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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妾
作者：青灯
内容简介
 庭州刺史夫妇只得一子，其子与青梅竹马的妻子成亲八载，膝下空虚，妻子自幼体弱，不宜子嗣。 刺史夫妇急白了头，商量为儿子典妾生子。消息被亲戚传给冯家的时候，冯敏沉默拒绝，可再看看家徒四壁的屋子，年迈老弱的父母，最终还是点了头。 初见时，那个男人目不斜视握住妻子的手，承诺道：你放心。 后来，冯敏生下儿子，毅然决然要回家，那个男人双目通红堵在马车前，咬牙，「你要是走了，就别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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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典妾
“我的傻姑娘，你还想什么？姑姑还会害你不成，云阳城稍微有点体面的姑娘都挤破头了，再容你想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三哥你们两口子到底咋打算的？”这一家子三个都是闷不做声的，冯姑妈跟他们打交道，简直没把自己急死。
本来她前两天就来一趟了，对于三哥一家来说，是再没有的好事，要不是她家处得还不错的邻居正好在蔡府帮工，她也不能第一时间知道这消息，赶紧就来找三哥。大侄女年轻姑娘面子薄，当时就一味不说话，她想着婚姻大事父母总能做主，给他们时间想，怎么现在还是不开窍的样子？
“说话！我嘴巴都拌干了，你们总要给我个准话吧。”冯姑妈藉机将冯敏支出去倒水，压低声音道：“二十两银子！咱们这样的人家在地里刨一辈子有没有这个数？只要生了儿子就放契，刺史府乐善好施，逢年过节施粥施米，大家伙有目共睹，你们还担心女儿进去吃亏不成？”
“总归是妾。”有什么好的，冯老爹压着眉头，在大妹妹的瞪视下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烂泥扶不上墙，冯姑妈气的翻白眼，“刺史府的妾也比县令家的夫人好过！家里什么情况你们心里没数？何况又不是一辈子做妾，顶多三五年，就出来了，找时候又拿一笔银子，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我说你们俩别把好好的姑娘坑死了，有福都不知道享。”
弟媳本来身体就不好，三弟去年底上山摔断了腿，不是这病就是那病，没一个能撑家的，全赖大侄女给人做活勉强度，大侄子参军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更加指望不上。每次有点不好，就是跟兄弟姐妹几个借，她想着老三家子好过了，自己也松口气，两个老的是榆木疙瘩不开窍，做妾怎么了？前几年城里的富户还不是典妾生子，母凭子贵，瞧瞧人家现在多风光？多少人羡慕？
正巧冯敏送水进来，冯姑妈眼神又转到她身上，瞧瞧她侄女生得多好，她给那么多达官显贵家做衣裳，就没见过比她侄女还好看的姑娘，生得这么好，不好好利用，她都觉得可惜。
冯姑妈将冯敏招来身边，轻言细语道：“别管你老子他们，你咋想的？你瞧你们家，你一个人累死累活，不过糊住嘴巴，稍微有点事就抓瞎，总不能老这么下去，再说，你都十九了……”说到这里，撇了哥嫂一眼，两个老实人也觉得愧对闺女，涨红了脸，低下头。
知道羞就好，“……你那些小姐妹，哪个不是当娘了，你再拖不得了，你别觉得给人做妾难听，子都过不下去了，还管名声？姑姑跟你说的都是实在话。”
冯敏当然知道姑姑是真心惦记他们家，嘴巴厉害，却是豆腐心，前段时间爹腿伤发作，还是姑姑垫钱给买了膏药。只不过他们就是清清白白的平头小百姓，过着贫穷踏实的子，达官显贵距离他们这种人太远了，怎么敢想有朝一跟人家扯上关系。
再者，她毕竟才十九岁，从记事起接触的就是一夫一妻家庭，以为自己终究也会嫁一个如父亲或者如哥哥一般的普通男人，生儿育女，平淡度，她实在想不到如何给人做妾。可是姑姑也说得对，都要饿死了，还讲什么气节，家无恒产，父亲腿伤未愈，母亲常年来吃药治咳疾，他们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冯敏微低头，“我自然知道姑姑为我好，可咱们这种人家的女儿，粗粗笨笨的，又不会说话不会做事，姑姑就是为我争取了机会，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倒连累姑姑。”
“你还粗苯？别担心，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勤快，蔡府的老爷夫人最是和善的。人家说了，不拘什么家庭，姑娘好，家世清白，三代无作犯科就可以，咱们家世代务农，再没有更老实本分的。何况，你去他们家，是给少爷做妾的，哪里需要你做事，我看你平常又不爱说话，怎么谈得上不会说话？既然姑姑来找你，便是十拿九稳有门路，”
等消息的这两天，她跟隔壁走得很勤快，西北边陲这样黄沙漫天的地方，哪有什么绝顶水灵的姑娘，就是有，人家也不愿去做妾，自然知道蔡府挑了几个，都被刷下来了。冯姑妈毕竟是生意人，很是明白奇货可居的道理，好东西总要最后上场才能体现其价值，是以又过了几天，才跟张婆子举荐了自己大侄女。
张婆子是见过老冯大侄女的，那姑娘盘靓条顺，美得简直不像本地人，倒是歹竹出好笋。人是没什么存在感，默不作声的，可连她家那闭门不出的儿子都知道冯敏长的漂亮，足见在年轻人当中的人气。就是家里实在不好，一个哥哥征兵去了几年，没有半点音信，父母是常年的药罐子，是以观望的人虽多，提亲的一个没有。
她要是参选，张婆子比冯姑妈还有把握。她可是知道的，先前进去的那几个，都是因为长相被蒋夫人嫌弃的，实在没办法，西北风沙大，虽说人人出门戴头巾，本地姑娘大半就是黑不溜揪的，也不知道那冯敏怎么防头的，是晒不黑，就格外出众。
这样的，蒋夫人再挑不上，那就真是天理不容了，可若是挑上了，举荐的人可有一笔丰厚的赏赐。以防邻居老冯还托了别人，张婆子当天下午便再次进府找到蒋夫人身边最得用的刘妈妈，报备了自己举荐的人选，不过她跟蔡家人打交道久，人家什么好人好东西没见过，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很是含蓄夸了几句。
刘妈妈一听她那跟其他人千篇一律的说辞，首先便依照前几位姑娘的模样描摹了个大概。先前那惨烈情况，这一个可能也不大行，只不过她素来谨慎，不肯轻易做主子的主，将张婆子打发出去了，这才进门禀告。
蒋夫人正头疼呢，不免跟身边的妈妈抱怨，“你说怎么就没一个出挑的呢？我海口都夸下了，这下儿子媳妇要看我笑话了。”
“怎么会？您还不是为了爷跟奶奶好，有了子嗣，蔡家有了香火，京中再来信，咱们也好交代了，总不好真让老太爷插手孙辈的房里事吧。”刘妈妈笑着开解。
“谁说不是呢？我那个媳妇，你是看见的，自她进门，八年了，我有没有提一个纳妾的字？还不是为了他们小两口和和睦睦，叫我这个上人多过几天轻省子。给她挡了这么多回，我就指望她自己自觉点，身边那个叫翠雯的丫头不是挺好，膀大腰圆，看着就能生养，将来生个大胖小子从小抱在身边养，不是一样的？你看没看见她那天的态度，都成亲这么多年了，还跟长不大似的，以后我怎么放心把家业交给他们俩。”
蒋夫人现在是真后悔了，本来媳妇身子不好，她就微微有些不满，架不住欠着人家柳家的恩情，两个孩子确实青梅竹马长大，太过要好，总想着娶进来好吃好喝供着，应该能养好，哪知年年大夫都是那句话，调养调养，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她那身子能生吗？生出来的能健康？简直成了她一块心病。
连老太爷都关注起来了，她再纵容也是不能了，不过提了一句，小两口竟然合起来唱反调，给她气的。老爷也惊动了，当即就给了两个选择，要么提了翠雯当通房，生了孩子抬姨娘，要么外面典一个回来做妾。
“我知道她为什么选择典妾，不就是想着孩子生了再把人退回去？到时候儿子有了，丈夫还是她一个人的，哪来这样的规矩？真是让你们大爷惯坏了。”
刘妈妈眼观鼻鼻观心，不开腔，心说还不是家里的榜样立在这里。他们老爷夫人从成亲，老爷就将通房都打发了出去，这么多年就两个人过，和和美美的，哪怕夫人只生了一个，老爷也没动过纳妾的念头，大奶奶看着这样的公婆，有样学样不是正常？
蒋夫人也知道症候所在，也不纠结，“好在他们俩都同意典妾了，哪怕不情不愿呢，我要是找不到人，可就难看了。要是在京里，什么姑娘找不着，西北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缺，连个漂亮姑娘都找不到。”
蒋夫人执着于漂亮姑娘，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蔡家第三代，二是他们大爷实在不是个好伺候的。虽然捏着鼻子认了，她要随便挑一个进来，他就敢把人晾在一边不理睬，那不是白忙活，她可不做那亏本生意，最好一次到位，要挑就挑个最好的，生个漂亮孙子。
“你刚刚出去，是谁找你，又有人来？”
刘妈妈便将张婆子的说辞复述了一遍，蒋夫人这几天选的也有点累，又一直没遇到各个方面都合心意的，本想歇两天，又怕生出变故，不如一鼓作气做成这件事，当即道：“明天吧，叫张婆子领着人进来我看看。”

第02章 你放心
蔡府不愧是刺史府，进门便是青砖禄瓦，在这等苦寒之地，还能有盎然绿意，来往的下人井然有序，对于她这个陌生的来访者没有表现出丝毫好奇心。冯敏不知道的是，这几天府里来往的年轻姑娘太多了，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她微微低着头，从容跟在姑姑这位邻居身后。过来的一路上，张婆子已经耳提面命好几遍，进了刺史府，别多说别多看，还有怎么行礼，怎样回话，恨不得将自己跟刺史府几年打交道的经验都传授给她。
冯敏本来因为要去见刺史夫人还有点紧张，被张婆子念叨了一路，心情反而平静下来，此刻走在刺史府美景如春的花园里，心想如果选不上，就当自己来长眼界了。毕竟她已经将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姑姑一早上起来便督促她洗漱净面，还连夜改装了做给表妹的子，就为了给她撑场子。
张婆子来接她的时候，倒是夸了几句，可她也算半个自己人，评价不具备参考价值。冯敏有点担心刺史夫人看不上她，就像之前那些姑娘一样，或许见她一面就平淡地叫她回去了，再无后文。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个结果，依照家里的条件来说，自然是选上最好，可要说她自己的心意，倒希望落选，两种愿望交织在脑子里，她们已经跨过了二门，来到了后院。
这里来往的丫头就多起来了，而且不管是穿着还是打扮明显比外面还要好一些，冯敏知道，再进一重院子，就是刺史夫人的正院了。恰在这时，不远的游廊传来细小的说话声，冯敏极快扫了一眼，是一个年轻少妇被几个丫头众星捧月着，几人都看向她这边，丫头们脸色都不大好，叽叽喳喳在说话。
那样的年纪，那样的打扮，很有可能就是那位爷的夫人了……冯敏轻轻抿住唇，回过头去紧紧跟着张婆子，再没有半点走神。刘妈妈知道她们来，正等在台阶上，先跟张婆子招呼了一声，看见后面的冯敏，任是她见多识广，也不由眼前一亮，好漂亮的眉眼，没成想张婆子还真没骗人，带来的姑娘竟真是个难得的美人。
这下夫人应该满意了，刘妈妈待张婆子热情了许多，亲自将人请进屋里。该说不说，要不刘妈妈跟蒋夫人几十年的主仆呢，冯敏行完礼，抬起眼睛的一瞬，蒋夫人便哎哟了一声，满脸笑意，“好姑娘，快过来我瞧瞧，好齐整的眉眼，不成想小小云阳城藏龙卧虎呢咱们待了这许多年，怎么就没见过呢？可见平时还是逛少了。”后半句是对刘妈妈说的。
刘妈妈只回了一声是呢，余光瞥见屏风后走动的动静，又有熟悉的馨香袭来，便没往下去接，说多了就得罪未来当家主母了。冯敏含着微微的笑意，忍耐着些微的不适应，被蒋夫人拉着手，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之类的。
冯敏一一答了，依照张婆子教她的那样，她是没多聪明，就是记性好，一字不漏的，心里不知怎么，倒有些叹息，看蒋夫人这表情作态，是很满意了，她真的要与人为妾了。冯敏掩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蒋夫人是真满意，这么多天，也不是没有漂亮的，不是个子太矮，就是皮肤太黄，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她本想着要不降低要求差不多得了，没成想老天倒送了个大美人来。是真的美，五官轮廓比她从京中带来的人都清晰一点，眉眼清丽，五官精巧，问答进退有度。
摸她的手，满手老茧，铁定是个常年做活的姑娘，她来云阳城有二十年了，早就听说当地妇女白天地里割，晚上炕上生娃的坚韧，别的不谈，足以说明人家身体是真好。冯敏一看就是其中的佼佼者，高挑的个子，腰是腰臀是臀，脸上的肌肤都是紧绷绷地反着光，虽然不比她家的丫头白皙，可那充足的精气神就不是其他人可比的。
蒋夫人已经开始设想，这要是把人纳进来，说不准年底就能抱孙子了，一想起孙子就止不住地笑，还是刘妈妈轻轻拐了她一下。蒋夫人朝屏风看了一眼，收敛了一点，放冯敏去下首坐着，叫丫头上茶，这才开始平常闲谈。
其实冯敏知道屏风后有人，实在是那道目光太难以忽视了，仿佛扎在她脸上似的，令人坐立难安，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不去在意。可此刻屏风后的人，脸色苍白，泪水都快盈睫了，一副病西施的模样，格外惹人爱怜。
直到丫头在她耳边小声道：“大爷来了。”
柳嫣连忙擦掉泪水，等到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身边，虽然还是满腔委屈心酸，终究好了许多。蔡玠这几天为了躲避母亲在家里人尽皆知的接见，难得放下书本跟父亲巡了两回城，本来听身边的小子说今天不来人他才回来的，刚进家门便有人来报，母亲又叫人带人来了，连大奶奶都非常在意，从花园看见便一路跟了过去。
他俊逸的脸庞神色端肃，要他说，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那么多堂兄弟，大不了过继来一个，家里人口简单，清清静静地生活多好。父母偏不同意，说什么他才二十三岁，只要想生，多少生不出来，何苦惦记隔房的，人家有亲生的老子娘，过继来的能一样？
惹的嫣儿这几天整以泪洗面，本就不好的身子更不好了，几乎药不离口。他要是想纳妾，早就纳了，还用等到今，就是想像父母亲一样，就简简单单两个人过清静的子，他们非要捣乱。
蔡玠扫了一眼母亲下首那个安静的人影一眼，随即移开目光，侧身相对，拉起柳嫣的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你放心。”
放心什么？放心他们俩之间绝不会插进来外人，柳嫣听懂了这话，一时间又感动又愧疚，屏风外的蒋夫人也听懂了，脸色就变了变，有些生气，突然对冯敏道：“今天就在我这里用午饭吧，下午我叫人套车送你回去，顺带给你父母带点东西。”
这是安抚她呢，屏风外两个人早手拉手走了，在这一对有情人的衬托之下，蒋夫人就像个往儿子媳妇之间安插姨娘的恶婆婆，而冯敏自然就是那个不道德的狐狸精。她忍不住想叹气，怎么办，第一次见面，人家就不待见，还郑重向正妻保证，刺史府家的妾看来没那么好做。
冯敏为自己未知的前途担忧着，回到家，却什么都不能说，因为张婆子随着刺史府的一个婆子，慎重地将她送回来，还给她父母送了不少东西。家里难得喜气洋洋，父母亲脸上久违的笑容那么难得，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主要的是，冯敏能感觉到，蒋夫人似乎非常看好她，连儿子媳妇当众下面子都不能叫她收回主意，她半路撂挑子还能全身而退吗？就算刺史府是条贼船，从她今天踏进府邸大门那一步，已经一只脚上去了，冯敏又想叹气了，今天叹气的次数比以往一年加起来好像都多。
好在父母很开心，他们少有这样被大人物看重的机会，却没忽略女儿，朱秀儿爱不释手将刺史府送得料子拿在手里比划，嘀嘀咕咕计划做什么，全是给父女俩的。冯三听见，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不要，你跟闺女做吧，敏儿长这么大，老捡别人的旧衣裳，这么多布，给她多做几身。你也做。”
朱秀连忙摆手，“老都老了，什么不是穿，旧衣裳又没破，还是给你俩做吧。这个深色正适合你，闺女穿不了，太老气。”
她的父母就是这样，明明那么普通、平凡，可只要有好吃的好穿的，就想着儿女，朱秀的咳疾便是因为儿女小时候家里穷，棉袄不够自己抗，落下的病根，等家里发现，已经久咳成疾了。
冯敏看着可乐，郁闷的心情稍解，见父母对刺史府感兴趣，就将她今天在刺史府的见闻一字不落讲了一遍，当然忽略了那两个人，家里好不容易有点欢声笑语，别转瞬又阴云密布。
而此刻，刺史府，二进后的东院，柳嫣等到处理完公务的蔡玠回来，陪他一起用饭。蔡玠虽是个文人，骑马狩猎不在话下，短刀长戟也耍的得心应手，他从三岁就随父母到了庭州，深受边防粗犷民风影响，肆意舒朗，挺拔如松，面对娇妻，却又温柔如水，“不是说了，我要是晚回来，你先用饭吗？你的身子可经不住饿。”
柳嫣人如其名，嫣然一笑满室生辉，“就是要等着你，提醒你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你用饭，每早些回来。”
蔡玠的俊脸染上无奈，“好好好，快吃吧，饿过头等会儿又该不舒服了。”
柳嫣身子不好，饿久了反而想吐，什么都吃不下，蔡玠从小就记的比她清楚，他对她，永远都像哥哥对妹妹般纵容关怀，可这还不够，柳嫣嘴巴一瞥，故作委屈，“你就对我不耐烦，是不是看见今天的美人，心里也动摇了，也是，那冯氏确实生的好……”
“你提她做什么？”蔡玠剑眉微蹙，不以为意。
可她就是要让他不自在，“难道不是吗？你明明看了一眼。”
“那我说的话呢？”他就在灯下那样斜昵着她，似笑非笑，语气轻忽，一如两人少年时。柳嫣的心跳得厉害，她很明确知道自己爱这个男人，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他，所以即使自己身子受不住，也想好好感受，刚躺进被窝便扭进他怀里，试探着摸他喉结。
蔡玠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别闹了，你的身子不好。”
柳嫣很苍白，先天不足，又瘦小，蔡玠从来不喜欢跟她做夫妻闺房中那种事，两人十五岁刚刚成亲几乎两三个月才做一次。近两年他血气方刚，需求大，时常有想的时候，但柳嫣坚持不了一会儿就累得快窒息似的，几次之后，蔡玠也只能克制自己。
可柳嫣不放过他，她似乎今天受了刺激，非要缠着他做，堪堪坚持一盏茶的时间，就受不了了。蔡玠顿了一下，忍了许久，从她身上翻下来，等身边的人呼吸平稳了，这才下地进了后面浴室，隔着帘子，差不多一刻钟之后，男人低沉的闷哼声溢出几丝，而后恢复平静。

第03章 少奶奶病急
距离那一她去刺史府已经过去了两，当时送她回来的妈妈也是蒋夫人跟前的人，一来就对父母道恭喜，冯家也没好意思问到底什么时候来接人。毕竟是桩喜事，冯敏以为怎么着也要筹备个十天半月，没成想又过了两天，刺史府的管家便带着县衙文书亲自上门来拟定契约了。
冯敏被娘跟姑姑陪着在房里，得知冯敏过会儿就会被一顶深蓝小轿接走，半点没有办喜事的气氛，朱秀儿便忍不住泪流，冯姑妈只能劝，“怎么说也是大侄女出阁的子，有什么好哭的？舍不得，也不过三五年就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再风风光光嫁出去，是一样的。”
朱秀儿坚持，“那怎么能一样？”说实话，她现在有点后悔了，家里再过不下去，哪怕她就咳死了呢，也好过将女儿就这么随便送出去做妾，那些大户人家的大妇岂是好相与的。
冯姑妈劝不住，冯敏也来劝，家里子是肉眼可见好起来了，就这几天，刺史府就送了好几次东西来，似乎怕她跑了似的，也足见诚意了，而且针对父亲的腿伤跟母亲的咳疾，专门送了对症下药的药丸来。刺史府，仁至义尽了。
冯敏其实挺感激的，不过母亲这会儿听不进去这些话，冯敏也只好剑走偏锋，“娘，其实那天我在刺史府见到大爷了，他挺好的，女儿很喜欢，我不觉得给他做妾委屈。”
冯敏只能想出这个蹩脚的理由来劝了，毕竟如果她是心甘情愿去当妾的话，父母心里肯定好受许多。果然，听她这样说，朱秀儿不哭了，“你怎么见到他了，你那天不是说他没在吗？”
冯敏略做娇羞状，道：“毕竟是给他自己挑人，他怎么会不关心呢？当时他就站在屏风后，女儿离开的时候看见了，他生得很好，我很喜欢。”
给人做妾都是苦的，可若是给喜欢的人做妾，那苦中不管如何总是带甜的，朱秀儿生活经历太单纯了，闺女又是个安静沉闷的性子，完全想不到她会撒谎，以此为真，总算振作起来，给女儿打点行装。
她计划着，就拿刺史府给他们的东西全部给冯敏带过去傍身，反正他们两口子用不了多少，等当家的腿治好了，总能找到活儿干。典身的银子也给女儿带一半，她也是这几天才打听到大户人家的丫鬟婆子都是需要打赏的，没有打赏谁把你放在眼里。
刺史府跟着来接人的一个婆子这时候站出来，说是夫人交代，只需要一个小包裹装一些姑娘的爱物，至于穿的用的，进府之后会重新给置办的。朱秀儿想争取一下，又怕给女儿惹麻烦，还是冯姑妈来，才把人半劝半拉下去。
冯敏不知道外面几个大男人是怎么商量的，从今天起她就暂时是刺史府的人了，如她所猜想，蒋夫人确实很看重，说好的二十两银子，竟然又加了十两。夫妻俩一致将大半银子塞给了冯敏，还是冯敏说进府了没地方放，少拿一点，不够了再问他们要，想着那样的话就有借口见到女儿，至少可以传递一下近况，就没再坚持，家里暂时放着十两。
冯敏坐上轿子，阔别生活了十来年的家，从这一刻，她就要端正心态，将自己投身到另一个复杂的生活环境中去了，她虽然表面柔软，表现沉默，实际是个有主意且心智坚定的。下了决定之后，立刻就学会转变自己的心态，家里这几年的困境也磨练出了她一副韧劲，她想，那小夫妻俩不喜欢她，要是能早点生下孩子当然好，如果不能，熬她也会熬五年的。
应该没有比活不下去更难的事了。
此时已经是傍晚，西北的晚霞火烧一般染红半边天，刺史府美丽的花园被披上一层茜色浅纱。冯敏的屋子安排在西院，对门便是正室柳嫣的住所，按理来说，冯敏算是刺史府唯一少爷的唯一妾室，应该安排在主母的院子东西两厢，那本来就是给妾室留的。
只不过柳嫣从未有过要给丈夫纳妾的想法，院子两侧不是住了她的丫头便是做了库房，没地方腾，而冯敏对她来说是完全的外来者，她也不允许对方侵占自己的领地。她是不让地方，蒋夫人也无法，只能把冯敏一个人孤零零放在西院。
可这对冯敏来说，其实更加自由，她挺喜欢这样的安排，初来乍到，她也不想住在主母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虽然一个人被扔在这儿，她还挺闲适的。她居住的主屋非常大，进门是会客的小茶厅，右手边屋子可以放东西，左手便是她的小卧室，帘子后面一扇屏风隔着外面的视线，床铺是那种实木做成的，对面的炕上摆满了东西，都用盒子装着。
冯敏被杜妈妈引进来，扶去床上坐着，说了些讨喜的话，冯敏很快反应，将姑姑给她准备的铜钱信手抓了小半把以示感谢。这小半把够他们一家吃用一个月了，可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这样的大户人家，人情世故只能以钱开路。
杜妈妈坦然收了，倒没表现出嫌弃，而是道：“姨娘歇会儿吧，外间有伺候的小丫头，有事叫她们做。虽说姑娘是典进来的，咱们太太仁慈，准备了家宴，晚上叫姨娘过去给奶奶敬杯茶就是了。”
姨娘……冯敏还不习惯这个称呼，自己消化了片刻，这才将杜妈妈送到门口，她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暮色四合下的大院子，感觉身上有些凉了，回屋加了一件衣服，就有人来了，说是夫人有请。冯敏认得她，乃是蒋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红英，两人见过礼，一道往前院去。
蒋夫人还是冯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笑容和蔼，亲切问了她几句，见冯敏没坐下，也不强求，“我们家里人口是很简单的，就我跟你们老爷，他们小夫妻俩，下人带过来的不多，久了你就知道了，缺什么少什么，跟我身边的刘妈妈说一声，她你一早就认识的。”
冯敏赶紧道谢，看得出来，蒋夫人是这个府里唯一对她带有善意的，积极帮她融入这个不算复杂的家庭，没见过的刺史大人不算，那一对小夫妻恐怕是不待见她的，对这么一个善意待她的人，她能做到的也只能听从安排，回报这份善意。
新出炉的婆媳俩在这里聊天，顺便等其他人，等了半天，连刺史大人都姗姗来迟了，还有两个人是不见踪影。刺史大人不过五十出头，饱经西北的风沙摧残，看着老面些，可也更儒雅从容，面对冯敏的行礼，只挥挥手表示不用多礼，倒没跟她说话。
夫妻俩聊了些家常，厨房已经第二次来问什么时候上菜了，人还没来，蒋夫人哼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到这一步，我以为他们俩也认清现实了，竟然还跟我扭着，玠儿也就算了，他媳妇怎么也跟我反着来，我看是这几年我太纵着了，还真把我当面团了。”
蒋夫人自认是个很好相处的婆婆，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其实很不愿意跟媳妇为难，带累儿子不好受。媳妇身子不好，也没叫她立过什么规矩。当初老爷被贬，一家三口在路上风餐露宿，才三岁的蔡玠不小心感染上天花，幸好当时的柳夫人出手相助，才将危在旦夕的儿子救回来，蒋夫人是很感激柳家的，所以哪怕柳嫣那般单薄病弱，这个媳妇她也认了，就想着柳夫人好歹救了儿子一命。
可柳嫣呢，嫁进来八年一无所出，别人家这种情况，婆婆要抬个妾，哪个媳妇敢置喙，柳嫣偏偏就梗着脖子不同意。好，她舍不得她的丫鬟，那从外面买一个可以了吧？结果呢，人都到家里了，还给她出这种么蛾子，蒋夫人是越想越气，连一心偏向媳妇的儿子也气起来，“咱们这个儿子，算是给他柳家养的了。”
刺史大人很有老将风范，老神在在，“没那么严重，年轻人嘛，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我当初可没霸着你，什么时候拘过你去哪里？”
刺史大人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提醒老婆还有个人在呢，冯敏虽听蒋夫人抱怨儿子儿媳，又得知蔡玠夫妻俩小时候那一段纠葛，就觉得自己入局的机会果然渺茫，难道她真要在刺史府白熬五年不成？她想着自己的心事，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假装没听到。
“你也说人都进府了，还由得了他们，人家不来，你就过去呗，就当为了咱们早抱上孙儿吧。”
刺史大人都这样说了，蒋夫人少不得带冯敏跑一趟，刚站起来，柳嫣身边的丫头来了一个，匆忙汇报，说是大奶奶不好了，病情告急，请夫人前去看看呢。矛盾归矛盾，蒋夫人还是不希望柳嫣发生什么意外的，连忙就带着冯敏去了。
东院里，柳嫣躺在床上，脸儿蜡黄，嘴巴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三个陪嫁丫头春鸢、芳、翠雯都在一边伺候着，端药的端药，擦手的擦手。春鸢还一边劝着，“奶奶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大夫嘱咐过多少回，不能沾酒，如今的天气早晚冷，中午热，太阳都落山了，还穿这么单薄在院子里饮酒，有个好歹怎么使的你们两个也不劝着些，我不过回家半天。”
芳跟春鸢在县令府时，一同来柳嫣身边伺候的，也就说得上一些话，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是在院子里乘凉，回来晚了些，至于那黄酒，平常还熬着给奶奶下药呢，就喝了一口冷的，并不曾多喝。”
实在是柳嫣的身体太差，别人解渴似的一口酒，就能要她半条命，春鸢还想说什么，见柳嫣恹恹的，也不好提了。她之所以才回家半天，就是知道今府里迎新姨娘入门，怕奶奶心里不自在，回来陪她的，看样子，奶奶是真的很在意，在意到连身子也不顾了。

第04章 你去给大爷送伞
她们屋里自己人自然心疼，连大爷怕也只有担心，不会责怪半分，只恐夫人要生气。也是奶奶太不懂事了，刺史府要给少爷抬妾实在合情合理，今天她回家，夫人再三交代要她劝着奶奶别胡闹，不要惹婆婆生气，还是搞成这个样子。
春鸢猜的不错，蒋夫人本以为柳嫣是装的，进门看她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一时间火气倒有些不上不下，站在床前道：“这又是怎么啦？早上还好好的，下人说什么病急，吓我一跳。”
柳嫣坚持要坐起来告罪，被蒋夫人一把按下去，“都这样了，就好好躺着吧，别折腾了，仔细你们大爷回来，还当我故意为难媳妇。”
怨气难消，蒋夫人的话多少带刺。柳嫣更觉得委屈，尤其是看到立在蒋夫人身后，水灵灵一朵花儿似的冯敏，本就难受的心口控制不出往出来冒酸水儿，简直想将冯氏撵出去，看她行礼都不想搭理。
眼见奶奶得罪了夫人，还僵持着不肯低头，春鸢着急，藉着被子的动作捏了柳嫣手臂一把。柳嫣不情不愿扯出个笑，喊了一声妹妹，勉强叫春鸢去取见面礼，僵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留着玩吧。我身子不争气，今天是你的好子，倒耽搁了。”
冯敏乖觉地又行了一礼道谢，“奶奶身子要紧，言重了。”
还不算熟悉的一妻一妾表面总算是和睦的，你来我往地关切着。这还差不多，蒋夫人那口气暂时舒了，等大夫来看过，开了药，时间更晚了。蒋夫人嘱咐冯敏留下搭把手，自己先回去了。
身为新上任的姨娘，冯敏倒不怕伺候人，她爹腿刚刚摔伤那一阵，皮开肉绽的，她都敢清洗换药，柳嫣这里顶多端个药，帮忙举着点心盘子，能有什么累。柳嫣身边几个丫头显然是用熟了的，没什么事情需要她做，春鸢便笑着请冯敏坐在炕上陪柳嫣聊聊天，还送了茶水点心。另一个丫头芳瞪了春鸢，又不那么友好地扫了冯敏一眼，收拾东西摔摔打打，很有个性，冯敏只当她不欢迎自己，屋里一时静默。
坐了差不多一刻钟，外头有人在说话，芳又进来，“厨房来问奶奶想吃什么，大爷也差不多快回来了，正好开始炒了。”
春鸢走上前笑道：“姨娘喜欢吃什么？要不要留下来用饭？只怕他们没有准备，少不得重新多做些。”
这话问的客气，却有点言不由衷。
冯敏这才恍然大悟，屋子里几个丫鬟为什么怪怪的，难道她们以为她是赖在这里等蔡玠吗？或许蒋夫人留她下来是有那个意思，但冯敏真的没有想到后面这一层，果然，大户人家的人一举一动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的，她要学的还多着。
冯敏立刻站了起来，“不了，我回去吧，有什么就吃什么，也不用劳烦他们重新做。”
见她要走了，柳嫣半坐起来，像一个合格的大妇般关心道：“我看你身边也没有趁手的丫头，我屋里的翠雯最是麻利干练，就把她给你使唤吧，你要不收下，就是怪罪我今天病了没法接你的茶了。”
冯敏还能说什么，恭敬不如从命地道了谢。这次她长了心眼，特别注意了一下屋里几个人的神色，都很平常从容，看来是一早就商量过把翠雯给她，也不知这丫头有什么‘过人’之处。
回到自己的屋子，冯敏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将新上任的翠雯打发去拿菜饭，她将炕上的礼盒看了看，都是些家常用的东西，暂时不打算动。
她找到了一块绣帕，一捆丝线打眼一看至少好几十种颜色。在家里的时候冯敏也在娘亲的教导下学绣东西，针线布料什么都缺，顶多缝补些衣裳，虽然跟姑妈学了些刺绣的技巧，奈何没多少用武之地，前两年还能给姑妈帮工赚点小钱，也有一段子没碰过了。
此刻她就把绣帕绷好，随便穿几针打发时间，等到翠雯将饭菜拿回来，吃了饭，简单洗漱后，冯敏就打算睡了。
翠雯惊奇，“姨娘不再等等吗？”进府第一天，大爷还没来呢，她就不期待？
翠雯不信，那可是他们家大爷，英俊威武，身为丈夫又温柔呵护，她早早就倾心不已，可惜大爷这么多年都没有纳妾的打算。春鸢已经嫁人，接下来就轮到她跟芳了，就在她打算认命的时候，突然听芳说夫人属意她去伺候大爷，翠雯简直不敢相信。
哪怕现在梦想破灭，那一份喜欢还是真实存在着，她真的很羡慕嫉妒她眼前这个女子，猜她肯定跟自己之前一样，心里已经高兴地找不着北了，怎么可能就这么去睡觉。
翠雯酸涩失落地想着，回神发现冯敏盯着自己，不由摸了摸脸，“怎么了吗？有东西？”
冯敏收回视线，摇摇头，“我真要睡了，你今晚先回那边睡吧，明天再搬东西，今晚我这里不需要守夜。”她其实想说，以后也不需要守夜，初来乍到又不想出这个头。
至于翠雯想什么，她也能猜到一点，却不赞同。大奶奶都生病了，大爷今晚肯定不会来她这里的。会受冷落，是第一次见那对夫妻冯敏就有的心理准备，并不如何难受，也不打算去跟病弱的大妇争抢。
大爷来，她就好好接待，不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处在她这个位置，只有被安排的份儿，识时务也是冯敏的优点之一。
刺史府的生活水准比自家高了百倍不止，冯敏吃得好也睡得好，一早起来精神抖擞，还在院子里活动了下手脚，拉拉腰、甩甩腿，将院子前后看了看。翠雯打着哈欠进门看她站在院子中间，愣了一下，连忙要去厨房拿水来给冯敏洗漱。
得知翠雯要去拿热水，冯敏叫她拿冷水就好，“我在家一直用冷水洗漱的，那个舒服些，也习惯了。”
只有家里贫穷到没有钱买柴烧热水才一年四季用冷水，当下早上还是很冷的，翠雯就想到冯敏家有多穷了，心里嘲笑了一下，“还是用热水吧，主子们都用热水，厨房肯定也把咱们院里那份准备了。”
不是没看见翠雯脸上的瞧不起，事实如此，冯敏不打算计较，只是坚持。翠雯暗地啐了一声小家子气，可再看一眼冯敏那白里透红的肌肤，肌理非常细腻，又紧致又光滑，心里也有点羡慕，料想冯家那么穷，也不可能比刺史家用的胭脂水粉好，难道是每用冷水洗出来的？
洗漱完，据翠雯说早饭还有一会儿，冯敏无事可做，正巧刘妈妈从门前经过，冯敏便跟她一道去了上房。蒋夫人刚梳妆好，见冯敏伴着刘妈妈进来，有点意外，又问她睡得好不好，随即反应过来，昨晚这丫头独守空房，看她眼神清明，嘴角带笑，精神头十足，竟是安之若素，一句没提大爷冷落她。
蒋夫人虽然给儿子安置了一房妾室，却不是为了给儿媳妇添堵，新来的妾室若是太闹腾，哪怕委屈，她也是不许的，冯敏这样就很好，才是真正长久过子的态度。蒋夫人暗暗点头，招呼冯敏，“你们老爷忙的时候就宿在外书房，大爷大奶奶也是自己吃饭，竟就丢下我一个，正好你来，咱们娘儿俩一起吃早饭。”
冯敏笑着应了，心里想今天还是莽撞了，幸好老爷不在，往后可要打听清楚了。蒋夫人的早饭精致又丰盛，冯敏从小做农活，胃口大，看她吃得香，蒋夫人被带着难得吃完了一碗饭。
饭后，蒋夫人叫冯敏代她去看看大奶奶，经过昨天的事情，冯敏又多想了一下。东院里恐怕也在用早饭，她可不想去受丫头们的白眼，又不好拒绝蒋夫人的好意，笑着应了，出门后步子就慢了，带逛带玩走到附近，等到东院大门打开，蔡玠头也不回去了前院，又磨蹭了一会儿，这才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芳，倒没有昨天那样翻白眼了，将她带到柳嫣的床前，将痰盂塞过来。冯敏便在床前蹲下，等春鸢给柳嫣喂完药，接了漱口水。妾室这样乖觉，柳嫣脸上好看了些，意有所指，“我身子不好，大爷非要亲自看着才放心，回来又晚，想着你睡了就没过去。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呢？大爷关心奶奶的身子也是应该的。”冯敏滴水不漏，哪怕柳嫣明晃晃炫耀丈夫对她的宠爱，又含有一点敲打的意思，反而更让人放心了。她早就知道这对少年夫妻感情很好，这样微微带刺又有点孩子心性的柳嫣可比一个深藏不露的主母好，至少知道她的忌讳跟底线在哪里。
其实，柳嫣完全不用如此，感情上，她拥有丈夫全心全意的爱，身份上，立于不败之地。冯敏就算想争，有什么资本呢？何况她只想过安生子，竟然被放置在平等的竞争位置上了。
冯敏无奈，同时也算是了解了点柳嫣的性格，大概从小就是被娇宠长大的，在婆家同样顺风顺水，肯定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才能如此简单直白，喜恶都很好懂。如此主母，只要她离蔡玠远远的，安稳度就不难。
第二天晚上，冯敏自然还是没等来蔡玠的，之后十来天都是如此。搞得下人们都无聊了，本来以为刺史府终于有了一个妾，跟主母之间肯定有乐子瞧。柳嫣在冯敏进门那天搞出来的动作大家有目共睹，小小沸腾了一下，之后竟然十来天再没有动静。
看来少爷还是太在意少夫人了，那么个漂亮的妾室，竟是看都不看一眼。还以为有妾室的家庭都不怎么安宁呢，可见还是要看男主人啊，只要男主人的心在正房，哪怕再美再多的妾室，她也翻不出浪来。没意思，真没意思。
冯敏听到了那些闲话，也接收到了不少婆子的同情，甚至是柳嫣，一开始趁着自己病，还借此使唤她干些事，现在也懒得理她了，每天过去不过打个照面就把她打发走了。
蒋夫人管家很有一套，自然也听说了下人那一套说辞，看那傻丫头明明有了丈夫，天天还寂寞地在她这里磨时间，这么下去，何年何月才抱的上孙子？她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那个不懂事的媳妇，她懒得跟她说，只提点儿子，这天趁只有母子俩的时候，道：“我好歹花了三十两银子，你就这么让我的钱打水飘？”
“儿子赔母亲三十两。”蔡玠一板一眼。
“这是钱的问题吗？”蒋夫人忍不住瞪眼，“都快一个月了，你们小两口也该适应人家的存在了吧？我实话告诉你，你祖父过问好几回了，咱们这一脉再没子嗣，你看他老人家会不会送人来云阳。到时候，别说一个妾，就是七个八个，我跟你父亲也不拦着。”
看儿子蹙着眉，表情无奈，总算没像之前一句就给她顶回来，蒋夫人再接再厉，“孩子是一定要生的，你媳妇自己生不出来，我也不怪她，不拘谁生的，养在她跟前就是嫡子。你们夫妻俩也替我跟老爷想一下，容忍你们七八年了，上人做到这份上，够可以了，人年纪大了，就想抱孙子，你总不想我们俩死不瞑目吧？”
“母亲！”
儿子不想听她嘴里说什么死不死的，蒋夫人老怀欣慰，她这个儿子吃软不吃，柳嫣那样娇蛮的都能宠着，这些子她冷眼看着，冯敏是真懂事，对她又贴心，儿子若能对她好，那丫头肯定也会巴心巴肺的。
从上院出来，蔡玠往自己院子走，到了门前，望一眼紧闭的西院，又想到母亲的话，那个丫头从进刺史府的大门就从来没有出来过吗？竟是一回也没遇到过。既然已经进门了，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这么互相躲着也不是个事。
蔡玠决定去看一眼，刚要过去，东院的门开了，丫头见是他，以为他回家，竟是笑吟吟如往常一样杵在那里等他进门，看来嫣儿也没把人放在眼里。
过后找时间再去看吧，蔡玠这样想着，基本上就等于抛在脑后了，不过第二没等他去西院，西院里的人倒是等在大门口来迎他了。真稀奇，他还以为她要一直装乌龟呢，蔡玠眉梢一挑，两步跨上台阶，“什么事？”
别那样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也不想来，冯敏奉上伞，温顺道：“雨大，夫人叫我来送伞，顺便请大爷去上院说话。”
西北难得的一场雨，从早上开始落，越来越大，冯敏今天就打算在屋里躲雨，连上房都没去，午后夫人派人来唤她过去说话，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一些家常闲话，冯敏也没当回事。刘妈妈进来挨着蒋夫人耳边说话的时候，她还避嫌打算躲了，结果夫人就让她来送伞，也不说是谁，冯敏走到半路，才猜测可能是蔡玠。

第05章 冯姨娘要照顾大爷
冯敏进门都快一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名义上的丈夫，那天隔着屏风只看到一个瘦高的人影，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带着年轻男人特有的低沉，听声音就能知道是一个极有主见、不受摆布的人。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存在感极强，扑面而来的陌生气息，强势高贵、充满攻击性。
她微微后退了一步，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她偷偷瞄他的手，指头长而根骨分明，就算是讨厌她也不会打人吧？主要是蔡玠太高了，冯敏的身高在女子中就偏高，丰胸细腰，腿又长，经常她的一步抵别人两步。在家的时候，母亲一看她麻利干活的样子，就忧愁，这么高挑的个子，往后怎么好嫁人？谁家的媳妇比丈夫还高的。
可面前的男人就将她衬托地娇小了起来，她的头顶只到他的耳朵，这个角度，蔡玠就看到一张清丽雪白的鹅蛋脸，眉眼漆黑如墨，充满灵活的生气。难怪东院从上到下想方设法拦着他跟她碰上，他也算明白妻子的危机感从何而来了。蔡玠接过雨伞，率先走在前面，“走吧。”
冯敏落后在两步远的距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他好像也不需要她讲点什么的样子，或许更满意她这样安静本分吧。到了上房，蒋夫人跟儿子商量了给西周刺史送寿诞礼物等一些事情，留下两人在她这里用饭，期间，老是叫冯敏给蔡玠添汤布菜的，搞得不熟悉的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蔡玠目不斜视，安静吃饭，视母亲的撮合于无物，好在对面的人足够老实，鹌鹑似的低头吃自己的饭，若她敢跟那些庸俗的女子一样贴上来，他就叫她好看。冯敏的识时务令蔡玠舒服了些，看她顺眼了不少，不过依然不妨碍将她当空气，吃完饭就回去了。
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前，蒋夫人忍不住道：“你说你，白生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在我跟前多灵巧讨人喜欢，怎么见了少爷就木愣愣的，都跟我作对，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冯敏忙站起来听着，本来其他人就不喜欢她，再被蒋夫人厌弃，子就真没法过了，她光想着别去戳少奶奶的心窝子，消极的态度却叫蒋夫人恨铁不成钢。冯敏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好低头。
其实蒋夫人也明白，她那儿子自从懂事就不言苟笑，整天冷着一张俊脸，连家里下人胆小的都不敢往他跟前凑，别说冯敏本来就乖巧安静，儿子又故意不准她靠近，能给好脸色才怪，小姑娘害怕也是正常的。可再害怕，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君了，两个人都不主动，她在一边干着急有什么用？
冯敏被夫人骂了，芳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赶回来报告给了柳嫣，兴奋地仿佛三伏天喝了冰水，“以为攀着夫人就能赖在咱们府里长长久久了？到底小门小户出来的，肯定是不懂规矩被夫人教训了，真是活该。”
芳眉飞色舞地说着，还有点可惜，她是去上房找相好的丫头玩，刚走到门口，里面的婆子出来撞上她，摆手道：“姑娘别处去玩吧，夫人这会儿正生气呢，仔细看见你乱逛。”她想问清楚怎么回事，婆子却不说了，只说夫人生气骂了新姨娘。
柳嫣拿着一盒新来的胭脂正看呢，扭头道：“真的？夫人不是一向喜欢这个新姨娘吗？”每天都把人叫去上房聊天，对待她这个正经儿媳都没有那么慈爱呢。
她是任性了些，可也情有可原，她那个婆婆自己都不给丈夫纳妾，却插手她屋里。柳嫣以前是极为尊重这位婆婆的，因着这一遭，不免也有点微词了。
少奶奶不喜欢西院那位，芳跟主子站在同一战线，越加添油加醋诋毁笑话。春鸢收了衣服进来，见芳越说越来劲，拧了她一把，“你作死呢，人家再不好，也是夫人为了少爷的子嗣找来的，夫人要做的事情什么时候没做成过？你还撺掇着奶奶跟夫人对着干？”
芳捂着手臂，不满道：“你是哪边的？尽灭自己威风。”
春鸢不理她，她特意点出子嗣两个字，就是为了提醒少奶奶，别再强着了。生不出孩子，就是他们柳家理亏，对不住刺史府，老爷面对刺史大人腰杆都挺不直。夫人传好几次话来了，现在蒋夫人还顾忌着儿子，对儿媳宽容，真把刺史夫妇惹恼了，吃亏的绝对是她们奶奶。
保重了自己身子还能有个儿子，那个妾生了儿子就走，她跟夫人都觉得是再好也没有的事了，真不明白奶奶还一直别扭什么。春鸢也不是没把这些道理揉碎给奶奶讲过，只不过奶奶太在意大爷，对那份情爱看得太重，又被独宠这么多年，一时转不过弯来，她也只好不顾奶奶的厌烦继续聒噪。
哪怕以前很器重她的奶奶现在明显更宠信跳脱的芳了，春鸢也不能撂挑子，苦口婆心又说了一遍，最后加重语气道：“夫人说了，奶奶要实在不喜欢西院那位，就由家里挑几个齐头整脸的丫头送过来给姑爷收房，刺史府这门姻亲柳家不能断。”
“没那么严重吧？”春鸢信誓旦旦的，芳也怕了。
“娘怎么这样？”柳嫣扯着帕子，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得连家里都不帮她了，极为生气。
小姐从小到大，就没经历过一件不如意的事情，天真烂漫是好，生死存亡关头，还一意孤行，就叫人头疼了。春鸢认真道：“这种事搁别人家，休妻重娶也没人说半句不是，大人跟夫人仁义，大爷爱重小姐，有时候，咱们也得让步啊。”
“娘说的让步就是给她女婿送女人吗？”柳嫣泪花儿乱转，气的苍白的脸都红润起来了。
当然不是，自家的女儿自家疼，李夫人只担心女儿一味跟婆婆对着来，迟早闹到无法收场。女儿女婿恩爱，女儿又是那么个身子，他们家本就是高攀，刺史府没有一点看不起的意思。蒋夫人对她女儿又好，李夫人也讲投桃报李呀，最主要的，李夫人还真不希望女儿挣命去生孩子，保重身体才是正经，这话自然只能心里想。
“咱们县令夫人不送，刺史夫人也会再送的，迟早的事。”
柳嫣心慌意乱，春鸢不敢再吓她，转告完夫人的意思，就把自己的见解也讲了，总之就是她们现在不是在跟西院斗，真正对上的其实是夫人，自古以来，哪个儿媳妇能压住婆婆？哪个儿子就真能忤逆父母到底？
其实柳嫣也知道，从冯敏进了府她就知道，她是拗不过公婆的，她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她一点都不想跟丈夫和离，也不想离开刺史府。刺史府的生活比娘家还舒服，在云阳城，没有比她更舒服的小媳妇了。
以前她一直为房里没有妾室为傲，还以此不止一次刺那个家里有妾室的前手帕交，她近来都不敢出门赴宴了，躲来躲去还是躲不过。
柳嫣恹恹地倚在榻上，上好的胭脂水粉也没心情琢磨了，春鸢跟芳各忙各的，只盼她早点想通。没等柳嫣想通，刘妈妈来了，进门先问了少奶奶的身子，然后直入主题，“是这样的，前儿西周刺史府夫人派人来问安，说是那边有个名寺近来从京都云游过来了一位高僧，夫人请少奶奶准备着，过几天去礼佛。”
春鸢最先反应过来，“全家都去吗？也不知去几天，咱们好安排。”
刘妈妈意味深长笑了笑，“冯姨娘不去，好歹得留个人照顾大爷的起居。”
柳嫣当即黑脸，春鸢笑道：“真是不巧，县令府才使了人来瞧少奶奶，说是请了个好大夫，请奶奶回去看看呢。既然夫人带咱们去礼佛，我先使人去说一声？”
刘妈妈道：“果然不巧，夫人说了，请少奶奶一道去沐浴沐浴佛香，说不定得了真佛保佑，身子就好了。”
这是怕她不去，强要她去吗？柳嫣一言不发。
春鸢担忧地觑了主子一眼，真怕她闹起来，好在柳嫣没有那么蠢，只是无言点了点头，使春鸢将刘妈妈好生送了出去。又将消息传回了娘家，县令夫人一听，就知道是刺史夫人忍无可忍准备拿捏女儿了，少不得要帮忙解围，当即表示能不能一起去，她也想诚心去拜一拜。
蒋夫人自然欢欢喜喜邀请了县令李夫人一道，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算是皆大欢喜，只有被排除在外的冯敏第二天才知道全家女眷都要出门去礼佛，一去半个月，她立马想到这是夫人在给她创造跟蔡玠独处的条件。
这一次，要是她再抓不住机会，恐怕夫人就真不会再待见她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样还有蔡玠，他的母亲平常是很宽厚大度的，轻易不肯跟小辈为难，乐得做个万事不管的老夫人，他接连的不配合到头来不但会惹恼母亲，恐怕还会牵连旁人。父亲已经找他聊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批评他们夫妻俩太不懂事，伤了父母的心。
蔡玠自小聪颖，又深知父母对他的容忍度，总是能踩在二老的底线上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记得十来岁的时候想南下游学，如果他一开始就提出来，家里肯定不会同意，除非有什么事情能将家里安抚住，令二老少些担忧跟记挂，就是那个时候他主动提出来成亲，果然成家之后他争取到了五年时间。
蒋夫人了解儿子是个吃软不吃的，蔡玠也明白母亲做事向来讲究先礼后兵，再僵持下去只会越来越糟，有些事情是势在必行了。

第06章 那酒，喝水可解不了渴
西州就在庭州东南，两州临近，此去路上总要耽搁两三天，蔡玠骑马送两家女眷到了交界地，被蒋夫人往回赶。跟母亲话别完，到了妻子车前，岳母李夫人捞起车帘，嘱咐了几句，柳嫣始终未曾露面，李夫人拿这个骄纵的女儿没办法，只叫蔡玠别担心，放心回去，等人走了，才回头教育孩子。
刺史大人也出公差去了，整个刺史府就冯敏一个人，无所事事，她倒是想回家看看，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过，又害怕擅自离府，夫人回来知道了不好。
于是跟翠雯两个做了些针线活，挨到晚上打算早点吃饭休息，突然有婆子来报，大爷等会儿过来，惊的她瞌睡都跑了，他不是送人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容不得她多想，蔡玠在前院有单独的屋子，由两个小厮跟两个婆子管着，这会儿几个人就将蔡玠用惯的东西跟衣物送了些来，搞得她屋里从未有过的热闹，留下来看家的管家也来问，她有没有要添置的东西。
冯敏没有，也不知道一般人家的妾室接待男主人都会要些什么，她人也老实，想都没想过趁机给自己谋福利，翠雯暗暗翻白眼，“姨娘，你前两天不是说想重新绣几套不同花样的被面跟枕头吗？还有多宝阁上的那些瓷器，有几个你不喜欢的，现在就可以换啊。”
还没得宠呢就生娇？这样不好吧，冯敏本能不想这个节骨眼上多事，并没有采取翠雯的建议，将管家请了出去，只看着两个稳妥的婆子往里面送了不少东西，多是男人用的，一下将她本有些空荡的屋子装饰地丰富起来，她看得蹙眉，这些肯定不是蔡玠的意思。
婆子也没瞒着她，笑道：“都是夫人临走前吩咐的，这几天就赖姨娘照顾大爷了，夫人说了，姨娘可要尽心。”
冯敏自然明白夫人的意思，等送东西的人走了，她将屋里原本她自己有些散乱的东西收拾起来放进柜子，从穿衣镜里看见自己穿着家常的旧衣裳，虽不难看，却也不如何起眼，重新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裙。
这一个月来她养白了些，脸蛋丰盈了不少，淡淡的青色很是衬她，在晕黄的灯光下眉目如画，美丽非凡。翠雯看她将这样简单的衣裳穿的那么好看，心下有些苦涩，明明她也有机会的，掩下心事，上前要给冯敏梳妆。
冯敏隔开她的手，表示不用，翠雯这丫头相处了一个月，她也看出来，确实是个干事利落的，可是或许身为大户人家的家生子，与生俱来的优越，不大看得起她，有点喜欢自作主张。
总的来说，翠雯好是好，却总不能真心实意站在她的角度说话做事，既是代表西院走出去，就是代表她，一个不好，人家还以为是她这个新姨娘轻狂呢，而且每一次聊到蔡玠，冯敏便敏感地发现翠雯不同于其他人的微妙在意。家里的丫鬟喜欢男主子什么的，她不是不能理解，是不是就是因为翠雯对蔡玠有想法，柳嫣才将人送给她的？
翠雯有点不赞同她素着一张脸，家里谁见大爷不是妆容整齐，生怕有一点遗漏。冯敏放下梳子，随口笑道：“你这么了解大爷的喜好，想必平常伺候地很好，大奶奶怎么舍得把你给我的？不要我去说说，你还是回去。”
那清幽漆黑的眸子，仿佛能洞穿所有不能见光的小心思，翠雯哪怕没干坏事，竟然也有点小心虚，而且怎么感觉这话里有话？翠雯想不通，小心道：“大奶奶把我给了姨娘，自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姨娘要我干什么，直接吩咐就是了。”
“那就劳烦你去厨房看看吧，刚才蔡妈妈不是说大爷快回来了，想必该饿了。”将翠雯打发出去，冯敏摇摇头，两三下将头发梳好，出门随蔡妈妈两人等在门口。
天已经黑透了蔡玠才到家，回到后院一眼看见管理他外面屋子的蔡妈妈竟然等在西院门口，他不相信冯敏有本事将他们家伺候了许多年的老人请来，果然，蔡妈妈笑着接过他的马鞭，“夫人说了，恐姨娘不清楚大爷的习惯，叫我们老姐妹帮忙看着，务必早点熟悉。”
蒋夫人的决心，在场的几人心里都清楚，蔡玠顿了几息，到底走上了西院的台阶。一桌子的好吃食，比她进门那天还要丰盛，还准备了酒，冯敏偷偷瞧着蔡玠的脸色，从进门开始他就一个表情，也看不出高不高兴，蔡妈妈三人站在一边也不吭声。
冯敏犹豫了一会儿，端起酒壶满上一杯，鼓起勇气，奉给蔡玠，“一路风尘辛苦，大爷喝杯酒暖暖吗？”
蔡玠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随口道：“你喝吗？”
冯敏哪里会喝酒，可为了好不容易打破的僵局别再冷冻，给自己也满上了一杯，慢慢饮完，感觉那刺激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脸都憋红了才忍着没咳出来。好在蔡玠就心血来潮叫她陪了一杯，他自己喝了两三杯解渴也没再喝了。
吃完饭，伺候着两个人先后洗漱，蔡妈妈完成任务似的带着人功成身退，将空间完全留给两人。
冯敏没喝过酒，第一次喝，一杯就有点晕乎乎的，还有点口干舌燥，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起来倒了一杯冷茶解渴，脸上也烫烫的，她哪里知道那是蒋夫人命蔡妈妈特意准备的鹿茸酒，对身子是极有好处的，只不过喝完也有点燥就是了。
等她下来喝第三杯水的时候，蔡玠洗完出来了，他洗了头发，漉漉的披在身后，衬得那张脸越发俊朗。冯敏默默拿了毛巾要给他擦头发，被拒绝了，“你先去歇着吧。”
冯敏睡在床里侧，听到他换了衣服，吹灭了蜡烛，身边被子被掀开，然后床随之陷下去一点，一具滚烫充满陌生气息的身体躺了过来。床帐里空间狭小，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可闻，冯敏背对着蔡玠，没一会儿感觉酒劲儿上脑，连呼吸也辣乎乎起来，她悄悄翻身面朝上，没想到惊动了身边人。
“怎么了？”清越的声音响在耳边，热气喷在脸上，无法想像地灼人。冯敏伸手揉散了那一点痒，喉咙发干，小声道：“好像喝醉了，想喝水。”
她的声音也是无法想像地带着水似的柔，这是怎么了？冯敏迷糊着，就感觉腰上伸过来一只手，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肌肤，接触面越来越多，她僵着不敢动了，身边的男人凑近她，“那酒，喝水可解不了渴。”
嗯？没等她提出质疑，他已经给她答案，滚烫坚的身子覆盖上来，彼此呼吸交缠，昏暗的光线下她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和呼在她脸上的热气。粗粝的手从衣服下伸进去，停顿片刻，随后毫无迟疑爬上软峰，像是终于寻到合心意的玩具，揉来团去。
冯敏哪里经历过这个，身体被人肆无忌惮地抚摸、捏弄，不一会儿就在暖情酒的作用下软成了一滩水，丝丝情潮泛滥，很快就被身上的男人察觉，被动分开，紧闭了十九年的门户被人暴力破开，然后长驱直入，直抵深处。
冯敏哭了，可还惦记着翠雯睡在对面，不肯发出一丝呜咽。她是土生土长的云阳人，明明没有坐过船，此刻越好像被丢在了一艘在狂风暴雨中颠簸的船上，她随着那滔天的浪潮一下被甩上天，仿佛身处云端，下一瞬又被铺天盖地水液淹没，连呼吸都被掠夺，包括整个身体也被毫不留情地反覆拍打在船舱上，一遍又一遍，被狠狠鞭挞。
刚开始他还有点克制，点到为止的意思很明确，可随着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尽兴，尤其是发现她怎么折腾都没有晕，即使哭的满脸泪水汗水，蜷缩着抽搐依然清醒着，勾的他也无法控制地沉溺了。
万籁俱静，只有西院西边的卧房，几不可闻的哭泣声被吹散在风里，断断续续好几个时辰才停息。

第07章 进步空间很大
蔡玠醒来有一会儿了，眼前陌生的床帐让他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冯敏的屋子，身边人睡得正香，眉心微蹙，仿佛还有一丝委屈，昨夜里，她后来含着哭腔的哀求声音瞬间从回忆里翻涌出来。蔡玠坐起来，表情难辨，深沉的视线盯着半埋在被子里那张微微泛着红潮的脸，有些出神。
冯敏面朝着外面侧躺，雪白的一截酥臂揽着被角，温润丰泽，泛着自然的光芒，看得人瞬间勾起还未完全消逝的某种快乐余韵。
开始，他揽住人，本是想拉近距离，可指尖的触感柔韧而富有弹性，感觉美妙，区别于病人的低温跟孱弱，健康、充满活力，那种感觉格外吸引人，流连忘返，后来……激动之下，折腾了许久，尤其是发现怎么弄她都只会小声哭，明明快窒息了还用力箍着他……
一回想当时的情景，身上开始泛热，蔡玠暗暗皱眉，将矛头对准昨晚的那壶酒，两三杯对他来说就相当一口解渴的水，也不知母亲准备了多少东西，令他完全失控，几乎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天光微微亮了，院子里洒扫的下人传来走动的声响。蔡玠站起来，长腿迈过地上散乱的几件衣裳，捞起一件干净中衣，遮掩住了结实的腰腹，进后面去洗漱。
他很早以前养成晨练的习惯，一直觉得平平无奇的一套拳法，今天耍得格外畅快，仿佛阻塞的经脉突然通畅了，积攒了许久的压抑感尽数释放，浑身轻快，精神抖擞，筋骨舒展地能打死一头牛。练完拳看见蔡妈妈迎在一边，蔡玠便打算去前院自己的院子冲凉，蔡妈妈跟在他虎虎生威的脚步后，突然道：“姨娘还不知道呢，恐怕正等着爷过去用早饭。”
蔡玠步子慢了下来，随口道：“叫她不必等我，自己用吧。”
就这么一句？刚在一起的第二天早上竟没有一点温情，不怎么耐烦的样子，夫人想抱孙子的愿望还真长远呢，蔡妈妈心里没感叹完，忽又听蔡玠略微迟疑补充道：“今天没什么事，就叫她在院子里歇着吧，晚上我再过去。”
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昨晚折腾她惨了点，刚刚起床的时候还看见她脸上的泪痕粘着头发，嘴唇也因为忍耐咬破了，结成了血痂。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成为他的女人，往后还要给蔡家生儿子，在能力范围内，他有责任让她好过点。
冯敏可不知道蔡玠这大发慈悲的一番心理活动，她是真的累。一共就睡了两个更次，蔡玠一走，翠雯就来敲门，忍着浑身的酸软爬起来，身上的痕迹她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
支着两条软成面条的腿，靠在窗边脸蛋通红看蔡妈妈带人收拾了床铺，又眉开眼笑给她送了不少东西进来。冯敏受宠若惊，正不敢要，蔡妈妈说都是夫人的吩咐，说她伺候大爷很好，往后就这么来。
冯敏心里苦笑，明白蒋夫人最想要的是什么，自然是一番感激兼之表白的话，将蔡妈妈送走。这么些好东西，见者有份，冯敏给翠雯还有院子里几个干粗活的丫鬟婆子都打赏了，等大家恭喜完，这才关起门自己的心情。
好在最重要的那一遭已经过了，离家前一天娘亲就悄悄跟她说过会发生什么事情，叫她听丈夫的话，疼的话也忍着，以后就不疼了。可她没想到这么疼，就想到蔡玠果然是毫不待见，竟无半点怜惜，明明最后嗓子都哭哑了，他还……
洗漱的时候她就弄了好久才干净，这一天身上都懒懒的，提不起半分力气，好在府里就她这半个主子，没有什么事情，冯敏躲在屋里睡了一天。
蔡玠今天回来早，也没有格外的事情需要办理，想到早上话也没说就走了，这会儿过去还能说说话再用饭，便径直回了后院。不同于每回去东院，屋里屋外都亮亮堂堂的，柳嫣的几个丫头看见他老远便迎上来，西院却是静悄悄的，院子里一个人影不见，上房门关着，仿佛没有人。
大户人家的奴仆看人下菜碟很严重，他一直以为自己家人口简单，不至于那么龌龊。推开门，还是没有人发现有人来了，蔡玠不客气地朝西屋而去，捞起帘子，炕上一副海棠春睡图便映入眼帘，一件浅印花色的素色长衫裹着玲珑有致的身子，侧腰塌陷下去的弧度柔软，雪白精致的脸孔枕住交叠的手，墨发铺了满身，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香软感觉。
“大爷，你怎么来了？”
一声惊呼吵醒了冯敏，看清立在门口的人，她连忙下地，让出炕边的座位，又去倒茶。蔡玠扭头扫了一眼咋呼的丫头，施施然坐下，接过冯敏的茶，“你屋里就是这样的丫头？”丢下主子跑得不见人影，还一惊一乍的。
冯敏不信他看不出这是柳嫣屋里原本的大丫头，虽然她也不喜欢翠雯，但如果刚跟少爷勾搭上就撵了少奶奶送的丫头，那可真是嫌活的太舒坦了，少不得遮掩一二，“翠雯挺勤快的，是我刚刚想睡会儿，打发她自己出去逛逛。”
看上首的男主人不置可否，冯敏便借口要水洗脸将翠雯打发了下去。翠雯也是被自己吓到了，其实她有意识控制音量的，可看见大爷突然出现在西院实在太吃惊了，毕竟这一个多月，她好几次这个时候回来，都只有冯姨娘一人在啊，而姨娘脾气好，从没说过她。
翠雯心虚地下去了，屋里剩下两个人，蔡玠捡了一本蔡妈妈送过来的书随便翻着。冯敏坐在桌边，微低着头，手指上缠着帕子当自己不存在，可蔡玠一动，她便会看过去，水灵灵的眸子闪着波光，仿佛问他有什么需要。
蔡玠早看出来这丫头挺老实的，没什么坏心眼，他要不开口，她能一直坐下去，只好道：“今天歇的还好吗？”
只是进来时看她睡得实在香甜，很像之前母亲屋里那只波斯猫，美丽慵懒，才有此一问，冯敏脸却红了，镇定点头，“挺好的。”
蔡玠望着那一片粉云，也想到了些令人不自在的东西，转移话题道：“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冯敏一一回了，虽然已经经历过很亲密的事情，到底还不熟，一个冷淡，一个谨慎，没一会儿气氛又冷了。冯敏深吸一口气，想到夫人送来的那些礼物，试探道：“爷在看什么书？”
“不算书，朝廷的邸报。”身处边关，但蔡家毕竟是后族，当初被贬离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迟早要回去，是以一直关注着时局变化，真要回去了，他们这一房后继无人确实是个问题，蔡玠面色柔和几分，“识字吗？”
“认识几个，不多，小时候哥哥上学堂教我的，后来哥哥入伍，就没人教了。”冯敏小心将话递了出去，她还是很想认字的，是以自己都没发觉眼神带了几分期颐。
美人的眼神柔软遗憾，看得人一个不小心恐就会陷下去，蔡玠半靠着抱枕，姿态舒张懒散，但因为人实在精神清俊，格外好看，下巴点点桌子，“写几个看看。”
简单的文房四宝就在里间的架子上，蔡玠亲自磨墨，冯敏受宠若惊，努力回想着好几年前的握笔姿势，一笔一划开始写，可她到底半吊子水准，那字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是给面子了。蔡玠冷漠着一张俊脸，一时无言，憋了好半天，憋出一句，“进步空间很大。”
冯敏也觉得惭愧，不但字写得丑，认都认不全，对上那求知若渴的眼神，蔡玠深觉自己给自己找了麻烦。叫翠雯将里屋书桌收拾出来，令冯敏坐下，从坐姿到握笔开始纠正，盯着人一笔一划开始教。
有时候冯敏写不好，他便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怎么运笔，怎么用手腕使力，毫无保留。这一写，就是一个时辰，直到翠雯含着同情的眼光来请吃饭，两人才结束严师笨徒的教学模式。
翠雯是真觉得冯敏奇葩，就算想跟大爷套近乎也不用请大爷教写字吧，还不如做件衣裳绣个荷包呢，时间白白浪费了不说，一写不好大爷就飕飕放冷气，她真的不怕吗？
冯敏当然怕了，不过她怕的是蔡玠不肯教她，凶算什么，教哥哥的那位老夫子遇到不好好学的学生，戒尺把手心都打肿呢。现成的学习条件，她什么都不用付出，还能学到东西，总有一天她会离开刺史府，金银衣物带不走，可学到的东西会永远跟随她。
哪怕被布置了五天背诵一篇小文章，一天十张大字的任务，冯敏还是开心，甚至感觉高不可攀的大爷变得亲近了许多，相处间她话也多了一点，也不那么拘谨了。吃完饭，蔡玠没有留宿，冯敏恭恭敬敬将人送到门口，便风风火火回去练她的字了，之后果然每天雷打不动，至少在书桌前坐一个时辰。
有时候蔡玠回来凳子还没有坐热，就见娇滴滴的美人，羞答答凑过来，捧着一叠大字，等他过目。蔡玠微愣，难得有点好笑，一一点评了一番，将不好的圈出来，叫她重新练。冯敏谦虚受了，这才放下那股狂热的学习劲头，捡起自己的本职工作，伺候大爷洗漱用饭。
蔡玠在外游学那几年，养成了自己动手的习惯，一般不叫丫头伺候，自己就换了舒服的袍子，吃饭前这段时间他习惯看看各地的邸报。冯敏就捧着一本话本，倚在桌边，一面看故事，一面也认些字，遇到不熟的就问现成的老师。她记性好，盯着那个字，指头在桌上写几次，便记个，下一次遇到再巩固一下，也就拿下了。
几次下来，两人倒都习惯了这种模式，天还没有完全黑的时候，屋里点上少量的烛火。冯敏歪着身子，专注地盯著书本，纤长的睫毛蝴蝶翅膀似的，被烛光打下一片阴影，遇到费解的地方，要么黛眉微蹙，要么轻抿红唇，宜喜宜嗔，宜动宜静。
蔡玠不经意从书中抬起头，活生生的美人图便将眼睛的疲劳完全洗去，等再投入书本，连字都可爱了些，有时他看入迷，杯子空了，再去拿时，却又是满满的一杯。
不得不说，跟冯敏相处起来很舒服，好像哪里都有她的影子，又完全不会觉得碍眼或者碍事，总是出现在最恰当的地方。他最开始踏足西院，是带着挑剔来的，只要她有一次惹到他，绝对会立马被冷落，将近十天来，竟完全没有。
没有人能完全迎合另一个人的脾气，除非那个人刻意俯身将就，蔡玠很明白，也清楚冯敏为什么这么做，她真的很懂事很聪明。他想，容忍她在刺史府待五年，或许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尤其是，她可以将他的某方面喂得很饱。活了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那方面不是很感兴趣，跟柳嫣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少，能自己解决他一般不喜欢麻烦别人，可自从碰过冯敏，如同沉睡的饕鬄被唤醒，少吃一口都不行。

