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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擒网/引他陷落
作者：顾子行
内容简介
 双重人格男主＆高智商美人｜久别重逢｜强强 队里空降来一位心理罪专家徐司前。 男人长相英俊，办案独特，尤擅洞察人心。凌霜与他争锋相对，亦敌亦友。 几天后，她意外发现他另一面 暴雨倾盆，凌霜寻着线索找来，却被他粗暴地钉在门上。 长发被他撩起，皮筋撕扯断裂，冰凉的指尖覆盖在皮肤上，似被毒蛇缠绕住了颈项。 陌生的胸膛贴上她的脊背线，男人拇指顺着她耳根缓缓移动：好香，难怪他会那么喜欢你。 风声雨声湮没掉呼喊声。 男人用力捂她的嘴巴，凌霜偏头躲，皮肤划破一道伤口，血腥味弥漫进空气。 那味道让他兴奋，他强硬掰过她的脸颊，贴着那道伤口暧昧轻嗅。 鼻翼间呼出的热气贴着她的皮肤缓慢游走，嘴峰在那处短暂触碰又分离。 他舔了舔唇，品尝到一丝甜味。男人喉结滚动，凌霜听到吞咽声，汗毛倒竖。 松手！凌霜怒吼。 偏不。男人拇指摩挲过她的下巴，掌心向下，拧住她的脖颈。 闪电照亮屋内，她看到他眼神冰冷，嘴角勾着笑，阴鸷吓人，似一条贪婪毒蛇。 你不是他。她笃定道。 答对了。 想跑却被禁锢 * 清醒后，徐司前频频道歉：对不起，那是另一个我。 不久，两人恋爱，交付真心，可是那天，那个人格又出现了。 冰凉的指尖压上唇瓣，语气冷森 嘴唇好肿，你们刚刚亲过？ 今晚打算和他过夜？ 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凌霜猛地后退，对上他漆黑幽暗的眸：我喜欢的是他。 喜欢的是他？不好意思，你和他的每一次亲密接触，我都能清晰共感 凌霜大脑宕机，共感的意思是 他指腹碾压她的唇瓣：怎么？你亲过我、抱过我、和我钻过被窝，不打算负责？ 怎么负责？ 很简单，重做一遍，跟我。 【世界忘了我，只有你记得。】 【阅读指南+排雷】 1.双强，不会太恐怖，不知道的去看下《他来时烈火燎原》，不会比那个恐怖。 2.女主武力值max，一点就燃。 3.双初恋双c，比佳洁士都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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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如果你愿意，
你可以是山川，
可以是河流，
甚至可以是云雾、是雨露，
是一切美好的合一
黑暗中的火焰  黎明前最后一粒星
你将在此  见证所有真相汇集
2024/3/5
文——顾子行
1.
零点零三分，路灯惺忪。
窄巷幽深，一辆老旧桑塔纳，突突喘着气，在一幢矮楼前停下。
车门掀开，车内凉意散尽，热浪扑面。女孩利落下车，关门声惊跑道旁觅食的黑猫。
她一口气爬上三楼，灯也不开，一头扎进黢黑的卧室。遥控器在床头响过一声，机器运转，绿光顷刻盈满。
凌霜恹恹地想，这光看着活像停尸房。她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体力耗尽，眼皮掀着都费劲，跟尸体也没啥区别。
冷气还未落地，她已经蜷缩睡熟，陷入漫长梦境——
十九岁生日，正巧赶上大一开学，哥哥凌霰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男生阳光帅气，在镜头里得意洋洋地朝她晃荡着一双粉色舞蹈鞋，“小鬼，生日礼物。”
“你这样拿出来，一点惊喜感都没有。”她噘嘴抱怨完，塞紧耳机，跟着人潮往外涌。
“限量款还不算惊喜啊？幸好我安排了周浔安接你。”
周浔安……
听到这个名字，凌霜心脏漏跳一拍。
周浔安是凌霰政法大学本科外加研究生时期的同学。今年暑假，她哥项目结束，回家小住，曾把这位同学带去凌家做客。
周浔安长相英俊，和自家哥哥张牙舞爪的性子截然不同，他斯文内敛，常着一件白色衬衫，很具书卷气。
凌霜一看见他，心跳就会加快，情绪也变得隐秘晦涩……
凌霰继续调笑：“周浔安没谈恋爱，你不是对他有意思嘛，哥给你牵线搭桥。”
“你好烦，我什么时候说过对他有意思？”少女心事被戳穿，立刻羞恼成怒。
“这还用说？就你那花痴样，我要是看不出来，这犯罪心理算是白学了。”
凌霜在他大张旗鼓罗列证据前，愤慨掐断电话。再抬头，瞥见周浔安长身玉立在几步开外，白衣黑裤，眉目清俊。
她搓了搓发烫的耳朵，整理好呼吸，这才款步过去，打招呼：“浔安哥，好久不见。”
“是挺久不见，生日快乐，小霜同学。”
他叫她小名，莫名亲昵，凌霜耳朵又烧起火来。
周浔安载着她，去市中心拿过蛋糕，再到凌霰住处，已经临近日落。
周浔安停车，女孩轻车熟路上楼找自家哥哥拿礼物。那双定制款舞鞋，她惦记许久，但因价格昂贵，一直没舍得买，凌霰嘴欠但是最疼她。
“哥？”
房门没锁，她象征性敲过两下，见没人答应，便径自推门进去。
屋内拉着咖色窗帘，光线昏暗。她以为哥哥是在准备什么生日惊喜，正要开口，突然发现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小时候，凌霰捉弄她，引她踩过一回死老鼠，那种感觉与眼下极度相似。她登时僵在原地，寒毛倒竖。
渐渐地，有液体从另一只鞋底渗上来，浸湿了袜子，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不安和恐惧齐齐袭上心头。
南面窗户敞着一道缝，风鼓起布帘一角又落下，残阳似年久失修的灯泡，忽明忽暗地摇晃进来。
借着那闪烁不定的光源，她看到一个暗红色的诡异世界——桌面、墙壁、地板都发着红光，到处都是动脉割破后喷溅出的血雾。
许多恐怖片，播放到高潮部分，通常都会使用这种配色。
耳朵轰鸣刺痛，她喘着气，连腿数步，猛地跌倒在地，掌心碰到一片粘稠液体，她这才看清先前踩到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老鼠，而是一只手。凌霰的手……
周浔安听到女孩尖叫，立刻上楼。眼前的一幕让他惊惧不已。
就在这时，楼底响起一阵脚步声——短促、有力、急切。
这栋楼临近拆迁，住户早已搬空，凌霰曾开玩笑说自己是钉子户，此时此刻，不该有人上来。
周浔安脑海里闪过一些案件分析片段，有些凶手作案后会折返现场打扫证据。
他顿觉不妙，一把将瘫软在地的女孩抱起，飞奔上楼。
楼顶空旷寂静，时间凝滞。远处金乌坠西，云霞似血，只一会儿，光线陨没，夜幕降临，晚风穿耳过，没有一点温度。
头顶喘息声粗重，凌霜嘴巴被他紧捂着，没法说话，泪水不断落在他的手背上。
周浔安回神，松开她，女孩缓缓瘫坐在地，抱膝呜咽：“周浔安，我哥他……他……”她说不出那个死字。
“别怕，警察马上来。”他蹲下，轻拍她后背，似在安慰，又像旁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串断线的鱼漂，她闻声抬头，终究没能看清那张脸。
梦境后半段，破碎错乱，许多人上来围观拉扯，白色裹尸袋、黄色警戒线、黑色相机……
躺在血泊里的尸体，渐渐变成周浔安还有她自己。
噩梦被一声惊雷打断——
“哈……哈……”凌霜掀开眼皮，大口喘气，窗外暴雨倾盆，屋内绿光萦绕。
近半分钟时间，她才勉强将神智拉回现实，心悸未退，身体处在短暂的“鬼压床”状态，脚趾和手掌微微发麻，胳膊和腿均不能动弹。
屋内冷气不甚凉快，后背被汗水浸透，嗓子干疼灼烧，她自嘲般地想，现在她不是尸体，而是一尾搁浅的鲶鱼。
凌霜努力挣脱那种无力感，强撑着坐起来，拍亮灯。
闹钟“滴答”作响，刚刚那一觉，她仅睡了五十分钟。而在那短暂的梦境里，她仿佛过完了一生一世。
柜子上放着一个粉色纸盒，她眼睫低垂，指尖探上去，触摸那粗糙纹理，低声问：“哥，浔安哥，你们在那边，过得好吗？”
无人应答，窗外雨势滂沱，雷声愈演愈烈。
闪电几乎在房顶炸开，她关掉空调，起身去往客厅。
疲惫和饥饿是连轴转的常见后遗症。她蹲在沙发旁一阵翻找，终于在一堆杂物中间捞出个大箱子，那是她网购的速食。
做刑警三年，她从不挑食。一罐冷粥下肚，体力恢复三五分，心情也趋于平静。
她丢掉金属罐，去卫生间冲澡，热水让思绪重新变得清晰。
脑海里不断浮现早上接的那起案子：死者是一名女孩，身份未确定，死亡时间为三天前，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初步尸检显示女孩下.体撕裂，存在多处开放性伤口，死前有被侵犯过，基本可以确定凶手为男性，且个子很高。
案发地在南城大学西侧一处工地，人迹罕至，没有监控，也没有找到目击者。
现场没有找到死者任何衣物，诡异的是，凶手带走女孩衣物，却给她精心化了妆。
为什么要在死后给她化妆？心生愧疚？自以为是杰作？
化妆品是凶手带来的还是死者自己的？早有预谋亦或临时起意？
凌霜带着一堆问题艰难入眠。
*
早上五点，手机在枕头上震动，她在三秒内翻身，摁下接通键。
“凌队！有情况！找到目击证人了。”
“地址发来。”凌霜一跃而起，摔门下楼。
大雨已停，路面积水严重。二手桑塔纳泡过水，怎么也打不着火，赵小光要来接她势必浪费不少时间。
凌霜低骂一句，急步往小巷外跑。
这个时间点，路上几乎没人，车子难打。
巷口停着一辆白色路虎，大灯映亮大半个街道。她路过，又退回来，低头敲响车窗。
黑色玻璃降下一道缝，浓烈的香水味从车里溢出——胡椒、薰衣草、鼠尾草、皮革混合烟草。前调强势，后调邪气，这人看上去不好惹。
不过，既然已经惹了，她就不带怕的。
车里放着歌，悲伤压抑的曲调——《Behind blue eyes》
“有事？”男人嗓音低沉悦耳，只可惜语气拒人千里之外。
凌霜眉梢一挑，觉得这会儿面子不重要：“我想打车。”
“抱歉，不接客。”说完，他冷淡合上车窗。
新鲜空气被阻在外，女孩说话声也变得沉闷：“有急事，请您帮忙。”
男人启动车子，准备离开，忽然见女孩将证件拍在风挡玻璃上，“警察，需要你协助调查一起案子。”
凌霜，南城市公安局。
男人视线落在那个名字上，黑眸半眯。
十秒钟后，他再度降下车窗。
车内光线昏暗，凌霜勉强看清他半截脸，五官立体，线条坚硬。他很高，坐在那里，头发几乎抵到车顶，脖子里坠着条黑银项链，三分正，七分邪，锁骨上有抓痕。
“什么案子？”他问。
依旧没有情绪，压迫感不减。
“凶杀案。”凌霜实话实说。
正常人听到这凶杀案三个字都讳莫如深，他没有。男人微勾起唇角，饶有兴致地吐出一句话：“听着怪有趣。”
怪有趣？她平生第一次听人用“有趣”来形容凶杀案。
任何一个目睹过犯罪现场的人，都说不出这个词。那过于冷血、残忍，对生命彻头彻尾的漠视。
“去哪儿？”男人低头点了支烟，金属打火机应声落入扶手盒。
凌霜报过地址，车子在路上飞驰。
偶有街灯漏进来，明明灭灭，映亮男人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块格林尼治。
‘戴金劳，有金捞。’许多人男人都信这个。
凌霜还注意到他副驾驶上突兀地放着一个粉红色化妆包，拉链没合，可以看到里面打开的化妆品，都是些没见过的杂牌子，粉刷有使用痕迹。
她稍稍有些疑惑，男人处处精致，车里怎么会有这些？而是那个粉红色也不像是他会买的东西……
不多久，男人接了通电话，语气比之前温和许多——
“你自己打车过来。”
“去不了机场，被女警劫持了。”
“漂不漂亮？没注意。”
“行，中午去‘云天’吃饭。”
电话那头是个女孩子，声音有些嗲，凌霜猜测是他女朋友或者情人。
凌霜无意打探陌生人隐私，静默地看向前方。云消雨歇，今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到达目的地，凌霜下车，男人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男人丢给过来一袋面包，“请你吃早饭。”
凌霜匆匆接过塑料袋，目光飞快在他脸上扫过。
漆黑无波的眼睛，就像一种毒蛇——黑曼巴。
天刚亮，暑意未蒸。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进入工地。
目击证人杨波正在和赵小光说话——
“三天前晚上，我看到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从这里过去，两人挺亲热。我去巡逻还听到动静，大概十一点钟吧，男的从这边小门慌慌张张走了，没看到女孩出来。我轮休回来说是死人了。”
“你那天晚上一直待在这里？”凌霜插进来问。
“是啊。”
“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看清了，一米八大高个，长得很帅，我还捡到了这个，是他掉的。”说话间，男人递过来一个钱夹，里面放着几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
待看清照片，凌霜一怔，竟然是他。
几分钟前，她才从他车上下来。
原来，他叫徐司前。

第2章
2.
月淡星疏，朝阳破晓。
女孩侧眉望向远处，玫瑰色光束刺入褐色瞳仁，长睫微颤，表情冷酷。
她厌恶夕阳，也不喜朝霞。
红色，让人作呕。
赵小光接着询问杨波——
“他俩是开车来的，还是步行来的？”
“开车。”
“具体什么车？”
“不认识，一堆字母。”
赵小光锁定几个车标递过来。
杨波看完，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
那是……路虎，那个叫徐司前的人也开路虎，这也有点太巧合了。
杨波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喏，我拍到了。”
相册里有自带的拍摄时间，和案发时间十分接近。
“你为什么要拍他？”
“觉得有点奇怪，当时也没想太多。”
“去找这个徐司前。”凌霜说完跳上车。
赵小光听见凌霜转响车子，急忙关闭设备，躬身钻进副驾。
小别克一个极速摆尾，驶上大路，赵小光身体剧烈摇晃，差点吐出来。
*
车子开进法医鉴定中心，迎面碰上一位老熟人。
“凌队，老韩都退三个月了，大队长位置一直空缺，你这副队该进了。”
“李检说笑，为人民服务，不在乎这个。”
李明宇连声夸赞：“凌队长得漂亮，心思也纯净。”
凌霜看了眼手表，八点钟还不到，时间尚早。
她在台阶上坐下，给秦萧打过电话，撕开一袋面包，给赵小光和李明宇各递去一片。
“哇，小M家的生吐司！这可是面包届爱马仕，光排队就得三四个小时，一袋面包三位数，哪来的？”赵小光咋咋呼呼。
“嫌疑人给的，”凌霜幽幽道，“不排除有投.毒可能。”
李明宇闻言，一口面包呛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猛咳不止。
赵小光才不管有没有毒，风卷残云般往嘴里塞。一晚上没吃东西，饥肠辘辘，鹤顶红他都能干下去半碗。
不久，白色小车滑进大门，凌霜掸掉面包屑站起来。
女孩身着便服，紧身T恤配牛仔短裤，脚底踩着一双小皮靴。
柳叶腰、大长腿，打面前晃过，碎光浮动，引得李明宇眼花心乱，差点念两句：“阿弥陀佛。”
秦萧下车后，递来一份早饭，凌霜晃荡手中塑料袋，笑道：“谢过师兄，已经吃了。”
秦萧温和一笑，换了罐旺仔牛奶给她。
女孩没推拒，掀开金属拉环，仰头灌下去半瓶。
秦萧知道凌霜为什么来，边开门边给她讲尸检报告：“据耻骨联合度判断，死者年龄在19-22岁之间，未生育，死前一个月左右曾做过胆结石手术。”
凌霜垂眉思考一会儿，兀自推理——
死者不在南城人脸识别系统中，基本确定为外地人，并且可以排除大学生。失踪四天，无人报警，多半独居。
文化程度不高，又是年轻女性，可能从事的行业有理发、美妆、餐饮、外卖、快递、足浴、酒吧、主播……
“死者手掌胼胝比同龄女性厚，从事体力劳动居多，指甲整齐，无美甲染发习惯，从脚底胼胝分布来看，她平常很少穿高跟鞋，”说到这里，秦萧停下，看了眼凌霜，“死者的处女破裂为新创，死前遭受过虐待。”
凌霜静默片刻，“砰”的一声将手里金属罐砸进垃圾桶：“面部化妆品有检验吗？”
秦萧点头：“口红和粉底中铅汞元素严重超标，基本排除大牌产品。”
凌霜看过化验报告，轻蹙眉头。她想到早上在徐司前车里看到的那个杂牌化妆包。
是了，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看样子那根本不是他的东西。
身高、身份证、车子都能对的上，这个徐司前嫌疑很大。
“小光，你让老陈带人去排查下餐厅服务员、外卖员、快递员，看看这几天有没有不去上班的女孩。
再派些人去各大医院，寻找两个月内做过胆结石手术的女性患者，年龄在19到22岁。尽快确定死者身份。”
听她竹筒倒豆子似的布置完任务，赵小光指着自己鼻子问：“那我呢？”
“跟我去逮人。”说着话，女孩三两步出了鉴定中心。
秦萧快步跟过来，一掀后备箱，搬出两箱旺仔牛奶，塞进别克后座。
赵小光清楚，这些不是给他的，但依旧连声道谢。
车子驶上大路，赵小光扭头问：“老大，你觉得秦法医怎么样？”
凌霜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一副“有屁快放”的表情。
赵小光掰着手指说：“家世好，长得帅，人品好，你就不想深入发展发展？”
“发展什么？”凌霜问。
“男女关系呗。”
“没想过。”凌霜干瘪吐出三个字。
“现在想也不迟，你一个姑娘家，背井离乡来南城，万一哪天碰上坏人……”
凌霜被这句话惹笑了：“坏人？哪个坏人能打得过我？”
“……”好吧，这种坏人是不太多。
赵小光还记得，入职第一天，亲眼见这位美人警花反手将一个两百多斤壮汉掀翻在地时的情形。
漂亮是真漂亮，吓人也是真吓人呐。
*
中午十一点，汇云巷。
灰色别克在路边停了近三小时，终于掀开门。
盛夏气温高，巷内气味复杂，既有食物新鲜出炉的香气，又有腐烂垃圾的恶臭。
沥青路面被油污侵袭已久，鞋底踩过去，黏上“胶水”，再“刺啦”撕开。
凌霜叼着根赤豆冰棒，脚下生风，赵小光跟在后面，掀了掀被汗闷湿的T恤，皱眉道：“老大，嫌疑人到底在哪呢？”
凌霜不答，嘴里的冰块，从左腮帮移至右腮帮，几下嚼碎。
她捏着木棒，往前指了指，眉头一拧，冷淡吐出两个字：“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南城一号公馆：云天。
这地方采用VIC会员制，普通人连大门都进不去。两人出示过证件，才由一位招待引往内厅。
这里占地面积大，本自以为会气势宏伟，谁知竟布置得精致古朴。廊腰缦回，金珠坠玉，鲜花盈室，琴声悦耳，流水潺缓，香风扑面，别有洞天。
赵小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有些应接不暇，几欲咽口水。
在这里找人，恐怕没那么简单，他茫然看向凌霜问：“老大，我们要一间间敲门吗？”
“能不能动点脑子？”凌霜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张身份证，连同警官证一起拍在大理石桌案上。
凌霜凶巴巴说完，朝里面穿着旗袍的前台小姐眨眨眼，嫣然一笑，温柔道，“妹妹别怕，我们找他有点事。”
凌霜身材高挑纤细，五官小巧，长相偏甜，长发披肩而不乱，说话做事时眉眼间自带一股英气，初看觉得可爱，再看会觉帅气。
那穿旗袍的小姐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娇娇俏俏地笑起来：“稍等，我给您查一下。”
“谢谢妹妹。”
赵小光硬生生被自家上司这声“妹妹”嗲出一身鸡皮疙瘩，旗袍女孩倒是很受用，笑得花枝乱颤。
凌霜继续打听：“包间里有几个人？”
“两个。”女孩回答，“一男一女，像是男女朋友。”
*
几分钟后，凌霜和赵小光驻步在一间名叫“景天”的包间前。
赵小光仔细观察过，每个包厢都有专门送菜的偏门，他小声提议：“老大，安全起见，咱俩还是走小门进去吧？”
“不。”凌霜美目微瞋，一撩长发，从腰间摸出一根黑色警棍，用力甩长，握在手心上下掂量，那模样又帅又坏。
“……”他就知道，这位警花上司会以柔克柔，以刚克刚。
“他光鲜亮丽进去，我们总得将他光明正大‘请’出来，不然多不给他面子。”所有罪犯里，她最讨厌强.奸犯，靠武力胁迫妇女，手段下流。
说话间，她用力推开面前的厚重木门。
里面很静，檀木家具味道宜人。
包间里只有两个人，徐司前和一个穿着淡蓝色纱裙打扮精致的小姑娘。
两人在吃饭，椅子相隔甚远，看着并不亲昵。
蓝裙女孩讶异地睁圆眼睛，惊慌失措，像只小梅花鹿：“你们是……”
“警察。”凌霜亮过证件，步步逼近，眼神像是淬了毒。
波斯地毯，厚重结实，湮没了气势汹汹的脚步声，只剩长廊里零星漏进来的丝竹管弦。
极度安静，也极其压抑，令人窒息。
蓝裙女孩坐立不安，几次看向一旁的男人，欲言又止。
徐司前垂眉将鱼肉分进小碟，慢条斯理推至桌心，再提起紫砂壶，将茶盏灌满，浅啜一口，掀眉望过来：“警官，请问我犯了什么事？”
波澜不惊的语气，古井无波的眼睛，自始至终不见丝毫慌乱。
凌霜感觉这是彻头彻尾的挑衅。
正是这种平静，让他在杀人之后还有心情给那可怜的女孩化妆。
她步至桌边，手腕利落一转，警棍猛敲在圆桌上：“怀疑你和一起性侵谋杀案有关，需要你配合调查。”
男人放下手中茶盏，擦过手指，轻嗤一声道：“警官，这是你给我的车费？”
“别动！”凌霜不想废话，手腕一抬，立刻用警棍抵住他后脖颈，现在还只是怀疑，她不想动粗。
“早上的面包好吃吗？要不要坐下吃点午饭？”徐司前笑着，用那种拉家常的语气同她说话。
他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惹恼了凌霜：“让你别动！否则动用警械！”
徐司前神色如常，提筷夹菜——
回应他的是金属镣铐落腕的声音。
女孩冷嗤一声，似笑非笑：“徐司前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3章
3.
徐司前没料到凌霜会突然给他上锁铐，手中木筷没拿稳，“哒哒”两声落在桌面上。
凌霜根本不给他时间反应，握紧镣链，用力一扯，将他带离座位。
沉香木椅遭受冲击，翻倒在地，赵小光警惕甩出警棍，随时准备帮忙。
蓝裙女孩站起来问：“你再说一遍因为什么？”
包厢外，不知谁唱起古曲，情意绵绵的曲调：“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包厢内安静的可怕。
凌霜冷瞥过去，淡漠道：“杀人、迫害妇女，够了吗？”
女孩脸色煞白，翕动唇瓣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他话没说完，凌霜已经把徐司前带出去。
赵小光朝蓝裙女孩点点头以示安慰，随即快步跟上凌霜。
徐司前配合着走过几步，到包间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凌霜没有准备，手心被金属链割扯得生疼。
她回头，对上男人不怒自威的眼睛——
潦水尽，寒潭清。秋风侵骨，冰冷寂静。
这就是杀人犯的眼睛。
“凌警官。”他有些正式地喊她。
凌霜大概能猜出他接下来的话，多半是求饶诉苦，亦或是挣扎打斗。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掀动唇瓣平静道：“我想我有隐私权。”
凌霜愣怔片刻，冷笑，什么隐私权，知道丢人就别犯法啊，嘁。
凌霜丢开铁链，从善如流地从裤兜里摸出根烟，迎光点上，吐出一口烟雾，缓声道：“行啊，那就照顾一下你的隐私权。”
徐司前信以为真，却听见女孩在淡青色烟雾里，挑衅道：“你把上衣脱掉，我给你隐私权。”
“……”徐司前瞬间黑脸，他没想到她一个女孩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肯脱？”凌霜端着烟看他，一副看戏姿态，表情要多坏有多坏，“不脱的话，你指望我拿什么把手铐盖上？难不成用桌布？”
徐司前沉默几秒后说：“你先解开手铐。”
“呵，想的倒美！”凌霜赏了他一记白眼，“没门！”
她当警察到现在，就没有抓到人当场释放的案例。
徐司前还要据理力争，女孩忽然握住他一只手腕，用自己的手替他盖住镣铐。和冰冷的金属触感不同，她手心柔软温热，似融化的月亮。
徐司前目光一滞。寂静寒潭中，猛地坠进巨石，波澜乍起。
女孩面容姣好，男人俊逸高大，她牵着他路过，旁人看着只当是情侣，根本没注意他的铁链。
到了车边，凌霜松手，兜头将他摁进车中，警告：“老实点，敢耍花招，我削不死你。”
徐司前整理衣服坐好，目视前方，很淡地笑了一声：“你刚刚和我牵过手，现在要削我？”
赵小光听到这句，在心里大喊牛逼，面上却拼命忍笑。
活久见系列，居然有人胆敢调戏他们暴力警花，真是嫌命太长。
果然下一秒，后排爆出一声惊天怒吼：“姓徐的，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刚刚牵过我的手。”冷酷的表情，醇厚的嗓音，略显傲慢的语气。
“什么叫牵手？我刚刚牵的是手腕！！”
“是吗？”徐司前眉梢轻挑，颇有几分邪气，“你还要我脱衣服。”
呵，呵呵，牵你大爷的！脱你大爷的！她气极，陡然扯过他衣领，迫使他看进她的眼睛。
她虽没他高，但气势迫人，眼睛亮，样子也凶，咬牙切齿，一副要拆他入腹的模样。
赵小光吃瓜上头，没注意道旁窜出个行人，一脚猛刹——
凌霜猝不及防撞上徐司前下巴，鼻尖擦过他颈部皮肤，结结实实栽他怀里。
陌生的怀抱，陌生的气息，一触即离，却牵扯出她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
那道干净温暖的声音在耳蜗里回旋：“小霜同学。”
凌霜一把推开他，怒气瞬间转移到驾驶室：“赵小光，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徐司前没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
车子进入隧道，光线转暗，车窗玻璃成了一面反光镜，女孩的侧脸清晰倒映其中。
她在懊丧地……搓耳朵。
凶是凶了点，到底是女孩子。
徐司前几不可查地弯起唇角，光线亮起时，他已然敛起神色。
*
半个小时后，审讯室内光线刺眼，赵小光把徐司前车里找到的杂牌化妆品拿去送检。
徐司前一张俊脸冷酷又邪气。
凌霜踢来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坦白从宽，你有没有杀害一个女孩？”
徐司前平静反问：“女孩？谁？”
凌霜轻咳一声，换了个问题：“7月3日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你人在哪里？”
徐司前敛眉，表情肃杀：“无可奉告。”
凌霜了然地耸了耸肩：“有人看到你当天晚上和被害人同时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
“有视频或者照片吗？”徐司前语气冷冽，一针见血。
凌霜：“有照片。”
徐司前一眼看穿，犀利指出其中漏洞：“拍到我杀人了吗？”
“我还有别的证据。”她朝赵小光使了个眼色，将那个钱包拿过来，翻给他看，“认识吗？”
徐司前神色如旧，眸中染上几分懒倦：“钱包确实是我的，前两天丢了，很可能是嫌疑人捡到钱包，然后借机栽赃给我。”
“7月3号晚上，你在哪里？”
徐司前薄唇轻抿，寒潭般的瞳仁凝视着她，沉默不语。
凌霜见状，指节在桌面轻扣几声，算作提醒：“你没有不在场证明，在案发时间出现在案发地附近，有重大作案嫌疑。”
徐司前冷淡掀了掀眼睫，不打算浪费口舌。
不多时，凌霜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接通后，对方说：“凌队，死者身份确定了。”
凌霜叫了位警员进来盯徐司前，自己上外面讲电话。
“死者名叫张清苗，在南城西郊一家饭店做服务员，20岁，两个月前做过胆结石碎石手术。”
“有找到她亲近的朋友吗？”凌霜问。
“找到一个女孩。”
“问她张清苗住处在哪里，我们去她家看看。”凌霜边交代边快步去往技术科。
赵小光也不敢耽搁，火急火燎跟上。
“赵警司，这人怎么办……”
“人盯好。”赵小光顿步补充，“等凌队回来审。”
*
张清苗住处和南城大学仅隔着一条街。
大约是为了省钱，她租了一间斜顶阁楼房，房间布置整洁，一眼望到头。
除却床和沙发，屋内最显眼的陈设是角落里的一张书桌。
八九十年代的老家具，脱漆严重，女孩在上面铺了层干净桌布，桌案上堆着高高几摞书。
台灯下面有一瓶水培绿萝，不是专门的花瓶，是装牛奶的玻璃瓶，标签还在，生产日期在一年前，她来南城不长不短。
不起眼的一角，让凌霜看到一个鲜活向上的年轻女孩。
凌霜翻开其中一本书，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加油，张清苗，你虽生于荆棘，也会于蓝天展翅。
那是成人自考的书本，书页上勾勾画画做满标记。
再往下，还有别的书，凌霜找到一张南城大学财会专业的课表。
女孩避开上课时间，找了一堆兼职，饭店服务员只是其中一样，她周末会在南城码头扛包卸货。
凌霜鼻尖一酸，喉头哽咽，她先前推理时，根本就没想过一个年轻女孩会去做卸货工。
操他娘的混蛋！
这时，她收到检验科打来的电话，徐司前车里的化妆品和死者脸上的化妆品不同源。
凌霜有些意外。
挂断电话后，她继续查看张清苗家。厨房在北面，碗筷只有一副。
鞋柜中有几双应季女鞋，衣柜很空，都是些廉价衣物，她生活朴素，独自生活。
凌霜翻箱倒柜找过一圈，发现张清苗家没有任何化妆品。
唯一可以称得上是护肤品的，是一瓶儿童面霜，常见品牌，十几块钱一瓶，用完后有几块钱的替换装。
凌霜大胆推测，女孩死后涂抹的化妆品是凶手带去现场的。有备而去，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凌霜立刻驱车去找张清苗的朋友——西郊饭店的服务员李敏。
“张清苗有没有男朋友？”凌霜问。
“有的。”李敏说。
“叫什么？”
“不知道，苗苗没说过，我也没见过。”
凌霜蹙眉：“没见过？”
“是啊，以前我们老板娘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她说她有男朋友，就不了了之了。”
“那她有亲近的男性朋友吗？”
“也没见过，她从来不和我说这些。”
不应该啊……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个叫徐司前的人？”凌霜不死心又问。
李敏摇头，凌霜知道线索断了。
“张清苗什么时候来的南城？”
“一年前，逃家出来的。”
“逃家？”凌霜不自觉地摁了下笔。
女孩继续说：“她家里有个弟弟，她妈要让她嫁给一个鳏夫换十万块彩礼钱，她就偷偷跑出来了，后来讲好，她不回家，每个月给家里打三千块钱……”
三千……除却房租，张清苗几乎剩不了多少钱。
查案也是在经历受害者的生命轨迹，凌霜觉得有些压抑，从饭店出去，她在车里点了支烟。
天光转暗，乌云在远处汇聚，她胳膊架在敞开的车窗上，神色凝重。
“赵小光，人的命运当真是不可改变的吗？”
“也不是那么说啦……”赵小光舔舔唇，不知怎么回答这句。
凌霜捏过眉心，长长叹了口气，说：“让老王在系统里找找，联系她家里人过来一趟。”
赵小光说：“已经安排过了。”
凌霜揉了揉眉心，丢掉手里的烟，重新打起精神：“再去一趟案发地。”
如果凶手不是徐司前，那么，一定是有人说了谎。

第4章
4.
空气很闷，风不见了。
香樟树顶传来阵阵聒噪蝉鸣，黑云层叠堆积涌动，将夕阳整个吞没。
街灯还没亮起，整座城市仿佛倒扣在密不透风的容器中。
空调温度迟迟降不下来，赵小光边倒车边抱怨天热。
凌霜适时提醒：“开快点。”雨天视线不佳，容易影响判断。
赵小光好奇问：“老大，你觉得到底是谁在说谎？”
“不用我觉得，”凌霜盯着黑暗笼罩下的街道，眸色深深，“一会见分晓。”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进城春建设工地。
工人们相继下班，门口几辆巨型渣土车缓慢而笨重地移动着。
凌霜再次环顾四周，半开放式的工地，管理松散，没有安装摄像头，杨波是当晚负责看守材料的工人。
案发地是一片土质荒地，距离杨波工作的看守棚有四五百米远，四周灌木丛生，形成一道十几米宽的天然屏障，无人无津。
凶手杀害张清苗后，未进行掩埋处理，甚至抽空给女孩化了妆，显然是笃定短期内不会案发。
但可惜，高温暴晒下，尸体迅速腐烂。三天后，一条狗闯入其中，狂吠不止……
据死者臀部与地面接触的痕迹来看，案发地就是第一犯罪现场。
案发地往后面是一条枯水河，移动板搭建的民工宿舍设在河对岸，那里靠近商店，生活较方便。
工人从宿舍到这里，需要经过案发地东边的一条石子路，因此，男性且熟悉周边环境的工人成为第一怀疑对象。
专案组做过地毯式排查，所有人都称自己不认识死者张清苗且均有不在场证明，只有杨波声称自己案发当晚见过被害人和凶手，并且拿出了有力证据。
而他的不在场证明是老乡郑伟，两人喝酒打牌，一整晚都待在一起。
案发地往西两公里就是南城大学，这里距离张清苗家也不远，是她步行就能达到的范围。
但她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这里？
偶然路过被人挟持进来，还是熟人相约幽会至此？
张清苗有个从未露面的男朋友，他是谁？在哪？
一堆问题搅合在一起，像是一团散乱的毛线。
“警察同志。”身后有人说话。
凌霜回头，看向来人——
杨波，那个目击证人，赵小光刚刚进去把他请了出来。
受那张身份证影响，上回她没有和他沟通太多。
这会儿，她仔细打量起他，三十岁不到的年纪，个子不高，方下巴，有个微微凸起的啤酒肚。
“你多大？”凌霜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28岁。”
“成家了吗？”依旧是看似无关的攀谈。
“没有房子、票子，哪有女人肯跟我吃苦哦？”
“女人不能吃苦？你倒是挺会下定义。”
杨波尴尬地笑了声：“警察同志，我不是说你，你肯定能吃苦。”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凌霜掌握了杨波的基本信息，未婚，老家在通城，家中不富裕，初中文化，来南城两年半。
直到这里，杨波说的都是真话，他表情放松，回想事情时眼珠会自然往左偏。
凌霜敛起笑容问：“案发当晚，你在哪里看到嫌疑人的？”
杨波没想到她会突然转换话题，忙说：“就在这门口。”
“具体哪个位置？”她盯着他，目光沉沉。
凌霜虽然长相漂亮，但不笑的时候，会给人一种距离感，不好接近。
杨波感觉到压力，往外走过两三步，停下，用手指了指，认真道：“就是这里。”
凌霜走上前，抬眉扫视一圈后问：“你先看到车还是人？”
“车。”
凌霜问题不停：“车子什么颜色？”
“白色。”
“车头朝里还是朝外？”
“朝里。”
“先看到女的还是到男的？”
“男的。”
凌霜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任何思索时间，像是在玩快问快答游戏。杨波咽了咽嗓子，有些莫名紧张，心脏扑通直跳。
“你捡到的钱包是什么颜色？”
“黑色。”
“车走之前捡的还是之后？”
“之后。”
“他们是在同一侧下车吗？”
“是。”
“谁开的后车门，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凌霜“哒”地一声合上本子，再度看向杨波。
他目光呆滞，额头渗出一层薄汗，T恤后背被汗水染湿一大片，显然吓得不轻。
凌霜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她扭头冲赵小光说：“问完了，走吧。”
杨波还沉浸在高压中没缓过来，面部肌肉有些抽搐，见他们要走，才略挤出个笑来。
别克车倒出去，回到大路上。
赵小光迫不及待发问：“老大，怎么说啊？”
“杨波撒谎，派人盯着他，再派人去调查一下他那个老乡郑伟。”
“你怎么知道杨波撒谎的？”
凌霜反问：“刚刚我们车怎么停的？”
赵小光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哦，我懂了。”
车头朝里，驾驶室也在里面，SUV车顶高，夜里光线差，看守棚的位置相对低洼。杨波个头不高，根本看不到车子里面那一侧，所以他在撒谎。
“那现在个徐司前是不是可以排除嫌疑了？”
“未必。”凌霜胳膊支着脑袋，倚靠在车窗上，指尖在太阳穴处轻点。
杨波会冒险上交钱包，说明徐司前当天晚上必定在那里出现过。
时间、地点过于巧合。
即便他不是凶手，也很可能和这桩案子脱不了干系。
她目前怀疑他是张清苗的神秘男友，但没有充足证据。那个男人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很难对付。
“现在去哪儿？”赵小光问。
“交警大队。”
“我以为你要现在回去审徐司前。”
“先晾一晾。”不是说没有视频证据么，她现在去给他找点。
凌霜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香樟树丫震颤。
起风了，大雨临近。
*
晚上九点，凌霜带着搜罗回来的证据，掀门进入审讯室。
这次她有备而来，气场更足。
徐司前还保持着她走之前的那副姿态，背陷在座椅里，手指交叠，表情松弛，不像狼狈不堪的嫌疑人，倒像是在等她汇报工作的老派领导。
“凌警官，证据找到了吗？”他用那狭长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当然！”她抱臂走近，居高临下看他，毫不示弱地睥睨过来。
“我说的是直接证据。”徐司前面色沉静。
凌霜掂量着手里的优盘，冷笑出声：“我调取了案发当晚的行车录像，你的车在九点十分出现在案发地附近。”
“凑巧而已，经过那条路的人都是杀人犯？”
“可是你在案发地附近弄丢了钱包。”她松开手臂，俯身，掌心摁住他面前的桌板，“一次叫巧合，多次叫精心策划。”
徐司前仰头，看着女孩俏丽的脸颊，勉强同意：“好，那我的动机又是什么？”
“泄.欲！”她直勾勾看着他，漂亮又凶，一缕长发散落到他面前。
“泄.欲？”他眯着眼，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一把捉住她放在桌案上的手，猛地将她拉至近前，鼻尖蹭着她的发丝擦过去，气息停在她脸颊极近的地方。
“是像这样吗？”男人说着话，呼吸牵引着脆弱的发丝不断往她脸上拂，痒意密密麻麻。他没碰她，却比那更暧昧。
凌霜抽回手，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赵小光见势头不对，立刻冲进来待命。
“老大！你没事吧？”
“……”凌霜脸蛋通红，气势汹汹，像个随时要炸掉的河豚。
徐司前重新靠回座椅，敛眉微笑，声音低沉：“凌警官，我追求女人，不需要用下三滥的手段。如果我想，那并不是什么费力的事。”
凌霜“砰”地一声摔门出去。
赵小光想追出去看看，又找不到人来换他，急得团团转。
凌霜去了洗手间。
她心里有气，摁洗手液都像在撒火，泡沫一堆堆落下，她使劲搓动手腕、手背，一遍又一遍冲水。去现场查看尸体回来，她都没有这么洗过手。
待甩干水珠，她抬眉，在老旧的镜面中，看到一张绯红色的脸蛋，猛地怔住。
刚刚那短暂的触碰，让她想起一个人。
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周浔安。
转念，她又觉得这是一种亵渎，那个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登徒子行径。
他只牵过她一次，手心紧张到冒汗，耳朵通红。
那是她和他最亲密的一次触碰，之后不久他就在游船事故中失踪了。
凌霜用冷水冲过脸颊，将长发拨至耳后，长长吸进一口气，缓步回到审讯室。
赵小光见她回来，主心骨回归。
“老大，现在怎么说啊？还审吗？”
“放他走。”她说话时，视线刻意避开了徐司前。
“啊？这就放了？”不是说还有嫌疑吗？
一直沉默的徐司前忽然开口道：“既然没有证据认定我犯罪，依照相关规定，你们得送我回家。”
凌霜冷淡道：“可以。”
徐司前略抬下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很淡地笑着，口吻有些坏：“凌警官，你送我，否则我不走。”
赵小光觉得他肯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反复动土。
正想替凌霜拒绝，却听见女孩说——
“好，我送。”

