头有些难受，“我睡觉去了，明天我和宝琴她姑说离婚的事。”
劝和不劝离，她不知道将来陆明文会不会怪她，她纯粹不想勉强人，一方妥协来的婚姻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陆明文才十多岁，人生该有很多可能才是。
陆德文在晾尿片，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妈，我回来遇着桂仙婶了，我叫她她也没理我，这事明明她家对不起人。”他都听到了，孙宝琴太不是东西了，去年为了娶她，薛花花咬牙把家里的口粮拿了出来，又给彩礼又办酒席的，她倒好，翻脸无情。
“离了就离了，孙宝琴的性格，不离的话还是明文受苦，对了，你不许在外边乱说，否则我要你好看。”薛花花威胁了句，陆德文急忙保证，“不会不会，妈，你说啥就是啥，我绝对不乱说。”
他挣工分就是想多吃点饭，薛花花生气不给饭吃怎么办。
做好陆明文思想工作，薛花花并没急着和孙桂仙说，农村人淳朴，没有离婚后把彩礼要回来的风俗，但人家不会结了婚半年就离婚，所以她要孙家把粮食还回来，否则离婚的事免谈。
结果才过去半天，孙桂仙就忍不住了，估计看李雪梅背着背篓去了旁边庄稼地，急忙扔了锄头跑过来装模作样帮她扯猪草，“花花，怎么样了？”
薛花花故意钓她胃口，没有吭声。
孙桂仙心里急了，“你和明文说了没，你要不好开口，我跟明文说，他气我没关系，我想明白了，闹成这样，咱们两家就那样了，他恨我无所谓。”
薛花花嘴角扬起抹冷笑，“你想和明文说就去吧，医生说他的脚不能踩地，你注意着，别让他下床。”
孙桂仙一愣，不敢再说找陆明文摊牌的事，万一陆明文受刺激爬下床伤着腿赖在她头上怎么办，她可养不活陆明文，可又不甘心被薛花花牵着鼻子走，心思转了转，又说，“其实宝琴和他没有扯证，之所以让明文表个态，是不想以后两家闹得成了仇人。”
有些话，大家心里明白是回事，说出来又是另外回事，听她假惺惺的为她家考虑，薛花花恼了，当即扔了手里的猪草，用镰刀指着孙桂仙，“孙桂仙，你什么意思，明文和宝琴是摆了酒席的，队长他们可以做见证，怎么着，你孙家想不认账啊……成啊，把我们的聘礼还回来，还有她孙宝琴在家里住了三个月的口粮，一并送过来。”
薛花花的嗓门很大，周围地里干活的人都抬起头望了过来。
孙桂仙急得拉她裤子，“你小点声，这种事很光荣吗？”
“不光荣怕什么，丢脸的又不是明文，孙宝琴敢做还不敢认了？她真有种让她自己过来找我，孙桂仙，我把话撂这了，不把粮食还回来，一切免谈，看谁拖着谁。”说完，薛花花提着背篓就走，看得懒得看孙桂仙一眼，真以为没扯证就是有理了？孙桂仙以为她好欺负呢，她就是要闹给大家看，孙宝琴离婚这事要没猫腻她死都不信，肯定是找好下家，急急忙想把陆明文甩了结婚，做错事还敢理直气壮的满嘴大道理，薛花花最讨厌那种人，提着绳子一甩，背篓稳稳当当贴在背上，另只手穿过绳子，怒气冲冲的走了。
村民们见薛花花神色不对，纷纷询问，“薛花花同志，怎么和孙桂仙同志吵起来了？”
薛花花抬起头，声音掷地有声，“问孙桂仙，她知道。”
于是，村民们又把目光对准孙桂仙，孙桂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肯多说，见薛花花朝保管室的方向走，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大喊，“花花，你去保管室做什么？”
“请假去孙家村。”薛花花背朝着孙桂仙，煞有介事的回答，薛花花声音洪亮，村民们都听见了，再看孙桂仙，大致猜到什么事，孙宝琴自陆明文他们受伤就回了孙家村，昨个儿回来待了会又走了，孙桂仙是孙宝琴亲姑，两人该是为她的事吵起来的。这件事，很明显孙宝琴做得不对，婆婆丈夫受伤，她不好好照顾着，躲回娘家偷懒，也是薛花花脾气好，换作其他人，早去孙家村闹了。
谁说结了婚还十天半月住娘家的，丢脸！
孙桂仙气得不行，真让薛花花去了孙家村，事情就闹大发了。
“花花，花花，你等等我，我跟你说啊……”孙桂仙气急败坏追上前，好在没到保管室就把人追上了，薛花花手里拿着镰刀，她不敢靠太近，舔着笑劝，“花花，什么事好好说，你去孙家村闹没用，要不你看这样，你说的事我回去问问我大哥，明天给你答复怎么样？”
几十斤粮食，换作谁谁不心疼啊，可是看薛花花的架势，不把粮食拿回来不会善罢甘休，孙桂仙后悔了，当初怎么就傻呼呼答应跑腿呢，薛花花可不是以前的薛花花了，厉害着呢。
薛花花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五十斤粮食和口粮，一两都不能少，少了我就去闹，大不了闹到公社，让干部们评评理。”
孙桂仙头皮发麻的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改口，“待会我就回去问问，下午就给你答复。”
冲着薛花花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这件事还是早解决早了事，她马上就请假回孙家村。
薛花花挥了挥镰刀，绷着脸道，“成，我等着，他们要是答应，你下午就把粮食带回来，多少粮食我心里有数，别想骗我。”
孙桂仙抽了口闷气，从牙缝里挤出个“好”字。
她算是见识到薛花花能耐了，甭管谁，能敲诈一个是一个，简直穷疯了！
薛花花不知孙桂仙怎么和孙家人说的，太阳落山时，孙桂仙回来了，背着粮食，脚步沉沉的，惹来许多人围观，薛花花心安理得的收了粮食，还让陆德文去保管室借称称一称，当着孙宝琴的面把话说清楚，“以后孙宝琴和明文没关系了，她要嫁给谁就嫁，大家好聚好散。”
多年来，仁安村没人离过婚，猛地听说有人离婚，村民人像看到了新大陆，议论得热火朝天，连村里三岁小孩子都知道陆明文跟他媳妇离婚了。
这件事，把多日不归家的陆红英都炸了出来！
薛花花和她说了陆明文离婚的事儿，陆红英嘀咕了句，“就不该结这个婚，孙宝琴那种女人，二哥怎么降服得住。”
薛花花忍俊不禁，要说这个家里，最聪明的还是三女儿，遗憾的是，没有人正确的引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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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章 极品婆婆
家里有粮食了，全家都很兴奋，尤其是陆德文，他帮薛花花烧火做饭，看薛花花握着三个鸡蛋进来，登时笑得合不拢嘴，眼巴巴的问道，“妈，妈，晚上吃鸡蛋吗？”
薛花花白他眼，陆德文急忙摊手拍嘴，站起身，双手扒着灶台，目光直勾勾盯着鸡蛋，一个劲的傻笑。
薛花花将滴干水的野菜整整齐齐理好放菜饭上，回眸见陆德文呆痴劲儿，冷冷倪了他眼，“尿片洗干净了？”
“三妹说她去洗，妈，我们是吃鸡蛋吧？”陆德文小心翼翼望着薛花花脸色，看她点头，高兴得手舞足蹈，灶眼飘起的烟雾熏人，他被呛得咳嗽不已，仍掩饰不住脸上的笑，低头见手里握着柴捆，急忙塞进灶眼，殷勤地问，“妈，要不要我干其他的？”
“把装米的坛子洗出来。”以前为了防止陆德文偷吃，她不敢在灶房放米，现在不同了，陆德文再敢偷，她打断他的腿。
薛花花把野菜切得细细碎碎的，放盆里装着，打了两个鸡蛋进去，这两鸡蛋是坏的，好在没臭，能吃。农村人节俭，臭鸡蛋都舍不得扔，赵彩芝要喂孩子，不能吃这个，她给赵彩芝煮了个荷包蛋，舀了碗白粥送到她房间，完了才回灶房弄菜。
陆德文洗干净坛子回来了，喜滋滋搓着手围着灶台，薛花花回房间舀了碗面粉出来，一起倒进装野菜的盆，和了些水，用筷子轻轻搅拌，黏黏稠稠的，闻着都觉得香，陆德文又问薛花花，“妈，我们煮野菜糊糊吃吗？”
有鸡蛋呢，肯定好吃。
“摊饼吃，认真烧火。”
陆德文一喜，“好呐。”
农村人做饭舍不得油，大多是菜和饭一起煮，省油又省柴火，她勾了点猪油进大铁锅，猪油沾锅，咯滋咯滋融开，她挥着铲子，慢慢将油沾满锅，然后手抓了坨搅拌好的野菜面，一块一块在锅里摊开，一个，两个，整整铺了十四个。
陆德文抬着下巴，直直挺着脊背朝锅里看，阵阵香味钻入鼻内，他咽了咽口水，要不是怕薛花花骂人，恨不得趴在灶台边围着不眨眼。
陆红英回来，野菜鸡蛋饼刚刚起锅，薛花花让陆德文端着饼先出去，把饭锅里的白粥倒进大铁锅，让粥把大铁锅的油吸干净后才舀进碗里，舀了六碗，她喊陆德文来端碗，陆德文的声音从陆明文房间传出来，“妈，我背明文出来吃饭。”
陆明文的腿是沾不得地的，想着家里吃野菜鸡蛋饼，一家人围着饭桌热闹热闹，陆德文才来背他，把陆德文安全放在凳子上，又去陆建勋房间扶陆建勋，除了坐月子的赵彩芝，一家人算是齐了。
饼堆在斗碗里，陆德文搓了搓手，抬手就拿最大的，薛花花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马把饼放到薛花花碗里，“妈，你吃。”
见薛花花没生气，又才拿了块不大不小的自己吃。
薛花花把饼夹给了陆红英，“三妹吃吧，三妹都瘦了。”几个孩子里，陆红英是最贴心的，小时候陆德文和陆明文到处玩的时候，她会帮着照顾陆建勋，渐渐大了，反而不太喜欢这个家，宁肯帮知青干活也不愿自己挣工分，不过有点她比陆明文强，她帮谁干了活就要吃谁的饭。
“三妹，家里有粮食，省着点吃到秋收不是问题，你就在家帮大嫂照顾西西她们吧。你二哥和二嫂离了婚，让他和四弟一间房，你搬回来。”薛花花握着筷子，认真严肃的道，“咱们齐心协力，家里会好起来的。”
陆德文滋溜滋溜咬了两口饼，烫得他含在嘴里直打转，张嘴想说话，结果饼顺着喉咙，咕的声咽了下去，他一怔，忙伸手掐脖子，他都没尝到味道呢，怎么就滑进肚子里去了。
薛花花见不得他丢人现眼的模样，呵斥道，“又不是没吃过，还能再丢脸点吗？”
陆德文咳咳两声，老老实实坐好，剩下的大半块饼放碗里，快速刨饭吃，想起自己来得及说的话，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陆红英，“三妹，妈说的对，我们好好努力，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看今天不就吃上鸡蛋饼了吗？”
虽然分辨不出有鸡蛋，可味道在呢，他吃完碗里的饭，没有转碗再吃的意思，薛花花说去年扣了粮食，他得少吃点，今年挣了工分再说。
陆明文和陆建勋同样如此，把碗里的饭吃完，就看着饼，双眼冒着亮光。
想吃，又舍不得。
陆红英倒是和他们不一样，她先吃饼，饼没了再慢慢吃碗里的饭，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村里没结婚的姑娘都会哥哥嫂子带孩子，有些还要下地干活，原主不管孩子，自然也没向陆红英开过口，眼下薛花花既然提了，陆红英不能不表态，“成，我在家带西西和东东，你们挣工分吧。”
薛花花咧着嘴，微微笑了，她知道陆红英会答应的。
本来陆明文情绪有些低落，见全家人都高高兴兴的，自己反倒不好影响了气氛，而且陆红英回来后，整天都能听到她和西西说话的声音，西西会喊二叔了，每天一进院坝就扯着嗓门喊，家里热热闹闹的，鸡叫的声音都比以前洪亮，慢慢的，他心情开朗了许多。
家里有人带孩子，有人做饭，薛花花和陆德文安安心心上工，村里有很多关于薛花花的流言，要彩礼的事不厚道，加之孙桂仙从中煽风点火，好几个婆娘嘀嘀咕咕薛花花的坏话，薛花花看在眼里，并没说什么，她的脚好得差不多了，李雪梅背猪草时她就搭把手，尽量不让李雪梅干重活，一来二去，两人亲近了不少。
两人手脚麻利，几天下来，猪场的猪草就堆成了厚厚的山丘，休息时，李雪梅就坐猪圈外的木板凳上，薛花花则拿扫帚扫猪圈，两人东拉西扯的闲聊，陆明妈不喜欢李雪梅，觉得她是城里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一天才挣6个工分，拖她儿子的后腿，早晚坐在自家门槛上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
“婶子，快要插秧了，你说我去插秧怎么样？”有些话，李雪梅不好和陆明说，又找不到其他人，只能问问和她关系不错的薛花花。
薛花花唰唰唰把猪屎扫到一边，杵着扫帚和李雪梅说话，“你怀着孩子那么拼命干什么，是不是怕你婆婆？她就是嗓门大，稀松平常的话到她嘴里跟吵架似的，你以后就慢慢习惯了，她骂是骂，但刀子嘴豆腐心，骂了你，没准独自在家生闷气后悔呢。”
村里很多婆婆都骂儿媳妇，骂儿媳妇懒咯，生不出儿子咯，比比皆是，陆明妈年轻时也挨过骂，她生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她婆婆照样不喜欢她，为此陆明妈还差点跳河死了，轮到她当婆婆，腰板直了，觉得能报仇了，可不使劲骂自己儿媳？
她记忆里，远远的见到过陆明妈骂她不争气的大儿媳，骂完自己坐在小山坡上生闷气的情况，真的是典型农村老太太嘴硬心软。
李雪梅知道薛花花说的实话，只是心里过不去那道砍，她家里成分不好，陆明肯娶她算不错，她要不知道感恩就太不是人了，想了想，她迟疑道，“我嫁给陆明，总要学着干农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李雪梅长相斯斯文文的，虽然晒黑了许多，不过气质好，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薛花花不认同她的话，“谁说嫁给农民就要会干农活，那嫁给杀猪匠的岂不都学杀猪？”
她不了解陆明妈，但以她来看，陆明妈是虚张声势呢，李雪梅是城里人，这年代，城里人在农村人看来就是高不可攀的，陆明妈是怕李雪梅不安分，跟人跑了才故意骂的，陆明头几个哥哥结婚，哪一个不是被他妈骂过来的。
听到杀猪二字，李雪梅抿嘴笑了笑，想到村里人议论薛花花的事，直言，“婶子，你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她觉得薛花花不是村民们眼中抠门的敲诈犯，薛花花话不多，但心思细腻，只要见她稍显疲惫她就会主动提出休息会儿再继续，村民们见着了会骂两句偷懒，薛花花坦然地回答，“我腿有点疼，不能为了干活腿都不要了吧。”
一句话顶得对方找不着话反驳。
说实话，多亏薛花花帮忙，她才轻松些。
“管他们说什么，咱自己问心无愧就好。”薛花花拿回彩礼许多人不赞同，觉得她丢仁安村的脸，她不那么认为，家里条件好另当别论，穷得叮当响还装大方让全家人饿肚子的事她做不出来，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怎么说她管不住，她只知道今年的粮食能吃到秋收就够了。
生活这玩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李雪梅点头，这点来看，她是佩服薛花花的，她们割猪草时，听到好些人指指点点，薛花花脸色变都没变一下，这份镇定豁达不是谁都有的。
薛花花处变不惊的态度让有的人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几个人跑到陆建国面前闹，嚷着要换割猪草的活，为了公平，陆建国给薛花花安排了下田拔草的活，薛花花欣然点头，第二天就卷起裤脚精神抖擞的下田去了。
听从组织安排，服从组织命令，她对组织有信心。
至于背后打小报告的人，薛花花充耳不闻，她的力气是要使在田地里的而不是和人吵架打架用的。
然而，就是有的人不肯放过她。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情节平淡，修一修～

第一十一章 极品婆婆
这日，她在田里拔草，拔了差不多半分田的样子，远处田埂上就跑来个深灰色的中年女人，朝她使劲挥着手，“花花，花花，明文媳妇又结婚了……”
薛花花直起腰，认出是和孙桂仙打成一片的李明霞，态度不冷不热，声音大得周围田里的人都能听见，“离婚了，她跟明文没关系了，你可别乱说。”
“人家找了个吃供应粮的，把你家明文抛弃了，你当妈的咋不急呢？”李明霞拍着大腿，一脸怒其不争，薛花花扭头反讽了句，“是啊，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不认为李明霞是为明文好。
腰有点酸，她双手撑着膝盖，左右扭了扭，随后继续弯腰拔草。田里泡了几天水，草根有些松，拔起来不费劲，拔了的草扔成一坨，下工时再统一抱到田埂上，那儿搁着两个箩筐，装草用的，草晒干了能当柴火烧，家家户户都喜欢得紧，李明霞在田埂上站了片刻都没见薛花花露出不满，气得直跺脚，以薛花花敲诈人的架势，她以为薛花花会想方设法找孙桂仙大闹，哪儿想到薛花花当个没事人似的。
她朝薛花花吐了口水，风风火火走了。
她一走，挖田的老人就夸薛花花不理她是对的，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头，见不得人好，“花花，你家隔得远些你不知道，她是想拉着你跟孙桂仙干一架呢，她们闹掰了，你别管。”
薛花花不解，“怎么了？”
“抢着割猪草啊，她们几个整天在背后嘀嘀咕咕说你和陆明媳妇偷懒，队长为了公平让她们去割猪草，几个人先前好得啥似的，听说有轻松的活都想去，说翻脸就翻脸了。”割猪草只有两个人的名额，她们有五人，没得到的三人当然不愿意了，尤其听说孙桂仙得了名额不好好干活请假回孙家村，剩余三人更不高兴了，知道孙宝琴二婚，可不得在薛花花上上眼药水，帮着骂孙桂仙一顿才解气？
薛花花弓着身，扯着嗓门喊，“我家明文和孙宝琴离了，各不相干，管她是二婚还是三婚，与其操那个心，还不如多拔点草，拔了草秧苗长得好，咱能多分到些粮食呢。”说完，拔起草往旁边一甩，草落在田里，啪的声溅起点点水珠，薛花花拍拍手，继续专心拔草。
周围人看她想得明白，不禁竖起大拇指，是啊，谁管她孙宝琴结婚还是离婚，一大堆活等着人干呢。
农村人干活实诚，除了个别偷奸耍滑的情况，大部分都很积极，弯腰久了腰受不住，就到田埂上坐着歇会，田里满是杂草，田埂却不同，除了杂草两边田壁还长了许多折耳根，每年这会儿，村里半大的孩子最爱到处撬折耳根。
人人拿着根削得尖尖的竹棍，一条一条田埂的撬，田埂高低不一，孩子们踩在田里，沿着田壁找，三五个孩子结伴，谁找着了，首先是惊喜的大呼吸引同伴们的目光，然后立即眼疾手快指认属于自己的折耳根，这点很好划分，谁先看见就是谁的，其他人不准撬，谁要不懂规矩撬了，肯定吵架，不仅如此，撬折耳根不是比赛谁撬的多，而是比谁撬出来的根长，为此，孩子们能在田里耗上整整一天。
薛花花把田里的草抱到田埂上晾着，和女同志们坐在树下休息，见撬折耳根的孩子们吵吵闹闹过后专注认真的模样，笑容溢满嘴角，尤其见到田埂上趴着的陆西西，笑意更是控制不住从嘴角蔓延开来，惹得旁边的女同志好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明媚的阳光下，一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孩趴在田埂上，手指着田壁，口齿不清喊着什么，田里的女孩扶着田壁，大步往小孩手指的方向走，一大一小，甚是和谐。
认出是陆红英，就有人问薛花花，“花花，我记得红英和我家老四一年生的，十五岁了吧？”
薛花花知道对方的意思，十五岁，可以处对象了，处两年就结婚，十七岁，刚刚好。
在农村，男男女女都结婚早，谁要翻过二十岁没结婚，在人们眼里就是怪物，尤其女孩子，二十岁不结婚的话，越到后边越没人要，就是找，也只能找二婚的男人。
薛花花望着撬折耳根的女儿，笑着说，“红英还小，我想让她大些再说，你家老四说对象了？”
“没呢，秋收后再说吧。”这时候处对象，农忙就跑别人家干活去了，所以暂时不着急，“花花，你家明文不说媳妇了？”
孙宝琴都二婚了，陆明文为争口气也该赶紧找一个。
薛花花摇头，“家里条件不好，过两年条件好了再看看吧。”西西头悬在外边，薛花花他不小心一头栽进田里，起身走了过去，扯着嗓子喊道，“西西，到奶奶这边来，奶奶给你抓小鱼。”
人还想说点什么，见薛花花走了，只得咽下到嘴边的话。
薛花花用箩筐网了些小鱼，把箩筐放田里，往里搁根小板凳，西西就坐在板凳上抓箩筐里的小鱼，一个人玩得兴致勃勃。时不时咯咯笑个不停。
听着孩子清脆的笑声，村民们跟着笑了，孩子永远是父母们奋斗的动力，想到自己儿孙，不由得干劲十足，精神好了，边干活边聊天，聊起孙宝琴二婚的事，很多人骂孙宝琴不是东西，前脚离婚后脚就结，两人肯定早就搭上了。
陆明文被戴绿帽子了。
要她们说，也就薛花花好说话，只要回彩礼和孙宝琴在陆家的口粮就算了，搁她们身上，非得带人过去把孙宝琴抓回来不可，想离婚，门都没有。
人们向来同情弱者，孙宝琴不结婚，人们觉得薛花花做得太过绝情，孙宝琴这一结婚，舆论倒了，纷纷反过来指责孙宝琴水性杨花，耐不住寂寞，薛花花在旁边听着，并不插话，像听陌生人的故事一般。
渐渐，人们安静下来，专心干着手里的活。
女同志拔草，男同志挖田，配合默契，随着太阳越来越晒，人们干活的速度慢了下来，待听到山坡上传来陆建国浑厚嘹亮的喊下工的声音，村民们停下动作，吆喝连天的收工，薛花花抱起西西，拖着箩筐走向田埂，田埂晒着的草不滴水了，她将其装进箩筐，又把田里的草抱上来晒着，和西西等陆德文来接。薛花花毕竟是女人，体力有限，两箩筐干草她没问题，两箩筐湿的，她挑不起。
周围的情况俱是如此，男同志挑着箩筐回家，女同志在原地守着，没等多久陆德文就来了，“妈，你和西西等等，我挑回去马上就来。”
家家户户缺粮又缺柴，如果不把草挑回去晒自家院坝里，下午来就没了，陆德文是挖田的活，下工后得把钉耙还到保管室再出来，他是跑着来的，满脸大汗，接过扁担，把箩筐的绳子挽了两个圈穿过扁担，挑着就走。
陆水生媳妇看着，欣慰的调侃，“德文能干，你妈可算能轻松了，往年你们没看见，你妈挑不动，只能背，背篓压得她背快贴地上去了，谁看了不骂你们兄弟一个个狼心狗肺啊……”
陆德文面红耳赤，尴尬的咧了咧嘴角，腰肢一闪一闪的大步往家走。
阳光炙热，薛花花将草摊开，抱着西西坐在阴凉的树下，撬折耳根的孩子们不见了身影，光秃秃的田埂上，偶尔有一两只鸟飞过，西西指着鸟飞走的方向，咿咿呀呀说个不停，薛花花摸摸他的头，柔声教他，“鸟，鸟……”
西西仍是啊啊啊，说不明白。
薛花花又指着田埂上的草，教他念草，树，花……
将周围的念了个遍，西西皆不会，抬起头，指着从远处走来的陆德文，口吃清晰道，“干活。”
薛花花乐得不行。
陆德文不知薛花花高兴什么，把空箩筐放下，见薛花花搁下陆西西要抱草，他忙制止，“妈，你坐着，我来。”
他胡乱把草往箩筐一塞，压实，几下就搞定了，重新担起扁担，说起孙宝琴二婚的事，“妈，他们说孙宝琴早跟别人好上了，要不然不会急着离婚，二弟遭她戴了绿帽，咱得找孙家要个说法。”孙宝琴嫁了个知青，对方是城里户口，有钱有粮，真闹起来，孙宝琴二婚肯定不长久，可以先悄悄找孙家商量，多要些粮食回来，他觉得这个办法好。
他挑着箩筐走得快，许久没听到薛花花的声音，转身一瞧，她牵着西西，边走边掐野菜尖儿，丁点的时间都不肯闲着，想到婶子的话，他心头闷闷地难受，“妈，三妹煮好饭等着，我们先回家吃饭吧。”
婶子说得不错，他们太不是东西了，他妈以前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哦，来了。”薛花花收回手，抱起西西，大步跟上陆德文的步伐，晃了晃手里的薄荷叶，“下午让姑姑泡水给你喝，撒点白糖，西西吃不吃？”
西西知道白糖是什么了，连连点头。
陆德文还想说孙宝琴的事，对上薛花花冷若冰霜的眸子，不禁打了个颤，“妈，怎么了？”
“谁让你去孙家闹的？”知子莫若母，陆德文什么性格她一清二楚，这种直接跟人杠上的办法，借他十个脑袋也想不出来，定是有人在背后怂恿他。
陆德文忙摇头，“没谁没谁，我就说说，不是真的想去。”
“我问你听谁说的？”薛花花板着脸，态度非常严肃，陆德文不敢隐瞒，“是明霞婶子……”
薛花花幽幽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最终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先回家吃饭吧。”脸上不复愤怒而是满脸温和，陆德文以为方才是自己的错觉，小心翼翼喊了声妈。
“回去吧，什么话回家说。”
饭桌上，看着就自己面前的是半碗野菜粥，陆德文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他又不太明白哪儿错了，孙宝琴给明文戴绿帽子，赔些粮食怎么了，他没错啊。
薛花花认真吃着饭，余光斜着陆德文，冷声道，“自己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把半碗饭添上。”
二十一岁的人，别人说什么不过脑子，迟早被骗去犯罪。
陆红英脑子转得快些，伸腿踢陆德文，“大哥，她以前和孙桂仙好得跟姐妹似的，突然怂恿你去孙家闹肯定没安好心，你做事咋不动脑筋想想呢？”
陆德文脑子一团乱，不太明白陆红英话里的意思，委屈吃了半碗饭就上工去了，心里装着事，干活也不痛快，实在忍不住了，就问旁边的陆通。
陆通家里人多，他妈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不骂自家人就是骂别人，村里挨家挨户不争气的男男女女都让他妈骂了个遍，陆明文离婚的事儿他想不知道都难。
“德文兄弟，打架解决不了事，赢了要赔医药费进派出所，输了要流血，婶子是怕你受伤，要知道，婶子吃的盐比咱吃的饭多，她说各不相干就各不相干，你就别和她对着干了。”陆通几乎没和薛花花说过话，他这样说，纯粹是他爸妈说薛花花处理这件事干脆果断不吃亏，聪明。
换做其他人，彩礼拿不回来就算了，干一架不一定能占上风。
陆德文虚心的应下，傍晚，他挑着两箩筐草在前边走，诚恳的向薛花花道歉，他不该听别人说风就是雨的，彩礼拿回来婚就算离了，继续纠缠是浪费时间。
“陆通和你说的？”薛花花以为他要三五天才想得明白，人心复杂而自私，以后还会遇着很多这样的事儿，陆德文不长进，以后只会被人当枪把子使，她耐心解释道，“没扯证，孙宝琴对不起明文咱也拿她没办法，打一架也是两败俱伤，李明霞跟孙桂仙闹翻了，想找人为她出口气，她先来田里找我，我没理她，因为我知道，与其和孙桂仙吵一架，去孙家村闹一通，不如多干天活，起码多挣几个工分，多分点粮食，吵架打架能得到什么？”
陆德文小声地说，“什么都得不到？”打不赢又得在床上躺一两月。
“对啊，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做呢？”
陆德文陷入了沉思。
孙宝琴出轨她不觉得气吗？气有什么用，生气不能惩罚别人反而会打断自己生活的节奏，没那个必要。
“妈，我听你的。”
仁安村的田顺着村头连到村尾，薛花花家是独门户，住村尾，母子两抄近路顺着田埂回家，谁知走到一半，听到保管室那边传来陆建国骂人的声音，夹杂着两道哭天抢地的女声。
就薛花花所知，陆建国很多年不曾像现在这样声嘶力竭扯破喉咙的骂过人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完毕，把女主改为能骂会说的性格更贴切。
晚上二更。
前边做了些改动，好奇的可以回去看，不影响接下来的情节……

第一十二章 极品婆婆
保管室在村子正中，周围有片竹林，竹叶葱葱郁郁，只看到虚虚晃晃的人影，陆德文不太爱凑热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薛花花事不关己，自不会多管闲事，而是琢磨着自留地里的庄稼，仁安村的庄稼是穿插着种的，玉米撒在小麦间隙里，等把小麦割了，又栽上红薯，挖了红薯又种小麦，一年四季，土几乎没有空着的情况。
眼看越来越忙，得抽空把玉米灌一遍肥才行。
正想着，竹林边就有人扯着嗓门喊她，声音尖锐嘹亮，惊得树上的鸟儿四处乱飞，薛花花耳朵震了震，以前没少在村里听到这声音，猛地听她喊自己名字，不太习惯，陆德文也是如此，刘云芳出了名的泼辣，隔壁几个生产队说起她没有不害怕的，整天坐在院坝外的石墩上骂人，村头村尾都能听见，忽然喊薛花花，他心跳漏了半拍，“妈，云芳婶子叫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云芳站在竹林下，见田埂上的两人停着没动，深吸口气，以更高音量喊道，“花花，花花，快来保管室，队长找你有话说。”
薛花花回过神，隔着长长的田埂，扯开了嗓门，“云芳嫂子，啥事啊？”她肩上背着沉甸甸的草，绕到保管室要多走三段田埂，没什么大事的话，明早上工再说。
话刚落，随着刘云芳的声音响起，竹林间飞出许多鸟来，“猪病了，队长说问问你，赶紧的啊，我先去猪场了啊。”孙桂仙死鸭子嘴硬，猪明明是她照顾不好生病的，偏咬着李雪梅和薛花花不放，李雪梅是城里人，脸皮厚不过她，薛花花可不是。
等薛花花来了，她非撕烂孙桂仙那张嘴不可。
猪场外聚集了许多人，年纪稍长的老人抱着孩子站在猪圈外，看着里边的猪愁眉不展，其中一头猪软趴趴的睡在角落里，全身泛红，草丢到它嘴边嗅都不嗅一下，哪儿像其他三只抢得欢实。猪是村民们过年的精神动力，猪场里的四头猪，一头猪村里杀了分来吃，其余三头拉到供销社换钱，一年到头，村民们就指望猪分钱。
得知今年分的钱会少，村民们能不唉声叹气吗？
人越来越多，俱都是先看两眼猪，然后怒气冲冲指着孙桂仙二人鼻子骂。
其中，以刘云芳的声音最尖，最具穿透力，薛花花一直脚刚踏进猪场呢，就听到刘云芳咆哮的嗓音从众多骂声中脱颖而出，直穿云霄。
“不要脸的黑心肝，自己犯了错怪陆明家的，仗着她年轻不跟你骂是不是，来啊，什么话冲着老娘来，老娘还怕你个懒货不成？”刘云芳戳着孙桂仙脑门，唾沫直飞向孙桂仙侧脸，众人看她恼羞成怒的阵仗，反倒不说话了。
说了也被盖住了。
孙桂仙和另一割猪草的女同志被围得水泄不通，两人一脸灰土之色，来时听到她们的哭声，这会儿倒是没有了。
有人发现薛花花来了，忙推旁边的陆建国，小声提醒，“队长，花花同志来了。”
陆建国铁青着脸，凝重的抬起头，猪生病是怎么造成的他大致有数，薛花花负责割猪草时，猪场里的猪草堆得满满的，猪圈一天扫三次，再看看现在，猪草没了不说，猪圈臭烘烘的，孰是孰非，他心中自有定论。
叫薛花花来，不过为了公平。
“薛花花同志，你先去看看猪圈里的猪。”
薛花花放下后背背篓，依言走向猪场，用不着细看，她就看出有头猪不对劲了，焉哒哒的趴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睁着，她问陆建国，“怎么了？”
陆建国绷着脸，“孙桂仙同志说是你没照顾好的原因。”
薛花花乐了，她下田干好几天活了，真是她的原因猪不会等到现在才露出病症来，她走向蹲在地上抱头不言的孙桂仙，语气平静，“你说是我偷懒没照顾好猪才导致猪生病的？”
孙桂仙松开手，仰头望着波澜不惊的薛花花，眼里没有丁点惧怕，她笃定薛花花说不过她，扯着嗓子义正言辞的喊，“不就是你？整天跟陆明家的坐在猪场里偷懒，我偷偷遇着过好几次，就是你的原因。”
薛花花就是个软柿子，任由人搓扁揉圆，儿媳妇跟人跑了都不敢吭声，这会敢说什么？孙桂仙呸了句，抬手指着薛花花，拼声音大似的怒吼道，“就是你……”
最后一字落下，薛花花一脚踹了过去，在孙桂仙没回过神时左右扇了两巴掌，拽着她衣领将她推出去，“老娘忍你很久了，平时跟特务似的监视我们就算了，今天敢往老娘身上泼脏水，真以为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说着，又补了两脚。
薛花花打人又快又狠，周围很多人都没回过神来，不敢相信，三棍子憋不出一句话的薛花花会直接动手。包括陆建国，他都忘记要制止薛花花。
孙桂仙摊在地上，捂着疼痛不已的脸，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双目充血的瞪着薛花花，爬起来就要跟她拼命，“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打我……”
龇牙咧嘴的朝薛花花扑过去，薛花花顺势抄起旁边男同志手里的钉耙就往孙桂仙挥，眼神凌厉，语气阴沉，“我打你怎么了，就你这煽风点火带坏生产队风气的作风，打你就矫正不良风气，传到公社，干部还会表扬我，来啊，我要怕了你跟你姓。”
有些事，她不计较是情势所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落她手里就算了，要落她手里，她变本加厉的还回来，还让对方挑不到她半句错。
薛花花神色肃然，一脸正义，刘云芳愣了愣，猛拍大腿附和，“薛花花同志说得对，天天在田地里干活的哪儿有时间跑猪场来，孙桂仙说看见薛花花同志偷懒，分明是自己偷懒吧。”为了自己儿媳妇，刘云芳无论如何都要帮薛花花，又说道，“孙桂仙同志老大不小了，这么做要不得，以后咱村里都学着偷懒骗工分，地里的庄稼怎么办，该打。”
刘云芳表了态，陆家亲戚立马站在她这边指责孙桂仙自己偷奸耍滑怪别人，说起猪圈的猪，更是同仇敌概怒不可止，跟斗。地主似的批。斗。起孙桂仙来。
薛花花把钉耙还回去，拍拍手，镇定自若的走向自家背篓，“队长，还是赶紧把猪送到公社请人看看吧，估计还有救。”医疗条件落后，家禽生病几乎没有救治得回来的，所以人们就抱着放弃的心态，其实不然，公社有负责这方面的医生，救得过来。
陆建国一震，忙叫副业队长带两个人挑着猪去公社看看。
天儿渐渐黑了，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骂孙桂仙的村民见队长安排好工作，继续待着于事无补，去保管室还了锄具，都往自个儿家走。说起薛花花打孙桂仙，许多人拍手称快，就孙桂仙在村里黑白颠倒煽风点火的事，搁谁身上不找她吵一架啊，薛花花能忍，憋到今天才发泄出来。
不过，这件事让村民们对薛花花重新有了认识，平时不说话，真到紧要关头，厉害起来可是个人物，打鬼子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那种。
陆德文也被薛花花震惊到了，脑海里浮现出薛花花踹孙桂仙时居高临下的姿态，眉眼滑过的戾气，他觉得，哪怕孙桂仙一个字不说，薛花花也会想方设法扇她两耳光，他说不出原因，就是这么觉得。
回到家，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跟陆红英一说，陆红英哼了哼，“妈做得对，那种人就该打，她孙宝琴红杏出墙就算了，还到处诋毁咱家的不对，把脏水泼到妈头上，不打她打谁，大哥，咱妈没受伤吧？”
陆德文摇头，就薛花花那盛气凌人的架势，两个孙桂仙都不是她对手，想到此，脸上尽是自豪，“咱妈是谁，钉耙一挥，孙桂仙躲都躲不赢呢，其他人都帮着咱妈，受不了伤。”而且薛花花速度多快啊，他不过眨了下眼，他妈手脚都用上了。
房间里的陆明文听到这话，忙喊陆德文进屋背他，他要出来透透气。
天儿已经黑了，借着月光，堂屋还算明亮，干活的一碗饭，不干活的半碗饭，陆明文端着碗，难得没风卷残云般开动，而是把碗推给薛花花，少有的孝顺，“妈，你今天累着了，我的给你吃。”
薛花花握着筷子的动作僵了僵，嘴角抽搐不已，“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这话？”
不就是听说她打了孙桂仙为他报仇了吗，以为她不知道呢。
陆明文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随后表决心，“妈，以后我一定对你好，谁打你我第一个扑过去打他。”
“用不着，赶紧吃饭。”薛花花把碗推还给他，想了想，还是得借此事教教他们，“妈打她是看她不爽很久了，孙家的事妈知道你心里卡着根刺难受，妈也难受，这不没找着机会吗，今天她好死不死往妈枪口上撞，妈还能放过她？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们看看妈，打她出了气，她连还手都不敢，多解气！”
陆德文崇拜的点头，是呢，全村人都说薛花花打得对，好像打人是多么正义的件事情似的，薛花花太厉害了。
闹到这份上，薛花花跟孙桂仙的梁子是结下了，尤其第二天，队长把全村的人叫到保管室开会，点名要她和李雪梅负责猪场的活后，孙桂仙气得眼珠快跳出来了。
组织有分配，薛花花义不容辞的接受安排，有些女同志有意见也没用，谁让孙桂仙做了个不好的表率呢，养猪是大事，交到没责任心的人手里陆建国不放心，薛花花和李雪梅养猪的这段时间，猪长得好，交给她两陆建国放心。
积极分子刘云芳立刻表示赞同，带着一拨陆家人点头。
薛花花和李雪梅养猪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成第一步，养猪～最晚修文没更新，今天更新两章，顺便发红包弥补大家等了一晚上，红包二十四小时有效噶，记得不要多次留评，这样作者君发红包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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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三章 极品婆婆
孙桂仙臃肿着脸，再不服气也不敢多言，昨晚回到家里，儿子儿媳都怪她得了轻松的活不知好，丢了全家人的脸，老头子也怒骂她是惹事精，她挨打受了委屈，没人安慰两句就算了，反而得了通数落，心里憋屈得想打人。
她咬着后槽牙，重重吐了口痰，这个仇，她算是记下了。
薛花花并没把孙桂仙放在心上，副业队长把猪带回来了，她指挥人把猪放到隔离起来的笼子里，以免传染给其他猪。
她挥着柳树条，轻轻拍着猪的后背，嘴里喃喃自语喊着‘过去过去’，动作娴熟，像是养猪的老手，副业队长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问她，“花花，你怎么知道公社有专门给猪看病的？”
想起给猪打针的情况，副业队长觉得自己长见识了，他不知道猪生病跟人似的打针就会好，要不是薛花花提醒陆建国，他们估计就放弃这头猪了。
猪生病会传染，十几年前村里出过这样的事，一只猪生病没引起重视，害得另一头猪也染病死了。后来闹饥荒，人都没吃的，哪儿有粮食喂猪，所以猪场就闲置了下来，四年前陆建国才征求村民们意见重新开始养猪的。
这方面，他承认经验不够。
见猪进了笼子，薛花花搁下柳树条，抓了捧猪草扔进去，回答得理所应当，“时代在进步，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带明文去公社那天，还看着有人给鸡喂药呢。”她没有骗人，公社有人会这个她也觉得好奇，兽医在以后是个常见的职业，但这会儿没人会以这个谋生，而且也不会被认同。
副业队长想了想，薛花花说的对，闹饥荒那会，他哪儿想得到生产队能养四头猪？条件终归是越来越好的。
薛花花喂了猪，又把猪圈扫了遍，李雪梅在边上搭不上手，有些不好意思，“婶子，有没有我能做的，你说一声。”
昨天她下工早，经过保管室就听见孙桂仙声泪俱下污蔑她和薛花花把猪弄病的，她上前和孙桂仙理论了两句，孙桂仙就骂她成分不好，仗着城里来的欺负她，她被骂得哑口无言，还是刘云芳闻讯而来把她叫走了，后来的事，她听陆明说的。
薛花花没把自己牵扯进去，终究是份好心。以孙桂仙无赖的劲儿，真咬着她家里的事不放，她也没办法。
“你去保管室借两把镰刀把院子周围的草割了吧，草深容易进蛇，以后咱两个女同志进进出出的，多害怕啊。”薛花花也是看她无聊了才想让她做点事打发时间。
李雪梅哎了声，拖着背篓就走了。
猪圈外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坝，围了圈竹篱笆，四周长满了杂草，深的快到人膝盖，薛花花劝她割草前先拿棍子敲一敲，以防里边真的有蛇。
扫干净猪圈，她出去和李雪梅一块割草，镰刀贴着地，抓住草根一使劲就成，她动作迅速，不一会儿篱笆周围就敞亮了，快到中午时，下工的村民们经过外边，远远的就吆喝，“花花，这草一割，你们在猪场做什么就看得清清楚楚咯。”
换作以往，村民们不敢和薛花花开玩笑，一则不熟悉，二则薛花花的性格太沉闷，怕她不高兴。
现在不同了，从薛花花打骂孙桂仙的事就知道她并非寡淡冷清之人，心头火热着呢，故而才敢这么调侃。
薛花花把割来的草跟李雪梅分了，笑着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有大家监督，我和陆明家的会更努力，争取过年家家户户都分到块大肥肉。”薛花花提了提李雪梅的背篓，有点沉，她朝田的方向喊陆明过来接他媳妇，引得路上的人哈哈大笑，扯着嗓子，帮着一起喊。
平静疲惫的晌午，因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而热闹了许多。
陆德文和陆明前后脚来的，陆明五官清秀，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难怪李雪梅愿意嫁给农民，冲着陆明的长相，比好多城里人都英俊，见着她，陆明亲切地喊婶子，“婶子，雪梅说多亏有你帮忙她才轻松些，以后有啥事，你叫一声，我保证随叫随到。”
看面相，二人就像夫妻，薛花花打趣，“成啊，你自己说的，到时候不来，我跑你家里闹去。”
“婶子有需要，我肯定帮忙。”一看镰刀还搁地上，他没有任何迟疑捡了起来，“婶子，我先去保管室把镰刀还了啊。”
薛花花笑着答了声好，调转视线，目光落到陆德文身上，他最近老实干活，身体瘦了点，好在精气神不错，提起背篓的绳子自然的往肩上甩，“妈，咱走吧。”语气干脆利落，和前些日子的畏畏缩缩截然不同。
“雪梅，我们先回了啊，吃了午饭你在家睡一会儿，我过来时叫你啊。”太阳晒，割回来的猪草焉哒哒的，不如傍晚的新鲜。
猪场的活分给她们了，怎么做，她们说了算。
保管室外的岔口，与挑着两箩筐草回家的李明霞不期而遇，陆德文想起她怂恿自己的事，面上露出尴尬来，看看李明霞，又看看薛花花，不知道该不该喊人。
李明霞双手前后搭在扁担上，抬头看是二人，竖着眉直直撞了上去，箩筐里的草滴着水，随着她动作一晃，洒了不少水滴在薛花花身上，她像个没看见似的，嚷嚷，“让开让开，要撞上了。”说着话，故意朝薛花花晃了晃箩筐，陆德文恼了，“婶子，你的水洒在我妈身上了。”
“我不是提醒你们让开的吗？自己耳朵聋怪谁？”李明霞挑了挑眉，得意之色显露无疑。没错，她就是不满薛花花得了养猪的活，陆建国答应得好好的村里女同志轮着来，转眼就反悔，追根究底，不就是照顾姓陆的自己人吗？
口口声声说公平公正，还不是说给外村人听的。
陆德文语噎，拉过薛花花站在另一侧，用背篓朝着李明霞，“妈，我们走吧。”
薛花花不着痕迹看了李明霞眼，没说什么，回家后，见赵彩芝端着饭碗从灶房出来，西西围着她打转，她心头纳闷，“彩芝，不是三妹做饭吗，她哪儿去了？”
赵彩芝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生这个孩子没遭罪，薛花花几乎天天都给她煮荷包蛋，奶。水足，孩子长得好，要不是薛花花不肯，她早上工干活了，这时候听薛花花问起，她解释，“知青房有人找三妹有事，三妹出去了，估计快回来了吧。”
她在房间，具体发生了什么陆红英没和她说，把西西交给她就走了。
陆德文把草摊开晒在院坝里，随即走出院坝，站在小路上大喊，“三妹，三妹，回家吃饭了。”
等了几分钟都不见有人回答，陆德文再次放声大喊，猪场离知青房不远，一个在保管室的东边，一个在西边，陆德文问薛花花，“要不要我去知青房看看？”
“你去看看吧，把饭菜给你们留着，我先吃了去山里捡柴。”眼下时间充裕了，得多找些事情干，这个季节捡柴的人少，她得趁机多捡些回来，免得入秋后再跟人抢。赵彩芝煮了半锅野菜粥，汤多米少野菜少，除了薛花花碗里的能看到几粒米，其他碗里的算得上是野菜汤。
赵彩芝精打细算，怕粮食不够，顿顿都是清汤寡水的粥，她们受伤躺在床上，每天吃的就是这种。
“彩芝，孙家背了六十多斤米过来，吃到秋收不是问题，你别太省了，尤其是西西，他还长身体呢。”薛花花把碗和陆德文的对调，“这碗留给德文，他上工勤快了很多，只喝汤，下午饿晕在田里怎么办。”她没有丁点埋怨赵彩芝的意思，相反，要不是赵彩芝，她估计重生都没命活下来，太穷了，又受着伤，不能自理的生活压抑得她喘不上气来，多年来她倚仗的就是靠手脚吃饭，猛地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要人照顾，她接受无能，还是赵彩芝任劳任怨的性格让她渐渐适应下来。
“彩芝，好好养着，满月了再出门，别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以后会后悔的。”薛花花语重心长劝道。
赵彩芝神色动容，“妈，我知道了，我就是怕……”余下的话她没说完，薛花花知道是什么，怕她们又不好了，一家的担子全落在她身上，上有老下有小，连死都不敢死。
“不会了，彩芝，有妈呢，妈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赵彩芝眼角泛红的点了点头，想到灶房还有野菜，“妈，红英挖了很多野菜，洗干净晾在筲箕里的，要不我去煮了。”
“中午就这样将就着吃，晚上再煮吧。”薛花花喝了碗汤，又去锅里舀了碗，咕噜咕噜灌下肚，抱着东东在堂屋里等陆德文他们回来，坐等右等不见人影，她把东东放回床上，背着背篓去了山里。
陆建勋和陆明文看到碗里的清粥并没抱怨什么，吃过午饭，陆建勋嚷嚷着要干活，赵彩芝拦不住，只得告诉他薛花花去了山里，陆建勋应声，奔着后山的方向去了。
他妈说齐心协力一家人才会过上好日子，他大了，能帮她分担些活了，再不会偷懒。
他想吃饱饭。
干了活才有饭吃。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晚上给大家发红包噶，上一章的哦～

第一十四章 极品婆婆
仁安村属丘陵地带，坡度较缓，山脚栽种了成片的竹林，往上是稀稀疏疏的树木，其间有条窄窄的小路，是通往山那边生产队的，薛花花沿着小路，认真捡着树上掉下的枯枝，这个时节，人人忙着田地的农活，少有来山里捡柴的，一路走来，她捡着不少晒干的枯枝，她带了几根稻草，把枯枝码好捆起来放进背篓，背在肩上更轻松些。
到半山腰时，她被旁边一簇的绿植吸引，炫耀的阳光下，一粒粒鲜红娇艳的小果子晃着脑袋，如夜空中闪动的星星，光泽而耀眼，她放下背篓，慢慢走了过去，走近了才认出是农村漫山遍野都有的刺泡儿，村里孩子争着抢着摘来吃的小果子。
因刺藤上长满了刺儿，孩子们没少被扎流血，饶是如此，他们仍乐此不疲，田野间的刺泡儿还是青疙瘩许多孩子就按耐不住摘来吃了，若有哪处的刺泡儿成熟为红色，会让孩子们惊呼不已，哪怕是大人不允许的山坡，她们也会偷偷爬上去摘。
薛花花伸手稳住枝干，避着刺儿，小心翼翼摘下放进右边的衣兜，陆建勋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他妈站在杂草深处，光打在她头上，发黄的头发染上了层金色，陆建勋喊了声妈，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这不是刺泡儿吗？妈摘这个做什么？”
小孩们闲来无事喜欢摘这个吃，大人们却是不太喜欢的，酸溜溜的，牙齿受不住。而且摘刺泡儿费事，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去地里挖两锄头地呢。
见是他，薛花花没有停下，刺泡儿多，她挑大的红的摘，“西西该会喜欢，摘回去给他尝尝。”农村人眼里不值钱的野果子，营养相当丰富，她记得清扫街道时遇着有卖的，二十九块钱一小盒，买的人多得很，她好奇问了两句才知其价值。
陆建勋两根手指提着叶子，尖着拇指去摘，薛花花失笑，“你在边上站着，你这样，最容易被扎到了。”
话声刚落，就听陆建勋‘哎哟’一声，食指果真被扎到了，薛花花赶紧让他走开，“快出去，我摘不了多少，很快就好了，对了，你怎么来了？脚好了？”
“早好得差不多了。”陆建勋甩了甩发疼的手，不再坚持，“妈，我捡柴去。”
杂草丛里，枯枝零零星星的散落着，他动作不敢太大，捡起来就朝背篓的方向扔，免得来来回回跑麻烦，连续捡着三根枯枝，他显摆给薛花花看，“妈，你看我捡柴厉害吧？我明天也来山里捡柴怎么样？”
“等你脚好了有你干活的时候，现在不急。”有陆明文的例子在前，薛花花决定让陆建勋彻底好了再说，别不小心又伤着了，得不偿失。
陆建勋急了，怎么不急，中午一碗饭都是水和野菜，再过几天，估计野菜都没了，他要干活，他要吃饭。
“妈，我都好了，腿上的疤已经掉了，不影响干活的，而且我不像二哥帮别人干活自己遭罪，我就来山里捡柴，捡柴又不累。”陆建勋决定无论如何坚决不能继续在家吃白饭，他出门前，陆明文把他叫进屋说了会儿话，听陆明文的口气，也是想干活的，不过他的情况严重点，没办法出门而已。
怕薛花花不答应，陆建勋索性耍赖，“妈，你不让我来我就偷偷来。”
薛花花有些忍俊不禁，想了想，说道，“你要来就来吧，不过注意你的脚，要是不小心伤着，又得像你二哥继续躺着了。”
陆建勋咧嘴，“我才不像他那么没用呢。”打架的时候，陆明文吓得瑟瑟发抖，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抱头直喊救命，跟窝囊废似的连反抗都不会，他就不一样了，动手就动手，他要喊一个怕字把他陆建勋的名字倒过来写，那天他手里没锄头就是了，要是他有锄头，非将所有人打趴下不可。
新中国成立了，他们还敢跟群未开化的土匪似的上门挑衅，他真要当缩头乌龟就是丢共。产。党。的脸，他连日本鬼子都不怕，还怕几个挥锄头的农民？想到薛花花教他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兴奋道，“妈，你等着，这个仇，我迟早要报回来。”
薛花花一头雾水，下意识的反问，“什么仇？”
“就是刘华仙带人打我们的仇啊，我本来是想伤好后去生产四队跟她打一架的，后来想想不划算，我才十三岁，力气没她大，所以我继续等，等我到四十一岁的时候，她不得七老八十了，看她到时候还是不是我的对手。”
打输了后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那天打架的情形，他太傻了没反应过来，他该扑过去抢一把锄头过来的，然后一锄头一个一锄头一个，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见他义愤填膺，薛花花好笑又好气，真等他四十一岁，心境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哪儿会记得这桩事，她杨唇，“行，你要是活到那个岁数还怀恨在心的话，可以去生产队找她，妈要还在，妈跟你一块去。”
几十年后的事，知道得很多，但对这件事，她挺好奇的。
“妈，那时候你不在能去哪儿？到时候我扛着锄头，你记得站远些，看我怎么收拾她。”陆建勋说得咬牙切齿，青涩的脸上满是愤慨，薛花花笑得更欢，“好啊，那你之前可不准去找她，等你四十一岁再去。”
陆建勋拍了拍胸脯，“那当然，她四十一岁打了我，我也四十一岁打她。”不占她便宜。
陆建勋的想法完全是孩子对愤怒的体现，薛花花没有说他不对，而是想好好加以引到，十三岁到四十一岁，足够他想明白很多事，用不着泼冷水。
薛花花摘了两衣兜刺泡儿，把陆建勋捡的柴装进背篓，叫他今天先回去了，待会她要去割猪草，有事情忙。
枯枝竖着装进背篓，看着有不少，陆建勋笑得满是骄傲，“妈，我陪你回去，你去割猪草，我背着背篓一个人来就是了。”空背篓轻，他没问题的，“等背篓装满了我就叫大哥，让他来背。”
干活使人快乐，他爱干活。
薛花花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只是提醒，“你走路看着点，草深的地方用棍子先拍两下，小心蛇。”
“不就是蛇，我才不怕它，它要真敢露面，保管把它炖了吃。”陆建勋不是吹牛，他八岁的时候就抓过蛇炖来吃了，像他这么大的人，都不怕蛇，巴不得抓着条开荤呢。
薛花花嘴角抽了抽，继而竖着眉，严肃的瞪陆建勋眼，“看着给我离远点，咬你一口你还不知道咋死的，听到没？”没毒的蛇就算了，要是有剧毒的蛇，跑公社都来不接了，怕陆建勋不当回事，一巴掌打向他肩膀，凌厉道，“听到没？”
陆建勋吃疼，忙点头，“听到了听到了，我就是看见也不抓它。”
回到家，薛花花将背篓里的柴倒出来，摊开晒一晒，陆建勋背着空背篓，斗志昂扬地走了，薛花花再次提醒他草里有蛇，晒好柴，她去灶房倒水喝，刚走上檐廊，陆红英就红着眼眶从堂屋里出来，眼角湿哒哒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薛花花诧异，“三妹，怎么哭了？”
她一问，陆红英眼泪又如决堤的洪水爆发开来，朝薛花花摇摇头，端起地上的盆朝外走，背影又快又急，像是跟人赌气似的，薛花花不明就里，喊了两声三妹，陆红英没有理她，房间里抱着孩子的赵彩芝出来了，她等陆红英不见人影了才小声和薛花花说，“三妹和知青房的人吵起来了，她们说三妹偷了东西……”
陆德文简单说了两句就上工去了，具体啥事，赵彩芝也不清楚，“我问三妹，三妹不肯说，妈，你去问问吧。”
家里穷是穷，但陆红英从没抱怨过，她话少心细，家里出事后，陆红英几乎没有出去玩过，天天带着西西帮她干活，期间，水缸里的水全是陆红英挑回来的，她个子小力气小，挑着小半桶水一晃一晃的，四挑水就满缸的，她挑了七八次才把水缸装满。
赵彩芝不信陆红英会做那样的事。
薛花花也不信，“彩芝，你进屋休息，少吹风，这件事等我下工回来再说。”这会儿太阳偏西了，再不现身，村里又该有人唧唧歪歪说长道短的。
“妈，我晓得的。”
薛花花去陆家叫李雪梅，刘云芳坐在院坝外的石墩上，难得没扯着嗓门骂人，看到她，眼神十分不友好，起身拉着她衣角就进了院坝边的柴篷，“我说薛花花，你怎么搞的，啥时候了才上工，你是不是要连累我家雪梅被人骂偷懒啊，你心肠咋这么黑呢？”
她声音压得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薛花花，养猪的活多轻松啊，你能不能好好珍惜，我家雪梅现在是和你绑在一起了，你能不能别拖后腿啊……”
李雪梅吃过午饭留下帮她刷碗，她觉得奇怪，其他人都赶着上工，咋她那么清闲了，一问才知道，薛花花让她吃了饭在家等着，刘云芳登时就急了，村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薛花花咋还能光明正大偷懒呢，但她又不好叫李雪梅先去，因为李雪梅去了，薛花花偷懒的事就是事实了，薛花花帮过李雪梅，她不能让李雪梅做出背后插刀的事儿来。
结果等得太阳快落山了，薛花花才慢腾腾地来，她心里那个急啊。
听她一口一个我家雪梅，薛花花弯着唇笑了，“云芳嫂子，我心里有数的，中午太阳晒，草焉哒哒的割回去坏得快，而且猪吃了也不好，这会草不干不燥，刚刚好，你放心，副业队长知道这点，不会说我们偷懒的。”
万一副业队长说她好像很会养猪时，她大概说了几句，其中就包括什么时候的猪草最新鲜，储存的时间最久。
副业队长不会认为她在偷懒。
刘云芳面露狐疑，“真的？”为了给李雪梅争取这份活，她费了多大的劲儿啊，要是黄了，她非气死不可。
“真的，云芳嫂子不信的话就等着，看副业队长会不会骂我们。”
刘云芳还是不太放心，朝屋里喊李雪梅出来，等两人前脚离开，她就锁上门，风风火火跟着去了田野。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能不能让作者君体验把被评论砸晕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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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五章 极品婆婆
薛花花和李雪梅不慌不忙，绕去猪场溜达圈，随后才去保管室拿镰刀到处割猪草，田里累得汗流浃背的孙桂仙差点没气死，同样的工分，她累死累活，人家轻松得跟啥似的，当薛花花割着猪草从远处过来，她阴阳怪气哼了声，“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雪梅走在薛花花后边，两人一左一右的割，不漏下半窝猪草，听到孙桂仙指桑骂槐的话，她把猪草扔进薛花花的背篓，小声询问，“婶子，知青房的事你知道不？”
家里有个好八卦的婆婆，村里芝麻大点事李雪梅都清楚，她以前在知青房住的时候和陆红英打过交道，挺干脆的女孩，不像会偷东西的人。
薛花花侧身，视线扫过田坎上的草，弯腰割了起来，“知道得不多，你是不是知道啥，跟我说说。”陆红英肯定是被人冤枉的，原主虽没空教育孩子，但几个孩子都没做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这里边肯定有什么误会。
注意到孙桂仙怨毒仇恨的目光，李雪梅推了推她背篓，示意去前边说。
孙桂仙没个好气怒瞪着李雪梅，刚想呛她两句，余光瞥见田埂上的刘玉芳，咬咬牙，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刘云芳仗着儿子多，腰板硬，出了名的你说一句她骂十句的那种，孙桂仙不想跟她杠上，只是要她放弃挤兑薛花花的机会，她舍不得。
眼神落在前边田里的女知青身上，心思转了转，扯着嗓子喊，“罗知青，罗知青，你不是说陆红英偷了你东西吗？她妈来了，有什么话你跟她妈说啊。”
弯腰拔秧苗的女知青慢慢直起身来，把秧苗顺着放进箩筐，搓着手里的泥，高声回道，“婶子，红英说没拿，估计我放在哪儿自己给忘了，等我再找找吧。”她丢的是本俄语书籍，陆红英看不懂，拿来也没用……只是想到里边夹着的信，她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对，毕竟信的内容闹到城里，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孙桂仙挑拨离间失败，重重呸了句，又把矛头对准薛花花，“花花，你女儿手脚不干净，去知青房住几天就偷了人家东西，不是我说你啊，干活要紧，孩子们也要管啊。”说到最后，竟是一副疾首痛心扼腕痛惜的表情，不知情的人看了，以为她多替薛花花难过呢。
但周围的人都明白，她是想方设法给薛花花难堪，挑拨薛花花和知青关系。
薛花花不上当，身板直直的站在小路上，板着脸批评她，“孙桂仙同志，大家伙都在田里挥汗如雨，就你话多能说是不是，既然这么能说，那咱村里小伙子的婚事就包在你身上得了，记得给他们找个老实本分过日子的，我替他们谢谢你了。”
论骂人谁不会啊，她以前天天扫街道，遇到那些吐口香糖丢瓜子壳的年轻人没少骂，不骂的话他们不会感觉羞愧，下次继续乱吐乱扔，你好言好语说两句，他们随口就是句‘没有我们乱吐乱扔，你们哪儿来的工作’，好像乱丢垃圾是多高尚的一件事似的。
保持城市干净整洁的仪容要靠大家共同努力，一个城市的干净与否，不仅仅是街道一尘不染，而是市民们拥有干净的素质。
比孙桂仙再厉害的人她都敢骂，孙桂仙在她眼里算什么？
周围几个田里的村民听到这话，不禁偷偷笑了起来，谁都听得出薛花花讽刺孙宝琴水性杨花的事，不得不说，薛花花骂人挺厉害的，简直一针见血。
离得稍远得李明霞跟着抬起头来，她不喜欢薛花花，更讨厌孙桂仙，于是她很给面子帮着薛花花呛，“还是别指望她吧，万一介绍的是第二个孙宝琴，不是害人吗？”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男同志们不吭声，专心干着手里的活，田挖得差不多了，陆建国安排人拔秧苗，明后两天开始抛秧插秧，接下来要忙整整一个月，他们哪儿有心思看热闹？
孙桂仙气得脸色通红，另一边地里的儿子怕事情闹大，忙提醒她她抓紧时间干活。因为猪的事儿，孙桂仙被扣了一天工分，继续闹下去，陆建国来，又得扣她工分了。孙桂仙有意乱骂两句，可左想右想不知道骂什么，心头憋着股火，别提多郁闷了。
这个季节的猪草最茂盛，两人合力，背篓很快就装满了，薛花花往下压实，后背沉甸甸的，防止猪草掉出来，她不敢有太大动作，慢慢的，背篓越来越重，她才提议回猪场倒了再出来。
李雪梅瞅着人少的时候和她说了知青房里的事儿。
罗梦莹有本书不见了，她家里条件好，几乎隔两月就有亲戚给她寄东西来，她舍得分享，陆明文有次帮梁兰芬干活带着陆红英，她给了陆红英一块薄荷糖，之后陆红英就常常跟着她，帮她分担任务，她负责管陆红英的饭，两人同吃同住，关系不错。
陆红英回家住后，罗梦莹不太习惯，又找个女孩帮她干活，同样管饭，但两人不住一起。
今天中午，罗梦莹发现自己少了本书籍，就问了其他知青两句，说来说去，就说到了陆红英身上，陆红英不服气，来知青房跟人对峙，结果是没人亲眼看到陆红英偷了书，但她嫌疑最大。
听完来龙去脉，薛花花不假思索道，“红英不会偷东西，待会下工了我去知青房问问。”老实说，她对罗梦莹刚才的表现有好感，书没了，她肯定着急，但孙桂仙信誓旦旦的说起陆红英时，她说话留了余地，这种时候，难得她还能保持平静。
知青房是村里最敞亮最气派的土坯房了，整整两排房子，窗户开得大而低，光线充足明亮，男知青住一边，女知青住一边，女知青的房间拉了窗帘，花花绿绿的，甚为喜庆，薛花花站在院坝里，一眼就看出哪边住的女知青。
罗梦莹还在翻箱倒柜的找书，她随身带了一个大箱子和一个大背包，期间家里又寄了许多书和吃的来，零零总总加起来，房间堆得满满的，她都找过了，其他书籍都在，唯独那本俄语书没了。
“要我说，肯定是陆红英拿了的，当时就和你说农村人手脚不干净你还不信，现在后悔了吧。”
薛花花正打量着院坝，忽然听到这话，她朝里喊了声，“罗知青，罗知青回来了吗？”
顿时，右边的一间屋子没了声，不一会儿，有个白白净净的女生从里出来，扎着两根麻花辫，军绿色的上装看着有点眼熟，薛花花没想起在哪儿见过，她说道，“我来是为了三妹的事，罗知青，你的书找到了吗？”
罗梦莹老实摇头，“没找见，婶子要不明天来，我再找找。”
这时候，屋里又走出来个女孩，靠着门框，斜着眉，一脸的鄙视，“还找什么，不是陆红英还能有谁，咱知青房，就她能随便进出你的房间。”
罗梦莹抵了抵她，蹙眉道，“红英不是那样的人，她不认识字，要书也没用。”
“可以显摆啊，农村人不是最爱显摆吗？多挖两锄头田都恨不得拿着喇叭到处宣传，何况你哥费尽心思给你寄的俄语书了。”梁兰芬扬着眉，眼里说不出的嫌弃，罗梦莹推了推她，有些不高兴，“别这么说，村民们挺好的。”
梁兰芬又低头骂了句什么薛花花没听清，她目光凌厉的看着梁兰芬，“多挖两锄头田显摆怎么了，总比某些人仗着读过几年书就骗老实人帮忙干活得强。”
陆明文帮许多女知青女同志干过活，若说帮谁干的活最多，梁兰芬绝对排第二，第一名是孙宝琴，但凡是个感恩的，就不会对陆红英落井下石，故而她没个好脸道，“我家明文干的活都养了群白眼狼，我当老娘的没吃过他一口饭，丧尽天良的吃了还嫌不好，有种就吐出来啊。”
薛花花含沙射影的本领高，梁兰芬整张脸都红了，跺着脚，双眼鼓鼓的，双唇直哆嗦。
薛花花哼了哼，毫不给她面子，“我家明文没读过书，性格单纯，你们是文化人，受过教育的，别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面，以后谁还敢叫他干活，谁就跟他处对象，咱农村知识水平不高，未婚的小伙子只帮对象家里干活。”
梁兰芬脸色煞白，指着薛花花，久久说不上话来。
薛花花懒得再理她，目光转向罗梦莹，口气温和了很多，“罗知青，红英是我养大的，好与不好都是我的教育问题，你看要不要具体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我想想办法。”这年代的书籍贵重，不管是谁的，都该帮忙找回来。
国家越来越好，都是靠他们发展推进的，如果她能为他们做点事，她甘之如饴。
这会儿知青们都回来了，罗梦莹面色犹豫，薛花花看出她的顾忌，指着外边道，“下工我就过来了，还得回去扫猪圈，罗知青，要不我们去猪场说？”
罗梦莹轻轻点了点头，跟梁兰芬说了两句，锁上门，和薛花花一起走出了院坝。
关系到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她不敢在知青房里说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  通告：今晚二更，目测八点一更，十二点二更～梁兰芬就是朵莲花，想想罗知青的书，以后都是女主的～端午节了，大家多吃粽子啊，要红包还是要加更，二选一哦，如果选不出来，作者君就看着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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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六章 极品婆婆
村民们都回家了，路上没什么人，两人并肩走着，所谓言传身教，陆红英帮她干活直接要求管饭，所以罗梦莹觉得薛花花该是个直爽的人，她开门见山道，“婶子，那本俄语书是我哥寄来的，上个月我翻过一次就把它放箱子里了，什么时候不见的我也不清楚，中午我找的时候就没了。”
真要是陆红英拿了的她不担心，陆红英不识字，看不懂信上写什么，她是怕知青房有人拿着信到处乱说，丰谷乡有几十名知青，却只有三个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僧多粥少，她下乡表现平平，闹起来恐怕收不了场。
薛花花不知信的事，她纳闷件事，“为什么偏偏那本书丢了，你是不是夹了钱在里边？”下乡的知青们或多或少都有些钱，外出干活，放在身上不方便，夹在书里反而会觉得安全，因为一般人想不到书里夹着钱。
罗梦莹怔了怔，有些诧异薛花花会猜到书里有东西，她思忖了会儿，左右工农兵大学的事和薛花花没多大关系，坦白道，“有封信，是关于上大学的事，这件事关系到很多人的利益，最终结果没出来，我不好往外说。”
她哥的战友有亲戚是丰谷乡公社的干部，决定走后门把她的名字报上去，如果事情遭揭发，知青们闹事，以仁安村这两年的收成来看，生产队是得不到名额的，那么她读书的事儿自然就黄了。
薛花花是明白人，立即就想到里边弯弯绕绕了，“信上说了有几个名额没？”
“有三个。”
薛花花低头沉吟，丰谷乡下边有十个生产队，其中两个生产队连连创收得到公社干部一致好评，三个名额肯定有两个是要给那两个生产队的，剩余的一个名额要几个生产队抢，仁安村没啥实力，抢到的机会不大，对方知道罗梦莹占了这个名额，肯定不会大声宣扬，而是想方设法将她挤下去，“这件事肯定是知青房的人干的，三妹拿来也没用，罗知青，你好好想想，除了你家在公社有关系，其他知青有没有？”
她比罗梦莹多活好几十年，这种顶替的事她见得太多了，信息化时代尚且有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儿，何况这种靠关系的时代。
罗梦莹没有说话，平日下工回来，大家坐在院坝里乘凉会说许多城里的事儿，除了新来的知青她不怎么熟悉，其他知青她都有些了解，除了家里成分不好的李雪梅，几乎都还不错，有几个是外市的，该没那么大的能耐。
她想不出谁在背后盯着她。
读大学是唯一回城的途径，罗梦莹下乡前她哥就写信跟她提过读大学的事，那时候她怀着建设祖国的美好梦想，并不上心，直到上个月看到信才认真想了想自己的将来，不回去难道像李雪梅嫁到农村来吗，天天对着个破口大骂的婆婆过一辈子？不说她受不受得了，城里的父母也不能接受。
她读大学，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梦想，还想离开这，回到父母身边去。
“婶子，中午闹哄哄的，我没机会单独跟红英说话，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有没有发现谁偷偷进过我房间？”都是背井离乡的学生，知青房的关系素来不错，不像村民们各吃各的，知青房共用灶房和堂屋，每个人轮流煮所有人的饭，有时候会吵架，但闹得再僵，真有事叫到都会帮忙。
她实在想不出有谁会干这种事。
“回家我问问，其实啊……”薛花花顿了顿，思索道，“不管对方是谁，她想把你挤下去，总得想办法走后门，马上农忙来了，你认真观察，谁要经常请假去公社，又或者经常找队长寄信，大概就是他了。”
工农兵大学的事陆建国没收到通知，肯定是公社干部想等农忙过后，免得知青们心里装着事不努力干活，而且越临近时间通知，知青们思考反应的时间越短，闹起来的机率越低，相反，如果一早通知下来，知青们肯定会到处打听名额的情况，选出来的三名知青不管是谁在他们看来都比不上自己，比较来比较去，反而会闹得不可开交。
所以对方想要争取到名额，必须得趁着公社通知下来前搞定，既然这样，就不会待在村里什么都不做。
罗梦莹一时没想明白，薛花花一点一点分析给她听，她说得浅显而细致，罗梦莹恍然，不禁对薛花花刮目相看，农村人在她眼里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干活的庄稼汉，除了干活其他啥也不会的那种，没想到薛花花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语速不快不慢，给她足够的思考空间，引导她动脑筋而不是牵着她鼻子走。
“婶子，谢谢你帮我分析，红英那你帮我说声对不起，我没想会闹成这样。”她发现书丢了就随口问了句其他人，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把矛头对准了陆红英，想到陆红英红着眼眶跑开的情形，她也不好受。
“三妹知道你没有坏心，我会和她说清楚的，你干了一天活也累了，先回去吧。”事情说清楚了就好，陆红英被冤枉，心头肯定难过，站在罗梦莹的角度，她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以她的年龄，处理这件事算得上很好了。
换作其他人，早就跟陆红英撕破脸闹僵了，难为她还维持着丝理智。两人真能做朋友，陆红英一定能从罗梦莹身上学到许多优良的品质。
猪圈的味儿有些冲，罗梦莹不适应的捏着鼻子，转身准备回了。“婶子，我先回去了啊。”她得回去给她哥写信说说这事，顺便问问他找的关系硬不硬，会不会出什么事，这几年，批。斗之风盛行，一不小心就会把全家拖下水，城里已经够乌烟瘴气死气沉沉的了，她不想连累人。
薛花花扫干净猪圈，又提水把猪圈冲刷干净才离开，日落西山，倦鸟归巢，竹林一片宁静，她走出院坝，看见竹林丛里藏了个人，探头探脑往这边瞧，脚上的草鞋沾着泥，裤脚卷得高高的，难为人家这么惦记她，薛花花尖声喊，“孙桂仙同志，藏头藏尾躲着干什么，又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她首先想到的是猪场里的猪，陆建国把猪场交给她，如果猪出了什么事肯定找她，猪场没有门，万一孙桂仙偷偷干点什么，她就成了背黑锅的人，不行，她得找陆建国说说这事。
孙桂仙见自己被发现了，不得不从树丛后走出来，想呛薛花花两句，谁知对方压根不理她，直直进了保管室的院坝，她抖抖腿上的泥，嚷嚷，“你才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陆红英偷女知青的书都传开了，薛花花把女知青单独叫到猪场说话，肯定是威胁人家。
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女知青吃了闷亏估计只得认了。薛花花才会败坏风气呢。
保管室一年四季有人，这个时间，陆建国正和副业队长商量安排明天插秧的人，听薛花花说完，陆建国当即竖起了眉头，“她敢，个人的事是小事，生产队的事才是大事，她真敢做，我非要她好看不可。”
薛花花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得多的缘故，但防患于未然是没错的，“队长，我不是害怕吗？我知道我得了这个活很多人不满，猪场没有设门，万一真出点事，生产队就亏大了，实在不行，还是轮着来养猪吧，对大家都公平。”
越想，薛花花越觉得胆战心惊，四头猪有个好歹，她哪儿赔得起，得先给陆建国打个预防针。
“这事你别担心，待会我去找她。”提及孙桂仙陆建国就没个好脸色，他听社员说了，孙桂仙割猪草不认真，老的嫩的全往背篓装，幸亏有只猪生了病发现得及时，否则依着孙桂仙的做法，四头猪也肥不起来。
说着，他跟副业队长一合计，两人就朝孙桂仙家去了，狠狠警告孙桂仙不准乱来，随后挨家挨户通知社员们明天开始抛秧插秧挑粪的事。
陆德文得了插秧的活，腰板挺得直直的，抱着西西往空中抛了抛，欢欣鼓舞的教育西西，“跟着爸学种地，长大了让队长给你安排个插秧的活。”
有其父必有其子，坚决不能让西西拖后腿丢脸。
西西伸展双臂，咯咯笑个不停，时不时冒出两个字，“干活，干活。”陆德文觉得他儿子天生就是干活的料，听听这干活二字说得多字正腔圆，铿锵有力。
陆建勋看得羡慕不已，把地上的柴码好，见薛花花从外边回来，他有些激动，“妈，队长让大哥明天下田插秧呢。”等他的腿一好，他也求队长让他下田。
薛花花去自留地转了圈，回来的路上遇着陆建国，已经知道这事了，她鼓励陆德文，“好好干，不懂的多问，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就好了。”
陆德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余光瞥到端着饭碗出来的陆红英，顿时一脸悻悻，放下西西，走到薛花花身前，压着声儿道，“妈，三妹心情不好，你进去劝劝，我回来她都不理我。”
中午他到知青房的时候陆红英正跟人吵架，脸红脖子粗的，他想到薛花花教他们来日方长的话，上前劝陆红英回家，陆红英瞪他眼，哭着跑开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知青房那么多人怀疑陆红英偷了东西，她百口莫辩，与其浪费口水解释，不如回家干活。
他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薛花花，谁知薛花花恨其不争的拍了他一巴掌，“三妹是你妹子，有人欺负她，你就不能帮她说说话？”
陆德文委屈，“他们那么多张嘴，又是读过书的，我哪儿说得赢他们啊。”
薛花花抬手，作势又要打他，陆德文害怕地闭上眼，谁知巴掌迟迟没落下来，他虚着眼一看，薛花花怒气冲冲走了，“回堂屋吃饭，边吃边说。”
陆红英煮的红薯稀饭，除了陆明文，人人一碗，看得陆明文口水流了一地，“妈，我看家里的箩筐坏了，不如我在家编箩筐吧？”不找点事情做，他心里不踏实。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加更来了哦，注意签收，电脑连不上wifi，说是芯片坏了，得去总部，所以明天有事儿做了～明天保持更新，估计要晚点，看电脑啥时候能修好，话说，一修电脑就害怕稿子没了……

第一十七章 极品婆婆
“你会编箩筐？”薛花花故作吃惊的问。就她所知，陆明文不是会做手工的。
陆明文顿时哑口无言，家家户户的男同志几乎都会编筲箕背篓箩筐，他们家没人会，一则没人教，二则没心思学，真要在家编箩筐的话，他还得找个人学学才行，可这个时节，哪儿有人愿意教他这个。
他拧着眉，沮丧的叹了口气，一想到他整日游手好闲什么都不做，心头就虚得慌，和薛花花商量，“妈，要不给我派个活，四弟都能上山捡柴了，我啥都不干不太好。”
陆建勋出门前，他想跟着一起，奈何陆建勋不带他，搞得他一下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么下去，迟早要发霉。
陆德文呼呼吃着碗里的饭，他了解陆明文的心情，想以前，巴不得天天躺双上睡懒觉，一日三餐有人端到床上来，如今愿望实现了，却恨不得回到过去天天上工的日子，追根究底，还是想多吃点饭，感同身受，他帮腔道，“妈，二弟闲不住，你就看看家里有什么活丢给他吧。”
陆明文一脸殷切的望着薛花花，面露渴望，“对对对，妈，你看看我能干什么，我绝对不偷懒。”怕薛花花不信，挥了挥拳头，“妈，我力气大着呢。”
就是不能走。
薛花花想了想，家里的活不多，陆红英忙得开，陆明文既然想帮忙，她当然不会拒绝，沉吟道，“搓草绳吧，待会我教你怎么搓，你明天开始就在家搓草绳，能搓多少是多少，冬天的时候换钱。”每年冬天到杀猪的时候，公社就需要大批挂肉的草绳，送到县城省城去的，城里人买肉没有背篓篮子，需用草绳串起提着，一块肉一根草绳，需求量大得很。陆明文手好好的，搓绳子不成问题。
得了活，陆明文高兴非常，他是见过他妈搓草绳的，冬天的时候，她抱着捆稻草坐在檐廊边，双腿夹着一端，从另一端慢慢往下搓，搓好了打个结挂在竹竿上，最后绑成一捆一捆的送到陆建国家里。
“好呢。”他兴致勃勃答了声才开始津津有味的碗里的半碗饭。
薛花花抬头看了眼心情郁郁闷头不言的陆红英，将知青房的事儿说了，“妈找过罗知青，书是别人拿了的跟你没关系，你别想太多，过段时间就真相大白了。”
陆红英握着筷子没动，语气有些冲，“本来就不是我拿的，他们凭什么说是我？”
薛花花以为她心情不好才这种语气，温声解释，“他们胡乱猜测罢了，平时就你俩走得最近，罗知青的书不见了，问问你没有其他意思，至于其他人，你想啊，如果不是你拿的，那么他们当中就有小偷，知青是小偷，说出去多丢他们的脸啊，他们哪儿接受得了？所以才使劲抹黑你。”说到这，薛花花瞥了眼兀自吃得欢实的陆德文，继续道，“你跟他们吵是对的，你要不吵他们以为你默认了，不对的是你大哥……”说话间，薛花花一脚踹向陆德文，没个好气瞪大眼，“你受欺负，当哥的不给力就算了，尽拖后腿，明天给他半碗饭。”
吃得正香的陆德文不知哪儿惹着薛花花了，他不是怕打起来陆红英吃亏才赶紧劝她走吗？
“妈。”陆德文嗫喏的喊了声，“我怕三妹跟人打起来才……”
“才什么？”薛花花哼了声，冷着脸道，“你二十几岁的人了处理事情就只会打架吗？他们骂三妹是小偷，你就不会骂他们是小偷啊，你要挺直腰板挡在三妹前边，我不信他们敢打人，他们真敢，你叫一声，老娘我挥着镰刀就冲过去，一个都不放过。”
陆德文耷拉着耳朵，表情委屈极了，让积压了一肚子愤懑的陆红英骤然笑出了声，她抬眸，诧异的看着薛花花，她记得小时候，她跟英子去撬折耳根，谁家自留地的花生少了两窝，硬说是她和英子偷偷挖来吃了的，对方找上门，薛花花点头哈腰的给人道歉，回房间舀了半碗米赔给人家。
英子和她一样，怎么都不承认偷了花生，但对方说‘红英都承认了，她妈赔了半碗米呢’，因为这两句话，害得英子差点被她爸打死，英子爸本就重男轻女，此后更是三天两头不给她饭吃，因为这个，英子都不跟她一起玩了。
她想挖点野菜回家，结果被所有人当成小偷，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要勤快，所以她就跟陆德文学，能偷懒就偷懒，反正不管怎样都饿不死。
岂料这次，薛花花竟然选择相信她。
她目光炯炯有神，一眨不眨的盯着薛花花看，清澈明亮的眼眸似乎能看到人心眼里去，薛花花心头一颤，以为陆红英看出了什么，面上佯装镇定，“妈说得不对？兄弟姐妹相互帮助，这个家才会越来越好。”
陆红英摇头，自从受伤后，薛花花性格变了很多，村里人说她妈是被刘华仙的锄头打出人样来了，整个人开朗精神了不说，说话做事井井有条，不慌不乱，干脆又利落，和以往闷不吭声死气沉沉的样子截然不同，从鬼门关溜达一圈真的不一样了。
“妈说得对，大哥不该不帮我。”陆红英收回视线，不管外人怎么污蔑她，家里人的信任让她心里暖暖的。
陆德文顿时苦了脸，可怜巴巴喊了声三妹，陆红英不看他，低头刨饭吃，半晌，悠悠地开口，“明天老实干活的话，还是一碗饭。”
登时，陆德文喜笑颜开，薛花花睇他，“瞧你这出息。”
陆德文讪讪的收了笑，低头看到碗里的野菜，又忍不住咧开了嘴偷笑。
晚饭后，薛花花坐在檐廊的凳子上，借着月光教陆明文搓草绳，陆德文和陆建勋搬了矮凳子出来跟着学，三人空有力气，搓的绳子松松垮垮的，还扎手，陆建国那关都过不了，薛花花把绳子解开，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教着他们。
夜色宁静，月亮高高挂在天上，西西窝在陆红英怀里，昏昏欲睡的看着皱眉苦恼返工的三人，含糊不清的嘟囔，“干活，干活。”
说完，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农忙来了，家家户户全体出动，女同志们拔秧苗，男同志们抛秧插秧，阳光普照的田野，满是忙碌的身影，赵彩芝出了月子就找陆建国要求上工，她手脚勤快，分到拔秧苗的活，她在家养了一个月，身体好，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儿，速度明显比周围的女同志快，陆建国负责挑秧，观察了她两天，给她换了个插秧的工作。
女同志们都没话说，赵彩芝的速度她们看在眼里，确实比她们迅速，就这样，人家还是抽空喂了孩子的，如果不喂孩子会更快。
五月是全年最忙的季节，秧苗没插完，地里的小麦黄了，要分些人手去地里割小麦，这时候，10个工分的劳动力就体现出来了，他们白天在田里插秧，太阳落山后就去地里挑小麦，麦穗连着麦秆一块收割，用稻草捆成一把一把的，扁担从中间一架，挑着就走，整个生产队的人，几乎都是天黑才往家走，天不亮就起床干活，忙碌而充实，每一张疲惫的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
便是薛花花和李雪梅，都比以前忙碌了，四头猪见天涨，一天两背篓猪草吃得光光的，随着天越来越热，新鲜的猪草越来越少，薛花花和李雪梅商量，先走远些割猪草，近地方的留着以后割，于是两人常常到其他生产队割猪草，早上一背篓，下午两背篓。
几天下来，两人累得够呛，尤其是薛花花，白天在外边干活，晚上回到家里得检查陆明文搓的绳子，稻草干枯，得用巧劲搓得光滑不扎手才行，陆明文搓得毛毛躁躁的，捏在手里扎手，不小心会伤到人。
这天，她跟李雪梅找到块猪草多的地儿，早早的两人就收了工，李雪梅回家，她去了自留地，割了稻穗背回家自己拿手搓，陆明文干这个活是没问题的。
还没到家门，就听到里边传来娇滴滴的女声，“陆明文同志，听说你的脚是帮我干活伤着的，我没来看过你，你不会怪我吧？”
薛花花当即脸色就拉了下来，只听陆明文说，“不会，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梁兰芬同志，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自作多情，薛花花心头骂了句，用不着看也能想到陆明文说这话时笑得有多得意，真的以为自己多重要似的，傻不拉几的。
里边，梁兰芬找了根凳子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脸上带着关切，“你的脚没事了吧？”
陆明文挺胸，“没事，过几天就能到处走了。”
梁兰芬低头瞄了眼裤脚下的脚踝，一脸歉意，陆明文嘴笨，不知该说点什么，挪开视线看向外边，太阳落山了，晚霞红艳艳的，正值农忙，下工的时间越来越晚，他大哥大嫂都是踏着月色进门的，说是抢收，梁兰芬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正想着，就听梁兰芬说，“陆明文同志，我明天要去趟公社，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好像有些难以启齿似的，说完，她就垂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这文明天v了哦，v章绝对肥，早上八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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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八章 极品婆婆
不得不说，梁兰芬这难为情的样子对陆明文真管用，他最见不得女同志有苦难言的神色，想当初，孙宝琴天天围着他抱怨地里干活累，不敢偷懒，感冒发烧都要上工，他于心不忍就说了句帮她干活，后来孙宝琴闲了，照样有苦恼，她的活都自己干了，长时间下去，别人会骂她好吃懒做找不到婆家的。
他不想孙宝琴难过，就求她爸妈答应两人处对象，孙宝琴嫁给他，别人就不会说三道四了。
他处处为孙宝琴考虑，到头来落得个戴绿帽子的下场，村里人谁不笑话他怂，连个媳妇都看不住？还骂他把全村男人的脸都丢光了，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被女同志外表迷惑，谁让帮忙坚决不答应，个人攒劲个人热和，他吃自己的饭干自己的活。
想得很美好，但真要冷冰冰拒绝梁兰芬，他怎么都开不了口，憋着通红的脸，好半天才吞吞吐吐不情不愿的挤出一句话，“什么忙啊？”
他不知道自己一言一行都被自己妈看了去，正琢磨着田地的活哪些是他能干的时，只觉脊背阴风阵阵，全身发凉，抬头一看，就见他妈不知啥时候回来了，睚眦欲裂的霍霍着镰刀，目光森森的望着他，陆明文抖了个激灵，吓得差点跳了起来，磕磕巴巴的喊，“妈……妈……你怎么回来了？”
心底那点侥幸荡然无存，急忙给梁兰芬使眼色，示意她赶紧离开。他妈发起狠来，一镰刀弄死一个不在话下。
看梁兰芬无动于衷，他额头直冒冷汗，丢了手里搓到一半的绳子，作势就要起身，对上他妈凶狠的眼神，又心虚的坐了回去，神色惶恐的看着薛花花，“妈……妈，梁兰芬同志来看看我的脚，没有其他意思，你别想多了啊。”
他答应过他妈不帮别人干活的，他都记着，哪儿还敢像以前没心没肺。
比起吓得直哆嗦的陆明文，梁兰芬淡定多了，她仰头直视着薛花花，态度高高在上，“陆明文同志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思想和思维，你凭什么干预他的事？”梁兰芬非常不喜欢薛花花，看着慈眉善目没有攻击力实际一肚子坏水，就说罗梦莹书丢了的事，所有知青一致认定是陆红英拿了的，不知薛花花叫罗梦莹出去说了啥，罗梦莹回来后提都不提书的事，头发长见识短的农村妇女，心眼多得很，完全把罗梦莹忽悠了。
昨晚她好心好意劝罗梦莹别被薛花花母女骗了，书籍贵重，该让她们赔的就得赔，结果罗梦莹推门就进了房间，连个眼神都没甩给她，像是她存心挑拨离间似的，梁兰芬心里那个憋屈，同为知青，彼此不互帮互助，罗梦莹跟薛花花走得近，她气得牙痒痒。
她不知薛花花跟罗梦莹说了什么让罗梦莹对书的事儿避而不谈，她有血有肉，坚决不会向农村妇女妥协，于是，她又提着嗓门把话重复了遍。
陆明文被她突如其来的尖锐声吓了一跳，梁兰芬在他眼里就是娇娇弱弱的文化人，长相清秀，说话细声细气，猛地拉下脸大声说话，他有些被吓住了，尤其她骂的还是他亲妈，陆明文反应过来，忙扯了扯她手臂，“梁兰芬同志，他是我妈，管我是理所应当的，你没请假过来的吧，赶紧回地里，被队长发现是要扣工分的。”
他完全没有梁兰芬是在为他说话的感觉，在他眼里，妈管儿子天经地义，外人没有话说，他没冲梁兰芬发脾气，但不认可的态度明明显显摆在脸上，他妈不管他，那他还不得饿死啊，得管，必须管，两相权衡，他又诚惶诚恐的朝薛花花说道，“妈，我就在家搓绳子哪儿也不去，你别生气啊。”
说完，拾起地上的绳子，将松散的地儿勒紧，仔仔细细搓了起来。
梁兰芬：“……”她好心好意的帮陆明文摆脱压在他身上的大山还他自由，他竟然跟个局外人似的漠不关心，梁兰芬面子挂不住，脸上阵青阵红，见母子两各忙各的不搭理她，不由得怒火更甚，“薛花花同志，我跟你说话呢，出于基本礼貌你是不是该回答声？”
语声一落，迎面飞来把麦穗，直直拍在她脸上，梁兰芬脸颊吃疼，暴跳如雷的瞪着薛花花，“你干什么？”
“打你啊，还是读过书的，这都看不出来？”薛花花扔了背篓，举起镰刀缓缓走了过来，嗓门大得震耳欲聋，“你算哪根葱，跑我家里教唆我儿子帮你干活，老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凭什么送给你，打你怎么了，砍你两刀村民们还得给我拍手鼓掌，小小年纪不脚踏实地干活，成天想着投机取巧，挑拨别人关系，你以为自己谁啊，她孙宝琴回来都不敢这么做，你还能比她厉害不成？”
孙宝琴起码跟陆明文摆了酒席的，梁兰芬算什么东西，站在她地皮上还大言不惭，她要不给她脸色看看，真以为她是好欺负的。还跟她谈思想谈礼貌，读过几年书就把自己当孔圣人了，她儿媳妇都不敢挑拨他们母子关系，梁兰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拐她儿子，她非得好好给她个教训不可。
麦穗上有须，扎得梁兰芬整张脸火辣辣的痛，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像薛花花这么泼辣的人，一言不合就动手，跟恶民没什么两样，她怒火中烧，扑过去就欲跟她干架，眼神晃到她手里锃亮的镰刀，忙缩回了手，又气又恨的冲薛花花咆哮，咆哮过后，心头委屈更甚，哇的声，蹲在地上抱头哭了起来。
陆明文：“……”他就说嘛，好端端的惹他妈做什么，幸亏她哭的及时，否则他妈的镰刀肯定落她脸上，干干净净的脸要是落下疤，以后嫁人就难了。想到此，他手下越发卖力，搓完根绳子打好结，谄媚的递薛花花看，“妈，你看这根行不行？”
“你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啊，你说行不行？”
陆明文讪讪的笑了笑，尖着手指扯了扯绳子上的须，越扯越多，索性一点一点解开，重新来。
没再管地上哭哭啼啼的梁兰芬。
薛花花挥了挥镰刀，镰刀发出霍霍的声响，看梁兰芬身子哆了哆，她才满意的收起镰刀，转身走向背篓，把背篓里的麦穗倒在檐廊，均匀地摊开晾好，地上痛哭的梁兰芬慢慢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见母子两旁若无人的做事，连安慰的场面话都懒得和她说，她站起身，擦擦脸上的泪，灰头灰脸走了。
她一走，陆明文整个人松了口气，他觉得梁兰芬脑子不太好使，他都给她使眼色让她走她不肯，现在好了，挨了打挨了骂，哭过一场心里痛快了，没人喊自己知道走了，典型的不挨打浑身不舒坦的类型，何必呢？
惊觉薛花花望了过来，他不再想梁兰芬的事儿，专心应付手里的活。
他搓了七八天的绳子了，每一根都不过关，要么太粗，要么太细，要么不紧凑，要么须多扎手，弄得他好像不用心搓似的，老实说，他在家真没偷懒，搓这个搓得他双手都起泡破皮了，硬是掌握不到要领，陆建勋随随便便一搓都搓得比他好。
感觉他心不在焉，薛花花重重将背篼一扔，“怎么着，想帮梁兰芬干活是不是？想的话就赶紧走，走了别给我回来了。”
陆明文身子一颤，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我就想怎么用力搓出来的绳子才能用。”他再也不敢想帮别人干活的事儿了，他妈挥镰刀霍霍的架势，分分钟能把他剁了。
“绳子搓不好就搓麦穗，趁着天好，早点脱粒晒干收了。”丢下这话，薛花花反着背篓拍了拍，然后背起背篓又去了自留地，去年冬天一场雪，今年的小麦格外好，麦秆深，麦穗饱满，绝对大丰收，四分地自留地的小麦，她忙到天黑都没割完，听到麦地的村民们吆喝着喊收工她才回家，去保管室还镰刀时遇着梁兰芬，她眼眶又红又肿，脸上还残着泪痕，显而易见哭了很长时间。
刘云芳挑着箩筐回来，看薛花花望着梁兰芬失神，两步走过去，凑到她耳朵边小声说道，“梁兰芬偷懒被队长发现，扣了半天工分，一个人在麦地哭得伤伤心心的，得亏你家明文没看见，不然善心大发又被人拐跑了。”村里谁不知道陆明文经常帮梁兰芬干活啊，没和孙宝琴处对象时，好多人想撮合他两来着。
薛花花冷哼，“明文还敢给她干活，我打断他的腿。”
刘云芳家里人多，儿子儿媳出息，她在家带孙子煮饭，很少出来干活，今年丰收，生产队忙不过来她才上工的，听到薛花花的话，她表示赞同，“你以前就是太闷了，自己养的儿子凭什么给外人干活，换作我，早就打得他们不知道姓啥了。”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成人自己没享福呢，对方三两句话就拐走了，她不打死他们就算手下留情了。
梁兰芬注意到二人的视线，怒视了薛花花一眼，气急败坏的走了。
见状，刘云芳纳闷，“她是不是瞪你？还是读书人，连起码的规矩都不懂，怎么说她得叫你声婶子吧，没大没小。”刘云芳没读过书，一二三四都不认识，但不妨碍她讨厌读书人，读再多的书有什么用，吃的粮食还不是她们种的，吃供应粮怎么着，粮食不够吃，再有钱也得饿肚子。
梁兰芬目中无人的态度算是惹着她了，低着头，噼里啪啦说了好些梁兰芬的坏话。
“不管她，我看她以后是不敢找我家明文了。”梁兰芬真不要脸，她也豁得出去，大不了比比谁的脸皮厚。
“对了，我听陆明媳妇说猪草都是你背你挑的，那可不行，该她干的活得让她干，不就怀了孩子吗？我怀着陆明他们，哪天不干活，就她娇贵啊。”说起李雪梅，刘云芳话就多了起来，这些天全家早出晚归忙活，家里的活基本都是李雪梅干的，害得她回家上桌就吃饭，擦嘴就走人，非常不习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
她又不好意思让李雪梅不做，万一养成李雪梅好吃懒做的性格受苦的还是陆明，思来想去，她觉得该和李雪梅说说，她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给陆明生个大胖小子，家里的事情等她下工回来做，以防累狠了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好言好语和李雪梅说，不成想李雪梅不领情，告诉她家里的活自己完全顾得过来，还说上工她只负责割猪草，背猪草扫猪圈都是薛花花干的。
她就说李雪梅怎么可能有使不完的劲儿，原来是在外懒在家勤快呢。那可不成，割猪草的活是陆建国看在她面子上给的，李雪梅的做法被其他人知道可是要挑事的，丢了养猪的工作可再也找不到比这更轻松的了。所以得让李雪梅多分担些任务，既不会落下话柄又没精力管家里的活。
薛花花不知刘云芳心里的盘算，毕竟，没有哪个婆婆不喜欢儿媳妇勤快的，她诚恳道，“她毕竟是城里来的，身板比不得咱结实，等她生完孩子，该她做的我绝对不帮忙行了吧？”
说到这个份上，刘云芳还能说什么？再劝就是明摆着跟儿媳对着干，假如李雪梅不小心出点事，都以为她心肠歹毒造成的，咽下到嘴的话，她拧巴着脸说，“辛苦你了，等孩子落地，我让她把落下的活全补上。”
二人嘀嘀咕咕说个没完没了，不远处的孙桂仙竖着耳朵听了两句，模模糊糊好像听到她们说城里，用不着说，肯定议论宝琴跟知青的事，顺便把自己一块骂进去，想到前几天陆建国连敲带打警告她的话，绝对是薛花花说了什么，越想越气，恨不得上前扇薛花花两个耳刮子，让她到处说她坏话。
她是不敢对猪做什么手脚，但她还有其他办法呢。
天渐渐黑了，孙桂仙草草吃过晚饭，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偷偷挑着扁担出了门，小路上还有人影晃动，是社员挑着麦子回来，孙桂仙心虚，匆忙的躲进竹林里，等社员们走得不见影了才挑着扁担出来，偷偷摸摸绕去了养猪场后边。
养猪场外有个粪坑，里边的粪是生产队庄稼的肥料，田里的秧苗还有两天就差不多能插完，之后就是灌肥，她得趁这个机会多偷些肥倒进自家粪坑，等过两天挑粪的社员来发现粪少了，她顺水推舟引到薛花花身上，看她怎么辩解。
她之所以笃定社员能发现粪少是有原因的，太阳照着，粪坑里的粪上边干下边稀，留下两个坑，想不发现都难，何况挑粪的社员有经验，少没少，一看便知。
为此，她特意把粪瓢带上了的，月光明亮，她站在粪坑便，弯着腰认真看了看，最后选了最干的地方舀，粪硬得跟泥似的，她手打滑，整个人差点掉进去，费了好大的劲儿总算舀了两桶，挑在肩上沉甸甸的，差点闪着腰，她硬是咬着牙，战战兢兢的往自己家走，中途实在走不动了，就停下喘两口气，空气带着粪臭味，但她闻着觉得香。
远远的，保管室出来的人看见她，以为她去自留地割麦子了，心道看不出孙桂仙如此勤快，他们不能落后于人。
于是，当晚有好几家人连夜收割自留地的麦子。
孙桂仙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到了自己屋后的粪坑，扶着桶往里一抽，粪哗哗的进了自家粪坑，她笑得花枝乱颤，玉米长起来了，过几天就施一遍肥，有了这两桶肥，今年的玉米肯定长得好。
桶和粪瓢沾了粪，臭气熏天，她十分聪明的去田边洗干净了才回家。
但身上还是染了一股子味儿，一进屋，刘老头就闻见了，嫌弃的蹙了蹙眉，“黑灯瞎火的不睡觉，跑哪儿去了？”天天起早贪黑的干活，孙桂仙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吃完饭不洗脸不洗脚，上床就睡，今天他回到房间没见着人，还叫儿子问了遍，都说不知道孙桂仙哪儿去了。
这时候，外边传来孙子的哭声，刘老头套上鞋子走了出去，沉着声问，“怎么了？”
“爸，二宝说茅坑有东西，哗哗哗的响个不停，他拉屎给吓到了。”
孙桂仙：“……”
都怪她粗心，倒的时候应该问问茅厕有没有人，幸亏是孙子，换作老头子她不得露馅儿了，见刘老头要去屋后看个究竟，她急忙伸手拉住他，“估计二宝拉屎打瞌睡做梦呢，明天还要干活，你不累啊，你不累我累了，我先睡了。”
一挑粪不轻，她肩膀又酸又疼，不等刘老头反应，拉着他进了屋，又让儿子孙子赶紧回房间睡觉，什么事等农忙过了再说。
刘老头累得浑身没啥力气，便依着她上床睡觉，连她身上的粪味儿哪儿来的都忘记过问。头一沾着床，睡得像头猪似的，鼾声响亮，孙桂仙翻来覆去睡不着，做了件大事，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偷粪的事去年村里也发生过，没找到人最后不了了之，想到薛花花百口莫辩被扣工分的样子，她咯咯笑了起来，笑声魔怔，惊着隔壁的二宝，他哇哇大哭，听到哭声，孙桂仙急忙捂住嘴，翁翁的继续偷笑个不停。
薛花花管猪管猪草，猪场外的粪坑她是没管过的，也压根想不到这件事，沟渠的猪草茂盛，连着两天她和李雪梅早早就下了工，薛花花把自留地的麦穗割回家，完了又去地里割麦秆，看得好多人眼红，养猪多轻松啊，下了工还有时间干自家地里的活，有些女同志心思又活络开了，找陆建国要求轮着养猪。
陆建国忙得脚不离地，保管室外的打场堆积了很多麦子，他要指挥社员们脱粒，还得安排人挑粪灌秧田肥，压根没空再安排养猪场的事儿，他去养猪场看过，往年这个季节，猪看着看着瘦，今年不仅没瘦，还胖了很多，他跟副业队长商量过了，明年多养两头猪，还交给薛花花养，哪儿会搭理其他人说什么，被逼得烦了，直接一顿怒吼，吓得那些人再也不敢说什么。
陆建国是生产队队长，在村民们眼里算是大官，得罪了他，明年安排个又累工分又少的活怎么办？故而哪怕再羡慕薛花花，都不敢找陆建国说割猪草的事儿，有陆建国挡着，薛花花养猪的事无人敢质疑什么。
想到陆建国骂人的场景，陆建勋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几个女同志被骂得狗血淋头不说，有两个女同志直接抹泪。
饶是这样，陆建国硬是没嘴软，足足骂了十多分钟才把人撵去干活，陆建国太能骂了，词儿都不带重复的。
“妈，以后谁都不敢找你麻烦了，队长和副业队长发话了，养猪场就你和雪梅嫂子负责，谁要起歪心，直接扣工分。”陆建勋熟练的搓着麦穗，说得眉飞色舞。陆建国是他们本家的，从没给他们开过后门，不仅如此，扣陆德文工分没有半点留情，这次能帮薛花花，简直令人费解。
薛花花脸上没有多大情绪，掀起眼皮瞅他两眼，“不干活了是不是？”
陆建勋忙甩脑袋，他的脚好得差不多了，早上去山里捡柴，正午太阳晒就在家搓麦穗，刚刚太得意忘形，忘记正事了，忙跑到陆明文身侧，跟着他一起搓麦穗，顺便说起那一件事来，“妈，给你说啊，我听建设叔说，粪坑里的粪被人偷了呢。”
村里男同志聊天他是丁点兴趣都没有，和女同志的东家长西家短不同，男同志们爱侃侃而谈，哪片地的庄稼比去年好，哪片地的土硬不好挖，又或者哪个小伙子踏实，再过两年就能挑粪了。
等等等等，一点都不精彩。
要不是薛花花在养猪场干活，他才不会注意他们说什么，他妈的活许多人抢着要，凡和养猪场挂钩的事，他都会多留个心眼。当建设叔说粪少了，粪坑周围有撒出来的粪时他就走上前问了两句。
粪少了大概一挑的样子，大家都知道，灌完秧田的肥就是庄稼地的玉米，家家户户的自留地都种了玉米，一挑粪兑些水，自留地够用了。
他怕他们怪到薛花花身上，跟在他们身后去找陆建国，刚好看到陆建国在骂人，建设叔说了粪被偷的事，陆建国并没怀疑薛花花，让他们先挑粪灌秧田，什么话下了工再说。
他觉得听不到什么就回来了。
薛花花行的端做的正，并不怕人怀疑她，“偷了就偷了，队长会想办法把人揪出来，你安安分分待着就是。”
各个生产队都有偷粪的事发生，并不稀奇，薛花花的工作是养猪，只要猪没被偷就万事大吉。
因而没有想是谁偷了粪。
其实除了挑粪的人，并没多少人在意这件事，麦地热烘烘的，热得人心浮气躁，干活更是累得汗流浃背，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哪儿有精力管其他，别说粪少了，家里孩子少了他们都要晚上回家才知道。
本以为会掀起惊天骇浪，结果连个泡儿都没冒，孙桂仙着急了，她负责捆麦秆，见队长媳妇在旁边地里割麦子，暗搓搓走了过去，“队长不是挺在意粪的吗？往年还专门派人守着，今年粪遭偷了他怎么都不管了？”
这结果太出乎她意料了。她记得去年发生类似的事，陆建国没抓到人，站在养猪场骂了一天，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生吞活剥，连人祖宗十八代都没放过，今年她都知道‘小偷’是谁了，他咋就没动静了呢？
队长媳妇左手抓着麦秆，右手挥着镰刀，用力一扯，麦秆倒了，顺势搁在地上，往前挪步的空档才回孙桂仙，“我也不太清楚，他做事向来有章程，估计没空吧。”
孙桂仙不信这个说法，去年还不是这个时候？陆建国照样开骂，骂得嗓子都差点废了，要不是他爸劝他，没准第二天还会继续骂，粪多粪少关乎着庄稼收成，陆建国作为队长，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这件事，不对劲。
她回到自己位置，无精打采的抱起麦秆慢慢捆着，左想右想觉得不踏实，不行，她得找挑粪的人问问，丢下腰间绑着的稻草，火急火燎去了秧田。
田埂上，灌肥的男同志们舀了瓢粪水往田里撒，她四下瞄了瞄，嘴里喊着建设兄弟朝田埂上走。
陆建设跟陆建国是堂兄弟，年年挑粪都有他，孙桂仙小跑着过去，气喘吁吁道，“建设兄弟，队长呢，我听说粪坑的粪遭人偷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一脸急切，显得比陆建国还忧心忡忡，陆建设不适应的起了身鸡皮疙瘩，“你这么关心干什么？”不知情的以为她是队长呢，以前可没见她这么积极。
孙桂仙怔了怔，梗着脖子道，“我这不担心粪肥不够吗？今年我的工分比去年少，心里没底啊。”怕露出破绽，说话时，她还恶狠狠的添了句，“天杀的，到底哪个龟儿子这么黑的心肝狠心偷粪哦。”
陆建设听得身形颤了颤，低头舀粪，“你努力干活，总不会饿死的，赶紧回去吧，否则建国发现你不在，又要扣你工分了。”
他跟刘老头一桌喝过酒，说到这个媳妇，刘老头满脸苦色，他们这个岁数的人，年轻时媳妇不听话爱动手打，两口子打架是常有的事，男女力气悬殊大，多数都是男的占上风，刘老头和孙桂仙不一样，刘老头没一次是打赢孙桂仙的，以致于多年来被她踩在脚底。
好比之前孙桂仙偷懒害得猪生病那件事，搁谁家不收拾她一顿啊，刘老头嘴巴上骂两句就过了，因为他打不赢。
陆建设不想和孙桂仙多说，把粪洒进秧苗，挑着空桶就走，任后边孙桂仙怎么叫他都当听不见。
孙桂仙没从陆建设嘴里听到有用的消息，她不信邪，又风风火火跑去找陆建国，麦地没有，秧田没有，连家里都没有，她急了，陆建国别是气狠了晕在哪儿去了吧，她抹抹脸上的汗，大汗淋漓的扯着嗓门喊，“陆建国，陆建国呐，陆建国啊……”
她嗓音尖细，中气十足，吓得竹林里捉迷藏的孩子们撒腿到处跑，有年龄稍小的孩子想到刘二宝说他家茅坑闹鬼的故事，瞬间哇哇大哭。
孙桂仙继续喊，“陆建国呢，陆建国哪……”
渐渐地，孩子们听出是人声，哭声才戛然而止，年纪大的孩子扯着嗓门喊道，“队长在养猪场呢……”
听说陆建国在养猪场，孙桂仙面色一喜，抖了抖皱巴巴的衣服，昂首挺胸奔着养猪场去了。她得赶在陆建国骂天骂地前把薛花花供出来，免得她爸妈被陆建国骂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然而，和她预想的火冒三丈不同，陆建国红光满面的站在猪圈外，双手抓着捧猪草，四头猪拱着鼻子往外伸，吃得格外欢实。
她步伐顿了顿，和她想的似乎不太一样哪，她以为陆建国正咕噜咕噜灌水，准备扯开嗓门昏天暗地的骂一场呢。
眼前的陆建国，是不是太平静了些？
她舔了舔发干的唇，喊了声，“队长，听说粪坑的粪遭人偷了。”保险起见，她不敢一股脑的把薛花花供出来，先摸清楚陆建国的心思再说。
手里的猪草没了，陆建国从背篓了抓了捧，一只脚踩在猪槽上，慢慢的往下撒，听到声音，他转头看了眼，“是你啊，不去地里干活跑这干什么？”
问完，低头继续专心致志的喂猪吃草。
孙桂仙发懵，好在她早有说辞，把对陆建设说的话复述了遍，陆建国头都没抬一下，“你自己作的得了谁，对了，我不是让你没事别来猪场，你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没有。”孙桂仙心思动了动，“粪被偷的事队长想怎么做？”
这下，陆建国抬起头来，布满细纹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孙桂仙，孙桂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舔着笑解释，“我不是怕庄稼长不好分到手的粮食少了吗？干活，我这就干活去啊……”
忙活一圈，啥也没问出来，孙桂仙无功而返，傍晚，她下工时又遇着薛花花，忍不住想挤兑她两句，却听她旁边的刘云芳说，“花花啊，还是你能耐，猪养得肥头大耳不说，粪坑的肥满满的，没看见陆建国脸上笑眯眯的吗？今年灌庄稼的粪是有着落了。”
孙桂仙快呕死了，难怪陆建国不怼天怼地的骂偷粪的人，原来是粪多不怕偷，她没挑过粪，往年粪坑是啥情况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冒着风险偷粪想嫁祸给薛花花，谁知没有人都不接这茬。
她的计划不是泡汤了？孙桂仙打人。
陆建国不发飙的理由或许是很多人没想到的，薛花花天天扫猪圈，用水冲洗，水流到粪坑，自然而然成了粪肥，加之四头猪吃得多，拉的屎也多，一来二去，粪坑可不就装得满满的了？
自此，谁还敢说薛花花的活儿轻松？人家在背后偷偷努力大家伙没看见而已，现在一粪坑的肥，所有人是亲眼看见的，谁保证能比薛花花做得好？
不只陆建国，好多人都对薛花花刮目相看，以前只觉得她勤快，天天在地里忙活没休息过，现在才知道薛花花养猪也是厉害的，今年小麦收成好，如果秧田的肥跟得上，秋天又是大丰收，真要那样，薛花花的功劳大着呢。
或许孙桂仙都没想到自己会弄巧成拙，她如果不偷粪，挑粪的人没准不会发现粪比往年多，就是发现了，顶多嘴上议论两句就完事，哪儿像现在，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薛花花养猪养得好，庄稼不缺肥。
一传十十传百，闹得隔壁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副业队长纷纷跑到猪场学经验，比起他们队上的猪，这四头猪肥了一圈不止，到过年还有好几个月，涨下去会涨到多少斤？他们沸腾了，养了好几年猪，第一次看见这么肥的，得知薛花花和李雪梅不上山下田干活，养猪也算工分，他们决定效仿，一回村，就召集所有人开会，选出两个有经验的女同志专门养猪，务必要把猪养得又肥又壮，过年分块大肥肉。
随处都能听见大家议论猪场的声音，还有夸奖薛花花能干的话，一时之间，薛花花都成了生产队数一数二的名人，其他生产队的村民都知道她们村有个会养猪的社员，叫薛花花。
孙桂仙毁得肠子都青了，她要知道会弄成这样，打死她都不偷粪。
不知孙桂仙的懊恼何后悔，薛花花的生活并没什么变化，割猪草，扫猪圈，督促儿子干活，日子平平淡淡的，真要说点不一样的，那就是她走在路上，和她打招呼的人多了起来，无论是在村里还是在村外，认识她的人好像特别多。
薛花花出了名，陆德文几兄弟与有荣焉，更是勤快，干活跟打了鸡血似的，早上干到中午，连气都不带喘的。
麦子收割完了，接下来就是挖地栽红薯，灌玉米苗的肥，估计粪肥充足，陆建国点了好些年轻人去挑粪，陆德文表现好，也在其中，和最初的对挑粪排斥不同，他这次可是乐开了花。
只要他努力，明年他们家也能成为村里的劳强户，不缺粮，顿顿吃饱饭。
薛花花担心他祸害了公家的粪，让他从自家粪坑挑一挑粪把自留地的玉米苗灌了，她和赵彩芝先去自留地除草。
栽红薯灌肥不赶时间，用不着人人参与，有些女同志没去，顾自留地的庄稼。
故而这时候的地里，人还是很多的，几乎都在除草，施肥。薛花花也是其中之一。自留地的活不记工分，大家边干活，边东拉西扯的闲聊着，她们这个年纪，最爱聊的便是谁家儿子跟谁家女儿处对象了，谁家儿媳妇怀孕了等等。
薛花花认真听着，很少插话，她经常来自留地转悠，草并不深，没几下两人就把杂草拔完了，抬头望向田野，陆德文挑着粪，走路摇摇晃晃的，惹得其他地里的人笑话，“德文，你这样明天能去猪场挑粪吗？”
走路双腿都在打颤，怕是不会挑呢。
陆德文提起衣领擦了擦脸颊的汗，走得极为小心翼翼，“叔，我妈让我练习着呢，等我来回挑两趟就熟练了。”
陆建国破天荒的第一次重用他，他怎么能打退堂鼓，丢脸不说，还丢人，他侧着身体，慢悠悠的往自留地挪。
薛花花看得皱眉，“老大，你是来赶晚饭的是不？走快点，平时怎么走就怎么走。”
就陆德文这速度，明天挑一趟人家都跑几个来回了。
陆德文挺了挺脊背，双手紧紧梏着扁担两侧的绳子，不敢放开了走，他怕不小心把粪洒别人地里便宜了别人的庄稼。
他全神贯注的走着，刚经过一个岔口，就听旁边传来道怒喝，“天杀的，哪个不长眼的往我家茅坑丢石头，把我的玉米苗都砸死了。”
陆德文双手抖了抖，差点将扁担扔了出去，而旁边，孙桂仙的声音振聋发聩，“跟我有仇奔着我来啊，拿庄稼撒气做什么，可怜我辛辛苦苦撒的玉米种，好不容易长这么高了，都被石头砸死了。”
陆德文轻轻放下桶，顺着孙桂仙的视线望向地里，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将玉米苗砸歪了，没有像孙桂仙说的严重，把东西踢开，苗子扶正，死不了。
但他不会傻乎乎的提醒孙桂仙，她说他家的坏话他都记着呢，歇了两口气，将扁担搁在肩上，串起桶上的绳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两步，绳子就被人从旁拉住了，桶惯性向前，里边的粪洒了出来，有些溅到陆德文裤子上，他不悦的看向孙桂仙，怒吼道，“你发什么疯？”
他妈教的，没做错事说话就该理直气壮。
“是不是你扔的，粪瓢有石头我一定感受得到，刚还好好的，你一来玉米苗就被砸死了，一定是你干的。”
当真是他妈的胡搅蛮缠，陆德文忍不住想骂脏话。
他在路上好好走着，谁管她施肥还是干啥，跟他没关系，他怕不小心把粪全洒了，只得搁下桶，喊赵彩芝过来帮忙，先把粪桶挑走。
孙桂仙不怕他不认账，捡起地上的石头就要跟陆德文对峙，谁知握在手里轻轻松松就捡了起来，石头拿开，玉米苗立马恢复了常态，身姿直直的向上挺着。
孙桂仙：“……”
旁边地里看着的人们不禁轰然大笑，指责孙桂仙会来事，陆德文好端端的挑着粪，说话都不敢马虎大意，哪儿腾得出手祸害她地里的庄稼。
孙桂仙一脸尴尬，随手就将手里的石头扔了出去，落在旁边地里，惹得地里的女同志大骂，“孙桂仙，你不要的石头乱扔，砸到我家玉米苗怎么办，给我捡回去。”
孙桂仙自知理亏，走过去将石头又捡了起来，见薛花花目不转睛盯着她手里的玩意看，孙桂仙丢给她，“你是不是想要，想要就给你。”说着，弯起手臂用力一甩，不偏不倚甩到了薛花花家的自留地。
如果说孙桂仙轻轻松松握在手里时她就诧异，这会儿看清楚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后，她几乎可以确认那不是石头，而是本书。
最近忙得头晕脑胀，她差点忘了，罗梦莹丢了的俄语书还没找到。

第一十九章 极品婆婆
薛花花弯腰拿脚踢了踢，书黏哒黏哒的，她从背篓里抓了些草裹在手里，抓起地上的书看了看，里边并没有罗梦莹说的信，书页上滴着粪水，她甩了甩，整理后提着书页徐徐走向孙桂仙。
孙桂仙脸色白了白，以为薛花花又要打她，不自主的缩了缩脖子，然后挺直胸脯，理直气壮道，“谁让你一眨不眨盯着我看，我以为你想要才扔给你的，不要就算了，还给我，我带回家垫桌脚。”她心头有些杵薛花花，别看薛花花弱不禁风的，打人力气大得很，上次她挨了两耳光，脸颊肿了三四天才消了。
刘老头他们干活去了，自留地就她一人，不像薛花花有儿子儿媳帮忙，真打起来，她肯定吃亏，吃亏就算了，重要的是丢脸，上回输给薛花花后，刘老头就骂她是窝里横，在家凶得像母老虎一出门就焉不拉几的像窝囊废，如果再让薛花花打她一回，她在家里的地位不保。
越想越害怕，直冲冲地走向薛花花，作势就要抢回她手里的石头，却被薛花花侧身躲开了去。
“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村里没多少人读过书，有书的人家更少，孙桂仙连书都不认识，不可能有这玩意，薛花花扬起书，声音沉沉的。
孙桂仙没想那么多，“你不是看见的吗，从我家粪桶里舀出来的。”不怪她冤枉陆德文，一瓢粪水多重她是清楚的，一瓢粪水灌三窝苗，真多了块石头不可能没感觉，尤其还将玉米苗压歪了，正好陆德文在跟前的小路上，她下意识的以为陆德文看她不爽故意扔石头，怒气横生就嚷嚷开了。哪儿有注意石头是她倒进去的？其实她捡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错怪陆德文了，那重量，压根不像石头，石头比它重多了。
她回过神，垂眸看向薛花花手里的玩意，和刚才的乱七八槽不同，变得四四方方有些厚度，她似乎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薛花花举起书甩了甩，声音不高不低，“是罗知青掉了的书。”
“什么？”孙桂仙错愕的张大了嘴，尖声惊呼，“罗知青的书怎么跑到我粪瓢里来了，薛花花，你别看我不顺眼就往我身上泼脏水。”
罗梦莹丢了书全村上下人尽皆知，要不是农忙大家没空，估计会议论纷纷，她和知青们不熟好端端偷她们的书干什么？孙桂仙不信薛花花的话，脑袋凑过去死死的盯着看，还真是本书，她儿子上过两年小学，学校发的课本就是长这样的，只是这本书更厚而已，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弱了下去，“我没有偷书。”
她大字不识一个，偷书来也没用啊。
薛花花自然清楚书对孙桂仙没用，她只是想问孙桂仙两句，奈何孙桂仙反应过激，声音洪亮得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有很多女同志丢了活蹭蹭蹭跑了过来。
书对农村人来说是稀罕物，尤其还是外国书，所以听说罗梦莹的书找到了，女同志们纷纷跑来看热闹，俄语书，她们稀奇得很。
不一会儿，周围就聚集了十来人，远处地里干活的男同志们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停下手里的活大声询问，女同志们热情，扯着嗓门就把俄语书的事说了，大家伙没见过，都想瞧瞧长啥样子，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到自留地来。
孙桂仙慌了，“我真没偷书。”
为啥书会落在她家粪坑，她也说不出来。
薛花花把书搁在地上，顿时好几个脑袋凑过来，每一页都被粪泡得面目全非，压根分辨不出哪些是字哪些是粪，众人不由得惋惜，“好好的书怎么弄成这样了，花钱买得多贵啊。”丰谷乡公社的小学闹饥荒时关了，前年重新开起来，光是学费就要一块五，买书买笔的钱另算，小学的课本都要钱，这本书肯定更贵。
每一个人来都稀罕的翻翻书，不嫌弃上边沾着的粪，眼睛睁得大大的，指着上边模糊不清的字议论个不停，比计算自己的工分都来劲，哪怕不识字，但管不住他们沾沾自喜：从今个儿起，他们也是翻过外国书籍的人了！以后遇见其他生产队的人，吹牛都有底气。
人多，薛花花提醒了句别把书弄烂了就回到自留地，帮着灌肥，孙桂仙跟在她身后，她走一步孙桂仙走一步，转身舀粪时，粪瓢差点打到她，薛花花不耐烦，杵着粪瓢，脸上不悦，“你跟着我干什么，你灌肥灌完了？”
孙桂仙塌着肩，低头踢脚下的泥，也不说话，反正薛花花走哪儿她跟到哪儿，像薛花花的影子似的。
直到看热闹的人们回地里干活走了，孙桂仙仍不肯离开，薛花花让赵彩芝先回家，她去知青房找罗梦莹说说书的事儿，刚抬起头，就看见远处匆匆忙跑来个几个人，最前的是梁兰芬，她跑得又快又急，“书呢，书在哪儿？”
着急的模样比自己丢了书还紧张。
书在地上安安静静躺着，周围的泥遭踩得光滑锃亮，梁兰芬指着书，回眸看向罗梦莹，“你看看是不是你的书。”
书页是黄色的，经粪水泡后，颜色偏黑，罗梦莹捏着鼻子蹲下。身，冲梁兰芬点头，“是我的书。”
孙桂仙张了张嘴，脸红得跟柿子一样，书在她家粪坑找到的，她说没拿谁会相信，反正换作她她是不信的，想到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眼眶快速泛红，就差没抹泪了。
罗梦莹直起身，脸上有些难过，书泡得太久，上边好多字都看不清了，这本书她才看了三分之一，想着农忙过后接着看，谁知被人糟蹋成这样子。
孙桂仙挺了挺胸脯，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罗知青，你的书可不是我拿的，我灌肥呢，不知咋的从粪瓢掉了出来，我以为是石头……”怕罗梦莹不信她的话，推了推跟前的薛花花，“不信你问薛花花，她看得一清二楚。”
薛花花嫌弃她的手拿过书，左右甩开她，孙桂仙急了，“薛花花，你别睁眼说瞎话啊，地里的事你都看见了的，我要是偷了书，敢明目张胆的扔地里吗？”其实周围还有好些人可以为她作证，不知为何，孙桂仙觉得薛花花让她更踏实，可能跟薛花花养猪有关，她养猪养得好，说的话有信服力。
“薛花花，你说句实话啊。”
看她急得脸都皱成一团了，薛花花不知为何想笑，她明白孙桂仙忌惮什么，刚才大家伙都在讨论这本书值多少钱，孙桂仙哭丧着脸怕罗梦莹叫她赔钱，不管什么事，一旦沾上‘赔’字就是理亏的那方，她不是公报私仇的人，有一说一道，“孙桂仙连书都认出来，应该不是她拿的。”
孙桂仙重重拍手，神色不能再严肃，“罗知青，你听，薛花花也说不是我拿了的，我真没拿。”
“我相信婶子不是那样的人，你知不知道谁去过你家屋后？”罗梦莹还有基本的判断力，她和孙桂仙不熟，平时一句话都不曾说过，她平白无故偷自己的书干什么，知青房天天有人，若有陌生人偷偷摸摸溜进去，知青们肯定认得出来，她还是相信薛花花说的，她的书是知青们偷了的。
尤其她哥前几天来信说上大学的事估计黄了，让她安安心心等明年，明年保证想办法让她上大学，她更加笃定是知青干的，凡事牵扯到利益，什么人都信不过，她暗中观察了知青们近一个月，大家在地里累得半死不活，下了工就在房间挺尸，哪儿也没去，她想不出哪儿不对劲，正想找个机会问问薛花花呢，陆红英来找过她，两人把话说开了，以后还是朋友，罗梦莹挺喜欢陆红英身上的那股利落劲儿，连带着看薛花花都觉得亲切，有她作证，罗梦莹更不会怀疑孙桂仙。
孙桂仙正欲松口气，不远处的竹林里忽然跑出群孩子，七嘴八舌的围着罗梦莹，“罗知青，罗知青，二宝家的粪坑闹鬼，有天晚上他拉屎，听到里边哗哗哗的响呢。”
“对啊对啊，你的书肯定是鬼偷了扔进他家粪坑的。”
村子说大不大，孩子们成天到处跑，地里发生了啥大事他们都知道，听说罗梦莹的书从孙桂仙粪瓢里跑出来，他们马上想到刘二宝说粪坑闹鬼的事，本以为是刘二宝乱说的，没想到真有其事，既害怕又兴奋，赶紧跑来告诉罗梦莹真相。
孙桂仙的脑子一片空白，孩子们不说，她差点忘记了，她之前偷了挑粪倒进自己粪坑，难道书是她不小心从养猪场挑出来的？那可真的是……倒霉到家了。怕孩子们说漏了馅儿，她上前霍霍着拳头威胁他们，“瞎说什么，封建迷信早就破除了，带坏二宝，我要你们好看。”
个头大的孩子不乐意了，拉过刘二宝，“孙奶奶，我们没乱说，是二宝自己说的，不信你问他……”
“问什么问，我家二宝才多大，啥都不懂呢，一定是你们天天在他耳朵边念叨。”边训斥人，边拉过自己孙子，板着脸教训，“以后不准跟他们疯跑，越大越没规矩，闹鬼是能说的吗？小心抓你去批。斗。”
她有些后悔对孙子太好了，整天啥也不干的跟村里大点的孩子到处野，野惯了，说话张口就来，也不过过脑子，有些事是能到处说的吗？
刘二宝委屈的抽了抽鼻子，“奶奶，我没乱说，我真听到咱家茅坑响了。”哗啦啦的，像打场倒麦子似的，声音可响了。
“你还说是不是？”孙桂仙抬起手，作势要打他，刘二宝哇的声哭了起来，嘴里不肯服软，“我没说谎，我真的听见了。”
孙桂仙弯下腰，脱了他脏兮兮的裤子就朝他屁股拍了两下，呛得自己一脸灰，“叫你乱说，回家帮你姐煮饭。”
其他孩子被吓住了，不敢再乱说，愣愣的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拔腿就往竹林跑了，带起一阵风拂过薛花花脸庞，薛花花若有所思的看了孙桂仙一眼，孙桂仙严重的重男轻女，孙女四岁就要帮着烧火，孙子五岁还在背着，说是放地里孩子会哭闹，她舍不得孙子哭就天天背着，刘大宝和刘二宝都是六岁才下地走路的，此刻不过因为刘二宝几句话就动手，不太符合孙桂仙的做派。
她想了想刘二宝话里的意思，故作劝架似的把二宝拉了过来，“别打了，二宝才多大点，以后好好教就是了。”
二宝痛哭流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薛花花卷起他的衣服替他擦了擦，轻声问道，“二宝，你真听到你家茅坑有声音？”
前一秒还以为薛花花有眼力知道给她台阶下拉开孙子的孙桂仙登时竖起了眉，“薛花花，你什么意思，你说的二宝年纪小，你又套他话做什么？”
刘二宝被孙桂仙一吼，心头的倔劲儿也上来了，红着眼眶说，“我真的听见了，哗啦啦的，响得很，我爸跟我爷说，我爷要出去看，我奶不肯，说我打瞌睡做梦，我清醒着呢，真不是做梦。”
他家的茅坑有点大，稍不留神就会掉进去，大宝拉屎的时候玩蚂蚁就掉进去过两回，他就从没掉进去过，拉屎就拉屎，专专心心的拉。
孙桂仙急了，拉过他又要打，薛花花伸出手肘挡住她，让二宝去找刘老头，二宝觉得他奶的脾气太大了，不敢留下，提起裤子，滋溜溜就跑了。
孙桂仙给气得脸色铁青，她咋养出这么个白眼狼，两句话就把自己给卖了，薛花花是谁，心眼多如牛毛，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是咋回事，猪场的粪被偷，陆建国没像去年不要嗓子似的大骂四方，但逢人就念逮着人非多扣几个工分不可。
她已经遭扣过一次工分了，为此农忙分配的活都是工分少的，如果再扣，秋收后分的粮食又会少些，刘老头怕是不会给她好脸色，她能高刘老头一截不就是力气大，挣的工分多吗？如今一而再再而三的没了工分，刘老头不得爬到她头上去？这把年纪如果还像年轻那会不要命的干架，她丢不起那个脸。
正琢磨着怎么封住薛花花的嘴巴，旁边的女知青嚷嚷开了，“好啊，猪场的粪是你偷了的，用不着说，书也是你偷了的吧，你一向不喜欢陆明文同志当你侄女婿，他受了伤不能出门，你就抹黑他妹子是不是？”
梁兰芬声音如雷贯耳，地里干活的人重新抬起头来，一脸困惑。
孙桂仙单手叉腰，怒气冲冲指着梁兰芬，“你别含血喷人，我偷书有什么用，我连一二三四都不认识，还看得懂外国书不行？”孙桂仙算是尝到被人冤枉的滋味了，火气一来，就把偷粪的事说了，“没错，粪是我偷的，书跟我没关系，你说我偷书，我还说是你偷的呢，知青房离猪场近，你偷了书怕被人发现就扔粪坑，结果被我舀出来了。”
论骂人打架，孙桂仙只怕过薛花花，梁兰芬算什么东西，敢在她头上撒野，她撩起袖子，比嗓门大似的吼道，“你说我不喜欢明文，我还说你你不喜欢他娶了宝琴，因爱生恨，报复他妹子呢，你住在知青房，顺手牵羊轻而易举，不是你是谁？”
孙桂仙非常不喜欢梁兰芬，一来生产队就到处勾引人，成功了又不肯跟人处对象，天天吊着人胃口把人当牲口使唤，陆明文傻才上她的当，换她儿子，谁敢跟这种女人搅在一起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梁兰芬本意是把偷书的事做个了结，她见过孙桂仙被薛花花打得惨不忍睹骂得狗血淋头的情形，以为她狐假虎威好欺负，没料到是个泼辣的，三言两语就把矛头对准她，步步紧逼，叫她不知说什么好。
梁兰芬憋得满脸通红，挽着罗梦莹手臂，“咱别理她，找队长去。”
孙桂仙哪儿会让她们走，叉腿挡在她们前边，腰杆挺得直直的，“走什么走，我说你偷了书你咋不吭气，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我就知道，说什么知识分子下乡建设农村，还不是做做样子，看看地里的活，苦的累的哪桩不是我们干的多？”
她这话可就是诛心之语了，干哪些活是陆建国安排的，根据各人的情况分配，知青们来自城里，没有经验，力气又小，分配重活也是浪费时间，索性尽量安排轻松点的，看似轻松，对他们来说也是要命了，况且那类活是工分最低的，分的粮食勉勉强强够他们生活下去。
到孙桂仙嘴巴里，竟成了她们嫌苦嫌累的污点，太他妈不要脸了。
梁兰芬深吸口气，手臂紧了紧，硬生生将怒气忍了下去。
孙桂仙更来劲了，“说啊，怎么不说啊，我都承认偷粪了，你作为知识分子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难道说你还比不过我这个文盲？”孙桂仙骂起人滔滔不绝，尤其是她讨厌的人，更是没完没了，梁兰芬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发黑，仍不和孙桂仙吵，拉着罗梦莹就欲从地里绕过去。
一只脚刚踩进地里，孙桂仙炸毛了，“这是我家的地，你凭什么踩，踩板了你给我挖啊……”
陆德文站在边上，算是见识到他妈说的那句‘人家说你是小偷，你不会说人家是小偷’的话了，瞧孙桂仙神气的样儿，比队长还牛逼，队长都不敢一边当小偷一边骂别人是小偷，而且她的地已经被踩得死板死板的，多一脚又没啥。
比较孙桂仙的蛮不讲理，陆德文觉得他妈真是好太多了，他妈骂归骂，骂完了会摆事实讲道理，孙桂仙就是个典型的胡搅蛮缠，他怕孙桂仙脑热动手伤着薛花花，跑过去拉薛花花手臂，“妈，我们站旁边去。”
免得他妈说他狼心狗肺打架也不管她，他可是事先提醒了她的。
薛花花没看出他的心思，见罗梦莹好像有话想和她说，便叫她晚上来家里吃饭，感谢她之前对红英的照顾。
罗梦莹侧目，朝她点了点头。
至于梁兰芬和孙桂仙，两人半斤八两，薛花花才不会劝架，最不济就是打一架，孙桂仙力气大，梁兰芬她们人多，谁都吃不了太大的亏，看时候还早，她去猪场把猪圈扫了，又挑水冲洗一遍。
每年庄稼的粪肥都不够，她给陆建国建议，把粪坑找笆子盖起来，避免阳光直晒，水分不流失，粪肥会更多，陆建国动作迅速，第二天就找会编笆子的人编了个大小刚刚的好笆子盖在粪坑上，挑粪的时候再揭开。
薛花花洗干净猪圈，听见旁边保管室闹哄哄的，吵得不可开交，其间还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声，紧接着是男人痛骂的声音，薛花花想着罗梦莹晚上到家里吃饭，早点回家帮着做饭，免得太晚了，罗梦莹一个女孩子走夜路。
保管室的事情，她大致猜得到结果，梁兰芬偷书的事没有证据，但孙桂仙偷粪是她自己承认了的，陆建国骂谁显而易见。
她前脚回家，罗梦莹后脚就到了，她让红英抱着孩子陪罗梦莹说说话，自己跟赵彩芝在灶房忙活，家里的鸡蛋还人了，没有肉，薛花花准备摊几个饼，煮几个红薯，再煮锅野菜粥，青黄不接的季节，没什么待客的饭菜，细粮饼是唯一拿得出手的了。
刚把米倒进锅，罗梦莹就进了灶房，“婶子，用不着煮我的饭，我来是想和你说件事。”梁兰芬硬拉着她到队长面前指认孙桂仙是偷书贼，反倒被孙桂仙骂得坐在地上哭，队长只就偷粪的事扣了孙桂仙工分，还勒令孙桂仙把粪还回来，公家的粪，多少他都要管，至于书，她自己的事，队长让她自己解决。
说实话，今天以前她真没发现知青房有谁可疑，直到孙桂仙死咬着梁兰芬不放，她才忍不住回想农忙期间梁兰芬干了些什么，整个知青房，就梁兰芬请过假，两次是身体不舒服，一次是去公社寄信。
梁兰芬以前隔三岔五的找陆明文帮她干活，她自己要么在房间睡觉，要么去公社找老乡玩，压根没引起她注意。
现在想来，这段时间她的行为有点反常，以前就算了，毕竟找得到人帮忙不会耽误挣工分，这三次是实打实的找队长请的假，农忙时期除非有逼不得已的事队长才会批准假，硬请假可是要被扣工分的，队长骂她通扣了工分才允许了。
就她所知，梁兰芬的家境一般，爸妈是工厂的小职员，快退休了，家里有哥哥姐姐接班，轮不到她，梁兰芬才下乡的，跟她家里的情况完全不同，威胁不到她才是，为何她上大学的事儿真的泡汤了？
听了罗梦莹的话，薛花花想起件事来，就是她第一次见梁兰芬时，梁兰芬身上的衣服罗梦莹也穿过，她问罗梦莹那件衣服是谁的。
军绿色的上装，整个生产队就陆建国就一件，听说不是有钱有布票就能买到的。
“是我的，我哥寄来的，她说试试合不合身，回头让家里寄件一模一样的来就穿了一天。”可能家境好的缘故，罗梦莹不是很在乎这种，她以前上高中时，也会跟同学交换衣服穿，她不明白薛花花的意思，“婶子怎么问起这个？”
薛花花摇头，有些事估计她想多了，女孩子有虚荣心正常，待陆明文回来，她忍不住问陆明他脚伤着那天梁兰芬干什么去了。
那天的梁兰芬可是盛装打扮过的。
陆明文以为他妈旧事重提秋后算账，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磕磕巴巴不知怎么答话。
一看他这样薛花花就知道他啥都不清楚，没有再问。
梁兰芬不能吃苦，为了回城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不知她暗中做了什么。
过了两天，陆建国去公社开会，下午带回来个消息，丰谷乡公社拿到三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去年的两个先进生产队拿了两个名额，他们生产队有一个，是梁兰芬。
读大学啊，对社员们来说比登天还难，猛地知道村里出了大学生，激动得好像自家闺女上大学似的，没事就跑知青房凑热闹，对梁兰芬的称呼也变了，以前是梁知青，现在是大学生，天天围着梁兰芬问大学的事，问她上了大学是不是国家分配工作，是不是国家给房子，拿了工资可以买自行车，买缝纫机……
生产队大多数人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了，很多连县城都没去过，只去过公社，梁兰芬上大学的地方是市里，条件比县城好多了，想到她吃供应粮，住小楼房，很多女同志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为啥她们以前不稀罕，梁兰芬本来就是城里人，一直吃供应粮住小楼房，现在才露出艳羡的目光？因为她们眼里，以前梁兰芬过得好与不好是她爸妈给的，再好不也下乡吃苦来了吗？但这次不同，梁兰芬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走进城里的，给了很多年女孩子希望，只要肯努力，她们也能走出去。
虽然她们没看出梁兰芬有啥本事，但她就是做到了啊。
生产队能出大学生，社员们都很自豪，跟其他生产队的人聊起此事，那是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倍儿长脸。
只除了两个人谈起大学生一脸的厌恶之色：孙桂仙和刘云芳。
孙桂仙不喜欢梁兰芬招蜂引蝶的做派，加之梁兰芬在地里污蔑她偷了书，孙桂仙更将她恨上了，要她说，名额就不该给梁兰芬，梁兰芬做什么贡献了吗？没有。有什么突出表现吗？装柔弱博同情勾。引男同志算不算？
一个品德不好表现平平的人竟然跑去读大学，那是浪费国家资源，为社会主义国家培养蛀虫，迟早会祸害更多人。
当然，她心里再有想法也不敢跟公社干部作对，只是听别人夸梁兰芬她就不高兴，索性天天躲地里干活，偷的粪还回去了，又被扣了工分，刘老头和儿子儿媳对她的意见越来越大，她再不勤快些，家里迟早要乱。
保住自己家庭地位才是最要紧的，至于梁兰芬，眼不见心不烦，离开生产队是还生产队清静，早就该走了。
不得不说，刘云芳和她想到一处去了，刘云芳不爽梁兰芬纯属她看不起城里人，她儿媳妇还是城里的呢，娇气得不行，有什么好嘚瑟的？自从梁兰芬上大学的消息传开，她就看李雪梅不顺眼，觉得她是干啥啥不行，说啥啥难听，于是又开始了天天坐石墩子上骂李雪梅的日子，清晨睁开眼就开始骂，骂到晚上闭眼睡觉才消停。
她觉得李雪梅和梁兰芬是一路货色，瞧瞧梁兰芬说话趾高气扬的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得意劲儿，她警告李雪梅如果敢那么对她非叫陆明打她不可。
弄得李雪梅哭笑不得，她知道婆婆害怕什么，不是怕她态度不好不孝顺她，是怕她上大学跑了，狠着劲儿敲打她呢，她觉得刘云芳想多了，就她家里的成分，哪儿有大学肯收她，况且她和村民们看法不一样，她不认为梁兰芬是凭实力拿到名额的，暗地定走了干部的关系。
论关系，她更没有了。而且她没想过和陆明离婚，刘云芳骂是骂，但对她算好的了，回到家，和她抢着干活，她要多洗了个碗刘云芳都要神神叨叨好久，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或许刘云芳表达的方式不对，但让她觉得窝心。
陆明对她更没话说，体贴，善解人意，离了陆明，她没信心找个更好的男人。
她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和薛花花说，不怕她笑话，她是真铁了心一辈子跟着陆明的，她没有兄弟姐妹，陆家闹哄哄的氛围她挺喜欢的，起码有朝气。她爷爷见过陆明，也夸他性格好，都说姜还是老的辣，她信她爷爷的眼光。
“陆明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比我三个儿子好太多，我说实话，城里人不见得比他好。”薛花花真心看好陆明，他性格开朗，有眼力见，有时下工早来猪场接李雪梅，什么活他都抢着做，不像陆德文，你叫一下他跳一下，叫一下跳一下，不叫就杵在哪儿当木桩，纹丝不动。
听薛花花称赞陆明，李雪梅有些脸红，想到另一件事，岔开了话，“队上天天聊大学的事儿，我婆婆决定送小瑞他们去公社小学读书，把钱都准备好了，陆明堂婶知道了也嚷嚷着要送孙子上学，如果梁兰芬上大学能刺激更多人把孩子送去上学，对孩子们来说是件好事。”
知识改变命运！
很多人知道这个道理，但舍不得花钱，她和陆明结婚后就偷偷聊过这件事，奈何家里做主的是她婆婆，陆明有心无力，而且他哥哥嫂子都不管，他当叔的更没话语权。
好在她婆婆自己想通了，不仅是孙子，孙女也送到学校去，多认几个字，她当奶奶的脸上有光，用她婆婆的话说：再羡慕别人终究只是羡慕，有本事自己培养个有出息的后代才算本事，上不了大学就上个高中，出来就是响当当的高材生。
说到这，李雪梅有些遗憾，国家取消了高考，对寻常村民而言，读大学真的是希望渺茫。
“等等……”薛花花打断她，脑海里想起了件重要的事，读大学啊，七七年就恢复高考了，到那时候，工农兵大学就没啥含金量了，越往后，大学越来越多，希望大大的。
想到此，她激动的站了起来，眼里迸射出耀眼的光芒，弄得李雪梅一头雾水，“婶子，这么了？”
薛花花兴奋地张了张嘴，想到几年后的事儿，急忙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欲言又止，半晌，才悠悠开口，“你婆婆说得对，与其羡慕别人，不如自己攒劲。”
她肯定梁兰芬的名额来得不光彩，她这会儿得意，几年后不知道是啥光景呢。
两人说着话，刘云芳骂骂咧咧的从外边进来，“不要脸的狐狸精，谁不知道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啊，竟看不起咱庄稼汉子，种地的怎么了？没有咱一挑粪她能吃上粮食？我呸，狗眼看人低的白眼狼。”
以为刘云芳又换着新词骂自己，李雪梅无奈的苦笑，前段时间婆媳两关系缓和很多，梁兰芬一蹦哒，关系又回到从前了。
她喊了声婆婆，刘云芳抬头瞥她眼，难得没有发火，而是朝薛花花道，“梁兰芬上个大学搞得要升天当神仙似的，花花，你该听听她说的那些话，公社干部眼睛是不是瞎了选这么个人，简直丢咱生产队的脸。”
见薛花花无动于衷，刘云芳心头的火气又来了，一屁股挨着李雪梅坐下，就把保管室那边的事儿说了。
小麦晒干了，陆建国带着人去公社交公粮，梁兰芬哪根筋不对要跟着挣表现，人力气小挑不动箩筐，旁边就有年轻小伙子想搭把手，梁兰芬不高兴把人推开，义正言辞了训了对方一顿，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干，这点苦都不能吃，以后如何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年轻小伙子嘴笨，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他妈在边上看着，骂梁兰芬惺惺作态，以前让陆明文干的活少吗？不知哪句话惹着梁兰芬，她跟开了机关枪似的大讲道理，脸不红心不跳的颠倒黑白说陆明文帮她干活害她不轻，像陆明文这种觉悟，往后还会害更多人。
她奶奶的，刘云芳活到这把年纪，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简直了！

第二十章 极品婆婆
刘云芳气得浑身直哆嗦，“老娘活到这把年纪，啥人没见过啊，她梁兰芬是让我开眼界了，我敢打包票，整个丰谷乡公社，她梁兰芬脸皮厚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去年多少人想撮合她跟你家明文来着，幸亏明文没答应，不然进了你家，估计把全家使唤得团团转都还落不到她一句好话。”
陆明文放着自己的工分不挣谁不骂他傻，别人骂就算了，她梁兰芬得了便宜还倒过来数落人家，什么组织放她们下乡是让她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作为同志该相互监督共同进步，陆明文帮人干活是助长懒惰之风，挖社会主义墙角，要不是她及时醒悟反省自我，就错过今年的工农兵大学生名额了，陆明文就是毁她一辈子的人。
回想梁兰芬一板一眼说这话的神情，刘云芳恨不得脱下脚上的草鞋拍她脸上，仗着读过领导人语录就了不得了是吧，等她把孙子孙女送去念书，她跟着捡些话要她好看，越想越气，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她呸了口痰，扯着沙哑的嗓子，冲薛花花说，“你是不知道，社员们叫她批评得说不出话来，个个胀红着脸，摩拳擦掌的想冲上去打她呢。”
方才说得太激动，没注意李雪梅在旁边坐着，此时反应过来，她立马鼓着眼，龇牙咧嘴的警告，“你要敢跟她一个德行，看我不叫陆明打你。”
李雪梅哭笑不得，“妈，我是那样的人吗？”
“梁兰芬刚进村不也不是这样的？”刘云芳挥了挥拳头，“以后离她远点，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坏人学坏人，陆明天天上工没时间看着你还有我呢，你别想乱来。”
反正说起梁兰芬，刘云芳就窝着一肚子火，薛花花劝她消消气，犯不着跟那种人计较。
梁兰芬趾高气扬的神态薛花花是见过的，她脸上并没多少愤慨之色，梁兰芬上大学的消息传开，她经常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叹气，说要是陆明文跟梁兰芬结婚多好，她就有个大学生儿媳妇，以后全家跟着进城享福，后又议论到远远不及大学生的孙宝琴身上，想到孙宝琴所作所为，众人又感慨说是陆明文的命，命中注定他娶不到梁兰芬这么优秀的媳妇。
老实说，薛花花真庆幸陆明文闹死闹活娶的是孙宝琴，梁兰芬心气高，来生产队后眼睛都是长在头顶走路的，会装又会来事，比孙宝琴难对付多了，她们和孙家闹得再厉害，对方多多少少会顾忌面子以及家里亲戚，梁兰芬可没亲戚在村里，真大张旗鼓的闹，她拍拍屁股走人了，受影响的还是她们。
“跟她生气何必呢，她才是高高兴兴读书去了，你呢，气垮了身体摊着事的还不是陆通他们兄弟，好好缓两口气。”薛花花语气平静，刘云芳纳闷了，“你不气？她诋毁的可是你家明文？”
薛花花笑，“我气什么，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明文帮她干活是心甘情愿的，自己傻就怪不得别人说，我还得感谢她呢。”陆明文好色是好色，性子却质朴得很，就说拒绝梁兰芬的事情吧，陆明文嘴巴上不说，事后总觉得对不起她，他一根筋的认为梁兰芬不是逼不得已不会向他开口，毕竟他腿还不能下地，人家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他竟帮不上忙，良心过意不去。
这种话，陆明文当然不敢和她说，是他跟陆建勋在房间里聊天无意被她听见了，她怒不可止，抄着柴杆进屋狠狠揍了他一顿，晚上没给他饭吃，他当人人像他缺心眼似的，求帮忙就是真的需要帮助啊，人心，向来就是复杂的，梁兰芬是能坑一个是一个。
“你心可真宽，反正搁我身上我是受不了的。”刘云芳从不掩饰自己心眼小，她都活到这把岁数了，心眼小怎么了，心眼小她也把儿子女儿养大成人了，谁敢说她半句，她随便挑个儿子出来就能打得对方满地找牙。
薛花花是真没把梁兰芬的话往心里去，左右真心换来抱怨的不是她，回到家，她把割来的嫩草尖儿剁碎，添些麦子糠拌水搅和搅和，倒进鸡槽喂鸡，陆明文坐在凳子上，眼观鼻鼻观心的搓着草绳，他的脚已经好了，庄稼地里没什么活，他就在家闷着，倒不是存心偷懒，是不想听村里的风言风语。
他帮梁兰芬干活纯粹是帮助下乡同志，没有其他意思，其他人说来说去，像是他热脸贴了冷屁股似的，为他忿忿不平，他像是那种龌鹾的人吗？雷锋同志做了好事不留名，比起雷锋，他差得远呢，而且他前两天挨了打，浑身都疼，不敢出去招惹是非回来，否则又是一顿棍棒，还不给饭吃。
这顿打，他觉得挨得冤，听说梁兰芬读大学要走了，想到以后两人见不到面了，他想找梁兰芬解释解释那天的事，就跟陆建勋商量商量，陆建勋没开口呢，就见他妈阴森恐怖的拎着棍子进屋，不由分说往他身上招呼，打得他嗷嗷直叫，半点不敢还手，当晚薛花花没给他饭吃，闻到堂屋飘来的鸡蛋香，他吞了一晚上的口水，第二天醒来枕头都是湿哒哒的，全是他的口水。
直到现在想着鸡蛋味儿，他嘴里还冒口水，这时候外边陆建勋背着一背篓枯枝回来，满面怒容，重重往地上一摔，跟撒气似的，“二哥，你以后可长个心眼吧，帮谁不好咋帮她梁兰芬干活？你要帮咱妈，回头多给你添半碗饭，你给梁兰芬干活换来啥了？人家在保管室骂你挖社会主义墙角呢。”
说到梁兰芬，陆明文下意识的看向薛花花，她正猫着腰，身伸进鸡窝捡蛋，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陆建勋抓起背篓，抬脚踢开成堆的枯枝，怒气冲冲道，“还能怎么？良心喂狗吃了呗，说你帮她干活是阻挡她自力更生的步伐，是社会主义建设的绊脚石，让队长召集大家开会批评你呢。”陆建勋见过梁兰芬很多次，没想到她除了娇滴滴羞答答的神色还有如此嚣张的一面，逼得陆建设都没话反驳，还是副业队长提醒赶紧去公社交公粮才安静了。
他看了眼陆明文，陆明文脸上有些淤青，是他妈给打的，当时他就在旁边看着，要不是害怕他妈连他一块打早就扑过去拉架了，现在想想，他真是蠢，拉什么拉啊，陆明文活该，他妈打得一点没错，瞧瞧都是些什么事。
“啊？”陆明文一脸发懵，他还没听说过帮忙还有帮错了的，而且不是他主动的啊，梁兰芬一副有苦难言的找到他，看在都是同志的份上，他哪能拒绝啊，她咋让队长开会批评他呢？陆明文觉得梁兰芬脑子不太好使，批评了他，她那个始作俑者能好哪儿去？
“妈……”陆明文挠挠头，嗫喏着嘴唇喊了声，“妈，队长要是开大会批评我咋办？”不干活是拖后腿没饭吃，这当着全村人的面挨批，不是更给家里丢脸？想到又一顿吃不了饭，陆明文脸快掉到屁股上去了。
薛花花握着冰冰凉的鸡蛋，恶狠狠倪着他，“批评你活该，你要上去挨批，我就带着你大哥他们给你鼓掌去，要能让你长脑子，多批评几次都行。”薛花花把鸡蛋往衣服上擦了擦，她天天割猪草都会挑些最嫩的草，亦或者抓些虫子蚯蚓回来喂鸡，这个月几乎每天都捡得着蛋，向村里借的鸡蛋还清了，这个留着自己吃。
她把鸡蛋放到自己房间，出来时，陆建勋正跟长辈训晚辈似的骂陆建国，薛花花没个好气，“就你话多会骂人是不是，你听梁兰芬骂你二哥，你咋不骂回去呢？”
陆建勋立即怂了，他何止是骂，扔了背篓打一架都想，但旁边的人起哄得太厉害了，人人扬着期待渴望的目光，好像打梁兰芬是多么件振奋人心的事情似的，陆明老娘还在旁边给他拍手，“建勋，打她，打她。”
不知为何，他想到薛花花波澜不惊的眸子，激起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刘云芳多厉害的角色，怂恿他动手自己在旁边观战，落到他妈耳朵里，肯定骂他头脑简单别人一激就乖乖上当了，所以他非常听话的咧着嘴笑了笑，从容地优雅地离开。
他妈说，别人想看你生气你越是不能生气，相反要咧着嘴笑，笑得越欢实对方气得越厉害。
至于何为从容优雅，他不懂，大抵就是步子迈得轻巧些吧，就像挑粪的社员，扁担把脊背压驼了，但他们走路都是一颠一颠的，好像肩头的粪没有重量似的，而对方有没有生气，他没回头看，反正他是听到吵得跟乌鸦似的梁兰芬没声了。
他觉得自己该接受表扬，得意洋洋挺着胸脯把保管室的事儿说了，不忘给自己加词，“听梁兰芬讨伐二哥，我气得浑身发抖，好多人鼓励我拿出打刘华仙的架势跟梁兰芬干一架，我扔了背篓，撸起袖子就快冲过去了，刘三婶突然鼓掌，我就想啊，不对啊，我打她是我看她不顺眼，你刘三婶鼓什么掌啊，又看其他人纷纷举起手有拍手的趋势，我脑子灵光一闪，马上就想到妈说的话了，看热闹的都是劝打不劝和的，谁先动手谁没理，然后我就想啊，不能上他们的当，怎么说妈也教我好多东西了，人不能光吃饭不长记性，想明白了，我就慢慢的优雅的背着背篓自己回来了。”
“妈，你不是说人要优雅吗？你看看我做得对不对。”边说话，他边捡起地上的背篓，跟慢动作似的套在背上，挺着背，扭着腰肢，左手甩右手的小步往前走，走几步不忘回头问薛花花，“妈，怎么样，优雅吗？”
薛花花眼睛疼，昧着良心的点头，“不错，不受人唆使是对的，你二哥该多跟你学学。”自动略过‘优雅’二字不提。
家里养成个习惯，每天吃过晚饭，大家就坐在一起聊天，薛花花不知从哪儿教他们做人，捡着件事说件事，从陆德文做得不对的事开始说，教孩子是个缓慢长远的过程，他们才十多岁，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薛花花只能尽自己的努力。
陆建勋的话或许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他能管住自己冲动的性格，她说的话算是有点效果了吧。
不得不说，陆建勋留下个‘装逼’的背影还是刺激到梁兰芬了的，她眼里，陆建勋不搭理她不是像其他社员认为她说的对，而是瞧不起，那轻蔑的眼神，昂首挺胸的身姿，左右扭动的腰肢，分明是懒得和自己说话。
梁兰芬怒了，推荐她上工农兵大学的推荐信里写着她是先进知识分子，有着崇高的思想觉悟，自强不息，艰苦奋斗，陆建勋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简直是对她的侮辱，交公粮回来的路上，她又义振言辞的要求开大会批评陆明文好让其他社员引以为戒。
作为生产队队长，陆建国一年到头也就召集社员开两次大会，一次是秋收后分粮食，当着所有人的面清算社员工分，一次是年底分猪肉，怕大家哄抢太厉害坏了秩序，每次大会下来他都累得半死不活，几天嗓子都是哑的，对开大会他就心力交瘁四个字形容。
听梁兰芬在耳朵边喋喋不休地强调开大会，他面无表情的瘫着脸，尽量封闭自己五感。
“队长，你是生产队的主心骨，有你社员们才能正确坚持党的领导，陆明文同志走错了路，你及时把他拉到正确的道路上来，提醒其他社员们引以为戒，有错改之无则加勉。”
陆建国继续面瘫，旁边的同志们挑着箩筐，紧了紧心口，溜溜溜的就跑到前面去了，陆建国心头骂了句，闷着头，大步往前走。
梁兰芬亦步亦趋跟上，“不然的话，社员们以为你默许了陆明文同志的行为，以为陆明文同志是对的，都跑去帮知青们挣工分。长此以往，会养成知青们好逸恶劳的性格，和国家要求知识分子下乡搞建设的目的背道而驰，是不对的。”
陆建国忍无可忍了，又不好对大学生发脾气，社员们都不是都像陆明文傻，跑去给人当牲口使唤，退一步讲，即便真有那么蠢的社员，社员们的老娘又不蠢，哪一个养儿子的女同志说起陆明文不骂他是蠢货，有陆明文的前车之鉴，她们怎么可能让自己儿子成为第二个陆明文。
梁兰芬说的不成立。
“知青们下乡重在自给自足，在农村干一番作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劳而获是资本主义做派，队长，你以为是在帮他们，其实是害了他们，开大会整肃生产队的风气迫在眉睫……”
陆建国耳朵快起茧了，他就不明白陆明文到底哪儿得罪梁兰芬了，梁兰芬非把人往死里整，见梁兰芬大有他不答应就继续的架势，他捂着耳朵，“开大会就开大会，你是大学生，到时候你上去说，我负责召集人。”
一刻不想跟梁兰芬多待，抓住扁担两侧的绳子，拔腿就跑，他心头冷哼，梁兰芬得理不饶人，陆明文老娘可不是好惹的。
他等着看，梁兰芬落到薛花花手里怎么收场。

第二十一章 极品婆婆
陆建设烦透梁兰芬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抓着陆明文不依不饶就算了，还让全村人看陆明文出丑，怎么说陆明文跟他一个姓呢，传到其他生产队，保不齐认为是他儿子，他丢不起这个脸，一回村他搁下箩筐就钻进了猪场。
好巧不巧，薛花花不在。
偏偏保管室又传来梁兰芬催命符似的喊声，陆建设耳朵快爆炸了，谁说女知青柔弱老实来着，就梁兰芬这嗓门，等她有了点年纪，跟刘云芳没什么两样。
他只想赶紧把事情解决了送梁兰芬走，暴躁的应了声，火急火燎就去了小山坡，他平时吆喝的地方，大声说了下工后到保管室集合开会的事，紧接着问社员们有没有看见薛花花，得到此起彼伏没有的回答后，他气都不带喘一下的奔去了薛花花家里。
陆明文什么都不知道的在搓草绳，见他来了，笑得一脸傻样的把草绳给他看，陆建设心累得慌，想和他说点什么，又怕吓得他窝在家当缩头乌龟，算了，等他到了保管室，该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
他把生产队找遍了都没找到薛花花的人影，他不死心，问刘云芳打听薛花花的下落，刘云芳坐在院坝里挽柴，看他火烧眉毛似的，连身上那件只去公社穿的军绿色上装都没脱，不禁多嘴问了句，“你找花花有什么要紧事？”
陆建设又急又气，儿子被人压榨得抬不起头了，薛花花怎么只关心几头猪，难道她儿子还没几头猪重要？同样的事儿搁刘云芳身上，早拿着菜刀冲到知青房去了，他是不懂薛花花怎么想的，但他确信薛花花不是好惹的，敢把他忽悠给她做靠山的，哪儿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于是，他没继续瞒着，“梁兰芬咬定明文作风有问题，要求开会批评，下工后在保管室集合，我给她先透个气。”陆建设承认，他期盼薛花花整治整治梁兰芬，从公社干部公布工农兵大学生名额后，梁兰芬整个人像疯癫了，字字不理社会主义建设，不离艰苦奋斗自强不息，逮着谁不认真干活，把人家批评得体无完肤，连小孩都不放过，村里奉承巴结她的女同志多，讨厌憎恶她的男同志也不少。
薛花花不杀杀她的锐气，在她离开村里前，村里是别想清静了。
刘云芳以为猪场出了啥问题，没想到是这个，火气蹭蹭蹭上了脸，“她咋不撞墙死了算了，活在世上祸害人，明文前两年的工分全叫她拿走了，她还有脸？不行，花花咽得下这口气我咽不下，明文怎么说是咱陆家的，老娘忍不了了。”
她扔了手里挽好的柴捆，抖了抖衣服上的灰，脚底抹油的冲了出去，陆建国没来得及叫住她，就看她双手扒着小路边的李子树，手脚麻溜的爬了上去，如猴子爬树似的，两下就爬到了最顶，上半身挤在枝叶中，嘹亮的放响了喉咙，“花花呐，薛花花呐，薛花花呐……”
老远的竹林里惊飞出一群鸟雀，盘旋许久找不着树枝栖息。
得，有刘云芳这个喇叭，后边基本没他什么事了。
“薛花花呐……梁兰芬狗日的要批你家明文呐……薛花花啊，你跑哪儿去了啊……”刘云芳站在树枝最顶，双手扒着枝桠，整个上半身露出枝叶，头上飘着多白云，仿佛骤然下凡的聒噪神仙。
刘云芳一吆喝，地里干活的，池边洗衣服的，山里捡柴的，都听到了，连去隔壁生产队走亲戚回村的孙桂仙都听到声儿了，她先是一愣，随即精神一震，妈的，她憋屈好多天了，要不是因为偷粪家里人不给她好脸色，早跟梁兰芬干一架了。
昨天她除自留地的草，蹲久了双腿发麻，就坐地里缓解会儿，屁股刚挨着地，梁兰芬跟鬼似的瓢了出来，站在羊肠小道上，双手叉腰大声指责她偷奸耍滑，自家的地都不用心，队里的庄稼估计更是敷衍，噼里啪啦的训了足足半个小时。
至于到底训了些啥，很多她听不懂记不住，反正不是啥好话，当时她就想糊她一脸泥了，想到刘老头越看她越不顺眼，终究忍了下来。
结果回到家，刘老头借题发挥又骂了她顿，还说梁兰芬骂她骂得对，自己的事都做不好，更何况是公家的，她算是看清楚了，多年来刘老头好不容易翻身，可不得使着劲儿骂她，而且骂她的话都是一长串一长串的，肯定跟梁兰芬学的。
她好欺负，薛花花可不是软柿子，等着，非打得她姓啥都不知道。
孙桂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村，直接奔去保管室，保管的打场院坝边有块小土坡，差不多两人高，陆建国开会都是站上边说，她到的时候，山坡前站着好些人了，俱是拿着锄头镰刀提前下工地男同志，他们都是冲着薛花花来的。
孙桂仙往第一排挤了挤，奈何男同志力气大，纹丝不动站着，日了狗了，这积极性，比分肉开会的时候都厉害，她挤不到第一排，索性站第二排的正中，刚站定，不远处又来了很多人，男男女女都有，孙桂仙忙叉开腿，霸占着两位置，留一个给刘老头，让他见识见识他心目中的积极知识分子是怎么被薛花花打得落花流水的。
薛花花和李雪梅去了很远的地儿割猪草，一边天亮得通透，一边黑沉沉的，接下来恐怕有暴雨，她想着多割些猪草回去堆着，之后真连着几天雨的话，她们还能在隔壁生产队割猪草，为此她还把陆建勋带上了。
所以她是听不到刘云芳撕心裂肺的呐喊的，多个人帮忙，速度又拉上来许多，这个生产队没有养猪，随处可见许多猪草，她挑着箩筐，背着背篓，陆建勋背了个背篓，差不多装满了三人才往村走，路上稀稀落落的割猪草将背篓满上。
陆建勋运气好，在桑树上掏到两个鸟窝，捡着六个鸟蛋，薛花花给了李雪梅一个，剩余的让陆建勋用桑叶裹着别打碎了，回到村，远远的就看见保管室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陆建勋喜不自胜，“妈，是不是队长决定年中分粮啦？咱快点……”
薛花花闪了闪肩头的扁担，声音喜怒不明，“山坡上站着的是明文吧？”
陆建勋定睛一瞧，不是他眼力多好，而是想起了上午梁兰芬那番话，他沉了脸，“还真是二哥，梁兰芬可真不要脸的……”
再望去，山坡上多了个人，手指着陆明文说着什么，明显是梁兰芬在欺负陆明文，他挥了挥手里的镰刀，问薛花花，“妈，要不要我上去威胁她两下。”薛花花教他们很多事，反反复复提起的就是一家人就团结，齐心协力，家里的条件才会越来越好。
薛花花继续往前走，“不用，我们去听听说了些啥。”
山坡上，梁兰芬意气风发。
“不怕吃苦，不怕牺牲，谁要是阻止我们吃苦，阻止我们牺牲，他就是社会主义的绊脚石，我们应当在自己内部肃清一切好逸恶劳的思想，像陆明文同志阻拦我们艰苦奋斗的行为应该严厉打击，要晓得，只有坚持党的领导，坚持社会主义道路，我们的日子才会越来越好。”
“知青下乡是响应号召，来农村这片广阔的天地干一番作为的，陆明文这种偏帮偏干的作风，是阻止大家自力更生自给自足，是给社会主义建设抹黑，我们应该杜绝这种风气，打起精神，自强不息……”
山坡下，人人睁着死鱼眼，面无表情。
梁兰芬以为大家听进去了，在反思自己话里的意思，气势越是嚣张，眼神不期然的略过人群外挑着箩筐的妇女，鼻孔重重哼了声，正欲说点什么，就看薛花花丢下箩筐和背篓，使劲鼓起掌来。
在鸦雀无声的人堆里，丁点的声音便分外响亮，何况是拍手鼓掌的声音，社员们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像是被牵引的木偶似的，跟着拍手鼓掌，孙桂仙回过神，心头呕死了，尤其看她旁边手舞足蹈的刘老头，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拍巴掌过去，直直拍到刘老头精瘦的胳膊上，孙桂仙暴跳如雷，“妈的，薛花花哪儿去了，她到底来不来啊。”
她真快给气疯了，这一刻，恨不得陆明文是她儿子，她扑上去绝对扇梁兰芬两个大耳巴子，叫她黑着良心胡说八道。
余光中旁边有人往山坡上走，她随意一瞥，整个人如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不已，又有恨铁不成钢的成分，“花花，你咋才回来啊？”
再不回来，陆明文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梁兰芬说的大道理她以前听都没听过，但她知道梁兰芬说的不对，至于哪儿不对，她说不上来。
薛花花弯着腰，走得很慢，经孙桂仙提醒，所有人都看到他们翘首以盼的人物登场了，不由得脊背一直，炯炯有神的看着薛花花，至于双手，赶紧垂下，一眨不眨的等着好戏开场。连旁边麻木不仁的陆建国脸上都有了表情，他是听过薛花花背领导人语录的，张口就来，比公社干部都牛逼，梁兰芬，遇着对手了。
梁兰芬感觉气氛不对，刚才社员们个个神色庄重而认真，薛花花一出现，好多人变得浮躁起来，她挺了挺肩，“薛花花同志，矫正不良风气最重要的是靠家人监督，你是陆明文同志的母亲，来说说你准备如何帮助他改正吧。”
梁兰芬可不怕薛花花，新仇旧恨都给她记着呢，当着整个生产队社员的面，薛花花总不至于动手打她吧。
挑衅的扬了扬眉，只看薛花花塌着肩走到她跟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手扇了她耳光，偏她毫无准备侧着脸，左脸结结实实贴在她手掌，掌心的老茧刮得她脸颊生疼，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出来。
薛花花脸上堆着笑，扬起手就给了她巴掌。有些人，不打不长记性，不打下次还会再捣乱，两巴掌下去，她的手臂有点酸，甩了甩，转身看着下面。
社员们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一脸发懵，一声不吭直接动手，要不是他们没眨眼，可就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场景了。
轰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是被梁兰芬批评过的男同志，拍手拍得手臂肌肉都绷起来了。
只见梁兰芬哇的声，眼泪喷薄而出，大叫一声就要扑过去打薛花花，吓得山坡下的人一阵胆颤，薛花花不慌不忙举起另只手，挥着镰刀就朝梁兰芬脸上落下，吓得梁兰芬身子一歪，差点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整个人狼狈的瘫坐在地上，泪水糊了整张脸。
“老娘吃过的泥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老娘的儿子老娘不会教？要你指手画脚？你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薛花花挥着镰刀，慢慢抖了抖肩，霸气的挺直脊背。
脸上仍带着笑，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冷战，“阻止你吃苦阻止你牺牲是社会主义绊脚石？那你找公社干部说你要扎根农村，在这广阔的天地挥洒汗水，完完整整的融入农民力量中来，你去说，哪个公社干部敢阻止你满腔奉献的热血，我薛花花第一个不放过他。”
梁兰芬身体抖了抖，咬着唇，哭得更厉害了。
“小姑娘家家的，动不动就哭，来来来，婶子扶你起来。”薛花花友好的伸出手，不顾梁兰芬紧绷的身体，直直将她扶了起来，还十分贴心为她拍了拍衣服裤子上的灰，梁兰芬绷着神经，生怕薛花花手里的镰刀割到她，在她胆战心惊中，只听薛花花说，“来来来，婶子跟你把话讲透，可以骂娘，但不准记仇……”
梁兰芬心底那股傲劲儿泄了个彻彻底底。
但薛花花不打算放过她，“你还说什么来着？哦，明文偏帮偏干，阻止你自力更生是不？”
迎上薛花花似笑非笑的目光，梁兰芬拼命的想摇头否认，然山坡下的社员整齐划下答道，“对，她就是这么说的。”

第二十二章 极品婆婆
梁兰芬双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的想往地上躺，薛花花眯着眼，凌厉地瞪她眼，梁兰芬僵得动都不能动，连哭都给忘了。
“大学生说话就是不一样，条理清楚逻辑严谨，连我都没话反驳。”薛花花敛了笑，目光阴沉的朝边上木讷呆滞的陆明文招手，语气森然，“明文，过来。”
陆明文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的，队长要他来保管室开会，他没想那么多，老老实实来了，还没靠近人堆呢，梁兰芬就推着他站上山坡，热乎乎的风吹得他晕头转向，然后就看梁兰芬指着他，嘴巴一张一翕，唾沫横飞，说的啥他都没听清，他妈就来了，上手就给两耳光，他看着都觉得疼，见薛花花招手，他撒腿就跑了过去，舔着笑喊，“妈……”
薛花花反起镰刀就朝陆明文后背挥，动作干净，毫不拖泥带水，看得社员们齐齐倒吸口凉气，狗日的，那是亲儿子，不是野生的啊。
陆明文下意识的抱住头，镰刀闷的声打在他后背，他嗷了声，不敢喊疼。
梁兰芬看得面色煞白，再也承受不住，噗咚声瘫坐在地。
打完了，薛花花踹开他，弯腰一把将梁兰芬扯了起来，拿镰刀口对着她，“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起来，全生产队站着你有脸坐？”
社员们再次齐声，“她没脸。”
梁兰芬惨白着脸，半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住的颤抖着，眼神带着极度恐惧。
薛花花不为所动，“来，我们继续摆事实讲道理。”她收了镰刀，黑沉如墨的眸子轻飘飘落在梁兰芬脸上，声音掷地有声，“明文偏帮偏干我打了他了，现在我们来说说你的问题，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明文有错你就没有？党既然派你们下乡搞建设，你就该坚定不移的服从党的领导，矢志不渝的坚持社会主义道路，你做了什么？抛弃党给你的任务，把自己的活儿分给别人，懒惰享乐，不思进取，你不觉得愧对培养你的党，愧对培养你的国家？”
周围安静如夜，万籁俱寂。
“瞧瞧你，我说到这个份上你还没点反应？就你这思想觉悟还想给社会主义添砖加瓦？你好意思吗你？稍微有血性的直接撞墙死了算了，十八年后才投身于社会主义建设中，最不济该锁屋里好好反省，争取重新做人，你呢，没皮没脸的天天耀武扬威，显摆自己是大学生了不起是不是？”
“我呸，自以为是的蠢货，知道公社干部为啥推荐你不？那是知道你吃不了苦，完成不了党的任务，防止你带坏更多的人随便找个地儿把你打发了！瞧瞧你那得意的嘴脸，我呸，以为自己是上天比太阳肩并肩呢，蠢不拉几的。”
梁兰芬眼泪决堤，张了张嘴要为自己辩解，薛花花挥起镰刀就往空中一划，吓得她惊声尖叫，连连后腿，薛花花满意的收了镰刀，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声音穿云裂石，“你看看，我一骂你天上的乌云都翻滚了，给老娘鼓掌呢。”
社员们齐齐望天，再次强烈的表示赞同。
薛花花连讽带骂，神色激昂，听得孙桂仙是欢呼雀跃，心情激荡，她就说梁兰芬的话不对劲，明明自己抛弃党给的任务，还怪明文偏帮偏干，还有大学，她就纳闷公社干部眼睛怎么瞎到选了梁兰芬，原来是想把人弄走免得祸害生产队。
还是公社干部英明神武，不动声色就把人弄走了，走得好，走得妙！随后她又拍腿，气恼为什么自己就想不到呢，多简单的话，薛花花三言两语就骂得梁兰芬焉了气，她咋就做不到呢？
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和之前的面无表情不同，社员们是真正在想薛花花话里的意思，这么肤浅的道理，他们咋就想不到呢？包括陆建国，他是生产队的队长，脑子竟然转不过薛花花，他暗暗记下薛花花的话，准备下次谁再闹事就原封不动的教训一通。
梁兰芬是面子里子全没了，捂着脸，嚎啕大哭，薛花花又挥了挥镰刀，霍霍的声响灌入梁兰芬耳朵，她瞬间噤若寒蝉。
薛花花盛气凌人，“哭什么，你吃国家的粮穿国家的衣，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连向国家道歉的勇气都没有吗？”
向国家道歉，怎么道？梁兰芬是彻底崩溃了，想哭不敢哭，想走走不了，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薛花花嗤鼻，一副‘梁兰芬没救了’的神色，“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不知道怎么办？你到底怎么长这么大的啊？村里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你不知道？还说公社干部推荐你去工农兵大学不是嫌弃你？”
梁兰芬眼泪又哗啦啦的，那是她费尽心思得来的，怎么就是嫌弃她弄她走了？头发长见识短的妇女。想归想，她不敢往外说。
薛花花又骂了句蠢货，将自己的鄙视表露无疑，“算了算了，我看你傻不拉叽的，教教你吧，撞墙你是舍不得的，那就在房间好好反省自己所作所为，写一份忏悔录，国家既然把你派到咱生产队，咱生产队就有责任对你负责，督促你改过自新，一心向党，你不是说引以为戒吗？把忏悔录交给队长保管，明年有知青来，就好好念给他们听，有错改之无则加勉。”
梁兰芬真不想活了，撞墙死了算了，忏悔录，她到底做了啥天怒人怨的事儿啊。
然而，没有她反驳的余地，因为薛花花又举起了那把磨得油光锃亮的镰刀，她被逼着点头，“好，我写，我回房间就写。”
薛花花不苟言笑的反问，“我是让你立刻马上吗？忏悔是个缓慢的过程，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就想得透彻吗？好好想，别像从前干活那样浑水摸鱼，敷衍了事，咱没读过书，文章是虚伪还是真心还看得出来。”
梁兰芬咬着唇，嗫喏的说了声好。
“好就滚啊，傻愣着干啥，等我请你走啊。”薛花花丝毫不给梁兰芬面子，骂完梁兰芬就骂旁边的蠢儿子，抬脚就踹了过去，“还不赶紧把猪草挑到猪场去，等着老娘我挑是不是？”
陆明文急忙摇头，一阵风的就冲了下去，让他傻眼的是，陆德文眼疾手快的已将扁担搭在肩上了，他欲哭无泪，“大哥，妈让我挑。”
“你会吗？”陆德文翻了个白眼，低下头，扶着箩筐的绳子，腰肢一闪一闪的抬脚，动作那叫个利落轻盈，他妈心情不好，晚上弄不好有人没饭吃，他不表现积极点，他妈迁怒到他头上怎么办？
“走呐！”陆德文吆喝声，走得那是精神抖擞。
陆明文真的哭了，挑箩筐和挑粪桶没关系，他会挑。
陆建国瞅着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好了，天不早了，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还工具的记得找保管员登记，明天继续上工。”托薛花花的福，这个大会是用时最短，气氛最融洽，他最轻松的大会。
有了梁兰芬的忏悔录，不怕震慑不住知青房那群懒鬼，谁敢偷懒，忏悔录往他脸上一砸，想做第二个梁兰芬是不是，走走走，跟我见薛花花去。
薛花花可没心思管陆建国想什么，把镰刀还给保管员就转身走人，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上来开打，打完就骂，骂完直接走人，效率高得令人惊叹。薛花花三战成名，牢牢坐稳生产队第一不好惹的妇女称号，一战刘华仙走近大家视野，二战孙桂仙奠定基础，三战梁兰芬巩固根基，以后谁要找薛花花麻烦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怪不了别人。
生产队的几位女同志回忆农忙时暗暗找队长换任务的事，真真是庆幸队长有远见没让她们去猪场养猪，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瞧瞧孙桂仙和梁兰芬，挨了打屁都不敢放一个，她们敢招惹她吗？不敢。
薛花花不知她们的心思，只是才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常感慨村民朴实，友爱邻里，因为她和李雪梅割猪草，常常碰着下工的女同志，她出于礼貌的打声招呼，她们立马热情的过来帮忙，真的是团结友爱，气氛融洽。
扯远了，薛花花回到猪场，陆德文和陆明文极有眼力的找活干，陆德文把箩筐里的猪草倒出来，摊开晾着，陆明文则在扫猪圈，两人安安静静的，动作十分麻溜，李雪梅站在边上，冲薛花花无奈的指了指他们，薛花花点头，“活交给他们吧，你先回去，今晚估计会下雨，明天就在家休息，要割猪草的话我叫你。”
李雪梅见二人听到薛花花的声音动作明显僵硬，不禁想到她公公，她婆婆阴着脸不说话，她公公到处找活干，她婆婆一开嗓，她公公吓得跟啥似的，李雪梅把猪场留给他们，先回去了。
陆明文边扫边偷偷瞄薛花花，觉得他该说点什么才好，想了老半天，干巴巴开口，“妈……”
“妈什么妈，你不是对人家挺愧疚的？要不要过去解释解释……”
不等薛花花往下说，陆明文急忙表忠心，“妈，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再敢你打断我的腿。”他再后知后觉也清醒过来了，梁兰芬是批。斗他呢，他傻才往她跟前凑呢，以后那种女人他是再不敢接近了，翻脸比翻书快，他究竟做错啥了啊？
薛花花哼了哼，没有做声，看向陆德文，“你又怎么了？”
陆德文战战兢兢的抬头，“我帮妈干活啊。”
“平时怎么不见你勤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薛花花骂是骂，没有帮忙的意思。

第二十三章 极品婆婆
陆德文颓着脸，眼神心虚的瞟向别处，惹得薛花花皱眉，怒火再起，“你又惹啥事了？能不能让老娘过两天清静日子？”
“没，没。”陆德文使劲晃头，他就怕没晚饭吃，真没闯祸。
“没你心虚个啥，说……”
“我怕晚饭吃不饱……”陆德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害怕，低着头，看都不敢看薛花花。
“你还能再出息点吗？”薛花花恨不得拍苍蝇拍死他算了，她是不分青红皂白不给饭吃的人吗？不动脑子的蠢货。
陆德文暗暗抬头瞄了眼，见他妈脸色又不好，赶紧弯腰弄猪草，不敢再提任何晚饭的事，手刚抓着猪草，就听到他妈骤然转了腔调，捏着嗓子温柔似水的跟人说话，“梁兰芬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这语气，他们三兄弟在外面是没这待遇的，他有自知之明，抬头看是罗梦莹，不禁为自己的聪明鼓掌……
罗梦莹来找薛花花说陆明文的事儿，知青们不赞同梁兰芬批陆明文的做法，故而开大会的时候所有知青没有参加，他们私底下议论过，批了陆明文梁兰芬才是欢天喜地走了，留下他们天天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而且，他们不是傻子，知道梁兰芬为什么上蹿下跳揪着陆明文不放，梁兰芬怕县城干部下来调查发现陆明文帮她干活，从而剥夺她积极分子的大学生名额，先发制人把陆明文震慑住，责任都推给他，即使下来查她也干干净净的。
岂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遇着个油盐不进的薛花花，罪有应得。
听说梁兰芬被薛花花连骂带打得痛哭流涕，知青们出来询问细节，陆建国雄赳赳气昂昂的把忏悔书的事说了，知青们坐立不安，推着她过来给薛花花解释解释，批陆明文是梁兰芬个人行为，和知青房没关系，而且他们和梁兰芬不是一路的，从没让其他社员帮过忙。
罗梦莹没办法，不得不走这一趟。
“她怕我揭穿她做的事，天天躲着我，哪儿敢找我麻烦，我来是和婶子说另一件事的……”
听了罗梦莹的话，薛花花失笑，“梁兰芬做的事儿和知青房没关系，一码归一码，我记恨知青房的人干什么？”
她哪儿知道陆建国早有立威的心思，苦于找不到机会，今天她收拾了梁兰芬算给陆建国长了志气，陆建国离开保管室就奔去知青房，捡她的话正义凛然甩给知青听，威胁他们不听话就拉到薛花花跟前理论，吓得知青们个个面色惨白，尤其看到梁兰芬肿得老高的脸颊，忧惧更甚。
“我也这么和他们说的，他们非得听你亲口说才踏实。”想到知青房焦躁不安的氛围，罗梦莹莫名想笑，队长离开后，个个目光空洞，六神无主，差点晕过去。薛花花哪儿有他们想的恐怖？薛花花恩怨分明，不会莫名奇妙地打人，否则在梁兰芬喊陆明文帮忙的时候她就动手了，不会忍到现在，怪梁兰芬得寸进尺的批陆明文把薛花花惹毛了才弄成这样。
乌云滚滚，随时会下起雨来，保管室的人们各自唤着自己的孩子，空气中掀起灰尘的味道，薛花花让罗梦莹赶紧回去，什么话以后有机会了慢慢聊，转身催促陆明文快点，把院坝里的水桶收起来，挎上背篓就走人。
大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到处是喊孩子找孩子的声音，灰尘味儿越发浓厚，陆建勋不过先回一趟家把鸟蛋放下，再到保管室人们都散了，错过精彩大戏的他懊恼不已，咋就错过他妈骂人的场面了呢？见薛花花从猪场出来，赶紧迎过去，“妈，妈，大会咋就结束了？”
“事情办完当然就结束了，快回家，要下雨了。”刚说完话，就感觉有细细的雨滴打在脸上，她叫陆建勋跟上，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
雨滴渐大，几秒的时间就如断线的珠子啪啪啪坠落，田里，地里，山里，到处是哗啦啦的雨声，天瞬间黑了下来，连带着人们呼喊的声音都渐渐模糊了，四人回到家，全身跟雨水泡过似的，薛花花忙进屋换衣服，心里把梁兰芬骂了个遍，挑哪天不好，偏偏挑今天，回头她要是感冒，非找她赔药费不可。
不止薛花花这么想，淋了雨的社员都怪上梁兰芬了，尤其是知青房的知青，看梁兰芬就跟看杀父仇人似的，他们本本分分，忙得累死累活，梁兰芬尽他妈的给他们招黑，整个生产队，除了她梁兰芬没皮没脸使唤人家儿子，他们谁使唤过？到头来，锅一起背了。
还写忏悔书，从小到大，知青们还没听过谁写那玩意的，梁兰芬估计是中华民族第一个写忏悔书的吧！
能再丢点脸吗？
而此时丢脸丢到家的梁兰芬倒在床上，哭得昏天暗地，回忆起薛花花指着她鼻子骂得她噤若寒蝉的情形，恨不得死了算了，活着太丢脸了，她是未来的大学生，社会栋梁，公社干部口中的先进知识分子，竟让个无知妇女逼到无话可说的份上，想着她就火冒三丈，直跺床，啊啊啊啊大叫，真的不想活了。
“干什么呢，还嫌丢脸没丢够呢，我求求你，你放过我们吧，知青的脸都被你丢完了。”
“陆明文帮你干了那么多活，没有功劳有苦劳，你咋就不想着点人家的好呢？还有，他妈是谁？拎起锄头就敢砸孙桂仙的人，你有事没事惹她做什么？她今天真砍死你，明天队长还得向公社干部给她申请个人表彰。”
“人家没读过书，领导人语录是倒背如流，说你说不赢，打你打不过，你脑子生锈了是不是？真把她惹毛了，她一状告到公社，你的大学生名额保得住吗？”
“既然人家说不记仇，你就安安静静待着吧，好好反省反省，早点把忏悔书交给队长。”
房间外，两名女知青喋喋不休说着，气得梁兰芬抓狂，猛烈的跺着身。下的床板，放声大哭，她是什么面子都没了，以后出门见人，村里的人会怎么笑话她？想到村民们挖苦讥讽嘲笑的脸，她尖叫连连，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
女知青见她不知悔改继续发脾气，脸冷了下来，“你嚎，继续嚎，把队长和薛花花引来你就知道厉害了。”
登时，屋里立即没声了。
梁兰芬是恨死了薛花花，又恨又怕，当她闷在房间写了三百字的忏悔录交到陆建国手上，陆建国只是敷衍的瞥了眼说“你等着，我念给薛花花同志听了再说过不过关”时，她气得得快疯掉了。踢着脚下的泥，牙齿咬得咯咯响。
陆建国可不管她咋想，文章好与不好，薛花花自有判断，既是杀鸡儆猴，当然不会心慈手软，叫住欲转身离去的梁兰芬，“你跟我一起找薛花花同志，哪儿要改的地方让她当面给你说。”
说完，陆建国抬脚就朝玉米地去了，乌云密布的天不见晴，薛花花就在玉米地割猪草，陆建国早上还见着了，大雨过后，树上零零星星坠下水滴，陆建国将信纸收好，边走边扯着嗓子喊，“花花呢，花花哪，梁兰芬同志的忏悔录写好了哦……”
一路喊到玉米地，周围干活的人都围了过来，陆建国挤开他们走到薛花花跟前，掏出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花花，我给你念念？”
村里识字的不多，会写字的更少，陆建国能当上队长，多亏他老子有远见坚持供他读完小学，他算生产队最牛的人了，会认会写。
许多收到消息的社员都跑来看热闹，就是知青房的人也纳闷，梁兰芬闷在房间不吃不喝三天到底写了啥出来，不一会儿，周围就聚集了一堆人，陆建国怕他们伤着地里的庄稼，索性吆喝着去保管室念，人多力量大，让大家都发表发表意见。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召集大家，陆建国踩着泥泞的乡间小道，摇摇晃晃的穿过田埂，哧溜哧溜的跑去了刘云芳家。
还是那棵李子树，还是半截身姿漏在外边，还是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呐喊，“集合了，集合了喂，队长让大家到保管室集合哟，念大学生写的忏悔录给大家听哦……”
石破天惊的声音吓得头顶的乌云都散了。
有刘云芳协助，社员们来得很快，包括上次没露面的很多人都来了，老老少少，围在山坡前，像嗷嗷待哺的小猪，翘首以盼的仰着头，陆建国庄重的走上山坡，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粗犷，浑厚的嗓音大声朗读，“艰苦的工作就像担子摆在我们面前，担子有轻有重，有的人拈轻怕重，把重担子推给人家，这是不好的态度，作为下乡知识分子，吃苦该抢在大家前边，担子捡重的挑，活捡重的干才是对国家的报答，过去一段时间里，我只想着如何更好的报答培养我的党，培养我的国家，以致于迷失了方向，给某些同志增加了负担，后来我幡然醒悟，雄关漫道真如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可越过去……”
陆建国自认为自己感情丰富，慷慨激昂，满富感染力，和公社干部给他们搞思想建设时不相上下，照理说起承转合处该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才是，然而当他最后个字落下，社员们面无表情一脸懵逼，完全不在状态，这配合程度……叫他心累。
他低头望向第一排的薛花花，她正捡背篓里的猪草擦手里那把镰刀，陆建国打了个哆嗦，慌慌张张就把信纸还给了梁兰芬，“不行不行，太生硬了，读着拗口，拿回去重新写。”写的多是领导人语录，让他看不出来呢，没有诚心，不过关。
纸塞到手上，梁兰芬表情僵硬，她顺着陆建国的视线看向下边，薛花花双手环胸，那把镰刀竖在手臂间，好像洗过似的，分外干净，她缩了缩脖子，硬着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话，“队长，我只能写出这种水平的来。”
“什么？”陆建国吃惊，随即难以置信的发问，“你是大学生，写文章就这么点水平？你看看社员们，他们谁听懂你说啥了？”
社员们极为配合的摇头，少数个别的点头，见周围人摇头又纷纷跟着摇，不就是挑担子吗，和她梁兰芬有什么关系，挑担子的活是队长分配的，知青房压根分不到好吗？梁兰芬想挑担子？做梦去吧。
梁兰芬眼圈一红，气得直跺脚，“那要我怎么写？”
陆建国无辜的摊手，“我哪儿知道，问薛花花同志啊，她知道。”
在众多视线中，薛花花端端正正的抬起了头，将不屑表达的淋漓尽致，“还说改正？我看你是死性不改，通篇连个名字都没有，谁忏悔啊，忏悔给谁看啊，你要知道，你是向国家忏悔，国家千千万万儿女，你不报名字谁知道你是谁啊。”
“还有内容，忏悔忏悔，当然要把做错的事明明白白写清楚，下定决心改正过错重新做人，这么简单的你都不会，还说报答国家？你少给国家丢脸就算报答了，趁着大家伙在，你赶紧回去重新写份来，免得下次再浪费时间。”
薛花花说完的同时陆德文立刻拍手鼓掌，坚决拥护和支持他妈的所有看法和决定，“妈，你说得对。”
陆明文慢了半拍，好在醒悟及时，赶紧给薛花花补上，陆建勋紧随其后，三兄弟使劲拍着手，嘴里大声称赞，“对，妈说的对。”
薛花花最初让梁兰芬写忏悔书是想让她老老实实待着别作妖，顺便警告其他女同志，以后谁再敢找陆明文帮忙，下场就跟梁兰芬一个样，梁兰芬倒好，写了份避重就轻的忏悔书，因为思考如何更好的报答国家而迷失了方向？这脸皮，比猪身上的皮都厚。
梁兰芬要跟她玩文字游戏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知青房的人想卖薛花花个人情，听到让梁兰芬回房间重新写，有两个知青踩着滑溜溜的泥泞小路，一溜烟的冲回了知青房，很快就拿着凳子和纸笔过来，朝山坡上面红耳赤的梁兰芬喊，“梁兰芬同志，梁兰芬同志，我们把纸笔给你拿过来了。”
十分贴心的送到山坡上，让梁兰芬保存体力，积极应付忏悔书。
薛花花竖起大拇指，“梁兰芬同志，看看你身边同志的觉悟，真的该跟他们好好学学。”
梁兰芬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就在这乌云笼罩的山坡上，凹凸不平的板凳上，她写下了让她屈辱想销毁的字。
“我，梁兰芬，响应祖国号召到农村来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却因自己思想觉悟不够，贪图享乐，经常请生产队同志帮忙干活以致于耽误了同志挣工分，我的此种行为，有愧于国家有愧于党，经过生产队热心同志提醒，我决定改过自信，重新投入社会主义国家建设中，我发誓，坚决拥护党的领导，坚持走中国社会主义道路……”
这份忏悔书几乎是梁兰芬哭着写完的，抽搭着声，声泪俱下念给大家听，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眼泪模糊了她双脸，比死了亲人哭得还凄惨，社员们感动不已，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感人的场面了，大学生的思想觉悟就是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做错了事，从没反省过对不起党和国家，太不是人了。
薛花花带头拍手鼓掌，“情真意切，字字真心，梁兰芬同志，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好好改正，我相信党和国家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的。”
“对啊，你别哭了，以后多挖两锄头地，多种点粮食，党和国家会看到你的诚意的。”
“以后不偷懒，不犯错，天亮就下地，天黑就收工，你怕做不到，我们可以监督你。”
“说的再多都不如行动，走，背上背篓，去玉米地除草……”
众人纷纷表达自己愿意帮忙纠正和监督的决心，梁兰芬只觉得眼前冒出许多星星，两眼一闭，啥感觉都没了。
社员们说得正起劲呢，猛地看到梁兰芬咚的声倒下，傻得没了反应，还是知青房的反应迅速，待梁兰芬滚下来，上前帮忙抬着走了，陆建国问要不要送去公社医院，知青房的摇头，“她三天没吃饭，估计饿晕了，回去灌点糖水就醒过来了。”
知青房的人恨上梁兰芬了，做了饭懒得叫她，要吃就出来不吃就算了，压根不管她，梁兰芬硬气，三天没出过房间，包括撒尿拉屎都露个脸，当真憋得住。这种事不好和外人细说，先把梁兰芬抬回去再说。
要维持外人眼中，他们知青团结友爱的的场面。
梁兰芬走了，社员们留下没啥意思，都拿着各自的工具，继续去地里干活了。
说起梁兰芬写忏悔书的事，好多人拿此教训子孙，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就是梁兰芬的下场，不对，下场更惨，梁兰芬起码会写字，他们连字都不会写，到时候到了小山坡，憋五天五夜都憋不出个一二三来。
吓得好多人半夜睡觉都梦见自己孤零零的蹲在山坡上，握筷子的姿势握着笔，急得满头大汗，无论怎么用力就是死活就是写不出来……
受了惊吓的社员干活愈发卖力，坚决不能走梁兰芬的老路。
此后几天，生产队干活的热情达到空前的高涨，陆建国感慨杀鸡儆猴威力强大，正喜闻乐见着，隔壁去公社办事的社员传话，让他去公社开会，还说公社干部们在议论个叫梁知青的，陆建国慌了，梁兰芬是公社评选的先进知识分子，他却暗中拆公社的台，一时急得团团转，不知怎么办，想来想去，只得去找薛花花拿主意，“花花啊，公社干部要是问我，我可咋回答啊？”
梁兰芬这两天老实了，安安分分在地里干活，公社干部要是问梁兰芬表现如何，他是说好还是不好？
薛花花刚喂了猪，背着背篓准备出去割猪草，小路泥泞打滑，刘云芳顶替了李雪梅的活过来割猪草，听到陆建国的话，刘云芳骂他没出息，“公社干部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啊，你身上还有梁兰芬自己写的忏悔书呢，你有啥怕的？走走走赶紧走，待会又要下雨，别耽误我和花花割猪草。”
陆建国疑惑地啊了声，梁兰芬写的忏悔书他和钱塞一起藏着的，用布料裹了层埋地下的，难道这个时候要他挖出来？他的意思是明年知青来挖出来念给新知青听的，给了公社干部明年怎么震慑那群新知青？
刘云芳翻了个白眼，让薛花花和他说，自己懒得浪费口水。李雪梅也是知青说过些读大学的程序，光有公社干部推荐不行，县城的还会派人来核查，去年有地方闹出公社干部收钱推荐遭人捅破的事，今年要求县城干部亲自下乡审查，不管公社干部出于什么目的开会，陆建国把忏悔书带上准没错。
当然，刘云芳是没那么聪明的，带上忏悔书是薛花花跟她说的。凡事牵扯到梁兰芬，带上忏悔书绝对有帮助。
“公社干部问起，你就实话实说，从她进村的时候开始讲，这样干部们才能得到有用的信息，至于你作为队长，理应负责起监督知青们劳作的事儿，你没有任何错。”薛花花觉得梁兰芬读大学的时候估计要黄，通关系走后门管是管用，前提是没人闹，一旦闹起事儿来，干部们绝对爱惜羽毛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薛花花又给陆建国建议，“干部们肯定看过梁兰芬记工分的本子，如果问，你就说从本子上看，梁兰芬确实是优秀的先进分子，要不是她以怨报德反咬一口，人家不会闹……”
公社干部也是要面子的，陆建国真老老实实交代，无异于变相承认公社干部偏听偏信的无能，这样陆建国会遭来麻烦。
陆建国当了多年队长，这方面还是深有体会的，薛花花一提醒他就懂了，公社干部没错，他没错，错的是梁兰芬不知好，不依不饶倒打一把才弄成这样子，怪不得别人。
有了对策，陆建国心不慌了，去保管室要了把锄头，扛着回家，悠哉悠哉进了自己房间，挪开墙边的柜子，两锄头下去就把埋的布挖了出来，拍干净上边的泥，信心十足出了家门，想到有几家打过招呼说送小孩去公社小学，他决定顺道把这件事一并办了。
公社小学刚办起来他就鼓励社员们把孩子送去学堂，奈何天不好，庄稼收成差，交了公粮勉强能撑到秋收，谁都舍不得花钱送孩子念书，现在好了，经过梁兰芬的刺激，有人舍得掏钱了。
丰谷乡两个先进生产队的队长都在，除了公社干部，还有两个陌生的面孔，脸白白净净的，穿着整洁的灰蓝色上装，知道他是仁安村生产队队长，拉他单独到一边说话，陆建国心里有底，将打好的草稿重新说了遍，当然，中间添了很多好话，比如帮梁兰芬干活的人家条件是多么不好了，因为思想觉悟高，不忍拒绝同志的求助才频频帮忙云云……还把公社干部花式夸奖了遍，干部们作风清廉，全程依照规矩办事，选的先进分子都是有卓越贡献的知青，他又提到了从他们生产队出去的曾知青，留下的独轮车节省了他们多少体力巴拉巴了……
待两人打断他，陆建国才意犹未尽的闭上嘴。
他走回去，就看公社干部站在墙角笑盈盈看着他，陆建国太明白这个意思了，夸奖他上道呢。
之后估计没他事了，和公社干部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公社小学，先给打过招呼的几个小孩报了名，至于学费，等九月份入学的时候再交，帮忙报名的老师看着他面生，问他哪个生产队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他？生产队的小孩子上学，都要队长先来学校报备，以前村里没人读书，陆建国自然没来过，老师不认识他是理所当然的，他介绍，“我仁安村生产队的，今年风调雨顺大丰收，社员们都想把孩子送来。”
虽然统共就五个孩子，也够陆建国开心了，等回去后，他再召集大家开会，好好说说读书的问题，到时候会有更多的孩子来。
经过邮政局，里边的人叫他说有罗梦莹的东西，罗梦莹家境好，每个月都有人寄东西来，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书，陆建国养成习惯了，每个月来公社都会到邮政局给罗梦莹取东西。
他算了算日子，距离罗梦莹收到信不到半个月呢，怎么又有东西寄来，而且用麻袋装着，扛在身上吃力得很，他让等会，去公社借了背篓背着回村，随着他回村，有件事在生产队炸开了锅，梁兰芬的大学生名额没了，给了隔壁生产队的一名男知青，消息是先进生产队的队长带过来的，说是公社干部开会决定的结果，梁兰芬听完直直晕倒在地里。
收到消息的社员风风火火跑去猪场问薛花花，他们记得清清楚楚，薛花花说梁兰芬思想觉悟低，公社干部撵她走人才给她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的，怎么突然又不给了，岂不是意味着梁兰芬还得继续留在生产队？
薛花花回答得理所应当，“我那是存心气梁兰芬的，大学生担负着咱社会主义的建设，使命重大，公社干部当然要选择勤快积极的人了。”
“而且啊，大学毕业，国家会分配工作，单位会分配房子，住城里吃供应粮，公社干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人？梁兰芬读大学的消息估计是公社干部故意放出来的，意在考验知青们的心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是同志们该有的作风，谁做到了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你们看看，梁兰芬做到了吗？”
“冲着她眼高于顶，逮着谁喘口气就开训的作风，上了大学还了得？大家伙要明白个道理，回报是给有付出的人，好比咱种庄稼，同样的种子，同样的土壤，勤快的人种出来的庄稼好，懒人种出来的庄稼差……”
社员们如醍醐灌顶，他们就说嘛，哪儿有讨厌一个人还把人送回城享福的，公社干部还真是明智。
聊着聊着，大家又把话题聊到城里人吃供应粮蹬自行车的事上去了，吃供应粮多光荣啊，他们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看天吃饭，啥时候是个尽头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刘云芳在旁边嗤笑，她对城里人可不羡慕，她把孙子孙女送到小学读书了，几年后，生产队就是她家最厉害。
陆建国能当上队长不就是因为读了书的缘故？
刘云芳畅想了番十几年后的情景，好多人跟着沸腾了，是啊，得送孩子读书，万一不小心运气好读上大学了呢，那可是全家跟着住城里吃供应粮的没事。
陆建国在知青房跟罗梦莹说话，他说咋那么重，半麻袋吃的半麻袋书，他把东西原封不动交给罗梦莹就准备回去了，想着接下来怎么劝社员把孩子送去小学，还没走出知青房社员们主动找来了，都要求送孩子读书，能读几年就是几年，全家勒紧裤腰带也要送孩子读书，有此觉悟，陆建国与有荣焉，领着他们去保管室找会计做个登记，下次去公社就把事情办了。
一时之间，生产队掀起了股读书风潮，当然，大多数都只送孙子读书，至于孙女，长大了就是嫁人的，帮别人养的读不读书无所谓，何况孙女要帮家里干活，都去读书了家里的活谁干？小孩子谁带？
以前社员们见面都是互相问你吃了饭没，现在都换成了你家孙子儿子要去小学读书不，就连薛花花都有人问她，问完才反应过来她孙子小，还有几年好等。
连着几天暴雨，天终于放晴了，越来越热，红薯藤差不多能割藤移栽了，趁着陆建国分配任务前，薛花花回家做了两个好吃的菜，蒸鸡蛋，摊油饼，还煮了一锅白米干饭，没有添任何野菜红薯的白米饭，每个人都是尖尖的一碗。
端着碗，和往常的狼吞虎咽猪刨食不同，除了陆红英，三兄弟无不惶恐忐忑，露出惊惧之色。
白米饭，过年都吃不到的，薛花花舀了尖尖的一碗，几兄弟升起非常不好的感觉，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惴惴不安搓着桌面，害怕，恐慌，担忧，脸上闪过许多表情，当薛花花端着一筲箕香喷喷的饼出来，三兄弟惊慌失措推开凳子，差点给薛花花跪下。
“坐着吃啊？你们不是很喜欢吗？今天反应怎么这么慢？”薛花花把筲箕搁桌上，下边垫个碗，防止油沾到桌上不好擦。
“妈……”陆德文白着脸，说话都不利索了，“妈，有啥事你尽管说，打也行，千万别这样。”几大碗饭，够煮半把个月的野菜粥了吧，薛花花得气成什么样才跟粮食过不去啊，他绞尽脑汁回想这几天干了啥蠢事，好像有天拉肚子蹲茅坑时间久了点，除此之外就没啥了啊。
同时，陆明文也在想自己做啥惹薛花花生气了，他在玉米地除草，有女同志偷偷给他送吃的，说是感谢他以前帮她的忙，他觉得帮个忙不值一提，就没接受女同志的好意，难道薛花花气他蠢，有人送吃的他都不要？那他现在就找女同志把东西要来成不？
而陆建勋脑子也快速过着这几天干的坏事，天地良心，他啥都不干，真的不知道怎么气到薛花花了。
薛花花见三人皱着眉，双腿不住抖着，薛花花纳闷，“咋了，嫌弃不够热，抖腿抗冷呢！”
三人不约而同摇头，异口同声的喊，“妈……”
“妈什么妈，赶紧坐下，我有话说。”薛花花推开凳子，从筲箕拿了块饼递给西西，让他自己吃，看三兄弟唯唯诺诺不敢过来，她眉头一皱，拍桌，“怎么了，让你们吃顿好的还高兴是不是啊，行行行，三妹，把他们的碗收了，饭倒回锅里，咱明天吃。”
话还没说完，三人以最快的速度落座，双手搭在桌上，局促不安的望着薛花花，乖巧无比，“妈，你说。”
不说他们吃不下饭。
偏薛花花想的和他们不同，“吃，吃了再说。”
三兄弟脸色更白了，他们甚至想过薛花花是不是准备把他们剁了以猪肉的价格卖，三兄弟食   不知味的刨完碗里的米饭，桌中间的蒸蛋是碰都不敢碰，筲箕里的饼更是离得远远的。
薛花花问，“好吃吗？”
三兄弟几乎是颤抖着声回答的，“好吃。”白米饭，能不好吃吗？
“以后还想不想吃？”
三兄弟身体抖了抖，到底啥事把他妈气得开始说胡话了啊？他们不敢撒谎，顺从自己心意，重重点了下头，“想，非常想。”要是能天天吃，顿顿吃，叫他们干多少活他们都愿意。
薛花花搁下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老大啊，老二啊，老四啊……”
三人身躯一震，绷紧了身体。
“生产队都在说送孩子读书的事，妈想着，你们小时候家里穷，又遇上闹饥荒，老大估计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了吧？”
陆德文嘴唇发干，哆嗦着点头。他早都忘记了，不过在会计记工分的本子上看到还是认识的。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妈这辈子是完了，你们还年轻，将来还有很多可能，妈想着，供你们读书……”
三人瞠目结舌的睁大了眼，读书？和村里的孩子一起去公社上小学？不是浪费钱遭人笑话吗，公社小学老师的年纪估计都没他们大呢，尤其是陆德文，他儿子都两个了，去小学读书会被人笑掉大牙的，他坚决摇头，“妈，我不读书，我就踏踏实实挣工分。”
薛花花知道陆德文心里想什么，让他们读书是她考虑很久的事，七七年恢复高考，不限制年龄，他们都有机会，到了八几年，政策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他们就是想读书都没这个条件，薛花花说道，“不是让你们去公社上小学，就在家里学，陆明媳妇是知识分子，妈让她教我，回来再教你们，咱全家都跟着学。”
西西吃完手里的饼，自己踩着板凳，扑着身子往筲箕抓，陆德文咽了咽口水，“妈，这跟吃白米饭吃鸡蛋吃饼有啥关系？”
“咱们让陆明媳妇出考试题，每个月考试一次，考得最好的两人就吃白米饭吃鸡蛋，怎么样？”薛花花算过家里的粮食，加上自留地收回来的麦子，吃到秋收完全不是问题，刘华仙欠她们   两个月的口粮和工分，加上生产队分的，照她说的吃饭吃到明年秋收也没问题。
期间，只要他们不偷懒，各人做好各人的事，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陆德文读过书，重新学习的话他有优势，为了米饭和鸡蛋，他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妈，我觉得好。”
薛花花又看赵彩芝，赵彩芝愣了愣，“妈，我就不来了吧？”
“你是咱家的人，也参与进来。”只要能考上大学，是谁她都会高兴。
赵彩芝素来听薛花花的话，便没有拒绝，陆建勋和陆红英斗志昂扬，表示愿意学习共同进步，除了陆明文，他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他知道薛花花这么做的原因纯粹是为了他，他被孙宝琴戴了绿帽子，成了生产队的笑话，今天其他生产队队长说起工农兵大学名额时，就有人问孙宝琴的爱人有没有资格。
他才知道，孙宝琴怀孕了，她爱人哪儿也走不了。
社员们笑他没出息，明明自己摆酒席娶的媳妇，肚子里怀的却是别人的种，还有人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知青有文化又体面，孙宝琴喜欢知青是人之常情，人心都是肉做的，表面再装从容装优雅，也掩饰不了内心的难过。
他妈应该看出他的心情，故意激励他读书，激励他奋发向上，把知青比下去。
想到薛花花的良苦用心，他鼻头酸得厉害，“妈，我不难过，各人有各人的命，我想清楚了……”
薛花花一筷子扔了过去，“命，什么命？你是会算八字还是会看手相？”
薛花花压根不知道孙宝琴怀孕的事，也不知道社员们笑话了陆明文，冲着她直接开打的性子，活腻了的人才会招惹她，她瞧不起陆明文自暴自弃的态度，不到二十岁，死气沉沉得跟老头子似的，半点生气都没有，看着就让人窝火，她扔筷子不解气，又抓起碗砸过去，陆明文怂了，双手挡在脸前，“妈，妈，我答应我答应，学，你说学什么我就学。”不就是认字吗？难道比挨打还痛苦？
薛花花哼了哼，个个属核桃的，不捶不痛快。
事情定下，薛花花拉过筲箕，一人碗里放了张饼，“吃，吃完了回房间睡觉，明天我就找陆明媳妇说说。”
三兄弟不敢忤逆，老老实实拿着饼啃，啃着啃着，陆德文琢磨过来不对劲，他以为这顿饭是薛花花气晕了煮的，吃完送他们兄弟上路，貌似不是这样啊，“妈，我能吃碗里的蒸蛋吗？”
鸡笼里天天有鸡蛋，加上陆建勋捡的鸟蛋，足足蒸了一斗碗，他们兄弟几个活到现在，没吃过蒸的鸡蛋呢。
“蒸来不是给你们吃的是喂猪的啊？”
三兄弟再次震惊，鸡蛋竟然是蒸给他们吃的，拿着筷子到现在他们一口没尝呢，都以为薛花花受了刺激要狠狠收拾他们一顿，怀揣着无比恐惧的心情吃完碗里的饭，结果虚惊一场，陆德文又想抠喉咙把米饭吐出来重新吃过，嚼过。
这之前，把鸡蛋弄到碗里才是正事。三兄弟几乎同时把碗推到斗碗边，伸手抢瓢，你抓着头我抓着尾，谁都不肯松开，比猪抢食还激烈，薛花花拍桌，“饿死鬼投胎啊，老大先一瓢，挨着挨着来，现在知道抢了，早干嘛去了？”
陆明文快速缩回手，老老实实排队。
陆德文摸不透薛花花心思，不敢使劲用力装满，浅浅的挖了一小瓢倒进碗里，他看赵彩芝刚才就是这么做的，学赵彩芝绝对没错。
轮到陆明文，他拿着瓢抖了抖手，分量比陆德文的少。
最后是陆建勋，他的分量和陆明文差不多，比陆德文要少。
薛花花还算满意，拿过瓢，舀了一大瓢给赵彩芝，“你要喂奶，多吃点。”
说完转向盯着碗流口水的三兄弟，放软了语气，“一家人吃东西要懂得谦让，你们看看，你们没吃，我们不也是给你们留着的吗？我们是一家人，做什么事都要想着彼此，只顾自己嘴巴是自私自利的行为，吃吧，把蒸蛋吃完，下个月又蒸给你们吃。”
陆德文有些脸红，想到他舀得最多，心里过意不去，以前饭桌上都是薛花花分食，谁干的活多谁吃得多，突然让自己动手，他就飘了。

第二十四章 极品婆婆
陆德文反思自己的行为，战战兢兢道，“妈，以后还是你分食吧。”分到多少吃多少，心里踏实。
薛花花没出息瞪他眼，懒得说。
这顿饭，三兄弟吃得满嘴流油，想到以后表现好，勤奋读书，每个月都能打牙祭，心情激动得不行，吃过饭，主动积极的抢着洗碗挣表现，你抓着碗，我拿着筷，你推我抢，又出现僵持不下的局面，薛花花横眉一扫，“既然爱洗碗，以后洗个够，从今天开始，你们轮流洗，一人一天，老大年纪最大，你先来。”
陆德文没有任何抱怨，十分痛快的回答，“好呢，妈。”
陆明文和陆建勋没抢到活，心里不高兴，陆德文以前很爱偷懒，煮饭洗碗的事情从不做，猛地勤快起来，显得两人又懒反应又慢，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他们才是勤快的人好吗？好在轮流来，表现的机会多，陆明文和陆建勋不情不愿舀水洗脚，听话的上床睡觉。
兄弟两躺在床上，回味着米饭蒸蛋的味道，翻来覆去没有睡意。
陆建勋想的是几兄妹中，陆德文是读过书的，上手快，轻而易举的就能碾压他们，吃米饭吃蒸蛋的两个名额，陆德文肯定占一个，剩下的人起跑线差不多，论聪明机智，他妈经常夸三姐，想要把陆红英比下去，他得多用时间学习，他妈不是常说付出就有回报吗？陆红英要挖野菜，要带孩子洗衣服煮饭，相较而言，他的时间更多，好好攒劲，下个月吃米饭不是问题。
想着，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听到旁边响起压抑的哭声，他抵了抵陆明文后背，“二哥，你哭什么啊？好好努力，总有天会吃到米饭的。妈说过，越努力的人越幸运，你看今年咱自留地的玉米，是不是比去年长得好？”
自留的庄稼往年都是薛花花和赵彩芝照料，他们没出过力，杂草丛生，结的玉米棒子又短又小，颗粒还不饱满，今年不同，除了薛花花常常除草，他们三兄弟也参与其中，陆德文挑粪，他们灌肥，齐心协力种出来的玉米就是比旁边地里的好，惹得好多人羡慕。
收的玉米棒子肯定比往年大。
陆明文抹了抹泪，声音沙哑，“我没事。”他就是感动，感动薛花花为了鼓励他走出阴影不惜把全家都带动起来，说出去既给他留了面子，又不会让外人发现是他的原因，他妈真的为他操碎了心。他想清楚了，为了不辜负他妈的心血，绝对用功学习，孙宝琴有个知青爱人怎么了，过几年，他亲妈亲哥亲嫂亲弟亲妹都是识字的，点人头也比孙宝琴厉害。
“老四，咱好好学，让村里人不敢轻视咱们。”陆明文翻了个身，面朝着陆建勋，心道，老四，为了你哥的面子，你千万要努力。
“用得着你说？我都想好了。”陆建勋觉得陆明文的话莫名奇妙，学习是为了吃白米饭，跟村里人有啥关系，学得好村里人不会奖励，学得不好他们也没资格批评，陆明文是不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念及此，他轻轻拍了拍陆明文肩膀，“二哥，睡吧，别想太多，什么事以后再说。”
兄弟里在房间说了什么薛花花不知道，既然有了计划，她没耽误，早早的就去猪场扫了猪圈，喂了猪，就坐在板凳上等着。
随着太阳缓缓升起，李雪梅姗姗而来，看薛花花已经忙完了，她抬头望了望天，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不是她来晚了。
清晨露水重，会打湿裤子和衣袖，两人就约定晚点出门，先去田野割猪草，等太阳晒得受不了就去后山，树木掩映，不害怕暴晒中暑，她等陆明他们上工后洗了衣服出门刚刚好，没料到薛花花来得这么早。
薛花花看到她，忙站了起来，把教陆德文他们读书认字的事儿说了，李雪梅惊讶不已，“婶子想要德文兄弟他们读书？”生产队都在议论送孩子上小学，薛花花孙子还小，连简单的句子都不会说，李雪梅觉得薛花花是不是被生产队的风气逼急了，陆德文他们早错过读书的年龄了。
薛花花眉眼间尽是自信，“对啊，给他们扫盲，他们才十几二十岁，人生不能没追求，读了书识了字，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他们才把握得住。”
国家会越来越好，社会主义建设需要的是人才，无论年龄，无论性别，有本事就爬得上去，陆德文他们还小，有机会改变现状，她希望他们不断地提高自我，做社会有用的人才。
李雪梅惊讶于薛花花的觉悟，连她都以为送小孩读书才是希望，薛花花不抛弃不放弃从结婚生子的儿子抓起，让她意外不已，而且薛花花说的没错，读了书或许有机会，不读书半点机会都没有。
下乡时，她把家里的书全烧了，只保留了两本父母最爱的书，刚来时她不适应生产队的生活便会翻来看看，渐渐地，每天忙得倒床就睡，已经很久不曾翻阅过书了，薛花花的话让她愧疚，不识字的人尚且知道努力，她有什么资格自怨自艾。
她爽快的答应薛花花愿意帮忙，只是陆德文他们没有基础，要从拼音开始学，她没有关于拼音的书籍。
“不用书，你在地上教我写，我学会了教他们就是。”书太贵了，花钱浪费，拼音薛花花是认识的，蘸水在桌上写，再不济让陆建勋挖点泥回家，捏成字母的形状贴堂屋的墙上，吃饭就看得着。
于是，两人割猪草有了新话题聊，李雪梅教得很细心，割了把猪草就在地上写个字母，要等薛花花会念了，会写了，她才拿着镰刀换地儿，而薛花花没有丁点敷衍，边割猪草边背拼音，背熟了歪歪扭扭写给李雪梅看，李雪梅说过关，她才继续下一个。
经过她们身边的社员好奇不已，问她们聊什么，叽叽咕咕嘴皮子没停过，薛花花大大方方回答，“我让陆明媳妇教我认字，一步一步扫盲呢。”
薛花花声音大，周围地里的人都能听到，半是好意半是调侃的笑她，“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扫什么盲？扫了也派不上用场啊？”像薛花花年纪的人，几乎都不认字不会算数，他们也从没想过认字，田地的活多，真有那个功夫，不如多挣两天工分。
薛花花扯着喉咙反驳，“怎么派不上用场？我们全家跟着扫盲，我学会了回家教德文他们，大家共同进步共同学习，以后更好的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
地里不少有人嘀咕薛花花傻，她当自己七八岁的孩子呢，她们这年纪，就该专专心心干活养儿子养孙子，吃饱饭才是正经事，建设国家，交给年轻人和孩子吧。
薛花花见他们不理解，没有多言，朝李雪梅说，“咱继续。”好与不好，慢慢的他们会有感觉的。
薛花花不理会外人说什么，全神贯注跟着李雪梅学习，凡二人驻留过的地儿，都会留下镰刀划过地面的痕迹，陆建国稀罕不已，特意跑过去看，地上写的是‘e’，前边还有a和o，由此可见，薛花花是下定决心带领全家扫盲了。
这份信心，陆建国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回味读书的日子，比生活在水生火热中还难熬，打死他都不想再学习，宁肯天天闷地里干活都比读书轻松，干活用的力气，读书得靠脑子，他一沾着书就头疼想睡觉，那几年都不知咋过来了，薛花花既要养猪，又要学习，够神气。
碍于薛花花的表现是给生产队增光的事儿，陆建国清了清嗓子，大声表扬薛花花思想觉悟高，给生产队长脸，鼓励更多的人投入到扫盲行动中，他说得口干舌燥，社员们各忙各的，连个眼神都不给他，陆建国觉得没趣，安安静静回地里干活了。
本来心不在焉的陆明文，他听了陆建国的话，再次感动得一塌糊涂，他妈大张旗鼓的学习都是为了他，让社员们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他们就不会拿孙宝琴怀孕的事戳他心窝了，果不其然，薛花花在庄稼地转悠圈，社员们都议论他妈，包括刚才笑他大度不计较孙宝琴红杏出墙的社员也转移了话题，“明文同志，你妈还真是有魄力，说干就干，你们全家真的跟着学？”
生产队文化水平最高的就是知青房的人，他们都下乡种地来了，薛花花会有啥出息？
陆明文闷着头，声音哽哽的，“当然了，我妈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好，她说什么我们都跟着做。”他妈不怕丢脸，心态正，作为儿子的不能拖后腿。
太阳毒辣，陆建国怕大家中暑，宣布从今天开始，午饭后休息会再上工，吃过午饭，薛花花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教陆德文他们背字母表，然后进灶房端碗水站在桌前，挨个挨个教他们认拼音，全家老小围着桌子，跟着薛花花念，“a，a，a，张大嘴巴a，a，a；o，o，o公鸡起来叫o，o。”
文字是薛花花自己添的，她记得超市里卖字母表的广播就是这么念的，教了十来遍，叫他们仔细看怎么写，自己蘸水在桌上写了三遍，然后让他们自己蘸水写，写得不好的地方她加以纠正，陆德文有基础，写完了得意洋洋的等待求表扬，薛花花不客气的一巴掌拍他头上，“很得意是不是，要不要你来教？”
陆德文连连摇头，缩着脖子，讪讪的望着桌面，不敢再露出骄傲的神色。
陆明文和陆建勋写得不好，薛花花握着他们手指，一笔画一笔画的教，教了两遍再让他们自己写，写得能看了，她又教其他字母，李雪梅教了她八个，她只教他们五个，教完五个，让他们倒回去写a，除了陆德文和陆红英，其他三人忘得一干二净，薛花花看陆明文耷拉着肩，一副没志气的怂样，拍手就打了下去，“学习不带记性，学了就忘是不是？”
陆明文叫苦不迭，暗搓搓瞄了眼陆德文桌前的字母，还没看见就让陆德文遮手挡住了，他苦着脸，硬着头皮写了个自己还有印象的字母，刚写完，后背又是一巴掌，“这个字母念什么，你念给我听听，我啥时候教你写这个了？”
e反过来写，陆明文以为是创造字母呢！
陆明文急忙抬手擦桌子，他哪儿知道薛花花教着教着会要求他们写a啊，他默念了遍，画了个圈，张大嘴巴aaa，这个他念对了吧。
薛花花没再打他，陆明文以为自己蒙对了，大大的松了口气，就看他大哥凑过来，在右下角添了笔，“明文，这才是a，你刚才写的是o。”
陆明文想哭，抖了抖肩膀，打起精神，聚精会神的重新写，第二遍写出来总算对了。
又复习了四五遍，除了赵彩芝，所有的人都能准确的写出来，赵彩芝不好意思，“妈，要不然我还是算了，不知为啥，怎么都记不住。”
一孕傻三年，薛花花没朝她发脾气，而是温着声解释，“生了孩子记性会差很多，你别着急，慢慢来，学多少算多少。”联系赵彩芝生孩子的情况，不能太过严格要求。
这时候，房间里睡觉的东东哭了起来，薛花花让赵彩芝进屋看看，见剩下几人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薛花花沉吟，“就到这，下午还上工，都回房间眯一会，我走的时候叫你们。”昼长夜短，休息不好干活没力气，学习是漫长的过程，薛花花不希望他们拖垮了身体，不过提醒他们，“睡前好好想想怎么想的，别睡一觉起来啥都忘记了。”
薛花花扫盲的事儿在生产队还是小有轰动的，他们忌惮薛花花的镰刀不敢多问，又按耐不住好奇心，便问陆德文和陆明文，两人嘴巴紧，只说扫盲，至于学了啥坚决不肯透露，逼急了就说，“我妈教的，问我妈。”
社员们顿时泄了气，薛花花在丰谷乡公社都出名了，听说梁兰芬的大学生名额取消后，公社干部开会表扬了薛花花，夸她是好同志，敢于批评指正作风不良的同志，维护公社的荣誉，否则像梁兰芬这种人通过推荐上了大学，是对国家的侮辱，是对丰谷乡公社干部的侮辱。
连公社干部都夸奖的同志，他们哪儿敢挑衅？
哪怕再想知道扫盲的内容，没有谁有胆子问薛花花，虽说问李雪梅也清楚情况，他们照样不敢问，李雪梅没什么，就怕刘云芳喋喋不休的骂，刘云芳什么人？骂个三天三夜都不带喘气的，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十八代，谁吃饱了撑的才惹刘云芳呢。
社员们有心没胆，揣着问题不敢问，薛花花完全看不出来，李雪梅尽心尽责，两人下工时间早的话，李雪梅就猪场教她拼拼音，她边扫猪圈边跟着李雪梅念，扫完猪圈就跟着她蘸水在地上写，等地里的社员来保管室还工具她们就下课。
薛花花很喜欢这种氛围，李雪梅也喜欢，受薛花花感染，李雪梅有心给陆明他们扫盲，奈何刘云芳不肯，说扫盲浪费时间，花时间学习哪儿有心思干活，她公公也不赞同，至于其他人更不用说了，好在陆明给面子，愿意睡觉前学习会儿，奈何陆明沾床就睡，常常李雪梅念完一遍字母就没了回应，转头一看，陆明已经睡着了。
家里人不给力，李雪梅越发对薛花花上心。整个生产队薛花花是主动提出扫盲的，积极性和远见性，不是其他人比得上的。
天气越来越热，红薯藤栽进地里，陆建国开始分配人挑粪灌肥，陆德文上次挑粪表现不错，他得了10个工分的活，陆明文则得了下田除草的活，陆建勋央求陆建国，跟着陆明文一块下田，两兄弟并肩齐行，小声地考察彼此字母，家里养成了习惯，午饭和晚饭就是学习时间，薛花花进度快，五天就把字母教完了，天天默写，连信心十足陆德文都不敢保证全对，大大激发了陆明文和陆建勋的信心，两个名额，他们如果再努力点，挤掉陆德文是有希望的。
周围除草的人看着，兄弟两时不时举起右手在空中比划，时不时吵嘴，行为令人费解，田里有知青，社员们不禁问，“你们看看兄弟两咋回事？”说他们关系不好吧，两人又低头笑，说他们关系好吧，又你推我我推你的吵，扫盲扫成傻子了？
老知青扯了扯黏在后背的衣服，盯着两人观察了会儿，大声解释，“他们是写拼音呢。”
“写拼音啊……”社员们恍然大悟，没想到薛花花说到做到，带领全家扫盲就真扫盲，不掺半点水分，他们又问，“照他们的样子，啥时候扫盲成功啊？”
老知青撇嘴，就冲着他们的速度和智力，要成功还早得很，心头再鄙视也不敢说，怕薛花花找他的麻烦，托梁兰芬造的孽，知青房几乎谈薛花花色变，像除草灌肥是自愿挣工分行为，生产队不会强行要求，他们上不上工没什么，偏偏怕薛花花揪着他们不放，搬出党搬出国家，逼不得已他们只得积极劳作，整个知青房，除了身体不好的梁兰芬，每个人都要求上工。
新来的知青崇拜他们自力更生的信心决心不输前线打仗的军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里是骂爹骂娘上工的。
说起梁兰芬，老知青怨气又来了，她连累整个知青房不敢懈怠，她倒好，自己躲房间耍清闲，不就饿了三天吗？时不时就装晕吓唬人，弄得队长看他们不爽，以为他们暗中做了什么，分配任务提都没提梁兰芬，老知青快呕死了，他们到底招谁惹谁了啊。
正自己郁闷着呢，就见陆明文把草抱到田埂上朝他走来，老知青心头一凛，磕磕巴巴道，“你……你干什么？我没说你坏话。”
有其母必有其子，他以为陆明文要揍他，拔腿就想跑，奈何腿陷入泥里，焦急间怎么都拔不出来，他抱着头，惊呼，“快走开，再不走我叫人了啊。”
陆明文脸上闪过尴尬，抬起脚，走向靠主路的知青，红着脸问，“李知青，我想问问喝水的h怎么写，我和四弟给忘了。”
老知青：“……”他僵硬的垂下手，转头望去，陆明文神色温和，态度谦卑，哪儿像打人的样子？旁边有社员笑，老知青面上挂不住，绷着脸提醒，“陆明文同志，干活呢，你不在自己位置待着，跑过来干什么？”
“我和四弟默写拼音字母呢，有两个忘记了，想问问你们会写的人。”陆明文本着求学的态度，三句话堵得老知青说不出话来，为啥说不出，因为他看见薛花花背着背篓从竹林来了，他赶紧低下头，当作啥也没说的样子。
李知青在空中比划了两下，陆明文茅塞顿开，“我想起来了，是这么写的，老四，你看见了没？”
陆建勋点头，陆明文道谢后，三步并两步回到位置，继续和陆建勋嘀咕，抬头看薛花花割猪草过来，忙给薛花花指猪草多的地。
薛花花扫了眼田里干活的人，只看所有人齐齐弯下腰，使劲拔草顺着秧田往前走，装作忙碌不已的样子，薛花花心头纳闷，却也没往深处想，“老二，下工地时候挖点泥回家，我有用。”
“好呢。”陆明文应了声，只看不远处的老知青咚的声跳了起来，“蚂蝗，有蚂蝗。”
其他知青们身形僵了僵，想到田埂上站着的人，无动于衷的继续拔草，蚂蝗不可怕，写忏悔书才可怕呢！
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窝火，都是他妈的梁兰芬惹出来的好事，连村里小孩见到他们都会说‘不干活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写忏悔书’的话，搞得他们喘口气喝口水都是偷奸耍滑给社会主义抹黑。
回到知青房，见梁兰芬房间的门关着，一伙人不痛快的上前踢门，“梁兰芬同志，梁兰芬同志，你要在房间窝多久，田地的活一大堆等着呢。”

第二十五章 极品婆婆
门踹得震天响里边的人都没个反应，知青们气得鼻孔快冒烟了，他们整日提心吊胆的上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生怕不小心遭薛花花逮到，她倒好，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上工去了她就起床吃东西，他们下工回来，她就躲房间睡觉，既没脸见人，咋不撞墙死了算了？怀揣着投胎重新做人的心态而死，至少保存了知青房的颜面。
知青们轮番上脚，踹得门摇摇欲坠，梁兰芬有气无力的张了张嘴，胸口闷地难受，趴在床上不停地掉泪，写忏悔书的三天饿狠了，之后不管吃什么肚子都翻江倒海的不舒服，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不是她破罐子破摔，而是站久了会头晕目眩腿发软，稍不留神就晕过去了。
为了不给知青们添麻烦，她只得乖乖在房间躺着。
外边的声音越来越吵，天又热，满头大汗的她强撑着身子起床，摇摇晃晃的走到门边，取下门闩，轻轻拉开了门。
知青们骂得正热火朝天，门忽然打开了，梁兰芬鼓着双死鱼眼瞪着他们，脸色苍白，唇色发青，瘦削憔悴的脸颊布满了汗和眼泪，惊愕过后，知青们脊背发凉，梁兰芬的情形，一看就不好，万一把人逼急了死了，他们可负不起责。
霎时，知青们一窝蜂的散了，心底再有怨恨也不敢在梁兰芬面前发泄，甚至不敢多在房间逗留，怕梁兰芬有个好歹赖在他们头上，所以宁肯在庄稼地待到天黑也不愿早早回去，哪怕下雨，他们也尽量出去串门。
男知青们还好，去陆建国家里请教种地的方法，女同志们就惨了，她们平常很少和生产队的人走动，贸贸然上门聊天太尴尬不说，家里年长的妇女还以为她们有什么目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女知青傻了才上门看人脸色呢。
她们倒是想起同为知青的李雪梅了，可李雪梅家里成分不好，刚来生产队，她们好多人都说过她坏话，拉帮结派的排挤她，猛地厚着脸皮上门，她们抹不开面子，想来想去，把眼光聚集到了罗梦莹身上，罗梦莹和陆红英关系好，两人时常聚一块讨论拼音字母，薛花花带领全家扫盲开始，陆红英时常跑田里问罗梦莹问题，罗梦莹去陆家串门太自然不过了。
于是，她们缠着罗梦莹，说好奇薛花花全家扫盲进行到哪一步了，要去看看。
夏天的雨势滂沱，倾盆如注，知青们不怕淋雨，不怕小路泥泞，两人一把伞，卷起裤脚，提着各自的鞋子，光脚去了薛花花家。
薛花花的家离知青房有点远，知青们裤脚被小路两侧的青草染得湿透透的，还未到院坝，就看见檐廊上的情形了，薛花花靠墙站着，手里捏着条细竹竿，指着墙上的一遍遍读，“ā，&#225;，ǎ，&#224;；b，ā，b，ā，bā，巴适的巴……b，&#225;，b，&#225;，b&#225;，拔草的拔……”
她对面的长凳子上，几兄妹身姿笔直而坐，齐齐跟着读，哪怕背朝着她们，女知青们也能通过他们铿锵有力的声音想象他们认真专注的模样。
和女知青们想的不太一样，虽然见过陆明文和陆建勋在田里边干活边默写字母，她们以为是刚开始的兴奋，本能的对新鲜事物的好奇，等几天好奇心过了，他们就没动力学习了，岂料他们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女知青们忍不住默默算天数，从薛花花宣布扫盲，到现在也就十来天的功夫，新鲜劲好像维持得有些久。
薛花花先看到罗梦莹，又看她身后跟着几个知青，以为她们有事，收起细竹竿，朝外喊，“罗知青，你们怎么来了，快来家里坐。”说话间，弯腰抬了抬凳子，陆德文三兄弟不太高兴，他们才学半个小时不到，咋突然来人了？
看他们拉着脸，薛花花没个好气，“皮又痒了是不是？”
三兄弟赶紧起身让开，乖巧而拘谨的靠墙站着，薛花花让他们进屋再拿两根凳子出来，下雨屋里黑，坐外边更敞亮些。
女知青们心里有点怵薛花花，进了院坝，老老实实贴着罗梦莹，悻悻然打了招呼后就不吭声了，罗梦莹哭笑不得，和薛花花寒暄，“婶子，又在学习呢，下雨天没啥事，我们过来坐坐，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打扰是肯定的，薛花花规定了任务，到下个月考试前，要把拼音声母韵母全部学完，不仅会写会背还要会拼，吃过午饭学习小会，吃了晚饭学习得久点，昨晚下雨，庄稼地没事儿做，趁着清闲，当然是继续学习了。
“耽误不了啥。”薛花花爽朗的答了句，待陆德文和陆明文提着板凳出来，她叫陆德文，“去柴篷把柴挽了捆好，老二和老四搓草绳去……”哪怕是下雨，家里还是有做不完的活，不能干活就做其他的，左右不会干清闲。
女知青们放不开，望着泥土墙上贴着的字母，夸奖道，“婶子真有才，这种方法都想得出来。”
整整一面墙，贴满了泥捏的字母，近看像是墙上的装饰，别具一格，薛花花笑，“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们自己动手捏的字母，不容易忘。”
起初她捏了两个ab，陆德文他们好奇跟着动手，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的喜欢上捏字母，陆明文从田里挖的泥堆在院坝外，太阳晒干得快，陆红英一天灌好几次水，三兄弟下工回家，顺便抓一坨捏手里进屋，吃饭前，都在捏字母，不仅堂屋的墙壁，灶房的墙壁，连睡觉的房间都贴满了字母。
学习氛围浓厚，两岁的西西都会背字母表。
“照这种速度，红英她们很快就能认识字了。”有的书标注了拼音，用不了多久，她们就能看带拼音的文章了，坚持学习，三个月后就会认简单的字还会写，罗梦莹为陆红英感到高兴，虽然生产队的老人常念叨读书没用，不如多挑两挑粪有用，还拿知青举例子，读再多的书有什么用，下乡种地啥都不会，养活自己都难，幸亏没有结婚生孩子，不然孩子都得饿死，但她始终坚信，读的书越多，自己的心胸会越开阔清明。
她对薛花花道，“我写信让我爸将我小学的课本寄过来，里边有课后题，婶子们可以练习。”她不知道薛花花说每个月考试的事，光是学习看不到进步，练题才是查漏补缺的关键，她小学的课本全在，搁家里没用，不如给需要的人。
薛花花高兴非常，小学课本包含了数学，有了数学课本，她们就能循序渐进的学数学了，数学不像语文，会拼音会认字会写字就够了，数学有很多阶段，初级到高级不能跳，跳了就接不上，能照着课本一步一步来，再好不过。
“罗知青，真的麻烦你了，你放心，课本我们好好保管，学完一本就还你。”她没料到罗梦莹小学的课本都留下来了，李雪梅家里出事，她把能烧的书全烧了，怕有人拿书大做文章，说城里好多人家都把书烧了……
罗家的条件，怕不是一般好。
聊到读书的话题，女知青们放松不少，童年记忆最为深刻，个个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住了，谁还记得她们是为躲梁兰芬来的？甚至路上琢磨着向薛花花打小报告的女知青都把梁兰芬忘得干干净净。
直到正午回去，看到梁兰芬白了脸在灶房做饭，她们才想起忘给薛花花说梁兰芬的事儿了。
再想去薛花花家里串门，天晴了，秧田的活得继续干，干完秧田的活得挑粪灌肥，灌了肥料红薯藤长起来，要帮忙割回猪场喂猪，猪吃不完的话晒干磨成粉，留着秋天的时候喂猪，如果不是梁兰芬抽风抢着烧火煮饭，知青们或许都忘记还有这号人了，知青房是轮流做饭，做饭的那天没有工分，没事干的时候谁抢着做饭大家都不管，天天挣工分累得半死不活的日子大家都奔着烧火做饭这天轻松点，梁兰芬不知哪根筋不对，破天荒的烧火煮饭。
早上八点，所有人在庄稼地挥汗如雨干得起劲，忽然看到知青房烟囱冒烟，袅袅炊烟，腾腾上升，吓得地里的知青们面色大变，以为起火了，撒腿就往知青房跑，边跑边喊救火，秧田里的社员们取水方便，挑着水桶往秧田一荡，火急火燎的赶去知青房帮忙。
然后，就看到梁兰芬站在烟雾缭绕的灶台前，拿着把瓢，慢慢搅拌着锅里的东西。
社员们一脸茫然，“梁知青，是不是着火了，老远就看到冒烟呢！”
梁兰芬惊讶地抬起头，随即咧着嘴甜甜一笑，“没呢，我煮午饭……”梁兰芬继续搅拌锅里的米，她这两天感觉胸口不难受了，人也有力气了，多亏知青们不嫌弃顿顿给她留饭，她决定好好为知青们做顿饭以示感激，她记得有知青抱怨稀饭烫嘴，越吃越热，不如喝凉水解热，她就琢磨着早早的把饭煮好凉着，中午知青们回来吃刚刚好。
没料到引来这么多人。
社员们无语望天，八点过，太阳还没热和呢，煮什么午饭？
远处越来越多的人跑来，知青们吓得脸都白了，房屋烧了还能再修建，要是粮食和钱没了，他们接下来怎么办？越想越害怕，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就听到知青房外边有社员说，“梁知青，离正午还早得很，煮午饭是不是太早了？”
知青们愣了，张嘴一问，得知是梁兰芬自作主张的插队煮饭，怒不可止，踏进院坝，沉着晒黑一圈的脸就朝灶房破口大骂，“梁兰芬，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去生产队看看，谁他妈没事干这个时间煮饭，你他妈能不能安分点啊！”
“你要装死人在房间瘫着我们忍了，不干活我们也忍了没告你的状，你他妈别惹麻烦行不行啊！”
社员们看得目瞪口呆，这语气，这调调，分明是刘云芳骂她儿媳妇的口吻啊，知青们啥时候学会的？不怪社员们惊讶，他们眼里的知青文质彬彬，说话温言细语，和生产队没读过书的说话完全不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知青们也学会刘云芳‘你他妈的’那套了？
知青意识到自己太过暴躁，稍微收敛了口吻，“整个生产队都井然有序的上工干活，稍微有羞耻心的就不好意思偷奸耍滑，你是立志要改过自新报答党和国家的人，应该时时刻刻反省自我多干活……”
他拼了命的跑回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骂人都是憋着最后一口气骂完的，骂完就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好怕一口气提不上来晕了。
梁兰芬表情怔怔的，放下瓢，眼眶通红的走了出来，“我没其他意思，想到前段时间你们天天给我留饭，我就想早煮好饭你们中午回来吃凉的，不知道会弄成这样子。”所谓患难见真情，她以为身患重病快死了的时候，是知青们顿顿留饭的行为鼓励了她，她是存着感激的心情才煮饭的。
知青们气得脸都青了，谁他妈给她留饭了，那是天热他们留给自己吃的，结果不知咋回事，转个身就没了，以为被其他人吃了就没多问。烧火煮饭的人都有偷吃的私心，又怕太明目张胆会惹起众怒，因此小心翼翼留一碗饭起来，其他人问起就说没吃完剩下的，待大家伙上工了，自己偷偷吃，下顿煮了饭，谁还记得一碗剩饭？
照梁兰芬的说法，他们留的饭不是被其他知青吃了，而是进了她肚子？
他妈的，好几个知青忍不住想骂人。
既然不是火灾，挑着水来的社员抽起桶往地上一倒，挑起扁担就走了，剩下知青们站在院坝，龇牙咧嘴的怒视着梁兰芬，突然，外边响起薛花花独有的嗓音，“德文呐，德文，先回家一趟呐……”
知青们齐齐打了个哆嗦，恶狠狠的扫过梁兰芬，转身就走。梁兰芬的事儿他们下工后再说，眼下把薛花花应付了再说。
薛花花站在红薯地里，扯着嗓门喊陆德文，赵彩芝兄嫂来了，让陆德文回家看看，她留下继续干活。见远处社员们唉声叹气走来，薛花花问，“咋了，是不是火灾？”她和李雪梅刚到地里割红薯藤，不知谁喊了声起火了起火了，周围的人脚底抹油的开跑，李雪梅怀着孕跑不动，她也懒得凑热闹，这会看他们回来才问。
社员们连连摆手，“该像你稳着不动的，啥火灾，梁知青在灶房煮饭呢，这个时间点煮饭，还真的是……”社员们想说点什么，奈何词汇有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形容词，索性岔开话讲知青骂人的事，“他奶奶的，花花你是没去看，老知青站在院坝里，一口一个‘你他妈’的，声音抑扬顿挫，和陆明老妈有一拼呢。”
生产队里，刘云芳骂人就是‘你他妈的读过书了不起是不是？嫁进我家就是老娘说了算，你他妈的不听话就滚……’
刘云芳骂李雪梅就是这么骂的，没想到老知青学得炉火纯青，当真是……读书人，学什么都快！
“花花，我觉得你扫盲肯定会取得胜利，你好好努力，我看好你。”所谓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坏人学坏人，老知青都能被刘云芳带歪，薛花花被李雪梅教得会识字没什么好惊讶的。
薛花花信心十足，“我对扫盲很有信心，红军长征都能取得胜利，扫盲算什么？”她说的可不是假话，学完拼音字母，她们开始认字了，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四日月水火土开始，着重学习笔画，横竖点撇捺，每个字，从笔画开始。
“对了雪梅，老大他们已经会数一到一百了，你说要不要教他们简单的算数，十以内的加减法？”陆德文上过学，简单的算数没问题，只是他并不清楚怎么来的，有时候算得对有时候不对，没有方法可不行。
李雪梅有点惊讶，前天薛花花让她教数数，还说罗梦莹家里人会寄数学书来，问她能不能照着书上的教，小学的课本她基本没啥问题，初中勉强能应付，高中的话她肯定不行，薛花花这个年纪有如此奋发向上的追求，李雪梅没法拒绝，便先教他们数数，本以为要等几天她们才能数到一百，没想到两天他们就会了，她想了想，“成，其实会数数的话，加减法还是很容易的，掰手指，你看啊……”李雪梅随便说了两个数就开始数手指，简单易懂。
故意说了简单的两个数字让薛花花试，薛花花掰着手指，数的结果完全正确。
薛花花觉得不难，让李雪梅教20以内的加减法，手指不够数就数手指节，她觉得她可以，陆德文他们也没问题，学会20以内的又学30以内的，不够她速度明显慢了很多，李雪梅很有耐心，“熟能生巧，婶子觉得吃力，可以回家数麦子练习，慢慢的就好了。”
薛花花嗯了声，李雪梅出加减法的算数，她边割红薯藤边算，稍不留神就错了，可能上了年纪记性不好，数着数着就给忘了。
田埂上边挑着粪边走路的陆德文听到薛花花叫他回家，把粪桶搁在田埂上让陆通帮忙看着就匆匆忙回去了，以为是陆红英有帮忙的地方，他如今是徘徊于一级劳动力和二级劳动力之间，薛花花说家里有啥重活的话他要跑在前边，陆红英帮他带孩子，帮家里做饭，不是她应该做的，而是出于减轻他们的压力，他们要懂得感恩，一家人互相帮助互相体谅，日子才会好起来。
快到院坝，他大喊了声，“三妹，三妹，啥事啊……”
里边传来说话声，有男有女，陆德文担心出事，拔腿就跑，跑进院坝才看到是他大舅子来了，坐在堂屋里，正和抱着孩子的赵彩芝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赵彩芝低着头，轻轻抚摸着东东脑袋不吭声，陆德文心道不好，掉头就想跑。
然而还是晚了，他大舅子叫他，“德文回来了，快进屋，我和彩芝正说事呢。”
陆德文顿时垮了脸，比面对薛花花还艰难。薛花花骂是骂打是打，但是想把他们变得更好，想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赵成刚他们不是，他们骂他打他的目的是为了粮食，把自家粮食拿走了，他们自个儿吃啥？
“德文，傻杵着做什么赶紧进来啊，彩芝生孩子时家里忙走不开，忙来忙去到今天才有空，彩芝肚子争气啊，又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你啊，往后等着享福吧。”方秀菊招呼陆德文，尖长的脸堆满了笑，看得陆德文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喊了声大哥大嫂。
他问赵彩芝，“三妹和西西呢？”家里没个镇场的人，他心虚得慌，赵家条件和他们差不多，都是吃不饱饭的人家，他们家穷是因为懒人多，赵家则是因为吃太多，赵彩芝爸妈还在世，有四个哥哥两个妹妹，个个都能吃，三碗饭下去半饱的那种，赵彩芝刚嫁到他们家也很能吃，后来想多留给他吃赵彩芝不得不控制食欲，慢慢的饭量才小了。
赵家人能吃就算了，娶的媳妇儿媳妇也是能吃的，生产队分的粮食勉勉强强够他们吃四个月，其余八个月都在借粮，有经验的赵家亲戚是能躲多远算多远，赵彩芝爸妈借不到粮食，儿媳妇回娘家借不到粮食，他们就把主意打到出嫁的女儿身上。
他们觉得像女儿是自己亲生的，借了还的话丢脸，又不好开口说不还，索性就装病，爸妈生了病，儿女总要想办法医治吧，没钱不要紧，给粮食就好，有了粮食，爸妈的病无药痊愈，一年到头，赵家人总要来他们家两三回，想想也是，三个女儿，一家两三回，能凑到不少粮食了。
“三妹说掐点红薯尖回来做菜吃，带着西西出去了。”
陆德文哦了声，对上赵成刚即将喷薄而出的眼泪，急忙夺门而出，“彩芝啊，你陪大哥大嫂坐，我去地里找妈，大哥大嫂难得来，妈还不知道呢。”说完，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儿。
方秀菊盯着陆德文背影，嘀咕，“彩芝，我看德文好像精神了很多，他的伤没事了吧？”
赵家和陆家隔着两个生产队，走路要走半个小时，方秀菊娘家和刘华仙娘家是一个生产队的，当然知道陆德文他们受伤的事，这也是为什么赵彩芝生了孩子她们不来的原因，全家养伤的养伤坐月子的坐月子，万一赵彩芝开口请娘家人帮忙，她们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两头为难。
于是全家商量等过段时间看，如果陆德文他们伤好了就过来，伤没好就算了。
为此来之前她还专门找人打听了，“彩芝，听说你婆婆可厉害了，帮生产队养的猪又肥又壮不说，还受到公社干部表扬了，去年我们生产队有个得了表扬的同志拿回来个搪瓷缸，上边印着图片，还写了字，你婆婆也有吧？”
隔壁生产队的人把薛花花吹嘘得神乎其神，方秀菊觉得大家夸大其词，薛花花勤快能干，养猪养得好没啥稀奇，得到公社干部称赞估计都是吹的，她又不是不认识薛花花，干活在行，教训人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骂得女知青没脸见人躲在房间绝食自杀？
咋可能呢？

第二十六章 极品婆婆
赵彩芝低头望着儿子的睡颜，声音压得很轻，“婆婆受公社干部表扬是队长说的，没听说有什么搪瓷缸……”
梁兰芬的大学生名额取消后，陆建国被叫到公社开会，回来后就夸奖薛花花思想觉悟高，给生产队做了表率，公社干部对其赞不绝口，并没提到什么搪瓷缸的事，想到方秀菊尖酸刻薄的性格，她亦没多问。
方秀菊心里有了底，嘴角扬起抹嘲讽，口头表扬有什么值得吹嘘的？没准哪个干部喊错名字夸错人也不定，几个生产队重名的比比皆是，凭什么认为是薛花花，她轻笑了声，垂眼望赵彩芝怀里的孩子，不仔细看就算了，多看几眼，孩子长得肥嘟嘟的，唇红脸白，比很多孩子好看，她忍不住伸手掐向他的小脸，在白皙的脸上留下红通通的印记，孩子不哭不闹，继续睡着，她觉得有趣，想继续掐一下，赵彩芝抬手给挡住了。
方秀菊不高兴，“彩芝啊，听说德文二弟离婚了，要回来很多粮食，都进你嘴巴里了吧？”
孩子长得胖不胖，全靠有没有奶吃，而女人有没有奶，就看生完孩子养得好不好，她敢肯定，赵彩芝绝对过得不错，否则孩子不该这么好。
赵彩芝磕磕巴巴的不吭声，方秀菊明白了，看来粮食真进赵彩芝嘴巴了，她朝旁边的赵成刚挤眼色，赵成刚心领神会，叹口气，嘴角一抿，眼角瞬间蓄满了泪，哽咽的抓着赵彩芝手臂，吓得赵彩芝浑身颤抖，差点把手里的孩子扔了。
“彩芝啊，咱爸妈又不好了，都是给惦记你惦记的啊，年后顿顿吃饭养着，身体还行，结果听说你婆婆和德文他们遭人打了，你挺着大肚子上工，他们又不太好了啊，天天哭着要来生产队看你，又怕自己吃太多糟蹋你家粮食，硬是忍着不好意思来啊……可怜的外甥，他外公外婆的面都没见过啊……”
赵成刚哭得声泪俱下，边哭边捶胸顿足，恨不得撞死在桌上的语调，“咱爸咱妈苦啊，为了养大咱们没病的硬生生熬出了病啊，本以为上了年纪能享两天福，命苦啊，摊上我们几个不成器的儿子，都说养儿防老，爸妈养我们没用，还是多亏你和七妹他们，否则爸妈怎么办啊？”
赵成刚哭声震天，怀里的东东不安的蹙起了眉头，紧接着扁着嘴巴哭了起来，赵彩芝轻轻抖着腿安抚他，眼看着要消停了，赵成刚又哀声哭号，“彩芝啊，大哥没出息啊，咱爸咱妈只能靠你们了啊……”
东东被吓得打了个哆嗦，再次扁着嘴绷直身子嚎啕大哭，慢慢哭得闭上了眼，赵彩芝心疼的擦掉他眼泪，站起身，轻轻颠着来回走，但随着赵成刚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喊，东东也有破嗓的趋势，赵彩芝拧着眉，抱着孩子回自己房间喂奶。
而另一边，火急火燎跑到红薯地里的陆德文惊慌失措的喊，“妈，妈，不好了，西西大舅和大舅妈来了，你快回家看看啊。”
赵成刚和方秀菊狼子野心，绝对冲着粮食来的，他跑出院坝专门回眸看了眼，门口放着两个新灿灿的箩筐和一小背篓，除了赵家，就没人走亲戚是挑空箩筐的，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收完小麦才来，肯定又是要粮食，说辞他能倒背如流，什么爸妈又病了，我们当儿子的没用撑不起家，爸妈年纪大了能不能享福就看你们的了。
他奶奶的，能把不争气不成才淋漓尽致的表露出来还不怕人嫌弃，赵成刚也算勇气可嘉，可到底谁给他勇气跑到他家逼逼叨叨的？
见弯腰割红薯藤的薛花花没反应，他又急切的喊了句，“妈，妈呐，西西大舅挑着箩筐来了。”
薛花花正算着数学，猛的听到陆德文救命似的嗓音，她不悦的停下动作，转头冷声呵斥，“嚎什么嚎，我是没耳朵还是耳朵不好使啊？”
陆德文跑的得上气不接下气，闻言瑟瑟发抖，弯腰软着声又说了遍，“妈，西西大舅挑着箩筐来的。”
来打劫他家粮食的，再不回去，粮食不保啊！
“他挑箩筐来挑他的，你大呼小叫干什么？”薛花花冷斥了句，挥起镰刀继续割红薯藤，回忆自己方才算到哪儿了。
陆德文急得团团转，又不敢自个儿回去，赵成刚吃得多，力气大，一掌就能把他拍飞，他压根不是赵成刚的对手，见薛花花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以为他妈是不记得赵成刚了，他又小声喊了声，“妈……”左右盯着周围凑上前，蹲身捂嘴，哑着声说，“妈，西西大舅啊，就是去年打得我鼻青脸肿的赵成刚啊，你不记得了吗？”
赵成刚常来家里哭爸妈生病，他起初没察觉，后隐隐觉得不对劲，病了看医生，往他家要粮食是什么意思？赵成刚言之凿凿说是饿痨病，大致就是吃饱饭就不发病的那种病，他妈的，吃饱饭？他们家就没人吃过饱饭，自己都吃不饱凭什么给别人？他先和赵彩芝闹，赵成刚又来一哭病二哭穷的时候他就顶了句嘴，赵成刚拎起他就把他扔出门外，还打了自己两拳，骂他狼心狗肺不孝顺，眼睁睁看着老丈人死。
天地良心，他纯碎舍不得粮食压根没诅咒谁的意思，赵成刚是又打又骂的，薛花花在地里忙，天黑时才回家，问了句他脸上的淤青是咋来的，他说是遭赵成刚打的，薛花花无关痛痒哦了声就没了下文。
所以，薛花花不记得赵成刚打他是情理之中的事，想清楚这点，他添油加醋的把赵成刚打他的事说了遍。
薛花花面无表情，淡淡哦了声。
陆德文又急了，往四周瞄了眼，看李雪梅识趣的走了他才继续捂着嘴说，“妈，你别看西西大舅老实，心眼坏着呢，他挑着箩筐是来打秋风的，连吃带拿，咱不能给啊。”给了他们吃什么？薛花花可是答应了考试考得好的话有米饭和鸡蛋奖励呢。
今年自留地的麦子比往年收成好，他们都还没敞开肚子大吃一顿呢，怎么能让赵成刚这个土匪抢了去。
“不给就不给，你慌什么慌。”
陆德文一愣，短暂的没反应过来，是啊，他们不给就是了，他慌什么慌？
薛花花把割来的红薯藤扔进背篓，催促他离开，“赶紧回家陪你大舅子说说话，他们难得来，只有彩芝在家怎么好？”
“啊？”陆德文懵了，“他问我要粮食怎么办？”
“他是你大舅子，给不给就你一句话的事，你想给就给，不想给就……”
“坚决不给。”陆德斩钉截铁打断薛花花的话，“我累死累活挣来的，自己都没吃咋能给他们，不给，坚决不给。”
薛花花踹他脚，“不给就不给啊，你找我说干什么？别打扰我干活，赶紧回家去。”
陆德文似懂非懂的直起身往外边走，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急忙退回来，低声忐忑道，“妈，不行啊，我说不的话他会打我。”他打不赢啊。
赵家四个儿子，个个能吃能打，周围生产队没有不怕的，他记得赵彩芝七妹的婆婆结婚不到两月赵成刚上门要粮食，她婆婆不肯，扬言要让儿子儿媳离婚，赵成刚四兄弟上门就把人打了顿，说谁敢抛弃他们家的人，他们哪怕坐牢也要弄死对方。
吓得赵彩芝七妹的婆婆病了场，赵成刚上门要粮，一家人乖乖的给。
得亏去年来的是赵成刚，四兄弟如果一起，他没准会缺胳膊断腿。
薛花花呲牙，挥起手里的镰刀，吓得陆德文身子抖了抖，差点跌坐在地里。
“怕死不会给粮食啊，我先声明，他是你大舅子不是我大舅子，真给粮食就从你和彩芝的口粮里扣，咱吃干饭你们就喝粥，咱喝粥你们就喝汤，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一个个怂货，真把她当惩治恶人的法宝了，自己的事儿自己解决，关她屁事，也不想想，她弱不禁风的，哪儿是赵成刚的对手？
至于陆德文，他真敢给粮食，她就做得出饿死他的事儿。
不得不说，陆德文被她做到做到的神色吓得脸上没了血色，一边是不给粮就打死自己的大舅子，一边是给了粮就饿死自己的亲妈，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他红着眼抬头望天，干干净净的天，怎么就不给他条活路呢，他垂头丧气走出红薯地，听到背后传来他妈霍霍割红薯藤的声音，和李雪梅说话，“雪梅啊，你挥镰刀的时候速度快点，长痛不如短痛，红薯藤也是有生命力的。”
陆德文抖了个激灵，浑身冷得哆嗦不已，回眸瞅了眼，他妈利落的将红薯藤扔进背篓，见他愣着不动，陡然举起了镰刀，陆德文赶紧跑，长痛不如短痛？是啊，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条汉子，宁肯死在赵成刚拳头下也不能像闹饥荒的人饿得剩下皮包骨死在家中，拿定主意，他瞬间不怕了，挺着胸膛，视死如归的往家走。
果然，刚和赵成刚两口子说没粮食，方秀菊立马炸毛了，“什么？没粮食？德文，你骗谁呢，我们可是打听清楚了，你二弟离婚对方赔了几十斤粮食，加上刚收回来的麦子，你们会没粮食？”方秀菊满脸不相信，她都试探过赵彩芝了，以赵彩芝回避不说的态度，陆家绝对不差粮。
陆德文说没有，显而易见是不想给。
赵成刚握紧拳头，阴森恐怖的注视着陆德文，后者抬了抬胸脯，语气坚定，“对，没有，都吃完了。”
“你说没有就没有？我看你是不想给，好你个陆德文，和彩芝结婚时还说她的爸妈就是你的爸妈，才几年时间你连自己放的屁都不记得了？”方秀菊生气的质问。
赵彩芝皱着脸，紧了紧怀里吃奶后熟睡的孩子，沉默不言。
“陆德文，你好狠的心，竟要眼睁睁看着咱爸咱妈送死。”方秀菊也是个厉害的，眼泪说来就来，几秒的时间快赶上水漫金山寺了。
陆德文头皮发麻，虚着眼瞟赵成刚，和以泪洗面的方秀菊不同，他正卡卡卡的握着拳头，双目充血的瞪着他，陆德文双腿发软，转身就想跑人，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咬咬牙，迫使自己直视赵成刚狠戾毒辣的目光，哆嗦着唇说，“没粮食就是没粮食，咱家上半年除了彩芝，没挣到啥工分，没粮食。”
赵成刚挥了挥拳头，额头青筋突突直跳，“陆德文，你是不是要看着咱爸咱妈死了才高兴，你说，我保证不打死你。”
陆德文咽了咽口水，肩膀垮了一截，眼泪怎么都不受控制的啪嗒啪嗒往下掉，他觉得没出息，使劲擦了擦，气势随着眼泪流出身体，瞬间怂了，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是。”
“那为什么不给粮食？”赵成刚一字一字的问道。
“没……没有。”要从他手里拿到粮食，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卡卡卡，赵成刚的手指关节连连作响，陆德文破罐子破摔，仰起头，语气强势，“你打，就是打死我也没粮食给你。”比起被活生生饿死，打死的死法不要好太多，许是勇气又回来了，他不再结巴，昂首向前，拍了拍自己胸脯，“打，你打死我啊，横竖都是死，我还怕你打死不成？今个儿把话撂清楚，要粮食没有，要命一条。”
他鼓着眼，眼里尽是认真，惊讶得赵成刚神色凝滞，忘记怎么继续恐吓陆德文。
陆家人在他眼里都是些不争气的怂货，陆德文好吃懒做胆小如鼠，他稍微露出点狰狞之色就能吓得他胆战心惊附和他，他以为刚才陆德文跑出去是乖乖找薛花花拿钥匙开门的，没想到他料错了。
错愕间，陆德文疯癫了似的大喊，“你不打是不是，我帮你。”说着，他按下赵成刚的手臂往自己身上招呼，吓得赵成刚双手一缩，“你神经病啊！”
老实说，赵成刚活到这个岁数还没见过像陆德文这么一心求死的，以前懦是懦弱了点，脑子没太大问题，半年多不见，跟傻了似的，尤其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没有丁点惧怕，赵成刚慌了……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陆德文已经疯癫了，两人如果硬拼……
赵成刚跟见鬼似的用力抽回手，怒吼道，“你脑子进屎了啊，你想死就去撞墙，关老子何事。”杀人是要偿命的，他可不愿为了个疯子搭上自己性命，看陆德文又伸手抓他的手，赵成刚大惊失色，“要死了要死了，秀菊，咱赶紧回家，德文已经傻了。”赵成刚不知怎么办，他之所以一大早过来是想多腾点时间出来劝他们给粮食，吃了午饭就好回家，没想到遇上陆德文不要命跟他杠上了，他吓得夺门而出，连箩筐都没挑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方秀菊从震惊中回过神，指着赵彩芝破口大骂，“彩芝你个丧尽天良的，咱爸咱妈的死活都不管了，你咋心肠这么黑哟，老天爷打雷咋不劈死你哟，咱爸咱妈命苦啊……”哭着喊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捶地，哭天抢地的骂。
陆德文拉起她手臂就往身上打，“你打我，打死我算了，是我不给粮食的，你打啊……”
方秀菊脸色大变，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赵成刚的话，甩开手，转身就跑，“赵成刚，赵成刚，你等等我啊，等等我啊。”
陆德文疯了，彻底疯了。
陆德文不懂好端端的两人怎么说跑就跑，抬脚就追上前，“西西大舅，你别走，咱的话还没说清楚，不准跑。”妈的，要命赶紧的，否则再等会他就怕死了，为此，他使出吃奶的力气追到方秀菊，方秀菊后背冷汗涔涔，禁不住恐惧，啊啊大叫着跳进秧田，“救命啊，有疯子，有疯子。”
听到这话，赵成刚脚步踉跄差点摔跤，撒腿跑得更快，陆德文拼着命追了两条羊肠小道硬是没追上，瘫坐在路上喘气，他觉得赵成刚也不是想象中的可怕，给他命都不敢要，能恐怖到哪种程度，抬起头，见赵成刚快跑出生产队了，他想起什么，急忙大声叫唤，“西西大舅，赶紧回来，你的箩筐背篓还在咱家你不要了啊。”
留给他的是更迅速敏捷的背影，扎进隔壁生产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他视野中。
陆德文拍拍手，见地里好多人不明所以望着自己，他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不知怎么解释，总不好说我让西西大舅杀了我他被吓得跑了吧？
家丑不可外扬。
秧田里，正忘乎所以考察着生字的陆明文和陆建勋被眼前掉落的庞然大物吓得愣在当场，溅起的水花糊了二人一身，兄弟两几乎同时开口。
陆明文喊得声嘶力竭，“队长呐，赶紧来哟，有怪物霍霍咱家秧苗哦……”
陆建勋喊得暴跳如雷，“他妈的，敢截老子的活，不要命了……”
方秀菊：“……”陆家人都不正常，肯定是被刘华仙打傻了，她抖了抖身上的水，惊恐地爬回小路，啊啊啊的惊声尖叫，边尖叫着边往前跑，步伐歪歪扭扭，像是被鬼附身似的，周围秧田和地里干活的人们一脸发懵，完全不知发生了啥事，也就眨眼的功夫吧，他们看到陆德文大舅子两口子失心疯似的在路上跑，陆德文吃力的在后边提醒两口子箩筐忘记拿了，好不容易快追到方秀菊了，她尖叫着跳进秧田……
而前边的赵成刚也不管媳妇，十万火急的速度朝前跑，两口子脑子貌似不太正常啊。

第二十七章 极品婆婆
陆明文和陆建勋可不管大家伙怎么想，两人双眼喷火的望着被践踏得东倒西歪的秧苗，气得不行，糟蹋秧苗就是糟蹋粮食，糟蹋粮食简直天理难容，两人怒气冲天的冲上田埂，双手叉腰，指着方秀菊的背影放声大喊，“队长呐，队长哪，田里的秧苗遭人破坏了啊，你快来看哦……”
怎么说方秀菊是个大人，直直扑进秧田肯定要占大片地儿，水浑浊不堪的地方就是她滞留过的区域，那里绿油油的秧苗惨不忍睹，这对两兄弟来说是穷凶极恶的一件事，他们吃不饱，有人当着面糟蹋他们的粮食，是可忍孰不可忍，两人扯开了嗓子继续嚎，“队长呐，队长哦……”
整整吆喝了四五遍，直到方秀菊跑得快追不到了，保管室方向才传来陆建国浑厚嘹亮的回应，“来了哟。”
又过了两分钟，竹林间慢吞吞跑出个人，两兄弟心急如焚，“队长呐，田里的秧苗遭方秀菊霍霍了，你快把她抓住啊。”陆明文指着方秀菊跑的方向，大声催促，“赶紧的，她快跑去隔壁生产队了，再慢就追不上了。”
陆建国本来在地里干活，以为知青房失火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知青房，结果虚惊一场，想着既然到了那边顺便先把生产队的箩筐背篓锄头等工具检查了，趁着天气炎热地里的活不多，该修修补补的趁早修补好，别等秋收一来，因为工具拖慢大家干活的速度，他在保管室的房间，压根听不清谁在喊什么，此时听清楚兄弟两的话，他一头雾水，累嘘嘘跑到田埂一瞧，二三十株秧苗东倒西歪的，明显遭人践踏过。
陆明文望着穿过坡头不见的人影，直跺脚，“队长，造孽的都跑了，你咋才来哟。”
秧苗是生产队的，谁糟蹋谁要赔，孙桂仙偷猪场的粪都还回去了，这些株秧苗怎么算？
见陆明文咬牙切齿怒不可遏，比孙宝琴给他戴绿帽子还气愤，陆建国嘴角抽了抽，甩开脚上的草鞋，卷起裤脚，踩下田，弯腰拖住秧苗根部，轻轻将其扶正，完了直起身抱怨，“什么事就大惊小怪的，这不就好了？赶紧干活。”上午还没过去呢，他就遭吓两回了，多吓几次，他就是不吓死也来回跑得累死。
陆明文秒怂，中规中矩哦了声，扔掉手里的杂草，抵抵陆建勋的胳膊，兄弟两继续并排着拔草，继续之前的考察内容，陆建勋，“二哥，该我考察你了是不是？横折钩怎么写？”
“什么你考我？明明是我考你来着，你忘记了？你考我竖弯钩我答对了，还没来得及考你秧田就噗通声跳进来个人？”字母基本都会写了，拼音一二三四声学得也差不多了，目前最难的是笔画，他和陆建勋赌谁更厉害来着，他都想好问题了，问陆建勋横折竖弯钩怎么写，他肯定回答不上来，那他就赢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想到此，他就气得磨牙，“四弟，你说咱学得好好的，西西大舅妈平白无故往秧田跳是啥意思？”
有路不走，穿着鞋毫不犹豫的跳进来，图啥啊？
这个问题很值得人思考，陆建勋转身望了眼二人失踪不见的坡头，若有所思，“你说她是不是中邪了，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刚才她跑的姿势你也看见了……”
“那是封建迷信，破四旧了，哪儿有那种说法，我怀疑吧……”陆明文屁股后蹲，认真想了想，“你说她是不是想偷听咱学习的事，妈说了，扫盲成功有奖励，她是不是想打听奖励的事？”赵家人的共性就是吃得多，赵家来他家做客，他妈都是用大铁锅煮饭，赵家人吃一顿够他们吃三五天那种，赵彩芝刚嫁到他们家第二天，那吃相，那胃口，吓得他饭桌上都不敢喘气，怕一喘气，锅里的饭就全让赵彩芝吃完了。
“二哥为什么那么想？”陆建勋不懂。
“你想啊，妈说的奖励肯定是咱家有的，钱咱家没有吧？那就只有可能是米啊，面啊，亦或者鸡蛋啥的，西西大舅妈多爱吃的人，知道大嫂得了那玩意还不使劲想办法搜刮到自己手里？”越说，陆明文越觉得自己说对了，要知道，他妈说扫盲成功的人有大奖励，至于怎么算扫盲成功，他们谁都不知道，方秀菊是想偷听他们扫盲到什么程度了，什么时候能成功，好掐着时间过来问赵彩芝要奖励呢！
不要脸的臭女人，有本事自己也来扫盲啊，不对，有本事自己找个带领全家扫盲的婆婆啊，压榨别人的奖励算什么事？
陆建勋的记忆里只有赵家人围着桌子狼吞虎咽的情形，所谓没饭吃就得饿死，为了粮食，赵家人啥都做得出来，想到这个，他面色凝重，“那二哥，咱咋办？”
“以后谁要问你学了啥，你就说啥也没学到，千万别让人知道咱学了很多，明白吗？”不知道他们学了多少，自然就不知道啥时候扫盲成功，更不知道他们啥时候会得到奖励，他快忍不住为自己的聪明机智鼓掌了。
“对了二哥，你还没回答我横折钩怎么写，你是不是忘记了？”
陆明文翻了个白眼，“明明是我问你横折竖弯钩怎么写好不好，你这记性还想吃米饭吃鸡蛋呢，不扣饭就不错了。”就在昨天，他妈针对考试添了条规则，拼音字母谁错上10个就饭量减半，数学背错写错5个饭量继续减半，陆建勋的记性，绝对只有清汤寡水的粥塞牙缝。
“不对啊，我记得明明轮到我问你，我连100都能倒着数，不可能会记错。”陆建勋坚持。
陆明文也来了气，“倒着数有什么了不起，全部会写才是最厉害的，你会吗？”
两人谁都不肯让步，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吵得面红耳赤大有打起来的阵仗，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会上前劝架，而周围的知青们对此见怪不怪，从早到晚，两兄弟反反复复无数次，你要是好心劝两句吧，人家不领情，顺口就骂我们兄弟扫盲关你们什么事，读过书就了不起啊，人家是打断骨头连着肉的亲兄弟，谁多话谁就是自己凑过去讨骂，犯贱。
越吵越凶，谁都不肯让步，陆建勋性格火爆，甩手就往旁边走，“每次你都不认账，不跟你玩了，我找别人去。”
“你不跟我玩我还不跟你玩呢，自己记不住怪别人，哼，我去另边拔草。”
两兄弟不约而同的走向秧田其他方向，陆明文蹲在罗梦莹身侧，陆建勋蹲在周知青身侧，两人几乎同时捂嘴，压着声说话。
一边，“罗知青，我想问问横折钩怎么写？”
另一边，“周知青，你会不会写横折竖弯钩，赶紧和我说说啊……”
“对了对了，还有横折折钩怎么写？”
两分钟后，两兄弟雄赳赳气昂昂回到自己位置，陆明文大方开口，“我是二哥我不和计较，你问我横折钩怎么写是不是？”
陆建勋摆手，“不行不行，不能每次都你都让我，你不是要问横折竖弯钩吗？你问，你先来，我没关系。”
“不不不，我是哥，让着弟弟是正常的，你先来，横折钩是吧，我写给你看。”不管陆建勋说什么，陆德文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下，陆建勋紧随其后，“横折竖弯钩是吧，我写给你看……”
“写得非常正确。”两兄弟默契的朝对方竖起大拇指，蹲着身，眉开眼笑的继续拔草。
陆建国扶正歪倒的秧苗，见兄弟两吵得翻脸转眼又真心实意为彼此鼓掌，各式各样称赞夸奖对方，他忍不住想骂脏话，妈的，这一家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神神叨叨的没完没了，别传染到其他人了！
兄弟两完全不知道队长在心里骂脏话，继续津津有味的考察着笔画，想到什么，陆建勋沾沾自喜的问陆明文，“二哥，你会写字吗？”
陆明文摇头。
陆建勋脸上笑开了花儿，“我会写。”说着话，在空中横着划了笔，“这是一。”说完，横着划两笔，“这是二。”继续在空中话三条线，“这是三。”看陆明文一脸茫然，他笑出声来，“我厉害吧，周知青教我的，他说学笔画要练习汉字一块学记忆才深刻。”周知青是今年来的热血青年，问他学到哪种程度了，他记得陆明文说的话，就摇头说啥都没学，周知青不信，就问他会不会写一，他会写数学的一，语文的一不会写，周知青就写了下。
太简单了，数学的一横着写就是语文的一，多写一横就是二，再写一横就是三。
这么个写法，语文从一写到一百完全不是问题。
陆明文也想到了，兄弟两心照不宣的挑了挑眉，笑得合不拢嘴，难怪他妈不教他们，这么简单，一点就通，哪儿用得着花时间教，兄弟两暗自窃喜，等到中午下工，两人装上草，背着就往薛花花在红薯地跑，“妈，妈……”
整个上午，薛花花走在算数学，神经蹦得紧紧的，听到陆建勋急不可耐的叫唤，心头烦闷，“干啥干啥，我是听不到还是耳朵不好使了？”陆德文这样，陆建勋还这样，说话一惊一乍的，不知情的以为出了啥了不得的大事呢。
陆建勋笑得不能自已，缓和着声拖长了音，“妈，我会写字了哦……”一到一百，是多了不起的事儿啊，当然要和薛花花分享了。
两人笑得跟傻子似的，薛花花扶额，把背篓扔给陆明文背着，就着红薯藤擦了擦镰刀，走向小路，不冷不热的问，“什么字把你们乐成这样？”
陆建勋怕别人偷学，四周瞧了瞧，凑到薛花花耳朵边，竖起手指，“汉字的一到一百，周知青教的，我还教二哥了，厉害吧？”
薛花花有些诧异，转头看向陆明文，后者拍着胸脯附和，“对，周知青教四弟，四弟教我的，我两学的可快了。”说实话，这还真不难，无非就是把1横着写，是几就写几个一，简单得他们兄弟两都不考察这个，说给他妈听，无非想让他妈高兴高兴而已。
薛花花没有怀疑，“说明你们是用了功的，好好努力，以后会写更多的汉字。”鼓励两人几句就去猪场喂猪去了，四头猪壮实了很多，最近正是红薯藤长得快的时候，多割些回来屯着，入秋后猪还会长很多。
四头猪长得好是有目共睹的，照理说猪场的事归薛花花和李雪梅负责，割红薯藤两人做就够了，但红薯地多，光凭两人忙不过来，红薯藤在地里也是慢慢枯萎，陆建国索性发动生产队愿意挣工分的人帮忙收割，猪养得肥壮，他们能过个好年。
陆建国养成个习惯，早中晚都要来猪场逛逛，这两天，猪场堆积了很多红薯藤，保管室外的打场院坝都是，陆建国喊住薛花花，“下午开始你和陆明媳妇就不去地里割红薯藤了，在猪场翻晒红薯藤，晚上负责收，晒干了我派人磨成粉装起来。”
红薯藤磨成粉喂猪的事他没听说过，但薛花花既然说可行想来没什么问题，豆子能磨成豆浆做豆腐，红薯藤磨成粉喂猪也不算稀罕。
薛花花喜不自胜，能在猪场干活，就有更多时间学习了，她答了声好，喂猪吃了红薯藤，带着心情高涨的陆明文和陆建勋回家。
路上，陆建勋按耐不住，“妈，你考察考察我们语文的一二三怎么写。”
肯定会让薛花花大吃一惊的。
薛花花没想那么多，随口说了个数字，“七。”
陆建勋抬手在空中比划，一二三……连续划了7条一，他眉飞色舞的收起手，“妈，怎么样，对不对？”陆建勋自信满满认为自己写对了，说话间，脸上流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谁知还没高兴五秒，他妈一巴掌就拍了过来，“蠢货！”
陆建勋懵了，是7条一啊，他数清楚了的，不会有错，不死心的撩起袖子到手肘处，“妈，我再写给你看……”刚数到4，他妈的巴掌就拍了过来，“蠢不拉几的，咋不蠢死算了。”
薛花花就纳闷两人智商平平咋突然会写这么多字，原来是给蠢的，看陆建勋不开窍，薛花花没个好气，“照你这么种写法，你写个千出来……”
陆建勋苦了脸，1000？那得数到啥时候？
陆明文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忙补救道，“难怪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就说数学的123吧，10以内没有重复的写法，照四弟说的，3岂不就是得写3个1……”
“你现在聪明了，早干嘛去了？”
陆明文讪讪，他哪儿想到周知青故意把他们往偏沟里带啊，而且他不会写一二三，自然是陆建勋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想到两人空欢喜一场，不禁在心里把周知青骂了个底朝天，太气了，仗着自己读过书就忽悠他们，幸亏薛花花识破了他的诡计，否则以后自作聪明到处炫耀，指不定怎么丢脸呢。
由此可见，人不能高调到处炫耀，不然丢了脸都不清楚状况。
当然，甭管怎样，两人是把周知青给怨恨上了。
哪怕中午吃饭的时候，薛花花告诉他们一二三写得是对的，从四开始写法不同，两人仍认定周知青故意的，就是想看他们出糗。
午饭后，薛花花考察了几个笔画，除去赵彩芝的情况特殊，几兄弟一视同仁，陆红英记性最好，每个笔画都写得出来，陆明文和陆建勋勉勉强强凑合，陆德文有点功底，和陆红英不相上下，薛花花没说什么，既然陆建勋提及汉字的一二三四，薛花花教他们写了遍，一个小时不干其他，就写一二三四去了，配合笔画，薛花花教他们在地里干活怎么计，比如四，先数清楚它有几笔画，然后念，“一竖，二横折，三竖弯，四横……”
这样边干活边数，巩固记忆，不会耽误手里的活。
下午上工，陆明文和陆建勋学以致用，开始考察一到十的写法，数数的方法两人觉得新鲜，低着头也能拼出字来，至于对没对，就看对方有没有认真听了。
于是，秧田的知青们发现，兄弟两不胳膊抵着胳膊较劲了，手不在空中比划了，而是嘴里嘀嘀咕咕不停，有好奇的知青们忍不住想靠近听，刚直起身抬脚走了步，就看到知青房冒出滚滚浓烟，登时脸色大变，拔腿就往田埂跑，扯破了嗓子大喊，“赶紧的，赶紧的，知青房又火灾了……”
声音响彻云霄，秧田的人们纷纷抬起头来，不同于上午的烟囱冒烟，是院坝的上空飘起的浓烟，知青们再次声如洪钟的吆喝，“火灾了火灾了，赶紧的啊。”
毫无疑问知青们跑得肯定是最快的，陆明文刚数完五的笔画，听到声音，叫上陆建勋快跑，他们这离知青房有点远，上午就没围观到什么热闹，这次可不能错过了……
先到达的是在附近秧田挑粪的男同志，照样担着扁担挑着水，火急火燎的往知青房跑，不像早上走到院坝才看清楚情形，这次远远的就看清楚知青房的情况了，梁兰芬在院坝沿边悠哉悠哉的烧火，前边是半人高的泥，她在往里边丢柴火，男同志们撂下桶，有气无力的喊，“梁知青，你干啥呢？”大白天的要把人吓死才甘心哪！
烟雾缭绕，只看梁兰芬搓着眼睛，声音尽是无辜，“我想给大家伙烧个灶，洗澡的时候烧水用。”
男同志们无语凝噎，大夏天的，往池子里挑两桶水晒在院坝里，吃了晚饭水热热的，洗澡刚合适，哪儿用得着烧灶，再说梁兰芬会烧灶吗？就她面前那坨看不出形状的泥说是灶？男同志们眼睛疼得厉害，抽起水桶倒掉水，转身就往外边走，见远处如猎豹般奔来的社员，他们心疼不已，挥手大声喊，“别来了看了，没出事，梁知青烧灶呢。”
他们就纳闷了，庄稼地大把的活儿等着，梁兰芬咋有闲心烧灶？哪怕自暴自弃也不该是这样的啊，难道被薛花花吓疯了？
知青们不放心，非得亲眼看过才安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家的衣服钱财都在房间放着，不能有任何闪失，边跑边把梁兰芬骂得狗血淋头，再让梁兰芬闹几次，他们非得吓出心脏病不可。
知青们回来得很快，刚顺着小路上坡，就看清楚了状况，院坝沿边有个泥堆成的大圆桶，里边火光冲天，梁兰芬抓着捧柴火，慢慢的，慢慢的往里边扔，像极了祭祀老人烧纸的情形，知青们重重吸了口浊气，心力交瘁的看着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的梁兰芬，“梁兰芬同志，我求求你，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哪儿得罪了你，你说，我们保证向你道歉好吗？”
这情形，太他妈诡异了，哪怕破四旧不再封建迷信，梁兰芬的行为在他们看来也是种诅咒了。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烟雾呛人，梁兰芬眼泪直掉，见知青们不领情，她心头难过，知青房人多，两口灶烧洗澡水根本不够，她想着没啥事，自己弄口灶，这种灶是最简单的，村里谁家办事就是在院坝沿边烧这种灶，大铁锅往上边一方，下边就烧火，又快又方便，不用挤在狭小的灶房转个身都困难，说做就做，她提着桶去田里挖泥，来回跑了几趟才把泥提了回来，刚燃火烧灶呢，一帮人来了。
梁兰芬真委屈，她不知怎么做才能讨知青们欢心，改善彼此的关系。
她一哭，知青们脸都白了，妈的，这一幕真的太阴森了，幸亏在白天，如果是晚上……知青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梁兰芬同志，我求你，你千万别哭，我这就走，这就走。”他妈的，这情形太恐怖了，没法待下去，再待下去他怕把自己当死人看待。
老知青掉头就跑，反应过来的知青们慌慌张张跟上，梁兰芬脑子进水了，没救了。
见大家匆匆忙的连口水都没喝，梁兰芬抹掉眼泪，“别走啊，你们喝不喝水，我给你们送地里去。”她在鬼门关徘徊多日，要不是知青们如春风般的关怀，她压根撑不过去，冲着灶房顿顿的留的饭，她得好好感谢他们。
知青们不自主的摆了摆头，跑得更快，一口气跑回地里，又累又气，恨不得撬开梁兰芬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哪根筋不对，到底哪根筋？
陆明文和陆建勋跑到半路听到说知青房没事，遗憾的倒回秧田干活，这会儿看周围的知青们个个面色铁青，睚眦欲裂，陆明文心头纳闷，“咋了，不是说没出事吗？是不是梁知青开始煮饭了？”
早上八点能煮午饭的，下午三点煮晚饭已经算晚的了。
罗梦莹叹气，“不是做饭，说是给大家伙烧灶，那灶吧，模样看着有点吓人。”有些话，她不好直说，梁兰芬说是口灶，在她眼里，更像是其他不吉祥的物件，真的令人高兴不起来。
陆明文被勾起了好奇心，正想多问两句，身后的陆建勋扯他，“二哥，梁知青的情况你最好还是少问，万一人家以为你想和她处对象咋办？”不是陆建勋多想，陆明文和孙宝琴没处对象的时候生产队很多人打听两人是不是好上了，后来梁兰芬得到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生产队很多人说陆建勋没福气，有金山银山不选，偏偏找个烧钱的泥腿子，调侃陆明文没眼光，贬得陆明文一文不值，好不容易不把两人绑在一起了，他可不想陆明文又掺和进去。
“不会吧？”梁兰芬都把他带到山坡上批斗了，哪儿肯嫁给自己？
“哼，你别不当回事，你要再落她手里跟她牵扯不清，咱妈绝对提刀砍了她，回家再剁了你，不信你试试。”他妈可不像生产队的长舌妇好打发，长舌妇顶多磨嘴皮子，他妈不说话，拎刀就开干。
“别，千万别和妈说，我跟她都理掰清楚了，不会搅和一起的。”想到他妈打人的架势，任陆明文再好奇都不敢多问，他惜命啊。
知青房的浓烟还在继续冒着，薛花花和李雪梅在猪场翻晒红薯藤，完了坐在檐廊上学习，薛花花不准备继续学更多，先把基础打牢，何况中午教陆德文他们写字去了，没来得及说算数的事儿。
刘云芳坐在旁边，目不转睛看着李雪梅写在地上的字，她知道是数字，会计记工分的本子上就是写的这种，不过李雪梅的好像更复杂，她见李雪梅写出一长串后，薛花花就掰着手指指节数，数了会儿就在地上写出一串数字。
她看得稀罕不已，“花花，你写的啥啊，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算算数呢，等学会了，咱的工分咱自己都能算。”李雪梅出了十道题，对薛花花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精力集中，还是挺快的，而且她有些基础，不过不牢固罢了。
“能自己算工分？那得算多久？”刘云芳不太理解薛花花的想法，生产队有会计，会计的工作就是给大家算工分，哪儿用得着她们自己算，有那个时间，不如做点其他的呢，不过想归想，她不好打击薛花花自信，“你加油啊，给咱生产队多长些脸。”
梁兰芬的大学生名额取消了，隔壁几个生产队看不起他们，说他们以前吹牛吹得太厉害栽跟头了，还调侃他们是吹牛大王，满嘴跑火车，他奶奶的，梁兰芬没读成大学又怎样，他们生产队可有个会养猪的薛花花呢，得到过公社干部表扬，思想觉悟高，带领全家扫盲，干活时学习，下工后学习，冲着这份努力的劲儿，哪个生产队的人比得赢？
薛花花笑了笑，“好，我尽量。”
刘云芳坐了会儿，长串长串的数字看得她头晕想睡觉，索性说起另件事，“对了花花，你家明文的事儿你咋想的？”离婚这么久了，薛花花咋不着急呢，孙宝琴的肚子都大起来了，陆明文得加把劲啊。
薛花花算完一道题，抬头看刘云芳，开玩笑的说，“你当婶子的想给他介绍个？”
刘云芳无奈，“我哪儿认识十几岁的小姑娘啊。”真要有合适的，她就不会答应陆明和李雪梅结婚了，想着，刘云芳偷偷看了眼李雪梅，这个儿媳妇和其他几个儿媳妇不一样，甭管你骂还是不骂，她都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心情好的时候觉得她知书达理，心情不好看着就有些来气了，好比昨天，她反悔不想让老二家的孙女读书，读了书也是嫁到别人家里去的，犯不着花那个钱，生产队的人好多都劝她，她觉得有理，就找陆建国说了下。
不知怎么被李雪梅听了去，她趁着帮自己烧火的空档，苦口婆心的劝自己送晓雪读书，气得她火冒三丈，破口大骂，李雪梅倒好，安安稳稳坐着，时不时往灶眼里添柴火，表情波澜不惊，好像她对牛弹琴似的，火气更是蹭蹭蹭往上冒，要不是老头子进来，她非得气晕过去不成。
老头子的意思送晓雪读书，真负担不起了再说，能读几年是几年，家里儿女都结婚了，大把人干活挣工分，不差那点钱，别人只送孙子读书是穷，他们家是劳强户，不该跟他们比，她觉得有道理，又找陆建国说了遍，李雪梅就在旁边听着，本以为她会惊讶地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笑着走开了。
她给气的呀……
她和老头子说李雪梅不好管，没准以后遇见更好的就抛弃陆明回城了，老头子骂她想多了，两人是扯了证的，哪儿能说回城就回城，她还是担心，陆明心思都在李雪梅身上，万一李雪梅撒手不管丈夫孩子，她们还能跑到城里找她不成？
这般想着，她和薛花花说，“你家明文栽了回跟头，再说对象的话，可得把对方性格打听清楚了，找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过日子的才行。”
薛花花低着头算数，回答道，“是啊，所以我的想法是暂时不谈这件事，多磨磨他的性格，啥时候懂事了再说。”生产队的男孩女孩普遍结婚早，不醒事，盲婚盲嫁的多，遇见个好的就算了，如果遇见个不好的，估计一辈子都毁了。
“我看你家明文够懂事的了，好几次看见女同志送吃的给他，他啊，勤快能干，讨女孩子喜欢。”别看陆明文傻是傻，女人缘不错，以后讨媳妇估计不难。
薛花花抿唇笑了笑，没有作声，关于几个孩子结婚的事她心里有底，只是没和他们坦诚的聊过，刘云芳提醒了她，未免再次发生陆明文先上船的事，她得先给他们提个醒，眼下正是努力奋斗的年纪，儿女情长的事儿抛在一边往后再谈，人越成熟才会越明白要的是什么。
于是，趁着吃晚饭时间多，她把自己的想法一说，陆明文陆建勋陆红英毫不犹豫附和，“妈，你放心，咱现阶段的目的就是干活扫盲，其他的不考虑。”
陆明文是被伤了心，短时间内不想结婚，陆红英则是舍不得离开家，换作以前对她来说在哪儿都差不多，如今不同，她舍不得两个侄子，舍不得薛花花。
至于陆建勋，一则自己小，二则怕娶个孙宝琴那样的女人，甭管人跑不跑，太浪费粮食了，不划算，他要娶个带着粮食嫁给他的，顿顿吃饱饭……
“成，我们继续扫盲，拼音字母笔画大家多多巩固，夯实基础，考试就考这个，至于数学方面，今天我让陆明媳妇教了我加减法，我觉得你们肯定感兴趣……”
陆明文和陆建勋果真露出好奇，“什么是加减法？”
薛花花把准备的泥团子拿出来，让每个人数10个放在跟前，认真解释加减法的算法，老实说，有泥团子，数得清数的都能算，几个来回下来，陆明文有些飘飘然，“妈，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加法就是把两个数字凑堆，减法就从多的里边将其数出来的，剩下的就是结果。
简单！
薛花花挑了挑眉，收回泥团子，随便说两个数字让他们算。
陆明文顿时焉了……
人果真不能太飘。
学了加减法，陆明文和陆建勋兴奋得睡不着，尤其听薛花花说以后能自己算自己的工分，多牛逼哄哄的事儿啊，两人躺在床上，憧憬自己往后像会计噼里啪啦打算盘，当着众多人的面出风头惹得大家伙崇拜不已的场面，高兴得蹬床，陆建勋问陆明文，“二哥，咱真的能自己算工分？”
“妈说能就绝对能，对了四弟，三加五等于多少？”
“你问这个干什么？”
“睡不着，不如找点事情多。”陆德文理直气壮。
陆建勋掰着手指头数了数，“8。”
“哦，咱睡吧，明天还得干活呢。”
陆建勋不太明白了，“你不是说睡不着吗？”
“现在睡得着了。”陆明文闭着眼，侧躺而睡，双手不断拨弄着手指头，他妈说要多练习才会有收获，他随便说了个数字，六加八等于多少？然而又遇着难题，手指头不够，他翻过身，“四弟，把你的手伸出来。”
陆建勋云里雾里，听到他哥摸着他的手指头数，“123456”
“二哥，你还在算呢？”
“对啊，马上要考试了，为了米饭和鸡蛋得努力啊。”
陆建勋来了精神，“对，不能输，二哥，你考我，你考了我我又考你。”
兄弟两叽叽咕咕越来越兴奋，还是薛花花在外边骂人，两人才停了声，他妈骂他们，“大半夜的不睡觉要修仙啊，修仙去山洞，别打扰别人睡觉。”
震于薛花花虎威，兄弟两不得不闭眼睡觉。
不过在家里有薛花花守着他们施展不开，到田里干活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兄弟两先复习了遍拼音字母，开始考察笔画，汉字，加减法，两人整得比农忙还紧张，和他们的朝气蓬勃不同，周围的知青们个个无精打采哈欠连天的，看兄弟两满满精神力，羡慕不已。
要知道，昨晚他们几乎一夜没睡，梁兰芬在院坝沿边烧一口灶不算，整整烧了两口左右对称，在房间似乎都闻着有股呛鼻的烟味，害怕梁兰芬半夜梦游起床烧柴，他们把灶房的洋火藏了起来，想想不放心，商量后决定连夜把两口灶给铲了，免得以后再起什么幺蛾子。
半夜借不到锄头，全靠手和棍棒。
说起这个更来气，以前没见梁兰芬勤快，烧灶她倒是手脚麻利，下午砌的灶，到晚上就硬邦邦的跟铁块似的，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灶铲平了。
忙到差不多早上四点多才回房间睡觉，还没睡着呢，灶房就传来梁兰芬独有的嗓音，“洋火呢，洋火呢，我煮饭找不到洋火了。”
气得知青们想骂爹，她到底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没休息好，整个人提不起精神不说，拔草都没力气，相较而言，割红薯藤的梁兰芬气色不要太好，约莫身体彻底好了，干了一上午的活都不显累，下工碰到人还会主动打招呼，心情开朗得像是换了个人，梁兰芬以前眼睛长在头顶，说话尖酸刻薄，逮着人就训话，突然变得亲民，好多人不太习惯。
陆明文便是如此，陆建勋让他避着梁兰芬，别惹事上身，下工后他和陆建勋特意走远些的田埂想避开，谁知隔着三块田梁兰芬都能冲他打招呼，“陆明文同志，你下工了啊！”
吓得陆明文浑身抖了抖，战战兢兢的回，“是啊，你也下工了啊。”刚说完，就看旁边陆建勋阴恻恻的瞪着他，他回过神，赶紧捂自己的嘴，他咋就忍不住呢？
“没出息的，打个招呼就把你魂儿勾走了是不是，你忘记她批你的时候了？不长记性的……”陆建勋恨铁不成钢，拉着他忙往前边走，“以后她再跟你说话，你只当哑巴没听见。”
陆明文不敢说不，重重点了点头。
薛花花从养猪场出来刚好遇见陆建勋板着脸训斥陆明文，陆明文灰头灰脸的，低着头，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薛花花问陆建勋，“老四，骂你二哥干啥，他是不是犯啥错了？”
陆建勋没料到薛花花在，整个人抖了个激灵，斜了陆明文眼，“还不是梁知青，她给二哥打招呼，隔着三块田呢，她也不嫌嗓子累，妈，我说过二哥了，他保证不和梁知青说话，你也骂他了。”
“我才懒得浪费精神骂，对了，你大嫂亲妹子来了，回家说话礼貌点，别冒冒失失的。”
薛花花问过陆德文用什么法子逼走赵成刚两口子的，陆德文把前前后后复述了遍，陆德文的法子简单粗暴，好在管用，至于赵彩芝亲妹子为何上门，她不准备过问，仍然交给陆德文处理，怎么做陆德文自己看着办。
陆建勋诧异，“西西大舅二舅他们没来？”
那家个个是饿死鬼没吃过饱饭的，要全部来，他们家的粮食估计不够他们吃的，昨个儿没吃午饭就回去了，留下背篓和箩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以为是今天就会拖家带口上门蹭饭吃呢。
“没来。”赵彩芝七妹叫赵彩萍，性格和赵彩芝差不多，想想也是，如果不像赵彩芝，如何会守着全家饿肚子也要把粮食送回娘家？
“妈，大嫂妹子不会是帮忙来问咱要粮食的吧？”昨天的事儿陆德文说过了，陆明文觉得没那么简单，以赵成刚几兄弟的做派，迟早会没皮没脸继续上门要粮。
薛花花好笑，“你当人人都不要脸呢。”赵彩萍来地里找赵彩芝的时候她也以为是赵成刚找她哭诉，她过来劝赵彩芝给粮食的，然而听陆红英说，结果和她想的似乎不一样，赵家人就是个无底洞，再多的粮食进去就没了，赵彩萍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婆婆丈夫累死饿死还一心一意的往娘家送粮食吧？
此时的陆家，赵彩萍像抓住最后救命稻草似的祈求陆德文，“德文哥，你就告诉我怎么才不让大哥他们问我要粮食吧，我婆家真的是没粮了！”