第08章 写错了，就得罚
再有几天，蒋夫人就要带着少奶奶回来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她还能不能向他请教练字，怀着紧迫的心情，冯敏这几天更勤奋了些，有时间太投入，连出门迎人都忘了，等人站在她跟前，才反应过来。
不来迎接就算了，看见他出现在这里她那不满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还敢嫌弃他打扰她练字了不成？蔡玠双手背在身后，虽然俊俏，却是那种线条偏冷的俊，人又挺拔，一旦冷着脸不说话，其实也蛮吓人的。
冯敏一般不怕他，也有点忐忑起来，慢吞吞站起来，“大爷回来啦。”
他连个音节都懒得施舍给她，垂眸将桌上几张纸扫过，朱批气势汹汹，一连圈出了十二个不合格的字，淡声道：“欲速则不达，贪多嚼不烂，谁准你一天写这么多的？”
她这不是珍惜现在难得的时光嘛，能多学几个多学几个，但蔡玠最讨厌做错事理由一大堆的人，冯敏可是看他训斥过书房里人的，垂着脑袋不敢言语。
冯敏是将自己跟蔡玠的手下人放在了一个水平线上，可在大爷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苛待她，柳嫣以前得罪他或者做错事，撒个娇就过去了，自己的女人，谁会计较那么多呢？偏偏那榆木脑袋半天没有动静，连句软话都没有，书房里的气氛更冷了。
“既然做错事了，就得罚，不然下次还得犯。”明明一张俊俏的公子脸，偏偏老气横秋一副迂腐夫子样，冯敏觉得有点不合时宜的可乐，想到自己的处境，又不敢乐，小心试探，“怎么罚？”
蔡玠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一直到吃完饭，洗漱完该休息了，也没见有什么惩罚。冯敏轻舒口气，想来只是说说而已，她擦干头发，从床尾爬上床，还没躺好，突然就被卷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阵地失守，英勇强悍的敌方攻城略地，弄得她很快溃不成军，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还是激烈地有点叫人受不了。
可恨她的身体素质太好了，不管怎样的弯折跟难度都能做到，明明已经快断气了，是晕不过去，吊着一口气在崩溃的边缘接受狂风暴雨般巨浪的洗礼，迷糊间她突然想到个问题，一直听说刺史府少爷是文人啊，从未上过战场，怎么能强悍成这样。好在，最初的不适应过去，极端契合下的水融，水深处火热的快乐同样铺天盖地，不至于叫人讨厌这个事。
一次结束，冯敏就软得不成样子了，哒哒靠在男人结实的怀抱里，有力的心跳振动中，突然听他沙哑着嗓音数，“还有十一次。”
嗯？
“什么十一次啊？”冯敏不但身体软得能滴出水，连嗓音也快化了，她身上这个人，平时冷得像块冰，床上热得像团火，可劲儿逮着她烧，还好她穷苦出身，经得起折腾。
“惩罚。”
冯敏瞪大眼睛，立刻抗议，但不敢高声，据理力争，“不行，怎么能这样？我一次就很勉强了，那么多次……真的不行，我明天好好写，就写十张，不会再出错的，我……呜！”
突如其来的一下，撞碎了冯敏的抗议，看她这么慌乱，好像某种恶作剧得逞，某个制定游戏规则的人心情很好，低头在她嘴角轻轻吻了一下，从最开始吝啬亲吻，已经算是进步。
“一次都不能少，明，别再错了。”话音未落，便用行动将她的不满全部堵了回去。
冯敏受不了这打击，哼哼唧唧了许久，第二睁眼第一件事便是要求换惩罚方式。蔡玠不为所动，寸步不让，带着愉快的心情出门了，冯敏气的在家里咬了一帕子，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完成今天的任务，没想到又被圈出来八个字。
她无言以对，不肯妥协又不敢得罪蔡玠，忍气吞声嘟囔了一晚上，“这个字我上一次写的时候明明通过了，已经练了许久，为什么会被圈出来？还有这滴墨，是不小心滴上去的，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吧？这一个也不能算，大爷就是这样写的，我明明照着你……”
年轻的男人今穿了一身收腰的武服，挺拔如松，长腿矫健，两步便跨上了石阶，然后就被冯敏烦了一晚上。搁其他事情，冯敏也不敢，早就默默忍了，不过此事关乎那个，在床上，他口气再，态度是玩味放松的，她觉得可以争一争。
任她絮絮叨叨，他慢条斯理洗完手，换了宽松的居家衣裳，端起态度道：“是你自己要学的，学就要做好，不可半途而废，一个字写上千遍万遍也属平常，你当写个几十遍就能过关吗？做一件事情，你敷衍它，它就会敷衍你，我给你指出来你还不满意，是真心想学吗？”
冯敏平常太正经、太无可挑剔了，好不容易发现一点破绽，怎么不让人想逗一逗，看她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蔡玠觉得异常有意思。这一来，看呆了西院里的一众人，尤其是翠雯，冯姨娘怎么敢跟大爷吵架的？就为了那么几个破字，圈出来就圈出来呗，看她争得面红耳赤的，把大爷都气到了。
这可是件大新闻，大爷每天就晚上那会儿出现在西院，跟新姨娘也没什么话说，两个人各干各的事情，难得的一点交流就是点评姨娘的字，交流会多一点，不好好把握着，还得罪了大爷。翠雯也不知是该同情还是幸灾乐祸了，作为前东院的大丫鬟，这样重要的事情当然要报告给奶奶知道了。
在刺史府两个女主人回来的第二天，翠雯就过去了。听说了这桩莫名其妙的新闻，柳嫣先是为蔡玠亲自教冯敏认字有些吃味，他都没有教过她呢，再一听冯姨娘烂泥扶不上墙，得一个不好便要死要活的，也撇撇嘴，嘴上却道：“到底是穷苦人家出身，活儿做多了，手跟鸡爪子似的僵，恐怕连笔也握不住吧。我这里不是还有几本新帖子吗？我也用不上，送去给她吧，毕竟是正式的姨娘了，咱们也得有所表示。”
“咱们院的都是好东西，何必给她白白糟蹋。”芳不满。
春鸢这一次难得赞成芳，主要是她不认同叫一个姨娘读书识礼，学的太聪明了对东院来说可不是好事，着带回来的东西，随意道：“奶奶大度，咱们几个都是睁眼瞎呢，姨娘倒能读书识字，仔细学左了性子，以后想些不该想的。”
春鸢聪慧，性子又细腻，是柳嫣身边顶顶得用的人，听她这样说，柳嫣有点犹豫，“可是大爷都同意了，咱们也不好阻拦吧。”
这一路，母亲教了她很多，尤其是叮嘱她不要在意那个姨娘，顶多一个帮她生孩子的女人，要紧的，是养好自己的身子，再抓住大爷的心，其他的，家里会帮她心。
柳嫣是不聪明，还比较听娘的话，娘从她懂事起就教导她要跟当时还是刺史府公子的丈夫亲近，叫她依赖他，独占他的保护跟照顾。她果然十年如一跟着他，将自己的脆弱完全展露在他面前，而他也确实像娘说的那样，喜欢上她，对她负责到底，只要她立住自己，如今的荣华幸福必会长长久久。
是以这次回来，柳嫣才强忍着醋劲儿，眼不见心不烦，免了冯敏一早过来的请安，要不是翠雯过来，她根本不想提这个分享她丈夫的人。
春鸢笑道：“谁要拦着了？至于学什么咱们倒是可以建议一下，奶奶不是从西州买了几套新的闺训吗？咱们还没给冯姨娘送土仪呢。”
“你不说，我倒忘了，就拿一套闺训给她，那个字也好，正好可以练练。”
冯敏看了看翠雯带回来的一套十几本书，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了翻，漂亮的正楷印成蝇头小字，全是女子该如何如何，看得人眼晕。她才从蒋夫人那里请安回来，也收了一堆东西，有吃食有器物，对比下来，柳嫣送得东西就叫人费解，难道是听说大爷教她认字吃味了，特来敲打？
冯敏端坐在上首，不解地看向翠雯，翠雯笑道：“是奶奶听说姨娘在学认字，特意送给你的，叫姨娘没事学学上面的道理，对咱们只有好处。”
“难为奶奶想着我，这一套书不便宜吧，我早上过去还听说奶奶舟车劳顿，身子不适在歇息，这才一个时辰不到，就知道我在学认字，还送了我书。”冯敏口吻平淡，似乎随口闲聊，翠雯却听得心虚，以为冯敏下一瞬就要问她吃里扒外的罪了。
却不想，姨娘好似真就随口说说，挥挥手叫她下去了。冯敏看着翠雯走出去的背影，心想还不到时候，随即收回视线，认命地拿起一本开始认字，管它好书烂书，能让她把字永远印在脑子里，就是好书。
刺史府两位女主人都回来了，冯敏还是之前的生活，不过她猜对了，蔡玠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每天来检查她的字了，他三四天才来一回，一来必缠着她做那种事，折腾起来便没完没了。冯敏胆子大了一点，被弄狠了就咬他，结果换来更激烈的顶弄，看她快哭了，他又缓下来，动作温存，“怎么了？”
“还有……三十六次……”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越欠越多。
“你倒会算。”他笑，低头亲亲她的唇，感觉滋味不错，又含了一下，“每晚前两次不算，从第三次开始计，不然算什么惩罚？”
冯敏又想哭了，明明就是个无赖，还装的那么正经。她心里骂人，嘴巴咬紧一声不吭，换来他不满的一顶，感觉她颤的厉害，舒心了，“说话。”
“说……什么……”她呼吸急促，雪白的肌肤都烧红了，光滑细腻，他摸了又摸，似乎很喜欢。
“你要是担心欠的太多还不起，要不我坐起来……然后你也……这样一次就算两次，怎么样？很划算的，要不要试试。”他的声音低沉中含着磁性，特别有说服力，冯敏红着脸儿，真的要热的滴出血来了，咬着唇沉默。
他就当她默认，两臂轻松便捧着人坐了起来，然后抱着她慢慢往下放。
这一晚，已经尝试过被巨浪拍击的冯敏仿佛遭遇了海啸，一瞬云端，一瞬海底，哭得特别有节奏，忍耐了许久的终于没憋住，晕过去的前一瞬，还在担心，这一次肯定被听到了。

第09章 你不相信我？
翠雯本就不是她的知心人，冯敏也知道翠雯跟东院来往密切，平常要紧的事情宁愿自己动手，不愿意麻烦翠雯，跟蔡玠在闺房里也不肯表现地太过亲密，就怕翠雯拿出去学嘴。除过在床上，被索求过甚，不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的，看她闷闷不出声，他反而破坏欲爆棚，非要她发泄出来。
昨晚，她一个没忍住，似乎声音大了点，冯敏烦恼地捂脸。起床之后就有点在意翠雯的态度，倒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干活利索勤快，看冯敏揉着腰不舒服的样子，还主动表示可以给她按一按，“我爹一手推拿按摩的手艺可好了，以前我在家里就跟他学，在奶奶身边的时候，也经常给她按。姨娘腰不舒服，奴婢倒可以试试。”
翠雯慇勤地将炕上收拾出来，叫冯敏趴在上面，从腰窝点穴开始给肌肉放松。冯敏今儿穿了一件浅黄印花的纱衣，整个人显的细条条的，即使是趴着，那饱满的臀还挺挺翘着，腰肢柔软，仿佛无骨，连她都觉得摸着舒服，更别说……想到昨夜不小心听到的声音，翠雯脸上一红，被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姨娘说什么？”
“我说，你也快十八了吧，奶奶就没有给你物色物色吗？春鸢跟你差不多大，我听说她都出嫁两年了。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人，我也该为你心，你跟家里若是看上了哪个小子，我会尽力为你周旋的。”
这在其他丫头来说，算是主子的一番好意，翠雯却仿佛要被撵出去似的，连忙跪下，“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姨娘不想要我了？”
冯敏诧异，昨天她听说柳嫣要给芳挑夫婿，就想到了翠雯，连芳那样横冲直撞的丫头涉及到婚姻大事，都羞答答的，怎么翠雯这么害怕？她有那么吓人？
随即想到什么，冯敏收敛心神，将翠雯扶起来，“这是什么话，你都十八了，我再喜欢也不能将你一直拘着不嫁啊，那成什么样子，怎么就是要把你撵出去了？你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你呢，可你要有了中意的人，我能帮自然要帮你。”
冯敏眼神温柔，话间是十足的真诚，翠雯慢慢坐下，欲言又止的，似乎有什么话不吐不快，可犹豫了一下到底谨慎着没说出口。她还记得奶奶之前身边四个大丫头，之所以只剩了三个，就是因为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总往大爷跟前晃，才被撵了出去，她跟冯姨娘才相处多久，能吐露心事吗？她没有把握。
“咱们做奴婢的，自然都是听主子安排的，奴婢还不想嫁呢，家里也说不急，等在内院多伺候几年，见识够了，再托姨娘给我挑个好的。”
冯敏记得自己十八的时候，娘亲就急得不行，天天跟媒婆来往指望对方介绍个好主户，翠雯家里竟然不急，这是不是说明一家人心思一致，都盯着大爷妾室的位置呢？冯敏笑了笑，没再深究。
翠雯有什么志向，是人家自己的事情，要吃醋生气也轮不到她，只不过她现在确定柳嫣就是因为翠雯怀着那样的心思，才将人塞给她。又给西院安插了个眼线，还是个潜在的‘情敌’，她能好过吗？
生活不易，冯敏意兴阑珊，越发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读书练字，轻易不肯出去，虽然也有下人说新姨娘性子独，不怎么爱亲近人，她也不管，因为她知道，若是她长袖善舞，圆滑世故，那些人同样没有好话给她。连柳嫣都在背后被下人嚼舌根说什么不下蛋的母鸡，埋汰她那几句，倒显的嘴下留情了。
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到现在的深居简出，冯敏算是在刺史府站稳脚跟了，只要蔡玠别突然厌烦她，子就算好过。为什么她会有自信不会被厌烦，也不是自信，就是一种感觉，看得出来，他很有兴趣跟她做那种事，每次都兴致勃勃，早上起床精神奕奕，仿佛在她这里食用了灵丹妙药。
第一次的时候，他亲都不肯亲她一下，跟被押着来完成任务似的，这两天竟然愿意吻她了，含着她嘴唇的动作堪称温柔，循序渐进地深入，吸得她舌尖发麻，事后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她推开，会抱着她汗涔涔的身体温存一会儿。
偌大的刺史府，五六十号人，冯敏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跟她亲密无间的这个人，彼此之间的心却是遥远的，有点郁闷。蔡玠其实注意到了冯敏的沉默，之前她也沉默，他在她屋里看书的时候，她哪怕干着自己的事情，也一直将大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丝毫不敢怠慢。Ζ
这两天那种安静就太沉闷内敛了，有时他从书中抬头，竟看见她在发呆，美丽的眼睛暗淡无光，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致，她不高兴？
蔡玠放下书，轻咳了一声，对面的丽人果然被惊醒，还以为他要茶，连忙将空了许久的杯子续满，不好意思道：“我看话本子入迷了。”
才不是，明明在发怔。
蔡玠没有揭穿她，曲起一条长腿，松散靠着冯敏喜欢的抱枕，肆无忌惮欣赏她的美，那种丰盈饱满的，由他亲自浇灌出来的春意盎然的美，赏心悦目，还不忘逗她，“最近怎么没练大字了？”
他还好意思提？热意猝不及防从耳后爬上脸颊，冯敏攥着帕子，忍了好久才没瞪人，“奶奶说，我既然在练字，不妨帮她抄点佛经，来年舍出去也是我的好处，就暂时没写大字了。”
蔡玠闻言，眼尾扫了一眼炕上的针线篓子，那里面还没有绣完的荷包，没记错也是东院安排给她的。
家里又不是没有针线房，那么多婆子闲着没事干，倒叫主子全包全揽，蔡玠又捡起书，“没事就跟院子里丫头们玩儿，或者去上院陪母亲说说话，这些小事闲着打发时间可以，你整天闷在屋里做？”
冯敏笑了笑，从善如流道好，态度倒是恭敬的，可蔡玠是谁，识人无数，一眼看出来这丫头在敷衍他，他甚至还有一种感觉，冯敏宁愿得罪他也不想得罪大奶奶，这个认知，不知怎么，略微让他有点不爽。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望进她清幽的眼睛，“我去前头了，不用等我吃晚饭，今晚你自己睡。”
他刚刚进来就说过只待一会儿，冯敏早有准备，这会儿强调什么？冯敏一头雾水望着那人快步走出去的背影。
虽有一妻一妾，蔡玠其实到后院的时间不算多，以前也只小半月歇在东院，因为冯敏到来，原本独处的子倒是分了不少给她。柳嫣之前并没有觉得被冷落，后院只有她一个，他哪怕一个月不来，如果来也只会留在她屋里，可现在有了比较，就算是以前一样多的相处时间，她就是觉得少了，就是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分走了。
哪怕冯敏避其锋芒，躲在屋里，可西院的存在就刺了她的眼，叫她格外不舒服，总要找点小麻烦才舒坦。她倒也没怎么欺负冯敏，顶多派些活计叫人不得清闲，少出来到处晃悠，摆明不待见的态度，让下人们知道到底谁才是未来的当家夫人，又吩咐翠雯敲打西院的下人，要是谁上赶着巴结那位，就自己掂量着。
她这一番作，还真有点威慑力，真就把冯敏孤立起来了，换做一般人，就算不闹起来，在男主子面前也没法不诉苦。
冯敏忍住了，疏不间亲，她是傻了才会跟蔡玠抱怨。虽然有点寂寞无聊，可还好，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而且柳嫣管不了上院，她还可以跟刘妈妈、杜妈妈她们来往，红英也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很值得相交。
如今的生活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跟之前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冯敏是真觉得没什么好抱怨的，眼前的这点磨难，比起没饭吃，实在不算什么，是以不管是抄佛经还是背闺训，她都做的安之若素。
这晚，蔡玠又来了她的屋子，心情看着还不错，吃完饭，看她又准备去抄书，把人拉住，等着感谢般道：“不用写了，以后都不用写了。”
“可是下个月浴佛节，奶奶要用的。”
“就是你们奶奶说不用写了。”他好像还有点得意。
冯敏一愣，内心有种不安的预感。
不是她想得那样吧，这个家伙去给她拉仇恨了？虽然她家大爷是一个很有心智的人，可他肯定不了解女人的各种小心思，她已经能想像，哪怕他理由再充分，只要是在柳嫣面前替她说话，结果恐怕就是无法想像的糟糕，最重要的是，他还成功了。
她无从得知，他将大奶奶得罪到何种程度了，而后果只会是她来承担。冯敏高兴不起来，蔡玠眼睛微眯，愉快的心情立马不愉快了，“你不相信我？”
冯敏勉强笑了笑，“没有，不用抄了也好，反正我的字丑，拿到佛前，佛祖还笑话呢。”
蔡玠冷着表情，哼了一声，“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丑的我都没眼看，说不定人家佛祖原本打算保佑我们，一看你的字，气的就不理我们了。你们大奶奶听我这么说，大概跟我有相同的顾虑，一会儿春鸢就会来告诉你，不用你抄了。”
他是这么说的？虽然尽是贬她的话，可这一招绝对对柳嫣非常有用。冯敏表情好看了点，心里舒口气，真不怪她激动，实在是不得不小心。
冯敏倒了一杯茶，亲手奉给蔡玠，温声道：“谢谢大爷。”
“别，我可当不起你的谢，你看你刚才那表情，都要吃人了，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谢什么谢呀，不敢当，不敢当。”虽是沉着脸冷嘲热讽，却是毫无火药味儿，慢条斯理坐下，不走也不看她，摆明了不满意。
她哪有？冯敏一窘，期期艾艾蹭过去，挨着他坐下，小心拽着袖子，“我错了嘛，我也没说什么呀。”
“你没说什么倒比说了什么更叫人心寒了。”他一想到她那冷冽的眼神，那一瞬的难受，就憋着一口闷气，怎么都不舒服，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任打任骂，也缓解不了他憋屈的心情。
空气静默，随着沉默的时间加长，原本的轻松又有点向僵持转化，蔡玠等了半天，“你没什么想说的了吗？”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不相信你。”冯敏能想到的就是道歉，毕竟府里的那些暗流涌动也不可能拿出来跟他分享，东院针对的那些动作，不大不小，也不该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别到头来成了挑拨离间，引火烧身。
他不清楚自己想听什么，但可以感觉到，她还是在敷衍，掩藏地再好，他也能感觉到她的不信任。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绪在心中激荡，他好心好意帮忙，她还跟他玩心眼，他冷脸站起来，“你自己吃饭吧，我今晚不过来了。”

第10章 找个帮忙的人
冯敏知道自己得罪蔡玠了，因为他一连五没有进她的屋子，而今早她去请安，也没像往常那样被拒之门外，到的时候柳嫣才起床，芳给她梳头，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各色宝石闪烁。
柳嫣心情很好，满面笑容，左右照了照自己，捡起一支海棠银簪随手递给冯敏道：“你看你打扮这么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府里苛待你了这支簪子是我十几岁的时候戴过的，现在用不着了，给你吧。”
冯敏本不想要，奈何柳嫣一定要给，只好收下。她手上没什么银钱，就是有月钱，一些必要的打赏后再添些东西，也就不剩什么了，现在的几套首饰还是蒋夫人送的。反正她穷，人尽皆知，柳嫣肯定也知道她回不了什么礼。
芳盯着镜子，仔细给柳嫣梳头发，趁空看了一眼冯敏手上的银簪，讶异道：“这不是大爷给奶奶的簪子吗？奶奶忘了？”
柳嫣从镜子里横了一眼口无遮拦的丫头，“这桌上的哪一样不是大爷送的，一支银簪，瞧你小气的。”
冯敏正要还回去的动作愣住，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芳趁机打开了话匣子，“是啊，大爷从小就爱重奶奶，从记事开始，生辰就没一次落下的，比咱们大少爷还紧张奶奶呢，一听有个头疼脑热的，比大夫来的还快。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岂是别人短短数月可比的，这不就撂在一边了。”
冯敏低头听着，这一出原来是痛打落水狗，她那院子还真是个漏风的筛子啊。
她不做声，默默听着芳细数大爷跟奶奶的‘情史’，除了反应太过平淡，还算是个合格的观众，柳嫣观赏够了‘情敌’的‘落寞’，摆摆手叫她回去，临走前又道：“过几我母亲的生辰，我带你回去赴宴，打扮鲜亮点儿，没得叫人说我苛待你。”
冯敏回到西院，默默坐了一会儿，唤来翠雯，将自己的梳妆匣子打开，自然是不能跟柳嫣比的，但比下有余，对翠雯来说确有几件难得的好东西。
她笑道：“难为你伺候我这么久，我还没给过你什么好东西，今儿大奶奶送了我一支银簪，叫咱们过几去县令府参加夫人的寿宴，你也好好收拾一下，这只珠花就给你吧，颜色鲜亮正衬你。”
虽只是一朵珠花，却是宫里赏下来，长途跋涉送到庭州来的，东西不多，冯敏也就只有两朵而已，做工精致，宝石璀璨，翠雯当然喜欢了。在她看来，冯敏是美，她也不差，不过就是腰身、臂膀粗了些，脸圆了些，若是好生打扮一下，一定亮眼，她也就缺在外在的这些东西。
这些天夜里，她时常听到冯姨娘含水似的嘤咛声，还有大爷低声含糊的诱哄安慰，她也正当绮年玉貌，身体康健，也能为大爷生孩子，若是夜里被抱住的人是她……不但她自己如愿以偿，自己家里人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又看冯姨娘实在真诚，性子又软，面对大奶奶的磋磨，吭也不吭一声，完全就没心眼，翠雯更是心安理得了。冯敏看她高兴，叫她将珠花戴上，帮她弄了弄头发，翠雯兴奋地眼睛闪亮，“姨娘看可以吗？”
“好看，还差一条裙子，我之前那一条绫花裙不是大了些，你放哪里了，正好拿出来给你试试。”
“就在炕上底下这个箱子里，姨娘说穿不了，我就觉得可惜，放在最上面，就想着万一哪天你又喜欢了，方便拿出来。”
将裙子翻出来，翠雯穿上，果然好看，冯敏赞叹不已，“合该是为你做的，你穿比我穿合适，这条裙子也送你吧，到时候穿着去赴宴，你爹妈才好给你挑个好的。”
翠雯的家人全在县令柳府上，她就说怎么冯姨娘这么大方，原是为了面子功夫，想通了缘由，又确实喜欢，最难得就像冯姨娘说的，适合她，翠雯也就开开心心收下了。
冯敏这几被冷落，翠雯看在眼里，有几分担心又暗含着隐晦的快意，虽说她一直朝东院报告这边的消息，因有自己的私心，也不是什么都说的。比方冯姨娘每晚跟大爷如胶似漆的，她就没跟大奶奶说一个字，她在东院那几年，大爷跟大奶奶是什么样子，有目共睹。
大奶奶一直以大爷的宠爱为傲，前几年她还小，不觉有异，自从知晓人事，留心之下，就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在她看来，一个男人若是喜欢一个女人，是一定会极为渴慕的，怎么亲近抚弄恐都不会满足，大爷每回来找冯姨娘，态度是看不出什么，那双眼睛可是时时黏在姨娘身上，一上了床，这边的动静不到凌晨不会歇。
对比之下，大爷对大奶奶就冷淡很多，成婚之后先是在外游学几年，后来归家，依然不大热衷，对大奶奶爱护怜惜有余、亲近不足。两人从一成婚，便水到渠成般过起了老夫老妻的生活，大奶奶撒娇也好、取闹也罢，大爷照单全收，从不跟她理论，还不如前段时间跟冯姨娘因为写字起争端来的亲昵。
但似乎除了她，大家都对此毫无异议，翠雯也就当大爷或许就是那么个平淡性子。前几有一天早上她过去伺候，大爷刚刚起床，赤着上身找衣裳，分明穿着衣服时那样挺拔消瘦，赤的样子却扑面而来的阳刚满溢的精神气，彪腹狼腰，身材比脸还俊俏，雪白的宽松绸裤却在腰际之下绷出好大的一团，混着屋里浓郁的气味，弄得她心跳如雷，手脚发软。
那个时候她就想，大爷不是天生对床事不热衷，而是怜惜大奶奶不受用，他的精力一丝一毫都奉献给了冯姨娘，没见姨娘每里春睡迟迟，浓情缱绻，很是应付不过来的样子，经常要找她来帮忙按按腰、捏捏腿。
如此一来，翠雯便觉得自己机会来了，拿早就想好的说辞去劝。
冯姨娘一个人在这刺史府的后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有了一同伺候大爷的姐妹，不管什么事情不但可以互相帮忙，大奶奶那里也好分担分担。
冯敏一听，就明白翠雯是什么意思，她想，这个丫头十八岁了，想必按捺不住了，便懒懒撑着下巴，“我还是夫人典进来的，家里好过，不用我做什么，你还不知我的地位，哪敢说什么话呢？”
“我也不过是白心，自然是要姨娘拿主意的，何况这也不是一下就能办妥的事情，还要找个跟姨娘合得来的人，别到时候帮不了忙，反而累赘。”翠雯心里虽想快点达成心愿，却不肯急功近利、落人口实。
倒不想冯敏的一句话正中下怀，“你知道，我在府里哪有什么亲近的人呢，还不如一进来就认识的你，咱们俩又合得来，你对我又好，真要找人，还不如找你。”冯敏半开玩笑的说。
翠雯想当真，又不敢相信，掩饰着激动，懊恼道：“人家帮姨娘想法子，姨娘倒开我玩笑。”
若是真心话，这个时候就该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冯敏偏偏又不提这一茬了，转而问起翠雯县令府的情况，一直到谈话结束，也没再聊起翠雯心心念念的话题，虽然失望，还不好表现太明显。
直到冯敏说累了，想休息一下，将欲言又止的翠雯支了下去。坐在桌边，良久轻笑一声，她虽然不喜翠雯，却也不想自己做什么，惹起太多注意，但如果是翠雯自己想往上挣，她也不会放过顺水推舟的机会。
之后两天，冯敏又送了翠雯一条只穿了两次的裙子，夸她打扮的好看，这样走出去，谁还以为她是刺史府的丫头，该是小姐才对。一方面翠雯明白冯姨娘是因为失宠才尽力笼络身边人，另一方面她本来也有几分自信，现在连身为美人的冯姨娘都夸她美，那几分自得越加膨胀了些。
整天打扮地花枝招展进进出出，还晓得避开东院的人，晚上在门前翘首以盼许久，等到各处院子要落钥了才回转。
冯敏捧著书冷眼旁观，只当什么都不知。
到了县令夫人生辰这一，一大早刺史府便出动了三四辆车子前往去拜寿，这已经是宴请的最后一，客人都是县令府的姻亲，大少爷柳奂妻子的娘家人跟姑奶奶柳嫣的婆家一行。
冯敏跟在柳嫣身后，被她带着向县令李夫人行礼，李夫人矜持地点点头，叫身边的大丫头来招待。李夫人冷淡的态度无可厚非，她身边的一位跟柳嫣长的几分相似的小姐暗暗瞪了冯敏几眼，看模样，该是柳嫣的妹妹柳婵，今年正是十六岁，听说还有一个十岁的庶妹，并不在屋里。
李夫人跟两位亲家太太谈天喝茶，小辈们便去了院子里看戏。柳家的大奶奶张氏八面玲珑，待人亲切，已生了一儿一女，又要忙着家事，等闲不得空，叫柳大少爷的两位姨娘招待冯敏在院子里玩耍。
冯敏客随主便，大家看戏，她也看戏，众人去逛院子，她便慢悠悠跟在后面。
李夫人的大丫头也是个大忙人，逛了没一会儿，便被大奶奶使人叫过去帮忙了。柳大少爷的两位妾室便顶了她的缺，带着冯敏，嗑瓜子喝茶，聊着时兴的好东西，冯敏不怎么插的上话，端坐在一边，当个安静的客人。
今的年轻小姐少，柳婵缠着姐姐玩了一会儿，柳嫣没什么精力，也没心情，叫她自己出去玩。
柳婵见姐姐不高兴，猜道：“是不是你家那个妾室给你气受了？我一看她长那样子，就知道是个狐狸精，跟咱们家那个骚婆娘一样讨厌。”
好好一个大家小姐，不说学些礼数，张口狐狸精、闭口骚婆娘，真亏她说得出口，柳嫣不满妹妹的粗鄙，“再怎么说那是爹的妾室，与你不相干，你怎么老跟个上不得台盘的人生气。老三再能招惹，你只不理她，你都十六了，能在家里待多久？现在可是你关键的时候，别叫她们把你连累了才是正经。”
柳婵正在说亲事，听说李夫人看上了一位致士老大人家的嫡孙，又有人才又有文才，非常满意。柳嫣听闻也觉不错，只柳婵似乎不大热络，噘着嘴，“有什么好的，我听说他屋里好几个漂亮丫头，都收用过了，正要往出去打发，没得叫人恶心。”
柳嫣一听，就觉得妹妹被惯坏了，少不得提点几句，“都快二十的人了，屋里有人也属平常，何况你还没进门，人家就把人打发干净了，也算有诚意。”
“哪有姐夫有诚意，没成婚之前屋里只有婆子跟小厮伺候，你俩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想过纳妾，这才值得嫁呢。”柳婵从小看着姐姐跟姐夫相处，颇为羡慕，很早就立誓要找个不比姐夫差的夫婿。
柳嫣黯然失神，叹道：“你姐夫再好，现在身边还不是有人了？听姐一句劝，娘说那位公子不错，你可别错过了。”
“我就说你家那个姨娘不老实，她还替她描补，她要真是个好的，就不会出现在刺史府，你更不会伤怀了。”之前去西州礼佛，柳婵也跟着一道去了，虽然没看见娘怎么劝姐姐，但姐姐那几天的伤心难过是实打实的，柳婵同仇敌忾，当然也讨厌起来了。

第11章 乖，今天你不方便……
又想到家里的姨娘搅风搅浪，老是给娘添堵，越发觉得这些做人妾室的没一个好东西，心里憋着一口气要给那个害姐姐伤心的人一点颜色看看。这样想着，便带着几个丫头来到后院，插进几个姨娘之间的谈话，亦步亦趋地跟着逛。
柳家大少爷的两个姨娘可不敢惹这位受宠的小姐，又见她只跟着她们玩，身边带着使惯的丫头，也没捣乱啥的，便由她去了。难得花园因为李夫人的寿辰修整过，平时不好逛，正好今好好赏玩一番。
柳家的屋子前后三进，后面的院子占地极广，虽不如刺史府花团锦簇的精致，胜在自然闲适，山丘溪水毫无雕琢，野趣十足，戏台子就搭在院子中间，锣鼓声远近可闻。深闺里的娇客走着走着就累了，正好爬上一面山石峻岭的山坡，各自找了地方歇息。
冯敏不累，连点汗也没出，脸上从肌理深处浮起一层粉色的烟霞，双眸秋水般微波荡漾，美不胜收。柳婵刚刚就想到这个地方，正巧一行人爬上来，老天爷都在帮忙，忙朝自己的大丫头彩月使了个眼色，彩月暗自点头，笑着走到冯敏边上，不好意思地想请她帮个忙。
“不过就是山边上略站站，吹吹风，哪知帕子给吹下了，我一个人又够不着。”
冯敏探头看去，假山石不高，半丈不到的样子，底下是一个小型荷花池，淤泥很深，拿去沤地再好不过，只是那种死水常年囿于一处经久不散的味道着实不友善。彩月的粉色帕子就挂在山丘边缘下一臂远的灌木矮树上，随风招摇。
彩月说了，请冯敏站在上面拉住她，自己去够帕子，人家好言好语地相求，倒不好拒绝，其他人不以为意，没怎么关注。柳婵扫了一眼，远远站在一边用帕子扇风，没做理会。
冯敏笑了笑，“那好吧。”
帕子还没被吹走，冯敏拉住彩月，彩月探出半边身子，将帕子捡了回来，有惊无险，连连感谢冯敏，又问她用了什么粉，刚才一走近她就觉得好香。
冯敏的粉并无特别，只当彩月客套，站在山丘边缘总觉得危险，正要转身，忽一个鹅黄的影子窜入视线，“哇”地大叫一声。
冯敏就感觉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脚下一空，眼前的景色忽然天旋地转，慌乱间她只来得及揪住一截靠她最近那个人的衣裳，下一瞬已经摔在了小山丘底下。
上面一圈人围了过来，个个惊惧，彩月更是惊恐大叫，“小姐！”
冯敏这才有机会低头去看，原来她抓的是柳婵的袖子，两个人都摔在了荷花池里，一身淤泥，可谓狼狈不堪。冯敏看见池子时就想，谁要摔下去可算倒霉，万万没想到倒霉的是自己，而且脸上怎么热乎乎的，来不及多想，被其他人七手八脚拉了上去。
刚站稳便见女眷圈外，几个男人快步而来，蔡玠正在其中，那表情，阴沉中还带了其他东西，无法形容。
在她腿软的下一瞬，狂风般卷过来，熟悉的双臂有力地接住她，温热的手心捧起她的脸，声音异常低沉，“别怕，没事，大夫很快就来了。”
冯敏感觉头有点痛，撑不住睡了过去，再次清醒人已经躺在床上，红英带着一个陌生婆子正在给她换衣裳，见冯敏醒了，笑了笑，“没事，就头发里一道小划痕，口子不大，流了点血，大夫已经上药，养几天就好了。”
难怪右耳上方无法忽视的刺痛，冯敏点点头道：“谢谢红英姐姐。”
红英眼神同情，笑说不用谢。屋里安静，外面正有人说话，是一个丫头将山丘上的事情一点没添油加醋讲了一遍，蒋夫人浸淫后宅这么多年，一听便知怎么回事，沉吟片刻，“那边怎么说？”
刘妈妈稳重的声音道：“丫头说柳二小姐跟咱们姨娘开玩笑，吓她玩的，柳二小姐自己又说好像看见有蛇，她就想躲开，结果不小心就撞到姨娘了。”
一阵静默之后，蒋夫人叹气，立刻做出息事宁人的打算，“既然如此，你代我过去看看，就说这边走不开，我等会儿再去。”明知道是柳婵那丫头使坏，为的是给柳嫣出气，蒋夫人毕竟代表着刺史府，其中又关系着柳嫣的体面，还真不好太过追究。
红英听完，朝冯敏笑了笑，越发安慰了她几句，叫她好好休息，正巧最后一层衣裤褪下，看清那殷红的一片，红英脸色大变，“天呐！”
蒋夫人正往进来走，顺口道：“怎么啦？”看清红英抖着手展开的东西，也是一怔，一切发生的太快，冯敏连忙出声解释，“不是，是我葵水来了，我子一直不大准，没成想这月提前了。”
关系着蔡家第三代，蒋夫人如何不能马虎，将方才给冯敏看伤的大夫又叫了回来。仔细拿过脉，确认无事，得到冯敏身子康健、迟早有孕的答覆，终于放心下来。
交代嘱咐了几句，话没说完，李夫人来了，真是带着万分的抱歉，连连替自己那个疯丫头赔不是，把清扫花园的下人们骂了一顿，慇勤关心冯敏的伤势，又要送药材又要送赔礼。蒋夫人能说什么，只好接受这番道歉，只说意外，不提其他。
事情在两位当家夫人的默契下妥善解决，冯敏醒过来听到蒋夫人在屏风外大事化小的话，就明白了结局。好在并不止她一人倒霉，掉下去的时候，柳婵的头饰将她划了一下，见了血，柳婵自己也没讨到好，脑袋撞在石头上，后脑茶杯那么大一个包，蔡家走的时候她还在吐呢，这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出门去吃寿宴，带着一身伤回来，冯敏回到西院就歇下了，伤口药效过了，疼的厉害，她侧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干。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听到翠雯问安的声音，接着帘子一挑，高大的人影很快来到床前，摸了摸她的脸，很近地说话，“还好吗？”
冯敏才想起来，晕过去之前，似乎是他接着她了，醒来一直不见踪迹，以为他今晚不会过来了。不过这人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而且捧着她的脸……她挣扎着坐起来，“还好，吃过药，已经不晕了。”
蔡玠坐在床边，不再说话，就着淡淡的烛光就那么打量她，仿佛不认识似的，想到看见她半张脸都是血，心脏停跳的那一下，他就想多看她两眼，总觉得不放心，“把你送进房间父亲便派了人来，找我出去有事，等我忙完那边，你跟娘已经回家了。”
他是在解释，她受伤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在她身边，而且得知李夫人偏袒柳婵，蒋夫人也决定委屈冯敏，不打算为她做主的时候，他竟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若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者在冯敏刚刚进府的时候发生，蔡玠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为了两家的关系，自然相安无事最好，可对着这么逆来顺受的冯敏，他心里就是放不下。此刻他还不明白，这种感觉是心疼。
冯敏脸色苍白，头上包着纱布，浸出殷红的血迹，但无损她的美丽，脆弱精致。她没有精力招呼他，不复往的慇勤乖巧，沉默不语，蔡玠并不在意，总不能叫一个病人反过来将就他。
以他的一双利眼，多少也看得出来冯敏跟他相处时，十二万分的讨好，他虽舒坦，其实并不以为意，此刻这样，正好。
自己一个病人，既不能陪他说话聊天，也不能端茶倒水，冯敏安心休息，只当蔡玠一会儿就会走。他倒跟在自己屋里似的，在床边坐一会儿，歪到炕上去继续看书，时不时还看冯敏一眼，看她需不需要什么东西，甚至屈尊降纡给她端药。
冯敏惶恐地很，哪敢受他的伺候，端着药简直无法下嘴，斟酌道：“这会儿天还早，大爷前面有事的话就去忙吧，我没事，头也不怎么疼了。”
“我忙完了，你快吃药，冷了就没效果了。”
冯敏绞尽脑汁，“坐了这么长时间，不会腰酸腿软吗？要不去外面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最好去东院门前走走，走进去就别再出来了。
冯敏含蓄的撵人，蔡玠总算听出来了，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上一次装傻充愣，这一次直接赶人，她就这么不待见他？心里老大不高兴，俊脸上还得端着，“不用，我筋骨灵活着呢，在外面跑了一天，这会儿就想歇着。”
冯敏叹气，她都伤成这样了，还得不到一点清净，他叫她歇着不用管他，冯敏怎么敢怠慢他呢，少不得撑着精神陪着，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这下他总要走了，没成想他直接吩咐翠雯去叫水洗漱，他就在这里歇。还转过来教训冯敏，他既说了不用管他就是真的不用管，并非客气，她只管歇着就是。
冯敏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还得忍气吞声假惺惺叫翠雯去伺候，蔡玠站在里间门口拒绝了。翠雯显而易见的失落，冯敏没空安慰她，她只担心自己这晚怎么过，毕竟蔡玠留宿，总少不了那个。
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的事情，时间过得很快，他简单冲洗完出来，掀开被子上床，竟非常小心将她头发放在另一边，以免扯到伤口。冯敏尽量放轻松，感觉到他沉甸甸的手臂搁在自己腰上，下一瞬应该就会把手伸进来了，冯敏安静等着，时间缓缓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她忍不住侧头去看他，外面烛光全部熄灭，床头柜上放着一颗夜明珠，还是蔡玠屋里拿过来照亮的。他微微闭着眼睛，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打下阴影，俊俏的五官在朦胧的灯下有如神祇。
冯敏看入了神。
沙哑的声音打破寂静，“这么喜欢看，明天给你看个够，还是，睡不着，想做些事？”
他慢慢睁开眼睛，满是戏谑，盛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欲望，关键心动行动，底下已经快要顶到她了。冯敏脸蛋爆红，何曾见过他这样柔软的一面，今晚的他，跟以往很不一样，她抿住唇，小声辩解，“没有。”
“乖，今天你不方便，等你好了……”他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冯敏不止脸红，脖子都红了。这个人，真是好不要脸！避免他再说出令人脸热的话，冯敏默默翻身，用背对着他，再不肯理人。

第12章 迟早要回来
养伤前两天，柳嫣身为大房的女主子，兼之这桩事乃是妹妹胡闹搞出来的，虽然两方家长都不曾说破，她却不好真装糊涂，亲自来看过冯敏一回，对于她没在母亲的寿诞上把事情嚷嚷出来很满意，倒是有史以来真心实意关心了几句，代表着县令府给冯敏送了伤药跟吃食。
坐了一会儿，不着急走，站起来在卧房里转了两圈。东西都是管家置办的，一应的家具器物不说顶级名贵，很过得去，比较符合妾室的身份。西院进来，堂屋的东西两间都是套房，卧室后面是洗浴室，再往西充作一个小库房，冯敏平时在这里练字读书。
柳嫣看东西跟自己屋里的不能比，心里稍稍满意，家里的下人还算懂事，又想到大爷教冯敏读书写字那话儿，逛了两步道：“我看你屋里没有全身的穿衣镜，我那里有几张多余的镜子，晚些时候叫人给你送过来一张，不过屋里这样小，放着似乎有些拥挤？”
便想进小里间去看看，冯敏跟在一边，还没说什么，翠雯慇勤上前，打开了小里间的门，看大奶奶赞许的神色，心里高兴，又悄悄去瞄冯敏的神色。冯敏根本没有理她，跟在柳嫣身后进去，好在她写得那些字都妥善收着，尤其是有蔡玠批注的那些，压在了下面，桌上除了一篇最新的话本戏词，便是柳嫣送来的闺训，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等到将柳嫣送了出去，翠雯倒是想起她了，连忙将冯敏扶到桌边坐下，看她按着眉心凝神的模样，道：“姨娘是不是头又疼了，要不再上一次药，虽说一天三次就好，就这么干疼着也不是办法。”
翠雯关切的表情不似作伪，冯敏自然也笑得毫无芥蒂，“既是大夫的交代，总要听的。你也看见的，大爷哪次来，咱们不得小心伺候，我精神不好，靠你的地方多着，你可得好好费心，往后总有你的好处。”
“这……都是奴婢应该的。”
冯敏点到为止，却不肯再说什么安抚翠雯，翠雯期待的一句半句的准话更是没有，只当没有看到翠雯面对蔡玠时的慇勤，那一身细心收拾过的装扮果然鲜艳，伺候时含羞带怯的表现越来越明显。
她等伤好得差不多，可以拆了纱布出门了，便往上院跑得勤快，本来每晚就有一段时间内院的女眷需得候在蒋夫人屋里，谈天说地陪蒋夫人消磨消磨无聊时光，尽尽孝道。冯敏之前一次不落，只受伤这两没来，来了也没闲着，跟刘妈妈或者红英凑在一起，商量着做针线。
蒋夫人以为她这么积极跑上院，多少对在李家一趟的遭遇不满，她也知道那样息事宁人的态度对冯敏不公平，可是没办法，两家这么久的亲戚关系，两家的老爷公务上也有来往，包括京城的本家同样盘根错节。那位柳二姑娘又是正在说亲的关键时候，若是传出娇蛮跋扈的名声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好在冯敏没什么大事，综合下来自然不追究的好。
本以为冯敏多少有话要说，小丫头受了委屈抱怨几句无可厚非，少不得她这半个婆婆费心安抚一下。是以蒋夫人一直在等着冯敏开口诉苦，结果等了几，伤都快养好了，也不见她说什么，态度更是没有丝毫问题，成家跟丫头们说说笑笑，不见半点怨怼。
这样一来，蒋夫人反而愧疚了，将冯敏招过去慈爱道：“在说什么呢你们，这么开心。”
“在聊腌白菜呢，正是白菜发起来的子，在咱们小门户腌白菜可是个大事，每年都做的，至少要腌两担，摘好的洗干净放在坛子里，灌上各家自己搭配的腌料，再用捣臼或者磨盘压着，至少能从一年冬吃到第二年夏初。”冯敏见蒋夫人对这些事感兴趣，便仔细讲了讲，补充道：“腌菜好坏，可卜一年的家运，是以我娘他们都很重视。”
“还有这种说法？”蒋夫人平常热衷烧香拜佛，要是听人说哪桩事情对家里不好，总是很听劝。冯敏点点头，“工程大，往年我跟我娘总要忙活好几，今秋我不在家，只她一个辛苦了。”
离家几个月了，家里也没有只言片语送进来，冯敏想到在刺史府各种的小心翼翼，就越发想家，低头想心事去了。蒋夫人看她这模样，正想不到怎么安抚一下冯敏受的委屈，现成的机会这不就有了吗？
蒋夫人笑道：“看你，提起腌白菜肯定想家了吧，你娘一个人忙不过来，不若你回去看看，省的牵肠挂肚的。”
冯敏不敢相信，抬头去看蒋夫人的表情，确是一片的真心实意，冯敏连忙下地给蒋夫人磕了个头，道谢之后便有些待不住了，她真想现在就回去，生怕蒋夫人是一时兴起，第二请安蒋夫人明确通知，她可以带一个丫头一个婆子回去住两天，冯敏才放下那颗心。
回到西院便迫不及待收拾东西，她自己的不过就是两件衣裳，倒是这段子给爹娘攒了一些东西，家里很用得着，装起来竟有一大包，再有蒋夫人叫她带回去的，还真不少。翠雯看冯敏忙前忙后竟是在打包东西，非常吃惊，“姨娘要回家？回去待几天呢，我也好带点东西。”
冯敏却出乎意料道：“你不用跟我去，院子总要留个人看着，你细心妥帖，再合适不过。”
竟是把她留下看家，翠雯本能地觉得不妥，谁家的大丫头不跟主子一起行动的？可冯敏的理由很充分，“或者大爷来了，你是伺候惯了的，也好替我告个假。”Ζ
这话冯敏说得迟疑，昨晚蔡玠是歇在她这里的，搁在以前，下一次来便是两三天后，可这几她受伤，他来的很勤快，什么都没做，跟她聊聊天便睡了，偶尔也会提前来吃晚饭。冯敏多少感觉到他软化的态度，虽还没有多亲近，接纳的意思很明显了，是不是该跟他说一声再走？
可她只有两的假，蔡玠下午才会回来，归心似箭的冯敏不想白白浪费这一的功夫等待，吃过早饭去了上院跟东院请辞，便坐上刺史府的绿呢马车回家去了。
朱秀儿正在家里，这些时候开始忙秋收，冯家在乡下是有地的，搬进城的时候租给了亲眷，以前只拿租金当一项收入，今年家里宽裕，夫妻俩打算将租金一部分换成新鲜的时蔬，挑好的给刺史府送一点去。冯老三这几没空上工，就在忙着这件事，一早就赶着牛车下乡了。
一辆富贵人家才使的起的绿呢马车停在门前，朱秀儿端着簸箕还在奇怪是谁，等冯敏被先下来的妈妈扶着下来，朱秀儿一愣之后，立马迎了上来，“哎哟，我闺女。”随即有点担心，“你这是？”大户人家可没有妾室回娘家的规矩，她早做好了五年见不着闺女的打算。
冯敏接过母亲手里的簸箕，解释道：“夫人听说这段时间是腌白菜的子，怕你忙不过来，叫我回来看看，顺便给她带点回去尝尝鲜。”
一听这话，朱秀儿放心的同时，不由又感念起蒋夫人来，原也有点怕人家不大瞧得起自家，虽有送时令的打算，不过惦记女儿在那府里，尽自己的一份心，一看自家跟蒋夫人想到一起去了，即使没见过这位夫人，亲切感便油然而生，“要吃这些东西还不容易，你爹一早就下乡秋收去了，我也说晒点干菜，冬里用来炖肉最好不过。”
院子里果然是摆满了簸箕架子，树花菜、黄花、树菇、豆角、干萝卜片，趁着头好，都被朱秀儿拿出来翻新。女儿来了，她也不着急收拾那些东西了，赶忙就要做饭。跟冯敏一起回家的两个原是她院子里的，很是老实本分，不用冯敏表示什么，自觉就开始找活干。
朱秀儿不让，只叫人去歇着，一老一少都不肯，僵持在厨房门口，弄得打架似的。冯敏站出来各自分配了活计，连她自己也不愿意闲着，抱柴进厨房打算生火，朱秀儿这下是真不愿意了，“看把你一身好衣裳弄脏弄烂了，这里娘来就好了，你去歇着。”
她刚刚仔细看了女儿，面容比在家里白润细腻多了，只不过稍稍的打扮便比当姑娘时明媚夺目，那双手以前多粗糙啊，也白净了不少。她一面放心，一面便不肯再叫女儿经手那些粗活，哪里知道，冯敏做梦都更愿意过家里这种子，刺史府生活水平很好的，可也要处处仔细，不敢有丝毫放松，认真比起来，还真不如她家里简单快乐。
“娘，我往后迟早要回来的，你还真叫我都把家里的手艺丢下不成？”
这么一说，朱秀儿徒然惊醒，可不是嘛，就五年，又不是长长久久在那府里享福。这样想的时候，便从冯敏的话里听出些东西，经年穷苦，一朝掉进富贵窝，有谁就能那么通透稳住自己，一点不贪恋？连她都差点忘了，闺女竟是时时刻刻记着要走，难不成在那府里过得不好？
朱秀儿的心揪起来，欲言又止的，冯敏将母亲推进厨房做饭，她坐在灶门前看火，母女俩带说带笑，不过一个时辰便做好了四菜一汤，全是冯敏爱吃的。开饭前冯老三回来了，在门外就听见家里不止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乍见女儿，喜悦之情可想而知，当即便丢下东西去打酒。
想起上一次喝酒的窘态，冯敏便想敬而远之，可也不能一点不沾，便陪着爹娘喝了几杯，好在是度数不高的杨梅酒，杨梅将酒精都吸收了，酒味很淡，味道辣辣甜甜的，并不醉人。连跟着冯敏回家来的冯妈跟春梅也经不住劝，喝了好几杯。
冯家欢声笑语，回到家的蔡玠像往常一样，习惯性踏上西院的台阶，迳直奔向冯敏的屋子，屋子里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常的一些东西随便摆着，好像主人随时会回来，说不出的悠然。他前后找了一圈，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想着冯敏也不可能待在屋里，说不定在院子里玩，或者在上房消遣，他心里想着晚上再来，脚下却不由自主转向寻找的方向，走到门口，遇到一个提着水桶进来的婆子，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急切，“你们主子呢？”
婆子一愣，“姨娘吃过早饭，便带着两个人回家了，总有个两三功夫才会回来吧。”
她回家竟然说都不跟他说一声？一口憋屈的气慢慢涌上心口，蔡玠立在门前，一时没有反应。
翠雯从外面回来，见大爷竟然来了西院，惊喜之下，快步过去，“大爷，姨娘回家了，因着大爷下午才会回来，姨娘等不及，便叫奴婢跟大爷说一声。大爷若在西院用晚饭，叫人送过来也使的。”
她都不在，他待在西院干嘛？而且什么叫等不及，等他回来亲口说一声都来不及？
翠雯却没发现蔡玠有点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在那里背菜谱，又想着这是自己难得的机会，一定要趁姨娘不在好好表现，声音姿态便格外柔软，谁知刚说了两句，蔡玠便非常不给面子地走了，看背影似乎还不大高兴？
廊下两个婆子不知在说什么新闻，笑嘻嘻出了声。翠雯一听，心虚以为人家在说她，脸上立时便热起来，又有点不服气，心想你们现在笑我，等她成功达成心愿，恐怕羡慕嫉妒都来不及，这一来，越发坚定她要做成那件事的决心。

第13章 你要为她求情？
冯敏一直在家待到第二下午，才恋恋不舍在母亲的催促下准备走，其实从中午吃过饭朱秀儿就在催了。闺女到底是刺史府的人了，又不是正房，规矩只有更大的，她生怕女儿回去晚了招闲话，忧心忡忡的还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叮咛了再叮咛，又叫冯老三赶着牛车送闺女回去。
冯敏拗不过父母，带着惆怅的心情回去了，先去上房见过蒋夫人。听冯敏说从家里带了许多时令，蒋夫人倒很期待，叫厨房晚上就做几样，饭桌上换换口味，又问冯敏家里怎么样？秋收顺不顺利。
蒋夫人一天待在内院，刺史府人又少，事情不多，哪有什么新闻打发时间，家里略有个什么不同的事情，就格外感兴趣。冯敏便捡邻里有趣的事情讲了讲，这些都是她娘当笑话告诉她的，还有一件跟她很有些渊源的事情。
冯家以前境况好的时候，冯敏其实很有几个青梅竹马，巷子里一起长大的，其中有一个男孩子对她格外好，小的时候走哪里都带着她玩，也不嫌弃她是女孩子麻烦，年纪长了一点，晓事了不敢再牵她的手，见面就脸红，想看她又不敢看的样子，搞得小伙伴们老是起哄。
这样怂恿着，对方还真有了其他的心思，有一次拦住单独的冯敏，问她愿不愿不愿意去他家里，冯敏自然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却不敢轻易说什么，他们那一带的人都知道，这位小伙伴的娘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心气也高，根本看不上附近巷子的这些女娃。
果不其然，冯敏家境每况愈下，那位小伙伴便再不见踪迹，有一次偷偷来找她，还被他娘发现给揪了回去，生怕冯敏黏上儿子似的，在冯家门前很是说了几句难听话，将冯老三夫妻气得不行。
母子俩僵持不下，那位大婶确实很有本事，给儿子找了个米粮店的媳妇，生得也不差，偏生也是个厉害性子，婆媳俩天天爆发战争，吵得邻里经常看笑话。朱秀儿不说出口恶气，心里总算舒坦了些，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要不是那个婆娘乱嚼舌根，冯敏也不至于十九岁还没着落。
那位小伙伴夹在媳妇跟母亲之间，子不好过，还来找过冯敏，那个时候冯敏已经进了刺史府。虽清楚冯敏住在深宅大院，等闲见不到外人，朱秀儿没忍住还是嘱咐了一通，战战兢兢，生怕有什么纰漏。
她这个妾室当的，一家三口心上没一个松快的，冯敏无奈以对。在家轻松了两，又回到这里，伺候完婆婆，还有房里的女主子，回到西院还有蔡玠，真是身心俱疲，看见在屋里迎接的翠雯，不免就想，若真成全了她，说不定还真能为她分担不少。
冯敏不动声色想着，进里屋去洗漱，出来正碰上蔡玠进来，微微一福，看他似乎没什么需要的样子，便想先将头发擦干。谁知平常不过的举动，却似乎惹到了那位难伺候的大爷。冯敏刚将毛巾拿在手上，蔡玠大马金刀立在屋子中间，沉声道：“更衣。”
他以前不是一直自己动手吗？气氛有点不对，冯敏很快反应过来，放下毛巾便打算过去，翠雯先她一步走过去，“姨娘先擦头发吧，奴婢来就好了。”
翠雯在冯敏屋里发号施令惯了，有东院撑腰，底下丫头婆子不敢不服，柳嫣极少过来，少数几次踏足西院，翠雯还不是敢当面抢白冯敏，自作主张，这在她，已成了习惯，冯敏又从来不曾制止半分。这是第一次，当着蔡玠的面，翠雯失态了。
陌生的脂粉味冲进呼吸，蔡玠看看冯敏还在滴水的头发，已经快将单薄的衣裳洇，忍住了没说什么，等翠雯帮忙宽了外衣，他转身自己换了里面的衣裳。
想到冯敏回娘家竟无只言片语留给他，心里觉得不舒服，又不好将这点小事表现出来，坐在屋里跟尊大佛似的沉默不语，等着她自己打破僵局，偏生冯敏竟还觉得他低气压的莫名其妙，不敢过多动作。
两个人一人占着炕桌一边，各想各的事，谁也不开口。近在咫尺，互相之间却无言语，蔡玠那口气越憋越恼，越想心里越不舒坦。这时，翠雯端了两杯茶上来，先给蔡玠奉上一杯，含情的眼神摇摇递来。蔡玠抬眼扫见，顿时没了心情去接。
翠雯毫无所觉，想到刚刚帮大爷换衣裳没有被拒绝，这两冯敏不在，大爷却来了好几次，虽只看了屋里一眼就走，到底有亲近的可能，想到自己已经十八，再没有机会等待，那种急切在良好的状况下将希望膨胀，她便忍不住眼含仰慕，忽对上主子冷酷的眼神，吓得手一抖，杯子一歪，一杯热茶倒在蔡玠刚换好的衣裳上。
蔡玠本就心里不舒坦，又遇上个歪心思的丫头，冯敏还一副壁上观的样子，别提都怄，冷脸道：“你就是这么伺候的？几年的规矩都忘了，自己回去吧。”
是回去，不是出去，回哪去？一般这个话就是爹妈领回去，不准再进内院的意思。翠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失误换来这么严重的后果，一时愣住了，不敢置信，“大爷？”
冯敏也忘了言语，没给她们反应的机会，蔡玠朝外面招呼了一声，两个婆子便进来，将翠雯半扶半拉拽起来，不过没有急着走，是等示下的意思，蔡玠冷淡道：“翠雯年纪大了，交给她爹妈去配人，别耽误了。”
翠雯哇一声就要哭出来，被眼疾手快的婆子捂住了嘴，架着下去了。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冯敏忐忑地站起来，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蔡玠在生气，不然凭着翠雯在东院伺候了几年的体面，怎么也不至于就这么撵出去。
而且，她周旋了这么久，被他一句话就解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冯敏犹豫着，重新倒了一杯茶，慢慢放在他手边，没有动，她轻轻推着杯子往他手边移了一点，软着声音劝道：“大爷，喝杯茶吧。”
蔡玠随手翻著书，撩起眼皮，冷淡地扫了她一眼，没做声。
这是还没有消气，冯敏都没搞明白他在气什么，着实不知该从何下手，想到她娘惹爹生气时，就给爹做好吃的，此时又不合适。她思索着坐在他身边，从下往上观察他的脸色，她软白的一张漂亮面孔，嫣红的嘴唇水润，只想叫人吻下去。蔡玠忍不住喉间一滑，移开脸，将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你要说什么？”
“翠雯向来还算稳重……”
“你要为她求情？”他面无表情，莫名的风暴在眼底聚集，胆大妄为的丫头不将她放在眼里，当着她的面作妖，他给她料理了，她还要求情？
东院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对比柳嫣的气急败坏，冯敏的淡然就格外刺眼。本是将翠雯撵出去出气的，结果更气了，蔡玠呼吸重了两分，眼看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冯敏总算抓住了一点头绪，“不是，没有，我没有要求情。”
蔡玠已经站了起来，打算走了，冯敏怎么敢就叫他负气离开，跟着站起来，轻轻抓住他的手，想将他带着坐下。
僵持半晌，她的手迫不得已钻进他手心，做十指相扣状，“坐下说嘛，我没有要求情，她都当着我的面……我也不喜欢，不过看她平时还算规矩，又是奶奶的陪嫁丫头，不好说什么，你帮我解决麻烦，我怎么会不记你的好，反倒去给她求情呢？”
这丫头，气人的时候是真的像块石头，油盐不进，只要愿意哄人，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水磨功夫，又着实叫人受用，软软地依偎在他身边，半边身子靠着，低声细语的，如同温柔的春风，将人心口的那口郁气吹散。
原来她也不是不在乎。得到这个答案，蔡玠终于不再强着，跟着坐下来，冯敏一看有用，福至心灵，再接再厉，“那天本是想等你回来跟你说一声再回去，但离家好几个月，实在想我娘了，就没忍住先回去了。我一直记挂着，今天吃完午饭就连忙回来了，我跟我娘学了一道新菜，晚上我下厨去做？”
他给她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总算气顺了，心平气和再次捡起书，闲闲靠着看，一手握着她纤细的手腕，大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在家这几都干了些什么？”
看情况是哄好了，冯敏轻轻松一口气，想不到平常看似冰山一样冷的人，也并非表现的那么冷酷无情，一样听的进去软话好话。她不由会心一笑。
将吃里扒外的眼线解决掉，冯敏一下感觉轻松了不少，少了这个耳报神，东院便不能时时掌握她这边的情况，防止柳嫣再送个人过来，冯敏赶紧将春梅叫进屋里伺候，顺便在蔡玠跟前过了明路。
春梅虽才十五六，但为人勤快，心思单纯，跟上上下下都处的不错，最主要的是，她娘是蒋夫人跟前的人，爹跟在刺史大人身边听差，背景简单却强悍，不用受东院的约束，用起来省心。
“你喜欢留着用就是了。”蔡玠看春梅一团孩气，其实有点不满意，想给冯敏找两个稳重点的放在屋里，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要将翠雯撵出去配人，第一个要过的就是东院。第二天柳嫣就知道翠雯被撵了，第一反应是冯敏终于装不下去，恃宠生娇要跟她打擂台了，却不好轻易下定义，叫春鸢先去问问，没一会儿春鸢回来了，她打听的对象正是将翠雯拉下去的两个婆子，“说是翠雯不规矩，当着姨娘的面就……大爷很不高兴，当即便不肯叫她伺候了。”
竟是翠雯自己勾引主子坏事，偏生人是东院出去的，带累她脸上也不好看，柳嫣脸上一冷，“果然是个不安分的，多少次我说给她挑个好的嫁出去，一个劲儿说什么舍不得我，就知道她在想美事。”
所以当时她才会将翠雯送给冯敏，一来往西院安插个自己人，二来肃清自己的院子，只不过翠雯胆子大到勾引主子，有点意外。这一点，她倒不怀疑冯敏在其中耍什么手段，翠雯的心思她一早就知道，翻过年就吃十九岁的饭，自然着急，这一急，又不是个脑瓜灵光的，铤而走险无可厚非。Ź
现如今，紧要的，是再往西院送个自己人，她可以漠视冯敏亲近蔡玠，也不会就这一点找冯敏的麻烦，娘的话她一直记在心里，可她要时刻将西院的动态掌握在自己手里，要确保某些东西一直是属于她的。
冯敏进门时，她暗戳戳给了不少下马威，冯敏逆来顺受地全盘接受，令人放松了戒备，柳嫣就不介意府里多这么一个人存在，哪怕自己如鲠在喉。
这一次的事情，倒怪不到冯敏，柳嫣想明白了，吩咐春鸢，“芳的妹妹进咱们院子伺候半年了，我看一众小丫头里，她最懂事，明儿你领她去西院，顶翠雯的缺儿。”
春鸢表情顿时为难，柳嫣察觉到了，“怎么？”
“翠雯被带出去的晚上，本来在屋外面伺候的春梅就被冯姨娘提了上去，这事大爷已经同意了。”

第14章 你主动点，要多少孩子没有
蒋夫人规矩比较松，又体恤儿媳身子不好，早上的请安不过五才一回，也不要柳嫣如何伺候，不过聚在一起聊聊家事，时辰也不固定，左右她每起床的时间大差不差。柳嫣只需要请安这一早点起床，平常不过随她心情。冯敏没有那么幸运，她每都得过去东院候着，即使柳嫣没起床，或者不想见她，也不能少了这一道程序。
今儿辰时一到，她就来了，像往常，最多不过在门外等一刻钟，春鸢必会出来，或进去或叫她回去，总有个准话。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辰时末的自鸣钟响了三声，院子里来往的下人视而不见，只当她不存在，早点送进去许久，门帘后面静悄悄的。
冯敏站得腿软，微微靠在柱子上，放松小腿，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倒还能接受，就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太阳越来越大，光快要爬到廊下，春鸢掀起帘子出来，故作诧异，“姨娘怎么还在这里？我当您早走了，真是对不住，快请进吧。”
冯敏笑了笑，抚帘进去，清凉的香气袭来，呼吸为之一肃。柳嫣装扮齐全，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对琳琅满目的吃食，似乎没有胃口，这也不想吃，那也不想动，芳正在劝呢。余光扫到冯敏，胃口更差了些，将筷子放了下来，神态淡淡的，也不开口。
屋子里落针可闻，柳嫣吃得差不多，叫人将东西收下去，慢条斯理喝了茶，这才笑道：“过几我生，丫头们说是抄些祝寿的佛经去供奉，给我祈福，你也知道，她们都是睁眼瞎，就是有几个识字的，那一笔字也没法看。我想着，你学了这么久的字，人又聪明，总比她们强些，就想将这件事拜托给你，也不知能不能劳动你？”
这么大一句话压下来，谁能拒绝？冯敏早知有这一遭，早来早放心，总归翠雯已经出了西院，还是因为勾搭主子被厌恶撵出去的，柳嫣再生气，她也回不来，自然是应承下来。
柳嫣笑容深了些，叫春鸢将桌椅都搬过来，备好笔墨纸砚，叫冯敏就在这里写，芳给冯敏端来凳子，又补充了一句，“听说为显心诚，讲究的人家必要沐浴净身斋戒之后才动笔的。奶奶说那样太麻烦姨娘，心里过意不去，只好辛苦姨娘，每里空腹过来，身体空净，写完之后再用饭了。”
冯敏坐下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刚才等在门外确实是很饿，这一阵饿过了已经不觉得难受，不过就是多饿一会儿，家里艰难的时候，一天就吃一顿稀粥的时候也有呢，她点点头，“能喝水吗？若能的话，劳烦芳姐姐给我倒一杯茶来。”
芳新沏了一大壶茶水送上来，大方地表示随便喝，不够了再要。冯敏呼出口气，忽略肚子里传来的空荡荡的饥饿感，提笔凝神开始写字，注意力集中之下，就感觉不到其他的难受了，时间一长，倒全神贯注沉浸进去了。
算上在门外等的那一个时辰，又抄了一个时辰的佛经，冯敏在东院待了两个多时辰，写完之后将一沓纸交给春鸢，春鸢拿着佛经进了里间，这一次出来很快，感谢道：“幸好有姨娘，不然这一番心意却是白费了，奶奶说请姨娘快些回去，其他的明再写。”
春鸢送冯敏走出门，这才转身进去，柳嫣倚在榻上，芳给她染指甲呢，弹了弹多余的颜色，道：“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一直没说什么话，就怕……”春鸢怕回去跟大爷告状，影响了夫妻俩的感情就不好了，柳嫣撇撇嘴，观察着指甲上鲜嫩的颜色，“怕什么？”
“怕大爷知道了不好。”
虽说名目很正经，可叫人饿着肚子抄佛经，要说有例可循也成，要说故意想来刁难人的也可以，关键看听到的人怎么解读。若是大爷被迷惑，心偏向了西院，还真有可能为冯姨娘打抱不平。
柳嫣满不在乎，“你怕她告状，我倒希望她跟大爷说呢。”
若不是冯敏一直以来还算驯顺，这一次怎么会轻易饶过去？她宁愿冯敏张牙舞爪跟她作对，正好名正言顺料理她，到时候理由充分，于她的名声也无碍，不管是蔡玠还是蒋夫人都说不出什么来，一举数得，偏就是现在这样，滑溜地像条鱼，叫人憋闷。
春鸢跟柳嫣久了，转瞬便明白了柳嫣的意思，奶奶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最不耐烦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又是个没有什么手段的，心肠也不坏，做不来主动害人的事。恰是西院这样叫人看不顺眼，又不轻易出什么错的，令人难受。
冯敏一去几个时辰，春梅都快找过去了，见她有气无力走到门前，连忙迎上去，“姨娘，奶奶没说什么吧？”
春梅是府里的老人了，柳嫣虽不管家，也是说一不二的，等闲无人敢惹，这一次不经过那边，将她提上来当大丫头，春梅是很高兴的，也有点怕柳嫣找麻烦，“没为难姨娘吧？”
冯敏摇摇头，饿肚子抄佛经而已，“早饭撤下去了吗？”她现在只想吃饭。
“没有，就是知道那边肯定不会留饭，一直放着呢。”
冯敏一面吃饭，一面将以后早上要去帮忙抄佛经的事情跟春梅讲了。春梅无言，这样的刁难还真是叫人不好说什么，不轻不重的，却是实实在在的难受在身上，“那姨娘怎么办呢？在那边流连两个时辰，回来都可以吃午饭了，万一饿坏了，也是件大事。”
以前饿肚子饿得够多了，没成想都给人家当妾了，还被罚饿肚子，冯敏可没那么不知变通，可也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便叫春梅头一晚上准备点东西第二天她吃了再过去。如今天气正在转凉，吃食放得住了，而且春梅是个细心的，多是一些简单饱肚的吃食，像是煮鸡蛋煮蜜薯之类的东西。
只第一天毫无防备被饿了一顿，之后冯敏就从容多了，吃饱喝足抄出来的佛经，那笔字比平常写的还流畅，也没像柳嫣期待的那样告状，还专门嘱咐春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准多嘴。能自己悄无声息解决的事情，没必要闹大，损不损人尚不清楚，但一定不利己。
不过更加坚定了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决心，只是怀孕这件事，并非使劲想就可以办成的。
蔡玠发现冯敏主动了些，刚开始在一起，只是亲亲她，就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现在竟然敢缠着他了，雪白的双臂主动攀在他肩上，柔弱无骨般依偎在他怀里，莞尔动听的声音萦绕，勾的他欲火四起。
结实的身躯完全覆盖住雪白的身子，颗颗分明的汗水从她指尖划过，他潮水一般带着她漫涌，亲亲她潮红滚烫的脸蛋，心头说不出的柔软，拍拍她微颤的腿，轻哄，“夹紧。”
冯敏已经热的快烧起来了，哒哒如同刚从水里捞起来，“……不、行了。”她已经极力适应学习了，可是这方面她总是跟不上他的脚步，每当她适应了一点，他总能开发出新的玩法，虽然她也舒服，但吃的太多，真有种消化不了的难受。
“真没用。”嘴上说着没用，却很是受用地带着她，享受被绞紧、吞噬的快感，横冲直撞，一下比一下深入，在她耳边畅快地喟叹，夸她的那些话，越发使她羞的蜷成一团，看她实在受不了了，才尽情释放。
红帐波动将歇，满室香味熏人欲醉，他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怕她承受不住，缓过来便要翻身下去，反被她夹着腿勾了回去，眉梢微挑，微哑的声音含着戏谑，“干什么？”
“再待一会儿吧，”她微红着脸，眸子水洗过一般清亮，翠眉含情，妩媚如妖，怎么就那么好看呢。她不让走，他也不急着走，半悬空身子，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心情很好地问，“不难受吗？”
以往一结束就催着他走，说是胀得难受，难得也有不舍的时候，轻轻缩着，似乎想更深地接纳他，蔡玠便没忍住，低下去吻她的唇，柔情缱绻，冯敏仰着下巴迎接，感觉他又精神了，忙退了一点，“难受。”
“但老人都说这样容易有孩子。”上一次回家她就跟娘隐晦地打听了一下，朱秀儿觉得这话不好跟闺女说，可至关重要的大事，哪怕是道听途说来的经验呢，不管有没有用，总要试试才知道。
说是堵在里面久一点，受孕的几率便大一些，或者做过之后拿枕头垫在屁股下面，下半身垫高，别让那东西太快流出来。冯敏就想努力一下，上一次在县令府，葵水不小心染红了裙子，红英误会有了孩子，结果是一场乌龙，蒋夫人那希望到失望的表情，便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怀不上孩子，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种白拿了人家好处的感觉很不好受，她是真的想快点怀上，是以虽然羞窘，还是忍耐着挽留他了。
话音未落，身上的男人便沉寂了几分，眉心拧起来，“就为了这个？”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舍不得，更谈不上……喜欢，她单纯就是想要孩子，当然不能说她想要孩子是错，可他怎么就觉得那么不舒服呢？在这件事情里，她当他是什么？
什么叫‘就’？这难道不是关乎子嗣的大事吗？她之所以在这里，为的不就是这个，冯敏敏感地察觉到蔡玠的不以为然之下微妙的不爽情绪，想不明白缘由，却不能丢下不管，小心陪着软话。
“夫人每个月请平安脉都会叫我过去一起看看，我老是没有动静，本来就不好交代啊。”冯敏一般不会拿府里的事情请教蔡玠，连别的人和事都不会说，更别提她自己的，关键要孩子这件事她一个人努力没用，自然得跟蔡玠协商好。
听她软语温存说着自己的难处，什么夫人对她很好，不想叫夫人失望，大奶奶也很关心她的身子，送了不少补药，受之有愧等等，他突然就想到一个问题，“就因为府里的人对你好，投桃报李，你才想生一个蔡家血脉的孩子吗？”
还因为刺史府给了银子，不但治好了爹娘的病，她家的生活也因此得到极大的改善，事实如此，说出来倒有些银货两讫的意思，显得太市侩生分了，这话不好回答。冯敏抿抿嘴巴，脸上红晕未退，在夜明珠浅浅的柔光下，粉软可欺，湛亮的眸光闪动，略微纠结。
他还保持着悬在她身上的姿势，肌肤相亲，亲密无间，一丝不甚明晰的失望从心尖掠过，他也不愿去做深究，指尖揩她弹软的脸蛋，似笑非笑，“好姑娘，想要孩子，你这个法子不是舍本逐末吗？”
听懂了的冯敏脸上粉云蒸腾，她倒是想要他多一点，奈何自己不争气，根本吃不消，现在这种程度，就快到她极限了。
蔡玠恶劣心起，偏生想勾勾她，让她也食髓知味，欲罢不能，亲亲女孩子漂亮的眼睛，像狡诈的狐狸诱哄涉世未深的小白兔，“你主动点，我多给你几回，要多少孩子没有。”