第5章
5.
既然说了要放人，就不能食言，凌霜弯腰从一旁抽屉里摸出串钥匙，“叮里咣当”丢给赵小光。
赵小光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听见徐司前地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凌警官，我记得，这锁是你扣的。”
潜台词很明显，她扣的锁，得她本人亲自解。
赵小光想，这男人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而是在太岁头上蹦迪。这种人就不能惯着，依他脾气，得踢两脚再啐一口唾沫。
“凌警官！”徐司前再度叫她，嗓音好听，却是那种领导命令下属的口吻，颇有几分傲慢。
嘁。装什么大爷！
凌霜心里鄙夷，依旧从赵小光手中夺过钥匙，神情不耐地过来替他解锁。
徐司前配合着把手举高，凌霜发现他手背至手腕处有一道疤，长度有七八厘米，伤口早已愈合，应该是好久以前弄的。疤痕颜色很淡，如果不是这样近距离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那不是普通疤痕，而是刀伤。
她不禁好奇起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金属镣铐解开，她俯身去摁审讯椅上的开关。
女孩长发从耳侧滑落，露出一段雪白纤细的颈项，徐司前别开视线，鼻尖嗅到一股恬淡香气。
那香气牵扯出一段久远记忆——微风柔软，舞台明亮，纱裙洁白，一只天鹅在聚光灯下翩跹起舞。
“好了。”凌霜起身，拍拍手，把钥匙丢给赵小光。
徐司前停止回忆，敛眸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如果她说这句话时不那么咬牙切齿，其实还挺可爱。
只可惜，凌警官和可爱这个词压根没缘。
她领着徐司前对直朝外，猫腰钻进一辆白色警车。
这车空调是坏的，没冷气，风挡玻璃走两步响三下，发动机更是跟得了哮喘似的，“突突突”响个没完，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半燃烧的气味，非常让人不适。
“小光，老幺都要送去报废了，凌队怎么开它？”有人凑过脸来八卦。
“警车嘛，哪辆不都一样，代代步。”赵小光说着话，脸都要笑烂了。他就知道他家凌队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有仇当场就得报，谁不报，谁孙子。
此时此刻，警车内的徐司前，全程绷着脸，什么骄傲、矜贵都有些端不住。
凌霜虽开着警车，但照样遵守交通规则，红灯时，她扭头问：“徐先生觉得我们警方服务怎么样？”
怎么样？呵。
“我要是说不好，你是不是还要开警报？”
凌霜心情无比愉悦，拨了拨长发道：“那还不至于。”
事实上，如果不记违规，她真会那么做。
车窗敞着，隐隐有蔷薇花的香味溢进车厢，夜很静，光在车道上流淌。车内光线略暗，女孩肩正背挺，坐姿端正，背影纤瘦，不禁让他想起话剧里的黑天鹅。
半晌，他忽然打破沉默，问：“凌警官是从小立志做警察的吗？”
凌霜愣了愣，说：“不是，我没那么崇高的理想。”
她在舞蹈学院念到大一，退学重新报考的警校，过程有点复杂，也吃过不少苦。
那年杀害凌霰的凶手迟迟没找到，周浔安又命丧大海。
她不信那只是巧合，答案只能她自己找……
那是非常久远的记忆了，她无意在今夜与一个陌生人分享。
*
徐司前住的地方寸土寸金，凌霜把他送到单元门口，也跟着下了车。
徐司前走到车头，见女孩神情散漫地倚在车门上等他，地灯映照着她一双长腿，纤细笔直，非常具有观赏性。
他举步往前，凌霜突然伸手拦住他：“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男人抬眉，视线缓慢掠过她玫瑰色的唇瓣、秀气的鼻梁，最终停在那双的清亮锐利眼睛上。
她诚然漂亮，但用只漂亮来形容又不够。别人的漂亮是平和的，她的漂亮是具有攻击性的。
徐司前垂眉笑了声，手插进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只烟。他抽烟有种派头感，动作慢条斯理，仿佛牵扯着肆虐的风都跟着放缓。
“不愿意？”凌霜见他不说话，追问。
他看向她，缓声道：“要是换作别的女人，我或许会。”
“什么意思？”凌霜面上笑着，心里不悦。
徐司前表情一松，在那朦胧的烟雾里淡笑：“凌警官去我家是想喝茶还是想□□？”
凌霜小心思被戳破，也不恼，眉毛一扬，大方承认：“你要是不心虚的话，我其实都可以，不挑。”
“那走吧，上去喝杯茶。”他刷脸进门，在进入电梯前熄灭香烟。
徐司前住在十楼，一梯一户，近300平米的平层。
凌霜再度感慨这人到底做什么工作这么赚钱？
她对他的好奇有增无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企图找寻一个答案。
“凌警官，我要输入密码。”徐司前松开门把，转身等她回避。
“你输你的密码，我又不看，开玩笑我可是人民警察。”她不情愿地别过脸，气鼓鼓嘟囔。
“咔哒”一声，大门打开。
徐司前垂眉看了眼手表，说：“不开灯的前提下，给你五分钟时间侦查我。”
“你当真？”凌霜毫不掩饰地喜上眉梢。
“还有四分五十八秒。”男人声音低沉，似有笑意。
她一把推开他，冲了进去。
巨大、冷清，是她对这套房子的第一认知。
鞋柜里底下只放着一双男士拖鞋，他是一个人居住，但这套房子不止一个房间。
太黑了，她只能全凭推测。
男人一身秘密，应该不太喜欢进门的房间。
凌霜果断舍近求远，快步走到套房深处，南边窗户有光漏进来，她打开衣柜，发现那里空空如也，这不是惯常住的卧室。
她立刻转战隔壁北面房间，几乎是一进门，她就锁定了这个房间。
床头的红色蜘蛛侠闹钟嘀嗒作响，床边铺着厚重的地毯，空气里还有之前在他车里上闻过的香水味。
她俯身快速在枕头下摸过，空无一物，床褥整齐。
他生活习惯良好，很自律。
床头抽屉里只有袜子，衣柜里衣物不多，都是夏季衣物，似乎不常住。她嗅了嗅，衣服上有香味，不是洗衣液，不是香水，而是干洗店里的那种味道。
夏天的衣服都干洗，可见他生活讲究，堪称精致。
衣柜底下有个大抽屉，她一把掀开，伸手进去摸，待摸清楚实物，她耳朵腾地热起来，那是一沓男士内裤。
看来这个房间仅用于睡觉。
套房内还有一个卫生间，她摁开门进去，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须后水味道：苦艾、薄荷还有柠檬。
很多年前，她曾在另一个人身上闻到过相似的味道。
心脏骤然划过一阵刺痛，她果断合上门，转身出去。
出门左拐是书房，这间房间算得上暗室，没有窗户，没有外来光源。
一切只能交给触觉，书柜很空，藏书不多，椅子上有浮灰。正要弯腰开底下的抽屉，屋子里的灯亮了。
凌霜回头，见徐司前立在门边，神情淡漠，瞳仁漆黑，白炽灯照在他脸上，映着他五官立体深刻，宛如一樽雕塑。
男人指节在木质门框上轻扣：“凌警官，五分钟结束。”
凌霜站起来，缓缓吐了口气。
“有什么发现吗？”他淡淡问。
“你刚搬进来不久，东西少的可怜，不喜欢看书，是个懒人。”
“凌警官很有做贼天赋。”他微垂眼睫，说话语气像是在夸赞，又像嘲讽。
她从书房出来，侧身擦着他的衣服出去。
稍稍有些惊讶，除却书房，外面还暗着。
说话算话，她只查他五分钟。
“有水吗？我想喝水。”
“陌生人家里的水也敢喝？”他平静地扫视过书房每个角落，将灯盏熄灭。
凌霜在那黑暗中说：“那麻烦给我拿瓶矿泉水，要没有开封的，谢谢。”
徐司前走到厨房，才迟迟揿亮一盏灯。
凌霜有些不屑，她才无意窥探他的生活。
徐司前拿水，她在沙发上坐下，缓缓吸进一口气。
就在这时，客厅窗户忽然亮了一下，她侧眉，发现是闪电。
这场大雨憋了几个小时，终于要下了。
徐司前突然冷脸走来，握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你可以走了。”
“马上走，”她朝他摊开掌心，“水呢？我快渴死了。”
“让你走，听不见？”闪电再次亮起时，她看到他面部肌肉扭曲在一起，表情异常狰狞。
“凶什么凶？”凌霜撇嘴。
他不给她反应机会，连拖带拽，大力将她丢出家门，“砰”地一声砸上门。
凌霜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她转身在他家大门上猛踹两脚，骂：“死变态，抠门精，不就是一瓶水，至于么。”
“嘶——”拧的她痛死了。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惊雷骇人，暴雨倾盆。
大雨路上不太好走，她在门厅里驻步等雨停。
*
与此同时，十楼。
厨房里那唯一亮着的灯，被人用玻璃花瓶狠狠砸碎。
“哈……哈……”空旷的黑暗中，响起阵阵粗重喘息。
闪电忽明忽暗，阴森恐怖。
灶台上的水，泼洒的到处都是。
男人痛苦抱头，倒地挣扎，一双眼睛恐怖猩红，尖锐的痛感在四肢百骸蔓延。
他狂笑着，痛哭着，嘶喊着。
隐藏在地狱中的魔鬼掀盖而出——
“你为什么要让警察来家里？”
“住嘴！”
“你还让她关了你十个小时。”
“那是我的事。”
“出去杀了她，别让她再查下去。”
“不。”
“杀了她！”
“不。”
“你知道心软会带来什么。”
“住嘴！”桌椅掀翻发出巨大声响。
“你想再死一次吗？”
*
五分钟后，暴雨未停。
凌霜要去开车，猛然发现把钥匙丢徐司前家了，只好忍气折返。

第6章
6.
暴雨如注，城市潮湿混沌。
闪电在漆黑的天幕中撕开一道道巨大裂缝，骇人巨响紧随其后。
电梯再次回到十楼。门铃摁过半天没反应，凌霜索性改为敲门加高喊：“徐司前！”
无人应答。
鬼天气，下过雨也不凉快，蒸桑拿似的。她一面敲门，一面手打着扇子往脸上掀风。
楼道声控灯熄灭又亮起，隐隐绰绰。她垫起脚，脸颊贴上猫眼，往里看——
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
真是个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居然舍不得开灯。
“徐司前！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可踹了！”正欲抬脚，大门骤然从里面打开了——
“我钥匙落在你……”凌霜话没说完，手腕被人猛地捏住，一把扯入黑暗……
皮肤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这不是人类该有的体温，更像那种冰冻融化后的尸体。
凌霜汗毛倒竖，顿生警觉，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男人握紧肩膀，粗暴摔在金属门板上。
操！真痛。
她立刻挥拳砸去，一击未重，再补一记。
拳头碰到男人遒劲有力的掌心，她暗道一声不好，已经来不及。
她力气虽大，反应却没他敏锐，手腕被他钳制，用力往外一扭，整条胳膊瞬间卸力。
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凌霜手往下摸，寻找辅助警械，男人似有预料，鼻腔逸出一声嘲讽般的气音，在她碰到警械前，反剪掉她仅剩的左手。
“我猜你在找这个。”冰冷的指尖，顺着她的腰线划落，食指轻勾慢挑，引得她心脏骤缩，背部发麻。
“咣当”一声，捆绑警械的腰带被他丢掷到地上。
凌霜心脏突突直跳，男人丝毫不怜香惜玉，捏住她的下颌骨，将她牢牢钉在门上。他身上那股气息，在此刻更加迫人。
“松手！”凌霜怒吼。
“偏不。”他戏谑勾唇，拇指摩挲过她的下巴，掌心向下，拧住她的脖颈，迫使她仰起脸，“很漂亮，但可惜，马上就要死了。”
她张嘴，一口咬住他的手背。
男人吃痛，往后退过一步。紧接着，她便感觉到脖子一凉，有东西抵了上来。
那是一把刀，刀锋锋利，只稍一下就能刺破喉咙。
凌霜放软语气，试图和他沟通：“你冷静点！电梯间有监控，我要是死在你家，你明天就会被抓。”
“哦？那又怎样？”男人声音带笑，却冷森恐怖。
疯子！她翕动唇瓣，胸脯剧烈起伏，“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舍不得你，你会让他死，他死了，我就会死！”
“他是谁？”凌霜从一堆乱糟糟的话里找头绪。
男人不答，刀锋抵紧她的喉咙，她吞咽时能感觉刀锋割入皮肤的刺痛。
她主动示弱：“死之前能给口水吗？”
男人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化话题，稍稍有些意外。
“我没什么心愿，你下手快一点，角度准一点，别让我看见到自己的血，动脉在哪里你找得清楚吗？”她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往右移，“在这里，要用力割下去——”
说话间，她右手猛地拍过他持刀的手背，左手往下摁他肘关节，用力往下对折。
刀子应声落地，她迅速转身，利用背部力量，一个过肩摔将他掀翻在地。
局势急转而下，变成她骑在徐司前身上，单方面揍他。拳头脱力了，她才捞过手铐，将他铐住，翻身滚下去。
两人仰面躺在地上，喘.息.粗.重，背上尽是黏腻的汗，凌霜从没和人这样打过架，过瘾又疲惫，体力严重透支。
她就那么躺着，点了支烟塞进嘴里，对着黑黢黢的天花板，缓慢地抽着，手指还有些抖。
靠，小命差点交待在这里。
大雨还在落，雷声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
身旁的男人，忽然直直地坐起来。
凌霜见状，警惕捞过警棍爬起来。他要是还敢打，她不介意动点真格。
好在徐司前没有像之前那样发疯，他像是没看到她似的，坐在那里痛苦地捶自己脑袋，边捶边发出嘶鸣般的低吼。
“喂。别吵了。”凌霜不耐道。
男人根本不理会。
她爬起来，一掌劈过去，将他打晕在地。
耳根终于清静了。
她踉跄着走到墙边，将灯打开。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讶然，桌椅板凳散落一地，厨房地面、料理台上、水池里都是碎玻璃渣。
几分钟前，这里还不是这样，他怎么会突然发疯？
太渴了，她弯腰，在冰箱里翻找到一瓶牛奶，生产日期都懒得看，掀开瓶盖，一口气喝完。
雨声停了，狂风止住，万家灯火重归平静。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在这里？”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身后突兀响起。
凌霜呛了一下，回头，见手铐还在他手上，这才松了口气。
“我刚刚……怎么你了？”他走近，拧着眉问她。
凌霜把喝完的牛奶盒丢掉，表情冷淡地扯着嘴角反问：“现在和我演失忆有意思？”
“刚刚抱歉……”
“抱歉可没用，你袭警，外加杀人未遂，得跟我回去录口供。”
*
十分钟后，赵小光开着他那辆小别克风风火火来了。
他看看凌霜，再看看鼻青脸肿的徐司前，皱眉问：“老大，你怎么又给他铐上了？”
“袭警。”凌霜面无表情地说完，举起胳膊，转了两下，绕到前面去开车。
“什么？袭警？他……他打你了？”
凌霜掀开车门，故作轻松道：“放心，没讨着便宜，谁能打得过我啊？”
虽然听她这么说，赵小光心里还是觉得她受了欺负，严肃纠正道：“袭警可不按打不打得过算。”
他赵小光的原则就是凌霜，谁敢欺负凌霜，就是和他赵小光作对。
*
录口供时，凌霜仔细陈述经过，徐司前则长腿交叠陷在座椅里，一言不发。
等她说完话，他面无表情地发问：“凌警官，你已经走了，为什么闯入我家？”
凌霜说拿车钥匙，可是钥匙现在就在她口袋里。
徐司前直视她的眼睛，语调缓慢道：“你入室抢劫，我只是正当防卫。”
王八蛋！黑白颠倒！胡说八道！
凌霜气不打一处来，拍桌高声喝道：“姓徐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入室抢劫？”
“证据？”他挑眉淡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你在我家中翻箱倒柜，只要让你们技术部的同事去我家找找指纹就行。”
凌霜瞳孔微颤，那是铁证，也是设置好的圈套。这男人远比她想的狡猾、阴毒，从一开始，他就在算计她，且步步为营。
所以，昨晚他才敢那样。即便她死在他家，他也是正当防卫……
她眯紧双眼，一把将他从椅子里拎起来，作势要打——
同事赶忙扶住她肩膀劝说：“凌队，冷静，冷静！千万冷静！有话好好说，在这里打人更说不清楚。”
她这才松开他。
徐司前平静往下说：“当然，这件事我也可以不追究，只要你认真道声歉，你还是可以继续做你的警察。”
凌霜怒气不减：“你、做、梦！”
他看着她，眸色漆黑，那模样要多恶劣有多恶劣，像条正朝她吐着鲜红蛇信的黑曼巴。
他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看了眼手表，敛眉道：“天亮之前，我等你答复，我的律师也会在相应时间赶来，你自己想好。”
凌霜瞪着他，银牙几欲咬碎。
她刑警出身，办案只讲求证据。这次的证据是她自己送上门的，要真是追究起来，真不占赢。
两人就这么僵持到天亮。
凌霜起身要走，徐司前突然睁开眼睛叫住她：“凌警官，六点钟了。我记得，你还有桩凶杀案要查。”
他笃定她会服软，整张脸上都写着“张狂”两个字。
凌霜握紧拳头没说话。
他扣击桌角，目光冷森，“再给你五分钟时间。”
凌霜虽然愤怒，但知道僵持下去占不了上风，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徐司前微微一笑，表情放松：“行，我不予追究。”
凌霜气得不轻，边往外走边拍脑门。她懊恼自己昨晚太蠢，硬生生在自己头顶悬了一把利剑。正想着事，被人迎面叫住——
是秦萧。他刚从外面来，没穿惯常的白大褂，白衣黑裤，短发利落，眉眼干净。
立在晨光中，情不自禁让人想起一句诗：“陌上人玉如，公子世无双。”
真奇怪，他和周浔安分明是同一种类型的人，但是她从没觉得他们相像，反倒是另一个魔鬼……
凌霜打住思绪，回神。
“要紧吗？”他满脸关切地问。
凌霜猜肯定是赵小光这个大嘴巴，大清早跑去喊人，连忙摆了摆手道：“不碍事，只是吃了一点亏，能应付过来。”
秦萧注意到她脖子上有刀伤，皱眉道：“跟我来一下。”
*
他没把她往法医室领，而是把她安顿在外面办公室，自己转身去了里面。
这里凌霜常来，秦萧在窗台上养着一排翠莹莹的多肉，整齐可爱，很治愈，她拿起小喷壶依次浇水。
秦萧推门进来时，瞥见女孩映在光影中柔和的侧脸，缓缓松了口气。
“过来。”他说。
“哦。”凌霜连忙把东西放好走过去。
“靠近点，头仰起来，不要动。”
她依言，手反撑在桌子上，仰头把脖颈露出来。
皮肤上印上冰凉触感，秦萧低头，捏着棉签，动作轻柔地替她消毒。
因为距离近，她闻到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消毒水和薄荷叶的味道。
“师兄，手法精湛。”
秦萧冷脸道：“我缝合手法更好。”
“哎呀，秦医生，你别说的那么晦气啦，我保证比你活的久一点，用不着你亲自给我缝合尸体。”
他收掉东西，在她头顶敲过一记，“说什么浑话？我本科修的是临床，不是法医。”
凌霜揉了揉脑门，说：“那你干嘛好端端的医生不当，跑来当法医？”
“你不也好好的舞蹈生不当，跑来当警察？”他从抽屉里拿出瓶旺仔牛奶递给她。
凌霜掀开铁罐，喝过一口，小声嘟囔：“是你先说这点小伤要缝合的，怎么突然扯上别的事……”
她话没说完，他突然握住她的下巴，棉签点上去，“小伤？你这道伤口，往下一厘米，气管破裂，往下十厘米，颈椎断裂，当场死亡，药石无医。”
“我下次注意还不行吗？”她仰着头，说话时，光在她脖颈里跳动，他的目光停在那一处许久。
他松开她，淡声道：“下回单人不要出警，违规又危险。”
凌霜装乖讨饶：“知道了，知道了。”
*
凌霜走后，秦萧收拾资料出来，远远看到坐在那里的徐司前。
“他是谁？”秦萧赵小光。
“他啊，徐司前，”赵小光记仇，不忘渲染，“混蛋一个。”
“凌霜脖子上的伤是他弄的？”
“可不是吗？我们凌队哪里吃过这种亏，他打人还反咬一口，说凌队入室抢劫。”
秦萧愠怒地看过去。
徐司前似有感应，也在那一刻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暗流涌动。

第7章
7.
早上七点，重案组集合召开当天的案情分析会，凌霜主持。
秦萧率先汇报尸检结果，凌霜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照片放大后，细节更清楚——
机械性窒息，手腕勒痕，身体多处淤青……这些之前都看过，她的视线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秦医生，张清苗右侧眼睑到耳边的细长刮痕是由什么造成的？有无生活反应？”
“刮痕是被害人死前造成的，死者鼻腔、口腔以及呼吸道内发现少量衣物纤维残留，凶手在实施暴行时，曾有意有捂过受害人的口鼻，这道伤痕是挣扎时留下的……”
凌霜点头，说了几种可能：“眼镜、衣物、手腕饰品。”
“我更倾向于手腕饰品。”说话间，秦萧调出另一组相片，“死者手心也有类似伤痕。”
凌霜在脑海中还原出案发时的场景：女孩被人推倒在地，凶手欺身而上，她高声呼救，被凶手捂嘴制止，遭到反抗后，凶手改用皮带捆绑她的手腕，再次用衣物塞住她的嘴，之后对她施暴。
凌霜眸光转暗，缓慢吐了口气：“凶手是大概率是左撇子。”
“左撇子？”赵小光有些不解。
秦萧点头同意：“从死者身体伤痕分布情况来看，基本集中在右侧，机械窒息也是由左手发出，凶手惯常使用左手，或者右手不方便，但是他使用的是老式皮带，一只手很难扣上。”
赵小光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杨波和郑伟那边，昨晚有情况吗？”凌霜问。
“暂时没有。”
凌霜垂眉布置工作：“老王今天继续去工地待着，摸清楚杨波的人际关系，看看他有无不良嗜好，或者最近是不是特别缺钱，如遇特殊情况，直接控制。另外，走访一下工人里有没有左撇子，不要打草惊蛇。”
“收到。”
“孙警官，你仔细排查一遍张清苗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看看她死之前都和谁密切联系过。”熟人作案的话，这也许是个突破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哭闹声。
凌霜递了个眼色，赵小光立刻出去查看。
过了一会儿，他气喘吁吁跑进来说：“凌队，张清苗家人来了。”
“先带他们去冷库等。”凌霜结束会议，换上警服，随秦萧一起去接待张清苗的家人，这种接待处理不好有时会很麻烦。
还没到冷库，便远远听到一阵哭嚎，仔细分辨，女人哭诉的内容不是心疼女儿的枉死，而是在数落女儿的“罪行”——
“不听话的东西，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打工，死也没捞个清白死，拖回去都不知道往哪里埋，我白白养了这么多年……”
“需要纠正一下您的措辞，”凌霜正了正藏青警帽，冷脸走过去严肃道，“在任何一起强.奸案里，不清白的从来都不是受害人，而是凶手。”
中年女人闻言，抹掉眼泪，转身，对上女孩寒潭般的目光，下意识噤声。
凌霜视线扫过女人手腕，不咸不淡地说：“您手上的金镯子很漂亮，是女儿买的吧？”
女人立即将金手镯藏到背后，脸色变得有几分难看。
“警官，杀害我姐姐的凶手在哪里？”
讲话的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社会青年，黄头发、大花臂，豹纹T恤，体型壮硕，眉眼和张清苗有几分相似。
这是张清苗弟弟，准确来说是她的孪生弟弟张清阳。凌霜记得，张清苗就是因为他才逃家来南城的。
只可惜，相似的脸，相似的生长环境，却因性别不同，命运迥异。
“案子我们正在调查。”赵小光回答说。
“什么？案子都还没破，你们就打电话喊我们过来？”
凌霜敛眉道：“这个案子这几天就会破？”
“几天？十天半个月也叫几天。”张清阳咄咄逼人，“住宿费、伙食费你们出啊？”
“三天，”凌霜不悦道，“三天肯定可以抓到凶手。”
“要是抓不到呢？”张清阳叉着腰，继续挑衅。
“三天内抓不到凶手，我辞职。”凌霜冷瞥过去，语气不善。
张清阳没想到凌霜会这样说，扭头吐了口唾沫，算作同意。
“我们法医今天在，你们要去看看张清苗吗？”赵小光问。
中年女人和张清阳都没有这个想法，扭扭捏捏不说话。
凌霜正要叫赵小光去查案，一直躲在中年女人后的小个子女孩忽然走了出来，说：“警察叔叔，我想去看我姐姐。”
凌霜因为这句话抬眉看了过去——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稚气未脱，很瘦，一双眼睛通红，她是这堆人里唯一一个关心张清苗的人。
“小姑娘，里面可能会有点吓人哦。”赵小光小声说。
女孩挺直腰板，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怕，姐姐是我的亲人。”
凌霜目光柔和下来许多，她朝女孩招招手，领着她去往冷库。
秦萧快步上前替她们开门。
*
外面暑气蒸腾，阳光刺眼，冷库中肃杀阴冷，昏暗萧条。
正常人到了这里面都受不了这种氛围，凌霜找秦萧拿了件外套给女孩披上，顺道讲些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你姐姐有和你说过她男朋友的事吗？”
女孩笃定摇头道：“我姐姐她没有谈男朋友。”
“可是旁人说她有男朋友。”
女孩停下脚步说：“那肯定是她不想谈朋友，故意编出来的，她以前就这样。”
故意编的？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有时候女性对追求者说一万次不喜欢，不敌一个男性假想敌，讽刺但好用。
但张清苗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编造一个男朋友谎言，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曾追求过她。
“你姐姐和你说过有人追求她的事吗？”
小姑娘搜肠刮肚思索半天，摇了摇脑袋沮丧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秦萧在她们俩说话时，到最里面打开了金属门，一阵混合着福尔马林气味的凉风迎面扑来。
凌霜让女孩戴上口罩往里走。
尸体解剖后，秦萧进行过缝合，张清苗被装在白色的裹尸袋里。
秦萧只掀开袋口，让女孩分辨张清苗的脸。
冰冷发青的面颊，冰封雪冻，伤痕遍布。
“姐，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女孩的眼泪簌簌落下来，紧接着放声痛哭。她想抱张清苗，但被秦萧阻止了。
凌霜想安慰，吞了吞嗓子，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眼前这一幕勾起一段她很久以前的记忆——
凌霰死的那天，也被人这样装进黑色裹尸袋。
人死了就成了石头，成了板凳，被人搬上搬下，挪来挪去，再无尊严可言，即便那曾是政法大学里最英俊的美少年。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什么时候湿了眼眶，秦萧递来纸巾。
凌霜回神，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送走女孩后，凌霜立在窗边点了根烟。
“心情不好？”秦萧打开窗户，让外面的热空气吹进来。
“只是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
“和你突然当警察有关吗？”
凌霜一怔，没有说话。
“我见过你哥，”秦萧说这句话时，目光看向很远的地方，“那是一场辩论赛，凌霰、周浔安，犯罪心理系双子星，几乎所有见过他们的人，都会用玉树临风和前途无量来形容他们俩。”
凌霜握着烟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放下过去，会更自在。凌霜，你看看窗外，也可以看看我。”他声音很干净，和这拂面的暖风一样。
秦萧说完，不等她回答，在她肩膀轻拍一记，转身走了。
凌霜将烟蒂摁灭，吸了口气往外走。她没时间在这里抑郁，眼下还有案子要破。
*
徐司前早走了，审讯室的同事送来一张单子。
凌霜在上面签过字，瞥过一眼旁边徐司前的签名。没想到，疯狗似的人，字却挺端正。
“老大，照我说，徐司前这孙子八成有问题。”赵小光在边上添油加醋。
“废话，这还用你说啊？”等这个案子结束，她再找他慢慢算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赵小光嘿嘿一笑：“我今天去哪儿呀？你刚刚没布置。”
“你换身衣服跟我去上学。”
“啊？上学？上什么学啊？”
*
十五分钟后，凌霜和赵小光驱车达到南城大学。
环阶三号教室，周一上午的第一堂课：社会经融与国家税收。
他们来的时间有些晚，已经上课了，教室里坐的满满当当，没位置可挑，只有第一排。
凌霜大大方方落座，她长发一扎，混在一堆大学生里丝毫不扎眼。赵小光不行，他给自己做了一百八十遍心理建设才勉强坐下。
上课后例行点名，老教授点完一圈，发现讲台底下坐着的两个人一直没吭声。
“这两位穿蓝衣服这位同学，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草！我草……
此时此刻的赵小光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拧成螺丝钻进桌椅板凳。
凌霜也觉得丢脸，一手遮脸，一手掏出警官证往讲台上送。
老教授也是经历过事的人，看过证件，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笑了笑说：“你叫凌霜啊，‘愿以鲜葩色，凌霜照碧浔。’是个好名字，说起这句诗，倒是叫我想起政法大学的一个孩子。”他当年就是这样介绍自己的。
凌霜因为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
她很想他接着往下说，但终究什么也没有。
课上到一半，凌霜手机进了通电话，她朝老教授看过一眼，点头出去接。
“喂，凌队不好了，杨波死了。”
“什么？”

第8章
8.
昨天夜里，九点零三分。
城市的另一端，电闪雷鸣，风急雨骤。
暴雨急促地砸金属板房上，炸铁花似的啪啪作响。
天黑路滑，这种天气，看工地的人格外安心，因为基本没有小偷会挑暴雨天“不辞辛苦”来偷东西。
男人今天又值夜班，他像往常一样，点了份炸鸡，斜靠在木椅上玩手机。
不久，铁皮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外卖到了——
他朝外面喊了句“马上来”，穿上鞋子，匆匆踱至门口。
铁门敞开，晚风裹挟着潮湿的雨粒洒落在脸上，触感冰凉湿漉，让人不适。
门外空无一人。
不远处，摩托车在雨幕中亮起灯，轰隆隆走远。
男子低头，发现他的外卖被随意放在了泥地上，透明塑料袋上全是水珠。
他拎起袋子，自言自语：“这个送外卖的，真不负责。”
食物味道引人，他愉悦拆开纸盒坐下，大快朵颐。店家今天赠送有果汁，他想也没想，拧开盖往嘴里倒。
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果汁有问题。
嗓子像火烧过一样，灼烧刺痛，肺部喘不上气，身体僵硬，难以动弹。
他立刻伸手去够手机，却在指尖碰到屏幕后倒地不起。
雨声不止，屋内除却手机声，再无任何动静。
*
接到电话后，凌霜和赵小光立刻赶往现场。
凌霜车速很快，整张脸跟冰冻过似的。可恶，警察就在附近，凶手居然敢在他们眼皮底下杀人。
赵小光懊丧叹气：“完了，唯一的目击证人没了，早知道这样，昨天就该找个理由把他一并带走。”
凌霜没接这句，简明扼要地说了工作：“给秦萧打电话，让化验室的人一起过去。”
赵小光立刻扭过头来问：“老大，你怀疑是有人投毒？”
“目前还只是猜测，杨波死的太平静了。”
十分钟后，两人到达现场。大雨让四周变得泥泞不堪，车子开进去容易陷胎，凌霜卷起裤脚，踩着边上的草地往里走。
秦萧也刚到，正蹲在地上查验尸体。
案发地四周已经围上了黄色警戒线，现场泥脚印太多，痕迹混乱，几乎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第一个发现杨波死亡的，是来交接班的工人，他一路跑出去喊救命，引来一堆工友。
隐藏在附近的便衣，发觉不对，立刻过来将现场封锁。
这会儿黄线外面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工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杨波昨天还好好的，晚上怎么就突然死了？”
“说倒在地上，一滴血都没看到。”
“中风吗？”
“小杨三十岁都不到，怎么可能是中风？中邪差不多，老黄刚刚讲的可吓人了……”
凌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唯一捕捉到的有用信息就是杨波是天黑以后死的。
进门后，她敏锐地嗅到一股淡而又淡的苦味，有点像苹果核嚼碎后的气味。
房间内没有打斗痕迹，物品摆放虽然算不上整洁，但没有恶意翻动过的痕迹。
桌上放着没吃完的炸鸡和果汁，地上撒落着炸鸡肉屑，看样子杨波是吃着东西突然倒地，和她猜想的中毒死亡非常接近。
外卖盒上写着出单时间——昨晚21：04。
凌霜在外卖软件上找到点那家炸鸡店，现在点一份炸鸡的配送时间是半个小时，昨晚大雨，配送时间会相应延长。
基本可以确定杨波的死亡时间在昨晚22：34以后，现在是早上9：31，死亡不到12小时。
她蹲下，刚伸手要查看，被秦萧握住手腕阻止：“初步判断为□□中毒，别碰，有机□□会通过皮肤进入人体。”
凌霜缓缓吐了口气，说：“还真是中毒啊。”
秦萧点头，瞥见她暴露在外的脚踝，摘掉橡胶手套，缓缓将她卷上去的两截裤脚扯下来。
她的脚脖子刚刚在外面吹过风，有些凉，皮肤对他指尖的热意感觉尤其鲜明，凌霜瞳仁很轻地颤动着，有些恍神。
秦萧有一双外科医生的手，皮肤白皙，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可刚刚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划过的居然徐司前那个变态用手捏她下巴的画面。
呸。晦气！想他做什么？
凌霜回神说：“师兄，没那么玄乎吧，碰一下就中毒？”
秦萧淡笑：“小心点总归好，真要是中毒，你肯定要找我诉苦，虽然我会哄你，但小光肯定要笑话。”
“哪有？”
秦萧不反驳，重新戴好手套，掀开杨波的眼皮，查看他角膜浑浊程度，又解开衣服观察他的尸斑分布情况，最后测过尸温，给出准确死亡时间：昨晚22：30-23：00。
痕检员在外卖包装袋上提取到三个人的指纹。
残留的鸡块、果汁被装进化验袋，连同杨波的尸体一起运回鉴定中心，进行一步解剖工作。
几个民警留在原地排查昨晚可能和杨波有过接触的人，凌霜、赵小光和技术部两位警察驱车去了那家炸鸡店。
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体态微胖，面容和善，她见一群警察突然登门，有些惊讶。
凌霜示意她不要害怕。
技术部工作人员对食材和昨晚的垃圾进行了取样装袋，痕检也对店里几位工作人员进行了指纹采样。
凌霜让老板娘通过平台联系到昨天晚上送单的那名快递员。
男子一进门就开始解释：“警察同志，这个外卖是我接的单，但不是完全由我送的。”
赵小光拧眉：“什么意思啊？一份外卖还两三个人送？”
“不是，昨晚我快到目的地时，碰上一个朋友，他也到工地，让我把东西给他顺道带去。”
“朋友？谁啊？”
“这……我也不太认识。”
“不认识，你也给他？”赵小光问。
男子搓了搓手，紧张道：“昨晚下大雨，路不好走，我们晚送达餐品，平台会扣钱工资，这种天气，我们外卖员之间会相互帮忙。”
“你在哪里把东西给他的。”凌霜平静开口。
“就在快到工地的红绿灯路口。”
“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男子摇头：“雨太大，天又黑，他戴着头盔，根本看清楚。”
“那他有多高？”赵小光补问。
男子面露难色，有些结巴：“这……这哪能看得出来。”
“你高还是他高？”凌霜换了个提问方式。
男人想了下说：“他高。”
“高多少？比给我看。”
他想了想，手指放在头顶比了比：“大概这么多。”
赵小光目测他有一米七，低头在本子上记下关键信息。
晚上七点，鉴定中心那边出了完整的尸检报告，凌霜组织召开新一轮案情分析会。
外卖袋上的三个指纹，分别是接单的快递员、老板娘和厨师的。
果汁中检测到高浓度的氰.化.钾，他正是死于氰.化.钾.中毒。
秦萧说完提出自己的观点：“氰.化.钾属于管制.类剧.毒.物品，市面上没有售卖。氰.化.钾因为具有高导电性，常常用于电镀，南城这样的化工企业不多，可以作为突破口。”
“郑伟昨晚在哪里？”凌霜又问。
“他在理发店剪头，因为理发师剪得丑，和人吵到十一点才走。”
凌霜眉毛蹙了下又松开，本以为郑伟的嫌疑最大，谁知竟被排除了。
“杨波的社会关系怎么说？”凌霜继续问。
“他两天前说自己要发财了，还说要回去娶老婆。”
“这家伙非但没发财，还送了性命，”赵小光举手阐述自己的观点，“凌队，我认为，杀害张清苗的凶手和杀害杨波的凶手是同一个，可以考虑并案。”
“理由？”
“很显然，杨波做伪证被我们发现，凶手怕事情败露，斩草除根。”
凌霜目光犀利：“纯推测，还是有具体证据？”
赵小光挠头干笑。
凌霜拿起桌上的物证袋：“这是杨波的新手机，他工资2600，可这台手机价值11000元，我问过工友，他购买手机的时间为7月4日，即张清苗死后第二天，他有一大笔进账。我的意见和赵警司基本一致，这两起案子，可以并案处理。”
说完，凌霜转身在屏幕上对凶手画像进行了进一步补充。
“犯罪嫌疑人，身高一米七三至一米七六，会骑摩托车，惯常使用左手，了解杨波的生活习惯，在南城跑过外卖，熟悉相应行业规则，具有一定反侦查能力，经济条件一般甚至可能较差，极有可能追求过第一位死者张清苗，但被其拒绝，姑且推测他单身。他性格暴躁易怒，可能从事过一些服务女性的工作比如化妆，手上配有戴金属首饰。自己或者家人在电镀厂上班。”
女孩说话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说到重点处她会用笔标红。
“后续的工作方向也基本明确，老王继续蹲工地，对照上述信息排查，看看杨波朋友里有没有这么一号人。刘警官带人去排查电镀厂药品失窃，赵警司跟我。”
赵小光欣慰地笑了，他家老大这次终于没漏掉他。
半个小时后，赵小光就笑不起来了，他刚把晚饭端上，凌霜就提了车钥匙喊他上车。
“去交警大队查那辆摩托车的行驶轨迹。”
“现在啊？”
凌霜丢给他一罐八宝粥：“路上吃。”
“我今天已经吃一天八宝粥了，红枣桂圆，红豆薏仁，银耳莲子……胃都冒酸水。”
凌霜一脚油门把车开远，顺便画饼：“破案后请你吃大餐。”
这个点去交警大队，难免要被门卫大叔叨叨一通。
凌霜把车停下，去路边打包了一份烧烤。
转身，看到徐司前从不远处的会所里出来。
他穿着黑衬衫、黑西裤、黑皮鞋，领口懒洋洋地敞着，露出一小片皮肤，宽肩窄腰，整个人和夜色融为一团，气质冷酷。
徐司前也看到了她，走近同她打招呼：“凌警官，又见面了。”
凌霜眉梢一挑，挤出个淡而又淡的微笑：“是啊，又见面了，真晦气。”

第9章
9.
徐司前身后走上来个女人，水蛇腰、大白腿，浓妆艳抹的一张脸。诚如他之前说的那句话，只要他想，身边就不会缺女朋友。
女人捏着嗓子，娇滴滴说：“徐徐，她是谁啊？怎么这么不待见你？”
“她啊，”徐司前低头擦亮打火机，点了支烟，玩味吐出两个字，“警察。”
女人闻言，下意识躲到徐司前身后，头也不敢往外冒。
凌霜瞥一眼会所名字，心下几分了然，她弯唇笑道：“徐先生的女朋友，看着有几分眼熟，似乎很怕警察？”
“谁能不怕警察？”他不紧不慢地盯着她，更像是在用眼神与她无声对峙，“我也怕。”
“不做亏心不怕鬼敲门，”凌霜眉梢一挑，例行公事道，“二位，身份证出示一下。”
徐司前垂着眼睫，纹丝未动。
她懒得和他讨教还价，从腰间摸出警棍，上下掂量几下，模样凶，语气更坏：“身份证！”
徐司前咬着烟，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笑，认命把临时身份证递了过来：“凌警官，我身份证还在你那里。”
凌霜正反检查完，又让他身后的女人出示身份证。
女人支支吾吾半天，讲话都打哆嗦：“我……我的身份证没带。”
“你叫什么名字。”凌霜绕到她边上问。
“李……李明艳。”
徐司前见状，解围道：“凌警官，我朋友只是和我出来唱唱歌，不犯法吧？”
“单纯唱唱歌当然不犯法，”凌霜目光他脸上扫视过，“别的事，可就说不准了。”
他吐了口烟，单手插兜，正身立在台阶上，衣冠禽兽这个词突然有了具体画面。
“别的事，什么事？”他追问。
凌霜着急要去交警大队，没空和他在这里掰扯，她拍了拍女人肩膀，叮嘱道：“姑娘，眼睛擦亮点，有些男人，不适合谈朋友更不适合谈生意。”
李明艳垂着脑袋，不吱声。
“凌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一旁的徐司前有些不悦地打断她。
“没什么，”凌霜转身下台阶，看也不看他，“就是字面意思。”
徐司前略提高声音说：“我听说，凌警官和人打赌，要在三天内抓到嫌疑人，否则引咎辞职。”
“不关你的事。”
“我是怕你到时候抓不到嫌疑人，硬拉我去充数。”男人语气不咸不淡，挑衅味十足。
凌霜猛地顿步，扭头瞪向他。
徐司前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
女孩虽然气势压人，但皮肤白皙似玉，瞳仁清澈，自有一番美。他故意惹她，只是想再和她说几句话。
“我从不会抓好人凑数，”凌霜看着他的眼睛，若有所指地警告，“但也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错抓过好人。”他端着漫不经心的腔调，继续刺激她逆鳞。
“你也算好人？”
男人不答反笑，是不太算。
凌霜摔门上车。
李明艳见势头不对，早溜回了会所。
徐司前抽着烟，慢悠悠从台阶走上下来，昨晚的那场暴雨在这背阴处留下不少水坑。他仔细避让，长腿一步也没往水坑里踏。
赵小光在后视镜里瞧见这副场景，笑道：“徐司前这孙子看着还挺爱干净，走路也人模狗样。”
凌霜闻言，把车子换上倒档开回来，一脚油门，从他身边疾驰经过，水坑遭遇暴力碾压，飞溅出大片泥点。
徐司前避之不及，被泥水溅湿了裤脚。他看向前方扬长而去的警车车，无奈笑出声：“还挺凶。”
*
凌霜和赵小光在交警大队待了二十分钟就找到了昨晚路口的录像——
暴雨中，高个外卖员和矮个外卖员在路口相遇，矮个子将外卖转交给了高个子。
高个子戴着头盔，穿着外卖员统一的制服，大夏天还戴着皮手套，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凌霜暂停画面后放大，看不清男子的脸，“小光记录下车牌，查下这辆车。”
半个小时后，他们联系上了车主。那辆摩托车昨晚失窃，失主已经在今早报过案。
凌霜切换视频，试图跟踪那辆摩托车的去向，嫌疑人将车子骑到南城大学附近后，突然不见了踪影。
又是南城大学，凌霜心里大胆划过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得明早才能验证，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冲赵小光道：“走了，赵警司，回去睡觉，明天再查。”
“啊？这就回了啊？”赵小光有些惊讶。
“不回的话，你留在这里睡觉。”
“回回回！”谁稀罕加班啊？又不是脑子有毛病。
*
几天没睡过好觉，凌霜洗完澡，沾床就睡着了。这天晚上，她又梦到了周浔安——
他随凌霰去她家那天，正好赶上她舞蹈比赛。
凌霰看到她脸上的彩妆，非常没有情调地打击：“脸上涂的真像猴子屁股。”
她气不过怼回去：“你才是猴子屁股脸蛋！你还长了鸡屁股嘴，鸭屁股鼻子，丑八怪凌霰。”
凌霰扯过一旁的周浔安：“老周，你来评评理，她这脸化的像不像猴子屁股？”
周浔安声线温柔好听：“古诗里说‘芙蓉不及美人妆。’红色很漂亮。”
她因为这句话，吃饭时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一看就紧张。
画面一转，三人晚上骑车去云深寺看萤火虫。所谓的萤火圣地只个空噱头，萤火虫没看到几只，蚊子倒是不少。
正当他们沮丧离开时，周浔安突然叫住了她。
一只萤火虫缓缓落在他骨节清晰的手背上，它扇动翅膀，忽明忽暗，星星是的。
“要带回去做礼物吗？”周浔安问她。
“好啊。”
“你来逮，我拎着东西不太方便。”他说。
她手指贴上他的手背，小心翼翼将那一点萤光拈走，心脏也扑通扑通乱跳了一路。
凌霰在背景里说：“好歹最后捞着个萤火虫，不然我妹回家肯定要哭着找我爸告状。”
这是她最不想醒来的梦，但是天终究亮了。
梦醒无痕，她甚至记不清梦中两人的具体模样。
空调温度没降下来，后背又是一层汗，她换掉衣服下楼。那辆晒了好几天的二手桑塔纳，突然又能打着火了。
*
刚到队里，赵小光老远提着袋子迎上来：“老大，秦医生给你带的早饭。”
那是一盒小笼包，凌霜揭开盖子吃了一个，赵小光提着筷子凑过来说：“真香啊。”
凌霜猛地合上盖子，说：“没你的份。”
“怎么没有我的份了，秦医生说了，他打包了两笼。”
“你天天吃他买的早饭，好意思吗？”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没吃他的，我吃的是你的嘛，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和秦医生处处对象。”
凌霜护食道：“你吃包子，凭什么让我处对象。”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秦医生的心意。”
凌霜骂：“滚滚滚，别玷污我和我师哥纯洁的友谊。”
孙琴敲门进来说：“凌队，张清苗的通话记录。”
凌霜把包子塞给赵小光，接过通话记录仔细查看：“都打过吗？”
“全部打过一遍，没有什么特别密切的人，都是些兼职电话。”
凌霜叹了口气，冲身后狼吞虎咽的赵小光说：“再去一趟南城大学。”
“啊？又去上课？”赵小光吃得太急，差点噎着，他从邻桌顺了瓶水，仰头连灌直灌。
“嗯。”凌霜拈了个包子，若有所思地往门外走。
赵小光赶紧跟上。
*
这次他们来得早，那帮大学生还没到。
凌霜从阶梯教室这头踱到那头，最后停在门口。
几分钟后，有人来了。
凌霜掏出张清苗的照片，上门口堵着，每来一个人问一次：“你好同学，这是我妹妹，不见好几天了，同学你见过她吗？”
近距离询问，方便她观察所有人的体型、表情和着装。这个班瘦高的男生不多，大多家庭优渥。
有眼熟张清苗的人，指出了她常坐的位置——最后一排，靠近左侧走道。
位置空着，上课前，凌霜过去坐下。
铃声响起后，有个男生从后门走进来，坐在过道对面。
他身形瘦削，打扮朴素。很快，凌霜发现他在用左手记笔记，只是手腕上没有任何装饰物。
凌霜忽然扭头和赵小光说：“不上课了，走吧。”
两人在学校监控室从早上看到晚上，凌霜目不转睛，一言不发。
赵小光撑着腰嘟囔：“老大，你这都在这看了几个小时的监控了，眼睛能吃得消？要不出去走走再……”
凌霜俯身摁停了画面回放，张清苗一直在拒接电话，凌霜看过监控时间给孙琴拨了通电话。
“孙警官，查查7月1日上午十点到十一点期间，是谁给张清苗打了电话。”
“是个快递代收点的电话。”
“快递？”凌霜瞳仁转暗，“具体是哪家的？电话发给我。”
*
十分钟后，凌霜和赵小光到了那个快递代收点。
两人一提张清苗，老板就反应过来了。
“哦，张清苗啊，她之前有个快递滞留在我这里半个月没有拿走，我打电话，她先说不要，后来就一直拒接。”
“快递呢？”凌霜问。
“拿走了。”
“她本人来拿的？”
“不是，是个小伙子，好像是她男朋友，瘦瘦高高的。”
“能看到具体买了什么东西吗？”
“稍等，我查一下。”寄件物流里，一般都会有商品照片，老板输入单号，找了一会说，“好像是化妆品。”
凌霜立刻联系商家，这个订单共买了三样货品：口红、粉底还有眉笔。
看样子，这些东西本来是他送给张清苗的礼物。张清苗没去拿，他便在她死后涂在了她脸上。
凌霜三样物品各下了一份单，快递选择次日达，收件人填了秦萧。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探头，说：“麻烦你调下取货监控。”
瘦高个，左手戴着一串黑银五芒星古巴链手串，追求过张清苗，出入南城大学附近。
就是他。