第二十八章 极品婆婆
刚下工回家的陆德文默默在脑海里过着学过的汉字，他不像陆明文和陆建勋干活的时候能互相考察对方，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他想要复习，全靠自己定力，排除外界干扰全神贯注地学习，一天下来，大概也就上工和下工的路上精神力稍微集中些。
然而刚到自己院坝沿呢，堂屋就冲出来个皮肤黝黑的女人，双眼放光的抓着他手臂问他取经，取的不是学习的经，而是对付赵成刚的经。
咋说呢？要粮没有要命一条？
怎么说他也在扫盲了，算半个知识分子，说话做事该摒弃无赖汉的无赖行为，努力向知识分子靠近，摆事实讲道理，心平气和的有商有量，直接给人建议把命搭进去多丢人掉身份啊？坚决不能传播类似的思想，他严肃的思考了会儿，看赵彩萍翘首以盼的等着，他眼神闪烁了两下，“彩萍啊，这件事三五句话说不清楚，太阳晒，我们还是进屋说啊。”
整个生产队，除了自家人，没人知道赵成刚两口子为何撒腿就跑，像被鬼附身了似的，陆通问他两口子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他迟疑的点了点头，宁肯让别人相信是赵成刚两口子的问题，也不能让人怀疑他。
赵彩萍看到了希望，疲倦的脸上有了希望之色，就像是被判死刑的癌症患者听到自己的病能治好一样，面如死灰的脸瞬间有了神采，她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娘家人个个胃口好，再多粮食都不够他们吃，半个月在她婆家洗劫了几十斤粮食，昨天下午又来。
气得她婆婆躺地上打滚喊着要跳河自杀，她良心过意不去，想到赵成刚真不给她留活路她就死了算了，婆家的条件不算好，可每年的粮食勉强能吃到秋收等新粮下来，自从她进门后，娘家人三五月的打劫一回，婆家装粮食的柜子早就空了，接下来几个月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她下定决心不妥协了，见着她大哥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出乎意料的，赵成刚是空手来的，安安静静坐了几分钟，半句不提爸妈生病的事儿，她预感不好，忍不住问了句，她大哥眼眶一热，泪如断线的珠子啪啪啪往下掉，声泪俱下的控诉赵彩芝和陆德文狼心狗肺不管爸妈死活，不给粮食之类的话。
她大哥最会哭，各式各样的哭声，张口就来，而且一出声就眼泪决堤的那种，她习惯得不能再习惯，昨天，她大哥的哭声不同，哭得伤伤心心不说，抱怨的话夹杂着不甘和委屈，太令人震撼，以致于她婆婆蹭蹭爬起来跑进屋问发生了啥事，语气直接，问是不是她爸妈死了。
她大哥边抹泪，边把他来仁安村生产队要粮的事儿说了，略过具体过程，只骂陆德文两口子不管爸妈死活，逼着爸妈去死，最末还让她抽空过来劝劝赵彩芝，爸妈含辛茹苦的把我们养大成人，没理由他们老了就任由他们去死，还说箩筐和背篓在陆家，要到粮食就将就箩筐挑过来，姐妹间好说话，她的话赵彩芝不会拒绝，肯定会给粮食。
她怀疑事情的真实度，她六姐的性格和她差不多，拿娘家人丁点办法都没有，而且陆家人全部焉哒哒精神不济的样子，哪儿敢不给粮食，她再三向赵成刚确认真假，直到赵成刚举手发誓，她才急忙欣喜若狂的应下此事，早上在地里干了会儿活，瞅着快到正午了才过来。
她六姐就是她们全家的希望，她不能再让娘家人欺负婆家人了。
赵彩芝抱着东东喂奶，西西坐在地上搓着泥巴，见陆德文进屋，他仰头喊了声爸爸，举起手里的泥巴递给陆德文，陆德文弯腰接过，熟练的捏了个A，西西欢喜的拿着往墙上按，赵彩萍满心都是取经的事，没心情问西西捏的什么，一落座就满眼希冀的催陆德文，“德文哥，你赶紧和我说说吧。”
陆德文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问赵彩芝，“你没和彩萍说详细过程？”这种事吧，旁人说就像讲故事般精彩，要他自己开口，总觉得不不好意思。
“我和彩萍说了，她不信。”
“额…”陆德文顿了顿，“彩萍啊，你姐说的是真的，听你姐的没错。”说完，一溜烟跑进了灶房，回想他抓着赵成刚往自己身上打的画面，太丢脸了，他那时咋就那么豁得出命来呢？幸亏赵成刚手里没砍刀锄头啥的，否则他有得受。
赵彩萍吃惊地转向赵彩芝，“德文哥那么说那么做大哥就打退堂鼓了？不可能啊，上次我婆婆也用过类似的法子，大哥他们毫不留情就动了手，我婆婆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呢。”也就那次，她婆婆彻底怕了她大哥，她大哥回回来要粮食，无论她婆婆怎么哭怎么嚎，都会乖乖把粮食拿出来。
粮食没了还能借，命没了就啥都没了。
赵彩芝没亲眼见赵彩萍婆婆耍横，不过陆德文耍横是见着了的，她大哥吓得夺门而逃，连新箩筐都不要了，对陆德文的惧怕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为何赵彩萍婆婆用同样的招数不管用，她也不知道，想了想，问道，“你婆婆是不是夸张了点，大哥他们以为她故意吓唬人，没想那么多才动手的？”
赵彩萍哪儿想得出是啥原因？本以为跑一趟会有收获，没料到是这种结果，刚好转的脸色霎时白了彻底，“大哥开口就是几十斤粮食，我哪儿拿得出来，他是要逼死我啊，我婆婆骂我是丧门星，没进门的时候全家好好的，我嫁过去，家里就没安生过，六姐，你说我咋办啊？”
想到婆家的情况都是她给连累的，她就压抑得喘不上气，甚至想过偷偷跳井死了算了，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她站在井边，望着黑幽幽的井底，像是有巨大的漩涡吸着她，心底升起无边的恐惧，禁不住想她死了会怎样，娘家的人估计会怪在婆家人头上，狮子大开口要更多粮食，婆家境况更不好，生产队的人说起她也会说她不中用，她才是一死了之了，留下婆家人孤零零的面对蛮不讲理的娘家人。
想得多了，连死的勇气都没了，只得有一口气活一口气。
赵彩萍的问题，赵彩芝回答不上来，陆德文也不知怎么说，还是薛花花看赵彩萍可怜给出了主意，赵成刚再上门要粮食，她们就找生产队队长，举报赵家人抢劫，本队生产队队长肯定维护自己社员，绝对会插手管此事，赵成刚那种人，制服住一回就不怕他第二回，若第二回他还敢上门，纠结生产队的男同志直接开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赵成刚他们绝对打不赢，一旦气焰被遏制住了，以后再不敢嚣张。
赵成刚之所以敢欺负赵彩萍婆家，不就是婆家人少好欺负吗，让他见识过厉害，以后自然而然就安生了。
赵彩萍没有其他办法，回到生产队就找婆婆说了此事，她婆婆赶紧找队长说明情况。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富裕，队长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社员遭人欺负而无动于衷，当即找了几个身形高大的社员，让他们留意着李家情况，赵家人要敢闹事，立马过去帮忙。
于是，在赵成刚和方秀菊悠闲自得踏进李家时，生产队干活的男同志吆喝着大家往李家走，队上姓李的或多或少有亲戚关系，他们跑得特别快。
而李家的赵成刚不清楚状况，他们在家就商量过了，赵彩萍真劝不动赵彩芝，说明她没尽心，既然没尽心，该赵彩芝出的粮食就由她出，看她下次还敢不敢敷衍他，李家房门锁着，家里没人，赵成刚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七妹。
赵彩萍没出现，先露面的是群拿着扁担的男人，赵成刚没往自己身上想，装作热络的打招呼，“你们也来找我七妹她们啊。”刚说完，就看见赵彩萍畏畏缩缩地出现在人群后，旁边是她丈夫，公公婆婆。
闲话不多说，赵成先开口问赵彩萍把他家的箩筐背篓拿回来没有，见赵彩萍摇头，他登时变了脸，先是骂赵彩萍没用这么小的事儿都办不好，又哭诉爸妈不容易，等着救命的粮食竟然没人肯管他们死活。
最后才说要粮食的事儿，伸出五根手指，扬言要五十斤先暂时吃着，不够的话以后再说。
李家村生产队的队长听得肺都气炸了，李家的粮食天空凭空掉下来的，凭什么赵成刚说要李家人就得给，他骂了两句就叫人将他们哄出去，中途毫不留情打了赵成刚两拳，威胁他要是再敢上门耍横，他就去公社告赵家人，要他们全家吃牢饭，队上谁不是挣多少吃多少，就赵家人胃口大要人养着是不是，行啊，去牢房待着，国家养。
进了牢房，他们想吃多少吃多少。
赵成刚还没回过神就遭撵了出去，不服气，撩起袖子就要打人，队长再吆喝声，几个男同志上前，挥起扁担就往赵成刚身上打，没扁担的就拳打脚踢，难得众人团结，落在赵成刚身上的力道丁点不含糊，打得赵成刚嗷嗷直叫。
赵成刚没想到他们嚣张得动手，还是队长带头，他不敢再耍横，艰难的爬出去，提着裤子灰溜溜的就跑了。
方秀菊也挨了两下，夫妻两完全没反应过来咋回事，赵彩萍婆家软柿子好拿捏，咋突然就不一样了，两口子没要到粮食，还惹了身伤回到赵家，惹得赵母心疼不已，边吐口水边骂赵彩萍黑心肝，生下来就该把她掐死，免得让她有机会欺负自己，足足骂了十多分钟才想起问赵成刚具体咋回事。
赵成刚哪儿想得明白原因，忍着浑身疼痛，把他进李家村的事儿仔仔细细说了遍。
赵母脑子转得快，听说赵彩萍去了趟仁安村就知道肯定是赵彩芝背后怂恿的，不对，赵彩芝性子唯唯诺诺，做不出这种事，十之八。九是她婆婆的功劳，赵成刚在陆家没要到粮食后她就出去找熟人打听过陆家的事，不打听不要紧，这一打听，后背直冒冷汗，得亏那天和老大杠上的是陆德文，换作他妈，赵成刚只怕半条命都没了。
陆家那老婆子不是狐假虎威，是真的厉害，哪怕老大不甘心，要带老二老三老四去陆家把箩筐和背篓要回来，她坚决不肯，陆家那老婆子就是横起来不要命的，无论队上的泼妇，知青，还是隔壁生产队的人，说打就打，眼睛都不眨一下，心狠手辣，说起她人人都忌惮三分，她可不想自己儿子白白上门送死。
好比这件事，即使她恨薛花花多管闲事，也不敢找薛花花对峙，想到还有个小女儿，未免再发生意外，她赶紧让老大他们去趟小女儿家，千万要阻止小女儿和赵彩芝接触，否则日后连个同情她们的人都没有了，周围邻居亲戚又不肯借粮食给她们，日子可怎么过？
赵成刚叫上三个兄弟，火急火燎去了小妹家，终究晚了，当看到黑压压的人头杵着扁担站在院坝，赵成刚话都不说，拔腿就跑，根据经验，无论说啥都是白搭，弄不好还得挨顿揍，其他三人没经验啊，扯着嗓子就乱骂……
结果可想而知，三兄弟是被抬猪的方式抬到生产队外边扔掉的。
赵家人没了女儿支援，家里的粮食又所剩无几，赵母天天在院坝哭，哭自己多辛苦，多凄凉，连个贴心的女儿都没有，哭着哭着又骂，骂女儿女婿不孝顺，不回来看他们，又骂薛花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教坏了她闺女。
连续骂了两天，嗓子哑了都没人上门询问发生何事，赵母只得收起嗓子，灰土灰脸去地里干活了。
老实说，薛花花承认给赵彩萍出了主意，至于赵彩芝小妹，她见都没见过，真怪不到她头上，周围几个生产队通婚的人家多，一传十十传百，有的事儿稍微问两句就知道得清清楚楚的，赵家兄弟遭打，绝对是他们欺人太甚，人家忍无可忍才动的手。
这么想想，陆德文对赵成刚算是好的了，起码没有对赵成刚造成任何伤害，还反过来求着赵成刚打自己，多贴心的妹夫啊，赵成刚咋不懂得好好珍惜呢？
薛花花心里感慨了句，没有过多八卦赵家的事儿，红薯藤晒干后，陆建国派人负责磨成粉堆着，而新鲜的红薯藤在院坝晒着，薛花花和李雪梅清闲许多，趁着时间多，薛花花问李雪梅考试的题目，二十以内的加减法陆德文他们全部会算了，汉字的笔画也已熟练。
为了应付考试，陆明文和陆建勋每天都在房间复习到很晚，米饭和鸡蛋的力量，当真是强大。
李雪梅出的题目很中规中矩，薛花花稍微做了改良，比如单纯的默写拼音字母，薛花花改成了前边给了三个字母，后边给出四个字母，默写出中间的五个字母就是了，至于数学差不多也是如此。
这天傍晚，薛花花早早回了家，把收集的烧过的树枝竹棍拿出来，将院坝分为小小的五个区域，区域里边，左语文右数学，快速的写下题目，为了防止照抄，区域间特意留了一定的距离，语文四十道题，数学五十道题，光是写题目就费了薛花花不少时间。
陆德文他们早收到今天考试的事，三兄弟绞尽脑汁想知道薛花花通过什么方式考他们，桌子太小了，蘸水的话干得快，他们估计没想到答案桌上的题目就干了，干活的时候看薛花花早早收了工，三兄弟紧张不已，为了公平起见，陆红英也在地里，自留地的杂草又长出来了，她把西西丢在一旁，自己拔草。
四兄妹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自家房子的动静，待听到薛花花喊他们的名字，几兄妹打了兴奋剂似的，陆红英把西西往背篓一扔，背着就往家走，陆德文更是夸张，在灌秧苗的肥呢，闻言提起粪桶，倾斜着一端往秧田豪迈的一洒，撂下粪桶就跑人。
至于秧田里拔草的陆明文和陆建勋，连拔起扔进背篓的杂草都不管了，攀上田埂就跑，两人肩并着肩，谁都不肯让步，“中午就是我背的背篓，该轮到你了。”陆明文抱怨。
背篓在下边的田埂上，下去背的话得多走几步路，肯定浪费时间，陆建勋不愿意，“昨天一直是我背的，今天全部你背，赶紧的。”陆建勋也不肯背。
说着说着，兄弟两再次吵得面红耳赤，陆建勋撂下狠话，“你不背是不是，妈知道肯定骂你不给你饭吃。”
“是你的问题凭什么我背，妈要骂也是骂你。”陆明文也不乐意，冲气的往家跑，他就是不背，看谁挨骂。
“哼，你说二哥，妈不骂你骂谁，不信你等着。”陆建勋半分不让，推了推陆明文，闷头健步如飞的跑，有理走遍天下，是陆明文的问题，他才不管呢。
看陆建勋铁了心不管田埂上的背篓，陆明文愤怒得跺脚，他妈常说孔融让梨，当哥的要让着弟弟妹妹，一背篓草晒干了能当起火柴烧，不背回去，他少不了一顿骂，想到昨天陆建勋踊跃积极的背背篓，他气得不行，哪儿是兄弟相亲相爱，分明是算计他呢，陆明文抓狂的转身往回走，他懒得走正路，直接从秧田穿过去，冲陆建勋的背影吼，“这次考试是我背的，下次考试就该你背，你不等我，下次也别想我等你。”
把背篓往肩上一甩，故意走得很慢。
而跑出去很远的陆建勋停下脚步，逼不得已的等陆明文，两人回家自是晚了，陆红英和陆德文赵彩芝站在院坝外，伸长脖子往里边看，两人急不可耐的过去，听到陆德文喊，“妈，妈，明文和建勋回来了，我们要不要开始考试了？”
薛花花说公平起见，他们不能进院坝看题目，等全部的人到齐再说，虽然三人回来得快，却是一直等着。
薛花花怀里抱着东东，先指使陆明文把背篓放下，洗干净手和脚上的泥，休息几分钟后，拿出几截烧过的树枝，“谁仔细认真谁吃米饭鸡蛋，考试不在谁做得快而是谁的准确度高，你们把这个当成笔，顺着题目作答，做完了好好检查，如果觉得没问题了就叫我，我给打分，记住，谁要是偷瞄你的答案，务必要挡着不给看，他看了成绩比你好，他能吃米饭吃鸡蛋，你就啥都没有。”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在警告对方不准偷看自己的答案，握着黑黢黢的树枝，三兄弟激动不已，跃跃欲试的往院坝伸了伸脚，薛花花挥手，“开始吧。”
三人尖叫着一窝蜂冲进离自己最近的考场，反观陆红英和赵彩芝，两人淡定得多，主动走到最远的区域去。
薛花花忍俊不禁，将东东哄睡了放在床上，她进灶房准备做饭，煮了三个鸡蛋，揉了碗面团，把陆红英带回来的野菜剁碎剁碎摊野菜饼，蒸了两碗白米饭，煮了半锅清粥，边烧火，边透过灶房的门观察院坝的情形，除了赵彩芝还在左边区域写语文，四兄妹已经开始做数学题了。
赵彩芝生了孩子，脑子肯定比不过他们，这些题对赵彩芝来说不公平，因为第一次考试，她没做区别对待，让陆德文他们尝到甜头再说。
陆德文最先做完，怕别人抄他的答案，左右瞄着两边的人，戒备得很，过了会儿喊灶房的薛花花，“妈，我做完了，你出来看看。”
薛花花往灶眼添了几根竹棍，大步走了出去，陆德文有基础，前期肯定会有优势，语文全部正确，数学错了一道题。
接下来是陆红英，语文100分，数学错了两道。
薛花花出题时，数学的有三道题故意出他们没学过的，想试试几人能不能发散思维，陆德文能做对两题，陆红英做对一题，算是不错了。
然而接下来让薛花花震惊的是陆明文，他语文和数学全部正确，包括三十以内的加减法也没出错，她教过他们进位算加减法的事儿，没有仔细讲解，怕讲太多大家跟不上，不敢相信陆明文有这个天赋，她还找了找他身边有没有泥团子，小木棍之类的辅助工具，完全没有。
他是凭实力答对题的？
得了双100分，陆明文笑得合不拢嘴，不敢露出得意骄傲的神色，只捂着嘴，眼睛笑得眯成了条缝，而错得多些的陆建勋同样震惊陆明文的成绩，跑过来看陆明文答的题，面露怀疑，“二哥，你咋都对了？”
他拼字字母错了三，bdp搞混淆了，错得另他心痛不已，数学也错了三题，他算了遍成绩，米饭和鸡蛋他是没希望了，就是好奇陆明文咋做到的，他两平时一块复习，为什么陆明文双一百分他就错了这么多？
陆明文不敢拿开嘴边的手，怕太过张扬招薛花花骂，捂着嘴，瓮声瓮气道，“就是平时学的啊，我两吃喝拉撒都在一块，我咋学的你不是都知道吗？”
说到这，陆建勋想起件事，就是算加减法的事，薛花花教了快速算减价法的式子，陆明文特别感兴趣，睡觉前自己在床上比划，他想着考试又不考，就没浪费时间学，难道陆明文就是凭借这个得了双一百分的？
那他岂不是白白错过吃米饭吃鸡蛋的机会？
陆建勋悔不当初，他咋就不好好练习了，他要多练习，得双百分的人就是他，吃米饭吃鸡蛋的人也是他，不甘心啊！
陆德文和陆明文分数最高，他两吃白米饭吃煮鸡蛋，薛花花煮了三个鸡蛋，有个是给西西，约莫感受到家里别样的气氛，西西非常高兴，站在凳子上，拍着手，认真背起拼音字母表来，还指着墙上的字母，说哪个是a哪个是o，薛花花竖起大拇指夸他能干，用不了几年就比他老子能干。
陆德文没有丁点会被超越的压迫感，他能吃白米饭，他的儿子当然也能吃上白米饭了。
他想好了，多生几个孩子，以后也用这种方法鼓励他们学习。
赵彩芝错得有些多，薛花花让她别有太大的压力，米饭和鸡蛋吃不成，她多给了赵彩芝两个饼，基于陆德文强烈要求，饭桌上还是薛花花分食，分到碗里是多少吃多少，谁都没有话说。
两碗白米饭是蒸的，闻着香喷喷的，陆建勋坐在边上不住的流口水，握着筷子央求陆明文，“二哥，我尝一口行不？”
太香了，他馋得厉害。
陆明文舍不得，但看陆建勋可怜巴巴的模样，自己伸筷子夹了点放到陆建勋碗里，“下次好好考，你也能吃到米饭的。”说完看陆红英眼巴巴望着自己，肉疼的又夹了块给她，“小妹也尝尝看。”
碗里直接蒸出来的白米饭他还第一次吃，比大锅煮的香太多了，给了陆红英，陆明文不好不给薛花花，又夹了块给薛花花，薛花花尝了口，夸奖他做得对，有当哥的气质，陆德文正大口大口吃着饼，闻言赶紧把米饭挨着挨着夹给大家品尝，薛花花让他不用夹给陆红英和陆建勋，多夹些给彩芝就够了，至于西西，他吃鸡蛋和野菜饼完全能饱。
有饼，有鸡蛋，有米饭，依照陆德文好货留到最后的原则生，最末留的是米饭，不是鸡蛋不好吃，而是米饭太香了，糯糯的，软硬适中，太好吃了，整整一碗饭，碗底一粒饭都没剩下，他舍不得剩下，陆明文同样如此，只觉得米饭太香了，比鸡蛋还香。
薛花花做了足够多的饼，哪怕配粥，绝对管饱的程度，这顿饭足足比平常多吃了半个多小时，薛花花说过考试的晚上都不学习，放松放松早点睡觉，吃了顿饱的，他们哪儿愿意进房间躺着，都围桌子坐着回味晚饭的味道，顺便说说下次考试的事儿，说实话，陆明文没想过自己会是最高分，陆德文有基础，陆红英聪明，他以为自己没戏呢……
努力就有收获，多亏自己晚上熬的夜，尤其是加减法的式子，他纯属想学会了后边轻松点，没想到会派上用场，等薛花花洗了碗从灶房出来，陆明文问，“妈，以后咱考试都会考没学过的吗？”数学有三道题是薛花花没教过的。
薛花花甩了甩手上的水，拉开凳子坐下，借着月色打量着桌前的众人，吃了顿好的，个个生龙活虎，精神奕奕，假如这时候让他们去地里干活他们也能起身就跑，不会有任何疲惫，她沉吟道，“我是想考察大家学到哪一步了，巩固好学过的知识重要，对不熟练的也要尽早消化，这次考试，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千万不能因为考好一次就得意忘形，知道吗？”
陆明文忙不迭答好，他还想吃白米饭煮鸡蛋呢，绝对要保持，争取月月打牙祭。
薛花花把视线落在考得不好的陆建勋身上，“你别灰心，接下来好好学，哪儿不懂的就多问，多练习，没准下个吃米饭的就是你。”
陆建勋毫不灰心的点了点头，薛花花又鼓励了遍陆德文和陆红英，轮到赵彩芝时，薛花花宽慰道，“你生了孩子记忆力本来就差些，比不上他们是自然而然的，你慢慢来，下个月单独给你出题，过关了就算，至于奖励的米饭和鸡蛋，不和他们一块算。”说话间，她看向其他人，“彩芝的考题和你们不同，你们有意见吗？”
没意见，当然没意见了，少个竞争对手他们机会更大，巴想不得呢。
薛花花又说，“幸好今天没出现同分数的情况，我想了想，为了避免同分数的情况出现，改一下规则，如果你们四兄妹分数相同，都是双百分的话，都吃米饭和鸡蛋，如果不是一百分的情况分数相同，先叫我批改答案的算赢，听清楚了吗？”
条件有限，不可能让他们月月敞开了肚子吃，还是得多刺激刺激才行。
四兄妹仍然表示没意见。
一家人围着桌子闲聊着，待外边的月亮升高，薛花花才催促大家回房间睡觉，明天早点起床干活，多挣点工分回家，才有粮食让他们打牙祭。
介于他们不亚于风吹的奔跑速度，队上的人好奇陆家发生了啥事，他们刚到保管室，就遇到很多人问他们迫不及待跑回家干什么，陆明文和陆建勋是装傻不肯多说，陆德文则是笑眯眯的跟人打马虎眼，坚决不透露考试吃米饭吃鸡蛋的事儿，要知道，他老丈人一家还惦记着他们的粮食，要是吃米饭吃鸡蛋的事儿传到他老丈人耳朵里，还不得带着全家上门打秋风？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赵家那群贼，他招惹不起，什么不说是最安全的。
考试结束，全家人又投入新的学习，有了黑漆漆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薛花花把堂屋墙壁上的泥字母铲了，留大块面积下来做黑板用，而且为了让他们习惯握笔，专门挑长过中指的树枝，必须以握笔的姿势写字。
有了基础，剩下的进程快了很多，几天就把一百以内的加减法教完，重心倾向于汉字方面。
尝过米饭的味道，所有人热情高涨，不仅中午晚上学习，早上也开始了学习，天刚麻麻亮就起床，借着灰白的光在檐廊上写写画画，边写边背，边背边写，陆红英清晨去池边洗衣服都会蘸水写字，学习氛围空前浓烈。
随着时间流逝，罗梦莹家里寄来的课本到了，一到六年级的语文数学，十二本书，其中有几本书的封皮坏了，有些页明显撕烂黏过的，饶是如此，仍不影响阅读，几兄妹兴奋不已的围着课本，像看稀世珍宝似的，眼里迸射出惊艳夺目的光芒，尤其是翻开小学一年级的课本发现自己认识的拼音字母时，大家毫不掩饰脸上的自豪，所有汉字上都有拼音注释，哪怕他们单独的汉字他们不认识，靠拼拼音也能认完所有的字，几个脑袋围着课本，头顶着头，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看归看，翻书的动作非常轻，不知为何，旁边罗梦莹竟感动得热泪盈眶，对她而言，读小学是顺理成章的事，没多大的欢喜心理，甚至有段时间非常不想读书，装生病逃学的事儿她都做过，她不珍惜的事情对生产队的很多人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看到几兄妹求学似渴的态度，她只觉得无比惭愧。
她叹了口气，侧身转向翻着高年级课本的薛花花，“婶子，小学的书你们先用着，如果要初中和高中的课本，到时候我再让家里人寄。”陆红英帮她干活的事儿很早她就在信里提过，家里人对陆家人是有印象的，这次她爸来信还夸奖薛花花态度端正积极，是众多农民同志的榜样，冲着薛花花这把年纪有扫盲的思想觉悟，教出来的子女将来绝对会成为社会主义建设的人才，哪怕待在农村，以后也会大有作为，她爸信里还提到省城周围的县城乡镇都在积极组织开展扫盲行动，丰谷乡公社太偏僻，估计开展不到这儿来，如果薛花花在省城周边的生产队，干部肯定会大肆宣扬她主动积极扫盲的行为，鼓励更多的人投入到扫盲大军中来。
能帮助周围的人扫盲，罗梦莹觉得是种荣幸，可惜她不像李雪梅天天和薛花花待一块，不然也想出份力帮忙。
“真的太感谢了，你的人情婶子给你记着，有啥需要的说一声，婶子能帮忙的地方绝对帮。”以后陆德文他们真有出息了，罗梦莹是大功臣，这么大的人情，她都不知道咋还人家。
“这点小忙算不上什么，我爸信里提醒我好好向你学习呢！”无论走到哪儿，都要抱着学习的态度，才不会内心迷茫而丢失方向，薛花花的精神太值得她学习，便是她哥听了薛花花的话后受到启发重拾书本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我有啥好学的，纯粹的想扫盲给咱生产队长脸。”顾及罗梦莹家里的势力，薛花花不敢掉以轻心透露将来几年会发生的事儿，以人们的心态，肯定会把她当做怪物，卷入深了，恐怕会有大麻烦，关于她扫盲的事，生产队人尽皆知，刚开始有很多怀疑的声音，如今得到好多人支持，刘云芳和她说她家扫盲的事儿在隔壁生产队也传开了。
说起她薛花花，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连带着仁安村生产队都火了把，像和她关系不好的孙桂仙都在外人面前一个劲说她好话，扫盲给生产队长脸是她没想到的。
“照这种进度，我相信很快就会取得成功的，咱知青房说起你，无不害怕和佩服呢。”知青下乡支援农村建设，很多知青都把书本上的东西忘了，天天琢磨着干活种地，根本没时间看书，薛花花大字不识一个的开始坚持学习，这份精神和魄力能不让知青房的人佩服吗？
至于害怕，纯属怕薛花花有了学问骂人更厉害，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薛花花在山坡上骂梁兰芬的那段无论是逻辑还是遣词造句，和知识分子不相上下，没读过书道理就讲得行云流水，读了书恐怕更厉害。
“知青房的看我捡课本送过来，都在商量要重新捡起书本学习呢。”罗梦莹没想到薛花花扫盲会给知青房带来这么大的冲击，知青们觉得不能落于人后让农村中年妇女比了下去，决定重新学习，时刻保持积极进取的心态，哪怕有遭一日落到薛花花手里也不至于太难看。
试想而知，他们堂堂高中学历的知识分子，打人比不过薛花花手里的镰刀，骂人比不过薛花花逻辑，连比知识都逊人家一截，让他们情何以堪。
“学习是好事，白天干活，晚上学习，日子充实才不会东想西想来事。”薛花花赞同大家学习，就她所知，知青房还是挺闹腾的，梁兰芬神经不正常后，知青房就打破了表面的和谐，隔三差五就能听到骂人的声音，真能全部投身于学习中估计就没吵架的事儿了。
罗梦莹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心下直叹气，为了梁兰芬她们快崩溃了，好不容易熬夜把院坝沿边的灶铲了，梁兰芬又起幺蛾子，大半夜不睡觉，起床帮所有人洗衣服，倒水声哗啦啦的，吓得知青们以为闹小偷，扯足了嗓门喊抓小偷，胆战心惊拉开房间门，就看到门外飘过道诡异的身影，“小偷，哪儿有小偷，我没看见啊？”
深更半夜的，差点吓死几个人躺着。
害得知青们洗了澡赶紧把衣服洗了，晒外边容易被偷，干脆湿哒哒的挂自己房间，第二天再拿到外边晒。
梁兰芬整个人像中邪似的神志不清，弄得知青房所有人都神经兮兮的。
关于梁兰芬的改变，薛花花也没啥话好说，梁兰芬整个人彻头彻尾的变了，生产队的人说是她骂醒了梁兰芬的缘故，她觉得恰恰相反，估计骂狠了把人给骂傻了，下了工不回知青房兴冲冲跑到后山掏鸟蛋，说是让知青房打打牙祭。
不说掏不掏得到鸟蛋，就是掏到了，以知青房的人数来说，打牙祭？别勾得人更嘴馋就谢天谢地了。
说起梁兰芬两人兴致就不太高了，薛花花岔开话问罗梦莹挣工分的事儿，以前她都找个人帮忙分担，最近好像一个人在秧田拔草，薛花花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我哥的意思，自己的事儿自己做，明年工农兵大学生名额下来大家才不会说三道四。”她哥以前就说过，她没往心里去，直到梁兰芬抢到大学生名额后知青房质疑的声音此消彼长她才有所感觉，有些事不好拿到台面上说，可质疑的声音大了终究不好，她反省过后，决定到名额下来都自己干活。
“这么做以后能少些麻烦，你真的想读工农兵大学？”以罗梦莹的成绩，参加高考绝对能考上大学，她觉得罗梦莹读工农兵大学可惜了，试探的问了问，“你不想读正儿八经的大学？”
罗梦莹摇头，她有考试恐惧症，不管平时考得怎么好，一到大型考试就歇菜，初中升高中都差点没考上，还是走关系进的好高中，真要她考大学，肯定得黄，她把自己晕考试的情况和薛花花说，“我爸妈为了鼓励我，有学期期末考试，答应我考好了送我辆自行车，害得我差点考了倒数第一。”
平时写作业练题完全没问题，她爸妈不提应该能考得好，期末考试不影响升学她没有心理负担，偏偏和自行车挂钩，她紧张得不行，明明简单的选择题，她修修改改，最后自己都不知道选的啥，包括平时做过的题都不会做。
无论用什么办法，就是攻破不了这关，她都放弃了，反正这辈子不参加啥考试了，她不说没人知道。
“你平常心对待就好了，我是觉得，以你好学的态度，不考大学可惜了。”
“婶子，你该为我高兴工农兵大学是靠推荐就能上的，真要通过考试的途径，估计没我啥事了。”罗梦莹毫不怀疑事情的真实，她晕考场，一进去整个脑子就晕晕乎乎的，写字答题完全不听使唤似的，她有太多类似的经历了的，是真的怕了。
薛花花哭笑不得，没听说过有这种情况的，不过罗梦莹家境好，不管什么大学出来有家里人帮衬会轻松很多。
得了课本，薛花花把一年级的课本教给李雪梅，完全按照课本学习，估计接受能力强，李雪梅教得再快大家都能吸收，天越来越热，猪草和红薯藤老了很多，有些猪嚼不动，薛花花建议陆建国在猪场起口灶，放个大铁锅煮猪食用，陆建国行动力快，第二天就找了两个会打灶的男同志动工，为此还专门修了间屋子做灶房，不过买锅的事有点难，外边都在宣扬炼钢，铁锅之类的都送到工厂炼钢去了，丰谷乡公社偏远，又没通车，才没到这边收集铁锅。
而且买铁锅要工业票，陆建国是队长都不容易找到票，最后只得找人做了口瓦罐的大锅，放下去就抬不起来的大锅，完全不怕有人偷了去。
红薯藤全部割来晒干磨成粉装好，庄稼地没了活，玉米结的棒子不能吃，成熟还得有十来天的样子，这段时间，忙完自留地农活的人们马不停蹄地加入了捡柴行列，人人拿着扫帚进竹林扫竹叶，成片的竹林，扫得纤尘不染，就是这样，天天还有人少，竹子根部包括着大片大片竹叶，人们不怕刺毛扎手，一片一片扒得干干净净。
薛花花安排陆德文三兄弟去后山捡柴，赵彩芝和陆红英去竹林扫竹叶，下午统一去猪场学习，由李雪梅亲自授课，小学一年级的课本，全家人差不多二十天就学完了，期间刘云芳天天跟着凑热闹，她不识字但不影响她去外边吹牛。
“一年级的课本你们见过吗？有拼音汉字和数字，我问陆明媳妇叫啥，陆明媳妇指着其中页说日月水火土，你们会写吗？花花全家都会写，陆明媳妇教的。”刘云芳坐在竹林里跟群妇女闲话家常，说起薛花花和李雪梅，脸上掩饰不住的自豪。
说到书，其他人露出羡慕之色，“陆明媳妇真厉害，她的水平就该去公社小学教书，听人说公社小学老师每个月有工资呢，不用风水日晒的，多轻松？”
刘云芳不屑地冷哼，“教书哪儿有养猪强，养猪多轻松？太阳晒不着，雨淋不着，上工晚下工早，空闲了就教人扫盲……猪养得好，过年分块肥的……”小学老师有工资，可庄稼地里的活顾不上，一年四季只能挣寒暑假的工分，那点粮食哪儿够吃？
难得听刘云芳说养猪轻松，以前队长的妇女嚷着找陆建国答应轮流养猪，刘云芳是又喊又骂的，说养猪就是个累活脏活，陆明媳妇累得回家握筷子的力气都没有，谁爱养猪谁养去，别以为陆明媳妇是偷懒。
才多久的时间，说法立马就变了。
装模作样的！
不就是看出薛花花和李雪梅养猪的工作别人抢不走了才故意吹嘘吗？
孙桂仙心里吐槽，由衷看不起刘云芳这种虚情假意的人！
不过她不敢大声反驳，不说刘云芳不好惹，薛花花听了后估计会找她麻烦，她懒得花力气跟她打架，前两天她大哥过生，她回了趟孙家村，都问她挨打的事儿，她大哥话里话外嫌弃她给孙家人丢脸，连个薛花花都打不赢。
也不想想，她要打得赢就不会夹着屁股拍薛花花马屁了，不就是扫盲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改明日她也去知青房找个知情给她们全家扫盲，看薛花花得瑟个什么劲儿！

第二十九章 极品婆婆
刚冒出这个想法，孙桂仙就抑制不住激动了，薛花花为啥能在几个生产队出名，养猪是件其一，关键还是扫盲，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干活的农民，除了种地没有其他本事，如果队上有人学了什么技术本领，大家伙翻来覆去的能聊上好几年，逢人就说，生怕其他人不知道谁谁谁的能耐。
而所有的技术本领中，扫盲是最困难的，没有老师教就是个难题了，更大的难题是识字没有任何经验可寻，不像种庄稼，刚开始不会不要紧，多观察其他人怎么种的依葫芦画瓢就有收成，识字这玩意吧，只能靠死记硬背，太难了。
薛花花的年纪，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了，干活也渐渐力不从心，她竟然毅然决然的挑战扫盲，不服老的勇气，是很多她这个年纪的人佩服的，身边有了榜样，大家伙可不得使劲给她宣传宣传？
孙桂仙有点郁闷，她不比薛花花笨，她咋就想不到带领全家扫盲呢？否则她就是几个生产队的名人，哪儿有薛花花什么事。
旁边，刘云芳坐在自己背篓沿上越说越起劲，吹嘘完自己儿媳妇又吹嘘其他，“花花不仅猪养得肥，算数也厉害，陆明媳妇随便说两个数，无论加法还是减法，她心头稍稍过一遍就知道答案，我听她家老大说啊，照这种进度，秋收会都能自己算工分了……这口气不是吹的，人家进步神速得很，搁以前，考大学完全不是问题……”
周围的人津津有味地附和，“听说大学生是吃供应粮的，花花全家真有本事，就说她孙子吧，两岁多就会数数了，还会念拼音字母呢。”
薛花花全家下午都在猪场，两个孙子也没落下，大孙子说的话不多，但背书厉害，一看就是读书的料子。
“没有本事陆明媳妇会教她们吗？陆明媳妇肚里怀着孩子呢！不是好苗子她会费这个心？”刘云芳撇嘴。
“是啊是啊，陆明媳妇是知识分子，眼神就是比咱们好，她肯教花花，绝对是看出花花她们有潜力。”
你一言我一语尽是拍马屁的声音，听得孙桂仙牙疼，哪儿是李雪梅眼神好，分明是想巴结薛花花，就冲着她家庭成分不好的关系，真要存心挤兑她，十个刘云芳都不顶用，但薛花花不同，她比刘云芳厉害多了，巴结好薛花花，每天都在猪场偷懒。
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清着喉咙，大声插话道，“扫盲有啥了不起的，我侄女婿就是知青，他说万事开头难，迈出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别以为薛花花多努力认真，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瞬间，周围安静下来，大家伙小心翼翼瞄向刘云芳，只见刘云芳吐口痰，抬脚踩了踩，呸道，“你侄女婿？就是和孙宝琴给明文戴绿帽子的知青？心术不正的人说话比屁还臭，你问大家伙，谁没看见明文他们边干活边学习，水到渠成？读过书会说成语就了不起啊，说得轻巧，他是知青咋不给你扫盲呢，以你的说法，很容易才是啊！”
刘云芳出了名的护短，儿子儿媳只有她能骂，外人谁敢骂她绝对要对方好看，孙桂仙质疑薛花花就是质疑李雪梅，质疑李雪梅就是看不起她，孙桂仙算哪根葱敢看不起她，她生的儿子比她生的儿女都多，敢在她面前诋毁她儿媳妇，活得不耐烦了。
“扫盲就扫盲，又不是什么难事，我这就回孙家村让我侄女婿帮忙。”孙桂仙不服输的劲头来了，起身拍拍屁股，喊不远处扫竹叶的儿媳妇守着背篓和扫帚，她回趟孙家村问问扫盲的事。
孙家村生产队也有专门的知青房，只是房间少不够住，所有都是两个知青一间屋子，孙宝琴结婚后住知青房住不开，就带着赵武斌在孙家住下，而赵武斌挣的工分顺理成章的划到孙家名下，全家老小，关系甚是融洽。
仁安村离孙家村说近不近，翻过山头还得走段陡峭的小路，路上遇到其他生产队捡柴的社员，听对方问起薛花花，孙桂仙风牛马不相及的说起自己侄女婿，反正她决定扫盲了，再不用昧着良心拍薛花花马屁，事先给大家伙透个声，过不久她也会成为生产队的红人。
本以为会得到句称赞，对方反口就是‘哦，抢了薛花花同志儿媳妇的知青啊，他是你侄女婿，那你不是……’
孙桂仙：……
聊不下去了，赶紧捂着脸落荒而逃。
孙桂仙到孙家时，难得的孙永昌在，连她大嫂也没外出捡柴，她有点惊讶，玉米棒子没熟，秧田灌过肥，少有机会干自己的活，两口子竟然待在家，而且一家老小都在。
全部排排坐在长凳上，双手背在腰后，摇头晃脑的念着，“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反反复复就四句话，孙桂仙愣了愣，“大哥，你们干啥呢！”
好像遭鬼附身似的。
全家坐姿萧瑟颓废，嗓子有气无力没吃饱饭似的，前两天还好好的，今天咋就不对劲了？孙桂仙蹭蹭蹭的穿过院坝跑进堂屋，看清众人的脸色惊得说不出话来，两天没见，她哥嫂侄子侄女像被鬼吸干了血似的，脸色憔悴，眼圈泛黑，眼皮塌着望向地面。
好像在睡觉，又分明没睡。孙桂仙首先想到中邪两个字，吓得心口一紧，音量不由得拔高，“大哥，大嫂，你们咋了？”
所有人身躯一震，似乎启动了身上什么机关，继续软绵绵的念，“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孙桂仙：……
汗流浃背的她脚底升起股寒意，她连动都不能动了。
孙永昌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自家妹子来了，迷糊的眼眸尽是困惑，“四妹？”下意识的站起身要招呼孙桂仙坐，想到什么，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抵了抵旁边人的胳膊，“四妹来了……”
实在是太困了，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脸上疲惫不堪。
打哈欠是会传染的，他打了个哈欠后，其他人接二连三的哈欠不止，孙桂仙又惊又慌，“大哥，你咋了？”
“没事没事。”孙永昌伸脚勾了根旁边的凳子让孙桂仙坐，伸展伸展胳膊，踢踢腿，稍微有了点精神才说，“武斌给咱扫盲，你们生产队的薛花花不是学习干活两不误吗？咱不能落于人后。”孙永昌说完，转身指挥大家背古诗给孙桂仙听。
大人都昏昏欲睡，孩子可想而知，还没发出声呢，只听咚的声，二丫仰身倒在地上，身子结结实实撞向地面，双目紧闭，吓得她爸赶紧将她抱起来，怎么摇都摇不醒，孙桂仙抿了抿口水，有些怀疑的看向侄孙女，“二丫是睡着了？”
这么大的动静都没睁开眼，是多缺少睡眠啊！
“女孩就是娇气，成功，把她抱进房间睡觉，幸好我老了不靠她养，就冲着她这懒惰的性格，将来饭都不煮给我吃。”孙成功媳妇重男轻女，见二丫扛不住心中睡魔，满脸嫌弃，侧目叮嘱小儿子，“别学二丫，你跟着姑爹好好背书，长大了进城吃供应粮。”
孙成功心疼女儿，抱着二丫先回了房间。
孙桂仙不太明白状况，“大哥，好端端的咋开始扫盲了？”
“是宝琴的意思，武斌是知青，以后要回城的，咱不能给他们丢脸，扫盲有利无弊，能学多少算多少。”孙永昌脸上挂着笑，只是笑得有点不对劲，有些话连自己的亲妹子都没脸说，当真是有苦难言，薛花花扫盲的事早在孙家村生产队传开了，队长有人说孙宝琴目光短浅，别看找个知青风光，风水轮流转，过几年陆家的条件肯定超过他们，孙宝琴听了不太高兴，赌气的要大家伙跟着扫盲，坚决不能让陆家人给比了下去。
秧田的事情多，压根腾不出时间学习，除了孙宝琴时不时挖苦家里人胸无大志，孙永昌并没较真，直到他过生，孙桂仙回来又说起陆家的事儿，孙宝琴如鲠在喉，等孙桂仙她们离开后又咬牙切齿的说起扫盲的事。
怎么说他也是知青的老丈人，输给薛花花多难堪，尤其两家以前还是那种关系，加之他记恨当初薛花花威胁他要粮食不然就把孙宝琴的事情闹大一事，存心要和薛花花比个高低，就答应了。
然后悲剧就开始了，先是全家不睡觉，连夜挖泥回来砌讲台，赵武斌说学习得端正态度，不能随心所欲想学就学，砌个讲台更容易投入到学习的氛围中。
光是砌讲台就花了五个多钟头，没来得及喘口气呢，赵武斌让把堂屋的柜子啊箩筐啥的全搬走，除了留两张吃饭的桌子，其他物件全挪开，布置得和教室一模一样。
辛辛苦苦将堂屋腾空干净，全家就紧锣密鼓的投入了学习中，天气热，要不怕苦不怕累，所以不能使用蒲扇，坐半天下来，屁股又疼又痒，手一摁，生疮了。
光是想着，孙永昌觉得屁股又开始疼了，而且又困又累，恨不得躺床上睡个半天才好。
“那不是很好？”孙桂仙羡慕不已，“有知青女婿就是比别人方便，你看薛花花他们，为了学习，下午都在臭烘烘的猪场待着，哪儿像大哥在家自在。”
孙永昌呵呵笑了两声，想骂脏话，在家才恐怖呢，吃喝拉撒都有人盯着，稍微拖沓了点赵武斌就不停地用荆条拍着墙壁催促，催得人烦不胜烦，其他方面更不用说了，总而言之，干什么都要快，算了，自己答应的事，个中心酸不说也罢。
“武斌呢，他不是老师吗？怎么没见到他？”孙桂仙过来是想让赵武斌给她扫盲的，眼下赵武斌给她大哥家扫盲，肯定不能帮她了。
“知青房有人找他有事，出去了，对了，你咋来了？”他过生孙桂仙才来过，今天咋又来了？
“我也想扫盲，本来想问问武斌有没有时间，估计我得重新找人了。”
“你啥事想不开想扫盲啊，不扫盲不也过得挺好的吗？”孙永昌此刻是悔不当初，早知道会累成这样，当初打死他都不答应扫盲，活到这种岁数，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还扫什么盲，活生生的自己找罪受，自己找骂受，想着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叫他说好，叫他说好。
现在好了，连反悔的机会都没了。
孙桂仙不这么想，她对扫盲势在必得，如果薛花花扫盲只是对她有所刺激的话，孙永昌扫盲就把刺激转为激励了，身边的人开始努力，她不能停滞不前，坚定道，“扫，必须扫，武斌说的对，咱不能给他丢脸，薛花花全家连个知青亲戚都没有尚且努力扫盲，咱能比她差了不成？”
“胡说，差就差，老子不和她比。”赌气没啥好结果，他已经深有体会，为了亲妹子好，孙永昌语重心长的劝孙桂仙放弃，实在不想孙桂仙走他的老路，太惨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从早到晚脑袋晕晕乎乎的，快转不动了，“妹子啊，听哥的话，别背啥思想包袱，生活是自己的，怎么轻松怎么来，都这把年纪了，大哥希望你过得舒服些，扫盲的事教给大哥就够了。”看赵武斌兴冲冲的架势，未来三五个月他是别想睡个好觉了，想想就头疼。
见孙桂仙没听进去，孙永昌急了，要不是为了面子，真想和孙桂仙实话实说算了，扫盲不是寻常人承受得住的，他宁肯住田里睡田里都不想扫盲，满腔无奈无处诉说，还得振作起精神继续劝，“你扫盲的话得请你们生产队的知青吧，无亲无故的，人家凭什么帮你，听哥的话，犯不着为了这种事求人，趁着农忙休息休息，养好身体秋收才有干劲。”
孙永昌说得越多，听在孙桂仙耳朵里就越不是滋味，他们兄妹各自结婚后，新成了家人后，兄妹感情比不上小时候了，骤然她大哥掏心掏肺的话，她鼻头泛酸，喉咙堵得厉害，无论如何该竭尽所能的做点什么才好，低头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大哥，不是武斌在吗？哪儿用得着请其他人，反正队上也没啥事，大不了我辛苦点，天天来这边和大哥一起学习。”
孙永昌听得快哭了，不是感动的，是给气的，他妹子咋就这么想不开呢，还天天跑？不怕路上打瞌睡一头栽进河里淹死？有舒坦日子不过咋老想着受罪呢？
无论孙永昌怎么劝，孙桂仙打定主意来孙家扫盲，如果可以的话，把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也带上，全家都参与进来。
孙永昌快崩溃了，他劝都劝了，孙桂仙仍要一意孤行他有什么办法？
天热得人难受，孙桂仙静坐着都满头大汗，到处找找不到蒲扇，问孙永昌，孙永昌说天不热，用不到蒲扇，孙桂仙瞠目，脸上淌汗还不算热那啥时候才算？
正想着，院坝响起两声故意扁着嗓子发出的咳嗽声，赵武斌回来了，没听到读书声，他不悦的皱起眉头，斜了孙桂仙眼，孙永昌怕赵武斌不高兴，急忙解释孙桂仙来的目的。
两天以来，他是怕了这个女婿了，说话一板一眼，不留任何情面，逮着人偷懒就训，训完还说严师出高徒，他们过了最佳学习年龄，他不严厉些的话，他们扫盲不会取得成功。
人家都说为你好，孙永昌不能不领情吧，在赵武斌面前，他是战战兢兢的学生，自古以来没有学生不怕老师的，所以他也怕赵武斌。
令孙永昌欣慰的是，他妹子逃过一劫，赵武斌嫌孙桂仙往返两个生产队精气神跟不上，会拖慢大家学习的进度，故而拒绝帮她扫盲，他松了口气，高兴地看着孙桂仙，说话却装作无奈，“妹子，武斌都说不行的话，你就别扫盲了，找其他知青估计也不会上心教你，算了吧。”
孙桂仙是谁？她下定决心做的事儿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回到家，就和刘老头商量带着全家去孙家村住段时间的事，赵武斌不是担心她们跟不上进度吗？住去孙家总可以了吧，而且她们自己带口粮，免得落下什么闲话。
“我看你脑子进水了，扫盲是你想的那么容易的吗？搬去你大哥家住，自留地谁管？家里的活谁干？不捡柴冬天烧什么？”刘老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全家好几口人，搬去孙家不说住不住得下，就孙桂仙大嫂阴阳怪气的调调，孙桂仙受得了他可受不了，孙桂仙要犯贱看人脸色他管不着，反正他儿子孙子不准去。
难得的，得到反驳的孙桂仙没立即大吵大闹，神色极为平静的看着刘老头，撇着嘴，嫌弃的啧啧出声，就冲着刘老头这点思想觉悟，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作为，她都开始进步了，刘老头还在原地踏步，学习使人进步，刘老头就是不学习的结果。
想清楚这点，孙桂仙愈发坚持要扫盲，“你不去我带老大他们去，你自己人穷志短，思想觉悟低就算了，不能让老大他们像你。”
她不能让儿子们跟着刘老头学，好在她猜到刘老头不赞同扫盲的事，压根就没考虑他，刘老头在家也好，自留地的活他完全忙得过来，他们娘娘母母的能高枕无忧的专心学习。
“像我怎么了，像我不丢脸。”刘老头哼了哼，“你要丢人现眼我不拦着，老大他们是刘家的娃，我当老子的不准他们去。”孙永昌媳妇典型势利眼，有粮就是亲戚，没粮就是仇人，他看够她嫌富爱贫的嘴脸了。
“你……”孙桂仙气得脸色通红，“简直不可理喻，老大他们不是我生的，我当妈的能害他们？那薛花花带领全家扫盲咋没人拦她呢，你说我头发长见识短，我看你的见识都跟你头发一样掉光了！”
“反正我说不行就不行。”
孙桂仙态度坚决，刘老头不肯退让，两口子说着说着又有打起来的趋势，其他人赶紧劝架，陆建国都开口表扬薛花花扫盲，扫盲绝对值得推崇，不过刘大他们是大人了，比起学习，更在意地里的庄稼，他们和孙桂仙商量，让她带着大宝二宝他们去孙家住，他们在家干活。
比起扫盲，庄稼更重要，如果连饭都吃不饱，哪儿有力气扫盲。
孙子孙女学习读书刘老头不拦着，左右不让大人丢脸就成。孙桂仙再不满意也只能这样，通过这件事，她算是看清楚了，刘老头就是个冥顽不化的泥腿子，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说再多都是浪费唇舌，等她扫盲成功，回来定要好好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不可。
翌日清晨，孙桂仙起了大早，两个儿媳妇以为她想早点出门，立马把睡得正香的孩子叫起来，赶在太阳升起前赶路才不会晒得中暑。
可是孙桂仙磨磨蹭蹭老半天不知在忙些啥，太阳爬上山头了才叫着大宝二宝他们出门，出了门不急着往孙家村去，而是围着生产队转圈，背着小背篓，头抬得高高的，腰板挺得直直的，整个人容光焕发，和平时大相径庭。
竹林里砍枯竹的社员以为她家有亲戚结婚啥的，问她走哪家亲戚。
孙桂仙双手抄在身后，身姿凛凛，声音抑扬顿挫，“我侄女婿带领全家扫盲，我大哥邀请我们一块过去呢。”
听听这话，多令人羡慕，她侄女婿是知青，全家人都跟着沾光。
社员又问，“你也要扫盲了吗？”
孙桂仙微微得意，就把孙永昌的话稍作改动说了遍，“我侄女婿是知青，以后要回城的，我大哥说为了不给他们丢脸，必须扫盲，能学多少算多少。”她有个知青的侄女婿，扫盲是提高自我思想觉悟，以后到城里走亲戚也抬得起头来，想到进城，孙桂仙更得意了。
不消半个小时，生产队的人都听说了孙桂仙扫盲的事，比起扫盲的行为，大家更关心孙桂仙扫盲的原因，孙家人扫盲的理由说得过去，孙桂仙参与扫盲的理由就牵强了点，嫁出去的姑姑再丢脸也丢不到侄女婿头上吧，孙桂仙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呸，也不瞅瞅自己什么德行，还扫盲？没开始呢就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不就是为了炫耀？我看她扫盲纯属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花花，你好好学，可不能让她比了下去。”刘云芳坐在灶台前，帮薛花花烧火，四头猪太能吃了，整整一锅猪食天天吃得干干净净，四头猪的墩头抵去年七头猪，要知道，还有五个月才过年呢。
“我扫盲不是为了和她比，我跟老大他们比，外人我才懒得管。”薛花花对孙桂仙扫盲的事没啥感觉，生产队有煽风点火的声音，她并没放心上，倒是陆明文，以前为了学习就睡得晚，听说孙家人开始扫盲，他睡得更晚了，要不是她骂，估计不睡觉的学一晚。
各有各的生活，太较真反而会迷失了方向，让学习变质。
刘云芳往灶眼里添柴，“还是你看得开，以我说啊，她坚不坚持得下去不好说，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自己回来了。”她天天来猪场转悠，薛花花她们学习的劲头她看在眼里，孙桂仙挣工分都没这份精气神，没有工分的学习可想而知。
她掰着手指头数，五根手指头没数完呢，孙桂仙就带着孙子孙女回来了，离开时恨不得生产队放鞭炮为她送行，回来却静悄悄的没惊动任何人，如果不是她时刻留意着刘家的动静，有事没事去那边转悠，绝对不敢想象孙桂仙鸦雀无声的就回了生产队。
以她对孙桂仙的了解，不该清风雅静地回来，除非孙家村发生了什么事，而且看孙桂仙消瘦拖沓偷偷摸摸的闪进自家院坝的背影就猜得到大概：孙桂仙在孙家村待不下去逼不得已回来的。
抱着解惑的态度，她无比亢奋的去隔壁生产队串门了，谁家都有亲戚，亲戚又有各自的亲戚，哪个生产队发生点新鲜事口口相传得特别快，刘云芳都没来得及问孙家呢，人家知道她和孙桂仙是一个生产队的，主动把孙家的事儿说得清清楚楚。
内容丰富，过程精彩，刘云芳听完整个人都是懵的，回到养猪场才回过神，捂着嘴，哈哈大笑，“花花，花花，和你说件事。”
少有看她笑得幸灾乐祸，薛花花大致猜到是和孙桂仙有关。
薛花花坐在灶房外，细细搅拌着桶里的猪食，猪食凉了喂猪吃容易生病，她都往水桶里添滚烫开水，搅拌搅拌喂猪不冷不热刚刚好，刘云芳凑过去，“哎哟妈呀笑死我了，孙桂仙脸盘可真大，说什么他大哥请她扫盲的，分明是自己脸皮厚硬贴上去的。”
薛花花不知道孙家的事儿，这几天刘云芳常常在她耳朵边念孙桂仙咋还不回来，不会等到掰玉米棒子的时候才回来吧，那可太令人失望了……念得她都数着日子等孙桂仙回来看刘云芳会有啥反应。
刘云芳往猪场跑得勤，受她们感染，从1数到49不是问题，孙桂仙走的那天刘云芳就给她数着了，到现在也就四天时间而已。
陆德文他们正全神贯注的复习数学，一年级的课本学完了，不过很多知识需要巩固，薛花花的意思是巩固十天，考试后投入二年级课本的学习，听到刘云芳说的话，几兄弟好奇不已的抬头，陆明文最为直接，“刘三婶，咋回事啊？”
刘云芳要的就是这句话，把凳子搬到陆明文旁边，一屁股坐下，双手在空中比划，开始了自己演说式的表演，“孙桂仙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回孙家扫盲，你们猜咋的，第一天受不住就晕倒了……”
孙桂仙那天走得晚，估计晒得有点中暑了，照理说吃了午饭睡一觉就能缓解过来，偏偏孙宝琴爱人赵武斌是个严厉的，扫盲期间要求大家尊称他为老师，他说什么大家做什么，要绝对服从他的安排，而他的安排里，除了学习没有安排任何休息时间，自然不存在午觉一说。
孙桂仙坐了会儿不舒服，想进房间睡觉，被赵武斌痛骂了顿，孙桂仙面子上挂不住，怎么说她是长辈，赵武斌凭什么指着她鼻子骂，她气不过就顶嘴骂了回去，赵武斌不能容忍孙桂仙挑战他的权威，挥起手里的荆条就拍了孙桂仙两下。
孙桂仙中暑不舒服，当场晕了过去。
本来孙永昌媳妇当天就要把她送回来，看孙桂仙带了不少口粮，舍不得把粮食还给孙桂仙，就假仁假义地留孙桂仙住下，等身体好些了继续扫盲。
薛花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后来还发生了事儿吧？”
刘云芳挑眉，朝薛花花竖起大拇指，“可不是吗？孙桂仙觉得赵武斌上纲上线爱面子，老不痛快了，但是等她学了首诗后，除了对赵武斌的崇拜啥不满都没了，称赞赵武斌是好老师，孙宝琴嫁给他是整个孙家人的福气，有这样的亲戚，该有更多的孙家人跟着学习扫盲才是，于是她把目标锁在了她二哥三哥身上，弄死弄活要让人家参与扫盲，为孙家长脸。”
“她二哥三哥被她磨得没话说，只想耳根子清净两天就答应了，到了孙永昌家……”说到这，刘云芳显得无比激动，明显到精彩处了，她调整了下坐姿，手搭在陆明文肩膀上，“孙永昌能容忍赵武斌说一不二的脾气，他二弟三地没法容忍，撒个尿拉个屎都有时间规定，两人不高兴，抱怨赵武斌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会背几首诗来不起？扬言他们不扫盲了，当个文盲起码拉屎痛快点。”
双方的关系闹得有点僵，孙永昌从中打圆场，尽可能的缓和彼此的关系，孙桂仙又掺和进去，她觉得两人不识好人心，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赵武斌是为了大家好，她二哥三哥不领情就算了，还反过来抱怨，多半不是嫌弃赵武斌教得不好而是不给她面子，站出来义正言辞批评两人。
“她两哥哥不是好说话的，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骂孙桂仙是搅屎棍，哪儿臭哪儿有她，要和她断绝关系。”刘云芳拍了拍陆明文的肩膀，继续说，“事情到这，孙桂仙还不知道反省自己，认为自己没错呢。”孙桂仙蠢，以为会有人体谅她的心情，那人就是她大哥，她是为了赵武斌和两哥哥闹掰的，她大哥定会记住她受的委屈，但结果并不是这样，孙永昌埋怨孙桂仙没事找事，扫盲讲究你情我愿，如果不强求两人来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孙桂仙闹得两头不是人，正好带去的口粮被孙永昌媳妇全煮来吃完了，孙永昌媳妇翻脸不认人开口撵她走，孙桂仙丢了脸，带着孙子孙女灰溜溜的回来了。
“我就说她扫盲另有隐情嘛，很有可能是为了显摆，谁知丢脸丢到这个份上。”刘云芳从不掩饰自己落井下石的嘴脸，“蠢不拉叽的，背去的粮食够自家人吃大半个月了，到孙家几天就没了，咱等着吧，刘家还有得闹。”
刘家又不是多富裕的人家，忽然没了这么多粮食，刘老头肯定会跟孙桂仙闹。
不得不说，刘云芳料中了，刘老头在自留地拔草，听到大宝二宝的声音觉得诧异，喊他们到身边问才知道孙家发生的事，具体的细节大宝二宝说不出来，只说了两件事，他奶奶跟二舅公三舅公打了架，大舅婆骂他们厚颜无耻打秋风，他奶就叫着他们回来了。
刘老头是清楚孙桂仙带了多少粮食走的，孙桂仙言之凿凿的说农忙回来，他算了算有十五天左右的样子，粮食完全够她们吃，这才多少天就回来了？还落下打秋风的名声，刘老头脸都丢尽了，让大宝二宝去别处玩，收拾起背篓就回了家，不到两分钟刘家就传来鬼哭狼嚎的哭喊声。
两口子打架是自家事，谁都不帮不上忙，刘云芳听到有人喊刘家打起来了，拔腿跑得飞快，生怕错过了精彩画面。
陆明文有些蠢蠢欲动想去看热闹，他以为孙宝琴找了个多了不起的知青，谁知性格不如他呢，想他对孙家人多好啊，他们还鸡蛋里挑骨头，如今遇到赵武斌，活该！
“妈，会不会打出人命，要不要叫队长去看看？”陆明文心思转了转，试探薛花花。
薛花花一个冷眼扫过去，“就你聪明是不是，人家打架干你屁事，你的知识都掌握了是不是？”
陆明文赶紧低头，专心致志的算地上的数学题，不敢再问刘家发生的事儿。
不过刘云芳给力，没过多久跑回来就把他想知道的说了，“刘老头霸气啊，被欺压多年总算能抬头做人了，他把孙桂仙管家权抢了，刘家以后大大小小的事都他说了算，孙桂仙是彻底焉了。”
生产队上，结婚后做主的基本都是女同志，女同志精打细算是管家的好手，男同志大多粗枝大叶不懂柴米油盐，孙桂仙有今天全是自己给作的，等着吧，孙桂仙吃苦的日子还在后头。
陆明文张了张嘴，想多问点关于孙家的事儿，又怕薛花花生气，硬是按耐住不敢多问。
太阳落山，晚霞笼罩着整个村落，扫干净猪圈，薛花花带着陆德文他们去山里捡柴，三兄弟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边走边考察数学题，陆明文有点心不在焉，错误率非常高，薛花花走在最前，状似没发现异常，叫陆明文，“明文啊……”
陆明文身形一颤，“妈，啥事？”
“你过来，妈与你说说话。”孙家的事她以为翻篇了，现在来看，陆明文估计还没过去心里那道坎。
陆明文打了个冷战，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妈，我……我不知道咋了，听到孙家人过得不好我就高兴……”
“高兴了能咋滴？”薛花花又问。
陆明文回答不上来了，想到自己一路上回答错误了好几道题，心虚得慌，他算不算得意忘形？是啊，高兴能咋滴，高兴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鸡蛋啃，如果因为高兴知识退步，他连米饭鸡蛋都吃不了。
他侧目转向陆建勋，沉吟道，“二弟，你再考我个题。”
“别啊二哥，你保持错误率，把米饭鸡蛋让给我也好啊。”陆建勋打趣。
“滚，想吃自己努力，我才不让呢。”陆明文茅塞顿开，听听这话，他学习真退步了，陆建勋绝对拍手叫好，他才不会让陆建勋如意，“赶紧的，再考我个数学题。”
孙宝琴终究和他离婚了，过得好和不好不影响他生活，相反，他要是因为孙家的事儿考得不好，那就影响生活了。
“好好好，47 56等于多少？”陆建勋忙抛出个问题，陆明文仔细算了遍，“103，我答对了吧，来来来，我问你语文题，一片两片的片怎么写。”
陆德文插进话，“一撇，二横，三竖，四横折。”
三兄弟你来我往，又恢复了学习的气氛，陆明文边找柴火边想问题，想着想着，想起件特别严重的事儿，他们一年级的课本都学习完了，课后题也都背得滚瓜烂熟，但是好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是不是哪儿没对？
“妈，妈呐，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试想，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他们扫盲认字的事，甭管他们学到多少，要是连名字都不会写，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薛花花离得稍微远些，她听不得三兄弟一惊一乍的话，吼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还不会写呢。”
陆明文咧嘴一笑，那他放心了，就怕薛花花记性不好给忘了！
老实说，还真的是薛花花给忘了。她最初想的是等他们会写字就先写自己名字，罗梦莹的课本来了后，把这事儿忘得干干净净。

第三十章 极品婆婆
陆明文给薛花花提了醒，明天让李雪梅开始教他们写各自的名字，纳入考试的范畴。
边想着，薛花花边往山上走，这会儿山里人多，分外热闹，有大人有小孩，大人们专心致志捡着树上枯枝，腰间别着把扫帚，哪儿树叶多就即刻扫进背篓装着，孩子们则围在高大笔直的酸枣树下，眼馋不已的望着树上的酸枣。
山里有两颗酸枣树，树干高，枝桠伸得长，哪怕会爬树的孩子爬上去也摘不着酸枣，只得用长竹竿拍，他拍哪儿，树下的孩子们往哪儿跑，边跑边喊哪个是他看见的不准给他抢，为了酸枣，打架吵架是常有的事儿。
至于哭声，更不用说了，不到三分钟就传出几拨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了，不时伴随着大人的吆喝。
薛花花捡着柴过去，脚边掉了个酸枣，她没有所想就捡了起来，四周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她抬头，四五个孩子跑了过来，你推我挤的朝前扑，目标是她手里摔碎皮的酸枣，她摊开手，“谁要？”
几个孩子吓得哽了声，哪怕早已做好抢的姿势，然而在认清楚人后，掉头就跑，似有洪水猛兽在追，不仅如此，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见着薛花花瞬间收起了哭声，花着脸躲得远远的，托树上孩子的福，周围掉落了很多枯枝，大人们估计不想没完没了给孩子们断公道，都不往这边来捡柴，反而让她捡了便宜，树枝簌簌颤抖着，东边啪嗒西边啪嗒的有酸枣掉落，孩子们安安静静的扑过去捡，动作慢些的大孩不服气，硬生生将人捡到手的酸枣抢了过去。
小孩扁着嘴就放声大哭，约莫发现她在，抽抽搭搭哭两声就闭上了嘴，继续听声音捡酸枣，然后再被抢……
薛花花不动声色走到抢酸枣的大孩面前，她没认错的话是孙桂仙大孙子大宝，至于他欺负的谁，薛花花认不出来。她慢悠悠伸出手，摊开手掌，不吭声，目光直勾勾的瞪着他看，刘大宝愣了几秒，手慌乱的伸向衣兜捞了捞，规规矩矩把所有的酸枣掏出来，恭恭敬敬的递给薛花花。
如果不是经常欺负人的，哪儿有这份活络的心思，刘大宝浑身哆嗦着，嘴唇下抿，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薛花花拿了两颗递给酸枣遭大宝抢了的男孩，后者猛摇着脑袋不肯要，薛花花弯腰摊开他的手掌，轻轻把酸枣放上去，“你捡着的就是你的，拿着。”
村里孩子多，以多欺少以大欺小是常有的事儿，没见着就算了，看见了要薛花花当没看见，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酸枣树是大家的，谁捡着酸枣算谁的，如果硬动手抢，可以告公安，公安把他抓进去坐牢。”
大人们忙着干活，少有人理会孩子们打架的事儿，薛花花本意是警告他们几句，却不想她的话说完，几个高个子的男孩惊声大哭，哭得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酸枣扔地上，其他人不敢捡，薛花花蹙了蹙眉，“有酸枣赶紧捡，谁捡着谁吃。”
有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弯腰捡了颗，估计怕被记恨，弱弱的说，“是你抢我的，我拿回来而已。”
有人开了头，跟着捡的人多了起来，十几颗酸枣，几秒的时间就只剩下两三颗，估计是他们自己捡的，薛花花想了想，警告他们，“以后不准抢别人的，想吃就跑快点自己捡，否则被我逮着，见一次我打你们一次。”
大家齐齐保证说不敢了。他们都怕薛花花，对薛花花的恐惧不亚于对鬼的恐惧。
薛花花说什么就是什么。
包括树上打酸枣的孩子也不敢反驳，他打酸枣捡不着，但他有伙伴，他负责打，对方负责捡，最后两人平分，所以他打酸枣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而是看哪儿酸枣多，指挥对方到那守着，然后再挥着竹竿拍。
薛花花说的话，对他没啥影响。
悉悉索索又有酸枣掉落，哭的孩子也管不着那么多了，抓起地上剩余的酸枣就重新加入了战斗，陆建勋他们边算着数学题边过来，看他妈站在酸枣树下，以为又是想给西西捡回去，把扫帚丢给陆德文，过去抱住酸枣树，双腿一蹬，蹭蹭蹭就跑了上去，他力气大，踩着枝桠使劲摇，酸枣树叶哗啦啦的掉，孩子们被砸得又疼又兴奋，大声喊着好多，这儿有，这儿有……
陆建勋冲陆明文喊，“二哥，二哥，赶紧的捡几个给西西带回去。”
说着话，又使劲摇，树上的孩子不挥竹竿了，快速下树，跟着捡酸枣。
密密麻麻的酸枣，像下雨似的，孩子们手舞足蹈的捡着。
一树的酸枣，遭陆建勋摇得掉了七七八八，留在树上的都是青得不能再青的青疙瘩，薛花花捡柴，陆德文扫落叶，陆明文捡酸枣，三人分工明确，互不耽误，陆建勋从酸枣树下来，拍拍手，提了提裤子，帮着陆明文一块捡。
最初大家是见着酸枣就抢，多了后就挑黄的捡，黄的没了再挑青的捡，太多了，孩子们脸上笑开了花儿，有衣兜的用衣兜装着，没衣兜的掀起衣服兜在胸前，喊着兄弟姐妹往家走，有几个来晚的孩子，扒着草丛，一点一点的找，薛花花让陆明文分点给他们，陆明文舍不得，薛花花，“酸不拉叽的，你当吃多了好啊，一人分一个给他们。”
陆明文动作快，弯腰捡就是好几个，陆德文扫落叶也跟着捡了不少，这么多装回家当饭吃呢！
陆明文一人分了个，他们仍不肯走，倒不是贪婪，而是草丛里有漏掉的，一会儿的功夫他们都捡着好几颗了，待薛花花把酸枣树周围的枯枝树叶清扫干净，那几个孩子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问陆建勋明天还来不，来的话提前说一声。
生产队有两棵酸枣树，那一棵更高，站在树上能看到整个生产队的情形，好多人不敢爬上去，用竹竿够不着就朝树上扔石头，砸下一个是一个。
陆建勋耸肩，“不知道啊，等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他爬树是为了薛花花，又不是图酸枣，那玩意酸得人牙疼，他从小不爱吃。
孩子们有点失望，不过拿出颗酸枣放嘴里，满嘴的酸味登时让他们高兴起来，蹦蹦跳跳的往山下跑。
薛花花她们上山时间晚，但背篓满得快，回家时引来不少人羡慕，刚到山脚，就见刘老头牵着刘大宝慢慢过来，刘老头驼着背，脸上有多处淤青，可能和孙桂仙打架伤着的，陆建勋走在后边，见状，忙挤开陆德文凑到薛花花跟前，“妈，妈，大宝是不是回家告状，刘老头找你算账来了？”
三兄弟有个德行令薛花花非常不爽，甭管说什么事都‘妈，妈’的喊，好像她耳朵听不见似的。
薛花花横了他眼没吭声，陆建勋小心觑视着她神色，捂着嘴哑声问，“妈，妈，你不会怕了吧？”薛花花打过孙桂仙，打过梁兰芬，还没打过男人呢！
再次听他喊妈，薛花花不耐烦地踹开他，“滚一边去。”
陆建勋以为自己猜中了，忙退到后边，抵着陆德文胳膊，“完了完了，大哥，妈好像有点怕刘二叔。”他妈是生产队最厉害的妇女，输给刘老头，以后还怎么见人？
“不会吧？”陆德文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人，刘老头连孙桂仙都打不赢，怎么可能是他妈的对手，想起什么，他急忙看向他妈右手，“妈，妈，你的镰刀呢？”
又是副大惊小怪的调调，薛花花挥了挥手里的扫帚，恨不得拍陆德文脸上去。
刘老头心事重重，猛的听到声儿抬起头来，见是薛花花，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站在原地没动。
“薛花花同志……”刘老头双手搭在胸前，低眉顺目的向薛花花打招呼，惊得缩在薛花花身后的陆德文伸出头好奇的看了他眼，刘老头尴尬的笑了笑，“薛花花同志，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薛花花纳闷，“请我帮忙？”她能帮刘老头什么忙？揍孙桂仙一顿还是批。斗她一场？
三兄弟也觉得奇怪，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刘大宝含着酸枣，牙齿不停地摩擦着枣核，他杵薛花花，不敢挡在路中，甩开刘老头的手，转身往回跑了，刘老头手一空，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大宝他奶糊涂，带去孙家的粮食没带回来，你有经验，能不能想个办法……”
刘老头没和薛花花打过交道，开口求她有点伤面子，可是没有办法，他制不住孙家人，孙永昌还稍微讲理，他媳妇就是个混不吝的，眼里只有粮食，要从孙家把粮食拿回来，得找个厉害点的人才行。
整个生产队，也就薛花花有这个本事了。
听了刘老头的话，薛花花想骂他老子，真当她打遍天下无敌手孤独求败呢，她是人，也会害怕受伤害怕痛好吗，何况孙家的事儿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哪怕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也轮不到她出面吧，她开口拒绝，“孙桂仙做的事儿我爱莫能助，你还是另想法子吧。”
她要回陆明文的彩礼是笃定孙家心虚会答应，孙桂仙的情形不同，她去孙家是走亲戚，带去的口粮吃完了，闹起来孙家人以一句‘那是孙桂仙带回娘家带的礼’就能堵住所有人嘴巴，刘老头想把粮食要回来是不可能的，换作她她也舍不得给。
刘老头猜到薛花花会拒绝，又说，“孙宝琴做了对不起明文的事，你就不想趁机报复她们？”这是刘老头唯一能找到的理由了。
陆明文抬眸看了刘老头眼，又看了眼薛花花，低头不作声。
薛花花沉了脸，神色少有的严肃，“报复什么？我家明文过得好就是对她们最好的报复，孙宝琴嫁过来明文过的啥日子你是看见了的，她没给明文做过一顿饭吧，没给明文洗过一件衣服吧？都是明文像供仙人似的供着她，离了婚，我家明文过得咋样生产队的人有目共睹……明文，你自己说，你现在过得好还是以前过得好？”
刘老头想怂恿她出头，怕是找错了借口。
对陆明文来说这种问题哪儿用得着想，当然现在过得好了。起码吃过米饭，吃过鸡蛋，野菜饼敞开了吃。
“现在过得好。”陆明文昂首挺胸的抬头迎上刘老头视线，“我妈说得对，离了婚我过得好多了。”不用给谁挣工分，边干活边学习，日子充实得很，如果没和孙宝琴离婚，日子估计浆成一团糟。
“我家明文现在过得好，将来会更好，至于孙宝琴，我得感谢她，没有她，哪儿有明文的现在？”薛花花气势凌人，如坚不可摧的磐石，声音里透着无比坚定的自信，陆明文心口颤了颤，他妈真的相信他会越过越好？
薛花花没有和刘老头多说，杵着手里的扫帚，越过刘老头径直走了，陆明文愣了两秒，急忙跟上薛花花的步伐。
关于刘老头找她的插曲，薛花花没有再提及，她绕去了自留地，玉米棒子能吃了，她准备掰两个回家煮玉米稀饭，见陆明文心神有点恍惚，她喊陆明文，“明文，知道妈为啥不让你打听赵武斌的事儿吗？”
陆明文思考很久，声音有点低，“妈怕我不小心做傻事？”至于什么傻事，无非就是自杀就是杀人。
薛花花撕开玉米棒子的，掐了下里边的玉米，嫩得出水，抓着玉米棒子一拧，轻轻松松拧了下来，她不说陆明文对错，缓缓解释，“和优秀的人较量是对自己的一种督促和鼓舞，鼓励自己也成为优秀的人，而和沽名钓誉品德败坏的人较量，纯属是种堕落，赵武斌或许文化水平比你高，那仅仅多读了几本的书而已，论思想论品德，他远不及你，知识上的差距通过读书可以弥补，而人格上的缺陷，读再多书都没弥补不了，在妈看来，你比他优秀太多了，就算较量，也是他把你当做目标，明白吗？”
陆明文瞠目，“妈真的觉得我比他厉害？”他有点不太敢相信。
“他真要是厉害，为啥孙宝琴最初不选择他？”
陆明文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个道理，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赵武斌在孙家村住了那么久孙宝琴都没和他好，而是跟自己处对象，摆明了自己比赵武斌更讨人喜欢啊，只是他困惑另件事，“妈，你说孙宝琴为啥后来又看上他了呢？”
难道和自己结婚后日子太苦她反悔了？又或者看到赵武斌的好了？
薛花花将玉米棒子递给陆建勋，错开身，回答得云淡风轻，“好日子过腻了欠抽呗，就像你们三兄弟，哪天不骂上你们两句，你们浑身不舒坦……”
陆明文想想太正确了，不知道陆德文和陆建勋怎么想，反正他不挨骂就不痛快，总觉得少了什么似的，他妈一骂，心头顿时舒坦了，孙宝琴和自己处对象开始就顺风顺水，以薛花花的说法，如果自己三天两头骂孙宝琴，她就不会跟人好上了？
要他像他妈抬头挺胸的骂得人狗血淋头，他做不到，他词穷……
不过薛花花的说法让他心情明朗很多，算彻底把孙家人放下了，上午干活，下午在猪场学习，一笔一划的写自己名字，陆明文，陆，大陆的陆，明，明天的明，文，语文的文，文章的文。
孙桂仙做的蠢事传开，生产队没有不笑话她的，厚脸皮的倒贴人家都遭人撵了回来，可想而知多遭人讨厌，孙桂仙在孙家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对象，不知谁冒了句‘孙宝琴爱人是知青，他咋不从中调解反而看着他们打起来呢？’
在社员们眼中，知识分子很懂为人处事，打圆场啊，调解矛盾啊最为擅长，孙宝琴爱人好像没啥表现啊。
最了解事情的是刘云芳，社员们找刘云芳求证，赵武斌的事儿刘云芳哪儿清楚，不过听隔壁生产队的说，赵武斌脾气不好，芝麻大点事就闹得好像天塌似的，孙永昌有三个孙子，背诗的时候打瞌睡，赵武斌将人打得身上满是伤，孙永昌一句话都不敢说。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串门打听，几乎将赵武斌掀了个底朝天，赵武斌的事迹，简直刷新社员们对知识分子知书达理的看法，赵武斌在城里是恶霸，批。斗自己的老师不说，还陷害同班同学是敌国奸细，害得人承受不住自杀死了，和他关系好的都被他出卖了个干净，甚至偷偷逼迫女同志乱搞男女关系，遭到揭发后在城里活不下去了才下乡插队的。
妈的，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孙宝琴都看得上，不怕哪天醒来全家都遭赵武斌关进牢房？就这种坏蛋还想帮人扫盲，别害了人家一辈子。
有的事，不到时候外人压根打听不出真相，生产队为了维护自己生产队的名声，在外人面前向来是说的不说坏的，好比孙宝琴和赵武斌结婚时，孙家村生产队的人都吹嘘赵武斌知青身份，爸妈吃供应粮的，家里条件好，有眼睛的都会选赵武斌而不是陆明文，毕竟没人会放着肉不吃而喝汤吧。
捧高踩低，孙家村快把赵武斌捧到天上去了，半句不好的话都没有。
为啥突然有坏的风评传出？还不是赵武斌得罪了孙宝琴两个叔叔，这些话都是孙宝琴两个叔叔说的，亲叔说的话不会有假吧。
听完赵武斌的事生产队的人震惊了，不敢再和孙家人过多往来，赵武斌身上可是背着人命的，知识分子心眼多，得罪赵武斌，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孙家人开始扫盲，生产队的人纷纷跑到养猪场给薛花花她们加油打气，务必让她们要给生产队增光，千万不能让赵武斌抢了风头，否则就是仁安村生产队的耻辱，简简单单的扫盲，不知不觉上升到了生产队和生产队之间的较量，包括孙桂仙都抱着这种想法来猪场看望薛花花，鼓励薛花花无论如何要把孙家人踩在脚下。
她对孙永昌是彻底寒心了，她为了赵武斌不惜和两个哥哥翻脸，孙永昌不体谅她反而埋怨她多管闲事，她大嫂更不用说，就是个只认粮食不讲人情的吸血鬼。
“花花啊，你咋不学了呢，我记得前几天老远都能听到你们的读书声来着。”孙桂仙凑到薛花花跟前，少有的巴结讨好，“花花，是不是猪场的活太累没心思学啊，你要干啥跟我说，我帮你啊。”
薛花花瞥了眼她腿脚不便的站姿，嘴角抽搐不已，握着大木铲子，使劲搅了搅锅里的猪食，待搅拌得差不多了，舀进桶里凉着，然后走了出去，孙桂仙亦步亦趋的跟上，“花花啊，我和你说，你们这样学习不行，很快就被我大哥他们超过了，我大哥他们会背好多古诗了，你们也得学啊。”
孙家人学习比干活挣工分都拼，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准备学习，晚上要等月亮爬进云层才能回房间睡觉，一天24小时，几乎有18个小时都在学习，薛花花她们这种进度哪儿比得上，尤其当她看向地上写写画画十几分钟都不太满意的陆德文，心头着急，“德文啊，你写啥啊，会背古诗了不？”
陆德文握着树枝，不断的练习自己名字，德字太难了，写出来非常不好看，薛花花问他要不要改名字，改成陆一一的话就好写得多，他才不改名，如果连自己的名字都觉得难写不好，以后遇见不会做的数学题岂不得崩溃？而且他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坚决不改。
他一笔一划的写德，写了一个又一个，旁边同样写不好名字的陆建勋也没放弃，低着头，目光专注地写着。
见陆德文不搭理自己，孙桂仙讨了没趣，回过神，薛花花已经走出院坝朝着保管室的方向去了，她抬起手，“花花，花花，等等我啊，我有话和你说。”
她在家里想了很多，孙家人不把她当亲戚，以后就不往来了，她爸妈已经不在，兄妹间感情生疏是理所当然的事，一辈亲二辈表，三辈四辈认不到，谁管谁啊。
她是仁安村生产队的社员，集体荣誉高过一切，得好好和薛花花说说孙家人扫盲的进度，了解敌人才能将对方打败。
薛花花去保管室找陆建国说柴火的事儿，煮猪食需要大量的柴火，得多叫几个人捡柴屯着，马上秋收了，不屯点柴火，忙起来顾不过来。陆建国在编箩筐，有些修修补补能用，不能用的得编新的，听薛花花说柴火的事儿，他转头看向副业队长，“你这会儿没啥事赶紧多找几个年轻小伙子捡柴砍柴，再叫几个妇女同志去隔壁生产队割野草回来晒干当起火柴烧。”
自己生产队的野草当然先留着，等多长些时日再割。
副业队长点了点头，看孙桂仙鼻青脸肿的喊着薛花花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眼皮跳了跳，呵斥道，“孙桂仙同志，都成这样子了还不知道安生呢，薛花花同志要养猪要学习，没功夫跟你吵架……”
孙桂仙出糗的事估计整个丰谷乡公社的人都知道了，还敢没皮没脸找薛花花麻烦，等着，他待会就找刘老头说说，叫她不知道收敛！
孙桂仙和刘老头打架落下很多伤，两条腿膝盖磕着了，走路不自然的弯曲着，闻言，她一脸委屈，“副业队长，我不是和花花吵架，是和她说孙家扫盲的事儿呢，不能让她被孙家比了下去啊。”
副业队长蹙了蹙眉，回眸看向院坝镇定自若面不改色的薛花花，又骂孙桂仙，“薛花花同志没个底还用你教？赶紧回家，看着你就影响心情。”孙桂仙这把年纪自己都顾不好还有闲心关心别人？十之八。九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就说孙桂仙去孙家扫盲这件事，刘老头想把孙桂仙带去孙家的粮食要回来，找陆建国哭了好多回，问陆建国能不能以队长的身份帮他把粮食要回来，家里的粮食接不上了，全家要饿肚子。也不想想其中关系，孙桂仙是孙家人，亲戚间礼尚往来走动是正常的，让陆建国出面要粮食？简直痴人说梦，。
气得陆建国狠狠骂了刘老头顿，他要早管好媳妇哪儿有现在的事儿，出了事找他，当他是观世音菩萨啊，哪儿有困难哪儿能解决，足足骂了刘老头半个小时才让刘老头走了，再不准提粮食的事，他觉得丢脸。
孙桂仙被训得面红耳赤，她真心实意期盼薛花花扫盲成功将孙家人踩在脚下，咋所有人都不领情呢！她心头来气，掉头就想走人，转而想到自己得靠薛花花报仇，忍下愤怒，努力的扬起抹笑容，“副业队长，我就和花花说说，我在孙家学习过，知道赵武斌教课的方式，告诉花花，让她参考参考。”
赵武斌教书时，表情可恐怖了，他说那是严师出高徒，孙桂仙想着李雪梅是不是太温柔了点，那可不行……
薛花花和陆建国说了自己跟着去捡柴的事儿，她负责养猪，总不能除了煮猪食喂猪啥都不干吧。
“你专心养那四头猪，有什么事我让其他人做。”陆建国可不会给薛花花安排其他的活，他去其他生产队看过了，他敢这么说，整个丰谷乡公社，就属薛花花养的猪最肥，一头顶其他生产队两头，到过年，还能涨不少，他就盼着四头猪在其他生产队队长面前扬眉吐气，风光一回，顺便拿下先进生产队队长的称号，抱两搪瓷缸回来呢，哪儿会让薛花花分精力做其他？
陆建国都这么说了，薛花花没有坚持，她先提出来是不想以后有人说她偷懒，陆建国开了口，她就不怕了。正事说完，薛花花转身回养猪场，孙桂仙打起精神，苦口婆心的说，“花花，你们学习太慢了，我大哥他们会背好多首古诗了，你要不信我背给你听，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薛花花自顾走着，语气不冷不热，“各人有各人扫盲的方式方法，你大哥他们背古诗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两天，来猪场的人络绎不绝，人人都鼓励她努力，弄得她哭笑不得。
孙桂仙怔了怔，想说关系大着，是薛花花先扫盲的，如果让她大哥抢在前边的话，其他生产队的人会笑薛花花是挂洋盘卖狗肉的，只是看薛花花满不在乎的样子，孙桂仙不知道怎么和她说，因为她知道，说了薛花花也不会领情。
回到猪场，陆德文还蹲在地上写着什么，孙桂仙急得不行，陆家人做事咋这么慢呢，换作她大哥，早开始学下一首古诗了。
这天开始，孙桂仙成了猪场的常客，进院坝后就主动揽了李雪梅的活，让她赶紧教薛花花背古诗，越多越好。攒的劲儿比她儿媳妇生大宝的时候都大，害得刘云芳这个正儿八经的婆婆非常不高兴，她自己的儿媳妇她不知道对她好啊，要孙桂仙这个外人来帮忙？
于是，刘云芳也来猪场抢着干活，坚决不肯让李雪梅受孙桂仙恩惠。孙桂仙没想那么多，刘云芳干李雪梅的活，她就帮薛花花干，腾出时间好让两人学习，气得刘老头鼻子都歪了，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婆娘，地里大把的活不干，跑去给人当帮手挣工分，蠢得和陆明文没什么两样，以前是陆明文傻乎乎给孙家人干活，现在轮到孙桂仙帮薛花花干活，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青葱的玉米棒子慢慢变黄，新一轮的丰收又将开始，公社召集所有生产队队长说公粮的事，年初各个生产队都会上报缴纳公粮的斤数，丰收前，公社干部都会再次确认，结合实际情况稍做调整，防止有人谎报数量而害得生产队没余粮的情况发生。
陆建国到的时候已经有四个生产队队长先到了，大家坐在一块说最近生产队发生的新鲜事，首当其冲是孙家女婿带领全家扫盲的事儿，孙家村生产队的孙队长吹得眉飞色舞，“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教书有模有样的，你们没去孙家看，堂屋布置得跟教室一模一样，孙家老小人人都能背古诗，张口就来，几乎都是我听都没听过的……”
“孙家人可沾了光了，听有的知青说，省城周围的乡镇早开始组织全体社员扫盲了，咱丰谷乡公社离得远，否则以孙家人的积极性，绝对能得个先进扫盲社员的称号。”
“那可不是，你们听过‘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借光’的故事没？孙家女婿说那是学习的最高境界，他就是以这种境界帮孙家人扫盲的，争取一切能争取的时间学习，二万五千里的长征咱们同志都能坚持下来，在遮风避雨的家里学习，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说起孙家扫盲的事，孙队长觉得脸上倍儿有光，注意到进屋的陆建国，挑衅问道，“你们陆家人扫盲扫得怎么样了？”
丰谷乡公社，先提出扫盲的就是陆家人，公社干部开会特意表扬了两句，这次开会，该收到表扬的就是他们孙家人了，孙队长胸有成竹的挺直脊背。
所谓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其他几个队长跟着煽风点火，“是啊是啊，陆队长，你们生产队的那个最不好惹的妇女带领全家扫盲扫到哪种程度了？”
孙队长轻快的抖着腿，语气尽是挑衅，“我专门问过了，孙家人背古诗杠杠的，十几二十几首古诗不在话下，你们陆家人先扫盲，起码得四五十首古诗了吧？”
别看都是队长一把手，抬起杠来和普通泼妇没什么区别，简单粗暴的戳心窝子那种，陆建国眼皮一塌，拉开凳子坐下，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孙队长更志得意满，“怎么了？一首都不会背？没关系，你和我们说说，我保证不出去乱说。”
“对啊对啊，说说啊。”其他生产队队长也来了兴致。
陆建国再次叹气，“具体哪种程度我也没问，每天杂七杂八的事忙得很，我哪儿有时间问她们……”说到这，陆建国话锋一转，“不过前几天我偶然遇见他们，背没背古诗我不知道，他们写自己的名字倒是写得挺好看的。”
日他娘的，又不是不了解大家的尿性，哪次开会不会吹嘘自己生产队的事儿，陆建国早就准备好了，他尽量压制住脸上的得意，故作平静道，“见他们写字我挺诧异的，他们那种家庭，纸笔是买不起的，烧焦的树枝，你们知道吧，在地上一划就黑的那种，他们就握着那种树枝在地上写，薛花花大儿叫陆德文，德字大家会写吧？”
在场的几个队长默默写了遍，有人不吭声，有人点头。
陆建国又叹了口气，“我就问陆德文，你的德字太难写了，你咋学会的啊？你们猜陆德文咋说？”
在场的人哪儿知道陆德文说了啥？
“他说啊，如果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还算什么扫盲，他们不仅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要学会写整个生产队所有人的名字，听得我当场给他鼓掌……”说到这，陆建国脸上才有自豪的笑流露出，“我光给他鼓掌了，也没问他会背多少古诗，陆队长，回去我给你问问啊……”
别以为他不知道，赵武斌给孙家人扫盲只教了古诗，背再多古诗有啥用，文盲还不是文盲。
当然，他还有件事没炫耀，就是薛花花全家不仅会写字，还会算数，加减法随口就来，生产队的会计都夸他们脑子转得快。问他为啥不说出来显摆？当然是留着下次得瑟啊，一次得瑟完了下次得瑟什么？
孙队长听了这话，脸色有些不好看，陆建国虽没问他孙家人会不会写自己名字，但那得意的嘴脸说明了一切。
其他队长问，“孙队长，孙家人会写自己名字不？”
孙队长脸上笑僵硬无比，“我没问，估计会写的吧，扫盲的方法不都那样吗？”
去你妈都一样，陆建国心里骂脏话，薛花花全家扫盲是照着课本来的，赵武斌哪儿来的课本，不要脸的，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等着，下次开会他再显摆显摆数学的事儿，告诉他们什么叫望尘莫及。
不一会儿，其他队长陆陆续续到齐，公社干部也来了，关于缴纳的公粮，陆建国做了调整，增加了500斤玉米棒子，前两年天不好，他不敢往多了报，今年风调雨顺，玉米棒子又长又粗，绝对大丰收。
他说完增加500斤立马得到公社干部表扬，收麦子时陆建国增了几百斤，玉米又增几百斤，如果水稻和红薯继续保持，今年先进生产队就归仁安村生产队莫属了，公社干部连番夸奖陆建国做得好，身为队长就该做好表率，带领全体社员增加粮食产量。
公社干部说话有个特点，不管说啥事，语速很慢，逮着件事反复的说，就说夸奖陆建国吧，同样的话，来来回回重复了十遍，本以为能出风头的孙队长鼻子都气歪了，丰谷乡公社各生产队的气候差不多，土壤肥沃差别也不大，仁安村生产队咋增产这么多？
孙队长对此表示怀疑，他觉得陆建国谎报了数量，别粮食缴纳上来到时候队上饿死人，那可就闹大发了，当着公社干部的面，他诚恳争执的提出自己看法，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任何落井下石的意思，纯属看不过陆建国吹牛逼，为了先进生产队队长的称号，吹牛都不打草稿了。
公社干部适当的露出疑惑，“陆队长，这个数量没问题吧？”
“没问题，领导要是担心，大可以去生产队瞧瞧……”薛花花的猪养得好，粪肥源源不断，以前是一两月才能积攒一粪坑的肥，现在是十来天粪坑就满了，满了就得挑来灌庄稼，秧田灌了三波，玉米地灌了两波，肥多庄稼自然长得好，不只是玉米，水稻和红薯绝对大丰收……
不过他不会一股脑把底给漏了，总之还是那句话，慢慢显摆，慢慢得瑟，细水长流……他就不信，冲着接下来连番的炫耀还得不到先进生产队队长称号，不说其他，冲着四头猪，公社干部就得给他两搪瓷缸。
“我相信陆建国同志是诚实的好同志……”公社干部巴不得多收点粮食上来，队长间有竞争，他们公社干部与公社干部之间也是有竞争的，只要不太过分，他们素来睁只眼闭只眼不管。
得了夸奖的陆建国神清气爽回了生产队，然后召集所有人在保管室外的小山坡开会，内容很简单：少说话，多做事，忙完秋收就分粮！
少说话是少说关于生产队的事儿，比如薛花花扫盲，薛花花养猪，生产队粮食的产量等等，不要让敌人打入生产队内部，想要生产队好，就要生产队流出去的事情少。
陆建国队长的话社员们还是听的，尤其最后那句秋收后分粮，让社员们兴奋得不能再兴奋，盼星盼月亮，终于即将盼来最激动人心的时候了！

第三十一章 极品婆婆
粮食是人们赖以生存的基本，社员们注意力都被秋收分粮吸引住了，哪儿还有闲心整天跟人逼逼队上的其他事。
即使隔壁生产队的人不依不饶打听薛花花全家扫盲的事，社员们态度空前达成一致，想知道？那自己去问啊，脸上一张嘴不就是拿来说话的？没种？那就有种的时候再说。
薛花花养的猪怎么样了？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哪！
地里的玉米棒子为啥长得好？天气好，农民都是看天儿吃饭，老天爷要他们大丰收，谁拦得住？
社员们口风紧，任凭隔壁生产队如何问，他们始终就一句话：自己看，自己问！
本来没觉得多神秘的事儿，硬是让仁安村生产队的人把好奇心勾了起来，尤其是孙家村的人，孙队长从公社开会回来就奔去了孙永昌家，要求赵武斌改变扫盲的方式方法，首先得教孙家人写名字，自个儿的名字都不会写算什么扫盲？
孙队长是怀揣着重视的心情提的建议，谁知赵武斌不买账，和孙队长吵了起来，他的说法是扫盲成功与否不是取决写多少字，而是人由内而外的谈吐和气质，中国几千年的诗词饱含了文人墨客的学问，性情，处世之态，孙家人想要真正脱离文盲的状态，该从古诗入门，慢慢感受文人墨客的气息，气质才会变得温和高雅。
孙队长不懂什么是高雅，他只知道，陆家人会写自己的名字引得公社干部连连表扬，孙家人想要超过陆家人，得学会写更多的字儿。
为此事，两人互不相让，在孙永昌院坝对骂起来，赵武斌骂孙队长鼠目寸光没远见，孙队长骂赵武斌刚愎自用目中无人。
一边是生产队的领导，一边是信奉严师出高徒的女婿，孙永昌头都大了，尤其是坝里就来了很多看热闹的人，纷纷给他递眼色示意他劝劝，孙永昌苦恼不已，他既没知识又没口才，哪儿劝得住。
急得围着院坝来回打转，最终，不知道谁说了句‘扫盲的孙永昌同志，队长，赵知青，不如问问孙永昌同志的意思’？
众人这才把目光投在精神萎靡脸色憔悴的孙永昌头上。
天气炎热，人瘦个一圈半圈是正常的，只是孙永昌是不是瘦得太厉害了点？颧骨凹陷，眼袋深黑，猛地见着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孙队长怒不可止，哼了哼，“孙永昌，你说说你怎么想的？咱是农民，不管做什么事都讲究脚踏实地，你说说，背再多的古诗对扫盲有什么帮助？”
孙永昌讪讪的笑了笑，刚想点头，就听赵武斌冷着脸轻笑，“扫盲就是想摆脱泥腿子的称呼，没见过以此为荣的？”
孙队长气得脸都青了，“以农民为荣怎么了？赵知青，你是看不起咱无产阶级啊！”抗日战争时期，要不是农民提供粮食，前方打仗的士兵吃什么？
领导能顺利成立新中国，靠的就是农村包围城市的方针，赵武斌多大点能耐，敢怀疑领导人的做法？
孙永昌头都快大了，怕二人又吵起来，忙回答，“队长说的对，我就是老老实实的农民，脚踏实地没错，该学写字……”说着，他又看向怒火中烧的赵武斌，说话的声音明显弱了很多，“武斌说的也有道理，古诗能重塑人的气质，不能落下。”
得，那就古诗和写字一块学呗！
不得不说，孙家人因为孙永昌这句话差点没累死过去，背古诗都让人够呛了，还得学写字，赵武斌耐心不好，一个字顶多教三遍就不教了，写不好怎么办，那就天天写，边背古诗边写。
试想而知，连握笔都不会握的人开始写孙字，跟鬼画符没什么两样，偏赵武斌严厉，写得不好的人都要挨手板子，孙永昌和他媳妇都没逃过。
一天下来，全家老小除了赵武斌和孙宝琴，手掌没一个不肿的，吃饭握筷子双手都在抖，孙永昌两口子还成，毕竟孙宝琴说过将来进城后接老两口过去享享福，孙成功他们忍无可忍了，最近为了学习，没捡柴就算了，自留地的庄稼也没认真精悠，杂草深得比膝盖还高了，再这么下去，自留地粮食产量减少，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
孙成功就和赵武斌说明天开始不扫盲了，谁爱扫盲谁来，他得下地干活，说完看几个孩子殷切的望着他，孙成功抿了抿唇，没吭声。
他自己是不想有什么出息了，至于大丫二丫几姐妹，能学习就接着学习吧，几个孩子看他往下说了，眼泪汪汪的哭了起来。
孙成功一表态，他二弟也立马表示退出扫盲的队伍……扫盲的日子，太他妈憋屈了，文盲就文盲，起码不用时时刻刻提防荆条落到自己身上。
大人不愿意，小孩儿哭，整个屋里闹哄哄的，赵武斌将筷子往桌上一扔，吓得大家噤若寒蝉。
“说扫盲的是你们，说不扫盲的还是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地主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长工吗？扫盲必须扫，队长都专门跑过来鼓励你们了，你们突然放弃，队长会怎么想？啊，他才让你们给生产队长脸你们就退缩，是跟他做对呢还是窝囊害怕被陆家人比了下去啊？”
最后句算是赤。裸。裸的看不起了，孙宝琴怒气上脸，“大哥二哥，你们啥意思啊，我让武斌给你们扫盲是为了啥啊？不就是害怕你们被陆明文他们比下去吗？人家在你们耳朵边念叨陆明文会写字你们不觉得心里憋屈啊！”对孙宝琴来说，陆明文是她丢弃的破鞋，就该夹着尾巴窝囊的过一辈子，谁知陆明文没按照她的想法活，而是投身于扫盲队伍中，生产队的人嘴烂，天天在她面前吹嘘陆明文多好多好，气得她分分钟想撕烂她们的脸，如何能让陆明文把她大哥他们比了下去？
孙成功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很久没有说话，憋屈算不上，顶多心里不舒服，但人家扫盲是人家有本事，他不舒服能有啥办法？
孙永昌拍桌，“扫盲，继续扫，红军长征二万五千里都过来了，扫盲算得了什么，吃饭吃饭，吃完饭继续。”
孙永昌发了话，孙成功不扫盲的事没成，不过不情不愿的，注意力没以前集中了，写字也跟画画似的……
孙家村生产队的事儿自然有人到仁安村生产队磕叨，遭仁安村生产队的人讽刺挖苦是免不了的，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还想装高雅？不走路就开跑？赵武斌做梦呢。
孙桂仙听到大侄子跟赵武斌唱反调遭赵武斌打得浑身是伤气愤不已，她大哥真的是脑子进水了，不帮着自己儿子帮自己女婿，以后老了还能靠女婿养老不成？
这几天她天天在猪场干活，哪怕她说什么薛花花都听不进去，不过她还是得说，“花花啊，我大哥他们是铁了心要学习了，我看德文他们写字写得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学古诗了啊？”
陆德文他们在地上写写画画，常常一蹲就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她不认识字，以为陆德文他们还在练自己名字，“花花啊，再不背古诗就来不及了，队长安排明天就掰玉米棒子了，要搓玉米粒，要晒玉米芯，忙完就该收稻谷，你说说，你们哪儿还有功夫学习？”
秋收分粮是激动，但人也累，陆德文他们是劳动力，忙起来哪儿有时间？
薛花花在院坝整理社员们砍回来的柴，竹竿枯枝全堆在檐廊上，晒干的放屋里堆着了，没晒的陆建国让她和李雪梅慢慢晒，马上秋收了，争取发动所有人到地里干活，包括刘云芳和孙桂仙明天也得上工，不能躲在猪场耍清闲。
孙桂仙站在薛花花身侧，见她将稻草拧成两股放在地上，忙弯腰捡柴，横着放在稻草上，“花花啊，背古诗能提高人的气质，你别不信，我大哥背古诗后整个人看着都不一样了，赵武斌说那是文化人独有的气息……”
薛花花天天在薛花花耳朵边念叨，念得薛花花没反应，倒是两岁多的东东记住了，一看见孙桂仙就喊背诗，背诗……
“孙桂仙哪……”想到明天耳根子就清净了，薛花花无奈道，“你要不回家休息休息，明天开始忙了，小心你的伤没好透！”
孙桂仙的腿还没好，走路的姿势仍然有点怪，孙桂仙不以为然，“队长让我掰玉米，用不着跑来跑去……花花，你是关心我吗？”听听，难怪说远亲不如近邻呢，她和刘老头打架伤得不轻，娘家人没人问候过一句，还是薛花花天天惦记着她受了伤，三番五次喊自己回家养着。
她感动不已，“花花，你别担心，过几天自然而然就好了，我和老头子年轻时没少打架，有次我打得他躺在地上半个小时都没爬起来，我以为他要死了呢，结果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花花啊，你啥时候让德文他们背古诗啊，队长说了，你们扫盲是给全生产队长脸的事儿，千万不能给生产队丢脸哪……”
孙桂仙想说的是绝对不能让孙家人抢在前边，又怕提及孙家伤到两人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感情，还说不说为好。
薛花花放好柴，拉着左边两边的稻草轻轻一拉，打上结将柴捆好，抱着进了房间，不一会儿又出来。
太阳还没落山，薛花花把猪圈收拾好，背着背篓先回了家，她一离开，院坝里学习的几兄弟心口齐齐跳了跳，紧张不已的看向薛花花离开的方向，陆德文推了推陆明文，“二弟，你准备好了没？”
没错，又到一月一次的考试了，薛花花先回家是准备考试题目的，考得好，有米饭吃，有鸡蛋吃。
陆明文回想着一年级课本上的内容，不敢太过笃定，“应该没啥问题吧。”
陆德文又问陆建勋和陆红英，两人的说法和陆明文差不多，倒是赵彩芝，蹲着身，继续算着李雪梅留给她的数学题。
孙桂仙抱着东东坐在檐廊的凳子上，东东这孩子长得像她家大宝，浓眉大眼的，很是讨人喜欢，而且孩子不汗腻，听薛花花说一天洗两三次澡，可爱干净了，感觉到陆德文他们气氛不对，孙桂仙转向旁边逗西西玩的刘云芳，“云芳啊，德文他们怎么了，是不是看花花走了就偷懒了啊，那可不行，学习总让人监督怎么行？还得自己自觉，要不你说说他们？”
刘云芳和薛花花关系好，她说的话陆德文他们会听，不像自己，自己掏心掏肺劝他们两句，人人都冲她甩脸色，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陆德文他们也不想想，自己不为他们好会天天来养猪场帮忙干活？
正想着呢，就看陆德文转头朝她走来，孙桂仙心口紧了紧，“怎么了？”她以为自己说的话惹着陆德文了，眼神心虚的闪了闪。
陆德文弯腰把孩子抱过手，轻轻抖了抖，孙桂仙皱眉，“德文，你们不学习了？你妈回来看见可是会生气的，孩子我抱着啊，你们快学习啊，写字，写字就不错。”
陆德文低头逗着孩子，没吭声，孙桂仙跟乌鸦似的，只要她在养猪场，就别想安静下来，几天下来，他们学会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了，无论孙桂仙说什么，就说不回答。
刘云芳是知道陆德文他们有考试的，懒得和孙桂仙解释，孙桂仙现在是跟娘家人闹翻了，万一哪天又和好把薛花花出卖了怎么办？故而陆德文不说，她也决口不提考试的事儿。
没多久，老远传来薛花花的喊声，陆德文扯着喉咙回答了声，抱着孩子就朝外边跑，而陆明文把西西往脖子上一架，急匆匆的跟在陆明文身后，一家子，眨眼的速度奔出了院坝。
孙桂仙：……
“德文他们还挺孝顺的，花花一喊，几兄妹火急火燎就跑了，哪儿像我，回家煮好饭喊人吃饭都喊不动。”
刘云芳心里骂了句蠢货，懒得和孙桂仙这种没脑子的人说话，把灶房的门锁上，叫上李雪梅回去了。
四头猪已经很肥了，陆建国怕农忙大家伙太累睡得跟死猪似的，猪被偷了都没人知道，所以晚上专门派人守着，所以刘云芳压根不担心有人偷猪，即使偷了，也绝对走不出生产队。
热热闹闹的猪场顿时剩下孙桂仙一个人，她觉得无聊，拍拍屁股，跟着走人。
另一边，回到家的陆德文把孩子交给薛花花就投入到了激烈的考试中，先写好自己的名字才能答题，他天天练习，自己的名字写得很顺了，语文题除了有考过的拼音字母，更多的写字组词，薛花花念，他们写，一时忘记的字先写上拼音，待会再慢慢写，至于数学，考的就有点多了，减价法，含括号的加减法，还包括了没学过的三道数学题。
考试的时候院坝格外干净，只有树枝摩擦地面的声音，薛花花让西西站在檐廊上守着，谁眼睛东瞟西瞄告诉他，惩罚减半碗饭。
西西得了活，像只孔雀似的骄傲不已，谁稍微停下来思考，他就昂着头喊，“干活，干活！”
考试难度增加，花的时间有点长。
薛花花照样在灶房弄吃的，昨天陆建勋又爬树弄了很多酸枣，她将酸枣煮了剥皮去核，混着面粉糖搅拌，准备蒸酸枣馍吃，至于米饭和鸡蛋，待成绩出来再煮不迟。
她去外边摘了几片芋头叶放进蒸笼，将揉好的面粉搓扁成一块一块放在芋头叶上，末了开始生火，待蒸笼四周起了浓浓烟雾，外边才有人喊写完了。
是陆德文。
默写的字有个少了笔画，数学错了一题，成绩还算不错。
其次是陆建勋，字全部正确，数学错了两题。因为没有分数多少的问题，算是和陆德文打了个平手。
其次是陆明文和陆红英，两人全部正确，双百分。
陆德文和陆建勋不相信，生怕薛花花眼神不好错漏了什么，从两人的名字开始检查，包括笔画的伸展收缩，丁点不肯放过，还别说，真让他们两找到了问题，陆明文写的刀，横折钩的钩不明显，看着有点像横折，陆红英的英，最后笔画是捺，陆红英写的有点像点，两人不死心的继续找……
遗憾的是，其他好像没有任何问题，也就是说，两人各错了一题，还是最高分，米饭和鸡蛋该他们吃。
陆德文后悔不已，他的失误是能避免的，稍微多检查遍就发现了，咋就没看见呢……
赵彩芝有不小进步，起码达到薛花花说的过关条件了，薛花花批改完赵彩芝的题，转头看向懊恼不已的陆德文和陆建勋，“别泄气，下次好好考，马上秋收了，大家别懒惰，为了让大家有干劲应付秋收和接下来的学习，今晚大家敞开了肚子吃。”
陆德文和陆建勋还沉浸在自己的过失中，四兄妹差距不大啊，他做题再仔细点，答对一道题，就该他吃米饭和鸡蛋的……
抱着后悔的心态，他对薛花花说的敞开了肚子吃并没多大兴趣，尤其看陆红英陆明文赵彩芝吃鸡蛋，心头更不是滋味。
薛花花分好饭，最后将蒸笼放在桌子中间，还有盆酸菜汤，“明天就秋收了，大家打起精神，咱回到以前学习的状态，我先学，学了教大家……”
陆德文没米饭没鸡蛋，只得大口大口吃馍馍，就他而言，馍馍白滋白味的，没有野菜饼好吃，直到咬下一口咀嚼两下，顿时整张脸都兴奋起来，看陆建勋，和他同样的惊喜之色，“妈，甜的，是甜的啊……”
不仅甜，还有点酸，像刺泡儿的味道，陆德文高兴，张大嘴，手里的馍馍几下就没了，薛花花让他自己拿，想吃多少吃多少，吃撑了也没关系。
陆明文和陆红英跟着拿了块尝，喜欢得不得了，薛花花让他们先把碗里的米饭和鸡蛋吃了，属于二人的奖励，不能留到明天。
薛花花蒸米饭是按照陆德文得饭量来的，满满一斗碗，陆明文还好，吃完米饭和鸡蛋吃馍馍完全不会吃不下，陆红英就有点撑了，浪费粮食可耻，她把米饭赶一半给薛花花，好腾肚子吃馍馍，薛花花将米饭给赵彩芝，让她多吃点。
赵彩芝刚嫁过来胃口很大，慢慢的就不行了，追根究底，还是家里穷赵彩芝舍不得多吃，尽量留给陆德文。
“妈，真的能随便吃吗？”
薛花花做的馍馍整整堆了四层，陆德文怕自己一顿吃完明天就没得吃了，他想问薛花花能不能留点起来明天吃。
知子莫若母，薛花花哪儿会听不懂陆德文话里的涵义，“先吃吧，还有酸枣，真喜欢过几天我再做。”
接下来要忙活好多天，他们要干活又要学习，薛花花总要给他们希望才行，所以做酸枣馍馍的时候她特意把青涩的酸枣留了起来，放进自己房间的坛子边，过几天再做。
虽然薛花花这样说，几兄妹还是适时收敛了点，最后留下几个馍馍，不多不少，刚好一人一个，薛花花把馍馍收起来，“剩下的明天中午吃。”
几兄妹开心不已，吃过晚饭，薛花花去灶房洗碗，薛花花说了，考试这天家里的活都她做，几兄弟吃得肚皮鼓鼓的，不想动，算着下一次考试啥时候，可得更努力才行。
第二天，生产队的人全体出动，掰玉米棒子的掰玉米棒子，撕玉米的撕玉米，搓玉米粒的搓玉米粒，人人都有活儿，分工明确，陆德文分到的是挑箩筐，陆明文和陆建勋负责将社员挑回来的玉米棒子撕开叶晒着，晒干水分搓玉米粒的人才会轻松，兄弟两没闲着，边干活边考对方题，从语文到数学，积极得很。
两人声音压得低，而且尽量不和知青房的扎堆，以免暴露自己扫盲的程度，所以身边的社员还真听不懂两人嘀嘀咕咕些什么，大抵明白在扫盲就是了。
二年级的课本比一年级复杂，有古诗，有课文，数学则有九九乘法表，薛花花将乘法表写在堂屋的墙壁上，饭后教大家，都认识字，其实用不着她教，陆德文他们会自己看。
乘法和加法不同，加法的话会数数就行，乘法只能靠死记硬背，全家又开始了拼命背书的功能，于是保管室外的院坝里，社员们时不时听到兄弟两冒出许多数字，比如2918咯，3515咯，数字间没什么联系，听得大家莫名奇妙，而稍微让大家明白的是，陆德文他们开始背古诗了，陆德文挑着两箩筐玉米棒子，边走边背诗，背着背着有时忘了，蹭蹭蹭的跑去地里问知青，知青告诉他后又接着背。
和孙桂仙嘴里念的锄禾日当午不同，人家背的是床前明月光，什么什么霜来着，听说是古代特别有名的诗人写的，比写锄禾日当午的诗人有名多了，薛花花就是薛花花，哪怕学诗都是捡最厉害的学。
薛花花教他们背诗不仅仅是简单的背诗，还教他们领会其中的意思，会背还要会写，这时候，先学笔画的优势就出来了，哪怕再陌生的字，多写几遍就能记住个大概，干活的时候再数着笔画，写的时候心里默念一遍，写出来的字就错不了多少。
孙桂仙知道陆德文他们学了很厉害的诗后，心里的担忧总算少了很多，她本来是掰玉米棒子的活，为此专门和人换成撕玉米棒子叶，守着陆明文和陆建勋，偷偷听他们背诗，可是，让她忧心的事，陆明文和陆建勋反反复复就背一首诗，还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压根没有学习新诗的打算。
那可不行，陆家人一天五首诗，她在陆家都学会了好多首，陆明文他们进度真的太慢了，提醒陆明文抓紧点呗，人家压根不着急，说薛花花教什么他们学什么，一切听薛花花指挥。
孙桂仙又着急了，想着薛花花聊聊进度的事儿，可是天儿不好，时不时来场阵雨，弄得她们手忙脚乱，几天下来，所有人累得散了架似的，孙桂仙同样如此，每天累得只想睡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玉米杆高，围得人热烘烘的，掰玉米棒子的人累得衣服从早到晚没有干过，在保管室撕玉米棒子页的社员同样如此，人人搬着小板凳在太阳下晒着干活，刚开始几天还有精神聊天，慢慢的，所有人话都少了，因为白天干完生产队的活，晚上还要连夜把自留地的玉米棒子掰回来，掰回来晒干后得搓，家家户户都是夜以继日的干活。
如此一来，陆明文和陆建勋的就显得有些突兀，不像树上的蝉鸣鸟叫一阵一阵的，两人是从早说到哪儿，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多口水。
而且两人说话就说话，手里的速度半点不比别人慢，看着黑了瘦了，精气神却十分好，陆建国巡视时，狠狠夸奖两人年轻有朝气，丰收是喜事，接下来还得收稻谷，大家得打起精神多跟二人学习。
撕几天玉米棒子叶下来，好多人手都是肿的，尤其两个大拇指，严重点的指甲都黑了，没办法，趁着太阳好，得把玉米粒晒干，否则收稻谷的时候院坝不够，粮食受潮发霉就不能吃了。
在整个生产队团结一心众志成城秋收的时候，孙家村生产队发生了件事，孙永昌挑箩筐的时候晕倒了，傍晚孙永昌媳妇也晕倒在地里，孙成功跟赵武斌干了一架，要把赵武斌和孙宝琴撵出去，孙家乱成一锅粥，赵武斌要孙队长定公道呢。
照理说，每个生产队都在忙，都没时间到处八卦哪儿发生了新鲜事，这件事传不到仁安村生产队，偏偏仁安村有个拧着劲儿要拿到先进生产队队长的陆建国，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趁着有时间就去隔壁生产队串门，先去人家养猪场看，看完又去保管室外的院坝看人家玉米，完了再问问队上有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好事喜事发生，比如谁走亲戚救了公社干部啊，谁去山里猎着野猪兔子交公了啊。
要知道每年先进生产队考察都是考察这些，好在都没有生产队发生这种天降的好事，他心里的把握又大了点，逛到孙家村时，保管室外边到处在说孙家发生的事儿，陆建国心思动了动，也不别人，就问孙永昌两亲弟弟咋回事。
以陆建国看人的眼光，他相信，两人绝对不会骗他。
果不其然，他装作好奇的问了句，两人就把近日来孙家的人讲得仔仔细细，包括孙永昌一天上了几次茅厕，喝了几次水，喝水时什么表情，说得清清楚楚。
至于孙成功和赵武斌打架，没什么好夸张的，就是孙成功儿子又挨了打，晚上发烧做噩梦，孙成功两口子连夜抱孩子去公社医院，好不容易孩子的烧退了，两口子匆匆忙忙回生产队准备干活，得知爸妈又晕倒了。
陆建国好奇，孙永昌两口子咋会晕倒？秋收累是累，中暑也是常有的事，不至于晕倒这么严重吧？
“还能为啥？给累的呗，我早就看赵武斌不顺眼，劝他别继续扫盲了，清闲的时候就算了，秋收可得干活了，他不听啊，说赵武斌呕心泣血帮他们，不能让赵武斌失望，又干活又学习，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晕倒才怪呢。”
陆建国冷哼，边干活边学习怎么了，薛花花全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能说孙家人经不起挫折，孙队长还敢在公社干部面前挑衅他，真的是不自量力。
想归想，陆建国没说，孙家人晕的晕，烧的烧，他再说点什么话就太幸灾乐祸了，他继续问，“把赵武斌他们撵出来是咋回事？”孙宝琴可是孙成功亲妹子呢。
“哼，还不是受够了呗，你是不知道赵武斌的性格，完全不把我大哥他们当长辈，一个做女婿的，说打手板心就打手板心，我大哥他们，双手都是肿的，秋收得干活呢，肿着手，掰玉米棒子撕玉米棒子叶的速度就慢了，就有人抱怨，让队长少给他们算工分，我大哥是个硬气的，一辈子没在干活上落下句闲话，成功也是如此，赵武斌和孙宝琴住孙家，一个人的工分两个人吃，两人还挑三拣四的骂，我大哥大嫂晕了，家里的事成功做主，他还不得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而且赵武斌仗着自己帮忙扫盲，秋收也不干活，换你你能忍？”
陆建国摇头，换作他，早把人吊树上打一顿了，哪儿会由着人在家作威作福，赵武斌令人气愤，但孙永昌是自己作孽怪不得别人，薛花花说得对，一个巴掌拍不响，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场好戏的陆建国神清气爽回了仁安村，比起孙家村的热闹，仁安村太安静了，闷头干活是好事，但总觉得少了什么，包括刘云芳的骂声都没了，很让人不习惯啊。
他往保管室一站，扯着嗓子就把孙家村发生的事儿说了，八卦的魅力果然是无穷的，他刚说完，院坝里面无表情干活的人们表情顿时鲜活起来，喋喋不休的议论着孙家的事。
“赵武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在城里祸害大把人不够还敢生产队祸害人，你说这天天打雷闪电的咋没将他劈死啊？”
“劈死是划算他了，要我说就该送去公社批。斗。一场，不能便宜了他，孙永昌两口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身上又多两条人命了。”
“我要是孙成功，非打断他的腿不可，真以为读过书就牛逼哄哄上天啊，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敢嚣张，我看都是读书给读坏的。”
旁边的知青们见被连累，忙为读书辩解，“不能这么说吧，咱读过书的可没学过他恩将仇报的道理，我看他是自己学坏的，你们没听说他连自己老师都害吗？”
“这种人，就该被批。斗。”队上的人还是挺嫉恶如仇的，平时大家骂归骂打归骂，绝对不像赵武斌黑心肠的害死这么多人，“孙成功最好把他打得不能下床，否则等他好了，估计会想尽办法害孙家人，太令人恐怖了。”
“对啊……”社员们想起蹲在角落里默默无闻的孙桂仙，大声提醒，“孙桂仙，你赶紧回娘家给孙成功支招，千万别给他报仇的机会。”
孙桂仙正难受着呢，不对，算不上难受，就是心里不是滋味，你说说都是些啥事，她真心实意的为她大哥好，她大哥大嫂不认她这个妹子，却让赵武斌折腾得晕了，想骂句活该了，毕竟是亲哥，又成了这副样子，她是啥心情都没有。
听了大家的话，她收起心思，脑子里恢复了清明，“我才不回呢，他们怎么做是他们的事，日后万一怪我在从中挑唆的，我可不吃这个哑巴亏。”
她不信她大哥大嫂的为人了，他们孙家的事，她坚决不掺和，免得遭人记恨上，他们不把她当妹子，她也不管他们。
想清楚了，她心里也不难受了，继续干活顺便听旁边的陆明文和陆建勋背古诗，没错，他们又学新的古诗了，和以前的那首不同，听兄弟两背了几遍，她也会背一些，“春风吹，春风吹，吹绿了柳树，吹红了桃花，吹来了燕子，吹醒了青蛙……”
孙桂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让不少人刮目相看，不敢相信短短几天功夫孙桂仙就这么聪明了，聪明得有点不正常啊。
再看孙桂仙，她竖着耳朵，嘴里似乎在念着什么，明显是偷听陆明文和陆建勋背诗自己学呢，他们就说孙桂仙怎么可能聪明，原来是沾了陆明文和陆建勋的光哪，不行不行，她们也得过去沾沾光，不用变得很聪明，一点点就成。
陆明文和陆建勋正背课文呢，突然感觉好像热了很多，倒不是说之前不热，而是感觉有点闷，入鼻的味儿也不再是玉米的清香味，夹杂了许多汗臭，狐臭，甚至脚臭……
兄弟两转头，卧槽，不知啥时候，周围围过来好多人，黑压压的人头，吓得两人忙往前边挪，直到前边也围了人，围得他们水泄不通，陆明文才战战兢兢开口，“咋滴了，孙家的事和我没关系啊，我和孙宝琴不是离婚了吗……”
他以为大家伙误会了什么，他对孙家人真的没感觉了，赵武斌怎么对他们是他们自己的事儿，都围着他干啥啊？
“明文啊，你们扫盲怎么样了，是不是学到很多知识啊，听说读书会让人变得聪明，我看你们几兄弟好像真的聪明了很多呢！”
有些事，不细想就算了，一细想大家伙都禁不住思考，陆德文和陆明文以前什么德行众所周知，都是不往家里干活的人，瞧瞧人家现在，三兄弟干活跑得比谁都勤快，生产队的活干完了还去自留地干，自留地的玉米杆都砍得干干净净的了，还真的是学习学出来的。
边想着，大家伙就激动了，谁家都有一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如果能沾点三兄弟的光变得聪明勤快，哪儿还用着她们操心？
关于扫盲的事，兄弟早有默契，“婶子呢，我们真没学到啥，啥也没学到。”
这种话社员们哪儿信？反正她们是打定主意要让家里不成才的儿女跟着陆明文兄弟两干活沾光，不说扫不扫盲，勤快就够了。
然后，陆明文和陆建勋发现，两人身边围了很多同龄人，大热的天，一窝蜂的靠着两人，那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让兄弟两无语的是，有几个明明在地里干活的，硬是换到他们身边来，偌大的院坝，人全围在他们身边了，弄得兄弟两都不敢像往常肆无忌惮的学习……为啥，怕被人偷听去啊……
不只陆明文兄弟两围了人，挑箩筐的陆德文都不能幸免，他负责把社员掰下的玉米棒子挑到保管室，通往保管室的小路很多，然而大家伙儿不知哪根筋不对，七拐八绕的要和他走同一条道，问题是小路窄，只允许一人通过，人一多，速度就慢了下来，速度一慢，就感觉肩头的担子重了很多，挑一趟比之前两趟都累人，偏他还不好意思骂，路是生产队的，人家想走哪儿你管得着啊？
为了不和大家伙抢道，他只得绕远点的路，本以为多走几步和大家错开，谁知道他绕哪儿大家伙就绕哪儿，就是跟着他不放。
为此，陆德文很不安，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得罪人，人家故意弄他，他不敢和别人说，只敢和他妈讲，薛花花整天不在猪场就在自留地，也没注意外边的情形，问陆德文是不是说错啥话了，陆德文想了很久，这几天生产队聊的都是孙家村的事，他应该没说错话，薛花花让他别多想，第二天她看看啥情况再说。
猪场没多少事，薛花花背玉米棒子在猪场搓，搓下来的玉米粒就晒在猪场，傍晚回家的时候背回家，李雪梅也是如此，如此一来，两人少有空闲的时候，李雪梅把字写在地上，薛花花边看边念笔画，得闲的时候自己动手写两遍，进度比以前慢，但至少有收获。
这天，她先把猪食煮好，扫了猪圈后去地里看陆德文，和陆德文的说法差不多，他走哪儿人群就走哪儿，像是他身前身后的影子似的，薛花花扯了扯喉咙，大骂，“德文，干啥呢，这么多路不走跟人挤什么呢，地上有金子还是银子啊。”
陆德文挪了挪肩头的扁担，心头委屈，大家伙缠着他不放，他有啥办法啊。
薛花花还在骂，“走得慢吞吞，老娘是没给你饭吃还是没给你水喝啊，还不赶紧的，要老娘挥着镰刀来请你是不是啊？”
老实说，薛花花的话威慑力还是很强的，她的话一落，堵在陆德文前边的同志健步如飞，他们可是清楚的薛花花的，真等她拿着镰刀过来就不是骂而是打了，瞬间，他们也不想着离陆德文近些沾沾他聪明的光了，先保命要紧。
前边的速度一块，陆德文自然而然就快了，其实啊，挑着重担子真的要走快点，走快点腰一闪一闪的才不会老想着还有多久到保管室，还有多远。
薛花花吼了通，想着去保管室转转，这两天陆明文和陆建勋的进步似乎有点慢，她看看是不是受了孙家人的影响，还没到呢，就看到陆明文和陆建勋周围围着的人了，又是阵大骂，“不嫌热围着取暖呢，要不要我把家里的被子拿来啊？”
吼完一声，干活的男男女女抬起头，见是薛花花，一窝蜂的往旁边散开，留下陆明文和陆建勋围着座玉米粒堆成的小山丘，两人有点吃惊，薛花花又吼，“愣什么愣，不干活了是不是啊？”
兄弟两急忙摇头，他们不是偷懒，纯粹的想多呼吸两口新鲜空气而已，这两天实在是把他们憋坏了，连七八糟的气味窜入鼻间，两人都快被熏死了。
薛花花站了会儿，看兄弟两干活老实了才离开，离开前不忘警告他们，“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叽叽喳喳围一堆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薛花花不清楚众人心底的想法，她以为兄弟两跟人围着是说话，管不住别人的孩子，还管不住自家的？
早知道他妈这么厉害，恨不得她早点来，院坝的人不敢围过来，两人很是松了口气，总算摆脱臭味，能安安心心学习了。
收完玉米，紧接着就是收水稻，生产队的人拧成一股绳，麻麻溜溜的干活，麻麻溜溜的议论孙家的事儿。
赵武斌和孙宝琴被孙成功撵出来后，两人搬回了知青房，房间不够，赵武斌跟以前的男知青挤一间房，孙宝琴跟女知青挤一间房，夫妻俩分开住。
以前赵武斌的性格只是有点狂妄自大，知青们还算能忍受，重新搬回知青房后，变得越来越目中无人，越来越爱讲大道理，一言不合就拉长脸，说什么我是为了你们好，换作别人，说我都懒得说。
妈的，不过同为下乡的知识分子而已，大家连朋友都算不上，谁要赵武斌为他们好啊，这样就算了嘛，赵武斌还养成了个习惯，动不动就爱打人，同房的知青不是孙家人，赵武斌举起手时他立马扑过去揍了赵武斌顿，没法和这种人生活，他找队长要求换走赵武斌，说他影响知青房和谐。
偏偏，和孙宝琴同房的女知青也见不惯孙宝琴颐气指使的态度，也嚷嚷着不和孙宝琴住一起，知青房住不开，孙永昌昏迷还没醒，孙成功坚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管两口子，没办法，队长只得让两人先去猪场住着，等秋收过了，扩宽知青房的时候再说。
当时修建知青房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觉得有几间屋子就够了，谁知道来的知青越来越多，不把知青房扩宽，明年的知青就没地方住了，当然，孙队长可没想过免费给赵武斌两口子修屋子，他想的是等孙永昌醒了再说，孙永昌挺看重赵武斌这个女婿的，总不会让两人没地儿去。
猪场有房间，是以前给养猪的人住的，有灶房有堂屋，只是对两口子来说没用啊，他们除了点粮食，柴米油盐锅灶瓢碗啥都没有，他们怎么吃饭啊？
尤其孙宝琴怀着身孕，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猛地要她想想办法，她啥也想不出来啊，赵武斌对孙成功有气，住知青房不好和孙宝琴吵，晚上猪场只有夫妻两，赵武斌就忍不住了，拿孙宝琴撒气，打孙宝琴是常有的事儿。
当然，赵武斌不会拳打脚踢，孙宝琴怀着他的孩子，怎么着也不能伤着孩子，他都是用手掐，掐孙宝琴的手臂，大腿，后背……
每天晚上猪场都会传出杀猪般的嚎叫，秋收太累了，轰隆隆的雷声都把他们震不醒，何况是孙宝琴的哭喊声。
所以，哪怕两口子天天打架，生产队的人却是不知道的。
至于仁安村生产队的人更是不知道了，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日子来了，九月一号，开学，要把孙子们送去公社小学读书。
学知识，学了知识想陆明文三兄弟聪明，所以报名的人家多了很多，把陆建国乐坏了，为了先进生产队，不只他在努力，整个生产队的人都在努力！

第三十二章 极品婆婆
在陆德文三兄弟越来越勤快聪明的刺激下，生产队很多人把孩子送去了公社小学，大的九岁或十岁，小的六七岁，逢着下雨，没法去田里割稻穗，陆建国带着人去公社交公粮，顺便送孩子们去公社小学认路，随行的还有许多妇女，边走边叮嘱自家小孩要好好学习，绝对不能三心二意。
仁安村生产队拿得出学费的不多，拿不出钱的大多是赊账，由陆建国做担保，去公社小学弄个欠条，秋收分粮食用粮食抵，亦或者年前分到钱再说。
学校也不怕村民耍赖，生产队队长在呢，何况仁安村生产队表现突出，粮食增产人尽皆知，缴学费几乎不是啥问题，所以陆建国带去的孩子都入了学。
孩子们分到班级进了教室，陆建国遇见个熟人，干部家属，他礼貌的问候了句，本以为对方不会搭理自己，结果人家笑盈盈的喊他陆队长，陆建国禁不住深了想，干部表扬过他是真，还没到和家属聊自己的份上吧，既是聊……那会聊到先进生产队的事儿吧……
大概聊了几分钟，陆建国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对方知道的事儿还挺多，薛花花，梁兰芬，队上有名的她都清楚。
比起梁兰芬，陆建国更倾向于介绍薛花花，薛花花养猪，薛花花扫盲，整个就是生产队的光荣。
“陆队长，听说梁知青遭薛花花同志批评后就在房间自我反省了好长时间是吗？”
陆建国正滔滔不绝称赞薛花花呢，猛地被人打断，他愣了愣，摆手道，“哪儿有好长时间？也就三天，写了份感动天地的忏悔书后才好了，别说啊，她以前在生产队多横啊，叫薛花花同志收拾过后，真的好太多了，没事就帮知青们做饭咯，给知青们砌灶咯，迷途知返，都是薛花花同志的功劳啊，薛花花同志不仅自己保持着崇高的思想觉悟，还积极的带动身边人，就说扫盲吧……”
在陆建国再次准备长篇大论的时候，人家意味不明的走了，陆建国很想招手拦住她，薛花花的好，不是三五句话吹嘘得玩的，得有耐心，听进去了对自己将来生活大有帮忙，甚至可以作为教育孩子的典范……
人都走了，陆建国找不着对象吹嘘，心里感慨了两句，这才吆喝着社员回生产队，队上少了二十几个小孩，清风雅静的，只剩下鸟雀的叫声，社员们不太习惯，哪怕一大堆活等着，她们似乎丁点不着急，总想找人磕磕天，而整个生产队，除了保管室就属猪场最适合聊天了。
女同志回家背上小背篓玉米棒子，堆在猪场，慢慢搓，慢慢和薛花花聊公社小学的事儿，“以前没去过小学，只当没多少人舍得花钱读书，今天在门口才发现里边还是有很多人，除了咱离得远的生产队，离得近的几乎都把孩子送进去读书了。”
“听说公社干部的孙子孙女也在里边读书呢。”不仅有干部家的孩子，还有很多工厂的子女，都是吃供应粮的，她们既然把孩子送去读书，说明读书真的很有用处。
如果有钱，没人会舍不得花在孩子身上，生产队前两年收成不好，饭都吃不饱哪儿有钱送孩子读书？幸亏今年天好，孩子们才有机会。
说起来，都是薛花花的功劳。
“花花啊，你给咱生产队大大的长了脸啊，交公粮的时候遇着其他几个生产队的，听他们的意思，今年先进生产队多半是咱们的了。”
“我也听到了，其他生产队的队长向陆建国打听粮食增产的方法呢！”
“其实能有什么方法？还不是多灌肥多除草，陆建国和人家说，人家压根不信，认为陆建国故意藏私呢。”庄稼长得如何他们有目共睹，就是灌肥的次数多，草除得勤快，其他并没与众不同的地方。
“花花啊，我看队长回来就叫人去屋后挑粪了，说是灌红薯地，不灌地就倒进割了稻秆的秧田，算是为明年插秧做好准备，依着我看啊，就靠你养猪，咱年年都能丰收。”粪在粪坑不挑出来就顺着溢出来流走来，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宁肯倒进秧田也比浇灌杂草强。
薛花花在灶房煮猪食，下雨路不好走，李雪梅没来，猪场就她一人，本来安安静静的，突然冒出许多人，打破了猪场的平静不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薛花花没法学习，她会拼拼音，哪怕没有李雪梅她也能学习课本上的知识，只是速度会慢上些，她翻着课本，头也不抬一下道，“真要那样的话，我绝对好好精悠这四头猪，年年让大家过好日子。”
她养猪只是尽到本分，没有她们形容的夸张，但凡想要把日子过好的人就不会随便敷衍了事，何况她上辈子就养过猪，经验比其他人丰富些而已，并没什么神奇的地方。
“不知道为啥，花花的话我坚信是好的。”
薛花花好笑，她随口一说而已，种庄稼主要是靠天吃饭，她哪儿有本事决定天？不过大家的信服还是让她挺高兴的，有人信任总比没人信任要强吧。
锅里沸腾，薛花花赶紧搁下书，将红薯藤粉轻轻倒进锅里，一只手控制着量，一只手握着铲子不断在锅里搅拌，避免成一坨一坨的。
还没忙完，听到外边骤然闹了起来，檐廊上搓玉米粒的妇女好奇，纷纷起身走了出去，声音是保管室方向传来的，上午刚缴了公粮，余下的装进了石柜子，而稻谷有些晒干了有些还在田里，这会儿保管室该没什么人才是。
还没走到保管室，就看到隔壁的知青房外边的小路上匆匆跑来个胖子，看头型，看身量，绝对不是仁安村生产队的，因为秋收所有人都瘦了，不可能有肥头大耳的胖子。
随着胖子踏进院坝，知青房随之响起了鬼哭狼嚎，一拨按耐不住八卦的妇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紧接着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
梁兰芬好不容易消停点，知青房又有谁惹事了？
小雨淅淅沥沥下着，知青房聚集了很多人，黑压压的人头挡着，压根看不清堂屋的情形，有人发现孙桂仙也在看热闹的人堆里，忙凑过去，“咋了，谁出事了？”
孙桂仙侧目，见是来人，小声道，“梁兰芬。”
具体发生啥事孙桂仙也不清楚，难得下雨没事，她在家睡到自然醒，大宝二宝随刘老头去公社小学读书去了，剩下的人在搓玉米，她惦记着薛花花，想着去猪场看看，还没走到猪场呢，远远的看见有群陌生面孔进了村，且直奔知青房，以她多年跟人吵架打架的经验来看，这群人走路的姿势非比寻常，绝对上门找麻烦的。
有热闹看还去什么猪场？她拔腿就往知青房跑，小路打滑，上坡时很是摔了两跤才跑到知青房外的小路，只看有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女同志揪着梁兰芬头发破口大骂，旁边两个年纪大些的妇女也骂骂咧咧不停。
她就喊了声保管室干活的知青，她讨厌梁兰芬归讨厌，可不能见死不救吧，孙桂仙觉得自己这点还是很善良的，一码归一码，而不是伺机报复。
知青房的人不认识这群人，他们听说过梁兰芬家里的情况，以为是她爸妈兄嫂姐姐来了，然而听女同志越骂越不对劲，不像是亲戚，更像是上门找茬的。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离不得男人的脏货，看着你就恶心，老娘我弄死你……”灰蓝色工装的妇女戳着梁兰芬脑门，愤怒的瞪着梁兰芬，反反复复一句话，除了抓头发似乎没其他动作。
老知青头疼不已，他是第一批来的知青，年纪大点不假，可他也只是知青，不是知青们的爹妈，别出了什么事就找他出头好不好？
他正绞尽脑汁想怎么劝人，堂屋闪进道人影，是个体格肥胖的男同志，看面相，老知青记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又想不起来，斟酌道，“同志，劝劝吧，什么事咱坐下来好好商量，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别伤了脸面。”
他认出女同志的上装是丰谷乡公社一工厂的工装，既是吃供应粮的，犯不着表现得跟泼妇似的，就是薛花花都不像她出口成脏……
“小红，好多人看着呢，你别闹啊，咱们回家啊，回家说。”胖子气喘吁吁，呼吸时，全身的肉似乎都在抖动，这在食不果腹的生产队简直是稀世珍宝的存在，至少在社员们眼里，胖子家里绝对有钱，不差粮。
“姓肖的，你给我滚，回家？回家说得清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娘两打的什么主意，想等孩子生下来跟我离婚？姓肖的，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娘家不是没有人了，咱们大不了捅翻天的闹，看看谁怕谁？”
知青们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将梁兰芬从妇女手里解救出来，他奶奶的，到底多恨哪，抓了梁兰芬一手的头发，难怪梁兰芬哭喊得声嘶力竭呢，换谁谁不会疼啊！
叫小红的也不管梁兰芬了，转过身，对着胖子就是拳打脚踢，边打边哭，“老娘十七岁就跟着你，你他妈的敢在外边乱搞，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看那老巫婆怎么办，她不是重男轻女吗，老娘要她断子绝孙。”
胖子被打得不敢反抗，双手抱着头，连连后退，退到门口时，脚绊着门框，噗通声摔了出去，“李小红，你他妈有完没完，我都说了没啥，那之后我两就没来往过了，你还要我怎样？”
“狗改不了吃屎，你俩没偷吃那你妈说生个男孩就离婚是屁话啊，姓肖的，你行啊，敢瞒着我做这种事，好，很好，我现在就去县城揭发你们肖家，说你仗着你爸是公社干部就逼迫女同事乱搞男女关系，我就不信没了你爸你还能风光！”她也不打梁兰芬了，来的路上是恨不得打死梁兰芬算了，狗男狗女，令人作呕。
老巫婆不是骂她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吗？她倒要看看肖家最后会成什么样子。
她掉头就走，胖子怕了，李小红真去县城告状，他们肖家就完了，“媳妇，媳妇，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生不出儿子就生不出儿子，我不嫌弃了，真的。”
他和李小红结婚十来年了，孩子有几个，但都是闺女，他妈重男轻女，非常不满意李小红没给他生儿子，诸多挑剔。几个月前，梁兰芬来找他爸帮忙办件事，手里握着封信，说如果办不成就要找人揭发他爸，他爸不在，是他和他妈接待的，他脾气硬，威胁梁兰芬敢乱来就弄死她，他妈却对梁兰芬喜欢得很，还说愿意帮忙，不过要梁兰芬给些好处，他妈一大把年纪要好处没用，是给他享受的，他似懂非懂的和梁兰芬进了房间。
然后，他妈时不时的让梁兰芬来家里，直到名额下来为止双方就终止往来，谁知梁兰芬不争气，自己把名额折腾没了，那段时间他是提心吊胆的，生怕梁兰芬不管死活的把他们的事儿说出来，好在梁兰芬有自知之明，没乱说话，可是他妈不知为啥记得，前两天偷偷问他梁兰芬的事，他说没再见过面，他妈就说，“会不会是有了，否则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儿子啊，你找人打听打听，如果是个儿子，就和李小红离婚，娶梁兰芬……”
他妈的想法震惊得他说不出话来，他和梁兰芬不过各取所需，哪儿用的着结婚，但他妈态度强势，不允许孙子一生下来就是个没妈的，梁兰芬肚子里真的是男孩，他必须娶她。
他不想离婚，时时刻刻躲着他妈，谁知道昨晚他妈趁着李小红在灶房洗碗拉他到房间说话，又说起梁兰芬的事儿，他一时没控制住音量，让李小红凭只言片语猜着事情始末，就闹成了现在这样子。
“小红，小红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啊……”他是真的害怕了，像他们这种家庭，一旦离婚，会影响各自的前途的，李小红是副主任，以她的年纪晋升的空间还很大……
李小红脸色铁青，用力甩他甩不掉，喊旁边的两个男人，“爸爸，二叔，你们抓着他，我要去县城找领导给我做主。”
莫名奇妙掉了大把的梁兰芬渐渐有些回过神来，坐在高凳子上，脸色苍白的望着门口打闹的两人，哪怕遭薛花花扇耳光写忏悔书她都没这般绝望过，她真的想死……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陆建国是队长，收到消息气都不喘的跑了过来，他奶奶的，眼瞅着先进生产队队长要落到他头上了，谁他妈的不知死活闹事？跑进院坝，还没扯着嗓门怒吼呢，孙桂仙就贴了过来，“队长，队长，是梁兰芬，梁兰芬……”
陆建国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梁兰芬，梁兰芬，又是梁兰芬，干部家属问他打听梁兰芬的时候他就察觉不对劲，男人的直觉没有骗他，梁兰芬又闹出事儿来了。
他拨开看热闹的人群走上檐廊，看清地上趴着的胖子后，心里涌上股不安，直觉告诉他要出大事，转向屋里面如死灰的梁兰芬，张了张嘴，想到什么，拔腿就跑。
社员们等着他出面问清楚事实真相呢，打架的两口子说话含糊其辞的，弄得他们心痒难耐，谁知陆建国嘴巴都张开了却拔腿跑人，这是闹哪一出啊？
陆建国不是因为害怕才跑的，他怕自己脑子不够用，得去沾沾聪明人的光，至于谁是聪明人？当然是生产队之光薛花花了。
他一口气跑到猪场，薛花花正往桶里舀猪食，陆建国拍了拍胸脯，惊魂甫定道，“花花哪，花花啊，不好了，咱先进生产队的称号可能要保不住了啊，咋个整啊。”来找梁兰芬麻烦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公社干部家属啊，公社书记的儿子，儿媳，还有几个公社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腿软啊。
薛花花看他嘴唇发青，纳闷，“咋了，出啥事了？”
陆建国哪儿清楚是什么事，直觉告诉他得来找薛花花支招，公社的大人物，他得罪不起，就说打人的妇女旁边的两位老人吧，厂子里的退休的厂长和主任，吃供应粮的，他招惹不起啊，“梁兰芬得罪干部家属了，花花哪，可咋办啊？”
他不好处啊，梁兰芬再他么不是人也是他管辖内的知青，出了事他难辞其咎，至于干部家属，他的想法是能巴结就尽量巴结，总之不能得罪。
薛花花往桶里添了许多冷掉的开水，眼神瞅了瞅桶，陆建国心领神会的弯腰提起桶，径直走向猪圈，“花花，要不要倒进猪槽？”
四头猪闻到猪食的香味，嗅着鼻子走了过来，然后前腿扒着猪圈，仰头冲陆建国嚎……
孙桂仙追着陆建国跑出来，见他站在猪圈外，身边杵着热气腾腾的猪食，嘴角不断抽搐，都啥时候了，陆建国咋还有心情喂猪，猪吃得再多都管不住梁兰芬要犯错哪，她拍腿，“队长呐，知青房闹得不可开交呐，你先过去看看啊！”
听到这话，陆建国焦躁感就来了，转头看薛花花，想到沾光的说法，往薛花花身边凑了凑，“花花哪，这次得靠你帮忙了，办不好，整个知青房都会受到连累。”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纵然对知青们有点小看法，但在知青们的前途相比都不值一提，得到先进生产队的生产队有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如果因为先进生产队的事泡汤，大学生的名额自然而然落不到知青们头上……
当然，他承认，更多的是心痛自己得不到那两个搪瓷缸！
“到底发生啥事了？”薛花花没听太明白。
孙桂仙举手，“花花，我知道我知道，来的是女同志带着娘家人，骂梁兰芬是贱货，后来的胖子是他爱人，女同志骂他乱搞男女关系……”这种事，只要是结过婚都有经验，已婚妇女上门骂未婚女同志，其爱人在旁边劝架的戏码，绝对是因为偷吃。
看不出来啊，梁兰芬这种神经病都有人喜欢……转而想到胖子的长相，孙桂仙觉得两人似乎挺配的……因为两人看上去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关于梁兰芬以见不得光的手段拿到工农兵大学生名额时薛花花就怀疑她偷偷搭上了公社干部，只是没想到会是干部儿子……
陆建国也很吃惊，他以为梁兰芬顶多性格孤傲说话趾高气扬爱小题大做惹的众怒，没想到她暗地里有胆子勾搭有妇之夫，还是干部家庭的儿子……
“我看脑子被驴踢了，不是说城里来的吗？做的事儿咋这么令人恶心！”陆建国气得踹猪圈，“妈的，咋就把这种人分配到咱生产队了，丢脸！”
这时候，旁边传来喊声，“队长呐，队长呐，又来人了哟，你赶紧来啊！”
陆建国撞墙的心都有了，一个个还嫌事情不够乱呢，还往知青房凑，他真想掉头回家蒙着被子睡觉，这个队长他不想干了。
孙桂仙不知陆建国的心情，她朝薛花花道，“估计是胖子的妈来了，听胖子媳妇说，他妈重男轻女，想抱孙子，怂恿两口子离婚呢。”队长大多数都重男轻女，不过有表现得明显的，有表现得不明显的，骂人不会下蛋的母鸡这种话，还真是很少听到。
由此可见，来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薛花花皱了皱眉，看向焦头烂额的陆建国，“队长先去看看吧，梁兰芬毕竟是咱们生产队的，她做错事是她个人心思不正，千万别连累了知青房的其他人，你记住，你是咱生产队的队长，生产队的主心骨，什么能输气势不能输，不能让生产队被人看不起。”
有薛花花的鼓励，陆建国心情好了不少，“得罪干部家属怎么办？”
“你也称呼她们是干部家属了，总而言之，你记住一句话，公平公正，不卑不亢，咱们生产队是今年的先进生产队，谁要是乱闹闹得先进生产队的称号没了，咱也去县城找领导告状，你要让大家相信，县里的领导会为大家做主，县里的领导不行还有市里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搬出县城领导，不怕谁敢在背后乱穿小鞋。
想到梁兰芬找去公社是偷了罗梦莹的信，未免把罗梦莹牵扯出来，她小声和陆建国耳语了几句。
陆建国点头赞同，深吸两口气，昂首阔步走了。
这会儿的知青房乱成一锅粥，之前是夫妻两口子打架，如今换成了婆媳，下着雨呢，两人不嫌地上脏，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在泥地里滚得不亦乐乎，而双方带来的人都不帮忙，陆建国头都大了，小声说了句，“你们要不起来说话？”
婆子两忙着骂对方，压根没听到他的声音，陆建国挺了挺胸膛，怒吼道，“都给住手，要打架你们回去再打，任你们是抓头发掐脖子拧大腿，还是拿刀砍对方我都管不着，如果谁闹事把先进生产队的称号弄没了，别怪我丑话没说在前边，哪怕闹到县城领导跟前，我也要讨个公道。”
陆建国当了多年队长，言谈举止间多少有些威慑力，加之他横着眉，冷着脸，严肃阴寒的神色看上去更为庄严，打得正欢的婆媳两果真停了手。
两人头上脸上身上沾染了泥，若想从脸分辨出谁是婆婆谁是儿媳，别说真有点困难，好在两人都是不吃亏的，站好后，李小红张嘴就骂，“我生不出蛋家里的几个闺女是你生的啊，也不看看你这尖酸刻薄的德行？生得出来吗你？”
“李小红，你还有没有点规矩，我是你婆婆……”肖母气得嘴唇直哆嗦，张嘴满口的泥，看得旁边人齐齐哆嗦，太恐怖了。
“你不当我是儿媳妇我还当你是婆婆？我又不犯贱，老巫婆，你不是看我不顺眼怂恿姓肖的跟我离婚吗？行啊，离就离，离了你别后悔求我就好。”李小红抹了抹脸，索性翻起上装，就着干净的里侧擦自己的脸，“我忍你很多年了，以为仗着丈夫有点本事就能在丰谷乡横着走是不是，我告诉你老巫婆，这件事没玩，待会我就去县城，拼了我副主任的职务不要也不会让你好过。”
妈的，她受够忍气吞声的日子了，离婚就离婚，看谁先过不下去。
肖母听到这话有一瞬的怔忡，不信李小红会答应离婚，这几年，随着接二连三的孙女降生，她不是没怂恿儿子离过婚，奈何李小红强势，把儿子拿捏得死死的，梁兰芬是她好不容易能抓到的机会，“离就离，看你就是生不出儿子的，离了婚，不愁我们肖家没有孙子。”
两人吵着吵着又有动手的架势，陆建国皱眉，“要吵回去吵，青天白日的来我们生产队闹事，信不信我报公安把你们抓走。”
薛花花说，要把县城领导挂在嘴边两人才会收敛，信薛花花的准没错。
婆媳两没有作声，陆建国负手走向堂屋，“什么事大家堂堂正正的说明白，丰谷乡公社说大不大，别整得到处都传我们欺负人，梁兰芬，你站出来，她们是冲着你来的，你说说到底咋回事……”
梁兰芬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滑，陆建国不给她机会，“知青房说不清楚就到公社说，公社说不清楚就到县城说，县城说不清楚就到市里边说……”陆建国铁了心要撬开梁兰芬的嘴巴，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知青房还住着其他女知青，万一被人认定为品行败坏的人怎么办？不能让梁兰芬这根搅屎棍坏了一锅粥。
梁兰芬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唇，目光虚无缥缈的看向院坝里五官模糊的肖母，后者眼珠子转了转，掉头就想走人，陆建国哼了哼，“今个儿不把话说清楚谁都别想走，梁兰芬，你说你的，记得要老实交代，什么人该牵扯什么人不该牵扯要弄清楚，我要知道你冤枉了无辜人……哼哼……”陆建国比了比西边农场，“我就向公社推荐你去西边农忙改造去。”
西边条件艰苦不说，在农场改造的都是家庭成分不好的人，去了那儿以后就别想回城了，梁兰芬打了个冷战，思考许久，才把故事的前因后果道来。
她不敢说偷信的事儿，只说自己想找干部走走关系得到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谁知道肖母要她乱搞男女关系……
人说话都有个避重就轻的特点，不管什么事都喜欢将自己放在弱方，梁兰芬擅长装柔弱，更是将其运用得炉火纯青，以她的话来说，她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入社会主义建设中奈何知识浅薄有心无力，所以想读工农兵大学以知识武装自己，充实自己，毕业后祖国需要她在哪儿就去哪儿支援建设……却不想遇到个心肠毒辣心怀不轨的干部家属，逼迫她不得不做下令人唾弃的事儿来。
说到这，她是痛哭流涕，“我是真的想为社会主义建设做点什么，逼不得已才答应她的，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比起前线抛头颅撒热血的战士，我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肖母听得喉咙直冒酸水，恶心，真他妈恶心想吐，就没见过像梁兰芬不要脸的，亏得她以为找了个温顺乖巧的，分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当然，梁兰芬细节交代得很清楚，几月几号去的公社，有没有陪同，她讲得一清二楚，在人们看来，记忆深刻的多是两种情况，大悲或者大喜，冲梁兰芬哭得眼泪模糊脸的程度，绝对是大悲，孤零零的女孩，下乡支援建设却遭到干部家属威胁强迫□□，太惨了。
心软的女同志直接流下眼泪来，好多年纪稍大的男同志也眼眶微热，骂肖母猪狗不如，有本事先让儿子离婚，光明正大和梁兰芬处对象，用卑劣手段逼迫人算什么本事？
这种蛇蝎心肠的妇女，就该遭雷电劈死算了。
在场的无不对梁兰芬抱以同情怜惜的目光，指着肖母交头接耳，舆论几乎说是一边倒。
他妈的，要不是时机不对，陆建国真想拍手鼓掌，睁眼说瞎话能说到这个份上，简直了，梁兰芬要有多厚的脸皮多强大的心脏才能说得如此声泪俱下感人流涕啊！
他不敢相信，这种段数的梁兰芬会败在薛花花手里，到底还是薛花花的火眼金睛厉害，两相比较，陆建国越发笃定不能惹薛花花，否则下场绝对惨！
而且薛花花说得没错，让梁兰芬先开口，绝对有利无弊，瞧瞧大家伙的神色，不就是被骗得神志不清了吗？
在梁兰芬的柔情攻势下，肖母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而且她能反驳什么呢，梁兰芬是隐瞒了信封的事儿没说，可如果她将信封的事揭露出来，牵扯进来的就不仅仅是她这么简单了，连老头子也会受起连累。
她唯一后悔的是没抢在梁兰芬前边先说，否则就不会处于这种被动的地步了。
当然，她后悔也没用，因为即使她先开口，陆建国也不会她先说，薛花花告诉她，想要保住生产队的名声，保住十拿九稳的先进生产队称号，一定要梁兰芬先说，梁兰芬说完，是非黑白自有定论。
李小红本来以为梁兰芬和姓肖的一丘之貉，听了她的话才知道她内心里的苦楚，老巫婆的性格她是了解的，为了要个孙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也不揪着梁兰芬不放，叫她爸和二叔揪着老巫婆和姓肖的去公社，这婚，她离定了。
肖母还有话没说呢，看李小红要走，瘫坐在地上就欲撒泼，奈何李小红亲妈和婶子抓着她不松，她怒火丛生，“我还没说……”她来是问梁兰芬怀孕了没，她问过好多人，结合大家的说辞，她笃定梁兰芬怀上他们肖家的种了，不是李小红肚子里出来的，绝对是男孩，她孙子哦……
“有你说话的时候，走，去公社慢慢说。”李小红咬牙切齿说了句，掏出衣兜里的一坨黄纸，用力堵住了肖母的嘴。
他们前脚离开，后脚陆建国就让大家散了，趁着下雨没什么事，该串门的串串门，隔壁生产队不是很好奇咱生产队的事儿吗？和他们说道说道，促进促进彼此间的情谊。
八卦是所有人的天性，无论男女，眼下陆建国都说可以串门大聊特聊，他们就不怕泄露生产队的秘密了，老实说，隔壁生产队的人和他们关系不错，以前大家坐一块闲磕都是敞开了说，自从陆建国不允许他们聊内部事情后，隔壁生产队的人都不怎么和他们说话了，说他们不够义气，以前聊得多欢啊，说不聊就不聊了，没意思，。
终于，他们找到挽回革命友谊的方法了，走走走，赶紧走，大家伙吆喝着走得近的伙伴就往隔壁生产队去了。
特大惊讯，特大惊讯，他们生产队的女知青遭干部家属强迫乱搞男女关系，大家快来听，快来听，下雨不干活啊！
不消半个小时，梁兰芬的悲□□件就传遍了整个丰谷乡公社！
陆建国又收到消息：公社干部请他去……开会！

第三十三章 极品婆婆
生产队上上下下忙着收水稻，天气不好，时不时的下雨拖慢丰收进度，不抓紧时间收割水稻，时间一长，水稻会在田里生秧，雨下一阵停一阵的，社员们不敢回家，下雨就在保管室躲雨，雨一停就接着干活。
为了丰收，大家都起早贪黑的泡在田里，陆建国身为队长，自是以身作则，听到开会的消息时，他脸上没有什么波动，梁兰芬的事情传得快，牵扯到肖干部家属，开会是免不了的，但是他自认为在梁兰芬的事情上没有偏帮谁，别说公社干部找他，就是县城的领导下乡调查他也有什么说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他腰板直直去了公社。
出乎他意料的是，肖干部绝口不提梁兰芬和肖胖子的事，而是催他尽早把公粮上缴，博个先进分子，过段时间代表丰谷乡公社去参加县城先进生产队队长的表彰大会，陆建国一脸发懵，无缘无故的去县城做什么，他连丰谷乡公社的先进生产队队长都没拿过呢。
“今年仁安村生产队在你的带领下增产增进，取得了大丰收是有目共睹的，我们几个公社联合推荐你去参加表彰大会啊，陆建国同志啊，你是国家的好同志，咱公社就靠你长脸了啊！”
陆建国听得一头雾水，尤其最后句长脸的话，这句话他听队上的很多社员说过，但对象是薛花花，薛花花养的猪又肥又壮，又带领全家扫盲，周围几个生产队就没比她更能干的，在薛花花面前，大家伙最爱说的是，“花花啊，你们要坚持扫盲，咱生产队就靠你长脸了啊……”
猛地听到人对他说这种话，好比自己喊自己名字那样别扭，陆建国不知作何反应，只听肖干部又说，“你要是怯场，害怕上台讲话，选个知青跟你一块，工农兵一家人，县城领导喜欢听相亲相爱的故事，你们生产队的关系和谐，势必会成为其他公社宣传的典范。”
在场的几个公社干部很器重陆建国，张口闭口一个好同志，惊得陆建国连话都不敢说，脑子一片空白的回了生产队，公社干部到底啥意思啊，为什么选他参加表彰大会……不对，为什么要选他和知青参加表彰大会，县城是什么地方？他一年半载都去不了一次……
推荐他代表几个公社参加表彰大会，不会有什么陷阱等着他吧？
他觉得脑子不好使，只得又去猪场找聪明人给他分析分析，一只脚踏进猪场，就看到陆德文他们几兄弟坐在凳子上，神情肃穆的绷着身体，昂着头，直直注视着薛花花。
薛花花手里拿着荆条，指到谁谁就回答问题。
薛花花，“75”
荆条指向陆明文，陆明文深吸口气，犹豫几秒，“57 57 35”
薛花花又把荆条指向陆德文，‘96’
陆德文磕磕巴巴，“9696 6969……”
小学毕业的陆建国表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玩什么数字游戏，他喊了声花花，歪着脚在院坝沿刮了刮雨靴上的泥，随后大步走了进去，“花花，你们学什么呢？”
几兄妹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他都有点紧张了，陆德文皱着眉，在无数的6969后终于念出了答案，‘54’。
九九乘法表说难不难，只是字数太多，容易弄混淆，陆明文和陆建勋兄弟两待一块干活，天天你考我考你，两人进步大，倒背如流，对挑箩筐的陆德文来说，正着背他会，数字大的在前边就有点难了，回答完薛花花的问题，陆德文松了口气。
陆明文他们和陆建国打招呼，“背九九乘法表呢？”知道陆建国找薛花花有事，几兄妹识趣的到旁边学习了，最近学了几篇课文和古诗，还有汉字，几兄妹蹲着，赵彩芝代替薛花花的角色，挨个挨个考他们问题……
气氛明显轻松了很多，薛花花不苟言笑的样子真的太吓人了，不自觉让几兄妹害怕，还是赵彩芝温和。
“花花啊，公社干部让我去县城参加表彰大会，你说啥意思啊？”他心里真没底，就他所知，这种进城开会的名额极为难得，几个公社合起来才有一个名额，公社干部的态度是宁缺毋滥，能不能为公社增光不重要，重要的是别给公社丢脸，所以能进城参加表彰大会的都是几个公社认同的人才……他何德何能做那个人才啊……
薛花花收了荆条，将凳子推给陆建国，示意他坐着说，“能进县城是好事，你慌啥慌啊，咱生产队的表现好是众所周知的，别说去县城，就是去市里你都没什么好心虚的。”
因为陆建国，她对评选先进生产队队长的事儿做了些了解，前几年提倡学习雷锋精神，好人好事是重要的评选环节，而这两年好人好事淡化了，主要依据粮食产量而定，粮食产量相同的情况，以粮食的好坏来评选，而今年，无论是产量还是质量，仁安村生产队绝对遥遥领先，陆建国当之无愧的先进生产队队长。
“我也不是心虚，就是总觉得不太真实，周围几个公社呢，咋就轮到我了呢？而且听肖干部的意思，让我选个思想积极的知青一块去县城，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啊？”如果没有梁兰芬的事儿，陆建国高高兴兴就答应了，可有梁兰芬的事情堵着，肖干部让他做啥他都觉得有别的目的，不单纯……
“花花啊，你说他是不是想把梁兰芬弄走啊？”梁兰芬遭干部家属逼迫是铁铮铮的事实，继续留在生产队，对肖干部来说始终是种威胁，而且他专门打听过的，李家和肖家闹离婚呢，李小红是厂里的副主任，有工资有粮票，扬言离婚后几个女儿全丢给肖家，哪个女的想给几个孩子当后妈的话就尽管去，李小红是不管的。
这年代，后妈都是尖酸刻薄心狠手辣的代表，哪个好女孩愿意给人当后妈？尤其还是几个孩子的后妈，肖胖子真要离了婚，想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只怕够呛。
所以肖家为了挽留李小红，绞尽脑汁想办法求她原谅呢，为了缓和两家关系，肖家把梁兰芬弄走不是不可能的事，否则哪天在街上遇见，李小红心里觉得膈应又闹离婚，不是作死吗？陆建国想，肖干部是不是暗示他把梁兰芬带上，顺便弄走。
真要那样，肖干部得收买公社多少干部才能堵住他们的嘴啊，为了梁兰芬，肖干部还真是煞费苦心。
“你是丰谷乡公社杰出的代表，为生产队做了贡献，为丰谷乡做了贡献，梁兰芬做什么好事了？”公社干部想什么薛花花猜不到，只是让梁兰芬去县城参加表彰大会就有点恶心人了，“咱生产队的知青比梁兰芬优秀的比比皆是，你身为队长，该宣扬的是正面精神，若是选梁兰芬，你让那些脚踏实地的知青做何感想？”
辛苦奋斗比不过人家走歪门邪道，对知青们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如果其他知青跟着学，生产队的风气会被带坏的，薛花花认真建议，“知青的事你好好琢磨琢磨，有时候，不介意卖谁个人情，前提是不会坏了咱生产队的风气。”
以薛花花来说，随便选个知青都比梁兰芬强，至少不会给某些摇摆不定心性不坚的人做错误的示范。
陆建国也是这么想的，老实说，如果不是李雪梅家庭成分不好，他肯定提拔李雪梅，李雪梅和薛花花养猪，帮薛花花扫盲，做的事都是对生产队好的事儿，奈何……
“花花，你说罗知青怎么样？”罗梦莹在知青房也是起眼的人物，长得咋样就不多说，进村没多久找陆红英帮忙分担活，不像压榨剥削老实人的梁兰芬，罗梦莹是给陆红英管饭的，为此事，生产队好多人怂恿孩子往罗梦莹跟前凑，今年罗梦莹没咋找人帮忙，都老老实实自己干的……她干活慢是慢点，起码态度端正，不偷奸耍滑，属于脚踏实地的类型。
而陆建国选罗梦莹有两个原因，薛花花全家的课本是罗梦莹送的，能把这么多书毫不犹豫的送人，可见罗梦莹是个心胸广阔之人，有个词不是无私奉献吗？罗梦莹的做法算得上无私了吧？
至于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经常给罗梦莹跑腿，也受过罗梦莹许多好处，家里的红糖白糖还有薄荷糖，大多是罗梦莹送的，如果能帮罗梦莹做点什么，陆建国挺乐意的，选个知根知底的总比选个两面三刀的强。
薛花花心思动了动，“罗知青当然是个好的，就说她下乡后的表现吧，尽管自己身体柔弱不擅农活，也尽可能的跟着大家伙上工，还找人虚心跟着学给人管饭，她来了后，咱队上好多孩子都吃过她的东西……”
罗梦莹算是薛花花见过性格最好的女孩，她家境优渥，处事不骄不躁，对生产队的人没有任何轻视之心，而且她遇事冷静，性格低调，梁兰芬偷了她的信，换作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报复回去，而罗梦莹看得开，私底下没有搞任何小动作……这份心胸，她虽不认同，但是真的佩服。
“成，那我和罗知青说说。”
陆建国走后，薛花花喊陆德文，“过来坐着，继续背九九乘法表，顺便把昨晚学的诗写一遍，队上很多孩子去公社小学读书，你们不加紧时间学习，很快被他们超过就丢脸了。”
想到自己连几岁的孩子都不如，陆德文脸色变了变，努力，必须努力。
薛花花考察了许多乘法，完了又让他们默写古诗，陆德文有一句话给忘了，偷偷歪头瞄旁边陆红英的，还没看清呢，只听霍的声，薛花花的荆条落了下来，疼得陆德文赶紧低头，眼睛不敢乱瞟。
“不会背就不会背，抄三妹的做什么，自己不用心怪得了谁？”薛花花没个好气，“自己好好想，想不到就留着，你这次抄三妹的，下次写还得忘。”
陆德文讪讪的点头，留着一行没写，又去写其他，除了默写古诗，他们开始组词造句了，每学一个词语就要造句，句子里不会写的字就写拼音，之后问李雪梅后给补上去，几兄妹一块学。
光是默写古诗默写课文，组词造句，几兄妹整整写了半个多小时，要不是外边的人吆喝着上工，估计他们会继续往下写，他们走后，薛花花检查他们的作业，农忙太累的原因，进度慢了很多，好在成绩还算不错。
西西跪在地上，指着陆德文写的诗，仰头看薛花花，嘴里含糊不清的念：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西西最近学会很多话，晚上大家学习，他跟着学不肯睡觉，陆德文他们七八遍勉勉强强能背下来的诗，西西四五遍就会，而且早上睁开眼第一句就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背完了又背其他的，在床上要把会的诗和课文背一遍才肯下床，论记忆力，陆德文他们比不过东东。
“西西要不要读书？”薛花花抱起他，让他站在旁边，找东西擦地上的字，刚转过身，就听到西西稚嫩的童声，“干活，干活！”
弄得薛花花哭笑不得，又问，“西西要不要读书？”队上的孩子都去上学了，年纪大的带着年纪小的，每天清晨都能听到孩子们的吆喝声，公社离得远，不兴大人接送孩子的规矩，孩子们都是自己去小学，午饭自己带，有的是粗粮饼，有的是稀饭，学校没有食堂，都是吃冷的，薛花花想着西西要是喜欢读书，明年就送去学校。
西西指着地上的字，“背诗，背诗……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声音抑扬顿挫的，从《静夜思》开始，紧接着是《望庐山瀑布》一首接着一首，口齿不清，但有板有眼，薛花花擦地上的字，他就围着薛花花，背完诗词背课文，像唱歌似的，有时候薛花花跟着他一起，西西不肯，伸手捂她的嘴，“你别背，你别背……”
猪场就祖孙两人，倒是完全不显冷清，擦完地上的字，薛花花就把二年级课本翻开，从第一页开始，教西西指着上边的字念……
念到第九页时，罗梦莹来了，陆建国跟她说了去县城的事儿，她不太明白，先进生产队队长的表彰大会，她跟着去不太合适，问问薛花花到底咋回事？
“公社干部什么想法没有明说，我和陆建国分析的是找个脚踏实地的知青宣扬宣扬咱生产队……”公社干部或许是想把梁兰芬打发走，但她更倾向于不是，公社干部再有私心都没胆子把梁兰芬弄到县城，以梁兰芬不顾场合耍心机的手段，万一勾搭上县城领导……后果想都不敢想……
“婶子，你说公社干部的意思是不是……”罗梦莹觉得这事儿不太寻常，仁安村生产队今年是取得大丰收，可像县城表彰大会的名额，怎么都轮不到陆建国头上才是。
“公社干部没明说，我觉得还是当不知道得好，况且你不是想读工农兵大学吗？这次和队长去县城露个脸，明年的名额别人抢都抢不走。”薛花花告诉她实情是想让她心里有个底，甭管公社干部有意还是无意，都不会将梁兰芬送出去，哪怕要送，也不是现在……
罗梦莹顿时明白了，吃惊道，“如果陆队长自作主张，会得罪公社干部的。”对城里人来说，公社干部的身份他们压根看不上，然而生产队的人不同，她们做什么都要通过公社，像丰谷乡公社这么偏远的地方，公社干部几乎一手遮天，出了事连上访的资格都没有，“要不还是让梁兰芬去吧，我看她的状态不好……”
她是不想陆建国和公社干部对着干，肖家的事她写信和她哥说过了，哪怕不读大学也别和肖家人打交道，逼迫女知青做那种事的能是什么好人，稍有不慎把全家都搅和进去了。
“公社干部既然不把事情挑明，总是有所忌惮，你别想太多，你不去也轮不到梁兰芬头上，而且恐怕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公社干部没有暗示陆建国，怎么做自然是陆建国说了算，哪怕公社干部不高兴，陆建国做得堂堂正正不怕人说。
薛花花困惑的是另件事，“罗知青，你见多识广，你说梁兰芬的事儿还有没有后续啊？”她暗示陆建国把梁兰芬做的事宣扬开是不想连累更多人，梁兰芬为了回城和公社干部家属乱搞关系，在人们的观念里，梁兰芬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能和干部家属乱来，估计在生产队跟很多人有一腿，连带着整个知青房的人都心术不正，所以才让陆建国先发制人。
事情闹得大，不管为了名声还是什么，都该有人出面管管才是，结果好像并没有，肖家那位干部也淡定得很，委实有些奇怪。
说起这个，罗梦莹跟着皱起了眉头，“我注意到梁兰芬精神有点恍惚……”有的事没发生就算了，肖家人来闹过后，再看梁兰芬，她整个人似乎不太一样了，有知青暗中小声议论梁兰芬是不是怀孕了，身体似乎有点发福了。
其实不只知青房，生产队很多人都在议论，梁兰芬大学生名额取消后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她们只当是薛花花把人吓狠了，听有经验的女同志说，刚怀孕会有妊娠反应，梁兰芬的情况，没准会怀孕引起的。
薛花花瞠目，“怀孕？不会吧？”
“队上有这种声音，是和不是，我也不清楚。”肖家人走后，梁兰芬跟个没事人似的上工下工，然而常常走神，有时候几分钟有时候十几分钟，不太对劲，“对了，梁兰芬向队长请假明天去公社寄信呢！”
薛花花眉头紧蹙，梁兰芬还不安生，迟早把自己给作没了，傍晚下工，她将梁兰芬的事儿提了提，让陆建国心里有个底。
陆建国神经蹦得紧紧的，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跟着穿戴整洁的梁兰芬去了公社，梁兰芬先去公社医院，出来时，整个人一改忐忑颓废，走路神清气爽的，陆建国觉得薛花花是不是想多了，梁兰芬的情况分明是好的，哪儿像怀孕了？
还没松口气呢，就看梁兰芬直直往生产队相反的方向走了，陆建国心头涌上不好的感觉，跑上去想把人追回来，好不容易在大家心里塑造了个受逼迫的委屈形象，梁兰芬稍不留意就给折腾没了，刚追了两步，就看到不远处走来个气势汹汹的妇女，陆建国赶紧找地儿躲起来，双手扒着土坯墙，探出半个头，偷窥两人说话。
不知梁兰芬说了什么，肖母很是高兴，牵着她的收又是转圈又是兴奋的，和上一秒的怒气冲天截然不同，两人声音小，任陆建国怎么掏耳朵都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狗改不了吃屎，梁兰芬又恬不知耻跟肖母达成共识了。
薛花花没说错，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陆建国管天管地都管不了梁兰芬要作死，趁着梁兰芬转身回走时，他赶紧跑了，肖母不是省油的灯，梁兰芬跟这种人来往，早晚得翻船，他决定趁早推荐梁兰芬去西边农忙，留在生产队就是个□□，弄得他提心吊胆的。
怎么做，自然要和薛花花商量。
“她真的找肖干部媳妇去了？”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你是没看见，肖干部媳妇看到梁兰芬气得鼻子都歪了，不知道梁兰芬说了啥，整个人眉开眼笑的，变脸比翻书还快……”陆建国无比庆幸梁兰芬不是他闺女，否则气都给气死了，“花花啊，真的得把她弄走，你说得很对，像她这种人继续留在生产队，迟早会带坏其他人……”他好不容易震慑住知青们，不能让梁兰芬给破坏了。
“这件事你还是别管了，以梁兰芬的手段，离开是早晚的事儿，等着吧，估计过不了多久梁兰芬就要走了。”像梁兰芬这种人，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
“她会不会影响我先进生产队队长的事儿？”陆建国担心的是这个。
“你放心，不会的。”薛花花语气肯定，以肖母对孙子的重视程度，梁兰芬绝对是风风光光的离开。
陆建国信薛花花的话，只盼着梁兰芬赶紧走，走了耳根子清净些，然而梁兰芬离开的消息传出来时，陆建国还是狠狠的震惊了，梁兰芬的说法是家里出力找到份厂里的工作，正式工，吃供应粮的，谁他妈信啊，绝对是肖家人帮忙弄的，冠冕堂皇，梁兰芬真的太他妈不要脸了，换作他，早跟肖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了，梁兰芬咋就厚颜无耻的……
别说陆建国，整个生产队的人都受到了冲击，梁兰芬的家境怎样瞒不了大家，突然有了正式的工作，谁信啊？
不等生产队的人逼逼叨叨个有理有据的结果，梁兰芬现身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家里的事儿，她的事家里人知道很后悔，她爸为了给她弄个正式工，天天跑到厂子里跟领导哭，眼睛都快哭瞎了，她妈同样如此，为了求人，腿都快跑断了，夜夜睡不着觉，惦记她在生产队的情况，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领导可怜她父母年纪老迈，答应让她进厂子工作，下个月就正式上班。
知青房的人有工人阶级子女，对梁兰芬的说法表示怀疑，真要哭天抢地就能弄到正式工的名额，他们就不会下乡了，梁兰芬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至于真话是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当然，生产队的人朴实，哪儿懂厂子里的事，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没有父母看到儿女受苦不心疼的，不过好多人重男轻女，在他们眼里，女儿远不及儿子重要，梁兰芬爸妈为了梁兰芬能做到那个份上，真的是好父母，大家怀揣着祝福的心送梁兰芬离开，俗话说好事多磨，没想到最先回城的仍然是梁兰芬，生产队的人唏嘘不已。
薛花花没啥感慨的，照样白天在猪场干活，晚上教陆德文他们学习，乘法熟练后，大家进入新一轮的学习，数学开始加减乘除的运用，语文从长句子过渡到看图写话，就是看着课本上的图，猜测他们在做什么，尽可能的发散思维写一篇故事。
字数尽可能的多，将自己想要表达的观点阐述清楚就够了，不得不说，这种题他们还是第一次做，几个脑袋围着课本，反反复复的看，眼里流露出兴奋的光芒，陆德文问，“妈，我们是写作文吗？”
前几天下雨，李雪梅没有去猪场，都是罗梦莹抽空教他们的，罗梦莹说过很多学校里的事，其中讲到了写作文，罗梦莹偷懒不想写作文，就把她哥以前的作业拿出来抄，谁知道忘记修改作文里提到的人名，被老师发现是抄的，罚她写两篇作文。
薛花花让他们写的就是罗梦莹说的作文吧？
“妈，作文不是要认识很多字才开始写吗？我们会不会太早了？”他们好多字都还不认识呢！
“让你们写就写，既然是课后题，肯定是你们能做的，看两眼就开始，别磨磨唧唧的，写了这题下边还有题目呢。”二年级的课本牵扯到有点深度的内容了，学习的时间会长很多。
几分钟后，一副农民辛勤劳动的图，叫几兄妹写出了不同的版本，陆德文开篇就是：甭管天晴下雨，不能偷懒，人如果偷懒肯定得饿死……通篇都在讲述偷懒后会造成的结果，看得薛花花话都不想说。
陆明文的主题思想是：想吃饭就要努力干活，围绕吃饭的话题写了整整七十个字，其中一半汉字都是拼音。
陆建勋写得很简短：四个男人五个女人在干活，他干他的，她做她的，不说话，撸起袖子加油干。
陆红英写的是丰收景象：稻谷黄了，男同志和女同志积极干活，丰收意味着离分粮的日子不远了，分了粮食，一家人就有饭吃了……
轮到赵彩芝，她的写法和陆建勋有异曲同工之妙：四个男同志握着镰刀，五个女同志抱着稻谷……
纵观几人的文章，观点相当明确，要么是劝大家伙别偷懒，要么是吃饭，要么是分粮，不能说写得不好，薛花花抱起西西，给他指课本上的图，轻声问，“西西，你看大家在干什么？”
“干活，干活！”西西指着图上的男人，回答得铿锵有力。
陆德文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自己的种，两个字抓到关键，一针见血，有潜力。
几个人的文章，薛花花不知道怎么点评，第二天干活时，她问李雪梅，好与不好，她自己也不太懂，只是从背过的课本来说，遣词造句上好像不够丰满。
“刚开始练习，话会啰嗦些，慢慢等词汇量丰富就好了。”在李雪梅看来，陆德文他们算勤奋了，学习是个缓慢的过程，薛花花可能没发现，陆德文他们从开始到现在，会写三百多个汉字了，进步神速得很。
“有没有增加词汇量的法子？”
李雪梅点头，“加大阅读量，词汇量慢慢就丰富了，德文兄弟他们目前多写字，写的字多了，用不着标注拼音也能自己阅读，那时候，每天可以读两篇文章……”
薛花花想想有道理，集中学习汉字，会写，知道意思，会造句就成，而且薛花花制定了严格的标准，每天三十个汉字，三十个汉字衍生出来的词语，句子，隔两天听写学的汉字和词语。
几兄妹不觉得苦，而是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又开始了数笔画的日子，水稻收割完成，陆明文和陆建勋负责砍玉米地的玉米杆，兄弟两肩并着肩，你考我一个汉字，我考你一个汉字，兄弟两有个特点，什么都喜欢捡难写的字考对方，所以往往复杂的字会写，简单点的反而记不住。
好比陆明文考陆建勋玉米的米，陆建勋怎么都想不起来，不仅仅是不会写的问题，而是压根没印象，他记得昨天中午学这个的字的时候，薛花花还说了句，“咱吃的米饭就是这个米，你们要是连这个都不会写，饿死算了。”
到底咋写的，他忘得影儿都没了，半晌，恹恹的开口问陆明文，“好吧，我不会写，你告诉我。”
陆明文喜上眉梢，“我赢了？”上一轮数学也是他赢了的，再赢了语文，就是连赢两把，念及此，笑得更欢。
“你赢了你赢了，告诉我怎么写的。”
陆明文食指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胡乱划几笔，完了看向陆建勋，“会写了吗？”
陆建勋摇头，脸上尽是怀疑，“二哥，你是不是也不会写啊，你跟我数数笔画，我咋觉得你写的不对呢？”两人学习两三月了，他还不了解陆明文？如果陆明文会写的话，绝对是得意洋洋的说，“看着啊，我开始写了啊，一横二竖巴拉巴拉的……”突然在空中乱划，绝对有鬼。
陆明文神色一僵，语气变得严肃，“明明你不仔细看，怪我乱写？乱写就乱写，反正是我赢了。”
陆明文生气了，扔了砍下来的玉米杆就往远处走，陆建勋忙拉住他，“二哥，你去哪儿？”
“你不是说我写得不对吗？罗知青在那边，我们找她问问，你看仔细了，可别说人家也是乱写的。”陆明文很是生气，大步走向捆麦秆的罗梦莹，“罗知青，能不能问问你玉米的米怎么写的？”
罗梦莹摊开手，在左手掌心虚写了个字，不待陆建勋有所反应，陆明文跳了起来，“建勋，你看看，罗知青写的跟我是不是一样的？我也是这么写的吧……”怕陆建勋否认，他抬起手，很是豪迈的在空中比划番，速度是又快又急，完了看向陆建勋，“我是不是这么写的？”
说实话，陆建勋敢肯定陆明文第一次不是这样写的，但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陆明文都不会认账的，坑，太坑了，就不该让陆明文有机会问罗知青的，问之前至少让他写在地上，眼下死无对证，除了认输他还能咋办？
“好吧，算你赢了。”陆建勋很不爽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掉头就走，“来来来，我们再来。”吃了哑巴亏，以后坚决不会让类似的事儿发生了。
“什么算我赢了，明明就是我赢了。”
“好好好，是你赢行了吧。”陆建勋开始回想昨天学过的汉字，怎么着要扳回一城，两人刚蹲下砍玉米杆，小路上传来道娇滴滴的女声，“明文同志，明文同志，我找你有点话说。”
兄弟两转头，看到是春风满面的梁兰芬，陆建勋心情顿时就不好了，推了推陆明文，“二哥啊，妈打你的事儿你没忘吧？”
他妈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像梁兰芬这么大块头的沙子，更是他妈的眼中钉肉中刺，怕被连累，陆建勋收起镰刀就朝旁边走，不肯和陆明文待在一块儿。
他一走，陆明文赶紧追过去，他和梁兰芬没什么好说的，得让陆建勋给他做个见证才行，“建勋，建勋，你别跑啊。”
“明文同志。”梁兰芬擦了擦脚底，踩着红薯藤进了地里，声音柔弱，不像以往尖锐，“我是特意来感谢的，进村后多谢你照顾我……”
陆明文一怔，不好意思的摆手，“梁知青，你别这么说，都是我应该的。”过去的都过去了，千万别提起来，否则回家等待他的又是顿毒打。
梁兰芬弯唇笑了笑，估计快离开了，她想了很多在生产队的事，想得最多的就是陆明文，他性子憨厚，任劳任怨，自己做了那等伤害他的事，他都没脸红脖子粗的跟自己吵架，要是他条件好些……
压下心头不切实际的念想，梁兰芬悠悠开口，“我明天就走了，来是想和你说件事，离分粮食还有几天，我和队长说了，我今年分到的粮食算到你身上，以前你帮我干了很多活，也没请你吃个饭什么的……”
“不用不用。”陆明文边说话，边小心瞅着四周，生怕他妈不小心拎着镰刀跑来，“梁知青，过去的事儿就不说了啊，你进厂后好好工作，争取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就成，粮食的话你带走吧，不用留给我。”
否则薛花花不会饶了他的，陆明文真的想给梁兰芬下跪：别再纠缠了！
感觉到陆明文炙热滚烫的眼神，梁兰芬红了脸，捂着发烫的脸颊，娇羞道，“明文同志，你还在恨我之前对你做的事吗？”其实粮食留给知青房的也不错，但她怕知青房的不给面子，她为知青们做饭遭来冷眼，烧灶遭来冷眼，她做什么都是错的，估计送她们粮食也不会要。
与其这样，不如送给懂得感恩的人，陆明文无怨无悔帮她干活，自己临走了，没什么好报答的，送粮食是她唯一能做的……
知青们不懂梁兰芬的想法，否则一定气得吐血，粮食啊，谁傻了才不喜欢呢！
陆明文猛摇脑袋，他整天不是干活就是学习，真没时间想其他的，梁兰芬想多了。
“既然不恨我，为什么不要我的粮食？”她是虔诚的想感谢陆明文的。
“我有手有脚的，自己挣来自己吃，你的粮食你自己留着啊……”说话时，他几乎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惶惶不安，“梁知青，你还要收拾东西吧，快走吧，我不耽误你了啊！”
一会儿的功夫，他额头不断地流汗，给吓的。
梁兰芬以为会听到陆明文感激涕零的话，没料到是这种结果，失魂落魄的走了，她一走，地里干活的人就骂陆明文傻，不要白不要，哪儿有把粮食往外推的？
陆明文观察着猪场的方向，没见到薛花花影子才松了口气。
梁兰芬走的时候没惊动什么人，大清早，背着自己来时背的包就走了，她让陆建国把她的工分算给陆明文，当感激陆明文过去的照顾。
她的离开，在生产队没掀起什么波澜，因为众人的心都件大事吸引过去了，那就是——分粮！
阳光明媚，天气姣好，保管室外挤满了人，或挑着箩筐，或背着背篓，拥挤的排队等着。

第三十四章 极品婆婆
会计翻着记工分的本子，挨个挨个喊大家的名字，喊到名字的拿着箩筐背篓上前装粮食，而陆建国则和副业队长保管员各司其职的帮着分配，保管员将粮食装进麻袋，副业队长拖到门外，陆建国负责称砣，称好粮食倒进社员的箩筐，每年的今天，是陆建国他们最忙的时候，几乎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如果分不完，饭都吃不成，几个人废话不多说，该做什么做什么，和笑靥如花的社员们不一样，他们神色严肃。
今年收成好，社员们能多分几十斤粮食，人人脸上洋溢着笑，一趟捎不回家的得跑两三趟，挑着箩筐，走得比任何时候都稳，这种时候，完全不敢回想前两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就说前年吧，不分粮食的时候众人心里有个盼头，到分粮食时心里的希望几乎全转为了绝望，天不好，庄稼收成差，分的粮食不够全家老小吃，人人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不知怎么过。
哪儿像现在，箩筐背篓装得满满的，沉甸得让人心情爽。
社员们兴高采烈的伸长脖子等会计喊自己名字，瘦削的身板挺得直直的，黑黝黝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神采，看得人跟着心情大好，每每会计张嘴时，保管室立马鸦雀无声，生怕错过了自己的名字，待喊到的人走上檐廊，大家伙又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没了。
保管室人声鼎沸，相比之下，养猪场就显得有点冷清了，李雪梅翻着语文课本教陆德文他们写字，几兄妹像小学生似的端坐在凳子上，随着李雪梅的荆条指向墙壁上的汉字，几兄妹齐齐开口，“y，ang，阳，阳光的阳，太阳的阳，一横撇弯钩，二竖，三竖……”
声音整齐嘹亮，空中盘旋的鸟雀蹦来蹦去，新奇的落在枝头，啄着翅膀观望。
薛花花舀了猪食走向猪圈，四头猪通身黑得发亮，胃口又大了很多，除了煮的一锅猪食，一背篓红薯叶吃得干干净净，薛花花将猪食倒进猪槽，四头猪叫唤着埋头大吃，西西趴在猪圈外，垫着脚尖往里看，奈何个子小，只听到猪吃食的声音，看不见里边的情形，薛花花舀水将桶涮了涮倒进猪草，抱起西西站在石头堆砌的猪圈上，西西蹲着身，稀罕的伸长脖子看，“猪猪，猪猪……”
薛花花圈住他小腰，望着吃得香喷喷的猪，恨不得它们再涨两圈，“是啊，猪猪，养肥了西西吃肉肉。”
西西还小，对肉没什么概念，整个生产队，除了几家劳强户三五个月能吃次肉，大多数只能闻猪油的味道。
西西似懂非懂的仰起头，薛花花摸摸他的头，轻声解释，“比鸡蛋还好吃的肉肉。”
语声落下，外边传来刘云芳爽朗的笑声，她家分的粮食在整个生产队来说都算多的，刘云芳笑得喘不上气，“花花哪，今个儿啥日子，你们咋不慌呢？”保管室人山人海的，刘云芳满心惦记着自家分多少粮食也没注意其他，直到几个儿子挑粮食回家她才找了圈人，不见薛花花陆德文他们的影子。
以她的话说，分粮食都不积极的人别想有啥出息，生产队的老老少少都在保管室等着呢。
“该咱得的粮食跑不了，排队太耽误时间，不如让德文他们好好学习，多认几个字。”薛花花她们上半年耽误了很多工分，分到的粮食肯定不多，排队等得人心烦意乱，不如静下心学习，毕竟看保管室的阵仗，排到下午都是有可能的。
刘云芳想想也是，瞥了眼认真学习的几兄妹，她有点感慨，最初她是不认同薛花花扫盲的，觉得有那个精力不如多挣点工分，这么久了，薛花花他们半天活没耽误，学习也没落下，孙子去公社小学读书后，常常在她面前夸薛花花能干有远见，和一般的农村妇女不同，还说老师怎么怎么夸薛花花。
薛花花在小学老师们眼里是响当当的人物，刘云芳心里羡慕，就想着等收了红薯，田地没多少事了，她要不要也扫个盲，以前没觉得什么，此刻听陆德文他们背课文，写字，算数学，总感觉太厉害了，不敢想象她有朝一日张口就算数的情形，她凑到薛花花跟前，游移不定，“花花哪，你说我扫盲的话能成功吗？”
“当然可以了，扫盲不分年纪，只要你愿意，坚持，不动摇，绝对能成功。”薛花花神色真挚地说，“咱这把年纪，不仅仅是带孙子咱还能做很多事。”尤其是将来国家政策好了，认识字会有很大的用处，她朝刘云芳道，“要我说，不仅你，让陆明大哥大嫂他们也参与进来，全家人学习积极性更高，你看德文他们，不挺好的吗。”
瘦了瘦了点，精神面貌不是一般的好。
而且全家养成了学习的习惯，清晨起床背课文，午饭后学汉字，晚饭后学数学，不像之前一会儿语文一会儿数学的，更有条理性了。
听薛花花说，刘云芳有点心动，“我回家和老头子商量商量，不是我吹牛，德文他们扫盲以来性格变好了很多，懂事了，知道体谅你的不容易了，几兄妹齐心协力的干活，给你减了不少负担。”这才是刘云芳想扫盲的原因，小儿子结婚后，老头子流露出想分家的意思，几个儿子儿媳也赞同，她觉得一家人住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多好？分了家，再是父母兄弟，感情都比不上以前。
扫盲的话，全家人坐一块学习，慢慢回忆以前的日子，想到彼此的好，分家的心思自然而然就淡了。
“花花啊，扫盲的话累不累，我问过陆明，他说听到雪梅教拼音字母数数他就想睡觉……”刘云芳常来猪场，她会数数，只是怎么都翻不过五十，数到49总会接20，至于背古诗，她也会一两句，背得不完整，真下定决心扫盲的话，她怕自己不能坚持。
“扫盲是长久的过程，首先要从心理上克服，不能打瞌睡，只要熬个三五天慢慢的就好了。”
刘云芳想想也是，万事开头难，习惯养成后就没什么恐怖的了，刘云芳抱起西西，过去坐在赵彩芝身边，跟着他们一块感受学习的气氛，然而才两分钟，她就坐不住了，老管不住嘴巴想说话，“花花啊，你听说孙家村的事儿了没？”
说完见陆德文他们转头望着自己，刘云芳扯了扯嘴角，赶紧抱着西西进灶房找薛花花，“花花啊，扫盲我觉得有点难……”坐着不能乱说话，什么都听李雪梅指挥，她都当奶奶的人了，哪儿在李雪梅跟前服软，算了算了，不扫盲了。
“花花啊，明文以前的老丈人是栽跟头了，他儿子跟他闹分家呢。”刘云芳在保管室的时候听到好多人议论孙家村的事儿，孙家村今年不知咋滴，拖到最后才把公粮交上去了，孙队长挨了公社干部的批评，他把事情怪在赵武斌头上，回生产队和赵武斌大吵了架，骂得赵武斌狗血淋头，赵武斌两口子住在养猪场，孙永昌醒后，孙宝琴就回娘家哭日子过不下去了，还告状说孙成功打赵武斌，孙永昌气得不行，要两口子搬回孙家住，孙成功不答应，威胁赵武斌搬进孙家他就搬出去。
父子两闹得不可开交。
薛花花天天在猪场，外边的事儿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孙家闹分家她昨个儿就听孙桂仙说了，以前孙桂仙多看不起陆明文现在就多把陆明文当成宝，话里话外称赞陆明文踏实孝顺是个过日子的人，把赵武斌贬得一文不值，要不是知道孙桂仙和孙永昌撕破脸，薛花花以为她还想撮合陆明文和孙宝琴复婚呢。
“孙永昌是被鬼迷了心窍，孙宝琴说接他进城他就信啊？人赵武斌没有爸妈？要给他养老？只孙永昌是个傻的才信。”刘云芳不知孙永昌咋想的，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让嫁出去的女儿养老的，孙永昌也不怕外人笑话，即使赵武斌真有这个心，他爸妈会答应？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给别人养老，换谁谁高兴？
“孙永昌是被赵武斌忽悠了罢了，以赵武斌的为人，你觉得他肯？”薛花花没见过赵武斌，但从大家伙说的那些事来看，绝对不像表面的简单，赵武斌和孙宝琴结婚，绝对是有利可图，至于什么利，只有赵武斌自己知道了。
刘云芳呸了句，“他那德行孙永昌养他一辈子还差不多，怎么可能给孙永昌养老？生产队的人都在说呢，孙家就孙成功是个明白的，可惜做不得他爸的主，赵武斌和孙宝琴已经搬回孙家了。”
“搬回去了？昨天孙桂仙和我说还在吵呢。”薛花花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跟看新闻似的，实时报道啊。
“所以赵武斌不要脸啊，人两父子吵架，他怂恿孙宝琴收拾起东西就搬回去了。”说到这，刘云芳朝外边瞅了眼，“知道我咋知道的不？”
薛花花摇头。
“孙成功来村里找孙桂仙，请孙桂仙回去劝劝她大哥，两人就在竹林里说话，被我看到了。”当时好多人都看到了，不禁多嘴问了句，孙桂仙没有任何隐瞒就把孙家的事儿说了，不得不说，孙桂仙在这件事上挺果断的，无论孙成功怎么哀求，她硬是没答应，让孙成功赶紧回家，要是认她这个姑，逢年过节就来看看，不认就算了，凭良心讲，认识孙桂仙几十年，刘云芳没见她这么聪明过，太不像孙桂仙作风了，“孙桂仙做得或许有点不近人情，可也在情理之中，想想孙永昌两口子的性格，孙桂仙要掺和脚，孙永昌不得怪她挑拨父子感情？”
清官难断家务事，孙桂仙不插手是对的，免得最后弄得两头不是人。
“花花啊，都说孙桂仙是沾了你的光才聪明的，你让我也沾沾呗！”老头子要分家，她头都快大了，生产队分家的人多，但都是穷得走投无路才分的，照大家对分家的理解，该是粮食钱财平分，然而生产队分了家的，无不是分的债务。
太穷了，一大家子搅在一起纠缠不清，日子越过越困难，分了家各凭本事过日子反而会让勤快的找到出路，他们家是劳强户，哪儿用得分，刘云芳不禁叹气，问薛花花对分家的看法，换作她以往的性格，早就骂开了，如果被她知道谁在背后怂恿分家，非一顿好打不可。
薛花花将剁碎的红薯藤放进锅中，盖上木锅盖，小声说道，“分家有分家的好处，你想想啊，全家住一块，总有磕磕绊绊的地儿，虽说忍忍就过去了，但时间长了，总有忍无可忍的时候，分了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减少彼此的摩擦感情会越浓厚，很多感情，都是让无数的小事磨没了的。”
刘云芳家里的情况她知道，除刘云芳以外所有人都想分家，刘云芳继续阻拦只会消磨大家的感情，不是长久的办法，况且以她来看，陆通陆明他们想分家不是不孝顺，而是纯粹觉得自己有能力养活妻子孩子，不想让其他兄弟认为自己占了便宜而已。
像他们这种不想占人便宜的想法很少人有，她要是刘云芳，高兴还来不及呢，做父母的，没有什么比子女有担当有勇气值得高兴的了。
“他们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他们？一定有人在背后怂恿他们分家。”想着想着，刘云芳看李雪梅的视线就变得不友好起来，薛花花揉了揉太阳穴，沉吟道，“你想想家里的条件，哪怕分了家你和陆三哥也会过得好，而且你不用像以前天天给全家洗衣服做饭，多轻松？我看陆通他们想分家，是想让你和陆三哥过几年好日子……”
生产队分家无非三种分法，父母跟着认为喜欢的儿子住，其他儿子每年交养老费，或者父母单独住，所有儿子都给生活费，亦或者轮流住，适当的给点钱意思意思就够了，无论哪种情况，对刘云芳来说都会轻松得多。
刘云芳不信，“他们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就谢天谢地了，反正我不是不信他们有什么好心。”
薛花花好笑，儿子好心还有错了？她给刘云芳分析，“不说其他，就说说你家老大，他三个孩子都在公社小学读书吧，对他来说不分家更好，分了家，光是三个孩子的学费就够他愁的，他为什么要分家呢？再说陆明媳妇，再等几个月她就要生了，得要人照顾她坐月子吧，分家她能得到啥好处？”其实陆家为什么分家薛花花不清楚，李雪梅也不知道，说是陆明爸的意思，陆明他们几兄弟没什么意见就答应了……
经薛花花提醒，刘云芳更想不通了，老头子说一出是一出的，到底想什么呢。
“不行，我再和老头子说说。”好好的家说分就分，她心里不是滋味，而且分家容易，分了家孩子们住哪儿也是问题啊，家里好不容易有点积蓄，总不能全用来修房子吧？
薛花花不了解陆家的事儿，傍晚下工，她才带着陆德文他们去保管室分粮食，这会儿保管室外还有些人排队等着，薛花花家是最后个，耽误了两三个月，好在陆德文工分高，补回来些，加之陆明文天天干活，全家人的工分加起来比去年还多，有点出乎薛花花的意料。
陆建国给她称粮食，想起件事，“梁知青走的时候说把工分给你家明文，你让明文找会计算算她的工分……”陆德文他们挣的工分在本子上记着，昨天陆德文找他把工分誊抄了份，说是拿回家让当练习题练习，也不知道算的情况如何。
提及梁兰芬，薛花花皱起了眉头，“好端端的她把工分给明文干什么？”说话时，她有意无意望向陆明文，陆明文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妈知道梁兰芬的事儿了，摸着良心发誓，他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不要梁兰芬的粮食……至于梁兰芬和陆建国怎么说，他拦不住啊。
陆建国耸肩，“谁要知道她想什么就好了，和你说啊，她离开咱生产队可没急着回家，先是绕去了肖干部家，住了两天直接去厂子工作了。”不是陆建国专门打听她的事儿，谁让梁兰芬的事在丰谷乡公社传开了呢？有人见她和肖干部媳妇手挽着手亲似母女便来找他求证，其实哪儿用得着求证，能让肖干部媳妇笑得花枝乱颤的，大抵就是和孙子有关的事儿了。
没错，梁兰芬怀孕了，据说她是用这个要挟肖干部媳妇把她弄回老家的，肖家有亲戚在部队干，听说认识当官的，为了梁兰芬，肖干部媳妇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人家起初说什么都不答应，肖干部媳妇跑到人爸妈面前是又哭又抹泪，都是亲戚，能帮上忙的不好推辞，逼得小伙子没办法才帮忙弄了个职位……
说说都是些什么事，幸亏梁兰芬走了，否则生产队不知怎么乌烟瘴气呢。
陆德文挨着会计，比较两人算的结果，见最后数字相同，陆德文惊呼，“妈呢，妈呢，算对了，我和会计算的结果一样了。”
昨晚几兄妹就把工分从头到尾叠加了遍，一样的数用乘法，不同的数再用加法，他们只会九九乘法表的内容，只能十以内的数用乘法，超过了就用加法，光是算工分，几兄妹聚精会神半个多小时呢，好在结果是对的。
陆德文惊喜不已，伸手指向陆明文最后的工分，嘴角咧开花，“妈呢，妈呢，明文的结果也是对的……”
薛花花吐出口气，脸色真说不上好看，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陆德文，有的事儿要我说几遍，啊，什么事非得一惊一乍啊，好好说我听不见是不是啊？”听到他们喊‘妈呢’‘妈哪’薛花花就胸闷。
陆德文讪讪，又去看陆建勋的工分，嘴巴咧得更大了，怕薛花花骂人，他特意捂着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妈呢，四弟的结果也是对的。”声音轻得跟放哑屁似的，别说薛花花听不到，他旁边的会计都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薛花花心力交瘁，不想和陆德文说话，站在陆建国身侧，盯着称砣显示的标记，“甭管怎么做是她自己的选择，至于粮食，我家不要。”
“她说了给明文的，你们就安安心心收下，人家现在吃供应粮的，不在乎这点粮食，况且比起明文帮她挣的工分，这点粮食不算什么。”陆建国没那么纠结的心思，谁要送他粮食，再多他都敢收，尤其像梁兰芬这种走了就不回来的，更没什么好怕的。
薛花花坚持，让会计把梁兰芬该得的粮食划出来，“我们全家靠苦力吃饭，干了多少活就拿多少粮食，该我们得的我们一斤不少，不该我们得的，一两我们都不要。”说完，她回眸望向胆战心惊的陆明文，陆明文急忙附和，“队长，我妈说的对，梁知青的粮食咱不要。”
要了心里不踏实。
陆建国错愕，“为什么不要？她人都不在了，你们不要总不能给她寄去吧？”不说他知不知道梁兰芬的地址，但他坚决不当跑腿的，好不容易把梁兰芬送走了，可不想节外生枝。
“就放保管室堆着吧，以后谁家要是遇到难处要救命粮食了，就给他们吧。”
陆建国无法，只得把属于梁兰芬的粮食留起来，怎么处理以后再说。
分了粮食，家家户户都准备煮顿白米饭犒劳犒劳自己，家里有粮了，烟囱的烟都比往常飘得久，整个生产队都弥漫在浓浓的米饭香中，老远都能闻见，站在坡头的赵成刚嗅了嗅鼻子，口水直流，他旁边的赵母也不断的咽口水，感慨道，“仁安村生产队真是富裕，这么远都能闻到米饭香，老大，彩芝家分了不少粮食吧？”
别人送的粮食都瞧不上，薛花花家到底分了多少粮食啊？
赵成刚哪儿知道分了多少粮食？再次踏进仁安村生产队的地盘，他就一个感觉：冷，浑身冷得哆嗦。
“妈，咱真要去找彩芝？我说过的，她不会管咱死活，她婆婆什么性子你也知道，落她手里，咱不会有好果子吃。”那天他只是杵陆德文，后来听了薛花花的风光伟绩后，他才庆幸自己福大命大没栽到薛花花手里，冲着薛花花拎刀就砍的性格，他还不得缺胳膊断腿啊？
说到薛花花，赵母是又恨又气，偏偏还很怕，望着陆家方向，她早有主意，“咱不找彩芝，直接找她们队长，那粮食是梁知青给他们的，他们不要，咱当亲戚的收着没什么问题。”赵母觉得薛花花脑子不正常，有人送粮食是多值得高兴的事儿啊，换作她，巴不得人送得越多越好，薛花花说不要就不要，太糟蹋了。
没错，赵母她们今天来不是找茬的不是来借粮食的，单纯来捡薛花花不要的粮食。
自从三个女儿不管他们死活不往娘家送粮食后，他们就饿肚子，顿顿挖野菜掐红薯叶吃，吃得涝肠寡肚的吃不下去了，不得不让儿媳妇回娘家想办法弄粮食，几乎把所有亲戚都借了遍才借到二十斤粮食，这点粮食，塞牙缝都不够，然而没有其他法子，能借到粮食就不错了，哪儿敢嫌弃？
有了经验，他们不敢再像往常吃饱了的吃，都是玉米糊糊混着野菜煮，野菜多，糊糊少，勉勉强强撑了过来，好不容易等到分粮食，粮食刚接过手没捂热和呢，亲戚们就上门嚷着还粮食，当着整个生产队人的面，赵母再不情愿都得先把借的粮食还了。
还了亲戚的粮食，分来的粮食只够他们吃到过年，听说仁安村生产队的梁知青离开前把粮食留给陆家被薛花花拒绝后她就动了心思，问赵彩芝要粮食赵彩芝不给就算了，这种薛花花不要的粮食她们收着没问题吧？
赵成刚挑着箩筐走在最前，箩筐晃悠悠的，时不时擦过他的膝盖，疼得赵成刚皱眉。
玉米杆砍完了，社员们开始新一轮的割红薯藤，嫩叶子喂猪，老叶子剁碎了煮熟喂猪，至于红薯藤，像往常晒干磨成粉屯着，地里割红薯藤的孙桂仙认出是赵彩芝娘家人，赵成刚摇摇晃晃走着，赵母背着大背篓紧随其后，最后的赵铁钢也挑着箩筐，箩筐和背篓空荡荡的，一看就知道来来借粮食的无疑，孙桂仙笑呵呵打招呼，“彩芝妈啊，彩芝她们不在家呢，去生产四队领粮食去了。”
今天是生产四队分粮食的日子，薛花花她们有工分在那边，天麻麻亮全家就挑着箩筐背着背篓往生产四队去了。
赵母没料到有人认出她来，愣了愣，心道不在才好呢，如果在家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她虚势的回，“不要紧，我啊，就是来看看外孙的，对了，陆建国队长在吧？”
“在养猪场呢。”孙桂仙脸上还挂着笑，心头早将赵母从头到脚狠狠唾弃了个遍，就没见过走亲戚这么大阵仗的，挑两担子空箩筐，空背篓，以为谁不知道她的目的呢，想从薛花花手里借粮食，吃雄心豹子胆了吧！
等着，赵母不挨两耳光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赵母没继续跟人寒暄，脚下生风的朝养猪场的方向去了，远远的听见里边传来声音，有大人的有小孩的，三人走上坡，看见檐廊上坐着个女孩，她怀里抱个孩子，背上背个婴儿，口齿清晰的念着什么，赵成刚瞻前顾后瞄了两眼，神色警惕的向他妈介绍，“是德文三妹，机灵得很，上回看见我和秀菊，抱起西西就走人。”
陆建国在灶房煮猪食，薛花花来不了，他就帮忙顶半天，见外边有陌生面孔出现，扔下柴火走了出来，见三人挑箩筐的挑箩筐背背篓的背背篓，他蹙了蹙眉，“红英，你大嫂娘家人来了。”
陆红英正读词语，闻言，转头望了眼，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拍拍西西，让他喊人，西西认生，怎么不肯张嘴，指着墙上的字，喊“读，读……”
赵母的表情有点尴尬，她咧着嘴朝西西笑了笑，“西西，待会外婆抱你啊，陆队长，我们是来找你说点事的。”无论如何要趁着薛花花回来前把粮食的事情落定。
陆建国一脸困惑，“找我？”以他看人的眼光，母子三人恐怕不是纯粹走亲戚的，他和赵家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有什么好说的？陆建国冲陆红英挥手，“红英啊，你去生产四队找你妈，说家里来客了啊。”
赵母心口一紧，脸色煞白，“不用不用，我们是来找陆队长的，顺便看看西西他们，陆队长啊，要不你出来说话？”
混到赵母这把年纪，也没啥事不好开口的，等陆建国走出院坝，她就把粮食的事说了，“陆队长啊，我问过了，粮食是彩芝婆婆不要的，做亲家的，我替她收着没什么不妥吧？”仁安村生产队今年大丰收，梁知青再偷奸耍滑分到上百斤粮食不成问题，薛花花看不上正好，她稀罕得很。
陆建国正揣测赵家人的来意呢，听到赵母的话，惊讶得睁大了眼，“你们想要粮食？”怕是疯了吧，梁兰芬给陆明文的粮食，怎么轮也轮不到赵家人头上，他就纳闷三人的阵仗咋像分粮食似的，原来真奔着粮食来的。
赵母目光坚定的点头，“是啊，不算要，我亲家不要的我捡着了呗，陆队长，你不会不给吧？”
当然不给了，凭什么给啊，陆建国摆手，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这件事你们还是找薛花花商量吧，粮食是梁知青给她家老二的，怎么处理她说了算。”粮食本就是烫手山芋，没有薛花花点头，他谁都不给，“猪食还在锅里煮着，我先进去忙了。”
懒得多说，陆建国掉头就进了院坝，留下母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咋办。
“妈，我就说嘛，彩芝婆婆出名了，队长都怕她呢，咱想要到粮食，估计难。”赵成刚听了太多薛花花打人骂人的事，心里害怕得不行，生产队的人可是说了，谁惹薛花花谁死，甭管你多牛逼多厉害，到薛花花面前就和路边的猪草没什么区别，薛花花挥着镰刀，一刀就能把你割成一片一片的。
“妈，要不我们回去吧？”赵成刚找赵彩萍的那次挨了打心有余悸，再和薛花花硬碰硬，他怕自己真的会没命。
赵母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情来的，没拿到粮食怎么舍得离开，家里都是饭量大的，最近为了省吃俭用，都饿成什么样子了？肚子饿，干活就没力气，干活没力气挣不到工分，没工分的话分不到粮食……
赵母放下肩头的背篓，抖了抖衣服上的灰，深吸口气，笑盈盈走了进去，赵成刚兄弟两看不懂她做派，立在原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赵铁刚听他大哥的，“大哥，你说我们要不要进去？”
赵成刚抬头望了望天，时候还早，薛花花她们应该没这么快回来，他迟疑道，“进去坐坐吧，养足力气，待会需要逃命的时候才跑得快。”赵成刚的经验之谈。
兄弟两把箩筐重叠着放进背篓，畏畏缩缩走进院坝，西西窝在陆红英怀里，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害怕的望着笑得满脸褶子的赵母。
“西西啊，外婆的乖孙哦，快来让外婆抱抱啊。”赵母自认为笑得如沐春风和蔼可亲，奈何西西岿然不动，甚至还往后边躲了躲，赵母再次拍手，“西西啊，外婆的乖孙啊……”
西西盯着看两眼，继续将脸转向别处，陆红英抱起西西坐在自己腿上，冲赵母说道，“西西认生，久了没看见你们，都给忘了。”
陆红英说是说，没教西西喊外婆，无事不登三宝殿，赵母她们摆明了来借粮食的，上次落下的背篓箩筐还是新的，今天又挑新箩筐来，赵家人为了装粮食还真是舍得花功夫。
赵成刚站在赵母身后，在后边推了推赵母后背，“妈，东东长得可像彩芝小时候了，你抱抱他啊。”大的认生，小的总不至于认生吧，几个月大的孩子还是挺好忽悠的。
赵母眼神一亮，“外婆的乖孙哦，生下来外婆都没见过呢。”
陆红英把东东放下来给赵母抱着，赵母抱在怀里，愣了好几秒，孩子醒了，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认真盯着赵母看，赵母亦眯着浑浊的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怀里的婴儿，这孩子是她外孙？不像啊，长得太好了吧，白白净净的不说，肉嘟嘟的，完全不是穷人家养出来的。
估计没人说话，东东扁着嘴，双手伸过头顶，啊啊啊哭了起来，赵母回过神，忙移开视线，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哭声才戛然而止，赵母抬眉，眼里藏不住探究，“红英啊，东东吃什么长得这么好啊？”
看着白白胖胖的外孙，赵母忍不住想到自家骨瘦如柴的孙子，没有对比就没有落差，赵母心头难受得呀，“红英，你们家有很多粮食吧，和你说，婶子家连糊糊都没得吃了，西西表哥，瘦得跟皮包骨似的……”
“不是刚分了粮食吗？婶子家好几口人都偷懒去了？”陆红英故作好奇的问。
赵母神色僵了僵，“就这样都没吃的，要是再偷懒，全家真的要饿死吧，红英啊，婶子家日子不好过啊。”
“婶子，我家日子也不好过呢，就说大嫂吧，嫁给我大哥后饭量小了很多呢，都是给穷的啊，我妈说了，咱家过得好不好，看我大嫂胃口就知道了……你不知道，我大嫂顿顿吃小碗糊糊，我们全家都这样。”陆红英双手圈着西西肚子，语气夸张，“饿得狠了，我大嫂喝水充饥呢。”
赵母再次哑口无言，自己闺女的饭量赵母再明白不过，真让赵彩芝敞开了肚子吃，陆家绝对被吃垮。
“哎，红英啊，你家至少比婶子家强啊……”
“婶子也别气馁，你们按按肚子，勒紧裤腰带，顿顿少吃点就好了。”陆红英翻开自己腰间的裤腰带，“我们家没人吃过饱饭，我妈说粮食要省着吃，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总不能三天两头向亲戚借粮食，次数多了，再好的亲戚情分也淡泊了，你看我的裤腰带是不是勒很紧？”
家里以前什么情况陆红英太明白不过，最近能吃饱饭多亏她到处挖野菜，混着米，混着糊糊，大家勉勉强强能吃饱，以前薛花花煮饭，都是干活回到家拖着疲惫的身体煮饭，没时间挖野菜只能少煮点粮食，全家都吃个三分之一饱就了事，哪儿有赵家人的福气，甭管有没有粮食，老老少少敞开了吃，管他明天后天是不是饿肚子。
赵母被陆红英挤兑得说不出话来，沉默半晌才阴阳怪气开口，“不愧在扫盲，说的道理一堆一堆的，婶子不是你对手。”
“婶子千万别这么说，我就实话实说而已，你要不信问问建国叔，咱家啥情况他清楚。”去年庄稼收成不好，赵成刚硬是上门挑了几十斤粮食走，她们勒紧裤腰带舍不得吃，赵家人挑回家没多久就吃完了，凭什么还有脸来？
赵母没接触过薛花花闺女，以为是个心肠软的，没想到说话老气横秋不好糊弄，想在她面前卖卖惨估计是不可能了，赵母的希望只能寄托于赵彩芝身上了，希望赵彩芝不要太过绝情，怎么说粮食是薛花花自己不要的，给她们又没啥影响，咋就舍不得呢？
赵成刚不像他妈乐观，陆家是薛花花说了算，赵彩芝再同情他们都做不了薛花花的主，他搬来根凳子坐下，眼睛时不时瞄向缓缓升起的太阳，不住的催促，“妈，要不咱还是回去吧，陆德文都够他害怕了，再来个薛花花，他招架不住啊。”
赵母瞪了他眼，“妈好久没看到你妹子了，不兴我和她说说话啊。”赵彩芝是她肚子里出来的，绝对不会不管她的，何况那粮食还是薛花花自己不要的，给她怎么了嘛。
陆红英和赵母没什么话好说，她把西西放下，自己找数学书后边的课后题练习，无论多嘈杂的环境，她都能静下心学习。
她做题，西西就趴在地上紧紧挨着她，灶房传来咕噜咕噜沸腾的声音时，老远响起孙桂仙抑扬顿挫的呐喊，“花花哪，你们可回来了哦，彩芝大哥他们挑着箩筐上门借粮食来了哟！”
赵成刚本来稳稳坐在凳子上，闻言身形一歪，直直倒了下去，爬起来，站立不安的来回踱步，“妈，怎么办，彩芝婆婆他们回来了？”
赵母抱着东东，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回来就回来，能撵我们走不成？”
赵成刚快崩溃了，岂止是撵，拿刀砍都是可能的，不行不行他待不下去了，随着孙桂仙的大嗓门再度响起，赵成刚拔腿就往跑，院坝的箩筐扁担通通不要了，命，保命要紧。赵铁刚看自家大哥慌不择路，心跟着悬了起来，“妈，要不我和大哥先回去吧，你……你好好和彩芝婆婆说啊……”
说完，追着赵成刚就跑得没了影儿。
地里干活的人又看见了诡异的一幕，赵家兄弟再度被鬼附身似的，脸色惨白，脚步踉跄的在小路上跑，跑着跑着一头栽进红薯地，抱着堆成架子的玉米杆猛撞自己的头，撞到玉米杆又去撞下一堆，整个人彻底疯癫了……
吓得地里干活的人们跟着心口发紧，害怕被传染，收起镰刀就往养猪场跑，妈呀，太恐怖了。
此时的赵成刚快疯了，他只是想找处藏身的地儿咋这么难，玉米杆太少，压根掩饰不住身形，连续跑了两片地，硬是没有遮挡身体的植物，跟在他后边有模有样学习的赵铁刚不明所以，上气不接下气的拉住他，“大哥，到底为什么要撞玉米杆啊，撞倒了彩芝婆婆要我们扶起来立好怎么办？”
“嘘，别说话。”赵成刚捂住他的嘴，缩着头到处瞄，“小心彩芝婆婆看着我们呢。”
别说，薛花花真在不远处望着疯疯癫癫的兄弟两，要不是孙桂仙冲她指，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问陆德文，“老大，是你大舅子二舅子他们吧？”咋跟傻子似的乱蹦乱跳？
陆德文挑着箩筐，背上还有背篓，脖子直不起来，抬眉眺了眼，“不是他们还有谁？妈，你说他们是不是来借粮食的啊？”他们今年得了不少粮食，且很多人看着的，他该找什么借口敷衍过去啊。
边走边想，直到把粮食挑回家都没想出个好理由，陆德文咬咬牙，握着扁担去找两人，粮食他是不会借的，大不了打一场，他可不会像上次由着赵成刚往死里打，他要反抗，不努力，怎么知道他打不打得赢呢？
然而找了圈都没找到赵成刚两兄弟的人影，孙桂仙站在山坡上喊，“德文呐，你大舅子他们回家了。”撞倒很多玉米杆后，恍恍惚惚跑远了。
这会儿的养猪场闹哄哄的，都向赵母求证赵成刚他们脑子是不是不正常，看着太吓人了。
赵母听得是面色蜡黄，嘴唇发黑，她家老大老二好像没什么病，好端端的怎么傻了？她也没心思管粮食了，把孩子随手交给身边的妇女，喊着赵成刚的名字追了出去，看到地里倒成一片的玉米杆，赵母呜呜大哭，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疯癫了呢？
赵成刚他们到底怎么了？
赵成刚兄弟两跑出仁安村生产队就停了下来，瘫坐在路上直喘气，赵铁刚不懂他大哥怎么不找地儿藏了，“大哥，我们跑了妈怎么办？”
藏在地里还能找机会救他妈，都跑了他妈怎么办？
赵成刚心噗通噗通直跳，擦了擦脸上的汗，沙哑着声说，“怎么说彩芝在呢，不会让妈眼睁睁被砍成肉酱吧？”
“万一彩芝拉不住她婆婆呢？”
兄弟两缓缓转头，四目相对，眼里尽是惶恐和害怕，还有深深的自责，赵成刚低头抹泪，“我该让妈和咱一块跑的……”
羊肠小道上，赵母也自责不已，明知薛花花心狠手辣怎么还让赵成刚他们过来，他们真要疯癫了，估计都是让薛花花给吓的。
队上最泼辣的妇女说起薛花花都狂摇头，何况是赵成刚他们了？
儿子出事都是她给害的，是她的错，赵母边走边抹泪，没注意脚下，绊着什么东西，噗的声摔了下去，吓得正痛哭流涕的兄弟两啊啊大叫，翻身就跑，跑了老远才听到熟悉的叫唤声，“哎哟，哎哟……”
兄弟两回头，看清是赵母，脸上阵白阵红，冷热不断交替着，“妈，妈……”
赵母坐在地上，听到儿子叫她，哭得更大声了，“老大啊，老二啊，都是妈害了你们啊。”母子三人抱着哭作一团，再也不敢提回去找薛花花商量粮食的事，哭哭啼啼的往家走。
赵家挑着箩筐出门队上很多双眼睛看见了的，都在猜测哪个冤大头会吃亏，将赵家亲戚捋了遍都没发现有那种亲戚，想问问赵老头呢，就看见母子三人灰土灰脸的进了村。
带去的箩筐背篓没了，衣服皱巴巴的沾了很多泥，仔细看脸上还有泪痕。
绝对又被人打了，至于是谁也不用多问，除了仁安村生产队的薛花花还有谁有这等本事？想找薛花花借粮食，嫌命长吧！
听说薛花花很小的时候就上战场砍过鬼子的，霍霍着手里的镰刀吓得鬼子屁股尿流，赵成刚他们还敢去仁安村生产队，找死啊！
拿着扫帚扫猪圈的薛花花不知道，因为赵家母子三人的狼狈，关于她的神话快传到天上去了，赵母来的目的陆建国和她说了，她奇怪三人咋不等她回来就风风火火走了，连箩筐背篓扁担都不要，当真是令人费解。

第三十五章 极品婆婆
陆建国也在思考这件事，地里的人火烧眉毛跑到猪场避难，叫嚷着赵成刚兄弟两疯癫病犯了，个个吓得跟缩头乌龟似的，躲在猪场不肯出去，说是怕赵成刚发病到处咬人，陆建国骂他们没出息，像赶鸭子似的挥着长竿子将他们赶去地里。
两个长舌妇窃窃私语说着什么，陆建国敲了敲两人小腿，“说什么呢，地里的活做完了是不是？”
二人立即住了嘴，眼神却没停止交流，陆建国最见不得人用表情传递信息了，总觉得对方在说他坏话，他竖着长竿子，假装走向旁边，实则竖着耳朵偷听两人说了什么，胆敢说他坏话，他非好好批评顿不可，听着听着，他眉眼渐渐变得凝重，催促他们快去地里干活，掉头冲进了猪场，一口气跑到猪圈外，扒着猪圈问里边的薛花花，“花花啊，德文媳妇没啥毛病吧？”
那两人嘀嘀咕咕的议论赵家人得了疯癫病，怕赵彩芝也有疯癫病传染给她们，伙同其他人拉帮结派离赵彩芝远点，陆建国不想队上气氛不好，决定向薛花花证实事情的真假。
薛花花单手杵着扫帚，脸上尽是疑惑，“有什么毛病？”
“疯癫病啊，队长的人说赵成刚兄弟两不正常，担心德文媳妇也有那种病……”
“彩芝能吃能说能干活，哪儿像不正常的了？我看她们才是有毛病，大白天的被两个小伙子吓得躲猪场来，老鼠胆儿都比他们肥，还好意思说彩芝不正常？”薛花花猜不到赵家人为何走得如此着急，但要说脑子不正常，绝对不可能，那天陆德文抓着赵成刚让他打，赵成刚硬是没抓狂乱来，被逼急了撒腿就跑，跑得比猴子都快，哪儿像傻的？
陆建国也不太相信，赵成刚他们的疯癫病不知在哪儿染上的就把赵彩芝拖下水，也不想想薛花花是什么人，赵彩芝真要有病薛花花会同意陆德文娶她？一群蠢货，整天就惦记打牙祭，也不动脑子想想。
“你说得对，地里干活的二三十号人呢，被疯狗追似的上蹿下跳，太丢脸了，我去地里转转，谁要乱嚼舌根我帮你批评他们。”好好的气氛，让两三个搅屎棍搅得乌烟瘴气，太不利于先进生产队的名声，身为队长，他责无旁贷，必须得好好做做他们思想工作。
为了生产队的名声，陆建国没有兜圈，逮住说赵彩芝闲话的妇女同志就骂，跟薛花花久了，陆建国学到很多骂人不带脏字的话，噼里啪啦像放鞭炮似的，骂得对方满面羞愧才肯罢休，沾薛花花聪明人的光，陆建国觉得自己是精神抖擞，意气风发，走路脚下仿若带着光，走哪儿哪儿闪闪发亮。
这不，他骂女同志呢，周围干活的人都停下动作，目光炯炯的望着他，心情热切得很，似乎非常希望自己也能骂骂他们似的，陆建国才没时间浪费在多余的人身上，张开喉咙，粗犷着声警告，“谁敢唧唧歪歪搞孤立破坏生产队的和谐，我绝对要他好看。”
先进生产队是公社干部对他们的肯定，他绝不容许表面其乐融融，内里一盘散沙的情况发生，作为队长，要对得起领导赋予的责任，对个别破坏分子，绝不姑息。
地里议论赵彩芝的不敢再多言，怕陆建国是其次，如果继续交头接耳把薛花花引来，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未免伤筋动骨，唯一的办法就是乖乖闭嘴，尽量不和薛花花起正面冲突，因此大家默契的保持沉默。
隔壁生产队的地就在不远处，之前看他们被鬼追似的往养猪场跑，又像羊群似的被陆建国放出来，很是好奇发生了什么，嗓门粗的汉子站在地里，双手捂作喇叭，扯开了喉咙问。
为此，仁安村生产队的社员口径非常一致，吆喝着回，“赵家人来借粮食，我们通知薛花花呐！”怎么说事情都由赵家人而起，报薛花花的名字绝对没错。
果不其然，隔壁生产队的人没有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在他们眼里，薛花花的地位快赶上陆建国了，甚至比陆建国还厉害，就说社员们的态度，陆建国家来糟心亲戚不见得所有人会奔走相告，关系到薛花花，几乎全体动员，生怕薛花花吃了亏似的，也不想想，薛花花那种人像是吃亏的吗？
吃什么都不能吃亏啊。
不说远的，就说薛花花拖家带口去生产四队挑粮食这件事，哪个生产队分粮食都排队依着秩序来，唯独薛花花是个例外，她刚踏进四队保管室，队长狗腿的把人请到最前，直接让会计把薛花花她们该得的粮食算出来，等薛花花她们挑着粮食走了，队长才让排队，依着秩序来。
就是这样，生产四队没一个人敢抱怨队长不按规矩来，相反，一个劲的夸奖队长做得好，队长做得妙！
薛花花彪悍强势的地位，不仅仅在仁安村，在生产四队都无人撼动得了呢。
说起生产四队，仁安村的社员们话题多了，刘华仙敢带着人打上门，绝对不是好惹的，薛花花他们去四队挑粮食，刘华仙就没阻拦？上百斤粮食，说没就没了，刘华仙当真舍得？可惜薛花花她们走得早，否则非跟着看看热闹不可。
听到有人诚心诚意的发问，隔壁生产队的同志收起镰刀，屁股往红薯藤一坐，双手环住膝盖，扯着嗓门说，“刘华仙敢说什么啊？四队队长都毕恭毕敬的迎接薛花花呢，你们不知道，薛花花到四队保管室的时候，外边站着人排队，薛花花搁下背篓，不疾不徐上前询问，‘是不是在这排队？’吓得前边满心欢喜的同志连连摇头说‘不是不是，我们还没排呢，你要排吗？来来来，排前边’。”
“我就在院坝外站着，对方让开位置，把箩筐推得远远的，生怕挡着薛花花路呢。”他们生产队也在讲关于薛花花的传说，想到薛花花和刘华仙的恩怨，早早的去四队等着看好戏，谁知道薛花花没霍霍镰刀就把对方吓趴下了，当真是没劲，“你们没看见四队队长脸色，见到薛花花，比见到公社干部还紧张，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喊会计喊了好几遍都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他婆娘提醒他才回过神，立马催会计先把薛花花她们的粮食称了再说其他……”
照理说，好不容易盼到分粮食，人们天不亮就去保管室候着，谁插队会被谩骂至死，结果全然出乎意料，薛花花往那一站，社员们齐齐后退，殷勤的帮薛花花挪背篓，挪箩筐，谄媚的忙前忙后，比对他们老子都好，问题是巴结薛花花的人大多是薛花花差不多年纪的妇女，薛花花挑着粮食走了，保管室寂静了好久好久，愣是没人敢说话，他都朝庄稼地走了十几米远，身后的保管室才骤然喧闹起来。
“不是我说啊，你们队的薛花花真的太厉害了，以后估计小偷都不敢来你们生产队了。”
每年春节前就是小偷最猖獗的时候，年年都会发生粮食被偷的情况，以薛花花唬人的程度，小偷估计都会绕道而行。
“那才好呢，谁不希望小偷死绝啊！”仁安村生产队的人回，“咱生产队去年遭小偷祸害惨了，今年他们还敢来，保管让他们把去年偷的吐出来，咱们生产队的薛花花啊，可不是一般的厉害，不动手光是骂就能骂得你头晕脑胀神经错乱，如果动手打架，那更是啪啪啪的打得你痛不欲生，求爹告奶都没用。”
“不过啊，薛花花不是胡搅蛮缠不讲理的人，但凡遭她打骂的，都是自己活该。”说着说着，又说到孙桂仙和梁兰芬身上去了，他们也没心思干活了，索性坐在地里，滔滔不绝的聊薛花花的英勇事迹。
别说，他们挺期待小偷来的，保管来一个收拾一个，来两个收拾两个，百发百中，绝不手软，他们队的薛花花，就是这么牛逼。
“你们有薛花花顶着真幸运，我们今年不知道咋防贼呢。”冬天雾气重，可见度低，小偷们又是成群结队进村的，稍微不注意钥匙就让他们撬开了，粮食保不住，所以冬天家家户户离不得人守着，连晚上都不敢睡太沉了，小偷们动作轻，偷不了粮食就偷衣服锅碗瓢盆，能带走的什么都不会放过。
据说小偷有小偷的规矩，出了门就必须要开张，那是看啥啥都要。
问题是找派出所不管用，每个生产队都有这种情况，派出所管不过来，何况为了报警得去县城，有那个时间，小偷只怕把粮食都搬完了。
说起小偷，众人是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今年的情况不同，仁安村生产队的笃定小偷不敢来，他们有薛花花，任你是小偷还是土匪，通通有命来没命走，想到此，仁安村生产队的是使着劲儿拍薛花花马屁啊，什么薛花花小时候打过日本鬼子咯，帮八。路。军扛过枪咯。
吹牛皮没什么影响那就使劲吹，用力吹！
反正薛花花就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不怕天不怕地更不怕下地狱！
当然，他们聊天的内容会通过不同的人传到薛花花耳朵里，薛花花不在意外人对她的看法，她的心思都在陆德文他们的学习上，庄稼地活少了很多，全家重新投入到学习当中，陆家筹备分家，李雪梅抽不出时间，罗梦莹便替了李雪梅的位置，教陆德文他们二年级的课本，上午语文，下午数学，学习的时间不长，但陆德文他们注意力集中，速度明显比农忙时快了很多。
再考试时，题目比以前多了很多，薛花花放宽了要求，90分以上就能正常吃饭。
几兄妹信心勃勃，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就开始做题，完全不受外界干扰，薛花花在灶房煮饭，时不时朝外看两眼，今天的题是罗梦莹出的，她在院坝守着监考，旁边站着几个知青房的女知青，指着地上的题目交头接耳，嘴角扬着鄙夷的笑，小学二年级的题目，换作她们十几分钟就完成了，几兄妹绞尽脑汁想个半天都想不出答案，数学就算了，语文很多字不会写只能笨拙的写拼音代替，看得人笑掉大牙。
还考试呢，真把自己当学生了？
女知青们捂着嘴，声音不敢太大，怕薛花花翻脸，左右她们是瞧不起这种小学题就是了，而且还握着烧焦的树枝当笔用，太掉价了，她们才坚决不会这么做呢。
和她们讥笑的嘴脸不同，男同志们稀罕得很，不约而同的蹲下。身，认真的审视着题目，他们思考，不受控制的想答案，一道接一道，完全把自己沉浸到考试中去了，周旭低头看向题目，“德文同志，你这题算错了……”
蹲在地上的陆德文讶然的抬起头，望着周旭手指的地方，小心翼翼瞄了眼灶房，见薛花花目光淡淡的望着自己，陆德文打了个突，忙朝周旭摆手，“错了就错了，下次做对就好。”一次吃不上米饭不要紧，千万别把属于自己的稀饭给弄没了。
“给你说了你就赶紧改啊。”周旭不懂陆德文想什么，学校期末考试，他恨不得有个人在旁边帮忙算数报答案，以己度人他才和陆德文说的，对方竟然不领情。
陆德文眼观鼻鼻观心的往后挪了挪，继续做题，老实说，他有点埋怨对方多管闲事，他做完了会倒回去检查的，周旭大声指出他的错处，待会他检查时，是改还是不改？周旭不告诉他哪题错了，他没准自己检查得出来，眼下周旭提醒了他，自己再改，总有种作弊的感觉。
知青们才是看个热闹就散了，他们几兄妹还得凭成绩吃饭呢。
罗梦莹也提醒周旭小声点，看归看，影响他们的发挥。
周旭心里不痛快，但也知道罗梦莹说的实话，考试最怕三心二意，他咋能分陆德文的心？小声朝陆德文说，“你继续做，我不和你说话了。”
薛花花带领全家扫盲不是什么秘密，考试周旭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果不是罗梦莹让他们晚上留饭说她可能回来得晚些，他们压根不知道陆德文几兄妹学习后还要考试，不知谁说了句去看看，他就跟着来了，不得不说，对离开小学好多年的他来说，这种考试挺让他怀念的，相比陆德文陆明文的专注，他更多的是兴奋和高兴。
和他相同情绪的还有好几个男知青，分散开围着三兄弟观察，看他们写错了就小声提醒，手指压着写错的字，声音轻得不能再轻，“这，这个字错了，赶紧改。”
陆建勋定睛望了眼，趁没人注意，绷着双唇问，“怎么写的，我忘了，你写来我看看……”
男知青急忙在地上比划了下，陆建勋眼神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错别字划去，重新写上正确的字，完了担心成绩还不够理想，“再帮我看看，哪儿有错的和我说。”他怕声音被人听了去，舌头和嘴唇几乎一动不动。
男知青心领神会，从第一道题开始检查，错的地方就用指甲轻轻划一下做上标记。
陆明文身边是同样的情况，“明文同志，你这题也错了，赶紧改。”对考试的人来说，最高兴的莫过于偷看到同桌的答案，他太懂陆明文的感受了，几乎是陆明文挪一步他挪一步，像能写会算的影子似的跟着陆明文，一旦陆明文出错就小动作的提醒。
陆明文和陆建勋做题的速度是又快又准，做完了两人故意磨蹭了会，等陆德文和陆红英差不多完成了才喊罗梦莹打分。
最后的成绩可想而知，陆明文和陆建勋同时并列第一的双百分，陆德文和陆红英语文数学都有错的，罗梦莹把成绩告诉薛花花，薛花花脸上没什么表情，往灶眼里塞了柴火后走出来，感谢罗梦莹给四兄妹出题，再次留罗梦莹吃晚饭。
“婶子，不用太客气，我图个新鲜而已，知青房已经有人煮饭了，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啊。”天儿快黑了，罗梦莹叫着知青们离开，她给陆德文他们出题没有别的意思，纯属想体验当出题老师的快。感，她小时候就憧憬自己能出个题专门让老师们做，将老师们都难住，让他们次次期末考试都出些不会的题！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愿望得到满足，只是做题的不是老师，而是用功学习的兄妹。
无论薛花花说什么，罗梦莹怎么都不肯留下吃饭，薛花花攒些粮食不容易，她吃一顿，薛花花要废很多粮食，没必要浪费，她将手上的黑渍洗干净就和几个知青说说笑笑的走了，不忘约好明天学习的时间。
知青们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院坝里的几兄妹站着都没动，陆明文和陆建勋考了最高分，双百分并列第一名，两人像等待接受表扬的小学生，端正的站在考试的区域里，然而左等右等，薛花花硬是没吭声，也没就这次考试发表意见，陆明文心里没底，暗搓搓抬起头，就见他妈目光阴沉的望着他，陆明文打了个激灵，“妈，咋了？”
“咋了？你自己做了啥自己心里有数，你和老四几斤几两我不知道？100分？你蒙谁啊，平时不用功，考试就想着作弊，还吃米饭吃鸡蛋？你好意思吗你？”薛花花板着脸，脸沉得能拧出水来，陆明文心突突跳了跳，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对上薛花花洞悉一切的眼神，老实的闭上了嘴。
薛花花懒得和他们多说，“先给我回房间好好反省反省，我让你们啥时候出来再出来，免得被你们气得没胃口。”
说完薛花花就进了灶房，换陆德文舀水洗手吃饭，理也不理陆明文和陆建勋，兄弟两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回了房间，想到自己的小把戏被薛花花看得清清楚楚，脸火辣辣的烧得厉害，房间有点黑，月亮透过窗户洒下少许的光亮，兄弟两靠墙站着，谁都不说话。
门外传来阵阵米饭的香味，今年的新米，蒸的白米饭又糯又香，还有鸡蛋，昨天薛花花就和他们说了，谁要考得好，不吃煮鸡蛋，而是把鸡蛋摊成饼盖在饭上，金黄金黄的，像秧田金灿灿的稻穗，又香又可口，还有酸枣馍馍……想到错过了什么，兄弟两的脸快烂成稀泥了。
“二哥，知青和你说了几道题？”陆建勋无精打采的拿前脚掌摩擦着地，后悔不已，要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他宁肯掉尾巴也比现在强，饭量减半，也就说只能吃半碗稀饭，半个馍馍……
陆明文不答，想着知青会正确答案，他几乎没怎么专心写答案，反正写错了知青会和他说，做题的时候注意力不怎么集中，更没注意哪些是自己会做的哪些事不会做的，良久，他才开口，“大多是知青做的。”
陆建勋颓废的叹了口气，他的情况和陆明文差不多，一看有点难的题就给知青使眼色，亏得以为有人帮忙，结果是帮的倒忙。
月光突然暗了，陆建勋使劲搓了搓地面，沮丧的问，“二哥，你说大哥他们是不是快吃完饭了？会不会把酸枣馍馍都吃完啊？”
昨天他妈还兴冲冲的告诉他们今天每人吃个大馍馍呢，结果弄成这样了。
陆明文吞咽了两下，抬眉望向渐渐漆黑的门口，“要不你出去看看？”
“不行，妈说了她喊我们的时候再出去，这会儿出去半碗稀饭都没了。”陆建勋才不上陆明文的当，薛花花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能反着来，不想被食物勾着走，陆建勋想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二哥，你再和我说说考试的题有哪些，我看看自己能得多少分。”
陆德文和陆红英分数不高，如果自己凭实力都能赢他们……真的会呕死的……
陆明文从语文题开始说，陆建勋一题一题作答，语文数学题下来，陆建勋大概算了算自己的成绩，只觉得身子发软，额头冒汗……陆德文语文96数学95，而陆红英语文97数学93，依着陆明文说的，他自己做题的结果完全比两人的分数高。
陆建勋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他咋就想不开寄托于知青呢，明明他自己能赢的，他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啊。
“二哥啊！”陆建勋声音带了哭腔，“你说我咋就脑子进水找知青帮忙呢，我能赢的啊，米饭鸡蛋本该属于我的啊！”陆建勋靠着墙，越说越觉得心酸，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陆明文没哭，但脸色也说不上好看，他将所有的题重新做了遍，成绩比陆德文的好，明明该吃米饭的是他，他咋就被鬼迷了心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外边经过的陆德文听到房间响起啜泣声，端着汤碗大步进了堂屋，“妈呢，妈呢……”还没说正事，发现他妈眼神直勾勾的瞪着他，陆德文身形微颤，急忙压低了声音，“妈，二弟和四弟在房间哭，我看他们是反省到自己的错误了，要不要喊他们出来吃饭？”
做题的时候陆德文以为自己会垫底，陆明文和陆建勋互相督促互相学习，进步是最大的，尤其在数学上，两人反应快，无论加法减法，在心里默念几秒就出答案了，所以他把重心放在语文上，保证语文的正确率来提高总体成绩，岂料陆明文和陆建勋阴沟里翻了船，叫他捡了个便宜。
薛花花横眉，“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啊，不吃就把筷子搁下。”薛花花抓过汤碗，用竹勺小口小口舀起来喂西西喝汤，陆德文悻悻的坐下，绝口不提喊陆明文他们吃饭的事儿，事后想起来，他只庆幸自己运气好，没有听周旭的话把答案改过来，否则这顿饭怕是连他的份儿都没有。
在他妈眼皮底下，千万不能报以侥幸，因为任何妖魔鬼怪都无处遁形，他妈眼睛亮着呢。
少了两人完全不影响饭桌上的气氛，西西吃了个鸡蛋，喝了点汤后拿着半个馍馍啃，啃得津津有味，兴致来了指着墙上的字念，胡乱念了几个后就开始背诗，一首一首的背，半个馍馍被他当零食啃，薛花花由着他去，偶尔还会跟着背两句，有人附和，西西更来精神，双手搭膝盖上，正襟危坐，俨然一副严肃学习的模样。
一顿饭，大半个小时才吃完，薛花花把西西给陆红英抱着，将桌上的饭碗收了，洗干净碗筷才端着两碗没装满的稀饭出来，冲房间喊，“老二，老四，出来吃饭。”
堂屋还残着炒鸡蛋的香味，陆明文和陆建勋啃着酸枣馍馍，明明还是上次的味道，兄弟两却觉得寡然无味。
人哪，真的不能偷懒，无论是干活学习还是考试。
吃完饭，薛花花让他们自己把碗洗了，全家围着桌子，说这次考试的事，薛花花绷着脸，神色凝重，“老二老四的成绩怎么来的大家心里有数，知青们今天能告诉你们答案，下个月能告诉你们答案，下下个月也能告诉你们答案，但明年呢，后年呢，他们能让你们依赖一辈子吗？考试只是想测试你们前段时间学习的效果，查漏补缺，不懂的地方重新学习，重新掌握，懂的知识巩固记忆，像你们这种做法，有意义吗？你们要是觉得考试麻烦，不如取消考试算了……”
陆明文和陆建勋慌了，焦急的说，“妈，别取消考试，我们喜欢考试。”不考试哪儿来的米饭吃，哪儿来的鸡蛋吃，他们喜欢考试，打心眼里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这样？我看你们不喜欢，别害怕我不高兴，老实说心底的感受，如果不喜欢，下个月我们不考试了。”薛花花拉着脸，一派认真。
“妈，我们没说假话，真的喜欢考试。”陆建勋双手来回交叠，急得又快哭出来的模样，薛花花调转视线，没个好气的落在陆明文身上，后者挺直脊背，忙不迭认错，“妈，真的，我们真的喜欢考试，以后再也不让谁说答案了，真的，妈，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取消考试就意味着米饭和鸡蛋没了，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陆明文再三表示以后坚决诚实考试，诚实做题。
边上的陆德文跟着表达自己的决心，“妈呢，二弟四弟没说假话，我们都很喜欢考试，如果可以的话，天天考试都没问题。”
薛花花狠狠剜他眼，“就你聪明是不是？天天考试？你是多认识几个字了想显摆得慌是不是？成哪，把语文课本拿来，我看看你是不是学的字都会写。”还天天考试？不就是天天想吃米饭鸡蛋嘛，说得跟自己多积极似的。
陆德文苦了脸，课本上那么多字，总有几个是他忘记不会写的，哪儿都会写？
好在薛花花没逼他，陆德文松了口气。
经过这件事，几兄妹谁都不敢抱着作弊的心态，哪怕考试时知青们挤眉弄眼给提示，他们能不抬头就不抬头，实在没法子了，就朝灶房喊薛花花，薛花花往院坝一扫，无论是谁，都乖乖的退到边上去。
当然，这是后话了。
考试过后，几兄妹该上工的上工，该割草的割草，进入十月，庄稼地是没什么事了，家里的事儿却多了起来，漫山遍野的树叶黄了，百花凋零，草木枯萎，家家户户抢着割草捡柴砍竹子带回家当柴烧，陆德文他们也加入抢柴的队伍里，陆德文向保管室借砍刀去竹林砍枯竹，陆明文和赵彩芝在山坡上割杂草，陆建勋腰间绑着稻草，跟在两人身后将杂草捆成一把一把的，免得遭人顺走了，三人配合默契，边背课文边干活，遇着说不通的地儿，就找细枝在地上写出来，把问题弄清楚了再继续。
不是公家的活儿，不害怕人说偷懒，三人不慌不忙，很是悠闲惬意。
赵彩芝学习跟不上进度，陆明文他们的问题她很多时候回答不上来，兄弟两没有丁点不耐烦，但凡写在地上的问题，都是耐心给赵彩芝讲解，赵彩芝比不赢他们不是脑子笨，是生了孩子记忆力减退，换作他们，估计连赵彩芝都不如。
薛花花的话，兄弟两深信不疑，故而完全不嫌弃赵彩芝拖慢两人速度。
三人有说有笑的场面成为生产队一道亮丽的风景，尤其看在刘云芳眼里，格外扎心，分家了，老头子不愿意和儿子们住，他们俩自个儿烧火做饭，五个儿子每年给钱给粮食就成，往常热热闹闹的堂屋将来会变得空荡荡的，想到这个刘云芳心里就不是滋味，看陆明文捏着菜的粗茎在地上写字，她缓缓凑了过去，“明文啊，又在学习呢，你们学得挺快的啊……”
她和老头子说了扫盲，老头子不反对，当着全家的面说谁想扫盲就到猪场跟着李雪梅学习，他也不想想，都分了家，谁还听她的呀，巴不得多腾点时间出来干活哪儿有时间扫盲，等着吧，儿子儿媳绝对不会把她的话当回事的。
仰头看是刘云芳，陆明文喊了声刘三婶，谦虚道，“我们学习得慢，二年级课本学好久了还没完呢，刘三婶割草呢？”
“是啊，割草。”三个儿子要搬出去住，她和老头子得自己干活养活自己，哪儿像以前，帮忙做做饭洗洗衣服，不用愁粮食的事儿，她叹了口气，想到有正事说，打起精神问陆明文，“明文哪，后天你有时间不？陆明他们找了个地基要建房子，你能不能过来帮几天忙？”
生产队的人修房子几乎花不了什么钱，起土坯墙需要技术要给师傅工钱，自己生产队的来帮忙不要钱，只管饭就成，陆德文和陆明文干活踏实，刘云芳觉得请他们划算。
陆明文长这么大除了给女同志干活还没帮过其他人的忙，忽然听到刘云芳邀请他，陆明文有点受宠若惊，建房子是大工程，他不会推墙，不会搭房顶，更不会上梁，什么都不会帮不了什么忙吧？
刘云芳看他不回答，以为他不乐意，心情顿时低落不少，“明文？”
“刘三婶，我啥都不会，恐怕会拖后腿。”陆明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怕累，就怕干不好。
刘云芳以为多大不了的事儿，原来是这个，“没关系，你来就有活儿给你干，你回家问问你大哥，看他能不能也来。”
“好，回家我和他说说。”
养猪场里，李雪梅和薛花花也在说这件事，薛花花想也不想的答应下来，陆德文和陆明文年纪小，建房子这种事多数都找有点年纪的，有经验，做事细腻，李雪梅信得过陆德文是他们的荣幸。
“分家你婆婆没闹？”刘云芳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好像不太对劲啊，薛花花以为刘云芳会天天坐院坝里骂呢。
说起这个，李雪梅也纳闷，“刚开始她不答应，我公公态度坚决，她就不怎么说话了，只饭桌上常常念叨陆明几兄弟小时候的事儿，哭诉自己多不容易，听得陆明难受几天了。”刘云芳声嘶力竭叫骂的时候气得人跳脚，她哭哭啼啼的说话又让人心生不忍，李雪梅都说不清心里的感受了。
“她是怕陆明几兄弟忘了她呢。”刘云芳习惯大家子人听她指挥，见不惯谁逮着谁就骂，痛痛快快的用不着看谁脸色，分家后情况就不同了，儿子们不在身边，孤零零的没人使唤不说，生活还得靠陆明几兄弟，再像以前骂，陆明他们不管她怎么办？骂是不行了，只能采取怀柔政策，追忆往昔艰苦岁月让大家记着她的好，将来对她好点。
姜还是老的辣，刘云芳再蛮横再泼辣，心里门清着呢。
李雪梅点头，想到刘云芳心神恍惚，郁郁寡欢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她生养了陆明，忘了谁都不能忘了她。”刘云芳杞人忧天了，陆明他们几兄弟不管家里的事儿，但凡刘云芳有事，几兄弟随叫随到，孝顺得没话说。
她嫁给陆明这么长时间了，从来是刘云芳说什么就是什么，几兄弟不反驳，不怀疑。
“你不懂，等你到你婆婆的年纪就懂了。”人上了年纪，就越看重子孙绕膝阖家团圆，年轻人没法感同身受。
陆明三兄弟建新房，生产队好多男同志主动帮忙，挖泥，和泥，压成墙，忙得不亦说乎，陆德文和陆明文算是帮忙的人里边年纪最小的，兄弟两话不多，吩咐干什么就干什么，两人形影不离，以前陆明文和陆建勋互相考对方问题，换作他和陆德文竟有点不习惯，不是陆德文比他聪明，而是陆德文问的问题几乎都是他问题衍生出去的，没有点创意，很枯燥无聊，好比他问陆德文语文的语怎么写，陆德文数笔画给他听，反过来就问自己语文的文怎么写。
完全不会自己想问题。
关于这个，陆明文和陆德文讨论过，接受建议的陆德文能好两分钟，两分钟过后又回去了，所以常常是一个词语，兄弟两一人写一个。
而数学，答案相差绝对不会超过10。
陆明文快崩溃了，想说不学习吧，浪费时间什么都不干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可和陆德文你问我答几个来回他就火气蹭蹭蹭往上冒，不敢朝陆德文发火，常常把自己气得半死，硬是强着到陆明的土坯房修建完成，他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房子建完正好到挖红薯的时候，好多人称刘三叔时间掐得好，要耽误上工，帮忙的人缺了几天工分主人家都得补上，陆明三兄弟的房子同时开工，同时竣工，半点活都不耽误，刚刚好。
红薯是生产队最后批粮食，陆建国盯得紧，天天在地里转悠，估摸着收得差不多了，叫上人就去了公社，地里的红薯慢慢挖，得先把公粮交了，无论如何要拿到先进生产队的殊荣，交了公粮，陆建国整个人不见轻松，反而更紧张了，天天缠着薛花花要她教领导人语录。
离去县城接受表彰的日子越来越近，陆建国睡睡不好，吃吃不好，倒不是惦记搪瓷缸太兴奋，而是太害怕了，活了几十年，他见过最厉害的官就是今年县城派来调查工农兵大学名额一事的，这次表彰大会不同，听说市里的领导也来了。
他怕啊。
“有什么好怕的？公社干部既然推荐你自然是你表现卓越，值得表彰……”薛花花在院坝翻晒红薯藤，一本正经的说道。
呵呵，陆建国动了动嘴皮子，“花花哪，肖干部推荐我去的。”陆建国没被表彰的事儿冲昏头脑，肖干部肯推荐他，里边绝对有封口的意思，想他陆建国堂堂正正一辈子，老了却……晚节不保啊。
若市里的领导不来，他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高高兴兴接受表彰，可在市领导的面前，他怕自己心虚气短丢了脸。
“那有什么关系，你要是个扶不上墙的，别说他推荐你，县城领导推荐你都没用。”

第三十六章 极品婆婆
陆建国皱眉想了想，“话是这么说，我就怕自己粗枝大叶，思想境界达不到领导要求的高度给咱公社丢脸……”他没啥出息，别看在队上唬社员一套一套的，那是地皮子踩熟了，换到陌生的环境，怂得跟窝囊废似的，上小学起，他在老师跟前就没干脆利落的说过句完整的话，害得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以为他是个结巴。
这种毛病，很多年才好了，他怕在领导面前又犯老毛病，到时候一问三不知，被领导质疑他先进生产队队长的身份。
防患于未然，先找薛花花支个招是正确的。
“有啥好丢脸的？领导喜欢诚实稳重的同志，甭管领导问什么，你别噼里啪啦苍蝇点火炮似的报答案，放慢语速，吐字清晰的回答就对了。”薛花花弯着腰，抱起红薯藤翻个面，语调轻松道，“你是去接受表彰的，打起精神，展现出咱农民的精神面貌就好，别搞些花花绿绿博人眼球的。”
她听孙桂仙说，陆建国为了县城的表彰大会，衣服都选了两三套了，怕穿得土里土气招人嫌弃，他也不想想，城里货物流通快，他再赶时髦都比不过人家，何必把自己弄得不三不四的？
陆建国虚心接受建议，又和薛花花琢磨了番领导可能会问的问题，半个小时后，神清气爽回家准备去了。
队上的人知道陆建国要去县城，羡慕得不得了，听说县城物件便宜，纷纷找陆建国帮忙捎东西，这家要买酱油，那家要买盐巴，都是生活必需品，丰谷乡供销社就能买，陆建国骂他们挑事，他到县城是做要紧事的，哪儿有心思逛？况且买东西得用背篓装吧，他如果背着背篓去，开会的时候杵在脚边多煞风景？
对于社员们的要求，陆建国毫无意外全部推了，翌日清晨，甩着光手，和罗梦莹精神抖擞的去了公社。
当然，去公社前，陆建国照旧先去猪场看两眼，遇到迷迷糊糊的陆德文从茅厕出来，陆建国四周望了望，小声问陆德文家里需要捎什么东西不，他拒绝了所有人，唯独愿意帮陆德文家捎东西，没办法，他能得先进生产队队上，多靠薛花花养猪的功劳，举手之劳，他还是愿意帮忙的。
陆德文揉着眼，惺忪的望着精神矍铄的陆建国，茫然的摇头，昨晚轮到他和陆明文守夜，兄弟两磨磨蹭蹭到很晚在睡，这会儿压根没回过神来，回到灶房，他抵了抵睡得像死猪的陆明文，“二弟，起床了。”
前几日帮陆明建房子，后又挖红薯，整个人累得不轻，见陆明文没动静，陆德文曲腿坐下，脑袋一歪就倒了下去，舒服的打了个哈欠，睁眼望着房梁的木头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传来朦胧的说话声，陆德文双腿一翘，顿时坐了起来，迷糊的脸瞬间恢复了清明，使劲推身边的陆明文，“明文，明文，赶紧的，妈来了，咱们还没背课文呢。”话未说完，只见身旁的陆明文跃然而起，晃着头，张嘴就开始：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双唇微张，口齿模糊，陆德文推推他，“先把床板收起来啊。”
四头猪肥头大耳，陆建国安排队上的男同志轮流守夜，没有专门的房间，就编了两个床板子，上边垫些稻草，凉席一铺就睡觉，这个季节的天儿有点冷了，夜里兄弟两都是你抱着我抱着你取暖睡觉。
陆明文垂眸扫了眼，摇摇头，渐渐清醒过来，两人合力把床板收起来，刚顺着墙壁放好，院坝里就响起稚嫩的读书声，“《静夜思》李白，床前明月光……”西西独有的开场方式，无论让他背什么古诗，他绝对以《静夜思》开场。
薛花花抱着他，后边跟着大肚子的李雪梅，陆德文和陆明文嗫喏的喊了声妈，把陆建国来过的事儿说了，薛花花没有说什么，松开西西的手，走向猪圈，四头猪还睡着，肥厚的肚子上下起伏着，薛花花让陆德文他们洗把脸，休息会儿去地里干活。
剩余的红薯挖回来，再把麦种撒下去，公家的活就算完成了。
清晨的风凉爽得有点冷了，薛花花怕他们洗冷水感冒，热猪食前特意烧了点热水，陆德文和陆明文抱着西西坐在凳子上，问昨晚陆建勋和陆红英有没有学新内容，有没有比他们厉害，没办法，他们怕一个晚上不在家就让陆建勋和陆红英遥遥领先了，得向西西打探打探情况。
得知两人只是复习以前的内容，陆德文和陆明文放了心，听到薛花花喊水热了，提着桶进去，抹了把脸就去地里干活了。
建房子的缘故，陆德文累着了，薛花花让陆建国安排个挖红薯的活儿，不挑箩筐，陆德文和陆明文负责挖，陆建勋负责擦红薯的泥，擦干净扔箩筐等人来挑，三兄弟凑一堆，学习的氛围高涨，陆建勋不习惯陆德文问的问题，和陆德文吵了两架，陆德文深刻反思后，终于不再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接，只是考察的问题照样让人无语。
比如陆建勋问大海的海怎么写，轮到陆德文他就问梅花的梅怎么写，有的读音不同，有的读音一模一样，陆明文问河水的河怎么写，陆德文顺口就问呵气的呵，弄得陆明文和陆建勋傻傻分不清楚，好多时候混淆不清，两人输了不服气，自然而然又得吵，且陆德文一张嘴对两张嘴，吵不赢就破罐子破摔，“读音相同的字那么多，当然要全部会写了，你们自己混淆怪谁？”
气得陆明文和陆建勋咬牙不语，再回答陆德文的问题，不敢随心所欲的态度，几乎都在心里过两遍，确定是正确的才写出来，饶是如此，仍然有很多字搞混淆了。
薛花花忙完猪场的事儿就去自留地挖红薯，每每听到三兄弟吵得面红耳赤，她就觉得头疼，和旁边的陆红英说，“德文和建勋以前每凑堆学习过吧？”要么是陆明文和陆建勋，要么是陆德文和陆明文，三兄弟扎堆学习的次数好像很少。
“没，听二哥说大哥问问题不走心，估计惹毛四弟了。”陆红英把东东放倾斜的背篓里，握着树枝在地里默写课文，不太理解三人吵架的原因，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好断公道，默写完课文，她又把课后题翻出来练习，背篓里的东东要是哭闹，她就摇摇背篓，亦或者喊西西帮忙摇。
天气凉爽，红薯地到处是干活的人，不像丰收紧赶慢赶抢时间，人们轻松多了，边干活边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秋收过后，好几家人要办喜事，女儿嫁出去，儿媳妇娶进门，到明年春种是最热闹的时候，这段时间，到处给人介绍对象的也挺多，尤其是队上适龄的女孩男孩，更是人们讨论的焦点。
陆明文自然没逃过人们的议论，家里条件好些了，该有很多人想给陆明文介绍对象才是，然而大家伙议论归议论，却不敢贸贸然开口问薛花花的意思，看薛花花全家扫盲的势头，简单点的人家恐怕入不了薛花花的眼，事情成了好说，事情不成丢不起这个脸。
对陆明文，很多人持观望的态度。
薛花花是不了解她们心思的，红薯好，一锄头挖下去成堆成堆的，块头还不小，薛花花估算着家里的粮食，琢磨着过两天起，家里早饭也生火算了，以前穷，所有人两顿饭，起床就干活，中午和晚上才有饭吃，二年级的课本快结束了，三年级开始，难度会越来越大，营养跟不上，脑子转不起来，容易累，农闲还好，农忙就有点吃力了。
想到营养，薛花花心思动了动，搁下锄头，边跺着脚上的泥边往旁边红薯地走，刘云芳和李雪梅也在挖红薯，分了家，自留地也分了，刘云芳记挂李雪梅怀着身孕干不了活，就借锄头帮李雪梅挖红薯，老头子说分了家日子轻松，刘云芳半点感觉都没有，相反觉得操劳的事儿更多，怕大儿出不起孙子学费，三儿两个闺女还没儿子，四儿媳妇肚子还没动静，五儿媳妇怀着还没生，从早到晚，似乎有忙不完的事。
见薛花花过来，她收起锄头，搓了搓手掌的老茧，“花花，啥事呢？”
“三嫂子，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问问谁家敷了小鸡小鸭，我想养只鸡和鸭。”养鸡养鸭有规定，不能养太多，否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走资本主义做派，会被公社干部带去批。斗，她想的是过年把老母鸡杀了，再养两只鸡一只鸭。
刘云芳蹙眉，“你家里不是有鸡吗？”养鸡鸭费事得很，人都吃不饱，哪儿有粮食养鸡，鸡养得不好，不下蛋，还不如不养呢。
“对，这几天它不下蛋，瘦巴巴的，留到过年没啥肉，我正琢磨着杀了呢！”
队上养鸡的人家不多，下蛋的鸡更不多，也是今年收成好，这几天好几户人家问鸡的事儿，她也让几个儿子养鸡，尤其是李雪梅，年后就要生了，不养鸡哪儿来的鸡蛋，没鸡蛋坐月子吃什么？
“你问的正是时候，我也打听着呢，听说孙家村有人敷了十几只鸡，鸭子倒是没问过，过几天我帮你问问。”像抱养小鸡小鸭这种，不要钱，两个鸡蛋换只小鸡，刘云芳问薛花花家里有没有鸡蛋，借两个给李雪梅，等明年鸡下蛋了还给她。
别看刘云芳骂李雪梅，该为她好的时候半点不含糊。
地里的陆红英听到薛花花的话很是纳闷，家里的鸡还在下蛋，长得并不瘦，好端端的薛花花杀了它做什么？不过她不像陆德文他们，芝麻大点事就一惊一乍的，薛花花这么说自然有她的理由，她没拆薛花花的台，也没当着问，中午回家时，周围没人了才问薛花花，“妈，咱家的鸡好好的，杀了是不是可惜了？”
队上好多人家的鸡都养两年了，庄稼不好都舍不得杀来吃，何况今年条件宽裕多的时候。
薛花花抱着西西，声音有点轻，“鸡杀了给你们补补身体，暂时养着，等小鸡抱回来就杀。”家里的猪油上次考试吃完了，以后考试总得想方设法吃点有油水的东西才成，买猪油她手里没钱，可以找别人借钱先用着，她不想欠账，今年攒点钱不容易，能不花钱就尽量不花钱。
杀鸡的事儿薛花花没瞒着陆德文他们，和陆红英的失落不同，三兄弟一蹦三尺，首先想到的是吃鸡肉，年后他们还没吃过肉呢，压根不记得肉的味道了，三兄弟站在鸡笼外，眼冒金光的望着鸡窝里下蛋的母鸡，在陆明文和陆建勋数哪块肉的味儿最好时，陆德文想的不同，“二弟啊，又快考试了吧，你说妈会不会让我写鸡字啊，我不会写呢。”
这种话破坏气氛，却不是没有道理，月月考试都有陌生的题目，考鸡字的写法再正常不过了，陆建勋愣了一瞬，拔腿就冲进堂屋，“妈呢，妈呢……”
喂西西喝水的薛花花差点没把碗摔了，抬起头，脸色阴森的怒瞪着陆建勋，“干啥啊，毛病改不过来是不是？”大惊小怪的，她骂多少次都听不进去，耳朵扇蚊子去了啊。
陆建勋反应过来，讪讪的猫着腰，狗刨式的走到薛花花身侧，压着喉咙，轻言细语的问，“妈，鸡怎么写啊？”不仅要学鸡字的写法，鸭啊猪啊狗啊，通通都得学，免得到嘴的肉飞了。
“我咋知道？”薛花花不知他抽什么疯，斜了他眼，喂西西喝了水，整理挖回来的红薯去了，粮食全堆在她房间，红薯也不例外，顺着大坛子，堆成了小山丘，没洗过的红薯存放得久，不怕坏掉，堆放整齐出来，不见三兄弟人影，她问赵彩芝，赵彩芝看向外边，“不太清楚，四弟好像很着急，急急忙忙就跑了，德文和二弟跟着追了出去。”
“我看他们皮又痒了，不管他们，我们先吃饭。”陆红英煮的红薯稀饭，一人两碗，没等三人回家，吃完饭各自忙活去了，去猪场的路上也没遇见三人，薛花花没问，先去猪场喂猪，把红薯藤翻晒遍，又去自留地挖红薯。
她到的时候，三兄弟已经在地里了，握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脸上很是兴奋，整个下午，三兄弟几乎没吵一句嘴，气氛相当的和谐，从语文到数学，再到语文，旁若无人的沉浸在学习中，惹得刘云芳羡慕，“花花啊，还是德文他们出息，我家几个臭小子，用鞭子抽都抽不动了。”
她就说分了家儿子儿媳不会听她的话扫盲老头子还不信，现在看到了吧。
“他们有啥出息？别给我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刘云芳觉得薛花花太谦虚了，三兄弟天天在地里干活，哪儿有时间惹事？薛花花想多了。
其实薛花花心底也是如此认为的，三兄弟在她眼皮底下掀不起风浪来，以至于三人连续唧唧歪歪几天她都没过问，二年级的课本学完了统一考试，除了薛花花，全家起早贪黑的复习，天不亮就起床背课文，亮些了就做题，李雪梅准备了很多题，密密麻麻的写在纸上，几兄妹先抄题目，抄了再自己做，做完了互相交流正确答案，一题一题的讨论。
通篇的题目做完时，刘云芳去了趟孙家村，提回来个笼子，里边有九只鸡一只鸭，薛花花两只鸡一只鸭，其余是生产队其他人的，小鸡抱回家放进笼子，薛花花就让陆德文把老母鸡杀了，留着免得落人话柄，况且快考试了，正好给大家打打牙祭。
陆德文没杀过鸡，拎着扑腾乱跳的鸡不知怎么下手，陆建勋看不过去，夺过菜刀，拧住胳膊一刀就挥了下去，鸡血洒了一地，看得陆德文肉疼不已，鸡血能吃，白白的让陆建勋给浪费了。
有肉加持，兄妹几人严正以待的考试，薛花花出的题，旁边围了很多看热闹的知青，陆明文和陆建勋吃过亏，无论如何不敢抬头和知青们对视，三兄弟心有底气，默契的选择从数学开始，几乎都会算，就比谁更认真仔细，做完数学题，三兄弟才转去做语文，待看到写词语的题目下有鸡鸭的拼音，三兄弟捂着嘴狂笑不止，真的是猜中了，吃鸡的日子会考鸡的写法，三兄弟轻车熟路的在括号内写上答案……
这次考试，出人意料的三兄弟并列第一，双百分，打分的是知青，和薛花花说的时候薛花花不相信，特意检查了遍，鸡鸭二字，三兄弟写得非常熟练，要不是陪着他们学习的，薛花花会以为李雪梅教过这两个字。
见三人神采飞扬的昂着头，眉梢尽是得瑟，一副‘你快问你快问’的急切神色，薛花花抽了抽嘴角，配合的问道，“你们怎么学会的？”
“问知青房的啊，吃鸡的日子能不会写鸡呢？”要知道，他们午饭没吃就跑知青房问字去了，本来要问李雪梅的，怕李雪梅和他妈通气不考这个，三兄弟特意多走几步问的知青，不只鸡鸭，猪啊，狗啊，猫啊，他们都会写，可惜只考了鸡鸭。
陆建勋为自己的小聪明乐得不行，薛花花哭笑不得的拍向他膀子，“既然这么能，写个吃字吧，吃鸡的日子怎么能不写吃呢？”

第三十七章 极品婆婆
陆建勋愣了两秒，脸上的得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贻怠尽，吃鸡的吃，他不会啊，转头看向同样脸色不好的陆德文与陆明文，勉强的掀了掀嘴唇，“还要写吃吗？”
薛花花翻了个白眼，一副‘你以为’的神色，陆建勋强颜欢笑的挤出个笑容，手局促的摩挲着树枝，讪讪的问薛花花，“吃鸡的吃是吃饭的吃吗？”
“你说呢？”薛花花竖着眉，不冷不热的反问。
陆建勋不吭声了，默默地挪到就近的知青身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碰了碰对方胳膊，歪着头，嘴皮子动也不动地问，“吃鸡的吃怎么写？”
知青撇嘴，考试的时候想方设法给他们说答案，三兄弟像见鬼似的头都抬，时不时还向灶房的薛花花告状说他们影响考试，此刻逼急了懂得求助了？不好意思，他们不说了。
磨磨叽叽没问到人，陆建勋假笑了两声，“妈，好像还没学呢，明天问问雪梅嫂子。”
薛花花懒得和他磨嘴皮子，让他们把地扫了，过会儿准备吃饭。
半只鸡，薛花花炖了锅汤，鸡皮撕下来熬油，舀干净油后将就着油锅炒鸡肝鸡肠，大火炒的菜香味扑鼻，全家都站灶台边往锅里看，烟雾萦绕，几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锅里的肉，熏得眼泪直流，炒完菜，薛花花舀了两碗鸡汤让给李雪梅和罗梦莹送去，陆德文和陆建勋积极的揽下跑腿的活儿，端着碗，兄弟两口水快掉碗里去了，薛花花看着就觉得丢脸，让赵彩芝和陆红英走一趟。
陆建勋眼珠子溜了溜，屁颠屁颠跟在陆红英身后，“三姐，三姐，你到知青房问问吃饭的吃怎么写啊！”
陆红英端着碗，不敢走太快，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陆建勋不依不饶跟着，“三姐，三姐，我和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听到了，怎么写以后总会学的，着急干什么，难道你想和我一起？”陆红英停下脚步，抬眉扫了陆建勋眼，陆建勋赶紧后退两步，“当然不是了。”锅里煮着鸡汤，要不是想问吃字的写法，谁愿意离开啊？
怕陆红英拽他，陆建勋抬脚使劲跑，跑到灶房外，回眸冲陆红英背影喊，“三姐，记住了啊。”
鸡汤炖了两小时，鸡肉烂在汤里，薛花花煮了锅白米饭，考得好的三兄弟两碗米饭，其余人一碗，汤汁浇在米饭上非常下饭，配上酸菜炒的鸡肝鸡肠，胃口更是大增，咕噜咕噜几下两碗饭就吃得干干净净，便是西西都吃了整整半碗米饭，吃饱了就窝薛花花怀里，舒服的抚摸着肚子。
这习惯和陆德文他们学的，甭管什么时候，三兄弟吃饱了就爱摸肚子，发出满足的喟叹，活像几十年没吃过饱饭似的。
汤泡饭好吃，薛花花以为几兄弟会往死里撑，谁知全部人吃掉她分的食物后就坐凳子上不动了，陆德文把奖励的鸡蛋装进衣兜，拿筷子拨着碗里的鸡肉，想吃又舍不得吃的表情，薛花花无语，“想吃就赶紧的，锅里还有汤和米饭，老二，你去灶房把锅提过来，分着吃了。”
难得打牙祭，薛花花煮饭多煮了点米，三兄弟是吃饱了，陆红英和赵彩芝估计还能吃点，待陆明文把锅端进堂屋，薛花花拿着勺子给他们添饭，赵彩芝按住碗，“妈，我吃饱了，剩下的留着明天吃吧。”
她和陆红英尖尖的斗碗米饭，撑得肚子有点难受了。
按照她以前的饭量，再吃两碗都不是问题，如今胃口小了，真吃不了那么多。
薛花花转向陆德文，三兄弟也纷纷摇头，“妈，不吃了，再吃肚子都撑破了。”
今年来，头次吃得这么撑，不像往常的野菜稀饭混着，这顿全是米饭和肉，兄弟三人吃得心满意足，人要懂得知足，不能一口吃成大胖子，剩下的鸡汤米饭留着明个儿还能吃呢，细水长流才是永久之道。
陆德文慢悠悠把碗里的鸡骨头啃了，像嚼口香糖似的留了块小骨头在嘴里打转，看得薛花花嘴角微抽，就没见过比陆德文更丢脸的，她怼道，“鸡骨头好吃就给咽了，多少岁的人了，吃东西跟两岁孩子似的包在嘴里好玩呢。”
咕噜声，陆德文果真把鸡骨头吞了，薛花花扬手就给他一巴掌，“你还能再丢脸点吗？”
陆德文委屈，他没想吞，听到薛花花骂下意识的吞咽了两下，谁知骨头顺着就进肚子里？
不想和他多说，薛花花把西西给陆红英抱着，起身收拾碗筷，米饭和鸡汤留在锅里，明天中午把米汤倒进去，混着米饭煮鸡汤饭，剩下的半只鸡，薛花花抹了盐，用绳子系在灶台上，烟熏着不容易坏，下个月薛花花忙完了才回堂屋，几兄妹正蘸水写字，看陆建勋专注的神色就猜得到他写的什么字，吃货的吃呗。
今晚无星无月，屋里黑漆漆的，薛花花说起件事儿来，“二年级的课本完成，接下来是三年级，你们看过小学课本，三年级的语文有拼音注释，四年级就全部是汉字，所以三年级的学习至关重要，不吃早饭的话营养跟不上，以后咱们开早饭，你们觉得咋样？”
多吃顿饭谁会拒绝啊，陆德文狂点头，“好，听妈的，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明文和陆建勋同样附和，只赵彩芝流露出担心来，“妈，咱的粮食够吃吗？”家里的情况赵彩芝明白，今年的粮食确实比往年多，可一天三顿的话，她怕到头来粮食接不上，得到处借粮。
“够吃的，你们踏踏实实干活，咱不愁没粮食，德文能挑粪了，建勋也挣工分，咱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薛花花眼里透着自信的光芒，“你们看今年，咱奋起直追不是比去年强多了吗？”去年哪儿吃顿过饱饭？别说饱饭，半饱都是不可能的。
“彩芝，妈说的对，我们不偷懒不愁没粮食吃。”陆德文算过今年的工分，他是家里工分最高的，不比干了整年的三级劳动力少，要不是上半年受伤耽误了，工分还能再多点，根据今年的情况来看，明年绝对比今年好，不用担心粮食的事儿。
陆明文和陆建勋精神奕奕的接话，“对，不偷懒就有饭吃。”
回想近半年来的努力，以及秋收后分到的粮食，他们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去年这会儿，他们浑浑噩噩的连明天啥样子都不敢想，哪儿有现在的精气神，别说明年，用不了两年，他们家就会成为生产队的劳强户，不用偷偷摸摸去山上掏鸟蛋，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天天都有饭吃。
兀自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屋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突然，外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声音轻，维持十几秒就没了，但对秋收后的人们来说，这点风吹草动足够他们辨别发生了何事，尤其前几天隔壁生产队有户人家的粮食被偷了，弄得所有生产队的人心惶惶，不敢往死里睡，辛辛苦苦才得来的粮食，小偷不费吹灰之力就偷走了，换谁谁想得开？
因此听到外边的声儿，大家脑子里同时冒出两个字：小偷。
太猖狂，他们还没睡呢小偷就敢堂而皇之的上门，等他们睡着了还不得在家横着走？陆德文心里怕得厉害，挪着屁股往薛花花跟前凑，小声喊，“妈，咋办，都说小偷有同伙，他们瞄上咱家了，咋个整啊。”
粮食都堆在薛花花房间，灶房的小坛子里有点米和玉米糊糊……不对，还有没吃完的米饭，半只鸡，陆德文慌了，“妈……”
“闭嘴。”薛花花最不耐烦他们遇事就慌张的性格，压着嗓子呵斥了句，转而吩咐陆建勋把墙边的扁担和插门的棍子拿过来，哑声交代，“待会我大吼声你们就冲出去，敢偷到我家，怕是不想活了。”隔壁生产队有人遭偷后，队上的人自我安慰小偷不敢进村，村里住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任何小偷上门都是找死。
没想到小偷别的地儿不去，好死不死的找到她家来，薛花花紧了紧拳头，叮嘱陆红英，“你和彩芝抱着孩子别动，待会安全了我叫你们。”
队上应付小偷的办法大多是闹出动静迫使小偷自己离开，薛花花却不准备咳嗽两声就过了，听说有个村子的人全是小偷，农忙在地里干活，农闲就四处转悠偷东西，甭管是不是一伙人，不让他们忌惮以后还会来，不如杀鸡儆猴，震慑住那群人。
好在薛花花多留了个心眼，怕谁家的猫猫狗狗跑进灶房偷肉吃，出门时她把灶房的门锁住了，否则鸡肉恐怕已经让小偷偷走了。
墙边靠着五根扁担，三根是赵家人送的，陆建勋蹑手蹑脚的摸扁担，生怕弄出点声响把小偷吓走了，大气都不敢出。
老实说，即使他们弄出点动静小偷也不会察觉，此时他们正熟练的从兜里掏出工具准备开锁，他们是闻着肉香味来的，以他们最初的想法，今年坚决不踏进仁安村生产队的地界，整个丰谷乡公社都知道薛花花不好惹，平常人犯到她手里都被折腾得神经错乱，何况是他们这种身份？落到薛花花手里恐怕更是死无全尸。
奈何这边肉香味太重了，重得他们不受控制的来，就说前几天偷的那户人家吧，儿子结婚，灶房堆了粮食堆了鸡蛋，偏偏没有肉，难得遇到户有肉的人家，要他们视而不见的避过去，被他们师傅知道非臭骂他们顿不可。
拜师第一天师傅就耳提面命叮嘱过，作为有思想有抱负有野心的小偷，偷富不偷穷，要肉不要粮，既然闻着肉味，无论如何要进屋看看情况，凭他们多年经验来看，一块肉人们是舍不得吃完的，都是今天煮点明天煮点慢慢吃，灶房很有可能是有肉的。
说他们不怕薛花花了吗？不可能，但就他们所知，薛花花家里穷得叮当响，别说肉了，粮食都是靠讹诈别人得来的。
这户人家，绝对和薛花花没有半点关系。
两人在院坝外故意弄出点动静试探房间里的人睡着了没，如果传出咳嗽或者喊叫，他们立刻转身走人，如果没有声音，那就意味着他们睡着了，想想也是，好不容易吃顿肉，吃完了不立即回屋躺着难道干活消耗体力不成？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就走了进来，想着马上有肉吃，两人高兴得找不着北，开锁的动作都比往常要激动，以致于三十秒过去木门上的锁都没开，然而毫不影响他们的动作，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长夜漫漫，总会打开的。
他们如果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儿就不会抱着轻松期待的心情了。
因为旁边堂屋里，四个人摩拳擦掌的握着扁担，义愤填膺的准备随时冲出来。
薛花花拿到扁担，缓缓走向门边，耳朵贴着门听外头的响动，确定声音固定在灶房门口后才轻轻拉开门，深吸两口气，扯足了嗓门怒吼，“抓贼了，抓贼了，有贼啊。”
她张嘴的瞬间，三兄弟怒吼着跑出去，甭管看不看得见，挥着扁担乱舞，气势端得足足的，吓得灶门蹲着开锁的小偷啊啊大叫，来不及收拾工具，转身就跑，奈何不熟悉地形，踏出两步就踩了空，直直摔向地面摔了个狗吃屎。
更惨的还在后面，对方好像长了眼睛似的，不待他们爬起来，对方像捶打衣服似的，一棍两棍落在他们身上，棍子打就算了，还用脚踹，痛得两人双手抱头，不断地后退找地逃跑，而旁边，女人高呼的声音还在继续，“抓贼了，抓贼了，大家快来哦。”
比起力大无穷的男人，小偷们更倾向于跑向女人的方向，让他们绝望的是，对方下手更狠，棍子直直落在他们膝盖处，揍得他们连是谁都忘记了，不住的求饶喊救命。
万籁俱寂，薛花花的声音响彻云霄，睡下的人们抄着家伙就冲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亮起火把奔向薛花花家，几秒的时间，整个生产队的人都惊动了，害怕小偷逃了，不忘吩咐他人堵住路，把小偷围起来，万万不能让人跑了。
高举着火把往薛花花家跑，生怕薛花花吃了亏，远远的听到院坝里传出两道陌生的求饶声，“别打了，别打了，我们以后再也不偷了啊！”
怪异的声调听得人们跑更快了，三步并作两步横冲，直到看清院坝的情形，大家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件事：喊抓贼的是薛花花，薛花花什么人哪？日子鬼子都不怕会怕两个小偷？
走得越近，大家伙脸上的表情就越精彩，怎么说呢，喊抓贼的薛花花杵着扁担站在左边，三个儿子各把守着不同的方向，母子四人将小偷围在中间，骂两句揍一棍子，骂两句揍一棍子，吓得小偷蜷缩在地上，不停的求饶喊救命。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怪。
除了薛花花，队上没有人跟小偷正面接触过，察觉到门外有小偷，大家伙的做法都是弄出动静把小偷吓走……像薛花花出马就逮着两小偷打的情况，真的是第一次。
不愧是生产队之光，瞧瞧做的事，倍儿给他们长脸。
越来越多的人围着小偷观战，半晌，有人按耐不住疑惑，问薛花花，“花花哪，你咋把小偷抓到的啊？”
他们眼里，小偷的看家本事不仅是开锁，还有逃命，一经发现绝对比谁都跑得快，这种速度，薛花花咋把人追上的啊？而且看阵仗，更像薛花花早料到小偷会来故意在院坝里等着的，不然怎么手里都握着扁担？
真是那样的话，薛花花可就神了，毕竟他们信誓旦旦说过小偷不敢来仁安村的。
薛花花拉着脸，没有回答，垂眸望着地上抱作一团的小偷，杵了杵手里的扁担，地上的小偷彼此抱得更紧了，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薛花花冷哼，“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偷东西啊偷到我薛花花名下，我没带镰刀就是了，否则非挑断你们的手筋脚筋不可，年纪轻轻不学好，到处偷东西，这种人活着是浪费粮食和空气，死了是给其他人腾地方，死不足惜。”薛花花中气十足的骂，骂得地上的小偷哆嗦不已。
若说男人开口他们还抱着侥幸的心理的话，眼前的女人一番话下来，小偷想死的心都有了，千躲万避的商量着绕开薛花花，结果好死不死偏偏栽到她手里……小偷悔不当初，出门前咋就没翻翻黄历呢？
得知面前的人是薛花花，他们连最后的挣扎都放弃了，直接躺地上装死，哪怕现在不死，待会也是要死的。
陆建国上气不接下气跑来的路上已经大致了解情况了，对小偷，他除了骂句蠢货活该再找不到其他形容词，有些话还要他们怎么说，薛花花惹不得，谁惹谁死，偏偏有人不信邪要往枪口上撞，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两个小偷被揍得遍体鳞伤，离得近了能闻到浓浓的酸臭味，两人被吓得屁股尿流，当真是丢脸至极。
陆建国废话不多说，叫人把小偷捆了，明早送到公社，交给公社干部处理。
很多人闻讯而来想看看小偷长什么样子，院坝里聚集了很多人，指着鼻青脸肿的小偷交头接耳，又有点难以置信，怎么说两个都是小伙子，身板结实力气大，落到薛花花手里硬是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瞧瞧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回家连他们爹妈都认不出人来。
到处都在议论小偷，寂静的夜晚显得比白天还热闹，闹哄哄的，隔壁生产队听到声音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点着火把过来看热闹，听说薛花花抓住了两个小偷，扯着嗓门大声宣扬，没几分钟周围几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薛花花抓到小偷了，那户遭偷的人家提着砍刀就冲了过来，本是要狠狠收拾小偷顿，看清小偷的状况后，手里的砍刀松了紧紧了松，不知该怎么办，还是周围人提醒他们才回过神，扔了砍刀，扑上前就是阵拳打脚踢，要小偷把粮食还回来。
为了供大家观赏，陆建国做主把小偷绑在保管室外的树上，要看的看个够，随便看不给钱，小偷面如死灰的靠着树干，眼皮无神的耷拉着，周围是片肿胀酸痛，薛花花下手太狠了，哪儿皮弱往哪儿打，要不是两人抱得紧，没准眼睛都遭她戳瞎了。
假如再有个机会，他们宁肯舀两勺粪坑里的屎也不会把主意打到薛花花头上，那真是个惹不起的主啊！
抓了两小偷，仁安村的村民别提多兴奋了，仿佛是他们亲手抓住似的，坐在树下，叽叽喳喳的讲述抓小偷的过程，堪比打鬼子的精彩程度。
“花花全家正背古诗呢，突然听到院坝外有响动，乌漆麻黑的哪儿有人串门？弄出动静的绝对是小偷无疑了，花花就想啊，天王老子的地界都敢来，看老子不收拾你……”
“在小偷开锁的瞬间，薛花花雄赳赳气昂昂拉开门，气势凶猛的怒吼声，在小偷吓得失神的空隙，抄起门背后的扁担就冲出去，啪啪啪几下就揍得小偷屁股尿流……”
“其实花花只要出个声小偷就乖乖跑了，但花花是谁啊？是咱生产队之光，她出声吓走小偷的话，今夜肯定有人家得遭殃，义不容辞的，她决定抓住小偷……”
“花花的思想觉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说咱队上的梁知青，回城吃供应粮那位，她都是花花的手下败将，小偷更不值一提了。”
夸起薛花花，众人是不遗余力，薛花花养猪，薛花花扫盲，薛花花抓小偷，哪一桩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好事？也就薛花花做得到，其他人都没那个本事。
保管室热闹了整整一宿，天亮十分，树下的人们都不肯散去，小偷啊，活了几十年第一次抓到小偷，薛花花出手不同凡响，经过此事，以后估计小偷再也不敢来了，有前车之鉴，再来找死就是自作自受了。
陆建国因为抓住了小偷，晚上睡得十分香甜，作为市领导授予表彰的先进生产队队长，最怕的就是社员们吃不饱饭，而小偷进村偷粮食就是个隐患，假如谁家粗心大意让小偷偷了个干净接下来没粮食吃怎么办？
薛花花抓小偷可谓给其他小偷敲了警钟，以后谁再敢来，下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量那些小偷不敢打仁安村的主意。
睡醒了，他先去保管室瞅了两眼，然后去猪场等薛花花，薛花花是当事人，跟着他去公社找干部说明抓小偷的经过，以他的了解，公社干部肯定会奖励薛花花大义勇为的举动的，出乎他意料的是薛花花不肯去，让他带陆德文三兄弟前往，陆建国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薛花花的意思，是想把功劳给三个儿子。
陆建国没有推辞，叫上三兄弟，拖着小偷就往公社去了，路上遇到地里干活的人询问两人身份，他们纳闷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要用绳子捆着，是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人拉到公社批。斗的。
陆建国被问得那叫个得瑟，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拖长了音解释，“他们啊，昨晚来生产队偷东西，让咱生产队的薛花花逮个正着，这不带到公社交给干部处理吗？”
对薛花花的大名是如雷贯耳，薛花花抓住小偷大家认为理所当然的，只是看向小偷的眼神忍不住带了同情，哪儿不好偷偏去仁安村，不是自己找死吗？
等陆建国到了公社，没有意外的再次得到表扬，陆德文三兄弟也得了搪瓷缸，搪瓷缸上的字兄弟两认识三：为人民……
为人民什么？当然是为人民服务咯。
再多的口头表扬都抵不住物质赞美来得轰动，三兄弟抱着搪瓷缸，走路都是飘的，完全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会面对面接受公社干部的表彰，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走进生产队都没回过神来，不过三兄弟表情如出一辙的迷茫，双手紧紧的捂着胸前的搪瓷缸，情不自禁的往猪场走。
这会儿的猪场正热闹得很，都是和薛花花差不多年纪的人，地里没多少事了，闲下来缝补一家人穿烂的衣服，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作茧自缚的小偷，仁安村这么多户人家，偏偏挑薛花花家，分明是挑衅，幸亏薛花花厉害抓住人了，否则传出去，还以为仁安村生产队好欺负呢。
最厉害的都不过尔尔，其他人可想而知。
“花花啊，你是没看见，隔壁生产队的人说起你无不竖大拇指啊，你咋这么能耐呢，知道有小偷就不觉得害怕？”孙桂仙低着头，边穿针引线边问薛花花夜里感受，前几年刘家也来过小偷，她向来都虚势都发出怒吼，有次刘老头给他亲姐过生回来得晚，她和两个孙女在家，天没黑尽就把门从里锁着，听到点动静故意喊死鬼，装作刘老头在家的样子，甚至示意孙女喊她爷爷。
小偷怕男人，她只能装家里有男人的样子。
薛花花教李雪梅做鞋子，听孙桂仙说起以前的糗事，她并没流露出嘲笑的目光，“有啥好怕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况我有三个儿子在呢，总不能若无其事的装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吧？你做得也对，家里没个人，你和他们硬碰硬只会吃亏，尤其还有孩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得到薛花花肯定，孙桂仙有点不好意思，和薛花花相处久了，发现她人没那么恐怖，是非黑白捋得清清楚楚，她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新学的古诗吗？花花，你们长进挺大的，我听会计说德文他们数学可厉害了。”
陆德文一只脚踏进院坝就听到孙桂仙夸奖他，脸不自然的变红，喊了声妈，大步走向檐廊上坐着的薛花花，“妈，公社干部夸奖我们做得好，为丰谷乡公社做了表率，奖励了我们搪瓷缸。”公社干部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他结婚了，媳妇也该得搪瓷缸，陆明文和陆建勋没有结婚，只得了一个。
轻轻展开手，把搪瓷缸递给薛花花看，“妈，你收着。”
依他说，他妈才是抓小偷的英雄，公社干部该奖励的是薛花花，他们三兄弟纯属沾了薛花花的光而已。
崭新搪瓷缸，缸口有圈深蓝色的漆，白色的杯子，映着为人民服务等字样，字下边是几个朴素的劳动人民，他一掏就是两，看得在场的妇女尖叫出声，“哇塞，两个搪瓷缸，公社干部奖励了两个搪瓷缸啊！”
刚说完，又看陆明文和陆建勋拿出怀里新灿灿的搪瓷缸，更是艳羡了很多人，“四个啊，你们太厉害了，陆建国去县城接受表彰才收到两个呢，花花啊，德文他们出息了，你以后是不用操心了。”
这年代，能得公社干部称赞的少之又少，更别说捧回搪瓷缸了，整个生产队，除了知青房，就陆建国和薛花花家里有这玩意了，洋气啊。
“什么不操心哟，咱当父母的，也就动不了的那天才能不操心。”
这话说到很多人心坎里，儿子大了得操心他的婚事，结了婚操心啥时候抱孙子，抱上孙子了得操心孙子，没一刻是不操心的，就说刘云芳吧，养的几个儿子在生产队算有出息的，分了家，刘云芳两口子单过不是照样有操不完的心？
想要不操心，估计只有死后了。
薛花花让他们把搪瓷缸拿回家，赶紧去地里干活，没活了就抓紧时间捡柴，能忙就别闲着，闲着闲着就懒了，等三兄弟走了，她继续和李雪梅说做鞋子的细节，分了家，大事小事都得自己动手，李雪梅把陆明穿烂的衣服剪成小片小片的，用浆糊一层一层的黏在一起，晒干后依着陆明脚的尺寸剪，剪出来的就是鞋底，鞋面的话仿的形状剪就成，要是有用不完的布，可以把鞋面增厚，秋冬穿着保暖些。
李雪梅记在心里，这双是没多余的布料了，下双可以试试。
薛花花煮好猪食就开始翻三年级的课本，李雪梅肚子大了，精气神跟不上，薛花花不想太过麻烦她，准备自己学，学来教陆德文他们，遇着什么问题再向李雪梅请教，索性三年级的课文有拼音注释，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她先学汉字，学了读古诗，用不着理解古诗的意思，先把古诗读通顺，教陆德文他们不磕磕巴巴就够了，至于意思，慢慢地来。
三年级的学习并没遇着多大阻碍，全家保持学习氛围，一天二十个汉字，两天一篇古诗或者课文，遇着课文长点的就三天时间，至于数学，书上有例子，顺着例题做课后题，多熟悉几遍就好了，只是数学课本有个至关重要的阶段就是打算盘，整个生产队，除了会计有算盘其他就没见过算盘的影儿，对打算盘，陆德文他们很憧憬，因为每天下工去保管室还工具都能看见会计坐在桌前，埋着头，右手霹雳拉帕敲算盘的情形，有时候一遍就过了，有时候要两遍三遍，算盘上的珠子被他敲得发亮，有几颗甚至出现了裂痕，但会计很珍惜它，裂痕大的珠子外缝了层灰蓝色布包裹着，防止珠子脱落。
他们如果学算盘，起码得找个类似的算盘吧？
“明天我问会计到时候能不能教教你们，算盘咱家是买不起的，可以切红薯串起来当算盘用。”薛花花指着书上的算盘，开始数上边的珠子，让陆德文问陆通找几根磨光的竹篾，她在猪场没事的时候做个算盘试试。
离学算盘还有几个章节，慢慢准备完全来得及。
全家开始吃早饭后，陆德文他们就起得特别早，薛花花淘米洗红薯做饭，陆德文四兄妹就坐灶台前给她烧火，天不亮，四兄妹就借着灶眼里的火看书，边背古诗边背意思，背完了又复习数学公式，你考察我我考察你，时不时的问薛花花两句。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分外和谐。
赵彩芝要奶孩子，学习的进度越来越慢，除了语文勉强跟得上节奏，数学基本处于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每次薛花花停下来等她，她都觉得过意不去，流露出想放弃的姿态，对她而言，陆德文出息就是她出息，与其拖后腿，不如放弃算了，腾出时间带孩子做家务，让薛花花他们有更多时间学习。
这件事她自己做不了主，睡觉的时候和陆德文提了提，陆德文睡在外侧，日子充实，常常都是倒头就睡，听到赵彩芝说话，他强撑着眼皮道，“妈让我们学习是想让月月打牙祭，你别自暴自弃，妈不是说了吗？你记忆力减退是生孩子造成的，以后就好了。”
陆德文挺喜欢学习的，刚开始累得不行，累着累着就习惯了，而且一天不学习他就浑身不舒坦，晃晃悠悠找不到事情做。
聊到这，陆德文想起件事来，再有两天就是他老丈人的生日，年年都去，今年不去的话恐怕不太好，去的话要背两个背篓六个箩筐，带不动啊？
可是如果不带去，他老丈人要问，他拿不出来怎么办？