第15章 她似乎没有接受他？
冯敏可是仔细打听过的，这种事情并不是做得多就可以怀上的，女子每月受孕的时间多多少少有迹可循，若想让他在重要的那几歇在她屋里，少不得事先就说好。
这样想着，两弯凝脂欺雪的浑圆手臂搭上男人结实的肩头，下巴也挨上去在他脸上蹭了蹭，予取予求的姿态无声绽放。蔡玠勉强满意，俯下身去享受她难得的主动，心绪间却还涌动着一丝不满，这丫头，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跟她生孩子的人是他，竟是没有将他放在心上，着实欠收拾。
突然激烈起来的动作吓到冯敏了，很快，又因承受不住呜呜咽咽开始抽泣，床幔在眼前飞舞，她泪眼朦胧，经不住求饶，“大爷……”
“大爷是谁？”他呼吸滚烫，将所有的热情跟精力尽数释放在她身上。
“是……你。”冯敏掐着他手臂，指尖发白，激烈的碰撞贯彻双耳，空气滚烫，令人窒息。
“为什么叫我大爷？”
所有人着这么叫的呀，这叫人怎么回答，冯敏嘴唇都快咬破了，可怜兮兮抽着，感觉自己已经快被蒸干了，喉咙发痒，指尖都用力到无力了。身上的人良心发现，喘着粗气安抚地吻了吻她，引导道：“叫我阿玠。”
“阿玠……”冯敏快崩溃了，现在他叫她做什么都会答应。
娇媚婉转的声音无助地喊着他的名字，身心皆是前所未有的舒爽，不够，完全不够。冯敏一口气差点哽住，被威利诱着喊了一次又一次，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哑的春梅以为她着了风寒，还好冯敏这一次没将春梅安排在东间，而是院子里的东厢，离正房远远的，再大的动静也听不到。
冯敏红着脸起床，去东院将今的抄写任务完成，午后去上房打个照面，这一就待在自己屋里，将小里间散乱的书籍收拾了一下，跟春梅一起干些院子里的杂事，一晃就到去上房的时间了。
往这个点，春梅便去大厨房，央相熟的干妈给她些简单的吃食，避着东院的人拿回院子。傍晚了，各处的差事已经快完了，没有白里管控那么严厉，婆子丫头们得闲各干各的事情去，春梅一次都没碰见过追根刨底的人，谁要好奇，不过敷衍敷衍就过去了。
偏生这一蔡玠回来早，先来了西院，见没有人，出门碰上躲躲闪闪的春梅，做贼似的，看见他吓一大跳。
眼睛一扫，就知这丫头有事瞒着，“拿着什么？”
春梅心跳砰砰，低着头不敢看大爷锐利的眼睛，搬出老说辞，“奴婢近来胃口大，晚上肚子饿，就从大厨房带了点吃食回来。都是一各处余下的，没有额外点菜，大厨房的管事怕人说闲话，叫奴婢别招摇……奴婢娘说奴婢长个子呢，胃口大，多吃点也没什么，别给主子添麻烦就是了。”
掀开盖子的篮子里窝着两个白生生的鸡蛋、几块糕点、两根蜜薯，东西倒不多，春梅的说辞也很站得住脚，到底年纪小，遇事慌乱，一开口便是一大堆解释，多少显得心虚了。
蔡玠眸光微沉，摆摆手，放了春梅进去，抬步去了东院。春鸢陪柳嫣去上房了，芳留在屋里，见大爷这个时候来，忙将刚沏上不久的枫露茶端出来，“这是夫人今儿刚给奶奶的，虽说大夫交代要少饮茶，好歹一年的新茶，春鸢姐姐便说就泡一杯给奶奶尝尝鲜儿，不然总念叨着。”
西北哪有这样的好东西，柳嫣不少的爱物都是京城那边费时费力运过来的，蒋夫人年轻的时候早享受过了，又待儿媳好，来了什么新鲜东西总要柳嫣挑过了再收进库房。柳嫣子过得奢侈，比他在外书房的供奉还好些。
清透如水的绿玉杯子，一叶一芯的清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热气氤氲，轻抿一口唇齿生香，蔡玠不知怎么就想到冯敏屋里似乎不经常喝茶，只有他去了才泡一杯，她自己惯常喝凉白开。而且她屋里也没有香薰香露之类的东西，前后通风，除过偶尔的药香，便是她自己身上淡淡的香气，那也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跟柳嫣这里一比，粗陋的不像个闺阁。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闲聊似的，“过几是你们奶奶的生辰，有没有商量过打算怎么过？”
芳心思一贯简单，一听大爷这样说，倒豆子似的就交代了，“也没怎么商量，毕竟年年都过的，听说过段子城西有市集，奶奶说想去瞧瞧呢。”
“你们几个丫头给你们奶奶准备了什么，还是荷包衣裳？”
那不以为意的语气，听得芳有些气闷，她们又没有多少银钱，又不能出去走动，除了常里那些得用的东西，也想不出什么新意呀。大爷还好意思看不起人，他还不是一样，年年送首饰，不重样的送，是很贵重很漂亮啦，不一样没有新意，半点不费脑子。
芳撅着嘴巴，转念又高兴起来，“先前去西州礼佛，好几位大师都说奶奶灵台弱，要咱们但行好事，奶奶就想着抄点佛经，到时候再去点个长明灯，添点香油钱供奉着，多少求个心安。”
芳跟春鸢都是不怎么认字的，便是柳嫣自己，自小不能久坐，学识也有限，成亲之后养尊处优，也少有静下心来写字的时候，这佛经是谁抄的也就不言而喻了，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抄过。
不过，他在西院从未在书房里看到过，冯敏依然每雷打不动练字，一点看不出来她还要格外的任务，难怪进步那么快。
蔡玠情绪淡淡，表情也淡淡，“姨娘每过这边来抄的？”
芳没想到自己一个字没提，大爷就都知道了，难不成姨娘真告状了？看他表情如常，便道：“早上过来请安抄写一个时辰，到现在快二十天了，今儿奶奶还说多亏了姨娘，送了姨娘一根金簪呢。”
奶奶的金簪都那么好看，就是最简单的送出去，芳也觉得肉痛，一个姨娘，给主母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吗？又没短吃短喝的，也就春鸢老是劝着奶奶别跟西院较劲儿，人家可没想着对她们客气。
芳想到冯敏既然敢告状，指不定添油加醋说些什么，少不得要解释几句，“大爷您可不能光听一面之词，奶奶是要姨娘一早便过来抄佛经，茶水什么可一点没少，至于空腹，也是为了表示心诚，人家外面抄佛经还沐浴茹素呢。前些时候奶奶赏了姨娘一根银簪，今儿又赏，可没有亏待她呀。”
原来如此，春梅偷偷摸摸藏吃的也就说得通了。
“姨娘什么都没说。”
“啊？”芳一下捂住嘴巴。刚要解释几句，就见大爷站起来，两步跨出了门，半点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
两厢一看，冯敏是受委屈的，这么久了，一点没跟他说，竟还有意瞒着，这是什么意思？怕他为难，还是担心他不会给她做主。
其实她不跟他说，反而是给他省事了，往常柳嫣这边若说有哪件事自己解决不了，只要她不求助，他就当不知道，轻易不揽事上身。
冯敏这么懂事，依照他的脾性，顺势而为冷眼旁观才是他惯常的风格，只是不知为什么，心里多少有点气闷，或许是突然惊觉，他在某人那里竟是没什么存在感的。不相信、不依靠、不在乎，真是好得很，气恼之余，不甘犹胜，又琢磨不明白，她凭什么？
要说最初对冯敏的印象，不过是家里突然多了一个需要他应付的人，但这个人很乖巧，不需要他费一点心思和精力，反而是她处处讨好、时时迁就，生怕自己做的不合他意。看她这么自觉，点滴的相处之下接受她并非难事，转头却发现她似乎没有接受他？
已然进了刺史府，上了他的床，甚至做好了给他生孩子的准备，心里却半点不在意他。想到她不在意，怎么就那么令人气恼呢？都完完全全、里里外外是他的人了，还想独善其身、心如止水？没这样的道理。
柳嫣的生辰算是府里的一件大事，因不是整生，便没有大肆请客。蒋夫人也说，一家子亲骨肉聚在一起吃顿饭，叫大家给拜个寿就成了。刺史大人另有打算，专门嘱咐夫人，“三皇子被封太子，蔡家风头无两，咱们家一有个正经事，周遭州府的官员全来送礼，太惹眼了，你早做打算，最好传出话去，别等人来了，接不接待都是麻烦。”Ż
蒋夫人心有城府，跟丈夫同舟共济几十载，怎么不知蔡家的危险。当初蔡刺史的姐姐入主中宫，老蔡大人当机立断，急流勇退，将几个儿子都远远打发出京，尤其是蔡皇后的亲弟弟，更是派到了偏远的西北来做官，说是被贬也不为过。
为的就是避免后族权柄过大，为祸朝纲，为了皇后也为了蔡家，一家子骨肉分离这么多年，如今蔡皇后熬出头，亲儿子授封太子，低调多年的蔡家又被翻出来瞩目，只能自己小心行事。蒋夫人道：“还用你嘱咐我，刚刚我就说了，最好叫他们大爷带儿媳出去庄子上过，正主不在，也就好说话了。”
蒋夫人当然理解丈夫的难处，要不是当今太后的娘家势力太大，一度将皇权挤兑地偏安一隅，后族也不会引以为鉴，生怕被猜忌。家里出了个皇后，一家老小火烧屁股似的逃出京，也是没谁了。
出嫁后的生比在娘家时风光多了，头一年刚嫁进来，蒋夫人便随她自己的心意过，当时大办特办，柳嫣将自己已经出嫁的手帕交请了个遍，尤其是跟她关系不好的两个。又不喜欢她，又碍于刺史府的面子，捏着鼻子来凑这热闹，看讨厌的人鲜花着锦、众心捧月，别提多难受，柳嫣当时狠出了口气。
好几次是管家给办的，中规中矩，同样热闹，今年的生虽她早说不用忙，心里还是有期待的，一听蒋夫人说不办，就有点失望，从上院出来便闷闷的，春鸢劝她，“还从没有过去庄子上过生呢，听说马上就秋收完了，正是热闹的时候，到时候想吃什么转头就有新鲜的，指不定别有一番趣味。”
芳道:“那有什么好玩的，哪有在家里自在，想请谁就请谁。前些时候杜家奶奶出月子，邀请咱们奶奶去，当时就推脱身子不好，说好了生请人家过来的，现在又不请了，不是自打嘴巴？”杜家奶奶就是跟柳嫣极不对付的那位手帕交，两人从在闺中便互相攀比。
柳嫣仗着夫家的权势，丈夫的独宠独占鳌头，杜家那位奶奶连生三个儿子，原本势弱，现在也可以跟柳嫣一争高下了。原本家里多了个冯敏，对她的脸面就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如今生也不办了，倒好像地位下降了似的，落在外人眼里，可不是要笑话嘛。

第16章 嫌我打搅你了？
柳嫣有点赞成芳的话，心里对婆婆不满，闷着头往前走。春鸢一看，奶奶又钻了牛角尖，却无可奈何。夫人已经发了话，不去也得去，回到东院便张罗收拾东西。蔡玠是知道家里打算的，过来看见几个丫头忙活，不置可否。
看样子提前就知道，柳嫣便不满，坐过去道：“大爷早就知道了？”
得到准确的答案之后，柳嫣沉默下来，这段时天气好，她身子也还不错，少有发病，人虽显得病弱，精神头充足，撑着小脸嘟嘴叹气，看着倒有些可怜。
“叹什么气？”蔡玠笑道。
柳嫣不想去庄子上过生，哪怕不办呢，叫她待在家里也行啊，也就跟蔡玠说了，“本来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三仓山打醮，人家都管着家呢，好不容易为了我才匀出来一天功夫，现在说不去了，我又跑到庄子上，倒像耍人家玩儿似的。”
柳嫣平常是万事不关心的，她只需要管着自己一方的小院，保养好自己的身子，刺史府的交际往来有蒋夫人在前面顶着，蔡玠也没有任何外面的事情需要跟她商量，她自己也对那些不感兴趣，第一次涉及到京城的情况，便跟她解释了一番为什么不能办的原因。
柳嫣一听，倒来了点兴致，“三皇子是咱们表兄，又做了太子，那咱们可以去京城了？”
“说不准。”
“别人家有这样的好事，早就大摆宴席了，咱们不但不能张扬，还要躲着，这是什么道理。”京城的事情太遥远了，皇后皇子也从来没有见过，柳嫣想不到那么多，不过确定的是，在杜家奶奶面前这个脸是一定要丢了，下一次见到，还不知怎么损她呢，颇为烦恼。
蔡玠一看柳嫣的脸色，就知道她没往深处琢磨，专注自己的事情去了。继而便想起了另一人，冯敏聪慧，管中窥豹，一叶知秋，从她读书练字的劲头上就可以看得出来，相处这么久，没有讨过衣裳首饰，倒是笔墨要的勤快。
冯敏也听说了大爷要带着大奶奶去庄子上过生，就算下人们不说，芳一定会把这个消息炫耀般地讲给她听，还要强调，大爷只带大奶奶去，闲杂人等，一概没有份儿。不就是不带她嘛？留她一个人在府里，还乐得清闲呢，冯敏虽也想出去玩，却不会当着芳的面表现出来。
柳嫣要出门，她不用每天过来抄经了，高兴还来不及。恭恭敬敬将人送出门，转身回来，仿佛身上一座大山移开了似的，早上只需要去上院点个卯，一整天的时间就都是她的，读会儿书练会儿字，中午踏踏实实睡一觉，被门外小丫头们玩闹的声音吵醒，起床一看几个人围在一起踢毽子呢。
冯敏没什么架子，丫头们把她吵醒了也不怕，反而邀请她一起玩。冯敏在家跟小伙伴们也有诸多游戏，踢毽子是非常在行的，她有时候能踢上百个而保持毽子不落地，甚至能将毽子踢的比树还高，再稳稳接住，刚巧丫头们中也有几个深藏不露的好手，棋逢对手，玩起来跟表演杂耍似的。
围观的一众人等看得惊叹连连，一颗心随着毽子的高飞来往紧张放松，满院子笑声。蔡玠站在西院台阶上，看的差点呆住，一直安静漂亮的小鹌鹑也有笑的那么阳光灿烂的时候，就看她纤腰劲瘦，长腿翻飞，什么刁钻的角度都能将毽子给对手稳稳送回去，还跟自己一队的人配合那么好。
眼看两个人都靠界线过近，当机立断退到后方去防守，对面将毽子往边缘踢，她便一下近一下远，吊着对面满场跑。蔡玠的视线定定落在冯敏身上，静静看着，直到院子里有人发现他的存在，招呼开来。
等冯敏听到动静，一群人都做鸟兽散了，丫头们也不敢跟她玩了，行个礼便匆匆跑了。冯敏将毽子交给春梅，有点诧异，“大爷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嫌我打搅你了？”别以为他没看见她瘪嘴，胆子越发大了，还玩出一身的汗，鼻尖上小小的汗珠凝着，怎么看怎么可爱。他抬手便给她揩掉了，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想做就做了，吓冯敏一跳。
实在是他今天的态度，好的出奇，冯敏摸摸被羽毛抚过一般的鼻尖，小心道：“没有啊，不过想着大爷送奶奶下乡了，最近不会回来了。”
“今天回来有事的，你快去洗漱换衣服，咱们出府去玩。”
一听出府，冯敏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的心绪又起伏了，确认再三他没有骗人，又有点担心夫人那边怎么交代。不过带她出去玩，怎么就那么多顾虑，蔡玠又趁机上手捏了一把她软弹的脸蛋，心上跟着软下去一块，“你怎么这么墨迹，再等一会儿，不用夫人说什么，外面都关门了。”
冯敏这才在春梅的帮忙下简单用热水擦了一下身子，也不用上妆，翠眉黑目，唇红齿白，鲜嫩如朝阳阴影里一朵含露的山茶花。
车子出府一路朝着西市而去，这几市集，又有庙会，塞外的异族百姓带着各自的特产云集于此，庭州、西州两地的商家不甘落后，将市集举办地如火如荼，茶馆酒肆人满为患，车水马龙市井繁华。
云阳城少有这样的热闹，又刚巧是太阳快要西下的午后，挤挤挨挨的摊贩吆喝声充盈着街市，各种香味混杂诱人。
冯敏许久没看过这种热闹了，如鱼入海，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眼看要脱离大队伍自在去了，右手突然被人一把拉住，比她高的多的男人将她往身边一带，不满道：“你跑什么？这么多人，挤到你怎么办？”
“不会的，我从小就在这一带玩，熟得很。”她的眼睛亮亮的，从出来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变过，对比之下，府里时还真是一只焉头巴脑的鹌鹑，他就想将她的笑容多留一会儿，“我没有怎么来过，你不该尽尽地主之谊，带我逛逛吗？”
西市都是贫家穷户住的地方，大多是从乡下搬来的，他没来过实属正常，冯敏就不好跑了，跟在蔡玠身边，给他介绍各种吃食。他自己没怎么吃，给她买了一堆，都是她喜欢，以前没有钱买的，拿着东西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俩还拉着手，从那一会儿握着就没放开，活像恩爱的小夫妻俩。冯敏这看看那瞅瞅，瞅见前面眼熟的一幕，便悄悄捏了捏蔡玠的手，示意他低头。他弯腰下去，感觉温热的气息喷在侧脸上，“你右前方穿麻葛短打的那个黑脸男人，是个扒手，你带钱袋了吗？”
声音拂过，耳朵酥酥的，一直酥到心里，蔡玠也低声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她家附近有名的‘神偷’啊，冯敏当然知道了，但不妨碍卖个关子，“我猜的，你信吗？”
蔡玠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喉结滚动，扭开视线，从善如流道：“我不信，咱们打个赌，你了，我请你去城里最好的酒楼里吃最好的席面。若我了，我也不要你请我吃席面，总要送我个礼物。”
冯敏神秘笑了笑，胸有成竹。派了个人跟着那人，两个人逛着到了一家书肆，一楼满坑满谷的书装满了几个落地大书架，掌柜的一看这一行穿着不俗，气质非凡，忙将人请上二楼的雅间，奉上茶水点心，将店里最好的笔墨都送了上来，还有一方价值不菲的甘南州禄心砚。
甘南州的洮砚举国闻名，在读书人中尤其受追捧。冯敏只在书上看到过说洮砚如何如何好，甘南就在庭州，虽靠近原产地，价格也是望尘莫及的，一饱眼福之后，便将砚台放了回去，免得越看越想要。
将她恋恋不舍的神态看在眼里，蔡玠好笑之余叫来掌柜的，把砚台包起来，等人答应着去了，轻描淡写道：“还有什么想要的？一并挑好，咱们好去吃饭。”
冯敏惊了，砚台被掌柜的拿走，连门也关上了，她想拒绝也不能，“怎么想到送我砚台呢？家里还有好几方呢，我就是天天写，好几年也用不完。”
“你不喜欢吗？拿着看了那么久，喜欢就买回家，还要考虑什么？”就像他，喜欢就要抓在手里，一步一步攻心，直到占为己有，一样的道理。
他笑着将她拉过去，坐在自己腿上，微抬着她下巴，两人目光相对，她微微的无措跟他的笃定对比强烈。
在冯敏自小的观念里，东西都要用烂了才换的，只图实用，不求喜好，要是买一堆一样的东西浪费银钱，那是败家。刺史府自然财大气粗，她也见惯了奢靡，可她还是保持着一惯的勤俭节约，而且他突然送她这么重的礼，总觉得不好。
在她略微纠结的目光下，他缓缓低头，含了一下她水润饱满的红唇，重重吸了一口，放松一点进一步含住、吮吸，舌尖描着她的唇形，微微撬开轻合的牙关，长驱直入，纠缠住那小舌头，霸道攻克，尽情品尝她的甘甜美好。吻的冯敏满面红霞，气息吁吁了，难舍难分地离开，“再去挑两样喜欢的，连院子里的丫头都惦记着给买了好吃的，你自己倒打算两手空空地回去？”
勉强回神的冯敏想说她的东西够用了，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全是她倒影的眸子，心头一跳，便将话都咽了回去，又挑了两支笔，满载而归。买完东西出来，离队的随从也回来了，冯敏打赌了，但坚决不肯再敲竹杠，在外面简单吃了一顿，打道回府。
大奶奶虽不在府里，却惦记着，去庄子上第二，叫人送了不少新鲜野味回来，上院小厨房将最好的鹿肉挑出来，做成锅子驱寒。晚上，冯敏这里得了新鲜的兔肉，做得香辣爽口，冯敏叫了春梅一起吃，正巧上次从家里带了一坛杨梅酒，还没有开封。
晚秋的沉沉暮色下，就着甜酒，吃着兔肉，解决了晚饭。春梅先下桌，将几处的窗扉放下，屋里点了驱虫的艾，忽想起炕上还有几批缎子没有料理，扭头问冯敏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冯敏的衣裳都是够穿的，府里每个季度四套好衣裳，还有上院、东院格外送的，穿不过来，不需要再自己花钱废料子去做。蔡妈妈突然送来这几匹料子，是极好的，说是这两收拾库房，恰好捡出来的，都是京中送来，放了许久，再不用叫虫子蛀坏了可惜。
蔡妈妈管着蔡玠前院的房屋，收捡库房自然是蔡玠的私人库房，能送到她这里肯定也经过了主人的首肯。就是说，这些东西都是蔡玠给她的，好端端的为什么送她东西？也不知道东院有没有，冯敏不能马虎，是以一直放着没动，等春梅再提起，只好道：“收进柜子里吧，一时想不到做什么好，等我想到了再说。”
蒋夫人生辰也快了，还有刺史大人，逢年过节的，对长辈总要有所孝敬，闺阁之中，不过一些针线功夫。她正烦恼准备些什么，有了这些料子倒有些眉目了，春梅道：“这匹青松的滑软舒服，用来做中衣倒不错，姨娘还没给大爷做过衣裳呢，像东院那边，大奶奶可是经常给爷做东西的。”

第17章 我都记着呢
春梅进屋里伺候有些子了，冷眼看这么许久，是有些担心的。院子里不少人说姨娘孤僻，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姨娘只是懒得跟那些人交际敷衍罢了，她每一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时间安排地满登登，对待近身伺候的人，也算宽厚大度了。
其他的都好，只是跟大爷之间，少了点夫妻之间才有的亲昵，倒跟她一样，毕恭毕敬，生怕不周到。大爷又是个冷淡的，她正想着该劝姨娘小意点，将大爷哄一哄呢，蔡妈妈恰巧就送了这些东西来，有了正当的理由。
说做就做，春梅留下那匹青松的，将其他的收起来，又拿了一件蔡玠的衣裳比照着，催冯敏动手裁剪。冯敏拿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丫头没辙，但她也不想给蔡玠做什么东西。
大奶奶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不至于会下死手折腾妾室，可人家有地位有宠爱，动动手指就叫她不好过了。明知道柳嫣在乎什么，她又何必非要去戳人家心窝子，给自己找不舒坦呢？
冯敏笑着推开布匹，“府里也在做，大奶奶也经常做，哪里还要我废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手艺，别惹人笑话了。”
“别人做是别人做的，你是你，姨娘没有做怎么知道大爷会嫌弃呢，说不定还喜欢呢。”
大爷可是对姨娘很不错，那么贵的砚台湖笔，说买就买了，还不是为了哄姨娘高兴。今这礼，同样是大爷的手笔，夫妻之间，不就是你来我往互相惦记，感情才会深厚吗？姨娘怎么这点看不懂。
春梅撅着嘴巴，简直可以挂个桶上去了，冯敏只当没听懂她的话，转而道：“近来天冷，夫人叫红英姐姐给做个新抹额，正愁没有新鲜好看的花样，我这里有几幅从家里带来的，你帮我选选。”
“我还是觉得，应该做一件新中衣……”
话没说完，外头有人进来，清润悦耳的声音打断了春梅的话，“什么中衣？”
正是蔡玠，这几明明该在庄子上的，倒经常回家来休息，搞得冯敏不敢怠慢，站起来迎了两步，先道：“蔡妈妈今送了几匹料子，我说给夫人做个抹额正好。”
春梅看她含糊其辞，推波助澜道：“姨娘想给大爷做一套中衣，怕做的不好您笑话呢。”说完又怕冯敏为她的自作主张生气，赶紧溜出去倒茶了。
冯敏无可奈何，将炕上东西抱走，请蔡玠坐下。蔡玠牵着她的手，将人拉过去按在自己腿上，似乎有些累的模样，将头靠在她肩膀上，低低嗯了一声，“想给我做衣裳？”
两人靠的极近，呼吸相闻，他身上淡淡的青竹香味将她包裹，润物无声侵占她的领地，一只手落在她腰间，很舒服似的轻轻抚弄着。冯敏很不习惯，她宁愿他一来就勾带着她上床呢，无端的亲昵令她有点僵，被他不满地捏了一把，“头痛，给我按按。”
冯敏便落心实意坐在他腿上，小心控制着力道给他按头上的穴位。互相亲密依偎，这几，蔡玠已经做得很熟，每回家总要来她这里看一眼，心里才会踏实似的。
春梅倒茶走到门口，一看这光景，顿时觉得自己想左了。姨娘跟大爷哪里是不亲近，明明亲热地很，她从来没有看过大爷那副舒适闲散的模样呢，搂作一团，甚至笑着把脸往姨娘脖颈里拱，逗她嗔怪。
原本想着要替姨娘看顾着，多多制造拉近距离的机会，现在是不用了。
不但如此，冯敏也不准春梅再做多余的事情。
第二，蔡玠一走，冯敏便将春梅喊了进去，面色严肃叮嘱她，别把她跟大爷往一堆凑。春梅原本嘻嘻哈哈的，以为姨娘害羞，这会儿想起找补呢，但看冯敏前所未有严峻的脸色，不敢再笑，有点不服气也有点想不明白。
冯敏却不好跟她细说这里面的曲折，不过做中衣的话已经被蔡玠听到，少不得要费番工夫，于是这两天便在屋里裁剪衣裳，还被他盯着问了两回，不得不细心制作。
过了两，在外面过完生的柳嫣回来，原本说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恰巧县令府上李夫人来看女儿，中午的饭便开在上院。那位柳二小姐也来了，见到冯敏，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冯敏没事人一样，见礼招待，气的柳婵猛翻几个白眼，话里话外挤兑。她确实气，本来想整人，结果自己头上摔个大包，直到现在还有黄豆大一个疙瘩，看见‘罪魁祸首’，可不是新仇旧恨齐涌，越发抛开那副大家小姐的架子，就是找冯敏麻烦，一下茶太烫了要冯敏重新沏，一下碍她事了叫人站外面去别挡着她光。
李夫人不痛不痒训了几句，不准她在姐姐好子里胡闹。蒋夫人看得频频皱眉，心想这还好不是她女儿，哪有这般溺爱的，上次的事情往大了说，也算蓄意伤人，好险没嚷出去叫外头知道，还不收敛点。
怎么如今在别人家里还如此不识礼数，唯恐生出事端，只好叫冯敏先回去，省的不消停。
冯敏其实松口气，再怎么说，柳婵既是主子又是客，对上只有她吃亏的份儿。
回去西院她就没再出去了，晚饭直接叫到了屋里，吃完饭跟春梅闲聊打发时间，谁知房门微响，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了。
春梅先跳下地，让开炕上的座位，笑着请蔡玠坐。
冯敏要穿鞋子下地，被他按住了，在她身边坐下，“不用忙，坐着吧。”
这会儿上院该到开席的时候了，他怎么过来了？而且一身外出的衣裳，想必才从外面回来，冯敏思索着是不是劝他早点过去，免得过会儿柳嫣派人来找。
蔡玠并没有叫她为难，说了几句话，将外面带进来的一身寒霜烘去了，便准备走了，起身之前忽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交到她手里，随口道：“底下人送来的，我看着还可以，给你玩吧。”
玉佩只她巴掌大小，纹理细腻，触手生温，是一对红绿鲤鱼玉佩，榫卯镶嵌，合在一起是一整块，他自己拿了一半收起来，另一半放在她手心，意思不言而喻。冯敏捧着玉佩，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而且送给她天生一对中的另一个……
她有点不敢要，看他好了衣裳，便将人送到门口，蔡玠回头，语气甚是温和，“回去休息吧，还有……”他露齿一笑，在她手心捏了一记，极为熟稔，“别跟不相干的人生气，我都记着呢。”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柳婵，冯敏心头忽而一软，原来他已经去过上院了，看她不在才来安慰她的吗？望着夜色中挺拔而去的身影，冯敏摊开紧握在掌心的玉佩，注视片刻，随即便将玉佩压在了梳妆盒最底下。
柳婵将不顺眼的人撵走了，心情很好，歪在姐姐身边说悄悄话，开席之前看到蔡玠的身影，眼睛一亮小跑上前，围着姐夫便叽叽喳喳说开了。柳婵从小就崇拜姐夫，她有什么疑难杂事，姐夫解决的比哥哥还快还好，不能不叫人心悦诚服，而她在姐姐姐夫面前一向是只欢快的鸟儿，总叫人不忍拂她的心意，令她难过。
可今蔡玠却不怎么理她，屋里多热闹，他漫不经心，对待柳婵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也不知听没听见，态度敷衍，没说几句话，吃完饭就回了自己前院的屋子。柳嫣也被惊动，一头雾水以为妹妹真哪里惹了蔡玠，她婆家可是娘家得罪不起的，妹妹往后出嫁，蔡玠怎么也算半个靠山，少不得从中周旋一二。
这一晚蔡玠没有进后院，柳嫣没机会问，第二叫春鸢留意着大爷的动向，等人回家便请到后院来，等了一，蔡玠没来，蔡妈妈来了。春鸢将人让进里间，奉上茶，这才问来意。
蔡妈妈嗐道：“听说柳二小姐定了杜家的大公子，亲家夫人不是请咱们夫人掌掌眼吗？恰巧我有个干妹妹，就在杜家做工，我想找她打听内院里夫人奶奶们的为人最好不过，大爷又准我回去了几……”
听蔡妈妈这样一说，柳嫣也来了兴致，认真聆听起来。据蔡妈妈说，跟柳婵定亲的那位杜公子，模样性情倒是好的，屋里原本有两个通房，如今也打发出去了，本人老成持重，听闻家里人都是端肃讲礼的，这样的人家，对待媳妇肯定不会差，不过想便知道，恐怕接受不了轻浮跳脱的姑娘。
柳婵恰巧就是最古灵精怪的那一类，家里又有些宠坏了，成亲前瞒得住，到了人家家里，可就讨嫌了。柳嫣没空去纠缠柳婵跟蔡玠有什么矛盾了，得罪自家人还算好的，出了门子张牙舞爪得罪公婆、妯娌，那就不好了。
当即叫春鸢回家一趟，把蔡妈妈打听到的这些说给李夫人知道，叫家里好好约束一下妹妹，德容言工都该加强些才是，最后补充道：“告诉你们二小姐，她姐夫没生她的气，还给她打听出来这些要紧事，等她下次来，就知道了。”
蔡玠晚上回来，得知蔡妈妈已经将杜家的情况转告给了柳嫣，便点点头，朝后院走去。前院的小丫头看大爷回来了又走了，凑到蔡妈妈身边请教，“妈妈，书房的炉子还添吗？大爷吃完饭回不回来啊。”
这个蔡妈妈也说不准啊，以前蔡玠的习惯是回后院吃晚饭，总有二十天歇在外面书房，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小半年来，不算不知道，竟有一个多月没在书房歇过了。往常就算了，如今天冷，她们总要在大爷来之前将书房的炉子点起来，不然等要睡了发现冷床冷被的，可要吃挂落。
半月来，书房每每点了炉子，大爷一回没来歇过，那上好的无烟银碳就这么点着也浪费不是，蔡妈妈斟酌道：“点着吧，管家要问起来，到时候再说。”
最主要，还是她们得机灵点，最好明儿去后面通个气儿。
太阳落山之后的寒风，跟刀子似的，下人们等闲不愿意出门，蔡玠径直去了西院，屋子外面也没有小丫头守着，他自己捞起帘子进去。屋里温暖如春，冯敏坐在炕上，也不知在缝什么。
他凑过去挨她坐下，发现自己身上太冷，冻得她一哆嗦，忙站起来除了大衣，握住她的手，眼神自己都没发觉的柔和，“又给谁做东西？说起来，我的中衣呢？四五了还没好。”
冯敏都快习惯他一来就动手动脚的，腻在她身上，越来越不成个样子，她手上顿了顿，抬起水灵灵的眼睛，“我的手艺不好，想着大爷不缺那些东西，做的很慢。”
其实她这几一针都没动，她是真不想给他做贴身的衣物。蔡玠注视着她的眼睛，里面全是他的倒影，可她的心呢？又有几分他的影子，他不服气地扶着她的下巴转向自己，漆黑的瞳仁幽深，突然道：“不会是懒得动弹，在这里敷衍我吧？”

第18章 不能轻易给她
冯敏心上一缩，轻轻握住他刚劲的手腕，无辜柔美，“没有啊，要不我先打个络子？刚跟刘妈妈学了一种新手法，大家都说好看，拿来系玉佩最好了。”
说完就后悔，没事提什么玉佩，可蔡玠已经联想到了，视线往她腰上绕了一圈，空空如也，本就不怎么明朗的心情更不好了，深藏不露也装不下去了，“为什么不戴？不喜欢玉佩，还是不喜欢送玉佩的人？”
这话犀利，被那双深幽视线锁定的冯敏一阵紧张，脑子高速转了好几圈，决定实话是说，但不能全说，“那么好看的玉佩，谁会不喜欢呢？我自然喜欢的，戴在身上就有点怕磕碰到，我以前又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舍不得戴。”
他还扶着她的下巴，呼吸交缠，冯敏无奈，也不知这人是什么习惯，说话就说话，盯着她的脸做什么，这要说谎，不是无处遁形？
不过她没有说谎，她家里贫穷是事实，她娘有些好东西放上好几年，放朽都舍不得用。看不出来他信不信，只叫她赶紧将络子打出来，冯敏手脚麻利，东西又都是现成的，不费工夫便打出来一个。
他却没有用这一个，放进怀里，再从针线盒里挑出一个闲置的，叫她把玉佩取出来，亲自系在她腰上，满意瞧了瞧。
第二一早，蔡玠刚走，蔡妈妈便来了，春梅连忙冲了一杯滚滚的热茶奉上。蔡妈妈坐下闲谈了几句天气，看向坐在对面的冯敏，柔软的身子懒懒依着炕桌，容颜如雪，明眸善睐，生得实在好，无怪一向冷淡的大爷接连歇在后院，如今，这也是个不能得罪的了。
心下转着这些念头，蔡妈妈面上无异，倒谈起她管理的前院，府里的嚼用一应由外面购买，哪房若少了什么，自去支取。大爷屋里的一应东西自然没有不够的道理，不过费用多了，管家那里倒不好支吾过去。
这两就在念叨前院的银碳用度很费，大爷分明歇在后院，这边花销大些是应该的，怎么你前院明明没有人，用量还这么大呢？不至于就当个正经事来办，少不得要唠叨几句。
冯敏一听便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自然要安抚几句，道些辛苦。等蔡妈妈走了，春梅收拾茶盏，还有点不明白，“多大个事儿，也值得蔡妈妈费事跑一趟，那咱们也不能决定大爷歇在哪里啊。”
当然值得了，前院就蔡玠一个，花销能有多大，可管家就是点出来了，只能说明其中确有人借便利饱自己的私囊。说不定就是蔡妈妈看大爷不在，自己年纪又大了，冬怕冷，将书房的银碳挪到自己屋里用了些，被管家发现，少不得要在主子面前表表忠心，诉说诉说自己的为难。
至于这个人选为什么是她，冯敏仔细一思量，大爷这段子在她屋里歇的多些，在下人眼中自然就有份量，可以借便利了。这样一来，蔡妈妈来求帮忙只怕才是个开头，趋之若鹜的人一多，便会形成后院的另一股势力，卷进争斗当中是迟早的事。
树欲静而风不止，冯敏郁闷地摸摸自己的肚子，怎么就没有消息呢。春梅想清楚蔡妈妈的来意，恍然大悟道：“这个我知道，蔡妈妈家里跟管家有些不对付，说是早些年两家都看上了夫人身边一个伶俐的姐姐，都想给家里儿子说下来，蔡妈妈仗着奶过大爷抢了先，管家一直不高兴呢。”
就算蔡妈妈规规矩矩，也要被人寻嫌隙的，何况这偌大的府邸，有哪一个下人就敢保证自己清清白白，半点没占过主家的便宜。被春梅科普了那一段恩怨，冯敏当趣闻听了，蔡妈妈特意寻来帮忙，冯敏还真的帮她在蔡玠跟前过个话，免得以后掀出来，蔡妈妈吃挂落。
晚上，蔡玠又来了，春梅都已经习惯去接大爷的大衣了。这一连五，大爷都来了西院，没见连厨房以前对姨娘爱答不理的婆子，这两也会在饭前亲自来问姨娘想吃什么吗？春梅是早习惯府里这幅情景的。
冯敏站起来，接过蔡玠换下来的衣裳，闲聊一般，将前面书房燃着炉子等他回去的事提了提，而后才带一句蔡妈妈，“说是管家问了好几次，爷歇在后院，怎么两处奢费，怪蔡妈妈不会裁度什么的。”
这种小事，蔡玠以前何曾放在眼里，冯敏同样是不会给眼神的，她自己受委屈还默默咽下去呢，又怎么会费事为别人伸张。可她若是不管，蔡妈妈便会找上东院，大家心知肚明蔡玠流连西院是一回事，被下人明晃晃在柳嫣眼前掀开是另一回事，哪怕掩耳盗铃呢，她不得不顾虑。
说来说去，还是肚子不争气，若是能赶紧怀上，便可以藉着养胎的名义远离是非，就算蔡玠到时候不来，也无人敢怠慢她。如今这样子，想怀孕就得亲近他，还得拿捏着一个合适的、不会惹人侧目最精准的度，活了快二十年，这小半年是冯敏过的最废脑子的一段子，如今她是再也不羡慕大户人家烈火烹油的生活了。
她原本想得挺好的，不需要蔡玠给她过多的宠爱，只要在她容易受孕那几天来找她就好了，平时她就关起院门低调度。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从刚开始一月在她这里歇七八，发展到现在大半月留宿，府中的风向早就变了。
底下人越是巴结，冯敏便越是沉默低调，现在没事，连上院都不怎么去逛了，窝冬一般深居简出，只在蔡玠来的时候，照旧小心伺候。需要他的那几，缠的格外紧些，他偏生还不配合，有两次竟然释放在了外面，冯敏感觉肚皮上滑滑的、凉凉的，顿时气结，还不能表现出来，郁闷地很，小心询问，“怎么了？”
蔡玠抱着她软软暖暖的身体，想到父亲今找他谈话，年后云阳守备军屯田，父亲终于同意他去调配管理，这是他一直渴望的机会。其实年初他就想去，那个时候家里以无子为由，是拘着他在家里纳妾，生性桀骜，最受不得约束，对冯敏表现的不屑一顾，不过是对父母宣泄不满。
如今难得的机会摆在眼前，若是冯敏这个时候有孕，父母只会更加支持他。可心底深处，他竟不想令她有孕，总觉得，若是这个时候将孩子给她，他就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蔡玠亲吻冯敏汗的发际，藉着微弱的灯光看情事后倦怠的心上人，心头柔软，“敏敏。”
明明是想引诱她对自己上心的，不知不觉间倒是更喜欢她了，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愫在心中酝酿、细小的飓风一般盘旋扩大，到如今竟有些放不开手，好在，人就在他怀里，他还有的是时间争取她的心。
西北的天，历来干冷干冷的，极少下雪，这早晨，竟落了几点雪，地上铺了米粒一般，灰濛濛的。
冯敏身子好，家里两个女主子都要披狐裘才敢出门的子，她一件袄子就对付过去了，今儿是不行了，春梅将刚做好的一件羽纱面狐狸里子的鹤氅翻出来，准备着冯敏出门穿，怕她不穿，还要强调，“这是大爷前些时候跟人出去狩猎好容易得的几张狐狸毛，拿去最好的皮制铺子硝出来，又拿去最好的成衣铺子裁剪出来的，正适合如今的天气穿，您瞧瞧，多舒服多暖和，有的人想要还没有呢。”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肃冷，跟小刀刮在脸上似的，春梅两只手团进袖子，跺跺脚，将冯敏送至门口，便赶紧回屋里去烤火了。冯敏一个人进了东院，院子中间一派的木凋敝，连廊下的猫盆儿都被挪到屋里去了，柳嫣最怕这样的天气，稍微有点不对，便缠绵病榻，需要请大夫扶脉，黄连般的苦药都快习惯了。
入冬以来，万事不管，就在自己院子待着，一些要紧事也交给春鸢去料理。冯敏步上台阶，春鸢刚掀帘子出来，笑道：“姨娘来了。”
不知是不是冯敏的错觉，好像春鸢也待她很是客气了几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冯敏笑了笑，“芳的婚期讲好了吧，我听说不远了？”
“是呢，下个月初八，难得的好子，奶奶叫我们都去热闹热闹，只她自己身子不好，连之前翠雯出嫁，不过送几两银子了事。屋里的事情如今只我跟两个妈妈料理，姨娘要有什么事情，只管托我就是了。”
冯敏能有什么事情，就是有事，也不会劳动东院出头，春鸢想来是客气的一句话，冯敏无不可地点头。春鸢将冯敏请进屋里，柳嫣果然带着抹额歪在榻上，精神仄仄。听说柳嫣一年四季天气稍微转变便不好，如今一看，还真是，看来娘胎里带来的宿疾，比想像地还严重。
冯敏坐下，陪柳嫣说了一会儿话，春鸢端了药进来。先在柳嫣身后垫上靠枕，身上被子掖严实了，才拿勺子一口一口喂，冯敏端了一盘蜜饯侯在一边，听柳嫣道：“大爷在前院歇的时间长，如今冷，你把咱们屋里的新被子拿过去几床，再请蔡妈妈尽心些，务必伺候好。”
听说这话，冯敏微愣，抬头正对上春鸢看过来意味深长的一眼。春鸢嗔怪道：“奶奶也太心了些，这些事夫人都想着呢，蔡妈妈是个稳妥人，咱们不说，她岂有不知道的？再说，大爷每过来探望，您当面也嘱咐无数回了，冷不着的。还不如放下心将养身子，省的大爷记挂。”
柳嫣脸上微红，微瞪了春鸢一眼，如少女一般的甜蜜浮上脸颊，一看便知她是全心全意爱着自己夫婿的。别的事情帮不上忙，自然只能在衣食冷暖上下功夫。
冯敏心情复杂，到底没说什么，春鸢看冯敏很懂事，半点没炫耀大爷歇在她屋里，等柳嫣闭上眼睛休息了，送冯敏出来。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春鸢看得出来，家里这位姨娘是个老实良善的，如今得了大爷的宠爱，倒没有恃宠生娇，妄想一些不该有的东西。近来奶奶身子每况愈下，精力不足，大爷虽每里来探望，倒有半个多月不曾留宿了，其实她知道大爷出门就去了西院，避免奶奶吃醋跟身体过不去，春鸢便有意在柳嫣面前模糊掉实际情况，就让她以为大爷多数时候去了前院吧。
连芳跟几个丫头都被她敲打过，不准拿闲杂事去惊扰奶奶养病，今儿本想提点几句，冯敏竟很是乖觉，一个字也没多说。春鸢一面觉得冯敏不错，却知道要奶奶接纳她是万万不能的，只好隐晦道谢，“辛苦姨娘了，我代我家奶奶跟大爷道谢了，若大爷知道姨娘一心为奶奶的身体着想，也要谢谢姨娘的。”

第19章 咱们子还长着呢
冯敏听出春鸢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柳嫣跟蔡玠才是一伙的，不管是她对柳嫣表现恭敬，抑或往后生下蔡家的孩子，她能得到的只有感激，其他的就不要肖想了，虽理解，作为被防备被排斥的那个人，冯敏只觉得意兴阑珊。
不想说什么话，她点点头，回了自己的院子，跟春梅好生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柳嫣每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至少有一半的子缠绵病榻，对整个刺史府来说，这个未来的当家主母倒像一颗易碎的宝石，只能高高供着，轻不得重不得。
春梅其实不少次听家里积古的老人说过，大奶奶这样的身体不但有碍于子嗣，恐怕她自己的寿数也不长，难为公婆跟大爷都对大奶奶那么好，半点不叫她心什么事，也算是难得有福气了。
西院聊起柳嫣的身子，上院蒋夫人听说媳妇又不好了，也是忧心忡忡，叫人送了上好的药材跟名贵的药丸过去，心里不免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再次暗暗后悔，跟刘妈妈道：“刚成婚的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严重，怎么倒越来越不好了？家里什么好吃好用的不是紧着那边，你瞧你们大奶奶，怕是一个月没出门子了吧。”
刘妈妈只能安慰，“近几年冬越发严寒了，大奶奶不耐也是有的。”而且她也知道点原因，大奶奶实在也有些富贵病。
听说以前没出嫁时，两位县令小姐还跟着李夫人做绣活补贴家用呢，成亲之后，吃食精细，大奶奶倒越来越挑嘴，厨房好几回流出大奶奶难伺候的话来。如今天冷了，东院等闲不开门，柳嫣若要出门，就是来上院短短距离，也要婆子抬着来，一点不肯动弹。
身体本来就不好，合该什么都吃点，调养身子，多动动增强体魄才是，这话，她一个下人却不好说，只好道：“听说西院的姨娘这么冷的天还用冷水洗漱呢，午间饭后都不睡的，说是刚吃完饭睡觉对脾胃不好，昨儿我过去，姨娘跟春梅两个将屋后的小花圃翻了土，打算栽花种树呢，那块地不大不小，怎么也得忙活半个月。”
蒋夫人何尝不明白刘妈妈的意思，媳妇到底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总隔着一层，你为她好，她当你磋磨她呢。她那个媳妇素性又是个小性儿的，里面又牵扯了冯姨娘，越发说不得。
哪怕为了儿子好呢，少不得要做个恶人，蒋夫人便叫红英去看柳嫣，若是好些了，吃完饭陪婆婆逛逛院子。听说城外有一处梅林，红梅开得极美，正是该赏玩的时候，蒋夫人打算带媳妇去逛逛。
天公作美，这晚天稍黑，便开始落雪，几年来从未有过的鹅毛大雪飘了三。冯敏趴在窗棂边，将木窗推开一条缝，看外面的大雪，直到蔡玠进来，给他换衣裳，被一把握住手，发觉冰凉，不愉道：“雪有那么好看？手冷的这样冰凉，也不怕再生了冻疮。”
冯敏还是小时候手上生过一回冻疮，后面哪怕费心注意着，因生了一回，跟惯例似的，年年不落。今年光景好，刚发觉手上发痒，便叫春梅找了药来泡，勉强遏制住了。
被他发觉手上的药味，送了她一盒从西域过来效果极好的冻疮膏，涂抹着，好险没有再生。她慢慢将手抽出来，微微笑道：“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地上推起来好几尺，春梅说可以堆雪人了。”
换了衣裳，舒服多了，蔡玠来到冯敏身后，透过薄纱的窗纸，外面絮絮的雪簌簌落着，三角兽炉里银碳清晰的燃烧声，烘着满室的暖意。他弯腰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从背后将人圈住，懒散道：“子还长着呢，等有机会我带你去辽东营州，那边冬大雪封门，可是一点都不冷，比咱们这里还有意思。”
冯敏回身，没回应那句子还长的话，“爷还去过营州？离这里得千里之遥吧。”
没听到想听的话，蔡玠心下微涩，随即将涩然抛之脑后，不甘心地在她唇上狠狠吮了一口，得她怨念地一瞥，心里舒服了，“我十六岁就出去游学了，在外面整整跑了五年，营州是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当时也是冬，千里冰封，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吉林盛产人参，我带了些回来，你娘不是身子不好吗？明叫蔡妈妈给你送两颗来，你送回家去好不好？”
冯敏一愣，由不得不感动，她明明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家里的情况……整顿好心情，冯敏由衷道：“谢谢大爷。”
心尖仿佛淌过蜜水似的，又甜又暖，在外面多么持重深沉的一个人，面对冯敏心智总不免小上几岁一样，蔡玠琢磨不出缘由来，将下巴往前一递，意有所指道：“光两句道谢就完了吗？”
冯敏微窘，羞涩如娇花照水，睃到外面没人，这才不情不愿送上红唇。在他嘴上亲了一记，立马退开，掂起的脚尖还没放下，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揽住腰，随着熟悉的气息压下来的是他微冷的唇，辗转追逐，将怀里人得退无可退，才含着她的舌尖，在越来越大的午后落雪中，缠绵亲吻。
雪停了，天气却不甚冷，刺史府家眷齐齐出动，准备去香山赏梅，早上吃过饭，坐轿子过去半个时辰。东院忙翻天，春鸢带着两个丫头将柳嫣从里到外包裹严实，银色小手炉加满碳火，塞进袖子，脚下放着灌满滚水的汤婆子，从门口就上了轿子，一直到达半山腰的小亭子，柳嫣才出来吸一口雪后冷冽的寒气，猝不及防这一口，反引来几声低咳。
蒋夫人看媳妇裹得严实，围脖拉起来遮住半张脸，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放下心，嘱咐伺候的丫头仔细看顾着，带着去梅林里多走走，摘些花儿回去插瓶。
柳嫣坐了这一路轿子，已经累得慌了，走了没几步便想歇着，春鸢只好请冯敏帮忙摘几朵花。冯敏挑好的剪了几支，跟春梅带看带逛，走到梅林边缘来，向阳的这一面紧挨着一片竹林，这片地是附近一家寺庙的，正有两个妇人在挖冬笋，寸粗臂长的冬笋憨态可掬，鲜嫩多汁，刚从土里撬起来，笋肉雪白干净。
春梅大喜过往，说是买点回去烧汤最好，冯敏想着不如多买点，家里那么多人，总要够一顿吃，于是折身回来找人帮忙。落脚的小亭子不远，原本只蒋夫人一个，这会儿挤满了人，其中便有县令李夫人，还有一位陌生的夫人坐在中间，热热闹闹地说话。
将买笋的主意说了，刘妈妈从里头出来，带了两个人去抬，冯敏便留下端茶倒水，蒋夫人刚也听了一耳朵，笑道：“冬里菜蔬少，那些棚子里出来的我倒不爱吃，整里吃腌菜，嘴巴里都没味儿了。冬笋甘甜，拿来煲那两三年的老鸭，这个天气再合适不过，或者清炒，也下饭。若有多的，咱们全买下，给你们杜夫人带一筐回去。”
冯敏原本只想着家里人多，至少需要一担子，自作主张先跟人定下了，蒋夫人一时兴起又要送李夫人、又要送杜夫人，算来需要不少，忙如实回复了。那位陌生的夫人便是杜老大人府上的，柳婵定亲的对象便是他家大公子。
杜夫人见冯敏说话做事周到妥帖，生得极为貌美，眼神却清明端正，在蒋夫人面前很有体面的样子，少不得赞她几句，拉住手细细问询，还将手上的镯子退下来一只给她。
柳婵坐在李夫人身边，端庄娴静，跟往大不相同，低着头一派温柔。刚刚见礼的时候，杜夫人也退了一只镯子给她，毕竟是未来儿媳，礼物是精心准备的，冯敏得到的那个不能比，可柳婵心里还是气的不轻。她就是讨厌冯敏，姐姐还没得杜夫人的礼呢，她凭什么？私下里暗暗瞪了冯敏好几眼。
冯敏不知她哪根筋儿又不对了，躲在一边去不理会。柳嫣逛完回来，柳婵立刻凑过去跟姐姐嘀嘀咕咕，期间还瞟着冯敏这边，不用猜就在说她的坏话了。
赏花到午后，三家的轿子一道往回走，在刺史府吃过饭，两家夫人告辞。蒋夫人今逛一天累了，吃完饭想歇一歇，叫其他人散了。冯敏晚了柳嫣一步出来，将柳嫣送到东院门口，便准备回去了，柳嫣站在台阶上回头，“听春鸢说你针线很不错，我有一件夹袄有个地方怎么缝都不好，你来看看。”
冯敏便跟着柳嫣进了门，一到屋里，暖烘烘的热气盈面，春鸢跟芳伺候着柳嫣换了衣裳，卸去钗环，扶去炕上歪着，将针线篓子搬出来，把夹袄拿出来给冯敏看。
冯敏很快便找出了问题所在，跟春鸢商量着往回拆了几行，重新抿边。这期间，柳嫣喝了药，半靠在引枕上，看着冯敏便有些发怔。Z
灯下的冯敏，即使不去看那清绝的脸，便是不可忽视的存在，轻袅柔软的身子，纤细葱枝般的手，冬里谁不是臃肿的打扮，偏生她还是一截分明的杨柳腰，健康活力，是她做梦也不及的。
柳嫣身怀弱症，从不自怨自艾，别人因此迁就爱护，她亦十分受用，坦然接受。
在娘家的时候，哥哥跟妹妹都没有她受宠，虽然心里也觉得愧疚，却又不肯将爹娘的关注分出去，有那么几瞬，她觉得身体不好也不是什么缺点，反而为她博得众多的关注跟宠爱。此刻望着冯敏红润莹白的面色，倒生出些许不甘。
方才妹妹跟她嘀咕悄悄话，说冯敏趁她不在的时候掐尖，哄得杜夫人给了一只镯子，柳嫣其实并不曾放在心上，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只银镯子有什么稀罕。她在乎的是态度，妹妹说冯敏就这么在外人面前走动，万一有不长眼的将她当了刺史府少奶奶，那自己脸上怎么过得去？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柳嫣的心，冯敏平时的为人，也有不少下人称赞的，连蔡妈妈跟西院都走动很勤快，却跟她不亲近，是不是在他们眼里，冯敏比自己这个正经的少奶奶还要得人心？蔡玠呢，是否也跟那些下人一样已经把心偏向了西院？
想到这个可能，柳嫣心里就止不住酸起来，等冯敏将夹袄缝好了也没放她回去，留她下来用饭。正室留妾室用饭，哪里是真的用饭，不过是叫伺候用饭而已，大妇吃饭的时候，立在一边布菜添茶，等人吃完了，桌上的残羹冷炙将就吃一口，好一些的，重新叫两个菜。
柳嫣就是为了看冯敏的态度，怎么会多事重新叫，她吃完了，便回了内室。冯敏只好坐下来，匆匆吃了两口冷饭，叫丫头们将盘碗都收了下去。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地恭顺，柳嫣心里好受了不少，不过还不肯放过冯敏，第二吃饭的时候，同样叫冯敏伺候。
这天早上，蔡玠也来了，这两春节年下，事情繁多，他歇在外面多些，不然就在西院，偶尔进来陪柳嫣吃早饭，进门看冯敏在这里，眼睛便亮了亮。冯敏一看他来，反而躲开去了，跟春鸢一道，伺候柳嫣梳洗好，规规矩矩站在柳嫣右手后，垂着眼睑，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第20章 你对我哪里不满意？
蔡玠一看这情景，将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漫不经心地吃着饭，柳嫣给他添饭盛汤，笑容娟娟，他一概没听清，只时不时忍不住去瞄冯敏。看她淡淡的表情，看也不看他，心里就仿佛有猫抓似的。
想让她不用伺候，赶紧去吃饭，看她一撇三千里的表情，敏锐如他，如果真开口叫敏敏下去，她绝对会比柳嫣还要生气。他一早就明白，冯敏宁肯得罪他，不肯得罪柳嫣。
桌上这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柳嫣慢慢掰着一块小点心，一半没吃完，蔡玠已经放下碗站了起来，表示吃好，要走了。柳嫣扫了冯敏一眼，叫她拿大衣裳给大爷穿上，蔡玠先一步拿过衣服，似乎嫌她们麻烦，迳直去了。
饭桌上只留她一个人，柳嫣胃口顿消，放下碗也不吃了。春鸢劝她再用半碗粥，柳嫣不肯，站起来进屋里歪着去了，等冯敏走了，把春鸢叫进来，“你看出什么来没？”
春鸢一头雾水，“什么？”
一看春鸢迷茫的表情，柳嫣稍稍放心，连春鸢这么聪敏机灵的都没看出来，说明确实没什么情况，其实她也没看出来什么，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冯敏不得不防。
有了这一回，之后便顺理成章了，柳嫣每在冯敏的服侍下用饭，再跟春鸢说说笑笑的，过得还不错，就是蔡玠太忙了，从那早上过来吃了一回饭，接连半个月没出现。
她从成亲开始，便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有志气的，读了那么多年书，走南闯北长了那么多见识，却不肯仗着家里谋个一官半职，非要等待什么时机，她也不懂，只能照管好自己，少给外面的男人添麻烦。
可一连半月不见，还是想的，好在这段子柳婵好子将近，她可以回娘家去凑热闹了。冯敏得以松口气，蔡玠也隔了半月之久，再次出现在后院，看见冯敏婷婷袅袅立在屋里，心头微动，遵从心里最渴望的想法，搂了上去，在她耳边呼吸一口属于她的香气，怎么觉得分别了好久好久？
冯敏任他静静抱了一会儿，拉下他的手臂，倒了一杯热茶，又将他惯常看的书摆过来，态度是没任何问题的，只是有人关心则乱，觉得她冷淡不少，而他最受不了她的冷落了。
他就像惹了情人不快的毛头小子，哪还有半点深思熟虑的谨慎，只想时刻了解她的心情，不甘心地将人拉到身边坐下，“怎么了？我半月不来，生气了吗？”
冯敏扫他一眼，心说你哪怕半年不来呢？她还乐得清闲呢，“知道大爷忙，我省的。”
这么懂事，反叫人无所适从，虽然她一直以来便是如此，可他现下本就心虚，她这样，他不能不多想，执着她的手放在掌心，抬起眼睛解释，“大奶奶这几回娘家了，她再叫你立规矩，我去说说好不好？”
冯敏吓一跳，“不用。”他可别添乱，现在她还应付得来，可要是他一出手，事情就全乱了。就像柳嫣的直觉告诉她冯敏有威胁一样，从进府的第一天起，女人的第六感也告诉冯敏，只要蔡玠别插手，在柳嫣面前，她就不会有伤筋动骨的时候。
他一颗想要维护她的心，被这斩钉截铁的一句‘不用’伤到了，剑眉微蹙，心下很不是滋味，“为什么？你知道看你伺候人我有多不好受吗？一口都吃不下去了，我知道你不想得罪人，忍着什么都没说。”也知道柳嫣为什么容不得她，是以便不在吃饭的时候出现了，可每到那个时候还是会想到她，怕她饿肚子难受。
事实证明，就没有不会说情话的男人，哪怕是个深沉如海的人呢，也会想将自己的心情向意中人剖析出来，渴望得到回应。
可冯敏注定不会给他任何回应，坐在他结实温暖的怀抱里，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无奈、无措、无言，酝酿好久，平心静气道：“这也不算伺候人，在家的时候我娘犯病、我爹受伤都是我经手的，端个盘子根本不算什么，那么点时间，也饿不着我。”
她明明知道他话里深层的意思，越不愿意回应，连眼神也避开他的，蔡玠失望的同时也清醒过来，各种情绪都退下去，长久以来的不甘几乎冒顶，他箍住她的腰，越是浓烈的情绪越是淡淡的口吻，“你对我哪里不满意？”
明明每晚在他身下软成一滩水，却心门紧闭，秋毫不犯，不吃醋不怨怼，他来她就接着，他不来，她没事人一样。这半月来，他还叫蔡妈妈过来探望了几回，她却没有丝毫言语，越想越觉得心被人揪着，辨不清是什么滋味。
冯敏挣扎着站起来，表情淡然，神情真挚，“我听不懂，大爷的条件拿出去是多少人羡慕的存在，何曾要我满意什么？我满意与否一点都不重要，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没有满意，也没有不满意，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是这个意思吗？蔡玠心里要气死了，可自己也知道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要是冯敏爱他要死要活，争风吃醋，跟柳嫣对着来，那才该烦恼。冯敏这样的妾室该是很多男人喜欢的，美貌温柔、本分敦厚，对大妇尊重有礼，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蔡玠迷茫片刻，到底思变，想到冯敏一直对柳嫣恭敬有礼，生怕怠慢，是害怕跟他过近没有好子过吗？事实也确实如此，整个刺史府，能针对她的，只有柳嫣，她进府好几次吃亏全来自那边，是他疏忽了。
想通之后，蔡玠拉住冯敏的手，重新坐下，脸靠在她颈侧，心下抱歉，“没什么，看你被立规矩，我怕你连带恨上我。家里那么多伺候的人，怎么就非你不可，这次是你们奶奶过分了。”
冯敏听他这孩子气的话，心下好笑，又想到春鸢前些时候的警告，东院几个丫头老是在她面前强调，大爷大奶奶如何相亲相爱，如何不容旁人插足，是密不可分的一对。可在她看来，蔡玠的心根本就不在后院，说是有东西两房妻妾，恐怕还不如他前院的屋子在他心里令人放松。
柳婵正式跟杜家定亲了，换了名帖合了八字之后，亲事板上钉钉，婚期约定在年后二月，蒋夫人在纳征那一也去了，充了个中人的名头。冯敏近来没有机会出门，只在自己屋里闲散度。年前事情多，柳嫣不说回了娘家，留在府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蒋夫人得知冯敏识文断字，便将她每叫到身边，繁忙时差用一二。
这样一个大家，冯敏刚开始也是什么都不懂，细枝末节、零零散散的事情很多，样样都要蒋夫人裁度。看的久了，就发现刺史府上上下下自有一套严谨的管理系统，蒋夫人身边几个妈妈兼之妈妈们在外面的丈夫，一应有人情往来、出入钱财、内里厨房、采买几个大部门，这每个部门上若干事情再细分，责任到人，各司其职，关键点上总有人把持，蒋夫人大权独揽，虽只处理要紧事，一天也有一二十件要过目。
刘妈妈跟红英都是蒋夫人的得力助手，冯敏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做决策轮不到她，银钱也不从她手上过，跑个腿、拿个东西还成。她记性好，偶尔抄写礼单，过了好几还能记得上面是些什么东西，等红英将单子找出来，跟她背的丝毫不差，蒋夫人倒惊喜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记性好，我就不行了，精力也不济，你们奶奶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啊，天生的劳碌命。”
刘妈妈跟红英不能同意这个话，总要将大爷大奶奶一顿好夸，哄的蒋夫人喜笑颜开才好，又把冯敏拉过去，说好帮手不就在眼前？蒋夫人心里舒畅了，对冯敏越发满意，就是看她的肚子还没动静，有些失望，转念一想，冯敏这么聪慧伶俐，蒋家的第三代若是从她的肚子里出来，还愁不能兴家旺族吗？Ζ
越发将冯敏带在身边，叫她见识些大家豪族之间的人情来往，或者府里一些杂事的处理。冯敏本就闲的发慌，在上院待着，看得多听得多，比每天闷头看书练字有意思多了，还能听一些其他府里的闲事趣闻，跟春梅讨论讨论，一晃便到了年根底下。
天气越发肃冷了，临街的院子里就能听到外面小孩子燃放炮竹的笑声，硝烟味被风送进来，春梅给冯敏兑好洗脸水，听到里头响动，捞起帘子，“听厨下说今儿又要送一批年礼来，还是京城来的，每年从京城来的年礼最重要，回礼也是夫人细斟细酌跟大人商量着来。姨娘赶紧吃完饭上去，说不定还能看看呢。”
冯敏坐起来伸个懒腰，窗户稍微打开一点，冷风灌进来，立刻清醒过来。她对刺史府的各色节礼不感兴趣，还不如这两给爹娘准备礼物上心，挑挑拣拣，总觉得不够好，但是春梅很好奇，催着她洗漱好，主仆俩赶着去上院凑热闹。
两大车东西摆在蒋夫人的院子前头，红英跟刘妈妈对着礼单一样一样地捡过呢，看冯敏来了，赶紧央她帮忙，才有时间去吃早饭。将大件跟不常用的器物都收起来，一些吃的穿的、玩的戴的笼总也有一大堆，将给几家姻亲好友的挑出来，其他的封存。
那么多的东西，好些见都没见过的，精致淫巧，冯敏过足了眼瘾，在上院盘桓了一，回到屋里，春梅还叽叽喳喳的，“今年比去年的还多还好，库房都装不下了，我听上院的妈妈们说，皇后娘娘很是想念兄嫂，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要去京城了，也不知京城是什么样子……”
春梅一家子都是蔡家的家生子，京城里也有许多亲眷，这些年都有书信来往的，怪不得她对京城好奇向往，冯敏却没想头，对注定不能去的地方便无向往，点点春梅的脑袋，“还不去厨房打水，去晚了又要等了。”
她们西院干什么都被排在后面，不过这些时候蔡玠忙，柳嫣回了娘家，一应吃食用水还算宽松。春梅本不着急，又害怕大爷会来，每回大爷来，用水量便剧增，姨娘不肯去劳动厨房，前两月还能用冷水将就，现下是不成了，不过也有解决办法，“若是没了，咱们自己烧就是了，大爷前儿给了十两银子的柴火钱还没动呢。”
“现成的倒不好，还要自己费事？你要烧你烧，我可不帮你劈柴了。”
被冯敏一吓唬，春梅便蔫了，忙叫了另一个丫头一起去抬水。两个丫头出去带上了门，冯敏转身回了屋子，还没进内室，听到门响，以为春梅折回来了，扭身一看，倒是蔡妈妈，端着一个托盘，放在桌上，说是蔡玠给她的，前头还有事情忙，转头风风火火去了。

第21章 小孩子带伴儿
冯敏这段子被蔡玠送钱送东西都习惯了，她贫瘠的私库因为他充盈了不少，手头有了余钱，也能置办些花销大的东西了，比方说西院一直没有自己的茶炉子，一口热水都要去大厨房领。
别看一口热水，如今的天气，必不可少，自己弄起来还麻烦，上好的炉子是一样，那柴火跟银碳是每都要消耗的，每一样都得经过采办，买东西、打点，西院没有井，又要从外面抬水回来，一连串的麻烦事。冯敏月例有限，也支撑不起这一起开销，用水便紧紧巴巴的。
要不是春梅不小心抱怨了一回被蔡玠听到，她现在也置办不起来火炉。十两银子，每月十个火炉也供养得起了，春梅欢天喜地。钱是直接交到她手里，没有经过任何人，也没叫把账挂在前院，不得不说，非常周到，非常合冯敏的心意，妥帖地叫人惶恐。
蔡玠对冯敏的不敢受用不以为意，那钱也不是光给她支撑这一项开销的，他的意思，有许多他注意不到的地方，冯敏又是个惯于忍耐的，他不希望在自己家里，她过得不舒服。
如今，又送了这些东西来，也不知是外面谁送的。冯敏掀开红绸盖子，拿起一样把玩，又惊了一跳，眉头刚压下，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来人自然地拥住她，偏过来看了一眼，语调欢悦，“我刚从外面回来，说是京城送来的？你看着喜欢的留下吧。”
金项圈、玉玦扇坠、红麝香串，还有纯金的戒指跟小巧的手炉，她今天才在上院对著名册检点了一遍的东西，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也会有，毕竟这些东西并不常见，蒋夫人都没舍得拿去送人，只给蔡玠跟柳嫣分了几样。
而他的这些说不定比柳嫣的还要好一些，东院都没有的东西，她能拿吗？冯敏是真觉得烫手了，忙将手上的一只金蝉打簧表放下，转身双手抵在他肩头，微微仰头对视，“这些都是夫人给你的，我也有，刚回来就收起来了。”
又跟他见外，蔡玠扫一眼桌上的那些东西，每年都差不多，锁在库房里也是吃灰，他一看到就想到她了，她还不要，他略微不高兴，“给你就拿着，别人给是别人给，我的是我的，别总拿我跟别人相提并论。”
冯敏又不能直接说他越过柳嫣，反倒将东西都送给她，她不敢要，只委婉道：“多谢大爷惦记了，不过这么多，我也用不着的，我挑一两样就好了。其他的等奶奶回来给她看看吧，离家几，家里都惦记着，奶奶也会高兴的。”
“你倒想着你们奶奶，她的一应吃用全从公中出，月例花销绰绰有余，滋润着呢。你倒有什么？还惦记别人。”其他也就罢了，他的人他的东西，她也往出去分享，他就心里不舒服。
刚从外面回来，他一身风霜冷气，连唇都有些冰凉，顺势便在她嘴上咬了一口，将叽叽歪歪的拒绝都堵了回去，等冯敏眼含春水，靠在他怀里柔软依偎着，才心满意足拥抱了一会儿，叫她将东西都收起来。
腊月下旬，往年这时候家里才开始为过年做准备，置办年货，打扫房子，琢磨着今年爹应该不会出去上工赚钱，冯敏将自己收拾出来的东西托给春梅，请春梅家里帮忙往她家走一趟。春梅的娘动作很快，不敢怠慢，抽空第二便出门子去了，晚上给冯敏带话回来，还捎来一包东西。
按理来说，进出刺史府的人不该私下夹带东西，闹出什么事来不好收拾，不过法理不外乎人情，春梅娘顾忌女儿，带进来一个小包裹，“都是些吃食，说是姨娘爱吃的，还有些衣料鞋袜就不好拿了，姨娘不要怪罪才是。”
冯敏当然是理解的，越是蒋夫人身边的下人越是谨慎，人家肯冒风险已是难得，收了东西叫春梅上茶，又给了一把赏钱，春梅娘道过谢下去了。冯敏打开包裹，不过是些糖、糕、果脯，都是以前想吃却买不起的，现在拿在手里，却失了从前的渴望劲儿，于是分了一些给院子里的小丫头老妈妈。
在冯敏收到家里东西的第二天，柳嫣从娘家回来了，去给蒋夫人请安的时候，冯敏也在。蒋夫人问了柳婵的情况，李夫人的身体，便叫柳嫣回去歇着，十足的一个慈爱的婆婆，对待亲生女儿也不差什么，不过在冯敏看来，婆媳之间还是有些距离感的，可能到底隔着一层肚皮。
像是她娘也溺爱纵容她，同时要求也高，厨房针指，由不得她不学，不但学，还要学好，拿得出手，做错事照样竹笋炒肉，爱之深责之切，虽然如此，家人之间还是亲昵，她都十九了还跟爹娘撒娇撒泼呢。
很多事情不能光看表面，一个人做什么比看他说什么重要，这是冯敏在蒋夫人身上学会的。当然也不能说蒋夫人就是对媳妇有意见，实在是柳嫣的身体劳不得，把她自己照顾好，就是帮忙了。
春节将近，年礼的派送从两个月之前就在忙活，蔡家说是不肯招摇，一个太子摆在那里就低调不了，迎来送往一直到年前一，才有喘息的机会。
除夕这一，将剪好的红色窗花贴上，丫头们将屋里都擦洗干净了，午后的冷空气里弥漫着炮竹的硝烟味道，下人们都穿上了新衣裳。冯敏这个季度的衣裳早早就送来了，做工精致，布料也讲究。有一条大红绫花裙子一直没上身，看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冯敏今便穿了这条裙子，外面一件素色梅花长袄。
云鬓叠翠，粉面生春，纤细高挑的个子，被这样清俊的打扮一衬托，风采照人，比平里更美上几分。蒋夫人看见她打扮这样鲜嫩活泼，心里高兴地很，本来今天是有些闷闷的，自从之前听刘妈妈说柳嫣的身体是惫懒着越来越差的，她总想着劝儿媳妇活动活动身子。
自己空了也带她多走动走动，奈何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柳嫣根本不耐烦这些个，你说她也听着，转头依然故我，她这还没怎么着呢，那头就躲回了娘家，今儿一大早听说东院又在熬药。大节年下的，也不怕忌讳，为着柳嫣不识好人心，蒋夫人颇有些郁闷，只好由她去。
幸好还有个冯敏，说话行事对她的胃口，也肯听一听老人家的唠叨，不免感叹，“你院子里的树种下去了？要喜欢什么叫管家带人去栽就是了，横竖院子里每年都要收拾，看你花儿一般的脸，一手老茧拿出来人家不笑话你。不过啊，我要有你们这精力，能自己动的也就自己动了，越是精神懒怠，越不能一味歪着，像你们大奶奶就吃亏在太娴静了。”
蒋夫人也是无可奈何了，她对儿媳妇一向没什么要求，虽然有了冯敏，到底还是盼望嫡出儿孙，并没有放弃柳嫣这边的希望，是以指望儿媳好生保养身子，能诞下一儿半女。偏生事与愿违，儿媳半点不理解她的苦心，怎不叫人无奈怨怼？
面对蒋夫人似有若无的抱怨，冯敏还未接话，柳嫣来了，她今也好生打扮了，珠光宝气萦绕，只是身子太单薄了些，给人感觉都快被头饰衣物淹没了，听到蒋夫人的话，心里生气，嘴上偏道：“敢情母亲是嫌弃我了，难道是现在有了好的？这容易，明儿我再找几个来服侍母亲，省的母亲看我生气。”
明明爱吃醋掐尖儿，嘴上还要逞强，就来一个便闹了许久，再多几个家里还能安宁？蒋夫人不愿儿子的一对妻妾因为自己一句话再生嫌隙，笑道：“有你一个就够我受的，叫我清静清静，多活几年吧。不过白替你们心，想早些抱孙子罢了，我不指望别人，我就指望你呢。”
成亲多年无子，是柳嫣的死穴，一戳就痛，以前也不是没被婆婆催过，当着冯敏的面，就更让人难以忍受，讨巧的话也说不出了，好在蒋夫人并非存心为难，很快就将话题转到其他地方去了。柳嫣不是滋味站了一会儿，冷冷扫了冯敏一眼，走到一边去坐着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冯敏感觉到柳嫣不善的目光，略感无辜，没在屋里待，走到院子里看丫头们喂猫喂鸟。晚些时候，年夜饭摆在蒋夫人这里，府里没几个主子，男女分为两桌，一道浅纱的屏风隔出两桌子丰盛的佳肴，冯敏靠在榻上跟红英说话呢，听到门外丫头问好掀帘子的声音，抬起头正巧对上蔡玠直直看过来的目光。
一屋子的人呢，都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过去，冯敏看了一眼，将目光收回来，等了一会儿，柳嫣没动静，才上前接过蔡玠的大氅挂起来，看他跟蒋夫人问安，与柳嫣说话，没往上去凑。
没多少功夫，刺史大人也来了，屋里热闹了起来，先是蔡玠带着柳嫣跟冯敏，给两个大家长磕头拜年，再是府里体面的下人，乌泱泱跪了一地。赏钱派发完，刺史大人站出来总结一年的陈词，其他的都好，家里人太少，又提起子嗣问题，不但蔡玠跟柳嫣被叮嘱一回，冯敏未能幸免，也得了几句勉励，搞得压力顿生。
确实，大年下的，几个大人冷冷清清，刺史夫妇年过半百，膝下空虚，连吹拉弹唱也驱逐不去的空荡感，刺史大人吃完饭便去了前头，跟几个清客幕僚喝酒。后院没有意思，蒋夫人无聊地紧，叫刘妈妈将大孙子抱过来逗了一回，很结实、虎头虎脑的一个孩子，又不怕生，瞪着眼睛到处瞧，很可爱。
红英拿糕点逗他，眼睛跟着糕点转到东又转到西，非常稀罕，屋里好歹有了点欢声笑语，蒋夫人盘腿坐在炕上，指挥儿媳，“小孩子带伴儿，你们俩都抱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好消息。”
冯敏赶鸭子上架，在丫头们笑嘻嘻的簇拥下，将孩子抱在怀里，还挺沉，小家伙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冯敏的衣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盯着盯着，流着口水就要去啃冯敏的脸。冯敏连忙往后仰，把小家伙脸上的口水擦了，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红枣糕。红英笑着上前，很有经验道：“要长牙了，口水就多些。”
柳嫣立在人群后，一点不觉得那胖乎乎的小孩有什么可爱的，尤其是看到口水滴到了冯敏身上，她浑身都不自在了，闻到那股腻腻的奶味儿，胃里也有点不舒服起来，心里抵触，到底没去抱。
蒋夫人不经意扫到儿媳妇嫌弃的表情，笑容顿了顿，心里也气起来，那份毫无保留的维护之心，多少收敛了些。
热闹到三更时分，蒋夫人撑不住要去睡了，众人散回自己院子。春梅还忘不了那热闹，“听说今夜云阳河边有人放烟花，还雇了花船要放河灯，比之前集会还好玩呢，我几个表妹都去，可怜咱们出不了门，外面再热闹也看不到。”
大户人家的年过的热闹又富足，规矩也是真的大，冯敏想着以后总有机会去看，此时倒不如何渴望，跟春梅说说笑笑走到院子门口，便见立在阶上的人长身玉立，不知等待了多久。