第10章
10.
凌霜第一时间通知在附近工地执勤的警员集合，之后和赵小光火速赶往南城大学。
时间不凑巧，碰上了大课间，学生们拥挤着从教学楼里出来。
凌霜飞奔到之前那间教室——
人去楼空，高个男生也已经不见踪影。
她立刻翻看手机相册，查找张清苗的那张课程表。
五分钟后，他们在去往另一间教室的路上发现了目标。
周围学生很多，抓捕工作处理不好势必会引起慌乱。凌霜吸进一口气，示意赵小光按兵不动，两人跟着高个子进入教室，打算佯装听课再伺机抓捕。
这节是专业课，不混合其他班级的人上课，彼此都是些熟面孔，除了凌霜和赵小光。
高个男生敏锐发现了异常。他长腿一迈，越过最后一排椅子，从后门逃窜出去。
凌霜审时度势，当即退出教室，穿过长廊往外追。
高个子钻进南城大学著名的十六角楼，隐身而去。
十六角楼以环形走廊连通四座独立教学楼，两百多个教室，楼梯众多，第一次来这里就像走迷宫，容易消耗体力。
凌霜当机立断，做出部署：“小光，你别跟进来，叫我们的人上各个楼梯口等着，别让他从底下溜了。”
“老大！”赵小光话还没说完，凌霜已经如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
赵小光焦急又担心，这可是连续杀了两个人的恶魔，他有点怕她应付不过来。
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重新回到教室。
凌霜一间间扶门找人，终于，在长廊尽头，发现了嫌疑人。
那里有一处转角楼梯，直连楼底，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走。
凌霜甩开警棍，冷笑道：“我同事就在下面，你跑不了了。”
男人却不这样想，只要他现在杀掉她，再混入人群，照样可以跑出去。
凌霜搓动手里的金属镣铐，朝他点了点下颌，道：“你叫钱明理吧，主动过来，还是等我揍你？”
“揍我？”他上下打量着她，眼睛里充斥着轻蔑与不屑，“你知不知道，张青苗在码头扛过包，力气比牛大，照样被我弄死了，你们女的都没劲。”
“是吗？”凌霜眉梢一挑，冷酷弯起唇角，“那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下有劲的女人长什么样。”
楼道寂静无声，她掂量着警棍朝他缓步走来，皮靴摩擦地面，发出细微声响。
那声音像是在对他耳朵进行一场凌迟。
钱明理被那声音牵扯着，有片刻走神，再抬眼，望见女孩半张脸映在金色的阳光里。
光影在她脸上落下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一半美丽，一半凶恶。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蒙眼的忒弥斯，无私决断，左手执审判天平，右手持斩杀利剑。
他啐了口唾沫，心想再怎么凶，不过是个女人。他已经杀过两个人，不差这一个。
他猛地挥拳砸过来，凌霜侧头躲避，右手肘护头，截住拳风，左手趁势用警棍击暴力打他大臂内侧。
钱明理吃痛，往后退开一步，接着，他借身高优势出腿踢她。
凌霜反应极快，瞄准他出腿角度，重拳锤击他大腿肌肉。
钱明理底盘不稳，向后栽地，就地打滚，要起来——
凌霜一个飞跃，猛跳过来，借由身体重力压住他的后脊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铐住他的手腕。
做完这些，她起身拍拍手，点了支烟，倚在墙上给赵小光打电话。
钱明理见她分神，扭动身体爬起来，跌跌撞撞往楼下走。凌霜知道他要逃跑，但拦也不拦。
半分钟后，赵小光飞奔上来，迎面撞上钱明理，一脚把他踹翻在楼梯上。
凌霜收起警棍，踩着小皮靴，“哒哒哒”地从楼上下来。
路过钱明理时，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问：“到底是女人没劲，还是你不行？”
“你只是个例，大多数女的都没劲。”钱明理想站起来反抗，被赵小光死死摁住肩膀。
凌霜冷冷盯着他，嗤道：“我从来不觉得女性的力量是拳头，我乐意用拳头，只是因为它对付野蛮时，简单好用。”
*
后续侦查时，警方在钱明理宿舍里找到了那条五芒星手链，手链联苯胺试验呈阳性，上面的血液残留物与张清苗DNA对比结果一致。
而他在网上购买的化妆品，也与张清苗面部残留物的化学成分高度吻合。
钱明理和张清苗是两年前认识的网友。女孩被家中逼迫结婚时，他曾出谋划策帮助她逃来南城，当时，他还打暑假工赚钱替她交了第一个月房租。不久，女孩还清债务，两人成为朋友。
钱明理是南城大学大二财会专业的学生，听闻张清苗想读书，他给她提供课表，并带她进教室上课。
他骨子里有些傲气，看不起这个没有文化的贫穷女孩。他虽然和张清苗一起上课，但从不和她在学校公开说话。
尽管如此，张清苗依旧对他心存感激。两人相处中，钱明理渐渐看到女孩的可爱之处，他理所应当提出交往，却被女孩拒绝。
之后，钱明理又多次纠缠。张清苗不堪其扰，曾在半年前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并称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
一个月前，钱明理发现张清苗说谎，她根本没有男朋友。他给她寄送了礼物，打算重新追求她，谁知张清苗根本不愿意去拿那份礼物。
张清苗的冷淡让钱明理极度不满，他以赠送学习资料为名将张清苗骗到了工地……
铁证如山，钱明理在诉说作案动机时依旧不服气：“张清苗难道不是活该吗，我对她那么好，她居然拒绝我，她凭什么拒绝我？”
凌霜被他的话气笑了：“她不喜欢你，为什么不能拒绝？”
钱明理嘲讽道：“她拒绝我？她凭什么拒绝我？我名牌大学在读，前途无量，她有哪一点配得上我？”
凌霜冷漠地看着他：“她才二十岁，她的未来有一万种可能。你凭什么擅自定义她今后的人生会不如你？”
钱明理猛地怔住。
凌霜缓声道：“我知道她为什么会拒绝你。”
“为什么？”他直到她死也没弄明白。
凌霜看向院子里的那棵香樟树，平静道：“因为她一心向往高山，你却要拖她入泥潭。”
钱明理翕动唇瓣，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来。
他想起，那天突然喜欢上她，是因为她桌案上抄写的一首诗：
鸟儿在天空
画着它们自由的圆圈
它们是如何学会的？
一次次地跌落，它们
就获得了翅膀。
*
审讯结束，钱明理对杀害张清苗和杨波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第二天下午，重案组将整理好的证据链和相关材料移交法院。
负责资料上报的小王，给凌霜送来一个文件袋：“凌队，案子破了，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啊？”
凌霜打开纸袋，发现那是徐司前的皮夹和身份证。人不是他杀的，这些属于无关证据，也不用移交到别处。
凌霜想起前天晚上那张临时身份证，她把文件袋合上，淡淡道：“给姓徐的打个电话，让他自己过来拿。今天如果不来，直接丢掉。”
*
下午五点，徐司前驱车前往南城警局，路上接到一通心理医生宋渠打来的电话——
“你最近跑哪里去了？”他找他定期检查，发现人不见了。
“在南城，查点事。”徐司前语气很淡，不打算同他过多解释。
宋渠八卦道：“查到现在还没回？还能有你破不了的案？该不会是有什么艳遇，舍不得回来吧？”
艳遇？徐司前想了想，确实有一个。凌霜长相够漂亮，这相遇也够刺激，不禁弯唇笑了声，说：“算吧。”
“啊？我靠，算吧？”宋渠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这个金刚罗汉，到底什么时候开的窍？”
徐司前把车窗降下来，没说话。
之前晴朗的天空，这会儿起了云，空气闷热。
电话那头的宋渠叹了口气道：“兄弟，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你病情这么严重，还是暂时别祸害人家姑娘了，你那个人格可不是个善茬。”
徐司前淡漠敛眉，道：“没祸害，就远远看看。”
他也没想到，还会再次遇见她，更没想到她会成了警察。
那是一段不属于他的过往，也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市？”宋渠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过段时间。”
“最近有发病吗？”宋渠没忘记打电话来的目的。
徐司前实话实说：“前两天打雷，有过一次。”
“他怎么回去的？”宋渠习惯用他来称呼徐司前的另一个人格，那个极端人格一但出来很难回去，他不肯配合吃药，也不愿意配合治疗，而且很疯。
徐司前随口道：“被人打晕了。”
打晕了？宋渠越听越觉得离谱，他查过南城的天气预报，和他说：“你那里最近多雷雨极端天气，我明天飞过来看你，给你做一次全面检查。”
“行。”
“你现在人在哪里？”
“出来拿点东西，一会儿就回去。”
“我和你说，你这病情可没你想像的那么乐观，”宋渠说着话，顺手点开今日天气，“南城市大约还有两个小时下雨，雷电橙色警报。”
“足够了。”徐司前掐断电话，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进了警局。

第11章
11.
盛夏傍晚，起了丝风，依旧不凉快，太阳被乌云割裂，落下道道金光。
白色路虎停在道旁，徐司前掀门下车，径直去找王警官拿资料。
几片枯黄残叶，被风卷落，再被男人的皮鞋踏碎。
王嘉怡是刑警队里年纪最小的警员，她刚入职不久，脸蛋圆圆，瞳仁清澈，说话时轻声细语，生怕出错。
徐司前收好身份证，掀眉问：“警官，请问我皮夹上都查到了谁的指纹？”
王嘉怡本来只是让他来领东西，没想到他还突然发问，忙低头在一堆资料中翻找：“我帮您看看……”
像这种物证，鉴定中心一般都会出具纸质报告。
王嘉怡很快找到那张纸，刚要递过去，资料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她抬头，见来人是凌霜，她穿着淡蓝色警服，抱臂立在门口，长发梳理整齐，眼神锐利，身姿挺拔。
凌霜在女孩说话前走近，迅速将她手里的材料抽走了：“王警官，警方内部机密，不能随意对外泄露，尤其是一些底细不明的人。”
凌霜说话气势压人，王嘉怡有些窘迫，红着脸不敢再说话。
徐司前笑道：“凌警官，我钱夹被人偷了，打听下小偷是谁合情合理吧。”
凌霜丝毫不给他好脸色，正色说：“钱夹已经帮你找回来了，东西拿走，废话少说。”
徐司前知道她不好说话，叹了口气，转身出门。
这时，院子里响起一阵说话声。凌霜循声望去，发现是张清苗家人。这次来的人比之前多，挤挤挨挨一大串，哭声震天。
秦萧正在外面接待，她快步离开资料室，往冷库方向走。
徐司前瞥见那抹俏丽身影从面前匆匆掠过，眼底漫上少有的温和。但也只是一瞬，微风过野，再无踪迹可寻。
张清苗被人从冷库里搬出来运上灵车。
凌霜静默地看着，瞳仁微动。因为查案，她匆匆阅读过女孩短暂的一生。
身旁有人递来一瓶矿泉水，她接过去喝过一口，视线依旧停在远处，声音很低：“小光，你看，命运多么不公平。张清苗分明已经拼命逃离地狱，却还是遇见了魔鬼，白费了一番努力。”
“抗争过就不算白费，也许她抗争的意义不在当时，而在未来。”
声线低沉，音色好听，这不是赵小光。
凌霜偏头，见徐司前不知何时站在了身边。
阳光照进他深邃无波的眼睛，她这才发现，他的瞳色并非纯黑，而是深灰调的幽蓝。北极圈内有一种狼，它们偶尔会有类似的瞳色。
短暂惊诧过后，她收回视线，不打算理他。
徐司前也没有再找旁的话题。
这时，张清苗父亲安顿好妻子，领着小女儿过来道谢。
小姑娘从双肩包里取出一个信封，礼貌递过来：“警察姐姐，这个给你。”
凌霜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沓现金，她忙把信封塞回女孩手里。
“为受害者洗刷冤屈，是我们刑警的职责，这些不用。”
小姑娘转身看向父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凌霜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头发，温柔道：“你好好读书，遵纪守法就是对警察的回报。”
小姑娘点点头，挺直脊背，下定决心道：“我会好好学习，将来要在南城念大学。”
凌霜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心想，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张父看出凌霜的顾虑，开口道：“凌队，你放心，清苗走了，清叶我会照顾好，以前是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职责。”
凌霜眼里划过一丝很淡的情绪，点了点头。或许，这就是张清苗抗争的意义所在。
小姑娘继续说话：“我以后也要做一名刑警，像姐姐你一样，为不白之人洗刷冤屈。”
凌霜有些错愕，她仿佛看到另一个时空中的自己——
晨光微熹中，女孩将色彩斑斓的舞蹈裙一件件折叠整齐，收进柜子，对镜换上颜色单调的制服。
送走张家人后，凌霜突然发现徐司前不见了。
那辆路虎车里空无一人，人不在院内，资料室的门大敞着，负责人王嘉怡正在远处和鉴定中心的人聊天。
凌霜暗道一声不好，快步冲进资料室——
室内光线略暗，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弯腰在一堆文件中快速翻找。
“你在做什么？”凌霜大声打断。
男人听到声音，直起背，单手插兜看向门外。他眼中始终从容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来这里这是赏赏花、看看风景。
凌霜走近，一把拽过他的衣领，恼怒道：“我刚刚说过，这是警方机密，你无权查看。”
“放在这里的能是什么重要机密……”话没说完，已经被她铐住了手腕。
凌霜拔高音量道：“徐司前，徐先生，你刚刚的行为有盗窃国家机关机密的嫌疑，现在需要对你进行必要的传唤审讯，请你配合调查。”
徐司前无奈看了眼手上的金属镣铐，心想他不配合怕是不行，可是……
他瞥过头顶层叠的乌云，神情骤然变得凝重，那是暴雨来临前的预兆，他今天不该心急去查那份资料。
王嘉怡听到动静，灰溜溜跑过来认错：“凌队我……”
“工作期间，擅离职守，写一千字检讨，下班前交。”凌霜冷淡说完，将徐司前带去了传唤室。
*
已经到了下班点，赵小光今天不用值班，凌霜也不用。他特地上隔壁饭店打包了饭菜，打算和凌霜一起吃。
谁知刚回来，就听说她领人进了传唤室。
他干脆提着打包盒去传唤室找她。
凌霜正在审人，桌子拍得啪啪响，语气凶狠吓人。赵小光先是心疼审讯对象，待看到来人是徐司前，立刻在心里骂了句：“孙子，活该。”
但无论凌霜怎么问，徐司前只有一句话：“我没有盗窃任何机密。”
两人对峙许久，没有结果。
赵小光心疼凌霜，凑过来说：“老大，要不，先你吃点饭？先晾一会儿他，反正人在咱这里，又跑不了。”
凌霜接过筷子坐下，赵小光麻溜摆出四菜一汤。刚咽下一口饭，一道惊雷从头顶擦过。
“嚯，这雷可真吓人，跟谁在渡劫似的。”赵小光说完，继续干饭，他坐在凌霜对面，挡住她大半视线。
强对流也带来了强雷暴，剧烈的响声几乎将窗户震裂，雷声过后是狂风暴雨。
徐司前在第一声惊雷响起后，变得不对劲，他头痛欲裂，身体像是被人撕开一道口子，熟悉的声音从身体里迸出来，又被他压制回去。
他捏紧拳头，痛苦忍耐，满头大汗和粗重的喘息。
如果不是这持续不断的雷声，凌霜和赵小光是能发现异常的，但可惜，四周太吵了……
狂风不知掀翻了院内什么东西，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巨大声响和女孩的尖叫声。
赵小光和凌霜对视过一眼，起身丢下碗筷往外走。
风太大，将一块立式警示牌吹翻，撞碎了
资料室的玻璃窗。
“老大，是资料室玻璃碎了。”
凌霜点头：“小王还在里面，估计吓得不轻，你去帮忙。”
赵小光知道一个人审讯不合规，但眼下情况特殊，找不到人来代替，只好留凌霜一个人暂时在这里，“老大，那我快去快回，”
窗外雷声未停，闪电不断。
视线没了阻隔，凌霜发现一直坐安静地在那里的徐司前似乎有些不对劲。
身体发抖，好像是……病了？癫痫发作？
她快步走近，用力拍过他的肩膀，大声喊：“徐司前？”
极度忍耐中的男人，忽然牙关一松，抬起脸来。
他笑着，身体懒洋洋地靠进椅背，语气冷森似鬼魅：“哟，又见面了，我亲爱的……小警察。”
凌霜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徐司前平常虽然算不上好人，但绝没有现在这么轻浮。
男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睛眯成一道缝，语气戏谑无礼：“想不到，你穿警服这么英姿飒爽，但是，我更好奇你穿超短裙跳舞是什么模样。”
又是一声巨响，闪电映亮窗户，与此同时，传唤室断电了。
男人在黑暗里，慢悠悠地说了声：“哎呀，停电了，好害怕。”
他语气散漫，声线冰冷，更像是在看热闹。
凌霜转身去找备用电源。
这间传唤室前年翻新过，有备用电，但具体的开关在哪里她忘记了。
闪电忽明忽暗，凌霜走到门口一个个摁。
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靠近，男人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长发被他从身后撩起，皮筋“哒”地一声断裂，与此同时，冰凉的指尖覆盖在她皮肤上，那种感觉就像被毒蛇缠绕住了脖颈。
心脏剧烈跳动，鼻尖闻到熟悉的味道。
她几乎一瞬间反应过来他是谁。
正要转身打他，动作却慢他一步，她被他面朝墙壁摁住。
“你怎么会……”在不到一分钟时间内打开了镣铐和审讯椅。
“你是说这个吗？不好意思啊，它刚刚被我拿掉了。”说话间，他用那手铐将她从身后锁住了。
陌生的胸膛贴上脊背线，他的拇指顺着她的耳根，缓缓往下，摩擦过她的下颌骨：“好香，难怪他会那么喜欢你。”

第12章
12.
资料室里的情况，比赵小光想象的要严重更多。
东侧窗户整面碎掉，这会儿刮东南风，狂风裹挟暴雨，不断往里飘洒，地板上都是积水。
王嘉怡受惊不小，幸而没有受伤，她正站在板凳上，举着一块KT板奋力堵窗户。
“赵警司，资料柜！”
窗子边上是开放格式的资料柜，雨水飘进来最先危及这里。
木贵太沉挪不开，赵小光帮着把资料往里面搬。
＊
此时此刻，北侧传唤室里黑灯瞎火。
凌霜两只手被男人反锁在背后，胳膊也被死死压着，没法动弹，她大声喊：“赵小光！”
风声雨声太过嘈杂，湮没了呼喊声。
男人用力捂她的嘴巴，凌霜偏头躲——金属表带从她脸颊上重重擦过。皮肤划破一道伤口，血腥味弥漫进空气。
那味道让他每个细胞都在兴奋，他强硬掰过她的脸颊，贴着那道伤口暧昧轻嗅。
鼻翼间呼出的热气贴着她的皮肤缓慢游走，嘴峰在那处短暂触碰又分离，像吻，却不是。
他舔了舔唇，品尝到一丝甜味，带着点玫瑰和小苍兰的香气。男人喉结滚动，凌霜听到吞咽声，汗毛倒竖。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露水滴落在花冠上。”
“为什么是花冠？”她喘着气问。
“因为，花是植物的……”他觉得那个词有点下流，想换个词语。
凌霜趁其不备，偏头借用额骨力量撞击他的鼻梁。
“嘶——”男人吃痛，松开禁锢着她的右手。
凌霜趁机转身，又被他一把捞回来，迎面固定在墙上。
刚刚的疼痛让他身体产生一种非正常的快感，他试图把那种感觉传递给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一道闪电亮起，他看到女孩柔软如同玫瑰的唇瓣——
想咬，用力咬破它。
他低头靠近，捧住她的下颌，却在唇瓣贴上她唇瓣的一刻，猛地松开。
头好痛，痛死了，啊啊啊。
男人抱头自言自语：“你走开，不准出来！”
凌霜冲出门外，冒雨奔进最近的资料室，大喊：“小光！”
赵小光心房一颤，资料也不收拾了，赶紧过来看她。
女孩长发滴水，脸颊上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手腕被镣铐擦出红印。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刻，他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他冲进黑黢黢的传唤室，一把拎过徐司前，照着他的脸就是几记重拳，“妈的，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当她是谁？”
凌霜和王嘉怡匆匆进来点亮灯。
“小光，别打了。”凌霜开口制止，再打下去要出事。
赵小光这才松开他，徐司前滑落到地上，背靠着墙壁痛苦地捶脑袋。
“王警官，给陈医生打电话，让他现在就过来。”凌霜说完，到里面去检查审讯椅。
她惊讶地发现审讯椅没有任何损坏，手铐的锁孔也完好无损。
“老大，是你给他开的锁啊？”赵小光踱步过来问。
凌霜摇头。
赵小光难以置信地自语：“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弄开的？”
陈文杰到的时候，徐司前刚刚昏厥过去。
赵小光大致描述了一下情况。
陈文杰检查后给出判断：“情绪过度激动，引发了呼吸性碱中毒，吸点氧气就好了，不过你们这里没有机器，人得送去我那里。”
“小光，你背他。”凌霜说。
“我才不背。”赵小光果断板脸拒绝。
“行，那我背，你过来帮忙。”
赵小光一听，立刻不情愿地蹲下来，嘟囔出声：“我背吧，这孙子要再把你弄出点伤，我可能会剁了他。”
“剁屁剁，赵小光，时刻警记，你是人民警察，裁决生死是法官做的事，真有那么一天，你不准知法犯法。”
赵小光见她突然这么严肃，有点不知所措。
“别发呆，快背！”凌霜忽然转换了语气。
“嗨，我刚以为你要给我上思想品德课，”他一边背，一边吐槽，“老大，你看我现在跟《西游记》里背乌鸡国国王的猪八戒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凌霜忍笑，“你比猪八戒瘦。”
“我也比他帅多了好吧。”赵小光继续说。
“是是是，你帅，南城刑警一队警草。”
到医务室后不久，秦萧也闻讯赶到。他是从法医室直接过来的，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冒雨急行而来，下摆潮湿一片，但依旧配得上翩翩风度这个词。
凌霜从金属栏杆上跳下来，喊了声：“师兄。”
秦萧见她没事，略松了口气，再看到病床上的徐司前，俊眉很轻地蹙起来。
又是他……
上次，这人弄伤了凌霜的脖子，这次又弄伤了脸颊，下次呢？
他一眼分辨出她脸颊上的伤口是在何种情况下产生的——
背后控制、挣扎反抗……
通风报信的赵小光见到秦萧，立马开始讲徐司前坏话，贬义成语用了一箩筐，恨不得递把手术刀给他现场嘎人。
秦萧没说话，上外面拿东西过来，替凌霜做伤口处理，再低头，又发现她手腕红着。
他吐了口气，去陈文杰那里找来一条热毛巾，轻轻包裹着她的手腕，慢慢揉。
凌霜忽然想起了远在北城的妈妈，小时候她和凌霰打架弄疼手腕，她都是这样替她揉搓。
心里想着，嘴上也跟着说了出来：“师兄，真羡慕未来的嫂子，能有你这么温柔的伴侣。”
秦萧手里动作停下，神色有几分复杂，他抿了抿唇道：“凌霜，你就没考虑过……”
“考虑过什么啊？”女孩长睫扇动，眼中尽是纯洁的光芒。这姑娘对案情极其敏感，对感情几乎绝缘。
秦萧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她眨了眨眼，继续说：“说起来，我可从没见你身边有过女朋友，你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瞎讲什么，”他生气，作势要拧她的脸，指尖碰上去又舍不得，最后在贴过纱布的伤口上点了一下，“痛吗？”
“当然痛啊，都快痛死了。”她说话时小眉毛紧成一团，表情灵动，竟有几分娇俏。
秦萧又笑起来。
罢了，已经这么多年了，他不急于一天。
凌霜相当懂得察言观色，笑盈盈道：“师兄你高兴啦？我以为你刚刚在生气。”
“老大，你这样说话，好恶心哦。”一旁的赵小光故意端起嗲人的腔调。
凌霜一阵爆喝：“赵小光！你才恶心！”
陈文杰进来，指了指昏迷中的徐司前问凌霜：“凌队，这人要不要收监啊？”
凌霜敛起笑容，说：“暂时不用，还没审完。”
“那今晚你们三个谁留下来看他？”
“我吧。”秦萧率先开口。
“还是我来吧，老吴说底下县城的解剖工作都会总到你那里了。”凌霜说。
赵小光立刻举手：“老大，我和你一起，这人太危险，我留下保护你。”
凌霜同意。
有赵小光在，秦萧也略放下心。
＊
医务室没别的床，凌霜和赵小光一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凌霜看护上半夜，赵小光看下半夜。
快天亮时，凌霜合眼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时间依旧是哥哥带周浔安回家的那个暑假。
家里有外人，她花了一个小时纠结穿什么衣服合适。长裤没什么特色，裙子有点太刻意，短裤又会露出大腿。
凌霰突然上楼敲她的门：“小鬼，今天爸妈不在家，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和你浔安哥钓鱼就不带你了。”
“来了来了！”凌霜随便找了条裙子套上，踩着拖鞋出来。
天气很好，二楼视野开阔。
凌霰和周浔安正在整理渔具，凌霰不小心碰翻了水杯，周浔安的白色T恤打湿大半。
凌霰随手从沙发上扯过一件衣服丢给他：“穿我的吧。”
凌霜定在台阶上，不敢往下走也不敢动，她的视线不停往下偷瞄——
男生衣摆一掀，露出肌肉流畅的背脊线，和那种健身房里特地练习出来的肌肉有所区别，他的背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与蓬勃。
她看呆了，心脏怦怦乱跳，手机“咚”地掉落在地。
周浔安听到动静，抬头，笑了声：“小霜同学，早上好。”
完了，她刚刚算不算偷窥？
他有发现吗？
凌霜做贼心虚，耳朵滚烫，下楼时心不在焉，踩空台阶，摔了下来。
去医院的路上，周浔安开车，林霰碎碎念：“凌小霜，你蠢不蠢啊，下楼还能摔着？要弄伤脚，看你以后还怎么跳舞。”
凌霜既羞耻又害怕，全程低着头，眼泪汪汪。
“凌霰，你少说两句，”周浔安瞥了眼车内后视镜，同凌霜说，“小霜同学，别听你哥瞎说，只是几级台阶，不会影响你跳舞。”
“周浔安，她到底是你妹妹，还是我妹妹啊？”
周浔安淡笑：“你那么凶，我替你哄哄。”
梦境最后，他又喊了她一声小霜同学。
凌霜猛的惊醒——
一抬眉，见徐司前睁着一双淬毒似的眼睛凝视她。

第13章
13.
“小警察，你照顾了我一整晚？”他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依旧轻浮。
“不是照顾，是看守。”凌霜站起来，冷淡应道，“你要是身体不难受，就起来跟我回传唤室。”
＊
半个小时后，徐司前手机进了通电话。
“老徐，我到了，你人在哪。”宋渠问。
“南城警局。”凌霜替他讲完，冷漠掐断电话。
宋渠听完眉头直皱，肯定又是第二人格闯下的祸。以前这小子出来，顶多惹点小乱子，现在直接把自己送进警局了。
他这心理医生快成保姆了。
宋渠匆匆赶到警局，又是出具从医资格证书，又是声泪俱下地编造故事：“徐司前小时候受过一些非人虐待，他爸天天打他，断了一排肋骨，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他碰到暴雨天气就会有点暴躁……”
他还把自己的问诊记录拿了出来。
总之就是徐司前有病。
赵小光将信将疑，凌霜全程沉默。
“警察同志，我会带他回去好好治疗的。”宋渠嘴皮都快念破了。
凌霜依旧不为所动：“他在清醒的情况，私自盗窃警方资料。”
宋渠继续解释：“他吧，时而清醒，时而疯，肯定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其实就是……这里有病。”宋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
徐司前确实没有实质性地盗窃到具体资料，她思考一会儿同意他们走，当然临走前不忘警告：“姓徐的，下次别让我再抓到你。”
徐司前已经坐上了车，又回头说：“小警察，不想在这里见面，私人电话报一下。下次，我换个地方约你。”
九点零三分。
初伏第九天，夜晚依旧闷热。
吵了几个小时的广场舞终于偃旗息鼓，老头老太相继续散步回家。
路灯昏黄，略显陈旧。人从灯柱下经过，影子被拉伸到最长，再弹簧似的缩回去变成一个点，循环往复。
“咚——咚——”
“咚咚咚——”一阵阵闷响从远处传来。
一位大爷停下脚步，好奇问：“这是什么声音？”
“估计是谁家在剁饺子馅。”一位大妈打着哈欠回答。
大爷细细分辨，确实像剁肉声，但应该不是剁饺子馅，而是剁骨头，比如猪大腿骨，他买菜时听过类似声音。
大半夜剁骨头炖汤？这种还真不多见。各家有各家的活法，他也没空管这档子闲事。
那声音持续很久，空旷、辽远，直至消失不见……
如果有人去找，就会发现——
剁肉的那户人家很奇怪，关灯剁肉不怕剁到手吗？
更没有人会在地板上剁肉……
持刀的不辨男女，弓背趴在那里，影子黢黑，像一只兽。它麻木地挥动着手里的菜刀，瞳孔无光，喘气不止。
街灯映亮屋内一隅，有液体从刀锋下汩汩流出，它在地板汇聚，渐渐凝固成融融的浆……
“哐当”一声，刀刃落地，夜终于安静下来。
一只黑猫，敏锐捕捉到死亡气息，踩着碎步从黑暗中款步而来。
它睁着铜铃般的金色眼睛，目光瘆人。
黑猫“喵喵喵”叫过几声后，消失在夜色中。
＊
宋渠不住南城，去接徐司前的车还是临时叫的。他见这位爷发癫调戏警察，连忙让司机把车开远。
凌霜虽有不悦，但没追上去。
宋渠拍拍胸口，猛松一口气，旁边这位爷忽然很不高兴。
这重人格的徐司前比他熟识的那位要坏，但坏的单纯，心智相对简单。
宋渠一眼看出缘由。
“要喝水吗？”他拧开一瓶水递过来，顺毛捋道，“你和警察不能开那种玩笑。”
徐司前把水瓶接过去，降下车窗，“咕嘟咕嘟”将里面的水倒尽，再“咚”地一声把空瓶砸进宋渠怀里：“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这里面放了什么？”
“……”这位爷不仅危险还聪明，说到底，他和徐司前是同一个人。
“我要做这具身体的主人。”徐司前面无表情开口。
“啊？”宋渠有点出乎意料，他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
“怎么？”徐司前冷冰冰瞥向他，仿佛他要敢说一个不字，立刻送他去见上帝。
“行……我可以试试，不过你可别再到处惹事，要是再进警局这种地方，我可没办法捞你。你要做主人，首先得学会控制自己的行为。”
嘁……真啰嗦。他耳朵都要听起茧了。
“快说办法。”
宋渠思考片刻后说：“暂时停药，不要受情绪刺激，之后我再给你用药，只要你不做危害社会的事，我可以考虑让你做主人格。但是，你要想长久留在这个世界，就得遵守基本法则，不然我可不给你治疗。”
徐司前一扯嘴角，冷淡同意。
到了家，宋渠提出要给他体检。
徐司前上一秒同意，下一秒直接把人打晕，丟到门外。
笑话，他的身体，凭什么要外人管东管西？
这房子大又空，夜景还不错，他从酒柜里拿出瓶红酒，倒了满满一杯，但尝过一口，便把杯子连同酒瓶全部丢进了垃圾桶，冷哼：“酸溜溜，真难喝。”
衣柜打开，衣服被集体嫌弃，灰的、黑的、灰的、黑的……
“什么破品味，老头似的。”几分钟后，那些高档衣服全部进了垃圾桶。
*
一周之后，南城举办美食音乐文化交流节，中外游客纷至沓来，之前门可罗雀的大小景区，如今全部人满为患。
市局治安巡逻的警力不够，刑警队这两天正好又没什么大案要办，凌霜一行被临时抽调去现场做安保。
赵小光喝完今天第六瓶矿泉水，叉腰吐槽：“老大，这没案子查也不好，三伏天把我们拉到这里来执勤，皮都晒破了。”
“你想有案子？”凌霜问。
“当然不想！”开玩笑，这种天气要是碰上具尸体，那味道能熏他三天三夜吃不下饭，“还是国泰民安好。”
凌霜正了正警帽笑：“那不就得了。”
太阳落山时，人群里忽然跑出来一个小姑娘，五六岁的模样，头发蓬松，穿着皱巴巴的小裙子，东看西看后，直奔凌霜而来。
“警察姐姐，救命啊！”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满头大汗。
凌霜弯腰将她抱起来，边安抚边温柔问：“小朋友，怎么了？”
女孩紧紧搂住凌霜脖子，往后一指，说：“有坏人要打我！”
凌霜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个坏人正是几天未见的徐司前。
男人的审美，似乎发生了某种奇怪改变——
花衬衫、花裤衩、花运动鞋，各种颜色占全，远远看过去，像盘胡萝卜烩三鲜，唯一不辣眼睛的是那张俊脸。
徐司前见到凌霜，眉梢一扬说：“小警察，她抢我手机，你管不管？”
凌霜怀里的女孩，眨巴眨巴大眼睛使劲摇头：“不是的，警察姐姐，我没有抢他手机，是我找不到妈妈，想跟他借手机打电话，他不愿意还打我。”
女孩说着话，扯高裤脚，给凌霜看她腿上的伤——
枯树枝似的小腿上红肿一片。
“你打她了？”欺负儿童这种事凌霜忍不了一点。
徐司前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六岁小姑娘倒打一耙。他沉下脸，当即要把女孩抢下来对峙。
凌霜抱着孩子侧身躲开，高声怒斥：“姓徐的，你真是混蛋！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欺负。”
“我怎么混蛋了，是她先抢我东西。”
赵小光插进话来：“你连警察都敢打，能是什么好人？”
凌霜懒得废话，低头看过手表，冲徐司前道：“你跟我去附近派出所走一趟。”
“又抓我啊？小警察，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暗恋我？”
他不提还好，一提凌霜顿时火大，反手摁住他肩膀——
徐司前下意识要还手，但想到宋渠那句“要待在这里，就得遵守基本法则”，认命地把手伸过来，说：“行，你铐吧。”
“不用，”凌霜语气冷淡，“没那么严重。”可能只是教育批评，再交点罚款。
“不铐啊？”徐司前突然暧昧一笑，“我就说你暗恋我，舍不得……”
话说到一半，手腕上“咔哒”响过一声。
“怎么又锁？”
“本来不用锁，但你刚刚当街侮辱国家公职人员，现在可以锁。”她目光冰冷，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真凶！
凌霜说完，又补充一句：“我知道你会解锁，随便打开的话，算妨碍公务，可能会面临更重的处罚。”
“……”嘁，他就没这么憋屈过。
规则、警察都好烦，还有这个撒谎的女孩，更烦。
凌霜给女孩父母打过几通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小姑娘可怜巴巴说：“警察姐姐，我肚子好饿。”
凌霜见交接班的警员到岗，领着女孩去对面麦当劳买汉堡，赵小光则押着徐司前紧随其后。
几分钟后，三大一小挤在一张桌上。
女孩慢吞吞咀嚼着，吃一半，把另外一半小心翼翼裹进包装纸。
“吃不完？”凌霜问。
女孩摇头说：“我想留着明天吃。”
徐司前闻言，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凌霜因为女孩那句话，起身又买了一份汉堡。
徐司前懒洋洋道：“小警察，我也饿了，想吃汉堡。”
凌霜赏了他一记白眼。
“你抓的我，你不负责？”他身体往前移，表情有几分邪气，指尖差点碰上她的手背。
他似乎和之前不同，一点不介意别人看到他手上的镣铐。
凌霜又一次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种味道——苦艾、薄荷、柠檬。
她惊悚地意识到，这是周浔安身上的味道。
还有他刚刚那句话，语气也和周浔安一模一样。
她起身，猛地退开一步，椅子受到撞击，“咣当”倒地。
“小警察，不至于吧，一个汉堡而已，吓成这样？”徐司前戏谑道。
不，他不是周浔安。
凌霜迅速平复情绪，将东西收拾好。她电话联系一个警员过来替换自己，自己送女孩回家。
*
残破不堪的居民楼，陈旧的路灯，嘈杂的广场舞音乐，还有一只眼睛会发光的黑猫。
凌霜一直把送女孩到三楼。
女孩拿钥匙打开了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带些洗衣粉残留的香味。
女孩转身，笑盈盈地说：“姐姐，我奶奶在家的，她这个点都在睡觉，我就不请你进去了，省的吵醒她。”
凌霜点头。大约是不放心，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联系卡递给女孩，叮嘱：“这是我的电话，有事可以联系我。”
“谢谢姐姐。”
凌霜走后，女孩敛起笑容，打开客厅灯，趴在后窗上，目不转睛地往楼下看。
见警车走远，她提起打包回来的汉堡出门，沿着楼梯往下。
上世纪九十年代建造的老式楼栋，每家都配有独立地下储物室。
这些储藏室后因物业跑路，年久失修，漏水严重，常年废弃。
一股下水道特有的气息弥漫上来，女孩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她打开便携电筒，一步步走进黑暗深处，摸索着掀开其中一扇霉迹斑斑的木门。
她蹲下来，朝里说：“妈妈，吃晚饭了。”
女人惊恐地爬出来，一把夺走女孩手里的塑料袋，抓起汉堡，像啃垃圾似的往嘴里塞。
“我今天在外面碰上警察了。”女孩说着话，又像自言自语。
女人大口吞咽着食物，没有一点反应，像是根本不明白女孩在说什么。
“我会小心的，”女孩伸手在女人脸上擦了擦，温柔说，“你慢点吃，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女人至始至终没有回应一个字，像块冰冷腐烂的木头。