第三十八章 极品婆婆
陆德文还是怕赵家人的，别看赵成刚被他吓得慌不择路，弃箩筐而逃，事后回想起来他一阵后怕，幸亏赵成刚没和他纠缠，真要动手揍他顿惨的，他报公安都没人管？是他自己喊赵成刚打自己的，出了事自己活该。
想着给老丈人过寿，陆德文心虚得不行，赵家人多，他和赵彩芝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进去容易想出来就难了，他妈再厉害也远水救不了近火，陆德文琢磨着把陆明文和陆建勋叫上壮胆，人多力量大，到时候赵家人拖拉硬拽要粮食的话，他们兄弟三人起码有个商量的对象。
以他的本意，自然更乐意他妈同去，他妈往赵家院坝一站，不怕赵家人还敢厚着脸皮提粮食的事儿，但他妈要养猪，肯定没空。
况且他妈不喜欢走亲戚，无论谁家，除非红白喜事躲不过，否则他妈是坚决不会去的。
思来想去，带上两个弟弟也还行，至少能把赵家的箩筐背篓还回去，而叫上两人还有个好处，不怕他耽误的一天两人在学习上超过自己。
当然，能不能去，还得看陆建国批不批假。
这几天队上还算清闲，猪场粪坑的粪满了，陆建国组织社员挑粪倒进庄稼地，用不着将粪挑完，挑大半就成，剩余的留着等过几天撒麦种后再灌肥，为了培养接班人，陆建国选的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陆德文自然在其中，上工时在保管室遇到陆建国，陆德文说了请假的事儿，陆建国挺人性化的，只要不是最忙的季节，请假都会批准，所以没有为难陆德文，只是听到陆明文和陆建勋也要请假，他有点疑惑，“你老丈人过大寿吗？”
赵家是陆德文岳家，和陆明文陆建勋没多大关系，如果不是大寿，陆明文和陆建勋去的话有点说不过去，半大的孩子不会有什么，陆明文都成年且离过婚的，跟着兄嫂去赵家多少会有打秋风的嫌疑。
说出去不好听。
陆德文不知怎么解释，不点头也不否认，陆建国以为他承认了，理解的摆手，“成，我和会计说声就是了，你们别有负担，到赵家好好玩一天。”说完他就进屋检查公社分下来的麦种了，没把事情放在心上，直到清点完麦种，他去猪场溜达才又想起来。
赵东良过生，薛花花作为亲家母肯定是要去的，李雪梅挺着大肚子，猪场的活她一个人顾不过来，左右明天没什么事，自己就给薛花花干一天活算了。
要说无怨无悔帮人挣工分这种事，陆建国逮着个唾弃个，起初是陆明文，后来是孙桂仙，轮到他帮薛花花干活时，全然没有唾弃的感觉，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不说其他，就冲着四头猪吃了睡睡了吃天天长肉的势头，他就心甘情愿来猪场干活。
没办法，看着肉，再疲惫再劳累都会瞬间充满干劲，以四头猪的涨势来看，养到过年，他们仁安村生产队还得出回风头，让其他生产队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与其整天酸言酸语质疑他先进生产队队长的称号来路不正，不如花心思干实事。
见薛花花提着桶猪食走向猪圈，陆建国高兴地走过去，一晚上不见，四头猪好像又肥了圈似的，看得陆建国眉开眼笑，心情好，就把陆德文请假的事儿说了，“明天你们尽管去赵家，猪场的活我帮你干，不用害怕工分的事儿。”薛花花是生产队的能耐人，文能扫盲武能抓小偷，她如果说请假，想帮她分担活的人多的是，远的不提，就提副业队长好了，薛花花接管猪场后，生产队各方面蒸蒸日上尤其副业发展迅速，前两年养鸡养鸭的人少得可怜，近一个月陡增，副业发展起来，他做副业队长的脸上倍儿有光，走路都能扬起阵风来。
而仁安村生产队的副业突飞猛进是在薛花花带领下取得进步的，比隔壁生产队的副业不要好太多！就冲着薛花花功劳，她要有点事，副业队长可不得鞍前马后伺候着？
“我和德文说过了，你们轻轻松松走亲戚，猪场的活我保证给你做好。”在薛花花面前，陆建国就跟个娘家小弟似的，说话做事完全没有队长的架子。
薛花花略有迷茫的抬起头，不太懂的问，“我去赵家做什么？”从来是父母来婆家探望女儿，少有婆家人去儿媳妇娘家的，陆建国莫不是把关系弄混了？
陆建国惊讶地啊了声，“德文不是说他老丈人过生吗，还给明文建勋请假，我以为他老丈人过大寿呢，不是啊？”陆建国可没想那么多，在他来看，陆德文的性格被薛花花掰正了，绝对不敢偷奸耍滑，以致于他压根没怀疑陆德文说的是不是真的，观察着薛花花喜怒不明的神色，陆建国心有忐忑，“德文说谎骗我的？”
薛花花没急着下结论，“他老丈人确实过生，至于其他，我还得问问。”赵家人什么德行薛花花以前不了解现在也全知道了，自从她抓小偷的事儿传出去后，时不时的有其他生产队的人来猪场讨教抓小偷的办法，有的人是自己想知道，有的人是为家里亲戚问的，亲戚家隔得远，不方便过来，说问清楚了到时候转达给他们听。
小偷太猖狂了，令人防不胜防，薛花花抓住小偷后，周围几个生产队都安静了很多，但离得远的生产队遭了秧，以前小偷只是晚上出没，今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白天也大摇大摆上门，谁家没人撬谁家的锁，有好几户人家的粮食被偷得所剩无几，再不想想办法，到过年是别想安生了。
而过来串门的就有赵家村的人，说起赵家人，无不咬牙切齿的谩骂几句，赵家人吃得多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可恨的是不知道节约粮食，天天敞开了肚子吃，以致于粮食消耗得快，女儿女婿不管他们死活后，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生产队，赵家村家家户户的门都快遭他们敲烂了，但凡有点亲戚关系，哪怕隔着十八辈他们都有脸皮上门借粮食，借不着粮食就骗，赵家村生产队好多人的亲戚都让赵成刚他们骗了粮食。
要知道，秋收过去不到两月赵家就落魄成这样，接下来的大半年可怎么办？
以赵家人的为人，薛花花不太想和他们打交道，不是怕自己吃亏，是嫌累，每天养猪学习就够她累的了，再花心思和厚颜无耻的赵家人纠缠，薛花花真没那个耐心。
中午回家，她也没问陆德文请假的事儿，吃了饭得学习，说其他的耽误学习，薛花花不想为点小事就占学习的时间。
照样是陆红英煮饭，薛花花分食，家里红薯多，几乎顿顿都有红薯，有时候是红薯稀饭，有时候是红薯和玉米面熬的糊糊，有时候直接煮红薯吃。
今天轮到陆明文洗碗，薛花花把课本递给陆德文，让他将待会要学的古诗抄在墙上，方便大家看。
陆德文愣着没动，见陆明文动手收拾碗筷，他风一样的伸出手，声音轻柔，“二弟，二弟，你累了一上午，洗碗的事儿我来吧。”说话间，快速夺过陆明文跟前的空碗和筷子，几个碗重叠着，抱着就进了灶房。
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薛花花有点没反应过来，陆德文已经拿着丝瓜布出来擦桌子了，脸上尽显贤妻良母之色，薛花花握着课本的手还在僵在空中，陆建勋怕薛花花发火，有眼力的接了过来，“妈，我来吧，大哥有点不正常。”
昨天开始就不正常了，以前陆德文干活不和他们一块时，都是各管各的，昨天不知咋回事，陆德文时不时跑他们跟前嘘寒问暖，问他们累不累啊，渴不渴啊，要不要帮忙什么的，还问他们学习上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尽量问，他回答不上来就去找知青，态度友好，语气温柔，吓得他和陆明文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妈，还记得昨天二哥问你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问的就是大哥。”
他们以为陆德文做了错事夹着屁股小心翼翼做人，可是薛花花神色如常不像有事的样子，他们完全看不懂陆德文的表现是为何。
薛花花点了点头，催促他赶紧把诗抄下来，没提陆德文的事。
学的是王维的《相思》，里边有个复杂的字，薛花花特意提醒陆建勋笔画，关于偏旁部首结构，一年级的时候薛花花就说过了，左右结构从左往右写，上下结构从上往下写，有时候为了省事，他们喜欢倒笔画写，薛花花见一次打一次，陆德文和陆明文还好，陆建勋最爱写倒笔画，眼看着陆建勋把问君多采撷的撷字从右开始写，薛花花一巴掌毫不留情拍了过去，“我怎么说的，耳朵扇蚊子去了啊，划掉重新写。”
陆建勋被骂得打了个摆子，赶紧涂圈圈把字糊掉重新来，只要难度大的字他就喜欢先把难的部分写了再写简单的，原因无他，简单的部分写得偏小，复杂的部分不自主的会扩大写，这样写出来的字不匀称，难看至极，先写复杂的部分更容易控制字的整体协调度……
谁知道，被他妈逮着现行，陆建勋不觉得委屈，倒是灶房洗碗的陆德文冲了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关切的问陆建勋，“四弟，咋了，是不是上午累着了，没关系，你把课文放着，我洗了碗就来啊。”说完跟阵风似的冲进灶房，噼噼啪啪的碗与碗碰撞的声音传来，陆建勋生怕他着急把碗打碎了，偷偷瞄了眼薛花花，大声提醒，“大哥，没事啊，你慢慢洗，别着急。”
关于陆德文的反常，陆明文和陆建勋看在眼里，但完全不知作何反应，他妈常教他们兄妹友恭，互相帮助互相扶持，然而像陆德文突然莫名奇妙的单方面体贴善解人意的转变，兄弟两诚惶诚恐，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害怕得很。
然而薛花花都没开口，两人不敢多问，差不多学了半个小时，兄弟两就背着背篓去地里上工了，草木凋零，到处光秃秃的，陆明文和陆建勋的任务是割草，割回猪场当柴烧，兄弟两拿着镰刀，背着背篓，一条田埂一条田埂的割，田埂上没草就转去地与地中间的小路，哪儿有草就往哪儿走。
学的知识多了，数学不仅限于算数，会配合场景进行问答，陆明文出的题目是：小明有四个苹果，每个苹果切成四块，分给下边的八个弟弟，每人能分到多少？
陆建勋心头默念着数字，记不住的时候反复问陆明文，这题考察的是乘除法，没有特殊原因依着顺序算，先乘法后除法，差不多三分钟才算出来答案，2.
4乘以4除以8。
轮到陆建勋问问题，他还没开口呢，不远处挑着粪的陆德文来了，见两人背篓装满了杂草，闪着腰走得飞快，到了庄稼地把粪桶交给陆通，阔步往陆明文走，“二弟，你们的背篓装满了，我去保管室顺便给你们背到猪场去怎么样？”
陆明文和陆建勋对视眼，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陆德文语重心长，“没关系，左右我要路过猪场，也就顺便的事儿，建国叔说再跑一趟就下工了，我和你们一起啊。”说着陆德文就伸手拖住背篓，陆明文赶紧侧身躲开他的手。
反常即为妖，陆德文不会平白无故献殷勤，恐怕有什么重要的事儿需要帮忙，他人微言轻，恐怕无能为力，“大哥啊，有什么话你还是直说吧，作为兄弟，能帮的我一定帮，只求你正常点。”昨天让他惶惶了整天，今天又来，他快吃不消了，问他妈，他妈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欠的人情越大，到时候帮的忙越难。
他怕啊。
陆德文怔忡了下，双眼明显亮了起来，陆明文心下咯噔，张口就想收回那句话。
但是晚了，陆德文先他一步开口，“明文哪，妈说的没错，关键时刻还是兄弟靠谱，明天西西外公不是过生吗，他们家落下六个箩筐两个背篓在咱家，我想着你们和我一块去，顺便把箩筐给他们捎过去。”怕吓着两人，陆德文不敢说自己的真实想法。
陆明文和陆建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不敢相信陆德文憋两天憋出来的是这种无关痛痒的话，陆明文不放心，“大哥，没其他事情了吗？”都是亲戚，把东西还回去时理所应当的，陆德文弄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陆德文目光明亮的点头，从善如流，“没其他事儿了，你们能去不？”
“能去是能去，不过赵叔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上门打秋风啊？”陆明文其实想问的是赵家还有粮食给赵东良过生吗？别是一锅开水把他们打发了吧，要是那样，他们宁肯在家吃陆红英煮的饭，起码有红薯而非清汤寡水。
这个陆德文说不准，眼看两个弟弟要拒绝，他赶紧表示，“不会，我和妈说过了，妈说毕竟是亲戚，空手去不好，要我和彩芝装点红薯和玉米呢。”其实像过生这种日子不兴带粮食，要么带包盐巴，要么带包糖，要么直接给钱，也是他们太穷了，别说钱了，多余的盐巴一颗都匀不出来，至于糖，剩下的都让他们吃完了。
想了想，还是带粮食吧，寒碜就寒碜些，左右赵家喜欢就是了。
陆明文想了想，他们自己带了粮食，哪怕赵家丁点粮食都没有，煮他们带去的粮食也不至于饿肚子，陆明文又道，“我得问问妈的意思，耽误一天的活不知道她答应不答应。”陆明文隐隐觉得陆德文有其他目的，一时猜不到而已，得问问他妈，他妈聪明肯定知道。
陆德文眼珠转了转，逢地里的陆通喊他，陆德文冲陆明文扬手，“妈那边我去说，先挑粪了啊。”
又跑了趟后，陆德文回保管室还了扁担和粪桶，脚步略有些沉重的去了猪场，里边坐着几个纳鞋的妇女，陆德文一一打招呼后，跟着薛花花进了灶房，薛花花凑到水缸边舀水，陆德文边留意着外边的情形边小声和薛花花说明天的事儿，“妈，明天能不能让二弟四弟跟我去赵家，我怕他们又问我要粮食……”不是有句话叫狗急跳墙吗？他怕赵家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他甚至想好了，西西和东东就留在家里，以防赵家闹起来伤到他们。
这种事他以前不会怕，反正穷得叮当响，赵家人逼得再紧也只拿得出那么多，今年不同了，他们家堆着好多粮食，赵家狮子大开口怎么办？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他可是穿鞋的人了，不得不小心提防。
陆德文不认为自己心眼多，他是未雨绸缪先发制人，把自己的想法和薛花花说了，看薛花花一眨不眨盯着他看，陆德文心惊，“妈，咋了？”
“把西西和东东留在家是防止打起来伤到他们，带明文和建勋你就不怕伤到他们了？”薛花花语气阴恻恻的，陆德文心跳漏了半拍，“没有那么严重吧，真打起来二弟四弟知道跑吧。”哪怕跑不动就有其他法子，总比他单枪匹马的去要强。
“你自己的老丈人自己应付，明文和建勋还有事情做，至于箩筐和背篓，你和彩芝挑两挑，剩下的下次挑过去。”薛花花一锤定音。
陆德文哭丧着脸，眉头快拧成川字了，“妈，我和彩芝过去，双方打起来怎么办？”
“你有腿不会跑啊？”薛花花推开他，“别磨磨叽叽的，赶紧去地里干活，明天下午回来记得把落下的知识补上，我们是不等你的。”薛花花提着水桶踏出门忙自己的去了，留下陆德文脸色惨白的站在那不知怎么办，许久才出去找薛花花，“妈，我和彩芝吃了午饭就回来，你估摸着时间，如果很晚我们都没回来记得来赵家村找我们啊！”
事已至此，陆德文只有退而求其次。
薛花花站在院坝沿，往箩筐道了半桶水后，双手抓着箩筐左右摇晃，陆德文大步走向前，提起水桶，“妈，我帮你。”
红薯大个大个的，不过都有裂口，是挖红薯时不小心挖烂的，陆建国主张把烂红薯煮来喂猪，猪长得肥，过年才有肉吃，生产队的人没意见，陆建国派人把烂红薯挑出来送到猪场，薛花花眼下就是在洗红薯，红薯多，一个个洗的话费时，直接装箩筐，一人灌水，一人使劲抖使劲摇，红薯上的泥自然而然会被冲刷摩擦干净。
薛花花嗯了声，摇了十几秒，示意陆德文倒水，水哗哗的倒进箩筐，顺着箩筐底部汩汩流出，倒进去的是清水，流出来的全是浑水，倒了五六次，箩筐里的红薯洗得干干净净，露出鲜嫩的红色，陆德文往檐廊瞄了眼，见没人注意又小声说了遍，“妈，明天下午我和彩芝没回来的话记得来找我们啊。”
“知道了，快去干活吧。”什么年代了，赵家人哪儿敢对上门的亲戚做出这种事，陆德文怕是有被害妄想症。
得了薛花花应承，陆德文轻松不好，赵家人真对他做点什么，他只需要想尽办法拖延时间等薛花花赶到就成。
去地里跟着陆明文和陆建勋一块割草，不再提明天的事儿，陆建勋忍不住好奇，“大哥，明天我们真的要去？”
“不去，妈说你们得干活，我和你大嫂去就成。”陆德文语调微扬，没了之前的低声下气，陆建勋听着顺耳不少。
还是这样的大哥让他心里踏实些。
看在赵彩芝的面子上，薛花花给他们装了很多红薯，倒不是薛花花舍不得米麦子玉米，而是红薯管饱，对赵家人来说太需要了，除了红薯，还有小袋子玉米，薛花花让他们把孩子带上，陆德文说什么都不肯，理由是他和赵彩芝又背背篓又挑箩筐的，压根照顾不到娃儿。
没有人壮胆，陆德文走着走着又心虚了，赵彩芝觉得无聊，提议背课文，陆德文心不在焉的，哪儿有心思背课文，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赵彩芝吃完饭就回来，别逗留，弄得赵彩芝以为陆德文下午还要干活，不断地点头说好。
快到赵家村时，远远的看到乡间小路的岔口站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女的手里提着个篮子，嘀嘀咕咕在说着什么，吓得陆德文心口紧了紧，心跳砰砰砰加快，“彩芝，你看前边的人不是大哥他们吧？”
不怪他风声鹤唳，自从知道要来给赵东良过生他就绷着情绪呢，这会儿看谁都觉得像赵家人。
赵彩芝抬头望了眼，随即笑容从脸颊蔓延开来，“是七妹和八妹，估计等着我们一块进村呢。”
三姐妹结婚后少有团聚的时候，这会儿看见她们，赵彩芝觉得亲切不已，喊了声七妹八妹，快速的跑了起来，相对而言陆德文对赵彩萍熟点，和赵彩莲没怎么说过话，至于赵彩莲男人，除了在赵家饭桌上说上几句话，几乎没怎么交流。
听到赵彩芝声音，赵彩萍和赵彩莲闻声望了过去，心底不自主的松了口气，“六姐，你们可来了，我们就说等着你们一起呢。”见赵彩芝背着背篓挑着箩筐，很是隆重的样子，赵彩萍不禁开口，“六姐，你们会不会送太多了。”
这么多粮食，还不得把她爸妈高兴疯了？
赵彩萍身侧的两个男人脸色就有点不太好看了，陆德文两口子这么大的阵仗岂不会显得他们太寒碜？包括赵彩莲都惊住了，三姐妹里，她嫁的算是最好的，结果亲爸过生送的礼还比不上最穷的赵彩芝，传出去还不得让人指指点点笑话？不仅如此，上次娘家人上门要粮食，婆家人伙同队上的亲戚把娘家人给打了，这事传到赵家村肯定有人背后戳她脊梁骨，今天再让慷慨大方的赵彩芝一衬托，更显得她小气抠门不孝顺，戳脊梁骨的声音恐怕会更大。
不等她喊人，赵彩芝就晃着轻飘飘的箩筐回，“是上回大哥来家里落下的，趁着今天顺便挑过来。”
她的箩筐是空的，背篓也是空的，就陆德文的背篓有东西。
人近了，赵彩萍和赵彩莲检查了番箩筐和背篓才放了心。
赵彩芝没想那么多，主动解释，“家里没盐没糖，我婆婆装了些红薯和玉米，你们呢？”赵彩芝不觉得自己送的礼寒碜，多大的本事吃多大的饭，送礼这种事依着条件来就够了，况且娘家缺粮食，赵彩芝觉得薛花花送的礼好。
赵彩萍送的是盐巴，赵彩莲的是半包糖，依着她们的想法也是送点粮食就可以了，然而之前和娘家闹得不愉快，难得亲爸过生日，不送点好的，闹起来不好看，所以两家才咬咬牙借钱买了盐巴和糖。
陆德文和李伟姚光明打招呼，看见两人，紧张的情绪缓解不少，因为他想起件事儿来，赵家人去李家和姚家要粮食时遭两家人打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多两个朋友陪着，他胆子大了不少。
李伟和姚光明的想法跟陆德文一样，都是抱着组队的心情在路上等着的，赵家是虎狼之地，没个伴儿不敢往那儿去，要不是农闲躲不过，两人都不太想来，此时看见陆德文，仿佛有了主心骨，薛花花的名声他们是听过的，丰谷乡公社最厉害的人物，没有之一。任赵家人再横再无理绝对不敢和薛花花对着干，跟着陆德文，不怕赵家硬来。
因为有共同的敌人，三个男人感情急速升温，革命友谊快速升华，李伟接过赵彩芝的箩筐，姚光明接过赵彩芝的背篓，几人说说笑笑的往赵家走，赵家村的人看见的是赵东良三个女婿挑箩筐的挑箩筐，背背篓的背背篓，想来给赵家送粮食来的，哪儿像赵东良编排的一毛不拔？不是送粮食来了吗？
目送六人进了赵家院坝，生产队沸腾了，倒不是激动有热闹看，而是到处提醒大家，赵东良女婿送了粮食，遭过骗的人记得去赵家把粮食要回来，别拖，拖几天粮食就让赵家人吃光了，得赶紧把粮食要回来。
不过他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赵家来客，怎么都要给赵东良点面子，傍晚，等客人们走了他们再去。
赵东良可不知大家伙的心思，看见女婿女儿结队回来，他笑得合不拢嘴，尤其是所有人都两手不空的带了东西，赵东良更是乐呵，喜笑颜开的喊赵成刚出来接客，“老大啊，老大，赶紧的，你六妹她们回来了，把你妈叫回来，还有秀菊，赶紧回来做饭。”
和女婿家关系闹僵了，赵东良没想过今天会有人来，大清早该上工的都上工去了，他和赵成刚在家编箩筐，家里的箩筐让赵成刚不成器的落在外边了，没有箩筐背篓做什么事都不方便，趁着他过生不想上工，就砍了几根竹子回来花竹篾编箩筐，这会儿见女儿女婿来，赵东良笑得嘴都歪了，搁下手里的竹篾，大喜过望的寒暄，“来就来，这么铺张浪费干什么？”
表面该有的虚情假意必须得有，否则以为他多惦记粮食似的。
赵东良喜不自胜的走向六人，眼神不由自主的被箩筐背篓吸引，垂头的刹那，灿烂无比的笑猝不及防的僵在脸上，两个箩筐连片叶子都没有更别说粮食了，他不死心的转去看另外的箩筐，还是空的。
在他僵硬着嘴角说不出话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赵成刚声若洪钟的呐喊声，“妈呢，妈哪，爸喊你回来做饭喽……”
“秀菊啊，秀菊耶，赶紧回来哦，家里来客人了喂。”赵成刚和自家爸的心思差不多，看他们挑着箩筐，背着背篓，下意识的认为里边装了粮食，故而扯足了嗓门吼，吼一遍没有回应接着吼第二遍，“妈耶，妈耶，家里来客人了哦，赶紧回来啊……”
赵成刚足足喊了五遍听到远方有人回应后才收了声，吼完整个喉咙火辣辣的疼，干涩得直咳嗽，他扯了扯嗓子，啊啊啊吼着奔进了灶房找水喝。
而赵东良还有点懵，看看陆德文，又看看李伟，再看两人挑着的箩筐，定睛两秒，尖叫着冲进灶房，“老…老大，老大……”
赵成刚拿瓜瓢舀了半瓢水，还没往嘴里灌呢，他爸就见鬼似的跑了进来，话都说不顺畅的样子，“老大，老大，快，快……”
赵成刚瞟了眼院坝里站着不动的几人，恍然大悟，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水，风驰电掣的冲了出去，“德文啊，李伟啊，光明啊，杵着干什么，快进屋坐啊。”
他爸想说的是没招呼客人进屋吧，怪他！
赵东良急得嘴唇不住的翻滚着，面红耳赤的看向兴奋不已的赵成刚，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憋出句话来，“快，喊你妈千万别回来。”
礼物都不带还想吃饭？打秋风呢。
赵成刚一脸懵逼的转头，不敢相信他爸的话，“爸，你没事吧？”这红白相接的脸色，仓皇失措的模样看着咋这么熟悉呢？
赵东良急得跺脚，“赶…赶紧的，喊你妈别回来，你看他们的箩筐……”赵东良有个毛病，遇着事儿容易结巴，越急越说不出话，这也是他为啥把借粮食的担子交给赵成刚的原因，借粮食是何等紧张刺激的场面，他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和别人磨嘴皮子？
当然，他的这个毛病除了老伴几个孩子是不清楚的，故而赵成刚不太明白他爸为啥突然惊慌失措口不择言，他后知后觉的看向箩筐，愣了两秒，眨眼再看，然后，以火箭飞天的速度仰头声嘶力竭的嚎叫，“妈耶，妈耶，别回来哟，千万别回来哟。”
他的热情让空荡荡的箩筐浇灭了彻底，怕他妈听不到，他跑到院坝沿，憋着浑身力气喊，“妈呀，别回来啊……”
声音比刚才尖锐数倍，吓得陆德文直接捂住了耳朵，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家杀猪呢。
他的声音，罗秀凤听到了，只是和赵成刚要的效果相反，罗秀凤原本是走着回家，听了赵成刚的话后健步如飞跑了起来，地里干活的人和她说了，女儿女婿挑着粮食来的，她不跑快点让队上的人拿了怎么办？
她不仅自己跑，还催促赵铁刚他们跟着跑快点，回家先把粮食藏起来，以免遭人抢先一步夺了去。
田野里，小路上，哪儿有赵家人哪儿就有奔跑的身影，几乎是以恶狗在后追赶的逃命速度跑回家的。
赵铁刚先到家，跑得太急，嘴里灌了风，喉咙干干的说不出话，哪怕见他爸和他哥脸色难看，他也没力气问，弯腰搭着膝盖，不住的喘气。
赵成刚快疯了，他都说了别回家了，咋不听他话呢，尤其看到他妈和媳妇齐头并进不肯退让的你挤我我挤你抢路的势头，他快崩溃了，“妈，不是喊你们别回来吗？”
会被气死的。
罗秀凤推开挤着自己的儿媳妇，没个好气道，“为什么不回来，彩芝彩萍她们给你爸过生，我咋就不能回来了？”罗秀凤觉得老大变了，明知女儿女婿挑了粮食过来却不让她知道，为什么？
她以为赵成刚嚎得凶是队上有人盯上他们了，此时来看，分明是赵成刚自己有私心，想到这，她看方秀菊的眼神极为不善，“是不是你怂恿老大往你娘家送粮食？啊……好大的胆子，敢使唤老大……”
方秀菊顿了顿，脸上尽是委屈，什么使唤赵成刚，她从没往娘家送过粮食啊，倒是前天回娘家哭哭啼啼流了半盆水的眼泪才换了十多斤红薯回来，婆婆怎么能这么想她？
方秀菊伤心得不能自已。
罗秀凤可没心思管她，恶狠狠瞪她眼，提起口气跑回了家，直直冲向院坝里的箩筐背篓。
四个箩筐是空的，只一个背篓有些红薯和玉米，很好，赵成刚好大的狗胆，敢瞒着她私藏粮食，罗秀凤挥起扁担就冲赵成刚吼，“能耐啊，敢私藏粮食了，谁教你的？今天不把粮食交出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赵成刚还在气愤他妈不听自己的劝呢，猛地看他妈霍霍着扁担打他，赵成刚撒腿就跑，跑到赵东良身后躲着，惊恐万分道，“妈呢，你说啥呢，啥私藏粮食……”
粮食不在背篓里装着吗？他哪儿藏粮食了？
“还想骗是不是，箩筐里的粮食呢？大白天的被贼偷了吗，赶紧交出来，不交出来我要你好看。”她还没老眼昏花呢，赵成刚想骗她，再等几十年吧。

第三十九章 极品婆婆
赵成刚快哭了，他以为他妈咋了，原来和他一样都认为箩筐里装了粮食了，呵呵呵，想多了，人家压根没有送粮食来，空的，都是空的……
怕他妈不听他的解释，赵成刚推赵东良的后背，“爸，你和妈说咋回事。”
几人心眼多着呢，别看阵仗大，两挑箩筐都是空的，就背篓里装了点粮食，那点粮食，不够他们塞牙缝的，陆德文他们也不怕嫌丢人，他都替他们臊得慌。
赵东良脸色通红，支支吾吾老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了，罗秀凤不信，怀疑的看向三个女儿，“真的只有这点粮食？”
家里困难成啥样了？她们也做得出来？真的是养了群白眼狼啊。
陆德文怕丈母娘怒火中烧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塌着肩膀，瑟瑟的往赵彩芝身边挪了两步。
赵彩芝心头有点不舒服，认真回答，“红薯和玉米没称过，该有二三十斤，省着点吃的话，还是能吃几天的。”她婆婆看着凶，其实人很好，知道赵家有难处，捡的红薯都是大的好看的，歪瓜裂枣的留着自己吃，却不想落在亲妈嘴里，竟满是嫌弃。
赵彩芝有点为薛花花不值，她记得去年赵成刚来家里要粮食，口口声声嚷着爸妈病重，没几个月好活了，她去地里找薛花花，薛花花想都不想的把房间钥匙给她，让她装点粮食给赵成刚。
赵成刚不满足，装了几十斤才肯罢休，只顾着自己完全不管别人死活，薛花花如果知道她妈是这种态度，不知道会不会后悔送这些粮食。
罗秀凤哪儿管赵彩芝想什么，她对礼很不满意，不信邪看向赵彩萍和赵彩莲，两人赶紧举起手里的篮子。
小小的篮子，就躺着巴掌大点东西……
哐的声，罗秀凤扔了扁担，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满心欢喜的跑回家，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上百斤粮食，却不想连零头都没有，她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大几个儿女一天福都享不到啊，她们还使劲气她哟，是要她死了才甘心哪，几个箩筐啊，咋就没粮食哟……她的粮食啊，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见罗秀凤边捶地踢脚边哭嚎，声泪俱下的控诉他们不孝顺，陆德文有点风中凌乱，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哭上了，他们又不是没送礼，罗秀凤的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不一会儿，赵家的人员全部到齐，反应和罗秀凤如出一辙，先是质问箩筐里的粮食哪儿去了，听说没粮，立马变脸不认人，指责他们抠门，过生日才送点这点粮食。
院坝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控诉声，陆德文缩在赵彩芝身后，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以他对赵家人的理解，哭完过后就该用强势手段要粮食了，血雨腥风，该来的总是要来。
果不其然，罗秀凤哭了会儿就哭不下去了，麻溜的翻身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目光阴沉的走了过来，陆德文赶紧拽着赵彩芝后退两步，大气不敢出的望着自己丈母娘。
四目相对，自己丈母娘似乎怔了几秒，只看原本朝着他们的步伐走向了旁边，在陆德文的惊讶中，罗秀凤拧住赵彩萍耳朵，破口大骂，“老娘养你们有什么用啊，个个狼心狗肺的，嫁了人就能耐了是不是，你爸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问你借点粮食，你竟然喊人把我们轰出来，老娘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啊！”
只看赵彩萍的耳朵，脸蛋，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陆德文跟着耳朵疼，拉着赵彩芝，不敢让她往罗秀凤跟前凑，罗秀凤就是个泼妇，谁靠过去谁倒霉。
赵彩芝甩开他的手，急急跑了过去，拉住罗秀凤的手，“妈，别拧了，七妹不是带了盐回来吗？”盐是个珍贵物件，寻常人家省吃俭用的舍不得买呢，就说陆家吧，一年用不到两包盐，赵彩萍舍得花钱买，可见是费了心思的。
罗秀凤见有人阻拦，举起另只手就伸向赵彩芝，吓得陆德文闷着头，直直将她撞开，说话的声音略微颤抖着，“敢打彩芝，我妈不会放过你的。”
今早薛花花捡红薯的时候专门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赵彩芝，他是爷们，出了事不能让女人挡在前面，如果赵彩芝有个三长两短，她第一个不放过自己。
陆德文撞开罗秀凤，拉着赵彩芝就站得远远的，生怕赵家人扑过来，还顺势拿了根扁担在手里，真逃不过去，无论如何要拖延时间，他妈答应了下午不见他人影就过来找他的。
罗秀凤被撞得倒地不起，又开始了哭嚎，“要死了啊，女婿要杀丈母娘啊，大家快来看哦……”边哭边用眼神瞄着对方神色，心思快速转动着，打定主意要学亲家母薛花花坑对方上百斤粮食才心甘，透过模糊的视线，她仿见到了心中的英雄薛花花，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揉了揉眼定睛一看，妈呀，咋是薛花花大儿？
太过惊愕，咽口水时不小心被呛了两下，差点咬着舌头，她睁大眼认真看了几秒，确认撞她的人是陆德文后，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抹抹泪，哭声戛然而止。
陆德文以为她要耍无赖的赖自己了，都做好撕破脸的准备了，谁知罗秀凤画风突变，眼泪糊脸的眼角堆起笑来，语气温和，“是德文啊，你来了啊，都怪我眼神不好，才看到你，快进屋坐啊……”
热情得怪渗人的，陆德文哪儿敢进屋，紧紧拉着赵彩芝，如临大敌的注视着罗秀凤，一动不动。
严肃紧绷的神色弄得罗秀凤眉心跳了跳，甭管她多不待见女儿女婿，在陆德文跟前是不敢撒泼的，上次仁安村生产队回来后，老大老二做了好几天噩梦，薛花花是惹不得的，谁惹谁死，那天不是他们跑得快，下场绝对凄惨，参考落薛花花手里的小偷就知道了。
不管怎样，薛花花的面子她必须给。想到这，她掀了掀嘴角，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德文哪，走路累着了吧，快进屋坐着，我让成刚给你倒水啊。”
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吓得陆德文更不安了，和赵彩芝商量，“要不我们回家吧？”左右赵家人认粮不认人，他们把粮食送到了，可以功成身退了。
不待赵彩芝回答，罗秀凤发出撕裂般的吼声，“不行，难得来怎么也要吃了午饭回去。”要让薛花花知道陆德文过来连口水都没喝，日后遇着还不得弄死自己？
喝水，吃饭，样样都不能少。
殊不知她表现得越热情，陆德文心头就越害怕，继续待下去迟早得吓出病来，便问李伟和姚光明，“伟子和光明怎么说？”
两人自然选择回家了，然而对上丈母娘吃人般的目光，回家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沉默许久，姚光明才试探的说道，“要不吃了午饭再走？”
有人陪着，陆德文的胆儿稍微大点，“成，光明不走我也不走。”
以罗秀凤的本意，除了陆德文其他通通都给她滚，她们家粮食不够吃，可没多余的喂外人，然而陆德文抛出这句话，她怎么都不敢撵李伟和姚光明走，两人走没什么，万一陆德文跟着走呢？
多几张嘴就多几张嘴吧，只要不得罪仁安村生产队的薛花花就好。
几人惶惶不安进了堂屋，留下院坝里的箩筐和背篓给赵家人收拾，陆德文解释箩筐和背篓是他们丢在仁安村的，今天过来顺便捎上。
赵东良不信，他记得赵成刚挑的箩筐是新灿灿的，颜色都是鲜绿的竹篾的颜色，这几个箩筐的颜色旧黄旧黄的不说，还有磨损的迹象，摆明了是遭替换了。
有心质问陆德文几句，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了，薛花花名声太响亮了，十里八村没人敢招惹她，连回城吃供应粮的知青都怕她，何况是自己。
想说又不敢说，憋在心里太难受了，陆德文有过这种感受，故而看自己老丈人深有体会，主动解释说，“大哥他们把箩筐扔猪场外就跑，我们以为他们会回来找就搁猪场，下了几场雨，自然而然就成这样了。”
说到这，陆德文忍不住看向赵成刚，赵家村的人都骂赵成刚他们不是人，为了粮食到处骗人，可是仁安村生产队见过赵成刚的都说他可怜，这么年轻脑子就不好使，经常发疯癫病，跟蛮牛似的横冲直撞到处跑。
幸亏村里没河，否则以赵成刚他们的疯癫程度，非栽进河里淹死不可。
两个生产队的人说法差距大，陆德文好奇谁说的更贴近赵成刚的实际情况，就他来看，赵成刚脑子的确有点不正常，哪儿有人挑新箩筐到处放的？换作他，他妈非饿他两顿不可，自家东西都丢三落四的，以后还能有啥出息？
他不过多瞄了两眼，赵成刚好像又不太正常了，双手一会儿放桌上，一会儿放桌下，凳子上好像有钉子似的，一会儿往左挪一会儿往右坐，最后直接站了起来，慌慌张张的跑了。
陆德文觉得奇怪不已。
女儿回娘家，照理说该去灶房帮着烧火做饭，哪怕帮不上忙也和母亲嫂子待一块，赵彩芝不同，陆德文死死拽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弄得赵彩萍和赵彩莲坐着也不敢动。
其余四人是看出来了，赵家上下忌惮陆德文呢，尤其是罗秀凤，对着陆德文说话的声音甜得能浸出蜜来，挨着陆德文，保管没错。
罗秀凤很快端着两个斗碗进门，稳稳的放在桌上后，将其中一碗推向陆德文，“德文哪，你尝尝好喝不。”
水里撒了糖，怕陆德文嫌弃不够甜，罗秀凤很是豪迈的撒了很多，弄得几个孙子眼馋得很，至于另外碗，不是陆德文喝的放糖做什么，她罗秀凤又用不着讨好谁。
罗秀凤把碗推到陆德文跟前，目光炯炯的等着他喝完评价，顺势找话题和陆德文说，“德文哪，听说你们抓小偷公社干部奖励了好几个搪瓷缸呢，啥时候过来带来给我开开眼界啊。”
搪瓷缸对他们来说可是身份的象征，农村人不像城里人讲究，喝水都是用吃饭的碗盛，搪瓷缸那玩意烧钱，谁家舍得花钱买盛水的搪瓷缸哪？
听去仁安村串门的人说，陆德文家得了四个搪瓷缸，单耳手柄，提着方便得很，还有盖子，盖着能防止脏东西掉进去，可好看了。
陆德文不肯碰碗里的水，谁知道罗秀凤有没有放毒？不过说起搪瓷缸，他没装高冷不说话，而是实话实说道，“我的搪瓷缸给我妈用了，我妈出了力舍不得猪场的活没去公社，搪瓷缸本就她该得的。”
他和赵彩芝共用个搪瓷缸，陆明文和陆建勋共用个，而薛花花和陆红英各用个，正好全家都有搪瓷缸喝水。
罗秀凤要他把搪瓷缸带过来恐怕不行，薛花花会骂，搪瓷缸是公社干部给的奖励，得了奖励就要更谦虚更低调，保持以往的心态继续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若整天想着炫耀得瑟，骄傲起来，迟早会玩完。
所以他们得了搪瓷缸后几乎没带出过门呢。
罗秀凤急忙点头附和，“是该孝顺你妈，她可是出了大力气的，赶紧喝喝水，尝尝味道怎么样。”
见她急不可耐的神色，陆德文更不敢动碗了，把碗推给赵东良，“良叔，你喝吧，我不渴。”
赵东良不是讲理的，端起碗就喝了口，一口就习惯性的放下碗，谁知嘴里尝到甜味儿，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狐疑的瞄向罗秀凤，“甜的？你加糖了？”
罗秀凤特意为陆德文准备的，看进了赵东良肚子非常不满，伸出手就抢了过来，重新放到陆德文面前，“德文哪，你喝喝看啊，不甜的话我再添点糖。”
估计环境影响心情，同样的白糖水如果在家里，陆德文喝十碗都不是问题，在赵家他却怎么都喝不下，勉强的抿了小口就不动了，推给赵彩芝，“你喝喝。”心道难怪粮食不够吃呢，这碗水里的白糖在他们家都能冲五碗水了，太浪费了。
赵彩芝喝了小口，推给旁边的赵彩萍，赵彩萍手还没触到碗呢，就感觉他妈的眼神又不好了，直勾勾的瞪着她，好像在说你敢喝老娘撕了你。
赵彩萍哪儿还敢喝，忙推给赵彩莲，后者同样的被罗秀凤以眼神威胁，动都不敢动，想到糖是她送的，一边难受一边把碗推还给赵彩萍，而旁边的李伟和姚光明，她是考虑都不考虑的。
碗又回到陆德文面前，他说什么都不肯喝了，明明是他最爱的白糖水，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喝出了血水的味道，他有点接受不了。
罗秀凤见赵东良跃跃欲试的等着，赶紧把碗收了，自己尝了口后叫孙子他们过来，一人喝一小口，去灶房再冲水接着喝，直到冲了四次水，味道都是甜的，儿子儿媳都有喝……
赵家的饭素来以量多取胜，陆德文不敢吃太多，几乎三分之一饱就搁下了筷子，百无聊赖的等赵彩芝吃完饭回家。
赵家人多，加上他们，光是大人就坐了两桌，还有桌小孩，陆德文观察着桌上的情形，这桌是男人，除了他，几乎都埋着头哧溜溜的吃着饭，饭里只有几粒米，其他都是红薯，饶是这样，大家仍然吃得很欢，在他打量的时间里，赵成刚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干了两碗饭了。
煮饭的锅拎堂屋门口放着，吃完了自己动手舀，听罗秀凤说煮了两锅饭，铁饭锅满满的一锅，炒菜的大铁锅还有半锅，罗秀凤提着锅进堂屋时，重量迫使她弯腰低头，尖尖的一锅，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吃得只剩下沾锅底那点东西了。
赵铁刚不知转几碗了，瓢刮着铁锅发出清脆的声响，邻桌的方秀菊直接拿着碗进了灶房，舀了尖尖的红薯回来……
几分钟过后，灶房也响起瓢刮铁锅的声音，用不着说，两锅饭吃完了……赵家人的战斗力，真不是寻常人比得上的，如果真要比较的话，估计也就猪场的四头猪能和他们比个输赢了。
在陆德文默默地对比中，赵东良先放下了筷子，然后是赵成刚，他们吃得又快又急，完全没注意陆德文吃了多少，只要不是个傻的就不会饿着自己，因此赵东良颇有些自得的问陆德文，“德文吃饱了吧？不是我吹，甭管我多穷，绝对不会让客人饿肚子。”
陆德文信这句话，只要速度够快，绝对能吃饱，再努把力，吃撑都不是问题，他想的是另件事，“良叔，家里粮食少的话还是省着点吃吧，你们这种吃法，再多的粮食都禁不住吃的。”
大人吃得多起码挣了工分，赵家还有群饭量惊人的孩子呢，全家挣的那点工分哪儿够？
像他们家，之所以今年条件宽裕不仅仅是粮食多的缘故，还有他们全家吃得少，陆红英还去挖野菜回来煮野菜稀饭，粮食不够，野菜也能充饥，配合着能省下很多粮食了。
粮食都是靠省下来的，不说其他，罗秀凤一顿的饭量够他妈吃两天了，上半年受伤，赵彩芝和陆红英两个人忙，全家老小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来的，哪怕到现在家里有点粮食了，除了考试那天，他们吃的还是很少的。
赵东良脸上不太高兴，也不赞同陆德文的说法，不吃饱饭哪儿来的力气干活？何况他们是感受过饥荒之年的痛苦的，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鬼，管他将来以后呢，“德文哪，咱家的情况和你们不同，成刚他们遗传了我的体质，不吃饱饭就全身酸软提不起劲儿，没办法哪。”
估计是以前饿怕了，不吃饱饭的话他心头就突突突的跳，严重的话会头晕目眩，浑身冒冷汗，只要吃饱饭才有力气。
陆德文想说点什么，见旁边赵彩芝搁下筷子，他话锋一转，“彩芝吃完了我们就回家了，我和我妈说好了早点回家的，她要等不到人恐怕会过来找我。”
他这么说，谁还敢留他？罗秀凤和赵东良赶紧起身送人，李伟和姚光明也准备回家，六人结伴出了赵家，走出院坝就不肯赵东良他们送了，再送出去恐怕又闹出什么事情来。
直到拐两个弯赵家的房屋被其他土坯房挡住了，李伟和姚光明才松了口气，老实说，幸亏有陆德文在，否则今天别想躲过场灾难，尤其是赵彩萍，耳朵被罗秀凤差点拧断，这会儿都还疼着，她朝赵彩芝道，“以后没有你和德文哥，我是不敢回来了，六姐，你说爸妈真肯这样放过我们？”
赵彩芝是熬出头了，找着薛花花这么个厉害的婆婆的当靠山，她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赵彩芝说不准，“你也别想太多了，妈不敢去李家村闹的，以后有事的话，你可以来仁安村叫我，我们一块回来。”
赵彩萍碰了碰火辣辣的耳朵，心酸得想哭，旁边的赵彩莲同样如此，“照爸妈他们的饭量，再多的粮食补进来都没用，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吃得多，现在都吃得少了。”
想想从前，赵彩莲都忍不住佩服赵东良能把他们拉扯大，还让几个个个娶到了媳妇，以她们的饭量，家里早该穷疯掉了才是。
好像这些年，她爸妈只欠了五叔家的钱多点，她五叔是被爷奶卖给别人的，那户人家富裕，不肯五叔和家里人来往，随着五叔年纪大了，想念亲人，隔个三五年会回来看看，每每回来就会给钱给布，前几年日子难过，她爸找五叔借了钱，借了多少她们不知，以赵家的生活水平，借的钱绝对不少，借的时候容易，还的时候估计就难了。
三姐妹都不是没心没肺过日子的人，哪儿能像结婚前什么都不懂，煮了饭就敞开吃？
赵彩芝以为陆德文急着回生产队干活，草草说了几句话就和陆德文回家了，陆红英背着东东捡柴去了，西西在猪场，赵彩芝担心东东不喝奶哭闹，决定去山里找陆红英，陆德文让她先回家。
赵彩芝不懂，“你不去地里干活？”
陆德文挺受陆建国器重的，但凡有活计都会给陆德文安排，少有看陆德文不着急的时候。
“我给建国叔说了请整天假，走吧，先回家把今天的学习补上。”家里没人，门上的落了锁，陆德文走向茅厕，一分钟不到就拿着把钥匙出来，今早离开前，陆红英告诉他钥匙藏在茅厕的石头下，回来没人的话就自己找，还真的有。
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墙壁上写的是昨天学过的诗，下边有完整的意思，旁边是中午该学的汉字，陆德文拉了根凳子示意赵彩芝坐下，“咱得把学习补上，来，先念古诗，完了学汉字。”
每个汉字旁边都组了词语，不会的字标注了拼音，陆德文充当薛花花的角色，手指着古诗教赵彩芝读，读完了背，背完了写，完了学习旁边的汉字，直到赵彩芝会写全部的汉字后，陆德文才把墙上的字擦了，锁上门，和赵彩芝出去，他把钥匙给赵彩芝让她给陆红英带去，自己去猪场找薛花花给他安排活。
回到生产队，呼吸都顺畅了很多，边背着古诗边去猪场，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猪场照样有群妇女，东家长西家短的说着话。
薛花花在切红薯，不用菜单，左右握着红薯，右手握着砍刀，估计着力道轻轻一切，咔嚓声，小块红薯从手掌掉落进水桶，再切……红薯剩下最后小块扔桶里，再找其他红薯接着切。
切红薯考验刀功，稍不注意就会切着手，陆德文是坚决不敢这么做的，他喊了声妈，“妈，我回来了。”
走亲戚通常吃了午饭就回来，聊天的妇女们见他回来，纷纷笑着打趣，“去老丈人家咋不耍两天，最近没啥事，过几天忙起来想耍都耍不成了。”
“不耍了，还是干活踏实些。”就赵家的环境，多待一分钟都是煎熬，要不是罗秀凤盛情难却，李伟和姚光明想吃了午饭再走，他和赵彩芝早就回来了。
西西看到陆德文，先喊了声爸爸，然后指着地上的字念给陆德文听，所谓耳濡目染言传身教，西西会握笔了，还会写一，语文的一数学的1都会写，不过力气小，写得弯弯曲曲的，他念一给陆德文听。
陆德文走近了往地上看，像蚯蚓弯曲的字让他喜上眉梢，“妈呢，妈呢，西西会写字了。”
他一惊一乍的声音差点让薛花花切到手指，薛花花顺势将手里的红薯扔了过去，火冒三丈道，“老娘还要怎么教你，啊，咋咋呼呼的很好看是不是，滚，赶紧滚……”
教再多次都跟不长记性似的，薛花花气得胸闷。
陆德文悻悻，抱起西西亲了两口，眼瞅着薛花花手里的砍刀蠢蠢欲动按耐不住不住了，他放下西西就跑，“妈，我干活去了啊。”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的，挣工分是没戏了，只能去山里捡柴，捡多少算多少，手里握着根树枝，边走边写刚学的汉字，嘴里振振有词，“j，jing，经，经过的经，经济的经，一撇折，二撇折，三提……”
对他来说，背笔画就像背古诗那样驾轻就熟，笔画写完，自然而然的会冒出完整的字来，正专心致志的数着笔画，突然旁边插进来道陌生的男音：“j，jing，经，经过的经，一撇折，二撇折，三提……”
陆德文蹙了蹙眉，抬头望去，对方面孔陌生，不是生产队的人，陆德文没搭理他，继续数笔画，“四横撇，五点，六横……”
数完经字又数其他的，当对方是透明人似的，他妈说过，一切干扰他们学习的外界因素都是在考察他们的专注力，眼前的男人说不定是他妈派来试探他的，绝对不能上当受骗。
为此，他声音洪亮了些，数完汉字的笔画，又开始背墙壁上的古诗，“《春晓》孟浩然，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赵武斌不敢相信，自己这么个大活人站陆德文面前被忽略了彻底，而且看陆德文自信满满的样子，明显有炫耀的意味，不过扫了几个月的盲就在他跟前显摆？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班门弄斧吗？
陆德文的忽视让赵武斌很不痛快，原本打算端着架子的他不得已开口，“陆德文，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德文越过他继续走，头也不回道，“重要吗？”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观察他有没有用心，有没有学墙壁上的字。
赵武斌嘴角抽了抽，“我是赵武斌。”
陆德文顺着哦了声，继续往前走，心道今天学的都展示过了，对方不依不饶跟着他，是不是想替薛花花摸摸他的底。
想清楚了，陆德文又继续背古诗，背前两天学的古诗，背完了又背前前两天学的课文，要向薛花花证明他不是学了新知识就把旧知识忘掉的人，温故而知新，他记着呢。
赵武斌猜测过任何陆德文可能有的表情，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想他堂堂高学历的知识分子竟让个泥腿子瞧不起，赵武斌大步走到陆德文前边挡住他的去路。
陆德文停下脚步，不确定的问道，“我背错了？”他记得好像是正确的来着，难道他记忆出现了偏差？
陆德文停下脚步，不确定的问道，“我背错了？”他记得好像是正确的来着，难道他记忆出现了偏差？
赵武斌愣了两秒，然后勃然大怒，“我哪儿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别凶啊，我妈的意图我懂，我继续背给你听啊。”陆德文双手背在腰后，昂起脖子，声音明朗的重新来，“我的故乡在江南，我爱故乡的杨梅。细雨如丝，一棵棵杨梅树……”
赵武斌恨不得糊他脸口水，谁要听他背课文？二十几岁的人智商和几岁的孩子不相上下，就陆德文这种蠢货遍地是称赞他的人，真不知孙家村生产队的人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见陆德文意气风发，快端起指点江山的气势来了，赵武斌气得胸闷，沉着嗓门叫，“陆德文同志，我是赵武斌，孙宝琴的爱人。”
连续遭人打断两次，陆德文不高兴了，对方到底有没有点脑子啊，课文是由段落组成的，而段落由句子组成，想要捣乱分散背书人的专注力，起码该在段落的开头或者结尾找机会吧，他才背几句对方就打断他，太没脑子了。
他不上当，继续声情并茂的背诵，“贪婪的吸吮着春天的甘露，逗号……”
再次被无视的赵武斌脸快掉地上去了，声音趋近于泼妇的尖锐，“我是赵武斌……”
陆德文也来气了，“你能不能别太密集啊，像你这样是没法引我和你说话的。”他都配合的把逗号句号背出来了，对方咋就不能多思考思考呢，他不管，继续背他的课文。
赵武斌肺都气炸了，“我是陆明文同志前妻的爱人。”
陆德文满脑子都是我不听我不听的思想，哪儿管对方说什么，越过对方，抑扬顿挫的背着课文往山里走，遇着枯枝，甭管大的小的长的短的都捡来抱着，边背课文边捡柴，怎么看怎么傻。
赵武斌憋得满脸通红，双手紧握成拳，极力压制着动手的冲动。
陆德文以往背课文是要多快有多快，为了给对方机会打断他，宁是慢慢的背，逗号句号问好感叹号通通直白的背给对方听，不成想他背完了对方都未再开口说过话，在陆德文犹豫着要不要故意露出点破绽给对方时，突然听到对方的声音从老远传来，“就你这样的智商还扫盲，简直是对知识分子的侮辱，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丢人现眼。”
陆德文直起身，对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跟个怨妇似的望着他。
哎哟妈呀，还要自己回去请啊？

第四十章 极品婆婆
就没见过脾气这么大的！
陆德文也算常和知青们打交道的人了，平时遇着不会写的字，不会做的题立刻找离得近的知青帮忙解决，除了学习，偶尔会聊聊其他新鲜事，别看知青们是文化人爱摆谱，真熟悉了，土话脏话张口就来，以知青们的话说，不认识是假正经，混熟了才会展现真性情的一面。
然而即便假正经也没必要假到这种程度吧，早完事早回家，他该跟着自己才是。想归想，陆德文还是挺给面子的走过去接他，谁让他是他妈请来的呢？
他妈就是家里的土皇帝，一声令下全家誓死追随的那种，包括两岁多的西西都深刻明白这个道理，最近西西有点挑食了，顿顿嚷着吃肉，不用油炒的菜不肯吃，无论他和陆红英怎么劝他吃饭都没用，逼急了，直接双手抱胸，生气的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
这时候，他妈轻飘飘看西西眼，西西保管乖乖听话张嘴吃饭，边吃边指着碗里的饭念叨：吃饭饭，长高高。
两岁多的孩子都懂要给薛花花面子，他怎么不懂？所以他不仅给面子，说话的态度也变得客气礼貌起来，“我只顾着捡柴没留意你，要不你考我几道数学题？”语文他放水放到那种程度对方都没什么反应，十之八。九不会背，如果这样，继续背古诗背课文没劲儿，不如转数学，难度大，对方机会才多。
体贴到这个份上，陆德文快为自己拍手鼓掌了。
岂料对方压根不领情，怨气冲天的脸愤懑异常，陆德文纳闷，“数学不行？那就语文吧，语文，我继续背诗。”陆德文灵机一动，挤眉弄眼的背诵道，“《相思》王维，红豆生……北国，秋……来发几枝，问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他故意念错了两个字，这下他能发现了吧。认真想想，对方坚持要挑他语文的错无可厚非，毕竟要给他妈回话，若尽说自己好话，他妈肯定不信，没准会反过来嘲笑他不用心，连三年级小学生水平的人都应付不了。
他懂，他都懂。
于是，他又善解人意的背了遍，特意加重了‘北’字，‘秋’字的发音。
赵武斌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尤其看陆德文无辜的眨巴着眼，一副‘你快说啊，你赶紧说啊，我背错了两句诗’的表情，赵武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真顺陆德文的意纠正他的错误傻的就不是陆德文而是他，赵武斌咬着牙，极力控制愤怒的情绪，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句话来，“我是你二弟前妻的爱人，赵武斌……”
陆德文继续眨巴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闪了闪，想说这和语文有什么关系，他二弟前妻的爱人……等等，他二弟的前妻不就是孙宝琴？他是孙宝琴的爱人……就是给他家明文戴绿帽子的臭知青？那个陷害自己老师同学的冷血鬼？
妈妈呀，他啥时候招惹这种人了？
见陆德文终于不是副傻屌的模样，赵武斌心气顺了不少，他就说陆德文怎么可能不认识他，整个丰谷乡公社，他是唯一带领老丈人全家扫盲的知青，名声不如陆家人响亮，也不至于无人问津，他哼了哼，正欲开门见山说明自己来意，还没发出声音呢，陆德文掉头就跑，像有洪水猛兽追赶似的……几秒时间就躲到树后不见人了。
赵武斌：就这种傻不拉叽的人还有大批人称赞？
要说赵武斌，在城里本是个毫不起眼的角色，后来政府提倡文化革命，他积极响应，揭发了身边好多批有问题的老师学生，获领导赏识，职位不断地升升升，岂料中途粗心大意遭敌人抓住了把柄，为了保命不得不下乡插队，到孙家村生产队后，他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干活不输任何知青，工农兵大学名额轮不到他就算了，回不了城他就在农村安家，结婚后，事事顺心顺意，日子还算满意。
说起他和孙宝琴的婚姻，生产队的都竖大拇指夸孙宝琴有眼光，找了个儒雅的文化人，以后能进城过好日子，对这种吹捧，赵武斌是喜闻乐见的。
偏偏陆家人为崛起而扫盲，顿时赚足了所有人眼球，走哪儿都能听到称赞陆家人的声音，尤其陆明文抓小偷得到公社干部表扬后，生产队的人无不拿他和陆明文比较，有比较就有高低，说起陆明文，孙家村所有人夸奖他踏实能干，处对象的时候就天天帮孙宝琴几兄妹干活挣工分，孙宝琴嫁给他后，不做饭不洗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跟地主家的小姐似的，而对他，生产队唾弃的声音更多，损他爱面子，好吃懒做，多大的人了连媳妇都养不起，死皮赖脸缠着老丈人要老丈人养……
对自尊心强的他来说，败给城里的敌人是他大意所致，而陆明文算什么东西，敢跟他相提并论？
当然若只是这样，他顶多心头嫉妒不会来这边，之所以过来找陆家人是憋不住了。孙永昌两口子干活晕倒后在床上躺了很多天，以致于少了两个挣工分的主力，分的粮食赶不上往年不说，自留地掰回来的玉米棒子这几天才开始搓，全家老小坐檐廊上搓玉米，孙成功又对他冷嘲热讽，讽刺他不忘抬高陆明文，夸奖陆明文手脚麻利，无论什么时候到孙家从不偷懒，都是抢着干活，讥笑孙宝琴有眼无珠，放着好好的勤快人不珍惜，选了个好吃懒做的自己受罪。
孙成功的话无异全盘否定了他，对高高在上的赵武斌来说哪儿受得了，摔了玉米棒子就和孙成功吵了起来，最后午饭也没吃，出门独自生闷气，越想越气，问着路找到这边来，他本意是直接找陆明文的，然而地里有干活的人，他不想太引人注目惹来围观，就找了处隐秘的树林等着，直到传来村民和陆德文打招呼的声音他才走出来，万万没想到陆德文是个蠢货，还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眼瞅着陆德文不见人影，他走也不是，追上去也不是，之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会儿想想，追到陆德文又能怎么样呢？证明自己比群蠢货聪明心里就好过了？
正想着要不要回家的时候，不远处的竹林突然响起女人的喊声，“花花，赶紧的，他就藏在前边，务必要抓到他，否则小心他报复你们。”
刘云芳用力拽拉着薛花花，不住的指前边方向，身后还跟着许多拎刀的妇女同志，没错，她们是抓小偷来的。
有个陌生男人鬼鬼祟祟进了村，还问人打听陆明文，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薛花花是抓小偷的英雄，受人景仰，提到她家谁不竖大拇指啊，男人竟杀气腾腾的样子，刘云芳脑子灵光一闪，立即想到了遭薛花花抓住的小偷……小偷也有亲戚朋友，薛花花抓了他们就是惹了他们，没准是上门寻仇的。
刘云芳远远的观察着男人动静，见他往树林走，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不敢张扬，偷偷摸摸的回猪场给薛花花报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得把这人收拾了，否则以后还有人来村里找薛花花麻烦。
听到说有小偷，猪场的妇女们兴奋了，拎刀的拎刀，抄棍子的抄棍子，兴致冲冲的嚷着帮忙，小偷祸害生产队多少年了，青天白日的敢进村挑衅，真以为生产队没人了？队伍里，除了刘云芳，还有积极分子孙桂仙，她在田埂上割草，见薛花花被众星拱月的拥护着出来，立马跑上前询问，得知有小偷同伙上门报复，她霍了霍手里的镰刀，语气坚决，“花花，你别怕，今天老娘要他有命来没命回。”
赵武斌不想让太多人认出他，听到声儿赶紧找地儿躲，谁知还是慢了，对方似乎就是冲着他来的，扯足了嗓门尖叫，“花花，就是他，就是他打听明文，赶紧抓他去见公社干部。”刘云芳没见过赵武斌，只能通过穿着辨认，眼瞅着对方撒腿跑，她喊得更欢，“快看，他心虚了……”
刘云芳也不寄希望薛花花了，仿佛半夜有小偷上门似的，扯足了嗓门喊，“抓贼哦，抓贼啊，生产队进贼了啊！”
孙桂仙冲得最快，双手挥起镰刀，啊啊啊的叫嚷着冲了过去，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色凶狠的妇女，侧着身，双手攥紧了棍子，气势如虹的往前冲，吓得赵武斌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回眸望去，跑最前的竟然是孙桂仙，他赶紧打招呼，“姑呢，姑啊，是我啊。”
孙桂仙竖着眉，表情严肃，嘴里骂骂咧咧不停，“看老娘不把你剁成肉酱，让你来偷粮食……”
“姑呢，是我啊，武斌，武斌啊。”赵武斌觉得整个生产队的人有点神神叨叨的，大白天的哪儿来的小偷？
攒足劲想立功出名的孙桂仙一口气跑到赵武斌跟前，认真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眼，有些不敢相信，“武斌，好好的日子不过当小偷干什么？”孙家今年分的粮食没有往年多，但远不至于把人逼到偷鸡摸狗的份上，何况赵武斌还是她大哥最喜欢的女婿，她大哥只要有口吃的就绝对不会忘记他的。
赵武斌眉头紧皱，随即面色变得凶狠起来，“谁说我是小偷了，谁说的？给我站出来当面对峙。”他堂堂读书人，怎么可能自甘堕落到做小偷？绝对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站出来，给他站出来！

第四十一章 极品婆婆
看赵武斌板着脸，面露狞色，孙桂仙心头哽了哽，在孙家学习时她就杵这个侄女婿，一言不合就打板子，半点不给人留情面，此刻见赵武斌濒临发火的边缘，孙桂仙赶紧把刘云芳给出卖了，“是李知青婆婆，她说村里来了小偷。”
“对啊，是我说的怎么了？你要不是心怀鬼胎咋不堂堂正正进来？”刘云芳挽着薛花花手臂，半点不输阵的瞪回去，“在我地盘上还敢瞪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着话，刘云芳转头朝地里喊，“老头子呐，老头子，有人欺负我咯！”
刘云芳生了五个儿子，自从她婆婆过世后，整个陆家就她说了算，生产队哪个婆娘敢和她吵架，她吆喝声，地里干活的儿子们跑得比兔子都快，五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哪怕不动手就够人害怕了，真打起架还不得被揍得鼻青脸肿？故而没人敢惹她。
现在不同了，分了家，儿子们又搬出去住，剩下她和老头子孤零零的，别以为她没听到，有几个被她骂过的婆娘暗中嘀咕她闲话，笑她以前再风光又怎样，现在就剩老两口过日子，晚景不知如何凄凉呢。
她听在耳朵里，没有当场反驳，这会儿让赵武斌勾了起来，她正好借此机会叫队上的人看看，即便分了家，她儿子还是她儿子，她有事他们还像以前那样。
果不其然，刘老头没到，陆通和陆明先跑来了，手里握着刀，凶神恶煞的喊，“妈，谁欺负你，看我不砍他块肉下来。”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爬起来的赵武斌双腿软了软，差点又摔在地上，他胀红着脸呵斥，“谁欺负你了，别含血喷人。”仁安村生产队的人跟未教化过的土匪似的，张口闭口就喊打杀，赵武斌气得不行，又拿她们没有办法，跟这种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至于打架，实力悬殊大，他哪儿打得过？
俗话说，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赵武斌不欲过多纠缠，拔腿就往山里跑，速度快得令人惊奇，而且不是纯粹的跑，还跟小孩子捉迷藏似的找大树躲，孙桂仙消化不了这个事实：赵武斌是不是被骂傻了啊？
众所周知，孙成功和赵武斌不和，就因为赵武斌和孙宝琴搬回孙家住后，孙成功闹了好几次分家，无论别人怎么劝，孙成功坚持有他没赵武斌，有赵武斌没他，她大哥觉得孙成功冥顽不化，不服管教，赌气的答应了分家之事，只等把粮食清算出来就分家。
孙成功和孙成文搬出去，他们老两口和女儿女婿住。
分家的事情敲定，孙成功毫不掩饰对赵武斌的嫌弃，骂架是一天三回，别看孙成功没读过书，骂人不比赵武斌差，听说常常骂得赵武斌哑口无言。
孙桂仙看赵武斌这样，怀疑他是不是让孙成功骂傻了。
陆通和陆明跑到气喘吁吁地跑到刘云芳跟前，眼露关切，“妈，咋了？”
对儿子们的表现还算满意，刘云芳说：“孙家村生产队的以为我好欺负，凶我呢，不过没事了，看到你们他就灰溜溜跑了……”
陆通和陆明是听过赵武斌大名的，秋收的时候，全家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就靠着赵武斌的八卦转移疲惫的心情，不管啥时候，说起赵武斌他们就有说不完的话，从他在城里的表现再到弄到孙宝琴的肚子，包括扫盲打老丈人等等，都是他们议论的焦点。
听了很多关于赵武斌的事迹，本人他们还没见过，陆通不禁好奇，“妈，他长得咋样？”
“兔头麞脑，丑死了，谁看脏谁的眼睛，回去干活吧。”老实说，刘云芳真瞧不起赵武斌的长相，尤其那双细长的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比陆明文差远了，等着吧，孙宝琴将来肯定要后悔的。
其实不用等将来，孙宝琴已经后悔了，赵武斌性格阴沉，人前不会动手，私底下没少打她，要不是担心伤着肚子里的孩子，她早跟赵武斌翻脸了，偏她爸她妈被赵武斌哄得团团转，她说什么她妈都认为是她的错，还劝她别和赵武斌吵架，结了婚不比以前，凡事要多忍耐，以后能不能过好日子就靠赵武斌了……
弄得孙宝琴有苦水没地儿吐，不知是不是她大哥常念陆明文的关系，她认真回忆她和陆明文结婚后的生活，陆明文什么都顺着她，她说什么是什么，既不用上工干活也不用在家做家务，除了穷点吃得不好，其他都很顺心。
比较她现在挺着肚子洗衣服做饭，还得不到句好话，以前的日子不要好太多。
正沉浸在回忆中，突然听到孙成功问她，“赵武斌呢，不干活又跑哪儿去了？什么勤快努力，光是嘴巴上说有什么用，他不干活我也不干了。”孙成功从茅厕出来，找了圈都没找到赵武斌人影，认定他偷懒躲出去了，顿时火冒三丈，“干的活比谁都少，吃得比谁都多，分家，现在就分，哪怕没地住睡山洞我都认了。”
孙成功怎么看赵武斌怎么不顺眼，本是全家搓了玉米粒再分家的，他现在是一分钟都忍受不了了，甚至怀疑他爸拖延分家的时间就是想多留他们几天帮家里干活，想明白后，孙成功就冲孙永昌说分家的事儿。
孙永昌也怒了，他不过晕倒几天，家里简直乱了套，他还没死呢孙成功就自作主张把女儿女婿赶了出去，丝毫不顾及兄妹间的情谊，他让赵武斌搬回来后，孙成功天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再有忍耐力的人也受够了。
又听孙成功提分家的事，孙永昌勃然大怒，“要分就分，这房子是你爷爷奶奶留给我和你妈的，分了家你们都给我搬出去。”
孙成功原本就没想过住家里，见孙永昌答应，转身就找队长去了。
赵武斌不知道他不在的短短几个小时孙家就出了事，他顺着陆德文的路线跑的，跑到没人的地儿后大口大口喘气，也不敢找陆明文呕气了，小心观察着四周有没有人追上来，等了几分钟不见人影他才敢出去，灰头灰脸的往孙家村去。
而这时的猪场，都在议论赵武斌来生产队的目的，刘云芳坚持赵武斌没安好心，哪怕不是小偷，做的也是见不得人的事，“那种人六亲不认，比小偷还可恶，小偷只是偷点粮食，赵武斌可是直接要你命的，没听说咱生产队谁跟他有过节啊？”
刘云芳嘴上这么问，眼神却不自主的朝孙桂仙瞄，吓得孙桂仙浑身抖了个激灵，“我早不和他们往来了，没理由盯上我吧？”孙桂仙心里没底，仔细的回忆她有没有哪儿得罪赵武斌的地方，好嘛，孙成功过来找她劝孙永昌的时候，她说过赵武斌的坏话，骂赵武斌狡猾，除了嘴皮子功夫厉害没点真本事，难道孙成功把她的话说给赵武斌听了？
没来由的，孙桂仙脸色煞白，求助的看向薛花花，“花花啊，我摊上事儿了，你要帮帮我啊，我没想到他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不过在成功面前发了几句牢骚而已。”
旁边有人说孙桂仙，“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咋不长个心眼呢，幸亏我家没这种亲戚，否则整天提心吊胆的怎么过啊！”
赵武斌在她们眼里跟杀人犯没什么区别，这种亲戚，不往来也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孙桂仙更害怕，待在薛花花身边哪儿也不敢去，还是傍晚陆德文过来说碰见赵武斌了，孙桂仙才松了口气，所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赵武斌既然找陆德文说明跟她没关系，她是安全的。
陆德文也没弄懂赵武斌过来的原因，不管赵武斌因为什么过来，都抹灭不了他给陆明文戴绿帽的事实，故而他立刻去山里找陆红英和赵彩芝，想三人合力狠狠揍赵武斌一顿出口恶气，至于为啥不喊陆明文陆建勋？两人遇事莽撞，不小心把人打死了怎么办？为了赵武斌这种人吃牢饭不划算，揍一顿解恨就够了。
岂料三人下山时赵武斌已经跑了，可恨没让他逮到，否则哼哼……
“妈，你说他为什么来啊？”陆德文是不怕赵武斌的，他连小偷都抓过了，赵武斌一个知青对他完全没有威胁。
薛花花正和今晚守夜的村民说话，“灶台左边的桶有大半桶猪食，你们睡觉前倒进猪槽就是了。”她回家早的话，都会请守夜的人帮忙，对方满心欢喜应下，“你们走吧，我两保管完成任务。”
守夜的都是男人，大多是家里的兄弟亲戚，换个地儿睡觉能为生产队做点事他们乐意至极，而喂猪更是举手之劳了，“你们走吧，保证不会给忘了的。”
薛花花这才牵着西西往家走，陆德文背着薛花花的背篓，跟在她们身后，待下坡上了小路，他又说赵武斌的事儿，“我看明文把孙家忘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和他说赵武斌来过的事儿？”
“和他说吧，你没问赵武斌为什么来？”
“没问，我以为他是你找的知青考察我学习的。”赵武斌张嘴就做了自我介绍，是他没往心里去，若早把他的话听了去，赵武斌肯定走不出生产队就得遭殃，不说缺胳膊断腿的，至少不会大摇大摆走出去。
薛花花脸颊的肉抽搐了两下，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
回到家，陆德文神神秘秘的把陆明文拉进房间说话，小心翼翼观察着陆明文脸色，好在陆明文听了也没多少反应，孙桂仙是孙宝琴姑姑，赵武斌是孙宝琴丈夫，来仁安村不是挺正常的事儿吗？
陆明文不当回事，而有的人却吓得不轻，仁安村的小偷抓住后，有帮人寻思着为兄弟报仇，薛花花再厉害也就普通的妇女，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五六个人还不是她的对手？为防重蹈覆辙，他们决定好好谋划过后再做打算，从路线策略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然而不等他们计划周全，仁安村又抓了小偷的事传了出来，比起他们兄弟，那名小偷运气更不好，刚进村就被人盯上了，以致于传到薛花花耳朵里，她带着人狂追，还没追到跟前小偷吓得屁股尿流到处跑……
薛花花，又是薛花花，丰谷乡公社啥时候有这等厉害的人物了，怎么哪儿有大事哪儿就有她？
连续两拨小偷被抓，任他们有经验人多也不敢轻易去仁安村，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直接把仁安村生产队从他们的目标队伍里划去，不仅他们不去，还得警告其他人也别去，薛花花不是普通人，去一个死一个，他们是想报仇，但比起报仇更想活命。
今年的仁安村生产队特别清净，以前半夜谁家的凳子不抬进门就会被偷走，今年却格外安全，别说院坝里的凳子，土里的凳子都没人拿，头天忘记了第二天去地里保管还在，结合隔壁生产队喊抓贼的次数，他们确定小偷怕了薛花花，不敢踏进他们村。
隔壁生产队也发现了，以前年年都喊抓贼的仁安村生产队今年有薛花花坐镇显得非常安静，又纷纷跑去向薛花花取经：到底怎么才能让小偷不进村？
以前他们是问怎么抓小偷，现在直接问怎么杜绝此类事情，薛花花哪儿回答得上来？她家抓小偷纯属运气好碰上了而已，没有什么真本事。
“花花哪，你是不知道，小偷速度太快了，我去茅厕拉个屎而已，出来灶房的粮食就没了……”
“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他们几爷子走亲戚去了，我想着没啥事就赖了会儿床，听到外边悉悉索索的，跑门外一看，堆放木头的门锁遭人撬开了，我养的鸡啊，都没开始下蛋呢……”
“哎，我家和你们差不多，走神的功夫东西就遭偷了，看家比看孩子都难，半点不敢掉以轻心。”孩子的话放床上大人她不哭不闹就成，看家不行，稍微不留神小偷就趁虚而入了。
入冬了，清晨雾气重，小偷趁着不容易发现他们到处偷盗，除了仁安村生产队，几乎每个生产队都有被偷的事情发生，薛花花听着大家的抱怨表示无能为力，她真没法子。
“薛花花同志，看在种地不容易的份上，你就和我们说说怎么办吧？”
在场的除了受害的当事人，还有几个生产队的队长，每年冬天是生产队最乌烟瘴气的时候，本以为种完小麦和豌豆没什么事了，奈何今年小偷特别猖獗，就为了抓小偷，他们头都大了，这个冬天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种煎熬。
在队上要忍受社员们抱怨愤懑的眼光，还有来自灵魂的拷问：仁安村生产队清风雅静的，为什么咱们生产队就经常来小偷，是不是队长不作为？
成天听到这种声音就够糟心的了，难得去公社开会以为耳根子能清净清净，结果遇见个比谁都能吹嘘的先进生产队队长陆建国，陆建国吹牛是草稿都不打的，随口就来：“给你们说啊，自从小偷被薛花花抓住后，我们生产队就太平了，不是我吹嘘，锄头镰刀扔土里都没人捡。”
关于薛花花的风光伟绩，几乎每次去公社开会都能听见，他们记得最初是养猪，随后是扫盲，陆建国以前挺谦虚低调的人，说起薛花花，张扬得跟开屏的孔雀似的：我们生产队的薛花花可厉害了，背课文认字算什么？人家会算数，减加乘除什么都能算，今年的工分是她们自己算的……
一次两次三次，除了公社干部千层不变的夸奖，他们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不知是不是听多公社干部赞扬的话，说起薛花花，他们下意识的也是称赞，“薛花花同志，你是人民的好同志，你为人民除了害，是人民的英雄，在向榜样学习的今天，你的事迹值得所有人学习，你就和我们分享分享吧。”说话的是去年先进生产队的队长，要不是逼不得已，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过来的，因为他总觉得陆建国先进队长的称号来路不正，私底下也曾和其他队长质疑过，也说过些不好听的话。
只是接二连三的被偷事件，加上亲戚好友的催促抱怨，他不得不来。
真见到薛花花本人了，心里似乎没那么排斥，薛花花个子不算高，不是尖酸刻薄的长相，给人的感觉很精神，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看过她养的猪后，更是升起了崇拜，要不是抓小偷的事情重要，真想好好和她探讨番养猪的事情。
语声落下，只听到院坝里响起陆建国阴阳怪气的声音，“不想小偷进村还不简单？培养几个像薛花花同志的人，甭管是小偷还是日本鬼子，保证他们不敢来送死。”
陆建国抱着搪瓷缸，似笑非笑的走来。今天他姐过生，陆建国本是走亲戚去的，刚走到隔壁生产队就听说好多人往他们猪场去了，除了社员还有队长，专程问薛花花要压制小偷的办法。
陆建国一听就乐了，他要记得不错，就在薛花花抓了小偷受表扬的时候，其他队长可都带着不爽的表情，觉得他和公社干部太捧着薛花花了，薛花花抓小偷又不是为了别人，小偷上门偷她家东西，抓小偷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理所应当的事儿都该受到表扬的话，那每个上工干活的人是不是也该受到表扬？
那天的会议，大家对他群起而攻之，恨不得剥了他先进生产队队长的称号，顺便踩薛花花几脚泄愤，才多久的时间他们就过来询问抓小偷的办法了，呵呵，够不要脸的。
因此他让老婆子她们先去，他回生产队看看，免得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见到陆建国，几个队长的脸上都闪过尴尬的神色，“陆队长啊，话不能这么说，薛花花同志是人民独一无二的榜样，旁人再学都不是她。”说完，自己咧着嘴尬笑了两声。
听听这马屁拍的，比公社干部都厉害，陆建国鄙夷的哼了哼，“不是我吹牛，小偷们是忌惮薛花花才不敢来的，你们生产队若没个治小偷的，不管采用什么法子都不管用。”
陆建国说的实话，薛花花名声响亮，落她手里的什么人都有，小偷害怕她是出自本能。
没个威慑力的人物，小偷根本不会怕，既然不怕，该偷的绝对不会手软。
他这么说算是为薛花花解围，他是了解那几个老不死的性格的，薛花花说的要不管用，事后肯定遭埋怨，明明好心帮忙，甭管成与不成，出发点都是好的，别到头来薛花花的好心落下的尽是指责，真要那样，不如不帮呢。
陆建国心里是有成算的，薛花花就是他们生产队的招牌，什么都能砸绝对不能砸招牌，无论什么事，绝对不能让薛花花落人话柄。
都是聪明人，其他队长哪儿不懂陆建国的想法，心头暗暗骂了句老狐狸，脸上还得笑嘻嘻接着说，“没关系，没关系，薛花花同志想到什么办法可以说说，不管最后管不管用，都不会抱怨你的。”
陆建国又哼了哼，他要不开口会把老不死的这句话逼出来？个个都是人精。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薛花花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陆建国朝薛花花说道，“你是咱生产队的聪明人，你想想有没有办法，如果有的话就和他们说说吧，都是有血有肉的老实人，你说的法子管用的话，他们肯定会感激你的。”
在陆建国看来，薛花花肯定有办法治小偷，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相信聪明人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他去县里开会，薛花花和他说的话起了大作用，市领导问他粮食增产有没有特别的办法，要是有的话提出来，供其他县参考学习，他没有立马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答话，而是垂眼思考，把握节奏，语气不快不慢的聊生产队的事儿。
说了粪肥的事儿后，市领导称赞他带领有方，鼓励他再接再厉，继续创收。
市里领导都表扬他做得好，县里领导也不敢有什么意见，这不，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后就听到县里领导小声嘀咕：看性格听口气，是个当官的料，可惜岁数大了……

第四十二章 极品婆婆
以县里领导的话来说，如果他再年轻几岁做公社干部机会是大大的有，没准还能往县里升。为什么啊？因为他说话稳重老成端庄呗，比起其他先进生产队队长滔滔不绝的吹嘘声，他成熟内敛低调谦虚，太有做领导的风范了。
之所以没做上领导，全是年纪卡着的缘故。
兀自遗憾了会儿，只听薛花花不疾不徐的说道，“法子管不管用我不清楚，你们可以试试。”
薛花花想的办法很简单，生产队采取巡逻的办法，像古代士兵巡视军营似的来来回回在村里转悠，小偷们听到脚步声自然而然就放弃了。
况且庄稼地的活忙完了，没什么紧要事，组织几拨人交换着巡逻，即使有事，也有时间忙自己的，不会耽误个人太多时间。
队长们听得双眼冒光，聪明人就是不一样，这个方法他们咋就想不到呢，当下也不磨蹭了，得赶紧回生产队召集大家伙开会说说这事，真要能抓住小偷，哪怕给巡逻的人算工分也成。
薛花花叫住他们，“记得别大声嚷嚷，不然小偷知道后会想法子避开巡逻队伍的。”
队长们重重点头，风风火火跑回村子商量巡逻的事宜了。
天气寒冷，除了少数的生产队还在组织社员挑粪灌肥外，更多的人都清闲下来，或砍柴，或挽柴咯，或搓绳子，都是些琐碎事，比起抓小偷不值一提，队长们回到生产队后就挨家挨户的通知组建巡逻队伍的事宜，采纳薛花花的建议，共组建了8拨人，5人一拨，三小时交换，晚上的同志辛苦些，让他们咬咬牙，隔两天就跟白天的人交换。
抓小偷有利于生产队的安静和谐，社员们义不容辞，收到巡逻通知后马上投入了巡逻当中。
也不是漫无目的闲逛，而是从村子东边到西边，西边到东边，为了不惊动小偷，他们几乎不咋说话，个个竖着耳朵，认真听周围的动静，觉得哪儿动静不对劲，立马跑过去查探究竟，务必不让小偷得逞……
就在当天晚上，有两个生产队抓到了撬门的小偷，甭管三七二十一，扑上前把人揍顿狠的再说，完了学陆建国的做法绑在树上，天亮送到公社。
社员们完全没料到头天就能抓到小偷，回想抓小偷的激动时刻，社员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追小偷跑的过程太刺激了，别说逛三小时，逛整天都没问题。
消息传得快，仁安村生产队自然而然也知道老朋友们逮到了小偷，为了加以鼓励，不惧寒冷的清晨，很是配合的过去凑人气，可是看清被扒得干干净净的小偷后，他们就控制不住的狂打冷摆子，他奶奶的，也太狠了吧，大冷的冬天，把小偷衣服裤子都扒了，剩条内裤在腿上挂着，挨了打就不说了，光溜溜的吹了一夜冷风，即使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吧？
社员们解开绳子时，小偷瑟瑟发抖的往地上躺，嘴唇冻得都青了，别说走路了，站起来的劲儿都没有。
生产队队长无法，只得叫人拿根扁担来，把手脚绑在扁担上，前后两个人抬着去公社。
那画面，几乎老老少少都见过，每年向公社交猪，队长就是吩咐社员们这么抬猪的，半路走累了把猪搁地上也不怕它跑了……
抓小偷就像做生意，开了张后就有接二连三的生意来，近段时间，到处都是哪个生产队哪个生产队抓到小偷的声音，随着抓小偷行动如火如荼的展开，薛花花更声名远播，各生产队的人都知道能抓住小偷全靠薛花花的意见，至于什么意见，防止让小偷知道，社员们三缄其口。
不断的有小偷落网，社员们比秋收还兴奋，描述起抓小偷的情形，个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听到他们侃侃而谈以为在听故事，比当年打鬼子还精彩，只恨不会写字，否则非出本自传不可，连标题都想好了：抓小偷的刺激时刻。
大人们说不过瘾，还给孩子们讲，以致于公社小学的课后时间孩子们都坐教室里吹牛，对有集体荣誉感的他们来说，说话都是维护自己生产队的。
“昨天清晨我们队又抓到两个小偷，今年我们生产队都抓到四个了，我爸说再这样下去，小偷都不敢来我们生产队了。”
“四个算什么，我们生产队都抓到五个了，估计是一家人，我爷爷说他们学聪明了，一拨在东边闹动静，一拨在西边偷，声东击西分散大家注意，我爷爷年轻时打过地道战的，没上他们的当，抓住西边的小偷后，飞快的跑向东边，把两拨小偷都抓住了，小偷们给我爷爷磕头求饶呢……”
“那你爷爷和我爷爷一样厉害，我爷爷晚上撒尿就能抓到小偷，他说感觉屋后有人，拿着扁担就跑屋后看，吓得小偷屁股尿流。”
“就冲我们生产队的势头，小偷不来就算了，如果来，绝对会被逮到。”
“我们生产队抓小偷才是厉害的呢，听说派出所的公安都表扬我们生产队做得好，为人民除害呢！”
学校风气尚且如此，生产队咋样可想而知，落他们嘴里，人人都是抓小偷的英雄，人人都抓住过小偷。以致于最初只是男同志参与抓小偷的队伍慢慢有女同志加入进去，甚至还有人背着娃儿的，就冲着他们拼的架势，小偷来了哪儿还有地儿跑？
社员们集体出动，公社干部们也没闲着，可以说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今年是不是小偷们运气不好，亦或者天冷跑不动，一拨两拨的栽跟头。最初对于抓着小偷他们还能表扬几句，次数多了后，他们心里都麻木了，原因无他，丰谷乡下边好几个生产队，隔三差五的抬着小偷来报告，问他们怎么办？
除了交给县里派出所的公安还能怎么办？去县城要开介绍信，以前为了省事，生产队有什么诉求都是公社干部帮忙跑腿，包括仁安村生产队抓到小偷后就是他们带去县城移交给公安的，可三天两头的有小偷被抓，公社干部们跑得腿都快断了，尤其那些小偷个个被扒了衣服裤子，太难看了，他们索性盖上公章，让队长领着去派出所，小偷这种事，他们不管了。
但仍然不得清闲，隔壁公社干部们听到风声，纷纷跑来讨办法，每来拨人他们就要讲解遍，有时候直接是开会的人数，讲一天下来，嗓子都快哑了。
社员们知道干部们忙，所以才让他们自己去县城，对他们来说，能去县城是好事乐事，没钱不要紧，去县城见识见识也好，总听说城里多好多好，他们还没看过呢。
于是，为了进城的名额，团结一心的社员们闹翻了，谁都想去，谁都不肯让步，队长们烦不胜烦，只得出个规定，谁抓的小偷谁就去县城。
不准争不准抢，想要进城就攒劲抓小偷。
进城的人是满面春风，容光焕发，生产队又发出其他吹牛的事儿，“县城你们没去过吧，他们都不走路的，去哪儿都蹬自行车，前后两个轮子，坐在中间，双脚踩圈圈，县城还有饭店，有百货大楼，我在外边瞅了眼，可气派了……哎，县城好是好，可多去两次后也就那样吧，你们攒劲啊，争取去县城开开眼界。”
城里的情况都是社员们从知青们嘴里听来的，亦或者小时候听长辈们说的，哪儿有自己亲眼见的场面震撼？
“要我说啊，去县城的机会恐怕越来越小了，前两天我听派出所的公安跟队长说话，“你们丰谷乡公社抓的小偷差不多有几十人了吧，他们同伙收到消息估计都绕道而行了。”小偷们多是同村的，其他同伙要是绕道不来，他们哪儿抓小偷去？”
“我还听派出所的公安说啊，咱丰谷乡公社冬天抓的坏人比县城三年里抓的坏人都多。”
刚开始去派出所移交小偷，公安们会认真核查介绍信，队长的姓名住址，多去几次后，公安们都眼熟他们了，眼熟到走在路上都能打招呼的那种程度，可想而知他们抓了多少小偷，连县里领导都惊动了呢，特意来派出所询问他们详细的经过，说是要出个文件发表下去，让更多遭小偷祸害的生产队学习方法，守护好来之不易的粮食。
“哎，你们说是不是县里领导到处宣扬咱丰谷乡公社抓小偷的事，以致于小偷怕了咱都不来了啊？”
以前是恨不得小偷离得远远的，小偷真不来了，他们又不乐意了，巴不得他们天天来，可是数数，已经连续八天没听到小偷的脚步声了，小偷不会真的害怕从此以后不来了吧？别啊，他们还想多抓几个好过年呢。
然而，生产队再没小偷进出过，为此他们专门做了次试验，故意放两根板凳在院坝外给小偷偷，可是翌日板凳上安然无恙的搁在那儿，除了表面结了薄薄的冰霜，没有任何被挪动过的迹象。
这个结果，既让他们高兴又让他们沮丧，当真是五味杂陈。
和他们差不多心情的还有其他几个生产队的，难得找到件喜欢的事情做，还没疲倦呢，小偷们主动不来了，太没意思了。
说起小偷销声匿迹的情况，人们大多是扼腕痛惜的表情。
这个冬天，各个生产队都在抓小偷的方面取得很大成功，可是再成功总有垫底的两个：孙家村生产队和仁安村生产队。
仁安村生产队就不说了，他们是抓小偷的鼻祖，再厉害都越不过他们去，而孙家村生产队的表现就有点差劲了，四十多天连小偷的影子都没找见，更别说抓了，坐在公社会议室，其他队长无不对孙昌林投以鄙视的目光。
“孙队长，你们生产队咋回事啊，三十户人家吧，怎么连小偷都抓不住？要不是县城领导来过咱丰谷乡公社，估计会以为孙家村生产队是其他公社的呢！”哪个生产队不是成绩卓越，出类拔萃，就孙家村生产队拖后腿……
孙队长脸黑得快挤出墨来了，要不是公社干部要求必须参加，他都想请假不来了，实在是没脸见人，各个生产队的小偷几乎被抓绝了，就他们生产队小偷猖狂得不得了，往年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偷，今年疯狂得直接动手抢了。
近日以来，队上有三户人家的粮食遭抢劫一空，他身为队长，里子面子都没了。
其他队长不知道孙家村的事儿，各村抓各村的小偷，社员们彼此遇见了也打听抓了多少小偷而不多问其他，故而并不清楚孙家村生产队有人家遭抢劫的事儿。
“你们生产队巡逻的人是不是三心二意干其他事儿去了？真要那样，那你们岂不是沾我们的光？我们把小偷吓跑，他们不敢来咱丰谷乡公社兴风作浪，你们算捡着便宜了。”队长们说话还算有自知之明，没吹牛说把小偷抓完了，都是去县城跟派出所公安打过交道的人，明白小偷是抓不完的。
闻言，孙队长脸更黑了，抬头默默扫了众人眼，跟哑巴吃了黄连似的有苦说不出，尤其视线不期然的停在握着搪瓷缸的陆建国身上更是难受，许久，他承受不住队长们显摆的声音，唉声叹气道，“哎，沾什么光啊，快让你们害惨了，我们生产队乱糟糟的呢。”
事情迟早会传开，孙队长索性自己说，倒苦水的似的把生产队的情况讲了，“往年小偷们再猖狂不敢在人前露脸，今年不知受了啥刺激，逮着谁家人少往哪儿凑，听说六七个小偷结伴直接动手抢，抢了粮食就跑，目前为止，我们生产队有三户人家遭抢了。”
没了粮食，社员们拖家带口的往河边走，嚷着死了算了，吓得他快疯了，想方设法安抚住他们说自己会想办法，脑袋想大了都没法子，小偷们神出鬼没的，抓到小偷尚且不敢保证能不能把粮食要回来，何况是抓不住的情况？
孙队长看向悠哉悠哉捧着搪瓷缸喝水的陆建国，张了张嘴，“陆队长啊，听说你们今年丰收……”
陆建国专心致志的转着搪瓷缸，嘴唇轻轻碰了碰缸口，快沾到水时，赶紧抽离嘴巴，搁下搪瓷缸，缓缓盖上盖子，单手插进手柄，掌心贴着杯身取暖，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自从得了搪瓷缸后他养成个习惯，走哪儿都会带着，天冷了也不怕，装上缸开水，双手捧着能取暖，而且老婆子体谅他辛苦，开水都是添了糖的，累的时候喝两口，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听到孙队长问他话，陆建国略有得瑟的抬起头来，“哪儿是听说啊，咱生产队丰收是铁板铮铮的事实。”不说其他，就说猪场里的四头猪，没了新鲜的猪草，全靠红薯和红薯藤磨成的粉维持体重，以前每天煮一锅就够，现在要煮两锅，堆积如山的红薯，看着看着少，生产队的人说起猪食，不羡慕猪吃得好啊？搁其他生产队哪儿舍得喂猪？
猪都有吃的何况是人？丰收不丰收哪儿用得着问？
孙昌林悻悻，又问，“听说梁知青走的时候给队上留了些粮食，那些粮食你们没吃吧？”
陆建国心头警钟大作，甭管吃没吃都和孙队长没关系吧，何况粮食不是给队上的，梁兰芬指名道姓的送给陆明文的，薛花花不收，让保管室代为保管而已，明年谁家粮食接不上的话可以借来吃，吃了秋收后还，薛花花说了是做救命粮食用的，听孙队长口气，好像不太友好啊！
难道打粮食的主意？
“孙队长，不是我说你，各个生产队都不分白天黑夜的跟小偷打仗，你们生产队好像没什么动静啊，三户人家遭抢的话就不是小偷，而是抢劫犯，是比小偷更嚣张残暴的人，你是队长，要想办法打击报复回去才是。”这个冬天陆建国别提多轻松了，有事没事就去猪场帮薛花花干活，天天伺候四头猪，看着四头猪肚子快掉到地上的模样他是笑得合不拢嘴，哪儿有心情串门打听别人的八卦。
抓小偷的事他都快听腻了，昨天哪个生产队的谁谁谁以什么姿势扑倒了小偷，今天哪个生产队的谁谁谁以多快的速度追到了小偷，吹得再厉害又怎样，还不是薛花花给出的主意？至于说去县城和派出所公安套近乎的事儿他更不屑了，他是受市领导和县领导表彰的先进队长，哪儿用得着热脸贴上去？
薛花花说有时候表现得太热络反而显得掉身价，不温不火的相处模式才能得到平等对待，跪舔的事他才不做呢。
所以近日没啥新鲜事值得他好奇的，就在猪场待着哪儿都没去，自然不知道孙家村生产队的事儿。
“陆队长，我也是没办法了啊，那些人不要命似的疯抢，再怎么安排人巡逻都压制不住啊，看在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份上，我厚着脸皮想让你帮我个忙……”
陆建国赶紧打断他，“别别别，我这把岁数的人，要啥没啥的，帮不上你什么，你千万别这么说。”怎么说他都是跟薛花花混了半年的人，哪儿看不出孙队长的意图？梁兰芬留下的粮食和他没关系，孙队长想借也得问薛花花的意思。
就他了解，薛花花是不会答应的。
“陆队长啊，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孙昌林眉头拧成了川字，他也是没办法了，三户被偷的人家里其中有孙永昌家，孙永昌和两个儿子分家后，跟着女儿女婿住，他组织队伍巡逻时，孙成功和孙成文以家里的玉米棒子没搓为由没参与，赵武斌倒是积极得很，天天跟着巡逻的队伍吹牛侃大山，孙家就剩下孙永昌老两口和大肚子的孙宝琴，六七个小偷上门，孙宝琴躲在房间不肯出来，孙永昌媳妇被吓得躲在桌子底下，就孙永昌反应快跟跟小偷打了起来，他一个人哪儿打得过六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不说，连喊抓贼的力气都没有，小偷抢了粮食跑了半个多小时他媳妇才反应过来，坐在院坝大喊抓贼。
巡逻的人赶到时已经晚了，赵武斌带着人追出去三里地都没逮到人，小偷挑着粮食，照理说跑不快，他怀疑孙永昌媳妇说谎，她说半个小时，孙家又没时间，没准是一小时。
孙家分的粮食本来就比往年少，分家后粮食更没多少，得亏孙永昌有良心分了粮食给孙成功两兄弟，否则全让小偷抢走了。孙永昌媳妇气不过，到处乱骂，骂小偷，骂赵武斌，骂孙成功，还骂其他生产队抓小偷的人，认为是他们把小偷逼得抢劫的，还骂薛花花，是薛花花出的馊主意……
骂完了就伙同其余两家被抢的妇女跳河自杀，还要拉着大肚子的孙宝琴，愁得他焦头烂额，半点法子都没有。
若没有分粮食前，可以想办法匀点出来借他们，明年直接从工分里边扣就成了，但是粮食全分下去了，要社员们借点粮食出来比登天还难，哪怕他是队长也没办法，其他两家人人缘不错，好说歹说借了不少粮食，孙永昌家就困难了，跟两个弟弟关系不好，人家只肯借几碗粮食，又是写欠条又是按手印的，阵仗比谁都大，至于两个儿子，硬是把自己当陌生人，完全不管孙永昌老两口死活。
以孙永昌的人品，他不从中帮忙，全家非饿死不行。
“陆队长啊，我们借了粮食不是不还，放保管室堆着也是堆着，借给我，我保证明年秋收就还……”觉得秋收太久了，他立马改口，“不用等秋收，五月，五月收了麦子就还你，我以孙家村生产队队长的身份保证还不成吗？”
“当然不成了，谁知道你有没有命活到那时候？即便活到那时候，你不是队长了怎么办？”陆建国揭开盖子，轻轻喝了口甜开水，砸吧着唇道，“再说了，粮食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你真有本事，问薛花花借去。”
孙昌林哽住了，他要有胆子问薛花花哪儿会在这和陆建国逼逼，就是他没胆才让陆建国从中帮忙说和的啊。
这时候，公社干部进来了，孙昌林愁眉不展的闭上嘴，想着等回去的路上再磨磨陆建国。
今天开会主要说交猪的事儿，多个地方下雪，山路不好走，得赶紧把猪运到县里，再有县里运到市里安排，尽早脱手尽早了事，至于生产队的猪，由生产队队长看着安排。
算算日子，也就比去年提前半个月，队长们恨不得拍手庆祝，养猪太难了，每年秋冬地里就没猪草了，只得收集米糠麦糠喂猪，饶是如此，猪也长得不好，用他们的话来形容养猪过程：有草的时候没时间，有时间的时候没草。
早点交猪对他们来说再欢喜不过。
只有陆建国略微不舍，四头猪肥肥胖胖的，离过年的话还能再涨几斤，冷不丁的交了，猪场堆着的红薯怎么办？
公社干部发了话，陆建国不得不照办，回村后就找薛花花说了交猪的事儿，四头猪生产队要交三头，猪肥，他特意喊了六个力气大男同志帮忙抬猪去公社。
天空白茫茫的，分不清云和雾，猪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浑厚粗狂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村子，陆建国指挥人用绳子捆住猪的手脚，四头猪太肥了，连跑都跑不动，几乎没怎么费劲儿就将其绑在了扁担上，之后抬着就能走人。
这时候却发生了意外，两个差不多高的汉子刚蹲身把扁担架在肩膀上，还未立起腰，只听砰的声扁担断了，猪纹丝不动的躺在地上，陆建国叫人换根新扁担来，仍然前后断成三截，头回遇见这种情形，陆建国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又叫人多拿几根扁担，左边两条腿绑在根扁担上，右边两条腿绑在另一根扁担上，四个人合力将猪抬了起来。
如此一来人手就不够，还得再喊六个人，陆建国让副业队长守着他们把猪绑好，以最短的时间又叫了六个人，十二个人才把三头猪抬出了生产队。
循声而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安静的猪场瞬间热闹非凡，尤其陆建国走之前留下的那句明天请杀猪匠杀猪更是枚□□，炸得所有人心里开了花，明天杀猪就意味着明天分到肉，分肉啊，白花花的肉，怎么不令他们欢喜呢？
对村民来说，一年有三个重要的日子，分粮，分肉，分钱。秋收后分粮，腊月分肉，年前分钱，分了肉离分钱的日子就不远了。
她们默默数着天数，分肉的时间提前，这意味着分钱的日子就会提前，也就说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拿到钱了，纷纷算拿到钱后要做的事儿，先是还账，再是买盐巴洋火白糖酱油……
几乎每年的钱都用得干干净净，前两年收成不好，好多人家都欠了外账，借的粮食秋收后已经还清了，就剩下钱了，不知道今年能分到多少。
被喜悦笼罩，关于陆建国带回来孙家村生产队遭抢劫的事儿压根没人过问，管他谁被抢都和他们没关系，他们得算算大致能分到多少肉才是当前最重要的，薛花花会算数，请她帮忙估计估计。
几分钟的时间，薛花花被围了个密不透风。
可怜孙昌林，他磨了陆建国一路都没让陆建国答应借粮，硬着头皮到猪场想求薛花花帮个忙吧，连薛花花脸都看不见，更别说平心静气的跟她商量了，等了半个小时薛花花周围的人都没散的趋势，他只得打算先回去了，余光瞥到熟悉的人影，他心思动了动，赶紧拨开人群，硬拼着力气把孙桂仙拉了出来。
孙桂仙拍马屁拍得正欢呢，不知不觉被拉出屋，她不高兴地瞪着来人，认清是娘家同姓兄弟，脸色稍微好看了点，“孙二哥还没走呢？”猪场闹哄哄的，没多少人听孙昌林说话，孙桂仙只知道孙家村有人遭小偷抢了，多的就不懂了。
孙昌林笑了笑，“桂仙妹子啊，有空还是回娘家看看吧，你大哥大嫂挺想你的。”
“他们的事儿我说了不掺和，以后我就是回去也不是去他家。”若说孙桂仙以前对孙永昌是寒心的话，分家事情上是彻底私心了，成功和成文多好的孩子？孙永昌把他们分出去就算了，还扣着粮食舍不得给，话里话外嫌弃两娃不孝顺，要不是孙家长辈出面，成功两兄弟非净身出户不可。
明明说得好好的，分家却变了卦，连活路都不给儿子孙子留，亏他做得出来，等着吧，孙永昌将来会后悔的。
孙昌林无奈的直叹气，“你大哥确实糊涂，幸亏分家时几个长辈劝他分了粮食给成功成文，否则更惨。”孙永昌家为什么借不到粮食，还不是亲戚们不认同他的人品？成功成文背了多少外债分家的众人都看着呢，孙永昌不肯给他们钱就算了，把家里的债务全分给两兄弟，兄弟两硬是咬着牙点了头，之后到处借钱盖房子，好多人看他们可怜都借了钱，没钱的就出力帮他们建房子，好在搬进新房子了，不然以小偷猖獗的程度，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孙昌林将孙家的情况说了，孙桂仙冷笑，“花花说的对，人真不能做亏心事，可见小偷都看不过去才盯上他们的，孙二哥，你回去吧，他们的事儿我不管也管不着。”刘老头当家，她说什么都不起作用。
孙昌林还想说点什么，孙桂仙扒着手又冲进了人堆，扯着嗓门说薛花花好话：“花花啊，你就是咱生产队的荣耀啊……”
孙昌林嘴角抽搐了两下，只得掉头回去了。
此消彼长的吹捧询问让薛花花忍俊不禁，她琢磨的是孙家村被抢之事，小偷们懂得成群行动可见是动了脑子的，为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她们生产队，今晚得多喊几个人守猪场才行，就是以后也不能掉以轻心，叮嘱社员们留个心眼，遇到不对劲的地方及时喊人，宁肯闹乌龙也别让小偷钻空子。
下午孩子们放学了陆建国才回来，同去的人脸上都挂着笑，快开出朵花来，惹得其他人好奇不已，“怎么样，称重猪有多少斤？”以他们的估算，三头猪起码六百斤以上，见人人笑得意味深长，她们忍不住猜测，“700斤？750斤？”
见众人不吭声，他们瞠目结舌的睁大眼，“总不可能是八百斤吧？”
陆建国哼，“800斤？200多斤的猪能折断扁担？”陆建国掏出衣兜里的搪瓷缸，揭开盖子才发现里边的水喝完了，假装还有的样子仰头灌了口，旁边立马有同志比了两个手掌，“称过了，差不多1000斤，你们没看见，公社干部们都愣住了，不敢相信有这么肥的猪，问薛花花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呢。”
公社干部看到三头猪眼睛都瞪直了，围着猪不停的转圈，他们在后排队让前边生产队的先称重，公社干部直接让他们上前，把他们的猪先过称再说，平均每头猪都上了300，惹得在场的人都惊讶了，听公社干部说，交县城两头，留头在公社供销社卖呢。
往年的猪太瘦，挂出来的尽是瘦肉和骨头，难得遇到头肥得流油的猪，让丰谷乡公社先饱饱口福。
得知是薛花花养的，公社干部又是好一番夸奖，不消半个小时，供销社堵满了走后门买猪肉的人，还问他们明天分到的猪肉卖不卖，如果卖的话贵点也没关系。
其中还包括公社小学的老师呢。
总而言之，他们生产队又在丰谷乡公社出名了，公社干部鼓励陆建国好好干，照这种架势，明年的先进生产队队长还是他的。
可把陆建国美翻了，他算是找到人生目标了，年年抱两个搪瓷缸回家，争取家里所有人都用搪瓷缸喝水！
吹了会牛，陆建国让他们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明天记得带上筲箕来保管室装肉，他就不一家家通知了，该捎个话的帮忙传达声，明早八点，保管室外的竹林杀猪。
薛花花把猪食舀出来凉着，和陆建国说了晚上多派人守猪场的事儿，陆建国低头沉吟，“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今天在公社出了风头，估计好多人盯上咱的猪了，等着，我多叫些人。”考虑到孙家村抢粮的是六个小偷，陆建国直接喊了二十个男同志守夜，就一晚上时间，不睡觉也没什么，反正不能让猪被抢了去。
本是以防万一，岂料还真有人眼红打上了猪的主意，不是小偷，小偷们对薛花花胆战心惊哪儿敢往枪口上撞，是其他生产队的人，他们知道孙家村村民被抢的事儿，就想着装成那帮小偷去仁安村生产队偷猪。
都是老朋友了，仁安村生产队什么情况他们再了解不过，自认为有个‘除魔降妖’的薛花花，家家户户都放心得很，出门不锁门了，晚上不把鸡赶进房间里了，晒外边的衣服也不收了……心大得没话说。
他们正好趁机捡漏，别的不要，就要那头猪。
为了嫁祸给那群小偷，他们只派了六个人行动，傍晚故意去仁安村生产队混个脸熟，随后就在隐秘睡觉处等着，睡了觉起来正是半夜，几个人燃着火把悉悉索索的直奔猪场，要说然火把怕不怕被发现他们肯定是怕的，可是不燃火把看不见路容易摔跤，崴着脚的话会影响正事，所以毅然决然决定燃火把，以仁安村生产队村民心大的程度应该不会怀疑半夜有小偷吧，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们来都来了，还怕什么？
更深露重，火把的光随风摇曳，在呼啸的风中若隐若灭，他们藏身的地儿离猪场近，走过田埂穿过竹林上坡就到了，畏畏缩缩踏进院坝，他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实处，保管室就保管员守着，知青房又有在保管室另一边，只要他们动静小点，不惊动任何人就能把猪带走。
想得很美好，谁知还没打开猪圈的门了，灶房突然冲出无数暗影，吓得他们腿软，啊啊啊大喊有鬼。
以副业队长为首，蜂拥而上的抓住人就是拳打脚踢。
好样的，真让薛花花猜中了，为了吃猪肉，小偷们顶着死亡的风险都要来偷猪，副业队长怒吼，“打，使劲打，叫他们敢上门偷咱的猪，打，打断他们的腿。”
不一会儿，收到消息的陆建国就带着人来了，六个汉子，被扒得剩下条内裤，其中两个没穿内裤的，只用拿手捂在□□处，浑身上下没块好的皮肤，看得陆建国眼睛疼，后边凑热闹的妇女同志直接啊啊啊尖叫起来，吐口水扔石头，骂他们耍流氓。
被抓的几个人哭得眼泪都干了，见人越来越多，眼泪挤不出来了，跪在地上直求饶，听到陆建国吩咐把他们绑树上明天送去县里，他们吓得不停的磕头，最后实在没办法不得己表明身份。
陆建国不管他们是谁，摆明了要公事公办，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白天假惺惺的是朋友，晚上就背后偷鸡摸狗，他们敢做就别怪他翻脸无情，陆建国的态度很坚决，关屋里，明天送公社，交给公社干部处理。
陆建国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没把他们逼上死路，原本直接送县里的改为送到公社，看公社干部怎么说。
而另头，左等右等不见几人回来的人知道出事了，脑海里首先冒出的是薛花花握着砍刀切红薯的画面，试想而知，若手里的红薯换成人……他们齐齐打了个冷战，不敢打听消息，怕不留神把自己牵扯进去，仁安村生产队的薛花花，果真是神一样的存在，他们都计划得如此周详还是没逃过她的眼。
翌日清晨，不等陆建国把人送公社，那些人的家人先来了，看丈夫儿子被揍得面目全非，又恨又怕，哭哭啼啼的向陆建国道歉，求陆建国给他们个机会，以后再也不敢偷盗了，陆建国不给面子，叫上人就往公社走。
到了公社说明情况后就不管了，谁要动仁安村生产队的东西就是这等下场，小偷也好，贫农也罢，通通不会放过。
公社干部们一片哗然，都是本本分分靠天吃饭的农民，更该懂得农民养猪种地的不容易，怎么能做出如此龌龊的事情来，公社干部气得鼻子都歪了挨个挨个戳他们的脑门心骂，骂够了就陷入了为难。
送县里吧，事情闹大，以后谁都知道丰谷乡出了小偷，三人成虎，没准以为整个丰谷乡都是小偷……不送县里吧，几人若不长记性再次行窃，事情会弄得更糟……
认真商量后，不送派出所，找个理由对他们进行批。斗，叫生产队队长监督，务必让他们改邪归正，如果死不悔改，明年一律不准给活干。
干部们自认为找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结果事情没完，孙家村生产队被偷的三户人家认定是六人抢了他们粮食，拖家带口的来公社告状，要求那些人归还粮食，在公社里是又哭又闹，更甚至要撞墙自杀，干部们烦不胜烦，只得把当事人找来对峙，那六人说什么都不认，他们只想偷仁安村生产队的猪，压根没打过粮食的主意，不信的话找生产队的人作证，孙家村遭小偷抢的时候他们正和群人巡逻。
孙永昌他们为粮食的事儿急得头发都白了，好不容易逮到替死鬼，哪儿会放过他，无论六人辩解，他们一口咬定是他们干的。
气得六人吐血。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逮到个讹诈个啊！
他们吵得再凶都没多少围观，交了猪后，各个生产队的人都张罗着杀猪分猪事宜，没心思管其他的，仁安村生产队的竹林站满了人，妇女们端着筲箕排起长长的队伍，男人们则围着吊在树上的猪议论不停。
陆建国把家里的大铁锅拿出来，他帮杀猪匠打下手，副业队长挑水，薛花花烧火，各司其职的忙着。
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彻底的忙完，陆建国洗了手，站在四方桌前，举起手，高昂着声喊分肉，照样是会计报工分念分肉的斤数，杀猪匠操刀割肉，陆建国看称，挨个挨个分肉，今年的肉肥，白花花的猪肉看得人嘴馋不已……
丰收，确实是丰收。
杀猪匠割猪肉水平好，不会因为和谁有点亲戚关系就多割点肥的，基本都是有肥有瘦，只除了薛花花分的肉肥肉要多点而已，当然，对这个结果，所有人喜闻乐见，猪是薛花花养的，她肥肉多点没什么，哪怕肉多点他们也没话说。
相比去年，家家户户分的肉多了一倍，三百多斤的猪，除了内脏至少有二百六七，仁安村生产队24户人家，以平均来算，至少有十斤肉，工分多的十多斤，工分少的也接近十斤了，他们哪儿有什么话说？
分猪肉的这天，生产队是煮大锅菜，找个会做饭的人，把剩余的肠子啊，猪肝猪心还有猪头清理出来煮整整一大锅，家家户户拿着斗碗来盛，很多人家直接端着碗筷来竹林吃饭，随便坐在地上，边刨饭边跟人侃大山，场面比吃酒席都热闹。
这个年，对仁安村来说无异于是几年来最富裕的年了，连带着看薛花花的目光都有吃肉的感觉，得知陆建国明年有意多养两头猪，很多人自告奋勇去猪场干活，不是为了轻松偷懒，纯粹的想跟着薛花花干。
跟着薛花花有肉吃。
陆德文很看重养猪的事情，关于猪场的改建，征求过薛花花的意见后又建了间猪圈，挖了个大粪坑，从薛花花信任的人中挑了两个人进猪场帮忙，刘云芳和罗梦莹。
在选人的事情上，陆建国听从薛花花的意思，干活勤快是方面，还得和薛花花处得来的，同个屋檐下干活，要是整天吵架影响心情，拖慢干活的速度，故而薛花花说什么就是什么，而队上其他声音，一概不予理会。
陆建国问公社申请了六头小猪，公社干部给力，直接给了七头，比陆建国预期的要多一头，陆建国有点惶惶不安，猪吃得多，春夏季节还好，秋冬根本找不到那么多粮食，他和公社干部直言，养猪是得耗粮食的，玉米麦子稻谷不说，红薯的话不能交去年那么多了。
公社干部没有异议，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猪，年前交去县城的猪得到好评，县里留了头自己内部消化，送了头去市里，还没过年呢，市里领导的批示就下来了，今年让仁安村生产队多养两头，明年多送两头去市里。
他想了想，为了保证市里领导要求的数量，追加一头比较保险，故而多给一头小猪……
又是一年冬。
天越来越冷了，冷得人窝在被子里不想起床，年年冬天，对人们来说都是起床最困难的时候，恨不得在被窝里躺整天，大人还好，没什么重要事多赖会儿床没什么，孩子们不同，他们还得去公社小学读书呢，不能旷课，大人们只得打起精神，早早的把孩子从被窝拽出来，忍着瑟瑟寒风送孩子们出门，天麻麻亮，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每天这时候，到处是呼朋唤友的声音。
平日上学都结伴而行，年纪小的跟着年纪大的，蹦蹦跳跳说说笑笑的走，天冷了，都不想动，个个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的背着碎步缝制的书包，哈欠连天赶路，看得大人们火冒三丈，张口就骂，“就这种还想读书，别浪费老娘的钱，期末考试考不好明年给我下地干活去！别给我丢人现眼。”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薛花花大孙子满4岁没多久，数数背拼音古诗样样得行，这两天还会写字了，哪儿像她们家孩子，读了三学期了，拼音都认不全更别说写字了，回家不做作业，扔了书包就满山跑，更甚至有连书包课文给忘了的，你说说，这种人怎么有出息？
在大人们骂骂咧咧的时候，薛花花正在灶房弄吃的，灶台前坐着陆德文四兄妹，陆德文手里拿着课本，一句一句教陆明文他们读，一年时间，他们已经开始初中课本了，初中的内容更为复杂，除了普通的古诗课文，还有文言文，光是弄懂文言文的意思就要几个小时，更别说熟练的朗读背诵了。

第四十三章 极品婆婆
陆德文磕磕绊绊地教大家朗读了遍，用铅笔把不懂的词语和汉字圈出来做下记号，待会去猪场请教罗梦莹和李雪梅，没错，他们开始用铅笔写字了，去年分到钱后，薛花花托陆建国去县城买了十几只笔和十几个本子，全家开始了握笔写字的日子。
用惯了烧焦的竹枝，突然用笔写字对他们来说非常不习惯，在地上写字的话随意，想写多大写多大，写错了划掉重新写，不会有任何思想负担，自从拿着本子就不一样了，本子是花了钱的，乱写就是浪费，几兄妹压力大得很。
除了考试抄题用本子，学习还是维持以前的方式。
在本子上写字的感觉和地上写字的感觉迥然不同，本子薄，力道稍重笔尖就会划破纸，写出来的字不好看，全家人里，除了薛花花的字就属赵彩芝的字最好看，赵彩芝写字慢，哪怕考试也不慌不忙的，能写多少是多少。
陆德文他们就不同了，考试限制了时间，眼瞅着题做不完几兄妹就慌慌张张的乱来，几兄妹里，陆红英的页面还算整洁，陆德文和陆明文陆建勋的没法看，同样的用四页纸，三兄弟的页面好像抹了黑炭遭蹂。躏过似的，脏兮兮的没法看。
为此薛花花批评过他们好多回，然而不管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写法，他们三兄弟写出来的字就是显得脏，脏得不禁让人想到被扔进粪坑的那本俄语书，臭烘烘的，晒干后当起火柴都没人要，最后让他妈捡回来烧了的。
他妈专捡人家不要的，好比前天傍晚，天快擦黑了，他妈捡到个书包，到处问谁家的，问了圈都没人回答她，昨天又去队上问，人家直接说不要了，里边的课本和笔都不要了，谁要谁拿着。
生产队今年虽然取得了大丰收，粮食产量比去年多两成，可是课本和笔毕竟花钱买的，没有人舍得丢掉，对方说不要，肯定说的气话，整个生产队，没有人不重视学习的，要知道，陆建国蝉联两年先进生产队队长后开始注重村民们的品德思想，积极游说村民人把孩子送进公社小学读书外，还在村里开展了扫盲行动，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人必须参加，扫盲的地方在猪场，下工后，由知青领头，各自回家搬板凳去猪场学习，除非打雷下雨，否则谁都不准请假，农忙学习半小时，不忙的时候一小时，务必让所有人会算数会识字，会写自己名字。
“妈，书包和课本李婶子真的不要了？昨天建设叔问我李婶子不要的话能不能把书包和课本借给他，明年他孙子读一年级，刚好能用上。”学校没有硬性规定课本必须买新的，队上今年上学的孩子很多都用去年哥哥姐姐用过的课本，没有课本的人家就问有课本的人家借。
实在借不着了再买。
陆建设的两个孙子七岁了，明年八岁读小学，学校的桌椅正好是两人座的，兄弟两凑合着用一本书完全不是问题，听说薛花花捡的书包课文无人认领，陆建设立马张口要借，等西西读书的时候又还回来。
薛花花说不借，“东西是别人的，咱得还回去，拾金不昧的意思你们忘了？”
陆德文他们哪儿能忘？上个月才学的成语，还以此写了篇作文，印象深刻得很，陆德文翻开课文，从头开始教陆明文他们背课文，赵彩芝要看孩子，清晨起得晚，他们四兄妹轮流做小组长，负责每天带头学习和作业检查，四兄妹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天亮得慢，早饭煮好，外边仍是白茫茫的雾气萦绕，为图省事，都是早上把午饭晚饭煮好，到饭点了回家热热就吃，玉米馍馍和稀饭，还有小碗酸菜，饭桌下边有个竹篾编制的箩筐，箩筐里砌了圈泥巴，泥巴里堆着烧过的木棍碳灰，吃饭的时候脚搭在箩筐沿上，暖和得很。
冬天人们都是靠这种方式取暖的，箩筐大的暖脚用，篮子大小的暖手用，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走哪儿都带着。
早饭后薛花花赶着去猪场喂猪，叮嘱陆德文他们走的时候锁门她就走了，去年丰谷乡公社抓小偷成绩斐然，听说县里给丰谷乡公社颁了面除害先进生产公社的旗帜，以致于小偷们不敢来了，秋收到现在，没传出过哪个生产队遭偷的现象，谨慎起见，还是得落上锁安全点。
薛花花到的时候猪场已经有人了，灶房响起噼里啪啦柴火燃烧的声音，还有悉悉索索抓柴的声响，猪场扩建了猪圈后，又扩建了灶房和柴篷，两口锅，面对面的烧火，听脚步声，对方好像同时烧两个灶，薛花花边往里走边喊，“孙桂仙，今天起来了大早嘛。”
“哎，别提了，这几晚睡不好，早早的就醒了，德文他们没来啊。”孙桂仙把柴火搁进灶眼，待柴渐渐燃起来又赶紧去对面，两头来回走。
薛花花进去后，主动走向另边灶，拉过凳子坐下，专心致志烧火，对孙桂仙来猪场帮忙薛花花最初是拒绝的，陆建国预计养六头猪结果抱回来是七头，四个人忙活还算应付得过来，谁知李雪梅儿子有段时间不好，只得在家照顾孩子，孙桂仙不由分说就来帮忙，里里外外的忙活，比谁都殷勤，也不问陆建国要工分，说她是心甘情愿帮忙的，放着自己的工分不挣免费给人当劳动力，刘老头气得要死，不管人多人少，在猪场和孙桂仙大打出手。
孙桂仙不和刘老头硬碰硬，撒腿到处跑，边跑边骂刘老头自私自利，养猪是生产队大事，李雪梅有事她搭把手是理所应当的事儿，猪肥，过年分的钱才多，她是为大局着想，刘老头太少见多怪了。
孙桂仙跟着薛花花和刘云芳混久了，嘴皮子翻得是溜溜转，骂得刘老头还嘴的点都找不到，只得追着她打，老夫老妻的满猪场乱跑，简直破坏先进生产队的称号，陆建国呵斥住刘老头，狠狠骂了顿。
年轻时候不好好管教，这把年纪了才想着耍威风，弯腰驼背气喘吁吁跑得很好看是不是？骂完刘老头，又转去骂孙桂仙，嘴唇动了动，硬是骂不出难听的话来，孙桂仙为猪场做了多少事他看在眼底，但凡是个有眼睛的就不该昧着良心说话，以陆建国的想法，七头猪安排五个人没什么不妥的，见刘老头和孙桂仙吵得厉害，就和薛花花商量，不然直接让孙桂仙来猪场干活算了，反正在孙桂仙眼里，猪是比她孙子还重要的存在，孙桂仙当着好多人的面亲口说的：养猪赚钱，养孙子烧钱。
还说自己这把年纪的人，享孙子的福是享不到了，享猪的福却有的是机会。
真要孙桂仙精悠几头猪，不怕她不用心，薛花花眼睛不瞎，当然看得出孙桂仙是真心还是假意，故而陆建国和她说时她便没反对，至此，孙桂仙就在猪场扎了根。
不得不说，孙桂仙是她们中最勤快的，天不亮就到猪场忙活，天黑才离开，热情高涨得很，哪怕电闪雷鸣，孙桂仙都是冲最前边干活的人，薛花花都得往后站，此刻听了孙桂仙叹气，薛花花问，“你大哥家的事儿还没折腾完？”
“折腾完什么啊，天天吵，生产队的队长都懒得断公道了，让他们自己商量呢，你说我都嫁出来几十年了，他们还把我牵扯进去干什么？”提及孙家，孙桂仙是一肚子火，分家分得父子断绝关系不说，以后各过各的日子就好，孙永昌不知发什么疯，嚷着要孙成功孙成文搬回去，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孙永昌也不想想，就冲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懒的懒的情况，谁愿意跟他们搭伙过日子啊，孙永昌有今天都是自己作孽。
“我大哥以前挺好的人，自从赵武斌搬到孙家后，他就被赵武斌带偏了，说起他们家，谁不笑话两句啊，还想把我绕进去，我才懒得管呢。”去年孙成功孙成文建房子来问她借钱，没有钱，老头子背着他给兄弟两装了点粮食没和她说，孙永昌咬定是在背后怂恿的，她简直比窦娥还冤，说话间，抬头看向对面的薛花花，薛花花这两年分了不少钱，她们家开销少，钱都攒着呢。
“花花哪，明文年纪不小了，你咋还不慌着找人给他介绍对象呢？”薛花花在丰谷乡公社是出了名的，秋天起，好多人都想给陆明文介绍对象，陆明文扭扭捏捏的不作声，大家便以为是薛花花不答应。
碍于薛花花不好惹的名声，没多少人敢堂而皇之的问她原因。
孙桂仙也是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才问了出来。
薛花花的回答很简单粗暴；“等扫盲成功后再说吧，他的情况，高不成低不就的，不好找。”
孙桂仙呵呵了，“花花啊，你怕是不知道你家明文多受欢迎吧，好多外村的女孩子偷偷跑来看他呢，有你这样的妈，想嫁给他的女孩子多的是。”
“多是多，不能全娶回家吧？处对象耗时间，还是先扫盲再说。”薛花花眼睛看着呢，陆明文身边围的女孩子是有不少，但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陆明文真和她们处对象，结果绝对以离婚收场，也不知陆明文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似乎特别招好吃懒做的女孩喜欢，幸亏不是追求自由恋爱的年代，否则非气死她不可。
“还扫盲啊？队长说德文他们的文化程度教小学生不是问题了，用不着扫了吧？”孙桂仙对扫盲成功的概念很模糊，陆建国召集全生产队的人扫盲是有目标的，会算数，会认基本的字，会写自己名字，照这种程度来看，陆德文他们早达到了。
薛花花回答得掷地有声，“还早得很，起码得学完高中课本才算扫盲成功，如果不把高中课本学完，知青们随便考个题就把他们难住了怎么办？”
这话倒是有理，至少要得到知青们认可才算成功。
提到知青，孙桂仙又想起件事，生产队的人私底下传陆明文和罗梦莹处对象，知青房好几个男知青不高兴呢，手里有点粮有点钱后，知青房开始为自己打算了，处对象的处对象，结婚的结婚，动作快得很。
就说罗梦莹，她长相清秀，性格温和，好几个男知青暗中追求她，尤其今年下乡的男知青，攻势最为猛烈，清晨送罗梦莹来，傍晚过来接，殷勤得比狗腿子还过分，奈何罗梦莹心有主见，不怎么搭理他们，反而和陆明文聊得到一块，把男知青们气得仰倒，他们气肯定不是气罗梦莹，而是气陆明文，离过婚的还像癞□□吃天鹅肉，做梦呢。
“花花啊……”孙桂仙想问薛花花，她不答应陆明文跟别人处对象是不是也看上罗梦莹了……
还没问出口，外边传来罗梦莹和李雪梅说话的声音，孙桂仙赶紧止了声，把话题岔到别处，没多久，陆德文他们几兄妹来了，西西四岁了，嘴巴可甜了，见着就喊人，孙桂仙赶紧去灶眼里烤的红薯拿出来，撕了皮给西西吃。
陆德文他们学习相当的用功，扩建猪场时，剩下些木头没用，薛花花就找会木工的工匠打了张长桌和长凳，还弄了张不大不小的木板，两边用架子架起来做黑板用，像秋收过后，李雪梅和罗梦莹给她们讲课，李雪梅语文好，就充当语文和历史老师，罗梦莹数学好就当数学老师和地理老师。
每天四节课轮着上，语文除了文言文有难度外其他还好，左右翻来覆去大多是认识的汉字，数学则不同，有理数无理数学完就是整式加减法，天天的内容都不同，比起语文作业的千篇一律，数学作业更精彩纷呈，早上先讲解课后题的难点，完了才学新知识。
估计男人都喜欢有挑战性的，陆德文三兄弟对数学的兴趣明显比语文大，罗梦莹在木板上写下今天的内容，一元一次方程式公式：ax b=0（a≠0）还没开始讲解，三兄弟基本都会了，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们会复习当天学的内容，再预习第二天学的。
单看公式他们看不懂，公式下边有解法：移项，合并同类项，未知项系数化为1，得出来的结果就是答案。
紧接着就是例题：7x 8=57
“首先，移项，7x=57-8；然后再合并同类项，57-8等于49，列出来的等式就是7x=49；最后未知项系数化为1，49除以7等于7，最后得出来的等式就是x=7……7就是我们最后的结果”罗梦莹敲着木板上的等式，一笔一笔顺着等式写出最后结果。
“在合并同类项列等式的时候要注意，左边正数换到右边就是负数，这是我们以前讲过的，再强调遍，再举个例子：2x-5=25……”罗梦莹列等式做了遍，转头问有没有没听懂的，陆德文三兄弟异口同声：“听懂了。”
“那么又来看，3x 5=4x 4，这道题又该怎么做？”
陆明文嗓门最大，语速最快，“移项，移项过来就是3x-4x=4-5，合并同类项过后就是-x=-1，同时去掉负数的符号结果就是x=1。”几乎是口齿不清滚完的，他的话说完，就只听到陆德文和陆建勋说x=1，而陆红英慢悠悠的还在念同时去掉负数……
等反应最慢的赵彩芝爆出正确答案，罗梦莹才擦了木板上的粉笔，边思考边写训练题，密密麻麻的题目，总共二十多道题，5列，从陆德文开始，每人1列的练习，陆德文起身，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罗梦莹，接过他手里的粉笔，挨个挨个算结果，轮到陆明文，过程步骤全省略了，直接列最后答案，十几秒的时间就把四道题做完了，颇自信的看着罗梦莹，“罗知青，可以多奖励我两道题吗？”
罗梦莹扯了扯嘴角，“晚上我给你多布置点作业。”
陆明文兴高采烈的回到位置。
他们接收能力强，罗梦莹进度拉得很快，相较动脑子就有答案的数学，历史和地理对他们来说犹如人间炼狱，历史地理除了背就是背，没头没脑的背不管用，还得提炼当中的信息，根据课后题回答，简而言之就是要懂得归纳总结。
陆红英和赵彩芝擅长这两门，三兄弟则焉哒哒的，薛花花在旁边见三人垮着脸，无精打采的望着讲课的李雪梅，气不打一处来，“咋的了，早上没吃饱饭是不是啊？拉着脸给谁看呢，不想学就给我滚，少给我甩脸色。”
薛花花见不得他们喜怒于形的样子，初中课程刚开始呢，三兄弟就偏科，这么下去，迟早得玩完，与其那样，不如早点放弃，着重培养红英和彩芝。
薛花花一发火，三兄弟瞬间来了精神，端直脊背，听李雪梅讲中华文化的勃兴，孔子的《论语》老子的《道德经》，孙武的《孙子兵法》……
光是朝代，著作的书籍，主张的思想，弄得陆德文他们头晕眼花，眼皮子上下打架，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睡觉睡觉！
在陆建勋抬起手撑住脑袋的瞬间，只听哗的声，喷了一脸的冷水，冰凉的冷水，冷得陆建勋骤然清醒，抬头看他妈拿着瓜瓢站旁边，瞌睡跑得无影无踪，抹了抹脸上的冷水，转头看旁边的陆明文，陆明文其实也濒临打盹的边缘了，薛花花半瓢冷水泼过来，他脸上也溅了不少，摸不清他妈的目标是陆建勋还是自己，赶紧睁大眼背课文。
碍于三兄弟历史打瞌睡的习惯，薛花花索性自己教历史，除了认识字，要她声情并茂的讲其他薛花花完全不会，李雪梅和罗梦莹上课会讲些题外话，薛花花基本没有半句废话，把重点写在木板上，照着树上的内容走马观花的给大家过两遍，两遍，不能再多了。
幽默风趣博大精深的历史课，硬是让薛花花生搬硬套的弄成了无比严肃的会议。
会议的主要内容有：薛花花，薛花花写的重点。
会议提倡：死记硬背。
会议目的：不抛弃不放弃，历史心中记。
不知是不是受几兄妹情绪感染，轮到薛花花上课，孙桂仙和刘云芳绝对搁下手里的活做边上认真听讲，薛花花问什么她们答什么，甭管正不正确，必须得开口，比如薛花花问人与动物的区别，几兄妹含糊不清说什么两人不懂。
刘云芳想也不想的回答：人会说话动物不会。
孙桂仙脱口而出的答案是：人养了动物来吃，动物不能养了人来吃。
二人斩钉截铁铿锵有力，硬生生把几兄妹的正确答案憋了回去，回味两人的答案，刘云芳的说法错误，动物也说话不过说什么只有动物才听得懂，而孙桂仙说的……没毛病啊，是对的啊，只听过人养猪没听过猪养人的。
因此，他们开始怀疑历史课第一天学的内容。
孙桂仙见大家不说话，“我说的不对吗？你们看啊，咱养猪养肥了能吃，猪不能养咱啊？养大了也不能吃啊？”这道题孙桂仙自认为是动了脑子的，不料薛花花一句话就把她打回了冷宫，“世界上这么多动物就只有猪吗？狼呢？”
孙桂仙没话说了。
她小时候就听长辈说个狼人的故事，小孩生下来被父母丢弃，狼把他叼回窝抚养成人……
听到这话，陆德文他们对自己所知道的答案有信心了，纷纷开口：人能创造工具使用工具而动物不能。
“好，接着讲民主推选部落联盟首领的方法……”薛花花板着脸，一字一字照着书上的内容念，念完了指着木板上的内容圈重点，刘云芳和孙桂仙去聚精会神的望着木板，好多字她们不认识，不碍于她们记住上边的内容。
五十分钟，李雪梅和罗梦莹讲课讲四十分钟的话，留十分钟给陆德文他们消化的话，薛花花顶多讲二十分钟，剩下半个小时让他们自己背，刘云芳和孙桂仙就在旁边听着，偷偷记在心底，下次薛花花问问题，两人照样回答得又快又洪亮。
惊得来猪场溜达的陆建国瞪大眼，忍不住掏自己的耳朵：啥时候孙桂仙和刘云芳这么厉害了？

第四十四章 渣女体质
陆建国掏了掏耳朵，脸上假装浑然不在意，实则竖着耳朵偷听，他才不信刘云芳和孙桂仙有这个天赋，两人天天围着李雪梅和罗梦莹转，扫盲不比其他人厉害多少，顶多比后面参与扫盲的人会说成语罢了，这会正襟危坐似乎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样子，肚子里多半没货，谁知脚还没踏上檐廊呢，两人的表现就让他跌破眼镜。
“春秋五霸指谁？”薛花花念着念着书，冷不丁抬头问了句。
刘云芳和孙桂仙异口同声：“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夫差，越王勾践。”声音洪亮，强势的碾压住旁边的陆德文几兄妹，完完全全盖住了他们的声音，回答结束后目光炯炯的望着薛花花，那眼神有点似曾相识，他记得昨天翻孙子的书包检查课本，一时兴起让孙子背两首诗听听，他孙子唱山歌似的唱完首诗，完了就用这种亟待表扬的眼神注视着他。
孙桂仙和刘云芳啥时候沦落到跟孩子抢赞美的份上？不对，两人啥时候竟能回答初中生的问题了？
问题还在继续，薛花花抬着头，面露思索，“决定晋文公成为中原霸主的战役是哪场？”
孙桂仙和刘云芳再次抢答：“城濮之战。”
陆建国心头不得劲了，赶紧跑到灶房搬根凳子出来坐在两人身边，目不转睛打量着两人，想看看她们是真的懂还是打胡乱说，薛花花几个问题后，他崩溃了：两人还真的会。
趁薛花花在木板上写字的时候，他眉头紧皱的问孙桂仙：“你们不是不识字吗？哪儿学的知识？”
李雪梅和罗梦莹帮助薛花花全家扫盲，孙桂仙和刘云芳是没参与的，她们嫌课程复杂无趣，跟不上进度，从来是跟着生产队一块扫盲，从简单的字学起，就他所知，两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咋突然牛逼成这样了？
看看孙桂仙，又看看薛花花写的内容，陆建国又问，“认识上边的字吗？”
孙桂仙斜眼，理直气壮的小声道，“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哪儿认识这么多字啊。”说完了不忘投去鄙视的眼神，气得陆建国脸抽筋，回到最初的问题上，“那你们……”
话还没说完，被孙桂仙一脸嫌弃的打断，“我说队长啊，什么事能不能过会儿说，我们得学习呢。”学习是大事，其他什么事都排边站。
陆建国受了嫌弃冷落，只得把目光转向背着孩子的刘云芳，后者表情更冷酷，翻了个白眼后就没下文了。
待薛花花写满整个木板转过身，她们精神高度集中的跟着陆德文他们念，像山谷里的回音，陆德文他们念句她们跟着念，专注度令人发指，陆建国觉得哪怕他喊分粮分肉两人都不会有反应，只得压下说话的欲望，耐心等。
等薛花花收了书，擦掉木板上的内容后，他才站了起来，说起正事，“市里领导要求送三头猪进城，公社干部让我来看看，挑三头最肥的，剩余四头以后再说。”猪圈里的七头猪差不多肥，奈何上边有指示，他得照做。
陆德文他们在做作业，他走向灶房，尽量不打扰他们。
他刚抬脚走，孙桂仙和刘云芳跟着站了起来，陆建国纳闷，“你们不学了？”薛花花安排了课程，语文数学历史地理，早上四节课，历史过了还有地理课呢。
“不学了，咱的脑袋瓜子，只能学历史。”孙桂仙无所谓的摆手，她们的目的是给薛花花捧场，了解中华几千年的历史，像地理的几大洲几大洋，她们根本没兴趣。
陆建国心头嘀咕了两句，四门课偏偏学历史，不会是怕薛花花的缘故吧？他单纯的嘀咕，倒也没深究原因，看着薛花花，等她挑三头猪出来。
薛花花走向猪圈，两头猪被外边的猪挡住了，薛花花着竹竿将它们拍开，七头猪，体积差不多，即使差也差不了多少，“队长，我看左边的那头和右边那头似乎肥点，要不要过称称？”
“不用，听你的选三头就是了，我看这墩头，不会比去年的猪轻。”去年狠狠出了回风头，今年几头猪抱回村，好几个生产队的跑来学经验，哪怕依葫芦画瓢，养的猪仍比不过薛花花养的，别说其他生产队稀奇，他也稀奇，稀奇之余是高兴，不是他沾沾自喜，他的目标是明年先进生产队队长，能不能稳住，得靠各方面成绩呢，“公社干部让我跟着送猪去县里，你有没有啥要买的，我帮你捎回来。”
今年他帮薛花花捎过几次东西了，多是学习用品，别以为陆德文他们不交学费省钱，实际上烧钱得很，五个人要写字，笔和本子消耗得快，不说其他，每月考试全家就要用掉七八个本子，再者粉笔，可是天天用的……
薛花花家以前没有外债，去年分的钱多，队上好多人羡慕他们存了钱，然而陆建国大概算了算，粮食和钱有节余，肯定没其他人说的多。
“粉笔和本子要买，买多少我回家看看再说。”薛花花不会和陆建国客气，陆德文他们用本子算是节俭的，正面写完了又反面写，整个本子密密麻麻全是字，除了封面写名字的那页空白多点，其他页都占得满满当当的。
听说陆建国要去县里，很多人家都找了上来，入冬后，陆建国把扫盲的时间安排在午饭后，各自搬着凳子坐在院坝里，从院坝最左边排到最右边，差不多占据了院坝的一半，老知青指着木板上箩筐大的字，教完一个擦了又写另外个，除了自己的名字必须会写，其余的认识就够了，他们扫盲，陆德文他们就在后边写作业，初中的题目难，光是作文就得耗他们许多时间，学了拟人比喻排比后，要求作文里必须用，可把他们愁的。
今日的题目是《亡羊补牢，犹未迟也》前两天学的寓言故事，李雪梅觉得有趣顺便把它作为作文题目。五人各自霸占着小片领域，从四周往中间写，前边扫盲的人常常爬到陆德文身边看他们写字。
自认为不会被发现，谁知刚蹲着身走到陆德文他们身边，就听老知青用浑厚的嗓音喊，“最后排的男同志咋没人了，是撒尿还是拉屎去了啊？”
老知青说话土气，惹得所有人捧腹大笑，转身看向地面，赶紧招呼逃跑的人坐回位置。
每天扫盲是生产队最热闹的时候，不仅仁安村生产队的人在，隔壁生产队的也有好多人围观，有没钱读不起书的孩子，有凑热闹的男人女人，当然，还有许多没结婚的小姑娘，她们围在陆明文身边，故作惊叹的问学习，实则抱着其他蠢蠢欲动的心思。
“明文同志，你写的什么啊，我都不认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蹲在陆明文身侧，胳膊时不时蹭陆明文手臂，“明文同志，我昨天也来了的，你还记得我吗？”
陆明文没有抬头，写完作文还有许多数学题要做，得赶在村民们离开前完成，否则村民们离开就该他们上课，这会儿不做，傍晚其他作业下来，他们的时间就不够了，故而他边写边说道，“是隔壁生产队的春花同志吗？”
女孩捏了捏衣服，语气不爽，“春花同志是谁？”
“就是硬要我教她写自个儿名字的李春花同志啊，你不认识？”
女孩咬牙，原来是她，她哼了声，“你可别教她，她和她妈一样是势利眼，谁有吃的跟谁玩，我们生产队的人都不喜欢她，你没答应吧？”那就是个狐狸精，到处勾引人，女孩碰了碰陆明文，“明文同志，你要教我写名字，长这么大，我都不会写字呢，我奶嫌我是丫头片子，都不让我读书。”
陆明文没有多想，“好，我教你，你叫啥名字啊？”
“我昨天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叫兰菊，杨兰菊，你是不是不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啊？”女孩生气的把头扭在一边，“为什么你记得春花不记得我？”
杨兰菊？陆明文有印象了，春花说她好吃懒做不干活，十七岁的人了连衣服都不洗，天天趁着家里没人偷粮食去外边开小灶，差点把山头烧起来，陆明文诚实道，“记得记得，你不是说今天要走亲戚吗？咋有空过来。”
听到这话的杨兰菊心情瞬间好转，脸颊飞起两抹娇羞，“我才不喜欢走亲戚呢，还是过来跟着你学习更重要。”
两人黏糊的劲儿看得孙桂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抵了抵旁边面不改色的薛花花，“花花哪，你家明文还真是招女孩子喜欢呢……”这两年和知青们接触得多了，孙桂仙也算了解自由恋爱的涵义，在知青们眼里，自由恋爱才是真正的婚姻，靠亲戚朋友介绍的对象大多有问题，没结婚的时候吹嘘人品多好多好，结了婚立马本性暴露，打媳妇的，骂媳妇的啥都有，总而言之，靠父母包办的婚姻大多不幸福。
孙桂仙一度是相信这句话的，然而看了陆明文后，她又给否定了，“花花哪，你说得对，明文还是过两年再找对象吧。”就陆明文身边的杨兰菊，她可是特意打听过的，偷奸耍滑爱占便宜，绝对不是儿媳妇的好人选。
她口中的春花和她同等货色，都不是什么好人，她就奇了怪了，陆明文性格也不差，咋就没好点的姑娘喜欢他，瞧瞧身边围的都是些什么人？比起陆明文，陆德文媳妇不要好太多，虽说娘家人胃口大爱骗人，她起码是个好的，嫁给陆德文后踏踏实实过日子，活干得多，吃得却少。
“花花啊，真要给明文找对象，还是找个像德文媳妇那样的吧。”赵彩芝的人品生产队的人都知道，谁不说陆德文眼光好找了个好媳妇啊。
薛花花抱着东东，轻轻嗯了声，盯着陆明文方向看了许久，直到又有女孩子围在陆明文身边她才收回视线，在东东的挣扎中把他放在地上，东东一岁半了，会喊人会走路，可能吃得好点的缘故，东东说话比西西要早，而且会的话也多，这不，双脚刚踩着地就歪歪扭扭的朝灶房走去了。
猪场红薯多，偶尔煮猪食的时候会捡两个放灶眼里烤，东东吃着味儿后，天天在灶台边转，有次趁人不注意，直接把手伸进刚熄火的灶眼找红薯，烫得手背掉了层皮，见他又往灶台边凑，煮猪食的罗梦莹抱起他坐在腿上玩游戏薛花花才松了口气。
她倒是轻松了，陆明文却被吵得头都大了，不知从哪儿又冒出个小红的女孩，跟旁边的杨兰菊吵了起来，两人吵就算了，非拉着他断公道，天天都要上演包拯断案的戏码，他快累了，和她们商量，“要不等我写完作业再说？”
小红哼了哼，抹把眼泪，“明明是她不对，你是不是在帮她？”
杨兰菊听了后高兴了，挺了挺胸，整个人往陆明文怀里靠了靠，陆明文没留神，直接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杨兰菊亲昵的搭在他胸口，“帮我怎么了，明文同志本就不喜欢你，也不看看你家什么情况，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要是你，都没这么厚的脸皮缠着明文同志。”
小红气得脸都青了，“我不要脸？你自己又能好到哪儿去，明文同志勤快能干，就该找个会过日子的人，你是吗？懒婆娘一个……”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们对彼此底细再清楚不过，杨兰菊什么人哪，见着陆明文同志第一面就厚颜无耻的邀请他去家里做客，心思不要太明显。
“你才懒婆娘呢，谁不知道你故意磨蹭到天黑就是想喊明文同志送你回家啊……”说起这个杨兰菊就恨得牙痒痒，陆明文每天忙着学习写作业够疲惫的了，吴小红好意思喊陆明文送？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两人在路上干了些什么？她晃了晃陆明文胳膊，“不行，明文同志，你送她回了家，今天也要送我！”
陆明文稳住身形，看向旁边专心致志写作业的陆德文他们，心底无端升起股无力感，语气却是温和，“好好好，我送你，你能不能先松手，作业写不完的话会挨骂的。”

第四十五章 极品婆婆
得了承诺的杨兰菊笑眯了眼，跨步挪开，扶着陆明文手臂重新蹲好，嗲声嗲气的催，“你赶紧写作业，我不打扰你。”低眉顺目的蹲在旁边，陆明文写两行挪一步，她立即乐颠乐颠的跟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陆明文对象呢，吴小红酸得牙齿快掉了，带着哭腔道，“明文同志，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陆明文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作文的思路上，任何作文得抓住题目的关键字，随后以关键字为主旨展开，听到吴小红快哭出来的语气，赶紧回，“不讨厌。”
“我不信，我和你说话为什么你不理我？”
“我理你了啊。”
“你没有。”吴小红小声地控诉。
陆明文稍作停顿，“可能我写作业太投入给忘记了，你别介意啊。”陆明文写得很快，结尾很流畅：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犯了错不可怕，只要肯自我改正，一切都是好的开始。
划上标点，他重重松了口气，偏头看陆德文和陆建勋，两人开始做数学题了，陆明文有点慌，转头屁股朝向另个方向写没做的数学题，数学作业的题目是罗梦莹念他们抄下来，立即写得出答案的就直接写答案，要计算或者列等式的先写下题目，留着空，做完语文作业才倒回去接着做数学。
见他慌里慌张，吴小红不敢继续作，旁边有两个女孩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见吴小红和杨兰菊闭上嘴，其中个国字脸的女孩充满敌意的瞪了两人眼，“明文同志写不完作业我要你们好看。”
杨兰菊完全不把她当回事，长得又矮又丑的，陆明文眼瞎都不会和她处对象，何况她脾气还不好，天天摔盆砸碗的给嫂子脸色看，半点礼貌都没有，杨兰菊呛道，“以为谁都是你嫂子由着你欺负啊？你敢跟我打架，我让明文同志揍你。”
这话算是惹众怒了，“明文同志凭什么帮你啊，你谁啊你，离明文同志远点哈，否则我去公社告你乱搞男女关系，拉你去公社批。斗。”
杨兰菊自得的做了个鬼脸，“你去啊，你去啊，看看公社干部听你的话不。”今年的公社干部可不敢像去年乱来了，吴小红的话公社干部才不会相信呢。
聊到公社干部，吴小红愣了愣，随即歪着头，虚张声势的反驳，“你让我去我就去啊，哼，我不去了，明文同志，你说你是不是想和杨兰菊处对象？”
陆明文最喜欢的就是数学，做起题哪儿听得见她们说什么，沉浸在题海了不能自拔，对外界无从感知，杨兰菊见陆明文没拒绝，笑得合不拢嘴，得瑟道，“明文同志和我处对象怎么了？我妈说她有个表哥的堂姐是仁安村生产队的，想撮合我们两呢，问我同不同意，要是同意的话可以挑个时间和明文同志……”
其他人听不下去了，急于求证这件事，吴小红喊了两声陆明文他都没反应，委屈得落下泪来，眼泪吧嗒吧嗒陆明文手背上，惊得陆明文以为下雨了，仰头望天，白茫茫的天并没雨滴落下，他纳闷的垂头，这才注意吴小红在哭，他慌了，“吴小红同志，咋滴了？”
吴小红更委屈了，指着得意洋洋的杨兰菊，“她说你要跟她处对象。”
陆明文脸色迷茫的转向杨兰菊，没有多想，脱口而出道，“不会呀，春花同志说杨兰菊同志今天要去相亲呢。”
啊？
众人诧异的看向杨兰菊，杨兰菊的脸快速红了起来，并且蔓延至耳根，梗着脖子道，“才不是呢，我妈说回我外婆家看看，不是相亲，春花敢乱说，看我不找她解释清楚。”杨兰菊闹了大红脸，待不下去了，匆匆忙跑了。
挤走个情敌，其他女孩可没觉得万事大吉，而是拼命想法子挤兑对方，你说我坏话我揭你的短，专戳人心窝子，看得孙桂仙不住抽搐，和薛花花说，“现在的女孩子越来越野了，像我们那会多单纯斯文啊，别说厚着脸皮往男同志跟前凑，路上遇见多说句话都不好意思。”
几个女孩子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拉着陆明文让他断公道，“明文同志，你说说，到底谁不要脸？”
她们要问孙桂仙，孙桂仙保管说都不要脸，哪儿像陆明文好脾气的说都好都好，太没脾气了，“花花，明文的性格是不是太好说话了，这种人哪儿用得着给她们面子，甩手就两个耳刮子过去，看她们还敢叨叨个没完。”
薛花花瞟了眼便挪开了视线，看久了眼睛疼，以陆明文软绵绵的性格，要他拒绝个女孩都难上天，还让他打人？想都别想了。
别看陆明文受到很多干扰，作业是最后个完成的，但起码在规定的时间内，老知青教完最后个字擦掉后，安静的院坝骤然喧闹起来，聊天的聊天，上厕所的上厕所，闹哄哄的像赶集似的，陆德文他们身边围着许多人，或蹲着身，或弯着腰，或站着低头，目光都集中在他们的作业上，从语文到数学，硬要陆德文他们一道题一道题的说，哪怕他们什么都不懂，仍爱追着陆德文陆明文问，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有问不完的问题。
薛花花进灶房烧火，换罗梦莹出去检查他们的作业，刚坐下，就看东东从屋里捧了个红薯一摇一晃的出来，举起双手递给薛花花，“吃吃，吃吃。”
薛花花哭笑不得的接过，随手搁在灶台上，东东急了，指着火燃得正旺的灶眼，“吃吃，吃吃。”意思是让薛花花把红薯放进去，薛花花抱起他，温声解释，“肚子吃饱了，明天吃啊。”
东东不高兴了，双腿一蹬就踩下了地，也不纠结灶台上的红薯，摇摇晃晃进去又抓了个红薯出来，直接往灶眼里扔，约莫上次受了教训，丢红薯的时候躲在薛花花身后，隔着距离往灶眼扔，力气小了，红薯没扔进灶眼而是掉在地上，他不哭不闹，弯腿趴在地上把红薯捡起，继续扔。
刘云芳看得好笑，“你就给他烤个红薯吧，看他眼馋得我都不忍了，反正明天就剩下四头猪了，红薯完全够呢。”今年粪肥多，庄稼比去年还好，陆建国担心猪没吃的，交公粮时没有像去年多报，而是把麦子玉米稻谷多分给村民，红薯家家户户少分点留着养猪，村民们没意见，故而猪场有很多红薯。
别说西西和东东了，就是她们时不时也会自己烤两个来吃。
“他中午吃饱了的，吃太多不好。”薛花花抱起东东，曲起他的手指展开食指，左手食指搓右手食指，“打鸡鸡，斗虫虫，虫虫咬手手，咕噜咕噜飞……”飞字的时候花花用力抖腿，展开东东手臂，乐得东东咯咯大笑，起了个手势，高兴地喊“奶奶，奶奶……”
薛花花明白他的意思，继续跟他玩这个游戏，“打鸡鸡，斗虫虫，虫虫咬手手，咕噜咕噜飞。”很多孩子都是玩这个游戏过来的，尤其一岁左右的时候，大人抱着孩子没事就爱玩，东东喜欢得不得了，不用薛花花帮忙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把红薯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罗梦莹检查作业的时候，陆德文他们就把学习的桌椅安放好，坐下等着上课，和上午的安静不同，下午的人稍微多点，好在无论多少人，都不像之前大肆喧哗干扰上课，罗梦莹讲课，知青房有几个男知青就深情款款望着她舍不得眨眼，虽不像围在陆明文身边的女孩子聒噪，但眼神无时无刻不在说着什么。
看得孙桂仙一阵恶寒，冲薛花花嘀咕，“今年来的几个男知青太张扬了，你看去年前年来的男知青哪儿像他们赤。裸盯着女知青看的？太不懂规矩了，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罗知青明年是要上工农兵大学的人，哪儿会和他们搅在起？”
说起罗梦莹读大学的事儿，孙桂仙就一阵惋惜，去年陆建国是先进生产队队长，照理说仁安村生产队有个知青读大学的名额，谁知公社干部被人给举报了，别说他们生产队，整个凤谷乡公社的大学生名额都没了，要不然罗梦莹早回城去了。
“这种事别乱说，小心给罗知青带来麻烦，大学生名额是给表现优秀思想觉悟高的知青的，你说出来，别人以为直接内定了，闹起来收不了场。”薛花花小声提醒孙桂仙别乱说，今年公社干部好几个被拉下马，不就是肖干部儿子惹起的？本以为送走梁兰芬就能高枕无忧，结果梁兰芬才是灾难的来源，薛花花庆幸自己眼神好看清了梁兰芬本质，以梁兰芬笼络人心的手段，除非她不上心，否则就没她办不成的事儿，进工厂后不久就勾搭上了厂里领导，把自己的遭遇形容得堪比窦娥，哪怕喜当爹领导都愿意和她扯证。
扯了证，无论梁兰芬肚里的孩子是谁的人领导都有资格管，肖家要孙子，得看他答不答应，他不答应肖家还死缠烂打，不是摆明了给人难堪吗？
在丰谷乡公社肖干部说什么是什么，出了丰谷乡肖干部的身份就不管用了，人家一封举报信递进市里，别说儿子要不着了，连职位都没了，县里领导下来调查几天就把肖干部查了个底朝天，贪污受贿不说，还跟好几个女知青保持不正当的关系，男女关系混乱，作风恶劣，不配为人民服务的干部。
几天时间，公社干部就大量换了人，几个生产队的知青们都被叫去问话，县领导怀疑大学生名额有假，直接把丰谷乡公社的大学生名额取消了，连累好几个人读不了大学，罗梦莹就是其中之一。
公社干部的事儿人尽皆知，想到那几天来生产队的领导，孙桂仙立刻捂住嘴，不敢再乱说话。
罗梦莹上完数学课，立即有男知青地上搪瓷缸献殷勤，罗梦莹友好的笑了笑，并未伸手接，而是径直进了灶房，薛花花让她喝灶台上温着的开水。
搪瓷缸是她自己的，罗梦莹缓缓喝了两口，看外边的男知青目光埋怨的望了进来，赶紧挨着薛花花坐下，“婶子，我烧火吧，你拿红薯藤粉去。”她快被几个男知青逼疯了，早晚缠着她追问大学的事儿，完了又打听她家里的情况，她烦不胜烦。
幸亏他们怕薛花花不敢往灶房来，否则她是别想清闲了。
薛花花知道她躲避什么，好笑的放下东东，抬脚进去装红薯藤粉去了。
“罗知青啊，你也到处对象的年纪了，他们既然有意追求你，你就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合适的话就试试，你看陆明媳妇，娃儿都快一岁了，你也要加把劲啊，女孩啊，年纪越大越是走下坡路了。”孙桂仙瞄了眼外边的男知青，语重心长的劝罗梦莹眼光别太挑了。
那几个男知青模样端正，干活也踏实，比起围在陆明文身边的女孩不知好多少倍儿，罗梦莹该感到庆幸才是。
罗梦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孙婶子，我暂时没有处对象的打算，过两年再说吧。”如果去年她或许有心情，今年大学生名额没了后，她真没心思考虑其他的，而且她觉得薛花花教育陆红英的话很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优秀的人往往和优秀的人做朋友，想要找个优秀的对象，首先得让自己变得优秀，她哥也劝她别急着处对象，等回城了再说。
“你的话跟花花差不多，明文和红英处对象她也不让，是不是聪明人的想法都一样啊。”孙桂仙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薛花花为啥不同意，陆明文离过婚，二婚的话本就不容易，她咋还往后拖呢？越拖形势越不利，难道找个二婚女人搭伙过日子才心甘？
罗梦莹看灶台上有红薯，自然而然的放进灶眼，正欲回话，就听屋里传来薛花花的声音，“优秀的人都不愁结不了婚，耽误几年算什么？”薛花花的打算是要他们考上大学再说，正是奋斗的年纪，结婚绝对会分散精力，得不偿失。
薛花花的话，孙桂仙从不反驳，“花花说得对，我看明文不愁娶不着媳妇，你们看他身边围着的女孩子就知道了。”
聊到这个话题，罗梦莹就为陆明文默哀，那几个女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真要挑个娶回家以后有得受，“婶子看人的眼光好，我看明文同志的对象还得过了婶子这关才行。”
和大家待久了，彼此说话没那么多忌讳，什么话题都能聊，完全不会感到害羞，故而评价陆明文身边的女孩，她也没多想，倒是孙桂仙心思动了动，老实说，薛花花喜欢罗梦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罗梦莹愿意和陆明文处对象，薛花花保管是最高兴的。
这个想法在她心里好久了，一直不曾说过，这会儿想到了，便走到刘云芳跟前，小声和她嘀咕，刘云芳看好他们俩的话，两人可以做个介绍人，除了有红包收，结婚的时候还不用随礼，她以为自己声音小，殊不知抱着盆红薯藤粉出来的薛花花听得清清楚楚，直接打断她道，“你快别乱点鸳鸯谱了，明文啥德行我还不知道？要么别人害他要么他害别人，他的情况，就适合打光棍。”
灶房里说什么陆明文他们处的位置是听不到的，薛花花也不怕陆明文听见，“你们看看他温温吞吞的模样，哪个有思想有主见的女孩愿意嫁给他？又不是眼睛瞎了。”
孙桂仙：……
亲妈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不过，孙桂仙还是有句话想问，非常想问，“明文是你生的，损到这个份上不太好吧？”队上老太太说起儿子谁不是满面红光的吹儿子多好多孝顺，到薛花花嘴里，儿子咋比捡来的还遭她厌呢？
“有啥不好的？他要不是我生的，我还懒得管他跟谁结婚呢。”关于陆明文见着女同志就没主见的事情她说过无数遍了，次次陆明文都保证要跟谁谁谁把话说清楚，不让她们打扰自己学习。结果呢，还不是听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薛花花敢这么说，要不有她压着，陆明文绝对又让她们拐跑了。有人说女孩是给别人养的，换她家，儿子是给别人养的。
这不，课程结束，写完作业的陆明文磨磨蹭蹭进灶房和她商量：能不能送女同志回家。
刘云芳她们回家了，剩下孙桂仙还在，她们要等守夜的男同志过来才能离开，孙桂仙听到这话，当即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显得无比激动，“明文，你疯了啊，你俩又不处对象，你送她回家干什么？”
黑灯瞎火的，假如没把持住做点什么事出来，可是要出大事的啊！
陆明文说不出个所以然，忐忑的看着薛花花，“妈，你说我送不送她呢。”吴小红是女同志，万一在路上出个啥事怎么办？
“你要送就送呗，想干啥就干啥，别问我，我管你吃管你喝，还管你在哪儿睡不成？”说起这个话题薛花花脸色就不好，陆明文心头犯怵，掉头就朝院坝外的吴小红走。
孙桂仙以为他知道怕了，拒绝吴小红再回来，谁知陆明文一个劲的催促吴小红，“走快点，送你到你们生产队我就回来啊，我妈不高兴呢。”
孙桂仙气晕，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薛花花，“明文咋这种德行？”知道薛花花不高兴还敢坚持送人回家，不怕薛花花揍他顿狠的？
“皮痒了！”

第四十六章 好友嫁人
关于女同志的问题，薛花花念得嘴皮子都起茧了，好话说尽陆明文都不长记性，薛花花懒得再说，等把猪场的猪处理了再说。
陆明文猜到薛花花会生气，不敢自己送，喊陆建勋和他作伴，多个人，薛花花就相信他和吴小红是清白的，他没想处对象。
陆建勋跟陆德文在家搓草绳，压根没时间搭理他，陆明文又哄又骗的才把陆建勋骗了出来，吴小红回生产队后，天已经黑得看不见路了，两兄弟找不着柴，哪怕找着柴也没火点燃，硬是摸黑走回家的。
料定薛花花会痛骂他们顿，甚至不给饭吃，在路上陆建勋没少抱怨陆明文蠢，吴小红真要害怕走夜路咋不天黑前回家？自己贪玩怪得了谁？岂料回家后，薛花花绝口不提此事，还让陆红英给他们留了饭。
热腾腾的饭感动得陆建勋热泪盈眶，世上只有妈妈好啊，他吹了路冷风送吴小红，人家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尽扭扭捏捏感谢陆明文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甩给自己，说话还有意无意挡着不让他看，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似的，下次再让他送吴小红，哪怕半碗米饭半个鸡蛋他都不干。
陆建勋还不懂电灯泡的含义，直到多年后电灯泡，炮灰等词语流行时他才想起自己给陆明文照路的寒冬深夜，每每遇到瓶颈时，他就喜欢在微信群里发句类似醉酒后的牢骚，‘二哥啊，我又想起我两小时候的事儿了……’
身为妇产科主任的陆明文甭管啥时候翻到信息，立马不由分说的砸个红包出去，“建勋啊，咱以前苦啊，不干活连饭都没得吃，现在不同了，你啥也不做二哥养着你啊，红包先收着，不够的话再给二哥说啊！”
兄弟感情令偷偷窥屏的妇产科科长羡慕不已，赶紧追随丈夫脚步砸个大红包给陆建勋，“四弟啊，二嫂给你的，有困难和二嫂说，你二哥忙，看信息不及时……”
得了两红包的陆建勋看啥啥舒服，“谢谢二哥，谢谢二嫂，有你们的关怀，我会走出年少贫穷的阴影的。”
这会儿的陆建勋哪儿想得到以后的日子，吹了冷风，鼻涕不断地下流，接二连三的喷嚏不停，直在心里骂吴小红是害人精，他要感冒了，非找吴家人赔医药费不可。
堂屋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陆建勋和陆明文坐在桌前，稀溜溜的吃着红薯稀饭，半碗稀饭下肚冷冰冰的身体才暖和了些，不太习惯安静的气氛，他主动找话和旁边搓草绳的薛花花说，“妈，吴小红想跟二哥处对象，二哥说你不同意。”
兀自吃饭的陆明文噗的声饭喷了出来，手里的筷子差点滑了出去，“四弟，你别话胡说八道……”
“我听到你和吴小红这么说的，吴小红要找家里的亲戚做介绍人，你就说咱妈不答应。”陆建勋可没编排谁坏话，他在后边冻得瑟瑟发抖，前边两人还聊得热火朝天，说话都没时间喘气的那种大聊特聊。
陆明文瞄了眼旁边，黑暗中，悉悉索索手掌摩擦干枯稻草的声音分外有力，哪怕知道薛花花看不见，他还是怕得厉害，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是的，吴小红说着说着就抹眼泪，我不知咋安慰她才把妈搬出来的，妈，我没有……”
“妈什么妈，吃饭。”薛花花不想聊吴小红的事，免得自己气得睡不着人家当没事人似的，她继续搓草绳，明早陆建国去县里，把手里的草绳交了，能换多少钱是多少钱。
待陆明文和陆建勋吃完饭洗了碗，薛花花指挥三兄弟把墙壁上挂着的草绳取下来搁地上，明早挑到陆建国家里去，顺便告诉陆建国捎30个本子，5盒粉笔，15支铅笔，和五块橡皮擦回来。
去县城交猪是美事，能同去的村民高兴得不行，难得起了大早，天不亮就去猪场等着，身边还跟着好几个要去小学读书的孩子，个个揉着眼睛，软弱无骨的靠着大人小腿打瞌睡，直到猪圈传来嗷嗷的猪叫，孩子们才惊恐地睁大眼，睡意全无的躲到陆德文和陆明文身后。
“德文叔，猪会咬人吗？我们老师说野猪会咬人。”公社小学只开设了语文和数学，翻来覆去就两门课，课堂上为了吸引孩子们注意，老师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其中就有野猪咬人的故事。
“野猪会咬人，家养的猪不会，你们别害怕，猪跑不出猪圈的。”陆德文信心十足解释，“猪太胖了，除了吃就是睡，哪儿有力气攻击人？”
陆德文拉着他们站得远远的，渐渐地，感觉腿间依靠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个小孩把他当树桩子似的，明显没睡醒打瞌睡，他故意移开腿，孩子们身子歪了歪，稳住身形，又朝他腿边靠，陆德文故意问他们问题。
“昨天学啥古诗了？”
孩子们摇头，“不记得了。”
去年生产队的孩子们学习氛围好得不得了，走哪儿都能听到背课文的声音，今年不知咋了，好些个不想去学校，甚至直接把书包扔了，排斥得很。
“去年上学你们还挺兴奋的，今年怎么就不喜欢了，书包都不要了。”
“德文叔说的是小兵吧，他奶和他爸要把他姐姐嫁给老男人换彩礼钱，说拿了钱供他读书，他舍不得他姐才不肯读书的。”很多话孩子们不太理解意思，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兵他奶和他爸都是重男轻女的，有事没事就打他姐，要不是小兵要人照顾，他爸去年就把他姐嫁出去了。
今年小兵去小学，用不着人看顾，他爸就和他奶商量给他姐说个彩礼多的人家，腊月就结婚了。
“德文叔，小兵他奶说不要书包课本是假话，我听到她说明年还让小兵上学，有了钱不让孙子读书干什么，他奶这么说的。”
陆德文有点愣神，英子和陆红英以前玩得好，后来就不说话了，英子因为是女儿从小不受待见，一年四季没穿过件像样的衣服和鞋子，如今连结婚都要成家里人换钱的物件，对方是个好的还成，要是个不好的，英子一辈子就毁了，被最亲的人推进深渊，英子该有多绝望。
可能读了书懂了道理的原因，他非常不赞同小兵奶认钱不认人的做法，女儿养得好比儿子更孝顺，他妈就常说三妹和彩芝是家里最贴心的，比他们三兄弟强多了，渐渐地他也有感觉，女儿不是嫁了人就不管娘家人的，就拿赵彩芝举例，无论赵家变成啥样子，赵东良都是她爸，真要出事，不可能不管。
今年赵东良过生，他们又背了二三十斤粮食过去，算赵彩芝尽孝，李家和姚家也送的粮食，三个女儿加起来，七八十斤粮食，够吃段时间了。
要等儿子想办法的话，只有饿死的份了。
英子的事儿搁薛花花身上哪怕给她金山银山她都不会把陆红英往火坑推的，有时想想，他妈真的比很多人睿智开明，至少在儿女方面，他妈绝对偏心女儿的多。
遐思间，陆建国他们已准备妥当，陆建国挑着她们家的草绳，12人肩膀抬着猪，笑声爽朗的走出生产队，身后跟着群小萝卜头，寂静的乡间小路分外热闹，陆德文把桌椅摆放好，面朝着干净的黑板，回想昨天学过的内容，从文言文到数学公式，笼统的记得住大概。
而模糊的细节，得等陆明文他们捧着书来后他赶紧翻书补充，加深印象，初中语文要求背诵的课文不多，即使有也多是其中几段经典，但他们阅读量小，词汇量匮乏，薛花花要求他们能背则背，实在背不了再说，对他们而言，早上半个小时的朗读时间完全够他们背下篇课文了。
猪场少了三头猪，活还是那些没变，刘云芳在灶房煮猪食，薛花花清扫猪圈，四头猪养两个猪圈不方便，薛花花打开猪圈的门，把猪邀到离灶房近点的猪圈，陆德文三兄弟帮忙，没怎么费力就把猪赶了进去。
看得孙贵啧啧称奇，“猪胖就是好，你竹竿指哪儿它们走哪儿，多听话啊，哪儿像以前，杀个猪要出动大半个生产队的人才把猪逮得住，稍不留神被它踹几脚得痛上好多天。”薛花花养的猪不仅长得好，听话都听得多些，真是神奇得很。
说到这，孙桂仙又看陆明文，“明文哪，你还没几头猪听话呢。”跟那种不三不四的女同志来往，迟早还得栽跟头。
陆明文不明白好端端的火怎么引到自己身上，困惑的看向孙桂仙，后者恨铁不成钢，“这都听不懂，咋读的书啊，你不听你妈的话，将来你后悔的日子还长着呢。”
陆明文更懵圈了，他哪儿没听他妈的话了，向来是他妈说什么他做什么的……想起吴小红的事，他略有些心虚，讪讪的瞄了眼薛花花，薛花花拿着扫帚清扫猪圈，脸上并没过多表情，他摸不准薛花花怎么想的，诺诺喊了声，“妈。”
“妈什么妈？考试能考满分了是不是？”薛花花自顾的扫猪圈，并不打算搭理他，陆明文慢慢回味过来不对劲，他妈待她的反应似乎与其他人不太一样。
就说上课陆德文抖腿，他妈劈头盖脸就是顿骂，骂得陆德文抬不起头来，再有第二天，陆建勋抱着东东跑，过田埂时露面结霜，不小心摔进放干水的田里去了，他妈骂陆建勋赶着去投胎啊。
相较而言，对他似乎冷淡了很多。
比如他送女同志回生产队，询问她的意思，她不反对也不赞同，不咸不淡的‘随便你’三个字就把他打发了。
他做作业故意做错两道题，罗梦莹检查过后告诉薛花花他连续几天的作业不太认真，他妈淡淡的说句哦就没了下文。
比起动不动就张嘴骂他的薛花花来说，这样的薛花花令他感到极度不安，打是亲骂是爱，他妈不打不骂说明什么？
陆明文不敢深想，赶紧跟女同志断了交流，无论她们如何哭闹，如何诉苦他都岿然不动，无动于衷。
送她们回家是小事，得罪他妈才是大事。
他的反应，叫杨兰菊气得直抹泪，本来陆明文连续两天送她回生产队她挺高兴的，突然不知咋了，陆明文态度骤然变了，不和她说话，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以为自己哪儿错了，不断地追问他原因，陆明文就像耳朵聋了似的听不见，不仅包括她的话，吴小红李春花她们说什么他也一概不理，整个人里里外外像是换了个人。
杨兰菊哭得伤心欲绝，她前两天还和同生产队的人吹牛说陆明文喜欢她，两人关系成这样，她感觉自己难受得快死了，心想是不是自己和李春花她们吵架打扰他学习了，薛花花管得严，学习不好会挨打，难道陆明文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理自己的？
自以为想清楚关键，她不敢再随便打断陆明文写作业，擦干眼泪，小媳妇似的坐在院坝院坝沿上。
李春花她们也是如此，老老实实坐着，不吭声不出气，就这么安安静静望着陆明文，陆明文写多久作业她们就维持那个坐多久，老僧入定，比扫盲的村民们还投入。
孙桂仙观察她们两天，稀罕不已，问薛花花是不是收拾了陆明文，“早该教训教训他，咱们不是不讲理的，对方要是个好姑娘，咱拍双手赞成，但那几个，看面相就不是好惹的，娶回家绝对得像祖先似的供着，吃了饭没事干才给自己挑那种儿媳妇。”
薛花花坐在灶台前，灶眼里烤了红薯，她夹出来按了按，确定里边熟了，搁地上凉着，火钳伸进灶眼，又夹了个红薯出来，听了孙桂仙的话，她不以为然，“我教训他干什么，都是离过婚的人了，哪儿还能像以前说打就打。”
“你没教训他他咋这么老实了？”孙桂仙又去看陆明文，他低着头，专心的写着作业，期间连头都没抬一下，哪怕周围几个姑娘哭得眼泪决堤他都纹丝不动，和前几天的反应大不相同，“花花，你咋做的，教教我，回家我也让老大尝尝我的厉害。”
俗话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刘大他们是越来越不把自己放眼里了，不经过她同意就往丈母娘家送礼，真有那个孝心咋不孝顺孝顺自己？
薛花花抱起伸手捡红薯的东东，柔声阻止，“等会，烫，小心又烫掉你一层皮。”完了问孙桂仙，“刘大他们不是挺好的，咋招惹你了？”
孙桂仙和刘老头常常吵架打架，近两个月却是好了很多，冬天了，庄稼地没什么事，除了养猪和挑粪的人有工分，大多数人都没工分挣，整个刘家就孙桂仙养猪，地位超然，刘老头有点压不住她了，全家都得听她指挥，孙桂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会有不顺心才是。
“哎，你别说了，都是让老大媳妇给气的，别看她斯斯文文不爱说话，花花肠子多得很，她娘家弟弟结婚，哄着老大问老头子要了一元二角钱随礼，一元二角啊，差不多两斤猪肉的钱了，她咋不把家里的钱全给你娘家送去得了。”说起这个孙桂仙就来气，瞧瞧人家赵彩芝，嫁进陆家后就一门心思想着婆家，娘家穷得揭不开锅都不管，老大媳妇娘家有吃的有穿的还不满足，见天惦记别人的口袋，太贪得无厌了，“还是德文媳妇好，我两儿媳妇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等着，杀猪那天我非得跟老头子把管家权要回来不可。”
孙桂仙摩拳擦掌的咬牙。
“只要为了家好，谁当家作主没关系，你在猪场干活，天天有工分，日日比别人清闲，回家就吃饭，摸了嘴就睡觉，不挺好？”薛花花觉得刘老头做事挺靠谱的，好比孙桂仙娘家侄子的事儿，孙桂仙当姑姑的都说帮不上忙，刘老头却舍得借粮食，由此可见，他不是拎不清的人。
“那当然，难不成要我挣了工分还回家伺候他们爷爷崽崽的不成？”孙桂仙说话底气十足，全家上下就她还有工分，谁惹她不痛快就分家，分了家各过各的，她和老头子更舒坦，看刘云芳两口子就知道了，几个儿子给粮食又给钱，算上自己挣的，一年到头根本用不完。
正想着分家的可行性，只听外边传来知青的喊话，“孙桂仙同志，孙桂仙同志，今天不扫盲了是吗？”
孙桂仙一震，才发现自己说着说着话就走了进来，要知道，这会儿正扫盲的时间呢，因为在养猪的关系，知青们都眼熟自己得很，哪怕自己站着听课也没事，随便站哪儿在他们视线范围内都成，算是给她开后门，惹人羡慕是羡慕，但也有个坏处，就是她离开一会儿就会被讲课的知青抓包，警告其他人都是几排几排的同志，到她这直接点名道姓的喊，她有次拉肚子，不停的去茅厕，次次被点名，弄得到后边她上几次厕所大家伙都知道，别提多丢脸了。
孙桂仙怕知青又乱说话，赶紧出去，谁知还是慢了两步，只听男知青扯着嗓门冲茅厕的方向喊，“孙桂仙同志，孙桂仙同志，又拉肚子了啊？”
听课的村民们听到这话哄然大笑，有的直接说起了浑话，“要不要你爱人来给你擦屁股啊……”
孙桂仙又气又臊，骂回去，“说什么呢，别把在场的娃儿带坏了，个个老不死的，也不害臊。”
除了写作业的几兄妹，男男女女都哈哈大笑，陆红英写完数学题，专心致志检查答案，她喜欢语文多过数学，语文写得轻松，数学容易出错，哪怕会做的题自己都常常算错，加号看成减号，乘法算成除法，时常出现小错误，薛花花叫她做完数学作业后认真检查，检查遍就好了。
检查到最后题时，眼角瞥见双草鞋，破旧的草鞋磨损得快不能穿了，毛毛糊糊的鞋子绷着的是双大脚，整个脚趾全露在鞋底外，紧紧贴着地面，被冰凉的地面冻得颜色泛青，指甲都是不正常的颜色，往上是破破烂烂的裤脚，补丁的针线裂开，露出里边的小腿……
寒冷的天，整个生产队还有这种穿着的，陆红英皱起了眉头。
“红英。”对方先开口。
陆红英指尖颤了颤，仰起头，对上那双空洞无神的眼，心狠狠跳了跳，僵硬的脸仿佛被寒气冻住了似的，“英子，你咋过来了？”
生产队扫盲，英子全家也在其中，陆红英几乎天天都能看见她，坐在她妈旁边，炯炯有神的望着上边知青，跟着知青写字的笔画，心无旁骛的跟着比划，有时候她爸脾气上来，拍手就给她头顶一巴掌，“女孩读什么书，带你凑热闹真以为自己能耐了是不是。”
挨了打的英子不敢还嘴，默默低下头去。
陆红英看不过去，私底下找陆建国反应了两次，陆建国当着面批评了卢红波两回，卢红波才收敛了。
不知道的以为她们关系好，其实，两人好久好久没说过话了，小时候那桩事情后，两人就不怎么一起玩了，有时遇着也不打招呼。
以前因为两人的名字都带了英，走哪儿都黏着恨不得睡觉都不分开，大了反倒越来越陌生，见英子蹲下。身，陆红英往旁边挪了挪，低头看着她脚上的草鞋，尺寸大小明显不对，不知是哪年穿过的了。
陆红英看得心里堵着把火，英子奶和英子爸典型的重男轻女，英子弟吃的好穿的好，还能读书，为啥就不能给英子弄双好点的鞋子？不说保暖，尺寸合适的也好啊，“你也是你爸的孩子，他咋这么对你？”
英子被看得不自在，动了动脚趾，双手搭在鞋子上，挡住陆红英的视线，“红英，我要结婚了，以后就不回生产队了。”
陆红英瞠目，“结婚？”
“对啊，结婚，我奶跟人家说好了，过两天就走，对方不是咱们县的，光是走路就要走一天一夜……”聊起婚事，英子有点尴尬，“我就想着走之前和你说说话，以前咱不是挺好的吗，突然变成这样，挺不是滋味的。”
陆红英没有姐姐，小时候陆建国他们不带她玩，陆红英都是和英子玩的，后来有了陆建勋，陆红英就背着陆建勋跟英子玩，三人关系都是很好的，后来被人冤枉偷东西两人才疏远了。
“英子，我……”陆红英不知该说点什么，要不是她，卢红波不会打英子，不会赔粮食，不会对英子的态度越来越恶劣，哪怕过去很久很久，她都记得英子被打得剩下半条命的样子，躺在地里，一动不动，谁都不敢上去劝，就任由她血泪模糊的躺着。
要不是自己，英子不会遭罪，事情发生后，陆红英觉得自己没脸找她玩，所以没再去过英子家，有次遇到卢红波，他骂自己是坏心眼，带坏英子，英子以前从来不偷不抢，全是她指使的，骂她是有娘生没爹养的丫头片子，威胁她再找英子的话就打断她的腿。
陆红英心里害怕，外加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愧疚，唯一的方式就是疏远。
“对不起。”陆红英紧了紧手里的树枝，“要不是我的话，你爸不会认定你偷了东西差点打死你。”这么久了，陆红英头次正式的表达自己的歉意。
英子怔了怔，似乎沉浸在回忆里，“和你没关系，我爸脾气不好，有了弟弟后经常打我出气，骂我是扫把星，恨不得把我打死才好，和那件事没关系。”
说来也讽刺，她爸最喜欢儿子，生的儿子也有好几个，养大的却是没有，除了小兵，中间的弟弟都死了，剩下她该死的不死，她爸不拿她撒气拿谁撒气？
陆红英摇头，如果不是她妈赔了人家粮食，人家就不会以‘花花都赔了你想赖账不成？’赌得卢红波哑口无言，追根究底，是受了她连累。
“红英，我真没怪你，我和你家里的情况不同，你家里有哥哥有弟弟，再差都差不到哪儿去，我们家我是老大，下边的弟弟都……我爸觉得我克着弟弟们了，好几次想弄死我。”说起这几年挨的打，英子都快麻木了，她伸出手，挽住陆红英手臂，故作轻快的语气的问，“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说过，以后不管谁结婚，都要送她出家门，你还记得吗？”
陆红英喉咙堵得厉害，半晌哽着声说，“记得。”
小时候心思单纯，对将来的任何事儿都抱着美好的期待，说起结婚对象，两人没有任何顾忌，英子想嫁给公社医院的医生，医生有工资吃供应粮，谁要生病了，扎个针就好了，而且离供销社近，买啥吃的都方便。
“我记得你想嫁给打仗的军人，可以跟敌人打地道战。”英子稳着情绪，不让自己哭，“你努力读书，说不定会实现的。”而她想嫁给医生的梦想，注定是梦了。
陆红英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英子，你爸为什么要把你嫁那么远？”虽然心里猜到原因，她还是想问。
“对方给的彩礼多，三十多岁了，前边媳妇死了，留下三个娃儿，我姨婆认识那边生产队的人给介绍的。”英子垂眸看向地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眼里尽是羡慕，“有读书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我听说城里吃供应粮的都喜欢文化人，别信什么那人对你好有没有钱没关系的话，还是要挑个有钱的，能进城就别在农村吃苦，就像我妈，听我外婆说以前有好几个条件好的想和她处对象，她看我爸老实，肯吃苦，最后选了我爸，到头来咋样呢？”
陆红英眼睛酸涩得想哭，进城吃供应粮是她们的愿望，每每说起进城，英子的表情就会变得明朗坚定，曾几何时，她坚信她们能达成心愿，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孙桂仙看两人蹲着说话，肩膀一抽一抽的，赶紧小声喊灶房的薛花花，“花花呢，花花，你快来看哦。”
卢红波收了人家五块钱把英子嫁到外县在村里不是啥秘密，卢家人重男轻女是人尽皆知的，英子打走路起身上的青青紫紫就没消过，尤其英子几个弟弟几岁就死了，卢红波性格渐渐变得扭曲起来，打女儿，打媳妇，反正不顺意就打人发泄情绪，队上好多人说卢红波跟他老娘造孽，没准儿子就是遭他们母子害没了的。
薛花花对英子没什么印象，听孙桂仙说起卢家的事儿，她不敢相信，“我不是捡着小兵书包和课本吗，红波老娘嚷着不要呢。”
“谁知道她抽什么筋，红波就小兵一个儿子，她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队上谁家小孩不是几个月大就在地里吃地里睡啊，她们家孙子不同，小兵五岁英子还背着他到处乱转呢。”孙桂仙挺看不起卢家的，队上重男轻女的人不少，像她们家绝情的还是头回见，要不是英子和陆红英说话，她才不想聊卢家的破烂事呢。
陆红英和英子说了什么薛花花不知道，一下午陆红英都显得心不在焉，上课也走神，眼眶里常氤氲着水雾，吓得西西和东东不敢往她跟前凑，指着自己眼睛说姑姑哭哭。
轮到刘云芳和罗梦莹等守夜的村民过来，薛花花下工早，和陆德文他们同时回家，陆红英走在最末，轻轻拉她的手臂，“妈，家里有钱吗？能不能借我1块钱，我以后有钱了还你。”
薛花花没问她拿来做什么，“待会回家给你拿，马上考试了，你别分心，要被建勋比下去，他非笑话你不可。”
学习初中课本后，陆建勋几乎没考进过前二，她起初担心陆建勋包袱重想不开，寻思着开导开导他，谁知陆建勋抗压强得很，直言他年纪小，拼不过哥哥姐姐是正常的，哪天他要考进前二，就不会让出位置，让陆德文他们警惕点，别得意忘了行。
想到陆建勋的豪言壮语，陆红英哭笑不得，“四弟比我厉害没用，要比大哥二哥厉害才行。”
几兄妹里，陆明文成绩是最好的，不仅仅表现在作业和考试上，还有一心二用上，无论谁和他说话都不能分散他注意，陆明文能边聊天边写作业，似乎不受干扰的样子。
她就不行，聊着聊着就不知作业写哪儿去了。
他们几兄妹试验过，只有陆明文有这个本事。
比起陆明文，陆德文才是最厉害的，陆德文作业不如陆明文，考试却不比陆明文差，因为陆德文会猜出题人的心思，罗梦莹大致会考哪种题型，李雪梅会考哪些知识点，陆德文猜得八。九不离十。
包括未学过的知识点，陆德文都能猜到。
刚开始陆德文会和她们分享，后来薛花花说猜题是种本事，各凭本事考试，用不着共享。
陆德文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吃米饭的次数比陆明文还多，陆建勋想打败两人，怕是得下番苦功夫。
“建勋目标明确得很，先是你，再是明文，一个个超越你们，你可得注意了。”
“好，我会努力的。”英子也让她努力。
回家后，她先给陆红英拿了1块钱，“用不着还，我不是说扫盲成功有奖励的吗？当是提前给你的，不过你可别拿了钱就不努力啊。”
薛花花半是笑意的眼神让陆红英沉重的心情轻松不少，她没瞒要钱的原因，“英子要结婚了，我想送她点东西。”
几年前看队长家娶儿媳妇，粉红色的被子，枕头，还有四四方方的衣柜，她没什么送英子的，只能给她买对枕头。
薛花花蹙了蹙眉，给陆红英建议，“英子爸是个重男轻女的，你要送英子点东西，绝对被他抢走给小兵，与其那样，不如直接给钱，让英子别告诉她爸，手里拿着钱，到陌生的地方不至于太慌。”
陆红英没想过，一时转不过弯来，“给钱？”
“嗯，给钱吧，她嫁的地方远，人生地不熟的，要钱急用的话找个借钱的人都没有。”
陆红英想了想，又问薛花花，“1块钱会不会太多了。”她记得陆明文结婚，随钱的少得很。
“不多，你俩既是朋友，多点少点没关系。”薛花花脑子里没有多少关于英子的记忆，想来在原主眼里，英子和路人甲乙丙丁没什么两样，但陆红英重视，多给点钱没什么，一辈子第一个重视的朋友，她不想陆红英失望。
陆红英拿着钱，许久没说话，手捏着钱，深思熟虑过后，数了四毛钱出来，“给6毛吧，留着4毛咱自己用。”
这方面陆红英理智有主见，薛花花把钱收起来，提醒她偷偷给英子，千万别让英子爸发现了。
英子结婚卢家没有请客，陆红英送英子出了村子，趁着英子丈夫和卢红波说话，陆红英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塞进英子裤兜，英子感觉到那是什么，身子震了震，陆红英按住她，“别说话，你藏好点，谁都不要给。”
她不知道英子丈夫是什么性格的人，如果和卢红波一样爱打人，英子真要和他过一辈子吗？
“英子，他要是打你话，你就跑吧，跑出去就有希望，不跑的话连希望都没了。”她要有那种爸，绝对不会继续待在家里的。
“她指望我给他带娃儿，不敢打我的，红英，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吃供应粮的啊。”英子抹了抹泪，紧紧抓着陆红英的手。
“好，我会的。”
英子嫁人并没引起什么议论，英子走的当天下午，英子奶就来找薛花花要小兵的书包和课本，马上期末考试了，得抓紧时间复习。
追着薛花花要她回家给她书包，否则小兵考得不好就是让薛花花害的，胡搅蛮缠的本领让孙桂仙嗤之以鼻。

第四十七章 极品婆婆
典型的人穷怪屋基，自己不管娃儿做作业，到考试就赖东赖西，薛花花要捡着书包不吭声，课本丢了不就丢了？当真是半点感激都不懂，她要是薛花花，话都懒得说，拎起书包就往粪坑里丢，谁要谁自己捡去。
孙桂仙鄙视的眼神太过炙热，余绍芬想忽视都不行，“孙桂仙，你瞪着我干啥？”
“不干啥。”孙桂仙掀了掀眼皮，懒洋洋的凑到薛花花跟前，伸手抱过她怀里的东东，小声说，“别把书包给她，瞧瞧什么德行，有几块钱彩礼就了不起啊，难怪英子几个弟弟活不下来，就是她造孽太多的报应。”
别看破四旧了，很多人还是挺相信因果报应的说法，明面上禁止祭祀祖先拜菩萨，私底下仍有人偷偷进行，只是隐蔽没叫人发现而已，卢家死了几个孩子后生产队的人就在偷偷议论余绍芬了，丈夫死得早，儿子又被惯得无法无天，生得出孙子才有鬼了。
卢家是仁安村的外来户，据说余绍芬丈夫家里起了火灾，十几口人就他们夫妻俩活着，房子粮食没了，又遇着打仗，他们毅然决然的跑了出来，那会儿到处都乱，户口管理也不严格，两口子不知用什么办法在仁安村落了户，成了仁安村生产队的人。
听队里老人说，余绍芬来村里的几年可老实了，安安静静的，腼腆得很，队上好多男同志都把她作为找媳妇的标准，后来她丈夫病死，好几个男同志想娶她，余绍芬不肯，没多久抛下娃儿嫁给了娘家那边的鳏夫，不知什么原因，两年不到余绍芬自个儿回来了，此后再没嫁人。
有人说余绍芬二婚的丈夫叫她克死了，婆家人不要她好过，她趁人不注意偷偷跑回来了。
孙桂仙比余绍芬小十来岁，她嫁过来的时候余绍芬已回村了，好多人议论纷纷，她得幸听了这么多八卦。对卢家，她真瞧不起，要不是余绍芬来猪场找茬，她压根想不起这么号人物，估计生产队很多人跟她一样。
余绍芬听孙桂仙嘀咕，面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视线落在精神奕奕的薛花花身上，她稍微大声了点，“薛花花，你能不能快点，没有课本小兵都没去学校，再耽误，期末考试就得考两个鹅蛋回来了。”
卢小兵是家里的独苗，卢家的希望全系在他身上，要不是卢小兵为了英子结婚的事儿和她闹，她也狠不下心凶他，还故意说不让他读书的气话，现在英子嫁了人，祖孙两不能总僵着，先把书包和课本拿回去再好好哄哄他。
生产队的孩子都去学校读书了，小兵如果不去，长大了就是文盲，在以后的仁安村生产队会被人嘲笑的。
见薛花花拉着脸，无动于衷，余绍芬皱起了眉头，多少年不曾有人给她甩过脸色了，怒视道，“你别想当没听见，书包和课本是俺小兵的，你快回家拿，不然我要红波收拾你。”不是余绍芬说，薛花花要是她儿媳妇，非让红波揍得她姓啥都不知道，敢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简直活腻了。
薛花花不满余绍芬说话的口气，求人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态度，换谁谁都会不爽，薛花花直接呛回去，“收拾我？我薛花花在生产队还没怕过谁，要我回家不是不行，偷懒要遭扣工分，你要把我耽误的工分补上，我立刻回家给你拿。”丢下这句，她转身走向檐廊，留个侧颜给余绍芬，毫不客气嘲讽，“你开口我就得跑腿给你拿？你算哪根葱，我老子从棺材里爬出来都不敢这么要求我，要把你儿子喊来赶紧的，我就在这等他，不来就是龟儿子。”
到她们这把年纪，都是家里的老佛爷，余绍芬要人捧着供着，她还要人供着呢，竟还想叫卢红波打她，薛花花冷笑，余绍芬态度不拧过来，别想她把书包课本还回去。
薛花花发火没几个人不怕的，复习知识点的几兄妹齐齐抖了个激灵，陆明文手里的橡皮擦太用力，直接把纸擦破了，刚拿起橡皮擦，头顶就遭了巴掌，“怎么着，本子惹你了是不是，有什么脾气冲着我来啊……”
薛花花看陆明文也不爽好几天了，和尚投胎没见过女人似的，这辈子见着女人就迈不开腿，人家指哪儿走哪儿，真喜欢女人咋不去尼姑庵呢，丢人现眼。
陆德文坐在旁边，闻言瑟瑟抖了抖，埋着头，橡皮擦轻轻地，轻轻地擦过本子上的字，生怕不注意跟着挨打，要知道，他妈积压好多天的火气了，谁撞过来谁倒霉，而陆明文，挨得不冤。陆明文也觉得自己不冤，相反，他心里窃喜不已，为了挨打，他绞尽脑汁想怎么犯误引起薛花花注意，奈何薛花花不为所动，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盼星星盼月亮，薛花花看不过他擦破本子发火了，真的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可喜可贺。
见陆明文呆头呆脑的傻笑，薛花花没个好气，一巴掌又拍了下去，“咋滴了，不能说你是不是？”
“不是不是，妈，你随便说，随便打。”比起沉默寡言不吭声的薛花花，他更喜欢扯着嗓门吼他的妈，摸摸头，示意薛花花再打。
薛花花：……
傻不拉叽的，西西都比他聪明，真不知他脑子里装了些啥，薛花花收回手，“还不赶紧擦，擦完了写作业。”昨天西西翻旧本子玩，薛花花注意到本子上的字迹颜色也暗淡了许多，橡皮擦轻轻一擦，上边的字就掉了，索性把用过的本子找出来，字迹颜色浅的擦了重新写，颜色深的继续搁屋里，等颜色浅了再说。
陆明文扭了扭屁股，端端正正坐好，左手压着本子，右手握着橡皮擦，轻轻的拂过上边稚嫩的字迹，回想刚写字的情形像是过去很久了，明明不到一年，比较以前和现在的字，以前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其中错的题更是令人啼笑皆非，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不敢相信那么简单的都不会。
他们随便拿的，没有特意找自己写过的本子，陆明文手里的本子就不是他的，而是陆建勋写过的，其中有道数学题，简单得口算都能得出答案，而陆建勋的答案却和正确答案相差十万八千里，陆明文忍不住调侃他，“建勋，建勋，来看你写的这道题，你还能再蠢点不？等式有括号当然先算括号里的啊，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二哥和你说……”
“二哥，你别说我了，三姐给我看了，你把石破天惊写成石破天津了，你比我还不如呢。”
薛花花：……
蠢货笑蠢货，还能更丢脸些吗？
“来来来，给你们看三妹的本子，三妹错得也可好笑了。”陆德文把陆红英的本子推到兄弟两面前，指着上边写错的汉字嘻嘻嘻笑了起来。
薛花花：……
几兄妹其乐融融，而院坝里站着的余绍芬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尤其掠过陆红英背影，眼底闪过抹恶毒，“薛花花，既然来了，有件事我就跟你算算，我家英子打小多听话的孩子，你家红英天天怂恿她干坏事，跑去偷别人地里的花生，害得她爸差点打死她，就因为这件事，英子跟她爸一直有心结，清晨出嫁都没和她爸说两句话，你说你们，挑拨英子跟家里关系不算，还想害小兵，你们咋这么歹毒呢。”
英子小时候既乖巧又懂事，照顾弟弟们从不抱怨半句，跟陆红英玩了几年，性子野了，偷偷给小兵灌输乱七八糟的思想，还试图离间小兵和她的感情，要余绍芬来看，都是陆红英教的。
陆红英本和赵彩芝嘀咕陆明文的作业，听到余绍芬的话，脊背瞬间僵硬，脸上调侃的表情骤然凝固，赵彩芝拍了拍她，“别听她胡说八道，咱继续做咱自己的事儿，妈会收拾她的。”
赵彩芝无比庆幸自己运气好拿到的是自己的本子，否则不定被陆德文他们嘲笑成什么样子，她在学习上比四兄妹差很多，期间无数次想放弃，薛花花硬是不断地鼓励她坚持，将考试内容放宽到她会的程度，有对的，有错的，不至于满篇&#215;打击自己自信。
薛花花为了她能学习，当真是煞费苦心。
“大嫂，我没事，英子都嫁人了，以后和卢家不会经常走动了。”英子说她离开生产队就不会再回来了，余绍芬说什么都意义，至于对和错，她和英子说清楚了就好，其余人怎么想她不介意，慢慢的，她放松下来，继续翻陆明文写错的地方给赵彩芝看。
小学的考试题目简单，有些错误叫人忍俊不禁，几兄妹也不做正事了，搁下橡皮擦，你一言我我一语笑话起对方来。
完全不受余绍芬影响。
余绍芬心头火气蹭蹭蹭上冒，手臂抖动着想打人，孙桂仙冷呵了声，抱着东东要去灶房给薛花花拿砍刀，刚到门口，就见西西双手握着砍刀，邀功似的喊，“奶奶，奶奶，刀……”
看得孙桂仙羡慕，瞧瞧多孝顺的娃儿，生怕他奶奶吃亏呢，孙桂仙侧开身，让西西握着砍刀出门，冲逗小孙子的刘云芳说，“花花没白疼他，知道帮忙呢。”
西西握着砍刀走得很庄重，到薛花花跟前把砍刀交给她，指着余绍芬喊，“奶奶打她，她不听话。”
余绍芬气得鼻孔快冒烟了，偏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孙桂仙一个劲的给薛花花呐喊助威，“花花，狠狠收拾她，自个儿重男轻女不把孙女当人，好意思倒打一耙，老不死的脸皮和城墙还厚，遇见这种人千万别给她留面子。”
薛花花握着砍刀，在西西翘首以盼的目光下虚空的挥了挥，余绍芬顿时胸口发紧，想起薛花花泼辣的性格，她身体打了个哆嗦，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想干什么，杀人是犯法的，杀了我你也得坐牢。”
都是让愤怒冲昏了头脑，她竟然把最重要的事儿给忘了：薛花花什么人？生产队最不好招惹的妇女，她咋稀里糊涂跟她呛上呢？
目光期期艾艾的下移，薛花花挥砍刀的姿势很娴熟，听说她刀功好，闭着眼都能把手掌当菜板用，要是她冲过来和自己拼命，余绍芬不敢想象自己会被剁成几块。
余绍芬胆战心惊的站在那，神色惶恐的望着薛花花，十几秒后才找着意识，掉头就跑，活脱脱像后边有鬼追似的。
孙桂仙呸了口水，“就她好意思抱怨别人，回家照照镜子吧，几十岁人了，自己什么德行自己会不知道？”还想给薛花花脸色看，以为谁都是她那个没脾气的儿媳妇任由她搓扁揉圆啊，不自量力。
薛花花挥了挥砍刀，问西西咋想起送砍刀的。
“还不是见你被欺负了呗，不是我说啊，西西这娃儿懂事，还聪明，长大了肯定出息，看情势不对就给你送砍刀呢。”孙桂仙习惯性的拍马屁，接下来就让西西打了脸，西西指着灶房，“三奶奶叫我送砍刀打坏人。”
卢家的事儿前些年都被人嚼烂了，听得太多，队上稍微有点年纪的都听烦了，所以凑堆闲聊很少谈卢家，各个生产队天天有新鲜事发生，谁愿意听卢红波打媳妇打女儿的事儿啊。
至于余绍芬，她们也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到哪种程度呢，像薛花花这样站在舆论中心的焦点人物都没把余绍芬带起话题来，听孙桂仙说余绍芬找薛花花麻烦被薛花花吓跑了，大家伙很是敷衍的附和句，“她啊，活该。”
就没下文了。
直到卢红波媳妇半夜带着儿子跑了卢家才骤然成了生产队的热门话题，多少年生产队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了，村民们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老实巴交的红波媳妇身上，太不可思议了。
是余绍芬先发现人不见了的，英子嫁人后家里有了钱，她去供销社买了半斤猪肉回来打牙祭，说是打牙祭，也就她，卢红波，小兵才能吃，余绍芬舍不得全部吃掉，特意留了几片肉起来过两天吃。
肉就放在灶房的碗柜里，她笃定没人偷吃就没锁碗柜，谁知第二天早上去灶房检查，几片肉没了，家里就四个人，不用想就知道是红波媳妇偷吃了的，敢背着她偷吃，余绍芬怒不可止的踹开房间门就欲跟红波媳妇拼命。
然而除了床上睡着的卢红波，母子两不见踪影，不知为何，余绍芬脑子突然特别清醒，开口就喊卢红波，“红波，红波，你媳妇跑了，小兵，小兵被她带走了……”
小兵就是她心肝，没了可咋办，余绍芬瘫坐在地，六神无主的看着乱糟糟房间，身体一仰，直直晕了过去。
等卢红波穿上衣服起床已经正午了，他睡得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到他妈在说什么，又好像做梦，压根没醒过来，直到发现他妈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屋子被人翻得乱七八糟的，他才如梦初醒的以为进了贼，瞬间方寸大乱，套着只鞋子就跑出去喊抓贼。
村民们赶到之前，他妈醒了，泪眼婆娑的捶地嘶吼，贼没有，他媳妇和儿子不见了，卢红波不相信，四周张望，这才发现他媳妇和儿子的衣服全没了，连草鞋都给带走了。
他如遭雷击，抬腿就踹衣柜撒气，咬牙切齿，“跑，给老子跑，等老子抓回来非打断她两条腿不可。”
以为队上进了贼，村民们来得很快，得知是红波媳妇带着儿子跟人跑了后，看卢红波的眼神就变得有点微妙了，没人会放着好好日子不过跑出去，除非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十之八九让卢红波打怕了。
队上发生这种事，陆建国身为队长不可能袖手旁观，叫几个跑得快的小伙子帮忙出去找人，他早就劝卢红波别打媳妇别打女儿，卢红波就是不听，现在知道后悔了？
“红波媳妇可怜哦，嫁进来后，儿子生了不少，个个没养大，好不容易养大个闺女，天天让婆婆丈夫虐待，换谁都不愿意继续过下去。”
“小兵七岁了吧，我记得红波大儿子就是七岁没了的吧……”惊觉这个话题有点敏感，赶紧岔开了去，“你们看英子穿的什么啊，大冬天穿双草鞋还是几年前的，怎么说都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坨肉，哪个当妈的不心疼啊。”
“卢红波还说抓回来要打断她的腿，依我看啊，是抓不回来了，队长不是叫人出去追了吗，乡间小路岔口数不胜数，谁知道她们母子两往哪儿去了。”
“是啊，既然要跑，肯定跑到人找不到的地方去，要我说啊，她以前不跑是舍不得两个娃，小兵就不说，她要走了，英子多可怜啊，落卢红波手里还不得被打死，我记得去年冬天在池子边洗衣服遇到她们母女，红波媳妇双手被冻得全是冻疮，密密麻麻的口子，全化脓了，英子挨着她洗衣服，母女两边洗边哭，看得我都不忍心了。”
这些事情，红波媳妇不跑她们压根想不起来，眼下人不在了，回想起往事，大多是关于她们活不下去的事儿，桩桩戳人心，件件令人动容，余绍芬母子太不是东西了。
“红波媳妇不容易啊，她生三儿的时候我记得是在玉米地里，生了孩子爬起来就继续干活，就这样，余绍芬还说她不对……”
“红波媳妇生了几个儿子来着？”
“六个还是七个，我给忘记了，好多年了，哪儿记得清，你们去后山山脚看看，听说几个娃儿都埋那儿的。”
“这么多儿子，换谁家都是天大的好事，偏偏让红波母子两给……哎……英子估计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呢，从小到大，就英子护着她妈了，小兵听英子的话都比听他妈的话多，你们说她们是不是去找英子了啊？”
小兵是英子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走哪儿背哪儿，背到5岁都舍不得放下来，小兵特别听英子的话，就说英子的婚事吧，起初英子不答应挨了打，小兵二话不说把书包和课本扔了，说不读书，不要英子嫁给老男人。
以小兵的性格，离开卢家，绝对会去找英子的。
“你们说，卢红波不会去英子婆家找吧？”真要找到人，两人的下场怕惨不忍睹，她们说的两人自然不包括小兵，小兵是卢红波唯一的儿子，卢红波可舍不得打她，她们说的是英子和她妈。
聊到这气氛有些沉重，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得令人不习惯，孙桂仙靠在灶房门框边，跟着哀声叹气，“花花啊，你说卢红波能找到人不？”哪怕她和红波媳妇没关系，也忍不住为她感到悲伤，女人苦啊，遇到卢红波这种丈夫一辈子就给毁了。
比较而言，刘老头对她算老的了，起码自己风光了几十年，不是吗？
“我不知道。”薛花花低着头，似乎在想事情，回答的声音很低，嘴上说不知道，心里却已有答案：卢红波找不到人。
他媳妇是有计划的离开，准备周全，好不容易跑出去哪儿会让他轻易就找回来，她懂红波媳妇的想法，曾几何她脑子里就冒出过离婚逃跑的念头，她想好了路线，想好了目的，就等收拾衣服走人。
最后却因舍不得孩子放弃了。
女人最大的牵绊是孩子，红波媳妇能忍受这么多年，不就是舍不得娃儿吗？现在英子嫁了人，她再没后顾之忧，当然能跑多远是多远。
令薛花花动容的是，红波媳妇是带着儿子一块走的，她当年滋生出离婚的想法时好像从没想过带着儿子离开……
比起她，红波媳妇更有胆识，更勇敢。
孙桂仙再次叹气，想起薛花花还拿着小兵的书包，“花花啊，你赶紧把书包和课本给卢家还回去，卢红波经过此事没准会疯，小心他报复你。”
卢红波本就是个爱打人的，没了儿子，还不得像疯狗到处咬人？
“我怕什么，我巴不得他扑过来呢，他不落我手里就算了，要落我手里，我非弄死他不可。”约莫被卢红波勾起了心底的往事，说话的时候，薛花花的语气很轻，脸上也不显愤怒，不像是狠话，更像轻声细语的呢喃。
不知为何，孙桂仙听得颤了颤，她毫不怀疑卢红波落薛花花手上不死也会掉层皮，因为薛花花抬头的刹那，眼底闪过滔天的愤怒，愤怒得令人莫名恐惧。
这点孙桂仙多虑了，卢红波满心都是儿子哪儿想得起书包，他先去老丈人家找人，没到院坝呢，就被那边亲戚轰出了生产队，扬言他敢再去就打断他的腿，卢红波没办法，只得找陆建国帮忙叫几个人随他去英子婆家。
老实说，他也怀疑人找英子去了，他媳妇除了英子就没能依靠的人，英子婆家离得远，以为自己找不到路不会去。
“红波，这件事我和你直说了吧，想在生产队找人帮忙怕是不行的，英子婆家远，连你都找不到路，他们和你出去走丢了怎么办，就算没走丢，回来感冒生病怎么办？别说我叫不动他们，就是叫得动也不能叫他们去，马上要过年了，出了什么事，我咋跟他们家里人交差？”陆建国直截了当拒绝了卢红波，让他自己想办法，出事当天他叫人帮忙找算得上仁至义尽了，其余的事儿，他爱莫能助。
“队长，我媳妇跑了我不管，但小兵我得找回来，我妈天天以泪洗面哭呢，不把他找回来我妈会活不下去的啊，队长啊，小兵是我唯一的儿子，没了他我咋办啊。”连续找了几天人，卢红波胡子拉渣，身形狼狈，早没逮着人就打断腿的盛气凌人了，脸上尽显疲惫。
“能咋办啊，我早劝你别打媳妇对英子好点你不听，现在知道没办法了吧。”陆建国不喜欢卢红波，他要不是队长，话都不想和卢红波多说，自己造的孽后果自己承担，卢红波活该。
陆建国一点都不同情这种人，不仅他，队上好多人都不愿意帮忙找人，明天就杀猪了，家家户户翘首以盼着，哪儿有心情理会卢家的糟心事，他拍拍屁股，高高兴兴的去了猪场。
卢红波媳妇跑了后，生产队的气氛变得有些浮躁，无论男女，心情都和以往有所不同，妇女同志有事没事爱把‘你信不信我也学红波媳妇跑了，懒得管你们爷爷崽崽’的话挂嘴边，男同志们则骂卢红波丢男人的脸，能娶着媳妇已算不容易了，不好好过日子，天天打媳妇，打就打吧，媳妇跑了又跟龟孙子似的到处找，真要有骨气就别找，自己过自己的。
不管基于什么立场，心情很浮躁就是了，这种浮躁不仅体现在聊天中，还表现在扫盲学习中，以往知青讲课，大家伙还算安静，这几天像打开了话匣子关不住似的，知青在上边讲，他们在下边讲。
整个猪场闹哄哄的，不得安宁。
陆建国踏进院坝听到的就是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声，他竖起眉，怒吼，“都学会了是不是？”
他面容严肃的走进去，“都学会了还坐着干什么，搬凳子回家啊……”
院坝里鸦雀无声，转头望着陆建国，心头讪讪，卢红波去老丈人家被轰出来的消息刚传出来，都在议论这件事呢。
卢红波媳妇跟儿子是找不回来了，以后就他们母子两过，老了连个端屎尿盆的人都没有，苦日子还在后边呢。
陆建国阴着脸，见大家不说话，他走向知青讲课的位置，目光沉沉的看向下边坐着的人，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我知道大家心浮气躁个什么劲儿，女同志认为自己找到了榜样，个别女同志整天把离家出走的事儿挂在嘴边威胁人，你们也不想想，跑出去就比在生产队好了？真要那么好，都往外边跑算了，还结什么婚？”
陆建国的话说到众多男同志的心坎上，听到太多威胁的话，他们心头不爽着呢，户口在生产队，干活记工分，跑到外边哪儿有活给你干？哪儿有工分给你记？还想粮食，们都没有。
陆建国猜到男同志们心里的想法，话锋一转，矛头对准男同志，“别以为你们就是好的，关于队上个别爱打媳妇的男同志我早警告过很多次了，结婚过日子，什么事有商有量，坚决不能动手，作为个男人，动手打女人算什么本事？真有本事去前线打仗守卫国家我还能夸赞你们厉害，窝在家里拿媳妇孩子出气，也不嫌窝囊。以后谁要打媳妇，我逮着一次骂你们一次，骂了不解恨，我让会计扣他工分。”
工分关系到粮食，没有人不看重的，陆建国幽幽的瞪向平时打媳妇的几个男同志，吓得后者缩成一团，陆建国哼了哼，“扣了工分还不收敛的，直接送公社去，下场是什么大家伙清楚。”
陆建国警告的女人又警告了男人，见大家伙知道怕了语气才有所缓和，“既然结了婚，就互相体谅，好好过日子，孝顺父母抚养子女，没事的时候和邻居亲戚聊聊队上的新鲜事，有事的时候互相搭把手帮忙度过难关，生产队的气氛好，干活才会更有劲，有劲了挣的工分才多，工分多粮食自然就多了，大家伙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家伙异口同声，“是。”
“是的话就调整心态，高高兴兴准备过年，明天杀猪分猪肉，还是早上八点，保管室外的竹林，带上筲箕排队……”陆建国昂着头，声音掷地有声。
孙桂仙高兴坏了，跟旁边的薛花花嘀咕，“认识陆建国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以往陆建国说话更多是强势的口吻，少有像今天让人感到亲切，“花花啊，我觉得他是沾了你的光才这么厉害的。”
“他是先进生产队队长，得到过市里领导和县里领导的高度评价，他要没点本事，领导会赞扬他？”薛花花视线落在院坝写作业的陆明文身上，这几天，陆明文身边的女孩好像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又开始喋喋不休找话和陆明文说。
孙桂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三个女孩并排蹲在陆明文左右两侧，埋着头，嘴巴一张一翕的说着什么，她叹气，“你家明文还真是……遭女孩子喜欢哪。”都快冻成冰了，她们咋不觉得冷呢，天天过来守着陆明文写作业，换作她，宁肯窝被子里睡觉都不愿意出门。
“花花，你别担心，我看明文没搭理她们。”
薛花花别开视线，“我担心什么，借他十个雄心豹子胆他都不敢乱来。”
孙桂仙想说不见得，陆明文在女人方面没有抵抗力，就说孙宝琴吧，陆明文为什么和孙宝琴仓促的结婚，还不是两人做了丢脸的事儿。话到嘴边，孙桂仙才想起孙宝琴是她娘家侄女，聊这个伤感情。
“你还是看着点比较好。”以前孙桂仙觉得陆明文配不上孙宝琴，近半年来，她越来越怀疑自己当时眼神不好看走了眼，陆明文和孙宝琴没离婚的话，孙宝琴过得绝对比现在好很多。
哪儿像现在，背着孩子片刻不得闲。
薛花花没往心里去，同样的陆明文也没当回事，马上就考试了，不抓紧时间复习会错过吃肉的机会，他妈说了，考得好的人能多吃两片肉，除此之外，还有米饭和鸡蛋，也就是说，这次的考试奖励是最丰厚的，错过前边整年不考好都不能错过这次，故而无论旁边人说什么他都没回应，倒不是没时间，而是压根没听见她们说什么，沉浸在自己思路上，对外界一无所知。
写完作业，知青们还在讲课，陆明文咚咚咚跑进灶房，“罗知青，我作业写完了，能不能奖励我多做几道题？”
做题是查漏补缺的关键，陆明文深信不疑，他想多练点题好应付明天的考试。
罗梦莹当然不会拒绝，照着课本上的例题又出了几道题，怕陆明文把前边知识忘记，还出了几道学过的知识。
罗梦莹念完题回到灶房坐下，板凳还没热和，陆明文又来了，“罗知青，题做完了，能不能多出几道地理题。”
学习的四门课程里，除了数学和地理有计算，语文和历史全靠背诵，相较而言题目死板点，没有太多形式。
罗梦莹依他，翻到学过的知识点，自己随便出了几道连自己都不知道正确答案的那种，刚给陆明文出完题，陆德文和陆红英抬起头来，一副‘多给我出点题’的表情望着她，罗梦莹招架不住，只得从头开始念题目。
很快，陆明文又写完了，殷切的目光看得罗梦莹嗓子疼，回灶房喝了两口水，继续给陆明文念题目，十道，二十道，三十道……
直到半个院坝写不下了，他们才不得不停下来。
前边扫盲学习的还没结束，以致于几兄妹可怜巴巴的望着罗梦莹，“罗知青，能不能再来点题目，我们去灶房写。”
眼里透露着无比强烈的渴望。
罗梦莹咽了咽口水，嗓子干得难受，一搪瓷缸的水全让她喝完了，跑茅厕都跑了好几趟，她都担心扫盲的人有没有注意她，会不会以为她和孙桂仙上次的情形相同，拉肚子了。
“好了，院坝写满了，先交换检查作业，不对的讨论，罗知青被你们吵都吵晕了。”薛花花站在边上，嘴角略有些抽搐的看着院坝里密密麻麻的题目，她不过进灶房跟李雪梅聊了会儿过年期间学习的事儿，出来就看院坝被写满了。
“婶子没事的，他们喜欢做题是好事。”她记得以前每次写作业像要她命似的，曾经还让她哥给她写过作业，陆德文他们咋就这么喜欢写作业呢？难道作业太少，天天维持着写作业的新鲜感？
说不过去啊。
罗梦莹觉得他们还是太想学知识了，索性过年自己要回家，把以前做过的试卷全带过来，让几兄妹做个够。

第四十八章 过年回城
不过之前得多为他们布置点作业，免得过年期间自己不在他们无聊找不到事情做，薛花花教他们小学课程不费力，初中课程明显吃力多了，她和李雪梅都走了，薛花花恐怕吃不消，尽可能的多留些作业能减轻薛花花负担。
陆德文他们不知罗梦莹的想法，只是感觉罗梦莹忙碌了很多，以往没课的时候她都跟人闲聊，现在成天埋头奋笔疾书。
天气寒冷，杀猪后连续几天的雨夹雪，冻得人牙关紧咬，瑟瑟发抖，猪场风大，刺骨的风刮得人说话舌头都在颤抖，薛花花将学习的地点做了改动，上午去知青房学习数学地理，下午去李雪梅家学习语文历史，本意是免得两人冒风去猪场讲课感冒生病，李雪梅还好，她要奶孩子，早上在家哪儿都不去，午饭后等着给他们上课。
罗梦莹却不同，没她的课也不闲着，抱着课本到李雪梅家翻，第一页到最后页，反反复复的翻，边翻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严谨认真的态度令陆德文他们汗颜，身为知识分子尚且如此努力，他们有什么资格懒惰？
尤其是陆德文和陆明文，被罗梦莹的用功羞愧得无地自容，这次考试，他两表现优异，多吃两片猪肉后心就有些飘了，绷着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早上软绵绵的爬不起床，傍晚天黑就哈欠连天的想睡觉，精神远不及以前好，相比寒热无阻，霜雪无惧的罗梦莹，他们太堕落了。
走神间，感觉有道冷若冰霜的目光望着自己，陆德文抖了个激灵，惊魂甫定的抬起头，对上他妈阴寒至极的脸，赶紧低下头去。
“怎么的，想学外边小学生放寒假啊？”太冷了，薛花花说话时唇边似燃了香烟，雾气萦绕，陆德文端正脊背，铿锵有力地回答，“不想。”他们是大人，哪儿能像小孩子贪玩，况且学习不像种庄稼，种子撒进去甭管看不看，都会生根发芽，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两天不学习，前边的知识就给忘记了，他们哪儿敢偷懒。
“不想就好好听着，罗知青她们明天就回家了，期间的语文数学全部我来教。”不知是天冷还是生气的缘故，薛花花绷着脸，看上去甚是威严，陆德文忙不迭点头，陆明文和陆建勋他们同样如此。
罗梦莹专注地翻着书，时不时的在本子上做笔记，薛花花不想说废话打扰她，拍了拍书，“好好听，该记的记在本子上，有事没事常翻来背，别以为不在院坝写作业就万事大吉了，本子多的是，以后的作业全部写在本子上。”
几兄妹齐齐说好。
薛花花垂眸，找到自己暂停的地方重新念。历史没有太多技巧，照着书背下来就是了，薛花花不太懂哪些是重点，她出题都是遵循写作文的要素来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以及造成的影响，考试也考她想的这方面，陆德文熟悉她的套路，每次考试，历史绝对考得最好的，不仅陆德文，陆明文陆建勋陆红英的历史都不差。
一字不漏的念完章节内容，薛花花找出自认为关键的内容，慢慢念，让他们在本子上誊抄遍，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写多背有好处，遇着不会写的字，薛花花就在木板上写下来，标注上拼音和意思。
最后个字落下，薛花花松了口气，“好，初三的历史到这就结束了，鉴于语文和数学课程落后，明天起历史课就不上了，等语文数学的进度跟上来再说。”薛花花讲课的方式简单粗暴，念，照着课文念两遍就让他们自己消化，要不是时间受限，以薛花花的速度，两天就能把历史课讲完。
她轻松了，陆德文他们却不轻松，低着头，对照着本子上的内容小声朗读，默默往心里记。
薛花花站了会儿，搁下书去灶房找孙子，李雪梅和陆明要去农场探望老人，正准备带给老人的吃的，肉先煮好，馍馍先蒸好，明早装着就走，西西握着烧焦的树枝在墙壁上乱写，东东则窝在陆明腿上，笑嘻嘻望着灶眼，陆明背上背个娃，腿上抱个娃，弯腰夹柴时动作分外滑稽，薛花花过去把东东抱起来，“是不是又让陆明叔烤红薯了？”
东东指着灶眼，笑得眼睛都弯了，“吃红薯，两个。”说两的时候还比了个剪刀手，表明自己说的是二。
“快到晚饭了，待会回家奶奶给你烤，陆明叔烤的留给小明弟弟吃。”过会儿陆德文他们背完所学的内容就能家去了，明天起，他们就在家里学习，不出门了，到处冷飕飕的，冻得人受不住。
陆明添了几根竹棍进灶眼，笑道，“小明弟弟还吃不了，给东东烤的。”陆明文摸摸东东的脑袋，朝薛花花道，“东东说话快得很，好像又蹦出很多词汇了，刚才小瑞他们来，东东指着小瑞喊打鬼子呢，他哪儿学的啊。”
自己孩子还不会说话，陆明对会说话的东东喜欢得很，天天教他喊五叔，五叔，东东竟然真的会喊了，要知道，他大哥家的小瑞三岁多喊他都是五猪五猪的叫，比东东差远了。
“昨天路上遇到小瑞他们玩雪，几个人装八路，几个人扮鬼子，八路打鬼子，估计他听去了。”东东语言天赋强，晚饭后全家搓草绳，陆德文他们爱背古诗课文，有天早上赵彩芝告诉她，东东醒了后，自己在床上举腿玩，玩着玩着自己背古诗，零零星星的句子，有些吐字不清楚，但确实是昨晚背过的古诗。
小孩子的记忆好得很，尤其正是到处捡话的时候，今早西西还问自己脸皮厚什么意思，她问哪儿听来的，西西说孙奶奶骂人这么骂的，薛花花大概解释了两句，来的路上，陆明文和陆建勋因为送女同志回家的事儿吵了起来，西西就指着陆明文说脸皮厚。
学以致用，小孩子能力强着呢。
“我看东东也是读书的料，以后让小明跟着他们，看看能不能沾点光。”陆明文掂了掂冬裙睡着的儿子，笑得憨厚，薛花花打趣，“成啊，看你妈舍不舍得，你妈是两分钟见不到小明就浑身不舒服的人，小明跟着西西乱跑，她不得漫山遍野的追啊。”
有了小明后，刘云芳表现得比李雪梅还积极，李雪梅坐月子是她照顾的，洗衣服做饭样样不让人插手，小明有段时间生病，要不是猪场离不开人，她非得时时刻刻抱在怀里不可，弄得陆明几个嫂子抱怨她偏心，传到刘云芳耳朵里，她很坦然地回应：偏心怎么了，分了家还想我像从前一碗水端平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明几个嫂子还能说什么？
说起这个，陆明也没办法，他妈以前多厉害的人，除了他大哥家的小瑞让他妈高兴得几天没睡觉外，其他孩子生下来就没什么好的待遇，他爸的说法是小瑞是家里头个男孩，激动是正常的，刚生他大哥，他奶表现得更明显呢。
他以为李雪梅无论生儿生女他妈都不会有太大波动，不成想，比得了小瑞还高兴。
“婶子，我们走后你劝劝我妈，过几天就回来了，别整天念叨，我当爸的能害了我儿子不成？”因为带小明去农场的事，刘云芳不高兴好几天了，以前天天在这边待着，天黑才回家，这两天直接不过来了，他们带小明是给老爷子看看，哪儿像他妈说的严重，好像离开生产队小明就会感冒似的。
刘云芳想什么薛花花了解得很，无非怕手把手带大的孙子几天功夫把她忘记了，前几天队上有媳妇给孩子断奶，抱去娘家住了几天，回来后爹妈都不认了，刘云芳听得正唏嘘缓不过来，李雪梅说要带小明去农场住几天，能不让刘云芳气吗。
“没问题，你妈不是不讲理的，她啊，怕小明回来跟她生疏了，前几天队上不就有这样的例子吗？”薛花花看向灶台间忙活的李雪梅，“你教德文他们整年，我也没啥好感谢的，明早等等我，我给你爷做了点吃食。”
老人家牙口不好，像腊肉香肠是咬不动的，今天陆建国去公社开会，她托他买点肉和红糖回来，正好罗梦莹要回家，两人都分点。
“婶子这么客气干啥，我教德文兄弟自己也有受益，共同学习进步是好事，你这么说太见外了哈。”
薛花花料到她不会收，“我不是给你的，是给小明祖祖的，你帮我带去就行。”说话间，外边陆建国来了，搁下薛花花要的肉和红糖，邀功道，“花花啊，你看看这肉满意的，应你的要求，不肥不瘦的五花肉……”
听到肉，东东蹬着要下地，红薯也不管了，喊着陆爷爷往外跑，见肉搁在桌上，双手趴着板凳就腾空脚往上爬，板凳直直后塌，要不是陆红英反应快，非摔他跤好的不可，陆红英把凳子拿开，训道，“摔着你就知道了，站好。”
东东急不可耐的仰起头，心思都在桌子上，哪儿管陆红英说了什么，见状，陆红英拉过他，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东东挣扎着跑向陆德文，踩着陆德文脚背往他身上爬，试图通过他爬到桌上去，急切的模样逗得陆建国哈哈大笑，“德文啊，东东像你，听到吃的就双眼放光，听说那颗树上有鸟蛋，不干活也要去山里，自己偷偷找瓦片煮来吃，差点没把人房子给烧了。”
陆德文次次偷懒都是因为吃的，无论陆德文藏在哪儿陆建国次次都能找到，为啥？陆德文升火的烟雾窜上空了呗。
闻言，陆德文脸热得不行，旁边陆明文小声哼，“知道你以前多好吃了吧，不干活，天天想着吃独食……”
陆德文：……
“你又好到哪儿去，活你是干了，工分呢？天天吃咱家的粮食干别人家的活。”
戳起心窝子，兄弟两是不相上下，西西蹭蹭跑出来，学薛花花样子板起脸，缓缓的吐出三个字，“脸皮厚。”
陆德文和陆明文：……
“哈哈哈哈。”陆建国笑得直不起腰，摸摸西西的脑袋，“西西，你咋这么搞笑呢，来来来，陆爷爷给你糖吃。”薛花花两个孙子是队上出了名的伶俐，平日来猪场好多人逗他们，两兄弟也不生气，大人写作业他们就自己玩，半点不让人操心。
他给孙子买的薄荷糖，西西和东东一人一个，东东自己剥开糖纸就往嘴里塞，西西捏在手里，不忘说谢谢，陆建国笑得眼睛眯成了条缝，“花花啊，我看西西这娃长大不得了，你们好好培养，以后肯定有出息。”
过年猪肉涨价，七角一斤，薛花花要了两斤多肉，一块五，红糖五毛，共2块，陆建国把多出的一元给薛花花，“天不早了，家里娃儿还等着我买糖回去，什么话以后以后说啊。”把钱塞给薛花花，背着背篓就家去了。
嘴里含着糖，东东又想起桌上的肉了，伸开手喊薛花花抱他，薛花花哭笑不得的抱起他，“肉没煮熟，煮熟了才能吃。”她的本意是喊李雪梅和罗梦莹到家里吃饭，两人说什么都不肯，薛花花思来想去，煮红烧肉带给两人比较好。
薛花花没有弄过红烧肉，只知道要红糖和酱油，锅烧干，把切成块的猪肉扔进锅，翻炒几下后添水，加红糖炖，薛花花在灶房忙活，堂屋的陆德文边搓草绳边嘀咕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全家分的猪肉就挂在堂屋的竹竿上，好端端的薛花花又煮肉干什么？
当然，陆德文他们还不至于认为家里打牙祭，开始后就吃过肉了，才几天时间，不可能又吃，陆明文问陆德文，“咱妈啥时候过生？”从小到大，薛花花似乎没过过生日，几月几号他都不知道。
“我哪儿记得，妈从没说过，爸在的时候也没提过，你说妈过生？不会，妈比咱都节俭，哪儿舍得铺张浪费？”别看他们兄妹月月考试有米饭鸡蛋吃，薛花花却不是好吃的，除非都吃米饭吃鸡蛋，否则薛花花坚决不会给自己蒸米饭和鸡蛋。
“那是为什么？”灶房的香味不似上回吃肉浓郁，陆明文嗅了嗅鼻子，“妈是不是给西西和东东吃的？”
这个说法有可能，家里吃得最好的就是西西和东东，隔三差五的吃鸡蛋，有啥好吃的，薛花花绝对先想着孙子，不过……“两斤多肉，西西和东东哪儿吃得完？”
两兄弟没讨论出结果，薛花花左右手牵着孩子出来了，“明文明早送罗知青去县里，顺便把草绳拿去换钱，今年咱就不搓绳子了，抽时间把家里的柴规整规整，收拾收拾好过年。”今年所有人都积极学习，柴篷里的柴是陆红英有时间挽的，剩下好多没挽，木棍没劈，明天在家学习，得把该干的活干了。
陆明文震了震，“妈，我送罗知青吗？”
“你大哥力气大要砍柴，你不去谁去？”
陆明文哦了声，偏头看向陆建勋，后者会意，“送罗知青我还是愿意的，只要不是隔壁生产队的女同志，送什么人都行。”那些女同志太遭人烦了，说话扭扭捏捏就算了，还跟陆明文抱怨自己是拖油瓶，走哪儿都甩不掉，天地良心，他给陆明文作伴的，自然是陆明文走哪儿他走哪儿了，怎么就是拖油瓶了？
难道像她们放着宽阔的路不走，专走竹林就不是拖油瓶了？
“可是二哥，你找得到回来的路吗？”陆建勋这么大还没去过县城呢，去的时候有知青们带路，回来咋办？
陆明文苦恼了，抬头老实坦白，“妈，我不认识路。”
“老知青要送人去县城，你们跟着他就不会走丢了。”薛花花担心灶眼里的柴掉出来，掉头进了灶房，西西和东东赶紧跟上，跑得比谁都快，陆明文心道陆建国真没说错，两个娃儿都随陆德文，好吃。
舀饭时，炖肉的锅盖还盖着，西西和东东腿贴着腿倚靠着薛花花，垫脚望着灶台，舍不得出去，薛花花抱起东东，指着冒烟的锅，“肉没熟，煮熟了给东东吃。”旁边西西扯她的裤子，薛花花笑着补充，“西西也有份。”
约莫记得肉的事，往常吃完饭就昏昏欲睡的兄弟两甚是精神，天黑看不见兄弟两也不肯回房间，硬要薛花花抱，左腿坐西西，右腿坐东东，硬是精神奕奕的陪薛花花在灶房烧火，陆德文他们坐柴堆上，借着光背书。
不知过了多久，薛花花放下孩子，揭开锅盖，舀了两块肉出来，西西和东东欢呼起来，“奶奶，奶奶。”这时候的兄弟两就认薛花花，其他谁都不认识。
见薛花花端着碗走，兄弟啊啊啊的拍手跟上，抱住薛花花大腿，直喊，“奶奶，奶奶，抱我，抱我。”
薛花花无法，只得端着碗坐下，热气腾腾的肉冒着烟，薛花花递到东东嘴边，后者大口大口吹了两口气，仰头看薛花花，“烫。”说完指着自己被烫过的手背，“疼。”
“对啊，烫，等会吃。”薛花花又给西西呼了两口气，双手捧着碗，感觉冷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坐着，奶奶找筷子。”哪怕灶眼里有火，照亮的角落也不多，薛花花走到碗柜边，从墙上挂着的筷兜抽了两根筷子，将碗里的肉夹成小小的一块一块，喂西西先吃，轮到东东时，嘴巴张得比鸡蛋还大，薛花花失笑，轻轻把肉放进他嘴里，东东咬了两下，惊喜的喊，“甜的，甜的。”
放了红糖能不甜吗？后边背书的三兄弟馋得不得了，甜肉他们是吃过的，陆建国大儿子娶媳妇，吃的坝坝宴，肥肉切成大片大片的，中间夹着红糖蒸，上边甜肉，下边甜饭，非常好吃，听东东说起，他们免不得想起甜肉的味道。
一时之间，灶房响起咕噜咕噜咽口水的声音。
薛花花喂他们吃了两小块，剩下的递给后边陆德文，“每人一块，吃了去睡觉，锅里的红烧肉是给陆明媳妇和罗知青装的，咱家扫盲，两人出了大力气，老二明早给她们送去。”
薛花花舀了两小碗，撕了两页本子盖着碗，用绳子绑好，免得队上其他人看见了，“别人要是问的话，你们就说煮的腊肉。”薛花花这么做是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队上的人清闲，爱胡说八道，李雪梅还好，罗梦莹没结婚的，总归不太好。
“好。”得了差事的陆明文高兴不已，他可是看见了，装了两碗后，锅里还剩，用不着说，定是他们自己吃的。
薛花花哪儿不清楚他想什么，解释道，“年前再考试次，成绩好的吃，明个儿我数数怎么安排。”患寡不患均，薛花花在分食上边素来公平，陆明文他们是清楚的，所以从来没有任何闲话。
翌日清晨，薛花花还在睡觉呢，迷迷糊糊听到外边有读书声，她以为自己睡过了头，蹭的下翻身起床，手探进被子捏了捏西西身下的褥子，天冷，西西尿了两回床，以致于她每天睁开眼就是摸褥子。
干的。
薛花花放了心，这才注意到窗外还是黑的，她喊了声陆明文，“老二，干啥呢？”
“妈，还早得很，你继续睡，我睡不着背书呢。”檐廊上，陆明文抖着双腿背书，冷风呼呼的卷着霜雾往脖子里惯，他双手环胸，缩着脖子在原地跳，牙齿打颤的背诵道，“鸦片战争使中国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丧失了独立自主的……”
口齿模糊，囫囵不清，薛花花皱了皱眉，“这么冷的天作死啊，赶紧回房间，要是感冒了别想我管你。”
家里没有手表，做什么事都是估计着时间来，全家在她的监督下，作息规律，像陆明文冒冒失失奋进的，迟早得出事，况且日子还长着，有的是机会给他头悬梁锥刺股。
陆明文想说不冷，还没发出声，重重打了个喷嚏，他也不敢和薛花花唱反调了，哆嗦着身子，慌慌张张进了房间。
刚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就让陆建勋推开了，身上的被子顺便被他扯了去，陆明文竖起枕头，双脚往陆建勋身下钻，睡梦中的陆建勋抵不过阵阵冷意，不得不睁开眼，使劲把陆明文推开，“二哥，干啥呢，冷死我了。”
“四弟啊，想不想吃肉，起来背书，我考你道题，你考我道题。”
陆建勋哪儿想背什么书，只想睡觉，陆明文又推他，“快起来，我问你啊，20年代的苏俄为走向社会主义强国进行了哪些探索？”
“我哪儿知道啊，二哥，你能不能别说话，我还想睡会儿。”
“睡吧睡吧，我听大哥房间也在背书，三妹也起了，你不努力，肯定没得肉吃。”陆明文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陡然，身边的被子卷起阵风，传来陆建勋不可思议的声音，“大哥和三姐起床了？啥时候啊，我感觉自己才闭上眼睛呢。”
“快天亮了，你以为还早呢，大哥他们为了吃肉攒劲着呢，咱不努力，迟早被他甩后边。”别以为考试有米饭有鸡蛋吃，那是考得好的奖励，考得不好是有惩罚的，每一科考不上85的话，自己那顿的饭菜减半，想想别人米饭鸡蛋撑死了的撑，同桌的你却连半饱都没有，心不心酸？
陆建勋瞬间啥瞌睡都没了，搓搓脸，对陆明文说道，“你先问我几个数学题清醒清醒脑子。”
薛花花躺下还没睡着了，就听到哪儿悉悉索索的有声音，害怕有贼，握着门背后的扁担竖耳听，听出陆明文兄弟两的声音后，她心累得不行，想出去骂两人顿吧，又怕冷，想了想，搁下扁担回去继续睡，他们想怎么学就怎么学。
躺下没多久，外边又有声音响起，“二弟，二弟，你们在背书吗？把门打开，我跟你们一起啊。”
陆德文略有些高昂的嗓音透过窗户传来，薛花花连人都懒得骂了，继续睡觉。
薛花花睁开眼的时候，外边天已经亮了，西西穿着衣服在床上跳来跳去的背诗，薛花花问他，“谁给穿的衣服？”
“姑姑。”西西食指在脸颊划了两下，“奶奶睡懒觉，羞羞。”
薛花花脸僵了僵，掀开被子下地，外边陆红英做好了早饭，估计等她起床吃饭，几兄妹坐在堂屋里，脚上烤着火，人人手里拿了本书看，边看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见着她，陆明文心有讪讪，“妈，你醒了啊，昨晚是不是吵着你了？”
说起这个他就心虚，他以为快天亮了，拉着陆建勋学习，没多久陆德文加入他们，背历史背地理，考数学题，三兄弟精神抖擞的等薛花花起床做早饭，奈何左等右等薛花花房间没动静，隐隐觉得时间有偏差，他们犹豫着要不要睡觉，就挤在床上眯了会儿，早晨陆红英起床问他们晚上咋不睡觉，他们才知道，哪儿是陆明文起得早，而是压根就没睡。
“你说呢？我咋跟你们说的？学习要讲究效率，花的时间多不见得效果好，得提高学习效率，像你通宵学习，白天有精神吗？”
陆明文拍着胸脯保证，“有精神，我把前几天考试的试卷重新做了遍，速度更快乐。”
薛花花不说话了，说再多都没用。
吃过早饭，陆明文挑着草绳子陆建勋端着碗去知青房，薛花花则带着陆德文他们整理柴篷，先把里边的柴抱出来放檐廊上，陆德文把圆滚滚的木头砍成一片一片的，赵彩芝和陆红英挽柴，她则清扫柴篷，将挽好的柴捆顺着码好。
大家各司其职，半点没闲着，不一会儿，刘云芳来了，踏进院坝就抱怨，“我还不是为了小明好，几个月大的娃儿背着走那么远，感冒了怎么办？听说农场条件差，床都是硬邦邦的，小明认床睡不着怎么办？”
看檐廊堆得乱糟糟的，她没往屋里去，搬了根凳子坐在院坝里，唉声叹气的数落陆明。
“你别想太多了，雪梅和陆明又不是虐待孩子的，哪儿会不精悠仔细点？你别念，真要念出啥病来，娃儿痛苦，大人也遭罪。”薛花花整理陆德文砍好的柴，大些的用稻草捆好提进柴篷，小点的用箩筐装着，叠在柴篷装玉米芯的箩筐上，下回直接搬到灶房烧。
听了这话，刘云芳不敢念了，如果真念出个啥毛病，心疼的还是她自个儿。
看向堂屋玩得欢快的西西和东东，刘云芳想起件事，“你让明文和建勋送罗知青？”
“对啊，怎么了？”薛花花弯着腰，边干活边和刘云芳说话。
“哎，知青房有几个男知青想和罗知青处对象你又不是不知道，听到明文说送罗知青，他们嚷着要同去，找陆建国开介绍信差点打起来。”生产队接纳的知青多了，大锅饭不好煮，陆建国叫人多建了间灶房，男女知青分开煮饭。
以前没觉得关系多好的知青房气氛渐渐变了，男女知青慢慢滋生出别样的情绪，罗梦莹家里条件好，男知青还不得可劲巴结讨好？别以为知识分子高风亮节不食人间烟火，势利眼着呢，从罗梦莹大学生名额确定后，好几个男知青偷偷给罗梦莹写情书，大学生名额没了，他们销声了几天，渐渐又展开攻势了，不就是认清楚罗梦莹迟早会回城上大学吗？真以为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呢。
整个生产队，罗梦莹跟陆德文几个走得最近，偏偏陆明文又离了婚，男知青不把矛头对准他对准谁？
“明文挑着草绳去县里换钱，顺便送送罗知青，他们没乱说什么吧？”知青房的男知青不喜欢陆明文，回回看他跟像情敌似的，薛花花不在意那是压根没把陆明文和罗梦莹想一处，就陆明文的性格，没两把刷子震不住他，别害了罗梦莹。
“他们就是想说也不敢啊，找陆建国开介绍信直接被陆建国骂得狗血淋头，当真不省心。”刘云芳不懂男知青们想什么，换作她，见罗梦莹没有处对象的意思保管放弃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重新再找。
薛花花想到新知青来生产队那天，陆建国把她叫到知青房念梁兰芬写忏悔书的那天，个个稚嫩的脸露出惶恐害怕的表情，此后几天路上见着她比泥鳅都溜得快，活像她是阎王似的，人前顶多给陆明文甩脸色，有什么话，只敢私底下说。
“他们不送罗知青恐怕不会甘心，陆建国脾气大也架不住他们想表现的心。”
刘云芳诧异，“不会吧。”
别说，真让薛花花说中了，陆建国还真没降服住他们，逼不得已开了介绍信，警告他们路上不准来事，否则以后别想出村，要知道，知青们下乡户口跟着分到生产队，没有他队长点头签字，知青们别想回城。
故而，哪怕知青们怎么看陆明文不顺都不敢在路上打他，罗梦莹提着个小箱子走在后边，陆明文挑着扁担被挤在了最前，陆建勋抱着几个本子亦步亦趋跟着陆明文，“二哥，罗知青真好，这多题，够咱多很久了吧。”难怪罗梦莹先前忙，竟是给他们出题的缘故，“罗知青说了，明年来的时候会把家里试卷全带过来，你说城里学校出的题会不会很难啊。”
薛花花学完高中课本就算扫盲成功，届时每人奖励六毛钱，想买什么买什么，陆红英的钱已经领了，剩下他们三兄弟和赵彩芝的，他担心试卷太难，迟迟达不到薛花花要求怎么办？
“万变不离其宗，再难的题都是从课本引申出来的，学好课本上的内容，什么题都会做。”陆明文蜷了蜷脚趾，地面湿哒哒的，布鞋湿了不易干，他和陆建勋都穿的草鞋，脚湿了，脚掌不断的往前蹭，弄得不舒服，“四弟，有了钱你想买什么？”
不待陆建勋回答，他自顾说，“我想买双解放鞋，像知青们脚上穿的那样，甭管天晴下雨，不用害怕鞋底湿了。”
陆建勋急忙附和，“我也买解放鞋，咱生产队，就建国叔有解放鞋穿，还是去年进城开表彰大会前特意买的呢。”村里的人冬天穿布鞋，夏天穿草鞋，知青们没来时，少有人听说解放鞋的。
“以后咱也能穿。”陆明文算了算时间，照目前学习的进度，最迟后年高中课程就学完了，拿到钱立即进城买解放鞋。
两人的话落在其他知青耳朵里惹得阵阵轻笑，乡巴佬还想穿解放鞋，痴人说梦，亏他们还把陆明文当竞争对手，冲着他这寒碜的模样，哪怕罗梦莹答应跟他处对象，罗梦莹爸妈也不会答应，有男知青凑到罗梦莹跟前，“罗梦莹同志，你为啥帮他们扫盲啊？我看他们心比天高，都快忘记自己身份了。”
罗梦莹耳边嗡嗡嗡的有人说话，自是没听到陆明文兄弟两的话，听人调侃兄弟两，她微微皱起眉，“笑别人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陆明文他们吃苦耐劳，不畏艰苦，无论严寒还是酷暑从未放弃过学习？论文化，你们或许比他们高，论做人，不见得能赢他们。”
起码她在陆明文他们身上看到艰苦奋斗的精神，比起很多下乡后迷茫堕落的知青，他们要优秀得多。
不管朝代如何更替，时代如何变化，学习才是保持自己不落后于人的关键。
中国有今天，不就是靠着领导人们不抛弃不放弃，努力和恶势力斗争换来的吗？以陆明文他们淳朴学习的劲儿，迟早会有出息的。
听罗梦莹袒护陆明文，几个男知青脸上不好看，“就他还想赢我们，下辈子吧。”

第四十九章 怎么讹诈
这话不高不低恰好传到陆建勋耳朵里，他扭过头，恶狠狠瞪了眼说话的男知青，“谁跟你比啊，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们扫盲不是和谁比较，而是为了生活得更好，有米饭有鸡蛋有肉吃才是他们想要的日子，男知青算什么东西，“你看不起我们，我们还看不起你呢，瞧瞧你满脸的龊疮，连苍蝇蚊子都不懒得理会你，你哪儿来的优越感？”
陆明文腾出只手臂拽他，“别和不相干的人多说，咱走自己的。”末了回眸提醒罗梦莹，“地面结冰，罗知青注意点，要不把箱子给建勋提着吧。”
“就装了两件衣服，我自己拎着就是了，走吧。”
两人互动亲昵，被呛声的男知青脸色难看至极，轻轻抬手碰了碰脸上的痘痘，心想果然是乡巴佬，连青春痘都不知道。
之后又有个男知青言语间鄙视了陆明文两回，照样被陆建勋怼得无话反驳，看出陆建勋是个不好惹的，男知青们不想和他多说话，去公社找干部盖了章就往县里去了，陆建勋和陆明文头回进城，睁着眼睛四处看，县里的街道宽阔，时不时有蹬着自行车的人经过，或穿着崭新的制服，或穿着素色的棉袄，寒冬的风吹不散他们脸上的笑，个个看上去精神抖擞的样子，陆建勋不可思议的感慨，“吃供应粮的就是不一样。”
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旁边几个男知青嗤笑，今个儿是城里领粮食的日子，领完粮食就过年了，能不高兴吗？鉴于陆建勋说话难听的性格，没人跟他解释，倒是罗梦莹漾着笑开口，“你看他们自行车上挂了麻布袋子，是去领粮食的，走吧，先陪你们把草绳换了……”
语声未落，迎面冲过来辆自行车，不偏不倚撞在陆明文身上，骑车的是个半大的男孩，看年纪还没陆建勋大，扁担上的草绳散落一地，陆建勋赶紧扶起陆明文，兄弟两慌慌张张捡草绳子，草绳子是要换钱的，出了问题的话薛花花不会放过他们。
兄弟两紧张草绳，手忙脚乱，却听男知青惊呼，“陆明文，你撞到人了咋还理直气壮地，赶紧看看人家伤到没。”他们不像陆明文兄弟没见过世面，这辆自行车新灿灿的，摔坏了得赔不少钱，而且肯把新自行车给孩子骑的，家里条件可想而知。
罗梦莹搁下箱子，上前扶起自行车，问旁边倒地不起的男孩，“你没事吧？”
片刻时间，街上有人在张望，男孩戴着军用帽，身材胖嘟嘟的，单手扶着半边屁股，好似愣住了，直到罗梦莹伸手扶他，他才恍然，大声嚎啕，“痛死我了，你们把我的自行车弄坏了，要赔我辆新的，要赔我辆新的。”
陆明文和陆建勋哪儿管他，把草绳子一捆一捆用稻草重新系好，打上活结，挑在肩膀上才正眼看他，不远处有吆喝的女人踏着皮靴而来，声音尖锐，“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我家晓波了，晓波，晓波，你没事吧。”
女人中等身材，留着短发，化了妆，气色看上去特别好，陆明文下意识的后退，陆建勋推了推他，“二哥，怕什么，是他撞到你的。”
陆明文都往边上躲了，那个叫晓波的还摇摇晃晃撞过来。
陆明文缩脖子，苦着脸小声道，“建勋，是城里人，他们是城里人。”城里人是吃供应粮的，他们哪儿得罪得起。
果不其然，女人到了近前，听男孩扯着嗓门控诉几句后就把矛头对准了他们，“好你个乡巴佬，走路不长眼睛啊，我家晓波的自行车昨天才买的呢，撞坏了你赔得起吗？走走走，跟我见公安去。”
陆明文怕了，磕磕巴巴解释，“同志，不是这样的。”
男孩想到自行车，甩开罗梦莹，单手撑着坐凳，泪眼婆娑的开始检查，油光锃亮的车身，遭地面的石板磨损了两处，有处特别明显，不仅如此，铃铛也歪了，男孩不敢掰正，只歇斯底里大哭，“妈耶，我的自行车坏了，我不要了，我要新的。”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扔，坐在地上打起滚来。
湿哒哒的地面，硬是让他的衣服搓得干干的。
女人竖着眉，转身喊人，不一会儿巷子里跑出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陆明文紧了紧陆建勋袖子，话都说不利索了，“建……建勋，待会你跑，别管我啊。”自行车撞坏了他是赔不起的，估计只有进派出所了，他不想连累陆建勋，“建勋，你现在就跑啊。”
女人听到他的话，冷笑了声，“想跑？门都没有，来人呢，赶紧来人，乡巴佬欺负我家晓波了。”
很快就围上来很多人，罗梦莹被挤到了最外边，她让同行的女知青帮忙守着箱子，双手拨开面色激动的人挤了进去，“同志们别冲动，听我解释，误会，都是误会。”说实话，她也不曾经历过这种场面，然而她看得明白，是男孩子自己撞上来的，跟陆明文没关系。
她的声音在此起彼伏的骂声中显得微不足道，人家压根不理会她，不知谁说了句什么，上前抢过陆明文的扁担就往脚下踩，绳子被踩得脏兮兮不说，扁担糊了许多泥，陆明文抓着陆建勋，一个劲的往后边躲。
眼看草绳被踩得脏兮兮的，陆建勋怒了，弯腰捡起扁担就揍了离得最近的男人一棍子，扯着喉咙怒吼道，“我们辛辛苦苦搓出来的草绳子就让你们祸害了，要找公安抓我们是吧，好啊，我们去派出所找公安评评理，你儿子骑自行车撞了我们不说，你们还跟群未开化的土匪似的抢我们东西，我要问问县里领导，人民当家做主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咋谁都能把我们踩上几脚。”
陆建勋打了人，又去打踩他们草绳子的人，乱挥扁担，“让你们踩，我跟你们拼了。”几兄妹里，他素来是不怕事的，刘华仙他们那么多人他都敢动手，现在这群人连锄头扁担都没有，他怕什么？
说话间，又挥了两下扁担，对方齐齐后退，脸上尽是愤怒，“乡巴佬还敢进城嚣张，给我等着。”不一会儿，几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慢条斯理走来，清着喉咙问，“咋回事啊，快过年了还不让人清静呢。”
罗梦莹心知要坏事，陆建勋以为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然而现实并非如此，她还未开口，就被女知青拉到了旁边，“罗梦莹，咱快走，小心把咱牵扯进去。”说完，不顾罗梦莹反抗，两个女知青左右拽着罗梦莹就往车站的方向走，罗梦莹喊了两声，陆明文和陆建勋被人包围着，冲她使眼色：快走，赶紧的。
罗梦莹是生产队积极分子，若无意外的话明年就能拿到大学生名额回城读书，兄弟两不想连累她，被知青们带走了正好。
陆建勋握着扁担竖在胸前，雄赳赳气昂昂的向公安解释，“他们家娃儿的自行车撞了人，恶人先告状不说，把我家草绳也给踩脏了。”
公安瞥了眼旁边男人，后者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家孩子昨天刚得的自行车，为了凑够工业票，还问你们所长借了些，不曾料到好好的自行车，竟让两人给糟蹋了。”说话的时候，拉过旁边自行车，指着磨损的地儿给公安看。
公看瞟了眼没说话，许久，沉吟道，“你们扰乱秩序还敢动手打人，简直是社会主义的害虫，你们哪个公社的……”
陆明文瑟瑟发抖的往前一步挡在陆建勋身前，温温吞吞说，“我们是凤谷乡公社的，我不小心……”
陆建勋瞠目，“二哥，你说什么？明明他家娃儿不长眼睛撞了人，你不小心什么，我算见识到了，你们是一伙的想坑我们呢，什么社会主义害虫，我们家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天天干活挣工分，别以为胡乱扣顶帽子我就认了，要我说，他家娃儿才是害虫呢。”陆建勋胀红着脸，“他才多大点，坐凳都坐不上去你们给他自行车，是自行车不要钱还是不要票啊？这么珍贵的玩意给他本来就是糟蹋，糟蹋是不可取的行为，你们不好好反省自己，竟把错怪在我们头上，我看你们才是倒打一耙的害虫呢，小小年纪不教他读书识字报效党和国家，竟教他好逸恶劳，贪图享乐。”
陆建勋的声音有点抖，被陆明文握着的手轻微颤抖着，他高昂着下巴，黝黑的脸无半点惧意，“今天撞到我哥，我们不和他计较，撞是县里领导怎么办？”
这话掷地有声，听得人缓不过神来，半晌，女人尖声，“哪儿来的乡巴佬，明明你们撞了还胡搅蛮缠，秦公安，你听听，要是个个进城的乡巴佬犯了错都影射县里领导，以后还不得乱了套？”
秦公安踟蹰不前，听语气就知这两人不是好惹的货，要传到红卫兵嘴里，他也逃不了，那帮人可不像面前的两人跟你讲道理，逮着点错处就把人往死里整的，想到丰谷乡公社，他又问，“你们哪个村的？”
“仁安村生产队的，怎么了？”
秦公安皱了皱眉头，难怪两人遇事不慌不乱，换作其他乡下人，在城里人跟前头都抬不起来，哪儿像他们还有胆子骂人，他侧身朝旁边男人道，“去年抓小偷也是他们兴起的，这件事如果闹大，恐怕不好。”
他倒不是怕两个乡下人，而是市里领导貌似挺关注那边的，就说几头猪，入冬后催促好多回了，市里领导送了头去省里，都夸奖着呢。有些话拿到台面上说会以为领导是好吃之人，影响不好，但了解情况的人知道，领导们最爱吃仁安村生产队的猪肉。
丰谷乡公社的仁安村生产队男人是听过的，抓小偷盛行的风气就是从那个生产队传出来的，据说那边的人出了名的彪悍，便是上了年纪的妇女拳头都能顶两个城里人。
见男人面色有所松动，秦公安拿过自行车检查了番，除了有点磨损，其他还好，“小孩子撞到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快过年了，到处都忙，不如让他们给你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怎么样？”
有了台阶，男人没有故意拿娇，嗯了声。
陆建勋不服气，他们又没错，凭什么给人道歉，正欲反驳两句，就看陆明文弯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还请你原谅。”
陆建勋气得嘴巴都歪了，不断地拉陆明文胳膊，陆明文不听他的话，又说，“我四弟还小，不懂事，你们别和他一般见识啊。”陆明文脑袋都快递到人家肚子上去了，陆建勋狠狠甩开他的手，背过身自个儿生闷气。
此时，不远处突然有叫嚷声传来，几个袖子上系着红布的男女同志往这边走，公安似乎挺怕他们，左右推两下，围着的人立即就散了，女人单脚踩着自行车滑了几步就跃身坐上去，骑着扬长而去，而堵着他们的男人走的走，散的散，几秒时间就只剩下背影。
公安迎面走上去，不知和几人说了什么，几人趾高气扬的掉头走了。
风呼呼吹着，行人稀少的街道上，突然就剩下两人站在角落里纹丝不动，望着地上踩踏得脏兮兮的草绳子，陆建勋悲从中来，卖是卖不出去了，挑回家铁定要被薛花花骂，“二哥，你说咋办哪。”
陆明文叹气，低头把草绳子一根一根捡起来，拉过袖子，慢慢的擦干净上边的泥，“挑回家吧，妈要是发火，我就说不小心摔了跤弄脏的。”
“二哥，你为什么拦着我，他们踩脏了咱的草绳子，得赔钱给咱。”
“你没听人家说跟派出所所长认识吗？咱哪儿惹得起，真要被关进去，还得让妈来接咱。”不知为何，陆明文想起他妈推着独轮车送他去公社医院治腿的情形，甭管发生啥事，摊着事的永远是家人，“不就是让我说几句对不起吗，又没什么。”
“咋就没什么了，咱没做错却要道歉，什么世道啊。”
陆明文停下动作，仰头看满脸不忿的陆建勋，怔忡道，“世道就是这样的，快捡草绳子吧。”他记得薛花花去公社卖粮食给他做医药费那回，价格明明能高点，对方知道她有急用，硬是压着低价给，薛花花没有其他办法，只得卖给人家，再低的价钱都得卖，总不能眼睁睁看他真的成瘸子吧。
陆建勋骂骂咧咧的蹲下。身，气对方狗仗人势，又气陆明文不争气，陆明文只是专心捡草绳子，由着他骂。
草绳子是卖不出去了，陆明文重新挑在肩上，想起罗梦莹送的本子在老知青背篓里，他们急急忙忙去找车站，经过刚才那件事，两人也不敢跟路上的城里人说话，自己跟无头苍蝇似的找，好在知青们没走远，在拐角旁边的巷子里等着，陆建勋喊，“老知青，咱的本子在你背篓里，别让你媳妇背回娘家了。”
进城时，老知青看他如视珍宝的捧着本子嫌他丢脸，就把本子要过手搁他背篓里，回到生产队再给他，他怕老知青糊里糊涂装给媳妇带上车了，那他们损失就大了。
看两人这会儿还有心情问书，老知青嘴角抽了抽，罗梦莹急得快哭了，“你们没事吧？”
说起这个陆建勋就来气，陆明文忙笑着解释，“没事没事，公安来问清楚情况后让我们道个歉就算过去了，我们以为你们去车站了，想着怎么找过去呢。”
草绳子脏得不能用，兄弟两除了有点沮丧外，好在身上没有伤，罗梦莹不由得松了口气，“草绳子就给我吧，我给你们钱，挑回家，薛婶子肯定会生气的。”她知道几兄妹为了搓草绳子晚上很晚才睡觉，不忍心看他们的辛苦打了水漂。
“不行，你的钱我们咋能要，草绳子我挑回家，我妈不会说啥的。”薛花花不是不讲道理的，顶多骂几句就过去了，不能让罗梦莹吃这么大的亏，陆明文又说，“草绳子换不了钱就晒干了做柴烧，明年多搓点。”
陆建勋点头，拿了罗梦莹的钱，被他妈知道后下场更惨，“罗知青，你为我们好我们明白的，我妈说，以后你要遇着啥事，天南地北的咱都得帮忙。”
罗梦莹笑，“咱互相学习，我从你们身上也学到很多。”
老知青在旁边催促，“快去车站买票吧，这会儿估计都没座位了，明文同志，你们没受伤吧？”依着他的话说，跑得越远越好，万万不能让两兄弟给连累上，奈何他媳妇提到了薛花花，他们是一起进城的，就两兄弟出了事，薛花花在他们身上撒气怎么办，思来想去，等着看看情况比较好，免得回生产队一问三不知，遭薛花花记恨上。
两人没事可算谢天谢地了，至于草绳子的事儿，他们可不管，好好的把人带回去就不错了，哪儿还管得了其他。
陆明文拍了拍皱巴巴的衣服，“没事没事，我们快去车站吧。”
这是兄弟两头次看到四个轮子在地上跑的车，人山人海的车站挤满了人，陆明文扁担上挑着草绳子，被挤得东倒西歪，陆建勋贴身跟着他，兄弟两紧紧贴一块，直到送罗梦莹上了车，兄弟两才往回走，身边几个知青被冲散了，老知青的背篓遭挤压得变了形，好不容易，几个人才在车站外聚齐了。
无论来时打扮得怎么干净整洁，这会儿跟下过地似的，衣服皱巴巴的不说，解放鞋上尽是脚印子，快赶上他们草鞋的颜色了，陆建勋拍腿笑，小声和陆明文嘀咕，“二哥，以后咱可不能像他们那样不懂珍惜，瞧脏成啥样子了。”
陆明文笑着点头，“好。”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提及县城的事儿，老知青闷着头走在前边，陆明文和陆建勋翻开罗梦莹留的本子看，有很多数学地理题，他们边走边琢磨答案，惹得其他知青纳闷，纷纷探头看，知青们有高中毕业有初中毕业的，别以为他们懂得多，离开课本久了，本子上好多道题都不会写，数学还好，尤其是地理，百分之八十的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哪儿知道答案。
这么对比，陆明文和陆建勋竟成了最厉害的，指着地球自转的特点和地球公转的特点，顺畅流利的背诵出答案，旁边几个知青连连点头，“对对对，好像是这样的，你不说我记不起来，你一说我就记起来了。”
“对对对，我也是这样的，好像知道答案，又好像不知道，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地理题和数学题穿插着做，硬是勾起了知青们的兴趣，陆建勋兴致来了还考他们几道语文题，把知青们考得似懂非懂，气氛甚是好。
回到生产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知青们回了知青房，陆建勋收起本子，望着远处茅屋的方向，明朗的心骤然沉甸甸起来，天空明晃晃的，院坝干了，院坝里堆着很多柴，陆红英和赵彩芝坐凳子上挽柴，陆德文砍柴，灰扑扑的，几人都在忙碌。
堂屋翻书的西西先看见院坝外踌躇的陆明文，兴高采烈地跑了出来，“二叔，二叔……”喊了两声又喊陆建勋，“四叔，四叔。”
墙边鬼画符的东东听到声音，赶紧扔了手里的树枝，二叔四叔的喊，边喊边往外边走，门槛有点高，西西翻个身就过来了，东东却是不能，着急的在里边拍手，“二叔抱，二叔抱。”
陆红英看得发笑，“鬼机灵，你二叔四叔不像建国爷爷有钱，可没钱给你们买糖。”说完转身，看陆明文挑着草绳子，她蹙了蹙眉，“是不是没找到换草绳子的地方……”说到一半，注意到草绳子不似清晨挑出去时的光滑干净，眉头拧得更紧了，“你们跟人打架了？”
陆明文摇头，四周望了望，“妈呢？”
“在柴篷收拾呢，二哥，咋弄成这样了？”陆红英忍不住好奇。
薛花花扑了身灰，听到陆红英和陆明文说话，拍了拍头上衣服上的灰，边拍边往外走，见陆明文挑着扁担，垂头丧气的站在院坝里，她问，“咋的了？”
依着陆明文意思是说自己在路上摔着了，真听到薛花花问他，不知为何鼻子发酸，喉咙堵得难受，陆建勋也红了眼眶，张嘴就把城里的事儿说了，义愤填膺道，“要不是二哥挡着，我非让他们赔我钱不可，明明他们家的娃儿撞着人，还怪我们。”
想到好好的事儿弄成这样子，陆建勋憋红了脸。
“把扁担搁下，先去灶房吃饭，吃完了出来帮着挽柴，其他事儿忙完了再说。”薛花花没骂人，转身回柴篷继续整理柴火，木棍竹竿堆左边，挽好的柴堆右边，中间不留点间隙。
柴篷里的柴，忙到天黑才忙完，草草吃过晚饭就烧水洗澡。陆明文和陆建勋没挨骂，浑身不舒服，尤其薛花花不让他们搓草绳子，两人更是惶惶不安，待薛花花洗完澡进屋，兄弟两赶紧拥了上去，“妈，要不还是搓草绳子吧，下次交给建国叔，请他帮忙跑腿。”
“不搓了，剩下的留着明年有用。”薛花花拧干了毛巾擦拭头发，全家老小共用条毛巾，她擦得差不多了，又递给要去洗澡的陆红英，唤陆明文和陆建勋在灶台前的凳子上坐下，边烧火，边与两兄弟说道，“稻草和麦秆留着明年请人修补房子用，这批草绳子卖不出去不怪你俩，对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四弟打了其中个人他们也没还手。”
薛花花拧眉，训斥陆建勋，“别什么事都想着打架，人家不还手就是了，真围着你揍顿狠的，吃亏的还是你，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我还要和你说几次你才听啊？”
“我看他们把咱家的草绳子踩脏了心里着急吗？”
“着急也不能打架，摆事实讲道理，讲不通再说其他，你要先动手，有理也变成没理了。”薛花花严肃的教育他们，“打架是犯法的，公安把你们抓进去你们都没话说，以后遇见事多想想。”
陆建勋委屈，“我讲道理他们不听哪，别看他们骑自行车吃供应粮，不讲道理得很，撞到人还想我们赔自行车，买自行车要工业票，咱哪儿来那玩意。”家里的铁锅菜刀都是早些年留下的，裂口子了就找会补的人补两下接着用，一辆自行车都够他们买几口锅了。
“他们不讲理就没办法了吗？要是没办法，你们咋好端端的回来了？”
陆建勋想了想，“那个公安问我们是哪个公社哪个村的，他是不是认识建国叔啊。”要不是看陆建国的面子，咋突然不跟他们计较了？
陆明文插话，“他们好像是怕后来的几个人，你没看他们跑得很快吗？”
“什么人？”
陆明文不认识，大致形容了遍穿着长相，薛花花叹了口气，“害怕是自然的，多少人都遭他们手里了，建勋打人不对，明文也有错的地方，无论什么时候，没做错事就不能低头，一旦低了头，以后再遇见同样的事儿首先想到的就是退缩，次数多了，连活着的尊严都没了。”
“妈，我记得了。”陆明文应了声，想起罗梦莹帮他们忙的事儿，一并告诉了薛花花，“罗知青怕我们回来挨骂，说给钱把草绳子送她，我没答应。”
“不答应是对的，不能因为人家有就占人家便宜，草绳子明天中午晒晒，抱进灶房当起火柴烧。”
陆建勋始终不服气，“妈，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咱咋办？”吃了亏，不报复回来，他恐怕睡不着。
薛花花笑，“还想着了，你想想，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陆建勋垂眸思考好半天都想不出应对之策，旁边沉默的陆明文也兀自想办法，薛花花不急着开口，等兄弟两都摇头说不知道的时候，她才慢悠悠说道，“想要不被人讹诈上就得先讹诈人，你们想想，明文遭自行车撞到的瞬间就倒地不起，会是什么结果？”
陆建勋眼神一亮，“二哥被她们家娃儿撞了，得赔医药费。”
“对啊，事情不就了结了？”甭管最后结果咋样，先跳出来喊疼才能引来同情。
“万一去医院检查没伤怎么办？”陆明文又问。
“倒地上就喊脑袋疼，检不检查得出来是医生水平有限，你说你脑袋疼，其他人拿你有什么办法？”医学水平本就不发达，脑子有病谁都说不清楚，便是医生都不敢下结论说你没病。
陆明文和陆建勋算是开了眼界，陆建勋抵陆明文，“姜还是老的辣，以后遇着这种事还得问妈。”
陆建勋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隔天就要去县城找人算账，被薛花花骂了顿，“我和你们说的办法是让你们讹诈人的吗？心思不用在正路上，早晚得进监狱，还不赶紧翻开本子写作业？”
陆建勋只得按耐住报仇的心思，专心跟着薛花花学习，薛花花讲课的速度很快，无论语文还是数学，大致就是把课文上的字念两遍，其余时间留给他们自己消化，多亏罗梦莹留下的本子，几兄妹才找着事情做，否则光是看书背书练课后题，他们真怕自己会跟无头苍蝇似的没有目标。
年前最后次考试，陆红英和陆明文考得最好，以押题取胜的陆德文被陆建勋以两道题碾压，除了陆德文，全家都很高兴，多分到两块肉的陆红英跟陆明文笑得无比灿烂，“大哥，你猜不到妈会喊知青房的人出题吧，算不算阴沟里翻了船？”
陆德文撇嘴，把碗里的红烧肉赶到旁边，快速刨饭，郁闷得不说话。
起初他就想过考试会考哪些题，薛花花哪怕天天学习，脑子也没他们转得快，尤其数学，薛花花要费很长时间才算得出结果，有时候不见得是正确的，他们的作业是他们互相检查的，答案相同算正确，答案不同的重新做，把步骤仔仔细细写在本子上讨论，对还是不对明明白白的检查得出来。
他觉得以薛花花的水平，语文历史地理还好，数学题的话多半会把罗梦莹留的作业稍作改动，所以他抽时间把罗梦莹留下的数学题大致的浏览遍，翻书对照出现次数最多的重点，重点记那几个板块的知识。
却不想，薛花花把课本拿给知青房的知青，请他们出题。
考试题目当真是一言难尽，几乎都是罗梦莹讲过但作业上没怎么出现过的内容，陆德文是悔不当初，偏陆建勋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大哥，保持猜题，等明年罗知青回来你就能翻身了。”
陆德文咧着嘴呵呵笑了两声，笑容别提多僵硬了，陆建勋笑出了声，低头夹碗里的红烧肉，薛花花为鼓励他进步大，多分到了一块，他碗里就有两块红烧肉，甜糯糯的红烧肉，入口即化，比任何人做的肉都好吃，他问薛花花，“妈，以后还做吗？”
“你们要是表现好，以后还做。”薛花花把红糖汁倒进西西碗里，筷子搅拌两下让西西自己吃，东东看得心慌，也伸手抓筷子，只是他不会握筷子，毫无章法，饭喂不到嘴里不说，还撒到桌上，薛花花拿过筷子喂他，柔声道，“东东要是表现好了，奶奶以后也奖励你多吃。”
东东拍掌，指着碗里的饭，“吃，吃，东东吃。”
别说陆家喜欢红烧肉，李雪梅爷爷也爱吃，听说是扫盲的人家送的，他说什么要回礼，让李雪梅好好教他们，食不果腹的年代，难得有人肯用功学习，将来环境好了，国家建设需要他们这种人，哪怕他落到这种境遇，他的心思仍在国人的教育水平上，也是当年他做主送雪梅爸爸出国深造，本是想学更多的知识回来，没料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有机会真想见见你说的薛婶子，她该不会是城里哪个老同事的妻子吧？”李家遭了秧，身边好多亲戚同事都把妻儿送去了乡下，能避几年是几年。
陆明坐矮凳子上搓衣服，见李雪梅不吭声，回道，“爷爷，她是我们陆家的婶婶，没进过城的，她啊，厉害得很呢，几个生产队说起她就没有不害怕的，咱队长受他影响要求全生产队的人扫盲呢。”
说起生产队扫盲，在丰谷乡公社来看又是桩大事，其他生产队纷纷想效仿，奈何下边社员不给力，抱怨干活都累把人累得半死了，哪儿有精神扫盲？因此其他生产队的队长空有心而力不足。
“你们说去年抓小偷也是她家开始的，她就不怕小偷报复啊？”去年冬天李雪梅挺着大肚子，没有来农场探望李老爷子，以致于李老爷子对生产队的事儿好奇不已。
“怕什么啊，薛婶子厉害得很，小偷怕得不敢来咱生产队哪儿敢报复她？去年小偷抓完了，今年各个生产队都太平得很，冬天走哪儿不用担心被小偷惦记上。”说起薛花花，陆明满脸自豪之色，老爷子旁边还坐着几个同来农场改造的老人，他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敢相信薛花花这把年纪还有如此积极向上的心，就拿他们来说，来农场后都没当年埋头苦干的精神了，过一天算一天，混日子罢了。
“他们学完初中课程了吗？”
陆明瞄了眼李雪梅，笑着说，“正学着呢，学到哪儿我也不知道，得问雪梅，她教的。”
李雪梅回过神，“差不多快完了，我看婶子的意思，是要他们把高中的课程学完的，到了高中，我估计没法教他们。”她高中时家里出了事，压根没认真学，教陆德文他们的话，恐怕有点难。
“能教多少算多少，不懂的写信问我，我帮你。”李老爷子逗着曾孙，笑得慈眉善目。
其他几个老人纷纷表示愿意帮忙，“问我们也行，几年没翻过课本了，不知道是不是忘记得差不多了，她们家有几个孩子来着？”
“四个，老大结了婚有两个孩子，老二离了婚，老三是女孩，老四才十四岁。”陆明说，“薛婶子两个孙子也厉害，大孙子四岁就会写自己名字了，还会背诗，算数，婶子说没刻意教，都是跟着雪梅学的，小孙子不到两岁，会数数，机灵得很。”
听到这，李老爷子脸上的笑倒是淡了，低低叹了口气，“读书的好苗子，可惜了……”
其他几个老人明白他说的可惜，国家取消了高考，不能凭成绩考大学，否则的话，她们家该是有几个能出息的。

第五十章 进城报仇
关于高考的事情陆建勋他们可不关心，薛花花说放三天假，正月初三开始学习，初二赵彩芝回娘家，陆建勋和陆明文跟着出门找生产队的人侃大山，和陆德文他们分开后，两人转弯去了陆建国家里，说要进城买笔和本子，请陆建国开介绍信。
陆家的学习用具素来是陆建国去县城办事顺便捎回来的，猛地听陆明文说去县城买本子，他皱了皱眉，“县城的百货大楼正月十六才开门，本子和笔没了咋不早说？”年前兄弟两送罗梦莹进城就该买回来的，今个儿去县里，哪儿买得到东西？
陆明文脸上笑意不变，目光直视着陆建国眼睛，真诚的解释，“本来是够用的，罗知青走之前不是留了很多作业吗，写作业消耗得快，我妈也没想到。”
天儿冷了，时不时又下雪，薛花花怕他们吹风感冒，作业都写在本子上，五个人，四门功课的作业，本子和笔消耗得非常快。
陆建国不疑有他，边开介绍信边和他们说城里哪儿能买到本子，兄弟两忙不迭点头，接过介绍信，开心得嘴角都咧开了缝，陆建国心有怀疑，“你们不是去县城玩的吧？”
陆明文神色僵了僵，眼神心虚的瞄向身侧的陆建勋，后者同他差不多的表情。
见兄弟两这样，陆建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县城繁华热闹，光看不买都比逛公社有趣，十多岁的小伙子，憧憬县城生活没什么好奇怪的，他叮嘱，“玩就玩，注意安全，县城不比咱生产队，出了事咱在生产队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们早点回来啊。”
兄弟两不住的点头，心道他们就是去找事的，哪儿怕其他。
收了介绍信，两人健步如飞的赶往公社，干部们放了假，两人直接找到干部家里，对方听说他们是薛花花儿子，又是去县城买本子的，没有多问就给盖了章，事后不让教育家里孙子，瞧瞧人家陆明文兄弟，大年初二还惦记写作业，小学快开学了，他们寒假作业都还没写。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天空飘着雪花，风呼呼的吹着，兄弟两斗志昂扬的进了城，不像年前睁着眼睛四处瞄，两人目标极为明确的走向上次出事的那条街，湿哒哒的路面上，几个半大的孩子站在巷子尽头，其中有小孩踩着自行车，后边坐凳有人扶着，车子歪歪扭扭的顺着巷子出来，沿着街道走十来米，又掉头骑回去。
陆建勋偷偷瞥了几眼，个个穿得跟粽子似的，头上又戴着帽子，压根认不出哪个是上回撞陆明文的人，“二哥，你看看认得出来不？”
陆明文注视了会儿，努嘴摇头，“看不出来。”
自行车是小波的，今个儿出嫁的姑姑们回娘家，表哥表弟知道他有辆自行车，羡慕得不得了，嚷着要学车，他没办法，只得教他们骑，他扶着坐凳，跟着自行车跑，才两趟，双臂累得发麻，提醒踩半圈的表弟，“你眼睛要看着前边，别光瞪着脚下，双手稳住，我松手了啊。”
“不要，我怕，小波，你扶着啊，不然我会摔倒的。”
“我爸了，摔两回才学得会，你看着前边，我松了啊。”
陆明文和陆建勋听到两人对话，不由得挑了挑眉，看脸他们认不出来，听名字可是听得出来的，陆建勋扯了扯陆明文，小声道，“待会他们过来你就趴地上，我大声喊撞死人了。”非宰顿狠的不成，他们不是趾高气扬看不起乡巴佬了，这回让他们尝尝厉害。
“我去吗？不是说好你去的吗？”陆明文缩了缩身子，他肯进城是因为陆建勋告诉他，所有的事儿他出面，自己在旁边负责喊人就是了，咋突然又变了卦？
“我要躺着了，你确定你能办好接下来的事儿？不会被人骂两句就穿帮？你去，快点啊，他们的自行车马上过来了。”陆建勋留意着周围动静，确定没有人往这边看，待自行车摇摇晃晃到了跟前，轻轻把陆明文一推，不偏不倚刚好撞上自行车。
自行车上的男孩专心盯着脚下，压根没发现前边有人，车子直直撞上人，他惊声尖叫，重心不稳的从车上跳下，以最快的速度跑开，而扶着后座凳的小波反应机敏，快速松开了手，也没摔倒，就自行车哐的声摔了，他正欲破口大骂，谁知地上的男人捂着头在地上打滚，而有道男声尖锐的嘶喊着，“撞死人了，撞死人了喂。”
路上陆建勋反反复复连续过很多遍了，为了让声音听上去有感情，张嘴的同时手用力拧大腿，边挤眼泪边跪着检查陆明文身体，“死人了啊，死人了啊，大家快来看哦。”
不远处的几个孩子吓得脸色大变，掉头就往家里跑，小波头回经历这种事，手足无措的愣在原地，还是他表哥反应快，拽着他就往后边跑，连自行车都不要了，陆建勋哪儿肯让他们走，扑过去死死抱住小波腿，声嘶力竭喊道，“你们撞死我哥了，别想走，我要报公安抓你们。”
小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苍白着脸，不知所措的望着自己表哥，瞬间，眼泪如决堤的洪水爆发开来，“都是你，说了叫你看前边你不听，现在好了。”
新年初二，家家户户都有亲戚上门，热热闹闹的闲话家常呢，听到外边喊死人了，急忙跑出来看热闹，他们不认识地上躺着的人，但骑自行车的小波他们是认识的，张家条件好，又只得了小波个肚子，要月亮摘月亮要星星摘星星的，就说那辆自行车，好多人家都借了工业票给张家呢，听说小波撞死了人，顾不上其他，扭头朝着张家院子的方向喊，“张二哥，张二哥，你家小波撞人了。”
大过年的说死不吉利，他们只说撞了人。
张小波被人拖住，压根跑不了，眼泪鼻涕糊满了整张脸，哭得比啥都厉害，地上抱头躺着的陆明文于心不忍了，悄悄踢了脚陆建勋，他们的目标是张小波爸妈，和张小波没关系吧？陆建勋推开他，用力抱着张小波，哭喊道，“撞死人了，撞死人了，大家快来看哦，我可怜的哥哦，才满二十，婚都没结呢，咋这么命苦哦。”
张家人听到几个娃说的了，张小波亲妈在厨房弄吃的，闻言花容失色，围裙都没解就跑了出来，手上还抓着块腊肉，见小波被人死死抱住双腿，啊啊啊尖叫的冲了过来，“小波，小波，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罗雪如嫁进张家五年才怀上个孩子，她婆婆以为是个女娃，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去医院生产都是娘家人陪着去的，直到生下来医生说是男娃，她婆婆才火急火燎跑了过来，抱着娃儿就舍不得松手，这个家里，有好吃的绝对紧着小波先，连带着她的地位都高了很多，比起连生三个都是女孩的嫂子，她过得轻松太多了。
如果小波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相信婆婆回家会闹成什么样子。
“小波，小波，别哭啊，什么事告诉妈，妈给你做主。”
听到正主的声音，陆建勋心底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悲痛，“二哥啊，我可怜的二哥啊，还没结婚哦，以后可怎么办啊，都怪你，是你们骑自行车撞到我二哥的。”说话时，陆建勋慢慢爬了起来，见对面几个人围了过来，看长相，不是上次围堵他们的人，不过也是张家亲戚就对了。
罗雪如也认出他来，瞪着眼睛，睚眦欲裂的要骂人，陆建勋眼珠子转了转，哭得更大声，“好啊，是你们，我认出你们了，上回就是你们撞了我哥，还把我家的草绳子糟蹋了逼着我哥跟你们道歉，看着你们人多势众，我们兄弟两逼不得已低头，以为事情过去了，没想到你们还让娃儿撞我哥，你们存心不要我哥活啊，我哥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啊？”
罗雪如气疯了，明明他们存心碰瓷吧，竟然恶人先告状，她转头看向拉长脸的公公，急声解释，“爸，是他们，上回遭小波撞了后怀恨在心。”
“哼，你也知道你儿子上回撞了我哥？逼着我哥道歉是什么意思，还把我家草绳子给弄脏了。”说着，他又哭喊起来，“可惜那些草绳子哦，我们全家老老小小，白天干活，晚上熬夜搓才搓出来的草绳子，就被群野蛮子糟蹋了啊，弄得我们过年都没钱啊……”
他不是干嚎，而是声情并茂的控诉，泪水如倾盆大雨，鼻涕如乡间小溪，稀里哗啦顺着下巴流，时不时的抽搭几下肩膀，务必看上去哭得悲痛欲绝。
确实，周围的人看他这样，不无投以同情的目光，有人说，“上次的事儿我也看见了，哎，都是为了口吃的，不容易啊。”
罗雪如呸了句，擦粉涂红的脸因着愤怒几近扭曲，恶狠狠瞪着陆建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似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就是上门故意找茬的，你等着，我去派出所找公安，非让公安收拾收拾你们不可。”
陆建勋可不是被吓唬长大的，继续哭，“大家评评理啊，撞到人还要拉我们兄弟去派出所啊，我们兄弟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活该被人欺负啊，是不是撞死人都不用负责啊。”
陆明文听到陆建勋左一句死右一句死的，眉心突突直跳，配合的蜷缩起身体，双手抱着头，声音羸弱的喊，“建勋，建勋。”
人多，陆建勋不怕他们跑了，松开小波弯腰回答陆明文，“二哥，二哥，我在呢。”
“头疼，我头疼。”陆明文捂着头，做出很痛苦的样子，陆建勋再次泪雨如下，“二哥啊，你怎么了啊，你别吓我啊。”
两人表演得天衣无缝，哪怕罗雪如想倒打一耙都没用，而且她公公在，要知道自己娘家兄弟以多欺少，恐怕不会高兴，她深吐出口气，站在丈夫旁边，没吭声。
陆建勋自顾哭得起劲，“二哥，你别怕，派出所又不是他们家的，我去派出所报案，让他们把撞你的人抓进去坐牢。”
吓得罗雪如赶紧把儿子搂在怀里，冲旁边的侄女使眼色，示意把婆婆找来，婆婆大早上的买鱼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得把婆婆喊回来做主啊。
陆建勋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站起身就要走人，罗雪如尖叫，“快，快把他拦住，不能让他去派出所。”公公和派出所所长是有些交情，但这么大的事儿闹开，所长不可能偏袒他们家的，要是把小波抓走，她也不要活了。
张全友在政府部门当个主任，再等两年就退了，盯着他主任位置的人比比皆是，真要发生点事，绝对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他叫儿子把人送去医院看看，小波撞了人，他们家赖不掉责任，陆明文听说要送医院，有点慌了，双手紧紧抱住头，不知道该怎么办，真要去了医院，打针抽血怎么办？
走了两步的陆建勋似乎也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对对，得送二哥去医院，要让医生给看看，我二哥说头痛，要是撞坏了脑袋，以后娶不着媳妇怎么办啊。”
听到陆建勋的声音，陆明文的紧张少了点，不过仍有点害怕。
张家老大老二合力把人扶起来，罗雪如紧紧盯着男人，像发现什么似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爸，你看，他身上都没点伤，哪儿像撞着脑袋的样子，我看他们存心找麻烦的。”
陆明文心虚，身子哆嗦了下，不知是冷的还是其他，双腿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罗雪如跑过去就要动手，“装的，绝对是装的，爸，你看啊。”
张全友有眼睛当然会看，男人用手抱着头，脸上的情绪看不出来，但男人的弟弟，十三四岁的孩子，脸上表情不像是假的，他清了清喉咙，踩着皮靴上前，“去医院找李医生做个检查，该抽血化验的化验，务必要查出来哪儿有毛病。”
闻言，陆明文双腿直发软，左右胳膊被人架着才没倒在地上，他埋着头，不作声。
“对，抽血化验，从头到脚的检查遍，二哥，你别怕，我陪着你啊，你告诉我头哪儿疼，待会我和医生说。”陆建勋对薛花花的话深信不疑，薛花花既然说检查不出什么，他半点都不心虚，相反，还积极的询问陆明文有哪些症状。
没有骗子是不怕人拆穿的，除非不是骗子。
罗雪如迟疑了，假如检查出什么毛病来赖在小波头上怎么办？小波才十二岁不到，摊上事情的话就麻烦了，以后接替公公的工作也会成问题，她看向公公，着急的喊，“爸……”
她想得到的张全友自然能想到，平日里再斥责家里人重男轻女，但孙子出了事，他也难过，略微沉吟，开口道，“他的衣服湿了，去医院有点远，小心吹风感冒，老大老二，扶着回家给他找件衣服换上再去医院吧。”
陆建勋扬了扬眉，还算上道，跟在陆明文后边，不住的跟他说话，“二哥，你别怕，先换件干净的衣服我们就去医院啊，你忍忍，很快就好了。”陆建勋庆幸自己躺地上的是陆明文，真要换成自己躺着不吭气，以陆明文胆小懦弱的性格，早被下破胆儿了。
院子里住着好几户人家，和农村的土坯墙不同，院子周围的是楼房，陆建勋还不懂房屋厅室的结构，张家住在三楼，房间很小，所有的房间全连接着堂屋，他们进去后，连坐的凳子都没有，扶着陆明文回来的男人进屋找了件崭新的厚棉袄出来，他旁边的女人舍不得，“这是新衣服，你还没穿过呢。”明明小波撞到了人，关他们两口子什么事，女人阴阳怪气的说了句。
罗雪如脸上不痛快，“大嫂，咱家就大哥的身材和他差不多，小波爸胖点，他的衣服人家穿不上啊。”
陆建勋可不管她们之间的刀光暗流，催促他们动作快点，得去医院检查病呢。
张全友听他口气不像在外边可怜，眼神锋利的扫过他略有稚嫩的脸颊，换作任何个人，被他这么看早害怕的低头了，陆建勋却是没在怕的，笑着迎上老人目光，“怎么着，反悔了啊，那成，我们去派出所，找公安说道说道，杀人要被枪毙，撞了人该怎么判。”
“讹到我张家来，你说说你要什么，说个价，大过年的，别打官司闹得不开心。”张全友阅人无数，哪儿看不出对方是有备而来的，不得不佩服他的淡定，这会儿了脸上都没露出畏惧的神色。
陆建勋挑着眉，似笑非笑的转向罗雪如，后者暴跳如雷，“瞪着我看什么？”
“你要不知道，那就去派出所吧，不行，先去医院，去医院检查了再去派出所。”
罗雪如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啊，威胁我啊，别以为我不知道，撞到你们的是小波表哥，跟小波没关系，你们就算告派出所我也不怕。”路上她仔细问过小波了，小波反反复复说不是她，小波不会撒谎的，她问其他孩子，才知道撞到人的是张家欣儿子，比小波大两个月的表哥。
“是不是哦，你家儿子不是后边扶着自行车的吗？无论谁撞到的，顶多三年牢和五年牢的区别，你要觉得你儿子不是主犯坐三年牢就够了的话，你和公安说啊。”为了报仇，真以为他只在脑子里想想而已呢，他去知青房认真问过了，甭管什么原因，伤了人就要坐牢，谁都逃不了。
张全友眉头紧皱，“你连主犯都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还多着，不是说给我哥换衣服吗，怎么说，说话当放屁，出个声就没后续了？”陆建勋跷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打量着房间布置，东西摆放得乱糟糟的，他妈要是在，非骂人不可。
陆明文低头搅着手指，想说算了，他身上的衣服薄是薄，穿着舒坦，他妈说了，以后条件好了，给他们每个人做件棉袄穿，他迟早会有的，用不着穿别人的，陆建勋见他这个怂样，没个好气的推他，“把衣服换了，要感冒了，我可管你的啊。”
陆明文犹豫的接过衣服，他身上穿的薄，而且只一件，如果换衣服的话得把上装脱了，这么多人，他不太好意思，张全友指着卫生间，“去里边换吧。”
衣服裤子都换了，至于脚上的草鞋……陆明文动了动脚趾，“鞋子就不用了，穿这个穿习惯了。”待会回家还要走路，穿草鞋走得快。
陆明文抱着换下来的衣服，紧紧挨着陆建勋，陆建勋难得没有嫌弃，语气温柔得很，“是不是头还痛，你别怕啊，待会我们就去医院。”
张全友都感觉自己头疼得厉害了，扶着额头，开门见山，“说吧，你们要多少钱。”
陆明文侧目看向陆建勋，陆建勋看着李雪如笑，就是不开口，张全友再好的耐性都没了，板着脸呵斥，“雪如，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家里，别看张全友不管事，真要管事了，绝对是大事。
罗雪如不敢有所隐瞒，把上次的事儿仔仔细细交代了，“爸，不怪我哥他们，小波崭新的自行车给磨损了，他们还握着扁担打人。”乡巴佬就是乡巴佬，什么都只知道打架解决，要不是公安提醒她哥红卫兵来了，那天非好好给他们个教训不可。
“胡闹。”张全友拍凳子，“小波既不小心撞到人，你当妈的就该给人家道歉才是，言传身教，小波有你这个妈教育，以后非歪了不可。”
罗雪如委屈，家里就小波一个男孩，不重视他重视谁啊，事后她和婆婆解释，婆婆还嫌弃没把人打一顿呢。
事情说开，张全友心里大致有了数，“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起初他以为对方冲着钱来的，此时来看，恐怕不是那么回事，所谓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眼前的年轻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说实话，陆明文也不清楚陆建勋硬要来县城的目的是什么，钱肯定是不敢要的，否则被他妈知道，吃不了兜着走。
“好说好说。”陆建勋站起来，抖了抖草鞋上的泥，抬手指着愤愤不平的罗雪如，轻笑道，“那天你怎么要我二哥给你道歉的，今天也给我二哥道个歉，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道了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陆明文惊讶地抬起头，“四弟。”
“没办法，当哥的没出息，做弟的总要帮着点，我二哥给你弯了几次腰，腰弯到哪种程度的还记得吧？要是不记得，可以找那天的人问问。”陆明文弯腰都是九十度鞠躬，他的本意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她们却趾高气扬的撇着嘴角，还用手拍他脑袋。
赤。裸。裸的看他们笑话。
他妈最常教导他们的话就是一家人要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团结起来，日子才会越过越好。如果眼睁睁看着他哥被欺负，他却无动于衷，他还算什么男子汉？
罗雪如脸色煞白，“你们别不要脸，是你哥自己要道歉的。”
“那今天也是你自己要道歉的，当然，你可以不道歉，我不会逼你。”陆建勋沉着脸，目光森然的望着罗雪如，嘴巴上说着不逼迫，脸上却不是那么回事，罗雪如咬着牙，不说话。
屋里反应再迟钝的人都明白过来了，人家压根不是冲着张家来的，而是冲着罗雪如来的，谁说乡下人不配拥有文化人的脑子的？眼前的乡下人可比大多数文化人有脑子，还有胆识，如果在县里有个正当职位，估计是步步高升的那类人。
“雪如啊，快道个歉吧，毕竟小波撞着人家两回，真去派出所留下案底，小波将来怎么办？”说话的是张家欣，她儿子才是骑车撞着人的罪魁祸首，本忐忑的站在边上不敢开口，这会儿知道人家是为了报复罗雪如顺带捎上她儿子的后，心里就记恨上这个弟妹了，眼下只劝她道歉，实则存心膈应她。
“对啊对啊，雪如，赶紧的。”这次开口的是罗雪如大嫂，她丈夫的棉袄穿在乡巴佬身上，怎么看怎么不痛快，她不痛快，自然也不会让罗雪如痛快。
满屋子的人都催她给人家道歉，罗雪如气得眼睛都红了，气愤地低头，声音带着怨恨，“对不起。”
陆明文赶紧站起身，浑身蹦得直直的，习惯性的想伸手虚扶对方把，手刚伸直半空就缩了回去，陆建勋为了给他出气才策划了这场祸事，他要帮着罗雪如说话就太不是人了，因此他端直脊背的站着，等陆建勋开口。
“怨气这么大给谁听呢，我说过不逼你，你要不乐意直接说，大过年的，谁家里没客人等着啊。”陆建勋可不会看着女人心就软了，他眼里，看罗雪如就是敌人，不让她心甘情愿道歉，事情不会了结。
罗雪如狠狠瞪了眼，弯腰鞠躬，“对不起。”这次的声音明显方才怨气冲天了，不过也算不上好。
“看来吃供应粮的嘴巴就是硬，连道歉都是高高在上的语气，你要不会，把你儿子叫出来，让他教教你，他们学校的老师应该有教做错事该怎么做吧，要是没教，我能教他。”
罗雪如咬了咬牙，态度诚恳了很多，九十度鞠躬，“对不起，对不起。”
共弯了十来次腰，陆建勋挥手，“好了，我们兄弟不是占人便宜的，够了就停下吧。”陆建勋望着拉开门缝张望的孩子，笑了笑，“小波是吧，你不用恨我，事情都是你造成的，你撞着人肯为我们解释两句，事情不会发展成这样，不要以为家里有几分钱几分权就不把其他人当成人，人活几十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你看今天，我不就让你妈给我哥道歉了吗？”
知青房的人说起那天的事儿，都劝他往后机警点，像他二哥学习，不太冲动乱得罪人，否则迟早要吃亏。
日后吃不吃亏他说不准，但要闷着，当下就吃亏了。
门被咚的声关上，陆建勋无所谓的耸耸肩，朝凳子上坐着的老人说道，“既然当事人道了歉，我们就回家了，我哥身上的棉袄，当补偿我家的草绳子了，以后咱们两清了。”陆建勋叫陆明文，“二哥，咱们走。”
罗雪如气得牙痒痒，想叫人把他们拦住，只听走到门口的陆建勋道，“对了，我劝你们别想报复我们兄弟，否则下次，见面的就不是街上，而是派出所了。”
说完，拉开门就走了出去，院子里有很多看热闹的，兄弟两不予理会，径直走了。
屋里，张全友严肃的看着自己儿媳妇，“小波让你教成什么样子了，不想读书就在家玩，想要自行车就买辆新的，顺着他还不满足，要把心挖给他看啊，我的工作给老大媳妇，老大媳妇以后给谁我不管，至于小波，出了正月送去军队。”
被两个乡下人挤兑得说不出话，张全友活几十年从没觉得这么丢脸过。
还问小波学校的老师，他都不好说小波辍学在家玩，他真丢不起这个脸。
平白无故得了工作岗位的老大受宠若惊，他媳妇更是如此，张全友所在的单位工资福利好，好多领导子女抢着进，她嫁进门就盯着这个位置，奈何罗雪如生了儿子，婆婆嚷着要把岗位留给小波，公公的意思也是如此，岗位既是给小波的，自然落不到她们头上，却不想，公公突然会做这样的安排。
很快，闻讯赶回来的张母听说老头子把岗位给老大媳妇，和张全友吵了起来。
整个张家被搅得天翻地覆的。
陆建勋可不管这些，回到生产队时天快黑了，家家户户的烟囱冒起了烟，路过几处人家，看陆明文穿着棉袄，俱好奇的问他们去哪儿了，三五句解释不清楚，陆建勋随便两句话糊弄过去，直接回了家。
也没想瞒谁，进灶房就跟薛花花说了实话，烧火的陆红英冲两人竖起大拇指，“行啊，看不出来你们有这个胆子。”
陆明文怕得不行，路上频频回头看有没有跟着，就怕张家人心存报复找混混在路上打他们，索性回到生产队都没出事，这会儿到家心里才踏实。
“二哥没胆子，是我硬拽着他去的，不让他们赔偿咱点啥，我不舒服。”陆建勋挨着陆红英坐下，弯腰抓地上的草绳子，草绳子搓得紧，烧的时候得解开弄散才点得着，“三姐，你放心，以后谁要欺负你，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报仇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冷静过后仔仔细细研究了遍报仇的细节，没有任何问题才实施的。
陆红英嗤鼻，“谁要你帮的，我自己有手有脚的。”
“妈说我们姐弟要团结，你是女孩子，以后结了婚，婆家人打你的话，你别像英子妈瞒着不说，无论对方是谁，我绝不会饶了他。”他记性好，该有的仇不会忘。
陆明文以为薛花花会骂他们两句呢，谁知薛花花啥也没说，倒是陆德文问他，“真把你们带去医院抽血化验怎么办？”
“二哥说撞到头了，谁知道能检查出什么来？”陆建勋没在怕的，“不管二哥有没有受伤，去了医院就没不花钱的，医生要是说没事，我就说他们设备落后，要求去市里检查，市里检查不出来再去省城，一系列的费用花下来，他们舍得吗？况且城里人不是最看重面子吗，真要传出他家娃儿撞了人，面子往哪儿搁，我听老头子喊人给二哥换衣服就知道他们想私底下解决，那就给他们个面子好了。”
否则他才不去张家呢，万一被杀人灭口怎么办？
他和陆德文说了自己的担忧，陆德文表示赞同，“你说得对，进了他们家门就是他们说了算，不能轻易跟他们走。”
薛花花揉着面粉，神色柔和，她就说中午吃饭咋找不到人，去队上问，陆建国说两兄弟找他开介绍信去县里了，她猜到两人为了那件事，还担心他们做事冲动惹祸上身，没想到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她或许该教陆建勋看开点，得饶人处且饶人，但她不想。
不想在陆建勋心里埋下懦弱的种子。
况且她相信，陆建勋不是无端挑事的人，人不犯他，他也不会冒人。
薛花花非但没批评他们，还表扬了陆建勋，也说明了陆明文道歉的目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当日若闹到派出所，两人就吃亏了。
兄弟两各有表现好的方面，薛花花加以肯定。
得了肯定的陆建勋像开了外挂似的，学习上突飞猛进，正月底的考试，以语文地理历史80分的成绩甩第二名的陆明文五分取胜，所有人都难以置信，要知道，这次考试的题目是李雪梅爷爷跟几个朋友出的，重点都是学过的，但题目和以前大不相同，很多知识点穿插着考，感觉像是在问鸦片战争的影响，又像问鸦雀战争产生的原因，审题比答题的时间都久。
这次考试，是他们有史以来考得最差的。
要不是李雪梅手里的标准答案经过知青房所有人认可，他们非怀疑答案不可。
新的一年，除了高中课程难度加大，进度慢了许多外，其他似乎没什么变化，高中课程不像初中单调，数学增加了很多题型，几个字的题目有时候要写整整一页纸才算得出答案，更别论复杂多变的地理题了，高山盆地平原地点，季风海洋气候的区域……
往往差两三个字，答案就十万八千里大不相同，几兄弟被折腾得疲惫不堪。