第22章 愿意跟我出去吗？
春梅连忙过去开门，“大爷来了，怎么不进去等呢？”
“才到。”刚刚吃完饭，他便跟父亲一道出来，这会儿前面三巡酒过，才有机会溜出来。冯敏慢慢走上台阶，昏暗的月光下，看不清彼此的脸，她嗅到他身上萦绕的酒味跟炽热的呼吸，跟视线一样炙热。
他今天第二次这样看她了，刚刚在上院进门就盯她，她不先移开视线，还不知道他要看多久。冯敏唤了一声大爷，蔡玠低低嗯了一声，等她走到跟前，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两个人的背影和谐般配，水泼不进的融洽氛围，朝着院中阑珊的灯火而去。
院子里一没人，火炉子还没有熄，丢两颗银碳进去，劲风一灌，碳火燃烧的爆裂声传出。将屋里的烛火点燃，春梅退到外面守着火炉烧水，首先便是要倒茶，再者，大爷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想留宿，晚上也得温着热水。
大年三十，惯例来讲，男主子应该留在正房的，也不知大爷留下好不好，明里奶奶那里怎么说呢。春梅漫无边际想着，忽听里面姨娘温柔的声气儿也在劝，“想来东院还没睡呢，我刚过来看见春鸢等在门口，叫人煮醒酒汤，想是也还等着，喝完茶就过去？”
接下来寂静无声，春梅想一想大爷冷下来的脸，不由一抖，觉得姨娘说的太直接了，就听男声低沉，“我不过去，今晚睡这儿。”
之后很久再没了言语，春梅却知道姨娘的意思，肯定是不赞同，别看冯敏温柔可亲，一副没有脾气的模样，却是个外圆内方的，没触及到底线怎样都好，一旦惹急了，也是个牛脾气。
大爷呢，从未被人忤逆过，都喝了酒，春梅生怕一言不合闹起来，连忙进去淘洗杯子取茶叶，一面悄悄觑两人的脸色。
便见姨娘爱答不理坐在一边翻翻话本、理理东西，反正是没把屋里其他人放在眼里。大爷两腿大开坐在炕头，双肘外翻撑着膝盖，十分豪放粗犷的坐姿，肉眼可见不高兴地盯着姨娘，人走到哪里视线便转到哪里，生气是生气的，却是闹别扭等着台阶下的那种生气。
以前好几次可是扭头就走的。
春梅稍稍放心，在屋里忙活着倒茶，冲淡了一点剑拔弩张，磨蹭到最后，冯敏还是没有表示，她都开始着急了，却只能慢腾腾退下去。
翠青的茶叶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冯敏端了一杯给蔡玠，替他决定，“喝完茶便赶紧过去吧，再晚院子要落锁了。”
蔡玠气了半天，终于给她气笑了，站起来强地将人拉进怀里，不满道：“我想留在哪就留在哪，你敢撵我走？”
冯敏不甘示弱，以往就算了，今天要是留他下来，不但会惹到东院，蒋夫人那一关也不会好过，迎上他的目光，妆容微晕，反而美得柔和又惊艳，“那爷留下吧，我去上院借宿。”
近在咫尺美丽的面孔，从今天下午看见的第一眼，他便记在了心里，刚刚在前院整个心不在焉，估算着后面散了，赶紧来见她，就想在这样特殊的时候，和她多待一会儿，毕竟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呢。结果人家还不欢迎，心里便止不住地委屈酸涩，“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不是。”她回答很快，继而嗓音柔软，“只是今天，真的不能，你今晚该去东院休息。”
他也并非年年除夕都在东院的，以前还不是有在外面通宵达旦的时候，谁规定他必须去那边。其实想也知道，以前他在哪里都可以，今年同样可以去任何地方，可就是不能在她这里。
他们都明白的，蔡玠倒是想随心所欲，可又没办法不去在乎冯敏的态度，他何曾有过被人情绪裹挟的时候，这是第一次，不但不气恼，反而有种甘之如饴的沉沦感。这种变化，于他是陌生的，可那陌生中的甜蜜与酸涩，又叫人沉溺，于是束手就擒，终是无奈，“为什么？我今天就想跟你在一起，就咱们两个，说说话不好吗？”
“她是妻，我是妾。”冯敏蹙眉，将脸扭开，不肯再跟他对视。
蔡玠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冯敏跟柳嫣会有什么差别，以前是没往这方面深思，现在是他心里不愿意叫冯敏落于人后，可身份之别，有如鸿沟，不是他一个人不在意就不存在的，再一想，冯敏妾室的身份也是有年限的，并非终生，心头一凛，“我从未这样想过。”
妻子是八抬大轿从正门入，拜了天地父母，得到所有亲眷承认祝福的存在，与夫一体，掌管家务，生儿育女，百年之后共享后代香火的人。小妾是什么？以色侍人的玩物，像她这样典来的，其实比妾还不如，不过刺史府上下人都还不错，没给苦头吃，冯敏却一不曾忘却自己的身份。
微不足道摆在明面上的事，是根本不用想吧，还拿这话来哄她，冯敏清楚的很，不肯僭越，也没必要揪着这个问题做无谓的讨论，只胡乱点头，“夜深了，解酒茶喝了，回去休息吧。”
她不相信，不过，事实如此，也没什么好争辩的。掩下心事，待了片刻，回去前院休息了。
年后很有几家亲眷需要走动，柳嫣陪着蒋夫人出门应酬，一回来晚了些，吃了点冷风，身上不舒坦，只好在家休养，一直到正月十五，各处的喜事宴席才算稍缓了些。
冯敏从年后就闲了下来，不过在几个院子中间打转，蔡玠也忙，半个月就来了她这里三四次，正是百无聊赖，这一晚间蒋夫人回来，突然将她召唤过去，说是大爷过几要出门公干，叫她跟着一起去。
既然是蒋夫人吩咐，冯敏无可不应，当晚间便回来叫春梅一起收拾东西。两人都不知要去哪里，不过是一些衣物鞋袜，直到快要落锁，蔡玠回来了，夹裹着一身风雪进来，脸上带着飞扬的笑，仿佛是遇上了什么喜事。冯敏沏上一杯茶奉上，却也不问，人都说两个人待在一起久了，会互相感染上对方的习性，冯敏现在便颇沉得住气，人家不露口风，她一个字也不多打听。
炕上摊开了两个箱笼，准备带上的东西，整整齐齐码在一边。去哪里都不知道，就已经打点行装了吗？夫唱妇随这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蔡玠就是一笑，拉过冯敏亲昵道：“真的愿意跟我出去吗？荒山野地的，可没有家里舒服，一应的吃用家事全部要自己动手，丫头也不能带的。”
靠近西北的边陲重地，军民的区分并不十分清晰，战时上马杀敌，农时扶犁开垦，已是几十年的传统。冯敏这才知道蔡玠是要出去领军屯田，一时无言，好好一个刺史府的公子哥儿，一辈子不干事，锦衣玉食也不会少，蔡玠却不同寻常，说是有为官做宰的决心吧，多少人看在刺史大人的面子上举荐，他一概不应，那应该就是想闲云野鹤悠闲度，可别人都不愿意揽的苦差事，他又坦然受之。
要去山林野地，一些好料子的漂亮衣裳跟缎面软鞋就用不上，得换成耐造耐脏的衣物器具才成，冯敏想着自己的事情，一面回道：“夫人叫我去的。”
话是这么说，其实冯敏很乐意外出，小的时候住在村子里，什么农活没干过，有时跟爹一起进山打猎，都是她感兴趣的事情，不比窝在屋里绣花强。这半年养尊处优，感觉手脚都没以往灵活了，身上长了不少肉，又白又润了一圈，再也找不到以前那个山野丫头的影子了。
想到又能回到以前熟悉的生活，从深宅大院里挣脱出去，哪怕只是短短的时光，也值得期待，冯敏细细打听要去的地方，收拾了不少东西出来，她这里积极，东院却不高兴了。
柳嫣刚得到消息，便没忍住脾气，跟两个丫鬟不断思量，“既是外出公干，要带也该带我去，凭什么带那个丫头，这家里一个个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不成？”
能决定冯敏出门的，也就一个蒋夫人，一个蔡玠，春鸢听柳嫣一句话将两个人都抱怨上了，赶紧安抚道：“奶奶想哪里去了？说是出去公干，其实是随军屯田，去年咱们在庄子上不是见过吗？那些乡下妇人是怎么收麦子的，劳动一腰都直不起了，回家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可不是好玩的。又没有高门大户的夫人奶奶跟着去应酬，夫人跟大爷是心疼你呢，没得去受活罪。”
柳嫣被春鸢一席话劝的冷静了下来，甩了甩帕子坐下，“就是去，也轮不到我做什么，不过怎么也算一件正经事，就不跟我商量一声？”
这确实是蒋夫人的疏忽，实是因柳嫣久不理事，又帮不上什么忙，蒋夫人也就忘了提前知会一声，先跟冯敏交代了。第二柳嫣特特去请安，提起蔡玠要出远门，很有几分想跟着去的意思。
蒋夫人往年也跟刺史大人去巡视过，见多识广，自己知道跟着大军到处开荒可没什么舒服的，身体康健的妇人都不一定能吃那个苦，何况柳嫣这么一个风一吹就倒的美人灯，不但不能帮上忙，添乱的嫌疑很大，一早就没将她考虑在内。
媳妇特意提起，显是很在乎，少不得细细解释几句，又不好意思说你去了只能帮倒忙，只推说家事需要她帮衬，本来当下子孙在外做官，妻子在家尽孝便是常理。柳嫣不是不懂事的人，婆婆又照顾她情绪，特意安抚，倒不好再揪着不放，虽然想到冯敏跟蔡玠单独出门几个月，心里便不舒坦，到底只能忍下去，将冯敏叫来，细枝末节有的没的叮嘱了一番，又叫春鸢收拾了不少东西叫冯敏带上。
冯敏听完一番交代，带着几大包东西回了西院，春梅上前接过，好奇道：“姨娘要带这么多东西吗？好在有车有马的，不用自己拿，再远也容易。”
一看春梅也是个没在山林间行动过的人，那从未有人去过的深山老林，连人走的路都没有，哪有马车通行的地方。冯敏的东西精简了再精简，就怕到时候车马过不去，只能靠人力运输，按说大奶奶收拾的东西都是给蔡玠准备的，一件也不能落下，可光是一件中衣便装了五件新的，就不说其他华丽有余、实用不足的赏玩之物了，带不带都是个麻烦事。
冯敏抉择不来，最终决定全部带上，带不了的时候再说。军务紧急，从收到出门的通知，第三就到了出发的子，临行前蒋夫人将冯敏喊过去问了一番话，冯敏是个精细人，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只叮嘱她在外面照顾好大爷，便放人回来了。
春梅不能去，早上起来，将东西拿上停在二门的马车，目送冯敏出门。走出大门不远，街市上渐渐热闹起来，冯敏这个时候才有一种真的从府里出来的真实感。

第23章 你不是摸过吗？
策马在车边的蔡玠将马交给随着出门的冬来，一掀帘子进来，大马金刀往冯敏身边一坐，打量她的脸色，红里透白，精神奕奕的，“早上吃好了吗？要不要路上买点东西或者零嘴，给你打发时间。”
“不用了吧，上中天了，大军还在城外等着，咱们去晚了不好。”冯敏已经养成了守时守规矩的习惯，特立独行可不是她这种身份的人能干的。
蔡玠有点不满意，他特意将她带出来，就是希望她能放肆一点、舒心一点，并不理睬冯敏的担忧，叫马车直接上街，吩咐冬来去最有名的几家点心干货铺子，买了一大堆吃食。
冯敏望着塞进怀里的大包小包，隔着袋子便闻到各种香味。身边这人微微靠向她，怂恿她都打开尝尝，冯敏开了一包果脯，酸酸甜甜的，味道很不错，印着花的糕点也很香甜，吃了两口听他问，“好吃吗？”
她打开黄纸包，打算给他重新拿一块，手却被人握住，她咬了一半的糕点被他一口叼了去，吃完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果然很好吃。”
冯敏微顿，默默将几包拆封的黄纸包重新打包好，极力忽略身边存在感极强的人。车子遥遥走了一会儿，估摸着还没出城就停下了，冯敏疑惑地望向蔡玠，他笑着倾过来，捏捏她的手，“回去打个招呼吧，我等你回来。”
冯敏不明所以掀开帘子，竟是自己家门前，等不及了便上前敲门。听到一家三口团聚欢欣的声音，蔡玠靠向冯敏之前坐的地方，舒展出大长腿，从壁橱上拿下一本书，看了不过一刻钟，帘子重新捞起，眼圈红红的人重新坐了进来，哭过，但精神很好，双目湛亮跟他道谢。
让她回家看一眼是想她开心，怎么还哭了？始料未及之下，那泪跟滴在他心上似的，烫的一抽，将人拉过去坐下，自己都没发觉的迁就语气，“想爹娘了，回来的时候我再带你来看，别哭了。”Ż
“谢谢大爷。”冯敏真心实意道谢，看到家里谷仓殷实，爹娘面色红润，穿着厚实，证明今年的年，他们过的很好，而这一切都来源于刺史府，她就什么委屈都烟消云散了。时间那么紧，他还抽空送她回来，说不开心是假的，刚跟爹娘撒完娇的情绪来不及收敛，眼神娇娇俏俏的，格外粉软可欺。
喜欢的情绪一直在心中激荡，一比一深厚，抱抱老大还舍不得爹娘的姑娘，蔡玠在她脸上亲了亲，再次承诺有机会会带她回来，逗的人破涕为笑，总算放心下来，抓紧赶路。
正月还没完，前几下了一场雪，这几天化雪，路上泥泞不堪，吃住都很是简陋，好在出门前爹娘装了一包家里自己做的野葱饼跟素菜包子给她带上。用小锅随便炖点干菜叶，将干饼揪成块丢下去，暖暖和和这样喝一碗，肚子里便饱的很了。
冯敏以为就自己一个家眷呢，是以带了好几套用来在外行走不起眼的衣裳，跟大军汇合后，发现两个千户也带了妻子料理家事生活，得知冯敏是小妾，倒没什么其他想法，看她厨上手艺这样好，忍不住来搭话聊天，彼此之间渐渐熟悉起来。
冯敏大方，那些吃不完的零嘴又舍得分出去，做出来的东西也不藏私，曹千户的娘子赵欣娘是个爽朗利索的，跟冯敏来往最勤快。交谈之中，倒透了不少消息给冯敏，其实往年屯田一家齐上阵的也有呢，庄户人家，家里妇人能顶半边天，这一次之所以只这么几个家眷，不过将大部队放在了后面，等这批人先过去稳定下来，安置好落脚点，才好安排。
至于为什么屯田的地方那样远，赵欣娘小声告诉冯敏，他们这支千人部队表面屯田，实则挖矿，不至于严密封锁消息，总要防着关外的羌人，“虽说春天关外肥马壮，不定就来抢咱们，咱也不好大咧咧告诉人不是？我一早就知道了，去年屯田我也跟去了，一天就到了，哪像现在？冯妹子瞧你细皮嫩肉，还是个下地的人呢。”
赵欣娘说话直来直去，冯敏刚开始真不习惯，熟了之后便觉得亲切又自在，带的她也恢复了不少本性，两个大姐带了不少东西，士兵都没有马，更别说马车，全靠肩抗手提，冯敏便将她们的东西放在车上，她下去一起走路。
这一走，便将近一个月，一直走到一片绵连百里的山脉脚下，前头终于传来安营扎寨的消息，冯敏狠狠松口气，再走下去她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住了。实在是好子过得太久，体力跟耐力都变差了，每里又是几十里的脚程，一天下来，腿脚肿胀，坚持不住的时候，一看两位大姐走得那么轻松，她就不好意思自己整天窝在马车里。
艰苦的行程算是结束了，将帐子扎好，两位大姐将自己的东西从马车上搬走，冯敏也将晚上要用的床铺放进帐子，点燃火炉，祛除寒气气，烧好水将要用的东西擦洗一遍，剩下的水给自己擦身子。做完这一切，时间也晚了，风声呼啸，简单吃了点大锅饭，冯敏便钻进帐篷了。
到了地方，几个主负责人便忙起来了，一直到天色完全暗黑，蔡玠才掀开帘子进来，炉子上温着热水，暖炉里的茶也是滚烫的。床上隆起一块，听到动静，被子里钻出一张白净的脸，望了他一眼又困倦地闭上眼睛，他快速将自己打理好，扑进柔软的床铺，隔着被子揉人。
之前待在马车上，人来人往，都没有好好亲热过，看她这么软绵绵缩在被子里，便忍不住想亲亲。冯敏被打搅了好梦，闭着眼睛都忍不住溢出怨气，捂着脸往一边扭，像只拒绝亲热的猫似的，蔡玠忍不住笑，“这么累吗？”
“困。”好久都没劳累过度了，这几全靠一口气撑着，今天一松懈全垮，只想睡觉。他来捣乱，还碎碎念，“人家两位千户娘子是常年跟军的，什么艰苦没见过，你坚持不住又不肯坐马车，我说把马让给你，你又不敢上去。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倔呢？”
行军一月，他骑着马都觉得难受，她竟然就这么走过来了，没有一句抱怨，也不肯退缩，叫人又气又心疼，真是小看她了。
冯敏懒的跟他解释，自幼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从没有为了生存发过愁，怎么会明白穷苦人家的儿女，只能靠一双手养活一大家子的艰难。平一点病不敢生，生怕倒下去不但赚不到钱，还得花钱。
她长到这么大，很少生过风寒，以前一把子力气，腰腿结实，搬动百来斤的重物不在话下。前几天跟赵欣娘两个混在一处，人家三十来岁的人比她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还结实，晚上她悄悄摸自己小腿，比以前软乎多了，再这样下去，真养成个四肢不勤的，可不得了。
是以不敢再怠慢，每有意识多走路锻炼身体，幸好底子还在，这一个月虽辛苦，习惯之后便找回了从前轻盈灵活的感觉。赵欣娘昨儿还说她一点不像大户人家娇滴滴的内眷，比她们那些过惯苦子的娘们也不差什么，本还担心大家相处不来，现在是完全没有隔阂了。
到达卧佛山的第二，整个队伍就忙了起来，挖矿的准备工作不少。首先便是这么多人的吃住，要先在合适的地点搭建棚造房屋，准备开山的材料工具，修建简单的冶炼工坊，运输工具和路径的开辟……差不多过了半个月，冯敏才得知这次要挖的是金矿，朝廷很重视，两州的刺史责任重大。
不过那些事都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一个多月功夫，大片新房落成，大部分人便搬上山，一马车的东西都是常要用到的，拆出来一摆，将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塞得满登登的。
粮食送过来，冯敏自己开了小火，吃过早饭，跟赵欣娘几个去附近转悠。三月份了，冬去春来，漫山青翠弥漫，有专门的士兵每隔十天采买粮食回来，刚开始用人力车往山上推，近来采买的马匹送到山脚的马场，便由马驼上来。
冯敏第一次看见成群结队、布满山坡的马，那么高大勇猛，听赵欣娘说随军的女人们大部分都会骑马，心生艳羡，想学却不知该找谁。最好的人选自然是蔡玠，不过他太忙了，从住下来的第二就带着人进山，早出晚归，有时候彻夜不归，回来也是一副累瘫的模样，洗漱完匆匆刨两口饭，便困得不行，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拉着她做什么，每晚抱着睡大觉。
一直到半个月之后，因为一批开凿的工具路上出了点岔子，晚两才能到达，这一早才算睡了个好觉。晴光从小小的窗户透进来，照在厚重的床幔上，睁开眼睛朝身边一摸，没有人，屋里的味道再不是高雅的熏香，而是诱人馋虫的饭菜味道。
他翻身坐起来，起床洗漱，之前一直没有时间帮冯敏张罗，现下一看，屋里井井有条，干净整齐，简陋的条件置办不了大件的家具，但都被她用巧妙的东西代替了。屋子很小，生活用具样样俱全，他每天那么晚回来，吃的东西虽简单，但可口又饱腹，显然是废了不少心思的。
身边的女眷中，凡事都这样的周全可靠，他只在母亲身上体会过。
快速收拾好，吃完饭，蔡玠出门找冯敏。冯敏正跟赵欣娘在一处，路上的时候几个人就商量着若是有条件可以自己开垦点地、种点菜蔬，本来大家就是来屯田的。今儿天好，赵欣娘找到一块肥沃的好地，打算叫人从外面采买种子来，问冯敏要不要一起，刚借了开山的工具打算翻地。
没商量出个章程来，便被冬来找到，说是大爷在家里等，只好丢下工具回来，进门便被拉着下山，在冯敏疑惑不解的眼神中，他道：“不是你自己说想学骑马吗？我今有空，正好教你，再等几又要忙了。”
马群刚送来那一晚上她提了一句，当时他已经倒在床上睡过去了，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而且还记得，冯敏很是惊喜，再不抗拒被他拉着手了，到了马场便感兴趣地东看西看。
蔡玠有经验，很快给她挑了一匹性格温顺的矮个母马，“你来摸摸它，等它熟悉你的气味，就不会摔你了，没事的时候给它采点嫩，隔几帮它洗澡，它就喜欢你了。”
“大爷好像很有心得？”完全想像不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会愿意与马儿厮混，还刷马。
“骑马既能锻炼体魄，又能培养胆量。我从十岁就开始骑马了，从西域过来的汗血宝马也骑过。”他甚至还会骑没有马鞍跟马镫的马，控那种马，只能依靠骑者的腰腹力量，大腿紧紧夹着马腹，还不能让马儿感到紧张，重心贴近马背，要稳当坚定，对骑术和身体素质要求很高。
说到这里，他凑近她，笑容得意，“你不是摸过吗？还说的呢。”

第24章 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的腰腹确实坚，冯敏一直疑惑是怎么练出来的，毕竟从未看他干过什么活儿，练武也有限，原来是骑马，听他这样讲出来，脸颊便吹气般微热，冯敏垂下皓白的脖颈，将他推开，轻抚马儿的鬃毛。
遛了一会儿，她战战兢兢骑上去，听他指挥，怎么用腰用腿，怎么安抚马儿情绪，慢慢找到在马背上那种颠簸的规律，适应着跟随那种律动而动。控制住缰绳，轻夹马腹，马儿听话地得得慢跑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她就熟悉了这种感觉，却不敢骑的太快，而且第一次坐在这么高的移动物体之上，再多的心里准备也有点害怕。冯敏紧紧盯着马儿前面一块地，适应了许久，才敢注意周围，抬头便见蔡玠离她两步，健腰长腿，俊肃的神色，全神贯注一错不错盯着她呢。
冯敏心里稍稍感动，等他策马过来并肩而立，春光无限，长莺飞，对上他含笑温柔的眉眼，心里不免复杂起来。
晚上，夜阑人静，山谷里风声呼啸，整个营地陷入沉睡，其中最大的一处木屋，紧闭的窗扉缝隙里漏出几缕烛光，帐中昏暗，热潮涌动，情动的男女交股缠绵。灵与肉的结合将欲望蒸腾地熏人欲醉，冯敏紧咬下唇，无骨的花儿一般缠住刚劲的男人，呼吸急促，热汗淋漓，被剧烈冲击的不仅是身体，仿佛还有心灵，因为他一面欺负她，还追问感受。
在极尽温柔的呵护索取中，冯敏昏昏欲醉，迷茫的眸子布满水汽，听他饱含欢愉地叫她敏敏。
山下的马场很大，绵延出去大概有几十里，河流纵横，林密深，因着挖矿的大工程，很是废了一番力气将规模整肃起来，春末夏初，雨水繁多，正是饮马的好时候。冯敏来了两次便喜欢上了，也喜欢那种纵马飞驰的感觉，但是蔡玠很不放心她一个人来，时常叮嘱她不准丢下他单独来玩，等他有空了就带她来跑马。
这一天明树静，蔡玠穿了一身玄色为主的箭袖，发冠高束，骑着跟了他好几年的塞外宝驹，名叫夜照玉狮子的一匹宝马，驰骋在人烟稀疏的马场，英姿挺拔，神采焕发。开矿的工程稳步进行，在父亲的介绍下，他跟表兄三皇子也通上信，两个人有着天然的联盟，彼此也并非无能之辈，对很多事情都有深刻独到的见解，很是投机。
迎着清爽的春风，广袤无垠的青青地，晴天白云宽阔无限，他感觉自己从未有过的心旷神怡。纵马跑了一圈，控着马儿朝一处小山坡走去，在那里，漆黑健硕的马背上，立着一个同样安静如玉的美人，看见她，胸腔便不由自主热热的，满足的幸福感几乎充斥期间。
这种感觉是陌生新奇的，甚至有改变人的魔力，将他的目光跟心不断往她身上拉，让他第一次这样在意一个人，可他不但不排斥，反而乐于接受。时至今，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显而易见的变化。
两匹马儿越来越近，蔡玠伸出手，笑着邀请，“你过来我这边吧，咱们还没有共乘一匹马过呢。”
冯敏粉润的脸庞泛着柔光，看了看四周，虽然人少，零零落落还是有几个，她才不要跟着他胡闹，马儿随着她的心意后退了两步，“我重，不要压坏了你的宝贝马儿。”
明明是不想来，话却说得好听，可再好听的拒绝还是拒绝，而她总是一直在拒绝他，心头爬上了阴霾，他略微不满，“这可是玉狮子，再来两个你也压不坏，我的马都没有叫其他人碰过，我只给你坐。”
即使心如古井，在复一的春风轻抚中，也不免顿生涟漪，冯敏低下头，掩饰着微妙的情绪，只是摇着头不肯过去。蔡玠倔脾气上来，紧两步，威胁道：“你不过来，我就抓你过来了。快来，不会摔到你的，玉狮子很听话，我们慢慢走，你说停就停。”
他真的伸手过来，冯敏吓一跳，连忙翻身下马，拒绝着朝斜坡下跑去。蔡玠气的要死，不就是想跟她亲近一下嘛，有那么难？他也翻身下去，两步追过去，抓住她的那一刻，闹腾中脚下一滑，只来得及将她护在臂弯里，咕噜噜便朝坡下滚去了。
躺在坝上，目之所及湛蓝的天空，这一段时间简单舒服的子太好过了，不必为生计发愁，没有繁琐的人情交往，冯敏心情平静，都快忘了府里的一众人等。他躺在她身边，深深吸了几口气，拿这没良心的丫头没办法，突然道：“我第一次到庭州，是三岁的时候，印象中也是这么蓝的天。”
当时大姑姑刚刚登上皇后宝座，祖父动用了关系将父亲派往西北，行程匆忙，他在路上感染了天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情况很危急，恰巧同程的李夫人幼时也得过，既会照料病人，又熟悉药性，将他抱到身边照顾了几，这才渡过难关。
原本只算萍水相逢的两家人这才亲近起来，李家是因家势低微被人排挤到云阳城来做官的，天降一个大靠山，没有不抓紧的道理，人家热情，蔡家伸手不打笑脸人，交往越来越亲热，成为儿女亲家也算顺理成章。
蔡玠在李夫人屋里见到柳嫣，便玩在了一起。柳嫣身子不好，不能跑不能跳，小时候乖巧可爱，他是家中独子，多个柔弱的妹妹，总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她，渐渐便成了习惯，柳嫣并不麻烦，经常找他的不过些许闺阁里的小事，生病的时候总是很依赖他，李夫人还要靠后。
他自小早熟，玩得来的伙伴总比他大上几岁，稍微知事，发小们便陆陆续续成亲了。蔡、柳两家熟悉性情，都是京里来的，柳家家世比不上蔡家，低门娶妇，无可厚非，成亲是人人都要经历的一件事，与其娶个陌生人，不如选个知根知底的。
孩子们在一处，天长久，比血脉至亲也不差什么。他跟柳嫣之间是水到渠成，好像本该如此，连母亲在他小时候看两人玩得好，都打趣过，要不要接柳嫣来家里当媳妇。李夫人更是一味打趣撮合，只要他一去县令府，哪怕是去找柳捷的，柳嫣便会像个小尾巴一样出现，跟前跟后。
两人并肩躺在地上，蔡玠说完了，被微风轻轻吹在脸上，翻身去看冯敏，她闭着眼睛，一副睡着的模样，他不甘心上前将她亲醒，暗含期待，“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冯敏眼神清明，其实一直没睡，自然将他说的话都听清了，也隐约有点明白他想听什么，他经常在她耳边呢喃喜欢，所求的不过一句回应。可她的所有情感，已经在第一次见面听到那句‘你放心’的时候便强迫自己封存住了，她家世低微，渺小普通，却从未想过去窃取别人的幸福。
他们之间的问题，简单又不简单，他这样避重就轻，不过是因为根本的问题没办法解决，想叫她妥协罢了。
其实蔡玠并非冯敏所想那样狡猾，不过这人情窦初开，第一次遇上浓烈到想完全拥有的感情，便迫不及待想从她这里得到回应，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排在后面了。偏生冯敏几乎冷酷到无情，立身之正，毫无破绽，也不肯给他丝毫攻略的机会，反过来主导了这段感情发展，不知不觉间倒牵着他的思绪走了。
冯敏到底没说什么，对他越来越明显的纵容跟宠爱，只好投桃报李将小小的家打理好，每的茶饭饮食细心裁度，有需要她出面的交际，小心着不落刺史府的脸面。
端午前夕，采办处往各家送了不少粽子，这里不敢怠慢，多出来好几份，冯敏怕吃不完浪费，往周围几家交好的女眷处送了点，转身回到家，蔡玠骑马从山上下来，刚翻下马，便一脸喜气道：“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看他一身劲装，阔肩长腿，一脸热汗，跟个在外面疯玩回家的孩子一样，冯敏冷水绞了帕子递给他，配合道：“什么好消息？值得你这样跑回来。”
“当然是好消息，今有一批营州过来的兵士，其中有一人认识你哥哥。”
冯敏的哥哥冯骥十八岁时招兵入伍，现已经七年之久。最开始不过是云阳府兵，休假时还能回家，两年后朝廷派军剿匪，每个州都有名额，有条件的都将自家子弟留在了身边。冯家无人无财，冯骥被迫南下，好在有惊无险，半年后给家里寄了信，得知大军剿匪之后又被派到云南平叛，家里虽担忧，只无可奈何，这一去却是条不归路，平乱后又随军辽东攻打高句丽，辗转颠沛，几年间零星来了几封信。
从前年开始，大汉大军深入高句丽，两国持僵持之态，再无信件往来。冯骥到底是生是死，冯家一无所知，想找人打探，又实在没有门路可走。冯敏也有想过找蔡玠帮忙，总没有合适的机会，还是上一次他带她回家，在车上聊起家人，涉及了一点，后面他也忙，冯敏以为他忘了。
“一直没有机会跟辽东取得联络，信件来往又慢，我本来打算等这边事情告一段落，好好谋划。辽东的战事旷持久，朝廷拖不下去了，大军回撤，派了一支小队来，我就想到你哥哥了。”
来者并非小兵，是个总旗，之前跟冯骥在一个将军手下共事，打过许多照面，得知冯骥的妹妹乃刺史府内眷，不由上了心，知道的情况不多，斩钉截铁冯骥还活着，似乎立了不少军功，随着大军入京了，只不过未来的安排还不能确定。
冯敏关心则乱，真想亲自去见见那人，问问详细的情况，蔡玠就知道她会激动，回来的路上便想好了，轻轻擦掉她的眼泪，“你不放心，我明再问问，不过你不便出面，等我再往京中去封信，保管打听清楚。”
蔡玠没有骗冯敏，那位刘总旗跟冯骥不熟，知道的情况就那么多，不过倒说过，冯骥所属的军队是谁带领的，祖父那边总能帮忙。冯敏挂心，他也跟着挂心，赶紧写了一封信，差不多二十来，京中蔡家的书信便到了，同时还有一封冯骥的亲笔，指名道姓给冯敏的，想来已经了解到怎么回事。
冯敏看完信，心中大石头落地，想到爹娘还不知怎么忧心呢，就想回家一趟将这个好消息带回去，一听她要回去，蔡玠反应很大，“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他当然照样干他的事情，她也不过回去住几，很快就会赶过来的，可这一来二去就是骑马也得将近半个月，蔡玠怎么都不愿意，软磨泡的，只肯叫冬来带着信件走一趟，他拉着她的手，细细分析，“你回去也不过陪着爹娘哭一场，这么远，骑马来去，身子吃不消，万一路上不太平，怎么叫人放心？要实在想家了，等我这边结束，咱们提前回去，去你家看看。”
他想得如此周到，冯敏不能不领情，勉强点头，想到哥哥的消息是他费心带来的，哥哥信中也说得了京城蔡家不少照顾，冯敏的心就更软了。她本是个心地柔软的，家人更是软肋，感觉到他对她家里人尊敬重视的态度，由不得不感动。

第25章 怀孕
卧佛山的开矿工作，已经进行四个多月了，这么长的时间，冯敏一次都没有往城镇中去过，每里早起面对的便是青涛禄浪般的山林，能交谈的除了蔡玠，便是军营里的女眷，连冬来都被他带出去干事了。
清晨，吃完饭送蔡玠出门，将屋里打扫一番，便跟其他的大姐们收拾各自的小菜地，或者结伴去山里林采撷野菜野菇，子平淡如白水。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只要不忙，身边这人便跟她形影不离，她几乎都没有多少独处的子，或者策马游玩，或者山中漫步，或者房中厮磨。
赵欣娘每次看他俩好的一个人似的，便嘻嘻笑，等她落单，便拿闺房里的话打趣，甚至悄悄问她是怎么将丈夫笼络这么好的。冯敏臊的脸蛋爆红，看得出来赵欣娘并非存有恶意，而是真的好奇请教，却更叫人发窘。
她哪有什么方法，他们俩之间，一直是另一个人主动，她不主动都招架不住，一旦她主动一点，岂不是羊入虎口，也不是没有被他软磨泡希望她摸摸他，好好感受他。以前冯敏心里有事，在府里又觉压抑，各方面都很克制，如今朝夕相处，又感受到被他放在心上善待，是有一点点松懈，也不过那方面更和谐，双方都觉如鱼得水，金风玉露，胜却人间，可绝对谈不上有什么秘诀。
赵欣娘看冯敏脸红如云，紧闭着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遗憾的同时打量冯敏，这丫头生得美好，清艳而不妖媚，个子高挑纤细，胸脯高耸腰却细，屁股翘腿又长。这样的一个妙人，落谁手里恐怕都会如珠如宝相待，倒真不一定是有什么手段呢。
摘了点新鲜的菜，在岔路上跟赵欣娘告别，冯敏回到家里，将一篮子新鲜蔬菜淘洗干净，开始炖肉。闲暇时候男人们也会进山行猎，这地方各种野味丰盛，每一次的收获都不小，尤其是野兔野鸡，吃不完的挂在廊下风干，等想吃的时候再收拾，非常方便。
虽然山里交通不易，冯敏却没少过肉吃，又有闲工夫去琢磨钻研，厨艺上升了不止一星半点，只不过简单一个炖野鸡，加一点毛毛盐，一根当归，也没放什么特别的东西，便好吃地不得了。蔡玠时常问她是怎么做的，跟家里很不一样，其实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山里的野鸡满山跑，肉质紧实口感好，刚从地里摘的蔬菜清甜新鲜，他每那么忙，饥肠辘辘回家，自然觉得好吃了。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待他可是很感激温柔，力求让他吃住舒服，大部分时间顺着他的心意，任谁也会觉得惬意。蔡玠大口吃着饭，阻止冯敏布菜添饭的动作，“你也坐下吃吧，不用总是照顾我。”
将人拉在身边坐下，盛了一碗饭放在她面前，还舀了一碗汤让她先暖暖胃，真就如普通人家普通的小两口一样，在府里，丫头婆子围绕，何曾要主子动手做什么。
吃完饭，天还没有黑，蔡玠拉着冯敏沿着整个营地闲逛，偶尔有吃饱喝足的兵士工匠的吆喝声，他们便走远一点，听山里的溪流，远处的狼嚎隔着暮色遥遥传来。
月上中天，银光下的黝黑山林如一只蛰伏的巨兽，小小的木屋矗立其中，房中光线昏暗，床幔在剧烈的摇动中飞舞，满室旖旎暖香，低低的啜泣声仿佛下一瞬便会决断。冯敏眉间似蹙非蹙，满面潮红，热汗淋漓，紧紧攀着身上的男人如狂风中无所依着的娇花，勉强承受着无休无止的鞭挞。
这段时间以来，他似乎领兵劳作多了，原本就不弱的身子越发刚健了些，一挨着她便是半宿的折腾，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仿佛还从别处听来不少花样，缠着冯敏一一尝试。想到昨晚，他将她抱上窗扉，他站在地下……还有前两，从她后面……冯敏的神经便有些紧绷，剧烈的呼吸中染上难捱的哭腔。
听她这样，他越发得到鼓舞似的横冲直撞，直到带着她一起攀上顶峰，满足地云收雨歇，终于想起来，安慰一般亲亲摸摸，柔声叫她敏敏。冯敏细细吁着气，单手捂着小肚子翻身侧卧，察觉到她的安静，他在意起来，“怎么了？”
冯敏心情有点复杂，她的月事一直以来都很准的，这个月却推迟十了，说不高兴是假的，又有一点害怕希望落空的紧张。他们贴的很紧，冯敏不说话，蔡玠被她的沉默感染，以为她生气了，情事满足过后含有一丝倦怠的俊脸含着笑意，亲亲她光润的肩膀，“我不欺负你了还不成，下一次你说停我就……”
冯敏捂住他嘴巴不准再说下去，幽暗中两人呼吸交缠，她道：“不是。”默了一瞬，犹豫道：“王大夫的医术怎么样，扶脉准不准？我好像……是有了。”
军营里的随行大夫姓王，平常治疗跌打或者小风寒药到病除，三十来岁的模样，还没有女眷找他看过呢。
“真的？”蔡玠迷糊了一下，反应过来便是狂喜，说来他已经二十四五，以前并不觉得膝下如何空虚，如今回京有望，庞大的家族当然自己的亲生骨肉继承最好，而且一想到是冯敏生的孩子，爱屋及乌，他已经期待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冯敏很后悔现在就将这个还不确定的消息告诉蔡玠，因为他实在太兴奋高兴了，当下就想带她去找王大夫，若是没有，恐怕会非常失望。冯敏劝说了好一会儿才打消了他心血来潮的念头，这一晚辗转反侧，好容易挨到天亮，吃过早饭，冯敏打水将前两的脏衣裳泡起来，蔡玠已经拽着王大夫进了院门。
可怜王大夫一个文弱书生，住的地方离他们有点远，跟不上蔡玠的步子，爬坡爬的踉踉跄跄，好不狼狈。冯敏连忙奉上热茶，等王大夫将气喘匀了，请人安坐，这才慢条斯理在桌子对面落座，将手放在脉枕上。
王大夫理好了衣袍，暗含不满地扫了刺史府这位蔡公子一眼，平常看着挺稳重周全的，他见过不少初为人父的年轻人亢奋的模样，没成想这么一位气质非常的指挥，也免不了俗。
屋子里落针可闻，冯敏稍稍有点紧张，又怕自己脉跳过快，影响诊断，暗暗运气深呼吸，平复心跳。王大夫扶着胡子沉思片刻，将手收回去，平静地口吻道：“确实是喜脉，才半个月，尚且浅淡，再过半月就强健了，姑娘身子康健，好好养着就是了。”
送走了王大夫，蔡玠转身一把抱住冯敏，忍了好一会儿才忍着转圈圈的冲动，轻轻将她放在床上，蹲在她脚边，看看平坦的肚子又看看她春花般的脸，眼含抱歉，“还好吗？对不起，我昨晚莽撞弄疼你了。”
想起这个便一阵后怕，她是嚷疼，因为之前他动作一大她就喊，就没在意，要是早知道她有了孩子，做还是要做的，但一定会将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冯敏怪好不意思，他真是什么荤素都不忌，啥都敢说，“你没跟王大夫说什么吧？”
他当然不会将他们的房事往外说了，跟王大夫也不过就是说怀疑有了，请他来确认。得到这个回答，冯敏放心了，但蔡玠似乎不能放心，家事一概不许她做了，重活交给了冬来，其他洗衣裳、做饭、打扫卫生、收拾菜地等事情便想找个当地妇女来料理，还琢磨通知家里尽快派两个有经验的婆子来伺候，冯敏赶紧将他拦下来。
她本来就没有事情干，靠一些杂事打发时间，现在孩子还没有显怀就养起来，以后倒是不好生。她娘很早便交代过，怀孕之后不能一味进补、歇着不动弹，反而要多走动锻炼身体，生产的时候才有力气。
新上任的准父亲却不能依着她，两个人你来我往争了许久，最后各退一步，可以找个帮手来料理家事，但不能拘着她什么都不准干，她需要行动自由。冯敏寸步不让，蔡玠又不想枉顾她的心意，又担心她的身体，真是没办法，妥协道：“怎么就那么强呢，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你当然不会害我，我知道你比谁都看重这个孩子，比谁都爱他，我就是闲不住，我自己会注意保重的。”冯敏拉着蔡玠的手轻轻放在肚子上，从知道这个孩子到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她离开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往后她不在身边，不管柳嫣对孩子如何，孩子唯一能全身心依赖的，只有生身父亲，从现在开始，她要有意识叫蔡玠发自内心疼爱这个孩子，成为孩子最坚强的后盾。
幸好，似乎并不需要她刻意引导，他很重视孩子，也很注意她的身体，每晚回来第一件事便是问她感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果出现孕吐，一定要告诉他，想吃什么也告诉他，虽然现在采购不便，他也可以找专人下山。
冯敏好得很，孩子还很小呢，一点真实感都没有，而且也不希望他因为家里的事情分心，听说前两天矿洞里出了事故，某地的地基薄弱，因为开垦的大动作塌陷了一处，好几个人被埋在了里面，所幸没有出人命，但也有几个人受了重伤，情况很不好。
那些兵士，都是一大家子的顶梁柱，当初她爹摔伤腿，家里都感觉天要塌了。易地而处，谁的命都宝贵，蔡玠自然是负责的，派遣来的工匠技术成熟，她不担心他会倏忽，只怕他精力分散。
蔡玠虽觉得她的担心很多余，到底也算是为他担着一份心，怎么会不领情？只不过为人父最初的喜悦劲过去之后，心里却有些虚无缥缈的空虚失落，因为敏敏至今还没有他这样投入。他热情四溢，她却总是沉默，以前他不懂她的沉默，他总想着只要她心里有他，他可以将自己拥有的东西都给她，解决掉所有她担忧的问题。
两人在外面独处的这几个月，身边全是一对对只有彼此没有第三人的患难夫妻，而她也比在府里时活泼自在了不少，他便隐隐明白，冯敏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回应他的情谊。
其实他早就有感觉，不但柳嫣很介意冯敏的存在，冯敏同样事事都注意柳嫣的反应，连他在她那里多歇几她都怕。他现在也后悔，不该随波逐流成亲，也觉得对不起柳嫣，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他将从未给过柳嫣的东西毫无保留给了冯敏。
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一颗心只装得下自己的前程抱负，还未觉醒感情，导致失去理智的判断，铸成大错。此时此刻，多说无益，就算冯敏从未要求过，他还是想将名分跟尊荣都给她，她已经在他心里牢牢生了根，后半辈子都不可能放手了。
而他跟她一样，也不想他们彼此之间插着别人，可柳嫣到底是亲人，他照顾关心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伤害她，总要从长计议、妥善安排才好。
刚做好按兵不动的打算，家里这时候却来了一份信，说是他几月未归，家里甚是挂念，柳嫣准备过来看望，已经出发好几天了。

第26章 还好吗？
柳嫣到的那一，是一个太阳高照的早晨，马车上不来，柳嫣由轿子抬着，身边跟着春鸢、芳，以及两个妈妈，几个护卫紧随其后。军营地处偏僻，很少有生人上来，大家都很好奇地出来张望，张欣娘更是陪着冯敏站在门前等候，就见那娇滴滴的大妇在丫头的服侍下走出来，她跟着冯敏上前行礼，对方淡淡嗯了一声，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张欣娘什么世面没见过，一看这骄矜的架势，就知道人家不耐跟她来往，一颗攀谈的心立时一收，寻空跟冯敏说了一声，回自己家去了。冯敏将人送到门口，转身回来沏了几杯茶，给屋里的几个女眷。
几个丫头婆子不敢受她的伺候，忙站起来双手接过茶，柳嫣看见道：“你们就别客气了，坐下好好歇一歇吧，这路真远，坐的我腰酸背痛。”
柳嫣还有轿子可以坐，在后宅养尊处优这么多年的丫头婆子们可是许久没走过这么远的路，现在一停下来，感觉两条腿都在打战，软得快立不起来。春鸢还不好意思，站起来给冯敏让座，冯敏叫她别客气，问起路上的状况。
虽是坐马车，也走了将近半个月，昨在山下的一处镇上歇息，今儿一早露水未干便上山，本以为不远，竟是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又大，汗流浃背，一个个早已饥肠辘辘。冯敏听说，便在帮佣钱大姐的帮忙下，快速整治出了四菜一汤，又给柳嫣另外准备了精细的蒸蛋，吃完饭，主仆几人睡下去，歇了两三才算回神。
山上比城镇凉爽地多，正是避暑的好地方，柳嫣歇过之后，精神还不错，这才有精力开始留意冯敏，见她比在家里的时候黑了不少，因为干活，手也粗糙了，心下便舒服了一些。当时蒋夫人不准她跟着来，反而叫冯敏跟着，她的不满虽被劝了回去，想到蔡玠跟冯敏单独相处半年之久，怎么也不能放心，便央娘去蒋夫人跟前说和。
其实她看得出来，蒋夫人很不想叫她费事跑一趟，可她就是想来，从小被家里捧在手心里娇宠长大，从未有得不到的东西，办不成的事，李家几口人，没一个能强过她，蒋夫人由来对儿媳客气，也只能同意。
柳嫣心愿得偿，这一路艰苦难受，幻想了许多次跟丈夫相逢的场景，却没有想过来了根本见不到人。春鸢出去打听回来告诉她，军营里的男人忙起来，半个月不着家都是有的，他们大爷上山五六了，留下看家的这些女眷，也没一个闲着的，种地、打猎、持家务，里外一手抓。
冯敏不需要为家用心，还收拾了一块菜地，亲自劳作，子可谈不上舒服。柳嫣一听，也不得不承认，婆婆当时没有安排她跟着来，实是为她好，再一看冯敏这间屋子，她长这么大，就没住过这么简陋的地方。
“当时收拾了那么多精贵的东西，好些都是大爷平常把玩的，你怎么没带上来？”
“车马不通，人力不易，便寄托在山下镇上了，而且弄上来也没地方摆。”冯敏指一圈窄小的屋子，光是常需要用到的器皿，已经将屋子塞满了，真没多的地方摆那些大家公子的玩意儿，这在柳嫣眼里，自然是极为怠慢的，可冯敏理由充足，她不好一来便发作人。
冯敏这间屋子还算好的，收拾地很舒服，柳嫣到的那一早上便将自己的床褥卷起来，换上新的，留给柳嫣住，她自己则去赵欣娘家里挤。等柳嫣身子好些了，陪着主仆几人将周遭好玩的去处转了一遭，又请采买的帮忙，采购了些精细吃食，赵欣娘看她如此无微不至，叹道：“难为你这么伺候人，我家老曹要给我领个女人回来，我不抓花他俩的脸不算完，我还把屋子让出来？”
想到那个场景，赵欣娘嘴巴都要气歪了，冯敏笑道：“你我怎么能一样呢？”一个是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一个是一顶小轿抬进去的小妾。
“我把屋子让出去，这几倒是打搅了你的清净。”还好男人们都不在家，又有几间仓库之类的空房，不然一时来这么多人，还没法安排。
赵欣娘嗐道：“这值当什么，你给我做那鞋，料子又好又舒服，我还不知怎么谢你呢还好你不用一直在那府里，咱们穷是穷些，吃糠咽菜也比在大妇手里讨下贱好，等你出了那府，我给你介绍几个好的，由你挑。”
赵欣娘看柳嫣第一眼，就知道那人不对自己的脾性，她跟冯敏又好，看不得冯敏伏低做小。她们这些跟军的女人，哪个不是把自己当半个男人使，刺史府上倒是有意思，大妇在家里享福，小妾跟在外面风吹晒，大妇来了还得小意慇勤，得不到半句感谢，她看不惯就要给冯敏出主意。
冯敏怎么好真听赵欣娘的，把柳嫣晾在那里，少不得讲一讲其中的缘由。赵欣娘这才知道冯敏是典的，外面典的还真算半个丫头，咂舌之余，倒不好瞎出主意了，也只能拿迟早有一天能出火坑来安慰冯敏。
赵欣娘用火坑来形容刺史府，冯敏觉得好笑，笑过了，心情略微阴郁，连外人都知道那是个火坑，在这段子的温柔攻势下，她竟然真的沉浸在他深情的眼睛里，无意识地开始沦陷，还好，柳嫣的到来如同一盆冷水，将她从梦幻般的美好中拉回现实，那点细微的波动也终于寂静无声。
她的手轻轻放在微有存在感的小腹上，内心无比虔诚地希望，一定要是个儿子。
山中的子枯燥无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柳嫣待了几便有点不耐烦了，想走可又没见到蔡玠的面，不能甘心，留下又不知还要等多久，无聊慵懒之际，芳从外面跑进来，很是兴奋，“大爷回来了，奶奶快来看。”
柳嫣扶着芳的手，掀开门帘，迎着刺目的头，眼看着门口高大的影子进来，思念空前翻涌，紧跑两步便要抱上去，被蔡玠拉着胳膊扯开了，“别动。”
正待不满，被上前的春鸢扶住，笑道：“奶奶也不瞧瞧大爷一身的泥污，还未梳洗呢。”
柳嫣这才看清蔡玠一身黑衣，的泥点子遍布，脸上倒是干干净净，黑了瘦了不少，张罗丫头婆子赶紧去烧水，自己跟在后面进屋，吩咐春鸢把换洗的衣裳找出来。屋里闹哄哄一团，人太多了，转个身都费劲。
蔡玠越过几个人，看见冯敏远远站在院子里，明明以前他一回来，她便立刻迎上来的，分别几，他也很想念，奈何碍事的人太多。没等春鸢动手，蔡玠自己打开柜子拿出衣裳，挥退了众人，出门去了。
营地不远有一条山上下来的小溪，说是小溪，也有半丈来宽，夏炎热，军营不少男人图山泉水凉快，在那边洗澡。蔡玠也喜欢去，尤其是冯敏刚刚怀孕那会儿，不敢碰她，自己火又大，每早晚要去淋一遍冷水。
他这边在洗澡，屋里几个人也没闲着，柳嫣带人过来，冯敏也就随便接待了，山上没有东西可以接风洗尘，第二柳嫣的所有事情被缓过来的丫头婆子接手，不再需要冯敏，说起来，还没有丰盛地吃一顿。
这会儿要招待蔡玠，柳嫣一句吩咐下来，头疼的是春鸢，少不得来请教冯敏，家里都有些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办席面。柳嫣还打算请一请几位同僚及夫人，听说职位最高的不过是县令、千户，有几个本人还不在，更别说府内的女眷，她有意想露个面，表表自己的存在，又觉得那些人地位低微，不值当她费事。
这里正纠结，春鸢回来又说家家户户吃用都没有富余，自家人做一席倒有，多了有钱也买不到啊，小声劝道：“咱们倏忽了，该从镇上带些东西上来的。”
主要她们没有想到营地这么偏僻，柳嫣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辽阔的大军营，中心大帐怎么也有家里的屋子那么大，到了一看本就大失所望，听春鸢这一说，虽觉得下人办事不力，到底也变不出来，摆摆手道：“有什么东西，你们去收拾吧。”
都是在大宅子里衣食无缺、毫不心的人，不止柳嫣没料到，春鸢这么周全的人，提前也没想到物质这么贫乏，幸而主子体恤，讲清楚也就算了。芳却不服气，看奶奶不高兴，少不得表白几句道：“奶奶糊涂了，这里又不是咱们当家，有些什么东西谁知道，人家不想拿出来给咱们请人，怕奶奶抢了她的风头，不就胡乱搪塞吗？”
这几吃的什么，柳嫣也看见的，请人本就是一时兴起，冯敏怎么会提前料到把东西藏起来，芳不过替她打抱不平，不好苛责，打住道：“没有就没有吧，也是咱们自己忘了带东西来，我没想起，你们俩也不心。再说那曹千户的娘子，看见我招呼也不打，桀骜的很，我不耐烦应付她。”
就家里这么几个人的吃食，简单的很，分为两个桌子，主子三人一桌，四个下人一桌，吃完饭，冯敏便琢磨着，今晚去哪里睡。还是冬来有办法，将之前收起来的帐篷拿了出来，扎在院子里，夏天凉，用艾香驱了蚊子，将就一下不成问题。
至于蔡玠，她根本没有考虑，今晚肯定会在屋里留宿的，柳嫣也是这样想的，提前吩咐丫头们烧水，在屋里将就着擦了身子，换上一身新的中衣，用了芳香的刨花水梳头，看春鸢跟芳忙前忙后理床熏香。蔡玠进门，坐进椅子里，聊了几句家里的情况，突然站起来道：“你们先睡吧，有一处矿洞不对，我找了其他人连夜商议对策，时间晚就不回来了。”
一屋子女人都没有防备，柳嫣等人走了才反应过来，顿时委屈又生气，想到他们都小半年没见了，他还忙着职务，也不抽空陪陪她。春鸢看柳嫣脸色难看，劝慰道：“可见大爷心怀大事呢，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奶奶还没有习惯吗？”
柳嫣自然明白，蔡玠对她没的说，什么好东西都肯给她，即使人不在，话跟东西从未少过，她也一直觉得他心里将她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可凡事不能比较。年后妹妹出嫁，跟着杜家公子来认门的时候，她见那一对新婚夫妻，好的像一个人，妹妹羞涩娇美，妹夫同样眼里有光，两个人还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可是她跟蔡玠从未那样如胶似漆过，他们拉手，同床共枕，在一起这么久，他永远稳重成熟、胜券在握，她某一刻恍然大悟，他太平静了，他们的婚事都没有给他带去过惊喜感，夫妻之间不够甜蜜，也从未有过什么风花雪月。柳嫣觉得遗憾不满，也想将这一份缺憾填补起来，是以迫不及待赶到他身边，奈何还是抵不过他的大事。
冯敏看着蔡玠出门，想到以前也有通宵商讨的情况，便没放在心上，钻进帐篷没多久便睡熟了。自从怀孕，她变得嗜睡，白里恹恹的，没精神，家里这么多人，又不好睡懒觉，就靠晚上睡好一点。
正睡得香，感觉被子微动，一个火热结实的人钻了进来，大手在她肚子上摸了摸，把她摸醒了，低声问，“还好吗？”

第27章 喜欢人家吗？
他们俩默契地没提身孕，冯敏是因为还不稳定，也不想早早回到令她感到压抑的刺史府，蔡玠纯粹是舍不得先将冯敏送回去，他想将她跟孩子留在身边，自己亲自照顾，结果他都舍不得劳动她，府里倒来人打搅。
自从冯敏怀孕，他们便许久没亲近过，柳嫣一来，她更加不肯正眼瞧他，他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可想到她应付那些人那些事，还拖着怀孕的身体，又觉心疼，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叫她以身子为主，别理会杂事，有谁要不满，只管来找他。
冯敏还是那个想法，不希望他掺和她跟柳嫣的事情，她们不会永远凑在一起。上山忙活几，铁打的人也累了，今看他进门便拖着步子，要是以前吃完饭就睡下了，撑到现在还来安抚她，冯敏只觉得没必要。
“我没事，你去上房休息吧，床上睡着舒服点。”冯敏打个哈欠。
“又撵我走？”他的声音也困倦，“你就这么不想让我留下吗？”
冯敏是很不想叫他留下，明早起来被其他人看见，她其实一直刻意在柳嫣面前避免跟他亲近，蔡玠都知道，也遵从她的心愿，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可总有一天柳嫣会发现他对她的心意。
总有一天，平静的子会被打破，不如就从现在开始，闭上眼睛之前，他挨着她的头发道：“不要担心，你想怎么样，我都依着你。我明天早点起来就是了，不会叫你为难，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肚子上，呈一种保护期待的姿态，黑暗中的呼吸已经渐渐放沉了，冯敏迷茫地盯着帐子看了片刻，默默叹口气，也睡过去了。
鸡鸣响彻荒野，冯敏被一声明显的泼水声音惊醒过来，打个哈欠，掀开帘子。芳站在屋檐下，怀里拿着盆，笑得阴阳怪气，“姨娘好福气啊，咱们奶奶都起来了，还睡得不知头，也不来伺候梳洗，也不张罗早饭。也就咱们奶奶脾性软，遇到别人家的主母，早不知死几回了。”
两个婆子抬着水进门，听见芳的话，也觉得过了，人家姨娘自奶奶一来，没有一点不周到的，连自己的屋子都让出来了。她们俩也打地铺睡泥地板，一晚上过去腰酸背痛的，根本睡不好，再说现在晨雾还未散完，起的也不算迟了，干嘛非要寻人家的嫌隙呢？张狂地令人生厌。
觉得芳讨厌的不止两个看热闹的婆子，从门口进来的蔡玠眼神冷冷的，站在院子中间等芳笑嘻嘻迎上来，才道：“府里就是这么教你跟主子说话的？上下尊卑不分，推卸责任，是不是连我也应该把你们供起来？”
芳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大爷了，脸上一白，第一时间想着奶奶赶紧来救她，可对上大爷冰冷漆黑的眸子，浑身一栗，膝窝一软，便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冯敏一看这情景，轻轻拉了一下蔡玠的袖子，被他反手握住，将人往身后带了一点，那黑阎王似的面孔，叫人不敢多说半句。听到动静赶出来的柳嫣看芳跪着，黛眉微拧，她刚刚在屋里听到了全过程，觉得大爷有点小题大做，“这是怎么了？一家人住着，就没有不拌嘴的时候，舌头有时还磕碰牙齿呢。”
她的意思，也呵斥过了，芳多少有体面，该掀过去了。蔡玠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安静地有点尴尬，柳嫣顿觉委屈，她大老远跑来看他，他却发作她的贴身丫头是怎么回事？略带不满地唤了一声。
春鸢伶俐，左看右看，大爷是绝不会听奶奶的，芳这顿跪罚定了，生怕两人争起来，连忙招呼两个婆子将早饭端上来。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府里的下人都生有一双利眼，亲眼所见大爷如此维护，哪里还敢怠慢冯敏，几个人一下桌两个婆子就连忙抢上去收拾，笑眯眯请冯敏歇着。春鸢被一下敲山震虎，沉默地厉害，对冯敏也是亲近不足，客气有余。
这一早上，除过跪在院子里的芳，一屋子人都谨言慎行。赵欣娘过来看见院子里跪了个人，便跟两个婆子打听，听说是仗着奶奶耍威风，心里也觉得活该，又担心冯敏，一道去山里的路上，她问,“我瞧你们家那位奶奶就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你得罪她的丫头就是得罪她，没事吧？”
冯敏知道柳嫣心里肯定有气，也没办法，就是蔡玠不收拾芳，她也忍很久了，芳维护主子没问题，可她都这么驯顺了，还一味将矛头对准她，挑唆柳嫣视她为敌人，斗来斗去，真的厌烦。
可春鸢那样忠心又明白的丫头实在少，要是柳嫣身边多几个春鸢这样明白事理的，后院绝对会平静很多。奈何柳嫣自己就是个感情用事的，这一池浑水她还有的淌。
芳经过罚跪的一早上，又被春鸢劝了一通，之后几一直到离开，安静不少。蔡玠依然忙，连饭都没在家里吃过几回，留一屋子女人大眼瞪小眼。柳嫣又磨蹭了四五，彻底厌烦了山上枯燥的生活，叫人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出发的时辰定的很早，当时蔡玠刚下山，行李都放进了轿子，嘱咐了柳嫣几句，不过好好保养身子之类的话。柳嫣因为被下了面子，一直有些别扭，面对离别的关心，心绪终于平静了些，乖乖点头，依依不舍上了轿子，走出一段距离，她忍不住捞起帘子回头看，并列的两个人影在她的视线中远去，她看到他极其自然捉住身边人的手，转过头去神色温柔，心里咯登一下，想看仔细，轿子转过树影，再不见人的踪迹。
冯敏被蔡玠捉着手，掩嘴打个哈欠，回到家还不能歇息，将床上用过的被褥拆下来泡着，还想将屋里清扫擦洗一遍。蔡玠将她按住了，也是一脸的疲惫，他这几一样没睡好，各处将就。
一起动手将被子铺好，便拉着她倒进床里补觉，冯敏想起来，被牢牢圈着，听他说先睡一觉，下午叫钱大姐来收拾，不准她再劳累。
卧佛山的开矿工作已经完全上了正轨，一车车黄金重兵押走，朝廷在几个党派的周旋之下派了一个铁杆保皇党来监工。蔡玠的任务完成了，所有的一应事体全部由他经手，滴水不漏。冯敏是知道他为三皇子做事的，具体做了什么安排她不清楚，但这里面三皇子铁定能分一大杯羹，可以功成身退了。
秋风从北疆吹到庭州时，冯敏肚子已经五个月，圆滚滚扣在肚皮上，每跟赵欣娘往山上跑的勤快，身体有力纤长，一点水肿都没有，经常看得蔡玠心惊胆战，又劝她不听。
回程的路上一路悠闲，力求稳妥，车子进了云阳城，先没有回刺史府，而是转向冯敏家，朱秀儿半年没见闺女，再见女儿挺个大肚子，高兴地差点傻掉，忙将人引进屋里安坐。上一次行程匆匆，蔡玠没进屋，这一次怎么也想看看冯敏以前生活的地方，在屋里聊了一会儿，朱秀儿使人去叫冯老三，自己忙着张罗饭菜，好在姑姑跟娟儿表妹在，姑嫂俩扎进厨房，叫娟儿招呼客人。
娟儿小丫头才十二岁，哪里见过那么有气概的人，见蔡玠第一面便张口叫姐夫，冯敏立刻将表妹拉回来，叫她别那么没规矩。蔡玠拉住冯敏的手，不满地捏了一下，从腰间取下一块成色极好的青玉佩，送给娟儿玩，还不准冯敏拦着，娟儿捧着漂亮的玉佩，看着两人斗嘴，直到冯老三进来，忙去问舅舅该不该收。
冯老三连县令都没见过，更别说刺史府公子，女儿又是为妾的，怎么招待都不好，简单问候了几句，便卡壳了。屋里气氛沉闷，蔡玠站起来，将冯敏也扶起来，“去你屋里歇歇，等吃饭了我喊你。”
“对对，你们走了一路，肯定累了，敏儿带大公子去睡一会儿。你的屋子你娘定期打扫，被褥前两天才换过，都是干净的，我正好去打点酒，喝点解乏。”
冯敏的屋子在院子西面，小小的一间，大件的东西都很有年代感，许久没有人住，也丝毫不潮，床帐被子舒服柔软，充满阳光的气息。冯敏扶着肚子坐下，蔡玠在她屋里东转转、西摸摸，对什么都很感兴趣，还将篓子里一些小玩意一一捡起来问她是什么，什么时候得的。
这些东西，都充满回忆，少不得给他解说一二。看她脸上温柔的笑，便不免想到刚才，表妹喊他姐夫，被她拉过去捂嘴，他的高兴持续了短短一瞬，记到现在还过不去，便从篓子里挑了一个应该是她用过的小香囊，精致细巧，散发着淡淡的干桂花味道，“把这个送我吧，正好我缺一个。”
冯敏伸手去抢，没有拿到，只好道：“那个很旧了，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做的，针指也不好，我重新做一个给你吧。”而且那是她准备送给别人没送出去的，里面还有字呢，冯敏真不敢给他。
从刚才他拿起篓子她就很在意地盯着，仿佛有什么秘密怕被勘破，所以才会一一问过去，其他的就算了，这只香囊她大着肚子还来抢，蔡玠就很在意，视线眯了眯，当着冯敏的面将里子翻出来，果不其然，一个‘佑’字工整地秀在青竹背后。
屋里气氛一下就变了，冯敏缩着手不敢言语，蔡玠心头的酸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还不能吓到她，故作淡然道：“别告诉我这是给你哥的。”
他又不是不知道哥哥的名字，冯敏不敢撒谎，斟酌道：“是给我哥一个朋友的，当时是他十八岁生，我哥想不到送什么礼物，叫我帮忙做个东西，我那段时间正跟姑姑学做香囊香包，就试了一下。”
蔡玠捏着小香囊，恨不得掌心蹿出一股火，烧他个干干净净，面上却漫不经心把玩着，明明不是滋味，还忍不住刨根问底，“怎么没送出去？对方不收。”
“他跟我哥一起参军了，走得匆忙，就忘了。”这倒是实话，冯敏语态平和。
“喜欢人家吗？”肯定喜欢吧，还在里面巴巴绣上名字，给他的东西都没这么用心呢，一颗心已经快被醋泡酥，又像被人攥住，很不是滋味。想到她喜欢别人，求而不得，心里便又气又痛，还有难言的恼怒委屈，复杂得很。
“没有，只是我哥跟人玩得好，一来二去比较熟而已。我给我哥绣荷包、做衣裳里面也绣名字的，他们都粗心，经常看不好自己的东西，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真的不喜欢？”他不甘心。
“真的没有。”冯敏解释再三，又被他磨着承诺给他绣荷包、做衣裳，也要把他的名字绣上去，两个字都绣，才勉勉强强接受她的解释。