第14章
14.
南城连日高温，天气晴朗。
徐司前无事可做，白天睡觉，晚上揣着另一个徐司前的钱包四处逛吃。
除却宋渠，基本没人来打扰，看样子那个徐司前来这里之前有做过充足准备。
管他来做什么事，什么都不影响他逍遥快活。
今天晚上，他在评分最高的火锅店，点下一份天价单人套餐。
菜刚端上来，催命鬼宋渠就来了电话：“我给你配了新药，你尝试一下……”
啰嗦！他撇嘴，掐断电话，利落将他拉进黑名单。
这几天，他发现一件事：他根本不需要任何药物维持，就能一直待在这具身体里。
宋渠一直催他吃药，恰恰说明，需要药物维持的是另外一个徐司前。
火锅吃到一半，他远远看到之前坑他的小女孩从楼下经过。
有仇不报，冤大头。他丢掉筷子，快步跟上。
女孩走进一家手机回收店铺，再出来往口袋里装钱，原来她偷来的东西在这里变现。
这么小的孩子，肯定有大人指使，他倒要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
女孩上了一辆公交车，徐司前开车缓缓跟上。
下车后，女孩步入一个贫民窟似的住宅区，徐司前停车跟上。
头顶灯光昏暗，蚊虫逐光飞撞，咣咣作响。
脚底的广场砖泡在污水里，每踩一下，砖石摇动，泥浆迸出缝隙，臭气熏天。
一只黑猫，冷不丁从他腿边窜过，徐司前没有防备，吓了一跳，脚底踢到东西，“砰”地一声。
女孩恍然发现身后有人跟踪，她一路小跑，钻进漆黑的楼道。
徐司前抬头发现人没了。
女孩躲在暗处，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目光死死盯牢灯光下的男人。他长相英俊，即便换过一身衣服，依旧有很强的辨识度。
她记得很清楚，这人不好对付。
“什么破地方，”男人骂过一句，咬着烟警告，“小鬼，别躲了，我知道你在哪儿，再不出来，我一栋一栋楼找，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十、九、八、七……”
女孩趁他不注意，后背擦着墙根，小心挤进黑黢黢的灌木丛，绕过大楼西侧，再由主干道一路狂奔至门卫室。
她借手机给凌霜打去电话，抽抽噎噎哭诉：“警察姐姐，救命，我好害怕……”
凌霜挂断电话，叫上赵小光前往桃园西村出警。
女孩一直在门卫室里等，远远看见警车后，她麻溜从门卫室里飞跑出来，径直去找徐司前。
男人眉梢一挑，表情蔫坏，他踩灭烟朝她点了点下颌，语气冷森骇人：“小鬼，终于肯出来了？”
女孩没说话，弯腰拾起一截木棍，朝他狠狠砸去。
“居然敢砸我？”徐司前冲过来，一把将她拎起来，恼怒道，“是不是想死？”
女孩吓得高声呼喊——
就在这时，警车稳稳停在灯下，凌霜摔门大喊一声：“住手！”
徐司前见到凌霜，有几分意外，他松掉手里的女孩，皱眉道：“小警察，这是误会，我没打她。”
凌霜把女孩抱起来，塞进赵小光怀里，转身给了徐司前一记响亮耳光：“屡教不改！”
“喂！”短短几秒钟，徐司前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又被这女孩坑了，“是她先……”
凌霜根本不给男人狡辩的机会，一个过肩摔将他掀翻在地，紧接着手脚并用组成十字固，牢牢锁死他的脖颈和肩膀。
徐司前被她这么一摔，背痛到发麻，脑瓜嗡嗡响，呼吸都不顺畅。
“小光，捆起来！”凌霜大喝。
赵小光丝毫不含糊，放下女孩，给徐司前来了个五花大绑。
凌霜将他扯起来，一把丢进车厢，拉响警报，一路“呜呜呜”回到队里。
徐司前隔三差五进局子，今天直接裹成了“五花肉”，审讯室的人都在笑：“这家伙被凌队逮几回了？”
“四次。”有人说。
“错，是五次。”赵小光纠正道。
“五次？”
“嗯，”赵小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念儿歌，“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到，打到小松鼠。”
*
女孩回家后不久，拿上热毛巾像往常一样进入地库。
她边给女人擦脸，边小声问：“妈妈，你要不要去上面睡觉？”
女人没有说话，女孩又用梳子给她梳头发：“我们家里很舒服的，可以洗澡，我们上去好不好？这里好脏。”
女人晃动脑袋，呆滞地看向女孩，像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女孩欣喜若狂，高兴地牵起女人往外走。
一切都很平静，眼前的黑暗渐渐驱散，她心脏扑通直跳，只要再过一会儿，她们就能到家了。
以后，她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没有人欺负。
她憧憬着未来……
单元入户灯，应声亮起——
看到光亮后，一直沉默的女人像是被电击中似的，有了一丝意识。
她猛地推开女孩，连滚带爬从台阶上下去，惊惧地将身体缩进幽暗如墓穴的地下室里。
“妈妈！”女孩追下来喊。
回应她的只有连不成句的“啊啊啊”声。
魔鬼已死，为什么天使迟迟不来？
女孩抱膝坐在那团黑暗里，轻声啜泣。
*
审讯室里灯火通明。
“五花肉”先生正在据理力争：“小警察，我没撒谎，刚刚那女孩故意设计我。”
凌霜这会儿也隐隐意识到不对劲，女孩给她打电话时，并不在徐司前身边。她明明已经报警，为什么不原地等待，而要以身犯险？
徐司前继续说：“我和你说，小孩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纯良，人之初，性本恶。”
凌霜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大晚上出现在那里？”
“我……”徐司前被她盯得败下阵来，他表情不自然道，“我本来是想找她算账，但没找到人，你来之前半分钟，她突然拿东西砸我，我说的都是实话，随你信不信……”
“写两千字检讨。”凌霜表情一松道。
“啊？”
“写两千字检讨，放你走。”她再次强调。
徐司前仰脸坏笑：“你让我写两千字情书可以，检讨不行。”
凌霜眉骨一动，抱臂道：“那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满24个小时，当然绳子也不会给你解开。”
说完，她转身要走。
徐司前慌忙叫住她：“别啊，我写，给我解开。”
凌霜朝一旁的警员递了个眼色，找了纸笔拍在桌案上：“两千字，少一个字都不准走。”
警绳松开，徐司前转了转手腕说：“能给点喝的吗？我没吃晚饭，很饿。”
凌霜去赵小光桌上找了罐旺仔牛奶丢给他。
徐司前继续得寸进尺，问：“有管子吗？”
凌霜沉下脸，抱臂看向他，有几分不悦：“你花样挺多？”
徐司前笑着解释：“我对金属过敏。”
这时，审讯室大门被人敲过两下——
“凌队，有情况！”
凌霜让赵小光进来，自己快步走出审讯室，问：“什么情况。”
“好像是人口失踪案，一个老太太大晚上来报的案。”
凌霜走到报案大厅，发现问题所在。这位报案的老太太患有老年痴呆，表述非常困难。
“警察同志，我儿子不见了，我急死了。”
“不见多久了？”民警问。
“很长很长时间。”她叽叽咕咕说，“恐怕有一年，不对，三年，也不对……”
做记录的民警不知道怎么写，见凌霜出来，顿时如释重负：“凌队——”
凌霜走过来，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问：“奶奶，您叫什么名字。”
“刘桂花。”
凌霜点头，示意民警查下名字不考虑音调的模糊搜索后，南城一共有149 个liu gui hua。
“您家住在哪里？”凌霜又问。
老太太想了半天，回答不上来。
凌霜又问：“您走路来的，还是坐车来的？”
“车子！”老太太还记得这个。
“坐了几次车？有没有换车？”凌霜继续问。
“没换，一直坐，一直坐……”
他们单位门口有公交站台，其中直达的有六趟。这个点还在运营的只有夜间班次：309路。
范围缩小到两个liu gui hua，符合年龄的就只有一个——住在桃园东村。
“联系下她里家人。”凌霜说。
电话打过去是老人女儿接的，她也在四处寻找老太太。
“奶奶，我们先送你回家。”民警提议。
“不行，我儿子不见了，我要找他的，我儿子不见很久了……”她说着说着大哭起来。
户籍系统里，刘桂花确实有一个儿子，叫金红阳。
“奶奶，我们已经接警，会帮你找金红阳，今天先送你回去，等找到他再把他送去你家。”一众人围着她哄了三个小时，老太太才勉强同意走。
*
凌霜下班前，顺道去了一趟审讯室。
徐司前刚走，赵小光把他写好的检讨递给凌霜：“老大，那家伙写的。”
凌霜打开后愣住，第一页是检讨，第二页是一幅画——大海、月亮还有一艘船。
底下写着一行字：“小警察，翻过来，加热看看，给你变个小魔术。”
她好奇，摁亮打火机贴上去烤。
黑色线条的画，渐渐在白纸上显现出来——
画里的女孩穿着短裙和吊带，媚眼如丝，仔细辨别五官，竟然是她。
那张画虽然艳，却很美，她本人见过都觉惊艳。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我渴望在那里坠落，一切在你身上沉没。
赵小光没看到具体内容，只是觉得神奇：“这家伙到底怎么做到的？变魔术吗？”
凌霜冷淡道：“有机物加热氧化，会变成黑色。”
“有机物？哪里来的有机物？”赵小光咋咋呼呼。
凌霜看向桌上的旺仔牛奶，眸色转暗。
徐司前这个人，真的每一步都充满算计。
她把那张画折叠在一起，撕了个粉碎。
*
徐司前离开警局后，又去了一趟桃园西村，他的车还停在那里。
路过小区门卫室时，他在地上看到一张暗蓝色的卡片，上面印着警徽标志。
再细看，那是一张联系卡。
南城警局，刑警凌霜，电话：159XXXXX
他叉腰吐了口气，那个女孩就是躲在这里找的凌霜。
刚要把卡片扔掉，他又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里存下她的号码。
备注名就三个字：小警察。
晚上睡觉前，他用那串号码添加她的微信，被拒绝。
两分钟后，凌霜的电话在床头响起——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晚安，我亲爱的小警察，喜欢今天的魔术吗？”

第15章
15.
她在船上，两层小游艇。
忘记什么时候登的船，只记得是来钓鱼。
天气很不错，万里无云，风从天尽头刮过来，海浪翻涌，水珠飞溅在甲板上，冰冰凉凉。
凌霰和周浔安在一楼船尾钓鱼，凌霜压了压帽檐，从上面跑下去。
鱼竿挂在那里，月牙形晃荡的鱼线忽然绷直了，凌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风掀动着他衬衫下摆，让他看起来像只展翅欲飞的大鸟。
凌霰左边的位置空着，周浔安不见踪影。
凌霰见了她，扭头说：“小鬼，喊周浔安送个网子来，有鱼咬钩了。”
她应声而去，却哪里都找不到周浔安。
甲板上忽然起了大雾，伸手不见五指，太阳隐藏起来，只能听见一些海浪声。
她焦急往前跑，脚底猛地被什么绊倒在地，触感冰凉，质地柔软。
待她爬起来，面前突然多了把座椅，男人长腿交叠坐在那里，他长相英俊，眼神阴鸷，着一身黑色西装，手腕上绿色水表反着幽暗的光。
“你怎么在这里？”她下意识想逃，脚腕上忽然盘绕上来一条蛇，深灰色纹理，蛇信和眼睛都是黑色——剧毒之首黑曼巴。
男人忽然站起来，朝她步步逼近。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淡黄色的吊带裙，他笑了一声，指腹触碰到她洁白的肩膀。
“怎么，凌警官见到我不高兴吗？”
她隔开他作乱的手，正欲跑，男人忽然将她迎面抱起来。
风将她的裙摆卷高，灼热气息靠过来，她羞愤地推他，却无济于事。
那条蛇缠上了她的大腿，她惊恐尖叫。男人忽然大发慈悲，替她把蛇丢进大雾。但他手心里的温度却停留在她腿上久久不散。
她心里升起异样情绪，和他扭打作一团，椅子倒进雾里，天忽然下起雨。
后背冰冷，他紧紧压着她，有冰凉的吻落在脖颈里。
“放开我！”她使劲捶他。
男人诡异地笑过一声，拿起手中的尖刀，刺入她纤细柔软的喉管。
血迸溅出来，好痛，她意识依旧清醒着，却突然没法再说话。
她仰面倒地，男人踩着漆黑的皮鞋从血液上踩过。
梦境戛然而止——
凌霜喘着气坐起来，天刚蒙蒙亮。
肯定是因为最近总遇见徐司前，再加上昨天那两幅画，对他应激反应，做出这种古怪的梦。
但是，她嗓子确实好痛，堪比梦里的刀片割喉。
罪魁祸首是房间里的这台老旧空调，昨晚它突然“性情大变”，吐了不少冷气。她没盖被子，受凉了。
鼻子堵的难受，凌霜往嘴里塞进两片感冒药，换过衣服匆匆下楼。
刚到队里，便碰上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李福，他带人来过找秦萧做伤情鉴定。
凌霜停下和他攀谈几句：“他俩怎么回事？”
“饭店服务员和顾客打架，让老秦出份报告。”
“为什么打架？”凌霜好奇。
“顾客说丢了手机，要搜服务员，这服务员不肯，两人就打了起来。”
“店里没监控吗？”
李福把材料整理好，递给一旁的徒弟，继续和凌霜说话：“有啊，但是坏了，我们去查了附近的摄像头，怀疑偷手机的另有其人。”
凌霜笑：“那简单，把小偷抓回来。”
“但那是个小孩子，只有五六岁，抓回来也难办。”
凌霜怔了怔，多嘴问了一句：“男孩女孩？”
“女孩。”李福说。
凌霜忽然想到徐司前的那句“人之初，性本恶”，继续问：“有没有照片？”
李福翻了翻，找到一张图片递过来。摄像头拍的不清楚，但凌霜认得那件小裙子。
竟然是她……
原来那天，徐司前没有撒谎，女孩偷了他的手机，再恶人先告状。
*
今天天热，徐司前照旧点了份外卖宅在家中避暑。
宋渠已经在他家门口熬了整整五天，这家伙白天不出门，晚上不见人。
徐司前有个习惯，外卖员打完送餐电话，他都要等一会儿再来拿。
宋渠每天趁着这个空档，往他饭菜里兑药，今天依旧如此。
徐司前吃完午饭，头突然剧烈疼痛起来，耳朵里声音晃动，天旋地转。
“游戏时间结束，”身体里有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同他说话，“你先回去，过段时间，这具身体会完全属于你。”
十分钟后，徐司前坐在沙发上，皱眉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客厅的灰色长绒地毯，变成了绿色仿足球场的磨毛地毯，真皮沙发上放着一堆球服图案的抱枕，那家伙甚至换掉了他常用的香水、洗发水。
衣柜、鞋柜是重灾区，他在幼儿园老师的花圃里都没见过这么多种颜色。
再查账单，短短几天时间，那家伙没买房没买车，吃喝玩乐花了他整整五十一万块钱。
徐司前捏了捏眉心，一通电话把宋渠叫进大平层。
老友见到他，立马大倒苦水：“老徐，你总算回来了，我这个心理医生既当保姆，又当间谍，简直要发疯，你得加钱……”
徐司前听完这些天发生的事，略松一口气。幸好，那家伙没去碰那个案子，吃吃喝喝花钱，没造成特别恶劣的影响。
“这小子这次和我说，想要做主人格。”
徐司前神色平静，对此并不惊讶。
宋渠继续说：“我对你的治疗方案有两个方向：一是，让你们俩合二为一，这种难度比较大。二是，将其中一个杀死，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徐司前思考一会儿说：“等我查完这起案子，身体可以让给他，他没有我的记忆，可以做真正的徐司前。”
“那你……”宋渠欲言又止。
徐司前抬眉，淡声道：“我并不留恋。”
宋渠想过很多种答案，却没想过会是这种。
徐司前说，他并不留恋。
这五个字，在心理层面上有很多释义，最浅显的是抑郁。宋渠低声叹了口气说：“老徐，这几年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徐司前和往常一样没说话。
宋渠可以看穿很多人，但从来没有看透过他，只得低声叹气。
＊
今天没大案，也不用值班，凌霜下班后带上吃的去桃花西村找那个女孩。
前两次过来，都在晚上，这次是在白天，热闹许多。
小区内设施陈旧，只有大门口有摄像头，这里住的都是些中老年人，几乎看不到年轻人。
太阳偏西，在家里闷了一天的老人们，正聚在树下喝茶、打牌。
凌霜去女孩家敲门，发现没人在家。
她下楼，站在道旁看了会儿牌。女孩年轻漂亮，总是容易引发谈话欲。
“姑娘，你不住我们这里吧？”一个老太太问。
“不住这里，来找一个小朋友，她住这栋。”说着话，她故意往后指了指。
人多的地方消息多，果然，很快有人应声：“你来找果果啊？她恐怕还有一会儿才能到家。”
女孩大名叫金果，果果是她的小名。
“没事，我等一下，不着急。”凌霜笑着继续看牌。
又有一个老人插话说：“奇了，果果连幼儿园都不去念，居然有人找她。”
“讲起来，我有好多天不见大阳了。”
“他到处瞎混，不在家嘛很正常。”老人们边打牌边聊家长里短，凌霜只听不问，借机理清了人物关系。
大阳是金果的爸爸，在附近工厂上班。男人平常游手好闲，没事喜欢喝酒，喝多了就会打老婆和孩子。
邻居们偶尔劝劝，但男人依旧我行我素。渐渐地，便没人再管这事。
不多久，那个叫果果的女孩出现在视野中，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裙，皮肤黝黑。
她见凌霜突然造访，眼里划过一丝警惕，但依旧挤出笑容。
凌霜朝她晃了晃手里袋子，说：“路过附近，给你送点吃的，全家桶。”
她家附近没有这家炸鸡店，女孩突然意识到，凌霜是特意过来找她的，并不是什么顺路。
而且，这位警察刚刚还在楼下询问过邻居。
他们发现了什么？女孩心脏怦怦跳，脑袋控制不住乱想。
“怎么了？”凌霜轻轻拍过女孩肩膀。
金果回神，接过东西，乖巧道谢，凌霜忽然提出要去她家用卫生间。
她没有理由拒绝，只好领着凌霜上楼。
客厅打扫得很干净，门口只有一双沾满尘土的儿童鞋，目光所及之处，一双大人穿的鞋子都没有。
卧室房门敞开，光线不亮，没有大人在家。
凌霜收回视线，把带来的吃食放在桌上，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爸爸妈妈还没下班吗？”
女孩说：“他们都很晚才回家，工作很辛苦。”
凌霜点头，转身进入卫生间佯装如厕。
卫生间很窄，朝西的窗户大敞着，洗脸池连通着水管，里面逸出阵阵臭味，架子上的洗脸毛巾很脏。
这家主人似乎不太做清洁，但是马桶刷和纸巾篮却很干净，像是新换不久。
凌霜回到客厅，女孩递给她一杯水。
凌霜端着杯子，环顾客厅——
洗衣粉味很重，地板比卫生间要干净很多，看出有特别清洁过，立式空调底部也是最近擦洗过，比上面白。
这时，凌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凌队，有情况。”
凌霜嗓子疼的说不出话，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背身过去接电话：“怎么了？”
“我们下午去走访过金红阳的工作单位，发现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去上班了，朋友也没见到他人，像是人间蒸发了。”
“他住哪？地址发来，我走访看看。”
那警员翻了翻手里的登记本说：“桃园西村13栋2单元303室。”
凌霜脸色顿时沉下来，因为，她现在就在桃园西村13栋2单元303室。
金红阳，大阳。
金果，金红阳的女儿。
凌霜挂断电话，发现女孩坐在沙发上，低头削着一个苹果，而她坐着沙发上，有一片暗红色血迹——
喷射状血痕，动脉割裂，和凌霰死亡现场极其相似。
女孩发现凌霜在看血痕，立刻板起脸来。
于此同时，凌霜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是那杯水，水里放了东西……
她强撑起精神给赵小光拨电话：“小光，赶紧过来！”
“凌警官？什么事？”徐司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咚”的一声，手机掉地——
女孩从远处走来，掐断电话，诡异地笑过一声：“姐姐，在我家不可以打电话哦。”
失去意识前，凌霜闻到一股苹果香气……

第16章
16.
电话戛然而止。
徐司前立即回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凌霜聪慧敏捷，正常情况下，不会分不清他和赵小光的电话。
通话虽然短暂，但能听出她语气急切，找赵小光有急事。
这种情况下误拨电话，她应该会在挂断电话后立马给赵小光去电，而不是像这样没有征兆的关机。
只有一种可能，她没法再打电话，身体受限或者手机突然故障。
电话最后，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脚步声。不是电话故障，而是有人恶意控制了她。
南城能让她正面吃亏的人很少，他首先怀疑这件事和杀害凌霰的人有关。
他从京市来南城的第四天，去过凌霰之前居住的楼栋，之后便被人偷走了钱包。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南城大学附近，也是因为这件事——
那天晚上，有人给他发匿名消息，说他的钱包在春城建设工地。后续就是他成了凌霜的嫌疑人，差点入狱。
思及此，他给一位老朋友拨去电话。两分钟后，赵小光手机进了一通陌生电话——
“赵警官，我是徐司前。”男人声音低沉压人，让人不禁联想到暴雨前的闷雷。
赵小光下意识愣住。
徐司前开门见山道：“凌霜有危险。”
“什么？”赵小光第一反应是这孙子在恶作剧，他刚和凌霜分开没多久，她能有什么危险。
“两分钟前，她把我当成你打过电话，现在失联。”徐司前语气迫人，他从电梯间出来，开门上车。
“不是，姓徐的，你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吧，我可是警察，你这样算妨碍……”
徐司前没时间解释，厉声打断：“现在17：41分，间质部位流血2-60分钟会有生命危险，机械性窒息死亡只要几分钟，溺水5-10分钟死亡……”
“等下，”赵小光越听越心惊肉跳，正色道，“我信你。”
“现在要尽快找人，”徐司前简明扼要地说，“她开车还是打车走的？”
“开车，我去找交管部门查道路监控。”说着话，赵小光抓起钥匙要往外走。
“不行，太慢，来不及。”
“那怎么办？”赵小光心乱如麻。
“查下你们院内监控，看看车开去什么方向。”
事出紧急，赵小光依言照做。
查监控的时候，徐司前继续发问：“凌霜今天有没有跟你聊过天。”
“聊过，都是工作上的事。”监控调出来了，凌霜下班后没有立马走，绕道去对面买了份炸鸡，“等等，她买了炸鸡……”
“凌霜不吃炸鸡。”徐司前先赵小光一步开口。
“你怎么知道？”凌霜曾说过，她小时候因为贪吃油炸食品一个月长胖十斤，后来炸鸡就从她食谱上除名了。这事只有少数几个朋友知道。
徐司前没有回应这句，而是说：“你们最近案子里，有没有接触过小孩，或者需要安抚的受害人。”
“受害人没有，不过，小孩倒是有一个。”
“谁？”
＊
下午17：50分。
徐司前在连闯六个红绿灯后，抵达桃园西村。
太阳坠西，晚霞似血，他松掉方向盘，才发现手指有些抖。
恐惧，这是他几近遗忘的感觉。
楼下打牌的大爷大妈们还没散，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人群是移动的摄像头，凌霜没出这栋楼，但不能确定她是否安全。
他冲上楼，“砰砰”砸门。
没人应。
顾不得许多，他三两脚将门蹬开。
金果本来在卧室装东西，听到敲门声后，她抄起水果刀出来。
徐司前进门，一眼看到凌霜昏迷在地，那个六岁的小女孩，正拿刀尖紧紧抵着凌霜心口。
她冲他大声警告：“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凌霜还活着，徐司前从女孩话语中捕捉到关键信息。
这就够了。
恐惧退却，理智回归。
他蹲下，目光与女孩视线相平，放柔语气，像是诱哄：“你知道，姐姐她不是坏人。把刀放下来，我送她去医院，你年龄小，不用坐牢。你喜欢炸鸡吗？我可以给你买，再给你买新裙子……”
男人微笑着同她说话，语气温和，但眼神却仿佛藏着冰刃。
那一刻，女孩想到自己残暴无情的父亲……
那个男人也是这样笑着同她说话，之后对她大打出手。
骨头碎掉，血往外流，止也止不住……妈妈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疯掉。
她要救妈妈……
现在，只有这个女警察发现异常。只要她死掉……
女孩握紧水果刀，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猛地刺向凌霜——
徐司前瞳仁骤缩，猛地伸手，握住女孩往下刺的刀锋。
掌心被刀刃割开，鲜血滴落下来，空气里顿时充斥起可怕的气味。
比之更瘆人的，是男人此刻的表情……
魔鬼、毒蛇、蝎子——女孩在他脸上同时阅读到这些画面。
“小鬼，是谁教你杀人的？”他一把捏住她细软的喉咙将她提起来。
金果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她感觉到死亡逼近，使劲蹬腿踢他。
徐司前丢开她，俯身将凌霜从地上抱出去。
“咣当——”刀刃被皮鞋铲飞。
金属撞击声，点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光线倾泻进来，男人的影子被拉拽得很长，像电影里的黑无常。
影子停下，同她说话：“小鬼，你该庆幸她活着，不然你刚刚也死了。”
女孩拼命喘气、咳嗽，汗水浸透衣衫，浑身发抖。
太可怕了……
过了五六分钟，她才恍然回魂，连滚带爬冲回房间。
这时，远处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察来了……
还有段距离，暂时没到楼下。
她抱起东西，飞奔下楼，一头扎进幽暗的地下室。
她大口喘着气，大脑缺氧，有点想吐，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耳朵警惕贴在潮湿发霉的墙壁上——
她听到了脚步声。
来了两个人，上去又下来，其中有个人在接电话：“去医院了吗？我马上到。”
确定他们暂时不回来，她把电筒放下，爬到里面去找那黑黢黢的影子。
“妈妈，警察找过来了，这里不能再住，得换地方。”
女人目光呆滞着，没有第一点反应。墙壁上滴落的水珠溅到她嘴唇上，她觉得有趣，笑嘻嘻伸舌去舔。
“这个不能喝的。”女孩伸手阻拦，“快吐出来。”
女人根本不听她的，仰着头等雨珠再次滴落。
“你要喝水是吗？”她从背包里找出水壶，擦干净递过去。
女人不高兴，用力将她推开，水壶滚落在地，里面的水洒落干净。
女孩没绷住情绪，抱头哭泣：“妈妈，你什么时候能醒一醒？我们现在很危险，你到底知不知道……”
女人依旧仰头舔着水，嘿嘿嘿笑着。
金果蜷缩在那里哭了很久。
等情绪宣泄完，她从底下爬出去，往外看——
外面还有好多人，现在还不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母亲李敏受不了光刺激，她得就近找个地方。
过了十二点，地面终于没人再活动。
金果从地下钻出来，穿过花丛去附近楼栋找空的储藏室。
还好，这样的地方不难找，她把东西放下，回来接母亲李敏。
路灯还亮着，金果用衣服把女人眼睛蒙上，低声说：“我们要玩捉迷藏咯。”
女人觉得好玩，也跟着说：“捉迷藏。”
＊
赵小光还没来，徐司前留在病房里暂作照应。
金果给凌霜喝的不是毒药，而是镇静类药。
药物作用，加之感冒高热，凌霜一直在睡梦中断断续续说着胡话，她声音很低，像是在啜泣——
徐司前走近，终于听清她在说什么：“哥，哥——好多血，好多，哥，你别死，呜呜……”
高烧让她脸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皮肤很薄，眼泪不断从眼角滚落，滑向耳侧，打湿鬓角。
他注视良久，缓慢探手过来，想替她把眼泪擦掉……
却在某一瞬间，猛地缩回指尖——
因为女孩突然在梦里喊了一声：“周浔安……”
北侧楼道里响起说话声，是赵小光他们过来了。
徐司前转身，穿过病房南边的连廊，避开赵小光和秦萧走出去。
秦萧先进门，远远在窗户里瞥见一抹高大身影。
他做法医久了，解剖过无数无脸尸体，他更喜欢用骨骼记忆人，每个人的骨头不一样，骨头从不撒谎。
这具骨头，他见过，只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可他以前并不认识徐司前。
赵小光瞧见凌霜躺在那里，急得嗷嗷大哭，他抱着凌霜的胳膊使劲摇晃：“老大，呜呜呜，都怪我，我要在你身边就好了，哪会让你受这种罪。”
赵小光力气太大，凌霜被他摇醒，哑声道：“赵小光，你干什么啊，哭丧呢？”
“老大！”赵小光立即转悲为喜，高兴道，“你醒啦？”
“再不醒，你鼻涕都要滴我膀子上了。”她试着坐起来，但没什么力气。
秦萧过来细心替她调高靠背。
“谢谢师兄。”
秦萧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叹一声：“怎么烧成这样？”
“没事，这是感冒，昨晚家里的空调突然性情大变……”
她话没说完，秦萧在她脸颊上拧过一记，打断道：“上次和你说过的话，又忘记了，单人不出警。”
秦萧手掌干净，带着薄荷叶的味道，很宜人。
“我不是去出警的，我是去……”她只是好奇，想去看看那孩子。
凌霜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把反握住秦萧的手腕：“师兄，赶紧让你们组的人，带东西去趟桃园西村，金红阳很可能不久前在家中遇害，凶案第一现场极有可能是他家客厅，他老婆有重大作案嫌疑。”
女孩掌心柔韧滚烫，秦萧一愣，耳朵像是触电似的失聪，什么也听不清。
一旁的赵小光咋咋呼呼道：“老大，这种时候，你就别太敬业了。”
“赵小光，你也赶紧带我们的人过去，我没事。”
“什么啊？你都这样还叫没事？非得死了才叫有事。”
秦萧也有些不放心。
凌霜扯了扯他的衣角，像是撒娇又像是哄骗似的说：“放心啦。”
*
半个小时后，赵小光一行重返金家小楼。
人去楼空，女孩不见踪影。
地面血迹被特别清理过，赵小光让他们掏了瓷砖缝隙。
秦萧敏锐发现沙发和窗帘上有喷射状血点。只有主动脉切破的一瞬间，才会有这种痕迹出现。
秦萧根据血液喷溅高度，大概推算出受害者被切破动脉时身体所处的位置。
那是……茶几。
他推开茶几，发现瓷砖地面有密密麻麻刀刃砍碰痕迹，那些缝隙里都有血液残留。
他又移开沙发，在底部发现少量干涸的血痕。这些血迹成大面积片状分布，应该是由某处流淌汇聚过来的。
造成这么大面积的血流，血的主人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
秦萧在阳台蹲下，查看了拖把，拖布被人清洗过，但对方比较粗心，木质手柄衔接处有少量血迹没有清洁掉。
如果是在家中作案，最常见的凶器是菜刀。
秦萧找遍厨房，也没有发现菜刀，看样子是被凶手处理掉了。
凶手在卫生间清洗过拖把，垃圾桶也新换过。
技术部对现场进行了大量指纹取样。
没有找到尸体前，金红阳依旧被判定为失踪。
*
凌霜挂完两瓶点滴，医院护工阿姨给她送来一份米粥，蘑菇虾仁口味，很鲜。
凌霜问：“谁定的？”
阿姨笑了笑说：“挺帅的一个小伙子，大高个。我本来都要下班了，他非要加钱让我送来的，姑娘，他是你男朋友吧？”
凌霜第一反应是秦萧，他们队最高最帅最细心的就是他。
但是，五分钟后，秦萧给她打电话说，外卖给她订了晚饭。
凌霜停下筷子，皱眉看向手里的米粥。
不是秦萧？那这到底是谁定的？
赵小光可没法用帅来形容，匿名的田螺先生？
*
凌霜退烧后，稍微有了点力气，她下床整理衣服，突然发现心口处有一片凝固的血迹，从血痕的颜色来看，时间不久。
她掀开衣服查看，自己身上没有伤口，对镜照过，发现她后背也有一个血指纹，从大小上看，是成年男性的。
凌霜立刻打车回队里。
晚上十点，天依旧闷热，风没有，汗水阉着皮肤难受。
刚刚出警回来，技术部门的人正在进行化验分析。
凌霜径直去里面找赵小光，问：“金果呢？”
“还没找到，我们去的时候，她已经跑了，小姑娘腿脚挺快。”
“跑了？”凌霜又问，“你救我的时候受伤了吗？”
他摇头：“没有啊。”
“那我衣服上的血是谁的？”
赵小光挠了挠头说：“可能是徐司前。”
“徐司前？”凌霜有些惊讶。
“是啊，是他第一个发现你遇到危险的，也不知道这孙子从哪里来的消息……”
凌霜忽然想到昏迷前的那通电话。
她翻开通话记录，恍然大悟，果然是拨错了。
不过，这个徐司前还挺聪明。
*
晚上十一点，徐司前洗过澡，站在阳台上俯瞰夜景。
南城，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
几分钟后，他手机进了一条短信息，发件人是凌霜。
“徐司前，今天谢谢你。”
他看完信息，没有回复，指尖一摁，熄灭屏幕。
凌霜见对方不回信息，以为他没看到，又给他打了通电话。
徐司前看着屏幕上“小警察”三个字，瞳仁微烁。
交集一旦产生，就很难再避让开。
他缓缓点下接听，女孩的声音在这空寂的夜晚尤其悦耳。
“徐司前，谢谢你今天去救我。”
“不谢。”他语气淡淡，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情绪。就好像救她这件事，和在路边捡块石头一样容易。
“你身上的伤口包扎好了吗？还痛不痛？”凌霜又问。
徐司前揭开缠绕掌心的绷带，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伤口，对着光照了照。
真奇怪，被她关心过后，这丑陋的疤痕都好像在某一瞬间变成了骑士勋章。
“包扎过了，但很痛。”他戏谑笑了声。
“啊？那怎么办？”女孩一时不知怎么接这句。
晚风从窗户里漫进来，徐司前的心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要不然这样，明天送去给你吹吹？”他故意逗她，带着几分不正经。
听筒里男人的声音很磁，又有几分性感。凌霜耳根一热，“啪”地掐断电话。
徐司前耸了耸肩，对窗淡笑，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
他矗立良久，眼神渐渐变凉。
今天的事情看着和凌霰案无关，那一望无际的深潭下，他们又藏在何处。
得尽快查清楚才行，可如果不借助警方，他又会多方掣肘。
如果那样的话……小霜同学，我们还会再见面。
他摸出手机将她的备注名改为：小霜。
＊
很快，技术部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金红阳家中收集到的血液样本系同源，该血液样本与金红阳母亲的DNA序列对比后，相似度达99.99%，可以确定这就是金红阳的血。
从金家采集到的指纹里，除却金红阳，就只剩他女儿金果。
秦萧做过一系列模拟测试，现场血液滞留量足够一个体重80公斤的成年人丧命。
种种信息表明，金红阳不可能生还。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专案组冒着高温翻遍南城大街小巷，寻找金红阳尸体，但奇怪的是，尸体竟然像蒸发了一样。
早间的案情分析会讨论激烈——
秦萧说：“尸体是蒸发不了的，即便是火烧，人骨也不能完全成灰，尤其是天灵盖。”
凌霜同意他的观点：“据金红阳家地面的刀痕来判断，现场很有可能发生过分尸。金红阳女儿年龄太小，力气不够分尸，但她很可能是这起案子的目击者甚至是参与者。
接下来的工作方向基本确定：
一、继续找金红阳尸体。
二、找金红阳老婆。
三、找金果。”
凌霜说完布置了任务。
王嘉怡见她没给自己安排事，举手道：“凌队，请问我要做什么？”
赵小光笑：“你看家。”
王嘉怡站起来，认真道：“凌队，我想出外勤，想跟您学习破案，这是我做刑警的初衷。”
凌霜瞥了她一眼，点头说：“行，那你跟我和赵警司。”
赵小光扭头似笑非笑道：“王警官，出外勤是容易升迁，可三伏天的外勤可没那么好出。”
王嘉怡坚定道：“我不怕吃苦，怎样都行。”
赵小光还想说什么，被凌霜用眼神警告了，他嘴巴一撇，顿时静音。
几人刚要出门，一个穿着牛仔裙的女孩东张西望着走到报案中心自首。
她自述杀害了自己爸爸金红阳。
女孩不是旁人，正是他们要去找的金果。
凌霜给她拿了瓶旺仔牛奶，领着她进入审讯室。
赵小光连忙跟进去，王嘉怡不知道要不要进，抿了抿唇，有点忐忑。
赵小光摁住门，扭头道：“王警官，怎么回事，还要我说跟你说公主请进吗？”
王嘉怡赶紧跟进去。
女孩平静开口：“我爸爸是我杀的。”
“什么时候？”凌霜打开手里的记录本，看向她。
她捏着指尖说：“八天前。”
“白天还是晚上？”
“晚上。”
“具体几点？”凌霜边记边问。
“九点……九点钟不到。”
“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广场舞结束的时间是九点，在那之前，他死了。”
女孩的冷静让凌霜惊讶，她身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你怎么杀的他？”凌霜继续发问。
“用药，我趁他晕倒，用菜刀杀了他。”
凌霜点头问：“菜刀呢？”
“扔掉了。”这个和调查里一致。
“你砍的是他的正面还是背面？”
“正面。”这个问题回答干脆，基本真话。
“那天晚上，外面放了什么歌？”
声音和气味一样都是记忆的载体，女孩身体明显僵硬起来，额头上有汗水溢出。
“你会哼唱几句吗？”凌霜问。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女孩断断续续地哼唱着，瞳孔因为陷入记忆剧烈颤抖着。
凌霜在她唱完后，用手机播放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歌。
女孩很抗拒那个声音，她一听到这个就会想起挥刀砍肉的节奏。
“你用哪只手握的菜刀？”凌霜忽然在音乐声里问。
女孩看着她，眼神有点懵。
凌霜淡漠道：“接下来的问题，你不用回答，只需要用手比给我看。”
女孩点头。
“你用哪只手握的刀？”
女孩颤抖着举起右手。
“第一刀砍中他哪里？”
金果呆滞地摸了摸脖子，说：“这里。”
“第二刀砍的哪里？”
女孩依旧颤抖地指向喉咙。
“他有反抗吗？”
女孩点头，用力捏紧了衣服，她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凶案现场——
金红阳一刀没死，哼叫着，他伸手乱抓，她在旁边，手被他死死捏住。又一记挥刀后，血飞溅到她脸上，那只手还紧紧握着她不放。第三刀剁掉了他的手……
“你妈妈当时站在哪个位置？”
她下意识指完，抬头，对上凌霜冰冷的目光。
“我妈妈不在，是我一个人做的。”
她还想继续问，女孩忽然不愿意回答了。
凌霜合上本子，走过来，将那瓶旺仔牛奶打开放到她面前：“喝点水吧。”
金红阳看着那个红色的罐子，迟迟没有伸手去碰，几十秒后，她哇地一声吐出来。凌霜让王嘉怡把女孩带了出去。
“老大，怎么样……”
“她在现场，并且亲眼目睹了杀人分尸的整个过程。”
“那现在，我们……”
“叫上王嘉怡，一起去现场看看。”凌霜看着窗外一直呕吐的女孩，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她才六岁，这样的童年阴影，恐怕要用一生来疗愈，就像她一样……
*
半个小时后，三人重新回到案发地。
凌霜绕着屋子里里外外走过一圈，柜子里有成年女人的衣服，卧室里却找不到女人居住的痕迹。他们不生活在一起吗？
李敏到底在哪里？就像是隐身了。
凌霜在卫生间梳子上找到几根干枯的长发，从发质上看不属于那个叫金果的女孩。
不住一起，却用了这里的东西吗？凌霜拿出物证袋将那柄梳子放进去。
赵小光叉腰在客厅里说话：“真是太奇怪了，三伏天抛尸，居然没人闻到尸臭报警，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凌霜忽然有了思绪，他们被既定的逻辑绊住了，分尸以后一定要抛弃吗？难道不可以留下来？
三伏天也不是没有让尸体不变臭的方法……
“如果碎尸后不抛尸，怎么让尸体不腐烂发臭？”凌霜突然发问。
“不抛尸不腐烂？有这种办法吗？”赵小光拧眉。
凌霜看向墙角的双开门冰箱，眸色深深。
王嘉怡以为凌霜要让她开门，转身随手一拉——
“砰——”有东西滚落到脚边。
待看清是什么，王嘉怡立刻尖叫起来。
“我操！我操！呕——呕——”
凌霜也吃惊不小，她立刻给秦萧拨去电话：“金红阳的尸体找到了。”

第17章
17.
王嘉怡从上车一直吐到队里。
赵小光嘴欠说：“王警官，下次外勤，你还是别出来了，现场证据都要被你吐没了。”
凌霜边给王嘉怡喂水，边骂前面的赵小光：“你第一次出外勤的时候没吐？”
赵小光自动闭嘴。
王嘉怡下车，扶着车门问：“凌队你为什么不怕？”
“大概是看多了，麻木了，”凌霜点了支烟，顺手抽过一支给王嘉怡，“麻痹下神经，缓缓。”
王嘉怡不会抽烟，但是接了过来。
赵小光一摁打火机替她点着了火。
王嘉怡犹豫着把烟放进嘴里，刚吸过一口，躬着背剧烈咳嗽起来。
赵小光笑：“不会抽烟，早说啊。”
王嘉怡赌气似的又吸进一口，又是一顿猛咳。
凌霜把那烟拔走，踩灭：“不用勉强，做刑警不一定非要抽烟，头脑时刻保持清醒最重要。”
王嘉怡崇拜地看着凌霜，认真点头。
赵小光在王嘉怡肩头轻轻拍过一记，笑：“完咯，完咯，我们凌队又添一名小迷妹。”
*
凌霜走到大厅，发现那个叫金果的女孩还没走，她坐在金属长椅上，显得非常瘦小。
一个小时前，凌霜曾让王嘉怡给女孩姑姑金红月打过电话，但是迟迟没人来接。
凌霜又亲自拨了电话过去，金红月絮絮叨叨讲了一堆：“警官，我家已经有两个孩子了，金果接过来，我家都没地放住，你们不行还是把她送孤儿院吧……”
“没找到她母亲，金果现在还不能算孤儿，你先接过照顾几天，等案子破了，我会再给你想办法。”
金红月勉强同意，不过她得到六点才有空过来。
晚风吹拂着女孩的裙摆，凌霜在她身旁坐下，递了块巧克力给她。
金果低头把金箔纸剥开，将整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过度的甜让她味蕾变得和心一样麻木。
“你知道你妈妈在哪里是吗？”凌霜问。
女孩低头不语。
凌霜等她把巧克力吞咽下去，才又问：“你爸爸对你很不好，他经常打你和妈妈，是吗？”
女孩突然站起来，握紧拳头看向凌霜说：“我没有爸爸！”
眼睛是灵魂的窗口，强烈的爱和强烈的恨都会从里面流淌出来。
凌霜缓缓松了下肩膀，和她聊别的事：“你前些天为什么要去偷手机？”
“换点钱买吃的。”金果说。
“一部手机能大概卖多少钱？”
“偷去的手机，最多只能卖到五十块，老板知道我是小偷。”
依照南城的消费水平，女孩偷一部手机大概只能换来简单的一日三餐。如果偷不到手机，就意味着忍饥挨饿。
不是什么人之初，性本恶，这么小的孩子，只是为了活着。
那个躲藏在暗处的李敏为什么不管她呢？是没有能力管还是不愿管？
凌霜看看时间，拍拍裤子站起来说：“走吧，带你去我们食堂吃晚饭。”
女孩坐在那里没有动，她眼中隐隐有愧疚之色，良久，她掀唇说：“姐姐……你不生我的气吗？我昨天那样对你，差点害你……”
“那就吃完饭再生你的气。”凌霜说完，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金果没想到凌霜会突然抱她，僵着背一动不动。
这孩子干瘪瘦小，严重营养不良，体重很轻，就像羽毛，风一吹就要飘远。
金红月姗姗来迟，金果被暂时接去她家住。
凌霜朝赵小光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和王嘉怡跟上。
目前只有这个孩子知道李敏的下落，她是问题所在。
＊
金红阳尸体损坏严重，加之冰冻过，法医处理起来非常棘手。
凌霜没回家，一直在队里待到半夜。
她把现场拍回来的图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始终不平静，索性去法医室找秦萧。
秦萧已经把金红阳的尸块按照骨骼生长的方向摆放整齐，正在低头缝合。
他戴着口罩，长睫轻轻扇落，皮肤干净白皙。凌霜一直觉得他更适合待在手术室治病救人，而不是对着这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手术针在他手下来回穿梭，凌霜心里忽然生出些“世界破破烂烂，有人缝缝补补”的感触。
秦萧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叹了一声：“感冒没好，还不回去早点睡觉？”
“秦医生怎么知道是我？”凌霜背着手俏皮问。
“大晚上还往我这里跑的，除了我们拼命三娘凌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凌霜噗嗤一声笑了：“我是来监工的。”
“知道。”他递给她一份尸检报告，顺便解说，“金红阳的尸体被分割成了96个大块和143个小块，凶手挥刀次数应该近千次。”
“看出来真的很恨他。”凌霜靠在手术台边问，“死因什么？”
“脊椎断裂。”
“凶器呢？”凌霜问
“菜刀一类的利刃。”
凌霜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些都和金果的陈述内容符合。人是她杀的吗？”
“当然不是，你六岁能砍得动骨头？”
“真可怜，爸爸死了，妈妈可能也要死。我第一次存了点私心，希望六岁的孩子力大如牛……”
秦萧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摘掉口罩看向她。
“师兄想说什么？”凌霜问。
“过度感情用事，会影响你做出正确的判断，正义女神在执行法度前，都会先蒙上自己的双眼。”
凌霜呆愣了一会儿，缓缓说：“也是，法医的职责是为死者鸣不平。”
她很想多问一句，生者的不平该去和谁鸣？但终究没有开口。秦萧的回答很可能是法律。她不想听标准答案，那太冰冷了。
在一个非常短的片刻里，凌霜想到了徐司前。她好奇，像他那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会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走了，我回去睡觉了。”凌霜伸了个懒腰，往外走。
“记得吃感冒药。”
“知道啦。”凌霜背朝着他挥手。
*
另一边，赵小光和王嘉怡已经在车里等了整整七个小时。
过了午夜，眼睛都熬痛了。
“好困啊，这地方蚊子可真多，我都快被蚊子抬上山了。”赵小光说。
“要不你睡会儿？”王嘉怡提议。
“开玩笑，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前辈，哪能让你替我熬夜？”
“哦。”
“肚子饿吗？”赵小光不等她回答，丢给她一袋干脆面。
“我没什么胃口。”王嘉怡的记忆还停留在今天看到尸体的那一刻。
从前参加案情分析会时，都是看照片，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近死亡。她觉得自己有点没用，居然吐了。
赵小光忽然在她肩膀上拍过一记——
“快看，小姑娘出来了！”
王嘉怡回神，抬头往外看去，不远处的楼道里突然亮起灯。
女孩踩着运动鞋，静悄悄走下楼来，风把她的小裙子掀起又落下。
赵小光看过时间，惊叹：“这小姑娘胆子可真大，真是块当刑警的好料子。”
金果非常警惕，她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下，生怕被人发现。
赵小光一直等女孩穿过马路去往对面的桃园西村，才轻手轻脚地和王嘉怡下车跟上去。
夜很静，月亮很亮，女孩一路快跑进一栋小楼。赵小光记下楼栋号，和王嘉怡躲到暗处。
过了一会儿，赵小光皱眉道：“她没上楼？楼道灯怎么一盏没亮？”
“是地下室。”王嘉怡说，“我奶奶家以前也住这种楼，里面会放些不用的东西。”
这种老房子的地下室，恐怕放不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女孩出来了。
赵小光领着王嘉怡往地下室走。
一股下水道的恶臭扑面而来，台阶往下都是水，没走几步，两人的裤腿都打湿一截。
“你说，这小姑娘没事干，大半夜跑来这里做什么？不怕有鬼吗？”
“赵警司你别说话了。”她心里毛毛的，有点怵。
“怎么，怕鬼啊？”赵小光话未落音，看到面前黑洞里有东西爬过。
黑色影子，有点像科幻电影里的变种人。
“赵警司，不会真的有鬼吧？”王嘉怡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什么鬼不鬼的。”他点亮电筒照过去。
洞中的女人忽然冲到门口，“啊啊啊”地叫起来。
赵小光和王嘉怡也跟着直叫：“鬼啊！啊啊啊！”
王嘉怡先反应过来，那是个人，猛烈摇晃赵小光：“赵警司，她是不是李敏？”