第五十一章 极品婆婆
从小学课本到初中课本，几兄妹学得还算轻松，即使觉得难，也就过年期间薛花花代课的十来天，例题薛花花照着课本念，更多内容靠他们自个儿消化，消化快的帮助消化慢的，薛花花讲课的进度拉得快，但他们兄妹花了很多时间讨论商量才跟上薛花花的节奏。
高中课本开始，各式各样的难题扑面而来，哪怕课后题依葫芦画瓢的列步骤，答案极有可能是错误的，有些题把罗梦莹和李雪梅都弄得糊里糊涂的，要找知青房的人议论过后才敢肯定答案。
知青房的尽是些知识分子，往回在队上多有优越感，如今挫败感就有多重，他们当中，完完整整读完高中的不多，而成绩优秀的更不多，刚开始罗梦莹她们拿着题来知青房，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你说你的算法，我说我的步骤，务必要将正确答案算出来。
可是吧，次数多了就有点烦了，不是烦题目怪异，而是他们自个儿都不会做，好像懂又好像不懂，似是而非的感觉快把他们折腾疯了。
记得陆德文他们扫盲开始，几兄妹遇着不懂的会立即找就近的知青们问，知青们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四月份下旬起，知青房的人就有意无意避着几兄妹，陆明文连续找了两知青问问题都被对方故左而言他的转移话题，他隐隐有所察觉，回到位置跟拔草的陆明文嘀咕，“知青们好像不太搭理我，建勋，我是不是得罪她们了？”
月初，陆建国带着人去公社抱小猪，公社干部高度评价去年仁安村生产队的表现后，在去年7头猪的基础后添了两头，共9头猪，扬言是运往省城的，鼓励陆建国好好干，猪养得好，先进生产队队长还是他的，往年评选先进生产队队长是考察各方面综合水平，今年干部直接放话只以猪作为考察的对象，陆建国高兴坏了，回来后在猪场开了会议，继续扩建猪场，选个勤快的女同志到猪场帮忙。
这可把队上的人激动得不行，猪场的活轻松，不用忍受日晒雨淋，到腊月都有工分挣，哪个女同志不喜欢啊？尤其知青房的女知青们，多多少少也有点心动，刚来的知青嫌弃猪场味儿重不愿意来，然而愿意的女知青多的是，纷纷跑到家里求薛花花帮忙。
送书的，送糖的，乃甚至送钱的都有，整个生产队的妇女同志瞬间活跃起来，围着薛花花，严重打扰了他们的作息，正好几兄妹学习进入倦怠期，听课写作业都变得有点浮躁起来，加之知青们七嘴八舌的说话声，有时候静不下心来，他就吼了几句，吼完他就后悔了，他自己状态不行怪在女知青身上做什么，事后就给道歉了，不过看女知青们脸色，貌似很不爽。
难怪问问题不搭理他，还在生气呢。
陆建勋侧身瞄了眼不远处的女知青，两个女知青埋着头，小声在说着什么，他安慰陆明文，“不关你的事，明明看我们在写作业，她们还故意大声说话，你只是为我们抱不平而已，即使你不发脾气，大哥也会发火的。”陆建勋鼓励陆明文，“你做得对，为我们出头，弟弟我感激你。”
说完，像文言文里的老古董，双手抱拳作揖，看得陆明文好笑，拍开他的手，“好了好了，你笑不笑人，她们不和我说，我问其他知青去。”陆明文抬头四周望了望，绿油油的麦地里，男知青似乎有所察觉，故意将身子扭过去，用屁股对着他们。
陆明文顿了顿，仍抬脚往那边走，陆建勋拉住他，“看他们躲避的姿态就是不知道答案的，留着下工问罗知青吧。”
罗梦莹今年工农兵大学生名额乃十拿九稳的，只要丰谷乡公社有名额，罗梦莹就绝对占一个，故而哪怕教他们，罗梦莹也教不了多久了，去年下工后都回家听薛花花讲，今年罗梦莹坚持自己教，下工后去猪场，学习一小时，半小时数学半小时地理，亦或者半小时语文半小时历史，每天两门课，忙得不行。
“问罗知青耽误时间，会影响上课。”陆明文心有担忧，罗梦莹最迟八月就要回城，勉强把高一课程过一遍，要是中间磨磨蹭蹭耽误她时间，课程完成不了怎么办？
陆建勋翻白眼，“谁说课堂上提问的，等她讲完了，咱拿问题问她，明天让她告诉我们答案也成，用不着太着急。”
陆明文茅塞顿开，“你说的对，咱把问题记下，上完课再问。”
四月份的天渐渐暖了，地里到处是干活的人，兄弟两凑堆，不再考察复杂的数学题，更倾向于语文历史背诵类的科目，语文的难题还是文言文和诗词赏析方面，当然增加语文句子结构分析后，陆明文他们几乎都清醒过，各式各样的句子，结构千差万别，他们从来不知道，随随便便说句话还得按照顺序来，且口语和书面语大相径庭，陆明文蹲着往前挪动两步，叹气道，“语文都这么难了，你说高二的数学会难成什么样子啊？”
他翻过高二的数学书，密密麻麻的图形和步骤，有的他看都看不懂，真怕自己扫盲的开始不及格。
陆建勋把拔起的杂草扔进身后背篓，无所谓道，“再难咱学会就不难了啊，你没看见罗知青的俄语书啊，那才是难呢，连个字儿都认不得，写什么都不知道，数学再难，起码认识符号数字文字吧，难不到哪儿去。”罗梦莹回生产队时带了好多试卷和书，其中有两本俄语书，他翻开瞄了眼就只感觉头晕眼花想睡觉，难，太难了。
幸亏薛花花没兴趣要他们学，否则才让他难过呢，和俄语比，数学算得了什么？
陆明文想想也是，“这么说，我还是喜欢数学多点。”把地里的草拔干净后，两人又急忙去田里忙活，今年雨水好，田地里的草疯涨，除了下雨，几乎都在干活，陆明文他们到田里的时候，田里正热闹着，今年分到生产队的女知青多，女知青多了，勾心斗角就多，而且个个都不怕事，性格野，常常跟老知青们顶嘴，气得老知青们鼻孔冒烟。
见新知青直起腰板，冲着旁边的老知青发火，陆明文拉着陆建勋走得远远的，“咱还是少惹她为好，听建国叔说，知青一年比一年难管，想让咱妈吓唬吓唬她们呢。”知青房的气氛尤其不好，三天两头吵架，都是些芝麻大点的小事，谁天天洗澡用的水多了，谁挑水的水缸没有装满了，谁洗衣服没有去水池了，无关紧要的小事，忍忍就过去了，偏新来的几个女知青抱团挤兑往年的老知青们，说话阴阳怪气尖酸刻薄，把知青房弄得乌烟瘴气的。
饶是陆明文他们尽量避开，新知青的声音还是传到他们耳朵里，“周旭同志昨天帮你挑了两挑水，你想和人家处对象就直说，不想跟人家处对象就别叫人帮忙，吊着人家胃口很有成就感吗？”
周旭是前两年来的知青，陆建勋记得有次最开始学汉字就是跟周旭学的，奈何周旭是个半吊子，光教他一二三，害得自己在薛花花跟前丢了脸，之后来院坝参观他们考试，周旭又想方设法给他传正确答案，上了回当陆建勋才不会上第二回，所以没管周旭说什么，自己写自己的。
“二哥，周知青好像跟李知青在处对象吧。”帮对象干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新知青气冲冲的质问人家做什么？
奇怪的是李知青不吭声，新知青嗓门更大了，陆建勋听不过去，抬头为李知青说话，“人家两人本就在处对象，和你说什么说，我说你这位同志，不好好干活，瞎嚷嚷个什么劲儿。”就因为今年来的女知青多，陆建国怕僧多肉少知青房分配不均打起来，天天撮合知青房的人处对象，老知青们多少对彼此了解些，又看新来的女知青脾气不好，东拼西凑的，能处对象的都处了，即便新来的男知青都和往年的女知青好上。
知青房天天成双成对的进进出出，气得新来的女知青火冒三丈，脾气更大，陆建国说他没做错，冲着她们的脾气，不抓紧时间把知青们凑堆，以后肯定得出事。
哪儿等以后？现在就出事了。新来的女知青看上有对象的男知青，还不得想方设法抢抢抢？
陆建勋说完低头和陆明文说，“想处对象早不说，人家两人处上了再来破坏人家感情，跟赵武斌没什么两样，要我说啊，建国叔该给她们上上思想品德课，品德不端，走哪儿都是遭人讨厌的。”
“陆建勋同志，你说什么呢，仗着自己学过几年知识了不得了是吧？”刘萌萌双手叉腰，脸色铁青的瞪着陆建勋，“你凭什么说他们处对象？”
“凭什么？”陆建勋扔了手里的草，胡乱指着个方向，“队长说的啊，为了促进生产队的和谐，队长做的介绍人，别说他们处对象了，知青房处对象的都跟队长报备过的，咱农村不像你们城里讲究自由恋爱，咱结婚是要介绍人的，入乡随俗的道理你懂吧，刘知青，你别瞪我，破坏人家感情是要遭人唾弃的，孙家村生产队的赵武斌知青你听说过吧，他就是抢人媳妇才落到这步田地的。”
赵武斌的事迹整个生产队都在说，跟着老丈人丈母娘生活本想过好日子，奈何运气不好，前年孙家的粮食被偷后，事后讹诈别人拿了点回来，仍然不够吃，赵武斌两个舅哥跟他断绝了关系，说什么不肯帮忙，孙家去年的粮食还了账后几乎没啥剩的，每天拆东墙补西墙，约莫穷得受不住了，赵武斌动不动就打媳妇，连着几个月的女儿都不放过，去年队上发生卢家的事儿后，各个生产队队长都挨家挨户警告不准打媳妇，就在那样的情况下赵武斌还不懂收敛，孙家生产队队长毫不客气把人带去了公社，由公社出面向县里领导打了申请，赵武斌被送到西边农场去了。
位置比李雪梅爷爷所在农场还偏僻，还艰苦，听说啊，日后哪怕知青们能回城，以赵武斌的情况，也没工作单位肯接收，赵武斌算是完了。
赵武斌的下场刘萌萌当然是知道的，她来生产队的时候，赵武斌刚走，到处都在说赵武斌的事儿，她觉得赵武斌没什么值得同情的，自己眼瞎要娶个农村人做媳妇，被拖累是迟早的事儿，她就是饥不择食也不会随便挑个人就结婚。
况且，幸福是自己争取来的，周知青又没结婚，她争取自己的幸福怎么了。
陆建勋看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有点不想跟她多说，索性直接道，“你要破坏人家感情，小心队长把你交给公社送到西边农场去，先来后到的顺序明白吗，亏你还是城里来的呢，连点羞耻心都没有，不害臊。”
约莫受孙宝琴的刺激，陆建勋非常厌恶破坏人家感情的人，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绝了，为啥偏偏盯着别人的，城里来的就了不起啊，没皮没脸。
陆明文拽他，“别说了，快干活吧，咱还有很多内容没背呢。”
陆建勋嗯了声，继续回答陆明文提的历史问题，不再搭理刘萌萌。
看陆建勋偏头就换了脸，刘萌萌气得肺都炸了，她家条件好，养尊处优惯了，还是第一次被人挤兑得说不出话来，站着生了会儿闷气，弯腰干活，边拔草边抹泪，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田里的人听她抽抽搭搭哭，不忍心，安慰道，“建勋性格直，说了什么话你没必要生气，周知青的情况咱不了解，只是啊，破坏人家感情的事万万不能做。”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心里多多少少还存了以前的封建迷信，做了坏事就要遭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刘萌萌年纪轻轻的，犯不着造这种孽。
听到身边都是指责声，刘萌萌更委屈了，回到知青房就把自己锁房间不出来，知青房扩建，男女知青分开煮饭吃饭，只是有几对结了婚的会凑合坐同桌，剩余处对象的男男女女偶尔坐一块腻歪几句，大多数，还是各做各的。
关于刘萌萌的事儿，知青房的人看在眼里，但不说破，陆建国每个月去公社学习，对男女关系上看得很重，谁要乱搞男女关系被他逮到，后果只怕很惨，而周旭喜欢谁，知青房的人大概明白，两个女同志为自己争风吃醋，心里不高兴是假的，高兴之余，自然要选个温柔体贴会干活的，这方面，刘萌萌差远了，周旭不可能选择她的。
所以，知青们压根不怕周旭和刘萌萌天雷勾地火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来，纷纷起哄喊周旭去叫刘萌萌出来吃饭。
所谓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下工后是知青房最热闹的时候，除了少数人，大多都是有伴侣有对象的，说话开玩笑没那么多忌讳，偶尔还会说几句荤段子，他们觉得无伤大雅，可落在陆建国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去年丰谷乡公社的干部大换血后，新官上任三把火，特别看重生产队作风建设，卢家媳妇跑了后，公社干部专门找他谈过话，叮嘱他多关注村民们思想作风，优秀先进的生产队，不仅要表现在卓越的成绩上，要应体现在村民们的思想作风上，简单几句话，令他无比惭愧，他暗暗下定决心要抓生产队的作风，却不想村民们没给他惹出点什么事，知青房先乱了套了。
看到陆建国出现在院坝外，知青们瞬间闭上了嘴巴，尤其是去年来的知青们，对这个不苟言笑的生产队队长怕得不行，听老知青说，队长以前挺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接二连三发生了几件大事后，性格才变了，整个生产队，能让队长笑着脸说话的人也就猪场养猪的几个妇女同志了。
而那几个人中，有一个是连小偷都不怕的人，回城的梁兰芬同志也才她手里吃过亏，写的忏悔书前不久还给新来的知青念过……
“怎么着，干了天活不累，还有力气起哄是不是，成啊，既然这样，明天开始，下工后进行思想品德教育的学习，时间不长，半小时就够了，你们挑个文化高的人出来讲课，如果没有，我来教你们。”以前的陆建国在知青们面前总有点自卑，害怕知青们嫌弃生产队环境不好，看不起小学文化程度的他，以致于知青们有什么事，他能帮的尽量帮，不能帮的也想方设法找人帮。
就说建知青房，由生产队出钱出力的忙活，知青们住下来后，他手把手教他们撒种施肥拔草，下雨知青们没雨靴的，他帮忙编草鞋，知青们要去公社寄信领包裹，不想去的全部由他代劳，如今想想，他干什么要自卑，他是生产队队长，经过村民们选举，公社干部认可的，来到他的地盘就要听他的，他是生产队队长，不是知青们的妈，有些忙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对他们越好，他们越会变本加厉，比如今年来的知青。
语声落下，整个知青房都安静了，这门课开起来，知青们的脸恐怕没地搁了吧。
陆建国冷冷的扫过众人脸色，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没什么好丢脸的，你们是队长文化水平最高的，由你们领头学习，队上的其他人才有学习的动力，他们从目不识丁到会写自己名字是你们出的力，该好好感谢感谢你们。”
思想品德课程是公社干部提倡的，他还想怎么劝村民们抽时间出来学习，有知青们带头，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多了。
这件事说完，陆建国又问周旭和刘萌萌怎么回事，周旭急忙撇清关系，不敢让陆建国误会，他对刘萌萌没怎么说过话，喜欢之类的话是刘萌萌说的，陆建国看向女知青房间，像是在搜寻刘萌萌住的房间，又像是在想事情，片刻，严肃着脸开口，“城里的情况你们知道，丰谷乡公社偏僻，许多文件和指令发不到这边来，但公社干部明确指示，谁要乱搞男女关系，毫不犹豫的送到西边农场改造，以前怎样我不管，以后……给我把裤腰带勒紧了……”
在场的男知青听到最后句话，脸不由得红了红，尤其是尝过个中滋味的男知青，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好不精彩。
陆建国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有些事儿，警告女知青不如警告男知青效果好，女的本就容易感情用事，男的要是把持得住，不怕女知青乱来。
在陆建国的监督下，知青房展开了思想品德教育的学习，下工后，半小时扫盲，半小时学习，在猪场会打扰薛花花她们，故而把扫盲的地点转移到了保管室外的院坝，说是思想品德，大致就是教大家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得多多做。
头两天是陆建国给大家上课，说话幽默风趣，讲的例子也好笑，逗得全部人笑个不停，声音传到猪场，听课的陆建勋都打了岔，话下意识的吐口而出，“二哥，你说隔壁讲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呢？”
最后个字还没落下，头顶就遭了两下，“有空关心别人怎么不好好检查检查昨天的作业，我看你是越来越懒了，估计西西都会你都不会呢。”
陆建勋赶紧立正坐好，目不转睛的盯着木板，木板用得久了，颜色看上去很旧了，李雪梅写字，稍微速度快点就会打滑，以致于有些字的颜色轻重不一，他们学的是《烛之武退秦师》，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
文言文又长又难，一篇课文，两个小时才能讲完，而讲完了还得记知识点，太难了。
但李雪梅讲的很认真，高中课本，李雪梅也有不会的，每每遇到自己解释不通的地方，她都会做上标记，和罗梦莹讨论，罗梦莹不擅长语文，她便写信问农场的爷爷，几乎每半个月农场就有信来，当然，除了信，还有许多题目，为什么陆明文的信心被打击，都是那些题目给害的。
光是应付罗梦莹带来的试卷作业就够他们烦的了，加上农场那边出的题，陆明文真心觉得脑子不够用，包括擅长语文的陆红英都不怎么说话了。
想着马上又要考试了，几兄妹倍感压力山大，专心听李雪梅讲课，自己在本子上做好笔记，高中开始，他们耗的本子和笔明显比去年增加很多，光是这个月，他们就消耗好几个本子，学习文言文前，薛花花让他们把文言文先誊抄在本子上，李雪梅译的时候，他们在重要的地方做好注释，回家就能自己看了，个人看个人的本子，然后交换，查漏补缺，看看有没有哪儿是自己记漏下的。
依着他们的意思，文言文的翻译该全部写在旁边，但薛花花不让，说李雪梅念什么他们写什么的话会漏掉重要的，高中课本长，不该像小学初中全部往脑子里记，要有选择性的记忆，无论是语文还是数学，记重点，再由重点引申就能拉出其他知识点。
薛花花看几兄妹老实了才去旁边陪西西他们玩，李雪梅的儿子一岁多，走路不怎么稳，西西懂事不欺负他，东东却是个顽皮的，小明好好玩自己的，他一会儿拍小明两下，一会儿推小明两下，硬是要小明扯着嗓门哭两声他才高兴。
眼看着东东又伸出手朝小明脸蛋上拍，薛花花呵斥声，“东东，干啥呢，再欺负小明弟弟看我不打你。”说话间，东东伸出手拍了小明巴掌，玩木头片的小明抖了抖脸，扁着嘴欲哭，薛花花抱起他，摊开东东巴掌拍了两下，“小明不哭啊，薛奶奶打东东哥哥，东东哥哥不听话，该打。”
小明见东东扯着嗓子嚎，顿时不哭了，抓起地上的四四方方的木头片，小小的一片，比麻将大不了多少，是队上找人做衣柜，薛花花请木匠锯的，家里堆着差不多百来个，有字和拼音，拼音西西全部会认且会写了，现在正学字，天天来猪场就带着，能学字，还能做加减法用，非常方便。
干嚎了两声的东东虚着眼，见自家奶奶不理自己，举起自己的手里的木头片，“东，东西的东。”
薛花花点头，“对，东西的东西，你跟你哥的名字加起来就是东西。”
东东听不懂深层含义，但指他和哥哥这话是明白的，把木头片递给西西，“哥哥，哥哥……”
小明跟着喊哥哥，不过他还喊不清楚，换作其他人，压根不知道他说什么，只有天天跟他一块的才明白，西西抬起头，大声哎了声，拍拍身边的位置，“小明，来，哥哥教你认字，爸爸的爸，爸爸，爸爸，小明的爸爸在哪儿？”
小明指着外面，啊啊的说。
东东看两人不搭理自己，心头急了，挪着屁股朝西西身边移，晃动手里的木头片，“月，月亮的月，月亮的月。”争风吃醋的表情看得薛花花忍俊不禁，怀里的小明挣扎着要下去，薛花花警告东东，“你要是再打小明，你五叔来了揍你顿不可。”
东东歪头，紧张的看向外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薛花花拉了根凳子坐下，教她们认木头片的字，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小明不会说话，只啊啊啊点头，而东东就很夸张了，张大嘴，声音足以媲美嚎啕大哭的趋势喊，“田，田地的田，田地的田……”
吓得小明打了个哆嗦，身体差点后仰倒下去，转头看是东东，才稳住身形，适应下来。
随着李雪梅把木板上的最后句文言文翻译完，陆建勋忙收起笔，掏了掏耳朵，“妈呢，能不能让东东小点声，吓得我写字把纸都戳破了。”两个侄子，西西才像他们家的，吃得少，脑子聪明，而且懂礼貌，不像东东，什么事就会扯着嗓门喊，没人理就假哭，假哭还是没人理的话就立刻收声，该干什么干什么，心眼多得不知道像谁。
陆红英说东东聪明，陆建勋不觉得，搞不准像赵家的，为了粮食坑蒙拐骗啥都做，东东长大了要那样，全家有得受的。
东东听到陆建勋抱怨他，拿起地上的卡片，指着上边的字给陆建勋念，“文，文章的文，作文的文。”
看得陆建勋哭笑不得，长叹道，“东东啊，别像你外公他们啊，咱家都是干活吃饭，脚踏实地过日子的，你要像那边人，我就把你丢出家去。”东东这性子，不好好管教，以后容易走歪路，他对陆德文这么说，惹来陆德文调侃，“前几年我还以为你要走歪路呢，你不也好好的吗，笔记记完了吗，记完了回家。”
陆建勋啧啧啧出声，“大哥，你要不信我的，以后小心后悔。”
他算是了解知青们口中一年不如一年的意思了，光是两个侄子和小明就有感觉，一个比一个厉害，长大了不知成啥样子，他又冲李雪梅道，“雪梅嫂子，你家小明也得好好教，否则日后跟东东一块，恐怕没人管得住。”别看小明长得白白胖胖的，心眼比他都多，昨天刘云芳从家里带了三个红薯来烤，他就说了句他要吃，小明硬是没让他进灶房，看到他进灶房就哭，推着他往外走，起初他还没回味过来啥意思，还是刘云芳解释他才弄明白了。
一岁不到的娃就懂这些了，想想他一岁半的时候，听陆德文说抓着泥巴往嘴里塞呢……算了，人比人，不提也罢！
李雪梅收拾好课本，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弯腰抱起小明，笑着说，“你四叔担心你长歪，跟着你东东哥，以后有肉吃。”
薛花花叫西西把木头片装起来准备回家了，西西乖巧的捡，东东故意捣乱，装木头片的有个小篮子，专门给西西编来提木头片的，西西捡进去两片，东东就把里边的捡出来，陆建勋扶额，“大哥大哥，快看，又开始了，东东到底像谁啊。”偏西西还很有耐心，木头片被捡出来也不生气，提起篮子，踮着脚把篮子举到头顶推到桌子上，再专心捡木头片，捡来放桌上，完了伸手要陆德文把他抱上桌，将桌上的木头片全部装进篮子。
陆建勋抱着西西就狂亲两口，“西西呢，四叔的好侄子，四叔喜欢你，四叔有了钱给你买糖吃。”
对孩子来说，糖是最稀罕的了，东东赶紧伸手，双手趴着陆建勋腿，“四叔，四叔，抱抱我，抱抱我。”
“你不听话，四叔才不喜欢你。”他还是喜欢听话懂事的西西，等扫盲有了钱，怎么着也要给西西买两个糖吃，说起来，他当叔叔的还没送过西西东西的，他想了想，“西西，晚上想不想挨着四叔睡？”物质方面的他暂时拿不出来，但精神方面是有办法做好的，西西挨着他睡的话，他能教西西读书认字。
他妈说了，下半年就把西西送学校去，以他的水平，把西西培养成第一名不是问题吧。
想到这，他也不问西西了，直接和薛花花说，“妈，晚上让西西跟我和二哥睡吧。”
薛花花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只是两人都是睡着了雷都打不动，西西滚到床底下来怎么办，“下半年吧，下半年在你们房间再做张床，西西跟你们睡。”
陆建勋觉得可行，抱起西西就往外走，留下瘫坐在地上干嚎的东东，“四叔啊，四叔啊，抱抱我，抱抱我。”声音又尖又细，陆德文耳朵鸣了几秒，弯腰抱起他，搂着腰肢往后背一甩，“爸爸背你。”
东东还是嚎，嚎了几声看前边的陆建勋没反应，打了两声嗝，指着保管室方向，要去那边玩，陆德文不依他，“天黑了，回家。”
天擦黑了，只看得清模模糊糊的人影，保管室的学习结束了，走出来许多人，人人都背着背篓，提着凳子，陆德文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回头喊薛花花她们回家，自己和陆建勋走在前边，回家后，陆红英去灶房烧火热饭菜，他们在院坝整理晒着的草，薛花花则把陆红英白天挖回来的野菜洗干净，天气不算热，他们家还是维持冬天煮饭的习惯，早上多煮点，中午和晚上吃冷饭，薛花花蹲在院坝外，边洗野菜边和陆德文他们商量自留地的事儿，“往年没种过蔬菜，全靠红英漫山遍野的找，今年咱家自己种些，咋样？”
哪怕薛花花心里有了主意，还是会问陆德文他们的意思，倒不是假惺惺的询问，而是避免有些问题自己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好啊，妈炒的菜好吃，以后每个月考试的话吃炒菜怎么样？”陆德文没开口，陆建勋抢了先。炒菜费油，除了每个月考试，家里不咋用油，去年熬的猪油和鸡油还有很多，每个月多炒两个菜应该没问题吧。
陆德文双眼放光，随后又略有迟疑，“会不会太浪费了。”生产队很少有人种蔬菜的，粮食都不够吃，哪儿腾得出地儿种菜，要是蔬菜的害虫把庄稼祸害了，得不偿失。
“不浪费，你们学习辛苦，咱每个月吃回炒菜，蒸鸡蛋，打牙祭。”家里天天能捡三个蛋，蒸蛋的话，五六个就蒸满满的斗碗，不是问题。
陆建勋高兴得快跳起来了，“好，听妈的，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听他妈的话，日子才过得好。
“不过……”薛花花话锋一转，“吃好了，学习得跟上，这几天我们看你们写作业心不在焉的，咋滴了，没动力了是不是，钱不想要了？”
想，怎么不想，他们还想买解放鞋呢，不就是写作业吗，题目刁钻了点吗？没问题，通通没问题！

第五十二章 极品婆婆
陆建勋拍着胸脯向薛花花保证，薛花花没吭声，半晌催促他们快干活，家里的煤油薛花花全收着，一年到头没点过没有灯，久而久之，全家已经习惯摸黑吃饭摸黑洗碗的日子，白天挣工分，下工学习，傍晚回家做家务，以致于吃了饭就要上床睡觉，清晨和中午才有空复习功课，薛花花边抱着草进柴篷，边说，“前两天听你们读书的声音似乎在打瞌睡，我觉得扫盲的考试有点远，奖励也远了，重新制定个近点的目标。”
以前几兄妹为了吃米饭吃鸡蛋，学习上非常用功，年后态度就渐渐懒散了，除了题目难度加大信心不足的原因，再者就是米饭和鸡蛋的诱惑力比不上心理的疲惫，春乏秋困，几兄妹好像更容易累，薛花花放下草，看着院坝里干活的模糊身影，“你们觉得咋样？”
“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三兄弟对薛花花是绝对信任，薛花花不会害他们。
薛花花挑了挑眉，坐下吃饭时，把自己的打算说了，“想周周吃炒菜鸡蛋我答应你们了，但你们要明白个道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吃饭就得干活，想吃米饭就要考得好，想周周吃炒菜鸡蛋，更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陆德文是生产队的一级劳动力，他不觉得自己还有向上的空间，“妈，我们还有挖掘的潜力吗？”总不能叫他们做生产队队长会计之类的吧？
“不用你们夜以继日的干活，我们改改考试的奖惩就够了，考得不好的照样吃饭吃菜，咱换个惩罚。”薛花花握着筷子，笑着开口。
“好啊……”陆建勋喜出望外，老实说，他也不赞同成绩不达标的人饭量减半，试想啊，为了考试辛辛苦苦早起晚睡，头悬梁锥刺股的拼命学习，结果成绩出来连基本饭量都保不住，还不如不考呢，不考的话没有吃米饭鸡蛋的机会，至少不会冒什么风险。
陆德文和陆明文纷纷表示赞同，只有陆红英略有怀疑，斟酌的问道，“妈觉得惩罚什么好？”
“罚钱，不是答应你们通过扫盲考试的人人六毛钱吗，鉴于三妹的钱提前花完了，我寻思着多给四毛，人人一块钱。”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几兄妹高兴得忘乎所以，1块钱，能买很多东西了，她们共5人，薛花花拿出5块钱的话，家里还有钱吗？
薛花花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顿了顿，又说，“此后每个月考不好的罚1分钱，怎么样？”
当然不怎样了，罚钱还不如少吃点饭呢，他们就说薛花花咋突然涨价了，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哪儿有这么好事的。
屋子里一片沉寂，但听薛花花高兴地欢呼，“好，既然大家没意见就这么决定了，从这次考试开始，分数低于70的罚1分钱，要是四科成绩都不好，罚4分。”在几兄妹的哀嚎声中，薛花花兴致极高，“大家不用担心，你们扣掉的钱我不会花，到时候用扣掉的钱去公社买肉，买多少算多少，犒劳大家扫盲以来的辛苦。”
几兄妹感觉不太好了，她们非常想吃肉不假，如果用属于自己的钱买肉，心情怎么都美妙不起来，陆建勋跟薛花花商量，“妈，要不还是算了吧？”想到钱可能会减少，心里头就不舒服，宁肯不多要四毛钱，好过要了被扣掉。
“你不是答应好好学习吗，70分都达不到还想周周吃炒菜，你不觉得亏心哪，谁有意见的提出来，把话说清楚，明天好做下笔记。”薛花花语气变得强势起来，几兄妹哪儿敢忤逆半句，陆红英先表态，“妈，我同意，题目难是难了，稍微用功70分不是问题。”细数前两次考试，她也就三门科目没达到要求而已。
赵彩芝听薛花花的，“妈，不要钱我也会努力的。”不管有没有钱，她都不会辜负薛花花好意，自从读书识字后，每天忙碌了起来，但不像从前脑子乱糟糟的，除了干活不想其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想事情通透了很多，而且做事不慌不乱，更有条理了。
以前是薛花花说什么她做什么，薛花花不安排活计，她就找不着事儿做，现在不会了，即使薛花花不在家，该做什么她都能安排清楚。
“听听彩芝的话，思想觉悟比你们兄弟高多了，你们要觉得不好……”
薛花花的话还未说完，三兄弟忙不迭发表看法，“妈，大嫂说得对，是该用功学习，队上的人又是扫盲又是参加思想品德教育的学习，咱不能落后于人，扣钱就扣钱，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古人说的话，总有道理。”
“行，快吃饭吧，明天考试，大家早点睡觉，全力以赴啊。”
说起考试，几兄妹完全没有以往的激动兴奋，绷着脸，极为严肃紧张，问薛花花，“妈，咱啥时候考？”马上五月了，要挖田插秧收小麦，忙得恨，恐怕抽不出半天时间考试。没错，考试至少要半天才能完成，上回考试遇见下雨，明天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早上起床考语文，中午吃了饭考数学，傍晚下工考历史和地理，分段考试，大家做好准备。”试卷薛花花早拿到了，也各自誊抄了5份，就她的眼睛来看，以几兄妹懒散的态度，这回考试恐怕有难度，“碗筷我来洗，你们早点回房间睡觉。”
他们哪儿睡得着，回到房间后，不断回想四月份学的知识点，生怕考得不好遭扣了钱，陆明文冲陆建勋说，“建勋，扣钱也不怕，你想啊，咱本来只有六毛钱，眼下多了四毛，大不了用四毛来扣，总不至于会扣完吧？”
“有四毛不要为什么要扣，我还想给西西买糖吃呢，说话要算话，以后别再絮絮叨叨说些丧气的话了啊，我要全力以赴。”
陆明文不服气，“我哪儿说过丧气话了，倒是你不安好心，就说我问知青们问题，你劝我留着问罗知青，试想，有问题不及时解决，问题越堆越多，能喘过气来吗？”说着，陆明文伸手推了推陆建勋，“你才是拖后腿的人，过去点，我要睡了。”
“我要被你挤下去了，你是不是想摔着我自己考第一啊，想得美，我就不过去。”陆建勋不仅不往边上挪，还往陆明文身边蹭了蹭，“明天你睡外边，我睡里边，我怕你歹毒踢我下床。”
“我看你有被害妄想症吧……”
兄弟两说着说着吵了起来，直到外边薛花花骂人他们才止了声，闭上眼睛老老实实睡觉。
天不亮陆明文和陆建勋就醒了，摸黑去灶房舀水洗了把冷水脸，紧张得走来走去，清晨的空气夹杂着湿气，兄弟两手里捏着本子，小声背诵语文，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他们得抓住考试前最后机会学习。
没多久，陆德文和赵彩芝起床了，两口子靠墙坐着醒瞌睡，天边慢慢的露出鱼肚白，本子上的字迹模模糊糊能看个大概，陆德文翻开本子，嘴里默念着上边的字，陆建勋瞄了眼，有些不以为然，陆德文猜题猜得不准，他才不浪费时间呢。
农场那边的老人不知什么心态，题目次次刁钻，审题稍微不注意就会出错，别说满分，九十分算顶天的优秀了，罗梦莹和李雪梅好奇自己水平，会跟着他们做考试的题目，有次李雪梅考得不如他们，拿到考题本的瞬间，陆建勋问薛花花，“罗知青她们会做这套题吗？”
“没问，好好看题目，做到第5页就别往后翻了，后边是数学题，中午再做，为了公平，谁要偷看数学题的话，不用口试，数学直接扣1分钱，明白吗？”光是誊抄题目，薛花花写了足足三天半才写完，写到第四遍时，她几乎连题都会背了。
庄稼地的活重，要是让他们自己誊抄题目会浪费掉很多时间，她在农场还算清闲，有时间就抄，这样能节省他们的时间出来。
她的字写得不好看，好在都认识，几兄妹专专心心考试，薛花花去灶房煮饭，时不时出来打个转身，待房间里响起西西和东东喊人的声音就进屋给他们穿衣服，薛花花提醒他们在考试，兄弟两也不捣乱，搬着矮凳子坐在旁边，自己玩木头片。
薛花花用蒸笼蒸了锅馍馍，下边锅里煮的稀饭，待锅里的水沸腾了，把野菜扔进去煮熟了捞起来沥水后撒点盐和酱油，搅匀了装碗里等会端出去。
没有手表计时，薛花花只能估摸着时间，馍馍蒸好，把稀饭舀进碗里装着，不烫的时候就喊外边的陆红英把本子收起来，不管做没做完，都得收了准备吃饭，吃了饭还要上工呢。
几兄妹轮流做小组长，陆红英先把自己本子阖上才收陆德文他们的，陆建勋还在埋头写写写，陆红英极为人性的先收陆明文和赵彩芝的，最后才轮到陆建勋，即使这样，陆建勋的作业仍没做完，其中的诗词鉴赏是他们没学过的诗，既考了其中诗句的意思，又要回答诗词的意境和诗人想表达的情怀，难，太难了，难得陆建勋想摔笔。
陆红英把本子收好，用稻草拴起来打上死结搁在旁边，进灶房帮忙端碗筷，除了陆红英和赵彩芝，三兄弟耷拉着脊背坐在高凳子上唉声叹气，薛花花故意问，“怎么了，这副样子是都考得很好吗？”
陆德文抬眸瞄了眼陆明文，心情有点复杂，再看神色恹恹的陆建勋，沉重的心情好转了点。
陆明文和陆建勋考试算得上两个极端，陆明文考得好得话会烂泥似的愁眉不展，你要问他，他保证说，“不好，有两道题的答案我估不准，肯定错了，还有最后道题，太难了，我都是乱做的。”等结果出来，他奶奶的，成绩最好。
而陆建勋好坏都表现在脸上，考得好不好，从他脸上就能看出结果。
陆德文见两个弟弟这样，心底有数，陆明文考得好，陆建勋考得差，而他呢，陆德文叹气，“好像很多题都不会，妈，农场那边啥时候不给咱出题啊。”都几十岁的人了，好好接受改造不好吗，乱出什么题目。
薛花花把碗放在桌上，笑道，“咋了，是不是很感动，我和陆明媳妇说过了，有机会了，你们去农场看看老人家，素未谋面人家肯花心思给你们出考题，难为他们了。”
陆德文快哭了，巴不得他们不出题目才好，要他们心怀感激，陆德文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听说农场管得严，我们非亲非故的，人家不会同意我们进去吧。”
“不要紧，和陆明他们一起，老实介绍自己的身份，农场的人不会拦着的。”薛花花本是想逗逗他们，真说到这个份上，倒是觉得去一趟也没什么，陆明和李雪梅平时没时间，要去也等过年了，时间还很久，到时候再说。
薛花花把本子带去猪场，对照李雪梅给的正确答案打分，意料之中的是，除了陆德文，其余几人的分数都不到70，陆红英69飘过，陆建勋63，陆明文67，而赵彩芝只得了50多分，李雪梅和罗梦莹看几人答题的情况，“婶子，德文兄弟他们够厉害了，我做了遍题，分数也在60分左右，我爷爷和几个朋友以前就是学校里的老师，考试方面特别严格。”
罗梦莹边对照着答案看题目，点头附和，“我也感觉到了，这种题目，比高中的作业还难，换作我，我会崩溃的。”她带来的作业是试卷在农场老人出的题目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想当初自己要遇到这种老师，辍学都是可能的。
“我爷爷信里说有更难的题目，怕打击德文兄弟他们的信心才没写下来的。”因为题目的事情，李雪梅和农场的信多了起来，听爷爷说，农场的人对陆德文他们好奇不已，几个老头子坐一起，天天议论他们，其中有两个朋友以前是搞科研的，问陆德文他们有没有心思学物理化学呢，男生脑子转得快，历史和地理不好的话，物理化学说不定有天赋。
李雪梅问薛花花想不想让陆德文他们学，薛花花沉吟道，“暂时不考虑，地理和化学讲究灵活多变，没有厉害的老师，自学的难度太大。”家里条件好的话薛花花不会在意，目前的情况，重心还是要在挣工分上，历史和地理靠背诵多，几兄妹哪怕干活也能背，而理科方面注重实践更多，学起来难度更大。
“我回信的时候和我爷爷说，农场的人可关心德文兄弟他们的学习了，我爷爷在信里说，有机会让德文兄弟他们去农场玩呢。”农场的人大多背着坏分子的标签，出农场是不可能的，只得外边的人去探望，“里边有位爷爷过年身体不好，以为他熬不过三月份，没想到挺了过来，我爷爷说就是靠着给德文兄弟他们出题挺过来的。”
老爷子在信里让她多和薛花花她们学习，跟积极优秀的人做朋友，思想会受感染和启发，从而充满朝气，相反，整天和死气沉沉的人生活，明朗乐观的心会渐渐低迷，看不到未来的方向，农场的生活就是这样，每天漫步目标的活着，心头想着未来有希望，而希望在哪儿，没人说得出来，也没人敢保证自己等得到，薛花花她们扫盲读书的事，重燃了很多人对生活的信心，对未来的憧憬。
无论形势怎么变化，保持学习的心态，每天都是努力奋斗崭新的一天，而明天，因为今天的努力会更美好。
这种心态，当下很多人都没有。
“婶子，我爷爷信里说感谢你呢，因为你们，农场的气氛好了很多。”
薛花花诧异，“感谢我什么，我得好好感谢他们，过年的时候看情况，可以的话让德文他们跟着去农场看看老爷子。”李雪梅说过李家的情况，李老爷子是以前的教授，因为送儿子出国被冠上间谍的身份送到农场改造的，陆德文他们能得他教育，哪怕不考大学，日后也受益无穷。
“有机会我也想去农场看看，可是估计没机会了。”罗梦莹满脸遗憾，陆建国私底下提醒她这几个月注意言行，丰谷乡公社的大学生名额快下来了，到时候推荐她去，最迟八月底，她就得离开生产队了，想想这几年的日子，挺舍不得的。
李雪梅揪她，“好好的事情被你说得多坏似的，你的情况，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拿不到呢，到了大学别把我们忘了就好。”关于大学，李雪梅是不期待了，以她的成分，怎么轮都轮不到她身上，况且她有孩子，离开久了自己也舍不得。
“不会忘记的，以后放暑假我得回来教德文同志他们学习呢，没了我，恐怕你吃不消。”罗梦莹这方面是信心十足，要知道，过年回家，她专门找学校的老师突击过的，就是担心在陆德文他们面前丢脸，可惜时间太短，有些内容来不及讲，以致于仍然出了丑，以陆德文他们学习的进度，今年把高二上学期课本学完，再用两个月好好巩固，最迟后年就能把高中课本学完，明年暑假的话，要么高二最后几章节内容，要么高三。
李雪梅好笑，“是是是，你厉害，以后我家小明还得托你照顾。”
看院坝沿边草上的露珠干了，她们收起本子，人人背个背篓出去割猪草，而李雪梅则背着儿子干活，陆红英让李雪梅把孩子送到她家，断了奶的娃儿，不磕着绊着就没啥事，李雪梅不肯，怕麻烦陆红英，所以做什么事都用冬裙背着小明，陆明要是在地里干活，李雪梅就把小明放地里交给陆明，几乎不耽误干活。
猪场没有添人进来，倒不是陆建国不愿意，而是闹得太厉害了，谁都想去猪场干活，不是央薛花花就是来他家求他，换作往常，陆建国不是考虑太多，今年养猪的任务重，由不得他不小心，不管叫谁去猪场，势必会得罪其他人，万一对方怀恨在心在猪身上出气，他可承受不起。
左思右想，还是薛花花的办法管用，上半年猪场不进人，下半年从生产队干活的人中挑个最积极的人进猪场，这样谁都没话说。
故而猪场干活的还是五个人，早上割七背篓猪草，下午割七背篓，其他生产队的猪胃口如何他们不知道，十四背篓猪草，配着红薯藤粉顶多三天，胃口大得很，好多生产队的队长偷偷跟着薛花花学经验，同样的猪草，同样红薯藤磨的粉，始终达不到预期的目标。
有人说原因在于薛花花读过书的原因，放眼其他生产队，从没见过读书人养猪的，而仁安村生产队养猪的妇女同志要么高学历，要么正在扫盲，猪是动物有灵性，喜欢知识分子。这种说法得到很多人认可，要不去年陆建国怎么把扫盲的地点安排在猪场呢，是想给猪灌输学习的思想，茁壮成长呢。
于是，其他生产队纷纷要求养猪的妇女扫盲，甚至专门挑了两个女知青去猪场帮忙。
到年底有没有效果生产队队长不知道，只是女知青眼高于顶，看不起其他妇女，天天在猪场吵架，仁安村生产队是5人齐心协力养猪，活干多干少不计较，他们生产队是分工干，你养头猪，我养头猪，做上记号，各管各的。
说起这个，生产队队长批评了她们好多次，最后没办法，只得把女知青安排到其他地方。
薛花花她们割猪草走得远，听见外村的人抱怨女知青懒惰看不起人，问薛花花怎么处理和女知青的关系，人际关系，更多讲究投缘，只能说她运气好，遇到两个性格好的女知青，换作梁兰芬，只怕也处不到一块去。
“说起你们养猪场，到处眼红得不得了，咱队长次次开会都要夸奖你们两句，他要不是队长，恐怕会把户口迁到你们生产队来。”
孙桂仙挨着薛花花，震惊道，“太夸张了吧，他想迁过来就迁过来啊，得咱队长点头才算。”不是孙桂仙吹嘘，想搬到她们生产队的人不止两三家，周围几个生产队的人都在想办法，包括她娘家大哥，跟儿子断绝了关系，跟兄弟感情不好，想起她这个妹子了，说要搬过来挨着她互相有个照应，孙桂仙可不信孙永昌是好心，这一年多，她把孙永昌看得透透的了，女婿去了农场，媳妇身体不好，女儿又带着娃儿，哪儿是想离她近点，分明是想打秋风。
迁户口管得不言，两个生产队队长答应即可，孙永昌找她说了两回，她都没搭理。
“我说的可不夸张，咱生产队没处对象的小姑娘都想嫁到你们生产队来呢，托身边的人帮忙牵红线呢。”
“还有这种事？”不怪孙桂仙没听说，因为生产队的小伙子抢手了很多，各个生产队的姑娘都想和她们队的小伙子处对象，便是卢红波那种人都有人从中牵线，孙桂仙若有所思的瞅了眼薛花花，“你家明文和红英咋没人帮忙介绍对象呢？”
整个生产队，陆明文算优秀的了，虽说离过婚，但没娃儿，年纪又不大，照理说很好找对象才是。
薛花花弯腰勾猪草，头都没抬一下道，“明文有正事，暂时不考虑结婚的问题。”
孙桂仙哦了声，被刚才说话的妇女扯到旁边，听妇女小声问，“她家明文没处对象吗，杨兰菊不是说陆明文跟他处着吗，还说过明年就结婚。”
“放她娘的狗屁，杨兰菊就是胡说八道，她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配得上明文吗，还处对象，她真以为明文眼瞎呢。”孙桂仙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不知道的以为明文是她儿子呢，反观旁边的薛花花，脸色平静，不喜不怒，对方忍不住纳闷，“不是跟杨兰菊处对象？”
杨兰菊那姑娘，咋乱说呢，得亏她遇见多嘴问了句，否则就错过个好人哪，她扯了扯孙桂仙，“你和薛花花关系熟，能不能帮忙从中牵个线，我家小女儿，17岁了，勤快得很，我们在外干活，家里洗衣服做饭都是她……”
孙桂仙撇嘴，“没听见花花说啊，明文他们要专心扫盲，没时间处对象。”
“他们不是扫很久了吗，咋还在扫？”
孙桂仙哼了声，“你以为呢，花花是有计划有目标的，高中课本，你见过没，花花说了，明文他们把高中课本学完才算扫盲成功，才高一呢，估计还得一年多。”一年多是罗梦莹说的，孙桂仙不懂什么进度，像她扫盲，除了写自己名字认真外，其他都敷衍了事，进度到哪儿她是不清楚的。
对方略有惋惜，“这样啊，没关系，你帮我问问，要是她答应的话，过两年再谈结婚也成。”冲着薛花花养猪的本事，她女儿嫁过去就不会过穷日子，而且薛花花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儿媳妇娘家再拖后腿，薛花花该有的礼仪都做到了的，有这种讲人情的亲家，靠谱。
“花花不会同意的，明文的性格你不知道，有了对象就不认娘的人，花花好不容易把他掰正，不会让他像从前那样的。”陆明文不懂拒绝女同志，对象要是吹两句枕边风，他的心就飘了……
“我女人不是挑拨离间的人，她可懂事了，傍晚回家还帮我按摩肩膀，让我别太辛苦，累活重活交给其他人，她啊，真要跟明文成了，保证比明文还孝顺他妈。”
孙桂仙又不是十几岁小姑娘，没结婚的时候是勤快人，结了婚就变了样，对方的话，她不信，只是不好意思说破，“我不当介绍人，花花都说了过年再说，我要再没皮没脸找她聊这个，不是故意的吗？”见薛花花拿着镰刀往旁边才多的地方走，她赶紧追过去，“花花，等等我啊。”
她追到薛花花，把杨兰菊说和陆明文处对象的事儿了，薛花花似乎并不意外，提醒她割猪草，并没多说。
孙桂仙不平衡，逢人就问杨兰菊怎么回事，陆明文天天在地里干活，没和人处对象，杨兰菊咋大嘴巴乱说，听得地里的人惊讶不已。
半天时间，杨兰菊的事情就传开了，吴小红她们听到消息，杀气腾腾找杨兰菊吵架，她们就说陆明文咋会看上杨兰菊这种丑八怪，原来是杨兰菊乱说的啊，太不要脸了，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哪。
在秧田干活的陆明文还不知道为了自己有人大打出手的事儿，他还在想语文的考题，问陆建勋考得咋样，陆建勋说考得差，两人交换了答案，相差十万八千里，不是陆建勋错就是他错，怎么想怎么不踏实，“建勋，要不问问旁边的知青？”
不问出答案，心里像有猫爪子挠似的。
“要去你去，我不去。”陆建勋不想看人脸色。
陆明文顿了顿，“好，我去，你等着啊。”
他直起身子，望了望周围离得近的知青，好像有所察觉似的，知情们抬头回望眼，随即转身避开他去，明显的拒绝陆明文不可能看不出来，他抬脚，朝着角落离得最远的知青走，“孙知青，我想问你道题……”
对方愣了几秒，“啊，什么题？”说话时，眼珠子打量着不远处的人，“要不你问问李知青，我学的都还给老师了。”
不是他不帮忙，而是问题难，他也回答不上来。
闻言，陆明文顺着他目光的视线望去，眼神落在全神贯注干活的知青身上，迟疑的走了过去，“李知青，我有个问题能不能问你，不难，是首诗词赏析的题，□□主席的诗……”
“别问我啊，我也回答不上来，要不你还是去猪场问李雪梅同志吧，她知道答案。”实在是被陆明文他们的数学题弄怕了，半个小时算不出结果不说，有时算出来的结果是错的，挫折感太过强烈，他都不好意思在陆明文他们面前显摆了。
万一不小心说的答案是错的，不是叫人笑话吗？
陆明文掉头去问其他知青，都说不会，陆明文无法，回到自己位置，对陆建勋说，“他们不搭理人。”
“算了，中午回家咱就知道答案了，考过就不想了，想想数学吧。”陆建勋苦了脸，数学是四门中最难的，光是会做课后题肯定考不好，得融会贯通，薛花花明确告诉他们，数学没有捷径，多做题多归纳总结解题思路才行。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两兄弟洗干净腿上的泥就往家跑，因为在秧田干活，出门时他们没穿鞋，搓干净脚上的泥，火急火燎跑回家等薛花花公布答案，得知只有陆德文过关，其余几人皱起了眉头，不相信年后成绩垫底的陆德文突然又窜了上来，陆建勋拉着陆德文手臂要看他写的答案，薛花花敲了敲桌子，“考数学题了，我去热饭，喂东东吃了饭把院子里的草翻晒遍，有三个人做完题的话就叫我，我好估计时间。”
翻到数学题，无论语文好与不好都没心情管了，因为这次的数学题太难了，尤其最后几道绝对值求倒数和证明求面积的题，难得陆建勋快哭了，小声问对面专心做题的赵彩芝，“大嫂，你会吗？”
几人当中，赵彩芝成绩是最差的，陆建勋看她几乎没抬过头，心慌得不行，没理由赵彩芝会的题他不会啊。
赵彩芝抬起头，咧着嘴笑了笑，“有的会有的不会，四弟做完了？”
陆建勋叹气，想去看陆明文和陆德文的本子，奈何两人边答题边用左手捂着，生怕有人抄他们答案似的，陆建勋嗤了声，低头继续看题目，语文题是字越多答案越简单，数学是字越少答案越难，他先做最后道证明题，把图形看了遍，薛花花画图形映着考卷画的，考卷上的图形是农场那边的人画的，不知用了什么工具，圆形弧形画得跟数学课本上的一样，故而本子上的图形几乎没有啥偏差。
他先打了遍草稿，本是想试试，谁知真的算出来的，他暗自狂喜，偷偷觑视了眼旁边的陆明文，用左手挡在右手前，兴奋不已的答题。
最难的题让他做了出来，陆建勋信心大增，每道题打了遍草稿后，像抄课文似的照着草稿上的抄，他做完所有题，陆明文他们还在打草稿呢，他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大致检查了遍，豪迈的阖上本子，朝院坝喊，“妈，我写完了。”
陆明文和陆德文不约而同抬头看向他，最后停在他手里的本子上，“你全做完了？”
“对啊，全做完了。”写完作业该把本子交给陆红英，他担心有人偷窥他的答案，抓起本子，昂首挺胸的走向薛花花，“妈，我做完了，你要不要先打分数。”要不说农场的人闲得慌呢，没到题目的后边还写了分数的，以前考试每道题的分数平均，最难的两道题不做也没关系，现在不同了，越难的题分数越高，如果不做，前边全部正确都弥补不起来。
“这么快？”
“还好吧，这次的题不难。”
堂屋里的人听了想打人，难成这样子还说不难，陆建勋考得是有多好？
不过依陆建勋脸上的表情来看，数学肯定考得不错，得瑟，该他得瑟。

第五十三章 极品婆婆
受了刺激的陆德文和陆明文，重新低头阅读题目，反正要三个人写完薛花花才催促交本子，时间多的是，想清楚这点，他们倒没之前慌了，快做完最后道题的时候，薛花花去灶房端热好的饭菜，“下午还要干活，你们速度快点，迟到了队长会扣工分的。”
“妈，好了，马上就好。”数学不像语文，可以无逻辑的乱写，数学得依照顺序逻辑，抽丝剥茧，从楼梯的底层慢慢到高楼，陆明文不管自己写得对不对，只得按照自己的办法写，哪怕最后答案不正确，过程是对的也会有分数。
赵彩芝和陆红英先收本子，赵彩芝对高中课程力不从心，尤其是数学这种，每次考试能得三十分就谢天谢地了，70分她根本不奢求，且薛花花对她的要求低，45分算通过，很多是赵彩芝不会做的，继续也是浪费时间，她把本子递给陆红英，去灶房帮薛花花的忙。
碗筷摆好，陆德文和陆明文还在书写，薛花花催促两人快点，不会做就算了，两人害怕扣钱，说什么都不肯，最后，还是陆建勋出手把两人本子抢了才停笔，陆建勋瞄了眼两人的最后道题，答案和他不一样，三兄弟三个答案，不知道谁是对的。
陆建勋急不可耐的让薛花花对照正确答案先给他打分，薛花花倪他眼，“考得好就该骄傲了是不是，去猪场我就给你打分，考得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建勋不敢说话了，因为没底气，他写完的时候感觉是正确的，瞅了陆明文的答案后，隐隐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埋头专心吃饭，吃了饭就叫陆明文去秧田。
路上两人对照答案，越对照陆建勋心里越慌，最后两道题的过程和陆明文不同，不知为何，他觉得陆明文的做法才是正确的，以自己的算法，最后道题似乎有点简单了，不应该啊。
关于这种答题的预感，陆建勋还是挺强烈的，尤其他问过陆德文后，脸上的表情维持不住了，纵使陆德文和陆明文的答案不同，但分析的手法和步骤是相同的，估计哪个环节的答案错了而已，陆建勋脸白了下午，多次想去猪场问问，又怕考得不好遭薛花花骂，胆战心惊到傍晚，陆明文问他要不要去猪场，他狂摇头，“不用吧，考试的地点不是在家里吗，妈估计已经回去了，咱还是直接回家吧。”
说实话，他真的有种羞于面对的感觉。
到家的时候，薛花花果然已经在了，陆建勋小心翼翼观察她的面部表情，试图从她脸上发现点什么，奈何薛花花面无表情，脸上啥都看不出来。
“历史和地理同时考，考完了吃饭，数学作业等你们考完了再公布。”
完了，听到这话，陆建勋心底涌起不安的感觉，战战兢兢拉开凳子坐下，本子直接翻到了历史题目的页面，若要看数学成绩，得往前翻，然而前边的页面压在下边，翻的话动作必不会小，待薛花花去院坝干活，陆建勋小声问陆红英，“三姐，问能看看成绩不？”
陆红英是小组长，问她是没错的。
“妈说了考完再说，你要翻就翻吧，妈生气的话我是不管的。”陆红英专心致志开始答题，眼神不乱瞄，极为认真，陆建勋想了想，不敢翻成绩，老老实实坐着答题。
历史和地理不像语文好写，很多知识点会搞混淆，尤其是人物和时间，稍微不注意就记错了，而且错了你本人还发现不了，历史分为是非题，填空题和问答题，对他们而言，是非题判断正误是最难的，觉得它是对的吧，好像哪儿不对劲，说是错误的话，好像又是对的。
陆建勋时不时抬头瞄向院坝里挽柴的薛花花，不经意间撇过赵彩芝翻到第二页了，他嘴角抽搐了两下，“大嫂，你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25道是非题，眨眼的功夫赵彩芝就做完了，以他对赵彩芝水平的鉴定，百分之九十的题都是懵的，记得有次他第一次注意到赵彩芝答题像坐火箭的时候，心头慌得不行，几兄妹里，赵彩芝成绩是最差的，突然做题这么迅速，吓得陆建勋静不下心来，光想着追上赵彩芝，没仔细审题，最后成绩出来，一碗红薯稀饭都没保得住。
又看赵彩芝只顾速度不顾质量，陆建勋好意提醒她，“大嫂，题目的答案都是课堂上讲过的，要是记不住的话你先翻后边题目，有些题里会有前边题目的答案。”
赵彩芝抬头笑了笑，“好，四弟也赶紧写吧，交了本子后我去帮妈干活，你们慢慢写。”
陆建勋嗯了声，重新投入到做题中。
除了赵彩芝，四兄妹答题的速度差不多，地理在最末，写完最后道题后，陆红英起身收本子，刚好薛花花拍着衣服上的灰进屋，“我把分数打出来，你们把院坝里剩余的草挽了，要洗澡的去烧水洗，洗完了吃饭。”
陆建勋想着数学答案，抓心挠肺的不舒服，“妈，妈给我看看数学成绩行不？”
薛花花洗了手，似笑非笑的扬唇笑，吓得陆建勋心扑通扑通直跳，白着脸问，“妈，是不是考得不好啊，没关系，下次我争取考好点。”
“你倒是心宽，你的成绩，71。”
陆建勋心跳漏了半拍，脸上的表情愣住了，“71，是好还是不好呢？”不用罚钱他当然高兴，然而看这个成绩，怎么都不可能是最好的，米饭鸡蛋估计没希望了吧。
“你自己说呢？”薛花花尾音上调，陆建勋急忙摇头，“不好，非常不好。”去年考试，数学满分都是可能的，才多少时间，数学就降到70多分了，现在都这样，以后高二高三的课程不得降到五六十？
“不算好，也不算不好。”薛花花又说了陆德文他们的成绩，陆德文73，陆明文74，陆红英62，赵彩芝39，听到赵彩芝的成绩不到40，陆建勋怎么都掩饰不住笑，“大嫂39啊……”
“咋滴了，很有成就感是不是，比比你大哥和二哥，比你优秀，你这次怎么考的，以前不是挺能耐的吗，咋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填空题和计算题看不清他们答题的思路和步骤，最后几道题看得清清楚楚，薛花花和陆建勋说，“考试前不是教会你们审题了吗，以为有些话是多余的是不是？”
很多时候，题目里有小括号解释，比如a≠0之类的，陆建勋似乎不考虑这种，看着题目就开跑，最后两道题全是错的，陆德文和陆明文至少答题思路是正确的，错的是答案。
陆建勋讪讪，“我打草稿的时候很快把答案算出来，罗知青不是说了吗，数学不像语文，似是而非的就能答题，数学要列清步骤，只要完完整整的从开头到结尾能得出不复杂的答案，基本上都是对的，所以我没多想。”
“以后就好好想想。”
薛花花草草吃过饭，先把历史和地理的分数打出来，陆红英的历史最高，陆明文的地理最高，综合总体成绩，陆明文考得最好，陆德文次之，也就是说，这次考试两兄弟吃米饭蒸鸡蛋，至于分数低于70的，该扣钱扣钱，薛花花找出个本子，挨着挨着做上记号，本来信心十足的陆建勋，结果扣了2分，心情抑郁得不得了，晚上也不睡觉了，坐在床上背书，吵得陆明文毫不客气揍了他两拳，“睡觉，明天再学习不好啊，要是晚上睡不好，上课打瞌睡，我就告你状。”
老实说，他对考试结果也不满意，相较于去年，成绩普遍下降了许多，高中课本难是难，不至于学得这么差劲吧，“建勋，明个儿起咱得努力了。”因为薛花花说了，如果考满分的话，能加钱，试想，如果月月考试四门成绩都满分，每个月能挣四分钱，一年就是四毛八，两年就是九毛六……
努力，必须要更努力才行。
陆建勋努了努嘴，“我现在不就是在努力吗？”
“黑灯瞎火的，你看得见啥啊，睡觉。”陆明文抢过他的本子，豪迈的往地上一扔，“明早捡。”
受了金钱的刺激，几兄妹又积极投入学习中，偶尔会打瞌睡，彼此会互相监督，谁要打瞌睡，伸手就狠狠掐两把，度过前面五天后，几兄妹几乎战胜了瞌睡，上课专心听讲做笔记，回家认真背书写作业。
随着农忙来临，生产队忙得热火朝天，今年的小麦比去年好，麦穗饱满，麦秆金黄，哪怕所有人出动，还是忙不过来，为了不影响进度，陆建国要求上工提前半小时，下工晚一小时，对其他人来说没什么区别，然而对陆德文他们影响就有点大，为了响应陆建国号召，几兄妹的学习又做了调整，以前每天学习两门课改为每天学习一门，担心他们忘记前边学的内容，作业增多了些。
每个生产队都抢收的时间里，竟还有人闲得发慌来仁安村转悠，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争着抢着帮陆明文干活，陆明文负责割麦子，几人各自借了镰刀来地里帮忙，不管其他人什么看法，使劲往陆明文身边凑。
其他地里多是两人负责四行，而陆明文所在的地里，四人负责一行，以致于离得近的陆建勋想跟自家二哥说句话都要扯着嗓门吼，否则陆明文听不见。
“明文同志，听说你们后年扫盲就结束了，那时候你想做什么啊？”
陆明文怕镰刀割到她们的收，两分钟要提醒她们离远点，“没想过，照目前的进度，后年恐怕结束不了。”薛花花的要求是速度慢点没关系，每个章节的内容必须全部弄懂扫盲的目的是学习，若学的不好，违背扫盲的初衷。
“是吗，听说有介绍人给你张罗对象，你咋想的啊？”
婚事上，陆明文是不敢自己做主了，孙宝琴就是他自己选的，结果呢，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听我妈的，我妈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薛花花不会害他的，有些事情面，多听老人的话不会吃亏，尤其在看人方面，他妈是火眼金睛，就拿他大嫂来说，打着灯笼都不好找的儿媳妇。
吴小红顿了顿，嗲着声问，“婶子喜欢什么样的儿媳妇啊，前不久杨兰菊到处说你跟她处对象呢，婶子不喜欢她吧？”
“我妈喜欢孝顺善良勤快的，性格强势点没关系，遇着事情要有自己的主见，我妈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要撑得起半边天的。”陆明文实话实说。
吴小红喜上眉梢，“婶子说的话就是有文化，明文同志，你觉得婶子会喜欢我吗？”
吴小红拨了拨额头的刘海，抿着唇，露出个柔和的笑，陆明文转头看了眼，心里想说不喜欢，怕伤害吴小红的自尊，委婉道，“你要是孝顺善良勤快遇事有主见的，我妈应该不会讨厌。”吴小红对号入座的想了想，别说，她还真是薛花花喜欢的类型，不由得心花怒放，“明文同志，你还没回答前面那个问题呢。”
陆明文低头想了遍前面问题是啥，对了，他妈喜不喜欢杨兰菊，额，这个答案和刚才他回答的没什么两样吧，正想把话重新说遍，旁边插进来另外个女孩的声音，“还用的着说吗，当然不喜欢了，婶子是勤快人，怎么可能喜欢杨兰菊那个懒人，都是杨兰菊那个死不要脸的乱说的。”
陆明文轻轻笑了笑，不说话。
只听女孩问，“明文同志，婶子会喜欢我吗？”
又来了，陆明文强颜欢笑道，“你要是个孝顺善良勤快遇事有主见的，我妈不会讨厌你的。”
旁边又挤过来个女孩，缠着追问他，同样的问题，相同的答案，陆明文回答了三遍，完了提醒她们，“我得抓紧时间割麦子，要不你们先回家，有时间了咱再说话？”
“我们来就是帮你干活的，你别撵我们走啊。”三个女孩子得了自己想听的话，开始低头干活，关于陆明文的情况，她们打听得清清楚楚，当年追求孙宝琴就是天天帮孙家人干活感动孙宝琴的，她们要用同样的办法感动陆明文，和陆明文处对象。
本来对陆明文干活拖沓的人们有些意见，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吼两声，忽然看陆明文前边的麦子晃动起来，四个人，以风卷残云的速度，身旁的麦子倒了一地，他们倒是不好说什么了，而且接下来，在陆明文的带领下，干活的效率大幅度提高，三个女孩为了挣表现，午饭都不回家吃，所有人收工她们还在地里干活，弄得生产队的人反倒不好意思了。
包括陆建国，他转悠到地里是想叫三个小姑娘回家的，结果人家在地里挥汗如雨的，天边又乌云滚滚下大雨的样子，他咬了咬牙，索性捂着嘴巴不开口，私底下和副业队长他们商量，大不了忙完这个月给她们分点粮食，天阴沉沉的，要是连着几天下雨，庄稼就烂在地里的，损失更严重，其他三人没意见，陆建国就没撵她们。
天气不好，为了抢收，几乎跟时间赛跑，猪场的人都全部去地里干活，午饭就在地里吃，叫家里的孩子送饭，争取把麦子收回保管室再说。
这种情况下，薛花花全家学习的计划自然暂停下来，包括全村扫盲的事儿也搁置，全力以赴的收麦子，白天收公家的，晚上得摸黑收自留地的，连续忙活五六天，大片庄稼的地的麦子收回保管室了，就剩下两个地里割完的没挑回去，陆德文他们刚把麦穗架在扁担上，但看天空滚过两道闪电，豆大的雨滴哗哗落下，陆德文挑起麦穗在小路上狂奔，几秒的时间，大雨倾盆而下，远处秧田里干活的人们惊声大叫，顾不得秧苗了，纷纷跑向麦地，抱着来不及捆好的麦穗就跑，干爽的衣服，很快仿佛流水似的哗哗哗淌着水。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陆建国在保管室打麦穗，惊觉要下雨，院坝里的麦子提前收进了保管室，宁肯不晒太阳，也不能淋雨，所以保管室这边的麦子没有遭殃。
陆德文挑着麦穗到保管室时，正挑麦穗都在滴水，保管室聚集了很多干活的人，纷纷上前搭把手，把麦穗的稻草绳解开，小把小把的挂在墙上，除了保管室干活的人没有淋湿，其余所有人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便是薛花花和孙桂仙她们浑身上下都打湿了。
“幸亏咱生产队的动作快，你们看其他生产队，半个坡头的麦子都在地里呢。”看这架势，雨恐怕要落个几天，麦穗淋雨潮湿掉在地里会生根发芽，这么一来，大批粮食都遭殃了。
下雨必会刮风，风吹得树枝东倒西歪，树叶随风坠地，孙桂仙拧着衣服的水，站在檐廊上皱眉，“花花，猪场的猪草够吃几天啊？”下雨的时候她们在秧田插秧，雨来得又快又急，跑回猪场的速度还是慢了，衣服裤子湿得透透的，不过孙桂仙高兴，“听陆建国说，咱生产队又是大丰收，得好好感谢咱养猪。”
拧干衣服的水，孙桂仙弯腰拧裤脚，她站过的地儿都是湿的，惦记自家院坝晒着的麦子，她朝薛花花道，“花花，没啥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啊，家里没人，院坝里的麦子肯定打湿了，傍晚还得去公社接大宝他们，事情多，忙不过来啊。”
薛花花摆手，“你赶紧家去吧，家家户户院坝都晒着麦子，不知道咋样了呢。”她让刘云芳她们也赶紧回家看看，刘云芳不着急，“花花，猪场的事情交给我，我和老头子自留地没种多少麦子，前两天晒在檐廊上的，淋不了雨，你们忙活自己的事情吧，对了，待会雨小点了我来接小明啊。”天气不好，她担心下雨小明感冒，叫李雪梅把孩子送给陆红英看着，陆红英在家晒麦子，不会到处走，她也放心点。
这么来看，幸好没带着小明，否则非感冒不可。
“成，我回家看看，猪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啊。”薛花花不太放心院坝晒的麦子，刘云芳开了口，也不跟她客气，放下镰刀和背篓就回去了，大雨滂沱，路上遇到很多人纷纷往家里走，边走边喊问家里晒了麦子没，到岔口时，遇到从保管室出来的陆德文，“妈，家里的情况咋样了。”
上百斤麦子，要是遭了殃，接下来的日子咋个整。
雨水模糊了陆德文的脸，地面被雨水冲刷得滑溜溜的，薛花花提醒他慢点，大声道，“不知道啥情况呢，三妹在家，多多少少会抢些麦子。”
两人面色凝重的赶回家，出乎意料的是，院坝里没有她们想象的糟糕，陆明文和陆建勋从房间出来，边用手擦拭着头发，甩头发上的水，边朝薛花花说，“妈，咱家的麦子没遭殃，三妹说队长在山坡上喊过家里有人的把麦子收了，她怕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把麦子收了。”
陆建国还是挺靠谱的，黑压压的天几天没下雨，他时时刻刻注意着状况，稍微感觉天气有变化就嚷嚷着收麦子，陆红英听了陆建国的话，毫不迟疑把麦子收了。
陆德文狂喜，“真的吗，三妹真是能干，挑着麦穗的时候我就担心咱家的麦子怎么办，想喊你和建勋跑快点，一路都没见着你们人影。”
“哪儿用得着你喊，刚下雨我和建勋拔腿就往家跑了。”麦子收得差不多了，所有人都在田里插秧，雨拍在脸上，他们丢了秧苗就往回家赶，这会儿才想起，装秧苗的箩筐还在秧田里呢，刚把湿衣服换下来，总不能又穿上，问薛花花怎么办。
“你们就在家，我去秧田把箩筐收了。”说着，陆德文就往外边走，薛花花让他慢点，收了箩筐就回来，至于秧田里没插的秧苗，等雨停了再说。
陆建国通知过的缘故，家里但凡有人的麦子都没遭殃，孙桂仙家里也是如此，两个孙女在田埂上撬折耳根，听到陆建国的声音就匆匆忙跑回家把麦子收了。
仁安村生产队的粮食没怎么遭殃，其他生产队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倒不是晒在院坝的麦子遭了殃，而是留在地里的，他们生产队的庄稼产量和往年没什么不同，干活也没仁安村生产队拼，照着往年的速度收割麦子，公家的麦子剩下小部分，大多是自留地的，风大雨大，麦穗成片的倒，种庄稼的人都知道，倒成一片的麦穗会给收割带来很大的麻烦，割麦穗的时候不容易找位置，割下来时麦穗的麦子容易掉在地里，遇着这种情况，麦子的产量至少会减少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的产量，足够很多人发愁了。
尤其连着下了两天的雨过后，队长也坐不住了，召集村民，冒雨也要把麦穗割回来，否则再下两天雨，麦穗就要地里生秧了，故而好多生产队的人都冒雨干活，雨势太大，淋两天雨下来好多人都承受不住感冒了，队长们没办法，只得叫大家在家歇息。
想到烂在地里的粮食，队长们悔不当初，尤其是离仁安村生产队近的生产队，看陆建国吆喝着不准大家回家吃午饭，干活到天黑才收工他们还抱不平，觉得陆建国自从当上先进生产队队长就开始盛气凌人了，五月的天不热，但长时间干活没人遭受得住，陆建国太不把会为村民们考虑了。
如今再想想，恨不得抽几个大嘴巴子，咋就不能跟着学呢，累点有什么关系，起码把粮食抢回来了啊。
鉴于雨没有停的迹象，公社干部又召集开会，就交的公粮数目再做最后的定论，公社干部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下雨过后庄稼收成如何他们心里大概有数。
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坐在一起，无不抱怨老天爷坑人，早不下雨晚不下雨偏偏最关键的时候来场雨，这下好了，粮食都收不回来了，纵使收回来晒不干发霉也是白搭，想想当机立断的陆建国，很多人投去酸酸的眼神，阴阳怪气道，“陆队长，你们生产队的粮食全收回去了吧？”
陆建国捂着搪瓷缸，唉声叹气道，“别说了，好不容易产量好，雨全给冲没了，保管室外的打场和院坝地势高，下雨的时候冲走大半呢，还有地里的麦穗，最后两块地劝给糟蹋了。”
“不会吧，你们干活挺猛的啊，下雨那天，各个麦地都光秃秃的啊。”
“秃什么秃啊，割是割了，没收回保管室都白说啊……”陆建国又叹了口气，愁眉不展道，“这雨要是不停可咋办啊。”
其他生产队的队长有点不明白了，不是说陆建国有先见之明发动所有人收割小麦吗，人人都勒着裤腰带干活咋麦子还没收完。
说到这个，陆建国更苦恼了，“麦子好，产量高，依着往年的话肯定全收回保管室了，今年却是来不及，不信的话你们去地里看，好多生秧了呢。”
见陆建国发愁的模样，其他队长心里平衡了，起码各个生产队的情况差不多。
陆建国揭开搪瓷缸的盖子，大口大口灌水，心里忍不住窃喜，要不是他英明神武，不知道多少粮食要遭殃呢。
不一会儿，公社干部来了，说起天气，他眉头紧皱，老天爷不给力，公粮该减少的就减少，无论如何，要保障生产队的村民有粮食才行，不能为了政绩不顾村民的死活，在公社干部的理解下，各个生产队都减少了公粮的数目，陆建国也不例外。
不是他怕出头，以目前的情况，他多交几百斤都不是问题，而他担忧的是水稻，猪场养的猪多，粪肥源源不断，庄稼长得好是正常的，然而庄稼长得好也有他愁的，就是秧苗，依着去年的进度，收完小麦插秧时间刚刚好，结果秧苗涨势太好，得提前插秧，加之这几天雨水，秧苗不知会咋样呢。
他如果增加麦子的产量，轮到交稻谷时，产量突然少了大截，公社干部不得怀疑他？
以免麻烦，还是稳妥点比较好，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来之前他和薛花花商量过，薛花花同意他的做法，毕竟，照目前的形势，水稻能不能丰收不好说，他天天注意着秧田的动静，各个缺口全部打开，不能让秧田积水，怕把秧苗根给泡烂了，要是那样，损失就不是几百斤的问题了。
下雨没事情做，薛花花让陆德文他们把以前写的作业，考的题目翻出来看，除了数学，其他三门课自学没多大的问题，加之有罗梦莹以前做过的试卷和作业，几兄妹过得还算充实。
连着下了七八天的雨，天总算放晴了，早早的陆建国就扯着嗓门喊大家伙上工，保管室一直分配了人手晒麦子，哪怕下雨天，麦子堆在地上也要时不时的搅拌，否则发热严重的话会生秧，他天天守在保管室，托老天爷的福，除了陆德文他们最后挑回保管室的麦穗有发霉的情况，其他都没问题。
至于秧苗，小幅度的有长虫的情况，大部分还好，陆建国松了口大气，叫唤着大家伙赶紧干活。
大雨过后，天气陡然炎热起来，四五天的时间就把麦子晒干装进了保管室，带人去公社交公粮时带回来个消息，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丰谷乡有5个，生产队占了3个，公社干部的意思是不能砸丰谷乡公社的名声，仁安村生产队在陆建国的带领下，各方面取得不错的成绩他们有目共睹，故而给3个名额。
陆建国想的是送罗梦莹回城，脑子里只有罗梦莹的名字，哪儿想过其他人，突然多出两个，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出来，想倒是想得出来，就是李雪梅成分不好，公社干部恐怕不会批准，他直接没提。
公社干部让他慢慢想，5天内把推荐信交上去就可以。
这个消息，在生产队炸开了锅，知青房的人谁不想回城吃供应粮啊，本以为今年没希望了，突然有了名额，他们还不得想方设法求陆建国给他们个名额？
陆建国成了知青们眼中的香饽饽，哪儿有陆建国哪儿就有知青们拍马屁的声音，到这时候，村民们才算找到他们和知青们的共同点，那就是拍马屁的方式差不多，从头发到脚上的鞋子，能夸奖的物件通通夸奖遍，顶多造句上有所不同。
村民们拍陆建国马屁爱说：“哎哟，队长呢，你这头发是去公社剪的吧，看着就比自己动手剪的好看，你找谁剪的？下回我让我家那口子也去剪个。”
而知青们则是，“队长，你是不是遇着什么好事了，浑身上下散发着种精气神，见着特别有感染力，你如果在地里转悠圈，大家伙通宵干活都不会累，队长，你是不是剪头发了？”
旁边听到这话的村民们鄙视不已，眼睛又没瞎，谁看不出队长剪头发了啊，说什么精气神，感染力，读过几年书了不起啊。
孙桂仙把保管室的情况告诉薛花花时，她也觉得知青们的嘴脸有点难看了，问坐在桌前写作业的陆德文他们，“德文哪，你们也是高中文化了，换你们夸陆建国，你们咋夸？”
被点名的陆德文一脸迷茫的抬起头，“夸谁？”
“算了算了，咱队长换了新发型，你们没见着不知道。”孙桂仙去和薛花花说，“花花，你说陆建国会推荐谁回城念大学啊。”为了这件事，知青房的快天翻地覆了，以前忙着处对象的知青们瞬间转移了重点，下工后就围着陆建国拍马屁，弄得陆建国像领导人似的，走哪儿都有人前呼后拥，孙桂仙比了个剪刀手，“两天，还有两天陆建国就要去公社递交推荐信，你说他会推荐谁啊？”
推荐谁都得罪人，孙桂仙不由得为陆建国捏把汗，这种事，换她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知青房的人他比我们熟，心里总归有数的吧。”怕陆建国把麻烦转移都自己身上，陆建国回来那天薛花花就和他说过，这件事情他自己做主，千万别问她的意思，她没心思跟知青房的人周旋。
孙桂仙表示怀疑，“我觉得不好说，他要有主意，早把人选定下了，哪儿会躲到公社去，他的头发就是在公社花钱剪的。”花钱剪头发没多少人舍得，大多是握剪刀熟练的女同志帮人剪，生产队就有两个剪头发很厉害的妇女，头发长了直接让她帮个忙，一会儿的功夫，还不花钱，谁舍得去公社啊。
“不清楚，最迟等两天就知道了。”知青房的人为了名额不惜勾心斗角，贿赂陆建国不成，转而举报身边人作风不正，乱搞男女关系了，顺手牵羊了，煮饭的时候偷偷藏碗饭自己吃了，举报什么的都有，整个知青房乱糟糟的，薛花花不知道罗梦莹她们读大学后，剩余的人怎么相处。
陆建国为了名额的事儿焦头烂额，早上去公社找干部，干部让他挑选两个对生产队有贡献的人，他绞尽脑汁想了想也没想到谁有卓越贡献，知青们干活还算踏实，帮社员们扫盲也没怎么抱怨，而且扫盲充当老师是轮着来的，表现不是特别突出，真要他挑两个的话，倒是有两个，两人都姓李，一男一女，是外市的，教大家识字写字很有耐心，从不嫌弃社员笨拙，评价还算不错，有个问题就是，两人都结婚了，另一半也是知青房的人，她们两要走了，留下伴侣在生产队，似乎不太好。
若要推荐夫妻的话，影响不太好，知青们会以为他收了钱办事的。
这件事，真的不好办。

第五十四章 极品婆婆
最终，经过深思熟虑后，陆建国决定投票选，也不是人人有资格，平时爱偷奸耍滑的，说话阴阳怪气眼高于顶的通通没戏，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好与不好，心中自有定论，而且某些知青不是仗着家里有钱就喜欢贿赂人吗，整个生产队的人全参与进来，看知青们想得出什么好办法收买人心。
陆建国挨家挨户通知，下工后在保管室外集合，耽误十几分钟趁早把事情解决了，免得知青房的人心头攒动，涝肠寡肚的惦记。
罗梦莹的大学生名额是铁板铮铮的事实，投其余两个知青的票即可，在陆建国的主持下，投票没出什么乱子，人们性格朴实，不曾因为与谁亲近就拉帮结派的投他，陆建国说过，投票出去的大学生代表的是生产队的脸面，好比离开生产队的曾知青，念着生产队的好，偶尔会写信回来问候，知道社员们扫盲，他专程邮寄了两本书回来，关于房屋建筑的书籍，农村土几乎全是土坯墙的房屋，茅草屋顶，泥土墙身，防水性不够好，尤其雨水多的季节，茅草屋经常漏雨，曾知青给的书本是关于房屋结构的，听说外边很多地方流行砖瓦房，青色的瓦盖屋顶，不担心漏雨的事儿，识字的社员可以学学，造福更多的人。
有曾知青的例子在，社员们在投票的环节挺慎重的，倒不是他们贪图以后知青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而是外人的感激会让他们认为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选择优秀的人上大学，将来才会积极致力于社会主义建设，他们的选择，关乎着国家是否培养了栋梁之才。
投票的结果经所有人通过的，并没多少意外，而陆建国看好的李知青也在其中，她爱人得知她被选中了，当场就闹了起来，闹着自己要和媳妇一块走，陆建国懒得看他扭曲的嘴脸，沉声道，“你媳妇被选中是大家伙对她的认可，身为她爱人，你该由衷感到高兴，瞎闹什么，当着整个生产队的面不嫌弃丢脸是不是？想跟着上大学是吧，成啊，今后好好表现，大家伙不是眼瞎的，谁干的活多，谁性格好，大家伙心知肚明，你扪心自问，以你的德行，你配上大学吗？”
陆建国毫不给对方面子，训骂了顿，吩咐大家伙散了，插秧过后得挑粪灌秧苗，事情多得很，哪儿有闲工夫跟他们墨迹。
“三位得了大学名额的知青别自得意满，通知书下来前得在生产队好好干活，县里领导会下来调查，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我是不管的啊。”有些话，陆建国该说明白的还得说明白，以免将来遭人埋怨上。
人群渐渐散了，薛花花牵着西西走在陆德文旁边，问陆德文，“德文想上大学不？”
陆德文懵了会儿，回头望了眼山坡上站着的知青，淡红色的晚霞照在她们身上，显得又庄严又气派，陆德文毫不犹豫摇头，“不想。”他的目标是扫盲成功后努力干活，争取过几年成为生产队的劳强户，读大学的事儿，他想都没想过，况且他读大学去了，家里的活儿谁干啊。
薛花花皱了皱眉，转身看向落后一步的陆明文和陆建勋，兄弟两急忙摇头，“妈，大学不是咱想读就能读的，还是种地吧，种地踏实。”高中课程就让他们吃不消了，再去上大学，怕是不想活了，陆建勋想得更长远点，“妈呢，就这样队上的人都说咱兄弟的媳妇不好找了，再去读大学，恐怕更找不着媳妇了。”
可不是吗？丰谷乡公社，除了干部家庭和知青们，他们家文化水平算最高的了，依着外人的话说，文化水平高了，眼光也高，看谁都配不上自己似的，真要读了大学，估计只有跟城里人处对象才不会觉得委屈了。
薛花花好笑，“读大学咋就找不着媳妇了，听你的意思，人家大学生都不结婚的嗦？”
“大学生当然要结婚了，情况不同，咱听过的大学生都是城里人，找个吃供应粮的就好，咱就庄稼汉子，拿到大学文凭后啊，人城里人嫌弃咱是种地的，咱又嫌弃生产队的人文化不高，弄得高不成低不就的，咋找对象啊？”不是陆建勋乱说，他看人隐隐就有这种趋势了，好比围在陆明文身边的姑娘，家境家境不好，文化文化没有，这种人哪儿配得上陆明文，然而要他找个配得上陆明文的吧，他把生产队的人里里外外想个遍也找不到人，知青房的心高气傲脾气不好，以后会给陆明文气受，农民家庭的吧，大字不识两个，跟陆明文聊天的话聊不到一块。
别说，陆明文要找般配的对象真的挺难得。
所以啊，千万别上大学，那就是个坑。
薛花花脸颊的肉抽搐了下，挪开视线，懒得跟这种眼皮子浅的人交流。
以为自家妈不高兴了，陆建勋善解人意的换了种说法啊，“妈，大学不是咱想读就能读的，要工农家庭出身，咱普通农民，跟工字不沾边哪……”
薛花花没吭声，回家后督促他们看书，自己去灶房热饭菜，数着年头，再有四年才会恢复高考，时间上完全来得及的。
几兄妹可不知薛花花打的主意，他们该干活的干活，该学习的学习，薛花花托陆建国买了些蔬菜种，有丝瓜籽，豇豆籽，冬瓜籽，还有白菜籽，待玉米苗长起来后，就把丝瓜籽和豇豆籽撒进地里，菜苗长出来后，匀成一窝一窝的，除了自留地，薛花花还抽空把院坝外的空地翻土，屋前屋后都种上了菜，还撒了花生种。
花生容易招小偷，四五年没人种那玩意了，整个生产队家里有花生的都少见，薛花花问陆建国要了十几颗撒在屋后的，村尾没住几家人，屋后是片小山坡，山坡光秃秃的，别说种庄稼，杂草都少，几乎是石沙，放假的时候很多孩子爱来这边滑坡，屁股下垫着稻草，从坡上往最下边滑，比谁的速度快，每到周末，孩子们放假就是那最热闹的时候。
薛花花沿着坡脚种了排花生，花生边种了许多蔬菜，这两年收成不错，好多人家在自留地种了菜，刘云芳种的算最多的，她有五个儿子孝顺，哪怕不干活也饿不死，但她非但没懒着，还在猪场养猪，工分比好多妇女同志多，所以收了小麦后，索性撒了两排玉米，其余空地全种成蔬菜，有茄子，丝瓜，棒棒瓜，豇豆，涨势十分喜人，惹得好多人眼红不已。
尤其是孙桂仙，依照她的意思也是要种蔬菜的，结果老头子不答应，年后，孙永昌两口子厚着脸皮来借粮食，刘老头碍于亲戚脸面，不得不借了点粮食出来，以刘老头的话来说，孙永昌是只进不出的人，借出去的粮食多半是收不回来了，大宝二宝他们读书要花钱，该省的地方要省，别大抛小撒的浪费，至于蔬菜，过两年再说。
说起这个，孙桂仙就窝着一肚子火，她都和孙家没来往了，孙永昌还不肯放过她，遇见困难了才认她这个妹妹，真以为她好欺负呢。
“我大哥大嫂昨天又来了，说是前些日子雨大，自留地的麦子全生了秧，问我能不能借点粮食，真把我当地主了，要什么给什么啊……”以前孙桂仙对孙永昌有多好，现在就有多鄙视，“哪怕是兄妹，该帮的我也帮了，他缠着我有什么意思，又不是我害他家麦子收不回来的。”
“你大哥前几年还不错，自从你侄女婿进门后，日子是越来越糟糕啊，人啊，做不得亏心事。”刘云芳抱着小明，喂他吃摘来的刺泡儿，酸酸甜甜的，小明尝着味道舍不得放，嫌弃刘云芳速度慢，索性自己抓筲箕里的刺泡儿，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刘云芳赶紧阻止他，“多了小心卡住，看西西哥哥和东东哥哥怎么吃的？”
孙桂仙看得眼馋，自己也抓了颗放进嘴里，叹气道，“我大哥说后悔了，后悔有什么用，赵武斌去农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宝琴又要带孩子，干活慢吞吞的，粮食不够吃呢，比较来看，还是你福气比较好，你前两天买肉了？”
生产队说大不大，谁家有什么事瞒不过其他人，何况买肉这么大的事儿，想瞒也瞒不住，刘云芳托陆建国买的肉，整整一斤半，就她们两口子，哪儿吃得完。
“对啊。”刘云芳眼睛盯着小明，回孙桂仙的话道，“手里有钱不花，老不动的时候想花都花不了，农忙老头子跟我累得不轻，得好好补补，老头子说了，不求大富大贵，像咱这把年纪的人，多活几年就够了。”
孙桂仙羡慕，“是啊，以前好多人说你将来日子不好过，现在来看，分了家你更轻松了，你买肉你几个儿媳妇没说什么？”
就孙桂仙所知，刘云芳大儿媳似乎不太满意。
“用老娘自己的钱，关她们什么事，没分家的时候天天怂恿着分家，分了家还想我伺候她们吃好喝好，等着吧……”刘云芳强势惯了，可不在乎儿媳妇们的嘴脸，她是买了肉，只喊了儿子和孙子吃，儿媳妇的份儿她管不着，当然，李雪梅是吃了的，那是因为她知道分家的事儿李雪梅没掺和，是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的意思。
要不是老头子喝醉酒，她还问不出来，当时分家她就纳闷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冒出这种想法，老头子坚持是自己的意思，老大他们只是附和，过年老头子多喝两杯说了实情，“咱么老了，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不想混着干活吃大锅饭，说分了家过得会更好，想想这个家，分的是好啊，起码咱肩头的担子轻松了……”
刘云芳听着，就差没找她们对峙了，她辛辛苦苦给她们做饭洗衣服，坐月子的时候忙前忙后，人家翅膀硬了要分家，真要群白眼狼，别说吃肉了，吃什么都没她们的份儿。
“你家老大媳妇估计嫌你偏心陆明，常说一碗水端平，哪儿端得平啊。”是人都有感情，同样是儿子，感情也是有亲疏的，生产队的老人都这样，有些喜欢大儿子，有些喜欢小儿子，还有些喜欢女儿女婿，人的感情，复杂得很。
刘云芳哼了哼，“我偏心谁是我的事，陆明媳妇有时候不讨人喜欢，起码不像她们几个私底下来事，况且小明聪明伶俐，我不偏心他偏心谁？”刘云芳不是乱说的，李雪梅是知青，生的儿子果真要聪明些，不说其他，就说吃的上面，甭管啥时候小明有吃的，见着她和老头子，不用问都会主动拿出来孝敬她们，哪儿像小瑞几个，有点吃的就往衣兜里藏，以为她真缺了那口吃的似的。
“也是哦，整个生产队，除了东东，没人比你家小明更聪明了。”
“那可不是，也不想想小明是谁生的。”知青，文化分子的知青哪。
薛花花在旁边听得好笑，她记得李雪梅和陆明结婚刘云芳百般不乐意来着，没少坐在石墩子上骂人，小明生下来后，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哪，她以为刘云芳想通了，没料到是这个原因，知青儿媳妇生的孙子聪明，是不是说李雪梅母凭子贵？
最近，李雪梅暂停教课，把语文和历史课腾出来上罗梦莹的数学和地理，罗梦莹八月中旬要回家，九月去大学报道，此后没有机会教课，便趁着在生产队的日子，能教多少是多少，抢收麦子和插秧耽误了半个多月，然而六月底的考试，几兄妹成绩却有所提升，除了赵彩芝四门功课不及格，其余全部达到了80分，陆明文的数学考了98，趋近于满分，把陆明文高兴得不敢相信，问罗梦莹题目是不是她出的，农场那边出的题目可难了，考85分都顶天了，他考了98，太不可思议了。
陆明文的怀疑让罗梦莹忍俊不禁，“是农场出的考题，李雪梅同志专门写信过去请他们多出点题，整整二十多页纸，够你们受的了。”
“受得了，甭管题目多少，咱都喜欢。”
陆明文知道农场的老人是有学问的学者，有机会做他们出的题，是他们的荣幸。
进入七月，小学放暑假了，生产队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县里领导下来调查过大学生名额的事情，得知所有村民投的票选出来的人，他们放心走了，走之前特意去猪场瞄了两眼猪，问薛花花没有喂猪吃什么特别的食物，为什么猪的墩头看着比其他生产队的大，县城周围有几个生产队想过来学习养猪技术。
“养猪哪儿有什么技术，就是一天五顿不让它们饿肚子，早晚清洗遍猪圈，猪得舒服吃得才高兴，吃高兴了胃口就好，长得自然不差。”陆建国乐呵呵的赔着笑脸，笑盈盈跟领导解释，“真要说技术的话，约莫和咱生产队扫盲有关，猪跟狗差不多，都是有灵魂的，从薛花花同志全家扫盲开始，猪见天的涨，要我看啊，猪约莫是听到大家读书的声音心怀敬畏才不停的涨的。”
到处都在传这件事，陆建国认真思考过，这种说法不是空穴来风，生产队的猪就是从薛花花带领全家扫盲那年体重飙升的，猪估计也喜欢有目标有追求，思想觉悟高的文化人吧。
不是他吹嘘，整个丰谷乡公社，找不到第二个有薛花花精气神的人，猪啊，感染到薛花花独特的精气神才有吃东西的欲望的。
要不是薛花花，猪场的猪绝对长不好，猪长不好就没粪肥，庄稼也长不好，庄稼长不好，社员们分不到足够的粮食，还得挨饿或者靠借粮食过日子，追究起来，是薛花花改变了生产队的惨状，是她给生产队带来勃勃生机的。
县领导诧异，头回听这种说法，“猪还成精了不成？”
陆建国想点头，但想起什么，又忍住了，“成没成精我说不清楚，不过啊，咱猪场的猪听得懂话。”
县领导掀了下眼皮，略有怀疑的望着陆建国，意思是：你吹，你继续吹，看你能吹到什么时候。
陆建国挺了挺脊背，硬着头皮道，“领导，你们要不信的话看看就知道了。”陆建国捡起地上顺着的竹竿，轻轻敲打其中头的后腿，喊，“拉屎去墙角的小洞，赶紧的啊，去去去……”
猪慢条斯理的爬起来，抖了抖身子，嗅着鼻子朝墙角的小洞走，然后，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只看猪憋着气，当真拉了坨屎出来，不偏不倚的掉进小洞里，而小洞下边就是粪坑……
县领导瞠目结舌，“真有这么奇怪的事儿？”
不远处站着的孙桂仙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人花花说了，甭管猪还是狗还是鸡啊鸭的，只要你多教它几遍它们就记住了，薛花花家里的鸡鸭中午放出去，傍晚会自己回笼，有什么好稀奇的，偏陆建国拿着吹牛。
“你们怎么做到的啊？”县领导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
陆建国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装愣头青似的挠了挠后脑勺，“不是薛花花同志全家在猪场学习吗，猪估计受到感染了吧。”
吃过仁安村生产队猪肉的两位县领导不住的点头，“难怪猪肉吃着香，原来还是有文化的猪，陆队长啊，你好好干，过两年县里开表彰大会，绝对有你的份儿。”过年的时候，他们为了买仁安村生产队托进县里的猪，还托关系找人呢，就怕屠宰场不识货把猪肉弄混了，原来，他们喜欢这儿的猪肉不是没有原因的。
好，当真是好。
回到县里后，得把这件事跟上边领导说说，今年仁安村送上来的猪得和其他猪分开。
陆建国砸吧了下唇，还想说吃了养猪场的猪人会变得聪明，就说小学期末考试的事情，去年好多人在班上倒数，今年突然名列前茅，问孩子们原因，说是过年吃了猪肉有动力学习的原因，可想而知，他们养猪场的猪有多厉害。
他嘴皮子动了动，怕县领导嫌他牛皮吹太大，在三犹豫，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
但不管怎样，仁安村生产队的猪在县里小火了把，两位领导回去后，跟同志们说起此次遇到的新鲜事，首先就是仁安村生产队的猪，他们在养猪场扫盲学习，猪听了内容后，心里有所感悟，故而肉比其他猪香。
这件事情玄乎其玄，但是有迹可循的，有本书里就记载了古人用酒养鸡以致于鸡肉有股淡淡的酒香，鹦鹉学舌也是同样的道理，鹦鹉本不会说话，人教它们说话它们才学会了的，仁安村生产队的猪，肉里融合了知识，吃起来味道不同是正常的。
自此，县城周围几个生产队纷纷效仿薛花花养猪的办法，安排猪场的人扫盲，扫盲的地点必须在猪圈外，读书的声音要大，要洪亮，务必要让猪听进去，然而两个月似乎没什么效果，和丰谷乡其他效仿生产队的状况差不多，猪还是老样子，不胖不瘦的，看着令人心慌。
有上进的队长特意跑到丰谷乡公社问公社干部，干部们口径差不多：光是读书哪儿成哪，薛花花全家老小学习，从小学拼音到高中函数，还有历史地理样样没落下，光读语文课本是偏科的现象，不好不好。
队长们想想觉得有道理，回到生产队，特意花钱买了两本小学一年级的语文和数学，依葫芦画瓢的请知青房的知青教猪场的人学，可是仍然没效果，又跑到丰谷乡公社问干部，干部们耐着性子询问：你们猪场养猪的人会读拼音吗，会算数吗，会打算盘吗？
他们表示点头，为了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学习，割猪草的活儿都请其他人干的，还要怎样啊？
干部们摇头，“割猪草的活儿怎么能给别人，文化人割的猪草有股香味，人闻不到猪的鼻子灵着呢，得她们自己割猪草，实在是忙不过来的时候再请队上的人帮忙。”
“还有这种事？”
“那当然呢，不然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把猪养得又肥又壮啊，养猪比种庄稼难多了，会种地的老把式听过不少，但咱县里养了几十年猪的人都有，你见谁把猪养得这么肥的？”说起这个，公社干部是脸上有光，他今年不过三十五岁，依着年龄来看，还有上升的空间，仁安村生产队给力的话，将来他升到县城是有可能的。
可以说啊，他以后的政绩全靠仁安村生产队的养猪场了……不对，全靠薛花花养猪的技术了。
队长们再次表示膜拜，而且听干部们的口气，似乎很关注仁安村的情况，看来啊，人家把猪养得好的确费了很多心血，他们回到生产队，再次就猪场的活计重新分配，割猪草的事情由猪场干活的人自己完成。
这么一来，又要干活又要养猪，铁打的身体都禁不住折腾了，当初挤得头破血流的进猪场就是看猪场的活轻松，工分好挣，突然要扫盲要割猪草，哪儿还愿意待在猪场，好些人找队长要求换个工作，猪场的活不要了。
把队长们给气的，难怪猪长不好，冲着她们知难而退的性格，猪能受到感化才是有鬼了，又去生产队找人，其他社员们听说要干活要学习，没人愿意进猪场，无论队长们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行，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得把自家人安排进去，本以为有自己压着不会出问题，结果问题更大，猪场吵完了回家吵，抱怨他不懂体谅，好端端的扫什么盲，又不是人人都是读书的料，读书是要看天赋的，没有天赋的人，怎么努力都没用。
事已至此，队长们便不抱啥希望了，像往年养猪，能养多肥算多肥。
消息传到仁安村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冬天了，罗梦莹在暑假，陆德文他们的数学和地理学完了高二课程，而高三课程，罗梦莹说等她明年暑假的时候回生产队再说，陆德文他们的语文和历史落下很多，李雪梅天天给他们讲课。
学习的地点在猪场，薛花花要去猪场干活，走得早，恰逢下雪了，西西和东东要跟着她出门，薛花花没办法，只得把他们带上，陆德文他们在家看会儿书，估计着时间自己去猪场，少了罗梦莹，猪场又进了两个女知青，是社员们投票进猪场的，刘群英和张雯雯，两人干活还算勤快，偶尔拎不清事做，孙桂仙会在旁边提醒她们，进猪场后没出过什么差错。
天空飘着雪花，纷纷扬扬的洒在薛花花脸上，西西提着小篮子，走在最前边，东东揉着惺忪的眼，张嘴舔空中的雪吃，薛花花擦了擦他脸上的雪花，“冷不？”
“不冷，好吃，奶奶也吃。”
“奶奶不吃。”薛花花抱着西西，到猪场时，陆建国站在猪圈外，望着圆滚滚的几头猪，笑得花枝乱颤，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笑得两排牙齿在光线昏暗的猪场亮了起来，“花花啊，昨天去县城回来得晚，你要的本子和笔我给你买回来了，对了，罗知青来信了，我一并给你带过来了。”
罗梦莹八月份离开的生产队，走之前把带来的书啊笔啊全给了薛花花，工分也转到了薛花花的名下，送罗梦莹她们离开生产队的时候，孙桂仙还抹了两把泪，劝薛花花把罗梦莹收作儿媳妇，这么好的女孩，提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陆建国也有心撮合陆明文和罗梦莹，私底下问过罗梦莹的意思，她似乎对陆明文没有意思，陆建国觉得还是陆明文离婚的事情影响大，要是没离过婚，以陆明文的性格，多少人抢着要啊，当然，现在也有很多人抢着要，只是她们和罗梦莹比，差远了。
要不是自家几个儿子结了婚，他非厚着脸皮撮合他们和罗梦莹不可。
薛花花放下东东，“好呢，次次都麻烦你，我都不知道说啥感谢的话了。”
陆建国摆手，“咱两说什么感谢的话啊，你的名字城里人都在说呢，我昨天进城遇到县里领导，特意把我叫到边上问猪场的情况，听他们的意思，明年好像要给咱多分配几头猪，真要那样，猪场还得扩建呢。”
受领导器重是好事，然而养猪是要粮食的，七头猪对生产队来说不算负担，然而再多几头，农忙再遇着今年的情况就麻烦了，他有点拿不定主意，“花花啊，你说再养几头猪咱忙得过来吗？”别到时候猪养得不好，多的都亏了。
“看天气吧，天气要是好，养十多头都没问题，天气不好，几头猪都难。”薛花花看檐廊上放着小背篓，问陆建国，“里边全是我的东西？”
“对啊，罗知青给你邮寄了东西，沉甸甸的，估计是书，你拆开看看。”陆建国走向檐廊，看孙桂仙哈欠连天的从外边进来，打了声招呼，“咋滴了，你大哥大嫂还赖在你家啊。”不知是不是雨水多的缘故，好多生产队的水稻长了虫，根部开始坏，他们生产队也是如此，不过庆幸的是，他们生产队的水稻黄得早，他叫几个有经验的老把式天天守着稻田，发现哪儿水稻长虫立马叫人把稻穗割了，稻谷没咋遭殃。
其他生产队晚熟的水稻就惨了，好几个生产队的公粮都比去年减少了一半。
忘记说了，他是今年先进生产队的队长，公社干部奖励的两个搪瓷缸，搪瓷缸多了，他都没最初捧着搪瓷缸的兴奋了，就两喝水的杯子，没什么好炫耀的，用久了还掉漆，哎，难过。
扯远了，继续说孙永昌家里的事儿，孙家村生产队庄稼不好，分到的粮食没去年多，而孙永昌家里挣工分的少，分到的粮食更少，他到处借粮食借不到，索性又把主意打到孙桂仙身上，带着媳妇上门借粮食，来了就不走了，他媳妇也是个厚颜无耻的，住在人家家里半点不见外，跟在自己家里自在，气得孙桂仙跟她吵架，怎么吵人家就是不走，孙桂仙又不敢动手打架，她大哥大嫂就想机会赖在家里呢，她要动手，两口子还不得借此赖上她们？
孙桂仙头都大了，“队长啊，你是队长这件事你不能不管啊，世界上脸皮怎么有这么厚的人，我又不是他儿子闺女，我有大家子人要养呢，早先他来借粮食，老头子看他们可怜也借了，还说不让他们还，他们咋这样啊。”
兄妹的情分，被孙永昌两口子的所作所为全耗光了，让孙桂仙气愤的是，孙家还屯着有粮食呢，孙永昌两口子做什么赖在她家啊。
陆建国皱眉，“这种事我出面恐怕不好，他们走亲戚，我如果插手的话会落下话柄，你家老头子咋说的？”
“还能咋说，打呗……”老头子本就不喜欢孙永昌两口子，被孙永昌这么闹，更加讨厌了，要不是她拦着，老头子早就动手了，哪儿会等到现在。
“打不行，如果伤着他们，更是要赖在你们头上，要真想把他们撵走，不是没有办法。”陆建国心思动了动，瞄了眼拆包装的薛花花，“花花啊，你也来听听，听听我的办法好不好。”
办法很简单，等两口子睡着了抬着手脚把他们扔出村，此后刘家人关在家里不出门，连续几天孙永昌见不到人就没辙了。
孙桂仙拍手，“这个办法管用，但我要来干活啊，关了门我咋出来？”
“你把口粮带上，就在猪场的锅里煮来吃，晚上和守夜的人将就几晚上就行了。”陆建国问停下动作听他说话的薛花花，“花花，你觉得咋样？”
薛花花沉吟，“可以试试，不过要我说啊，孙桂仙真不想跟他们来往的话就断绝关系吧，所谓救急不救穷，他儿子女儿都不管，你嫁出去几十年的妹子能帮到他多少？人要是勤快的，绝对饿不死。”孙永昌不是懒惰问题，是人品有问题，赵武斌去农场后，孙永昌不懂反省自己，还盼着日后能跟赵武斌进城享福，时不时的往农场寄吃的，要不然家里咋会穷成这样呢，都是把吃的给女婿的原因。
孙桂仙叹气，“我也想啊，两口子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要断绝关系，恐怕人家不认啊。”孙永昌就是认定她有粮食，巴不得多从她手里弄点粮食，哪儿会断绝关系，此刻想想，两个侄子跟孙永昌断绝关系真的是太明智的选择了，否则现在被烦的就是孙成功他们了。
薛花花想说实在不行就提刀干一架，大不了赔点粮食，以后让他们不敢再来家里，又怕薛花花真听她的话打人没控制好力道，想了想，以后再说吧。
她继续拆罗梦莹的包裹，出乎意料的不是书，而是三包糖和肉干，说是用自己的肉票买的，点名给西西东东还有小明的，孙桂仙看得双眼发亮，“哎呀呀，罗知青还真是个好人了，走了这么久都还惦记着三个孩子呢，西西他们的眼泪没白流啊。”
罗梦莹走的那天晴空万里，西西他们送罗梦莹出村，三个娃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尤其是东东，抱着罗梦莹的腿不撒手，嚷着要跟罗梦莹一块走，无论薛花花怎么用力都拉不开他，最后没办法，硬是让陆德文三兄弟抱着他送罗梦莹去县城才好了。
在生产队是好了，然而到了县城车站又开始哭，不知道的人以为罗梦莹是她亲妈呢，弄得车站的人员出来询问发生何事，担心是男人拐卖孩子的，弄得陆德文好一通解释，罗梦莹依依不舍的上车，坐在位置上朝东东挥手，哭得比东东还厉害。
“哎，大宝他们跟罗知青就没这么好的关系。”孙桂仙略有遗憾，尤其看到罗梦莹还给西西和东东准备了两套衣服，更是羡慕了，“罗知青多好的姑娘啊，咱生产队咋就没小伙子追求她呢？”
说到底，还是队上的人觉得自卑，高攀不起罗梦莹，甭管嘴巴里说着怎么鄙视城里人，心头还是盼着能进城的。
“花花啊……”
薛花花知道她又要老生常谈了，及时打断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明文对象的事儿你就别提了，不管是谁，暂时都不考虑。”陆明文摇摆不定的性格，真不适合处对象，况且结婚的话要分心，会耽误很多学习，以后再说吧。
谈及陆明文，灶房煮猪食的两个女知青脸不由自主的红了，好在没人发现她们的异样。
“要说啊，明文的事情早处理了有好处，你们没看见天天来猪场转悠的姑娘啊，天寒地冻的，也不怕感冒了，现在的年轻人，胆子越来越大了，哪儿像我们那时候，我年轻的时候，挑着箩筐走在路上迎面过来个姑娘都会脸红，低着头不敢张望，生怕地里干活的人笑话。”陆建国回忆自己年轻的时候，和女孩子对视眼就脸红心跳，哪儿敢说话？不像现在的年轻人，自己追上门抢人，阵仗恐怖得呀……
薛花花拿着衣服给西西比划了下，看东东撕糖的包装，及时制止他，“等小明弟弟来了一起吃，东东和哥哥学习去。”
西西学习的态度很端正，薛花花给他规定了任务，每天都会完成，倒是东东，学习吊儿郎当的，静下心学习的时候比谁都乖，要蹦哒起来，闹得人想打他顿好的。
西西拿出篮子里的木头片，木头片用水洗过，写上去的是很多陌生的字，不过标注了拼音，西西指着拼音，小大人似的教东东念，东东斜着眼，瞟着背篓里的糖，心不在焉跟着西西念，看得孙桂仙好笑不已，“东东就是个人精，花花，拆开给他吃个吧，不然静不下心来。”

第五十五章 极品婆婆
东东手舞足蹈的站起身，薛花花冲他摇头，“不行，先跟着哥哥学习，等小明弟弟来一块吃。”
东东满怀希冀的看向孙桂仙，孙桂仙无奈摊手，“你奶奶说的，我也没办法，跟着哥哥学习吧，糖我给你守着，不让耗子偷。”孙桂仙作势把糖搁在桌上，东东舔了舔嘴唇，乖乖的坐下跟着西西念书，看薛花花没把糖拿出来，童声童气的说道，“孙奶奶守着，不让耗子偷。”
孙桂仙失笑，拍了拍背篓，“好，孙奶奶守着。”
东东会数数，会背古诗，不过许多话说不明白，不认识他的人压根听不明白他在念什么，然而猪场的人对他极为熟悉了，听他口齿不清的背诵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纷纷为他拍手鼓掌，“东东厉害。”
没多久，李雪梅背着小明来了，见到西西和东东，小明表现得特别兴奋，在李雪梅后背上东摇西晃，蹬着腿要下地，害得李雪梅差点摔跤，反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老实点，如果不听话，我把你送回家挨着你爸去。”
庄稼地的事情忙完了，陆明在家编箩筐和背篓，小明不喜欢关在家里，早早的就醒了，嚷着要去猪场玩，天下雪，李雪梅怕他感冒不想带他，结果走的时候小明抱着她的腿不肯送，遇着刘云芳过来喊她，见小明这样，当即叫李雪梅把小明带上，丢在檐廊上跟西西学字，学的字越多，以后才越有出息。
李雪梅没办法才背着他来的。
全神贯注认字的东东听到小明喊哥哥，乐得眼睛柔成了汪水，指着背篓喊，“糖，小明吃糖，罗孃孃买的。”生产队上，小孩喊高一辈分没有结婚的女孩都喊孃孃，结婚后，跟着夫家关系喊婶子或者婶婶，东东丢了手里的木头片，兴冲冲拉过背篓，弯腰就往里边伸，薛花花拉住他，“和哥哥认字，认五个字了才能吃。”
贪吃是小孩子的通病，薛花花不想顺着他，把他推到西西面前，“西西，教弟弟认字，认五个汉字才能吃糖。”
东东心慌得不行，扁着嘴巴就欲嚎啕大哭，薛花花不为所动，“不认字不能吃糖，待会哥哥先学会就把糖给哥哥吃。”
西西拉了拉东东小手，专门挑了几个看上去简单的字教东东认，东东擦了擦眼角的泪，循规蹈矩坐下，小明下地后，也跟着要拿背篓里的糖，李雪梅提着他坐在东东身边，“认字，认了字才能吃，西西哥哥和东东哥哥都是这么做的。”
小明咧着嘴巴要哭，身子后仰，躺在地上就打滚，把刘云芳给心疼的，“他才多大点，想吃给他吃就是了，吃了再学多好。”刘云芳意有责备的意思，抱起小明拍着他后背不住的哄，“小明想吃糖啊，行，明天奶奶就去公社买啊，小明要吃多少？”
她并不清楚背篓里的糖是罗梦莹送的，以为薛花花托陆建国买的，不好拿薛花花的糖，朝陆建国道，“明天去公社不，去的话帮忙买两包糖回来。”看包装，是薄荷糖，长条长条的，一包大概有二十根，薛花花家是队上的劳强户了，不差这点钱，想着她和老头子过得不差，买包糖没问题。
陆建国摇头，看小明张开手指，眼睛通过手指缝隙瞄自己，陆建国好笑，“不去，这几天都不去，等公社要开会的时候再说吧，李云芳，不是我说，孩子不能惯，你觉得为他好，以后他长大你就知道厉害了。”
十个娃儿，八个德行不好全是家里给惯的，尤其女孩多男孩少的家庭，养出来的男孩比女孩还娇贵，堂堂男子汉，性格柔弱不说，还担不起责任，遇着事就只想躲避，他当生产队队长以来，看见的例子不在少数，不说远的，就说陆永树，活着的时候多风光啊，家里就他个男孩，爷爷奶奶娇惯，爸爸妈妈宠着，什么活全给姐姐妹妹看，结婚后有个薛花花任劳任怨的媳妇，更是不管柴米油盐怎么来的，顿顿有饭吃就行。
后来又怎么样了嘛？饥荒刚开始就熬不住了，瘦得厉害，甚至想跳河自杀。
不是他说什么，熬过大饥荒活下来的人们，多数是以前就经历过风浪的，过过苦日子，求生欲强烈，懂得以什么样的心态度过大饥荒，啃树皮，吃泥巴，什么苦都难不住他们，看刘云芳不以为然，陆建国又说，“你活着的时候能对他好，你死后呢？”
小孩子，要教他们怎么吃苦，随后才是享福。
这点薛花花就做得很好，从不娇生惯养西西和东东，西西的礼貌是整个生产队的人都夸奖的，逢人就喊，说话不怯场，还懂帮忙照顾弟弟，这种人，长大了才是有出息的。
“我死后把房子钱留给他娶媳妇不行啊，我说队长，你不帮忙就算了，用不着说话呛我吧。”刘云芳哪儿舍得乖孙将来吃苦，她都想好了，以后死了，把现在的房子留给小明，手里的钱财全交给李雪梅，叫她将来给小明娶个好点的媳妇。
陆建国嗤鼻，“陆明爸会同意？你啊，真要为小明好就好好教他怎么做人，无论富贵或者贫穷，性格是好的，就有女孩肯嫁给他，你别因为自己私心闹得陆明跟几个哥哥撕破脸。”刘云芳偏袒小孙子的事儿惹得其余几个儿媳不怎么痛快，这种现象很常见不假，然而该有的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全，老人死后，剩下的房子粮食钱财都是由几个儿子分的，哪儿有全给小儿子的。
刘云芳没有说话，抱着小明轻轻摇摆，“小明先和东东哥哥认字啊，奶去灶房煮猪食，待会给你弄烤红薯吃。”
见她听进去了，陆建国松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有的事情不归他队长管，不过善意的提醒两句罢了，何况陆明几个哥哥都是好的，对刘云芳两口子也孝顺，刘云芳多多少少该顾及他们的感情才是，人与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父母也是如此。
这种道理，他以前看不明白，总觉得把儿女抚养成人他们孝顺自己是应该的，去县城的次数多了，见的世面广了，他才悟出些以前不懂的道理来，就说县里的有钱人家，他们教育孩子是很严格的，礼仪礼貌都很好，是其他孩子比不上的。
见小明擦干泪，规规矩矩挨着东东坐下，欣慰道，“小明啊，好好跟着你东东哥哥读书，以后啊，肯定有出息。”
不是说三岁看八十吗，他觉得三个娃儿将来会有大作为，尤其是西西，做事严谨认真，态度端正，长大了了不得啊。
小明撅着嘴，不高兴的双手环胸，陆建国咧着嘴大笑，转头和薛花花说起猪的事情来，听县里领导的意思，腊月初二把猪拖到县里，生产队留一头，公社留一头，其余的全拖到县里，县里领导要安排运送到市里，仁安村生产队养猪的名声很响亮，市里领导大多等着呢。
“腊月是不是晚了点，我记得去年是冬月中旬拖走的吧。”
陆建国挑眉，“县里领导心眼多着呢，整个丰谷乡公社，咱生产队是最后交猪的，领导说冬月底县城就安排杀猪卖猪肉，未免咱生产队的猪肉跟其他混淆，分开处理。”说到底，就是怕太多人哄抢猪肉，有些领导速度慢最后买不到，先将其他生产队的猪杀了，县里急着灌香肠做腊肉的人们等不及会买，轮到卖他们生产队的猪肉时，好多人的肉票都用光了，猪肉自然而然就到领导们手里了。
孙桂仙诧异，“咱生产队的猪红到这种程度了啊，领导人都耍心机了。”
陆建国回以个‘你以为’的神情，脸上满是自豪，“咱生产队在领导心里是有排名的，好货沉底，懂不？”他在领导们眼中的地位都不一样了，无论办什么事，他自我介绍过后，无论多严肃的领导脸上就会露出丝温和来，他厉害着呢。
有些话他就不和孙桂仙说了，反正说了也没用，要不是他年纪大，去县里做个领导都是可能的。
“懂，咋不懂，队长不是忘记我在扫盲吧？”孙桂仙说话底气比以前足多了，怎么说养猪的功劳都有她的份儿，加之扫盲，信心大增，跟外村人说话的调调都变高昂了很多，尤其在她大嫂面前，以往是她舔着笑巴结她，如今反过来了，她大嫂低声下气和她说话她都不带搭理的那种。
“那公社的猪啥时候交？”薛花花又问，她还想着早点交猪好休息呢，这么来看，又得等到腊月了。
“冬月下旬吧，我再问问。”
陆建国在猪场闲聊了会儿，等陆德文他们来学习他就走了，免得不小心说话打扰到他们。
陆德文他们的目标是要把高二的课程全部学完，而数学和地理，天天复习练题即可，几兄妹来，猪场热闹了很多，李雪梅在外边教课，薛花花和刘云芳她们在灶房弄猪食，热气腾腾的房间萦绕着烟雾，与外边冰冻的天儿形成鲜明的对比。
东东总算认识五个汉字了，嚷着吃糖，薛花花给他们每人拿了长条，又让他们分给其他人，而陆建国的那份，他离开前薛花花已经给他了，倒是不用考虑，三个孩子捏着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小明看薛花花手里有很多，接过手就用牙齿快速的嚼，嚼完了又朝薛花花伸手要，薛花花摇头，说明天吃，她把罗梦莹寄来的东西和李雪梅说了，糖和肉干共六包，拆了包糖和肉干所有人尝个新鲜，剩余的薛花花给李雪梅另拿了包糖和肉干。
小明不喜欢肉干的味道，嚷着吃糖，刘云芳把手里的糖给他，他三五下咽进肚子又问薛花花要，拉着刘云芳的手朝薛花花方向伸，刘云芳心里隐隐不太舒服的，糖和肉干六包，每个娃儿两包没什么问题，然而罗梦莹只给西西和东东寄了衣服，凭什么没有小明的啊，看小明喜欢吃糖，她厚着脸皮道，“花花，把你手里拆过的糖给小明吧，至于拆开过的肉干就给西西和东东，没拆的咱们两家各拿两包，怎么样？”
薛花花笑着道，“好啊，正好西西和东东喜欢吃肉干。”
薛花花没往心里去，灶房其他人表情就有点微妙了，不说罗梦莹关系跟薛花花更好，单凭三包糖和三包肉干，显而易见是三个娃一人两包的，刘云芳活了大半辈子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还问薛花花要，人品就有点问题了。
小明拿过糖，乐呵的往嘴里送，刘云芳也不阻止他，半包糖，硬是让他一会儿就吃了个干净，反观西西兄弟两就老实多了，吃完手里的糖，挨个舔完手指，衣兜里的肉干也不吃了，心满意足出去玩木头片，便是爱闹的东东都没问小明吃糖，看得孙桂仙稀奇，“花花，你的两个孙子不得了啊。”
“跟他们老子学的，好东西舍不得吃完。”陆德文考好了鸡蛋都要搁衣兜里留到第二天，小家伙见样学样学会了呗。
孙桂仙拍了拍自己衣兜，她的糖掰成了两截，短的自己吃，长的装着回家给大宝他们，生怕糖不小心掉出来，时不时的要检查在不在，旁边的刘云芳给给小明擦嘴，吃完糖还想吃的小明把魔爪伸向了未拆封过的糖，刘云芳说什么都不肯，“吃多了牙痛，明天吃啊，奶奶给你留着。”
孙桂仙撇嘴，“他要吃你就给他吃嘛，吃完了没得吃他就不哭闹了。”刚刚那半包糖明明是西西兄弟两的，刘云芳好意思要过来给小明吃，这会儿突然舍不得了……还真是吃别人的不饱肚子呢。
刘云芳听不出孙桂仙的阴阳怪气，她指着外边玩木头片的西西和东东，“出去玩，和东东哥哥们一起啊，糖明天吃，奶奶给你留着。”
小明在原地又蹦又跳，双腿弯曲，倒在地上就打滚，刘云芳朝外边喊，“西西啊，西西啊，进来牵小明出去玩啊。”
西西咚咚咚跑了进来，小明不听话，嚎得厉害，檐廊上的李雪梅忍不住了，挥着手里的荆条威胁道，“是不是要打滚，信不信我的条条来了啊。”
“快点快点，你妈的条条来了。”刘云芳抱起地上的小明，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叫西西牵着他出去，小明望向外边，见李雪梅瞪着他才消停了，不情不愿的跟着西西出门，孙桂仙好笑，“关键时刻，还是亲妈的话管用，刘云芳啊，不是我说你，小明太惯着要不得。”
刘云芳自顾自的干活，“我才不惯着他呢，有他妈和他爸在，我当奶奶的说了不算。”
就刘云芳而言，她不觉得自己惯小明，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又听不懂话，总不能像撵猪去角落拉屎那样教娃儿吧，再不懂事的娃儿，等结了婚当了爸就懂事了，这么安慰自己，刘云芳又好受了点。
孙桂仙才不信她的话呢，不过不是她家的事儿她管不着，她愁自己家里的烂摊子呢，她决定像陆建国说的做，中午回家后拉着刘老头进屋说了陆建国的办法，得到刘老头同意后，孙桂仙从家里舀了点粮食出来，准备在猪场讲究几晚上，守夜的人有男有女，没什么不好的。
夜里，孙永昌两口子睡着后，刘老头喊上两个儿子儿媳冲进门，不带孙永昌他们反应过来，抓腿的抓腿，按胳膊的按胳膊，黑漆漆的夜里，刘家闹出很大的响动，周围有人家以为出了事，冒着沸沸扬扬的大雪出来帮忙，火把的光被呼啸的风吹得摇摆不定，好不容易走到刘家门口，只看他们抬着两个人出来，孙桂仙在最前边抱着衣服，大声向众人解释，“送我大哥大嫂他们回家呢，宝琴带着孩子在家两人不放心，大晚上的要回家看看。”
处于惊恐中的孙永昌两口子听到孙桂仙的声音才回过神，对着孙桂仙破口大骂，“好你个孙桂仙，你是不是嫌我们穷连夜要把我们扔出去，最毒妇人心哪，我跟你大嫂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要负全部责任。”
孙桂仙本是想多多少少给他们留点面子，听到孙永昌这么说，孙桂仙索性也不装模作样了，凶着脸道，“要不是你们赖着不走我何至于这样啊，要借粮食我也借了，你们贪得无厌还想白吃白喝，以往你和大嫂怎么对我的，再看看我怎么对你们的，不是我乱说，我对你们够仁至义尽的了，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人大面大，非要我骂你们才高兴是不是，大哥，我今天把话和你说清楚，以后你们再是上门打秋风，我们两家也断绝关系吧，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过不让儿子女儿养跑来找妹子的……”
孙桂仙骂完，提醒刘老头他们注意脚下的路，离开生产队后，孙桂仙把孙永昌的衣服还给他，“你们要早离开，我也想不出这种法子来，大哥，不是我说你，自从宝琴二婚后，你是越来越糊涂了。”
有些话，孙桂仙不说心里不痛快，赵武斌那种性格靠不住，孙永昌想进城享福，下辈子吧。
把他们丢在路上，孙桂仙她就去猪场了，叮嘱刘老头别给孙永昌他们开门，家里要养两个读书的，哪儿有多余的粮食给孙永昌他们白吃白喝。
刘家的事情闹得挺大，第二天薛花花去猪场就听孙桂仙说了，孙永昌两口子死皮赖脸的倒回来，央求刘老头开门住一晚上，天亮就走，清晨孙桂仙特意跑回家看，人两口子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才不起床呢，孙桂仙怒了，叫刘老头不准给他们饭吃，要饿死了就送回孙家村，实在不行送农场给赵武斌，她才不管呢。
看出孙桂仙铁石心肠，孙永昌哪儿待得下去，翻身爬起来穿上衣服就冲走了，他媳妇走之前还骂了孙桂仙顿，两家算是断绝来往了。
“花花啊，不是我矫情，前几年我总想着我爸妈没享过福就走了，我们几兄妹要好好团结，无论谁遇到麻烦其他人都要挺身而出，慢慢的，我的想法变了，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不好还想我掏心掏肺的对你，我傻啊我……”孙桂仙说到这眼眶通红，声音略有哽咽，“我大哥以前不是这样的，挺老实憨厚的人，不知道为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薛花花安慰她，“你别想多了，你大哥再走投无路都还有个女婿呢，你操什么心？”
“是啊，我操什么心。”孙桂仙叹了口气，“花花啊，我大哥大嫂没福气，你说，宝琴要是和明文没有离婚，他们俩的孩子估计有小明那么大了吧。”陆明文勤快，有这种女婿，她大哥何至于弄到今天这一步。
“人与人是看缘分的，没有赵武斌，也还有其他人。”以孙宝琴的性格，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明文那种情况，孙宝琴即使不找赵武斌，估计也会跟其他人好上，能摆脱孙家，当真是再好不过的决定。
听了薛花花的话，孙桂仙又叹了口气。
孙家的事儿，好多人都在议论，议论得越厉害，越是对陆明文喜欢得不行，回想孙家走下坡路的时间，就是从孙宝琴跟陆明文离婚后开始的，陆明文这么好的女婿孙永昌不要，活该沦落成讨口子。
陆明文再次成了生产队的话题人物，离婚的时候多少人骂他怂，现在就有多少人称赞他，但凡家里有未婚姑娘的，都想给陆明文介绍对象，巴不得自家亲戚跟陆明文结婚。
这日早上，薛花花按照往常的时间去猪场，煮猪食是分配好的，今天这两人，明天那两人，今天正好轮到她和刘云芳，薛花花到猪场后，灶房的门已经开了，灶台前坐着两个人，看身形，不是她认识的，孙桂仙懒洋洋的从灶房出来，见薛花花愣在那，赶紧上前把人拉到猪圈外，小声道，“你可来啊，灶房里的两女孩看见了没。”
薛花花点头。
“人家是冲着明文来的，提前讨好你这个未来婆婆呢。”
即使孙永昌回生产队后没有再过来，孙桂仙仍在猪场住着，带出来的粮食她懒得带回去，索性把粮食吃完了再回家，天蒙蒙亮的时候，睡得正熟着呢，旁边的女同志扯她铺盖，说外边有贼，隔壁屋里的男同志打头阵跑出去，才发现贼是两女孩，平时也都认识，问她们来做什么，人家说是来帮薛花花煮猪食的。
看时间，估计天不亮就从家里过来了。
想到她们的积极性，孙桂仙免不得又拿孙宝琴和她们比较了番，陆明文和孙宝琴处对象时，从来是陆明文帮孙家干活，哪怕孙宝琴嫁进门，她也没给陆明文煮顿饭吃，哪儿比得上这两女孩，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忙活开了，孙宝琴以前差劲到什么程度啊。
“花花啊，你家明文的婚事是不要你操心了，就说最里边的吴小红吧，从五月割麦子开始就来生产队帮明文干活，以前为人不怎么好，看现在，倒像是改好了。”吴小红帮陆明文干活还遭家里人打了顿，骂她胳膊肘往外拐，自家麦子在自留地生秧不管，跑去给别人当长工，虽然陆建国感激她们的帮忙送了点粮食聊表心意，但她家里人还是不高兴。
后来的秋收，她又来帮忙，被陆建国劝回去了。
多个人干活谁都高兴，但不想引来不必要的是非，不仅是吴小红，其他女孩都被劝回家了。
今天吴小红又来，不知道她家里人怎么想。
薛花花搓着冰凉的双手，郑重道，“明文的婚事过几年再说，我跟其他人解释得很清楚了，谁要问你打听，你就原话告诉她们。”
孙桂仙迟疑，“真的不考虑？”陆明文年纪不小的，又离过婚，难得有女孩子贴上来，薛花花咋不答应呢。
“不考虑。”薛花花坚定的回答，她进灶房后，直接喊两人回家，“明文这几年不找对象，你们做再多都是白费心机，要是真觉得明文好，几年后再来，不过我把话说清楚，几年后明文选不选你们不好说啊，你们在他身上就是浪费时间。”
两个人有点怕薛花花，自她进门后，两人就局促的站起来，手脚不知往哪儿放，听完薛花花的话，两人瞬间脸色苍白，吴小红的胆子大点，“明文同志跟谁处对象他不能自己做主吗，他和孙宝琴不就是自由恋爱？”有的事情她们是打听清楚了的，陆明文和孙宝琴结婚虽然有介绍人，但是处对象后结婚前找的，不算正经的介绍人。
“他的婚事他当然能做主，你们找他说，不该里找我。”薛花花显得不近人情，两个女孩招架不住，不约而同的抬脚走了出去，瞥到旁边看好戏的孙桂仙，脸色阴沉，孙桂仙气，“给我脸色看做什么，你们没皮没脸的要帮忙，我把红薯倒进锅里就算对得起你们了，碰了钉子找我撒气啊！”
亏她以为吴小红脾气好了，狗改不了吃屎，陆明文真要和她处对象，要不了三天绝对原形毕露，孙桂仙冷笑，“明文还在学习，等学完高中课程就是高中文化了，你们大字不识一个，般配吗？”
孙桂仙素来不是好相处的人，女孩们怒视的眼光算是把她惹毛了，不留情面道，“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明文不是你们配得上的一个小时，赶紧回家去。”
吴小红狠狠的瞪她眼，气冲冲的走了，走到外边，刚好遇见陆明文抱着个孩子来，吴小红立刻红了眼，“明文同志。”
陆明文同志正给东东讲寓言故事，听到有人喊他，抬头望去，雾蒙蒙的天，看不清面貌，他犹豫的开口，“吴小红同志？”
见着人，吴小红好像找着发泄的出口，哭哭啼啼的把薛花花和孙桂仙奚落她的话和陆明文说了，“明文同志，你不是说你妈喜欢勤快孝顺善良的吗？我好心好意帮她干活她咋不领情呢？”
陆明文讪讪笑了笑，“我妈干活你帮她干什么呀，自己的活儿自己干，我妈不喜欢有人帮忙。”尤其还是外人，薛花花不想欠人人情，陆明文说道，“你以后别帮我妈干活她就不会给你脸色看了，你真闲不住的话，就帮你妈和奶奶干活吧。”帮自家人干活多少能缓解家里人的疲惫，减轻家里人的负担。
吴小红不高兴，“我想帮你妈干活，你能不能和你妈说说啊。”
“不好吧。”陆明文把东东换了只手抱着，“我要说的话会挨骂的，吴小红同志，你为啥总想给我妈干活，给自己妈干活不行吗？”陆明文或许想得到吴小红的目的是讨好薛花花，然而吴小红也不想想，薛花花是那么容易讨好的人吗，薛花花要不喜欢一个人，你做再多都没用。
吴小红扭了扭身体，脸有点发红，“我为什么讨好她你不知道啊，还不是为了你吗？”换作别人，她才懒得看人脸色呢。
陆明文神情僵了僵，叹气道，“吴小红同志，为了我不值得啊，听我句劝，回家帮你妈干活吧，以后别往我妈跟前凑。”
吴小红委屈的声音都沙哑了，“为什么啊，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处对象啊，你说，我除了没文化外，哪儿配不上你啊，到底哪儿配不上你啊。”
嗲声嗲气的控诉叫后边的陆红英抖了个激灵，要不是不合时宜，她真想学两句给陆明文听听，陆明文到底什么性格听到这种话才不会觉得反胃啊，换作个男同志这么质问她，她一巴掌就呼过去了，哪儿给他逼逼其他的机会。
控诉完，吴小红嘤嘤嘤哭了起来，边哭边扭动身体，看得陆红英倒尽胃口，推开陆明文，箭步流星的奔向猪场，吴小红的话，多听半句她都控制不住把早饭吐出来了，太令人受不了了。
而她身后的陆德文和赵彩芝就没这么幸运了，陆明文站前边挡着，两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故作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
“你说啊，我到底哪儿配不上你。”吴小红还在质问。
最后边的陆建勋重重咳嗽了声，扬手道，“吴小红同志啊，你想知道原因问我啊，我知道。”
吴小红狐疑的抬起头，眼角还滴着两滴眼珠，楚楚可怜的模样，“建勋同志，你说。”
“不是你配不上我二哥，是我二哥配不上你啊，我妈说了，就凭我二哥的德行，谁跟他处对象谁吃亏，我妈不接受你的示好是为你好，你看其他生产队的，要是没进门的儿媳妇帮婆婆干活，婆婆欢天喜地的举双手赞成，我妈为什么不高兴，就是觉得我二哥配不上你啊。”
吴小红愣了，还有这种说法？
陆建勋又说，“你别不信，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全家都知道，不信你问我大哥大嫂。”
陆德文和赵彩芝表示薛花花确实说过这种话。
吴小红心情好受不少，“我不嫌弃他啊，他配不上我不要紧，我愿意就够了。”
这话听得陆建勋直摇头，“吴小红同志啊，你的想法不行，你得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啊，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嫁了呢，况且……”陆建勋顿了顿，“你对自己不负责，你不能拦着我妈对你负责啊，我妈责任感超级重，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跳不管你死活的，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二哥祸害其他人坐视不理。”
吴小红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妈不允许我二哥处对象结婚，不能害了别人家的姑娘。”陆建勋拍拍陆德文肩膀，“大哥，我说得对吗？”
孙桂仙问薛花花咋不撮合陆明文和罗梦莹，薛花花好像是这么回答的。
吴小红抖了抖身体，又开始哭，“明文同志，你咋想的啊，我觉得你没有建勋同志说的不好吧。”真要不好的话，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嫁给他呢。
“不是我说他不好，是我妈说的，他是我妈身上掉下来的坨肉，我妈还不了解他？”
这话听着没毛病，吴小红就是觉得不对劲，“明文同志，你为啥不处对象啊。”
陆建勋皱眉，“咋还问我二哥呢，原因我不是都和你说了吗？”这吴小红该不会听不懂人话吧，还是说他的话太高深了？
吴小红不肯放弃，坚持要让陆明文自己说原因，别人的话她都不信，哪儿有妈拦着不让儿子结婚到处埋汰儿子的啊，多半是陆建勋乱说的。
陆明文诚恳道，“吴小红同志，我四弟说的是对的，我妈说我性格不好，结了婚的话会害人，在我没有变得优秀前，我不考虑结婚。”陆明文相信薛花花的话，他的性格唯唯诺诺，耳根子软，分不清轻重缓急，结婚的话，日子会过得乱糟糟的，与其那样，不如好好养养性格再说。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吴小红崩溃大哭，“为什啊，我觉得你挺好的啊，是不是你妈要求太高了，我真的想和你处对象。”
旁边的女孩同样哭红了眼，满心欢喜的想在未来婆婆面前露个脸，不成想遭到对方的一致拒绝。
两人心灰意冷的离开了，见两人萧瑟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雾色中，陆明文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两人挺好的，他说话是不是伤着她们了，他回眸望了眼，问陆建勋，“四弟，你说我啥时候才算优秀啊。”
“妈说你优秀的时候就优秀了。”薛花花不是吝啬言语的人，相反，谁做得好她会大方的夸奖称赞，给他们鼓励和信心，陆建勋安慰陆明文，“二哥，你也别沮丧，我不陪着你吗，难道你喜欢女同志陪你？女同志会给你出考题？半夜陪你背课文？你别想了，你不反过来伺候她们就是好的了。”
他是不想陆明文结婚的，陆明文结了婚，他又找不着地方睡觉了。
陆明文倒不是想结婚，而是觉得吴小红她们挺难过的，因为自己……算了算了，不想了。

第五十六章 极品婆婆
猪场里，陆红英正和薛花花模仿吴小红的矫揉造作，平心而论，以吴小红扭扭捏捏的性格，真要嫁给陆明文了，冲着说话能把陆明文给折腾死，什么话不能规规矩矩的说，一会儿扭腰肢一会儿擦眼泪，好像比其他女孩柔弱很多似的，又不是没打听过她什么底细，用得着这么装模作样吗？
孙桂仙看得哈哈大笑，叉着腰回，“三妹啊，你可不能学你二哥，他啊招是招人喜欢，不过性格太摇摆不定了，你没听其他生产队的人私底下议论，人家好奇为什么各个生产队品德不好的人都喜欢你二哥这种呢。”
有些家庭穷，又有几个儿子，结不了婚的比比皆是，说起陆明文，既羡慕又摇头，心情复杂得很。
陆红英撇嘴，“我才不像他呢，他啊，打光棍是最好的，婶子看他身边围着的人就看得出来他有问题吧，书里不是说花若芬芳蜂蝶自来吗，他估计是朵臭花。”反正围在陆明文身边的女孩她都不喜欢。
“啥臭花，你和我说说那句话咋说的，下回我跟她们显摆去。”孙桂仙来猪场后，跟着陆红英她们捡了很多话，回家和老头子说，老头子听都听不懂，以大宝的说法，她是家里最有学问的人了，都该听她的话。
“花若芬芳，蜂蝶自来……”陆红英解释含义的时候，陆明文他们来了，孙桂仙顿时丢下这个话题，转而问陆明文，“吴小红她们走了你没去送？”
地面凝结了白白的雪，陆明文放下东东，红着脸回答，“她们没提，况且这个时候，回家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陆明文低头想了想，转身看向陆建勋，后者大大咧咧走向檐廊，“别看我，要去送你去，我是不去的，我要学习呢。”
李雪梅还没来，陆建勋掏出自己写的作业，检查遍后读起课本来。
家里的光线没有猪场明亮，薛花花走后，他们想了想，还是来猪场学习，走会儿路，吹会儿的冷风，整个人精神了很多，他读书的声音响起，陆明文不说送不送的事情了，急忙坐到凳子上，翻开另本书学习，四门功课，他们五个人轮着翻，赵彩芝不和他们抢，他们四兄弟学习高二课程，她则翻阅高一的课本，读的内容不同，声音嘈杂不一，听得孙桂仙感慨，“懂事的人学习势头都不一样，你看大宝他们，回家连作业都懒得写，你问他们，他们还撒谎说写了，要不是我心血来潮翻他们的作业本，看到本子新灿灿的，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情况。”
天太冷了，公社小学又四面通风，鉴于很多孩子身体不好容易感冒，早早的小学就进行了期末考试放了寒假，说到期末考试，孙桂仙来精神了，显摆大宝他们的试卷，“我家大宝是读书的料子，去年冬天考了40多分和50多分，这次分数飙到七十多去了，两科都七十多，二宝进步也很大，数学题目连老头子都不会写。”
读书没多久就把老头子比不下去了，假以时日，超过她不是问题。
薛花花坐在灶台前，双手伸至灶眼烤火，笑道，“听陆建国说，生产队的娃儿考得都挺不错的，他家孙子考了九十多，他问公社小学的老师，老师说去年发生孩子考不好回家挨打的情况，今年直接把考题改轻松了，怕孩子分数不好，过不了好年呢。”
“还有这种事？”孙桂仙头次听说这个说法，“不是吃了咱猪场的猪肉变聪明了吗？”好多人都这么说的，猪场的猪跟着薛花花全家是扫过盲的，肉里夹着知识，人吃了会变聪明，难道只是胡乱说说而已？
薛花花好笑，“陆建国吹牛你也信？”在其他生产队的人面前陆建国是这么吹嘘的，所以沾沾自喜跑去公社小学老师面前炫耀，谁知被老师拆穿事实真相，不过陆建国没和其他人说事实而已，大约怕自己先进生产队队长会受质疑吧。
“他是挺爱吹牛的，尤其在外村人面前，整个就是吹牛大王。”孙桂仙跑去隔壁生产队串门，听过陆建国不少事儿，本生产队的人知道陆建国吹牛，其他人不觉得，认为陆建国说的对，说什么都是对的，盲目的追捧和崇拜他呢。
孙桂仙抖着身体，浑身冷得不行，索性挨着薛花花坐下取暖，问对面的刘云芳，“陆明媳妇咋还不来，往天她不是挺早的吗？”
薛花花随口问两句而已，却看刘云芳变了脸色，“她的事情问我做什么，问她自个儿去，我们分了家，各家管各家的，她的事我懒得管。”
孙桂仙蹙了蹙眉，无声的看向薛花花，薛花花摇头，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孙桂仙重新看向刘云芳，笑嘻嘻道，“你有啥好气的啊，我看陆明跟他媳妇性格挺不错的，陆明媳妇是城里人，什么话你好好和她说，别动不动就扯着嗓门骂，影响不好。”
罗梦莹她们回城读书后，生产队好多人都为李雪梅可惜来着，要不是家庭成分不好，李雪梅绝对是要回城的，爸妈犯的错，到头来连累了孩子，李雪梅不容易啊，尤其婆婆是这么厉害的，将来不知道咋样呢。
“我啥时候骂她了，我是那种人吗，谁跟你说的，是不是陆明媳妇。”刘云芳气愤地摔了手里的柴，起身欲出去，孙桂仙赶紧拦住她，“不是不是，她能和我说什么呀。”孙桂仙可不敢挑拨离间，她纯属乱说的，看刘云芳脾气不好，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叫你管不住嘴乱说，后悔了吧。
说实话，刘云芳和李雪梅的矛盾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小明吃的半包糖，罗梦莹送的糖和肉干李雪梅收了起来，小明闹得厉害，刘云芳哄他‘你不是吃了半包糖了吗’剩下的糖留着以后慢慢吃啊。
李雪梅听了就多问了小明两句，小明说不清楚，刘云芳解释了糖的原因。
然后李雪梅就生气了，嫁给陆明到现在，刘云芳还是第一次看李雪梅生气，拽着小明进屋，脱了裤子后狠狠拍了几巴掌，疼得小明啊啊啊大哭，她于心不忍过去拉小明，被李雪梅挤兑了句，“你要喜欢惯你就抱走吧，我和陆明不管了。”
李雪梅和罗梦莹有多少交情自己心里有数，人家肯给小明送吃的大部分原因在于面子，猪场三个娃儿，就西西和东东有的话小明问起来影响不好，刘云芳竟然为了小明开口问薛花花要糖，她光听着就面红耳赤的，刘云芳咋好意思开口？还话里话外抱怨罗梦莹没给小明寄衣服，说是不是东东穿得不能穿了给小明穿……
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送你娃儿衣服，罗梦莹给西西兄弟两买衣服是两家感情好……李雪梅气得不轻，推开小明就进了房间，叫刘云芳把小明抱走。
刘云芳心头那个委屈啊，谁家大人不想自家娃儿多吃点，就李雪梅矫情是不是，她作势抱起小明就要走，她养就她养，她又不是养不起。
结果，小明不肯了，双手扒着门喊妈，弄死不跟她。
刘云芳那个气啊，枉她掏心掏肺的，小崽子多大点就认妈不认她了，她怒气冲冲就走了，打定主意以后不疼小明了，养不熟的白眼狼，自己给她洗了多少尿布，背着他干了多少活啊，光是想着，刘云芳鼻尖就红了，眼眶氤氲起水雾，吓得孙桂仙愣了愣，“咋滴了，好端端哭什么哭啊，陆明媳妇是讲道理的人，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待会陆明媳妇来我问问她啊。”
不得不说，孙桂仙心头是震惊的，刘云芳多厉害的人啊，逮着人能骂三天三夜，几个儿媳妇都怕得不行，谁知败到软弱的李雪梅手里去了，李雪梅还真是深藏不漏，以前咋看不出来啊。
很快地，陆明和李雪梅带着小明来了，孙桂仙跑出去和他们打招呼，凑到李雪梅耳朵边说，“小明奶奶情况不太对，偷偷哭呢，家里发生啥事了啊。”她抑制不住眼里的八卦之火，改明天去串门，定要聊聊这件事才行，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李雪梅牵强的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事，昨晚和她说了几句气话，婶子，我忙着给德文兄弟他们讲课，什么事情待会再说啊。”小孩子要从小教育，以刘云芳的办法，小明迟早让她惯坏了，还容易得罪人。
看李雪梅要走，小明仰着身子朝她怀里倒，“妈妈抱，妈妈抱。”看上去焉哒哒的，没有精神的样子，孙桂仙大致有了数，婆媳两是为孩子的教育方式吵起来了。
城里人对孩子要求高，刘云芳则一味的顺从，两人不吵起来才有鬼呢。
陆明把孩子递给李雪梅，阔步进了灶房，昨晚他在灶房洗碗，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是后来才听说的，他妈做得不厚道，明眼人一眼都看得出来三个娃儿平分糖和肉干，他妈要问薛花花再要点都不是问题，偏偏以平分的说法占人家便宜就不对了。
“妈，我来看看你。”陆明先喊薛花花了声婶子，再和刘云芳打招呼。
“看什么看，我不是好好的，有什么好看的。”刘云芳转头回到灶台边，灶眼里的火熄得剩下火星子，她塞了把柴进去，凑近脸往里边呼气，待柴燃起来，她才抬头瞅着陆明，“你来干什么？”
陆明文脸上赔着小心翼翼的笑，“我待会去公社买点东西，雪梅说顺便割点肉回来，晚上叫你和爸过来吃饭。”
“哼。”刘云芳不领情，“我差那顿肉吃是不是，不稀罕，要吃你们自己吃。”
“我跟爸说了，爸也答应了，还让我打二两酒回来。”陆明背着小背篓，勒了勒绳子，“妈，你有啥要买的不，我帮你捎回来。”
“不用你管，要啥我自己会买。”刘云芳言语冷淡，脸上显得非常不高兴，陆明又说了两句，直到小明握着糖进屋喊她奶奶都没答应，小明手里握着把糖，递了根给刘云芳，“奶奶吃。”
刘云芳脸色仍然不好，“拿开，我不吃。”
小明当真拿走了，把她不要的糖递给薛花花，“薛奶奶吃。”完了又给孙桂仙，陆明，灶房里的每个人都有。
刘云芳：……
“家里有包糖能显摆了是不是，昨晚小明吃根都像要她命的，突然这么大方咋回事啊，看我不爽就直接说，背后耍什么小动作？”见孙桂仙和薛花花拿了糖，刘云芳心头那个气啊，换作往常，早把小明抱进怀里哄着了，糖留着自己吃多好，凭什么分给别人，李雪梅教的，绝对是李雪梅教的。
孙桂仙把糖掰成两截，照样只吃最短的，薛花花则没动，她本就没想接，是小明硬塞给她的，她还给小明，“小明自己拿着吃啊，薛奶奶家里有。”
陆明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婶子，小明给你你吃就是了，我家里也还有呢，你要不吃，以后他会越来越自私的。”小孩子要大方，长大了才能交到朋友，自私自利的，没人愿意和他打交道做朋友。
刘云芳气得脸色发青，想和小明说两句话，他舔着糖出去了，刘云芳踢了两脚脚边的灰，兀自生闷气。
“妈，我赶着去公社先走了啊，你记得晚上下工后到家里吃饭。”陆明张了张嘴，还想和薛花花解释之前的事儿，怕他妈更不爽，索性没有开口，约莫他是家里最小的关系，没怎么吃过苦，有啥好吃的家里人都先紧着自己，他自己没什么感觉，慢慢的回想他几个哥哥，约莫对他是有怨气的。
他当时要舍得分享，兄弟们的感情不至于越来越僵，以前不懂，如今就懂了。
出门后，他和李雪梅打了声招呼，故意问小明要不要去公社玩，小明先是瞄了眼李雪梅，又摇头，指着西西篮子里的木头片，“学习，学习。”
“乖啊，爸爸回来给你买吃的。”陆明觉得自己儿子除了在吃的方面没啥意志，其他方面还是挺好的。
陆明走后，灶房的气氛有点僵，孙桂仙吃着糖，乐呵呵的望着刘云芳，“你啊，别气了，气着还不是自己遭罪，陆明两口子孝顺得很，你等着享福就是了。”孙桂仙不算愚笨，看刘云芳脸色大概清楚她舍不得小明把糖分出来给她们，不是她说，这方面刘云芳真的比不上薛花花，陆德文他们摘刺泡儿，打酸枣，无论多少都会拿到猪场分，刘云芳吃了人家多少东西，轮到她头上咋就抠门得不要不要的呢？
礼尚往来，刘云芳的思想不行。
刘云芳冷哼了两句，不知想起什么，朝外边喊，“小明，小明，给我拿点糖来。”外人都舍得给，她凭什么要为小明节省。
因为刘云芳，猪场整天的气氛都不好，两个女知青为了调解气氛，说起知青房的事情，李知青想要跟她爱人离婚，她爱人闹着回城找她呢，然而陆建国不给开介绍信，说要等大学放假再说，不能让她爱人去大学闹事，坏了生产队的名声。
知青房的事情说多不多，就这件事挺让人唏嘘的，李知青不像始乱终弃的人，回城不到半年就生出离婚的心情，好多人怀疑她在学校里又找了个。
孙桂仙最爱这种八卦了，“李知青回城我就和花花说她们两口子不长久，哪儿有夫妻离这么远的，明文媳妇回娘家才多久就跟人好上了，李知青在城里她爱人在乡下，见个面得公社干部开介绍信，两三次还能忍，次数多了就嫌麻烦，不离婚才怪。”眼下说起孙宝琴，孙桂仙没有是自己侄女丢脸不好意思的感觉了，孙永昌做的事儿真的把两家情分磨没了，再聊到孙宝琴，她能面不改色的客观评价，把带任何私人偏见。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离了也好，李知青是大学生，她爱人在生产队没什么突出表现，思想觉悟不在一条线上，不离婚也不长久。”孙桂仙不像以前无知，有些事是明白的，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自己能行，鱼配鱼虾配虾乌龟配王八，就说孙宝琴和赵武斌，孙宝琴以为找个知识分子风光，实则她才是倒贴的那个，而李雪梅和陆明，要不是李雪梅家庭成分不好，会答应嫁给陆明？她觉得不好说。
李知青思想觉悟高，做事积极有耐心，而她爱人表现平平，说话跟个婆娘似的絮絮叨叨，看性格就不是同路人，结婚时或许有感情有热情，维持婚姻不是有这两样就够了的，还得互相忍让有共同话题和目标，否则的话，不能长久。
她将自己的看法说给两个知青听，“你们选对象也是如此，别以为处对象时他对你百依百顺就是好的，结了婚对你好不好才重要，你们啊，多问问家里人的意思，姜还是老的辣，听家里人的话没错。”
大部分人家来说还是会为子女打算的。
“哎，孙桂仙，我发现你说大道理是越来越厉害了。”薛花花笑着说。
孙桂仙扬头，“那可不是，我可是扫过盲的，我不厉害谁厉害。”她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明白，就枉费活这么久了。
经过孙桂仙打岔，气氛好转了许多，陆德文他们偶尔休息时会来灶房闲聊，孙桂仙问他们学到了什么，几兄妹毫不藏私的告诉孙桂仙，孙桂仙对之乎者也不感兴趣，只问平常说话能用到的，那句话若芬芳蜂蝶自来的话就很好，陆建勋教了句有朋自远方不亦说乎，孙桂仙弄明白意思后急忙摇头，“这句话还是算了，好不容易把两尊佛送走，可不想再招惹他们。”
罗梦莹留着的作业很多，陆德文他们不学习数学，然而天天都会写数学作业，薛花花叫他们把数学和地理做个归纳总结，方便以后复习的时候用。
从高一课程开始，薛花花不让他们把本子回收再利用，高一写过的作业和考试的本子分开装起来，陆德文觉得没必要，本子不便宜，能节省点就节省点才是，他和薛花花提过两回，薛花花说以后留着有用，他以为薛花花的意思是留着给西西和东东用的才没吭声。
不过以后写作业更为认真仔细了，害怕东东将来翻到他的作业嘲笑他简单的都不会写。
考试题目仍然是农场那边出的，估计没墨水了，最后几道题写得有点浅，数学和地理他们复习的时间久，分数基本能上90，而语文和历史则难点，历史关于事件的影响和原因是最难的，不知是不是农场换了人出题，考题更为复杂，题目是分析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具体使命，乍看这个问题没学过，然而分散的知识点是讲过的，好多个类似的题目，考得几兄妹晕头转向，甭管正不正确，能记住的答案全往纸上写，一道题就密密麻麻的写了两页纸。
薛花花在灶房做饭，米饭蒸好，菜煮好，几兄妹还在埋头写作业，她纳闷，“历史很难吗？”她抄写题目的时候觉得还可以吧。
陆德文很想说难，太难了，题目似是而非，没有切入点，压根不知写什么，担心薛花花骂他浪费本子，他迟疑道，“还行吧，说难不难，说不难有点难，农场那边的题目素来是这样，妈，饭煮好了？”
“煮好了，你们慢慢写，不着急。”
他们写作业，西西和东东也没闲着，兄弟两握着陆德文他们用过的铅笔，自己在本子上写字，西西的字工整，笔画拉得到位，就是太大了，一页纸陆德文写十行的话他只能写五行，薛花花握着西西的手，慢慢教他写字，“西西明年去小学不？”
明年西西就六岁了，去小学应该可以了。
东东拍手，“奶奶，我去，我去，我要书包。”
陆建国给他孙子买了个军绿色的书包，村里好多孩子喜欢得不行，嚷着要大人买，东东见过两次也喜欢上了，说起上学，首先想到的就是书包，说话时，还拍了拍自己右腰，给薛花花比划，“这么背的，书包这么背的。”
薛花花戳他的头，“就你鬼机灵，等你读书了，家里要是有钱的话奶奶就给你买。”家里粮食是有，钱还真没多少，分的钱除了家里的开销，还要买本子和笔，到年底没啥节余，书包暂时是买不起的，过几年再说吧。
得了承诺的东东很开心，“上学，哥哥上学。”
西西问薛花花，“奶奶，我真的去念小学吗？”
“对啊，明年九月份，我让建国爷爷帮你报名，你想不想？”
西西回答不上来，皱着小脸，“我跟着雪梅婶婶学。”
“雪梅婶婶忙，去小学的话有很多人陪你，大宝二宝他们也在。”她自己也能教西西，但还是得把孩子送去学校感受氛围，和同龄人玩耍才会有童年，“西西先练习写字，成绩好的话，老师会很喜欢你的。”
西西郑重地点头，东东拍着自己胸脯，“老师也喜欢东东，东东学习好。”
“好，老师也喜欢东东。”
薛花花对照答案把历史分数打出来，整体成绩来看，陆明文是最高的，陆红英第二，两人照样是米饭和鸡蛋，不像最初狼吞虎咽的情形，陆明文剥开鸡蛋，主动分给西西和东东，东东眉开眼笑的用碗接住，西西则不肯，薛花花给他们煮了鸡蛋，他们有鸡蛋吃。
“拿着，二叔考得好，让你们沾沾光，将来读书了好好考试，考得好奶奶会给你们煮鸡蛋的。”今年家里条件明显好了很多，哪怕寒冬腊月，隔天鸡笼里就会捡着蛋，以往想吃个蛋得偷偷去山里掏鸟窝，如今周周都能吃，不像以前馋了。
西西说了声谢谢，夹起碗里的鸡蛋给薛花花，“奶奶吃。”完了又夹给赵彩芝和陆德文，陆德文直摇头，“西西自己吃，爸爸要吃的话会考好点。”他心情郁闷着呢，历史不到70分，遭扣了一分钱，得想方设法把分数提起来才行。
然而直到年前最后场考试，历史都没啥进步，答案是李雪梅讲过的，始终归结不到一起，就是李雪梅自己都说考题难了很多，明年高三课本恐怕会更不忍直视。
猪场的猪杀了，薛花花放了假，李雪梅和陆明照样去农场陪老爷子过年，老爷子信里说想见见陆德文他们，薛花花想着家里没什么事，就让陆德文三兄弟同李雪梅她们同去，住两晚上回来，夏天的时候她晒了许多菜干，每样捡点装进背篓，又去公社割了条肉给农场送去，没有像去年煮好。
陆德文没走过这种亲戚，听说那边有几个高学历的人，心头打退堂鼓，和薛花花商量，“妈，不然让明文和建勋去吧，我不会说话，不小心得罪人怎么办？”李雪梅说过了，其中几个以前是大学教授，他嘴巴笨，说不清楚话。
“叫你去你就去，三妹想去还去不了呢，到农场嘴巴乖点，手脚勤快点，别人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有陆明和他媳妇，你有什么好怕的？”
陆德文还是怕，“我没见过他们。”
“去了就见到了，态度谦逊些，别说话跟开火车似的，你是大哥，要看着明文和建勋。”老实说，陆德文身上有很多缺点，好在改得差不多了，在陆明文和陆建勋面前有当哥的架势，就说农忙干活，他收工早的话会去地里帮陆明文和陆建勋的忙，有时候背篓里的东西重了，陆明文吆喝句，他跑得比谁都快。
陆德文掀了掀嘴皮子，“妈，要是我得罪他们，回来你别怪我啊。”
“正常说话做事就不会有问题，你多大的人了，难道还比不上西西？”
陆德文没话反驳了，他两儿子像薛花花，机灵得很，他像他爸，比不上他们是正常的。
无论陆德文说什么，翌日清晨，背着小背篓和陆明文他们出了门，陆明背着大背篓，李雪梅背着小明，陆明文主动要求背小明，让李雪梅轻松点，李雪梅好笑，“是不是昨晚婶子说什么了？”
“能不说吗，前几天就说我们了，嫂子，小明我来背吧，不然传到我妈耳朵里以为我懒呢。”薛花花没少说他们做人死板了，比不上陆明心思通透，说陆明以前来猪场，主动找活干，眼力见好，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他们要跟陆明多学学，陆明文偷偷观察过陆明，天杀的，那哪儿是眼力见好，分明是心机深好不好。
走哪儿都爱挣表现，他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做事情如果故意给人看那算挣表现，要是不动声色就找事情做，不是挣表现，而是给人感觉修养好。”薛花花的原话，整个生产队，能得他妈高度赞扬的就陆明了。
白雪皑皑，除了李雪梅，几人都穿着草鞋，刚开始脚冰凉，走了会儿就感觉热了起来，几人随意找话闲聊着，陆明文问陆明的眼力是从哪儿学的，做事咋如此机警圆滑，“我不是损你，是想和你学学，我妈说啊，你要是在城里上班，肯定是受领导喜欢的类型。”
陆明文哭笑不得，“我哪儿圆滑了，家里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刘云芳和李雪梅因为那件事彼此有隔阂，不对，是刘云芳对李雪梅有隔阂，说话阴阳怪气的，好多天没搭理他了，他要圆滑，哪儿会把关系搞成这样。
“你家能有啥事，婶子恐怕不爽你们去农场过年而已，年后你们回来她自然就好了。”陆明文不清楚糖的事情，糖多糖少没啥关系，都分到了不是吗？
陆明叹了口气，几人走的是公路，并排着前行，陆明把冬裙往上提了提，说起糖的事，非常不好意思，“婶子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不会往心里去，但我们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咱们两家哪儿用的着说那些，我妈说了，衣服东东明年就不能穿了，到时候给小明呢，你和嫂子别想多了。”陆明文安慰他。
他妈不是好吃护食的人，有什么吃的都会让西西和东东分给其他人吃，人多，吃东西才香，相反，如果自己吃独食，味道就差了，他也有这种感觉，就说考试后吃鸡蛋吃米饭的事情，不分给其他人他妈也不会说什么，但嚼在嘴巴里，总差了点什么，一旦分给西西他们，鸡蛋的味道就香多了。
李雪梅侧目，“明文兄弟，婶子大方是回事，我们不能因为婶子大方就占便宜，这是品德问题。”长期占惯了便宜，有朝一日占不到便宜怎么办？心态要摆正，这才是最重要的，当了父母后，她更要给孩子做好榜样。
陆德文想了想，“李知青，你说的对，但事情过去就算了，我啊，害怕的是去了农场表现不好，你爷爷是严肃的人吗？不知为什么，从每个月的考试题目中，我好像看到浓浓的杀气，我们去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吧。”
这个说法把李雪梅逗笑了，“德文兄弟，你哪儿感受到的杀气？”
“题目里啊。”陆德文没和薛花花说过，怕被骂，反正他就是感觉出题人不喜欢他们，要不然出那么难的题目干什么，他们只是想扫盲，用不着往死里考吧，一块钱他都被扣好几分了。
“你想多了，我爷爷是从你们学习的精神中看到了希望，想考验你们是否会退缩。”
“退缩？”陆建勋呵了声，“老爷子也太笑瞧我们了吧，我们是会退宿的人吗？我妈说了，遇到危险可以跑，遇到问题要迎难而上……”他妈说的话是真理，他们几兄妹要坚定不移的执行。
陆德文附和，“是啊，老爷子放心，我们兄弟会好好学习的，李知青啊，你说跟老爷子表明决心后，能不能让他出题的时候别出太刁钻的，咱就是想通过最后的扫盲考试而已。”
李雪梅表示无奈，“我爷爷的思想我左右不了，到了农场后，你可以和他们交流交流。”
就李雪梅而言，老爷子他们出的题目是难了点，又不是高考，犯不着那么难的题目，好多题她都不会写，去农场得请教请教他们，顺便再学学高三的课程，否则没办法教陆德文他们，总不能像薛花花那样走马观花吧。
穿过两座山坳，地面堆积的雪厚了些，陆明文背上的小明热着了，蹦着腿要下地，赵彩芝不肯，“让二叔背着，下地的话会感冒的，待会就到农场了，农场有羊，小明还记得不？”
小明咩咩咩叫了两声，陆明吃惊，“我儿子真聪明，知道羊怎么叫的，小狗呢？”
“汪汪汪……”
“小猫呢？”
“喵喵喵……”
陆明脸上笑开了花，“谁教你的？”小明都没见过猫。
小明指着身后方向，“东东哥哥，东东哥哥会，西西哥哥也会。”
“难怪，小明，背首诗给爸听听。”陆明捏了捏他脸蛋，老父亲般的笑容抑制不住的溢出嘴角，朝李雪梅炫耀，“昨晚会背新的古诗了，你听听，说是西西教他的，我像他这么大点，喊人都喊不清楚呢。”
李雪梅不以为然，“你小的时候哪儿有人肯教你？小孩子本来就要跟同龄人玩捡话才快，西西有耐心教，东东又老实，他不跟着学哪儿蹦哒得起来？”
小明张嘴背了两首诗，把陆明给骄的，李雪梅打击他，“你不好好扫盲，过两年小明就把你超过了。”
陆明就是跟书本过不去，整个生产队扫盲他坐着照样打瞌睡，不知道像谁。
陆明悻悻，“扫，扫，扫。”
不知不觉，农场到了，陆德文瞬间绷直了身体，提醒旁边的陆建勋，“快整理整理衣服，别叫人笑话！”颇有学生见老师的情形。

第五十七章 极品婆婆
陆明和李雪梅往前边走两步，和房间里守门的人说话，顺势表明自己的身份，陆建勋低头瞄了眼自己打扮，再对比陆明文的狼狈，甩了甩头上飘舞的雪花，又狠狠拍了两下自己肩膀，轻松的看向陆德文，“没问题了吧？”边说话，边拽着衣服往下整平顺了，他穿的衣服是陆明文以前穿过的，上边打了很多补丁，好在洗得算干净，他妈割猪草的时候发现洗衣服的草会割回家，效果比肥皂厉害，陆红英洗衣服还是挺用心的。
房间的窗户打开，露出张饱经风霜的脸颊，以及穿着棉袄的半截身子，与农场守门的人相比，陆建勋看上去还是显得寒碜了，陆德文叹气，“算了算了，能看就行，你拨两下头发，挡住眉毛了。”
头发是昨天找生产队的婶子剪的，陆建勋怕冷，前边刘海留的有点长，说是盖住额头暖和些，这会儿看着乱糟糟的，比鸡窝还不如，陆德文怕自己不好看，拍手凑到嘴边吐了点口水，将头发往头皮上顺，陆建勋嗤鼻，“头发上沾了雪，哪儿用得着口水，小心进去人家闻你的头发有股骚味。”
陆德文翻了个白眼，懒得和陆建勋说话，自顾整理自己的仪容，相较而言，陆明文显得平静很多，听到陆明喊他们的名字，急忙走上前，端着脸给房间里的人看，陆明笑眯眯道，“李叔，他们是我堂兄弟，来农场看望老爷子他们，住两天就回去的。”
说话间，陆明从背篓里拿出包糖塞给对方，“李叔，爷爷信里常说你经常帮他寄信，辛苦了，马上过年了，也没啥好送的，这包糖给狗子他们买的。”陆明笑眯眯的，清秀的脸上尽显真诚，陆建勋抵了抵陆德文胳膊，“大哥，快看快看，陆明哥又在收买人心了，妈总说要我们跟他学，我可学不来。”
非亲非故的，凭什么送糖给对方啊，陆明文脑子傻了吧。
“让你学你就学，妈啥时候害过咱不成，你从我背篓里找找有没有啥拿得出手的，也给老人家装点。”陆德文顾不得整理仪容了，斜着半边肩膀，叫陆建勋找点东西出来，陆建勋摊手，“要送你送，我才不送呢，连面都没见过就送人家送礼，人家以为咱多厚的脸皮呢。”走之前薛花花说了背篓里的东西是给李雪梅爷爷他们装的，没说给守门的人，陆建勋才不给了，他过去搂着陆明文肩膀，“二哥，我替你拍拍，好好的袄子，人家怎么穿怎么好看，为什么穿在你什么总觉得格格不入呢。”
陆明文身上的袄子是去年在县城讹诈人家拿到的，县里边的人都穿这种款式的袄子，头上戴个帽子，骑个自行车，看上去精神又好看，穿在陆明文身上，袄子似乎变了形，总觉得是家里不要的旧铺盖缝制的，笨拙得很，陆建勋朝陆明文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二哥，你不是人哪。”
“你才不是人，小点声，别以为还在生产队，乱说话不影响什么，里边住着的都是知识分子，人家随随便便说几句话就能弄得晕头转向的，打起精神，别丢人现眼的。”陆明文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实则暗暗比较他和房间里老人的穿着，二人身上的都是藏蓝色袄子，胸口和腰间都有衣兜，对方身形偏瘦，穿着显得修长，而他穿着这套衣服，貌似有种憨厚劲儿？
进了农场大门还要往里走几百步，随处可见羊棚，冬天了，羊少了很多，听陆明说，如果夏天的时候来，每个羊棚挤满了羊，除了羊，农场还养了很多鸡，整片山头养的都是牲畜，陆明文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养牲畜比种庄稼轻松些吧？”
“想着没什么事，实际上事情一大堆，进去就知道了。”农场里住着差不多百来号人，房屋集中修建在正中，四合院的土坯房，没有独立的院子，李雪梅爷爷是一个人，住在四合院最角落的房间，除了卧室，连灶房都没有，煮饭烧水都是架个炉子在檐廊上弄的，也没专门吃饭的堂屋。
陆明文不吭声了，一间屋子，哪儿转得过身。
这会儿雪不大，几个孩子在院坝里打雪仗，见到有人来，吆喝着大声喊，“李爷爷，李爷爷，雪梅姐姐她们来了。”也有胆小的孩子丢了手里的雪球害怕跑回屋，站在屋子里，将门裂开点缝隙，害怕的望着他们。
小明按耐不住心情，大喊着要下去，他最爱玩雪球了，在猪场的时候就会跟西西东东玩，听到小朋友们的笑声，待陆明文放他下地就咚咚咚跑了过去，仰头看着个子最高的男孩，甜甜的喊哥哥。
片刻功夫，四周的房间走出许多人，有老人，有年轻人，笑着和陆明李雪梅打招呼，陆明皆笑眯眯的回应，其中有两个老人手里还握着圆形的木头，上边刻着字，眼神落在陆明身后的三兄弟身上，显得颇为激动，“陆明啊，后边三小子是你家的亲戚吧，就是全家扫盲的那家人？”
“是啊，家里没啥事，他们过来探望探望，好好感谢你们出的考题，说是对他们帮助很大。”
陆建勋心里又忍不住诽谤了，感谢是真，对他们帮助很大是客套话吧，自从做他们出的题，稍微不用功就上不了70，要有选择的话，他还是更喜欢李雪梅和薛花花出的题目，简单直观，目的性强，哪儿像农场这边的题目复杂。
孙桂仙说知识分子花花肠子多，从题目上就看得出来，他对此深以为然。
不过，该有的表面功夫还是要的，听陆明介绍对方后，立马毕恭毕敬的喊，“张爷爷啊，你好，我叫陆建勋……”
陆德文和陆明文也做了自我介绍，李雪梅爷爷是最后出来的，长相和陆建勋想的不太一样，陆建勋眼中的老知识分子，多是面向柔和，气质儒雅，哪怕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浑身上下挥不散读书人的气息，而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容严肃就算了，板着张脸，杵着拐杖站在门口，不苟言笑的望着他们，莫名叫人遍体生寒，陆建勋扯了扯陆明衣袖，不甘心的问道，“陆明，陆明，那不是嫂子爷爷吧，不是吧？”
事与愿违的是，陆明露出个笑脸，喊对方，“爷爷，我和雪梅来看你了，你精神看上去不错啊，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来。”话完，朝加入打雪仗队伍的小明道，“小明，小明，快来喊祖祖，待会再玩啊。”
小明身上被砸了两个雪球，衣服上扑着雪奔跑过来，“祖祖，祖祖，小明看你来了，小明陪祖祖过年。”
死板的脸上总算有了丝笑容，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划过小明衣服上的雪，声若洪钟道，“祖祖看见小明了，小明自己走路来的吗？”
小明摇头，转身指着陆明文，“二叔背着来的。”
陆建勋发现，老人脸上的笑又消失了，他有点的害怕挪到陆明文身侧，听到陆德文上前打招呼他才不情不愿的和陆明文并肩上前，僵硬着嘴角喊了声爷爷，喊过人，他就不说话了，安静得不像话。
“你们来了，正好，前几天出了几张期末考试题，你们去做，做完了咱再好好聊天，小明，你和哥哥们玩，祖祖给你弄吃的去。”
陆建勋还没见过走亲戚也要考试的，瞬间苦了脸，陆明放下背篓，接过陆明文的背篓放进老爷子住的房间，朝陆德文道，“正好，你们做题，我给你们准备午饭去。”以前陆明不会做饭，是分家后才自己琢磨的，李雪梅要带孩子，要洗衣服，总不能什么都丢给她，所以他学了煮饭，刚开始煮得不好吃，一锅稀饭落他手里能煮成半边稀半边干，现在算是不错了。
陆建勋不想答题，“陆明哥，要不我帮你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老爷子立即板起了脸，“你们做题去，知道你们今天来，桌椅都准备好了，在张爷爷家，雪梅也去，加上张顺几兄弟，看看谁的分数高点。”
陆建勋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陆德文不好拂了老人家的意思，没有多想，“成，听李爷爷的，考试就先考试吧，陆明兄弟，煮饭的事情就劳烦你了啊。”
比起李老爷子的一间屋子，张家人多，地方宽敞得多，堂屋里摆放了几张桌子，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抱着叠纸靠墙站着，听李雪梅介绍他就是张顺，上边有两个哥哥，陆德文善意的打了声招呼，落座后，门口传来李老爷子的声音，“好好考试，时间是三个半小时，我用钟表给你们计时，时不时的会提醒两句，坐下吧。”
陆建勋紧紧挨着陆明文，他完全没有准备，突然考试考得好才有鬼了，他担心的看向陆明文，“二哥，咋办呢？”
陆明文还算放松，拉开凳子坐下，“就当平时考试，你想想，平时考试考不好的话会被扣钱，这儿谁扣你钱，平常心，能考多少是多少，哪怕0分我也不会笑你的。”
0分是不至于的，陆建勋怕考不好丢脸，听陆明文安慰他的话后，心宽不少，是啊，最差的结果就是考不好，考不好又咋样，不会被扣钱，他有什么好害怕的，深吸两口子，慢慢的平静下来，然而刚调整好心态，看到面前发下来的笔过后，他整个人又不好了，他们全家学习用的是铅笔，张顺给他钢笔他不会用啊，家里钢笔有是有，是罗梦莹走之前留下的，还留了两瓶墨水，但被薛花花收起来了，薛花花的意思是以他们现在的状况，用钢笔是浪费，过两年再说。
所以，他压根不会用钢笔。
“张顺同志，能不能给只铅笔，钢笔我不会用。”陆建勋抬起头，笑眯眯问道。
陆德文和陆明文提出同样的请求，张顺愣了愣，为了凑齐几只钢笔，他爷爷和李爷爷专门去隔壁四合院找人借的，为此还和人吵了一架，陆德文他们不用？铅笔的话是没有的，家里孩子用不着，大人不习惯用，一时之间，张顺有点为难，走向他大哥，轻声交流了两句，张天迟疑道，“德文同志，用钢笔写字和用铅笔是差不多的，你们别有啥心里负担，直接写字就可以了，铅笔的话，我们没有准备。”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德文他们不好再拒绝，陆建勋心里不踏实，“张顺同志，我是个粗人，听说钢笔老贵了，我怕不小心弄坏了，实在不行，给我弄点烧焦的树枝也行。”烧焦的树枝用到削尖是能用作笔的，用钢笔太没安全感了。
张顺以为多大不了的事儿，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解释说，“你们用的钢笔是我家和李爷爷的，用坏了换笔尖就行，没啥大不了的，写作业吧，李爷爷老早就盼着你们来跟我们比赛比赛了。”全家到了农场后，都是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心态，书籍纸笔能收的全收了起来，听说李雪梅帮人扫盲后，他爷爷受了启发叫他们重拾书本，不能忘记以往所学，这个国家，总是会慢慢好起来的，他们不能因为短暂的黑暗就自暴自弃，那是懦弱。
陆建勋汗颜，“我哪儿比得上张顺同志，我们啊，没有多远的志向，扫盲成功就行了。”报效国家那种志向他们是没有的，心愿小得很，通过扫盲考试拿到钱买双解放鞋就够了，哪儿比得上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他们是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和他们比，简直云泥之别。
“建勋同志别谦虚，你们身上那种坚持不懈的毅力才是我们该学习的，快做题吧，三个半小时，题目做不完呢。”
门外，其他院子的老人纷纷跑来看热闹，害怕打扰他们做题，只在外边说话，问李老爷子，“几兄弟来了？看着咋样，有那么个厉害的妈，他们很机灵吧，比你家陆明是不是还优秀？”陆明没什么文化，但做人真机灵，年年到农场都是抢着活干，谁家要是有个什么事，叫他声，他保证出手帮忙。
农场住着很多人，有全家搬来的，更多的是家里老人，成分不好，被送到农场改造，而子女在生产队做知青，两三年来农场看他们一次就不错了，哪儿比得上李雪梅年年都来，况且陆明对老爷子跟亲爷爷似的，艳羡多少人哪，家里哪个女儿找对象，都爱拿陆明做比较，不像有些人嘴巴上说不做事，陆明是干实事的人，不仅如此，嘴巴还甜，逢人就打招呼。
遗憾的是没读书，要读过书，以后进单位谋个工作，铁定步步高升。
李老爷子面上波澜不惊，“陆明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老实人，他们哪儿比得上陆明，哼……你们难道怀疑我挑孙女婿的眼光？”李雪梅带陆明来农场征求他的意见时，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两人的婚事，陆明小小年纪心思细腻，说话做事面面俱到，李雪梅嫁给他，除了穷点，不会吃其他苦头，把李雪梅交给陆明，他放心。
听李老爷子又开始吹嘘陆明多孝顺多好，他们默契的不再聊这个话题，“我偷偷瞄眼去，听说除了大的，下边两个都没结婚呢。”
李老爷子嗤鼻，“你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农村人不讲究自由恋爱，要惹着他妈，提镰刀砍你都是轻的。”李雪梅信里说薛花花打架骂人是生产队最厉害的，那种人，他们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我就随口说说，我家没有合适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几个脑袋偷偷的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两眼，三兄弟握着钢笔，皱着眉头，迟迟不动笔，他们退回之前的位置，纳闷道，“题目是不是太难了，他们好像无从下笔啊，要我说啊，你们折腾什么考试，晚辈兴高采烈的来探望，你们该高高兴兴迎接才是，弄个考试把气氛全破坏了，不好不好。”
张老爷子和李老爷子面面相觑，怼道，“你们不是也出题了吗，说得好像就我们不好似的，走吧，去刘书记家里坐会儿，他们还在下象棋呢，不知道今天谁更厉害。”
刘书记是几个好友对他的调侃，据说刘老头以前在煤矿做过书记，后来因为某些原因遭人陷害才落到农场这种地方的，几个人加起来几百岁的年纪，说话开玩笑最喜欢戳人心窝子，便给刘老头取了这个绰号，刘老头听着挺欢喜的，哪怕年纪比他们小二十多岁，聊天却没有任何代沟。
他们进屋后，刘书记就没心情下象棋了，问起三兄弟的情况，“要不是局势不好，以三兄弟勤奋的程度，绝对是国家的栋梁，可惜了啊……”
对很多人而言，他们不缺少天赋，不缺少努力，缺少的是机会，而这种机会，不知道啥时候才会有，刘书记搁下象棋，问李老爷子，“你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你说以后会恢复高考吗？”
李老爷子懂他的意思，一旦恢复高考，下乡知青们就有光明正大的机会回城，用他们学过的知识为社会主意添钻加瓦，而不是扎根在农村，做些和自己所学没什么关系的农活，物尽其用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知青下乡，是人才的浪费。
“我相信，即使不恢复高考，国家也会找到其他办法安顿人才，我们要对国家有信心，以后肯定是越来越好的。”
“是啊，毕竟，农村四十多岁的妇女都对咱们国家有信心，咱更该抱着希望才是，三兄弟答题的情况怎么样，你们去看过没，我蛮好奇薛花花同志为什么突然要扫盲，你们说，她是不是嗅到了什么风声，李雪梅信里不是说到有个罗梦莹的知青吗，她家里貌似不是简单的工农家庭……”他们在农场，外边很多信息都不及时，城里的局势怎么样更是无从所知，他们太想回去和家人团聚了。
李老爷子沉默，许久才感慨，“真要那样就好了，不过依我看，估计是当母亲的想让子女增强信心吧，待会问问就知道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候，李老爷子去堂屋提醒了句，陆明文三兄弟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每回考试都没准确的计过时间，做完检查遍就交卷，有时候薛花花提醒他们交卷的时候就交，不太明白一个小时具体是多久。
三兄弟从最初的不习惯，慢慢的习惯用钢笔写字了，只是写出来的字笔墨控制得不太好，稍微不注意墨水就浸透了纸张，陆德文为了不让纸张变得黑黑点点，只有分秒不停的写字，写完语文写数学，写完数学写历史和地理，而陆建勋则和他反着来，先写最难的数学，然后是地理语文历史。
写着写着，写出来的字突然没了颜色，陆建勋心头咯噔，举起笔尖望了两眼，“二哥，好像没墨水了，咋办哪。”他刚写到最精彩的地方呢。
张顺听到这话，忙把墨水瓶递给陆建勋，大致瞄了眼陆建勋试卷，地理最后道大题，他拧开瓶盖，“建勋同志，要不要帮忙。”陆建勋做题的速度还真是快，才多久的时间墨水都用完了。
陆建勋不跟他客气，“麻烦你了。”
挤满墨水，陆建勋重新答题，房间里充斥着沙沙的写字声，陆建勋刚动笔，陆明文的钢笔没墨水了，他不好耽误张顺时间，自己拧开钢笔挤墨水，张顺在旁边提醒他，“没装满的话你轻轻捏两下，重新挤，墨水装满用得才久些，否则你过一会儿就没墨水了过一会儿就没墨水了，耽误时间。”
陆明文照着他的话做，待钢笔的软管里装满了墨水才收起钢笔，把墨水瓶推给陆德文，“你是不是要用？”
三兄弟做题的速度是差不多的，陆明文比较陆德文，果不其然，陆德文的钢笔没墨水了，写出来的字颜色明显浅了很多……
三兄妹没有时间概念，专心致志做题，李老爷子啥时候过来提醒时间也不知道，不知多久，三兄弟做完题目后检查了遍，抬头就朝外边喊妈，陆建勋声音最为嘹亮，“妈呢，妈呢，做完了哦。”
喊得房间里得人都愣住了，随后哈哈大笑，陆建勋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还以为在家里写作业呢，对了，作业写完了，我帮陆明哥煮饭去了啊。”做完题了，他才闻到不知谁家弄吃的，香喷喷的，闻得他直流口水，陆明文和陆德文也收起钢笔，问张顺试卷交给谁。
“李爷爷在旁边，你们给他拿去吧。”
对三兄弟答题的速度，屋里的几个老人颇有些意外，规定的是三个半小时，到现在要差20分钟才三个小时呢，李老爷子拿过三兄弟的试卷，“你们每道题都做了？”李雪梅说高三的课本没教，他们出的是高一高二的题目，几人商量过题目的难易程度，以他们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容易。
张老爷子专门去堂屋翻了翻自家孙子的试卷，得，剩下整门科目没写呢，三兄弟就写完了？
张顺问张老爷子，“德文同志他们的成绩出来了？”
“没有，好好做，别给我丢脸。”孙子是在城里接受过教育的，结果被三个扫盲的小伙子给比下去了，张老爷子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又去看李雪梅试卷，比不上三兄弟速度快，但也只剩下几道题了。
陆德文他们交了试卷就帮陆明做饭去了，人多，陆明问人借了灶房用，陆明锅里炖了根猪蹄，特意去公社买的，陆德文想起背篓里有薛花花晒干的菜，用开水泡会儿，炖汤或者炒来吃都行，这个冬天，他们全家吃的就是夏天屯的菜，别说挺好吃的。
三兄弟在灶房，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而旁边屋子里，对完答案的几个人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三兄弟的数学都是100分，最差的科目都上了90，李老爷子不禁怀疑，“难道这次的题目太简单了？雪梅说他们从没考过满分，最高也98，97的样子，咋突然有这么高的分数？”
除了卷面有些脏，答案没有任何问题，要不是陆德文他们来就考试，李老爷子都得怀疑是不是泄题了。
张老爷子同样感到震惊，“以他们的成绩，倒回去十年，读大学不是问题啊，像他们年纪的年轻人，没有人静得下心学习吧？”不说其他人，就说他儿子孙子，儿子四十多岁了，经历打击后一蹶不振，天天闷闷不乐的，以前的书翻都不翻，孙子也如此，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心像苍老了几十岁，对生活没有任何斗志，更别论学习了。
李老爷子把三兄弟叫到房间问话，陆德文站在最前边，陆建勋抓着陆明文手臂，显得有点无措。
“坐下吧，你们的成绩出来了，依你们估计，大概能考多少？”
陆德文摇头，“不好说，有时候感觉好分数不高，有时候感觉不好分数反而高，答题的时候就想着把能做的都做了，不会做的就凭感觉做，正确与否，没想过。”
陆明文的说法大抵差不多，李老爷子看向陆建勋，后者瞄了眼老爷子手里的满分试卷，声音有点不稳，“真要说的话，这次的题目好像有点简单，没有之前的难。”不是他吹牛，考完后他的感觉就挺好的，要不是薛花花叫他谦虚点，他能把话说得更直白。
李老爷子挑了挑眉，把数学试卷递给旁边嘴角有痣的中年男人，“人家嫌弃你出的题简单，刘书记啊刘书记，你遇到对手了哦。”
刘书记指着试卷，“简单，哪儿简单？张顺几个小子还没交卷吧，真要简单的话他们会不交卷？”他对自己出的题目有信心，不是简单，而是三兄弟成绩好，他问，“你们扫盲为什么要学习初中和高中课本？”以他的了解，扫盲无非就是识字，哪儿有跟着课本学的啊……
他还是比较倾向于，罗家丫头是不是透露了什么。
陆建勋反问，“扫盲不学初中课本学什么？”就是生产队的人扫盲，不教拼音字母，教字也是从小学课本上选的，小学课本上的字学完再学初中课本，没什么奇怪的啊。
刘书记想了想，是啊，不学课本学什么。
“听说你妈也扫盲，她扫的怎么样了？”
说起薛花花，陆建勋的话就多了，“我妈当然是最厉害的了，哪怕她没时间学习高中课程，也是咱家最牛的，她做题的分数可能没有我们高，但脑子里的智慧是我们比不上的。”见对方云里雾里不太明白的样子，他举例说明，“就说家里的蔬菜吧，夏天菜多，她全摘回家，晒干留着，冬天的时候泡泡开水就软了，再添油炒炒，味道不比新鲜的时候差。”薛花花晒了很多，周周他们家都有蔬菜吃。
陆建国说了，这种办法，从没人用过，也就他妈聪明才想得出来。
“还有这种吃法？不会发霉吗？”
“当然不会，都晒干了啊。”
张老爷子看刘书记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掩嘴咳嗽了两声，“这种吃法很奇怪吗？沿海城市的海带不就是晒干囤积的？”张老爷子好奇的是他们扫盲的原因，以及为什么能坚持。
这件事，陆明文回答比较有说服力，“我媳妇跟娘家生产队的知青好上了，到处有人说我窝囊，我妈不想我整天无精打采才提出扫盲的。”薛花花扫盲的出发点是为了他，事实证明，扫盲开始人们对他的看法确实有所不同，喜欢他的人更多了。
优秀的人到哪儿都是受欢迎的，他妈是想增强他的信心，如果不扫盲，他可能永远是人们心目中的怂货。
“有这种事？”
陆明文点头，“是啊，这件事闹得挺大的，各个生产队的人都在说，我妈为了我真的吃了很多苦。”有些话，他妈不会挂在嘴边，都是用行动告诉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她会永远陪着他们度过难关，离婚是这样，被梁兰芬利用也是这样。
“你妈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你们学完高中课程有什么规划没？”
这个问题就有点难了，规划，能有什么规划？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怎么回答，刘书记皱眉，“你们不会没想好将来要干什么吧，以你们的文化，去小学教书绰绰有余了，你们没想过？”刘书记只是举个例子，三兄弟听了急忙摇头，“没有，教书的话胜任不了，还是种地吧，种地踏实些。”
能在公社小学教书的老师都是家里有关系的人，他们不想和那种人打交道，听陆建国说啊，公社小学的老师竞争可激烈了，好多人睁着眼逮老师们的错处呢，他们可不想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种庄稼，还是种庄稼好。
“没出息。”刘书记哼了哼，“既是种庄稼，扫盲干什么？”虽然他在农场，但城里是有点关系的，想着三兄弟要是有野心的话，他收他们做徒弟，想办法弄他们进城不是太大的问题，却不想三兄弟胸无抱负，只爱一亩三分地的生活。
“扫盲和种庄稼不冲突啊，我妈说了，聪明人做什么都能成功，别以为种庄稼是简单的事情，里边门道多得很，就说粮食产量吧，人人都想有饭吃，粮食能增产，但人人都不想粮食怎么增产，总把粮食的好坏归结于天气原因，我妈说了，天气是影响产量，然而还有其他原因，领导不是说知青下乡会在农村大有作为吗，领导人的出发点就是希望知青们能凭借自己所学的知识找到增加粮食产量的办法，和生产队有经验的庄稼汉子相互交流，相互学习，为所有人都能吃饱饭想主意……”陆建勋对薛花花可不是盲目崇拜，薛花花的话有道理着呢。
这种说法刘书记还是头次听说，“种庄稼不就是看天吃饭吗？”老祖宗都这么说的，他活了几十岁，从来只听说过这个说法。
陆建勋摇头，“当然不只是看天了，还得看种子，看粪肥，方方面面的原因都会影响粮食产量的，就拿我们生产队来说吧，这两年的粮食收成都不错，就是因为我妈会养猪，粪肥多，灌溉次数多了庄稼当然就长得好，还有煮饭烧的灰，撒土里会改善土壤肥沃程度，土壤肥了，庄稼也会长得好的。”
关于种庄稼，他妈举了很多例子，他妈说，哪怕他们觉得难于上青天，可是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已经有人默默在研究粮食增产的方法了，世界上聪明人很多，只是大部分人在挑战面前选择了放弃，剩下小部分人坚持不懈的探索，寻找办法。
再平平无奇的行业，一旦做好了，就是其他人学习的榜样。
“你妈还真是个厉害的。”这种话分明是忽悠人吧，粮食增产真有说的那么简单，世界上就不会有饿肚子的人了，别说农村，城里饿肚子的都不在少数，花钱买不到粮食的都有，薛花花想的太容易了。
“我妈不厉害谁厉害？县里领导来生产队都会夸奖我妈呢。”说起这个，陆建勋是满满的自豪。
刘书记被他脸上的自豪闪了神，转头望向李老爷子，“领导人号召知青下乡的原因是为粮食增产？”真是无知者幸福。
“薛花花同志说是就是吧，无论怎么样，人总要活在希望中。”哪怕他见多识广也挑不出陆建勋话里的毛病，谁要能想到粮食增产的办法，解决全中国人口的饥饿问题，那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人，他由衷希望陆建勋他们能想到解决全国人民饥饿的法子。
“其实，种庄稼也不错，心情好，做什么事都是一样的。”到他这把年纪，没什么比心情好重要了。

第五十八章 极品婆婆
李老爷子抿着唇笑了笑，陆建勋深以为然的点头，像他们这种人，祖祖辈辈就是跟庄稼打交道的，不种庄稼心里反倒不踏实。
没多久，张顺他们做完了题目，得知三兄弟的成绩，几人瞠目，不敢相信三兄弟能考满分，焦急地翻开三兄弟的试卷检查，卷面脏兮兮的，墨渍哪儿都有，认真看答题的步骤和答案，确实找不出什么毛病，过程和细节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省略的步骤，陆建勋挨着张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张顺同志，是不是写的字很丑啊？”
“不丑。”
“不可能。”他粗略的瞄了几眼张顺他们的试卷，卷面干净整洁，写的字比课本上的还好看，他举手在空中刷刷刷比划了几下字给张顺看，问张顺，“你们写的字咋这么好看啊？”
“从七岁就开始写字了。”张顺低着头，认真望着自己不会做的两道题，陆建勋和陆德文陆明文的算法不同，步骤更为简略，令人茅塞顿开，仿佛这道题是再简单不过的题目了，他咋就没写对，瞬间懊恼不已，“建勋同志，你咋想到这么做的啊？”
陆建勋凑过去看了眼，并未觉得有什么，“看见题目就想到了，咋的了？”陆建勋做作业从没想过为什么这么做，就他而言，答题是争分夺秒的抢时间，哪儿有空想其他的，提笔直接写就对了，至于知识点，全是学过的，融会贯通就能找到突破的办法。
“没什么。”张顺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聪明是天生的，哪怕他从七岁就上学读书接受教育，成绩比不上陆建勋就是比不上。
不一会儿，所有人的分数都出来了，毫无意外，三兄弟是成绩最好的，几位老爷子大肆褒奖了番三兄弟，夸得三兄弟面露忐忑，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陷阱等着他们似的，尤其陆德文，他的感觉非常强烈，以他懵题的经验来看，绝对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轮番赞美后，刘书记转移了话题，问他，“你们的历史地理学得好，想不想学习其他课程？”
猝不及防的话题惊得陆明文和陆建勋愣在当场，陆德文心有准备，忙不迭表明自己看法，“不用不用，我妈说了，通过扫盲考试就算取得成功，用不着学习其他。”对刘书记嘴里其他课程，陆德文条件反射的想到罗梦莹掉粪坑的俄语书，外国人的语言，学起来会要他老命的，况且学会了也没地方说，总不能堆着帮大爷们唧唧歪歪说俄语吧，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陆明文和陆建勋反应过来，也纷纷摇头表示拒绝。
高中课程就够折腾的，多添门课程就多门考试，达不到70分的话会扣钱，踏踏实实学薛花花规定的课程就好，何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呢。
人要懂得知足，目前的情况他们很满意了。
“人生要有目标，你们是读书的好料子，止步于文科的话可惜了，要我说啊，挑理科的课程学，学完了再学两门外语……”
陆德文脸上的笑僵硬得不行，“不用了吧，我们还是以种庄稼为主，这几年耽误很多活儿，往后得努力补回来才行。”要不是他们扫盲开销大，家里早攒好多钱了，眼看着高中课程剩下两本了，他才不想继续下苦功夫。
扫盲听着简单，操作起来不容易，最近两年，他们都是起早贪黑的干活学习，很多时候睡着了嘴巴里还嘟哝着课文，做梦都是在考试，有机会脱离这种状态他高兴还来不及，可不想倒退回去。
总而言之，三兄弟对新课程极为排斥，说什么都不想再学习。
这话让张老头略有遗憾，他以前是搞科研的，主要接触物理方面的知识，以三兄弟的聪明，学物理的话会有很大的天赋，没准将来能为国家做出点贡献，然而三兄弟拒绝到这个份儿上，他不好死缠着不放，叹气道，“你们不学物理的话可惜了。”
陆德文讪讪笑了笑，物理是什么，他听都没听过。
随着陆明他们的到来，院子里很是热闹，吃了午饭聊会儿天差不多都傍晚了，陆明洗了碗筷赶紧张罗晚饭，陆德文他们帮他的忙，宁肯在灶房打转也不想和几位老人聊天，什么前线打仗武器装备落后会吃亏，国家缺少那方面的人才，该多派人出国学习，引进先进技术……尽是他们不太懂的话题，陆建勋问陆明，“以前你来老爷子也聊这些吗？”
离他的生活好像太遥远了，听得他打瞌睡，比上历史课还无聊。
陆明手里挥着铲子，热中午的冷菜，回道，“以前爷爷不爱聊这个，约莫看到你们激起了心底的热情吧。”院子里从没像今天热闹过，以前来都是死气沉沉的，大人小孩话不多，回家就关门闭户，说话压着嗓子，不像生产队，人人都扯着大嗓门吆喝，老远都听得见，比起生产队的喧闹，农场静悄悄的，人走路都没脚步声的那种。
说实话，他不太习惯，还是觉得生产队的气氛更舒服。
陆建勋低头看脚上的草鞋，纳闷，“还有这种说法？”
陆明嗯了声，翻炒几下锅里的冷菜，随后铲进碗里，又把另外一碗冷菜倒进锅里翻炒，滋滋滋的声响充斥着整个灶房。
几位老人兴致很高，饭桌上挨着挨着传酒喝，斗碗装的酒，喝一口传给旁边人，轮到陆德文，他想也没想的传下去，陆明文传给陆建勋，陆建勋传给陆明，李老爷子费解，“你们不喝酒？专门留着招待你们的，尝口吧。”
“李爷爷，你们喝，我们吃饭就是了。”他们不爱喝酒，薛花花也不让，家里本就穷，要是再沾酒变成酒鬼，家里更揭不开锅了。
李老爷子皱了皱眉，“咋了，是不是你妈不让喝，没关系，今天心情好，喝两口不碍事的。”也就晚上才敢肆无忌惮的喝两口，白天哪儿敢喝，得保持清醒的干活呢。
“对啊，我妈不让，酒是老人家喝的，我妈说了，轮到我们当爷爷才能喝酒。”陆建勋在旁边插话，“酒贵得很，年纪轻轻沉迷烟酒会把家里吃穷的。”他们给陆明几兄弟建房子的时候薛花花就耳提面命警告过了，饭桌上不准喝酒，别人递烟也不准接，烟酒那玩意，能不沾就别沾，否则以后会后悔的。
陆明清楚三兄弟的情况，他抿了小口把酒碗递给张老头，“爷爷，你别劝了，他们真不喝酒，我搬家的时候请他们喝他们都没喝。”
李老爷子有点诧异，农场旁边有个生产队，偶尔会串串门，就他所知，生产队的人办红白喜事，离不开的就是酒以及下酒菜，无论年轻人还是老人，饭桌上就爱喝两口，为什么男女分开坐，就是为了男人们好喝酒。
三兄弟滴酒不沾，倒是出乎李老爷子的意料，他看三人说起薛花花脸上满是自豪，以他们的年纪，少有崇拜爹妈的，他像他们这种年纪，最爱跟家里人顶嘴了，一时生出些感慨，“你妈给你们兴的规矩倒是多，听你妈的话是对的。”
陆建勋毫不犹豫的点头，他妈是为他们好，家里好不容易攒点粮食，真要拿去换酒喝的话，用不着多久，就和赵家差不多穷了，粮食不够吃，整天靠坑蒙拐骗过日子，整个生产队就没有不讨厌赵家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赵家人则是见缝插针，能骗两个人绝对不骗一个人。
饭桌上，李老爷子再次考验三兄弟的功课，然而不是书本上的知识，而是问他们对时事政治，国家局势的看法，三兄弟支支吾吾老半天才憋出句几个词，磕磕巴巴没有自己的观点，李老爷子皱眉，“除了读书，你们还要扩展视野有自己主张……”
“除了学习就是种地，没咋了解过外边世界，李爷爷，你问的咱听都没听说过……”顶多了解以前打仗的情形，还是听生产队的老人说的，而国家局势如何他们真不太了解，军队，政府，单位，都是陌生的词汇。
“外边的情况也要多了解了解，对你们将来有好处。”他始终觉得，国家要想发展，人才是不可或缺的，没准哪一天，三兄弟学的知识就派上用场了，那时候不懂局势的话，会碰很多钉子的，“国家正在起步阶段，眼光要放长远些，如果哪天国家需要你们，你们总要走出去的。”
陆德文郑重其事的点头，“好。”
李老爷子和他们讲了许多自己知道的国家大事，从紧张的国际关系到国内□□炼钢活动，李老爷子半是感慨半是叹息，陆德文三兄弟听得津津有味，他们在生产队，从来是队长说什么他们做什么，压根没有过多了解干部领导的方针政策，猛地听李老爷子说起，几人似乎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缠着李老爷子问东问西，直到半夜都舍不得去睡觉……
李老爷子耐心好，三兄弟问什么他答什么，说话幽默风趣，惹得三兄弟大笑不止，说到几个著名的战役，三兄弟热血沸腾，咬牙切齿骂鬼子不是人，陆建勋摩拳擦掌的要去参军。
漆黑的房间里，李老爷子的声音透着多年不曾有过的激动，“你们心怀爱国热忱，要是参军的话，不久的将来定会大有作为，雪梅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想参军，我始终反对，甚至还送他出国，后来想想，当年要是顺了他的意思，他便不会遭遇那些不高兴的事儿……”以致于最后连命都没了。
回想儿子儿媳死的场面，李老爷子面露悲恸，无数的黑夜里，他想到儿子满怀热忱欲参军的表情就愧疚不已……
“军队制度严明，以你们的背景，努力拼搏几年，往上爬机会还是有的。”他是真希望三兄弟能参军，留在生产队，只会渐渐消磨掉心中的热情和希望，年轻人，机会还有很多，不该止步不前，“你们相信，你为国家做了什么，国家会回馈你们什么，你们付出的汗水热血，有朝一日都会有回报。”
这句话，是他年轻时自己父亲说过的话，他也教育过自己儿子，随着儿子儿媳去世，他自责过，对国家绝望过，埋怨过，时隔多年，他在三兄弟身上又看到充满干劲往前冲的精神，突然就想起这句话来。
“军队训练会累吗，如果不过关是不是没饭吃啊……”陆建勋关心这个话题。
李老爷子回过神，忍俊不禁，“不会，比在生产队干活轻松多了，周围都是你的战友，你们相互鼓励相互督促，非常好玩。”
陆建勋松了口气，有饭吃比什么都强，他抵了抵陆明文，后者开口，“打仗的时候不会开枪怎么办？”
“军队有专门的人会教你们如何开枪，两次就学会了。”李老爷子大致明白三兄弟担心的是什么，专门挑好听的话说，从军队的衣服到食堂，讲得仔仔细细，他由衷的希望三个人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开拓视野，对自己人生有帮助，以三兄弟的心性，不该拘束在生产队。
不得不说，陆建勋的确心动了，哪个男人不希望保家卫国？他憧憬李老爷子说的报效国家，去前线打仗的生活，回到生产队后，当兵的欲望更加强烈，再听生产队的老人聊红军和日本鬼子打仗的事情，他身临其境似的，晚上做梦尽是和鬼子斗智斗勇的事情，连续多日后，他抑制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和薛花花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
“妈，听说军人有补助，军队管吃住，我要是当兵的话，每个月都给你拿钱回来，你想买啥就买啥……”李老爷子说过，军队的条件比红军长征好多了，有专门的食堂，每年还发衣服和鞋子，努力升上去的话，穿军靴都是可能的，比生产队的情况好多了，最最重要的是，他们三兄弟如果去当兵的话，家里就少三张嘴吃饭，能节省下来很多粮食，他觉得当兵是非常明智的选择了。
私底下他和陆明文商量过了，要去的话他们兄弟两一块去，有时间的话还能互相学习，争取把高三的课程学完，以免过年回家被陆红英赶超了。
见薛花花目不转睛望着自己，陆建勋顿了顿，继续道，“妈，你放心，哪怕去了军队我们也会继续学习的，过年回家你出题考我们，要是不行，你直接把试卷寄到军队来，我和二哥做了题后给你寄回来。”他清楚薛花花的底线在哪儿，什么事情都比不过扫盲重要，他要不把事情表达清楚，没准薛花花以为他是偷懒躲到军队去的。
薛花花在清扫房间，马上过年了，里里外外都要打扫干净，陆德文将扫把绑在竹竿上扫房梁和墙上的灰尘，她则清扫房间里的柜子，闻言，她定定地注视陆建勋几秒，从农场回来后，陆建勋的心就有点飘了，有事没事爱问陆建国打仗的事情，还问许多关于参军的细节，她用脚趾想都想得到他心里想什么。
“你为什么想参军？”薛花花语气缓和，因为寒冷而略有僵硬的面部表情渐渐放松下来。
见状，陆建勋觉得有戏，认真道，“我想守卫我们的国家，为国家做贡献，李老爷子说，像我们这种年纪正是奋斗的好时候，恰好前线需要人，我们该挺身而出好才是，李老爷子说了，以我们三兄弟的聪明，走出生产队会有大作为的……”
薛花花抿唇笑了，反问陆建勋，“以你们三兄弟的聪明？说这种话你不觉得脸红啊？”
陆建勋羞赧，“额，我们在农场考试考得最好，李老爷子夸我们能干来着，妈，你觉得当兵怎么样？”
薛花花实话实说，“军人守护国家和人民的安全，你真要去当兵妈不反对。”
听到这，陆建勋一阵狂喜，谁知薛花花话锋一转，“但是，你还是好好想想，年底若还想参军，明年就去。”无论如何，薛花花都要守着他们完成高三的课程，以后是当兵还是参加高考可以慢慢商量，“今年的任务是高三课程，有什么心思都往后压压。”
究竟是逞一时冲动还是心有坚持，一年的时间够他们思考了。
得了赞同的陆建勋狂喜不已，“好呢，明年，明年我就当兵去。”想象自己穿上军装雄赳赳气昂昂回生产队的情形，陆建勋笑得花枝乱颤，急忙去隔壁房间找陆明文说明情况，“二哥，二哥，妈答应我们当兵了，今年把高三课程学完，明年春天就去。”
擦柜子的陆明文愣了愣，“真的？那我也去。”
因为想早日完成高三的课程，兄弟两格外认真，李雪梅不在，他们自己看书做题，罗梦莹留下的作业，农场早先寄来的试卷，几兄妹完全没有因为过年就懈怠，相反越发用功，相较陆建勋和陆明文对当兵高涨的态度，陆德文则较为冷淡，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情势，他宁肯平平安安的待在生产队干活，周周吃鸡蛋打牙祭的生活他就满足了，不想那种轰轰烈烈的生活。
对此，陆建勋鄙视不已，“大哥，你是男子汉，家里的顶梁柱，性格咋这么懦弱，你没听李老爷子说啊，咱去了军队肯定会受到领导重视，要知道，咱也算高中文化了，军队像咱这种文化程度的人会有优待的，咱三兄弟作伴多好？”
无论陆建勋怎么解释，陆德文就是不想去当兵，他反驳陆建勋，“我性格像咱爸，胆小，之前刘华仙带人上门就把我吓得到处跑，要是跟敌人打仗，我估计只有乖乖送人头的份儿，当兵我是坚决不去的，再说了，我们要是都走了，家里没个男人，有人欺负咱妈怎么办？”说完，他似乎意识到哪儿不对劲，薛花花是什么人？从来只有她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儿，想到此，他立马改了说法，“咱妈要是不舒服，咱们都不在她身边怎么办，还有三妹，到年纪她要结婚嫁人，咱当哥哥的总要在她背后撑腰，我想好了，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他始终觉得李老爷子怂恿他们参军不是啥好事，否则咋不推荐陆明去？不过这种想法不好和陆建勋说，否则陆建勋会以为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反正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去的。
“你说的也是。”陆建勋想了想陆德文话里的意思，家里没个男人的确不好，别以为薛花花现在厉害，以后老了走不动了怎么办？陆红英要嫁人，夫家若知道她娘家没兄弟，欺负她怎么办，陆建勋叹了口气，“成，你就在家守着吧，我每个月会寄钱回来的。”
本以为有陆明文作伴，谁知陆明文听了陆德文的说法后也打退堂鼓了，试想，他进县里都惶惶不安，真要去陌生的军队，恐怕更适应不了，陆明文思考再三，打消了当兵的念头，他没有陆建勋的胆量和勇气，去军队就是拖后腿的事情，与其那样，不如不去呢。
他和陆建勋说明原因，气得陆建勋跺脚，“有我罩着你怕什么，谁敢欺负你我保证替你收拾他，再说了，妈都不反对，你就不能胆子大点，你和大哥咋都是这个德行啊。”
陆明文嘿嘿笑，“我和大哥像咱爸，你和三妹像咱妈，不一样，建勋，你真想去就去吧，二哥答应你，无论你啥时候回家都有粮食吃。”
陆建勋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回房间生闷气去了，因为陆明文不肯陪他，陆建勋好多天没和陆明文说话，薛花花看在眼里，并没从中调解，倒是有天赵家人上门，陆建勋叫陆明文赶紧回家喊薛花花，兄弟两才打破了僵持。
陆建勋对赵家人印象不好，哪怕他没去赵家村但听了太多赵家人的事情了，赵家人在他眼里就是骗子，专门骗粮食的，大年初二陆德文和赵彩芝背了粮食回去，才两天时间，全家拖家带口的都来了，想着他们饭量，陆建勋就不待见他们，要不是知青房的人见过赵家人进来知会他们，赵家人没准就悄无声息跑去他们家了，家里就薛花花和两个孩子在，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如果动起手来，他妈吃亏了怎么办。
陆德文收起桌上的课本和笔，匆匆忙和知青房的人道别，“上午估计学不了了，我们先回去，争取下午再来啊。”
知青房有两个女知青是高中学历的，昨天从城里回来后主动提出给他们讲课，本着三人行，必有我师的态度，薛花花让他们今天到知青房学习，过两天李雪梅就回来了，到时候再去陆明家，陆德文没料到，刚到知青房才两小时呢，赵家人就偷偷摸摸进村了。
刘萌萌站在外边檐廊上，斜着眼睛看向桌前坐着的两个女知青，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别以为她看不出两人的目的，是想巴结好几兄妹下半年回城念大学呢，陆家在生产队地位高，巴结好几兄妹就是巴结好薛花花，而薛花花在陆建国面前说得上话，薛花花要推荐她们的话，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妥妥的到手了。
回趟家脑筋就转过弯了，肯定是家里人给出的主意。她哼了哼，转头望向风风火火跑出去的陆明文，眼里鄙夷更甚。
陆明文在岔口遇到赵家人，赵东良见过陆明文两三次，没什么印象，听赵成刚喊明文他才想起眼前的男人是他女婿的弟弟，脸上堆着笑打招呼，“明文哪，你是从知青房出来啊，听说你们是文化人了，文化人和文化人才聊得到一块哪……”
陆明文皮笑肉不笑的打量他们两眼，除了罗秀凤背着个小背篓，全家人都打空手来的，陆明文心底的戒备放松了些，“赵叔，你们咋过来了？”以往两家是不怎么走动的，即使走动也是赵家人过来要粮，猛地赵家人全部过来，陆明文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好久没见过西西奶奶了，想着难得过年时间多，找她说会话，她在家吧？”说话的是罗秀凤，她年纪比薛花花大几岁，不过看上去比薛花花要显年轻，薛花花操劳的事情多，看上去非常显老，也就近两年在养猪场才轻松点，然而还是显老。
一对比，陆明文心里就不是滋味了，他妈累死累活的干，饭却舍不得吃，哪怕大年三十吃顿好的，肉都是夹给他们吃，自己碗里只有一小片，哪儿像罗秀凤过得好。
“在家忙呢，我先回去跟我妈妈说说啊。”说着，他拔腿就往家跑。
路面堆积了薄薄的雪，有点打滑，正月初几是走亲戚串门的日子，家家户户的院坝里都坐着人，陆明文顾不得和他们打招呼，埋着头风风火火跑回了家，哪怕过年，薛花花也是不得清闲的，她忙着搓草绳，虽然不让他们搓，她自己却是搓的，陆明文走进院坝，跺了跺脚上的雪泥，“妈，大嫂娘家人来了，你快把你房间的门关上。”
胡乱的刮干净鞋底，他冲进灶房，碗柜里的猪油，灶台上悬挂的腊肉，通通装进筲箕，要是可能的话，他连坛子里的米都想收起来，薛花花看他动作麻溜的端着筲箕出来，皱眉道，“他们来就来，你藏什么藏，咱家的粮食和肉都是光明正大得来的，有什么好藏的？”
“妈，大嫂娘家人全来了，全来了……”在全字上，他特意咬重的音，冲着赵家人能吃的性格，几块肉估计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全家老小忙活整年才分到的肉，他能不在意吗？
薛花花无语，“全来又咋滴……”薛花花自认为对赵家人没有任何亏欠，逢年过节，但凡陆德文他们过去都装了粮食，薛花花不信他们敢动手抢。
陆明文没薛花花心大，能收的全收进薛花花房间，灶台上的盐巴和酱油都收了起来，包括装米的坛子都挪到门背后藏着了，只恨自己没长四只手，否则连柴火都要抱进柴篷藏起来不可。
他刚把薛花花房间的门锁上出来，赵家人就进了院坝，陆明文伸手揪了把大腿，声音尖锐的喊道，“婶子来了啊，快进来坐，我给你们拿凳子。”掉头进堂屋，喊屋里的西西和东东，“西西呢，你外公外婆给你拿好吃的来了，快出去喊人。”
正月里走亲戚，再穷的人家都会捎点礼，甭管赵家目的是啥，该有的礼数应该不会差太多，看东东握着烧焦的树枝在墙上乱涂乱画，他上前拎着他肩膀往外边推，“东东快出去，外公外婆买好吃的来了，速度快点，小心被几个表哥给吃了。”
听说有吃的，东东扔了手里的树枝就往外边跑，嘴里脆生生的喊，“外婆，外婆，我要吃糖。”
年前罗梦莹送的糖家里还有，薛花花用菜刀切成四四方方的大小裹起来，兄弟两表现好的时候才能吃，故而听说有吃的，东东下意识的认为是糖，“外婆，外婆……”屁颠屁颠的跑向院坝，然而尴尬的事情发生了，他认不出谁是他外婆，他好像没见过他外婆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掉头跑回去，“二叔，二叔……”
西西不慌不忙的走出去，指着背背篓的妇女，“那是外婆。”
东东回眸看了眼，随即喜滋滋的跑过去，抱着罗秀凤膝盖，仰头望着她，“外婆，外婆，东东要吃糖，甜！”
罗秀凤尴尬的笑了笑，弯腰抱起东东，假装没听见东东的话，朝赵东良说道，“东东都这么大了，记得我上次过来他才几个月大呢，外婆的乖孙哦，长得外婆都不认识了。”边说话边亲东东脸颊，东东抬手挡在中间，不住的嚷着要糖吃，薛花花搓完手里的绳子才起身，唤东东，“你先下来让外婆歇会儿，快下来，帮奶奶收拾绳子。”
搓好的草绳要用稻草串起来挂在墙上，要不然的话空气湿润草绳受潮会朽，朽了就换不了钱了，薛花花和东东解释过，因此听薛花花喊他，东东挣脱罗秀凤的怀抱就咚咚咚跑了过去，听话的捡地上的草绳，罗秀凤借此教育身边的孙子，“看看东东弟弟多听话，哪儿像你们。”
陆明文左右手夹了四根长凳子出来，赵家人坐下后，罗秀凤从背篓里掏出两件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叫西西，“西西过来，这是你二表哥穿过的，你试试合不合适。”家里要靠别人送粮食生活，她哪儿舍得给西西他们买糖，出门前手忙脚乱随手抓了两件孙子的衣服就来了，没准备礼。
西西慢慢的走过去，罗秀凤捏着衣服的肩膀，在西西后背比划了两下，松了口气似的说道，“好像大了穿不了，没关系，外婆给你留着，等你再长高点的时候穿啊，西西，你咋不来外婆家玩呢，外婆可想你了。”
西西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看外边陆德文他们回来，微笑的跑过去，“爸爸，爸爸，外婆他们来了。”
不知什么原因，陆德文和赵彩芝去赵家从来不肯带孩子，东东快三岁了，连赵家方向在哪儿都不清楚，西西小时候去过，但也记不住了，陆德文弯腰抱起儿子，向院坝里的人一一打招呼，罗秀凤笑容满面道，“你们是从哪儿回来呢，没走亲戚？”
陆德文是有姑姑舅舅的，因为种种原因，很多年不走动了，除了赵家，他们哪儿都不去，倒是留了很多时间出来学习，陆德文放下西西，“没有，天天要学习，没有空串门。”陆德文已经不怕赵家人了，相反，赵家人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友好，常常是他板着脸。
赵彩芝喊了声爸妈，赵东良鼻子立马红了，颤抖着肩膀，好像快哭出来似的，“彩芝啊，爸妈没出息啊，这下只有你能救我们了啊……”赵东良在亲家女婿面前会拘谨，在赵彩芝面前则完全没有任何局促，张嘴就把来意说明了，左右离不开两个字：借粮。
借的粮食不是自家吃，而是还债的。
“彩芝，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要养活大家子人不容易啊，你们初二送的粮食全让人抢了，就这样，咱家还欠着几十斤粮食呢，对方说了，初八前不把粮食还完，要派人打你哥哥他们哪。”赵东良丝毫不觉得人前哭是件丢脸的事，说着说着就抹泪，扯自己的衣服叫赵彩芝看他瘦成啥样子了。
“彩芝，爸听你的话不到处骗人了，德文说得对，有粮食就多吃点，没粮食就少吃点，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今年起，全家开始饿肚子，不到饿晕的程度不吃饭，哪怕吃饭也不像以前狼吞虎咽敞开肚子吃，而是有控制的按计划来，每人小半碗饭，把胃饿瘦，慢慢的就能腾点粮食出来了。”赵东良哭得老泪纵横，整个院坝都充斥着他的声音，陆德文懒得听，径直走向薛花花，“妈，建勋说下午再去学习，有没有啥事要我做的？”
薛花花指了指草绳，“把草绳串起来，我去看看早上的冷饭剩下多少。”赵家人都来了，总不能不给他们饭吃，早上的冷饭在锅里没有舀出来，赵家人来的话肯定不够，薛花花把冷饭舀出来，洗了锅，准备再煮点饭，陆明文看薛花花在灶房忙活，心头急了，匆匆忙赶进屋，小声道，“妈，你煮饭干什么，不会要留他们吃午饭吧？”
赵东良说话他就在旁边听着，说是会慢慢减小饭量，谁知是不是说谎，真拿得出行动的话，赵家就不是今天这样了，他拉住薛花花，眼神透过窗户望着外边，罗秀凤斜着头，看似没什么，实则偷偷注意着这边，陆明文叫薛花花看，“妈，你看，人家就是打秋风来的，咱家粮食自己吃都不够，凭啥给他们吃啊，妈，别煮饭啊。”
“毕竟是你大嫂娘家人，不煮饭像什么话？”薛花花没有责备陆明文，只是不认可他的做法，“先礼后兵的道理你忘记了？”无论赵家人怎么样，对赵彩芝这个儿媳妇薛花花是喜欢的，看在赵彩芝的份上也不该冷着脸。
陆明文心头不舒服，“大嫂好得没话说，她爸妈他们……”陆明文怕被院坝里的人听见，压着声说，“他们到处冒充是咱的亲戚骗人的事情你忘记了？”陆明文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赵家人还不要脸的，招摇撞骗，逮着人就骗是谁谁谁的亲戚，伺机打秋风骗粮食，因此，有几户人家专门到生产队找过薛花花，说是看在薛花花的面子上才借粮食的，就赵家那种亲戚，谁要谁丢脸。
薛花花瞄了眼外边，眼神扫过长凳上不安的罗秀凤，“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大哥的老丈人你别出面，传出去别人会笑话你的，你叫三妹进来帮我烧火。”薛花花揭开坛子，舀了半碗米，陆明文眉头稍微舒展开来，又提醒薛花花，“你房间的门别打开，有米给他们吃够意思的了，我再去弄点红薯来。”
知道薛花花不是真把他们当亲戚，陆明文心安不少，赵家就是个窟窿，多少粮食填进去都无济于事，作为亲戚，他们够仁至义尽了，换作他，估计早老死不相往来了。
薛花花煮了锅红薯稀饭，又揉面摊了点饼，见灶房里冒烟，罗秀凤笑得嘴巴咧开了缝，亲家长亲家短的喊薛花花，还指使儿媳妇进屋帮忙，她仔仔细细找了圈找不见肉后，脸上的笑慢慢冷淡下来，“亲家，听说你们年前分了好多斤肉，整个丰谷乡公社你们生产队的猪是最重的，咋没看见肉呢？”
薛花花站在灶台前揉面，神情温温和和的，“在我房间挂着呢，明文他们节省，两块肉要留到农忙的时候吃，平时舍不得呢，你家里的肉吃完了？”
罗秀凤点头，心想分肉的当天中午就煮来吃了，过年都没留到，何况是现在。
“亲家房间的门关着，要是没关着的话，我真想看看你养的猪身上割下来的肉长啥样子的。”罗秀凤再次咧开嘴笑着，只是笑容不太自然，家里来客，多多少少要煮点吃肉才是，薛花花也特不会做人了。
薛花花专心揉着面，语气不冷不热，“有啥好看的？猪肉吃起来不就那个味儿？”
“那可不一样，听说你养出来的猪，肉是香的，吃了回味不绝呢。”说着罗秀凤就止不住的流口水，搓着手，蠢蠢欲动的想要去薛花花房间转悠转悠，奈何薛花花不点头，她不敢轻举妄动，要知道，薛花花出了名的厉害，生产队队长都惹不起她，何况是她们这种人了。
薛花花笑，“是吗？可能用心养出来的猪味道都这样吧，你要是努力你也能做到。”薛花花点着人头摊的饼，水多，饼很薄，东东闻着味道进来，拍着手要吃饼，薛花花放张在碗里，递给西西，“你分给哥哥姐姐还有弟弟吃，待会就吃饭了。”
西西还没接住碗呢，饼就叫罗秀凤几个孙子抢了，刚出锅的饼烫得厉害，几个小子也不怕，你抓着点我抓着点就把饼撕来吃了，东东直接哇哇哇哭了起来，西西拉着脸也不开心，乖巧的接过空碗，抱在怀里沮丧的低着头，薛花花怔了怔，听罗秀凤哈哈大笑，“西西啊，斯文可不行，要像表哥们那样才抢得到吃的。”
罗秀凤完全没有呵斥孙子孙女的想法，反而认为西西兄弟两太弱了，看见饼还慢吞吞的，不被抢才怪呢。
西西没吭声，垫着脚把碗搁在灶台上，分完饼狼吞虎咽吃进肚的几人又双眼放光的冲了进来，挨个挨个舔手指上边的猪油，“奶奶，好吃，西西奶奶做的饼好吃。”
听到几人评价的东东哭得更大声了，西西拍拍他的背，安慰他，“弟弟不哭，筲箕里还有饼，待会给弟弟吃。”
筲箕放在灶台上，下边垫了个斗碗，几个人尝到味道，眼馋的站在灶台边，跃跃欲试的想伸手拿，薛花花轻飘飘斜他们眼，几个娃立马缩回手，动也不敢动，薛花花继续摊饼，哭声震天的东东不知是不是察觉气氛不对，慢慢止住了哭泣，虚着眼睛小心翼翼觑视薛花花的表情，半边等不到她说话，沉默的走向陆红英，伸手要陆红英抱。
灶房骤然安静，谁都没说话，罗秀凤尬笑了两声，拍孙子的胳膊，“还没吃饭望着干什么，赶紧出去，小心薛奶奶不煮饭给你们吃。”
几个人纹丝不动，个个垂涎三尺的望着筲箕里的饼，罗秀凤又催了两声，没人理会她，索性她也不管了，和薛花花说起赵家的情况，今个儿之所以过来全是被逼的，年前有人送了十多斤粮食给赵成刚，初二来生产队走亲戚要求他们归还粮食，谁知速度慢了被生产队的人抢先一步，对方觉得他们耍赖皮，早上带着帮人来找茬，幸亏她在外边串门，听到风声后火烧眉毛的跑回家，慌慌张张收拾东西就出了门，害怕跟人撞上，从后山绕了大圈才走出来的。
“明明他们心甘情愿送的，结果反咬口说老大行骗，不是我说，老大性格最是憨厚耿直，有次在路上捡到两分钱，拿着到处问，直到把钱还给人家他才回家，多少年过去，生产队的人还在说这件事……”罗秀凤眼里，儿子们都是好的，谁都比不上，是外人乱说败坏他们名声。
薛花花像没听见似的，专心致志摊饼，罗秀凤饶有兴致的继续说，“我知道到处有人说我们招摇撞骗，纯属扯淡，我们家劳动力多，要吃粮食自己挣，哪怕粮食接不上，还有女儿女婿救济，哪儿用得着骗人？亲家，以后谁要在你跟前乱说，你可得说几句公道话，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谁家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陆红英绷着脸，严肃的表情下极力憋着笑，“婶子啊，不是我说，你这颠倒黑白的本领咱生产队没人比得上，都是乡里乡亲的，家里什么情况多的是人知道，你何必睁眼说瞎话？”说到赵家，谁不说赵家人是骗子啊，走到哪儿骗到哪儿，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亲戚都能被他们扯上关系骗，赵家生产队没有不怕他们的，有些甚至专门挨家挨户通知亲戚离赵家人远点，包括他们生产队的亲戚都有被赵家人骗了粮食的，只是人家碍于脸面没找他们算账而已，罗秀凤好意思说他们是无辜的？
真的是无耻到一定境界了。
罗秀凤被陆红英顶撞得哑口无言，陆红英替东东擦干净脸上的泪，起身抽了张饼出来，灶台边的几个娃顿时眼睛都亮了，一眨不眨的望着陆红英的手，陆红英将饼撕成两半，一半给西西一半给东东，朝薛花花道，“妈，多摊两张饼吧，东东估计饿了。”
东东双手捏着饼，警惕的看向慢慢朝他挪动的人身上，叫陆红英打他们。
“东东啊，打人是不对的，他们是哥哥姐姐，很疼东东的，东东有吃的要分着一块吃懂吗？”罗秀凤生怕陆红英抬手打人，先声夺人的说道。
陆红英脸上明显不悦，“哥哥姐姐就该抢弟弟的东西吃吗？婶子啊，不是我多管闲事，几个孩子真的要好好教教，小时候就这么无法无天，长大了还了得？现在不比以前了，犯罪的话是要坐牢的，就说以前猖獗的小偷们，如今还关在县里的牢房里呢。”
罗秀凤面上有点挂不住，仍然为孙子们说话，“哪儿有你说的严重？他们和东东开玩笑呢，几人在家都是这么抢的，兄弟姐妹越抢感情越好。”
陆红英挑了挑眉，“是吗？”
“当然了，不信你问他们……”
几人点头如捣蒜，见陆红英没说什么，他们胆子大了，伸手拉西西，“西西弟弟，我们去外边玩啊。”话是这么说，眼神却直勾勾盯着西西手里的饼，“西西弟弟，饼好吃吗？能不能给我尝尝，以后你来我们家我也给你吃，我们家的饼可多了，有这么大。”他双手在空中划了个大圈，“比锅还大。”
西西甩开他的手，站到陆红英身后，老老实实吃手里的饼，和往回的饼不同，这次的饼甜甜的，可香了，他撕了块下来喂到陆红英嘴边，“姑姑吃，甜的，好吃。”
白糖是薛花花年前买来包汤圆的，剩下的薛花花放在碗柜里，要放外边，没准让陆明文收进她房间去了。
“好吃的话下次奶奶还做，吃完了出去喊二叔收拾堂屋准备吃饭了。”家里就两张大的四方桌，肯定不够坐，薛花花让陆明文去生产队借几根凳子，将就着坐。
堂屋安置两张桌子后显得有点狭小，陆德文帮着端碗，罗秀凤看薛花花往碗里舀红薯稀饭，假装惊讶的模样喊，“哪儿用得着你亲自动手，谁要吃自己舀就是了……”随即转身喊赵成刚，“老大，老大，赶紧来帮你婶子舀饭，吃多少舀多少，别浪费了啊。”
说得好像饭量很小似的。
陆德文站在灶台前，盯着薛花花舀饭，“我们家都是我妈舀饭，她舀多少我们吃多少，家里粮食不多，不敢敞开了肚子吃，大舅哥他们要是想控制食欲，可不能像以前随心所欲，试试我妈的办法吧。”
罗秀凤的表情凝滞了。
薛花花分食就算了，一人一张饼好好的，陆红英不知道发什么疯，逮着几个孩子的手就撕了块饼下来，气得几个娃儿打滚放声痛哭，陆红英跟没事人似的把饼递给西西和东东，笑眯眯解释，“外婆说抢吃的有感情，西西和东东尝尝抢来的饼香不。”
饼是薛花花做的，自然好吃，东东得了好多，欢欣鼓舞的竖起大拇指，“好吃，奶奶做的饼好吃。”
西西点头表示赞同。
兄弟两吃得津津有味，哪儿管屋子里哭的人，罗秀凤本想教训教训陆红英，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最后只得心疼不已的哄孙子孙女赶紧吃，否则碗里的也会被抢走，几个孩子顿时从地上爬起来，如狼似虎的扑向碗，把饼揉成团往嘴里塞，眼泪鼻涕顺着脸颊滑进嘴里，看得陆红英撇嘴，教育旁边的西西，“以后不准学他们，不然我打你屁股。”
“好。”赵彩芝把西西碗里的饼撕成小块小块的，西西用筷子夹来放进嘴里，催促陆红英快吃饭，速度慢就没了。
赵家人战斗力太强了，陆德文他们感觉刚拿到筷子了，只听哧溜哧溜几声，旁边赵家人的碗已经空了，赵成刚起身跨出去就要去灶房转碗，陆德文叫住他，“大舅哥，我们家不兴转碗，锅里的要留着晚上吃，你们不是要节省粮食吗，可不能敞开肚子吃。”
赵东良刚搁下筷子准备站起身呢，听到陆德文的话，起也不是坐也不是，就他的饭量，一碗饭哪儿够，再吃八碗都不是问题，他眨了眨红肿的眼，难以置信道，“你们不转碗的？”咋可能？陆红英和薛花花不转碗说得过去，陆德文是男的，就吃一碗饭是不是太少了？
“转碗的话粮食吃得快，明年不够吃怎么办？”他们家没有转碗的习惯，没看见薛花花用斗碗盛的吗？
不过，赵东良他们好像过意不去，专门挑小碗吃的，怪得了谁。
赵成刚看看手里的空碗，又去看同样风卷残云的亲爸亲妈，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我还没吃饱呢？”
“我们也吃不饱啊，顿顿吃饱饭的话咱还愁个什么劲儿。”陆德文皱眉，还想吃饱饭，他们除了考试考好吃得饱，其他时间都饿着肚子的好吗。
赵成刚到底没去灶房舀饭，包括几个娃，一碗饭根本不够吃，握着筷子嚷嚷着肚子饿，边喊饿边往地上躺，不待薛花花有所表示，陆德文率先拍桌站了起来，“哭什么哭，要哭回家去，我们自己都吃饱饭凭什么要管你们吃没吃饱，给你们饭吃就不错了。”薛花花不是吝啬的人，专门摊了饼，他们不嫌好，竟贪得无厌想吃更多，真以为家里有很多粮食呢。
即使有，也是他们自己挣的，要留给西西和东东吃的。
陆德文板着脸的模样还是有些吓人的，起码在场的赵家人不敢去灶房舀饭，规规矩矩坐着，吃了饭薛花花收拾碗筷，陆德文直接撵人，“下午我们还得去知青房学习，你们就回家吧，借粮食的话咱家没有。”
换作以前，陆德文在赵家人面前不敢大声说话，这几次去赵家，他隐隐感觉赵家人捧着自己，言语间多有奉承的意思，他没那么怕了，说话高高在上的表情，惊讶得陆建勋对他刮目相看，小声和陆明文耳语，“大哥这种脾气是当兵的料子，他还说自己胆小，我看他胆儿肥得很。”
陆明文抵抵他，示意他别说话，趁早把赵家人打发了再说。
“彩芝啊，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赵东良不敢怼陆德文，只得转向自己女儿，奈何赵彩芝寡言，话少得很，无论赵东良说什么她都不说话，赵东良抽泣两声，视线不经意的飘过喜怒不明的薛花花，身形颤了颤，哽住了，“彩芝啊……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啊，家里的事情不用管，还有我和你妈在呢。”
他此刻才想到，陆家最厉害的是薛花花，自始至终她好像什么话都说过呢，不小心把她得罪了，全家人别想活着离开，顿时，赵东良脑子清醒了大半，叫着罗秀凤她们就要走，几个孩子在地上打滚，他拎起来就是两巴掌，“哭什么哭，大过年的不嫌晦气啊，跟你姑打声招呼，咱先回去了。”
不知道要债的人走了没，他们当然不敢回赵家村，没从赵彩芝手里借到粮食，只有去赵彩萍家里，路上，几人肚子咕噜咕噜直叫，赵东良埋怨罗秀凤，“好端端的咋想起来彩芝家，她婆婆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啊，幸亏她没砍咱们，否则有咱受的，往后不准再来了，什么事找彩莲她们。”
来的时候没有想太多，这会儿他才心有余悸，薛花花那人惹不得，谁惹谁死。
罗秀凤捂着肚子，不高兴道，“彩芝婆婆厉害，那些人不敢直接找来，如果去彩萍家被发现了怎么办，你忘记了？腊月里去彩萍婆婆娘家借了几十斤粮食没还，彩萍婆婆问起来怎么办？”彩萍婆婆不像以前好惹了，骨头硬着呢，动不动就找生产队的人帮忙，他们要敢上门，绝对讨不着好。
赵东良想到是那么回事，“彩莲家总能去吧？”
“半年前借彩莲嫂子娘家的粮食你给忘记了？”
赵东良怒了，“照你的说法，我活到这把年纪连女儿家都去不得是不是，怎么说我都是她们老子，真做错事她们得替我兜着，敢不管我的话，小心我打断她们的腿。”
罗秀凤不吃他这套，“要去你去，我是不去的，要我说啊，还是彩芝孝顺点，我听她婆婆说家里还有肉呢，故意不拿出来吃的，她婆婆吝啬得很，亲戚上门故意把肉藏起来，依我说，绝对是陆红英的主意，彩芝这个小姑子，厉害着呢，以后不是个厉害的人降服不住她。”
罗秀凤在陆红英手里吃过两次亏，感觉非常不好，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那咋办，总不能天天躲到外边来吧？”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找五弟，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身上总还有钱的吧，左右他在农场没地儿花钱，借给咱正好。”罗秀凤眼珠子转了转，越说越觉得有戏，一锤定音道，“对对对，我们找五弟去，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赵东良实在找不到人帮忙了，托人打听五弟居住的农场，拖家带口赶了去。
关于赵家人的事薛花花她们根本不在意，李雪梅回来后，捎回来很多试卷，李老爷子把整个高三需要的试卷全准备好了，以后考试用不着写信也有试卷做，不仅有试卷，里边还有支钢笔，是刘书记送给他们的，希望他们好好练字，字如其人，做个有出息的人。
对农场老人们的热情，三兄弟除了努力学习，似乎没有其他办法回报，故而更加下功夫学习，哪怕农忙几兄妹不曾懈怠过半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晚上睡得特别晚，真困了，就你掐我胳膊我拧你大腿的咬牙坚持，纵使薛花花看不过去提醒他们早点睡觉，四兄妹都听不进去，坚持不懈的要看书。
罗梦莹寄了几本她大学的书籍过来，俄语专业，密密麻麻的俄语，几兄妹看都看不懂，倒是罗梦莹男朋友的医书陆明文感兴趣得很，没错，罗梦莹读大学后交了个男朋友，半年时间双方见过家长了，罗梦莹信里说两人过年会结婚，邀请他们进城参加她的婚礼。
她信里说，男方家规矩多，结婚前要求先订婚，故而暑假的话她来不了了，罗梦莹的信在知青房很轰动，给了许多人回城的希望，回了城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结婚对知青们来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尤其女知青，一旦上了大学就不愁结不了婚，与其跟着对象在农村吃苦，不如想方设法回城过好日子。
就因为罗梦莹的一封信，知青房的男女关系再次陷入了混乱中。

第五十九章 极品婆婆
以前是为了处对象闹争风吃醋的戏码，如今为了分手不折手段抹黑对方，闹得知青房乌烟瘴气不说，天天找陆建国断公道，嚷着要分手，忙得陆建国团团转，所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陆建国衷心祝福知青们过好日子，但天天闹分手，你来我往的找陆建国抱怨，和平分手的知青们还好，没出什么丢脸的事儿，而有几对知青男方不肯，亦或者女方不愿意，吵得就有点厉害了，以前多亲密无间，相见恨晚，现在就多憎恶对方，憎恶到剥对方的皮吃对方的肉这个份上。
陆建国本着年纪大经验多的态度，诚心诚意劝知青们和好如初，夫妻情侣吵架是常有的事儿，忍忍就过去了，犯不着老死不相往来，年轻时候做事冲动，将来容易后悔，他出发点是为大家好，为生产队好，结果知青们不领情，认为他是故意撮合，好把他们留在生产队，给生产队当牛做马。
好比今年先进生产队有3个大学生名额，陆建国认为公社干部太器重不是件好事，硬是塞了两个名额给其他生产队，高兴得其他生产队的知青千感激万感谢，就差没给陆建国磕头了，明明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事，陆建国宁肯帮其他生产队也不帮他们，想想去年陆建国怂恿他们解决个人问题说的话，知青们悔不当初，找个知青有什么好的？得像罗梦莹，在生产队就专心干活，争取回城读书，以后想找什么对象没有啊。
陆建国的话尽是放屁。
恍然大悟的知青们对陆建国好感全无，遇着事情也不找他了，强制性的要求分手，把对方送的礼物，钱财通通还回去，断干净了再说，果断坚决，弄得对方没法子，只得跑到陆建国面前哭诉，哭诉的人大多是男知青，他们年纪不小了，家里催着结婚，好不容易在生产队找着个对象，默默琢磨着结婚的事儿，奈何罗梦莹的信打断了他们的谋划。
“队长啊，我和秦湘同志是你做的介绍人，她单方面提出分手，归还了我送的衣服鞋子，你不能不管啊，我真心想跟她过日子的，甭管将来回不回城，我都会对她好。”男知青垂头丧气的蹲在地里，精神不振的拔着草，他觉得知青房的女知青们想得太美好了，罗梦莹除了本身优秀外，家里条件不是一般的好，即使回城读大学，不是人人都有罗梦莹那么好的运气的。
陆建国这段时间烦不胜烦，耳朵快起茧子了，叹气道，“秦湘同志那边我和她聊过了，人家下定决心不和你处对象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用绳子捆着她跟你结婚吧，要不然你俩分了算了，知青房不是还有很多女知青吗，机会多的是，何必死缠烂打不放？”
若非逼不得已，陆建国绝对说不出这番话，知青房以秦湘为首，坚决不肯再处对象，说是要积极投身到农村建设中，农村的事儿是大事，个人的事是小事，条条框框的道理说得他都找不到话反驳，咋好意思劝人家？况且结婚本就讲究你情我愿，女方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他要是再说点什么，不免有厚颜无耻的嫌疑，他都这把年纪了，犯不着低声下气做这种事。
“我是真心想娶她的，队长，我来生产队几年了，从未偷过懒，好不容易想在生产队安家，你要帮我啊。”
陆建国又是声长叹，“这件事我恐怕无能无力了，你们都是知识分子，什么事情好好商量吧，你别担心结不了婚，你看看卢红波同志，他那种年纪的人都娶得着媳妇，你比他优秀太多了，别怕啊，你要想在生产队安家还不简单？咱生产队除了知青房又不是没女孩子了……”
说到这，陆建国茅塞顿开，是啊，知青们和知青们处不到一起，他可以撮合知青和社员啊，这两年扫盲取得显著成效，生产队的男男女女都会写自己名字了，也认识字，和知青们的代沟不像以往不可跨越，有共同的目标，有共同的话题，结婚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对方愣住了，迟疑道，“生产队的女孩子，不都是些文……”盲没说出口，陆建国瞪他眼，“什么文盲，她们扫盲后认识些字了，况且生产队的女孩子怎么了，你们以前嫌弃人家没文化，说话做事粗俗就算了，现在怎么还有这么深的成见，生产队的女孩子表现如何你是看见了的，出门能挑水种庄稼，回家能洗衣服做饭，娶个女知青要你整天伺候她，娶生产队的女孩子她天天伺候你，你好好想想吧。”
陆建国不是嫌弃女知青懒，而是生产队的女孩子的确能干，在薛花花的鞭策监督下，生产队就没有偷懒的人，十四五岁要求上工挣工分的比比皆是，要不是陆红英要照顾两个侄子，今年早就上工了。
而且，生产队少有男人会做家务的，大多依靠女人持家，男主外女主内，男同志们顾好庄稼地里的活就够了，家里的事情还是女同志顶着。
越说陆建国越觉得生产队的女孩子能干，他朝男知青摆手，“专心干活，我的话你们好好想想，与其热脸贴冷屁股，不如找个知冷知热的。”女知青对他的仇恨他隐隐感觉得到，不过他是生产队队长，不好意思和她们斤斤计较，尽量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不知而已，眼下有机会遂她们的意，陆建国当然要帮帮她们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男知青留给生产队的女孩子多好？
男知青认真想了想，年年有新知青来，而回城的名额少之又少，与其抱着渺茫的希望，不如按部就班的生活，生产队的女孩子，除了皮肤黑点，其他好像没什么不好，至少陆建国有件事说得对，土生土长的女孩子不像女知青娇气。
想通了，对分手的事情他也看开了，回到知青房就和秦湘坦白分手，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秦湘是去年来的知青，和刘萌萌她们关系好，她本是看上对方身材高大，模样俊俏，得知罗梦莹找了个牛逼哄哄的对象她就坐不住了，天天幻想着自己回城找个更厉害的，故而才打定主意分手，分手的事情是看了罗梦莹的信后就滋生出来的想法，结果对方不答应，死缠烂打的到处闹，嘴脸难看，反而坚定了她分手的决心。
突然听到对方说分手，秦湘有点惊讶，眼神狐疑的上下打量对方两眼，撇嘴道，“你送我的东西我都还给你了，还有什么直接说出来，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最近她和刘萌萌研究回城的办法，丰谷乡公社偏远，生产队队长陆建国又是个油盐不进的，想要回城，除了拿到大学生名额别无他法，而在这方面，陆建国是非常看重脸面和名声的人，宁肯把名额送给别人也不会昧着良心推荐表现平平的知青。
死板又固执，难收买得很。
“不用了，以后咱各不相干，秦湘同志，不是我过河拆桥，以你眼高于顶的姿态想要回城，死了这条心吧。”陆建国目下无尘，咋可能推荐这种作风不好的女同志，秦湘还想学罗梦莹找个厉害的对象，白日做梦。
说完这句，他心里痛快极了，转身就回了男知青的住处，院坝的角落里有两个知青吵架，他扯着嗓门劝，“要分手就分手，拖什么拖，与其天天看人脸色，不如单过，生产队又不是没有女同志了，咱犯不着犯。贱。”陆建国说得对，生产队好姑娘多的是，凭啥赖着看秦湘脸色。
他的硬气，让几个男知青找到了主心骨，无论心底如何纠结不舍，仍是答应了分手，不消一个月，知青房回到了从前，除了结婚领证的知青们，其余知青全部保持单身状态，尤其是女知青，走在路上谁多看她们两眼立马紧张愤懑得瞪回去，生怕别人看上她们似的。
在生产队渐渐恢复平静的时候，卢红波结婚了，媳妇是生产四队的刘华仙，说起刘华仙，生产队的人完全不陌生，早先为了马水根和薛花花打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马水根最后娶了其他公社的妇女，刘华仙和薛花花啥好处都没捞着，后来薛花花带领全家扫盲，日子越过越好，刘华仙没掀起什么风浪，突然嫁给比她小几岁的卢红波，很多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作为生产队最八卦的两人，孙桂仙和刘云芳，两人就没闭上过嘴巴，卢红波打媳妇打女儿，刘华仙眼睛瞎了才看上他呢。
“花花哪，你说刘华仙咋想的，一把年纪的人了，找个小几岁的爱人，也不觉得丢脸，况且卢红波有媳妇的……”他媳妇只是跑了，万一哪天回来，刘华仙就是破坏人家家庭的人，娶两个媳妇是犯法的，卢红波哪儿来的胆子，“真希望英子妈回来，叫干部把卢红波抓去坐牢，还以为自己是地主呢，两个媳妇娶回家……”
说起卢红波，孙桂仙满脸嫌弃，“上个月他让陆建国给他安排个工分多的活吧？我就说他咋突然改好了，原来是想多攒点粮食结婚呢，可怜英子妈了，嫁给他这么多年没吃过顿好的不说，稍微做得不好还得挨打挨骂，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粮食儿女没吃到，便宜别的女人了。”
刘华仙仗着自己大哥有点地位，整天颐气指使的挺直腰板走路，为什么敢上门打薛花花，不就是仗着有娘家大哥撑腰吗？等她来了生产队，非好好给她个下马威不可。
“花花啊，刘华仙过来我替你好好收拾收拾她，叫她以后还敢不敢打人，来了咱生产队就是咱生产队的人，四队的人可不会帮她的忙。”孙桂仙如今就是薛花花的狗腿子，薛花花在哪儿她在哪儿，薛花花说什么就是什么，对薛花花比对她亲哥还好。
卢红波二婚很热闹，不知道是不是刘华仙的意思，卢红波结婚办得很风光，请了十二桌酒席，陆建国家还去了，薛花花没去凑热闹，只是隔天看到刘华仙来保管室问保管员借镰刀，两人才算打了个照面，见着她，刘华仙脸上没有半点尴尬，“花花啊，以后咱就是一个生产队的人了，要多多帮助啊。”
她儿女的婚事已经处理了，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跟着她嫁到卢家，只待有时间了去公社找干部盖章，把户口迁过来，以后她们全家都是仁安村生产队的人了，薛花花扯了扯嘴角，没有跟刘华仙说话，从保管员手里接过镰刀，背着背篓就和孙桂仙割猪草去了，孙桂仙转头朝刘华仙吐了口水，“不要脸的死婆娘，以后再敢找茬要你好看。”
刘华仙脸上仍是乐呵呵的，“孙桂仙，乡里乡亲的，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家红波跟着你家老头子搭伙干活呢。”
她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孙桂仙就来气，陆建国不知怎么安排的，把刘老头和卢红波安排在一起干活，卢红波那人以前全靠自己老娘和媳妇，今年才攒劲挣工分，干活慢，嘴碎，念念叨叨不停，刘老头抱怨过几次了，要找陆建国换个搭档，陆建国没答应，说是怕换个人跟卢红波打起来，劝刘老头多忍耐点，有什么事找他。
“我就是她眼睛怎么瞎了，原来是想把户口迁过来，咱生产队粮食产量好，秋收分粮比其他生产队多上百斤，她是眼红了。”
卢家的房子不宽，刘华仙她们全家搬过来住不开，硬是把卢红波老娘挤到灶房住去了，可算印证了那句风水轮流转的老话，卢红波老娘以前多厉害啊，指着英子妈不是打就是骂的，英子妈性格懦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由着被她欺负，英子妈才走多久，她知道后悔了。
“要我说啊，红波老娘的苦日子还在后边呢，昨天卢红波结婚，她孤零零的坐在堂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吃饭的时候还是建国媳妇去喊的，她拉着建国媳妇就抹泪，说她喜欢英子妈，只认英子妈是自己儿媳妇，刘华仙年纪比她小不了多少，说什么她都是不认的。建国媳妇劝她想开点，儿媳妇进门，欢欢喜喜的过日子……”孙桂仙不屑，“要我说啊，她活该，英子妈在的时候不好好对人家，来个更厉害的儿媳妇才知道怕了，恶人自有恶人磨，活该。”
这话薛花花听了无数遍了，无奈道，“人家的家事，咱管不了，快割猪草吧。”
关于刘华仙把户口迁过来的事情，生产队的人劝卢红波别答应，人家拖家带口嫁过来，摆明了不是单纯的看上你这个人，而是看上你在仁安村生产队的户口，以刘华仙的德行，一旦如意了就会本性暴露，以卢红波的身板可不是刘华仙她们的对手，何况他还有个老娘，母子两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卢红波哪儿管他们说什么，他亲儿子被死婆娘带走了，好不容易刘华仙带了儿子孙子过来给他养老，他怎么可能把人往外撵，抽个时间去了趟公社把户口的事情落实，又托陆建国帮忙把两人的结婚证办了，说是结婚证，其实就一张纸，卢红波看都没看就给刘华仙收着了。
刘华仙搬来生产队后，生产队又热闹了阵，刘华仙不是寻常妇女，见人就爱开黄腔，同龄人就算了，有几个没结婚的姑娘她也开黄腔，气得有几个妇女直接和她打了起来，刘华仙初来乍到，可不敢到到处得罪人，在地里挨了打，回家后就折腾卢红波老娘。
刘华仙进门后卢红波老娘就不上工了，在家带孩子洗衣服做饭，就是这样，刘华仙嫌弃她懒惰，煮的饭不好吃，带孩子不用心，经常不给卢红波老娘饭吃，卢红波也不帮他老娘说话，相反倒过来骂她老不死……
自从刘华仙进门，卢家就没消停过，卢红波老娘偷偷找陆建国告状，陆建国找卢红波聊过两次，传到刘华仙耳朵里，越发不待见她，天天甩脸色不说，还怂恿卢红波分家，生产队没有规定说老人必须和儿子住，分了家，她们每个月给她点粮食就行，住在一起看着他老娘那张脸就觉得晦气。
卢家再次沦为笑话，生产队没有人不骂卢红波和刘华仙不是人的，自个老娘的死活都不管，将来肯定遭天打雷劈，奇怪的是知青房却沉默得很，男知青们经过生产队老人介绍有了新对象，整天跟对象腻歪，女知青们私底下也议论，但觉得刘华仙没做错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刘华仙成功把户口迁过来，以后即使离婚她的户口也在生产队，算是达成目的了。
要知道，这两年想迁到仁安村生产队的人太多了，可陆建国把关严格，除非结婚否则没有其他办法。
刘华仙的例子，可算给秦湘刘萌萌找到了回城的办法，陆建国几个儿子都结婚了，但薛花花儿子没有啊，冲着薛花花的地位，她向陆建国推荐个人的话，陆建国保证会答应的……女知青们眼里，薛花花成了她们回城的希望。
没有什么比成为一家人更值得人亲近的了。
至于如何接近薛花花儿子，恰好知青房的屋顶漏雨，刘萌萌找陆建国说了修屋顶的事，依着陆建国的心思，肯定找几个有经验的老手帮忙，谁知刘萌萌指名道姓的点陆明文的名字，怕陆建国起疑，天花乱坠的夸奖了陆明文通，陆建国没有意见，和陆明文说了修屋顶的事儿，陆明文年轻，在下边递麦秆稻草就行。
陆建国的吩咐陆明文还是听的，他跟薛花花说去知青房帮忙的时候，顺便好好表明自己的忠心，叫薛花花放心，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像卢红波对待老娘那样对待薛花花的，听得薛花花哭笑不得，不仅陆明文如此，陆德文和陆建勋也纷纷跑到薛花花面前表忠心，陆建勋最为殷勤，“妈，你别怕没人给你养老，以后大哥二哥不管你的话你就挨着我住，明年我参军后，保证每个月给你寄钱。”
高三上册的课本差不多快完了，下半年轻轻松松能把下册搞定，到时候，他就能安安心心当兵去了，他问过陆建国了，只要生产队和公社写封推荐信，担保他没有案底，没有污点，去军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薛花花在整理他们写过的本子，从高中考试，作业和考试分开，听了陆建勋的话，薛花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你们养老，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了，你二哥还没回来？”
知青房漏雨，陆明文给人修屋顶去了，陆建勋如实说，“二哥说在知青房吃饭，不用管他，妈，你真的会答应我当兵吗？”薛花花要是反对两句他心里没准会踏实点，但薛花花表示支持，他反倒不踏实了，“妈，你怎么整理的，和我说，我帮你。”
陆建勋蹲下。身，抱着叠本子，是他们写的作业，陆建勋吹了吹上边的灰尘，“妈，是不是用橡皮擦擦了接着用？”外边人都说他们家攒了钱，想方设法的给陆明文介绍对象，然而他们自己清楚，一年到头，家里根本存不起来钱，每个月的本子和笔就是不小的开销，还要买酱油盐巴日常用品，更没多少钱。
“把作业和考试题分开，作业本子可以擦了字迹重新用，考试题放到你们房间去，有时间的时候多拿出来翻翻，高三课程了，得多多复习，温故而知新，多翻翻以前的题目。”薛花花挨着挨着擦干净本子上的灰，递给陆建勋，“年底考试，考好了明年就去当兵，考不好继续留在家复习。”
陆建勋得令，“好。”今年考了几次，基本没有出现过扣钱的情况，他觉得保持到年底，科科70分不是问题，“妈呢，我挣了钱，把咱家的房子修修，你房间堆粮食的话有点小了，以后多修两间屋子，里边间堆粮食，外边住人，西西和东东大了分开住，人人都有床睡。”他也不用和陆明文挤着睡。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当兵的能有多少钱？”
“听雪梅嫂子爷爷说，当兵的补贴有很多，跟城里人的工资差不多，一年存一百块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如果补贴他才不去当兵呢，最开始当兵是梦想，现在当兵就是奔着钱去的，有了钱，谁都不敢欺负他妈，别看刘华仙现在老实，那是地皮没踩熟，以后踩熟了，谁知道她会不会找他妈打架，幸亏陆德文和陆明文决定留在家，他们三兄弟真全部走了，打架的时候他妈都喊不到人。
“你以为当兵的容易啊，天不亮就要起床操练，遇到危险不能退缩，还得拼命的往前跑，流血流汗是家常便饭，你受得了吗？”薛花花怀疑陆建勋能否坚持。
陆建勋拍了拍胸脯，“妈，你直接说天天过农忙就对了，富贵险中求，我胆子大得很，啥都不会怕，而且军队会放假，等放了假我就回来。”吃苦受累在陆建勋眼里真算不得什么，年轻人不吃苦，老了再来怨天尤人就晚了，何况陆红英还指望他给她在军队里找个对象呢，他得好好完成任务。
“嗯，把本子抱到你房间去，看看你大哥大嫂回来没，回来的话就准备吃饭了。”今年春天起，赵彩芝成了生产队的二级劳动力，有时候能挣到10个工分，农忙的时候，陆红英把西西东东放在猪场跟着干活，也有工分拿，算起来，秋收后能分到的粮食又多了些。
这会儿已经八月份了，薛花花托陆建国被西西报了名，九月起，西西就要去公社小学读书，陆红英坐在凳子上，正给西西缝制书包，西西目不转睛的盯着陆红英手里的针线，“姑姑，是我的书包吗？”
“是啊，西西喜欢吗？”
“喜欢。”
东东嚷嚷着也要，伸手要抢陆红英手里的针线，怕针扎到他，陆红英赶紧侧开身，“书包是哥哥的，东东以后读书的话姑姑也给东东缝制个。”
“东东要读书，东东和哥哥一起读书。”
薛花花抱着叠本子出来，蹲久了脊背挺不直，猫着腰走路，“公社没有幼儿园，东东再大点才能去。”丰谷乡公社穷，好多人家连小学都不让孩子读，何况是幼儿园了，东东再大都要等六岁，还早着呢。
东东不高兴的扁了扁嘴，眼神落在西西手里的小篮子上，小篮子颜色有点久了，好在还算干净，隔段时间陆红英就会用刷子刷，东东指着篮子，“哥哥背书包，篮子给东东，东东提。”
西西大方的把篮子递过去，“给你，哥哥背书包。”
西西已经认识很多字了，100以内的加减法笔算口算都不是问题，组词造句也能轻轻松松应对，东东跟着他插科打诨学了不少，以西西的智商，小学三年级的课本是完全可以的，但薛花花让他从一年级开始，适应一年半载的再说。
没多久，陆德文和赵彩芝回来了，陆德文挑着箩筐走在前边，箩筐里装满了玉米棒子，脸上难掩喜悦，“妈呢，妈呢，你快来看，咱自留地的玉米黄了，又粗又大，比旁边几个地里的长得都要好。”去年薛花花是在公社买的粮种，今年则是从去年收回来的玉米棒子中挑的最大最长的留的种，别说，涨势真的好。
薛花花没说错，种庄稼真是门学问，光有经验的话远远不够。
生产队的人也着手掰玉米了，下工后经过自留地，他和赵彩芝商量顺路带些玉米棒子回来，光是看块头都比其他地里的大，旁边围着几个庄稼老把式要他们撕开叶子看看玉米，就怕是外好里虚，他撕开整个看了看，足足比旁边自留地的玉米大了一倍。
“大惊小怪做什么，又不是啥稀奇事，前段时间煮玉米吃你没看见是不是？”薛花花脸上并未觉得吃惊，玉米种留得好，玉米涨势好是自然而然的，有啥好吃惊的？
不是，陆德文吃过煮玉米，他以为薛花花专门挑大的掰来着，哪儿想得到土里的玉米棒子都是这么大的，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像这么大的玉米棒子生产队的地里不是没有，然而不像自留地的集中，要向阳的，地中间的才有这种粗大的玉米棒子，不像自留地，随便掰个都是这么大块头的。
他搁下箩筐，抓着箩筐沿将玉米棒子倒出来，“妈，好多人羡慕咱家玉米棒子呢，建设叔问我咋种的，我也说不上来啊。”今年他忙着挣工分，自留地的没怎么去过，自留地的蔬菜粮食多是陆红英和薛花花负责的，猛地发现玉米好，他不吃惊是假的。
“玉米种留得好，没啥好稀奇的，你把丝瓜豇豆摘回来没？”
“摘了的，留了两根丝瓜，其余的全摘了。”丝瓜要留着丝瓜瓤洗碗用，他都记着呢。
丝瓜和豇豆在赵彩芝的背篓里，薛花花招呼他们先吃饭，自己把豇豆和丝瓜洗了沥水，吃了饭就得弄出来晒着，等过年的时候吃，饭桌上少了陆明文，陆建勋不太习惯，他问陆德文，“知青房的人为啥叫二哥帮忙不叫你。”
陆德文是家里最能干的，什么事都会做，陆明文挑粪歪歪扭扭的，难成大气。
“估计我的工分高，知青们还不起吧。”他十个工分，知青房还的话要两天，相较而言，请陆明文肯定划算点，陆建勋想想也是，陆德文是生产队的一级劳动力了，谁敢随随便便请他帮忙。
刚吃完饭，陆明文就回来了，扭扭捏捏的站在门口，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陆建勋朝他摆手，“不嫌外边热啊，快进屋坐啊，你是不是想偷懒不学习，那可不成，你要拖慢我们进度的话我跟你没完。”
陆明文抬脚跨进门槛，脸红的望着薛花花，“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先休息会儿，等我把桌子收拾干净了你们看会书，太阳晒，下午没法干活，你就在家睡会儿，睡醒了预习功课，傍晚你大哥他们学习你得干活，肯定没时间。”薛花花把碗重叠起来，抓着筷子进了灶房，陆明文缓缓跟在她身后，“妈……”
锅里添了水，薛花花把碗放进去，熟练的抓过灶台上的西瓜瓤，边洗碗边看陆明文，“咋了，有啥事？”
陆明文摇摇头，回眸瞄了眼门口方向，堂屋传来小声读书声，他顿了顿，站在灶台边，压低声音说道，“知青房的女知青想和我处对象，我不知道咋办，赶紧回来跟你商量。”想和他处对象的是刘萌萌，听说爸妈都是吃供应粮的，还没退休，哥嫂有正经工作，两人以后要是结婚了，等她爸妈退休，他们能接替工作回城去。
薛花花认真瞄了陆明文眼，看他揉着衣服就不爽，“你咋想的？”
“她说等她爸妈退休后我们就能进城，建国叔说能进城吃供应粮的话，处处对象也好。”说着，陆明文羞红了脸，清晨他去知青房干活，刘萌萌在树林拦着他说了处对象的事儿，和他缠着赵永昌跟赵宝琴处对象不同，这次是刘萌萌提出来的，她说注意自己很久了，自己勤快踏实，很有安全感，她想和自己处对象，陆明文当时心扑通扑通乱跳，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吴小红她们也说想和自己处对象，然而她们动不动就爱哭，陆明文不是很喜欢，刘萌萌不同，她说话字正腔圆铿锵有力，连两人结婚后的生活都计划好了，可见是真心想跟他过日子的。
薛花花听他说话的口气就知道他心动了，恨不得把手里的碗砸过去，知青房的女知青天天盼着回城嫁个厉害的丈夫，心思哪儿会在生产队，陆明文估计没睡醒呢。
她绷着脸，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询问，“哪个女知青？”
“啊？”陆明文没想到薛花花会接话，受宠若惊的说道，“是刘萌萌同志，看她的表情很真诚，建国叔说以我的条件有知青肯跟我处对象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建国叔喝了酒说的这些话吧。”知青房的人什么德行陆建国了如指掌，薛花花不信陆建国会睁眼说瞎话，刘萌萌她可不陌生，罗梦莹写的信就是叫她传开的，到处宣扬回城的思想，弄得人心躁动，她是知青房混乱的源头，眼看知青房恢复平静，她又把主意打到陆明文身上，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陆明文微微一愣，笑道，“妈，你咋知道的？知青们下午要干活，不敢喝酒，一碗酒全让建国叔喝了，他说他挺能喝的，结果出门的时候走路都在打颤，还是建设叔扶他回家的。”知青房的酒是知青们从城里带来的，和供销社卖的酒不同，陆建国喝几口就开始说胡话了。
“我咋知道的？你建国叔要是清醒的话就说不出这种话来。”薛花花想掰开陆明文脑子看看里边到底装的啥，在女人身上吃了多少亏还不长记性，以为自己是高富帅呢，但凡是个女的就会喜欢上自己，也不照照镜子反省反省，能看上他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陆明文没听出薛花花话里的意思，傻乎乎笑，“是吗？建设叔也这么说的……”说完想想好像哪儿不对劲，他怔了怔，脸色的笑容逐渐消失，“不会吧，建国叔挺热情的，在生产队撮合好几对了。”
“撮合好几对了咋不撮合你，你啥时候能动脑子想想，你和我说，你是看上刘萌萌那个人，还是想跟着她进城吃供应粮。”
“当然是进城吃供应粮了。”陆明文回答得理直气壮，“不吃供应粮谁答应她啊，知青房的男知青说她们可懒了，大夏天换下来的衣服不洗，堆在角落里发霉，干活慢条斯理的，脾气还大，稍微不顺心就骂人，说女知青看着柔柔弱弱，骂人可厉害了，有时候还会动手打人呢。”
男知青们非常不喜欢女知青，说她们矫情，爱小题大做，天天站在镜子前梳头发抹口红，来生产队是种庄稼的又不是参加宴会的，搞那么隆重做什么？男知青们还说，女知青们不会做饭，锅烧糊是三天两头的事，就说去年分的猪肉，女知青们端上桌还能看到上边的毛……
总而言之，以男知青们的话来说，谁娶来知青房的女知青，就得像古代太监伺候太后似的鞍前马后，因为她们什么都不会做，只会趾高气扬的指挥人干活，除了嘴皮子厉害，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手艺。
就陆明文来说，真要找对象的话，他希望找个既能干活又能做家务的，倒不是天天压榨她干活，而是家里需要她干活的话她要会，刘萌萌喜欢他是真，然而不会干活啊，要不是能进城吃供应粮，他是想也不想的拒绝的。
想着能进城，会不会干活无所谓，他就勉为其难的考虑考虑。
薛花花撇嘴，“你可真够出息的，为了吃供应粮啥人都敢要。”
陆明文讪讪，“不是想接你进城享几天福吗，我要是进城了，绝对不会留妈在生产队的，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和口粮，养妈不是问题。”卢红波老娘的事生产队好多人都在说，刘云芳天天在李雪梅跟前念，将来她们两口子要是那样对她，她就在她们水缸里下毒，毒死不孝顺的。
包括孙桂仙也是这么威胁她儿子儿媳的，就薛花花保持安静，该做什么做什么，没有就这件事在他们面前威胁过半句，估计是在人前给他们留面子，都是高中文化了，哪儿像以前说骂就骂。
既然薛花花这么为他们着想，他们更不能忘恩负义，他想过了，以后挣了钱全交给薛花花保管，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过多交代，他们主动的交钱，多好。
“我才不想进城吃软饭，要去你去，我自己有手有脚的，挣多少吃多少。”

第六十章 谈恋爱了
陆明文僵了僵，“妈不喜欢进城？”都说城里好，不用风吹日晒月月有工资有粮食，城里的人长得年轻，五十岁的人看上去顶多四十出头，孙永昌为了进城千方百计的讨好赵武斌，哪怕赵武斌去了农场，孙永昌自己饿肚子也要往农场送粮食，认识他的人谁不说他养了个老祖宗啊，对赵武斌比对自己亲爸亲妈都好。
不就是想巴着赵武斌进城过好日子吗，孙永昌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陆明文眼里，孙永昌的想法代表了他们那个年纪的想法，他以为薛花花多多少少也是想进城的，谁知薛花花好像不乐意。
“想，咋不想，都说城里的日子好，有机会谁不想过好日子？”薛花花洗了碗筷紧接着涮锅，稍后又添水洗第二遍，陆明文在旁边帮忙把洗干净的碗筷装进碗柜，听薛花花继续说道，“靠别人是靠不住的，想进城得靠自己的本事，天底下没有馅饼的事儿，即使掉也砸不到你头上，真要砸你头上了，哪绝对会让你头破血流……”
陆明文听明白了，他妈不想他跟刘萌萌处对象，连凭本事进城的话都说出来了，城里的知青们都往农村走，他农村的想进城谈何容易，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他舍不得放弃，想了想，老实问，“妈，你觉得我有本事吗？”
“没本事早就饿死了，你能活到现在？别扯什么有的没的，想要处对象我不拦着，等你长脑子了再说。”薛花花搓干净丝瓜瓤擦灶台，眼皮都没掀一下，“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扫盲，什么事等明年再说。”
陆明文失落的哦了声，“下午刘知青问我我咋回答她啊，感觉她人挺好的，家庭背景也不错，我要不答应，知青房的人会不会以为我看不起人啊。”
刘萌萌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看上他是他的荣幸，自己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趾高气扬的拒绝人，不是给人难堪吗？
薛花花动作顿了顿，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咋滴了，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看不起人咋滴了，她是天王老子没人敢拒绝是不是啊？”
陆明文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想想啊……”陆明文不清楚刘萌萌哪儿得罪薛花花了，就他所知，刘萌萌没有和薛花花起过冲突吧，为什么薛花花对她反感到这种程度呢，他抿了抿唇，磕磕巴巴道，“妈，我找个啥样的对象你觉得合适？”
薛花花眼神定定地望着他，“想听假话还是真话？”
陆明文一哽，犹豫了会儿，鼓足勇气道，“真话吧。”
“你就适合打光棍。”薛花花扔下丝瓜瓤，大步走了出去，留陆明文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他妈是认真的吗？
“妈呢，妈呢，当妈的不是都希望儿子娶到媳妇吗，你咋希望我打光棍呢？”生产队有人家穷得娶不到媳妇，家里人想方设法给介绍对象，听说借钱买媳妇的情况都有，薛花花咋和其他当妈的不一样呢。
薛花花没有回头，声音凉丝丝的，“因为你德行不好呗，还能因为啥？”
陆明文没话说了，他身上有很多缺点自己知道，然而不到薛花花说的那么不堪吧，不说其他，在扫盲方面他是下了功夫的，成绩不输给知识分子，为啥薛花花看不到他身上的优点呢，陆明文拿这话问薛花花，只得来个白眼，不只薛花花，陆建勋都听不下去了，“二哥耶，成绩好说明你用功，不能说是你的优点吧，你看看你招惹的女同志都是些什么人，就说那吴小红，结婚前还过来纠缠你，但凡是个有羞耻心的人就做不出这种事，你可长点心眼吧。”
陆建勋陪陆明文送过很多女同志回家，她们是喜欢陆明文不假，但性格都不怎么好，薛花花说得没错，陆明文打光棍比较好，免得娶个不省心的婆娘回家弄得家里不安生。
陆明文嘴角紧紧抿着，“刘萌萌同志和她们不同，她说话坦然镇定，语气诚恳，虽然我没有给她答复，但她并没表现出任何不开心，也没哭哭啼啼抹眼泪……还说处对象后趁早跟她回城见家长，把工作的事情落实来着，她表现得很有诚心。”
“那才叫人害怕呢，可见她吸取了吴小红她们失败的经验，有心在你面前树立好形象，二哥，听我的话，以后离她远点，以咱家的条件人家哪儿看得上你，肯定有什么是咱不知道的。”陆建勋状似惊恐地睁大眼端详陆明文，实在不懂女同志们的眼光，论长相，陆明文真不算好看的类型，皮肤黑，又瘦，跟猴子似的，论性格，更是唯唯诺诺胆小如鼠，女同志们到底图啥啊。
还介绍他进城工作，这种好事咋落不到他头上呢，陆建勋低头看了看自己，也不差啊，为什么就没女同志的眼光落在他身上呢，看了自己半分钟，又抬头看陆明文，怎么看怎么觉得困惑。
被陆建勋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自在，陆明文双手环胸，“咋了，我身上有啥东西不成？”
陆建勋若有所思，“我也想看看你身上是不是有啥东西招女孩喜欢。”说起陆明文，生产队没结婚的小伙子们可羡慕了，天天祈祷能像陆明文受欢迎，最好所有生产队的女同志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这点陆明文还是隐隐有感觉，“大抵是我性格好吧，天生招她们喜欢。”
额，陆建勋想吐，“你还真顺着杆子往上爬啊，天生招女孩喜欢？还要不要脸了……”陆建勋不敢相信陆明文有自信说这种话，哪怕是生产队最好看的陆明都不曾说过这种话，陆明文到底哪儿来的勇气？
“我说错了吗？”陆明文一脸无辜，看得陆建勋连声呸呸呸，“人家陆明才招女孩喜欢好吗，哪儿像你，尽招些烂桃花。”
陆明文再次不吭声了，薛花花拍了拍桌，“好了，抓紧时间学习，早通过考试早拿钱，别磨磨唧唧的越拖越久。”
几兄妹端正坐好，老老实实开始看书。高三的课程是最难的，知识点复杂，很多题李雪梅也不会，薛花花让他们归纳答题方法，每种类型的题方法大同小异，自做好笔记，以后遇到不会的题翻到笔记套用就行了，不得不说，薛花花教的办法管用，同样的题型，顶多头两次不会，第三次保证就会了。
好比排列组合，题型就几种，只要记住每种数列适用的题型，完全不会出错，高一高二课程的考试几兄妹时常考不好，然而高三以来，几兄妹进步迅速，考试得心应手得多，起码不像以前得不得就考个60多分。
学习的氛围很安静，薛花花带着西西和东东进房间睡午觉，蚊子多，薛花花不敢睡熟了，侧着身，手里的蒲扇没有停止过晃动，直到兄弟两睡着了，她才慢悠悠睁开眼，昏昏欲睡的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午要干活，陆德文他们先走，陆明文走得最晚，到知青房的时候，女知青院坝已经没人了，他逡巡圈不见刘萌萌的影儿，心头莫名松了口气，正好旁边陆建设叫他帮忙抬梯子，陆明文没再想处对象的事儿，专心帮忙干活。
漏雨的地方做了标记，修补得很快，比地里干活的人还早收工，知青房负责煮饭的是两个已婚妇女，留陆明文他们吃饭，陆明文想着时间早，要去自留地干活，陆建设急忙跟上，手搭在陆明文肩膀上，“明文啊，你家自留地的玉米好，跟建设叔说说怎么种的，平时我在地里干活，没咋注意自留地的事儿，你妈是不是往自留地搁什么好东西了？”
陆明文鼻尖有蚊子飞过，他抬手胡乱抓了把，小心翼翼摊开手查看，发现没有抓到，又在空中乱舞了几下，侧目看着陆建设，“是我妈留的种好，从去年的玉米棒子种挑了几个最大最长的留种，种子好，庄稼自然不会差。”薛花花常说做事情要动脑子，整个生产队的粮种都是去公社领的，没想过自己留种的事儿，怕自己留的种长出来的庄稼不好，损失大，没人敢冒这个风险，也就他妈舍得。
陆建设吃惊，“自己留的粮种？”
“对啊，你没发现今年我们家没买粮种吗？”不仅是玉米，小麦种也是薛花花自己留的，省了不少钱呢。
陆建设有些怀疑，他们自留地的粮种是在供销社买的，人人都自己留种的话，供销社的粮怎么卖得出去，“我听说有人家自己留种，但是庄稼长得不好，难道是假的？”
“不是假的，粮种关乎着产量，选种要慎重，建设叔别轻易尝试，要不你再问问我妈？”薛花花说选种有好多种，像黄豆花生类的直接挑饱满的为种子即可，然而水稻玉米小麦不同，貌似选几年种就不行了，必须买供销社的粮种，三五句话说解释不清楚的那种。
陆建设嗯了声，“成，找机会我问问她，真要学到增产的办法，你妈就是咱生产队的功臣。”生产队的庄稼因为薛花花养猪的关系，产量年年都在往上增，然而看过薛花花自留地的玉米后，他觉得生产队的粮食还有很大上涨的空间。
薛花花自留地的玉米好多人都盯着，陆建国也在和薛花花聊这件事，薛花花不买粮种他是清楚的，曾苦口婆心劝过薛花花别冒险，粮食是人们生活的根本，家里条件好不容易好点了，别因为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又把家里弄得烂糟糟的，事实证明，薛花花的想法是争取的，玉米明显比去年好太多，他寻思着今年把粗大的玉米棒子留起来明年作种子，“花花啊，你说留多少合适？我担心万一结不出玉米棒子，我就是生产队的罪人哪。”
他是想增产，又不想冒风险，当真是为难。
“保险起见，还是去公社领种子比较好，如果真出了事不好向大家伙交代，选粮种的话，小面积的可以栽种，大面积的话还是算了。”薛花花记得很清楚，在现代，没有谁家的水稻玉米种是从往年保留下来的，据说种子留种的次数增多，慢慢的会结不出粮食，大抵就是到了某一代会绝育的意思，而公社发下来的粮种是大多是第一代第二代，假如运气不好三代就绝育的话，粮食岂不颗粒无收？
陆建国认同薛花花的办法，但是舍不得放弃增产的办法，“要不咱多种点？”薛花花的粮食没问题，由此可见留种种一年没有啥风险。
“尽量别超过一半，今年的玉米留种，后年的话就别用了。”谁知道种几代就没有了？
陆建国会心一笑，“没问题，听你的意见，待会我就叫他们把最大最粗最长的玉米棒子留起来单独搓，明年咱种几块地试试，后年再说。”想到明年大丰收的景象，陆建国笑得合不拢嘴，“花花啊，咱生产队多亏有你，能省很多粮种下来呢。”
生产队有多少亩地公社是有记录的，每年发粮种都是依据土地的多少来，明年少一半粮种的话，得在公社干部面前好好说说薛花花的好话，问问有没有先进生产队社员的称号啥的，送个搪瓷缸也好啊。
“成与不成我也不好说，试试吧。”这个年代的粮种还算不上精炼的杂交，后代繁衍能力还算不错，再过几年十几年，杂交粮种推广，玉米地里的玉米留种的效果就不怎么好了。
陆建国点头，风风火火赶去保管室，提醒搓玉米粒的社员挑选玉米棒子，好的留种，别搞混淆了，留出来的种子用不完的到时候发给社员，争取家家户户都有，如此一来，能省去社员们买粮种的费用。
陆建国的话一出，社员们激动不已，见过薛花花自留地玉米的他们正想找薛花花换点玉米种明年用呢，陆建国提出这个办法不是直接解决了种子的事儿？
社员们忙站推着箩筐捡地上的玉米棒子，依照陆建国的话，专捡长的粗的饱满的，陆建勋也在其中，他和身边人说道，“我就让你们别着急吧，我妈不是藏私的人，真有增产的办法不会藏着不说的，我们家留种的例子很成功，你们照做就是了，不用担任何风险，我妈够伟大吧？”
“伟大伟大，婶子真伟大，婶子咋想到的办法啊，听我爷爷说，以前生产队也有人舍不得钱买粮种直接把去年的粮食用作种子，谁知第二年除了收获堆柴火，啥都没有，此后无论家里再穷，都要去供销社买粮种。”薛花花到底怎么种出庄稼来的啊。
陆建勋得意洋洋的昂起下巴，“也不看看我妈是什么人，她出马就没失败过，我妈生在农村就是了，要是在城里受过正经教育的话还能更厉害些。”以薛花花的天赋，研究出惊世旷俗的粮种不是任何问题，解决全国人民的饥饿问题外，还能解决世界各国人民的饥饿问题。
“是啊，婶子要是城里人，咱就沾不到她的光了。”
陆建勋边干活边跟人吹牛，从社会主义到小康社会再到共产主义，吹得是不亦说乎，“你知道什么是共产主义吗？”
“我咋不知道，就是每个人都有衣服穿都有粮食吃，去供销社买东西不要钱，去县里坐汽车也不要钱，什么东西都是大家的，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
陆建勋不住的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进入共产主义后，所有的东西都是大家伙的，随便吃随便用，不怕警察把咱当小偷，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多兴奋啊。”那时候他们进城不用找干部开介绍信，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而且那时候的自己，怎么说都在军队混出个人样了吧，没准手里有帮小兵，天天带着他们打地道战，和敌人斗智斗勇，想想就热血沸腾，“不行不行，还是专心干好眼前的活，不能好高骛远，心要是飘了，啥事都办不成。”
薛花花答应他明年春天参军，他如果不好好表现，薛花花临时反悔了怎么办？
陆建勋余光瞥到旁边有个显眼的玉米棒子，兴冲冲的伸出手，谁知半了半拍，被人抢先捡了去，陆建勋抬头，认出是知青房的知青，礼貌的笑了笑，掉头就往旁边去了，知青房的女知青人数很多，穿着发型差不多，身高体型也差不多，对于专注干活学习的陆建勋来说，除了几个厉害的知青，其他只是脸熟。
他刚蹲下，旁边就凑过来个人，陆建勋侧目看了眼，是先前的女知青，他善意提醒，“我先发现的。”院坝这么大，周围还有很多玉米棒子，她跟自己抢什么抢。
“建勋兄弟是吧，我是刘萌萌，你二哥将来的对象。”
陆建勋瞳孔震了震，目光探究的盯着对方抹得比红墨水还红的嘴唇，心思微动，“我二哥不会跟你处对象的，你死了这条心吧。”陆明文身边围着的就没个好女人，主动跑过去缠着要处对象更不是什么好人，刘萌萌，他妈不喜欢。
刘萌萌轻轻笑了笑，并肩和陆建勋蹲着，“我喜欢的对象是明文同志，你气个什么劲儿，我知道你觉得我接近你二哥是不怀好意，实话告诉你，我确实有自己的目的。”
陆建勋哼了声，他就知道结果是这样，以刘萌萌的条件，怎么可能看上陆明文嘛。
“我爸妈再过两年就退休了，单位好多人盯着他们的岗位，我爸叫我尽早安定下来顶他的班，晚了岗位恐怕会被别人抢去，我没怎么接触过生产队的人，思来想去，还是明文同志比较合适，他孝顺长辈，待人温和，要是跟他处对象的话，他一定会对我好的，与其把岗位给不认识的陌生人，不如找个自己看得顺眼的，明文同志的为人在很多人看来都是无可挑剔的。”
陆建勋仔细听她说话，听到‘待人温和’时，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也就对女同志温和，要换个男同志你看他温不温和，至于无可挑剔……不是他拆陆明文的台，陆明文毛病一大推，离得远闻不到脚臭就是了，要是离得近，刘萌萌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
“建勋兄弟，我是真心想和明文同志处对象的，我家的情况已经和明文同志说清楚了，你能不能帮我劝劝薛婶子。”刘萌萌一脸认真，陆建勋下意识的反问，“你也知道我妈不答应？”薛花花对刘萌萌似乎没什么好印象，反对两人处对象，不对，应该是薛花花对陆明文印象不好，反对他处对象，以薛花花的说法，无论对方是谁，陆明文都不适合处对象。
“我猜的。”刘萌萌没想到几句就把陆建勋的话套出来了，难怪陆明文不来找自己，原来是薛花花不答应，薛花花难道猜到自己接近陆明文的目的是为了回城读大学的名额？想想也不难，薛花花在生产队的名声响亮，有什么事情逃得过她的眼睛？
想到自己沾沾自喜以为想了个好办法，岂料刚付诸实践就被人看穿了，一时之间，刘萌萌尴尬得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然而陆建勋会错了意，见她低着头脸色苍白，以为她被拒绝心里不太好受，安慰道，“可能和你没有关系，是我二哥的问题，我妈说过他好多回了，死性不改，你要想过好日子，别跟他结婚，趁着年轻，擦亮眼睛好好找个其他男人嫁了吧。”以刘萌萌的条件，放出消息，大把的人排队想和她结婚，没必要纠缠个二愣子。
刘萌萌嘴角抽搐了两下，“他是你亲二哥吧？”还没见过这么不给哥哥面子的弟弟呢。
“他要不是我哥我早拍死他了，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刘知青啊，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我们第一次去县里发生的事……”说起陆明文点头哈腰给人道歉的情形陆建勋就一肚子火，虽说后来爽快的报了仇，到底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记忆，“明明人家撞到咱们站不住理，我哥跟个傻子似的拼命跟人道歉，窝囊就算了，还给我丢脸，第二次我带他去县里报仇，他假装被撞倒在地上，你是没看见他蜷缩着身体的场面，手脚僵硬，瑟瑟发抖，幸亏进城前撒了泼尿，否则会吓得尿裤子不可。”
说起陆明文的窝囊事陆建勋就欲罢不能了，“县里的事情我就不说了，就说年前去农场，我们去看李知青爷爷那次，有个姑娘像你一样，也是主动提出跟我二哥处对象，她们家有个哥哥脑子有点问题，朝我二哥扔雪球，吓得我二哥噗通声摔倒在地，人姑娘搀扶他，他滚着离开的，怕人哥哥误会他抢他妹子。”实话说，那个姑娘长相很好看，清秀得很，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鼓起勇气向陆明文袒露心声，结果遭到陆明文连滚带爬的拒绝，要多丢脸有多丢脸，年后陆明回生产队时跟他们解释，人家哥哥不是讨厌陆明文，是警告陆明文对他妹子好点，别看人家傻，心里都明白着呢。
那个姑娘是围在陆明文身边算长得最好看气质最好的了，奈何陆明文胆小眼睛瞎，不给人家机会。
刘萌萌听得嘴角连连抽搐，忍着心里的排斥说，“明文同志身上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陆建勋冷笑，“你快别说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身上几根毛我都清楚，我敢这么说，他除了考试成绩好点，也就一个优点而已。”
“什么优点？”
“听我妈的话。”除了这个，就是让他昧着良心他都讲不出陆明文的好话，细数陆明文从小到大的事迹，小时候就不说了因为他也记不清，说他印象最深的事儿，掏心掏肺的为女知青女同志干活，死缠烂打的要和孙宝琴处对象，闹死闹活的要结婚，结了婚管不住媳妇被人戴绿帽子，不知悔改和梁兰芬纠缠……无论哪一桩，都是不好的事例，刘萌萌眼睛瞎到哪种程度才认为这种男人好啊。
刘萌萌脸上的表情快维持不住了，牵强的扯着嘴角夸陆明文，“听长辈的话说明他孝顺，是个好人哪。”
“呵，远香近臭，有些事你不清楚就是了，刘知青啊，我就想不明白，你要文化有文化，要条件有条件，咋偏偏看上我二哥了呢？”陆建勋百思不得其解，“我二哥是离过婚的人，他有什么好的啊？”
刘萌萌嘴角僵得说不出话来，她其实瞧不起陆明文耳根子软的性格，男子汉大丈夫要有魄力，陆明文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看得她唾弃不已，但为了大学生名额她没办法啊，陆建国几个儿子结了婚，就剩下薛花花两个儿子……
等等，两个儿子，也就说……
看刘萌萌的眼神炙热的落在自己身上，陆建勋端着脸，挺了挺脊背，哎哟妈呀，总算注意到他了。
他清了清喉咙，“刘知青，其实吧，我的年纪换在别家，早就托人介绍对象了，也就我妈怕是年纪小做事冲动跟媳妇斗嘴打架而已，刘知青，你今年多大了？”
刘萌萌似懂非懂，“19岁了。”
“19岁啊。”陆建勋心头算了算，比他大不了多少，不是有句老话说女大三抱金钻吗，从某些方面来看，两人不是没有可能，“刘知青，跟你结婚真的能进城吗，进城的话是不是当兵更容易点。”
刘萌萌愣住了，她们家和军队没有任何关系，不对，陆建勋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想跟自己处对象，他才多大点啊，自己不至于饥不择食到那个份上吧，会被人笑话的。
最最重要的是，听陆建勋话里的意思，他摆明了是奔着单位工作去的……事情的发展好像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啊，她的目的是大学生名额，根本没有什么岗位，陆建勋该不会为了工作想和自己……
刘萌萌使劲晃了晃脑袋，抛弃脑中荒诞的想法，沉默良久，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句话来，“你想当兵？”
“对啊，当兵的话有补助，有衣服鞋子，当然要当兵了。”进了军队他就是国家的人，和在生产队种庄稼不同，他做的是对国家有利的大事，必要时刻，牺牲自己都是可能的，像董存瑞炸碉堡，黄继光堵枪眼，邱少云被火烧，名垂千古的事迹，他要混得好了，没准能出现在语文课本上。
“当兵好啊，对了建勋兄弟，你妈为啥不答应我和明文同志处对象，她是不是觉得我不安好心？”刘萌萌尽量把话题引到自己和陆明文身上，陆建勋，她是想都没想过的。
“应该是吧，刘知青啊，你跟我处对象怎么样，你爸妈的岗位不是急需你回城吗，我加紧时间学习，争取早点通过扫盲考试跟你一块回去怎么样？你放心，你爸妈的岗位我不要，我去当兵，岗位留给我妈，我妈干活可利索了，她要接你爸妈的班，绝对不给他们丢脸。”薛花花不是说凭本事进城吗，他就让薛花花好好看看他的本事。
刘萌萌脸颊抽动起来，心想这家子人心真够黑的，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打她爸妈的主意了，真要跟他们家往来，会不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她有点打退堂鼓了，正逢有人往箩筐扔玉米棒子，她假装想起件大事似的，“啊啊啊，建勋兄弟，我想起来了，秦湘同志叫我回知青房给她烧开水来着，我先回去了啊，什么事以后再聊啊。”刘萌萌哪儿敢和陆建勋处对象，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说的就是陆建勋。
陆建勋看了眼落山的太阳，朝刘萌萌背影招手，“刘知青，刘知青，快下工了，要不要我帮你啊。”他以为陆明文说刘萌萌回城是假的，这么来看，极有可能是真的，吃供应粮的机会，他不能放跑了，把箩筐推给旁边人，“你捡着，我给刘知青帮忙去。”
供应粮啊供应粮，他来了。
刘萌萌火急火燎跑回知青房，没来得及松口气呢，就听身后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吓得她打了个哆嗦。
“刘知青，烧开水是吧，我来帮你，别看我五大三粗啥都不懂，烧火做饭熟练着呢，我妈煮饭我就爱帮他烧火，有时候会自己炒菜，我妈说了，家务活不分男女，都要会做，不仅做饭，洗衣服叠衣服我都会……对了，我这人特别有耐心，晚上我二哥尿涨，我给他提尿桶来着。”夸起自己，陆建勋是滔滔不绝，熟门熟路的走向灶房，刚进门，就见灶台前坐着两个女知青，眼神迷茫的望着他。
陆建勋愣了两秒，大方的打招呼，“煮饭呢，我来帮刘知青烧水的，两个锅都占着呢，没关系，你们先忙，我去猪场看看有没有空的锅。”说着话，神色如常的走了出去，冲院坝里惊魂甫定的刘萌萌说道，“灶房有人做饭，我去猪场问我妈借口锅给你烧水啊。”
刘萌萌欲哭无泪，她咋招惹了这么号人物啊。
“建勋兄弟，你等等，我有件事和你说。”真要让陆建勋去了猪场，她的事情就兜不住了，她惹不起薛花花啊！