第28章 我会对你好的
听说队伍没有回家直接来了这里，冯老三夫妇不敢怠慢，整治好饭菜，也没怎么劝酒，吃了饭便想打发人走。冯敏知道二老想什么，她也有点担心，不敢久留，在家里人的簇拥下上了马车，走出去老远还趴在窗边回头看，蔡玠将她拉回来，“等快生产了，将你娘接进府里陪你好不好？”
冯敏觉得感动，也很感谢他的用心，在那柔软的眼神下，除了道谢却说不出别的话来，他以前很急切渴求她的回应，现在只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多、不够好，亲吻她的眉尖道：“敏敏，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
时隔半年之久，再进刺史府，车子在二门里停下，冯敏被扶着出来，一看她的肚子，刘妈妈那么稳重的人，都经不住哎呀了一声。伶俐的小丫头早跑在前头去通报，讨赏钱了。
蒋夫人果然很急，等不到人来，先扶着丫头等到阶上，看冯敏走近准备磕头，忙叫红英，“还讲究那些规矩干什么，赶紧扶着你们姨娘，你们两个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家里知会一声，这么远的路，就这么颠着回来了？胆子也太大了。”
年轻人不知事，蒋夫人恼地骂了一通，可心里欢喜，转头叫人请相熟的大夫赶紧来看看，又叮嘱刘妈妈，带人去西院，再将院子收拾一番，原先不知道，万一有什么孕妇忌讳的东西，可不敢马虎。
因着蒋夫人喜形于色的态度，把下头人带的一下将冯敏围了起来，俨然成了一盏脆弱的玻璃灯，生怕磕了碰了。翘着羊角胡的大夫来细细扶过脉，力表没见过这么健康有生命力的孩子，脉象结实的很，蒋夫人心花怒放，这才放心。
上院跟西院是高兴了，对比起来东院就沉默些，芳上一次惹恼大爷，今半句话不敢多说。柳嫣对着众心捧月的冯敏，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终于有孩子了，松口气的同时便是深深的忧虑。
那天离开时看见的那一幕深深印在了她心上，她后来无数次回想、琢磨，再不愿意承认，可隐隐的预感告诉她，她的小家已经被人入侵了。回家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不能再纵容冯敏留在府里了，她要换一个人来生孩子，还没想好怎么过蒋夫人跟蔡玠那一关，孩子已经来了。Ȥ
希望冯敏生完孩子赶紧走，怀着这样的愿望，面对众人对西院的奉承，心里多少还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下人就算了，蒋夫人那样的稳重主心骨，对冯敏的态度也不一般起来，柳嫣心里便郁闷地不行，淡淡询问了几句，郁郁寡欢回了自己的院子。
柳嫣心情不好，东院的下人敛声屏气，生怕一个错着成为出气筒，不过，晚上蔡玠过来了，众人齐齐松一口气，只是芳这个爱说爱笑的安静下来，气氛还是有点沉闷。柳嫣心里有气，坐在楠木八仙桌旁，也不说话，要是以往，春鸢也不担心，他们大爷从不跟奶奶过多计较，现在当然还是一样包容，只不过一个懂事的杵在那里，就怕对比。
柳嫣等着蔡玠来哄，他倒是也关心了几句她的身体，还送了从外面买的一些稀罕物，说是给她把玩，之后便再无旁的话。以前也是这个模样，一个闺阁中的人情来往，一个外面的公事应酬，彼此都不感兴趣，也没觉得尴尬无趣，怎么现在就变了呢？
柳嫣望向看书的那人，微微垂着头，凌厉的五官消瘦流畅，沉稳的气质经过历练内敛，如同一把寒光入鞘的宝剑。父亲母亲给她精心挑选的人中龙凤，她从小就喜欢依赖的人，从未想过要将他分享给别人，哪怕冯敏乖巧懂事也不行，最好她生完孩子乖乖走，她还可以让母亲帮忙给冯敏介绍父亲衙门里的捕头、衙役什么的，对冯敏那种家庭来说，也算高攀了。
紧要的是，这一胎必须得是儿子，可这种事也不是说要儿子就能有儿子的。给冯敏把脉的大夫每个月进刺史府给众位主子请平安脉，柳嫣的身体也经过他的医术调理过，对刺史府的情况心知肚明，却不好信口开河，本来通过把脉分辨男女的法子便是无稽之谈，更不想卷进后宅的妻妾争斗中。
当然也不好拂未来主母的面子，只说自己学艺不精，看不出男女，又暗示能把出来的多半是胡说八道、哄人高兴的，等到瓜熟蒂落自然就知是男是女。谁不知瓜熟蒂落就能清楚男女，这不一句废话嘛，春鸢将话带给柳嫣，柳嫣颇觉失望。
春鸢道：“其实看出来是男是女又如何呢？是个男胎固然好，若是个姑娘咱们也没法子变出个男丁来。”
芳端了一盘庄子里新送的李子进来，她刚从厨房过来，就听厨房几个生育过的厨娘在讨论冯敏这一胎，都说酸儿辣女，说是姨娘嘴巴很壮，什么都吃，几乎一好几顿，不过量很少，吃完总要去院子里逛上小半个时辰消化，根据口味看不出来胎儿的性别。
“不过李婶子说了，这一胎倒像是个姑娘，人都说女儿装扮娘，姨娘那容光焕发的样子，脸上一点斑没长，又亮又紧绷绷的，身上也没怎么长肉，全补到肚子上去了。”现在这时节，难为底下人还能找到李子，全都巴结西院去了，芳噘着嘴，为奶奶不值。
柳嫣听如此说，更加忧虑，转而想起另一位闺中的那位死对头杜大奶奶，“你们说杜芳华怎么就一生一个儿子？前儿婵儿传消息给我，说她好像又怀上了，可真是好命。”
柳婵所嫁的杜家与那位杜大奶奶的娘家出了五服，还有些来往，柳嫣跟杜芳华从闺中就较劲儿，杜芳华的父亲官职不高，不过一个闲散员外郎，可杜家族人有本事的多，家里生意做得大。这手帕交两人，一个家里有钱，一个家里有权，是当时闺阁圈子里的佼佼者，一个骄矜，一个傲慢，谁也看不上谁。
柳婵自小就围观柳嫣跟杜芳华斗气，嫁人之后也是各种比，她那边有个什么消息总要传递给姐姐知道。
没一件事情顺心，柳嫣头疼地靠住银红缎面引枕，春鸢少不得劝慰道：“指不定杜大奶奶有什么秘方呢？咱们派人去打听打听，她吃什么补药，咱们府里什么没有，都给姨娘安排上，尽尽心总是好的。”
这件事情自然是柳婵最方便，柳嫣本没抱什么希望，几后却有意外之喜。柳婵传信来说，有个西域来的巫医，说是有生子的秘方，杜芳华几次怀孕都从那巫医手里拿过药，果不其然生了儿子，要是柳嫣需要，可以将人介绍给她。
这话是柳婵悄悄从杜芳华的丫头身边打听到的，她进杜家的时浅，跟杜芳华这位隔了好几房的姑子认识却不短，没忘记跟姐姐强调，杜芳华是从巫医那里拿了不少药，大多是美容养颜、房中助兴用的，到底有没有什么生子药，却不大可信。
柳嫣已经下定决心务必将冯敏早送走，一定要见见那位巫医，柳婵只好借口给姐姐送东西，带了那位巫医来，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跟大汉人长得没多少区别，很普通的农妇打扮长相。
叫人坐下，丫头们送上茶来，柳嫣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问了几句，这巫医却有几分本事，一眼看出柳嫣身带弱症，将她平里的身体状况描述地分毫不差，又会相面摸骨，幼时的事情还能猜的八九不离十。不但柳嫣信服，连春鸢原本怀疑的态度也松动了些。
等过了几，那生子药被送进来，春鸢却动摇起来，“药这东西也不能乱吃，我听人说最好是在刚怀上的时候用，效果更好，如今都快六个月了……”
柳嫣将药包打开，都是些寻常的药材，她自己就吃过里面几味，还有一些却不认识，闻起来没什么特别，“你没听她说，杜芳华就是吃她药生儿子的，现成的例子摆在这儿，坑了咱们与她有什么好处？真出事，咱们府一个指头就能摁死，何况我的那些事，除了你我谁人知道？她既算的出来，果真是有些神通。”
春鸢还要再劝，毕竟冯敏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那个，可是府里的宝贝，几个主子都盯着呢，她真怕奶奶犯了谁的忌讳。柳嫣不耐，“你胆子也太小了些，世上哪有什么事就有十足的把握？你看看那一个个势利眼，现在还将我放在眼里吗？咱们都快没有立足之地了，你还只想着周全妥当，赶紧将药熬好送过去，一天三顿你看着，先吃两剂再说。”
冯敏的胎很稳，一次安胎药都没吃过，蒋夫人也只给她弄点补品加餐。柳嫣在她回来那几有些不自在，过了几天自己转过弯，还拿私房钱给厨房，叫给冯敏炖点安胎的吃食，人家是好心，冯敏也就没拒绝，还过去东院当面道谢，这一来，柳嫣便格外上心，汤汤水水也多了起来。
六个月多了，孕吐的症状好了不少，没有不舒服，其实很不必再吃药，是药三分毒，冯敏在这方面很注意。柳嫣不同，她是从小吃药吃惯了的，喝药是家常便饭，仿佛喝水一样简单，如今又渴切一个儿子，恨不得冯敏喝了这药，一举得男，等药熬好，立刻差春鸢送过去，再三叮嘱要看着冯敏喝完。Z
东院送的东西不比上院少，之前的汤水补药冯敏不想喝，也有摆在那里忘了的，今次春鸢送来这药，她闻着味儿便觉恶心，来人似乎还有盯梢催促的意思，便将碗推远了点，“这又是什么补药？我说我身子好着，很不必补，我娘生了两个，一口药没吃过，我也没有生过病。”
“奶奶也是关心姨娘的身子，连收藏了许久的老山参也舍得用，都是些平常温补的东西，吃了只有好处。”
春鸢不能解释太清楚，可也不能按着人脑袋灌啊，劝了一会儿，冯敏只油盐不进，倒词穷了。一遇上西院的事情，春鸢便时常落个办事不力的结果，如今她也惹不起，少不得回去一五一十报告给了柳嫣。
柳嫣一听，坐不住，亲自来到西院，语气倒还好，“这药对孕妇极好，从外头千辛万苦寻来，厨房熬了一个时辰，将药性全熬进了汤里，最是温补，你倒不喝？”
那眼神，就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持宠生娇的妾室，仿佛她不喝，多么辜负人一样。冯敏以前逆来顺受，不过是从未将柳嫣当敌人对待，那些小手段并没有把她怎样，一旦关系到肚子里的孩子，却不敢马虎，但也不想轻易得罪柳嫣，于是请人坐下，奉上茶点，复述了一遍不喝的原因，又说了些多谢奶奶关怀，倘若不舒服会立刻请示等语，面上摆足了谦卑的态度。
柳嫣是怀抱着目的来的，冯敏说再多，话再好听，不喝就是不喝，好言相劝了半还滚刀肉似的，不由恼怒起来，瞪着冯敏忘了言语。冯敏神色淡淡，心里也生气，就算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也没有着人喝药的道理，两人的丫头真怕她们吵起来，紧张兮兮候在一边。
所幸上房这时候来了人，原是蒋夫人给两个媳妇送新料子来了。

第29章 再给我点时间
柳嫣走后，冯敏越想越不对劲。柳嫣是很关心她的身体，到底心里也膈应，从未有这样咄咄人的时候，平常东西送来，义务尽到，根本不管她怎么处置，怎么这碗药就非要让她喝下去不可，其中有什么特殊之处？
冯敏差使了春梅去厨房打听，现在厨房那些人对西院很上心，生怕伺候不好被发落，柳嫣又没怎么瞒人，稍微一问，好几个人都倒豆子一般跟春梅分享了，还添油加醋附上一番自己的见解。听完春梅的禀告，冯敏无奈至极，她的想法跟蒋大夫一致，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是很信，也从不沾惹，可要说世上真有改变胎儿性别的药，她就觉得是胡扯。
据春梅所说，厨房那些媳妇子，也有好几个很是信服呢，真是有点难办，万一蒋夫人跟蔡玠也相信怎么办？冯敏摸摸自己的肚子，小人儿仿佛感受到她的焦虑，动了动，这小家伙懒得很，安静地不正常，突如其来的互动令冯敏激动，心里随之踏实了不少。
她真的不想跟东院斗，却不能任打任骂，她要保护自己跟孩子，至少得摸清楚蔡玠的态度，如果他也相信生子药，她也是会豁出去的。冯敏叫来春梅吩咐几句，吃过晚饭，在院子里消完食，便在烛火下看书，看了半看不进去，干脆将书合起来，打算站起来活动活动。
一只手比她自己还快扶上她的腰，将她半抱半拉了起来，宽厚的怀抱曾经几度也让她觉得可靠，冯敏嫣然一笑，“你回来啦？”
蔡玠自回家，便忙得很，白里没有闲工夫在内围厮混，有时好几没时间回家，幸好待她还算紧张重视，有空总要过来看一眼，摸摸她一大过一的肚子，跟肚子里的孩子说悄悄话，“今还好吗？吃饭香不香？腿如果还不舒服，我等会儿帮你按一按。”
“他今儿动了，踢的我好疼呢。”冯敏微微蹙眉。
蔡玠惊喜，“真的？”跟冯敏一样，因着小家伙的懒惰，不爱跟爹娘互动，他也暗暗悬心了许久，有几天天去缠蒋大夫问情况，把蒋大夫无奈地不行。新出炉的爹将大掌贴在鼓鼓的肚皮上，蹲在冯敏脚边，打商量叫儿子跟他打个招呼，不求多的，一下就行。冯敏看的想笑，肚皮下滚了滚，果然就有个小东西动了一下，蔡玠眼睛一亮，立马便问冯敏感受到没有。
冯敏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木头。”
“真有劲儿，别在肚皮里欺负你娘，以后爹陪你玩儿。”
难得的胎教时间温馨柔软，春梅这时从外头提着小篮子进来，郑重地端出一碗黑漆漆的药，“春鸢姐姐才送来的，叫姨娘趁热喝，说奶奶都是为了姨娘好。”
冯敏眉心微拧，捋着帕子没动，春梅也少了平常的机灵儿，主仆俩都沉闷闷的，仿佛心事重重。蔡玠看了一眼药碗，“这是什么药？起什么作用的，我前两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吃上药了。”又问冯敏哪里不舒服。
冯敏嘴巴动了动，也只能说一句没有不舒服，倒好像不知怎么开口，蔡玠一扫春梅，“你说。”
“这是生子药，听说如果肚子里是女孩儿，吃了药就可以变成男孩儿，如果原本就是男孩儿，便能强身健体，生个结实的大胖小子。”Ź
蔡玠脸色立马变了，一瞬不瞬盯着冯敏，声线紧绷，“你吃了？”
人在听到意外消息的瞬间，脸上的微表情是隐藏不了的，冯敏清楚地看见蔡玠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荒谬跟紧张，连声音都不自觉微颤，他也不信，这个结论让冯敏心里的石头落地，轻轻摇摇头。
春梅小声抢答，“就是没吃，奶奶不乐意极了，今儿中午过来闹了一通，好险没吵起来。我刚将早上那碗倒掉，春鸢姐姐又送了一碗来，说姨娘要是再拧着，明奶奶会再来劝的。”
春梅也觉得莫名其妙，说是大奶奶好心吧，却拿这不知害不害人的玩意儿给姨娘吃，要说她专门针对，府里有些老人也说是有这么个法子，这两还将各种生子药的故事传的神乎其神、煞有其事，搞得好像姨娘不知好歹。
得知她没吃，心上放松了些，可也怕她听多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被影响，蔡玠不得不嘱咐，“别信那些偏方庸医，都是些三教九流编出来诓人的，我不在家，入口的东西都要自己仔细些知道吗？至于其他人，等我忙完，我们再聊其他事。这个孩子，只要是你生的，儿子女儿我都期待、都喜欢。”
私心来讲，他巴不得是个女儿，这样就可以将敏敏暂时留在身边，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思索万全的方法。他不想伤害柳嫣，也绝不可能对冯敏放手，是以也有意识将两个人隔开，可闹到现在为了尽快赶冯敏走，柳嫣连这样不着调的办法都使出来了，他再没有表示，只会越来越糟。
这段时间，西域发生了很大的动荡，开出金矿的事情最终没瞒住，羌人几个部落之间因老汗王的去世，内斗凶猛，还被匈奴跟乌桓煽动着打算南下抢掠。周围好几个小村庄传消息来，发现周围羌人骑兵的踪迹，说不定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羌人是很好认的，披发左衽，形容粗犷，毛发旺盛庭州百姓世代跟塞外人打交道，不会认错，也就是说羌人南下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庭州一派的文官武官全部警戒起来，开始兵训练。
这样紧急的关头，三皇子又传来消息，皇帝身体入秋之后便不好了，各个皇子背后的势力蠢蠢欲动，他的太子之位坐的一点也不安生，有心将西域的危机重视起来，朝中排除异己的、和稀泥的、争权夺利的，几方势力扯后腿，南方还有一直没能斩除根的造反派暗中滋扰。三皇子不但帮不上忙，还得依靠舅家给自己争口气，帮他坐稳太子的位置。
沉寂了二十来年的蔡家，不说一夕之间处于风口浪尖，也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争了，成败在此一举，除了三皇子别无选择。刺史大人愁的头秃，难为儿子年纪不大，很是稳得住，很快便制定了御敌计划，实施起来细微之处却又是千头万绪，越是忙越要头脑清醒，分清主次，第一要紧是兵力，第二便是军需，蔡玠这段子就在忙这两样。
只有回家，才能获得片刻安宁，尤其是今，带着烦乱的头疼进门，看到灯光下发呆的冯敏，安静美好，怀着他的孩子，满足的甜蜜便充斥心间，令他暂时忘却外面所有的事。
感受到她腮边清甜的香气，蔡玠抱住冯敏，紧紧的，心里默默道，再给他点时间，他一定会处理好。
这晚蔡玠歇在冯敏这里，很久没那个了，年轻的身体火气旺盛，枕边又躺着喜欢的人，如今胎也稳了，孩子也渐渐爱动了，他有点忍不住，亲着亲着就变了味道，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轻缓的温柔声音道：“敏敏，我轻一点。”
美好温存的一夜过去，趁着第二有半天功夫，将东院的大小丫头都叫去书房询问了一遍，跟春梅说的大差不差。春鸢是最后一个，仔细回完了话，忧心地望着上头表情冷淡的大爷，心中忐忑，她也劝过大奶奶，所谓生子药恐怕不大靠谱，奶奶非但不听，还当她是帮着西院那边，想奔着高枝去，真是叫人又气又无奈。
现在好了，大爷知道了，显是极重视，这要闹起来，多伤夫妻情分，说起来，以往大爷从不跟奶奶争，哪怕奶奶无理取闹，他顶多走开，谦让纵容，不肯计较。就因为多了个冯姨娘，夫妻俩生了嫌隙，果然妾都是乱家之根，这样想着，心里还要琢磨怎么帮奶奶开脱。
便听上首的人吩咐，“回去告诉你们奶奶，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给西院送任何汤水、东西。如果不满意，就来找我。”
春鸢一凛，立即明白了大爷的意思，叫她从中间转一道口，避免夫妻俩直接对上，言语口角起来伤了和气，满府的下人面前也不至于叫奶奶失了体面。
总算还是维护的。春鸢诺声应是，却头疼地不知回去该怎么说，她家奶奶自小性子就左，认定的事情一条道走到黑，这话不管说的再好听，基本的意思摆在那，总有一场气要生。
柳嫣比春鸢想的还激动些，几乎刚刚说出别再搭理西院的话，柳嫣立刻应激，“什么意思，是说我害她吗？我想要儿子是为了谁？凭什么不让我再插手西院的事情，主母管理妾室天经地义，何况我是为了她好，冷不丁夺了权，还不被那些下人欺负死？”
下人哪敢欺负大奶奶，哪怕她不掌家不理事，名分摆在那里。不过以前众人只捧她一个，如今多了一个，那边肚子里还有一个，有那么一两次撞上个不凑巧的事，下人顾着那边，东院便深觉被怠慢了，落差太大，一点小事也大得不得了。本就听了不少抱怨，如今再察觉出蔡玠微妙的态度，越发不能忍了。
春鸢就知道会这样，耐心劝解道：“大爷也是关心奶奶的身子，叫奶奶好生养着，本来咳疾就没好，何苦心这些事，还讨不了好。不管生个什么，总归送到咱们这里养，那边一辈子也越不过您的正妻之位。”
柳嫣听到这样的劝解，怆然一笑，“你也发觉了是不是，大爷根本就不打算把人送走了，他以前从未做过不合规矩的事情。”说准确点，是没有为她做过不合规矩的事情，哪怕给她锦衣玉食、地位尊荣，甚至是嘘寒问暖、宽容迁就，可给她的就是和给冯敏的不一样。
秋风肃冷，东院又传出了药味，主子郁郁寡欢、萎靡不振，下人们也不敢高声说笑，柳嫣病了有几了，缠绵病榻，起不来身，春鸢跟芳都劝她起来走动走动，只是不理。两个丫头无奈退出去，芳下巴点点西院的方向，“没看出来，大爷真被迷住了，咱们奶奶病了这几，竟一次都没来瞧过。”
春鸢忍不住蹙眉，其实柳嫣本不是那么钻牛角尖的人，就是东院以芳为首的几个丫头挑唆着，非要跟西院争个高低，搞得奶奶心结越来越大。奶奶呢，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本身又是个没心眼的，就不肯过于苛责，越发纵的她跟个副小姐一样，对人对事，半点不用心。
“奶奶还病着，你说这些干什么，大爷有多忙你不知道？半个月统共就回来了两次，老爷夫人都没说什么，你就抱怨上了。不是我说你，你真要管管你这张嘴，都嫁人了，还这么不稳重。”春鸢口吻重了些，却是好心相劝。
芳何曾被人这么奚落过，冷笑道：“奶奶之前跟我说你偏着西院，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人家院子里的自然都是好人，只我们没一个上的台盘的，亏你还是从小就跟着奶奶的。”
说完，扭身就走，春鸢给她气的说不出话来，这院子里真是一个顶用的都没有，要劝奶奶振作起来，还得娘家李夫人来才管用，思定了，春鸢便寻空回了县令府一趟。

第30章 你要留下她是不是？
李夫人前几叫人给柳嫣送东西，还听回来的人说姑娘精神不错，这才几，又病倒了，春鸢的口气里似乎还有些别的话，放心不下，这一李夫人将家里的事情交代给儿媳，便乘轿子去看闺女。
先拜访上院跟蒋夫人闲话了一番，知道李夫人是来看女儿的，蒋夫人不曾久留，使刘妈妈跟着一道过去，看看柳嫣的情况回来告诉她。两位亲家待女儿没得说，李夫人心里妥帖，见到闺女，看她脸儿蜡黄，神情疲惫依在床上，送走了刘妈妈，屋里没了旁人，这才好说话，“前些时候给你送来的人参养荣丸可吃了？那可是托人从京中回春大药房配来的，你底子差，慢慢温补着最好。”
柳嫣撑着头，软着身子趴在枕头上，“吃不吃的，有什么要紧？就这么病歪歪拖着，也没意思。”
这也太消极了些，李夫人生怕女儿身子不好，生出些不妙的想头来，“这是什么话？高堂尚在，兄弟姊妹又让你，你婆婆也疼你，好子长着呢？你不想别人，也想想大爷，如今孩子也快有了，快别多想，我还指望你往后带着孩子多回去瞧瞧我呢。”
不提蔡玠跟孩子还好，一提起来，柳嫣的难过气愤便抑制不住，眼泪一滚，哭的好不伤心，李夫人一看她这样，“是姑爷给你委屈受了？”
柳嫣只是哭，也不说话。春鸢候在一边上茶，李夫人着急，脸色严厉道：“春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鸢便将西院拒绝喝生子药，蔡玠也护着那边，还不准奶奶再管那边的话说了一遍。这有什么严重，那生子药，有人信就有人不信，蔡家的第三代说一句宝贝疙瘩也不为过，西院那丫头谨慎也没错，很不值当为这点小事生气。至于女婿，看重子嗣，跟闺女生气，要不了几就会好，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矛盾。
柳嫣对两个亲近人平常的态度却反应很大，伤心大哭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这个大奶奶都快要被人挤兑出门了，要不是这生子药，还蒙在鼓里呢……”
柳嫣哭的伤心欲绝，一点也不像跟丈夫口角的样子，李夫人不由重视起来，将春鸢支使出去，给闺女拭泪，“究竟怎么了，难不成，你们大爷宠妾灭妻？”
柳嫣泣不成声，“娘，我没法过了，您不知道，自从有了西院，大爷就再也没有碰过我了……”
“什么？”李夫人大惊。
柳嫣又羞又气，她一开始也没有留意到这一点，毕竟她跟大爷的房事一直很少，好几个月不近身也是有的。就是那次她去卧佛山，分明许久没见面了，她满心期待他留下来，却落得个独守空闺，本也没多想，他回府的第一天，晚上留在她这里，她都主动了，却说她身子不好，拒绝行欢。
那个时候她就有隐隐的预感，自己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变心了，是以她才急切地希望冯敏能一胎得男，滚出她的婚姻。可她一番劳得到了什么，他甚至就这样在全府人面前下她的面子，这几要不是她病着什么事情也管不了，还不知道底下人怎么笑话呢。
柳嫣越想越哭的厉害，越想越明白蔡玠的打算，他想留下冯敏已经是昭然若揭了，听芳说，昨西院又添了两个伺候的婆子，是大爷专门从前院找的。他就那么害怕她伤害冯敏吗？被嫉妒恼恨蚕噬的感觉很不好受，柳嫣第一次尝到恨一个人的滋味。
春鸢远远站在廊柱下，听见屋里奶奶的哭声，有一阵很响，担心下头人知道了拿出去说嘴，守在台下将人都远远支开，再回到门前，就听李夫人在里头喊打水，要给奶奶洗脸。
兑了温水端进去，奶奶显是痛快哭了一场，眼圈红又肿，不过似乎被夫人安抚住了，神态平和，就说还是亲娘有办法劝住，吃过晌午饭，李夫人便打算回去了，走前叮嘱柳嫣，“别多想，你只管养身体，等娘给你想法子，总不叫你吃亏就是了。”
李夫人没有蒋夫人那么好的福气，嫁进李家三十来年，家里的妾室来来去去总有十来个，那些厉害掐尖的，全被她不动声色收拾了。家里如今只两个，一个老实的从不出房门，另一个爱生事，却蠢笨，又只生了一个女儿，乐得留着她们装点门面，还占著名额。
自从将家交给了儿媳妇管理，她也就养养孙子，看顾两个闺女。大闺女尤其是她的心头肉，当初为了收拾家里一个极为强势的妾室，利用了肚子里的孩子，造成柳嫣早产的后果，闺女身子不好，她几乎捧在手心里养。
蔡玠是她一眼便挑中的女婿，家世好，人又聪慧，小小年纪就展现出非凡的进退有度，比个大人还强。小孩子的习惯是最容易养成的，潜移默化地培养孩子们交好，夸奖他把妹妹保护的好，自然而然感情就培养起来了。
将柳嫣嫁进刺史府，李夫人是非常得意的，闺女终生有靠，李家又多了一门强劲的姻亲。她当然也会忧虑闺女的身子不利于生养，可十全十美的事情毕竟少，当初蒋夫人提出给儿子纳妾，她是非常赞成的，甚至打算着挑一个好生养又好拿捏的举荐过来，可闺女死活不同意，非要外面典一个。
她知道女儿的心思，她那个女儿是个痴的，又叫她保护的太天真单纯了些，心里眼里只有女婿一个，哪里容得下两人之间插进别的女人。千不该万不该，当初不该听她的，现在后悔也晚了，只好帮闺女把事情料理干净。
李夫人想着怎么收拾刺史府西院离间女儿女婿的妾室，从头到尾却没有打算过找女婿聊什么。男人都一个样子，上了心，不等着他自己腻，是不可能放手的，除非这个人消失，没了想头，过一段子，再有了新人，管你天香国色，也扔在脑后去了。
冯敏的肚子到了八个月，李夫人朝蒋夫人举荐了两个稳婆，说是云阳城有名的。蒋夫人自己派人去查了，果真有本事，据说每个人手里接生的婴儿都上千呢，再把人叫来一问，妇女的事情说的头头是道，还给蒋夫人解决了一个妇科上的小毛病，看过冯敏的肚子，异口同声说是儿子，哄的蒋夫人喜笑连连，当即给了订金。
回去的路上，春梅扶着冯敏，肚子越来越大，坠着不舒服，只有挺着走才感觉轻松一点。树叶开始凋敝了，秋风吹着人很舒服，在水池边坐了一会儿，看水里鲜活的游鱼，歇的差不多，抬手叫春梅拉她起来，一双比春梅稳当有力的手轻松将她扶起来，伴着来人低沉的责怪，“石头上多凉，好歹叫人回去拿个垫子，再说离水那么近，不小心滑下去怎么办？”
这人是越来越啰嗦了，她才不想照他说的出门带一伙人呢，又不是去干架，而且这水池子才到膝盖，滑下去爬起来就是了。瞄到在一边笑嘻嘻的春梅，冯敏决定当耳旁风，“又是从城外回来吗？”
前些时候听他说要出城布置几个了哨地点，距离云阳不远的地方还能每回来，越往西越远，这次出去已是四天，“嗯，能在家里歇两了，等我忙过这段子，等你生产那几天我就守在家里，陪你。”
冯敏心下微软，刚刚进府的时候，她其实更倚重公平公正的蒋夫人，有个什么事情总想着找上院，不知不觉间，在蔡玠积极的攻势下，他的形象在她心里被动的可靠高大不少。她一面为他的周到安心，一面难言地忧愁。
春梅适时地插话，“那样就好了，今来了两个好有经验的稳婆，都说姨娘怀着男胎，夫人特别高兴。”
蔡玠冷淡道：“是吗？”
那语调表情，怎么感觉不高兴？春梅抓抓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吐吐舌头跟上前面快走远的两人。
慢悠悠从花园逛进去，路过东院门口，春鸢开门出来，抬眼便笑道：“大爷回来了？早上奶奶还在念叨呢，奶奶病了这几，心情正不好，看见大爷，这下该能开怀不少了。”
蔡玠没说话，冯敏主动松开他的手，“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蔡玠也没纠结，将她还没有完全抽离的手捏了捏，“晚上我过去，等我吃饭。”看着被春梅扶着离开的冯敏，扭头看了一眼东院，眉心微蹙，躲是没有法子的，他抬步上去。
春鸢松口气，笑着走在前面，招呼芳上茶，又亲自去拿衣裳，蔡玠抬手制止，“不用了，等会儿我还要出去。”外面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不能拖延。
柳嫣听到这话，幽怨冷笑，“你现在是见都懒的见我了？”
“之前给你推荐生子药的那个巫医，给城西一家富豪的小妾用养颜药，把人脸敷坏了，正在衙门吃官司呢。”
是说她有眼无珠轻易上当受骗吗？柳嫣有点难堪，脱口而出，“你多大的本事，想整治什么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就别跟我面前作怪了。”
蔡玠脸色沉了沉，看她病歪歪的，只是不好再说什么。春鸢却快吓死了，奶奶胡说什么呢？衙门里审案子的县太爷是她爹啊，这怎么能随口中伤大爷，虽是口不择言，到底有些不讲道理，擅作主张插话道：“说起来，再有半个来月就是奶奶生了，去年在庄子上过倒有意思，为了这桩事奶奶也该把身子养起来，前儿夫人还说府里许久没热闹，该寻个事玩一玩。”
蔡玠顺口道：“若在家里过，叫人去如意楼订几桌席面，银子挂在前院书房。”
春鸢笑道：“大爷难不成就送几桌席面打发了奶奶不成？往年总是各种首饰，今年不如叫奶奶自己挑一个，更有意思些。”
气氛总算松快了，春鸢也看出来大爷一点也不想聊不愉快的话题，就指望奶奶顺着台阶下来。蔡玠也望向柳嫣，除了他的心，他从未对她吝啬过任何东西，柳嫣轻咳两声，顺气道：“我要你遵守约定，等孩子生下来就送她走。这就是我的生辰愿望。”
沉默，长久的沉默，春鸢都想叹气了，蔡玠站起来，叮嘱春鸢好好照顾奶奶，要什么只管去领，别吝惜东西。他要走，柳嫣有点激动，眼泪涌起，“你不答应，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们当初说好的，生了孩子就叫她走，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留下她？”
“是。”
正在哭诉、发泄不满的柳嫣得到这掷地有声的一个字，一下被定住了似的，热泪滚落，想说什么，张张嘴巴又咽了回去，直到那个熟悉的背影远去，仿佛要离开她的生命般越来越模糊，她才回神，满眼的哀怨逐渐冷漠。
其实她隐隐明白娘那个时候说的帮她解决是什么意思，她是不聪明，也没那么蠢，小时候家里很多姨娘的，后来都悄无声息没了踪迹，只有她娘稳坐高台。她隐约知道娘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以前她不理解，现在娘要用同样的手段帮她清理后院，她不能不知好歹，可也有点怕，她希望蔡玠能亲口告诉她，是她想多了，她就不用手沾鲜血了。
可他就那么承认了，心甘情愿，发自内心的坚定，既然如此，她还犹豫什么？是他先对不起她的。

第31章 这得动剪刀
冯敏的预产期在一月中旬，到了七八号，蔡玠将外面的事情安排好，就打算在家休息几天，偏生刺史大人有一件急事安排他去，总有个四五功夫才能回来，蔡玠一面无奈看着冯敏带人给他收拾东西，一面保证，“还有七天的时间，我尽快回来。”
她是因为他走有一点不安心，可不敢表露出来，微笑道：“我没事的，家里东西都准备好了，夫人早就说过会亲自坐镇，两个稳婆又很有经验，陈妈妈不是也会接生吗？我不怕。”
陈妈妈是蔡玠从前面专门调过来的，以前就给家里的媳妇子接过生，自己又生了四个，不过一重贴身的保险。他想亲自守着，想也不可能，父亲那关不好过，“我明叫冬来把你娘接过来，陪你到月子之后，好不好？”
其实不合规矩，但管他呢，她都在这府里守了一年规矩了，生孩子这么脆弱的时候，她也想有个亲人在身边，当即便应好。蔡玠第二一大早出发，中午朱秀儿就坐着车来了，蒋夫人是知道的，倒没有见面，叫人直接领去西院，朱秀儿见到冯敏便道：“其实跟我说一声我自己就来了，大少爷还叫人去接我，听说是他身边的随从，他们出门办大事的人，不带人怎么好？”
冯敏笑着拉母亲坐下，“你也说办大事的人，还少了随从？不过冬来去过咱们家，略熟悉些而已。家里怎么安排的，你过来陪我，我爹怎么办？”
“你爹好手好脚，家里又不缺银子，饿不死。人一来他还催我呢，瞧我有两件做好的衣裳都没带。你看看，都是你捎回去的好料子，我捡了几匹柔软的，给孩子做小衣裳，你姑姑也做了两件，她手艺好，比我的精细多了。”
朱秀儿喜滋滋地翻着包，她带了几件没做完的，就想着趁孩子生下来之前完工。冯敏摸着那些衣裳，又软又绵，就怕到时候用不上她们自己的，她摸摸肚子，这个孩子要离开她了。
晚上，朱秀儿陪着冯敏睡，连春梅都被她赶出去了。冯敏叫她上床睡，朱秀儿不肯，是将被褥铺在炕上，跟大床遥遥相对，叮嘱冯敏道：“晚上要起夜或者要喝水，就喊我一声，你那个小丫头还是梦虫的年纪，正是好睡的时候，怎么好守夜呢？”
其实春梅之前很少守夜，蔡玠在的时候也不叫丫头上来，冯敏要东要西，他就代劳了，男人总比小姑娘力气大，他又格外贴心，冯敏几乎没有什么烦难。也就回府后这段时间，春梅锻炼了出来，比以前还麻利勤快。不过朱秀儿也猜的很对，小丫头睡觉很实，不好叫，不如年纪大的人，瞌睡少。
亲娘在身边，冯敏踏实不少，预产期就这几，朱秀儿跟陈妈妈将她看成眼珠子，一步也不能离人。蒋夫人一天三遍派人过来探望，好吃好玩的流水一般送进来，看得朱秀儿心里担忧，女儿这一胎要不是儿子，那个落差可就大了。有心想提点几句，又怕给女儿增添压力，也只好缄默。
天气越发冷了，眼见又到了年关底下，关外是怎样的剑拔弩张，一城之隔的百姓们不得而知，大家都在积极地筹备年货，看府里的下人喜气洋洋，冯敏想到了老爹，跟朱秀儿道：“我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要不你先回去看看，给爹个信儿，省的他一个人在家里挂念。”
“放心吧，我走的时候，跟你杨婶子说了，帮着照应家里，再有你姑姑也不会不管你爹。你这眼见关键的时候，指不定就发动了，虽有个预产子，很多人都没那么准的。”
在生孩子这方面，冯敏也是头一遭，觉得大家的经验对她就听一点，不论如何，她娘总是为了她好。没成想朱秀儿还说的挺准，还有三天呢，这晨起吃过饭，逛了一会儿院子，肚子就隐隐开始作痛，她突然停下的动作把春梅跟朱秀儿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疼的轻嘶，“有点痛，往下坠的那种感觉。”
朱秀儿连忙扶住冯敏，跟春梅道：“这是要生了，赶紧回去告诉你陈妈妈，收拾屋子，准备东西。”
生产需要的东西，一早便准备好了，冯敏回去就被搀进了产房，但不能现在就躺下，两个稳婆都很有经验地表示时间还早呢，不痛了便多走动走动，后面才好生。冯敏只好被几人轮流扶着，在屋子里转圈，一旦疼了就停下来，缓过劲儿继续走。
蒋夫人来看了一回，估摸着没那么快，将刘妈妈留下坐镇，回去料理家事去了。柳嫣也派了丫头来，到了吃下午饭的时间，阵痛更密集了些，冯敏什么都吃不下，被朱秀儿劝着，吃了一碗鸡汤面补充体力，这一痛，便拖到凌晨羊水才破，冯敏被扶着躺下，望着窗外漆沉的暮色，心里空落落的，忽见春梅转过屏风，凑到床边来，激动道：“姨娘，大爷回来了。”
蔡玠这一趟风尘仆仆，办完事婉拒了那边的慇勤相留，立刻就往回来赶，想到敏敏生产他不在身边，心里就格外焦急难耐，总算在生产前三天到了家，将累瘫的马儿交给冬来，还没问，冬来已经道：“姨娘今早上就发作了，这会儿已经进产房了。”
冬来就感觉眼前人一闪，带起一阵狂风，那背影转瞬已经进了二门。蔡玠面无表情直奔西院，产房门前守着的刘妈妈跟春鸢连忙都站起来行礼，都被忽略了过去便有点不敢说话，看大爷那模样，严阵以待，盯着产房门望眼欲穿，仿佛下一瞬便会迫不及待冲进去。
得到蔡玠回来的消息，柳嫣带着人匆匆过来，暂时放下之前的别扭，温柔道：“回去洗个热水澡换件衣服再来吧，都说早着呢，说不准就到明了，娘也说不必一直守着。”
“不用，我不累。”
蒋夫人年纪大了，熬不住，傍晚亲自来看了一眼，在厢房里等了一个多时辰，被底下人劝回去休息了。柳嫣紧随婆婆的脚步，留了稳重的婆子听消息，回到屋里睡了没一会儿，就听说蔡玠回来了，她也想这时候给他留个好印象，将矛盾掀过去，被拒绝了又道：“那先回去吃个饭，叫人做点你喜欢吃的菜，外面的饭菜想也没有家里好。”
“我不饿。”
又被拒绝，口吻还那么冷漠，柳嫣心里被棉花塞住了一样，呼吸不畅，再看蔡玠紧紧盯着房门，脸色也不好，心里便止不住酸涩。自从听他亲口说要留下冯敏，她便留意观察，越冷眼看越觉出蔡玠对冯敏的特殊跟在意，明明是她陪着他长大，给他一个家，他却将温情跟柔软给了另一个女人。
好在，只要过了今晚……想到母亲安排的事情，柳嫣心头一阵复杂，对冯敏的恼恨也减轻了许多，被忽视，便没纠结，默默走到一边去坐下。大雪初霁，众人移到了旁边的厢房烤火，里面的寂静如同死地一般，有那么一瞬，蔡玠心头发慌，经不住走到门前，似乎想推门进去。
众人吓了一跳，刘妈妈最先反应过来，上前道：“大爷莫急，这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疼上四五的也有呢。姨娘正是关键的时候，受了凉风或者惊吓反倒不妙，大爷要急，老奴进去瞧瞧。”
屋里的气氛倒还好，大家有条不紊，冯敏也很有精神，刘妈妈跟冯敏说了几句话，才转身出去，一个稳婆便哎呀了一声，屋里几个人忙过去查看，脸色一下都不好。就见婴儿一只小脚先出来了，行话叫脚踩莲花生，也是难产的一种，朱秀儿最先去看冯敏的状态，痛了这几个时辰，早就快没力气了，脸色苍白，汗的头发黏在脸上，眼里面挤满了血丝。
两个稳婆一个跪坐在床尾，一个坐在床头加油打劲儿，眼见婴儿整个小腿都出来了，底下的稳婆满头大汗道：“不行了，得请剪刀，要不孩子就危险了。”
朱秀儿大惊失色，紧紧拉住女儿的手，“不行，这绝对不行。”这个孩子是刺史府的宝贝，可闺女也是她的心头肉，这一剪刀下去，人还能活吗？朱秀儿讲不出其他道理，只是坚持不能动剪刀，央求道：“两位姐姐，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帮忙想想办法吧，想想办法怎么才能不动剪刀，我、我也只有这一个闺女啊。”
朱秀儿快六神无主了，陈妈妈也站出来反对，“不行，我们大爷早就交代过，如果……一定要将姨娘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我们大爷是什么身份，两位姐姐也清楚，姨娘若有事，咱们在座的一个也别得好。”这是大爷反覆强调的话，所以她底气很足。
两个稳婆苦口相劝，孩子已经憋很久了，再不拿出来一定会有问题的，到时候主人家降罪，谁也承担不起，总之孩子是比大人重要的。要搁其他人早就妥协请剪刀了，这两个就不知怎么回事。朱秀儿身为产妇的娘，可以理解，这位陈妈妈，一个下人，怎么敢据理力争的？
十拿九稳的事情，卡在这么个人手里。
两面僵持不下，又不能擅自动手，姓钱的那个稳婆道：“时间紧迫，我出门去问问再行事，主家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已经深夜了，料想也没多少人守着，打开门一瞧，钱婆子愣了一下，认出守在门前的人正是陈妈妈口里的大爷，满面疲惫，显是刚从外面回来，竟是如此上心，亲自守着。
一看她出来，凌厉冰冷的视线便锁定过来，深夜的寒风穿过颈后，钱婆子一个激灵，心里有些发虚，不由谨慎，当机立断将原本的夸张之意收了回去，老老实实说明逆生难产的情况，保大保小的问题还没问出来，就听对面道：“保大。”
“可是孩子……”
“孩子……”想到期待那么久的孩子，一有空就互相打招呼，感受对方的存在，心头猛地袭上一阵剧烈的刺痛，蔡玠的声音虚下去，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实在不行的情况，我要大人平安。外面都传你们两位稳婆经验最足，刺史府才请你们来，我话放在这里，今若母子平安，我给你们一人两百两银子封红，如若有一点不如我意，你们一定不会想知道有什么后果……”
说话的人眼睛里满是猩红，气势咄咄，简直凶神恶煞，钱婆子一点不怀疑这位公子哥事后会将气撒在她们身上。原本坚定的想法开始动摇，听到两百两银子，立马下定决心，要保母子平安！原本做那伤阴鸷的事，也不过为了一百两银子，现在翻出一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顾不上旁边为了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柳大奶奶，转身回去就给老姐妹使了个眼色，“母子平安一人二百两！”
一听这话，另一位稳婆也精神抖擞起来，很快就给出解决方案，这种情况其实她们也遇到不少，如果另一只脚一直不出来，就把先出来的这只塞回去，调整位置再生，就是这会儿也来得及。钱婆子也上前帮忙，刚动作了没一会儿，另一只脚自己出来了。

第32章 已经够委屈了
两人眉开眼笑，“好了，老天爷也帮忙，姨娘好福气，小少爷懂事，心疼娘不肯折腾呢。”
这种情况最怕的无非大开胯双脚不并，容易卡死，她们俩原先也是这个打算，拖到动剪刀顺理成章，这产妇还真有点运气，丈夫矢志保大，孩子两脚齐出，不幸中的万幸，这是老天爷也不肯收人去。两个人再不敢想其他，后面老老实实、全心出力帮忙生产。
屋里闹哄哄一团，冯敏好几次脱力小睡过去，要不是听见要动剪刀，拚命打起精神用力，情况恐怕还真凶险，好在这一遭过了，后面便顺顺利利了，孩子双手也并着规规矩矩出来了，在两个稳婆憋着劲儿似乎比她还用力的号喊鼓劲中，冯敏跟着使力，就感觉身下一空，晕过去之前听到高兴的喊声。
“生出来了，是个小少爷。”
真好，冯敏微微一笑，彻底睡了过去。这一次生产，伤了不少元气，这一觉睡到第二早晨还没醒，要不是脸色还好，血气充盈，朱秀儿都想上前喊她了，陈妈妈带两个乳母在东厢看着孩子，忙忙乱乱的一夜过去，孩子睡得香甜，才重新琢磨起一些疑点来。
大爷将她安排进西院，就是因着她胆大心细，有什么就说什么，又肯听吩咐，从不擅作主张。既然发现了不对劲儿，没有瞒着的道理，当下便独自朝着前头书房去。
蔡玠正在书房里，今儿一大早他就起来了，先去后面看了孩子跟冯敏，吃过早饭还要出门，这几斥候来报，羌人左良玉部动作很大，在大汉边塞逢义关外集结人马，目的不明。
逢义关距离云阳城不远，属于通往中原的咽喉之地，刺史大人跟各县城文武官员都非常重视。今冬寒气人，光是云阳城就冻死了不少畜牧，城外的荒僻之地几来浓烟滚滚，焚烧尸体，更北面的西域情况只有更严重的，羌人的大汗之位尚且空悬，几个有实力的继承人不是吞并小部落壮大自己，便是朝其他邦国寻求盟友，但也保不齐会出其不意南下抢掠。
刺史大人添了长孙，还没来得及叫抱上去看一眼，几来流连衙门没空回家。蔡玠一样不得闲，传了陈妈妈进来，打算长话短说，却在陈妈妈的讲述中，脸色越来越沉。
“……本来这种情况，一开始就该把孩子的腿塞回去，捋顺了位置再生，却一个劲儿只管叫姨娘用力……虽半截小腿出来了，还远不到请剪刀的时候……要不是我跟朱大姐极力反对，孩子又争气，姨娘就险了……”
陈妈妈说完，书桌前半晌没有动静，忍不住抬头去瞧，就看一向沉稳内敛的大爷从未有过的难看脸色，虽不是冲着自己来，也令人不寒而栗。屋子里的气氛令人呼吸不畅，从书房出来好一会儿，陈妈妈才敢大口呼吸。任务完成，她也不管了，赶紧回去守着小主子是正经。
自从大爷成亲，刺史夫妇就在盼儿孙，盼了七八年，简直望眼欲穿，总算是等来了。蒋夫人这两精神极好，连云阳城外剑拔弩张的状况带来的紧张感，都缓解了几分，每里处理事务脚下生风，饭都多吃几碗，刘妈妈一三趟跑西院，将小少爷的情况带回来哄蒋夫人高兴，“今能睁眼了，黑豆子似的，又黑又亮，眉眼一看就像大爷，齐整英俊。嘴巴红嘟嘟的，倒像姨娘，大家伙都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
蒋夫人笑的见牙不见眼，不忘叮嘱，“这几冷呢，叫她们仔细着看顾小少爷，往后少不了好处。还有你们姨娘，月子里可要注意，别贪凉贪冷，小厨房别熄火，缺什么只管来上头拿。”
冯敏现在可算功臣，家里不缺东西，没必要这方面苛待人家。红英自然应是，本来西院不少事是报在她这里的。
上院主仆几人讨论着孩子，一片欢声笑语之中，有人来传，说是前院的冬来，奉大爷之名，有要事禀告。蒋夫人将人唤进来，问了儿子的情况，果然跟丈夫一般，忙得不可开交，点头道：“怎么不见你娘？倒是你来说话。”
冬来是蔡妈妈的儿子，蔡玠书房的事情由蔡妈妈管理，一般都是她来，冬来双手呈上一沓纸，垂手道：“大爷叫把这个给夫人瞧，夫人自然就明白了。”
蒋夫人从刘妈妈手里接过，竟是几张供词，还是那两个稳婆的，越看眉心越紧，心中惊怒、恼火起伏，好半晌面色恢复如常，沉声道：“你们大爷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那两个人呢？”
“大爷要说的都在纸上了，那两个人已经下了大牢，只看李县令怎么判。”两个稳婆接产无数，总有那么一两桩人命在手里，原来主人家不追究，如今有人给银子叫告，没有不允的。不过这个法子，夫人没问，冬来便没交代。
蒋夫人不由叹口气，叫人下去，面对刘妈妈不解的表情，又勾起心里的气，“你瞧瞧吧。”Ź
钱、王两个婆子，刘妈妈自然知道是谁，再看纸上写的，也跟着沉默起来。这供词很清楚，系某年月，被县令李夫人召见，以若干银两相许，替她秘密办成一件事，要不动声色、顺其自然。这件事便是刺史府西院生产时保小去大，包括县令李夫人在哪里见她们、怎么许诺的，说了些什么话、给了多少订金，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写着。
刘妈妈看完也只能跟着一叹，“大爷把人下了大牢，哪怕理由充分，李夫人心里肯定明白为什么，这不是撕破脸了吗？现在又是个什么意思。”
“这是对我不满，要我给西院撑腰做主呢。”蒋夫人实在懊恼，子太平顺了，妻妾相斗那都是二十年前在京城看过的把戏，柳嫣又实在不是个城府深的，她就倏忽了，“也是，你们大爷在外面分身乏术，将老婆孩子交给我，就指望我把人看顾周全，解决他后顾之忧，哪想会出这样的岔子。是我大意了，我就想着你们大奶奶不至于，老了老了，真是糊涂了。”
蒋夫人一面懊恼自己粗心，一面也有些暗恨李夫人，手伸的太长了些，自家给她闺女好吃好喝，过前呼后唤的好子，只差没供起来了，还要如何？柳嫣也是，供词里没什么她的影子，可一定是她跟李夫人大吐苦水，才叫李夫人起了这样的心思。
她一向待人宽厚，可要是有人凭借这份宽厚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那只好对不起了，蒋夫人叫刘妈妈送了一套闺训给东院，指名道姓给柳嫣，叫她没事在家里练练字，好好学学如何为人妇，暂时就不要出门走动了。这还是第一次，仁慈的蒋夫人如此下儿媳的面子，惩罚不重，问题是这份惩罚所带来的体面跟名声上的打击，柳嫣当场差点厥过去。
从那一，冯敏平安生下孩子她就有预感，她娘的事情不但办不成，很有可能还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才第三啊。如此迅速雷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她错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冯敏进府，可不是冯敏也会有别人，只要她生不出来，后院迟早会有人。
柳嫣不得不恼恨起自己的身体来，要是她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能生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软禁了东院，蒋夫人斟酌再三，也不知该如何跟李夫人摊牌，此时的情况双方心知肚明，可时值云阳危急存亡之际，刺史府跟县令府不但不齐心，反生了龃龉，可是大忌，连刺史大人也觉头痛，“我早说你对后院宽宏太过，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总是一颗慈母心肠，有的人就是斗米恩升米仇，现在知道了？”
“找你讨个主意，尽是些风凉话，我倒是不怕撕破脸，看你往后怎么跟李大人共事去吧！”吃力不讨好，蒋夫人气的很，还要为自己表白表白，“儿媳妇小时候多可爱一个姑娘，又是咱们亲眼看着长大的，半个女儿也不差什么了，身体又不好，我就没指望什么，哪成想会这样？”
“好了好了，你别气，我不过说说而已。”刺史大人叹道：“万幸西院母子平安，下午她们抱上来我看了一眼，生的真是好，天庭饱满，那一双招风耳跟父亲倒有些像，长大一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儿子想怎么补偿，你照办就是了，如今看来，这孩子东院是养不了的，你就辛苦一下，亲自带着孙儿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养在我这里，方便你每晚回来看是不是？这下如愿了吧。”蒋夫人说着就笑起来，他们夫妻都是奔六的人了，望孙子望的眼睛都禄了，丈夫高兴在情理之中，她也很高兴。
“知我者莫若贤妻，我得好好给取个名字，安抚一下儿子。”
第二一早，吃完饭刺史大人将儿子叫过去，表示家里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是暂时忍耐，如今只有人证、缺乏有力物证，总不可能去拿李夫人。
最主要的是时局不稳，城内不宜多生事端，自乱阵脚，儿子这些子也不轻松，他也心疼，劝道：“为父自你幼时便教你，平家治国齐天下，一个稳当的后院于男人的仕途起很重要的作用，一个贤惠的妻子决定往后三代的家族发展，你一直做得很好，于女色上多有克制。可你到底不了解女人，尤其是一个被独宠久了的女人，察觉到威胁的时候，她们的杀伤力不亚于战场上勇猛厮杀的男人，甚至更为阴损血腥，这也是我同意你典妾的原因之一。我现在还是那句话，孩子已经有了，把人送走，万事大吉，你的后院会像以前一样安稳平和。”
“父亲，西院已经够委屈了。”父亲不但不主持公道，连人也不准他留下吗？
“别急，我听你母亲说了，你很喜欢那个丫头是不是？我也看得出来，西院那丫头比东院聪慧伶俐多了，会做人会办事，你有这么个人坐镇后方，自然万事无忧。可是一山不容二虎，你别听外面说什么妻妾和谐，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尤其不要小看女人的嫉妒心。你要想好，两个人你怎么平衡她们之间的争斗，你如果要留下西院，东院既无错，咱们府便不能无情无义。”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遵守契约，将冯敏送走，可是这个办法却是蔡玠第一时间排除在所有选择之外的一个，他就是一直没有想好该怎么办，才会裹足不前，受尽掣肘，还差点害了敏敏。
以致于看望她的时候，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在床头坐了好一会儿，只管痴痴望着她，没有动作，冯敏笑了笑，“怎么了？我变胖了吗？”
这几汤水不断，又喝着回奶的药，整个人春花一般娇艳欲滴，饱满美丽，既有母亲的温暖柔情，兼之少女的青涩明媚，美到他心坎儿了，他拉住她的手，行一问，“伤口怎么样？还痛不痛？”
“不痛了，第二我就能下地了，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我只是怕。”是真的怕，本来极度疲惫的神经便紧绷着，稳婆出来说要动剪子，即将失去的恐惧便占据全部思维。孩子生出来好一会儿，他进来看她睡的一动不动，都忍不住去探她的鼻息。他想亲自守着她醒来，被朱秀儿大着胆子请出去，在书房辗转了半夜也没睡好，谁知刚放下的心，就被陈妈妈带来的那段话重新打入谷底。
他怕，她要是知道那一切，一定不会再跟他在一起的，她一直忍让、退避，所求不过平安出府，还有人容不下，而这一切，全是因他而起。

第33章 你要是走了，就别再回来
虽然每次来看望她的时候都是一副轻松的模样，可冯敏还是察觉了蔡玠隐藏在瞳孔深处的阴郁，她无从得知他怎么了，西院的几个下人也问不出来，只知道大爷似乎跟东院闹矛盾了，大奶奶几次来人请，都被无视，甚至连李夫人也不允许登门拜访。
到底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会闹到现在的局面，陈妈妈嘴巴很紧，还会趁机将小少爷塞进冯敏怀里打断她的沉思，“瞧我们大宝已经会认人了，盯着娘目不转睛呢，意思就是快来抱一抱我呀。”
朱秀儿也说，“是啊，一到娘怀里就笑，小人精儿，可真聪明呢。”
也不知是谁先叫的大宝这个名字，本来只在西院小范围喊，蒋夫人听见了便发话，就取个好养活的贱名儿，压一压贵气，别叫路过的游神注意到，底下人也别叫小少爷，这么小人儿，什么爷不爷的，只叫名字就是了。
一出生便众星捧月，爷爷奶奶也爱的不得了，只冯敏反常地有些淡淡的，被人喊了才主动去抱，抱在怀里只管一瞬不瞬盯着发怔，也不亲也不逗，抱一会儿便塞给丫头，众人只当她刚生完没有力气，朱秀儿却明白女儿的心结，等没人的时候劝她，“抱一抱有什么要紧？往后想……唉，你别光想着孩子不能在自己身边，你瞧瞧这府里，哪个不疼？连大爷那样不言苟笑的，我那看他一个人在房里亲孩子脸蛋呢，可见也是心头肉般爱着，生在这样的人家，是他的福气。”
想当初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无数次幻想要是能把孩子送到哪里吃顿饱饭，她一辈子不见又有什么要紧，说起伤心事，朱秀儿便忍不住，“你以为我就生了你跟你哥哥两个吗？不是，你还有一哥一姐，生下来就遇到旱灾，我一口奶也没有，就那么眼睁睁看他们像猫儿一样饿的没了气息。傻孩子，咱们要惜福，你把他送到这样的人家，尽了全力，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冯敏没想到母亲经历过两次丧子之痛，忧愁的情绪立刻被转移，化为对母亲的疼惜歉疚，拉住她的手，“娘。”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早忘差不多了，不是大宝，我都想不起来。不用你劝，我早想开了，他们俩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不比跟着我受穷受累强？所以你呀，趁着孩子还在身边，该亲热亲热，别等以后见不到了后悔。”
冯敏重重点头，没准哪一孩子就会被东院抱去养，她要珍惜这短短的时间，只是临近快出月子，还没有人来抱孩子，冯敏越发孤疑起来，叫春梅留心去打听。
这一，朱秀儿跟陈妈妈带着乳母孩子去上院见蒋夫人，春梅也不知做什么去了，西院剩下冯敏一个。她在屋里关了一个月，朱秀儿是要她坐满四十二天再出门，冯敏趁院里没人，到后院一片竹林下，观赏新鲜的雪景透气，长廊后头，两个婆子清理假山石旁滑下的泥土跟推积的枯叶，一面闲聊。
“……底下都在说，有鼻子有眼的，可母子不是平安着吗？”
母子平安？似乎涉及自己，冯敏有点在意，站起来走近了两步。家里这些下人是碎嘴惯了的，没事还要搜腾点新闻出来嚼一嚼，既然都在说，就总有点可考之处。
“我那亲家那一晚就陪着大奶奶守在产房门口，亲耳听见说要动剪子，既然到了动剪子的地步，后面怎么又母子平安了，说稳婆没在里面捣鬼，谁信？而且你没发现，大爷再没进东院的门！以前可没有这样的事。李夫人昨递帖子来要看望大奶奶，夫人竟没料理。都在说大奶奶根本没病，而是被禁足了，为了啥？还不是去母留子没成！还说是通过娘家买通了稳婆，所以咱们夫人连李夫人也恼了。本来也是，咱们刺史府的事，凭什么要他县令府插手，就是姻亲也不该。”
“这么说来，姨娘真是运气不错，人家有备而来，还能化险为夷。”
“可不是，也亏了大爷，说是连小少爷都不要，就要保大……”
后面的就听不清了，两个婆子拿着扫帚越走越远。冯敏在枯败的竹林下站了一会儿，一阵冷风吹过，落雪簌簌，她抬头望望明净的天空，从未有一刻像现在，那么渴望回家。
朱秀儿在刺史府这一个月，住得真是舒坦，蒋夫人和气雍容，底下这一个个丫头婆子都不是生事的，她原本忐忑拘谨的劲头住了几便烟消云散了。今儿抱着小少爷去上院，蒋夫人透露着几分要亲自抚养的意思，更令她欣喜，她想着回去立刻告诉闺女，叫她安心。
正是吃饭的时候，月子餐也是精心安排的，顿顿不重样，又好吃又温补，那一道菜的复杂做法，听都没听过，一顿却有七八样，朱秀儿抱着孩子在一边哄，忽听吃饭的闺女道：“娘，明你收拾收拾回去吧。”
朱秀儿转悠悠的步子微顿，“刚才夫人还留我多住几，我想着等你出了月子我就走，不过这么长时间我也不放心家里，你既然好了，那我先回去也成。”
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解释，娘很是听劝，省了这一步骤。隔吃过早饭，冯敏收拾妥当，带着东西跟乳母，便将大宝送到了蒋夫人院子里。如果先前她还疑惑东院为什么还不来带走孩子，现在却清楚，东院已经永远丧失了抚养长孙的资格，如今唯一名正言顺能养孩子的，只有蒋夫人。
对于冯敏的到来，蒋夫人是惊讶的，其实从孩子出生，她就打算将孩子抱到东院给柳嫣养，结果却出了那件事。她心里愧对儿子，便不好意思这个当口抱走孩子，毕竟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而冯敏显然已经进了儿子的心，她也要顾忌一下冯敏的心情。人家却主动将孩子送来了。
“其实在你身边再住些时候也没什么，我看你把孩子带的很好，不过你们老爷疼爱孙子，每里回家总想看一看。”
蒋夫人这口吻，分明是等着呢，冯敏放下心，将孩子抱起来。蔡大宝完全长开了，漂亮精致，粉雕玉琢，眼睛水灵漆黑，一笑便是两排粉嫩的牙板，看得人心都化了，冯敏眼窝发酸，吐口气笑道：“有老爷夫人疼爱，多好的福气，我没有任何不放心的，宜早不宜迟，他总归要去该去的地方。”
蒋夫人探究的视线落在冯敏身上，有点刮目相看了，原本以为儿子那样意乱情迷，该是两情相悦，这丫头竟还是离开的打算。这样也好，桥归桥路归路，朝着最开始便计划好的路线走，对大家都好。
至于儿子，总归是个明白人，迟早会明白怎么选才是正确的。
蒋夫人接过孩子，交代冯敏只管先将身体养好，其他的一切都不着急。冯敏笑了笑，空着手从上院出来。
少了一个孩子，屋里顿时感觉空荡了许多，大家都不习惯，春梅有些失望，想不通姨娘做什么那么着急，明明自己也舍不得，这还没出月子呢。虽是送走了，每总要往上院跑两趟看孩子，她也趁着这机会去看小少爷，“早知道先不送走了，这一走就是五六个人，咱们院子里都冷清了。”
而且大爷回来怎么说呢？她还记得有一在屋里，大爷抱着孩子，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想姨娘自己养孩子，她还高兴了许久。
春梅闷闷不乐，折了一根枯枝，扫矮树上的雪，忽见前头一个穿红色夹袄的丫头慌里慌张跑来，“不好了，大奶奶流血了，好多血，东院都快乱套了。”说完，越过两人便朝上院跑。
春梅跟冯敏到东院的时候，屋里乱成一团。柳嫣脸色金白，那副样子明摆着出气多进气少，身上厚重的裙子被鲜血染红，整个成了个血人，着实怕人。
冯敏立在门边，身边丫头婆子来往穿梭，春鸢跟芳围着床，哭成了泪人。而躺在床上一副哀戚凄楚的人，却在转过来，看清她的时候，满眼的哀怨跟憎恨。
那浓烈的情绪越过所有人，如同利刃扎进心里，一刀见血。冯敏当即一肃，灵台清明，前所未有的清醒明白。
这场争斗，没有家，不是她被困死切断生机，便是柳嫣一步一步走向灭亡。而她一定要争吗？一定要将另一个人上绝路吗？一定要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才不再留恋奢望吗？
视线模糊之间，熟悉的气息却靠近，一只温柔的手遮住她的眼睛，将她带离，柔声恳求，“敏敏，别看。”
万幸大夫来的及时，而柳嫣吃的药还摆在桌上，立刻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开了一张止血的方子，才没有铸成大错。
冯敏飘忽着回到屋里，在窗前枯坐。春梅侯到最后，还被喊过去帮忙抬人换被子，回来打水洗手的空挡，惊魂未定，“也不知道大奶奶怎么想的，那个巫医咱们夫人都说不可靠了，还敢吃人家开的药，什么药吃几丸就能强身健体，还包管生孩子？一听就是骗人的，本来身子就弱，又在经期，跟血崩似的，好吓人。”
原也不至于那么严重，奈何大奶奶的身体是个纸糊的，稍微一点点不如意就倒，何况对常人来说都算猛的虎狼之药，将夫人也吓的不轻，现在还命大爷守着。
这短短一个月，眼见刺史府跟县令府疏远了不少，因着柳嫣这一下，再不好拒绝李夫人上门，李夫人当晚间便来瞧女儿，母女相见，好大一场哭。蔡玠一直守到柳嫣清醒过来，能吃饭喝药了才离开，过来冯敏这边。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吃完饭各自梳洗，躺在了床上，蔡玠紧紧抱住冯敏，终于能吐露一点心声，“敏敏，不要怕，我不会叫人再伤害你的。”
冯敏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去看，抱着她的人已经累的睡着了，外面的事情那么多那么杂，家里还一团乱糟糟，她都可以想像他的累。
她相信他不会再叫人伤害她，这院子里全是他信任的人，他的小库房也通过蔡妈妈朝她开放了。冯敏能感觉到他的真心跟珍惜，可她要保护自己，也不想伤害别人，她不要跟另一个女人抢，她决心要离开这没有硝烟的战场。
距离除夕不到几，羌人的骑兵如预料中一般朝着云阳而来，驻扎云阳的守城士兵在当地官员的指挥下紧闭城门。刚开始是很乐观的，来人不多，云阳兵力强健，双方实力的差距给了百姓们安慰，随着南下的异族之师越来越多，逃难的民众大批涌入城，带来的消息却不容乐观。
大户人家最先做出反应，都觉得还是避一避好，蔡、柳两家也提出将家里的女眷跟孩子先送走一批。蒋夫人立刻行动起来，将家里跟庄子里的车马集中起来，林林总总凑够了二十几辆，家里这些东西捡紧要的装，不过两三功夫，便收拾停当。
云阳城家家户户门户紧闭，都在悄悄收拾准备逃亡，以前遇到过异族南下侵略的还有点经验，大部分却迷茫着，不知该逃往何方。府里的人个个噤若寒蝉，能放回去的都走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二十多年前从京中跟来的，一切准备就绪，只要有一个人带头，这偌大一城，顷刻间必能走的空空荡荡。
天濛濛亮，装点好的马车从刺史府大门流水般驶出，管家带着一批青年奴仆将主子们坐的车检查了又检查。
冯敏留在最后，看见乳母抱着孩子跟着蒋夫人上了最前面一辆，最后看一眼那小小的襁褓，扭过头走到柳嫣的车门前。柳嫣还未恢复元气，雪白着一张脸，被两个丫头搀扶上去，无动于衷望着冯敏，直到冯敏行完一礼，“大奶奶，就此别过，保重了。”
就让她们的交集止步于此，终结掉所有的不满怨恨，不要再把这种情绪转嫁到孩子身上。柳嫣攥住丫头的手，语气虚弱而不甘置信，“你要走？”
“我要回家了，一开始就说好的。”
柳嫣愣住，表情从怀疑、不信、欣喜，最终定格为复杂，她争了抢了那么久，以为被抢走了东西，任由母亲置她的情敌于死地，到头来却告诉她，那个人从未想过跟她抢，甚至能毫不留恋抽身离开。
怎么可能？她意兴阑珊扯扯嘴角，道：“你不用走，跟我们一道南下，大爷迟早会来找我们。”
队伍启程，最前面的一辆车在护卫的拱卫下穿过晨曦。冯敏摇摇头，没再多做解释，头也不回，迈着越来越轻松的步伐朝最后一辆车子走去。那是专门留给她的，昨晚跟蒋夫人道别后，就说好了。
里面装着她的所有东西，只要回家接上爹娘一起离开，她就可以从刺史府彻底脱离出来。
全城的人都听说了兵临城下的消息，不约而同决定在这一出城避难，随着某一家一声响亮的驱马声，如一道冲锋令，越来越多的车辆牛马朝城门汇聚。离家越来越近，冯敏遇到牵着猪、抱着鹅走出家门的城西居民，朝她来时的路奔走，街上热闹起来，充满着妇女跟儿童的哭喊声，人们大声的吆喝声。
骑马而过的兵士越来越多，都是维护治安、搜查细的，一道粗重的马儿喷鼻声响在车前，毫无准备之下，帘子被一下掀起，面无表情的男人骑在马上，显是焦急跑过来的，喘着白气，声音发颤，“敏敏，下来，跟我走。”
冯敏移开视线，紧紧扣着车沿，声音比想像中冷静，“我要回家了，我不欠你什么了。”
蔡玠身子晃了晃，很快跳下马，态度也明显的服软，“你先跟母亲一起走，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所有的事情，等云阳安全之后，我们慢慢谈。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信我一次。”
他的声音颤抖，手心却炽热，一如从前每一次握住她，可冯敏却怕他这样的温暖，她强抽出自己的手，美丽的眼睛温柔深邃，“你有家有子，以后好好对待妻子，好好爱儿子，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
沉默片刻，他彻底将姿态放低，再没了丝毫大家公子的高贵从容，低缓的声音几乎盛满了温柔与哀求，“我知道你一直介意，你不屑争不屑抢，受尽了欺负也默默忍着，你不想给人做妾室，我都明白。我从没想过享齐人之福，也不会让你一直屈居人下，可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周全，却害的你一而再受伤。敏敏，原谅我一次，再给我点时间，别走，别丢下我，行吗？”
原来他都知道，可她不想陷孩子的父亲于不仁不义，也不想将另一个人的走投无路，害人害己。她只想回家。
他说了那么多，她还是要走，只能半强迫将人抱下来，朝自己的马上带。冯敏不肯配合，奋力挣扎，甚至抓住他手腕咬了一口，抱住车门不放，冷静的眸子直视他的眼睛，“我没有喜欢你，从未想过跟你一起生活，我从进府那一就一直想着离开。你死了心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心口疼地仿佛裂开，在朦胧的晨雾中脸也是白的，被这么伤，还死缠着不敢放手，他强道：“你要打我骂我，都等安全了再说，你一个人脱离队伍我不放心，就当为了你的安全，先跟我走。”
周围流动人员越来越多，甚至有两个从他们的中间穿过去，撞的他一歪，却没功夫去理会，紧紧盯着她，期颐她答应下来，却见她轻轻摇头，“我几前通知了家里，我爹娘此刻正等着我回去接他们，家里的亲戚约好了一起走，我不会有事，你放心。”
原来她早就打算好了要离开他，一口冷气吸进胸腔，冷的五脏六腑都快冻结，她软不吃，他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了，只能祭出最后的希望，低声下气，“敏敏，你听见了吗？好大的哭声，会不会是大宝，他知道娘要离开他了，不要他了，他还那么小，他一定希望爹娘都在身边，你忍心丢下他吗？你不要我，也不要他吗？跟我回去，我们一起把他养大好不好？跟我回去吧，我求你还不行吗？”
热泪夺眶而出，冯敏转身，毅然决然上了马车，一道车帘阻隔了一切，她努力平复呼吸，“你回去吧，孩子我交给你了，我知道你会对他好的。”
他都这样求她了，还是被抛弃，矗立良久，也没能等回她一点心软，他不得不拾回最后一点尊严的碎片，双目通红，咬牙切齿道：“你要是真的走了，就别再回来。”
回应他的，是马车快速远去的背影，一如她的人，冷酷无情，毫无留恋。

第34章 她都不要他了
早在朱秀儿离开那一，冯敏便交代娘回家之后将能卖的东西全卖了，其他的大件都封存起来，金银细软集中在一处，昨她又托人回家带了信，让他们一早就在家门口等她，一定要等她回来。
今走的大多是城东的富贵人家，还有不少人在暗中观望，冯老三夫妻俩正在家中焦灼地等待，听到马车的声音，忙出来查看，看见闺女才算一颗心落地。夫妻俩将准备好的东西搬上车，左邻右舍也有人出来看，却没什么动静，朱秀儿解释道：“都是泥巴埋上脖子的人了，舍不得生活了一辈子的家，再说家当都搬不走，出去哪有活路啊，要不是你姑姑来劝，我跟你爹也是不打算走的。”
冯大姑灵活思变，一有个风吹动立刻捕捉到，她做富贵人家的生意，这几好些大户人家的动静怎么瞒得过。连那些人都跑了，足见局势危急，还固执留着干什么，家里一帮亲戚都经过她的劝，要留下的她劝不动也就不管了。
冯秀儿锁门的功夫，姑父刘志驾着牛车来了，便将许多精细东西搬上了冯家的马车。冯大姑跟娟儿母女坐上马车，两个男人一人赶一辆车混在出城的队伍里，开始向南走。Ž
跟着最前面的车，陆陆续续有人加入，也有家里实在贫寒的，置办不起驴车，背上包裹，拖家带口，追随大部队而去。这样盲从的人不在少数，反正大家都是一个地方的，有事情可以互相照应，要不幸遇上羌族骑兵，一时半会儿也杀不完，总能跑掉，
冯、刘两家一早便计划去乡下躲避，刚出城门遇上的第一批人却带来坏消息，说是朝着云阳来的是最蛮横嗜杀的先零羌部，好些零散的小村子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血洗，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如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云阳城外无人驻守的小乡镇，还不如直接南下。
大家听了忧心忡忡，有人问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一次到底来了多少羌人，我五岁的时候也有匈奴人来攻云阳，咱们云阳可是始皇建立起来抵御外族的，存在多少年了。那一次来了五千人马，城门都没进就被打退了，说不定今次也不过虚惊一场。”
“不中用！城外已经一万人了，我听他们说，还有两万羌人在后面。这些狗的杂碎，没钱没粮了就来抢咱们，了就跑输了就降，一点骨气都没有，朝廷什么时候能把他们斩尽杀绝？”
其实从前朝开始，西北的匈奴、羌人、鲜卑、乌桓便是大患，那些游牧民族试试探探在边陲游荡，也有不少次越过线攻城略地，惹的中原集结军队前来围剿。羌人狡猾又不讲信义，眼见势头不对就投降，残众流窜不到几年养成气候又来作乱，可恨又拿他们没办法。
将近年关的子，本该阖家团圆、尽享太平，却是仓皇出逃、风餐露宿。乡下去不了，只好跟着大部队一路往南，晚间，大家伙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坡，暂缓一天的逃亡，在寒气弥漫的野外搭起简易的锅架，好歹弄点热汤热水暖暖身子。
星子稀疏，夜空明净，寒风肆虐，马车里面也不暖和，几个娘们儿挤在一起。冯敏靠在窗边，空旷的原野传来山里的狼嚎，跟小儿凄厉的啼哭声有一比，想到才满一个月的大宝，在这样的雪夜里，爹娘都不在身边，也不知会不会哭闹，还有那个人……城里才三千兵马，对上羌人的一万，真的守的住吗？
百姓们尚且懵懂，为官做宰的大人们却再敏锐不过，从发现羌人巡哨的那一刻起，刺史大人便没松懈过，招来全城皂吏以上的文武官员，便开始商议起抵御之事。
刺史大人先上报朝廷，得到允许后招了大批青壮入伍，加入秋收的大队伍。将城外方圆几十里的麦地抢收完毕，接着就是墙外成片的农作物，连薯藤都没放过，全部打包回家喂牲畜。
这还只是次要的事情，主要是城墙的修葺跟加固，云阳是座老城了，墙体斑驳凋敝，裂缝巨多，今次用了上好的材料精心修补，又增加了几座箭垛，又凭着交情从几位州刺史处借调了不少刀剑箭矢来，落到实处，全靠几个幕僚跟儿子去办，父子俩秋天才会那么忙。
将城里的老弱病残放走也在计划之内，蒋夫人本来不愿意丢下丈夫儿子独自逃生，奈何孙儿才那么小，是他们这一房的希望，何其忍心他有个好歹。等到城里人走的差不多，为防止细出入，各个城门便紧闭了，三天之后，连只进不出也不许了。
从羌人骑兵兵临城下那一刻，紧急飞书便加急往朝廷送去，此刻，整个云阳城只能死守苦等，哪怕城外的围剿越来越猛烈、敌人越来越多也不能退缩，祁连天山吹来的寒风仿佛带着雪花凛冽的味道，经过白的攻防战，士兵们都累了，连守城将军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去巡逻了。
一身青色深衣的蔡玠没好到哪里去，脸是花的，衣裳要么破了，要么污着血，只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坚毅，紧张的厮杀时刻过去，松懈之后的疲倦漫上心头。城外不远处的营地篝火冲天，那是羌人安营扎寨的地方，还真是打着破城的主意来的，被杀戮淬洗过的眸光冰冷，蔡玠握着一块玉佩静静矗立。
灯下的玉佩泛着冷光，应该是某一整块的一半，已经被他摩挲成习惯，边缘处光滑透亮，他的视线也在落到玉佩上之后倏忽温柔下来，可随即却紧抿住唇，将那无情的身影从脑中甩开。
她都不要他了，他还想她干什么？怀着一种委屈的愤恨，他将玉佩塞进胸口，不再去看。城楼入口处三两步跑上来个人，也抹了一脸灰，嘴唇干裂，“公子，大人有事商议。”
“我马上去。”他知道父亲要说什么，云阳城的粮食很丰足，可兵器实在有限，这几跟羌人对拼，箭矢消耗泰半，为了阻绝对方的云梯，连周围的房子都被拆了，石头木头全用上了，再这样下去……
迈着沉重的步子，蔡玠跟在冬来后面下了城墙，两个巡逻的小兵躲在墙垛子后面撒尿，断断续续抱怨，“这天儿真冷，刚尿出来就冻成冰了，也不知朝廷的援军什么时候来。”
“是啊，要是来场雨就好了，把外面那些蛮夷都冻死，咱们不费吹灰之力立大功。”
声音在背后渐渐远去，冬来原本闷头走路，没想公子突然停了，他没刹住撞上去，慌张想请罪呢，忽听公子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没想到呢？现成的守城法子，云阳有救了！”
在南逃的难民得知前来攻打云阳的是羌族的先零羌部之后，云阳城内的守城将军等也陆续获得了更多消息，被羌人袭击的远不止云阳一城，往北的凉州、南面的并州同时被羌人各族骚扰，原是因为羌人内部战乱难平，几个汗位有力竞争者打定，同时南下抢掠，谁抢夺到的财务多，证明谁更有实力，便有资格坐上汗王之位。
已经陆续有几座小城被攻陷，距离云阳最近的一座叫谯县的城池因寡众悬殊，短短两，城破人亡，守城将官跟县令战死，上千士兵全部被杀，整座城池陷入了肆无忌惮的掠夺跟屠杀。在疯狂地抢夺过钱财、粮食、妇女之后，房屋全部烧毁，一半人留下驻守，一半人朝其他地方进发，云阳久攻不破，倒成了众矢之的。
四方聚集而来的骑兵越来越多，不分白天黑夜地叫骂，毫无规则隔一段时间便在墙外敲锣打鼓，他们仗着人多，轮流滋扰，云阳城内却只有三千人，还要分在好几个地方驻守。天气越发冷了，整座城死气沉沉，哪里还有一丝边塞要道的风貌，这个年过的沉重而恐惧，望着越来越少的箭矢，大家都做好了像谯县一样决一死战的准备，不成想，这一早上起来，城外的羌人傻了眼。
两个时辰之前，他们还藉着暮色朝城里射鞭炮，力求别让一个汉家兵睡好觉，不信重压之下攻不下城，也没离开多久啊，只见原本古旧跟一件破衣裳一样到处补吧的城墙一夜之间仿佛穿上了一层冰衣，厚厚的冰块在阳光的折射下晶莹剔透，整座城密不透风，严丝合缝一只苍蝇也别想钻进去，这下云梯也派不上用场了。
原本是打算慢慢遛着，玩够了再杀的，这一下被对方给遛了，几个领将恼羞成怒，再想想其他兄弟已经满载而归，再坐不住，骑上马便发动了越加凶猛的攻势。这场实力悬殊的拉锯战持续了一个月之久，终于迎来了决战的时刻，城内众人紧绷的神经到了极限，黑压压的敌军蚂蚁一般涌上冰墙，云梯一个接一个飞上来，砍翻一个冒头的又来一个，对方这样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就有不少人爬上城墙。
刺史府留下的家丁跟城内不愿意走的民众都被动员到城墙上，没有武器便手持农具，钉耙、锄头、开山斧、弯刀，有什么拿什么，看见一个人上来便冲上去一顿乱砍乱戳。蔡玠提着剑刚从另一面杀过来，便看见城墙最薄弱的一处已经爬上了十几个羌人，而镇守在这里的守城军官的儿子杨鼎被两个强壮的羌人几乎到了角落，两步上前一剑劈向对方在外的脸，为了护住脸只能往后退的羌人失却先机，被二人合力砍伤之后一脚踢下城墙。
杨鼎满身狼狈喘着白气，半跪在地上道：“城快破了。”
杨鼎常年习武，又在父亲好友的举荐下入了军，短短时已是百夫长，一开始并不怎么理睬名不见经传的刺史府这位公子，守城这一个多月来，眼见对方脑子灵活，出了不少有用的主意，收起了轻蔑之心，如今又被搭救，是半点芥蒂也没有了，“攻势太猛了，跟打了鸡血一样，咱们快顶不住了。”
“不会。”蔡玠说的斩钉截铁，杨鼎也不免情绪振奋，将剩下的人员组织一番，两人一组，一个掀梯子，一个砍人。冰墙不好爬，羌人的人海战术也抵不住久攻不下带来的沮丧，最猛烈的一波攻势被抵挡下来之后，总算渐渐显出了疲态颓势，慢慢被打退了下去。
澄远的天空明净空旷，被战火焚烧过的城墙四处残垣。柳县令一身的褚红官袍又破又脏，黑色的四方帽一翅断裂，又被削掉一块，也看不出原样了。
他神情振奋地巡视着城楼，生死一刻过去，才有空闲思考绩效功劳，对奋力守城的军士不免诸多感念，尤其是女婿父子。看见蔡玠跟杨鼎在一边说话，脚下一转便走了过去，不想他一身官服出现在城墙上，早被羌人弓箭手瞄准。
箭矢的破空声传来，冬来第一个敏锐地察觉到，刚要出声提醒，那边快要聚首的三人其中一个已挺身而出，拉过了李县令，却将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
看清楚那人是谁，冬来目眦欲裂，“公子！”