第18章
18.
从看到李敏那一刻起，凌霜的心就再也没有平静下来过。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触目惊心——
眼前的女人，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动物，亦或是即将腐烂的尸体。她的背直立不起来，像一张拦腰折断的弓，仅靠一根绳子牵扯着两头。因此，她走路时，身体蜷曲扭动像只巨型蜘蛛，身上散发着垃圾腐败的气味。
凌霜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蓬头垢面，不够，衣衫褴褛，不够……
女人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洁净皮肤，脸颊溃烂红肿，嘴唇皴裂，舌头生疮，牙齿东倒西歪，头发像一团被胶水黏住的毛线，发色枯黄衰败，头皮中央脱发严重。
仔细看，会发现那片头皮上留有一堆清晰的疤痕，呈圆点状分布。不用法医识别，凌霜也认出那是香烟烫的烫痕。
户籍系统里查询到的李敏，三十岁，身高166cm，面容清秀。可眼前的女人看上去有六七十岁，只剩下眉眼和从前有几分相似。
女人精神状态很差，根本无法与人进行正常交流，稍微有些声响，她就要往桌框里钻。
“老大，要送审讯室吗？”赵小光和王嘉怡都有些于心不忍。
凌霜缓缓吐了口气道：“我先送她去吴医生那里。”
赵小光低叹：“这种都算家庭暴力了吧。”
“这不是家庭暴力，”凌霜顿步，沉声纠正，“是故意伤害，结婚证不是暴力侵害女性的护身符。”
她语气笃定，眼里有种晦涩的情绪，赵小光跟着沉默下来。
吴胜男是队里唯一的女法医，女性伤情鉴定都是由她来做。
“是谁把她弄成现在这样？”她问。
“她的丈夫。”凌霜说。
吴胜男的第一反应是悲悯，接着便平静敛眉继续工作。
这些年，有许多女性来她这里做鉴定，最后大多又回家和丈夫将就着生活。尤其是有过孩子的女性，父母、孩子会推着她们忍受这些本该不属于她们的苦难，能勇敢反抗的很少……
“我们目前怀疑，她在几天前杀害了自己丈夫。”凌霜忽然说明来意。
吴胜男因为这句话，停下手里的工作，认真打量起这位可怜的女人。
她眼里划过深深的同情，起身握住李敏的手，平声问：“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她很抗拒生人触碰，做检查时，一直缩在那里发抖。
“状态很差，先拍片子吧。”吴胜男领着女人步入监察室。
几分钟后，她把片子递给凌霜说：“脊柱曾受过重击，扭曲变形，肋骨断裂两根，左侧断裂时间很久，可能有五年以上，右侧肋骨为新伤。头部遭受过殴打，颅内有淤血。”
“五年以上？”凌霜吃惊不小，金果才六岁，也就是说金红阳从女儿出生后，就一直在打老婆。
吴胜男点头，继续说：“还要再做点别的检查，凌队，麻烦你帮忙把她衣服掀起来。”
帮李敏脱掉衣服的那一瞬间，凌霜的心像是被大石块紧紧压住，喘不上气，好窒息——
女人背部长满脓疮，伤疤一道道交错叠加，有些地方生了蛆虫，她没有年轻女人的光滑与柔韧，更像闷过水的老杨树皮。
那个死掉的男人，也许从来没有把她当人对待过。
吴胜男在本子上记下情况，又对李敏进行了妇科检查。这项检查进行得尤其缓慢，李敏根本不配合，她使劲反抗，撞翻医疗器械，呜呜呜地哭着。
即使精神不正常的状态下，李敏依旧对性感到恐惧。检查结果令人意外，她怀孕两个月了。
凌霜眼窝发涩，她觉得那个金红阳死有余辜。
“凌队，她这种情况，没法表达自己，这个案子的最终结果可能……”吴胜男欲言又止。
凌霜明白她的意思，认真道：“我会全面考虑的，如果她不能发声，我来。”
吴胜男笑了：“同为女性，我也期待一个公正的结果。今日我做沉默的大多数，他日便无人再为我鸣冤叫屈。她这两天我来照顾。”
凌霜望着吴胜男，郑重道：“另一边交给我。”
两人默契而笑。
*
凌霜没回家睡觉，她在办公室看了一夜法条。
天亮不久，那个瘦巴巴的小姑娘又来了。
她冲进值班室，大声哭喊：“是不是你们把我妈妈抓走了？你们都是坏人！把我妈妈还给我，还给我！”
凌霜听到动静，快步出来。
女孩愤怒地瞪着凌霜，拼尽全力嚎啕：“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是我杀了我爸爸……你为什么要抓我妈妈，为什么？呜呜——我爸爸那么坏的人，你们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为什么……”
旁边有人要上前哄，凌霜示意不用。
金果嗓子喊哑了，脸蛋通红，坐在地上抽噎。
凌霜蹲下，往她手里递过一杯水，用那种平静至极的语气说：“小金果，想救你妈妈的话，现在把眼泪擦干跟我来。”
女孩抬脸，将信将疑地看向凌霜，问：“你要……救我妈妈？”
凌霜低垂眼睫，注视着女孩的眼睛，说：“我刚刚说了，是你救她，不是我。”
金果立刻站起来，一把扯住凌霜衣角问：“要我怎么做？”
凌霜把水杯给她，说：“喝掉。”
金果一口气灌完，凌霜又递过来一块饼干，女孩几口嚼碎，吞咽干净：“吃完了。”
见她转身往外，女孩立即跟上。
凌霜给她买了一份早饭，米粥油条还有鸡蛋。
小姑娘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吃完。
凌霜这才领着她进入审讯室。
“要救你妈妈，你就得说实话。”凌霜落座后严肃道。
“你……会不会骗我？”
凌霜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道：“如果你连警察也不信任，还怎么救你妈妈？”
女孩考虑许久，终于开始陈述：“妈妈是为了保护我才杀了爸爸……爸爸经常打妈妈，每次打完都会将她关进地下室，第二天再将她放出来，两个月前，她突然疯了……”
李敏变得不认识任何人。金红阳将地下室门敞开，她不肯再出来。
金红阳根本不管妻子死活，更不管女儿，有时他会带点剩饭剩菜回来。
金果吃一点，再悄悄送去给地下室的李敏。
有一天，金红阳在外面打牌输了，回来就想打人，妻子不在，女儿就成了他的泄愤工具。
他打完女儿，又像对待李敏一样将她锁进漆黑的地下室。
第二天早上，金红阳把两人都放出来。金果刚要说话，就被金红阳扇了巴掌，他说要把她找个人卖掉。
金果害怕，硬是拉扯着李敏和她一起上楼住。
一直疯癫的李敏回到楼上。
那天晚上，金红阳喝得酩酊大醉，他让女儿给他拿水。
金果没注意水温，金红阳把她揪起来要打，一直疯癫的李敏拿起菜刀用力砍向金红阳的后脖颈，金红阳倒地后，李敏又补一刀……
在那吵人的广场舞音乐里，刀子再也没有停下。
“她当时清醒吗？”凌霜在女孩说完，问过一句。
“我……不知道。”
“你爸爸的尸体是谁放进冰箱的？”
“妈妈。”
凌霜捏了下眉心，不管李敏后来的精神状态怎样，至少在那一刻她是清醒的，存在故意。
“姐姐，这样就可以了吗？我妈妈她还会不会死……”
凌霜给不了一个确切答案，只说：“能再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吗？”
＊
李敏被囚禁的地下室，面积不足四平米，潮湿阴暗，白天也没有光线。
金红阳殴打她的工具还在，墙壁上有残留的血痕、指甲印、还有额头撞击留下的泥印，地上散落着他烫李敏后留下的烟头。
有人说：“李敏家暴后起了杀心，证据齐全，可以抓人了。”
如果金红阳没有死，这些都是送他进牢狱的证据，可是他死了。
眼前这些，摇身一变，成了她的牢笼。
技术人员取完样，凌霜熄灭手机，站在黑暗里久久沉默。
她似乎听到一声声呜咽穿墙而来……
她一直觉得刑警的职责是判定善恶，可在这一刻，她突然感到无力和懊丧。
这就是正义吗？
＊
晚上的案情分析会，凌霜直接缺席。
秦萧打过电话，无人接听。
赵小光挠了挠头说：“老大肯定还有别的证据要找，会明天再开呗。”
凌霜没回家，她开车绕着橙湖跑了五圈。
夜跑的人很多，她靠在围栏上，看着远处湖面明灭的灯火发呆。
过了十点，夜跑的人没了，她依旧没走。她想起昨天和吴胜男的约定，想起自己和小金果说的话。
她可能要全部食言了。
“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凌霜回头，错愕地对上一双幽暗的眼睛。徐司前单手插兜，迎光而立，湖风吹拂着他利落的短发，英俊还有几分痞。
“你怎么在这里？”
他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迎风点了支烟，淡笑：“出来夜跑，碰见块望湖石。”
凌霜反应过来“望湖石”是在说她。
“有心事？”他抬了下眉梢问。
“一点点吧。”凌霜收回视线，继续看向远处。
“难得碰见，请你喝瓶饮料？”
“好呀。”
徐司前说完，转身去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罐汽水，他右手夹烟，左手持罐，食指灵活一拨，铁环打开，清新的橘子气味溢进温和的晚风里。
“谢谢。”凌霜接过去喝了一口，继续看湖发呆。
“遇到什么事了？”他问。
“工作上的事？”他背朝湖面椅靠，胳膊往后，架在金属栏杆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女孩身上。
“嗯。”
“给你做个树洞？”徐司前问。
凌霜没说话。
“不愿说就算了。”
凌霜忽然开口：“徐司前，你觉得法律真的能做到完全公正吗？”
他闻言顿了一下，才说：“法律当然可以约束许多事，却不能掌控所有，所以它才常常需要完善，在1979年以前，我半夜跟你在湖边吹风，说不定会被判为流氓罪，可现在我要是亲你，顶多被你打一拳。”
他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和她说话。
凌霜侧过身，听见他说：“尽力去争取，问心无愧就好，你也不是神。没有法律，还有公共道德。”
凌霜心里松快许多，她不想放弃，还想争取。
她笑了下，朝他伸出手：“喂，徐司前，做个约定，只要你不做坏事，我们就做朋友。”
“行，我尽量，”他偏头吐了口烟，看向她伸过来的手，笑得有几分坏，“不过，我从不和女人做普通朋友。”
凌霜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刚刚开个玩笑，要不再握一下？”他灭掉烟，主动朝她伸过手。
“好啊。”凌霜笑着来握，却在将要碰到他时，突然化掌为拳，朝他手心砸过一记。
力度不大，但是正中他掌心伤口。
“嘶——”徐司前甩了甩手，叹气，“凌警官，你交朋友往朋友伤口上砸啊？”
“活该！”她转身过来，喝了口汽水，眼睛被笑意点亮。
徐司前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小天鹅退掉雪白的羽毛，长成了一只鹰。
朋友的距离刚刚好，他可以看到她，可以了解她，必要时也可以保护她。
“你换香水了？”凌霜忽然凑到他肩头轻嗅了一下。
她这个动作很突然，鼻尖靠近一下快速撤离，徐司前的心绪被什么东西打乱了。
他轻咳一声，掩饰那一刻亲昵引发的反常。
“还是这种香味更适合你，之前那种味道太……”
“太什么？”他问。
“太干净。”她说。
干净到不敢接近。

第19章
19.
三伏未过，南城日日闷热，不见一丝凉意。
主干道梧桐成荫，绿意盎然，白色SUV疾驰转入小道，在南山别墅区里停下。
这里花木茂盛，光线略微转暗。
男人身材高大，脚步轻快，黑衣黑裤，气质冷冽。
他在一幢三层独栋别墅前停下，摁响门铃，腕间的表盘被太阳照射得金光灿灿。
“叮咚——”两声过后，大门从里面打开。
凉风席面，混合着笔墨纸砚味。
开门的是别墅主人吴先锋。他推推眼镜，不确定在哪里见过这位不速之客。
徐司前主动朝他伸出手：“吴律师。”
吴先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样一号人物，他扶着门框，正想下逐客令——
忽然听见男人说：“您还记得一个叫凌霰的学生吗？”
吴先锋瞳仁肉眼可见地颤动起来，他犹豫再三才问：“你是？”
“徐司前。”报完家门，他用下颌朝里指了指说，“外面热，能去您家里避暑吗？”
吴先锋侧身，将大门位置让出来。
徐司前迈腿进去，鞋底在瓷砖地面上划过一阵尖锐声响。
门口有拖鞋，他看到了，但没换。
接着，椅子拉开，他大摇大摆在客厅中央坐下。
那样子看上去有几分傲慢无礼，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吴先锋缓缓吸进一口气，走至近前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徐司前开门见山道：“凌霰接的第一起案子，是你牵的线。告诉我，案子的委托人是谁？”
吴先锋的表情变得非常不自然，他结结巴巴地说：“时间太久，我……我一时想不起来。”
“是吗？”徐司前点了支烟，隔着那烟雾冷冰冰地笑过一声，“您轻描淡写翻篇，凌霰却死的不明白。”
“凌霰是个好后生，我当年本想提携……谁知会出那样的事。”
“我听闻您从前在大学做老师时很朴素，”徐司前说着话，眼底嘲讽意味明显，“这别墅是您飞黄腾达后购置的？”
吴先锋没说话，两人无声对峙着。
徐司前眼神太压人，吴先锋鼻梁上渐渐渗出细密汗珠，他拿手帕擦了擦，说：“回头我去事务所里查查档案，也许能找见。”
“那行，”徐司前起身，将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便签，压在着桌沿上，“我会再来，在那之前，您要是找到了，记得打电话。”
男人匆匆来，匆匆走，不招呼也没有寒暄。
吴先锋站在那里，半天没缓过劲儿……
＊
凌霜上早班前，又去找过一次金果。
七点半，案情分析会，她准时参加。
平常凌霜都是等众人汇报完再上去总结，今天她第一个上去，语气严肃道：“我主张李敏在这起案子里无罪。”
“什么？无罪？”众人面面相觑，就连向来处变不惊的秦萧，也有些惊讶。
“是的，她没有罪，”凌霜转身在ppt里放大了一张照片，“李敏在两个月前被金红阳强迫发生性|关系后疯了。”
“这……”
凌霜继续前面的话：“金红阳曾对李敏进行过长达五年的殴打虐待，致使她全身多处骨折，试想这种力道要是落在六岁的小金果身上会怎样？
案发当晚，李敏在金红阳动手打女儿前，持刀反击金红阳致其死亡。我个人认为，这是一种母性本能，并非她突然清醒过来。当然，如果她清醒，那么这起案子应属于正当防卫，同样无罪。”
有人提出异议：“李敏在金红阳死后，对他连续砍了几百刀，这怎么说？”
“精神病人的行为，本来就不受控制。”
“可分尸后再冷藏，充分说明她头脑清醒。”那人继续提出反对意见。
“你在那个地下室里待过吗？”凌霜冷瞥过去反问。
“什么？”那人皱眉。
凌霜敛起眼睫，缓声道：“如果你在里面待过一个小时，就会知道，一个精神正常的人，绝对不愿意把那里当住所。可是，金红阳死后，李敏却一直待在那里。如果她精神正常，为什么杀人后不逃跑？”
“那怎么解释她冰箱藏尸的行为呢？”
凌霜叹了口气：“她本能害怕金红阳，藏起来仅此而已。”
赵小光举手说：“可是现场没有找到李敏的指纹，她有消灭证据的行为。”
凌霜点头：“这点也是我要马上要说的，金红阳死后第二天，六岁的金果出于对母亲的保护，曾专门打扫过卫生，清除了案发现场的关键指纹。”
“那个小女孩之前就撒谎，现在怎么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凌霜又点开一张照片，那是装尸体的冰箱抽屉。
“抽屉正面只有金果的指纹，侧面却有两种指纹。金果因为结冰搬不动抽屉，只清理了外侧。”
技术科的人说：“凌队，那几个抽屉还没送到我们这里。”
“我知道，”凌霜淡定回应，“我早上特地去法医室取的样，一会儿你可以再去取。”
王嘉怡轻声叹气：“话虽这么说，法官那里恐怕很难判定为无罪。”毕竟李敏被鸥打那么久都没有反抗过。
凌霜认同王嘉怡的观点。
碎尸案属于情节特别严重、手段特别残忍的案件，许多法官都会从重判定。但他们已经从刑侦角度，尽可能去还原了案发现场，接下来只能交给天意。
不过，她也已经下定决心，如果一审结果判李敏有罪，她会再想别的办法。
最高法不可能不考虑舆情……
＊
结束会议后，凌霜接上金果，去医疗室看望李敏——
吴胜男昨天帮她洗过澡，医生对伤口做过处理，李敏穿着干净的病号服，终于有了一点人的模样。
小金果一头扎进她怀里流眼泪：“妈妈。”
李敏觉得好玩，有学着女儿哭着喊妈妈。
凌霜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李敏的手腕，女人立刻瑟缩着要躲。
吴胜男在她后背轻轻拍过几下，安抚道：“别怕，她和我一样，都是来帮你的。”
女人似懂非懂，学着吴胜男的语气说：“都是来帮你的。”
凌霜看着她这样，垂眉道：“对不起，我其实对裁决结果没有任何底气。”
吴胜男给凌霜递了杯温水，抱臂说：“我请了吴先峰做李敏的辩护律师。”
“吴先锋？”凌霜有些惊讶，问，“那个从无败诉的吴先峰？”
“嗯，没那么夸张，他是我爸爸。”吴胜男眼里没什么特别情绪，阳光落在她漂亮白皙的脸颊上，让她看上去非常柔和。
“真是麻烦你了。”凌霜说。
吴胜男笑：“我之前和你约好，要一起救李敏，现在你的工作完成了，我不能缺席。”
凌霜觉得这位吴法医身上有种宽广深邃的力量，然人敬佩。
没有尖刀，没有利刃，却能载千斤重，就像水。
吴胜男等金果不哭了，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弯腰递她，温柔道：“果果，以后我做你的第二个妈妈，照顾你和你妈妈好不好？”
金果呆愣着看向凌霜。
凌霜也同样意外。
吴胜男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监护人申请表，她已经在空白处签过字。
她走近，把纸上的内容，一句句念给金果听。
凌霜暗自佩服。
*
两个月后，庭审。
凌霜、吴胜男、王嘉怡还有赵小光纷纷赶往现场。
吴先锋作为辩护律师，言辞犀利，直击核心，陈词激昂，陪审团每次都会在他说话后热烈鼓掌，以示赞同。
法官最终顺应民义，判定李敏无罪释放。
从法庭出去，赵小光整理好警服，热血沸腾道：“正道的光总让是人心情舒畅，王警官，今天陪审团的大妈大爷们，都是你请来的吧？”
“对啊，他们都是金红阳的邻居，亲眼看过他打老婆、打孩子，上法庭上评理正合适，”王嘉怡笑着看向身旁的吴胜男说，“不过，这次还得特别感谢吴法医。”
赵小光不吝赞扬道：“我才知道，吴医生居然领养了小金果。”
王嘉怡补充道：“她还做了李敏的监护人。”
“你们几个，算不算girls help girls？这样显得我一个大老爷们好多余。”赵小光叉着腰，激动地直叫。
王嘉怡又笑：“赵警司，你忘记啦？李敏还是你亲自从底下背上来的。”
“对对对，我也勉强凑个数，虽然我不是女生，但也高兴。回头我好好写下这起案子分析报告，给我们男同胞上上课。”
“等一下，吴法医——”身后有人在喊吴胜男。
几人回头，发现是吴先锋。
凌霜猜他们有话要说，把咋咋呼呼的赵小光扯走了。
没多久，赵小光又嚷嚷起来：“咦，那不是徐司前吗？他刚刚在陪审团里吗？我只顾着听吴律精彩辩护，都没注意。这家伙，总不会又来这憋什么坏水吧？”
虽然徐司前救过凌霜，但赵小光依旧没对他改观。
因为赵小刚的话，凌霜朝身侧看过去——
男人背影高大，黑衬衫黑西裤，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她和赵小光有同样的想法。
“你们先走，我跟去看看。”凌霜把怀里的资料塞给赵小光，快步追上去。
“喂！老大！”赵小光在后面叮嘱，“千万注意安全。”
凌霜背朝着他，懒洋洋比了个OK：“放心，打得过。”
徐司前当然没有闲到发慌来做陪审团，他有别的事要做……
不过，他很快发现有人在跟踪他。
徐司前加快脚步，试图摆脱对方。
男人个子高，步子又大，凌霜追得挺费劲。
七转八转，到了一处僻静的拐角。
人忽然不见了。
凌霜正欲找，肩膀突然被人死死扣住，用力压往地面——
非常迫人的力道，她几乎站不起来。
凌霜自然不是吃素的，她快速用手肘反击男人胳膊内侧，再借用矮个子优势，钻到另一侧，反身卸掉他另一支胳膊。
徐司前发现是她，表情随即放松下来，他举起双臂，任由她锁住他的喉咙，把他摁到墙上去。
徐司前身高近一米九，凌霜差不多到他心口位置，这会儿抵着他，从远处看，更像是投怀送抱。
“凌队身手真不错。”他戏谑地笑着，根本不像夸奖，倒像调侃。
“你又袭警！”凌霜语气不善。
“抱歉，刚刚是下意识反应。”
凌霜冷哼一声，松开他。
徐司前整理好衣袖，眉梢一挑说：“走吧，你请我吃午饭？还救命之恩。”
凌霜听完，眉头直蹙。
“舍不得？”他定定看着她，“我请你也一样。”
“不用，还是我请你吧。”凌霜说。
反正结果一样。
半个小时后，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吃午饭。
凌霜断断续续咳嗽，吃的很少。
“上次的感冒还没好？”徐司前问。
“好了。”就是小咳嗽不断。
徐司前给她倒了杯水，黑眸沉沉地望着她，问：“凌警官，你该不会是害怕吃药，一直拖到现在吧？”
凌霜猛地怔住。
回忆开闸，汹涌而来——
她和周浔安刚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有过一回类似的感冒。
她害怕吃药，硬扛，被周浔安发现后，一顿嘲笑：“凌小霜，多大人了，怎么和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害怕吃药，要我喂？”
再回神，对面的位置忽然空了。
凌霜看向窗外，见徐司前去了对面药店。
几分钟后，他提着两盒止咳药放到桌上。
凌霜有点无语，这人怎么就揪着这个事不放呢？她吃不吃药，感冒好没好，关他什么事？
徐司前指尖在纸盒上轻点两下，抱着胳膊，好整以暇道：“现在吃，证明一下你不怕吃药。”
“我当然不怕吃药……”她说完，在他注视下，剥出两粒药，塞进嘴里，硬着头皮一口水灌下去。
徐司前捉过她的手腕，把剩下的药放到她手心，淡淡道：“行，记得一日三次。”
手腕上的触碰很快撤离，男人提筷继续吃饭。
凌霜则望着手里的药发愣。
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完全不同的语气，她居然觉得有几分古怪的相似。
她甚至……观察起他的饮食习惯。
徐司前动筷最多的，是那道辣子鸡，他还吃了尖椒炒蛋，旁边的糖醋鱼一块没动。
周浔安是南方人，饮食偏甜，从不吃辣。
不像！完全不像。
她对比完，又觉得自己无厘头，干嘛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比较？
“凌警官，你还要看我多久？”徐司前忽然停筷看过来。
凌霜立刻低头扒饭，试图借此缓解尴尬。
“还是说，凌警官你忽然后悔了，不想和我做普通朋友，想做我女朋……”
“你放屁！”凌霜立刻反驳。
徐司前笑了声继续吃饭。

第20章
20.
刚从三伏里退出来，南城迎来一场久违的雨水与降温。
室内水汽大，书房玻璃窗上晕起一层白色水雾。
吴先锋看完明天庭审的案件，踱步直窗前观雨，顺便将窗户掀开一道缝透气。
这种天气，夜晚总是比往日黑些，也更安静。风很大，沿窗种植的翠竹，摇晃枝丫。
他一个人住在这山里，已经有九年了。
九年前，他在南城大学执教。有个叫凌霰的男生，和女儿吴胜男走得很近。
吴先锋只见过凌霰一回，便对他青眼有加。
当时朋友说有个要紧案子要私下查。他想也没想，找上了凌霰。
凌霰看过案子，说一周就能抓到凶手。可是，他在接到案子第六天在家中惨遭杀害。
凌霰死后，警方摸排查找，迅速锁定了嫌疑人，但那人却在警方找上门前自杀了。
凌霰是被人买凶杀害的，幕后黑手一直没有找到。
不多久，让他帮忙查案的朋友也突然离奇死亡。
吴先锋顿感蹊跷，他辞掉原本在南城大学的工作，改行做起律师。
警察也曾来询问过他，他怕遭凶手报复，一直推说自己不知情。他承认他贪生怕死，但这世上谁不怕死，他还有女儿要照顾。
吴胜男因为这件事和他吵架，负气离家。
前两天，他在法院和她碰面，本想和她好好聊聊，她却说：“爸爸，杀害凌霰的凶手没找到，我暂时不想回家面对您。”
吴先锋在书房里踱步良久，弯腰在底层书柜里找到了那份资料。
他犹豫再三，给女儿拨去电话：“胜男，我这里有一份关于凌霰的资料。”
电话那头安静良久，说：“今天忙，晚一点过来吧。”
半个小时后，门铃在楼下响起。
他快步下楼，掀开大门刹那间，他似受到剧烈惊吓，瞳孔剧烈震颤，身体往后连退数步：“怎么……怎么是你……”
对方不说话，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刀，猛地刺入他腹部。
疼痛湮没神经，血液不断往外涌。
那人在他倒地后，脱掉鞋子，跨过吴先锋的尸体，径自步入屋内。
他目标明确，直奔书房。
桌案上的资料被收走，黑色手套摸过桌沿，“咔哒”一声拔掉桌底的窃听器。
那人黑衣黑帽，看不清具体容貌，也不辨男女。待看到桌上的手机和便签纸，ta轻蔑一笑后，用吴先锋手机给那串号码发去信息：“凌霰的资料已找到，速来。”
消息发送结束，Ta删除聊天记录，离开现场。
*
徐司前收到信息后，即刻驱车出门。
小雨未停，他下车连伞都懒得打，一路急步至吴家别墅。
雨夜天黑，半开放式园圃里黑灯瞎火。水浸透裤脚，他步至亮处，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脚下有血……
血水从台阶上面漫下来，一直淌到门口。而他已经踩着那血水走过很长一段路……
溯源而去，他看到吴先锋栽倒在台阶上，立即上前查看——
吴先锋已经没有了呼吸。
徐司前翻看了他的眼睛，角膜呈斑状浑浊，死亡在一小时左右。
他收到消息到这里，用时不到半个小时。也就是说，在那时候，吴先锋已经死了。
所以，刚刚那条信息不可能是吴先锋发给他的，而是凶手……
那人似乎很了解他，笃定他收到消息会过来，赤|裸裸的挑衅——
Ta在借此告诉他，凌霰案永远不可能有结果。徐司前愤怒握紧拳头，额角青筋凸起。
他转身出去，路上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车，只有冰冷的雨滴不断在脸上冲刷。
远处隐隐亮起一道闪电，雷声接踵而至，他不再做多余停留，跳上车，匆匆离开现场。
回家后，头开始剧烈疼痛。
今天又有雷暴，他吃了四粒药，跌进沙发里睡觉。
*
二十分钟后，吴胜男到达别墅。
她完全没预想到眼前的状况，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上痛哭。
警报声划破夜色，凌霜和重案组人员抵达现场。
为方便侦查，吴胜男已经将院里的照明灯打开了。
血液将地面变成了暗红色，地上有脚印，凌霜让众人在门口等待，示意痕检员先进去采样。
雨是入夜后才下的，血液没有凝固，反而与水混合流淌开，说明吴先锋出事不久。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栋别墅四周黑的过分。
入住率低，路灯暗，很可能没有目击证人，沥青路面被雨水冲刷干净，没有留下车辙印。
这院子没有装摄像头，不过道路尽头有一个。
“小光，你和嘉怡一起去看下那个监控，重点看晚上六点到现在，门口出现过什么人和车辆。”
秦萧戴上手套，正要查看尸体，吴胜男忽然准确报出死因：“刀刺入腹腔，肝脏破裂，失血过多死亡，身上没有其他伤口，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秦萧手指一顿，转身拿温度计测试尸体肛温，吴胜男戴上手套，配合着掀开吴先锋的衣服。
一个法医，最不想面对的尸体大概就是自己亲人。痛苦却依旧要逼迫自己冷静。
凌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吴胜男满含悲伤的眼睛，嘴唇像是被胶水粘住了，喉头很涩。
作为同事，她该上前安慰几句，可那些模板式话术，她此刻一句也讲不出。
凌霜长长吸进一口气，远远朝吴胜男点了下头。找到凶手永远，让亡者沉冤得雪，就是对受害者家属的最大宽慰。
她穿上鞋套，越过吴先锋，进入室内。
大门没有撬动痕迹，门是被害人从里面主动打开的。
屋内物品摆放整齐，没有翻动痕迹，贵重物品都在，可以看出，凶手不是为财而来。
她打着灯，贴着地面小心翼翼看过去，实木地板整洁干燥，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痕检员正在对各项物品进行拍照取样。
除了客厅，唯一亮着灯的地方是书房。
桌上放着一盏茶，茶水是新泡的，茶汤清澈，是第一滚，可能是因为烫没有立刻喝。现在杯子里的水已经完全冷却。
一旁的烧水壶，还没关闭，余温尚存。可以看出，这里是他生前最后待过的地方。
凌霜查阅了桌案上摆放的资料，都是些常规文件，并无特殊。
难道是为了报复？这些年，吴先锋帮人打赢过不少官司，自然也得罪过不少人。
凌霜让技术部把桌上所有的资料文件都带回去查验。
抽屉打开，里面和外面一样整洁，都是些纸质资料。
吴先锋所有物品都排列整齐，只有手机摆放的位置有些奇怪。
它被人放在窗台上，而那扇窗户正往里飘着小雨。
手机屏幕上满是雨点，凌霜点亮屏幕，发现没有密码，最近的一次通话记录在七点半，通话对象是吴胜男。
她又翻看了垃圾桶，塑料袋新换过，里面很干净，只有两团擦拭灰尘的干纸巾、一截断掉的棉线、一个用旧的文件袋，还有一张便签纸。
棉线正是文件袋上的，她仔细翻看，在文件袋侧面看到用钢笔写的两个字“凌霰”，再看文件袋正面，吴先锋在上面标注了时间——
那是九年前……
凌霜指尖一抖，眼窝骤然热起来。九年前，正是凌霰被害的那一年。
这里面原本装的是凌霰的资料，那资料呢？
凌霜把刚刚放进物证箱的文件翻开，一样样查看，张三、李四都有，就是没有凌霰的那份。
身后的书柜，也一面面被她打开。凌霜来来回回找过三遍，没有任何发现。
她又查看了那张便签纸——
那是一串数字，有十一位数，似乎是……手机号码？
凌霜将那张标签装进物证袋，打开自己手机将那串号码存进去。刚刚输入几个数字，她的通讯录里忽然跳出一模一样的号码。
是徐司前。
怎么又是他……
他的号码为什么在这里？他和吴先锋认识？
凌霜查看了吴先锋的通讯记录，他没有存下这串号码，也没有和徐司前通过电话。不，也许通过话，清除掉了记录。
他们是什么关系？如果是相熟的人，留下这样的便签纸，大概会立刻存进手机。
如果他们不熟，吴先锋又为何要留着这张便签？
对了，之前徐司前有去法庭做过陪审团，那天的律师正是吴先锋。他那天鬼鬼祟祟，又是在干什么？
赵小光从外面进来，问：“老大，有什么发现吗？”
凌霜思绪回归说：“正在找线索，监控查得怎么样了？”
赵小光一脸沮丧道：“嗨，快别提了。”
“坏了？”凌霜问。
“坏是没坏，但比那更气人，”赵小光语速快的惊人，“不知谁在上面套了个塑料袋，黑黢黢一团，什么看不见。”
“塑料袋？”凌霜惊诧。
“是啊，蒙得死死的。”
“能看到时间吗？”
“三天前。你说这里的保安是不是浪费白米饭？”
凌霜皱眉，看来凶手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意谋杀，他至少准备了三天以上，熟悉路线甚至熟悉被害人的作息。
*
勘察完现场，已经十一点了。
凌霜怀揣疑问，给徐司前打去电话。
电话响过许久，无人接听。
雨还在下，她干脆叫上赵小光把车开到徐司前家楼下。
那辆路虎车停在雨里，人在家。小区保安让他们把车挪个位置，凌霜先行上楼敲门。
徐司前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开门。
男人站在门口，她一眼看出他不对劲，人没精神，衣服湿漉漉的，裤脚上有水，再看那水印是红色的，有腥味，是血……
她的心，立刻剧烈跳动起来——上次在这里发生的事一幕幕跳出来，她可是狠狠吃过他的亏。怎么会因为一句朋友就对他放松警惕……
“找我有事？”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没力气，像是不舒服。
“嗯，有点……”凌霜佯装淡定，手悄悄放到腰间去摸警棍。
“什么事啊，非要大半夜过来？”他捂着脑袋，声音愈发闷，脸色看上去很差。
“我等会儿再跟你说……我东西没拿，下去拿一下。”她虽然能打得过他，但是不想和上次一样坠入他的圈套。可恶，这个赵小光怎么还没上来……
她转身，摸上门把——
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了。
凌霜呼吸一窒，立刻从腰间摘下警棍。
肩膀一沉，男人的额头紧紧压上她的肩窝，温热的气息穿过衣服，落在肩胛骨处。
“先别走……”
“嗯？”凌霜心脏突突直跳。
“好想你，小霜。”
她心口一颤，手中的警棍，“啪”地一声落到地上。

第21章
21.
小霜、小霜同学、凌小霜……
曾几何时，这些亲昵称呼，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周浔安。
凌霜从徐司前叫她小霜起，大脑就处于一种短暂的宕机状态。
时间凝滞住，过去、未来变得混沌模糊。
她甚至没推他，任由他从身后那样靠着自己。
大平层里很安静，只亮着几盏暖橙色射灯，光线不亮，风将白色薄纱帘鼓又落下，一切都好像在梦里，那样不真切。
凌霜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听见他的。
很古怪，她忽然觉得，那个人回来了。
直到几分钟后，赵小光敲门，凌霜才如梦初醒。
她转身想要挣脱束缚，却被徐司前迎面扯进怀抱，男人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力道很大，几乎要将她挤碎。
凌霜耳朵抵在他胸口，被迫听到他铿锵的心跳声。
她可耻地发现，自己并不抗拒这种触碰，甚至是……贪恋。
因为，鼻尖又嗅到那种苦艾、薄荷还有柠檬的味道。
赵小光见敲门不管用，又给凌霜拨电话。
手机在裤兜里响着，提醒她这是现实，不是梦境。
凌霜喘着气，使劲撞徐司前手臂，羞恼道：“你松手……”
男人并不理会。他微垂眼睫，用那深不见底的瞳仁，自上而下凝望着她，像是在看久违的爱人。
凌霜这才发现，他睫毛很长，鸦羽似的，在眼睑下方投射出长长的碎影。
记忆里，周浔安的睫毛也很长，她被这种思绪侵扰，身体略微放松。
下一秒，眼前光线暗下去……
男人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轻轻滑动，嘴唇压近，气息灼热。
他要亲她……
凌霜骤然清醒，她肘部用力，撞开他的怀抱，一把掀开大门。
徐司前扶着墙壁，踉跄几步，栽进沙发。
楼道里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凌霜吞咽着嗓子，大口喘气。
赵小光进门看到凌霜耳朵诡异的红着，咋咋呼呼问：“老大，什么情况啊？怎么这么久，没事吧……”
凌霜缓缓吐出一口气说：“没事。”
“你怎么才上来？”凌霜问。
“下暴雨，我去把车找了个高点的地方停。”
凌霜从北侧窗户往外看——
闪电明明灭灭，雷声沉闷，雨很大。
徐司前现在根本不适合问话，他像是突然病了。
沙发边几上放着一个白色小药瓶，凌霜正欲伸手去拿，徐司前伸手握住她四根手指阻止。
“徐司前状态不对，小光，打120。”凌霜当机立断道。
“不用。”徐司前掀开眼皮，用仅存的意志拒绝，“我休息一会就好。”
他手心的刀伤，已经好了，但那道粗糙的疤痕还在，摩擦着她的手背，微微发痒。
凌霜想把手抽回来，奈何对方就是不松。
赵小光见状，眉头直皱，真想拿把刀给这咸猪手剁掉。
“老大，现在怎么办？”他们当警察的，遇到这种事不可能不管，万一他们走了，这孙子死在家里，到时有理都说不清。
“先等等。”凌霜说。
左等右等，到了半夜，雨声渐止，凌霜没合眼，赵小光睡着了。
徐司前终于恢复几分精神，他坐起来，有些惊讶地看着身旁的凌霜。
“醒了就赶紧松手！”
“抱歉，”他起身点亮主灯问，“凌警官，你们来找我，是为了查案吧。”
凌霜甩了甩发麻的指尖，一脚踢醒赵小光：“起来干活。”
徐司前等赵小光清醒后，平静陈述：“几个小时前，我去过吴先锋家。”
凌霜摁开录音设备，问：“你几点钟到吴先锋家的？”
“大概九点十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徐司前答。
“有证据吗？”
徐司前从容道：“道路监控应该有拍到我的车。”
凌霜点头又问：“发现吴先锋死亡，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警？”
“我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家吃药。”滴水不漏的回答。
“你去那里做什么的？”凌霜又问。
“处理一点私事。”
“私事？”凌霜抬脸看向他，“具体什么私事？”
男人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慌乱：“和案件无关的事。”
“这些血是吴先锋的？”凌霜指着他的裤脚问。
“对，在花园里不小心踩到的。”
凌霜记得那些脚印，又问：“你有遇见其他人吗？比如凶手……”
“没有。”他语气始终平静。
“有看到别的车吗？”
“也没有。”干净利落的回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你在他死后，有没有进入别墅？”这是个关键问题，徐司前比吴胜男先到现场，如果凶手没有拿走凌霰的资料，那就是他。
“没有进门，但是看到客厅亮灯。”
“只有客厅吗？别的房间有没有亮灯？”
“没注意。”
他表述的内容，和他们去现场看到的基本一致。
“吴先锋家有你的电话。”凌霜这句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那是我之前留给他的。”
“你之前去过他家？”
“十天前去过一次，今晚是第二次。”徐司前如实陈述。
“你找他的事很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微抿起薄唇，俊脸上划过一丝郑重。
“你能换身衣服吗？”凌霜指了指他的裤子说，“裤子上的血液样本，我们需要带回去检查。”
徐司前去衣帽间换了身灰色居家服，将裤子折叠好递给凌霜。
那裤子刚从男人身上脱下来，带着他腿上的温度，凌霜将它收进物证袋，又说：“你去现场穿的鞋子，我们也要一并带走。”
徐司前点头同意。
凌霜关闭录音设备，和赵小光下楼。
天还没亮，水汽氤氲在车窗上，赵小光边开车边说：“老大，这孙子有没有说谎？要不要让咱们的人过来盯着？”
“等天亮后去查一下道路监控。”徐司前有没有撒谎，一查便知。
*
从交警大队出来，天还没亮，查证结果和徐司前口述内容基本一致。
她还查看了昨晚附近路上的监控，那里太过偏僻，六点以后，除却徐司前的车，就是吴胜男和警队的车子。
从吴先锋倒地的位置来看，凶手进门就捅了他，并无寒暄，他如果开车，应该匆匆来匆匆走。
但是没有那样的车子。
凶手到底是从哪里进入别墅的？
*
吴胜男一直在队里没走，见凌霜回来，立刻迎上前来。
她把昨晚的事和盘托出：“我爸给我打电话是在七点半，他让我去拿一份资料，昨天鉴定中心事情多，我快十点才赶到。”
“他让你拿的是那份关于凌霰的资料吗？”凌霜眼里蒙着一层薄薄雾气。
吴胜男愣了一下，点头，半晌才说：“凌霜，你十九岁生日那天，有没有收到过一双舞蹈鞋？”
凌霜闻言，长睫轻颤了两下，嘴唇翕动，说不出一句话。
吴胜男继续说：“那是你哥出钱，我给你选的。”
“你是……”凌霰和她说过自己有女朋友，具体是谁，她从不知晓。
吴胜男长舒一口气道：“如果凌霰没死，你可能要叫我一声嫂子。”
“你是为了他才……”凌霜惊愕地看着眼前大她几岁的女孩。
“不是，”吴胜男碰了碰桌子，像是沉浸在无尽痛苦中，“我大学修的就是法医学，只是没想到……我解剖的第一具尸体会是他……”
吴胜男把父亲和凌霰的事情说完，凌霜沉默良久。
昨晚丢失的那份资料和凌霰的死有关，吴先锋提出要交资料，当晚就被人灭口。
这中间到底有没有直接关系？
凌霰、周浔安、吴先锋，所有涉及到那件事的人都死了。
这种感觉太糟糕。
吴胜男在凌霜肩膀上拍了拍说：“接着往下查吧，我不信找不到他。正义即便蒙尘，我也要还给他。”
凌霜压下眼泪，去法医室找秦萧。
赵小光也在那里，他俩本来在说话，赵小光见凌霜进来，自动闭麦。
“来看尸检报告？”秦萧问。
凌霜拿到报告，扫了眼死亡时间——八点钟。
基本排除徐司前作案的嫌疑，不知为什么，她竟猛地松了一口气。
“凶器呢？”凌霜问。
“在这里，”秦萧把物证袋递给她看，“查过了，没有指纹、汗液等生物信息，凶手行凶时很可能戴着手套。”
凌霜仔细查看凶器——
这是一把双面开刃的尖刀，有四十厘米长，刀口锋利，宽度有三四厘米，材质是生铁，锻造工艺很好，这样锋利的长刀普通人家中并不常见。
刀柄成色很新，没有泥污残留，看样子是新购置的。
再看尸检报告，刀刃洞穿了吴先锋的脊柱骨，凶手力量很大，一刀毙命，大概率是男性。
刀口没有一点卷边，这刀简直就是完美的作案工具。
“昨晚怎么没来看尸体？”秦萧忽然问。
凌霜抬头淡淡说：“昨晚去找别的线索了。”
“你昨晚在徐司前家……和他单独待了很久？”
“嗯？”凌霜略皱起眉头看向他。
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法医，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只是关心你。”
凌霜继续看报告，吴先锋身高171cm，她看来看去，向秦萧借了本书摆在地上，双脚踩上去。她身高169cm，垫本书大概和死者差不多。
她把那柄刀在身前比划，以此来推测凶手身高：“大概有……”
“凌霜，你是不是很希望他没有罪？”秦萧忽然打断。
“谁？”凌霜随口反问。
秦萧板着脸说出三个字：“徐司前。”
凌霜这下算是回味过来了，她把刀放下，撞了一下秦萧的肩膀笑：“师兄，你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像在吃醋，你暗恋我啊？”
“我……”他的确在吃醋，队里很多人都能看出他对她的心意，只有当事人自己不知道。
“好啦，和你开个玩笑，”凌霜朝他眨眨眼，继续说，“我只是想早点找到凶手，至于徐司前，我和他不熟，以后也不会熟。”
她暗暗发誓，昨晚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
天亮后，凌霜去技术部看过各项化验结果，现场除却吴胜男的脚印，只找到一种脚印，和徐司前高度吻合，可是徐司前不是凶手。
可恶，留下的痕迹好少。没有脚印，很难推断出凶手画像。
凌霜开了个简会，兵分两路查案，王嘉怡带人去走访和吴先锋最近打过交道的人，她和赵小光再去一趟现场。
*
大雨已经将院子里的血痕冲刷干净。
凶手既然戴着手套行凶，戴着手套找东西也不足为奇，难怪找不到指纹。
不对！
他杀人后，手套上难道没有沾到血吗？为什么痕检出的报告中，屋内各个角落都没有血痕？难道凶手还会戴了两幅手套？
如果凶手是因为凌霰的那份资料杀人灭口，他又是怎么知道吴先锋昨晚要让女儿来取资料的？而且时间掐算得那么准确，就好像在监视他一样。
凌霜找遍别墅，没有看到针孔探头一类的东西。
“不应该啊……”她小声嘟囔。
“什么不应该啊？”赵小光问。
“凶手应该有监视过吴先锋，但是找不到设备。”
赵小光撇嘴：“那还不简单，肯定是被那孙子拔走了。”
凌霜又四处找，终于，在书桌底下发现一块黏胶印。
她打灯照上去，发现那块黏胶很干净，像是刚撕掉不久。
“这是什么啊？”赵小光蹲下来问。
“我猜是监视设备留下的。”他们昨晚没有找到这个。
胶带要在木质家具上留下这样大片的胶痕，起码要几个月，她躺在桌底给技术部的人去了通电话，他们可以用微生物手段推算出具体时间。
昨天下雨，今天放晴，赵小光从大门口出去，不知踩到什么，猛地滑了一跤。
“他们这物业不搞卫生吗？踩我一脚泥。”
“别动！”凌霜突然说。
赵小光听话站定。
凌霜蹲下来，从他鞋子上抠下一团泥巴。
四周花圃里的泥土都是黑色的，这些却是黄色的。
这些土壤，不是植被草木腐烂后的浅层泥土。小时候，凌霰带她挖蚯蚓钓鱼，铁锹深挖下去，才会看到这种黄色土壤。
凌霜环视四周，发现别墅区后面有一座小山。
她立刻带着赵小光过去查看。
山上长了些竹子和松柏，植被茂密，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小片塌方，那里的土质和刚刚的黄色土壤如出一辙。
“他是从这里来，又从这里走的。”难怪没有监控拍到，山中土路哪里有什么监控。
很快，她发现了脚印。
凶手在凶案现场表现得极其冷静，他避让开血液，没有让自己任何痕迹留下。
这枚脚印，是珍贵的漏网之鱼。