第六十一章 极品婆婆
陆建勋不明就里的看着神色担忧的刘萌萌，脑子灵光一闪，“你是不是怕我妈说什么？”薛花花眼里揉不得沙子，知道他借猪场的锅帮女知青干活铁定翻脸，刘萌萌害怕是正常的，想到这，他若有所思道，“刘知青，你和我一块去吧，你跟我妈说，我妈看着厉害，其实很好说话的，你好言好语开口，她不会发脾气的。”
刘萌萌脑子迅速转了转，深吸两口气，以放鞭炮的速度说了长串话，“建勋同志，你误会了，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我想和明文同志处对象，跟你没关系，他身上或许有很多缺点，但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不嫌弃他的缺点，整个生产队，我只看得上明文同志，你别在我面前晃，怎么晃我都不会喜欢你的。”
她本来就不是单纯的谈恋爱，肯定找个耳根子软的人，陆建勋心眼多，她哪儿愿意招惹他，刘萌萌不喘气的继续说道，“不到下工的时间，你还是快回去干活吧，晚上明文同志来吃饭，我会继续和他说说处对象的事情，你真要为我好，就在你妈面前说几句我的好话，我感激不尽，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有些事情不干脆利落点，别人以为她惺惺作态故意吊着兄弟两的胃口呢，她的目标自始至终就是陆明文，陆建勋完全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陆建勋不可思议的愣在当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他陆建勋年轻力壮勤快老实的小伙子，输给个离过婚的软柿子，他咽了咽口水，轻轻抬手指着刘萌萌眼睛，“刘知青，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啊……”陆明文从头到脚毛病数不胜数，她竟然喜欢得很，还让自己在薛花花面前说说好话，凭什么啊，他心头不爽着呢。
刘萌萌不想和他多说，“你说有就有吧。”
说完拔腿进了灶房，眼神都没甩给陆建勋，陆建勋心头那个气啊，他到底哪儿比不上陆明文，咋女同志们都爱往陆明文跟前凑？头次向女孩子表白的陆建勋表示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急需找人安慰，他心里首先想到的人选就是薛花花，没有什么比薛花花的认可更能激起他的信心了。
“妈，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陆建勋垂头丧气的跑到薛花花身边，一脸颓唐。
薛花花正和孙桂仙她们说留种的事儿，猛地听到陆建勋发问，甩了个冷眼过去，“你自己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啊，不干活跑过来干啥，悲春伤秋思考人生啊？”薛花花没个好气，人人都说她儿子聪明能干以后有出息，就她来看，三个都是蠢的，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哪种，能板着脸就别笑。
一看她脸色不好，陆建勋心头就胆怯了，因为刘萌萌带来的沮丧瞬间少了大半，悻悻然道，“不，不是，我就突然觉得自己没用。”人缘方面比不过陆明文，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我看你就没中用过，还不赶紧回去干活，是不是要我找陆建国扣你的工分才舍得走啊。”薛花花作势比了个拳头，陆建勋心里的沮丧荡然无存，挺直胸脯就跑了出去，“妈耶，我马上回去干活，你别找建国叔说啊。”多久没扣过工分了，真要耽误几分钟而少了工分，他还有什么面子啊。
陆建勋来得快去得快，孙桂仙觉得好笑，“花花啊，还是你有魄力，建勋被你吼得住，我家大宝比建勋小好多岁都不听我的话了。”望着陆建勋匆匆跑远的背影，孙桂仙有点感慨，大宝二宝读了两年书，说话的口气都变了，常常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傲慢着呢，哪儿像陆建勋好说话。
薛花花不以为然，“他们就是欠骂，一天不挨骂就过不下去的那种，不聊他了，接着刚才的话题说。”留种选种其实很简单，孙桂仙太紧张粮食产量，怕哪个环节出现问题，追着薛花花不停的问，关乎粮食，薛花花没有半点不耐，孙桂仙问句她答句，刘云芳在旁边时不时插话，两人不断地向薛花花确认留种的步骤过程，记下后跟生产队的其他人说，一传十十传百，薛花花增产的办法不消几天就传遍了整个丰谷乡公社。
几乎没有任何人怀疑事情的真实性，薛花花在丰谷乡公社是响当当的人物，养的猪肥壮，种的庄稼好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两个生产队的队长索性决定明年播种全用自己留的种，不向公社伸手要玉米种子，不小心听得消息的陆建国暗中把两人骂得狗血淋头，不就是想抢他先进生产队队长的称号吗，用得着冒那么大的风险？种出粮食还好，万一种不出粮食，整个生产队的人都跟着挨饿吗？
恰逢遇到孙队长来生产队串门，陆建国开门见山跟他把事情说清楚，如果真出什么事，别赖在薛花花头上，他们自己兜着。
“陆队长，你不就是怕我们明年粮食增产抢了你先进生产队队长的称号吗，不用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们决定明年用自己留的种子了，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说话的是孙昌林，孙家村生产队出了赵武斌的丑事后，许多人看他们生产队都带着有色眼镜，女同志都不愿意嫁到他们生产队来，好不容易找到个出头的机会，他怎么舍得放弃，今天来仁安村的目的之一就是亲自去薛花花地里考察的，真如人们说的那样传奇，明年不会有任何问题。
陆建国淡定的从衣兜掏出搪瓷缸，揭开盖子喝了口茶，“我有什么好怕的？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你们得了先进生产队队长我为你们高兴，毕竟年年都是我的话没什么意思，大家能共同进步是再好不过的。”陆建国轻轻的把搪瓷缸放回去，扬着嘴角朝孙队长说，“你多多努力，我相信你可以的。”
话是那么说，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都不像那么回事，孙昌林胸闷气短的不想搭理他。有薛花花这个养猪高手在，陆建国年年稳拿先进生产队队长称号，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粮食产量比不上人家就算了，同样的猪草喂出来的猪比人家小一圈，想想就气人，然而更气人的还在后边，孙昌林想到自己来仁安村生产队的目的，气得脸都青了。
陆建国倒是没发现他脸色不好看，在他眼里，其他生产队队长就没看他顺眼过，他能理解，谁让他年年都是先进生产队队长呢？
嫉妒使人丑陋嘛！
陆建国急着指挥人下田割稻穗，鼓励孙昌林两句就往保管室去了，不知什么原因，他们生产队的庄稼比其他生产队早熟几天，趁着天气好，得赶紧把粮食收回来，他吆喝着社员的名字往田间走去，而竹林里兀自愣神的孙昌林心头百般不是滋味，望着不远处的猪场，唉声叹气的走上坡。
他来这边的主要目的还是孙永昌家里的烂摊子事，早先孙永昌他们去农场投靠赵武斌去了，前两天回来，说是赵武斌要跟孙宝琴离婚，两口子又哭又闹的要他出面，他身为生产队队长，管不着人家里的事儿，况且赵武斌去了农场，不属他管辖的范围，孙永昌两口子就是听不进去，日夜坐在他家院坝里哭，像哭死人似的弄得家里不安生，碍于都是姓孙的，不好撕破脸，况且孙永昌两口子都成这样了，他也不好意思落井下石，想着找孙桂仙过去劝劝。
孙桂仙听了他的话无动于衷，她是再不敢插手孙永昌的事情了，万一不小心被他们赖上甩都甩不掉，孙桂仙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孙永昌的事情她管不着，孙宝琴离婚的事情她更管不着，无论孙昌林说什么，孙家的事儿她坚决不管。
孙昌林磨破嘴皮子都说不动孙桂仙，只得转了话题，叫孙桂仙带他去薛花花自留地看看，孙桂仙指着旁边堆的玉米棒子，“哪儿用得着去地里，那儿不就是吗，你看真的比其他地里的好。”薛花花给陆德文他们送水去了，这会儿不在，孙桂仙捡起地上的玉米棒子递给孙昌林，“个个都是这种长度的。”
孙昌林面色一喜，哪怕晒干了块头也比孙家村地里的好，薛花花怎么种出来的啊，他弯腰挨个挨个检查玉米棒子，按耐不住的搓了两个，捧着玉米粒和旁边玉米粒比较，明显饱满硕大得多，孙桂仙看他不说话，嘴里啧啧称奇，“不是我吹嘘，上进的人做什么都能成功，薛花花全家都是勤快人，迄今为止，就没一桩干不成的事儿。”
这几天，像孙昌林这样来考察玉米的人不少，谁不夸奖薛花花能干啊，孙永昌要有薛花花肯吃苦的精气神，绝不会沦落到饿肚子的地步，她虽没特意打听孙永昌的事情，但生产队有的是人告诉她，孙永昌以为投靠农场的赵武斌就能过好日子，走的时候把家里所有粮食都带上，回来却空空如也，靠着儿子救济才能吃上口饭，何等悲惨凄凉。
想想以前的孙家，再看看现在，追根究底，还是孙永昌的心态变了。
好比薛花花，以前闷着头只知道干活，家里勉强养得活孩子，后来奋发向上，日子天天好了起来，人哪，真的不能抱着消极享乐的心态。
孙桂仙在孙昌林面前感慨了两句，“我大哥他真想过好日子，现在干活挣工分还来得及，他以前就不是懒人，肯重新来的话，熬过这两年就轻松了，至于宝琴，她的事儿我无能为力。”孙桂仙表明自己的观点，她嫁出来这么多年，对孙永昌仁至义尽了，她有大家子人要养，真帮不了孙永昌。
孙昌林来的路上就料到是这么个结果，叹气道，“你大哥以前挺好的人，咋就变得这么糊涂了呢？”自古养儿防老，女婿啥时候是靠得住的？何况赵武斌劣迹斑斑，更不是养老的人选，孙永昌信错了人，就孙永昌的遭遇，孙昌林想到的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退回去几年，要说你大哥会成这样打死我都不信，宝琴也是，赵武斌不肯要孩子，孩子只能跟着她，离了婚，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离过两次婚，还带着娃儿，哪个好男人肯娶她？孙宝琴往后想要嫁人的话，男方条件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如今，只希望有人压制得住赵武斌别离婚才好。
关于孙宝琴离婚的事儿薛花花是从陆德文嘴里听来的，她去田间送水，趁着喝水喘口气的空档陆德文和她说了此事，“有人说赵武斌离婚是因为孩子，那孩子长得像明文，赵武斌怀疑是明文的娃儿才跟孙宝琴离婚的。”那些人说得有板有眼的，陆德文都忍不住怀疑，“妈，真要是明文的娃儿咋个整？”
他知道知青房的刘萌萌想和陆明文处对象，比起孙宝琴，刘萌萌优秀太多了，不说其他，光是人家爸妈在单位吃供应粮就甩孙宝琴几条街了，如果孙宝琴的娃儿是陆明文的，两人岂不是要复婚？那刘萌萌怎么办。
“喝水还堵不住你的嘴啊，真要是明文的孩子赵武斌会娶她，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蠢呢。”
陆德文讪讪，“我就是怕，刘知青家里条件好，明文和她处对象的话能进城吃供应粮，难得有这么个机会……”
不等他说完，薛花花一巴掌拍了过去，震得搪瓷缸里的糖水溢了出来，陆德文急忙抬起手，嘴巴凑过去，轻轻舔手上溅到的水，薛花花气噎，毫不留情又是巴掌拍在他头上，“还能再丢脸些吗，几辈子没喝过糖水是不是，要不要叫干活的人都来看看你这德行啊？”
陆德文立刻端正站好，双眸不舍的望着手背上的糖水滑落，看得薛花花胸口添堵，别开脸不想再看，“赶紧喝，喝了我给明文他们送去。”
陆德文不敢磨蹭，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水，把搪瓷缸递给薛花花就下田干活去了，搪瓷缸里的水所剩无几，薛花花端起水壶往里加满水，不疾不徐的往回走，兄弟两在保管室外院坝搓玉米，薛花花到的时候，两人头胳膊抵着胳膊，侧头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二哥，你为啥不和刘萌萌处对象啊，进城不好吗？”陆建勋边说话边暗搓搓瞄一眼不远处的刘萌萌，就在刚刚，陆明文拒绝了刘萌萌递过来的水，态度坚决得很，看刘萌萌回到位置都心不在焉的，陆建勋心头那个不爽啊，心想你要是不想处对象就让给他啊，他可想和刘萌萌处对象了。

第六十二章 极品婆婆
陆明文长叹了声，“你也觉得进城好对吧，妈是说进城凭自己的本事，她不同意我和刘知青处对象来着。”薛花花已经严肃的警告过他了，他胆敢乱搞男女关系，薛花花第一个不放过他，为了刘萌萌惹薛花花生气不值得。
“靠着对象进城不也算自己的本事吗？你想啊，多少人想生找个家庭条件好的对象都找不到呢，现在有机会摆在咱面前，咱不该白白错过这个机会才是。”陆建勋不认同薛花花的看法，结了婚就是自己人，占自己人点便宜没什么大不了的，薛花花太较真了。
凭他们自己的本事进城？等下辈子吧。
陆明文无奈，薛花花不答应他也没办法啊，总不能瞒着薛花花处对象吧，假如不小心找个孙宝琴性格的，他会被薛花花打死的，正想着，无意间抬起头，只看薛花花提着水壶端着搪瓷缸站在院坝外，眼神直勾勾的望着自己，陆明文心头发紧，支支吾吾的喊，“妈，妈…你怎么来了？”
玉米搓得差不多了，院坝只留了少部分人，更多的则是去田里收割稻谷，这会儿大家伙都在静悄悄的干活，听到陆明文的声音才抬起头来，看是薛花花，有人故意瞟了两眼刘萌萌，刘萌萌对陆明文的心思怎样在场的人都明白，照理说以陆明文的性格，刘萌萌轻而易举就搞得定他才是，谁知任刘萌萌如何软磨硬泡死缠烂打，陆明文就是无动于衷，和以前的表现大相径庭，不用多说，肯定是薛花花跟陆明文说了什么，刘萌萌想和陆明文处对象，首先得薛花花点头才行。
“花花啊，给明文他们送水来呢，刘知青刚才递水给明文，他说不渴呢。”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故意把刘萌萌送水的事儿说给薛花花听。
陆明文紧张得站了起来，慌慌张张为自己辩解，“刚才不渴，现在渴了。”他妈送水敢不喝，吃雄心豹子胆了，陆明文三步并两步走向薛花花，弯腰拿过她手里的搪瓷缸，小声说道，“妈，她送的水我故意不喝的，咱自家有水，凭什么喝她的呀。”
薛花花不喜欢他和刘萌萌牵扯不清，他先把话说明白了，免得薛花花误会什么，说这话的时候，陆明文脸上颇为得意，幸亏他没被刘萌萌感动而喝他的水，否则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薛花花像看傻子似的看他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喝吧，喝了努力干活。”
“哎。”陆明文喜滋滋灌了几口水，留下小半给陆建勋，和薛花花说起孙宝琴离婚的事情，陆建设问他孙宝琴的娃儿是不是他的，陆明文听得云里雾里，他和孙宝琴早离婚了，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妈，建设叔说孙宝琴爸是赖皮鬼，没准会死赖着娃儿是我的，要我早想办法，你说咋办啊？”
他和孙宝琴离婚后就没来往过了，孙宝琴过得好与不好都是听别人说的，好端端的咋突然又说孩子是他的了？
陆建勋走过来，捧着搪瓷缸大口大口喝水，完了说还要，薛花花把水壶给他让他自己倒，余光撇着愁眉不展的陆明文问，“孩子是你的吗？”
陆明文吃惊，“怎么可能是我的？我受伤后她就回娘家去了，连面都没见着，哪儿来的孩子？”别以为他蠢得什么都不懂，那孩子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是孙宝琴和赵武斌乱搞怀上的。
“不是你的有啥好怕的，孙永昌不想要孩子扔河里就是，跟咱没关系。”她半点不心虚，孙永昌有脸过来，她就好好跟他理掰理掰。
有薛花花顶着陆明文安心多了，听陆建设说，孙永昌跟赵彩芝娘家人没什么区别了，为了吃口饭什么都做得出来，好比他回生产队后没地儿住没地睡，天天守在孙队长院坝里哭，哭儿子儿媳不管他死活，哭赵武斌狼心狗肺要离婚，堂堂老爷们，把自己折腾得跟泼妇似的，孙队长私底下找孙成功兄弟两聊过好多次，兄弟两硬是不肯把人接到自己家里，顶多送碗吃的给孙永昌，其余啥都不管。
陆建设让他提防些是对的，孙永昌正到处想办法耍赖呢。
不得不说，孙永昌的为人被看透了，赵武斌和孙宝琴离婚的事儿不可挽回后他就寻思着找下家了，首当其冲想到的就是陆明文，赵武斌一口咬定孩子是陆明文的，还指着孩子的鼻子嘴巴下巴说像陆明文，不知是不是看久了的缘故，他也觉得孩子像陆明文。
真要是陆明文的娃儿，他就翻身了。如今的陆明文今时不同往日，厉害着呢，家里不缺粮食不缺钱，自己是他老丈人，要他贴补点粮食无可厚非，像陆德文不就常常给赵家送粮食吗，陆明文孝敬他是天经地义的。
故而，在生产队找了两圈都没找到孙昌林后，他决定带着孙宝琴和孩子来仁安村生产队找陆明文，路上，他反反复复向孙宝琴确认，“宝琴啊，孩子是明文的吧？生产队好多人说瑶瑶像明文，你是不是记错了？”
低头走路的孙宝琴没吭声，掂了掂背上的孩子，沉默的往前走着。
“宝琴啊，赵武斌就是只白养狼，想以前我对他多好啊，为了他还把成功他们撵了，到头来如何，他还不是说离婚就要离婚，依我看啊，还是明文靠谱，你俩处对象的时候他就天天往咱家跑，脏活累活没少干，瑶瑶如果是他的孩子，他绝对会跟你复婚的。”
背上的孩子听得懂些话了，听孙永昌说到赵武斌，她扯了扯孙宝琴的衣服，“妈妈，爸爸，爸爸，找爸爸。”
孙宝琴抬头，愣愣的看了孙永昌眼，“爸，孩子是谁的咱不是都清楚吗，真要是陆明文的种，你觉得赵武斌会答应跟我结婚？”赵武斌又不是傻子，咋会帮别人养孩子，况且瑶瑶明明长得像赵武斌，赵武斌为了离婚乱找借口而已，想到自己当初嫌弃陆明文窝囊没有主见如今又死皮赖脸的纠缠过去，孙宝琴心里不是滋味，“爸，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赵武斌离婚是不可能的，只要我不答应，他就离不了，而且以他现在的情形，压根出不了农场，我和他是扯了证的，离婚要去公社找干部签字盖章，只要我不去公社……”
“你以为我没想过啊，离婚还不是他想离就离的，他是城里人，将来回城分分钟就能甩了你，你再不答应又咋滴？听爸的话，先找条退路，明文要是肯承认瑶瑶，你还管赵武斌干什么？”陆明文耳根子软，孙宝琴肯低声下气说几句挽回的话，陆明文有可能回心转意。
孙永昌心里不是没有成见的，见识过赵武斌翻脸不认人的手段，他有多了个心眼，先试探试探陆明文的态度，如果陆明文肯承认的话他们全家都能度过眼下的难关，陆明文不承认的话，他还带着孙宝琴她们回农场，一天没离婚，赵武斌就是他女婿，赵武斌胆敢不认，他闹得他一辈子都回不了城。
别以为他是乡下泥腿子什么都不知道，赵武斌是去农场改造的，表现不好落下什么案底，前途啥的都没有，得在农场待到老。
他啊，有的是退路。
孙宝琴又不说话了，离仁安村生产队越近，她心里越忐忑，忐忑之余，又有浓浓的不甘，她和陆明文结婚时孙家的条件比陆家好太多，才几年光阴？就被陆家比下去了，陆家有薛花花，风光无限，哪怕在农场都能听到薛花花的事迹，农场的人把薛花花说得神乎其神，光是打鬼子就有很多版本的故事，更别说养猪扫盲了，薛花花在农场的人眼里好比天上的菩萨，下凡拯救人民的。
孙昌林见识过薛花花收回来的玉米，边想着事情边往回走，刚拐过片玉米地就看见孙永昌迎面走来，他皱了皱眉，“孙永昌，你们去哪儿呢？”
还真想借孩子的事儿敲诈敲诈陆家人呢，孙昌林心头鄙视不已，心想他孙永昌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情形，这副模样想敲诈薛花花，不被砍死就算他命大。
孙永昌没料到路上会碰到生产队队长，哭臃肿的双眼泛着青色，尴尬的打招呼道，“队长，难怪在村里找不到你，原来你走亲戚去了啊，你是去哪儿了啊？”说着，他主动交代自己的去处，“我和宝琴去仁安村生产队找瑶瑶亲爸。”
孙昌林撇嘴，“孙永昌啊，不是我帮理不帮亲，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德行了，瑶瑶是谁的孩子你做外公的心里会没数？亲爸，她亲爸在农场改造呢，你去仁安村生产队做什么？”孙昌林和孙永昌从小就认识，可以说玩着长大的，不敢相信孙永昌有天会堕落到如此程度。
“不是，瑶瑶是明文的孩子，你看她嘴巴和下巴，跟明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陆家的种他不能不认。”
孙昌林翻了个白眼，“瑶瑶像谁是明摆着的事儿，你以为薛花花她们好糊弄啊，听我一句劝，别丢脸了，把以前的房子打扫出来住着，找亲戚朋友借些粮食暂时吃着，趁着农忙多挣点工分，慢慢的日子就好起来了。”孙永昌的房子还能住人，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还在，很快就能缓过劲来的。
“队长，你不能这么说啊，瑶瑶是明文的娃儿，他当爸的看一眼就知道。”明明有人能依靠，他为什么要吃苦受累啊。
看他执迷不悟，孙昌林懒得多说，“随你的便吧，明文妈是什么性格整个丰谷乡公社的人都知道，得罪她谁都救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我自个儿回去了。”薛花花要是好惹的，小偷就不会怕得绕道走了，孙永昌不信他的话，待会就得遭殃，见孙宝琴面有恐惧之意，他劝道，“宝琴，你还年轻，即使离了婚还有机会嫁人，如果跟着你爸胡来闹出什么事，叔也帮不了你，你自己好好想想，明文以前对你咋样你心里有数，离婚这么久了还来纠缠，良心上不会亏吗？”
平心而论，陆明文对孙家人没话说，天天帮孙永昌他们干活挣工分，完了还帮忙烧火做饭，孙宝琴有什么吩咐，他随叫随到，哪怕后来孙宝琴不知足给他戴绿帽子，人家也没上门大吵大闹过，只要回了彩礼就算完事，这件事换作其他人，不流点血绝对收不了场，时隔三年，孙宝琴好意思吃回头草吗？
孙宝琴被说得面红耳赤，“昌林叔，我找陆明文不是为瑶瑶的事儿，而是有其他的事儿。”嫁给赵武斌没多久孙宝琴就后悔了，只是硬咬着牙不肯说而已，没有赵武斌的对比她感觉不到陆明文的好，有赵武斌衬托后，她才隐隐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有句话不是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吗，她是来给陆明文认错的，没想把瑶瑶栽赃到陆明文头上。
“你心里明白就好，生产队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孙昌林可不管她们去仁安村生产队是做什么的，反正以薛花花的性格，吃不了亏就是了。
孙昌林离开后，孙永昌不高兴的瞪着孙宝琴，“你什么意思，你找陆明文有什么事？不是说好瑶瑶是明文的种吗，你也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
“瑶瑶明明是我和赵武斌生的，怀孕的时候陆明文受伤躺在床上啥都不知道，仁安村的人都清楚状况，你硬说瑶瑶是明文的，没人会相信的。”丢下这句，孙宝琴气冲冲的往前边走，“你要丢脸我管不着，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孙永昌气得跳脚，“你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你还跟我发起脾气了，当初谁说接我去城里享福的啊，为了你，我把你大哥他们赶出家，你现在跟我唱反调了？”孙永昌觉得自己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孙宝琴和赵武斌害的，要不是他们两口子，自己何至于成为生产队的笑柄。
越想越气，孙永昌折断旁边地里的玉米杆就往孙宝琴身上挥了去，“敢冲老子大吼大叫，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连个男人都管不住，活该赵武斌跟你离婚。”
玉米杆落在孩子身上，惹得孩子嚎啕大哭，孙宝琴拔腿就往前边跑，孙永昌更是来气，骂骂咧咧的追在后边，仁安村生产队的人认识孙永昌，见父女俩在小路上追赶，不由得冲孙永昌喊，“孙永昌哟，你打女儿别打到我们生产队啊，要是打死人，我们生产队还不得被你连累哦。”
有听说孙家事情的人猜到两人来的目的，不留情面的嘲笑孙永昌死猪不怕开水烫，“孙永昌，你外孙是谁的都不知道，你咋当外公的啊，你要真看不出来，把孩子抱过来我们给你看看她像谁。”
“是啊是啊，抱过来我们看看。”
听到众人调侃的声音，孙永昌脸都青了，加之他常饿肚子体力不足，跑了段路后头晕眼花，不得不停下来，小路两边是玉米地，只剩下光秃秃的玉米杆在地里，散发着浓浓的热气，他揉了揉太阳穴，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上喘气休息，厚脸皮回道，“我外孙是明文的种，宝琴和明文离婚前就怀上了的，不信的话你们去公社医院问，医院的医生有记录。”
呵呵，够不要脸的，谁不知道孙宝琴给陆明文戴绿帽子了啊，孙永昌好意思说这种话？
“孙永昌啊，你这话我真听不下去了，孙宝琴怀孕那会在娘家住着吧，明文可是在家里养伤呢。”那时候陆明文他们都受了重伤下不了床，孙宝琴不在家分担家务就算了，跑回娘家和赵武斌乱搞男女关系，就没见过如此水性杨花的人，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家宝琴给明文戴绿帽子的事大家伙都清楚，你好意思赖在明文身上吗？”
“对啊，搞大肚子后兜不住了，逼着明文离婚，可怜明文那时候伤没好，媳妇跟人跑了，他想找对方报仇站都站不起来。”
“孙永昌啊，那孩子赵武斌不认，会不会是你女儿跟其他男人生的啊，她那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会不会没跟你说实话啊……”这话的内容太过丰富，田里干活的男人们兴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孙永昌，说的话有多难听，给孙永昌出主意，让他挨个挨个把生产队的男人问一遍说不定就找不到孩子的亲生爸爸了，无论孩子是谁的，绝不可能是陆明文的。
孙永昌气得脸色铁青，想反驳几句，偏偏胸闷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许久，怒气冲冲走了。
陆德文也在田里，看孙永昌朝着猪场的方向去的，跟旁边干活的人打声招呼就奔了过去，孙永昌走投无路逮着谁敲诈谁，西西和东东在猪场呢，万一孙永昌狗急跳墙伤害西西和东东怎么办，亦或者他妈对孙永昌忍无可忍，直接拎刀砍死他怎么办？
陆德文火急火燎的跑向猪场，心扑通扑通直跳，本以为会看到双方打架僵持不下的局面，谁知被猪场里的情形惊呆了。
孙宝琴抱着孩子站在阴凉处，孙永昌则瘫坐地上，脸色惨白朝着猪圈哭天抢地，声音沙哑的呐喊，“亲家啊，我没有教好宝琴，让她做了错事啊，都是我当爸的错，当初不该纵容她和赵武斌那个死杂种来往的，赵武斌哪儿有明文好啊，明文总是叔叔前叔叔后的喊我，无论刮风下雨都来帮我干活，我心里当他是自己儿子，真心实意把宝琴嫁给他的，谁知道，被赵武斌的花言巧语骗了，赵武斌骗得我好苦哦，骗了我家宝琴，骗了我家粮食，还挑拨我和儿子的关系啊……”
陆德文有点回不过神，眨了眨眼，慢吞吞走向檐廊上看书的陆红英，小声问，“他咋了？”不是说讹诈他们的吗，看模样，不像啊，哪儿有讹诈人表现得如此低微的？
陆红英神色淡淡的，“被咱妈吓着了呗。”孙永昌前脚踏进生产队的地皮，薛花花后脚就收到消息了，她妈啥也不干，就拿着竹竿站在猪圈外，时不时拍几下竿子，拍得啪啪响，孙宝琴到了后，唯唯诺诺放下背后的孩子站在角落里不吭声，估计猪圈里的猪打架，她妈就骂了几句，顺势又拍了几下竹竿，孙永昌到了后，双腿发软，直接坐在地上哭嚎起来了。
陆德文似懂非懂的点头，拉过西西和东东，“你们待在这边，小心坏人把你们抓走。”孙永昌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万一发起疯来伤到孩子怎么办，他劝陆红英，“你也小心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孙永昌恐怖得很。”
陆红英面无表情倪他眼，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半晌才道，“你读的书都吞进肚子里去了吗？”孙永昌真有那个胆儿，赵武斌早被他治得死死的，哪儿敢猖狂到离婚，追根究底，还是孙永昌太胆小怕死的缘故，她就不信，孙永昌拿出拼命的架势跟赵武斌打架，赵武斌真敢打死他。
陆德文低头瞅了眼平坦的肚子，笑了笑，“书不是吞进肚子那是吞进哪儿？”
陆红英语噎，凳子上坐着的西西也抛了个无语的眼神给陆德文，陆德文不明所以，“咋了，我说错什么了？”
“你没说错，你说的都是对的。”她就奇了怪了，月月考试陆德文他们成绩都很不错，课外书也读了些，为什么成绩长进脑子一点都不长进，真的是像她爸的缘故？想到这，陆红英无比庆幸自己像薛花花，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陆德文思考陆红英话里的意思，谦虚道，“咱妈说的才是对的。”
陆红英不说话了，眼睛平视着前方，不想和陆德文多说。
院坝里，孙永昌还在哭，“亲家啊，我家宝琴她知道错了啊，她说还是明文对她好，还是你有人情味……”
闻声而来的陆明文和陆建勋被孙永昌的阵仗惊到了，几十岁的人了，坐在地上又是捶地又是磕头的，眼泪鼻涕糊了整张脸，比死了爹妈还伤心欲绝，陆建勋抵了抵陆明文，“你老了别像他这个样儿，瞧瞧鼻涕流得，中午吃的饭快吐出来了。”
“我又不爱哭。”陆明文不懂陆建勋的逻辑，好男人有泪不轻弹，他哪儿会像孙永昌，不过他纳闷孙永昌为啥哭，“他是不是被咱妈打断双腿了，不然咋坐在地上不起来？”他的视线落在孙永昌身上，没注意到旁边的孙宝琴，还是身边看热闹的人提醒他，他才发现孙宝琴也在。
只是，孙宝琴和以前的差别太大，他有点不敢相信，以前的孙宝琴懒是懒但出门穿得很体面，给人的感觉很强势，眼前的孙宝琴，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也凌乱得很，塌着背，身材瘦削得不像话，尤其那张脸，看着和三十多岁的妇女差不多，完全没有以前的影子。
陆建勋也看到孙宝琴了，哼了哼，“还以为她离婚后会过得多好呢，不过这样而已，二哥，想想你为了和她结婚缠着咱妈哭的情形，也不嫌丢脸哪。”这种容貌的女人，吴小红都能甩她两条街，孙宝琴有今天真的是活该。
想到他和孙宝琴的以前，仿佛过去几十年似的，而且好多事情他都不太记得了，便是孙宝琴的容貌都渐渐变得有点模糊，“四弟啊，以后处对象娶媳妇得听咱妈的，咱妈的眼光好，不会看走眼。”
陆建勋扬眉，“那还用你说？跟着咱妈走，有饭吃有肉吃。”
陆明文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所以啊，刘知青的事情以后咱就不想了，妈不喜欢刘知青总有原因，咱不能跟她对着干。”
陆建勋想了很久，偏头看向围在外边看热闹的刘萌萌，有点纠结，刘萌萌毕竟是城里人，孙宝琴哪儿能和她相提并论，然而陆明文说得对，他妈眼光好，从没看走眼的时候，她不让跟刘萌萌处对象定是有原因的，“二哥，没有刘萌萌，咱就不能进城吃供应粮了？”
“咱还年轻，谁知道未来几十年会发生什么事？别灰心，说不定将来有机会呢？”
陆建勋迟疑，“我们有时间等，咱妈没有时间啊，我想让咱妈进城吃供应粮。”
“咱妈不稀罕吃供应粮，咱妈自己说的，她就喜欢在农村种地，想吃啥种啥，干净。”陆明文毫不犹豫替薛花花回答。
“咱妈和你说的？”
陆明文郑重其事的点头，“嗯。”
“成，那就不跟刘萌萌处对象了，等我去了军队，在军队找个背景更厉害的，我听三姐说，能在兵工团工作的女同志都是有关系的……”他当兵后，想方设法娶个家庭条件好的女孩，把薛花花弄进城还不是人家领导一句话的事儿？就像梁兰芬，那么差劲的人都能回城，他妈没理由会被拦在外边。
陆明文再次拍了拍他肩膀，“成，你好好努力，咱家里，就靠你巴着你沾光了。”
陆建勋信心大增，挺了挺胸脯，“你等着，用不了几年我就能在军队混出个人样来。”他问过很多人，都说军队升官很快，只要立功就能往上升，凭他的本事，升官迟早的事儿，想到自己将来做官的事儿，陆建勋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再看孙永昌和孙宝琴都没那么讨厌了。
孙永昌嚎哭了差不多半小时，直到嗓子哑得没声音了才不得不站起身，薛花花站在猪圈外没挪动过步子，也没说过话，孙永昌扯了扯喉咙，轻咳嗽了两声，拉着孙宝琴给薛花花道歉，“亲家，宝琴都成这样了，你再给她个机会吧，你放心，我教训过她了，她以后绝对不敢再乱来了。”
他的嗓子哑了，说话的声音很小，薛花花没听明白他说了什么，倒是孙宝琴听出孙永昌话里的意思，既绝对羞愧，又满含希冀的望着薛花花，薛花花并没给任何回应，像看热闹的局外人，不接话，不吭声。
孙桂仙看不过去了，双手叉腰站出来，“孙永昌，你还要不要脸啊，宝琴和别人结婚有了娃儿，好意思回来跟明文复婚吗？”孙桂仙太了解孙永昌了，结合孙永昌哭嚎的话，摆明了想重新撮合陆明文和孙宝琴，他也不看看孙宝琴是什么情况，带着个孩子想重新回到陆家，痴人说梦呢。
被孙桂仙打断，孙永昌愤怒的竖起眉，他可是还记得孙桂仙全家半夜把他丢出村的事情，他没找她算账，她还有脸自己撞上来，孙永昌紧了紧拳头，“我和我亲家说话关你什么事，六亲不认的，滚远点。”
要是孙永昌的声音洪亮些没准还有点威慑力，就他哭哑的声调，软绵绵的跟小鸭子似的，孙桂仙可不害怕，昂着下巴挑衅，“我怎么了，我是看不下去了，欺负人不是你们这样欺负的，当初要离婚的是你们，现在想复婚的还是你们，把明文当什么了？以前地主家随叫随到的长工啊？孙永昌，你以前也是爱面子的人，啥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啊，孙家成这样子，不都是你害的吗？”
把赵武斌捧得比天高，为了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如今儿子们不管他死活，想方设法又想赖上陆明文，哪怕是亲兄妹，孙桂仙不得不承认，孙永昌太他妈无耻了，世界上咋会有这种人啊。
孙永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孙桂仙毫不忌惮的瞪着他，“我要是你，以后待在生产队永远不出门，免得被人认出来丢人现眼。”
“孙桂仙……”孙永昌濒临崩溃的边缘，照他的意思是把外孙赖在陆明文头上的，结果薛花花太恐怖了，站在猪圈外，看似气定神闲的骂猪，实则手里的竿子挥得啪啪响，他要多说两句，薛花花还不得弄死他在这？
孙永昌毫不怀疑薛花花下得了手，而且就他观察，薛花花杀人跟喂猪似的，脸上不会有任何害怕恐怖，没准还会咧着嘴笑，光是想到薛花花那张阴森恐怖的脸，他就止不住的颤抖，脑子想什么全乱了，哪儿有心情敲诈她，只希望她可怜可怜他们，让陆明文重新接纳孙宝琴。
一想到自己在薛花花面前窝囊成这样，孙永昌就咬牙，此刻看孙桂仙指手画脚，顿时火冒三丈，扑过去就扇了孙桂仙一耳光，“老子的事儿用不着你管。”
孙桂仙被扇得有点发懵，很快反应过来，抬腿就踹了孙永昌脚，“妈的，在老娘的地皮上敢打人，看我不弄死你。”孙桂仙不是以前对孙永昌顾及兄妹情的孙桂仙了，兄妹两的情分早被许多事情磨没了，此时的孙桂仙只知道一件事，她挨了打，她要打回来，双手掐住孙永昌胳膊，连续踹了两脚，直接把孙永昌踹得倒在了地上，孙永昌挣扎着翻身把孙桂仙压在下边，抬手又扇她巴掌，孙桂仙身子往前一拱，抽出腿，一脚踢向孙永昌胸口，直直把他踢开。
孙永昌长久吃不饱饭，体力上压根不是孙桂仙的对手，没几下就被孙桂仙压制得动弹不得。
“敢打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孙桂仙手里发了狠，真的扯着孙永昌嘴角往两边拉，周围看热闹的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孙永昌明明找薛花花说事，咋突然和孙桂仙打了起来，还是薛花花先回过神，上前把孙桂仙拉开，“报了仇就够了，别把人打死了，脏了地方。”
孙桂仙不解恨的扇了孙永昌两巴掌，吐了口水在地上，“要不是怕脏了地，我今天就弄死你，成功多好的孩子，被你赶出去差点饿死，像你这种人，就该落得没人管的下场，赶紧给我滚，以后再来生产队，我看着你一次打你一次。”
孙永昌躺在地上，许久才缓过劲儿来，他算是看明白了，孙桂仙跟薛花花久了，下手把人往死里整，好几个瞬间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疯了，孙桂仙疯了……他爬起来，踉踉跄跄的朝外边跑，整个人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像疯子似的，孙宝琴怕他出事，抱着孩子快速追上去……
孙桂仙还在院坝里破口大骂，看热闹的人没料到孙桂仙打架这般厉害，实在不敢想象当初她怎么会输给薛花花。
孙永昌连孙桂仙都打不赢还想挑战薛花花，不自量力。
“咋滴了，咋滴了，不用干活了是不是……”陆建国从下边走来，声音浑厚如钟，“围着猪场是能把稻谷收回来还是能把玉米杆砍回来啊，要是能的话，今后大家不用干活了，天天围着猪场就够了。”
陆建国和隔壁生产队队长吹牛呢，听说猪场打了起来他才慢条斯理的回来，要说担心，他半点不担心，薛花花多厉害他是见识过的，孙永昌敢自己送上门，绝对找死，可是当他看到孙永昌鼻青脸肿的跑出生产队他有点担心了，孙永昌脸上的伤口多，跑步的姿势怪异，以薛花花的干脆利落，几下就收拾得他屁股尿流了，不该留下那么伤口才是。
进了院坝，见薛花花两手空空，他恍然大悟，难怪孙永昌脸上那么多伤，原来是薛花花没有用镰刀的缘故，他跑过去，“花花啊，是不是没有镰刀打架不习惯啊，你等着，我和保管员说，以后你借的镰刀不用天天还，等过年空闲的时候还镰刀也是可以的。”
薛花花还是用镰刀打架比较好，至少对方害怕不敢往上扑，拔腿就跑的话，除了心理上的恐惧，身上不会落下任何伤疤，真要薛花花用拳头，他怕薛花花控制不住力道把人弄死了。
薛花花不清楚陆建国心底真实的想法，解释道，“平白无故的我跟人打架干什么，是孙桂仙和孙永昌。”孙永昌也是个火爆脾气，不掂量掂量自己就敢动手，幸亏孙桂仙手里没工具，否则孙永昌非缺胳膊断腿不可。
经薛花花提醒陆建国才注意到孙桂仙，她头发乱糟糟的不说，脸上有几根手指印，用不着说，和孙永昌打架留下的。
顿时，陆建国松了口气，他真怕薛花花下手没个轻重把人弄死了，是孙桂仙就好，孙永昌毕竟是他亲哥，再下狠手都不至于弄死人，缓了两口气，他语重心长的劝孙桂仙，“孙桂仙哪，我和你说，打架是不对的，有什么话好好说，解决不了找我，我要是帮你解决不了就去公社找干部，听到没？”
孙桂仙揉了揉火辣辣的脸颊，不服气的问，“陆建国，你和我老实说，今天打架的要是花花，你说的话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那当然了。”陆建国毫不避讳自己的偏心，“花花是咱生产队的能耐人，她要动手打谁，绝对是那人有问题，该打。”
孙桂仙听得想吐，嘟哝了句“马屁精。”转身进了灶房，舀水简单的洗了洗脸颊，整理整理衣服才出来，见陆德文陆明文他们围着薛花花说话，孙桂仙心头那个酸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陆德文他们生怕自个老娘吃亏，听到消息就赶过来帮忙，她呢，架都打完了丈夫儿子连个影儿都没有。
她活着有什么意思哦。
其实，刘老头他们听说孙桂仙和孙永昌打架，全家人都丢下活往猪场跑来着，只是到半路听人说打完了，孙永昌被打跑了，刘老头想着再去猪场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回田里干活，就叫住儿子儿媳回去了。
事后刘老头和孙桂仙解释，孙桂仙不信，认定他们不肯帮自己，没准盼着自己死了才好。
孙桂仙把自己的想法和薛花花说，“亏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关键时刻，个个不敢站出来帮我，你说说，养儿子有啥意思？没意思，我想清楚了，秋收过后就跟他们分家，我和老头子过，他们搬出去，各过各的，洒脱。”
像刘云芳两口子，想买什么买什么吃，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钱不够花，日子别提多爽了，她也要学刘云芳分家。
抱着小明的刘云芳听到孙桂仙羡慕的话高兴得咧开了嘴，“分家，该分的时候就分，我跟老头子辛苦几十年，也就分家后日子轻松些，你们两口子每年的工分加起来不少，算上分家后他们该给的，轻轻松松就能生活。”
其实生产队很多人穷的根本在于养孩子，孩子不算劳动力，要靠大人的工分养活，孩子越多吃得越多，需要的粮食越多，而分来的粮食就那么点，哪儿够全家老少吃，故而像他们这种年纪的人想要轻松点，分家是明智的选择。
当然，也有人不认同这个观点，认为父母该和儿子住，帮着儿子养孙子，刘云芳以前是那么想的，现在她不那么想了，家是儿媳闹着分的，想让她出粮食养孙子，门都没有，她的粮食，想给谁给谁，她买的肉，想给谁吃给谁吃，才不管儿媳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小明坐在她腿上，手里捏着根薄荷糖，糖是罗梦莹寄来的，她已经订婚了，专门寄了喜糖来，信上写明是给三个孩子的，每人两包，为此，刘云芳有点不高兴，照理说该按照两家平分来分配，六包糖，薛花花两个孙子得了四包，她家小明才两包，而且糖是李雪梅随意拿的，她在旁边大致比较了下，明显剩下的四包糖装得更多。
只是陆明和李雪梅不高兴自己因为这种事斤斤计较，她不好提出来而已。
“我回家说说，他们要是答应，下个月就能分家。”孙桂仙被刘云芳说得蠢蠢欲动，转而问薛花花，“你觉得怎么样。”
薛花花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要是分了家，大宝他们住哪儿去？”刘家的情况不同，刘云芳几个儿子分家是分了钱的，建房子没欠多少债，孙桂仙家里还欠着外债，分家的话，外债得平摊，加上建房子搬家买家具等等，怕是够呛。
孙桂仙也想到这些了，叹气道，“算了算了，再过两年把帐还清了再说。”如今家里的外债全是因为孙子读书欠下的，这个时候分家，儿子们压力会很大，她想过好日子是真，但不至于要把儿子们逼到那个份上。
刘云芳不认同她的观点，“咱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已经尽到父母的责任了，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养，咱哪儿管得了那么多，要我说，该分家的得分，管他们以后过得是好是坏，看他们自己的造化，跟咱没关系，咱劳累了一辈子，享几年福怎么了？”
薛花花赞同刘云芳的说法，只是做父母的，哪儿有不为子女操心的？这个年代，真正能享到福的是少之又少。
这方面孙桂仙和薛花花的观点差不多，自个儿享福子女受累的事儿她做不出来，左右缓两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把家里的外债还完了就分。”
刘云芳撇嘴，“随便你吧……小明想吃肉不，过几天建国爷爷去公社交公粮，我叫他割块肉回来。”
孙桂仙知道刘云芳又在显摆分家的好处了，冲薛花花道，“还是她日子潇洒，我家快四个月没吃过肉了，大宝天天问我啥时候买肉吃，我哪儿拿得出钱？”下半年的学费都没凑齐呢，“对了，下周小学就开学了，你真要把西西送去学校？”
要她说，西西才六岁，明年送去学校不迟，公社小学大多是八岁开始读书，西西六岁太小了。
“学费已经交了，去学校有专门的老师教导，省了我许多力气。”送西西去学校是早就计划好的，进到大环境会更有学习的氛围，西西能学到更多，不仅仅是知识，还有为人处事，通过与不同的人接触才会有长进。
她希望，西西别长成陆德文他们那种蠢样！

第六十三章 极品婆婆
对薛花花给予的期许西西并没什么感受，公社小学离得远，加上他年纪小腿短和生产队其他人一块上学，他要跑起来才跟得上大家的速度，天晴还好，下雨的话路湿哒哒的又滑，压根追不上，薛花花担心西西摔着，让陆德文背他去小学。
正在复习高中数学知识的陆德文瞅了眼细雨如丝的天儿，犹豫道，“不用吧，大宝他们都自己去学校，从没让谁送过，西西跟着他们就能去了。”陆建国安排他上午去保管室称帮忙算其他人的工分，争取早日把粮食分下去，他都答应好了，临时反悔会被陆建国说的，“妈，你忘记建国叔叫我去保管室的事儿了？”
“妈，我送我送。”对面的陆建勋举手，脸上掩饰不住狂喜的神色，“大哥没空就算了，还有我呢，我去啊。”
陆建勋脸上笑出了朵花来，上回送西西读书他就想好好参观参观了，奈何陆建国急着回生产队，他只在外边瞄了几眼，除了条长长的过道以及两块黑板，里边长啥样他都不知道，他记得大宝他们说内操场旁边的墙角有株酸枣树，每节课下课好多人围在树下朝树上扔石头，为此砸中了好多人。
因此，老师们不准他们再去树下玩，大宝问他有没有时间打酸枣呢。
难得有这么个机会，他当然舍不得错过了？
知子莫若母，看他眼珠子乌溜溜的转薛花花就猜到没啥好事，只是赶时间，她懒得多说，找出门背后挂着的伞，催促陆建勋，“那你还不赶紧的？迟到了很光荣是不是？”
陆建勋忙搁下手里的笔和本子，欢呼雀跃的跳到西西跟前，毕恭毕敬的接过伞，伞是专门为西西读书买的，又大又新，陆建勋背着书包，西西趴在他背上撑伞，叔侄两说说笑笑的出可门，西西脚上穿着草鞋，陆建勋则是光脚，时不时的滑两下，吓得西西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环着脖子的双手还撑着伞，陆建勋有点喘不过气来，“西西啊，再用力你会勒死我的，稍微松开点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摔倒的。”他左右扭了扭脖子，大口大口喘气。
西西稍微放松了点，指着竹林，“四叔，我们走那条路，那条路不滑。”竹林里有许多粗糙的泥，除了地面湿润，还算好走，陆建勋晃悠悠的背着西西走进竹林，开始了老生常谈，“西西啊，四叔对你好吧，你长大了不能忘了四叔啊，四叔给你打酸枣，给你摘刺泡儿，下雨还背你去学校，西西，你以后有了钱给四叔花不？”
西西双手紧紧握着伞柄，铿锵有力地回答，“会。”
“四叔以后没钱了，要饭到你家门口，你给四叔饭不？”
“给。”
“你那时候都结婚了，媳妇要是不给怎么办？”
“我把我的饭给四叔吃。”
“你现在说得好听，没准四叔真要饭到你家门口，你说谁啊，我不认识你……”说着，陆建勋近似难过的哽咽了声，西西急忙表达自己真心，“咋可能，你是我四叔，我咋会装不认识？”
陆建勋停下脚步，“真的？”
“真的。”
陆建勋高兴了，两只手用力掂了掂背上的西西，语气骤然轻快，“好，四叔给你记着，到时候你要假装不认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西西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把伞搭在陆建勋肩膀，自己用胸膛将其抵住，双手紧紧攀着陆建勋肩膀，好奇件事，“四叔，为啥你天天问我这个问题啊。”他耳朵快听得起茧子了。
“因为你聪明啊，咱家里，就你和你姑将来最有出息，我得把话和你们说清楚了，免得你们到时候翻脸不认人。”拿薛花花的话来说，他，陆德文，陆明文都是没脑子的，全靠陆红英和西西把全家的智商拉上去，出于长远考虑，当然要把聪明的人巴结好再说啊。
西西还算有良心，就陆红英……陆建勋低低叹了口气，没良心啊没良心，等他去了军队，不给她介绍对象，让她打一辈子光棍算了。
西西不知陆建勋心里的想法，他担忧的是另外件事，“四叔，你找得到去公社小学的路吗？”昨天他就差点走错了路，幸亏路上遇到高年级的学生才顺利进了校园，但也因为迟到被老师留下来罚扫教室倒垃圾，回家才晚了的。
“找得到啊，别说公社小学，去县城对你四叔来说都不是问题。”他和陆明文是去县城涨过见识的，就说陆明文那件棉袄，是城里人过年穿的呢，等等，西西问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西西，你是不是以为我蠢到连公社小学都找不到吧？”
要是公社小学都找不到，那就不是蠢而是傻了。
西西是不是太看不起他了？
西西听他语气不好，哪儿敢承认，“不是，不是，我听大宝他们说去公社有近路和远路，想问四叔你都找得到吗？”
“什么近路远路，不就是从生产二队的村子穿过去吗，有什么难的，走，四叔今天就带你走近路。”陆建勋心想又不是什么难事，难不成在凤谷乡公社能走丢不成，路上遇到村里其他上学的人，陆建勋招呼他们跟着自己走，顺便批评几个年纪大点的人，“昨天我家西西被老师生罚扫教室，你们咋不等他，叫我去山里打酸枣的时候叔叔前叔叔后的，吃了酸枣就不认人了是不是啊？”
害得薛花花以为西西出了什么事，赵彩芝更是吓得快晕过去了，要不是孙桂仙回家看大宝他们没回来，叫他们再等等，他们没准直接跑公社去了。
好在大宝他们等着西西，否则岔路那么多，西西还不得迷路啊？
陆建勋板着脸还是挺唬人的，只是听他夸奖刘大宝刘二宝，有人不服气了，“陆四叔，大宝他们才不是专门等西西呢，他们在学校跟人打豆腐干，天天很晚才回家，不信的话你问小瑞他们，小瑞和大宝一个班级的。”
豆腐干就是撕了书本折成豆腐的形状，一方将其搁在地上，一方握着块豆腐干拍向地上的豆腐干，顺利将其翻个面就算赢，赢了的话，地上的豆腐干就算赢家的，这个游戏在学校特别受欢迎，下课后男生们聚在教室后玩这个。
“陆四叔，你不知道，大宝把他奶买的新本子撕来做豆腐干了。”本子软，要好多张才能做成硬点的豆腐干，且容易就被人打得翻面，刘大宝他们输得很惨，听说天天放学舍不得回家就是在玩这个。
“他新买的笔也没了，他骗他奶说不小心掉了，其实被他换成豆腐干了，一支铅笔能换五个豆腐干。”
学校里就没不玩这个游戏的，尤其是男孩子，谁不玩谁就没朋友，他们班的第一名都会玩这个。
陆建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支铅笔换五个豆腐干？就是你们星期天在竹林里玩的那个？”星期天他看见几个男孩子围着在玩游戏，本想走近了细看，谁知对方发现他们，捡起地上的东西拔腿就跑，那就是豆腐干？
说话的孩子叫陆岩石，和西西平辈，是陆建设的孙子，他从书包里掏出个比他巴掌稍大的豆腐干，“陆四叔，就是这个，这个就是豆腐干。”
陆建勋翻了个白眼，“你说五个这个值一支铅笔？”刘大宝脑子有问题吧，这个就是用旧纸折成的啊，有什么好值钱的？
“对啊，学校里都这么兴的，陆四叔，你会不会折，我教你啊。”说话间，只看陆岩石勾着正面交叉的部分，轻轻拉扯出来，很快就把豆腐干拆成了两页纸摊在陆建勋面前，随后又沿着痕迹折成豆腐干，完了用力拍两下，“玩之前要放在脚下踩几下，踩得越平越不容易被打翻，大宝说的。”
陆建勋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要不是赶时间，真想放下西西跟他们玩玩，从小到大，他也算玩过泥巴掏过鸟窝滚过粪坑的人，咋能被小学生比下去，“岩石啊，咱先去学校，到学校后你跟我说说怎么玩的。”
五个豆腐干换一支铅笔，以他的能耐，还不得几天就把西西一学期用的铅笔给备齐了？
“对了，刘大宝呢？咋没看到他们兄弟？”
刘大宝也真是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找他换豆腐干也好啊。
陆岩石不屑地掀了掀眼皮，“他早去学校了，听学校里的人说，他们兄弟是最先到学校的，有时候学校大门没开他们就到了。”
学校怕暑假寒假有人到校园捣乱，特意开了扇大门，傍晚等学生们都离开学校了就锁起来，清晨的时候再开，刘大宝骗孙桂仙要去学校写作业，很早就到校了，实际上他们是去学校打豆腐干的。
刘大宝他们勤奋好学的事情陆建勋有听孙桂仙说过，他语重心长的对陆岩石说，“你们也向大宝他们学习学习，争取期末考试考个好成绩出来。”
陆岩石气了，“陆四叔，他们才不是去学校读书的呢，是打豆腐干的，大宝他们和班里的同学玩，输了好多，光是这周就输了两支铅笔了。”刘大宝年纪比他们大，平时不喜欢跟他们玩，都跟自己班级的玩，奈何人家太厉害，刘大宝输得快没钱买铅笔了。
“是吗？”陆建勋挑了挑眉，亏孙桂仙称赞刘大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原来是玩去了，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招呼大家伙跟紧他的脚步，他带他们抄近路去学校，生产二队有片房屋很集中，不认识路的话很容易走错，陆建勋非常照顾孩子们的感受，他嘴巴上拼命催促，实际走得并不快。
浩浩荡荡的队伍，中间又加进来许多学生，惹得小路两侧的人家以为陆建勋是学校的老师，一问才知道是仁安村生产队的陆建勋，薛花花的小儿子，背上背的是薛花花大孙子。
薛花花的名字在丰谷乡公社特别响亮，别的不说，就说陆西西，他刚踏进学校的大门全校就知道他是薛花花孙子了，没人敢得罪他，学校里平时最混的几个高年级生也不敢打他的主意，就是怕薛花花的缘故。
如今听说陆建勋送陆西西上学，其他生产队插进来的孩子纷纷询问陆岩石他们，是不是陆西西在学校被谁欺负了，陆建勋去学校找人算账的？
不是他们胡思乱想，而是他们听过的故事里，陆家人一直都这么彪悍厉害，怼恶人，批知青，抓小偷，但凡生产队最轰动的事情，都是薛花花起的头，听他们老师说，薛花花在县里领导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县里领导多次下乡要接薛花花去单位工作，被薛花花给拒绝了。
县里领导非但没生气，还让薛花花以后遇见困难去县里找他。
别以为薛花花是农村的不起眼，县里领导重视得很呢。
队伍越来越壮观，到公社小学门口时，后边排起了长龙，门口有很多撑伞送孩子的，不过看穿着都是镇上的，农村的父母忙着干活，哪儿会花心思送孩子读书，故而，在众多穿着雨靴的家长中，打光脚的陆建勋显得格格不入，换作其他人没准会自卑不好意思，陆建勋完全没有那种感觉，找个水坑荡了荡脚，洗掉多余的泥，把西西放在干净的地方，“等我提下裤子，背你进去。”
照理说家长是不准进去的，怕干扰教室里的学生上早自习，奈何门口没有保安啥的，陆建勋不懂规矩，背着西西直接走了进去，身边围着许多娃儿，以仁安村的最多，陆岩石抓着陆建勋衣服，眉飞色舞的冲其他人介绍陆建勋，“西西四叔，也是我四叔，以后你们谁欺负我的话，我四叔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建勋听得好笑，也没阻止陆岩石的话，问西西在哪间教室，直接背着他到教室门口，这会儿教室里有十来个人了，陆建勋放下西西，打量了眼周围，陆岩石主动介绍，“这边是一年级和二年级，三四年级在上边，五六年级在最上边，四叔，你看上边最中间的那间，那儿是老师的办公室。”
整个学校呈四方形，沿着通道进来是座院子，院子南北有台阶，台阶往上是高年级的教室，台阶往下是片内操场，操场最南边就是茅厕了，陆建勋大致估量了下最北边的教室到茅厕的距离，不得不佩服学校考虑得周到，换作低年级的学生，撒个尿拉个屎非在半路就解决了不可。
陆建勋垂眸，扫到陆岩石书包里露出的豆腐干，心思动了动，“岩石啊，借四叔个豆腐干，放学四叔来接西西的时候还你啊。”
他得好好研究研究怎么玩的。
陆岩石很是豪爽的拿了两个出来，“四叔，我给你两个，你打得翻面就算赢了。”陆岩石给陆建勋示范了遍，陆建勋表示懂了，收起豆腐干放进自己衣兜，看西西坐在位置上掏出课本他才准备离开，离开前，特意去高年级的教室转了转，陆岩石没说假话，刘大宝和几个男生在教室后面玩得正欢呢。
他紧了紧手里的豆腐干，笑眯眯走了。
刘大宝在学校做了什么孙桂仙当然是不清楚的，自从她当着儿子儿媳的面提了两次分家，家里别提多安静了，包括刘老头，以前得不得的跟自己抬杠，如今是腔不出声不吭了，她说什么就是说什么，便是孙子孙女都比以前懂事很多。
可有时候太懂事她也心疼啊。
“花花啊，下午建勋接西西放学不，我给钱让他捎点肉回来啊，大宝他们这学期比以前用功，开学到现在都瘦好多了……”说起自己孙子，孙桂仙高兴又担忧，他问薛花花，“德文他们以前天天读书写作业还要干地里的活，瘦得不成样子，后来是怎么补回来的？”
她记得前年陆德文他们瘦很多，私底下还夸陆德文他们努力，只有努力学习干活的人才会瘦得快，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孙子学习的劲头会像陆德文他们看齐，当真是令人欣慰啊。
薛花花教东东拼两个拼音后，抬头看向愁眉不展的薛花花，“大宝他们又瘦了？”
孙桂仙心情复杂的点头，“是啊，又瘦了，说是马上期中考试了，书本不离手呢。”她想着前两个月大宝闹着要吃肉她没答应，现在大宝再不提吃肉的事情了，只让她多买点本子和笔，他要好好学习，争取考全班第一呢。
“喜欢看书是好事，但大宝还小，注意劳逸结合，别读死书，否则下场就是德文他们兄弟，成绩好，人情世故方面样样不行。”说起陆德文他们，薛花花掩饰不住的嫌弃，孙桂仙劝她，“你要求别太高，我看德文他们算不错了，一年四季没请过半天假，对你也好，像我家，要不是我说分家吓唬住他们，没人会听我讲什么。”
她想要陆德文那种儿子还来不及，薛花花竟然嫌弃？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好在，她有孙子可以期待，以大宝他们用功的劲儿，考上初中该不是问题。

第六十四章 极品婆婆
陆建勋回到生产队的时候天没下雨了，秋收过后，田野里花草凋零，尽显萧条，经过知青房时，他看到几个知青坐在屋檐下闲聊，不等他竖起耳朵细听，声音戛然而止，抬头望去，几个男知青面露尴尬的望着他，“建勋同志，你从哪儿回来啊？”
陆建勋送西西去学校的时候走的是下边竹林，知青房的人没怎么注意，猛地看陆建勋从那个方向回来，心头有些诧异。
“送西西去学校了，你们聊天呢……”按照陆建勋平时的性格，铁定要问他们是不是说自己坏话，不然好好的咋突然不吱声了，可是自己有事情要做，不想和他们理论，这件事以后再问，因此他随意寒暄两句而已。
而且说到这个份上，基本对方说声是，谈话就能结束了。
偏偏，有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男知青走了出来，神秘兮兮拉着他跨了进去，陆建勋眉头紧皱的甩开他的手，“咋了？”他还要回家练习打豆腐干呢，没时间跟他们啰里八嗦，直截了当问道，“是不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
“嘘。”对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头听了听隔壁动静，指着隔壁小声说，“刘萌萌同志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吗？”
陆建勋不明所以，刘萌萌家里啥情况不是众所周知吗，爸妈是单位吃供应粮的，快退休了，劝刘萌萌赶紧找个对象结婚好顶他们的班，有啥好奇怪的？看男知青们的反应，难不成都想攀上刘萌萌这棵摇钱树不成？
那可不行，国家施行一夫一妻制，重婚是要坐牢的。
对方看陆建勋眼神变了变，他有些八卦的凑近陆建勋耳朵，“建勋同志，告诉明文同志，千万别被表象所迷惑，刘萌萌家里根本没有什么岗位，她是乱说的，想套明文同志上钩呢。”刘萌萌心机真够深的，把自己伪装成即将回城的知识分子，骗取其他人信任，任劳任怨的帮她挑水干活，到头来不过是凤凰窝的土鸡，家里人优秀是优秀，她自己就普普通通的下乡女知青，单位的岗位啥的轮不到她头上。
她是想借陆明文回城呢。
陆建勋难以置信的望向面前堵着的墙，声音颤抖，“不会吧，你说她爸妈的岗位不是给她的？”
“她有哥哥有嫂嫂，怎么轮得到她头上，要不是秦湘同志托城里的朋友打听她家的情况，不知多少人会被她骗呢。”难怪以前坚决不谈恋爱的刘萌萌突然对陆明文展开攻势，竟是想把陆明文当做踏板往上跳呢。
陆建勋不太明白，“秦湘同志和她不是朋友吗，还用得着打听她家里的事儿？”在陆建勋看来，朋友就是无话不谈的那种，好比罗梦莹和陆红英，罗梦莹家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和陆红英说，陆红英也会把家里的情况告诉罗梦莹，虽尽是骂他们的事儿，起码和罗梦莹交心了，秦湘和刘萌萌的关系，用得着托人打听？
男知青哼了哼，“要不怎么说女人心海底针呢，个个机灵着呢，表面上看着情同姐妹，私底下谁知道呢！”想当初秦湘闹离婚刘萌萌蹦哒的多厉害啊，口口声声为秦湘好，支持秦湘离婚，到头来又如何，秦湘还不是把她老底给掀了？
嫉妒，使人凶相毕露。
陆建勋抖了个激灵，“她们的关系太禁不起摧残了吧，革命友谊都是骗人的吗？”
男知青抬眉撇了陆建勋眼，“建勋同志，你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刘萌萌同志对你二哥有意思，你难道不该义愤填膺的找她对峙吗？”打着回城的幌子勾引人，刘萌萌的做派令人作呕。
“有什么好对峙的？她只是说了假话，又不是骗财骗色，况且我二哥没啥损失啊。”无论刘萌萌怎么努力，陆明文都不会和她处对象的，既然不处对象就不存在任何伤害，看对方好像气愤得不行，陆建勋拍拍他的肩膀，“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你们自己的事儿自己解决，别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啊，我还有事，以后再聊啊。”
男知青愣了愣，心道他也没被骗什么啊，气不过刘萌萌骗人而已，张嘴想解释两句，陆建勋已经挺着胸脯走了。
这时候，隔壁传来骂声，“好啊，秦湘，原来是你在背后说我坏话，亏你离婚的时候我那么对你，你咋是这种狼心狗肺的人……”刘萌萌的声音很尖锐，陆建勋唯恐牵扯到自己，抬脚走得非快，到保管室外边，和里边的人打了句招呼就奔向了猪场。
不等他喘口气，孙桂仙就把捎肉的事儿和他说了，陆建勋有点为难，孙桂仙还在喋喋不休的比划，“去年杀猪匠杀猪你在旁边看见了的，买肉的话要买肥的，越肥的越好，你要看看皮上有没有奶，有奶的不要，再者要闻闻味道，臭的不要……”孙桂仙和陆建勋讲了遍买猪肉的心得，突然问，“建勋啊，你去学校看到我家大宝没，他是不是瘦了很多？教室里光线好不好，你妈说光线不好看书的话伤眼睛，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岂止没事，简直不能再好，好得都舍不得回来了，说实话，陆建勋还没见过像刘大宝那样败家的呢，五个豆腐干换他的新铅笔，脑子有毛病啊，他动了动嘴唇，问孙桂仙，“婶子，真要买肉给大宝他们吃，要我说啊，有那个买肉的钱不如留着给自己用呢，给大宝他们吃可惜了。”
“哎，建勋啊，你是没看见我家大宝，这学期不知是不是作业太多了，压力大得瘦了好几圈，就说今年邮票买的煤油吧，都让他们兄弟用完了。”大宝说要熬夜写作业，她赶紧把煤油拿出来点上，全家整年的煤油，都给大宝他们用了。
陆建勋皱了皱眉，“大丫她们没说什么？”
刘家重男轻女，大宝他们能去学校念书，大丫她们是没机会的，大丫她们天天跟着帮着家里煮饭洗衣服，以大丫她们的敏锐，多少能察觉到大宝他们的反常吧？
“她们能说什么，她们弟弟聪明好学，她们引以为荣还来不及，说起这个，建勋哪，你帮我问问供销社的煤油多少钱1两，我去生产队问问谁家煤油票没用的，我用粮食换。”难得孙子懂事了，她当奶奶的要顶力支持才行。
陆建勋瞄了眼波澜不惊的薛花花，他记得不错的话，薛花花手里的煤油票没用呢，去年前年的买了煤油，今年好像没买，而且他反应过来件事，就是他们全家老小，三年多没点过煤油灯了，天不亮就起床，天黑就睡觉，从没点过煤油灯，而且薛花花也没提起过这件事。
难道薛花花和孙桂仙想的一样，煤油留着西西将来写作业的时候用？
也是，西西读书是交了学费的，怎么着也要让学费花得值才行，西西点煤油灯的话，他无话可说。
孙桂仙转身问薛花花的煤油票，薛花花坦然，“有倒是有，不过家里要用，你问问其他人吧。”
孙桂仙让陆建勋搭把手干活，趁着下雨大家都在家，她赶紧去问问，看着孙桂仙走出院坝，陆建勋就和薛花花说，“大宝他们读书太烧钱了吧，说说这学期的本子笔都用多少了？”
“你咋知道？”薛花花抬眉瞅了他眼，陆建勋顿时不说话了。
孙桂仙买本子和笔都是托陆建国去县里买的，比公社的便宜，而且一次性买很多，照这么来看，孙桂仙估计没检查家里的本子和笔少了多少，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婶子都借煤油票去了，你是烧不烧钱，妈，西西以后不会像大宝那样吧？”
真要像刘大宝，用不着薛花花动手，他先拿着扁担揍他顿结实的。
“西西还小，做完作业就够了，不用像大宝努力。”以刘大宝对学习的痴迷，薛花花担心他读死书，以后除了读书啥也不懂，她可不希望西西成那种人。
陆建勋重重地点头，“妈，以后下雨都我接送西西。”未免西西被带坏，他得多提防才行。
“随你。”
陆建勋咧着嘴笑了，等孙桂仙回来，他趁机回了趟家，啥也不干，就研究两块豆腐干，一块放在地上，一块拿在手里，出乎意料的是，用蛮劲儿并不能达到效果，用力过猛的话，豆腐干会连着翻几遍，力量不够，豆腐干又纹丝不动，难怪刘大宝输得惨不忍睹，这个游戏不是那么好玩的。
反反复复练习十几遍他都没掌握到诀窍，感觉都是凭运气打得翻面的。
本以为避开薛花花她们没人发现，谁知遇到算完工分提前回家的陆德文，吓得陆建勋径直从地上跳了起来，抚着咚咚直跳的胸口抱怨，“大哥，你走路咋没声啊，吓了我一跳。”
“我咋没出声，我在院坝里就喊你了，是你自己没听到而已。”陆德文看向地上折成四四方方的纸，心里纳闷，“你看啥看得这么入神，别告诉我就是这个玩意啊？”
陆建勋矢口想否认，然而陆德文先他一步弯腰把豆腐干捡了起来，他慌张道，“这是豆腐干，我问人借的，答应了傍晚还他的。”
“呵，豆腐干？四弟，妈说你蠢你还真的蠢上了？”是不是吃的，鼻子闻闻就知道，何况这明明是纸折出来的，怎么就是豆腐干了？陆建勋脑子真的不好使。
把陆德文翻白眼的行为看在眼里，陆建勋一把抢过豆腐干，怼道，“我看你才傻呢，别以为纸做的不值钱，五个豆腐干能换只新铅笔呢。”
陆德文不肯相信，就这种旧纸，有读书娃的人家都有，这个豆腐干，顶多要两页纸，以陆建勋的说法十页旧纸能换只铅笔？脑子进水了吧。
知道陆德文不信，陆建勋懒得和他多说，随便丢块在地上，撸起袖子，“来来来，我教你怎么玩的，右手上下面捏着豆腐干，用力拍向地上的那块，只要地上的翻面就算赢。”话落挥手，豆腐干拍在地上的豆腐干上，豆腐干动了动，却没成功翻面。
陆德文看得哈哈大笑，“四弟，你还能再傻点吗？哈哈哈……”
陆建勋：“……”算了，无知者无罪，他不计较，捡起地上的豆腐干给陆德文，“你要不信你来，赢了算你厉害。”
陆德文一边装作漫不经心，一边捏着豆腐干耸肩，叉开腿，弯着腰，手立在豆腐干上空，抬头望着陆建勋，“只要翻面就算赢对吧？”
陆建勋郑重地点头，只看陆德文轻轻用力，豆腐干落下打在另块豆腐干的边缘，陆建勋想说没戏，却看豆腐干轻飘飘翻了面，他眨了眨眼，看向得意洋洋的陆德文，“你咋做到的？”他试了好多回都没找到诀窍。
陆德文云淡风轻的撩了撩头发，“这有什么难的，就随便拍啊。”
陆建勋不信，捡起地上的豆腐干又让陆德文试，陆德文弯着腰，往豆腐干哈了两口气，陆建勋看不懂，“有啥意思不？”
“就跟纸飞机一样，哈了气才管用。”他让陆建勋仔细看着，手压了压地上的豆腐干，对准一边把手里的豆腐干拍下去，两个豆腐干都在空中翻了面落地。
一回两回三回是运气，但四回五回总不可能还是运气吧，陆建勋看得瞪直了眼，观察十来遍后，他隐约领悟到打豆腐干的要领，一要哈气，而要对准半边，而不是对准整个豆腐干，三就是力气不能太大，要用巧劲。
至于什么是巧劲，他问陆德文。
“手感的意思，就像炒菜的时候撒多少盐，要靠自己感觉，四弟，说真的，五个豆腐干真的能换一支新铅笔？”
“我啥时候骗过你？不是真的我这么努力练习干什么？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练习几道题呢。”高三的课程就剩下最后章节了，薛花花的意思是年前完成扫盲考试，让他们自己安排复习时间，真有闲心，陆建勋宁肯多练习几道题。
要知道，罗梦莹从城里寄了很多试卷过来，她说到处要来的，没花钱，寄试卷的时候邮局要称重，上边注明了有8斤，8斤试卷什么概念，他们不知道啥时候才做得完呢，而且薛花花不让他们抄题目，直接对着试卷写答案，比如他做语文，陆德文他们就做数学，每人张试卷，做完了交换。
而且那些试卷都是没有答案的，正不正确要他们自己讨论，麻烦得很。
他哪儿有闲工夫琢磨什么游戏？
陆德文若有所思，“你豆腐干从哪儿来的？”
“岩石借给我的。”陆建勋大致说了遍小学的情况，他觉得是个省钱挣钱的路子，你想啊，换来的铅笔除了留给西西自个儿用，有些能换成钱，公社小学的孩子没钱，县里小学的孩子有钱吧，他问问陆岩石，游戏是从哪儿传来的，去年咋没听说有这个玩法呢。
如果是从县里传来的……嘿嘿，他们就发财了。
“大哥，你得好好教教我，我是想方设法帮咱妈省钱呢。”要是能把买笔的钱省下来，家里又攒了笔钱哪，他最担心的就是通过扫盲考试薛花花拿不出钱，家里多少钱他是有数的，平时他们买本子买笔开销就不少，西西读书后，好多东西要买，开销更是大，他怕薛花花拿不出那么多钱。
“怎么做我都和你说了，熟能生巧，你多多练习，没有把握不要轻易尝试，咱家可没有废纸给你折豆腐干。”家里的本子都是他们写的作业，薛花花说留着以后要用，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即使通过扫盲考试，他们也要保持学习的心态，时不时的复习学过的知识。
而罗梦莹寄来的课本是试卷将来是要还回去的，也就是说，家里找不到一张多余的纸给陆建勋折豆腐干。
“我心里有数，等着吧，下午我接西西的时候就赢两支铅笔回来给你看看。”
关于这件事，兄弟两默契的没有和薛花花说，倒不是想闷声发大财，而是怕薛花花骂他们，薛花花嫉恶如仇，要知道他们赢小学生的铅笔，非骂得他们狗血淋头不可，为了耳根子清静，还是偷偷的进行比较好。
他估计着时间去公社小学接西西，出门时，陆红英和赵彩芝在堂屋里写作业，东东自己在玩，见他出门，东东突然伸手要他抱，“四叔抱，四叔抱。”
“东东听话啊，四叔去公社小学接哥哥，很快就回来了。”陆建勋卷起裤脚，拿起墙边的伞，喊屋里的陆红英，“三姐，你看着东东啊，院坝湿哒哒的，小心他把衣服弄脏了。”东东不爱干净，哪儿都喜欢伸手摸，一双手脏兮兮的没干净过，要不是脸长得还行，陆建勋抱都不想抱他。
“四叔，我要去，我要去。”
陆建勋笑眯眯摆手，“公社有老虎，专门吃小孩的，你去的话会被吃掉，听话，就在家啊，我接了哥哥就回来。”怕东东缠上来，陆建勋赶紧往外走，还没走出院坝，就听身后响起鬼哭狼嚎的声音，“四叔哪，我要和四叔一起，四叔啊……”
任他哭得再伤心，陆建勋都没转身，哪天都能带东东去，今天可不行，他是有任务在身的。
没有时间，他不知道还有多久放学，只得健步如飞的往小学走，没到校门口已是满头大汗了，他停下喘了几口气，找块积水的秧田把腿上的泥洗干净，继续朝小学走，到操场时，小学响起叮铃铃的铃声，寂静的校园突然喧闹起来，他以为放学了，心底有些懊恼，明明想早点来的，不知不觉还是晚了。
照理说放学会有学生背着书包出来，然而等他从操场这端走到校门口，通道里都没人，大门关着，没有落锁，他推开门慢慢走了进去，拐个弯就看清了校园的情形，教室外的檐廊上，三五个孩子扎堆打豆腐干，场面比打仗还激烈。
他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了西西，他身边站着陆岩石，陆岩石右手捏着豆腐干，正咬牙切齿的瞪着地上的豆腐干，估计轮到他的秩序，他伸手左右推开两侧的人，“该我了，该我了，看我不打翻你。”
只看他抬起右胳膊，用力的往下甩，豆腐干啪的声落地，而地上的豆腐干没任何动静。
“哈哈哈，没翻没翻，石头，该我了该我了……”陆岩石对面的胖子兴高采烈的捡起地上的豆腐干，夹在掌心用力拍了拍，陆岩石跺脚，“不能拍，你看我打的时候就没拍，小猪，你不许耍赖，再耍赖我就不玩了。”
被叫小猪的男生忙停止动作，右手拿起豆腐干，陆建勋看见他两腮的肉动了动，“看我不打翻你。”
看了几个回合陆建勋才反应过来，除了陆岩石和小猪，其他围观的都是看热闹的，好比西西，他是被陆岩石拉过来鼓舞士气的。
“岩石。”陆建勋喊了声，大步走过去，周围玩得正起劲的人全都转过身来，檐廊上登时鸦雀无声，便是教室里的喧闹声都没了。
“四叔，你咋来了？”西西先喊出口，高兴地朝陆建勋跑过来，“四叔，岩石他们打豆腐干呢，他可厉害了，赢了两个。”
陆建勋收起伞，“我接你放学，你们啥时候放学啊？”
“还有节课才放。”
陆岩石回过神，喊了声陆四叔，收起地上的豆腐干，小猪哎了声，“该我打了，石头，你别耍赖。”
“我又不是耍赖，我四叔来了，我跟他说说话。”陆岩石为自己狡辩，把豆腐干揣进衣兜，蹦蹦跳跳的跑向陆建勋，“陆四叔，你来得太早了，我们还有节课呢。”陆岩石指着不远处的办公室，“上课下课办公室会响铃，陆四叔待会听听，放学的铃声和上课不一样的。”
小猪没见过陆建勋，问陆岩石，“石头，他谁啊？”
陆岩石竖起大拇指，“我陆四叔，西西四叔，我们生产队最厉害的人，他考试可厉害了，高中试卷也能考100分……”
对于仁安村生产队抓小偷的事儿，班里有很多故事，有些是陆岩石说的，有些是高年级的人传出来的，说他们听仁安村的同学说的，此刻听陆岩石介绍的口气，他们立刻想到陆建勋和小偷们斗智斗勇的故事，脸上难掩激动，“你就是考试特别厉害小偷听到你名字绕道走的那个？”
陆建勋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啥事，就看到一群小萝卜头扑了过来，“你能说说抓小偷的事情吗，小偷真的被你们吓得屁股尿流吗，还有还有，丰谷乡公社没有小偷真的是被你们吓跑的吗，你们用了什么办法啊……”
有些故事听了很多遍仍不会烦腻，相反，每次听都感觉特别新鲜，要知道，陆建勋在他们眼里和课本里的人物没什么区别，猛地看到真人，太令人激动了，原来陆岩石不是骗人的，西西他们家真的很厉害。
众人七嘴八舌的发问，问得陆建勋晕头转向，他啥时候厉害了？抓小偷不是他的功劳，是他妈当机立断要和小偷拼命的，至于其他事迹，也是他妈领的头，真要说他厉害的地方的话，就是去年在农场考了100分的事情，但那是大半年前的事儿了，不值一提。
陆岩石扯他的衣服，“陆四叔，你就跟他们说说你抓小偷的事情，我也想听。”那年他还小，只记得醒来后哥哥们说保管室有小偷，是德文叔叔他们抓住的，他胆子小，只敢远远的瞄两眼，后来每每想起他就后悔，怎么就不走近些呢，看仔细了在班里吹牛才吹得起劲啊。
陆建勋抽了抽嘴角，正犹豫着从哪儿开始讲，只听叮铃铃的响起了铃声，上课时间到了。
西西的教室在隔壁的隔壁，听到铃声后，他匆忙朝陆建勋说了声就跑了，围着陆建勋的男生即使舍不得，也不得不回教室，尤其听到教室里的老师敲桌子的声音，跑得更是快，几秒的时间，周围就没了人，陆建勋有点不习惯，心道他刚想讲故事来着。
陆建勋引起的轰动说小不小，起码教室里等着上课的老师是看见了他的，本来想叫他出去等，学校是孩子们学习的地方，家长有事的话去校门口等着，进来会影响老师们上课，然而听说他的身份后，老师们改了主意，不说陆建勋本身学问高，冲着薛花花在县里领导人心中的地位他们就惹不起，既然惹不起，何必开这个口。
所有人都在上课，陆建勋坐在檐廊上，腿伸到外边，借着屋檐流下的雨水洗自己脚丫子。
完了顺着檐廊朝上边走，高年级的教室和低年级教室差不多有半人高的差距，他单手撑着跃上去，只听教室里的人喊，“厉害，好厉害，不愧是抓小偷的……”
紧接着是老师威严的声音，“李思政，你起来，用黑板上的词造句，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啊……”被老师点名的小猪立马苦了脸。
陆建勋好笑，不过老师的话给他提了醒，孩子们正在上课，他的行为会干扰他们，还是别到处晃悠得好，他蹲在教室外，百无聊赖的听老师讲课，高年级的教室明显更嘈杂，尤其教室后边，能听到很多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小心翼翼从后门歪头往里看，他奶奶的，最后排的男生不听课，偷偷打豆腐干，让陆建勋惊讶地是，打豆腐干的男生不是别人，正是孙桂仙口中口悬梁锥刺股的大宝。
算不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约莫他的眼神太炙热，玩得正嗨的两人转过头来，认出是他，大宝惊讶得差点喊了出来，好在及时捂住了嘴，否则肯定会惊动讲台上的老师。
陆建勋以为大宝看到自己多少会收敛些，谁知惊讶过后，他趁着讲台上的老师不注意，勾着腰走了出来，用气音说，“陆四叔，你咋来学校了？害得我以为眼花认错人了呢。”刘大宝心里有点杵陆家人，纵使他奶天天在耳朵边念陆家人怎么好怎么好，他就是害怕陆家人。
陆建勋瞥了眼讲台上缓缓走下来的人，“你不怕老师发现你上课不专心？”
“我们数学老师眼神不好，他才看不到我们在下边干什么呢，陆四叔，是不是西西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刘大宝怎么想也只能想到陆建勋来学校和西西有关，其他就想不到了，见陆建勋不否认，他得意的昂了昂下巴，“陆四叔，西西遇到什么麻烦你让他找我，我帮他收拾欺负他的人。”
地皮踩熟了，刘大宝在学校就没几个怕的人。
“成，待会我和西西说，大宝，你们老师的眼神有多不好？”
刘大宝不知陆建勋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嗤鼻的冷笑了声，“跟瞎子没啥区别，陆四叔，我和你说啊，有天上课我尿胀了，本想请假去厕所撒尿，但怕同学笑话，我直接从后门溜了出去，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建勋笑得手舞足蹈，“结果怎么着？”
“我撒了尿回来他都没发现班里少了个人，你说他跟瞎子有什么区别？”那次过后，他和同桌光明正大的在下边打豆腐干，反正老师看不见，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弄出的动静小点就成。
陆建勋笑着摇摇头，心想薛花花总说他们蠢，真该让她来听听大宝的话，老师就站在身后他还敢夸夸其谈损老师，蠢得无边无际了。
“陆四叔，你摇头做什么……”刘大宝隐隐察觉到不对劲，教室是不是太安静了点，他记得前桌的两个女生玩捡石子的游戏，怎么突然没声了，他似有所感的转过身，余光扫到片藏蓝色的裤子赶紧低下头去，战战兢兢的喊，“老，老师……”
“刘大宝，你能耐啊，家庭作业不好好做，课上开小差就算了，还跑到门口跟人说话，你爸妈交学费是让你来玩的吗？要玩也去外边，别带坏班上的同学，你家住哪儿，星期天我要家访。”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学生多，老师人手不够，校长拜托他来代班，等招到老师就让他回去，他相信，愿意读书的自己知道努力，不愿意的你拿刀架子他们脖子上也没用，所以他采取自愿原则，对班里的学生能包容则包容，他承认自己眼神的确不好，但教室突然少个人他不至于发现不了……
刘大宝竟然说自己是瞎子？
刘大宝被抓了现行，脸红成了柿子，“老师，我家住得很远的，家访要不还是算了？”真要薛花花知道他在学校的所作所为他就完蛋了，怎么都不能让老师去家访。
“陆小瑞，你和刘大宝是同个村的吧，你和我说说他家住哪儿，星期天我去你们生产队做家访。”
和刘大宝的情况不同，陆小瑞在班级的成绩很好，坐的前三排，听老师点他的名，他站了起来，“老师，我们是仁安村生产队的，你边走边问，走不了多久就到了。”
刘大宝炸毛了，“好啊陆小瑞，你成绩好就希望老师家访，你成绩不好的时候咋不希望老师家访呢？”别以为他不知道情况，陆小瑞成绩好全靠他小婶婶给他补课，他小婶婶是知青，懂很多，有她补课他的成绩当然突飞猛进了，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语声刚落，老师的荆条就落了下来，“陆小瑞成绩好你就该向他学习，看看你混成什么样了，上课时间就敢明目张胆不听课，要是下课不得飞上天啊，外边的是谁啊，你爸还是你妈啊，看把你兴奋的……”
刘大宝身上挨了打不敢还手，反手揉了揉火辣辣的地方，介绍外边的人，“是陆四叔，陆小瑞他四叔……”
班里的同学几年交情了，家里大概有多少人口都会和玩得好的同学说，陆小瑞有几个叔叔班上是有人知道的，冲陆小瑞小声说，“你四叔来干什么啊？”
陆小瑞也懵了，他四叔平白无故来学校干什么，他觉得刘大宝乱说的，然而看清楚后门站着的人，他没有反驳刘大宝的话，诺诺的喊了声四叔，陆建勋尴尬的冲头发花白的老师挥了挥手，“老师，我来学校是接我侄子放学的，不好意思打断你上课了。”
他哪儿想到刘大宝胆子那么大，还在上课就偷偷溜出来和他说话啊，恭恭敬敬向老头子鞠了个躬表示自己的歉意。
他妈教他们要尊老爱幼，看老头子的年纪，比他妈大十几二十岁呢。
“学校禁止家长随意进出校园你不知道吗？就你家孩子是个宝淋不得雨是不是？要是其他父母都像你随意进入校园干扰学生们上课，老师们还要不要上课了？你去校门口看看，哪家接孩子的父母不是在外边等着的？”
别看老头子在学校和颜悦色不发脾气，在家却是个火爆脾气，刘大宝的话损了他面子，陆建勋的目中无人更让他忍无可忍，他抿了抿唇，严肃道，“知道泥腿子怎么来的吗？就是从你这种人身上衍生出来的。”
泥腿子是旧社会对农民的称呼，陆建勋生下来是泥腿子，没什么好值得争辩的，他不懂的老师最后句话的意思，他这种人，他这种人怎么了？
“老师，还在上课，你要不要继续上课，什么事情等下课……放学后再说？”饶是心里有疑问，陆建勋不想耽误老师讲课的时间，朝刘大宝摆手，“赶紧回位置上坐着，专心听课，别再惹老师生气了。”
老头子上了年纪，不小心一口气提不起来气死了怎么办？
被陆建勋没皮没脸的态度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老头子好好骂他几句，还没张口，对方已经转身走了，弄得他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憋了半晌，脸色通红的喊了句上课。
陆建勋还想去偷偷看看西西上课的情形，怕又打断老师的进度，认真想了想，索性坐在教室外等下课铃声响，老头子以为他走了，其实他哪儿也没去，就坐在地上发呆，听到教室里时不时响起学生聊天的声音，他连连叹气，心想这些学生们比他们兄妹差远了，他们学习时从来不闲聊，读书就读书，写作业就写作业，多余的半句废话都没有，哪儿像他们，交了学费不好好学，真以为父母花钱叫他们来教室聊天的呢。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呢，老头子不知发什么疯，突然在讲台上骂起人来，骂的不是别人，正是他。
“新中国成立后人民当家作主，有的农民以为自己洗干净身上的泥土味摇身变成天上洁白的云了，心飘到了天际，说话做事总一副老子最厉害老子最牛的样子，陆小瑞四叔的德行大家也看见了，不好好读书，你们以后就是他那种人……”
再次从老头子嘴里听到‘他那种人’，陆建勋掩饰不住心底的好奇，他到底是哪种人啊？
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只听老头子给他解了惑，“没读过书，仗着家里条件不错就沾沾自喜，到处显摆，上学期学过的成绩还记得吧，井底之蛙，你们不专心读书，几年十几年后你们就会成为那种人。”
陆建勋把老头子的话跟自己好好对照了番，他相信刘大宝的话了，那位老师眼神不好，跟瞎子没什么区别。
像他如此懂礼貌的人，一看就是读过书的，怎么可能没读过书，况且他家里穷，连双雨靴都买不起哪儿好意思沾沾自喜？至于井底之蛙更是无稽之谈……
不知是不是打开了话匣子，老头子的大道理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跟他杠上似的，每件事都拿他举例，会陆小瑞四叔那样，会成为陆小瑞四叔那种人，陆建勋承认他生气了，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昂首阔步踏进教室，“老师，为人师表，背后说人坏话的行为对吗？”

第六十五章 极品婆婆
陆建勋其实想张嘴骂他老不死的，想到自己在人家地皮上，指着鼻子骂人不太好，嘴巴上留了些情面。
但听在老头子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对方分明讽刺他背后说人坏话为师不正，活到这把岁数，没被愣头青甩过脸色的他当即黑了脸，握着荆条的手轻微颤了颤，浑浊的眼充斥着强烈的愤怒，教室里鸦雀无声，课堂开小差的学生们见势不对，个个端正脊背，双手搭在桌上，屏气凝神的望着黑板。
陆建勋一脸大度的扯了扯嘴角，“老师知道错了就好，我不会生气的，我就想问问，我到底是哪种人啊，老师刚才说的不对啊。”不是自己心胸狭窄故意跟他抬杠，而是他说的确实不对，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他认为有必要好好聊聊这个话题。
要知道，他妈生他养他十多年才得出他蠢的结论，对方不过看他几眼就把他摸了透？文化人独有的火眼金睛？
他才不信呢。
老头子被噎得脸色通红，即使皮肤偏黑，满脸褶子也扛不住滚烫的红色，他憋着气，冲陆建勋嘶吼，“怎么着，要跟我打架是不是？”他以前在县里工作，虽说是个科员，那也是吃供应粮的，到年纪退休后，身边亲戚推荐才来丰谷乡公社小学教书他就嫌弃农村孩子不听话难管，不想跟他们打太多交道，要不是小学招不到老师，他才不想留在这呢。
此时听陆建勋质问的口气，他下意识的就把陆建勋和生产队的地痞划了等号，语气自然非常不好。
别看人上了年纪，瞪着圆溜溜的眼还是有点吓人的，陆建勋故作害怕的抱紧身体，“我好怕哦……”
学生们听到他嬉皮笑脸的话，忍不住哄堂大笑，要不是老师脸色太过难看，好想朝陆建勋竖大拇指，敢和老师唱反调的，恐怕只有陆小瑞四叔了，牛啊……班里平时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的几个男生再看看陆建勋，眼神掩饰不住的崇拜。
在几道崇拜的目光中，陆建勋再次吊儿郎当的开口，“老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真以为他妈说他傻他就傻得听不出哪些话是善意哪些话是恶意了？未免太小看了他。
即使最初他没回过神，看到老头子表情也感受到他话里讽刺的意味了。
老头子：“……”孙庆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指着厚脸皮的少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当真是穷乡出刁民，随便个毛头小子就敢来课堂挑衅他的权威，这书他不教了，摔了手里的荆条，怒气冲冲走了出去，恰好遇到这节没课的校长，他骂骂咧咧把教室里发生的事儿说了，顺便又骂了陆建勋顿。
他不知陆建勋的名字，都是用陆小瑞四叔称呼陆建勋的，“要不是你姑姑天天在我耳边念我才不会来，农村孩子不好管，家庭作业不做，你打他们几下心里都记恨你，回家向家长告你的状，那些家长没读过书，只以为你打了他们儿子，就说陆小瑞四叔，年纪不大，课堂上指着我鼻子骂，我吃饱了饭没事干跑来受他的气哦。这书我不教了，你赶紧找老师去，谁要教谁来。”
“不是这么说的姑父。”校长打断孙庆的话，“学生不听话的话你随便打，家长要是找你，我帮你解释。”校长是土生土长的丰谷乡人，公社小学开起来就是他到处活动的结果，就他来看，农村孩子更好管，不听话就打，他们父母不会有任何意见，农村父母送小孩来学校都会对他们说‘我家孩子不听话的话老师就打，随便打’；相较而言，镇上的孩子更娇贵些，磕着绊着家长就要来学校问原因，生怕孩子吃了亏。
他不知教室里发生何事，自己姑父什么性格他是清楚的，追根究底，还是嫌弃老师工资低，福利不好，他姑父教书三年，年年都提涨工资的事，但他没办法啊，工资是县里领导规定的，他说了不算。
“我和你说的是打人的事情吗？”孙庆来气了，“我和你说的是陆小瑞四叔，看穿着就是不务正业的小混混，说话没皮没脸的，影响我上课的心情。”他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正事不干的人，陆小瑞的家庭条件他了解些，爷奶攒了钱，小叔结婚后就分了家，父母叔伯手里年年有节余，所以他四叔才敢嚣张。
换作他年轻时的脾气，早和对方打上了，话都懒得多说。
年纪大，心头反倒有点怕了。
校长正欲细问两句，只看外边不疾不徐走来个少年，衣服是土蓝色，早几年自己染的布料，洗得有点泛白了，他应该就是陆小瑞四叔了，校长竖起眉，没说话。
陆建勋慢悠悠走进办公室，眼神大致瞄了眼，最后站在根凳子前，居高临下望着脸色阴晴不定的老头子，停了几秒，视线落到与他说话的男人身上，据刘大宝话说，眼前这位就是校长了，他们老师的外甥，“校长是吧。”
孙庆重重哼了声，陆建勋不理会，拉凳子坐下，“我叫陆建勋，仁安村生产队的，我要和你反应点事儿。”陆建勋本不想趟浑水，但有些话不说良心会痛，刘大宝他们说孙老师是个势利眼，偏爱镇上的学生，其他班级都是按照高矮排座位，孙老师按家庭条件排座位，镇上的坐前边，农村的坐后边，摆明了看不起农村人。
像陆小瑞之所以能坐前边，是家里给孙老师塞了口粮的缘故。
这种行径，和贪污受贿没什么区别，他既然碰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理，今天他视而不见，明天遇到同样事情的可能就是西西。
“有什么事？”
“孙老师偏心，瞧不起农村来的孩子，收家长礼后才给学生调位置，他这种人心术不正，教书会教坏学生的，咱丰谷乡公社就这么一所小学，家里省吃俭用送孩子来读书就是希望他们有天能出息，不说要多出息，起码要比咱们这辈人强吧，可你说，落到孙老师这种人手里，孩子怎么可能有出息，就是有，也是走歪路来的。”陆建勋说话的语气很慢，很重，毕竟他无数次听陆建国吹嘘跟领导谈话的事儿，要想对方认真听你说话，语气和语速非常重要。
看校长瞠目结舌的表情，他表现得还算不错吧。
身上肩负着孩子们的将来，陆建勋压力山大的吸了两口气，继续说，“校长是聪明人，别表现得好像刚听说似的，你姑父做的事不地道，咱农村人天天在地里刨食，节衣缩食勉强才拿得出学费，要知道老师是这种德行，还不如不送他们来读书，不学好也比学坏了强啊。”
他妈说过，做人远比学习重要，像陆明，他认识的字不多，然而以他的性格，走到哪儿都会受欢迎，因为陆明知道怎么做人，而孙庆呢，纵使才高八斗，也不过是个利欲熏心的奸诈之人而已。
被个十几岁的少年批评，孙庆气得脸颊的肉急剧抽搐起来，校长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学校说大不大，孙庆的事儿他略有耳闻，不过没闹到台面上，他不好找孙庆说，孙庆好面子，自己要是开口，他没准以为对他有偏见，闹到家里，反倒自己有理说不清，索性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不问。
却不想，会被学生家长搁到台面上说。
这种风气，不管不行。
他犹豫着怎么压下这件事的时候，对面的孙庆忍不住了，“没教养的泥腿子，敢跑到学校闹事，学校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你家哪儿的，明天我就找你爸妈问问，是不是他们让你来学校闹事的。”孙庆哆嗦着唇，不知是心虚还是愤怒，脸上阵青阵白。
陆建勋掀了掀眼皮，心道你怕是没胆儿去，以他妈嫉恶如仇的性格，孙庆要去了，他妈肥骂得他抬不起头见人不可，身为老师，不好好教学生知识，天天钻研些有的没的，简直丢知识分子的脸。
看陆建勋撇嘴，孙庆气得咬牙，抓起办公桌上的粉笔盒想朝他扔去，看出他意图的陆建勋条件反射的抬手挡住自己脸，“孙老师，我劝你收敛点，我没找你麻烦，你有脸先动手？”西西不在他教课的班级就是了，否则看自己怎么揍他，不好好教孩子读书写字，敢收家长礼接受贿赂？“校长，丰谷乡公社是找不到人还是咋样，找个老眼昏花的坏心眼当老师，怎么着，有关系就能走后门啊，信不信我去县里举报你们。”
校长皱着眉头，神色少有庄严，“这位同志，你别打胡乱说，学校里的老师兢兢业业教书，希望每个学生成才，没有你说的现象。”无论孙庆以前做过什么，校长都要维护他，维护学校的名声，真要传到县里去，他的校长就保不住了。
正欲和陆建勋理掰两句，外边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静悄悄的校园骤然喧闹无比，陆建勋起身，“你以为诳得住我？你包庇他就是包庇，以为咱是农民没读过书就由你们说了算是不是？我告诉你，真把咱惹急了，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算明白孙庆为啥总拿他举例了，不是孙庆眼睛瞎，而是打心里看不起他。
呸，他还看不起他孙庆呢。
“同志，什么事坐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校长有点慌了，倒不是他惧怕陆建勋到处乱说，而是想起陆建勋是谁了，仁安村生产队的能人薛花花的儿子，因为抓小偷受到过公社干部表扬，难怪他说陆建勋这个名字听着耳熟，学校关于他们家的故事太多了，堪比神话故事。
陆建勋双手抱胸，将头扭到一边，“有什么话赶紧的，我还要接我侄子。”
“孙老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代他向你道歉。”
“向我道歉干什么，他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憧憬建设国家进校园学习的孩子，以及信任你们的家长，跟我没啥关系。”陆建勋自认为还是比较宽容的，孙庆的做法，任谁见了都不会袖手旁观，老师的任务就是努力把学生培养成才，孙庆不负责任消极怠工，搁生产队是要扣工分的事，没理由因为他是老师就不指责他。
孙庆怒不可止，“张兵，你什么意思，我哪儿做得不对了？”以前在县里，谁托人办事不私底下塞点好处？况且粮食是家长主动给的，说感谢他教她们儿子，他哪儿做错了？
不等张兵回答，陆建勋抬高声音质问，“你脸皮能再厚点不，你做得对？你做得对刘大宝课堂跑出去撒尿拉屎你都不管，你做得对就搞两极分化看不起农村人？孙老师，你年纪大该你拽是不是？要我说，你就是资本主义做派，光想拿工资不干活，我们生产队的知青教书都比你教得好，你有啥好得瑟的？”
“你，你，你……”
“你什么你？说话哑巴了？我们生产队的知青就是比你优秀怎么了，别说我们生产队的知青，我妈，我大嫂，我妹子，随便哪个都比你教得好，而且比你负责，不像你挂洋盘卖狗肉。”陆建勋挑衅的望着他，“你要不信的话，明天跟我妈比比，看看谁比较会教书，你敢吗？”
孙庆活到这把年纪，就没见过像陆建勋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当即就要骂回去，要他跟个农村妇女比教书？把他当做什么了？
“我就知道你不敢，像你这种人，也就运气好有个当校长的亲戚而已，否则凭本事你进得了学校？哼。”陆建勋把自己的鄙视展露无遗，“我就奇了怪了，丰谷乡公社大把大把的知青，怎么就挑中你这种人了……”
他没忘记孙庆怎么讽刺自己的，现学现用，他也左一句他这种人，右一句他这种人的还给他。
今天负责打铃的是六年级班主任，他提前两分钟来打铃，看有个陌生面孔在办公室和校长聊天，以为是新来的老师，这两年学校招收的学生多，尤其低年级，每个班差不多有六七十人，一个老师负责语文数学压根忙不过来，加上有两个女老师结婚怀孕受不了高强度的工作要回家，一时半会压根找不到老师。
然而踏进门听到陆建勋的话，脸上友好的笑僵在了脸上。
陆建勋礼貌的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刘大宝所在的班级，两分钟的时间，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剩下的都在打豆腐干，陆建勋让刘大宝等等，去西西班级接了人就回到教室，掏出陆岩石的豆腐干，加入了战斗。
这会儿的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赢，哪儿记得自己在办公室说过些什么。
老实说，天天打豆腐干的就是不一样，他在旁边看了两把，幸亏划拳赢了，不然极有可能没等到自己顺序就输得精光。
打豆腐干的共有5人，都是男生，豆腐干放在地上，划拳决定谁先谁后，陆建勋运气好，是第一个打的人，地上的4个豆腐干都是用脚踩了又踩的，灰尘多，且踩得很平，他先观察4个豆腐干贴着地的缝隙，挑了个离地面有缝隙的豆腐干打，先在豆腐干上空比划了下姿势，故意很用力的拍下去。
啪的声，豆腐干被翻面了。
他赢了个。
输了豆腐干的学生眼神顿时变得阴狠起来，陆建勋跺了跺脚，示意他再拿豆腐干放下，赢的人可以继续，直到地上的豆腐干没翻面为止，刚开始就赢了个，他不准备表现得太优秀，否则把人吓跑了不跟他玩怎么办？
所以这次他没把地上的豆腐干打翻。
周围响起了欢呼声。
西西在教室里写作业，全然不受其他人影响，因为他都习惯了，每到下课或者放学教室就这么热闹，而且同学们还养成个习惯，下课不去厕所，上课铃声一响，他们尿就胀了，打报告老师不让他们去厕所，他们就去厕所外边打豆腐干，听到铃声响就去厕所撒了尿再回教室。
老师骂他们都不管用，他们说高年级的人都这么干的。
西西写完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转身瞄了眼正玩得热火朝天的陆建勋，他衣兜放着好几个豆腐干，左手还拿着几个，眼神随着打豆腐干的人晃动，随着地上的豆腐干纹丝不动，他高兴地从地上拍手跳了起来，“你没打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打不翻，我的豆腐干是用特殊办法处理过的，你们打不翻。”
“是不是哦？我咋没听过。”
陆建勋挑眉，捡起自己的豆腐干，贴着嘴唇哈了两口气，“你们当然不知道了，我用桌子脚压过。”四个豆腐干叠在一起，陆建勋夸张的擦了擦豆腐干上的灰，太气右手用力一拍，四个豆腐干都被带起，有两个翻了面，陆建勋哈哈大笑，“两个，两个翻面了。”
比考试得了第一都还兴奋。
西西转头望了眼窗外，天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刚想喊陆建勋回家，桌子上就多出了两支铅笔，陆建勋满头大汗的站在过道，“西西，收着，四叔赢的。”
陆建勋得意洋洋的把铅笔搁在西西课本上，他赢了13个豆腐干，换了两支铅笔，要不是下雨，今天还能多赢几个，“西西啊，明天四叔还来接你。”不仅明天，后天，大后天，他争取天天都来。
“陆四叔，你真厉害，早知道我就把张小雨叫来。”张小雨是校长的儿子，家里课本多，随便撕来做豆腐干，他跟人打豆腐干都是赢了还从手里拿两个的那种，一赢就3个，输也输3个，刺激。
整个学校，敢这么玩的没多少。
刘大宝把张小雨他们的玩法说了，陆建勋表示自己不感兴趣，他的目的是铅笔，又不是撕烂的课本，他才不和张小雨他们玩。
“陆四叔，你的豆腐干压在桌脚下多久？我回家也用桌脚压着。”陆建勋太厉害了，其他人都不敢打他的豆腐干，因为打不翻只会白白浪费机会，不划算。刘大宝迫切的想知道陆建勋怎么做到让豆腐干打不翻的。
“两三个小时吧，你回家试试管不管用。”
教室里的其他人听到，纷纷激动不已，随便把课本塞进书本，挎在肩上就兴高采烈走了，走之前约陆建勋明天又来。
“好，明天下午放学。”
刘大宝最近天天输，越输越想赢，从陆建勋嘴里听到办法，当即从军绿色的书包里掏出个崭新的豆腐干，他刚做的，撕了两页二宝的语文书，“陆四叔，你觉得我这个豆腐干怎么样，要不要拆了重新做？”
陆建勋盯着看了几眼，“我的豆腐干是岩石做的，你让他给你看看。”
因为不知雨会不会变大，各个教室里打豆腐干的声音都消了，陆岩石在教室外等着陆建勋他们一块回家，得知陆建勋赢了两支铅笔，他没有任何惊讶，读过书的农民干什么都厉害，陆建勋赢两支铅笔有什么好奇怪的，要他说，赢两支铅笔都是少的，以陆建勋的本事，赢20支，200支都不是问题。
陆建勋对自己也有这种信心，路上，他和西西对好话，坚决不能让薛花花知道他们在学校里做的事儿。
“告诉奶奶的话你会挨打吗？”西西趴在陆建勋背上，声音稚嫩的问。
陆建勋摇头否认，“当然不是了，我打豆腐干是为了赢铅笔，对咱家来说是好事，你也不想想，咱家每年买本子和笔要花多少钱，能省一点当然是一点了，你奶才不会打我。”
“那为什么不能和奶奶说？”
“不是不说，等以后赢了很多铅笔再说，打豆腐干又不是天天能赢，输了的话岂不是很丢脸？等我赢了很多很多铅笔再告诉她，她会高兴的。”
西西不信他的话，但表示愿意保守秘密，学校里那么多人玩，陆建勋玩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两人达成共识，回家就没和薛花花说，倒是将孙老师搞特殊化，将学生差别对待的事说了，“我看小学老师好多比不上雪梅嫂子，妈，该和建国叔反应反应，咱辛辛苦苦攒钱送娃儿读书不是给老师们涨工资的，教不好娃儿就回家，让会教的人去。”
陆建勋看问题很简单，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陆建国分配活都是根据个人情况来的，学校也该这样，哪怕让丰谷乡公社的知识分子轮着做老师也成。
“你以为你建国叔是公社干部呢？这种事情要找公社干部反应，你以为像你说容易？明天我问问队长啥情况，小学老师真要那样，咱得找干部反应，必要的时候还得去县里找领导。”万万不能把西西送到心思不正的老师手里。
“妈，西西老师还不错，我问过刘大宝他们了，西西语文老师初中文化，校长从工厂挖来的，数学老师是公社干部亲戚，挺靠谱的。”要是不靠谱，他在学校就跟他们干架了，哪儿有心情和薛花花聊这么多，“妈，我今天跟校长理掰了几句，你说他会不会拿西西撒气啊？要不以后我接送西西吧，以后天越来越冷，雾气又大，西西走丢了怎么办？”
理由他在学校就想好了，知识分子记仇，冲着他在办公室挑衅的几句话，校长迁怒到西西头上再正常不过了。
“四弟，你也太夸张了，生产队又不是没人上学，他们咋就没走丢？”专心看书的陆明文插嘴，“接送太麻烦了，让西西自个儿去，你还是努力应付接下来的考试，要是考不好，西西不给你背锅。”
陆明文又不是不了解陆建勋什么德行，好好的提出接送西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扫盲考试，陆建勋如果接送西西，天天都要耽误几个小时，少了复习的时间，考试结果不理想，他还不得怪到西西身上？
说不定，陆建勋就是想用西西当挡箭牌，降低扫盲考试的通过分数。
厉害，实在是厉害。
可惜被他看穿了。
陆建勋很想冲陆明文吼两句，他为了家里多攒点钱绞尽脑汁的想办法竟被说成别有用心的人，他当陆明文是亲兄弟，陆明文当他是什么？
“老四说的话不无道理，接送就接送吧，以后谁有时间谁接送西西，到明年开春就好了。”薛花花一锤定音，冬天的话雾气大，不小心遇到人贩子也是个问题，左右家里没什么事，接送个人不是问题。
陆建勋欢呼，“还是妈说的对，西西是咱家最聪明的，从小要保护好了。”
陆明文不屑地撇了撇嘴，他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陆建勋在这件事上绝对另有所图。
至于陆建勋图什么他暂时不知道，私下问陆建勋，他总一副高深莫测欠揍的表情，弄得陆明文不想问，也懒得问。
直到陆建国去公社开会回来说公社小学招老师，有学历的人都能去试试，特意点了李雪梅和薛花花的名，让她们明天去公社小学试试，陆明文恍然大悟，陆建勋瞄上小学老师的工作，天天去学校转悠是想在校长老师面前留个好印象，难怪每天回来得晚，估计偷听老师讲课去了。
公社小学向生产队招老师是校长跟公社干部商量后决定的，孙庆作风不良，宁肯他亲自向干部解释也好过群众举报反应，毕竟，群众们闹起来不付出点代价收不了场，至于招李雪梅和薛花花，纯粹因为两人的名声太响亮了，李雪梅帮助薛花花全家扫盲大家有目共睹，她不教书就太可惜了，薛花花也是如此。
所以，他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陆建国，务必让李雪梅和薛花花来趟小学，老师的工资不高，好在不用日晒雨淋，不用下苦力，比不上工厂的福利，比生产队的生活却是好多了。
随着队上越来越多的孩子上学，老师在人们心中神圣而受人尊敬，听说李雪梅能做老师，刘云芳笑得合不拢嘴，很快她就有个领工资的儿媳妇，这在生产队还是头一份，送走陆建国她脸上的笑就没消过，“花花，陆建国没说假话吧，你和陆明媳妇真的有机会当老师？”
陆建国的话说得不算隐晦，李雪梅她们去了十之八。九能成。
太好了。
薛花花没刘云芳高兴，自己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有数，教教西西和东东还成，要她教几十个小学生，她应付不来，实话说，“明天我就不去凑热闹了，雪梅年轻有能力，她可以去试试，我还是喜欢养猪的生活。”
教书对她来说责任太大，她还是喜欢养猪，轻松自在些。
“你不去？”刘云芳震惊，“当老师每个月领工资，寒假暑假还能在生产队挣工分，你为啥不去啊？”
能进小学当老师都得靠关系，没有关系也是非农业户口才能上，千载难逢的机会，刘云芳不懂薛花花的想法。
孙桂仙也纳闷，“当老师多体面啊，你要当了老师，明文他们以后处对象也更容易，运气好的话，还能给红英找个镇上的婆家，换成我，巴不得今天就去小学问问情况呢。”重要的是，薛花花成了老师，找机会可以把赵彩芝她们弄进去，将来全家都在小学教书多好？
“我习惯生产队的生活，要我天天站在讲台上教书，我静不下心来，况且我大嗓门惯了，有事没事就爱扯着喉咙跟你们东拉西扯聊几句，去了小学都是群年轻人，连个痛痛快快聊天的人都没有，我才不去。”薛花花说的实话，她喜欢生产队的大环境，学校不适合她。
对此，孙桂仙表示理解，“你说的也对，咱没读过多少书，老师们随便说本书的名字咱都说不上来，多尴尬啊。”没有同龄人的世界是很寂寞的。
刘云芳蹙了蹙眉，“你不去的话，陆明媳妇的事会不会成不了啊。”李雪梅家里成分不好，要不是薛花花干什么都带着她，外人哪儿知道李雪梅的名字，薛花花不去，公社小学的校长不会卖李雪梅面子，想到这，刘云芳劝薛花花，“当老师多好啊，刮风下雨都不用担心，你教书的话，还能和西西一块上下学，多轻松啊。”
“轻松啥啊，花花家里啥情况别人不清楚咱还不清楚？明文他们离不得人守着，花花要去了小学，家里早晚得出事。”孙桂仙不是无的放矢，德文已经结婚了，明文和红英还没处对象，薛花花不在家，喜欢陆明文的不成群结队上门啊，以陆明文摇摆不定的态度，不出事才怪。
老实说，孙桂仙舍不得薛花花去小学教书，薛花花看似凶巴巴的，心很好，什么话都能和她说，她已经习惯跟薛花花抱怨家里的事情了，薛花花如果走了，以她和刘云芳的性格肯定会打起来，更重要的是，猪场的猪全靠薛花花，她走了猪长不好，年底杀猪分猪肉，肯定会遭到其他人埋怨。
无论从哪方面想，薛花花都不要去小学才行。
“你以为明文他们还是小孩子呢，远的不说，就说刘知青的事情，刘知青的条件追求明文，明文都没答应，可见他心里是有数的，你总要花花看着，花花能看着他们一辈子不成？”刘云芳不赞同孙桂仙的话，明明有好的工作，为什么要选又脏又累的活干。
“明文不答应还不是花花没点头，花花要是不在，你看明文答不答应。”
“去小学教书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别大惊小怪说得好像很严重似的，花花要去小学教书的话，家里做主的还是她。”
刘云芳和孙桂仙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弄得薛花花哭笑不得，“就是个工作的事情，用不着吵架，你们没听陆建国说吗，小学是面向生产队招老师，总共招6名老师，我是这么想的，我就在猪场养猪，教书的话，让彩芝和红英去试试，选上了最好，选不上就算了，把机会给她们。”
孙桂仙想了想，只要薛花花留下来就成。
但刘云芳有些迟疑，“他们不知道彩芝是你儿媳妇红英是你闺女怎么办？”没有薛花花的名字，谁认识赵彩芝和陆红英啊。
“不知道就不知道啊，她们凭自己的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薛花花不以为意，老师是个责任重大的岗位，她真心希望小学挑的都是优秀教师，赵彩芝和陆红英没选上的话，只能说明有比她们更优秀的人，对孩子们来说，是好事，对彩芝和红英来说也是好事，告诉她们自己还有很大努力的空间。
她和刘云芳说自己的想法，刘云芳摇头，“你是当妈的，哪儿有帮着外人说话的道理，要我说，你找陆建国说说，以他先进生产队队长的身份，去小学找校长，校长多少会卖他点面子，把彩芝和红英弄进去再说。”
薛花花笑了笑，没有答应。
赵彩芝和陆红英的观点和薛花花一样，有多大的能力就办多大的事儿，别逞强害了孩子。
陆明文跃跃欲试的也想去试试，被陆建勋拦住了，“二哥，你要去教书，以后咱家的活儿谁干啊？”明年他是要去当兵的人，他走了，家里就剩下陆德文，会把陆德文累死的，再者，小学里女老师多，有几个还单着，陆明文进去了，不得天天跟她们打得火热啊？
“打得火热不好吗？她们都是镇上的人，我要跟她们处对象，以后能接咱妈去镇上享福。”
陆建勋嗤鼻，“去镇上算什么享福？起码得去县里或者市里才算，而且你让咱妈跟你丈母娘她们住，吵架你帮谁啊？”
“帮咱妈啊，有啥好说的？”
“房子是你丈母娘的，她赶咱妈滚怎么办，咱妈这把年纪的人还得看你丈母娘脸色过日子不成？我想过了，想让咱妈过好日子，咱得自己想办法分到房子才行。”别以为房子是小事，他天天在学校听八卦，好多学生家里边都在因为房子的事吵架，兄弟姐妹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
房子，不是件简单的事儿，以目前的条件，对他们来说比登天还难，陆明文泄了气，“算了，我还是在家多帮咱妈干点活吧，教书其实挺累的。”
即使累，想去公社小学教书的人非常多，除了陆红英和赵彩芝，几乎都是知青，年年都有大批知青下乡支援建设，回城读书的却少之又少，与其抱着丁点希望，不如想方设法让日子好过点，老师的岗位镇上的非农业户口瞧不起，他们却稀罕得很，公社干部说了，哪怕在学校教书，趁着周六周天寒假暑假放假仍然可以挣工分，照样能在生产队分粮食。
老师工资比工厂工人低，加上工分的话，不会比工人差到哪儿去，至于比农村人，更是好太多。
于是，从早上起公社小学门口就挤满了人，校长和公社干部没料到人会这么多，为了以示公平公正，决定通过考试检验各人的文化水平，成绩优异的前十名站上讲台，每人讲节课看看，效果最好的前6人留下当老师。
考试安排在星期天，学生们放假有空教室给他们考试，考试题目是校长托县里小学的老师出的，涉及语文数学历史地理各个方面，题目千变万化，其中有两道分析题没有标准答案，题目是学生在课堂上捣乱，作为老师的你批评几句后，对方嚎啕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严重影响课堂纪律，作为老师，此时你会怎么做。
还有道题目是课堂上，学生平时上课不专心听讲，家庭作业没完成，但是期中考试考得很好，班上有学生说他的成绩是抄来的，作为老师的你该怎么处理这件事，说明原因。
很多知青看了题目就骂出题人脑子有毛病，这种题目以前见都没见过，答案更是没什么好说的。
影响课堂纪律当然是赶出教室，至于不听讲不做家庭作业但考得好更是不可能的事儿，别说同学不相信，作为老师他们也不信。
比起同偏旁部首的字，这种题目简直小儿科。
然而当成绩出来，很多人都傻了眼，别看他们自诩为知识分子，真正考好的没几个。
其中，成绩最好的是陆红英，第二名是李雪梅，赵彩芝排名第十，刚好能进下一轮。

第六十六章 极品婆婆
成绩是星期二公布的，讲课安排在星期四的下午，至于讲哪个章节的内容到时候由校长随机指定，班级也临时安排。
陆建勋跟学校里的人混熟了，有的事情比外人知道得更多，比如校长所谓随即指定的课程其实是学生们紧接着要学的章节，而班级也不是随即安排，就是刘大宝他们班，孙庆不知是不是被他气狠了，吵架的隔天就回家不来了。
刘大宝他们班级处于没老师的状态，想要学习的同学去隔壁班级听课外，好多学生自己留在本班教室看书复习，只要不吵得太过分，根本没老师管他们。
对贪玩的人来说，这几天比放假还轻松，不用写家庭作业，没有家长碎碎念，待在教室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觉，睡醒了接着玩，简直不要太好，好得陆建勋都乐不思蜀了，送西西进教室后立马跑到这儿来打豆腐干，他技术高超，到目前为止赢了好多豆腐干和铅笔。
而其中，张小雨贡献得最多，要不是他怕动静大招来麻烦让张小雨用铅笔换，张小雨恐怕要把家里的书籍课本都背来学校。
陆建勋只想赢些铅笔没有靠此发家致富的意思，不想有人因为他倾家荡产，因此在张小雨又输得没豆腐干的时候问他打听了这件事，他觉得真实性还是挺高的，毕竟欠下的课程不抓紧时间补起来，期末考试就凉了。
据张小雨说，期末考试成绩和老师的工资挂钩，也就说考得不好会扣工资，校长不能把拖后腿的班级交给新老师吧，只能想办法在新老师来之前将课程补上，10个人，每人讲个章节，语文数学加起来各5个章节，校长还真是聪明，半天就把进度拉起来了。
昨天刘云芳还嘀咕明明要6名老师为何偏偏选10人进校讲课，问薛花花是不是找小学校长说了什么，刚好让第十名的赵彩芝进入下一轮，原因竟然在这。
他翻开刘大宝的书，心思动了动，一人给了个豆腐干给最调皮的学生，交代他们明天课堂上好好表现，积极踊跃举手回答问题，不管知不知道答案，都要举手积极跟老师互动。当然，不是要他们配合所有人，只需配合3个就够了，李雪梅，赵彩芝，陆红英。
几个孩子拍着胸脯保证，“陆四叔，你就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孩子们的集体荣誉感是很强的，与其让不认识的人来当老师，他们肯定愿意选择自己熟悉的，和陆建勋这么熟了，怎么都要给他面子。
“好，明天放学我爬酸枣树给你们打酸枣。”他上周就想爬树了，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连累赵彩芝和陆红英，明天出了结果就不怕，该爬树毫不犹豫的爬。
他刚说完，几人欢呼起来，欢呼过后，教室里突然安静，安静得所有人都不习惯，十几秒后，不知谁开口说了句什么，安静的教室立马又嘈杂热闹起来，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有学生抬着桌子椅子进教室，教室里又才安静下来。
“陆小瑞，你们不是去2班上课了吗？”孙老师离开后，十多个成绩好的把桌子凳子搬去了隔壁2班听课，班里都说他们不会回来了，2班成绩好，老师教得好，他们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可恨他们班好几个班干部都去了，刘大宝骂他们吃里扒外，忘恩负义，选班干部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真成班干部就不负责了，跑到2班跟2班的同学混，“走就走，还搬回来干什么？我想过了，等新老师上课选班干部，我就竞选班长，我刘大宝成绩不好，但绝对不会抛弃1班……”
后排两座的人拍手鼓掌，“对对对，刘大宝，到时候我们选你做班长，带领咱们班干掉2班。”
上周期中考试，2班的第一名成绩甩他们班10多分，平均成绩比他们高8.6分，2班班主任笑得花枝乱颤，看着就让人讨厌，他们成绩再不好也是有羞耻心的，陆小瑞他们既然搬去2班，就别回来了。
和陆小瑞抬着长方桌的男生脸色变了变，“刘大宝，都是同学，说什么干掉不干掉的，我们去2班是学习的，学习有什么不对，你想当班长就好好搞学习，2班的班长语文98分，数学100分，你要当班长别丢了咱1班的脸。”
“丢脸也比你们把桌子搬到人家教室强。”刘大宝不服气的怼回去，对方摔了桌子冲过来要跟刘大宝打架，刘大宝握紧拳头，龇牙咧嘴的跑过去。
对方看上去比刘大宝高了半个头，身材胖嘟嘟的，看体型就不是好惹的人。
“干啥呢干啥呢。”陆建勋喊，“君子动口不动手，要打架的话出去打，别影响打扫卫生的同学。”
刘大宝挺着胸脯撞了两下对方，面带挑衅，对方直接抬手推攘刘大宝，刘大宝啪的声就往对方头上拍去，陆建勋吓得不轻，尖着声吼，“干啥呢，是不是要打架啊？”
“要打架也等我走了再打，管你们缺胳膊还是断腿，都跟我没关系。”话完，陆建勋拔腿就往外边走，他可不想牵扯到打架事件中，他自己下场打架还好，观战最恐怖了，无论哪方受伤都会来找你询问细节，弄不好两边都会得罪。
他才不围观呢。
他前脚踏出教室，后脚里边就安静了。
“我今个儿不跟你打，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刘大宝撂完狠话，抓起书包就朝外边跑，“陆四叔，陆四叔，你等等我啊。”他腿软。
身后靠过来个柔软无骨的动物，陆建勋嫌弃的扁嘴，“看你墩头我就知道你不是他的对手，你竟有胆跟他单挑，你是不是傻啊。”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对方明显不怕事，傻子才傻乎乎撞上去呢。
刘大宝双手扒着陆建勋衣服，大口大口吸气呼气，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老实说，挑战班里劳动委员还是挺刺激的，虽然打不赢，偶尔骂两句心头也痛快。
“陆四叔，你不知道，他妈在供销社上班，他舅舅专门搞投机倒把的生意，整个公社没人敢跟他们家作对。”不仅仅是学生，老师也不敢招惹他们，听说他舅舅手上沾着人命，背景强大，公社干部都惹不起他们，冷静下来，刘大宝才心有余悸，“陆四叔，他们会不会回家告状，找人打我啊？”
陆建勋哼了哼，“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啥去了啊？”明知打不过人还故意挑衅惹事，怪得了谁？
“陆四叔，你要帮我啊。”
陆建勋耸肩，“我也打不赢他们，别说我，你爸他们也打不赢，我看你以后还是躲着点他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打得赢他们的时候再说吧。”看在两人打豆腐干的情分上陆建勋才愿意和刘大宝说这些，换作其他人，他才懒得多嘴呢。
眼下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更好的了，刘大宝抖了抖身体，狗腿子似的跟在陆建勋身后，经过办公室外边，他无意间瞄到里边有个熟悉的身影，以为自己认错了，扯了扯陆建勋衣服，“陆四叔，你看办公室里的人是不是小瑞奶奶？”
刘云芳在生产队算是个厉害人物，吵架骂人几天几夜不带喘气的，分了家也不安生，她偏心自己小儿子小儿媳小孙子，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小明，小瑞他们兄妹从没吃过她啥东西，好端端的，她来学校干什么？
陆建勋转头，眼里闪过难以置信，“还真是小瑞奶奶，她来学校干什么？”
刘大宝摇头，狐疑道，“她是不是来接小瑞他们的，但不应该啊，我奶奶说她可偏心了，好的都留给小明，对小瑞他们爱理不理的，我奶奶骂我和二宝来着，我们要是不听话，她以后就像小瑞奶奶不理我们了。”
刘云芳的偏心在生产队是出了名的，为此小瑞妈和她吵架来着，不是大声对骂，而是私底下跟人说刘云芳坏话。
“陆四叔，要不要听听他们说什么。”他奶奶好像不怎么喜欢刘云芳，听听她说了什么回家好在他奶奶面前说。
陆建勋抖了个激灵，刘云芳就是个大嘴巴，自己在学校干的事情传到她耳朵里保管会让薛花花知道，那样就糟糕了，他想了想，“还是算了，她好像和校长在聊大事，我们别打扰人家。”不仅不打扰，反倒跑得飞快，接了西西直接回家，遇到其他学生打招呼，他匆匆忙点个头就走出了校园。
回到家，自是先告诉赵彩芝和陆红英讲课的内容，依照顺序的话，陆红英先讲，语文是篇古诗，李白的《早发白帝城》，而赵彩芝的则是数学的两个公式，以前他肯定会觉得太难了，现在看则越看越简单，高中课程对她们来说都不是问题，何况是小学。
“大嫂，三姐，你们站上讲台别紧张，发挥正常水平就够了。”赵彩芝在几兄妹之间成绩是最差的，但教小学生绰绰有余。
而李雪梅陆建勋更不担心了，教书对李雪梅来说好比家常便饭，容易得很。
为了看陆红英她们讲课，下午陆建勋专门和薛花花请假去小学观摩，刘云芳跟着蠢蠢欲动，问陆建勋，“建勋哪，你说你雪梅嫂子有希望没，光是咱们生产队就占了7人，哪怕全选咱生产队的，其中都有人选不上吧？”
“婶子，你别想太多，雪梅嫂子的本事我是领教过的，教初中高中都不是问题，公社小学绝对会要她的。”陆建勋对李雪梅满是信心，李雪梅有教书经验，又嫁给了本公社的人，小学肯定会优先考虑她，毕竟，比起一心盼着回城的知青，李雪梅的条件稳定，不怕她哪天回城留下班级找不到老师带的情况。
刘云芳还是担心，她和薛花花说，“下午你帮我看着，我跟建勋去公社小学看看，雪梅家里成分不好，我怕他们拿这个说事。”
薛花花点头应下，“你要去去就是了，陆建国要是问起也没什么。”猪场的活儿天天都那么多，她们习惯彼此搭把手了，不用向陆建国请假，有事耽误半天或者一天完全不用担心扣工分的事儿。
刘云芳没有带小明，而陆明帮别人建房子没空照看他，小明便留在猪场，跟东东玩，两个孩子年纪差不多，有时候感情好得你抱我我抱你，有时说翻脸就翻脸，你打我脸，我踢你大腿，整个下午猪场就没安生过，时不时的不是东东喊就是小明哭，闹得孙桂仙骂了两次人，和薛花花商量把他们分开，“东东和西西兄弟两不吵架打架啊，看看下午跟小明吵多少回了，刘云芳要是在，肯定心疼得心肝前心肝后的了。”
小明有点被刘云芳惯坏了，天天想吃糖，谁手里有点吃的，张嘴就问人要，孙桂仙不太喜欢他，而东东又是个不好惹的，谁拿他的东西扯开嗓门就嚎，嚎得比挨了打都凄惨，他们俩扎堆，场面可想而知。
这不，还没安静两分钟，院坝搓泥巴的东东就尖叫了，“奶奶，小明抢我的泥巴。”
“薛奶奶，东东先抢我的。”
孙桂仙听得头大，“还是要西西在才压制得了他们。”边叹着气边往外边走，两人手里抓着坨泥巴，互不相让，你推我，我推你，边推边哭，东东扯着嗓门哭，“奶奶，小明打我。”
“薛奶奶，东东打我。”
孙桂仙过去抢过两人手里的泥巴，举起假装扔了老远，“要是抢的话都不玩了。”
两人跺跺腿，抬头望着孙桂仙手里的泥巴，放声大哭，“还给我，是我的，是我的。”
哭着哭着就在地上打滚，孙桂仙没辙，把泥巴分成两块，一人一块，扔给他们就进灶房向薛花花抱怨，“两个都是来事的，花花，你出去看看，我是惹不起了。”以前她总说东东和小明如何如何听话，现在真想拍自己两个嘴巴子，东东和小明聪明是聪明，太能闹了，换作大宝和二宝，她早耳光扇过去了。
不是自个儿孙子，骂都不好骂。
薛花花丢下手里的菜刀，刚踏出门，院坝里的两人已经和好如初了，东东搓了个圆溜溜的泥巴给小明，“这是我搓的汤圆，你尝尝好不好吃，好吃的话我再给你搓两个。”
小明脸上还挂着泪，低头哧溜哧溜吸了两口，“好吃好吃，东东哥哥，你吃不吃鱼，我给你煮鱼。”
“谢谢小明弟弟。”
薛花花：“……”
小孩子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薛花花在门口站了会儿就干活去了，没多久，两人又打了起来，孙桂仙要去拉，薛花花让她别去，让他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孙桂仙着急，“刘云芳回来看见还不得说我们欺负小明啊？”
李雪梅和陆明两口子没啥问题，刘云芳总有点小肚鸡肠，就说罗梦莹寄来的糖，刘云芳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肯定抱怨薛花花分少给小明了，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数多了，总让人心里不舒服，好在薛花花想得开，换作她，早跟刘云芳吵起来了。
“小孩子打架是正常的事儿，以前小明和东东打架她也说过，不会计较这些吧。”
孙桂仙表示怀疑，刘云芳只管小明打别人，别人要是打小明，她不生气才怪，正想过去拉开他们，还没走到两人跟前，东东和小明就手拉手玩去了，孙桂仙看得无话可说，索性给薛花花打下手，任他们是哭是闹，都当没听见。
刘云芳是和李雪梅一块回来的，比起李雪梅的淡定，刘云芳满脸喜色，用不着说，李雪梅肯定选上了。
“花花啊，雪梅沾了你的光啊，校长听说雪梅帮你们扫盲，没有任何犹豫就让李雪梅明天去小学教书，带小瑞她们班呢。”说起李雪梅，好多人都认识，和校长坐在后排听课的还有公社干部，对李雪梅讲课的表现非常满意，还说过几年公社初中老师不够的话，调李雪梅去初中教书呢。
薛花花欢喜，“雪梅是知识分子，性格又温和，当老师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孙桂仙伸长脖子望了望外边，纳闷，“怎么没看见彩芝和红英啊，雪梅当上老师了，她们呢？红英考了第一名，学校不会不要她吧？”
刘云芳脸上闪过尴尬，抱起地上的小明，从衣兜掏出块糖给他，深色不明道，“我们走的时候她们还在教室里呢，红英是第一个站上讲台的，你们没看见那场面，她刚站上讲台，教室里就响起了掌声，她教的是首古诗，教完后请学生回答问题，前排后排举手的可多了，看校长他们的反应，红英是没问题的，至于彩芝我们就不清楚了。”
李雪梅讲完课她就找校长问了结果，得知李雪梅明天就能教书，她叫上李雪梅就先走了，赵彩芝是最后个，要等很久，她想去供销社买两斤肉打牙祭，就没等她们。
孙桂仙起初没听明白，直到刘云芳说回家做饭她才反应过来，明明同个生产队的，一块去却不等大家一块回，刘云芳的做法是不是太自私了，尤其是她给小明买了糖，东东眼巴巴的仰头望着她半天都没说给东东一个，又不是没有买多的，刘云芳太护食了吧。
东东的眼神太过炙热，李雪梅也感觉到了，伸手问刘云芳要糖，“妈，不是买了好几块糖吗，给东东两个。”
刘云芳身体侧了侧，“小明啥性格你还不知道？要是给东东吃他肯定哭，你好不容易选上老师，就别惹他生气成不。”说完，抱着满嘴糖的小明就回家，“花花啊，下午就麻烦你了，我割了两斤肉，得先回家把肉煮了。”
“下午没啥事，你忙你的就是，东东，你不是答应哥哥每天写两行字的吗？快去写，写完了回家我奖励你吃好吃的。”其实她家里有糖，罗梦莹寄来的糖她都留着，想起来才给东东他们吃，吃糖对牙齿不好，而且她不想养成他们吃糖的习惯。
东东听到奖励，眼睛都亮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喜滋滋就去小篮子里找本子和笔了，笔是陆德文他们写过的，短得刚刚好，东东找根凳子放在院坝里，自己坐在檐廊上，认认真真练习昨天写的字。
李雪梅有点不好意思，糖是她买的，想着难得去趟公社，买几块糖给东东和西西，薛花花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小明，反观自己，很少送东西给东东和西西，到竹林时，刘云芳突然问她要糖，她以为刘云芳想自己给小明他们，就把糖全给了刘云芳。
却不想，刘云芳舍不得拿出来。
“东东，婶子明天给你拿糖啊。”说这话的时候，李雪梅脸色有点不好，看向薛花花，“我妈生怕小明不够吃，婶子，你别和她计较，糖是我买给西西和东东吃的，我花的钱，待会回家我就找她拿回来。”
人情世故方面，她和陆明说过很多次，刘云芳自个儿自私别把他们拖下水，好好的关系也让她弄僵了，陆明答应找机会跟刘云芳说，结果怎么说都没用，刘云芳就是抠门，只知道进不知道出，好像别人该捧着她供着她似的。
薛花花笑了笑，“你婆婆啥人我还不知道？辛苦几十年，心眼不坏，你可别回家跟她争吵这件事，罗知青上次寄来的糖家里还有，我怕东东他们牙齿不好，故意不给他们吃的，你别想多了。”刘云芳护食，有好吃的首先就想到给小明，至于其他人刘云芳是不管的。
看在外人眼里或许有点抠门，然而人家自己的东西，给你吃是情分，不给你吃是本分，没什么好计较的。
相反，东东也有不对的地方，人家吃东西，你眼巴巴跑过去望着干什么，这种习惯不好。
下工时，陆红英她们还没回来，知青房的烟囱升起了袅袅炊烟，保管室干活的也下工了，路上遇见薛花花，纷纷打听陆红英她们的情况，“花花啊，我看彩芝和红英没问题，她们是你教出来的，再差都差不到哪儿去。”
和薛花花打交道的次数多了，人们由心底佩服薛花花能干，以前儿子女儿不着调，几年时间都纠正过来了，陆德文干活勤奋踏实，陆明文和陆建勋也不偷懒，全家上工干活，条件好了很多。
“结果咋样我还不清楚，等她们回来再说吧。”
陆红英不怯场，讲课没啥问题，赵彩芝的话，胆子小，声音小，要当老师的话威慑力恐怕不够。
果不其然，陆建勋刚回家就把陆红英选上老师的事情说了，遗憾的是赵彩芝声音小，坐在后排不怎么听得见，鉴于这种考量，校长划掉了赵彩芝的名字，陆建勋到家薛花花在灶房做饭，听陆建勋放鞭炮似的噼哩啦啦说个不停，她及时打断他，“喊你大哥二哥回来吃饭。”
“哦。”陆建勋咚咚跑出去，对着自留地的方向喊了两声，回来时，灶台前凳子上坐着陆红英了，他过去拉陆红英，“我给妈烧火，你看看西西的家庭作业，妈，我继续和你说啊，三姐可厉害了，她讲课的时候有两个知青在后排说话，她直接骂人家几十岁的人比不上学生，把公社干部都给吓住了。”
陆红英刚站上讲台，后边两个男知青就议论陆红英的长相，陆红英直接怼回去，吓得校长和公社干部都没说话。
陆红英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他眼，“妈，你不知道四弟做了个啥事，丢脸丢得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让他自己跟你讲。”
“咋丢脸了，我是为你和大嫂好，三姐，你摸着良心说，你和大嫂上课的课堂氛围是不是最好的，你咋不想想我为你们操了多少心啊。”
陆红英打了个干呕，“你脸皮还能再厚点不？你咋不说我差点被你害得当不了老师？”
薛花花皱眉，“咋了，老四在学校惹啥祸了？”
“他让班里的男生配合我和大嫂搞好课堂气氛，我上课就不说了，大嫂的声音小，坐后边的听不太清楚，将课后练习题的时候要学生自己举手回答，前几排的好学生还在思考答案，后两排的男生把手举得高高的，结果站起来一问三不知，大嫂让他们想好答案再作答，人家说四弟要他们举手烘托气氛的……”
想想当时校长和公社干部的表情，她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太丢脸了。
陆建勋不这么想，“不知道答案就不能举手吗？我是想让校长和公社干部看看，即使他们不知道答案，但积极学习的态度是大嫂带动起来的，三姐你倒好，也不看看场合，抓着书就打我，那么多人，我不要面子的嗦？”
陆红英抓起地上的柴就扔了过去，“面子？你还知道要面子啊，我和大嫂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
看两人剑拔弩张，赵彩芝哭笑不得，三妹是个火爆脾气，听完学生的话，抓起桌上的课本就朝陆建勋砸了过去，陆建勋不敢还手，只双手抱头连连后退，要不是校长和公社干部拉住陆红英，陆建勋肯定会很惨。
“我咋就给你丢脸了？你不是选上老师了吗？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三姐的份上，你看我还不还手。”
陆红英蹭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单手叉腰，“还手？来来来，我看你怎么还手，你自作聪明还有理了？”
陆建勋也就敢耍耍嘴皮子，哪儿敢和陆红英动手，要知道，他妈最喜欢的就是陆红英，自己要是动手，他妈非削掉他一层皮不可。
“算了算，好男不跟女斗，我找东东玩去。”他赢了很多铅笔和豆腐干，东东在猪场没什么事情，可以好好练习打豆腐干，等将来上小学就能打赢同班人，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得赢多少铅笔啊？
不一会儿，外边响起拍手的欢呼，东东笑得咯咯咯的，薛花花无奈的叹气，问旁边的赵彩芝，“是不是老四把你的事搅黄了？”
“不是，是我声音小，后边听不清，我看了三妹和李知青她们上课的情形，我不行，站在讲台上腿都是抖的，看着下边黑压压的人头，我常常忘记接下来要说什么，心虚得很，不像三妹，大大方方站在讲台上，声音嘹亮得每个同学都听得见。”只要回想，她的腿就又开始抖了，站在讲台上的感觉太奇妙了，有点害怕，又有点新奇，紧张得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
“没选上别灰心，等过两年条件好了，读书的孩子越来越多，公社小学肯定还会招人，你要喜欢的话再去试试。”
赵彩芝斩钉截铁答了声好，薛花花问她还有谁选上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才知道公社小学招6名老师，仁安村生产队就占了5个，其中3个是知青房的知青，帮社员们扫盲尚且不紧张，何况是面对群小萝卜头？看上去仿佛有几年教书经验似的，校长和公社干部当场拍板定下他们。
陆红英和李雪梅负责刘大宝她们班，校长让她们决定谁做班主任，班主任的话工资要高几毛钱，但事情更多，李雪梅要抽时间照顾小明，让陆红英当班主任，陆红英脾气咋样班上的人都是看见了的，相信没人敢惹她。
事实的确是这样，陆红英是陆建勋三姐，陆建勋那么厉害的人都不敢还手，何况是他们，加上刘大宝爱说生产队的事儿，让学生们对陆红英更害怕了，害怕到哪种程度呢？早上到教室后，无论打铃没打铃，都不敢打豆腐干，老老实实掏出课本背书，声音一声比一声洪亮，洪亮到陆红英刚踏进校园大门就听得见的那种。
在陆红英极具压力的监督下，1班想不好好学习都难。
包括刘大宝都不敢偷懒不写家庭作业了，陆红英教语文，李雪梅教数学，他敢不写作业，两人回家路上顺便告状就要他吃不了兜着走，要知道，他快一个月没好好跟人打过豆腐干了，实在没时间啊，孙老师讲课的时候他没好好听，家庭作业好多不会写，也不敢抄其他人的，只得厚着脸皮问陆建勋，除了答案，还要弄懂答案怎么来的，陆红英说了，每天要抽查家庭作业，回答不上来的一律视为没写，他忙得头都大了。
陆建勋也恼火，指着造句的两个词语，“创造，你会造句吧？”
刘大宝晃了晃脑袋，“不会。”
“刘大宝，你脑子里装的豆腐渣啊，创造造句都不会？以前上课你都睡觉去了啊。”
刘大宝虚心的纠正他，“我没睡觉，打豆腐干呢，陆四叔，你跟我说说，创造怎么造句啊？”
陆建勋深吸口气，非常不想和刘大宝说话，时至今日，他算明白为什么薛花花常骂他们蠢了，刘大宝此刻在他眼里就是个蠢货，创造造句都不会，他想了想，“勤劳的中国人民创造了丰富灿烂的历史。”
多简单的句子，刘大宝咋就教不会呢？
“等等，陆四叔，你慢点说，勤劳的勤怎么写啊，我们好像没有学。”刘大宝翻开最后几页的生字汇总，好像是没有勤劳的勤，“算了，我写拼音，对了，灿烂的烂怎么写……”
陆建勋气得拍桌，“走走走，离我远点，我不想和你说话，你以前到底有没有听老师讲课啊，灿烂的烂都不会写。”这种字，西西提笔就能写，刘大宝几年级了这么简单的都不会。
刘大宝旁边还坐着几个男生，都是跟着刘大宝来蹭答案的，他们哪儿知道陆老师这么厉害啊，家庭作业不好好做要挨打，否则他们才不做呢。
前排的男生转头看刘大宝造的句，陆建勋气得拍桌，“你们能不能自己想啊，哪儿有造句造得一模一样，你们陆老师瞄两眼就知道你们的作业是抄的。”
“那怎么办啊？”几个男生闪着无辜的双眼，可怜巴巴望着陆建勋。
陆建勋气得跺脚，“怎么办怎么办，你们自己想啊，先想想创造的意思，再根据意思造句，还有下边的两个成语，弄懂意思，自己造句。”看几人还一副梦游的表情，陆建勋气呼呼的解释创造的意思，“创造，就是发明制造的意思，你们想想谁制造了什么就成了。”
几个男生茅塞顿开，握着笔，认真在本子上造句：‘创造：家里的房子是爷爷奶奶创造的。’
‘爸爸妈妈结婚创造了我。’
陆建勋低头看了眼他们造的句子，心里为陆红英感到难过，摊上这么几个蠢货，全班平均成绩提得起来才有鬼了，他敲着桌面催促，“你们快点啊，我还等你们打豆腐干呢，你们再是每天这样，以后我就只找张小雨他们玩了。”
刘大宝用拼字汉字混合方式写完句子，指着下边成语又开始问，陆建勋解释了遍意思，举了个例子让他们仿造着写，其他的他不管，谁知几个人能耐，造的句子一个比一个蠢，直到最后个同学写完，他们背着书包走出校园。
走到某条分岔路口的时候，他们才掏出豆腐干，搁在小路上开始玩。
陆红英教书后，陆建勋都不怎么找刘大宝他们玩，因为次次找他们都要给他们讲作业，几个又蠢又笨，写完作业已经傍晚了，肯定要先回家啊，因此他都找张小雨他们几个玩，但张小雨他们太笨了，除了他天天赢，其他人就没赢过，赢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了，想了想，还是继续找刘大宝他们打豆腐干算了。
赢得少，但风险低。
而且不知在谁的带领下，生产队的孩子都学会了豆腐干，人人衣服兜里都揣着豆腐干，放学放假聚在竹林玩，东东收集了七八个，都是陆建勋给的，每每听到竹林有声音，他抓起豆腐干就朝竹林跑，找他们一起玩。
他力气小，要把豆腐干打翻面很困难，几乎没赢过，常常都是他输，但他输了也不怕，刘大宝和陆岩石在的话会把手里的豆腐干借给他，借了多少读书找陆建勋还，别看刘大宝在学校天天输，在生产队他算是厉害的，好多小孩都不是他的对手。
东东沉迷打豆腐干就不想和小明玩了，小明追他屁股后跑他也不搭理，在他嘴里，大宝和岩石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纵使小明主动拿糖给他吃，东东也不肯带他玩，每天估计放学的时间就在竹林等着，比啥都准时。
薛花花不约束他这些，倒是刘云芳说了几句闲话，李雪梅教书后，小明留在村里她带着，小明吃什么她煮什么，要什么她给什么，小明要东东篮子里的豆腐干，刘云芳看里边有四五个，拿了个给小明，问薛花花，“东东天天就是跟人玩这个？不就是课本叠的，有什么好玩的？”
“小孩子没什么好玩的，啥都稀奇得很，东东玩这个还是他四叔教的，说学校里的学生都玩。”豆腐干薛花花是知道的，她小时候也玩过，只是叠得比这个小，几个女生，力气小，来回几次打不翻就没心情玩了，相较而言，捡石子更受女生喜欢。
小明拿过豆腐干看了看，要刘云芳放下他，又从篮子里拿了个，自己在檐廊上玩了起来。
东东在茅厕拉屎，出来见小明玩他的豆腐干，吆喝声跑过去，抢回豆腐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了小明巴掌，小明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扁着嘴哇哇大哭，指着东东手里的豆腐干喊是他的，刘云芳心疼不已的抱起他，“东东，你是哥哥，给个豆腐干给小明啊。”说着话，伸手抢东东手里的豆腐干，东东抓起篮子就往薛花花的方向跑，边跑边喊救命。
孙桂仙听到声音从灶房出来，骂刘云芳欺负人，“东东的豆腐干是大宝和岩石给的，你抢他的干什么，小瑞有，你问他要啊。”
孙桂仙是越看刘云芳越不顺眼，李雪梅走后她都把小明惯成什么样子了，以前说英子弟弟老大不小的还要人背，她看小明也是，明明满地跳的时候，刘云芳总爱抱，不是抱就是背的，好好的孩子也让她宠坏了。
刘云芳单手抱着小明，另只手伸向东东篮子，“东东，给刘奶奶看看你的豆腐干长啥样子，回家我也给小明叠个。”
刘云芳表情还算慈祥，东东不情不愿递了个给她，谁知刘云芳刚接过手就给了嚎啕大哭的小明，“乖，不哭了，赶紧拿着啊。”
东东明白上了当，抬手打了刘云芳下，“骗人，还我的豆腐干，那是我的。”
“没规没矩的，谁让你打人，就是不还给你，我和你说啊，你奶奶你爸妈都是小明妈的学生，你敢打我，我叫你奶奶打你。”刘云芳瞪着眼睛，表情不复方才的温和，看上去有些狰狞，吓得东东哇的声哭了起来，边哭边举手要回自己的豆腐干。
刘云芳抱着小明，不理会又蹦又跳的东东，朝薛花花说，“东东这脾气要不得……”
谁知话还没说完，迎面伸过来只手，抢了小明手里的豆腐干给还给了东东，刘云芳看得震惊，“薛花花，你干什么？”
薛花花能忍受刘云芳的自私抠门，但没法忍受她理所应当抢人东西的态度，“豆腐干是东东的，小明想要你可以好言好语跟他说，给不给他说了算，你既然说是借的，借了就要还，我没做错什么啊。”
旁边的孙桂仙看得痛快，薛花花早该跟刘云芳吵了，李雪梅帮忙扫盲薛花花确实欠了人情，但刘云芳的态度未免太嚣张了点，以为人家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哪儿来的这种人啊。
“不过是个豆腐干，给小明又怎么了，你用得着动手抢？”刘云芳轻轻顺着吓得失声的小明，恶狠狠瞪着薛花花。
薛花花替东东压平豆腐干，语气不轻不重，“我不过学你的方式而已，你这么对东东就行，我这么对小明为什么不行？”她帮东东整理好豆腐干放在篮子里，让他去写字，东东看看她又看看板着脸的刘云芳，缓缓从篮子里拿了个豆腐干递给小明，“小明弟弟，给你的。”

第六十七章 极品婆婆
小明揉了揉眼，弯腰伸手接，还没拿到豆腐干就被刘云芳拍开了手，刘云芳竖着眉，眼神凶恶，“小明不要，你自己拿着吧。”她家的条件还比不过薛花花？几页纸而已，家里多的是。
话完，刘云芳抱着小明气冲冲走了，她怀里的小明似乎不肯，伸手问东东要豆腐干，还让刘云芳放他下来，刘云芳来气，直接在他屁股拍了两下，“你妈没心眼掏心掏肺对人家就算了，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啊，你对人家再好有啥用，人家压根不记情……”
任谁都听得出她指桑骂槐的含义，孙桂仙呸了两句，“不就是帮忙扫盲吗，是陆明媳妇的功，跟她刘云芳有什么关系，不要脸得很。”孙桂仙对刘云芳不爽很久了，以前种种就算了，她不爽的是刘云芳高高在上的态度，好像要求薛花花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不做的话就是薛花花甩脸色不认人，薛花花能忍就是了，换作她，早和刘云芳撕破脸了，看薛花花转身找扫把扫地，她说道，“花花，刘云芳那种人就不该惯着，陆明两口子人好和她没啥关系，虽说陆明媳妇帮你们扫盲你们欠了人情，但陆明媳妇也是得了好处的，要没有你，陆明媳妇能有今天？”
冲着李雪梅的家庭成分，连小学的门槛都进不了，明明互惠互利的事，到刘云芳嘴里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雪梅有今天是自己努力，跟我没啥关系，我这人有什么说什么，雪梅帮助咱家的事我不会忘记，但不会由人欺负到两个孩子身上。”刘云芳溺爱小明，若要因此用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对西西和东东，想都别想。
孙桂仙认同的点头，“对对对，是这么回事，你不知道，我早看她不爽了，尤其罗知青寄东西来，你没看见她的嘴脸，好像自家东西被西西和东东瓜分了似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陆明媳妇说了三个孩子平分，她还不高兴得很，摆脸色给谁看啊。”
薛花花大方，每每收到罗梦莹寄来的零食都会分给所有人尝尝，薛花花没舍不得，刘云芳却摆出副自家东西被人偷吃的脸色，看得孙桂仙就窝火，好几次想冲刘云芳发火，最后还是忍住了。
“要我说，小明跟着她迟早会被带坏，东东有啥东西主动分给小明，你看小明，几颗花生都要藏着吃独食，肯定跟他奶学的。”孙桂仙补充。
薛花花不想评价刘云芳的为人处事，喊孙桂仙去灶房看看柴够不够明天煮猪食，免得到时候抱柴又掉落灰尘碎屑下来，孙桂仙瞄了眼，“花花，等会扫，我先抱点柴出来。”
这一打岔，两人没继续聊刘云芳的事情，孙桂仙把柴堆在灶房后就拿着镰刀去了屋后，赵彩芝她们在砍老掉的竹子，刚踏出院坝，就看小明拿着好多页纸回来，嘴里含着糖，囫囵不清的喊了声孙奶奶，孙桂仙朝他身后看了眼，没见着刘云芳身影有点奇怪，问小明，“你奶奶呢？不是跑到外面说你薛奶奶的坏话去了吧？”
小明嘴巴动了动，鼓鼓的糖从左边滑到右边，他指着陆建国家的方向，“奶奶找建国爷爷去了，孙奶奶，东东哥哥呢？”
“在学习呢，小明啊。”孙桂仙看他双眼红肿，睫毛还挂着泪珠，不禁叹了口气，“以后要谁的东西提前跟人打招呼，再抢东东的东西，以后他就不和你玩了。”小明这孩子长相随陆明，眼睛大，皮肤白，好看得很，就是爱甩性子，被刘云芳惯坏了。
小明嗯嗯了两声，掏出衣兜里的糖，“我给东东哥哥吃的。”
糖用糖纸裹着，皱巴巴的，孙桂仙摇头，谁说孩子小不懂事的，他们心里懂得很，只是表达不出来而已。
等孙桂仙再回猪场的时候，两个孩子又和好如初了，东东双手压着纸，正教小明怎么叠豆腐干，小明拿着纸，听话的叠成长条，完了问东东是不是这么叠，两人屁股挨着屁股，可认真了，孙桂仙忍不住问小明，“小明，你哪儿的纸，你妈的书都是有用的，你撕了做豆腐干小心她打你啊。”
李雪梅和陆明管教孩子挺严格的，小明做错了事，两人不会轻描淡写骂两句了事，就她所知，知青们的书都是很宝贵的。
小明抬起头，咧着嘴笑了笑，“是大哥用过的书给我的。”
孙桂仙心里咯噔了下，小明口中的大哥不就是小瑞吗？刘云芳从哪儿找到小瑞用过的旧书的？就她所知，刘云芳和大儿媳的关系不好，对方不可能把书给刘云芳，相反，如果知道刘云芳把书撕了给小明做豆腐干，找刘云芳理掰都是轻的。
她可不想掺和到刘家的烂事中，也劝薛花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小瑞妈听说自个婆婆拿了自家钥匙就觉得不对劲，匆匆跑回家检查柜子里的粮食和床底藏的钱，包钱的烂衣服没人动过，但是装糖的坛子不对，她稍微数了数，当真不见了几颗糖，她也不找刘云芳闹，就坐在自家院坝骂，“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么对我啊，我就是去割柴而已，家里怎么就被那丧尽天良的黑心肝惦记上了啊，草他十八辈的祖宗啊……”
要知道，小瑞妈骂人的本事都是和刘云芳学的，耳濡目染学了好几年，再嘴笨都该有长进了，她不找刘云芳对峙，就乱骂，反正不指名道姓，谁都管不着她，谁管她谁就是那个黑心肝。
刘云芳还在队长家抱怨猪场的事，听说大儿媳坐在院坝乱骂人，她当场就黑了脸，陆建国看她脸色不好，皱眉道，“我记得陆大媳妇不是爱骂人的，没准家里出事了，你快过去看看吧，至于你反应的问题，都是亲里亲戚的，人家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别撕破脸闹得双方都不好看，德文媳妇干活踏实整个生产队的人都不知道，你估计误会了什么。”
陆建国认识刘云芳不是一天两天了，刘云芳为人如何他心里有数，只是他身为生产队队长，懒得斤斤计较而已，刘云芳不满赵彩芝去猪场干活，说要全生产队的人投票决定，她也不看看多大点事，赵彩芝是薛花花儿媳妇，人品性格没问题就够了，即使开会投票也是这么个结果。
他就纳闷了，刘云芳和薛花花关系好好的，咋突然背后放冷箭。
刘云饭前脚离开他后脚就去了猪场，不等他开口孙桂仙就把猪场的事儿说了，刘云芳疼孙子是众所周知的，但陆建国没料到她为了孙子抢人家东西的事儿都做得出来，看小明和东东在打豆腐干，起劲得很，他对孙桂仙说，“这事儿我和陆明说说，小明是他儿子，问问他啥想法。”
话还没说完，外边就跑来两个女同志，说刘云芳跟人打起来了，陆建国料到是什么事，头疼得很，直接让陆明爸回去断公道，刘家的事儿，他懒得管。
小瑞妈本来不知道刘云芳问小瑞爸拿钥匙是找书的，以为家里只少了糖，得知小瑞的书少了本，更是和刘云芳撕扯起来，对这个婆婆她忍很多年，没分家就算了，如今分了家刘云芳还若无其事到家里要什么拿什么，是个人就忍受不了，她龇牙咧嘴扑过去撞了刘云芳两下，“你偏心就算了，凭什么拿小瑞的书给小明，老太婆，别以为我好欺负，这件事你不跟我理掰清楚，我到小学找弟妹，她要没了工作你别怪我心狠。”
躺在地上的刘云芳本想装晕，听到这话，立即爬起来要动手，“我告诉你，陆明媳妇的工作要是没了我弄死你，拿你本书怎么了，书不是老大花钱买的嗦，就你过场多是不是，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要不是你怂恿老大分家，老大他们会分家？”
“分家怎么了，不分家等你把粮食和钱都给陆明他们啊，凭良心讲，你敢说你不偏心？”
婆媳两闹得不可开交，即使刘老头出面也没法调停，小瑞妈态度坚决得很，不把事情说清楚她就去小学找校长，大不了就离婚，这年代，又不是离了婚就活不下去了。
换作以前吵架刘云芳没在怕的，而这次她不行了，大儿媳妇态度坚决，加之她站不住理，完全没有办法。
最终，刘老头子掏钱解决了这件事。
事情虽解决了，刘云芳也落下不好的名声，除了陆明两口子，其他几个儿子儿媳多多少少不像以前喜欢她，甚至路上碰到像没看见似的不打招呼，刘云芳气得不行，偏偏陆明和李雪梅责怪她带坏孩子，小明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纪，需要正确的引导，刘云芳做了不好的示范，会教坏小明。
别看李雪梅柔柔弱弱，关系到孩子她是坚决不让步的，孩子留给刘云芳照顾不好，她索性带去学校，轮到她上课的时候就让办公室的老师看着，实在没人就放到班级，无论如何都不肯交给刘云芳。
没了孙子，刘云芳霎时焉了气似的，孙桂仙本要幸灾乐祸嘲笑她两句，看她精神确实不好就没笑话她，而是宽慰她想开点，“陆明媳妇把小明带去学校不是挺好的吗？早上我在保管室遇到他们，小明冲我挥手呢，我看他挺乐意的，我家大宝回来也说小明在学校可听话了，很多老师喜欢他，什么糖啊馒头啊都喜欢分给小明吃。”
“好什么好，中午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想到这两天小明和她疏远了很多，刘云芳心头那个气啊，自己呕心沥血掏心掏肺到底为了谁啊，一家子没心没肺的。
“陆明媳妇总不会饿着他吧，你就是想太多了。”孙桂仙不理解刘云芳的想法，李雪梅和陆明就小明一个孩子，怎么都不会不给他饭吃吧，瞧瞧刘云芳说的什么话，李雪梅要是听见了，心里肯定更不舒服，明明两口子啥都没做，就因为刘云芳会来事给自己惹了麻烦，拖后腿不是这么个拖法啊，这种话没法说给刘云芳听，只敢在薛花花面前嘀咕两声，顺便问薛花花家里的本子铅笔还有没有，她家的快用完了。
薛花花边煮猪食纳鞋，天气冷了，大人穿草鞋没什么，西西就不行，他在学校常常是坐着的，太冷的话双手握笔会僵掉，她穿过针，抬头看了孙桂仙眼，“我记得你买本子没多久吧？”
孙桂仙家就两个孙子读书，她记得不错的话，这学期孙桂仙托陆建国买了好几次本子和笔了。
“对啊，上个月月初才买了十多只笔吧，大宝他们就是个不还债的，要么就是笔掉了，要么就是削笔太用力把笔芯削断了，费得很，昨晚大宝和我说的时候我还骂他们了。”想到这个孙桂仙就来气，好不容易遇到风调雨顺的两年，她想着全家齐心协力干活把外帐还清将来的日子就轻松些了，谁知养读书娃儿要这么多年，除了学费，光是笔和本子就是不小的开销，她快崩溃了，难怪薛花花说家里没攒钱，她养两个小学生就快养不起了，更何况薛花花要养几个高中生，回想陆德文他们在地上写字的情形，孙桂仙感慨颇多，“大宝他们没经历过苦日子，哪儿像德文他们兄妹，读书写字都节省得很，傍晚他们回家我得好好教育教育他们，让他们像德文他们学习。”
薛花花纳鞋的速度很慢，鞋底是千层底，又厚又硬，针穿过后要用力才勒得紧，她专心致志的穿针，隔会儿才回孙桂仙，“德文他们当时是没那个条件，况且大宝他们在学校，总不能让他们握着竹炭写字吧，他们经常掉笔的话，你给他们缝制个专门装笔的布袋，削笔的话你给他们削，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稍不注意刀就偏差了。”
没有谁家给孩子买削笔的刀，故而削笔都是用家里的镰刀，又重又不好使，削到手更是常事。
“你以为我不想啊，大宝他们不答应，说我白天干活就够累的，他们自己的事自己干。”说到大宝他们的贴心，孙桂仙脸上浮起了笑，“不是我夸红英怎么样，自从红英和陆明媳妇教书后，大宝明显比以前听话了，我偷偷翻过他的家庭作业，字都比以前好看了很多，肯定是红英管得严，又是一个生产队的，大宝不敢不听话，对了花花，今天红英来猪场不？”
放学后陆红英经常来猪场，孙桂仙经常问大宝的表现，别看大宝其中考试语文数学不及格，可那都是被以前的老师连累的，要不是那位老师不负责，大宝的成绩肯定比现在好很多。
“今天才星期五，明早要上课，明天中午应该会来，咋了？”
“我想问问大宝带去的饭中午是不是不够吃，这周开始大宝放学回家就找吃的，什么都吃，我说多给他装点饭啥的他又不干。”孙子是孙桂仙全部的希望，儿子们扫盲认识字不假，但年纪摆着，这辈子该是没什么出息了，就看大宝他们读了书以后会不会有出息。
薛花花低着头，“成，我和她说说。”
大宝不知道自家奶奶关心自己到这个份上，今天他奶准备的午饭是个大馍馍，中午放学后他就吆喝着几个同学跑出内操场最边上的树下，那儿新栽了许多竹子，差不多半人高的样子，他朝里喊了两声，“陆四叔，陆四叔，我们中午放学了。”
光秃秃的竹子动了动，慢吞吞从里走出个人来。
陆建勋拍了拍自己肩膀，想他为了赢些铅笔他容易吗？
大宝看见陆建勋眼睛都亮了，伸手塞进书包掏了掏，拿出个大馍馍来，馍馍上边沾了铅笔芯，以及很多草屑，他胡乱拍了拍，掰成两半，把多的递给陆建勋，“陆四叔，我上午赢了两支铅笔，你呢？”
没错，星期一开始，陆建勋天天都来学校和他们打豆腐干，他们上课他就藏起来自己看书复习，下课就一起玩，刘大宝算赖上他了，天天跟他混一块，要不是老师严格，他恨不得上课都跟陆建勋腻一堆。
陆建勋接过他的馍馍，嫌弃的把外边层掐来丢了，“赢了7支铅笔吧，对了，你们语文老师没发现我吧？”他是瞒着薛花花和陆红英来学校的，好在跟他混得熟的都是成绩不好的男生，他们没别的最讲义气，说不告诉别人就不会告诉。
“没，我们谁都没说，陆老师去西西班级找他吃饭了。”刘大宝咬了口馍馍，没什么味道，不过对他来说好吃不好吃不要紧，管饱才是最重要的，他囫囵吞枣的咽下馍馍，问陆建勋，“要不要找张小雨他们一起玩。”
陆建勋在学校是名人，无论是高年级还是低年级的，都想和他打豆腐干，不是他们豆腐干多不怕输，而是太想赢了，赢了陆建勋就是学校第一，多光荣的事儿啊，因此，好多人找陆建勋挑战，一天下来，赢十多支铅笔对陆建勋来说都是少的。
陆建勋想了想，昨天赢得张小雨脸青唇黑的，今天暂时不找他了，过两天再说。
“问问六年级的那几个要不要玩，我去他们教室。”陆建勋慢吞吞嚼着馍馍，和刘大宝说，“还是让你奶奶不做馍馍了吧，噎得慌，还难吃，煮两个红薯就行。”
刘大宝对陆建勋马首是瞻，闻言，点头道，“好，下午回家我就和她说明天吃红薯，要不要装点酸菜，我奶奶泡的酸菜可好吃了。”说着说着，他意识到不对，“陆四叔，明天星期六读半天，不带午饭呢。”
陆建勋恍然。
经过一年级教室，他探头望了眼里边，女生成堆坐成排，你看看我的饭菜，我看看你的饭菜，聊得热火朝天，而男生则在教室后面打豆腐干，你踩两下我踩两下豆腐干，热闹得很，他问刘大宝，“西西打豆腐干不？”
他回想了下，东东打豆腐干瘾很大，西西好像没玩过。
“西西啊，似乎不太玩……”刘大宝问身边的同学，“你们看陆西西打过豆腐干吗？”
“好像没有。”其他几个男生异口同声。
刘大宝以为陆建勋会夸奖西西两句，要知道，整个学校只有少数极个别成绩好的男生才不玩，而西西就属这类，他还没说话，陆建勋一副扼腕痛惜的表情，“不打豆腐干下课他得多无聊啊，我得教教他才行。”
“陆四叔，会不会不太好啊，薛奶奶知道了会不会打你？”刘大宝怕薛花花得很，薛花花如果知道他们带坏西西，会刮他们层皮的。
“不会，我妈是讲道理的人，我这么做是为了让西西更好的融入班级，增进他和同学们的感情，是为了他好。”陆建勋越说越觉得自己伟大，比起陆德文，他为西西操碎了多少心啊。
刘大宝略有怀疑的看了陆建勋眼，“要是薛奶奶生气怎么办？”
“不会的，我保证。”
陆建勋他们刚走上通往高年级教室的台阶，只听身后突然响起了嘈杂声，这个时间，学校里的老师都吃饭去了，陆红英她们和有位女老师关系不错，那位女老师家在镇边上，离学校几百米的样子，中午她们都去她家热饭，只有轮到她们值班才会在办公室守着。
他正诧异发生了什么事，就看陆红英牵着西西进了教室，后边李雪梅也抱着小明，旁边跟着其他几个老师，他手抵了抵刘大宝后背，“好像出大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眨眼的功夫，教室外边围了很多看热闹的学生，陆建勋好奇得很，等刘大宝走了，他按耐不住好奇折了回去，躲在棵树干后听同学们小声议论，时不时从教室里传出的声音猜测发生了什么。
教室里，陆红英不发一言的打开搪瓷缸，李雪梅抱小明坐着，也不知从哪儿开始说。邀请她们去家里热饭的老师姓薛，年纪和她差不多大，也是其他地方插队来的知青，嫁人后托关系进小学当的老师，刚来教书她们就玩得不错，很投机，天冷了后邀请她们去她家热饭也以为只是番好意，她和陆红英商量老实麻烦她不好，期末结束得送点东西意思意思，谁知对方邀请她们去家里是另有所图。
旁边凳子上坐着仁安村其他两个老师，她们劝陆红英，“话说清楚了就好，都是同个学校的，别闹得太难堪，以后咱不去她家了，周末的时候找两个人在操场边砌个灶，咱自己带柴热饭吃。”
陆建勋听到这句，明白事情发生在陆红英头上，但怎么想都想不出发生了何事，他三姐这么彪悍的人，哪个不怕死的敢招惹她啊。直到打听到消息的刘大宝回来告诉他，薛老师丈夫的弟弟想跟陆红英处对象，跑到路上接她们漏了馅儿，陆红英生气，牵着西西回来了。
“陆四叔，我听薛老师生产队的学生说，那个男的是地痞子，想占陆老师便宜来着。”刘大宝其实不太懂占便宜的意思，他想大概就是男的要抢了陆红英的搪瓷缸，“陆四叔，你要提醒陆老师把搪瓷缸揣稳了，不然很容易被人抢了去的？”
陆建勋没回过神，“什么意思？”
“对方想占陆老师便宜啊，肯定看上陆老师和西西的搪瓷缸了。”
“他敢，看我不削他。”搪瓷缸是他们抓小偷公社干部送的，谁敢抢，他弄死他，“大宝，去操场把我的书和本子收进你书包，我找那男的去。”光天化日想占他三姐便宜，真以为他们久了没发飙就不敢了是不是？
刘大宝想跟着看热闹，干脆叫同学帮个忙，追着陆建勋就出了校门，陆家人战斗力如何他是见识过的，惹毛陆建勋，对方惨了。
还没跑出外操场，身后就跟来很多看热闹的男生，张小雨他们也在其中，不知他们从哪儿听说陆建勋找人算账去了，兴奋的要去围观，“听老师们叽叽咕咕不好玩，还是看打架才刺激，陆岩石，你四叔会不会打不赢啊。”
陆岩石手里的还啃着红薯，他知道老师们的谈话内容后要找陆建勋报告，谁知恰好听到陆建勋说要去找那男的，他顿时激动起来，叫上平时玩得好的几个同学就往校外跑，遇到张小雨他们，顺便说了这件事，结果张小雨他们比自己还高兴。
镇上就是有点不好，路弯弯曲曲的，两侧房子还多，他们明明看着陆建勋背影跑出来的，但这会儿已经看不到陆建勋人了，好在有人记得薛老师婆家住哪儿才没走错路，他们到的时候，里边已经响起杀猪般的嚎叫了，二十几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往里冲，刚踏进院坝就看见陆建勋像老鹰叼小鸡似的拎着个男的出来。
不愧是抓过小偷的，武功就是好，才多少时间就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抱胸痛哭，陆岩石神气的挺直了胸脯，朝张小雨说，“我陆四叔厉害吧，敢惹他，那男的怕是不想活了。”
说实话，陆建勋没想到对方被揍成了这副惨样子，应该说对方目前的伤不是他造成的，不过他没耽误，拎着他就把他扔在了地上，堂屋爆发出老妇女尖锐的哭声，“来人哟，来人哟，要杀人了，要杀人了啊。”
她不知发生了啥事，小儿子鼻青脸肿的回家，刚端着饭碗刨了两口饭就冲进来个小伙子，不由分说揍了小儿子两拳不说，拽着领子就把人提了起来，拔脚就往外走，吓得她出了尖叫，连起身阻拦都给忘了。
陆建勋把地上抱头蜷缩的人拉起来，抬脚踹了踹他小腿，“就你这德行还想打我三姐的主意，她没弄死你就算你运气好了。”陆建勋不是傻子，这会儿已经明白他脸上的伤咋来的了，用不着说，肯定是偷陆红英搪瓷缸被陆红英打的，别看陆红英经常骂人，其实脾气更不好，谁要得罪她，她想方设法都会报复回来，为啥呢？因为陆红英像他妈呗。
男人双手紧紧抱着头，死命往地上趟，陆建勋索性松开他，抬脚恶狠狠的往他身上踢，“你不是很有种的吗，怎么焉了，起来啊，躺着干什么啊，起来跟我打啊。”
陆建勋脸上的表情很阴狠，脚下的力一次比一次重，看得跑出来的老妇女差点晕了过去，又不敢晕，她怕小儿子真被人打死了，忙催促大儿子他们，“快上去把人拦下来啊，你四弟快被人打死了啊，天杀的，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哦。”
后知后觉的三个男人才想起上前阻拦，刚踏出去两步，就看陌生男人转过头来，目光阴沉沉的盯着他们看，看得人心里直发毛，直往后退，“妈，我早就让四弟别出去鬼混，现在招惹个厉害的了吧，他到底是谁啊。”
贾老大双腿不住的发抖，单手抓着自家二弟三弟不住的后退，贾老四从小就爱惹是生非，小时候跟人打架打断人家的手，对方父母找上门赔了比钱，大些了又偷看女同志洗澡，被几个女同志打得眼睛差点瞎了，后来更离谱，直接和生产队的寡妇纠缠不清，差点被抓去坐牢，这次到底又惹了什么祸啊。
贾母哪儿管那些，她只看见小儿子躺在地上很痛苦，強推着贾老大过去，“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四弟，你要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啊。”
贾老大连带着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说话支支吾吾，“他不被打死，咱过去咱就会被打死，妈，妈。”
陆建勋又朝地上的人踹了两脚，“我说老太婆，你这样当妈不行啊，你儿子做错了事你咋让其他人帮他忙啊，咋滴啊，欺负我一个人是不是啊？”
语声一落，院坝里看热闹的陆岩石他们齐齐喊，“陆四叔，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呢。”
今天，陆建勋是他们共同的陆四叔，酷，太酷了。

第六十八章 极品婆婆
陆建勋挑了挑眉，虽不指望他们帮多大的忙，不得不承认，心头还是被狠狠感动了的，他摆了摆手，“你们走远点，小心待会打架伤到你们，我要是连他们都打不赢我来这里干什么？”
听到他的话，贾家几兄弟又抖了抖身体，无论贾母如何喊，他们俱不肯上前。
三个儿子儿媳无动于衷，贾母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四啊，妈没用啊，保护不了你啊。”
“老四？”陆建勋轻轻念了声，嫌弃道，“你可真给咱做老四的丢脸的，有种当兵保家卫国去，欺负什么女人。”陆建勋没料到对方在家也排行第四，不由得拿自己和对方做比较，同为老四，他会认字会写文章，明年会参军保护自己的国家，思想觉悟高，而对方呢，整天懒懒散散正事不干，琢磨些偷鸡摸狗的事，都是爹生父母养的，他咋就这么优秀呢？
贾母的声音引来周围许多邻居，见陆建勋十几岁的小伙子将贾家所有人震慑得不敢动，脸上皆露出胆怯的表情，有女同志交头接耳，“他就是那位女同志的兄弟吧，刚才我看贾老四跟人打架，被女同志揍得满地打滚，是不是又偷看人家洗澡了？”
“你说的女同志是小学老师，人家可不是贾老四惹得起的，该不是偷看洗澡吧？”
“对对对，仁安村生产队离这说近可不近，贾老四不敢去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发生了何事，刘大宝直接为她们解惑，“他想偷陆老师和西西的搪瓷缸，被逮到了。”说到这，他又介绍陆建勋，“他是陆四叔，陆老师的弟弟，今天陆老师哥哥他们没来，要是来的话打他打得更惨，也不睁开眼睛看看，陆老师的东西都敢抢，不要命了。”
刘大宝哼了哼，心想对方运气好，没碰到薛花花，否则拎着镰刀当场就把他的肉给剁了。
公社小学姓陆的不多，大家都想起那位赫赫有名的陆家人了，不由得为贾老四感到肉痛，“招惹谁不好偏偏惹陆家人，贾老四自个儿活该，以前我就说贾老四手脚不干净还有人为他说好话，我觉得就是他把我院坝里晒的花生偷了的。”
贾老四名声不好，早几年谁家有东西没了都说外来的小偷干的，这两年丰谷乡公社太平，谁家掉了什么只可能是生产队的人干的，她去年就怀疑贾老四偷她的花生，奈何贾母死活不认，现在没办法不认了吧。
“我还以为贾老四只喜欢和女同志滚床单，没想到他还干偷鸡摸狗的事，他咋是这种人啊。”
“惯的呗，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金，贾母成天说自己儿子多好多好，出了事总怪在别人身上，这次碰到钉子了吧？咱本生产队的好说话，其他人可不好说话，贾老四有今天全怪自己狗改不了吃屎。”
陆建勋不是聋子，其他人说什么他想听不见都难，叉手弯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男人，看不出来啊，年纪没多大，经历比活了五六十岁的人都精彩，他按了按贾老四手臂，“拿开手，我看看你长啥怂样子。”
贾老四哪儿敢，朝着贾母声音方向不断地喊妈，喊得贾母撕心裂肺的哭，“老四啊，妈没用啊，要是你爸还活着，谁敢欺负你哦，都是妈的错。”
贾老四长什么样子陆建勋看不清楚，然而贾母护犊子的嘴脸他看得分明，说实话，他听不得人哭，尤其听不得老太婆哭，事儿没多大点，哭得比谁都厉害，不知道的以为她棺材本被人偷了呢，而且啊，老太婆哭就算了，哭得太难看，满脸褶子像被浑水冲刷过似的，阡陌纵横的皱纹，比老树根还恐怖。
陆建勋拍了拍耳朵，满脸不耐烦，“哭啥哭，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儿子啥德行你不知道啊，小时候不好好教，长大闯祸了不懂反省，到处祸害人，你以为光是说句你的错就完事了啊，你哭得丑就是了，要不然我连你一块打。”
陆建勋可不管什么女人不女人的，有些女人就是欠打的，好比刘华仙，好比眼前的老太婆。
儿子不好好管，放到外面乱祸害人，他三姐和西西没受伤就是了，她们要受伤，他连贾家全部人一块儿打。
贾母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踢了踢腿，哭得凄惨无比，“我造了什么孽啊，我不想活了，死鬼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不在别人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哦……”贾母最爱挂在嘴边的就是这种，贾父是上战场打敌人没了的，生产队队长念她带6个娃儿不容易，能帮的尽量帮，即使贾老四闯了祸，只要没杀人，生产队的人也尽量包容他，可陆建勋不是生产队的人，贾母再怎么哭对他都不管用。
“你这老太婆睁眼说瞎话不怕闪着舌头啊，我咋欺负你们了，你儿子抢我三姐搪瓷缸还有理了，我要是你丈夫，从棺材里爬出来非扇你两耳光不可，好好的儿子叫你养成这副德行，你还有脸了你？”老实说，陆建勋生气了，他是踢了贾老四几脚，但没往死里踢，老太婆张口就颠倒黑白乱说，他真不狠狠欺负贾老四几下对不起老太婆哭天抢地的呼唤，于是，他抬脚又狠狠踹了贾老四两脚，这两脚他是用了力气的，踹得贾老四嗷嗷大哭，“别，别，我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贾母也怕了，哭得越发大声，陆建勋抿唇，又狠狠踹，“哭是吧，我让你哭个够，给我哭，给我哭……”
贾老四双手改捂着肚子，咬紧牙关不敢嚎，贾母心头怕了，双手哆嗦的撑着地，也不敢再哭出声，她怕自己越是哭，陆建勋越不放过小儿子。
陆建勋拽起贾老四头给贾母看，“老太婆，看见没，儿子教不好落到别人手里就是这个下场，任你再哭天喊地都是这种结果。”陆建勋看不起贾母这种人，今天的事发生在他身上的话，不用别人找上门，他妈首先废了他，用他妈的话来说，自己养的孩子废在自己手里比废在别人手里强，哪儿像贾母，只懂一个劲的维护。
贾母哆嗦得牙齿打颤，不小心咬破了嘴皮，几次想伸手抓小儿子，又被吓回去了。
周围终于安静了，陆建勋松开贾老四，拍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贾老四和贾母，“今天的事情我就跟你算了，以后再被我知道你招惹我三姐或是西西，我刨了你家地基也要把你挖出来。”
陆建勋年龄虽然不大，但一年四季下地干活，皮肤稍黑，眉眼显出几分凌厉，看地上的人不作声，他又抬脚踹，踹得贾老四连连求饶，“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饶过我吧。”
陆建勋这才停了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和围观看热闹的人说，“事情怎样你们也看见了，不是我平白无故找人打架，是他贾老四欺人太甚，我妈不在就是了，我妈要是在，你们看见的就是贾老四皮怎么被刮下来的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边上瑟瑟发抖的女同志，就是陆红英口中的薛老师了，“我妈也姓薛，我知道贾老四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放心，一码归一码，我不会算在你头上，今天闹成这样子，以后我三姐中午就不来你家了。”
不管她和陆红英以前关系如何，陆建勋都不会让陆红英来这边，万一贾老四不想活了，拉着陆红英死怎么办？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得防患于未然。
薛老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倒不是因为陆建勋的最后两句话，而是心虚，今天的事儿多多少少和她有关系，她是走关系进小学教书的，她婆婆天天在耳边念叨，让她留意小学的女老师，可以的话给贾老四找个对象，陆红英做事情利落，来贾家后贾母就喜欢上了，催她在陆红英面前提提处对象的事儿，贾老四什么德行她哪儿不了解，以陆红英家里的条件不可能看得上她，她没和贾母明说，却委婉提了两句，不知怎么被贾老四听去了，中午放学后她们像往常来家里，半路就被贾老四堵了，贾老四说话轻浮，张口闭口就对象媳妇的喊陆红英，还说了很多令人脸红心跳的话，陆红英恼了，冲过来就跟贾老四打架，别看陆红英是女同志，下手可不轻，几下子就把贾老四打倒在地，接着手就往他脸上招呼，又扇耳光又掐又抓，看得她都倒吸口冷气。
她看陆建勋动作神情，好似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想，陆建勋要是知道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会不会再揍人。
陆建勋吆喝声，“走走走，赶紧回学校上课去，贾老四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以后不学好，他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咱是读书人，是知识分子，要为祖国的崛起而奋斗，知道吗？”
“知道。”
众人异口同声的喊了声。
“好，走吧。”
陆建勋可不管贾家人后来怎么样，他妈说过，陆红英和赵彩芝是家里的女同志，出事他们要顶在前面，今天他没给他妈丢脸。
刚拐弯，就看陆红英和两个男同志神色匆匆走来，陆建勋左右看了看，都是残破的土墙，藏人的地方都没有，而且想藏也来不及了，陆红英已经看见了他。
陆建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三姐，你咋来了？”
“你说我咋来了？”陆红英横着眼，她和西西在教室里吃饭，吃着吃着，听到外边有学生说什么去看热闹，不明所以的学生问什么热闹，他们才回答说张小雨他们跑出来了，说是陆老师弟弟找薛老师她们家麻烦去了，她急得不行，贾家有4个儿子，陆建勋真要和他们打起来哪儿是他们的对手，她赶紧去就近的老师家里喊了两个男同志过来帮忙。
却不想，在路上遇着个正着。
她盯着陆建勋上下打量几眼，没发现类似挨打的淤青，心头不免松了口气，然而脸色非常不好，“你去他们家干什么？”
“替三姐出气啊，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就想偷你的搪瓷缸，三姐，你别怕，我狠狠教训过他了，他以后再是跑你面前晃，我还打他。”陆建勋强颜欢笑的走到陆红英面前，“三姐，你没受伤吧？”
要是没受伤的话就别和薛花花说了，免得被问出更多事情来。
陆红英被贾老四踹了脚，小腿破了皮，此时听陆建勋问起，她摇头，“没事。”
“陆老师，你不知道陆四叔多厉害，听说贾老四抢你的搪瓷缸，他冲进贾家堂屋就把贾老四拎出来，摔地上踹。”刘大宝边说边抬脚比划陆建勋的动作，“踹得贾老四大哭不止，他妈和哥哥们跑出来都不敢动手呢，陆四叔说了，贾老四以后再打你的主意会揍得更厉害。”
刘大宝脸上尽是崇拜之色，他将来长大了也要像陆建勋那样厉害。
“对对对，他妈跑出来哭也被陆四叔吓得不敢哭了，陆老师，以后没人敢抢你的搪瓷缸，你不用担心。”
陆红英蹙了蹙眉，想问陆建勋谁说贾老四抢她搪瓷缸了，贾老四满嘴喷粪，她忍无可忍出手教训他几下而已，和搪瓷缸没有半点关系，但有许多学生在场，她不好多问，贾老四和她的事情说开对她的名声不好，即使她不在意，但能少件事是一件事。
她问陆建勋，“你怎么来了？”
陆建勋愣了愣，不知咋回答，陆红英忍不住多看他两眼，“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不是。”陆建勋绞尽脑汁想了想，猛地掐自己两下，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是东东想哥哥了，以前小明在猪场有人陪他玩，如今小明走了，猪场没个玩伴，他无聊得很，硬是要我带他来学校，我答应他明天带他来学校，今天我自己先过来看看。”
陆红英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戳穿他的谎言，陆建勋和陆德文他们不同，陆德文他们说谎音量会不自主降低，而陆建勋说谎的话腰板会挺得直直的，望着你的眼睛一眨不眨，似乎为了让你相信他的话。
陆红英没吭声，转头看向旁边的两个同志，“李老师，今天的事情麻烦你们了，没啥事了，你们看看是回家还是直接去学校？”
“陆老师太客气了，说是帮忙，其实我们啥也没帮上，贾老四那种人你以后离他远点，听生产队的人来说他妈难缠得很，咱天天忙不完的事儿，犯不着跟那种人浪费时间。”住得说远不远，贾家那点事镇上没有人不知道的，陆红英和薛老师关系不错是回事，但和贾老四，能别来往还是别来往。
陆红英点头，领着群学生进校。
用不着宣传，陆建勋打架的事儿几分钟就传遍了校园，男生女生，说起陆建勋满脸崇拜，完全不认为打架是错的，张校长从儿子嘴里听说这件事，觉得有必要开大会聊聊学校风气，打架是不对的，解决事情的办法有很多种，不该给小学生宣扬这种观念。
然而，真到开会的时候，无论他说得怎么大声，下边压根没人听他的，他问他们句，他们就心不在焉回答句，无论什么问题，一律点头说是，气得张校长把各班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批评了顿，读书明理，学生们若还是坚持旧社会的风气是要不得的，身为班主任该正确的引导。
于是这天，张校长成了学生们最讨厌的人，包括他儿子张小雨，有个作校长的爸爸看似风光，其实不尽然，张小雨小时候稍微做得不对的话就会被他爸纠正，他爸秉着读书人摆事实讲道理的原则，不会严肃的骂他，而是碎碎念，“小雨啊，你这么做是不对的，见到长辈要打招呼，要喊人……小雨啊，这是墨水，写字用的，不能把手伸进瓶子里蘸来到处划，你这样是浪费……小雨啊，不能在凳子上写作业……”
一个人巴拉巴拉能念叨几个小时。
所以，当他听到他爸用念经的口吻批评陆建勋时，他怒了，“爸，我写作业呢，你能不能安静点。”
“对哦，你写作业呢，小雨啊，爸爸就是和你说，陆建勋跑到人家里打架是不对的，有什么事，大家坐下心平气和的讲，该道歉的道歉，该原谅的原谅，别动不动就打人，你不知道啊，你二叔就是小时候太冲动……”听他又开始老生常谈，张小雨生气的捂住了耳朵，朝外喊，“奶奶，奶奶，爸爸不让我写作业。”
“算了算了，你先写作业吧，什么事我们待会再说。”说完，张校长慢悠悠抬脚出去，到门口时，想起件事来，“小雨啊，爸爸书架上的书好像少了很多，你有没有看见去哪儿了啊？”他不敢问自己妈，他妈还在因为姑父的事儿生他的气，而且多问两次他妈就说当起火柴烧了，他不知怎么办才好。
张小雨心思动了动，“你问奶奶啊，奶奶知道。”
“算了算了，你写作业吧。”
反正就是无论张校长怎么纠正学生们的观点，学生们就是疯狂的崇拜陆建勋，甚至有高年级的女学生给陆建勋写情书，托陆西西交给陆建勋，西西才6岁，哪儿懂什么情书不情书的，路上和陆红英闲聊，想起书包里有卢建勋的信，就给陆红英看了。
本子上撕下来的一页纸，叠得四四方方的，陆红英扫了两眼不禁瞠目结舌，问西西哪儿来的。
“不认识的姐姐给的，说是四叔的信。”
陆红英冷笑了两声，她就说最近陆建勋最近咋天天往学校跑，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她把西西包里写给陆建勋的信拿出来，不多不少，有六页纸，六个女生的笔记，旁边的李雪梅也看了眼信的内容，“内容不算多出格，我看建勋兄弟不是那种人，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换作陆明文的话她可能会信，陆建勋，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
“他那点脑子都用在学习了，其他事情哪儿懂，我担心的是其他事。”陆建勋在学校出尽了风头，走到哪儿都是赞美之声，以她对陆建勋的了解，陆建勋心里或多或少很享受学生们对他的崇拜，万一心飘起来跟陆明文学习，女学生父母找上门，千百张嘴都不够他解释的。
陆红英收好信，“西西，这件事别和奶奶说，我问问你四叔后再说。”看在陆建勋帮她出头的份上，她就帮帮他，要不然，这些信落到薛花花手里，陆建勋不挨打就是怪事了。
陆西西重重嗯了声，“姑姑，待会我去猪场打豆腐干，你要不要去？”
他会打豆腐干是陆建勋教的，以前他看其他人玩这个总提不起兴趣，自己学会了才迷上玩这个，刘大宝他们天天放学都在猪场打豆腐干，今天肯定也在。
“我今天就不去了，你和奶奶说我先回去做饭了啊。”冬月中旬了，陆德文他们天天忙扫盲考试的复习，她在学校时间多，看书的时间也多，得多抽空帮陆德文他们分担家务才是，她问李雪梅是直接回家还是去找陆明。
今年的粮食已经分下来了，家家户户分的粮食都比去年多，粮食分完，所有人都望着猪场里的猪，天冷风大，陆建国怕猪被冻着，叫生产队的人编几个笆挡在猪圈外边，免得冷风灌进去，陆明他们在猪场忙活呢。
“回家吧，数学课程快结束了，我得弄个复习的大纲出来。”
旁边的小明扯了扯她手，“妈妈，我要跟西西哥哥去猪场打豆腐干。”
“你和西西去，妈妈回家做饭，待会你和爸爸回来就有饭吃了。”说着，李雪梅从衣兜里掏出三颗糖，“你和西西哥哥他们分着吃。”小明天天跟她去学校，说话的词汇量增加了很多，而且性格变了不少，以前在家里，稍微不顺他的心就扯着嗓门嚎，有吃的自己捏着舍不得拿出来，自私得很。
这两天陆明说把小明放猪场他看着就行，李雪梅不放心，还是带在身边稳妥些，不是不相信陆明，而是不相信刘云芳，儿子的性格好不容易被掰正，她不想又闹出什么事情来。
小明笑眯眯拿过糖，递了个给前边的西西，“西西哥哥，你的。”晃了晃右手的糖，“这是东东哥哥的。”
西西说了声谢谢，接过糖就揣进衣兜，一点不急着吃，小明也是如此，把自己的糖装进衣兜，到猪场下边的竹林时，牵着西西的手往猪场走，陆红英感慨，“难怪我妈说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带，我看小明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有些话她不好说，也就现在才敢和李雪梅讲。
“你也觉得啊，陆明都说小明懂事了很多，他妈惯孩子，她以为对小明好，其实害了他。”就说拿小瑞书给小明叠豆腐干的事儿，换作她也会不高兴，刘云芳做事从不想想后果，她不是在帮小明，而是害小明到处树敌，就说陆明大哥大嫂，到现在都不肯跟他们说话，好像他们做了啥穷凶极恶的事情似的，“这件事得看情况，我看婶子就很会教孩子，最开始陆明怕我带着小明辛苦，想找婶子帮忙看孩子，我想想还是算了，免得他妈闹得更厉害。”
孙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交给别人照顾，刘云芳肯定接受不了，真闹起来，薛花花也难处，索性还是她带在身边好。
“幸好你没有交给我妈，我妈带孩子没问题，但架不住刘婶子闹，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不搭理就算了，一旦她上了心就闹大了。”薛花花是啥都不怕的，然而和刘云芳闹起来终归不好看，还是这样好，可能刘云芳不爽过薛花花，可比起儿子儿媳，薛花花不要好太多。
李雪梅失笑，“是啊，我也和陆明这样说的，他妈这性格，一辈子怕是改不了了。”
说起来也奇怪，刘云芳蛮横不讲理，几个儿子却都不像她，从她嫁给陆明后几乎没听陆明几个哥哥大声往死里骂过谁，倒是几个嫂子，说话做事越来越有刘云芳的影子了，她和陆红英说，陆红英不以为然，“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嫂子她们挨骂受的委屈多了，肯定从心底是想反抗的，既然想反抗，肯定要从身边找个厉害的像她学习，学来学去不就像婶子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是假话。
“还真是这个道理，你说我有天成为她们那种人怎么办？”李雪梅有些担忧，她不是说她们那么做不好，做人儿媳妇，能做到她大嫂那样算厉害的了，设身处地，要是刘云芳问陆明拿家里的钥匙，不经她同意拿了她的糖和书，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即使小瑞妈做得没有错，但她不想成为那种人。
“你放心吧，你不会变成那样的。”
“为什么？”
“你挨的骂还不够呗，陆大嫂挨了多少年的骂才学会婶子骂人的本事啊，你还早着呢。”陆红英调侃了句，愉悦的跑了。
李雪梅想想也是，刘云芳骂她骂得再狠也就一年而已。
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运气好，认识了薛花花，又为陆明生了儿子？

第六十九章 极品婆婆
否则以刘云芳的封建传统思想，不骂得自己狗血淋头啊。
李雪梅无比庆幸已经分家了，刘云芳再指手画脚只要她和陆明坚定立场就行，而用不着像陆明大哥大嫂忍气吞声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
两人边感慨着边各自回家，而另外边，看到自己宝贝孙子的刘云芳高兴得不得了，好几次伸手要抱小明，心痒难耐的站在小明身边，脸上挂满了慈爱，“小明，在学校习惯不，中午吃饱饭了没，有没有人欺负你，你别怕啊，啥事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出主意。”
明明天天都见着面的，硬是被刘云芳演出了祖孙久别重逢的喜极而泣来，孙桂仙听得有些无语，假装开玩笑的口吻和旁边人说，“不知道还以为李知青虐待儿子了呢，还好李知青不在，要不然听到这话心里又该不舒服了。”
李雪梅又不是冷血无情的人，还会不给儿子吃饱不成？刘云芳说话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难怪生产队的人说她是恶有恶报，前几年骂爹骂娘的骂儿媳妇，作威作福好不得意，结果呢，小儿子看似娶了个软柿子，实则是最不好拿捏的。
也不是说李雪梅不好，而是做人极有原则，认定的事儿不会轻易改变，尤其牵扯到孩子，刘云芳几乎就没赢过，李雪梅不和她计较还好，真要计较起来，刘云芳的日子估计不好过。
旁边人笑呵呵回了句，“李知青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她才不像生产队没读过书的儿媳妇顶撞长辈呢。”
李雪梅在生产队的口碑很好，从下乡到进校当老师都非常低调的人，说话做事也妥妥贴贴的，看着很冷清的人，其实热情得很，谁家要遇到什么事请她帮忙，她从不推三阻四，当然，生产队的人少有请李雪梅帮忙，即使请也是和孩子读书有关的问题，反正李雪梅说话的语气让人觉得舒服就是了。
孙桂仙哼了哼，她和李雪梅打交道的时间比他们可多得多，心想那是没关系到孩子就是了，要和孩子有关，你们再看李雪梅的态度。
这时候，一直围着小明喋喋不休的刘云芳并未有任何不耐烦，相反，她微微蹲下。身，配合小明的高度，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奶奶的乖孙孙哦，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啊，在学校是不是没吃饱饭啊，待会去奶奶家，奶奶弄好吃的给你补身体，你明天就别去学校了啊，那么远的路，你会累的。”
小明和其他孩子打豆腐干打得不亦说乎，哪儿听得进去，时不时伸开手臂挡刘云芳，提醒她站远点，因为有两个人被刘云芳影响已经非常不高兴了。
“小明哪，你咋不和奶奶说话，是不是你妈偷偷教你不理奶奶的，没良心的，你小时候是谁给你洗尿片，谁整夜整夜不睡觉抱着哄你啊，你都忘了？”刘云芳像个思念孙子的老人，念着念着自个哭了起来，看得孙桂仙拍腿，“我说小明奶奶，没看见孩子们玩得正起劲吗，好端端的你哭啥哭啊。”
刘云芳是什么人？只许她骂别人不准别人骂她的泼妇，咋在群孩子面前哭了起来，她觉得好笑，喊陆明，“陆明，陆明呢，快来看看你妈，她在哭呢。”
几个孩子也忍无可忍了，捡起地上的豆腐干，“我们换个地方吧，刘奶奶不停的念不停的念，念得我耳朵快聋了，她不念的时候我赢了3个，现在全输回去了，走走走，不在这玩了。”孩子们其实不太喜欢跟大人们待一块，之所以来猪场，全是看陆建勋的面子，东东喜欢打豆腐干，放学后他们自然而然就过来了，猪场里的人从不管他们打豆腐干的事儿，就刘云芳话多，但凡小明在，她就在旁边说说说，小明赢的话还好，小明要是输了，她不由分说捡起小明输的豆腐干，皮笑肉不笑的说小明跟他们玩假的，不做数。
因为这件事，其实很多人都不太喜欢刘云芳，只是嘴巴上不说而已。
小明看大家捡起豆腐干往外走，他急忙跟上，刘云芳赶紧抓住他，“小明，他们年纪大，小心联合起来赢你，不能去。”刘云芳擦了擦眼角的泪，恶狠狠瞪了眼为首的大宝和岩石，小明年纪小有些事不懂，她可是看清楚了，就在刚才几人暗中使眼色来着。
小明甩了甩，脸上有些急切，“他们才不会，奶奶，你快放开我，我要和东东哥哥他们一起玩。”
“不准去，奶奶的话你不听了是不是，你就几个豆腐干，输了就没有了。”刘云芳语气有些强势，小明也跟她拧上了，“我要去，你放开我。”他去学校后，就来猪场玩过一回，这才第二回呢，他要跟东东他们玩。
小明挣脱不开，扁着嘴就嚎啕大哭，边哭身体边往地上倒，蹬着腿反抗刘云芳，大宝陆岩石他们听到凄惨的哭声回眸望了眼，随即跑得更快了，就东东和西西停了下来，西西掉头都想刘云芳，“刘奶奶，让小明跟着我们去吧，他在学校都没怎么打过豆腐干。”
其实小明在学校是有些无聊的，好多学生嫌弃他年纪小不想跟他一起玩，再则怕他输了找李雪梅告状，除了他和陆岩石，几乎没有人主动找小明打豆腐干。
刘云芳双手圈住小明肚子往上提，板着脸不悦，“去什么去，你们是赢得高兴了，我家小明才多大点，论力气哪儿赢得了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找他打豆腐干就是想赢呢，西西啊，不是刘奶奶说你，小明懂事吧，手里有两个糖就给了东东一个，你是做大哥哥的，就该帮着他赢外边人的，咋能帮外边人赢他的呢，那个糖小明是白给你们了。”
霎时，猪场鸦雀无声，西西扁着嘴愣在原地，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听到刘云芳骂西西，东东脸胀得通红，掏出衣兜里的糖丢给刘云芳，他力气不大，但糖恰好被他丢到刘云芳脚边，“吃你一个糖像欠你几块钱没还似的，还给你，不就一块糖吗，我不吃，再骂我哥哥我跟你不客气啊。”
小明看东东生气了，心里越是火大，伸手就往刘云芳脸上打，“你放开我，我要去玩，我就是要去玩。”
刘云芳一时不察，脸上挨了巴掌，双手打滑差点把小明摔了出去，见状，不悦的脸上越发阴翳，抬手就在小明屁股上拍了几下，“谁教你打奶奶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你也不看看，奶奶这么做是为了谁，他们多大岁数了，你还和他们玩，人家轻轻松松就能赢，你咋不学好啊。”
东东以为刘云芳只是不爽他们，此刻看他打小明，不知怎么想的，扑过去抱住刘云芳大腿就咬，“放开小明，不准你打他，五叔呢，五叔……”
疼得刘云芳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小明跌坐在地上哭声震天。
刘云芳吓得脸都白了，本来抬脚踹东东的，被小明尖锐的哭声吓得忘记了动作。
陆明就在猪场编竹笆子，起初就想说点什么了，小孩子本来就喜欢跟同龄人玩，刘云芳表现得有点过了，可顾及刘云芳白天没见着孙子，他忍住没开口，这会儿却不能不管了，他丢下手里的竹篾，冲到院坝抱起小明，“咋了，有没有摔着哪儿？”
刘云芳先反应过来，睚眦欲裂的瞪着东东，“都是你干的好事，我家小明要是摔着我非揍你顿不可，你爸妈来我也照揍不误。”
这会儿看热闹的人皆敛起了笑，没想到小打小闹会弄成这样，孙桂仙急忙去灶房喊专心纳鞋的薛花花。
小明趴在陆明背上，哭得连话都断断续续的，“都是奶奶，我要玩她不让我去，她打我，爸爸，奶奶打我。”
过程如何陆明看在眼里，想着他妈以前嚣张惯了，前不久和大嫂撕破脸心里难过，又遭他们两口子抱怨了几回，毕竟是亲妈，陆明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愧疚，就没及时站出来阻止，哪儿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要传到李雪梅耳朵里，恐怕会闹起来。
别看李雪梅说话轻声细语的，关乎到孩子的教育她是坚决不会退步的，细究起来，这件事刘云芳本就站不住理。
他轻轻拍着小明的背哄他，“爸爸都看到了，小明告诉爸爸哪儿痛，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爸爸带你去医院看看啊。”
小明摇摇头，挣扎着要下地，陆明不敢违背他意思，弯腰将他放下，就看小明捡起地上的糖塞给东东，脸上满是泪水，“给东东哥哥吃的，妈妈买的，东东哥哥吃。”
东东战战兢兢接过，哇的声抱着小明痛哭，“小明哪，你奶奶太吓人了，我以为你会被她打死呢，你没事吧。”
踏出灶房门槛的薛花花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旁边挤过来的孙桂仙神色颇为动容，“东东这孩子不愧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性格就是好，换作我，早不和小明玩耍了，生产队这么多孩子，跟谁玩不好啊。”
薛花花嘴角的肉跳了跳，看着东东继续他的表演，“小明啊，听东东哥哥的话，以后你奶奶打你的话你要跑啊，不能让她打，你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怎么办啊。”
小明不住的点头，双手搂着东东脖子，哭得无比伤心。
好像是被后母虐待的烂兄烂弟似的，本来有点压抑紧张的气氛，因着东东声泪俱下的哭泣，硬是平添了几分喜感，又好笑又无奈，屁大点娃儿，懂啥死不死的，她转身回位置上，继续纳鞋，孙桂仙不懂，哑着声问她，“你不怕刘云芳打东东啊，吓得我都捏把冷汗呢。”
刘云芳真动起手，吃亏的也是东东，即使薛花花跟刘云芳撕破脸，以两家目前的关系以后怕是不好相处，她回头朝外张望了眼，陆明一手抱着东东，一手抱着小明往外边走，留下神色低落的刘云芳立在原地，她心思动了动，看向薛花花，“事情好像不对劲啊。”
她认识刘云芳几十年了，从未看她在哪件事上忍气不吭声的，但陆明双手抱着两个娃儿离开她都不曾说半个字，孙桂仙费解，“刘云芳咋不骂陆明呢，以前陆明他们几兄弟谁要不听话，她张嘴就骂的，今天咋不吭声了。”
她想表达的是，刘云芳是不是被东东咬伤了，咋跟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不合常理啊。
很长时间猪场里都没人说话，寒风瑟瑟吹动着院坝里堆积的竹篾，咚的声，刘云芳栽到地上，双手枕着脑袋匍匐在地，瓮声瓮气哭了起来，没错，是瓮声瓮气压抑着哭声式的哭泣，声音沙哑，浑身颤抖着，悲伤不已的样子。
薛花花没有出去安慰她，倒是孙桂仙于心不忍，唉声叹气先走出去，伸手搀扶她起来，“别伤心了，小孩子说话没个规矩，你这把岁数还跟他们计较什么啊，你要把自己气出啥病来，没准待会小明就屁颠屁颠跑回来喊奶奶了。”
见刘云芳扭头望着自己，孙桂仙目光直直，“我可没骗你，小时候大宝二宝不听话，我打了他们顿，两个兔崽子说等我老了要把我背去河里淹死呢，你现在问他们这话，他们哪儿记得住那么多？小孩子都是不长记性的，说过什么转身就忘了。”
刘云芳擦了擦脸上的泪花，朝编竹笆的人望了眼，几个男同志忙撇开眼，笑哈哈的说起其他，“小孩子真是这样，我家老大七八岁的时候也嚷嚷着要把我背去河里淹死，还说等我老不动了不给我饭吃。”
“孩子不都这样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自家儿子孙子的糗事，不好意思聊刚才的事。

第七十章 极品婆婆
至于刘云芳，在场的人将她落寞寂寥的神色看在眼底，皆在心里忍不住叹息，要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刘云芳多泼辣的人哪，竟会栽到小儿子和孙子手里，今天的事情要换陆明大哥他们，刘云芳非跳起来扒他们一层皮不可。
搁陆明身上，她话都不敢多说了，当真是活该。
以前受过刘云芳气的，听说这件事后解恨不少，她刘云芳不是爱骂人牛逼哄哄的样子吗，分了家谁还听她的？叫她年轻时不积点德，将来还有得她受呢！不说其他，等她再上点年纪走不动了，日子更凄惨。
不得不说，生产队还是有很多人幸灾乐祸的，都等着看刘云芳以后的热闹。
照理说这件事和薛花花没啥关系，不知为什么，刘云芳却记恨上了她，天天在猪场话都不和薛花花说，看着薛花花就把脸拉得老长，好像薛花花欠了她钱没还似的，背过薛花花，更是对东东比手画脚吓唬，赵彩芝看到过两回，碍于她是长辈没吱声，只让东东听话点，别闯祸。
孙桂仙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向薛花花打小报告，“德文媳妇性格太软了，明明刘云芳阴阳怪气，她说东东做什么，东东还不够听话啊？”换作她，定要跟刘云芳理论番好的，当然，她也只是唠叨两句，真要和刘云芳理论她是不敢的，没办法，谁让刘云芳儿子多呢。
这年代，谁后人多谁就厉害。
薛花花低着头，专心纳鞋垫，布鞋已经做好了，剩下些千层底，她寻思着简单缝缝当鞋垫用，这个时候穿着暖和些，见她不说话，孙桂仙搬过凳子挨着她坐下，余光瞄着檐廊上独自蹲地上写写画画的东东，“哎，以前他和小明天天在猪场打打闹闹的，吵得人心烦，现在就他一个人，反倒不习惯了，我看要不让他跟着红英去小学吧，那儿热闹。”
天天看刘云芳甩脸色吓唬东东，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热闹是热闹，他要和学校里的人伙起来，估计把房顶都要掀了。”说话时，薛花花抬眸望去，只看东东双手拉住嘴唇，朝刘云芳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龇牙咧嘴的，颇为滑稽，薛花花失笑，“你看他是不是被吓唬几下就怕了的？他心眼多着呢。”
就说那天的事，刘云芳没怎么打小明，他却抱着小明痛哭流涕好不伤心，回家后他四叔调侃他和小明才是亲兄弟，人咋回答的？“我知道小明奶奶不喜欢我们，经常背着奶奶说我们坏话，我才不喜欢她呢，她打小明，我就帮小明，帮了小明以后小明就跟我亲了，让他奶奶买的糖在米缸里发霉。”
这话逗得薛花花哭笑不得，小小年纪哪儿来那么多花花肠子，况且家里也没人教他那些，偏陆德文颇为自豪，说东东性格随她和陆红英，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人才，这两天陆建勋和陆明文他们去公社小学打灶，有心把东东带去，东东自己不肯，理由是他走了害怕刘云芳拿赵彩芝撒气。
言外之意就是留在生产队是盯着刘云芳不让她欺负人。
东东心眼多不多孙桂仙看不出来，不过东东明显不怎么怕刘云芳就是了，因为刘云芳时不时会嘀咕几句粗话，东东脸不红心不跳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完全不受她的影响，淡定得很，哪儿像自家孙子，遇着芝麻大点事嚷嚷得山崩地裂似的，没出息得慌，于是，她忍不住感慨，“男孩子就该像东东，长大了才能撑起家人，你看大宝他们，昨晚他妈少给他舀了勺饭，在院坝里又哭又跳的，听得我折了根棍子就打了过去，少吃口饭能死啊。”
比起刘大宝他们，东东这孩子她是越看越喜欢。
薛花花认真的穿针引线，正想说点什么，外边突然传来陆建勋一惊一乍的声音，听得薛花花头皮发麻，朝孙桂仙叹气，“我家小的省事，大的不省心。”
薛花花没回，外边陆建勋喊得更起劲了，“妈呐，妈，妈，我们回来了，以后小学里的学生都能吃口热饭，咱是不是又给你增光了啊？”陆建勋走路风风火火的，干成件大事，别提多兴奋了，边走边吆喝，“妈，你是不知道，三姐可厉害了，昨天我们去小学她就找校长说了全校师生吃饭的问题，冬天了，吃冷的是身体不好，她建议校长请个人专门帮全校师生热饭，至于耽误的工分，热饭的师生每人出点粮食啥的，校长拍手赞成呢。”
不愧是他三姐，说话逻辑严明井井有条，什么情况都考虑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孙桂仙欣喜若狂的夺门而出，“建勋，红英学校真的要找热饭的？你看我行不？”孙桂仙顺着自己头发，眼神无比渴望，甚至脸颊的肉都渐渐崩了起来，眼角深邃的细纹往上拉得紧紧的，仿若绷紧的弦，看得陆建勋直直打了个哆嗦，“婶子，你还是留在生产队吧，校长说了，找个三十岁左右勤快的妇女同志，个子要高大，干活要有力气，你好像不太行吧。”
不是陆建勋打击孙桂仙，学校的活她肯定干不了，光是把每个年级学生的饭碗放进蒸笼就够她受的了，热了饭再依照顺序放好，她更不行。
那个活，真得有力气个子高的人才能做。
“我咋就做不了了？建勋，你太小看婶子了吧，你大嫂生东东那会还是我陪着去的，这世上，难道有比生孩子更难的事情？”孙桂仙没仔细考虑过要不要去，听到去学校干活有粮食，她下意识的就想凑热闹而已。
陆建勋却较了真，“婶子，话不是你这么说的，生孩子是我大嫂生的，你们在旁边加油打气就行，学校里的活可不是加油打气就能应付的，累得很呢，你想啊，要是不累的话，三姐咋不向校长推荐我妈呢？”整个丰谷乡公社，他妈是炙手可热的人，走哪儿哪儿闪闪发光的那种，他妈要是想去，校长恐怕要跳起来欢迎。
孙桂仙想想也是，“我不去，大宝妈去行不行？”在小学干活多体面的工作啊，说出去脸上也有光。
陆建勋摇头，“不行，校长说了，要就近找个合适的，咱生产队离得太远。”
其实，今早校长就问他们三兄弟有没有谁愿意去干活，他们三兄弟给拒绝了，如今薛花花和赵彩芝在猪场干活，陆红英教书，他明年又要当兵，家里不留两个干活的人，田地的农活咋个整？
当然，虽说他们拒绝了校长，这件事还是得和薛花花透个底，陆建勋和薛花花在屋里说话，外面，孙桂仙也和陆德文陆明文嘀咕刘云芳吓唬东东的事，“有些事我们局外人不好说，但刘云芳的做法要不得，你们和陆明关系好，私底下跟陆明说说，让他跟他妈说。”
陆德文抱起地上的东东，略有迟疑，“东东又没少块肉，大惊小怪的会不会不好？”
陆明文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孙桂仙怒了，“真等少块肉的时候就晚了，你妈和她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些话不好说，你们跟陆明比较好开口。”
陆德文皱了皱眉，“我妈也是这个意思？”真要是薛花花的意思，他得赶紧找陆明说说，有什么不满的冲大人来，别在小孩子面前装怪，况且那天的事本就和东东他们没关系，是刘云芳自己动手打小明的。
见孙桂仙不说话，陆德文抬头看她两眼，只见她僵着嘴角，眼神直勾勾瞄向外边，他困惑的转头望去，正好看见刘云芳站在院坝沿，目光冷冷的瞪着他们，恨不得剜他们两片肉下来，孙桂仙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心虚得不行，陆德文却无动于衷，甚至还笑眯眯喊了声婶子，这才抱着东东进屋找薛花花。
陆明文也表现得十分坦然，弄得孙桂仙一个人里外不是人，想了想，暗搓搓跟着陆明文进了灶房。
而刘云芳在院坝沿站了会儿，阴沉沉走了，看到她离开，窗户边的孙桂仙才松了口气，拍着自己胸口说，“花花，你看见她嘴脸了吧，我都怕她扑过来打我们，德文和明文倒好，笑嘻嘻就过去了，我看东东像德文他们，不怕事。”
陆明文扯了扯嘴角，心道刘云芳不过甩脸色又不会真打人，有什么好害怕的，见薛花花拿着针在针脚处打了个结，他眼神发亮，“妈，鞋垫做好了？西西明天是不是就能穿新鞋了，你不知道，教室里可冷了，好多学生握笔双手冷得发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难看死了，严重些的还长了冻疮，化脓流血，看着恐怖得很。”
学校里有些教室的窗户塞稻草堵住后光线不好，只得敞着，冷风呼呼往里灌，里边的孩子从早到晚手脚都没暖和过，他真不知那些孩子咋忍过来的。
“是不？那我家大宝他们呢，我也想拿旧衣服给他们做双布鞋，兄弟两说什么都不穿，要我把钱留着给他们买本子和笔，建勋，你去学校的次数多，看见我家大宝写字是不是也那样的？”孙桂仙一脸急切地问。
陆建勋哽了两下，眼神心虚的瞄着孙桂仙，“他们应该还好吧，没听大宝喊过冷，要是冷的话，他们自个儿会说吧？”
“也是，我家大宝他们懂事，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的，还说期末考试争取考个双百分呢。”
陆建勋接不下去了，以刘大宝的成绩，语文数学及格就不错了，考100分，牛皮怕是吹得有点大，他敷衍的点了点头，对薛花花说，“妈，我回家练题去了哈，昨天有道数学题错了，我还没找到原因呢。”
薛花花摆手，让他把针线篮子提回去，顺便带东东回家。
虽说陆建勋沉迷打豆腐干的游戏，学习方面也不敢懈怠，眼瞅着离考试的距离越来越近，三兄弟都紧张得很，紧张到每天不翻书就睡不着觉的那种，便是陆红英，在学校不上课也都会拿出题练习，数学还好，历史地理有些细节容易让人忽略，不知是不是天冷脑子动不起来的缘故，最近他们做题频频出错，而且有些题目还是以前做过的。
为此，陆建勋很是担忧，“大哥，你说要不要让妈把考试挪到明年哪，以目前的情况，考试考砸了咋个整？”扫盲考试的题目本来是请农场的人出，罗梦莹知道后，非常热情的表示愿意帮忙请她老师出题，大学老师出的题，难度可想而知。
他好怕考不好。
“罗知青估计已经和大学老师说了考题的事，试卷寄过来后她肯定会问结果，咱不好意思说没考吧？”
陆建勋抓了把头发，“算了算了，考试就考吧，大哥，你快帮我看看这道题……”
进入学习的状态，三兄弟是很难分心注意其他问题的，薛花花和赵彩芝回到家他们也没察觉，薛花花没打扰他们，锅里的饭菜是早上就弄好的，热热就能吃，饭菜端上桌，三兄弟才收了试卷和笔，这时候，东东不知从哪儿搜了几张纸出来，他规规整整叠成豆腐干给薛花花看，“奶奶，这纸是不要的吗？”
陆建勋低头，瞬间，脸红了个透！
他记得前两天陆红英拿着几张纸在他面前晃说要给薛花花看来着，咋就到东东手里了？说时迟那时快，他伸手就把豆腐干夺了过来，“纸是我的，你从哪儿找出来的？”
他力气大，东东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站稳后，他指着外边陆红英的房间，“在姑姑门口捡到的，才不是你的。”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陆建勋急急把豆腐干塞进衣兜，恶狠狠瞪了东东眼，“以后再拿我的东西我打你啊！”
东东撇嘴，“明明就不是你的，是姑姑的，上边有姑姑名字。”
陆建勋哼了哼，“明明是我的名字好不好。”
语声一落，惊觉自己说漏了嘴，他赶紧捂紧了衣兜，慌慌张张说去灶房洗手。
薛花花本来没在意，硬是被他心里有鬼的表情升起了怀疑，“老四，把豆腐干给我看看。”
陆建勋脊背一僵，磕磕巴巴道，“妈，就是几张纸，擦屎用的，没什么特别的。”嘴巴上这么说，身体却本能的转了过来，慢吞吞掏出衣兜里的豆腐干，脸色通红的递给薛花花看。

第七十一章 极品婆婆
薛花花盯着瞅了几眼，旁边的陆明文好奇靠过来，直接读了出来，陆建勋脸红成了柿子，抬脚轻轻踹了他下，“认识几个字了不起啊，妈自己会看。”哼哼卿卿的把豆腐干展开，嘴里抱怨陆红英害人，“妈，你不知道三姐在学校干了啥，明明她遇着麻烦我帮她出头，结果她骂我祸害祖国的花朵，她也不想想，我是禽兽不如的人吗？还说亲姐弟，她都不相信我。”
最开始陆红英把信给他时他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红英劈头盖脸就一顿骂，还说要让薛花花打他，吓得他晚上睡不着，想如实告诉薛花花吧，陆红英又嫌他窝囊，丁点事就找薛花花拿主意，弄得他没办法，憋在心里谁都没说。
越想越觉得不该瞒着薛花花，“妈，我不是故意瞒着的，你不知道学校里的女生多难缠，我打豆腐干呢，她们就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吵得我耳朵都快聋了。”更重要的是，观看他打豆腐干的人太多，他不敢表现得太张扬，硬是逼迫自己输些出去，免得太招摇引来麻烦。
因为这个，他正苦恼着呢。
薛花花看了两行，心底微微有些诧异，她没意会错的话，写的是情书吧，学校里的学生才多大点年纪就懂这些了？她想了想，语气不明的问，“你做啥事了？”
就陆建勋这种毛毛躁躁的性格，谁会崇拜他啊？
老实说，陆建勋自己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不过跑到贾家闹了场而已，事后陆红英教训他多管闲事，她自己的仇自己报，他插什么手，本来她揍贾老四几下事情就过去了，他掺和进去硬是弄得人尽皆知。
陆建勋揍贾老四的事陆明文和陆德文在学校里也听说了些，此时听薛花花问起，陆明文甚是积极的举手，“我知道我知道，贾老四想抢三妹的搪瓷缸，四弟为三妹出头，去贾家把人给揍了，整个公社小学都知道这事，都在夸四弟勇敢厉害呢。”
对陆建勋来说，帮陆红英出头是天经地义的事，没啥好称赞的，相反，如果知道自家姐姐被人欺负却充耳不闻，那样的人才该被唾弃，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儿而已，因此，他说道，“学校里的人乱说的，他们说我跑到贾家吓得贾家的人屁股尿流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才不是那样的，贾母哭天喊地想跟我拼命来着，但没人帮她才没动手的。”
薛花花吃惊，她天天在猪场，没怎么问过陆红英在学校里的事，压根不清楚有人抢东西。
搪瓷缸是给陆红英和西西装饭用的，没想到这个东西都有人抢，“你揍了人家，人家不会报复三妹吧？”
“他们敢？我三姐要有个好歹，我弄死他们全家。”陆建勋义愤填膺的握起拳头，旁边的陆明文扯了扯他手臂，“以三妹的性格，哪儿用得着咱出面，她自己就能把他们全砍了。”陆红英性格随他妈，吃不得半点亏，谁惹她谁倒霉。
“对对对，三姐真的很厉害，我到贾家的时候，贾老四已经被她揍得鼻青脸肿了……”
陆明文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那些人也不想想陆红英是谁生的，打她的主意，嫌自己皮紧哪？
兄弟两说起陆红英打人心头那叫个心情澎湃，与有荣焉，薛花花没个好气的骂他们，“还不赶紧洗手吃饭，是不是要我喂你们啊。”陆红英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她既然动手，肯定对方做得不对，薛花花不否认自己有私心，但更多的是她相信陆红英的人品。
果不其然，她问陆红英打架的缘由，陆红英和她说了原因，哪儿是抢什么搪瓷缸，分明是对方居心不良，幸亏陆建勋拿着半句话就开跑，要不然事情传开，对陆红英名声不好。
“妈，贾老四不敢在我面前晃悠了，你别担心。”陆红英并没把贾老四的事儿放在心上，哪怕贾母时不时跑到小学外面骂她老姑娘，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她也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如果表现得畏畏缩缩，那才上了贾母的当呢。
薛花花提醒她，“你是女孩子，多注意点是好的，以后再遇着这种事，你别跟人推攘动手，喊你大哥他们出面，吃了这么多年饭，总要干点什么才行。”
陆红英想象了番陆德文陆明文脸红脖子粗跟人打架的情形，那还是算了，以两人胆小怕事的性格，肯定站不了上风，陆德文豁是豁得出去，肯定又是用那招‘你打，你打死我啊’，而陆明文，扭扭捏捏举起手，惊慌失措不知打对方什么地方。
真要那样，不如她亲自动手利落。
薛花花拿着扫帚扫猪圈，扫了猪圈就能收工回家，陆红英赶紧找扫帚帮忙，她四周逡巡眼，不见刘云芳身影，小声问薛花花，“刘三婶今天也没来？她是真病还是假病啊？”猪场里的事她不清楚，但李雪梅说刘云芳病了，向队长请假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上了年纪，或多或少有些毛病，刘云芳当了真，以为自己要死了，找人去家里打棺材，还挨个挨个通知亲戚，让他们来探望，说没准以后就见不到了，弄得陆家天天人进人出的，比死人的家里阵仗都还大。
她让李雪梅在家里照顾刘云芳，学校的课她代她上，李雪梅没答应，坚持天天带小明去学校，也不知刘云芳情况咋样了。
薛花花让陆红英就在外边站着，别进去把鞋子弄脏了，至于刘云芳生病的事还是孙桂仙告诉她的，前几天晚上有人听到刘云芳和陆明吵架，第二天刘云芳就没来猪场，第三天就说生病到公社医院去了，直到现在都没来。
薛花花扫猪圈的动作又快又利落，刷刷刷的，几下就完成了，扫到洞边漏不下去的，弯腰用棍子捅两下，麻溜得很，不像知青房的两个知青，做事情尖着手指，生怕弄脏了自己的手，她趴在竹笆子上，望着薛花花有些弯曲的脊背，心里又冒出那个念头来，“妈，反正我教书每个月都有工资了，要不你明年就不上工了。”
他们几兄弟知道自己干活挣工分，薛花花其实用不着那么辛苦了。
薛花花好笑，直起酸痛的腰板看着陆红英，去学校教书后，陆红英长胖了点，不过看着还是瘦，她微微笑道，“不上工全家吃什么？况且妈才多大点年纪，哪有这个年纪就在家混吃等死的？”别以为家里条件看着好，实际如何她心里清楚，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家里顶多算有饭吃，距离小康社会还早着呢。
“我们能养活你。”
“妈知道你们能，但妈好手好脚的，还不到靠你们养活的年纪，况且，妈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可不能荒废了时间。”薛花花扭了扭腰肢，收起扫帚，脸上尽是对未来的憧憬之色，陆红英毫不怀疑她说的是假话，她妈是在鬼门关走了圈的人，想法眼界和同龄妇女不同，不管做什么，她妈都是正确的。
恰逢赵彩芝去外边喊人回来，说守夜的人马上就来，薛花花将扫帚收好，准备等守夜的人到了再离开。
天黑得快，片刻的功夫，外边就黑漆漆的了，她让陆红英和赵彩芝先回家，两人说什么不肯，偏偏今天不知怎么搞的，守夜的人迟迟不来，陆红英问赵彩芝，“建国叔今天安排了谁守夜？”
往回的话，守夜的人早就来了，今天咋这么墨迹。
赵彩芝皱着眉头，轻声答，“陆通三兄弟，还有卢红波他们。”话落，她目不转睛盯着夜色看了会儿，压低声音说，“刘三婶闹嚷嚷的，陆通他们暂时走不开，卢家也出了事，我听到英子奶奶跟刘华仙吵架，英子爸在旁边劝来着。”
“建国叔怎么安排那种不靠谱的人。”要陆红英说，像卢红波那种打老婆女儿不孝顺父母的人就该赶出生产队，不分粮食给他，免得给生产队招黑，还安排他守夜，也不怕他把猪拉去卖了。
赵彩芝扯了扯嘴皮，不知该说什么，刘华仙嫁给卢红波的目的是啥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偏偏卢红波喜欢得不得了，帮着刘华仙虐待自己老娘，陆建国找他说过两次，卢红波照样我行我素不当回事，生产队谁不说卢红波傻啊，自己有女儿有儿子不好好照顾，帮别人养儿子孙子倒是养得高兴，等他老了走不动了看他怎么后悔。
又等了会儿，卢红波和陆通他们才来，陆通他们还好，卢红波脸上有很多巴掌印，陆红英哼了哼，一脸鄙夷，刚走出院坝，就听到里边有人说，“红波兄弟，你脸上的巴掌是刘华仙打的吧，要我说，那种女人就是欠揍，你揍她两回她就不敢对你动手了。”
“活该。”陆红英嘀咕了句，挽着薛花花手臂，心情大好，喊前边举着火把的赵彩芝，“大嫂，明天我跟妈去猪场干活，你在家休息两天。”
赵彩芝转头，摇曳的火花照得她脸颊分明，赵彩芝笑道，“你们要抽时间复习功课，你想干活的话等考试结束再说吧。”
说起考试，陆德文他们最紧张的就是这个了，不仅仅关系到自己拿不拿得到钱，还关系到自己扫盲是否努力，无论他们多努力，考试考不好，一切都白搭，故而三兄弟非常用功，学习的劲头不输从前。
薛花花把考试时间安排在腊月二十四，家里分了猪肉，薛花花坐在堂屋里灌香肠，陆德文他们就坐在四桌上考试，赵彩芝学习进度慢，拒绝了这次考试，故而只有四兄妹，每人占一方位置刚刚好。
上午语文数学，下午历史地理，四兄妹神经蹦得紧紧的，埋着头几乎就没抬头张望过，好像完全注意不到周遭的情况。
赵彩芝带着西西和东东在陆明家串门，刘云芳吃了药身体不见好转，陆明他们几兄弟商量把她送到县城的医院检查，每家先各拿5块钱，李雪梅钱都准备好了，刘云芳说什么都不去，窝在床上不动弹，谁喊他骂谁，即便小明去喊刘云芳也不买账，还凶了小明两次，小明被吓着了，不肯再进刘云芳的屋子，天天跟在西西他们后面打豆腐干。
赵彩芝问李雪梅，“那你们今年在哪儿过年？”李雪梅爷爷在农场，前几天来信说感冒了，薛花花晒了些草药，问问李雪梅要不要去，如果不去的话就让陆德文他们送过去。
李雪梅在给小明做新袄子，闻言，她怔了怔，“去农场吧，小明奶奶的病说严重不严重，我们留在家帮不上什么忙，倒是我爷爷的病得更厉害些。”依照李雪梅的意思，前段时间她就去农场了，陆明让她再等等，等刘云芳身体好点了，把小明留在家，免得到了农场他们分不出精力来。
结果，一等就等到现在。
“那好，西西奶奶挖了些草药，到时候你们一起带过去。”
“婶子太客气了，每年都送礼，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李雪梅笑着说。她帮陆德文他们扫盲不过小事一桩，她相信，以薛花花长远的目光来看，即使没有她，薛花花也会想方设法让陆德文他们读书认字，认真计较起来，扫盲这件事她也沾了光，她不教陆德文他们的话肯定不会巩固学过的知识，这样就没机会进学校当老师。
说起来，她还得感谢薛花花呢。
“有啥不好意思的，没有你，我们全家还是文盲呢，送你啥你心安理得收着就是了，我妈说了，你是咱全家的老师。”赵彩芝不是能言善辩的人，她语气诚恳，任谁听着都觉得舒服，李雪梅也是如此，“婶子目光长远，不会让你们做文盲，反倒是我，家里成分不好，有今天全靠婶子提携。”
李雪梅心里不是拎不清的人，薛花花的好她都记着。
赵彩芝安慰她，“你哪儿成分不好？你嫁了人，成分和娘家没多少关系，你要成分不好的话，公社小学会要你？”
赵彩芝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句句说到人心坎上，李雪梅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不知聊了多久，看陆明进灶房烧火做饭赵彩芝才喊西西和东东回家，她带两人出来的目的就是怕影响陆德文他们考试，估摸着时间，陆德文他们该考完数学了，果然，回到家，堂屋不见四兄妹人影，薛花花在灶房做饭，赵彩芝让西西他们自己玩，进灶房帮忙，顺便问起四兄妹，“二弟他们去哪儿了？”
锅里煮的骨头汤，中午吃面条，薛花花揉着面，眼神望着外面白雪皑皑的院坝，没个好气，“在屋子里呢，不就是考试吗，个个跟中了邪似的……”
赵彩芝起初没明白薛花花话里的意思，直到面条端上桌，她进屋喊陆德文出来吃饭才明白那句‘神经兮兮’的意思，只看陆德文双手合十，双目紧闭，面朝墙壁，虔诚的跪在床上，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文曲星下凡保佑我考第一名，天灵灵地灵灵，文曲星下凡保佑我考第一名……”
赵彩芝有些愣住了，张了张嘴，不忍打断陆德文虔诚的心意，转身走出屋子，决定去隔壁屋子看看陆明文他们，屋子的门关着，轻轻一推就开了，额，待看清楚面壁而跪的两兄弟，赵彩芝默默拉上了门。
好在，四兄妹里有个正常的，陆红英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以前做的试卷在翻，赵彩芝压着声喊，“三妹，吃饭了。”
喊了两声，床上的人没有丁点动静，赵彩芝觉得奇怪，轻手轻脚的走进门，只听陆红英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天灵灵地灵灵……”
“……”赵彩芝咽下到嘴的话，默默走出了房间，遇着薛花花给东东洗手，她正要说点什么，只看薛花花找帕子替东东擦了手，扯开嗓子就骂，“一个二个不中用的，求神拜佛有用的话老娘早就做国家领导人了，还待在这犄角旮旯跟你们说好话啊，要吃饭就赶紧的，不吃饭那就晚上也别吃。”
活了两辈子，薛花花还没听过谁把考试寄托于求神拜佛上的，真要那样的话，家家户户都开寺庙算了。
骂完薛花花就喊西西和东东进堂屋吃饭，至于四兄妹她懒得管。
不过，她的话四兄妹不敢不听，陆明文和陆建勋先从房间出来，看薛花花脸色不太好，陆建勋张嘴就把陆红英卖了，“是三姐教的办法，她说她们班上有个学生平时成绩不怎么样，考试突然考了全班前五名，那个学生说晚上求菩萨保佑了……”
“人家晚上求有用，你白天求有用吗？”薛花花翻了个白眼，只听‘啊’的声，陆建勋惊叫起来，吓得薛花花身子跟着跳了跳。
陆建勋大声咆哮，“我就知道三姐没安好心，昨天不和我们说，今天说出来故意分散我们注意力。”考完数学，他们本来是想拿出以前做过的试卷复习历史地理的，谁知陆红英讲到班里学生的成绩说了这个办法，他们就都回屋子求菩萨了。
好你个陆红英，心机真够深的。
自个迷信还怪人，薛花花抓起手里的筷子就向陆建勋打了过去，“自己迷信怪得了谁，她没安好心，知道她没安好心你还上当你傻啊……”
陆建勋身上挨了好几下，疼得嗷嗷嗷直叫，别以为冬天穿得厚，也就两件而已，外边的脏了换到里边，里边的换到外边，两件都脏了才脱下一件洗的那种，要不是薛花花怕薛花花骂他们邋遢，他们整个冬天都能不换衣服。
陆建勋挨了打，陆德文和陆明文看得胆战心惊，老老实实坐下吃面。
今天的饭桌上特别安静，安静得东东受不了，他问薛花花，“爸爸和二叔他们是不是害怕考不好挨打？大宝拿通知书那天就挨了打。”
刘大宝天天在孙桂仙面前吹嘘自己多厉害多厉害，考试要考多少考多少，孙桂仙逢人就说她孙子是读书的料子，长大了如何有出息，结果期末考试成绩下来，刘大宝排全班倒数第二，语文8分，数学13分，气得孙桂仙漫山遍野追着他打，几乎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刘大宝考了倒数第二，有些大人在旁边劝，倒数第二就倒数第二，起码还有个垫底的。
谁知，孙桂仙听了后更生气，要知道，那个倒数第一的学生是因为家里有事没办法参加考试才得了倒数第一的……
在东东认识的人里边，只有刘大宝是因为期末成绩挨了打的，他想陆德文他们是不是也害怕挨打。
薛花花替他搅了搅碗里的面，语气温和不少，“他们不是怕挨打，是怕考不好。”考不好就拿不到钱，对几个钻钱眼里的人来说，那可是比挨打更惨的事。
东东一脸困惑，不太理解陆德文他们的心情，刘大宝最最最希望的就是考不好不挨打，陆德文他们不挨打，咋还是害怕呢？
吃完饭，四兄妹继续回屋子，该祈祷的祈祷，该看书的看书，赵彩芝背着为老爷子准备的草药和过年礼去了陆明家，难得的是，病了多日的刘云芳也在，看到赵彩芝背篓里的东西，阴阳怪气说了句，“还以为是啥珍贵的东西，原来是些不值钱的草啊……”
这话说得赵彩芝很是尴尬，陆明有些不高兴，帮赵彩芝说话，“那是婶子自己挖的草药，雪梅爷爷病了正好用得上。”
“对别人你倒是上心，自个老娘病了躺在床上不闻不问，我咋养了你们这群白眼狼啊。”刘云芳怒目切齿的骂了起来，“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你们长大，现在好了，老娘生病动不了了，你们个个溜得比谁都快，要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当初饿死你们算了……”
赵彩芝放下背篓，和李雪梅说两句就想叫西西他们回去，谁知刘云芳指桑骂槐起来，“你也是个厉害的，平时不出声，什么都憋在心里玩阴的，我这人有什么说什么没心机，不是你的对手……”
赵彩芝尴尬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刘云芳话是对她说的，指的却是李雪梅。
“妈，有什么话你对我说，别含沙射影吓着彩芝。”李雪梅不温不火的说了句，起身挽着赵彩芝手臂出去，“走，我们去看看红英考试考得怎么样了，罗知青寄来的试卷我还没看过。”李雪梅不知刘云芳哪根筋不对，不想和她多说。
刘云芳要是好的两人还能交流，这会儿刘云芳病着，万一有个好歹还以为是被她气的，她还是躲出去得好。
李雪梅语气不高不低，赵彩芝想说点什么，注意到刘云芳铁青的脸色，欲言又止，好在她和李雪梅走出院坝刘云芳都没说什么。
下午是历史和地理，需要背诵的东西，四兄弟答题的速度很快，不愧是大学老师出的题，考察的重点更直接凸出，没有什么刁钻的题目，陆德文他们应该没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晚上全部成绩就出来了，四人皆通过了扫盲考试。
破天荒的，堂屋里亮起了煤油灯，灯芯是薛花花托陆建国新买的，至于煤油，这几年都攒着，没想到今天会派上用场。
屋子里充斥着淡淡的煤油味道，西西和东东觉得新奇，两人坐在煤油灯旁边，说什么不肯先去睡，陆建勋他们围着煤油灯，端直脊背的坐着，手边是他们各科的试卷，陆建勋极其不习惯，“妈，会不会太隆重了些？”
他以为家里的煤油灯攒着陆明文结婚才用呢。
“成绩出来你们都看见了，依照以前定下的规矩，每个人该拿多少钱我明天会数给你们。”薛花花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对他们考试的结果没有任何意外。
猛地听薛花花用这种语气说钱，陆建勋难以适应，尤其注意到薛花花脸上闪过丝复杂，他垂眸想了想，小声道，“妈，家里的情况我们知道，其实，不给钱也没啥。”
薛花花偏头，有些出神的看着他，这两年，陆建勋帮家里分担了很多活，稚嫩的脸颊透出些许成熟，朦朦胧胧的光下，轮廓有几分像陆明文，不过明显比陆明文刚硬些，此时正低着头，双手在桌下抠着桌板。
薛花花又看向陆德文和陆明文，目光交汇，两人连连点头，“妈，四弟说的对，钱你留着。”
他们拿钱无非想买双解放鞋，但他们去供销社问过了，买鞋是要布票的，家里今年的布票都买了布做衣服，哪儿还有剩余的。
既然买不了鞋，不如给薛花花留着，反正花也是花在他们身上的，没有吃亏一说，即使吃亏，都是一家人，有啥好了不起的吗。
对于三兄弟说出这样的话，薛花花不吃惊是假的，要知道，考试前半个月，三兄弟天天议论拿了钱怎么花，光是花钱的地方，他们都想出了不下10种，咋突然就说不要了？

第七十二章 极品婆婆
陆建勋看薛花花面露疑惑，他抠下块木屑仍在地上，双手握在膝盖上，声音洪亮，“妈，钱我不要了，留给西西明年交学费。”家里又不富裕，薛花花用钱鼓励他们是希望他们认真学习，这次考试证明他们没有辜负薛花花的期望，至于钱，全当没有这回事。
这般想着，心头又燃起了熊熊烈火，不就是双解放鞋吗，到了军队，多打几个敌人，要啥啥没有啊？
打定好主意，三兄弟心境明朗许多，笑逐颜开说起今年收成，土壤肥沃，粮食收成好，家家户户分的粮食都比去年多，照着这个势头，再过两年，家里就能再盖两间屋子，一间留给陆建勋结婚用，一间西西和东东睡。
未来的生活总是令人向往的，看三兄弟笑得没心没肺，薛花花心情有些复杂，家里没攒多少钱，然而该他们得的那份她半年前就准备好了，她再次问他们，三人依旧不肯要，“妈，真有钱的话得留着给三妹置办嫁妆，等以后她婆婆不敢小瞧她。”
陆红英是女孩子，将来要嫁出去的，陆德文他们即使再想给她撑腰也不可能天天盯着，多给些假装，让她将来的婆家不敢欺负她。
“我的嫁妆我自己会挣，你还是操心西西和东东的学习吧。”被点名的陆红英不高兴的怼了句，脸不红心不跳的打了个哈欠，“别以为考试完就了事了，你不保持学习的心态，过几年西西问你小学题你都做不起。”
以陆德文他们得瑟的心态，半个月不看书就把学的全还给老师了，真要那样，不如不学呢。
陆红英的话说到薛花花心坎上，这件事正是她接下来要说的，“三妹说到重点了，活到老学到老，咱辛辛苦苦学了几年才有今天的成绩，不能半个月就回到小学水平去了。”
陆建勋微微张大嘴，“可是高中课程咱都学完了，总不能学大学内容吧？”大学课程不是想象中的容易，罗梦莹那么优秀的人都跟不上，何况半吊子出家的他们？依着薛花花的意思，学习何时是个头啊？
不仅陆建勋皱了眉，陆德文和陆明文也不太愿意，脸上生出明显的抵触情绪，薛花花看在眼里，想了想，温声道，“马上过年了，这件事年后再说，难得家里没啥事，你们好好玩几天，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说着，从衣兜里摸出叠钱，有一分的，两分的，还有几张五角的，每个人数了2块钱，“考试奖励的钱你们不要就算了，这个钱拿着，想买啥就买啥。”不止大人有，西西和东东也分到1毛钱，两人既激动又兴奋，蹭蹭下地拉着赵彩芝找地方给他们藏钱，仿佛是奇珍异宝似的，看得陆建勋翻白眼，“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出息，1毛钱就高兴成这样，给你们1块钱得成啥样啊？出去别说是我侄子，丢我的脸。”
他虽然是个穷光蛋，但怎么说也靠着打豆腐干赢了不少铅笔本子，只要他肯，换成钱也就分分钟的事，他啥大世面没见过啊，1分钱对他还真没啥吸引力。
嘴巴上这么说，他装钱的速度却是很快，和陆明文回到房间后，生怕陆明文趁他睡着偷他的，把钱塞到枕头下枕着，整夜没有换过姿势，隔天就拉着陆明文找队长写介绍信去了，遇着同去县城置办年货的刘萌萌她们，陆明文要上前打招呼，陆建勋拉着他就走，“和那种人打招呼干什么，做人一点都不实诚，明明家境普通，硬把自己吹得牛逼哄哄的，她不是要回家继承她爸妈的岗位吗，咋这时候都不走？”
陆建勋的话故意说给刘萌萌听的，声音不可谓不高。闻言，刘萌萌脸色一白，轻咬着嘴唇，怨毒得瞪着陆建勋背影，陆明文回眸，恰好看到她愤怒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四弟说话不过脑子，刘萌萌同志别往心里去啊。”完了使劲推陆建勋，让他跟人道歉，陆建勋昂着头哼了声，不高兴的走了。
陆明文赶紧追上他，让他别到处得罪人，刘萌萌那么做是有苦心的，犯不着接人伤疤。
他在后边苦口婆心，陆建勋理都不理他，刘萌萌有没有苦心他不知道，但处对象是件严肃的事，怎么能坑蒙拐骗呢，幸亏他没上当，不然赔进去的就是他，真要那样，他非跟刘萌萌拼命不可。有什么事说出来好商量，自己背后玩阴的算什么好人。
他自己在前边嘀嘀咕咕，陆明文好笑又无奈，刘萌萌是耍了点心机，但陆建勋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算盘，这会儿反过来埋怨别人，咋不反省反省自己呢。他想，要是薛花花在，肯定会这么教训陆建勋的，薛花花眼里揉不得沙子，陆建勋五十步笑百步，不挨批评才怪。
因为观点不同，兄弟两闹起了矛盾，路上谁都不搭理谁，进城后也是各走各的，直到随着人流涌入县城车站，两人才摒弃前嫌和好如初，这几天返城过年的知青多，车站挤满了人，陆建勋胸口贴着陆明文，使劲把他往里挤，“二哥，加油啊，咱今天能不能坐上4个轮子的车就看你表现了。”
没错，今天他们特地来县城坐车的，上回送罗梦莹回家来了趟车站他们就暗暗想好了，将来有了钱，定要体会把坐车的感觉，好不容易有了钱，昨晚兴奋到半夜才睡，天不亮起床等着了，要不是公社耽误了会儿，他们肯定来得还早些。
摩肩接踵的人，任陆建勋怎么用力都往前推不动，相反，还被前边的人挤得后退了小步，陆建勋咬咬牙，“二哥，你倒是使劲啊。”
“你以为推独轮车呢，使劲就走得动。”陆明文也很无奈，黑压压的人，挤得他快喘不过气来，尤其鼻尖充斥着的那股酸臭味，不知谁几个月没洗澡留下的，熏得他几近晕厥，十来米的距离，硬是一个多小时才挤到卖票口。
待他们把准备好的钱和介绍信拿出来，“买两张去市里的票。”
对方扫了眼就推给他们，“你们的介绍信不对，下一位。”
不等陆明文说什么，对方已换了十分不耐烦的语气，“下一位，下一位……”
没给陆明文他们说话的机会，后边的人已经把他们挤开了，兄弟两只得先抓住钱和介绍信往后边退，退又退了半个多小时，走出车站他们才找人问，原来，坐车去市里要开去市里的介绍信，他们的介绍信不合格。
“坐个车比交公粮都麻烦，算了算了，回家，以后叫我坐车我都不坐了。”陆建勋阴着脸整理被挤得皱巴巴的衣服，为了坐车，他特地穿了陆德文结婚时的衣服，还用水把头发抹得柔顺整洁，蹬着早上用肥皂洗了两遍的草鞋雄赳赳气昂昂出门，满怀欢喜的准备买票坐车，到售票口才告诉他介绍信不对，简直破坏人的心情。
陆明文也没料到是这么个结果，他的情况和陆建勋差不多，袄子被谁的背篓勾破了线，湿哒哒的草鞋被踩得又脏又烂，鞋底都快断了，早知这么个情况，打死他都不来，“现在怎么办，直接回家吗？”
那太丢脸了。
早上西西看他们用洗脸水梳理头发，问他们是不是要走亲戚，陆建勋张嘴就说进城坐车，羡慕得西西特别想跟上，又碍于坐车要花钱的关系没有开口，他答应西西，下午回家告诉他坐车的感觉，感觉要是好的，他努力攒钱，将来请他坐。
如今连买票的资格都没有，他咋知道坐车啥感觉啊。
陆建勋也想到那两个眼巴巴望着他们出门的侄子，犹豫了下，“要不给西西他们买点零食？”
“罗知青寄来的零食还有很多，咱就别花冤枉钱，攒着以后买解放鞋。”陆明文低着头，草鞋坏了，走路鞋底晃悠悠的不舒服，想想还是要买双解放鞋，下雨天穿着不怕被人踩，穿着还暖和，估计心头有了比较，脚上的鞋怎么走路怎么不舒服，落脚半个脚掌都滑到外边，冰冰凉的地面冻得他脚底钻心的疼，走了几步，他实在受不了了，宁肯冷也不想拖拖沓沓的走。
也就在他弯腰脱鞋时，眼角瞄到了双靴子，黑色的皮靴，泛着锃亮的光泽，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咯滋咯滋响，特别有力，他下意识的扯陆建勋裤子，眼睛发直，“四弟，看见了没……”
“看见了，看见了。”油亮油亮的皮靴，他能看不见吗？
穿着靴子的是个男人，身形挺拔，走路特别有气势，嘈杂喧闹的街道，因为他骤然安静了许多，他所到之处，尽是人们羡慕的目光，陆明文收起草鞋，望着混入人群的男人，哪怕人山人海，他的身形明显与众不同，一眼就能认出来。
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声，“那位同志不像咱县里的人，你们看到他脚上的靴子了没，我在县里住了这么多年都没咋见人穿过。”
“咱县里穿得上皮靴的人家就那么几户，看他走路的架势就知道不是咱县里的，没看他从车站出来的吗，估计走亲戚的吧。”
“不知谁家有这么体面的亲戚……”
一时之间，街上的人纷纷议论起男人的家世背景以及婚姻情况，亲大姑八大姨的嘴脸发挥得淋漓尽致，有两个女同志经过陆明文身边，瞥了眼他手里烂得不能穿的草鞋，露出抹嫌弃的神色，嫌弃的走了。
陆明文扯开草鞋的带子，将两只鞋绑在一块，单手提着。
陆建勋目送男人转过拐角才收回视线，偏头看陆明文宝贝疙瘩似的拎着鞋，抵了抵他胳膊，“二哥，你能不能别表现出一副穷酸样，这鞋子拿回去也没法穿，扔了吧。”看了男人穿皮靴，再看光着脚提着草鞋的陆明文，怎么看怎么觉得寒碜。
“不行，要回家给妈个交代。”陆明文不嫌弃的甩了甩，试图将草鞋塞进衣兜，陆建勋赶紧阻止他，“你提着就提着，千万被塞衣兜，免得破坏你的气质。”陆明文身上穿的袄子是从张家得来的，全家人就属这件衣服最富贵，千万不能弄坏了，陆建勋尖着手指拨了拨草鞋，两只鞋子都不能穿了，见陆明文双脚僵硬的站在地上，他问陆明文，“要不要我脱只鞋子给你？”
“不了，一个人冷比两个人冷强。”
半个小时后，县城回仁安村生产队的公路，陆明文双手插着衣兜，垫脚追着陆建勋跑，“四弟，四弟，是不是该我穿了，感觉我们走很久了啊。”
“快了快了，到前边岔口我就脱给你。”陆建勋拎着草鞋，缩脖子驼背的往前冲，边冲边喊后边的陆明文，“二哥，你快点啊，马上就到了。”
到了处矮坡边上，陆建勋脱自己的鞋给陆明文，顺势把手里的草鞋给他，“你在前边跑快点啊，要不然我脚底冷得受不住要你把鞋子还我。”
在县里陆明文不接受他的提议，出城就后悔了，看他实在可怜，陆建勋同意路上两人换着穿鞋，不过得跑，不跑光脚的铁定冷。
陆明文刚系上草鞋的绳子，陆建勋就啊啊啊惊叫，“冷，冷死了，二哥，你赶紧在前边跑啊……”露面尽是雪，刺骨似的冷，冷得陆建勋一屁股坐在路边坡上，抬起双脚，嗷嗷叫唤，“咋这么冷啊。”
“你跑热了，猛地踩雪肯定受不了，等我啊，马上就跑。”陆明文抖了抖裤腿，把草鞋的绳子挂在手腕上，双手插。进衣兜，抬脚就往前跑，看他跑出去十来步，屁股冷的陆建勋赶紧跟上，“二哥，你以后要是发达了不能忘了我啊，真的冷啊！”
语声一落，额头就撞在陆明文后背上，他差点因为脚底打滑摔下去，陆建勋抓住陆明文胳膊，“赶紧跑啊，你要冷死我是不是？”
陆明文侧身，指着前边几米远岔路口的男人，牙齿打着轻颤，“皮…皮靴。”
是他们在县里看见的男人，从站立挺拔的姿势就能看出来，陆建勋咬着牙齿，“可也要跑啊，不跑的话你把鞋子给我。”这会儿的功夫，他双脚快承受不住了，往前一步，尽量踩在陆明文脚上以缓解露面带来的冰凉。
男人站在岔口，好像望着手里的纸在思考什么，很快抬脚走向最左边的小路，陆建勋用胳膊肘抵陆明文，“二哥，他走小路干什么？”左边小路是回仁安村生产队的近路，陆建勋之所以知道还是上回和陆建国他们进城交任务猪走过，陆建勋问陆明文，“咱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男人走路姿势挺拔，莫名给人种压迫感，陆明文有些迟疑，“还是算了吧。”如果对方是个坏人，他们不是羊入虎口吗，于是他补充了句，“咱都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怕啥，咱们有两个人。”
陆明文抿了抿唇，“咱再来两个人估计都打不赢他。”
不是他人穷志短，看男人的精神，他们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兄弟两嘀嘀咕咕的，男人悉数听进耳朵里，他卷起手里的纸，偏头望了过去，两个眉眼肖似的小伙子，小的踩在大的脚上，大的手腕上挂着双草鞋，兄弟两正探究的打量着他，眼神充满了好奇和忐忑。
本着军民一家亲的原则，罗慎扬了扬手里的纸，友好的打招呼，“两位同志，请问仁安村生产队怎么走。”
正在做思想建设的陆建勋差点没因这句话跳起来，转头不住的朝陆明文挤眉弄眼，小声说，“二哥，二哥，咋办，他好像真的是坏人，他是不是想抢咱的钱哪。”不是他多想，他在村里生活十几年，从没听说谁家祖上三代有穿皮靴的亲戚的。
对方肯定是冲着他身上的钱来的。
早知道在县里花完了才回来。
眼下可好，遇见抢劫的了。
陆明文手足无措，他还是头回遇到打劫的情况，四下到处张望，鬼影都没一个更别说是人了，咋办，除了跑还能咋办啊。
“四弟，我喊一二三，咱赶紧往回跑，能跑多远是多远……”
不知是冷的还是给吓的，陆建勋双腿抖得厉害，“二哥，我腿不听使唤了，跑不动啊。”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换作往常，陆建勋单打独斗都不会害怕，今天不同，他里边衣服的兜里还装着两块钱呢，他舍不得拱手给人。
这下好了，陆明文双腿跟着抖了起来。
罗慎眼里，兄弟两人像被鬼附身似的，有节奏的抖起腿来，起初是轻微的颤抖，随着他掉头回去，两人双腿越抖越厉害，完全不听使唤似的，罗慎头回遇着情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就在他快靠近两人时，对方突然凶神恶煞冲了过来，他眼神骤狠，毫不犹豫架住对方一只胳膊，来了个过肩摔。
嗙的声，陆建勋摔在地上，屁股直直触地，疼得他哎哟声，翻身爬起来，龇牙咧嘴的挺着腰，“好啊，敢惹到爷爷我头上，今天就让我给你松松皮，打架是吧，走，咱找个宽阔点的地儿打个痛快。”说完，他吸了口冷气，忍痛指着路边竹林，切齿道，“进去单挑。”
陆明文以为他傻了，打不赢就赶紧跑，还说什么单挑，两人合起来都没胜算，何况是陆建勋一个人，陆明文摆着手，不住的给陆建勋打手势，示意他赶紧跑。
陆建勋却无动于衷，继续挑衅男人，“走啊，打架啊，今天不打得你满地找牙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最后句话是在学校里学的，男生们的口头禅，不知啥时候起，他也爱挂在嘴边。
罗慎没有动，不着痕迹盯着打手势的手，明白兄弟二人的主意，大的提醒小的跑，小的想引开自己让大的跑，他又不是啥恶人，兄弟两至于做出这种反应？

第七十三章 极品婆婆
兄弟两没默契，挤眉弄眼片刻都没领会到彼此的意思，罗慎不想耽误时间，解释说，“我去仁安村生产队是找人的，没有坏心。”怕两人不相信，从兜里掏出介绍信给他们看，陆明文目不转睛盯着看了会，捂着嘴小声和陆建勋嘀咕，“你说是不是真的？”
陆建勋哪儿说得上来，虚张声势的抬着下巴，“你找谁？”
“我找薛花花同志，听说她在丰谷乡公社很出名。”罗慎意识到自己将他们吓到了，微微后退了两步，陆建勋看他五官端正，浑身散发着股正义之气，颇有他妈在保管室山坡上骂梁兰芬的气质，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些，“你找我妈干什么？”
难道他妈名声响亮得外县的人也慕名而来？要是那样，他可得给他妈争气。
顿时，他腿不抖了，身子不哆嗦了，双脚踩着地，脊背挺得笔直，感觉陆明文驼着背，他还伸手拍了他两下，“背挺直了，别在外给咱妈丢脸。”
罗慎低头看了眼两人脚上的鞋，想笑又忍住了，说起自己的来意，陆建勋听得嗷嗷大叫，双眼直冒绿光，“罗大哥啊，我就说看你面熟得很，没想到是罗知青的哥哥，我就是陆建勋，要当兵的那个……”他跳到罗慎面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双手跃跃欲试的想摸人家衣服。
罗慎不禁满头黑线，不禁好奇罗梦莹咋认识这家子人的。
有了罗慎，兄弟两像打开了话匣子，陆明文有些腼腆稍微收敛些，陆建勋简直像脱缰的野马，双手亲昵的挽着罗慎手臂，罗大哥前罗大哥后的，听得陆明文臊得慌，偏偏陆建勋没这个意识，可劲的让罗慎问他问题，“罗大哥，你是城里人，不知道我们农村人扫盲多困难，起初学拼音加减法，听着我就头大，没人相信我们能坚持下来，还把高中课文都学完了。”
秉着要给对方留个好印象的原则，陆建勋专挑风光的事儿说，当然说话得有技巧，有比较才有高低，所以他每说件事都会做很长很长的铺垫，“生产队的活多，忙了整天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别人回家倒床就睡，我们不行，我们吃了饭要看书，凿壁借光你知道吧，我们就是那么学习过来的……”
陆建勋口齿清晰语速又快，罗慎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从陆建勋嘴里他知道个情况，薛花花确实像罗梦莹说的思想觉悟高，几十岁的年纪，能有扫盲的意识已算难得，还带领全家天天学习更是可贵。
在兄弟两换草鞋的空档，他总算逮到机会问了，“你去当兵，你大哥他们呢？”
陆建勋急着表现自己，把鞋子脱给陆明文后就让他穿到回家，继续挽着罗慎胳膊，“我大哥他们得在家干活啊，你不知道咱家的情况，咱家以前可穷了，穷得叮当响的，其他生产队的人欺负我妈，我们都打不赢的，今年条件好点了，总要留人在家帮我妈分担些活儿。”薛花花是真的辛苦，哪怕杀了猪她也没休息过两天，忙完猪场的事又忙家里，很少看到她安安静静坐着休息两小时的，他们都走了，靠他妈和大嫂三姐肯定不行。
罗慎十几岁离家读书，然后进了部队，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月，从没想过留家照顾家里，猛地听陆建勋理直气壮说出口，他有些意外，他的认知里，学了知识就该用其所学投身于社会主义建设中去，像陆建勋他们，读书学习花了他们大量的时间，如果不找个文化的岗位，就他们天天窝在地里干活，迟早会忘记学的知识，几年过去，他们曾经流的汗水就白费了，学以致用才是学习的目的。
他问起兄弟两这个问题，两人明显答不上来，陆明文先反应过来，迟疑地回答，“我妈说了，活到老学到老，还得继续读书……”老实说，他不太明白他妈的意思，扫盲无非就是认字写字会算数，他们更复杂的都掌握了，薛花花好像没有终止的意思。
陆建勋附和的点头，“对啊，我妈说了，得继续学。”这之前陆建勋不想继续学了，然而琢磨罗慎话里的意思，感觉继续学习这个回答更好，他不由得挺了挺胸脯，“我觉得读书挺好的，像我们家，以前除了我妈和我大嫂都是些懒人，自从读书后，我们都很努力，欠的债还清了不说，还有鸡蛋吃了，搁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读书好啊……”
罗慎想说的不是这个，读再多的书，窝在生产队始终不会有什么前途，罗梦莹崇拜薛花花自力更生自强不息的精神才想帮他们把，但主要的还是他们得有这个思想觉悟，外边的天空更广阔，更有发展的空间，薛花花该想得到才是。
陆明文不太赞同罗慎的观点，“我妈说了留在生产队也能有所作为，别的不说，就说种庄稼，看着没什么技术可言，其实里边要求多着呢，选种，施肥，除草除虫，样样都至关重要，若是能科学种庄稼增加粮食产量让所有社员都能吃饱饭，比去城里吃供应粮还光荣呢。”
“对对对。”陆建勋不住的点头，“罗大哥你是城里人，可能不知道庄稼是怎么种出来的，听着轻松，过程可复杂了。”以前种庄稼直接往地里撒种，看了他妈种菜才知还有其他方法，有段时间下雨天冷，他妈怕种子在土里被老鼠刨来吃了，就挖了些土堆在屋里，然后把种子丢进去，旁边烧堆火，两天菜苗就长出来了，等天气好了再种进自留地，施点肥啥问题都没有。
罗慎诧异，“这种办法很奇怪吗？”他记得他好像在书上看到过了，国外的书籍有提这种育苗的方法。
“对啊，整个生产队都不知道这种办法，我妈也是看书想到的，为什么春天草发芽树开花，无非就是阳光温度气候适合，我妈就说烤火给土升温试试，没想到真的成了。”他也看了很多书，为什么就没想到呢，说穿了就是脑子没转起来，“罗大哥，你说要是冬天的庄稼能像春天长得快多好，农民就不怕冬天的地是空着的了。”这种想法他曾和薛花花说过，薛花花很坚定的告诉他科学没有止境，只要人们不断探索不断追求，将来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事，冬天有绿色蔬菜吃，夏天也能看见雪……
那时他觉得薛花花开玩笑的，此刻想想，没准真的会有那天。
“科学没有止境，我妈说只要敢想，够努力，希望的事儿都会发生。”陆明文记得薛花花说这话再确信不过的眼神，他觉得薛花花说得对，越努力的人越幸运，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过得好，得踏踏实实的奋斗。
兄弟两对薛花花的崇拜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而且罗慎看出两人很是引以为榜样，那毫不掩饰的自豪让罗慎再次晃了神，这一刻，他大抵明白罗梦莹为什么让他来一趟了，这家人身上充斥股蓬勃向上的朝气，他们没有任何杂念，目光坚定的努力着。
不问结果，只靠努力往前冲，这份勇气和自信是很多人没有的。
“你妈说得对。”罗慎弯唇，笑了笑。
得到罗慎认可，陆建勋两兄弟更觉自豪，回想薛花花让他们继续学习时自己的反应，好像又拖了次后腿，两人暗暗打定主意，回家就向薛花花保证端正态度坚持学习不松懈。
罗慎身形高大，容貌出挑，还没进村就惹得很多人围观，尤其是村里的孩子，个个鼻涕横流的跟在后边走，指着罗慎脚上的皮靴议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得陆建勋脸红，经过保管室时，没回家的知青纷纷走出来跟他们兄弟打招呼，陆建勋兜不住事，开口就把罗慎卖了，“这是罗知青哥哥，我罗大哥，他来接我去部队的，再等两天你们就看不见我了。”
罗慎说路过这，想着要去部队顺便接他一块，陆建勋感激涕零，罗家真的是他们的贵人，看了罗家人的处事风格，他觉得薛花花说的有句话特别对，越有本事的人越努力，待人越好，哪儿像生产队的人，天天为着芝麻大点小事吵得面红耳赤。
这般想着，在竹林遇到刘华仙，他难得没吹胡子瞪眼，拽了拽罗慎胳膊，向他介绍人，“刘华仙，以前她带人上门打过我妈，后来我妈养猪带领生产队粮食增产，她想方设法嫁到咱生产队来了，她丈夫是个混账，殴打媳妇虐待亲妈，在咱生产队名声非常不好。”卢红波家里天天闹，队长去过几次，后来队长也懒得去了，其他人都说，以刘华仙的劲儿，等卢红波年纪大干不了活了，准把他撵了。
陆建勋没添油加醋乱说，罗慎仍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对陆建勋这种你是我大哥你不能跟我仇人亲近的想法感到好笑，也就几岁时，他才会有这种观念，后来接触的人多了，心也复杂起来。
陆建勋声音小，刘华仙听不清两人嘀咕了什么，想来不会说她的好话，她脸上挤出个笑，和蔼可亲的喊，“明文，你们回来了啊，这位就是罗知青的哥哥吧，兄妹两很挂相呢。”声音细声细气的，听得陆明文起了身鸡皮疙瘩，没回刘华仙。
他还记得刘华仙打他的事，要不是他受了伤躺床上，孙宝琴不会回娘家，不会给他戴绿帽，说起来都是刘华仙给害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直接跟着他们回家，陆德文在家，远远看见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以为出啥大事了，扯着嗓门大声喊妈，“妈，妈，好多人往咱家来了，妈，妈，你快出来看看啊！”陆德文害怕的跑进屋，薛花花坐在饭桌边，正在本子上写写算算，看他慌里慌张的模样，语气不是很好，“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妈，妈，你以为你还像东东那么大呢，外边发生什么事了？”
“人，好多人……”陆德文指着外边，话都说不太利索了。
你们能想象两个大男人手挽着手的情形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能想象两个大男人手挽着手的情形吗？
接下来就是重塑他们三观的问题了｀

第七十四章 极品婆婆
陆建勋走在最前边，单手挽着个穿皮靴的男人，脸上笑得快开出朵花来，陆德文定了定神，消除了他们是来打架的想法，站在院坝沿外暗自嘀咕，“咱家没有那么体面的亲戚啊，老四从哪儿惹来的？”
想着，他往薛花花身后躲了躲，牛高马大的身子，缩得跟捆柴似的，薛花花没个好气，踹了他脚，陆德文意识到不对，忙站到薛花花身前，虚势说，“妈，你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又没做坏事，不怕他们来闹。”
小路上，陆建勋看到屋外站着的人了，扯着大嗓门喊了声妈，激动地挥手，“妈呐，罗知青大哥来咯……”说完，晃了晃罗慎胳膊，“罗大哥，看见我妈没，是不是看上去特精神，不是我吹牛，生产队的猪啊，鸡啊，鸭啊，见了我妈就没有不抖擞起精神的，便是地里的庄稼，见了我妈都得使劲长呢。”
罗慎抽了抽嘴角，这话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像好话，但他认真注意着眼前的茅草房，没有过多回味陆建勋话里的意思，老实说，薛花花长得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个子矮小，体型瘦弱，不像动不动就挥镰刀挥扁担砍人的，身上的衣服洗得颜色发白，前襟袖子打满了补丁，在瑟瑟寒风里站着，竟不觉得冷，脊背挺得笔直。
被薛花花呵斥站到旁边的陆德文听到陆建勋的话，啥惶恐害怕都没了，瞬间来了精神，“妈，妈，是罗知青大哥呢，赶紧的，我去端凳子去。”说完，他又朝罗慎瞧了瞧，不愧是城里人，瞧瞧那亮堂堂的衣服皮靴，浑身上下连个补丁都没有，便是他脚下的雪都比周围要明亮，啥时候他能穿上那么件衣服在生产队走两圈……咳咳，想多了……他进了院坝，两手夹着四根高凳子很快走了出来，紧接着去灶房生火烧开水，比对丈母娘都还热络。
罗慎是城里人，又是部队的，围着看热闹的人多，但没几个人敢和他搭讪，进了院坝后，各人找凳子椅子挨着坐，听陆建勋和罗慎说稀奇，不得不说，城里人就是不一样，长得好看就算了，说的话还中听，比下乡的知青们有文化多了，倒不是故意贬低知青们，而是罗慎太优秀的，往高凳子一坐，院坝突然就亮了起来。
陆建勋逮着罗慎问部队生活，罗慎话不罗嗦，句句说到人心坎上，别说陆建勋了，在场估计没有不想去当兵的，有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的，直接问可不可以跟着去，陆建勋撇他眼，看他是刘华仙女婿，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当兵是要审核材料的，你不行。”
男人急了，“我咋就不行了？”祖上三代贫农，没有任何坏分子家庭成员，踏踏实实的无产阶级分子，咋就不能当兵呢？
“你……”陆建勋指着自家堂屋的门槛，“上回你在那打我妈你不记得了？”
男人瞬间哑口无言，不知怕得罪陆建勋还是怕薛花花当场翻脸，灰头灰脸起身走了，陆建勋哼了哼，小声朝罗慎说，“他们家都是不好惹的，你不知道，我二哥被他们打得媳妇都跟人跑了。”要不是陆明文受了伤，孙宝琴哪儿有胆在外偷。人，要他说，孙宝琴跟人跑了多少跟打架有关，只不过孙宝琴脾气不好，而陆明文想得开没找刘华仙他们麻烦就是了。
生产队家长里短的事情多，但陆建勋说的事儿还是让罗慎开了眼界，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结婚的妇女敢偷偷跟外人好上的，搁在部队或城里，唾沫星子能淹死她。
好在陆建勋没心思聊其他事，随即就转移了话题，他指土墙给罗慎看，“罗大哥你看那个，是之前我们几兄妹默写的古诗和文言文，不止一面墙，家里能写字的地儿咱都写过了。”极力把自己营造成能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形象，陆建勋巴拉巴拉说起了自己学习的历程，田里，地里，路上，就没有他没写过字的地方，吹嘘起自己，陆建勋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要不怎么说罗慎教养好呢，薛花花都听不下去了，他仍摆出副认真聆听的模样，性格好，太好了。
薛花花不想在人前骂人，偏陆建勋说起话没完没了了，她拍他的肩，“去灶房帮你大哥烧开水去。”
正说到兴头上，陆建勋哪儿舍得走，但看他妈的脸色，抖了个机灵，“大哥耶，我来了……”
院坝里人多，陆德文用大锅烧的开水，问过薛花花的意思，舀了勺醪糟倒进锅里，恨不得再煮两个荷包蛋款待罗慎了，陆建勋踏进灶房，见陆德文抱着个小罐子往碗里撒糖，他纳闷，“咋还把糖用上了，遇着什么喜事了？”
陆德文睨他眼，示意他小点声，“反正不是给你吃的。”有少许糖撒了出来，他舔了下手指，沾着灶台的糖，快速伸进嘴里，陆建勋看得满脸嫌弃，“大哥，怎么说也是读过书的，你能不能不要表现得像牢房里放出来的。”
陆德文瞪他眼，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完全像没听到似的，得瑟的嘴脸快翘到天上去了，陆建勋挠了挠后脑勺，慢慢走过去，“大哥，有什么好事你就和我说说啊，出门捡着钱了？上山掏着鸟蛋了？”
陆德文白他眼，弯腰放下小罐子，神秘兮兮的样子说，“不告诉你。”就在他问薛花花要不要煮醪糟汤时，他脑海里闪过个念头，想要穿新衣服新皮靴不是没可能，就看他有没有这个福气了，他记得孙桂仙有段时间言之凿凿的说将来孙宝琴跟着赵武斌回城，她要去城里享几天福的，试想，罗知青大哥如果成了他亲戚，他岂不是也能进城……不对，能开口问他要双他不穿的皮靴了？
陆建勋还不了解陆德文？别以为陆德文胆子小，骨子里花花肠子多着呢，就说他小时候吧，陆德文偷奸耍滑不干活，队长告状告到家里，陆德文总说，“又不是我不干的，四弟要我帮他……”拿他做挡箭牌，陆德文很是好吃懒做了两年，后来他大了，陆德文找不着借口了，偷偷去山上掏鸟蛋开小灶，但回回都说自己肚子疼了，要撒尿拉屎了……看他这样，陆建勋觉得他又憋着坏了，“大哥，你是不是吃了两年饱饭皮又紧了？”
这话吓得陆德文心头发紧，气势瞬间焉了下去，“我才没有，我就是想啊，要是能像罗知青大哥那样穿皮靴就好了。”
“那你就多想想吧，没准哪天就梦想成真了呢？”他问过罗慎了，他的皮靴是部队送的，他要在部队立了功，有的是皮靴穿，什么解放鞋啊，胶鞋啊，通通往边上靠。
听到这话，陆德文抬头看了看，院坝里的人聊得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这边，他拉了拉陆建勋衣袖，压低了声音，“别说，真让我想到办法了，老四，你觉得罗知青大哥人怎么样？”说话时，他目不转睛望着外边的罗慎，颇有种欲语还休的感觉，莫名让陆建勋想到了杨秀菊，吴小红，她们在陆明文跟前就是这样的，顿时，他脸黑了下来，“大哥，你不会想和罗大哥处对象吧？”
说完，他自己先受不了干呕了两声，陆德文推他，“想什么呢，那样好看的人我咋配得上？我是帮咱三妹问的，三妹也老大不小了，好多人想给她介绍对象，我看那些人长得歪瓜裂枣的，配不上咱三妹，倒是罗知青大哥……”他似乎在想怎么形容，停顿了几秒，“四弟啊，你不知道我看到罗知青大哥的感觉…好像有束光照着他似的，跟周围人完全不同呢。”
陆建勋撇了撇嘴，“人家是城里人，吃供应粮的，和地里刨土的能一样吗？不过经你说啊，他跟咱三姐不是没可能。”
他三姐什么人？里里外外随他妈，配谁配不上啊，谁说配不上就是瞧不起他妈。
罗慎这个人，他妈要是年轻个二十来岁，嫁给他完全不是问题。
“大哥，你想的就是这个？”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舍得咱家的醪糟和白糖啊。”陆德文舔了舔嘴唇，唇间还残留着白糖的甜味，他又打量罗慎两眼，眉间升起愁色，“只是吧，处对象这事不是咱说了算的，得找个中间人才行，可罗家不是生产队的，咱去哪儿找这个介绍人哪？”
“这还不好办？等我去了部队后，请部队里的人帮个忙不就行了？”处对象结婚介绍人是很重要的，谁家闺女处对象了，外人首先问对方的家庭情况，再者就问介绍人是谁，像那种名声不好的人，他介绍的两人很少能结婚的，相反，家庭美满和谐的人做介绍人更得人信任，陆红英他亲姐，陆建勋怎么敢马虎大意。
陆德文觉得可行，又问陆建勋，“那你说要不要给他打两个荷包蛋？人家第一次上门，光和醪糟汤会不会寒碜了点？”此刻陆德文眼中，罗慎就是他将来可依靠的对象，哪儿舍得怠慢？
而陆建勋眼里，罗慎是他未来的姐夫，自家人没什么好抠抠嗦嗦的，“煮两个荷包蛋吧，让罗大哥尝尝咱妈养的鸡下出来的蛋是什么味道。”
于是，当陆德文笑嘻嘻的端着碗装了两个荷包蛋的醪糟汤出来后，院坝的人都看得流口水了，心想薛花花家的日子当真是好了，随随便便招待客就是两个荷包蛋，薛花花也见着碗里的鸡蛋了，她并没说什么，而是邀请大家喝醪糟汤，家里的碗有限，有的人先喝有的人后喝，不过在场的人都有份，当然，除了罗慎碗里的汤加了糖，其他的都是素醪糟汤，饶是这样也够大家伙高兴的了。
就罗慎端着碗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生产队的人如此热情好客，而他连份礼物都没带，陆德文不懂他的不自在，把筷子递给他，催他趁热吃，记着陆建勋的话，他大声说，“鸡是咱妈养的，罗大哥尝尝味道，肯定比你吃过的好吃。”
罗慎手抖了抖，他要看得不错，陆德文年纪应该比他大吧，叫他罗大哥……
在场的人有听出意思的，不禁哈哈大笑，“德文啊，我看罗慎同志和明文差不多吧，你咋叫人家大哥呢？”
陆德文愣了下，满脸通红，说话结巴起来，“罗慎同志啊…我喊错了，不是故意的啊。”
罗慎说了句没关系，旁边人都端着碗了，他才开始动筷子，薛花花挨着孙桂仙坐着，醪糟汤半口没喝上，期间陆德文端给她，她没要，这儿人多，哪能不顾客人先顾自己的，待罗慎吃完，她接过碗去了灶房，罗慎却叫住她，“婶子，我来是和你说建勋同志当兵的事儿的，怕建勋同志找不着组织，我顺路来接他，部队有事忙，您看能不能让他现在随我走。”仁安村生产队离县城远，他托人留了两张票，得在下班前把介绍信拿去才能买票，否则明早走不了。
薛花花顿住脚步，灶房里洗碗的陆建勋听到声音，几步跑了出来，“罗大哥，咱得马上走吗？”
罗慎点了点头，陆建勋欢呼起来，双眼亮晶晶的，“妈，我得去部队了？”
薛花花有些晃神，很快回过神来，“那得赶紧回你屋收拾收拾。”
“哦。”陆建勋干脆地答了声，欢呼雀跃地进了屋，然而溜达圈也不知该收拾啥，正想扯着嗓子喊薛花花，薛花花就进了门，“带套换洗的衣裳，我给你摊几张饼，煮几个鸡蛋路上吃。”
陆建勋哎了声，麻溜地打开柜子找衣服，家里穷，但他的衣服算多的了，陆德文和陆明文不穿的衣服薛花花都改小后给他穿，甚至他还穿过陆红英的衣服，他挑件大的，想着小的那件再过几年留给西西他们，把衣服裤子叠好，用草绳系好，出去找薛花花，走到门口，却看薛花花去而复返，他正奇怪，薛花花推着他进了门，塞给他叠钱，陆建勋惊慌，“妈，你给我钱干啥？”他去部队是吃供应粮领补贴的，哪儿能要薛花花的钱，就他晃的一眼，估计有好几块呢。
“出门在外，你身上多揣点钱，买什么也方便。”处久了都会有感情，薛花花眼里，陆建勋有些冲动，贪玩爱凑热闹，但该耽误的活从没落下过，而且心好孝顺，家里日子好些了，但离吃饱穿暖还是有距离的，她叮嘱陆建勋，“跟着罗慎要听他的话，别给人家添麻烦，我看你鞋子坏了，穿双家里的草鞋走，进城了买布鞋吧。”她以为陆建勋年后才离家，量好了尺寸，没来得及给他做鞋呢，“把你衣服脱了，我用钱缝到你里边的衣服里。”
“不用吧。”陆建勋撬了撬自己脚趾，这才发现自己还打着光脚，“妈，钱你留着用，我穿草鞋又不冷，罗大哥说了，在部队表现好会有皮靴穿的。”家里的钱是辛辛苦苦才攒起来的，要留给西西和东东读书用，他说什么都不要，最后还是薛花花骂他，他才乖乖脱了衣服。
里边的衣服是没口袋的，薛花花找了块布给缝了口袋，把钱全缝里边，“针和线你带着，花了钱有剩下的自己给缝上，外边小偷多，身上带着刀，轻轻就把衣服口袋划破了，你要多注意点。”
陆建勋沉浸在当兵的喜悦中，薛花花说什么他都说好，外边，陆德文揉好面团喊薛花花，薛花花收了线，怕陆建勋不懂穿针，自己捏着线穿好针，留下足够的线打好结，顺着理好，别到陆建勋叠好的衣服上，怕陆建勋马虎，特意别在浅色的补丁上，“洗澡换衣服时记得有针，别扎着自己了。”
陆建勋仍笑眯眯的，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他大抵明白诗人的心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月，大家好啊