第35章 我们把他杀掉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几天气严寒，一晚过去，云阳城外包裹着的那层冰墙又加厚了几寸，羌人大部队望着云阳城，如同饿狼风闻美味的骨头，就是吃不进嘴里。等到其他部落陆续赶来，准备再发动进攻，朝廷的护匈奴中郎将带着大队兵马从并州赶了来，又有专人领了西北防护辽度营前来解围，两面夹击之下，羌人大败，溃散之众只能往北逃入高平。
从离开云阳的那一起，又听说很多的小乡镇被血洗，冯家人便不敢脱离大部队，大路上尘土飞扬，人人疲于奔命，却不敢停留，生怕落在后面会遇到羌人骑兵。大家越发以家庭亲戚为团体单位，互相帮衬，提防抵制其他人，刘志跟冯老三两个，一个个子瘦小，一个腿脚不便，牛车跟马车在逃难的队伍里也算突出了，从头一遇到其他难民开始，冯敏就提着一颗心，叫爹把车子赶在队伍的边缘，别往中间挤。
晚上娘们几个睡在车里，两个男人睡在马车下面，出去方便也要有人为伴，刚开始几粮水充裕，谁都没有打别人的主意。这一刚睡下，忽听不远传来女人的哭闹声，冯大姑赶紧坐起来去看，原是一个带小孩子的寡妇被两个流氓趁乱抢了粮食，朱秀儿呸一口，“作孽，这种人走到哪里都是坑蒙拐骗，连孤儿寡母也欺负。”
冯大姑危机感更强烈些，当即便道：“咱们把吃食都藏隐蔽些，每个人身上也带一点，敏儿跟娟儿两个没事不要出马车探头，这一路鱼目混杂，咱们不害人，防不住人家惦记。”
冯敏默默摸出两根银簪子，没事就将尖尖的一头往细了磨，还分给娟儿一根防身，虽然不至于就到最坏的境地，总要做详细的准备。难民中年轻的小姑娘不少，大家彼此都知道谁对自己有威胁，有事离开家人时总是成群结队，看见冯敏跟娟儿去林子里解手，有两个小姑娘也默默跟着去。
大家距离不远，彼此能听见动静，冯敏先出来便把住入口等表妹，忽听树后一声短促的惊叫，娟儿来不及系裙子，惊恐地跑出来，“姐，王二姐姐被王阿大抱住了。”
刘娟紧紧扯住冯敏的袖子，六神无主，冯敏当机立断朝林子去，就见矮树丛里一个瘦鸡似的男人抱着一个十五六的少女，还有一个小丫头边哭便捶打那男人，奈何力气小，对方纹丝不动。冯敏一簪子扎在那男人肩头，揪住人往后拖，几姐妹都来帮忙，王小妹跟娟儿边拉人边嚷救命，王二妞捂着衣裳坐起来哭。
王阿大吃痛，一脸扭曲爬起来准备找多管闲事的人算账，一看冯敏比他还高，几个丫头都恶狠狠瞪着他，再想他这侄女他想了许久，也不差这几，闹开了不好，往地上呸了一声，“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哪天没吃的了，叫大家伙把你几个细皮嫩肉的先抓来煮了吃。”
两个小妹妹怕的牙齿打颤，冯敏脸色也不好，这几天逃难带出来的猪狗鸭鹅已经越来越少了，她相信人在被入绝境的时候，什么都做的出来。她们几个回营地的时候，瞅着人又多了些，都是从庭州各处逃出来的，连凉州跟并州也没幸免。
世界之大，好像没有安全的地方，他们去别的地方避难，别的地方的人还以为他们那里安全，整个西北三州全是难民在游动。白里根本不敢靠近城镇，有人烟的地方便是被烧掉的房子，泥墙砖瓦全部被熏的黑漆漆的，好在没看见过多的尸首，而大一点的城池重兵把守，根本不准难民靠近。
走着走着，大家还不敢动了，因为听说前面有不少青壮难民扭结成团，坐地打劫，云阳出来的这一批人，总有二三十辆马车，牛车更多，这么点物资是一家好几口的希望，进退两难之下，有人咬牙，“妈的。老子要回去，死也死在家里，别到时候死在外面成个孤魂野鬼，大不了跟羌人拼了。”
这激昂的态度带动了几个人，更多的人却是一脸愁苦，摇摇头不做声，冯家跟刘家还有几家相好的亲眷邻里也在商议，到底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去。都觉得跟着大部队安全，万一有个什么，也有人抵挡一阵，自己跑了就是。冯家却不敢存侥幸心理，冯敏从刺史府带回来的马车弄的脏脏旧旧的，里面有不少好东西，丢了东西事小，被牵连没了命就遭了。
冯大姑跟冯敏都赞成往回走，这天早上起来，在大部队继续往南走的时候，有几辆车子悄悄脱离了队伍，朝几个不同的方向去了，看来是各有打算。只有冯、刘两家跟几家不熟悉的人朝着来时的路赶。冯敏在其中发现了王家姐妹，自那一次挺身而出，王家姐妹就跟娟儿很熟了，有机会便凑到一起玩耍，现在说相依为命也不为过，就更熟悉了，只要不是吃饭的时间，姐妹俩便紧紧跟在冯家车旁。
朱秀儿跟冯大姑看见了，不好赶人走，可王二妞那个苍蝇一般的族叔总在暗处盯着她们，心里也不舒服。冯敏扫一眼在不远处冷笑的王阿大，真想一簪子插进他恶心的眼睛里，低声问王二妞，“你爹娘知道吗？”
王二妞点点头，她家里穷困，一直就是邻里踩一脚的对象，谁家东西丢了第一个冲进她家找。爹娘怯懦胆小，自然是护着女儿的，可也不能十二个时辰不错眼，只能叫女儿躲开一点，冯敏想说就是王家这样瑟缩的态度，越加助涨了王阿大的嚣张。
人穷志短，她到底不是人家，不能帮人家做任何决定，也不能越俎代庖对王阿大怎么样。逃亡路上，她还自顾不暇呢，在冯大姑教育娟儿离王家姐妹远点时，冯敏也不好说什么。
可有些人，你不找他的麻烦，他却要来找你的麻烦。这些离队的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脱离大队伍的几个时辰之后，前面就被所谓的绿林好汉们给劫持了，听说更有钱的不在队伍里，对方召集人马便追了过来。
滚滚尘烟出现在大路尽头，兴奋的嚎叫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人们慌不择路，冯敏当机立断，拉着娘跟娟儿跳下马车就跑，遇上这些强盗，刘志也只能忍痛割财，护着女眷。王家姐妹跑的比冯家人还快，冯敏回头就看王阿大跟一个骑在马上的人点头哈腰指着这边说着什么，对方纵马奔来。
跑进树林之后，骑马不易，甩脱了一点，可对方竟然紧追不舍，一定是王阿大撒谎说他们携带财物，冯敏拉住气喘吁吁的娘跟姑姑，“咱们不跑了，那个人骑马快，又拿着刀，会把我们都杀死的。”
“那怎么办？”女眷们一脸绝望，即使是冬，个个灰头土脸满头大汗，急需一个主心骨，冯敏冷静看向唯一的男人，“姑父，咱们把他杀掉。你们听我说，我看见王阿大跟那个人说话，他一定以为我们身上有钱，找不到不会罢休，我们只能把他杀掉，他们那些人的队伍也是临时组起来的亡命之徒，不一定就有人追过来。咱们把尸体藏起来再跑，还可以得到一匹马、一把刀护身。”
冯敏也是灵光一闪冒出这么个凶残的念头，却越说思路越顺，脑子越清明，到最后她都已经想好怎么实施了。刘志也是个傻大胆，跑了这么久，他早就厌倦了，何时是个头，不如今就拼了，几个人立刻按冯敏说的，王家姐妹做诱饵，其余几人躲在两三丈远的位置，即使山里的藤条将手拉破皮，火辣辣疼着，也顾不得了。
只听王二妞一声尖叫，转身就跑，不远处的马儿响鼻声果然朝这边而来，左右两边瞅准时机听到一声‘拉！’将一根藤条在树间绷直，奔跑中的马儿顺势一个跟头，将背上的人甩了出去。
刘志眼疾手快扑上去把人压住，冯敏抱住那人右臂想把刀先抢下来。被他们压住的这个人很强壮，不甘地大吼一声，险些将刘志掀翻，幸好朱秀儿跟冯大姑扑上来帮忙，一人抱一条腿。
王二妞哆哆嗦嗦抱着一块石头，只杀过鸡的小姑娘怎么也不敢动手。冯敏抢过石头就朝人脑袋上重重砸了一下，那人一抽，挣扎更激烈，刘志也发了狠，抱过石头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
等人不动弹了，其他人也气喘吁吁了，王二妞姐妹脸色惨白搂在一起，“他、他死了吗？”
冯大姑学着戏文里，把手放在鼻下探呼吸，极其微弱，但确实还有，脸色就一僵，“还没死，怎么办？”心里也不知该庆幸还是遗憾。冯敏扫周围人一眼，对上母亲担忧的目光，就知道不能再出格了，保守道：“那边有个泄洪的山沟，咱们把他推下去，就不管了吧。”
几个人果然都松口气，一个个软着手脚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还没动作，远处传来一声暴喝，“你们在干什么？”
是那强盗的同伙，竟然追过来了，几个人应声而散，冯敏看见姑父拿了大弯刀就猜到他要做什么，当然要帮忙。没想到娟儿小丫头吓坏了，瘫坐在地上，扯着表姐的裙子越想起来越没劲儿。
冯敏拖着娟儿朝一边树后躲，来人的长刀直冲她俩门面而来。刘志慌乱之下也只是戳到了马屁股，连人带马偏了角度，姐妹俩好险避过这一下，第二刀却没那么容易躲开了，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长剑从林中投掷而来，不偏不倚打在那人右手臂上。刘志第二下总算砍在了马腿上，马儿嘶鸣一声跪下来，那人滚下来还要提刀砍人给同伴报仇，几个胸口绣着一个汉字的兵士涌上来，把人拿住了。
扔刀的那人也走上前来，朱秀儿劫后余生抱住闺女，抬眼一看，啊呀一声，“这，这不是天佑吗？”
夕阳之下，天空一片橘红，逃难的人们从未有哪一刻觉得西北的天是这么美好，原本以为不是死在羌人铁骑之下，也会成为强盗刀下冤魂，哪里敢想还有机会在美丽的暮色下煮汤烤肉呢？
冯家一伙人一下山便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上万人的汉家军马纪律严明押着盗匪，猩红的旌旗在狂风中飞扬。方天佑看一眼一身狼狈也不掩绝色容颜的冯敏，跟叔婶浅谈了几句，便要跟着大队开拔，前去增援庭州了，逃难的人们决定跟在大军后面回家，这一次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开怀。
方天佑便是冯骥自小的玩伴，跟冯骥同岁，生的是一表人才，跟随着护匈奴中郎将薛宪南征北战，刚从幽州东征鲜卑，转头驰援庭州。此次来的很是及时，先是解救了向南的大部队，跟在强盗的后面，又救了包含冯家在内的一支难民队伍。
被盯上的时候，刘志跟着女眷跑了，冯老三却舍不下全部的家当，一直躲在马车底下寻找时机，眼见全部马车就要被拉走了，晚了一刻的汉家骑兵如天神般降临，将一帮不成气候的强盗绑了。因冯老三跟方天佑熟识，马车上的东西分毫不动，全部归还，冯老三一路喜形于色，跟女眷们描述当时千钧一发的情景，天花乱坠。
其他几个人也对救命恩人颇有好感，朱秀儿叹道：“多好个后生，我记得他跟骥儿十八岁投军的时候，还没有成亲呢，也不知有没有家室，说起来，阿骥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安个家就好了。”

第36章 儿子他自己养
往回走的这一路，即使被大军远远甩在后面，心里依然是松快的，随着越来越多的车马流民加入，队伍越加庞大，大家再没有一点仓惶绝望，晚上在营地里点燃篝火，煮野菜汤烤肉，互相不认识的人也能聚在一起放声歌唱。
赶着家禽出来的人，见人这么多，还有不少想买肉的，跟人合力将家里撵出来的猪杀了，刘志就守在摊子前，抢到了一块上好的后腿肉，兴致勃勃拿回来交给媳妇叫煮了两家人开开荤。冯敏眼见沉默寡言的姑父经过大家齐心协力打死那个强盗之后，气概更雄壮了些，冯姑姑也笑着跟嫂子和侄女拉呱，“神气得不得了，人家一问就激动地脸红脖子粗，不知道的以为他救了云阳城呢。”
那一，算起来本来刘志就出了大力，后面反应也算快，几个女眷不过受了点擦伤，就刘志为了救女儿侄女，被后面赶来那人长刀扫到，大臂上划了两三寸一条伤口，如今那也是荣誉的勋章。
“说起来真是惊险，得亏有她姑父这么个汉子在，当时不觉得，后面一想，腿都是软的。只盼这场劫难早点过去，乱世里的人命真不值钱。”朱秀儿这一路上眼见不少被扔下的老弱妇孺，只觉心酸。
“都是那个王阿大，没有良心的牲畜，起那不要脸的念头还祸害咱们，老天叫他不得好死。”冯姑姑气愤地骂起了王阿大，当时一脱险，她就想着找王阿大拚命，自家受了这一场罪，不咬下他一块肉不算完，可算恶有恶报，没等他们找过去，那畜生种子先是被翻脸的强盗砍了一刀，汉军赶到见他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又是一顿好打，遭了老罪。
这几拖着一身伤，到处要吃的，王家族人都不理他，便缠上了王二妞一家。王二妞家里也抢到了一块五花，还给冯敏送了一块来，朱秀儿不肯收，“你们姐妹俩吃吧，多久没吃上一顿饱饭了，二妞把你妹妹看紧点，别叫她单独出去走。”
王阿大不是个东西，大家都知道，可王家自己都不管，谁肯管这个闲事？俗话说，软的怕的，的怕横的。王二妞父母立不起来，王阿大光脚不怕穿鞋的，气焰嚣张，这两往侄女身边凑的很是勤快，王二妞又怕又恨，却只能在心里，想到那一冯敏关键时刻把他们几个团结起来，是挣出一条生路，她就想找冯敏玩，好像能获得一点勇气似的。
从冯家马车前回去，王二妞看见王阿大又在她家破烂的帐篷面前吆五喝六，对着她嬉皮笑脸，一阵反胃的恶感就从心头冒起。
“乖侄女儿，你到哪里去了，又去找那冯家的丫头了对不对？你还不知道她的底细吧，那丫头一年多前被典进刺史府，给人家大少爷生了个儿子，如今拿着大笔钱回家，说不准还能说上个好人家呢。我看你也不比她差什么，正巧咱们县王员外想在外面找个标致的小老婆，等回去了三叔就把你举荐上去，你们一家就不愁吃喝了。”
那王员外五十开外的人了，家里小妾成群，还年年祸害外面年轻漂亮的姑娘，王阿大真说得出口，王二妞浑身发抖，不知是气是怕，“我不去。”
“你不去？由得你不去！老子叫你家害惨了，你不赔我几个钱，这事过不去。”王阿大面露厉色，要不是为了抓这几个小娘皮，他不至于去跟强盗搭话，本想趁乱捞点好处，刚抢了一袋银子，却被发现了一刀砍在那要命的地方，这几他试了许久，不中用了！他当不得男人了，王二妞既然不如他的愿，那谁也别想好过。
王阿大撂了一席狠话，耍够了威风，如往常一般心满意足，一瘸一拐走开了，却没发现背后那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东家要一口饭，西家讨一口汤，吃得半饱，等大家陆陆续续睡下，摸到林子边缘撒尿，正闭着眼睛优哉游哉之际，后脑忽传来一阵剧痛。王阿大缩着脖子小心回头，却见他那胆子比针眼小的侄女，捧着一块石头，直愣愣瞪着他。
怒火一下盖过恐惧，王阿大呸了一口，“臭丫头，老子发善心饶你，你不识抬举倒自己送上门来，那老子还犹豫个屁。”
王二妞牙齿打颤，“你凭什么？凭什么把我卖出去，我不去王员外家，他那么老，那么多小妾，我不去！”
“没见过世面的丫头，到了王员外家一辈子吃香喝辣，穿的是绫罗绸缎，喝的是琼浆玉露，你懂不懂？你爹妈挣一辈子，能给你这种好子？我告诉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打我这一下，我可以不计较，不过你也得发发善心，叫你叔开心开心吧？”
都到了这个时候，王阿大还在想些有的没的，实在是没将王二妞这种小姑娘放在眼里，所以等王二妞扑上来又要用石头砸他时，王阿大轻易便将人制住了，要不是王二妞死命挣扎，一脚踹在他腿心伤处，还真就叫他得逞了。
这一下却是彻底激怒了王阿大，仗着力气大将王二妞压住，伸手便扯她衣裳，兴奋占据了大脑，所以也没听见后面来人，等人又是一下砸在后脑，伤上加伤，王阿大疼的眼前一黑，抱着脑袋滚下去。王二妞疯了一样，兔子一般翻起来，抱起石头不要命般砸王阿大，好像之前面对那个强盗时失去的勇气跟力气成倍回到了身体，直到精疲力尽，又被来人抱住拖到一遍，才渐渐冷静下来。
冯敏也不知怎么回事，不过就是陪着娘去小溪边清洗厨具，便在月光的昏蒙普照下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见二妞的状态鬼祟又慌张，她不放心跟了上来，如今却成了帮凶。
好在，一回生二回熟，她们都不是第一次杀人。安抚好二妞，冯敏上去探了探鼻息，情况不大好，王二妞没等她发言，整个人萦绕着一种冷静的崩溃跟疯癫，抓起石头又狠狠补了几下，直到王阿大彻底没了气息，她脱力般瘫软下来，冷静道：“敏姐，明你就告诉大家吧，回到家，我自己去县衙自首。”
夜空澄澈，不远的营地篝火跳跃，所有人都陷入了熟睡，安静片刻，冯敏忽然道：“今我们路过的牛峰坨，你听没听见狼叫？如果有狼尾随，将半夜落单的流氓拖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这几天正在化雪，山上的雪水汇成河，冰冷刺骨，受伤的人不小心摔进去，又没有人及时发现，一夜过去冻死在里面，也合情合理。”
听出冯敏的弦外之音，王二妞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开始回暖，眼眶里蓄满泪水，包含了多少的委屈跟绝望，“……敏姐。”
闲事已经管了，就得管到底，王二妞激情犯罪，杀人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跟勇气，冯敏得帮她善后。半夜没有狼叫，巴巴跑去跟人说王阿大被狼拖走了根本不现实，而王阿大身上这么多砸出来的伤口，推进水里也无法掩盖，唯一能做的只有毁尸灭迹。
冯敏悄悄回马车摸出两把小锄头，跟王二妞忙活了半夜，刨了个不深不浅的坑，将人埋了进去，不放心又捡了些枯枝败叶面上，对了一番说辞各回各家。王二妞提心吊胆了许久，幸好大家归心似箭，第二随便吃了点干粮就开始赶路，等有人想起问王阿大，已经过去了好几，那么一个四处讨嫌的人，大家谈了一会儿便没深究了。
庭州、并州、凉州同时遇袭，只有庭州咽喉要塞云阳城得以保全，撑到大军救援，因为这一重要门户得守，整个庭州的损失相比之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圣上龙颜大悦，又顾念着庭州刺史乃皇后胞弟，经这一遭，将庭州刺史调回了京城，改授副参军，总督京畿军务。
云阳城经此一役，遭受重创，刺史府西迁至逢义关，刺史大人还得等着新任刺史到任才能卸职南下，但因独子受伤，提前吩咐家人收拾家资，带人先走。蒋夫人带着儿媳原本只走到嘉峪关等待消息，听说全家被召回京，一时拿不定主意等着丈夫一起，还是先行回去清扫房屋，结果就听说儿子身受重伤，西北养不好，得回洛阳看好大夫吃好药。
管家找的这一处房子极为稳妥，三进的大院子，蒋夫人心急如焚，叫人收拾出了一间宽敞清净的大院子，等儿子来了，果然形容消瘦不少，一道贯穿肩头的箭伤狰狞可怖，雪白的纱布缠了几圈还隐隐洇出血来，又一路奔波，血色尽失。
蒋夫人难受地心揪起来，亲自盯着人将儿子扶着躺下，延请最好的大夫换药煮药，屋里伺候的人一个一个叫来千叮万嘱，守到晚上，蔡玠醒过来，蒋夫人上前，跟儿子幼时一样担忧道：“总算醒了，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叫他们现做，你伤这样重，我想着咱们就在这里将养一段时间再走。”
正好儿媳妇这一路来也是面无人色，她原本就想着多休息几，现在儿子也来了，小夫妻俩之前有点矛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要重归旧好，不然回到京中惹人笑话。蒋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只她一个人在讲，半晌见儿子没反应，微闭着眼睛谁也不理，猜他是累了，不再唠叨，想着过几就好了。
一连等了好几，等到儿子能下地走动了，还是一副消沉的样子，她说叫儿媳妇搬过来一起住，不但不理，反倒将蔡大宝从她院子里抱走，要自己亲自养。这下可戳了蒋夫人肺管子，追着儿子身后，只管盯着白白胖胖的孙子，“你这是做什么？自己伤都没好，大宝在我屋里好吃好睡的，你把他带到前院那么冷清，他才多大，怎么受得住？”
蔡玠充耳不闻，单手抱着儿子，惹一群人追在后面生怕他带伤抱不稳，哪知蔡大宝躺在爹爹结实的怀抱里，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还好玩地笑呵呵。等他爹将他放在床上，左看右看，新奇得不得了，一点也不怕。
虽说五月了，早晚还冷着，蒋夫人自己的屋子弄得暖和舒服，一水儿的乳母丫头，婴儿的用物衣裳一应俱全。儿子这院子有什么，地龙都没有，他自己都照顾不好，何况再带一个小孩子。蒋夫人苦口婆心，甚至表示等他伤好了，要实在想亲自养儿子，她也就不管了，随他折腾。却是油盐不进，那漆黑沉静的眸子，只管盯着床上的小家伙，不知在想什么。
蒋夫人软的的全不管用，气的甩手不管了，回到后面打发人将孙少爷的东西连带两个乳母四个大丫头送了过来。之后听前头的人来禀告，小少爷晚上是跟大爷睡的，早上起来大爷亲自盯着人给小少爷换衣裳擦洗，弄完就自己接过去哄，除过孩子饿了要吃奶，父子俩竟然是形影不离。

第37章 谁来成全我呢？
蒋夫人听的干瞪眼，也就明白儿子要亲自养孩子的决心，她想看一看孙子，还的眼巴巴去前头看，儿子也允许她把孩子抱走，不过晚上必须给他送回去，他要跟儿子睡。蒋夫人彻底沉默下来，跟刘妈妈抱怨，“你们大爷这是怎么了，连我也不相信了吗？自己的亲孙子，我还能亏待他不成。”Ζ
刘妈妈抱着手立在卧榻一边，却不好为夫人指点迷津，她看着大爷长大，怎么不明白大爷心里有气、还有怨。连她都看出来，大爷是真喜欢冯姨娘，想将人留在府里，夫人世事洞明，又怎会不清楚呢？可后院的安宁、姻亲的体面却永远在儿子的心意之前，不但没有好好对待，人家要走，不但不留，顺水推舟巴不得赶紧走。
身为大爷的亲娘，最重要可靠的人之一，都不能依赖信任半点。生产的时候人差点被作践死，事后无事发生一样，没有任何表示。
若说大爷对大奶奶有三分恼恨，对自己的爹娘倒有七分怨犹。外人就算了，自己不了解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吗？看不出来他的态度吗？为什么不能爱屋及乌，对那个人好一点，就一定要扭着他的心意把他们给拆散吗？
只盼着人已经走了，木已成舟，大爷心里的气能随着时间慢慢消下去，一家人还可以回到以前。
微风和畅的午后，木窗大敞，阳光斜照进内室，宽阔的大床上睡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婴儿雪白可爱，安然酣睡，一边的男人也紧闭着眼睛，长袍松垮系着，肤色有点失血的苍白，眉眼清黑，轮廓流畅，紧抿的唇角只有在睡梦中才克制着流露出一丝委屈来。
蔡玠微微蹙着眉，又梦到那一他百般恳求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抱着大哭的儿子追上去，也不能让那人软下一分心肠。她就那么走了，毫无留恋，连背影都是冷无情能刺痛人心的，身边的小人儿似乎也感受到不愉快，在梦里哼唧着，是不是也梦着娘不要他了？
这些子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睡上一两个时辰，便惊醒，头疼欲裂醒来，凝视儿子熟悉的面容，轻蹭他柔软的脸蛋，最终却失望地垂下眉眼，离的久了，儿子身上属于她的香味也消散了。蔡玠喘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陈妈妈跟蔡妈妈听见动静，端水进来伺候。
因人还伤着，又不必外出见客，很不用如何收拾打扮，只换一件家常的青袍，清俊的脸被这么一衬，更加冷漠疏离了。柳嫣叫春鸢扶着来到前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蔡玠，这样的夫婿，她独占了那么多年，突然来个人抢，她捍卫自己的东西有错吗？
她只恨没有早点发现，不然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好在如今没有了阻碍，她想要的就一定还能争取回来。摸摸消瘦的脸颊，有点后悔出门前没有好好上一层脂粉，脸色一定金白孱弱，也顾不得了。
她缓步上前，在门首站定，先跟两位妈妈搭话，“前头植木茂盛，晚间蚊虫多，每晚可仔细着要熏干净。”
陈妈妈是个锯嘴葫芦，没指名道姓地问到头上，一般不开口，蔡妈妈笑道：“就是呢，这几就数熏香靡费，咱们小少爷肌肤又嫩，一咬一个红肿大包，可怜见的，看着就又痒又疼。”
“我那里还有些从家里带来的兰熏，熏蚊子最好使，你去叫芳找出来，给小少爷熏蚊子。梳妆的盒子里还有祛痒的药膏，你们晚些时候把孩子抱过去，给他用上。”
蔡妈妈看看坐在窗前一言不发似乎沉浸在书本里的大爷，再瞅一眼使劲找话题的大奶奶，不知该不该答应，只道：“夫人叫人送了不少药膏来，小少爷一个人一年也使不完呢。”
心里又想，明明可以送过来，偏费事叫把孩子抱过去，铁定是想对小少爷表现好点以此来笼络大爷，以期冰释前嫌。奈何另一个人一直不接茬，蔡妈妈夹在这一对别扭无比的小夫妻之间，只觉尴尬，不过大奶奶这一次倒是耐心很足，大爷明摆着不理会，也没生气，在屋子里混了一会儿，看了看孩子，自己去了。
后头每一总要过来一趟，表现一下心意，撑着精神头陪小少爷玩一会，只是小少爷不喜欢那浓重的药味，大奶奶一挨过去，便瘪瘪嘴哼唧着要哭。陈妈妈心疼小主子，又唯恐得罪了大奶奶，不敢动作，总算大爷也看出来小少爷难受，把孩子从摇篮里抱起来递给陈妈妈，叫带出去玩会儿。
柳嫣登时气的攥紧帕子，干脆在床前坐下，喘匀两口气，哀戚道：“你什么意思，我是孩子的娘，你难道打算一辈子不叫我亲近他？只可惜，嫡母就是嫡母，我要是不认，不孝的罪名只怕他背不起。”
目送被抱着出去的孩子，蔡玠反应不大，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发怔。
反应过来自己口吻重了些，她是来求和的，不是来吵架的，勉强自省，“我知道我曾经做了一些错事，让你觉得失望了，可到底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我娘疼我糊涂了一回，还不是因为你宠妾灭妻，叫别人踩在我头上欺负我，我娘家为我出头有什么不对？你总不能因此就真跟我断绝来往，横竖还有半辈子要过，咱们不如各退一步，谁也不提从前的事，重新来过，还不行？”
只是，她如此委曲求全，反而换来一句不冷不热的诘问。
“宠妾灭妻？你倒不如说说，包括我在内，我们整个蔡家，是怎么折磨你反而叫另一个人凌驾你之上的。”受委屈的一声不吭，默默走开，用尽手段磋磨人的，反而一副吃亏的模样。
柳嫣张了张嘴，努力搜索自己受过的委屈，到头来竟拿不出有力的佐证，确实，府里就算多了一个西院，婆母对她的态度自始至终没变过，好吃好用的第一个想到她。下人们势利眼，一两次的怠慢是有，要真说克扣绝对没那个胆子，就是他本人，态度一如既往，可他都将全心的宠爱给别人了，冷落她还不是迟早的事，何况一对夫妻没有夫妻生活，那像话吗？
他还问她哪里宠妾灭妻，她只不好意思说出口，满心的怨怼几乎藏不住。
他只看到她为了争宠，面目可憎，她会变成这样又怪谁？“你只看我欺负别人，你是怎么对我的？怎么不替我想一想，如果是我喜欢上了另一个男人，跟别人在一起，冷落你伤害你，甚至要跟你和离，你会怎么办，你不会想夺回自己的妻子，不会对外来者恨之入骨吗？”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人之常情罢了，柳嫣期望着能像往常一样获得原谅，那件事没办成的懊恼此刻也变成了庆幸，还好没有牵扯进人命，他们都有错，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打算的很好，却没想到立在窗前、长身玉立的青年竟然真的认真思考片刻，眼中的迷茫逐渐凝聚，给出自己的答案，“如果真是那样，我爹娘会多一个干女儿，蔡家会筹备嫁妆，送唯一的小姐风光再嫁，成为她第二个娘家。你自小我爹娘就喜欢你，他们从未亏待过你。”
柳嫣以为自己听错，脑子发蒙，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要和离？即使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你还是不愿意回头，反而要跟我和离是吗？”
她急需一个否定的答案，得到的却是一片默然，可越是这样的沉默，越说明那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之后最真实的想法。或许这个决定的雏形早已在心中存在，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可最不想伤害的那个人已经被走了，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大爷跟大奶奶似乎吵架了，之所以不能确定，是因为压根没人听见什么，可两人就是越来越疏远。大奶奶自从几前从前院回去，又开始喝药，原本便虚弱的身体连床也不能起了，就这，还想着将小少爷抱过去养。自然是不成的，别说夫人还未表态，大爷第一个就将儿子看得眼珠子似的，一个大男人，竟也有那份闲心，亲自哄抱，晚上也带着。
大家都搞不明白，小夫妻俩这是怎么了，蒋夫人同样疑惑，她去看了一回儿媳，倒把人看的眼泪汪汪，一个劲儿求婆婆将孩子给她养。蒋夫人自己想看孙子还要看儿子脸色呢，再说柳嫣的身体经过那一回乱吃药，直到现在落红不断，淅淅沥沥几个月没止住，不说好好将养身子，这又唱的哪一出？媳妇这个模样，儿子也不管不问，她两头劝不好，气的只嚷嚷再也不管。
只想等回到京城，一家人团聚了，总会慢慢好起来。刚安顿下来，打算找儿子好好说道说道，却从下人嘴里又听说闹和离的事儿，蒋夫人这一下是真坐不住了，好容易等到儿子从太子府回来，将人叫到后面，慢慢饮茶，先扯了其他的闲话，才转到儿媳身上，“回来一个多月了，也不见你去瞧瞧，自己的媳妇，就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差不多就过去了，难不成真就怄下去了？”
话间，蒋夫人不断打量儿子，蔡家的男人就没有一个丑的，她儿子更是生的芝兰玉树，鹤立鸡群，哪怕在名门公孙遍地走的洛阳，也毫不逊色。一回来就被太子召见，授了太子府的咨仪参军，官虽不大，却是太子极为亲近信任的人才能做的，出入宫廷，御前行走不在话下，她也从不怀疑儿子的本事争不到好前程，只担心没有个好人帮忙稳着内宅。
虽说柳嫣母女行事偏颇，她自己也越来越看不上，已经走到这一步，还能怎么办呢？儿媳是没什么管家御下的才干，身体也不允许，可取在驯顺听话，配几个能干的仆妇，再有她辛苦些在一边看着，等长孙大了，娶个能干聪慧的宗妇，他们家也不差在哪里。
蒋夫人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唯独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蔡玠也不置可否，陪着母亲聊家里聊外面，就是不聊柳嫣。蒋夫人被磨的没脾气，没好气道：“你要实在厌了大奶奶，我做主给你抬几房妾室，你们俩都别再闹了还不成？”
却只得到儿子轻飘飘一瞥，随即醒悟，柳嫣那性子，一个外面典来的，都恨不得去母留子，要真在家里光明正大摆几个妾室，还有好子过？至此，蒋夫人不得不承认自己想当然了，又听儿子道：“母亲不用试探我，父亲的话我一不敢忘，我谁都不要，只是……”
“只是跟大奶奶过不下去了是不是？”蒋夫人没等儿子接话，继续道：“你死了这心吧，先不说我，你父亲、家里上下都不会同意你胡来，咱们什么样的人家，何曾有和离一说，你院子里的人，我敲打过了，以后不准他们乱嚼舌根，你也别再提这话。”
蒋夫人等着儿子被驳后的反应，却是稀疏平常，仿佛早已料到，她是越来越参不透儿子的心了，“家里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到太子……我就带着儿子出外任，大好河山去过的地方实在太少，一辈子那么长，总能游荡些地方。”
蒋夫人差点跳起来，“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就为这么个事，家族、父母你都不要了？就打算带着儿子远走高飞了？”
蔡玠站起来，那么高大英武，深深敛藏的落寞失意终是从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连身影都委顿了些，“可母亲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我成全了所有人，谁来成全我呢？”

第38章 明我去拜访
时隔一月，再次回到云阳，虽然面对的是满目疮痍，还是群情激奋，归心似箭。冯家跟刘家在路口分手，冯老三马鞭甩的啪啪作响，到了家门前，马儿没站稳，迫不及待跳下去，看见大门上的锁被撬了，心里便咯登一下。
冯敏扶着娘，也是满心雀跃，就听爹在堂屋喊，“哪个杀千刀的，偷就偷了，把人屋里糟蹋地不成样，别叫我逮着他。”
母女俩进门一看，也心痛地直呼可惜，堂屋里的板凳桌椅虽老旧，好些比冯敏的年纪都大，都被劈了当柴烧了，地中间只留下一堆黑色的火灰。卧房的大衣柜也没能幸免，冯敏那柜子上半人高的镜子被砸的稀碎，床帐被褥，能烧的全烧了，衣裳也被拿走了，留下些满是补巴的，丢的到处都是。
肯定是下大雪那几，有些没有逃走的混子摸进来住了几，因为厨房里也空荡荡被搜刮干净了，来不及歇息，一家三口开始打扫卫生，能扔的都先扔了，将屋里上下清扫干净，又连忙置办新的用具。晚上没有床褥，冯老三将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赶车出去采买。
几的功夫，遭受了重创的云阳城慢慢焕发出新的生机，原本没有逃走的那些人十分的骄傲，一些被召集过去守城的，事后都得了奖赏，还是刺史府大方给的。
冯家临近一家的小儿子，陪着老母没逃，围城之时加入了炊火班，看见个人便要夸一句自己做饭给官老爷们吃过。朱秀儿捧着针线，跟邻里到处听新闻，回来再告诉冯敏，“都在说大少爷好厉害，眼瞅着坚持不住了，难为他想出个冰冻的法子，生生又守了几。”
冯敏正在屋里缝补衣裳，只管听娘说，不免想到那一拦在她车前的人，那么急切诚恳，那样危急的时刻，他该是巡逻的路上碰见蔡家的车队，立刻发现她不在，就出来找她了……摇摇头，将那道固执的影子甩出脑海，不管如何，他们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她人已经出了刺史府，心也应该早点回归原位才是。
怀着这样的想法，冯敏便不怎么肯听蔡家的动静。这一晚些，朱秀儿却带回个不好的消息，说是有人看见大少爷受了箭伤，从城垛子上给人抬下来的，那几云阳的大夫全被召进了刺史府，也不清楚这两情况如何了。
冯敏掐着指尖，尽量忽略心头那一瞬的慌乱，被娘夺过衣裳放在一边，“咱们该去打听一下伤的怎么样才是，好歹也是宝儿的爹，若真有个什么，宝儿就苦了。何况人家待咱们不差。”
冯敏回家的马车上，带了大量上好的头面首饰，璀璨精致，比朱秀儿家传的陪嫁还要漂亮名贵百倍，又是许多的绫罗绸缎，上百两的现银，足可见刺史府大方，待冯敏是没有半点苛刻的。冯老三夫妻都是老实人，遇到个待自己稍微善意的，总想着投桃报李，当即便拉着犹犹豫豫的冯敏起来，“咱们不进去，就在外面打听一下，要不好了，咱们乡下的林大夫那么好的医术，可能还帮得上忙。”
母女俩匆匆来到刺史府，却是大门紧闭，长巷无人，跟左右一打听，得知刺史大人跟着迁至逢义关去了，而大少爷早在云阳解围的那一便打点车辆送走了。冯敏望着紧闭的大门，稍微放下心，还能坐马车走，或许没有那么严重，朱秀儿也是如此想，“等我回去给菩萨上香，求菩萨保佑大少爷逢凶化吉，咱们宝儿也能健康长大。”
虽说孩子是别人家的，跟她们没有关系，相处短短几，朱秀儿却很爱，口头心头不忘，一时半会儿总有些不适应。冯敏也不管她，她现在只想着怎么能把家里越过越好，最好是做点小生意，思来想去，却没有合适的机会。
一来她虽会读书认字了，与生意一道却没什么助益，平民小百姓，无钱无权的，经不起一点风浪颠簸。云阳地处要塞，西域跟中原货物来往频繁，只有家资丰厚的大商队才敢走，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想出头做生意属于异想天开。
家里这点银钱也经不起折腾，庄户人家手里有了小钱总想着多买点地，正好经过这一次动荡，很多人家心存忧患，都想路子往南迁。冯老三很是托了几个人，抢下几亩好地，拿着地契回家，看了又看舍不得锁起来。朱秀儿道：“只盼再别打仗了，咱们家有这些地，往后几代可是吃穿不愁了。”
“往后的事情谁说得准，那些羌人总也杀不完，只要有那么几个人跑脱，几年后又是一大帮卷土重来，只盼着朝廷将他们远远撵走，别再来祸害咱们。我想好了，听说南方烟盛行，咱们也试试，运气好，一两年攒下来银钱，老大有钱成亲，敏儿也可以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
夫妻俩半生为了孩子，去岁忍痛将闺女典出去，便一直觉得对她不住，冯敏的终身大事成了两人心中过不去的坎儿，总要闺女后半生有靠才能落下心里的大石头。再一想闺女刚出月子便跟着奔波，那么冷的天儿，风餐露宿，万一落下毛病来多不好，朱秀儿一面整做好吃的给闺女补身子，一面细细打听哪里的妇科大夫有名，就想着看一看才能安心。
爹娘拳拳爱女之心不便驳逆，他们说什么，冯敏总是听的，也知道他们拜托姑姑赶紧给她找个可靠的人家，只当不知道，每从姑姑帮佣的绣坊里拿些小玩意来做。在刺史府时，处处留心，蔡家好些东西从京中运过来，那些样式、花纹，随便拿一样出来就够云阳整个圈子追捧的，她还特意跟上院女红最好的禄琼学了不少花样，在他们这样的蓬门小户尽够用了。
她眼光好，又会配色，用心做出来的东西总不错，连娟儿也被姑姑勒令多跟表姐学学，往后只有好处。逃难路上熟识的王二妞姐妹，也喜欢找娟儿一道做针线，便一道凑在了冯家。冯敏听娟儿说，王二妞许了一户不错的人家，那后生在饭庄做跑堂，是个很机灵利索的小伙子，王二妞也很喜欢，看了一回便点头答应了。
定亲之后，不说在家里绣嫁妆，给婚后婆家的姑婆做鞋袜，每一朝冯家跑的勤快，冯敏真信了王二妞是跟娟儿一道来涨见识的，却是王小妹不小心说漏嘴。家里爹娘也不知怎么了，她们那混账族叔不见就不见了，偏一个劲儿问姐姐是怎么回事，把王二妞问地没奈何，几次想说出真相，好歹忍住了，冯敏是唯一清楚经过的人，她来冯家不过是寻求点慰寄。
冯敏当即便将王二妞叫出去，在屋后一颗桂花树下站定，心里也有点担忧，“你爹娘是不是看见了？”
天色虽晚，两人身上都沾了血，冯敏将自己的一套衣裳给了王二妞穿，将她的扔进河里冲走了，别人不清楚，当娘的一定知道闺女有几身好衣裳，又是逃难的当口，被王大娘发现也在情理之中。
王二妞却摇摇头，“敏姐帮我处理的很好，我爹娘要是看见什么，早坐不住了，是我……”王二妞惭愧地低下头，“……拿走了那人的钱袋子，被我娘发现了，回家之后又添了个做噩梦的毛病，梦里胡喊，我爹娘听到了。我老是想到那一，若是你没出现，若是我下不了手，我这辈子就完了。”
她从懂事就被族叔骚扰，阴影实在太深，哪怕现在除掉了那个人，一个小姑娘，骤然接触这种事，一时怎么接受得了？会害怕是人之常情，又没有人可以倾诉，跟冯敏发泄了一番情绪后心里就好多了。
冯敏又一直安慰她，本来就是，不被到绝境，谁会杀人？王二妞抹掉脸上的泪，还是担心自己做噩梦，现在还好只是喊了名字，要嚷出什么不得了的话就遭了。冯敏猜二妞也有些自己吓自己，隔约了她一起去观月寺烧香，求了安神符，要是能再找个杀过人的大杀器，放在枕边上睡几晚就好了。
这还是她在刺史府时听妈妈们说的，平常小户，杀鸡杀牛的菜刀斧头容易得，哪里去找杀过人的兵器？两人带走带说出了庙门，王二妞没留意，险些一头扎进路人怀里，被冯敏一把扯回来，听人喊，“二妹妹。”
原来是方天佑，以前跟冯骥来过冯家，跟冯敏也算熟识，上一次匆匆一别，都没说上什么话。云阳解围后，汉家兵马追着羌人残众一路深入西域，一去几个月没有消息，总算是回来了。冯敏也高兴，喊了一声方大哥，邀他去家里吃饭，她爹娘念叨好几次了。
“正好大军驻扎城外，准备修整一段时间再决定去向，我肯定要去叨扰的。”方天佑生的端正挺拔，一身武将的爽朗气，皮肤黑牙齿却白，笑起来很是容易亲近，冯敏看他见面便盯着她笑，倒有些不自在。
王二妞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目光被方天佑腰间悬挂的宝剑吸引了去，杀人的兵器，这不就是吗？杀的还多是异族之人，镇压个把小人铁定没问题。王二妞忍不住拉了拉冯敏的衣袖，冯敏其实也早留意到了，只是几年未见，再熟悉的人也会生疏，何况她跟方天佑本就交情不深，不好开口啊。
两个小姑娘的眉眼官司，方天佑居高临下看得真真的，只当不知，道别前才说了一句明去冯家拜访，冯敏跟王二妞同时舒口气，目送人拾阶进了庙门，叽叽喳喳谈论怎么跟人借宝剑。
冯老三弄了几十亩好田到手，俨然成了家里的宝贝，每一总要赶着牛车雇人去收拾，忙活了这许多，才算全部都出来。早上天濛濛亮就起床，这一腿上酸痛难忍，险些站不起来，朱秀儿连忙找出膏药，“你这腿比阴阳生还准，明儿指定一场好雨，要我说，今儿就不去了。等会子人来拜访，一屋子娘们儿怎么招呼？你也好问问骥儿的情况。”
朱秀儿一面抹药一面劝说，那药还是冯敏从刺史府带出来的，效果极好，省着省着，又快见底了，她将指头上的一点不浪费敷在丈夫腿上，将盖子拧好，妥善放着。
冯老三原想着趁早上凉快，回乡里看一眼，回来的路上还可以买些家里缺少的用具，哪想这腿不争气，耽搁这一会儿，天也全亮了，只好作罢。等老婆简单收拾了早饭，吃完就该料理午饭待客，他便在家里等着。
方天佑来的算早，提了不少东西，惹来一通埋怨。冯家将人请进屋里，好茶好点心奉上。知道这一家子都想打听冯骥的情况，也不卖关子。他跟冯骥原本就投在一个营里，在外头少不了互相照应，行伍前几年一直在一处，就是前年东征，两人都凭借军功升了千户，也曾并肩作战过。
从高句丽回来，他随护匈奴中郎将一道北上，冯骥在京都听说被编入了北军五营。北军五营负责京师防务，其中任职的各个校尉无不出身权贵之家，哪怕就是一个小步兵家里也有捕头、典簿等多少有点权利的亲戚。冯骥赤手空拳、孤身一人被编进去，可算有运气，至少再不用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东奔西跑挣军功，可在京师无亲无故，想要晋升却是难如登天。

第39章 你生气了吗？
冯家人不清楚那些，只听儿子有出息，便忍不住落泪了，方天佑也不好说的太明白，闲话一番，朱秀儿带着冯敏跟娟儿姐妹钻进厨房准备午饭，冯老三陪着方天佑聊几年的行军之旅。
一家人都不肯怠慢冯骥的这位朋友，再者朱秀儿心里还有别的想头，打定主意要好好招待，头一天晚上便商定了五个菜。那鱼要昨晚上新捞的，母鸡自然也要现杀现煮，忙不过来，只叫冯老三来帮忙。
方天佑一点不拿自己当客人，挽起袖子，将长袍往腰上一别，就要帮忙杀鸡，一家几口拦他不住，就见那活蹦乱跳的鸡到了他手上，三两下便处理的利利索索，说是行军打仗练出来的，多少次没有吃的，只好就地抓些野物，连老虎野狼也吃过。
朱秀儿一听，联想到儿子在外面也是如此艰苦，不肯叫方天佑劳动，劈手夺过还没拔毛的鸡，只叫人去歇着。冯老三要帮忙，冯敏将方天佑请进堂屋，重新上茶，几句闲话过后便不知该说什么。看她低垂着漂亮的脸，肌肤粉润生光，如枝头正秾妍的桃花，方天佑也有点不好意思，清清嗓子，“昨你们盯着我的剑做什么，是不是没有见过？”
两人的目光同时望向他空荡荡的腰间，冯敏摇摇头，“是二妞自从逃难回来，一直做噩梦，我听老人们说用个沾过人血煞气重的东西放在枕头底下睡几就好了，我们去庙里求了安神符。”
方天佑听罢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我这把剑笨重的很，你们女孩子拿着伤到自己倒不好，我还有一把小巧的宝剑，是从羌人先零部抢来的，也沾过血，可以借给你。”
他如此主动，冯敏也不推辞，先道过谢，第二拿到宝剑之后转给王二妞。时人笃信神佛，大凡小事心安了就比什么都重要，有这东西压惊，她又赠给二妞几枚安神的丸药，总不差什么了。
有了这两趟走动，方天佑跟冯家熟悉了起来，大军驻扎在城外，等候其他分支归队，但凡猎到个野兔野猪，冯家总能从方天佑这里得一份，不但搞的冯姑姑侧目，冯敏这一起床，忽见一个陌生老太太冷不丁立在她家院子里盯着她瞧，真是吓一跳。
朱秀儿跟着莫名其妙，问过之后才知是方天佑的寡母林大婶，竟是天没亮就起来，走了二十几里路赶来的。冯家一头雾水，林大婶很是爽朗健谈，只说听说方天佑跟冯家亲近，她当走亲戚来的，又带了不少东西，虽被迎进屋，视线还一直绕在冯敏身上，显是一副婆婆看未来儿媳的眼神，哪怕是欣赏的，也架不住如此强势。
冯敏默不作声，跟在娘屁股头后，收拾饭菜，被看的招架不住了，才躲进自己屋子，又趁没人的时候叮嘱娘，“我之前的事情，您可不要瞒着，人家要问就说清楚。”
“你当你娘老糊涂，自然要说清楚明白，能处就处，不行拉倒，咱们嫁女儿可不受委屈。”母女俩都隐约明白林大婶的来意，很意外，也得好好招待不是，冯敏甚至没搞清楚怎么就到这份上了，她跟方天佑也没说几句话呀，眼下却不好理论这个。
既然林大婶说是寻常来走亲戚，冯家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好菜好饭招待了一顿，想着林大婶回家还要走二十几里路，朱秀儿也不知她是什么个打算，若今还要回家，这天儿就得上路了；若打算歇下来，也要收拾房间床铺。林大婶没察觉朱秀儿话间的顾虑，吃过饭，倒把冯敏叫到跟前问了几句，特意说明，庄户人家活命都难，为了子过下去，谁家没个伤心事，很不必将过去的事情记挂在心上，他们方家也从不是那等不着调的人家。
朱秀儿一听，心里很觉感动，真心实意倒想将林大婶留下住一晚。林大婶挥挥手拒绝了，“我家里还养着几头猪，二十几只鸡，虽托了邻里照看，我不能放心。今儿晚了，往后有空总有聚在一起的时候，我托个大，叫你一声妹子，今儿原是我唐突了，咱们都是有儿子的人，二十七八了，谁不急？倒要请你的原谅。”
林大婶一张利嘴说的朱秀儿不好回什么，只好叫冯老三套车送一程，转头回来对冯敏道：“真是个厉害勤快人，那嘴也太利索了，难怪孤身一人，还把儿子养的那么好。”
冯敏笑了笑，这一，赶鸭子上架，被人相看了一回，还有些理不清自己心里的想法。方天佑是知根知底的，有本事，跟大哥又是过命的交情，人才品行都没得说，她其实对他是很欣赏的，可是这种欣赏无关男女之情。
她才从一段复杂的关系里脱离出来，还没有准备好嫁人，奈何年纪不等人，二十二了，邻里闲话不断，爹娘也有些着急。再一点，她看得出来，娘很怕她还恋着蔡玠，毕竟光是外在便世间少有，还是那样的家世地位，她还不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去解释。
总想着顺着家里的安排，嫁人生子，他们就会明白她脑子清楚着，没有发昏，可还一年都没有呢，真的太快了，若真就这么跟娘表白，家里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找借口？心里乱的很，也有点埋怨方天佑，一定也没透出来，搞得她家如此被动。
如今邻里都看见林大婶上门，连姑姑第二也赶忙来问是什么情况，冯敏越加苦闷。朱秀儿将林大婶的话跟冯大姑学了一遍，再加上自己带着欣赏的评价，冯大姑还算满意地点头，“倒是个真心实意的，就是太着急了些，就这么赤眉白脸跑了来，怎么也该提前说一声，大家商量着好好见一面。”
“谁说不是？我倒能理解，若是骥儿看上哪家的姑娘，我也急着要去瞧瞧，人家也解释过了，孩子不便要随军回京覆命，这一走又不知多少时候，眼瞅着奔三了，搁谁都得急。说起来，骥儿才刚来信，说是京里有人与他说媒，我这是又担心又高兴，能在京中落脚自然是好事，可一家子就要长久分离了。”
反正他们老两口舍不得云阳如今的家业跟亲眷，是不打算往京中搬的，儿子要回来，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如今就想着把女儿嫁近一点，后好来往。
大家都觉得林大婶过于着急了些，方天佑也这么想，他不过就在娘跟前提过那么几句，还没影儿呢，从他嘴里问不到冯家的地址，便找了他兄弟，急匆匆跑了去，令人懊恼又无奈，又担心冯家怪他唐突。是以，冯大姑前脚进门，没说几句话，方天佑也来了，一来便替他娘又解释了一遍，手上还拿着不少东西。
朱秀儿这下是说什么也不肯收了，每回来都拿东西，也会给外面造成一种假象的，可要不收，倒显得不肯原谅人家，只得再三嘱咐下次来不能再拿东西，不然就不叫他进门了，这自然是玩笑话。
方天佑诺诺应了，等朱秀儿跟冯大姑进了厨房，不好意思地踱到冯敏门前，只管沉默着瞧她。冯敏怎么好把外男请进闺房，立在门口说话也不妥，于是先一步走进天井，搬桌子拿椅子，又倒茶。等她忙活完，他也自省过了，迟疑着问道：“你生气了吗？”
他来往这么勤快，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心意，冯敏那么聪慧伶俐，他猜她一定明白，也不打算拐弯抹角，反正事情已经被他娘摆在了明面上，他想或许可以问问她的答案。果然，她轻轻摇头，方天佑再接再厉，“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知道她之前的事情，也知道她跟那位蔡公子生了一个儿子，心里有点不舒服，不是嫌弃，是后悔，后悔没有早点跟她定下来。不过，他十八岁的时候，冯敏才十二，还是个小丫头，谁也没有多想，只能说造化弄人，这一次，他会把握好机会的。
冯敏心里乱糟糟，她想好好一下自己的心情，抵不过所有的人和事都在推着她往前走，逆势而为，一定会有很大的麻烦，可就这么逆来顺受，却委屈了自己，她决定坦白，“我刚生了孩子，才过去半年，我现在没有任何心情去想自己的终身大事，方大哥，我怕耽误你。”
不是讨厌他就好，数年从军，很少跟姑娘家打交道，真不知道常该怎么相处，就想着以心换心，只要他对冯敏好，冯敏总能感受到。他家有寡母，明白儿女之于父母的重要性，冯敏放不下那个孩子，合情合理，他也不是要强迫她现在就答应什么。
“事关终生大事，自然不能决定，只要你觉得我还可以相处下去，咱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至于我娘，你不用担心，我会跟她讲好的，我马上要回京城，她急也没用，你只不理她就是了。”
若真答应他一句半句，怎么可能不理他娘，就是现在，他们还什么都没有说好呢，林大婶又托人给冯家送了不少山货来，退都没处退去。自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冯家还算开明的，总要问过冯敏的意见才好，冯敏也说不好，她给方天佑的理由在父母这里可起不了作用，可人家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她又不是黄花闺女，真要挑挑拣拣，外头不知怎么嚼舌根呢。
也只好乐观一点，或许慢慢相处下来，她就真喜欢上方天佑呢，毕竟在她的选择范围里，他算各方面都不错了的。于是敞开心扉，打起精神，总不要太过被动，慢慢也就觉出他的好来了，两家越走越亲近，林大婶第二次来，姑姑也来见面了，聊得很好，都说是不是先定下来。
两家人再没有一个不满意的，不过方天佑行程匆忙，在说好的第二，大军突然开拔南下，见面的功夫也没有，人就走了。冯家有点可惜，冯敏暗地里松气，对着即将中秋快要圆满的月儿祈祷，家里要是不那么急就好了。
而此时的京都洛阳，皇城不远的永平坊，多是达官显贵才能居住的地方，有那等勋贵掌权之家，一个家族便占一条街的也有。当今皇后的娘家蔡府也在此，家里子侄大多在外为官，偌大的府邸倒有些空荡，年中回来了四房一家，总算添了些许人气。
连带着今年的中秋节，也热闹了不少，从宫中领宴回来，又在蔡老大人的院子热闹了一回。老大人年过七旬，风雨无阻每里上下朝，兢业谨慎为官，只抱着重孙儿的时候，才有几分老顽童做派，拿着一只拨浪鼓逗得孩子咯咯笑，打眼往人群中一扫，孙子跟孙媳妇都不在，想说什么又懒得开口，到底没做理会。
蒋夫人怎么没看见公爹的表情，儿子受太子倚重，这种子有应酬那是没法子，儿媳妇自回家便没有一停过药，大小节、家里人的寿辰也不愿意出来走动，公爹一早便埋怨他们夫妻怎么给玠儿找了这么个媳妇。蔡家的媳妇不一定非要出身优越，也不必要才女贤妇，起码为人交际别太叫人挑毛病，身子弱就罢了，自己有心保养也还好，却是孤僻怪诞、紧闭门户，仿佛一大家子都欠她的。
蒋夫人对儿媳妇不能说不失望，她一心维护儿媳，外人问起，只有夸的，总归四房的脸面一体。蔡府人多事杂，她本就需要个帮手来打理，儿媳不说帮忙，你去帮扶她，越加立不起来，再热的心肠也冷了。

第40章 这个人是你娘
圆月高悬，清辉撒满大地，将小小的院落照彻如同白，小轩窗下，刚喝了药的柳嫣，望着天上的月亮，神色恹恹。
春鸢取了披风给奶奶披上，将窗子关小了点，忍了半晌没忍住道：“我看奶奶精神头还好，才刚红英姐姐请奶奶去上院赴宴，怎么不去？老爷子难得开心一回，大爷不在，奶奶也不在，老人家心里要不高兴了。”
柳嫣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没做回答。春鸢身为奶奶贴身的丫头，自然也清楚症结所在，小两口吵嘴，连和离的话都说出了，奶奶有多伤心她看在眼里，可大爷那样的人，你要冷着他，他就能更冷，奶奶采取的赌气冷战的法子实在是下下策。
如今李夫人不在，只她还能劝一劝，也就不好再管会不会惹奶奶生气了，“奶奶跟大爷生嫌隙，谁也不能说是您的错，夫人有召，咱们只管一味强着，倒有些不识好歹，把夫人得罪了。”
蒋夫人如何待奶奶，柳家的下人看在眼里，那是挑不出一点不好的，跟丈夫产生矛盾的情况下，更该将婆婆侍奉好，请婆婆做主，她们奶奶倒好，两耳不闻窗外事，将整个蔡府撇在一边，春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奶奶也是个聪慧明白事理的，如今行事偏颇又固执，眼见着越走越偏，身边人再不警醒就遭了。
奈何柳嫣就是个固执的，任凭春鸢嘴巴说干，只不做理会，气的春鸢连声叹气，又想到自己在奶奶身边这么多年，碎了心，奶奶还是喜欢顺着她心意的芳。自己出了院子，默默在小花园里淌泪，二门上有人进来，灯笼光打在脸上，忙把脸上的泪擦干净，站在一边候着，便听冬来的声音道：“春鸢？大好的子怎么一个人躲起来哭，想家了不成？”
这人尽开玩笑，眼见大爷也停了下来，春鸢心头微暖，“是有点，我倒没什么，咱们府里待下宽厚，再没一点不好，就是奶奶，天儿不好，身子也不好，连老太爷的宴请也没能去。”
虽然心里有点抱怨，春鸢还是下意识帮柳嫣描补了一下，只盼着大爷在夫人面前美言几句，千万不要生奶奶的气。
她是没指望其他的，没想大爷听奶奶身子不好，竟朝着她们院子去了，到底还是少年夫妻，大爷从不会丢着奶奶不管的，春鸢忙走在前头先去叫门。
柳嫣叫芳陪着，正在院子里赏月，黑魁魁的大门口传来声响，长身玉立的男人背手而来，在微弱的灯光下露出那张俊逸的脸，柳嫣既惊又怨，好歹站了起来，等着丫头们端椅子上茶，却听那人制止道：“我马上去上院，不用忙活。”
原来只是顺道来的，柳嫣顿时冷下表情，撇开脸。两个主子都不言语，下人们只好退到一边去听候差遣，柳嫣等了好一会儿，没等来只言片语，不忿开口，“你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跟我说了吗？可惜，我们还有半辈子要过，你不想见到我也没办法。”
“太子为皇后娘娘从蜀地请了一位医术极好的大夫来，过几便到洛阳，你也给他看看。”
他还想着她的死活吗？柳嫣心里稍暖，可再看向蔡玠时，不免又怀疑起来，他前段时间还说在重阳坊置办了一处三进的宅子，可以送给她，也可以将她爹调回洛阳，自然是有条件的，她也清楚他想得到什么。当时她怒不可遏，断然拒绝，此刻的关切，又有几分真心？
柳嫣不能不怀疑，“你是不是还是想跟我和离？”
想到他的态度，心头刺痛，为自己命苦，也为他的忘恩负义，“你是不是忘了，就算你对我有诸多不满，我母亲可救过你的命，当时为了照顾你，连我都被扔在一边，生病了好几只有乳母带着我，怎么？我用我的健康换了你的命，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分明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柳嫣却近乎不讲理一般将责任全部推给别人，不过就是仗着蔡玠从不肯跟她吵，而事实也确实是他欠她柳家一条命。深秋的风已然带上了严寒，蔡玠立在风口久了，刚又在太子府上饮了酒，旧伤尚未完全好，不免便咳了一声，而贯穿的箭伤也在隐隐作痛，他虚扶了一下。
柳嫣冷笑道：“你觉得你救了我爹一命，就不欠我家什么了？难道你一早就如此算计了，你一早便想跟我和离？”如果真是这样，柳嫣不得不怀疑怎么就会那么巧，她爹就那么容易被他救了。
眼见柳嫣越想越偏颇，蔡玠不耐打断，“不是，我从没有想过一命还一命这种事。”李夫人救他是事实，他从来不曾避让过，只不过有时候也会想，若是没有遇上李夫人，两家没有产生任何交集，是不是他就不会率成亲，遇到敏敏的时候便不会身有所累，害得敏敏跟他一起愧疚。
这种假设幻想太多了，变成了一种执念，深植在潜意识里，是以柳大人发生危险时，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当时唯一所想，只是不想欠柳家太多，不想跟柳嫣更深地纠缠下去了。Ž
听他这样说，柳嫣心里松口气，蔡玠光风霁月，她爹不止一次夸他有君子之风，值得终身依靠。爹娘为她挑选的夫婿很好，是她自己不争气，将关系越闹越僵，他既然想要妾室，她给他就是了。柳嫣做足了让步，找了娘家叔伯，帮忙采买丫头，在蔡玠生辰这一，忍着一腔酸水，吩咐春鸢去将大爷请来，她有事跟他聊。
今儿蔡玠正巧在家，太子外出为沉痾在身的圣上烧香还愿去了，他坐守京都，朋友们的邀约也拒了，难得一闲赋在家陪儿子。铜炉里碳火燃烧正旺，书香清淡。
蔡大宝快一岁了，还不会说话，却聪明的紧，已会认人，听见谁的名字，眼珠子便跟着转到那人身上，难为他小小年纪，竟没有认错过。还知道自己叫蔡大宝，蒋夫人一喊大宝，那肥嘟嘟的小手便喔喔着指向自己，惹的家里几个长辈爱得不行，可恨他爹霸占着，只肯养在自己身边。父子俩极为亲近，蔡玠有空，便带着蔡大宝出门，骑在高高的马上一点也不怕，乖乖巧巧趴在爹怀里，到处乱看。
被爹爹抱着放在紫檀的书桌上，屁股冰冰的不舒服，小身子扭来扭去往爹爹怀里钻，蔡玠便将他放在腿上，摊开一本书，指着教他认。蔡大宝不老实，小手四处摸，什么都想往嘴里喂，从爹爹怀里摸出的玉佩也不放过，糊的到处是口水。
蔡玠伸手抢玉佩，蔡大宝人小力气大，手又紧，抓住个东西只能用抠的才能拿出来。父子俩谁也不肯放手，那玉佩上的穗子，本就经常被人拿着把玩，好些地方快要磨断开了，受不住力，应声而断，蔡玠看着穗子愣了愣，心情也失落下来，抱怨儿子，“臭小子，你娘就给我做过这么一个东西，被你扯坏了。”
他们统共就在一起过了一个年，他还没来得及问她要生辰礼物，唯一的一个念想也被儿子弄坏了，蔡玠越想越气，往儿子屁股上拍了两巴掌泄愤，又跟儿子打商量，“你弄坏爹爹的东西，不能因为你是我儿子就不用赔，以后见到你娘，要再跟她要一个知不知道？”
想到千里之外的那个人，蔡玠摸着玉佩发了一会儿怔，突然站起来将蔡大宝放在一边，铺纸墨，行云流水，仿佛画过千百遍一样，很快一蹴而就一副美人图。将画挂起来，抱起儿子指着画上的人道：“看清楚了，这个人是你娘，以后见到了别认错，跟爹爹学。娘。”
“昂~”
“不对。娘~”
“啊~”
父子俩在这里睹画思人，蔡妈妈进来禀报，说是大奶奶请大爷过去，为大爷过生辰，还有事情要说。想到已经妥帖的安排，蔡玠将儿子交给陈妈妈，再叫冬来将画裱起来，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踏足后院。
柳嫣吩咐人准备了上好的宴席，等蔡玠来了请人坐下，她则坐在对面，先斟了一杯酒，自己喝了，激的咳了两声，对面的人只管坐着，没有言语也没有关切。她苦涩一笑，也不绕弯子，拍拍手，四个漂亮丫头从后屋鱼贯而入，环肥燕瘦，千姿百态，各有各的亮眼之处。
蔡玠扫过一眼，微微蹙眉，不清楚柳嫣又想干什么，只见她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满上杯子，端给他，“我知道，跟你差不多的青年才俊家里都有娇妻美妾，只你守着我一个，所以来了一个才那么放不开手。算是我错了还不行，这四个丫头就当我送给你的赔礼，只要你别再提那句话，我往后……再不管你。”
这话说的艰难，可听到如此大度表白的男人，眼神却冷的彻底，“你要给我纳妾？”
“这几个是我二叔专程去扬州采买来的，受过专人培训，最是会服侍人，让她们先服侍你，等有了身孕，再纳也不迟。你不就是贪恋西院这点好。”年轻漂亮的身子不止冯敏有，扬州瘦马是多少男人垂涎欲滴的，她几乎花用了全部私房，一下给置办下四个，他总该满意了吧？
春鸢一直侯在一边，想着奶奶倘有不周到之处，她也好缓解一下，就见从未跟奶奶红过脸的大爷，瞬间怒气勃发，那下一瞬就要掀桌子的气势将所有人吓在当地。春鸢连忙将其他人带下去，等再回来，便听大爷十分的失望中带一丝冷漠，“你别再做多余的事情了，你之前说的对，我其实很久以前就想和离了，一直顾忌你，不过……”顿了片刻，忽然道：“今年的考绩，云阳县尉以上官员都为优，你爹娘年后便会入京。”
他能给她的，只有这么多了，她想要的，在以前没意识的时候就没给出去，如今心有所属，越加不愿意分给旁人丝毫。
柳嫣的固执跟钻牛角尖的态度可见一斑，蔡玠不来后院，便指使着春鸢带四个丫鬟去前面房里当差，陈妈妈跟蔡妈妈清楚大爷的脾气，怎么敢太岁头上动土，说什么也不敢听大奶奶的吩咐。最后蒋夫人听说了，面色不愉地吩咐，“什么来路不明的丫头就敢往大爷身边安排，去告诉你们大奶奶，就说我说的，不准胡闹。叫她安心养着身子就是了，别的事很不必费心。”