第22章
22.
现在还是夏天，脚印上有昆虫爬过的痕迹，应该是上半夜留下的。
仔细看，鞋印处有许多麻点，这是暴雨击打所致，结合昨晚的暴雨时间，这枚脚印是九点前留下的。
赵小光要伸手测量，被凌霜制止：“先别碰，打电话让老张他们带警犬过来嗅下气味。”
虽然没有准确测量，但从脚印大小来看，应该有43码，基本可以确定为男性。
既然有一枚脚印，就会有行走路径。
凌霜顺着缓坡往上看，青葱茂密的植被，有折断痕迹，那里应该就是凶手步行穿过的地方。
她和赵小光避开那条小道，走到山的另一侧。
他们在那里发现两串更加清晰的脚印，一串来，一串回，鞋底花纹一致，基本可以确定为同一人。
凌霜戴上手套，查看了其中几枚脚印——这人脚弓较高，脚型较瘦，运动轻便，脚掌压力不均匀，重压部位明显，可以看出他体型偏瘦。
脚印之间的间隔不大，说明他是典型的小人穿大鞋——个头不高，但脚掌大。
鞋底花纹像是劳保鞋，再看步行路线，不是均匀的直线，脚印间距离变短，这人步伐稳健，是45岁以上的中年人。
小山虽然不高，但碎石成堆，路很难走。
凌霜看过手表，从山的另一侧到这里，需要二十分钟。
两人走到山底，终于见到一条大路，沥青质地，有四五米宽，可由两车相向而行。
那条路，也是脚印的终止处。
凶手在草叶上清理过鞋子才上大路，暴雨冲刷后的路面干干净净，看不出他具体去往哪个方向。
往前走不远，有一座红砖平房，半山腰上住着看山人。
凌霜和赵小光出示证件后，上前询问。
“你晚上一直在这里？”赵小光问。
“是的。”男人说。
“昨天晚上七八点钟，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昨晚下大雨，我一直没出门。”
赵小光问话，凌霜静悄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体型偏胖，个子较高，和嫌疑人画像不符。
“那你有没有听到汽车声？”凌霜问。
“车子嘛，肯定天天都有，昨天晚上还挺多的，来来去去的。”
赵小光叹气：“看来是问不到什么关键信息了。”
凌霜打量四周，立刻有了主意。像这种沥青路，一般都连通着大路，小路上没有探头，大路上一定有。
凌霜和小光取上车，回到脚印消失处。
她把手机丢给赵小刚计时，驾驶车子顺着沥青路往南走，直到遇见摄像探头。
“几分钟？”她问。
“八分钟。”赵小光说。
凌霜点头，将车子掉头，返回远点，如法炮制往北走。
这次耗时六分钟，加上刚刚从别墅到山底的时间，凌霜推算出凶手开车路过探头的大概时间：“走，去交警大队调录像。”
令人意外的是，那两个时间点，摄像头里都没有车辆路过。
凌霜眉头紧锁，是她推理错误？还是嫌疑人当时根本没有开车？
昨晚那么大的雨，他作案后会去哪里？步行走大路，再穿山越岭离开吗？那样的话就有无限种可能。
眼前像是被人蒙着一层漆黑布帘，什么也看不清。
这条路走不通，只能走旁的，她记得还有一样凶器。
凌霜看过技术部出的报告，刀刃上除却血，还有油，她确定那就是把新刀。
那把刀很特别，属于匕/首，是管制类刀具，网络上根本购买不到，只能去店里碰碰运气。
凌霜和赵小光跑遍大大小小几十家刀具店，一无所获。
赵小光忍不住叉腰感叹：“我们南城治安真好，连一个非法卖刀的商贩都没找到。”
凌霜长长叹了口气，那这把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
两人回到队里，已经过了晚饭点。
吴胜男敲门进来，给他们俩各自送来一份晚餐：“凌队，吃完饭，我带你看份资料。”
凌霜闻言，几口把饭扒完，跟着她出去。
吴胜男给凌霜看了一份九年前的尸检报告。
吕斌——
凌霜记得这个人，他就是当年杀害凌霰的凶手，但没有等警方去抓，他就在家中自杀身亡。
“你注意看他自杀用的刀。”吴胜男提醒。
凌霜惊奇地发现，那把刀居然和杀害吴先锋的凶器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难道不是自杀？”凌霜皱眉。
吴胜男缓缓点头：“大概率不是，而且凶手很可能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凌霜后背有些发凉。
吴胜男稍作解释：“每个人身高不同，持刀姿势不同，力量也不一样。从解剖结果上看，杀害吕斌的人比杀害我爸爸的人要高，力气也大，刀刃整个贯穿了他的脊柱骨。”
“越来越扑朔迷离了……”他们就像推进风暴中央的鱼，无处可逃，无处可避，只能承受它。
“小霜，”吴胜男拍了拍凌霜的肩膀，用一种温柔且关切的语气和她说，“你查这起案子时，千万要小心。”
凌霜点头。
吴胜男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丝绒盒递给凌霜，淡声道：“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这是生日礼物，抱歉，我就不和你说生日快乐了，出警平安……”
凌霜情绪一下没绷住，吞咽着嗓子，别开脸，任由眼泪打湿眼眶。
这世上，除了她还有一个人没走出那件事。
吴胜男会记得她的生日，不过是因为，今天也凌霰的忌日。
凌霜哽咽着伸手，一把抱住她，低低喊了声：“嫂子。”
九年了，吴胜男一直单身。倘若凌霰在，他们的孩子应该会比小金果大。
“我哥肯定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要不，忘了他吧。”
“你哥醋劲太大，会生气。”
赵小光本来要喊凌霜有事，看两个姑娘抱着头哭，自顾退到外面守着。
他都舍不得看凌霜哭，别人更别想看。
*
凌霜平复情绪出来，赵小光给她递了瓶水，说：“刚老杨那边打电话说，昨晚暴雨，市里怕有地质灾害，把那条进出山里的封锁了。”
“封路？”凌霜眼神重新变得尖锐，“刚刚我们过去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
“刚刚那是个实习生，业务不太熟练。”
凌霜低头看表，六点半，外面天还没黑。
一旁的赵小光自言自语道：“我说怎么没一辆车经过，你的推理不可能有问题……”
“不对……”凌霜忽然沉下脸，快步往外走。
赵小光立刻快步跟上，追问：“怎么了？”
“早上那个看山人在撒谎。”他说昨晚车很多，但应该一辆车也没有。
两人立即驱车返回。
警车开出去几个路口，突然抛锚了。
赵小光气得跳脚：“我靠，不会吧，居然敢上这个，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赶上这种时候……”
凌霜正要打车，一辆白色路虎在道旁停下。
车窗降下来，徐司前那张俊脸出现在视野中。
“要帮忙吗？”他问。
从这里再回队里换车，一来一回起码二十分钟，凌霜把警官证递给徐司前：“可能需要临时征用下你的车。”
徐司前点头，笑道：“车可以给你们用，但我不做司机，还有，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事出紧急，眼下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我来开。”赵小光立即说。
徐司前随即下车，将驾驶室让给赵小光。
凌霜掀开副驾驶门，发现座椅上放着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她自觉去往后排。
徐司前先上去，他腿很长，微敞着，存在感异常强烈。
凌霜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忸怩，她爬上车，在另一端坐好。
SUV后座宽敞，她和徐司前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不尴尬就是有点拘谨。
她可能心里有鬼，总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苦艾味。车窗开着，也没有用。
那种味道让她不敢直面徐司前，她仰面合眼想线索，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但是她昨晚干熬一夜，这会儿又刚吃过东西，困意上脑，没两分钟便睡着了。
“老大……”赵小光最先发现异样，瞥了眼车内视镜道，“睡着了啊？”
徐司前闻言，扭头望向凌霜。
车子晃荡，女孩身体倾斜，脑袋摇摇欲坠，这么睡，一会儿醒来会脖子痛。
赵小光开车，看不到后面。
徐司前想将伸手揽她，手指从她身后穿过去，却在碰到她衣服的那一刻，触电般撤回。
就在这时，车子驶过一段减速带，车身猛烈摇晃，女孩“咚”地一下砸到他肩膀上。
凌霜没醒。
徐司前想叫醒她，又舍不得。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失重、下沉，像是被堆满糖果的积雨云砸蒙了。
凌霜身上很香，甜甜的，像某种一咬就会爆浆的太妃糖。
车窗是她之前打开的。
这会儿风成了“帮凶”，不断把女孩柔软的发丝往他脖颈里扫，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空气好甜，他喉结滚动着，想越界，想触碰，想将那颗太妃糖咬碎、吃掉。
这时，目的地到了。
赵小光一脚刹车，把车子踩停，凌霜往前，额头栽到椅背上，醒了。
积雨云消散，他那如裂土般的心，重新平静下来。
凌霜搓搓脸，自言自语道：“眯着了啊？”
徐司前没应声，转头看向窗外，他觉得现在需要阳光暴晒身体，才能将那些水分蒸发。
凌霜和赵小光跳下车，徐司前说：“我就不进去了，在车里等你们。”
凌霜同意这种安排，徐司前毕竟不是公职人员，保持点距离是应该的。
凌霜和赵小光爬上山腰，红房子已经人去屋空，他们到底来迟一步。
赵小光打着手电，在屋里找了一圈，很快发现了带有血的衣物、劳保鞋还有皮手套。
“老大，快看！铁证如山，这孙子昨晚就躲在这里。”
凌霜面色凝重，短促说了两个字：“快走。”
她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凶手似乎是知道他们要回来，故意把这些拿给他们看。
凌霰案警方十年都没有找到凶手，今天怎么会这么容易。
她想到吴胜男今天和她说过的话，边往外走边打电话给队里，心脏怦怦跳。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山中鹧鸪哀嚎，有些瘆人。
徐司前还在路边，万一……
凌霜大步流星下山，待看到倚在车边的徐司前，猛地松了口气。
他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查到线索了？”徐司前问。
“嗯。”
赵小光嗓门很大：“这孙子太嚣张了，回头就来逮他！”
“走吧，早点回去。”凌霜说。
徐司前点头，钻进车厢。
依旧是赵小光开车，凌霜挨着徐司前坐。
这次和来的时候不一样，脚底放着血衣服和鞋子，凌霜和徐司前靠得很近。她穿的是短裤，皮肤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贴上他的。
感觉到他微温的体温，凌霜悄悄把腿并拢让到一边，耳朵却在黑暗中烧热起来，心脏也跳得很奇怪。
她忽然想到那个差点贴在一起的吻，还有那压在肩头的灼热气息……
车子开出去十多米远，山上忽然响起一阵巨大声响，鸟群四散，黑压压的一团。
“砰——”仿佛是巨石一样的东西从山间坠落，砸中车头，风挡玻璃粉碎四溅。
车子在强力作用下，滑至路边，发生侧翻，猛地撞上路边的梧桐树。
电光火石间，徐司前依靠本能将凌霜兜头护在怀中。
他的下颌贴在她头顶，手臂张大，力量充盈。
脑袋混沌着，她又想起那句“小霜”，不是周浔安的声音，而是徐司前。
巨响停止后，她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第23章
23.
“我去！真有地质灾害，我昨天还不信，”赵小光中气十足，听上去问题不大，“哎哟，我脸被碎玻璃溅破了，要不是这安全气囊我就见阎王了。”
见他没事，凌霜稍微安下心来。
车里暗着，路灯光线隐隐绰绰，视线模糊，只能看到黑黢黢的碎影。
有液体滴落在她鼻梁上，一滴、两滴——
缓慢，温热……
是血，但不是她的血。
心脏有种悸动感，针扎一般难受，她不知道此时此刻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徐司前……”她喊他。
“我没事，一点小伤。”云淡风轻的回答，但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
凌霜眼睛看不清，手能触摸得到，座椅上都是玻璃碎片，右车门严重变形弯折，金属框架紧紧压在他右侧肩膀上。
血是从他右脸颊上滴落下来的，那里也有伤。
“你胳膊还能动吗？”凌霜问。
“动不了。”徐司前说。
他动不了，她自然也出不来，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现在像只投奔母亲怀抱的雏鸟。
虽然事发突然，但这也未免太过亲昵。
尤其此刻，她耳朵里全是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汹涌澎湃，无处可躲。
竟然和上次一样，她的身体丝毫不抗拒他。耳朵烧热起来，像是被火烤过。
徐司前感觉到下巴皮肤上烧上来一团滚烫，他惊奇地发现，那是女孩柔软的耳朵。
太妃糖在融化，甜味一点点将他心脏包裹、吞噬。太近了……他只要一低头就能用嘴唇触碰到。
今天没下暴雨，但是他清楚地听到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嘶吼：“你不是喜欢她么，亲上去啊。”
他强迫自己抬起下巴，远离滚烫，怀里的女孩得到空隙往上钻，无意识将耳朵送到他唇边。
徐司前明显察觉到，自己身体变得紧绷、坚硬，理智土崩瓦解……
他吞了吞嗓子，侧过头，状似不经意地用唇峰擦过她的耳垂——
一个偷偷靠近的、不像吻的吻。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阴暗爬行的蚯蚓。
凌霜也感觉到了，不过她只以为那是不小心的触碰，没去计较，心跳得很快，她大喊，并借此转移慌乱。
“赵小光！你前面的门能打开吗？”
赵小光闻言，用力踹过几脚，金属门“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呸呸呸地吐掉嘴里的泥巴，掀开左后门。
夜风漫进来，车顶灯亮起。
徐司前悄悄将理智找回。
赵小光废了九牛二之力，才将凌霜和徐司前从车里救出来。
徐司前胳膊还能动，没断，但破了一处伤口，有些触目惊心，
“老大，我们今天这算不算大难不死？”赵小光感叹。
“算。”凌霜说完，去车里找手机。
她给救援队打过电话，得到一则令人惊讶的消息：今天，这条路上，一共发生了23处塌方，进出的山路都被堵上了。
凌霜蹙眉暗忖，23处？真的是自然灾害那么简单吗？
“凌队，我们正在清理道路，可能要晚点到。”那人在电话里说，“你们身体状况怎么样？”
凌霜看了一眼徐司前，有些担忧，冲那头说：“你们尽快，这里有人受伤了。”
“专家说还有塌方可能，你们找个缓坡待，注意安全。”
＊
路灯昏黄，三人坐在路边等待救援。
四个小时后，救援队没到，山里降了温，有些冷。
赵小光抱着胳膊直打哆嗦：“真……真是饥寒交迫，早知道晚饭多吃点了，老大你吃饱了吗？。”
徐司前忽然问：“要吃蛋糕吗？”
赵小光立刻点头赞同，凌霜则说：“买给女朋友的蛋糕，还是等见了她再拆吧。”
她记得他女朋友叫什么小双，跟她读音类似。
“不是给别人过生日。”徐司前掀唇道。
“啊？今天是你生日啊？”赵小光惊诧开口。
“嗯。”
凌霜也有点意外，她记得那个蛋糕是粉红色舞蹈裙图案。徐司前看上去，不太像是会喜欢那种可爱颜色的人。
徐司前转去车里取蛋糕。
赵小光留在原地，小声嘀咕：“等下，老大，我记得……今天好像也是你生日吧，你和徐司前竟然是同一天生日？这未免也太巧了。”
“我不喜欢过生日。”凌霜淡声道。
“那就吃块我的生日蛋糕。”徐司前提着蛋糕回来，走近说。
有蛋糕，有蜡烛，赵小光便提议唱生日歌，被凌霜冷淡拒绝。
徐司前不勉强，自己也不唱生日歌。他握着塑料刀柄，切下第一块蛋糕放进凌霜手里——
“生日快乐，小……”他顿觉语失，随即纠正道，“小警察。”
徐司前之前这样叫过她。凌霜并未察觉不妥，低头吃了一口蛋糕。
“好甜。”她愣了愣说。
“蛋糕不是甜的，难道还是苦的么？”徐司前笑着，眼睛被光染得很亮，似倒映着月光的潭面，竟有些温柔。
不是苦的，只是有点陌生，她有九年没有尝过这种味道了。她想，原来日子再苦，蛋糕还是甜的。
吃完蛋糕，赵小光上旁边树丛里解手，留下凌霜和徐司前待在原地。
“手臂上的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凌霜用下巴指了指他胳膊，随口问。
徐司前挑眉反问：“你会？”
“会的不多，小时候给流浪狗治过伤。”这是实话，也是揶揄。
徐司前丝毫没有因为“流浪狗”三个字不高兴。
他把手臂伸过来，轻叹一声道：“那你处理吧。”
“你相信我的水平？”凌霜问。
“现在好像也没别的选择，给你当流浪狗治吧。”他语气轻松，带了几分戏谑。
凌霜从口袋里翻出仅剩的纸巾，握住他的手腕，将伤口周围的泥土一点点清理干净。
她低着头，挨得很近，微温的呼吸落在皮肤上，像是蝴蝶轻扇过翅膀。
徐司前的目光落在她洁白的颈项上，他脑海里划过许多美好形容。
“问一下，你那流浪狗后来怎么样了？”他移开视线问。
“治好了，它后来成了我的狗。”凌霜手上动作没停，垂眉回答。
徐司前单手插兜，懒洋洋打趣道：“那你把我治好，也打算养我吗？”
凌霜心绪混乱，指尖一抖，碰到了他的伤口。
“嘶——”
“抱歉。”
徐司前不无意外地看到女孩蹙起的眉头和泛红的耳尖。他不再逗她，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和烟。
“还有烟吗？”凌霜烟瘾也被他勾上来了。
“最后一根。”他手指停下，没把烟往嘴里塞，淡笑一声道，“凌警官，许个愿吧。”
“什么？”凌霜表情怪异地看着他。
“许个愿望，烟归你，”他表情有几分玩世不恭，又有几分认真，“今天不是你生日么？”
打火机“咔嚓”一声响起，蓝色火焰点亮黑夜，也燃亮他的眼睛。那里面深邃无波，引人深陷。
凌霜心跟着漏跳一拍，当真合眼许了个愿。愿一切平安，愿所有人平安。
“给你，小寿星。”他大方把烟递给她，顺手替她打着了火，“祝你心想事成。”
凌霜缓缓吐了口烟，隔着烟雾看他——
视线朦胧，画面不真切，他和周浔安长得不像，但身高接近，她模模糊糊看到另一张脸……
那天，周浔安也在天台上让她许了一个愿。他说，生日可以不快乐，但是愿望不能不许。
她是许了愿，可是快十年了，那个愿望还没实现。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滑落……
徐司前愣了一下，笑的有几分坏：“怎么？该不会是抽根烟把自己感动哭了，没有纸巾，袖子给你擦？”
“脏。”凌霜别开脸道。
“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他忽然问。
凌霜没说话，垂下眼睫，指尖收紧，纤薄的背轻颤着，像一片被风吹过的树叶。
徐司前想伸手将她扯进怀抱中哄，却没有。现在的他残缺不全，像个怪物，有什么资格再抱她……
凌霜沉默许久，抬头道：“是因为一桩案子。”
徐司前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他前面的问题。
“他们不要我查，可我偏要查！我一定要把他们绳之以法，这帮该死的混蛋。”她说完，走近，倔强地用他的袖子擦掉眼泪。
徐司前看到袖子上的湿痕，眉骨轻动，继续逗她：“喂，鼻涕不擦吗？”
“你不怕恶心吗？”凌霜白了他一眼。
徐司前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她：“喏，用这个擦。”
他刚刚分明说没有纸巾，让她用袖子！
他笑了声，没再说话。这个人真的蔫坏！
山风很凉，被他那么一打岔，她的心跟着平静下来。
“徐司前，抱歉，害你卷进这件事……”
“凌霜。”他突然喊她全名，有种郑重其事感。
“嗯？”她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睛。
“用不着和我说对不起，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语气温和，听上去像是在安慰。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救援车辆才开进来。
徐司前的车要拖去维修，凌霜钻进车厢将物证袋拿下来放到同行的警车上，叮嘱：“带回队里给技术部。”
做完这些，她扭头对徐司前道：“我送你回去。”
“又用警车送我啊？”他笑了声，似有嫌弃。
“放心，不拉警报。”凌霜说。
他颔首，勉强同意。
到了楼下，徐司前突然问：“今天要上去坐坐吗？”
“难道又要打架？”凌霜故意拿话激他玩。
“不打，打不过。”
凌霜没憋住，笑出了声。
他心里也跟着一松。
徐司前洗过手，去里面拿了一样东西。
再出来，他把那样东西放到她手心。
那是一个金色陀螺，凌霜看到上面有Au字样，想拒绝，这太贵重了。
徐司前却说：“勉强给你当作生日礼物，愿你有一颗坚定不移的心。”
坚定不移的心吗？她愿意有。
收下他的礼物，就不能不回礼，可她身上没戴什么值钱东西。
“我明天给你补生日礼物吧。”她说。
“不行。”他居高临下，干脆拒绝。
凌霜正想该怎么办，徐司前忽然伸手拔走了她头顶的发圈。
女孩长发一瞬间散落下来，有些错愕。
“就这个吧。”他说。
“可这个不值钱。”
她不想占他便宜，刚想去抢，却见他将头绳套到了无名指上，说：“我的生日礼物，当然是我喜欢。”
她无法，只好作罢。
睡觉前，凌霜把那个陀螺拿出来，对着灯光拨了拨，好精致的工艺。
她觉得今年的生日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吃了蛋糕，许了愿望，还收到两份礼物。
＊
凌霜走后，徐司前径自走到书房。
夜风灌进来，将一张标签纸吹落，那是他早些天写的。
那上面只有几个字：下月4号，凌霜生日，勿忘。
他将那张标签扯下来，丢进碎纸机。
之后又对着光照了照无名指上的发圈，很轻地笑了声：“小霜同学，从你那里换到一枚戒指，生日快乐。”
*
第二天下午，凌霜去技术部看昨天物证的检验报告。
“DNA结果对比结果出来了吗？有没有提取到凶手的生物样本？”
“没有。”
“血液确定是吴先锋吗？”
“凌队，这个……”技术员欲言又止。
“怎么了？”凌霜还是第一次看他们技术部的人吞吞吐吐。
“血液样本不是吴先锋的……”他也觉得不可思议，顿了顿才说，“它甚至不是人血。”
“不是人血？”凌霜震惊。
“是……鸡血，衣服口袋里还有一张字条。”说着，他把那张纸递过来。
一行黑色水笔写的字：
“放弃吧，一切都将是徒劳。”

第24章
24.
那张字条做过检验，和凌霜料想的一样，上面没有任何生物信息。
凌霜不死心，又领着技术部去了一趟红房子。里里外外搜查一遍，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发现。
血衣没有凭空消失，赵小光在屋后找到一堆灰烬，证据已经被他们销毁。
凶手敢明目张胆地挑衅，显然早已想好全身而退的办法。
杀害吴先锋的人只有一个，可他背后绝对不止一个人……
警方联系上了真正的看山人，吴先锋死的那天，他下山打牌遇上封路加暴雨，没有来山上住。
赵小光叉着腰咒骂：“这孙子有很强的反侦能力。”
凌霜同意，他甚至一度牵着她的鼻子走。她碰到过很多起案子，这个凶手最狡猾。
凌霜想到那二十多处塌方，带上几个警员去往山顶，他们在那里找到了□□爆破的痕迹。所谓的自然灾害，其实是人力所为。
更奇怪的是，山顶上没有找到任何脚印，警犬也闻不到气味，说明那些炸弹早在暴雨前就布置上去了。
第一次塌方封路应该也是他们策划的。
那些人不仅预料到警方会重返这里，还精心布下局，请君入瓮……
凌霜想，如果不是他们命大，或许已经死了。不，甚至，根本就不是他们命大，而是那些人在故意炫技摆弄。
排爆组去山上找寻过，没有找到未爆炸的弹药。
凌霜对着捡回来的弹药碎片发呆，那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听到爆炸声？那些人又是躲在哪里控制弹药爆炸的？
＊
几天后，塌方山体修复，阻碍交通的路障也都清理干净，道路恢复。
仅剩的线索是那个撒谎的“看山人”。凌霜在画像师那里待了三天，画像师换了三个，凌霜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描述那人的长相，最后被秦萧叫出去。
“别熬了，你已经60个小时没睡觉了。”
“我不困。”凌霜说。
“案子慢慢破。”
“慢不了！”凌霜语气有些凶，“我慢了，他们就跑了！九年了，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点线索！你让我怎么慢？刑事案件的最长追诉期是二十年，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半，正义迟迟不到，还有什么意义？”
秦萧猛地怔住，他知道凌霜说的九年是什么意思。
凌霜揉了把脸，绕开他说：“抱歉，师兄……我刚刚情绪太激动，不该迁怒于你。”
凌霜走后，秦萧站在那里，久久未曾平静。思绪回到九年前——
那天，他在实验室里备考，晚上十点，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探进来，女孩模样漂亮，身材纤细，说话乖巧：“师兄，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实验室的大体老师？”
他本来不愿意，但是女孩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过很久，那一刻他动了恻隐之心。
秦萧放下书，领着她进去看医学院的尸体标本。
女孩碰一下就立马撤回手指，她很怕，身体瑟缩着发抖，但不一会儿，又继续伸手去碰。
她还去看了人体内脏，捂嘴要吐又强忍下去。
“你……”秦萧刚开口被女孩清脆地打断。
“师兄，我今天晚上能单独在这里待上一夜吗？”
秦萧因为女孩这条奇怪要求，蹙起眉头。
“求你了。”女孩继续请求。
他心软同意，把试验室让给她，转身出去。
那个女孩就是凌霜。
她在里面待了整整一晚，第二天又来，两人渐渐熟络。
秦萧好奇询问，才知道她是舞蹈学院的学生。她要改专业去做警察，怕自己胆量不够，特地来训练。
再后来，他知道她是凌霰的妹妹。
有一天晚上，女孩忽然对他说：“师兄，我要是能像你一样聪明就好了，我要做个法医，把那些看不到的证据全找出来。”
秦萧就因为这句话，改去做了法医。
其实证明，人一旦深陷某样事情，都不容易走出来。凌霜陷在凌霰的案子里，而他陷在24岁某天晚上的心动中。
凌霜倔强，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她，现在，他除却陪伴再无他法。
秦萧回归现实，吐了口气，再次敲门进来——
“凌霜，休息两个小时，再继续查。”他几乎在哄，“两小时不影响什么。”
凌霜终于同意，站起来，走两步，栽在他后背打起了轻鼾。
“秦法医，这……”
“你也休息一下。”秦萧回头将凌霜打横抱出去。
凌霜睡了十四个小时，醒来天早已黑透。
秦萧在隔壁解剖室，她敲门进去。
“理智回归了吗？”他掀唇问。
凌霜点头：“杀害吴律的和杀害我哥的是同一伙人，他们二次作案，刑事追诉期要从现在重新算。”
秦萧摘掉口罩，露出那张清俊的脸，语气温和道：“既然是长期作战，你就不能先倒下。凌霜，我既然陪你来了，你要什么答案，我都陪你一起找，十年，二十年，我都不会放弃。”
凌霜瞳仁震颤，良久开口道：“好……”
＊
吴先锋案过去二十天，没有任何进展。
案情分析会开过一场又一场，排查工作做过一次又一次，一切都像那张字条上写的那样，都是徒劳。
吴先锋案成了一桩无解的悬案。
今晚，凌霜回家比平时早。
高负荷的连轴转，让她身心俱疲，她没玩手机，沾床就睡。
只是，很快又做起噩梦——
大雨一直在下，城市里所有的灯都恹恹无光。
她伏案在看案情报告，外面有人敲门，她去开。门口空荡荡，她正要走，被人用刀狠狠刺中心脏。
身体没法动弹，那人拖着她，将她丢进挖好的泥坑。
铁锹声“铛铛铛”地响着——
泥土落下来，一点点将她掩埋，鼻腔被泥土充斥，喘不上气，她用力把手伸出去，被人狠狠踩住手背。
噩梦猛然惊醒，她坐起来，大口喘气。
凌晨两点。
她睡意全无，穿上衣服开车出门。
凌霜不知不觉把车开到了吴先锋家。令人意外的是，别墅里竟然亮着灯。
吴胜男平常要照顾小金果，基本都不住这边。到底是谁三更半夜闯入这里？凌霜心口突突跳着，她有了答案——
是凶手。
她摸出手机，正要给赵小光打电话，别墅二楼的灯突然熄灭。
看样子他要走——
这可能是唯一抓住他的机会……
凌霜轻手轻脚掀门下车，小心翼翼躲到大门左侧阴影里等待。
这个点，墅区的路灯已经熄灭，头顶挂着一枚细长的月。
月光冰冷，是今夜唯一光源。
大约过了有两分钟，一楼的灯也被人拍灭了。
凌霜屏气凝神，贴在墙壁往里听——
“哒——哒——哒——”
皮鞋声划破安静。
凌霜敏锐做出判断：步伐稳健，年轻男人，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男人出门后往右走，凌霜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右手夹着一根烟。
猩红的火光在夜里就像猛兽的眼睛。
凌霜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她借着那月光仔细打量，确定男人身上没带武器，背部迅速撤离墙壁，快步追上前——
一记拳风从后面飞过去。
男人意识到不对，立马做出反击，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她放倒，凌霜就地侧身打滚，脚尖一勾，将男人绊倒。
她扑上去，锁住他的肩膀，正要往下抡拳——
男人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说：“凌警官，是我。”
凌霜听出是徐司前，手上力道丝毫未减。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跟你一样，好奇，过来看看。”男人声音低沉悦耳，没有了先前的攻击性。
“理由不成立，不说实话，你就得跟我走一趟。”她语气依旧逼人。
“好吧，吴先锋欠我一份资料，我之前来找他就是为了拿那份资料。”
“什么资料？”
“他经手的一个案子，可能被你们拿走了。”
“你哪里来的钥匙？”凌霜又问。
“我……翻窗进去的。”他实话实说。
“我刚刚没看到你的车。”
“上次借车给你们用，砸坏了，有个部件要从原厂定，还没修好，打车过来的。”
凌霜一手摁住他脖子，一手快速搜他的身。
他禁不住低笑出声：“凌警官，你怎么还摸我？”
“闭嘴！”凌霜警告。
徐司前放弃抵抗，任由她从胸口一直摸索下去。
柔软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布料，触碰到他大腿，里面只有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再也没有可疑物品。
凌霜把手拿出来，听到徐司前戏谑道：“怎么不摸我腿了？”
黑暗里的喘息声渐渐止住，凌霜松开他，翻身下去。
徐司前站起来，掸掉身上的尘土，重新拢火点了支烟。他还顺手给凌霜递过一支烟，她没要。
凌霜跳上车要走，徐司前跟上前来，敲响车窗：“捎我一程，车难打。”
凌霜还没同意，他已经掀门坐进了副驾驶。
这人无赖，要赶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凌霜一踩油门将车驶出别墅区。
徐司前将车窗降下来，夜风轻柔舒服。
“你怎么这个点出来查案？”他抿了口烟问。
凌霜说：“不是查案，睡不着，出来瞎逛。”
“这都能碰上，看来我们真有缘分，”他手搭在窗沿上，弹掉烟灰，问，“这回又有心事？”
凌霜没说话算作默认。
“要不去喝杯酒，放松下？”车子驶上大路，终于有光照进来，男人的表情和声音一样慵懒。
“我不喝酒。”凌霜说。
她工作特殊，有时候半夜出警，而且还需要开车。
“那就去做点别的事，放松一下，晚上的快乐有很多。”
凌霜懒得理他，车子开到他家附近，扭头让他下车。
他不着急走，笑着说：“凌警官，我们还会见面。”
“希望不是因为违法犯罪，不然我可不讲情面。”凌霜面无表情说。
“当然！”徐司前笑得有几分痞，“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凌霜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好公民怎么会半夜三更上别人家翻东西？那还是凶案现场。
＊
第二天一早，徐司前打了通电话——
“张局，早上好。”
对方声音很大：“徐司前，你小子还知道给我回电话？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这里案子扎堆，都火烧眉毛了。”
“过段时间。”他说。
“过段时间？你在南城那边到底忙活什么？”
“忙着……”他笑了声，用一种懒且坏的语气说，“找女朋友。”
“女朋友？！”张栋祥的声音几乎要把他耳朵吵炸了。
徐司前说：“您一大早上，可别激动，小心高血压、脑梗、中风。”
“你小子就憋不出一个好屁，说说看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我情窦初开，想谈恋爱。”
“……”一听就是鬼扯。
“求你帮个忙，”徐司前继续说，“我要调到南城警局一段时间，你安排。”
“我安排什么？我是神仙啊？”
“嗯，您做回月老。”
“你小子真情窦初开？”
徐司前把手机拿远，避开尖叫声。
“您就说帮不帮吧？”求人帮忙，语气却跩得像大爷。
“我堂堂一局之长，还要给你做红娘，说说看，你喜欢的姑娘叫什么？我让他们帮你助攻下。”
“这是我的私事，不劳您费心。”徐司前语气不佳。
“嘿。”不说，他还查不到么，“我下午帮你联系，你小子可不许给我丢脸……”
徐司前掐断电话，一个字也不愿多聊。
＊
凌霜早上坐在电脑前查徐司前的个人资料，系统里录入的关于他的信息很少，职业一栏都空着。
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古怪。
凌霜转着桌上的陀螺想事，赵小光忽然冲进来说：“老大，不好了，又有新案子。”

第25章
25.
半夜十一点，秋雨淅沥。
商店陆续关门，夜色黑且沉，红绿灯成了这座城市的眼睛，交替明灭。
一辆小车从水雾中缓缓开过，雨粒飞溅，雨刮器在风挡玻璃上下移动，速度很慢。
来不及擦掉的雨点，反射出点点诡异红光，就像大动脉割破时飞溅出来的血沫。
车子驶入黑暗，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几分钟后，小车在道旁停下。
四周寂静，一柄黑伞撑开，脚步踏水而去，嗒嗒作响。
不远处，太阳能供电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二十岁上下，体型健硕，花背心，牛仔短裤，脖子上戴着一根粗金链，腋下夹着一个黑色腰包。
男人见到车主，愉悦吹起口哨：“你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不来呢，我可是等了你一整晚。”
车主没有说话，快步走进前面的废弃厂房。
“东西带来了吗？”男人点了支烟跟进去，随口问。
车主将雨伞合上，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男人咬着烟，掀开包检查，对方忽然往地上丢下一枚戒指。
钻石在夜晚很亮，男人笑了声，说：“哟，看不出来，还有好货，是真的钻石还是逗我玩？”
男人转身，弯腰去捡那枚戒指。
身后的人悄无声息靠近，ta俯身用手指摸上男人后脖颈，触感冰冷潮湿，像是一条蛇。
男人刚要转身，脖颈一阵刺痛袭来，像是被拿针扎过。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他想伸手去摸，胳膊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更可怕的是，他的腿也动弹不了。
男人以一种跪趴的姿势倒地，手里的东西滚落在地。
他意识依旧清醒着，但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能用得上劲，他第一反应是麻|药，但麻|药为什么会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俯身捡起散落在地的物品，转身步入雨幕。
“吱呀——”一声，锈迹斑斑的大门合上，路灯的光芒被隔绝在外。
黑暗，无尽的黑暗吞没而来。
“你站住。”他朝那人大喊，对方置若罔闻。
天亮了又暗，男人再也没有站起来。
天亮后，他一遍遍喊救命，根本没人过来……
这里太偏僻，外面又太吵。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救命啊！”男人嘴巴越来越干，喉咙也渐渐发不出声音……
＊
凌霜一行到达现场时，片警已经及时将周围拉上了黄色警戒线。
片警见到凌霜，迎上来喊了声：“凌队。”
“死者呢？”凌霜问。
“在里面。”片警指着身后说。
凌霜要进去，片警拦住她说：“凌队，里面有点臭，您……您最好有心理准备。”
凌霜戴上口罩，和秦萧对视一眼，迈腿进去。
赵小光和王嘉怡也戴好口罩，快步跟上。
一进入里面，扑面而来一阵恶臭，口罩根本挡不住。
赵小光凭借经验屏住呼吸，王嘉怡经验浅，被那气温一熏，立马转身跑到外面呕吐。
凌霜进去看尸体——
男人诡异地跪趴在地上，眼睛空洞圆睁，像一块腐烂渗水的石头。
黄色排泄物从他牛仔短裤里漏在地上，尿液和粪便已经被风吹干。
尸臭混合排泄物的臭味实在太难闻，赵小光也没坚持多久，扭头跑到外面透气。
王嘉怡还在那吐，他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说：“我就和你说不要来出外勤，偏不听，次次出，次次吐。”
女孩直起背，刚说一句话，又躬着背继续吐。
相比之下，凌霜的神色要淡定许多，等痕检拍过照片，她带上双层手套配合秦萧将尸体翻过来。
“尸体变灰，出现腐烂现象，口鼻中出现尸虫。身体鼓胀，皮肤脱皮，水疱出现，死者头发刚开始脱落。”秦萧每检查一项，说一句。
凌霜点头，问：“大概的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三四天左右，具体时间要看消化道解剖情况。”
“能看出死因吗？”
秦萧剪开死者衣服，发现他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他又检查了死者的鼻腔脖颈，说：“排除机械性窒息、失血、溺水和高低温死亡，具体死因还不知，看着有点像原发性死亡。”
凌霜觉得这案子可能会比较棘手，秦萧经验丰富，大多数时候都是看一眼就能明确死因。
她走到外面，询问片警：“是谁报的案？”
“警官，是我报的案。”说话的男子名叫蔡德荣，是这片厂房的主人。
这一带要拆迁，他们工厂早在一个月前就搬走了。他最近手头缺钱，想拿这里做抵押贷款，今天是带人过来估价的，谁知竟遇见这种事。
他边说边拍着心口：“警官，我可吓死咯。”
凌霜环顾四周，发现附近的房子都掀掉屋顶空着，墙体上用红色油漆喷着一个个大大的“拆”字。
蔡德荣继续说：“我们这里，原来是个小镇，现在搞城郊建设，全镇的人都搬走了。”
这里断水断电，也没有摄像头可查。
死者块头不小，起码有两百斤，死后不分尸的情况下，一个两人根本搬不动他。
可以确定，这里基本就是第一现场。
凶手在这里杀害死者后，逃离现场。
“你有多久没来过这里了？”凌霜问。
“两个月。”蔡德荣说。
“拆迁队什么时候过来的？”
蔡德荣搓了搓手道：“他们……我就不知道了，我家这个厂房存在点官司，他们说最后再动。”
凌霜往四周望去，拆墙机、推土机的声音很吵。
“你过来时，仓库大门是关着的？”凌霜问。
“是。”
“有上锁吗？”凌霜又问。
蔡德荣摇头。
凌霜让痕检员在门把上做生物信息取样。
“拆迁队一般工作到什么时候？”
蔡德荣摸了摸后脑勺说：“这我也不太清楚，得问他们。”
凌霜朝赵小光递了个眼色，他会意，连忙领着王嘉怡去走访拆迁工人。
那些工人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夜里这边没有工人作业。
也就是说，天黑后，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墟，如果凶手作案时间是晚上，几乎不可能有目击证人。
他们刚刚从市区开车过来，也花了不少时间，死者怎么过来的？
凌霜绕着四周找过一圈，发现一辆三轮皮卡。
车上落着不少灰，车门一拉就开。
凌霜在驾驶室里找到了死者的身份证和驾驶证，死者名叫黄小弛，是南城市东阳区周家口村人，年龄21岁。
＊
黄小弛的尸体被装进裹尸袋，运往鉴定中心。
凌霜、赵小光、王嘉怡动身前往周家口村。
黄小弛父母在家，他们说儿子在城里开了一家小店，很少回家，最近电话一直打不通。
“电话打不通这种情况有多久了？”凌霜问。
“起码有十天。”黄小弛母亲脸色煞白着，问，“警官，我家儿子……他是不是出事了？”
凌霜点头。
女人一边哭一边说：“我就说要报案找，报案找……我家老头子非要讲是我儿子嫌我唠叨，把我拉黑了……”
凌霜一行又去了黄小弛开的店，那是家废品回收站，黄小弛的车停在拆迁区附近，很可能是去收废品的。
＊
凌霜回到队里，第一时间去法医室找秦萧。
“死因确定了吗？”她边穿防护服边问。
秦萧点头：“他是饿死的。”
“饿死的？”凌霜皱眉，她经手过几百个案子，头一次碰上死因是饿死。
秦萧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说：“我也觉得奇怪，死者四肢健全，骨骼健康，身上没有找到任何被人禁锢的痕迹，为什么不吃饭？”
凌霜补充道：“他不仅没有出去吃饭，甚至大小便失禁，突然间丧失行动能力……难道是中风？”
秦萧摇头道：“没有这方面病理体现。”
凌霜按着解剖台，自言自语道：“那这也太奇怪了，一个大活人，突然动不了了？”
“等下。”秦萧眼睛一亮，还有一个原因会导致人突然丧失行动能力。
“怎么了？”凌霜问。
“帮我把他翻过来。”秦萧说。
凌霜不敢怠慢，立刻帮忙。两百多斤的尸体真沉，她搬完出了一身汗。
秦萧垂眉，视线顺着死者的脊柱往上看，直到看见死者后脖颈上的一处细小伤口，那里像是钢针扎过，完全没有血色，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指尖在上面点过一下说：“就是这个。”
凌霜有点愣，问：“就这么一个小伤口就能导致他丧失行动力？”男人可是一米八的壮汉！
秦萧解释道：“脊椎生物的脊骨中都有脊髓，脊髓联通神经，脊髓一旦被破坏，轻则感觉障碍，重则瘫痪，甚至死亡，黄小弛应该是倒地后丧失行动能力，没法进食，直到饿死。”
凌霜自顾皱眉推理：“人不吃饭不喝水，最久可以撑七天，凶手离开现场的时间应该是黄小弛死亡六七天前。可恶，这也只能估算大概，有些人不吃不喝撑不到七天，有些人更长……”
秦萧点头：“死亡时间不是案发时间，这点确实很难办。”
凌霜想，凶手好狡猾。
＊
晚上开案情分析会，凌霜刚说：“这起案子很棘手。”
话未落音，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他们局长进来说：“凌队，你们案子很难破啊？正好，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门口——
徐司前阔步走进来，黑衣黑裤，面容冷峻，气场强大。
陈海涛热情介绍道：“这位是徐司前徐老师，他是京市著名的犯罪心理专家，协助京市警方破过不少大案、奇案。”
凌霜的脸色变得铁青，赵小光脸色更怪，徐司前之前连续来队里五趟，趟趟堪称名场面。
众人主观印象中，这人根本就不是好人，但这会儿当着他们局长的面，大家都没吱声。
徐司前主动自我介绍，只有干巴巴几个字：“大家好，我叫徐司前。”
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前缀。表情寡淡，声音低沉。
“徐老师，您请坐，马上就是我们的案情分析会。”陈海涛说。
徐司前扯松领带，毫不客气落座。
凌霜虽然惊讶，但现在破案要紧。
各部门汇报完信息，陈海涛手机进了通电话，他转身出去。
赵小光转了转手里的笔，扭头问徐司前：“请问徐专家，这个案子，您怎么看？”
凌霜也把目光落在徐司前身上——
刚刚他们汇报时，徐司前一直神情寡淡，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
徐司前发现凌霜在看自己，微微一笑道：“我倾向于是仇杀。”
“为什么？”凌霜望着他的眼睛问。
“凶手在被害人完全丧失运动能力的情况下，没有采取致命一击，多半是觉得不够让死者痛苦。复仇的快感在于折磨，而不是致命一击。”
凌霜点头，又觉得他这句话让人毛骨悚然。
徐司前继续说：“除此之外，嫌疑人应该是一位爱干净的高知女士，身高不超过一米七，熟悉人体构造，中产阶级。死者会出现在现场，是提前邀约，两人认识，可以重点排查一下死者人际关系里这样的女士。死者很可能是罪有应得，查查他有没有案底或者做过哪些坏事。”
赵小光惊呆了：“居然能看出这么多？”
凌霜也有些惊讶，徐司前的大部分观点与她不谋而合，而且人物画像比她详细许多。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怕。
“为什么凶手是女性？”王嘉怡好奇追问。
徐司前淡笑道：“女性往往看上去缺乏攻击性，尤其是上了年龄的女性更是如此。死者是身高一米八的壮汉，他觉得女人对他够不成威胁，大胆把背亮给她。
当然，我个人不认同这点，女性有时也可以很危险，女性杀人犯往往更难抓捕，因为她们在杀人后更加冷静。”
“那又为什么是高知？”王嘉怡再问。
徐司前侧眉看向秦萧，不答反问：“秦法医，我想问一下，以你的水平，能一针下去让人瘫痪吗？”
秦萧抿唇说：“可能需要大量练习才能实现。”
所以凶手是个专业性很强的人，能达到这种水平，工资待遇自然不会差。
“那为什么是罪有应得？”这次提问的变成了赵小光。
徐司前长腿交叠，瞥向前面的凌霜说：“凌队，您觉得呢？”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凌霜身上。
凌霜说出自己的理解：“一个高知女性，生活优渥，愿意铤而走险杀人，肯定有难以忍受的原因。”
徐司前笑：“我只是从犯罪心理学角度分析，具体还是要看你们找到的证据来佐证。”
陈海涛接完电话回来，正好听到徐司前的推理，笑着说：“凌霜，今天开始，你和徐老师一起破案。”
“我和他？”凌霜皱眉不悦。
“徐老师经验丰富。”陈海涛道。
“我不需要。”凌霜拒绝，“他没来之前，我照样破案。”
陈海涛又说：“我记得……你上一个案子还没破。”
“那是因为……”凌霜气结。
“因为什么？刚好趁此机会和徐老师学习学习。”陈海涛声音洪亮。
“我跟他学习？学习什么？偷鸡摸狗吗？”凌霜快要气死了。
徐司前闻言，打断道：“凌队，我看你对我有偏见，要不这样，我们比赛，看谁先找到凶手。”
凌霜一口答应：“行！”
“要是输了，你以后得听我的。”徐司前补充道。
凌霜自然不带怕的，她眉毛一扬同意，“要是我赢了，你回京市待着去。”
徐司前笑：“一言为定。”
＊
凌霜下班前，又在系统里查找徐司前的信息，桌面被人敲响，她抬头，对上他幽蓝色的瞳仁。
“你在查我。”问话，但用了肯定语气。
被他发现，凌霜连网页都懒得关。
男人忽然附耳过来道：“凌队，你最好别对我好奇，在心理学范畴，好奇是喜欢的开始。”
热意划过耳朵，凌霜有些脸热。
徐司前指尖虚点在她脸上：“也别脸红，因为害羞也是。”
凌霜站起来，愤愤地看着他，眼神能吃人。她一字一句强调：“姓徐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喜欢你！”
“那最好不过。”他把外套往肩上一丢，摔门走了。
＊
徐司前在门口遇到陈海涛。
这位局长超级八卦，凑上前说：“徐老师，我听张局说，你有心上人，是不是我们凌队，我们凌队她要相貌有相貌，要智商有智商。”
徐司前顿步道：“陈局，你手底下管的是派出所，还是婚姻介绍所？”
什么？敢阴阳他？