第七十五章 极品婆婆
薛花花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再骂得厉害，心里还是疼他的，他撬了撬脚趾，凑过去挨着薛花花，“妈，我去部队好好干，补贴啥的全都给你寄回来。”
就像陆红英，每个月的工资都给薛花花了的。
“你以为领补贴容易呢，去了好好干，别叫人撵回来才丢脸。”薛花花重新叠好衣服，逢灶房的陆德文和好面了，扯着嗓门喊她，她低头瞄了眼陆建勋脏兮兮的脚，“用热水洗个脚，把鞋子穿上，这么冷的天，也不怕感冒了。”
陆建勋立马站定，声若洪钟的答了声好，将薛花花吓了跳，不禁没个好脸色，“我看你几天没挨骂浑身又不舒坦了是不是？”
念他快要去当兵了，到底没跟陆建勋计较，匆匆忙去了灶房，摊了八张饼，煮了4个鸡蛋，还割两截香肠煮了，年前家里分了好几斤肉，留着没咋吃，她还要给陆建勋煮个腊肉，舀水洗脚的陆建勋忙说太多了，部队有食堂，啥吃的都有，哪儿能从家里带呢，要他说，啥都不用带，跟着罗慎还能饿肚子不行。只是他不敢说，怕薛花花骂他抠门，贪便宜。
自然，他的话是不作数的，薛花花仍切了半块腊肉煮了，香味飘到院坝里，好多人跑灶房凑热闹，问薛花花灌了多少香肠，腌了多少腊肉，众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腊肉香肠煮好捞起来简单沥了会儿水，薛花花用稻草裹着，下边放陆建勋的衣服，中间是腊肉香肠，最上是用叶子裹着的饼，而鸡蛋薛花花叫陆建勋自己兜着，叮嘱他记得分给罗慎，别自个儿吃独食。
来时多人围观，走时亦有很多人送，生产队的好多人都来了，陆建勋挽着罗慎胳膊，昂首挺胸走着，薛花花送他到村口就停了，孩子大了自是要离开父母的，她并没觉得感伤，倒是陆德文和陆明文红了眼眶，尤其是陆明文，平时兄弟两同进同出的，猛地看陆建勋头也不回的走了，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妈，听说部队有很多脾气不好的，四弟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跟人打架。”
陆德文吸了吸鼻涕，“是啊，老四叫人打了咋整，部队不像咱生产队，他想喊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风呼呼吹着，吹得陆明文有些睁不开眼，“妈…要不，叫四弟不当兵算了…”留在生产队挺好的，如今他们是劳强户了，又懂识字算数，再干个几年，将来生产队或公社选干部没准能选上他们呢，建国叔说过了，等他不做队长了，首先推荐他们兄弟两，建设社会主义，留在仁安村也行啊，怕挨骂，他到底没把后边的话说出来。
“部队哪有你说的吓人，他是去保家卫国的，你以为是做什么？好好跟老四学，想想怎么为社会做贡献……”薛花花目光直直望着公路上越来越远的人，待两人走得看不见人影了，她才转身回去，旁边还站着许多看热闹的，见她走，大家伙抬脚跟上，说起罗慎这个人来。
“薛花花啊，你们家建勋将来可不得了啊，有罗知青大哥帮忙，以后娶个城里媳妇都说不定。”
“对啊，罗知青全家都是城里人，你可得多让建勋去串串门，没准将来就在城里安家了。”
城里的生活在很多人看来和神仙日子没什么两样，虽然嘴上说城里怎么不好怎么不好的，真要他们进城，估计没人会留在生产队，毕竟，再怎么不好也得自己看了才知道啊。
“花花啊，你就等着建勋接你进城过好日子吧，以后我到你家你可要煮饭给我吃啊……”
说着说着，大家伙又开起玩笑了，冲淡了不少送别的情绪，倒是走出去很远的陆建勋，突然拍了记脑袋，想起件很重要的事儿来，“遭了。”弄得罗慎以为他有什么东西没带，“是不是把啥落在家里了？”
“不是，我床下藏着豆腐干和铅笔，忘记给我妈说叫她给西西了。”西西和东东不知跑哪儿打豆腐干去了，自己当兵都不来送送，真没良心。
罗慎没听说过豆腐干，以为是吃的，农村人攒点吃的不容易，坏掉就没法吃了，他问陆建勋，“要不要跑回去跟你妈说说，待会咱路上走快点就行，不耽误事儿的。”他催得急是以为要去公社办手续，谁知生产队队长早就备齐了，陆建勋回去趟也是来得及的。
陆建勋摆手，“算了算了，希望二哥扫屋子的时候往床底看看吧。”哪怕机会渺茫，最迟今年过年全家大扫除就会发现的。
“对了罗大哥，部队有书看吗？我妈说了，去部队要继续学习，不能把学过的全还给老师了，我每个月得写信回来报告的。”薛花花把他们的学习抓得紧，偷懒可是要挨打的。他可没想过天高皇帝远薛花花打不到他，在他心里，薛花花的话是圣旨，无论多远必须做到。
见罗慎不答，陆建勋疑惑，“没有？那得让我妈寄两本书给我，罗大哥，你不知道，我妈说咱学个知识不容易，但要忘掉就简单多了，为了不让以前的心血白费，只有继续读书。”他不太明白薛花花的意思，反正他妈不会害他就是了，他妈说了，全家都得继续读，包括陆红英。
“刚才婶子和你说的？”儿子出门在外，做母亲的不叮嘱他在外好好照顾自己，竟让他多读书，光凭这点，罗慎对薛花花的敬重又多了两分，他想了想，拍拍陆建勋的肩，“部队和生产队不一样，你刚去可能不习惯，待你习惯后再说吧。”部队条件艰苦，尤其是新兵，天天被老兵训练得筋疲力尽，哪儿有功夫看书。
陆建勋想说不行，猛地又想起了他妈的话，他妈说要听罗慎的话，罗慎要他先习惯部队生活是为他好，拖个三五天不学习应该没啥事的哦。
想明白了，心情豁然开朗，“行，听罗大哥的，对了罗大哥，听说部队里每个人睡张床是真的吗？你都不知道，我在家都是跟我二哥睡的，他有时候打鼾，吵得我都睡不着……”说起部队，满心都是憧憬，眉飞色舞的喜悦比陆明文结婚还夸张。
有个人说话，两人感觉没走多久就到了县城，刚好坐上最后班去市里的车，就是人多，没位置了，这年头不讲究什么超载不超载的，除了最早和最晚的班车有时间，其余都是坐满就发车，陆建勋坐在自己背篓上，随着公路的颠簸，慢慢闭上了眼睛。
待他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到市里了，天黑黑的，周围亮着灯，像火把的光，照得很远，但又不是火，陆建勋兴奋得欢呼出来，惊觉周围人盯着他，急忙按耐住跳起来的冲动，凑到罗慎耳朵边，啊啊啊尖叫，“是电灯吧，罗大哥，这就是电灯吧，通电就能亮的玩意……”
罗梦莹送来的书里有提到电灯的，他问薛花花那是什么，薛花花说通电后能发光，比煤油灯亮堂得多，且没有味道，他问怎么才能买，薛花花说用钱买不到，得用知识，国家还不发达，只有城市才通电用电灯，还有电话，连着根线就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声音那种。
他去县城都是在白天，没见过谁点灯，没想到这就是电灯啊。
他以为自己声音小，殊不知周围人都听见了，噗嗤声笑了起来，还有人偷偷和同伴嘀咕，说他不知是哪儿来都乡巴佬，电灯都没见过。
罗慎听着不舒服，不由得板起了脸，两人看他不好惹，识趣地闭上嘴，小跑着走了，陆建勋觉得没什么，看看这，兴奋得不行，“难怪我妈总说有机会让我们出来见见世面呢，外边真的和咱生产队不同。”房子更高，走哪儿都能闻到香味，光是夜晚能看见路就比生产队好多了，在生产队，天黑就得上床睡觉，否则啥都看不见，家里的煤油要留着有事才拿出来用的，从小到大，点煤油灯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用电灯了。
难怪知青们都想回城，换作他也愿意放弃城里日子不过去农村啊。
“走吧，先找个旅馆住下，明早就坐火车去部队报道。”罗慎来过两次市里，有次是送罗梦莹来，有次是经过这看望朋友，他记得路，领着陆建勋直接去了火车站外的旅馆，他不习惯两个人睡，开了两间房，谁知掏钱时，陆建勋不肯了，“罗大哥，你给你的钱就成，我不睡。”
他看罗慎又是给钱又是给票的，哪儿舍得，况且他妈在衣服里缝了钱，他得守衣服，花钱的觉，不睡也罢。
柜台收钱的是个中年妇女，穿着件军绿色的袄子，头发梳成两根辫子，白眼斜视着陆建勋，注意到他脚上的草鞋后，嘴脸更为不屑，“就剩下两间房了，要住就住，不住就让开，别在门口挡着其他人了。”
这话是冲陆建勋说的，陆建勋回头瞅了眼，黑漆漆的，哪儿有人，情不自禁嘀咕了声，“花钱睡觉，以为人是傻子呢。”
他在知青房睡了很久，从没听过要给钱的，这城里的生活也没他想的好嘛。
女同志黑着脸瞪了陆建勋眼，抓起手里的介绍信欲朝陆建勋扔去，却被眼前双手按下，看眼前的人不好惹，她冷哼了声，“究竟几间房。”
“一间。”罗慎话不多，直接给了钱，让陆建勋和他同睡，陆建勋摇头，“罗大哥，你睡吧，我不睡。”他在车上睡过了，一点都不困，而且想着罗慎掏的钱，他有瞌睡也没了，贵，太贵了，他睡不起。
还是家里的床令他踏实。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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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极品婆婆
房间在二楼，朝着街道，推开窗户往下就能看到路灯，陆建勋搁下背篓，趴在窗户边张望。
路灯不甚明亮，街道对面的房屋都看不太清楚，饶是如此，仍够他兴奋了，想到将来生产队通了电，哪儿都亮着灯，不用天黑就上床，夜里想看多久的书都行，“罗大哥，咱生产队啥时候能通上电啊。”
窗边有张桌子，桌上有个水壶，罗慎提着下楼打了壶水回来，听到陆建勋的话，他认真想了想，“估计还得等几年吧。”眼下物资匮乏，而仁安村太偏僻了，通电的话还有得等。
天上闪着星星，陆建勋仰头眺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松了口气，“真好啊。”这样他就不怕陆明文背着他偷偷夜里用功了，几年后他退伍回家，正赶上好时候呢，深深吸了口城里的空气，回眸见罗慎脱衣服准备上床睡觉了，他按了按衣兜里的鸡蛋，“罗大哥，你不饿吗？”
他们还没吃晚饭呢。
“国营饭店关门了，明早咱再去吧。”在部队里，出任务不吃饭是常有的事，罗慎习以为常了，并不觉得饿，“你是不是饿了？”
陆建勋点头，刚下车他就饿了，不好在路上翻背篓才忍着没说的，这会儿看罗慎躺床上了，他走向门口，拉不动，放了心，从衣兜里掏出两个鸡蛋，给罗慎个大的，“罗大哥你吃这个，我给你拿饼去。”薛花花耳听面明叮嘱他要大方点，吃的要分给罗慎，他哪儿敢不听。
罗慎没接，“你吃吧，我不饿。”农村人攒几个鸡蛋不容易，他吃过人家两个了，哪儿好意思再吃，拉过被子盖上，指了指旁边位置，“旅馆没有水洗脸洗脚，晚上咱就将就着睡，去部队就好了。”他在部队有自己的宿舍，什么都不缺。
陆建勋没说话，拉过背篓，解开绑着的绳子，拿了两张饼出来，又把鸡蛋剥好，拿饼裹着递给罗慎。
罗慎：“……”再想说点什么，陆建勋咔嚓咬了口另外只手里的鸡蛋，“吃吧，我妈说了，东西要分着吃，就我自己吃的话，我妈会骂人的，蛋我都给你剥好了。”天大地大，他妈的话最大。
罗慎没办法，只得接过来吃，饼是冷的，以为吃起来会硬，谁知咬了口，软软的，好吃得很，看他盯着饼看，陆建勋忍不住又得意起来，“我妈摊的饼好吃吧，不是我吹牛，咱生产队没有比我妈更会做饭的了。”薛花花炒菜煮饭舍得调料，酱油啊，花椒啊，什么都放，比吃酒席的菜还香，尤其是红烧肉……
想想就流口水。
“确实好吃。”罗慎老实回答。
陆建勋与有荣焉地昂起了头，几下就把鸡蛋和饼吃了，手有点油腻，他每根手指每根手指的舔了舔，罗慎看得瞠目，陆建勋面不改色地说，“手上沾的是油，不吃太浪费了，你也舔啊，油是香的。”边说边把手指伸进嘴里，馋嘴的模样看得罗慎嘴角抽搐了两下，任陆建勋说破嗓子，他都没舔手指，倒了点开水冲洗了下手算了事，冲洗手时，陆建勋便用一副‘你是败家子啊败家子’的表情瞪着他，恨不得瞪出个窟窿来，弄得罗慎握被子的手抖了好几下。
总算躺到床上了，陆建勋又开始说了，“罗大哥，你这浪费的性格要不得，幸亏没被我妈看见，否则肯定骂得你狗血淋头的，整个国家都处于物资匮乏的年代，节约是美德，你咋能浪费呢。”浪费油不说，还浪费了开水，要知道，烧开水得用柴火，柴火得自己捡……
罗慎嘴角连续抽搐着，不知是不是心里因素，总觉得手上油腻腻的不舒服，他皱着眉头，瞥了眼床头柜的煤油灯，岔开了话，“上床睡觉吧，明早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就去火车站。”国营饭店离这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床空出了小半位置，陆建勋哽了下，想到罗慎给的那些钱，说什么都不肯上床睡觉，他们全家辛辛苦苦才攒了点钱，睡个觉就要好几毛，他不睡，坚决不睡。
煤油灯里的煤油是扣着给的，很快就熄灭了，房间暗了下来，陆建勋坐在凳子上，双手环胸，很是倔强地说，“罗大哥，你睡吧，我不睡。”他上了床就要给罗慎钱，两人平摊下来都得几毛，他才舍不得呢，他把凳子挪到窗户边，趴在窗棂上吹风。
渐渐地，街上的路灯愈发暗了，旅馆的门好像关上了，因为周围暗了下来，他腿勾着背篓的绳子，防止有人偷他的背篓，脑袋则望着楼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寂静的夜里，任何动静都变得格外响亮，比如隔壁房间的鼾声，楼下窸窸窣窣老鼠爬墙的声音……等等，不对劲，老鼠爬墙，这么冷的天儿哪儿来的老鼠，陆建勋登时伸出脖子，使劲朝楼下看，黑暗中，隐约有个人，为什么说是人呢，陆建勋觉得自己眼神好，人又聪明，大半夜爬墙的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那不仅是个人，还是个来偷东西的人，陆建勋首先想到了自己的背篓，抬脚勾起背篓，熟练地背到自己身上，对方约莫也听到了动静，安静不动了，就在他以为遇着同行时，只听头顶响起声尖锐刺耳的声音，“有小偷哟，抓小偷了哦。”
他：“……”日了狗了，对方竟然破坏行里的规矩出卖他，偏偏此时他高不成低不就的，想上上不去，想下下不了，更要命的是，对方还在扯着嗓门嚎，“抓小偷喔，抓小偷喔…”声音比广播还洪亮，把他耳朵快震聋了。
陆建勋就奇了怪了，他都喊好几声了，周围咋就没个附和的人呢，且隔壁房间的灯也不亮，以为自己喊叫的声音太小了，他扯了扯喉咙，深吸口气，正欲鼓足全身力气再喊叫声，身后罗慎叫住了他，“别喊了，估计都听到了。”
这声音不逊于部队喊口号的声音，其他人没道理听不见。
“听到了咋不应声呢，小偷还在那扒着呢。”陆建勋不懂城里人的想法，生产队要是发现有小偷，甭管啥时候，直接抄家伙打。
罗慎探出身子，他常年出任务，眼力异于常人，自然看到了窗台下扒着的人，本想开口吓退他，谁知陆建勋抢先他说，“罗大哥，赶紧去楼下堵他，年纪轻轻的不好好过日子，当什么小偷，教我好好收拾他两下。”
小偷：“……”黑灯瞎火的，对方咋看出他是年轻人的。可惜他不认识陆建勋，要认识的话，陆建勋肯定会告诉他原因。
突然，街对面的房屋亮起了灯，而小旅馆仍没有房间亮灯，陆建勋不清楚原因，朝隔壁又吼了声，“小偷来偷你东西啦，再睡，再睡啥都没有啦。”
“同志，醒了醒了，早醒了，房间煤油灯没有没有咯，我们也没办法啊。”
过年前后旅馆生意正是好的时候，旅馆为了省电，各个房间压根没通电，逢人就说灯坏了，开房的人都是途径市里没办法才住宿的，哪儿会有那么多讲究。
“醒了就下楼抓他啊，杵着干什么，杵着就能抓到人了？”有时候，陆建勋某些方面挺像薛花花的，怼起人来令对方无话可说。
瞬间，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陆建勋扯着嗓门又催了两声。
“同志，不太好吧，咱就是抓到他也拿他没办法啊。”
“咋就没办法了，打啊，打得他以后再也不敢偷东西为止。”陆建勋语气坚定地说。
周围仍没附和的人，各自在房间捂好自己东西，哪儿舍得节外生枝，见状，陆建勋骂了几句土脏话，把背篓给罗慎，气冲冲冲出房间，“你们不去我去，我就不信了，这么多人还怕个小偷不行。”
他就不知道，啥时候轮到小偷无法无天了，搁生产队，非拉小偷去公社找干部不成。
旅馆黑漆漆的，陆建勋边走边骂，骂旅馆的人没用，拿个小偷都没办法，他边骂边走，不时提醒罗慎别出来，罗慎背着他的背篓，如果背篓的东西没了，他就亏大了。
旅馆的门关着，他使了很大的劲儿都没办法，扯着嗓门喊人，还遭人骂了两句，“喊什么喊，大半夜你不睡觉别人还睡觉呢。”
“小偷，有小偷。”
“抓小偷是公安的事儿，跟你啥关系啊，他是偷你钱了还是偷你衣服了？”说话的是那个中年妇女，无论陆建勋嚎得多大声，她继续在床上躺着，不起来给他开门。
陆建勋再气也出不去，只得返回楼上，脚把地板踢得咚咚响，好在小偷还没走，他拿了水壶往小偷方向倒水，“开水来咯，滚烫的开水哦…”小偷扒着的窗户是隔壁的，离陆建勋有几十公分距离，但陆建勋会吓唬人，对方听说是开水，下意识的缩手。
紧接着，噗通声掉了下去，陆建勋继续倒水，“叫你偷东西，哪天被我抓到，非打得你鼻青脸肿不可，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来干这偷鸡摸狗的事儿，像你这种人，活着纯粹是浪费国家粮食和资源，你老子叫什么名字，有机会我要问问他，问他咋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来的。”他骂的话都是以前村里骂小偷的，不知为什么，骂着骂着格外顺嘴……
小偷摔在地上，许久才费力爬起来，一瘸一拐走了，而陆建勋不解气，站在窗户边骂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罗慎没见过如此爱国有热忱的人，不禁对陆建勋刮目相看。
慢慢的，周围的灯又暗了，罗慎叫陆建勋去睡觉，陆建勋哑着声说，“你去睡，我守着，看看那个龟儿子还敢不敢来。”
来自土生土长的农村的声音，别说那个小偷不敢来了，很多小偷夜里都没朝这条街来。
前半夜还成，后半夜陆建勋支撑不住了，加之风大，他关上窗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背篓睡了过去。
因为旅馆不给他开门，退房时，陆建勋没给中年妇女好脸色，而中年妇女嫌弃他土，亦是冷着脸，检查房间时，边边角角看得格外仔细，好像陆建勋会弄坏房间摆设似的，嫌弃的嘴脸令人格外不舒服，罗慎脸色沉了沉，难得摆出副不耐烦地姿势，“能不能走了？”
陆建勋越看她越来气，“走啥走，她这种思想觉悟的人得拉去学习改造，她是旅馆老板娘吧，旅馆来小偷，她睡得像偷猪似的，咋的，小偷来偷的东西不是她的嗦，我看她没准和小偷是一伙的，知道我要抓小偷才故意不给我开门的。”眼睁睁看着小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走了，传回生产队不定会遭来多少嘲笑呢，越想越不痛快，越不痛快就看眼前的中年妇女越不顺眼，你说好好的女同志，脸上化得跟个鬼似的，专门吓人呢！
中年妇女听到陆建勋这么说，当即眉毛竖了起来，“你说谁呢，谁和小偷是一起的，信不信我去派出所告你。”
“派出所？”陆建勋哼了声，“我才要去派出所告你呢，明知有小偷还不抓他，你这是存心包庇，敢说你跟小偷不是一伙的吗？”说着，陆建勋抬脚就往外边走，“罗大哥，派出所在哪，我要找他们说道说道……”
中年妇女没想到陆建勋当了真，气得脸都青了，“你以为派出所是你家开的，哪儿来的乡巴佬，滚远点。”
“乡巴佬咋啦，乡巴佬天天干活重点给你们城里提供粮食，还帮你们城里抓小偷，你城里人就能鼻孔朝天看不起人是不是，走走走，咱去派出所让公安理论理论，领导人还说为人民服务呢，你竟敢搞两极分化看不起我是乡巴佬……”陆建勋从没认为出身农村是件丢脸的事，相反，他觉得十分光荣，他们和城里人差不多，都是凭自己劳动吃饭，只是他们大多数没读过书，说不出大道理，做的都是苦力活，但是，没有他们，城里人吃的米肉蔬菜哪儿来的？
他拽着中年妇女就往外边拖，中年妇女急了，工农一家亲，搞两极分化是要挨处分的，那她连现在的饭碗都保不住了，她使劲挣脱自己的手，“领导交代夜里不准开门的，有事你找领导去，找我干啥，跟我又没关系。”她是真怕陆建勋把事给闹大了，不禁向罗慎求助，奈何罗慎冷眼旁观，压根不差话，她急得眼泪快出来了，“同志，你跟他说说啊，旅馆又不是我开的，我做不了主啊。”
昨晚看介绍信时，她知道对方是部队的，“同志，都是为人民服务，我说话态度不对，你劝劝他啊。”
罗慎平时最不讨厌这种狗眼看人低的，这两年时局复杂，很多有知识德高望重的人受了迫害，落井下石的就是这种人，他没出声，任由陆建勋继续拽她，最后没法子了，中年妇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陆建勋拽得吃力，索性撒了手，“吵架你又吵不赢，讲道理你又哭，你还能再丢脸点吗？”本以为是个多厉害的人，不过如此，陆建勋拍了拍手，从衣兜里掏出个鸡蛋，“罗大哥，你吃。”
罗慎莫名奇妙，陆建勋拿起鸡蛋在脑袋上敲了下，“我给你剥吗？”
罗慎：“……”
罗慎的打算是去国营饭店吃早饭的，谁知泡了汤，原因是陆建勋不去，“城里吃饭又得花钱吧，咱又不是没吃的，浪费那个钱干啥，罗大哥啊，你还没娶媳妇吧，节约点，娶媳妇得花不少钱呢…”陆建勋像个喋喋不休的长辈，唠唠叨叨他许久，弄得罗慎哭笑不得。
罗慎要朋友留的是两张卧铺票，都是下铺票，他以为夜里没睡好，陆建勋上了火车就会睡觉，谁知他精神得很，在位置上坐好后，就把背篓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孩子似的，罗慎不知他衣服里有钱，以为他怕里边的香肠和肉被人拿了，和他说，“卧铺相对安全，你把背篓搁桌下就可以了。”
陆建勋咧着嘴笑了笑，“不用，抱着踏实些。”
罗慎好笑，想到离开旅馆时中年妇女点头哈腰的情形，有些好奇陆建勋为什么就放过她了，毕竟，当时看陆建勋的脸色不像善罢甘休的样子，心里有疑问，他便问了出来，陆建勋先是愣了下，随即露出迷茫的神色，“不放过她能咋滴，咱还得掐着点赶火车啊，为了她耽误时间也太不划算了。”
他是真想拉那个中年妇女去派出所的，以他推测，她和小偷真是同伙，否则没理由不开门。
当然，这时候的他刚接触外边人，不知他们的想法，除非事情发生到他们身上，否则没多少人愿意出头，要不然夜里的小偷不可能有机会逃走。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马上要到部队开始新的生活了，津贴补助，统统都能寄回家给薛花花改善生活了，家里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当兵，让生活更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明文：四弟啊，发家致富就靠你了。
薛花花：不中用的东西，滚！！

第七十七章 极品婆婆
窗外的风景倒退，铁轨的声音响得陆建勋昏昏欲睡，脑袋一下一下的撞在背篓沿上，真怕他不小心连人带背篓给摔下来，伸手欲帮他守着背篓，谁知刚碰着背篓，陆建勋突然就睁开了眼，目光凶狠地望着自己，像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似的，罗慎手僵在半空，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罗大哥啊。”陆建勋脑子有些懵，紧了紧怀里的背篓，嗓音带着惺忪，“你是不是饿了，我给你拿饼啊。”
薛花花装的鸡蛋已经吃完了，就剩饼和腊肉香肠了，他低头解背篓上缠着的绳子，薛花花怕路上扒手多，背篓缠了很多绳子，他拿饼的话就顺着绳子解开，完了又重新缠上，他动作很慢，明显没睡醒的样子，罗慎既尴尬又无奈，就陆建勋的反应来看，估计以为是小偷靠近背篓，认出他才收敛了眼里的敌视，他坐回位置，“我不饿，看你在打瞌睡，想拿了背篓让你睡会。”
“哦。”陆建勋脱了鞋，盘腿坐在硬铺上，背篓仍杵在自己怀里，“我抱着不影响的，我妈说小偷可猖狂了，哪儿都有，我不抱着它我睡不着。”罗慎是城里人，不懂小偷的手段，哪敢把背篓给他，而自己就不同了，在生产队就是抓过小偷的，经验丰富，就说刚才吧，隐隐约约眼前似乎罩了道人影，迷迷糊糊着呢，立刻醒了，睁眼一瞧，可不就是个人吗？
抓小偷啊，还是他在行。
陆建勋把背篓看得像自己儿子似的，罗慎不再多说什么，他叠腿坐在枕头边，望着外边白茫茫的高山雪地，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膝盖，上铺睡的是两个男同志，他们垂着脑袋跟罗慎寒暄，“同志，你们也是下乡插队的？”
罗慎身形挺拔，眉目俊朗，穿着不俗，一看就不是农村人，这年头，坐火车奔波的多是各地下乡的知青，买得起卧铺的还得是有关系的知青，都是靠关系买的票，说话时便多了分自来熟，男人嘴角长了颗痣，皮肤蜡黄，看上去像是生病了。
罗慎本不是话多的人，也就遇到陆建勋没辙才多说了几句，对男同志的话，他不失礼貌的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回答，“回部队当兵的。”
这年头，部队的日子算最难的，前边还在打仗，各个地方的部队随时可能支援前线，男人叹息了声，又伸长脑袋去看陆建勋，却看对方抬着眼，眼神警惕地瞪着自己，他扯了扯嘴角，“为人民服务，同志也是去当兵的？”
话唠的陆建勋显得冷淡很多，点了下头就算回答了，隔壁聊得热火朝天，他们这确实聊不起来，两个男人试着跟他们交流，奈何罗慎和陆建勋没任何反应，倒是睡中铺的是对年轻夫妻，四个人慢慢熟稔起来，从城里的生活，聊到下乡的日子，然后是生产队的事儿，各人分享着在农村的生活，陆建勋表面上没参与，实则耳朵都听着呢，听口气，4个人家境好像不错，说话总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而且偶尔会探头瞄他，那若有似无的傲慢，像极了旅馆的中年妇女，想到中年妇女蹲在地上哭得鼻涕横流的模样，带入4个人的脸，他忍不住噗嗤声笑了出来。
4个人刚聊到大学生名额，猛地听到声笑，皆俯身看陆建勋，“同志，笑什么呢？你还知道大学生名额？”工农子弟学校不是你想上就上的，得在农村表现好，得到干部领导的推荐才行，尤其这两年，安市这边的名额卡得特别严，听说有个地方爆出了干部受贿腐败的丑闻，市里，县里，公社，对回城读大学的知青严格把关，这两年，读大学走关系都行不通了，生产队队长那关就过不了。
但看陆建勋怀里抱个背篓就知道他是农村的，更别论还穿了双草鞋了，大冬天的，知青们可不穿那玩意。
想到这些，4个人没搭理陆建勋，继续聊回城读大学的事儿，所在的县城不同，但回城读大学的条件都差不多，想到上纲上线的生产队队长，4个人抱怨不少，聊着聊着，就聊到用什么办法能拿到大学生名额，左右是不认识的，不害怕对方举报自己，在这件事上大家坦诚许多。
“我们生产队队长今年都70多岁了，耳朵背，跟他说个话得扯着喉咙吼，要跟他要大学生名额，估计弄得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在农村人看来，知青们是很团结的，谁有个事所有的知青都会帮忙，然而也就他们自己心里有数，知青房的龌龊可多了，为了回城的名额，六亲不认的都有。
“我生产队队长是个妇女同志，三十多岁了，农忙在土里生的孩子，生完孩子继续挖土，都不回家休息的，跟她说也困难。”
4个人，3个人的队长不好，便望着剩余的那个长脸男人，他也叹气，“我生产队队长性格倒是不错，人也热心，谁家有个事儿他都跑得快，就是吧，家里的婆娘太凶了，他婆娘吼他两声他就啥都不记得了。”
“你跟他婆娘搞好关系不就行了？”
长脸男人摇头，“不行呐，知青房的女知青们不是没试过，但都被开会批评了……”
“为啥？”其余三人好奇。
“队长婆娘说她们想走后门，破坏生产队风气，给生产队拖后腿。”想到队长婆娘凶神恶煞的嘴脸，长脸男人不自主的瑟缩了下，接着说，“队长婆娘的榜样是丰谷乡公社的寡妇，就是那个一大把年纪带着全家扫盲，养猪特别厉害的那个……”
“那个寡妇啊，我也知道，每次生产队开会，队长必会提到她，夸她为自己生产队做了多少贡献，带领本队的知青们如何如何建设农村……”
听到自己公社的名字，陆建勋顿时来了精神，丰谷乡稍微厉害点的人他都认识，猛地听是寡妇，他没反应过来，硬是在脑子里思考了很久，丰谷乡公社还有比他妈厉害的人？扫盲，养猪，他们说的不会是孙永昌那家子人吧？那可真是猪油蒙了心他妈才是丰谷乡公社最最最厉害的。
“你们也说她呢，我们生产队队长也拿她的事迹翻来覆去的说，还说有机会要去看看人家怎么养猪的，要生产队的人好好学习，争取养几头大肥猪呢。”
越往后听，陆建勋越觉得跟孙家不搭边，抬起头，看罗慎也听得津津有味，他皱了皱眉，“罗大哥，你可别他们吹牛，在丰谷乡公社，我妈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不知他们说的谁。”
罗慎：“……”
“他们说的是你妈。”
“你妈呢！”陆建勋口直心快地怼了句，“我妈又不是寡妇…”对哦，他爸早死了，他妈是寡妇，顿时，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妈太厉害，我都忘记我爸早死了。”他爸死的时候他还小呢，没有这个意识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4人聊得欢，没听两人说了什么，继续说着那家人的事儿，“我有认识的朋友分配去了丰谷乡公社，说她以前打过鬼子的，前两年有不知好歹的小偷去她们生产队偷东西，被她揍得鼻青脸肿的，因为她，小偷都不敢去丰谷乡公社了。”
“还有，她养的猪，肉吃起来比其他猪肉香，说她天天背书给那些猪听，知识渗入到猪肉里，肉香无比，那些猪啊，不用赶，自己跑到洞边拉屎呢。”
几人把薛花花夸得玄乎其乎，罗慎崇尚科学的人也忍不住向陆建勋求证，陆建勋得意洋洋地回了个‘你以为’的神情，“他们说的不夸张，猪场的猪就听我妈的话，还有家里的鸡…”不知为啥，薛花花做什么都比旁人厉害，就说家里的鸡吧，有两天不下蛋，他妈就说了句‘不下蛋就杀了你煮汤’结果第二天就下蛋了，听话得很，有时陆红英都会说，他们还没只鸡听话呢。
这时候，其余四人总算被陆建勋说的话吸引了注意，纷纷俯下身，像看稀奇似的盯着陆建勋看，“我们说的是你妈？”
“不然呢，你妈有那个本事吗？”陆建勋翻了个白眼，顺便把刚才几人的傲慢还了回去，不是他看不起几人，有怎样的娃就有怎样的父母，他们的父母绝对比不过他妈，他妈就是天上的太阳，闪闪发光让你看得见，又不敢盯着看太久的那种。
4人明显不高兴，薛花花再有本事也只是个乡下人，哪儿能和城里吃供应粮的亲妈比，心里不爽，脸上便带了出来，陆建勋哼了声，“别不服气，让你妈去生产队养猪种地，她干得来吗？”
让你妈进城进单位她也啥不会啊。
“我妈要进了城，绝对是社会主义建设的先进模范你们信不信？”陆建勋料到几人想什么，看几人露出怀疑的神色，他掷地有声的说，“就我妈养猪的技术就能甩你们妈几条街了，而且她还懂设计，设计，什么是设计你们知道吗？”在外面，陆建勋无论如何要给薛花花撑着的，设计是个高水平词汇，他还是翻到篇梁思成的文章才学到的，问他妈什么意思，他妈简单举了两个例子，听着就知道形容的高知识分子。
四人被怼得哑口无言，气氛凝滞下来，还是唯一的女同志打破了沉默，拉着3人聊其他的事儿去了。
约莫估计陆建勋的身份，聊了会儿他们就去了隔壁，说话的声音压低了很多，嘀嘀咕咕的，好像在说什么悄悄话，罗慎注意着陆建勋表情，他似乎不懂，这样的情形，那些人说的绝对是他，否则不会刻意小声说，他怕陆建勋不自在，问他，“婶子真的懂设计？”
陆建勋挺了挺胸脯，“我能骗你不成。”
“她可有设计过什么？”
陆建勋反问，“设计过什么？”
“你不是说她懂设计吗？她有没有设计什么作品？”
陆建勋再次翻了个白眼，“我妈天天有忙不完的事，哪有时间搞设计，她只是懂，不是会，我也懂啊，就像农村建房子，要先有个大致的模型，灶房拆房卧室……那不就是设计吗？”
罗慎：“……”他觉得陆建勋并不像他看着的老实，心头狡猾着呢，‘懂设计’这三个字能蒙骗很多人了，4个人估计也被他忽悠了，陆建勋这个人，其实挺记仇的，不过表面上不跟你见识罢了。
有陆建勋在，4人说话做事都不敢太张扬，倒是让罗慎耳根子清静了很多，坐火车以来，这算是他觉得最轻松的一次，甚至回部队后，他格外神采奕奕，先是领着陆建勋去报道，认人，搁东西，忙活大半天，总算把陆建勋安排妥当了。
他回到宿舍时，正准备提桶打水洗个澡，楼下就有人喊他，“罗大哥，罗大哥，忘记把腊肉香肠给你了，我借食堂的刀切好了，你直接吃就行。”
谁说他不贴心不懂照顾人来着，他分明把罗慎照顾得很好。
罗慎：“……”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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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极品婆婆
陆建勋举着碗，脸上尽显周到，“要我给你拿上来不？”说着，脚往前走了两步，罗慎满头黑线，开口喊他，“不用，我下来了。”
火车上陆建勋把背篓抱得紧，动都没动背篓里的腊肉香肠，每当他提议在火车上吃点东西时，陆建勋就用善解人意的表情望着他，“你饿了跟我说啊，饼还没吃完呢，你要几张？”慷慨得他不知说什么，薛花花准备的鸡蛋和饼，在火车上全吃光了，腊肉香肠他以为陆建勋会留着呢。
陆建勋站在那，稍微打量了眼宿舍楼，来部队后他才知道，罗慎比他想象中的还厉害，去年去前线打过仗了，前不久升了连长，算是部队里最年轻的干部，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得好好向罗慎取取经，等他做了连长，就把他妈接来住两天，他妈还没住过两层楼的房子呢。
做美梦时，罗慎已到了跟前，陆建勋笑呵呵地把碗递过去，叮嘱罗慎，“碗是食堂的，用了得还哈，吴刚说带我四周转转，我先走了。”
吴刚是睡陆建勋下铺的同志，来部队才半年，和陆明文差不多大，但比陆明文壮实，他在食堂等着自己。
罗慎瞅了眼黑黢黢的肉，嘴里想说不用，但手却不听使唤似的接了过来，薛花花每年都会向家里寄点腊肉香肠，颜色不好看，可刚上桌几筷子就没了，肉质细，味道香，便是老爷子牙不好也喜欢得很，在城里可买不着这么好吃的肉。
看他愣头愣脑的，陆建勋以为他嫌肉脏，解释说，“这是用树叶熏过的，干净得很，你尝到味道就懂了，我妈养的猪，绝对比你在任何地方吃的都香。”
罗慎好笑，说了声谢谢，陆建勋咧着嘴摆手，“谢啥谢，我妈说了要跟你分着吃，我敢不听她的话不成？”说完，不再和罗慎寒暄，拔脚朝食堂的方向跑了，罗慎拿着碗，又提着桶，他觉得不方便，只得先回宿舍把碗搁下，刚转身，就看楼梯口走来两个穿军装的男人，盯着他的碗眼冒绿光。
虽舍不得，然而要他吝啬，罗慎做不出来，他开口，“周政委要不要尝尝，地道的农家腊肉。”周政委家是南边的，过年有灌香肠的习俗，但部队没时间弄，有肉煮给你吃就不错了，哪儿会做那些，罗慎没少听陆政委念叨老家的香肠，此时有了，哪能不给他尝尝。
“就知道你小子大方，来来来，我尝尝啊。”说话间，他伸手抓了片香肠吃进嘴里，无比满足地说，“哇，好辣，好吃，还是你人情好，走哪儿都受欢迎。”他在部队多少年了，从没看哪个新兵给他点吃的，更别说肉了。
这年头，部队的人也吃不饱饭啊。
罗慎笑了笑，没有过多聊这个，不知是不是闻到肉味了，断断续续又来了很多人，都是战友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罗慎给周政委吃了肉，没道理不给他们，大半碗肉，几秒就没了，连块渣子都不剩，罗慎也不生气，托人把碗还到食堂去，他打水去了。
可恨陆建勋以为肉会进罗慎肚子，特意多切了些呢，他要知道罗慎是个败家子全给了其他人，非说说罗慎不可。
好在，他并不知道，跟着吴刚熟悉部队的环境，令他惊讶的是，来当兵也是要种地的，部队边上有几亩田地，吴刚说休息时他们得来干活种地，不能事事依靠国家，得自给自足，陆建勋惊呆了，“那和生产队有啥区别啊？”
“咱是军人，肩负着保家卫国的使命，和农民当然不同了。”吴刚有点驼背，皮肤偏白，给人的感觉就不像会种地的，看陆建勋露出恍然的神色，他四周瞄了瞄，问陆建勋，“建勋同志啊，你和罗连长到底啥关系啊，我看他带着你去报道的，你俩不会是亲戚吧？”
罗慎父亲也是军人，转业后去了市政府，罗家的条件，不像会和陆建勋家有什么关系的样子，倒是听说罗慎小妹结婚了，难道是那边的亲戚？
陆建勋看他眼，“你说罗大哥？”
吴刚点头如蒜。
陆建勋老实回答，“不是亲戚。”难得的，自来熟的他竟没有多说，倒不是他不想，而是薛花花交代了，来部队后要多做事少说话，别跟个女同志似的天天有聊不完的事儿，他三缄其口，越发勾起吴刚的好奇心，追着他不停地问，陆建勋边走边观察，实在烦了就回他，“真不是亲戚，他是城里人，我是农村的，咋能是亲戚呢。”
在他眼里，城里人的亲戚是城里人，农村人的亲戚是农村人，根深蒂固的思想了。
吴刚再三确认，“真不是？”
陆建勋坚定地说不是。
然后，两人话就少了起来，陆建勋心思在周围环境上没觉得什么，回到宿舍，其他人回来了就明显感觉吴刚态度有了变化，宿舍是茅草房，住了12人，陆建勋睡在最里边的上铺，旁边是两个身材矮小的黑脸青年，自我介绍后才知他们是亲兄弟，家里兄弟姐妹多，吃不饱饭才来当兵的，估计都是挨过饿的，陆建勋就和他们多说了两句，吴刚哼了声，脸上摆出副嫌弃的表情，去跟离门最近的兵子聊去了。
部队的军装鞋袜不够了，陆建勋新来，没有领到衣服，周围人都穿着军装，就他穿着身老土的打补丁的衣服，在宿舍里显得格格不入。
两兄弟里大的叫秦红军，是他的班长，他有两套军装，说借套给陆建勋先穿着，等新衣服发下来了还给他就是，陆建勋不肯，拍了拍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我就穿这个。”衣服里他妈缝了钱的，来宿舍后，他看床铺多，担心有人偷他钱，就把衣服全穿在身上了，四件衣服呢，他才不换，换下来还得洗，麻烦得很。
说着话，外边突然响起了广播声，陆建勋没反应过来，只见宿舍里的人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他愣了愣，紧接着跑了出去，广播里说啥他也没听清，周围都是黑压压的人，全朝着一个方向跑，他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好不容易感觉前边人停下来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不知后边谁拉了他两下，把他拉了出去。
他这才看清，大家伙排队拿筷子碗去旁边窗口打饭呢，他欲挤进去，后边的人不干了，“干啥干啥呢，排队啊，哪个班的，谁让你插队的，后边排着去。”
后边都是起哄声，换作其他人估计早不好意思了，陆建勋脸不红心不跳的，“我咋就没排队了，你把我拉出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当兵多久了，我今天才来呢，是你不懂规矩还是我不懂规矩了？”
陆建勋这个人吧，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要有商有量的说，他肯定就乖乖去后边排队了，偏偏那人口气恶劣，他也不是好惹的，有理走遍天下，管他谁拉的自己，陆建勋就赖在那人头上了，最前的人拿碗筷走了，他见缝插针挤进去，不偏不倚刚排在骂他那人的前边。
奇怪的是，那人竟没说什么，安静得很，马上轮到陆建勋，他也没多想。
而旁边，周政委同人说，“那小子不饶人，待会就知道厉害了。”虽然部队纪律严明，但许多事都是不讲理的，尤其老兵新兵之间，新兵就是被欺负的，陆建勋地皮还没踩熟就得罪人，肯定会遭罪。
罗慎皱了皱眉，陆建勋是二连的人，这事他没法插手，因为有的事，没有挑明，却也是默认了的。
陆建勋打了饭，转身见罗慎站在不远处，先是顿了下，然后毫不犹豫跑了过来，罗慎正纳闷呢，就看陆建勋递来碗筷，“罗大哥，你先吃，我再去排队。”
罗慎：“……”
周政委看得哈哈大笑，“你小子叫啥名字，还挺周到的啊。”腊肉香肠切好了给罗慎，打了饭又先想着罗慎，不知道的以为他缠着要和罗慎处对象呢。
罗慎有些尴尬，“你吃吧，我待会再吃。”
“热和的，你赶紧吃，我排队去。”把碗筷塞到罗慎手里，掉头就走了，弄得角落里盯着他的老兵都不敢贸然找他麻烦了，罗慎是连长，得罪他的人是要吃苦头的，他自认为没这个勇气。
罗慎哭笑不得的拿着碗筷，见周政委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要不给你老人家吃？”他不在食堂吃饭很久了。
“人家给你你吃就是了，我去找老谭了。”老谭爱人随军多年，像他们这种人，都是每个月交伙食给老谭爱人，在老谭家搭伙吃饭的，他们要来食堂，很多人都会不自在。
食堂只有几张桌子，没位置的都是自己端着饭碗吃，把饭给了罗慎，陆建勋就排到最后去了，而前边的人频频回头盯着他看，看得陆建勋以为自己脸是花的，用衣袖擦了好几次，直到面前递过来个碗，碗里的萝卜还冒着热气，“这是你的伙食，你吃吧，我有饭吃。”
陆建勋抬头，看是罗慎，“罗大哥，你吃啊。”别以为他不知道，碗里的萝卜都被吃了个了，拿到碗时他就数过，有3块萝卜，现在剩下2块，不是罗慎吃了的是什么？
“你给我吃了你就没有了。”部队的伙食是定量的，每个人只有那么多，也是他没想起来，顺嘴吃了块萝卜，吃完才想起。
“还有这回事？”陆建勋懵了，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要是吃得多来部队岂不就吃不饱饭了？

第七十九章 极品婆婆
陆建勋心头不爽了，饭都吃不饱他来干什么，不如留在生产队干活呢，只要努力勤奋，薛花花保证不让他饿肚子。看他撇着嘴，嘀嘀咕咕念了一大通，罗慎咳了声，“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不懂的问问你们班长，他会和你说的。”
这年头，哪儿都吃不饱饭，入不敷出的部队都有，他们待在部队还好些，出任务，两天不吃饭的情况都有，况且也不是不给吃饱，是定量给饭菜，如果立了功或者提干了，待遇自然就好了，陆建勋为人热情，又聪明，明年争取拿个先进称号，很快就能提干了。
可陆建勋不知道啊，满腔热血如大盆冷水浇下来似的，想到秦红军瘦瘦小小的身材，他以为发育不好的原因，现在看明明就是吃不饱饭造成的嘛，食不知味的吃完饭，看其他人拿着碗筷自己洗干净放进箩筐，他唉声叹气地往洗碗槽走，刚好碰到秦红军也洗碗，听到他的叹息声，秦红军问他是不是不习惯，开口安慰他，“刚来都这样，过两天就好了，咱部队条件不算最好的，但也不差了，洗了碗回去早点睡觉，明早就得训练了。”
“哦。”陆建勋心不在焉应了声，秦红军以为他想家了，放好碗筷，甩了甩手上的水，搂着他肩膀朝外走，“你要嫌宿舍太安静就去场地看看我们平时咋训练的，人多就不寂寞了。”
陆建勋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民以食为天，老实说，他真想家了，仔细想想还是家里好，顿顿有饭吃，时不时还能吃个鸡蛋，真馋了就去山里找野果子，摘回家他妈会变着法子给他弄好吃的，然而，回家的事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他真要回去，他妈跟着拿扫把追着他打，骂他没出息，丁点苦头都吃不了，他参军是保家卫国不是图吃饱饭的，多大的人连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丢脸，太丢脸了。
想到薛花花恨其不争的模样，他立即挺直了脊背，不能给她妈丢脸，“走，班长，我瞧瞧去。”
天黑得只看得见模糊的人影了，场地仍有许多人喊着口号，绕着场地跑，步伐整齐，莫名振奋人心，秦红军升为班长整队去了，陆建勋就站在位置上看他们，漆黑的夜色中，军人们斗志昂扬地跑着，不怕苦不怕累，刚强的身躯热血澎湃，跑了圈队伍就停下来了，最前边的高台上，领导开始讲话了，风太大，他的声音不甚清晰，但场地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说话，直至黑暗彻底笼罩，队伍才散了，秦红军走了过来，“这是部队新增的思想教育课，咱是军人，思想不能落后了，落后就得挨打。”
部队宿舍有电灯，但每个宿舍每个月用多少度电是有规定了，超过了规定就得挨骂，严重的还会受处分，所有宿舍的人都很节省，白天提桶水备着，晚上洗个脚就熄灯上床，陆建勋刚进门就闻到股肉香，他嗅了嗅鼻子，想说谁家的腊肉香肠，味道跟他妈做的差不多，还没问呢，吴刚就笑眯眯地站了出来，“建勋同志，以后咱就是战友了，多多指教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照理说陆建勋笑着随便说句话就过去了，偏偏，陆建勋和常人不同，他总觉得吴刚笑得不对劲，果不其然，当他翻到背篓里的腊肉香肠少了几块时，顿时就炸毛了，吴刚偷吃了肉，脸上不自然，可仔细想想，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都是其他地方来的，平时家里寄点什么好吃的大家伙都会分着吃，陆建勋背篓装了肉却不吭气，要不是陆建勋问他能不能借食堂的菜刀和碗，他都不知道。
新来的兵蛋子，不想方设法搞好宿舍关系就算了，还想吃独食，他就没见过陆建勋这么吝啬的，故而刚才他先回来，忍不住翻开陆建勋的背篓拿了几块肉，他没有吃独食，比他晚几步回来的战友他分给他们吃了的。
想和陆建勋解释两句，嘴巴刚张开，就见面前伸过来只手，直直伸进他嘴里，眼前是陆建勋狰狞的脸，“偷我的腊肉香肠吃，你给我吐出来。”
陆建勋气得不轻，他以为部队安全，进宿舍后把背篓放在床底下就没管了，腊肉香肠他是留着馋的时候才吃的，没想到叫吴刚偷吃了，被吴刚咬了口，他抬起另只手，紧紧掐着吴刚要他把肉吐出来。
吴刚也怒了，抬手就揍他，陆建勋不服气，踢他两脚。一来二去，两人在宿舍打了起来，秦红军顿时拉长了脸，部队有规定，私底下斗殴打架是要受处分的，还要扣工资，连他也要受牵连，他走过去，一人一脚，毫不留情，“部队纪律忘了是不是，出去跑五圈！”
吴刚毕竟先来，了解部队纪律，且看秦红军上了脸，心知他生气了，别看秦红军瘦瘦小小的，发起狠不比其他老兵弱，他马上立正站好，谁知陆建勋又踢他两脚，他硬是忍着没还手，陆建勋还在气头上，哪儿管什么部队纪律，“我告诉你吴刚，不把肉还回来，我去派出所告你偷东西。”
肉就是他的命，谁动谁死。
见他不听指挥，秦红军又踹了他两脚，神色严肃，“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你踹我干啥，小偷在那，你踹他去。”说着，陆建勋还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秦红军的行为表示十分不满。宿舍其他人都看着，不敢说话，秦红军的脾气他们是了解的，吴刚他们也知道，最爱往新兵身边凑，专打听人家的家世，家世背景好的，他就巴结讨好，家庭条件差的，就吆喝人家帮他干活，宿舍里比他后来的人几乎都帮他洗过衣服袜子，也就李楷没受过他的气，但李楷那背景，吴刚想使唤他估计也不敢。
看陆建勋拆穿吴刚的厚脸皮，很多人心里默默为陆建勋鼓掌，巴不得陆建勋多踢吴刚两下。
这件事本来就吴刚站不住理，秦红军心里明白，但不能让事情闹大，瞪着陆建勋，“就你怼嘴多是不是，出去跑10圈，没跑完不准回来。”
“你先让他还我的肉我就去跑，不然我就不去。”陆建勋态度强势得很，反正吴刚就是偷他的肉吃了，必须还。
秦红军看向吴刚，后者满脸无辜的举手，“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他，他，他…”他手指着其他几个人，“他们也吃了，同个宿舍的战友，吃他点东西怎么了，就他抠门得很…”话没说完呢，脸上就挨了拳，陆建勋揪着他衣领，边揍他边骂，“你个好吃懒做的，偷吃我的肉还有理了，就你这样的人还说保家卫国，我呸，不给国家形象抹黑就算好事了，你说说你，都是军人了，军人咋能偷东西呢？咱领导人说过，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你看看你，拿起肉都不手软的哦……”
陆建勋骂人连口气都不喘的，泼辣劲儿跟农村妇女很像，秦红军又上脚踹他，陆建勋直接瞪回去，“再踹我，我做错啥了啊，我是替组织教训他，思想教育课的领导都说了，永远和党和人民的卫士，他偷东西，不配做军人，咱军人的形象都让他给糟蹋了。”
其实，领导讲了啥他压根没听清楚，但他知道军人要有责任感和使命感，他妈说军人就是块砖，哪儿需要哪儿搬，军人如果立身不正，国家怎么抵御外敌，用他妈的话来说，吴刚就是社会主义蛀虫，对蛀虫，该消灭的就得消灭。
按平日，这个时间早熄灯睡觉了，夜里负责查勤的干部看他们宿舍还亮着灯，大骂了声，秦红军直接上手，将他们拽了出去，并命令其他人，“熄灯，上床，不听指挥的出去跑步。”瞬间，门口的李楷就拉了灯，灯灭了，宿舍瞬间黑了下来，其他人只得摸黑上床。
而外边，陆建勋还大声嚷嚷着要吴刚还他的肉。
结果，自然是不还的，不仅不还，秦红军罚他们跑20圈，陆建勋甩手就想不干了，憋了肚子火没地发泄，见吴刚沿着路跑出去了，他咬咬牙，追了上去，秦红军就站哨的地方给两人数圈，第一圈还好，第二圈等了很久都没看到人，在他准备吹哨提醒两人时，陆建勋和吴刚总算气喘吁吁跑来了，借着微弱的灯光，吴刚脸上的青肿难逃他的眼睛，他脸色更难堪了，上去就要揍陆建勋，陆建勋撒腿跑得飞快，硬是没往秦红军追上。
今晚站哨的是3连的人，见状，不禁笑秦红军，“这新兵蛋子有种，刚才你踹他他硬是没服软呢。”部队里都是大老爷们，哪儿有耐心跟你讲道理，不听指挥的直接动手打，多打几回就乖了，刚才，秦红军没少打陆建勋，他就是不听，犟得很，最后不知咋想通了跟着吴刚跑步去了。
此时来看，他哪儿是想通了，分明是找个人看不见的地方收拾吴刚呢。
秦红军哼了哼，“日子还长，有收拾他的时候。”秦红军算是几个班长里脾气最好的了，这件事谁对谁错他心里明白，但陆建勋这脾气要不得，大男人斤斤计较跟个女人似的，迟早要得闯祸。
“收拾他干啥啊，做错事的是那个吴刚吧，他啥人你还不知道？”虽然不在一个连，吴刚的为人谁不知道啊，小人一个。
20圈跑完已是后半夜了，他跑完吴刚还不知在第几圈呢，本以为会憋屈得睡不着，谁知躺床上就睡着了，睡得格外沉，要不是清晨的哨声将他惊醒，他觉得自己能睡到中午才起。
让他诧异的是，部队生活他适应得格外好，哪怕刚到就因打架斗殴受了处分，依旧不影响他抛头颅洒热血的心情，拿到部队发的军装军帽那天，地上的雪已经融化了，土里长出了草，他抱着军装，首先奔向了罗慎的宿舍，向他借了纸和笔，准备给薛花花写信，顺便把他的军装画下来给薛花花看看。
他没有给她丢脸。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来冒泡你们会失去我的。
为啥老四戏份这么多呢，因为接下来很长时间，他只作为炮灰出现了。

第八十章 极品婆婆
收到薛花花的来信已经是两个月后了，薛花花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努力训练，服从党的命令，听从党的指挥，坚持自己的信仰，不迷茫，不气馁，坚定不移的做个优秀为人民服务的军人。
关怀和鼓励，清晰的写在信里，让离家后从未流露思家情绪的陆建勋哭得泪流不止，老实说，部队生活枯燥，劳累，有时候他觉得无聊透顶了，但看到薛花花的信后，他才知道，自己的生活在薛花花眼里何等精彩，心中有光，前方有灯塔，每天每秒都在为信仰坚持不懈地奋斗着，很多人活几十年都找不到信仰，他十几岁就找到了，何其荣幸的事，怎么能退缩。
第一次，他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薛花花对他的寄望，不仅仅是有饭吃，有衣穿，而是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国家正在建设的阶段，身为中国人，投身于祖国建设才是他们真正的使命。
他哭着叠好信，从旧衣服裁了块布下来，一针一针的缝到衣服上，从今天起，他要做个听话的军人，挖土，种地，哪儿有需要他就到哪儿去。
薛花花不知自己的信对陆建勋有那么大的影响，陆建勋性格冲动又不受拘束，而部队约束是最多的，她怕陆建勋扛不住，特意从书上摘抄了几段话写进信里，借此鼓励他坚持，不仅这样，她还时不时往部队寄东西，有时是晒的野菜，有时是豆腐干，有时是肉。
陆建勋才十多岁，家庭的温暖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
除了寄东西，薛花花还给他写信，哪怕陆建勋不回信，薛花花也坚持每两个月写信的习惯，信里除了鼓励就是些家常，比如西西上学的情况，陆德文和陆明文干活和学习的状况，还有陆红英在学校的些事儿，但无论薛花花多忙，都不会忘记写信这件事，有两回她生病，头昏脑胀，起床的力气都没有，陆德文说这回就不写了，那么多信陆建勋都不回，肯定忙，部队不像生产队，忙起来可是连看信的时间都没有的。
谁知薛花花强撑着身体爬了起来，对陆德文说，“老四年纪小，离开家本来就不习惯，在部队遇着事儿连个倒苦水的人都没有，咱不多关心关心他，他钻进死胡同了咋办？”陆建勋虽然没回信，但隔几个月就会把工资寄回来，那些信他肯定是看了的。
估计舍不得买信封和邮票才没回信的，薛花花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便是陆明文和陆红英也这么说的，别看陆建勋大大咧咧的，花花肠子多着呢。
自此，薛花花再给陆建勋写信，陆德文和陆明文要是在家，也会跟着问候陆建勋几句，有时兄弟两忍不住得瑟，会说到自己读了哪些书，有哪些感悟，以及薛花花又给他们出了什么样的考试题等等。
是的，考试几乎成了他们家的习俗了，隔段时间就得考试，还是全家参加的那种。
和扫盲时的考试不同，他们几兄妹的考试题目不同了，陆德文的考试题目会添加些养儿的方式方法，陆明文的则待人处事该有的准则，而陆红英的题目更多和教育有关，出题的是薛花花，阅卷的也是她，没有标准答案，每道题说出自己的理由即可，有些薛花花不赞同的会拿出来全家讨论。
当然，以兄弟两的悟性，信里肯定不会说两人有哪些成长，而是更多描述考试完吃饭的情景，考得好的能多吃几块肉，多吃两碗饭……再走心不过的炫耀了，薛花花听得无语，索性让他们自个写，然后全装进信封寄出去。
于是，很多时候寄去部队的信邮票都是贴两三张的，要不是薛花花看不下去说了几句，以兄弟两的罗嗦，没准能写出两本书来。
日子就这么平淡而充实的过着，陆建勋不在的几年里，生产队没怎么发生变化，就是社员们比以前富裕了点，不像从前很多人吃不饱饭，仁安村稍微勤快点的人家的粮食都能吃得接得上，而且男孩子基本都送去小学了，日子明显比周围生产队的要好。
当陆建勋离开家的第二封信寄到丰谷乡公社时，各个生产队正是春种最忙的时候，这两年仁安村生产队频频在县里创先进，名声响亮，下乡的知青们想方设法走关系要分到生产队来，陆建国不太想接纳太多，除了知青房房子住不开以外，再者知青们多了麻烦也多。
就说这个月来，知青房的人闹过两三回了，女知青们闹就算了，男知青也跟着起哄，整个知青房乌烟瘴气的，陆建国就差没揪着他们耳朵骂了，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啥德行，贼眉鼠眼，好吃懒做还想跟陆红英处对象呢，陆红英又不是瞎子，咋瞧得上他们？
这不，送走两个死缠烂打磨着要他做介绍的男知青后他就去猪场找薛花花抱怨了，自从知道陆建勋去部队每个月的工资都寄回来给薛花花后，生产队的男男女女都沸腾了，因为薛花花家已经是劳强户了，每年分的粮食和钱在生产队算多的，加上陆建勋工资，她们家就成了生产队条件最好的了。
想想几年前她们家啥光景，再看看现在，以前多瞧不起他们的如今就有多眼红，眼红过后，自然而然就是攀关系了，于是，很多年没走过的亲戚突然多了起来，除此之外，为陆明文和陆红英介绍对象的也多了起来。
这就是知青房闹的原因，早来的女知青们了解陆明文性格，常常背着薛花花找陆明文，她们不敢让陆明文帮她们干活，就拉着陆明文聊天，顺便捎些吃的给他。陆明文素来在女同志面前说不起话，女同志说什么就是什么，今天这个女同志，明天那个女同志，影响特别不好。
而男知青们呢，在路上堵了陆红英几回被陆红英骂了几次后就不敢再上赶着挨骂了，有事没事就跑到陆建国家里哭，哭自己年纪大了，再不讨媳妇可得打光棍了，又说家里父母怎么担心云云，说来说去，就是要陆建国做个介绍人，介绍陆红英和他处对象。
陆建国哪儿能做陆红英的主啊，她就是薛花花的翻版，谁惹她谁倒霉。
他坐在猪圈外的高凳子上，唉声叹气地说，“薛花花啊，知青们闹得我头都大了，你家明文和红英的事儿你到底咋打算的啊，去年要给她们说对象你说明文还不醒事，红英要等明文结婚后再说，今年可又长了一岁了。”
去年他帮知青们牵了好几根红线，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比较满意的，和薛花花实话实说，“今年来的知青干活也踏实，就心思不像在农村的，至于往年的知青，好的没有对象的都回城读大学了…”
薛花花弯腰清扫着猪圈，刚抱回来的小猪，皮肤黑得发亮，她拿扫把推了推挡在前边的小猪，偏头看陆建国，“明文还得再沉淀沉淀，否则将来有了娃两口子闹离婚，孩子谁带？至于红英，她要什么心里有数，不着急。”陆红英是四个孩子里最独立刚强的人，薛花花总觉得她该有更高的成就，私底下和陆红英聊过，不急着处对象，等明年再说，她没和陆红英说具体的原因，但她觉得陆红英隐隐明白什么，母女两没把话说开而已。
“哎。”陆建国搓了搓手里的搪瓷缸，“你是不着急，着急的是他们，对了，其他生产队有人反应明文乱搞男女关系，你得好好说说他，没事别和女同志聊天，咱知道情况，其他人不知道情况啊？”隔壁生产队的人说干活时看到陆明文在地里和女知青说说笑笑，而且他身边的女知青天天都长得不一样，怀疑陆明文作风不正，大有闹到公社的意思。
平心而论，陆明文软弱是软弱，乱搞男女关系他是绝对不敢的，那些人之所以借题发挥，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这几年生产队粮食产量上去了，他又是去县里又是去市里开会的，家里的搪瓷缸都快装满整个碗柜了，隔壁生产队队长连个搪瓷缸影子都没看见呢。
薛花花没当回事，“明文跟我说过了，是知青们软磨硬泡，他是明明白白表过态的。”陆明文耳根子软，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心里是明白的，可能这是让薛花花最感欣慰的事儿了吧，陆德文不再像以前懵懵懂懂担不起事，陆明文不再看着女同志就说不出‘不’字，而陆红英，仍然善良。
陆建国踢了下脚边的野草，有点欲言又止，沉默几秒，终究抵不过心里的好奇，问薛花花，“你到底想给明文找个啥样的媳妇啊，我咋觉得拖下去会出事呢？”陆红英的年纪再等两年没什么，毕竟，这个年代，二十四五岁结婚的人也多，但陆明文情况不行啊，他一天不结婚，身边围着的女同志就不会消停，知青房的女知青们快为陆明文争风吃醋斗得鱼死网破了。
尤其是刘萌萌，几年前就看上陆明文了，又是骗又是哄的都没成功，把她逼急了，啥事做不出来啊？

第八十一章 极品婆婆
薛花花没有回答，开玩笑地问陆建国，“你觉得他找个啥样的媳妇合适？”
陆建国叹了口气，“哎，我咋知道啊，要说明文这人吧，性格是绝对没问题的，谁家有点事要他帮忙，他绝不推三阻四，生产队好多人说他像他爸，他爸年轻时候就特别爱帮人…找对象的话就不好说了，就知青房那群笑里藏刀的知青，哪个不把他吃得死死的啊…”
陆建国没有大男子主义思想，相反，他觉得媳妇管家会管得更好，但陆明文身边围着的女知青皮笑肉不笑的，令人看着冒冷汗，绝对是会来事的人。
认真想想，陆明文和陆红英的性格稍微换换就好了，兄妹两人，一个耳根子太软，一个又太刚，完全不像一个妈生的。
两人正说着话，猪场外边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嚎叫声，嘹亮而粗犷的哭声，近两年来太常听见了，连隔壁生产队四岁的娃儿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发生了啥事：肯定又是孙桂仙又打刘大宝了。
说起刘大宝，他也算在丰谷乡公社响当当的了，仁安村生产队这几年在县里地位稳步上升，年年是县里模范，无论是粮食产量，还是生活作风，仁安村生产队都是排在前边的，偏偏，出了刘大宝这么个不中用的。
为啥说他不中用呢，进公社小学后，次次期末考试都是倒数第一，唯一有次倒数第二还是班里有同学没参加考试得来的，成绩差就算了，偏偏公社小学改革，要求成绩不好的学生必须留级，刘大宝年年都在留级的名单里，孙桂仙觉得丢尽老脸，也不和刘大宝讲什么大道理了，说不通就直接动手打。
因此，生产队常常能听到刘大宝的哭声，刘大宝也是绝了，挨打时被孙桂仙追着到处跑，等孙桂仙跑得快断气了他就停下，任孙桂仙打，他不知道孙桂仙下手用了多大的力气，反正孙桂仙的棍子还没落到刘大宝身上，刘大宝已经拿出孟姜女哭长城的气势哭嚎了。
就因为刘大宝不上进，给他脸上抹了多少黑啊，得亏不是他孙子，否则其他生产队队长不得把他往死里踩？
哭声响彻云霄，陆建国听得烦躁，开口骂，“这孙桂仙也是的，我都和她说过多少回了，大宝他压根就不是读书的命，送到学校就是浪费钱，有那个钱浪费在大宝身上不如对大丫她们好点。”
别看仁安村生产队就学率高，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存在的，孙桂仙就算是个例子，孙子不争气也尽量往学校送，可孙女呢，不饿着不冻着就算对她们好的了。
在他来看，大丫可比大宝二宝聪明多了，她要是去学校读书，将来没准能在公社小学混个代课老师啥的，陆红英现在是公社小学的年级主任了，她肯推荐大丫，大丫做个代课老师不是问题。
他和孙桂仙说过，孙桂仙听不进去，觉得那是浪费，在生产队跟着知青免费扫盲就够了，没必要花钱去小学，真要是读书的料，不去学校读书也能有出息，陆红英不就是个例子吗？
孙桂仙跟薛花花混久了，讲起大道理是滔滔不绝的，他说不过，可这三天两头的追着孙子漫山遍野打也不是法子啊，不知道的以为生产队都是些野蛮人呢。
“不行，我得看看去，别又整出些别的幺蛾子。”刘大宝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纪，许多事不知道分寸，去年就有女知青说他偷看她们洗澡，要不是孙桂仙哭闹着不活了要上吊自杀平息这件事，最后不知闹成啥样子。
虽然后来证明刘大宝没有偷看女知青洗澡，到底影响还是不太好。
话刚说完，只听哭声猛地振聋发聩，听得人耳朵疼，陆建国赶紧往外走，边走边骂，还没到竹林，就看陆明文慌慌张张跑来，陆建国心头咯噔了下，“咋了，不会是你犯啥事了吧？”
居安思危，不知是不是思想觉悟提高的原因，每每看到队上容易招事惹事的社员陆建国就怕得很，怕他们惹事给生产队丢脸，他可是县里领导重点称赞夸奖的干部，不能有任何不良作风，外人看着他是越来越风光了，只有他自个儿知道神经绷得有多紧，自己家里他不担心，就担心生产队出事影响县里领导对仁安村的评价，以致于他看陆明文脸色不对就问了出来。
陆明文气喘吁吁的，刚从土里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不，不是，是桂仙婶子，她追大宝的时候闪着腰了，我问我妈拿钥匙回家找找有没有药。”陆红英认识乡里卫生所的医生，得知地里山里很多野草能做草药，不上课就会带着西西和东东去挖，慢慢的，家里囤积了很多药材，感冒发烧啥的都不用花钱买药了。
陆建国松了口气，紧接着又破口大骂，“好端端的咋闪着腰了，工分她还要不要了，眼下正是农忙，请假是要扣工分的，到时候她可别跟我闹。”
陆明文尴尬地挠了挠头，身后传来娇滴滴的女同志的声音，“明文同志，你等等我啊，我正好找花婶子问点事，我们一起啊。”
陆建国抬头，瞥了眼不远处的身影，没个好气，板着脸怒吼，“问啥问啊，啥时候问不行啊，其他人都在地里忙，就你问题多是不是啊，真有那么多问题咋不回家问你妈呢，花花不干活的嗦，挣不到工分你把你的工分给她是不是？”
不愧是去县里市里见过大世面的，陆建国是越来越不怕知青们了，记得知青下乡刚开始，他总怕生产队条件不好遭知青们嫌弃，在知青们面前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包括修知青房，预备很多个房间，手把手教知青们干农活，都是他怕知青们觉得委屈的表现，希望知青们在生产队生活得舒坦点，尽量记着农村生活的朴实热情，不知啥时候起他就看淡了，有些人性格就属核桃的，你不捶他他就不痛快，且得不得的还会来事，就像梁兰芬，有干部心里酸，翻起旧账免不了拿梁兰芬说事，他认真反思过，如果最开始他就表现得严厉些，梁兰芬肯定不敢偷奸耍滑，更不敢做出那等丢脸的事儿，追根究底，梁兰芬出事，身为生产队队长他多多少少是有责任的，不过没人问责罢了。
为了杜绝那类事情，他可不得表现得严肃些。更何况，围着陆明文转的可不是什么善人，都是些居心叵测的人，他更没必要给什么好脸色了。
老实说，在这两年下乡的知青们眼里，这个队长是非常不好说话的，而且对谁都一视同仁，从不开后门，新来的知青就没不怕陆建国的，偶尔刚开始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接触两次下来也都对陆建国毕恭毕敬的。毕竟，整个县里，仁安村生产队风气是最好的，走出去的大学生也是最出类拔萃的，没有任何徇私舞弊的现象，据知青房的小道消息说，市里好几个领导想把子女送来呢。
因此，听了陆建国的话，女知青脸唰的白了，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回城大学生名额，再者是自己的工分，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明文正欲回头，就听陆建国训他，“看啥看，还不快找你妈去。”
就陆明文这德行，看到女知青这副模样不得轻声细语哄几句，多少年了，德行还是改不了，也真是奇了怪了，他爸年轻时不是这德行啊，咋就生出陆明文这么个软柿子来。
陆明文不敢犹豫，拔腿嚯嚯嚯就跑了，跟阵风似的，看他竟不回头安慰自己两句，女知青脸更白了，她记得前两天刘萌萌假装扭了脚要喝水，陆明文可积极了，难道他真的不喜欢自己？
见她愣愣的，陆建国张嘴欲接着骂，还没骂出口就看她哇的声大哭起来，活像家里死了人似的，陆建国惊了下，反应过来，毫不给面子，“就你会哭是不是，这么会哭咋不专门给人念家祭得了，多少岁的人呢，还要不要脸啊，还不去地里干活，今天的工分不要了是不是？”
以前热情温暖的队长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的他是不苟言笑的冷面队长。
骂走了女知青，他也没心思管孙桂仙的事儿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孙桂仙回家养着也行，猪场的猪还小，人手忙得过来，他掉头想回猪场跟薛花花继续唠唠，走了两步又顿住了，转去了保管室，要了背篓和镰刀，沿着公路开始割起野草来。
有件大事他差点给忘记了，县里领导看他经常走路去县里开会不方便，说要奖励他辆自行车，那可是个稀罕物件，整个丰谷乡公社他是第一个得到自行车奖励的，不把野草割干净了，他都不敢骑自行车上路，万一磕坏了咋办？
陆建国干活是常见的事儿，割野草还是蛮少见的，他的重心多在庄稼和社员思想工作上，突然听陆红英说陆建国割公路上的野草，不仅仅是公路，公路两侧的野草也割得干干净净的，薛花花以为生产队要来什么大人物，毕竟这两年，来仁安村考察的领导还是很多的，粮食产量，养猪技术，都是领导们想推广的，奈何真正学到办法的并不多，所以她没往其他方面想，叮嘱陆德文他们要有眼力，生产队要是来了陌生人问什么答什么，重要的是别把人往当作坏人了。
去年，市里领导路过丰谷乡特意来生产队视察庄稼，遇着陆德文和陆明文，人家是半句话没套到，倒是兄弟两差点把人家祖上三代扒出来了，问题是，但凡他两提的问题对方犹豫，兄弟两就嘀嘀咕咕怀疑人家是小偷，人贩子，土匪，逼得人不得不亮明身份，就人家亮明了身份，兄弟两还半信半疑的，要公社干部到场亲自证明。
就没见过这么没眼力的。
陆德文也想到这件事了，悻悻然点了点头，随即又抬头盯着薛花花，张了张嘴，小声问，“妈，要来的真是敌国间谍咋办，我们不就把生产队信息全部泄露了？”陆建勋在信里还说到间谍了，身为军人家属，他们防范意识可得更强才行。
薛花花抽了抽嘴角，瞅了眼破旧得裂缝的墙，“你觉得间谍会来咱生产队吗？”仁安村在县里市里是有些名声，还不足以引起间谍的注意，而且，她还不了解陆德文他们，之所以那么小心警惕，完全是故事听多了的后遗症，知青房有两个特喜欢讲故事的男知青，讲了很多老一辈跟间谍斗智斗勇的故事，兄弟两角色代入太深，所以看到衣着整洁，气质独特的人就怀疑是不是间谍，而去年那段时间正是兄弟两最疯狂的时候，甚至还发明了抓间谍的游戏，下雨天没什么事，兄弟两就在知青房跟几个男知青玩角色扮演，一人扮演间谍，其他人扮演抓间谍者，痴迷得吃饭都是在耽误他们时间的那种，要不是薛花花，两人恐怕连家都不回了，这会儿听陆德文絮絮叨叨的，薛花花直接甩了个冷眼，“就你聪明会看人是不是，那你给我看看，我这辈子能活到多少岁！”
陆德文顿时没声了，一脸讪讪的去灶台前烧火做饭，待薛花花出去淘米倒水，他赶紧凑到陆红英跟前，“三妹，你在学校有没有听到啥消息，真的有领导会来？”
陆红英翻了个白眼，怕她说话声音大惹来薛花花，陆德文急忙做了个小点声的口型，陆红英推开他，“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管其他干啥，妈说得对，间谍对咱生产队没兴趣，就算真的真的来了，以你的眼力，绝对看不出来。”哪个间谍会穿得光鲜体面地来农村啊，害怕别人认不出他是不是？
这话陆德文就不爱听了，再怎么说他们每次考试都是通过了的，陆红英咋这么看不起人呢，不爱听归不爱听，他却不敢反驳，因为陆红英是年级主任，最会讲道理了，学校的学生就没不怕的，怕到哪种程度呢，陆红英教的班级是全年级成绩最好的，除了刚进去那年教的学生成绩不怎么好，之后班级每年都是年级第一，能升年级主任也是有这个因素的，因为她带出来的学生成绩优异，孙桂仙没少去学校找校长，试想，刘大宝不留级的话就能一直在陆红英的班级，成绩肯定能提升，上初中高中完全不是问题。
当然，对于这件事，刘大宝认为就是因为他留级了，班级平均成绩才升上去的，他也认同这个看法。
然而不管怎么样，陆红英很厉害，他是不敢跟她吵的，吵不赢。

第八十二章 极品婆婆
嘴上吵不赢，陆德文并不觉得自己错了，这几年间谍活动猖獗，年年下乡的知青们身边都发生过间谍的事儿，间谍怎么不可能来生产队了？别的不说，单说从生产队选出来的大学生，哪个不是勤奋好学，艰苦奋斗，积极投身祖国建设的好同志？陆红英天天跟群小学生打交道，不知生产队已经红遍大江南北了，全国各地的知青们求爷爷告奶奶的想来这搞建设呢。
既然生产队名声这么响亮，被间谍盯上就不奇怪了。
越想越觉得有理，陆德文按耐不住要和知青房的人交流抓间谍的事儿来，间谍不是小偷，他们擅长伪装，巧舌如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干危害国家的事，他既然嗅到了气息，坚决不能让间谍得逞，于是，他也不和陆红英斗嘴了，赶紧找陆明文说说。
这天晚上，陆德文跟陆明文睡的，兄弟两嘀嘀咕咕半夜，一惊一乍的嗓门越来越大，还是薛花花起床骂了人，他们才安静睡了。
清晨，薛花花和陆红英在灶房弄早饭呢，兄弟两就窸窸窣窣穿着草鞋出去了，喊腰驼背的模样活跟做贼心虚的人差不多，薛花花拿着铲子，朝外喊了声，“老大，干啥去呢？”
院坝里的两人身形一僵，昏暗的光线中，陆德文挺了挺脊背，声音夹着虚势，“妈，我和二弟上工了，待会再回来吃早饭。”
薛花花不知两人抽什么疯，“天都看不清，保管室门都没开，你俩上啥工啊，找不着事情做就把鸡笼扫了……”
陆德文苦了脸，和陆明文对视眼，想到生产队即将发生的事，两人哪有心思扫鸡笼，恨不得敲锣打鼓的告诉知青们生产队可能有大事发生，人人提高警惕，不做出卖国家信息的好同志，岂料没出门就被薛花花拦下了。
陆德文四下看了看，神秘兮兮进了灶房，“妈，我和二弟不是闹着玩的，昨晚我们讨论了很久，一致认为生产队的氛围跟诡异。”
薛花花翻了个白眼，重重地挥了挥手里的铲子，“我看诡异的是你们，鸡笼的竹子朽了，去砍竹子重新搭过。”
陆德文讪讪扯了扯嘴角，朝薛花花跟前走了两步，捂着嘴小声说，“妈，是真的，咱生产队可能……”话还没说完，就看他妈挥着铲子打了过来，吓得他撒腿就跑，音量骤然拔高，“妈，妈，我错了，这就扫鸡笼去啊！”
没了伙伴，陆明文也瞬间老实了，扫鸡笼的扫鸡笼，拆鸡棚的拆鸡棚，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要薛花花说，但凡兄弟两嘀咕些乱七八糟的事绝对就是太闲的缘故，骂他们几句再给分配点活，两人保证没心思作妖，追根究底，两人就属核桃的，隔三差五不捶捶两人就不痛快。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两人作妖的能力，扫完猪圈背着背篓去田野割猪草时，陆建国唉声叹气地来找她，“花花，是不是你骂德文和明文了，兄弟两神经兮兮的，我看脑子不太正常啊。”
“他们咋了？”薛花花侧腰，拿出背篓里的镰刀，沿着小路边走边割草，完全不把陆建国说的话当回事。
见状，陆建国再次叹了口气，眼神瞄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我这两天没啥事，想把公路的草割了，德文两兄弟前脚贴后跟的围着我，那眼神，活像看桌肉似的。”不仅陆德文和陆明文，还有知青房的几个知青，黑亮亮的眼神，看得人心慌，要不是他行得端坐得直，非以为被他们握住把柄了呢。
“我看他们皮紧了，别管他们，有啥重活累活全给他们，别让他们闲着。”
“我倒是想啊…”陆建国皱了眉，可兄弟两不是时时刻刻围着他，而是休息时来的，他管不了啊，“中午你跟他们说说，别没事就缠着我，我偷偷跟你说件事，你别和别人说啊…”自行车的事他早想找个人说道说道了，这不没来得及吗，况且县里没通知啥时候去拿，他怕弄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事情黄了可就丢脸了。
薛花花狐疑地瞥他眼，陆建国咧着嘴笑得高兴，“县里说奖励我辆自行车，以后开会啥的也方便。”
都是沾了薛花花的光。
“你割公路的草就是为这个？”
陆建国不好意思地嗯了声，“这件事我就跟你和我媳妇说了，你别到处说啊，等自行车回来，你们有个啥事借来用就是了，咱生产队有今天，离不开你的功劳。”也就薛花花他才舍得借，换作其他人，想都别想。
薛花花笑了，“啥我的功劳，全是你领导得好的原因，没有你，咱生产队还是盘散沙呢。”想到昨晚陆德文他们眉飞色舞聊间谍的事，大致猜到两人想什么，“老大他们就是闲的，待会我说说他们去。”
陆建国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又说，“其实也没啥，他两啥性格我还是知道的，惹不了事，少跟知青房的人搅在一起就行。”
闲聊两句，陆建国又说了遍孙桂仙家里的情况，“我看她三五几天是起不来了，猪场差人的话和我说，我暂时顶着，没啥事我得继续割草去，得在自行车回来前把公路整理出来。”平时去公社大家喜欢走小路，小路近，以致于走公路的人不多，所以杂草才越来越多。
薛花花摆了摆手，看赵彩芝在田埂上割猪草，沿着那个方向去了，话说刚走到田埂间，就看不远处地里干活的陆德文和几个男知青蹲在地里，朝小路上挑着箩筐的中年男人神神叨叨，不是薛花花耳力好听到几人说什么，而是陆德文鬼鬼祟祟，半遮半掩的动作，绝对有问题，尤其当陆明文偷偷摸摸凑过去后，她更加认定有问题。
逢赵彩芝喊她，薛花花应了声，边割草边往地里走，周围有眼力的都看出薛花花是奔着偷懒的陆德文和陆明文去的，今天不知哪儿不对，以往最积极卖力的兄弟两懒散得很，整个上午，挖地挖了不到三分之一，得不得就钻一起说悄悄话，休息的空档还围着队长不肯走，怎么看怎么都像出事了。
而此时，沉浸在抓间谍任务里的陆德文完全没注意到薛花花的靠近，他的目光定格在羊肠小道灰衣男人的身上，那人虎背熊腰，头上缠着破布，走路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好人，结合早上队长欲言又止的情形来看，此人很有可能就是间谍。
陆明文扯了扯陆德文袖子，偷偷盯着四处张望的男人，急得嗓子眼快跳出来了，“他真的是间谍？你们说队长知不知道？”
“队长经常去县里开会，间谍的事儿肯定知道，没看他天天在公路上割草，没准就是守株待兔的。”陆德文有理有据的分析，“只是没想到人家是走小路来的，队长呢，公路上咋没人了，咱得赶紧通知他啊！”
陆明文伸长脖子往公路望去，内心更加焦急，“队长不见了，大哥，咋办啊，要不要我大声喊声……”话说到这，陆德文毫不犹豫往他脑袋拍了下，“不中用的，人家是间谍，你这一喊，他不得跑了？”
在场的知青没人说话，仔细注视着男人走路的姿势看，半晌，有知青抵了抵陆德文，“德文同志，你觉不觉得有点眼熟？”
陆德文推他把，“哪个和间谍眼熟，你梦游了吧。”
经知青说，其余知青也注意到了，别说，还真有点眼熟，就年前吧，生产队来了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大冷的天，两人头上戴着草帽，走路的姿势就像现在这样，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似的，不过当时他们不是进村，而是从村里出来…
“德文兄弟，你就没觉得他像你家亲戚？”知青小心翼翼向陆德文求证。
“我看是你家亲戚吧…”他们家亲戚，除了不走动的，哪个亲戚他不认识啊，就眼前这个裹着破布看不面目的男人……陆德文正诽谤着，对方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对上的那秒，双方立即受了惊吓似的尖叫起来，同时，男人踉跄了下，掉头转身就跑，活像大白天见了鬼，连箩筐掉在地里都不要了。
知青们：“……”瞧瞧这狼狈样，除了赵彩芝娘家人谁干得出这么丢脸的事儿来啊。
陆德文啊啊叫了几声，正欲喘口气，扭头看薛花花板着脸，目光阴恻恻地盯着自己，又是连声尖叫，连带着陆明文和几个知青都跳了起来，薛花花是比陆建国还恐怖的人，当下几人啥心思都没了，拿锄头的拿锄头，找镰刀的找镰刀，该干什么干什么，半点不敢耽误。
几秒的功夫，地里的人就跑得剩下陆德文和陆明文了，陆明文在旁边挖地，他想跑来着，但不敢，只得把锄头扛在肩头，心虚的低下头。
“杵着干什么，杵着天上就能掉粮食下来是不是，我看你们吃了几顿饱饭又了不起了是不是？”
陆德文悻悻然，“不，不是，妈…”怕薛花花动怒，陆德文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李知青说看见个贼眉鼠眼的人进村，我们这不怕是间谍，聚在一起甄别甄别吗？”说到这，陆德文就没个好气，哪怕来个小偷也比赵成刚强啊，等等，不对，赵成刚来干什么，年前趁着他们不在偷偷让赵彩芝借钱借粮给他们，才多久的时间，死猪不怕开水烫又来了，看薛花花要说什么，陆德文急忙打断她，顺势抓起地上的锄头，“等等啊妈，等我逮到赵成刚那个龟儿子再说。”
说着，急急朝赵成刚跑的方向追了去，“赵成刚，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了是不是，老子说过，下回再敢过来，看着你一回揍你一回。”赵家都是些吸血鬼，赵彩莲她们都不管赵家人死活了，也就薛花花心软，过年啥的会让赵彩芝背粮食回去，他们不感激就算了，年前趁着他们赶集不在家，兄弟两又是背背篓又是挑箩筐的来借粮借钱，赵彩芝不借给他们，他们就在院坝里打滚，要不是他和陆明文先回来，保不准兄弟两会动手抢呢。
他是真气了，拿起墙边竖着的棍棒毫不迟疑就朝赵成刚打了去，赵家兄弟当场被吓得尿了裤子，跪地求饶说再不敢来了…
才多久，又打他们主意了，今个不劈死他，赵成刚还以为自己是吓唬他呢。
听到他的声音，前边的赵成刚索性连扁担也不要了，扔了就往前狂奔，很快就翻山不见了影儿，地里干活的人看得忍俊不禁，冲薛花花喊，“花花啊，你家德文是越来越能干了，赵家人以后估计都不敢再来了。”
他们生产队的条件比周围好多生产队都要好，这条件一好，家里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就都来了，除了借粮就是借钱，好像他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借人家还不高兴，在外到处说你的坏话，可以说，村里就没有哪户人家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性格硬气些的还好，性格软的简直被欺负得不成样子，借了粮食不说，还得像龟孙子似的伺候人家。
所以，看到陆德文摆出这副杀人的架势，很多人觉得羡慕。
陆德文追过山头，看赵成刚打了鸡血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自己也不追了，杵着锄头站在那，对着赵成刚方向破口大骂，隔壁地里干活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纷纷抬头看了过来，直到赵成刚的身影消失，陆德文才停下来，想到他妈还在地里等着，扛起锄头，蹭蹭蹭往回跑。
薛花花没骂人，盯着兄弟两看了几眼就走了，薛花花前脚走，后脚就有知青贴过来，“德文同志，婶子没骂你们呢，待会我看到可疑的人再跟你汇报啊。”
陆德文急忙摇头，“别，别，千万别叫我了。”
陆明文附和，“对对对，我们得干活呢，家里开销大，我们不能偷懒的。”
明明薛花花什么都没说，两人却怕极了，知青们不禁奇怪，“婶子不是没骂人吗？”
陆德文回以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知道什么，不骂人才恐怖呢。”他倒是宁肯薛花花骂他们几句，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薛花花不骂，说明事情还没过，估计在哪儿等着他们兄弟呢，前两年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相处久了，他们什么性格他们了解得一清二楚。
知青们仍不太明白，但陆德文和陆明文不肯过多解释，各自忙各自的去了，无论知青们说什么间谍两人都不敢乱来，生怕哪儿做得不好惹着薛花花了，直到陆建国要他们陪着去县里，兄弟两问过薛花花的意思，得到同意，两人才松了口气。
薛花花肯让他们去，说明不生气了，否则的话不会让他们去的，怕他们去县里惹了事就惨了。
陆建国是去县里拿自行车的，崭新的自行车，在光下闪闪发亮，陆建国当场哭了出来，弄得县里领导一头雾水，还是陆明文反应快，替陆建国解释，“建国叔太感动了，这辈子勤勤恳恳播种插秧，没想到这么大岁数还能受领导褒奖……”
县里领导不禁为之动容，掏出手绢给陆建国擦眼泪，实话和他说，“建国同志啊，你为咱们县添了光啊，上个月县长和县委书记去省里开会，省里多次提到仁安村生产队呢，这啊，是国家奖励你的，只要对国家对人民有贡献，无论多大的岁数，都是功臣啊。”
陆建国文化水平不高，但他领导的仁安村生产队，年年都是省里领导干部挂在嘴边的先进模范，就说这辆自行车，县里交上去心里也没底，不知上边能不能批，谁知几天就批下来了，可见陆建国在上边领导的地位。
“我…”陆建国抹了抹眼泪，哭得更猛了。
哭也哭了，陆建国没觉得丢脸，他就是陆明文说的情形，给感动着了，太感动了，崭新的自行车啊，丰谷乡公社的头份，他能不感动吗？摸着油光锃亮的自行车，他又擤了擤鼻涕，担心鼻涕刮到自行车上，忙背过身扯袖子擦得干干净净，又在墙上擦了擦袖子才转过身。
陆德文和陆明文也想摸自行车，怕自己手脏弄脏了车，犹犹豫豫的不敢，抬头看陆建国，看他盯着自己，陆德文忙缩回手，“建国叔，咋了？”
“你俩会骑自行车吗？”
陆德文摊手，“不会。”
陆明文点头附和，问陆建国，“建国叔，你也不会吗？”
“妈的！”陆建国猛拍大腿，“光顾着把公路的草除了，都忘记抽时间学了。”
“那咋办？”陆明文急了，他还指望陆建国骑自行车载他们回村了。
登时，三人看着自行车犯了难。
太阳西沉，晚霞的余晖红彤彤的笼罩着村落，田野里的庄稼染上了淡淡的霞色，宽阔的公路上，尽头出现了三道人影，随之而来的是叮铃铃的响声，声音清脆悠长，惹来人们的张望。
夕阳下，只看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肩头扛着个反光的物件，声音便是从那物件上传来的。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陆建国雄赳赳气昂昂的拍了拍陆德文肩膀，神采奕奕地提醒，“好多人看着，肩膀挺直了。”
陆德文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听话得昂起了精疲力尽的头颅，后边，陆明文抖了抖僵硬的右肩，声音沙哑无力，“大哥，等会，换个肩膀。”
陆德文停下，双手举着自行车横杆，喊一二三，举过头顶，从右肩换到左肩，陆建国忙跳到另外侧，抬手按着自行车上的铃铛，“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
看清是陆德文他们，干活的人纷纷丢下手里的活，好奇的问他们扛的是什么，知青们见识多，替陆建国答了，他们疑惑的是另外件事，“队长，自行车有轮子，你们坐上去骑着走就行，扛在肩膀上不累啊？”看陆德文和陆明文肩膀红得都破皮了，难道从县里扛回来的？
陆建国不高兴地抖了抖手里的烟杆，“就你懂得多是不是，我不知道自行车是骑的啊，你有能耐，你有能耐弄辆自行车来啊？”
陆德文小声搭话，强调，“队长，新的，得是新的。”
陆建国会意，声若洪钟道，“新的，弄辆新的来啊。”
知青们不吭声了，这年代不是有钱就能买到自行车的，还得要工业票，工业票那玩意可比粮票难弄多了，他们哪儿弄得到那玩意，有眼力的知青岔开话，问自行车是哪儿来的？
陆建国挺着背，下巴抬得高高的，不回答，陆德文脑袋转得快，眉飞色舞地说，“还能是哪儿来的啊？县里领导奖励的呗，这几年，咱生产队粮食产量年年是县里最高的，养的猪是最肥的，投票选举的大学生是最有出息的，县里领导说了，像建国叔这样的队长可遇而不可求，对于这样的好干部不给予奖励，怎么能带动更多基层干部的积极性呢？就说这自行车吧，咱丰谷乡公社可是头份，就是整个县里得到此奖励的都不超过三个人。”
“哇…”在场的人无不羡慕，伸出手，跃跃欲试的想摸摸这值钱的物件，陆建国即使咳嗽制止住他们，陆德文挺了挺脊背，又说，“自行车可不能随便摸，干了活的手有汗，汗水会腐蚀，久了光泽会黯淡，还会生锈，大家伙看归看，尽量别动手啊，这是队长呕心沥血得来的，咱得爱惜啊。”
要不说陆建国怎么带着陆德文和陆明文呢，他们俩脑袋瓜子聪明，嘴巴会说，瞧瞧陆德文这抑扬顿挫的调调，换作他儿子，几棍子闷不出半个屁来。
赚足了眼球，陆建国觉得脸上倍有光，不像在其他生产队长面前显摆他们的实力那样，而是觉得自己努力付出有回报，还有上升的空间，他清了清喉咙的痰，拉长音说，“这辆自行车虽说是奖励给我的，但没有大家的努力靠我自己是没法拿到的，在这，我感谢生产队的所有父老乡亲，是你们的努力让咱生产队的名声越来越响亮，我相信，只要大家努力，再过几年，每家每户都能骑上自行车的，人有多大胆，田有多大产，只要我们敢想，敢做，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晚霞的余晖里，陆德文带头拍掌，紧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在众人的说笑声里，陆建国像打了胜仗的将军，领着身边小弟进了院坝，而地里，人们该除草的除草，该施肥的施肥，没有再留意陆家院坝的情形，只看陆建国两只脚踏进院坝身子就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问陆德文，“德文，刚才我没说错话吧，他们有没有看出来我不会骑自行车啊？”
他的打算，拿了自行车准备微风地骑回家的，公路上的草他都割得干干净净的，谁知功亏一篑，忘记自己不会骑了。
“没，绝对没人看出来。”
陆建国放了心，见兄弟两轻手轻脚的放下自行车，他赶紧爬起来帮忙扶着，又问，“可如果让知青房的人教不就露馅了，他们会不会笑我连自行车都不会骑啊。”
陆德文不假思索地回答，“肯定不会，别以为知青房的人厉害，我看他们也有不会骑自行车的。”
“不行，不能让他们教。”在知青房的威严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陆建国可不想因此落下什么口实，他直勾勾地看向陆德文，陆德文看出他意思，大汗淋漓道，“这个我也不会，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摸自行车呢。”
不中用的，陆建国又看向陆明文，陆明文想了想，吞吞吐吐回答，“我看见过县里的人怎么学的，建国叔真不想请人教的话，我们可以自己学。”那次他和陆建勋去县里报仇，对方就是在学自行车来着，仔细回想了番当时看见的情形，他又说，“其实也不难。”
“行，就这么说定了，我跟你妈说，这几天你们来我家吃晚饭，下工后咱就在院坝里练习。”至于自家儿子，他是不指望了，要他读个书就像要他命似的，女儿女婿更是扶不起的烂泥，至于扫盲都没过，整个生产队，也就陆德文陆明文他信得过了。
“咱白吃白喝不好吧？”陆明文不好意思。
“啥白吃白喝，只管吃不管喝，要喝酒自己买。”陆建国一锤定音，守着他们把自行车抬进房间锁着，火急火燎去猪场找薛花花了，陆德文和陆明文他们的学习主要是看书，考试，没什么新内容，几天影响不了他们的学习，但陆建国还是老实和薛花花说了原因，薛花花不反对，还让他们下工去学习会儿，回家吃晚饭。
陆建国哪是会计较口吃的人，“就让他们在我那吃吧，这几天都是去年埋地里的红薯，没啥吃的。”
本以为当天就能骑自行车，谁知生产队好奇的人太多了，下工后大家伙络绎不绝的来家里参观，陆建国又不好发脾气，只得把自行车放院坝里，自己搬凳子在旁边坐着，谁要试图伸手摸，又或者靠得太近，他好及时阻止。
生产队的人来了有隔壁生产队的，隔壁生产队的参观完了还有乡里公社，安排好的计划，硬是拖到了七月里，天气酷热，陆建国怕汗水腐蚀了自行车，想往后拖的，奈何时间久了，生产队的人看见他就问怎么不把自行车骑出来，问得多了，陆建国怕他们看出原因，即使天再热，也不得不拉着陆德文和陆明文学习。
自行车是陆建国的，自然他先学，陆德文和陆明文在后边扶着坐凳，陆建国坐上去，待双脚踩好踏板往前骑两圈，兄弟两就松开，看上去轻轻松松的事，陆建国硬是保持不了平衡，学了两天都不会，陆建国也没耐心了，让陆德文和陆明文先学。
本来以为兄弟两会像他笨拙，谁知上手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两兄弟就学会了，等大儿子回来，陆建国不死心的让他学，陆丰遗传了他的不协调，也学不会，他又让自己小儿子学，得，真是一家人，怎么都学不会。
半个月过去，陆德文和陆明文骑自行车越来越溜，他还是个门外汉，他不信邪，又让陆丰学，陆丰连坐都不敢坐了，“爸，我就不是骑自行车的料，上回摔下来，屁股疼了好几天呢，要我说，学不会就不学，你以后要去县里开会啥的，让德文兄弟他们送你不就行了？要我学这个，学不会不说，摔疼了还影响我上工。”
4个儿子，都表示不愿学，他们大哥在他们几兄弟里是最聪明都学不会，何况是他们，而且那玩意轮子转起来速度太快了，坐上去会头晕的，不学，坚决不学。
几个儿子明确不感兴趣，儿媳，女儿女婿倒是感兴趣，但陆建国坚决不让他们碰，这些年他队长不是白当的，那些人什么心思他看都看得出来，与其说想学，不如说他们想要，自行车是县里奖励给他的，谁都不给，即使给，也是给儿子孙子。
也是陆建国脾气倔，家里才没闹出事来，换作旁人家，恐怕早闹翻了，陆建国偏心陆德文他们是众所周知的，媳妇儿子没有怨言，儿媳妇怨言可不小，只是不敢说而已，毕竟除了怕陆建国，她们还挺怕薛花花的，薛花花横起来可是谁面子都不给的，加上有个当兵的儿子，有个在公社小学做年级主任的女儿，她们更不敢惹薛花花了。
于是，生产队的人常看过这样的光景，陆建国去公社开会，陆明文骑自行车载他去的，去县里公社开会，陆德文载他去的，两人像是陆建国的司机，出远门就给他骑车，为此，隔壁生产队的生产队长没少说陆建国是资本主义作风，开个会还要人接送。
往年遇到这种事，陆建国肯定会得理不饶人的吵回去，今年他连懒得吵了，真听烦了就说句，“我这么大把年纪，骑车栽进粪坑都没人知道，咋的了，我怕死还不行啊，你要不怕死你往粪坑跳两次试试，看看爬不爬得起来。”反正他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不会骑自行车就对了。
气得说闲话的生产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陆德文和陆明文呢，学会骑自行车后就经常骑车了，除了接送陆建国开会，还经常去邮局帮忙拿包裹和信啥的，遇到村里上下学的孩子还会载他们，就因为这个，陆德文和陆明文在孩子们眼里的形象直线上升，恨不得天天都能遇到两人。
而陆明文和陆德文也不厚此薄彼，这次载谁，再次载谁，争取每个人都有机会坐自行车，生产队的孩子他们都一视同仁，本来很公平的事儿，落到刘云芳耳朵里就不同了。
这不，陆明文刚骑自行车接西西和东东回猪场，刘云芳就在角落里指桑骂槐了，“要人帮忙的时候就整天雪梅长雪梅短的，不要人帮忙了就撂在旁边不搭理人了，我就常说雪梅她们，你对人好也要看对方是谁，有的人你做得再多，人家压根不理你……”
前两年，刘云芳跟几个儿媳的关系越闹越僵，虽没闹到明面上，谁都知道她们婆媳关系不好，就说李雪梅，以前偶尔还让刘云芳帮忙看小明，后来宁肯交给薛花花也不让刘云芳带了，追根究底还是怕刘云芳教坏孩子，刘云芳这人，心肠不坏，就有些心思登不上台面，就说李雪梅，人家爷爷死了，作为亲家，她不过去看看就算了，还拦着不让小明去，说死人晦气，怕小明沾了霉运，也是李雪梅脾气好不和她闹，换作她大儿媳试试。
听她阴阳怪气，陆明文并没往心里去，朝里喊薛花花，“妈，西西和东东回来了，我去还自行车了啊。”
今天小学拿通知书，从今天起就开始放暑假了，喊了两声都没听到薛花花的声音，陆明文又喊赵彩芝，旁边知青说，“婶子和彩芝去隔壁生产队了，天气热，隔壁生产队的猪好像生了病，请婶子帮忙看看呢。”
“这样啊，那我叫西西他们去保管室玩，我妈她们回来你说声啊。”其他孩子们还在路上，这个时候，也就保管室有人了。
旁边刘云芳还在骂骂咧咧，陆明文叫上西西和东东，“老师不是布置了暑假作业吗，你们去保管室写作业，等会奶奶回来你们再过来啊。”西西这脑袋瓜随薛花花，期期考试都是双百分，而东东呢，聪明是聪明，做题有些粗心，每次考试成绩都要差点。
不过比他们小时候强多了。
西西嗯了声，东东不吭声，陆明文知道他玩心大，假装板起脸凶他，“你要是乱跑，掉到水里淹死了没人管你的哈。”
就在前两天，隔壁生产队就有下水洗澡淹死的娃，村里好多人去看热闹了，平时爱凑热闹的东东却没敢去，知道他被吓着了，陆明文从衣服兜里掏出两个快融化的薄荷糖，“数学语文作业各写两页，写完了才能吃，西西，你拿着，不写作业不能吃哈。”
薄荷糖是陆明文买的，本来见面就该给他们吃的，陆红英给他们买了冰棍，他就没拿出来。
西西把糖收着，东东赶紧贴了过去，“哥哥，哥哥。”嘴巴抹了蜜似的，西西无动于衷，“写作业，二叔说写了作业就吃。”
东东又喊了几声，确定西西不给他才老实下来，回头见刘云芳恶狠狠盯着自己，他双手拉嘴角做了个鬼脸，丝毫不害怕，刘云芳气得捶地，东东哈哈大笑，蹦蹦跳跳的朝保管室方向去了。
领通知书对考得好的学生来说是天堂，对考得差的学生来说简直是地狱，像刘大宝，拿了通知书白天直接没回家，因为学校老师又让留级了，他怕挨打，只得去知青房住着，陆德文把这件事说给薛花花听的时候，没少教育西西和东东，“你们兄弟要是不好好读书就回家种地，我才不像大宝奶奶花钱给他继续读书呢。”
每学期学费不低，刘大宝期期倒数，真要有那么多钱，多给自己买几斤肉吃也好啊。
“爸爸，你别说我，昨天考试你还考得不好呢，我都看见了。”东东撇着嘴，“你自己考不好还说我们……”东东正是顶嘴的年纪，这话说得陆德文下不来台，将就手里的筷子要打人，东东速度快，赶紧倒进薛花花怀里，“奶奶，你看，爸爸打我。”
陆德文不敢打下去了，昨天考试，有几道题是以前做过的，奇怪的是明明第一次做对了，昨天却做错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原因。
“你爸学习不好我会批评他，你学习不好的话也该受批评。”薛花花不偏袒谁，扶起东东，让他坐好，“你的考试卷子你自己看看，哪些题是不会做出错了的，哪些是粗心引起的，好好找找原因。”
东东不敢跟薛花花杠，双手规规矩矩搁在桌上，沮丧的哦了声，薛花花又说，“你不会说话的时候，你爸他们才开始学拼音数数，考试考不好的话就没饭吃，不仅没饭吃，还得去地里干活，你能有书读，都是你爸你妈辛苦挣来的，任何时候，不能浪费自己的机会……”
东东垂着头，虚心地点头，薛花花懒得和他说太多，东东这孩子，不知道像谁，当着面应得好好的，转身就忘到九霄云外了，可能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薛花花并不怎么打骂他，更多的是教育陆德文他们，以身作则，孩子都是跟大人学的，大人不学好，孩子怎么可能学好。
她又说陆德文，“昨天的考试你好好看看，别以为什么都懂，以前学的就不当回事了，过几天我再给你们出套题，考不好的话高中课本重新学。”
陆德文重重哎了声，看东东朝他挤眉弄眼，他挥起手里的筷子，看薛花花瞪着他，又老老实实放下了，“都听妈的。”
关于学习，陆德文他们都是听薛花花指挥，况且他就不信了，都是做过的题没理由会忘记。然而事实就是这么震惊，再次考试，哪怕陆红英科科考得最好，成绩都比他们以前考试低了很多，历史地理什么的还好，数学物理很多都不记得了，他数学考了56，物理39，有史以来的最低分，哪怕赵彩芝，人数学都考了72，物理67呢，陆德文和陆明文受到了强大的冲击，不敢相信赵彩芝会比他们考得好，以前那回考试赵彩芝不是最后啊，竟然会比他们考得好？
他们拿赵彩芝的试卷对答案，薛花花坐在边上搓草绳，西西和东东也搓着玩，搓草绳换钱是家里的习惯，这几年，没事他们就搓草绳，家里的稻草不够，还会用粮食和生产队的人家换，西西搓草绳换的钱薛花花让他自己保管，暑假和寒假加起来，西西也存了好几块了，而东东坐不住，加之人小力气小，更多是搓着玩的。
“这道题原来是这么算的，对换公式我怎么都想不出来，原来是这样的。”陆德文对答案，不看答案怎么都不会做，一看答案就啥都会了，数学物理要死记硬背些公式，简单的他还记得住，复杂的就不行了。
东东搓了手指长度，让薛花花看行不行，薛花花看了眼，“行，就这么搓，搓完了喊我给你打结。”
“换的钱我要去公社买冰棍。”东东嘴馋，自从吃过冰棍就念念不忘了，可家里的条件他知道，不可能像城里人天天吃，只能想自己挣了钱买。
薛花花好笑，“好，等卖了钱，哪天建国爷爷去公社开会，叫你二叔骑车载你们去。”
“好呢。”东东瞬间有了干劲，双手夹着草绳，搓得全神贯注，薛花花盯着看了会，哪儿不行的要他及时改正，待东东搓上手了她才抬头看桌上坐的两人，“要不是我无意翻到这些题想考考你们，还不知道你们把知识都还回去了，待会进屋，把以前考试题全找出来，挨个挨个重新复习遍。”
陆德文汗颜，亏他以为自己知识水平和大学生差不多了，这么看来，还是差太远了，哪怕薛花花不说，他也会把以前的题找回来重新复习的，不能让东东觉得他成绩不好，即使真的成绩不好，他也得努力，要让东东以他为榜样来学习。
看他们心里有数，薛花花没有再说，隔天清晨，天不亮就听到外边传来读书声，有两年没听到过读书的声音了，刚起床的薛花花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直到听到瓮声瓮气的童声，她才反应过来，读书的确实是陆德文和陆明文，还有西西。
她走出房间，模模糊糊的，灶房有人影晃动，她喊了声，灶台前的人转过身来，陆明文心虚，“妈，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我和大哥煮早饭呢，趁着没事，正好背背数学公式。”
“没，每天这时候我就睡不着了，给西西和东东煮个鸡蛋，我去菜地掐点菜叶回来。”
这个时候，各家的鸡叫得最是响亮，村里好多人家都起了，不过舍不得点煤油灯，只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夏天天亮得快，她从自留地出来，天已经亮了，学校放假，陆红英没什么事就去猪场给薛花花打下手，遇到李雪梅也来猪场帮忙，薛花花有意提了两句陆德文他们的考试，提醒李雪梅多翻翻以前的书。
她要记得没错的话，国家恢复高考的指令马上要下来了，届时，很多人会重新拿起书本，通过高考回到城市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月份来了，快乐！！

第八十三章 极品婆婆
她领着陆德文他们扫盲，读书，盼的不就是希望他们考上大学成为社会有用的人才吗？
“小明皮得很，稍微不盯着就跟人下水洗澡去了，我天天盯他都来不及，哪儿有精神看书。”李雪梅笑着摇头，想到什么，扭身找小明影子，生怕不注意他又偷摸去河里洗澡了，那刚淹死了人，她不得不盯紧点，见小明蹲在树下，拿着树枝戳蚂蚁她才放了心，回眸看向薛花花，“婶子，我看德文兄弟他们够努力了，你也别逼太紧了。”
说话时，李雪梅拿起墙角竖着的扫帚准备扫猪圈，薛花花拉住她，细细注视着李雪梅温婉的脸颊，这两年李雪梅在小学教书，每个月有工资，家里没什么烦心事，比之前胖了点，皮肤也白了很多，往年很多人说她家里成分不好，忌讳和她打交道，现在不同了，她是人民教师，和陆明夫妻感情好，大家伙羡慕还来不及。
“小明不听话你天天带到猪场来，活到老学到老，我看德文他们把以前的知识忘得差不多了，还得麻烦你继续教他们。”有的事，她不知怎么和李雪梅说，但她清楚，李雪梅是想回城的，老爷子生前的遗憾就是拖累了雪梅，他们那样的家庭，雪梅该有更好的未来的。
李雪梅愣了下，笑得更为灿烂，“那好，别人的话小明不听，就听东东的话，让东东带着他写作业，我也能轻松点。”
“正好，东东也是个不省心的，都叫来猪场，谁不听话就收拾谁。”别看暑假学生解放了，大人却忧得不行，年年都听说有孩子出事，夏天天热，孩子们常背着大人下河洗澡，孩子多的人家还好，像小明，家里的独子，李雪梅和陆明紧张得不行。
薛花花和李雪梅拟定了学习的计划，和李雪梅两人扫了猪圈就割猪草去了，这个季节，猪草老得快，她们要走很远的地割猪草，尤其她们生产队的猪是整个丰谷乡公社最多的，猪草需求量更多，外人可能只看到猪肥，不知割猪草的辛苦，有时割不到猪草，她们午饭都不回去吃，摘点野果子啥的吃了接着割猪草，把背篓和箩筐装满为止。
薛花花挑着箩筐，背上还背着背篓，太阳渐渐晒了，两人尽量往阴凉的地儿走，这些年四处割猪草，各个生产队的人薛花花基本都眼熟，有时打声招呼，有时闲聊几句，而聊得最多的无非就是陆明文和陆红英处对象的事儿了，逢薛花花就问她儿子女儿多大了，处对象没，要不要帮忙介绍，热心得薛花花都不好意思，这不，刚到生产二队，就有两个中年妇女围上来了，问薛花花想找个怎样的儿媳女婿，玉米地的草差不多快高至脚踝了，两个中年妇女就是来除草的，割到猪草就装进薛花花背篓，杂草就扔到外边小路，有两人帮忙，猪草装得很快，其中戴着新草帽的妇女同志劝薛花花，“你家老二的事儿我们也听过，离了婚，他总不能永远不找媳妇了吧，我们家老大跟他年纪差不多，都是3个娃的爸了，他也得抓紧了……”
另外个附和，“对啊，不管男人女人，年纪越大越不好找了，咱生产队的汪有财你知道吧，在石场打石头的那个，他儿子今年都四十了还找不着媳妇呢，为啥啊，还不就是年轻时挑呗，给他介绍好几个对象，要么嫌人个子矮，要么嫌人脸上有土蚕，好不容易介绍个好看的给他，他嫌人家灶房的门太窄了，以前是他挑别人，现在就是别人挑他了，汪有财到现在都还烦呢……”
薛花花割猪草速度快，手起刀落，利落得很，听到这，她直起腰，把手里的猪草反手扔进背篓，认真说，“这事我问过他们了，都说不着急，他们自己的人生自己选，我不能逼迫他们干啥，你们说得对，回去我跟他们说说，他们要是想找对象了，到时候可得麻烦你们这些婶子些帮忙……”次数多了，薛花花已经能从容应对了，最开始她会说他们还小，不定性啥的，后来发现人家不信，索性改了说法。
这个回答，两人听得眉开眼笑，“花花啊，说啥麻烦不麻烦的，他们有出息咱才愿意介绍对象给他们，换作那些个不争气的，求上门我们都不搭理的。”陆明文和陆红英是生产队的抢手货，就薛花花家的条件，谁不想跟他们攀亲带故啊。
“成，到时候你们别嫌烦就是了。”薛花花假装威胁的口气说了句，接着把转移了话题，各个生产队天天有新鲜事发生，各家各户不通电，没电视，平时没啥娱乐活动，也就靠家长里短打发时间。
“花花啊，马水根你还记得不？早些年有人想撮合你俩来着，你知道他家的事不？”
很久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了，猛地薛花花没想起来，那人以为薛花花忘了，又说，“马水根跟你没成，又找了个外乡的，那婆娘看着斯斯文文的，却是个皮笑肉不笑的，带着2个孩子嫁过来，马水根把他们当亲儿子，花钱给他们盖房子，娶媳妇，结果你猜怎么着？”
薛花花摇头。
说话的妇女同志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用夸张的语气说，“偷了马水根的钱偷偷去外乡投奔亲爹去了，原来啊，人家亲爹压根没死，早些年跟着军队当兵去了，生产队的人看他没消息，都说他死了，其实根本不是。”
很久没听过这样的事儿了，李雪梅也忍不住凑过来，“那对方不是骗婚吗？”明明自己丈夫没死，又嫁了人，被公社干部知道是要抓去批。斗的。
乍眼看李雪梅面生，表情僵在了脸上，薛花花介绍，“这是陆明媳妇，公社小学教书的那个，那马水根媳妇也回去了？”
“她怎么可能不回去，就是她怂恿两个儿子偷马水根的钱的，那娘三都是狠人，半夜卷起铺盖就走了，新娶的媳妇都没通知。”老实说，这年代媳妇跟人跑了是很常见的事儿，但马水根婆娘做得太过分了，她大儿媳肚里还怀着娃，就这最近好像要生了呢，“听说那当兵的带了很多钱回来，家里的房子不是垮了吗，回来的第二天公社干部就找人帮他修房子了，说是上边通知的，他在军队好像是个什么官吧。”
马水根是生产队的劳强户，条件好，否则不可能那么大年纪还有人给他说媳妇，谁知遇到这种事。
“马水根很早就和家里亲戚闹翻了，出了这种事，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还有他两个儿媳，不知咋办呢，后公公和新儿媳，关系不好处呢。”马家的事大家都在说了，可能想到马水根差点和薛花花好了，她们才把这件事说出来。
薛花花不太记得马水根的长相了，只记得那次下雨，马水根送布票来，说是送给东东的，转眼东东都读小学了……
“马水根没去公社找干部？”那家子做的事，公社干部会管吧，薛花花好奇。
戴草帽的妇女同志掀了掀眼皮，回以一个你以为的眼神，“公社干部可不想管这个呢，人家是从军队回来的，上头有人，况且也不是咱丰谷乡公社的人，公社干部管也管不着啊，还是他们队长同情马水根，放假让他们去外乡找人，无论怎样，那娘三在这生活了几年，总该有个交代。”
“他去了吗？”想到那个瘦削的身形，薛花花觉得他不会去，果不其然，对方摇头，“马水根说强扭的瓜不甜，不肯去，天天在地里干活呢。”
薛花花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些什么，弯腰继续割猪草去了，聊完马水根的事，两人又聊其他，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生产队就没啥秘密，薛花花多是听着，不怎么搭话，割完这个地里的猪草，她和李雪梅又去其他地儿，走了两步，就听李雪梅感慨，“这年头，真是人善被人欺，马水根我听陆明说过，有次小明和村里的几个娃撬折耳根撬到那边，其他人骂他们把田埂撬断了，恐吓小明不让他们回家，还是马水根送他们回村的，想不到他会遇到这种事，婶子，你还记得咱村里的英子不？”
“咋不记得，村里现在还有人说卢红波呢，自己有儿子女儿不好好养，掏心掏肺给别人养，看看刘华仙记他的情不。”每个村里总有那么两个极品，她们村就属卢红波家里最热闹了，自刘华仙嫁进村，卢家就没清静过，以前是卢红波不爽就拿英子妈出气，如今报应来了，他敢不干活，刘华仙就不给他饭吃，不仅不给他饭吃，他老娘也没得吃，时间久了，他老娘记得英子妈的好了，可那又怎样，人在的时候你天天骂，现在可没人给你骂了。
说起这些，李雪梅又是番感慨，想到刘云芳，她也头疼得很，刘云芳和几个嫂嫂闹掰后，隔三差五的来陆明跟前哭，要不是她态度坚决，陆明恐怕早抵不住她的眼泪攻势了，好在刘云芳懂得收敛，不敢在她面前大吵大闹的，“有刘华仙做对比，我觉得我婆婆算好的了，她知道我不好说话，再不满意也不敢背后搞小动作。”
要不是有小明，很多事她不会斤斤计较，她忍忍就过去了，但孩子不同，不引导孩子往好的方向走，自己废了不说，以后很容易误入歧途，刘云芳可能觉得没什么，她不能接受，她的孩子，即使不能成为优秀的人，坚决不能拖后腿。
“你妈比刘华仙明事理多了，不说别的，你看哪回她拿糖出来没给东东的？”小明还小的时候，刘云芳啥都护着他，恨不得把其他人牙缝里的东西也挖出来给小明吃，自从李雪梅把小明带去学校不给她带后，刘云芳就大方了很多，当然，她给东东糖吃肯定会含沙射影骂两句，东东什么性格，人小鬼大，心情好就做个鬼脸糊弄，心情不好接过手就扔了，刘云芳是巴不得东东不吃她东西的，奈何小明在旁边，东东往地方扔他也跟着扔，刘云芳没法子，骂也只敢小声骂了。
“她还不是怕小明跟他怄气？”李雪梅无奈地说。说来也怪了，刘云芳的厉害是出了名的，偏偏拿小明没辙，而小明呢，小时候任性不懂事爱护食，上学后就变了，尤其听东东的话，便是大些的西西，小明都不咋听他的。
“你婆婆心不坏，就有时说话不中听，我看她这几年也看明白了，你们几妯娌啊，还是你最孝顺。”薛花花不是故意说李雪梅好话，刘云芳和其他几个儿媳早几年闹得太僵了，加上刘云芳偏心小明，她们心头更不满，除了李雪梅，刘云芳说话估计都没人听的。
“她毕竟是陆明亲妈，陆明对我好，我总不能以怨报德。”人与人的关系都是相互的，陆明心地善良，凡事迁就她，她对刘云芳好没什么，只有不牵扯到孩子教育，她都不是问题，这方面，薛花花肯定比她看得明白，要不然，不会毅然决然的要扫盲，要陆德文他们读书，甚至，她不禁好奇，陆明文和陆红英迟迟不处对象，会不会是薛花花另有打算。
她和薛花花没什么不能说的，心里有疑问，她便问了，估计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薛花花愣了会儿，搁下箩筐，抬脚走进地里，“我哪儿有啥打算，只是觉得结婚太早不好，我啊，希望他们有自己的选择，而不是浑浑噩噩觉得身边人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这世上，没有该不该做的事，只要不犯法，在道德约束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说到这，薛花花决定和李雪梅透个底，“老实和你说吧，我觉得形势不会一直这么下去，国家在发展，需要方方面面的人才，可你看每年回城读书的工农兵大学生才多少？我们的国家地域辽阔，那点人才怎么够？”
李雪梅露出错愕的表情，同样的话，老爷子在的时候也说过，所以老爷子劝她别丢了书本，别困在眼前舒适的生活里，否则日子久了，自己的眼光会越来越狭隘，人，只有站得越高才能看得更远，不能被短暂的黑暗蒙了眼，要坚信黎明终究会到来。
那时她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中，并没细想老爷子说的黎明是什么意思，这时听薛花花说起，她如醍醐灌顶，想想又难以置信，“婶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下意识的以为罗梦莹信里说了什么。
薛花花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能知道啥啊，就是看了几本国内情势的书籍有点感慨罢了，那几本书还是你给我们的，你不记得了？”最迟3个月，高考的消息就会传遍大江南北了。
“有印象。”李雪梅也翻过，她没认真分析过而已，“婶子目光长远，我相信婶子的判断。”
两人相视而笑，没有再聊这件事，不过回到猪场后，明显感觉李雪梅对书本上的知识更认真了，薛花花做了个学习计划，要求陆德文和陆明文他们必须跟着学习，有次掰玉米回来，兄弟两累狠了，坐在凳子上就睡着了，薛花花叫醒他们，陆德文惺忪地问薛花花，“妈，为啥我们还得天天学习啊。”
薛花花抱着猪草准备喂猪，没有发火，和陆德文开玩笑说，“都知道咱猪场的猪长得好是因为偷听你们学知识的缘故，你们不学习，猪肯定长不好啊。”薛花花把猪草撒进猪圈，语重心长的语调继续说，“老大，你得努力，身体上的疲劳是能战胜的，想想你刚开始挑粪，走两步肩膀就破了皮，你坚持几天不就没啥事了？现在再让你挑粪，你是不是觉得很轻松？”
这话是事实，挑粪在陆德文看来真不算累活了。
他强撑着睁开眼，摇醒昏昏欲睡的陆明文，催促他赶紧学，随即想到什么事不对劲，转身去看薛花花，她弯腰又捧了把猪草撒进猪圈，个子不高，仍旧看上去精神得好，他抵了抵陆明文胳膊，“老二，咱妈好像不对劲啊。”
眯了会儿，陆明文脑子还没清醒过来，擦了下嘴角的口水，问陆德文，“咱妈哪儿不对劲？”
“她竟然没骂我。”
陆明文无语，“不骂你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他妈不骂人太不正常了，他记得以前他问薛花花能不能怎么样时，薛花花的标准回答就是，“老大，我能不能饿死你啊，老大，我能不能打死你啊……”今天他问出不想学习的话，薛花花竟然没生气，奇怪，太奇怪了，他又转身看薛花花，她穿了件打满补丁的衣服，是赵彩芝穿过的，这两年家里条件好了，有时会买新衣服，但每次薛花花都是给他们买，自己则穿赵彩芝和陆红英不要的，就说薛花花身上这件，比起衣服料子，更多是补丁凑成的，陆红英让她不穿了，料子裁下来做鞋垫，薛花花说什么都不肯，干活拿出来穿。
撒了猪草，薛花花墩身捡地上漏的猪草，太阳的光辉恰好将她半边脸颊笼罩，鬓角的白头发在光下闪闪发亮，突然，陆德文好像明白了……
他妈，老了啊，老得没力气骂他们了。
旁边的陆明文不知道他的想法啊，要知道陆德文是这么看不起薛花花的，非嘲笑他不可，像他妈那样能干聪明厉害的人，就是走不动了也是呼云唤雨响当当的人物，这时的陆明文眼睛还闭着，嘴里开始背公式了，陆德文定了定神，跟着他背诵起来。
兄弟两声音响亮，薛花花看猪场没啥事，让赵彩芝先盯着，自己去了陆建国家里。
隔天，陆明文也意识到陆德文说的不对劲是什么了，他和陆德文是生产队的一级劳动力，掰玉米挑玉米都是他们的活，而今天，陆建国分配了新的活给他们，让他们在保管室晒玉米，要知道，晒玉米算是最轻松的活了，只需要拿竹耙隔段时间翻翻就行，干这个活的多是要生孩子的妇女，陆明文不敢相信，他有手有脚的会被分来干这个，他不服气，找陆建国反应。
“是你妈的意思，你们又要干活又要学习，她怕你们吃不消……”
“咋就吃不消了，以前我们不也这么过来的吗？”以前比现在惨多了，现在起码回到家能吃饱饭，以前干活学习连饱饭都没得吃的。
“明显不一样啊，今年的玉米比去年好很多，别以为晒玉米就轻松，最近天气变幻莫测，前一秒还晒得要死，下一秒暴雨就来了，你俩动作麻利，抢收可要快啊，咱全年的收成都握在你们手里呢。”
确实，夏天的雨说来就来，稍微动作慢了粮食就遭殃了，前年开始就陆建国自己在保管室守着了，今年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们，陆明文顿时觉得肩头的担子重了起来，见他听进去了，陆建国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啊。”
陆明文笑嘿嘿站直，“好呢。”
有了时间，陆明文和陆德文看书的时间更多，期间有过几场暴雨，因两人手脚麻利，没有啥损失，而且陆德文记得薛花花的话，读书时嗓门往死里扯，以最大的声音读，吓得旁边打盹的孕妇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睁开眼气势汹汹地瞪着陆德文，陆德文急忙指了指手里的书，“我是念给猪场的猪听的，我妈说了，猪听了知识才长得好。”
这个说法是生产队所有人认可的，随着仁安村生产队名声越来越响，年底，仁安村生产队养的猪也成为各个地方哄抢的对象，人们觉得生产队出去的猪之所以肥硕肉美，就是偷学了知识的缘故，有文化的猪和没文化的猪体型味道不同是肯定的，所以哪怕越来越多的人扫盲成功了，就剩下几个老油条，陆建国仍坚持他们去猪场学习，扫盲过不过对他没啥影响，猪学到知识才是关键。
吓得孩子差点生出来的孕妇稳了稳心神，不仅不生气，还拍手给他们鼓掌，“没关系，德文兄弟啊，你们读你们的，要多大声就多大声，要是嫌我打盹影响了你们，那我往后不打盹了啊。”要知道，在场晒玉米的都是孕妇，不仅猪能偷学他们的知识，肚里的娃也能偷学不少呢。
得到孕妇们的支持，陆德文和陆明文更觉得浑身有劲，声音更嘹亮了，嘹亮的结果就是没几天嗓子哑了，只得翻着书小声读，刚读了两行，就感觉旁边站了人，陆德文抬头，原来是翠菊，“德文兄弟，你咋不大声读出来呢，是不是心情不好？”
嫁进村的吴小红也凑到了陆明文旁边，“明文兄弟，你是不是累了啊，待会我帮你翻晒玉米，你继续读啊，昨天就读得挺好的啊。”
片刻的功夫，围过来好几个大肚子孕妇了，陆明文不自在，往后靠了靠，哑声解释，“没啥，嗓子不舒服。”
“是不是天气热嗓子干啊，正好，中午出门我带了个薄荷糖。”说着，吴小红把薄荷糖掰成两块，一块给陆明文，一块给陆德文，换作平时，肯定有人拿她以前说事，谁都知道，吴小红以前想和陆明文处对象，陆明文不答应她才嫁给别人了的，村里有人说吴小红忘不了陆明文，嫁人都要嫁到生产队来，这样离陆明文近点。
吴小红做的这件事，正好让她们抓住把柄。
但是，并没发生那样的事，吴小红拿出薄荷糖后，其他孕妇也纷纷拿出自己的吃的喝的，“明文兄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要好好爱惜啊，咱猪场的猪还等着你们念书给它们听呢。”
“就是就是，快把薄荷糖吃了，我娘家兄弟有次也是感冒嗓子哑了，我待会回去问问吃的药还有没有剩下的……”
“对对对，得吃药，吃药好得快。”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热心得陆明文不好意思，他没有生病，就是前两天用嗓过度，等两天就没事了，而吴小红给的薄荷糖他是坚决不敢收的，他妈不知哪儿不对劲，脾气好得反常，反常得东东都老实了，他哪儿敢往枪口上撞，别说吴小红，就是好几个女知青哭哭啼啼喊他帮忙他都没答应，只说下回，而下回来了，他只得推下下回，惹得两个女知青不高兴，开门见山问他下下回是啥时候。
他想，怎么着也要让他妈发了脾气过后吧，他妈表现得越温和，他就越觉得有事发生，书里不是说暴风雨前的平静吗，他现在就有这样的感觉。
吴小红的糖，他原封不动的还回去了，看陆德文要拆，急忙抢过手跟着还了回去，“你是孕妇，你自己留着吃吧，我们的嗓子又不是大问题，等两天就好了。”
“咋不是大问题了，嗓子哑了将来说不出话怎么办，你吃吧，吃了就好了…”吴小红举手就把糖往陆明文嘴里塞，吓得陆明文没坐稳直接摔在了地上，薛花花给两人送水正好看到这幕，以为吴小红嫁了人不安分，还想招惹陆明文，当即脸色就不好。
陆明文慌了，“妈，妈，不关我的事啊，是吴小红非要喂我吃薄荷糖的。”他嗓子粗哑，声嘶力竭地向薛花花证明自己的清白，边喊边往薛花花的方向爬，周围孕妇反应过来，忙帮忙解释，“婶子，你别误会啊，小红是看明文兄弟嗓子哑，读书没声音，出于好意才给他糖吃的，我们可以帮忙作证的。”
“对对对，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两清清白白的，我身上要是没糖，有的话我也给明文兄弟吃。”
人家都这么说了，薛花花还能说什么，把装水的搪瓷缸递给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陆明文，“赶紧起来，这么大年纪也不嫌丢脸，要不要让东东他们过来看看啊？”
瞬间，陆明文从地上爬起来站好，仔细观察薛花花的表情，确定她没生气才松了口气。
因为这件事，生产队好几个人找薛花花解释，吴小红婆婆也出来为她说话，说两人没什么，让薛花花千万别骂陆明文，至于更多原因她们没解释，总不能说‘哦，希望我孙子听明文他们念书长得像猪场的猪又胖又聪明吧’，丢不起这个脸。
日子转瞬即逝，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到丰谷乡公社是十月国庆了，县里召开会议，陆明文骑自行车载陆建国去的，这次进城，城里的氛围明显与以前不同，到处贴满了横幅，“高考为了生产，促进经济发展”，“精神成人，知识成才”，“要充分认识自己肩上的责任，祖国在期待你们，人们在期待你们，革命在期待你们”。
大街小巷，很多抱着书在看，陆明文上前询问，才知国家恢复高考了，全国报名参加考试就能读大学了，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回城的机会。
陆明文没什么概念，回村的路上和陆建国讨论了两句，知青房的知青们为了拿到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攒了劲儿的干活，生病都舍不得耽误两天的那种，有这个机会，接下来他们恐怕天天捧着书不撒手了。
送陆建国回家后他转身去了猪场，这几年稻谷全装进保管室了，剩下扫尾的工作，陆建国让他今天休息明天干活，刚到猪场，就见孙桂仙从凳子上跳起来，“花花啊，我气啊，有时恨不得打死他个龟孙子算了。”
毫无疑问，孙桂仙口中的龟孙子就是刘大宝，这学期又留级了，和他同年入学的小瑞他们都读初中了，刘大宝留级留到一年级去了，现在和小明同班，就这样，刘大宝的成绩还不如小明，孙桂仙能不气吗？
“我看大宝脑袋瓜挺聪明的，你好好跟他说说，真不行就让他回来，等将来条件好了，送他去学个手艺啥的。”薛花花晒了点菊花，留着将来泡茶喝的，看陆明文回来，“要不要下地干活，没活的话就去山里砍柴，红英带着西西他们摘酸枣去了。”酸枣树上的酸枣黄了，东东叫嚷嚷的要吃酸枣，红英拿着竹竿打去了。
“我马上就去，对了妈，你知道我进城发现了啥不？”
薛花花心里咯噔了下，算着时间，恢复高考的消息该下来了，她面上云淡风轻，“什么事？”
陆明文嘿嘿笑了两声，凑到薛花花跟前，吓得薛花花一巴掌拍了过去，反应过来，心里没个好气，“说事就说事，凑这么近干什么？”
“这不想先告诉你吗？国家恢复高考了，县城到处都贴着横幅呢，建国叔说待会召集大家开会说这事呢，咱知青房的知青们总算能回城了。”陆明文和知青房的有几个关系不错，他们要学历要学历，要技术有技术，回了城，肯定能把国家建设得更美好的。
祖国建设，离不开广大群众的共同努力，他们是国家需要的人才。
“哦？”孙桂仙听悄悄话似的凑了过来，陆明文抬手就要扇她巴掌，认出她的脸才止住了。
“哇，是不是说很多人都能读大学了？”
“是的。”陆明文说，“读大学不交学费，国家还会给补贴，粮票布票的啥都有，还有工资拿，县里领导说上头很重视，希望能鼓励更多人参与高考，祖国建设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没知识，进大学有老师教，没技术，进大学有老师教，婶子，你说好不好？”
孙桂仙点头如蒜，拉着陆明文问，“读大学真的有钱拿？”
“真的，不信你问建国叔，不仅有钱拿，毕业后国家还分配工作。”
“分配工作？”孙桂仙眼神亮了起来，指着外边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陆明文重重点头，“对，就是那个意思，进城吃供应粮，就是城里人了。”
“啊，不行，我得找陆建国问问，得让我家大宝去试试，咱全家就指望他出息点了。”孙桂仙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找陆建国了，她嫌跑步太慢，忍不住放声大喊，“陆建国，陆建国呢，陆建国呐……”震耳欲聋的声音听得陆明文起了身鸡皮疙瘩，偷偷瞄了眼神色平静的薛花花，“妈呢，咱要不也让西西去试试？大宝期期倒数都行的话，西西肯定没问题。”
陆明文眼里，西西是家里最聪明最懂事的孩子了。
终于，薛花花抬头看了他眼，眼神颇有些复杂难掩的情绪，陆明文云里雾里，这时候，猪场的其他几个知青跑过来，紧张地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其中有个女同志女无伦次，甚至抓住了他的手，陆明文抖了个激灵，忙推开她，躲到薛花花身后，“是真的，恢复高考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待会建国叔开会就会提了。”
开会的地点仍是小山坡，陆建国还没到，山坡前已经站满了人，平时开会慢吞吞的知青们难得积极，头三排几乎都是知情，陆建国站在山坡上，先夸奖了遍祖国大好河山，然后才说了高考的事，话还没说完，前边的知青们直接抱头哭了起来，陆明文能理解他们的心情，离家好几年，总算能回家了，换作他，估计也是这样的。
薛花花喂猪来得晚了，站在陆明文身后，问他，“你想读大学不？”
猛地传来这么个声音，陆明文没反应过来就答了，“当然想了，每个月有补贴不说，毕了业还有供应粮吃，傻子才不想呢。”说完觉得不对劲，回头看，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气势瞬间弱了七分，讪讪说，“妈，怎么是你，我以为是哪个不长眼……”感觉又说错了话，他忙纠正，“我以为谁给我开玩笑呢。”
呵呵，呵呵，笑得尴尬无比。
薛花花没有回他，晚饭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又郑重问了遍桌前的人，“国家恢复高考了，你们想去吗？”
最先表态的是陆红英，“我想去，我想读大学，我不想搞革命搞建设，只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努力的女孩不比男孩差，重男轻女的思想从根本上就是个错误……”陆红英在小学，班里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很多家庭认为女孩读书是浪费钱，留在家里干活就够了，这种思想，扼杀了多少女孩的希望啊，小时候帮家里干活，大点了就结婚生子，生了女孩又像父母对待自己那样对待自己的女儿，代代轮回，这是种悲哀。
陆红英难得露出迫切的情绪，西西和东东拍手鼓掌，“姑姑的话对，姑姑读大学。”
薛花花看向赵彩芝，赵彩芝缩了缩头，“我，我就算了吧，学了好几年才考个及格分数，肯定考不上，我还是在家……”
薛花花打断她，“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你和红英一块去。”
轮到陆德文和陆明文了，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肯先说，眼看薛花花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了，陆明文坐不住，吞吞吐吐地开口，“要不我也试试？”有陆红英的理由在前，他没脸说自己是冲着工资补贴供应粮去的，绞尽脑汁才想了个还算接地气的理由，“妈常教育我们成为社会有用的人才，我不知道怎么算人才，我就想着，要是有朝一日人民辛苦付出的汗水能得到同等的收获就好了，粮食是人们赖以生存的根本，要是能找到增加粮食产量的具体方法，帮助广大群众不挨饿，我想这就算为社会做了件有用的事吧。”
薛花花又看向陆德文，陆德文假笑了两声，“二弟说得对，我和二弟想法差不多。”
“那你说说老二说的啥啊？”
陆德文扯了扯嘴角，说不出来了，薛花花敲了敲桌子，陆德文立即挺直的脊背，大声说，“我想学技术，学开飞机，将来要是再有战争发生，我希望跑在最前线。”每个人心中都有个英雄梦，每次听人家说打鬼子的故事，他最羡慕的就是开战斗机的人，睥睨天下，俯视众生……好吧，他承认，不用担心周围随时有枪杆子对着自己轰轰乱射，在天上多安全啊……
本以为薛花花会嘲笑他不着边际，奇怪地是薛花花并没发表意见，而是鼓励他们，“既然想读大学，那就专心读书吧，明天我找你建国叔说说，你们都去。”
“啊？”陆德文困惑不解，陆明文也诧异，“我们都走了你在家怎么忙得过来？”
“那也是你们考上了再说，吃饭吧，吃了饭看会书，高考有很多知识分子参加，可不是运气好就能进的。”薛花花咬了口粗粮馍馍，想起什么，又说，“既然都想考大学，那就更要攒劲复习了，全国各地的知识分子都会参加，竞争激烈，你们起步晚，得比他们更努力才行。”
这几年攒的煤油灯薛花花都密封装起来的，想的就是留着给他们看书用，吃过晚饭，薛花花回房间把煤油拿出来，舀了些装碗里，装上灯芯，屋子就亮了。
陆明文没想到薛花花如此看重，紧张得不行，“妈，咱像往常那样学习就行了，点煤油灯会不会太隆重了。”
他要是考不上岂不浪费了煤油？
“不隆重你们不没压力，老大拿书出来复习，老二跟我去个地方。”

第八十四章 极品婆婆
外边的天已经黑了，薛花花提着个篮子走在前边，陆明文在后打着火把，村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响起几声孩子的哭声，乡间小路崎岖难走，陆明文火把举得高高的，问薛花花，“马叔把马顺接回来了啊？”
这个时候，薛花花肯定是去隔壁生产队找马水根的，马水根娶的媳妇和便宜儿子回到以前的丈夫家里了，两个儿媳妇找上门人家不认账，直接离了婚，离婚后生了个儿子，两边都不肯养，马水根心软，把孩子抱回来自己养着，他个大老爷们，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薛花花时不时的会过去看看。
他记得刚听说薛花花去马水根家里时，他以为薛花花想跟马水根好来着，和陆红英嘀咕要不要去看看，马水根建的房子富丽堂皇，比她们家宽敞多了，那边如果住得开，到时候他们跟着搬过去住，那会陆红英在菜板上切菜，听了后差点没将就菜刀给他甩过来。
之后，薛花花回来，他才知道，薛花花是记着东东出生时马水根送的布票，想还人家个人情。
也是马水根性格好，媳妇跑了公社干部没人帮他出头，但马顺的户口上到马水根户口上了，还让其他两边按了手印，孩子是他们自己不要的，将来敢来要，进村就打断他们的腿。
就这样，马顺就成了马水根名正言顺的孩子，为了让他有口奶喝，马水根拿自己的工分和生产队生了孩子的妇女换奶，东东不能穿衣服鞋子，薛花花缝缝补补的全给马水根拿去，次数多了，两个生产队没有啥闲言碎语流出来，反倒夸薛花花脾气好，见谁都愿意帮忙。
篮子上盖着树叶，装的啥陆明文不清楚，他问薛花花，薛花花没瞒他，“马顺爷爷这两天好像感冒了，这是山里挖的草药，还有几个鸡蛋，不管怎么说，咱穷的时候人家帮过咱，咱不能忘本。”
陆明文哦了声，“东东说他去那边玩，马顺爷爷还给过他糖吃呢，这么好的人，那娘三也太不是人了。”这几年吃马水根的，穿马水根的，临走还把钱偷走了，简直狼心狗肺，要不是离得远，他非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不可，就当为社会除害了。
“都过去了还说什么说，他好好抚养马顺长大，以后马顺孝顺他就够了。”对于马水根的遭遇，她也顶多安慰几句罢了，“人心复杂，不到关键时刻谁都不知人心里想什么，你们几兄妹，红英我是不担心，就你和老大这性子还得磨磨……”
说到自己身上，陆明文顿时矮了半截，认真回想最近行为，好像没犯什么错，胆子又大了起来，“妈，我们哪儿还用得着你操心，你看我最近都没和女同志凑堆呢，干活学习还来不及，没心思搭理她们。”语气得意，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似的，薛花花嗤了声，“是没心思还是其他你自个儿心里清楚，在我眼皮子下我还能看着，出去你们可得自己多长个心眼呢，要不然，你迟早会栽女同志身上。”
夜风吹得火把的光东摇西晃，陆明文急忙表忠心，“绝对不会，我时时刻刻记着妈的话，不会跟人不清不楚的。”别看他和女同志们走得近，他心里坦荡荡的，绝对没有任何龌龊的心思，他是坚决拥护党和人民的，怎么能做出违背道德跟女同志搞暧昧呢。
那是错的。
薛花花哼了哼，眼看马家要到了，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还是像往常，她搁下东西和马水根寒暄两句就走了，马水根留她喝口水她都不肯，马水根抱着马顺出来送她们，薛花花让他回去，“马顺还小，别送了，我们看得见路。”
“花花……”马水根站在院坝沿，身形佝偻，似是老了很多，薛花花停下来，脸上难得露出鼓励的笑，“你啊，也别东想西想的，把身体养好了，马顺还要你照顾呢，都是邻里乡亲，帮个忙没啥，换作我遇到事，你肯定也会帮忙的。”马水根是个好人，薛花花对他没什么别的情感，但真心想帮他，她刚来这给世界，马水根是最先传递善意的，她都记得，她又说，“孩子要从小教，你为马顺做了什么，他大点都明白的，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最后句话是村里人最爱说的，马水根已听过几十遍了，他掂了掂怀里的马顺，眼里燃起了希望，“别人说我不信，你说的我肯定信，不管将来马顺对我如何，别像他爸爸就行了。”起码要做个堂堂正正感恩图报的人。
“不会的。”薛花花摆了摆手，转身回去了。
回到村里，薛花花示意走大路回家，远远看着知青房还亮着光，隐约有读书声传来，陆明文偷偷看了眼薛花花，又看了看知青房方向，小声说，“妈，知青们好像开始用功了？”农村生活枯燥，尤其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知青房少有点着煤油灯看书的，和他们差不多，天黑就睡觉，天亮就起床，傍晚陆建国才说恢复高考的事，知青们就已开始努力了，有点超乎他的想象。
薛花花继续走着，“你以为就你们用功啊，知青们底子好，复习速度很快的，你们不努力，几天就被他们比下去了。”
那可不行，陆明文想，如果连知青房的人他都比不过，怎么和外乡，外县，外省的成千上万名知青竞争，他脑子快速转了转，“妈，你明天找建国叔的时候，顺便让他分配工分低的任务给我们吧，秋收忙过了，生产队没什么重活累活，我想多腾出时间看书。”
他无比庆幸试卷和书籍他们都留着，有次东东要拿那些纸起火，薛花花严肃地教育了他顿狠的他还觉得薛花花太过了，再想想，幸亏都留着，要不然他们连复习的资料都没有。
从这天起，生产队的景象变了，以前忙着处对象，拉帮结派搞分裂的知青们个个拿起了书本，田野里，竹林间，山坡上，随处都能看到他们捧着书读的场景，受学习气氛感染，陆德文他们外出干活也会往裤腰系本书啥的，见缝插针的学习，陆红英和李雪梅在小学教书，路上两人都拿着书本看。
树木凋零的秋天，万物掩去了生命的迹象，唯独读书的氛围日渐高涨，被读书声萦绕的生产队，洋溢出浓烈的积极的气息。
薛花花给家里的四个孩子都报了名，报名费2块，她们家光是报名费就花了8块，生产队的老人看得眼红，恨不得这8块钱是自己的，要说知识，这几年陆建国组织扫盲学习没有断过，从最初整个生产队的人参加，到如今剩余的十来人，生产队的人几乎都会写自己名字，会算简单数学，见薛花花豪爽地掏钱报名，有心想让家里人跟着高考试试，考不上没啥，万一考上了，将来可是吃供应粮的。
在村里住了一辈子，他们什么心思陆建国哪儿看不出来，当刘华仙昂首挺胸掏钱给他儿子报名时，陆建国提醒他，“考不上报名费是不退的啊，你别到时候跟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要我还钱，昨天我去县里开会，领导说全国考生差不多有十几万人了……”
十几万？刘华仙倒吸了口冷气，她想象不出那是多少人，但她清楚，老大要想从十几万人力脱颖而出是不可能的，当即就有些犹豫，陆建国不耐烦地催她，“不报名就往后靠，我还急着去公社开会呢。”
高考由各个生产队队长代为收费报名，届时公布会挨个通知，时隔十年，国家重新以高考的方式培养人才，容不得作弊代考的情况，每个考生的情况上边都会挨个查，像受过处分的，政治成分不好的，直接从报名名单里划掉，想到这，陆建国看向旁边知青，“现在不觉得我凶了吧，我要是不凶，就你们这性格，早就闹出事来了，这次哪儿有资格参加考试。”
出了梁兰芬这个丢他脸的知青，他对其他知青们严格得多，拿不到工农兵大学生名额是其次，做不好还得扣工分，可能有人觉得他不近人情，现在来看，还得好好感谢他呢。
知青们脸上笑呵呵的，确实蛮感激的，多少知青下乡后表现不好遭了处分，他们真的算幸运了。
代收了学费和申请书，陆建国火急火燎地去公社了，报名这几天，他县城公社来回跑，怕耽误陆德文陆明文看书，都是自己走路去的。
高考的地点在市里，各个省份的时间不同，他们省高考时间是十二月十五，十六，十七号三天，自己准备好钢笔墨水，像他们县离市的距离远，考生肯定是要在城里住三四天的，知青们没啥，过年回家都会去市里转火车，陆德文他们就不同了，几兄妹长这么大，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去市里，那可怎么生活啊。
得知要去市里，陆明文情绪就不对了，他不想去市里，第一次去县里给他印象就不好，要去市里，有人把他卖了怎么办，市里的人是很恐怖的，陆建勋信里还提到过小偷的事儿呢，逢薛花花挑着柴捆回来，他忙上前问薛花花，“妈，你和咱一块去不？”
薛花花在的话，他心里踏实点。
薛花花墩身，把柴捆放下，随即抽出扁担，用扁担把柴棍挑开晒在院坝里，回陆明文，“我要去了谁在家里守着啊，有老大和红英在，你还害怕不成？”
摊开后，她拿起扁担，又去山里挑柴了，走了两步，就看有双手拉住了自己，陆明文满脸愁容，“妈，家里喊建国叔帮忙守几晚，咱一块去呗，你不去的话，我怕被人卖了。”在陆明文观念里，薛花花是家里的大人，无论什么时候，有大人陪着他才安心。
“你以为你才几岁呢，大把的人抢着花钱买你不成？别想有的没的，抓紧时间复习才是硬道理，建国叔说的你也听见了，不完全统计就有十几万考生了，完全统计的估计有几十万，你在这叨叨两秒，其他人已经又多背两个公式了。”
陆明文讪讪，又去找陆红英，说去市里的话，他跟陆德文睡间床，陆红英和赵彩芝睡，陆红英连个眼神都懒得甩给他，继续和李雪梅练题，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背再多，不如天天写记得牢固。
看她态度冷淡，陆明文又咚咚咚找陆德文去了，他跑得不见了人影，李雪梅才唉声叹气的抬起头来，自从知道她报名参加高考，刘云芳又作妖了，天天在陆明跟前挑拨离间，说她要回城读大学过好日子去了，肯定抛下他们父子不管了，陆明有自己的辨别力还好说，小明才多大点，以为刘云芳说的真的，天天问她是不是不要她了，钻进死胡同不肯出来，愁人得很，“也就在猪场能看会书，回到家里，小明就闹嚷嚷的缠着不让我学习，又说让我给他生个弟弟，又说不让我考试，不知道他奶奶在他跟前说了啥。”
她和陆明聊过生孩子的事，生产队每个家都有几个孩子，她怕小明孤单，也想再生，但想到自己怀孕没经历照顾小明，怕刘云芳把小明带歪了，准备等小明懂事了再生，最近频频听小明念叨，她不知怎么和他解释，孩子生得多又怎样，养不好才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与其让孩子长大了抱怨自己，不如少生个，养好点。
“婶子就那性格，陆明哥不乱想就行了，至于小明，我让东东和他说去。”自从李雪梅报名后，刘云芳就到处煽风点火，弄得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了，见小明就拿他开玩笑，“你妈要回城读大学了，不要你了。”大人们只顾自己好玩，完全不知这话会在孩子心中留下多大的阴影，反正她每次遇到有人这么说，都会和小明解释，“他们乱说的，小明要是信了就是上了他们的当。”
刚收了红薯，生产队的很多孩子自己拿着棍子去地里找漏下红薯吃，小明天天跟在东东屁股后边转，刘云芳担心有人欺负他，也屁颠屁颠在后边跟着，刨地的都是孩子，她不好意思帮忙，就在地里找，找到红薯苗就喊东东刨，为此很多人不喜欢她，不愿意跟小明一块。
本来嘛，谁先看见就是谁的，刘云芳冲着嗓门大，好几次抢了别人看见的红薯，要不是东东做见证，红薯都落到小明兜里去了，换谁谁都不高兴。
所以，他们看到刘云芳都是绕道走的，关于这个，东东也不是很爽，和小明说，“能不能叫你奶奶回去啊，她跟着咱，好多人都不和咱玩了。”最主要的是，他和小明商量好了，刨来的红薯对半分，之前捡酸枣也是这么来的，他觉得公平，刘云芳不答应了，说‘我先看见的红薯凭什么分给你啊’。
要不是李雪梅和陆明对他好，他理小明才有鬼了。
小明闷着头不吭声，东东推了推他，“咋回事，皮痒了是不是，我的话都不听了啊。”
“东哥，我奶奶说我妈要去城里过好日子了，不要我了，我以后只能跟着他了。”小明用竹棍重重地刨着土，想到他妈不要他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掉，一滴两滴的落在泥土里，东东以为眼睛花了，捧起他的脸，小明哭得更厉害了，“东哥……”
本以为东东会安慰他两句，至少抱抱他也好啊，谁知，东东抬起手就揍他，还是毫不留情的那种，小明懵了，“东，东哥……”
“蠢货。”东东板着脸，看上去很生气，“平时怎么和你说的，你奶最爱煽风点火，她的话绝对不能信，你还当了真了，蠢货，蠢货。”看小明伸手要抱他，东东嫌弃地推开，“走远点，别说我认识你，见过蠢的就没见过这么蠢的，考大学怎么了，我爸妈也要考呢，我奶咋没说我爸妈不要我和我哥了啊，你这脑袋瓜咋就不好好想想。”东东戳着小明脑门，恨不得戳出个窟窿来，这幕正好被刘云芳看到，那可不得了，龇牙咧嘴的扑过来就要打东东，东东哪儿会给他机会，爬起来就跑，边跑边喊，“奶奶啊，奶奶哟，有人打我哦，奶奶啊，奶奶哟，你在哪儿哦？”
猪叫的呐喊声响彻整个生产队，山里砍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朝刘云芳吼，“谁让你打东东的，人家玩得好好的，哪儿招你惹你了啊。”吼完刘云芳就帮着喊薛花花，“花花，花花，有人打你家东东咯。”
因为刨红薯的事儿，很多人不待见刘云芳，因为家里孩子回来都说刘云芳坏话，谁的孩子还不是家里的心肝了，就你刘云芳会欺负人是不是。
东东跑得急，竹棍都不要了，小明捡起来，赶紧追上去，边追边喊刘云芳，“你打我东哥干啥，我东哥又没惹你。”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直直奔着东东的方向去了，留在刘云芳僵在地里，气也不是，哭也不是。
不得不说，刘云芳打东东的事儿让小明的心再次偏向了东东，把刘云芳说李雪梅的话全给东东说了，毫不意外脑袋上又挨了几下，不过他也习惯了，都说东东像他奶，不动手才不是他的风格。
“东哥，我以后再也不听她的话了，你都不知道她咋说我妈的，说我妈回城的话，肯定会给我找个新爸，生个弟弟，不喜欢我和我爸了……”
“你还好意思说，她的话鬼都不信你咋信了，你妈考大学是好事，考上的话，你妈不用天天晚睡早起干活不说，你和你爸也能跟着进城，反正我爸我妈要是考上了我肯定高兴，我奶说了，学了知识就能更多的为祖国建设做贡献，别以为那是谁都能做的，只有勤奋拼搏，心怀热情的人才做得到。”东东眼里，最厉害的就是他奶奶了，他奶奶不仅什么都知道，做人还特别大方，不像刘云芳，抠抠嗦嗦的，一看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的老妇女。
“哇，这么好啊。”
“你以为呢，要不然为啥掏钱也要考大学啊。”
“啊。”小明惊叫了声，一惊一乍地说，“怎么办，我妈回家要看书，我故意拦着不让她看，她会不会考不上啊，考不上怎么办啊？”
“你竟然还做了这么蠢的事儿，你说你…”东东恨不得揍他几棍子狠的，“看过拖后腿的，没看过你这么拖后腿的，你妈要是考不上大学就是你害的。”
“啊？”小明慌了，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那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回家让你爸杀只给你妈补补，补好身体熬夜复习呗。”东东记得，他奶奶就准备杀鸡给他爸妈补身体了，养了两年的老母鸡啊，杀了就没鸡蛋吃了啊，想到鸡蛋，他搂过小明脖子，“小明啊，你想不想吃鸡蛋？”
小明馋得流口水，东东挑了挑眉，“那你回家跟你爸说，杀了鸡分我们半只，我给你拿鸡蛋吃。”
有鸡肉为什么要吃鸡蛋啊，小明没转过弯来，下意识的点头，东东嘿嘿笑了两声，“这就对了嘛，你们杀了鸡分我们半只，我们杀鸡的时候也分你们半只，多好。”这样的话，他们的鸡能多活段时间，每天下个鸡蛋，能攒好多个呢，给小明吃一个，他们还是赚了很多。
小明回家就和陆明说了杀鸡的事，陆明正好有这个打算，李雪梅看书压力太大了，鸡又不下蛋，不如杀了给李雪梅补补，对于外人说李雪梅考上大学就离婚的话他是不当真的，李雪梅就不是那样的人，即便有天李雪梅真的要跟他离婚，他也不会死缠着不放，李雪梅过得好就行了。
李雪梅回家的时候，陆明正坐在外边扯鸡毛，小明在旁边写作业，不像前几天跑过来不断地问问题，她纳闷，“好好的咋把鸡杀了？”
陆明回眸看了眼专心写作业的儿子，笑着说，“小明说你辛苦，要我炖鸡汤给你补补，饭已经煮好了，我把鸡清理出来就吃。”李雪梅忙着看书，最近家里的事都是陆明做的，为此，外边好多人说他耳根子软，对李雪梅再好有什么用，人家回城哪儿还记得你。
李雪梅回屋放下书，喊了声小明，问陆明，“他怎么这么老实？”
“懂事了呗。”
李雪梅可不信，她墩下身，检查了遍小明的作业，“光线不好写作业伤眼睛，待会吃了饭再写。”小明疯惯了，不到上学不会着急写作业，今天算是早的了。
“我很快就写完了，煤油灯留着你看书用。”小明埋着头，问李雪梅，“妈，你考得上大学吗？”
“这不好说，得看分数下来才知道，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小明焦躁的原因她隐隐知道，不止他们家，生产队好多和知青结婚的家庭都在闹，甚至已经有闹到离婚那步的了，她摸了摸小明脑袋，小明抬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妈，你可得好好考，我和爸爸就靠你了。”
李雪梅好笑，小明又说，“东哥和我说了，你考上大学的话，将来我和爸爸都能过好日子，奶奶是乱说的，我以后再不信他的话了。”刘云芳算是彻底把他得罪了，其实很小的时候，小明挺黏刘云芳的，后来天天跟着李雪梅去小学就和刘云芳疏远了，加上东东不喜欢刘云芳，得不得说几句刘云芳坏话，孩子嘛，都是跟谁关系好听谁的，所以就不再听刘云芳的了。
李雪梅愣了下，“东东和你说的？”
“对啊，东哥说读书辛苦，喝鸡汤补身体，对了，待会叫爸爸送半只鸡给薛奶奶她们，我们吃不完也是可惜了。”他们人少，整只鸡肯定是吃不完的，和东东他们分着吃正好。
李雪梅笑着又摸了摸他脑袋，“好，待会让你爸送去。”
在生产队，除了陆明他们家，李雪梅没啥亲戚，薛花花跟她娘家人似的，老爷子去世，刘云芳嫌晦气不肯去，薛花花带着陆德文他们去农场忙了好多天，不感动是假的，这几年来，薛花花家里吃好吃的都会喊她们，她们不去也会叫陆明文端过来，都习惯了。
当然，李雪梅没忘记陆明爸妈，剩下的半只鸡切成两半，叫陆明给他爸妈捎过去，陆明不想听他妈念叨，叫小明跑腿，小明说什么不肯去，最后没法子，还是陆明自己去的，踏进门刘云芳就絮絮叨叨念不停了，陆明搁下鸡肉走也走不了，还是外边小明喊他，他才如临大赦跑了出去，说得不尽兴的刘云芳气得又是哭又是喊的，隔壁人家都听到了。
而薛花花呢，知道半只鸡是怎么来的哭笑不得，也没和陆明客气，隔天就炖了汤，给陆德文他们每人舀了碗鸡汤，自己则吃里边的菌子，陆明文和陆红英看不过去，要把碗里的鸡肉夹出来，薛花花制止她们，“我又不考试吃啥鸡肉，你们自己吃，真要孝顺，专心应付考试就行了。”
4个人参加高考，她准备了8只钢笔，4瓶墨水，平时觉得家里不穷，买笔买墨水就感觉还是穷了，钢笔有很多价格的，薛花花挑了样最便宜的和一般价位的，好钢笔考试的时候用，剩下只留着备用。
除了钢笔和墨水，薛花花还找人用竹篾给他们编了书本长度的篮子，放笔和墨水完全没问题。
十二月的天已经很冷了，提前两天，薛花花就让他们收拾行李去市里，知青房的知青们有些早就去了，考点在市里，是啥情况也不清楚，薛花花让他们去市里熟悉熟悉地形，别到时候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六七天，不用准备换洗的衣裳，薛花花本来要给他们买双解放鞋的，陆红英不要，说进城参加考试而已，又不是多隆重的场合，为了高考家里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总不能全花在她们身上，陆明会跟着李雪梅去，害怕夜里睡着了有小偷撬门，他去可以帮忙守夜。
出门时，天飘起了雪花，薛花花让他们戴上草帽，以免感冒了发挥不好，看她进进出出的忙活，陆红英心里不是滋味，参加考试的是她们，薛花花却比谁都紧张，她喊薛花花别找了，“我们哪儿这么娇气，以前下雪咱还去河里钓鱼都没事，这点雪算啥啊，妈，你也别找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们知道的。”
陆明文挨陆红英站着，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妈，别找草帽了，我们丢三落四的，回来要忘记拿了多可惜啊。”
西西和东东站在门口，嘴上不说，那恋恋不舍的情绪明明白白在脸上写着呢，赵彩芝当即不想去了，想着报名费花了那么多钱，还有买笔买墨水的钱，不去太对不起薛花花了，只得背过身偷偷抹眼泪，陆红英拍拍她的肩，大声说，“咱是去考试的，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能不能精神点啊。”
薛花花这才作罢，牵着西西和东东送她们到公路边，很多知青们也提着行李准备上路，陆明不在，托她照顾小明，待考试的人离去，薛花花就喊他们去猪场，给他们烧红薯吃，小明恹恹的，兴致不高，刘云芳站在不远处，好几次想上前，又碍于什么踟蹰了。
去考试的知青们占多数，他们走了，生产队清净很多，连带着猪场干活的人都少了好几个，孙桂仙抓壮丁似的把刘大宝抓来帮忙，威胁他不干活下学期就不要他读书了，孙桂仙算是看清楚的，会读书是会读书的，不会读书是不会读书的，刘大宝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送他去学校也是浪费钱。
她叫刘大宝煮猪食，西西在外边看书，东东和小明则围着刘大宝要他烧红薯，趁着没人，孙桂仙凑到薛花花跟前，“花花啊，你家红英和彩芝能考上大学吗？”
成绩没出来，薛花花哪儿说得准，就她所知，今年高考蛮残酷的，很多人都会落榜，她摇摇头，“不好说。”
孙桂仙叹气，“我算是看清楚了，甭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才是好猫，看看你家彩芝和红英，女孩怎么了，出息了不照样孝顺你，看看大宝兄弟两，正事不干，天天琢磨些旁门歪道，我说他两句他还不高兴，我想啊，彩芝要是和红英考上大学的话，我想把大丫她们也送去学校读书。”
能让孙桂仙花钱培养孙女，她是挣扎很久的，她总觉得女孩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你花再多钱等她嫁了人还是别人家的人，可看看考大学消息传开生产队发生的那些事，好像她想错了，娶进门的媳妇也好，嫁出去的女儿也罢，只要不是没良心的，你对她好，她基本都记得。
队上有好多跟知青结婚的，为了高考，有的闹得离婚，有的拧成股绳更努力，追根究底，还是得看性格。
“读书好啊。”薛花花拿起扫帚，翻身踏进猪圈，“我早和你说了，男孩女孩不分亲疏都是自家孩子，条件不允许就算了，如果允许的话，都送去读书，增长了眼界，对他们和他们子孙来说受益无穷，就说小明吧，要不是雪梅坚持带在身边，会养成什么性子你也知道。”
可能看得人多了，薛花花觉得阶级不同的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差距是很大的，而这种差距，不仅仅表现在举止谈吐，更表现在各人眼界和行为处事上，任由这种差距代代传递，物质和精神的贫富差距会越来越明显。
对她们这种家庭的人来说，缩小这种差距的途径只有读书，读书才是出路。
“是啊。”孙桂仙颇有感慨，“雪梅会教人，你看她和陆明结婚几年了，啥时候看他们两口子吵过架？”作为女人，她都羡慕李雪梅了。
这边说着话，赶考的路上也正热闹，李雪梅和赵彩芝舍不得孩子，陆红英耐着性子逗他们开心，而前边，陆德文和陆明文把陆明夹在中间，死活要陆明跟他们睡，“陆明兄弟，你就跟我们睡吧，我们没去过市里，走丢了怎么办，雪梅以前就去过，她肯定找得到路的，有红英陪着，绝对丢不了。”
兄弟两的胳膊左右搭在他肩上，陆明哭笑不得，“旅馆房间就一张床，咱睡着会不会太挤了？”
“不挤不挤，大不了咱轮流睡床，今晚你和我大哥睡床，明晚我两睡床，轮着来公平。”陆明文急忙出对策，脑袋飞速运转着。
陆明扯着笑了笑，“我睡觉打呼噜，恐怕会吵得你们睡不着。”
“没关系，我睡觉也打呼噜，咱们睡，正好互相包容互相鼓励。”陆德文秒接话。
陆明又说，“我很大声。”
“不影响，我睡着了开水都烫不醒。”陆德文打包票。
陆明文狂点头，“是啊，不会干扰我们睡觉的，再说了，你这情况，和雪梅嫂子睡容易影响她，考试本来就够紧张的，你还在旁边打呼噜，吵得雪梅嫂子睡不着怎么办？还是让雪梅嫂子和红英她们睡吧，都是女人，紧张的话能聊聊天缓解缓解情绪啥的。”
陆明仍迟疑，陆德文赶紧拍拍他的肩，“就这么说定了啊，你跟我们睡。”
周围的女知青听得清清楚楚，聋子都听出陆明不想挨着两人睡了，陆德文他们还勉强人家，在生产队他们或多或少会给兄弟两面子，尤其没处对象的女知青，陆明文条件是整个生产队最好的，喜欢他的人不计其数，刘萌萌更是多年缠着他不放。
而高考的消息传来，好些女知青就变了态度，再看陆明文眼神明显不同了，陆明文再优秀顶多是山窝里的野凤凰，比城里人可差远了，等她们考上大学，在大学里找个对象，哪个不比陆明文强十倍百倍，罗梦莹不也是在大学里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城里人吗？
看兄弟两没有眼力见，刘萌萌露出不屑的神情，“陆明同志，可别被他们忽悠了，人家是想跟你们平摊打旅馆的钱呢。”
平心而论，陆德文和陆明文真没往钱方面想，刘萌萌既然提到了，陆明文快速插话，“对对对，你要是跟我们住，平摊下来的话能省很多钱呢，市里不是生产队，喝水都要钱，咱省着点花多好？”
去市里的开销薛花花早就准备好了，多的给陆红英拿着，他和陆德文身上只有几毛钱，也不知薛花花给的钱够不够，想想还是要节省才行，万一把回家的路费花完了怎么办？
钱还真是陆明考虑的地方，虽说李雪梅教书有工资，但仅够家里的开销，小明长得快，衣服鞋子都得花钱，他们准备等两年再生个孩子，不多攒点钱，将来生孩子哪儿够用，想了想，他转身问李雪梅，李雪梅没啥意见，陆德文和陆明文激动地拍手，“就这么定了啊。”
县城车站拥堵不堪，都是去市里准备考试的，空车来了就走来了就走，陆德文和陆明文怕走散了，紧紧抓着陆明不松手，而陆红英赵彩芝李雪梅抱团，六人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挤上去，车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往回把杵着背篓能坐，今天全是站着的，陆德文他们在后边，陆红英她们在前边，说话都要靠吼才能听见。
除了李雪梅，其余三人还是第一次坐车…站车，陆明文被挤在最中，周围的人个子又比他高，任他脚垫得再高都看不清窗外的景色，只得问陆明外边有什么，人多挤得喘不过气，陆明边看窗外边给陆明文说，听了十几分钟吧，才听陆明文抱怨，“和咱生产队没什么两样嘛。”
太兴奋的缘故，到市里后，仍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他们找了间离考点近的旅馆，还没走进大堂，柜台里的女同志直接冲她们摆手，“满了，满了。”
就这样，几人在考点周围晃悠，街上路灯亮起，他们才找到落脚的地儿，是单位楼，有两间卧室，收费比旅馆贵，但能自己做饭，陆德文他们嫌贵，陆明觉得挺好，反正他背篓里带了很多吃的，借他们的锅热热就能吃，去外边吃饭的话还得花钱。
“成，就住这吧，离考点就一条街，咱不用赶时间。”陆红英一锤定音。
他们住在3楼，双方签了协议后，陆明文就迫不及待的往楼下跑，陆红英问他去哪儿，他欢呼雀跃的指着外边亮着光的灯，“我要看电灯去！”
陆红英翻了个白眼，见房东好奇地打量着自己，陆红英抽了抽嘴角，拿出钱付账，顺便解释，“我哥，乡下来的，没见过电灯。”
对方恍然，指着门后的电线，“房间就有，你还是叫他回来吧。”
陆明文：“……”他刚进城就丢脸了？“红英哪，房间的电灯没这个好看。”

第八十五章 极品婆婆
初来乍到，看啥都和生产队的不同，陆明文这走走那摸摸，便是脚下的石头路都觉得稀罕。
单元楼还住着其他房间拼床的考生，晚来找不到地儿住的甚至愿花钱住楼梯口，陆明文回来时，楼梯口坐着好几个男同志了，都是陌生面孔，陆明文多盯着看了两眼，手紧紧捂着胸口藏钱的位置，生怕他们是小偷劫匪，奔着他衣兜里的钱来的。
脚刚踩上楼梯，跟吓怕胆似的往楼上跑，嘴里大喊给自己壮胆，声音惊恐，客厅里看书陆红英推开门，不耐烦，“喊啥喊，找不到路啊。”
房间的灯亮出来，陆明文才算吃了定心丸，见客厅里有其他知青，他停下脚步，拍了拍胸脯慢悠悠走过去，打量着房间里的人问陆红英，“他们咋也在？”
陆红英拉他进屋，随手关了门，“周围的旅馆都住满了，他们没地去，跟咱凑合着住几天。”客厅里还有五六个知青，都是队上的，挤最后趟车进的城，像他们围着考场找了几条街都没找着住处，赵彩芝趴在窗户边看他们经过，就把他们喊上来了。
两间床她们是不会分出去的，只把客厅给他们。
都在畅想后天的考试，大群人围着烧水的炉子坐在地上，问彼此复习得怎么样了，又说自己的情况云云，陆明文弯腿正欲坐下，见陆红英在边上注视着，急忙伸手给她让了位置，自己跑到陆德文身后坐着了。
周知青下乡好几年了，想当初，陆德文他们用烧焦的炭在院坝考试，他还给他们说过答案，不曾想有朝一日陆德文他们会和他参加高考，他忍不住问陆德文，“看你们很早就抓紧复习了，是不是早知道国家会恢复高考啊。”薛花花和罗梦莹关系不错，提前从罗梦莹嘴里知道点什么也正常。
陆德文摆手，“我妈哪儿知道啊，这事还是我跟我妈说的呢。”陆明文接过话。
“那你们前段时间那么努力复习，好多知青们说你们提前知道消息呢。”
这事起因别人不清楚，陆明文和陆德文还不了解？考试成绩不理想，不多用心复习还能干啥啊，陆明文叹了口气，“我家啥情况你们也见着了的，前段时间玩间谍游戏玩得太膨胀了，我妈气得给我们安排了好多学习。”陆明文可没说假话，高考报名后，薛花花严格制定了复习计划，每天24小时，除了睡觉的5小时，干活的10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复习，就说家里的煤油，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都已用完了，期间薛花花还到处去生产队借了很多呢。
薛花花眼里揉不得沙子是众所周知的，知青们笑了笑，思索道，“想想婶子带你们扫盲挺明智的，婶子不对你们凶，还不知你们在干啥呢。”
几兄弟的觉悟是从扫盲开始的，扫了盲，学了知识，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都不一样了，以前看陆德文长得颓废沧桑，好吃懒做，现在再看，顺眼多了，至于陆明文和陆建勋就更不用多说，提到陆建勋，知青们好奇的他过得怎么样了，陆明文老实回答，“在军队好着呢，工资啥的都寄回来我妈存着了，我们高考报名的钱还是他给的呢。”
这几年家里条件好，钱是没存多少的，即使有，也大部分是陆建勋和陆红英的，报名前他妈就说了，哪怕陆建勋不在，他们也不能忘记他，报名学费算建勋的，将来建勋要是遇着啥困难了，他们要竭尽所能的帮他，一家人，互帮互助才会过得越来越好。
“听说部队的兵工团有女兵，建勋同志有没有在部队谈个对象啥的？”
“没，四弟说了，他的心思都在守卫国家上，不谈儿女感情，高考报名前我妈专门写信问他要不要给他报个名考个大学啥的他都没精力呢，他升班长了，事情多，除了部队哪儿都不去。”在外边逛了半个多小时，陆明文冷得不行，说来也怪，他们离开生产队都在下雪了，城里多多少少会堆些才是，但大街小巷干干净净的，别说雪了，连滴水都没有，陆明文把自己的手伸进陆德文后背取暖，陆德文甩了甩胳膊，陆明文贴得更紧，继续说陆建勋的事，“四弟的生活比咱精彩多了，打仗知道吧，我四弟也上过战场了，还活捉了几个敌人呢。”
“建勋同志在队长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就说每年爬树摘酸枣，那么高的树，除了他谁敢爬啊……”
“那是，我们家胆子大的都像我妈。”陆明文毫不谦虚的应承，看炉子里的水沸腾了，忙喊着口渴要喝水，陆红英瞪他，“喊，你继续喊，看看是不是你喊水就会自己跑到你嘴里去。”
陆明文还是挺怕陆红英的，闻言，站起身，自己去背篓翻搪瓷缸去了，出门前，薛花花给装了4个搪瓷缸，让她们吃饭的时候用，都在陆明背篓里装着的，他不会用炉子，还是李雪梅帮他装的水，知青们也喊口渴了，将就陆明文的搪瓷缸用，无色无味的白开水，传来传去像传酒似的。
在场的就有个知青有手表，坐了天车，好多人想早点睡了，陆明文他们回到房间，点着灯，翻起以前的试题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薛花花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城里要看书，别像脱缰的野马四处乱窜，考试，考试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客厅里的人还在睡觉，陆德文和陆明文又起床看书了，外边雾蒙蒙的，街上也没什么人，陆德文和陆明文看得眼睛发胀才停下准备休息会儿，打开门出去，打地铺的知青们正整理被褥，房东人好，半夜抱了好几床薄被子来，男知青抱成团，女知青抱成团，旁边炉子烧着水，倒没觉得有多冷。
周知青问他们要不要去外边吃早饭，吃了在城里逛逛，下午回来看书，陆明文摇头，“我妈做了馒头，我们吃馒头就行了。”出去吃饭多贵啊，他们没那个条件，况且，薛花花不止准备了馒头，还做了包子，肉馅的，可好吃了，房东有锅，蒸热就行了，他怕知青们盯上包子，他没多说。
他们不去，知青们套上棉袄就出去了，陆明文关好门，敲陆红英她们的门，喊她们出来吃早饭，吃了在客厅看书，遇到疑惑的地方大家讨论讨论，进城前的晚上，薛花花让他们凭直觉圈了些重点出来，看看哪些重点容易考，昨晚他看书时，总觉得有几个重点漏下了，又圈了几个，陆德文也是。
陆明的背篓里装的都是吃的，天冷，食物不易坏，薛花花做了三十多个包子馒头，还有十多个煮好的鸡蛋，这是以为他们住旅馆准备的，要知道是这么个地方，就带些米和肉自己弄饭吃了。
陆红英她们刚出来，就听见外边有人敲门，是陆明的声音，陆明文这才想起天蒙蒙亮陆明就起床出去了，也不怕走丢被人卖了，他赶紧上前开门，只看陆明提着两个布袋子，脸上布满了霜，头发都打湿了，陆明文往他身后看了看，“你去哪儿了，市里大，别走丢了。”
陆明笑眯眯进门，拉开布袋子给陆明文看，“我弄了点米和面回来，咱就在这煮来吃。”陆德文和陆明文要看书，知青们又在睡觉，他怕影响人打算去外边待会儿，到楼下时看到两个中年男人嘀嘀咕咕的往外走，偷偷摸摸的看上很可疑，他跟着走了两步，两人回头看见他，朝他招手，“你也是想去黑市逛吧，走走走，赶紧的，早去早回。”
他才知道不用粮票也能买到米，但不得不说，市里的物价太贵了，两个男人买了5个鸡蛋，花了8毛钱，搁生产队，都能买10个，15个了。
他带的钱不多，只买了点米和面，盐巴和猪油都没敢买，实在是太贵了。
看到面，陆明文顿时双眼放光，回头看陆红英，生怕外边人听到了，捂着嘴兴奋地说，“咱有面条吃了。”
没有调料，想来想去，他们决定把包子的馅儿掏出来拌着面条吃，薛花花做的包子皮薄馅儿多，拌面不是问题，当然，面是要留着考试那三天吃的，他们还是先吃馒头和鸡蛋。
因为这个，陆明文和陆德文又激动了会儿，对考试的恐惧消散了很多，肉拌面有多好吃没吃过的人是不知道的，他妈煮的面，他们能吃三斗碗，没觉得撑的。
早饭他们只吃了馒头，吃完就在客厅看书了，凭借直觉，陆明文分享了自己圈的重点，还说了自己的理由，高考报名分理科和文科，文理考试的科目也不同，几人没学过政治，化学，两相比较，都选择了文科，背的东西突击起来容易多了，而运用公式则难得多。
陆德文也圈了几个，圈完后再复习其他，不知为何，觉得每个都是重点，每个知识都会考到，半天的时间，兄弟两快把看过的知识全圈成重点了，陆红英懒得搭理他们，“就按以前的节奏复习，别圈啥重点了，照你们这么下去，考不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两会成神经病。”
天黑了知青们才回来，兴奋地说起外边好玩的事儿，陆德文和陆明文被勾起了兴趣，尤其听他们说去国营饭店吃的午饭，有红烧肉，有水煮鱼，两人口水掉了一地，陆红英觉得丢脸，叫赵彩芝和李雪梅回房间复习，别和他们磨时间。
“据说来市里考试的有几千人，国营饭店里满是人，我们去的早排队都排了一个多小时呢，对了，我们还遇见刘萌萌她们了，她们住在谁的亲戚家里，你们是没看到刘萌萌的嘴脸，和队长那会截然不同了，明文同志，幸亏你没和她处对象。”
陆明文没吃过城里饭呢，问他们，“饭菜好不好吃，贵不贵，啥时候去都能吃到吗？”
“哪能啊，国营饭店到饭点才开门，其余时间都是关着门的，我们本来说晚上也去那吃的，想想人山人海懒得排队才回来了，对了，你们这天干啥了？”
“就在客厅看书，哪儿都没去，明天就考试了，得抓紧时间复习。”
“大考大耍小考小耍，你们现在看书是来不及了，明天考完咱要不要去国营饭店打牙祭？”去国营饭店吃饭要票，他们来之前早做好准备了，以前咋节省都行，这几天可不能省。
陆明文有点心动，偏头看了眼关闭严实的房门，使劲摇头，“我们还是不去了，等全考完了再说吧。”
陆红英身上带着全国通用的粮票，是人家罗梦莹送的，他们不能拿别人的东西铺张浪费，他们吃肉拌面就行了。
明早考试，陆德文和陆明文看了会书早早就睡了，害怕睡过头，要陆明醒了记得喊他们。
本来说好轮流睡床的，不知为啥，3人还是挤在同张床上了，陆明文和陆德文睡一头，陆明睡他们脚的那头，平时闭上眼就睡得跟死猪似的两人翻来覆去睡不着，倒是中间的陆明老老实实的，陆明文睁开眼，身子缩成团，小声喊陆德文，“大哥，你睡了没？”
“没，睡不着。”
“我也是。”陆明文扯了扯被子，和陆德文说话，“你说要是考不上咋办啊，回家妈问咱考得咋样，咱咋跟她说啊。”
黑暗中，陆明文翻身，双手抱住陆明文双脚，脸贴在他厚实的脚底板上，陆明洗了脚的，半点味道都没有，不臭不说，还暖和，陆明被抱得不舒服，踢了两下，陆明文按住他，小声说，“陆明，是我，你睡你的，我和我大哥说会话。”
“老二。”陆德文似乎也在忧愁，“你说你大嫂考得比我好咋办，我的脸往哪儿搁啊。”
“大哥你咋能和大嫂比呢，大嫂生了孩子记忆力不行，你还能比她考得差？”陆明文以为陆德文忧心的什么事，没想到是这个，他有点看不起陆德文，“要比也是和我比，大嫂要干活，要照顾家里，学习的进度多慢你是知道的，咱花多久的时间学完高中课程，大嫂花了多少年？”
他觉得陆德文也太没志气了，不和优秀的人比，偏偏盯着赵彩芝不放，丢脸！
“也是哦。”陆德文恍然，“彩芝考得好是她辛苦努力的结果，考得不好也是因为分心照顾家里的缘故，哦，对了，你刚问我啥来着？”
陆明文不想和他交流了，将脸紧紧贴着陆明脚底板，惺忪地说，“没啥，明天要考试，咱还是早点睡吧，考完就能吃肉拌面了，早知道能自己做饭，就把包包子没用完的肉也带过来了…”说了两句，他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清晨，他是被外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弄醒的，客厅里，楼道上，像有老鼠爬房梁似的，他睁开眼，眼前是双放大的眼，后脚跟那块被他舔得湿漉漉的，他被闭上嘴，赶紧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去擦陆明的脚后跟，估计力气大了点，脚那头传来的陆明的声音，“你们醒了？馒头和鸡蛋我热好了，还说过会儿喊你们呢。”
擦干陆明的脚，陆明文嫌弃的甩向陆德文，“你起了咋又跑到床上来睡了？”
“后半夜醒了就睡不着了，好不容易等外边有了点亮就出去热馒头鸡蛋了。”关系到他们的将来，陆明文也很紧张，夜里睡着后醒了好多次，后来直接不敢睡了，听客厅响起李雪梅问知青几点的声音，他掀开被子穿衣服，和陆明文他们说，“时间还早，来得及的，我先出去啊。”
楼道口有专门向他们卖早饭的人家，知青们都在外边买，回来看他们有馒头鸡蛋吃，凑过来想分点，陆明不考试，把手里的馒头分了点出去，提醒他们出门前记得检查钢笔和墨水。
没多久，外边天就大亮了，陆德文他们收拾好准备出门，陆明要去考场外等他们，李雪梅叫住他，“天冷得很，考完了我们知道回来，你就在这吧，困的话去床上再睡会，咱要考3天呢，你得攒足力气给咱做饭才行。”
有了李雪梅的话，陆明才没跟着去。
街上已经有了很多去考试的人，见着面互相打招呼的寒暄，整条街上，可能陆德文他们穿得是最寒碜的了，身上的棉袄打满补丁不说，脚上的布鞋也是向别人借的，脚趾头都伸到外边来了，兄弟两穿草鞋进的城，出门前才换的草鞋，薛花花说给他们每人做双鞋，陆红英说用不着，不知怎么传到陆建国耳朵里，他把自己的鞋借了两双出来。
陆红英和赵彩芝脚上穿的鞋是李雪梅的，李雪梅的脚小，陆红英和赵彩芝穿着不舒服，但为了保暖，只得忍着，见很多人低头观察她们的鞋子，陆红英坦坦荡荡的，还顺便拍了两下不好意思而驼背的赵彩芝，“管我们穿的啥，考得好才是王道，大嫂加油考，考上了咱都读大学去。”
赵彩芝这才有胆子抬头打量周围，李雪梅挽着赵彩芝胳膊，给她打气，“对啊，红英说得对，咱辛辛苦苦学了这么多年，不就盼着这次考试吗？”
慢慢的赵彩芝不在意了，周围的人也不再盯着她们的衣着看，而是问她们从哪儿来的，坐了多久的车，奔着同样的目标，能遇见也是缘分了，寒暄时，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像久未见面的朋友，气氛让人很舒服。
最先考的科目是语文，陆明文旁边排坐的是周知青，监考老师发试卷时，周知青先拿到试卷，拿到试卷洋洋洒洒的就写上了自己名字，陆明文隔了几秒才拿到试卷，四四方方的纸，质量比他以前看得都要好，他忍不住伸出食指摸了摸，然后才一笔一划的写上自己考号和名字。
窗外下雪了，考场里满是钢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题目没有陆明文想的多，至少，他写完所有题检查了遍铃声才响起，交了试卷走到外边，周知青就扑了过来，“明文同志，考得好不好，我写完看你把钢笔都收起来了，你觉得题目简单不？”
陆明文答不出来，题都是以前没做过的，分数没出来前陆明文哪儿敢评价说简单还是难，但当数学考试完，他就很有自信了，题型都是做过的，数字不一样而已，他和周知青交流心得，周知青拿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你确定数学很简单？”
“不能说简单，反正不难，你不觉得都是学过的？”
周知青皱眉，“我当然知道学过了，也要我记得住啊，你把题都做完了？”
“对啊，你没做完？”
周知青心里不是滋味，他当然没做完了，好几道题不知道怎么做呢，他围着陆明文转了两圈，“明文同志，你都写完了？”
陆明文意识到什么，在家时薛花花就教过他们，无论考得好不好，都要谦虚，成绩没出来就骄傲自负，考差了会惹来很多笑话，，于是，他摇了摇头，“有两道题的答案不确定，我说不准，算了算了，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整整三天，考完周围全是对答案的，陆明文好几回按耐不住想凑过去听，又怕自己的答案和他们不一样承受不住打击影响下场考试的发挥，包括和陆红英她们，大家默契的没题对答案的事，最后场考试考完，陆明文快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了，去外面街上等着，等陆德文和陆红英他们，嚷嚷他们赶紧去国营饭店。
昨天他们就说好了，今天去国营饭店打牙祭，陆明没啥事，先去国营饭店排队，他们考试完了过去，吃了饭然后就去车站坐车回家，安排得井井有条，赵彩芝是最后出来的，老远陆明文就朝她招手，“大嫂，大嫂，这边呢，快点啊。”
不愧是国营饭店，光是招牌就比县城的国营饭店招牌大很多，这会儿已经坐满了人了，陆明早站了座，饭菜也全准备好了，今天的是回锅肉，红烧牛肉，陆明文嘴馋，拿手就夹了块放嘴里，陆明递给李雪梅筷子，“人家看我拿的全国通用的粮票，以为我是省里来的大官，问了我好多问题，看这分量都比其他人多。”
陆明穿的是老爷子穿过的衣服，没有补丁，加上他容貌本就出众，说话不疾不徐的，怎么看都像是领导干部，而陆明心眼多，不和人家言明自己的身份，似是而非的挑问题回答，弄得对方摸不清他身份，握勺子的手抖都没抖，他算是扮猪吃老虎了吧。
“城里人多是狗眼看人低的，陆明哥干得漂亮，换作我大哥二哥，早把家里祖宗八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了。”陆红英竖起大拇指，给赵彩芝夹了块回锅肉自己才尝了口，论做人，生产队没有比陆明更七窍玲珑的，而且他还懂得拿捏分寸，不像其他人，仗着有点小聪明就到处卖弄，完全不用在正途上。
这回锅肉切得薄，里边夹了豆豉，照理说味道怎么都不会差，奇怪的是几人都觉得味道一般，真比起来，和薛花花做的回锅肉差远了，陆明文吃了两块撇起了嘴，陆明尝了口，点评，“可能肉质的原因，味道还没婶子做的好吃。”
说到陆明文心坎上，“是吧，我也觉得不好吃，要不因为它是肉，我才不吃呢，陆明哥，吃牛肉，牛肉有嚼劲，好吃点。”
满心期待的饭，并没达到自己的预期，走出国营饭店，陆明文还回头看了两眼，“早知道这样，咱还不如买两斤肉回家喊我妈做呢。”哪怕是公社买的肉，薛花花也会做的很好吃，回锅肉的油拌米饭最香了，拌面也好吃。
陆红英没个好气踹他脚，“不好吃你还吃得最多，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的，再不去车站，待会又满是人了。”
可能难得来市里好多人想逛逛，车站并没想象的拥挤，上车后甚至有位置坐，陆明文趴在窗户边，留恋不舍地望着道路两旁的风景，和旁边的陆德文感慨，“难怪人人都想进城吃供应粮，城里是比咱农村好，街上下了雨不泥泞，有电灯，有收音机，还有四层楼的房子……”比他们讲究太多了。
“对啊，要能留在市里就好了。”
陆德文侧头望着外边，别说，他真的不想回去了呢，城里多好啊。
连着几天雪，路上的积雪堆了几公分厚，到处白茫茫的，陆建国重新安排了几个人去猪场帮忙，看陆德文他们走了好几天，问薛花花他们啥时候回来，知青房都空了很多，经过外边都听不到说话声了，怪不习惯的。
“估计明天吧，今天考完，好好休息晚上，明天就回了。”薛花花夹出灶眼里埋着的红烧，喊外边的东东他们，刘大宝最先冲进来，孙桂仙毫不犹豫捡起柴棍扔过去，“是给东东和小明烤的，你多大了，要吃就自己去地里挖。”
刘大宝完全不怕，笑呵呵的凑到薛花花跟前，挑衅孙桂仙，“薛奶奶要给我吃的，我又没问她要。”把自己说得无辜，孙桂仙恨不得揍他几下狠的，薛花花把红薯递给他，“有两个，你和东东分着吃，小明喜欢，让他吃整个吧。”李雪梅和陆明不在，小明白天还好说，晚上就不行了，哭了两三回了，因此有啥好的，薛花花都会先紧着小明。
刘大宝高兴地掀开衣服，示意薛花花搁在衣服上，孙桂仙看得又是暴跳如雷，“给你洗衣服很容易是不是，穿着不爱干净，到处摸到处擦，换下的衣服你自己洗，我看谁帮你洗。”
“衣服又不是你洗的，是我妈洗的，你说啥说啊。”看薛花花不动，他自个儿伸手把烤红薯搁衣服上，用衣服兜着，兴冲冲跑去了外边，孙桂仙气得跺脚，“花花，你看看这德行，我还指望享他的福呢，不被他气死就不错了，过了年就送大丫二丫去学校，我可不指望他个啥了。”
“大宝这孩子就是爱闹了点，心眼不坏，你看其他生产队像他这么大的，不去学校，也不帮家里干活，天天在生产队转悠偷别人东西，比起他们，大宝算好的了。”薛花花把夹红薯带出来的火星子灭了，劝孙桂仙想开点，刘大宝只是被宠坏了，等他干活知道辛苦就能体谅她的不容易了。
听了这番安慰孙桂仙心里才好受了点，怎么说也是自己疼了多年的孙子，哪能真的不喜欢呢，她问薛花花，“我看他这性子得去部队吃吃苦才纠正得过来，对了，建勋不是在部队吗，能不能问问他有没有啥门路？”刘大宝也多次提到想去当兵，可当兵哪是说当就当的，得有门路才行。
“当兵的话大宝年纪还小了点，不过我可以写信问问建勋，与其让他不求长进，去部队也算不错的选择了。”薛花花不是爱打官腔的人，有的事，能帮的绝不会推辞。
东东他们在外边堆雪人，外边还来了很多孩子，小明大方地把手里的红薯和他们分着吃了，屋檐下的刘云芳看得心疼不已，整个红薯，小明吃了不到两口，她又埋怨刘大宝，明明看见这么多人，还把红薯给小明，摆明了没安什么好心，她想了想，喊小明，“小明，跟奶奶走，奶奶回家给你烤红薯去。”
准备玩打雪仗的小明哪儿会搭理她，敷衍的说了句“我刚吃了烤红薯，不吃了”就跟东东组队跑到雪人后，偷偷捏雪团子去了，刘云芳先是满脸受伤，紧接着就大步走了，孙桂仙在灶房看得清清楚楚，不禁撇嘴，“肯定又回家拿吃的骗小明跟她住了，小明是她孙子，小瑞他们就不是哦，你看见她啥时候给过小瑞吃的了？”
刘云芳偏心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就说李雪梅和陆明去市里，前脚刚走，后脚她就去公社买肉，喊小明去她家吃肉，小明去是去了，却不是奔着吃肉去的，让刘云芳把肉给他，他给薛花花炒，说薛花花炒的肉更好吃，刘云芳听到这个差点没气死过去，还骂薛花花怂恿小明拿家里的肉，要不是小明爷爷出来，刘云芳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呢。
“小明更招人喜欢吧，雪梅托我带孩子，我也不好交给云芳。”要不然，她真不想管刘云芳和小明的事儿。
果不其然，没多久刘云芳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个薄荷糖，小明玩得正是起劲的时候，糖也打动不了他，刘云芳在外边站了很久，最后没法子，灰头灰脸的回去了。
晚上，薛花花给他们做的面疙瘩吃，他们三人睡的张床，薛花花怕夜里出事，自己拼了两张高凳子，铺了床被子睡的，半夜，听到外边喊她，她以为出事了，听出是陆明文的声音才开了门，几人风尘仆仆的，身上落满了雪，陆明和李雪梅也在，薛花花点燃桌上的煤油灯，问他们，“咋现在回来了，睡觉前小明问我，我说你们要明天才回来，快进屋坐着，我给你们煮面条去。”
小明爱吃面条，她炒了很多杂酱备着，陆明进屋看小明，几天不在，他也想儿子了，嘴唇凑过去就在小明脸上亲了口，小明睡得熟，完全没有醒的迹象，陆明感谢了薛花花几句，说要接他回家睡，薛花花皱眉，“外边下着雪，风又大，别把他弄感冒了，你们去堂屋坐着，面条很快就好了。”
杂酱是用肉豆豉和干笋炒的，想着他们走了这么久的夜路肯定冷，薛花花往每人的碗里添了些辣椒花椒，每个人都是整整的大碗面条，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几人话都不说了，滋溜滋溜的吸起面条来，陆德文和陆明文如风卷残云的速度，刚出锅的面条，几下就剩下碗颜色亮丽的汤了，薛花花问他们还要不，灶眼还有火，烧开水很快的。
陆德文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吹了口汤，连着喝了两口才回答薛花花，“不了，喝完汤刚刚好。”
每碗的分量大，肚子已经饱了，就是味道好还想吃而已，回来时浑身冰凉，这会已经满头大汗了，碗里的汤喝得差不多了，陆德文才和薛花花说城里的情况，“中午咱去国营饭店的吃的，外面看着光鲜亮丽，价钱也贵，老实说，味道没妈煮的好吃，不信你问陆明，他也这么说的。”
陆明碗里还剩下两撮面，很少吃过味道这么重的面，嘴巴都快麻木了，听陆德文点到他的名字，他吸了口冷气，缓解热辣辣的嘴巴，“那儿的饭菜味道确实没婶子弄的好吃，小明这几天给婶子添麻烦了吧？”
“有啥麻烦啊，天天跟村里的孩子打雪仗，在猪场哪儿也没去，就晚上想你们哭了两回好的。”
吃碗面，薛花花催陆明他们快回家休息，“你们也累了，什么话留着明天聊，赶紧回家睡觉吧。”桌上的碗筷她也不准备洗了，收到锅里，舀水泡着，准备明天煮饭的时候再洗。
陆德文他们是进城考试最先回来的，村里的人见着就问他们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希望读大学，几兄妹都不是爱吹牛的人，都说要等成绩公布了才知道，接下来几天，断断续续的有知青回来，脸上或高兴，或郁闷，从他们反应来看，人们还是多多少少看出点东西。
高考成绩公布是腊月里了，生产队的猪交上去了，家家户户腌了腊肉，过年的气氛渐渐浓郁，估摸着成绩要下来了，陆建国身为队长，尽职尽责的天天去公社询问，仍然是陆明文骑自行车载他，所以他和陆明文是最先知道成绩的。
整个公社就1份成绩单，陆建国自己拿笔誊抄了份，名字右边是分数，分数右边是全省排名，其中陆红英的名字在最前，其次是李雪梅，陆德文，陆明文，而赵彩芝的名字跑到最后边去了，他问公社干部排在最前的是不是公社第一名，公社干部也是去县里拿的成绩，听到了些话，指着陆红英的分数，“对啊，不仅是咱公社的第一名，还是咱市的第一名呢，陆红英，我记得是薛花花同志的女儿吧，可给咱长脸啊。”
陆红英全省排名05，陆红英的家庭出身，这个成绩很拿得出手了，而李雪梅全省10，陆德文27，陆明文35，三兄妹参加高考，个个成绩都不错啊。
陆建国忍不住揪着陆明文胳膊狂笑，“明文，看看，你全省35呢，咱全省三十几万人高考，你排名35呢。”激动过后，他又问公社干部，“这成绩能考上大学吧？”
这个公社干部可答不上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说能考上，最后录取通知书没下来怎么办，他保守地说，“要看学校录不录取她了，建国同志啊，你们生产队真是人才辈出啊，我去县里，领导还专门问我他们都姓陆是不是一个村的。”不仅仅是一个村的，还都是一个妈生的呢，长脸，太给他长脸了。
看着这个成绩，陆明文却没啥信心，他报考的是京都大学的农业专业，能进那的都是成绩名列前茅的人，他在全省排名都35，全国排名不知落到哪儿去了。
回到猪场，薛花花问他成绩咋样，他垂着头，慢吞吞地报了分数，大学多半是考不上了，想想也是，全国几百万人参加高考，人家读了多少年书，他才读几年，哪儿容易就考上了，赵彩芝安慰他，“你的成绩很好了，你看我，排名二十多万我都没觉得有什么呢。”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个，陆明文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在他眼里，自己的成绩和赵彩芝差不多，毕竟家里，他的成绩也就比赵彩芝好而已。
薛花花看不得他含胸驼背的，狠狠敲了他两下脑袋，“考得不好就明年继续，摆出副苦瓜脸给谁看呢，成绩也知道了，还不赶紧干活去，我看几天不骂你们，又找不着东南西北了是不是？”
闻言，陆明文哪儿还有心情想成绩的事，忙到处找活做了。
几人报考的都是京都的学校，李雪梅和陆红英报的师范专业，陆明文干活去了，刘云芳不动声色凑到陆红英身边，小声问她，“红英哪，你的分数能上大学不？”
“不好说，只有等等看有没有通知书了。”陆红英心里没底，考前不知全国有多少考生她对自己挺有信心的，后来有知青说全国几百万考生，她顿时没底了，她半路出家，哪儿比得上从小就开始学习的人，不过考不上也没关系，薛花花说了，明年接着考，只要不放弃，总有可能考上的。
任何人听到这话都会鼓励陆红英两句，而刘云芳则笑得幸灾乐祸的，还大张旗鼓的去找陆明，“让你拦着别让雪梅报名你还跟我不高兴，结果咋样，红英都说不一定能上大学，她的分数比红英低，她还能考上不成？你说我啥时候害过你了，那两块钱的报名费留着买肉吃不行啊！”

第八十六章 极品婆婆
挑拨离间的次数多了，陆明即使有耐性难免心头也不痛快，和她说，“考不上明年再考，我想过了，明年让她不去公社小学教书了，专心在家里复习，她聪明勤奋，总能考上的。”陆明不是和刘云芳怄气，他和李雪梅也说了，她想读大学，就全身心准备高考，其他的事儿有他呢。
顶多累个两年，等李雪梅考上就轻松了。
刘云芳差点没跳起来，顾不得在场的人多，伸手就揪陆明的耳朵，连带着把陆明从位置上揪了起来，“你说什么，不教书在家看书，你脑袋被驴踢了啊，你早出晚归省吃俭用供她考大学，考上了呢，考上就把你甩了，别人娶媳妇是伺候自己的，你倒好，娶个媳妇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了，你说你，你和卢红波有什么两样啊。”
卢红波算是生产队的笑话，谁骂人都爱捎上他，陆明耳朵被扯得发红，他咧着嘴，使劲拿开薛花花的手，“妈，都分家了，怎么做我自己知道，这么多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啊。”
每到年底，就是村里男人们聚着编箩筐编背篓的时候，要计工分的，陆明揉了揉发痛的耳朵，继续坐下编箩筐，刘云芳嘴巴都气歪了，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陆明，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旁边和刘云芳同辈的男同志说刘云芳，“陆明这么大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明白，人家两口子愿意，你就少说点，被小明看到你打他爸，非跟你拼命不可。”谁都知道，刘云芳谁都不放在眼里，偏偏拿小明没辙，说来也怪，哪怕她天天在小明跟前转悠，小明也跟她不亲近，心情好就搭理两句，心情不好话看都不想看她。
祖孙两的关系村里人都清楚，有人说是李雪梅背地教小明故意那么做的，但都不是傻子，李雪梅为人如何他们多少了解，不是背地使坏的人，归根究底，还是刘云芳自己的问题。
“我不说，我不说将来有他后悔的时候。”要不是想来拉近拉近母子的关系，刘云芳还不知道陆明是这么打算的，教师是多体面的工作，想当年，她还偷偷找校长塞了红包，让校长多关照关照李雪梅，没有她，李雪梅连小学老师都做不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竟为了考大学说不要就不要了，到时候没考上，看她怎么办，见陆明双手转着竹篾，专心编箩筐，刘云芳更是火大，翅膀硬了，她说的话不管用了，她找他爸跟他说去。
但陆明爸属于不管事的，分家后，他还在队上干活，每年的工分够他和刘云芳开销，加上几个孩子给的孝敬钱，日子比往年不要好太多，听刘云芳唠唠叨叨说李雪梅怎样怎样他瞬间就不耐烦了，朝刘云芳发火，“陆明都没说什么要你叽叽咕咕的？考大学多好啊，咱家祖祖辈辈还没出过大学生了，就你能干懂得多是不是，要是太闲我让建国给你安排任务，别天天想着怎么作妖。”
最近生产队都在聊大学的事，往年投票，看知青们拿到大学生名额喜极而泣的表情他就觉得遗憾了，要不是娘家成分不好，李雪梅肯定能回城读大学，全家跟着沾光，好不容易国家恢复高考她政审过了关，刘云芳不好好给她加油打气就算了，尽做些丢人现眼的事。
考大学不好？那全国报名的咋还有几百万呢？头发长见识短的农村妇女！
“刘云芳，我把话跟你说清楚了，陆明两口子的事人家自己拿主意，你要是再上蹿下跳的乱说话，小心我收拾你。”说话时，陆明爸严肃的握了握拳头，以前他总觉得刘云芳跟着自己受了很多罪，哪怕她闹得再厉害自己也尽量睁只眼闭只眼，这次不同，关系到李雪梅的前程，陆明爸不能由着刘云芳闹。
见他也护着李雪梅，刘云芳心头火气更旺，“好啊，你们爷爷俩能耐了，都嫌我啰嗦了是不是，收拾我是吧，来啊，我看你怎么收拾我。”不待陆明爸反应过来，刘云芳扑过去就打他巴掌，扯他头发，要不是周围还有几个老爷子，陆明爸不定被打成什么样子呢。
孙桂仙描述他们打架的场景笑得快断气了，薛花花坐在猪场的檐廊上，缝补西西和东东穿过的衣服，看孙桂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提醒她记得喘口气，“陆三哥是明白人，他不为陆明他们说话，不定云芳会做出怎样的事儿来。”
孙桂仙摸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对啊，你说说，云芳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咋就变了呢。”
刘云芳性格泼辣，爱骂人是真，但不至于像疯子似的看谁谁不顺眼啊。
“上了年纪，很多事钻死胡同去了吧。”薛花花继续穿针引线，缝补好手里的衣服，又拿了件破洞的裤子出来，东东爱跑爱跳，新衣服穿他身上也好不了两天就破洞了，薛花花边找破洞的地儿边找布料比对，尽量是大小差不多的，用不着裁剪的那种，孙桂仙帮她的忙，从篮子里拿了好多布料出来，“缝补的事儿让彩芝她们来就行了，咱年纪大，眼睛看不清楚了，扎着手怎么办？”
“她们在家捆柴呢，前段时间忙，晒干的柴胡乱堆在柴篷里呢，她们要我休息两天，她们在家捆柴。”薛花花边和孙桂仙说话边比划着洞的大小，周围还坐着生产队的其他人，天冷窝在家就不想动，索性来猪场做针线活，顺便聊聊天打发时间。
这几年，猪场都成为聊天的根据地了，没事就几个妇女坐在这东拉西扯的闲聊，知青们是不怎么凑热闹的，都是生产队的年龄相仿的农村妇女，听薛花花说起，不禁说起自家儿媳，“我们家老二媳妇，我走的时候还在屋里睡觉呢，她才不管柴篷乱不乱，地脏不脏，不干活就在床上躺着，早饭都不起来吃，不知道的以为她窝在家生儿子呢。”
“我们家的不也这样？你说她两句，她眼睛瞪得比谁都大，我还说不得她了啊。”
“对对对，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昨天我家老四媳妇嚷着要回娘家，好吧，我想着她们赶时间，自己捡了碗去灶房洗，人家就在门口看着，等我洗完锅碗，擦了灶台，人家才说要拿钱买两包糖回去，要钱知道找我了，干活咋不想着帮我呢。”
“哎，都是这样的，我们家情况还不是这样，娘家爸妈过生要去，娘家兄嫂过生要去，娘家侄子侄女过生也要去，为什么，不就想花我的钱吗？娘家人芝麻大点事都要去帮忙，我不好了，躺在床上，要她送碗饭就要死不活的……”
都是这个年龄的人了，聊天最爱说儿媳妇坏话，有时薛花花劝她们想开点，她们直摆手，“花花啊，你是没遇到不知道咱的难处，你想想，要是明文不离婚，你天天受孙宝琴的气你受得了不？”
孙宝琴是孙桂仙侄女，虽然关系闹僵了，提到她，孙桂仙始终不高兴，就说，“宝琴是被猪油蒙了心，现在知道后悔已经晚了，你家几个儿媳妇看着不是那样的人。”
“也就比孙宝琴好那么点，在家懒得动，干啥都喊老大老二他们，你是没看到……”
话题每每说到这，就是集体沉默的时候，所以看赵彩芝对薛花花这么好，别提多羡慕了，她儿媳要有赵彩芝的一半，半夜睡着都能笑醒，她们问薛花花，“秋收后好像没看到赵家的人来打秋风，是不是我们没注意啊？”赵彩芝人好没话说，赵家可都是些极品，再害怕薛花花，每年都会来个一两回，赵家好吃懒做的名声也是出了名的，除了赵彩芝还跟他们来往，赵彩莲她们压根当赵家人已经死了。
“是没来。”薛花花如实回答，至于原因她也听到些，赵东良有个弟弟好像很有钱，全家都投靠他去了，薛花花和她们说了两句，在场的啧啧摇头，“就他们那样的，再有钱的亲戚也禁不住他们吃，这件事我也听说了点，以为人家乱说的，没想到是真的。”
“依我看，他们就是去了也待不了多久的，谁受得了啊。”
话题来来回回的变换，时间倒也过得飞快，快过年了，知青们陆陆续续的回家，薛花花让陆明文天天去公社盯着，看看有没有录取通知书啥的，在她看来，陆明文和赵彩芝上大学的话有点困难，陆红英她们是没问题的，尽管她和陆红英说，陆红英根本不信，还让薛花花别安慰她，她决定继续看书，无论如何明年都要考上。
这个年，和往年没什么不同，生产队分的肉薛花花给罗梦莹寄去了些，又去公社买了几斤做成腊肉给陆建勋寄过去，军队不准他们自己生火，腊肉是在家里煮好的，拿开水泡会儿就能吃，而搓草绳换的钱，薛花花还了之前借的煤油，把西西和东东的那份拿给他们后，手里就只剩下两毛3分，明显比去年少了很多，赵彩芝心里不是滋味，说她明年不考大学了，她和薛花花在家里干活，供陆红英她们就够了。
薛花花斥责她，“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有机会考大学为什么不考啊，只要考上了，自己花钱我都会供你读。”知识就是力量，改变命运的机会就这么次，薛花花不希望赵彩芝放弃，尤其她还年轻，将来的路还长，怎么能遇到点困难就退缩呢。
陆红英也劝赵彩芝，“妈说得对，大嫂，咱好好复习，会考上的。”
过完年，知青们回来了，纷纷去陆建国家里问有没有录取通知书，其他省后考试的录取通知书都收到了，他们省先考怎么还没动静，问的人多了，陆建国只得喊陆明文天天去县里问，索性县里的人也认识陆明文了，陆明文去人家会告诉他的。
其实，陆明文他们不抱什么希望了，决定接着考，最近已经又考试读书了，语文数学不用老师教都行，唯独英语太难，为什么考得不好，就是英语拉低了分数，但他们没办法，李雪梅把自己会的都教他们了，题是真的不会做。
连着跑了几天，生产队的气氛越来越浮躁了，有知青说收到家里来信，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准备去大学报道了，而他们连丁点动静都没有，可见是真的没希望了，就在众人收拾好心情，准备继续读书接着考试时，陆明文去县里，总算听到了消息，“录取通知书被你们公社的干部拿走了，明文同志，你行啊，我看见有你的名字，你考上大学了。”
办公的人说话笑眯眯的，陆明文直觉他在开玩笑并没当真，他骑自行车去追公社干部，半路追到了人，对方也是认识他的，激动不已，“你是陆明文吧，建国来公社开会，很多时候都是你骑自行车载他的，快来快来，我正要去你们生产队呢，咱整个公社，考上了9个，你们生产队就有6个呢。”
陆明文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考上大学了。
用不着说，这件事在生产队又沸腾了，6个大学生，全县他们生产队是最多的，公社干部说起这个兴奋得眼泪都出来了，比自己考上大学都还激动，临走了，陆明文要送他他都没肯，“咱交通落后，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间迟了，你们看看报名时间，赶紧准备准备，别送我，我自己走回去。”
大家去哪儿都是走路的，陆建国的自行车，也就开会才拿出来，公社干部哪好意思坐那个。
村里人都聚集过来了，围着要看看陆德文他们的录取通知书，信封里装着两张纸，白色的是《高等学校学生入学通知书》，黄色的是《高考录取通知书入学须知》，陆德文双手捏着纸，每个人都把脑袋凑得近近的，看到新生报道时，必须带户口迁移证和粮油关系转移证及商品供应关系，大家伙再次沸腾了，围着陆德文问，“是不是说你们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啊，学校有补贴，毕业后分配工作，哎呀不得了啊，德文，你们读大学是不是不回来了啊？”
刚从地里回来的刘云芳的得知李雪梅考上大学还是很高兴的，嘴巴上没说什么，但笑得合不拢嘴呢，以前是她眼皮子浅了，只看到李雪梅考上大学就要和陆明离婚，和陆明爸打了架她才想明白了，李雪梅真考上大学，小明就是大学生的孩子了，走哪儿别人都会高看他眼，将来不愁找不到媳妇，谁知还没到近前，就听到问陆德文的话，不回来那还了得，陆明和小明怎么办？
越想越不对劲，连着看李雪梅又不顺眼起来，尤其她手里的信封，怎么看怎么想把它撕了，估计自己的眼神太怨毒，李雪梅若有所思望了过来，刘云芳赶紧收起笑，哼哼两句，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走了。
李雪梅和陆红英填的都是首都师范学校，两人的专业也相同，陆德文和陆明文两人的学校相同，专业不同，而另外两个考上大学是知青，不是首都的学校，但也够高兴的了，连陆建国都比平常好说话，开玩笑要薛花花请客。
要知道，去年参加高考的很多是下乡知青，或者教师，工人，陆德文他们以农民的身份参加，真的是少之又少，薛花花也不扭捏，让陆建国借几张桌子，就在猪场煮大锅饭给大家吃，她做人大方，决定好了就让陆红英回家背粮食，顺便把过年没吃的猪头带过来。
村里住着几十户人家，家家人都不少，哪儿好意思只吃薛花花的，都喊家里的老大回家拿粮食，薛花花出多的，他们出少的，正好今年的猪还没抱回来，有锅给他们煮饭。
女人们帮着洗菜煮饭，男人们挨家挨户抬桌子搬凳子，几乎整个生产队的人都出动了，猪头是生产队奖励她的，薛花花拿它炖了锅汤，炖了点晒干的竹笋，菌子，最后再煮粉条，而其他人送来的菜，能炒的就炒，不能炒的就煮，除了调味用得多点，其他都还好。
饶是这样，猪场内外也摆了满满当当的40多桌，从中午忙到晚上，整个生产队的人都出动才集体吃上了晚饭，明天要干活，谁都没喝酒，就围着桌子聊天，聊以前的生活，聊家里的孩子，聊自己老了后，孩子们则到处躲躲藏藏的玩游戏，这顿饭，直到半夜才算结束，碍于时间太多，好多人直接在猪场睡的，桌椅板凳都没收拾。
回到家里，东东趴在陆德文肩上睡得打呼了，薛花花围着灶台转了半天，累得够呛，甩了甩酸疼的手，让他们倒壶里的开水洗脸洗脚，什么事明天再说，陆德文把东东抱进房间，出来听薛花花和赵彩芝说话，薛花花说，“德文考上大学了，怎么也该和你爸妈说声，你看哪天叫德文跟你回去看看，他们不在的话就和队上的打声招呼。”
“不用了吧。”赵彩芝有些迟疑，不太想和娘家的人来往，不是她嫌贫爱富，而是心凉了，告诉他们又怎样，还不是开口闭口喊穷问你要粮食。
薛花花不强迫她，“那就和你两个妹子说声吧，别让人家觉得咱看不起人。”薛花花见过赵彩芝的两个妹妹，都是老实人，不喜欢占人便宜，回回来都给西西和东东捎东西，自己遇到困难却不怎么开口。
赵彩芝点了点头，又和薛花花说，“妈，我不想考大学了，以我的水平肯定考不上，还浪费时间。”
薛花花愣了下，回头看陆德文也在，没说其他，“等德文他们读大学了再说。”她明白，赵彩芝是不想她太累了，今天村里就有人说，全部出去读大学，她要干活，还要带孩子，真有人欺负到头上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其实，哪儿有那么严重，猪场的活她已经做惯了，而西西和东东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人，全家人再辛苦几年，几年后就轻松了，见陆德文杵在那不知道干啥，薛花花瞪他，“怎么着，要我给你端洗脸水是不是啊，你是考上大学了，但你要知道，没有彩芝帮你分担活，你哪儿有时间读书……”
陆德文连连点头，不敢反驳。
录取通知书是收到了，接下来还要准备很多材料，薛花花没插手，让他们自己忙活的，她则抓紧时间给他们做布鞋，总不能让他们穿草鞋去大学，为了做鞋子，她把自己还能穿的衣服都剪了，特地去公社买了新布料，陆德文和陆明文是黑色灯草绒布鞋，陆红英的是小碎花，买布料时她多买了点，等有空了也给赵彩芝做双。
学费和住宿费不用家里出，薛花花没去过大学，需要什么也不知道，她问李雪梅，李雪梅跟着摇头，最后两人还是写信问的罗梦莹，脸盆，毛巾，被褥，搪瓷缸，四样就行了，家里的被褥都是旧的，且旧得颜色发黄发黑，薛花花挑了三床最好的出来，买新被套套上……
尽管条件不好，薛花花还是尽力给他们准备的好的，比起他们，李雪梅的行李要多些，4人的东西满满当当装了4个箩筐，陆德文和陆明文挑着正好，别看她们走得风风光光，陆明家里是吵了架的，刘云芳不肯放李雪梅走，除非让陆明跟着去，否则李雪梅跟人跑了怎么办，刘云芳是真的不管了，天天坐在院坝外的石墩子上骂李雪梅，语言粗俗，难以入耳，小明听不懂，但知道不是好话，捡石头砸刘云芳，祖孙两关系是彻底僵了，见着她小明也不打招呼了，扭头就走。
他是不信刘云芳的话的，东哥说了，他妈是去读书学知识的，学了知识将来要干大事的，哪像刘云芳说的龌鹾。
读大学的走了，村里人议论了好多天，随着春种到来，大家也顾不得议论他们了，起早贪黑的开始干活，生产队出了大学生，大家伙干劲更足了，走到哪儿都挺把胸脯挺得直直的，薛花花鼓励赵彩芝继续读书，陆红英和李雪梅去读书了，公社小学老师差人，陆红英的教师岗位由赵彩芝顶了，这年代的工作是家里人能接替的，教师工资不高，胜在不用风吹日晒，考虑到赵彩芝没经验，让她教一年级，只带2个班，空闲时间多，复习完全不是问题。
不知是不是薛花花念叨多了，赵彩芝重新复习起来，去年夏天她才勉强学完高中课本，身边没有老师带，复习起来很吃力，薛花花让她把不懂的拿本子记下来问知青们，总有人知道答案的，而且，随着高考的恢复，知青房的气氛比以前融洽了很多，有什么课本，复习资料，大家乐意分享，就说她们家，陆德文他们读书走了后，好多人来家里借他们以前考过的试题，薛花花乐于分享，留了份给赵彩芝剩下的全借出去了。
薛花花的做法让很多知青们心生感激，所以赵彩芝不懂的，大家伙乐意给她讲。
薛花花再次收到京都的信是五月里了，省里的领导下来视察工作，问她能不能去其他地方帮忙指导几句养猪的窍门，薛花花不想走，推荐了陆建国，这几年陆建国没少来猪场帮忙，怎么煮猪食，怎么割猪草，他都清楚，省里领导走的第二天，她就收到了陆红英的信。
大学生活丰富多彩，每个月的补贴根本花不完，陆红英聊了很多班里的事，陆红英是班里年纪最小的，最大的比她大十多岁，她和李雪梅同个宿舍，有时候衣服鞋子都穿李雪梅的，让薛花花别担心，多鼓励赵彩芝读书，进了大学校园，会遇到很有文化有知识的人，交流多了，人的思想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让赵彩芝一定一定要努力。
薛花花把她的信给赵彩芝看，西西和东东跟着凑热闹，东东握拳，“奶奶，以后我也要考大学，姑姑说学校里很多人骑自行车呢……”东东指着信里写自行车的内容给薛花花看，薛花花好笑，“考考考，你以为嘴上说说就行了，你姑姑她们考大学多辛苦你也是看见了，你不努力的话可考不上。”
“我肯定努力。”东东继续看信的内容，看到陆红英说学校的补贴花不完，问薛花花，“花不完咋不寄回来给我们呢？”
“花不完也是你姑姑的，要寄喊你爸爸去。”
东东马上撇嘴了，他妈写的信就像老地主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完全没有重点，什么学校的澡堂啦，厕所啦，巴拉巴拉的都能写两页纸，幸亏他认识的字不多，要像他哥认识所有的字的话，光是看信都会看得崩溃，他直起身，和赵彩芝说，“妈，你好好看书，也考个大学试试。”
赵彩芝好笑，“大学不好考，光努力不行，天赋也很重要，对了，你今天的作业做了没？”东东贪玩，好几次的家庭作业都是隔天早上写的，她们在桌边吃饭，他就狂写作业，不会的就问西西，这么下去，别说考大学，不留级就算好的了。
“写了写了，不信你问我哥，放学我在教室里写完了才回来的。”东东不喜欢跟着赵彩芝上学下学，都是赵彩芝走赵彩芝的，他走他的，他和小明他们一起。
赵彩芝看向西西，西西点头，“是写完了才回来的。”
两天后，陆德文和陆明文的信跟着到了，陆明文学的农业专业，据他说，班里60多人只有3个女生，都是结了婚的，本来薛花花有点担心他犯老毛病，知道这个情况算是松了口气，而陆德文学的航天制造，班里1个女生都没有，两兄弟的关注点不同，陆德文聊得更多的是本专业的知识，而陆明文内容精彩得多，班里哪个同学谈对象了，哪个和家里媳妇离婚了，就没他不知道的，连隔壁宿舍的老鼠怀孕生了窝崽儿他都知道。
比起他们，赵彩芝还是更喜欢看陆红英的信。
陆建勋在外边时，薛花花经常给他写信，几个孩子都出去后，她反倒不怎么写信了，几个孩子，真要写信的话光是邮票都要花很多，想着将来西西和东东花钱的地儿还多，眼下还是能省则省吧，陆德文他们在学校天天上课后就和同学们去玩，时间安排得紧凑没觉得有什么，对娱乐活动少得可怜的陆建勋来说就不行了，两个多月没收到薛花花的信，他急得下巴都长痘痘了，天天去门口等邮递员，弄得守卫兵都跟着紧张起来。
陆建勋年纪小，但在部队出了名的野性子，多野呢，除了罗慎没人震得住他的那种，要不是本领过硬，就他身上的处分，不知哪年哪月才升得上去呢。
看他这样，守卫兵怕出事，忙找罗慎打报告去了，罗慎收到消息出来，就看陆建勋拦着邮递员的自行车不肯他离开，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的瞪着别人，“老实说，你是不是把我的信弄丢了，都多久了，怎么可能还没我的信，你再给我找找，或者想想，是不是不小心给别人了？”
经常跑这片地，都是老熟人了，邮递员哪做过那种事，不禁苦笑，“我的兄弟呢，我替你盯着呢，真没你的信，要有的话我连夜都会给你送过来，怎么可能弄丢嘛，你要不写信回老家问问，或许你老家人没给你写信……”
陆建勋顿时翻脸了，凶神恶煞的要扯对方衣服，罗慎看得头疼，喊他，“陆建勋，干什么呢？”
趁陆建勋回头的功夫，邮递员赶紧骑上自行车走了，他真是怕了陆建勋了，浑起来什么都怪他头上，他仔细找很多遍了，真没他的信。
发现邮递员走了，陆建勋脸拉得长长的，他不敢和罗慎吵，只好冲着远去的背影威胁，“明天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敢说我妈没给我写信，你是故意挑拨我们母子关系呢。”
罗慎揉了揉额头，前几天在山里做实地演练，清晨才回来，本想好好休息会儿，结果……他问陆建勋，“婶子没写信会不会是什么事耽误了，眼下农忙，估计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罗慎这会儿脑袋胀得厉害，他就奇了怪了，同样是熬了几天几夜的人，陆建勋咋还有精神跟人吵架。
想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陆德文他们读书去了，家里就剩下薛花花和赵彩芝，哪儿忙得过来，他拍了拍皱巴巴的衣服，看罗慎似乎很痛苦的样子，问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罗慎摇头，想说熬夜熬的，不待他张口，肩膀就多了只手臂，“不舒服请军医看看，别自己熬，年轻没啥，上了年纪就知道痛苦了。”
生产队的人爱说这句话，他以前没当回事，后来发现部队的人有个伤风感冒都不找医生看，他说这话的次数才多了起来，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样，他身上稍微有哪儿不舒服绝对是马上要找医生看的，医生看了他才放心。
可以想象，在边境时，他和敌方的人打起来被刀划伤胳膊他喊得有多大声了，那会天快黑了，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他震耳欲聋的呐喊吓得对方直接愣住了，连还手都给忘了，硬是让处于劣势的陆建勋给活捉了，那时的陆建勋才是个小兵，而他是连长，可想而知人家的反应了。
抓了人不算，他倒在地上打滚，凄惨的声音让周围的战友以为他缺胳膊断腿了，回部队才发现，他是所有人里受伤最轻的，右胳膊军装被划了很长的口子，约有3厘米的伤，军医打着手电筒才找到的，连血都没流出来。
因为这个，部队里好多说敌营连长是个窝囊废，刀都挨着肉了也没划出血来，活该被陆建勋活捉呢。
听陆建勋老生常谈，罗慎头更疼了，问陆建勋，“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了，你要不要回宿舍眯会？”
“谁几天几夜没合眼？”陆建勋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有其他人，完了见罗慎幽幽的盯着自己，陆建勋反手指着自己，“你说我？怎么可能！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睡觉怎么行。”他很是理直气壮，“别以为关系到部队荣誉我就不敢睡，和你说啊，咱部队最后为啥能赢，就是休息好的缘故。”
不知谁出的馊主意，部队每年都要去深山老林搞演练，尤其今年，好多个部队联手搞的淘汰赛，所有部队同时参加，占领对方根据地就算赢，前边还好，越到后边越难，难得他把上边领导挨个问候了遍，他带领的小分队任务是侧面包抄，直捣对方根据地，然而实在太困了，索性指挥大家睡觉，睡饱喝足再杀他个戳手不及。
看罗慎惊得眼睛快掉到地上了，陆建勋迟疑，“你没睡？”
“那你也太傻了，不就演练，用不着拿命去拼吧，该睡就睡，你看我，睡也睡了，不照样取得最后的胜利了？”
罗慎不禁严肃起来，“你这是不负责人的表现，你多睡两秒，你身边的战友就要承受更大的危险你知不知道？”
“说啥呢。”陆建勋拍他的肩，“他们也在睡觉。”
罗慎：“……”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你哪儿不舒服，我带你找军医。”陆建勋说着，挽着罗慎胳膊就往医务室走，医务室今年来了两个年轻的医生，听说是医科大附属医院分配来的，两人看到罗慎，眼睛都亮了，待看到他旁边流里流气的陆建勋，喜悦就这么僵在了脸上，部队有很多关于两人的谣言，听说去年兵工团的女兵来表演，有个女兵想和罗慎处对象，天天给罗慎送饭洗衣服，传到陆建勋耳朵里，他骂罗慎是负心汉，对不起他姐姐。
据说，好像，罗慎是陆建勋姐夫？
也有说陆建勋自己喜欢罗慎拿他姐姐做挡箭牌，毕竟，陆建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最先想到的绝对是罗慎。
两人的关系当真是扑朔迷离。
其中个医生叫范利英，舅舅是罗慎领导，她打听过罗慎的情况，罗慎没有结婚，也没有对象，想到这，她鼓足勇气走了过去，问陆建勋，“陆班长哪儿又不舒服了？”陆建勋是医务室的常客，就是做个梦都要让医生诊断的那种，有他在，范利英直觉又是他不舒服了。
诧异的是，这次不是他，陆建勋把罗慎往前推，“他说他脑袋不舒服，你看看有没有事，算了，还是让段医生来看吧。”
不是他看不起范利英，上回他脚趾头受了伤，肉都翻出来了，范利英在旁边不慌不忙的，“消消毒就没事了……”要不是看她是女同志，陆建勋非好好收拾她不可，这还没事要怎样才算有事，人活着的时候不抢救，死了紧张有个屁用啊。
范利英察觉到他的不满，没琢磨原因，她问罗慎，“怎么个不舒服法？”声音婉转，和陆建勋说话时完全是两种口气，陆建勋敏感地嗅到不对劲，嚷嚷起来，“段医生，段医生，罗大哥不舒服，你给出来看看啊……”等了几秒看没人出来，又自言自语，“奇怪，是不是拉屎去了？”
桌前写病例报告的段医生：“……”怕陆建勋做更惊悚的假设，赶紧搁下老花眼镜走了出去，他来部队几十年，就没见过比陆建勋更极品的人才，要说文化，陆建勋有，要说胆量战术，陆建勋也有，而且很多人看好他……就是嘛，这脑袋瓜不知想什么，总有让人想掐死他的时候。
看段医生出来，陆建勋拉着罗慎过去，“他说不舒服，你给看看。”
罗慎脸色泛白，眼圈发黑，段医生连诊断都免了，摆手，“应该是演练太累了，回去睡几个小时就没事了。”
“还真是这样。”陆建勋咧着嘴笑了，催罗慎赶紧回去睡会儿，“午饭的事儿别担心，我让食堂给你留点。”罗慎性格稳重，这次演练算是上头的考验，过不久又要往上升了，他的话食堂不听，罗慎的话食堂还是愿意给他开小灶的。
罗慎只觉得头更大，“千万别，我睡不了多久，到饭点会醒的。”他转身走了两步，见陆建勋杵在原地，他问，“你不回去睡会？”
“不，我找范医生说点事，你赶紧回去吧。”陆建勋笑眯眯摆手，心想，罗慎是他看上的姐夫，怎么能让外边的女人把他勾走了，要勾也是陆红英勾，去年他就差点让其他女人钻了空子，现在可不会了。
范利英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偏偏陆建勋表现得神秘兮兮的，罗慎走后，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倒回来，脸色也变了，“范医生，我们是在这说还是去外边说？”
范利英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偏偏陆建勋表现得神秘兮兮的，罗慎走后，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倒回来，脸色也变了，“范医生，我们是在这说还是去外边说？”
如果不是他脸色难看，语气阴沉，范利英没准会往别处想，她犹豫了下，“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她要猜得到陆建勋会说什么，打死她也不会让陆建勋在医务室说的，可惜，她后悔已经晚了，陆建勋嘴皮子翻得快，拦都拦不住得那种，“范医生，我知道你是医科大毕业的，家庭条件好，也看出你对罗大哥有好感，但凡是讲究先来后到吧，罗大哥是我未来姐夫，你打他主意不好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挖墙角挖到我门前是不是不道德了点啊…”他想说无耻来着，看范利英红着眼眶快哭了，到底给她留了面子，他接着说，“范医生人长得好看，工作体面，跟谁处对象不行啊，为什么揪着我罗大哥了，总不能我三姐不在你就为所欲为吧，范医生，做人不是这么做的，别看我三姐是农村姑娘，她厉害着呢，去年高考是咱们县的最高分，考的是首都师范学校，教书育人，不比你救死扶伤差吧，当年鲁迅先生为什么毅然决然的弃医从文，他老先生不就是认为精神的教育远比□□更重要吗？”
陆建勋讲道理犹如连绵江水滔滔不绝，范利英哪儿见识过这些，小脸胀得通红，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哗哗往下掉，陆建勋继续说个不停，“宁欺白须翁莫欺少年穷，我承认，我们出身不好，我三姐小时候没受过啥教育，可她考上大学了啊，她将来不比你差，我相信，你读师范学校的话，肯定没我三姐厉害。”对陆红英，陆建勋蛮有信心的，从他妈的态度就看得出来，他妈骂人，绝对是他们三兄弟，啥时候骂过赵彩芝和陆红英，他妈都认可的人，没理由会比范利英差。
见他像开屏的孔雀，段医生真想切开他脑袋瞧瞧，到底哪儿来的自信啊，范利英父亲是市里领导，母亲是医院院长，舅舅是部队高官，而她自己也特别优秀，去年毕业到现在已经做过两次轰动的手术了，陆建勋哪儿的勇气指着人家鼻子骂？
看不下去了，段医生忍不住站出来为范利英说话，“陆建勋，你是不是过分了点，小范哪儿碍着你了啊，你说罗慎是你姐夫，你跟你三姐结婚了吗？没有吧。两人在处对象吗？据我所知也没有吧，既然这样，小范咋就不能喜欢罗慎了，罗慎都没说什么，你凭什啥指手画脚啊，要我说啊，小范和罗慎挺搭的，军人和军医，多好的夫妻组合啊。”
“你…”陆建勋气得抬手指人，反应过来是段医生，慢悠悠把手缩了回去，“段医生，亏我以为你是德高望重的老医生呢，你咋能说这种话呢，我哪儿得罪你了你跟我说，我改就是了，不至于帮着别人挑衅我吧，我承认，罗大哥是没和三姐处对象，那又怎样，他是在等，等我三姐毕业他们就处对象结婚了……”
来部队后，罗慎发誓，无论如何要让罗慎成为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优秀的人绝对不能便宜了外人，这件事，陆明文也是赞成他的，还鼓励他好好努力，盯紧周围，绝对不能让外人得逞，要不然他为啥对罗慎那么好呢，盯着他一日三餐，有时间就给他洗衣服，他出任务，生怕他有个意外，想方设法都要跟着。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对罗慎的好是要求有回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陆建勋：真是为家里人操碎了心，我容易么我。
陆明文：建勋哪，我们班两个未婚女生都没有，你要不要也帮我找个，听说范医生家有权有势……
陆建勋：滚！！！！！
罗慎：卧槽，你早就挖好坑等我跳了？？？？
下本准备写《富贵爸爸贫穷儿》，富二代穿到酒鬼身上养娃发家致富的故事，喜欢可以先收藏哦。
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第八十七章 极品婆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两人明明没关系竟想方设法的都要攀上点关系，照陆建勋的说法，以后谁想给周围介绍对象，还得拿着喇叭到处问清楚才行了？段医生哼了哼，安慰泪流不止的范利英，“别听他的，改天我问问罗慎，他要答应，我给你俩做介绍人。”
“段医生，你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大就为老不尊倚老卖老吧，我都说了，罗大哥……”
段医生可护短了，懒得听陆建勋多说，上前推他，“没事赶紧走，别到医务室晃悠，我就是倚老卖老了你把我咋滴，部队不兴讲道理，谈对象就跟打鬼子，先抓到对方才算赢。”医务室就两个活泼的小姑娘，段医生咋能让陆建勋把人吓唬走了，去年兵工团的女兵跟陆建勋竞争他向着陆建勋是怕罗慎有了对象魂儿跟着飘走了，眼下的情况的不同，范利英是医务室的人，他不帮她谁还帮她啊。
陆建勋气得抬头纹都出来了，又不敢跟段医生打架，毕竟有个伤风感冒啥的还指望段医生开药了，这边说不通，只得另作打算，怎么说他也是个班长了，手里有兵的人，他给他们安排了任务，轮流监视罗慎的举动，绝不能让他单独去医务室，更不能和段医生碰面。
陆建勋手里的是新兵蛋子，了解陆建勋家里的情况，母亲是公社的红人，兄弟姐妹都考上大学去了首都，对这个班长，他们是言听计从，哪怕心头有点迟疑，在陆建勋分腊肉给他们吃的时候也都忘记了。
罗慎睡到下午，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喊自己去开会，这次演练，他带领他们部队取得最后胜利，其他几个部队的让他分享分享经验，罗慎洗漱后，刚走出宿舍，就看拐角有人张望，部队纪律严明，他也没当回事，直到连续几天都发现有人跟着自己，他才留了心眼。
送走其他部队的人回来，见角落里的瘦高个鬼鬼祟祟的，他招手，瘦高个是陆建勋手里的兵，叫谭明亮，刚来部队没多久，谭明亮看罗慎朝他招手，急忙缩了缩了身体，部队光秃秃的，也没个藏身的地方，他掉头就跑，跑了几步，见前边段医生穿着白大褂朝这走，心里急得不行，左思右想，只得朝罗慎跑，“罗营长，我们班长割麦子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部队也是讲究自力更生的，他们开了十多亩荒地，种小麦，玉米，稻谷，啥弄活都做，尤其陆建勋，部队干活最积极的，年年劳动模范非他莫属，他听宿舍里的人说，上头人想多鼓励其他人，找陆建勋单独谈话，希望他能把劳动模范让给其他人，干活时速度慢点，陆建勋嘴上应得爽快，干活就忘了，地里好几个营长给他使眼色，他理都不理，要不是这件事，冲着陆建勋在部队里立的功，早就升上去了，咋可能才混到班长。
最近到处都在劳作，罗慎的级别也要参加的，对了，他现在升成营长了，中校军衔，见谭明亮汗流浃背的，罗慎问他，“都去割麦子你咋没去？”
“我这不是要监视你吗？”谭明亮嘀咕了声，可不敢让罗慎听到，回头看段医生越来越近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索性拽着罗慎就往庄稼地跑，“班长让我回来拿个东西，营长，咱快点吧，我们连和其他连比赛，看谁收割的麦子多，班长给咱分了任务，拖后腿是要受惩罚的。”
陆建勋的性格难以捉摸，有时觉得他不好相处，有时又觉得他和蔼可亲，反正得看他心情，心情好你犯再大的错他都不管，心情要不好…你立了功他也能骂得你狗血淋头，为此，好多人背地给陆建勋取了个绰号，‘泼妇’，形容他的蛮不讲理。
气喘吁吁跑到地里，金灿灿的麦地，随处萦绕着口号声，其中，以他们班的声音最为嘹亮，“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革命老前辈”“不怕苦，不怕累，为了革命流汗又流泪……”抑扬顿挫的口号声，听得谭明亮挺直了脊梁，他跑向麦地，朝埋头苦干的陆建勋喊，“班长，班长，罗营长也来了。”
陆建勋穿着长袖，汗水打湿了整个后背，他抬起头，黝黑的脸像淌过水似的，都是汗，顺着谭明亮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了罗慎，罗慎卷起袖子，准备帮着捆麦穗，他挥了挥手里的镰刀，“罗大哥，你得帮我们哪，隔壁班人数比我们多两人呢。”
比赛的时间，说句话都属浪费，陆建勋低头，手里的镰刀割得哗哗哗响，麦子顺势成片倒，速度又快又准，谭明亮不敢耽误，跟着找活做，为了监视罗慎，他们班永远要比其他班人少，总算，磨磨叽叽的会开完了，罗慎来干活，就不用派人回去了。
多了两个人的加入，班里气氛更好了，中午其他班都回去吃饭了，陆建勋他们班还在地里劳作，惹来生其他连痛骂，“陆建勋，你龟儿子是不是太拼了，都说是连跟连的比赛，只有你们班也抵不了多少事啊。”
每个连有九个班，陆建勋想把九个班的任务全做了？
“老子不跟你说，咱们连自己还有比赛，一顿饭不吃又饿不死，赢才是关键。”陆建勋抹了抹脸上的汗，笑得贼他妈得瑟，要不是赶着回食堂吃饭，就他这表情，肯定得挨揍，陆建勋刚来好多人就想揍他了，那会有罗慎罩着，很多人不敢惹他，后来摸清楚他底细，没啥好怕的，看陆建勋不顺眼就揍他，要不怎么说陆建勋是个极品呢，所谓强龙都不够地头蛇，新兵挨揍是常有的事儿，任谁都乖乖受着，陆建勋睚眦必报，谁要揍了他，半夜不睡觉也要报复你的那种，次数多了，知道陆建勋不好惹，也就半开玩笑的找他切磋切磋功夫，只有这个借口才敢光明正大地揍陆建勋，且不让他报复。
地里的人像马蜂似的跑了，艳阳高照，就剩下陆建勋他们班，罗慎搁下捆麦穗的稻草，让他们回去吃饭，他估算了下进度，整体下来，陆建勋他们是领先的，这么热的天，中暑了得不偿失，陆建勋扯了扯黏在后背的衣服，“中午饭咱肯定是要吃的，不想跟他们抢罢了，走走走罗大哥，给你看看我们的午饭去。”
这儿山脚，往上是片荒山，看陆建勋收起镰刀往山上走，其余人赶紧跟过去，罗慎心生疑惑，只见陆建勋走到颗树下，钻进杂草丛，几秒的时间，掏了两只鸡出来，想是清楚罗慎要说什么，陆建勋先解释，“昨天傍晚去山里逮到的，可没偷没抢的。”他们班干活是最积极的，傍晚，其他班的都挑着麦捆回去了，他们还在地里挥洒汗水，外人都说他们勤快，也就他们心里门清，他们最后走不是为了多干些活，而是去山里掏鸟蛋，每年他们都是这么干，运气不好真的只有鸟蛋掏，可运气好的话，能逮着野鸡野兔，全班打牙祭是没问题的。
谭明亮昨天去山里了，野鸡是知道的，陆建勋在窝里捡着鸡蛋，恰好飞过去只野鸡，陆建勋追着就跑过去了，脸上的口子就是被山里的树枝杂草划上的。
“陆建勋…”罗慎不知说他什么好，部队有严格规定，不准偷偷外出…陆建勋没把罗慎的话当回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可不是偷跑出来的，是趁着干活休息的时间去山里撒尿拉屎，运气好逮到的，部队没说撒尿拉屎不准捡鸡蛋逮野鸡吧？”连里其他班有他带过的兵，昨天偷偷过来问要不要去山里，他把人骂了顿狠的，他说了，胆敢打小报告，他弄得他几天几夜不睡觉，看谁狠。
陆建勋理由多，罗慎说不过他，陆建勋观察着他表情，确认他没生气，赶紧叫谭明亮把旁边树下的野兔也拎出来。
除了野鸡，野兔，5个鸡蛋，7个鸟蛋，还有几把菜心，几个小土豆，旁边是树叶裹着的调料，盐，味精，大蒜，辣椒面，花椒，罗慎从看过准备这么周全的，陆建勋老实交代，“菜心和土豆是山里找的，调料是从食堂偷的，可惜没有瓶瓶罐罐，弄点酱油的话就完美了。”
陆建勋说着话，吩咐其他人干活，都是老手了，这套流程他们再熟悉不过，打水的打水，挖灶的挖灶，捡柴火的捡柴火，像早分配好的，罗慎没什么事，陆建勋让他放哨，如果部队有人来，及时提醒他，他好毁灭证据，天太热了，部队食堂吃了饭各自就回宿舍睡午觉去了，哪儿愿意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出门，所以鸡肉熟了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害怕下午干活的人闻着味道，陆建勋他们特意走远了点，先混着河水把调料备好，兔子和鸡的里里外外抹上调料，把土豆和菜心跟着抹了调料放进鸡的肚子里，然后用树叶包起来，最后用泥巴密封好，扔小灶里烧，烟雾升空，罗慎害怕火灾，让他们把周围的草清扫干净，别肉没吃着，惹了身麻烦回来。
陆建勋问罗慎，“你咋不骂我？”罗慎做事正派，谁做得不对都会训两句，他以为罗慎会指着他鼻子狠狠骂几句呢。
“骂你管用吗？”罗慎还不了解陆建勋的性格，说他几句能好两天，两天又原形毕露了，对陆建勋，光动嘴皮子不管用，况且陆建勋的理由说得过去，部队真要追究，顶多罚几十个俯卧撑。
“嘿嘿。”陆建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管用，咋不管用，你的话我还能不听啊。”
罗慎扯了扯嘴角，看向盯着火苗眼冒精光的谭明亮，想起这几天的反常来，“让你手底下的兵跟着我做什么？”
陆建勋把头扭向别处，“没啥啊，你不是升官了吗，怕有人背后给你使绊子，让他们多盯着点。”部队也有看别人眼红暗中使坏的，当然，绝对不是他找人监视罗慎的原因，段医生那老头子坏得很，说了要介绍罗慎和范利英处对象就一定会，他不搞点小动作怎么行，他不仅盯着罗慎，还见天的怂恿其他人去医务室找段医生看病，拖住他，让他没时间的那种，想到这，他问罗慎，“罗大哥，你还记得我三姐不？”
陆红英是大学生了，将来的人民教师，他想问问罗慎对陆红英的印象，抓紧时间撮合两人。
“以前帮我妹干活的那个？”罗慎反问，“咋突然问起这个了？”他去生产队接陆建勋时好像见到了，没啥印象，更多的是陆建勋口述的事迹。
“随便聊聊呗，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她考上首都师范学校了，咱县的最高分，好多人要给她介绍对象她都不答应……”
罗慎点头，“你是说过，我想起来了，还有你二哥，性格好不知怎么拒绝人的那个，他离了婚，你以前的二嫂不守妇道跟男知青好上了，没两年后悔了，又回来追你二哥，你二哥不答应来着……”
陆建勋：“……”他有说了这么多吗？等等，他要说的是陆红英，咋扯到陆明文身上去了，他打住罗慎，“我说的是我三姐，生产队好多男知青追她，还在去公社小学的路上拦着送吃的给她……”
说到这，旁边专心烧火的谭明亮打了个响指，“班长，我知道，咱三姐富贵不能淫，不仅没收对方的东西，还骂了对方顿，是吧？”
陆建勋臭了脸，“你从哪儿听来的？”
“你说的啊，你不记得了，你说你三姐很恐怖，学校的校长都怕她。”
“……”陆建勋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他咋能在外边说陆红英恐怖呢，等等，他指着谭明亮鼻子，“我啥时候说我三姐恐怖了？明明说她很厉害好不好？”
谭明亮挠挠后脑勺，“厉害不就是恐怖的意思？”难道他理解得不对？
“当然不是。”陆建勋严肃得纠正他，“厉害是说我三姐了不起，生产队没人比得上，恐怖？你才恐怖呢，你全家都恐怖。”
见陆建勋不高兴了，谭明亮哪儿敢顶嘴，赶紧扇自己嘴巴，“怪我，说错话了，对了班长，咱三姐有对象了吗？你看我……”他想说‘我们部队好多都没处对象的，介绍个给三姐认识认识’剩下的话没说完，陆建勋直接扑了过来，“揍你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我三姐是大学生，你敢打她主意看我不收拾你。”
谭明亮没反应过来，脑袋上挨了好几下，苦笑道，“班长，我不是说我，咱部队，咱部队里给三姐挑个对象。”
“这还差不多。”陆建勋回到位置好坐好，眼睛瞄向旁边的罗慎，不知为啥，晒同样的太阳，受同样的训练，他们个个黑得跟煤炭似的，罗慎就很好，不黑不白，刚刚好，尤其脸长得好看，身材又笔直，和陆红英走在一起的话，完美！
“罗大哥，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啊？”聊到这来了，他就替陆红英探探路，罗慎倪他眼，神色戒备，“你小子又想干什么？”去年跟女兵闹得收不了场，要不是他去跟人家说好话，陆建勋不知要挨多少处分呢，几年的相处，他还不了解陆建勋，定是在琢磨什么坏事了。
“我没想干什么啊，你如今是中校了，对象怎么也得是大学生吧。”
罗慎没想过自己的事，部队好多人想给他介绍对象他知道，他总觉得，趁着年轻不多拼搏几年，结婚后想往上爬就难了，单说部队结了婚的，好多想专业回去照顾家庭，他暂时没这个打算，他问陆建勋，“你年纪也不小了，你想找个啥样的？”
这个问题陆建勋可是问过自己很多遍了，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起码得有很多钱吧。”
“……”罗慎后悔问这个问题，转而去问谭明亮他们，猝不及防的话题，几个人都红了脸，想来想去，最后和陆建勋答案差不多，“人不能太丑，不能太穷，高点瘦点的更好。”
罗慎：“……”
陆建勋：“……”要不要都模仿他，陆建勋捡起地上的石头扔过去，“天底下哪儿那么多有钱人给你们娶，你们能不能有点追求，娶媳妇嘛，长相身高其次，性格好比什么都重要，要娶个我二嫂性格的，分分钟跟人跑了。”
罗慎：“……你自己好像也高尚不到哪儿去吧？”
“我又不是高尚的人，本来就本着人家钱去的，我没有其他要求，真要有钱，她快死了都行。”陆建勋说得理直气壮，“死了钱都是我的了，正好。”
罗慎：“……”说好的勤劳朴实，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呢，被狗吃了吗？
“罗大哥，你还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呢？”陆建勋可不好糊弄，怎么也要把罗慎嘴巴撬开。
罗慎认真思考了番，决定为陆建勋他们树立正确的婚姻观，循循善诱道，“学历什么是其次，关键是性格合得来吧，咱是军人，很多时候都在外边执行任务，希望她能多体谅多包容吧。”
陆建勋仔细想了想，陆红英偶尔彪悍了点，论体贴，她再体贴不过了，去小学教书后她也天天帮着家里人干活，多次喊薛花花不去养猪场干活了，她养薛花花，这么体贴的人哪儿去找啊，他都给感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其他人看他擦眼睛，整个懵了，“班长，哭啥啊？”
陆建勋坐得远，烟熏不着啊。
“我是想起我三姐了，别看我妈养猪技术好，辛苦是外人比不过的，夏天好多猪草都老了，很早她就要漫山遍野的割猪草，有时午饭都不回家吃。”
是蛮心酸的，可也不至于哭啊，而且和陆红英有什么关系？在场的人仍旧懵逼中。
陆建勋接着说，“我三姐看我妈太辛苦了，让她就在家休息，她养她，教师才多少点工资，我三姐全给我妈了。”陆建勋哭得鼻涕都出来了，其他人不知该作何反应，明明聊找对象聊得好好的，陆建勋怎么就哭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
气氛静默了会，陆建勋也缓过劲来了，突然扯着罗慎衣服说，“罗大哥，你和我三姐就挺登对的，都是好人，组成家庭的话肯定会过得很好。”
在场的人惊掉了下巴，卧槽，卧槽，卧槽，你看看我看看你，完全回不过神来，他们就说嘛，原来是在这等着，陆红英和罗慎……陆红英是连头牛都能打死的人，跟罗慎结婚会成啥样子啊，在场的人想象不到。
罗慎皱眉，抽回自己的手，没料到陆建勋突然做起红娘来，琢磨着怎么回答，只听陆建勋又说，“大家伙闻着香味没，火熄了，等5分钟就能吃肉了。”
在场的人：“……”这思维，他妈的完全跟不上啊。
好在，都被肉勾起了食欲，大家伙围着土灶，说起小时候偷肉吃的事情来，下山时，怕有人发现，他们把骨头埋进土里，烧过的灰也铲土埋着，罗慎怕着火，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多遍，回到麦地时，远处有队伍浩浩荡荡的来了，陆建勋单手叉腰，油光满面的吆喝声，号召大家继续发力干活。
有肉吃比什么都强，在陆建勋的带领下，他们班是最先完成分配任务的，用不着说，劳动模范又是陆建勋，给他颁奖时，首长真的又笑又气，“你小子厉害，咱部队的劳动模范哪年要是换了人恐怕我都不习惯。”
陆建勋得瑟地挺了挺胸脯，“我出任务他们都没机会，我回来他们就更没机会了。”
农忙结束，为了犒劳大家，部队去外边采购了两头猪回来，还和隔壁部队搞了个联谊，逢罗梦莹又生了儿子，罗慎请了假回去探亲，他问陆建勋要不要回去看看，别天天盯着邮递员，来回花不了多长时间，陆建勋来部队后假期都攒着，最近没什么事，请假很容易，这样的话他们能顺路去火车站。
结果，陆建勋舍不得两头猪，“吃了猪肉再说吧，我的假继续攒着，想以后回了生产队，顺便带我妈去首都看我大哥他们去，对了罗大哥，你回家后要去首都开会吧？”
“你咋知道？”
“我听首长说的，罗大哥，你去北京的话能不能去师范学校找我三姐，我给他们写了信，你带过去的话能省下邮票钱呢。”说着，陆建勋就拿出厚厚的3个信封，这方面罗慎挺羡慕陆建勋的，看得出来，陆建勋家里感情特别好，他的信是部队最多的，陆建勋把信交给教育学专业的陆红英就行了。
得知罗慎要去北京开会，他特意写了厚厚的信，目的就是让罗慎和陆红英见个面，没准两人看对眼，自己好上了呢？
罗慎没多想，收了信，问陆建勋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陆建勋想了想，“你回来前再找我三姐拿回信，她肯定会给我回信的。”
刚说完，楼底下段医生喊他，“小罗，小罗，我跟你说点事。”
陆建勋瞬间警钟大作，这几天，在他密切的关注下，段医生压根没找到机会和罗慎说话，罗慎明天都要走了，段医生咋突然过来了，他迅速地把罗慎推进房间，“这糟老头子坏得很，你别出声，我问他有什么事。”
罗慎在门口，楼下看不到，陆建勋从阳台探出上半身，居高临下的问段医生，“罗大哥不在，段医生有什么话跟我说。”
“他不在？周政委不是说他刚回来吗？”
“哦，估计有什么事出去了吧，你找他到底什么事啊？”
太阳刺眼，段医生仰着头不舒服，“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我等他回来我跟他说。”段医生在部队待了很多年了，年轻时还随部队上过战场，什么人没见过，自从他说要给罗慎和范利英牵线，医务室就没断过人，肯定是陆建勋搞的鬼，范利英嘴上不说，做事却心不在焉的，刚才和周政委聊天才知道罗慎要回家看外甥，完了要去北京开会，回来不知啥时候去了，段医生不放心，决定趁着罗慎离开前先把话问清楚了，不管罗慎啥想法，得让人家范利英踏实点。
这时，身边凑过来个人，陆建勋侧目，要捂他的嘴来不及了，楼下的段医生看见了他，“小罗，你在呢，陆建勋，我就知道你龟儿子骗我的，幸亏没上你的当。”
两人在楼下阴凉的地儿说了很久，陆建勋盯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他抬头看了看火辣辣的太阳，心想咋就不往两人站的地儿晒呢，晒得他们口干舌燥说不出话也好啊。
在陆建勋的汗水快临时周围的地的时候，两人终于结束了谈话，走时，段医生还故意朝陆建勋挑了挑眉，陆建勋紧了紧拳头，到底没冲上去，而是等人走后问罗慎，“段医生和你说啥了？我看他年纪越大越爱管别人的闲事了，不管他说什么，你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当没听见啊。”
罗慎盯着陆建勋看了眼，“没说什么，随意聊了两句。”
陆建勋心头咯噔了下，直觉出事了，以罗慎的性格，没什么会坦然说出来，像去年女兵的事，人家天天给他洗衣服，他说误会了，以为是陆建勋洗的，两句话，解释得清清楚楚，哪儿像现在，半个字都不肯多说，陆建勋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拉着罗慎想说点什么，人家已经上楼了。
他站在楼下，抬头望着阳台栏杆上的衣服，站了很久很久。
有些事他没和任何人说，他去生产队那天陆红英应该就看上他了，可能是两家家庭背景悬殊太大，陆红英不敢表现出来而已，这件事，恐怕连薛花花都不知道，他也是事后才反应过来的，撮合陆红英和罗慎，他写信和陆红英说过，以陆红英的性格，不同意的话早骂得他狗血淋头了，而不是‘我是你姐，我的事儿不用你操心’轻轻就带过去了，他旁敲侧击问过陆明文陆红英为什么不处对象，陆明文的解释是，“三妹的性格你也知道，肯定她不愿意啊，谁能逼她不成？”他又问陆红英，陆红英都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这还不是有鬼什么是有鬼？
有次他吓唬陆红英，说要找罗慎聊聊，陆红英骂他多管闲事，威胁他要是敢说的话，回家等着自己的就是砍刀。
反正他觉得陆红英喜欢罗慎，可能为了他这个人，也可能为了他的钱，喜欢就是喜欢。
傍晚去食堂，老远就看段医生跟范利英他们占了桌子，陆建勋扭头想走人，段医生隔空喊他，“建勋啊，建勋，过来，今晚小范请客……”他没吃饭，直接回了宿舍，后来，谭明亮告诉他，罗慎和范利英处对象了，段医生牵的线，整个部队的人都知道了，段医生说他和罗慎关系好，请他班里的兵开小灶吃的晚饭。
瞧瞧，多得意啊，处对象就处对象吧，早晚有分的时候。
罗慎每年都会回家探亲，这次部队的人发现，追着送他出去的不是陆建勋，而是文文静静的范利英，为此，好多人看到陆建勋忍不住开他的玩笑，“小陆啊，挺有觉悟的啊，知道罗营长有对象了主动靠边站呢，做得好，就该多给他们相处的时间。”
说话的是周政委，部队的老人了，陆建勋一直挺敬重他的，这回直接没给他好脸，恶狠狠瞪他眼，气冲冲走了，趾高气扬的模样令人哭笑不得。
周政委摇头失笑，跟旁边人说，“还知道甩脸色了，我看小罗有了对象，他恐怕是最不爽的。”他和老段走得近，里边的情况老段也说了，陆建勋，纯属占着茅坑不拉屎，像罗慎这么优秀的人才，和范医生更配嘛。
罗慎走的隔天，陆建勋就病了，要不是谭明亮发现不对劲摸他额头，还不知他在发烧，架起他就要送他去医务室，陆建勋说什么都不肯去，医务室的人都跟他有仇，短时间内不想搭理他们。
谭明亮劝他，“跟谁怄气也不能跟医生怄气啊，咱活几十年，谁没个感冒发烧的时候，况且范医生和罗营长处对象挺好的啊，你叫声嫂子，范医生肯定尽心尽责……”谭明亮还是不了解陆建勋，他以为陆建勋气的是段医生找罗慎单独说了什么话惹着陆建勋了，哪儿知道关键在范利英呢，听了他的话，陆建勋气得更厉害，伸手就揍人，“滚，老子才不去医务室，不就发烧吗，又死不了人。”
谭明亮没办法，只得去找排长，他们排长是陆建勋以前的班长李红军，他的话，刚开始陆建勋可能听，后来完全不听，李红军怕他烧出脑膜炎，自己去医务室找段医生开的药。
活了大半辈子，段医生没看过陆建勋这么拧巴的，想说不给他拿药，又做不出违背医德的事儿来，陆建勋性格不讨喜，但本领够硬，做事从来带头在前冲的那种，但凡稍微改改他的脾气也不是现在的情况。
他开了退烧的药，半夜又偷偷溜进宿舍给陆建勋量了体温，39.5&#176;，周围的人睡得跟死猪似的，他直接骂了人，“陆建勋烧成这样你们还睡得着，是不是死过去都没人发现啊？”
宿舍的人这才起床，背着陆建勋去医务室，打针，灌退烧药，整整4天，陆建勋才彻底恢复过来，知道是段医生救了自己，陆建勋气得捶胸，把身边的人又骂了顿，弄得宿舍人心惶惶，不知怎么才能讨好陆建勋。
反正，打那天起，陆建勋就没怎么去过医务室，看到段医生和范利英也绕道走，有次喝多了，段医生忍不住和周政委抱怨，“老子咋得罪他了啊，不就好心撮合小罗和小范吗，我问过小罗了，人家连陆红英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怎么可能等她毕业，明明陆建勋不对，如今还跟我怄上了？”
整个部队，谁看到他不是毕恭毕敬的喊声段医生啊，就陆建勋，像看见自己杀父仇人似的，段医生觉得委屈啊。
“他才多大点，你犯不着跟他生气，等罗慎回来我再问问他，事情搞清楚了，别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周政委是做思想工作的，最看中个人思想品德，罗慎的为人他是信得过的，但陆建勋也不是爱开玩笑的人，兴许中间有什么误会，他得好好问问。
隔天，周政委就把陆建勋叫到办公室里，倒杯茶让陆建勋喝，陆建勋完全不吃他这套，“有什么话您还是直接说，我怕自己喝口茶给呛着了。”部队很多人爱喝茶，越苦的茶越受欢迎，陆建勋怎么也喜欢不起来，有糖水不喝喝那苦玩意干啥。
周政委示意他坐，问他家里的境况，陆建勋的情况他们是清楚的，父亲死得早，是母亲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的，陆建勋来了部队，其余兄弟姐妹都考上了大学，他们家在整个县都是很有名的，他们生产队的猪肉，其他猪肉真的比不上。
“听说你哥哥姐姐读的都是北京的学校，你大嫂是小学老师？”做政委的，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陆建勋嗯了声，拉开凳子坐下，“你问他们干啥？”
“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我翻了翻你的出勤率，你来部队后就没回过家吧，想不想回家看看？”周政委的语气温温和和的，陆建勋眉头竖了起来，“好端端的我回家干什么，咋了，部队要安排我回家务农了啊？”
“……”周政委嘴角抽搐了两下，“别紧张，我随口问问，老段说你姐姐和罗慎好像有点情况，说是你说的？”
“能有什么情况？”陆建勋这人也是要自尊的，罗慎既然和别人好上了，陆红英就不会跟他好了，在别人面前怎么说陆建勋还是有数的，“我瞎说的，罗营长人好，我得替他把把关，不能让他这棵好苗子被害虫祸害了。”
周政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心想，鬼才信你的话。
陆建勋耸肩，“我骗你干什么啊，说真的，我真不看好范医生，知道为啥吗？”
周政委摇头，陆建勋捂着嘴凑过去，哑声说，“她不穿鞋，还抠脚，抠了脚后又拿手挖鼻屎…极其不讲卫生…”完了还神秘兮兮补充，“你不能告诉别人啊，我怕范医生知道了不高兴。”
周政委：“……”
作者有话要说：
陆红英：“妈的，陆建勋，老娘要杀了你…”老实说，陆红英以前真的没喜欢罗慎，她喜欢穿白大褂的医生，但是这次见面后就……
因为写到陆建勋他们的性格，作者君才想写《富贵爸爸贫穷儿》的，富二代穿越到不学无术的酒鬼身上，本想借着先机成为世界首富，结果事与愿违，最后不得不老老实实务农养娃的故事！！！
大家可以先收藏噢噢噢噢！！！！！
提前剧透，因为陆建勋的坚持，陆红英被虐得很惨就是了！！！！！当然，陆建勋也不会好过的，哈哈哈！！！

第八十八章 极品婆婆
范利英是孟团长的外甥女，五官清秀，性格文静，见着谁都笑眯眯的，不像是……
“周政委。”陆建勋嘴巴又往前凑了点，半边身体撑在桌上，“我亲眼看到的还有假？你要不信的我，找个时间我带你去医务室观察，她抠脚有个习惯，爱把腿搭在椅子上，味儿散得到处都是，嗯嗯…”他嫌臭的捏住鼻子，“太臭了。”
周政委：“……”他吃饱了撑的看人小姑娘抠脚呢，见陆建勋被臭得不行的样子，他正了正坐姿，敲桌面道，“回去坐着，人小范又不在，你捏什么鼻子？”
陆建勋嬉皮笑脸的乖坐回凳子上，“周政委，知道我为啥每次去要指定段医生看病了吧？我怕传染……”
“打住打住。”周政委没法想象范利英挖鼻屎的画面，拿起搪瓷缸赶紧灌了口茶，“这事段医生知道不？”虽说范利英医术过硬，但罗慎那小子是个爱干净的主，两人能成吗？
“他天天在医务室能不知道吗？估计和我差不多，害怕说出去对范医生影响不好吧，再说了，范医生是他医务室的，真传出去，以他要面子的性情死活都不会承认的。”陆建勋瞧着二郎腿，双手趴在桌上，笑得吊儿郎当的，周政委隐隐感觉头疼，老段的性格他是了解的，极其护短，谁要对他医务室的人说长道短，他能气你半辈子。
“范医生还是不错的，进医院工作没多久就亲自做了两个大手术，当时引起不小的轰动，至于你说的，行为不雅观，但也正常，人人都有鼻屎，不挖怎么保持干净？”周政委嘴上说得好听，自己没忍住打了个干呕，怕陆建勋笑话，硬是用咳嗽掩饰过去了。
好在，陆建勋没注意，而是和他探讨挖鼻屎的正确方式，周政委不想聊这种影响食欲和心情的话题，借口有事忙打发他走了，陆建勋听话得很，走前端端正正的敬了个礼，站姿挺拔，神情肃然，周政委好笑，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走出办公室，陆建勋那是说不出的心旷神怡，回宿舍的路上，还顺手摘了几朵花插在宿舍的窗户上，吓得窗户边抠脚的谭明亮差点跳起来，陆建勋低头弯腰，捧着他的脸左右看了几秒，“鼻孔里的鼻屎快跑出来了，抠完脚记得挖挖鼻屎啊。”
不知啥原因，隔三差五的谭明亮就说自己脚痒，不抠不行，刚来好多人嫌他行为不文明，要抠脚夜里躲被窝抠就行，坐在窗户边做那种事是啥意思，想让外边经过的人闻闻他的脚到底多臭？就为这个，刚开始谭明亮挺遭人歧视的，还是陆建勋站出来替他说话，“抠脚怎么了，人家不偷不抢，不懒不怠，做人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就习惯独特了点咋滴了，你们好意思看不起人，铁蛋，你上个月在农田里拉了屎没擦屁股吧，蒜头鼻，你也是，半夜起床撒尿撒到自己手上了吧……”嫌弃谭明亮的人挨个被陆建勋批评了顿，完了，陆建勋还鼓励谭明亮，“身为军人，只要不做危害国家危害人民的事，个人习惯没人管得着。”
从那后，谭明亮没啥好顾忌的，搬根凳子坐在窗户边，大大方方抠脚，不怕任何人笑话。
此时，听陆建勋说他鼻屎多，下意识的就把手伸了进去，陆建勋退开两步，“对，对，就是这么个姿势，再好看的人做这个动作都丑得要命，我不信她还是个例外了？”
谭明亮听得云里雾里，从鼻孔挖出好大坨鼻屎，陆建勋打了个哆嗦，捏着鼻子跑出去，边跑边说，“洗了，赶紧给老子洗了，否则老子吃肉都没食欲了。”
可能背后说了人坏话，心头的不爽消了大半，再看到医务室的人，他照样站得远远的，但表情不那么狰狞了，反倒常常扯着嘴角笑，笑得阴阳怪气的，段医生看得火大，要不是周政委在边上再三劝他不要和陆建勋斤斤计较，他估计会扑过去跟他大吵大闹。
两人的关系好像没有多少改善，倒是医务室的另外个女医生，也处对象了，跟部队的3连的连长，两人发展迅猛，半个月就回家见家长了，范利英天天就去门口张望，翘首以盼的模样看得陆建勋牙齿都酸掉了。
而这时的北京，罗慎刚开完会，看时间还早，准备把陆建勋的信给陆红英送去，他进校园刚好遇到学生中午下课，问迎面走来的同学教育学专业的宿舍怎么走。
他穿着身军装，身形挺拔，站在校园里格外惹眼，陆红英挽着李雪梅的手从教学楼出来，就看到远处梧桐树下站着的罗慎，时隔几年，陆红英没认出罗慎，问李雪梅要不要参加学院的联谊，学生会举办的，还邀请了外校的学生。
“我结了婚的人去不合适，你和苗凤凤她们去吧，我去图书馆看书。”李雪梅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况且，陆明还在生产队等她，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儿上，她和陆红英说，“我看咱班好多个男生对你有意思，你可以试试。”能考上大学的，多多少少有点本事，和在生产队遇到的人不同，陆红英总要谈对象的，趁着校园环境好，找个性格合得来的更容易，她笑着推了推陆红英，“有了对象可不能忘了我啊。”
认识陆红英时李雪梅就知道她很有主见，在村里，好多人想给她介绍对象，公社小学也有老师偷偷给她送吃的，陆红英全拒绝了，那会陆红英真没谈恋爱结婚的心思，对谁都差不多，考上大学，陆红英才和她说，想找个真正喜欢她，包容她的人，两个人彼此信任尊重，有着共同的目标，那样的家庭才是她想要的，而不是奔着她的家庭，她的职业而选择她，如果是那样，当娘家遭遇变故，她的婚姻就会变得岌岌可危，她不希望是那样的结果。
以前的圈子小，情况不允许，眼下不同了，国家提倡自由恋爱，找对象不像以前被人指指点点，陆红英遇上好时候了。
“知道了，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没有你，我还是犄角旮旯的文盲呢，联谊你真的不去吗，陆明知道也不会说啥的。”刚来学校，班里就有男生向李雪梅示好，李雪梅直接甩了句‘我结婚了，儿子都读小学了’就把人打发了，李雪梅就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真不去，我得继续写手里的文章。”李雪梅非常坚定地说不去。
“行，我就和苗凤凤她们去，我去看几眼就走，我也得回来写我的文章呢。”进了校园后，她们看得最多的就是报纸，寝室里不知谁说了句报纸投稿的话有稿费，陆红英和李雪梅立即心动了，说写就写，不上课就去图书馆翻资料写文章，想挣点钱花，上个月，两人的稿费加起来有5块多钱呢。
走到梧桐树下时，穿军装的男人已经朝女生宿舍楼走了，陆红英扭头瞄了眼，和李雪梅说说笑笑的朝食堂走，在食堂遇到苗凤凤她们，几人聊天多耽误了十多分钟，远远的，就看到女生宿舍的窗户边扒着很多脑袋，黑压压的，齐齐往下边看，苗凤凤吓得不敢回去了，“是不是有人坠楼了啊？”
这么大动静，还是头回见。
“应该不是吧，有人坠楼的话不可能这么安静。”陆红英面露狐疑，挡住苗凤凤的眼睛，自己跑过去看看情况。
西斜的霞光里，男人站在阴影处，双手环胸地靠着墙壁，身形修长笔直，投在明亮出的影子时长时短，陆红英看不清他的长相，不过能让女生宿舍闹出这么大动静，肯定不丑，陆红英回头和苗凤凤说，苗凤凤登时来了精神，把吃饭的搪瓷缸递给李雪梅，蹭蹭蹭就跑了过去。
楼上的女生们注意到不远处的人，热情挥手喊，“陆红英，陆红英，找你的。”
声音高亢嘹亮，罗慎自然而然的抬起了头，见对面跑来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以为是陆红英，自我介绍，“我是罗慎，罗梦莹大哥，去你们生产队接你四弟当兵你还记得不？”说话时，他打量着眼前的女生，家里情况好了，养得白白净净的，倒不像农村来的人。
苗凤凤也端详着面前的男人，先注意到他肩膀的肩牌，两杠两星，副团级正营级干部，以眼前男人的年纪，算得上很厉害了，想不到陆红英认识这样的人，难怪班里几个男生追她她表现得冷冷淡淡的，原来有更好的啊，不禁回眸朝陆红英挤眉弄眼。
而罗慎看她不回答，直接从兜里掏出三个信封，“你四弟要我给你的，我在北京还要待两天，你要是给他回信的话，这两天写好，走之前我过来拿。”
见眼前的女生还是没反应，罗慎皱了下眉头，正想把信封塞过去，就见旁边来了个女生，罗慎垂着眼，只注意到她衣服上灰色的补丁，以及脚上那双略显滑稽的草鞋，他抬眼，但听对方说，“我是陆红英，劳烦你专程跑一趟了。”嘴上说得好听，陆红英心里已经把陆建勋骂了个四脚朝天了，她和罗慎又没打过交道，信送到陆德文或陆明文那边多好，念及陆建勋任务的危险性，书信往来时，家里人尽量不骂他，多以鼓励为主，好几回陆红英差点忍不住了，想想他在部队，人生地不熟的不容易，到底给忍住了。
她对罗慎没什么印象了，但仔细看五官的话，和罗梦莹还是像的，她抿着唇，礼貌地接过信，说了谢谢。
中规中矩的模样，罗慎觉得不像陆建勋说得那样严肃，旁边的苗凤凤不住扯陆红英衣服，像要把新缝的补丁扯下来似的，在她焦急得要开口时，陆红英终于说话了，“你还没吃饭吧，食堂还开着，不如吃了晚饭才回去？”和罗慎说话，陆红英是拘谨的，可能很多同学看着，她明显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发烫，比她第一次站上讲台说话还紧张。
罗慎清楚她家的情况，哪儿能让她请客，“不用了，我出去随便吃点，你记得这两天写好信，等两天我来拿。”
这边离火车站不远，回部队的火车是早上10点，罗慎问她到时候在哪儿找她。
“要不这样，你不用专程过来了，我直接送到火车站去，在站台等你，你看怎么样？”陆红英最不喜欢欠人人情，尤其像罗慎这种人，欠了都不知道怎么还。
“还是我过来，快到十点了你就在校门口等我就成。”罗慎不敢让陆红英去火车站，万一路上发生个什么意外，陆建勋肯定记恨他一辈子。
陆红英点了头，再次邀请他去食堂吃饭，看她态度诚恳眼神真挚，和陆建勋给他肉吃的样子特别像，他没继续坚持，“行吧，我吃了再回去。”
苗凤凤激动地跳了起来，欢喜鼓舞地要跟过去，李雪梅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喊寝室的其他人，“老师布置的论文你们还没写吧，明天就要交了，咱赶紧回去吧。”陆红英和罗梦莹时常写信，李雪梅知道罗慎还没对象，与其撮合他和别人，不如撮合他和陆红英呢。
想到罗梦莹喊陆红英嫂子，李雪梅忍不住噗嗤声笑了起来，苗凤凤恨李雪梅拉着她，“你自己有丈夫，不知我们单身的痛苦，罗慎同志要军衔有军衔，要身材有身材，放过他不知啥时候才能找到对象呢。”
“光想着找对象，明早上课老师收论文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李雪梅仅仅抓着她不松手，看陆红英和罗慎走远了才放开她们，“我和红英的论文早写完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她把搪瓷缸还给苗凤凤，大步进了宿舍楼，走了没几步，苗凤凤他们就追了上来，“好好好，写完作业的是老大，老大啊，把你的论文给我们看看啊……”
食堂没什么人了，看陆红英和罗慎走在一起，频频侧目打量，有认出陆红英的人，更是交头接耳，这顿饭，罗慎吃得津津有味，陆红英却闹心挠肺的难受，送罗慎出校园，就有个穿蓝色衬衣的男生跑过来，是陆红英班里的同学，他怒气冲冲的质问陆红英，“陆红英，那是你对象吗？”
他喜欢陆红英很久了，还写过两封情书给她，陆红英信都不回他，直接了当地和他说不喜欢他，弄得他丢尽了脸，他觉得陆红英是故意的，明明他问过李雪梅，陆红英根本没对象，怎么突然冒出个当兵的来，“陆红英，你还没回答我。”
“他不是我对象。”陆红英冷冷地说了句，越过他，径直往前走，黄仁气不过，伸手拦住她，“我不信，你是不是在追他，所以才拒绝我的。”黄仁也是下乡知青，他爸妈是老师，哪怕下乡条件艰苦也没放弃过读书，听说陆红英全家扫盲学习考大学的事儿后，他觉得陆红英和他是一路人，肯定聊得来，结果陆红英理都不理自己，要不是像李雪梅结了婚，肯定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拒绝你和别人没任何关系，黄仁同学，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宿舍吧。”陆红英耐着性子说了句，说完箭步流星的走了。
陆建勋的信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主要想撮合她跟罗慎，把罗慎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苗凤凤凑着脑袋过来，粗略扫了几行，惊叫起来，“好啊，我就说他咋专程给你送信咋不去找你大哥他们，原来有猫腻啊。”苗凤凤拿刚洗了头发的脑袋蹭陆红英后背，“我家咋没这么好的弟弟啊，红英同学，你过得太幸福了，不行，赶紧问问你弟弟，能不能也给我介绍个军人对象。”
女生们永远崇拜保家卫国的军人，无论哪个年代，军人的异性缘是最好的。
苗凤凤激动了，嚷嚷着要自己动笔给陆建勋写信，宿舍住了8人，包括李雪梅有3人是结了婚的，剩余5人都没对象，看苗凤凤要写信，其他人跟着围到陆红英身边，要求罗慎给他们介绍对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罗慎长得这么标识，玩得好的肯定不差，“红英同学，以后我们再也不叫你主任了，叫你罗大嫂，罗大嫂啊，你拿下罗慎后，千万要让他给咱介绍对象啊……”
陆红英从没乱想过自己和罗慎的关系，猛地听室友们拿她开玩笑，羞红了脸，其他人笑得更起劲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红英同学，我们看好你。”
她们不仅在宿舍说，去班里也这么说，以致于陆红英再看到罗慎眼睛都不知往哪儿放。
感情真的很微妙，几年前见过罗慎她都不记得长相了，可这次后，她就再没忘记过他，加上宿舍里的人天天提到罗慎的名字，陆红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喜欢罗慎，想到他，总会莫名奇妙的笑得合不拢嘴，连本来要去联谊的她都给没去，弄得宿舍的人没少起哄，夸她有军嫂的潜质，耐得住寂寞，陆红英扑过去就跟她们打成一团。
陆建勋要知道自己稀里糊涂办了件这种事，打死他都不会让罗慎去送信，更不会在心里说撮合陆红英和罗慎的话，陆红英的回信不长，聊了些学校的趣事，鼓励他在部队好好表现，将来去北京开会啥的就能去找她了，陆红英的信里还夹了她室友写给他的，陆建勋看了后差点没把吃进去的饭吐出来，信是叫苗凤凤的写的，写明要他给她介绍对象，照着罗慎的身高长相军衔找，陆建勋没看到，撕开了旁边两个信封，陆明文和陆德文的信，纯粹是八卦娱乐和知识普及两个版本，陆明文说班里哪个男生和农村媳妇离婚了，对方闹到学校来，扔下孩子就不管了，鉴于人品的考量，学校把男生劝退了，因为这件事，他们寝室想离婚的男生都不敢了，还说，他参加联谊已经有了心得，女生多的班级男生才受欢迎，有人提议他转专业，他想问问陆建勋的建议，至于陆德文的信，科普了很多飞机构造，陆建勋也看不懂，索性当书籍看完的。
经过慎重决定，他只给陆明文回了信：陆明文同志，你都离过婚的人，能不能别时时刻刻想女同志啊，学学大哥，天天钻研本门学科知识，毕业后到祖国分配的地方发光发热，这是作为大学生要有的觉悟，你如果连这个觉悟都没有，我觉得你还是回生产队干活吧，想想你们在学校吃香的喝辣的，妈还在农村干体力活呢，妈省吃俭用，供咱读书，供咱考大学，为的是啥，不就是咱能成材吗？你想想你上大学都做了些什么？课程没听你咋说，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闲事，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咱妈吗？对得起党和人民的栽培吗？
陆明文同志啊，你已经不小了，留给你的时间一天天的在减少，你要是再不打起精神干正事，你想等死的头天全部干完吗？
你以为死神会跟你面子吗：哦，他还有很多事没干，等他干完在勾他的魂？
别想了，死神说来就来，生前不好好珍惜，就那几个小时才知道后悔有什么用？
写到这些，陆明文恨不得把笔给摔了，他喘了口粗气，继续写：陆明文啊，你现在浪费的每天都是咱妈养猪换来的，再多女同志喜欢你又咋样，你看看孙宝琴，你对她再好有什么用，给你戴绿帽子都没提前告诉你声的，你要相信，无论什么时候，不要通过讨好别人来提高自己受欢迎的程度，优秀的人，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会受大家欢迎，还有和你说多少次咱妈的例子，你看咱妈穷的时候，生产队多少人和咱妈说过话？和咱妈年纪差不多的有多少记得咱妈的年纪？提起她，从来就寡妇寡妇的喊。
咱妈没像你到处帮人干活讨好别人吧？她勤勤恳恳操持着全家生活，咱受伤躺在床上不能动，她不哭不闹，该干什么干什么，凭着她坚韧不拔吃苦耐劳的性格，咱家才慢慢好起来了，咱妈要像你，咱恐怕早饿死了，坟头的草估计都几米深了吧。
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陆建勋担心自己太义愤填膺陆明文看得气出病来，最末，出自真心的给他建议：你要是真想转专业，去学医吧，做了医生，咱家谁有个伤风感冒就不用麻烦别人了。
他承认，他让陆明文学医多少是想到自己在部队的情况，医务室的人他不喜欢可不得应酬下，陆明文学了医，看他还鸟他们不。自然，这个原因他是不会和陆明文说的，以陆明文脑袋里那点东西，说了他也不懂。
此刻的陆建勋要知道陆明文转去妇产科的话，哪怕多浪费几张纸，几滴墨也要把信撕了重新写过，可他没有预知的本领，信寄出去后他就没再想这件事了，相反，他更关注罗慎和范利英的情况，两人也处了段时间了，从没聊过见家长的事，他问罗慎对范利英啥感觉，罗慎从来是还行吧，范医生人挺好的，口风紧得撬不开半句话。
期间，罗慎又收到了陆红英的信，那个苗凤凤不死心，问他介绍对象的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陆建勋看了开头就扔了，陆红英的信没什么特别的，陆建勋没回。寄北京的邮票要贵点，他想着过段时间再回信，他妈之所以很长时间才给他写信也是这个原因，全家人在3个地方，像以前频繁写信的话每年光是邮票钱就不少，与其那样，不如攒着买两斤肉吃呢。
很快，陆建勋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九月份，3连的连长结婚，两人在部队办的婚礼，陆建勋旁敲侧击问罗慎啥时候结婚，本以为他会说不知道，出乎意料的，罗慎说过年去北京见她爸妈，两家人见了面，到时候再商量。
陆建勋看得出来，罗慎并不排斥范利英，两人担心部队有人说三道四，白天尽量不单独处，但陆建勋是谁啊，除了白天和夜里睡觉，其余时间他都盯着罗慎呢，有天傍晚，天擦黑了，他去宿舍楼找罗慎说点事，看到范利英站在楼下的洋槐树下，踮着脚，搂着罗慎亲嘴……
也不怕楼里有人出来，不害臊的。
看了那个场面，陆建勋就再也不想撮合罗慎和陆红英了，因为罗慎不干净！！！
不知为啥，后来他看范利英没那么大的敌意了，他努力也努力过了，罗慎愿意，他能说啥，除非陆红英自己过来抢，要不然罗慎肯定要和范利英结婚的，可抢人对象是不道德的，陆红英不是那样的人，就他脑海里浮起陆红英和范利英打架的场面时，他竟真的看到了陆红英，她穿着件小碎花的衣服，扎着两根辫子，和几个有模有样的老头在部队大门口说说笑笑，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使劲揉了好几下。
没错，就是陆红英啊，发型变了，衣服鞋子变了，但脸没变啊。
铁门边陆红英没认出陆建勋，她在报社发表的文章受到学校关注，学校领导推荐她随军报记者去部队，写几篇部队生活的文章，鼓励更多人参军入伍，保家卫国，同来的有5个学生，3个女生，都是学校推荐来的，注意到不远处有个黑瘦黑瘦的男同志朝她招手，陆红英没理会，谁知道那人动作幅度越来越大，陆红英朝身后看了看，“他是不是在和你打招呼？”
她身后的男生先是疑惑，但举起手，礼貌地挥了挥，和陆红英说，“军队的人真是热情。”
接待他们的参谋长，部队最大的官，团长政委也在，陆建勋不敢撒野，只得在原地老老实实站着，等他们走过来，他绕道后边，兴奋地扯陆红英衣服，“三姐，三姐，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啊？”除了没认出来，陆建勋找不到陆红英不搭理自己的原因，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黑是黑了点，变化不大啊。
有人扯自己陆红英是非常不高兴的，转过身，就认出陆建勋的脸来，陆红英记忆里，姐弟两分开没有多久，陆建勋的脸让她觉得陌生了很多，声音也和以前鸭子嗓不同了，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咋是你啊，你咋跑到这来了？”声音带着微微哭音，伸手摸陆建勋胳膊，硬邦邦的，像块石头，她哽咽起来，“你变了好多，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陆建勋笑着锤了捶自己胸膛，“长大了嘛，肯定会变啊，倒是三姐你没变，隔得老远我就认出你来了。”
前边领导说话，也没人注意后边发生的事，就陆红英身边的男同学注意到陆红英哭得稀里哗啦的，听陆建勋喊她三姐，猜到两人是姐弟，细心的绕去另外侧，给姐弟腾地方，陆红英不是爱哭的人，看着陆建勋就是忍不住，他来部队后，薛花花最怕的就是他死在外边了，说他年纪小，哪儿知道自己真的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该多留他在家里待几年的，等他大了再让他决定以后的路，每次有亲戚上门打秋风，说起陆建勋在部队有多少工资补贴，薛花花就会骂人，“有钱不借咋滴了，有钱也是建勋拿命攒的，你们好意思吗你们？”
对待周围亲戚，薛花花从来不给过好脸色，她常说救急不救穷，又不是饥荒年了，只要大家肯努力干活，或许吃不饱但也不至于饿死，陆建勋寄回家的钱，薛花花都替他攒着，也就高考拿出来花了点，就这样，薛花花要她们一定要记得陆建勋的好，她年纪大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哪怕她不在了，她们几兄妹也要像以前好好相处。
她哭得厉害，陆建勋撩袖子给她擦眼泪，“哭啥啊？”
“就是觉得我没认出你来。”陆红英就着他的袖子擦了擦眼泪，“你比以前瘦了。”不过身材厚实了些。
“瘦啥啊，我每顿吃得可多了。”陆建勋打量着陆红英，像小时候扒着她衣服，“三姐，你比以前好看了点。”陆红英比以前有气质了，薛花花没有骗他，家里的生活真的越来越好了，都能穿上新衣服了。
这时，部队其他人估计收到消息，黑压压的人头争先恐后从拐角涌了过来，陆建勋赶紧又擦了擦陆红英眼泪，小声说，“三姐，咱部队好多人听说过你，你不能哭啊，哭就没形象了。”
姐弟重逢，陆红英挺感慨的，猛地听到这话，啥情绪都没了，陆建勋不断给她使眼色，“三姐，绷着脸，别哭啊，我跟他们说你是生产队最厉害的，你不能丢我的脸啊。”
得，人家嫌她丢脸了，陆红英斜他眼，冲着卢建勋的话，要她哭也哭不出来了。
别班的人陆建勋不了解，他手底下的病，逮着只母鸡都要兴奋老半天的那种，陆建勋让陆红英尽量别和他们说话，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小心陆红英中了他们的圈套，他口直心快惯了，也不管陆红英怎么想，耳提面命要陆红英离他们远点。
老实说，陆红英来他非常高兴，高兴过后就是恐慌，害怕陆红英遭人祸害了，他姐怎么说也是大学生，门当户对，起码得找个大学生才配得上吧。
部队的人，他摇头，勉强能配得上的罗慎名草有主了，剩下的……差远咯。
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陆建勋警惕也跟着增强，捕捉到参谋长脸上的情绪，他拍拍陆红英的肩，朝庞大的队伍跑过去，指着他们鼻子骂，“看什么看，兔崽子们还嫌不够丢脸哪，去训练场给老子跑10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参谋长：“……”这话听着好像有些耳熟啊，他身后的团长也纳闷，参谋长啥时候给陆建勋指示了？
不管怎样，围着看热闹的人散去了，陆建勋回头朝参谋长敬了个军礼，吹起脖子上挂的口哨，跟着队伍朝训练场跑去了，中途还回头给陆红英挥了挥手，那老派熟练的动作，参谋长身边的人都差点以为陆建勋才是参谋长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暗暗揣测陆建勋是不是参谋长谁家亲戚，要不然两人说话的语气，挥手的姿势，咋像同个妈生的呢……以参谋长的年纪，同个妈有点夸张了，反正两人很像就是了。
政治工作部的主任是参谋长参军时的政委，两人前后参加了多起抗日战争，因受伤，对方转去了军队文职岗位，参谋长则继续在部队待着，领队的是秦副主任，参谋长简单问了问老政委身体情况，先给他们安排住宿，好好休息晚，明天再参观。
同行的有10人，秦副主任，摄影师，3个记者，5个学生，其中男生和军人们住宿舍，3个女生单独住间宿舍，凑巧的是，她们住的宿舍就在罗慎楼上。
陆红英打水回来，在楼道口碰着罗慎，时隔几个月再见，陆红英连打招呼都不记得了，下意识的侧过身给罗慎让路，礼节好得罗慎都惊了下，认出是她，惊讶得多看了两眼：“陆红英？”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明文：四弟啊，那我听你的话转专业了哈陆建勋：转转转，等等，啥专业？
陆明文：妇科。
陆建勋：滚，给老子滚，有多远滚多远，老子支持你转专业是替老子看病的，你去妇科还给看毛线啊……
陆明文：医术是想通的，应该都能看吧？

第八十九章 极品婆婆
陆红英僵着，端着水盆的指节白了瞬，生硬地解释，“老师推荐我随政治部的人来体验军人生活，准备写几篇报道……”这事前两天开会参谋长就说过了，也没过多说什么，不成想会有女学生来，他问陆红英，“看到建勋了没，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宿舍，要不要我去帮你叫他？”“不用不用…”陆红英小幅度的摆了摆手，尴尬地说，“我刚来就看到他了，这会儿他在训练场跑步呢。”
聊了两句突然没了话说，气氛有点怪异，陆红英先开口，“那个，我先上去了啊，有机会再聊。”
也不看罗慎是何反应，咚咚咚上了楼，活像他是洪水猛兽似的，罗慎有些好笑，对陆建勋的话有了怀疑，陆建勋说陆红英厉害，性格像薛花花，能动手就懒得动嘴的人，曾单挑过个无赖地痞，把人揍得鼻青脸肿，十几米开外就给她磕头……他见过陆红英四次，怎么看陆红英都不是陆建勋说的人。
部队来了女学生，可想而知大家伙有多兴奋了，没事就往单位楼凑，争先恐后要帮忙做事，打饭，提水，晒衣服，一群大老爷们整得跟管家婆似的，参谋长看得不耻，逮着回骂一回，骂得再凶都不管用，人管不住自己腿，不受控制呢。
气得参谋长把连长以上级别的叫到办公室狠狠训斥了顿，让他们各自管好手底下的人，谁再丢人现眼就给他滚。
各个班开会说了这件事，唯独陆建勋没当回事，照样我行我素的每天按时去单位楼报道，照理说大家伙已司空见惯了，陆建勋和罗慎走得近，天天往宿舍楼跑没什么，但是，有人注意到，陆建勋不是找罗慎的，而是奔着罗慎楼上的女学生去的，有人看到他和女学生在门口说说笑笑，弟弟姐姐的喊得好不亲热。
陆建勋和陆红英的关系他只跟班里的兵说了，要求他们不准说出去，免得给他招来麻烦。
部队的单身多，瞧见长得不错的姑娘就想追人家，要知道陆红英是他姐，还不得来把他烦死啊，烦就算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对方威胁他咋个整？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陆建勋索性不和他们说。
倒是有听说过陆建勋姐姐叫陆红英的，但没细想，陆建勋什么德行部队谁不知道啊，这个陆红英真要是他姐，早敲锣打鼓满世界宣传了，看陆建勋这么安静，两人肯定没关系，所以，有人举报陆建勋纪律懒散，骚扰女学生时，好多人都信了。
不过，也有人为陆建勋说话，“连长，骚。
扰是不是太严重了，说不准建勋同志在追人家呢，国家提倡自由恋爱，陆建勋没做错什么啊？”自然，他的话很快淹没在更多反驳声中，还是罗慎偷偷和政委说明情况才把事情平息了下去。
老实说，政治工作部的人来好几天了，周政委记得陆红英，个子瘦瘦小小的，皮肤比其他人黑，显得身上穿的衣服有点不协调，但做事很认真，待人接物也很有礼貌，他问罗慎，“真是陆建勋亲姐？”姐弟两怎么看都不像同个妈生的啊。
“嗯，我去北京帮陆建勋送过信……”“所以说啊…”周政委不知为什么突然感慨，“人还是多读些书好，你看看陆建勋无赖样，谁信陆红英是他姐啊。”
陆建勋刚来部队就挨了处分，说话做事跟地痞似的，能把你气得想死，以前偷他肉吃的那个，不就被他气了几次闹死闹活转业回家了吗？“陆红英的文章我看过，语言犀利，观点鲜明，很有意义，有这样的姐，陆建勋咋不到处夸呢？”周政委看不出陆建勋还有低调的时候，在吹捧自己家人方面，陆建勋是调动自己所有认识的词语使出吃奶的力气夸，每年夏季夜晚训练场纳凉的人多，陆建勋像说书似的大聊家里的事儿，从他妈养猪，扫盲，抓小偷，起承转合那是拿捏得刚刚好，甚至有天晚上做梦，他都梦见自己晚上抓小偷来着，陆建勋讲故事的感染力可想而知有多强。
在陆建勋眼里，他妈是全国最厉害的，他姐是公社最厉害的，他两个哥聪明不如他但也是受过领导干部褒奖的……不敢相信，陆红英真来了，他竟收敛了，怪，真的是怪，他和段医生说起时都没想明白原因，想问问陆建勋吧，又拉不下脸，都是几十岁的人了，为这个去问人，不定让陆建勋笑成什么样子。
从那天后，再和陆红英见面，周政委免不了多观察她起来，他算知道为什么看陆红英不协调了，她的衣服，好像有点大了，明显是借的别人的，脚上的鞋子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两人的关系很快被公开，所有人都不信，紧接着纷纷跑去问陆建勋，从罗慎嘴里听说了情况的陆建勋摆出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有啥好问的，看我们难道长得不像？”众人摇头，陆建勋嗤鼻了声，“要不然说你们没眼力呢。”
完了，陆建勋就懒得搭理他们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可那屁股翘上天的表情，气得人想揍他。
陆建勋在部队的人不好不坏，他咋咋呼呼的性格，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但他和陆红英姐弟的关系被大家知道后，明显感觉周围有了变化，无论谁，看到他都客客气气的喊声陆班长，平时爱在背后说他坏话的人看着他都收敛了很多，这让陆建勋非常不习惯，总怀疑有人憋着大招在等他，他担心陆红英成为他们的靶子，天天跟在陆红英身边打转。
然而，令他惊悚的是，他发现陆红英看罗慎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说他跟着陆明文送过好多女同志回家，那些女同志看他什么眼神，看陆明文什么眼神他再清楚不过，而罗慎带头在地里挖红薯时陆红英望着他的眼神，深深让他抖了机灵。
这两天忙着收红薯，部队的人都出动了，陆红英她们为了感受军人的劳累，跟着来地里劳作，看她们是女生，分配的任务是搓红薯，刚挖出来的红薯带泥，搓掉多的泥巴扔进箩筐就成。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巧合，陆红英在罗慎旁边，罗慎是来部队才学会干农活的，手起锄落，动作比周围人都好看，陆红英时不时就抬头瞅他眼，看似眺望远处，实则偷瞄，陆建勋为自己的发现心惊肉跳，罗慎是有对象的，人家过年就见家长商量结婚的事，陆红英参合进去会出事的。
他的任务是挑箩筐，他体力好，挑着箩筐走路像跑步似的轻松，谭明亮提醒箩筐满了，他没个好气睨他，“老子眼瞎看不见是不是啊，你去我三姐那，让我三姐歇会。”
谭明亮‘哦’了声，屁颠屁颠就跑过去了，陆红英和他说什么，丢下手里的红薯走了过来，陆建勋急忙低下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把扁担系好，挑着就跑了，回到部队，接着喝水的功夫，他回宿舍给薛花花写信，他不敢说陆红英喜欢有妇之夫，而是问薛花花，他喜欢个姑娘好多年了，最近她找了个对象，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走不开，他让请了病假的战友跑去找邮递员，无论如何要把信寄出去。
薛花花拿到信时，正和赵彩芝商量她读大学的事，赵彩芝参加了今年高考，分数比去年的高点，志愿是薛花花和她讨论后填的，赵彩芝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高考没戏，薛花花就给她选了个分数低也能读的学校，在省城，坐火车来回只要两天，她想等录取通知书来了再写信告诉陆德文他们，没料到这个时候收到陆建勋的信。
这次的信比往回薄，撕信时薛花花纳闷了番，看了内容后才隐约明白原因。
感情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薛花花不太记得自己年轻时的事儿了，年纪到了，家里介绍个对象，没多久就结了婚，没有过陆建勋说的经历，她想了想，回信给陆建勋，要陆建勋和女生保持距离，喜欢很久自己不去追，错过了也是活该，分散注意去做其他，别缠着不放，自己犯贱还败坏好感，这件事就当是个提醒，将来再遇着同样的事该主动出击就别干等，任何事，等是没结果的，得行动……薛花花最怕陆建勋他们道德品行不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三观不正的人养的孩子也是废的，子子孙孙，祸害就祸害了多少辈。
她不认为自己在危言耸听，上辈子，她是环卫工人，街上看到过形形色色的人，街边铺子里上班的也爱聊那些八卦，有年纪轻轻不读书出来做小三的，天天拿着钱逛街美甲，炫耀自己的车子包包，不小心传到男的老婆耳朵里，半夜撬门把她打进了医院。
这个世上，最不值得同情的就是破坏人家庭生活的小三。
她让陆建勋千万别做那样的人，否则将来，无论陆建勋有多大的成就，人们只会记得他的黑历史，而且，世上的女生千千万，自己变得优秀了，何愁找不到两情相悦的人，别为了短暂克制不住的情绪，做出被人唾弃的事来。
信写到最末，东东扑了过来，莱蒙带猜也不明白薛花花的意思，双手环胸，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哎，四叔又做错事了，他自己不学好还教我们呢，奶奶，你得好好说说他，不听话就打他屁股。”
薛花花几下写完信，扭头看东东，“你四叔比你听话，以后再去外边煮野菜吃，我还喊你妈打你。”
东东性格野，上个星期天伙同小明他们偷了家里的碗拿到外边煮野菜，差点没把人房子烧了，幸亏陆建国警觉，看到有烟雾就喊人过去看看，要不然，烧了房子是要赔的。
东东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体，“我们又不是故意的…”他给薛花花比划，“就丁点火，哪儿知道会燃起来啊。”
最近班里有两个同学在小河里抓到鱼，说在河边煮来就吃了，他想着不放调料没味儿，就和几个人商量，带碗的带碗，带调料的带调料，扯几把野菜煮来吃，玩的是过家家，结果，好死不死的烧了起来，早知道他们就走远点了，不在村里玩。
“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那房子真要烧了，咱得赔人家房子，里边的粮食桌椅板凳咱通通得赔，要烧死了人，你们都得坐牢去……”薛花花不是吓唬他，火苗燃起来烧了屋檐下的几捆柴她们都得赔，何况是房子。
东东张了张嘴，最后沮丧的哦了声，“奶奶，我去写作业了啊。”
薛花花收起笔，“好好写，写完了洗手去锅里拿馒头吃，记得和哥哥分着吃。”
馒头是陆明送的，李雪梅去北京后，生产队的闲言碎语没断过，还有不害臊的女同志天天往陆明家跑，追着给他洗衣服做饭，都是同村的，陆明不好意思骂人，薛花花看不下去，找人爸妈聊了聊，陆明结了婚的，跑得再勤快有什么用，陆明又不喜欢她，人陆明喜欢的是李雪梅，让他们好好教育女儿，要不然就去公社告状。
人不敢再缠着陆明不放，跟着恨上了她，怪她多管闲事，薛花花听着没什么，陆明过意不去，特地买了斤肉来，薛花花死活不肯要，陆明就把馒头塞给他了，2个馒头，应该是给小明买的。
她叠好信，装进信封，用米汤把信封黏好，去灶房帮着赵彩芝做饭，家里4个人，饭菜简单了很多，尤其中午他们不在，薛花花常常在猪场随便弄点吃的，外人说她太节省了，就家里的条件，要吃啥没有啊，薛花花却没那个感觉，早晚吃饭，中午啃红薯或者馍馍，习惯了。
傍晚的天泛着灰色，赵彩芝拿勺子搅拌锅里的米，做教师后，赵彩芝说话声音比以前大了点，她问要不要给陆建勋寄点吃的去，家里泡的笋子，晒的萝卜干大头菜，陆建勋肯定喜欢。
“寄点辣味的给他尝尝。”
萝卜干和大头菜是拌了调料搁进坛子收着的，西西吃不得辣，薛花花做了两种口味，有时不想弄菜，夹出来就能吃，方便又省事，薛花花坐在凳子上，往灶眼里烧火，问赵彩芝，“你爸妈还去学校拦你不？”赵东良他们去年投奔亲戚，四月才回来，回到家，又是找人盖房子，又是请木匠做家具，屋子内外布置别提多精致明亮了，进房间都要换干净鞋子的那种，搬家那天，更是风风光光摆了酒席，整个生产队的人都去了，小学有课，赵彩芝没去，周末赵成刚专程又来了趟，无论如何要赵彩芝回娘家参观参观。
前两年的赵成刚多寒碜啊，现在走哪儿都抄着手，和以前威风八面的老地主没什么两样，本以为条件好了，赵家会懂得珍惜，谁知仍是好吃懒做的性子，这不，上个月进城没拿到钱，全家又没生活费了，知道赵彩芝参加了高考，天天在门口堵她，要她把她的岗位留给她嫂子，不答应就闹……典型的无理取闹。
赵彩芝搁下勺子，舀水涮了涮炒菜锅，回答说，“我哥和嫂子来的，我和他们说清楚了，我真读大学去了也不会推荐赵家任何人的，他们进城投奔我叔，人家给他们吃给他们穿，他们不感激，去外边到处说我叔的坏话，人家遭谁惹谁了啊。”
她没见过城里的叔，但能在她爸妈回农村还舍得拿那么多钱给他们，想来也是个善良人，可惜人善被人欺，对付她爸妈那样的人，不搭理才是最好的办法，“他们生我养我不容易，但我也有孩子要养，她们只顾自己从不为别人考虑考虑，妈，我都不记得以前咋过来的了。”
做了老师后，很多道理她看得更通透，嫁给陆德文后，该她尽的孝道从来没少过，最穷的两年也没少半斤粮食，没人关心过她嘛，西西这么大了，连他们颗糖都没吃过，不心寒是假的，她也想明白了，除非穷得快死了，否则她不会再拿粮食回去了，即使拿，也是她爸妈的份儿，哥嫂侄子她是绝不会管的。
家里就她和薛花花，她态度不强硬，他们上门抢粮都敢，人是有私心的，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咱家日子越来越好就够了，你是跟德文过日子，又不和他们过，想那么多干啥，至于你爸妈，他们该好好规划规划了，手里有点钱就大抛小撒，没了呢，全家喝西北风啊，西西表哥他们读书没？”“没，他们只看得见吃的，哪儿会管其他？”越看娘家人，她就越明白父母家庭的重要性，像她爸妈，自己什么样养的儿子也什么样，“我爸我哥他们是没救了，就看他儿子长大懂事了好点不？”但看赵成刚的德行，孩子要懂事估计也难，说起娘家人她心头就闷得慌，看东东甩着手进屋，她提醒他远点，别把手上的水甩到锅里去了，东东缩了下手，有点怕赵彩芝，实在是被赵彩芝打得有够惨的，屁股现在还疼呢。
“妈，奶奶说有馒头吃。”
赵彩芝转身递给他筲箕，筲箕里有2个馒头，1个是热的，东东拿了冒热气的馒头，分成四块，1块给薛花花，一块给赵彩芝，剩下的他和西西的，薛花花不吃，“我待会吃饭，你留着吃吧。”
赵彩芝也没要，最后他和西西各吃了两块，公社买的馒头又软又甜，他不明白薛花花和赵彩芝为什么不爱吃，换作他，天天吃，顿顿吃都吃不腻的，薛花花好笑，“你是说的，真让你连吃两天你就受不了了。”
“我肯定能吃，不信奶奶你买回来给我吃，我每顿能吃5个。”
东东夸张的竖起手掌比了个五，薛花花点头，“你期末考得好的话我就给你买，买回来囤着让你吃两天。”
“奶奶，你自己说的哈，妈，你也听见了的，我考个双百分给你看。”
东东挺着胸脯，很是有信心，薛花花打击他，“你可别像大宝吹牛啊，大宝天天说要考双百分双百分，结果次次是倒数第一。”
“我肯定行。”
东东拍桌，眼神笃笃地望着薛花花，“奶奶你就等着吧。”
“好。”
害怕东东反悔，薛花花还让他写了保证书，期末考试考不好的话，搓草绳攒的钱就全归薛花花，东东想也不想就写了，刘大宝能从倒数进到前10名，他从十多名进到第一有什么难的，薛花花要他署名，他像赵彩芝打分数那样，特豪爽地写上自己名字，隔天就去小明跟前吹嘘说请他吃馒头。
清晨，道路两旁的杂草淌着露珠，小明的布鞋有点湿哒哒的了，听说有馒头吃，他并没像往常高兴得跳起来，心不在焉的盯着雾气笼罩的远处，情绪很低。
“怎么了？”东东抵了抵他胳膊，“你奶奶又说什么了，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别信吗？”“东哥。”
小明故意拿脚踢路上的草，“我奶奶要我爸跟我妈离婚重新给我找个后妈，说我爸不答应的话她就去跳河。”
因着家里关系，小明越来越敏感，“她跳河死了我爸就得去坐牢。”
“死老太婆，见天的作妖，小明，你别管她，她要死就死吧，死了正好，死了让你爷爷给你找个后奶奶，对你好的那种。”
东东是从小就看刘云芳不顺眼，总觉得她阴阳怪气的，没想到拿死威胁人，东东不信她真敢跳。
“我爸坐牢怎么办？”小明侧目，怔怔地看着东东，“我奶奶说，她要死了就是我爸害的，害死人是要坐牢的……”东东回答不上来了，见状，小明塌了背，神色黯淡了许多，连东东都沉默，可见他奶奶说的是真的。
“等等。”
东东搂过他，朝茫茫雾色喊，“哥哥，哥哥呢，哥哥呢…”他和小明走路慢，西西不想和他们磨时间，都是各都各的，喊了几声，雾色里传来回应，“啥事，我在前边，你们走快点啊。”
东东拉着小明往前跑，“小明，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上来，但我哥懂得多，他肯定知道，问他去。”
西西和赵彩芝走着，东东不想大人知道，朝赵彩芝摆手，“妈，你先走，我和哥哥说悄悄话。”
赵彩芝哭笑不得，见小明鞋湿了，提醒他尽量别踩着草走，自己往前走了，见赵彩芝消失在雾色中，东东把小明的情况说了，“哥，你懂得多，要帮小明啊。”
瞧瞧小明这瘦的，尖下巴都出来了……两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西西想了想，郑重其事的说，“你奶奶跳河的话是自杀，你爸不会坐牢的，不过最近天冷了，河面有些地方结了冰，你和你奶奶说，要跳河的话尽量找最高的地往下跳，运气好砸破冰面就能沉下去淹死了，运气不好也能断手断脚，届时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饿死也是很容易的。”
东东崇拜的竖起大拇指，紧了紧小明肩膀，“还是我哥聪明吧，连办法都帮你奶奶想到了，她既然不想活了，咱得想办法给你爷爷重新找个婆娘，你看咱生产队哪个脾气最好，让她嫁给你爷爷就行了。”
“我爸真的不会坐牢吗？”昨晚他奶奶说完，他爸怕都跪下了呢。
“不会。”
西西语气坚定，“你看去年河里洗澡淹死的人，和他一块去的有没有坐牢？”小明摇头，公安都没来呢。
“对啊，你奶跳河死的话和他情况差不多，不会坐牢的。”
西西补充。
“好啊…”东东拍手，“小明，回家让你奶奶等我们不读书的时候跳，我还没看过人跳河呢。”
想到那副场景，东东兴奋得按耐不住了，“明天星期三读半天，让她下午跳……”西西附和，“可以，我也想去看看，跳河应该很壮观吧。”
兄弟两都露出想看的表情，小明也来了兴趣，拳头握紧，蠢蠢欲动道，“好，放学回家就和我奶奶说，咱多叫些人，让大家伙开开眼界。”
“好。”
兄弟两异口同声。
西西还给他们出主意，“在学校先别嚷嚷这事，等明天下午再通知大家，给他们个惊喜。”
两人对西西的话是深信不疑的，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让我们讨厌的人知道，李富昨天说我坏话，我不要他看……”“还有刘洋，每次打豆腐干输了就发脾气，也不喊他…”“还有还有……”两人兴奋地说着观看的名单，都是跟自己玩得好的，玩得不好的坚决不喊。
有了期待，总觉得这天过得格外漫长，放学铃声刚响起，小明就收拾书本了背着书包去东东班级等人了，等东东出来，两人几乎是跑着回的家，小明去猪场找刘云芳说跳河的事，东东去找孙桂仙，要她介绍个好婆娘给小明爷爷。
刘云芳在地里干活，老远听到小明喊自己，笑得眼神眯成了缝，爬到路边的树上，扯着嗓子吆喝，“小明哪，奶奶在这啊，喊奶奶啥事啊，奶奶回来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状态不好，少更点噶。
话说，不想看富二代养娃记吗？《富贵爸爸贫穷儿》求关注啊。
拥有能买下半个城市钱都不完的富二代，突然穿越到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酒鬼身上，为了快速过回富二代生活，他决定傍个富婆，骗光她的钱……至于酒鬼留的3个儿子？别怕，等爸爸有钱了，你们就是富二代……