第41章 这是胎毒
蒋夫人是真对媳妇越来越不满，多灵秀聪慧的姑娘，眼睛里就只看得见那一亩三分地，身子不好不事公婆没人怪她，老太爷跟前也不说尽半点孝道，害得她这个婆婆跟着吃挂落。当初连大宝的娘都没留下，那还是上了儿子心的人呢，不就是为了小两口能安心落意好好过子吗？如今怎么倒自己弄出些妾室来，要好不得好。
不大不小的这么些事，还不能下力管教，一旦身子支撑不住，没理变有理，倒是她这个婆婆容不得人了。蔡大人说的对，有些人给三分颜色便大开染坊，当初就不该因着怜惜松散了规矩，到头来坑的是自己。
所幸年后亲家一家回京，自家的女儿自己教去吧，可比柳家一家先来的，却是宫中派下来的大夫，听说是太子特意为皇后的宿疾从蜀地请来的，看在表弟的面子上，来给弟媳妇扶扶脉。天恩浩荡，蒋夫人不敢怠慢，设立了屏风，在后面专候。
莫约两刻钟的功夫，望闻问切收拾好药箱，大夫先一步出来，刘妈妈将早准备好的一包银子奉上，在大夫连说不敢的谦词后，蒋夫人道：“有劳供奉，远道而来，我这媳妇是娘胎里带来的病，从落地就开始吃药，早些年还好，只近几年药不离口，越发不好了。”
这位大夫年过七旬，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家在川蜀近云南之地，不但医术高明，毒药也使的得心应手。其实这东西要运用好了，有时比药还灵呢。蔡家的这位少奶奶，他一看就知是什么毛病，原是个寿数不长的，得亏家里富裕，好药好参养着，可惜近些年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底子越发亏空了。大夫摇摇头，却不好直接言明病人最多只有三五载功夫了。
话语隐晦间，蒋夫人如何听不出来？其实在西北时就有高僧曾表示柳嫣非是深福长寿之人，要过三十岁都难，所以蒋夫人对这个相当于半个女儿一般的儿媳，总有一分怜惜。叹了一回，也只好请大夫开药温养着了，“我这儿媳是个固执的，总想着为我家留个子嗣，去岁偏听了巫医的话，就是那一副方子吃坏了。”
这个问题，大夫心里有数，却不是关健，追根究底身子太差，且他还有一句话不得不讲，“从娘胎里带来的毒，积月累侵蚀根本，却不是一般的弱症。”
也有些小孩子母体亏损，生来体弱，慢慢调养也有养的活蹦乱跳的。柳嫣身体里原是毒，病的成分不算多，蒋夫人却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少不得细细征询一番，私下里不免琢磨，从未听李夫人说过中毒的话，怎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成亲之前一个字不提，难不成故意瞒着蔡家？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蒋夫人心里不快起来，等到柳大人升迁回到京都，迫不及待去信询问李夫人。李夫人打眼一看那个毒字，心头便猛一跳，又想当年的事情早已风过无痕，料想蒋夫人生气也还有回圜的余地，这么多年都没有大夫说柳嫣自娘胎里中毒，哪里来的赤脚医生，就敢一个人挑战西北那么多资深老大夫，况且这医术一道，各有说辞，本来也不是非黑即白的。
李夫人思量一定，打定主意不承认，她倒也不敢埋怨说蔡家没把女儿养好，只一味表示想是蒋夫人被医术不精的游医骗了。
当初其实是她自己吃药陷害妾室，先降低柳老爷心里对那妾室的信任，接着将药下在那妾室的安胎药里。谁让那些人一定要跟她抢呢，抢了还敢来她面前耀武扬威羞辱她，活该那贱人生下个全身黑紫的死胎被厌弃，她才有机会彻底料理她，那还是个男胎，若由着他好好降生，还有她正室母子什么事？李夫人只庆幸自己先下手为强。
柳老爷痛失爱子爱妾，消沉了许久，她不敢再将当年的事情翻出来徒惹窦疑，在柳大人面前也只好拿些别话敷衍，“咱们又不曾怪罪过亲家，嫣儿的病我心里一早便有数，怎么突然扯什么中毒，难不成怕我们心存芥蒂？”
李夫人的意思，是希望柳老爷不要把重点放在胎毒的事情上，只好将蔡家的用心往阴暗些描补，偏生这一句却订在柳大人的死穴上。他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他一回来便被蔡老大人召见去了，那话里话外，是打算提拔他的意思，还没来得及高兴，蔡老大人却表示他可以将女儿接回去将养。
这是怎么说？哪有出嫁的女儿叫娘家接回去的，那不是休妻吗？自然不能答应，可他又不清楚哪里得罪了蔡家，到底是蔡老大人对孙子的内帷不满意，还是蔡文清夫妇对儿媳不满，带着一头雾水回家，再从妻子这里听到这个话。
柳大人醍醐灌顶，一发儿认定蔡家如今贵为皇亲国戚，女婿又是太子跟前第一得意人，从龙之功唾手可得，看不上他这等穷亲戚了！他女儿是体弱多病，也没拿着刀架在脖子上着娶，如今不需要了，嫌碍事了，倒是找些不三不两的理由想将他们柳家踢开不成？
柳大人暗恨蔡家嫌贫爱富，却也不肯就这么撕破脸，失去这一门显贵的姻亲，先是找到蔡大人，假模假样叙了一番大家一起在西北为官二十载的交情，一起守城的艰辛，几杯酒下肚，到底没忍住义愤填膺，颇有些质问的口吻，刺了蔡大人几句。
蔡大人一听，心里好不自在，他跟夫人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媳，将老父亲跟儿子都得罪了，就是不肯叫她吃亏，怎么还落一身不是？越想越没意思，酒气上头，回家问夫人，“儿媳那情况到底是病是毒？怎么他柳家还好意思说我们藉故拿捏人，我要想给儿子换个高门贵女，这一顿奚落也就受了，咱们什么时候负过人？有必要捏造个胎毒来推卸责任？”
蒋夫人大呼冤枉，少不得解释道：“那位曹大夫连娘娘的病也看得，听说在蜀地是很有名的神医，多少人千里迢迢赶过去请教，人家铁口直断儿媳是胎毒，怎么倒成我捏造的了？我为了谁来？”
蒋夫人原本就怀疑是李夫人瞒着什么，这么倒打一耙回来，越加激起了她的气，既然不相信曹大夫的神通，那便请御医来瞧吧，遂向皇后请旨，请了太医院院首亲自来瞧，看过后也说是胎中带来的毒，深入肺腑，回力无天了。
李夫人聪明反被聪明误，越想遮掩越乱阵脚，柳嫣又是生在本家的，后院发生的事情再隐蔽，总有些风言风语流传。刘妈妈着意找人打听了一番，回来报告给蒋夫人，“都说是李夫人跟妾室斗法，自己作的，过去这么多年，倒不知真假，可要说咱们府亏待了大奶奶，真是良心叫狗吃了。”
可不巧，刘妈妈打听的对象，正是当时住在柳家邻近，跟李夫人极不对付的二妯娌，手上虽没实质性的证据，说的有鼻子有眼，还说李夫人手段高明，多少妾室着了她的道，只外面那些不明就里的，才真以为那是个慈口佛心的呢。
外面的话不能偏听偏信，可蒋夫人亲眼目睹李夫人是如何不动声色对付冯敏的，心里有了自己的判断，对李夫人就有些冷淡下来。都是一些隐蔽的私事，很不必闹得人尽皆知，蔡家也不是被人打落了牙齿和血吞的软弱人家，因着这些嫌隙，对柳嫣的疼爱之心越发淡了，原来拦着儿子不准胡闹，现在哪怕他跟媳妇两地分居呢，蒋夫人也不管了。
李夫人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对胡言乱语的妯娌又添了一层嫌恶怨恨，要紧的，是连累了女儿失去公婆的维护之心，如今说什么也晚了，灰溜溜进了女儿的院子，垂泪道：“你都知道了，是娘害苦了你，可我也没有法子，我当初给你爹放了五六个在房里，他还是迷上外头的贱人，要不是有你哥哥，还想让我认别人的儿子为子。即便如此，还打算叫那贱人跟我平起平坐呢，我怎么能忍下这口恶气？我做过的事我都不后悔，我只对不住你。”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柳嫣从小就被母亲捧在手心，家里什么好的都是她第一个挑，又给她选了这么好的夫家。谁都可以说母亲错，唯独她不能，而且她很能理解母亲的感受，因为她曾经也深切地希望抢走丈夫的那个人去死，只不过她没有勇气将那些阴暗的想法付诸行动罢了，所以是她一败涂地。
柳嫣陪着母亲哭了一会儿，病容哀戚，却不可扭转，“您不用劝我，我从嫁进来那一起，便没想过离开，哪怕死，我也是蔡家的鬼。是他对不起我，休想我放他自由，让他跟别人双宿双栖，我如今这幅身子，还想什么？”
人都说久病成医，柳嫣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她活不了多久，所以她谁都不在意，就只在意那么一个人而已，偏偏他还弃她而去，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成全他？
柳嫣不肯走，还跟春鸢发狠道，谁要是想撵她走，她就一头碰死在这屋里。蒋夫人不肯落个苛待儿媳的骂名，左不过费些银钱养着，郁闷之处也只好进宫的时候跟皇后倾诉一番。姑嫂俩早年便处得好，多年不见信件来往却勤快，蔡家的事情算是娘家的家事，皇后少不得宽慰弟媳一番，一来二去，连太子也知道了。
难为表弟家里一团糟，还为他鞍前马后，想到朝中复杂的局势，面色不由阴郁。蔡家为避嫌疑，家中子弟多在外为官，正经的皇后娘家不揽权，高贵妃娘家倒是越俎代庖，一大家子在朝中为官做宰，暗暗为二皇兄铺路；而父皇年老体衰，倚重他这个太子的同时，身边的阉宦也视为左膀右臂，很多时候甚至将他们凌驾在他之上，这个太子做的实在憋屈。
这些烦难，自然也只能找亲近人诉说，表弟素来主意正，太子自从小舅舅一家回来，确得了些助益。还记得前些时候他被几个内监左右，又有老二在一边虎视眈眈，进退维谷，表弟旁观者清，劝他的几句很是有用。
蔡玠的意思，古往今来多少宦官左右朝政，却没有一个窃国成功的。宦官跟皇帝朝夕相处，很少有皇帝不被影响，就算外朝看他不惯，除掉一批又来一批，除非废掉这个制度，绝没有永绝后患的办法。况那些人也并非就全是恶人，不过利用权柄，牟取富贵而已，与其跟他们斗，不如暂且姑息，指不定什么时候还有用到他们的时候。
当时这个说法一出，太子便眼前一亮，觉得自己找对了人，仔细一想还真是，他真正的敌人可不在父皇身边。那些阉党是跟他有些龃龉，与几个兄弟的交情也深不到哪里去，严格说起来，并不算敌人。
他采取表弟的建议，对父皇身边的几个大太监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后，那些人果然就没怎么跟他作对了，有时利益一致，还得出力帮他一把。太子心情舒畅了，没事就找表弟下棋、赏书论画，从母后宫中听了表弟的家事，不想这家伙还有如此优柔寡断的一面，倒把人叫来幸灾乐祸一番。

第42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见了人，先想起另外的大事，他退居一射之地，将朝政拱手相让，避开机锋的同时，却把劲敌给显出来了，若是父皇病中糊涂，叫人撺掇着改了主意，于他可是大不妙。太子也没瞒着表弟，“老二近来很办了几件大事，其他的倒在其次，明月岛一直是父皇的心结，老二点兵要去收复，父皇龙颜大悦，下旨给大司农叫全力支持呢。”
皇帝重病的当口，哪个皇子那么没心眼远离京都，二皇子此举一来邀宠，二来，说不定就想推个竞争者出去，太子对此有准备，二皇子若敢将矛头对准他，他绝叫对方偷鸡不成蚀把米。
蔡玠却觉得太子太过紧张了，圣上已经渐渐将权柄转移给东宫，很显然心里是有成算的，至于二皇子，名不正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若想越过太子，还很有一段艰难的路要走。文事上不占优势，武备方面同样落后。
洛阳城最重要的军备便是负责京畿防务的北军五营，皇城的生杀大权大半掌握在这五营手里，现下这五营，副参军乃是蔡玠的父亲蔡文清，就算他手里没有十足十的权柄，可五营中的屯骑校尉营校尉是太子的帝师陈邕之三子陈武，太子妃娘家的族叔丁全任步兵校尉营校尉，这两营完全可说是太子党，另外三营也不是不可以争取。
经过表弟一分析，太子恍然道：“想必就是手里没有兵权，老二才打起了明月岛的主意，征讨就得要兵要粮，现成的理由了！可惜，薛宪最是个滑头，谁也不肯得罪，他从北面带回的兵马就算不肯交给我，也一定不会交给老二，这算盘落空了。”
所以，其实太子是稳坐钓鱼台的，只要皇后在后宫稳住圣上，留意风吹动，他自己在外面将军备握在手中，余时事事慎密周全，踏实侍奉病重的圣上，友爱弟兄，勤理朝政，朝中的大臣也绝对会拥护占尽天时地利的中宫嫡出。
思量停当，太子呼出一口气，转头打量外家的这位表弟，戏谑道：“你知不知道你一回京，引起了多少注意，十二公主在宫里见了你一次，在母后面前提了好几次，那么多大家贵女，哪一个不比你后宅那位强。外祖父那么雷厉风行的人，怎么你跟舅舅倒是一个模子的尊崇儒道，君子之风能吃吗？别人只会踩着你的涵养得寸进尺。”
太子的那位老师陈邕虽是个文人，颇有几分杀伐果断，教出个太子也是风风火火的，蔡玠无奈道：“表哥别笑话我了，后姹女子跟外面的男人怎么能一样，我并不想将任何人上绝路。”
“那就由着别人你？”
“也没人我。”他想要的那个人得不到，后院虚不虚空都无所谓，是以有足够的时间给柳嫣考虑，如果到最后他还是不能改变任何东西，至少他自己是可控的，之前跟母亲说的远游并非一时气话。
“这样，我叫你表嫂挑两个美姬送给你总行吧？你看看洛阳稍微有点家资的人家，谁像你跟舅舅。”如今的风气，蓄奴养婢也是家族实力的一种体现，越是豪贵的人家，不仅姬妾成群，奴仆充盈，修建的私家庄园大如城池，自养的戏班、自建的家庙道观堪比皇家，只有蔡家低调的寒酸。
正是深秋，太子的书房外面却是绿植如云，一片盎然，端庄华贵的太子妃领着一群奴仆进来，留众人在门外等候，自己踏进了书房，见太子独坐在书桌前临帖，笑道：“后头席面好了，表弟呢？”
“走了。”太子笔力迥劲勾完最后一笔，满意地放下笔，拿起宣纸端详。
“怎么走了？不是说好留下吃饭吗？”
“说起来你不信，他自己落荒而逃的。”不就是两个美人，又不是洪水猛兽，再想想表弟宁肯得罪他这个太子表哥，也不肯要人，又好气又好笑。
听罢太子的解释，太子妃笑道：“可见表弟待殿下亲切，外头的人哪个敢拒绝太子的赏赐，只有自己兄弟才这么心直口快。”
“可不是，我生气吧，心里又觉得妥帖。”坐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很少能听到真话，他跟表弟就算没有从小一起长大，好在脾性相投，比亲兄弟还好些，“我这个表弟，人是够聪颖足智，若是自小养在洛阳，早得父皇重用了。不过在我身边做事，我也不能亏待，就是性子执拗的很，圆滑不足，而且也有点感情用事。”
“怎生说？”太子妃第一次听太子提起蔡玠的不好，之前可是一直夸的。
太子是知道表弟身边的儿子是西北时纳妾生的，也听母后说过娘家的事，表弟对那位妾很是青睐，他刚就想着表弟不肯接受旁人是不是还念着人家，半开玩笑道：“就那么喜欢？”
“你道他怎么说？”太子一副恨铁不成钢，“‘曾经沧海难为水’，真是没出息，一个女人也值得他千里之外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哪个成大事的男人这么儿女情长的。”
“这才是好男人呢。”太子妃却有不同意见，“表弟这样的，才值得女人身心相托呢，有些男人身边妻妾成群，那是好的时候，一旦不好，你看他能留下几个？”
太子佯装吃味，“表弟是好男人，我就不是了？”
面对丈夫似酸似挑逗的话，太子妃风情万种斜过去一眼，眼含克制的爱慕，“殿下后宅百花盛开，却公正严明，自然也算好男人。”
这话可不能叫太子满意，揽住媳妇凑在一起说了一句不正经的悄悄话，太子妃面色飞上薄红，不轻不重擂了丈夫一拳，惹得太子大笑，夫妻俩手把手回后院用膳去了。
再说蔡玠回到家，先处理了一会儿公务，蔡大宝差不多也睡醒了，叫陈妈妈抱上来找爹爹，小家伙被放在书房隔间铺了厚羊绒毯的地上，四处乱爬，小玩具扔了满地，自己玩一会儿不开心了，歪在地上朝着爹爹的方向，昂昂叫唤。蔡玠听见了，丢下笔坐去儿子身边，拿一个纯色青玉做成的九连环教儿子解，解是解不开的，啃一手的口水才是常态。
蔡玠如今照顾儿子已是得心应手，拉起儿子的奶兜擦掉口水，捏着儿子的小下巴，拉开看牙，蔡大宝急着玩玩具，把头摆的像拨浪鼓。陈妈妈守在一边，笑道：“小少爷还不满一岁呢，等年后就长的快了，大爷不用急。”
蔡玠放下手，他第一次养孩子，刚开始也做过一些囧事，早被陈妈妈看笑话习惯了，只把儿子沉甸甸软乎乎的小身子抱进怀里，父子俩低着一模一样的俊秀侧脸，叽叽咕咕用彼此才能懂的方式交流。陈妈妈看的叹气，到底说孩子最亲近亲生父母呢，她跟小少爷在一处的时间不比大爷短，有时候还不如大爷更快领略小少爷的意思。
而小少爷那么个小人，懂什么呢？偏生就跟大爷在一起的时候最肆无忌惮，又最亲近依赖，有时父子俩在毯子上一个看书一个玩耍，她走开那么一会儿，回来便见大爷张开手脚睡得正香，而小少爷玩累了，爬过去趴在爹爹肩膀上，小身子靠着爹爹手臂，屁股一拱一拱，很快就睡着了。比乳娘哄睡的时候好伺候多了。
又是一，天上元宵，地上灯夕，大户人家的灯火比街上的还要热闹繁盛，即使深居在院子里，也能从空气中嗅到无边的欢乐笑闹，柳嫣听到外面燃放炮竹的声音，慢慢撑起身子叫春鸢。春鸢端着托盘进来，将热好的药放下，“奶奶可算睡醒了，这药热了好几次，再热就失去药性了。”
闻到那味道，令人作呕，柳嫣推开盘子，“前面有没有人来请我？”
听见这话，春鸢只想叹气，之前有什么事情夫人总会差人过来请奶奶，奶奶因着跟大爷赌气，一次两次不去，夫人也着了恼，尤其跟奶奶娘家李夫人生过那回气，今这样全家团圆的子也将奶奶扔在一边不管了，简直摆在明面上的不待见了。
要春鸢说句公道话，奶奶自然也有错，从来只有媳妇侍奉讨好婆婆的，像今这样的子，人家不来请，身为蔡家正经的奶奶，自己打扮的鲜鲜亮亮过去，蒋夫人绝不会说什么，在外人面前只有慈爱维护的。奶奶为什么就非要等着人来请呢？今时不同往啊。
春鸢笑道：“想是念着奶奶身子不好，就没人来请，不过厨房那边送了好大一桌席面过来，您起来瞧瞧，是不是？”
柳嫣视线越过隔间的门望向堂屋，确实好大一桌精致美味的佳肴，连装菜的盘子也是花团锦簇的，一如她身处的蔡家，多么富贵尊荣的一大家人，又是多么的冷冰无情。这段子她说到做到，她宁愿死在蔡家，也不肯出这个门，他们就真当她是死了，老的小的一个没来瞧过一眼，她所有的怨与恨，不得不化为对自己的怜悯。
是不是就算她真的死了，也不过一口薄棺埋了，人家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柳嫣摸摸自己骨头突出的手臂，身上干瘪泛着病色的肌肤，越加没有一丝出门去见人的欲望，只想躺在自己的被窝里，就这样慢慢地躺死过去。
正睡的迷迷糊糊，耳边一阵清晰的哭泣传来，柳嫣不记得自己又睡了几，睁开眼睛看见来人，苍白的唇轻启，“娘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李夫人听女儿这样说，越加悲伤不能自已，索性道：“那你就放任自己病下去吧，反正娘也活不成了，不如随你一道去，咱们娘俩到了底下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怎么了？”柳嫣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
自从之前那件事，不但李夫人跟蒋夫人生了嫌隙，柳大人跟蔡大人也闹得非常不愉快，后宅的女人们还能互相不来往了事，男人们同在一个朝堂，柳大人又多有仰仗亲家的地方，结果女婿父子一个赛一个冷淡，他自回京便在一个六品小官位置上磨子，近些时候雪上加霜，南方老家来信，活了八十有六的老父亲去世，家族请他回去治丧。
“你父亲兢兢业业全靠自己走到现在，本来失了助益就艰难，再回去丁忧三年，再难起复了。”其实柳大人也猜到李夫人为什么隐瞒胎毒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老夫老妻没法为了陈年往事翻脸，李夫人的几个儿女都争气，谁能料想原本最为可靠的大女儿不但失了助益，反成了累赘。
这都是李夫人做的孽，柳大人在家里敲敲打打，没一个好脸色，后院又不安宁，反叫人挑唆的闹着休妻。都过了大半辈子，要真落得个被休的下场，她也没什么脸面活下去了。
“娘打算代你父亲回去丁忧守丧，你父亲只要想办法活动活动，朝廷是允许夺情免忧的。”要活动，能依仗的只有蔡家，可闹到现在想要人家帮你，自家就得有诚意，李夫人为了丈夫为了儿子只能来劝女儿。
“乖女儿，跟娘走吧，咱们去南方娘给你找大夫看病，有我在一，绝不叫任何人欺辱你，娘知道你不甘心也舍不得，是娘害了你，娘下辈子守着你赎罪。”

第43章 我可以答应和离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听到柳嫣病危的消息，之前春鸢也这样来请过，过去见面，不过又是一通满含怨恨的指责，即使如此，再次听到这说辞，蔡玠还是去了后院。
刚下了年后第一场大雪，如柳絮纷飞，冷冽的空气吸进肺里令人清醒，挂着厚重幕帘的屋子却是温暖如春，柳嫣的卧室更是烘热如火炉，蔡玠解了披风交给春鸢，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刚从雪地里走来，鼻尖冻得通红，沉静的眉眼一如她嫁给他的那年，丰神俊逸，明明还是那个人，却早不是从前的心境了。
或许他对她的心就从来没有变过，柳嫣终是忍不住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你喜欢过我吗？爱过我吗？像对那个人一样，哪怕一点点。”她始终不能放下对冯敏的芥蒂，连名字也不愿提起。
这个问题其实早已经没有意义了，但躺在那里的柳嫣撑着最后一口气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蔡玠只能摇摇头，就算骗了她，他也骗不了自己的心，何况就算只是一句谎言，他也不想委屈敏敏。
“记得我们以前多好啊，就算你许久不来我家，也不会有半点生疏。你知道吗？你家上我家提亲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我从小就喜欢你，我娘也一直安慰我，我一定会嫁给你，那一刻就像梦想成真，为什么这个梦不能一直做下去？”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柳嫣哭着望向使她梦碎的人。
她今特意叫春鸢将她扶起来打扮了，就算没有带首饰，脸上也细细上了一层细腻的粉，遮住了苍白的脸色，可她的消瘦是骗不了人的，躺在床褥堆砌的被子里，仿佛一堆骨头架子陷在里面，哪有半分美感。而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难得带一丝善意，“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没有走错那一步，两家还是通家之好，你我就算不是亲生，也是感情深厚的兄妹，而不是闹的近乎决裂。”
她觉得幸福快乐的事情，却是他追悔莫及的一个错误决定，他待她何其残忍，可她看着那张脸，除了满心的怨恨还是酸涩的喜欢，缓过一口气，“是你辜负我，你要是不爱我为什么娶我，娶了我为什么还要纳妾？我这辈子叫你害惨了。”
她要说什么，他只默默听着，何必再跟一个病人计较。蔡玠不做声，那份宽容疏离，仿佛她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早晚会离开他的生命，不再有任何交集，所以他心如止水，没有任何情绪。
“我这辈子就要结束了，却没有得到过你一分的爱恋，下一辈子可不可以对我好一点，我不要做你妹妹，你以为我稀罕你的嫁妆你的补偿吗？我什么都不要，你答应我，下辈子娶我，待我好一点。就让我安心的走。”
这话一出，蔡玠剑眉微蹙，良久才缓缓道出三个字，“对不起。”他不能给她这个承诺，即使是哄她开心也不可以，因为他的心早已经给了另一个人，就算要约定下辈子，他想得还是那个抛弃他的人。
柳嫣又气又怨，哀戚道：“我都要死了，你也不愿意哄一哄我吗？”
回答她的，还是一片冷的沉默，气的险些吐血，还不得不咽下去，强撑着最后的精神头，“我可以答应和离。”
他稍稍撩起眼皮，难得的正视，却更令人恼恨，几乎控制不住恶意，“我给你买的那几个妾，花了我大笔银子，我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你把她们收用了，多生几个孩子，叫我安心，我就放你自由。”
正德三十五年的这个冬天，格外寒冷，年后接连下了好几大雪，大户人家一些简陋的马棚都给压塌了，更别说百姓们那些泥土房子。下雪时皇帝兴致勃勃去南山赏雪，御医也说圣上难得身体好转，却无法控制掩盖住浓浓年味下的波云诡谲，果然，从行宫回来，化雪天冷，皇帝就不好了。
幸好自从生病以来，皇后便寸步不离，察觉到不妙，连夜秘密通知太子。寂静宽阔的皇城大街，瞬息之间，北面亮起大片火光，整齐地马蹄路过的声音，惊醒了还未完全入睡的京官。大家惊疑不定，有悄悄开门查看的大臣，发现是甲胄整齐的士兵，行色匆匆朝皇城的方向去，缩回头不敢再看，料定这一夜肯定有事情发生。
满心忧虑睡下去没两个更次，便被坊外的敲钟声惊醒，定神一数，不折不扣四十五下，九五至尊之数，听的人精神一凛，反应过来，跪倒大拜，“皇上啊！”
来不及哭出声，在家人的打理下收拾好朝服，天不亮便往朝中赶，一路上全是麻衣戴孝的同僚，大家聚在一起才敢议论昨晚上的动静。有那消息灵通的，已经将事情打听清楚，正德皇帝确实昨晚就去了，最后一口气刚咽下，二皇子便捧着密旨出现，还带着不知哪里来的兵马打算围住东宫跟坤宁宫，痛斥太子德不配位，他手中的密旨便是皇帝亲自留下废太子的。
千钧一发之际，北军五营全体出动，其中丁全、陈武带人解救太子皇后，另有一营半路截杀二皇子的支持者射声校尉营，一夜时间天翻地覆，本来快要凌驾太子之上的二皇子被迫自杀，跟随的一干心腹党羽被斩尽杀绝，正德皇帝身边的阉宦气焰大消，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的时代过去了。
二皇子府跟谋逆的大臣府尸体堆成了山，鲜血成河。整整半个月过去，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才算吹去改朝换代的阴霾，继续之前平淡无波的生活。
天高路远，云阳得知换了皇帝，还是署衙发榜赦免犯人，家里有死囚的最先知道，迟钝的百姓更晚一些。冯家是因为林婶子来做客，说是方天佑不将随军回籍，护送使团来与北面想跟大汉结交通商的蒙古国谈判，而冯骥也来了信，他的婚期定在了今年五月，请爹娘入京主持。

第44章 都是好归宿
年关将过，看天爷脸色吃饭的农人不敢怠慢，没休息几，就要开始翻地播种了，趁着春分未至，冯家除了朱秀儿，连冯敏也下乡，为爹跟雇佣的长工收拾饭菜。索性乡下的房屋经过修整，住人是没有问题的，父女俩这一忙便将近半月不得回家。
冯老三一时间没能完成从农户朝大地主转换的思想准备，每一亩地总要经过自己的手收拾才好，忙不过好容易听劝雇下人，还得自己亲自去看着才能放心，累的冯敏也见天跟着跑。朱秀儿说了好几次，好好的闺女看又晒的黑黢黢的，跟个小子似的，以前那是没办法把个闺女当小子使，现在家里宽裕了，也该享享福，往后嫁出去了侍奉婆母姑嫂，哪还有松快的时候。
冯老三另有见解，当小子养有什么不好，就是要多见世面多见人，不管走到哪里才能立起来，有的靠自然好，没得靠就能靠自己。再说蓬门小户，家里闺女也不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每次从乡下回来，两个人总要斗几句嘴，冯敏都习惯了，自顾自搬东西进门，打水梳洗。
听到院子里娘抱怨怎么把她的炉子使坏了，冯敏忙探头，“没坏，里芯用了几年烧穿了，早该换了。幸好用完才穿，不然一时还找不到东西替呢，你又不准我拿新的去。”
朱秀儿笑道：“这炉子懂事吧，还是你奶奶给我的，我都没舍得使。你爹那脾气，有个钱恨不得将家里上下用具全换新的，谁家这么烧钱？”
“哪里是我要换新的，哪样不是用的修不成了才换，合着不是你修，光找我来要，我给你换个新的使，你还不高兴？”
又来了，冯敏摇摇头，将水泼在屋檐下，扭身对着窗台上的镜子照了照，没觉得自己黑了。跟刺史府女眷待久了，保养上的功夫也学了几手，不过她一般不用成品的香料，只将时令的鲜花晒干封在香囊里，或挂在床头或系在腰上，带点淡淡的香气。平里不用胭脂水粉上脸，只用一些保香膏睡前敷脸，早上用淘米水净面，上一层上好的珍珠粉。
她有一匣子小珍珠，全磨成粉半辈子也用不完，加上特制的水乳搅拌成泥，敷上一刻钟洗掉，美白的效果极好，三五皮肤便洁净泛光。前些时候王二妞出嫁，冯敏送了一小包珍珠粉，喜的王二妞连添妆也不要，只想多要些珍珠粉。
朱秀儿看王二妞喜气洋洋，羡慕得很，转头跟冯敏闲聊，“也不知天佑什么时候回来，赶着年底把你俩的事情办了，也去一桩心事。”
这才年初呢，又想年尾了，冯敏默不作声，想到哥哥的信，借口道：“大哥都说不急，让咱们去京里看看回来再说，指不定有什么事情信里不方便说呢。”
“有什么不方便，你哥不是说了？一起行军那么多年，他这位朋友是个踏实上进的，人很不错，配咱们家够可以了。”
要说一开始方天佑就定下妹妹，成就一场良缘，他们这对异性兄弟亲上加亲，冯骥确实没话说。方天佑的本事不输他，功夫好，又肯读书，在军中很得重用，凡所战役冲在前头，有实力又有野心，为人也正派，极少流连烟花丛，堪称良配。
前提是妹妹没跟蔡府公子有那么一段前缘，冯骥也是在京中落脚之后，经人介绍跟蔡家旁支的一个弟子投了眼缘，来往频繁起来才了解到蔡家是如何位高权重。他交到的这位蔡氏族人的朋友，来往之间帮了他许多忙，又从对方口中听说了不少蔡公子的事迹，感觉的到，虽是个天之骄子，倒并非目下无尘，又是太子的表弟兼重臣，前途可想而知。
他也曾想过他那位朋友是不是得了什么人的吩咐才对他格外特殊，对方倒有些恼起来，将他好一通骂，不过最后也明确表示，“咱们看你是个可结交的，才有一又有二，要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得多少吩咐也没用啊。”就是说有吩咐的，至于吩咐施行的深浅，其实也是看他的本事。
冯骥就有些对蔡玠好奇起来，但是不想通过朋友去攀交情，没得叫人看低，只在先皇殡天那一，北军五营同时杀入皇城。昏暗的夜色中火光映天，他隐在队伍中，看见立在太子身后杀伐决断的青年，跟太子配合默契，有条不紊瓦解了二皇子谋逆之举，诛杀乱党，抢夺玉玺，第一个带头跪迎新皇，蔡家不世之功，权利富贵唾手可得。
新皇登基确实分封了一大批有功之臣，蔡氏甚至得了一个爵位，冯骥以为蔡玠怎么也应该得个九卿官职，结果再跟朋友碰面，却意外得知他以为会飞黄腾达的人自请为使臣，去西北跟蒙古国谈判去了。
急流勇退，这份冷静跟才智真非常人能比，朋友听完他的感叹，复杂且无语，“倒也并非你以为的这么俗气。”他那位任性的族弟将家里气了个仰倒，把刚满一岁的儿子也带走了，听那边下人说，走的时候还蛮开心的，只十三叔跟十三婶心疼舍不得孙儿缠了两，遇上这么个‘不孝’的，我行我素，也只能自认倒霉了。Ζ
冯骥所认定的理由，该是很多不知内情的人的合理猜测，却被朋友盖了个俗气的评价，也有些反思自己是不是在京城官场待久了，染上了些自以为是的毛病，思索良久，不得不请教，“那是为什么？”
却见朋友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冯骥本是个思维敏捷的，再想一想跟朋友相交的契机，精神一凛，感情也有些复杂了，给家里的书信便不知怎么写了。支持哪一方都得罪另一方，情义两难全，干脆谁惹出来的事叫谁头疼去吧，反正两方的归宿都不错。
于是冯家拿到这份夸方天佑的信，又没得到明确的答案，人家都快回来了，他倒把冯敏往京中邀，内中的意思，家里几人也琢磨不出来。
读了几遍，朱秀儿将信装好，妥善放进床头柜。儿子要成婚，虽未开口叫家里准备聘礼，要真一家人进京主持，却不能空着手去，夫妻俩这几正发愁呢，早知道，家里的现银先不要全拿去买地了。
正在发愁间，城中的叶中人找来，说是有人要买隔壁的房子，叫他们收拾收拾，人家很快有人来看房。冯家隔壁一家先前开着一爿豆腐店，攒了些家资，云阳遭遇危机后，一家人往南投奔亲眷去了，留下房子托给了中人。冯家因跟那边关系不错，空着的庭院便拿来放些杂物，还将两家后面共用的空地买来盖了牛棚。
之前逃难用来拉车的马儿也一直拴在牛棚里，每里要废半石的干，只有冯敏跟着冯老三下乡时，偶尔将马儿牵出去跑一会儿，一人一马都觉舒心。其实家里有了牛车，很不必再费事养马，不过冯敏舍不得，才一直留着吃白食，现在隔壁房子卖出去，后面栓的畜生多，夏里泄物不好打理，家里便说要不还是将马儿卖了。
依照冯敏务实的性子，很明白爹娘的想法，也赞同，他们家现在养不起马，就算将来真嫁去方家，恐怕也没有骑马的机会。林大婶比冯家还要会过子，家里养那么多鸡鸭，听说连狗也舍不得养，就为省一口粮食。这马儿是留不住的，冯敏给马儿好好刷了一次澡，嘱咐爹至少别卖给杀马吃肉的，哪怕去拉车驼货呢。
冯老三答应着，牵着打理的干干净净的马儿出门，朱秀儿在后面唤冯敏，“别看了，好歹跟咱们逃了一回难，你爹不会卖给吃马肉的人回来帮我把这柜子劈了烧火，省的占地方。”
从隔壁搬回来不少破旧的木箱木柜，有那腐蚀坏了的，只好当柴烧。冯敏刚找出斧头，冯老三便喜滋滋推门进来了，笑道：“没想有这样的好事，出门就碰到叶中人带人来看房，那赵爷好生阔气，说咱家这马养的很好，正值壮年呢，随手就给我五两银子买下了，叫咱们先帮忙养着，等他家搬进来再做打算。”
朱秀儿一听，从厨房举着菜刀便出来了，急着打听那新来的邻居，是干什么营生的，家里几个女眷。冯老三就跟人打了个照面，哪里知道那么多，两口子猜了一会儿各忙各的去了。
刚过完三月，趁着节的余温，集市又热闹起来，原是消息灵通的商人打听到大汉使团就在不远的关外跟蒙古国谈判缔交，双方都是大量的人马货物，乘这股东风，不少人抓住商机。云阳城比过年还热闹，县令早已得令建造营地，从一月前的工匠费便涨了不少。
冯老三见缝插针，架着牛车前去帮忙拉货，长约几里地的营地建成之后，一些精细活，像是那么多人的饭食、洒扫还得妇女们去收拾才好，冯老三又想法子给朱秀儿报名，连王二妞也给捎带上了。整个云阳因为两国使团的聚集，前所未有的热闹繁荣，冯敏每一在家也听到不少讨论。
今是蒙古国使团到了，那边的人大氅深衣，高大威武，圆帽高髻，听说光是战马便带了四万匹；后儿又是大汉使团做东道宴请，把个后勤部忙的热火朝天。朱秀儿每一回来都快累瘫了，那手在冷水里洗洗涮涮，冻裂了好几道口子，冯敏不准她再去，便拿着娘的牌子跟爹出城去替工。
别说，几万人的大食堂真不好做，尤其是他们这些当地雇来的，只能做粗活重活。冯敏混在其中好几才适应，好在水火不缺，沿着山上下来的小溪，架起了一排锅灶，五个厨房大营彻夜不熄火。冯敏每一随着大批当地人来去，也不用她们排夜班，只有这一，那边散席晚了些，收拾耽搁功夫。
冯敏提着装满脏盘子脏碗的篮子往回走，刚爬上小坡，打头迎面一伙穿着齐整的仆妇，最前面的一个抱着个不大的孩子，擦肩而过的一瞬，对方突然一声‘啊呀’，引起冯敏注意，扭头去看，当即也愣了。
自从来到西北，孩子肠胃便不大好，身上不舒服，大爷又不常在身边，很不好哄，陈妈妈没法子，只能将他抱出来瞧新鲜玩一玩，这已是每的惯例。这会儿刚逛完，往回走的路上，遇到不少当地帮厨的人，陈妈妈也没在意，只是这一个小少爷一直盯着瞧个不停，顺着看过去，心里惊讶极了。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想法，怏怏的小少爷黑溜溜的眼珠一错不错，突然道：“娘！”
陈妈妈带小少爷这么久，光这一声便忍不住心酸了，“这几不舒坦，脾气大着呢，难得看见您，倒安静了。”
“我在这里帮工好几，没见你们出来过。”冯敏有点惊讶也有点无措，忍不住看蔡大宝，那粉嘟嘟的小人儿，也一个劲儿盯着她，甚至歪着头往这边奔。陈妈妈也有意叫母子俩亲热亲热，主动将蔡大宝递出来。
冯敏连忙将篮子放在地上，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沉甸甸暖呼呼的，一股清淡的香气萦绕，一看便知金尊玉贵养着。蔡大宝面对面好奇地瞅冯敏，又用小手摸她下巴，捧她脸。冯敏仿佛做梦，不由自主便跟着陈妈妈一路走到帐篷跟前了。
陈妈妈走在前面捞起帘子，扭头看冯敏立在地下踌躇，仿佛知道她心事，“进来坐坐吧，大爷晚些时候才会回来。”

第45章 不要见面
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少不得聊一聊彼此的境况。
冯敏怀里团着个软乎乎的小身子，看不见摸不着的时候还好，想也白想，一旦接触到，对上那漆黑的大眼睛，跟她三份相似的脸蛋，心便软成水了，怎么看都看不够，陈妈妈还在一边讲蔡大宝的趣事，光是凭着想像，就知道这孩子在家里多招人疼。
走的时候他爷爷奶奶两个百忙之中的大家长，亦步亦趋把孙儿送上马车，甚至还安排了两个大夫随行，生怕出一点意外。西北的水土，小孩子有点不服，胃口弱又拉肚子，难受了好几，冯敏一听，摸摸儿子的小脸蛋，便忍不住心疼了。
趁着蔡大宝坐在地上玩玩具没工夫注意到她，她打算回去做点容易克化的食物，将陈妈妈拉到一边说明了。陈妈妈无可无不可，将人送到门口，走了两步忽见人回头，用打商量的语气道：“在这里见到我的事，还请妈妈保密。”
陈妈妈怔忪片刻，回过神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需要向谁保密？自然只有那个人了，想到这两人的纠葛，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也有一段蜜里调油的子，只是造化弄人；再者主子们之间的事情，没有下人置喙的余地，她的任务就是看好孩子，陈妈妈颔首，“您放心，我不说。”
冯敏回到炊事营，眼见大家都快收拾地差不多，连忙上前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其他人闲下来围在火炉边烤火，嗑着瓜子说闲话，冯敏把小炉子搬出来，摸了两颗土鸡蛋，添上些滚沸后凉下来的水，蒸了一碗嫩嫩的滑滑的鸡蛋，滴几滴香油，撒点葱花；剥一颗嫩苞米，舂碎之后只留甜甜的汁液，烧滚了盛出来，兑上自家养的土蜂蜜，赶在回城之前给那边送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进去，走到外面将篮子交给门首的小丫头，对方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冯敏不便解释，只道：“我跟一道做活的婶子们要回城了，这个劳烦姐姐交给陈妈妈，小少爷兴许能吃点。”想到大户人家的规矩，身上又没有带铜板，幸好临出门往口袋里抓了一把花生糖，一股脑全给了这小丫头，看人进去了，才恋恋不舍回去。
朱秀儿其实身子还可以，往前没吃没喝，更没钱吃药，咳疾拖久了冥顽不愈。自从家里有了银钱，冯敏又从刺史府送了好用的方子出来，这一二年已经很少犯病，不过季节交替的时候需要吃些药温补着，这一次也是仗着身子好，才去帮佣，哪知城外比城内冷多了，身上没犯病，手给冻伤了。
也是富贵病，在家里歇了两，自然就好了，就想着还是跟闺女换回来。吃饭的空挡，朱秀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闺女却心不在焉的，喊好几声才应，朱秀儿奇怪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我就说仗着年轻也不能干太多体力活，仔细往后腰疼。明你别去了，还是我去，本来也没几个年轻姑娘去干那厨房的腌臜活计，你还是在家里清清静静地绣花做衣裳，记得多做几双鞋子，不定什么时候方家就来人了。”
说起来，这一双儿女年纪都大了，还是早点定下来，两家都安心。她家里只冯敏一个，那些婚后给亲眷的礼物，可以找娟儿几个表姐妹帮忙，婆婆跟丈夫的怎么也要自己亲手做，显得诚心。冯敏哪还有心思考虑那些，匆匆吃完饭，碗筷也来不及收拾，将家里之前做糕点的材料跟蒸笼都找出来，一副要做零嘴的架势。
朱秀儿奇怪道：“怎么突然想到做这些精细东西，要想吃，明叫你爹回来时路上买点，禾糖记这几生意可好呢，外乡人聚集，可是富了那些行商的。”朱秀儿羡慕不已。
冯敏将蒸笼都仔细洗一遍，不好告诉娘她遇到大宝了，她本没有打算多纠缠，节外生枝倒不好，随便找个理由敷衍，又跟娘打听怎么治疗水土不服。朱秀儿只记得外头听来的土方子，说是喝一碗撒了泥土的水就好了。冯敏以前就不信各种土方、偏方，涨了见识之后更不信。
大宝才那么小，本来身体就不好，哪敢给他喝脏水？冯敏不以为然哦了一声，低头忙自己的事，朱秀儿一看就知闺女不信，“这又不是我编的，总有人试过之后有用，才会说给别人。你哥哥以前说话结巴，我就照外头的土方子给他喝了几回洗碗水，不就好了？”
冯敏不跟娘争，只循着记忆用鸡蛋面粉蒸了点喧呼呼甜口的方糕，第二到了营地先不忙着做工，找陈妈妈打听大宝吃的怎么样，陈妈妈一见她便笑开了，“难为您，昨晚蒸的鸡蛋羹小少爷很喜欢，一点没剩全吃完了，那甜甜的玉米汁儿也喜欢，今儿还吵着要呢。”
营地修建在山谷下，早晨冷风夹杂着山上的寒气吹下来，刺骨的很呢。冯敏穿着蒙古国那边运过来的褐色对襟长褂，毛茸茸的兔毛圈着脖子，腰肢扎的结实纤细，雪白的脸孔未施粉黛，漆黑的眉眼，嫣红的唇。昨儿晚上陈妈妈没仔细瞧，现下一看，这姑娘怎么就生的这么好呢，都生孩子的人了，还是健腰长腿，鲜艳明媚，活泼泼的生命力。
听她说小少爷吃得好，那放心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连人心都软化了。陈妈妈一早便对这位姨奶奶很有好感的，“您放心吧，小少爷好着呢。”冯敏知道大宝好，从陈妈妈的描述中她就知道，这小家伙在蔡家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只不过那怎么也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母子天性，她只是想多看一眼。
可她也一早便明白，孩子不是她的，甚至连认的资格都没有。可那么小小的人儿，真实地被她抱在怀里，软乎乎地喊她娘，再多的心理准备都土崩瓦解了，他还认得她呢，又生着病，怎么能叫人不挂心呢。
只要孩子的身体好起来，不再需要她，她就不去看他了，这样想着，每一回去，冯敏总要绞尽脑汁做些好玩好看的糕点，用的都是老大夫点名养身体的粮食，第二一早悄悄递给陈妈妈。陈妈妈也很有默契，掐着冯敏过来的时间等在门口，一次两次就算了，接连几，蔡玠不得不注意到，依在榻边看着婆子们给儿子穿衣裳，扫见陈妈妈提着小食盒进来，不经意道：“拿着什么？”
陈妈妈将放在身侧的食盒大方拿出来放在桌上，“小少爷胃口不好，我托了当地手艺好的娘子，给做了好克化的吃食，这几多亏了人家，小少爷身上掉的肉肉又养回来了。”
蔡玠道：“我看看。”
陈妈妈只好将盖子打开，一面留意着大爷，希望他别刨根问底。
崭新小巧的漆红雕花食盒，是那种能灌热水或者放碳保温的，隔层上卧着十二个憨态可掬的生肖馒头，凑近了闻，散发着淡淡的羊奶味，却一点也不腥气。这样的糕点比之洛阳城里卖的也不差什么了，又有巧思又费功夫，还迎合了小孩子的好玩心态，府里带出来的这些丫头婆子，伺候用心，谁肯在这大冷天费这心思讨好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少爷？
蔡玠心里存疑，看儿子吃得那么香，突然道：“小少爷喜欢，你把人喊过来当差，我有重谢。”
陈妈妈傻眼，结巴了一下，“啊，哦，人家忙着呢，本地人每天都要回家的，家里也是一堆人跟事，我怕她不肯呢。”
问都没问呢，蔡玠也没戳破，慢条斯理站起来摸了摸儿子嫩滑的小脸蛋，穿上大衣裳出去了。按照惯例，晌午商讨完事情，两国使团是在一起吃饭的，蔡玠这一没久留，悄无声息一个人回到大营后帐，屋里只有两个看门的婆子，沿着外营走了两步，对面小桥上一行人现了踪迹。
就见蔡大宝被一人抱在怀里，而他儿子也展现出了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的乖软姿态，小小的手搂着对方的脖子，胖乎乎的脸蛋靠在那人肩膀上，仿佛一个压扁的馒头。而抱着他儿子的那人，一如从前美丽温柔，也用从未在他面前表现过的柔软表情用脸轻蹭蔡大宝的脸。
蔡玠隐身在帐篷后，视线紧紧盯着那一对母子，脚尖几度转动，到底没有走出去，深吸一口冰肺的空气，冷静下来，转身离开。
这一晚上，蔡玠回来早。蔡大宝刚刚吃了饭，小肚皮吃得圆滚滚的，只穿着两件小衣裳在床铺上滚，身体好了，精神也好了，看见爹爹张开手要抱抱。蔡玠长手一捞，单手将儿子稳稳抱在怀里，从匣子里摸出一块穗子已经断掉的玉佩，吸引住了儿子的视线,“大宝，还记得这个吗？”
蔡大宝黑溜溜的眼睛看看爹，再看看玉佩，突然道：“娘。”
这玉佩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每次爹爹拿出来，便会控诉一遍他恶劣的行为，提醒他不要忘了还欠债，跟那幅画一样，已经深深印在小小的脑袋里。蔡玠满意于儿子的上道，“对，就是你娘的，这几天的饭饭好不好吃？那都是你娘给你做的，这个世界上，只有娘才像爹爹这么喜欢你，对你这么好，下次见到娘，不要叫她走知道吗？”
蔡大宝还小呢，听不懂爹爹的话，可是小孩子依赖爹娘是天性，以前只有蔡玠一个带着他，现在又有一个人给他同样的感觉，还更温柔柔软，蔡大宝已经凭天性依赖冯敏了。每吃着冯敏送来的饭，下午总要陈妈妈带着出门去跟冯敏见一面，要她抱一抱、亲一亲。
这一早上刚起来，站在床边嚷嚷娘，陈妈妈吓死了，悄悄觑大爷的脸色。蔡玠顺势丢下书，盘腿坐起来。明明近在咫尺，儿子每天外出回来，身上便带着陌生的香气，他嗅着那味道，却不能触碰到人，忍得快要崩溃了。母子俩接触了那么久，儿子已经离不开母亲了，只要她有那么一分的心软……
蔡玠拿过衣裳动手穿，故作平静道：“吃完饭暖和了再抱出去，要见面就在这里见，少把孩子抱出去吃冷风。”
原来大爷早就知道了，陈妈妈就知道自己不适合撒谎，惭愧地诺诺应了，这一午后，将小少爷抱出去找冯敏，母子俩一见面亲热的不行。小少爷其实很难讨好的，丫头婆子们怎么逗，都不容易逗他笑一笑，偏生一到冯敏怀里，只是碰一碰额头的小动作，就咯咯笑的像只小母鸡，干什么都很开心。

第46章 你儿子找你
这要是在一起，哪还有他们这些下人什么事，陈妈妈琢磨片刻，道：“大爷不知怎么知道了，叫您每过去陪孩子玩呢，说是怕出来频繁，把小少爷冻着了。”
冯敏跟蔡大宝嬉戏的动作一顿，还好她早有心理准备，也早有借口，低声道：“不用的，这些时候谢谢妈妈了，本来我就是帮佣来的，趁着一时半会儿的功夫见见面，没有时间在别处盘桓的。”
还有人不想跟亲生儿子在一处的？陈妈妈细细观察冯敏的脸色，是有不舍，更多的却是平静，仿佛早有分离的准备，她心下犹豫，“可小少爷很喜欢你啊，今儿一早起来就喊娘，吵着要找，他不喊，大爷或许还发现不了呢。”
这么玉雪可爱的小少爷，白团子似的，见了没有不喜欢的，真能狠下心？可冯敏就是有那个决心，被陈妈妈邀请去大帐，怎么也不松口。孩子抱来，她还是爱，又亲又抱，孩子不来，她也不去找。蔡玠听说她的态度，心里真是又酸又苦，他就知道，当初那么狠心抛弃他们父子，他要是一上来就去找她，不过是再被拒绝一回，所以他忍着不见面，任由儿子跟她接触，可那个人果然铁石心肠的很，一年前不要儿子，现在还是不要。
见不到冯敏，蔡大宝在帐篷里四处找，眼巴巴望着陈妈妈，小胖手指着门，“娘，娘。”意思是要出去找。陈妈妈为难地很，蔡玠不为所动，走过去将儿子抱起来，忍不住心头酸涩，“你娘不要你，你还找什么？”
小孩子哪里知道那么多道理，多是固执又直接，被吼了，又见不到想见的人，嘴巴一撇，泪珠一滚就开始哭了。以前他爹还哄的住，今儿也不管用了，越哭越伤心，挣着要出去。大爷不发话，陈妈妈也不敢将小少爷抱出去，眼见哭的脸蛋发红，可怜极了，陈妈妈叹一声，掀开帘子出去，没一会儿领着一个人回来了。
蔡玠一声不吭抱着孩子，眼见那人走过来从他怀里接过孩子，边走边哄，柔声安抚，“宝贝怎么啦？娘在这里啊，不哭不哭了哦，不哭。”
“娘，抱。”哭的打嗝，小手臂紧紧扒着冯敏，还告状，“爹爹，坏。”
冯敏慢慢走着，这才抽空看了蔡玠一眼，对上那幽深漆黑的眸子，一瞬后转开头不肯再瞧，附和道：“娘抱着呢。外面冷，有啊呜呢，会咬人的，所以不能出去啊。”
束手无策的局面被控制住，陈妈妈将炉子里碳火挑亮，倒了两杯热茶，将其他人带到外间候着，将空间空出来。冯敏将蔡大宝哄的快要睡着，劳累了一天也有点支撑不住。蔡玠眼疾手快，那么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被儿子训练的现在也很会伺候人了，将软丝抱枕靠在榻边，移开炕桌，示意她过去坐。
“谢谢。”冯敏没力气客气了，听她说话有气无力，蔡玠叫来陈妈妈，吩咐送些现成的饭菜过来。
屋子里又陷入一片寂静，冯敏轻轻将孩子放在炕上，看着孩子红嘟嘟的脸蛋，一个只默默盯着另一个，良久，他打破沉默，“大宝离不得你，我们还要在这边待很久，你过来陪他一段时间行吗？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我来安排。”
冯敏微微蹙眉，“迟早要分开的，越相处越离不得。”她也没有想到，只是短短子，大宝就那么依赖她了，早知道，或许一面也不见更好些，可看着孩子粉软的脸，何其忍心。
“你还是生我的气吗？还是……不要孩子吗？”
冯敏呼吸紧了紧，忍不住扭头瞪他，口吻也有些怨念了，“是我不要孩子吗？我有权利做选择吗？”
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的，每一天都能感受他在肚子里长大，相依为命十个月，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不爱啊？她什么都愿意拿来换孩子，可能吗？位高权重的蔡家会愿意吗？她不是狠心，只是太清楚明白了，渺小如她，能改变的只有自己，所以不得不着自己狠心，可谁知道她受着怎样的煎熬呢？泪水模糊了视线，冯敏紧紧抿住唇，抹掉脸上的泪。
看她泪水滚烫，蔡玠心里那缥缈的一点怨也随着那泪摔开了，喷涌的思念控制不住，低声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爱孩子，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走，再也不会了，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碍我们。这一次我将选择权交给你，只要你想，你跟孩子就可以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将你们分开，敏敏，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冯敏明白他的意思，孩子当然还是不能离开蔡家的，一年多前那样的情况，她只有离开一条路，现在她是自由身，难道他说的是重新纳妾不成？
冯敏微微恍惚，受不了那火热的视线，她掩下眸光，“大奶奶怎么说，你不是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柳家将她接回去了，在我来西北之前，李夫人带着她去南方老家了。”蔡玠迫切地注视着冯敏，“你放心，我家没有亏待她。你跟我在一起，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冯敏缄默不言，蔡玠也不着急，他一年都等过来了，也打定了耗一辈子的准备，不管多久他都可以等。可是最终，冯敏还是摇摇头，在他幽深的眼神中站起来，“太晚了，我要准备回去了，如果你愿意，我就来看孩子，你不愿意，我会离他远远的。”
冰冻三尺非一之寒，要求她回心转意，并非一席话就可以，谁都明白。陈妈妈自告奋勇送冯敏回去，走在晚霞漫天的路上，看向身侧沉默的人，少不得帮大爷解释几句，她家大爷待前头的大奶奶是没得说的，家下人谁不说强过九成九的夫家。
大家冷眼在一边看着，倒是大奶奶不是多些，谁家娶媳妇像蔡家似的娶个祖宗回来，不说理家料事，反叫一家子把她供起来。她这几个主子都是好性儿，大奶奶身子不好，也算情有可原，可人家对你客客气气，你反倒拿乔起来，做张做致，这不是自己把自己不当人吗？
结果呢，老太爷那样一个清净自在的，都对四房侧目，对孙媳妇不满起来，可想而知，四房叫其他几房看了多少笑话。再有李夫人做下的那孽，也就蔡家这样的厚道人家还肯帮忙捂着了，搁在别人家，不知死几回了。
大奶奶时常在屋里倒打一耙反过来怪罪大爷、怪罪蔡家，将家里上下得罪个遍，谁不说这是个糊涂人，好好的福气是作没了。
陈妈妈是蔡家积年的老人，年轻的时候很是见识了些本事超群的当家太太、奶奶，比蒋夫人的眼光还毒辣些，说句不好听的，前头那位大奶奶占尽天时地利，却是个扶不上墙的，怪得了谁？随便个人在那位置上，也不会把子过成这样。
当下人的，最好是做个天聋地哑的隐形人，陈妈妈不肯搬弄是非，只多听多看罢了，唯独年纪大了，心疼那么可人疼的小少爷自小没娘。对冯敏不好多说，将府里人尽皆知的事情讲一讲，是个聪明人，自己就能想明白。
冯敏一路默默听着蔡家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听到柳家的情况，其实是有些惊讶的，再想到李夫人对付她使的那一手，又觉得腻歪。那样一个大家庭，四世同堂，姻亲复杂，她其实还真有点怕被卷进去，她喜欢简单平淡的生活，所以即使对方天佑还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也由着家里安排，就是看中他家人口简单，家资不差。
可要说就这么割舍下大宝，也觉不忍，想不出个合理的办法来，便不再想。她这里决定顺其自然，有人不给她机会。炊事营位于大营的西北角，一条从山下汩汩而来的山溪银带子似的滚下来，一的工作又到了尾声，大家将堆积起来的器具抬到岸边浣洗，说说笑笑就把活儿都做了。
冯敏闷不做声，忙自己的事情，身边的婶子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下巴点点后面，便听一道笑嘻嘻的声音，“娘子，小少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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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敏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在一些人好奇的目光下，沿着小坡爬上去，无边的深青山林映衬下，剑眉星目的男人怀里抱着雪白可爱的孩子，看见她，两个人眼睛都一亮。男人长腿朝她走过来的同时，怀里的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张开手要抱抱了。
冯敏伸手将蔡大宝接在怀里，赶忙走到视线不那么聚集的地方，看到刚才叫她的婆子接替了她的位置，蹲在那里涮洗，清亮的眸光转向这对父子，“你们怎么来了？”
蔡玠微微低头，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视线凝在那羊脂玉一般白里透红的脸蛋上，心下微软，口吻克制，“他找你。”
冯敏笑着转向蔡大宝，问他今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有没有乖乖听话。蔡大宝嘟嘟嘴巴，两张同样漂亮粉润的脸蛋面对面，听他软糯的甜蜜嗓音夸自己，虽然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出来蹦，有时还不懂他表达的意思，但母子俩在一起就都好开心。
被忽视的那个人负手而立，影子一般站在一边守护，被那两个人的笑声跟快乐感染着，眼底深藏着一丝温柔，直到蔡大宝不小心吸了一口凉气，一个长长的喷嚏打出来，他建议道：“你们快吃饭了，去那边吃吧，就当陪大宝吃点。”
小溪边的人陆陆续续往回走，不止一个好奇地瞅。蔡大宝听懂了爹爹的话，拉着娘的衣领，小手指着帐篷的方向。冯敏这一次看懂了，没给她犹豫的机会，蔡玠将蔡大宝抱过去率先走出去，蔡大宝猝不及防离开温暖馨香的怀抱，不乐意地扭来扭去，被爹爹拍了拍屁股，警告，“娘累了，爹爹抱。”
“娘，抱。”蔡大宝话说的不利索，可每一个吐字却是中气十足，喊人的时候，谁要不理会他，便一声接着一声，可爱的不行。他喊一声，冯敏便应一声，又上前一步叫他拉住一根指头，小家伙终于安静下来，包子脸搁在爹爹肩上，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冯敏。
吃完饭，差不多就可以收拾回去了，冯敏打算快点吃完还可以陪蔡大宝玩一会儿，最好等他睡着之后再走，无言跟在蔡玠身侧，大帐帘子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溢出。陈妈妈站在门口，侧身让他们进去，笑道：“正好，锅子快滚了，洗个手就能吃了。”
原来是新鲜的羊肉火锅，盛满菜品的小盘子琳琅满目。冯敏自进门坐下，就被围住了，小丫头端着温温的热水过来洗手，刚擦干一个妈妈送上一盒还没动过的藏青盒透明凝胶，道：“这个是护手防冻疮的，大爷刚跟蒙古国那边换的，都说好用。”
冯敏看一眼蔡玠，后者已经在桌前坐下，似乎在等着她，擦完手被引到饭桌拉开的椅子跟前，对面的人等她坐下，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漫不经心道：“吃了一的冷风，先喝口茶暖暖胃。”

第47章 你喜欢他吗？
说是两国使团谈判通商，倒举办了不少交流活动，沸反盈天的，事情做完，炊事营也去前头看热闹。冯敏跟家附近的几个媳妇子，结伴而行，只见赛场上万马奔腾，也不知是哪一方的人，站在马上如履平地，做出各色高难度动作，跟杂耍一样，惊得看客眼睛不敢眨一下。
王二妞挽着冯敏的手，兴高采烈，扭头望见一角高台，忽扯住冯敏的袖子，“那边，你瞧。”
朔风迥劲，青海生波，和煦的阳光稀薄泛着金光，就见一群膀大腰圆的蒙古国使臣正在跟几个汉臣说话。蒙古国人生来高壮仿若移动的小山，络腮胡子编成小辫，粗犷豪迈，在他们的映衬之下，汉人生生被比矮下去一截。即使如此，也有人的光芒半点没被掩盖，红服皂靴气势如虹，落腰褡带疏阔闲散，谈笑间尽显大国风范，那一身高贵疏阔的气质，比那俊朗的脸更引人注目。
王二妞之前从族叔那里听说冯敏去大户人家做妾生子的事，从未深想，哪里想到孩子的父亲竟是这样一个人物，好看的即使她已经成亲，总想逮着机会多看几眼，边看边跟冯敏咬耳朵，跟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还一直问冯敏怎么不答应人家。她要嫁这么个人，对着，饭都多吃两碗。
那开心劲儿，别提了，冯敏就是想躲着点蔡玠每抱着儿子去找她，出来又碰上，好在她们隐在人群里。赛事正酣，围观群众很激动，冯敏被挤到了后面，不经意又往高台上瞄了一眼，朦朦胧胧的视线里，就感觉被她看的那个人似乎也将目光移了过来，在人群里找了找，某一瞬定格住，似乎还朝这边笑了。
冯敏若无其事挪开视线，不再关注，比赛正白热化，人潮拥挤，二妞也不见了，于是退出来打算去看看蔡大宝。走到一处帐篷拐角，一道影子闪出来，将她的手拉住，笑容庆幸，“我就说看见了你，下来又不见了人影，怎么不继续看？”
冯敏微顿，躲开那炽热的视线，微微后退了一步，“太挤了，我去看看大宝。”
“大宝不在帐篷，我带你去。”拉着冯敏朝人群的外围而去，在一处马厩停了下来，下人们牵出一匹马，蔡玠将缰绳递给冯敏，叫她骑上去试试。
这是一匹膘肥体壮、水光油滑的宝马，高大威猛，气势非凡。冯敏很是稀罕，牵着马儿摸了又摸，才骑上去跑了一会儿，宝马就是宝马，颇通灵性，仿佛能感觉到骑者的心情，跑着跑着便随心所欲飞奔起来。
短短一个来回，脸上腾起微微的热意，冯敏拉着马儿停下，视线投向前方牵着马正看着她的人。他微微笑着，那目光纵容而欢喜，好像只要她开心，怎么样都可以。他迎上去帮她拉马，冯敏略微不好意思，牵着马只管往前走。
将马还了回去，陈妈妈抱着蔡大宝来了。一见冯敏，蔡大宝挣着要去地上，然后摇摇晃晃抱住冯敏的腿，转头朝妈妈要彩球玩具，放在冯敏手上。冯敏陪他玩了一会儿，忽听大帐那边一阵欢呼，一人骑着快马前来，朝蔡玠禀了什么，蔡玠跟着走了。
比赛那边出结果了，蔡大宝看爹爹走了，扔球游戏也玩腻了，拉着冯敏的手也往那边奔。冯敏便将蔡大宝抱起来，带着一行人往回走，走近营地大门，一队巡逻的人马从身侧过去，领队的人远远从队伍里脱离而出，很快到了冯敏面前，扶着剑道：“敏妹妹，早听冯叔冯婶说你在这里帮工，一直没遇见你。”
方天佑回来有些子了，不过担任着营地安全职责，一直没能抽空去冯家看看，只有一次偶遇冯老三在做运输，打听了些情况。就想着等使团走了，好好请人商量两家的事情，可巧在这里遇见，视线不由转向冯敏怀里玉雪可爱的孩子，心里有点猜测，笑容便收敛了几分。
没想到不过稍微倏忽，她身边便有人守着了，方天佑不得不在意起来，“你每里什么时候回去？我明休沐，今天我送你。”
被方天佑看见她抱着蔡大宝，有点不自在，冯敏想将孩子递给陈妈妈，奈何蔡大宝小小人儿，对人的情绪感知极为敏锐，偏偏赖着不走，小胖手紧紧圈着冯敏的脖子，贴的紧紧的。冯敏被勒的没法喘气，好笑地拍拍蔡大宝小屁股，对方天佑道：“我每搭了邻里的马车一道回去，大概戌时左右。我爹娘也念叨你呢，叫你得空了去坐。”
方天佑漠视母子俩亲昵的互动，低头看冯敏，“我这次进京去瞧了你哥，你那位新嫂嫂是上司保媒，不好拒绝，不过听说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哥叫我带话，什么都不用带，你们人去就成了。”
以前冯骥在云阳刚刚从军，那两年间的军饷一分不留全给了家里，也就是那些攒了下来，后面才支撑了许久，去岁通上信，也说要往家里寄钱，找不到可靠的熟人，家里好过不缺钱，冯老三夫妇只叫他不用管。他们一家人，总是彼此惦念，生怕家里人过得不好，哪怕自己吃亏受苦，却不放在心上，冯敏心头温暖，神色也柔和了不少。
一对青年男女，互相凝视着说话，远远望去，真有那么几分郎情妾意。可看在有些人眼里，却跟戳了心窝子似的不是滋味，蔡玠跳下马，两步赶过去，仿佛没看见杵在冯敏跟前那么大个人，淡淡的语调只道：“大宝，到爹爹这里来，别赖着你娘。”
蔡大宝扭扭小身子，把脸往冯敏暖融融的领子里一藏，不为所动，蔡玠表情更淡，“不准耍赖，快过来。”嘴上那么说，什么动作也没有，冯敏幽幽扫他一眼，反而对上一双委屈无奈的眼睛，仿佛在说蔡大宝耍赖，他也没办法。
一大一小存在感那么强，还怎么聊下去？方天佑垂下视线，“敏妹妹，你去忙吧，有什么话等回去了再说。”说着，朝蔡玠一抱拳，转身的一瞬抬眼，两个大男人都清楚对方在意什么，那一瞬间的视线碰撞，无形中火花四溅，只有彼此才清楚的敌意嫌恶。
蔡玠目光冷冷地目送方天佑走远，后面再没说话，一路的低气压，搞得同行的丫头婆子不敢近前，生怕惹恼了大爷。也就冯敏跟蔡大宝后知后觉，玩得开心，等蔡大宝玩累了，张着小嘴巴打哈欠，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蔡玠捞起儿子往陈妈妈怀里一塞，叫去下面的帐篷哄。
冯敏慢了一步，赶上去被人堵在帐篷门口，居高临下的男人在昏暗的光线下目光灼灼，隐忍道：“刚刚那人是谁？”
冯敏不知他哪根筋不对，后退了一步又被赶上来，生生被压迫着，熟悉的冷森森的松香无孔不入包围着她，她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影影绰绰又不是很懂，淡定道：“方天佑，我哥自小的朋友。”
“佑？那个荷包？”
冯敏迷茫片刻，从落灰的记忆深处捡起来零星的片段，没想到他还记得，稍微提示就想了起来，有必要那么在意吗？她钝钝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你不是说不熟吗？他去你家做什么，你爹娘很喜欢他？”其实最想知道的是另一个问题，可他竟然有点不敢问出口，只能期颐地盯着她明亮的眼睛，希望看出否定的答案。
太近了，他们已经很久没这么近过了，近到能清晰感受彼此的体温与呼吸，就算共同抱着蔡大宝的时候，他也没这么失态过。门外还有说话声呢，冯敏真怕有人推门而入，双手抵在他身前，推了推，纹丝不动，忍气吞声道：“你远一点，有人会进来的。”
这么久了，她都没发现，他们俩单独在屋里的时候，没人敢进来吗？蔡玠偏不点破，耍赖的样子跟蔡大宝如出一辙，越贴越近，“敏敏，我都好久……没碰过你了。”从她怀上孩子算起来，两年多了，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每次想的时候都是自己解决，只期盼着跟她快点重逢就好了。
哪里想过他一心守着儿子清心寡欲地过，她这边跟旧爱再续前缘，他过去的时候，他们那缠绵拉丝的眼神，呕死人，越想越委屈泛酸，催促，“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就是不能有别人，我都一直等着你的。”
这话说的，好像她对他负心了一样，又听他在耳边絮絮叨叨那些闺房秘事，什么只碰过她一个，她不在的时候他自己用手……他好意思说出口，她听的都快冒烟了。他们是在一起生了个孩子，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关系讨论这些真的好吗？冯敏想推开蔡玠，身上的人半靠半压着，得不到想听的答案不罢休，她气咻咻地：“你到底要问什么，起来好好说。”
“你喜欢他吗？”他只在意这个，只要她不喜欢，哪怕他们明天就成亲呢，他也有办法叫这门亲事结不成，他在乎的，只有她的心意。
说起来，冯敏对方天佑还真谈不上喜欢，可要不决绝点，蔡玠不会放弃。她当机立断，嘴唇刚张开便被人一把捂住了，“不要说了，又打算骗我是不是？”他反悔了，他不要听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对他来说就够了，就算是自欺欺人吧，反正他不要从她嘴里听到对另一个男人的心意，“跳过这个问题，你告诉我，你家里喜欢他吗？”
他要听，她就说个够，冯敏坦然道：“很喜欢，去岁云阳危机过去之后，他娘就来我家见面了，本来打算定亲的，先帝驾崩，他随着薛将军回京了。我娘说了，这一次他回来，年底就办我俩的事。”
话音未落，耳畔的呼吸便粗重了一分，温热柔软的唇下一瞬便覆盖上来，漆黑的瞳孔近在咫尺，冯敏没反应过来，被狠狠吻住，手上蓄力推人的前一刻，又被放开了。仿佛一直游刃有余站在原地等待她回头看他一眼的人，倏忽间方寸大乱，什么迂回计策都不打算用了，唯余赤的狼狈跟摊在明面上的欲求，“好敏敏，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我儿子的娘嫁给别人吗？我本来打算给你时间慢慢来的。而且，我猜你也不想看到一个拥有权势的男人被横刀夺爱之后，会做出什么。”
冯敏登时气的柳眉倒竖，“我一早就说过，我们俩之间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进你蔡家的门。”
这么久，他慢慢接近她，一步一步将她套牢，她都没反应，今天就见了那野男人一面，就跟他分庭抗礼，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蔡玠固执地握住冯敏的手，“回去跟你爹娘说，再好好想想，你大哥那位朋友，能给你什么？你这么好，值得更好的归宿。”
冯敏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这人真厚脸皮往自己脸上贴金，更气人的是他说的都是实话。惹不起总躲得起，冯敏说不纠缠就不纠缠，结果第二炊事营主管亲自来请，说是要将她调去另一个地方。