第26章
26.
徐司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秘密，凌霜去京市公安局官网上浏览一圈。
发现他确实和陈海涛说的一样，曾帮助京市警方破下无数案子，是名副其实的心理罪专家。
只是，凌霜有些不理解。他户口在京市，又在京市声名雀跃，为什么要忽然跑来人生地不熟的南城警局？
如果他真心想帮南城警方破案，为什么两个月前不露面。她第一次抓他时，他完全可以亮出身份为自己辩解，为什么没有？
还有，他找吴先锋拿的文件到底是什么？
凌霜去资料室重新查看吴先锋家拿来的资料，又看过王嘉怡做的笔录。
那些东西都和徐司前无关。
那天他半夜潜入吴先锋家空手而归，难道说，他要的……也是凌霰案的资料？
他们在山里发生意外那次，开的正巧是徐司前的车，难道他和那些人也有关联？
她被这个猜想惊讶到。
现在没有具体证据证明他和凌霰案有关，只能静观其变，他在她眼皮子底下待着也好……
眼下还有案子要查，凌霜暂时不想徐司前，去公安系统里调取黄小弛的信息。
黄小弛确实没那么清白，三年前，他酒驾肇事逃逸，被拘留过十四天。对方伤势不严重，又过去这么久，总不见得是寻仇。
谨慎起见，凌霜还是和赵小光一起去调查一趟。黄小弛和他们没有任何往来，被撞的人身体早已恢复健康。
凌霜回到队里，又去趟法医室，秦萧还在检查黄小弛的尸体。法医是他们队里最辛苦的人，这种腐烂的尸体谁闻过都会生理不适，他们却要忍着臭味面对一整天。
“师兄。”她敲门后，背着手进来。
秦萧见了她，抬起头，隔着护目镜看她。女孩脱掉了警服，穿着白T恤和牛仔短裙，目光清澈。
“十点了，我们拼命三娘还不回家？”他打趣。
“你不也没走？”她笑着反讥，“我们的……拼命二郎。”
“我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那有找到吗？”凌霜问。
秦萧点头：“我做过测试，刺穿黄小弛脊髓的针硬度不低，应该是专业器材，我问过几个学中医的同学，他们那里有类似针，这也许是个突破口。”
凌霜同意，不过这个时间点中医馆都下班了，只能明天去查。
“辛苦师兄加班。”凌霜笑着说。
“你不是在和那个徐司前比赛吗？”她性格要强，他怕她输了比赛丢面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凌霜心里一暖，说：“别看了，我请你去吃夜宵？”
秦萧洗过五次手，换过干净衣服，整理好衣袖，抬起胳膊闻了闻，他身上还有那种味道。
他轻蹙眉头道：“下次再吃夜宵吧，我怕影响你食欲。”
凌霜凑到他背后小狗似的嗅了嗅，撞着他胳膊说：“我没闻见什么味呀，走啦，走啦，去吃烤肉，我没吃晚饭，饿死了。”
说着，她亲昵地握住他的手腕。
女孩手心温热，手背白皙。秦萧目光转软，终于同意去，不过他特别强调，一会儿吃东西时她得离他远一点。
凌霜口头答应，实际才不管，她抱着一盘烤肉贴着他坐下，边啃羊肉串边和他说：“师兄，做我们这行的，早就习惯了，再说，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是我最最最坚强的后盾。”
晚风吹拂着女孩耳畔柔软的发丝，橘色路灯照得她眼睛晶莹闪烁，他心中忽然温暖到无以复加。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后悔过。
“凌霜。”他忽然喊她。
“嗯？”她侧眉看他，腮帮子揣得像只小仓鼠。
他将她耳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轻笑：“慢点吃，小心烫。”
他有一张特别干净好看的脸，如果是在戏剧里，绝对演小生角。
凌霜变吃边同他开玩笑：“师兄，你这张帅脸，天天对着那些尸体，真是浪费。”
“哪里浪费？我不还对着你？”
凌霜靠在椅背上笑：“是是是，感谢美人师兄多年养眼之恩。”
秦萧笑：“以身相许报答一下？”
“好啊！我携全队一起许给你。”
秦萧在她眉心弹过一记：“要不起。”
凌霜揉着眉心说：“讲句正经的，我觉得那个徐司前特别古怪。”
秦萧瞳仁里的光暗下去几分，他也有同样感觉，而且，他笃定自己见过徐司前。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的呢？
＊
宋渠今天又来找徐司前做常规检查，他在门口等到十点才见到人。
“老徐，你得请我吃晚饭！”
徐司前点头同意，问：“吃什么？”
宋渠立刻说：“我做过攻略，南城有条美食街，非常有名。”
徐司前和宋渠去的那条街，正是凌霜和秦萧吃烧烤的那条街。
徐司前远远看见他们，驻步停留，目光晦涩——
凌霜和秦萧，一个漂亮，一个英俊，两人挨得很近，谈笑风生，女孩眼睛里像是倒映着星星，他们看上去很般配。
小巷里的灯光，将徐司前轮廓分明的俊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他咽了下嗓子，收回视线。
凌霜能有个好归宿，也是他一直所盼望的事……如果她能忘掉他，他很高兴。
毕竟，月亮应该挂在天上，而不是横亘在淤泥中。
宋渠突然挤过来说：“你刚刚在看什么？”
徐司前将手抄进西裤口袋，指尖碰到那根塑料螺旋发圈，触电似的移开。
他敛起神色，淡淡道：“没什么，走吧。”
宋渠不信，愣是站在那里看了半分钟。
姓徐的真是个怪人！
＊
第二天开早会，凌霜做过人员安排。
徐司前不能一个人查案，凌霜派王嘉怡跟他。
王嘉怡在会后，找到凌霜小声询问：“老大，要我每天和您汇报徐司前那边的调查信息吗？”
“不用，”凌霜说，“你的任务是盯着徐司前，看他有没有做查案以外的事情。”
王嘉怡立刻点头。
凌霜和赵小光去了最近的中医馆，他们带回来几根不同规格的针。
经过对比，秦萧锁定其中一种针。
凶器确定，后续工作就有了目标。
南城有大大小小几十家中医馆，汇总在一起共有263名中医师。
谨慎起见，凌霜并没像徐司前那样将男性排除在外。小个子男性，也是她的怀疑目标。
这些人倒是不多，但排查难度非常大，因为谁也不知道黄小弛具体是哪一天哪一时被扎的针。
还是得尽早确定作案时间。
他们又扩大了排查范围，调查案发地外五公里的监控。
但那附近是一条省道，每天来往车辆成千上万，简直犹如大海捞针。
这条路行不通，凌霜又和赵小光去走访黄小弛的人际关系。
通过询问黄小弛店里的员工，他们得知黄小弛不久之前有过一个女朋友——陶静。
陶静在南城机关幼儿园当老师，23岁。
凌霜出示警官证后说明了来意。
陶静听到黄小弛这个名字，有点生理性抵触，她看了一眼赵小光对凌霜说：“凌警官，我能只和你说吗？我不想和男的说这些事，我们去对面咖啡店聊好吗？”
凌霜和赵小光对视一眼后，同意。
几分钟后，女孩和凌霜邻窗而坐，赵小光隔着玻璃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凌霜点了两杯咖啡，打开录音设备，示意陶静说话。
“我和黄小弛分手两个月了，”她说，“我没想到他会是那种人。”
“方便问一下，你们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吗？”凌霜问。
“是因为……”女孩来回捏着指尖，有些激动，说话都在打结，“他……他有一些奇怪的癖好。”
“什么癖好？”凌霜问。
“他喜欢在那个……的时候拍视频。”女孩说话时表情有点不自然。
“那个？”凌霜疑惑。
“就是裸||照。”陶静眼里涌起一层水雾，像是鼓起很大勇气。
“黄小弛平时拍完视频会发到网上吗？”凌霜问。
女孩点点头，声音染上哭腔：“他有一个交流群，他会发到那个群里，说是给他们共同欣赏，群里的人也会发自己伴侣的视频，真的好恶心……”
“你发现情况，怎么不报警处理？”
陶静低垂眼睛，缓缓开口：“我……我不敢，也没勇气，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事，而且，我怕把事情闹大了会影响我工作，我为这个考试准备了很久……”
“他有没有用这些视频作要挟，问你要过钱？”凌霜问。
陶静摇头：“我发现他拍照后，立刻要求他删除视频，然后和他提了分手。”
“他有那么容易同意？”
“他后来又来找过我。”陶静似是陷入痛苦的回忆里，许久才说，“他上我家堵我，强行和我发生关系，还给我弟弟发色|情短信，说了很多羞辱我的话，说我在床上……”
凌霜不忍再听，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陶静的手背：“不用再说。抱歉，害你回忆起这些。”
“没事，”陶静抹掉眼泪，抬头说，“黄小弛死了，凌警官，你知道吗？我知道这个消息真的很开心，他终于死了。他死了，我才敢坐在这里和你谈这些。不然我总觉得自己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
“你有杀他吗？”凌霜问。
“没有，”陶静情绪激动，手都在发抖，“但我想过要杀他，做梦都想把他大卸八块，剁成肉泥……”
“他之前有没有谈过女朋友？”凌霜又问。
女孩摇头说：“他从不和我说这些。”
凌霜忽然想起徐司前说的那句话，黄小弛这人是罪有应得。
凌霜从咖啡馆出来，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久久不能平静。
黄小弛这样的人应该先交给法律审判，应该牢底坐穿，而不是搭上另一个人的鱼死网破……
赵小光看她不开心，小声询问：“老大，怎么了？”
凌霜缓缓吐了口气：“走吧，去趟黄小弛家。”
晚上八点，凌霜和赵小光到达黄小弛父母那里。
简单询问过后，他们说黄小弛在四年前还谈过一个女朋友，具体名字不知道。
黄小弛21岁，4年前就是17岁。
“他念的普高还是职校？”凌霜问。
黄小弛母亲说：“南城汽修学院。”
凌霜和拉着赵小光赶到那所汽修学校，中专里任教的老师流动性很大，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黄小弛当年的班主任。
但是他也不知道黄小弛的女朋友是谁，只知道是外校生。
线索到这里忽然断了……
＊
凌霜回队里交设备，远远碰上徐司前——
初秋晚风微冷，吹着头顶的香樟叶沙沙作响。
他立在树下，宽版黑色羊皮夹克搭配黑色裤子，肩宽腿长，线条冷硬，一双眼睛深邃无波。他的眼睛不像潭，而像海，无光的海。
英俊是英俊，只是过于冷酷，不好接近。
凌霜看看手表，快十二点了，这人居然还在队里没走。
“还在忙？”凌霜礼貌打招呼，语气并不亲热。
“忙完了。”他说，“凌队，能蹭一下你的车吗？我的车还没修好，这会儿车难打。”
凌霜想，这人真会蹬鼻子上脸，他和她有那么熟吗？
“或者借辆警车？”徐司前说。
凌霜摁开车门，说：“还是我送你。”警车给他开，肯定没好事，谁知道他要钻什么空子。
“要不我做司机？”徐司前提议。
凌霜把钥匙丢给他，坐进副驾驶。
两人一路无话，夜色很暗，车里开着灯，车窗玻璃成了反光镜。
凌霜又闻到似有若无的苦艾气息，她倚进座椅，偷偷在玻璃中打量他。她为什么觉得他这样熟悉？
“凌队，要看我就光明正大看，偷偷看做什么？”徐司前轻嗤一声。
凌霜炸毛坐直了，嚷：“谁说我在看你了？你有什么证据？”
徐司前摁灭车顶灯，低笑。
时间太晚，凌霜晃晃悠悠睡着了。
徐司前把车开到她家楼下。
凌霜被他喊醒，刚要下车，发现不对劲。这是她家楼下，他把车开到这里再怎么走？
徐司前率先开口：“车我开走，明早，我来接你。”
凌霜气不打一处来：“谁说明天我要借车给你了？”
“免费的司机也不要？”
“不要！”凌霜拒绝。
“原来你这么关心我，想亲自送我回家。”
“算了算了，车你开走。”
这时候，徐司前敏锐地发现她家楼道里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在凌霜下车前，一下扯住她的胳膊说：“不回去也行，良辰美景，一起去看会儿星星。”
说完，徐司前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喂！徐司前，你有病吧？”
“嗯，是有病。”

第27章
27.
今晚天气不好，云层绵密厚重，天幕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凌霜把车窗降下来，胳膊肘支在窗沿上，语气不佳道：“徐司前，你最好真有地方看星星，不然你等着被我揍。”
徐司前单手掌着方向盘，神情放松，语气愉悦：“星星不一定都在天上，别的地方也有。”
凌霜猛地怔住。
她没有转头，望着后视镜里流淌的车流发呆，周浔安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天下雨，她从舞蹈教室出来，半月不见的周浔安忽然来接她，还给她送来一袋水蜜桃。
凌霜小声嗔怪：“好久没看见你，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你不见了。”
“哪能不见，这是不回来了？”他从袋子取出一个蜜桃和一根塑料吸管递给她，“据说可以吸果汁，你试试？”
桃汁甜蜜，可她并没被那个桃子哄好。后来，凌霜想，周浔安消失的半个月一定是在查凌霰案。他不告诉她，是怕她担心。
周浔安见送蜜桃不行，又想方设法哄她：“请你去看星星，赔礼道歉行不行？”
“下雨天才不可能有星星。”她气鼓鼓笃定道。
“那可不一定！”他笑着将她的花伞折叠进书包，撑开一把透明伞，罩过她头顶。
两人并肩步入雨幕，夜很静，水声在脚底呢喃。
走出去没多远，周浔安忽然说话：“卧看星河归阁晚，月斜疏影转梧桐。抬头看星星了，小霜同学。”
凌霜抬头——
夏天雨水很密，滑过宽大的梧桐叶，“啪嗒——啪嗒”滴落在伞面上，迸溅出的细小雨点，被白色路灯照得晶莹斑驳。
凌霜伸手摸了摸冰凉的伞面，微笑道：“确实很像星星。”
那一刻，他停下脚步，神情专注地望向她的眼睛。
除却风声、雨声，凌霜还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
凌霜收回思绪，很轻地吞了吞嗓子，红灯时，徐司前连接车载蓝牙播放了首老歌。
听不懂的粤语，女高音百转柔肠。
徐司前将车子停进小巷，开门下车：“走吧，带你看星星去。”
凌霜好奇跟上。
他腿长，街灯斜拽出的影子像两根长长的电线杆。
他领着她走进一家酒吧。
进门前，他将夹克脱下，随意扯开领口几粒纽扣，露出脖颈和锁骨。
忽明忽暗的灯光落在他皮肤上，让他看上去有几分邪气。
邪但是性感，他的喉结可以用漂亮形容，凌霜想。她别开视线，抱臂说：“星星呢？”
“别急。”徐司前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指节轻扣两下，对里面的调酒师说，“三倍小费，我自己调一杯。”
有钱不赚是傻子，调酒师自动让出位置。
徐司前到里面稍作准备。
凌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只见他往玻璃杯中放入一块冰立方，接着在容器中倒入不同比例的液体和碎冰。
隔着一张窄桌，她看他炫技似的摇晃手里的金属容器。
一分钟后，他打开容器，往玻璃杯中倒入蓝色液体。
他食指和中指夹住透明杯柄，往前一推，杯底贴着木桌摩擦细微声响，徐徐送至她面前。
蓝色酒液里在透明玻璃杯中摇曳震荡，酒里不知加里什么，并不透明，白色、紫色，像是发光的流沙。
他递来一根玻璃吸管，在杯中轻轻搅动……
她在杯中看到了星空。
“你怎么会这个？”凌霜问。
“调酒吗？”他站在对面点了支烟，声音低沉好听，夹着丝笑意，“以前学的。”
搅动停止，星星也不再转动。
徐司前说：“睡前喝点酒，有益睡眠，酒精含量很低。”
凌霜也好奇这酒到底是什么味，她端起杯子，尝过一小口，瞳仁震颤——
这味道……竟然是苦艾。
“怎么了？不好喝？我尝尝。”说话间他要来拿她手里的杯子。
凌霜怕他真要喝，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喝完。
徐司前愣了一下，弹掉烟灰，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我又没要抢你的酒喝，怎么？怕我和你间接接吻啊？”
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用，凌霜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奇怪，正要反驳，一阵吵闹声，打断了她的注意力——
有人喝多了，打碎了一只酒杯。
“刘哥，你喝多了。”
“喝多什么？”那人站起来，走到吧台边要酒。
徐司前从里面出来。
吧台处灯光暧昧，恰到好处勾勒出凌霜姣好的面容。
男人上下打量着凌霜，色眯眯道：“美女，要不要交个朋友？”
“怎么个交法？”凌霜把酒杯推远，从椅子上跳下来，看向他。
男人笑：“就是没事亲亲嘴搂搂腰那种。”
说话间，他伸手来握她的细腰——
凌霜反手握住他手腕，用力一拧，男人顿时嗷嗷直叫。
“你……你打人，等着！我要报警！”
凌霜刚要想说你报呀，徐司前忽然掌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了是非之地。
男人又追上来要闹，徐司前把烟熄掉，冷冷望过去。他眼神很吓人，男人酒醒半分，没敢再跟。
他的手只在她肩膀上停留几秒后移开。
到了外面，凉风一吹，凌霜骤然清醒。
离谱，她居然会大半夜跑来和徐司前一起喝酒。
“走吧，送你回去。”徐司前说，
凌霜想说不用，可她喝过酒，没法开车，只好由他送。
＊
车子再次开到楼下，这回，徐司前和她一同推门下车。
凌霜刚走两步，听到他在身后，慢悠悠开口：“哎呀，我东西丢了，得在这里仔细找找。”
“你才刚下车，肯定在车上。”凌霜说。
“肯定不在车上，我要调监控查查，看是不是被人捡走了。”
“……”神经，凌霜在心里骂。
徐司前一本正经强调：“真丢了，挺贵的，几万块的，你跟我一起去趟保安室。”
凌霜无语。
“算了，我还是报警吧……”
报警的话，片警肯定来出警，但现在是半夜，让人跑一趟挺麻烦。
凌霜只好陪他去找小区保安。
值班大爷知道凌霜是做警察的，一听她朋友弄丢几万块钱东西，不敢怠慢，立刻打开监控室电脑。
徐司前趴在桌上认真回看监控时，凌霜朝天翻白眼。这人和刻舟求剑的傻瓜有什么区别？
徐司前看过一会儿监控，直起背道：“没被人捡走，那肯定掉你家楼下了。”
凌霜又陪他往回走，找过一会儿，他又说没准是掉她家楼梯上了。
“喂！你都没……”她话没说完，徐司前已经大步流星冲上楼梯。
凌霜踩着步子往上走，心里把他骂过几百遍。
过了一会儿，徐司前忽然在口袋里装模做样一摸，说：“找到了。”
“找到就走吧。”凌霜打着哈欠问。
“不请我去你家喝茶？”徐司前用下颌点了点大门。
凌霜懒得理他，“叮里咣当”地扯出钥匙开门。
楼道里灯很亮，徐司前瞥见她家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略放下心说：“我走了，明早再见。”
“嗯。”凌霜冷淡应声后，呼出一口气，“砰”地一声把门合上。
楼下车子开走，凌霜端着杯子刷牙，意外在镜中看到舌苔上的蓝色痕迹。
那是苦艾酒里的色素。
“什么嘛……根本不像。”周浔安才不喝酒呢。
她熄灯睡觉，仰头躺在床上，对着虚空说：“周浔安，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知道你的的确确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他也没有替代品。
她只是太想念他了。
＊
第二天早上，徐司前如约来接她。
凌霜精神恹恹。
他说：“我昨天查到案件关键信息了，要不要和你互通有无？”
“不需要。”凌霜冷淡道，“我能比你先破案。”
“刚刚只是客气一下，别太当真，我可不想输。”他语气戏谑，仿佛刚刚那句互通有无是在戏弄。
凌霜偏过脑袋，狠狠剜他一眼。
徐司前愉悦发动车子，丝毫不受她刀眼影响。
＊
中午，他们在走访黄小弛人际关系时，找到他一位朋友，这人也是黄小弛读中专时的舍友。
此人叫卫雨阳，在一家汽修店工作。
凌霜出示证件表明来意，卫雨阳从车底钻出来，示意凌霜坐下说。
“黄小弛和你是朋友。”凌霜问。
“是的，”卫雨阳又皱眉说，“这小子犯事了？”
“死了。”凌霜平静说。
卫雨阳眼里划过一丝惊愕，接着说：“难怪多长时间不见他人。”
凌霜例行询问后，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你知道黄小弛读中专时的女朋友是谁吗？”
卫雨阳表情变得有几分不自然，他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狠狠吸过两口，高深莫测道：“那姑娘叫沈玉清。”
“你能联系上她吗？”凌霜又问。
“联系不上，她早在几年前就自杀了。”
“自杀？”赵小光和凌霜都有些惊讶。
卫雨阳主动打开话匣子：“沈玉清，是隔壁高中的校花，人如其名，冰清玉洁，当年喜欢她的人好多，不知道怎么被黄小弛追到手的……”
“她为什么自杀？”赵小光问。
卫雨阳叹气：“说是什么校园暴力，好像是他们学校有人欺负她，也有说是家里有问题，受不了刺激……”
“沈玉清死后，黄小弛什么反应？”赵小光追问。
“男人嘛都没心，能有什么反应，顶多少个吹牛的噱头。”
凌霜想到昨天和陶静的对话，又问过一句：“黄小弛有没有像你炫耀过沈玉清的裸||照。”
卫雨阳沉默着点头，半晌又说：“我想起来了，当时也有人说沈玉清是因为照片自杀的。”
凌霜心里顿觉沉重，又是一个被黄小弛坑害的女性。
“黄小弛有没有过别的女朋友？”凌霜抬头问。
“有个叫陶静的，在幼儿园当老师……”卫雨阳说。
“除了她还有吗？”凌霜眉头轻轻蹙在一起，她觉得黄小弛的死可能和他喜欢作践女性有关。
一个死，一个被折磨得几乎抑郁，难道就没有别的？
卫雨阳摇头。
“那他有没有接触过别的女性？”凌霜继续追问。
“别的啊，”卫雨阳想了想说，“足浴店倒是有，他和陶静谈恋爱前常去。”
凌霜还想细问，手机忽然响了。
打电话的是秦萧。
秦萧工作时间给她打电话一般都是有急事，凌霜不敢怠慢，立即接听。
秦萧语气有些冷：“又死了一个。”
“又？”凌霜脑子一顿。
秦萧继续说：“死者身份尚未确定，男性，他和黄小弛情况一样，也是钢针破坏脊髓液后，四肢丧失行动力。”
“同样是饿死的吗？”凌霜边示意赵小光上车，边问。
“不，这次是溺水。”

第28章
28.
凌霜不敢耽误，立刻叫上赵小光火速赶往现场。路上，顺便打电话通知徐司前。
说好要比赛，她不能占这种信息差的便宜。
案发地在南城东郊的一处鱼塘，凌霜边走边观察周围环境——
一米来宽的水泥路，隔开两个大鱼塘，小路由个人修建，只够那种电动三轮通过，汽车不容易开进来。
报案的是鱼塘承包人倪顺，凌霜来之前，他已经把发现尸体的经过详细和片警说过。
倪顺下午来喂鱼，发现左侧池塘里飘着一个人，随即打电话报警。
秦萧已经完成了基本检验工作，尸体在水里浸泡多日，呈巨人观，即便是露天，隔着老远依旧能闻到恶臭，绿头苍蝇绕在那里直打转。
赵小光眉头紧锁，道：“我靠，我还以为上次已经够恐怖了，没想到这次更……”
凌霜没说话，径直走过来，正要弯腰，被秦萧拦住：“尸体膨胀严重，随时有尸爆风险，站远点，我说给你听。”
凌霜点头。
就在这时，徐司前和王嘉怡也到了。
秦萧摘掉手套说：“死者表皮脱落，手脚呈洗衣妇样皮肤，腿和胳膊没有捆绑痕迹，体表没有其他伤痕，鼻腔口腔内有水草残留，生前溺水。结合气温和尸体发展变化，死亡时间在四五天前，尸体面部腐烂严重，暂时无法通过人脸系统识别身份。”
徐司前走上前查看，凌霜见状，叫住他：“喂，姓徐的，离远点，会炸。”
徐司前依旧面不改色地蹲下来，他戴上手套查看了尸体后脖颈。
秦萧瞥一眼徐司前，继续和凌霜说：“受害者落水后，没有任何肢体挣扎，后脖颈情况与黄小弛一致。不过，这次受害人被侵害时处于站立姿势。”
凌霜点头，补充：“凶手应该是在晚上作案，并且熟悉死者生活规律。”
赵小光不解问：“晚上作案？这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他的外套，”凌霜说，“现在这种天气，早晚温差近二十度，白天热，晚上冷。”
“这里也不是案发地。”徐司前忽然说。
凌霜闻声看向他。
徐司前站起来，慢条斯理道：“晚上这里没有灯。”
凌霜同意他的观点，死者是在站立情况下被人侵害，应该是从身后偷袭。
要想受害人无力反抗，必须得做到一击即中，扎针不仅需要技术，也要一定光线支撑。
池塘很大，凌霜绕着走过一圈，终于在小路尽头找到一盏路灯。
那边上还有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凌霜觉得那真是绝佳的藏身处。
最近几天，南城虽然有下雨，但梧桐树底相对干燥。大自然还没完全将那里修复，他们在地上找到了长长的拖拽痕迹。
可以肯定，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凶手很狡猾，离开现场前，特地清理掉了地上的脚印。
凌霜脑子里划过一串问题。
被害人为什么会在大晚上出现在这里呢？和对方事先约好的？还是他住在附近？
是凶手特地诱他前来，还是原地等候，突然无声伏击？
秦萧跟车回去做进一步尸检，凌霜让赵小光带人去走访附近村落，看是否有人失踪。
她站在树下，目光看向远处灰白色的水面，试图在脑海中推理具体画面。
徐司前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凌霜拧开喝过一口。
“凌警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最近可能还会有别的死者。”
“什么？”她握着瓶子的手猛地顿住，“你怎么知道？”
“凶手的心理发生了一些微妙改变。”他盯着远处的水潭道，“这次……她追求高效痛快。”
“怎么说？”凌霜问。
“黄小弛是她杀害的第一个人，凶手对他进行了漫长折磨。
她杀害第一个人时最难，因为要克服从0到1的巨大心理压力，到后面就麻木了，毕竟1和2没有太大区别，甚至会产生巨大快感。
演变到最后，会变成无理由、无差别杀人，成为真正的杀人恶魔。”
凌霜被他这段话惊得打了个寒颤。
徐司前见她神情不对劲，随即转移话题道：“一会儿，打算去哪吃晚饭？”
“可能没时间吃……”她得去和赵小光汇合，而且她心里装着事，也吃不下。
徐司前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她：“这个给你，也别太担心，至少目前来看，凶手还没达到那种程度，她理智尚存。”
徐司前说完，跟王嘉怡车走了。
凌霜去村里找赵小光。
赵小光喜怒都在脸上，凌霜看到他眼睛放光，就知道有消息。
“老大，你猜怎么着？他们村，前几天真有人失踪，我问过身高体重，都和捞上来这位对得上。”
“有做生物样本采样吗？”凌霜问，
“那当然，”赵小光晃了晃手里的物证袋说，“喏，刚刚在他家枕头上找的，带回队里对比一下DNA。”
回到车上，天也黑了，赵小光苦着脸道：“饿得发昏。”
凌霜丢了一块巧克力给他。
赵小光撕开包装纸，对着光照了照：“嚯，高档货啊，这哪里来的？”
“徐司前给的。”凌霜说。
赵小光把巧克力丢进嘴里，大口嚼碎，叹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这孙子居然还会给你送巧克力。”
凌霜没说话，她一直在想徐司前那句话，心里惴惴不安。
凶手已经进行过第三次作案了吗？
第三个受害者会是谁？
也会是男性吗？
如果还没有杀害第三个人，她该怎么阻止悲剧发生？
连环杀人案，凶手大多有高智商、高学历、擅长人际交往等诸多特点，他们擅长隐藏犯罪行为。
他们目前这样调查，进展有点太慢了。
如果说凶手之后的杀人动机会变模糊，那她精心准备的第一场谋杀，一定有明显作案动机。
黄小弛依然是两起案件的突破口。
凌霜把车开回到中午来过的汽修店。
卫雨阳一边给车打蜡，一边回答凌霜提问。
“黄小弛常去的足疗店有哪几家？”
“没有几家，只有一家，那个女技师去年就金盆洗手了，你们找她恐怕没那么容易。”
赵小光开玩笑道：“这孙子露水情缘还有固定对象啊？”
卫雨阳停下手里动作道：“那可不？你是没见过这个女技师，她长得特别像沈玉清。”
凌霜和赵小光俱是一愣。
卫雨阳笑：“初恋情结作祟，和喜欢无关。”
凌霜和赵小光找到那家足疗店，很快联系上那个叫可可的技师。
她已经离开南城，在外地开着一家花店。
凌霜和她聊过一会儿，问她关于黄小弛拍裸||照的事。
“他有拍过我，还想拿那个照片勒索我。我和他说，你要发就发，我才不在乎，我又没有结婚打算，□□羞辱对我没有用，他要是发出去我就拿那个给公安看，告他侵犯我隐私权。”女孩滔滔不绝地说着。
凌霜想沈玉清要是能像她一样想，多半不会自杀。
“你知道沈玉清吗？”凌霜问。
可可立刻说：“知道啊，黄小弛以前经常让我穿校服演她，特别烦……”
女孩又讲了一大串，凌霜听出她没有作案动机。
而且，她人在外地，连续精心谋划杀两个人也不太现实。可可的嫌疑基本被排除。
车子开到队里，正巧碰见徐司前往外走。
凌霜下车，追上去，叫住他——
“徐司前。”
男人停下脚步，好整以暇看向她，一双眼睛被白炽灯映得很亮。
“还有事？”他问。
凌霜丝毫不忸怩，大方走上前说：“明天早上，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参加案情分析会？”
“凌队让我参加案情分析会，不怕我赢过你？”徐司前单手插进口袋，弯唇道。
“不怕啊，”凌霜目光坚定道，“我只想尽早破案。”
在她看来，预防犯罪，避免同类恶劣事件再次发生，远比她个人意气用事重要。
“只要你能帮队里尽快破案，我可以认输。”凌霜神色坦然，语气平静，“我首先是警察，之后才是我自己。”
徐司前立在那里，但笑不语，香樟树影在他脸上晃动，让他看上去异常英俊。
“你在笑什么？”凌霜问。
“所以，凌警察，你现在是在求我帮忙吗？”
“是。”凌霜看着他，认真点头，她觉得此刻自己的面子没那么重要。
“为什么？”徐司前问，“我记得你对我印象不好。”
“你专业能力强。”凌霜不吝称赞，“我希望这次能和你合作，共同破案。”
“只这次？”他强调她话里的重点。
“我们的比赛延迟。”她说。
“行吧，”徐司前懒洋洋端详着她，神情骤然一松，“现在你送我回家，明天早上来接我，顺便再帮我带一份早饭。”
“什么？”凌霜没想到他会提这种奇怪要求。
“凌警官，是你要我帮忙，你求人帮忙，就得拿出点真心实意。”徐司前笑着，模样简直坏透。
凌霜想，为了尽快破案，为了不再有新案子发生，她忍。
她转身把赵小光赶下车，将车开到徐司前边上，摇下车窗道：“走吧，送你。”
之后，赵小光就看着徐司前大摇大摆坐进副驾驶。
“老大，要不……我替你送吧？”赵小光提议。
“不用。”凌霜说着，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
赵小光撇嘴，心里把徐司前骂了一万八千遍。
＊
“我饿了，要去吃晚饭。”车子开出去一段，徐司前忽然开口道。
“吃什么？我请客。”凌霜说。
徐司前想起前两天，她和秦萧并排吃羊肉串时的模样，随口答：“烧烤吧。”
凌霜将车开到一家烤肉店门口，橘色灯光从里面流泻出来，港式风格装修，颜色艳丽，很有烟火气。
这里的菜式精致但不便宜。
“我以为你会带我去路边摊。”徐司前将外套脱下放在椅子上。
“不会啊。”凌霜答。
“是因为不够亲近？”徐司前状似不经意地问。
“不是，”凌霜纠正道，“是因为不够正式。”
这个答案倒不叫人讨厌。
食物的香气渐渐蒸腾上来，徐司前主动承担起烤肉任务。
有些人长得好看，剪剪肉片，翻翻锅铲看着都养眼。
几块肉下肚，凌霜意外发现徐司前误打误撞踩中她全部偏好——
比如：烤牛肉前，他会将拌酱里的洋葱丝全部剃除，会把鱿鱼烤到变脆，会一层五花肉一层蔬菜卷……
徐司前一抬头，对上女孩惊诧的目光，立刻察觉到自己今晚太过随性，差点露馅。
这姑娘可比他想象的敏锐许多。
他拿起勺子，往锅中烤好的牛肉上撒上一堆蘸料。
她不喜欢在锅里放蘸料。
凌霜先是皱眉，接着松弛下来。
徐司前本来就不应该了解她，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你大学念的是犯罪心理学吗？”凌霜忽然问。
“是。”徐司前表情散漫。
“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凌霜又问。
“京市大学。”他照着简历背，没给她挑错的机会。
“真巧，”凌霜喝了口雪碧，垂眉道，“我曾经有个朋友，也是犯罪心理学专业，他……特别厉害。”
徐司前神情寡淡，没接话茬，继续低头剪锅里的烤肉。
女孩忽然在那“滋滋滋”的烤肉声里说：“我特别特别喜欢他，好久以前就想嫁给他。”
“怎么没嫁成？没追到？”他停下剪刀，故意问。
“是啊，没追到，太难追了。”她笑着，压下眼中苦涩。
“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他说。
“也许吧，可是不想要。”