第九十章 极品婆婆
她紧皱着眉头，嵌在皱纹间的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远处，在看到匆匆跑出竹林的身影后，眼神愈发明亮光彩，深吸气时下垂的胸整个提了起来，嘴巴撑到了最大，“小明呢……”拉长的音，惊得竹林的鸟儿四处乱飞，竹叶唰唰坠落在地，清晰嘹亮的回声更清晰地传遍整个村庄，远处山坡干活的人都忍不住望了过来。
刘云芳咧着嘴，整张脸突然变得生动起来，她跳下树，以最快的速度在小路跑着，时不时拍手欢呼，“奶的乖孙啊，奶奶在啊……”整个人像疯了似的。
她无比激动的跑到小明跟前，来不及喘口气，弯腰就抱小明，喜悦激动使她的脸狰狞的颤抖着，小明害怕的往后缩了缩，双手紧抓着书包，露出惊恐害怕的表情，“你，你干啥啊，我，我喊你是有话和你说。”
看破刘云芳挑拨离间的把戏后，他就不咋喊刘云芳奶奶了，陆明和李雪梅教训他很多次，可李雪梅去了北京后，小明又我行我素的不理人，像被人抛弃了样，整天回到家就闷闷不乐的，好多回喊他都喊成妈妈了，因为这个，陆明也不怎么教育他，久而久之，听到小明喊奶奶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说，是不是想吃肉了，奶奶明天就去给你买。”
刘云芳瞪着眼，一眨都不眨，小明心里发毛，转头想走，怕回去东东骂他不中用，鼓足勇气地直起了腰板，“我听见你和我爸爸说的了……”陆明哄他去房间睡觉，他拉开门缝看得清清楚楚的，他爸给她跪下她都不心软的。
刘云芳慌了下，喘了两口粗气平缓自己的呼吸，墩身视线和小明齐平，“小明哪，奶奶是为了你好，你看哪家孩子没有妈，就你可怜的只有爸，不行的，出去别人会笑你，看不起你，好多人都不会和你玩，你想想从前，生产队谁不巴结你讨好你啊，现在你出去谁搭理你？”有次她看到了，隔壁生产队有两个比小明大的围着打他，要不是东东跑过去帮忙，小明不定被打成什么样子呢。
她拉着陆明去隔壁生产队找他们大人理论，陆明觉得她心眼小，小孩子打架斗殴很正常，别每次打架都闹到人家里，那样小明交不到朋友。
刘云芳心头气啊，想想是亲爹该说的话吗，自李雪梅走后，陆明变得沉默寡言了不说，性格也阴阴沉沉的，小明就更不用说，看谁都不顺眼，成绩下降了很多，追根究底还是女人惹的祸，无论如何要重新给陆明找个婆娘，给小明找个新妈。
这才有了昨晚的事。
小孩子不喜欢后妈是常态，尤其小明又比其他孩子聪明，恐怕更是反感，刘云芳想了想，“小明啊，你是不是怕新妈虐待你，你别怕，奶奶在，她敢欺负你奶奶收拾她啊……”“奶奶。”
小明不耐烦，急急打断刘云芳，“你是不是说要跳河？”“啊？”刘云芳没理解他的意思，刘云芳又‘啊’了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明来找她不是聊新妈的事，而是让她跳河选个黄道吉日？刘云芳身子颤了下，眼神变得凶狠起来“谁和你说的？”那不过是她威胁陆明和李雪梅离婚乱说的话。
小明不怕她，直勾勾望着她，“我听见了，你要跳就跳吧，你自己跳下去淹死我爸是不会坐牢的。”
注意刘云芳表情不对，他接着说，“爸爸说你很疼我，念我们祖孙场，待会我会去河边给你选个跳河的最佳位置，保证你跳下去马上就死。”
听到死字，刘云芳脊背发凉，“谁教你的？”“不是你自己说跳河的吗，我想了想，你想跳就跳吧，跳河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想做就做，我会支持你的。”
话是西西教他的，他都牢牢记着，“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跳河的呢，所以希望你明天下午跳，我跟同学们去围观，涨涨见识。”
刘云芳瞪大眼，不敢相信大逆不道的话是从自己疼爱有加的孙子嘴里说出来的，她抓住小明肩膀，睚眦欲裂的问，“谁教你的？”小明甩开她，“我还用得着谁教吗？肯定跟着你学的了，记住了啊，明天下午跳，待会我先帮你踩点……”他又补充了句，“跳下去是活不成的，为了节省点布料，你就别穿衣服了，留给我新奶奶穿正好。”
“什么新奶奶？”刘云芳抓到了关键，“哪儿来的新奶奶？”“你死了爷爷肯定会找个新奶奶啊，你的衣服留着也是留着，给新奶奶穿也是物尽其用，还有家里的钱藏在哪儿你先和爷爷说，免得新奶奶到处翻，我不和你说，你回去写作业，写完就去河边……”刘云芳脸上的表情用愤怒都没法形容了，她咬着下唇，眼神迸得出火来，“好啊，枉我掏心掏肺对你好，你竟然盼我去死，我养了只白眼狼啊。”
还新奶奶，我呸，刘云芳拽着拳头，毫不客气拉过小明就在他屁股上拍了几下，裤子的灰呛得她剧烈咳嗽了两声，抬手扒他的裤子，小明抬脚踢她，“死老太婆敢打我，我这就去喊爷爷给我找新奶奶去。”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气得刘云芳踉跄了下，咚的声栽进旁边地里，大哭大喊，“我到底养的什么白眼狼啊，陆明，陆明，你个龟儿子，老娘要死了啊。”
地里干活的人不知她又犯什么毛病了，谁都没搭理她，刘云芳在地里哭了会，越想越冒火，气得到处抓狂，地里的人窃窃私语，“刘云芳不会疯了吧？”“她多厉害的，咱疯她也不会疯，估计小明说啥气她了。”
刘云芳对着空气拳打脚踢，越想越不得劲，喊着小明爷爷的名字就朝山里跑，小明爷爷这两天不舒服，和村里其他老人在山里砍柴，猛地见刘云芳张牙舞爪奔跑过来，他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直到刘云芳扑过来，直直将自己撞到在地，“好你个陆瘪三，敢背着我找女人，看我不把你撕了煮来吃。”
刘云芳额头淌着汗珠，跑得太猛，以致于骑在他身上有点眩晕，陆瘪三是小明爷爷年轻时的绰号，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喊的人也越来越少，不知刘云芳抽哪门子疯，他扬手就扇了刘云芳个耳光，“跟个疯婆子似的乱吼乱叫，我看你是好日子过久了。”
“好啊，你打我…”刘云芳发了狠，抬手扯小明爷爷的头发，小明爷爷也怒了，抬脚踹她，两口子打得你死我活，旁边砍柴的老人赶紧过来把人拉开，“孙子都到结婚年纪了，你们还有啥好打的啊，什么事好好说。”
刘云芳认定他在外边找了女人，瞬间脑海中就冒出个狐狸精的人选，以及小明话里话外的新奶奶，她坐在地上崩溃大哭，“我造的什么孽啊，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啊，我咋不死了算了啊，我命咋这么苦啊……”刘云芳边哭边吼，下边猪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东东听出是刘云芳的声音，眉头皱了皱，问旁边写作业的小明，“你奶奶会不会改变死法跑到山里上吊去了啊？”想抓紧时间写完作业去河边踩点的小明竖着耳朵听了几声，搁下笔就跑了出去，“我和她说了会帮她选个好位置，她咋还跑去上吊啊，而且不是说好了明天下午吗？”和孙桂仙商量小明新奶奶人选的东东跟着急了，“孙奶奶，我去山里看看啊，我还没看过吊死的人呢，不知道吊死的人长啥样子。”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吊死就能变了不成，等等东东，我跟你们一起啊。”
孙桂仙和薛花花说了声，风风火火追了出去，她倒是想看看刘云芳又作什么妖了，怂恿陆明离婚，鼠目寸光，脑子进水了吧，有个大学生儿媳妇不要硬要农村人，真想劈开刘云芳脑袋看看，里边装的是不是全是铁锈啊。
刘云芳哭得凄惨万分，眼泪把大半衣服都打湿了，小明跑到自家爷爷身边，看看刘云芳，又看看陆老汉，抬手帮陆老板拍衣服上的草屑，陆老汉欣慰的摸摸他脑袋，“还是小明懂事，你奶奶几十岁都比不上你。”
“啊”刘云芳哭声又抬高了几分贝，“老天爷，你把我收了算了，我不想活了啊。”
小明转头看刘云芳，“不是说了跳河吗，你想死哭有啥用啊，你太重了，上吊会把树枝挂断的。”
见刘云芳头上衣服上尽是地上的草屑，以为刘云芳上吊没四成，抬头看了眼随风摇曳的树枝，眼神颇为同情，“树枝断了树就不会枯死，你死你的，别祸祸了树啊。”
跳河多好啊，噗通声，能溅起很多水花。
“好啊，你们个个都盼着我死是不是啊，我死给你们看！”刘云芳爬起身，擦了擦混着眼泪流出的鼻涕，凶神恶煞地瞪着小明。
“别着急啊。”
东东跑到近前，伸手拦住刘云芳，看得刘云芳愣了下，眼泪流得更为凶猛，“东东啊，刘奶奶以前看错了你啊不到关键时刻，她竟不知关心她的会是东东，她养的都是白眼狼啊，在她以为东东会体贴的关心她时，东东垂下了手，神色变得特别严肃，“明天我们读半天，你要死等下午啊，下午我们去河边给你加油打气，对了，到时候好多人都会来看，你要不要想想你跳河用什么姿势好看点？”周围的人哄的声笑了起来，刘云芳老脸胀得通红，扑过去要打东东，东东可不会让她得逞，嗖的下跑到陆老汉身后，冲刘云芳吼，“要死是你自己说的，跳河也是你自己选的，我们去看看怎么了？看看又不犯法……”旁边几个老人笑得更大声，刘云芳泼辣是出了名的，没分家得不得就喊跳河，这下好了，被两个孩子激得不好做了吧，活该！刘云芳怒吼声，口水喷在陆老汉脸上，陆老汉懒得和她多说，推开她护住东东，“两个孩子说得对，要跳河你就去跳，跳了我耳根子清净点，天天骂这骂那，老子也烦透了。”
陆老汉提出分家是想趁着关系没闹僵把孩子们分出去，远香近臭，免得孙子他们大了察觉大人间的不和睦，谁知刘云芳隔三差五的来事，儿子跟他们还好，儿媳和孙子孙女就不待见他们了，外人说起，哪个不说是刘云芳的错啊。
“好啊，还敢说你没有找外边的野婆娘，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好把人接到家里来啊，我告诉你，你想都想。”
刘云芳停了哭泣，身形狼狈的站在那，大有和陆老汉僵持的意思，陆老汉喊小明回去写作业，别管大人的事，小明摇头，和刘云芳说，“你自己说要死，又说不死，到底死不死啊，我好跟我同学说。”
刘云芳恨不得戳瞎自己眼睛，孙子那么多，她咋就偏心小明这个白眼狼了呢，报应啊，她的报应。
东东眼珠子转了转，似是想明白了什么，拉起小明的手，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你就别说你奶奶呢，她就是个怕死的，嘴上说得厉害，故意吓唬人呢，她是个骗子，到处骗人，你回家和你爸说，要你爸别被她骗了。”
说着，还用‘我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的眼神看刘云芳，看得刘云芳又忍不住扑过去要打他。
东东撒腿就跑，“你看看你看，欺软怕硬，贪生怕死，小明，没想到你奶奶是这样的人哟。”
小明也摆出副丢了脸的表情，刘云芳没想到被两个小孩子欺负到头上，打也打不着，只得捶自己心窝，仰头大哭，“老天爷，我怎么这么惨哦，你把我收走算了啊。”
熟知刘云芳的为人，孙桂仙就在不远处大树边站着偷看，偷偷朝东东拍手，薛花花的孙子就是厉害，刘云芳都被他说哭，长大了肯定出息。
东东和小明走出去几步远，实在不甘心，回头问刘云芳，“你到底跳不跳河啊，说声啊，我们给你找位置去，不跳的话就算了…”算了两字拖长了音，听上去特别感到遗憾，刘云芳失去理智，疯狂喊，“跳，跳，我现在就跳给你们看。”
“真的？”两人对视眼，眼神雪亮雪亮的，异口同声地说，“我们现在就给你找最好的位置，让你跳下去绝对能死。”
刘云芳我造了什么孽啊，我不活了啊我……”东东和小明极为贴心的跑去河边，顺着河岸走了很久，真让他们找到处跳河绝佳的位置，无论是高度，角度，都符合西西说的跳下去砸破冰面沉下去的特征，两人赶紧回去喊刘云芳，喊了半天没人答应，又去山里找，没人，去地里，也没人，最后去刘云芳家，门关着，不像有人的样子。
两人不知道刘云芳哪儿去了，跑去猪场问孙桂仙，孙桂仙摆出副鄙视的眼神，“关着门在家躲着呗，你们以为她真的会跳啊，她才不敢呢。”
以前还说刘云芳多厉害多厉害，也就那样吧。
东东不爽，他们前前后后跑了这么久，她咋能反悔了，写完作业帮薛花花干活的西西喊他们，“把作业写完再说，今天看不到她人，下次看到了问啊，急啥急。”
也是哦，作业不写完，明天要站讲台的，两人坐在高凳子上，专专心心拿出作业写，孙桂仙心头酸溜溜的，“花花啊，还是你轻松，儿子孙子都听你的话，西西说句写作业东东他们都不闹了，你看看大宝，哎…”今年大宝的成绩好了很多，照理说孙桂仙该高兴地，但因把孙女也送去学校，几个孩子的学费加起来不少，她反而更愁了，本想着大丫她们读书，大宝他们回来另找路子，奈何大宝哭天抢地说要当兵，陆建勋帮不了忙后，他又嚷着读书，说他喜欢读书，孙桂仙不忍心，让他去学校再读半期，哪晓得成绩提上去了，真的愁。
“穷人家的娃不都这样，我看大宝今年懂事很多了，孩子嘛，懂事了就好。”
孙桂仙又叹了口气。
回到家，赵彩芝已经把晚饭煮好了，在清扫院坝和鸡笼，看薛花花背着柴火，急忙丢下扫帚帮忙，“下回有柴火你喊我，我去背。”
她怕薛花花累着了。
“半背篓柴火又不重，我还背得动呢。”
薛花花放下背篓，倒出里边的柴，“是陆明去山里砍的，他说咱没时间，砍了两捆分了咱一捆。”
薛花花把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和赵彩芝说起刘云芳跳河的事，以及东东和小明干的好事，是人都听得出刘云芳说的气话，两人有板有眼的当了真。
赵彩芝把柴码好，堆去柴篷，出来和薛花花说，“他两凑堆就没正常事，路上我听他们嘀嘀咕咕就猜到没好事，云芳婶气得不轻吧。”
“割草的镰刀背篓在地里都没拿就回家了，小明在院坝里喊都没吭个声，估计好几天不会出来了。”
薛花花说。
婆媳关系不好处，刘云芳又是个霸道强势惯了的人，分家后有段时间好不容易想明白了，有了小明后又钻进死胡同去了，这下她估计是不会再像以前疼小明了，恐怕连带着陆明也看不顺眼。
“还是旧思想作怪，云芳婶年轻时遭过陆明奶奶刁难，多年媳妇熬成婆就觉得农民翻身把歌唱了，使劲刁难雪梅她们，她也不想想，她多恨陆明奶奶啊，她跟着陆明奶奶学，雪梅她们又如何跟她亲近得起来。”
赵彩芝讲道理是越来越顺溜了，薛花花听着有理，“还是得互相包容体谅，陆明和雪梅隔得远，本就不好过了，她还在中间煽风点火，陆明不好说她，你看小明对她的态度得亏陆明性格随他爸，如若不然，真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薛花花休息了会儿，捡起地上的扫帚扫地，天快黑了，灰色的云渐渐笼罩，洒下薄薄雾气，吃完饭，赵彩芝洗碗，薛花花检查鸡笼里的鸡，鸡蛋攒了十来个，她凑到坛子边数，西西问她是不是给马爷爷送去的，薛花花点头，“小顺长牙，得多补充营养……”“奶奶，你为啥不和马爷爷过呢？”东东坐在凳子上，双脚泡在木桶里，很是好奇这点。
马水根他认识，尤其今年，两家往来还挺多，但多是薛花花送吃的过去，有时是两个馒头，有时是几个鸡蛋，村里有人开玩笑说马爷爷是他新爷爷，他问薛花花，薛花花说不是，他就不懂了，到底是还不是啊。
“我为啥要和他过，他有他自己的家，我有我自己的家啊。”
薛花花起身，问东东，“是不是又有人开你玩笑了？”“没啊，我突然想起就问问，他搬过来也挺好的啊，搬过来小顺爸爸就不敢找他麻烦了。”
东东听人说了很多马水根的事，挺可怜的人，娶个婆娘回来好吃好喝供着，没几年就跟人跑了，孙子没人要他自己养着，婆娘的儿子跟人打架瘫痪后没了生育又想把孩子抱走，要不是公社干部出面，小顺就被抱回去了，这样马水根就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多孤单啊。
马水根过来和他们作伴互相有个照应也好啊，都是朋友嘛，彼此多多关照关照。
“哪像你想的，他搬过来奶奶得和他结婚。”
“那很好啊。”
薛花花她无奈地解释，“不是你想的简单，以前有人介绍我们认识，奶奶想了想觉得不行，那时你爸四叔他们不争气，天天偷奸耍滑，咱家连饭都吃不饱，嫁过去不定会成什么光景，与其想些投机取巧的办法，不如多花时间踏踏实实教育孩子，把你爸他们教好了才比什么都强。”
“也是哦，要不然我爸他们就考不上大学了。”
东东顺着薛花花说了句，又问她，“你想不想找个伴儿啊，小明说他奶奶说的，找个伴儿就有人照顾自己，比自己过好很多呢。”
薛花花笑了，“奶奶有手有脚的要谁照顾啊，况且不是有你们吗，奶奶老了，你们能丢下奶奶不成？”东东狂甩头，认真想了想薛花花的话，随即义愤填膺，“小明奶奶就会胡说八道，明天我找她去。”
刘云芳丢了脸，连着好几天没出门，东东和小明说了薛花花的那番话，小明深有体会，“我爸也说了，他除了我妈谁都不要，我妈是去读书了，过年就回来了，我妈信里说了，回家会给我带很多好吃好玩的，北京可好了，要我努力读书，将来和我爸爸去北京呢。”
外边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是丰富多彩的，李雪梅每次写信就会讲很多北京的事，北京有天安门，毛主席在上边讲过话的，有长城，古代的皇帝修的，敌人打不进来，还有故宫，天坛，圆明园，他妈说她没去过，等以后他们去了全家一块去。
“我也要去北京，我姑她们都在北京呢。”
去了北京就能看到很多以前打过仗的伟人，谁不想去啊。
“哦，对了…”小明悄悄凑到东东耳朵边，“我和你说个秘密，你不能告诉你奶奶她们啊。”
东东狐疑，很快发誓保证谁都不说，小明点头，“你姑姑在北京找着对象了。”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东东以为什么大不了的，“我奶奶让她找的。”
陆红英在家时，他有次偷听到薛花花和她说话，“你是女孩子，出门在外多注意安全，真遇到喜欢的人了就交往试试，只要他品德端正，对你好，妈都接受。”
所以啊，陆红英谈恋爱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
“是吗？”小明摸了摸下巴，“好吧，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关于这件事，东东压根没放在心上，回家也没和薛花花说，倒念叨了几回刘云芳，天越来越冷，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哪怕他们选的位置跳下去恐怕也死不了了，有时见着刘云芳，他劝她天寒地冻的就别死了，明年再说，气得刘云芳又在家好多天没出门。
她这样，陆明和小明耳根子清净不少，得知李雪梅她们放了寒假，买好火车票没几天就到家，他更为激动，叫陆明带他去县城，他要去接李雪梅。
李雪梅要回来，意味着陆红英她们也是，对自己亲爸归家东东没啥感觉，倒是缠着薛花花要给陆建勋写信，问陆建勋啥时候回来看他们，再不回来将来都不认识他们了，薛花花让他自己给陆建勋写信，不会的字写拼音，趁着天气好，她把家里的棉被晒了，又买棉花弹了两床新被子，迎接儿女们回家。
陆红英她们到家那天，薛花花去隔壁生产队了，小顺病了，马水根带他到公社去了，薛花花帮他看会家，外边小偷不敢再来公社偷盗，但时不时仍有小偷小摸情况发生，明知是生产队的人，但找不到证据，骂爹骂娘几句就算了，马水根的情况都清楚，钱被婆娘偷走了，工分换小顺的奶喝，要不是攒的粮食多，不知穷成什么样子了，最近小顺断了奶，以为明年努力干活能轻松点，小顺又病了，问好几家借了钱呢。
薛花花带着稻草，坐在马水根院子里搓草绳，冬日雾气重，听着有人喊妈她猛地没回过神，直到陆红英走进院坝她才认出来，陆红英常年干活，皮肤有点粗糙，红着眼睛站在院坝沿外，清脆的喊她，“妈。”
薛花花应了声，眼角的皱纹因着微笑深邃了些，“咋跑这来了，刚回来就在家坐着休息会，等你马叔回来我就回去了。”
刚说完，陆红英就跑了过来，搂着她大哭，“妈……”“多大的人还哭呢。”
薛花花笑着，眼神有水珠荡漾，任由她抱着没动，“东东念叨你们好多天了，知道陆明要去县城接你们，和小明死活要跟着，还是我劝了老半天才把人劝下来了，你看他们是不是长高了很多？”陆红英点头，擦了擦眼泪，去堂屋找凳子出来挨着薛花花坐，“妈。”
“在呢。”
薛花花轻柔地应着，问她买火车票难不难，火车上有没有座位，吃东西了，饿不饿，陆红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使劲憋着没继续哭，薛花花捡起地上的稻草给她，陆红英接过，先搓了几下，随即绑在高凳子上，熟练地往下搓。
薛花花问她，“读书辛苦不？”薛花花没上过大学，但她知道，想学知识肯定会很累，陆红英勤奋好学，读书自然是辛苦的，她又说，“家里的鸡蛋我攒着，回家给你煮荷包蛋吃，你们不在，家里少了几张嘴吃饭，咱家攒了不少粮食呢。”
陆红英嗯了声，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家里的情况她还不了解？少了几张嘴吃饭，可也少了几个人的工分，她们在家还好，人多必须要生火做饭，她们走了，赵彩芝她们中午又带饭去学校，剩下薛花花，中午随便吃点应付过去了，粮食恐怕就是这么节省下来的吧。
“你咋知道我在这的，你从猪场直接来的？”“不是，在村外看到东东他们了，东东说的，我让大哥他们回家，我来找你。”
说着，她打量马水根的房子，路上时遇到生产队的人，说马水根想把房子卖了，重新买个小的，就他和小顺两个人，即使将来小顺结婚生孩子也住不了这么宽，不如多挪点钱以备不时之需，说起马水根的遭遇，那人连着叹了好几口气。
她明白对方为什么叹气，当年马水根若和薛花花结了婚就不至于弄成这样子了。
“妈，明年大嫂也去读书了，你要不要找个人给你作伴，你在家要照顾西西他们，真有个什么可如何是好？”约莫自己心头也有了喜欢的人了，她对薛花花再嫁并不排斥，尤其想到赵彩芝也走了，家里剩下薛花花和两个孩子，太不令人放心了。
薛花花抬着头，搓草绳的动作没停，“妈才多大点，照顾西西他们没问题，你啊，好好在外边读书，别操心家里，真有个什么妈会自己想办法。”
其实，赵彩芝考上大学后，孙桂仙也提议她找个人作伴，以她的条件，招个上门，就在生产队，不会出乱子，她想也没想给拒绝了，她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并不觉得孤单，猪场有事就在猪场忙，没事就忙自留地的蔬菜，闲了自己生豆芽，晒萝卜干，充实得很。
“妈，爸爸死这么多年了，你不想再找个人吗？”在村里，好多死了丈夫妻子的很快就会再找个，年纪再大都想找个，甚至还有花钱从外地买的，薛花花拉扯他们几兄妹，除了马水根没交往其他任何人。
“找个有什么用，合得来还好说，合不来天天吵，吵来吵去把人性子给吵没了，与其有那个精力，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来。”
薛花花语速慢，见陆红英情绪仍有些低落，和她说，“等你到妈这个岁数就看明白了，你在学校咋样，有对象了没？”陆红英双手僵了顺，摇头，“没。”
想到自己所有的心花怒放不过是个笑话，她声音咬得重了些，“班里有个同学追我，我没答应，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趁着年轻，多学点知识充实自己吧，优秀的人不缺人喜欢，你说的我都记着呢。”
嘴角强扯出个笑容给薛花花，薛花花评价，“笑得比哭还难看，知识不能落下，真遇到喜欢的人该珍惜也要珍惜。”
像陆建勋，有机会的时候不表白，鼓足勇气往前时，人家已经有对象了，薛花花叹了口气，“建勋给你写信没，好久没收到他的信，不知他咋样了。”
陆红英身板更僵了，薛花花看出不对劲，蹙了下眉，“他是不是惹事了？”“没。”
陆红英连忙摇头，整个表情极其不自然，薛花花觉得陆红英有事瞒着她，想来和陆建勋信里说的事有关，她骂陆建勋，“我看他是没人管皮又痒了，我还要怎样跟他说，破坏别人的感情绝对不能做，那是做人的道德，道德这种东西，一旦丢了一次，就有二次，三次……”她丢了手里的草绳，蹭的站了起来，吓得挨着她的陆红英身体跟着抖了下，薛花花过意不去，“妈没和你发脾气，气你四弟呢。”
“妈。”
陆红英握住薛花花的手，拉着她坐下，“四弟在部队好好的呢，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薛花花半信半疑，“他喜欢有个姑娘，想追人家时人家有对象了，你知道不？”陆红英茫然地抬头，她在部队待了段时间，没听人说过这件事啊，她老实的回答，“不知道，我去部队没听他说。”
“你去部队找她了？”薛花花不知还有这事，陆红英解释了原因，说起陆建勋的表现，还是挺受重视的，部队为她们特意举办了场排与排间的野战练习，陆建勋所在的排表现是最好的，她反过来问薛花花，“四弟说她有喜欢的姑娘了？”“应该是吧。”
听陆红英的说法，陆建勋好像没有跟人家姑娘表白，她稍微放了心，想着下次写信还得好好提醒他不能犯错才行，品德上的污点，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得爱惜它。
明晃晃的光穿透雾气洒落，暖暖照在薛花花身上，母女两搓完所有稻草马水根才抱着小顺回来，小顺睡着了，眼角还淌着泪花，小脸睡得红扑扑的，陆红英喊了声马叔，抱起地上的草绳装进背篓，自己背着，和薛花花回去了。
因着陆红英她们回村，生产队又热闹了几天，尤其小明，天天跟在李雪梅身后，她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看谁都笑眯眯的，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好多人问李雪梅读大学好不好玩，说小明在村里如何如何，陆明在村里怎样怎样，大家都捡好听的话说，有人给陆明洗衣服做饭坚决不和李雪梅透露，怕破坏人家两口子关系。
结果风声还是传到了李雪梅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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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极品婆婆
给陆明洗衣服的女生姓田，她家在两座山的山坳里，离隔壁生产队更近，家里兄弟姐妹多，因着她性格木讷反应有点慢，老大不小了还没嫁出去，有次干活陆明帮了她，她就惦记上陆明了，刘云芳不知怎么看出来了，时不时在她耳旁怂恿两句，田小翠上了心，见天去陆明家干活，弄得陆明烦不胜烦。
李雪梅回来后，不知心虚还是啥，她连门都不敢出，她妈嫌她窝囊，拽她来找陆明要个说法了。
路上，她先遇到了李雪梅，田小翠脑袋埋得低低的，整个人几乎是被她妈拖着走的，见到李雪梅后，僵在原地不动了，她妈怎么用力也拽不动，抬手就打她脑袋，“还不赶紧走，甭管丢不丢脸，真能嫁给陆明做什么都值，像你这样的，没得选。”
她妈在生产队是个话少的人，在人堆里完全不起眼，可能住得稍远，她和隔壁生产队几个妇女关系更好，不知是不是怀田小翠吃了啥不干净的，以致于田小翠傻乎乎的，做事特别慢，好多人背后说她传给孩子的病，人前她没抬起过头，连儿媳妇都找不到，幸亏这几年生产队条件好，给他儿子说对象的人才多了，几个儿子女儿，就剩下田小翠和田小富了，为了证明自己没病，怎么也得把田小翠嫁出去才行。
田小翠低着头，不挣扎不退缩，任由郝菊打，郝菊来气，连着在她脑袋上拍了好几下，抬头，就见李雪梅牵着小明在不远处站着，旁边还跟着几个孩子，也不知李雪梅听进去多少，郝菊脸上有点不自在，拉着田小翠掉头欲回家。
李雪梅是大学生，背后有薛花花撑腰，郝菊估量得出自己不是她对手，不敢和她正面吵，走了两步，看田小翠笨拙地愣在那，瞬间火冒三丈，“不去就回家，你的事我也懒得管了，自己想办法去。”
田小翠偷偷瞄了眼李雪梅，慢慢地跟在郝菊身后走了，走几步便回头看，颇为不舍的样子。
李雪梅若有所思的低头，问小明认不认识她，小明实诚的甩头，倒是后边的大宝说认识，“转个山弯就是她家，她妈好像有病，她们几兄妹脑袋都不好使，咱生产队扫盲的队伍里她家人数是最多的，学的知识完全记不住……”这个故事李雪梅听孙桂仙说起过，大宝每学期班里倒数，孙桂仙担心他脑子有毛病，无意说起了田家的事，她以为孙桂仙夸大其词乱说的。
“她们找陆明做什么？”田小翠找陆明都是小明不在家的时候去的，小明压根没听说过这件事，李雪梅不指望他，回眸看着大宝，大宝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说，“你问陆四叔，他知道。”
孙桂仙是个大嘴巴，饭桌上最爱聊村里的八卦，谁家鸡生双黄蛋都清楚的那种，作为她的孙子，大宝咋会不知道。
“你先和我说说……”小明也好奇起来，问大宝两家的关系，只看刘大宝竖起食指，很是高调的左右摆了摆，单手叉腰走到最前，略微昂着头，像背课文似的摇头晃脑说了起来，“掰玉米的时候，她背篓的绳子断了陆四叔帮了她，不知咋滴，她就看上陆四叔了，经常去帮陆四叔洗衣服，煮饭，扫地，挽柴，跑得可勤快了……”“我咋不知道？”小明提出疑问，大宝顿足，回眸撇下个鄙视的眼神，“她怕被你看见呗，都趁你读书才来的，生产队有人说啊，没准她会是你新妈呢。”
这个生产队有人不是别人，正是孙桂仙，别看她年纪大了，走到哪儿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生产队里，恐怕是她最先发现田小翠和陆明的事的，有两回偷偷藏在陆明院坝外偷看，看看两人是不是睡在一块了呢。
据孙桂仙说，陆明不喜欢田小翠，直接了当骂过人，奈何田小翠是个死心眼，无论陆明骂什么，她都要帮着干活。
这点，大宝信他奶奶没有骗人，他对李雪梅说，“陆四叔不像别的男人，他跟田小翠啥事都没有，我奶奶说了，换作其他人，两人恐怕早就睡了，从陆四叔看见田小翠而显得厌烦的表情来看，两人绝对没睡。”
想想也是，田小翠傻乎乎就算了，人长得又没李雪梅好看，陆明眼睛瞎了才和她睡呢，哪怕他奶奶反驳他‘你以为男人是你想的那样啊，晚上黑漆漆的，再漂亮又看不见，谁管她美丑，是个女人他就不会拒绝’，但大宝觉得不是这样的，哪怕天黑看不见，也能想象得到吧，就田小翠的模样，十天半个月才洗回脸，换他他也看不上。
都是懵懵懂懂的孩子，不太明白睡觉真正的含义，李雪梅也不好解释太多，扯了扯嘴角，把话题扯向了别处，小明想吃汤圆，生产队没有种糯米稻，她拿了点米去其他地换，等明天就给他做汤圆吃，大宝他们想出去玩，都跟着来了，大宝还有很多事没说，听她们聊别的去了，就自己和李雪梅说悄悄话，“我奶奶说，田小翠能偷偷进你家是小明奶奶给她的钥匙，小明奶奶夸田小翠孝顺，脾气好，想她做儿媳妇……”李雪梅愣了下，大宝接着说，“陆四叔和小明奶奶吵架，小明奶奶威胁说去跳河自杀呢。”
大宝年纪不小了，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思路，就说刘云芳跳河的事，他觉得不简单，又不是被鬼附身了，刘云芳咋会往冷冰冰的河里跳，肯定陆四叔哪没合她意，故意想威胁陆四叔，联系事情前后，也就田小翠的事儿了。
想想他多聪明啊，哪儿像小明他们，自以为是的认定刘云芳真的想死，傻得很。
“你知道得还挺多，你奶奶和你说的？”大宝想摇头否认，他奶奶也就喜欢八卦几句，很多事是他自己想的，但李雪梅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神让他硬是不情愿的点了头，“她不说我哪儿知道。”
李雪梅又问了大宝两件事，请他明天来家里吃汤圆，大宝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李雪梅示意他别嚷嚷，同个村里的，她只请刘大宝不请其他人的话不太好。
换了几斤汤圆粉，回家时陆明已经做好饭了，怕李雪梅累着，还跑出来接她们，这几天陆明心情好，见着谁都笑眯眯的，接过汤圆粉，催小明洗手吃饭，李雪梅没吭声，饭桌上她话也不多，陆明察觉不对劲，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李雪梅反问他家里的钥匙呢，陆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钥匙妈拿去把，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啊。”
田小翠的事他也算受害人，他挑着箩筐恰好经过，田小翠背篓绳子就断了，没想那么多就帮了个小忙，哪晓得会被田小翠缠上，更不晓得他妈拿了他钥匙给田小翠开门，田小翠没有对象，害怕传出去有人说三道四，刚开始他隐晦的让田小翠别来了，哪知田小翠脑子有问题听不懂，后来他发过几次火，没啥用，问他妈把钥匙拿回来吧，没开口他妈就闹死闹活的，他也没办法。
他老实和李雪梅交代，“我和她真的没啥。”
“你就没想过换锁？”李雪梅拿着筷子，心头有点不痛快，大宝说他们没什么，可大宝又不是时时刻刻盯着，哪知道人家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陆明苦笑，“换锁得花钱不说，我妈……”陆明真拿刘云芳没办法，毕竟是自己亲妈，总不能真看着她去死吧，“明天就换新锁。”
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这话时，他表情变得特别严肃，李雪梅想了想，“先吃饭，吃了饭去爸妈家把钥匙拿回来。”
陆明抬头看她眼，“你在家就别去了，我去。”
李雪梅回家那天请两老过来吃饭他妈都不肯来，要到他妈的地盘，不定闹成什么样子，晚辈和长辈闹，吃亏的终究是李雪梅，与其那样不如他自己去。
李雪梅笑了笑，“你去拿得回来？喊小明去吧，怎么说她是你亲妈，从小对你们又好得没话说，你去不合适，小明去。”
听到自己名字，小明不高兴地撅起嘴，“我才不去，我和东哥约好了，下午烤红薯吃。”
“喊东东和你一块去，他在外边等你，你拿了钥匙就回来，我给你做玉米饼吃怎么样？”李雪梅给予他鼓励的眼神，小明哦了声，“好吧，我去，下午真的吃玉米饼吗？妈你会做不，薛奶奶做的玉米饼可好吃了，用嫩玉米磨成浆，再用叶子裹着放蒸笼里蒸，甜甜的，我能吃两个呢……”“我们吃油煎的。”
“啊？”小明惊讶，看看李雪梅，又看看陆明，“会不会太浪费了，家里的油留着吃面的。”
李雪梅不在，家里有点好东西陆明舍不得吃，都给小明留着，有时买点肉回来打牙祭，吃不完的陆明也给小明装着去学校吃，还分给东东和班里的同学吃，被西西看见了，西西说他傻，他不太明白意思，放学回到主场，特地问西西，西西就叫他多观察观察他爸，在外要干最重的活，回家要给他洗衣服做饭，好吃的都留给他，他却把肉分给别人，是不是傻？西西说的都是道理，此后他就没带肉去过学校了，可吃面条时，他爸会把肉全夹到他面碗里，自己就着剩下的油吃面。
听李雪梅说油煎饼，他下意识的就想到油是用来吃面的，油用完了，他爸吃面怎么办。
“小明舍不得油就吃蒸的，妈妈给你做。”
对小明的节省李雪梅感到欣慰，想到都是陆明教得好，她问陆明这年来小明有没有感冒发过烧，照顾他累不累，她在学校的补贴每个月都有剩，空闲还会写文章挣点钱，全家人开销不是问题，叫陆明不用像往年拼，换个工分少点的活。
“我没事，年轻不多攒点，老了想多挣点都无能为力了。”
陆明脸上笑眯眯的，皮肤比往年黑了点，但精神面貌很好，他和李雪梅开玩笑，“是不是觉得我长丑了啊？”小明抬起头，煞有介事的望着李雪梅，“才不会，爸爸是咱生产队最好看的，好多人都这么说的，东哥也说长大了要像爸爸那么好看才好找媳妇呢。”
陆明五官生得好看，结婚前喜欢他的姑娘就特别多，且他脾气好会说话，特别遭人喜欢，李雪梅爷爷活着时，没少夸他，足见对他的喜欢了，见小明这么维护自己，陆明难得露出满足的情绪来，“儿子说得对。”
老实说，他并不觉得自己多好看，相反，李雪梅在他眼里才是最好看的，他还记得李雪梅来生产队的那天，她走在最后边，同行的知青或好奇或兴奋或不爽，而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不和人说话，其他人抢着占个好房间，她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随便踏进去就开始收拾整理衣服了。
知青们来，村里觉得稀罕，都在院坝站着看热闹，他也在其中，他看两个女知青堵着李雪梅，嘴脸丑陋的说了句什么，李雪梅脸色突然就变了，她仍没有说话，默默地侧开身，垂着头不看人，人生地不熟的，他以为知青们会特别团结，谁知也会拉帮结派排挤人。
然后他才知道，李雪梅家庭成分不好，知青们嫌弃她，时不时剜她两句，有次他扛着锄头去地里，经过李雪梅身边，忍不住好奇就问了她句，“你家庭成分不好咋来生产队了？”他听村里人说，成分不好的会被送去农场改造，或送去公社批。
斗，李雪梅来生产队两个多月了，没听说有事发生，或许不像知青们说的那样。
李雪梅抬头看了他眼，眼神明显透着敌意，以及厌恶，他急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无论别人怎么说，国家既然派你来这，肯定相信你的成分和品德，人云亦云，很多人听风就是雨的，她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可能他懂得少，他坚信李雪梅成分没问题的。
慢慢的，他特别爱关注李雪梅的事，喜欢个人是藏不住的，他干完活会偷偷帮李雪梅做事，李雪梅对他有好感，两人很快就结婚了。
夜深人静他问过李雪梅为什么嫁给他，李雪梅说他长得好看，以为是开玩笑的，可李雪梅读书后，他会情不自禁的想，李雪梅在学校遇到男生追她会怎么办，人家比他有文化，比他有前途，没准还长得比他好看，哪怕李雪梅信里会说些学校的事，他信里仍是没安全感的。
他心里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真要离婚的话，他绝不会纠缠，把小明给他就行了，也算有个慰藉。
所以才会问李雪梅他是不是丑了。
李雪梅噗嗤声，装得特别认真的打量起陆明，比往年瘦了点，脸颊轮廓分明，眼神深邃，鼻梁高挺，丑没丑她没感觉，明显成熟了很多，看陆明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她不逗他，“好看。”
握着筷子的手这才松了点。
夫妻隔得远，心里不担心是假的，陆明知道生产队有人背后说风凉话，他尽量不让自己多想，任何事，他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
下午，小明去喊刘云芳还钥匙，李雪梅去了田家，前些年爱闹小偷，田家的院坝周围用栅栏围着，依稀看到院坝里的情况，她在外边喊了声，很快就有人走了出来，见是她，又匆匆忙回去了，紧接着堂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又等了会，田小翠和郝菊走了出来。
田小翠浑身不自在，手不停地顺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郝菊则满脸戒备，“你来干什么？”“上午听到婶子说找我家陆明，我过来问问什么事。”
李雪梅身上的袄子是去年买的，没有打补丁，脚上的是双解放鞋，看着特别漂亮，郝菊瞬间矮了半截，支支吾吾道，“没啥事，就，就找陆明有点事，上回小翠背篓绳子断了，他帮了忙，咱还没对他说谢谢呢。”
“陆明是个热心肠，婶子不用往心里去，当时的情况他和我说了，无论是谁都会帮这个忙的，乡里乡亲的用不着太客气。”
说完，她话锋一转，“小翠同志，我不在家，什么事都得陆明里里外外忙活我知道，可你和咱无亲无故的，跑到家里帮忙影响太不好了……”几句话，说得田小翠面红耳赤，双手不停搅着，半个字也不反驳。
李雪梅又说，“你是个好同志，千万别耳根子软听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和陆明结婚时好多人不看好我们，我们不也和和睦睦过了这么多年？”田小翠愣愣的抬起头，可能不太明白李雪梅话里的意思，眼神有些迷茫，李雪梅想起她的情况，和郝菊说，“我婆婆觉得小明不理她是我跟小明说了什么，这两年不待见我，但我和陆明是扯了证的，我两不离婚，她就拿我没办法……”说实话，李雪梅不是爱说闲话的人，但刘云芳这次是真惹着她了，她以往挑拨离间就算了，这次还把外人牵扯进来，她就不想想外人怎么看陆明，怎么看她？在学校里，她看得最多的就是考上大学的知青和家里丈夫妻子闹离婚的，就她们宿舍准备离婚的就有2个了，说婆家的人整天疑神疑鬼，每次写信就说听谁说她在学校找了个云云，又说敢离婚的话就到学校闹，次数多了，感情没问题的夫妻都各自有了嫌隙，不知怎么处呢。
和陆明结婚时她就打定主意，除非陆明提出离婚，否则她绝对不会离的。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相信郝菊听得明白，不想多留，她转身走了，走出去百米远的样子，听到郝菊破口大骂，或夹杂着田小翠的哭声。
解决了郝菊，她在生产队逛了两圈，转去了猪场，小明已经在了，见到她，高兴地掏出钥匙给她看，邀功道，“妈，我厉害吧，东哥陪我进去的，奶奶看到东哥要打她来着，东哥跑去灶房，爬到灶台上，威胁奶奶说她打人就把锅砸了，奶奶害怕，怕得坐地上大哭，我就跑到房间里找，在奶奶的枕头下找到的钥匙……”办法是西西想到的，对付刘云芳，别和她多说，直接上手，东东去灶房，他翻房间，拿了钥匙就走，多节省时间啊。
“你奶奶没哭着喊跳河？”孙桂仙问他，小明摇头，“她没说跳河，说要撞墙来着，东哥喊她撞，她又不敢，她就是个胆小鬼。”
小明把钥匙给李雪梅，老气横秋的语气说道，“你要藏好了，不能让奶奶再拿走了啊。”
李雪梅笑着揉揉他的头，旁边的东东大声说，“以后这种事还找我帮忙，我知道咋对付你奶奶。”
东东才不怕刘云芳，进去时，他手里拿了块石头，和刘云芳说了两句话就跑去灶房，刘云芳敢打他，他绝对砸破她的锅，要她煮不了饭吃。
“待会婶子给你们弄吃的。”
李雪梅收起钥匙，和薛花花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了，看着她背影，孙桂仙和薛花花嘀咕，“我觉得雪梅好像变了点呢，她去哪儿啊？”李雪梅手脚勤快，回生产队常来猪场帮忙，看她刚才的脸色像有什么事，孙桂仙问薛花花知不知道。
“估计找陆明去了吧，人家两口的事你关心啥啊。”
薛花花隐隐猜到李雪梅干什么去了，没和孙桂仙说，左右等不了多久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李雪梅走了半个多小时吧，外边就有人奔走相告了，说刘云芳在院坝哭得打滚，嚷着要自杀了，让把儿子们喊回去送她最后一程，离得近的听到刘云芳哭声已经过去了，眼下啥情况都不怎么清楚呢。
“哎哟哟，她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要死也等杀了猪才死啊。”
东东拍大腿，模仿孙桂仙的口气，“她现在死，办丧事还得去公社买肉，猪场就有猪，何苦花那个冤枉钱啊。”
他扁着喉咙，把孙桂仙的语气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陆红英骂他，“我看你是找不到人学了，没礼貌。”
东东扯了个鬼脸，喊小明赶紧去看热闹，他想看看，天寒地冻的，刘云芳又想出个什么新死法。
院坝里已站着很多人了，刘云芳躺在院坝，鬼哭狼嚎的到处打滚，身上沾着雪和泥，衣服都浸湿了，李雪梅站在角落里，脸色有点发白，眼神黑得吓人，见西西先来，他挤到西西跟前，问他啥情况，“她想咋死啊？”李雪梅注意到他们，朝他们招手，小明害怕的走了过去，李雪梅把钥匙给他，要他先回家，小明不肯，抓着她的手不放，“妈，你是不是和奶奶吵架了啊，她死的话你会不会坐牢啊？”可能李雪梅不在身边，小明没什么安全感，刘云芳说陆明要坐牢的晚上他都做噩梦了，不敢睡，害怕睡醒陆明就去坐牢了。
西西走了过来，拿过钥匙，“不会坐牢，你奶奶自己想死的，公安不管自杀的人，小明，我陪你回家吧，你不是说你爸给你折了蚂蚱青蛙吗，我看看吓不吓人。”
“很吓人的，它还会自己跳呢。”
小明睁大眼睛回答了西西句，旁边的东东插话，“对对对，我见到过，真的会跳，你把它放桌上，轻轻拍桌子它就会跳起来，哥哥，你没看过啊，走走走，让小明给你看看。”
小明没想到什么都很厉害的西西没看过他的蚂蚱青蛙，不禁有点高兴，“妈，我回去了啊。”
几人视若无睹，刘云芳更觉憋屈，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哭得更厉害了，“老天爷啊，我不想活了啊，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东东耳朵里都听起茧子了，他忍不住和刘云芳说，“都扫过盲的，三奶奶，你能不能换些句子啊，我都听烦了。”
小明走在兄弟两中间，跟着附和，“对对对，要是造句每次都用同样的句子老师会说的。”
“哎哟，我的老天啊，我都造了什么孽啊……”刘云芳翻个身爬起来，鼻涕横流的望着小明他们，边哭边捶地，东东恶心地甩了下头，催小明赶紧走，西西偏头，看看脸色发白的李雪梅，又看看刘云芳，说，“大宝喊小瑞哥哥去了，他说你每次喊死都是骗人的，他要在家看书不过来，我让大宝和他说，你这次不是骗人的……三奶奶，你这次不是骗人的哦？”微微上扬的尾音，在场的人都听出西西的意思了，不禁捂嘴偷笑，论嘴巴毒，还是西西厉害，不愧是薛花花孙子。
刘云芳气得脸色发黑，怒吼道，“死死死，我现在就去死，知道你们个个盼着我死，好，我今天就如你们的愿，死给你们看。”
说着，她站起身，四处打转，不知在找什么，西西善意提醒她，“灶房有刀，抹脖子很快的。”
刘云芳浑身僵住，最后奔向灶房，当真拿了把刀出来，在场的人有些害怕，劝她，“你跟小孩子怄什么气，战争结束了，灾荒年过了，咱的日子越来越好，活着多好啊。”
“是啊，孩子小，说话没想那么多，你要真死了多不划算啊……”大家都在劝刘云芳想开点，西西推着小明先走，喊东东回去叫李雪梅，说小明吓着了，脸色不对劲，东东盯着小明看，明明好好的啊，哪儿像吓着了，不过还是听他的话把李雪梅喊了出来。
李雪梅也被刘云芳的阵仗吓着了，有些没回过神来，拉着小明反复检查，小明照西西教他的话说，“妈，我有点害怕，你回家给我煎饼吃好不好？”“好。”
他们前脚走，后脚陆明他们就到了，除了陆老汉和几个儿子，儿媳妇没一个来的，陆老汉又动手打了人，骂她好日子过腻了，要死就走远点，眼不见心不烦，刘云芳哪儿是真想死，把几个儿子叫回来是给她撑腰的，她要收拾李雪梅，以为自己读大学就了不起，敢指着她鼻子骂，她得让陆明收拾收拾她，但知道陆明会向着李雪梅，自己故意把事情闹大的，哪儿笑得会闹成这样子，到处找李雪梅都找不到，自己还平白无故挨了顿打，面子里子都没了，刘云芳冲进房间，哭得那是个肝肠寸断。
这件事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了，都看清了刘云芳的为人，雷声大雨点小，吓唬吓唬人而已。
刘云芳的事过去没几天，生产队真闹出自杀的事，卢红波老娘，据说跑到河边跳河自杀了，河边结了冰，没死成，只摔了跤闪着腰了，事情沸沸扬扬传开，不敢相信卢红波老娘做得出跳河的事情来，要知道，尽管刘华仙虐待她，不给她饭吃，住得也不好，她都老老实实过了好几年，咋突然就想不开自杀了呢。
虽然没死，但她年纪大了，闪着腰和要她命没什么区别，送去卫生所，医生开了两天的药就让把人抬回来，听那口气，好是困难了，也就活两天算两天了。
陆建国身为队长，去家里看了她两回，回来冲薛花花摇头，“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嘴里喊着英子和她妈的名字，人啊，临死了才后悔做错了事有啥用，谁都不知道英子妈跑哪儿去了。”
孙桂仙骂她活该，英子妈多好的人，嫁给卢红波安安分分的，生了多少个都没养活人家也死心塌地跟着卢红波，结果换来什么结果啊，“英子妈跑了是对的，都说远香近臭，她要没跑，卢红波老娘会看到她的好？但凡她对英子妈和英子好点，好好的家庭也不至于烂成这样子。”
想到自己也是重男轻女的，她又骂刘华仙，“她就是个黑心肝，老了和她婆婆同样的下场，人哪，还是得善良。”
帮薛花花生火的陆红英听到这话，笑着说，“对啊婶子，你得对大丫她们好点，她们将来会报答你的。”
“我要她们报答干啥？”孙桂仙说得理直气壮，“我送她们读书是希望她们多学知识，将来有出息，说报答像什么样子……不过我是她们奶奶，她们送啥我肯定是要收的……”她问过赵彩芝，大丫读书很用功，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二，比大宝厉害，没准将来也能考个大学啥的。
“晚辈给你你收着就是了，我看大丫她们会永远记得你的好的。”
陆红英继续说，对这些话，孙桂仙特别受用，回家警告大宝他们，不准什么事都喊大丫做，大丫成绩好，就该多读书多学习将来考大学，家里的活，成绩不好的干。
为此，大宝没少找西西抱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她说的，她对大丫好有啥用，将来还不是我爸和我给她养老送终。”
“不见得。”
西西否认他的观点，“你要犯法被公安抓了，而大丫又特别努力特别争气考了大学挣了钱的话，你奶奶的棺材啊，丧事啊，都可能是她出钱呢。”
大宝他犯啥事会被公安抓啊，他又不是坏人，等等，照西西这么说，大丫将来真的会比她有出息？他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千万别小看小朋友的智商。
前天我侄子在学校拉肚子，上课跑厕所打报告没来得及，裤子上沾了些，周围坐的小朋友闻着味了，问是不是他拉在裤子上了，我侄子先是说没有，后来不说话。
最后是他同桌给他解了围，他同桌说他踩着狗屎了，这件事才作罢。
侄子来我这换裤子，我说他要好好感谢他的同桌，小学一年级啊，这智商和情商，我这个小姐姐已经赶不上了……
安利即将开坑新文《富贵爸爸贫穷儿》三观歪裂的富二代养娃记。
拥有无数豪宅名车，钱多到日花百万到死都花不完的富二代，突然穿越到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酒鬼身上，为了快速过回富二代生活，他决定傍个富婆，骗光她的钱……
至于酒鬼留的3个儿子？
别怕，等爸爸有钱了，你们就是富二代……
多年后，望着摇摇欲坠的破房子，3儿子：爸爸，我们还要等到啥时候啊？

第九十二章 极品婆婆
大宝了解西西不是危言耸听的性格，不由得关注了大丫几天，发现她无比勤奋好学，不仅帮家里烧火做饭，喂鸡捡柴，有时间就待在家写作业，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他还动笔呢，大丫差不多快写完了，他不禁生出种危机感来。
他是家里的长孙，从来被惯着宠着，如果被大丫比了下去，今后他如何抬得起头来做人，不得被人嘲笑成吃软饭长大的？可他懒惯了，不想干活，尤其瞧着大丫淘米，冰凉的水，手伸进去瞬间冻得通红，他打了个冷颤，急忙跑出了灶房。
冷风嗖嗖的往脖子灌，鹅毛般的雪簌簌落在身上，他哈着热气，大步进了猪场。
院坝里，同伴们玩雪仗正起劲，他冻得瑟瑟发抖，他们额头却流着汗，西西也在其中，他咬了咬牙，小心翼翼跑了过去，挨着西西蹲下，问他，“想勤快，又不想干活怎么办？”大丫做的活他真做不来，会死的。
西西揉了个雪团，随意砸向远处，扭头看他，热得发红的脸颊闪过丝思考，片刻，和大宝说，“不想干活就努力读书，两样总要占一样吧？”这是自然，不读书又不干活，等死吗？大宝垂着眼，不知想什么，嬉皮笑脸的他难得正经起来，“我决定读书考大学，被谁比下去都不能被大丫比下去了。”
小时候，全家人都偏心他，好吃的好玩的都是他的，大丫不能和他挣，不能和他抢，否则得挨打，他听得最多的就是他奶奶骂大丫是赔钱货，不指望她养老，如果大丫比他能干，岂不说全家人看走了眼，他才是赔钱货？读了几年书，学费全白交了？想想被人指着鼻子骂得痛哭流涕的场景，大宝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想了想，埋怨孙桂仙，“西西，我奶奶对大丫太凶了。”
结果把他推到尴尬的境地。
你说孙桂仙要是对大丫好点，他哪儿用得着和大丫分个胜负，和和睦睦相处多好啊。
“你奶奶重男轻女的思想是错误的，她知道错了才送大丫去读书的……”西西双手在雪地随意画着，大宝抹平他的痕迹，“哎，想想大丫挺不容易的，我漫山遍野摘野果子吃的时候，她和大丫已经背着背篓捡柴火了，他将来比我过得好也是她自己努力……”想着，他又叹了口气。
头顶砸下来个雪球，西西偏着身体刚好躲过，旁边的东东快速揉了两个雪团滚给他，笑大宝，“你啥时候突然多愁善感了，她努力你也努力呗，有啥好叹气的啊。”
说完，提醒西西别被雪球砸中了，他牵着衣服，裹了十几个雪球往对方筑起的雪墙边跑，另只手抓起衣服里的雪球肆意砸向后边躲着的人，“看老子不砸死你们，哈哈哈，小明，快来，他们就剩下两个人了……”西西捡起地上的雪球跟着跑了过去，双方正面交战，人人兴奋得哈哈大笑，大宝又哀叹了声，真的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啥，玩了再说。
冬日打雪仗是村里孩子最爱玩的，有时分三拨，有时两拨，各自在各自的据点修雪墙，搭雪垛来藏身，猪场被布置得像打地道战似的，好多进进出出的人都不幸被砸中过，但都笑两声就过去了，不会真正和个孩子计较。
眼瞅着杀猪的日子临近，薛花花她们又准备收拾清理院子，每年剩下的红薯藤磨的粉，米糠，柴火，都堆进房间拿钥匙锁着，准备明年接着用。
人人盼着的好日子，却因卢红波老娘的死而罩上了阴霾，卢红波老娘是半夜走的，中途卢红波起来拉屎，听到有动静，迷迷糊糊的也没当回事，清晨醒来，听到刘华仙喊死了人，他半梦半醒的套上鞋子走出去，他老娘睡在院坝里，身上积了厚厚的雪花，整张脸乌黑乌黑的，双眼紧闭，他登时软了腿，片刻哀嚎起来，“妈啊，我的妈啊，你咋不等等我啊……”哭声有几分真几分假就没人知道了，今天杀猪匠要来村里杀猪，很早薛花花就在猪场忙活了，陆德文他们也在，几个年轻点的赶了猪出来拿绳子吊着抬到竹林里去，薛花花则清扫猪圈和院坝，孙桂仙她们拿锅的拿锅，抱柴的抱柴，几年下来，她们在这方面也算有点默契了。
她刚铲起雪地里的猪屎，陆建勋就骂骂咧咧走了进来，猪跑出院坝在雪地乱拱乱踩，到处臭烘烘的，陆建勋皱着眉，骂卢红波不是个人，“医生说了他老娘活不久，我还叮嘱过她很多次，让他多他老娘好点，嘴巴上应得痛快，结果呢，看看都是些什么事啊。”
出了卢红波这样的不孝子，他做队长的也有责任，他和薛花花说，“杀猪的事你和副队长多盯着，我去卢家看看，连口棺材都没有，这丧事不知怎么办呢。”
估计穷的缘故，家家户户更注重办丧事而不是喜事，喜事很多人不兴办，可丧事哪家要不吭声直接装进棺材埋了话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前几天他隐晦的提醒卢红波要着手准备后事，免得到时候慌慌张张的，从去卢家帮忙的人说，卢红波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薛花花有些震惊，“好好的咋死了？”“半夜自己翻下床爬出来的，刘华仙孙子说半夜听到她喊英子的名字，可能想把英子她们找回来吧。”
具体原因陆建国也不清楚，他和薛花花说，“卢红波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寻思着分个猪头给他，死者为大，怎么样也要把人埋了才行，你说呢？”生产队杀两头猪，猪头没人愿意要，嫌脏，难清洗，味道还不好吃，不仅仅猪头，内脏都没啥人要的，但薛花花似乎喜欢得很，猪肝，猪心，大肠她都喜欢吃，所以每年陆建国都会分给她，但今年的情形不同，他才和薛花花说说。
“分给他吧，我要不要都没啥，猪肝你给我就行。”
“成，那玩意除了你也没人喜欢。”
雪小了，随着风在空中散乱的飘着，竹林闹哄哄的，薛花花怕东东他们凑太近被开水烫着，扯着嗓门喊了几声，风大口大口往嘴里灌，冻得她牙齿打颤，喊了好几声，小路上孙桂仙吆喝着东东他们回来，东东走在最前，气冲冲的，看上去很不高兴，小明抄着手，脸色和东东差不多，她喊东东，“咋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两人抬头，见薛花花站在山坡边，嘴巴撅得更高了，孙桂仙站着没动，急忙推东东，“花花啊，东东他们遭人打了，你和他们说说，杀猪匠来了，我还烧着开水呢。”
“好，你去忙吧。”
薛花花和孙桂仙说了句，待两人走近了，问他们怎么回事，东东先说，“还不是宝妹她们，明明我们玩得好好的，她们硬要跑过来一起玩，我们不想和她们玩，就打起来了。”
薛花花发现东东脸上有抓痕，小明衣服也破了口气，以她对两人的了解，打架输了是不会回来的，肯定把对方打得很惨，害怕她们大人来先跑回来了，孙桂仙问他们具体的前因后果，东东抬眼，没吭声，小明犹豫了下，说道，“宝妹说今年的猪头都是她们的，凭什么啊，猪头是生产队的，队长说分给谁就分给谁，宝妹就骂我们是猪头，我抓了把雪就扔她，明明打到她肚子，她硬说砸着她眼睛了，东哥气不过，扑过去跟她们干了架……”宝妹是刘华仙孙女，恃宠而骄惯了，村里的孩子嫌她们是隔壁生产队的，不爱跟她们玩，今天宝妹不知发什么疯，死活要往他们跟前凑。
薛花花问西西去哪儿了，东东不高兴地撇嘴，“去卢家了，妈和小姑她们也去了。”
“宝妹真伤着眼睛了？”薛花花又问，东东不满地瞪大眼，“怎么可能，明明就是她说谎的，想讹诈我们。”
薛花花让他们去灶房拿板凳坐着烤会火，具体啥情况等陆红英她们回来再说，她给小明理了理衣衫，拿针线出来给他把破洞的地方补上，小明老老实实坐着，再三保证说没有砸宝妹眼睛，是宝妹乱说的，薛花花点头，“没砸就没砸，有没有被吓着？”哪儿会没吓着，宝妹捂着眼睛就嚷着要他们赔医药费，哭得惊天动地的，好多人都看见了，宝妹眼睛真瞎了，他们得去坐牢，不坐牢的话就得挖个眼珠出来赔她，想想自己成了独眼龙就觉得恐怖。
两人不说话，俱搅着手指不看薛花花，薛花花很快缝好衣服，扯断线，收起针线篮子，继续扫院坝去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乖乖去角落拿了扫帚帮忙扫院坝，院坝里堆着厚厚的雪，薛花花用铲子铲进背篓，堆到外边倒到山坡下，两人力气小，捧了雪装在扫帚上往外边拖。
没多久，陆红英她们就回来了，李雪梅和赵彩芝跟在她身后，陆红英脸上挂着冷笑，冲东东吼，“以后再让你打人啊，遇到个厉害的了吧，人家激你两句就管不住脾气，不讹你讹谁啊，幸亏我们在，我们要不在，看谁管你。”
东东被骂得红了眼眶，拖着扫帚继续往外边走，李雪梅劝红英，“小孩子不都这样吗，你凶东东干什么啊，论动手还是小明先动手的呢。”
要不是西西把宝妹的话套了出来，她们还不知是刘华仙搞的鬼，“估计刘华仙背后眼红你们家很久了，故意挑杀猪这天来事。”
“卢红波真是活该，等着吧，他下场跟他老娘差不多。”
薛花花问李雪梅到底怎么回事，李雪梅回答说，“英子奶奶死了，想着办丧事要花很多钱，刘华仙舍不得拿钱，想要两个猪头把丧事办了，害怕你不答应吧，怂恿宝妹和东东打架，宝妹受了伤你要赔医药费，到时候猪头是她的了，你还得上门给她干活。”
生产队能弄猪头肉的就属薛花花最厉害，刘华仙既想要猪头，又想薛花花帮她干活，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也用不着打孩子的主意吧。”
“谁知道呢？”陆红英冷哼了声，作势朝东东比划了个拳头，吓得东东身子抖了抖才作罢，“以后人家激你你就激回去，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老师没教过你们啊？”东东想摇头，但想到陆红英认识他老师，索性继续闷头不说话。
经过这件事，薛花花叫东东以后见着她们走远点，别打交道，东东不爽，“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们，为啥看着她要绕道走？该绕道也是她绕道。”
想想在竹林里，好多双眼睛盯着自己的尴尬恐惧，东东算是记恨上宝妹了，等明年，明年陆红英她们读书去了，他非好好收拾她不可。
小孩子天天打架斗殴，大人们习以为常了，小孩子忘性大，打架没多久又亲密无间了，但像刘华仙这样的还真是少见，这令许多人嗤之以鼻，陆建国答应给她的猪头也不给了，丧事的席面让他们自己看着办，他不喜欢背后使坏的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卢家在生产队也没脸面了。
刘华仙知道自己把陆建国得罪了，尤其近几年陆建国在外边名声越来越响亮，她大哥都要巴结他，她笑眯眯去找了陆建国两回，陆建国态度敷衍，爱搭理不搭理的，刘华仙心里没底，最后拿钱给她婆婆买了口棺材，席面简单，也不算多丢脸。
卢红波老娘死后，生产队都在议论卢家的事，卢家就剩下卢红波，他拿刘华仙没办法，将来的日子不知会多凄惨，有人问陆红英知不知道英子的下落，毕竟就她和英子走得近，询问的人多了，陆红英脸色极为不好看，不知为什么，薛花花觉得陆红英性格变得火爆了许多，对她和赵彩芝还好，对陆德文他们，常常扯着喉咙骂，有点更年期提前似的。
她私底下问陆明文，“红英学校和你离得近，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学校的事？”陆红英从来报喜不报忧的，她担心陆红英遇到麻烦不肯和家里说。
陆明文搓草绳，闻言吃惊地抬起头，手里动作跟着停了，斟酌道，“说过些，没什么特别的啊，妈，你是不是也觉得三妹对我们很凶？”昨天他去知青房补墙，刘萌萌问他学校的事他多说了两句，陆红英从旁边经过，骂他狗改不了吃屎，到处勾引人，说话的语气，眼神，吓得他半夜都惊醒了两三次呢。
“你和德文是不是做错啥事了？”“没吧。”
陆明文皱着眉细细想，有件事不知道算不算，他们宿舍有个男生喜欢陆红英，托他给陆红英送围巾，结果被陆红英骂得狗血淋头的，以致于后来再有人找他帮忙，他说什么都不忙，陆红英凶起来不是吓唬人的，他和薛花花说，“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她没必要生气吧？”薛花花好几次想问问陆红英，奈何陆红英像早已察觉似的，不等她开口就东拉西扯扯其他的，直到他们返校，薛花花也没问出啥事，只叮嘱陆德文和陆明文多照顾陆红英点，怎么说红英是女孩子，做哥哥的不给她撑腰怎么行。
送走陆红英她们，赵彩芝也差不多快开学了，她单独去学校陆红英不放心，托陆明照顾西西和东东两天，她送赵彩芝到了学校就回来。
积雪还没化开，到处白茫茫的，这是薛花花第一次出远门，薛花花只背了个小背篓，背篓里装着赵彩芝的衣服鞋子，棉被则叠好绑在背篓上，坐车的时间比想象中要短，到学校时，门口有立着牌子接待新生的人，大多是成群结队而来的，像婆婆送儿媳妇读书还是少见，寝室共有10个床位，赵彩芝选了靠窗户的下铺，她铺床，薛花花给她叠衣服，桶，盆，依着顺序搁在床下。
寝室的人知道她们是婆媳关系，露出羡慕的表情，“婶子人真好。”
为了读大学，她婆家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她写了保证书才放她来读书，她叫苏小眉，是外省的，婆家人希望她毕业后回农村教书才选的这个专业，追根究底，还是怕她离婚，无论无何要把自己留在农村就是了。
她问赵彩芝，“你毕业后还回去不？”问完想到薛花花在，有点尴尬的顺了顺头发，赵彩芝没想那么多，“回啊，不回去我妈带两个孩子哪儿忙得过来。”
赵彩芝眼里，能读书就不错了，没太大的野心，况且家里人都在外边读书，总要人回去照顾老人孩子的。
苏小眉讪讪笑了笑，朝薛花花说，“彩芝同学对婶子也好，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是母女呢。”
婆媳是天敌，真正相处融洽的婆媳少之又少，薛花花不说，她都以为赵彩芝是她闺女，毕竟，没有哪个婆婆会支持儿媳离家。
薛花花发自心底的笑了笑，“不就是母女吗？我往后得靠她给我养老呢。”
苏小眉挑了挑眉，心想果然是别有目的的，再看赵彩芝便没了之前的羡慕，天底下的婆婆到底还是大同小异的，薛花花注意到她表情，没往心里去，眼瞅着天还没黑，她和赵彩芝说要回去了，赵彩芝惊讶，“这个时候没车了吧，妈，今晚你跟我挤着睡，明天我送你去火车站吧。”
“不用，你刚来，熟悉熟悉校园，我找得到路，你不用担心我。”
薛花花看了看天色，赶去火车站睡晚，明早能买个坐票，等赵彩芝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把背篓里的香肠包子拿出来，让她热了再吃，别拉肚子了。
“你一个人，凡事多注意安全，想西西他们了就写信回家，咱离得近，等他们放假我带他们来看你。”
赵彩芝性格柔弱，周围又没有熟人照应，薛花花挺不放心她的，“别天天闷在学校，没课去外边走走看看，市里总归要比村里好。”
赵彩芝认真听着，和苏小眉说了两句话，挽着薛花花的手出了门，其余室友还没来，苏小眉没去的地儿，也要跟着送薛花花，薛花花托她平时多多关照赵彩芝，有空了来村里晚，苏小眉客客气气的说好，等薛花花走了就缠着赵彩芝打听婆家的情况，得知赵彩芝是农民出身，婆家兄弟姐妹都考上了大学，她难以置信，“你婆家以前是地主吧？”她丈夫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别说读书了，简单的加减法都不会算，村里好多人都和他丈夫差不多，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薛家能出几个大学生可是了不起的事，除了地主，她想不到薛花花还能是啥，转而想想又觉得不太对，考大学前要进行政治审核，家庭成分不好就没法参加的。
校园里没什么人了，她悄悄问赵彩芝，“你们家是不是有关系啊？”得多厉害的关系才能把几个孩子都送进大学，苏小眉想象不出来。
赵彩芝心头不舒服，她们凭着自己本事考的大学，如何会有关系，但她没发火，耐心解释，“我婆家土生土长的农民，哪儿有啥关系啊，我妈话少，天天起早贪黑的干活，家里仍然穷得揭不开锅，还遭隔壁生产队的人上门打伤了，人穷志短，我妈说人家欺负我们就是看我们好欺负，为了争口气，她请村里的知青帮我们扫盲，天天带着我们读书学习，后来和我三妹关系好的知青回城读大学，时常寄课本给我们，我妈就让我们照着课本的学……”苏小眉再次瞠目，“你婆婆这么有远见？”赵彩芝点头，“人穷志短，她说我们家烂成那样子，就是少了志气。”
“你婆婆像个文化人。”
这种读书的执念，很多文化人都不见得有，她问赵彩芝，“你丈夫在哪儿读书？”“北京。”
赵彩芝如实回答。
苏小眉羡慕了，“北京好啊，将来毕业，让你丈夫在北京给你找个工作，你们夫妻就能团聚了，你们都有工作，不怕养不活孩子，哪儿像我……”她婆家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她没来读书呢，全家人就想着搬来城里过好日子了，小叔子，小姑子，全家十来个娃，都指望她养活，隔得几辈的亲戚都找来了，还逼着她写保证书，想想苏小眉就意难平。
“我不去北京。”
赵彩芝态度明确，“我和小学校长说好了，毕业后还回小学教书，公社离我家不远，天天都能回家。”
“你图啥啊。”
苏小眉气她不争气，“咱好不容易考出来，不就想生活得好点吗，回到村里，和其他村妇有什么不同，换我我是不想回去了，巴不得离得越来越好。”
她和她丈夫感情不多，她都替他生了4个娃了，没有感情是假的，但她婆婆蛮不讲理，平时指桑骂槐说她们家吃饭的嘴巴多，她要分家，她婆婆死活又不干，等她考上大学，更变本加厉的逼她，本来要她选本省的大学，她坚决不答应，就想走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我婆婆年纪大了，身边总要人照顾。”
“要照顾她女儿不会照顾啊。”
苏小眉有些义愤填膺，赵彩芝摇头，“红英有更远大的目标，我不能拖她后腿，我把家里照顾好，她们在外拼搏，挺好的。”
苏小眉看她眼，嘴里暗暗嘀咕了两句，赵彩芝没听清也没细问，两人在校园逛了圈，苏小眉要去外边吃饭，赵彩芝怕天黑不安全，说带的包子香肠还有，将就先吃着，过两天开学就能去食堂吃了，苏小眉这才不情不愿跟着回了寝室。
而此时的薛花花已经在火车站了，站外有个不大不小的广场，零零散散躺着很多人，广场的路灯亮着，薛花花从背篓拿了个草垫子，坐火车没座位用的，她圈着腿，把背篓竖在身前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时不时有人来询问她要不要住宿，价格便宜，离火车站近，人多能拼房间，刘云芳怕被人盯上，故意挨着几个年轻人坐着，约莫是价格能接受，几个年轻人承受不住寒冷了，嘀嘀咕咕商量着每人出多少钱，惊觉他们要走，薛花花慢慢挪到另外个地。
夜里，广场上静悄悄的，偶尔有两声婴儿的啼哭，不过很快就没了，她身后坐着的是从外省来的，也是送家里人来市里读书，不相识的人凑一块，漫无边际聊着村里的事，听着竟也能打发时间，后半夜，气温更低，薛花花被冷得睡不着，担心扒手偷她的钱，强撑着眼皮不敢睡沉了，想到几个孩子都如愿读了大学，她用不着像以前累了，照顾好自留地，养两只鸡，挣的工分够她和西西兄弟两吃就行了，慢慢地，竟也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时听到周围有杂声，她急忙睁开了眼，昏暗的光下，人影悉悉索索朝售票窗口去，她双腿有点麻，缓了许久才缓过劲儿来，雾气萦绕，视野不开阔，看不清人的长相，她背起背篓，买票就进了站。
陆明来县城接的她，骑的陆建国的自行车，陆德文他们走后，陆建国逼着陆明学会了骑车，平时急需用车就把陆明叫上，因为陆明学骑车，生产队还有过风言风语，说陆建国脑袋被门缝夹了，自己有儿子有孙子，不让他们学，偏偏看重外人，薛花花问他，“你骑车出来，别人没说什么吧？”“他们想说什么我也拦不住，陆大哥跟我说了，他们几兄弟不骑车是没办法，无论怎样都学不会，坐着就害怕，婶子也这么说的……”村里有些风言风语他知道，他悄悄找陆建国说过，陆建国让他别多心，谁会骑谁就骑，说闲话的是陆家离得远的亲戚，陆建国压根不在意。
“建国是很光明磊落的人，我是怕你妈想不开。”
有些人故意开陆建国和刘云芳的玩笑，哪次刘云芳不是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我妈有我爸呢，她收敛很多了，雪梅去北京，她还给雪梅做了双布鞋。”
地上积着雪，陆明谨慎地盯着地面，怕不小心将薛花花摔下去了，说起他妈给李雪梅做鞋的事，李雪梅有些受宠若惊，让她留着自己穿，她不差鞋子，他妈把鞋子搁凳子上就走了，态度怪得很，遇着他爸，他爸说他妈是担心自己惹人烦，老了没人肯搭理她。
自杀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几个儿媳没个出面的，思来想去，李雪梅是读过书的，知书达理，比其他儿媳值得依靠，才做了双鞋子送给李雪梅，算道歉吧。
“雪梅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将来她真老得不能动弹了，雪梅不会不管她。”
李雪梅的为人薛花花还是有信心的。
“是啊，我也和她这么说的，雪梅是我媳妇，她什么性格我清楚，她就觉得我妈太惯着小明了，小孩子不懂是非，什么都要引导，纵容的话只会让他变本加厉，小时候不教，大了就只能公安帮你教了。”
陆明是赞成李雪梅的说法的，就说卢红波，他爸说卢红波就是被惯坏的，小时没吃过苦，不顺意就骂人打人，现在呢，老娘死了还得看刘华仙脸色办丧事……到生产队时还早着，刚从陆建国家还自行车出来，孙桂仙她们就围了过来，问她大学的事，薛花花夜里没睡好，脸上有点疲惫了，却也和她们聊了起来，学校里环境算不得多好，胜在干净，学生们热情，而且读书的氛围很浓厚，生活节奏要快很多。
“坐火车感觉怎么样？”村里人好多没离开过县城，别说坐火车了，班车都没见过，薛花花语速慢了些，“火车轰隆隆的，很吵，车里人很多，天南地北的人在车厢里吹牛，吹什么的都有。”
“你怕不怕？”孙桂仙冷不丁又问了句。
薛花花迟疑了下，“晚上在广场有点怕，人生地不熟的，害怕小偷偷钱，我哪儿都去不了。”
这个年代，扒手特别多，火车上就有好多人的钱遭了殃，她的钱藏在袜子里倒不怕，不过仍跟着紧张了下就是了。
“是啊，市里弯弯绕绕的，哪儿看着都差不多，走丢了连派出所都找不到，还是待在农村好，大家知根知底的，踏实。”
孙桂仙低低感慨了句，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刘云芳，拉着薛花花要去猪场聊天，说说市里遇到的新鲜事。
“明天吧，我得回家收拾收拾。”
土墙灰尘多，她得回家收拾收拾，再说西西和东东快回来了，还得做饭。
家里就剩下她和两个孙子，体谅她的不容易，孙桂仙催她回家。
薛花花前脚走，后脚就有人酸言酸语道，“你看薛花花能干又怎样，儿女们都读书去了，身边没个人照顾不说，她还得照顾两个娃，真不知她咋想的。
读再多的书有啥用啊……”那人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走出去十来米远的薛花花听到了，本来想掉头回去跟她理论几句，想想还是算了，志向不同，说再多都没用。
作者有话要说：
《富贵爸爸贫穷儿》
拥有无数豪宅名车，钱多到日花百万到死都花不完的富二代，突然穿越到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酒鬼身上，为了快速过回富二代生活，他决定傍个富婆，骗光她的钱……
至于酒鬼留的3个儿子？
别怕，等爸爸有钱了，你们就是富二代……
几年后，3儿子：爸爸，我们还要等到啥时候啊？

第九十三章 极品婆婆
家里就剩下薛花花和两个孩子，更觉得冷清了，天气暖和些的时候，薛花花从村里抱养了两只小鸡，找人翻新了遍屋顶的茅草，墙壁刷了遍新泥，给人感觉喜气洋洋的，好多人私下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儿女大了不在身边，村里人想当而然地认为薛花花寂寞，联系这段时间马水根卖房子的消息，看着薛花花，总露出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清晨，送走西西他们后，薛花花去保管室借了锄头去山里，约莫担心她既忙猪场又顾家里身体吃不消，猪场的人比去年要多，活是干不完的，慢慢来，陆建国说的委婉，意在提醒她多休息，可她哪儿闲得住，去猪场打了个转身后，就去山里挖小树苗去了。
往年粮食不够吃，边边角角恨不得都种上粮食，今年就只她们祖孙三人，吃得也不多，薛花花想栽几棵树，她活的年代里，“要想发家致富，少生孩子多种树”是随处可见的政府标语，东东嘴馋，天天惦记山里有什么野果子，她想着，栽几棵果树，免得他早晚跑得没影。
烟雾缭绕，新绿的草滴着露珠，薛花花卷着裤脚，沿着小路慢慢找，看见新鲜的野菜便掐了叶子扔进背篓，熬过最饥荒的几年，生产队条件好点，除了孩子们，少有人挖野菜吃，谁家要吃野菜，会被人说得抬不起头，像做了什么丢脸的事儿。
整个仁安村，恐怕也就薛花花还保持着挖野菜吃的习惯，孙桂仙曾说过她，又不到饿死的地步，挖什么野菜，小孩子挖还能说他们闹着挖，大人挖野菜，就是丢脸。
薛花花并不这么认为，现在遭人们嫌弃的食物，再过20，30年会受人们追捧，绿色蔬菜，有营养，健康养生，价格比肉还贵，山里花花草草多，薛花花顺手挖了株玫瑰花苗子，绕过山去了另外面，挖回来两棵树苗，橘子树和柚子树，柚子树差不多她膝盖高，橘子树稍微高点，在果树的树荫里，她记得东东说每年都没结过果子。
下山时，太阳已经出来了，暖融融的洒下光芒，地里有除草的人，和她打招呼，“花花啊，你太勤快了嘛，德文他们每个月有补贴，你那么累干啥呀，你啥不干也饿不死你们三祖孙啊。”
虽然村里有几个说薛花花闲话的人，把儿女送进大学又怎样，身边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但更多人羡慕薛花花，儿女不在身边是暂时的，等他们毕业分配了工作就会把薛花花接到城里享福，况且，人家去北京读书，每个月剩下的钱都给薛花花拿回来了，手里有钱比什么都强。
薛花花抬头，笑着说，“还得继续干活哟，明文和建勋没结婚，将来花钱的地儿还多着呢，我要现在不干活，将来他们还不得埋怨我啊？”村里人的思想，儿子结婚都是花钱的，就嫁女儿稍微好点。
听了薛花花的话，蹲着扯草的男人直起身，哎了声，“是这么个理，做父母的吗，总想多给他们挣点。”
生产队的老人，真正不干活在家闲着的几乎没有，像刘云芳两口子，几个儿子每年又给钱给粮食的，他们不也在干活吗？为的什么，不就想给儿子们多攒点粮食，哪怕将来动弹不得要人伺候，自己有钱有粮食至少不用看儿媳妇脸色。
“你家明文有对象了吧？”那人又问，薛花花脸上堆着笑，“不知道嘛，他自个儿的事我也懒得管，让他自己看着办。”
“他在学校认识的都是文化人，随便找个都比他以前认识的强，你啊，等着享福吧。”
以前很多人想给陆明文他们介绍对象，等陆明文上大学后却少了很多，都是明白人，陆明文是大学生，将来吃供应粮的，村里人哪儿高攀得上，就这样，好多人不好意思在薛花花面前提给陆明文介绍对象的事了。
没脸。
“享啥福哦，我这把年纪，过一天是一天……”薛花花又寒暄了两句，直接回了家，橘子树她栽到院坝右侧，柚子树栽在院坝连着小路的旁边，玫瑰花顺着去年搭的丝瓜苗架子栽，栽进土，她施了遍肥才去猪场，孙桂仙站在猪圈外，拿着竹竿教猪去洞边拉屎撒尿，嗓门嘹亮，“去去去，去那边，以后撒尿拉屎都去那边……”估计小猪不听话，她连着啪啪啪打了好几下，她左右站着两个穿灰衣服的妇女，陆明两个嫂子。
见着她，孙桂仙把竹竿交给小瑞妈，自己走向薛花花，看她背篓空空的，有新鲜的泥，问薛花花干什么去了。
“挖了两棵树苗栽到院坝外，东东他们年年漫山遍野跑去摘野果子，往年家里人多还好，今年就我，我得来猪场干活，哪儿有时间天天盯着他们。”
村里的孩子多，为了摘野果子哪儿都去，出个啥意外，后悔就晚了。
孙桂仙不认同薛花花的做法，男孩吗，不就是到处跑嘛，难道把他关在家哪儿都不要他去，就东东那性子要关也关不住，她说，“你把他们照顾得太好了，不听话揍他两顿，看他还敢不敢乱跑。”
说完，想起刘大宝怎么打都不听话的人，她不禁叹气，“栽两棵果树也好，毕竟德文他们不在家，孩子有个啥，没准还怪你没把他们看好。”
村里大人们不怎么管孩子，反正不听话就是打，薛花花不爱打人，认识她的人都了解，她记得大宝说她‘薛奶奶就不打东东，你怎么天天打我啊，你是不是要把我打死了才心甘啊’，她说打人是为了他好，大宝跟她吵得更凶，骂她农村妇女没见识，除了打人啥都不会，差点没把她气死，“花花，你哪天去山里找树苗叫上我，我也栽两棵树。”
猪还小，吃得也不多，猪场每日都很清闲，空闲时，薛花花把自留地的草除干净了，撒了些种子，期间，又去山里挖了几棵树苗，东东稀罕得很，天天放学回家就给浇水，村里谁要碰着叶子了，他跳得比谁都高，弄得其他孩子又羡慕又嫉妒，索性自己去山里找树苗回来栽。
各个兴致冲冲的，放了学成群结队的进山，好些连作业都不写，大人们天天在地里忙活，也不检查孩子的作业，谁管孩子有没有写作业。
薛花花不检查，但每天会问，东东不敢骗人，每天的作业都老老实实写完了的，小明跟着他也很老实，至于其他人就不太清楚了，直到周末，小学老师来家访，好多人才知孩子作业没写，刘大宝也在其中，说起刘大宝，孙桂仙脸都丢尽了，整个丰谷乡公社，但凡家里有孩子读书的就没有不知道刘大宝的，成绩不好，年年留级，人家在学校喊他‘老大哥’，明明嘲笑他年纪大，刘大宝自个儿还沾沾自喜认为人家在套近乎，摆出副‘老子是大哥，老子最牛逼’的表情。
说起他，孙桂仙跳河的心思都有了。
送走老师，孙桂仙就提着棍棒漫山遍野喊刘大宝，不打他顿狠的，她咽不下这口气，看她气势汹汹的阵仗，陆建国喊薛花花把人拉住，“去年打大宝闪着自己腰她是忘了，算工分跟我要死要活的人是谁，花花，你劝着她点，大宝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实在不行就要他回生产队干活，去学校也是浪费钱。”
大宝去年成绩整体不错，但那又怎样，学了几年了，和他同时进校的小瑞都去镇上读初中了，他还在公社，不是读书的料就趁早放弃，免得大家都痛苦。
“她家的事我拿好去，你喊大宝妈去看看吧，等她回来我和她说说。”
老实说，大宝人不笨，就是玩心大，做什么事都不认真，不过很多像他年纪的孩子都这样，真正懂事的少之又少，想到这，她回眸去看西西，西西偏瘦，眉毛和眼睛像赵彩芝，性格也像，会体谅人，每天放学回来，写完作业就回家烧火做饭，他不会炒菜，每天把菜洗得干干净净的等她回去炒就是了，懂事得惊人。
看西西开始收本子和笔，薛花花喊他，“晚上吃馍馍，我放蒸笼里了，你直接烧火煮就行。”
西西煮饭，东东扫地，她给两兄弟的任务，总不能西西什么都干，东东就天天玩吧。
西西说了声好，问她要不要往汤里丢菜叶，薛花花摇头，“汤我回来弄。”
最近，东东天天去山里，移栽回来好多树苗，还有许多花，据东东说，他不挖别人就会挖，与其便宜别人，不如先挖回家栽着，不要的话以后拔了就是了。
太阳落山，枝头的鸟儿在空中盘旋，慢慢飞回巢穴，拐个弯，就看到自家烟囱冒出的青烟，薛花花提了提背篓，走得快了些，她家在山脚，周围没其他房屋，小路两侧是庄稼地，再往里靠近房屋，有片没开荒的地，地上多是石头，石头缝里长出了些杂草，东东正扫着院坝，听到她脚步声，得意地指着外边，“奶奶，我又挖了玫瑰花回来，你看看，有花骨朵了，等不了多久就开花了。”
玫瑰花刺儿多，他手遭扎了好几下，还出了血，他没和薛花花说，而是和薛花花商量，“奶奶，星期六咱去竹林砍竹子，把外边围起来怎么样？”他在县城看到过，有户人家的院墙栽满了玫瑰花，开花的时候肯定很漂亮，他小姑说北京也有人在窗台上种花，花爬满窗台，远远看着美极了，他要栽很多很多花，围成面墙，半夜小偷翻墙的话会被刺儿扎屁股……“哪儿学来的？”薛花花好笑，不信东东会懂这些。
“我看到过，奶奶，你就砍点竹子回来嘛，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弄，怎么样？”东东脑海里描绘玫瑰花爬满栅栏的场景，美不胜收，他打定主意，花花要是不帮忙他就去找陆明叔和大宝，他们肯定会帮自己的。
“我想想。”
薛花花哪儿看不出他想什么，喊了声灶房里西西，西西探出半边身子，“奶奶，馍馍好了。”
“不烧了。”
薛花花放下背篓，就着桶里的水洗了手，催东东速度快点，扫完了好吃饭，东东撇撇嘴，像是想起什么，动作突然快了，灰尘被风吹得哪儿都是，薛花花皱了下眉，进灶房看蒸的馍馍，顺手拿了鸡蛋打蛋花汤，和西西说，“明天你和东东写完作业捡外边荒地的石头，咱把它开出来栽树。”
那块地不大，有点长，之前有人想开出来种庄稼，好像挖了几锄头尽是石头，种庄稼收成不好就放弃了，薛花花觉得栽果树该不成问题，西西哎了声，喊外边的东东，“再扫不完我和奶奶就吃饭了啊。”
不到两分钟，东东就咚咚咚跑了进来，拍着身上的灰，要薛花花检查，“奶奶，扫完了，吃饭了不？”就3个人，薛花花把堂屋的大桌子收到角落里，请木匠做了张四人桌的小桌子，吃饭刚刚好，馍馍里加了白糖，东东最喜欢的，咬两下喝口蛋花汤，接着炫耀起自己挖的玫瑰花来，“有株是大宝的，他奶奶拿着棍棒要打他，他说不要就给我了，我知道他奶奶为什么打他，他不写作业，老师要他站黑板，他和老师唱反调，我就知道老师会告他的状他还不信。”
说起别人的事，东东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西西夹了块萝卜干，辣得他脸发烫，说东东，“不要以为你是好人，要不是我喊你写作业，你和大宝不也差不多？”“当然不是了，你不喊我写作业我也会写，我和小明说了的，写完作业我们才去玩。”
东东是坚决不承认在西西的淫威下完成作业的，他有自觉性，用不着人提醒。
薛花花吃完个馍馍就不吃了，说东东，“你玩奶奶不管你，玩归玩，该做的事也要做，老师布置的作业是无论如何要做的，去年你答应我的事你还没办到，你得努力。”
去年东东信誓旦旦说自己考个全班第一，结果呢，还差点。
说起这个东东浑身不舒服，气势瞬间软了大截，“哦。”
“快吃饭，趁着天没黑透，吃完了看会书，要你哥考考你，你要知道，平时不努力，考试前想突击考个好成绩是不可能的，你看知青们，哪个是等到高考前才看书的？”薛花花又说了几句，东东老老实实说好，在外边东东性格野，在薛花花和西西跟前他就收敛多了。
刘大宝挨打不是什么新鲜事，怪异的是她送西西他们出村，遇到大丫，东东问大宝呢，大丫说大宝在家，往后不读书了，薛花花听了有些诧异，这句话孙桂仙很早就说过，大宝不是读书的料，送去学校也是浪费钱，后来大宝坚持，孙桂仙还是给他交了学费，咋突然又不读书了。
东东也纳闷，随即拍手，露出羡慕的表情，“不读书好啊，不用写作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前边的西西抬手就拍了他巴掌，东东赶紧拍自己的嘴巴，“乱说的，乱说的。”
薛花花叮嘱他们路上小心点，放学后就回来，别在路上逗留，这番话几乎她天天都在说，东东边挥手边说好，“奶奶，你回去吧，我们跟着哥哥好得很呢。”
西西不爱和东东他们扎堆，怕薛花花不放心，这学期天天盯着东东和小明，小明还好说，感受不到西西的难相处，东东则束手束脚得多，生怕不小心说错话挨骂挨打，明明西西没咋打过他，东东就是怕他。
这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东东狗腿到跑到西西身侧解释，“哥啊，我说的是大宝，他跟我说过好多次不想读书了，猛地知道他如愿了，嘿嘿，嘿嘿…”小明背着书包，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的速度，他问东东，“东哥，你是不是也不想读书了啊，天天关在教室里，回答不上问题得挨打，每天都要写作业，烦死了。”
西西长得快，个头比他们高大半个头，他垂眼瞥着东东，说，“不读书也很好，没人管着你，想睡到几点就几点起，掏鸟蛋，挖树苗，想干啥就干啥。”
小明连连点头，老实说，他也有点羡慕大宝了，西西接着说，“反正每天有人给你煮饭洗衣服，你玩就是了。”
“对啊。”
小明眼神亮了亮，抵了抵东东胳膊，东东甩开他，眉毛竖了起来，“好个屁啊，不读书当文盲啊，出门走丢了回来的路都找不到，我是坚决不要做文盲的，我要读书，将来考大学……”“在村里玩不好吗？”西西语气轻飘飘的，东东抖了个机灵，偏小明露出疑惑，“是啊，玩不好吗？”“当然不好了。”
东东梗着脖子，声音清脆有声。
西西看他脸有点发红，问他，“哪儿不好？”东东瞬间答不上来，想了很久，还是那句，“反正就是不好。”
“其实我觉得挺好的。”
西西语气温和，小明听得点头，等西西说原因，“每天正事不干，家里有什么吃什么，粮食没了就找人借，借不到就想办法偷，偷不到就抢，实在没办法的话就死皮赖脸问亲戚要，你看外公外婆他们不就是这样的吗？”东东黑了脸，怒气冲冲瞪着西西，西西耸肩，“不读书天天就知道玩，不是那个下场还是哪个下场？”赵家人在东东眼里全是不中用的窝囊废，他妈哪次提到赵家人不哭啊，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赵家人这么不要脸的，西西竟然让他跟着赵家人学，他呸了句，“我要读书，考大学，给奶奶争光。”
在东东看来，赵家人是臭水沟的蛆，薛花花就是天上的神仙，她勤快，节俭，爱乐于助人且从不占人便宜，他要做个像薛花花那样的人，才不想像赵家人跟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呢。
“对，读书，考大学。”
小明握拳，“东哥，咱得考大学，不能像你外公外婆那样，咱学校的老师形容他们是以前的地主，好吃懒惰，就知道剥削人，咱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不能做地主。”
小明说得斗志昂扬，西西朝他竖起大拇指，“还是小明思想觉悟高。”
得了表扬，小明有点不好意思，“东哥教我的。”
“哼。”
东东哼了声，听到这话心情才好了点。
放学回家，写完作业本来要去的山里的，西西喊他捡石头，他不乐意，还耍了会脾气，想到赵家人的嘴脸，最后规规矩矩跟着西西捡石头去了，石头装在篮子里，满了兄弟两就抬到屋后堆起来，要用的话方便。
东东不去山里，小明也不去了，天天帮着他们捡石头，别以为捡石头无聊，石头下有蚯蚓，有虫子，东东和小明玩得不亦说乎，没过两天，不读书的大宝也帮忙捡石头，顺便抱怨起他在村里的生活，“你们不知道，待在村里太闷了，你们都读书去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我奶要我跟着她割猪草，喊队长给我算工分，我才不干呢，她们都是女的，我一个大老爷们跟着像什么话。”
东东以为刘大宝不读书玩得很痛快了，没想到是这样，他问刘大宝，“那你这几天都干啥了？”“还能干啥，瞎转悠呗，去山里转了圈，掏到两个鸟蛋，又去挖树…哎，坐在教室里天天嫌过得慢，回到生产队发现时间过得更慢。”
说起这个，刘大宝又是唉声叹气。
地上的石头有些嵌入地里去了，刘大宝抓不起来就拿脚踢，东东把手里削尖的竹子递过去，给他出主意，“你和你奶奶说要去学校就行了啊，她不是很喜欢你吗，你求她她会答应的吧？”亏他以为不读书会很好玩了，说了那番话后，回家还被薛花花教育了顿，薛花花说得对，‘读书的年纪不读书，总有天会后悔的’，才几天呢，刘大宝就后悔了。
接过竹子，刘大宝撬石头，见石头下有只蚯蚓，抓起来装进旁边的碗里，郁闷的说，“我奶奶是铁了心不要我读书了，我爸和我妈听我奶奶的，所以学校我是不会去了，想想读书多好啊，放了学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不知道，我这几天在家，全家人都嫌弃我只吃饭不干活，我奶奶说了，最多玩半年，下半年不干活的话就不给我饭吃了。”
“那不得饿死啊。”
东东露出个同情的目光，想想孙桂仙，再想想薛花花，薛花花真的不要好太多。
西西捡石头很专注，常常他篮子装满，小明和东东的还不到一半，听了这话，他幽幽插话，“你帮家里干活不就行了，大丫没读书的时候不就天天帮家里干活吗，你奶奶从来没说过不给她饭吃，饿死的都是懒人，勤快的人是饿不死的。”
东东恍然，“对哦，不读书还不干活，不饿死你饿死谁啊。”
东东马上站到西西阵营，教育大宝手脚要勤快，还用他外公外婆举例子，懒人到哪儿都不受欢迎，千万别做懒人。
经两兄弟提醒，大宝决定振作起来，怎么都不能沦落到赵家人的田地，他得干活攒钱，修房子，娶媳妇。
有大宝帮忙，几天就把小石头捡完了，剩下几个大石头大宝喊他爸帮忙抬走了，他们读书去了后，薛花花借锄头简单锄了遍，石头捡得不干净，有特别多比拇指小的石头，弄是弄不干净的，薛花花挖了几个坑，和几棵果树移栽了过来，见天的施肥，没几天果树就活了过来，长出了叶子，绿油油的，看着特别喜人。
随着天渐渐热起来，地里的农活也多了，就在大家撸起袖子准备开干的时候，县领导去市里开会，回来后召集各个公社干部开会，说新政策出来了，国家鼓励包产到户的方针政策，“保证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意味着吃大锅饭的时代的即将过去。
为了这件事，各个生产队都闹开了，要知道，包产到户是以家庭为单位，按劳动力或者劳动水平承包土地的，人口多的家庭自认为占了便宜，闹嚷嚷的要马上实行，还挑庄稼长得好的地，几家人为了争地大打出手，眼看地里的麦穗黄了，好几个生产队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结果，陆建国怕耽误农活，这季度就不管了，大家还是按以前的方法，收了麦子，种了玉米再说。
陆建国有威望，纵使有个别反对的声音也不敢多说，陆建国召集大家开会，话说得明白，“我知道最近大家都在琢磨什么，丑话说在前头，谁要偷奸耍滑耽误了农活，我饶不了他，大家勒紧裤腰带，好好干，小麦收回来，玉米种下去咱就讨论包产到户具体实行的办法。”
“大家不要以为这块地不会分给我，除草施肥马马虎虎就过去了，告诉你们，我会经常去地里转悠，要是看见谁干活不用心，分地的时候就专分不好的地给你，别怪我丑话不说在前头啊……”大家还是怕的，所以他们生产队没闹出什么事来，至于其他生产队，天天有闹事的，队长磨破嘴皮子也没办法，只得找公社干部主持公道，可把公社干部累得够呛，天天下去做思想工作，对某些个别冥顽不化的家庭，直接让县里派出所的公安把人抓进去关几天，安分了才放出来。
这样，各个生产队的人才安分了。
庄稼对人们来说是大事，庄稼长得好不好，和土地肥沃有关，别看仁安村生产队平静，内里也波涛暗涌着，没搁在台面上说罢了。
比如，有两个看好日子准备结婚的女生突然不结婚了，而家里没有对象的弟弟则在几天内就找着了对象要扯证，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自家能多分点土地吗？“花花，你听说了吧，春花为了赶时间，娶这个儿媳妇给了10块钱的聘礼呢。”
猪场里，孙桂仙说着刚听来的八卦，“人家娘家也想多占个人口，凭什么把闺女嫁过来，春花到处借钱凑聘礼，你知道她想的什么吗？”孙桂仙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这种事，稍稍动动脑子就知道，儿媳妇进门多个人不说，要肚子里怀上了，又是个人，到时候能多拿到几分地，这个算盘谁都会算，见孙桂仙按耐不住要说答案的模样，她摇摇头，孙桂仙噼里啪啦说了长串，和薛花花猜的差不多。
“你不知道，这几天陆建国快被烦死了，好多人问他肚里怀的双胞胎怎么算……”为了土地，好多人急着怀孕呢，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孙桂仙是不着急的，她们家人口不少，真分到他们家，绝对吃不了亏，当然，儿媳妇最近能赶快怀上的话就更好了，她又和薛花花商量，“花花啊，你说要不要给大宝找个媳妇？”大宝小是小了点，大不了先娶回家养着呗，等两人大了再要孩子。
“你问问大宝吧。”
薛花花哭笑不得。
“那还是算了，娶个媳妇回来，要吃我几年的饭，不划算，况且最近娶媳妇贵得很，我有10块钱留着不好啊，非得给别人才舒服？”孙桂仙又算了遍自家人口，村里有几家比他们家人多，但比他们少的也不少，就像薛花花……“花花啊，当时咋就把德文他们户口迁出去了呢，留在生产队多好啊，你看看现在，按人头分地儿呢。”
薛花花看得开，“学校要求的也没办法。”
也是哦，城里户口才值钱呢，孙桂仙说话，双手熟练的抖着背篓里的猪草，“不过迁出去也好，将来国家分配工作，不愁饿肚子，对了，陆建国给你说了吧，咱生产队的知青要回城了，陆建国已经提交了部分材料上去，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些人了。”
国家城市建设需要人才，知青们回城是种趋势，陆建国说，最多4年，生产队的知青们就全部回城了。
“幸亏我家没有和知青结婚的，陆建国不是爱牵线吗，现在遭好多人家恨上了呢。”
如果说高考是对知青家庭的考验，那么知青回城，就真的是分离了，有个城市，有个农村，想想婚姻就维持不下去，别说知青们回城，就猪场明年恐怕都会给拆了呢，孙桂仙叹了口气，养了几年猪，她都习惯了，去地里干活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她和薛花花说，“咱这地方偏僻，照理说不会这么快的，好像是省里换了新领导，你知道的……”新官上任，什么事都说不准。
薛花花没那么多忧愁，因为她知道，对农民来说，政策始终是越来越好的，跟着党的方针政策走就行了。
收小麦是最累的时候，随着人心浮躁，干劲明显不如往年，陆建国看在眼里不吭声，等把小麦装进保管室，插秧，撒玉米，忙到夏天，才算有了点时间，这不，就出事了？知青回城，几个家庭破了，都赖到陆建国身上，要陆建国给个说法，几个人在院坝里又哭又闹的，说陆建国不赔他们媳妇‘丈夫’，他们就去死，吓得陆建国有家不敢回，躲到猪场了，“花花啊，你说说都是些什么事，当时给他们介绍对象，个个眉开眼笑的，婚姻出了问题就怪到我头上，知青回城感情就破裂了？人陆明和他媳妇不好好的？要我看啊，还是他们自己有问题。”
李雪梅读大学后，好多人不看好他们的婚姻，天天诅咒人家两口子离婚，结果怎样呢，人家不好好的？今年李雪梅回学校没多久就怀上了，不是陆明的是谁的？人家两口子都能经受住考验，他们为什么不行？陆建国继续念叨，“我是看明白了，人啊，有些忙不能帮的千万别帮，不定人家怎么反咬你口呢，等把土地的事解决好，我就不干这个队长了，谁要干谁干去，妈的，天天东奔西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完了还遭人记恨，你说我图啥我。”
陆建国的队长是从他叔手里接过来的，他叔没有儿子，陆建国几个兄弟都想干，他叔挑了陆建国，为此有人还说他叔不公平，要求全村投票，他叔答应了，最后投票的结果还是陆建国，这才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他叔是个好队长，他看上的人又怎么差到哪儿去。
薛花花宽慰他，“你也别难受，他们家庭是自己没维持好，照他们的说法离婚怪介绍人的话，以后谁敢做介绍人啊，没有介绍人，看谁都和他们结婚。”
自由恋爱的风气还没蔓至农村，农村人还是看重介绍人，油嘴滑舌的介绍人给谁介绍对象都会被质疑，而稳重踏实的人做介绍人，结亲的两家都欢喜，陆建国做得并没有错，毕竟他没有考虑到知青们可能回城的可能。
陆建国坐在台阶上，手里抖着烟杆子，没事的时候就想抽两支，他摸了摸衣兜，找不着火柴，只得作罢。
薛花花又说，“他们想不明白，你就找他们爸妈，他们爸妈还不懂，就喊他们去派出所找公安，你问心无愧，你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不想活，你就喊他们死算了，大不了最后把命赔给他们。”
薛花花最讨厌动不动就喊死的人，能轻易说出这句话的人肯定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活下去有多努力，像她，像英子妈……“好，就这么办，老子真的是受够了！！！”

第九十四章 极品婆婆
陆建国背影看上去气势凌人，斑驳的阳光洒在他半白的发丝上，亮晶晶的，薛花花不禁顺了顺自己越来越少的头发，叹了两口气，继续干活。
中午，所有人回家吃饭了，薛花花简单收拾了下，去水缸提了桶水出来，零零星星的洒下热烘烘的地面，完了坐在凳子上，揭开搪瓷缸，里边装的粥，粥里边有她拌的萝卜干，吃了几口，她又去背篓拿了几个刺泡儿放嘴里，粥是昨晚剩下的，有点变味了，好在割猪草时摘了刺泡儿，就着吃不觉得难以下咽。
周围静悄悄的，连带着吹来的风皆有了凉气，洗了搪瓷缸和筷子，她挑着桶去了井边，树林凉快，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她走得很慢，快到井边时，遇到背着背篓的马水根，小顺站在背篓里，趴在他后背，见着她，小顺举手，咿咿呀呀打招呼。
小顺快2岁了，说话不是很清楚，薛花花走过去，小顺抬脚要从背篓里翻出来，马水根赶紧放下他，改为抱着，眼睛看着薛花花肩头的扁担，小声说，“房子卖给生产队的李泉水家了，田家说他家地方宽，问我买不买，我想着先过来看看。”
田家住在两个生产队的交界处，直接走山里过去近得很，但山里蚊虫多，马水根怕咬着小顺了，特意顺着小路绕生产队走，没想到会遇见薛花花。
小顺伸着手，要薛花花抱，嘴里含糊不清喊着奶奶，薛花花从衣兜里掏出两个刺泡儿，顺手抱过他，皱眉说，“田家是有屋子，但有点破旧了，你去看看也行。”
要不是田小翠和陆明的事，薛花花不会注意田家的事，田老汉有几个兄弟姐妹，饥荒年病的病，死的死，马水根说的屋子是田老汉哥哥留下的，好多年没住过人了，就在田家隔壁……田老汉哥哥全家死在里边，好多人说那地不吉祥，田老汉宁愿借钱修两间都不肯住。
薛花花把这个情况说了，马水根想了想，“有人和我说过，我觉得没什么，他哥哥他们是生病走的，和风水没关系。”
李泉水儿子结婚，房子住不开，急着换房子，给的价钱不错，他换个便宜的房子的话，还了债还能剩点钱在手里，遇着急事不用到处找人借。
都是养孩子的，薛花花明白他的打算，没再劝什么，要他自己去，她帮忙看着小顺，她经常给小顺送吃的，小顺跟她亲近得很，吃完刺泡儿就往薛花花衣兜看，薛花花好笑，“兜里没了，背篓里还有很多，小顺要吃的话跟我去猪场好不好？”“好。”
小顺回答得顺溜。
马水根看她去挑水，忙接过她的扁担和桶，薛花花说不用，他固执地坚持，“又不是天天帮你挑，遇到了就让我来吧。”
古井离薛花花家有点远，陆德文他们读书后，每次都是陆明帮她挑水的，马水根挑着水都得很快，薛花花抱着小顺落后几步远，也是她不想麻烦陆明，趁着饭点想着挑两桶水回家。
水倒进水缸，薛花花给马水根倒水，马水根擦擦脸上的汗，“不用不用，水缸没装满，我再挑两桶回来。”
不等薛花花说话，他挑着水桶走远了，剩下薛花花和小顺在灶房，薛花花问他吃了饭没，小顺不清楚地回答，“次了，蛋蛋。”
马水根给他蒸的鸡蛋羹，薛花花问他饿不饿，家里有几斤糖和花生，是陆建勋寄回来的，罗慎结婚，陆建勋负责发糖，自己兜了很多，想着西西他们爱吃，全寄回来了，她拿糖给小顺，小顺不要，指着旁边的花生，薛花花有点惊讶，“小顺爱吃花生？”没有孩子不爱吃糖的，小顺倒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小顺的衣服是别人穿过的，衣兜有很多小洞，好在花生漏不出来，薛花花给他装了满满两衣兜，小顺高兴得捂着衣兜，走路猫着腰，生怕衣兜里的花生掉出来，薛花花看得好笑，问他要不要吃，小顺笑得开心，“爷爷吃，酒酒，酒酒。”
爷爷喝酒的时候吃，薛花花明白他的意思后，蹲下。
身，回屋又拿了两颗糖，剥开糖纸，把糖塞到他嘴里，“小顺尝尝糖，甜的。”
含着糖的小顺眉头都舒展了，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甜，甜……”小顺说的话不多，除了喊爷爷，爸爸妈妈奶奶都不会，他有点怕生，有人来就往薛花花身后躲，孙桂仙看得有点难过，“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看到小顺没爹没妈的我就忍不住想哭，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就忍心不要啊。”
也不是不要，现在想要要不回去了。
薛花花拍了拍她，提醒她别在孩子面前说他爹妈的事，别以为孩子小听不懂，心头都明白着呢。
孙桂仙不信，弯腰去看小顺，“他才多大点，懂啥懂啊，我家大宝都不懂呢。”
村里人最爱开玩笑了，大宝都读书了，还相信外边人说他亲生爸妈是城里开饭馆的，闹着要去城里寻亲，就现在，有时还问他城里的亲生爸妈怎样了，咋还不来接他，蠢到家了。
薛花花笑笑，回眸看了看小顺，没和孙桂仙聊这个话题，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生活环境不同，心理成熟度肯定不同，就像西西和东东，西西过了两年穷日子，心境比东东成熟得多，东东有记忆时，家里条件好些了，他感受不到揭不开锅的地步，要比西西没心没肺得多。
孩子心理上的成熟，大部分和环境有关。
她找根矮凳子要小顺坐下，让他玩东东玩过的木头片，木头片写着拼音，他指着拼音问薛花花，薛花花就教他念，他发不出音，看看后又换其他的木头片，挨个挨个要薛花花读，认真的模样看得孙桂仙禁不住抱怨，“瞧瞧，两岁的孩子就知道要读书学习了，大宝十多岁还天天想着玩呢，就该让他来跟小顺学学。”
小顺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看孙桂仙，双手紧紧按住自己衣兜，眼神戒备，孙桂仙没忍住，噗嗤声笑了，“你别怕，我不拿你的花生，我也认识，你拿过来我教你。”
刚说完，小顺捡起木头片就朝薛花花跑，避她像洪水猛兽似的，孙桂仙摸了摸自己脸，有点在意小顺的态度，“我是不是长得太凶了？”都说小孩子最会看人，谁好就跟谁亲近，村里有个说法，小孩看着你笑的话会有好事发生，你会长寿，小孩对着你哭的话，说明你性格不好，亦或者活不了多久了，她突然害怕起来，“花花，小顺是不是害怕我啊？”她这两天总觉得身体不舒服，具体又说不上来。
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薛花花帮小顺挪了挪凳子，笑她说，“他和你不认识，等他们搬过来，多相处几天就好了。”
看马水根的意思会买田家的房子，这个时间迁户口是没办法的，但住得近了，可以经常走动。
“是吗？”孙桂仙仍有点害怕，看小顺紧紧捂着衣兜，想到什么的她急忙跑回家，翻箱倒柜找了颗糖，小顺不排斥她，拿了糖却也不吃，薛花花教他说谢谢，他吐字不清晰的说了声，孙桂仙听出来了，是谢谢。
玩了会，小顺瞌睡了，薛花花往地上垫了张草席给他睡，他睡着没多久马水根就来了，脸上喜气洋洋的，“我和田老汉说好了，等他找人把屋顶和墙修了我们就搬过来，到时候还得让你帮忙照看哈小顺。”
薛花花和马水根的事在生产队传遍了，好多人说他们早好上了，不公开而已，但这么长时间了，两人真有什么早就露出苗头了，别的不说，两人真结了婚，马水根户口肯定迁过来啊，眼瞅着新政策要实行了两人都没动静，可见是真的没有什么。
听马水根说买房子，孙桂仙更相信两人是清白的，“马水根啊，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多多照顾啊。”
孙桂仙嘴里的邻居，也就离得没以前远而已，马水根咧着嘴憨憨笑了笑，“哪儿的话。”
田家房子卖出去了，田老汉不肯透露价格，看他找人又是修屋顶又是补墙的，好多人说马水根被骗了，就田家的房子，不值钱，要买不如买谁谁谁的。
不管怎么说，马水根搬了过来，他家里家具多，除了他自己的旧柜子，桌子板凳，新家具全卖给李泉水家了，他记着薛花花的话，不肯要赊账，哪怕李泉水借别人的他不管，只要现钱，为此李泉水还跟他吵了两架，说他不近人情，这年头赊账是很常见的事，谁像马水根这样做人啊。
李泉水到处说马水根的坏话，弄得好多人看马水根不顺眼，马水根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拿了钱先把账还了，人家问起，他才解释，“小顺生病我向人借了钱，卖房子都不还要等到啥时候，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我不能不讲信用，我这把年纪了，要养孩子，手里不握着点钱，小顺有个伤风感冒怎么办？进了卫生所，说要钱就要钱的，我不留点钱，心里不踏实啊。”
马水根没怎么和人红过脸，他的解释很多人表示理解，而且怎么看李泉水家都不是拿不出钱的，娶儿媳妇有钱，买房子就赊账，要赊账也是向亲家赊，哪儿能向外人呢，为此，也有人说李泉水做人不地道，马水根赊账给他，就他们家那么多人，钱要不要得回来都不好说。
今年是最后搭伙干活了，搬到田家隔壁后，马水根就托薛花花照顾小顺，自己起早贪黑在地里干活，前两年小顺小，要分心照顾他，马水根不敢在地里干太久，没了小顺，他则拼命得多，除了庄稼地的活，他把房屋周围荒地开出来，准备自己种些蔬菜。
这些是和田老汉早就说好的，买下房子，周围的地任由他开荒。
夏日的天黑得晚，薛花花送小顺回家时，马水根还在除房屋周围的草，院坝外已开出来小块，地刚翻新，旁边堆着晒焉的草，小顺喊爷爷，马水根才从半人高的杂草里抬头，“天快黑了啊……”最近，他攒着劲儿干活常常忘记时间，好几次是薛花花送小顺回来的。
他丢下手里的草，就着旁边叶子擦了擦黑得看不清颜色的手，不好意思道，“我给忘了，又麻烦你送小顺回来……”他是真不好意思，田老汉修了屋顶补了墙，但满院坝的杂草没割，甚至房间都有杂草，他怕有蛇，搬过来把房间整理出来，房梁，墙壁，仔仔细细扫了遍，至于院坝，把小顺送走他才敢弄。
“说啥麻不麻烦的，小顺不肯在我家过夜，要不然让他挨着西西和东东睡就行了。”
院坝清扫得干干净净，柴火堆得整整齐齐的，薛花花劝他注意着自己身体，“天气热，你要多休息，中暑的话就麻烦了。”
“我晓得呢。”
他把地上的草抱到旁边堆着，问薛花花要不要坐会，“不了，西西他们还在家等着，我先回去了啊。”
经过田家时，里边传来吵架声，薛花花没细听，想到家里有两个孩子，赶紧回去了。
西西洗了碗，坐在院坝里纳凉看书，东东抓了两只蛐蛐养着小竹篮子里，没事就逗两下，夜晚蚊子多，回来路上薛花花被叮了好几口，看东东跪在地上，不由得说他，“地上有虫子，小心咬你，洗了澡没，衣服搁哪儿了？”她们时间很规律，吃了晚饭休息会，她洗碗，西西他们洗澡，等她洗了澡就去小溪边把衣服洗回来晾着，平时都这么来的，薛花花要送小顺，她才先洗了澡。
东东指了指屋檐，薛花花看去，衣服已经整整齐齐晾着了，东东露出副骄傲的表情，“我和哥哥自己洗的，厉害吧，奶奶，以后我们的衣服我们自己洗，很快就洗好了。”
薛花花走过去，掀起衣服看了看，光线不太明亮，衣服上的污渍看不出来洗干净了没，她表扬东东，“做得好。”
东东得意的挑了挑眉，跳到薛花花跟前，用抓了蛐蛐的手捏衣服，“奶奶，洗得干净不？”薛花花着重检查了袖子和胸前，诚实说，“看不清楚，明天我看看。”
翌日，出门前她想起这件事，掀起衣服看了两眼，顺手收进了背篓，东东问她是不是不干净，语气有点沮丧，薛花花说，“胸前的浆没洗干净，你们力气小，搓不干净是正常的，等你们再大点就好了，目前就让奶奶洗吧，你们就煮饭，扫地，喂鸡就行了。”
孩子还小，有做家务的心就很好了，慢慢来，不着急。
她洗了衣服，直接去了猪场，晒到猪场外的树枝上，等马水根把小顺送过来，就牵着小顺割猪草去了，小顺走路不太稳，薛花花尽量往平坦的地走，遇到割猪草的孙桂仙，听她又说了好几家的八卦，都和知青回城离婚有关的，“两口子离婚，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记恨上陆建国了，我看陆建国倒了八辈子的霉吧，建国媳妇说了，往后谁再来家里闹，直接拿刀砍，砍死两个是两个。”
陆建国为人热心，经他牵线的知青们至少有20多对，感情出现问题，都赖在陆建国身上了。
“还没解决？”薛花花瞥了眼旁边坐着的小顺，问孙桂仙，“陆建国不是说解决了吗？”昨天陆建国还来猪场，精神不怎么好，但没有像前几天愁眉不展的，她以为都解决了呢。
“是解决了，这不有少数不要脸的吗？”孙桂仙说的人薛花花认识，陆涛，娶的是个女知青，两口子结婚4年，有2个女儿，平时看着他们夫妻挺好的，他媳妇高考陆涛也大力支持，又煮鸡蛋又买肉的，好多人拿他和陆明比较来着。
“她们不是过得挺好的吗？”“好什么好啊，她生不出儿子，陆涛老娘啥性格你是知道的，比我还重男轻女，天天给陆涛媳妇甩脸色，嫌她生不出儿子，陆涛媳妇不像李雪梅什么都忍气吞声的，时不时和她顶嘴，陆涛老娘骂她是白眼狼，跑到孩子面前说她坏话，陆涛媳妇气不过，昨晚搬到知青房住着了，说要和陆涛离婚，骂陆涛妈是旧社会留下来的老地主，没见识就会骂儿媳妇，婆媳两撕破脸，闹得不可开交呢。”
说起别人家的事，孙桂仙是眉飞色舞，“陆涛老娘怪陆建国乱牵线，害了陆涛，没个儿子不说，婆娘还闹着离婚，喊了几个亲戚去陆建国家里大吵大闹不肯走呢。”
陆涛和陆建国是沾着边的亲戚，陆涛老娘闹，陆建国恐怕更觉得心寒吧。
“哎，我算看明白了，别想着怎么帮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你看陆建国，明明好心介绍对象，最后闹出这些事来。”
孙桂仙有些为陆建国不值，陆建国做队长期间，生产队氛围还是很好的，遇着什么事，只要不过分，他都愿意出面帮忙，不像其他生产队队长，帮个忙要买肉请客，要私下给钱啥的，陆建国完全不讲究那些，但陆建国明确表了态，等包产到户的事落实他就不干了，不知谁接手呢。
“陆涛老娘也是不讲理，陆涛结婚时谁天天炫耀儿子娶了个能干有文化的媳妇来着，婆媳关系有问题，就怪到陆建国身上，真的是丑人多作怪。”
孙桂仙嘴里骂着，拿眼看不远处地里干活的刘云芳，“刘云芳还嫌陆明媳妇这不好那不好的，你看看知青家庭，哪家不是乌烟瘴气的，就她们家没出事，她有啥好嫌弃的啊。”
别以为说风凉话的多，不知多少人背后羡慕陆明两口子呢，再酸有什么用，再诅咒人家离婚有什么用，人家两口子照样过得好好的。
“陆明说李雪梅生孩子他想去北京看看呢，李雪梅要读书，孩子生下来没人照顾不行，他和你说过没？”孙桂仙看着薛花花，见她时不时就看两眼小顺，不禁笑了，“要我说啊，你考虑考虑马水根吧，我看小顺喜欢你，西西和东东也喜欢马水根，你俩搭伙过日子，没人会反对的。”
“说啥呢。”
孙桂仙摇头，“算了算了，我不乱说，知道你没那个心思，我想啊，陆明要是去北京，小明肯定要留在村里的，到时候你照顾3个孩子，不对，4个孩子，哪儿照顾得过来，与其这样不如找个伴儿，和你说啊，又有人给马水根张罗着找媳妇了。”
薛花花没当回事，她就想照顾好两个孩子，有时间做点喜欢的，不太想考虑太多，东东缠着她砍竹子，她砍了些回去堆着，照东东的意思把院坝围了起来，忙活那些，挺有意思的，比她想象的要感兴趣得多。
马水根手里有钱很多人都知道，他买田家的房子花了多少钱外人打听不到，但他房子卖了多少钱是众所周知的，有钱的人，到哪儿都有想嫁给他的人。
薛花花没问过马水根这件事，早上马水根把小顺送到猪场来，傍晚来接，他不来，薛花花就让小顺吃了饭再送他回家，薛花花并没觉得有什么，只要她有能力，能帮助更多的人，她绝对不会吝啬，尤其是孩子，他的将来充满无数可能，薛花花希望他将来能过得好。
可能这是所有为人父母的希望吧。
生产队没什么秘密，陆涛老娘带着陆家亲戚去陆建国家里耍赖的事大家伙都听说了，其中有陆建国叔伯，陆建国不好跟长辈吵架，好酒好肉供着，客客气气问陆涛老娘到底要怎样，陆涛老娘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要陆建国分最好的地给她，全部是离她家近的不说，过分的是要陆涛媳妇保证永远留在村里不回城。
陆建国气笑了，知青回城是响应国家号召，国家需要他们，他们得到需要他们的地方去，哪是陆建国能阻扰的。
陆建国和她说不清，隔天就去公社找干部来处理，干部听说了近日的事，直接把陆涛老娘请去了公社，懒得和她多说，支持陆建国继续做队长，千万别因为个别人的蛮不讲理就放弃了自己信仰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陆涛老娘是两天后放出来的，回到生产队好多人还去围观了，头发油腻腻的长了虱子，浑身发臭，孙桂仙不敢靠太近，回来和薛花花说，“陆涛媳妇跟他陆涛离婚了，公社干部发了话，任何人不得阻拦知青回城，谁阻拦的话下次直接送到县里派出所去，不过公社干部也说了，这辈子两人能同个屋檐生活是缘分，希望准备离婚的知青们好好考虑，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有孩子……”“陆涛两口子感情一直不错，就他妈天天作妖，现在好了吧，人家两口子真的离婚了，可怜陆涛两个闺女，亲妈回了城，将来谁管哟。”
孙桂仙是真的感觉挺心酸的，和薛花花说，“知青们走了，咱队上好多家庭就烂了，真的是造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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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极品婆婆
其实不仅仅仁安村生产队，哪儿都有离婚的，不知是不是县里领导听到抱怨太多，召集各个公社干部开了两次会，尽量劝和不劝离，以免造成知青们回城后，留下农村大片离了婚的妇女或男同志，再组合家庭的话，抚养孩子就成了老大难问题。
热衷于做思想工作的陆建国没往常积极，转达了公社干部的意思，离不离让知青们自己掂量。
再离婚风潮掀起时，包产到户的政策也逐渐落实了，丈量过土地后，按每家每户的人头算，孩子没落地的通通不算其中，为此村里又有怨言冒出来，肚子里的也是娃，凭什么不算人头，怀着孕的几家人天天找陆建国闹，说陆建国要饿死她们肚里的孩子。
陆建国烦不胜烦，好多事都懒得管，只想尽快落实土地政策后撂担子不干了。
他精神不好，期间还病了场，最后有人看不下去了，伙同几家没孕妇的人家跟那些人吵了起来，孙桂仙也在其中，别看她现在脾气好了，以后也是混不吝的主，气势不输刘云芳，她在地里割猪草，和薛花花抱怨，“孩子没落地就想占地方，想得美，不是我说，这年头多的是怀着没生下来的，凭啥分给她们啊，再说了，陆建国说得清楚，咱村的土地就这么多，肯定先照顾活着的人，孩子生下来吃的奶，哪儿用得着粮食。”
村里分为两拨，家里没孕妇的赞成生出来的孩子才算人头，怀孕的人家觉得怀着就算，陆建国不管事，他们自个儿闹，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要骂两句，孙桂仙在其中算最活跃的了，“人家陆明娃没生下来呢，人家说了，陆建国怎么安排他都接受，就有部分人爱装怪。”
薛花花不想掺和这些事，她家就3个人户口，怎么安排怎么来，她和孙桂仙说，“陆建国说的话不算，得领导干部说了才行，其他生产队不也在闹这些吗，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就有公文下来了。”
土地关系到人们利益，各家为了利益争吵是在所难免的，往以后走，拆迁房子赔款不也闹得沸沸扬扬吗？只要牵扯到利益，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公社干部就同志各个生产队队长开会，明确指出，怀着还没生下来的孩子不按人头算，不过队长要做好登记，依着孩子出生日期算，先出生的孩子将来先分到土地，意思是生产队若有人死了，他的地方腾出来给出生的婴儿，陆建国回生产队后，马上号召大家开会说了这件事。
仍有叽叽喳喳不服气的人，陆建国懒得多解释，直接甩手，“不服气的去公社找干部，我只负责落实公社干部的指示，其他的别来问我。”
土地是丈量好的，想着是自己为生产队社员办的最后件事，划分土地时，陆建国让每个家庭都派个代表来，土地有远有近，有好有坏，尽量划分均匀，分了靠房子近的地必然有远的地，得了土壤贫瘠的地必然会得到块肥沃的地，尽管有些抱怨的声音，总体来说没再闹出什么事来，就卢红波吵着和刘华仙离婚令人费解，两人结婚时英子妈没消息，隔了很久才扯的证，最近忙着分地，刘华仙对卢红波难得和颜悦色不少，好端端的，卢红波竟说要离婚，这在村里可算件大事。
要知道，刘华仙几辈人的户口是从隔壁生产队迁过来的，离了婚要迁回去，这样仁安村生产队的土地就没她们的份儿，几个人的地方，平均到每个人身上又要多点，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为了自己的利益，好多人劝卢红波离婚，早离早解脱，明明自己是一家之主，凭什么还得看她刘华仙脸色过日子。
背后捧着卢红波的人多了，他有些飘飘然，天天什么事都不干，要人好酒好肉伺候，但凡不合心意就嚷嚷着离婚，刘华仙咬着牙，隔两天就去公社打酒买肉，尽量顺着卢红波的意思，谁知卢红波变本加厉，除了酒肉他不满足，还要穿新衣服，新鞋子……最后，刘华仙忍无可忍了，同意了离婚。
刘华仙以前是个狠人，搬来仁安村收敛了些，能纵容卢红波这些天已经算她的极限了，离婚的手续办得特别快，当天就挑着粮食，收拾衣服，卷着铺盖回去了，留下空荡荡的屋子给卢红波，卢红波要粮食，刘华仙就指着他身上的衣服，“你自己的那份粮食早就被你自己挥霍光了，看看你的新衣服，你还有啥啊你。”
离婚财产是均分的，刘华仙啥都没给卢红波留，卢红波不甘心，要陆建国帮他把粮食拿回来，粮食堆在他家，咋就不是他的了？陆建国哪儿会管他，每次都躲着他，直到刘华仙搬走了，他才出来，卢红波质问他，他就说，“你们两口子离婚关我啥事，要跟她结婚的是你，喊着离婚的是你，你以为我是你爹啊，啥事都要管。”
家里能吃的，能用的，都被刘华仙搬走了，卢红波只得便宜卖了自己的衣服，向村里的人家买粮食暂时吃着。
刘华仙搬回隔壁生产队也不算清静，平白无故多出来几个人，生产队的人哪儿肯，天天在刘华仙院坝外指桑骂槐，骂刘华仙怎么不去死，又骂他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也没落下，最后还是刘华仙大哥出面摆平的。
各家有了地方后，卯足了劲儿做记号，生怕被人占了1厘米走，他们做记号的方法简单，挖个坑，填个石头，亦或者以哪棵树为界，薛花花门前的庄稼地分给她了，正好孙桂仙家有片地在这，薛花花跟她换了，离家近，往后施肥方便。
除了她，生产队私下有好几家换地的，关于这个，属于个人自愿，陆建国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等所有地，山林，竹林分好，已是秋末了，各家都忙着自家活儿，李雪梅快生了，陆明托她照顾小明，自己去了北京，地里的庄稼请几个哥哥帮忙照看着，落叶凋零，漫山遍野的金黄，西西放学后就背着背篓去山里捡柴火，东东和小明跟着他，倒也不让薛花花操心。
“花花啊，陆建国不做队长了，公社干部让他推荐个人呢，陆建国不想多话，提议挨家挨户投票，你觉得选谁好啊？”孙桂仙咧着嘴，指甲抠着牙齿缝里的菜，有了自己的地，明年粮食再多都是她们自己的，真是比以前公平多了，看薛花花忙前忙后水都没喝口，她皱了皱眉，“你用不着太辛苦了，也就今年集体养猪，明年各养各的了，你再累，最后分到手里的也是那些。”
孙桂仙看得明白，猪是公家的，用不着照顾得太精细，留着精神，明年自家养头猪多好？“既然要做就要尽力，无论是公家的还是自己的，就当攒经验了。”
她懂孙桂仙的想法，自从包产到户落实后，猪场干活的人明显没以前有干劲了，割猪草时故意跑到自家地里除草，对她们的做法薛花花不予置评，左右她是做不出来的。
孙桂仙不认同的撇嘴，坐在板凳上没动，“你啊就是太老实了，听我的，歇会，人陆建国都没说什么，你有什么好怕的啊。”
以前偷懒说是要扣工分，现在不同了，你自己的地，偷懒也没人说你什么，更不怕有人告状了。
“也没多少事了，把米糠收了装进屋，拿盖子盖着，免得便宜了老鼠。”
米糠是保管室的人挑过来的，前两天下了几天雨，有点潮湿，她怕米糠朽了坏掉，趁着今日天好翻出来晒晒，几下的功夫，又不累。
她拉着箩筐进屋，用盖子盖好，刚出门，就听到后山有人喊她，薛花花扯着嗓门应了声，喊孙桂仙看着点，她去去就回。
西西受欢迎，他上山捡柴，除了东东和小明还有很多孩子跟着，背篓满得快，他力气小，只能喊薛花花上山背。
山里有人扫落叶，哗哗哗的，薛花花和她们打了声招呼，顺着西西的声音走过去了，背篓周围站着几个和东东差不多大的孩子，有人在哭，薛花花认出是李明霞，以前挑拨过陆德文和孙桂仙的关系，她打的是陆通大闺女，叫啥名字薛花花不记得了。
“老子给你吃给你住，你竟帮别人干活，你说说，老子养你有什么用。”
骂着，她伸手揪女孩的耳朵，女孩疼得大哭，东东他们不敢靠近，悄悄把背篓拉远了些，看到薛花花，东东忙挥手，“奶奶，背篓装满了，地上还有很多，你背回去又来啊。”
李明霞往地上瞅了眼，脸色更难看了，抬脚踹她跟前的人，“哪些是你捡的，给我抱过来，要不然晚上别想吃饭，要吃饭找你妈去。”
女孩哭得眼睛发肿，低着头没动，李明霞来气，又狠狠踹了他好几脚，西西从地上抱了捆柴给她，“那，她捡的，还给你了，你别打人了。”
“我打她怎么了，她吃我的穿我的我还不能打她了，你以为你谁啊，爹妈是大学生就了不起了是不是。”
李明霞冷着脸，骂得唾沫横飞，小明害怕得扯了扯东东衣服，小声说，“媛媛明明捡了几根小树枝，西哥把大的都给她了。”
不顾气氛是否合适，大着胆子把西西搁下的柴火抱回来些，都是些枯木，他抱着走得不稳，东东上前拉他，“媛媛奶奶这么凶，多给她就给她呗，叫她拿回去做棺材。”
最后的话是跟大宝学的，大宝天天到处晃悠，会说很多骂人不带脏字的话，东东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
李明霞听到东东诅咒她，气得不得了，狠狠扇了女孩两个耳光，推开她就要找东东的麻烦，东东撒腿就朝薛花花跑，“奶奶，媛媛奶奶要打我啊……”薛花花和李明霞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尖酸刻薄说人坏话的阶段，她大概了解吵架的过程，对李明霞说，“东东爱乱说惯了，我喊他给你道歉。”
“呵。”
李明霞冷笑了声，“还是大学生养出来的儿子，说话没规没矩的，和有爹生没娘养的杂种有什么区别……”“说别人，你自己又好得到哪儿去。”
东东这个年纪，很多脏话他是听得懂的，他恶狠狠瞪着李明霞，“你才是杂种呢，狗杂种不干活，就知道天天到处转悠，明明长得满目可憎又老又丑，也不怕吓死人，我要是你就回家关上门上吊死了算了，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狗杂种是刘大宝跟其他人打架时骂的脏话，他的脏话都是从刘大宝那学的，刘大宝说了，输人不输阵，打架打不赢，吵架不能输。
李明霞哪儿听过孩子骂这些，捡起地上的枝桠就冲过来，薛花花板着脸，呵她，“李明霞，你想干什么，打你孙女我不管，你要敢打我孙子，我跟你拼命。”
薛花花瞪着眼，气势凌人，吓得李明霞打了个哆嗦。
这几年，关于薛花花的传说数不胜数，十里八村没有敢招惹她的，哪怕情形不同了，李明霞并不怕她，但猛地看薛花花露出这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再有胆儿也给足震住了，薛花花又说，“别以为分了土地，你们家人多就天不怕地不怕了，我告诉你，谁要敢欺负我孙子，我半夜偷偷进门砍他脖子。”
说着，她还夸张的比划了两下，砍柴的动作，李明霞怕得不行，转头看周围好多双眼睛瞪着自己，觉得脸上无光，拉着还在哭的女孩在她屁股上就是几下，“要你帮别人干活，看我不打你。”
薛花花问他们怎么回事，小明嗫喏的咽了咽口水，“媛媛跟着我们上山，要帮我们捡柴，西哥喊她拿回家，她硬要给我们的。”
小明没说谎，媛媛是主动把柴给他们的，西哥还劝了她好多次，她说她奶奶在捡柴，她捡的柴不拿回家也没关系。
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啊。
媛媛被打得缩着头不敢走路，硬生生被李明霞拽下山的，虽说重男轻女的思想有了好转，仅限于想通透了的人，但骨子里还是对女孩要差很多。
“以后媛媛再捡柴，你们别要她的了。”
孩子们爱玩，看别人干什么就干什么，西西在村里人缘好，愿意给他干活的人多，孩子们觉得没什么，大人就不这么想了，薛花花问他们有没有吓着，有人摇头，有人愣愣的没回过神来，“媛媛奶奶太恐怖了，昨天媛媛堂哥去河里捞鱼，捞上来的鱼都给别人了她都没骂，换作媛媛就打得这么厉害，她肯定重男轻女。”
“可不就是。”
东东鼻孔了哼了声，“亏她还是个女的，自己就这么打孙女，我要是媛媛，以后嫁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死也不回来。”
“人家的事你管不着，我咋教你们的，对长辈要有礼貌，像媛媛奶奶，你不搭理她就是了，跟她吵架干什么？真打起来你打得过啊。”
和老人吵，吃亏的终究是孩子，她知道村里有人看她不顺眼，背后说什么话的都有，她自认问心无愧，并没搭理过谁，关起门来过日子，好不好，自己心里知道。
东东委屈的嘟了嘟嘴，“明明是她做得不对，我还不敢说了啊，年纪大有什么了不起的，像谁不会老似的。”
李明霞已经下山了，她身后的媛媛好几次踩空了，双脚悬在小路外，东东有点难过，问薛花花，“媛媛奶奶打她你咋不拦着啊，她把媛媛打死了怎么办？”媛媛妈是知青，和他爸离婚了，她奶奶重男轻女，天天拿媛媛撒气，媛媛被打死了怎么办啊。
薛花花回头看了眼小路上的身影，李明霞走得很快，她后边的媛媛是被拖着走的，她叹气，“别人家的事我也管不着啊。”
就李明霞的脾气，她要帮媛媛的话，在外边李明霞可能不敢怎么样，回到家媛媛不定被收拾成什么样子呢。
有些话不好和东东解释，只和他说，“以后媛媛要是跟你们玩，你们别欺负她，她要帮你们干活……”有些事，真的不好处理，薛花花不知怎么教他们，好在西西替她解了围，“她奶奶这么凶，她以后不敢帮我们干活了。”
东东觉得有理，他问旁边几个孩子，“你们帮我们捡了柴，回家会挨打吗？”“才不会呢，我奶奶说勤快是好事，巴不得我多干点活呢。”
说话的是黄头发小眼睛的男生，比东东小几个月，他喜欢和东东他们玩，薛花花大方，经常会给他们糖吃，不像其他大人，抠抠嗦嗦的，有个糖生怕他们看见了似的。
比如，孙桂仙。
“那就好，我可不想你们回家也挨打，走，继续捡柴火去。”
东东说了声，喊西西他们多捡点柴，他和小明在这守着，防止有人偷他们的柴火，前两天他们就遭过次小偷，背篓装满后，捡的柴全堆在背篓旁边，柴火明明该越堆越多的，结果却少了很多，要不是西西说被偷了他还没反应过来。
辛辛苦苦捡的柴，坚决不能便宜了小偷。
“走咯。”
孩子们欢欢喜喜的跟在西西身后，眼睛四处张望，时不时尖叫声，“这有，这有好大好长的。”
“那，那，我看见了，有两根……”孩子们做事更为专注，很容易得到满足，就像捡柴火，多捡了根就会高兴老半天，薛花花把柴堆在院坝里，挑了两个箩筐出来，想到家里花生还有，给孩子们装了些，花生不多，每个人两个的样子，东东拿去分的，薛花花去了猪场。
刚进去，就听到孙桂仙的声音了，“花花，你跟李明霞咋了，她经过猪场骂你来着。”
“没啥，媛媛帮着捡柴，她生气了。”
薛花花压根不把李明霞当回事，就是有点可怜媛媛，问孙桂仙媛媛爸妈的事，孙桂仙知道得多，说道，“李明霞对媛媛妈还是好的，毕竟是知青，读书人，婆媳关系处得不错，媛媛爸妈也不怎么吵架。”
“那咋离婚了？”“就是为了媛媛呗，媛媛妈生她时差点死了，得知是个闺女，媛媛妈并没觉得怎样，对媛媛也好，李明霞嫌她对媛媛太好了，和媛媛妈说了两回，媛媛妈就和媛媛爸离婚了。”
两人离婚离得突然，好多人都说她俩看着不像会离婚的，结婚过日子，婆媳有嫌隙是理所应当的，尤其李明霞不是对儿媳妇横眉怒对的人，好好的两人就离婚了，村里没人知道原因，孙桂仙说，“有人问媛媛妈为啥离婚，媛媛妈不肯说，李明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离婚后，李明霞还找过媛媛妈，说她哪儿有得罪的地方叫媛媛妈说出来，她改。”
老实说，李明霞算不错的婆婆了，比起刘云芳，好多人都这么评价她的。
“李明霞找了媛媛妈两回，媛媛妈什么都不说，后来，你也知道的，媛媛妈回城了，将来恐怕再也不回来了。”
“媛媛爸呢，他咋说的？”“他能咋说，媳妇要离婚，拖再久都没用，索性就离了呗。”
孙桂仙问了很多人，没人知道两人离婚的原因，有说媛媛妈是回城过好日子去的，肯定不想带群拖油瓶，也有人说是媛媛妈生不出儿子，李明霞人前不说什么，关起门肯定说了些难听的话，还有人说媛媛爸不老实，和生产队的谁谁谁眉来眼去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说法，没人清楚原因。
想到李明霞打媛媛的狠劲，薛花花有点明白媛媛妈离婚的原因，但也只是她的猜测。
孙桂仙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她知道点什么，眼睛亮了亮，“花花，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跟我说说。”
薛花花摇头，“我知道就不问你了。”
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喊孙桂仙扫猪圈，扫干净就能回家了，她去角落里拿起扫帚，不再和孙桂仙多说。
夫妻两人，不怕婆媳关系处不好，更怕的是彼此三观悬殊大，媛媛妈坚持离婚不说原因，恐怕早就清楚她扭不过思想根深蒂固的那群人吧，还有就是媛媛爸的不作为，媛媛爸如果是个疼闺女的，媛媛奶奶绝对不敢这样打她，媛媛妈气的恐怕是这个吧。
在大事上没有原则的人，撑不起家庭的重担，媛媛妈看得很明白。

第九十六章 极品婆婆
小孩子挨打是天天都有的事，尤其女孩，更司空见惯了，像李明霞又骂又打，打了不给饭吃的还是少见。
天快黑时，媛媛爸从地里回来，找了圈不见人，问媛媛去哪儿了，全家没个搭理他的，吃饭时，媛媛爸又问，李明霞才沉着脸说，“她脾气越来越大了，说她两句气冲冲就跑进屋，不饿她两顿不会听话，别管她，咱吃咱的。”
在家里，李明霞的话没人敢不听，媛媛爸也没当回事，直到他洗了澡回屋，屋里不见人，他才着急了，跑出去喊李明霞，李明霞正在洗碗，没个好气道，“我哪儿知道她去哪儿了，是不是躲在哪儿故意要我们担心呢。”
老实说，要不是想着多个孩子多分点地方，李明霞是不想媛媛的，偏偏媛媛妈想接媛媛回城，她心头不痛快，死活要把媛媛留下来，她想，媛媛真走了也好，少个人气她，她没准能多活几年。
她动作慢吞吞的，媛媛爸急得汗都冒出来了，媛媛妈离开前托他好好照顾媛媛，他点了头的，如果媛媛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向媛媛妈交代，他跑出去，站在地势高点的地方，大声喊媛媛的名字。
天黑沉沉的，回巢的鸟儿受了惊，唧唧唧飞了出来。
这时薛花花已经上床了，隐隐听到远处有声音，不太真切，也没当回事，直到外边有人敲门，她才问了句，回答的是西西，“奶奶，她们说媛媛不见了。”
薛花花翻起身，摸到床头柜的煤油灯和火柴，唰的下划亮火柴，点燃灯，缓缓走了出去，拉开门，就见西西旁边站着个孩子，脸上糊着泪和泥，肿得老高，不是媛媛是谁？东东和小明站在她身后，“奶奶，媛媛奶打她打得可厉害了，她想去城里找她娘，问你有没有办法。”
约莫哭久了，她没缓过劲来，时不时就抽搭两声，看了眼天色，薛花花让她们去堂屋，晚上剩下点粥，叫东东给端过来。
媛媛屁股疼，不敢坐，就站在桌边，脏兮兮的手，藏在桌下，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额头，薛花花叫她吃点东西，她摇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薛奶奶，你是咱生产队最厉害的，你胆子大，能不能带我找我妈妈，我妈妈回我外公的家了，坐火车要不了多久就能到的。”
媛媛妈是外市的，走之前偷偷和媛媛说了地址，媛媛记得的。
薛花花叹了口气，“先吃饭，别饿着了，饿久了容易饿出病来，你妈妈不想看到你这样子的。”
她的语气很轻，旁边东东拍了拍她肩膀，“对啊，饿死自己高兴的是别人，你千万不能如她们的意。”
东东口里的她们，毫无疑问指的是李明霞。
媛媛抓着衣服，站着没动，屋里的气氛有点僵，她小声说，“我不饿，薛奶奶，能找到我妈妈吗？”“很难。”
薛花花不想骗她，媛媛妈回城后是什么光景谁都不知道，没结婚还好说，如果重新组建了家庭，媛媛去的话不见得受欢迎，最最重要的是，李明霞她们如果知道自己送媛媛去的，肯定天天缠着自己，这种事，闹到公社别人都会以为是她的错，硬要自己赔个孩子，自己去哪儿赔？“媛媛哪。”
薛花花想了想，问媛媛，“见到妈妈媛媛想做什么？”“媛媛想和妈妈生活，妈妈很疼媛媛，她不会打我，媛媛做错了事不会不给我饭吃，妈妈说小孩子不能饿肚子的，饿肚子将来长不高。”
媛媛揉了揉眼，眼泪包不住的往下掉，薛花花牵着她去灶房，东东端着煤油灯给她照明，沉默的什么都没说。
媛媛样子像她妈，五官清秀端正，这会受了伤，模样有点难看，薛花花拧了毛巾，轻轻替她擦掉脸上的泥，说道，“妈妈说得对，那媛媛要听话，每顿都要吃饭，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你知道吗？”队上好多知青家庭都散了，孩子们太了解离婚的意思了，媛媛抿着唇，不回答薛花花的问题，薛花花又说，“你的户口跟着爸爸，你要和爸爸生活。”
见媛媛又要哭了，她又说，“爸爸对媛媛不好吗？”她听孙桂仙说过，媛媛爸不是动不动就发脾气的人，不像会虐待孩子的。
媛媛想说不好，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老实实说，“没有妈妈好。”
爸爸天天在地里干活，早晨吃了饭就出门，晚上吃了饭洗澡就睡觉，不管家里的事，有时她和堂哥们争东西，奶奶骂她，他会问两句，明明堂哥们不对，他还让自己让着他们，妈妈就不会，妈妈会说堂哥们以大欺小。
洗干净了脸，薛花花才给她擦手，她的手好多地方破了皮，血都凝固了，薛花花问她怎么弄的，她缩了缩手，“奶奶打的，奶奶嫌我不干活吃白饭。”
“爸爸没说什么吗？”“他不管的。”
几句话，薛花花就明白媛媛爸的性格了，典型的农村汉子，除了干活家里的事一概不过问，她喊西西，“房间有药膏，拿出来给媛媛擦点。”
桶里的水脏了，她换了小半桶水，继续给媛媛擦，开导媛媛，“哪怕爸爸什么都不管，我相信爸爸还是疼媛媛的，只是他太忙了，忙得没时间思考媛媛的感受，因为爸爸也是这么长大的……”家家户户都穷，大人们他白天长时间在地里干活，回到家只想睡觉，哪儿会考虑孩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在他们看来，不饿着，不冻着就谢天谢地了，才不管多的呢。
媛媛有些听不懂薛花花的话，抬头怔怔的看着她，薛花花拧好毛巾晾在竹竿上，和她解释，“爸爸生活的年代太穷了，饿死的人数不胜数，想当而然的以为你不饿肚子就是幸福的，他不知道媛媛心里的想法，受委屈才是媛媛最不能接受的。”
每个时代孩子心里的需求不同，这也是很多大人不理解自家孩子的原因。
“说了也没用，她总我让着大哥他们，明明他们抢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让着。”
说起这个，她委屈地再次涌出了泪，薛花花牵着她进堂屋，叫她把碗里的粥吃了，和媛媛说，“爸爸性格软弱，你又还小，不在家的时候多，叫你让着是怕他们背后偷偷欺负你。”
媛媛咬着牙，没说话，西西拿着药膏出来，薛花花挨着挨着替她抹上，劝她，“妈妈回城肯定有很多事要解决，我相信，等她安顿好了会回来看媛媛的，你跟着爸爸也别抱怨，爸爸软弱惯了，要慢慢的才能改正，奶奶要是打你，你就去撞墙死，国家分了地给你的，你如果死了，家里就会少些田地，你奶奶肯定舍不得的。”
薛花花觉得这是个馊主意，但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她更想教媛媛怂恿他爸分出来自己过，想想不可能，他爸有心分家的话，媛媛妈也不会和他离婚了。
媛媛眨了眨眼睛，问道，“跳河死不行吗？”“不行，跳河没人救的话就真死了，薛奶奶不是教你怎么去死，是想办法要奶奶她们不打你，每个人的生命都很珍贵，能活着千万别去死，你还这么小，将来要读书，要考大学，要去城里拼搏，千万别死在这犄角旮旯的小地方了，知道吗？”薛花花很怕媛媛想不通真的自杀了，继续说道，“你在学校用功读书，争取考大学去城里生活，城里有大马路，下雨天不湿鞋子的那种，马路上有很多车，想去哪儿都可以，在城里工作的人，都不怎么走路的，而且天天都能吃肉，日子可好了，媛媛要用自己的力量走出咱生产队去外边看看……”“媛媛过得好了，可以把妈妈接到身边住，妈妈就能永远陪着媛媛了。”
媛媛眼里开始有了向往，想到什么，眼神渐渐暗了下来，“她们说妈妈回城会结婚，会有其他孩子，可能不会记得媛媛了。”
“不会的，没有哪个妈妈会忘记自己的孩子，妈妈会永远记得媛媛，哪怕她结了婚，有了小孩子，也会希望媛媛过得很好。”
“是吗？”媛媛有点迟疑，薛花花哪手指顺了顺她的头发，目光温和，“是的，妈妈告诉媛媛地址，就是希望媛媛不要忘了妈妈，小孩子忘性大，长大后很多以前的事都会忘记，忘记妈妈的长相，忘记妈妈对自己的好，而妈妈，无论多大年纪都会记得自己的孩子。”
“我不会忘记妈妈的，我要好好读书，出息了去找她。”
离婚的家庭，埋下仇恨的种子容易，埋下友善却要花更多心思和精力，孩子生下来是张白纸，长成什么样子，都是家庭环境共同的结果，她希望媛媛能看到美好的那面，勇敢积极的前行。
外边，更多的声音涌来，都是帮着找媛媛的，媛媛吃着饭，脸上显得有点害怕，薛花花清楚原因，安慰她，“你别怕，待会我和你爸爸说，回到家谁都不会打你骂你的。”
薛花花没大张旗鼓的送媛媛回家，而是喊西西端着煤油灯悄悄的喊媛媛爸来家里，薛花花无比庆幸媛媛爸除了软弱没其他坏脾气，她把媛媛的情况说了，瞒去了媛媛要进城找妈的事，媛媛爸叹气，“我妈有时候脾气冲了点，她对媛媛还是好的，得知媛媛不见了，急得在家里哭呢。”
媛媛爸说话的语气很诚恳，薛花花没怀疑他话里的真假，和他说，“媛媛以前挨着她妈的时间多，她妈走了，就跟你亲近了，你该多关心关心她，地里的活是做不完的，孩子就媛媛一个，你妈偏心你哥的孩子就算了，你当爸的要多护着她点，天气冷了，如果不小心掉在水里可怎么办啊。”
媛媛爸跟着叹气，提起媛媛妈，他脊背慢慢弯了下去，“是我对不起媛媛妈，她走之前说舍不得把媛媛留在村里，想带媛媛进城，弄不到城里户口她也认了，是我要把媛媛留下来的，婶子，媛媛没事吧？”“她奶也太下得去手了，身上好多印子，脸也肿得老高，握筷子手都是抖的，孩子不听话，打是该打，可媛媛多懂事啊，她也下得去手。
我知道她奶奶是觉得媛媛帮我家干了活，回家说说就行了……”“婶子，我懂的。”
媛媛爸低着头，脸火辣辣的，他妈没说具体的原因，孩子嘛，都是爱凑热闹的，不爱干自家的活，就喜欢帮别人干活，他小时候不也是这样子的？“婶子，多谢你照顾媛媛了，我会和我妈说的，媛媛正是上学的年纪，明年就送她去学校读书了。”
接到媛媛，她脸上已经被洗干净了，红肿得程度更为明显，手上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他弯腰背媛媛，媛媛摇头不肯，想到好多人还在帮他找人，他出去喊了声，说媛媛找到了，牵着媛媛往家走。
天黑漆漆的，他手里举着火把，另只手牵着媛媛没受伤的手指，问她手上的伤怎么弄的，媛媛低着头，仍然不说话，他突然有些难过，他记得媛媛会说话第一声喊的就是爸爸，他抱着媛媛高兴了老半天，转眼还是多天的事呢。
“媛媛是不是觉得爸爸没用。”
回答他的是火苗子啪啪啪燃烧的声音，他顿了顿，说道，“爸爸和奶奶说，让她以后不打你了，有什么事你和爸爸说，别到处跑，外边好多卖孩子的，小心被拐跑了。”
说话时，他扭着头垂眼看媛媛，媛媛也正抬头望着他，父女两视线相对，他先挪开了目光，叹气道，“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李明霞在家里担惊受怕了老半天，见媛媛好好的回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来了火气，“好啊，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打你两下就跑到外边藏起来，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从角落里捡起根棍子就要继续打媛媛，媛媛爸挡在她前面，“媛媛刚回来，你就别打她了，幸亏她没事，要是有个啥，我也不要活了。”
媳妇走了，女儿是他全部，媛媛爸是真的怕了。
听到儿子这么说，李明霞火气尤甚，“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啊，你不活，你不活家里的地分给别人啊，你说你咋想的啊，我早和你说生个儿子你不干，你对媛媛好有啥用，等她以后嫁了人还给你养老不成？”要知道，闺女嫁了人后，户口迁出去在本队的地就没了，公社干部为了避免到时候分地闹矛盾，每个人分多少地，分的哪块地都记录清楚了的，说什么儿女差不多，有了地后，儿女就差远了，儿子娶媳妇回家是扩宽家里的地，女儿嫁出去是缩减家里的地，差远了。
媛媛爸低着头，没和李明霞吵，“媛媛累了，我抱她回屋睡觉，妈，以后别打媛媛了，你要是觉得媛媛帮别人干活不好，就送媛媛去学校，东东比她大不了多少，都读3年级了。”
媛媛连二年级都没读完，李明霞说家里欠了很多钱，暂时让媛媛不读书，等条件好点了再说。
这样的情况生产队比比皆是，媛媛爸觉得没什么就答应了，但和薛花花交流了几句后，他决定继续送媛媛去读书，自己再穷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啊。
李明霞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媛媛爸牵着媛媛进房间，屋里黑，他没给媛媛洗脚，隔天才发现比起身上的伤，媛媛脚伤得更重，背着媛媛要去公社卫生所，李明霞不给拿钱，不过对媛媛好了很多。
媛媛家的事薛花花时时关注着，没别的，就怕媛媛气不过真的自杀死了，好在李明霞没再打她，薛花花这才放了心，专专心心伺候猪场的几头猪，哪怕天天都有人请假，薛花花却风雨无阻最积极的，孙桂仙私底下说过她好多次，“别人都请假你咋就不能请了，请了假去挖自家的土也强啊，这几天陆建国天天去公社开会讨论新队长的人选，听说好几家都报名了。”
队长的人选里有30几岁的，有50几岁的，说是投票，其实还是看谁人缘好，孙桂仙本想让刘老头报名试试，奈何刘老头不争气，说什么都不肯，她没办法，队长跟她家是没什么关系了，她怂恿薛花花去报名，“你为咱生产队做的贡献大，你要是报名的话我肯定给你投票。”
“我就不掺和了，家里地里就够忙的了，哪儿抽得开身管其他的。”
“怎么抽不开身了，明年猪场就关了，你们家3个人地，活又不多，完全忙得过来的，不怕和你说啊，要是我再年轻个几岁，我都想报名了。”
丰谷乡公社没有女队长，但听人说，外县就有，女队长怎么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女队长也好着呢。
“你可以试试，你们家人多，地里完全忙得过来，像我肯定不行的。”
陆建国是寒了心才不做队长的，连他儿子他都不准他报名，让他们好好干活，自己没指望了，怎么也要把孙子培养成人才。
孙桂仙觉得玄乎，“算了算了，我不掺和了，做队长每天忙上忙下累不说，还遭人恨，种庄稼踏实点。”
孙桂仙不爱到处串门，但来猪场聊天的人多，哪家为了做队长背后耍手段的事儿她都知道，以目前明争暗斗的情况来看，她完全不是对手。
老实说，仁安村生产队选新队长并不容易，陆建国做队长期间，仁安村各方面稳步上升，无论在县里还是市里省里都有点名气，公社干部的意思是，先让陆建国推荐个憨厚老实为百姓做实事的人选，然后召集所有社员开会说明下情况，追根究底，就是说服大家推举陆建国推荐的人选，当然，陆建国要是肯继续做队长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踢来踢去把皮球踢到陆建国身上，本着关系整个生产队的将来，陆建国没推辞，认真观察起报名队长的人，老实说，几个人都不错，没什么大的毛病，就有点小问题。
有个是陆明大哥，他是家里长子，做事脚踏实地，为人也热心，谁找他帮忙都不推辞，就说陆明去了北京，托他帮着点薛花花，他隔三差五的帮薛花花挑水，家里吃肉啥的也会给小明端份，有他做表率，小明其他伯伯吃好吃的也会给小明留份，虽说分了家，几兄弟也没生分，算很难得了。
但是吧，陆建国有点瞧不起他媳妇。
赵彩芝读书后，陆明大嫂找他说要去猪场干，他也给安排了，之前还好，自从包产到户后，她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不是在自家田里就是在自家地里，私心太重，再者，自从陆明大哥写了队长申请书，她就到处拉票，拉帮结派排挤其他几个写了申请书的家庭，说实话，陆建国有点看不起她。
其他几人也是或多或少有问题，陆建国选不出来，最后还是找薛花花商量，问问薛花花的意思，薛花花看人准，她推荐的人肯定不会差。
“花花啊，你得帮我啊，我是真的想快点不干了。”
从前有热情，干什么都不会累，最近不知咋的，稍微走几步就累得不行，想来想去，还是他精神不济的原因。
孙桂仙帮着煮猪食，坐在对面的灶台前，听了陆建国的话，她说，“花花不了解他们，你问她不如问我呢。”
不是孙桂仙吹牛，整个生产队就没她不知道的事，就说几个他们选队长的，谁家给公社干部塞了钱她都清楚。
陆建国抬头看她眼，砸吧了下嘴，“那你说说，我参考参考。”
孙桂仙开始了她的详细介绍，从个人到家庭，介绍得事无巨细，从她的话里，陆建得出个结论，人无完人，是人都有缺点的，就看缺点影不影响他公平公正，其实，他有个人选，陆明，陆建国觉得他如果做队长，绝对会是个好队长，偏偏陆明对这件事不感兴趣，陆建国不能强人所难。
经孙桂仙唱片论调后，陆建国心里有了底，第二天就去找公社干部说了这事，最后投票的结果也是陆建国推荐的人选，陆明大哥。
陆明大哥做了队长，刘云芳在生产队又神奇了几天，她以前多疼小明，现在就有多疼小瑞，小瑞在镇上读初中，离得远，天黑才能到家，她就每天晚上坐在院坝外的石墩子上守着，待公路上亮起淡淡的光亮，她就扯足了嗓门喊，嗓门大，声音传得老远，好多睡着的孩子都被她吓醒了大哭。
为此周围的人对她不满，找小瑞妈抱怨，小瑞妈和刘云芳早撕破脸脸，不知为什么，最近婆媳两关系空前的和睦，外人跑来抱怨，小瑞妈会维护刘云芳，“咱离镇上太远了，我妈也是担心小瑞路上出事，吵着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回家和她说说。”
“日了狗了，小瑞妈没和刘云芳吵，我以为陆杨做了队长，她更不把刘云芳放在眼里呢。”
孙桂仙靠墙坐着，说起陆家的事，她真挠破头皮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婆媳两以前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突然就好了，太他妈奇怪了。
薛花花催她干活，这两天猪场请假的人多，就剩她和孙桂仙，煮猪食，割猪草，压根忙活不过来，说道，“总归是婆媳，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吧，人家婆媳处得好，咱为她高兴就是了。”
家和万事兴，没人喜欢整天吵吵闹闹的。
“可也太奇怪了。”
见薛花花背着背篓出去，孙桂仙有点后悔自己怎么不请假，其他人都请假干活去了，就她老实天天来猪场陪薛花花，后悔归后悔，她快速的抓起地上的背篓，小跑着追上薛花花，“你不觉得奇怪吗？”“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年纪大了，很多事也想通了吧。”
到处枯枝败叶，鲜绿的猪草几乎没有了，但她不像往年挑，觉得煮软了能吃的都割进背篓装着，好多掉得连片叶子都不剩的根茎她都装进背篓了，孙桂仙纳闷，“猪又不吃，你割了也是白割啊。”
“剁碎了煮，混着米糠红薯猪会吃。”
薛花花动作麻溜，走路也快，恍惚让孙桂仙觉得还是计算工分的时候，她喊薛花花，“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就咱们两人，能干多少算多少，顶多今年少分点猪肉就是了…”说到这，她突然明白过来，分了地，地里的红薯藤红薯不是任由猪吃了，虽然队长说了，家家户户都要拿些红薯出来养猪，但谁家真舍得？就猪场堆的猪食，还是薛花花家贡献了大半的呢。
关于这些，孙桂仙不知说什么好，猪是大家的，其他人什么都不想出就想吃肉，怎么可能。
她承认，她家地里的红薯她半斤没拿出来，但她不觉得做错了，其他人给她就给，其他人不给她也不给，要不然她不就吃亏了？在田野晃悠半天才勉勉强强把背篓装满了，正欲去其他生产队看看，陆建国就挑着箩筐从远处走来，边走边喊她们，“花花，我和你们一块去，和你们说啊，隔壁生产队的猪死了两头，咱猪场可不能出事啊。”
各家都有私心，舍不得出粮食，连红薯藤都舍不得贡献出来，薛花花留了些红薯自家吃，其他全挑到猪场喂猪了，其他生产队没像薛花花这样的人，猪吃不饱，活生生饿死了，想想养了大半年的猪就这么死了，陆建国心里不是滋味。
“花花啊，咱生产队多亏有你，陆杨去公社开会回来还表扬你了呢，不止隔壁生产队，咱公社好几个生产队都有饿死猪的情况，县里领导高度重视，咱公社的干部好几个遭了处分呢。”
说起这些，陆建国庆幸自己不是队长了，看陆杨灰头灰脸的模样，肯定挨了骂的，换作他，可就算晚节不保了。
这方面，陆建国真的挺佩服薛花花，虽然他家的红薯藤全挑到猪场堆着了，但挑的红薯都是烂的，小的，大的全部自己留着呢，哪儿像薛花花，留了百来斤，剩下的全拿出来喂猪，他自愧不如，“花花啊，你要做队长，咱生产队风气肯定好。”
“我不行，你要我养猪还行，带领整个生产队我办不到。”
“咋就办不到了，我看你把西西他们教得就很好，小明也是，我以为他爸走了他要难过很久，你看他每天笑嘻嘻的跟着东东，快乐得不得了呢。”
薛花花教育人很有一套，别的不说，以身作则她肯定比谁都好，要不然陆明也不会把儿子交给她，毕竟上头还有哥哥嫂子，谁都能照顾。
薛花花弯腰勾猪草，笑着说，“他爸去北京是接他妹妹去了，他有啥不高兴的。”
小明年纪小，但很多事心里都明白着呢，嘴巴上不说罢了。
就说这几天，好多人爱在他跟前念叨刘云芳不疼他了，疼小瑞去了，对小瑞多好多好，小明根本没往心里去，小明和东东说的是，“我奶奶对瑞哥好我就轻松了，以后她跳河啥的就不用跑到我家来说了吧？”具体的道理小明说不明白，潜在意思是懂的。
“他妈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不好说，我看陆明抱个弟弟回来他咋个整。”
想到小明拍着胸脯说他妈妈生的是妹妹陆建国就忍不住笑，“生个女儿也好，儿女凑个好字，我看陆明不是重男轻女的，儿女都没关系。”
有了陆建国，猪草装得更快了，有些薛花花和孙桂仙够不着的地，陆建国轻轻松松就割了下来，3人沿着小路，去了两个生产队才把背篓和箩筐装满，回生产队已经是太阳落山了，陆杨站在猪圈外，表情有些复杂，陆建国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建国叔，你们回来了啊，我还说找不着人呢。”
他面前的背篓里装着红薯藤磨成的粉，从他家背过来的。
因为土地分了，保管室里的锄头镰刀，背篓箩筐全分了，陆杨背的背篓还是陆建国编的，他问陆杨，“咋了，公社干部让你开会说明下情况，开了没？”

第九十七章 极品婆婆
表情僵在脸上，陆杨回答，“开过会了，我找你说说情况。”
这样的会用不着所有人参加，每家有个露脸的传达意思就行了，陆建国搁下箩筐，没注意陆杨反常的神色，大咧咧说道，“不用事事都和我说，你是队长了，要有自己的主见，作为生产队的社员，只要对生产队有利我都支持。”
他取出扁担，抬头擦了擦脸颊的汗，看着陆杨眼睛说，“遇事别害怕，生产队有些仗着年纪大倚老卖老的，千万别给他们面子。”
陆杨任队长后，有几个和陆家沾边的亲戚，仗着年纪大，总想捞点便宜，前两次他就发现了，陆杨碍着自己是晚辈，不好和她们撕破脸，陆建国才不管了，对事不对人，无论谁做错事，年纪再大该说的就得说，这方面陆杨还是少了点脾气。
“建国叔，就是想和你说说这事。”
陆杨上前帮忙抬箩筐，他力气大，轻轻松松就把箩筐抬进角落里堆着了，听薛花花喊他倒出来，他抓着箩筐就把猪草全倒在地上，枯黄枯黄的猪草，薛花花用竹耙推开，他站在边上，心头不是滋味。
虽然他没在猪场干活，但往年这时节猪吃的什么他是知道的，类似这样的猪草，多是割回家晒干了做起火柴烧的，他问薛花花，“猪场没有猪食了吗？”提到这孙桂仙就来气，“还有啥猪食啊，去年攒下来的早吃完了，不是我说啊，幸亏花花勤快，天天去地里割猪草，混着米糠红薯煮，要不然咱生产队的猪早就饿死了，个个自私自利的，只知道干自家地里的活，不来猪场帮忙，什么人哪！”孙桂仙肚里的火攒老久了，往年不折手段的往猪场挤，真来了又不用心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看得她就来气。
陆杨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总觉得孙桂仙的话意有所指，果不其然，下句孙桂仙就指名道姓的骂了，“咱猪场啥时候有那种风气了，还不是你媳妇带出来的，得不得就请假，她真有事就算了，好几回我看到她在对面地里挖地，养猪她不管，有种分猪肉她也别要啊。”
不是孙桂仙乱说，陆杨媳妇聪明是聪明，就那贼溜溜的嘴脸叫人看了不舒服，人都是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坏人学坏人的，看她隔三差五请假，其他人有样学样，都不来猪场干活了，偶尔她和薛花花抱怨几句，人家还嫌她们年纪大爱唠叨。
陆杨被说得面红耳赤，他最近忙得晕头转向，也没咋管家里的事，看着薛花花，心虚得不知该说什么，陆建国在旁边打圆场，“好了，你和花花的辛苦我们看在眼里，分猪肉的时候我赞成你俩多分点，其他让陆杨说说她们。”
“对，婶子，我说说她们，养猪是大事，不允许任何人偷奸耍滑敷衍了事，至于红薯的事我也通知了，明天他们就会背着红薯来的。”
陆杨语气笃定，眉目端正，孙桂仙没再说什么，“这样最好，要不然去哪儿割这么多猪草喂猪啊。”
陆杨在生产队威慑力不如陆建国，有人仗着他脾气小，拖拖拉拉的，好几天不肯交红薯，陆杨稍微提两句就说收成不好，全家不够吃，陆杨也懒得和她们磨嘴皮子，威胁他们不交的话就上报给公社干部，不配合队长的工作，到时候是收回土地还是啥的他也不管。
土地是农民的全部，哪有分到手里又收回去的，陆杨随口吓唬他们几句，他们倒真的怕了，隔天就老老实实交了红薯，生怕动作慢了到手的土地没了。
经过这事，陆杨算在生产队建立了威望，起码没人敢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至于猪场干活的人，没有特殊原因不准请假，否则年底不分猪肉，至于之前请的假，按天计算，请得越久，分的猪肉越少。
其中，他媳妇请假的天数是最多的，陆杨丝毫没给面子，为此，夫妻两口子好多天没说话，孙桂仙看得可痛快了，庆幸自己没怎么请假，常在薛花花跟前念叨自己有远见，“不是我说，我怕陆杨包庇他媳妇来着，没想到他还挺公平，刚开始选出陆杨是队长，好多人说他镇不住场子，结果呢，像他这个岁数的，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了。”
冲着陆杨怼他媳妇的话，孙桂仙就佩服他。
要知道，刘云芳最近和他媳妇走得近，婆媳跟母女似的，陆杨扣他媳妇分肉的斤数，刘云芳骂了他好多次，他不听，坚持自己的做法。
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招人喜欢，也招人恨。
天雾蒙蒙的，远处乌云飘来，空气有点闷，薛花花看了眼天色，朝山里喊西西他们回家，孙桂仙催她，“要不你先走吧，我看着，等下我扫了猪圈把钥匙给陆杨拿去。”
猪肥了，陆杨延续往年的做法，晚上安排了守夜的人，孙桂仙担心待会下雨，西西他们在山里捡的柴火遭淋湿了。
不待薛花花回答，身后传来道轻飘飘的声音，“不到下工时间就回家算请假，我们都这么算的，薛婶子也不能例外吧？”说话的是个年轻点的妇女，眼睛细长细长的，嘴角有颗痣，赵彩芝走后才进的猪场，平时和陆杨媳妇关系不错，前段时间请假，她和陆杨媳妇是最多的，也难怪说话阴阳怪气的，薛花花站在院坝外，连着喊了好几声才有回答，声音从山里传来，绵延悠长，“好呢，奶…奶…我们把柴火背回家了哦，你不用来山里了啊……”自从陆杨开会批评了请假的人后，猪场的气氛就有点怪怪的，耽误两分钟会有人问东问西，上厕所时间久了会留下闲话，不想有人说三道四，白天薛花花没去山里背柴，只等到下工后才进山，秋末冬初了天黑得早，有时背柴回到家里，天都黑得看不见了，而西西他们怕柴火被人顺走了，无论多晚都在山里等着，最后趟才跟她回家，几人吃了饭洗脸洗脚睡觉就更晚了，她担心他们睡眠不足，课堂上打瞌睡，这两天瞅着时间差不多，她就喊西西他们先回家，别在山里守着。
不成想自己把柴背回家了。
“花花，西西和东东懂事得没话说。”
孙桂仙露出羡慕的脸色，想到她家老大不小只会气人的大宝，孙桂仙连连叹气，“我家大宝要是有西西一半，我睡着了都能笑醒。”
大宝是越来越野了，不知在哪儿转悠，心情好就帮她干几下活，心情不好几天都见着影儿，本来说他不干活就不给他饭吃，大宝压根不在意，出门几天几夜不回家，问他在哪儿吃在哪儿住，他还特得意，‘你别管，反正没吃家里的饭’，气得她想打人。
想想西西和东东，孙桂仙恨不得拿大宝和他们换换，扭头见对方撇着嘴嘟哝着什么，她故意大声说，“不用花花帮忙西西他们也把柴火背回家了，耽误几分钟就要请假，你撒尿拉屎咋不算在里边呢？”对方不说话了，孙桂仙又和薛花花说，“现在的年轻人心眼比我们年轻时小多了，芝麻大点事就抓着不放，哎，猪场没了好啊，谁要天天和她们打交道，估计得少活好几年。”
含沙射影地把在场年轻点的都骂进去了，好几个脸色不好看，孙桂仙浑然不觉，站在院坝里等，等陆杨挑着箩筐经过，她就喊，“下工了下工了，忙了天比农忙还累，花花啊，咱年纪大了，扫猪圈收拾灶房让她们年轻人做去，咱回家了。”
怕薛花花和她唱反调，推着薛花花出了院坝，顺便和陆杨打招呼，“钥匙在灶台上，我们先走了啊。”
留下猪场的几个妇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都不太高兴。
但没办法，孙桂仙和薛花花是长辈，又是下工后才离开的，谁都不好意思说什么。
孙桂仙尝到甜头，天天到时间就在院坝等着，下工就拉薛花花赶紧离开，有的人，你付出再多人家都觉得你应该的，既然是应该的，让她们也试试那种滋味。
薛花花觉得不好，但这两天下雨，家里很多事没来得及收拾，晒干的柴火堆在角落没码，地里的蔬菜没施肥，田里的稻根没拔，还有玫瑰花的架子有些腐朽了，里里外外事情多得一箩筐，故而没硬撑着留到最后，雨后的路湿哒哒的，她禁止西西他们上山捡柴了，怕他们摔着。
赶着下工后的时间，把蔬菜施了肥，玫瑰花的架子换成新竹架子，又去田里把稻根，人累得够呛。
待把田整理出来，今年的第一场雪降临了。
雪不厚，茅草屋顶堆着薄薄的层，远看晶莹透亮，十分雅观，东东搬出高凳子，要摘屋檐的茅草玩，小明替他稳着高凳子，见够不着，又在高凳子上搭了根凳子，晃悠悠的，东东爬上去就下不来了，只得扯着嗓门喊薛花花。
薛花花请了天假在家休息，昨天托人去公社买了一斤多肉，准备给东东他们做好吃的，听到喊声时，她正在灶房切肉，透过窗户，见东东害怕得纹丝不动，她擦着手走了出去，“我看你是找不着玩的了，爬那么高干什么，摔下来把你屁股都得摔肿。”
东东仰头看着结冰的茅草，草尖有滴特别大特别圆的冰，像水滴饱满滴落前的状态，他伸手要那个，薛花花毫不犹豫拍下他的手掌，“巴掌要不要。”
东东赶紧缩回手，悻悻的藏在衣兜里，薛花花抱他站稳，吩咐他把凳子放回去，“洗了脸写作业看书，快考试了，别天天惦记着玩，你写的保证书我还留着，啥时候考个第一名回来啊？”保证书是去年写的，东东都快忘记这茬了，提及这事，他浑身不自在，这学期他听西西的话好好在学，经常看书复习，但始终是全班第二，气人的是，有次第一名只比他多0.5分，他有什么办法，他的成绩去其他班的话，保证是第一名。
“奶奶，我明年能不能转班啊，转班的话我保证能考第一名。”
薛花花回头看他眼，不知怎么想不到陆德文刚挑水的情形了，反问东东，“你咋不留级呢，留级的话保证没人比你厉害。”
东东班里的情况薛花花知道些，每次考第一的是个女生，爸妈下乡的知青，在农村生的她，户口有在农村，没法弄到城里读书。
东东不吭声了，留级是丢脸的事，只有差生才留级，他是坚决不想留级的，“算了算了，我还是继续读吧，奶奶，妈妈她们什么时候回来啊？”“过年就回来了，先把凳子搬进房间搁着，和小明好好写作业。”
院坝里冻结了层薄薄的冰，薛花花提醒他们别去院坝玩，洗的衣服还没晒干，湿了的话找不到衣服换，东东无聊的哦了声，把高凳子搬进房间，赶紧去摸晾着的衣服，湿润润的，不知啥时候能干，没有衣服换的话，薛花花就不让他们出去玩雪，他问小明，“你家没有换的衣服了吗？”小明的衣服全是去年的，穿着有点小了，不过能穿到明年，他摊手，“没了啊，我的衣服我爸爸用小柜子单独装的，就这两件。”
陆明走之前没想到会待这么久，幸好留了家里的钥匙给薛花花，要不然小明还没厚衣服穿呢。
“好吧，咱都没衣服换，不能去猪场打雪仗了。”
看着灰蒙蒙的天，小明叹了口气，“是啊，大宝他们肯定在玩了。”
两人又同时叹了口气，薛花花听得好笑，说道，“大宝多大了，他才不和你们玩了呢，再说，这两天的雪不大，没堆积多少，打不起来雪仗的。”
不读书后，刘大宝犹如脱缰的野马，天天跑得没影，村里除了西西他们，估计没人和他说得上话，她提醒孙桂仙多注意着点，防止大宝和外边的人伙同起来做坏事，孙桂仙说他没那个胆儿就过去了，好像没咋放在心上。
想到这，薛花花突然问西西，“你在公社看到过大宝没，他奶说他好多天不回家了。”
薛花花没别的意思，就随口问两句，不料西西真的知道，“他不在公社，认识了几个镇上的人，天天和他们混呢，小瑞哥说有次大宝还去他们学校打架来着。”
“跟初中生打架？”薛花花皱眉。
“嗯。”
对大宝的事西西了解得不多，有天早上遇到小瑞，小瑞和他说的，“奶奶，大宝好像有对象了，是镇上人家的姑娘，爸妈在镇上工作，挺有钱的。”
小瑞是村里的好学生，将来能考县里的高中读书，他的话西西不知真假。
“他才多大啊。”
薛花花不太相信，大宝懒是懒了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是有数的。
薛花花炒的回锅肉，拌着干笋炒的，还摊了几张鸡蛋饼，做了四碗疙瘩汤，菜上桌，东东像打仗似的疯抢起来，薛花花教他慢点，东东眼睛盯在碗里挪不动了，“慢不下来，奶奶，咱好久没吃肉了，这点肉都不够吃的。”
前段时间薛花花天天忙到天黑，饭是西西煮的，除了鸡蛋饼，还真没吃过肉，薛花花夹干笋吃，肉留给他们，说道，“奶奶没去公社，等良田奶奶再去公社多买两斤，让你们吃个够。”
家里的钱是够花的，真的是太忙没空。
“奶奶你有钱吗？要不还是不买了，反正队上杀了猪咱就有肉吃了。”
东东低着头，不忘给薛花花夹肉，薛花花把肉夹给他，“你自己吃，奶奶喜欢吃笋子。”
“奶奶，你尝尝嘛，很好吃的。”
东东不懂，世上怎么有不爱吃肉的人，反正他是怎么吃都吃不够的，如果天天都能吃就再好不过了。
薛花花尝了口，叮嘱他们别乱跑，下了雪路打滑，摔着就惨了，东东嘴里含着肉，不住的点头，保证哪儿都不去，下午乖乖在家写作业，小明跟着附和，眼睛也是放在碗里的肉上的，被他们吃肉的速度吓着了，隔天陆杨去公社开会，她托陆杨买三斤肉，四斤骨头，骨头不值钱，这年代没人买骨头吃。
她和陆杨说话，孙桂仙就在旁边听着，待陆杨走后，她问薛花花，“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记得刚买了肉啊。”
“没，东东说不够吃，我想着多买点，前段时间社只顾着忙，忘记买肉给他们吃了。”
最近太累了，薛花花看着瘦了点，好在精神不错，衣服又干净整洁，不像有的老人看着邋里邋遢的，孙桂仙说薛花花，“也就你惯着娃儿，打顿牙祭就够了，还能吃上瘾不成，你看咱生产队，两个月不吃肉的都有，你们算好的了。”
“孩子长身体不能和大人比。”
自从手里有了钱后，薛花花算着日子，顶多半个月就会买肉回来打牙祭，她怕营养跟不上，西西他们长不高，穷就算了，有钱还舍不得花，她做不出来。
“也是哦，看西西他们的身体，比好多同龄人都壮实，肉真是个好东西，别的不说，你看小瑞，刘云芳隔三差五给他肉吃，昨天我看着胖了圈呢。”
刘云芳偏心是偏阴沟里的那种，对小明好的时候其他孙子都没份，如今对小瑞好，再多肉只有小瑞能吃，其他人多瞄两眼都会挨骂。
“刘云芳说小瑞成绩好，考县里高中不是问题，你看她耀武扬威的劲儿，不就初中生吗，德文他们还是大学生也没看你像她嚣张啊。”
孙桂仙越看刘云芳越不顺眼，尤其最近，刘云芳得不得就拿小瑞和大宝比，小瑞千好万好，大宝就是草，猪都不吃的那种，想想就来气，“小瑞聪明是陆杨两口子教得好，从她嘴里说出来全是她的功劳了，要我说啊，陆杨他们真是运气好，性格半点不像她，要不然，呵呵……”大宝是生产队的反面例子，谁教孩子都会用大宝举例，“不好好读书，以后就跟刘大宝一样，同班同学读初中你还一年级呢，丢不丢脸嘛”“不听话就像刘大宝，大人辛辛苦苦攒钱送他去读书，他呢，期期考个鹅蛋回来，你觉得很有面子是不是”“我看你是好的不学去学刘大宝，那你滚远点，几天几夜不回家，看看饿不饿死在外面”诸如此类的话孙桂仙听得太多了，她有什么办法，大宝听不进去，有时候她都想把大宝送到监狱关几天了，看他出来改不改好。
“花花啊，咱土地政策都变了，你再帮我问问建勋部队招人不，得把大宝送去改造改造，你是不知道他多气人。”
有的话孙桂仙不好在外边说，此刻也是说到这了，刹不住，她凑到薛花花耳朵边，压低了声音，“前天大宝回家，问我要钱，说他看上个姑娘要跟人结婚，他才多大啊，毛都没长齐呢就结婚。”
孙桂仙把他骂了顿，大宝气冲冲跑了出去，她四下打听是哪家闺女，家里没个人知道的。
薛花花侧目，孙桂仙瞅了眼周围，确认没人往这边看她才说，“我怀疑大宝在外边干坏事，你说他没钱没粮的，吃啥填饱肚子的啊，我和他妈说，他妈不高兴，嫌我抹黑大宝，她也不想想，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辛辛苦苦操劳大半辈子为了什么，不就为了他们好吗？”大宝在外做了什么没人清楚，孙桂仙扯了扯薛花花衣袖，“这事我就和你说，你别告诉其他人啊。”
毕竟大宝是男孩，名声不好将来娶不到媳妇，不像女孩，好不好嫁出去就行了。
孩子大了不好管，薛花花叹息道，“我听西西说了两句，你可以问问小瑞，他在镇上读书，或许知道点什么。”
她把自己听来的和孙桂仙说了，孙桂仙惊讶得张大了嘴，难以置信的看着薛花花，“你说是镇上的姑娘，怎么可能啊，大宝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啊，哪家姑娘眼神这么不好会看上他？”还是镇上的，孙桂仙连连摆手，表示不相信。
具体细节薛花花也不清楚，大宝在外做了什么除了他和身边的朋友恐怕没人知道。
好在没让孙桂仙胡思乱想太久，刘大宝自己回来了，他身上落满了雪，穿着身秋装，火急火燎的来猪场找孙桂仙，说有事和她商量。
薛花花记忆里，大宝还是留着长头发，蓄着青胡子的大男孩，这次再看他，个子高了很多，留着板寸头，硬朗的五官褪去孩童的稚嫩，明显是小伙子了，大宝见着她，笑嘿嘿喊她，“薛奶奶。”
嗓音粗犷，完全是陌生的声音。
“薛奶奶，陆四叔啥时候回来啊，我还想跟着他当兵呢。”
“你奶奶和我说了，我写信问问他。”
刘大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跟着有了神采，“好，记得帮我问问啊。”
说着，拉着孙桂仙拐去屋后，灶房煮猪食的妇女不高兴，和对面的人嘀咕，“像她这样走的算不算请假啊，请假的话喊陆杨做好记号，别忘了。”
薛花花斜着眼睛瞥了眼灶房里的人，语气有点冷，“几句话的功夫就揪着不放，像你们没耽误过似的，有些事我们不说出来是不想斤斤计较，但做人别太小心眼了。”
谁家都会遇着事儿的时候，就说昨天，小瑞外婆她们来，小瑞妈还跑出去接她们去了，也没人说个什么吧，就她们抓着点事小题大做。
薛花花说完，灶房顿时没声了，要不是听不过去，薛花花才懒得开口，不想和她们待，薛花花说去割猪草背着背篓走了，还没走出院坝，就听灶房传来了声音。
“这些天哪儿还有猪草，想偷懒躲出去就直说嘛，仗着是长辈就吆三喝四的，她见不惯我，我还见不惯她呢。”
“对啊，别人都说德文他们几兄妹读大学多厉害多厉害，我看也就那样呗，明文没找着对象嘛，红英也没嫁人嘛，厉害个啥哦。”
“就是，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会识字会算数就够了，人家娃儿都上小学了，明文连婆娘都没找到。”
“不是我说，明文这样子就是他妈给害的，你们看孙宝琴，和陆明文离婚后找个知青，知青对她不好离了，自己养孩子，上个月，人家又结婚了，家里好几亩地，够她们娘两吃了。”
走到院坝沿的薛花花停下脚步听了会儿，最后毫不迟疑走了回去。
几人说得津津有味，猛地看门口立着个人都吓了跳，看清是薛花花后，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尤其注意到薛花花手里的镰刀，脸色煞白。
“知道你们为啥还在这煮猪食吗？”薛花花不疾不徐问了句，问得在场的人莫名奇妙，不等她们回答，薛花花自顾往下说，“因为你们头发长见识短，连对知识分子最崇高的敬意都没有，你们不煮猪食谁煮猪食？”这话有人听明白了，是骂她们只配照顾几头畜生。
“自己无知就算了，千万别让孩子跟着你们学，否则十几年过后，你们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想想不觉得恐怖吗？我这人再不好，起码德文他们不会像我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
薛花花觉得，种庄稼是最累的事，农村父母，都希望孩子能走出去，活得轻松点，面前的几个人，不以此好好激励自己孩子努力读书，竟在背后风言风语，简直就是在给孩子树立错误的人生观，知识改变命运，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是更古不变的道理，父母都没这个意识，教出来的孩子可想而知。
她不禁为她们的孩子感到悲哀。
“刚才那些话希望你们是出于嫉妒而不是发自心底的认知。”
丢下这话，薛花花挥着镰刀出了门，留下屋里的女人们面面相觑，脸上阵青阵白，好不精彩。
她们说的对，天寒地冻的哪儿有青绿的猪草，薛花花去自留地溜达圈，又去田野转了转，砍了些柴火填背篓，回去时，路上遇到脸色不好的大宝，薛花花叫住他，“大宝，干啥去啊？”抬头时，大宝脸上堆满了笑，“薛奶奶啊，我去镇上，我对象家里。”
说到对象两字，他脊背挺了挺，薛花花笑他，“有对象就收收性子，好好对人家，你奶奶说几天见不着人，担心不得了。”
“有啥担心的，我又不是出去干坏事的，我最近都在我对象家里住着呢。”
刘大宝甩了甩脚底的雪，冲薛花花挥手，“薛奶奶，我过几天回来，你记得替我写信问陆四叔啊，我先走了啊。”
天空飘着雪，刘大宝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雪雾中，回到猪场，孙桂仙自己在外边坐着，不时抹眼泪，其他人看到薛花花，识趣的安静下来，搁下背篓，抱出里边的柴火，薛花花把孙桂仙叫到屋里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大宝又问她要钱了。
“花花哪，你不知道他在外边干了啥事，他那个对象……”薛花花顺着放好柴，问她，“怎么了？”“结过婚的，孩子都两岁了，我就说人家咋看得上他，原来是离了婚的，他才多大点就给人家当后爹，你说他脑子里在想些啥啊。”
亏大宝还笑得出来，夸他闺女好看，不要脸的，是要气死她才甘心哪。
薛花花还记得大宝说起对象时的神色，脊背端直，眼神坚定，该是真的是喜欢她的，她问，“对方不嫌他小吗？”“嫌他小啥小，对方爸妈喜欢得不得了，上次回来问我要钱说结婚，这次回来不要钱了，要我挑个时间去镇上看看，两家商量结婚的事，你说说，我造了什么孽啊。”
孙桂仙又开始哭了起来，“小时候家里穷，有什么好的我都紧着他，你看大丫二丫几岁就干活，他呢，我怕他累着，从不让他干活，到了读书的年纪，我到处借钱也要供他读书，他成绩不好，年年留级，老师不想教他，提议我直接带他回家算了，我舍不得啊，他是我大孙子，我不吃不喝我都得供他读书啊，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家里拿不出钱供那么多孩子，就这样我还让他多读了一年，他呢，他都做了些什么哦……”孙桂仙靠墙蹲在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薛花花劝她想开点，“大宝这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这件事你再问问。”
“问啥问啊，他都计划好了，结了婚就去部队当兵。”
孙子找个镇上的，孙桂仙拍着腿高兴得会跳起来，偏偏对方离过婚，又有小孩，年纪还比大宝大好几岁，传出去都以为大宝是吃软饭的，上门给人家做女婿，她哪儿丢得起这个脸啊。
薛花花扶她起身，余光瞥到外边竖着耳朵偷听的人，眉头皱了下，“不管怎么说，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明天你让大宝妈陪你去镇上问问。”
大宝不像早熟的孩子，说不准有什么内情也不一定。
好不容易安慰好孙桂仙，外边风风火火走来很多人，都问起大宝对象的事，“孙桂仙啊，你有福气啊，听说大宝对象是镇上的，你就等着享福了哟。”
“难怪看不着大宝人影，是去镇上老丈人家里了啊，孙桂仙，我可说好了，大宝结婚你得请我……”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薛花花看孙桂仙又快哭了，唉声叹气不知说什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
陆建勋马上要被炸出来了，等着吧，哈哈哈～～

第九十八章 极品婆婆
孙桂仙的感受和薛花花差不多，外人只看表象，以为大宝找个镇上对象下半辈子就享福了，哪儿清楚内里细节，在村里生活了几十年，孙桂仙还不了解大家的想法？现在上赶着巴结说好话，等知道对方是个离过婚带着娃的女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说风凉话呢。
无论如何，她得趁早问清楚到底什么情况才行。
翌日，孙桂仙就请了假，说要去镇上办事，周围都是明白人，哪儿会猜不到她去镇上是干什么，纷纷打听哪些人去，结婚得看日子，两家人商量结婚，说得上话的人都得在场，最起码大宝的爹妈得在。
谁知，刘家除了孙桂仙其他人都待在家，只孙桂仙和薛花花各背着背篓离开村子的。
山路崎岖，雪覆盖的小路滑溜溜的，孙桂仙杵着拐杖，走得小心翼翼，旁侧的薛花花草鞋沾满了雪，脚背被冻得通红，孙桂仙过意不去，“要不是你陪着，我自己还不敢去镇上，叫上老大媳妇的话，村里人肯定以为是去商量结婚的，哎，你说大宝咋就不省心呢。”
真要找对象，找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多好，偏偏挑个离过婚的，“幸亏村里没人知道对方家庭情况，要不然多少人会在背后笑我们啊。”
不是孙桂仙个人偏见，村里好多人看不起离过婚的，尤其是女人，总觉得女的水性杨花到处勾引人，过日子不长久，哪个离婚女人和男的多说几句话，暗地就有好多流言蜚语，捕风捉影是村里妇女的长项，就说她，得知大宝看上个离过婚的，首先想到就是两人睡了，要不然大宝咋被勾了魂呢？“好坏背后都有人说，咱管也管不过来，只要自己不做坏事，问心无愧，管别人说什么呢。”
薛花花手里紧握着拐杖，走得很稳，没多久额头就浸出了汗，她说，“好多人还在背后说我家呢，德文他们几兄妹读书，明文不结婚，红英没对象，建勋几年不回家，笑我养了群白眼狼，再辛苦有什么用，老了身边连个子女都没有，还得省吃俭用的照顾孙子。”
闲言碎语她听了不少，她还是那句话，出于嫉妒的话她能理解，如果出于同情或可怜或幸灾乐祸，真是她们的悲哀。
“她们是眼红，是嫉妒德文他们有出息，照她们的话说，读书没啥用就把自己娃从学校接回来啊，可你看看她们哪个不是勒紧裤腰借钱也要供孩子读书的，说那些话，还是怕将来你们条件好了，她们还穷得要命？”孙桂仙活跃在村里八卦队伍中，人们怎么看薛花花的她自是清楚，真应证了薛花花的那句话，好有人说，坏也有人说。
算了算了，去镇上看看情况再说。
溪水镇的条件比公社好，公路宽宽敞敞的，周围是房屋，错落有致的分布着，孙桂仙找不着那户人家，只得沿着街道挨家挨户喊大宝的名字，转过拐角，十几米外就是中学，孙桂仙迟疑的转身准备往回走，突然，旁边的门开了，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是喊的刘大宝吗？他出去干活了，你们找他是有什么事吗？”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年纪比孙桂仙还大上几岁，驼着背，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孙桂仙朝远处喊了声薛花花的名字，随即问对方，“大宝这些天都住在这？”“是的，你是大宝的奶奶吧，快进屋坐。”
对方拉开门，示意孙桂仙进屋，孙桂仙站着没动，抖了抖鞋子上的雪，大声喊远处的薛花花，见薛花花慢慢走来，她才狐疑的打量起对方来，镇上的人条件都不差，眼前的老太太皮肤不好，但衣服是崭新的，半个补丁都没有，就她所知，整个生产队没有人穿过这样的衣服。
“我丈夫姓崔，我跟他姓，叫崔凤仙。”
说着话，薛花花到了跟前，孙桂仙别过头，凑到薛花花耳朵边说话，崔凤仙扒着门框等她们，哪怕常年待在家，薛花花的名字她是听过的，大宝也时常称赞她，养猪技术好，懂很多知识，家里儿女都读大学了，留下孙子陪着她，在大宝眼里，她是特别勤快特别厉害的人。
她看薛花花的同时，薛花花也不动声色端详着她，看面容是挺慈祥的人，没有城里人看乡下人的鄙视嘴脸，而且看她脸色，像是生病了，身上萦绕着股中药味。
孙桂仙不好意思进门，拉着薛花花，等她先进自己才进去的，先是间堂屋，另外面墙还开了道门，门出去是个小院坝，院坝两侧才是住人的房间，房子比孙桂仙想象中的大，院坝的雪铲得干干净净的，铲子扫把整齐堆在角落里，整个院坝收拾得特别干净。
堂屋光线不好，她们就靠墙坐在屋檐下，崔凤仙解释，“我在屋里睡觉，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以为听错了，你是大宝奶奶吧，他说起过你。”
握着碗醪糟汤，孙桂仙鼻孔哼了哼，就她的了解，大宝肯定没说她好话，醪糟汤冒着热气，她凑到嘴边吹两下，轻轻喝了口，撒了白糖，甜甜的，神色难得缓和下来，“昨天大宝回家和我说了些事，我怕他年纪小说不清楚，特地来问问，大宝和你孙女到底咋回事？”她其实想说，“你孙女离了婚咋缠着大宝不放啊”转而想想大宝的性格，谁缠着谁，不好说。
崔凤仙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声音有点沙哑，“不是我孙女，是我闺女，晓云，我四十多岁才怀的她，好多人以为她是我孙女，其实不是。”
崔凤仙弯着腰，说话的语速很慢，“大宝是个好孩子，对我家晓云好得没话说，对囡囡也好……”因着醪糟汤而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孙桂仙双手捧着碗，接过话，“不是我说，大宝这孩子心地好，对我们也孝顺，刚去学校读书，常说考一百分回来让我高兴，还说将来有钱了要好好孝敬我，有次我闪着腰了，他天天嚷着要背我去卫生所喊医生看看，这么孝顺的娃不好找了。”
“是啊。”
崔凤仙感慨了句，没有多想，继续说，“下雪那天，我追着囡囡跑出去摔了跤，腿抽筋，硬是没爬起来，还是他背我进房间的，后来有点感冒，他天天去卫生所抓药，晓云给他药钱他都不肯拿，这两天煮饭都是他煮的，晓云要出门挣钱，他怕囡囡在家不听话，自己出门干活就把囡囡带上……”孙桂仙的嘴角抽动了两下，脸色有点沉，薛花花看出她不痛快了，大宝再孝顺可没这么孝顺过她，对外人比对亲妈还亲，换谁听了都不舒服，她适时打断崔凤仙的话，问道，“大宝在镇上干什么？几天几夜的不回家，他奶怕他在外挨饿受冻呢。”
“晓云爸认识两个朋友是帮人拉货的，大宝跟着他们干，早上出门，傍晚才回来。”
说到这，崔凤仙顿了顿，突然抬头直直望着孙桂仙，“大宝是好孩子，我和晓云爸也喜欢他，我两除了晓云没有其他孩子，他和晓云结了婚的话，我们的房子，钱，将来都是他们的。”
突如其来的话让孙桂仙没反应过来，半晌，孙桂仙回过神，瞅了眼这小院子，农村都是泥巴地，这个院坝是石头堆的，檐廊也是石头，看着干干净净敞敞亮亮的，位置又在镇上，不心动是假的，她咽了咽口水，问道，“晓云咋和她丈夫离婚了？”离过婚的女人，始终不体面。
“哎。”
崔凤仙叹气，眼角的褶子深邃了几分，“囡囡爸是下乡的知青，他嘴巴会说，哄得我们团团转，逢晓云舅舅有点关系，就把他弄到学校教书，哪儿知道他不感恩，和学校的女老师混到一块了，那时候晓云要带囡囡，没注意他的反常，还是晓云舅舅先听到消息的，那以后，他们夫妻两就天天吵，今年大批知青回城，他和晓云离了婚……”都是女人，提到这些多少有些感同身受，孙桂仙骂人，“德行不好，回了城也是祸害，要我说，你们就不该放过他，政策里说了，娶两个媳妇是犯法的，该去派出所告他坐牢。”
结了婚还乱搞，是旧社会思想，去派出所告的话，派出所肯定会管的。
“都是要面子的，晓云不想把事情闹太大，毕竟还有囡囡，总要给他留点面子。”
崔凤仙也无奈，晓云离了婚，镇上说什么话的都有，她爸气得还生了场病，后来遇到大宝，全家才慢慢缓过劲来，她是真喜欢大宝，说话大大咧咧的，心思却很细腻，待晓云也好。
就是晓云，说两人不合适，怎么都不肯答应。
薛花花认真听着，没多久，外边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走进来个年轻女孩，皮肤白白的，穿着件袄子，给人的感觉很干净清爽，见到她们，她露出困惑的目光，崔凤仙解释，“是大宝奶奶，来找大宝的。”
崔晓云动作僵了瞬，随即礼貌的喊了声，声音轻轻柔柔的，孙桂仙觉得她丈夫眼瞎，这么漂亮的媳妇竟然离婚。
“晓云呐…”孙桂仙不知怎么和崔晓云说话，站起身，朝崔晓云走了两步，崔晓云手腕垮着个篮子，里边装着两个鸡蛋和些猪肉，旁边还有花生和瓜子，她把瓜子拿出来搁在矮桌上，“婶子们吃这个，我和大宝说了，他明天就回家。”
“啊？”孙桂仙懵了，崔凤仙反应快，劝她，“我看大宝挺好的，囡囡也喜欢他，你咋就…”“妈。”
崔晓云的声音有点尖锐，“你想什么呢，大宝才多大年纪，我和他没可能的，早上出门我就把话和他说清楚了，囡囡我会照顾的，和他没关系。”
说完，崔晓云提着篮子进了灶房，很快，里边就响起柴火燃烧的声音，孙桂仙站在那，手脚尴尬的不知往哪儿放，薛花花扯了扯她袖子，“问清楚了咱就回去吧，我看天不好，下雪的话路不好走。”
崔凤仙留她们吃了午饭再走，听到灶房剁肉的声音，孙桂仙有点舍不得，薛花花却是不肯留了，没办法，孙桂仙只得跟着她出门。
街上没什么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冷风呼呼往脖子里灌，孙桂仙打了个哆嗦，然后就骂起人来，“花花，你看到崔晓云的嘴脸没，好像我家大宝死缠着她不放似的，离过婚的，还有脸嫌弃我家大宝，这门婚事我坚决不答应，在镇上有房子就了不起啊，我还看不上呢，我呸，什么人啊。”
薛花花知道她说的气话多，看孙桂仙的反应，崔晓云如果点头，她恐怕跳起来拍手同意，她说，“我看崔晓云对大宝多少是有点意思的，要不然不会留大宝在家里几天几天的待，而且崔凤仙说话斯斯文文的，家教想来不会差到哪儿去，等大宝回来再问问吧。”
“问啥问啊，再有钱有房子我也看不上，买了肉回来也不留我们吃饭，花花，你说她啥意思啊，看不上我这个老东西是不是？”“崔凤仙不是再三挽留了吗？”“我说的是崔晓云，无论怎样，来者是客的道理她懂吧，给几颗花生瓜子就把我们打发了，想想就来气。”
说着，孙桂仙从衣兜里摸出颗花生塞进嘴里，哼哼道，“幸亏我走的时候装了把在衣兜里。”
薛花花不知说她什么好，初次到人家家里做客，孙桂仙的行为有点不合时宜，不过知道她说什么孙桂仙也不会听的，便没揪着这个话题。
刘大宝不知孙桂仙她们到过崔家，傍晚，他背着囡囡回去，崔晓云坐在堂屋里，阴沉沉的瞪着他，“你什么时候回家？”这话几乎成了崔晓云的口头禅，刘大宝听习惯了，放下囡囡，牵着她去灶房舀热水给她洗手，出来看崔晓云站在门口，眼神有点冷，他想起自己没接她的话，取毛巾替囡囡擦手，回答她说，“过年就回去，初二回来。”
“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就是再结婚也不是跟你。”
刘大宝苦笑了声，“我知道啊。”
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就在崔家住着，不信谁敢上门娶你。”
“你…”崔晓云气噎，“你还能要点脸吗？”“不要。”
刘大宝回答得理直气壮，“不要脸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喜欢崔晓云，见着第一眼就喜欢她，那时他的朋友遭中学里的人打了，他们过来堵人，正好在崔家门口，崔晓云准备出门，开门见是陌生人，清亮的眼神闪过警惕，然后快速的关了门，啪的声，吓得刘大宝身体颤了下。
就这样，他就记住了她。
哪怕她年纪大，离过婚又怎样，喜欢个人不是说能控制就能控制住的，要不然小学生也不会偷偷写情书了，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喜欢就要争取，等是等不到结局的，陆四叔在信里鼓励他的话。
崔晓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上前抱过囡囡就进了房间，关门声又是啪的声，刘大宝耸耸肩，擦了擦手上的水，回到自己房间。
没多久，外边就响起敲门声，刘大宝没应，又过了几秒，门被人推开，崔晓云气急败坏的站在门口，灰白的光打在她身上，刘大宝吸了口气，有点凉，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就这么站了会儿，他看见崔晓云抹了抹眼睛，知道她肯定又在哭了。
她丈夫跟别人好上，而她被蒙在鼓里，镇上很多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说她蠢，连个男人都看不住，自己跟傻子似的还给他生娃，她男人跟她离婚，镇上的人对她更嗤之以鼻，说她蠢得无可救药了，她男人回城过好日子，闹得鱼死网破也不能让他好过，说她该向男的开口要钱，狠狠敲诈他笔。
然而她都没有，男的提出离婚，她很爽快就答应了，亦或者她挽留过，没用，不得不妥协离婚。
后来他缠上她，镇上的谣言传得更厉害，说她耐不住寂寞，勾引十几岁的小娃，没准离婚前就跟人好上了，所以才安安静静和男人离了婚的。
说实话，刘大宝没想到他的喜欢会给她惹来麻烦，他只是遵从自己的心，疯狂的追求喜欢的人而已。
崔晓云第一次在他跟前哭的时候，他迷茫过，找不着人诉说，借着帮薛花花跑腿寄信，偷偷记下陆建勋的地址，写信征求他的意见，陆建勋回信很快，毫不犹豫支持他的做法，有喜欢的人就去追，千万别等到她成了别人家的才追悔莫及。
陆建勋絮絮叨叨鼓励他很多，他甚至想，陆建勋是不是有什么错过的人，以致于感受如此深刻。
“刘大宝，你才多少岁，你知道结婚是怎么样的吗？”崔晓云的声音带着浓浓鼻音，这个问题，她隔三差五就会问刘大宝，刘大宝躺在床上，脸对着她，声音有点无赖，“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啊？”崔晓云哭得更厉害，抬脚踹半敞的门，刘大宝坐起身，揉了揉湿润润的头发，“崔晓云，要不咱结婚试试，试试就知道是什么样了。”
回答他的是崔晓云狠狠踹门的声音，以及负气而走的背影，刘大宝套上鞋追出去，崔家两老上了年纪，不到天黑就睡了，大宝怕吵醒他们，拽着崔晓云去了堆柴的房间，不等关门，抬起崔晓云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他的动作算不上粗鲁，崔晓云吓得不行，连要推开她都给忘了。
“崔晓云，我不知道结婚时怎么样的，我只知道，结了婚，你就得和我睡觉，睡一辈子的觉……”结婚是什么，刘大宝不懂，村里人说人到了年纪都要结婚生娃的，但陆红英和陆建勋早就到年纪了，两人并没急着结婚，他问陆建勋，陆建勋说没碰到喜欢的人，而他在这么小的年纪就遇到了，是他的运气。
崔晓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推开他，仓皇的跑了出去，刘大宝舔了舔唇，抄着手跟在后边，喊回房间的崔晓云，“囡囡和我都没吃晚饭呢。”
崔晓云回眸看她，清澈的眼眶闪着泪花，刘大宝咽了咽喉咙，把话又重复了遍。
崔家的事，稍微问问住在镇上的人都知道些，那些不堪入目的话传到孙桂仙耳朵里非气疯掉不可，好在两人担心下雪，没有在镇上多逗留，回到生产队，孙桂仙喊薛花花去她家里煮面条吃，薛花花说不用，径直回了家。
当天夜里刮起了大风，树木哗哗的响，甚至倒了好大片，天光大亮时，白雪皑皑的四周，满是大风过后的狼藉。
薛花花和孙桂仙去镇上干什么没人清楚，薛花花不是多嘴的人，谁问都没吐半个字，然而，关于对方离过婚有小孩子的事仍然传开了，前两天追着薛花花喊请客的人忽然变了嘴脸，借着好奇心，说些幸灾乐祸的话。
猪场坐着好些八卦的妇女们，大家围成圈，中间杵着两个箩筐，箩筐里层涂了两层泥，里边烧着柴火，热气散开，周围暖融融的，柴火是用来煮猪食的，不知谁说煮猪食柴火烧不完，明年猪场又不养猪了，剩下的柴火总不能家家户户分吧，故而天天来猪场烤火。
箩筐是烂的没法修补的，涂了两层泥巴后，烧火不至于烧着外面竹篾，取暖正合适。
薛花花懂她们的意思，猪场的柴火陆建国是队长的时候就安排过，说她们辛辛苦苦养了几年猪，猪场不要了后，里边的桌椅板凳柴火全留给她们，队上的人不甘心，哪怕看着烧了也不想她们占便宜。
对此，薛花花没话说，她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西西和东东他们给力，捡的柴屋前屋后都堆着，而且都是易燃的柴火，就是明年不捡柴，家里照样能生火。
薛花花在剁箩筐里的红薯，剁小了放进锅里煮软得快，有人喊她别把红薯全剁烂了，煮几个整的，她们要吃。
猪场的红薯家家户户都有出，薛花花听了没应声，也没特意捡两个好的起来。
那边，都在说大宝的事。
“说大宝对象是镇上的我就纳闷了，大宝天天在村里闲逛，时不时去公社溜达，怎么就认识镇上的姑娘了？有人介绍的话，咱好像没听到谁给他介绍啊。”
“是啊，我婆婆反复问我是不是弄错了，大宝年年留级，镇上的姑娘哪儿看得上他。”
像是怕孙桂仙不高兴，李明霞故意扯着嗓门向孙桂仙解释，“我没说大宝不好啊，我是指镇上姑娘的眼光，你们也知道，镇上的人从来都是看不起咱的，在门口多站两分钟人家就以为咱打什么坏主意，开口撵人的……”李明霞不爱来猪场凑热闹，这两天不知怎么了，跑得特别殷勤，她在村里人缘算不上好，但也不是喊打喊骂的人，她说的话客观，没人觉得有什么，毕竟她说的实话，镇上的人就是看不惯她们。
“要我说啊，离过婚的倒没什么，就是有个孩子麻烦，大宝年纪轻轻的给人做后爹，不划算啊。”
“咋不划算，人家就一个闺女，大宝娶了她，等两老口死了，房子钱不都是大宝的啊，有个孩子怕什么，再生个亲生的不就行了？”镇上的人有钱，况且崔家房子看着新得很，离学校又近，以后孩子读书多方便啊。
几人说说笑笑的，孙桂仙气得嘴都歪了，拳头松了紧，紧了松，咬牙切齿的准备扑过去撕烂她们的嘴，又恨在背后乱说的小人，她倒怀疑是薛花花说的，和薛花花打了几年交道，薛花花的为人她还是信得过的，绝对是其他人。
女人们在猪场烤着火，眉飞色舞说得正起劲，外边大宝就回来了，听到她们议论自己，刘大宝坦然地踏进院坝，就着高出几公分的院坝沿，刮了刮脚底的雪，笑眯眯说，“婶子们在说我吗？”十几岁的孩子变化大，大宝站在院坝里，好几个人没认出他来。
“大宝啊，你回来了啊。”
说人坏话被当事人剩抓着现行，脸上不自在是肯定的，“说你啥时候结婚呢，你对象长得漂亮，又是镇上的，你可要看紧了，结婚记得请我们喝酒啊。”
大宝抖了抖肩头的树叶，浑然不觉得有什么的样子，大声说，“请，咋能不请你们呢，都会请。”
他走到孙桂仙跟前，双手端着箩筐抖了抖，把下边大的红薯抖到上边来，“奶奶，你去崔家找我了啊？”崔凤仙告诉他的，让他抽空回家趟，免得家里人担心。
孙桂仙没个好气，推开他，挥了挥手里的砍刀，“走远点，谁找你了，我和你薛奶奶去镇上办事，路过就进去坐了会儿。”
“你们咋不吃了午饭回来？”“又不是啥亲戚，我哪儿有脸蹭饭吃，走开点。”
孙桂仙弯着腰，砍刀在箩筐里毫无章法的乱砍，刘大宝怕伤到自己，跳开两步远，又去问薛花花，“薛奶奶，你写信和陆四叔说了我当兵的事没。”
他有陆建勋的地址，自己也可以问，但他每次写信都和陆建勋扯谈恋爱的事，说正儿八经的事，还是得薛花花出面才行。
毕竟，他从小跟着陆建勋就没做过啥正经事，他写信说，陆建勋肯定不信。
“信我让陆杨去公社寄出去了，估计下个月就有消息了。”
薛花花坐在凳子上，前倾着身体，剁红薯的姿势特别麻利熟练，不像孙桂仙，剁几下就扶着腰偷会懒，薛花花从来没有偷懒的时候。
“我下个月再回来。”
刘大宝心头有了数，又走向孙桂仙，“奶奶，我托人看过日子了，腊月二十是个黄道吉日，我决定那天结婚，晓云他爸妈说了，在镇上摆酒席，不要咱出钱，你们到场吃饭就行了。”
这两天崔晓云躲着他，刘大宝拿她没办法，但崔凤仙她们听自己的，刘大宝就说了结婚的事，他这个年纪，结婚是早了点，但村里不是没有，村里比他年轻当爹当妈的都有，他不算什么，况且看人不能只看年纪，他今年晒黑了很多，好多人说他看着像20多岁的。
孙桂仙瞪大眼，刘大宝笑得脸红，“我是不是给你长脸了，不要半分钱彩礼就把孙媳妇给你娶回家，连重孙都有了。”
“什么？你说…”孙桂仙惊得掐自己大腿，她就知道会出事，这下好了，连孩子都搞出来了，刘家真的是脸面都丢完了，她扔下砍刀，拉着刘大宝衣服去外边说话，“以前就教过你别惹事别惹事你不信，你咋做这么不要脸的事啊。”
重孙……她气得踹刘大宝，“你不要脸，咱家还要脸呢。”
她伸手掐刘大宝，刘大宝不躲不闪，由着她用力，嘿嘿笑道，“是不是很高兴？”高兴，高兴个屁！“奶奶，晓云爸妈说了，请客的话你通知就行了，估算大概有几桌，提前说声，镇上好提前摆好桌子。”
刘大宝感受得到，崔晓云是喜欢他的，碍于流言蜚语不敢接受他罢了，结婚好啊，结了婚就不怕外人说了。
“真的？”孙桂仙砸吧了下舌，“请多少人都行？”“对啊，晓云爸妈说了的，你别担心其他，随便请，但是我觉得吧，那些爱说三道四的人就算了，别吃了咱家的饭不念着咱家的好，里里外外各种挑剔。”
刘大宝补充了句，孙桂仙深有同感，队上那些个大嘴巴她是坚决不请的，这年头，红白喜事都是亏钱亏得多，崔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留着自己用不好啊，非得犯贱花到外人身上？这么想，孙桂仙心里有了打算，只听刘大宝又说，“乱七八糟的亲戚也别请，家里常常就晓云妈在，她又是个好说话的，被爱占便宜的亲戚盯上，吃亏的还是你孙子我。”
“你以为我啥啊，这点都想不到？”孙桂仙掀着眼皮，瞪刘大宝眼，刘大宝举手投降，“我是怕你高兴过头给忘了，事儿我和你说了啊，囡囡在家等我，我得回去了。”
囡囡喜欢跟着他，大宝在外时间长了，囡囡恐怕又到处找他，上回就是为了找他跑出门，害得晓云妈摔了跤的。
孙桂仙满心想着请哪些人吃酒席的事，不耐烦被刘大宝打断，“行了行了，别打断我，赶紧忙你的去。”
刘大宝来得急，走得快，有人问孙桂仙发生了啥事，孙桂仙撇嘴，甩去个轻蔑的眼神，完全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她剁完红薯，让薛花花帮忙看着火，自己回家和刘老头他们说刘大宝的终生大事去了。
对结婚的事，除了孙桂仙，家里所有人都反对，大宝爸妈难得和孙桂仙抬杠，“妈，大宝啥性格别人不清楚我们还不清楚吗，说他聪明？成绩不好大家都知道，说他人材好？也就长得那样，硬要说他有啥优点，可能就是不到处惹是生非吧。
妈，你说说，这样的人，人家凭啥看上他啊？”况且大宝才多大就给人当后爹，村里议论的人已经很多人，他丢不起这个脸。
“有当爸的这么说儿子的吗？啊，还凭啥？大宝哪点不好啊，结个婚不要家里一分钱，人家姑娘还是镇上的，你有什么好挑剔的，那姑娘我见过，我觉得不错，你们要摆公公婆婆的谱你们摆……”孙桂仙不敢相信儿子儿媳指着自己鼻子质问，她气得不行，“你们要是看不起人家姑娘就给大宝找个更好的，你们嫌大宝这不好那不好的，我看你们能给他找个啥样的。”
大宝爸妈关键不该是对方离过婚有孩子吗？“人家姑娘肚子怀着个了，大宝不娶人家还能咋办？”这件事孙桂仙是又高兴又气愤，有了重孙是喜事，偏偏，两人没结婚，传出去又是丢脸的事。
“啊？”全家人震惊了，“大宝要当爸爸了？”“不然你们以为呢。”
村里人还是比较保守的，像大宝这种……祖宗十八代的脸都给他丢没了。
好在，村里人不知道这事，孙桂仙警告他们不准说出去，谁说出去收拾谁，关系到自家名声，任谁都不管乱说啊，经过几番挣扎，不得不接受刘大宝结婚的事实，接下来就是通知亲戚朋友，腊月二十，去镇上吃酒席……这在村里炸开了锅，羡慕嫉妒的有，说风凉话的也有，不过没几天这个话题就接过了，随着腊月到来，猪场的猪终于到宰杀的时候了，村里留了两头，其余全交了上去，杀猪这天，村里好多人都在树林守着，各自端着筲箕，篮子，等着分肉的那刻。
远处的乡村公路上，有个身量颀长的少年背着个军绿色的大包，双手提着桶，欢快的朝着村里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陆建勋：老子回来参加刘大宝婚礼的。
刘大宝：赶多少礼？

第九十九章 极品婆婆
村里人的眼神被猪肉吸引过去，突然看旁边站着个男青年也没过多打量，猪和去年差不多重，去掉猪头内脏，猪腿是所有人争抢的对象，往年计工分，全年表现好的分猪腿，今时情形不同，好多人挤到最前，嚷着要猪腿肉。
猪身上的部位很多，各个部位的肉质不同，单说猪腿肉，前腿肉和后腿肉都是有差别的。
锅里烧着开水，陆杨怕她们挤太厉害掉进锅里去了，怒吼了两声，人群安静几分钟，接着又闹得不可开交，陆杨镇不住场子，还是陆建国扯着嗓门大吼，“喊什么喊，哪家少过你们的肉啊，个个像牢房里放出来的似的，多大岁数的人了，不嫌丢脸啊，干活的时候咋没看见你们跑这么快啊。”
陆建国不是队长了，他的话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就冲公社干部时不时去他家吃饭，借自行车，村里没人敢说他坏话。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陆建国又大声说，“公平起见，每家分斤好肉就得分斤差的，好肉让你家全占了别人吃什么，至于猪腿肉，先问问猪场养猪的同志们，猪是人家辛辛苦苦养的，凭什么先让你们选？”陆建国不怕她们议论，问薛花花要哪块肉，让杀猪匠估算着割。
薛花花整年忙猪场的事，哪怕家家户户去田地忙活，她也是忙完猪场的事才去地里，别的不说，冲着薛花花贡献的红薯最多，好肉也该是他的。
人群里有小声的议论声，陆建国跺了跺脚下的凳子，神情严肃，“有问题的提出来，交头接耳说什么呢，论贡献，谁要比得过薛花花我让她先选，没有就给老子安静点，外人看了咱生产队的脸都丢尽了。”
陆建国是真看不起有些人做派，人人只看到自己的利益，自私自利，陆建国庆幸自己没继续做队长，能少寒点心，多活几年。
四周万籁俱寂，只剩下锅里的水滚沸的声音，陆杨扶着陆建国下地，接过话说道，“薛婶子这年是表现最好的，就说猪场的猪，其他生产队的猪饿死的情况咱生产队没发生不说，猪长得还肥，她如果像其他人隔三差五请假，猪能这么肥吗？”说起这个，陆杨就觉得对不起薛花花，他身为队长，没有做好示范，他媳妇还经常旷工，是薛花花不计较，天天割猪草煮猪食，猪腿肉，是薛花花应得的。
前队长和现队长发了话，再有不爽也不敢说什么，其中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吐字不清楚的说，“我家老幺过两天结婚，能不能多分点肥肉给我们家啊。”
肥肉煎得出油，炒菜款待客人的话不至于寒碜，她低头看着分成两半的猪头，“陆杨，猪头给我家半个你看行不？”猪头毛多，不好清理，村里没人喜欢弄那玩意，就算弄干净了，肉也不好吃，耳朵嚼着没肉味，其他肉吃着还有股屎的味道，就和内脏差不多的。
但毕竟是猪肉，她这么说，好多人又争抢起来，都想多分点肉，陆杨板着脸，脸色特别难看，没了工分，做什么事都把握不好度，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猪头的话，除了薛花花分半个，剩余3块，大家商量着来，先满足年前要办事的。
自认为算公平了，大家伙都不干，为此吵翻了天，陆建勋听得耳朵疼，看着记忆里熟悉的脸突然觉得陌生起来，几年不在，生产队竟变得乌烟瘴气的了，他心思转了转，提着桶决定先回家，期间遇到几个小孩，陆建勋问他们看到西西和东东没，估计看他陌生，几个拔腿就跑。
待陆建勋走后，他们才去喊猪场玩耍的西西，说有个长得很黑的人朝他们家去了，背着大包，两手不空。
两人首先想到的是陆德文，东东蹦蹦跳跳就喊了起来，小明扔了手里的雪团子，着急的喊东东等等，陆德文他们回家，意味着他爸妈也回来了，两人一路吆喝着往家跑，待看清院坝里站着的男人后，两人不动了。
陆建勋是认得他们的，想不到东东这么高了，他激动得上前插着腰把他抱了起来，“东东，你都这么高了，四叔都快抱不动了。”
东东眨眨眼，低头看小明，又看看陆建勋，身体有些颤抖，给吓得，陆建勋皮肤黑，牙齿白，眼神黑黝黝的，他以为是人拐子呢，听陆建勋自报家门，他狐疑的问他，“你真是我四叔？”他四叔上个月还写了信回来，说给他们寄年货来着，咋自己跑回来了？“不是你四叔还能是谁，东东，你不认识我了？”慢几步的西西站在院坝外，后边跟着很多孩子，看到陆建勋，西西高兴地喊了声，“四叔，你回家过年啊？”西西更高了，五官和自己有点像，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像西西这么好看的，学校还有人给他写情书来着，后来去了部队，晒黑后就没女孩喜欢他了，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对啊，好几年没回家，害怕再过几年你们都把我忘了。”
“不会的，你是我四叔，咋会把你给忘了呢。”
西西掏出钥匙给陆建勋开门，这几年，家里没修房子，陆建勋去了部队，薛花花在陆明文房间放了张小床，他挨着陆明文睡，东东自己睡，陆明文读书去后，就他和东东挨着睡了。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多了张床，多了个衣柜，他把自己东西放进去，门口围满了小孩，想到桶里有很多零嘴，他让西西分给大家伙吃，上火车前，他硬拉着罗慎买的，花的是罗慎的钱，他完全没给他省，桶装得满满的，包里还塞了很多。
听说有吃的，孩子们高兴地跟着西西喊四叔，嘴巴像抹了蜜似的甜。
得了糖，他们就跑，去找村里的其他孩子炫耀，说是西西四叔给的，竹林里的大人们听自家孩子说了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是有个陌生人站旁边来着，以为谁家亲戚，结果是陆建勋？陆建勋是军人，听说在部队是个小官，现在，没人敢说薛花花半句不好的了，纷纷舔着笑喊薛花花先回家看看，肉分下来后给她送到家，薛花花心头有点怀疑，陆建勋没说回家过年，好端端的咋回来了呢？没多久，陆建勋就被很多孩子簇拥着来了，围着肉转的人纷纷围了过去，热络的和陆建勋说起话来，“花花，真是你家老四呢，几年不见，模样变得我都不敢认了，建勋啊，部队伙食很好吧，我看你比以前壮实多了。”
老实说，她们不太记得陆建勋的模样了，只记得有个穿皮靴的男人专门来家里接的他。
这时，人们才注意，陆建勋脚上也穿着双皮靴，油亮亮的，配着崭新的衣服裤子，和城里人没什么两样，人们沸腾了，开始问陆建勋在部队的生活，工资补贴，恨不得把陆建勋每顿吃几颗米也问出来。
以前的陆建勋特别能说，今天却没什么反应，放下小明和东东，走到薛花花跟前，大声喊了声妈，都说他变化大，薛花花变大也挺大了，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更多了，身上的衣服还是几年前的。
难怪，陆红英总喊他们节省点，有点钱别大抛小撒，他妈在农村辛辛苦苦种地呢，他们咋好意思到处挥霍啊。
不知为何，他眼睛像进了沙，有点难受。
“建勋哪，你回来咋不提前说，叔去县里接你啊。”
陆建国蹭蹭窜到陆建勋跟前，见眼前的小伙子比自己还高很多，重重拍了下他肩膀，“好小子，肉长结实了啊，昨天你妈就说今年的猪肉灌了香肠给你寄去呢。”
陆建勋嘿嘿笑了两声，毕恭毕敬喊了声建国叔，顺势从衣兜里掏出包烟，白塔山，陆建国看得眼睛都直了，难以置信的问，“给我的？”“对啊，不给你给谁，我们家又没抽烟的。”
烟是他从罗慎衣兜里偷的，近半个月，罗慎抽烟抽得厉害，怕他不小心被烟雾熏死了，就把罗慎的烟全偷了出来，出门前想到陆建国爱抽，就揣了包。
陆建国兴奋地接过，拿着烟盒反反复复看，“叔就收着了哈。”
他利落的放进衣兜，生怕动作慢了被人抢了先，不是他夸张，队上没几个抽过买的烟的，他不捂紧点，就便宜其他人了。
这不，烟还没捂热呢，就有人起哄喊他把烟拿出来散，陆建国若是队长，肯定毫不犹豫拿出来了，但他现在不是了，像没听见似的，稳着不动，那些人看陆建国无动于衷，又去说陆建勋，“建勋哪，都是长辈，你咋只给陆建国呢，不公平啊，什么烟也给叔抽抽啊。”
这话对别人管用，对陆建勋是没用的，他挽着薛花花手臂，大声说道，“建国叔是队长，以前骂过我们几兄弟来着，我知道他是为我们好，烟不给他给谁啊。”
很多道理以前不懂，大些了自己慢慢就会想明白，陆建国对他们凶是希望他们长记性，希望他们争口气。
再说了，他名字里有两个字和陆建国相同，这就是缘分。
被人挽着薛花花不高兴，甩了甩他手，陆建勋不肯松开，脸上骄傲的说，“妈呢，我现在力气大得很，你甩不开我了。”
耍赖的嘴脸让薛花花无语，她佯装抬起另只手，陆建勋赶紧捂脸，生怕挨了打。
这反应令人哄笑不已，西西趁机对东东说，“你看，四叔这么大年纪还怕奶奶，你不听话，奶奶照样打你。”
东东撇嘴，和西西抬杠，“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天天都有完成薛花花交代的任务好吗。
“我是说以后。”
“哦。”
东东答了句，手伸进衣兜摸了摸，摸出块黑漆漆的糖，看颜色他是不想吃的，但陆建勋说外国人吃的糖，想了想，他剥开，掰成两半，问西西吃不吃，西西低头瞅了眼，又挪开视线，“不吃。”
“东哥，给我吃，好吃得很。”
小明凑过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东东把糖给他，小明塞进嘴里，很快，舌头牙齿都变了色，东东看看手里的糖，又看看小明，然后把另外半夜给小明，“你吃吧。”
小明满心欢喜的接过，笑得眼睛眯成了条缝，东东扶着他肩膀，让他正对着刘云芳，“张嘴，给你奶奶看看你嘴里的糖。”
刘云芳偏心小瑞，每次在小明跟前就爱显摆给小瑞吃了肉，吃了糖咯，得瑟得不行，好像他们亏待了小明似的，这次就让她看看。
小明乖乖的张开嘴，对面的刘云芳甩了甩脸，露出干呕难受的表情。
恶心，太恶心了，小明竟然吃泥土。
刘云芳想着，这就是不听自己话的报应。
杀猪后就分肉，薛花花在筲箕里垫了几张树叶，树叶下还有稻草，估计怕猪血淋在筲箕上不好洗，陆建勋力气大，直接让杀猪匠在肉端开了个孔，并着两根稻草搓几下，串起肉，拎着就走，他脸皮厚，除了猪头，猪肝大肠都要了点。
大肠没来得及清洗，臭烘烘的，薛花花就着锅里剩下的热水，仔细清洗，看她这样，好多人恶心得干呕，索性把所有的大肠全给薛花花了，对着脏兮兮的大肠，没人想吃。
光是清洗大肠，薛花花就花了很长时间，清洗过后，又去猪场舀了些草灰搓，陆建勋太久没回家，看啥都新鲜，比起他走的时候，猪场没什么变化，就空了许多，以前堆柴火堆猪食的房间明显空了，桌椅板凳也没了，剩下两个破破烂烂的箩筐，陆建勋不敢相信，问薛花花，“妈，明年不养猪了？”这么大的地儿，说荒废就荒废了，太可惜了。
“家家户户自己养，咱家地窄，我和陆杨说了，明年我要是养猪的话还在猪场这边养。”
薛花花想着还是得养猪，不为别的，就为过年孩子们回来有肉吃。
见角落里堆着些红薯，他捡起两个看了看，和薛花花说，“咱家离猪场说近不近，你真想养猪，请人在咱家屋后搭个棚子，养在猪场里，半夜被偷走了咋办。”
红薯沾着泥，陆建勋拿手擦了擦，放到嘴边咬了口，“妈，我和你说啊，部队涨工资了，你不干活我也能养活你，地里的活，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算了，别累着了。”
“我有啥累的，都习惯了。”
薛花花坐在矮凳子上，问起陆建勋在部队的事，几年不回家，今年咋就突然想明白了？“还不是三姐？”陆建勋又咬了口，咬着坏的，满嘴苦涩，见薛花花抬头望过来，他赶紧扔了手里的红薯，尬笑两声，“三姐说我多年不回家，请得到假就该回来过年，全家聚聚，免得将来几兄妹关系生疏了。”
这两年陆红英和他联系是最多的，但陆建勋恨不得躲着她，罗慎不知和范利英闹什么，结婚前两人黏黏糊糊的，婚后范利英为了避嫌调回医院，两人关系冷淡起来，逢陆红英又对罗慎情根深种，他夹在中间真的是水深火热。
有件事他谁都不敢说，有次罗慎去山里演练，陆红英跟着去了，回来陆红英受了伤，他总觉得和罗慎有关系，偏偏他不敢问，怕问出啥惊天地泣鬼神的龌龊事来。
罗慎好是好，毕竟结了婚的，陆红英又死根筋忘不掉，他真的好怕，所有罗慎说要回家过年，他死缠烂打要跟去罗家看看，他怕陆红英突然出现在罗家，真的是…以他受过的教育，陆红英不是他亲姐的话，他能拿口水淹死她。
饶是这样，他还是得和薛花花说，“妈，三姐给你写信有没有说什么啊？”陆红英走火入魔了，她做的事传开，最先不放过她的就是薛花花，他妈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陆红英喜欢结了婚的男人，想都别想。
“说什么？”薛花花低头，认真搓着大肠，“说明文换专业了，交了个女朋友，是北京城的，这事明文没和你说？”陆明文想学医，去年回来时提过，薛花花没反对，选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学习有劲，学得更快。
说起陆明文学医，陆建勋又有满肚牢骚，他希望陆明文选个造福全家人的专业，结果他竟选了妇科，整个专业，除了他没个男的，陆建勋真不知道他是咋有勇气写申请书的，好意思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他的信，陆建勋看都懒得看，至于交女朋友陆建勋是清楚的。
班里的班花，自小没干过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陆明文天天帮她打热水，打着打着打出感情来了。
“说过，他还说人家要跟着回来，说是想见见你。”
陆明文寄过张他女朋友的照片给他看，陆建勋觉得挺普通的，不知为什么就是班花，真要比较，陆红英比她好看点，算了算了，有的事不能想，想起来就头疼，以前他觉得陆红英是家里最省心的，现在想想真是他眼瞎，全家就没有比她更能折腾的人了。
薛花花记得这件事，她让陆明文自己看着办，家里的屋顶重新盖过，墙又刷了遍，她能做的就是尽力维持每间房间的干净整洁了。
外人以为薛花花翻新房子是手里有余钱了，没人猜到和陆明文女朋友有关，这件事她没和任何人说，否则大家肯定问东问西的，想想就头疼。
“妈。”
陆建勋挨着薛花花蹲下，手伸进水里，戳了戳大肠，又收回手，“妈，三姐，从前很听话的哦，你常说她是咱几兄妹里最懂事的，她要做错了事，你会不会打她啊？”说真的，以薛花花的脾气，挥着镰刀就能给陆红英砍过去，找什么人不好，偏偏找个结了婚的，不是存心破坏人家家庭吗？他都容忍不了，何况是薛花花。
“她能做错啥啊，除了读书，她想方设法挣钱让我过好点，你大哥二哥他们寄回来的钱还不及她三分之一。”
不是薛花花嫌陆德文他们寄的钱少，而是陆红英太懂事了，像她的年纪，在学校该和同学们多出去玩，她没有，有挣钱的路子就东奔西跑，辛苦不言而喻。
陆红英多辛苦陆建勋是见识过的，他想说的是其他，“妈，你说三姐将来找个什么样的对象比较好啊？”他脑子里过了很多遍，除了罗慎真的没人配得上他三姐，不对，罗慎现在配不上了，人家里有媳妇呢。
这个薛花花答不上来，“对她好，而她又喜欢就行了。”
妈的，陆建勋心里抓狂，陆红英喜欢的不就是罗慎吗，明摆着不行啊。
陆建勋烦躁不已，逢外边有人喊他，他应了声，“妈，我出去看看啊。”
撒腿赶紧跑了，不知道怎么和薛花花聊陆红英的事。
喊他的是刘大宝，队长杀猪，孙桂仙让他务必回来，没到家呢就听说陆建勋回来了，他赶紧跑来找陆建勋，几年不见，两人看彼此都有点陌生，陆建勋毕竟大几岁，扑过去就朝刘大宝揍了几拳，“好啊，你都这么大了，我记得你还是鼻涕横流的跟着我跑问我家庭作业呢。”
刘大宝挨了几下，疼得不行，连连求饶，“陆四叔，轻点，轻点，我怕疼。”
陆建勋收回手，改为搂着他肩膀，朝他来时的方向看了看，“你媳妇呢，咋没和你回来？”刘大宝给他写信都是媳妇媳妇的喊，陆建勋骂了他两回，没结婚就乱喊，到时候人不跟他了，他就哭吧。
“在镇上呢，陆四叔想见的话，去镇上，我请你吃肉。”
“我家没肉啊，吃个肉还跑到镇上去。”
陆建勋锤了他拳，和他说了当兵的事，今年政策放宽了，只要自愿参军的，身体没毛病的都行，他把情况和刘大宝说了，刘大宝高兴起来，“真的吗？那我当兵去，我能去你的部队不？”按理说不行，写了申请书，会由组织进行分配，人数随机选的，没法走后门，陆建勋拍他的肩，“看你运气吧，运气好就分到我所在的部队了，对了，听说你媳妇离过婚的，她婚前你就喜欢上人家了？”因为陆红英，陆建勋变得特别灵感，谁说这种事他都会竖着耳朵听会，分猪肉有人想要半个猪肉留着儿子结婚吃，孙桂仙反驳了句‘我家大宝还结婚呢，我也没开口啊’，然后那人就小声嘀咕了声，“找个离过婚的还有脸了？”大宝挠了挠头，陆建勋以为他默认了，瞠目，“你咋把人家追到手的？”等等，以他的正直善良，他不该这么问的，反应过来，他拎起拳头就砸了刘大宝拳，痛得刘大宝弯腰咳嗽，“陆四叔，你干啥啊。”
“你咋能勾搭有夫之妇呢，刘大宝，你态度不端正，当兵没人要的。”
“我咋可能？”刘大宝直起腰，脸色胀红，“我牢记你的话，从没留下过任何不良记录，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离婚了。”
即使她没离婚自己也会喜欢她，感觉差距蛮大的。
陆建勋松了口气，想起什么，又重重叹息了声，刘大宝不知他怎么了，“陆四叔，你咋多愁善感起来了。”
“哎，你不知道。”
陆建勋心里憋着太多事了，都是关于陆红英和罗慎的，在部队里，战友们个个比农村妇女八卦，最爱无限联想，弄得他半个字不敢多说，有时多喝半杯酒都怕醉了说错话，为了陆红英，他真真是操碎了信。
“你跟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大宝走过去，重新把陆建勋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陆建勋太想找人发发牢骚了，就把陆红英和罗慎的事说了，当然，他不敢告诉大宝是陆红英，只说是玩得好的朋友，大宝笑得奸诈，“陆四叔，你是不是喜欢你朋友啊。”
“能不喜欢吗？”毕竟是他亲姐啊。
“喜欢你就追到手啊，她成了你对象就不会缠着其他人了啊。”
陆建勋又是声叹息，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勉强在部队挑了个最顺眼的给陆红英，转眼就被陆红英同学抢走了，陆红英自己不主动，他有什么办法，“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有啊，虽然不地道，为了成全你朋友，想办法让男的离婚不就行了？”这个办法更糟，军婚岂是说离就离的，罗慎貌似挺喜欢范利英的，隔三差五的就往医院跑。
他摇头。
刘大宝也没啥办法了，他问陆建勋，“你朋友会不会受骗了，有些男的人品不好，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让你朋友管好自己，千万别和男的睡了，睡了就……”剩下的话还没说完，陆建勋又拎起拳头给他了几下。
刘大宝彻底不敢多说了。
陆建勋这次回来，脾气明显不如以前好，以前爱骂人，现在动不动就上手，刘大宝捂着疼的地方，不用看也知道青了，他也没说啥，善意的提醒两句罢了，女的和男的睡觉是很吃亏的，镇上不是没有类似的事发生，他屡见不鲜了。
看刘大宝疼痛难忍的样子，陆建勋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了，拉起他，慢慢解释，“男的是我铁哥们，你别乱说。”
“那就麻烦了。”
都是陆建勋玩得好的朋友，他又问陆建勋，“你哥们人品咋样？”陆建勋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大宝想了想，“要我说啊，没准里边有什么你不知道的，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你既肯和他们做朋友，想来不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人，说不准两人没什么，是你想多了。”
陆建勋也希望是这样，但真的是这样吗？咋可能，他火眼金睛不会看走眼的，陆红英就是喜欢罗慎。
作者有话要说：
陆红英喜欢罗慎，但真的没插足婚姻哦！！
不敢相信已经100章了

第一百章 极品婆婆
他和刘大宝顺着生产队的田地逛了圈，政策变了，大宝沿路指着地向陆建勋介绍，渐渐地，陆建勋觉得不对劲，“为啥没我的地方呢？”他就说奇了怪了，他也是生产队的一份子，咋能不分地给他，将来他转业回家靠什么生活？“公社干部说了，户口在咱队上的才能分地，你们户口迁走了没办法分地。”
大宝觉得公社干部说得对，土地分给大家是希望大家努力耕种，人人都能吃上米饭，陆建勋他们长年累月不在家，有田地也种不了，不是荒废了？与其丢荒不如分给有需要的人，他安慰陆建勋，“陆四叔，你也别担心，过几年你把户口迁回来就给你分地了。”
村里也有没地的啊，不过都是生下来不久的婴儿。
想想也是，田地多了，薛花花在家会更忙碌，陆建勋不再问这个问题，倒是经过卢红波老娘的坟墓，刘大宝说了卢家的事，“卢红波老娘是活活被冻死的，死前脑子不太清醒，天天喊英子妈的名字，我奶奶说啊，人在的时候不好好珍惜，走了才念人家的好有什么用啊。”
卢红波老娘过世，陆建国托人给英子婆家送了消息，老婆子下葬英子婆家都没人来，好多人说英子恨卢红波，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卢红波离婚后，卖了衣服换了点粮食，可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偷偷去了趟英子婆家，可惜没见着人，英子和她丈夫走亲戚去了，他拎着袋白糖去的，回来手里的白糖还在。
“卢红波这辈子是完了，死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他老娘至少还有他，他呢…”说起卢红波，刘大宝更多的唏嘘，好好的家庭就因为自己不珍惜，老了后悔了却也迟了，聊完卢家，大宝又和陆建勋说了很多村里的事，最后说到孙宝琴身上，他有点不自在，孙宝琴如果没和陆明文离婚的话，他和陆建勋就是亲戚，结果弄成这样子。
孙宝琴再婚的事是孙桂仙说出来的，孙宝琴以前的丈夫嫌她生的是女儿，离婚后，孙宝琴和孙永昌他们住，后来她丈夫回来找她想复婚，孙宝琴没答应，嫁给了村里结过婚的汉子，那人有两个孩子，双方都有孩子，谁也不嫌弃谁了。
“你不知道，明文叔读书后，她问过好多次明文叔学校的地址呢，我奶奶说她想和明文叔好没搭理她，直到她和现在的丈夫结了婚才消停了的。”
孙宝琴在孙家村生产队就是个笑话，陆明文多老实本分的人，自己不守妇道死活要跟个知青，到头来如何，还不是被抛弃了，要是没和陆明文离婚的话，她俩的孩子都好几岁了，有婆婆帮衬，丈夫小叔子小姑子又会挣钱，多轻松啊，孙宝琴啊，就是没那个命。
哪怕是自己亲戚，刘大宝看不起孙宝琴就是看不起，他结婚，孙桂仙通知了孙家亲戚，孙宝琴到处得瑟，在镇上遇到孙家村的人告诉他的，刘大宝这次回来要和孙桂仙说不请孙宝琴，看着她就不舒服。
“孙宝琴问了地址也没用，学校好多人，她找不到我二哥的。”
陆明文学的专业，任谁都想不到，专业错了，找着的不过是同名同姓的人而已。
生产队风景没什么变化，溜达圈陆建勋就回了猪场，帮着薛花花把脏水倒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东东和西西比他们小时候听话，估摸着时间自己烧火煮饭，东东和小明守着灶眼，西西淘米洗菜，分工明确，井井有条，陆建勋狠狠表扬了他们番。
下午，他们写作业，陆建勋就在家里守着他们，和他们说部队的新鲜事，三人听得热血沸腾，嚷着长大了要当兵，陆建勋教育他们，“好好读书，不读书去当兵只会挨欺负。”
不是他吹牛，要不是他有点文化，估计被部队的人坑得命都没了，知识就是力量，走到哪儿都是硬道理。
队上的猪杀了，猪场剩下些柴火，陆杨的意思是分给家庭困难的人口，没来得及安排，下午好几拨人去猪场抱着柴火就走，角落里的红薯铲得干干净净，半个小时就把猪场搬得干干净净，甚至挑着桶去舀粪坑的肥倒进自己粪坑，动静越来越大，薛花花本是清扫猪圈的，结果没她落脚的地儿，孙桂仙挑着粪桶，喊薛花花动作快点，刘云芳已经挑了四桶回家了，不动起来，半桶肥都捞不着。
不知谁带的头，孙桂仙看别人这么做她也跟着做，她力气大，扑过去抢着半捆柴火，而粪坑的肥，她连粪坑边都没挨着，不住的喊刘老头回家拿粪勺，等前边人装满得啥时候啊。
大家伙忙进忙出的，薛花花没事可做，索性去自留地，蔬菜被冻得僵硬，她拧了两窝白菜，又去看埋在坑里的红薯，待猪场的声音小些了才背着背篓过去，沿着路上坡，到处臭烘烘的，地上是密密麻麻的脚印，还有撒出来的粪水，猪场里更是乱七八糟的，扫把没了，尽是灰尘草屑，像鬼子洗劫过似的，连烤火的两个箩筐都被踩烂了，泥灰散了遍地，她里里外外找了圈也没找到扫把，最后去附近人家借了把，即使不养猪了，也得把猪场扫干净了空置着。
再回到猪场，人们已经走光了，从里屋开始，薛花花慢慢清扫，没有杂物，扫起来很快，陆建国抓着扫把过来薛花花已经扫得差不多了，他叹气，“我就知道你会来收拾，要我说，陆杨就该把搅事的人揪出来，该批评批评，别给他们留面子，安排得好好的，个个像鬼子进村似的，也不怕丢脸。”
有人在外边喊挑桶拿粪勺他就猜到怎么回事了，他媳妇不让他出来，‘你不是队长了，说话只会遭人恨，咱管好自己，不做这种丢人的事就行了’他们家没有凑热闹的，听到外边动静小了才出的门，大家伙私心多重他是见识过的，既是要拿东西，一块烂红薯都会抢走，想到薛花花的为人，她肯定不会和人抢，完了会收拾屋子，于是又回家拿了扫把，他媳妇要跟着出来，他说不用。
“你不喜欢听闲言碎语的就别掺和了，免得心头不痛快。”
他媳妇跟着他几十年，什么性格陆建国清楚，只要他说的事，他媳妇都放心里，有段时间他去猪场帮薛花花干活，私下有人说他和薛花花的闲话，他媳妇没说什么，相信他。
同个屋檐生活了大半辈子，哪些是无中生有挑拨离间他媳妇心知肚明着呢。
他问薛花花，“你知道谁带的头不？不教育教育他们，我看他们将来要翻天。”
不听安排的人，不能给他留面子。
薛花花摇头，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起的头，不过事已至此，就这样了，除了猪场这点东西，其他该分的都分了，日后没扯皮的东西了，扫干净地，薛花花拿锁锁门，陆建国说她，“空荡荡的锁啥门，锁值钱多了，你把锁拿回去留着用吧，房子就这么空着，我问问陆杨，要不要把门拆了。”
不住人的话老鼠耗子多，几天门就被咬坏了，拆下来放着，将来要用又拿出来。
薛花花想想也是，把锁收起来，回家已是傍晚了，堂屋里还坐着个人，东东和小明围着她，笑得花枝乱颤，薛花花高兴，“彩芝，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她在猪场，没看见赵彩芝进村啊，说着，里边走出个陌生女人，薛花花没认出来，赵彩芝听到薛花花的声音跑了出来，帮她接背篓，介绍苏小眉，“是我同学，她家离得远，买不到火车票，我就让她跟我回来了。”
进村后，她是要去猪场找薛花花的，苏小眉说头晕不舒服想睡觉，她想着先带她回家，奈何东东和小明缠着不让她走了。
“妈，四弟说明年猪场不养猪了，地分给个人，种啥自己说了算，是真的吗？”薛花花信里没提过这事，她以为陆建勋乱说的，但东东拉着她去屋前转了转，说那些地是她们的她才有点相信了。
薛花花手有点脏，喊了声小眉，回答赵彩芝说，“是啊，国家实行包产到户，明年就咱家自己种了。”
见赵彩芝拿背篓里的白菜，她拉住她，“小眉来了你进屋陪她说说话，我来就行了，老四呢？”来者是客，怎么说苏小眉也是远道而来，薛花花哪好意思晾着她。
“四弟去山里了，说抓野兔子。”
赵彩芝转身和苏小眉说，“小眉，你坐着啊，我和我妈煮饭去。”
苏小眉笑了笑，脸上化了妆，嘴唇涂得红灿灿的，薛花花抱着白菜进灶房，水缸装满了水，该是陆建勋灌满的，赵彩芝问薛花花晚上吃啥，坐到灶台边，熟练的抽出火柴生火，回头看苏小眉和东东他们坐在堂屋里，她想了想，小声和薛花花说了实话。
她隐隐觉得苏小眉不想回家是有其原因，她和许多同学约着去买的票，和苏小眉不在同个窗口，去的人都买到票了，偏偏苏小眉说票卖完了，同学们都觉得惊讶，问她是不是没和售票员说清楚，坐票卖完了还有站票，只要能回家，站票也没关系。
苏小眉再三强调自己没说错，隔了两天，苏小眉可怜兮兮的问她能不能到她家过年，班里的同学们都回家过年了，宿舍剩下她会害怕，苏小眉缠得紧，她不好拒绝，只得点头应下，离得远，来不及写信告诉薛花花。
“没事的，她是你同学，来了咱好好招待她就是了，德文他们这几天也该回来了，人多房间不够住，让她和红英睡我的床，我在旁边搭个小床。”
薛花花不了解苏小姐的为人，但从她送赵彩芝去学校那天的接触来看，有点势力就是了。
赵彩芝嗯了声，问薛花花照顾西西他们累不，西西他们有没有不听话。
“好着呢，西西自小懂事，有他在，东东跳不起来，兄弟两扫地煮饭，比德文他们小时候听话多了。”
薛花花往锅里添水，水热后，舀出来装进木盆，把白菜放进去解冻，又把晒的笋子，萝卜干，木耳抓了些出来。
冬天没几样菜，她都提前晒干了收着，要吃的时候热水泡会下锅炒。
因着来客，她做了个红烧肥肠，回锅肉炒笋子，凉拌萝卜干，以及木耳红薯肉片，白菜煮的蛋花汤，顾及东东他们的口味，没放什么辣椒。
天迅速黑了下来，迟迟不见陆建勋人影，薛花花扯着嗓门喊了两声都没反应，东东跟着薛花花跑出去，“奶奶，四叔说不抓着兔子他就不回来，他在部队抓兔子可厉害了，咱吃吧，饭菜给他留着就是了。”
出门前，陆建勋往腰间系了几根绳子，问他们平时有没有人去山里抓野物，东东摇头，陆建勋很肯定的保证他会抓很多回来。
山不大，哪儿有多少兔子给他抓，薛花花又喊了几声，很久都没人应，饭菜冷得快，薛花花只得先吃，每样菜都给陆建勋留了点，想着肥肠烧得软，给他多夹了几块，借着灶眼里的火温在锅里。
苏小眉很健谈，哪怕和东东她也有聊不完的话题，饭菜上桌，东东先给赵彩芝夹了块肥肠，偶尔空闲的时候薛花花也会买这个来吃，煮得软软的，特别香，见状，苏小眉夸奖东东，“真是孝顺，彩芝还怕久了不回来你们和她生疏了呢，东东，你想你妈妈不？”苏小眉是结了婚的，也有孩子。
东东没回答她，夹起块非常塞进嘴里，左右滚了两下咽进肚才说，“想啊，放假奶奶说带我们去市里看妈妈的，猪场太忙了才没去的。”
为此东东还和薛花花怄气来着，被西西收拾了顿才好了，薛花花早出晚归，有时间的话绝对会带他们去，不该天天闹的。
苏小眉夹起片肉放进碗里，开心地说，“没关系，明年有时间就来吧，阿姨带你们在市里转，市里有好多好玩的地方，还有玩具店，都是你们没看过的。”
放假前，她买了好几样玩具寄回婆家给孩子们过年玩，算算日子，估计快收到了。
说到玩的，东东没啥兴趣，好玩能比自行车好玩？建国爷爷说了，等他再高点就把自行车寄给他们骑，他可以骑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小明专心吃饭，连吃了两块肥肠，看东东速度慢，开口提醒他，“你要不要吃肉，肉也好吃。”
薛花花炒的菜特别香，比刘云芳的白水煮肉不知强了多少倍，他给薛花花夹肉，薛花花让他自己吃。
苏小眉嚼了片肉，眼神明亮起来，“婶子，你做的菜真好吃。”
农村人炒菜舍不得油，哪怕是肉吃着也不香，回来前，她和赵彩芝商量要不要多买点面条牛肉干啥的，赵彩芝没同意，钱全给家里人买衣服鞋子了，包里的两斤糖还是她磨着才买的。
没想到，薛花花炒菜水平比食堂大厨还厉害，她又尝了块东东吃的肉，问薛花花是什么，好像以前从来没吃过，东东含着肉接过话，“是大肠，猪的肠子，是不是很好吃，我奶奶把大肠洗得很干净，没有臭味，不像小明奶奶，煮出来的肥肠还有屎臭味。”
苏小眉手抖了下，肥肠掉回碗里，东东赶紧夹起来放进嘴里，给薛花花夹菜，薛花花不喜欢吃肉，只喜欢吃菜，说菜营养丰富，吃了干活才有力气。
之后，苏小眉都没动肥肠，哪怕东东和小明吃得满脸油光，想到满嘴屎臭味，她就没了食欲。
饭后赵彩芝洗碗，薛花花进屋给她收拾房间，苏小眉跟着帮忙，房间摆设简单，但和她婆家的差别很大，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柜子上堆着几本书，很有读书的气氛，“婶子，我和彩芝晚上睡这？”她在床边压了压床，很结实，下边垫着厚厚的稻草。
薛花花抱出棉被和被套，苏小眉赶紧帮忙，薛花花看着她，慢慢说，“德文他们过两天也该到家了，房间住不开，我想的是你和红英住，我的房间宽敞些，这房间太小了。”
苏小眉如果和赵彩芝住的话，德文就得和陆明文他们挤，但陆明文的房间摆了两张床了，打地铺的话被子不够。
“可以的，彩芝说过红英，说她特别努力，没课就想办法挣钱，几兄妹里，她是最能干的。”
赵彩芝不爱说家里的事，苏小眉喜欢听，每次看她收信就会问，陆家的情况她了解得清清楚楚，包括陆建勋在部队的事都知道。
要不是亲眼看到，苏小眉不敢相信农村妇女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女，班里好多同学听说过薛花花的名字，全是夸奖赞扬的话，学院领导知道赵彩芝是薛花花儿媳，开会时还表扬过赵彩芝，指明要她做学生会代表呢。
赵彩芝是老师们面前的红人，夸她有个眼光长远的婆婆，穷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志气，下乡的知青里好多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中消磨了志向，而薛花花能天天督促儿女们学习，这份刻苦求学坚持不懈的精神，有信仰有目标无论身处何地都不会迷失方向，薛花花给她们做了很好的榜样。
对她的夸奖，薛花花笑了笑，“女孩醒事早，她和彩芝都不让人操心。”
赵彩芝嫁进这个家，每日勤勤恳恳干活，从没抱怨过半句，倒是陆德文他们，不懂事令人操碎了心。
有人帮忙做事快，收拾后床铺，薛花花又回房间把她的床整理了番，和苏小眉说，“德文还没回来，你和彩芝睡，趁着这两天，我把我房间的被套换了。”
眼看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她又走出院坝喊陆建勋，回应她的是呼呼的风声，东东和小明蹲在门口，找了根小棒戳地上的虫子，东东叹气，“四叔这个不省心的，刚回来就乱跑，回家奶奶又要收拾他了。”
苏小眉蹲下。
身，问他们玩的什么，东东戳了戳泥巴地，“围着不让它走。”
他和小明没事就玩这个打发时间，两个人，总不能打豆腐干吧，赢了又还回去，太没劲了。
“你四叔走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苏小眉匆匆和陆建勋打了个照面，没说上话，看陆建勋的长相，蛮符合赵彩芝说的军人形象的，她问东东，“你四叔有没有对象？”东东没抬头，语气老气横秋的，“他哪儿来的对象哦，部队都是男的，没有女的。”
“是吗？你奶奶没托人给他介绍对象？”“我奶奶不管他的，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我奶奶说了，只要不乱搞，其他都由着他。”
苏小眉蹲着，挡住了煤油灯的光，眨眼的功夫虫子就爬到缝隙里去了，东东赶紧伸进去掏了掏，啥也没掏出来，抬头看着苏小眉，“你想给我四叔介绍对象吗？”“我…我哪儿有那个本事啊，我连你四叔喜欢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呢。”
这个东东是知道的，“有钱，我四叔喜欢有钱的，钱越多他就越喜欢。”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陆建勋就说要找个有钱的对象，免得挨饿受冻，这么多年他都记着呢。
苏小眉嘴角抽了抽，有钱…会不会太势力眼了，以陆建勋的条件，有钱的也看不上他吧，“长相呢，你四叔喜欢什么长相的？”“好看，要爱干净，还得勤快，不能动不动就发脾气的那种。”
东东脱口而出，从灶房提着热水出来的西西听到这话，嘲笑他，“是你自个想吧。”
四叔可没那么多要求，有钱就能盖过其他所有了。
苏小眉的脸有点僵，依东东所说，世上哪儿有这样的女生，即使有，绝对看不上陆建勋的，她倾向于西西说的，东东拿自己的标准衡量陆建勋呢。
“才不是。”
东东反驳，“不信等四叔回来你问他。”
西西撇嘴，拉他们站好，取了毛巾给他们洗脸，又问苏小眉有没有带毛巾，他们家的毛巾是分开用的，薛花花用条，他和东东小明共用条，苏小眉没带的话，就只能用薛花花的了。
“带了的，你们先洗，我等会。”
苏小眉去灶房找赵彩芝，说起西西，她觉得不得了，“说话像个大人，感觉比我还成熟呢。”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西西跟着我们是吃了很多苦的。”
赵彩芝眉眼温柔了很多，洗了碗，把桶里的脏水提到粪坑倒掉，苏小眉给她端着煤油灯照明，“你们家的孩子都懂事听话，我还不知道我家孩子怎么样了呢。”

第一百零一章 极品婆婆
生了孩子后，女人总不由自主的围着孩子转，对苏小眉的心情赵彩芝感同身受，她安慰苏小眉，“实在不行你看看年后有没有票，孩子们肯定也想你，回家少待两天也比不回家的强。”
苏小眉脸色僵了下，眼神闪烁，“不是没买到票吗，我也想回去过年，出来整年就盼着过年有时间和孩子们聚聚，这么久了，不知道他们忘记我没。”
“哪有孩子会忘掉自己妈的，你别胡思乱想了。”
赵彩芝擦干净灶台，喊外边的西西，“洗了脚就回房间睡觉，别等四叔了啊。”
薛花花喊了好多声都没听到陆建勋回她，想打着火把去山里找人，赵彩芝拉住她，“四弟多大的人了，哪儿还像小时候，估计跑到其他山里抓兔子了，冷飕飕的，妈你回房间睡觉，我在堂屋等他吧。”
部队纪律严明，陆建勋待了几年懂规矩的，没应声，十之八九是跑到其他山里去了。
“算了，咱睡咱的，他回来有嘴巴自己会喊的。”
有苏小眉在，薛花花哪儿能让赵彩芝熬夜，催她和苏小眉进屋休息，顺便说起明天的打算，“灌香肠的调料我已经买回来了，明天我在家灌香肠，你看要不要带着西西他们去彩莲家转转，西西和东东过生，她们送了包糖来呢。”
赵彩芝和娘家感情不好，因为教师名额的事，赵家人没少作妖，赵彩芝寒了心，亲爹过生都没去，但和赵彩莲她们还是有来往的，薛花花又说，“你要是去的话，喊她们初四来家里吃饭，把彩萍她们也叫上，趁着德文他们在，说说话聊聊天也好。”
家里穷的时候，逢年过节姐妹间不怎么往来，也就最近两年几家走动的次数才多了，赵彩芝不在家，薛花花做婆婆的不好去儿媳妇姐妹家，多是赵彩萍她们过来，知道她忙，从不留下吃饭，常常搁下东西就走。
薛花花想好好感激她们，又找不着机会和时间，过年的刚好合适，大家都有空。
“行，我和她们说。”
赵彩芝和两个妹妹的感情还不错，都是做儿媳妇的，处境差不多，更能聊到一块，不像和哥哥嫂子，开口闭口不是钱就是粮食，想到这，赵彩芝问薛花花，“妈，我大哥他们来过没，借粮食的话你千万别借给他们，都是有手有脚的人，别惯出毛病来了。”
家里的粮食是薛花花起早贪黑种的，哪儿能拿去养她娘家人。
“村里有人说在山头看到你哥和嫂子了，不知为什么没到家里来。”
薛花花拧毛巾洗脸，说起赵家的事，“他们家人多，田地分了不少，踏踏实实耕种的话不愁会饿肚子，今年困难点，明年秋收后就好了。”
赵彩芝摇头，她爸妈就不是会老实种地的人，吃东西跑得比谁都快，干活的话，能不干就绝对不会干的。
她不好当着苏小眉抱怨娘家的不好，洗了脸洗了脚就和苏小眉进房间睡觉了，夜黑漆漆的，静得能听到外边下雪的声音，苏小眉似是不习惯，翻了几下身，赵彩芝也没什么睡意，陆建勋还没回来，她得警醒些，给陆建勋开门，热饭。
“彩芝。”
黑暗中，苏小眉叫了她声，赵彩芝睁开眼，侧着身子，“怎么了，是不是睡不习惯，要不要我挨着妈睡，你自己睡？”“不是，坐了火车，脑子轰隆隆的。”
苏小眉停顿了几秒，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和我丈夫的事？”赵彩芝不太记得了，在学校里她天天捧着书学习，周末去外边馆子洗碗扫地挣钱，不怎么关注别人的私事，好像苏小眉说过婆婆，并不怎么聊她丈夫。
“我丈夫没读过书，是老实的庄稼人，话特别少，走哪儿都是顾着干活的人，结婚前，我觉得这样的男人踏实有安全感，满心欢喜和他结婚了。”
说起自己丈夫，苏小眉心情有些复杂，他身材高大，皮肤有点黑，在谁面前都板着脸不吭声，和他处对象是苏小眉觉得最甜蜜的时候，他寡言，但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接两句，笑的时候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
有时候心血来潮，他会编些篮子，蜻蜓，蚱蜢送给她。
她以为婚姻会是美好的延续，但和她想的不同，处久了觉得他性格有点闷，让他陪自己说说话，两棍子闷不出半个字来，这就算了，她婆婆总爱摆脸色，认为自己嫌弃她们，看不起农村人，在那个家生活，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有了孩子后，有段时间她也认命了，谁知国家恢复高考，她有望回城读书。
如今，国家政策更好了，大批大批知青们都能回城。
她进学校读书后，婆家每次来信都是警告，警告她不准勾搭其他人，毕业后就回去，要守妇道，不能和男同学牵扯不清，如果她不听话，就到学校来闹，每次都是这样的信件，她烦不胜烦，她忍不住想，她要文化有文化，要能力有能力，毕业后有大好的前途，为什么非得回那个穷乡皮囊守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男人过日子。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赵彩芝认真听着，大概能明白苏小眉心中的委屈，苏小眉是低嫁的心态嫁过去的，婆家没人高看她眼，没人尊重她，赵彩芝扯了扯身上的被子，晒过的被子有股太阳的香味，她劝苏小眉看开点，“你丈夫话少，不会写信，你收的信肯定是你婆婆找人写的，你被怪在你丈夫身上，你俩结婚比很多人幸福了，我和西西爸结婚的时候我都不太懂事……”也不是不懂事，对结婚没啥概念，就知道结了婚要搬到婆家住，以后永永远远在婆家生活，“西西爸比你丈夫差远了，干活时他偷懒，隔三差五旷工去山里掏鸟蛋吃，顾着自己嘴，从不考虑别人，每年分到手里的粮食自家人都养不活，西西姑就去知青房帮女知青干活挣口饭吃，家里几乎全靠我和西西奶奶……”苏小眉不敢相信，“你没想过离婚吗？”她偶尔会瞥到陆德文给她写的信，不像混账的人啊。
“离婚啥？”赵彩芝好笑，“我哪儿懂这些，结了婚就觉得该和他过一辈子，从没想过离婚是啥意思。”
村里的人懂得不多，离婚的少之又少，她压根没冒出过离婚的念头，生了西西后，就想着怎么多挣点工分，让自家多分点粮食，白天黑夜恨不得不睡觉泡在地里，哪儿关心过其他，“西西爸爱偷奸耍滑，地里的活不好好做，回到家是什么都不管的。”
“这怎么行，他是男人。”
苏小眉惊讶的声音在黑夜中略显尖锐，“他是哥哥，不该给弟弟妹妹们做好表率吗？”“他哪儿管这些，有饭吃就万事大吉了，不怕你笑话，西西两岁了，他挑两桶水都挑不动的。”
赵彩芝还记得薛花花训练他挑水时的情形，肩膀破了皮，躺在床上称唤了好几天。
苏小眉已经惊讶得不知说什么了，“那你岂不是很累？”换作她，这种日子肯定是过不下去的。
赵彩芝想了想，“不累吧，那时候没觉得累就是了。”
天不亮就起床收拾，天亮出门干活，傍晚回家，天黑上床睡觉，整个人是麻木的，不会感觉累。
“你太坚强了，西西二叔他们呢？”她以为薛花花能培养几个大学生，肯定家庭氛围特别好，陆德文他们从小是劳动模范的那种，结果还有那样的过去，她对陆德文他们稍微有点失望。
“西西二叔勤快是勤快，但效果和西西爸差不多。”
陆明文特别爱帮人，每年自己累得要死要活，工分全是别人的。
赵彩芝由衷夸赞苏小眉找了个好丈夫，“西西爸又能像你丈夫的话，他奶奶能轻松不少。”
对这个，苏小眉不太认同，不管怎么不堪，陆德文他们也考上首都的学校了，比她丈夫有前途多了，她又问赵彩芝，“你和西西爸分居两地，每年就过年才能见着，你不怕他和其他女生乱搞？”她婆家人写信警告她不就担心她跟人跑了吗？她是不担心她丈夫的，他真敢乱搞，她就马上离婚，离开他。
“你想什么呢。”
赵彩芝斜眼看了看苏小眉，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楚，“西西爸最怕西西奶奶，不敢乱来的，读书前，西西奶奶特意警告他们，谁在外面做丢人现眼的事，背着刀去北京收拾他们。”
薛花花说这话是背着她和陆红英的，还是读书前的晚上，陆德文支支吾吾想和她聊天，多次欲言又止，赵彩芝就问他，陆德文才告诉了她，“妈严肃的警告我了，她她素来对你和红英最好，肯定不会和你们说啥的，赵彩芝，话我和你说了，我在学校不乱搞，你去学校遇到献殷勤的男生也不能乱来啊，咱们好好的，离婚的话受苦的是孩子。”
陆德文或许仍然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他爱孩子们，看重家庭，这样的男人不会让她失望的。
“西西爸还和你说这些，感觉他很喜欢你啊，不像我丈夫，送我到车站就只问我害不害怕，我有啥好怕的，又不是没坐过火车。”
“他不也是关心你吗？每对夫妻相处模式不同，你丈夫挺好的，你说西西爸喜欢我，我觉得比起喜欢更多是习惯吧。”
不知不觉，她嫁给陆德文都十多年了，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感情，苏小眉枕着手，叹了口气，“感觉还是你和西西爸好，我和我丈夫将来不知会咋样呢。”
在学校里，同学们知道她结婚后爱问她婆家的情况，她不像赵彩芝有个读大学的丈夫，有个名声响亮的婆婆，别人问起，她总插科打诨的敷衍两句就过去了，每每那时候，她就特别羡慕赵彩芝，无论多少人，她能自信的说家里的人口……她翻了个身，声音轻了很多，“彩芝，你说我离婚的话怎么样？”没有共同话题是不长久的，她和丈夫的差距会越来越大，与其浪费彼此的时间，不如快刀斩乱麻，赵彩芝没听清，问她说什么，苏小眉急忙回答，“没什么，睡吧，过两天西西爸他们就回来了。”
赵彩芝不敢睡沉了，待外边响起悉悉索索动静她就醒了，没踏出门，先传来薛花花的声音，“老四，是你回来了不？”“妈，是我，快点灯，好家伙，看看我抓到什么了。”
黑暗里，陆建勋的声音难掩兴奋。
薛花花回屋穿上袄子，点亮煤油灯，拉开门出去，院坝里黑乎乎的，陆建勋倒在地上，脸上满是污渍，她嗅了嗅，空气里有血腥味，薛花花皱了眉，只看陆建勋颤抖的抬手指着外边院坝，“妈呢，我是没力气了，等我歇会，喘口气啊。”
他打猎的本事是在部队练出来的，部队周围有山，趁着开荒种地的机会他就朝山里跑，每次都有不小的收获，所以白天和刘大宝闲逛的时候他就观察了遍山里的情况，特意走两里地去最深的山瞧瞧，好样的，不知是不是农村人不打猎的关系，进去没多久就逮着只兔子，树丛里还有野鸡……往里再走百来米，遇到头野猪，运气好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薛花花踢了踢他胳膊，“去堂屋坐着，地上冰凉，小心感冒了。”
说着，她抬手围住煤油灯，防止风吹灭了火，顺着陆建勋手指的方向走了几步，看清了院坝躺着的东西，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煤油灯扔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黑溜溜的毛，肚子肥肥的，躺在那动也不动，养了几年猪的薛花花有点不敢靠近，没听说山里有野猪，陆建勋去哪儿弄的。
喘了几口气，陆建勋从地上爬起来，他身上没有带刀，弄这玩意费了不少功夫，现在双手都不受控制的发抖呢，他向薛花花解释，“生产5队的后山，不是没人去吗，我想撞撞运气，结果就遇上了，妈，你得帮我把它抬进屋里，我是真没力气了。”
陆建勋手臂破了口子，被野猪咬下来的，幸亏没咬着肉，不然手臂都得废掉。
赵彩芝也端着煤油灯出来，看清地上躺着的猎物，她惊吓得喊出了声，陆建勋赶紧提醒她小点声，“这么大头猪，被生产队的人知道了咱就剩不了多少了，明天咱偷偷喊杀猪匠过来，瞒着些人是些人。”
他记得有次谁在山里逮着只野鸡，陆建国不准他拿回家，当着大家伙的面炖了，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每人都有份。
山里的猎物每家每户都有份，他可舍不得分出去。
薛花花把煤油灯给赵彩芝端着，和陆建勋合力把猪拖进堂屋，薛花花和他解释，“政策不同了，在山里逮着兔子野鸡用不着拿出来分，田地分到大家手里，猎物谁逮着就是谁的。”
吃大锅饭的时代过去了，这头猪来的是时候，换作去年，肯定是陆建国做主家家有份的。
“真的吗？”陆建勋抬头，指着地上的猪，“都是我们的？”薛花花点头，喊他在椅子上坐着，她去灶房给他烧水洗澡，陆建勋实在不想动了，喊赵彩芝把院坝的野鸡兔子黄鼠狼拖进来，幸亏他带的绳子够长，要不然都没法绑在身上带回来，赵彩芝惊讶不已，在农村生活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猎物。
血黏在脸上不舒服，他撩起袖子擦了擦，和赵彩芝说，“山里宝藏多得很，以前咱天天忙着在地里打转，没注意就是了，等大哥他们回来，咱再去山里，肯定还有呢。”
村里人想法简单，山里再有吃的也种不出粮食来，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多花心思在庄稼地里。
如果不是去了部队，他恐怕永远都是这个想法，顶多去山里摘野果子，挖草药，掏鸟蛋啥的，想不到更多。
“你有没有受伤？”“没，就衣服扯烂了。”
陆建勋躺在椅子上，腿搭在高凳子上，累得不轻，薛花花烧好水，舀进桶，去他房间找好毛巾衣服才喊他。
等陆建勋洗了澡，吃过饭，薛花花才注意，天蒙蒙亮了，竟不知陆建勋在山里待了整夜，她把陆建勋换下的脏衣服泡进桶里，喊他回房间睡觉，赵彩芝也没休息好，和苏小眉聊了很久，迷迷糊糊间听到动静就醒了，薛花花让她回房间睡觉，她也没坚持。
倒是没多久东东他们醒来，看到堂屋的野猪野鸡吓得不行，野猪脑袋比家猪更尖，黑黢黢的，眼睛流着血，东东躲到薛花花身后，害怕得浑身发抖，小明反应和他差不多，问薛花花野猪从哪儿来的，好恐怖。
“你四叔去山里弄的，小点声，四叔他们睡觉呢，先吃饭，吃了饭跟我去喊杀猪匠来杀猪。”
东东点点头，但他不肯进堂屋吃饭，和小明坐在檐廊上快速的把饭吃完就进灶房，说什么不肯在堂屋待，薛花花被两人逗得哭笑不得，说东东，“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村里杀猪比谁都跳得高，咋就怕野猪了？”“野猪是野的，比猪圈的猪恐怖，奶奶，四叔去哪座山弄回来的啊？”以后他坚决不去那座山玩。
薛花花洗碗，把饭菜在锅里温着，笑着说，“就在咱旁边的山，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乱上山。”
“不会吧。”
东东有点怀疑，“我天天上山都没见过，也没见过它拉的屎。”
猪要拉屎，他和西西去山里捡柴，走遍了都没发现屎，倒是鸟屎有很多。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好糊弄了，薛花花没和他开玩笑，“去别的山弄的，去洗脸，洗完脸咱出门，让你四叔他们多睡会儿。”
这几天杀猪匠肯定是忙的时候，薛花花没指望几天杀猪匠就有时间，谁知她运气好，杀猪匠本来约好去其他生产队杀猪的，队长临时告诉他再等几天，说是猪场还堆着些红薯米糠，为防止大家争夺，把红薯米糠喂猪吃完了再杀。
听说是陆建勋去山里弄的野猪，杀猪匠好奇不已，夸陆建勋有本事，“前年李家村生产队的人也在山里弄了头野猪，每家每户都有份，队长分了块肉给我，别说，我吃着味道比养的猪要香呢，肉质粗糙，有点硬，但吃着有嚼劲不是？”薛花花老实说，“野猪肉我也没吃过，你要是喜欢吃，我送你块肥的。”
杀猪匠听了这话高兴，肥肉能熬油，路上问起薛花花怎么抓到野猪的，薛花花也说不上来，陆建勋太累了，她没来得及细问。
杀猪匠是十里八村都认识的人物，比公社干部还受欢迎，见他和薛花花进村，坐在保管室外聊天的妇女们纷纷问他来干什么，猪场搬空后，没人去猪场聊天了，觉得那地阴森森的，还是保管室向阳，看得远。
猎到野猪是新鲜事，听说陆建勋在山里弄的，几个妇女面面相觑，跟着站起身就朝薛花花走了过去，“婶子，建勋兄弟真是厉害，不愧是当过兵的，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野猪肉呢。”
倒是听说过有人抓到过野猪，全村人打牙祭。
想着，有人撒腿往陆杨家跑，人人有份，野猪得拿出来分。
薛花花看了眼匆匆忙去找陆杨的妇女，没有吭声，也没和她们说话，倒是东东和小明管不住情绪，怼道，“没吃过就去山里找呗，运气好不就找见了？”“嘿嘿，东东说话越来越像个大人了，像德文，将来考大学的料。”
东东翻了个白眼，拉着薛花花催她回家，薛花花让杀猪匠在竹林等她，她回家把锅拿出来，猪场的锅不知被谁拿走了，薛花花只得自己回家拿，喊东东和小明去找马水根过来帮忙，上百斤的野猪，靠她自己没法抬，杀猪匠的工具装在背篓里，他提了提绳子，和薛花花说，“我先去你家，看看能不能在院坝边挖个灶，到竹林来杀猪懒得跑。”
杀猪最麻烦的是扯毛，扯毛需要烧开水，一两锅开水肯定是不够的。
薛花花想想，觉得可行，但还是叫东东把马水根喊过来。
村里人想什么她清楚，很多事她不去争，但她的东西谁要敢抢，别怪她不给面子。
陆杨在屋顶扫雪，老房子了，快四年没翻新过，刘云芳说夜里睡着老害怕雪把房顶压塌了，趁着没事，他赶紧抽时间把屋顶多的雪扫了，要不然忙起来又是几天没空，因着是刘云芳住的，陆通他们也在。
当有人火急火燎的跑来陆建勋逮着头野猪，要他安排分猪肉，他有点没缓过劲来，陆通比他反应快，“嫂子，政策变了，山里的猎物，谁逮着就是谁的，建勋兄弟辛辛苦苦逮来的，凭啥分给咱啊，你们怕是想多了。”
这些事，分配土地时陆建国就说得很明白了，以前队上有什么都是集体分，土地分给个人后，很多事都不同了，个人攒劲个人热和，国家鼓励个人干了。
“咋能这样呢，山里的东西咋就不是大家的了，往年一只鸡一只兔子都拿出来分，野猪凭啥不分啊。”
说话的妇女是在猪场挑事的，平时说话就爱阴阳怪气，陆杨直接没给她好脸，“凭啥分给你啊，你看今年谁去山里逮的兔子拿出来分了，你自己家的连根柴火都舍不得拿出来，人家靠劳动得来的凭啥分给你，尖酸刻薄也要有个度，村里为啥乌烟瘴气的，就是像你这种人给闹的。”
见远处还有人走来，陆杨发了火，喊陆通他们接着弄，他踩着梯子下地，灌香肠的刘云芳听到消息也跑了出来，陆杨板着脸说，“政策是这样的，谁要是乱来，公社干部追究下来，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们。”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大步朝薛花花家去了。
家里很久没热闹过了，院坝聚集了很多人，见赵彩芝也回来了，纷纷笑着和赵彩芝说话，赵彩芝不习惯和村里人打交道，去灶房问薛花花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小声问薛花花，“野猪肉真的不分吗？”“不分。”
毛病都是惯出来的，这次你分了肉给他们，下次不分就是你的错，唾沫星子能淹死你，如果一直都不分的话，他们也就那样过了。
人情世故，该薛花花大方的她绝对不会吝啬，但类似这样的事，她才不会穷大方，她和赵彩芝说，“你问问谁要去你妹妹那边的，喊她们明天过来吃午饭吧，趁着年前，每家给她们送点肉。”
与其便宜说三道四的村里人，不如给亲戚朋友。
马水根来得很快，还没到院坝，就有人酸溜溜的把陆建勋逮着野猪的事说了，语气难听，话里话外是马水根占了人家便宜，马水根没吭声，喊小顺跟着东东，自己和杀猪匠进堂屋把野猪拖了出来，村里好多小孩子都来了，看着野猪兴奋不已，追着问东东怎么逮到的。
东东哪儿清楚细节，就扯着嗓门胡乱吹牛，吹不全的地方小明给他补上，两人把周围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薛花花正拿着锄头挖灶，陆杨就来了，陆建国跟着他，“薛花花，你家建勋真长本事了啊，野猪呢，我得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就是拉开思想观念贫富差距的时候了