第48章 你对他……还放不下？
似乎怕她不去，身穿羊皮大衣，手持马鞭的理事人走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嘱咐，“这可是个好差事，帐子里暖暖和和，吹不着晒不着，多少人想也没有的好事，我瞧你是个麻利勤快的，才派了你去。这一家给的报酬也丰厚，不比在外头强？”
给她的报酬丰厚，安排她过来的这些人也绝不会空着手。冯敏颔首，平静地跟着走，到了地方，在对方慇勤地跟守门婆子寒暄的空隙，冯敏心头果然如此的想法得到验证，陈妈妈后一步出来，笑道：“就说快来了，小少爷吵吵要去找呢，娘子快进来吧。”
冯敏无奈，明知是蔡玠的安排，中间夹着儿子，除非她真下心肠一面不见，就得受人制肘。怏怏不乐进帐子去，蔡大宝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上骑着木头小马呢，感觉到她来，扭头便露出一个太阳花似的笑容，中气十足喊她，“娘！”
冯敏答应一声，赶上前坐在他身边，小家伙软乎乎的身边朝娘怀里一窝，依恋味道十足，冯敏摸摸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有点担忧，“怎么还不会说话呢？”她也见过不少小孩子，一岁半已经开始说些零星的话了，只有蔡大宝，只会喊人，还仅限于两个字之内。
陈妈妈听不得人说蔡大宝不好，亲爹亲妈也不行，嗐道：“人都说贵人语迟，咱们小少爷多尊贵的身份，迟些有什么干系？再说两岁之前不会说话的小孩子大有人在，小少爷虽还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瞧他咬字多清楚，中气之足，可见好着呢。”
冯敏笑了笑，拍拍儿子肉乎乎的小背，“娘不是说你，娘喜欢我们大宝。”
别看香香软软的一个肉团子，很有自己的想法，爹娘不在身边，一屋子丫头婆子也拿他没办法，要怎样就要怎样，可若是谁不开心哭鼻子，给他瞧见了，又很舍得将自己喜欢的吃食玩物送出去，捧着人家的脸，水灵灵的眼珠揪着人家，叫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之前在家里，小丫头们没事捂着脸假哭，逗弄小少爷，借此哄蒋夫人开心，哄得屋里上下都爱他。赖着亲娘，娇气中满是依赖可爱，怎么不叫人疼呢，冯敏陪着蔡大宝玩了一个下午，烦心事便统统抛开了。
帐篷外面都能听见母子俩说话的笑声，蔡玠从马上跳下来，脚下顿了顿，掀开帘子进屋，他人高马大一个，比门还高，逆着光连光线都堵了。也不叫下人帮忙更衣，自己脱了大披风，洗过手，跟蔡大宝一个样，在外人面前多高冷，在冯敏面前即使缄默，眼神也不受控制往她身上遛，时刻注意着。
歇了片刻，等会儿该吃饭了，陈妈妈将蔡大宝带出去把尿，屋里人乖觉，跟着走得空空荡荡。回来坐了这半，茶也没人倒一杯，某个人单腿盘在炕上把玩一副晶莹剔透的玉石旗子，也不喊人。冯敏倒了一杯热茶，轻轻磕在棋盘边，“对不住，没下完的残局被我收拾了，大宝正是爱动的年纪，抓住什么就往嘴里塞，我怕他吃了。”
她总算肯理他了，一盘残局算什么，蔡玠目光遥遥朝她望过去，活像被冷落了许久，“收了就收了，不值当什么。”
冯敏却在对面坐下来，慢悠悠从紫檀木盒子里摸出棋子，一枚一枚摆上去，竟然是在给他复原，也亏她记性好，分毫不差的，蔡玠又好气又好笑，“你就跟我分这么清吗？一盘残局也要还给我。”
她什么时候才愿意心安理得将他的东西他的人据为己有，理直气壮地霸占，就像他对她一样。蔡玠起身坐到冯敏身边，靠得近了，满眼她精美放大的五官，善睐明眸，红唇白齿，阵阵的清淡香气萦绕，他扭开头，又转回来，由衷诉说思念，“蔡大宝离不得你，我也是。”
自昨见到方天佑，他便派了人出去探查，得到的结果还不算严重，可就怕敏敏铁了心要嫁，他放再多狠话，到底不是为了真跟她决裂。确实，那样的情敌，一根指头就可以碾死，可要因此在冯敏心中留下芥蒂，却非所愿，他要她全部的身与心，暗藏着眼底翻涌的戾气跟霸道，一再放低姿态，“你放心，我昨天的那些话不过说说而已，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你别总一副我是恶霸的表情。你当初离开，我都没有强迫你留下。”
如果他想将她带走，就算是当时危急的情况，何止一种办法，不过就是不想让她再跟着受委屈，暂时放她自由。她也不会清楚，她走的那一刻，即使痛苦，他也依然怀抱着会回来找她的决心。
无动于衷只听他自言自语的冯敏有了稍许反应，试探着，“你真的不为难他？”
竟然那么关心别的男人，心里怄的冒酸水，忍着咬牙切齿，“不为难，你以为我真是滥用权利的恶吏吗？如果我对你不好，你选择别人无可厚非，我也没资格指指戳戳。”
这还像点人话，说实话，他昨那番话真吓到她了，没有人比底层人更清楚钱权的威力了。冯敏本来心里很不痛快，但她是个讲道理的人，蔡玠对她是真不错，又承诺不为难方天佑，便没了拿乔的理由，相处起来还真有点回到从前相敬如宾的味道。
这一边好不容易保持在相安无事的状态，奈何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喜欢的人被所谓前夫困在身边带两人的儿子，眼看近水楼台，的他这个现任未婚夫都要出局了，方天佑也是个有血性的，怎么会没有一点表示。这一，到了晚间回城的时间，哄着蔡大宝跟陈妈妈出去逛了，冯敏收拾东西打算去找王二妞，出门见方天佑牵着高头大马朝她打招呼，笑道：“敏妹妹，我送你回去吧。”
冯敏下意识回头，蔡玠冷峻的一张脸，在夜色的烘托下如雕如琢，俊美异常，刚还温声软语劝她留下陪儿子的人，收敛了笑容，冷冷盯着方天佑，气势一瞬间判若两人，看向她时，目光又格外柔软，“天黑了，我叫人驾车送你回去，省的跟人挤。”
两个男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让，却一致将目光对着冯敏。说起来，冯家跟方家是奔着正经婚嫁去的，她这会儿留在蔡玠这里陪儿子，情理上通，本分上却有些不大好说，严谨些的人家也许就有意见了，怎么也该给方天佑吃颗定心丸，可被蔡玠那么目光灼灼注视着，却无法轻松迈出那一步。
冯敏前看看，后看看，朝蔡玠颔首道谢，“不用了，我去找婶娘她们一道回去。”
冯敏望向方天佑，话没出口，方天佑先一步朝着炊事营的方向走，倒给人一种他们心有灵犀的错觉，两个人在越加浓重的夜色中前行，眼见快到了，方天佑停下来，等冯敏走近，语态和平道：“敏妹妹，你想嫁进蔡家吗？”
这一问冯敏始料未及，蔡家皇亲国戚，别说云阳城小小的冯家，就是洛阳京中，盯着蔡家的达官贵族只怕也不在少数。冯敏怕那公侯之家的麻烦，是以也从不妄想其中泼天的尊荣富贵。蔡家于她，是避而远之的。只是没想到方天佑会这样问，她以为他第一关心的问题，该是她对蔡玠的感情……
“不想，我从未想过进蔡家。”冯敏的语气很坚定，转念一想，若方天佑真如她所料，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么她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方天佑却如释重负，微笑道：“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其实听冯敏生了儿子一个月立马离开蔡家他就知道，她不是贪恋富贵的人。
这话，虽是夸她的，但似乎也有点不对劲，冯敏一时琢磨不出来。
当初那样的情况都没留下，方天佑相信冯敏能始终如一，但也要表一下自己的打算，“我知道你放不下孩子，这段时间照料他是应该的，我不会多想什么，只要你心里选择了我，我就相信你，等这里结束，我就叫我娘请媒人去你家说亲可好？”
“多谢你相信我。”诚如哥哥所说，方天佑赤胆诚心，确实值得托付终身，可一切都如此明朗的情况下，她却对他生不起一丝爱恋之心，却怎么办呢？
冯敏难得烦恼了，“不过说媒这件事，是不是尚早？”
“你不愿意嫁给我吗？咱们俩年岁都不轻了，别人像咱们这么大，早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娘了，还是你对……还放不下？”
其实冯敏现在谁都不想嫁，就想在家里清清静静待两年再考虑婚姻大事，奈何这样简单的想法在他人眼里也不过是借口，而且都二十二了，同龄人从十二三就开始挑选亲事，她留到现在，父母已经被人戳脊梁骨了。
冯敏微笑着解释道：“我哥哥的事情还没办呢，总要耽搁大半年的功夫，我想跟爹娘回来之后再说。”
要是赶在哥哥婚期之前嫁出去，到了婆家，就去不成京都了。原是担心这个，方天佑靠近了她一点，劝解道：“这有什么难的，你们一家人将近十年未见了，就算你先嫁出去，于情于理，也可以去京都……横竖，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就是了。”
如此，冯敏也没得挑剔了，难为方天佑这样善解人意，着实是个好人，之所以对他生不出旖旎心思，不过为着家里着急，搞得她迁怒，若是放平心态，认真接触，倘或是个值得终身依靠的良人呢？
冯敏心里打定主意与其消极着随波逐流，不如积极起来，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横竖这是她的终身大事，对待蔡玠也应该避避嫌疑。是以跟蔡大宝还是如常相处，每一总要等着蔡玠走了才过去，晚上人还没回家，只要将蔡大宝哄好，也就不用当面向他告辞。
她这样偷工减料，反倒祈祷着他干脆把她发派回炊事营算了，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这一，早上刚过去，帐子前停了三辆并辔大马车，下人们有条不紊往上头装东西，陈妈妈见冯敏来，将蔡大宝往她怀里一塞，亲去收拾蔡大宝喜爱的一些的玩乐东西，都装好了才告诉她，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他们打算往城里去住。
住在城里，倒是方便了她，不用每早出晚回麻烦，万万没想到，马车行进的方向进城之后，越来越眼熟。她想着蔡玠那么宝贝儿子，就算原来的刺史府住不成了，怎么也该在城东富贵人家聚集的地方置办一所三进的青砖大瓦房，等车子缓缓停在她家隔壁，冯敏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朱秀儿正巧开门泼水扫地，看这阵仗，想是期待了许久的新邻居来了，倚在门畔瞧热闹，眼见闺女从车里出来，首先惊了一下，再看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已有三分明白过来。Z
冯敏也早看见她娘了，解释的话刚到嘴边，她娘风风火火冲到了跟前，拍了她一下，转头对着蔡大宝欢喜的不行，“这是大宝？一点没长变，怎么长的这么好了。”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想抱吧又不合时宜。
陈妈妈从后面挤出来，指着朱秀儿道：“小少爷，这是姥姥，姥姥家里好多编蚱蜢，咱们去瞧瞧？”
蔡大宝看向冯敏，得到点头的回复后，朝朱秀儿伸出了手，还很配合叫了一声姥，朱秀儿宝贝似的把人接过去，跟陈妈妈带说带走，请人欢欢喜喜回家去了，连冯敏也丢在了后头。

第49章 只要你说，只要我有
原本冯家右边的房子只面积稍大，空旷简陋的很，经过一个多月的重建修整，正房前加了卷棚，两侧的厢房规整明亮，跟当初的古旧土房不可同而语。
冯敏半个月没关注家里，隔壁这么大的变化着实叫人惊叹，守着房子的赵管家夫妇便是出面跟中人交涉的人，顺手还把后面的马棚也弄好了，冯家的那匹马好端端养在里面。冯敏转了一圈，陈妈妈临阵跑了，下头人有不懂的只好来问冯敏，糊里糊涂倒成了半个掌家的。
东厢最明亮宽敞，进入厅里左右各两间小屋，小屋后面连着碧纱橱，朝南的这间红砖砌成的土炕漂亮精巧，很合适给蔡大宝白里睡午觉或者玩耍，北面屋子后面的碧纱橱比其他地方大，父子俩的东西完全可以放下。
依照屋子的优次来讲，东厢自然给主子最好，只不好一来便越俎代庖，何况她的身份并不好插手的，赵妈妈央求再三，冯敏才挑出来这一处，其他下人的布置怎么也不肯做主。要紧的便是主子们的屋子，有了冯敏代劳，赵妈妈也不愁了，笑道：“我也说这一处给主子爷最好，人总不来，管事的也盘旋在城外，讨不来个注意。娘子既然挑好了，大爷没有不依的。”
府里这些下人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喜的是宽和公正的主子，怕的是严苛尖利的。冯敏是独善其身，总归沾了蔡大宝，就不能不管分毫他的事，一来二去，陈妈妈偷闲，不少事总交给冯敏帮忙裁度，冯敏经手的事，蔡玠又从来没有不满的，这样一来，风向自然而然便倒过来了。
有什么疑难杂事不好处理，交给冯敏准没错，就是处置不好，当家的那一位也不会生气。现在回家了，冯敏可不肯再胡乱插手，只看着人把蔡大宝的东西送进屋子，回了自己家。
朱秀儿跟蔡大宝正玩的好呢，屋里珍藏的零嘴糕点也舍得拿出来，自己的私房钱也愿意给蔡大宝花用，冯敏进门，朱秀儿刚叫住门外的货郎给蔡大宝买炒豆子。冯敏不让给蔡大宝吃太多零嘴，免得他不好好吃饭，朱秀儿想的精细，“只吃这一次，又不是吃，你放心，等会儿我做点好克化的猪油青菜粥，饿不到我们小肉儿。”
连乡下小肉儿这种称呼也出来了，祖孙俩玩得又好，也不好不让人家相处。冯敏管不了，总算陈妈妈空闲出来，可以回去主持事务了，便将蔡大宝留在了冯家，这一去，也亏她放心，天色擦黑才来接人。
冯老三也回来了，乍见大孙子喜的红光满面，那宠爱之心，比之老婆有过之而无不及。后头几，没什么要紧事也不肯出门了，将家里废弃的一条梯子搭在墙边，听到墙那边蔡大宝的声音，便爬上去逗大孙子玩，一老一小隔着一堵墙，聊的挺不错。
自从搬进城里，蔡大宝一泰半的功夫倒在冯家，小人儿机灵爱笑，又爱叫人，不但冯老三夫妻爱的心肝一般，冯大姑来串门一次，也是赞不绝口。俨然拿捏了冯家上下，粘起冯敏来肆无忌惮多了，不过两功夫，竟不肯回去，闹着要留下跟娘睡。
冯敏低头跟仰着雪白小脸试图软化她的小家伙对视，蹲下跟他面对面，“不可以喔，咱们不是说好了，白跟娘玩儿，晚上回去陪爹爹吗？”这样的小人要跟他讲通道理，就得把他当大人对待，在冯敏的描述里，每晚跟爹爹睡觉的蔡大宝很重要，大人也需要他哄着，不然会哭鼻子的。
蔡大宝很吃这套，之前没有不灵的，但今天很固执，攥着冯敏的裙子，小胖手啊啊喔喔指着她的屋子。蔡大宝在冯敏屋里歇过中觉，也没人跟他说那是娘的屋子，他就是知道，他很喜欢被窝里那馨香阳光的味道，撒娇的姿态自然流露，没软化他娘，隔辈的姥姥姥爷已经心软了，纷纷劝冯敏，“睡就睡一晚吧，有什么打紧？大爷不也没说什么？”
何止当没看见，完全是乐见其成，因着大宝在这里，送了许多精细东西过来，说是给大宝用的，那许多吃用分明是给大年纪的人用的。冯老三夫妇琢磨不出，好在有陈妈妈解惑，虽没格外露骨，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家大爷对敏儿情缘未断，想再续前缘呢。
朱秀儿是在蔡家待过的，那位大奶奶可不是好相与的，关于这一点，陈妈妈将前头那位大奶奶的去向交代地清清楚楚，这个时候也别顾及家丑不可外扬了，跟李家来往的始末半点不隐瞒、和盘托出。这种事，搁在谁家，蔡家的做法仁至义尽，陈妈妈理直气壮，很是为家主人抱屈。
朱秀儿听她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说完，唯余唏嘘，心头那唯一的芥蒂烟消云散。一家有女百家求，夫妇俩一商量，蔡家跟方家都是不可多得的归宿，依照门户，蔡家高出那么多，好在女儿已经生了长孙，大爷又有意，不愁后难过；方家也不错，人口简单，林大婶是个当家做主的，闺女也能干，齐心协力只会更好。
朱秀儿想的更细些，在她看来，不管嫁入谁家，子是人过出来的，谁就能说一个选择就管保终生无虞。重要的是嫁的这个人，像她跟冯老三，家里是不富裕，两个人也吵吵闹闹，多少患难却是彼此扶持过来的，半辈子不离不弃。
都说父母之命，子却不能父母去帮着过，尤其像他家这样没点依仗的，帮不上大忙，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虽着急闺女终身大事，不敢马虎，也不敢强，闺女是个有主见有本事的，更不能亏待她，听了陈妈妈的话，对方家那十分笃定的心，动摇了不少。
朱秀儿心里有纠结，又舍不得蔡大宝委屈，就等着冯敏动摇，左等右等，冯敏不为所动，被蔡大宝往怀里一撞，险些坐地上，贴着儿子粉嫩的小脸蛋，心里也一片柔软，却不松口，“再玩一会儿，娘送你回去，明一早，我保证过去接你好不好？”
除过冯敏，其余三人愁云惨淡，蔡大宝不开心，腻着娘扭来扭去，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也不感兴趣。朱秀儿一面应声，一面去开门，原是陈妈妈，转瞬注意到后面一个人，啊哟一声，不好称呼，只道：“进来坐吧，敏儿跟大宝在院子里玩呢。”
成为邻居以来，蔡玠第一次过来，跟上一次变化很大，他心心念念的母子俩都往这边瞧呢，看见那两只，心口便满登登的，说不出的惬意幸福，脚下生风奔过去，面上带笑，“敏敏。”
冯敏没好气，把家搬在她家隔壁，又有蔡大宝这个大杀器，将她家里人都给笼络过去了，她不搭理他，冯老三夫妻一如往常，毕恭毕敬的，唯恐招待不周。蔡玠难得竟有点不自在，受宠若惊，从容的风度收敛不少，冯敏旁观两方都拘谨，都替他们难受。
听蔡玠说吃过饭了，是来接蔡大宝回去的，冯老三朱秀儿一改留人的态度，恋恋不舍跟蔡大宝道别，又叫冯敏送出去。蔡玠低头看她，灯影下的眉目柔软深邃，也是想叫她送的意思。冯敏颠了颠怀里的肉团子，肉团子还在生气，走出门了不肯下来，四脚并用紧紧扒住，冯敏很有严母的风范，拍拍小屁股，“赶紧的，自己下来。”
蔡大宝扭了扭，抱的更紧，哼哼唧唧，“娘，睡。”
软的的都使过了，冯敏虽然爱，却不肯惯着他，将孩子往蔡玠怀里一塞。蔡大宝哇一声就哭了，抱着她的手臂，一抽一抽的，可把门口观望的老两口心疼坏了。蔡玠凝视冯敏秀美的眉目，也清楚她不肯放纵儿子依恋她，跟拒绝他的时候如出一辙，他怎么能任由她将自己推开呢？
“敏敏，他这样小，那么喜欢依恋你，不过想跟你一起睡，有什么错呢？你别将对我的不满宣泄在孩子身上。”
冯敏是对蔡玠不满，他这一系列动作，步步紧，强势侵入她的生活，她若是再不挣扎，等牢笼收拢，就再也跑不掉了，“我没有对孩子宣泄不满，我早就说过了，他迟早要跟你回家，等他习惯了，会更难受。”
“可明明有不分离的办法，你想让我怎么做？只要你说，只要我有，行吗？”他也受够分离了，再足够的耐心，被一再推开拒绝还是会受伤的。
冯敏最对付不来的就是这种软刀子了，其实要问她现在为什么那么坚定拒绝他，他到底哪里做的不好，还要怎么做她才答应，她也说不出来。只是想一想曾经在那府里的遭遇，她还是有一丝怕的，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她真不想再一脚踏进去。
“你也别我了，给我点清净子过吧。”
他坦诚相求，她却有所保留，注定是谈不下去的。冯老三跟朱秀儿却忍不住了，蔡大宝越哭越撕心裂肺，唯恐他把自己哭坏了，老两口抢上前去，顾不得许多，将蔡大宝接过去哄，答应他今晚跟娘睡，总算收了声。
蔡玠问不出冯敏的顾虑，朱秀儿身为亲娘，不管那么多，将蔡大宝哄睡着了，放在闺女床上，看他粉嘟嘟的小脸，暖呼呼的小身子，老人家心都化了，“你看他多可爱，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养的出来，光是相处这短短时，一想到孩子要走，我跟你爹就开始不舍了。”
冯敏道：“哥哥马上成亲，总有你们带孩子的时候。”
“那能一样吗？”朱秀儿横了闺女一眼，“大宝可是我亲眼看着出生的，虽说有那么一段不大好的前缘，不都过去了？”
冯敏看向她娘，难不成真给笼络过去了？“您想说什么？”
“我不是给谁当说客，你有什么想法，正正经经说给人听，蔡家那样的人家，还能非咱们不可不成？料理了这一桩，方家那里也好说话呀。”她是担心就这样不清不楚来往着，受害的可是他们家，“况且，我早说你心思太重，往后的事情谁知道呢？能过一是一，过不下去了再说，你怕跟大宝分开不肯亲近他，等真见不到了，就只有后悔了。”
这一点，冯敏是没娘通透，想到她进门时，那人立在浓重夜色中坚定不移的身影，盛满温柔缱绻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她直至大门阻隔了彼此的视线，再低头看看睡在她床上柔软温暖的孩子，烦难更甚。
娘说的很对，不管她家如何，得个方家一个交代。方天佑那么好的人，没道理一直拖着人家，或许她应该跟方天佑开诚布公聊聊彼此的想法，这几方天佑也来了几次，她都没有仔细解释一下蔡大宝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他误会没有。
冯敏想好了下一次见到方天佑的说辞，说来也巧，隔林大婶亲自来了，带着各色礼物，还有个姓李的婆子。冯敏不认识，朱秀儿却是一惊，细观那人的谈吐，分明是说媒的，不是云阳城的人，是以他家不识。

第50章 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证明给你看
林大婶就是带人来说媒的，在她看来，这件事本来几个月之前就该尘埃落定，因着儿子公务去了京都，一拖再拖，唯恐多生事端，她的心还跟之前一样，没有半点转移。冯骥是见过的，冯家老两口是地道本分的庄户人，冯敏呢，也是勤快温柔的姑娘，这一家她很是看的来，再加上儿子有心，再没有这样合心意的好事。
冯敏本来前头生过一个，年纪也到这里了，这搁谁家也是要着急的，是以不必多绕弯子，一气儿说成了才好。风风火火地来了，进门满面笑容，招呼朱秀儿妹子，把自己的来意明明白白说了。朱秀儿忙将两人请进屋里，送上茶水点心，其中的缘由倒不好对个不认识的媒婆说道，正闲聊着，陈妈妈带着蔡大宝换洗的衣物来了，将孩子穿起来，听屋里说的那么热闹，踱着到了门前。
朱秀儿忙将陈妈妈请进来坐，轻轻牵了一下林大婶的袖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屋后檐下去坐，朱秀儿不肯隐瞒，开门见山，“不满大姐说，前头那个孩子，就是我们敏儿生的那个。”
林大婶吃了一惊，不是说是给大户人家生的孩子，早已经断绝来往了吗？儿子还跟她说过，那一家子都搬进京都去了，往后再无交际的可能，现在又是个什么意思？
朱秀儿既然开了这一句口，断没有再隐瞒的，孩子的父亲随着使团还在城外，自然也讲了，只是没提一大群仆从带着孩子住在她家隔壁这一节。他们家是断断没有攀附的想法，可人家搬来隔壁，孩子尽情让你接触，总不能把孩子撵出去、不让人家住吧？
朱秀儿也觉为难，她是孩子也想自己带，闺女也想她嫁在离家近的地方，奈何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这一点私心也不必瞒人，打商量道：“孩子是一定会被带走的，咱们也不做他想，就想在这里的时候别亏待了他。天佑是个好的，我们一家都看他不错，我一早就看准他的了，我想着，把孩子送走了，咱们从从容容办他们俩的事情。”
朱秀儿这番话，林大婶听在心里，理解归理解，但也有自己的想头，嗐道：“我听妹子你说，孩子父亲家里很不错，左不会亏待了他，吃得饱穿得暖还担心什么？说句不怕你恼的话，咱们这样的人家，拼了命能的只怕还比不上人家一块指甲盖呢。敏儿身健体壮，要孩子，婚后多少没有，等有了下一个，也就不会想这一个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怎么能一样？孩子又不是个物件儿，朱秀儿万想不到林大婶是这样的想法，想驳一句又不肯得罪她，一时缄默。
林大婶诚恳道：“妹子不是咱们不理解你，谁家不疼孩子？我也疼，你不知道佑儿他爹早早去了，我一个寡妇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咽了多少辛酸才把个小子拉扯，就想着他早点成亲生子，延续香火，我下去了，对他爹有个交代。女大不中留，迟早要出门子，咱们两家又不远，敏儿往后要想回娘家我绝不多说半个字。”
结亲不就是这么回事嘛？你体谅我，我体谅你，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再推拒，倒像不是诚心的，朱秀儿叹道：“既然媒婆都上门了，其他的事情也好商量着来，总要挑个稳妥子。”
“我找我们村老先生看过了，下月朔望就是最好的子，我们那边大财主也选了这一嫁女儿呢，有个好开头，婚后没有不圆满的。”
今儿已经中旬起头，距离下月朔望堪堪三十来功夫，着实太急了些。
林大婶是铁了心今儿做成这件大事，朱秀儿个嫁女的，反而被引导着走。好在还想着问一问闺女的意见，到底没给准话，等一家人商量了才能答覆。林大婶无可奈何，媒婆白来一趟，好歹讨了冯敏的八字打算去合一合，吃了下午饭，送走客人一行，总算没了外人。
冯敏其实听到了林大婶跟娘说的话，要说之前觉得方天佑是个好人，值得终生依靠，林大婶的焦急紧，却有些叫她退缩。
不得不说，林大婶很有本事，独自一个人将儿子培养地那样有本事，又置办下一份不错的家业，这样的婆婆合该讨一个温柔如水的孝顺儿媳妇，一定能和和睦睦过子，跟太有主见想法的人碰到一起，那不是针尖对麦芒？
又听林大婶想将婚期定在下月十五六，冯敏心情更低郁了。在刺史府时，人在屋檐下，拿着人家的钱受委屈情有可原，回到自己家里，还不能自由做主不成？冯敏越想越觉得没意思，在朱秀儿的喋喋不休中，突然道：“娘。”
冯敏抬起头，舀了一勺玉米糊糊喂给蔡大宝，轻描淡写又不容置疑道：“拒了吧，别耽误人家了。”
“啊？”朱秀儿一时愣住，她还想着好好商量呢，怎么就到了拒绝的地步。
冯敏如今本就没有嫁人的想法，为了不伤爹娘拳拳爱女之心，方天佑又确实不错，是以劝解自己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今林大婶拜访的一这趟，却将一切美好的幻想都打破了。
林大婶着急给儿子找媳妇、着急抱孙子都没有错，问题在于冯敏不急，这桩亲事若是成了，不管依不依着婆婆，难受的都是低人一等的媳妇，何苦那个时候再后悔。
方天佑再好，冯敏也不想为了抓住这个尚且缥缈的依靠委屈自己，就这样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都该干嘛干嘛去。这样一想，心胸疏阔不少，将这一番分析又讲给爹娘听，冯敏长吐一口气，瞥了愣住的爹娘一眼，“难不成我年纪大了，你们就着急把我嫁出去？不想养我了？”
“这是什么话？”朱秀儿瞪她一眼，不过林大婶有句话说的很对，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外面是有些风言风语，他们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什么没经历过？说来说去，只怕耽误了女儿终身。
冯敏心情愉快地嘟着嘴，玩笑道：“大宝，姥姥姥爷不想养娘了，你养吗？你要不要？”
蔡大宝靠在冯敏怀里，吃得嘴巴油汪汪，双手举起来，险些打翻了碗，大声道：“要！”也不肯吃饭了，将自己的小碗往冯敏嘴巴边上推，奶声奶气地献慇勤，“娘亲吃。”
那可爱的小模样，一家三口全笑了，“哎哟，我们小肉儿怎么就这么乖呢，快吃吧，还轮不到你养呢。”
今儿月亮大，照彻黑夜，院子里明亮如昼。冯敏抱着蔡大宝，已经快将人哄睡了，急促的敲门声嘟嘟响起，蔡大宝一个激灵，也不睡了，挣扎着下地，小手一甩一甩去开门。
刚打开一条缝，看清外面的人，蔡大宝一个熊扑上去抱住腿，“爹爹！”
蔡玠将儿子抱起来，显是刚从外面回来，一身外出的衣裳浸着尘土，很有些急促，“敏敏。”这一声夹杂着焦急跟无措，仿佛什么十万火急的问题横亘在心口，不问不快。冯敏淡淡嗯了一声，蔡玠紧一步，“你家今来人了？”
陈妈妈这耳报神还真快，冯敏若无其事点点头，“来了，还是个有名的媒婆呢。”林大婶说的，应该不会错。
这一句分毫不差戳在某人心窝，表情几经变幻，放轻了呼吸，“你答应了？”
冯敏侧身让开路，将人带到院中坐下，上了茶，却没有其他话，完全不顾他内心情绪翻涌，焦灼难耐，老神在在逗蔡大宝玩。蔡玠何曾被这样拿捏过，一想到她要真答应嫁给别人，心就被扭成麻花了。
“敏敏，别折磨我了。”
“要是我答应了呢？你是不是准备出手整人？”
“……”都敢来挖他的心了，整人算什么，到底不愿在她面前露出穷凶极恶的模样，迟疑道：“……那是下下策。”
冯敏不虞横他一眼，不再理会，蔡玠的目光凝在她脸上，看不出答应定亲的人的欢喜，心里松快了一分，试探道：“就算你不喜欢我，也别轻易嫁给不喜欢的人，表面再好，心里空落落的，那种子我知道，每一都是熬过来的。敏敏，我已经错了一次，我不希望你再重蹈覆辙，你要是过得不好，我又那么远，要怎么办呢？”
难不成就算她嫁人了，他还打算守着她吗？冯敏心头微微触动，平心而论，他劝的这几句都很在理，嫁给没有感觉的人，可不是一辈子的折磨吗？明明已经拒绝了那边，可她隐隐就是不想告诉他，反而道：“我年纪这么大了，又不是黄花闺女，方家已经是选择范围内不错的了。”外面多少人这种看法，连亲戚也说过。
问题就在于，她再自珍自重，不肯妄自菲薄，世情的鄙夷践踏是躲不过的。
所以她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才接触方天佑的？蔡玠单手握住冯敏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随着他的话语将温暖传递过来，“你很好，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下次谁再多管闲事，你告诉我，我去收拾他替你出气好不好？”
“说的人多了，你收拾的过来吗？”
何况这样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如何去堵悠悠众口，冯敏只当蔡玠哄她开心，又听他道：“你哥哥在军中的资历很不错，等再在京中历练两年，各方都打通了，有我在，再往上升不是难事，你就去京中生活好了。一家人在一起，离大宝也很近，可以经常见面，不是很好吗？”
湛亮的月光下，冯敏的脸犹如一颗饱满的珍珠，泛着柔润的光泽，目光清亮地注视他，蔡玠继而道：“当然我也有我的私心，你不肯轻易相信我，我就等你，五年十年，什么时候你愿意了，只要回头，我就在那里。”
呢喃般好听的情话，谁会不心动呢，可她仍然考虑着更现实的东西，那紧紧封闭的心门，稍微松口，已是难得的坦诚，“你们府里一直想瞒着我的那件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躲过一次已是幸运至极，我怎敢再重蹈覆辙？我又没有九条命，希望你能体谅我。”
原来那件事不止他一个如鲠在喉，至今耿耿于怀。蔡玠只想安抚冯敏，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给她听，“我爹当时就跟我说，妻妾斗争的残酷不亚于战场上真枪明刀的搏杀，我从喜欢上你开始，就只想着跟你厮守了。别人家的妻妾成群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只觉得麻烦，一辈子那么短，弄那么多不喜欢的女人在身边有什么意思。”有空还不如练武读书，陪陪儿子。
只是当时不管是家里、还是事情的发展，都不允许他回头，也不允许他中途换一条路，云阳又受困，阴差阳错下来，倒把她弄丢了，这样的错误犯一次就够了，“咱们分开这么久，我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过，除了你也没有多余的感情再去分给别人，我保证，那样的事情不会再让你遇到行吗？”
敏敏怕妻妾争斗不休，他也从未想过纳妾，之前那一段，七八年对着个不喜欢的人都没想过纳妾，没道理拥有了心爱的人之后，再去自找麻烦。
“你不打算纳妾？”如果他不纳妾，她对豪门贵族的抵触至少减一大半。
“不纳，你在府里那么久，不清楚我之前的事吗？”
蔡大宝这会儿已经睡着了，怕他冻着，冯敏把人接过去，抱进自己屋子。盖好被子回头，蔡玠也跟了进来，他没多余的话，只是低低凝视她的眼睛道：“空口无凭，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证明给你看。”

第51章 他心里火烧似的
思量既定，便由不得朝令夕改、左右摇摆，冯敏决心已定，爹娘怕她年轻人不经事，意气用事，来后悔，不肯轻易回绝方家。他们家两个老人自认没本事、没见识，跟其他手握生杀大权的家长全然不同，凡事只有劝的，不肯十分逆着儿女的心意。
不管是冯骥当初从军、迫不得已南下，还是冯敏被典去刺史府、归家再嫁，尽力不拖后腿，就是了。因是这样的爹娘，才会有体贴孝顺的儿女，凡所大小事总是顾忌他们的心情感受，互相爱敬。
冯敏担心爹娘受亲戚邻里闲话，口不对心支吾了一阵子，搞得自己极为郁闷，现下好容易下定决心顺其自然，也清楚父母迟早会转过这个弯，家里唠叨她听过就罢，再让她废一分心力去纠结却是不肯的。
冯老三就不说了，一向溺爱孩子，对冯敏也不肯多加约束。唯有朱秀儿，总想着是不是还有再商量的余地，林大婶再强势着急，作为求亲的一方，商量到最后总不会将姿态摆的比女方还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来我往着，没有不成事的。
结果她这样想着慢慢劝冯敏回心转意，谁又肯陪着耗子？
五月过后，天气一比一热起来，大中午金黄的阳光照在土泥地里也能反光，从早起便晒在院子里的水这会儿已经很热了。冯敏又烧了一壶热水，兑成温温偏热的样子，将蔡大宝脱的光溜溜，提着嫩藕似的小身子，还没放进水，人已经兴奋地开始蹬腿，隔着一道院墙，陈妈妈听见小少爷欢快的笑声。
蔡大宝太喜欢玩水了，每一晚上的洗澡时间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从前两开始中午又加了一次玩水的机会，更开心了，一身雪腻腻的肌肤，摸起来仿若没有骨头，白白胖胖像个小弥勒佛。光着身子坐在木盆里，笑的见牙不见眼，趁冯敏不注意，拘起水往脸上扑，自己给自己搓脸。
冯敏捉住他乱动的手，不准他喝洗澡水，小家伙便两只手扒住盆边，趴在盆里，光溜溜的屁股朝上，小劲腿在水里乱弹。冯敏被溅了一头一脸的水，警告地喊他全名，“蔡大宝。”
这一声通常表示再闹就要生气了，搁其他事，蔡大宝见好就收，不敢再惹了，周围的人都溺爱他，只有冯敏舍得打。在水盆里却得意忘形，三五下洗完就会被抱出来，他还没玩够，蹬来蹬去不愿意洗，就是不愿意出来，闹了一会儿屁股上便被招呼了两下。
啪啪两声脆响，娇气的小家伙嘴巴一撇，泪珠儿盈满眼眶，眼见就要哭了。
朱秀儿上街买完东西，背着小背篓刚进门，没来得及歇口气，哭声穿耳，水也没心思喝了，掏出个刚买的木雕小玩具放在盆里给孩子玩，抱怨冯敏，“多费些功夫的事，就多洗会儿呗，你打他做什么？”
“你看我打的啪啪响，多半拍在水上，谁打他了？”扭头笑着捏捏蔡大宝漂亮的小鼻子，“又告状是不是？”
朱秀儿放下背篓，赶上来要抱哭唧唧的蔡大宝，这傻小子每次被他娘打哭，就非要他娘哄，谁也不让碰。主打一个冤有头债有主，惹得周围人哭笑不得。
朱秀儿出门这一，碰上个熟人，得来个消息，一听便往家里赶，这一打岔差点忘了。将蔡大宝穿起来，陈妈妈也过来了，带了两个厨娘，说是大爷安排的。又说朱秀儿辛苦了，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身子不好，合该养着，往后有什么事只管那边吩咐一声就是了。
陈妈妈这人，原是个寡嘴拙舌的，聪明不外露，在府里看着跟谁都不亲近，却谁也不得罪。因着蔡玠的关系，不敢慢待冯敏，蔡大宝又跟冯家亲近，越加将冯家夫妇也高看一眼，几句话下来，说的朱秀儿心花怒放。
蔡玠的意思摆在那里，有点眼色的底下人就该知道怎么对冯家人，怪道陈妈妈之前一直管着大爷的外书房，一家子在蔡家都不错，这就是本事。朱秀儿原有些晦涩的心情好了不少，看着陈妈妈带蔡大宝在院子里玩，在堂屋里跟冯敏说话，“你要想好，实在不行，咱们就将方家那边拒掉，也省的人家瞻前顾后，办事不利索。”
这话倒有些意思，冯敏抬眼，朱秀儿原本就没打算瞒着。原来她今出门见到的熟人，是受人相托特意来打听冯家意思的，林大婶是很属意冯敏不错，可方家却并非冯家不可，自从方天佑去岁回来，在家乡露面，得知他未婚的人家，不少便起了意头。
有几家林大婶也很看好，不过因着方天佑的心意，将冯敏放在了最佳选择的位置上，这一而再的受阻下来，对于其他的选择不免就上心了一些。有一户条件还不错的女方家很积极，托人问了两次，林大婶也抵不住对方这么真心实意，不免就将跟冯家的情况透露了两句，女方家里也是轴，竟然就这么找了熟人来打探。
朱秀儿不笨，要说女方有三分着急，林大婶倒有七分迫切，对于上一次谈话过去也没几功夫，太着急了些。可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林大婶的心情，也就是冯骥有上峰介绍现在已经定了，不然她也着急，可作为被一而再催促的女方家，心里总有几分不快。
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结不成亲家，大家体体面面把事情说开了就是。她原想着不着急回复，人家那边等不及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再者他们家里，隔壁的丫鬟婆子都派过来帮忙了，着实也有些理不清。
其实朱秀儿问了白问，冯敏的意思从未改变过，朱秀儿在等她想通，她何尝不是在等家里放弃。方天佑有更好的选择，她唯有祝福，表明自己的态度毫无勉强迟疑。
态度之坚决，没有半分暧昧的余地，朱秀儿还能说什么，也只好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兼之对方天佑的祝福，夫妇俩亲自托人去方家说明了情况。
方天佑虽在家，这段子可谓忙碌，职责在身，只能抽空去冯家探望，冯家招待热情，从未表现出过半点不满。前几娘还跟他说已经带媒婆去冯家提亲，不便有结果，他还想着等定下来他就专门抽出来一功夫，带冯敏出来玩一玩，买点女儿家的东西，再将自己的心意表述一番，请她不要担心，怎么扭头娘又告诉他算了，还说另外给他挑了几个好的，让他另选。
他要是想另选，就不会直到现在还单着了，母亲告诉他的那些理由都很合乎情理，却不符合他的心意。冯敏是他长这么大，唯一一个真心想娶的姑娘，就算走不到一起，也得善始善终，亲口问一问她的想法。
这一下职，没再跟其他人混闹，迳直骑马进城找到冯家。彼时也就冯敏在家，朱秀儿跟陈妈妈抱着蔡大宝河边看热闹去了。打开门看见方天佑，冯敏泰然自若，一如既往的态度请他进院子，她则沏了茶水上来。
方天佑大马金刀往石凳上一坐，左手握着刀柄，肩背挺直，端肃的表情凝着一丝困惑难解，似乎不知从何问起，右手握着杯子转了半晌，方开口道：“我娘说你家拒绝了，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从军的人目光如炬，凝练杀伐的气质，配上一张风吹晒的古铜面孔，真有几分生人勿进，再加上方天佑也不是个爱说话的，冯敏经常跟他面对面其实双方都有些沉默。
方天佑为人正派、端肃，男儿气概如虹，大事小节经常不忘冯家，用朱秀儿的话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婿。对冯敏也是无话可说的，温柔关切，还不介意她跟蔡大宝亲近，可是这样好一个人，令人感动，却不能令人心动，着实也有些无奈。
人家特意找过来，冯敏不肯拿话伤他的心，他的优点好处她一直观察入微，也从不吝啬夸奖，说起来的时候，方天佑的眼神逐渐温柔，等她说完，他脸上带了笑意，“既然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气氛轻松多了，还多了一丝玩笑的意味，冯敏扣着手指，斟酌道：“我爹娘想多留我些子，而我也还想再陪大宝两年，下个月中旬就出嫁于我们家来说都太紧迫了，我爹娘的意思你是独子，却不能耽误你。”
冯家不急，对比着自然是方家太急了些，可方天佑跟朱秀儿的意思一样，凡事可以商量，也不至于就这么一拍两散吧？
他沉吟道：“我娘就我一个，其实从我十来岁她就想着抱孙子了，一直拖到现在，我觉得很是对不起她。敏妹妹，希望你能理解，如果你实在还不想出门子，我去劝我娘，我们家可以再些时候。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合心意的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只要你不讨厌我，往后的子一定不会难过。”
她是不讨厌他，可也没多喜欢，这是最核心的原因。这圈子是兜不下去了，非得直言不讳不可，冯敏只好道：“我跟你认识开始，你就跟我哥一样，是值得敬重钦佩的兄长，我对你，没别的意思，从未想过还能在这层关系中更进一步。”
之所以会答应试着相处看看，也是想着迟早要嫁人，不如嫁个知根知底的，可随着关系越来越近，直至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她感觉不到半分欢喜，反而满心忧愁，那个时候就明白，自己不能再随波逐流下去了。
原本以为冯敏对他多少有点喜欢，才会彼此亲近，没想到这是她一直努力的结果，而他竟然丝毫没有看出来，仔细一想，他们相处的子确实太少了，连最基本的了解也缺乏。他是很喜欢冯敏，得知被拒绝，失落之余也没有多伤心难过，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
再想一想使团里那位矜贵的皇家代表，面对蒙古国使团时何其老辣成熟，每回看见他，目不斜视中倒有些不把人放在眼里，可只有他这个被针对的人才清楚，那装作不在乎背后的嫉妒跟冷酷。
听说这段子天天晚上回城，半点不嫌麻烦，冯敏又跟对方有过一段，她的心偏过去情有可原。是他轻敌了，输给这样一个家世样貌都在自己之上的人，并不难受。
方天佑在冯家逗留了小半个时辰，跟冯敏谈天说地极其融洽，双方都无奈地发现，抛开婚嫁这层关系，彼此之间反而大方爽朗许多，性情相投，很有共同语言。走的时候，冯敏将方天佑送至门口，心头阴霾尽去，笑得那叫一个春花灿烂。
不巧的是，目送马匹刚转过巷口，扭身的那一下瞧见另一侧面无表情的人，跟个活阎王似的，直勾勾盯着她，满眼老婆红杏出墙的哀怨。冯敏脚下踟蹰，慢吞吞朝他走过去，伸手去牵马，被一下躲开，显是不想理她，下一瞬又蹦出三个字，“绳子脏。”
冯敏好笑，若无其事哦了一声，默默走在后面，走到隔壁家门口，门里出来下人将马牵进去，看她还跟着，心平气和了点，“他来干什么？”
冯敏了他一眼，明知他想听什么，偏吊着，“过来看看。”
“敏敏。”
他心里火烧似的，酸涩难当，看见她跟求亲对像在一起笑的那么开心，都难受死了，她还只管事不关己，是不是真要他把心掏出来，她才相信他的心也是血生肉长，会疼的。

第52章 我以为在做梦
大汉历来有跟番邦结交的历史，除过那几部言而无信的游牧名族，南至南朝，东靠朝鲜，西临柔然，北抵蒙古都有过密切的来往。这次使臣商定了跟蒙古通商、互为依靠，还允许彼此在自己境内互建署了，直达天听，就相当于在蒙古靠近大汉的境内缔造光禄寺分部，商议既定，蒙古选定了云阳，大汉也派了人过去。
冯敏不知道蔡玠亲自带人去了，好几不见人回，隔壁静悄悄的，人仿佛少了不少，难不成都走了？想到那一，到最后她也没解释方天佑是来干嘛的，他隐没在夜色中的背影，不免在意。
在院子里收着黄花，不时往门外看一眼，往常这个时候从城外回来的人差不多就该到家了，一定会来看一眼蔡大宝，跟她聊聊一见闻。乍然少了这么一段，竟如此不习惯，其实她也没有那么不喜欢他吧。
他口口声声她讨厌他，哪里知道，如果她讨厌一个人，是绝不肯跟对方产生丝毫牵扯的，就算被缠着，也会想办法从对方的生活中消失。那么算计她的柳嫣，她也想着不过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短暂交际之后，余生茫茫，未必再有见面的机会，何必浪费感情，过好自己的子才是正经。
一个伤害她的人，都能看的如此开，轻飘飘放过。那个在蔡家对她最好的人，反而格外的严苛责难。说到底，其他那些人从未进入过她的内心深处，她对他们没有任何期待，也就谈不上如何失望，只有他，她是喜欢依靠过的，也曾眷恋他的温柔深情而产生过动摇，所以当事情闹到无法收场时，除了反思自己，能责怪的也只有那一个人。
认真说起来，其实人人有自己的不得已。彼此位置交换，她不能保证自己做的比他更好，可身在局中，到底有太多的感情用事。
她从来不是一个对旁人求全责备的人，多数时候温柔耐心、善解人意，连二妞都不理解，为什么要对一个待她那么好的人冷若冰霜，还劝她，仔细人家追着追着就跑了。最开始，她想着跑就跑了，落个清净，后来又隐隐觉得，他不会跑的，也不知哪来的这份笃定。
现在好了，说不定人真的跑了，冯敏收回不知第几次望向门口的目光，捉住追着猫跑的蔡大宝。蔡大宝学会走路开始就总想自己跑，追鸡撵狗，朱秀儿担心他小短腿骨头没长，万一伤着了，不许他每一跑太多路。直到近来看他很是朗，总算不拘着了，于是家里的猫遭殃了，看见他便窜上房梁，留下蔡大宝仰着小脑袋眼巴巴盯着，跟冯敏告状，猫猫不理他，“猫，猫。”
冯敏握住蔡大宝的小胖手，亲了亲，“猫猫喜欢你，但你老是揪人家的毛毛，人家就不喜欢你了，下次别揪了，它就跟你玩了。”
落西山，地面的暑气蒸腾起来，比午时更热了。冯家是几十年的泥土房，冬暖夏凉，最是舒服，隔壁新砌的青砖房，还没有他们这边凉快。朱秀儿每些时候熬一大罐绿豆汤、酸梅汤，湃在井中，晚上吃了解暑，偶尔叫冯敏给隔壁送些过去，就是主子不用，陈妈妈她们稀罕呢。
冯敏之前都不去，朱秀儿便自己去，因着大宝胃口不好，晚间吃得少，近来乳母的奶也不怎么吃了，怕他夜里饿肚子。朱秀儿收拾出小锅，烧上油，想炕点软乎乎的土豆饼，没空。
于是冯敏捧着一罐子绿豆汤，乳母抱着蔡大宝，去隔壁串门。开门的是个小丫头，陈妈妈中暑了，害怕过了病气，只在家中修养，几个丫头婆子在院中打着蒲扇乘凉呢，看冯敏过来，忙一个个站起来问好迎接。
这边人一副毕恭毕敬的派头，冯敏早见识过了，劝也劝不听，只随她们去。原本陈妈妈是打算派几个过去伺候的。冯家院子小、屋子少，厨房也不大，怎么好持这么多人的饭菜，陈妈妈便说那边伺候，回来吃饭，这也不成道理，冯家一家都反对，终于作罢。
于是一屋子伺候小少爷的下人在家里歇着，倒是冯家带着孩子，当然双方都乐见其成，自然也没人说什么。只陈妈妈旁敲侧击的，还想将两座房子中间的墙上打个门，说是方便来往，话里话外的意思，往后他们走了，这房子就留给冯家了。
她一个下人，哪能做主主家房子的归属，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主意。冯敏既不贪这一处房产，也不同意中间开门，堪称油盐不进。陈妈妈时常嘀咕，瞧着是个温柔有礼，料定好说话的，怎么那么有主意呢，又不得不佩服，为人之坚定，立身之正，多少男人也比不上，更不用说养在深闺的女子们了。
冯敏进去看了陈妈妈，看她好些了，聊了几句，想打探那个人吧，又不好开口。陈妈妈坐在床前，看冯敏在堂屋中间的方桌旁安坐，手肘撑在桌子上，单手垂着，拎起茶杯转一下，放下，又拎起来转一下，越看越眼熟，这不是大爷不知何时养成的习惯嘛，源头在这呢，一时心里又好笑又感叹，这样两个人，合该是一对。
也就明白冯敏磨磨蹭蹭在这里干什么呢，陈妈妈披上衣裳走过去坐下，将点心往冯敏跟前推了一点，笑道：“这是蒙古国那边很有名的零嘴，用牛奶掺麦粉做的，都说好吃，我吃不惯奶味儿，娘子尝尝吧。”
这边有的东西，也会给冯家送一份，这种点心冯敏也吃过，顺水推舟捡起来一块，轻轻咬了一口，陈妈妈笑意更深，“大爷这几带人去蒙古国勘察去了，说是要修建一个使团署，总有十天半月才能回来，行程忙，我又病着，还以为您知道呢。”
那一目了然的眼神，盯的冯敏脸上莫名泛热，竟然有些心虚，她表现的很明显吗？坐不下去了，从容站起来，走出去抱过蔡大宝，叫他在外面跟陈妈妈打招呼。蔡大宝高声喊了一声妈妈，还叫陈妈妈乖乖吃药，快点好起来陪他玩，喜的陈妈妈在里面笑开怀。
走出大门，冯敏摸了摸脸，懊恼地甩甩头。回到家，院子里坐了好几个人，原是冯大姑一家，还有许久未见的刘大表哥，冯敏坐了半，才听清大姑一家的来意。
冯敏的大表哥年近三十，常年在乡下务农。之前云阳危急，不肯跟家里人逃跑，参与了守城，也算有功，凭着这份不大不小的功劳，后来在缺人的衙门里谋了个小铺头的缺，这也算吃上官家饭了，奈何家里没什么门路，好事轮不到他，麻烦事总落到头上，前些时候还因为给人背锅得罪了一个小财主，费了不少功夫才摁下去这件事。
为着这事，冯家也跟着叹了几气，今次听说云阳要修建蒙古国的使团署，冯大姑就起了心思，不如去署了里找个事，不比一辈子做个小铺快强？自然就想到冯家隔壁那位。
于自家万分为难的事，不过人家一句话。
只是怎么好开这个口呢，少不得借冯家用一用，请人家一请，成就成，不成至少尽了人事。冯敏在一边听着，大家伙儿商量请人的席面，要准备什么礼物，按照她在刺史府看惯的那些吃用，其实自家能拿出来的东西，在人家府里连下人都不稀罕，可已经算是举两家之力了，怎么好挑剔，只好按照蔡玠的喜好跟口味，帮忙调整一二。
朱秀儿跟冯老三还算谨慎，说起来是请邻居，要请来真佛，少不得看在冯敏跟蔡大宝的面子，万一不成，自家不是为难？嘴上便有几分保留，只刘家一个个在兴头上，不好太泼冷水，唯有尽力而已。
第二冯大姑又来了，亲手给大宝做了几身衣裳，还给三嫂跟侄女一人两条崭新的裙子，说是商量商量子，家里也好准备起来。朱秀儿埋怨他大姑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如实道：“人还没回来呢，大宝见天儿找爹爹，幸好他娘还哄得住，他们那边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这样一来，没法定下具体的子了，冯大姑也不纠结，看朱秀儿泡豆子打算自己磨豆腐，姑嫂俩拉着家常一处忙活去了。冯敏将蔡大宝哄睡了，扫见姑姑送来的礼，叹了一声，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正没个奈何处，隔壁来人，小丫头脸儿吓的白白的，“不好了娘子，我家大爷受伤了，这会儿还昏睡不醒，陈妈妈急的要命，请你过去。”
什么伤会重到昏睡不醒？冯敏的心一下揪起来，语气失控地轻颤，“怎么、怎么会受伤呢，不是带了很多人去吗？”
门外姑嫂俩也吓住了，一个担心自家事不成，一个心疼蔡大宝还那么小，生怕那位大爷有个闪失，双双催促冯敏，“叫你去就先去吧，那边指定乱着呢，大宝我带着乳母看着就好了。”
冯敏听闻，跟那丫头脚下生风出了门，还好，大户人家出来的下人很是稳当，越是着急的时候越是有条不紊，陈妈妈蜡黄着一张脸坐镇，屋里来来去去的人虽多，并不乱。蔡玠果真苍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形容颓废，那样大一张床，将他高高大大一个人衬托的脆弱了不少。
屋里熏着一股药的香气，他上半身的衣裳敞开，四五寸一条皮开肉绽的伤口横亘在胸口偏下的位置，血肉模糊。冯敏只看了一眼，偏开头不敢再看，片刻之后，又回过头去，当初她爹摔断腿，也是深可见骨的一道伤，当时经人介绍的一位老大夫的止血药极为有效，当即不得不出言询问大夫。
看伤的大夫是蒋夫人派给蔡大宝的，五十来岁的模样，腿上有点跛，原是军中退下来的，拿手的不是风寒感冒，正是冷兵器所创伤口的治疗。一听有上好的止血药，正是需要。冯敏又忙回家，跟冯大姑说明情况，请个动作迅速识路的年轻人赶去外镇的乡下取药，冯大姑立刻想到自家儿子，可不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比平时积极百倍。
刘大表哥也是个妥帖会办事的，不但各种伤药买了好几种来，还将那位老大夫亲自出来的徒弟请了一个来，据他说，若不是那老大夫八十高龄了，他正想将那老大夫带来呢。
天色已然黑透，蔡玠的伤已经缝过了，三位大夫聚在一起商议了一阵子，各自的好药挑了几种出来，都是有用的。冯敏在这边盘桓了半，蔡大宝吵着要娘，回去哄睡了，又陪着睡了两个更次，叫乳母看着，放心不下，过来这边。
守夜的两个小丫头，一个靠在床边的脚踏，一个坐在门边都睡迷糊了。冯敏没惊动人，端起一盏油灯近床边，摸了摸床上人的脸，没有发热，视线下移，伤口已经被包起来了，殷红的血渗透纱布，结实的身躯上，却不止那一道新伤，另有几道醒目的伤口遍布，疤痕最严重的一处是心口偏肩头的位置，增生狰狞，足见当时的凶险。
记得以前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身上是没有伤的，云阳受困那一次，只听说他受伤被带去南方，竟然如此严重吗？冯敏默默看了半晌，跳跃的烛光映在那冷峻的脸上，睡梦中也微微拧着眉头，唇上干裂。
她放下灯，惊醒了脚下的小丫头，忙不知所措站起来，生怕冯敏跟陈妈妈告状，踉跄着被扶了一把才站稳。冯敏小声道：“屋里太闷热了，对伤口不好，去将厨房缸里保存的冰块多搬些来，谁是负责采买的？明儿告诉他，将这一项列为头等，陈妈妈那里我跟她说。”
两个小丫头结伴下去了，茶壶里泡着热茶，冯敏直接从廊下炉子里倒了滚滚的开水，兑一点放凉的水成温温的，用干净帕子给他润唇。
大夫有交代，一定要注意着不能发热，最好用烈酒勤擦腋下、脑后、脚心，床边的凳子上正摆着盛酒的碗呢。冯敏刚端起来，一个婆子急忙赶来，脸上堆下笑，“娘子来了，我刚正擦着呢，出去解了个手的功夫，想是不碍的。”
冯敏当没看见她脸上睡出来的印子，从善如流将碗还回去，“我也刚来，辛苦妈妈了。”
好在蔡玠锻炼勤奋，之前又受过类似的伤，回京好好调理过，一晚上相安无事，清晨大夫来瞧，凶险已过。陈妈妈大松一口气，本就没养好的身子险些累垮，千求万请冯敏好歹帮忙看顾一二，冯敏还没说话，抱着蔡大宝过来的朱秀儿一口应下，怎么说也是大宝儿的亲爹，不能看着人家在这里孤苦伶仃伤着不管。
冯敏本来也不会推辞的，蔡府这些下人麻利是麻利，却并非十分精细，乐得不多事。陈妈妈又病着，像是昨晚那种情况，该多布置几个人轮班，什么事情也就没有了，说来说去，总是缺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内院管理人，这父子俩被这样一群下人伺候着，舒心的时候也不多吧。
她沉思着，便朝床上人看过去，还沉沉睡着呢，胸口微微起伏，安静的睡颜俊美无俦，比第一次见面消瘦了些，显出几分狼狈跟可怜来。端详了半晌，目光又转向娘送来的鸡汤上，是专从乡下买的好几年的老母鸡，砂锅炖了一个多时辰，只放了些盐巴跟老山参，浓浓的鲜香味儿，温补最好，叫她喂给蔡玠喝。
这人睡得那么沉，又不能扶起来扯到伤口，怎么喂却是个难题。
陈妈妈也担心大爷睡得太久，不能吃东西怎么好，进来看了一遭，试着用勺子喂，全流了，出去了一趟又进来，将一根竹管递给冯敏，“黄大夫说，昏睡的病人只好用竹管渡点汤水了，这根是去你家找来的，有累娘子来吧。”
冯敏一听，眉心一跳，“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人家素不相识的人还用这法子呢，何况您二位……除了你也没别人了呀，你还不了解大爷吗？谁敢惹呀，也就是你，醒了之后也不会怎么样的。”陈妈妈说的那么正经笃定，冯敏却是真心不好意思，推辞的太决绝，倒显得不近人情，怪扭捏的。
只好接过竹管跟帕子，无奈道：“那好吧，反正是救人的好事。”她自认是没有私心的，等陈妈妈出去了，将帕子垫住蔡玠下巴，自己先喝一小口，将管子一头放在他唇间，慢慢渡过去，果然是个好法子，一滴都没漏，一碗鸡汤很快见底，也没把他给呛着。
冯敏的视线一直放在蔡玠的喉结上，看到那儿上下滑动，就知道他喝了，放心的同时抬起眼睛，忽对上一双半睁的黑亮瞳孔，一口汤吸进气管，把自己呛的满脸通红，咳个不停。
躺在那里的人一着急，一个翻身坐起来，动作之大，疼的脸色泛白，直冒冷汗。冯敏顾不得自己咳，一面捂着嘴，一面含着泪花儿怪他，“你急什么？快躺下吧。”
他却拉住她的手，虚弱笑了笑，“我以为在做梦，梦还没有醒，你又要走了呢。”
那一次受箭伤，烧的迷迷糊糊之际，就会梦见她，虽然梦到最后总是被抛弃，可也有很多值得回味的甜蜜，刚才她脸对着脸给他渡汤，是他梦中才会拥有的温柔，见她要走，就着急了些。
冯敏听他如此说，再次直面那熟悉的俊颜，这人当初第一次见她的矜持冷漠哪里还有半分影子，说句不好听的话，如今都快匍匐在她脚下跪求怜爱了，又是这么个惨兮兮的形容，将她的窘迫也就比的不过如此了。
她被拉着走不开，也不好跟个病人争来争去，没见伤口已经开始渗血了。冯敏擦掉咳出来的泪花儿，温声道：“你躺下吧，早上大宝吵着要见你，我都不敢叫他看既然醒了，自己喝完吧，本来这也是黄大夫说的法子。”
又被陈妈妈怂恿，她可不是自愿喂他汤的。冯敏不肯承认，赤着一张芙蓉面，水水的眸色，如同晨曦枝头染着露水最妍丽的花朵。缠着她不让走的人，一副虚弱至极的形容，懒散靠在床头，似乎连笑一下也是费力的，“我没什么胃口，你陪我坐一会儿，再把冬来叫来，半路偷袭使团的那伙羌人往凉州游蹿去了，我有几封信要送出去。”

第53章 是我求你回来的
冬来也受伤了，虽不重，却在腿上，听说一道出去的护卫死了两个，伤了大半，治丧抚恤也得等伤好了再说吧？冯敏知道他职责在身，很着急，“送信可以，其他的事情还是等一等吧。”
蔡玠表情平和，却固执，“不行，那些人胆敢在蒙古国境内埋伏，我得找使团讨个说法，非叫他们赔付不可，还有死伤的随从，都是府里重金养出来的好手，出了事，家里妻儿父母要做妥善的安排。这些事，陈妈妈她们不识字，份量也不够，我得亲自来。你放心好了，我这不过小伤，不碍事。”
冯敏真没看出来这还是个不要命的呢，皮开肉绽到大夫缝了许久，在他眼里只是小伤？这次换她死死捉住他的手，用柔劲儿将人往床上按，“别胡闹了，这怎么就是小伤了，昨晚陈妈妈看见便哭了一场，夫人若知道，还不知如何心疼呢。大宝那么小，你也不为他保重一下吗？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吗？就算有几件重要的事情一定要现在处理，使团里没有文书吗？叫他们弄就是了。”
陈妈妈哭了，那她呢？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总是拒绝他的人，此刻眼里的担心都快溢出来了，他还奢求什么？蔡玠垂下晦涩的眸光，还是无所谓的样子，“大宝有你呢，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就算我有什么事情，我知道你绝不会丢下他不管。使团里的文书都有官职在身，我自己的事情怎么好劳动人家。”
“那叫他们管照大事好了，你身边的这些事，你吩咐下来，我帮你还不行吗？”
蔡玠想了一会儿，勉为其难点点头，被冯敏扶着躺好，又听了一番不准乱动的嘱咐，目送那窈窕的身影走到门边吩咐小丫头，幽深的眼睛里，总算闪过一丝笑意。
冯敏这人，做事是极其认真负责的，再小的事情也不怕麻烦，料理的妥妥当当，细心周到。在自己尚未察觉之时，那小小的心软早已落进有心人的眼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一步一步蚕食，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帮人家连家都管理起来了。
蔡大宝睡午觉的小屋子成了他们母子专属的房间，每早起第一件事，先去看看蔡玠的伤势。养伤期间，里外的事情都有人劳，冯老三夫妻变着法儿从山里采买最珍惜补养的食材、野生的禽兽做好了送来，每里好汤好水，只管养伤就是。
若醒得早，便捧著书靠在床头看，等冯敏来了，丢下书便自然而然捉住她的手。冯敏甩也甩不开，看他精神不错，苍白的脸上养出了些许血色，不枉她任劳任怨照顾这么久。
洗漱过后，汤也冷的差不多了，冯敏将碗放在桌上等他自己来喝。
为了方便，蔡玠披一件柔软里衣，有力的臂膀下薄薄的肌肉，窄腰精壮，几道不大不小的伤痕显的野性勇猛，有时候仿佛没察觉自己有伤似的，动作起来没个顾忌，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你吃了吗？”
冯敏看着都心惊肉跳，“你小心点。我还不饿，等大宝醒了再吃。”
吃完饭，大夫来复诊，左看右看，疑惑得很，不应该啊，那么好的药用着，伤口勤洗勤换，依照大爷强健的身体，至少该好五六成，怎么这么慢呢，又问冯敏是否按照医嘱在布置饮食。蔡玠入口的东西，不但蔡家下人不敢马虎，朱秀儿也很仔细，绝不敢自作主张。
大夫看看蔡玠如常的脸色，低头擦拭宝剑流畅的动作，“各人的体质不一样也是有的，不妨事。”施施然去了。
冯敏上前掀开纱布边角看了一眼，边缘有点发红，疑心是不是房里的冰不够，只好叫人再多采买。
现在蔡家的下人谁负责什么她已经很熟了，记得第一次吩咐事情的时候，陈妈妈带头，两三个管事站在地下，蔡玠拉住她的手，郑重其事地宣布要她管家。这名不正言不顺，冯敏当即便在他身后扯了扯，反被他扣住，明明说好只是提一提，这样郑重其事，搞得好像家主在给未来主母撑腰。
但是大家都很恭敬，半个多余的字也没说，她安排下去的事情，没有办不好的。一副其乐融融，井然有序，陈妈妈也一副客气尊敬的态度，着实没处说理去，又想到大姑家里拜托的那件事，也不好撇的太清。
等采买的管事得了嘱咐下去了，她回头，那人衣襟微敞，双手撑在床上垂眸看她，见她回头，特别开怀笑了笑，拍拍身侧，“敏敏，过来坐。”
冯敏走过去站在一边，他伸手拉她，想到他的伤口，她顺势坐了下去。
窗外蝉鸣汹涌，热烈的阳光几乎照破菱形窗纸，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靠着坐在一起，嗅到她的味道，呼吸便热了两分，垂头凝视她的那模样，活像饿极的凶兽。想到前两喊他起床，掀开被子，瞬间冲入视线的小帐篷……冯敏耳根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当然渴望她至极，不放过任何摸摸楼楼的机会，做梦都想她能主动碰他，却不肯破坏这么好的气氛，一手撑在她身后，稍微靠近感受她的气息，“有孩子又有你的子，真好。”
冯敏目光微闪，垂下雪腻的颈子，手指绕着丝帕，不接这茬，半晌道：“林管家带著书信跟一马车的土仪今早往洛阳赶了，跟着去的人都是你指定的几个……”说来说去都是家里的事情，或者外面正经的大事，却不愿意开诚布公聊他们俩之间的事。
蔡玠无奈笑了笑，往后仰躺，盯着床顶承尘。冯敏侧头去看，心里有点乱糟糟，赶在气氛彻底僵之前，开口道：“你怎么了？”
在刺史府的时候，她一向将就他，似乎没有赌过气，偶尔被她气的无话可说，自己走开，过个几就又好了。那个时候他们之间有很多解决不了的东西，所以不能轻易触碰，现在再没有阻碍，他还顾忌什么？
心中豁然，蔡玠翻身，仗着自己有伤，半欺着冯敏，有点无赖般笑眯眯，“你娘早上过来，跟你嘀咕了半，跟我有关吗？你要说什么？”
冯敏也不扭捏，“我大姑一家想请你吃个便饭，就在我家，托我娘来打听你的伤势。”
无缘无故请人吃饭，明摆着有事相求。如果打算拒绝，这个时候应该先拉开彼此的距离，蔡玠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了一点，距离被压缩了不少，她微微抬眼便是他夺目的眉眼跟盛着纵容笑意的眸光，“你想我帮忙吗？你想我就帮。”
饭还没吃，什么事情也还不确定，只要她一句话，就什么都不计较。冯敏心稍微动，不自在地撇开脸，“万一是叫你为难的事情呢？现在就答应，为时尚早了吧。”
他却是无比纵容的一副模样，满面少年意气，道：“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不觉得为难。”再说，冯家的亲眷大多是平民百姓，就算想通过他谋个一官半职，第一次开口也不会大到哪里去，举手之劳而已。
请客的子定在了中秋节前两，家里准备了鸡、鸭、鱼、羊肉，从早上简单吃过早饭，便忙活了起来。刘家一家六口都来了，刘大表哥的女儿六岁，正是粉软可爱的年纪，被娟儿拉着到隔壁来，羞羞怯怯躲在大人身后。
陈妈妈带丫头们上了不少果蔬茶点，招待姑侄俩吃，蔡大宝被穿好抱出来，瞧见个陌生的小姑娘，挣着下地要跟人家玩。小姑娘性格很好，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弟弟，还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很快便被笼络了过去，手拉手进了里屋。
一群丫头婆子守着，冯敏看了一会，出了门，沿着游廊去后面厨房看药。蔡玠带着儿子，统共两个主子，下厨的却四个，各有各的拿手绝活，之前分到冯家那边去的两个就很适合做当地菜，朱秀儿跟冯老三赞不绝口。
“……可不是，上上下下都嘱咐不准怠慢，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了。”压低的声音虽小，门外还算听得清。
冯敏脚下一顿，两手一抱，就听另一个声音道：“陈妈妈是听大爷的话，大爷不发话，谁吃饱了闲的。我早就猜到会这样了，你一直在大厨房不知道这位跟大爷的事情，我在四夫人院子里，什么没听说？前头那位大奶奶给大爷买了四个人做妾，人还没走，就被大爷一个不剩送出去了，一家子都想着留大爷在京中为官，再娶个高门贵女，有什么不好？大爷听说，当晚便收拾行李要走。”
她也在蔡府的厨房待了几十年了，那么多世家大族亲眷来往，就没见过一个大爷这样桀骜的。蒋夫人听说儿子要走，赶着便过去了，也不知怎么聊的，最后是又气又叹离开的。她被上房唤去叫跟着大爷出远门的时候，进门前隐约听到蒋夫人跟身边的婆子叹，“怎么就放不下呢，为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早知道……”
再结合府里的传言，她真是对大爷那位心上人好奇的紧，厨房历来便是各种小道消息的聚集传播地，一群人早在后面讨论过冯敏很多次了，不想这一次不巧，给人听个正着。
“你是没看见大爷在府里的时候，多严肃寡言的一个人，又不爱笑，多少人不敢在他跟前做鬼，我也只当四房老爷太太教的好，生来便是这么个。现在再瞧瞧，爱说爱笑的，说出去谁信呐……”
冯敏听了半晌，瞧瞧退了出去，走到前头支使了个小丫头去看药，她自己在门口略站站，进了屋子。怀着复杂的心情，午后冯家来人说饭菜好了，叫过去吃饭，一顿饭总耗费了一个时辰，宾主尽欢回来。
有伤在身，蔡玠没喝酒，进屋脱了外袍，换上居家的衣裳。等了半晌，随他一起回来的人还只管坐在炕头上发呆，想到她一下午也没说什么话，沉默的厉害。他丢下洗漱后擦手的锦帕，将就她的高度半弯下腰，温柔地用手摸摸她的脸，不带任何暧昧狎玩，只是纯粹亲近喜爱的人，“怎么不说话？我不是听了你的，没喝酒吗？”
冯敏其实没有发呆，只是在想事情而已。她的心情有点复杂。一直以来，不管蔡玠为她做什么、承诺什么，她全没放在心上，不肯对他稍假辞色，心里时常认为自己是放下了过去，不肯再跟他纠缠。
可若是真的放下过去，就该以全面全新的心情来看待他才对，而不是固执地揪着曾经不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早已经将她团团包裹开始收网了，她的家里，蔡家的下人、器物越来越多，连爹娘现在已经自如将他当小辈看待，而不是达官显贵家的少爷；今天又答应了大姑家的请求，来往紧密；最主要的是大宝，她一家三口早爱在了心坎儿上，割舍不下。
就是他自己府里，今厨房里也听够了，整个蔡家都知道，他是为了她来西北的，小家也交在了她手里。桩桩件件算起来，她早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圈的太紧，想划清界限，非得伤筋动骨不可。
扪心自问，到了如今这一步，她真的有那么恨他吗？其实本来就没恨过，当初一时心动，也很快知难而退，并未被伤过。从进入刺史府开始，她就一直记得自己是为何而来，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她做的每一步决定，自己都能够完全负责。
他曾经说过，从喜欢上她开始，他就做好了终生厮守的准备，从他的所作所为，他确实是在一点一点实现，她再这样鹌鹑下去，早晚会被吃干抹净的。冯敏凝视着蔡玠俊美的脸庞，嘴唇动了动，现在分道扬镳还来得及吗？没等她纠结出个所以然，他突然痛嘶一声，捂住了受伤的地方。
冯敏一下从榻上蹦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急切，将他扶上去坐下，“怎么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影响到伤口了。”
人高马大的伤员脸色微白，心安理得病弱地靠住冯敏，享受她的关爱，“没事，疼过这一阵就好了。”
“不行，马虎不得，你这伤口不知怎么回事，持续红肿，这样下去会发炎的。”她爹伤腿的时候，她可是亲眼所见，大夫甚至表示，再恶化下去整条腿都不一定保得住。
冯敏不放心，蔡玠任由摆布，脸上总是一副心满意足笑眯眯的模样。晚上他想洗澡，冯敏怕伤口沾水，半劝半强地不准，将人撵上床休息，完全没发现伤员很是受用她的管制，勉强答应了她不碰水就是。
冯敏将蔡大宝哄睡着了，想了想不放心，蔡玠非常洁癖爱干净，之前在山上，大冷天没有热水便将就冷水洗澡。她毫不怀疑他表面答应她不洗，等她走了悄悄洗，屋外面静悄悄的，冯敏将蜡烛吹灭，轻轻开门走出去，穿过堂屋忽听对门屋里呼呼的几声风声响，等再近一点，却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不客气地推开门，乌漆嘛黑一片，冯敏朝床边走去，刚摸到冰冷的被子，身后结实的身躯猝不及防压过来，将她扑倒在床。冯敏轻呼一声，听他笑，“半夜过来，是不放心，还是另有企图？”
企图个鬼，黑夜中彼此的呼吸声交缠，冯敏庆幸他看不到她微红的脸，克制道：“你起来……”
他平常就喜欢缠着她，怎么会拒绝这主动的投怀送抱，没等她话说完，凉凉的唇压下去堵住了她的嘴。冯敏就感觉自己的嘴唇跟舌头被吮吸麻了，铺天盖地的火辣气浪，一波一波涌上肌肤，若放纵他做下去，到最后恐怕没法收拾。
在黑暗中，避开他的伤口，摸索着推他的肩膀，手刚摸上去，就感觉不对劲，本来快要沉浸的思绪瞬间清醒，冯敏脸色微沉，趁他温柔浅吻的间隙，气息急促道：“你在打拳？”
狂野的动作一顿，他想瞒着又不敢骗她，就这么承认也做不到，小声气道：“没有……”
在外的肩骨跟脖子上一层微微的汗意，身上滚烫，她又不是傻子。冯敏真的生气了，一言不发将他推开，点燃了灯，屋里亮堂起来，刚刚缠着她亲吻的人衣裳微乱，情动的表情未完全消退，眼睛漉漉地看着她，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狗，不知所措，“敏敏，我错了。”
冯敏不动声色瞪他一眼，打了干净的水，将伤口周围轻轻擦了一遍，重新上药，裹紧纱布，系结的时候没注意力道。他立时疼的哼一声，眼巴巴的望着她，冯敏面无表情重新系，收拾好了转身要走，被一把拉住，紧紧的，“我真的错了，我就是闲着无聊，活动活动而已。”
午间大夫过来，还说过伤口恢复慢，问他们为什么，她还真以为是吃食上的倏忽导致的。他当时装的一副纯洁无瑕的模样，她半点没有怀疑，现在觉得自己是傻子，“我明就回去，你自己养着吧，想怎么动怎么动。”
一听她要走，他方寸大乱，可怜也装不下去了，沉吟片刻，“我就知道，你迟早要走，我还是怎么都留不住你，就想着是不是我好的慢一点，你就可怜我一点，愿意跟我多待一会儿。”
冯敏心头微震，转头瞪他，想说也不需要用这种法子来伤害自己吧，他到底知不知道严重性？可这个人一向我行我素，而且他说得没错，他如果好了她也没理由再留。
“你不是缠定我了吗？还怕我走？”说起来被纠缠，以前她是很烦的，现在竟然没什么反感，这样的转变意味着什么，冯敏在刚才发现他故意拖着伤口不让好，她的第一反应由恼怒生气转化为担忧心疼，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格外幽怨，微微有些颓丧，“我缠着你有什么用，你还不是不肯答应我，还答应别人的求亲，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我自己明白。”
其实也没那么低，冯敏在心里悄悄说，反驳，“我可没答应别人的求亲。”自从跟方家断了来往，冯敏就没关注过了，但是朱秀儿觉得可惜，悄悄打探着，方天佑现如今已经定亲，听说下个月就该迎亲了，动作真是快呢。
倒是没什么遗憾愤懑，只稍微有点感叹，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蔡玠对她到底是一种怎么的感情，非要这样死命抓着不放手呢。
“那我的呢，我的可以答应吗？敏敏，我说真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人生短短数十载，我早已经认定你，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非你不可，只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就觉得特别满足开心。你不知道我在京城多想你，我也想过万一你嫁人了，那我就带着儿子过好了，反正除了你我也不想要别人。敏敏，给我一次机会吧，跟我回京城，这一次，我再不会叫任何人委屈你。”
“我从你家离开的时候，你不是说走了就别再回来吗？”她简直不敢看他炽热的眼神，只需一瞬便会溺毙在里头，只能错开目光隐藏自己的动摇。
那不过是被她伤极了，一句气话而已，“现在不是你自己回来的，是我求你回来的。”
冯敏不言不语，蔡玠早摸透了她吃软不吃的性格，欺上去缠住她的腰，低声软求，一如曾经情浓时耳鬓厮磨，“一起去京都吧，我的一切都交给你，我永远保护你。我求皇上赐婚，不叫任何人小瞧你，走吧，跟我一起走，行吗？”
冯敏被磨的没办法，同时审视自己的内心深处，跟一个这么爱她的人在一起，或许、可能未来没她想像的那么糟。
“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