第一百零二章 极品婆婆
野猪在院坝里堆着，黑黢黢的毛间凝固着血丝，尖头尖脑，恐怖万分，在场的孩子们靠太近，胆小点的大人们也偷偷摸摸地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除了野猪，还有野鸡兔子，百多斤肉，明年年底都吃不完吧，陆建国蹲着身，拍了拍血淋淋的猪头，问薛花花卖不卖，他买两斤尝尝鲜。
“陆建国，你吃还要花钱买啊，这头猪少说上百斤，搁以前是家家户户均分的呢。”
交头接耳的人群里，不知谁家老婆子说了句，场面突然寂静，孩子们跟着闭上了嘴，周围静得针落可闻，就剩下挥锄头的声音。
刘云芳和陆杨媳妇她们站着，旁边的人不时抵她胳膊，怂恿她说话，刘云芳心头烦躁，不耐烦地推攘回去，“想吃肉就掏钱买，推我干啥，滚开点。”
在队上，有段时间她和薛花花关系挺不错的，有吃的两家会分享，跟亲姐妹差不多，这两年是越来越不行了，看见薛花花就浑身不舒坦，胸闷像压着块石头似的，像找薛花花吵架，自己又不是对手，打又打不赢，反正怎么看薛花花怎么不痛快。
陆老汉说自己是嫉妒心作祟，她不承认，她生的儿子个个能干孝顺，孙子孙女也多，她嫉妒薛花花干啥啊。
这会看着地上的野猪，胸口郁结更甚，她哼了哼，趾高气扬的说了句‘野猪有什么好吃的’就回去了，坚决不想在薛花花面前露出眼馋羡慕的表情来。
走了两步，她回眸喊，“老大媳妇，看稀奇也看了，不走干嘛，等着人家喊你吃午饭啊。”
野猪再大，她们也是能看不能吃的，她有钱，要吃自己去公社买，不向谁低声下气。
陆杨媳妇抬了抬脚，迟疑几秒，脚收了回去，“妈，你先回去，我看会。”
无论什么事，村里人都爱凑热闹，况且是杀猪这样的大事，陆杨媳妇站着没动，她身边的老婆子推了推她，压低声音说，“要我说啊，见者有份，猪肉该大家伙均分，都是同个村的，有像薛花花这样做人的吗？”分土地前，陆建国是说了些政策的事，但情况不同，野猪多大，哪能和野鸡兔子比，陆建国只说在山里逮到的野鸡兔子不用拿出来分，没说野猪啊，她给陆杨媳妇使眼色，陆杨媳妇不接话，老婆子没办法，歪头和旁边媳妇说去了。
其实，在场的人嘴上不说，都盼着能分到点肉，然而不想做出头的人，你推我两下，我推你两下，磨磨蹭蹭的等着人开口。
薛花花从灶房端着铁锅出来，对她们的小动作视而不见，回答陆建国的话，“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要买我肯定卖的。”
搁下锅，她回灶房舀水，马水根熟稔的去帮忙，“水缸里的水就留着吧，我去井里挑两桶回来。”
陆杨和陆建国帮着杀猪匠打下手，做了个架子，把野猪吊上去，眼瞅着杀猪匠跃跃欲试动刀了，有人憋不住了，问陆杨，“陆杨啊，野猪是在山里逮到的，山是生产队的，不说分多少斤，总得分点肉给咱吧？”有人开了头，接话的就多了，“是啊是啊，野鸡兔子就算了，野猪肉咱得分点。”
陆杨蹲旁边冲洗木盆，脸色相当难看，“山是集体的，能从山里逮到什么就各凭本事，照你们的说法，山是大家的，猪肉得均分，你们去其他生产队的山里砍柴割猪草，人家可有拦着你们要瓜分你们的劳动成果？”往年做什么都和工分挂钩均分是没办法，现在时代不同了。
“那怎么能一样。”
有人小声反驳，“柴火不是肉啊。”
陆杨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目光直勾勾盯着说话的人，直到对方低下头，他才收回了视线，“山在那杵着，要吃肉自己去山里找，你们想什么我清楚，不就眼红建勋逮到野猪了吗，自己没本事整天唧唧歪歪背后说闲话，有这个心酸别人，不如想想怎么让别人也酸你。”
陆杨说话直白，完全不给人留面子，像这样的事，但凡他性格软点，将来会有更多矛盾争吵，没准地里的杂草别人都碰不得，碰了就均分。
哪儿来的道理。
陆建国在旁不吭声，见陆杨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无比庆幸自己撂下队长的担子，村里的人长舌妇多，工作不好做，到他这个岁数说不定哪天被气死了都不知道，瞧瞧陆杨阴沉沉的脸，虽说不厚道，他仍想笑，笑自己聪明，早看清了人性贪婪的本质。
陆杨毕竟是队长，再觉得他的话不对也要给他面子，不敢和他明着唱反调，便把目光聚到了从头到尾忙前忙后没怎么说话的薛花花身上，“花花啊，这么多肉你们得吃到啥时候啊，大家在村里住了几十年来了，有好吃的也给我们分点呗。”
光明正大的不要脸类型。
薛花花坐在矮凳子上，弯腰看着灶眼里的火，泥是湿的，渗透了雪，柴在里边燃得很慢，听到对方厚颜无耻的话，她噗嗤声笑了，“住了几十年就把肉分给你，人家房间那么多也没见得分两间出来啊，陆杨话说得很明白了，山在那，想吃肉自己去找呗，我家人多，再多的肉都吃得完。”
薛花花已经想好怎么处理肉了。
送些给亲戚朋友，肥肉熬成油，肥瘦相间的灌香肠做腊肉，排骨做成腊排，年后德文他们读书带些去学校吃，剩下留着自己吃，有肉不自己留着，脑袋被门缝夹了才送人呢。
“呵呵。”
那人尬笑了两声，“花花，我觉得你变了。”
薛花花冷笑了声，火钳抬起灶眼里的柴火，朝里吹了几口气，烟雾乱窜，她急忙躲开，大声说，“土地都分给个人，知青们跟着回城，咱国家的政策都变了，我能不变吗，倒是你，你觉得自己没变化的话就把土地分出来啊，让陆杨给你算工分，多好？”说话阴阳怪气谁不会啊，薛花花抬眸，语带嘲讽，“只想着往兜里捞好处是没用的，勤快的鸟儿有虫吃，别整天盯着鸡毛蒜皮的事算来算去。”
薛花花记得，她们在猪场抢得特别起劲，生怕动作慢了啥也捞不着，好几个人还掉进粪坑去了。
几十岁的人，丢人丢到家了，弄得其他生产队本来今天杀猪的，队长怕遇到同样的情况，临时改主意要把猪场的猪食消耗完才杀，还不丢脸吗？薛花花挤兑得对方哑口无言，倒是有心思活络些的人问薛花花能不能买两斤肉，薛花花答应了陆建国，其余全部拒绝，知根知底的人，薛花花听声音就猜得到她们打什么主意，不过对方客客气气的，她不好捅破那层纸，说道，“昨晚我和老四他还说呢，这猪肉做成香肠腊肉，明年他们带走吃，五兄妹每人几斤就没剩多少了，再给彩芝妹妹们分点，咱家自己留的也不多，再卖给你们就更没剩的了。”
在场嚷嚷着喊买的人，多是想赊账，脸皮薄的将来会给钱，脸皮厚的吃了你的肉没准还嫌卡牙缝了，要钱的话是想都别想的，吃了亏还惹了身骚，薛花花才不干呢。
杀猪匠是老手了，速度麻溜，依照薛花花的要求，每块肉不大不小，差不多3斤左右，完了没啥事，顺便把野鸡兔子处理了，薛花花喜欢内脏，鸡肠鸡肝全留着，场面有些血腥，有人嫌薛花花寒碜，肉多得吃不完，还清洗脏兮兮的内脏干什么，节省得太过了。
猪肉，野鸡，兔子，还有两只黄鼠狼，装了差不多两箩筐，每块肉在盆里洗过后，薛花花就用草绳把肉串起来，吊到堂屋的竹竿上，干干净净的肉，有肥有瘦，看得好多人眼馋，奈何薛花花不送又不卖，站到差不多中午，看薛花花没有留她们吃饭的意思，个个牙酸的回去了。
剩下陆建国，陆杨，马水根和杀猪匠。
薛花花是趁着不注意偷偷和陆建国陆杨说的，喊他们留下来吃午饭。
陆建勋醒来外边已听不到嘈杂的说话声了，倒是有哗哗哗的水声，他穿上鞋子出去，陆建国和陆杨蹲在院坝外洗大肠，陆建国浇水，陆杨翻肠子，而薛花花在灶台前忙活，他喊了声妈，朝灶房走了两步，地面湿哒哒的，有些黏脚，薛花花让他出去，别在灶房转悠，“桌上有吃的，肚子饿就吃点，你建国叔他们忙着，不累的话就帮着打下手。”
苏小眉坐在灶眼边生火，而赵彩芝给陆建勋洗衣服去了，家里每个人都忙，陆建勋揉了揉酸疼的胳膊，好样的，好久没有酸痛的感觉了，野猪真的不好弄。
他舀冷水冲了把脸，抓起角落的铲子，把院坝被人踩得脏兮兮的雪铲了，问陆建国他们啥时候来的，迷迷糊糊听到有许多说话声，他太困了，也就没起来。
“听说你逮到头野猪，我赶紧跑来看看，活这么大，光听别人说野猪肉多好吃，自己还没吃过呢，我跟你妈说了，卖两斤给我。”
陆建国单身撑着膝盖，弯着腰，瓢里的水像流水似的冲着陆杨的手，大肠这玩意，脏不说，吃起来总觉得有股怪味，有年他看薛花花在溪边洗这玩意，以为很好吃，回家让他媳妇弄了点来吃，混着菜煮的，难吃死了，连着菜都有股怪味，之后他就坚决不吃了。
陆建勋拉了个背篓装雪，笑着说，“我妈哪儿好意思收你的钱啊，你要吃拎块回家就是了啊。”
陆建勋是了解薛花花的，人情世故特别好，罗梦莹寄零食来，她会分给猪场所有人吃，不像刘云芳，装进兜连糖纸都看不到她的。
“那不行，说了买就是买。”
陆建国清楚薛花花的为人，但他不给钱的话村里肯定有闲言碎语，长舌妇们惹不起，还是给钱算了。
陆建勋好笑，“你要给钱就给钱吧，这年头，谁还和钱过不去啊，对了陆杨哥，听说你做队长了，昨天我看你说话，表情老神气了。”
陆杨被夸得不好意思，他哪儿算神气，都是被逼的，你好言好语和他们说，他们根本不会听你的，得装作很凶的样子，大家才会安静，队长的工作不好做，他算理解陆建国为什么不做了，他都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神气什么啊，比你差远了，听说你在部队是个小官了，咋样，比在生产队是不是强多了。”
村里人不懂部队职位，只知道陆建勋比刚去厉害得多，是个官了，手底下管着人呢。
陆建勋撇嘴，“强啥强，还不是那样。”
去之前斗志昂扬春风得意，去了才知没想象的美好，日子苦着呢，动不动就挨处分受惩罚，要不是觉得回家没面子，他都想偷偷跑回来种地算了，部队的人，性子直得很，道理都懒得和你讲，直接动手打，赢的人就是老子。
他去部队两天就跟人干了架，半个月挨了两个处分，这还是他打架打赢了的，没赢的处分比他严重多了。
都是些丢人的事，陆建勋不想提，“在哪儿都是为了吃饱饭有力气干活，你们养家，我们守卫国家，大同小异，没什么差别。”
这话从陆建勋嘴里说出来，别说陆杨，包括陆建国都忍不住多看了他眼，他以为陆建勋回来会满世界吹嘘自己在部队的光荣事迹呢，不成想如此谦虚，陆建国问他，“有没有去打仗？”“没有。”
陆建勋不想承认那次和敌军交战是打仗，几下功夫就把对方制服了，没什么技术含量，部队说他立了功，他自己没什么感觉，和想象中与日本鬼子斗智斗勇的情节差太多了，不过他看得明白，“不打仗多好啊，国家安稳，人民安居乐业，要打仗的话，吃苦受累的还是咱普通老百姓。”
这是陆建勋最大的感受，国家不富裕，部队要自己开荒种地，打起仗的话，前线粮食不够，百姓在后边会更累更惨。
陆建国连连点头，看陆建勋的眼光有点不同了，能说出这番话，说明陆建勋真的成长了，他又问陆建勋，“那你说还会打仗不？”也不是想问什么，就想听听陆建勋怎么说。
“这不好说，国家有需要咱就冲，打不打仗得听从国家指挥，但看国际形势，应该没什么战争了。”
边境偶尔有不太平，和前几年比真的好太多，而且国家实行包产到户，土地分给农民，接下来几年是大力发展农村经济的时候，至少会平静好几年。
国家慢慢强大，周围的小国哪儿还敢冒犯。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这么认为的。”
陆建国是男人，平时喜欢和人聊些政治大事，说起打仗，有人说肯定会继续打，巴拉巴拉说了大通自己的看法，陆建国觉得不会了，这几年国内局势还算稳定，政策也越来越好，真有战争的话，不可能没半点蛛丝马迹，陆建国又问了陆建勋几个问题，陆建勋的回答有理有据，听得陆建国连连点头，不时和陆杨说，“看吧，我说得对吧，国家稳定，收复香港台湾是早晚的事。”
马水根挑着水回来，猛地陆建勋没认出他，以为是陆建国亲戚啥的，打了声招呼对方就进了灶房，听薛花花和他说话陆建勋才回过神，要不是刘华仙闹事，薛花花没准就和马水根结婚了，他记得介绍他两认识的隔壁生产队队长媳妇，初春时节，天还很冷来着，她来找薛花花说这事，两人屋后说的这事，他觉得好奇，偷偷跟出去听她们说啥，就听到对方给薛花花介绍对象。
最初薛花花是拒绝的，说这把年纪了，结婚让人笑话，对方头上戴着顶草帽，声音有些粗，她劝他妈，“别人要笑让他们笑好了，过日子的是你们。”
“还是算了吧，德文他们都结婚了，我都做奶奶的人了…”“就这样你才多要为他们打算打算，你家德文好是好，就没醒事，干活不踏实，明文耳根子又软，把媳妇娘家贴得紧，不为这个家着想，至于红英她们，年纪小担不起事，这么多张嘴巴吃饭，养家的重担就靠你撑哪儿撑得起来，找个伴儿帮你分担多轻松啊，马水根没儿没女，你俩要是结了婚，不说别的，为了他以后老了有口饭吃他也会掏心掏肺对德文他们好，况且他又是劳强户，多的是粮食，他帮着你养孩子，总好过你自己累死累活啊……”陆建勋听得不爽，想冲过去骂对方来着，活不干，跑过来拆散他们的家，他有爸爸的，凭什么喊别的男人叫爸爸。
他躲在拐角，刚抬起脚，就看到他妈低头揉了揉眼睛，虽然没看清楚，但他知道他妈在哭。
“人家的粮食也是人家自己挣的，我哪儿好拖家带口的吃白食，再说德文他们也不会答应。”
“他们有啥理由拒绝啊，你嫁过去，他们跟着搬过去，有人给他们吃有人给他们穿，他们巴不得呢，这事你好好想想，要我说啊，马水根是真的不错，他没儿没女我才介绍给你，有儿有女的话我提都不会提。”
他妈低着头，没出声，许久，对方急着回家，临走前劝薛花花别太要强，好好考虑考虑这事。
人走后，他看到他妈在树下站了很久，他很着急，想过去喊她别答应，他心里总觉得他妈要是再嫁人他爸爸就换人了，他不想换爸爸，哪怕他死了，他把这件事偷偷和陆红英说了，陆红英反应和薛花花差不多，有点呆愣，不断哀声叹气，半晌恹恹地说，“再结婚也不错，多个人干活，她不用那么累。”
他心里仍很排斥，几天都闷闷不乐的，直到刘华仙上门闹事，陆德文和陆明文畏畏缩缩不敢出头，他才恍然明白那人和陆红英话里的意思，人再多有什么用，没个担得起事的，就只有白白受人欺负的事，家里没人逃得掉。
他突然就懂那句‘他没儿没女我才介绍给你’的意思，是说给薛花花的听的，让薛花花相信马水根真心真意对待他们。
或许不是喜欢，仅仅是想找个人共同组个家，哪怕自己垮下，对方也能帮扶自己撑住这个家。
那天后，他就再不排斥他妈再结婚的事了，但他妈自己想明白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嫁谁都是拖累人家，身体好起来后，他妈开始训练大哥他们干重活，安排规划任务……这个家，就是从那件事转变的，变得越来越好，他们也越来越有出息。
他妈说，靠别人远远不如靠自己，自己强大才是最强的。
时隔几年再看到马水根，陆建勋心情有点复杂，记得在部队时，陆红英和他聊家里的事，免不了提起马水根，陆红英越来越支持薛花花再婚，尤其他们都读书后，家里没个说话的人，西西和东东又还小，再找个伴，遇事起码有人商量。
不仅陆红英，陆德文他们对这件事都没意见。
他直直望着马水根，陆建国注意到他的目光，假装咳嗽了声，“怎么了，马叔你不认识了？”马水根和薛花花不是那种关系，普通朋友而已，村里长舌妇爱乱说，他怕陆建勋听了什么，小声解释，“你妈心地好，马水根养孩子没经验，你妈经常教他，你别误会了。”
说着，起身看外边雪地玩的小顺，向陆建勋介绍，“小顺是马水根孙子，他爸妈不要他了，就跟着马水根的。”
这事陆建勋听陆红英说起过，他歪头看了眼马水根，水桶里的水倒进水缸后，他把水桶搁到角落里，然后就去柴篷抱柴，好像自己家门似的，他问陆建国，“他经常来我家？”“不止他经常来，我和陆杨也经常来。”
陆建国拍了下他脑袋，防止他胡思乱想，“你妈每天在猪场忙到傍晚，回到家要挑水劈柴，陆杨经常帮着挑水。”
“小明跟着婶子，我当大伯的挑水是应该的，陆明走之前托我帮着点，我不能不管啊。”
陆杨脸上挂着笑，“再说了，婶子养猪对生产队有功，我做队长的……”“行了行了，咯里吧嗦的，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话这么多呢。”
陆建国露出嫌弃的嘴脸，弯腰从桶里舀了瓢水，催陆杨动作快点，别慢吞吞的到吃饭都没清洗出来。
从队里拿回来的肥肠没吃完，薛花花先把肥肠过了遍开水，准备做干煸肥肠，肥肠血旺，姜丝猪肝，炒鸡杂，烧排骨，凉拌猪头肉，豆豉回锅肉，再煮个白菜素肉汤，大碗大碗的肉，摆满了桌子，没来得及买酒，薛花花让大家将就着吃。
薛花花厨艺好，斗碗装的肉，每碗被吃得精光，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薛花花给陆建国他们每人拿了块肉，肥瘦相间，陆建国要给钱，薛花花笑他，“和你开玩笑的你以为是真的呢，村里人多，有些话我也不好说，拿着吧。”
薛花花不是吝啬的人，主要是村里人嫉妒的嘴脸太难看，薛花花不想和他们打交道，让陆建国统一口径，别说漏嘴了。
即使她不在意村里人说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
见着肉而吃不着，村里人的心情可想而知，离开薛花花家，路上大家伙就议论开了，说薛花花小气吝啬，陆杨和陆建国被鬼迷了心窍竟偏心她不顾他们的感受，上百斤的猪肉，在其他生产队肯定是均分的。
“人家儿女是大学生看不起咱是应当的，你们有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好像我们是饿死鬼投胎盯着她家肉不放似的，像防贼似的防着咱，肉杀完就锁进堂屋，看眼会少两斤啊。”
李明霞歪着嘴，回头朝薛花花家方向吐了口痰，露出气愤不已的神情。
其他人附和她，“看见了看见了，我们好说话就是了，换作别的生产队，进去抢也会把肉抢出来分了，我说买她两斤肉，她还不卖，还不是怕我拿不出钱，什么人哪，还记得咱队上的罗知青不，她看人家家里有钱，怂恿红英巴结人家，人家回城后，又巴着陆明媳妇，看谁能帮她就巴着谁…”众人纷纷说着薛花花坏话，有个年轻汉子听不过去了，“人薛婶子也没做错啥啊，儿女都考上了大学，建勋在也部队混出了头，昨天你们在猪场抢柴抢粪的，薛婶子半点没掺和，等你们走后还把猪场扫得干干净净的……”“好啊，你是说我不好是不是？”李明霞看自己儿子和自己唱反调拆自己的台，瞬间怒了。
“妈，我没说你不好，站的高度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生产队的东西薛婶子不争不抢，不意味着会把自己东西让出来，真羡慕薛婶子家有野猪，自己去山里找就是了，谁逮到是谁的，用不着多羡慕薛婶子。”
说话的是媛媛爸，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薛花花做错了什么，自家的肉没拿出分就该被人闲言碎语吗？丢下这话，他埋头就走，害怕慢了半步李明霞又和他吵。
被儿子当众教训，李明霞老脸丢尽了，回到家就拿媛媛生气，哪儿知道媛媛压根不理她，看她走进院坝就拉着她爸朝外边走，话都不和她说，李明霞气得跺脚，只得去骂自家汉子，结果又惹来嫌弃。
“老四说得对，野猪是人家凭本事弄到的，你说句话人家就得分给你啊，公社干部都没这个资格，李明霞，你最近和谁凑堆啊，我觉得你越来越泼辣了，咱村的刘云芳好不容易消停了，你是想做她接班人呢。”
前后被父子两嫌弃，李明霞气得想撞墙，午饭都没做就回屋睡觉了，谁喊她都不答应。
薛花花不知道为了她媛媛家还闹了场，吃了饭，赵彩芝和苏小眉在灶房洗碗，天儿不错，薛花花把堂屋的猪肉挂出来晾着，问赵彩芝有没有打听到谁要去赵彩莲赵彩萍那边的，顺便捎个口信。
“没呢，待会我去村里问问。”
“托信最麻烦了，要不咱去你妹妹家看看？你们这的地形和我婆家完全不同，正好我有机会到处走走。”
苏小眉在旁边听着，给赵彩芝出主意，薛花花觉得可行，“你去那边转转也好，把西西她们也带着，估计哪天回来，我好煮饭。”
赵彩芝走了1年了，去赵彩莲家串串门也好，顺便可以去赵彩萍家，亲姐妹，多走走没坏处。
以前家里穷，走哪儿自己捎礼拿不出来不说，对方也穷，好好招待客人后自家就过得更难，所以姐妹间走亲戚不怎么留饭，留饭也不留宿，如今不同了，条件好点，留宿也没多少影响，她找了个小背篓，给赵彩莲赵彩萍各拿了3块肉，又装了两包糖。
听说走亲戚，东东蹦得老高，拉着小明就回房间要换上赵彩芝给他们买的新衣服，两人穿得跟过年似的，鞋子是陆建勋买的皮靴，踩在雪上咯滋咯滋的，赵彩芝被东东弄得哭笑不得，想想也行，和薛花花说，“我们后天回来，今天去彩萍家，明天去彩莲家。”
看西西不进屋换衣服，东东死拽着他进门，“四叔说了，衣服鞋子不穿，等脚长了就穿不了了，哥哥，你赶紧换上啊。”
苏小眉是赵彩芝同学，照理说走亲戚跟着去不太好，小明毕竟还小没什么，但苏小眉就有点……苏小眉像个没事人似的要跟着，还怂恿赵彩芝去借自行车骑着去，班里有个男生家是本市市里的，好多人问他借自行车，苏小眉就是那时学会的，她想骑自行车出门。
“咱人多，你骑车在前边也找不着路，不如走路吧，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
陆建国很宝贝他的自行车，借出去弄坏了的话赔不起，赵彩芝没理会苏小眉微微不愉的嘴，喊西西穿上鞋子就走了。
经过村里时，免不得又惹来很多议论，可以说，陆建勋他们是全村最先穿皮靴的人，连小孩子都有。
不得不承认，薛花花家的条件真的比他们好太多了。
或许他们早就意识到薛花花家条件是村里最好的，羞于承认罢了，毕竟以前她家啥情况村里人有目共睹，短短几年，儿女争气去城里读书，小儿子在部队做官，而他们呢，还在地里刨食，揪着芝麻大点事吵得你死我活。
他们觉得，再过几年，薛花花家的条件会更好……家里只剩下陆建勋和薛花花，趁着薛花花刷盆和桶，陆建勋凑到她身边，问她和马水根的事，薛花花睇他眼，陆建勋笑得心虚，“西西说马叔人挺不错的，小顺也听话，妈，你要是想……”“想你个大头鬼，我看你久了没挨打皮又痒了是不是，把柴篷的柴抱出来挽了。”
薛花花要有那方面的心思早就和马水根好了，况且她看马水根也没那个心思，两人心情差不多，只想照顾好孩子，别的什么都不想。
陆建勋站直，乖乖敬了个军礼，嗖的下跑进了柴篷。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没多少事，都围着家找活干，在薛花花家看了野猪后，几个妇女嘀嘀咕咕商量通，午饭后拿着镰刀上了山，陆杨回到家，他媳妇背着背篓准备跟着去，他叫住她，“后山哪儿有什么野猪，真以为建勋的野猪是在后山找的呢。”
“我去山里转转，捡着几个蛋回来也好。”
见陆杨手里提着肉，她皱了下眉，“家里不是有肉吗？够吃了，你咋花钱买呢。”
她记得薛花花说卖给陆建国两斤，下意识的以为陆杨的肉是花钱买的，她又问，“多少钱一斤？”肉用草绳子串好了，陆杨挂在屋檐的栏杆下，小声说，“婶子送的，你出去别说漏嘴了，晚上喊爸妈老二他们都来家里吃饭，咱打牙祭。”
薛花花还要送他肥肠的，他没要，拿了块肉就行了，人不能太贪。
“诶，成，我这就给爸妈说去。”
不花钱的肉，没人不喜欢。
薛花花和陆建勋把柴篷没码的柴抱出来重新整理，对村里妇女成群结队上山的情况并不知情，倒是陆建勋听到山里有声音，和薛花花说，“她们肯定找野猪去了，妈，忘记和你说了，昨天还捡着几个野鸡蛋，我拿不了，藏在山里了，等天黑后我去拿啊。”
鸡蛋易碎，他要扛野猪，没手拿，就地吃掉吧，又舍不得，想带回家煎来全家吃，所以他刨了个坑埋着，上边堆了个大大的雪球，很容易就找到了。
“要去现在就去，天黑你看得见啊？”陆建勋想说看不见打火把就行了，但看薛花花专心挽着柴，粗糙的手和干枯的柴火差不多，他顿了顿，“成，我现在就去拿回来，晚上咱吃鸡蛋饼行不？”好多年没吃过薛花花摊的鸡蛋饼了，想想就流口水。
“回来在自留地掰窝白菜回来，晚上咱吃简单点。”
赵彩芝她们走亲戚傍晚肯定回不来的，就她和陆建勋两人，随便吃点什么就好了。
陆建勋诶了声，拍掉身上的灰，从房间提了个篮子挎在手上，走路吊儿郎当的，薛花花看得直摇头，陆建国见到苏小眉以为是陆建勋对象，夸陆建勋有眼光，就陆建勋这晃悠悠的性格，不知会找个啥样的姑娘哦。

第一百零三章 极品婆婆
天边明晃晃的，太阳绞尽脑汁地想跳出云层，村里妇女们在拿着竹棍，在山里细细找着，眼睛瞪得比箩筐还大，偶尔听到两声悉悉索索的动静，奈何山里雪厚跑不动，听着野鸡声也瞧不见野鸡的影儿。
有人撑着腰喘气休息时，便看到山脚的陆建勋提着篮子沿着小道往其他地走，手里挥着根细枝桠，顽劣地拍打着路侧枝头的雪，不禁唤其他专心找野鸡兔子的人，“你们看建勋去哪儿，是不是去其他山头逮野鸡啊。”
老实说，在村里生活几十年，没听说这片山头有野猪，她挺怀疑陆建勋的话来着，此刻看陆建勋轻快的拐弯进了山坳，她甩了甩鞋上的雪，以竹棍为拐杖撑着去追陆建勋，她倒要看看陆建勋去哪儿。
李明霞反应快，迅速地跟了上去，回家吵了架后她就进屋睡着了，直到隔壁老周家媳妇喊她来山里碰碰运气，她才气势汹汹提着镰刀过来，这时听到有人嘀咕陆建勋是不是去其他山头，她想也没想就连跑带滑的追上去。
陆建勋不知身后跟了人，经过马水根院坝外，小顺高兴地给他抓了把花生出来，叔叔叔叔的喊他，马水根在院坝里削竹篾编筲箕背篓，说是拿到公社卖了换钱，前两年做生意是投机取巧会被举报抓到公社批。
斗，随着土地改革，政策放宽了许多，去公社赶集时，明显看到农家人摆摊卖东西了，闲来无事，他就这个本事了。
“我忘记问你妈了，你家背篓箩筐有没有坏的，我多做几个。”
马水根刀功很好，削个尖，手带着刀轻轻往下，整条竹篾又薄又光滑，陆建勋把花生揣在衣兜里，回他的话，“好像还能用，我回家问问我妈，要的话明天给你说。”
马水根的院坝清扫得干干净净，檐廊除了两根凳子，没乱堆东西，陆建勋低头问小顺，“小顺要不要跟叔去山里捡鸡蛋？”今年忙，马水根没来得及养鸡，小顺吃的鸡蛋多是薛花花送的，马水根拿钱给她，薛花花说鸡蛋是给小顺补身体的不收钱，小顺健健康康长大不辜负她送的鸡蛋就行了，薛花花善良，明明两人没任何关系，她肯伸手帮自己把，马水根不感激是假的。
他清楚村里有人暗暗撮合他们，老实说，马水根真没那个心思了，前些年是想找个伴，老了能个说话的人，薛花花有儿有女，他觉得尽心尽力和她过日子，抚养红英她们，虽说是后爸，将来总不会亏待他，奈何薛花花没同意。
老实说，有了小顺后，他渐渐能明白薛花花的心情了，薛花花要强当年是觉得拖累他才没答应的，像他现在和薛花花结婚的话，以两家条件差距，他肯定占便宜了，做朋友挺好的，有来有往，自己好好抚养小顺成人，老了也有个寄托。
听到陆建勋说的，马水根答了声好，问陆建勋去哪片山，陆建勋指着右边，马水根也不知他去哪儿，和小顺说，“你要去就去吧，自己走路，别哭。”
小顺喜欢在外面玩，有段时间挨着薛花花天天在村里乱跑，这边就两户人家，田家娃儿比小顺大，不爱带他，得知能和陆建勋出门，他弯着眼睛，笑得可灿烂了，陆建勋弯腰就把他抱了起来，小顺体弱，轻得很，对在部队长期进行体能训练的陆建勋算不得什么，他架着小顺腋窝往上，轻轻松松就让小顺坐到他肩膀上，“小顺，抱着叔的头，别掉下来了。”
不远处的山脚，李明霞目不转睛盯着院坝外和马水根说话的陆建勋，和身旁的妇女嘀咕，“咱是不是想多了，他是去马家的……”话未说完，就看陆建勋转头沿着小路继续走了，李明霞推开两侧的人，高高抬起腿，拔腿就往前跑，刘云芳她们慢了几步，瞅着李明霞狂奔的势头，刘云芳骂她，“几辈子没吃过肉似的，跑得快有什么用，要猎物落在手里才算。”
出门前，她特意背了个大背篓，想的就是逮不到用背篓盖，盖劳了也算自己的。
刘云芳性格收敛了很多，不像往年坐在院坝外扯着嗓门拿周围几个生产队都能听到的声音骂人了，更多的是语气低沉的吼人，声嘶力竭的方式不适合她了。
听了她的话，本想大步追上李明霞的妇女们好似恍然大悟，不紧不慢地跟在李明霞身后，经过马水根院坝，问他借背篓和箩筐，十几个妇女，马水根有点吓到了，问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所有人默契的说没什么事，借来用用，回来的时候就还他。
马水根家里就4个箩筐2个背篓1根扁担，人数分不够，就有人去向田家借，郝菊活了几十岁了，上午没去薛花花家看热闹，但陆建勋猎到野猪她是清楚的，听到有人借背篓箩筐，脑子突然灵光闪过，急冲冲叫上家里所有人，风风火火追了出来。
郝菊想得简单直接，以为陆建勋又在山里猎到大玩意了，背篓箩筐就是去装肉的，像在猪场抢柴抢粪那样，谁抢到就是谁的。
几秒时间，田家上上下下几口人全跑了出来，田老头穿着只鞋，挑着水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最前。
后边是挑箩筐的郝菊，背背篓的田小翠，又背背篓又挑箩筐的田老大……在场的妇女哪个脑子生锈了去惊动田家的，多个人压力就够大了，突然多了好几个人，要从抱团的田家人手里逮猎物……追陆建勋的途中，刘云芳偷偷拉拢几个妇女，和她们说搭伙逮猎物，无论大小多少，无论谁逮到的几人均分。
年轻点的妇女肯定不想和年纪大的刘云芳搭伙，刘云芳跑跑不动，反应又没她快，搭伙对自己太不划算了，但想想后边寸步不离如狼似虎跟着的田家人，勉强的点点头，只要能逮到野鸡兔子啥的，分点出去也无妨，有胜于无嘛。
十多个人，两分钟就拉拢了帮派，为了队伍利益，甚至还分配了别的任务，比如如何给其他人使绊子，不让他们顺利抓到野鸡啥的。
陆建勋不知后边跟着大群人，他藏鸡蛋的地方在棵大树下的雪团底下，上山的路崎岖颠簸，他放下小顺，改为背着他，小顺趴在他肩头，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叔，野猪吗？”他指着前边山里，问陆建勋是不是去打野猪的。
山里寂静，小顺的声音稚嫩，跟过来的妇女们个个像打了鸡血，竖着耳朵听陆建勋如何回答。
奈何树上的雪抖落了两坨，盖住了陆建勋的声音。
不过只要陆建勋进山，她们这么多人还怕抢不赢他？以刘云芳为首，几个年纪大的老婆子走在最前，你挤我我挤你，生怕被对方抢先了半步，小动作不停，但谁都没出声争吵，路上就达成共识，尽量闭上嘴不让陆建勋察觉走人跟着，陆建勋是个人精，发现她们跟着的话，没准就放弃不去山里了。
几人你屁股抵着我屁股，你手拦着我胸，我手挡着你肚子，睚眦欲裂表情狰狞的不给对方超过自己的机会。
陆建勋走得很快，她们堵挡拦着其他人的同时，目光死死望着几米远外的陆建勋，看他走到棵大树下，放下小顺，随意掰断了根枝桠就开始刨地，嘴边两侧咧着，笑容扭曲，很像谁讲过的故事，有个梦游的汉子，天天半夜起床刨土，连续刨了几天，硬是刨了个坟出来。
这一秒，陆建勋在她们眼里就是刨坟梦游的汉子，暗中较劲的老婆子们惊恐地缩回手，只看小顺高兴地捡起地上的雪搓雪团，而陆建勋继续刨啊刨啊，没刨多久，双手捧起几个雪团轻轻地搁在篮子里。
等等，雪团？刘云芳精光一闪，凭她多年经验，陆建勋捧着的不是雪，是蛋。
她攒着劲儿，正欲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冲，旁边突然伸出只手拍打在她脸上，“鸡蛋，看见没，是鸡蛋，山里的东西果真不少。”
郝菊兴奋又激动地小声呐喊着，刘云芳抬脚踹上她的腰，喊了两句就往前冲……十多个鸡蛋，陆建勋检查过了，有两个坏的，他刚把鸡蛋装进篮子，就听到山下不远处有声音，扭头一看，妈呀，好多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瞪着自己，就像黑夜里趴在墙壁上的蝙蝠，眼神亮得渗人，他提起篮子，紧紧藏在身后，表情有点凶，“大白天的你们想吓死我啊。”
难怪上山时总觉得背后有声音，他以为是野鸡兔子乱窜呢，没想到是群大活人。
“建勋，是我，明霞婶子，大白天有啥吓人的，我看你背着小顺神神秘秘的，这不跟过来看看嘛？”李明霞自认为没和薛花花家闹过什么矛盾，她目光贪婪的走上前，不清楚陆建勋捡了多少鸡蛋，但她知道陆建勋的蛋是从地里刨出来的，回眸喊田小翠，“没看到建勋在地里刨出鸡蛋了啊，愣着干什么，赶紧刨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带了镰刀的妇女们不约而同冲向陆建勋身边，不由分说举起镰刀就刨了起来。
吓得陆建勋抱着小顺跑得远远的。
20多个人，像被人施了魔法似的，劈开腿，弯着腰，脸贴着雪地，不断地刨，刨几下又跑到他刨的坑边，似乎在对比什么，回到位置再刨几下，随后赶紧去别的地刨，陆建勋不知她们怎么了，惶恐地抖了个激灵，小顺反倒不像他害怕，张着小嘴问他，“她们是在挖野菜吗？”他记得薛花花带着他上山挖野菜就是这样的动作，不过薛花花不会挥着镰刀乱挖，而是看见野菜了才挥刀，也不是所有的野菜都要挖根。
小顺很困惑。
而李明霞郝菊她们同样也很困惑，刨了几分钟，手酸疼发麻连鸡蛋的影儿都没看到，为什么陆建勋刨出来的是鸡蛋，她们刨出来的是泥土。
没天理啊。
刘云芳很不想和陆建勋说话，她看着薛花花儿女心头就不舒服，但连续刨出3个坑都是泥，她撑着又酸又僵的腰直起身，问陆建勋，“你的鸡蛋哪儿来的啊。”
“你们不是看见了吗？”陆建勋觉得莫名奇妙，偷偷摸摸跟在自己后边，但凡眼睛没瞎就看到过程了吧，有啥好问他的啊，他和薛花花说了上山是捡鸡蛋的，没有抓野鸡兔子的兴趣，现在鸡蛋装进篮子了，他牵着小顺准备往回走了。
刘云芳锤了捶泛疼的腰，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才几分钟时间腰杆子就受不了了，她眼睛转了转，突然叫住陆建勋，“建勋，还抓野鸡不，婶子给你打下手，抓来的野鸡咱对半分怎么样？”陆建勋有力气，跑得快，自己有背篓，给他打下手正合适。
陆建勋侧目，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刘云芳，手反指着自己，“婶子，你觉得我像是需要人打下手的？”昨夜他赤手空拳都能弄死野猪，需要刘云芳帮他，太侮辱人了吧，刘云芳除了嗓门大能吼之外会些啥啊，退万步讲，即使真的要人打下手，他喊他妈不好非得喊个外人哪。
刘云芳被陆建勋鄙视的表情气得火大，挥了挥手里的镰刀，怒吼，“行，你现在出息了，看不起我们这群老不死的，以后我要说这种话要我天打雷劈，我就不信我自己逮不到了。”
说完，独自气冲冲的往山里走，陆建勋撇嘴，心道我又没说你是老不死的，你自己要天打雷劈就天打雷劈呗。
更深的山猎物多是肯定的，见刘云芳不刨鸡蛋了，其他人也直起身，继续往山里走，路上，她们看见雪地有血迹，联想陆建勋弄死的野猪，所有人兴奋不已，顺着野猪的血迹继续前进，仿佛走下去就有无数的野鸡兔子野猪跳进他们背篓箩筐里来，人们脸上透着兴奋的光芒，比秋收还来劲儿。
而陆建勋呢，牵着小顺走了几步，小顺要拉屎，作为农村人，屎对庄稼来说是很珍贵的肥料，他抱着小顺掉头，走向李明霞她们刚刨出来的坑，挑了最大最深的那个坑，脱了小顺裤子，让他蹲着拉，放心大胆的拉，拉完了埋层土，明年这儿的草会长得特别好，砍回家做柴烧最合适不过。
农村人很少有用纸巾擦屁股的，反正他们不用，拉了屎都是用削好的竹片，左右刮两下就好了，在外边拉屎的话就扯叶子或者草用，像蒿草的叶子，软软的，擦屁股特别舒服，可这个季节，山里都是些凋零的树木，他哪儿给小顺找草去，周围转了圈，只扯着几根叶子枯黄的蕨草，不过也没其他办法了，他抓起把雪混着叶子搓了搓，搓掉朽的地方，将就地给小顺擦屁股。
草凉凉的，小顺起了身鸡皮疙瘩，陆建勋给他擦了两遍，确保擦干净了才给他提裤子，记得东东小时候拉屎，他有两次没给他擦干净，直接沾到裤子上了，弄得裤子不得不换下来洗，连着两次后，东东就不让他擦屁股，嫌弃他擦不干净，说陆红英洗裤子都骂人了。
有了那次记忆，这次陆建勋给小顺擦得特别干净，保证回家马水根不会骂人。
刚推土把坑填起来，就听到山里传来振聋发聩的尖叫呐喊声，他和小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尖叫声持续高分贝划过上空，陆建勋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被震聋了，等他抱起小顺准备回家，山里踉跄的跑出几个面色发白衣衫凌乱的妇女，令他惊讶地是，年纪大的刘云芳歪歪扭扭也在其中。
“妈呀，有怪物啊，救命呐，救命呐…呐…呐～”刘云芳的声音持续尖锐的飙升。
陆建勋好怕她因此断了气死去。
除了刘云芳，田家人也啊啊啊尖叫四处跑，身形摇摇晃晃，灰头灰脸的模样像喝了假酒发酒疯的醉鬼。
刘云芳抱着头，每跑到棵树下就往上跳，双腿盘着树，使劲往上冲，冲不上去赶紧下来又跑，半秒钟都停不下来。
刘云芳真的嗓子眼都快跳出来了，活到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害怕的事，她本来是和陆建勋怄气死命往山里走的，走着走着，突然听到前边交叠的树后有‘豐豐豐’的声音，这声音听着有点熟悉，她没立刻想起来，直到走近了，两只黑不溜秋的猪头凶狠的朝她伸了伸鼻孔，她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什么。
后边的人还在碎碎念着，不时刨几下地。
她不敢呼吸，若无其事的转过身，走了两步，撒腿就跑，啊啊啊啊，野猪冲来了。
其他人被刘云芳的动作吓得跳了起来，随即看两头野猪迈着腿冲过来，尖尖的嘴巴大张着，露出两排恐怖的牙齿，她们啥也顾不得了，丢了箩筐背篓赶紧逃命，野猪，比她们想象的还丑陋恐怖，肉不要了，再多都不要。
有两个妇女跑太快崴了脚，被野猪撕扯了两块衣衫，两人花容失色，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直线往前冲，越过刘云芳，直直冲到了陆建勋脚下，脸贴着地，双手扒着陆建勋的腿喊救命，“救救我啊，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两人溜得是最快的，几秒的时间，其他人也跑到了陆建勋跟前，惨白着脸喊救命。
不知是不是有了主心骨，刘云芳她们跑到陆建勋身后才敢喘气，野猪没有追出来，在场的你看我我看你赶紧看看有谁没冲出来的，好在，死亡面前人的求生欲是无限的，都跑出来了。
“好恐怖，好恐怖，建勋，你没看到，有两头，好恐怖……”每个人都被吓得说不出清楚话，不断重复着好恐怖好恐怖……陆建勋没说话，看看篮子里的鸡蛋，不疾不徐的弯腰背起小顺，估计上山累着了，他脱下外套，把小顺裹在自己后背，衣袖从肩头到腋下，绕到胸前打了个结。
见他这样，其他人安心不少，正想瘫坐在地好好喘口气平复下心情，双腿没来得及弯，只觉眼前有道黑影闪过，伴随着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好恐怖啊，野猪来了……”眨眼的功夫，陆建勋已跑出十几米远了。
在场的人身后‘豐豐’的声音再度响起，所有人再次露出惊恐惊惧的表情，惊天动地的吼叫两声，撒腿拼命跑，“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建勋，救命啊，建勋啊啊啊啊“不要追我不要追我不要追我。”
人人拼尽全力的奔跑着，不敢回头，把全身力气聚到腿上，疯了样的往山下冲。
脚下，卷起无数的雪沙，像无数战马踏过后扬起的沙尘，满心欢喜的进山本来以为有野鸡野猪等着，不成想长得这么狰狞恐怖，眼看陆建勋跑得快没影了，大家伙心里的恐惧更甚，呐喊着尖叫着，面如死灰的颜色。
陆建勋按住衣服绳子，拿出演练逃生的劲头撒开腿拼力跑，篮子里的鸡蛋也顾不得了，横冲直闯的跑出了山，害怕野猪追过来，又快速跑了两条小路，直到确认自己站的位置哪怕野猪冲下山自己也有时间逃跑他才松了口气，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背上衣服里的小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陆建勋跑得越快，他笑得越大声，简直和身后的鬼哭狼嚎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把两只衣袖的结重新打过，紧紧贴在自己胸膛后才问小顺，“好不好玩。”
无知者无惧，差点把命都交代在里边了，小顺还笑得出来，他不禁叹了口气。
“好玩，好玩。”
背上的小顺特别兴奋，蹦了蹦腿，喊陆建勋继续，陆建勋托着他的屁股往上抬了抬，额头满是汗，“等会再来。”
陆建勋在部队各方面表现杠杠的，他自己不觉得，只觉得等了好久喊救命的声音才近了。
最先下来的是田家的男人，他们个个连跑带摔的慌不择路，有人跑左边有人跑右边，田老头看到陆建勋在不远处站着，露出了久旱逢甘霖的喜悦，“建勋，建勋哪，你别跑啊，救救叔啊。”
他的声音惊醒了很多人，纷纷朝陆建勋涌来，陆建勋目光盯着山里，白雪皑皑的山间，没看到野猪冲下来的身影，他微微吸了口气。
“建勋哪，救命啊。”
田老头喘着大气，跑到陆建勋身边后死死抓着他衣服，“建勋哪…”抑扬顿挫的喊声让陆建勋莫名想到了薛花花，他们几兄妹喊薛花花常常带着当下的情绪，“妈呢，妈呐，妈诶，妈妈诶，妈啊，妈哪…”不同的尾调表示不同的情绪，而田老头喊他时的语气，很像临死前的最后挣扎以及无奈，陆建勋抽回自己的衣服，继续望着山里。
又过了会，大部分人都下了山，刘云芳搞得特别狼狈，来不及喘口气就骂陆建勋贪生怕死见死不救，又坐在地上哭，除了刘云芳，好几个妇女也瘫坐在地抹眼泪，陆建勋瞄了眼篮子了鸡蛋，他跑太快了，鸡蛋飞出去了几块，剩下的都碎了，蛋清流得满篮子都是，蛋黄也散了，他和刘云芳吵，“我的鸡蛋碎了我还没埋怨你们呢，没事去山里找惹野猪做什么，要不是我跑得快，我被咬死你就高兴了满意了？”如果知道小顺拉个屎会面临被野猪追的危险，他宁可让小顺拉在裤子里也不会让他去浇灌劳什子土地。
“你…”刘云芳抬手颤颤巍巍指着陆建勋，没想到他这么厚颜无耻，不是军人吗，危险面前竟然抛下她们自己逃命，完了反咬自己口，刘云芳差点没气得晕过去，继续骂陆建勋，“你有脸说吗，是你带咱进的山，咱要有点事也该你负责，信不信我写信去部队告状，说你不顾人民安危，自己逃命。”
“呵。”
陆建勋气笑了，“我带你们进的山，我啥时候带你们进山了，知道你嘴巴厉害，要去部队告状就去，我要怕你我就不姓陆。”
妈的，要不是她们进山，自己和小顺也不会被野猪追，他没要刘云芳负责，她竟反过来要告自己的状，野猪啊，你咋不把刘云芳撕来吃了算了，这种人的肉肯定很有嚼劲。
刘云芳还在哭，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她的脸白得可怕，嘴唇颜色乌青，骂陆建勋的同时，不时瞥向山里，生怕不留神野猪又冲了下来。
十几个妇女里，被野猪咬了两口的有好几个，严重的留下了牙齿印，轻微的也破了皮扯烂了裤子，几个抱头痛哭，哭得特别厉害，陆建勋不喜欢女人哭哭啼啼的，转身就走，他刚动，周围的人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站了起来，湿润的眼眶还带着害怕。
他打了个哆嗦，抬脚就走，哭声即刻停了，纷纷喊着他的名字往他身边凑，左右两边的衣服被她们用力拽着，陆建勋皱着眉，不知道她们又抽什么疯，自己走两步她们脚后跟立马跟上，自己停下，她们跟着停下，陆建勋试着抽回自己的衣服，撕破了都没抽回来。
这样的状况，持续到经过马水根院坝，他放下小瑞，问马水根要了个完，蛋清从篮子缝隙滑了出来，但篮子里还有些，装得了多少是多少，鸡蛋弄成这样，他也不准备带回家了，留给小顺吃。
他斜着篮子往碗里倒剩下的蛋清蛋黄，其他人像被抽干力气似的坐在院坝沿的石头上，个个抽抽搭搭的啜泣着，马水根注意到有人受了伤，问陆建勋怎么回事，陆建勋下巴指了指山里，“遇到野猪了，被野猪咬的。”
那两片山有野猪在整个丰谷乡公社不是什么秘密，陆建勋年纪小可能没听过，马水根小时候就听村里人说去山里打猎的事，村里有几个本事的经常上山，偶尔会遇到野猪，他们都不猎野猪的，野猪块头大，抬下山会惊动地主，被地主知道他们偷偷上山，野猪肉吃不了不说，还会扣他们粮食，所以他们只捡鸡蛋逮野鸡兔子。
这两年，其他生产队的人也在山里逮到过野猪，不过野猪不是说逮就逮的，好几个男人拿着猪草逗野猪跑，等野猪跑累了他们将它围起来……逮只野猪，有时要消耗两天时间，陆建勋能逮到野猪，真的是运气好。
陆建勋从没听说过这些事，陆建国提到分野猪的生产队，多是形容喜乐融融全村振奋的场面，以及野猪肉如何如何美味，他不知道，为了逮野猪要消耗这么多时间体力，想想也是，从他发现野猪到他扛着野猪回家也花了好多个小时呢。
他愈发庆幸自己刚刚在山里没有脑热看着猪肉就往上冲，否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天边，明晃晃的光敛去，太阳消失得无影无踪，坐了会儿，队上来了人，隔壁生产队的人也有，说是听到山里有人喊救命，围着自己生产队转了圈没听到有什么事就跑到这边来问了，马水根搬了凳子出去，妇女们还在哭，陆建勋在马水根家洗了篮子，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倒是刘云芳咬着自己不放，硬说自己带她们上山的，自己要负责，陆建勋整个人都有点蒙，他啥时候带他们上山了，他是去山里捡鸡蛋的好吗？和刘云芳对质几句又吵了起来，在场没上山的男同志听出些味道，女同志们心眼小爱贪便宜，肯定看陆建勋进山以为是去山里逮野鸡兔子的想跟着捡便宜，哪知道遇到野猪，跑得快没受伤，跑不快的就遭罪了。
陆杨是队长，好几个人说听出刘云芳的声音，他赶紧过来看看，听了陆建勋的解释后，他说刘云芳，“妈，建勋又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喊你进山，你自己跟着要去，出了事咋怪在人家头上。”
刘云芳泼辣不讲理是出了名的，陆杨深有体会，他和陆建勋说，“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别想太多啊。”
陆建勋不高兴地撅起嘴，到底没说什么，甩干篮子的水，提着就回了家。
院坝里坐着许多人，都在议论怎么抓野猪，又怕野猪凶残，别到时候吃不着猪肉还把自己搭进去了，要知道，被野猪咬的伤口触目惊心恐怖非常呢。
受伤人群里，李明霞伤得算是惨的，本来她没被野猪咬的，哪知自己惊慌失措碰到树干了，额头破了皮不说，倒地后爬起来的反应慢了，被冲过来的野猪咬住了腿，野猪的头黑不溜秋的，嘴巴尖锐，咬住它后用力把自己往山里拖，她吓得嗓子发不出声，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不知在哪儿抓着坨黏哒哒的蛋，挥起就往野猪头上砸。
估计闻着味儿，野猪伸舌头舔了两下，也就在那空档她才抽回腿，全力跑下了山。
只要回想当时的情形，她就忍不住脊背发凉，脚底冒汗，待看到自己老头子，闹死闹活要回家，待不下去了，待不下去了，她要回家。
山里有野猪，人人都想吃肉，但看好几个人被野猪咬伤，真有胆再上去的没几个，这两年条件好点了，村里又刚分了肉，没人舍得把命搭出去，陆杨是队长，本来想问问有没有人感兴趣，几家人合伙去山里，到时候野猪肉几家分。
他年轻，有力气，心头不怎么害怕。
但刘云芳说什么都不让他进山，又使出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杀手锏，威胁陆杨，他如果去山里，她马上跳河自杀。
寒冬腊月的天，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她想跳也要她跳得进去，陆杨没把刘云芳的话放在心上，仍然问了几家人，可都没胆子，宁肯好手好脚活着也不想吃野猪肉。
陆杨这才作罢。
仁安村生产队的人在山里被野猪咬的事传得很快，口口相传，越传越夸张，逢晚上村里有老人过世，关于野猪的恐惧越来越厉害，有说野猪高大威猛咬掉人一条腿的，有说野猪咬死了人的，肚里的肠子肝脏都咬出来了……半天时间不到，五花八门的故事传开了，陆明文他们回来听到的是就是这个版本的野猪故事：山里有野猪，千万别进山。
他和陆德文都没当回事，回到家看栏杆挂着两排野猪肉，陆明文眼睛亮得不行，得知是陆建勋进山弄的，陆明文更为热血，饭桌上不断地问陆建勋要不要再进山，他也去，三兄弟里，他体格是最瘦弱的，陆德文学的航天专业，体能要求严格，不像他，天天在实验室，会打针就行了。
“四弟，咱逮到的话杀了拿到县城卖，这几天猪肉价格贵，能卖不少钱呢。”
陆明文除了在学校读书，偶尔也会出去挣钱，大概知道市场行情，从前市面上不准公开买卖，现在不同了，北京大街小巷开了好多家馆子，政府不管的，县城下车后，他们看到车站有卖茶叶蛋的呢。
做生意不再是违法的事儿了。
陆建勋偷偷看薛花花，老实说，他也想再进山，两头猪，比薛花花忙活整年都还强，薛花花天天围着猪场转悠，年底分的猪肉并不多，听说为了猪头还有人在背后说闲话来着，何必呢，就家里的情况，薛花花不干活他们几兄妹也养得起她，何苦给机会让人笑话。
“妈，你说呢？”他征求薛花花的意见。
陆明文和陆德文殷切的望着薛花花，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桌上，像小学生专心听讲的样子，薛花花嗯了声，“想去就去吧。”
薛花花了解他们，自己不答应，他们也会偷偷摸摸的去，陆建勋背着她削竹尖以为她不知道啊。
“好，咱明早就进山，大哥，你们都听我指挥，我要喊跑的话你们可别拖后腿啊。”
打不赢就跑，要给陆德文和陆明文充分贯彻这个意识，来日方长，留着命比什么都强，他问陆红英，“三姐，你要不要也去，不是我吹牛，我在部队不是白练的。”
陆红英低着头，搅了搅碗里的粥，挑着眉，“我不去，你跑得快，野猪追不上你来追我怎么办？”陆建勋在部队的作风如雷贯耳，她还有不了解他的？等着吧，明天干活的绝对是陆德文和陆明文。

第一百零四章 极品婆婆
陆建勋仗着有过和野猪搏斗的经验，饭后安排陆德文和陆明文的任务，陆德文体能比他稍稍差点，引野猪追赶消耗它的体力，陆明文找个位置伺机而动，瞄准野猪的眼睛戳，配合默契的话，顶多四五个小时就把野猪撂倒了。
桌上燃着煤油灯，忽明忽暗的光罩在陆建勋神采飞扬的脸上，陆明文附和了声好，反过来问他，“那你干什么？”“我给你们放风啊，凭我格斗演练实战的经验，亲自下场指挥……”陆明文嘴唇微张，“啊？你动动嘴皮子就算了？”他觉得自己抓到关键点了，两头野猪，凭他和陆德文两个门外汉怎么可能制服，他狂甩头，“我不干，你让我戳野猪眼睛，野猪发怒跟着我追怎么办。”
村里说野猪撕咬了条腿拖进山里囤着过年，他才不乖乖送命呢。
薛花花坐在边上，不禁对陆明文刮目相看，就陆建勋的安排，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听得出不对劲，他和陆德文不住的点头附和，薛花花以为两人被忽悠得团团转呢。
“你以为光是动嘴皮子就完事了？”陆建勋翻了个白眼，食指点了点自己脑袋，神气地说，“还得动脑子，得根据野猪的反应判断它疯狂的程度，让你们及时逃命，听着简单，操作起来复杂着呢。”
陆建勋目光如炬地望着陆明文，摆出副‘我为你好你不领情’的神色，“你要觉得简单，行，我们换换，反正我还不想干呢，太难了，弄不好全部人都会跟着受伤，算了算了，你喜欢就你来吧。”
陆明文慌了，要他拿针管手术刀还行，放风多难啊，他急忙推搪，“不用不用，你来你来，你在部队经常做这种训练，你来吧。”
陆建勋不急着应，侧目去看陆德文，陆德文跟着表态，“对，还是你来合适，咱都听你的。”
得，薛花花和陆红英交换个眼神，读了两年书没用，仍然被陆建勋忽悠得团团转。
陆建勋计划的隔天去山里，有些事没准备妥当，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准备再砍几根竹子回来，准备偷偷的把陆明喊上，人多力量大，他心里是把陆明当兄弟的，外人想参与他还不答应呢。
陆明和李雪梅回到家忙着收拾房间，久了没住人，里里外外尽是灰尘，回到村里是傍晚了，来不及清扫整理，当然是在陆杨家睡的，小儿子3个多月了，换了地儿不习惯，夜里哭了好多回，陆明怕影响李雪梅睡觉，索性抱着他在房间来来回回哄，天亮他才安静了。
陆建勋和他说的时候，他想了想，没有立即答应，只说忙完手里头的事就去，刚回到家，所有事要重新上手不说，田地分给个人了，他还得去地里转转，年后开春播种不至于找错地儿。
“成，你把房子清扫出来再说，这事我没和外人说，你别说漏嘴了。”
两头野猪起码200多斤了，把全村人拉进来的话，分到手塞牙缝都不够的，真要那样他宁肯不上山，为啥昨天在山里他背着小顺狂奔逃命，除了打不赢，不想外人分杯羹也是重要因素。
闷声才能发大财，成天呼朋唤友拉帮结派的人是挣不了大钱的，即使挣了很多也全挥霍完了。
像在部队，每次他去山里绝对不带外人，因为他知道，有了1个外人就会有2个3个，随着人数越来越多，分到他手里的就越来越少，出了大力却得到小回报的事儿他坚决不做。
几年不见，陆明惊讶于他的成长，同样的事放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会多叫些人，众人拾柴火焰高，却不想陆建勋有另外的说法，他保证，“你放心吧，我不和其他人说，你们真去山里的话注意安全，快过年了，别磕着伤着了。”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陆建勋拍了拍胸脯，笑得自信，“我不和你说了，我大哥在竹林砍竹子，我抱竹子去，你也快点忙，忙完了和咱一块上山。”
陆明夫妻带着未露过面的孩子回来，村里很多人稀罕，说是看看城里生出来的娃长啥样子，陆家亲戚，村里邻居，来了好多人，站在院坝里围着李雪梅闲聊家常。
不得不说，在城里生活的孩子和村里娃就是不同，脸蛋白白净净的，身上的袄子是喜庆富贵大红色，比以前老地主家的娃儿还精致，几个妇女忍不住伸手捏小雨脸蛋，李雪梅不好说什么，借故给孩子喂奶去了旁边。
陆明到北京的时候李雪梅马上快生了，他来不及找房子，直接在医院守了李雪梅两晚上，李雪梅请了一周假，他以最短的时间在学校旁边跟对老两口租了间房子，等李雪梅上课，他就抱孩子，听到学校下课铃声就抱着小雨过去给她喂奶，学校老师很有人情味，知道他们的情况，偶尔李雪梅耽误几分钟也不会说什么，记住李雪梅课程表后，几乎都能掐着时间和李雪梅换着带孩子，周末没课，小雨就跟着李雪梅，他出去帮人家干活挣钱，挑过泥沙，搬过家具，经房东介绍给人守过房子。
本以为会手足无措不知靠什么生活，真到北京，发现活下去并没想象中的困难。
喝了奶，小雨啃着手睡着了，奈何女人们说话嗓门太大，又把他吵醒了，醒后哭了两声就不哭了，更不认生，谁抱他都张着嘴笑，五官像李雪梅更多，秀气，白净。
“在城里生的和队上的娃儿就是不同，瞧瞧这脸，白白嫩嫩的，比他哥胖多了。”
“对啊，手臂肉乎乎的都起节子了，长大了肯定出息。”
“陆明也两个儿子了，过两年再生个女儿，有儿有女齐整了。”
她们聊着，陆明戴着草帽在屋里干活，先用竹竿绑着扫把仔细扫了房梁墙壁，随即擦床擦桌椅板凳，李雪梅要帮忙，他不让，叮嘱她守着小雨就好，干活灰尘大，两人都脏兮兮的如果小雨哭就没法抱他了。
李雪梅没办法，只得和村里的人东拉西扯的闲聊，时不时回头问他有没有要帮忙的，怕陆明忙不过来，夫妻俩的相处模式落在女人们眼里，免不得又是通羡慕。
家里哪有媳妇不干活的，陆明就是太惯着李雪梅了，读书人没什么了不起的，看赵彩芝陆德文他们回到家不也什么都干？提到陆德文他们，免不了问陆明他们的情况，女人们素来喜欢听八卦，陆家几兄妹，陆明文最有话题聊了，有人问，“明文没在学校找个对象？你俩同年结的婚吧，小明都上小学了，他咋还不着急啊？”自从陆明文他们考上大学后，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人少了，人家几兄妹都是大学生，肯定看不起农村人，提了也是白搭，何苦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呢？故而，好多人好奇陆明文会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像孙宝琴的？像梁兰芬的？亦或者是像吴小红的？话匣子打开，女人们争先恐后抢话，“对啊，他长得不丑，性格也不坏，咱就没找个对象呢？”要知道，孙宝琴又结婚了，女人们不禁暗暗猜测，陆明文会不会有什么病，比如那玩意有问题生不出孩子啥的，他和孙宝琴相处的时间不短，孙宝琴肚子没动静，跟赵知青好了两回就怀上了……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越说越夸张，越说越难听，房间里的陆明本不想说点什么，实在听不下去了，和她们说，“明文有对象了，两人感情不错，估计毕业就结婚了。”
女生是明文的同班同学，北京城里的，性格豪爽耿直，放假要追着陆明文回来，家里人没答应才作罢的。
女生家里人说了，他们不嫌弃明文是农村还是城里的，毕业后工作稳定下来，不出错的话就同意他们结婚，城里人结婚不像农村人，条件差不多年龄合适就行了，人家考虑的是两人工作事业长期的发展规划，走的路不同，婚姻难以长久，人家注重的是这个。
陆明文谈对象在学校挺轰动的，据说围着他的女生很多，唯独没他现在的对象，两人上课不怎么说话，突然某天两人就成双成对进出教室了，惹来班里好多女生不爽，觉得她背后做了什么，连带着看陆明文都变得哀怨起来。
陆明文在班里很受人欢迎，哪儿像村里人说的不堪。
得知陆明文有了对象，纷纷向陆明打听对方的年龄长相和家庭条件，多少岁了，长得好不好看，是农村还是城里的…等等问题让陆明蹙起了眉头，他清楚村里人攀比的心思，陆明文离过婚，再结婚的话，两任妻子肯定会被拿出来比较，他说，“具体的不清楚，反正明文喜欢，两人感情很好。”
多的却是不肯透露。
看他嘴巴紧，女人们又去问李雪梅，李雪梅的回答和陆明差不多，陆明文身体没毛病，而且有对象了，希望她们做些无中生有的猜测，到处坏陆明文名声。
但村里是什么地儿，谁家有芝麻大点矛盾就能无限放大到婆媳不和，夫妻有问题，儿子可能不是亲生的等等，从李雪梅嘴里问不到什么，直接去薛花花家问了。
没多久，院坝就剩下李雪梅和陆家两个婶婶，陆建国媳妇也在其中，她瞧不起其他人做派，“你们没回来不知队上情况，工分政策取消后，有些人蹦哒得可欢了，天天磨皮擦痒的会来事，看着就觉得恶心。”
陆建国媳妇年轻时也是个彪悍的，随着陆建国受公社干部县里领导夸奖，她反而慢慢低调下去。
薛花花在猪场养猪，陆建国见天的去猪场转，好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给她说薛花花和陆建国有问题，两人在地里怎么怎么样，在猪场的猪圈外怎么怎么样，她理会过吗？对付那些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人，千万不能多说，否则无论你说什么她们都会听出另外层意思来。
陆明文几年没有对象就是身体有病生不出孩子？哪儿来的歪理邪说。
要她说，陆明文对象越厉害越好，酸掉她们门牙看她们怎么办。
“婶子，她们说其他我肯定不搭话，但关系到男人尊严，我要不替明文兄弟解释两句，两天传得整个公社的人都知道了。”
哪天陆明文对象来村里，听着也尴尬，要是其他人就算了，陆明和陆明文他们关系不错，不帮着说两句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陆建国媳妇想想也是，换作她，谁这么背后议论她儿子非扑过去跟她拼命不可，陆建国不是队长了，她也用不着在意脸面，真撕破脸谁怕谁啊。
“对了，你们家该分的粮食和肉啥的陆杨和你说过了没，你算算对不对，没问题的话待会我让你建国叔给你挑过来。”
分粮食陆建国还是队长，陆明有爹妈有兄弟，照理说粮食搁他们家合适点，陆建国怕后边扯不清楚，陆杨他们几兄弟性格没啥，管不住刘云芳蛮不讲理，她死扣着粮食不给，陆明能进屋抢不成？和陆杨商量后，粮食就堆在陆建国家里的，猪肉也在陆建国家的竹竿上挂着的。
陆明笑着说，“我还能不信建国叔啊，不着急，我把房间收拾出来，自己过去挑。”
陆建国媳妇过来主要是说这事的，方才人多，不想听那些人唧唧歪歪问东问西就没开口，这会说清楚了，她也起身准备回家，临走时，从衣兜里掏了几张钱出来，塞给抱着娃的李雪梅，“小雨生下来我也没见过，孩子回来，你建国叔说得封个红包，你拿着给小雨买双鞋子啥的。”
亲戚生孩子，或多或少会送点礼，以两家关系，她是想给小雨扯布做衣服的，但不知道小雨尺寸不好买布，索性拿钱给李雪梅让她自己看着办。
李雪梅不肯收，她把钱塞进小雨手里，“这钱是给小雨又不是给你的，小雨拿着啊，四奶奶走了啊。”
她也不是见亲戚生孩子就给钱的，像李雪梅生小明她就没给钱只买了包糖，也是条件好了才给钱。
小雨什么都不懂，但抓着钱的力气不小，李雪梅没办法，连连说谢谢，又教小雨喊五奶奶，旁边婶子见有人表示，她也开始掏钱，不过给的没陆建国媳妇多，两人热情，弄得李雪梅不好意思，只好喊陆明出来。
生小明是办了满月酒的收礼没什么，小雨都3个多月了，哪儿好意思收礼。
夫妻俩都是不想欠人人情的，陆明和李雪梅商量，“明日建勋他们去山里逮野猪，我跟着去，逮到的话，咱请亲戚们吃顿饭，让小雨混个脸熟吧。”
李雪梅想想只能这样了，伸手抽小明手里的钱，他拽得死死的，李雪米不敢太用力，怕钱扯烂了，和陆明说，“我去问问红英有没有时间，把小雨给她带着，帮着把房子收拾出来才行。”
小雨生得白白胖胖的，陆红英经常帮着李雪梅带他，对这孩子喜欢得很。
从李雪梅手里接过小雨，她往上掂了掂，小雨兴奋得张大嘴，眼睛笑得眯成了条缝，陆红英喊他们中午来家里吃饭，小明跟着东东他们走亲戚去了，中午才回来。
“不了，陆明在洗灶台了，中午咱随便弄点吃，小雨饿了的话你就喊我。”
李雪梅没进院坝，但听到里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和陆红英说了事情的缘由，陆红英浑然不在意，“说了就说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看我二哥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啊。”
陆明文在院坝削竹尖，突然来了串门的几个妇女，坐下后就问陆明文怎么不把对象带回家。
这话她妈都没操心，她们有什么资格问，纯粹吃饱了没事做。
换作她，她肯定不耐烦半句话不会说，陆明文多单纯的人哪，恨不得昭告天下他谈恋爱了，不给她们插话的机会，从认识到确定交往，到见对方父母，一件事都没落下，比讲故事还生动流畅。
李雪梅伸着脖子忘了眼，陆明文抬头挺胸，坐得可端正了，脸上的笑快赶上绽放的花了，她松了口气，“那就好，陆明怕明文心里不舒服，想着和他解释解释。”
陆明文谈恋爱是写信和薛花花说了的，村里人不知道肯定是薛花花没外说，她以为薛花花她们有什么想法才瞒着谁都告诉的。
“整天乐得跟啥似的，你要不要去里边听听，讲得可欢了。”
陆红英对陆明文嗤之以鼻，有时候她想不通，她未来的嫂子要什么有什么，咋就看上陆明文了，可怜陆明文头脑简单？她怎么也没想明白不同世界不同性格的两人怎么就好上了，且感情越来越深厚，就陆明文上了火车后，隔着窗都看到对方抹眼泪，舍不得和陆明文分开，想想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
“我得回去收拾，就不听了。”
陆明文那点事，她也听得差不多了，每次见面不是陆明文像汇报工作似的滔滔不绝讲他的恋爱史，李雪梅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她挥了挥小雨的手，转身离开时，想到什么，又偏过身来，“红英，你和罗慎不想想了？”陆红英逗着怀里的小家伙，猛地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心口紧了瞬，笑了笑，“不想了。”
她的笑看在李雪梅眼里有些难过，她张了张嘴，“他离婚和你没关系，你要不……”她觉得陆红英太克制了，罗慎离婚和她没半点关系，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努力试试呢，无论别人怎么看，自己问心无愧不就好了？况且她可以为陆红英作证的。
“说什么呢，我不是和你说过了我对他的喜欢更多是对中国军人的崇拜，没到喜欢得死去活来的地步，往后咱就不说他了。”
陆红英拿脸蹭了蹭小雨心窝，小雨哈哈大笑，双手抱着她脑袋，抓她的头发，陆红英握着他的手，轻轻拉开他的手，解救自己的秀发。
见她这样，李雪梅不便说什么了，两人认识的时间不对，中间又生出许多误会，她明白陆红英没忘记罗慎，碍于名声退缩了而已。
每每想到罗慎，她心里都是后悔的，当陆建勋写信说撮合罗慎和陆红英时，她们不跟着起哄瞎闹，陆红英是不是不会注意到罗慎，两人就不会有这么多牵扯，更不会无端惹来那些是非，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她低低叹息了声，抬脚回去了。
陆红英的头发被小雨扯得生疼，她故意吓了小雨两声，抬头看走到岔路的李雪梅，心头莫名松了口气，她和罗慎终究是缘分太浅了，不过有什么关系，她将来会遇到其他喜欢的人，像陆明文，离了孙宝琴不也找着另外喜欢的人了吗？终有天，她会遇到的。
她架着小雨腋窝，高高地往上抬了抬，小雨笑得嘴巴大张，小腿蹦得欢实，陆红英陪他玩了几下，这才抱着他回去了。
而李雪梅心思反而更重些，她想陆红英过得好，而不是对所有追她的人都露出不感兴趣的样子，整天琢磨着写文章挣钱，像用栅栏把自己围了起来，外边的人谁都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哀叹时，遇着拖竹子回来的陆建勋，她心情更为复杂，比起陆红英的心事重重，陆建勋没心没肺得多，从罗慎到其他人，前前后后给陆红英张罗了好几个对象，没问过陆红英心底真正的想法。
女生，心里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其他再优秀的人不过都是那人的陪衬。
几年不见，陆建勋身材挺拔了许多，黑黝黝的皮肤衬得牙齿更白，他喊她，李雪梅停脚步，“砍竹子回家呢！”“对啊，有用，小明中午就回来了，我妈说喊你们来我家吃午饭，三姐和你说了没？”陆建勋拖着竹子走得不快，竹子在雪地拖出长长的痕迹，他几步走到了李雪梅跟前，抬头望了望不远处陆红英的背影，压低声音问，“我三姐没事吧？”老实说，他不知用什么心情面对陆红英，想静下心和陆红英好好沟通吧，陆红英仿佛看穿他想法似的，每每不等他开口就主动把话题引向别处，表面上好像没什么，实际则在逃避，而且他有偷偷观察陆红英，回家后她似乎特别高兴，挽着他妈的手臂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然而他觉得是装的。
姐弟多年，陆红英什么脾气他多少了解，看上去眉开眼笑的，心里却装着事，他怀疑她是不是偷偷和罗慎有个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害怕他在薛花花面前抖出来所以假装笑得特别开心，不仅如此，昨夜他翻来覆去的想，猛地想起罗慎情绪也有不对劲的地方，罗慎送他到车站，路上总想和他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欲言又止，不是有鬼又是什么。
起初他以为罗慎嫌他麻烦看着什么都想买而不高兴了，细细琢磨后不对劲，没准和陆红英有关。
李雪梅拧着眉，抬头反问他，“你觉得红英能有什么事？”这件事里，陆建勋让罗慎送信是开始，既然有心撮合两人，又不先和罗慎打好招呼，以致于陆红英对罗慎生出好感时惊觉人家有对象了，平白无故把自己推到了尴尬境地。
陆建勋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询问，“她有没有和你说过罗慎的事？”罗慎已经结婚了，陆红英不会往火坑跳吧，但陆红英真做得出来，家里陆红英最认死理了，记得陆明文和他说过件事，陆红英教书时，班里有个女生天天在课堂上打瞌睡，陆红英罚她站着听讲，女生仍然晃悠悠的想睡觉，陆红英就把女生叫到办公室批评了顿，批评过后就去家访，女生家住在公社，周围邻居多，陆红英扯着嗓门就骂他们重男轻女把女生当畜生使唤。
女生上课打瞌睡的原因是夜里要照顾几个月大的弟弟，爷爷奶奶爸妈睡觉却让小姑娘照顾婴儿，不是重男轻女是什么。
她让人家把女生带回去，说是既然不是存心让她学知识的就别花钱送到学校来了，影响老师上课的心情。
校长劝她，人家既肯花钱送女生来读书，心里并没重男轻女的歧视，陆红英不听，坚持要求女生退学，谁说都没用。
认死理的劲儿变态得令人发指，校长没办法又去找认识的人给女生家解释解释，陆红英不教可以调到别的班，你猜后来怎么着，校长找的是那家人表亲，说女生爸妈就是重男轻女的，花钱送女生读书不是为了学知识，是觉得女儿读过书说出去好听，将来找个条件好的婆家，聘礼多。
校长本来就有点怕陆红英，听说缘由后，同意女生退学。
毕竟是受人景仰的老师，校长不想好好的教书育人成为家长们拿孩子来图谋将来暴富的工具。
所以，陆红英要下定决心的话，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建勋。”
李雪梅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往后对你三姐好点吧，她和罗慎没什么。”
陆建勋暗暗松了口气，没注意李雪梅脸上复杂的表情，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好怕她死心眼要和罗慎纠缠到底呢，罗慎再好都结婚了，可能明年就会有小孩子，三姐图啥啊。”
他了解罗慎，离婚是不可能的，红英跟着他永远见不得光，成为人人唾弃的破坏别人婚姻的狐狸精。
李雪梅无语，他怕是不知罗慎离婚的事，想了想，李雪梅没和他说。
或许陆红英说得对，她和罗慎真的没缘分。
陆红英喜欢罗慎时他有对象了，陆红英不敢表现出来，随后罗慎结婚，陆红英亦未有过越矩的行为，只除了有次，陆红英随部队进山演练写报导，她崴了脚又被子弹打中摔进阴沟里，正好遇到罗慎经过，拉起她，两人坐着聊了几句，不小心却被苗凤凤对象看到了，苗凤凤对象是陆建勋介绍的部队某个连连长，她和他说了陆红英喜欢过罗慎的事。
在山里看罗慎抱着陆红英下山，他也和苗凤凤说了，苗凤凤说话不考虑后果，当着寝室所有人的面问陆红英是不是真的要成罗大嫂了，不知谁拿着去外边到处说，好多含沙射影指责陆红英插足人家婚姻的话。
凑巧地是，那段时间罗慎婚姻出现问题，正和妻子商量离婚，苗凤凤不知从哪儿来的小道消息，使劲撺掇陆红英去追罗慎，传到其他人耳朵里，大家伙看陆红英的眼神更加鄙视了。
那段时间，陆红英看似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却是往心里去了，整天泡在图书馆查资料写文章，军报再请她去部队，她想方设法给拒绝了，其实从认识罗慎到罗慎离婚，陆红英从没表露过心迹，耐不住人云亦云。
后来，罗慎离了婚，苗凤凤把这个消息告诉陆红英的时候，陆红英什么都没说，躲在图书馆的厕所两个小时没出来，她推开门找她，陆红英紧紧抱着自己，她说她很难过，至于为什么难过，陆红英没说，李雪梅却明白，无论罗慎基于什么原因离的婚，只要陆红英和他走到一起，陆红英就会永远背负破坏人家家庭的骂名，以陆红英的要强，哪能接受得了别人空穴来风的指控。
自幼就听话懂事早熟的陆红英，不会允许自己品德出现这样的污点的。
“建勋，红英比咱想得通透，你就别问她这些了，在罗慎跟前，也别提。”
苗凤凤是个大嘴巴，什么都和男友说，罗慎没准清楚陆红英的想法，顾及两人的脸面没戳穿罢了。
“我绝对不提。”
要罗慎知道陆红英喜欢他，没准以为他们家家教不好，他就陆红英一个亲姐，可不会让别人轻看她。
把竹子拖到院坝，听陆明文吹嘘他和对象的事，陆建勋鄙视不已，处个对象尾巴就翘上天似的，结不结得了婚都不好说，拍拍身上的灰，催促陆明文动作快点，不多削些竹尖备着，明天被野猪咬可别怪他。
他又去竹林跑了两趟，陆德文砍竹子，把多的细枝砍掉，细枝能做柴，两人把细枝全背回了家，一根一根叠好用稻草捆着堆在屋檐下，明年开春晒晒就能烧了。
陆明文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校园生活，陆建勋不耐烦了，推陆德文去夺刀，以他的速度，猴年马月才把院坝里的竹子削得完啊。
薛花花在灶房弄午饭，赵彩芝同学在，饭菜不好寒碜了，陆红英抱着小雨给她烧火，趁着陆德文去夺刀，他抱了捆稻草出来搓草绳，搓的绳子又粗又长，不禁有人好奇，问他搓来干什么用的，陆建勋随口胡诌，“给东东他们做秋千。”
他态度冷冰冰的，不想搭理人的样子，人们也不问他了，专心听陆明文讲故事。
赵彩芝和苏小眉她们回来时就看到院坝坐着好些人，陆明文坐在最中间，眉飞色舞地讲校园发生的趣事，陆德文系着件烂衣服在削竹子，而陆建勋坐得有点远，低头认真地搓着草绳，见到陆德文，东东和小明蹦哒了，喊了声爸爸就扑过去，吓得陆德文差点削着自己的手。
小明扒着陆德文肩头，问陆德文他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回来了，转身就往外边跑，陆红英走到门口，小明已经喊着爸爸妈妈跑出去了，陆红英大吼，“小明，你弟在这呢。”
他怀里的小雨啃着手指头，有点昏昏欲睡，被陆红英声音惊醒，扁着嘴快哭了。
陆红英轻轻晃了晃，安抚好她，喊东东去追小明，李雪梅她们在家做卫生，有很多小虫子啥的，小孩子皮肤嫩，小心全身发痒。
东东坐在陆德文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爸爸，你有没有看到飞机，飞机厉害不，能做多少人哪，会不会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东东有问不完的问题，哪儿管什么小明，倒是西西听了陆红英的话跑出去喊小明，小明不肯回来，喊着爸爸妈妈就往家跑了。
薛花花剁肉做白菜肉丸子，冬天肉不容易坏，炸些肉丸存着，煮面汤里丢几个有肉香味，她制止陆红英，“小明几个月不见他爸了哪儿还会回来，你告诉他，让他爸妈中午就别烧火了，给他们送饭去。”
两人里里外外要清扫，桌椅板凳得擦，桌碗瓢盆得洗，有得忙了。
陆红英诶了声，踏出去大声和小路上的小明说了，又吓着怀里的小雨，再次扁着嘴，哇哇哭了起来。
西西凑过来，“这是小明弟弟吗，和小明不像。”
小雨像李雪梅，小明长得更像他爸了，兄弟两确实不像，她看着西西，他个子窜高了很多，比年初看着要瘦，她问西西期末考了多少，“姑给你们买了礼物，在姑房间的柜子上，你和东东去找。”
回家时，她和陆德文商量过买礼物的事，陆德文买的是衣服鞋子，想着孩子长得高，衣服穿不了多久就不能穿了，她便给西西他们买的实用的。
西西抓起小雨的手，软软的，他好像有点惊讶，“他身体真好。”
胖嘟嘟的，比他看过的任何给婴儿都要胖，要白，要干净。
“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不胖才怪了，你赶紧去房间找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听说有礼物，缠着陆德文问问题的东东瞬间撇下陆德文跑了过来，推着西西就朝陆红英屋里走，两本新华字典，崭新的，彩色封面，特别美，他难以置信，“哥，我眼睛没花吧，姑给咱买字典了？”字典很难买的，他们学校的老师好多都没字典，有时遇到不会认的字，老师就说留着下节课讲，其实是找其他老师借字典去了。
西西低头，摸了摸字典封面，上边还贴着透明胶纸，没拆封过的，他咧着嘴笑了，“对啊，姑买的，以后有不认识的字咱可以自己查字典了。”
语文课本教查字典时，老师会带本字典到教室里向他们示范，下课让他们传着翻阅，但时间有限，不是所有人都能翻到，更不是所有人都会查字典。
兄弟两每人一本，东东舍不得拆开，怂恿西西，“哥哥，你们不是早教了怎么查字典吗，把你的拆了教教我呗。”
查字典要3年级才学，他现在2年级，得等到明年下半年了，他要留着明年3年级的时候拆。
西西没他心眼多，扯着塑胶纸撕开，翻开封面，让东东把语文课本拿出来，哪些字不认识，教他查字典。
兄弟两坐在门槛上，叽叽咕咕说个没完没了，看看他们，再看看陆明文，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家里除了赵彩芝嘴笨点，几乎都是能说会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关于陆红英的故事。
这文完结开后《富贵爸爸贫穷儿》讲述三观歪裂的富二代穿到酒鬼身上养娃的。
养尊处优的富二代穿越了，穿越到70年代一穷二白的酒鬼身上。
作为富豪爸爸言传身教长大的娃，富二代对自己很有信心。
小目标，去城边买片地，坐等政府拆迁，然后再买地再等政府拆迁，接着买买买，拆拆拆……
摇身变成土豪第一代。
直到，他身边的3个娃把他美梦砸醒了，“爸爸，买地得拿钱，咱没钱！！”

第一百零五章 极品婆婆
想着人多，薛花花弄了满满桌菜，不见赵彩莲她们身影，有点惋惜，她准备了足够的菜，两桌人吃不是问题。
薛花花厨艺好，炒青菜都比学校食堂大厨厉害，尤其家里肉多，薛花花做了红烧肉，酥肉，炸排骨，回锅肉，凉拌猪耳朵，白菜肉丸，每样菜都用斗碗装的，分量大，卖相好，看得人食欲大振，拿到筷子后，桌上几乎没什么声音，都在大口大口吃肉，大口大口啃骨头，犹如风卷残云的速度。
没几下，东东就搁下筷子下桌，急匆匆进了房间，他学到用拼音查字了，偏旁部首他还不会，进房间两分钟不到就传来他的喊声，“哥哥，快点，吃完了没啊。”
兄弟两被字典迷住了，下午哪儿都不肯去，关着门在屋里翻字典，好学的程度令陆德文满意至极，心想还是陆红英会挑礼物，衣服够穿就行了而书籍却是多多益善，他和陆明文负责洗碗，久了不干家务，手法有点生疏了，把碗收进碗柜差点摔地上了。
几个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院坝里灌香肠的薛花花朝里瞅了眼，提醒他们小心点，碗打碎了得花钱买，腊月里什么都贵，买东西不划算。
政策宽裕了，做买卖不再被认为是投机取巧的事了，公社的街上多了几家摆摊的，价格比镇上贵和县里贵，她的辣椒，花椒，八角，茴香，都是去县里买的，没想到会猎到野猪，灌香肠做腊肉的调料还是少了。
她决定先把村里分的猪肉做了，明天去县里买了调料再处理竹竿上挂着的那些肉。
调料要放锅里炒，炒后捣碎，添上盐巴糖抹在肉上，灌进猪肠里，拿针戳几个冻挤出里边空气晾着就行，两天后砍些树叶回来熏，熏干后就能收起来保存了，久的话能保存到明年年底不是问题。
菜板搭在喷上，她细细切成小块，赵彩芝和陆红英洗了手在旁边等着，灌香肠两个人比较好弄，往年她们都会给薛花花打下手。
下午全家人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里忙活，赵彩芝年初才读的大学，捡了些学校里的事说，校园生活大同小异，薛花花认真听着，不怎么说话，倒是苏小眉问题特别多，不停地问陆红英在学校学得怎么样，有哪些科目，忙不忙，考试题目难不难，考试不及格会怎么办，全然对北京学校怀着无比热情和憧憬的模样。
毕竟是客人，她问什么陆红英就答什么，提到班里同学或老师会多说两句，偶尔陆德文他听了会附和两句，他们兄妹学校隔得不远，陆红英的同班同学好多他们也认识，曾有追陆红英的男生过来巴结过他们来着。
只是出了那档子事后，他不怎么去学校找陆红英了，害怕自己又跟人吵起来。
那件事陆红英是清白的，寝室有两个嫉妒心重，爱在背后乱说，陆红英碍于同班情谊没和她们撕破脸，陆德文忍不了，要不是陆红英说算了，他非得闹到学院里要那两个女生向陆红英道歉，什么哪，自己成绩不如陆红英就用下三滥的手段污蔑人，薛花花要知道了，肯定拿着刀问两人要说法。
出了门他算明白了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无论何时何地，想要不被人欺负就得拿出薛花花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来。
想到这，陆德文抬眼望着薛花花，虽然陆红英耳提面命要他不和薛花花说，他觉得还是得让薛花花知道，起码知道自己在事情发生后是护着陆红英的，兄妹团结有爱，他没做缩头乌龟。
苏小眉挨着薛花花坐的，陆德文的眼神让她有点心花怒放，她低下头，捏了捏睡着的小雨的小手，声音抬高了点，“北京的教育和还是有差别的，听说你们没课就在图书馆看书，比知青下乡插队还拼搏，我们寝室有个是北京来的，说起你们，啧啧啧称赞不已呢。”
说话时，苏小眉斜眼瞄握着竹子的陆德文，自以为掩饰得好，殊不知被无意抬头的薛花花瞅着个正着。
薛花花蹙着眉，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接过苏小眉的话说，“毕竟红英她们是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大学生，更懂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其实你们也很努力了……”这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是特别高的，不像再过30年，遍地都是大学生研究生，那时竞争才激烈呢。
“我们学校氛围肯定赶不上红英她们学校的。”
苏小眉谦虚地说。
陆德文削竹尖，陆明文和陆建勋搓草绳，陆明文不知草绳用来做什么的，陆建勋让他不打结，搓得越长越好，他素来没什么主见，都听陆建勋说的做，听了薛花花的话，他说，“是啊，你们这届的学生也很拼，夏日晚上，好多人在校园长凳上借着月光看书的，说是要把在农村浪费的时间找回来。”
相较于陆德文和陆红英，陆明文并不是学习拔尖的人，好几次考试都踩着几个分数过的。
所以，对那种凿壁借光学习的同学，他无比崇拜。
太阳明晃晃照着，几个人坐在院子里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特别快，傍晚陆明来抱小雨回家，陆建勋又提了遍去山里逮野猪的事，陆明爽快的应下说好，顺便问问薛花花衣服合不合身，薛花花替他照顾了几个月的孩子，陆明和李雪梅怕给钱她不肯要，就在北京买了两套衣服，一套冬天穿，一套夏天穿，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装在陆红英包里背回来的。
衣服收进衣柜里，薛花花还没试穿，但陆红英给她比划过了，肯定合身，她觉得陆明太见外了，没有李雪梅就没德文他们的今天，两家人那么客气干啥。
得知她喜欢，陆明高兴不少，抱过儿子，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苏小眉跟着送陆明出门，问赵彩芝他是谁，陆明的五官好看，说话斯斯文文的，瞧着不像农村的，言谈举止不比城里人差。
赵彩芝没来得及解释，被她旁边的陆德文抢了先，“他是我堂兄弟，我和彩芝读书都是他媳妇教的，他媳妇和红英是同班同学。”
苏小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冲陆德文眨了眨眼，“你们陆家兄弟看着个个都有出息，难怪你和明文同学都考上了大学。”
她嘴唇微张，嘴唇的颜色鲜红，陆德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正想说点什么，后边有人踹他，“没听到灶眼里的柴燃出来了，还不赶紧快点！”
陆德文打了个哆嗦，拔腿就朝灶房跑，果不其然，塞的竹片燃烧大半，掉在了地上，浓浓的烟雾冒出，他弯腰捡起，重新塞进灶眼，喊外边的薛花花，“妈呢，锅烧得差不多了，直接把肉倒进去炒几下就好吗？”掌厨的是薛花花，有些菜直接倒进锅炒几下就行，有的则要加水烧开了才行，陆德文不太懂里边的奥妙，只得喊薛花花。
“把斗碗里的非常倒进去炒热铲起来就行了。”
薛花花答了声，歪头看了眼苏小眉，苏小眉不算漂亮，但她会化妆，才村里人来看，会化妆的女人都漂亮，毕竟大家伙巴不得多腾点时间出来干活，哪儿有时间打扮自己，她低头想了想，喊赵彩芝跟她去柴篷抱柴，人多煮饭用的柴火多，前两天抱出来的柴烧得差不多了。
柴篷的柴堆得满满当当的，最下边是木棍，中间是竹子类，最上边是挽好的柴，赵彩芝不疑有他，跟着薛花花进了柴篷，说是进，其实也就站在门口而已，她问薛花花抱什么柴，薛花花伸手拖几根码好的竹片，瞅着其他人进了灶房，状似不经意的问她苏小眉婆家的事，“她不回家，孩子们不想她吗？”
“想肯定是想的，但回不去也没法子，我建议她年后还是回家看看，毕竟去了学校又得等年底才能回家了。”
她隐隐觉得苏小眉该是和丈夫闹了矛盾，但世上哪儿有夫妻不拌嘴的，就说她和陆德文偶尔也会闹矛盾，只是陆德文心宽想得开，两秒钟就给忘了。
“是吗，她怎么说？”
“不想来回折腾吧，她和她丈夫感情应该挺不错的，没准年后她丈夫会来学校找她也说不定。”
赵彩芝觉得苏小眉丈夫比陆德文以前强太多了，比大部分忙着干活不理会妻子情绪的人都强，要不然苏小眉也不会看上他。
而且以苏小眉的性格，真要没感情的话早就离了，不会拖这么久。
对苏小眉的夫妻感情薛花花不感兴趣，不是她多心，苏小眉看陆德文的眼神不太对劲，照理说同学的丈夫，多少该避讳些，看看送陆明走时的情况，苏小眉明明和自己挨着的，却主动走到陆德文旁边去了，她们两在前，旁人看了以为她才是德文媳妇呢。
“明日德文他们去山里逮野猪，你带她去村里转转，多认识些人也好。”
村里人爱八卦，不解释清楚由着她们乱猜的话不太好，如果苏小眉真的是她想的那样的人，更该叫村里人认识认识，多双眼睛盯着以免出什么事。
赵彩芝没有多想，苏小眉说过喜欢这儿，去村里转转也行，闷在家也找不着事儿做，但听薛花花提醒她，“让她别把逮野猪的事儿说出去了，建勋瞒得紧，说漏嘴的话他肯定发火。”
“我和她说过了，放心吧妈。”
柴压得严实，赵彩芝用力抽也抽不动，让薛花花等会，从堂屋搬了根高凳子来，把最上边的柴拉下来后才开始抽竹片。
不得不说，薛花花真的很能干，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整齐不说，家里的柴火堆得不比往年少，彩莲和她说分田地的时候生产队闹了很久，背后很多人酸言酸语，田地分下来后，养猪的人隔三差五请假干自己地里的活，就薛花花踏踏实实守着猪场，别人家地里忙完了，她才请假回家忙。
彩莲说薛花花太辛苦了，她想想都觉得辛苦。
赵彩芝何苦不这么认为，在城里像薛花花这个岁数的人看起来和30多岁差不多，而薛花花头发白了很多，身体明显比去年更瘦，她把柴捆推到旁边，搬开凳子抽竹片，侧目问薛花花明年的打算，“生产队不集体养猪了，妈还养猪吗？”
晚霞散尽最后抹余晖，光线渐渐变得灰白，薛花花愣了下，边抽柴边回答赵彩芝，“养吧，建勋说在屋后边盖个猪棚，我觉得太远了，就在灶房外，沿着灶房的墙盖个猪棚围个猪圈就行了，也不养太多，就一头，过年你们回来，咱家自己杀猪吃。”
赵彩芝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彩莲说农忙你忙不过来的话能干多少干多少，她们来帮忙。”
“你不在家，我哪儿好意思麻烦她们，你就别操心了，不是还有陆明他们吗，大不了我请他们帮我干两天，咱家地不多，忙不了多久。”
薛花花已经想过了，收麦子和稻谷是最累的，因为不急着收回来很容易掉在地里，到时候她找村里的人搭伙，她看孩子晒粮食煮饭，他们在地里劳作。
各自发挥所长。
“妈，咱不在，你还是得保重身体，庄稼再重要都没你身体重要。”
“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还会不知道这个，你们在学校好好读书，家里别操心了。”
见抽出来的柴火堆得差不多了，她抱起些往外边走，半点不服老的姿势，赵彩芝抿唇笑了笑，抱起地上的柴跟上，问薛花花要不要把头发染黑，城里有卖染发剂的，染后颜色特别黑，她们学院有个老教授就染了，看着年轻很多。
回家时她本来想买的，怕薛花花说她浪费钱不肯用，犹豫再三选了鞋子，薛花花天天干活，走路走得多，特别费鞋，薛花花节省，多是缝缝补补后又穿，哪怕是双草鞋都舍不得扔掉，要穿到无法缝补的状态才会淘汰。
所以，她给薛花花买了两双解放鞋，一年四季都可以穿。
薛花花的年纪用染发剂也没啥用，长出来的头发还不是很快就白了，她这个年纪，头发白才是正常的，头发不白反而不正常了。
灶房有点黑了，苏小眉站在灶台边，有眼色的给陆德文递碗，这两天的菜剩下很多，都是冷菜，锅里的菜热好陆德文铲进碗装着，苏小眉立马端开给他递其他菜，看着没什么，薛花花总觉得不太舒服，骂陆德文，“小眉是客人，咋能让她忙活，你自己没手不会自己端啊。”
锅里升起烟雾盖住了陆德文视线，他也很委屈啊，苏小眉刚帮忙他就劝过了，苏小眉不听他的他有什么办法，看苏小眉转身给他递其他菜，陆德文制止她，“小眉，你去堂屋坐着休息吧，马上就吃饭了。”
苏小眉笑眯眯的，“没关系的，我都来你家过年了，总不能真像老大爷似的甩手什么都不做吧。”
陆德文又去看薛花花，烟雾熏眼，薛花花弯腰搁柴，他看不清薛花花的表情，见赵彩芝进屋，他喊赵彩芝来帮忙，苏小眉是客人，赵彩芝总不是了吧。
结果又被薛花花训了顿，骂他事多，热个菜都要人帮忙，越活越回去了。
陆德文不知哪儿惹着薛花花了，热菜挨了骂，洗碗挨了骂，洗脚时又挨了骂，他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薛花花为什么生气，熄灯睡下后和赵彩芝嘀咕，“妈是不是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啊？”他们几兄妹回家都有给薛花花买礼物，本来要买衣服的，陆明买了两套，他就只买了双鞋子，陆红英和陆明文直接给的钱，比较他们的礼物，他送的恐怕最寒碜了，连同样送鞋的赵彩芝都把自己比了下去。
他翻了个身，和赵彩芝商量，“我手里还有点钱，要不全拿给妈？”薛花花不高兴难道是因为自己背着她偷偷藏了钱？
没理由啊，陆明文和陆红英手里也是有钱的，薛花花专门写信交代过他们不用经常往家里寄钱，手里的钱自己存着，将来在城里安家后开销大，他从没想过在城里安家，既然薛花花说了，寄钱时他会给自己留点。
他们专业课程多，偶尔还要去基地实习，不如陆红英时间多能挣钱，但他真没咋乱花，同学们约他去外边玩他不是次次都去的。
赵彩芝背对着他，在赵彩莲家没休息好，这会头沾着枕头有点昏昏欲睡，她说，“你留着吧，妈不是针对你，妈热情好客，小眉是我同学，在妈眼里是咱家的客人，你洗碗要她清洗，洗脸洗脚要她提水，妈肯定看不过去。”
家里没怎么来过客人，而苏小眉又是大学生，薛花花讲究些是难免的。
天地良心，陆德文觉得自己冤得不能再冤了，明明是苏小眉主动帮他的，他拒绝过好几次，奈何苏小眉我行我素，关他什么事啊。
“彩芝啊，苏小眉真不回家过年了？在别人家过年不太好吧……”以赵彩芝的说法，苏小眉留在家里，他没准还会挨骂，他招谁惹谁了啊，他推了推赵彩芝，“火车票很难买吗？要不让老四给她弄张？”陆建勋鬼点子多，肯定能想办法给她弄到火车票。
赵彩芝瞌睡得不行，脑子已经没啥意识了，强撑着回答陆德文，“不太好，她会不会以为咱不欢迎她，想方设法撵她走啊。”
同班同学，又是同个寝室的，平时关系还不错，真这么把人送走了，苏小眉恐怕到毕业都不会和她说话。
“是不怎么欢迎她啊。”
陆德文撇嘴，伸手把赵彩芝搂进自己怀里，闷闷地说，“哪有跑到别人家过年的啊。”
陆明文对象都没来呢，苏小眉算什么啊。
陆德文是有点怕苏小眉了，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陆建勋在外边喊他抄起家伙出门，他怕吵醒赵彩芝，蹑手蹑脚穿好衣服出门，刚打开房间门，就看到苏小眉站在外边，照着镜子画眉毛，侧目见着他，友善地跟他打招呼，说锅里有热水，要不要洗脸。
陆德文差点没吓得腿软，四下看了看，好在薛花花没人，他小声说，“不用不用，我吃点东西就走了。”
说完，一溜烟跑进了灶房，陆建勋随便热了点饭菜，三兄弟简单吃了几口就带上工具出发了。
风冷飕飕的，为了更灵活，他们身上只穿了件秋装，为了不引起村里人注意，特意绕着山脚小路避开村里大片房屋走了，竹子和草绳准备了很多，3个人跑了两趟，最后趟时，陆建勋绕去陆明家喊他。
到山脚时，天已经灰蒙蒙的亮了，看这天气，今天恐怕会下雪。
陆建勋腰间别着把镰刀，进山后，他找了个地势稍矮的地儿，正好有几棵树的地方，他在每棵树上砍了几刀，吩咐陆明文牵着草绳绑在树上，来来回回的绑，像铺了张网，又喊陆德文把短的竹尖倒竖在雪地里，至于长竹尖留着待会用得上。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陆明看出点名堂，问他，“怎么把野猪引到这个位置来？”地上有削尖的竹尖，又有网子，能把野猪困在这真能逮到它，前提是野猪会朝这边走才行，引不过来，什么都白搭。
陆建勋后背还背了个背篓，里边装了些红薯，他特意问薛花花要的，红薯切成块煮好了，还混了米糠，家猪都吃得香，何况是野猪了。
记得上回被野猪咬住的人为什么能脱险，不就是运气好捡着他篮子里飞出去的鸡蛋扔给野猪吃才争取到时间的吗？
陆明文缩了缩脖子，“谁去？”
陆建勋下巴点了点陆德文，“大哥去。”
陆德文他们专业体能训练比部队差不了多少，应该能跑得过野猪吧，他倒出背篓里的猪食撒雪地，留了些给陆德文，喊他背着往山里走，运气好的话走不了多久就能碰到野猪了，“大哥，你小点声，别把村里的人惊醒了，否则咱就白忙活了。”
陆德文答好，接过背篓，昂首挺胸朝大山深处走了去。
树木枝干粗壮，没多久就看到他人影了，陆明文有点担心，“四弟，大哥不会出事吧？”
“不会，我和说过了，跑不动就爬树，爬到树上野猪就拿他没办法了，况且不是有咱吗。”
陆建勋挥了挥手里的镰刀，上次赤手空拳，这次他是做足了准备的，陆明文低头看看自己，陆建勋有镰刀，他什么也没有啊。
等陆德文的时间特别漫长，陆明抬脚试了试网子系得紧不紧，又把周围的雪堆起来挡在网子后，即使野猪冲破网子也会栽进雪堆给他们多争取点时间，看他这样，陆建勋不禁竖起大拇指，“陆明哥想得周到，二哥，咱也来堆雪……”
三人累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山里终于传来了动静，陆德文窜起老高，健步如飞的跑来，嘴巴大张，无声说着什么，陆明文呆呆的没反应过来，直到陆德文反手指着伸手，顺着陆德文视线望去，3头大野猪拱着鼻子，睚眦欲裂，面目狰狞的跟在身后。
他啊啊啊尖叫了声，“大哥，有野猪你咋不喊啊。”
3头，不是说好的两头吗？
陆德文指了指自己嘴巴，无辜的摊手，陆建勋不让他喊，他有什么办法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预计29号完结，下个月8号开《富贵爸爸贫穷儿》

第一百零六章 极品婆婆
见到伙伴, 陆德文大力迈着腿, 不断给陆建勋打手势问接下来怎么办, 三头野猪饿狠了, 背篓的猪食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陆建勋的意思是慢慢哄着它们出来，结果它们等不及, 吃了几口他抛出去的猪食后面露凶光地嘶吼, 猴急地扑了过来，一副要把他也吞入腹中的样子。
陆德文察觉情势不对，撒腿就逃命，哪儿顾得上撒猪食诱惑，恨不得自己有四条腿来跑呢。
他拿出百米冲刺的姿态往陆建勋跟前跑, 声音干得嘶哑，“老四，老四, 怎么办, 怎么办？”
事情来得突然, 陆建勋没做好思想准备, 他掉头抢在陆德文前边先逃，速度快得像沙尘暴, 陆明文瞬间慌了神，火烧眉毛的喊他, “四弟，你跑了咱怎么办？”就陆建勋在部队接受过训练, 他和陆明纯粹啥也不会，平时掏个鸟蛋爬树都要费半天劲儿，逮野猪？想都别想。
他的话激起陆建勋些许理智，双脚急刹，深深陷入雪地里，“对哦，咱是来逮野猪的，跑了像什么样。”他转过身，陆德文甩着后背的背篓快到网子了，他急忙给他指右边，“大哥，把野猪带到里边，带到里边。”
陆德文略微惊恐地偏头瞅了眼，坚决摇头，地上满是竹尖，他跑进去不得扎到脚啊，他死沉的吼了声，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山下跑，陆建勋拦住他，把他往右边推了下，“跑下山野猪就便宜别人了蠢货，要跑就往山里跑。”眼瞅着野猪冲过来了，陆建勋啊啊啊尖叫了两声，搜的下冲到了陆德文前边。
脚带起的雪溅到陆德文脸上，他：“......”说好的安静沉默不许大吼大叫的呢。
陆明文被吓到了，趁着野猪没跑过来双腿夹住树就拼命往上爬了两米高，手脚并用的环抱着树，居高临下的望着下边逗野猪追的两兄弟，不忘给他们打气：“大哥，四弟，跑快点，野猪要追到你们了。”
而雪堆边拿着长竹尖如临大敌的陆明：“......”这画面瞧着好像不对劲，尤其兄弟两围着几棵树跑了几圈野猪都没消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跑越快，而陆德文渐渐有些吃力了，有两次差点被野猪咬到屁股，他喊，“德文哥，把背篓扔过来，野猪好像冲着猪食追你的。”
在陆建勋的计划里，该是陆德文像养猪人，边撒猪食边诱惑野猪嘴馋的跟过来，乖乖的掉进他们陷阱里，哪儿想到会如此凶残。
陆德文体力差不多耗尽了，反手提着背篓绳子就朝陆明扔过去，他不懂陆明啥意思，反正不会害他就行了。背篓掉在地上，气势汹汹追着陆德文的野猪顿时调了方向，前腿往前蹬，口水肆流的奔向背篓，陆明飞快的捡起背篓就朝插满竹尖的雪地甩去，野猪仰头望着在空中呈抛物线的背篓，四条腿蹦得更欢实了。
背篓落地的瞬间，三头野猪就踩进了竹尖的雪地，似乎察觉不到疼痛，拱着脑袋往背篓里钻，好好的背篓几下就被撞坏了，陆德文好不容易以为能喘口气，双手撑着膝盖，刚吸进口气，就听陆建勋着急地喊，“快，戳野猪眼睛，戳瞎它们。”
陆德文腿软，摆了摆手，想说歇会儿，野猪吃得正香，不会发疯的，不及两秒，屁股就挨了陆建勋踹，“快点，等野猪吃饱咱都得死在这。”
陆建勋语气凝重，陆德文顾不得休息了，拿起早准备好的竹尖就朝野猪冲了过去，刚刚是野猪追着他们跑，如今反过来了，3头野猪不知蠢还是啥，全程顾着吃，他们使劲戳它们感觉像给它们挠痒似的，避开竹尖继续寻找地上的猪食。
陆明文快速滑下地，跟着加入战斗，不知他运气好还是啥，举起竹尖用力刺就刺瞎了野猪只眼睛，只看黑溜溜的猪抬起头，呲着牙，鼻孔大张地朝他冲了过来，吓得他扔了竹尖，掉头就跑，却被陆建勋抓住了手腕，手里多了把镰刀，“扑过去跟它拼了，属于男人的战斗开始了，二哥，别让我看不起你。”
陆明文愣愣的低头，来不及细想话里的意思，陆建勋握着他的手挥了过去。
然后的然后，就是他和野猪奋力厮杀的时刻......
陆建勋毁得肠子都青了，咋就信陆建勋的话以为逮野猪是个轻松活儿了呢，还属于男人的战斗？对方是男是女压根分不清好吗？但也顾不得公猪还是母猪了，能活命比什么都强，他右手握着镰刀，左手握着竹尖，左右开工的攻击野猪，表情恐怖，目光呆滞，像疯子似的。
而另外两头野猪被陆明引到攻击网子，脑袋卡在网间，趁着它们不能动弹的时候，陆德文和陆明文戳野猪的眼睛和鼻子，陆明扑过去，双手握着竹尖插进野猪脖子，野猪痛得仰头嘶吼，挣扎得越用力，草绳直接绷断了，陆明抽回竹尖，又往脖子继续插......
忙着戳眼睛戳鼻子戳完鼻子戳嘴巴的陆建勋和陆德文侧目，随后跟着陆明学，抓起竹尖就戳野猪的脖子。
血在顺着脖子流下，染红了草绳和雪地，最终，野猪咬断了草绳，挣脱网子，冲进了雪堆，野猪头埋进去的瞬间，周围被浸染成红色，陆明整个人跃起，毫不犹豫扑了过去，又在野猪脖间狠狠刺了两下。
整个山头响起野猪的怒吼嘶鸣...久久不熄。
田家住得不远，当声音传来，田家的孩子害怕地跑进了堂屋，说山里有狼叫声，田老头在这边住了几十年了，狼的传说还是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起过，说得惊天动地但他从没见过，以致于认为山里是没狼的，这会看孙子们吓得关门，他走到外边认真听了会，摸不准是不是狼，只得问歪着头听得无比认真的郝菊，“媳妇，是狼不？”
声音粗犷悠长，和狼叫声真有点像。
“别说话，让我听听。”郝菊才不信山里有狼，野猪还差不多，她怀疑有人去山里逮野猪了，别看人们个个害怕不敢进山，都是骗人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绝对是有人偷偷摸摸进山了，这声音分明是杀猪的声音，村里年年都杀猪，猪怎么叫的，叫得多大声她再熟悉不过了。
当下，立即喊檐廊下挽柴的儿子们背背篓挑箩筐去山里抢野猪去。
檐廊坐着的人没动，郝菊不禁催促，“赶紧的呀，不想吃肉了是不是。”山里的猪持续叫着，声音高亢，明显没死透，这会儿上山刚刚好，如果去晚了，野猪就没她们的份了，要知道，谁弄死算谁的，野猪没断气前，属谁的不好说。
她进房间换了双合脚的草鞋，顺势背起角落里的背篓，看家里人稳着不动，她急了，“快点啊，磨磨唧唧干啥呢。”
“妈，野猪多凶残咱上次是见识过的，就咱们这么上去，没准被咬成肉渣子，我拍死，我不去。”上次悲惨的记忆深刻，田老大他们才不想上山，管它野猪还是啥，太恐怖了，坚决不去。
田老汉深有同感，“对，别到时候没吃着野猪肉被咬掉胳膊啥的，不去，我也不去，宁肯不吃那口肉。”山里的声音持续着，田老头听得心里发毛，问田老大，“老大，你听听是野猪的声音不，它们会不会冲下来啊，就我们和马水根两家人，野猪冲下来咱肯定对付不了啊。”
这话惊醒了挽柴的田老大，站起身就冲进房间，“爸，咱回房间关上门吧，要不然野猪冲进咱家院坝，咱都得遭殃。”
孩子们听大人说得如此严重，哇的声哭了起来，边哭边找边边角角藏，弄得叮呤咚咙响，田老头打了个寒颤，三步并两步的跑进房间，关上门，探出半边身子出来，“快，把竹竿上晾着的肉收了，还有板凳，箩筐，通通搬到堂屋里来。”
郝菊看得来气，没听出是杀野猪的声音啊，野猪都被杀了，怎么可能冲下来，她卷起裤脚，喊田老大他们随她上山，逮野猪是个力气活，趁着逮的人累了，她们正好捡便宜。
田老头觉得郝菊想吃肉想疯了，见儿子儿媳麻溜地收外边东西，像抢收似的，他畏畏缩缩跑出去，一鼓作气跑到灶房门外，啪的声拉上门锁住，大气不敢出的跑回堂屋，院坝里还有两捆柴他也顾不得了，催促他们赶紧进堂屋躲着，等山里安静了再说。
郝菊简直恨铁不成钢，咬着牙问，“你们就没听出是杀野猪的声音？”
众人摇头，田老头催郝菊，“你进不进来的，不进来我们就关门了哈。”
气得一口提没提起来，郝菊差点晕了过去，哪怕她再坚信山里有人在逮野猪，但没人相信她，更不会随她上山，郝菊自己肯定是不敢的，只得不情不愿的进了堂屋，门窗关上后，堂屋显得有点黑，角落里蹲着的孩子仍在哭，哭哭啼啼的问狼会不会来吃掉他们。
郝菊拍桌，骂他们小点声。
山里的叫声持续了很长时间，田老头说郝菊，“你还上山？就你这身板还能和野猪斗，几下就把你啃得只剩骨头了。”无论是狼还是野猪，那满嘴尖牙不是开玩笑的，郝菊还想捡便宜，不把命搭进去就不错了。
郝菊也有点怀疑自己了，杀猪的话惨叫声没这么久，想想自己，要真上山了不定会怎么样呢，不禁出了身冷汗，再不敢提上山的事儿了。
不知过了多久，叫声似乎小了，反倒是雪落的声音更清晰，他竖着耳朵听了会，指挥田老大去开门，“先拉开条缝瞧瞧，确定院坝啥都没有才开门。”别莽莽撞撞拉开门，野猪就在门口等着，那真是要吓死几个人了。
雪下得很大，院坝的柴火已经染成了白色，田老大眼睛贴着门缝，认真观察了几分钟才开的门，田野白茫茫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跨出去，山里好像没有声音了。
郝菊走出院坝，想问问是什么情况，奈何胆儿小，只得拉着田小翠给她壮胆，她先去隔壁问马水根，马水根说听着声儿了但不知山里发生了何事，郝菊思来想去总有点不甘心，如果真的有人逮到野猪她们没进山，两头野猪连个猪蹄都分不到哦。
她不甘心，要田小翠随她去生产队问问，有没有人逮野猪去生产队问问就清楚了。
雪越来越密集，进村后，母女两径直去了陆杨家，陆杨是队长，村里有人进山她们家肯定清楚，谁知陆杨媳妇说没看到有人进山，刘云芳在家帮着弄腊肉，听郝菊说山里传来杀野猪的声音她来了兴趣，隔得有点远，隐隐的她也听到了，以为是隔壁生产队的杀猪因此没多想，真要是生产队的人进山逮野猪，怎么也得让陆杨这个队长跟着去啊。
刘云芳不干活了，背着背篓和郝菊去别家问，陆杨见雪这么大，喊她就在家，刘云芳说什么都不肯，还和陆杨吵了起来，陆杨拿她没办法，只得由着她去了。
两人连续问了两家，都说听到声音了，但不清楚怎么回事，郝菊家离得近，她说得特别肯定，“惨叫声叫了好久好久，不是咱村里的人就是隔壁生产队的，肯定有人偷偷进山了，嘴巴说多害怕多害怕，其实不就是怕别人知道他们会上山，咱得问问谁家汉子进山了，吃独食的性格可要不得哟。”
两头野猪，看在同村的份上多少该分几斤吧，郝菊说道，“要不是前天咱进山，谁知道山里有野猪，见者有份，野猪是咱发现的，有咱的功劳吧？”
刘云芳表示认可，要知道，她浑身上下到现在还疼呢，野猪是她最先看见的，怎么都有她的份儿。
这下好了，前天上过山的妇女们又凑堆了，躺在床上的李明霞都精神抖擞杵着拐杖走了出来，她弄成这样子不分猪肉给她就太说不过去了，她是被猪咬伤的，该赔医药费。
妇女能顶半边天，十几个妇女，很快就把生产队逛了遍，家家户户的汉子都在，郝菊不禁怀疑，“难道是隔壁生产队的？可怜的，野猪明明是咱生产队先看见的，他们咋能抢咱生产队的东西呢，刘云芳，你家老大是队长，这事得让他出面，不能让隔壁生产队欺负在咱头上了啊。”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受益毕竟是晚辈就不说了，他们遭罪隔壁吃肉算什么，不行不行，得去隔壁生产队要个说法。
刘云芳风风火火跑回家喊陆杨，陆杨说什么都不去，能逮到野猪是人家有本事，凭本事吃饭没啥好吵的，他还给刘云芳举了个贴切的例子，好比在山坡上砍柴，位置陡峭，好多人怕危险够不着，突然有个手长的人够着了，你不能说是你先看见的让别人把柴分给你，又不是小孩子撬折耳根，哪儿有这样的说法。
陆杨是不给刘云芳面子的，有些事牵扯到做人的底线，绝对不能让步，否则这次让了步，就有下次下下次，他做队长时陆建国就告诫过他，做队长不仅仅是为了工资补贴，更重要的是维护生产队和谐融洽，做好干部榜样的工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做得不好，其他人就会跟着学，生产队的风气会越来越差，可能某天外人说起仁安村生产队就会撇嘴嫌弃，把整个生产队的人一竿子打死。
仁安村生产队为什么受公社干部县里领导重视，不就是养猪技术好，粮食产量每年都在增加吗？有这两个优势，其他人提起仁安村生产队的人便先入为主有了好感。
这份好感来之不易，陆杨不希望毁在自己手里了。
他劝刘云芳别去隔壁生产队闹了笑话，刘云芳什么人，哪儿会听他的，抬头挺胸叫上郝菊她们就走了，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副自己有理的模样，陆杨不禁头疼，真不知往年陆明是怎么应付刘云芳才不让她作妖的，自从刘云芳偏心小瑞常帮他媳妇干活后脾气又回来了，偶尔他语气稍微重点刘云芳就闹着跳河。
他算是能感受陆明当时的心情了。
制得住刘云芳的只有陆老汉，陆杨急忙去喊陆老汉，而这时的陆老汉正抱着小孙子串门准备回家，小孙子是在北京出生的，皮肤好，身体壮，他喜欢得不得了，都说三岁看八十，他看小雨将来有大出息，肯定比他老子强，忍不住抱着他串门得瑟。
在陆建国家坐了会儿后，小雨尿了，夹着尿片不舒服，拱来拱去要哭，他这次抱着回去给李雪梅，听到陆杨喊他，他刚踏进院坝，仰着脖子回了声。
李雪梅在灶房烧开水，旁边坐着几个女同志，说是没事来串串门，实则是想问问李雪梅在学校同学有没有认识适龄的亲戚给家里弟弟妹妹介绍对象，最好是城里的，条件好，嫁进城能过好日子，没办法啊，听说陆明媳妇在城里读书，孩子在北京医院生的，娘家就有亲戚打主意了，托她们问问李雪梅能不能介绍个城里对象，她们有自知之明，嫁给大学生是不可能的，也就看看能不能沾上边的亲戚。
不是说陆明在北京帮人干过活吗，总认识些人吧。
赵彩芝和苏小眉也在，两人也被挨个问了遍，苏小眉笑盈盈的说开学后帮忙问问，其他人见有希望，纷纷感谢她，和她细聊起来，赵彩芝插不进去话，只得和李雪梅聊生孩子的事儿，以及明年孩子谁带。
“这事儿没商量好，陆明的意思是孩子挨着他，我有点舍不得，才几个月大的娃儿，不吃奶身体长不好，再者我年底回家他估计都不认得我了。”带小明时她没什么经验，许多事不够细致，小雨跟着她3个多月，她已经熟练了。
赵彩芝觉得是个问题，不吃奶身体长不好是肯定的，像小顺，瘦瘦小小的，经常感冒发烧，小雨这么讨喜，真要瘦成那样子可就遭罪了，别说李雪梅不忍心，她也于心不忍，“你看能不能找个人在你上课的时候帮你照看下孩子，下半年给小月断奶，断奶后让陆明把他接回来，小雨实在太小了，还是挨着你比较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周围的都是学生，都忙着上课，哪儿有时间。”租房给陆明的房东是两个老人，面慈心善的，很喜欢陆明和小雨，想收陆明为干儿子来着，老两口儿女不省心，陆明不想添麻烦没答应，如果麻烦两个老人应该没啥问题，只是时间太长了，且要来来回回跑，李雪梅觉得不好意思。
陆明说过另外个办法，把小明留在村里读书，他跟着去北京，等摸清楚北京情况了，看看能不能把小明弄到北京读书，北京是首都，学习风气好，有利于孩子成长，等自己毕业争取留在北京工作，全家就一块生活了，要不然像现在这样，等自己毕业有了工作，陆明仍然在村里带孩子，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陆明考虑得长远，她却有些顾忌，不说别的，就小明独自留下她就不放心，孩子心思是很敏感的，她们带着小雨在北京住，小明肯定以为不要他了，没准会恨她们，况且村里人爱碎嘴，天天会在小明跟前念，“你爸妈带着你弟弟去城里过好日子不要你了”，次数多了，小明多少会往心里去的。
李雪梅暂时还没想到折中的法子，问赵彩芝她们怎么打算的，准备要三胎不。
赵彩芝沉吟，“等毕业后再说吧，德文的情况不像陆明能帮上忙，咱两都读书，孩子就只有给我妈带，我妈要干活，要照顾西西和东东，哪儿还忙得过来。”再说薛花花年纪也大了，照顾孩子很累人的，好不容易条件宽裕些了，她希望薛花花能多点时间休息，而不是把儿女养大成人后又抚养孙子，太累了。
想想也是。
逢陆老汉进门，李雪梅喊了声爸，上前接孩子，陆老汉手臂上挂着打湿的尿布，“这小子聪明，尿湿尿布后就在我怀里拱来拱去，哼哼了几声，他四奶奶以为他饿了喂他米汤喝，喝了两口又不舒服的哼哼，我摸他尿片才知是他尿了，扯了尿片马上就不哭了。”
3个月多娃懂这个，真是奇了怪了。
建国媳妇说孩子精悠得好的缘故，城里人估计都这么带娃儿的。
李雪梅抱过孩子，进房间给他找干爽的尿片垫上，出来就看到陆杨满脸焦急的跑来，“爸是不是在这？”
陆老汉舀水准备给小雨洗尿片，听到外边陆杨的声音，粗粗答了声，“我在呢，喊我啥事啊？”
“妈和郝婶子她们去隔壁生产队了，你过去看看，都是乡里乡亲的，别闹出什么事来。”陆杨还不了解刘云芳？泼辣起来没几个人压得住，本村的人可能会给她面子，在别人地皮上不见人有人会让着她。
屋里都是女同志，陆老汉提着桶去外边，墩身搓小雨的尿片，不耐烦道，“她作就让她作个够，我才懒得管，你也别管，总有人弄她。”真的是，陆老汉是受够刘云芳了，好话歹话说尽都没用，说完她能安生几天，几天后又作天作地的，他不管，让她作去。
作者有话要说：
薛花花还是那个薛花花，不收拾苏小眉是考验陆德文的，等着吧。
明天大肥章哦，完结倒计时了，还有几万字。
《富贵爸爸贫穷儿》求关注噶，完结就开那本。
三观歪咧的富二代穿越到酒鬼身上，想方设法展示才华失败，最后脚踏实地做人的故事。
拥有无数豪宅名车，钱多到日花百万到死都花不完的富二代，
突然穿越到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酒鬼身上，为了快速过回富二代生活，他决定傍个富婆，骗光她的钱......
至于酒鬼留的3个儿子？
别怕，等爸爸有钱了，你们就是富二代......
几年后，3儿子：爸爸，我们还要等到啥时候啊？

第一百零七章 极品婆婆
漫天飞舞的雪花簌簌坠着，远处的田野，近处的羊肠小道铺满了雪，陆杨站在屋檐下哀叹了几声，瞅着角落的两捆柴沾了不少雪，他大步过去，将柴往墙边推了推，偏头问陆老汉，“老幺呢，咋没看到他？”双手搓着尿布的陆老汉没抬头，“去公社买调料了，刚回家，啥都需要买，你以为他闲呢。”
尿布用的灰色棉布，小孩子的尿不脏，他搓几下就拧干晾在竹竿上，拍平整后，脸凑过去闻了闻，隐隐有股尿味，他收了回来，把桶里的水倒掉后又进灶房舀了两瓢，把尿布扔进去，接着搓。
认真的模样让陆杨忍俊不禁，这么多年，头次看陆老汉洗尿布，想不到会是给小雨，看来陆老汉是真的喜欢小孙子，便是连小明，陆老汉都不肯替他换尿布啥的，说闻不惯味儿，恶心想吐，搁小雨身上，他啥都喜欢得不得了，他走向李雪梅，也想抱抱她怀里的小肉球，约莫从外边来，身上凉幽幽的，小雨在他怀里不老实，他怕不小心摔着他，亦或弄疼他，招架不住，急忙又把人还给李雪梅，“你们回来没说我也没想到，你大嫂买了很多调料在家搁着，你们拿来用就是了，等赶集的时候去镇上或者县城买多划算，去公社买太不划算了。”
小雨脖子和腰有点力气了，喜欢竖着抱，李雪梅将他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回陆杨说，“陆明说去看看，贵的话就算了。”
陆明去公社是李雪梅胡诌的借口，陆老汉问她时，村里几个妇女听着，总不能说陆明去山里了，要不然逮野猪的事儿就瞒不住了。
陆杨捏了捏小雨胖乎乎的手，“行，他没买的话喊他来家里拿，家里啥都有，我先走了。”
刘云芳她们气势汹汹要找隔壁生产队要说法，他不过去得让他媳妇过去看着，免得真动起手不好收场。
他前脚走，陆老汉后脚跟着回去了，说下午过来抱小雨出去玩，拧干的尿布晾在细竹竿上，平平整整的，灶房里有人说，“陆明爸爸算通情达理了，还给小雨洗尿布，我们家那个，孩子哭得再厉害他都不抱，说自己年纪大了抱孩子容易闪着腰。”
村里的男同志少有带孩子的，多是女人操心，他们就天天拎着锄头去地里，回家就拿筷子吃饭，会煮饭洗碗的男同志简直少之又少，这两年分家的人多了后做家务活的男同志还稍微多点，倒退几年，谁家男同志如果洗衣服做饭会沦为村里的笑柄，在男同志看来，家务活都该女同志干。
故而见陆老汉毫不嫌弃的搓尿布，夸李雪梅福气好，丈夫会疼人，公公又通情达理。
说起男同志干活，在场的妇女们话又多了起来，纷纷吐槽起自己丈夫，说自己生孩子坐月子的惨事，以及两人相亲刚认识的情形，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们七嘴八舌说着，苏小眉听得认真，时不时会问赵彩芝陆德文在家的表现，对其他人来说，苏小眉是外来人，不了解陆德文他们的性格，不等赵彩芝回答，她们抢着说，“德文是个好脾气，干活特别老实，傍晚下工会来猪场帮彩芝她们，他不像我家那口子，收工就回家等着吃饭，人德文会去自留地摘菜，彩芝回家晚了他们就自己烧火煮饭，彩芝回家就能吃，我们呢，在外边同样累得要死要活，回家还要伺候几个大老爷们。”
陆德文他们没有男主外女主内的观念，几兄妹谁先回家谁弄饭，有商有量的，他们没读书前就是村里的劳强户了，条件杠杠的。
苏小眉脸上并没多少惊讶，从陆德文洗碗热饭热菜就看得出他不是懒惰的人，肯干家务活的男人差不到哪儿去，而且没人喊他们，他们自己有那个意识，这方面很多人都没有。
锅里的水开了，赵彩芝揭开锅盖，问李雪梅直接装进水壶还是其他，李雪梅指了指碗柜里的棕色罐子，“里边是三婶给的醪糟，你舀点放锅里，撒些白糖，待会你们舀来喝就是了，我抱着娃，不方便给你们舀了。”
“说那些干啥，都是带过孩子的，你快来坐着，要喝的话我们自己动手。”
村里没那么多讲究，大家都能理解，尤其醪糟和白糖不便宜，李雪梅肯弄这个给她们喝，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儿会在意其他。
冬天喝了醪糟汤浑身暖和，每个人端着个大碗，喝完了自己去锅里舀，苏小眉跟着喝了两碗，每到过年，哪怕是穷的揭不开锅的人家都会备醪糟和白糖，过年那天吃醪糟汤圆，年后有客人来煮汤招待客人，想不到这的习俗和她婆家差不多，她把空碗搁在灶台上，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她急忙捂嘴，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其他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李雪梅怀里的娃儿身上，没人注意她的不雅。
“你家娃儿身体真好，抱着肯定重吧。”
穿藏青色衣服的女人问了句，抬眉看赵彩芝，问她啥时候要三胎，村里像她这般年纪的都有四五个娃了，生孩子得抓紧，年纪越大风险越高，有些五十多岁怀孕的，生孩子没缓过来，说走就走了。
苏小眉眼神闪了闪，坐到赵彩芝旁边，也露出好奇的神色，赵彩芝有点不好意思，这事她和李雪梅聊过了，当时她们聊得太起劲估计没听到，她想了想，说，“等两年吧，毕业后分配工作再说。”
“你有啥好等的，你们家钱多，生多少都养得起，我要是你就多生几个，老了不怕没人养老。”
养儿防老，大多数人的观念，赵彩芝明白她们的想法，没过多解释，随口问了句苏小眉有没有再生孩子的意思，话题骤然落到苏小眉身上，苏小眉愣住了，只听有人惊讶，“她结婚了吗，看不出来啊，我以为她没结婚呢。”
赵彩芝没别的意思，就解释了句，“结婚了，孩子都几岁了，看着年轻吧。”
“对呀，看着好年轻。”
苏小眉喜欢打扮，甭管化妆技术好不好，看着比同龄不会化妆的人肯定要小，得知苏小眉结了婚，纷纷问起她婆家的情况，苏小眉表情有点僵，不欲多说，敷衍的说了句是农村的就想把话题岔开，哪知旁边女人惊讶了声，“你家是城里的，又是大学生，嫁给个农村汉子过了几年都没离婚？”苏小眉的情况让她们无比好奇，要知道，知青们回城后，好多家庭都破碎了，少数没离婚的也偶尔写信交流，就她们打听，想长久估计有点难，离得太远，早晚还是会离，苏小眉是知青，又考上大学，眼光该更高才是，不成想她的婚姻还好好的。
农村汉子的称呼让苏小眉心里不舒服，脸上还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勉强地说道，“他对我挺好的。”
“也是，找个对你好的人比什么都强，你看雪梅，她和陆明结婚几年，队上好多人说她们会离婚，结果不好好的吗？咱女人，这辈子不就指望嫁个好点的人过日子吗，能支持你去外地读书，你丈夫绝对相信你的为人。”
恢复高考的消息刚传来，没考试呢队长就炸开锅了，不准许另外半读书走远了，还要写什么保证不离婚的协议了，吵了好长段时间，结果成绩出来，压根没考上，反倒像陆德文，陆明他们这种不吵不闹全心全意支持另外一半读书的人考上了。
故而在她们眼里，苏小眉丈夫和陆明是差不多的人，疼媳妇，无限包容与支持。
对她们的羡慕，苏小眉心里不是滋味，有点恼赵彩芝随便告诉别人她婆家的事，她的情况和李雪梅差不多，就问她去了外地害不害怕陆明变心跟别人好上了，“夫妻离得太远了，他真要跟别人好上我们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担心？”想着苏小眉是赵彩芝同学，人品不会差到哪儿去，如实告知她自己的心情，“有时心情不好的话会乱想，只是想到我担心的事他同样也会担心就过去了，都是有责任感的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相信他有数。”
夫妻两个人能不能长久，相互包容和体谅是特别重要的，陆明真要是那种随便乱来的人，李雪梅觉得自己当年不会看上他。
人，总要相信的自己的选择。
苏小眉认同地点了下头，感慨，“我和你想的差不多，比起农村，城里的诱惑更大，我对他没什么不放心的，对了彩芝，德文同学去北京读书，你有没有担心过？能考上北京的都是佼佼者，听说学校的女同学穿着时髦，你就不怕德文被不三不四的勾走了的魂儿？”这话明显有些针对赵彩芝了，真正关系好的，谁会在外人跟前口无遮拦的议论这些。
李雪梅垂着眸，替小雨掖了掖领口围着的围巾，没有搭话。
赵彩芝啊了声，没有多想，“我没想过那么多，他考上大学我就剩下高兴了，他们天不亮就起床读书做题，忙完地里的事就差不多筋疲力尽了，但他们仍打起精神看书到半夜，外人觉得他们考上大学是有天分运气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多努力，付出了多少，所以他们去读书，我压根没想其他的。”
“你还真是心宽，假如德文同学在学校认识了比你更优秀的女同学你怎么办？”苏小眉有点翻白眼的意味了。
赵彩芝不在意，“他在校园认识的女生肯定会比我优秀，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是北京的学校，哪个人不比她优秀，赵彩芝不太明白苏小眉的意思。
苏小眉不知赵彩芝是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道，又说，“在北京遇到的诱惑更大，你不怕他和其他人好上？你没个心眼，小心人家连孩子都给你弄出来你还被瞒在鼓里呢。”
李雪梅抬眸扫了苏小眉眼，仍然没吭声，倒是她旁边的妇女为陆德文说话，“不会吧，德文挺老实的，那种事他做不出来吧，他们几兄妹小时不着调，被他妈掰正后个个都听话能干得很，乱搞男女关系他们是绝对不敢的。”
在村里生活好几年了，薛花花什么性格她们多少清楚，对别人或许会讲情面，对儿女是非常严格的，就说陆明文，出了名的耳根子软，哪个女同志托他干点活他跑得比谁都快，结果还不是被他妈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可能不好意思拒绝人，却也不敢和女同志走太近了。
落在薛花花手里，不是骂几句打几下就过去的，少不得要掉几块肉下来。
苏小眉撇嘴，嘴角透着些刻薄，“男人不都这样，他在北京，隔得十万八千里的，做了什么事你怎么知道？”赵彩芝没听出苏小眉在针对她，笑眯眯说，“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陆德文以前好吃懒做是真，但从没招惹过哪个女同志，况且两人读书前陆德文还提醒她来着，怎么可能乱来，她觉得苏小眉不了解陆德文性格，陆德文真要是乱来的人，早被薛花花剥掉层皮了。
苏小眉掀了掀眼皮，眼神有点不屑，而在场的妇女隐隐察觉气氛不对劲，好端端的咋说到陆德文身上去了，仰头喝掉碗里的醪糟汤，招呼苏小眉继续舀来喝，管它什么事，喝汤才是最要紧的，李雪梅轻轻附和，“是啊，都舀来喝，喝完了再烧，彩芝，我记得德文兄弟喜欢喝这个，你家有没有醪糟，没有的话装点回去，三婶给了很多，我要喂奶不把敢喝太多，陆明和小明也喝不了多少，你带点回去给德文兄弟。”
“不用不用，家里有，知道德文他们喜欢，我妈弄了半坛子呢，过两天就能吃了。”
手里有钱了，每年过年薛花花都会备很多她们爱吃的，陆德文不挑食，味道好他都爱吃，尤其是薛花花炒的菜，陆德文欲罢不能，喊她和薛花花商量能不能去市里开个馆子啥的，生意肯定红火。
李雪梅嗯了声，又问赵彩芝，“德文兄弟从北京给你带了礼物，你收到没？”赵彩芝有些困惑，不懂李雪梅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去年陆德文给她买了套衣服，说是北京流行的款式，她穿着却特别土，陆德文笑她不是城里人的料，今年就没买衣服鞋子，而是本书，让自己多看些书，气质慢慢就出来了。
“他挑了好久，最后拿不定主意还是红英给建议的。”
李雪梅缓缓补充了句，赵彩芝有点不好意思，“他哪儿懂买什么东西，还是红英靠谱点。”
在山里忙得头晕眼花的陆德文还不知自己绞尽脑汁精心挑选的礼物竟成了陆红英的功劳，野猪被彻底制服了，四个人瘫倒在地，汗仿若水漫金山似的从皮肤流过，而贴着雪的后背冷得起鸡皮疙瘩，这感觉可谓冰火两重天了。
“老四啊，以后我坚决不信你的话了。”
陆德文叉开腿，眼睛望着飘舞下来的雪花，声音嘶哑得像老鸭子。
和他头抵着头的陆明文深有同感，“我以后也不信四弟了，看看我衣服都被野猪咬掉了。”
说着，他无力地抬起手，甩了甩剩下半截袖子的衣服，哪怕是烂衣服，不该这样糟蹋啊，幸亏没咬着他的手，要不然他吃饭都得要人喂了。
比起两人的抱怨，双手不自主颤抖的陆明表情轻松得多，甚至有力气抬脚踢陆建勋，“咱被你坑得不轻，得亏逮到野猪了，要不然可就白忙活了。”
太新鲜刺激了，他双手到现在都哆嗦着。
“不怪我啊，我比你们都累好吗？”陆建勋嫌地上的雪太冰了，抬头往陆明文身上蹭了蹭，把脑袋搭在他肚子上，陆明文嫌冷，伸手推他，奈何实在没力气了，推了几下都没推不动，但听陆建勋抱怨，“我被野猪追了吧，追得快跑不动了又帮着我大哥杀猪，杀完没喘口气又去给我二哥帮忙，你们有我累吗？”按照他的计划明明他动动嘴皮子就好了，结果竟成最忙碌的了，难道这就是薛花花说的忙碌命？想想还真是这样，陆明文歪头，三头野猪就在旁边躺着，脖子以上被戳得面目全非了，甚是难看，说是野猪都没人信的那种，他腰往旁边挪了挪，陆建勋脑袋跟着动，他推陆建勋，“四弟，能不能起来？”“不能，让我躺会，没力气了，二哥你说你咋这么不中用，镰刀我都给你了你还把它弄不死，陆明哥用竹尖都弄死头野猪了呢。”
陆建勋手里捧着雪，不断地擦手上的血，想起陆明果断坚决刺野猪脖子的神情，陆建勋夸陆明，“你要是在部队，肯定是个厉害的人。”
陆明失笑，“我哪儿算厉害，就想趁着自己有力气赶紧把它弄倒，人的体力是越来越差的，野猪吃了猪食体力越来越好，不抓紧时间，咱都得受伤。”
陆建勋仔细想了想，貌似还真是这个道理，他咋就没想到呢？四人躺了会儿，感觉身体凉了下来，不敢趟太久了，撑着爬起身，走路摇摇晃晃的，双手双脚仍在战栗，3头野猪，四人抬着往山下走，来时悄无声息的，回去时就不怕有人看了，经过马水根院坝，陆建勋喊马水根借背篓，手实在没劲了，只能背，挑都不行，野猪太重，挑的话会把扁担压断。
生产队挑猪去县里都用两根扁担或者千担，千担是用厚实板扎的斑竹做的，承力强，普通扁担走两步就断了。
马水根力气大，帮他们分担了头野猪的力量，经过田家，陆明文欲喊田老头帮忙，陆建勋叫住他，“喊他们干啥，咱自己逮的野猪自己弄回家。”
陆明文不解，喊马水根和喊田老头有什么区别？陆建勋没心情和他解释，前天上山田家人的表情他都看着的，不是好惹的主，真让他们帮忙抬野猪，没准野猪就抬到他们家去了，陆建勋才不会便宜他们呢。
雪大的关系，人们都在屋里待着，路上没引起什么人关注，倒是陆明急着回家和李雪梅报个信，出来时带出了几个中年妇女。
马水根背着头野猪，陆明文和陆建勋后背也背着个大背篓，三人被压垮了背，走路像杵着拐杖的老人，慢吞吞的，要不是野猪太重，两人何至于这样，几个女人沸腾了，瞪大眼睛问陆明，“是野猪吧，你们去山里了？雪梅不是说你去公社了吗？”陆明身上脏得很，腥味也重，怕吓着小儿子，他侧着身子，“出门遇到建勋，听说他逮到头野猪，我感兴趣得很，要他给我带路，想去山里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见了，我喊他回家叫上德文和明文，咱四人合力逮了三头。”
陆明的话，把陆德文他们摘得干干净净，主意是他出的，真有什么酸言酸语也会冲着他来。
他喊李雪梅烧火热点水，他得去换着背野猪，顺便问赵彩芝有没有时间，猪刚断气没多久，喊杀猪匠过来趟。
说完就朝前边跑了，衣服的血混着雪凝结成了冰块，有人惊呼，“雪梅，你家陆明真是出息，三头野猪，看着起码三四百斤呢，杀了吃得完吗？”“就是啊，我还没看到谁逮过三头野猪呢，他们咋逮到的啊，不行我得去问问，明天让我家那口子也去山里碰碰运气。”
几人跟着陆明就走了出去，经过院坝就喊人看热闹，说陆明他们逮到三头野猪，又喊杀猪匠来杀猪了。
赵彩芝问苏小眉去不去，苏小眉摇头，“我就不去了吧，我回去看看婶子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给她打下手。”
她说话轻轻柔柔的，又恢复了温和礼貌的表情。
赵彩芝想想也是，就准备走了，李雪梅叫住她，给了她把伞，雪太大了，男人们不觉得有什么，女人不行，受了凉来月经肚子会痛。
赵彩芝笑着接过，离开前担心苏小眉找不着回去的路，提醒苏小眉跟着那几个女同志走。
说是女同志，周围已经有男同志加入队伍了，经过她们的大声吆喝，好多人跟着去家里看热闹呢。
声音闹哄哄的，老远薛花花就听到了，赵彩芝和苏小眉去村里串门，她和陆红英在家收拾夏日晒的菜心菜花，菜心菜花晒干后薛花花就装柜子里了，时间太久，她怕有些坏了，挨着清理，每样每样拿布袋子装起来，准备等香肠腊肉弄好了，给罗梦莹寄过去。
罗梦莹毕业后在市里单位上班，过得挺不错的，这两年也时常给西西他们寄东西，只是估不准他们的尺寸，不寄衣服那些了，多是书籍和零食，饶是如此，薛花花也记着她的好，有什么稀罕药材会寄过去，香肠腊肉是每年必不可少的。
老实说，好几年了，薛花花不太记得罗梦莹的长相了，倒是陆红英说她见过罗梦莹，生了孩子身材比以前胖了些，待人接物成熟了很多，公婆对她挺不错的，生完孩子，婆婆专门给她带孩子洗衣服做饭，夫妻感情也好。
薛花花静下来是很慈祥的人，语气低低柔柔的，随便什么都会和陆红英说，也会问陆红英感情的事，她不催婚，就说遇着合适的相处看看，没有的话别着急，慢慢来，陆红英会和薛花花说追她的男生有哪些，除了罗慎，通通毫无保留的告诉薛花花。
当外边的说话声传来时，薛花花动作停了下来，掸着手上的灰站起身，“定是老大他们回来了，我去烧点水让他们洗个热水澡。”
拍着衣服上的灰，坐久了背有些驼，陆红英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眼热，“妈，我来吧。”
“你坐着，烧火又不是啥累人的事。”
薛花花没有回头，经过房间时，问里边的西西他们泥炉还热和不，不热和的话提出来，烧火后放些烧焦的木炭就暖和了。
她的声音不高，问完就在门口站着，很快，东东提着泥炉出来，薛花花看他袄子纽扣没扣好，伸手给他扣纽扣，东东乐呵呵的，薛花花也不生气，扣好纽扣催他回房间，待会把泥炉提回来。
这几年薛花花性格温和了很多，不再像从前大声骂人吼叫，多是心平气和地听她们说学校的事，她记得有天在报纸上看到过篇描述知青下乡生活艰苦的文章，文章里的老太太蛮横不讲理，碎嘴爱骂人，重男轻女还对儿媳苛责，一辈子没什么文化却以为自己是最厉害的，整天为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半天。
好多下过乡的知青们说文章写出了农村生活的常态，甚至班里有知道她是从农村来的，特意问她真不真实，她妈在家会不会不是吼就是骂的，两句话就倒地撒泼不起的那种。
她说不是，好多人不信，说她爱慕虚荣，为了迎合人就说谎，她就想啊，如果人人不用愁吃穿，儿女听话懂事，谁会天天扯破喉咙的喊，扯破喉咙的骂，她妈不骂她们恐怕她们几兄妹还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文盲。
其实，见识得越多，她就越佩服她妈，她们几兄妹性格歪了后是她及时掰正过来，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待她们真懂得自己要什么后，她则退到后边，做个安安静静的听众，瞬间收敛了所有光芒。
李雪梅说她和罗慎还有机会，说实话，她不怕被人误会背着莫须有的骂名，她怕的薛花花，这个努力教儿女向好向善的人听到那些指控后该会是何等心凉，她不希望有朝一日她的事会影响薛花花抬不起头来，不想听到有人指着薛花花鼻子说，‘你以为你有多厉害，养的闺女还不是个破坏人家家庭的狐狸精’。
挺直脊梁辛苦才把她们拉扯长大的人，陆红英如何能让她受人污蔑，她是个连儿子喜欢的人有对象都劝他放弃的人，怎么可能教她破坏人家家庭。
不一会儿，灶房升起了烟雾，陆红英低头继续挑米筛里的菜心干笋，好的都是给罗梦莹寄去的，剩下的才是她们自己吃，薛花花最记着人的好，或者这辈子都不会忘的那种。
陆明文体力早就透支了，在外边就扯着嗓门喊妈，薛花花往灶眼里塞了木棍后，忙出去帮忙，见是3头野猪，问他们有没有受伤，过去帮他们接背篓，陆明文只觉得肩膀火辣辣的痛，太久没做体力活了，背着一百多斤的野猪都有点吃不消了，他喊薛花花走开点，咬紧牙关奋力跑向院坝，斜着背篓就把野猪倒了出来，自己跟着倒下去，直接把背篓压烂了，竹篾吱呀声，声音清脆，他怕薛花花骂人，撑着要起，翻了两下没爬起来，薛花花伸手拉他，“去堂屋躺会儿，我烧好水叫你们。”
接着，薛花花就去灶房烧水，很快提着泥炉进房间给东东他们，随即就是舀热水，用水桶装着，整整5桶水，她跑了5趟，水提到茅厕后又折回房间给陆德文他们找衣服，完了喊他们洗个澡去床上躺着。
陆明累得不轻，搁下野猪和薛花花打了声招呼就回家了。
院坝里的人叽叽喳喳说着，薛花花并不理会，陆德文他们洗完澡出来，薛花花就把他们的衣服泡在桶里，要提到井边去洗，陆红英忙追上去要帮忙，陆建勋喊她们，“妈，衣服明天洗吧，大嫂喊杀猪匠去了，把猪清洗出来再说。”
洗了个澡，精神又来了，陆建勋拿铲子铲掉土灶坑里的雪，指挥陆德文和陆明文抱柴挑水。
杀猪需要大量的水，得去井边挑，马水根揽过挑水的活，“你们累惨了，还是我去挑水吧。”
才两天，薛花花家又杀猪，村里眼红得不行，得知是陆明叫着建勋他们去的，背后骂陆明不会做人，自己有亲兄弟不喊，喊陆建勋他们，好好的肉就这么给分出去了，说陆建勋他们是占了陆明便宜，没有陆明他们哪儿逮得到野猪。
在隔壁生产队打了架没打赢的刘云芳回村后听到这话，气得差点没晕过去，她以为隔壁生产队死不承认是舍不得分猪肉给她们，原来真的不是隔壁生产队的人干的。
瞧她养的好儿子，都养到别人家去了。
刘云芳欲找薛花花理论，遇到洗完澡出来的陆明，拦着不让她去，刘云芳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加上在隔壁生产队挨了打，把气通通撒在陆明身上，母子两就在院坝外动起手来，最后还是陆杨和陆老汉把刘云芳拉开的，陆老汉又动手打了刘云芳。
至此，刘云芳才安静下来。
野猪分了陆明头，陆建勋他们都是爽快的人，人家陆明自己凭本事杀死的野猪，他们怎么好意思分，陆明觉得说好平分的不好意思多拿，坚持只拿四分之一。
得知此事的刘云芳气得要和陆明断绝关系。
家里囤的肉多，薛花花商量着去县里卖了些，趁着年前肉涨价，卖了钱存着，开春便宜了想吃再买就是，打定好主意，翌日清晨薛花花就背着背篓猪肉去了县城，陆建勋和陆红英怕她累着，借了陆建国的自行车推着进城，挨家挨户的敲门问。
陆建勋吆喝，陆红英称重量，薛花花负责收钱找零。
县城的年味更浓，巷子里有写对联横幅的，有卖鞭炮烟花的，人来人往极为热闹，人多的地方小偷猖獗，薛花花她们尽量往住宅区走，顺着马路，到了片没有锁门的大院，陆建勋停好自行车，扯足了嗓门吼，“卖猪肉咯，新鲜的猪肉咯……”几秒，窗户打开，有人探出头来，紧接着就响起老少不同的声音，“多少钱一斤。”
“下来看看，肉不好不要钱咯。”
陆建勋不报价，他们卖的是野猪肉，肉质和家养的猪不同，做生意，吸引人注意才是最重要的，人多不怕没人买。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提着篮子咚咚下了楼，薛花花提起块肉给她们看，肉切得常常的，肥瘦刚刚好，价格不比市面上贵，有个穿花袄子的人盯着陆建勋看了好几眼，又去看薛花花，凑上前，脑袋往背篓里看，陆建勋拦住她，“婶子，这猪肉绝对是好猪肉，你想看和我说，你把头贴过来，口水容易喷出来，这样别人还怎么买嘛。”
陆建勋记得刚刚在旁边大院薛花花就是这么提醒抱着娃的妇人的，可能他的话直接点，管用就行。
老妇人顿了顿，偷偷去看陆建勋，眼里似乎尽是费解，薛花花留意到她的目光，问道，“大姐，是不是有什么事，这是我四儿，说话可能不中听，但理是那么个理，你别往心里去啊。”
老妇人没吭声，这时候，楼道口走过来个年轻小伙子，皮肤黑黑的，大冷的天只穿了件秋装，双手插在裤兜里，看到陆建勋，鼻孔朝天的哼了哼，喊老妇人奶奶。
薛花花扭头，问陆建勋是不是认识他们。
“不认识，妈，咱别管他们，咱们的肉好，买的人多，咱不卖给他们。”
薛花花还不了解他，听他口气就知道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不好，见老妇人走到年轻小伙子跟前嘀咕了什么，老妇人又转身走了过来，拢着眉说，“拿两块肉我瞧瞧吧，价格都是一样的吗？”猪肉有肥有瘦，瘦肉卖不起价，肥肉贵点，薛花花拿了两块价格不同的肉给她看，她挑了肥肉多的。
给钱时，她像熟人与薛花花寒暄，“你家老四挺厉害的，刚开始我都没认出来，他也在部队当兵吧。”
薛花花忍不住多看了她眼，老妇人笑笑，手指着不远处和群小孩子踢球的小伙子，“他是我孙子，几年前和你家老四闹了矛盾，被他爷爷送到部队去了，他在部队上见过你家老四。”
留意薛花花的眼神透着陌生，她不禁好奇，“我孙子叫张小波，你没听说过？”“没有。”
薛花花收了钱，找零时声又看了看抢球的小伙子，突然想起件事来，有年陆建勋和陆明文挑草绳来县城卖被人弄脏了，陆建勋睚眦必报，之后又来趟县城，说他们想办法报了仇，别人心甘情愿的送袄子和裤子给陆明文穿，她猜到兄弟两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两人拍着胸脯保证没打架伤人，她也懒得过问了，此刻见老妇人对陆建勋有印象，她想了想，问道，“你家小波被他欺负了？”老妇人摇头，不能说欺负，骑车撞到人的是小波，陆建勋兄弟两顶多不太好说话罢了。
因为那件事，全家提心吊胆了好多天，哪怕怀疑兄弟两是讹诈他们的，可毕竟关系到人命，马虎不得，接下来几天他们天天盯着马上路的人，生怕有人来说小波撞到的人死了。
好在，之后并没见过兄弟两，真的就是讹诈了件袄子和裤子。
没有就好，薛花花真怕陆建勋分不清轻重把人揍狠了。
“小波说在部队见过你家老四，他本事挺大的，领导们都夸他，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他呢。”
老妇人语气很慢，斜着眼打量与其他人说话的陆建勋，以前她不知道他是仁安村生产队薛花花的儿子，小波从部队回来说起他，又说他哥哥姐姐都考上大学了，她才和薛花花对上号。
整个县里，考上大学的人屈指可数，全家兄妹在的就薛花花家，儿女和儿媳都是大学生，她问人打听，薛花花死掉的丈夫正好是姓陆的。
这才知道当年小波惹了什么人。
薛花花的名声在县里是响当当的，仁安村生产队送来的猪更是各个单位哄抢的对象，肉质好，味道香，下锅后不沾锅，不像其他猪肉，下锅就沾锅，翻炒几下就糊了，吃起来口感不怎么好，没有吃过仁安村生产队的猪肉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凡吃过的，都能吃出差别来。
都说薛花花是生产队最厉害的，她要找上门，不由分说就提刀砍人，小波落她手里，不死也就剩半条命的事儿了。
陆建勋他们是对小波手下留情了吧，家里亲戚都这么说的。
她想感谢陆建勋的是另外件事，小波被她宠坏了，有点无法无天，陆建勋他们算是给他个警告，出了门没人会让着你，自己得注意言行。
去了部队后，小波成长得很快，懂得体谅大人的难处，回家会帮忙干活，会关心父母长辈，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而这些，据说都是在部队陆建勋教会他的，两人不是同个部队的，有次演练遇上了，被陆建勋教育了通，之后他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似的，提起小波，邻里谁不称赞两句啊。
都是陆建勋的功劳。
“你家老四挺适合教书育人的。”
老妇人由衷表扬陆建勋，正好被陆建勋听见，他差点没喷出口水来，看陆红英，差不多和他同样的表情，皆是难以置信。
老妇人走后，陆建勋问薛花花两人聊了什么，好端端的夸奖他干什么，令他心里渗得慌，不知道为啥，比起赞美，他觉得谩骂让他心头更舒服，以他的经验来看，每每有人赞扬他后就是求他办事了，先把你捧得高高的，等你高兴得飘飘欲仙时趁机提要求，他遇到过太多次了。
这不，老妇人没上楼呢，就折回来了，“我再买几斤肉，能算我便宜点不？”世上就没有无缘无故发自内心的赞美，他就知道是这样。
她买的多，薛花花给她把零头省了，老妇人提着篮子蹭蹭蹭上了楼，不知和其他人说了什么，好几个买了肉回去的咚咚咚跑了过来，都要再多买几斤肉，买肉前就介绍过是野猪肉了，家里男人爱吃，本来想买两斤尝尝鲜，听说是卖肉的是薛花花，蹭喜气的就来了。
不是有人说仁安村生产队集体扫盲是蹭了薛花花的喜气吗，猪肥是薛花花养的，庄稼长得好是灌了猪拉的粪，总而言之，和薛花花有关的人和物会变得聪明有灵气，看薛花花儿女都考上大学就知道了。
她们围着薛花花，招呼自家孩子过来喊薛奶奶，亲切热络劲让薛花花浑身不自在，且她完全搞不懂状况，直到有人问她怎么培养孩子考大学，她才懵懵懂懂明白了，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天底下的父母心情都差不多。
有两个妇女拉着孩子直接问薛花花，“婶子，你看我家宝儿能不能考上大学，老师说他聪明虽聪明，就心思没用在学习上，你看看他读书能行不？”“再看看我家的，学习也很认真，就是考试考不好，我都不知道咋办了…”“还有我家的，我家的，婶子，你说说呗。”
薛花花有些哭笑不得，低头瞅了眼半大的孩子，想说她们该去问算命的而不是她，不过看在同为人父母的份上，她说自己真实的感受，“贪玩是小孩子天性，别天天拘着他读书写作业，小时候养成好的学习习惯，长大后课程多了，自然而然就投入学习了，从小要给他们灌输个思想，只有多读书才能过好日子。”
小孩子可能不太懂读书的真正目的，而且不懂考大学的概念，到什么是好日子他们懂的，能天天吃肉，手里有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前期给孩子们画个饼让他们有所期待，在他们学习的过程中再不断补充‘好日子’的概念，从物质到精神，有了目标，孩子们就有前进的方向和动力了。
这是她培养陆德文他们的方法，不适用于所有人，但对大部分娃儿是有效果的。
作者有话要说：
添了几千字。
继续安利新文《富贵爸爸贫穷儿》热血的故事。
拥有无数豪宅名车，钱多到日花百万到死都花不完的富二代，突然穿越到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酒鬼身上，为了快速过回富二代生活，他决定傍个富婆，骗光她的钱……
至于酒鬼留的3个儿子？
别怕，等爸爸有钱了，你们就是富二代……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儿子们：爸爸，3年又3年，我们还要等到啥时候啊？

第一百零八章 极品婆婆
薛花花分享了很多教育孩子的心得，晚来几步的妇女们恨不得搬小凳子坐着听，炙热的眼神看得薛花花不好意思，从县城回村的路上问陆红英学校的学生不是这样的，求学若渴，目光殷切。
陆红英挽着薛花花手臂，专心注意着脚下的路，低头说，“女娃普遍会听话点，男娃调皮的多，喜不喜欢读书和家庭有很大的关系。”
她觉得薛花花说得很对，给孩子灌输读书的思想特别重要，要不然孩子们不懂读书的目的，还以为是给老师学的呢。
女孩子毕竟要成熟点，尤其家里头胎是女孩的，要比同龄男孩懂事得多，薛花花看到过的，西西算是个例外了，他性格像赵彩芝，心好孝顺，天天放学就帮着她干活，帮薛花花分担了不少家务，忍不住在陆红英跟前夸西西，“你们不在，西西像长大了很多似的，烧火煮饭，上山捡柴，挖笋摘菜啥都干，有了他我都不知轻松了多少。”
陆红英看自己侄子也是成熟稳重的，从来不会沉迷玩耍忘了时间，爱读书，天天坚持练字，自律得不像个小学生，学校里好多老师说生孩子就得生个像西西那样乖巧不让人操心的，陆红英说他是过过苦日子的，只有苦过才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生活和学习。
她对薛花花说，“西西年纪说大不大，他要帮你干活就由着他吧，会做家务对他来说是好事，将来走到哪儿不至于饿死。”
况且里里外外要薛花花忙，她也忙不过来，陆红英怕的是薛花花年纪大了，对地里的活有心无力。
“妈，咱家要不就不种地了，地给别人种，每年拿点粮食就行，留点自留地种蔬菜啥的，够你们祖孙吃就行了。”
“我年纪又不大，不种地干啥啊，你们就别操心了，我有数着呢。”
薛花花坚持要种地的，过几年把家里的房屋推了修过，屋前屋后种树栽花，等年纪大了挑不动了就养养花草打发时间。
雪断断续续下着，薛花花撑着伞，陆建勋嫌碍事，推着自行车走在前边，车轮划过，雪地留下长长的痕迹，他和薛花花说，“妈，咱离县城和镇上太远了，再过两年多攒些钱了咱自己买辆自行车，西西读初中的话不用走路。”
他听人说小瑞去镇上读初中，每天回来天都快黑了，读书是脑力活，别弄得比种庄稼还劳累。
买自行车的事薛花花没考虑过，“等西西读初中再说吧……”进村后，陆建勋去陆建国家里还自行车和称，薛花花把背篓里的调料整理后拎了些出来，李雪梅托她买了些调料，还有两斤红糖。
陆明家的院坝坐着好多面生的人，角落有几个孩子在打豆腐干，看到她，小明兴奋地喊了声薛奶奶，薛花花注意到其他人脸色不对劲，没进去，喊了声李雪梅，灶房忙活的陆明先探出头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笑着走了出来，“婶子们吃午饭了没，我正烧醪糟汤，给你们煮面条吃？”“不用，我们在县里吃了的。”
猪肉卖完就晌午了，她买了6个馒头，陆建勋3个，陆红英2个，这会儿不饿。
调料用布袋子装着，陆明低头看了眼，问薛花花多少钱，回屋给她拿钱，薛花花瞅了眼高凳子上坐着的人，小声说，“你家里有客，先招呼她们吧，钱的事儿改天再说，对了，下边有两个包子，买给小明的，你蒸热后给他吃啊。”
县城的包子馒头大，没有孩子不爱的，农忙时她会托去县里的人买几个，东东和小明吃得满嘴流油，喜欢得不得了。
都是肉包子。
陆明不好意思，压低声音说，“是我嫂子娘家人，孩子多我就不大声说了，明天中午你们来家里吃午饭，雪梅说生了小雨没请客，正好有野猪肉，请亲戚朋友聚着吃顿饭。”
他接过布袋子，抬高声音请薛花花留下来喝碗醪糟汤，薛花花摆手，声音恢复如常，“不了，剩下的肉还得处理了，眼瞅着过年了，得给梦莹寄去些。”
陆红英在岔口等她，她转身就回去了。
待她走出去几步，凳子上抱着娃儿的老妇人说道，“陆明，你和薛花花她们家感情真是好呢。”
说话的是陆杨丈母娘，得知女儿小叔子逮到野猪，全家兴奋得不行，谁知听说事情是陆明带的头，想想就窝火，哪儿有亲兄弟不喊去喊外人的，3头野猪，多的尽便宜外人了，真怀疑陆明脑袋是不是门缝夹了。
这样就算了，想着陆杨是陆明大哥，陆明拿了几十斤肉多少会分几斤给陆杨，正好今年生产队分的肉少得可怜，她就问陆杨买两斤，说是买，不信陆杨敢收她的钱。
所有事都想好了，她也来了仁安村生产队，结果女儿说陆明没送肉给她们，半斤都没有，真的是抠门到家，和女儿商量后，她决定来找陆明买肉，自己是长辈，哪怕赊账陆明总会给自己点面子吧，而且赊了账她不是不给，将来手头宽松了，账肯定还。
自己舔着厚脸皮开口，陆明直接了当就给拒绝了，说是肉要留着自己吃，他们家多少人，算上小明才3个人，哪儿吃得了几十斤肉，况且还有生产队分的，更吃不完了。
吃不完卖了些不是理所应当的？陆明态度坚决得很，说什么都不卖。
这不，就在院坝坐着和陆明磨时间呢，看陆明对薛花花态度截然不同，她脸色沉了沉，“陆明，你是不是怕婶子拿不出钱才不肯卖给我们的，都是亲戚，你不能只钻钱眼里啊，你大哥和大嫂没结婚时，你经常来婶子家玩的，你都忘记了？”陆明提着袋子，她大嫂娘家嫂子凑过来想看里边有什么，他往侧边躲了两下，笑着说，“婶子，我都记着呢，你们离河边近，大哥在田里干活，我们就去河边捞鱼，好几次差点掉下去了，还是你们村的麻子叔把我们捞起来的。”
结婚前，陆杨经常会去那边干活，他们年纪小，听说走亲戚就缠着陆杨要跟着去，那时家家户户都穷，陆杨干了活不好意思留下吃饭，他们都回家吃的，有时运气好捞到鱼就捡柴烧来的，鱼肉软，腥味重，吃着特别难吃。
到现在他都不喜欢吃鱼，小明两岁前，李雪梅常常让他去河边网鱼，网回家炖汤给小明补身体，那味道他也闻不来。
“对啊，婶子又不是问你借钱啥的，买你两斤肉，你家这么多，吃不完也是浪费了，卖给婶子多好？”陆明仍是言笑晏晏的，温声解释，“婶子，这肉我是打算留着自己吃的，我要想卖的话，早上就背着肉和建勋他们去县里卖了，也等不到婶子你们来了。”
陆明旁边围着的年轻媳妇没有走开，视线幽幽的盯着陆明袋子，“袋子里装的啥啊，看着挺重的，陆明，你们家富裕了啊，你去北京几个月，田地的活不管，回来还有钱买这么多东西，我家开春后想盖两间房子，你就借点钱给我们呗，有了钱就还你。”
借钱的是陆明二嫂娘家的弟妹，踏进院坝就喊他借钱，陆明没见过她，以为是走错路的，直到他二嫂露面介绍他才理清了关系。
他提着袋子快速走进屋，小明问他有没有吃的，陆明直接摇头，“你要吃啥爸爸下回赶集给你买，薛奶奶她们是去县里买肉的，没买零食。”
小明就随口问，没有想其他，李雪梅和陆明回家买了零食，孩子多小明舍不得拿出来，尤其是以前没见过的陌生人，总觉得给他们吃不划算，说是亲戚，很像西西嘴里的假亲戚，那种离得特别远，上门除了借钱就是借粮，西西说他外公外婆就是假亲戚，他怀疑眼前的亲戚们也是。
他没管袋子，角落里堆雪人的女孩子偷偷进了门，踩着方凳子翻袋子里的东西，弄得袋子里的东西掉出来，啪的声，小明转身去看，醋袋子摔烂了，醋撒出来，整个堂屋酸酸的，他跑过去，一把将人推到在地，女孩屁股摔到地上，哇的声哭了出来。
醋是用塑胶袋装的，袋子裂开醋全没了，小明很凶，扶起方凳，自己踩上去把其余东西装进袋子，骂女孩，“谁让你到别人家乱翻东西的，你家买不起醋啊，不要脸。”
小明记得自己小时候就喜欢乱翻柜子箱子找吃的，东东骂他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丢人现眼，西西说翻别人东西不礼貌，会被当成小偷，之后他就没翻过了，想吃什么就和东东说，东东会给他。
面前的女孩比他高呢，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他双手护着袋子，大声喊妈。
陆明把袋子放在装粮食的柜子上，有些高，想着小孩子够不着，包子在最下边没拿出来，若是他侄子侄女，包子拿出来蒸热分着吃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像这种亲戚，还是少打交道得好，没准这次尝到甜头下次就经常来的。
他刚走进灶房拿碗柜里的醪糟，就听小明尖声喊他。
而听到女孩哭声的大人也了进去，地上的醋撒了，小明瞪着眼，怒气冲冲骂地上的张嘴痛哭的人。
不管怎样，推人不对，陆明喊小明给女孩道歉，小明偏开头不肯，要陆明把袋子提到房间里藏着，小孩子打架没什么，但小明护食的性格让其他人有点难堪，觉得陆明看不起他们，所以小明才会这样子。
陆明把袋子拎进房间出来，外边的人都闹着要走，照理说陆明该开口挽留两句的，不知怎么，他直接扬手送他们出门。
弄成这样，再想待也待不下去了，各自脸色不愉的去找各自女儿小姑子诉苦去了。
人走了，陆明才拿扫帚清扫地上的醋，小明倚在门框边，见陆明没骂他才大着胆子喊了声爸爸，陆明让他出去，地上粘粘的，别乱踩，踩得鞋底到处都是醋和泥，小明乖乖跨出去，随意瞥了眼，瞬间朝着人群追了上去，“我的豆腐干，我的豆腐干。”
他有个豆腐干搁在地上的，被人拿走了。
事情闹到陆老汉那，都说陆明看不起人，有几分钱了看不起这些亲戚了，陆老汉干笑着，说陆明不懂事让她们别往心里去，都分家了哪怕他是老子，他说的话陆明也不听云云，心情不好窝屋里睡觉的刘云芳听到这些，火气怎么压都压不住，朝外边怒吼，“陆明哪儿得罪你们了，都说肉要留着自己吃你们还说要买，薛花花家的猪肉要卖，你们要买就去她们家啊，找陆明有什么用。”
活了几十年了，刘云芳还不清楚她们想什么？说是买肉，还不是想先赊账后赖账？别说陆明不卖给她们，换作刘云芳也不会卖给她们。
清晨陆明就来和她说过了，肉有70多斤，兄弟姐妹每家4斤，她和陆老汉10斤，陆明都计划好了，把肉卖给她们了自己哪儿还有份？因为这些亲戚的到来，沉浸在陆明有机会分1头野猪结果只分了70斤郁闷里的刘云芳战斗力再次爆发，胸口不闷了，心窝不痛了，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服就出去和她们理论，说是亲戚，陆家都分家了，陆明跟他们不算什么亲戚，想吃肉就喊儿子去山里逮野猪啊，实在不行哪怕问女儿也不该问到陆明头上。
刘云芳指桑骂槐的本事出了名的，她骂几句后，找陆老汉抱怨的坐不住了，忙说时间不早了得回家。
她们走后，刘云芳又把几个媳妇挨个骂了遍，娘家亲戚穷酸点没什么，占便宜占到陆明头上就太不要脸了，以为老大媳妇是个好的，刘云芳觉得不靠谱，幸亏小瑞不像她，要不然考大学肯定没希望了。
陆家的事儿薛花花不清楚细节，在陆建国家坐了会儿的陆建勋知道得更多，回到家就围在薛花花身边说个不停。
薛花花在灶台前炒调料，干辣椒花椒八角茴香要先炒了后捣碎才行，他在旁边挡着，薛花花不习惯，抬头瞪了他好几眼，烧火的是陆德文，他板着脸，看上去不高兴，陆建勋后知后觉注意到生气的陆德文，问薛花花，“妈，大哥怎么了？”薛花花先炒的八角，接着是茴香，最后是辣椒，闻言，挥了挥锅铲，冒着青烟的锅铲，烫到皮肤会烫掉层皮，陆建勋吓得跳开两步远，“我给大嫂切肉去。”
出门时，他管不住嘴，问陆德文，“大哥，你咋了？”不等陆德文回答，余光瞥到薛花花又在挥铲子，他打了个寒颤，赶紧跑了。
灶房就剩下母子两，薛花花提醒他火小点，锅里的辣椒有点胡了，陆德文把灶眼里的柴夹出来两根，向薛花花抱怨，“妈，你说她咋是这种人呢？”辣椒的气味刺鼻熏人，薛花花被呛得直咳嗽，问他说的谁，他回来就注意陆德文情绪不对，赵彩芝在辅导西西写寒假作业，苏小眉收衣服嚷着要走，陆德文则在旁边煽风点火催促她动作快点，用不着说就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她没吭声，翻出背篓里的调料，喊陆红英烧火，她把调料炒起来，争取今天把香肠全部灌了。
陆德文闷不吭声进了灶房，坐在凳子上准备烧火，陆红英没说什么，提着菜板和菜刀出去切肉，而辅导孩子写作业的赵彩芝帮着陆红英干活，剩下提着个大包的苏小眉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很是尴尬。
约莫看每个人都在做事，悻悻然提着包回了房间，紧接着屋里就传来哭声。
声音时高时低，陆德文听得心烦，弯腰看了看灶眼里的柴，回薛花花说，“还能是谁，苏小眉呗，妈你不知道她多阴险狡诈，彩芝完全被她给骗了。”
说起苏小眉，陆德文半点好感都没有。
清晨，薛花花她们走后，赵彩芝要去井边清洗肥肠，他和陆明文商量去山里砍柴，多砍些柴囤着，开春后晒晒就能烧，薛花花就不用漫山遍野的捡柴了，两人背着背篓刚出门，苏小眉跟着要去，想着砍柴不像捡柴，他砍，陆明文捆，两个人就够了，让她在家守着，竹竿晾着肉，免得让野猫野狗叼走了，再说了，山里雪多，衣服很容易就打湿了，他们是男人还好，苏小眉是女人，很容易感冒。
苏小眉的意思是多个人多点力，她都这样说了，陆德文只有让她跟着了，他和陆明文在前走，她在后边，进山后，她得不得就称唤两声，要么鞋子陷坑里拔不出来了，要么枝桠的雪落在脖子里喊冷了，陆德文有点受不了她，都说进山砍柴干活的，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很正常的吗？他再次喊她回去，苏小眉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红着眼眶抹眼泪，他快气炸了，更气的还在后面，他和陆明文够着根枯桠，掰断后刚伸手捡，她就扑过来说脚崴了痛，问能不能背她回去，陆德文从不认为自己脾气不好，但那时他真控制不了情绪，推开她骂了两句‘要你别来你偏要来，来了又怨这怨那的，我是不是喊了你好多次要你回去，现在崴着脚要我背，我去你的，我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散步的。’
陆明文在旁边扯他衣服，说他骂太凶了，陆德文火气上来，带着把陆明文骂了顿。
之后他们没管苏小眉，坚持把背篓装满，又拿草绳捆了两捆才回的家，苏小眉哭了会儿就不哭了，开始和他们东拉西扯的闲聊，聊她和丈夫分隔两地，担心对方背着她跟别的女人好上，提到陆明文以前的媳妇就是这么和人跑了的，问他担不担心赵彩芝……话多得像早上啼鸣的鸡，呱噪得陆德文想动手打人，忍无可忍地，他又挤兑了苏小眉两句，‘明文是眼瞎才挑了个不安分的媳妇，我和彩芝几年夫妻了，有啥好担心的，你不放心你丈夫就回家去啊，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对外人留家过年他就有点排斥，尤其苏小眉和他八字不合，因为只要苏小眉靠近自己，薛花花就对自己没好脸色，偏偏他还不敢问原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薛花花肯定让他自己想，他懒得想，索性离苏小眉远点。
因为他说了几句，苏小眉路上哭哭啼啼的，陆明文好几次忍不住想回头安慰她，被他狠狠瞪两眼给憋住了，他不喜欢苏小眉，漂亮有什么用，太娇气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出门前信誓旦旦说帮忙，没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
他挺嫌弃苏小眉的，谁知更嫌弃的还在后边，李雪梅来家里借火柴，和他说了苏小眉怀疑他禁不住诱惑跟其他女人好上的事，天地良心，他在学校从不敢像陆明文到处拈花惹草的，薛花花警告过他，胆敢乱搞男女关系就打断他的腿再和他断绝母子关系，任由他自生自灭。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眼瞅着毕了业分配工作就能吃供应粮了，他怎么可能做那种事，陆明文被离婚后，村里多少人看不起他，他再不是个人也不至于学孙宝琴吧。
世上好人千千万，随便挑个也比孙宝琴强哪。
苏小眉竟然觉得自己是孙宝琴那样的人，简直是对自己的奇耻大辱，看不起自己又赖着不肯走，就没见过比苏小眉更不要脸的。
回家后，他就直接问苏小眉要不要回家看丈夫，趁着天没黑，去县里打旅馆，明早排队能买到票。
苏小眉又哭了起来，嚷着要收拾衣服回学校，赵彩芝提着洗干净的肥肠回来，进房间劝她，她不识好就算了，骂赵彩芝骂哭耗子假慈悲，故意看她笑话，天哪，陆德文不敢相信大学生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他进去就把赵彩芝拉出来，让她别管，苏小眉要走尽管走，哪有留在别人家过年的。
再然后，就是薛花花她们回来了。
其实他好怕薛花花骂他的，薛花花看重规矩礼数，只要不是乱七八糟的亲戚朋友，薛花花待她们都很友好热情，幸运的是，薛花花没有骂他也没安慰苏小眉，这是不是说，其实薛花花也不喜欢苏小眉，碍于自己是长辈，对方又是赵彩芝同学不好说才没开口的？顿时有种猜到薛花花心思的自豪感，他端正坐姿，吐槽说，“真不知彩芝怎么会把这种同学带到家里来，妈，不是我碎嘴，苏小眉看着就不是个好人。”
瞧瞧村里的，哪个女同志会像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啊，苏小眉这样的在他眼里，养不熟，不是过日子的人。
薛花花被辣得睁不开眼睛，眯着眼，继续翻炒两下就把辣椒铲进碗里，问陆德文，“你没看出她对你有什么企图？”李雪梅不是多话的人，既然和陆德文故意说那些，想来也是发现了什么。
“她对我有什么企图啊，我会怕她？哼。”
陆德文鄙视地掀了掀眼皮。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预热《富贵爸爸贫穷儿》前期三观歪裂，后期正能量爆棚的富二代的故事。
拥有无数豪宅名车，钱多到日花百万到死都花不完的富二代，突然穿越到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酒鬼身上，为了快速过回富二代生活，他决定傍个富婆，骗光她的钱……
至于酒鬼留的3个儿子？
别怕，等爸爸有钱了，你们就是富二代……
儿子：3年又3年，爸爸，我们还要等到啥时候啊？

第一百零九章 极品婆婆
薛花花幽幽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弯腰舀水倒进锅里，滋滋滋热气上涌，她倾身刷锅，没再搭理陆德文。
就陆德文的刚直性格，挑明苏小眉对他的心思后估计更不给苏小眉面子，‘我都结婚了她还上赶着倒贴，咋比孙宝琴还不要脸呢，还是大学生呢，不知她咋考上的。’
她能想象陆德文唾骂苏小眉的语调，夸张，不屑，嫌弃，他能表达得淋漓尽致。
刷了锅，她端着装调料的碗准备出去，见陆德文搓着手，似乎有话要说，她把碗搁回去，问他，“怎么了？”提到孙宝琴，陆德文猛地想起有件大事没和薛花花说，虽然陆红英威胁他们不准说，他也答应了，左想右想不合适，得让薛花花拿个主意，是劝陆红英想开点不计较亦或是把背后碎嘴的同学揪出来揍几拳，总要做点什么才行。
“妈，我琢磨着这件事必须要告诉你，红英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说话时，陆德文弓着背，偷偷摸摸观察着外边，生怕不小心被陆红英听去了跟他拼命，他拉着薛花花躲到门背后，嗓子压得低低的，“红英喜欢个男的，同学们乱说……”几兄妹里，陆红英是最有原则的人，刚开始有人说陆红英破坏人家家庭他就不信，听了李雪梅解释后，他觉得有人背后故意搞鬼，陆红英她们寝室的女生他都认识，自从学校出了‘闹离婚而影响学校声誉的一律退学处理’的新规后，两个想离婚的女生婚没离成，一边在学校勾搭男生，一边哄着丈夫别来学校，陆红英瞧不起脚踏两只船的人，她们抄红英作业啥的，红英都不借，久而久之，两人就爱到处说红英坏话。
陆德文怀疑，散播不实谣言的就是两人。
薛花花有些错愕，偏头看着方桌前认真切肉的陆红英，她垂着头，动作利落，自有股浑然天成的强者气质，她问陆德文，“红英怎么说？”“红英不让我们告诉你。”
老实说，陆德文不懂陆红英，换作他肯定要和两个女生撕破脸的，陆红英态度淡淡的，不太在意的样子，和她平时性格太不同了，陆红英是认死理的人，有次班里几个下过乡的同学聊起农村风俗，某些言语具有严重偏向和歧视性，陆红英跟他们理论了好久，要他们向所有农村人道歉来着……她自己受了委屈，不吭声不出气就过去了？薛花花望着外边忙碌的身影，沉吟道，“她们寝室有哪些人，你和我说说。”
“诶。”
陆德文低着头，音量很小，把陆红英周围的同学都向薛花花做了个介绍，她和罗慎的前因经过也通通说给薛花花听。
陆红英说过，他们在外做错事丢脸的是他妈，被唾弃被指指点点的也是他妈，他妈呕心沥血将他们抚养长大，教他们读书认字考大学，希望的是他们成为对社会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而不是给她脸上抹黑的。
他们几兄妹谁都可能做错事，陆红英是绝对不会的。
陆德文拿自己的生命保证。
“我知道了，你和明文离她近，多关心关心她，这件事就听红英的，她不想闹大，你们也别去学校闹事，但谁在你耳边说红英不好，你要有个哥哥的样子维护她。”
陆德文瞬间站直，“那还用说，我就红英一个妹子，我不维护她我维护谁啊。”
“行了，把碗端出去，辣椒花椒捣碎了，我进屋看看苏小眉去。”
薛花花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让开，陆德文小声嘟囔，“她要走就走呗，你劝啥啊，哪有留在别人家过年的。”
薛花花听不清他说什么，侧头看过来，陆德文急忙弯腰做出请的手势，薛花花好气又好笑，催促他动作快点，今天得把香肠灌完，后天砍树叶熏熏，趁早给罗梦莹寄过去。
房间里，苏小眉坐在床上，脚漫不经心戳着地上不平整的凸起，哭声低低的，听到脚步声，又扯足了嗓门嚎两声，两声后又低下去，薛花花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进去，“小眉，和婶子说说话吧。”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得苏小眉腿脚抖了下，见是薛花花，她生气的背过身，眼眶红红的，脸上的妆花了，嘴唇的红顺着流得整个下巴都红红的，薛花花坐在窗户边的长形竹凳上，床让给苏小眉和陆红英睡了，她睡的竹凳，一床被子，垫半边盖半边刚刚好，白天收起被子竹凳可以坐人。
“德文说的你别放在心上，你是彩芝同学，你能来家里做客我们都高兴。”
薛花花语气温和，苏小眉抬手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我没和他生气，我是气我自个，好好的待在学校多好，干啥要跟着彩芝来呢。”
说是不计较，语气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薛花花叹气，“德文和我说过了，他嫌你耽误他干活说话的语气才有点重了，我以前教他们干活要专心认真，活干不完就不给他们饭吃，他们吓怕了，养成干活就不分心说话聊天的习惯了，你想想，他和明文砍柴时是不是没怎么说话。”
苏小眉别扭地踢了踢地上的泥，没吭声。
想想的话，兄弟两的确没怎么说话，但她又不知道，她去山里是想和陆德文套套近乎，谁知莫名奇妙被吼了通不说，陆德文看自己的眼神毫不掩饰他的厌恶，令她觉得难堪。
薛花花接着说，“彩芝肯邀请你来家里玩，肯定平时和你关系不错，德文知道彩芝有同学来，说要好好和你聊聊天来着，你不知道，彩芝嫁过来时，咱家太穷了，她顿顿没吃过饱饭还得起早贪黑的干活，生了孩子没坐月子就下地干活了，以前德文不还债，觉得彩芝干再多的活都是理所应当的，如今慢慢醒事了，总觉得亏欠了彩芝很多，彩芝怀孕，挺着大肚子还得挑粮食，下工后整个人像在汗水里泡过似的，她不敢休息，回家后得烧火煮饭伺候全家人……”以前的日子真的很苦，赵彩芝嫁过来后就闷头干活，她的饭量大，怕把粮食吃完，顿顿都克制着自己吃很少，偶尔吃顿肉，她从来不争抢，任由陆德文他们抢来吃，对赵彩芝这个儿媳妇，薛花花是真的心疼她，或许是从她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不懂思考，认命，老老实实以为干活养家就是女人的全部，殊不知靠自己的力量太渺小了，一味的妥协迁就只会让身边人变本加厉，且不会记得你的好。
赵彩芝的人生，若没有陆德文他们的转变，这辈子就是为这个家操心□□的，日日早出晚归，忙完地里忙家里，没时间和丈夫沟通，没精力教育孩子，懒散两天会得丈夫抱怨更甚至拳打脚踢，孩子会跟着好人学好，跟着坏人学坏，到十几岁的年纪，不留神就走了歪路……“彩芝是个吃苦耐劳的人，生了孩子后，她记忆力不如做姑娘时，头年没考上大学她索性想放弃了，德文鼓励她坚持，鼓励她出去看看，认识更多的人，结交更多的朋友。”
薛花花没有美化夫妻俩的感情，那时赵彩芝边在学校教书边复习资料，好几次都支撑不下去了，陆德文写信她咬紧牙关挺过去，说学校里的同学如何有趣，食堂的饭菜如何美味，还有城里的生活如何丰富多彩，他让赵彩芝这辈子要走出去看看，是和生产队截然不同的天地，人们的生活，思想，习惯，和村里人大不相同，对个人眼界，思维，会有很大的帮助，“彩芝话不多，德文怕她在学校独来独往交不到朋友，你是她同班同学，你的到来说明彩芝在学校过得还算不错，德文心里就放心了，巴不得彩芝多带几个同学来家里做客呢，你别想多了，他态度不好，待会我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薛花花这番话太有学问了，先是传达了陆德文和赵彩芝感情好的意思，最末又委婉地抛出了问题给苏小眉：德文明明很好客，为何对你态度不好？莫不是陆德文察觉到什么故意撵自己走的？听薛花花要去找陆德文问清楚原因，脸蛋惨白惨白的，吞吞吐吐地说，“不用问德文同学，是我事多耽误他们干活，德文同学生气是应该的。”
赵彩芝夫妻情谊深厚，想到自己竟妄图破坏她家庭，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赵彩芝很受学院领导重视，尤其农学院的，时常问赵彩芝农村四季劳作的模式，播种的条件，选种施肥的要求，仁安村生产队年年粮食增产，农学院的领导们对那个特别感兴趣，在学校弄了个实验室种植蔬菜瓜果，隔三差五地喊赵彩芝去看看有没有问题。
赵彩芝到哪儿都是焦点，甚至有几个男同学明知赵彩芝结了婚还写情书给她。
苏小眉嫉妒得快发疯了，薛花花说得不错，赵彩芝话确实不多，常常安安静静的，别人问什么她答什么，不擅交际，不懂穿衣打扮，偏偏受欢迎得很。
赵彩芝丈夫在北京读大学，小姑子小叔子也在北京，全家都是高材生，无论什么领导来都会问‘家里养猪特比厉害的学生叫谁来着？’‘全家兄弟姐妹都考上大学的那个学生是谁啊，全家都高材生，对她咱得重点培养’，明明是农村家庭出身，待遇比领导子女还好，夜里睡觉，她常常幻想自己是赵彩芝，被同学们羡慕，受领导重视，走到哪儿都是掌声和惊叹声。
班里约着买回家火车票时，她就生出个心思，梦想变为现实，谁说不可能呢。
却不想，赵彩芝不仅仅是成绩优秀，受婆婆喜欢，受丈夫喜欢，受小叔子小姑子尊敬，连两个儿子都比其他孩子听话懂事，她不得不相信这是赵彩芝的命，她命好。
可听了薛花花的话后，她又沉默了，付出才有回报，赵彩芝得到的是她辛苦付出换来的，那些辛苦，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过来。
她自惭形秽。
想事的时候，脚边多了个桶，里边的水冒着热气，耳边传来薛花花的声音，“脸哭花了，洗把脸吧，我说过德文了，他以后不会对你乱发脾气了。”
什么是会心一击，薛花花的关怀体贴就是。
瞧瞧，人家看在儿媳妇的面上对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你好意思抢人家儿媳妇的丈夫吗？你有脸吗？苏小眉羞愧满脸通红。
赵彩芝有点担心苏小眉的情况，但苏小眉在怒头上，对谁都又吼又骂的，她想等苏小眉安静点了再说，看薛花花进房间没多久里边哭声就消停了，随后薛花花从灶房提着水又进去了趟，她搁下砍刀，小声向薛花花问苏小眉的情况。
“没事了，待会谁都别提，过去就算了。”
先礼后兵，薛花花自认为给苏小眉留面子了，她要是个聪明的就该收敛，若继续没皮没脸的往陆德文跟前凑，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赵彩芝松了口气，转身欲继续切肉，薛花花叫她进房间看看西西他们的作业，切肉交给陆建勋他们。
晚饭后，全家帮着灌香肠，苏小眉没动过手，要帮忙，薛花花让她和赵彩芝灌，她和陆红英搭手，陆德文和陆明文兄弟两，三拨人比速度，紧张又刺激，苏小眉手慢，和赵彩芝最后，薛花花她们和陆德文兄弟两不相上下，全神贯注灌香肠，其他啥也不想，灌完香肠，双手都在发抖。
陆德文举起手，要薛花花看，“那天我们杀死野猪双手比这个抖得还厉害，双腿也是，完全不听使唤了……”薛花花捏了捏香肠，拿针刺积着空气的地方，好笑，“训练少了，多训练几次就不抖了，你问建勋，他在部队训练得多。”
“我才不信他，信他会吃亏。”
山里的记忆深刻，陆德文觉得以后要对陆建勋提的建议持保留态度。
陆建勋提着热水进屋给他们洗手，说陆德文，“信我你吃啥亏了，没有我你能吃到这么多肉啊，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兄弟两相互打趣了两句，薛花花提醒他把桶搁在苏小眉那，让苏小眉先洗，苏小眉不好意思，拉着赵彩芝的手同时伸进桶里，水热热的，有点烫手，她搓了搓，和赵彩芝说，“彩芝，明天你能不能送我去县里，我想问问看有没有回家的火车票。”
“你要走吗？”赵彩芝略微诧异，想留她下来过年，苏小眉明白她想说什么，抢话道，“孩子们盼了整年就盼着我回家呢，我不回去的话他们心里会失落的吧，还有我丈夫，好久没见过他了，挺想的。”
再羡慕别人的家庭是羡慕不来的，每个家庭相处的模式不同，但都离不开夫妻双方共同精悠，认真想想，她丈夫并没那么多缺点，比起陆德文他们以前，她丈夫好太多了，或许是生活的重担压在他身上，结婚后只顾着干活，这方面她丈夫和赵彩芝更像，憨厚老实，天天围着庄稼打转，自己不曾关心过他多少，有什么资格抱怨。
翌日，天不亮她就醒了，房间里亮着盏煤油灯，薛花花轻手轻脚的进出，她坐起身，喊了声婶子。
“你多睡会，时间还早着，我弄早饭去。”
薛花花很小声，“吃汤圆行不？”农村人家，也就过年才会煮汤圆吃，苏小眉不好意思，“煮红薯稀饭就行，我不挑食的。”
薛花花厨艺好，饭菜美味可口，她这几天食量比在学校大多了，换作其他人，没准会嫌她吃得多，薛花花从来都劝她多吃点，热情好客不是虚情假意装出来的，她瞅了眼窗外，轻轻穿上衣服下地，去灶房帮薛花花烧火。
天还黑着，周围万籁俱寂，灶眼里的柴啪啪燃出声响，薛花花站在灶台前搓汤圆，肉馅刚起锅，烫得很，她包的白糖味的汤圆。
晕黄的光照在她脸上，尽显农村妇女的朴实，这样朴素勤劳的人，教出来的子女能考上大学是毋庸置疑的，父母教得好，子女才会变得优秀，苏小眉夹起柴塞进灶眼，和薛花花聊天，“彩芝说以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靠婶子你撑着，粮食都不帮够吃，你怎么想到让彩芝她们扫盲的？”从扫盲到考大学，好几年的时间，期间她们从来没中断过，薛花花的这种思想是很多人没有的，她婆婆就没有，说读书有啥用，不如留着力气干活多挣点工分。
薛花花搓的汤圆小小的，馅儿不多，搓圆了搁在菜板上，抬眸望着火照亮的苏小眉的脸，笑了笑，“家里死气沉沉的，除了干活还是干活，我想着找件全家都能参与的事儿做，左思右想觉得扫盲合适，读了书，希望德文他们多说话做事多思考，学了段时间后，看他们精气神不错，就让他们坚持了。”
有的事，没法和外人说。
“婶子可能不知道，彩芝在我们学校是寥寥可数的农村出身的，同学们好奇她怎么发愤图强读书的，她说得感谢你，是你鼓励她和德文同学考大学的……”每年上百万的考生，考上大学的只有几十万，赵彩芝能进入大学，说不清是运气还是实力，但近距离相处了几天后，她觉得是后者，这世上从来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只有夜以继日的付出和拼搏。
“活到老学到老，人活着没有目标是没意义的事儿，像我年纪大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们不同，你们年纪轻轻的，属于你们的路还很长，得好好想想自己要什么，做父母的，最怕就是儿女不听话走了歪路，最自豪地莫过于子女有出息能做个有用的人。”
薛花花边给陆德文他们的要求就是要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你不走出去，窝在村里，眼界会受到局限，只有去看看外边的世界，心胸才会更开阔。
“他们不会让婶子失望的。”
苏小眉看过陆红英写的文章，热血有激情，感染激励鼓舞了很多人。
天渐渐亮了，汤圆下锅后，薛花花才挨着喊陆德文他们起床，洗脸水备着搁到檐廊上，毛巾搭在桶边，陆德文他们出来就自己拧毛巾洗脸，自然而然的相处模式让苏小眉羡慕，哪怕她亲妈都做不到这些的。
汤圆有肉馅和甜馅儿的，肉馅的稍大，薛花花舀汤圆时会每个人问，几个肉馅几个甜馅儿，吃多少她舀多少，陆德文他们漱口后上桌吃就是了，全家围着桌子，吃得额头冒汗，苏小眉吃了16个，实在撑不下了才作罢，陆建勋吃得多，吃了50多个，汤圆不够，期间薛花花又揉汤圆粉做了回。
等碗筷收进锅，陆德文和陆明文洗碗，薛花花取了几截香肠以及两个腊肉给苏小眉带回家，苏小眉不肯要，她来后，薛花花天天大鱼大肉的款待她，哪好意思又吃又拿的，肉薛花花拿不要的废纸裹着，塞进苏小眉来时背的包，“带回家尝尝鲜，家里还有肉呢，这肉没来得及熏，回家后你记得拿出来晾着，不然会发霉。”
苏小眉会骑自行车，她让赵彩芝去陆建国家里借，苏小眉骑车载她，回来赵彩芝推着也轻松。
人走后，陆德文和陆明文洗了碗出来，松口大气的神情，“终于走了，不是我不欢迎她，她在家，总感觉浑身不舒坦。”
有个外人，陆德文他们多少要注意点形象，说话做事啥的不敢太夸张了，别提多憋屈了。
陆明文推他，“小点声，别被她听到了，毕竟是大嫂同学，听到了不太好，待会咱还去山里砍柴不？”“去，待在家没啥事，多砍点柴囤着，明年妈轻松些。”
兄弟两回房间换了身破破烂烂的秋装，拿刀的拿刀，背背篓的背背篓，陆建勋要跟着去，说是再去山里转转，运气好还能逮到头野猪，陆德文和陆明文坚决不肯和他一块，逮野猪这种事有过一次经历就够了，多的他们消受不起。
薛花花送她们到竹林，有人听说赵彩芝要去县里，托赵彩芝帮忙捎东西，老远孙桂仙就嚷嚷着跑来，前两天她去镇上商量刘大宝结婚请客的事儿去了，不在村里，昨晚回来，听说陆建勋他们逮到四头野猪，拿了些去县里卖，她骂刘老头没主见，年后镇上亲家母要来，怎么着也该多买点肉搁着啊，要不然到时候人家来了真以为她们穷得叮当响呢。
她气喘吁吁跑来，从裤腰带里的钱袋子掏出差不多2块钱给赵彩芝，“彩芝啊，帮婶子买两包汤圆粉再买两张红纸，写对联用的那种，不用贵的，便宜的就行。”
过年流行贴对联，写好的对联贵，大多是买了红纸自己裁，裁好后请人写，陆红英的字好看，村里好多人请她帮忙写的。
赵彩芝拿了钱，问她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孙桂仙侧身问薛花花，“你们家野猪肉还卖不，昨天回来我家老头子才和我说，也没想到建勋会逮到野猪，我家年后上门拜年的亲戚多，家里的肉不够。”
“卖完了，剩下的要留着自己吃，你早说的话给你留点。”
“哎，彩芝，再给我买3斤肉吧。”
孙桂仙又往钱袋子里拿钱，她从镇上回来，大宝给了她12块钱，要她留着扯布做新衣服，她舍不得，全家开销大，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扯布多浪费钱啊。
赵彩芝挨个挨个记好要买哪些，把苏小眉的行李放背篓装着，她背在背上，双手抱着苏小眉的腰，苏小眉骑着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晚几步来的人没赶上，问薛花花她们还去县里不，去的话记得说声。
薛花花应下，“下次去的话一定和你们说。”
早饭刚过，陆明家烟囱的烟雾没断过，陆明请客是傍晚才说的，陆家走得近的亲戚都通知了，孙桂仙问薛花花她们去不去，“老头子和我说，逮野猪陆明得罪好多人了，几个嫂嫂就没高兴的，说陆明胳膊肘往外拐，自己兄弟不叫上跑去跟别人搭伙，昨天几个嫂嫂娘家人都来了，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刘老头也认为陆明不对，甭管陆德文他们多有出息，再亲亲得过自家兄弟？孙桂仙不这么认为，陆明本事大不大她不清楚，不是说刚开始逮到野猪的是陆建勋吗，陆建勋在部队受过训练逮野猪对他来说没什么难的，对陆明来说有点困难了，说是陆明喊陆德文他们进山的，谁喊谁还不好说。
毕竟，陆建勋心眼多，具体怎么回事只有当事人才明白。
“不是我说，陆明几兄弟的感情好得没话说，几个嫂嫂掺和进来私心就重了，真要他们几兄弟进山，你信不信，落到他们嘴里的肉少得可怜。”
没分家时，有刘云芳这个暴脾气压着，几个亲家母不敢来，分家后，哪个亲家母不是常来走动啊，说实话，爹妈来看女儿很正常，女儿孝顺爹妈也没话说，兄嫂拖家带口来是什么情况，吃完还得挑粮食走，名义是借的，实际怎样她们过来人还不了解？尤其陆杨做了队长后，老丈人家走得别提多勤快了，真以为其他人看不出来呢。
孙桂仙不否认自己也是个爱占便宜的，但挺瞧不起这种行径的，自然而然会想起孙永昌两口子，有粮食有钱她大嫂就眉开眼笑的，什么都没有的话就板着脸甩脸色，她以前是多蠢才上赶着回娘家巴结她们哪。
“亲戚多了，条件有好有坏，帮衬把是理所应当的，就看陆明哥哥生们怎么想吧。”
在这种人情世故上，薛花花坚持的原则是救急不救穷，当然，如果对方特别努力特别勤快地另说，那种想着靠占便宜过上好日子的，坚决不能纵容，念亲戚的份上，人情往来过得去就行了。
她对赵家人的态度便是如此。
“还能怎么想，自家媳妇娘家人，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孙桂仙拍拍手，问薛花花是不是要去陆明家，都说陆明小儿子白白胖胖的，她想去瞧瞧。
陆明家灶房有很多人了，都是陆家亲戚来帮忙洗菜煮饭的，陆明几个哥哥帮着往院坝搬桌子，陆明背着小雨，给几个长辈倒茶点烟，孙桂仙大咧咧走过去，要抱陆明睡着的娃儿，“长得真好，你们喂的啥啊。”
陆明解开冬裙的绳子，招呼她们坐，去屋里提了个口袋出来，里边装着花生，薛花花逗了两下小雨就去灶房帮忙去了。
午饭坐了5桌大人2桌小孩，薛花花注意到陆明两个嫂嫂不在，问李雪梅，说是不舒服在家睡觉。
其实是气陆明不近人情不给娘家人面子，陆明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是不想她们家遭人非议，陆建勋逮到野猪已有很多人眼红，又去山里逮3头回来，议论的人会更多，‘那种我先看到就该是我的’这种想法的人没准会赖上自家，薛花花问心无愧不怕他们闹，但毕竟影响心情，有了陆明的说法，麻烦全惹到他自己身上去了。
不过仍有小部分人碎嘴，说他们占了陆明便宜，对这类人，薛花花理都懒得理，许多事没吵到明面上，她不想和人争。
村里每天都有新鲜的事儿发生，过几天话题就挪到其他去了，随着大宝结婚消息传开，刘家成了大家的饭后谈资。
大宝年后才18岁，娶了个比自己大几岁的离过婚带着娃儿的妇女，普遍说法是大宝图她们的房子和钱，当着面尽说好话，背过身就嘀嘀咕咕乱说，薛花花不爱跟村里人凑，倒是陆建勋听墙角回来后说感到害怕，甭管人家因为什么原因结婚是人家自己的选择，关她们什么事啊，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
提醒薛花花离她们远点，小心耳朵承受不住。
大宝结婚是腊月二十，孙桂仙只请了关系不错的几户人家，孙家兄弟都没通知，孙宝琴屁颠屁颠的来随礼孙桂仙没收，说法是不铺张宴客，收了孙宝琴这个侄女的礼就得收其他侄女的，不合适。
时隔几年，薛花花又见到孙宝琴，自己以前的儿媳妇，容貌有了些变化，皮肤黑了，身体看着胖了点，牵着个流鼻涕的女娃，和孙桂仙在地里拉拉扯扯的。
她去自留地摘菜，陆明文在她后边，盯着孙宝琴看了很久，不确定地问，“那是孙宝琴？”
作者有话要说：
预热《富贵爸爸贫穷儿》

第一百一十章 极品婆婆
不说身形变了，模样瞧着像两个人，眼前的孙宝琴，说她比赵彩芝大他都信。
陆明文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两眼，没有和她打招呼，蹲着身帮薛花花摘菜，地里剩下几窝白菜，叶子被冻得硬邦邦的，他双手抓着旋转拧断，小声感慨道，“她女儿不大，咋看着老了十多岁似的，不是说她现在丈夫对她挺好的吗？”他回来后，好几个人问他知不知道孙宝琴再婚的事儿，有年孙宝琴偷偷来猪场找过他，想和他复婚，陆明文没答应，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在同个位置跌倒两次，况且薛花花不喜欢孙宝琴，他敢复婚的话，薛花花那关就过不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他宁肯找个长得丑的姑娘也不会和孙宝琴复婚的。
不成想再见孙宝琴，她苍老得他都快认不出来了，他扭过身，又盯着看了几眼，向薛花花确认，“妈，是孙宝琴吧，像她又不像她，我都不敢肯定了。”
“不是她还有谁，大宝结婚，孙家有几家随礼的，大宝奶奶都没收。”
薛花花拧断白菜，小心放进背篓，催陆明文干活麻溜点，回家还有事做，红英想吃辣白菜，问她会不会做，薛花花吃过，没做过，想着做来试试，辣白菜解腻，开春后当酸菜吃，比酸菜更下饭，忙着干活的话吃这个再省事不过了。
陆明文收回视线，诶了声，十几窝白菜，几下就拧完了，母子两回去时，孙宝琴牵着闺女已经走远了，留孙桂仙在地里叹气，“都是亲戚，我也看她不容易，大宝说了不请孙家人，我收了她的礼，不是叫大宝生气吗？”她念念叨叨的，不知和谁说话，陆明文四下望了望，除了他和薛花花没其他人，他扯薛花花的衣服，薛花花甩开他，催他赶紧回家。
孙桂仙是聪明人，什么人该打交道什么人不该打交道心里跟明镜似的，孙家村的亲戚几年没走动过了，大宝娶媳妇才巴巴贴上来，多少有奔着对方是镇上的原因，孙桂仙要收了她们的礼，礼尚往来，将来是要还回去的，没准会还更多，要不然人家会说大宝娶个镇上的媳妇随礼按村里的来，太抠门了，孙桂仙才不想惹她们呢。
利益得失孙桂仙和薛花花分析过，远亲不如近邻，与其指望孙家村的亲戚，不如和队上的人搞好关系，故而她邀请了好几户村里人家去镇上吃酒席。
这两日天不错，地里的小麦绿油油的，薛花花领着陆明文去地里看了看小麦，这才慢悠悠的回家。
年后不久陆德文他们就要回学校，薛花花和陆红英做辣白菜时，吩咐陆德文他们把院坝里的雪扫了，丈量下尺寸，趁着天好请人搭个猪棚，开春了抱只小猪回来，陆建勋拿铲子，腰板听得直直的，“妈，哪儿用得着请人，咱自己就能做。”
请人的话得准备饭菜，煮饭并不容易，反正他们在家，自己估摸着弄就成。
说干就干，陆建勋铲雪，使唤陆德文量尺寸，家里没有卷纸，折断根树枝，以家里方桌的长度来丈量，3个方桌的长度和宽度绰绰有余了，既然养猪，索性把鸡棚也搬过来，量了个猪圈和鸡棚的位置，接下来就是挖泥巴舂墙，陆建勋兴致勃勃，最舂墙环节发现能力有限，只得去村里喊人来帮忙。
冬天天冷，到处冰天雪地的，起屋子的少见，然而有人叫他们，同个村的乐于搭把手，家里堆着木材，房梁啥的倒不用担心，就是搭房顶的稻草麦秆不够，薛花花问几户人家借了点，来年收了小麦和稻谷后就还他们。
农村人实诚，稻草和麦秆不称重，论捆算，一捆有15把，每把大小都差不多，种庄稼的老把式，每捆柴每捆草都是差不多的，家家户户都这么来的。
土墙干燥得慢，修建好猪棚已是年后了，趁着人多，薛花花让陆德文他们砍了很多竹子回来，从开荒的外边围成个院子，把果树围到院外，花儿围到院子里，围了院子又挑石子铺地，从院门口铺了条几十公分宽的石子路，薛花花说下雨天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用换鞋，因着薛花花的安排，几兄妹到开学都在忙。
石子路铺好的那天刚好就是陆德文他们准备离家读书了，鸡棚拆了，新建的猪棚和鸡棚换到了另外边，整个院子敞敞亮亮的，院子比房屋还大，竹叶围成的院墙黄绿黄绿的，陆德文有点舍不得走了，前两天东东说开春后要把院子里的花移栽到竹墙边，顺着竹子爬满墙，开花了会非常好看，每间屋子都能闻到香味，院子跨出去就是果树，夏天能在树下乘凉，想想就悠哉悠哉的。
但不读书是不行的，他把西西和东东叫到跟前，叮嘱他们要听薛花花的话，去学校后他也多想办法挣钱，挣了钱的话暑假回来看他们，说得东东眼睛红红的，转身抱着陆建勋不肯要他走，弄得陆建勋哭笑不得，“要哭也是抱着你们老子哭啊，四叔是去干大事的，你们在家乖乖听奶奶的话，下回四叔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说实话，陆建勋挺不想离开家的，约莫习惯每天清晨睁开眼就能闻到饭香了吧。
薛花花给他们每人装了点香肠腊肉，还有年前做的辣白菜，送他们出村，遇到收拾好出门的李雪梅，陆明背着娃，挑着担子送李雪梅去县城，两口子商量许久，小雨留在家给陆明带，等小明放了暑假去北京找李雪梅，背上的小雨睡着了，还不知将会发生什么，李雪梅眼泪汪汪的，小明趴在她背上，哭得不行。
他们的离开对其他人没什么影响，年过完了，公社小学跟着开学了，孩子们又去了学堂，大人们安心等着春种的到来。
倒是小雨，李雪梅走后断了奶，连着几天几夜的哭，胖嘟嘟的脸颊几天就瘦了下来，每天要抱着才能睡，搁床上就哭，陆老汉心疼得不行，不知听谁说有钱人家的孩子吃奶粉，自己掏钱去县里买了罐奶粉喂小雨，这可把陆明其他几个嫂嫂得罪了，说陆老汉他们两口子偏心偏阴沟里去了，以前刘云芳偏心小明，啥好吃的只给小明吃，陆老汉又偏心小雨，奶粉多贵啊，二话不说就掏钱买。
两口子既然喜欢陆明，就跟着陆明过算了，别指望她们养老啊。
因为这个，妯娌间亲热很多，凑堆就说陆老汉和刘玉芳闲话，顺便骂陆明两口子奸诈，哄得两老团团转，陆明不介意她们说自己，他爸买奶粉他就猜到会出事，他给他爸钱，他爸不要说是爷爷给孙子买点东西怎么了，他偷偷把钱塞给他妈，他妈也不收，要他自己拿着，等将来她没钱的时候再给她。
陆明这才作罢了，却不想仍然招来诸多不满，小雨断奶吃的浓稠的米汤，鸡蛋羹，小雨不挑食，喂什么吃什么，就是有点认人，除了陆明和小明，谁抱都不行，尤其打瞌睡，认人最厉害，还必须要抱着睡。
陆老汉最喜欢抱小雨了，奶粉罐搁在自己家，抱着小雨喂奶粉，起初两天小雨不让他抱，慢慢的熟悉后就好了，连带着刘云芳也能抱他会儿，但瞌睡不行，只有陆老汉抱他才不哭，陆老汉欢喜得不得了，天天在家带孩子，地里的活也懒得干了，让陆杨他们几兄弟帮忙，差点没把几个儿媳妇气死，偏偏又不敢说什么，老人到了年纪不干活是理所应当的，谁要劝陆老汉干活肯定被骂不孝顺，哪怕有再多怨言只敢背着说闲话。
队上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煽风点火挑拨陆家关系，连带着不怎么在村里活动的薛花花都听到了些风声，陆德文他们走后，薛花花就忙院子的事，先拿锄头把院里不平整的地方挖平了，撒了些菜种，修猪棚剩余的木材砍成四四方方的条形铺在地上，将院子隔成小片小片的，每片地都种上蔬菜，又在竹墙几步远的地方安置了个石缸，平时装些水，舀来洗菜或和鸡食啥的不用去灶房，用过的水浇菜刚刚好，孙桂仙来看过后羡慕得不得了，嚷着自己也要弄个这样的院子。
薛花花家的院子不再是单纯的院坝，进院门后，顺着石子铺的路通到院坝，院坝保留着以前的形状，其余就是种的蔬菜以及花草了，特别规整干净，柴火也码得齐齐地堆着，给人的感觉特别整洁舒服。
孙桂仙回家就和刘老头说了，刘老头骂她来事，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哪儿有心情折腾什么院子，人家薛花花是有钱，不种地全家也饿不死，他们不干活只有等着饿死的份，警告孙桂仙别折腾些有的没的，孙桂仙这才消停了，说是消停，也偷偷上山挖了些花草种在院坝沿外的。
今年算是土地政策改革后的头年，明显感觉地里干活的人精神面貌好了很多，不是在这个地除草，就是在那个地施肥，干活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天天傍晚要人喊才回家吃饭，往年热闹的猪场保管室变得清风雅静的，无人问津。
周围的野草疯涨，茂盛非常，薛花花经过猪场时，心情有点复杂，依着她的打算，本是想和几家人搭伙养猪的，猪场宽阔，走哪儿都不远，适合养猪，奈何家家户户更看重庄稼，没有人想养猪，整个生产队，养猪的只有四户人家，抱养小猪时，薛花花心血来潮要了两头，抱回猪圈她就有点后悔了，田地不多，交了公粮后够不够自家吃都难说，哪儿有多余的粮食养猪，想着西西他们长身体需哟鸡蛋补充营养，她又养了5只鸡，3只母鸡两只公鸡。
好在地换到了屋前，干活不用走老远，她仍然每天早早的就起了，煮好早饭喊西西他们起床，吃了饭和西西他们出门，露水未干就除庄稼地的草，露水干了后就背着背篓割猪草，忙起来比在猪场的时候还轻松些，有时间就去山里转转，挖果树，挖药材，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竹墙里栽种了很多花儿，有些薛花花叫不上来名字，往年花开闻着香，经过就顺便挖些回来栽，果树沿着院外的宽阔的路两侧栽种着，她知道多年后政府会鼓励修路，她留了足够宽的位置出来，日后不用砍树啥的。
等薛花花把花儿养活已经是四月中旬了，地里的麦子结穗，草木疯涨，陆明来找她，问能不能挑几挑粪坑里的粪，陆明家没有养猪，庄稼的肥有些跟不上，往年都在猪场挑粪感觉庄稼没什么明显的，这两天他绕着生产队转了圈，好几块地的庄稼都不如去年，想来和施肥有关。
薛花花扛着锄头，背着背篓，准备去挖田，哪晓得出门就碰到陆明，她指了指粪坑位置，“你要的话随时来挑就是了，我家田地不多，粪坑的粪用不完也溢出来了。”
说到这，她问陆明，“你的田挖出来了没？”“没呢，准备施了麦子的肥就挖田，咋了？”“我们两家田离得近，秧苗就和着撒吧，要不然分开弄麻烦。”
撒秧苗的田得规整平整细腻，肥要跟上，光是推块田就得费不少功夫，陆明带两个娃就够累的，这种能省点功夫的就是别浪费时间在上面了。
陆明想了想，“成，插秧时我们搭伙，小雨这孩子离不得人，丢给我爸久了不太好。”
陆老汉给他带娃已经引起很多抱怨了，插秧是农忙，陆老汉真甩手不管田地的事儿，几个嫂子估计更记恨他，与其这样，不如和薛花花搭伙，薛花花帮他顾孩子，他专心在地里干活，不用顾及嫂子们的想法，他轻松得多。
“怎么了，你嫂子又说难听的话了？”“说了几句。”
陆明挑着粪桶，不想聊破坏心情的事，“婶子，就这么说定了啊，看看在你田里还是在我田里，我先把撒秧的田整理出来。”
“你忙的你的就是，我没多大事，很快就弄出来了。”
说完，薛花花扛着锄头就走了，到田里后，又有人问她能不能挑粪坑里的粪，薛花花无奈地说，“猪才多大点，粪坑那点粪不够我们家自己用的，马上撒秧了，粪得留着呢。”
她眼睛不瞎，去年抢猪场的粪，她们家仗着人多抢了不少，哪儿就缺粪了。
除了陆明和马水根，其他问她挑粪的她都没答应，包括陆建国，她也只同意两挑粪，施秧苗的肥。
3个人差不多7分田，薛花花挖了四天才挖完，顺着田埂推平了小块，规整后泼了好几次粪，令不少人眼红，往年集体种地没觉得有什么区别，眼下慢慢感觉到了，家里没养猪，田地多有啥用，粪肥跟不上啊，想抱着小猪养着吧，又怕粮食不够。
最后没其他办法，只有喊家里不读书的孩子拿着铲子到处铲屎，各家各户的鸡白天都是放养状态，鸡经常转悠的地方鸡屎多，以前踩着坨鸡屎骂爹骂娘，现在是巴不得脚边多几坨鸡屎，越多越好，年纪稍大的孩子会去养牛的生产队捡牛屎。
东东问他们要不要去，村里好多人放学直接去捡屎了，薛花花说不用，养了两头猪，施肥的话自己田地都用不完的。
撒秧前，薛花花往田里施了好几次肥，得知陆明和他搭伙，村里人又说她占陆明便宜，包括陆明几个嫂子遇着她也会含沙射影的酸几句，薛花花压根没放在心上，照样每天到处割猪草，听说谁家米糠便宜卖的话就买回来囤在家，留着入秋后煮猪食。
到农忙时节，家家户户就忙起来了，学校放了七天农忙假，西西和东东说要去割麦子，麦地热烘烘的喘不过气，薛花花怕他们中暑，给他们安排割猪草煮饭的活，割猪草要漫山遍野的找，东东喜欢，叫着小明和小顺帮忙，割猪草的速度快得很，遇到背篓装满背不动就喊人，要么喊陆明，要么喊马水根，喂猪的事薛花花几乎没操过心。
最近人人忙着收麦子，保管室外的院坝向阳，大家抢着去那打麦子晒麦子，薛花花没有舍近求远，割了麦子挑回家，院坝垫层凉席，晒两个太阳后自己打，久了没干过农活，动作有点生疏，打了天麦子下来整个人累倒在床上，吓得东东哇哇大哭，要去喊人。
西西大些明白咋回事，拦住东东，给西西倒了杯糖水，喝了糖水薛花花才感觉有点力气，看东东守在床边，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她于心不忍，意识到自己不能太拼了，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得给东东他们留下多大的阴影啊。
初夏的暴雨来时，薛花花刚把麦子收进柜子里，角落还堆着两箩筐去镇上交公粮的，外边突然就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珠像断线的珠子，又急又猛，轰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薛花花各个角落检查了遍，确认屋子没漏雨找出墙上挂着的伞去学校接东东他们，雨来得突然，东东他们早上没带伞，淋湿回来肯定会感冒。
村里有好多结伴接孩子的，她先去了陆明家，让陆明注意着田里的秧苗，她接东东他们顺便把小明接回来。
出乎意料的是，陆明家坐着人，陆杨和陆老汉他们都在，陆明出来，脸上愁云惨淡的，“婶子，家里有点事我走不开，又得麻烦你了。”
薛花花没有多问，拿着伞就走了，下雨天少有人穿鞋的，都是光脚，这年代穷，路上没有碎玻璃啥的，石子都没多少，雨哗啦啦顺着伞流下，她低着头，脚趾扣着泥地，生怕不小心滑倒了。
天阴得快，陆明回到堂屋，看看陆老汉，又看看陆杨陆通他们，说道，“爸跟妈不想种地就咱们兄弟轮流重，给爸妈粮食就行了，轮流重觉得累就搭伙重，农忙先把爸妈地里的庄稼收了才收我们自己的。”
陆老汉和刘云芳年纪大了，在自留地种些蔬菜就成，庄稼交给他们兄弟完全应付得过来。
“你说得轻松，你给薛婶子干活都没想着咱爸妈，搭伙你会干吗？”陆明二嫂冷着脸，语气不忿。
事情就是前几天陆明帮薛花花打麦子引起的，薛花花不是累得躺在床上起不来吗，早上东东喊小明去学校说了这事，陆明想着去看看，顺便就帮着薛花花把麦子打了，哪晓得几个嫂子拿这个说事，陆老汉他们地里的麦子不管了，还是陆老汉和刘云芳自己割回家打的。
陆老汉认为几个儿子过分了，麦子晒干装进柜子里后就喊大家过来挨骂，听到儿媳妇抱怨，陆老汉火气又来了，“陆明帮薛花花打麦子咋了，德文兄弟咋对陆明的，他帮着薛花花怎么了？就你们心眼多，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真不顺眼就给我滚。
我掏钱给小雨买奶粉怎么了，钱是我的，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你们怂恿小华他们喊我买糖，我没买是不是？”对几个儿媳妇陆老汉怨言大着呢，他疼小雨是李雪梅孝顺他们，李雪梅从北京回来，给他和老婆子每人买了套衣服不说，又给钱又给糖又给肉的，李雪梅怕给当面给其他几个儿媳妇脸上无光，都是背着给他们的，陆老汉没说过什么吧，给小雨买罐奶粉，每个人都跳出来指责他不对了，要骑在他头上似的。
反了天了。
陆老汉说完，屋里没人吭声了，刘云芳抱着小雨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像这样的情况，陆老汉生气没她什么事，她懒得掺和。
“成，我和你妈的田地你们不管就算了，我们自己种，不求你们任何人，以后没事别来我跟前晃悠，遇到事情自己解决去。”
陆老汉甩手，站起身就要回去，注意到外边雨势滂沱，又坐了下来，他旁边的陆杨喊了声爸，“弟妹她们没这个意思，你和妈种不种地都行，我是家里的老大，田地交给我来种，交公粮后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田地分到自己手里，生产队没什么事，他有的是时间干活，多两个人的地对他没什么影响，大不了就是干活时间长点。
这话陆老汉爱听，偏过哼了哼，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只是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陆通他们跟着表态，愿意帮着种地，轮流好，搭伙也好，都行。
儿子孝顺，儿媳妇们不高兴了，嘀咕道，“咱家田地多，干活的就两个人，哪儿忙得过来啊，天好的话没什么，像遇着这种雨说下就下的天气，爸妈的庄稼是收回家了，咱家的就留在地里烂吗？”陆通皱眉，给自己媳妇使眼色，陆老汉本就在气头上，说这个不是火上浇油吗，果然，陆老汉拍桌，“说了不要你们种，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谁要你们种地了，我和你妈有手有脚不会自己种哦。”
陆老汉本来就不是懒人，今年纯粹是想带小雨给耽误了，没料到几个儿媳妇抱怨成这样子。
眼瞅着他又发脾气了，陆明打开角落里的柜子，抓了几把花生出来，“爸，三嫂没其他意思，她们家几个人的地，就她和三哥忙，肯定累。”
陆明承认嫂子说的有道理，然而总要有个章程吧，他提议二老的地方他来种，她们说他会做面子，几个兄弟，爸妈的田地只有老幺在帮忙打理，村里人会戳着她们脊梁骨骂，说轮流种，她们不答应，说搭伙，她们还是不肯，陆明真不知她们想怎么样。
“就她累，其他人很轻松是不是，我们自己的地自己种，不要你们操心，但我也把话说在这，我和你妈的钱想给谁买东西就给谁买，我要再听到谁在背后嘀嘀咕咕的，别怪我说话难听，我几个儿子性格怎样我心里门清，陆明年前逮到野猪肉，没有吃独食吧，家家都分了吧，雪梅回家，给我和你妈又是买衣服又是拿钱的，你们咋不攀比了，我买奶粉咋了，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李雪梅拿钱时让他别对外声张，想给其他几个儿媳妇留点面子，她们倒好……“抱怨陆明给薛花花帮忙，薛花花咋对陆明两口子的要我说给你们听吗？”陆老汉抓过花生，掐的声掰开，眼神定定地扫过几个儿媳妇不痛快的嘴脸，“小明跟着薛花花半年，没问陆明要半斤口粮吧，建勋从部队回来，给小明买皮靴，你们做叔伯婶子的给小明啥了，吃顿肉害怕请小明来家里吃多了，用碗装着给小明送去以为我没看见呢，要不是老大带头，你们吃肉会想到自己有个侄子爹妈不在身边？”说起那些陆老汉就来气，他不介意几个儿媳妇自私点，成了家，都是围着自己的家好，但计较些鸡毛蒜皮的东西，陆老汉忍不了。
就说逮野猪，是陆建勋他们想得周到叫着陆明去的，不叫陆明去呢，陆明啥都捞不着，她们倒好，吃了猪肉，转身把娘家人引过来……“爸，你少说几句，你要种地就你自己种，忙不过来就喊我们，村里就我和小明两个人有地，很快就忙完的。”
陆明怕陆老汉气出个啥毛病来，又进房间抓了把糖出来，糖是罗梦莹寄来的，薛花花说小明喜欢，给装了很多，小明正换牙的年纪，陆明不敢给他吃多了，收起来锁在衣柜里，没有给小明吃。
雨声哗哗哗的，刘云芳怀里的小雨有点瞌睡了，不肯要刘云芳抱，陆明抱过手，哄着他睡觉，其余人拿花生的拿花生，装糖的装糖，不敢再说什么了。
而陆老汉的地，他们想帮忙种陆老汉不答应了，各做各的，谁都别帮谁，免得落闲话。
天黑沉沉的，快到学校时，遇到有孩子光着脑袋跑出来，她问了东东他们的班级，赶紧往里边走，比起淋着雨回家的学生，教室里更多的是等家长送伞的，薛花花先接的小明，到东东班级时，同学说他找哥哥去了，薛花花又去西西的班级找。
高年级的学生接屋檐下的雨水玩泼水游戏，教室里闹哄哄的，东东挨着西西坐着，兄弟两埋着头在写作业，薛花花喊了声，东东抬起头来，回头朝后边女生说了句什么，收起书包就跑了出来，“奶奶，我和哥哥写作业呢，哥哥说趁着你没来能写多少写多少他脱了脚上的鞋，装进书包，弯腰卷裤脚，不忘催促教室里的西西速度快点。
四个人，四把伞，路上遇到同村没撑伞的媛媛，薛花花喊她过来躲雨，媛媛是今年上的学，在小明班，上学期她没来，拼音好多不认识，她挨着薛花花，薛花花给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你奶奶不是来了吗，没给你伞？”媛媛奶奶走在她前边的，手里拿着有伞，媛媛咋还淋着雨呢？“没看到她，接我堂哥他们去了吧。”
媛媛腰侧的书包湿了，薛花花提过她的草鞋，教她，“回家和你爸说，让你爸找你奶奶去。”
媛媛爸或许懦弱，但能把媛媛送进小学，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人心都是肉涨的，自己受多大委屈都没关系，不能委屈孩子，女为母则强，男为父何尝不是，没准媛媛爸会醒悟过来的。
媛媛重重点了点头，“回家我就和爸爸说。”
下着雨，刮着风，走得特别慢，进村时都不知道几点了，薛花花先把媛媛送回家，媛媛奶奶和堂哥们已经到家了，她送媛媛到屋檐下，故意喊灶房里的李明霞，“明霞啊，你去学校接娃咋把媛媛忘了呢，她身上都淋湿了，烧水给她洗个热水澡啊。”
媛媛爸抱着柴篷出来，看媛媛浑身湿淋淋的，丢了柴火就跑了过来，拉着媛媛进房间换衣服，柴被他扔在院坝里，几秒就打湿了，李明霞看见后暴跳如雷，冲着房间破口大骂，薛花花没听清她骂的什么，转身就回去了。
同样是女人，怎么就这么不待见自己孙女呢？
作者有话要说：
预热《富贵爸爸贫穷儿》热血而励志的故事，且看富二代是怎样培养土豪儿子的。
拥有无数豪宅名车，钱多到日花百万到死都花不完的富二代，突然穿越到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酒鬼身上，为了快速过回富二代生活，他决定傍个富婆，骗光她的钱……
至于酒鬼留的3个儿子？
别怕，等爸爸有钱了，你们就是富二代……
儿子：三年有三年，爸爸，我们还要等到啥时候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极品婆婆
雷声轰隆隆响着，闪电尖锐的划过黑沉沉的天空，薛花花送小明进院坝，陆老汉扯着嗓门喊薛花花进屋坐，说陆明去田里看秧苗了，大雨倾盆，田里积水过多会导致秧苗坏死，陆明不放心，说是把稻田拦着的水沟打开。
陆明几个嫂子堂哥也在堂屋里，撒了整地的花生壳，糖纸，薛花花推着小明进去，和陆老汉说，“我们就不坐了，回家还得做饭……”雨声哗哗，薛花花不知陆老汉听到没，提醒小明记得写作业，明早和东东他们去上学。
生产队离公社有点远，下雨天好多娃都不想去学校，窝在家玩，有次东东问她能不能不去读书，同学们去的不多，老师课堂讲不了啥知识，薛花花批评他几句，天气不好不上学，身体不好不上学，将来是不是心情不好也不去了？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冰雹天都有农民在地里干活，教室雨淋不着，太阳晒不着，他们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自此以后东东再不敢说请假不上学的事儿，偶尔感冒咳嗽也主动跟着西西去学校。
雨势密集，路边的草树像淌水似的，沟渠的水声尤为响亮，远处田里有个穿斗笠的汉子，隔得远薛花花也认出是陆明，更远地方的田已经被雨水淹了，只露出秧苗的尖儿，薛花花把钥匙给西西，让他们先回家，自己得去找陆杨说说，往年集体种庄稼，类似的下雨天陆建国会安排人通水，稻田不会积水，现在人们可能想不到那么多，她撑着伞往陆杨家去，陆杨家的门开着，她在门口喊了很久没人应，又不好贸然进屋。
眼瞅着雨没有停的趋势，没办法，只有挨家挨户的问，提醒他们去田里通水，秧苗关系着整年稻谷产量，秧苗坏死比要庄稼人的命还难受，她沿着泥泞淌水的小路，风刮得雨伞颤颤巍巍的，衣服裤子被淋得滴水，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雨声响，说话费劲，她吼了圈嗓子火辣辣的不舒服，索性西西和东东懂事，写完作业把晚饭煮好了，她取了块腊肉煮，就着年前的辣白菜吃了了事。
这场雨整整下了两天，两天才断断续续停了，雨停后，人们迫不及待地去检查稻田的秧苗，河水上涨，河边的田被淹了几块，秧苗挽救不回来了，隔壁生产队有稻田没通水的，秧苗倒了大片，全家人坐在田埂上哭爹喊娘的骂地势高的人家，认定是他们挪开稻田堵水的石头以致于所有的雨水流到他们田里坏了秧苗，几家人在田埂吵得差点动起手来。
唯独仁安村生产队静悄悄的，没有闹出丁点矛盾。
雨小了，闲不住的人们已经准备下田插秧了，陆明问薛花花啥时候动工，先帮她插完秧再忙活自己的田，院子里搭的丝瓜架子被大风刮倒了，菜苗歪歪扭扭的，院子大就有点不好，大雨过后狼藉不堪，风刮来许多树叶枝桠，地面泥泞，薛花花把多的捡了，重新搬竹子搭架子，陆德文他们离家前砍的竹子没用完，搭架子正合适，陆明来找她，顺便帮她搭架子，说起稻田积水的事儿，“村里都在说多亏有你，要不是你通知他们，好多人想不到要给稻田通水，整片天的秧苗就惨了，明霞婶子都说得谢谢你。”
陆明也没想到这茬，给秧苗田通了水就回家了，没有要提醒其他人的意识，没有薛花花，队上的秧田不比隔壁生产队好。
便是身为队长的陆杨都没想到这个问题及时告诉大家，是薛花花没有私心的挨家挨户跑，换作其他人，谁会管闲事啊，不怪人家陆德文他们几兄妹能考上大学，薛花花言传身教教出来的孩子，考大学是绰绰有余的，不像某些人，整天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吵，人家薛花花多大气啊，从不参与任何八卦，专专心心养猪，种庄稼，全年不休息也没喊累没抱怨，像她这个年纪，多少人能做到这些？经过这件事，薛花花在众人眼里的形象又高大起来，以前在背后说薛花花坏话的几个媳妇都不敢叨叨了。
小事看性格，大事看品德，薛花花的以德报怨宽容善良是很多人没有的，聊起秧苗，没有人不感谢薛花花的，“建国叔说如果队上开表彰大会，得当众感谢你，咱生产队如今乱成盘散沙，明争暗斗得厉害，需要你这样勤恳踏实的榜样力量。”
“有啥好谢的，几句话的功夫而已，秧苗毁了，接下来整年都没啥盼头了，不值得说道。”
薛花花真没把这件事想得多严重，举手之劳能给大家伙省了许多麻烦，她乐意至极。
竹竿间隔着两步远，固定后横着搭两排就行，陆明扶着，薛花花绑，有个人帮忙效果事半功倍，没多久就弄完了，薛花花去检查菜苗，地湿哒哒的，鸡笼里的鸡不敢放出来，喂猪的猪草剩下得也不多了，她记得西西割猪草回来，她说割多了，焉了也是浪费，不成想遇到下雨，囤的猪草派上了用场。
陆明问薛花花还有没有什么事，他既然来了就帮着弄速度快点，薛花花瞅了瞅，“没啥事，你回去忙你的吧，我的意思是天晴了再插秧，别又刮大风啥的把秧苗吹倒了，新插的秧苗根部不牢，很容易就倒在田里了，倒了还得扶，多折腾啊。”
想想也是，陆明顿道，“我是想插完秧帮我爸妈干活，虽说两个人的田不多，就他们自己忙要忙到啥时候啊。”
分家后两人就没正经种过庄稼了，插秧算不得力气活，但累腰背，陆老汉和刘云芳年纪大了，弯腰久了肯定受不了，与其累出个啥毛病，不如他帮着点，但薛花花说的不无道理，他思索道，“我回家让我爸不着急，天晴后再说，他看别人插秧心慌得很，说要这两天弄完呢。”
陆明去猪圈看了眼猪，他大哥家也养了头猪，天天到处割猪草，陆明稍微比较了下，到底不如薛花花养的两头猪肥硕，或许村里人说得对，努力的人干啥都像那么回事，薛花花养的猪，撒的秧苗，种的蔬菜，几乎每件事只要沾上薛花花就比其他人厉害很多。
“对了，你等着，我给你拿几个鸡蛋去。”
前几年每家每户养鸡养鸭有限制，这两年政策放松，去年的鸡鸭薛花花没杀，3只母鸡都在下蛋，西西和东东每天个鸡蛋，剩下的她都攒着，她用篮子装了8个鸡蛋给陆明，“小雨不是爱吃鸡蛋吗，你拿几个回去，蒸了给他吃……”“婶子，你留着自己吃，我家有，我爸他们养的鸡下的蛋都给小雨吃了的。”
陆明抓了捧猪草丢进猪圈喂猪，拍拍手就要走人，薛花花上前两步把篮子塞到他手里，“当我的心意，你就拿着，马上要插秧了，你爸妈的鸡蛋让他们留着自己补身体吧。”
陆明哪儿好意思要，轻轻搁下篮子大步朝外边跑，边跑边说，“小雨有吃的，婶子就别操心的，真没吃的我会问婶子开口的。”
薛花花又是养猪又是种地也不容易，前几天打麦子就累瘫了，就这样自己都舍不得煮个鸡蛋补身体，陆明哪儿敢要，再者说了，他手里有钱，会给小雨买鸡蛋吃，李雪梅走后，小雨真没缺过口吃的。
薛花花提着篮子追了两步，陆明已经跑远了，石子路不如泥路打滑，陆明几步就跨出了院子，薛花花只得把鸡蛋装回去。
雨淅淅沥沥又下了两天，如薛花花所料，夜里刮大风，田里好多插好的秧苗倒了，人们不得不挨着挨着扶，趁着这两天，薛花花把院子拾掇了番，割回来的猪草晾在凉席上，沥干水才喂给猪吃，期间马水根来了次，说在山里捡着个鸟窝，里边还有两只小鸟，想着东东喜欢，拿过来给东东养。
东东果然爱不释手的，围着房子转了好几圈，最后院子旁边叫不出的名字的树上给它安了个家，这个家比鸟窝解释多了，用拇指粗的竹子绑着拼起来的框架，有屋顶，有门，拿草绳将其绑在树枝的枝桠口，最后把鸟窝放进去，喂它们吃米饭，跟照顾婴儿似的，别提多用心了，还怕鸟儿口渴，专门用片芋叶装了水搁在鸟窝边，小鸟探出脑袋低头就能喝到水，细心得无微不至。
天放晴了，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漫山遍野像水洗过似的，干净明亮，薛花花又挑了几桶粪灌进稻田，接下来就和陆明搭伙插秧，没人背后说她占便宜，更多的是问她撒秧后给秧苗施了几次肥，她田里的秧苗看着长得好点，薛花花拿小凳子在田里坐着拔秧苗，连根拔起后扔进箩筐，箩筐满后就推到陆明身边。
至于小雨，他已经自己会坐会爬了，薛花花要么背着他，要么把他放固定好的背篓里，背篓高，他爬不出来，薛花花给他个馒头他能吃半天，插秧的几天，小雨没添乱子，偶尔馒头掉到外边，还会张着嘴咿咿呀呀喊人，薛花花不回应他就扯着喉咙哭，嗓门嘹亮，老远都听得到是他的声音，这时陆老汉就会在远处喊，“薛花花，薛花花呐，小雨咋又在哭哦。”
关心担忧的心情比陆明还沉重，田里干活的人少不得打趣他几句。
大家伙说说笑笑的，仿佛还是当年集体种地的情形，年轻人或许没什么感悟，稍微上了年纪的却是有点怀念了，时不时聊起以前的事，小时候家里多穷，饥荒那几年的悲惨，以及知青们来生产队的糗事。
田里干活的氛围少有的好，插完秧便是去镇上交公粮，各家拿着自己的户口本去镇上排队交公粮即可，薛花花注意到，村里好几户人家问她要不要帮忙，说家里人多，去镇上顺便帮着她把麦子挑到镇上的粮食局去，薛花花都给拒绝了，赶着天好，给西西他们煮了早饭，自己先吃，吃了就走了。
这几天都是去镇上交公粮的，要排很久的队，昨天陆建国他们就从早上排到了晚上，回来都半夜了，她叮嘱西西和东东，自己可能回来得晚，要是害怕的就去村里喊岩石来家里给他们做伴儿，岩石小学毕业就没读书了，跟着亲戚做木匠，这几天在家，平时对东东他们还不错，他来家里没啥问题。
“我把腊肉泡锅里了，放学你们把小明也叫过来，陆明叔也去镇上交公粮了，不知啥时候回来，猪草在背篓堆着的，回来先喂猪草，猪槽里的水没了的话记得添水。”
西西认真记下，东东跑出去看鸟窝，鸟的羽毛长全了，只是飞不高，昨天放学东东发现鸟窝没鸟，找了圈，最后在架子边的丝瓜叶下找到它，周围两只鸡虎视眈眈的，幸亏没琢它，东东飞快的跑去外边看了眼，大声说记下了，要花花给他买馒头，镇上的馒头颜色白白的，和家里做出来的不一样。
薛花花自己揣了把钥匙，另外的钥匙藏在鸡棚的稻草下，她和西西说了后挑着箩筐就走了。
天还早，蜿蜒的小路上尽是挑着麦子去镇上交公粮的，遇到孙桂仙，说起镇上交公粮的情形，比学生报名的队伍还长，排队不知道排到啥时候，旁边有人打趣她，“你家人多，他们去就行了，婶子还专门跟着？”今年是自己交公粮，家家户户都觉得新鲜，孙桂仙却像司空见惯似的，“我哪儿是专门跟着的，大宝说他要去当兵了，带信回来要我去镇上住几天，想着他出门不知啥时候才回来，我得多陪陪他啊。”
说起大宝，孙桂仙满脸自豪之色，大宝媳妇年纪大点，人情世故通透，对她和儿媳妇没话说，便是囡囡都比其他女孩听话，围着她‘祖祖’‘祖祖’喊得可亲热了，跟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经孙桂仙说，薛花花才注意大宝妈也在，约莫都是去镇上走亲戚的，两人穿着身新衣服，手里挎着个篮子，篮子下边是麦子，上边是鸡蛋，见她盯着篮子看，孙桂仙解释，“镇上的人赶集不像咱不是大背篓就是小背篓的，她们讲究，出门爱挎个篮子，这篮子和咱家里的竹篮子不同，你摸摸，要软和舒服得多。”
说着，孙桂仙把篮子伸到薛花花手边要薛花花摸，薛花花双手稳着扁担，哪儿腾得出手来，不过看颜色看材质也知道不同，她问孙桂仙是不是大宝媳妇送的。
孙桂仙笑得不行，“对啊，有天我看她挎着出门就夸了两句，隔天她就给我买了个，不是我说啊，女娃年纪大点好，年纪大知道疼人，知道孝顺，大宝媳妇对我们是没任何话说的。”
崔晓云会做事，不是孙桂仙吹牛，崔晓云比她几个儿媳妇招人喜欢得多，说话温温柔柔的，做事麻溜，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们都客客气气的，从来不像其他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不是甩脸色就是冷眼嘲讽，崔晓云完全不是那样的人。
这个孙媳妇，孙桂仙满意得不得了。
篮子材质软，高高窄窄的，惹来周围几个年轻媳妇注意，纷纷说等将来有钱了要买个，孙桂仙更是高兴，双手搭在胸前，头颅抬得高高的。
陆明几兄弟家也去镇上交公粮，听到陆明叫她，薛花花回眸，问他小雨呢。
“我爸看着的，他到处爬，带去镇上的话哭闹起来不好哄，索性留在家，对了，我让小明和东东他们说，晚上去我爸家吃晚饭，我给了我爸米和肉的……”陆明挑着麦子，低着头，不一会儿就追上了薛花花，后边是哥哥嫂子，陆明哥哥们还好，嫂嫂有意不想追上来，慢吞吞的在后边走着，陆明回眸瞄了眼，向薛花花解释，“他们让我爸妈看孩子，我爸答应了，但让他们把口粮先给了，二嫂她们不痛快。”
陆明从不喜欢占人便宜，哪怕是自家父母的，上回他爸买奶粉的事儿后他就格外注意，为了避免几个嫂子说闲话，有什么都当着面和他爸说清楚，像今天麻烦陆老汉给小明他们煮完饭，他拿了块肉，装了碗米去找的他爸，哪想到他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们也在，他爸就指着他说，“看看老幺，人家托我照顾娃儿知道主动给口粮，你们不是说我偏心吗，我今天不偏心了，顾孩子没问题，煮饭也没问题，柴火我和你妈出，口粮你们自己带过来。”
他二嫂当场变了脸色，怪他心眼多，故意带口粮给她们难堪，陆明懒得解释，把小雨交给他爸就回家挑着粮食出门了，小明背着书包去喊东东他们了，他没啥不放心的。
薛花花叹了口气，劝陆明想开点，等再过几年小雨他们大了就好了。
“我没往心里去，我嫂子她们以前就对我和雪梅有意见，都分家了，情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陆明想得挺明白的，他们几兄弟感情好，没被其他事儿影响就行了，至于其他，也不是他在乎就在乎得过来的，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好与不好之后自己清楚，“婶子，你的重点，要不我们换换？”薛花花家3个人地，交的公粮多，陆明箩筐的粮食少点，挑着轻，薛花花说不用，这点重量对她来说还承受得住，“你爸妈的公粮交了没？”“交了，昨天建国叔他们去镇上，我大哥帮他们挑着去的。”
陆明侧着身，挑箩筐侧着身体轻松点，他右手随意搭在扁担上，瞧着特别轻松，到半路时，趁着休息时间，和薛花花换着挑箩筐，他嫂子在后边瞧见了，又是嘀嘀咕咕说了大通，陆明听不清，只听到他大哥骂人，“薛婶子年纪大，老幺是晚辈，换着挑怎么了，就你话多，帮个忙也要叨叨半小时，人人都像你这样，队上以后没人肯帮忙了。”
陆杨骂的是陆通媳妇，他认为陆明做得没有错，若不是他箩筐满满的，他也愿意帮薛花花分担些，尊老爱幼，乐于助人，小学生都懂的道理，没理由他不懂，再者说了，薛花花不是偷奸耍滑的人，平时对陆明，对小明和小雨好得没话说，比他们做伯伯的还好，有什么好酸的。
陆杨是家里的老大，又是队长，他板着脸训人多少令人害怕，陆通急忙扯自家媳妇袖子，“对啊，老幺和德文他们关系本来就不错，德文他们不在，他帮薛婶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陆通不太懂女人的想法，他媳妇最爱说陆明和李雪梅的不是，有时陆通听腻了让她安静会，她像点了鞭炮，噼里啪啦说得更起劲，连带着会把他也说顿，次数多了，陆通懒得管她，大不了她开口自己把耳朵闭起来就是了。
陆杨不同，他是自己大哥，在亲哥和媳妇间，陆通更信亲哥的，媳妇有娘家人，看很多事不够纯粹，亲哥不同，亲哥做事是盼着整个大家庭好的。
陆杨发了话，陆明几个嫂子安静了很多，孙桂仙凑过脑袋和薛花花说话，“她们看陆明家有点积蓄眼红了，分家几年，就陆明家最富裕，心里不平衡，看陆明顺眼才怪呢。”
陆明家有积蓄是显而易见的，毕竟有个大学生的媳妇，挣钱的路子多，就说去年陆明去北京，好多人担心他去北京没钱怎么生活，刘云芳甚至劝他别出门，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怎么办，陆明仍去北京，年前回来大家都看见了的，人没饿死没穷死，身上穿的还是新衣服，儿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没钱哪儿养得出身体这么好的儿子。
还有就是，李雪梅读书后，几乎每个月都有寄钱回来，丰谷乡公社就这么大，哪个村的去邮局取钱基本都清楚，她们村，陆明和薛花花去邮局的次数是最多的，薛花花家什么条件众所周知，常去邮局的陆明想来也不会穷到哪儿去。
有了钱，亲戚里总有眼红的，陆明几个嫂子不就是例子吗？“要说有了钱也不好，容易得罪人，记得咱生产队粮食刚增产的两年，哪家没和几个亲戚撕破脸啊，穷大家都不理你，富裕了都想巴结捞点好处，光是应付她们就累得不行。”
孙桂仙忍不住感慨，想想她和孙永昌闹翻脸的那段时间，真的是躲都躲不掉，要知道，她嫁出来几十年都拿娘家亲戚没办法，陆明和几个嫂子住在同个村，有办法才有鬼了，她和陆明分享自己的经验，“左右各自成家了，大不了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雪梅将来分配工作，你肯定是要带着孩子进城的，以后和她们见面的机会不多，千万别委屈了自己，想当年，我就是太傻了，差点被娘家人坑惨。”
路侧的草滴着露水，陆明小心避开，笑着说，“哪有婶子说的严重，我爸妈还在呢，况且她们就是发发牢骚，其他的没什么。”
有老人在情况不同，孙桂仙觉得自己想多了，陆家还是陆老汉和刘云芳说了算的，再不济有陆杨撑着，谁敢乱来，她说，“你运气好，我爸妈就是死得太早了，没享到福不说，我大哥他们…哎…”有的事过去很多年了，再提起没意思。
到镇上已经很晚了，孙桂仙让刘老头他们去粮食局排队，她去集市买点肉中午吃，邀请薛花花和陆明到崔家吃饭，崔家的房子临街，离学校又近，崔晓云想开个面馆，顺带卖馒头包子啥的，这几天正在摸索中，让薛花花去看看崔晓云做的馒头，值不值得花钱买。
崔家是孙桂仙亲家家，薛花花是个外人去不太合适，“我们就不去了，先去粮食局排队，交了公粮还得赶着回去，家里还有孩子呢。”
尤其有猪和鸡鸭，这几年没听说有外来的小偷，保不齐就被小偷盯上了，昨天碰到媛媛爸，她托他帮忙听着点，有什么动静的话去看两眼，别不小心真被小偷光顾了。
粮食局外排了很长的队伍了，薛花花和陆明紧挨着，她让陆明排着，自己去了集市，集市热闹了很多，卖什么的都有，箩筐筲箕背篓，竹椅凉席，花生大米，应有尽有，薛花花买了几个馒头，见有人卖桃子，粉扑扑的桃子，又大又新鲜，价格不贵，她买了6个，顺便割了3斤多肉，农忙结束了，打牙祭庆祝庆祝。
薛花花不是节省得舍不得吃穿的人，相反，她极为舍得吃，以前家里穷没办法，这两年手头宽裕了，什么她都舍得买，顶多是吃得少，多的留给西西和东东而已，她顺着集市逛了圈，见几个挎着和孙桂仙相同篮子的年轻媳妇问蔬菜怎么卖，农家有称的不多，青菜韭菜类的多用稻草捆着，论把卖，几个年轻媳妇不降价，墩身挑了把韭菜就掏钱，不仅韭菜，其他青菜也卖得特别快。
想到院子里的菜，薛花花有了个想法。
粮食局人多，傍晚才轮到薛花花她们，挑来的粮食多了，剩了点，薛花花索性去卖面粉面条的店换成了面粉，一斤麦子换六两面粉，薛花花全换了面粉，还买了两斤多饺子皮，这才和陆明他们回家。
回去比来时轻松很多，心情也好很多，月亮皎洁，满天星挂着，用不着照明也能看见路，大家伙都说今年的粮食产量交了公粮后要比去年分的多，集体种地，劳强户才有优势，田地分下来，人口多的粮食就多，照现在的算法，再过几年基本家家户户都不用为吃发愁了。
其实仁安村粮食产量好，只要不是懒人基本不用担心没饭吃，但和现在有区别，计工分的年头，请个假要愁眉不展好多天，家里出了事儿的话全家人都不上工，粮食会少很多，如今不同了，耽误几天不怕有人扣工分扣粮食，真累不动了就休息几天，不怕地里的粮食长脚跟人跑了。
聊起庄稼，农村人总有说不完的事儿，地里种什么，啥时候除草，啥时候施肥，谁家地里的庄稼要好点，原因是什么，揪着这些问题，能聊好久好久。
有事聊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进村时，还有几户人家的院坝有人影晃动，村里子静悄悄的，以致于有什么响动听得清清楚楚，好比卢家传出的哭声，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大家伙不禁纳闷，卢家就剩下卢红波了，他的田地给别人种，交了公粮后对半分，这时候咋会有哭声传来。
几人小声议论了几句，甚至有去卢家看热闹的，薛花花惦记着家里的孩子就先回去了。
院门是从猪场拆下来的门，竹墙围起来后，陆建国说猪场的门搁着也是搁着，要陆德文搬回来用，薛花花正好有锁和钥匙，白天就从外边锁，晚上就从里边锁，她推了两下门，没推开，喊西西，鸡棚里的鸡鸭叫唤了两声，里边传来东东喜悦的声音，“奶奶，你回来了啊，我们给你开门。”
进门后薛花花才注意几人都没睡，在石缸边围着岩石削木头，东东眼神亮晶晶的，“奶奶，岩石哥说给我们做木盒子，能装很多东西，岩石哥好厉害的。”
西西在旁边打下手，小明脑袋埋得低低的，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薛花花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有些无奈，问岩石会些啥，岩石嘿嘿笑了两声，“就会简单的，师傅多是让我看他怎么做，没有自己动手做过。”
做木匠要配很多工具，他手里只有简单的，做个木盒子啥的不是问题，像桌椅板凳对他来说有些困难。
“没关系，慢慢学，学会就好了。”
这年头做家具的人家不多，随着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做家具这块会越来越挣钱，岩石不读书，学门手艺是再好不过的了。
得到薛花花的鼓励，陆岩石来了信心，记得陆建勋去部队前也鼓励他好好学木匠活来着，说将来结婚请他做家具，陆建勋眼光独特，指明要带镜子的衣柜，高高的衣柜，里边能挂衣服的那种，刷上漆，看上去特别气派，还让自己学怎么做梳妆台，女人坐着梳头发的也有镜子和抽屉的那种，说是将来陆红英结婚要用……陆建勋说的他师傅会，而他不熟练，尺寸啥的记不住，要几块木头也估不准，顶多就划线定点削木头而已。
明天不上学，几人显得特别兴奋，薛花花箩筐有桃子，去灶房洗了后端出来给他们吃，提醒他们早点睡觉，她洗了脸洗了脚就进屋睡去了，这几天忙，几乎倒床就睡，迷迷糊糊间，听到东东尖着嗓门说要把桃核埋进地里，发芽后就能长出树了，明年就有桃子吃……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预热作者君8号要开的文《富贵爸爸贫穷儿》富二代穿越到七十年代的故事，热血励志，三观正。
拥有无数豪宅名车，钱多到日花百万到死都花不完的富二代，突然穿越到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酒鬼身上，为了快速过回富二代生活，他决定傍个富婆，骗光她的钱……
至于酒鬼留的3个儿子？
别怕，等爸爸有钱了，你们就是富二代……
儿子：三年又三年，爸爸，我们还要等到啥时候啊？
再安利本有趣的年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极品婆婆
乡下的清晨安静祥和，薛花花起床后，西西他们房间的门还关着，她煮好早饭，把院子里的木屑渣清扫后就背着背篓出了门，先去田里看了看秧苗，各个田的秧苗整整齐齐的，颜色翠绿，在微风下轻轻晃着，特别喜人。
这个季节的猪草茂盛，用不着走多少路背篓就装满了，背着沉沉的猪草回家时，路上听到有人喊她，她转过身，硬是没认出眼前的陌生女孩是谁。
“薛婶子，我是英子啊，是不是太久没回来你认不出来了。”
经提醒，薛花花才认出她就是英子，五官隐隐有以前的样子，身体长好了，脸色红润，说话笑眯眯的，不像以前嗫嗫喏喏怕生，她喊了声，“英子啊，你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你啥时候回来的？”卢红波和刘华仙离婚后像变了个人，庄稼不种，整天待在家不知道干些什么，孙桂仙说他死在家里发臭都没人清楚，曾以开玩笑的调调喊卢红波攒钱把棺材准备好，无儿无女，卢红波的下场是村里最惨的，死了都没人收尸。
“昨天回来的，听说红英考上大学了，只有过年才回家，我本来想着找她聊聊天呢。”英子健谈了许多，看薛花花背篓沉，她走上前托着背篓要帮薛花花放下来，薛花花直说不用，“背着不重，就这样没事，你找红英得年底寒假才行，今年过年她应该也回来的，你到时候可以来找她。”
陆红英学教育的目的是希望通过教育改善重男轻女的思想，她在学校看过太多重男轻女的家庭了，同情那些受欺压受虐待的女孩，上辈人的思想根深蒂固不容易转变，只盼着这辈的女孩长大了把不正确的思想纠正过来，陆红英说这些时常常会说到英子，英子和她妈受家庭捆绑迫害太多年了，吃了那么多苦，希望她能遇见个好人，安安稳稳的生活。
薛花花打量着英子，有句话叫相由心生，容貌受心理因素影响，心理健康快乐会体现在面向上，她看英子的气色，过得该是挺好的，不禁为她高兴，“红英要是见着你肯定高兴，年底你有时间的话要回来找她玩啊。”
英子抿唇笑着，“有时间肯定回来，这个村里，记着我的人恐怕就红英了吧。”英子走在薛花花身后，望着变化不大的村庄，想到在村里不是挨打就是挨骂的日子，鼻子有点泛酸，“婶子，你等着我啊。”丢下这话，她蹭蹭蹭跑了，没多久，又提着两包糖出来，搁在薛花花背篓的猪草上，薛花花让她自己留着吃，英子按住背篓，喉咙干涩得发紧，“婶子就拿着吧，你和红英对我的好我都在心里记着呢。”
她结婚时，陆红英给的钱比这两包糖值钱多了，整个生产队，能温暖她的也就只有陆红英了，所能回忆起的所有美好的事，都和陆红英有关，她和薛花花说，“我们家搬到邻市边上去了，婶子有空的话可以来坐坐，离火车站不远，周围都是茅草房，在你问四姐妹住哪儿他们都知道，这事我就和你说，我爸我都没和他说。”
在她眼里，卢红波早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她肯回来是女儿们想到她生活的地方看看，她认字不多，不能像陆红英发愤图强考大学，希望都寄托在四个女儿身上，带她们回来转转也好，看了她生活的环境才会更加珍惜眼前的生活。
薛花花点头，朝卢家房屋瞅了眼，有两个小女孩在树下躲躲藏藏，她问，“是你闺女？”
“嗯，我都生4个了，都是女儿，生女儿挺好的，我自己是女孩，懂得如何照顾教导她们，我婆家人也没逼着我生个男孩啥的。”嫁人时，英子以为自己这辈子算是没指望了，丈夫比她大很多，容貌又丑，可以说在周围娶不着媳妇才花钱买的她，嫁过去时，她无比忐忑和绝望，看见他就反胃，慢慢的相处下来倒也习惯了，而且他对自己好，什么都愿意依着自己，英子甚至想，她受的磨难太多，老天才把他派来帮助安慰自己。
懵懵懂懂时她总幻想能嫁个医生，穿白衣服干净耐看，生活光鲜体面，扫扫地煮煮饭什么的，日子悠闲，现实不够美好，离她憧憬的生活天差地别，她妈和小兵找来时，为了躲避卢家人，她要带着她们藏起来，是她丈夫托队长开了封介绍信才躲去了城里，没有户口，在城里的日子举步维艰，她们靠着给人干苦力，捡破烂维持生计。
这几年几乎都是这么过来的，索性老天赏口饭吃，捡破烂也能挣不少，她妈和小兵在城里安了家，日子比她轻松，以往种种的苦难或许是为了有现在的生活吧。
她主动说起家里的事儿，薛花花认真听着，“生儿生女都差不多，自己辛辛苦苦冒死生下来的，哪有什么亲疏有别，你对她们好，她们大了自然会对你好。”大树后又跑出个走路不太稳的女孩，薛花花叹气，“你过得好就值得了，我看你奶奶死前常念你和你妈的名字，她肯定是后悔了，后悔当年不该那样对你们。”
“她后悔有什么用，我妈和小兵也不会回来了，在的时候不好好珍惜，把人逼到那步田地，幸亏我妈和小兵跑了，不然不定会怎么样呢。”英子仍然没法释怀，像老太太死后村里有人带信给她，她妈软弱了半辈子，当即要回村看看，她和小兵拦着没让，有力气时天天打骂她们，死了想着她们回去送终，想得美。
或许有人说她冷血无情，亲奶奶过世都不回家戴孝，她却不在乎，没有人经历过她经历的事，没资格评价她。
这时，卢家院坝又传来了哭声，英子皱了皱眉，“婶子，我过去看看，家里事儿多，我们待会也走了，看看年底有时间再回来。”话完，不远处的女该齐齐喊妈，英子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笑容。
英子回来的事儿令村里人挺感慨的，要知道，英子傍晚回家的，隔天清晨就带着丈夫孩子走了，卢红波追在后边喊她给老太太烧点纸上柱香英子都没答应，看得出来，英子还是恨的，想想也是，换作谁谁不恨啊，村里有人问英子她妈和弟的行踪，英子都说不知道，那娘两不知咋样了。
有英子的例子在前，村里偏心的老太太收敛了很多，便是刘云芳都难得大方回，去镇上割了几斤肉，请儿子儿媳孙子孙女打了顿牙祭，怕外人不知道，天天在地里说买肉花了多少钱，孙女们个个吃得油光满面的，众人还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我对孙女好，将来她不给我烧纸上香就是不孝。
年轻人或许少有人在意，老人是看重身后事的，在她们看来，活着不富裕，死了总要过好日子，烧的纸钱越多，在地下的日子越好，没人希望活着是个穷鬼，死后还得继续穷，故而庄稼地里，称赞表扬孙女的老太太明显多了起来。
当然，有像刘云芳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男女一视同仁的，也有浑然不当回事的，其中以李明霞为最，别人夸孙女如何懂事听话，她则说孙女心眼多，脾气大，不差她烧的那点纸钱云云，媛媛爸妈离了婚，性格比较敏感，去学校读书后花花肠子多得不行，有次不是下雨天李明霞没给她送伞嘛，她就在她爸面前念叨自己要死了要死了，挑拨李明霞和儿子的关系，弄得李明霞儿子要和她分家。
说起孙女，李明霞就没个好脸色，哪怕借钱也送她读书了，没少过她口吃的，这样媛媛还不满足，时不时撺掇儿子和自己吵架，李明霞真想把他们父女两分出去算了，但儿子手脚勤快，田地的活得靠他，分出去了田地的活儿怎么办？
李明霞就问刘云芳，毕竟刘云芳家分家是没闹矛盾的，几个儿子安安静静就分出去了，这年头要为分家闹得你死我活，想想就丢脸。
玉米地的玉米能吃了，薛花花想着掰几个回去磨浆给东东他们做玉米馍馍，刘云芳在地里除草，声音不小，“他要分出去就分呗，你巴着他干活，咋不想想媛媛读书学费要多少呢？再说，你是她妈，真喊他干活他还能说不啊……”
想了想，李明霞觉得还真是这样，媛媛这孩子是越来越闹心了，与其让儿子对自己越来越不满，不如趁早分出去，家里欠着外债呢，分了家外债也得分出去，她冲刘云芳竖大拇指，“幸亏你提醒了我，我这就回去和老头子说说，得赶在开学前把家分了。”
李明霞风风火火走了，除草的刘云芳直起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露出抹不屑，“媛媛不是亲孙女哦，不分家要把媛媛逼成第二个英子吗？”媛媛过得咋样刘云芳不清楚，但常常听到李明霞家传来媛媛的哭声，豌豆能吃的时候，她还看到媛媛吃生豌豆，肯定在家不给媛媛吃饭，媛媛肚子饿跑到地里剥生豌豆吃，李明霞还说是老鼠吃了的，哪儿来的老鼠会专吃你家的哦。
余光瞥到砍玉米杆的薛花花，她目光滞了滞，喊薛花花，“陆明说后天去北京的火车票，明天请我们去家里吃饭，你和东东他们也过来吧。”陆明和薛花花家走得近，她总骂陆明胳膊肘往外拐，骂小明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可比较小明和其他孙子孙女后，她不得不承认薛花花比她会教孩子，小明不娇气，大方，舍得与人分享，前两天在桌上吃饭，孙子孙女们忙着抢肉吃，就小明还记着她在灶房烧汤，提醒大家伙给她留点。
有的事不是一蹴而就的，没有人教小明肯定不懂，到她这个年纪不会和孩子们抢口吃的，但孩子们的懂事孝顺仍然会令她欣慰。
她问小明谁教的，小明说跟东东他们学的，要全部人上桌才能动筷子，吃肉不能抢，慢慢夹，这次没吃够下次就多买点……
小明的礼貌和礼仪让她自惭形秽，她从来都觉得有好吃的赶紧抢，动作慢就没了，以前罗梦莹寄吃的来，她也想方设法多捞点，占薛花花便宜，为此陆明说了她好多回，她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这次她却隐隐感觉到了，许多事她都比不上薛花花。
这事陆明和自己说过了，但从刘云芳嘴里说出来，薛花花有点惊讶，反应迟钝的应了声，刘云芳墩身继续除草，说道，“陆明说收玉米是赶不回来了，托陆杨他们帮忙收，到时候分三成给陆杨，都是兄弟帮个忙算得那么清楚干啥，对了，你有没有啥要捎给德文他们的，明早带到家里，别到时候忘记了，年纪大了，记性真赶不上年轻时候了，很多事转身就给忘了。”
要不是提到给德文他们捎东西，薛花花不敢相信刘云芳在和她说话，两人好多年不曾心平气和说过话了，有时谁家请客吃酒席，刘云芳都不和她同桌吃饭的，包括在陆明家也是这样，薛花花把砍好的玉米杆抱到外边小路上，回答刘云芳说，“我给德文他们写了信，明天我给陆明装好。”
青色的玉米杆，有些是甜的，薛花花每个杆尝了下，甜的砍成小段小段，回家给东东他们吃，又是暑假了，东东伙同村里几个男生喜欢去河里洗澡，都是半大的孩子，游泳不会，只会抱着个木头从上游漂到下游，前两天有个娃漂得老远，顺着水流扶不上岸，还是路过的大人随手找了根长棍把他从河中间捞到边的，每天薛花花都要警告东东不准去河里，答应得好好的，其他人在外边喊就忘到九霄云外了，到了不听话的年纪了。
到家时，东东和小明正拼竹筏，几根绿色的细竹排成排，用花的细细的竹篾绑好固定，说是要去河里划船，见薛花花进屋，东东没心没肺的挥手，“奶奶奶奶，我们做了竹筏，去河边就能划很远了，薛花花禁止他去和河里洗澡，但薛花花不在家他就会悄悄出去，在河边树上绑个绳子，另头绑着自己的腰，抱着个轻飘飘的木头去河里洗澡，完全不用担心爬不上来，无论睡，拉绳子就能把自己拉上去。
想到自己聪明又机智，东东都忍不住为自己拍手鼓掌了，薛花花搁下背篓，把玉米叶丢进猪圈喂猪，骂她，“你的力气多大点，竹筏绑不牢固，下水就散了，还有啊，新鲜竹子浮力小，入水就沉了，你以为想它浮起来就浮起来了？”薛花花不知道自己对东东是不是太和颜悦色了，东东不怎么怕自己，反倒怕西西更多，换成陆德文他们，自己板着脸骂几句，别说下河洗澡，河边都不敢去。
她的话让东东陷入了沉思，拉住小明乱动的手让他别忙活了，薛花花说会沉就真的会沉，他蹲在地上，手撑着下巴，不知看见什么，突然激动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岩石哥不是木匠吗，喊他帮咱做个船就行了啊。”
上回岩石来家里，做木盒子做了整个上午，有些木头浪费了，薛花花就教他怎么省木材，无论做家具还是桌椅板凳，拿笔在纸上把图形画出来，标注好尺寸，据木头削木头就按着图纸来，没有浪费，还能少做很多无用功，之后陆岩石就依着薛花花的方法来的，他画的图纸歪歪扭扭的，但脑子不像以前是团浆糊了，每次做家具好像懂好像不懂，思路清晰了很多，师傅都夸他找到窍门了，再过不久就能自己动手打家具了。
他会划船，让陆岩石照着样子做就行了，多简单。
两人蹲在太阳下，大汗淋漓的，薛花花拿出玉米杆，喊他们吃了去银两的地想。
男孩子多动脑动手好，薛花花从不阻拦东东捯饬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再次严肃告诉他不能去河里，年年都会淹死个人，太危险了。
东东边啃玉米杆边点头，他说的是去河边划船，但真沉下去了怎么办，想想还是算了，去水浅的池子过过瘾就行了。
小明后天要跟着去北京，听东东说要做船，当即有点不想去了，回家和陆明商量，陆明要他自己决定，去北京的话可以去天安门，去长城，去故宫，陆明大致讲了遍，小明又纠结了，最后想想，还是去北京比较好，回来后再划船是一样的。
天气热，薛花花怕捎吃的路上坏了，想了想，只写了几封信，其中有两封注明是给陆红英室友的，陆明大概猜到薛花花写信给陆红英室友的原因，没有多问，家里剩下的粮食搬到陆老汉家囤着，腊肉和香肠也给了陆老汉，让他们煮来吃。
陆明他们走后，好多人薛花花咋不去北京，和陆明一块有个照应，薛花花说家里养着猪走不开，赵彩芝写信回来要她去市里她都走不开，问西西和东东想不想，两人都舍不得离开家，自从昨天她除菜畦的野草发现了3株核桃树苗，东东就嚷着要种果树，把屋前屋后全种满，兴奋劲比农民秋收还激动。
亲手埋进土里的核长出了树苗，东东像打了鸡血，对做船，去河里洗澡通通没了兴趣，致力于种树不能自拔，村里孩子吃给什么水果，他就前脚后跟的跟着，人家吐了核他赶紧捡起来收进衣服口袋，以致于其他小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东东原因，东东不肯说，反正谁吃果子他就围着谁转，有的大人以为他嘴馋，给他个果子，东东不要，只要人家吐出来的核。
时间久了，村里人都说东东是收垃圾的，偶尔兴起，吃果子前会扯着嗓门喊东东来守着，晚了核就找不见了。
八月里，东东埋的核几乎都长出了苗，他埋核时薛花花给他说过核与核要有间距，将来的果树不会互相遮挡，结的果子才多。屋前屋后，除了没发芽的，统共有20多棵果树，长势迅猛，两个月就有膝盖高了，有樱桃树，李子树，桃树，橘子树，橙子树，柚子树，李子树有两个品种，他认真算了算，等两年家里就不用花钱买水果了，他拍拍手，村里谁要再吃水果喊他他也不去围着了，有的娃专门把核留着送他他都不要，让他们自己埋在屋前，以后吃果子不用去山里转，更不用走老远的路去其他生产队偷。
大家伙这才恍然，东东是要核是留着种的，有他的提醒，孩子们都在自家屋前屋后埋了核，自己去小溪边提水灌溉，有的冒出了芽儿，有的没什么动静。
镇上逢单号的集市，薛花花隔三差五会去卖蔬菜，夏天蔬菜生长得快，成熟后她们祖孙三人吃不完，能卖的就卖，不能卖的就问村里谁要，索性搁在家也搁坏了，村里吃过她蔬菜的不在少数，好多人学着她把屋前屋后弄出来都种上蔬菜，不要嫌弃任何片地小，种出来的蔬菜完全够吃了。
时间慢慢流淌着，陆明说好的收稻谷前回来，然而稻谷收回家晒干了仍然没有他的影儿，去镇上交公粮时收到他的信，说是不回来的，托了关系让小明在北京读书，他在北京给人干活，养活他们不是啥问题。
陆明是村里最先走出去的汉子，他没有考大学，但在城里活了下来，为此好多年轻点的汉子蠢蠢欲动，想去城里瞧瞧到底什么情况，然而毕竟人生地不熟的，再好奇没人带都不敢离家，况且种地饿不死人了，得把心思放在地里，只在说起陆明时偶尔露出向往的神色。
随着开学季来临，李明霞把媛媛爸分了出来，家里欠的债均分，媛媛爸还一半儿，她们还一半儿，谁都看得出这种分家不公平，媛媛爸没有说什么欣然接受了，分了家，媛媛爸没有继续住家里，而是带着媛媛在猪场住，请陆岩石做了几扇门，买把锁就锁上了，媛媛的学费是赊账，中途学校收学费，撵媛媛回来要钱，李明霞和亲戚们打了招呼，没几个人肯借钱给他们的，薛花花看不下去，主动借钱给媛媛交了学费。
宁欺白须翁莫欺少年穷，读书对媛媛来说关系到她将来的人生，不该断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1更最终完结章，晚点噶。

第一百一十三章 极品婆婆
薛花花借了钱给媛媛爸，隔天有两家人主动上门问薛花花借点钱，家里穷，学费催得紧，先借钱，下回赶集把粮食卖了些，无论如何要供孩子继续读书。
陆德文他们寄回来的钱薛花花都存着的，日常开销多是卖小菜得来的钱，家里什么都有，花钱的地不多，听说是交学费的，开口的人家薛花花基本都借了，这件事在村里传开，人们隐隐明白了薛花花的想法，薛花花家刚有钱时，上门借钱的比比皆是，什么借口的都有，薛花花通通没答应，这次主动借钱给媛媛交学费不说，没有亲戚的关系的人家也借了。
薛花花说，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耽误孩子的学习。
队上的人没读过多少书，人人会写自己的名字，会算数，薛花花的话戳中多少父母的心声，开学两个月了，村里还有送娃儿去读书的，自己苦点累点孩子们有出息比什么都强，薛花花儿女经常寄钱回来人家都天天割猪草干农活，富裕的人都在努力，穷人有什么资格偷懒。
在薛花花的影响下，村里到年纪的娃儿几乎都送去学校了，成绩不好的，父母来问薛花花出主意，关系到孩子的将来，总觉得慎重点比较好，薛花花见识多，她的意见尤为宝贵。
成绩好就读书，退学回来就学技术，挑门技术专专心心学，学透了找到活做便不会饿死，有其他挣钱的路子，没人希望子女跟着自己种地，薛花花说到很多人心坎上，回去和家人商量后，都托亲戚打听有没有师傅肯收学徒的，这年头收学徒极为讲究，没有亲戚关系的人家不会教你。
薛花花给了建议后就没过多关注了，直到挖红薯的时节到了，她去地里挖红薯，碰到匆匆而来的孙桂仙，听孙桂仙说才知出事了，有的人为了让孩子学门技术，到处找人，不知谁介绍了个靠谱的师傅，说是得收学费，学费不多，半年出师，想到半年后孩子能自己挣钱，她们乖乖给了钱，哪知对方收了钱就没了踪影。
孙桂仙被骗了八块多钱，心肝都在痛，她坐在红薯地里，破口大骂，“咋会有这么黑心肝的人哪，娃儿的学费都贪，那钱还是我和老头子过生大宝媳妇给的，我咒他不得好死啊…”骂着骂着孙桂仙就抹起了眼泪，想着自家辛辛苦苦把外债还完了，好不容易攒点钱，结果就被骗子骗光了，她苦啊，真想死了算了。
薛花花挖红薯，好的坏的分不同的箩筐装，见孙桂仙哭得凄惨，问她怎么具体怎么回事。
“明霞啊，不知听谁给她介绍了个镇上修房子的人，修砖瓦房的人，说是要把孙子送去学修房子，等两年把自家也修成砖瓦房，她问我要不要送孙子去，我就嗯了声，她又去问其他人，说咱人多，没准能和对方讲价，学费少点，哪儿晓得是个骗子，我的钱全被骗光了。”最让孙桂仙觉得丢脸的是，她孙媳妇家是镇上的，但凡自己多个心眼问问崔晓云，不至于几块钱打了水漂，她难受啊。
“是咱公社的人不，找人问问，总有蛛丝马迹的。”
“有啥啊。”孙桂仙气得掉泪，“我们去生产队找过了，没人听说过那个名字，镇上的师傅是真实存在的，人家从不对外收学徒，都是教同姓的晚辈，钱哪，是找不回来了。”孙桂仙算是把李明霞气上了，本来她有点犹豫的，是李明霞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没事，她看村里其他人也在，就没多问，哪儿想到会遇到个骗钱的啊，“这事我都没脸和大宝媳妇说，花花啊，我咋个整哪，好几块钱说没就没了啊……”
遇到这种事，薛花花也没办法，她问薛花花去县里派出所报案没，没准是个惯犯。
“派出所谁敢去啊，去了也抓不到人哪，哎。”普通老百姓去派出所多少会心虚，听说报案要带着户口本去，想想就犯怵，没人说去派出所的事。
孙桂仙守着薛花花发了通牢骚，走的时候还垂头丧气的，薛花花安慰她，“舍财消灾，你就当着这么想吧，说学手艺的话，我看岩石给媛媛家做的门有模有样的，你们何不问问他？”做任何事，没有熟人引路是很困难的，岩石为人热情，有他帮忙问问也好过乱打听。
孙桂仙有气无力的甩甩手，不知听进去没。
隔天薛花花去陆建国地里割红薯藤喂猪，地里的人都在聊钱被骗的事，孙桂仙是所有积蓄，有的还是想方设法借的，出了这种事，都骂骗子全家死绝，死后下地狱。
建国媳妇帮着薛花花割红薯藤，薛花花不用锄头，陆建国就借来先挖，等薛花花要用的时候还给她，家里人多，锄头不够，多是相互借着用的，建国媳妇帮着薛花花割红薯藤，说起这件事，跟着骂骗子，骂完又忍不住感慨，“咱生产队的人看开了许多，去年为了点粪就抢得头破血流的，为了野猪还跑到隔壁生产队打架，这次被骗这么多钱，没人说要找李明霞麻烦，不容易啊。”
事情是李明霞识人不清，很多人跟着她跳进坑，以村里老太太们的蛮不讲理，钱被骗后肯定会找个出气筒，那肯定是李明霞无疑了，出人意料地是，嘴巴上说不该跟着李明霞乱相信人，虽有抱怨的意味，但没指着李明霞鼻子骂，换作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陆建国说环境影响人，有薛花花冒雨通知大家通稻田的水在前，又有薛花花肯借钱给孩子交学费，村里的人不是眼瞎不懂思考的，身边有人默默无闻的影响着他们，让他们更愿意相信世上还是好人多的，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陆建国把薛花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遗憾薛花花没能做个官，亦或去教书，她自身的品德性格会感染很多人。
想到这些，建国媳妇就忍不住笑，她问薛花花将来有什么打算，明年德文他们就毕业了，国家分配工作，肯定不会回丰谷乡公社了，她要不要跟着去，像陆明去了北京照样活得好好的，小明在北京读书，学到的知识肯定比在公社小学学到的多，前几天陆老汉还炫耀小明给他写信说家里买自行车了，每天陆明骑自行车载他上学。
城里的人和农村真的太不相同了。
“我和德文他们说过了，他们要缺人洗衣服做饭我就去，不缺的话我就乡下，乡下地宽敞，种点粮食蔬菜够吃就行了。”这几年是单位分房，房子多是小户型的，她跟着去不好住，况且比起城里她更喜欢乡下，有她熟悉的庄稼的香味，薛花花接着说，“我是年纪大了不想到处走，年轻人的话我还是鼓励多出去看看的，咱上了年纪的在家种种地，年轻人们去外边闯，失败了也不要紧，回家有口饭吃，成功了全家都能过得轻松点。”
建国媳妇再赞成她的观点不过了，“我和建国也这么打算的，年底陆明回来，问他北京挣钱容易不，让老大他们跟着出去看看，我和建国还能动，在家帮他们带孩子，看了德文他们后，我总觉得年轻人要去城里感受感受，整个人会有很大的变化。”
薛花花觉得可行，先出去的人先挣到钱，先富带动后富，她希望整个生产队越来越好。
红薯藤装满箩筐后，建国媳妇喊陆老大帮薛花花挑回家，怕薛花花不小心闪着腰了，薛花花养猪厉害，干体力活还是有点吃不消，收稻谷还是赵彩芝妹夫他们来帮忙收的，建国媳妇怕她累着，问她要不要坐会儿，弄得薛花花哭笑不得，“别看我个子小，挑这点不算什么，你别把我想的太脆弱了，真挑不动我不会逞强的。”
打麦子累倒后，好多人都觉得她干不了重活，掰玉米棒子是马水根帮着掰的，收稻谷是赵彩莲赵彩萍她们过来帮的忙，周到得薛花花都不好意思，和她们解释说自己能行，她们点着头，心里却不相信，连她挑粪桶灌菜畦的肥被东东看见了，东东都问她有没有头晕眼花不舒服的。
她才多少岁，还有几十年好活呢。
红薯藤多，薛花花掐了嫩尖儿炒菜，猪吃不完的晒干磨成粉囤着，猪草越来越少，天天都要煮猪食，两头猪每天要吃满满一大锅，还有鸡鸭吃得也多，稻田的稻谷没挖根的，有些又长出了稻穗，薛花花早上出门赶鸭子去田里，傍晚东东他们回村赶鸭子回家，鸭子在田里乱窜，少有捡到鸭蛋的，多是田埂上路过的人指着鸭蛋到处喊，问是谁的。
薛花花也感觉到村里人更和睦了，不会为了丁点事就拌嘴吵得不可开交，结伴捡柴，扫树叶，其乐融融的，没再发生过争抢的事，有时还会互相谦让。
就是孙桂仙她们被骗的钱没拿回来心疼了很久，逢人就说这事，恨不得诅咒对方喝水呛死吃饭噎死，骂人的话翻来覆去就几句，被刘云芳笑了好几回，笑孙桂仙年纪大了忘性大，久了不骂人怎么骂人都不会了。
以前两人互看不顺眼，慢慢的关系倒是好起来了。
年底陆德文他们没有回家，说是忙毕业的事，明年毕业后回家，就赵彩芝回家过年，村里的房屋没什么改变，家家户户都是茅草房，但人们精神面貌不同了，赵彩芝问薛花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薛花花自然而然的回答，“年纪大了，想开了吧，再者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了，能让的就让一步。”
的确，生产队氛围好起来后，想嫁进来的人更多，田家的田小翠老大不小，之前有人说她会成老姑娘嫁不出去，人家找着婆家了，对方家庭条件还不错，说看上田小翠文静善良，这可把郝菊两口子高兴坏了，请陆岩石做套家具，衣柜，箱子，粮食柜给田小翠做嫁妆。
赵彩芝吃惊，“岩石都这么厉害了？”
“嗯，人聪明，找到窍门后学什么都快，接的生意不少，干活不吃饭只收钱，很多人说他爽快，村里好几个孩子跟着他干呢。”孙桂仙托陆岩石问问哪个师傅肯收徒弟的，问了圈问到两个，有个是给村里做酒席席面的，还有个是到处收粮食去外地卖的，不过不算徒弟，给他们做帮手，管饭给工资的，换作其他人，听说能挣到钱可能一窝蜂的扑上去了，孙桂仙她们特别耐得住性子，想想觉得不行，娃太小了，多学点东西再挣钱才行，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她们都很慎重，倒是有沉不住气的儿媳妇想把娃送去，想着能挣多少是多少，被老太太们训斥了顿，逢陆岩石自己接活儿干，就让他们跟着自己学，平辈的不算徒弟，能教多少是多少。
“咱村的孩子都没长歪的，将来日子不会不会差哪儿去，至少比他们爸妈这辈人要强。”赵彩芝回家后就帮着薛花花背菜去镇上卖，菜园子和自留地的菜多，她们根本吃不完，又没法寄给陆德文他们，只能卖，冬天蔬菜稍贵，一天下来能卖不少钱，至少比赵彩芝想象的要多。
“妈，我回家跟着你种蔬菜卖算了。”
薛花花好笑，“你是要干大事的，卖蔬菜多浪费你时间啊。”卖完蔬菜不到傍晚，薛花花买了点饺子皮和肉，回家准备包饺子吃，东东最喜欢吃饺子，韭菜鸡蛋馅儿的，西西喜欢吃猪肉白菜馅儿的，兄弟两口味不同，但韭菜和白菜季节不同，薛花花包饺子用不着准备两种馅儿。
经过崔家包子铺时，崔凤仙喊她，装了几个包子要她捎回去给孙桂仙，“让大宝奶奶有空来镇上玩啊，我们要顾铺子走不开，她们过生我们都没去，不知她生气没。”崔家的包子铺生意红火后，旁边跟着又开了两家，崔凤仙怕生意被旁边抢走了，天天都在店铺守着。
薛花花把包子装进背篓，替孙桂仙解释，“她咋会生气，天天念叨着你们呢，知道你们忙不好耽误你们时间，年底关门后来村里玩啊。”
“一定来，囡囡也想去玩，等初中补课的学生放假我们就赶集那天才开门，到时就有时间了。”
和崔凤仙寒暄两句她才和赵彩芝走了，大宝当兵去了，崔晓云带着囡囡做生意也不容易，孙桂仙常说想去店铺帮忙，怕嘴笨说错话影响生意不敢去，这才不怎么来包子铺了的，再者大宝不在家，她经常往包子铺跑不好，孙桂仙有时爱贪点便宜，在外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不希望有人说她上门打秋风，所以不止她，整个刘家人都少有去包子铺蹭吃蹭喝的，孙桂仙不允许有人丢她的脸。
蜿蜒盘曲的山路上，有其他赶集回家的人，薛花花经常在镇上卖菜，好多人都认识她，以前是听过她的名字和她在生产队的光荣事迹，如今看见她就能喊出她的名字，不仅喊得出她名字，还知道旁边跟着的赵彩芝是她儿媳妇，打招呼时顺便会和赵彩芝说两句，赵彩芝刚开始放不开有点紧张，渐渐适应了表情自然得多，她没有架子，给人的印象特别好。
赵彩芝想起赵彩萍赵彩莲对她抱怨的，人家听她的名字就问是不是赵东良女儿，说赵东良骗了他们多少多少钱要赵彩萍她们还，赵彩萍说这个名字让她觉得丢脸，但她面对的是戛然不同的待遇，没人问她她爸是不是赵东良那个专门骗人钱骗人粮食的，而是客客气气的说‘你就是薛花花的儿媳妇啊，看着就是心好的’，她偏头看着跟人说话的薛花花，心里暖暖的。
待周围没什么人时，她和薛花花说起赵彩萍的抱怨，赵家人把田地给别人重，完了只分粮食，可那点粮食完全不够吃的，没有办法就到处行骗，骗别人说他有个了不起的兄弟，借了钱他兄弟会还，去镇上到处赊账，欠了一大屁股债，有的还是以赵彩莲和赵彩萍的名义，以致于好多人跑来问赵彩萍她们还钱。
她问薛花花，“妈，你有没有听说我爸妈到处骗钱赊账的事，他没有打着咱家的名义乱来吧？”薛花花正直善良了一辈子，别叫赵家人连累了名声。
“没，没听说过，他们应该不敢吧。”薛花花经常赶集，镇上每家铺子的老板都认识她，赵东良他们赊账的话不可能不和她说，要去其他镇赊账的话也该有风声传出来，她从来没听谁问过她，赵家人该是有点怕她的，赵彩芝读书后，赵东良他们就没来过，有两次赶集她看到赵成刚和几个穿得吊儿郎当的人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什么，看见她像看见洪水猛兽似的，脸色都白了，她没过去和赵成刚打招呼。
赵彩芝表示怀疑，“妈，他们真惹了事你别替他们出头，根坏了掰不正了，彩萍和彩莲被他们拖累得都不好意思出门了。”摊上那样的父母，除了倒霉任命还有怎么办。
“我心里有数，我看你大哥他们怕我，不敢打咱家的主意。”
赵家这两年做的事越来越过分，大哥几天几夜不着家，有人说被公安抓了，好像是去县里偷别人的东西出来卖被抓着现行，她爸妈没意识到自己儿子做错事，反而埋怨开店的老板，赵彩萍说起这些都哭得泣不成声，嘴上再说不往来，心头仍把他们当作家人，哪儿会想到发生这样的事。
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希望赵成刚从派出所出来能改过自新吧。
家里就四个人，薛花花卖了头猪，自己杀头猪来吃，也不知她养猪的消息怎么传到外边的，县里来了人说要买她的猪，价格下来收猪的给的价格要高，猪不好称重，都是估算的，对方爽快，薛花花也没还价，一头猪卖了两百多块钱，生产队的人羡慕得不行，都说明年要养猪，让薛花花教教她们。
杀的猪薛花花卖了几十斤，剩下的灌成腊肉香肠，像往年那样寄给罗梦莹，陆建勋，今年多了陆德文和陆明他们。
陆明说李雪梅忙走不开，他带着两个回家麻烦索性就不回来了，给陆老汉他们寄了钱和衣服，还有给西西和东东买的年货，除了书籍有两个玩具汽车，东东打开就去村里到处炫耀了，玩具汽车尾部有个拉线，拉出来把骑车搁地上骑车自己会往前跑，和马上路开的货车没什么两样，东东喜欢得不行，晚上睡觉都要搁在枕头上。
年后赵彩芝去学校，东东还让她回家给买个大的，赵彩芝说好他才放赵彩芝走了。
没哭没闹，催赵彩芝走快点，脸上没半点分别的情绪，村里人看见后都说东东长大了，妈妈离家也不哭了，东东扯着嘴巴笑得更欢，不忘给赵彩芝招手，提醒她路上注意安全。
孩子们开学，意味着农活又要来了，赶在春种前，陆岩石来找了薛花花一次，想借钱在镇上租个店面卖家具，手里的钱不够，陆岩石做家具在周围有了点名声，他做工细致，家具样式也好看，起初是在村里，慢慢的镇上的人也请他去做家具，不知谁给陆岩石出了主意，让他做好了家具放在店铺卖，县里是有卖家具的店铺的，但镇上没有。
陆岩石身边有几个帮忙的，陆岩石会教他们做木工，还会给他们开工资，薛花花卖猪的钱没存，问陆岩石够不够，不够的话她再去娶，陆岩石说够了够了，见薛花花问都不问他原因，也不让他写借条啥的，他不禁问薛花花，“薛奶奶，你不怕我不还钱吗？”
问薛花花借钱前他去过他外公舅舅家，听说他要在镇上开店铺，都说他挣不了钱，会亏本，劝他脚踏实地点，现在有的钱挣就该知足了，别好高骛远……他们说了很多，其实就是舍不得借钱，陆岩石来找薛花花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需要的钱多，他真想不到其他人了，他爸妈爷奶都不赞成开店铺，不肯出面替他借钱，怕他还不起。
“不还钱也没啥，只要这钱是用在正道上的比什么都强。”薛花花不差钱了，能帮助些身边努力创业的年轻人是好事，多少在奋斗路上希望有人能拉他把，常常因为没人伸出援助之手而渐渐沉默下去了，“钱你拿着，别有思想负担，按着你的计划慢慢来，我觉得你能成功的，想个响亮的招牌，要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你卖的家具是最好看最结实的。”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没有挣不到钱的，陆岩石的想法有实践性。
陆岩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薛奶奶，挣了钱我就还您。”
多年后，已经在家具产业闯出片天地的陆岩石始终记得自己拿着钱离开的心情，薛花花和他说的话陆建勋也和他说过，‘年轻人不要怕跌跟头，怕的是瞻前顾后不敢尝试……’，记着这句话，每每手底下的人要出去自己打拼时，他从来都会鼓励支持，行业有竞争才有前进的动力，对自身的进步种督促，对消费者来说也是件好事。
薛花花也不知自己借点钱给陆岩石会让他取得将来的成就，陆岩石是村里最先富裕起来的，他的家具店在镇上出名后他没急着去县里发展，而是去其他镇开了很多分店，几乎每个镇都能看见陆岩石的招牌。
陆岩石挣了钱后没有忘记村里的人，捐钱修了所小学，周围几个生产队的孩子不用天天走很久的路去公社小学读书，同村的孩子学费全免，开设了幼儿园学前班，孩子满4岁就能读书，说起陆岩石的成功，好多人都不敢相信，他们眼里，陆德文他们几兄妹该是最有出息的。
陆德文毕业后进了部队体制做空军，陆红英留在北京所小学教书，学院领导推荐她去教育部做文职，她拒绝了，去了小学教书，陆明进了医院，是名妇产科的医生，陆明文毕业后就结婚了，婚礼在北京办的，薛花花趁着机会去了趟北京，逛遍了北京大街小巷，□□前飘扬的国旗，鲜艳而鼓舞人心，国旗随着太阳缓缓升起的那刻，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泪流满面。
她活了两辈子，上辈子不幸多过其他，身边的人跟着不幸，这辈子努力活着，有原则有态度，向善向美，她庆幸自己没有碌碌无为的活着，庆幸儿女积极向上传播着正能量，庆幸有人受自己感染对他人善良而大方，烦过，累过，然而想到自己成为了个对社会对周围环境有用的人，每天似乎都精神饱满起来。
小学开学典礼的这天，薛花花去操场看了热闹，空旷的操场，已没了往昔保管室的影子，3层楼的教室亮堂堂的，陆岩石站在升旗台上，神色坚定而严肃，“学生是我们祖国的未来，你们的成长代表着祖国的成长，我希望大家用心读书，争取考大学，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陆岩石的话很鼓舞人心，下边的孩子们听得神情激昂，每个人都爱着自己的国家，聊到祖国心情便激动得难以平复，像她站在□□前那刻喷薄而出的泪水，是激动是喜悦也是对往昔种种的回忆和反思。
讲话还在继续，薛花花听了会就背着背篓走了，蔚蓝色的天空下，远处的山渐渐染上了金黄，稻田是稻谷丰收后的狼藉，她挥着镰刀，背呈自然的驼着，沿着宽敞的公路上山，经过棵酸枣树下时，背后突然传来道高昂喜悦的声音，“妈吶，我就晓得你出门捡柴了……”
多年的语调仍然没什么变化，薛花花转身，十几步远的公路上，三个穿着正装的男人并排站着，笑容堆成了朵花，旁边站着3个穿裙子的女人，其中个肚子微微隆起着，“妈呢，看到我们是不是很惊喜，故意不告诉你偷偷回来了。”
边上皮肤最黑的男人大步上前，顺势接过薛花花手里的镰刀，回眸喊，“二嫂，没捡过柴吧，你怀着孕完全能捡，不把背篓装满不能回家的。”
薛花花有些回过神来，不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出现幻觉了，她喊了声，“老四，你们咋回来了？”
陆建勋取了薛花花肩上的背篓丢给陆德文，“想妈就回来了呗，这是咱的根，没事就回来看看，顺便向你汇报工作情况，保证没做丢脸的事儿。”陆建勋说得没心没肺，最边上的陆红英却微微红了眼眶，怕薛花花发现，忙弯腰捡路边的枯枝，她妈操劳了几十年，从没想过自己，要不是陆明妈记得后天是薛花花生日，恐怕她们几兄妹想不起要给薛花花过生，倒是她每年过生，薛花花会写信给她祝她生日快乐，她记得班里每个学生的生日以及家庭住址，包括她们父母的名字长相，却连自己母亲的生日都不曾上过心。
而薛花花会把她的任何事都放在心上，薛花花知道学校的事儿后，给寝室的两个同学写了信，她见过薛花花批评梁兰芬的犀利言辞，却不想那是口下留情了，她记得苗凤凤看了那封信后直接哭了，另外个女生也脸色灰白的找她道歉，帮忙去班里澄清。
在薛花花面前她从来报喜不报忧，但她清楚她身边所有的事儿，丁点委屈也会自己出头，便是罗慎都认为是他连累了自己，心存愧疚到天天给自己张罗对象，说自己不结婚的话他会自责一辈子。
出了事，薛花花永远冲在前边护着她们，而当她们有能力保护她时，她却远在千里之外，她揉了揉眼睛，捡起枯枝扔进背篓，捡起背篓往自己背上背，陆德文急忙夺了过手，“我来吧，捡完了打酸枣，晚上让妈做酸枣糕。”
陆红英翻了个白眼，“要吃不会自己做哦。”
陆德文讪讪笑了笑，转头问赵彩芝会不会，赵彩芝认真想了想，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好像会。”
陆德文走向薛花花，抓起她的手握在手里，“妈，你做，你做的好吃。”
这么多年，吃了很多地方菜系，他心里还是薛花花煮的饭最香，炒的菜最好吃。
薛花花任由他握着，仰头看了看满树黄灿灿的酸枣，这两年家家户户的果树都结果子了，少有人惦记酸枣了，她喊陆建勋，“你爬树不是很厉害吗，打酸枣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哪怕上了年纪，她的声音仍然透着莫名的力量，陆建勋站直，敬了个军礼，“好吶！”
陆建勋打酸枣，其他人负责捡，装柴火的背篓，下山时装了大半背篓酸枣，绳子勒得陆德文受不了，走几步挪下绳子，走几步肩膀抖两下，让薛花花不禁想到他刚学挑水时的情景，正想开口打趣两句，却被人抢了先。
陆建勋的声音响亮如钟，“大哥，几年过去你咋还是这么不中用呢，信不信我喊妈不给你饭吃啊。”
这话逗得所有人的先是一愣，想起往事，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别说老大，你以前的糗事也一大箩筐呢。”
“我的没有大哥二哥的多，大哥干活跑到山里掏鸟蛋，二哥……”
“四弟，四弟，我快当爸了，以前的事不说了啊，说其他的，说其他的……”
树上的叶子掉了，随着风在空中恣意的飘着，像远处几人相携下山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野里。
生活的美，无限延伸向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是没有番外的，陆红英的故事大概就是罗慎因为愧疚拼命给陆红英介绍对象，最后想想自己自己出马算了，两人就这么好上了。
新文八号早上八点开，前20名送每人送100JJ币励志热血的年代文，《富贵爸爸贫穷儿》，富二代穿越到酒鬼身上后的故事。
三观歪裂的富二代崛起爆发的励志养娃故事！！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陆红英番外
太阳快落山了，嘹亮的放学铃声欢快地响彻整个校园，教室里端坐着的学生们瞬间挺了挺脊背，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讲台上的新来的女老师。
这学期开始，学校来了好多个新老师，个个穿着没有补丁的衣服，操着流利的普通话，声音好听得像电视里的人在说话，5年级2班的学生特别喜欢讲台上的女老师，哪怕她不爱笑，常常板着脸讲课，也不妨碍他们对她的喜欢。
女老师搁下手里的粉笔，翻了几页书，声音清脆地说道，“布置今天的家庭作业，课后练习8道题做了，每人写篇关于秋天的作文，下周交，下课！”
“起立！”中间最后排的男生带头，全班跟着起身，弯腰，“老师再见。”
学生们陆陆续续背着书包走了，留下4个同学打扫卫生，砖瓦房的教室，地是泥地，简单扫扫倒掉垃圾就完事，陆红英坐在讲台的课桌边，埋头阅着刚收上来的试卷，倒完垃圾回教室的学生忐忑好奇地凑过去，“陆老师，有考80分的吗？”
记得上个月陆老师刚来就进行了场测试，全班最高分才75，很多题他们好像学过好像又没学过，模糊得很，陆老师鼓励他们努力学习，下次测试考了80分以上的送钢笔和本子，要知道他们读书以来，期末考试考得好得张奖状就开心得手舞足蹈了，竟然能得钢笔，这个月来，好多同学课间十分钟都捧着书看呢……
就是不知考试结果如何。
“成绩还没统计，等我看了这道题把你的试卷找出来先看看。”陆红英阅题的速度很快，作文留着最后才看，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不好意思，高个子的男生手臂搭在矮个子男生肩头，回答陆红英说，“好好好，老师，先改李勇的卷子，看看他考了多少…”高个子男生瘦瘦的，皮肤很黑，家住得近，爱帮同学打扫卫生，班里有大部分同学住得远，到家要走一两个小时的多的是，夏季天黑得晚没什么影响，冬季天黑得早，有些到家天快黑了，所以班里住得近的同学会帮住得远的打扫卫生，而高个子每天都在。
他趴课桌边，和陆红英很熟稔的样子，“陆老师，明天还去公明村生产队吗？我舅公家在那边，我给你们带路。”
陆红英来学校后，每个星期都会和其他老师家访，专挑离得远的生产队去，最开始走错了路，绕到山里差点没走出来，正好又是下雨，去山里捡柴的人都没个影儿，要不是校长找镇长帮忙，通知各个生产队帮忙找人，她们不知要在山里待多久呢。
陆红英抬眸看他眼，复又低下头去，“你要去你舅公家？”乡下的孩子早熟，放假都得帮忙干活，尤其这还是偏远的山区，有些家庭的大人外出打工了，留下几个孩子，大的要照顾小的，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时间晃悠。
“对啊，我好久没去我舅公家了，我表舅他们都出去打工了，剩我表舅带着几个孙子孙女，他们家人多，我表舅又不拿钱回来，前几天我奶奶还说给他们背粮食去呢。”他舅公是他奶奶的哥哥，住在山里，土地贫瘠，种的粮食都不够吃的，更别提攒钱了。
整个公社就这所小学，就他所知，公明生产队只有4个孩子在这读书的，太穷了，饭都吃不起，哪儿舍得花钱交学费送孩子上学，尤其前几年搞计划生育，要求每对夫妻只能养育一个孩子，生产队好多人躲着偷生的，生下来上户□□罚款，他舅公问他奶奶借了好多钱呢。
在他们这个地方，真正实行计划生育的并不多，家家户户至少有两个孩子，有的家庭有四五个，多是借钱交的罚款，他记得新老师来之前学校有老师讨论，说新老师是来公社考察的，要在村里建小学，希望每个学生都能就近读书。
老实说，他觉得在公明村建小学挺合适的，那实在太偏僻了，往里走的村庄更不用说，据说地里种出来的庄稼产量要少得多。
“那就一块吧…”陆红英找到李勇的卷子，每道题每道题批改，对他们来说，最受限制的是作文，很多事物没有见过，全凭书本描写，想象力有局限性，但李勇的作文用词朴实，环境氛围塑造得好，她给了个不错的分数，最后成绩是82，超过了80。
李勇情不自禁笑了起来，旁边两个女生跟着激动，“82，82，李勇，你考了82呢。”
陆红英把他们的试卷都先找出来批改了，除了利用，其他3个人都没上80，陆红英把卷子给他们，让他们拿回家把错题改了，顺便找个本子把错题记下来，以免下次犯同样的错误，其实班上学生都不弱，就是拼音发音不标准，以致于错别字特别多，词语滥用现象严重，陆红英刚来测试了他们的词语生字，几乎都是错的，写的作文更是令人哭笑不得，她要求他们每天背20个成语以及其意思，每周写作文，坚持了5周，成绩有了明显改善。
她把所有试卷批改出来时，太阳已落山了，晚霞的余光照着校园里的几株桂花树，淡黄色的花瓣染上了红色，她收起试卷，走到门外时，身形突然定住了。
原因是桂花树下站着个人，他背着大包，不知站了多久，旁边有个女老师和他说了什么，他皱着脸，汗水肆意的从脸上滑落。
算起来，两人差不多有几个月没见了，上回还是在火车站，他随部队出任务，她接薛花花来北京过端午，候车大厅里，他突然叫住她，猝不及防的抱了她下，“红英，这次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吧。”
几年前的聚会上，李雪梅想撮合他和自己，说了学校的事，他先是感到惊讶，随即便觉得愧疚，他的婚姻起始很美好，婚后生活小摩擦不断，范医生是娇娇女，范父范母常给他写信劝他多包容，范医生调回医院后，遇到给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男人，两人眉来眼去很久，和罗慎离婚也是因为那个男医生，和自己并无关系，陆红英不知他为了自己会找苗凤凤将其骂了顿，苗凤凤哭哭啼啼给她打电话道歉时，她心头还纳闷，因为理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收到薛花花的威胁信后苗凤凤就向她道了歉还和班里同学澄清了，咋突然又聊到这事上来。
两天后，罗慎出现在她面前，开始为自己张罗对象，其中不乏有根正苗红的好青年，但不知为什么，她通通拒绝了，不是瞧不起，而是少了种感觉，以薛花花的说法，没有那种感觉结婚会觉得是将就凑合，薛花花说，如果是那样就算了，宁肯慢慢等喜欢的人出现也别找个人凑活过日子，可能物质上不会有什么，但精神会得不到满足。
她以为拒绝的次数多了罗慎会放弃，谁知追到山区来了。
见到她，罗慎和女老师小声说了句，陆红英听不清但看女老师眼里闪着暧昧，她浑然不在意的走过去，“你怎么来了？”比起上回，他好像瘦了些，但岁月对他格外宽容，这么多年过去，他没怎么老，不像她，照镜子眼角都有细纹了。
“你上周在山里迷路了？有没有受伤？”罗慎不答反问，说完细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没走远的女老师冲她无声比划着什么，陆红英有点别扭，“没事，村里组织了人进山找，很快就走出来了。”
罗慎哦了声，两人就这么站着，陆红英觉得尴尬，以往两人见面多是有外人在，他像个为妹妹介绍对象的大哥，暖心又周到，少有如此奇怪的时候。
“建勋和你说我在这的？”为了缓解不寻常的气氛，陆红英又开口。
罗慎垂眸，拿过了她手里的试卷，粗略的扫了眼试卷的分数，仍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来支教和婶子说过了没？”学校的老师拼命想往更高的地爬，像陆红英这种大学毕业有着几年经验的来支教的少之又少。
他目光幽幽地注视着她，这几年她变得文静了很多，工作优秀，特别受学校领导重视，校长多次推荐她进教育局都被她拒绝了，她希望能和学生们近距离相处，比起成绩，她似乎更注重学生的性格品德，她来支教，多少家长到学校闹事，坚决不肯换老师。
然而她还是来了。
陆建勋说，她是认死理的人，认定的事没人能改变她的想法，这世上估计也就薛花花的话她肯听。
“我妈坚决支持我做的任何决定，年轻时多四处看看，对积攒教学经验有好处，况且我来还有别的原因……”陆岩石的家具公司越做越大，慈善也越做越大，这几年全国各地的偏远山区都有他捐的小学，她来这是考察的，合适的话明年陆岩石会来这边山区修建几所小学，赞助更多孩子读书。
“红英。”罗慎叫她，成熟硬朗的脸颊染上了外人看不懂的情绪，“你认定的事真的不会改变吗？”
陆红英不解的抬眸，对上罗慎深邃幽暗的目光，她顿了顿，还没反应过来，他张开手臂再次抱住了自己，“如果是那样，请你坚定不移的继续喜欢我，因为我也喜欢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再给她介绍对象时总会装作不经意的观察她的表情，怕她不喜欢，又怕她喜欢，周政委说自己看上陆红英了所以才会矛盾纠结，到自己这个岁数，有过场失败的婚姻后对婚姻早心灰意冷了，哪儿会像十几岁小伙子爱冲动爱兴奋。
他不禁回忆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清明节前后，约了几个战友吃饭，从餐馆出来，看到她和陌生的男生说说笑笑回家，他胸口像盖了蒸笼闷热地难受，他知道陆建勋也在给她介绍对象，陆建勋从不掩饰家里有个未婚优秀的姐姐，逢人就打听哪个优秀干部还是单身的，极力想给陆红英找个干部对象。
天快黑了，路灯不甚明亮，鬼使神差的他跟着她们走了很久，看到陆红英在巷子口和那人挥手道别，脸上隐隐约约的笑闪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跟着进了巷子，她走得很慢，手轻轻拂过石青色的墙，背影萧瑟而孤独。
罗慎不禁想，她是不是每次和相亲对象分开都这么走回家的。
每次陆建勋醉酒撒酒疯就骂自己耽误人，说陆红英喜欢了自己多年，好处没捞着反而被误会成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以前听着是醉话，那刻看着陆红英孤零零的背影他却觉得心疼，被喜欢的人介绍对象是什么感受？他不懂，但肯定很难受。
后来又迫切地给她介绍了几个对象，每次分开，他都坚持要送她到家门口，再慢慢的，面对她和其他男生的相处，他的心态变得怪异起来。
“红英，我喜欢你。”罗慎抱着她，声音低沉有力。
“为什么？”许是花香沁脾，陆红英脑子晕乎乎的，有什么不受控制的欲从心口跳出来，咚咚咚，咚咚咚……
罗慎梏紧手臂，无声沉默。
大抵是那晚月色很美，她的背影令他着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