第29章
29.
凌霜今晚又做梦了——
秋雨绵绵，她举着伞在教学楼外等周浔安。
天色已晚，人潮散尽，柏油主路空荡冷清。她看过时间，打算换个地方继续等他。
刚走出去几步，突然有人钻进伞里，那人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凌霜闻到他衣袖里熟悉的苦艾香，笑着说：“周浔安，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腿都站麻了。”
那人捂着她的眼睛，从身后转至身前，接着，他低头靠近，一点点亲吻她的唇瓣，她被迫仰头生涩回应。
男人掌心有些湿，不知是雨粒还是汗水，熨帖在眼皮上，让她心悸发痒。
一吻结束，他缓缓拿开手掌。
视线由模糊转作清晰——凌霜抬头，对上一双幽蓝深邃的眼睛。
“怎么是你？”她用力推开他。
男人语气戏谑道：“怎么？刚刚亲得很认真，现在不高兴了？”
凌霜猛然惊醒。
她手背压在眼皮上，喘着气，脸蛋耳朵烧得滚烫。
该死！她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
早晨七点，凌霜准时出现在徐司前楼下。
他今天是衬衫西裤打扮，头发梳理整齐。晨光将他映照得轮廓分明，瞳色尤深。
可恶，和梦里好像……
“早安，凌警官。”他弯腰钻进车里，礼貌打招呼。
“早。”凌霜因为那个梦，有点心虚，此刻根本不敢看他眼睛。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着。
“昨晚睡得好吗？”他忽然问。
“……”凌霜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脊柱上烧上来一把羞耻之火。
“看样子是睡得不好，”男人低笑着问，“是做梦了？”
凌霜闻言，耳朵也红了，她现在就像坐在审讯室里的嫌疑人，而徐司前就是那个严刑逼供的邪恶“警察”。
“梦到一条毒蛇。”她目不斜视，胡编乱造。
男人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笑：“心理学家弗洛伊认为，蛇代表着原始本能，梦到蛇是一些需求压抑的表现，凌警官可以谈个男朋友缓解下……”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凌霜感觉自己的梦境好像被他偷窥了大半。
研究心理的人，真的好可怕！
“徐司前，你说起这种话，就一点不难为情？”凌霜问。
“你觉得难为情？”徐司前不答反问，“我只是从科学角度论述梦境心理，并无冒犯之意。东方女性对此都比较敏感，所以更容易遭受荡||妇羞辱。女性身体属于自己，释放天性并不应感觉羞耻。”
凌霜一路无话。
诚然她同意徐司前的观点，但她不想一大早和他讨论这些。总感觉有点……暧昧。
路过一家早餐铺，凌霜停车下去买早饭。
徐司前等她上车后，再度开口：“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凌霜灌了口豆浆问。
“今天你跟我，不然我不参加。”
“行。”这也不苛刻。
到警局后，两人分道扬镳，凌霜提着早饭上法医室找秦萧，徐司前倚着香樟树点了支烟，目光落在远处。
法医室里安静整洁，秦萧换过白大褂，腿长背直，异常挺拔。他皮肤白净，被光照着，更显清俊。
凌霜想，多看看这张脸，真的有益身心健康。
“师兄，早啊。”凌霜把早饭递给他。
“你吃过了吗？”
“嗯。”
“难得看你记得吃早饭。”他洗过手来接。
凌霜立刻说：“什么叫难得啊？早饭我每天都记得吃。”
他伸手在她眉心弹过一记，凌霜闻到他袖子里的消毒水气息，微微怔住。糟糕，她该不会是被徐司前说中了吧？什么需求不需求的……
“你一忙案子就变瘦。”他伸手要捏她的脸颊，凌霜下意识往后退过一步。
秦萧眼里划过一丝淡淡错愕，接着恢复平静。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了她的抵触。
凌霜撑着桌子，轻咳一声说：“你慢慢吃，我先去准备资料。”
凌霜走后，秦萧抬头，在窗户里看到一抹高大身影——
徐司前？
他刚刚跟凌霜车过来的？
＊
二十分钟后，召开案情分析会。
化验室的人先汇报：“昨天法医室的生物样本，和赵警司送来的生物样本比对结果高度相似，几乎可以确定为同一人。”
凌霜看向赵小光，示意他详细说。
赵小光打开本子，认真道：“昨天的死者名叫董城，男，22岁，大学肄业，在南城某工厂做钳工。五天前，他出门后没有回家，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是隔壁村的张勇，董城没有车，早晚搭张勇车的顺风车。”
“不见五天，董城家人没有报警？”凌霜问。
赵小光说：“他们报警了，只是还没汇总到咱们这里来。”
凌霜点头。
秦萧紧跟其后，汇报董城尸检的具体结果。
“黄小弛和董城死之前，都被人用钢针刺穿脊髓，对两名受害者脊柱解剖后，发现凶器为同一种，所以我主张并案。”
凌霜把关键人物信息写到白板上——
董城（钢针，淹死，22岁，男）
黄小弛（钢针，饿死，21岁，男）
黄小弛名字后面又分开排列出三个名字：
沈玉清（已死）
技师可可
陶静
“董城高中在哪里读的？”凌霜忽然问。
“南城一中。”赵小光回答。
凌霜将沈玉清的名字和董城的名字连线在一起，写下两个字：同校。
凌霜简单汇总信息后说：“目前，已知的和黄小弛发生过亲密关系的女性有三名，沈玉清、技师可可，还有陶静。沈玉清已死，基本排除作案可能，可可路远且和黄小弛无仇，也可暂时排除。陶静生活两点一线，不难排查。”
徐司前提出异议：“从动机上讲，暂时不能排除沈玉清，恰恰相反，她嫌疑最大。”
“可是她已经死了啊。”赵小光说，“死人还能作案？”
凌霜明白徐司前的意思，她在沈玉清名字后面打上一个红色五角星，抱臂道：“重点走访沈玉清的人际关系，包括她父母、老师、同学还有生前的朋友。”
赵小光觉得凌霜和徐司前之间，竟有种说不出来的默契，两人仿佛神交已久。
凌霜说完，用笔在董城和黄小弛名字前面画了个问号，“他们俩之间有什么关系？凶手为什么会杀害他们？”
徐司前说：“不用焦虑，调查清楚，答案自然浮出水面。”
凌霜点头，安排工作：“老杨带人去走访陶静五天前的行动轨迹；小光，你和嘉怡重点调查董城的人际关系；徐思……徐老师跟我去调查沈玉清。晚上六点，队里集合，我们开复盘会议。”
赵小光皱眉道；“老大，我今天不跟你啊？”
“暂做调整。”凌霜淡淡道。
秦萧坐在后排，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徐司前背上——
徐司前身高近一米九，腿长、肩宽、背阔，比例极佳，这样身材的人，现实中不多，他记忆里，只有几个人有过类似身材，但都不叫徐司前……
＊
南城一中，刚开学不久，凌霜和徐司前找到了沈玉清当年的班主任何菲。
“何老师，沈玉清当年自杀的经过您清楚吗？”
“清楚，”何菲点头道，“用现在的话说叫作网络暴力。”
沈玉清死的那年，刚好18岁，她长相清纯，是南城一中的校花，成绩也非常优异，在多项省级比赛中获过特等奖。
女孩性格好，人缘也好，和班级里许多人都相处融洽。
有一天，校内网上忽然有人放出一组照片，沈玉清穿着吊带裙，脖子和肩膀露在外面。在她边上，站着一个外校男生，那个男生就是黄小弛，他是职高的混混。
没过多久，又有人博出一条视频，视频内容比较大尺度，视频没有露出主人公脸蛋，却有一个相当醒目的标题：《猜猜，这是我们学校的谁？》
校方第一时间删除相关内容，并对发帖人禁言。
何菲叹了一口气说：“当时的我们，都低估了青春期孩子的好奇心……”
一周后，有人把沈玉清露肩照和视频里的女孩对比起来。
他们认定那女孩就是沈玉清。
一时间，轩然大波。
沈玉清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议论，那对一个青春期里的女孩来说，是致命打击。
沈家父母随即找到校方，要求澄清。他们聘请专业鉴定师，确定视频中的女孩不是沈玉清。
沈玉清和黄小弛走得比较近，但没有交往。黄小弛却对外宣称沈玉清是他女朋友，甚至有人说黄小弛给他们看过沈玉清的私照。
“那些照片大都是他P的，旁人却信以为真。”
事件持续发酵，越描越黑。学生们表面上不再谈论这件事，私下却到处嘲笑。
他们开始给沈玉清取不同的羞辱性外号，并且轮番在校内网上对其辱骂。还有人编造自己和沈玉清交往的帖子……
认识或者认识沈玉清的人，都开始往她身上泼脏水。
那些都是群体性行为，一个号封掉，又有新的账号冒出来……校方对此屡禁不止。
从前与沈玉清亲密交往的朋友，全部选择与她绝交。
沈玉清渐渐被人孤立。
站在顶峰时，人人簇拥，深陷泥潭时，却无人来救。
最后，校方无奈关闭校内网，但是依旧无济于事。
何菲顿了顿，才继续说：“就像书里说的那样，比沉默的大多数更可怕的，是无知易动的大多数。”
凌霜长长吐了口气：“个人一旦成为一个群体的组成部分，智力水平便立即出现相当程度的下降。个体思想被冲刷得无影无踪，盲从与跟风成为主导。”这便是庞勒的《乌合之众》现实版。
何菲点头：“其实，沈玉清那孩子有非常稳定的内核，我几次找她，她都说没关系，她说要把心思在学业上，清者自清。”
最终的结果，却是她从自家楼顶一跃而下。
“沈玉清家人曾要找学校讨说法，可是该具体找谁呢？学校也没有办法，群体散开，成为一盘散沙。事情过去后，那些人忽然又开始为沈玉清惋惜。”
明明都是同一批人，浪潮涌来时，各个是尖刀利刃。浪潮退却，又集体化作泡沫，谁也不愿为集体造下的恶果买单，这便是群体。
“您认识董城吗？”凌霜忽然问。
何菲说：“有点熟悉，我帮你查查。”
凌霜把董城身份证号报给何菲，几分钟后，她给了凌霜回复。
董城和沈玉清同届，但不同班。
凌霜看向徐司前，问：“你怎么看？”
徐司前眸色深深道：“先去沈玉清家看看情况。”
“你觉得会是沈玉清家人复仇吗？”凌霜在车上问。
“这么好奇我的答案？”他偏头看向她的眼睛。
凌霜被他看得心脏乱跳，她说：“一点点。”
“人类的心理都有一定修复期，马蒂&#183;霍洛维茨把人类抚平心理创伤的过程划分为5个阶段：痛哭、麻木和抗拒、入侵式回忆、理解创伤、抚平创伤。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五个完整的阶段，有些人能短时间走出痛苦，有些人则很难，甚至产生心理疾病。”
他语气平淡，只是在给她科普心理学，并没下具体结论。
凌霜不禁思考，自己现在处于哪个阶段呢？
＊
半个小时后，凌霜和徐司前找到了沈玉清的母亲潘巧云。
潘巧云是南城著名上市公司的高管，她对沈玉清的事情不愿多聊。
“这事过去太久，我早忘了，我不想总是活在痛苦中，也不愿回想过去。二位警官，实在抱歉，我五分钟后有个会要开，没法和你们继续聊。”
女人敲着高跟鞋离开，徐司前目光变得有几分阴郁。
“怎么了？”凌霜问。
徐司前说：“先去见见沈玉清父亲吧。”
＊
沈玉清父亲已经再婚，他提起女儿时，神情有些黯然。
“她妈妈因为这件事和我离了婚。我是搞海上通讯的，清清上高中那会儿，我正值事业上升期，对家里关心太少，根本不知道清清会出那种事……”
“你知不知道黄小弛？”凌霜问。
沈国栋摇头。
凌霜想，这位父亲真的很冷陌，难怪沈玉清母亲会和他离婚。
“你前妻有再婚吗？”徐司前问。
“没有。”沈国栋说，“清清死后，我前妻一心扑在工作上。”
“她一直在现在的公司就职吗？”徐司前又问，
“不是，她和我结婚后才去这里工作的，以前她在我岳丈医馆里工作。”
“医馆？”凌霜追问，“她会不会针灸？”
沈国栋肯定点头：“会。”
凌霜的心剧烈跳动着，她扭头看向徐司前——
他神情淡定，面无波澜，只是垂下眼睫回望她。
男人瞳仁清澈，凌霜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不知怎么的，她的耳朵再次发热。
＊
夕阳西下，两人开车回到队里，凌霜迫不及待去看资料复盘。
徐司前在鉴定中心门口被秦萧叫住：“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徐司前不紧不慢答：“秦法医认错人了，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京市，最近才来南城。”
秦萧继续发问：“你接近凌霜，有什么目的？”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凌霜。”徐司前眉梢一挑，先发制人。
“这不关你的事。”秦萧表情冰冷。
两人身高差不多，站在一起各有压迫。
“如果我说，我接近她的目的，跟你是一样的呢？”说话间，徐司前随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秦萧面色变得铁青。
徐司前在秦萧肩膀上轻拍一记道，玩世不恭地说：“开个玩笑，我不会对凌霜怎么样，秦法医，你可以不用吃醋。”
“如果你要敢伤害她，我的手术刀会为你开膛破肚。”
徐司前看向远处纤细的身影道：“不会有那么一天。”

第30章
30.
赵小光和王嘉怡那边，也走访到一个重要人物，那人是董城的发小兼同班同学崔琪琪？
她听闻董城已死，将董城和沈玉清的事情和盘托出。
董城念高中时，曾参加过篮球校队。他每天放学都会去隔壁中专打球，黄小弛和他是在球场上认识的。
不久，两人打赌，看谁能先追到清纯校花沈玉清。
董城所谓的追求，就是骚扰。和他相比，黄小弛则看上去真诚许多，他和沈玉清成了朋友。
有一天，黄小弛向沈玉清提议，他说要帮她彻底摆脱董城。
董城彼时已经让沈玉清不堪其扰，她按照黄小弛的要求，换上裙装，和他拍下一张露着肩膀的合影。
很快，黄小弛将照片发在一中校内网上。
那张照片迅速引起热议，黄小弛顺理成章坐实了沈玉清的绯闻对象。
董城输掉赌约，给了黄小弛几百块钱。
黄小弛虚荣心作祟，到处宣扬沈玉清是他女朋友，还四处和朋友炫耀所谓的沈玉清私密照。
不久，董城发现，沈玉清根本没有和黄小弛在一起。
董城觉得自己受到欺骗，找来一个和沈玉清酷似的女孩，拍下一段露骨视频。
沈玉清肩膀上有一粒痣，那女孩肩膀也有痣。
视频发出后，董城让朋友在底下评论说那是沈玉清。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引起校方重视，董城注销账号逃之夭夭。
黄小弛和董城因为这件事闹掰，不再往来。一个月后，深陷舆论风暴的沈玉清自杀了。
沈玉清死后，董城几次警告好友崔琪琪，如果敢把沈玉清的事宣扬出去就对她不客气。
时间一久，所有人都将沈玉清事件淡忘。
＊
凌霜认为，这两起谋杀案件的焦点就是沈玉清。她在沈玉清名字后面添上一个名字：潘巧云。
“沈玉清的母亲潘巧云，痛失爱女，有复仇动机。而且，她会针灸。”
“那我们是不是要……”赵小光想该怎么说。
凌霜却打断道：“潘巧云目前只是有嫌疑，证据需要进一步调查。黄小弛的遇害时间确定不了，只能从董城入手。董城最后一次和邻村人见面是9月16日晚上九点，他的死亡时间是在进餐后四小时到五小时，准确的死亡时间为9月16日晚9点到10点之间，我们可以按照这个时间点详细排查……”
“等一下，”徐司前忽然插话进来，说，“赵警官，请问，崔琪琪是女孩还是男孩？”
“女孩。”赵小光回答说。
“她可能会有危险。”徐司前情绪平静，声线冰冷，莫名让人寒毛倒竖。
“崔琪琪有什么危险？”赵小光一头雾水。
“崔琪琪为什么会知道沈玉清网暴事件的完整始末？她又为什么愿意替董城隐藏这件事这么多年？既然隐藏，现在又为什么要说出来？”
徐司前一句接着一句，语速极快，像是哒哒碰撞的珠子。
赵小光有些瞠目结舌，他完全没思考过这个层面。
徐司前指尖在桌上轻扣两下后，继续说：“两种情况，要么，她喜欢董城；要么，她是沈玉清网暴事件的主要参与者。大家在一条船上，才会有共同秘密。”
凌霜也心生佩服，她下意识看向徐司前，男人恰好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对上，他朝她微微一笑，眼中冰冷融化，渐渐染上温度。很奇怪，她竟觉得暧昧。
凌霜耳朵又热起来，她轻咳一声问：“徐老师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了吧？”
徐司前就在等凌霜这句，他笑着继续往下说：“未婚男女之间的利益并不稳定。所以，我偏向后者。崔琪琪见沈玉清事件遮不住，怕影响自己前程，主动现身撇清自己，这就是人性。”
赵小光脸上露出一种类似心服口服的表情。
凌霜布置完工作，又和徐司前去往潘巧云家。
潘巧云对于他们两人的到来并不意外，她主动将凌霜和徐司前迎进屋内。
凌霜开门见山道：“9月16日晚上八点以后你在哪里？”
“9月16日晚上，我一直在单位加班。当时有个项目催得急，我和同事一起待到早晨五点才回家。我们单位摄像头应该可以查得到。”
“你擅长针灸？”凌霜问。
“小时候我跟我爸爸学习过一阵，长大后荒废了，现在穴位都找不清楚。”潘巧云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你知道黄小弛和董城吗？”凌霜又问。
“知道，”潘巧云像是在回忆什么事，缓缓开口道，“当年清清跳楼前两个月，学校曾给我打过电话，说清清疑似早恋，你说的这两个男孩我都见过。”
“他们最近都死了。”凌霜盯着潘巧云的眼睛说。
“是吗？”潘巧云眼种没有喜悦，没有惊讶，她只是喝了口水说，“可能是哪个暗恋清清的小男生在报复吧。”
“你怎么知道是报复？”凌霜追问。
潘巧云叹气：“我女儿死后，我多少听过一些风声。”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回答。
离开潘巧云家后，凌霜打电话给赵小光，让他去调汇航生物科技的监控视频。
潘巧云没有撒谎，9月16日晚上，她有不在场证明，董城并不是她杀的。
凌霜脑子里充斥着一堆问题。
难道是他们的调查方向弄错了？空忙活一场？
凶手如果不是潘巧云，又会是谁？她的动机又是什么？
凌霜觉得潘巧云有些过于平静，她摔门坐进车里，扭头问徐司前：“真的不是她吗？”
“人是自然界中最擅长伪装的动物。”他转了转手表，没有正面回答凌霜的问题。
“也你觉得她还有嫌疑，对吗？难道是买凶杀人？”以潘巧云的经济实力，也不是没有可能。
徐司前摇头道：“如果是我买凶杀人，我会选择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
凌霜眉头蹙了一下，她不太认同徐司前这句话。
“抱歉，我不是歧视女性的意思。”他发现凌霜表情不对，立刻解释，“男性和女性之间，由于性别差异，存在体型差距，力量差。黄小弛身形高大魁梧，选择女性做杀手，风险系数过高。”
凌霜觉得有道理。买凶杀人，是为了尽可能规避自己风险，同时杀人。如果杀手没选好，杀人未遂，势必会把自己卷进去。
可如果不是买凶杀人，真正的凶手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来杀害黄小弛和董城呢？
凌霜正要发动车子，徐司前示意她稍等。
凌霜抬头，远远看到潘巧云从楼上下来。她打扮低调，戴着帽子和口罩。
潘巧云没有开车，而是从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走了。
凌霜立刻驱车跟上，徐司前也不拦她。
潘巧云去的地方是一家孤儿院。
凌霜和徐司前在车里左等右等，潘巧云始终不出来。
孤儿院只有一扇大门，再无别的出口，潘巧云在里面待了一整晚。
凌霜熬到下半夜打了个盹。
车里冷，徐司前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凌霜脑袋一歪，压在他还没来及撤走的手背上。
徐司前愣了一下，想把手拿走，又怕吵醒刚刚睡着的女孩，索性就由她那么压着。
马路上早没了车水马龙，密闭车厢里堪称寂静。
女孩脸颊柔软，晕在微微发蓝的光线里，朦胧可爱，她呼吸轻而浅，就像某种能抚慰人心的音乐。
徐司前吞咽嗓子，侧身靠近，垂眉注视着她，他生出一种将她抱在怀里的错觉。
心脏由干燥变得潮湿，恰似干旱多年沙漠，被骤然降落的甘霖淹没、冲刷、洗涤。
他隐约听到雨点撞击沙粒的声音，那是他的心跳。
他缓缓伸手，小心靠近，食指在她鼻尖上轻轻点过一下。
女孩立刻皱起眉头，娇气道：“哎呀，周浔安，我又不是小兔子，别动我鼻子啦。”
徐司前猛地怔住。
直到发现，那只是女孩的梦话时，他才恍然回魂。
他垂下手指，不敢再做逾矩之事。
早上七点，凌霜手机突然响起，徐司前不动声色地将手收走。
片警在电话里语气急促：“凌队，不好了，崔琪琪死了。”
“什么？”凌霜猛地惊醒，“昨天不让你们派人盯着的吗？她怎么死了？”
“我们也不知道啊，一直盯着的，谁知道她晚上从车库骑车出去，我们的人没注意。”
徐司前降下车窗，在冷风里活动发麻的指尖，瞳色变得深不见底。
“我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凌霜问。
“我替你看着的，潘巧云没有出来过。”
“到现在都没出来？”凌霜惊讶。
徐司前点头。
凌霜立刻去敲孤儿院大门，潘巧云正戴着围裙帮忙布置早饭。
凌霜跳上车，一脚油门将车开去现场。
秦萧也刚到，他瞥见徐司前从凌霜车里下来，有几分不悦。他们走得这么近吗？
秦萧不悦的表现就是凌霜主动和他打招呼时，他淡淡点头没有说话。
凌霜根本不觉得秦萧这是在生气，她同他蹲在一排看尸体。
“你昨晚和徐司前在一起？”秦萧问。
“可不是么？我蹲点蹲得眼睛都快瞎了。”
女孩一句话，秦萧就不气了。
崔琪琪面部、口唇、指甲、趾甲均呈青紫色，结膜下有明显出血点，尸斑显著，呈现暗紫色。
“初步判断死因是机械性窒息。”秦萧说着蹙起俊眉，“但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凌霜问。
“机械死亡的人，在濒死关头，出于本能，都会拼尽全力抵抗，正常都会在身体上留下一些反抗痕迹。”
“但是她没有。”凌霜说。
“嗯。”秦萧蹲下，将死者脑袋转过去，戴着手套的指尖轻点。
凌霜不无意外地看到一个红点，她倒吸一口凉气道：“果然还是ta。崔琪琪在丧失行动力后，才机械性窒息死亡。”
“还有一个疑点，崔琪琪脖子上没有任何勒痕，胸部没有重物摁压痕迹，鼻腔、口腔中没有别的物质残留，口鼻周未见明显压痕迹和苍白区，口腔黏膜未见破损，基本可以判定凶手没有拿东西捂她口鼻，也没有勒颈。”
奇怪，没有勒颈，没有捂口鼻的情况下，凶手是如何实现机械性窒息的？
凌霜环顾四周——
这里是个公园，崔琪琪倒地的地方是一处树林，地上没有拖拽痕迹。
不远处的地上，残留着没来及清理的垃圾，纸袋漫天飞，远处湖水碧波荡漾。
崔琪琪昨晚突然偷偷出来，应该收到了谁的消息。
报案人是早起锻炼的大妈，她这会儿在和赵小光絮叨。
小公园渐渐热闹起来。
崔琪琪被送去做尸检，凌霜和徐司前跑遍周围所有摄像探头，也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凶手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
“她可能没走，一直在公园里。”
“那她现在人呢？”凌霜问。
徐司前看向人来人往的小道说：“可能还在公园里。”
凌霜叉着腰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排查任务估计得做到晚上了。
公园进出口大门，被暂时封闭，大爷大妈们轮番被询问。
103人全部找完，他们都有出入视频记录，且都是在天亮后。
赵小光也有点自闭：“怎么都是早上来的，这凶手长翅膀飞来，又长翅膀飞走了？”
晚上八点，凌霜和徐司前走访完崔琪琪的人际关系，没有发现疑点。
“去买点东西吃吧。”徐司前说。
凌霜感觉到一丝饥饿，但没胃口。
徐司前要买吃的，她便跟着一起去。
徐司前拿了两桶泡面，凌霜瞎看看，这时忽然听到有人说，“小朋友不要把头套进去，这个是密封塑料袋。”
凌霜猛地停下脚步。
“塑料袋。”她扯住徐司前的胳膊说。
“什么？”
“杀害崔琪琪的凶器，是有密封性质的塑料袋。”
一行人立即重返现场翻找垃圾，所有塑料袋都被装进了物证袋。
＊
晚上十二点，头顶忽然亮起一道闪电。
赵小光喃喃道：“完蛋，要下大雨，我们找的这么多垃圾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凶手扔的。”
凌霜也十分忧虑。
徐司前忽然过来找凌霜：“送我回去。”
“啊？现在？”凌霜皱眉。
“或者把车钥匙给我，我有急事。”他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吃药，又是雷暴天气。他的头开始疼痛了，他担心自己会撑不住……
“一定要现在吗？”凌霜看过时间，依旧有几分犹豫。
徐司前不回答，急步往外走。
凌霜看他有些不对劲，和赵小光交代几句匆匆追上来：“徐司前，你怎么了？”
“没事，你回去，我打车走。”徐司前语气冷淡。
“别急啊，”凌霜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我送你走。”
一路上，他都紧闭双眼，一言不发，凌霜看出他是身体不舒服。
徐司前现在这个样子，脸色苍白，看着挺可怜，她要是直接走，似乎有点不人道……
到了他家，徐司前要赶她走。
凌霜想起上次发生过类似情况，好像是得吃药。
她在沙发边几上找到了那种药。
徐司前吞下药片躺在床上。
凌霜终于松了口气。
已经凌晨一点半了，她连续熬了两天两夜，有点扛不住。
回家睡两三个小时，又要过来接徐司前，不如就再他家客厅将就一会儿。
“徐司前，借你家沙发躺躺，我不回去了。”说完，她往外走——
谁知原本睡意深沉的人，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凌霜没有准备，一个踉跄，栽到他身上。
后背覆上来一只宽阔的大手，牢牢扣住她的腰：“呵，小警察，又是你啊，大半夜在我房间搞偷袭？”

第31章
31.【修错字】
凌霜破过太多起案子，她第六感比旁人敏锐。徐司前现在有些奇怪——
这几天共事下来，他对她虽谈不上尊敬，但没有这样肆无忌惮。
在山中过生日那天，徐司前喊过她一回“小警察”。
男人的表情、眼神、语气，和现在都大相径庭。
他就像是……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凌霜正愣神，徐司前拿膝盖压紧她腿窝，胳膊环住她后背，侧身翻滚，将她压至身下。
凌霜立刻意识到危险，用力推他——却被男人反扣手腕，死死摁在床板上。
身体被他压制着，视线也骤然暗下，男人盯着她，气势压人，似一只即将拆她入腹的野狼。
“你干嘛？放开我！”
“放开你？怎么可能？”他冷哼一声，低头压下来，鼻尖擦着她耳朵滑过，语气坏透，“这可是你自己送到我床上来的。”
他身体往下移，金属腰带扣从她腰腹滑过——冰冷坚硬，存在感极强。
可恶，好难挣脱……格斗术根本使不出来……凌霜心脏扑通直跳，浑身血液都涌到了指尖。
衬衫上面两粒纽扣，被他用牙齿咬开……
女孩白皙柔软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因为紧张，它轻轻颤抖，似一只纯洁的信鸽。
徐司前鼻尖代替手指，缓缓蹭上她的锁骨，呼吸在她脖颈里游走，处处带电。
“你在出汗，味道很宜人。”他笑。
凌霜别过脸，企图找寻抵抗徐司前的方法，男人几乎立刻捕捉到她的那点小心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低头，惩罚般地咬住她的锁骨，嘴唇覆上去，轻吮慢咬。
他在吻她的锁骨，仿佛那块骨头是块酒心巧克力，里面藏着醉人的酒汁。
舌尖潮湿柔软，避无可避……
“徐司前！”凌霜又羞又怒，恨不得立刻起身杀掉他。
他散漫一笑，更加用力刺激那块骨头：“多喊两遍我名字，真好听。”
“混蛋，你这是在犯罪！”她试图用膝盖顶他，却被他残暴镇压。
“小警察，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好人。”
他现在就像个疯子，根本没法讲道理。
“徐司前，你松开……”
他亲吻她的下巴。
凌霜偏头躲，细碎的吻落到她下颌骨上。
徐司前松开她的左胳膊，将她的脸掰正，要吻她的唇……
凌霜恨自己在他身上闻到苦艾味，眼泪一瞬间落下，珍珠似的，一粒接着一粒往下掉……
徐司前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他停下动作，问：“怎么哭了？”
女孩没说话，恼怒地瞪着他。
他忽然觉得难过，心脏酸涩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击中。
大脑告诉他这种感觉叫心疼。
可他为什么会心疼？
他好像想起什么，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
“嘶——”头好痛。
凌霜察觉到他片刻松动，拿起床头的陶瓷摆件，用力砸向他。
碎片应声滚落，他用力握住她作乱的手腕。
他额头被砸破，有血滴下来，落在她的脸颊上。
徐司前怒气冲冲地盯着她：“你居然敢打我！他们打我，你也打！你知道打我的那些人最后都死了吗？”
有一瞬间，他也想掐死她，手摁到她脖颈处又松开。
为什么他心里好难过，为什么……
他松开她，惊讶地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喃喃自语：“为什么……我对你，根本恨不起来？”
凌霜趁机反客为主，捡起一片陶瓷碎片抵住他的脖颈——
“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侧头舔舐她掌根的生命线，邪气地笑着：“你好聪明，居然认出来了。”
凌霜挣脱他，退到墙边，抽出腰间的警棍，随时准备和他再次打架。
徐司前敞着长腿，坐在床沿上，他食指扯松衣领和袖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合手搓了搓，目不转睛地凝望她。
男人额头上的伤口在淌血，他懒得擦，任由血流从他额头滑落到眼皮上，再顺着脸颊流缓慢淌落。
就像红色的眼泪，触目惊心。
她本该恨他，现在却恨不起来，情绪矛盾堆积，变成一句大喊：“你到底是谁？”
“我是他的影子，是他的另一……”话未说完，他忽然伸手摁住脑袋，倒在床上，“好痛！”
“徐司前！”凌霜隔着几步距离喊他。
他扭曲着身体，表情痛苦，脸上沁满汗珠，额头青筋凸起。
“徐司前！”她走近两步，想看他。
“凌警官！”他在她更近一步前叫住她，“你先走，别管我。”是她熟悉的那个徐司前。
“小警察，别走。”又是另一道声音。
凌霜最终还是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男人痛苦的闷哼声，像是挣扎，像是呜咽，又像是怒吼——
“看吧，小警察走了，她不要你了，你又一次被抛弃了。”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才是你，真正的你，你敢说你刚刚不想亲她？你敢说你对她没动一点歪心思？你敢说你的身体没有一点反应？你刚刚明明和我一样兴奋！你比我更想要得到她！”
“闭嘴！”他拿起案头的闹钟，重重砸向自己额头，“滚回去——”
“你才是疯子！疯子，好痛！嘶——”
过了好久，房间里才安静下来。
大雨冲刷着玻璃，男人起身将窗户敞开，任由雨水从伤口上冲刷下来。
楼下的那辆车不见了。
世界空荡荡，冷冰冰，就像他此刻的心。
＊
天亮后，手机进了一条电话。
他期待是凌霜，却是宋渠。
“老徐。”
“嗯。”压抑至极的一声叹息。
宋渠辨认出这是自己的老友，马上说：“我在你家门口，来给我开门。”
徐司前用掌根摁了摁眉心，起身去开门。
宋渠一如既往地啰嗦：“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药，又让他跑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徐司前给他递去一杯水。
宋渠放下早饭，回答道：“有人特地接我过来的，幸好我在北城，离你这儿不远。”
“谁去接你的？”徐司前看着他。
“一个漂亮的女警察，”宋渠说着笑起来，“这个美人警花是不是就是你在南城的艳遇？”
徐司前蹙起眉头，问：“她人呢？”
“把我送到，她就回去了啊，看样子，这姑娘挺担心你的。”
徐司前瞳仁轻动，他以为她昨晚走掉是因为恨透她。
谁知她竟会去给他找医生。
宋渠把早饭打开，递了杯牛奶给他。
徐司前接过去说：“谢谢。”
“这可不是我买的，你谢错人了。”宋渠嚼着饼，脸颊鼓着，“要谢也得谢那美人警花。从北城到南城，来回四个多小时，她一大清早开来开去，看得出来，她对你是一片真心。”
徐司前叹气：“你都跟她都说过什么？”
宋渠举手发誓：“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是我的病人，我向来很有职业操守，不过……”
“不过什么？”徐司前蹙眉，觉得不妙。
“她好像知道你有精神病了。”
“嗯。”徐司前低垂眼睫，握紧手里的玻璃杯，“他告诉她了。”
“那你……”宋渠不知该说什么好，他隐隐觉得徐司前对那女孩也有心意。
“顺其自然。”他看着手里的水杯，目光落寞，再无他话。
宋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咂了咂嘴说：“老徐，你要是真心喜欢就追，大不了……”
“我昨晚差点伤害到她。”
宋渠安慰道：“她和我说了，那是你另一个人格，又不……”
徐司前打断道：“可那也是我。”
他和另一重人格，本来不共享记忆，可是昨晚，有一瞬间，他们共享了记忆、触觉，还有情感。
＊
凌霜离开徐司前家后，驱车回到队里。
昨晚，赵小光他们从公园运走的垃圾里收集到800多份塑料袋样本。
技术部的工作人员看到凌霜，说：“凌队，工作量有点大，可能没那么快出结果。”
凌霜点头，她也不确定，凶手有没有将套塑料袋带离现场……
天亮后，她和赵小光赶去潘巧云留宿的那家孤儿院。
查过监控，前天晚上，潘巧云一直待在孤儿院中没有走。而且她每周五都会来孤儿院，这里的孩子都喜欢她。
“潘巧云怎么不领养一个？”
“有啊。”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说，“那个穿粉红色裙子的女孩，就是巧云姐的养女。”
那女孩有十一二岁大，大眼睛白皮肤，很漂亮。
“小姑娘，你叫什么？”凌霜走过去和她聊天。
“我叫清清。”女孩说。
清清，沈玉清。
看来，潘巧云根本就没从失去女儿的痛苦中走出来。
孤儿院的阿姨说：“清清小时候得了肾衰竭，被家人丢弃，要不是巧云姐带她换肾治病，这孩子早死了。”
“清清是什么时候来孤儿院的？”
“五年前。”就是沈玉清出事那年。
凌霜和赵小光去调取了相关资料，清清的肾源来自已故的沈玉清。
当年沈玉清坠楼后，并没有当即死亡，她被救护车送到了南城第一医院。
潘巧云知道女儿救不回来后，忍痛签下器官捐赠协议。
沈玉清的眼角膜让一个三岁女孩重见光明，而她的肾脏，救了七岁的清清。
赵小光感叹：“潘巧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让人佩服。”
“可能是不想女儿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吧。”
哪怕只是一个器官，思念她的家人，也会感觉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听你这样说，我明天也去签个遗体捐赠协议，万一哪天因公殉职，还能造福一下社会。”
“喂，赵小光，”凌霜严肃打断道，“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呸呸呸，我肯定寿终正寝，到时候拿上退休工资开一家棋牌室。”赵小光说完，话头一转问，“对了，徐老师今天怎么没来啊？”
“他……他生病了。”凌霜说。
“什么病啊？”
“感冒。”凌霜看着风挡玻璃上流淌的雨珠，浅浅应声。
她想起今天早晨，那个叫宋渠的医生，同她说过的话——
徐司前会有两种人格，是因为几年前他受过非人虐待。
昨晚徐司前说，“他们打我，你也打我。”不知怎么的，她想到那个被丈夫殴打致疯的李敏。
人类的精神承受能力有限，压迫到极致便会崩塌。
徐司前这样的人，阈值应该比普通人高。她不敢细想他到底遭受过怎样的虐待。
临近傍晚，雨还没停。
凌霜把赵小光送回警局，原地调转车头。
“老大，你去哪儿啊？”
“我去看下徐司前，一会儿回。”她还有很多疑问。
赵小光去吃晚饭，远远碰到秦萧。
“凌霜没跟你一起回来？”秦萧问。
“她……”赵小光觉得，不说实话，对不起秦萧；说实话，又对不起凌霜。
“她怎么了？”秦萧追问。
赵小光挠头道：“那个……姓徐的生病了，她去探病。”
秦萧的脸色果然阴沉下来。
赵小光有点想扇自己。
＊
天黑之前，凌霜将车停到徐司前楼下。
她不确定他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上楼前在车里给他打了通电话——
“凌警官。”
“你……回来了？”
“嗯。”
“我能上来吗？”凌霜问。
凌霜今天冒雨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裤脚、鞋袜都是湿的。
徐司前递给她一双干净拖鞋，凌霜拿纸巾把脚底擦干净才穿着他的鞋子进来。
“晚饭吃了吗？”徐司前问。
“没还。”
“那一起吃点。”他说。
“不用，我……”
徐司前皱眉道：“你们单位禁止你们吃晚饭？”
“没有。”她想说回队里再吃。
徐司前步入厨房，点火一通操作。
他做的是小米海参，和凌霜一人一碗。
两人静默着吃完东西。
凌霜放下筷子，不知该如何开起话头，“你……”
徐司前先她一步开口道：“昨晚，那是另外一个我。”
他比她想的要坦诚许多。
雨水冲刷在玻璃上，屋子里极其安静。
他眼神晦涩，沉默良久才继续说：“我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两个都不完整。”
凌霜咽了咽嗓子，不知该说什么好。
徐司前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我这样……是不是像怪物？”
“不像。”凌霜站起来笃定道，“你只是生病了，每个人都有生病的时候……”
徐司前看着她，眼神有些错愕。
良久，他说：“下次暴雨天，你离我远一点。”
“他暴雨天会出来是吗？”凌霜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深层意思。
她记得，有一次在警局下暴雨，她见到了他，还有她和他在这里打架那天，也下着暴雨。
那些，全部都是他的第二人格。
“偶尔。”徐司前深看她一眼，淡淡道。
“我会常常看天气预报的，下次……”女孩的话卡住了。
徐司前看向她。
凌霜握着拳头，斩钉截铁道：“下次，我会提醒你吃药！”
“嗯。”他笑了，手插进西裤口袋，表情有些散漫。
凌霜耳根忽然有点热，轻咳一声问：“你额头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徐司前说完，指着自己的锁骨，问她，“你脖子上的伤……”
凌霜忙说：“是我不小心撞的。”她想，总不和病人计较，再说，她还要和他共事，这事就这么翻篇得了，省的尴尬。
“痛不痛？”他问。
凌霜语速很快：“不痛，没破。”
徐司前叹了口气，说：“对不起。”
“嗯？”凌霜猛地望向他。
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波光摇曳，洞穿人心。
她呼吸一滞，不敢看他的眼睛。
“昨晚，我不该咬你。”徐司前语速不疾不徐，声音好听。
“你……”凌霜脸蛋烧得滚烫，她现在到底该兴师问罪，还是拂袖而去？
徐司前继续道：“我当时有一点意识，但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所以，他什么都记得？那他记不记得……
“对不起，我也不该亲你。”
“……”凌霜这下连脖颈都红透了。
好在这时，赵小光打来电话说：“老大，凶器找到了”
凌霜如临大赦，她对徐司前说：“我先走了，查案要紧。”
徐司前点头，提起外套，大步跟上她：“我跟你一起去。”
“你现在……”凌霜欲言又止。
徐司前知道她在担忧什么，解释道：“我吃过药了，放心，他暂时不会出来。”
“嗯。”
＊
雨还在下，夜幕降临，道旁亮着暖橘色的路灯。
凌霜的雨伞，丢在车里没拿。徐司前跟上前，手臂一举将她罩进伞下。
她愣怔着回头，看向他。
“秋雨凉，一起走吧。”他淡淡说道。
透明的伞面，雨珠细密晶莹，像极记忆里的星星，凌霜淡淡瞥过一眼，立刻垂下脑袋。
她不想去触碰那段久远发痛的回忆。
或许，她该试着放下过去？
两人谁也没说话。
灯光很亮，徐司前看到她洁白柔软的脖颈，没来由想到昨晚的那些吻，他心口发热，下意识移开视线。
凌霜走到驾驶室门边，摁过电子锁，车门却打不开。
“奇怪，怎么了？”凌霜皱眉。
“我看看。”徐司前从身后靠过来，凌霜不察，两人的指尖在雨水里碰撞上。
冰冷的雨水、微温的皮肤、还有无法克制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混乱极了。
她连忙避让到一边。
徐司前把伞递给她，接过她手里的钥匙，屈膝蹲下。男人西裤往上缩起一段，凌霜看到他皮鞋里露出一截脚踝，黑裤子黑鞋子，有种说不出的禁欲感。
徐司前这时将打开了车门。
凌霜回神，将视线从他脚上移开。
“刚刚看什么的？”他问。
“没看什么。”

第32章
32.
凌霜和徐司前一到警队，立刻赶往技术部。
赵小光和王嘉怡都在技术部，赵小光瞧见徐司前有些惊讶，忙问：“徐老师，您感冒这么快好了？”
凌霜摸着脖子，脸蛋微红，有些不自在。
徐司前扫过她一眼，大概猜到这子虚乌有的感冒是怎样“从天而降”的，他淡笑替她圆谎：“嗯，好得差不多了。”
徐司前额头上有伤，血痕青紫，赵小光自然没有放过，八卦道：“你这头上的伤……”
“摔的。”徐司前寡淡应道。
“啊？”摔的？赵小光还想继续追问，被凌霜拍过肩膀打断。
“报告呢？我看看。”
赵小光赶紧领着凌霜进去，他们一共带回来407份样本，只有一份样本采集到崔琪琪的生物信息。
技术部对该塑料袋进一步检验后，在上面发现两种不同指纹。
指纹印主要集中在塑料袋提手和边沿开口处。
凌霜指着其中一种说：“这个是凶手的指纹。”
王嘉怡好奇问：“为什么是这个啊？”
赵小光随手拿过来一个废弃纸袋，手指撑开袋口，作势要往王嘉怡头上套。
王嘉怡见状连忙要躲，赵小光笑：“不是整你，是让你观察。”
王嘉怡半信半疑，把脑袋靠过去。
“你看，如果我现在要把你这么大一颗脑袋塞进去，是不是得把袋子口撑大？”
“那当然。”王嘉怡说。
“那你再看，我的指纹会停留在哪里？”
王嘉怡犹如醍醐灌顶，一瞬间明白，凶手的指纹印会停留在塑料袋边口处，而且会相对密集。
对应起来，就是凌霜说的那个指纹。
“但这两个指纹都不在我们信息库里。”技术部的警员说。
赵小光有些惆怅道：“那不就是查不到任何有用信息啊。”
凌霜摇头道：“从2012年开始，所有居民在办理身份证时，都必须要录制指纹进系统。凶手的身份证应该是在2012年前办理的，时间过去十几年，身份证还没有过期……”
赵小光恍然大悟道：“这说明凶手的身份证有效期是20年期限，或者长期。”
凌霜颔首，继续说：“所以，凶手当时办理身份证时的年龄至少满足26周岁，而他现在的年龄，应该超过38周岁。”
这是一条非常有用的信息。
凌霜戴上手套，仔细查看塑料袋——
单看外表，它和大多塑料袋没有任何区别，白色，容量较大，质地厚密、不易破损，可以用来拎一些重物。
袋身印着四个绿色大字：森林果业
再往下是两排小字——
地址：长乐路23号天城花园北门
电话：138＊＊＊＊8052
“这上面只有两种指纹……说明这就是凶手买水果总的袋子。”王嘉怡说。
凌霜同意，另一个指纹大概率属于水果店店员。
“凶手会住在水果店附近吗？”王嘉怡问。
“不一定。”还存在凶手路过买水果的可能。
凌霜在塑料袋内壁上，发现几块胶状物，塑料手套碰上去，会有轻微拉扯感。
“这是什么？”赵小光问。
王嘉怡抢答道：“这是菠萝蜜的汁液。”
“你怎么这么肯定？”赵小光有点惊讶。
“你没闻见袋子里的水果味吗？”
赵小光凑近细嗅，是有股菠萝蜜的味道，笑道：“行，你还挺敏锐。”
“还能闻到水果香，说明购买时间不长。”凌霜补充出关键信息。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塑料袋，竟能推测出这么多关键信息，王嘉怡看向凌霜的眼神都在放光。
凌霜看过时间，七点二十分，现在应该还没关门。
“走，换件便服去那家水果店看看。”
到目的地后，凌霜和徐司机负责打探店内情况，赵小光和王嘉怡探查外围。
赵小光发现这个水果店距离案发现场不远，只隔着一个蓝波湖。
蓝波湖里最近绿萍泛滥，工作人员入了夜还撑着小船来来回回打捞浮萍。
赵小光灵光乍现，心想，如果凶手坐小船进出公园，是不是就可以完美避开公园进出口处的摄像探头？
“我知道了！”赵小光激动地说，“跟我来。”
王嘉怡急忙跟上去：“要不要和凌队说一声？”
“查完一起说。”
＊
另一边，森林果业的店员领着凌霜和徐司前进入监控室。
他们店的菠萝蜜，要么剥好装进塑料盒按份售卖，要么买整个或者半个，按个购买的，店里去芯留皮带回去。
凌霜迅速排除，按盒买的菠萝蜜，不会有汁液粘黏塑料袋。
范围进一步缩小，他们要找一个三天内买整个或者半个菠萝蜜、且年龄在38周岁以上的女人。
满足三则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目标锁定，凌霜摁停监控，将画面放大。
一旁的店员立刻说：“她啊，我认识，她是我们小区开中医美容馆的老板娘。”
中医美容馆……
凌霜和徐司前对视一眼后问：“美容馆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就在天城花园北门进去，右拐，再走大概500米。”
赵小光和王嘉怡不在，凌霜扭头同徐司前说：“一起去看看？”
“咱俩直接这样去有点冒险。”徐司前说。
“那伪装一下，”凌霜看着他挑眉道，“兄妹、情侣、夫妻，你选一样演吧？”
“兄妹吧。”徐司前语气淡淡。
“谁家哥哥有耐心陪妹妹做美容啊？一般都是男朋友陪女朋友，或者老公陪老婆。”关键是他俩长得不像，说兄妹容易穿帮。
“行，那就情侣。”徐司前回答得很快，仿佛没被她刚刚的话扰乱心绪。但其实，他内心波浪翻涌，难以平静。
凌霜大大方方挽上他胳膊，笑着指挥道：“走吧，男朋友。”
晚风拂散她耳边碎发，露出一只小巧透粉的耳朵。
以前，他常常觉得它像含苞待放的粉玫瑰，现在，他觉得它像近在咫尺的糖果。
白炽灯很亮，女孩额头光洁，唇瓣健康红润。这一切都让她看上去很小。
尤其是这会儿，她在笑，嘴角勾起月牙般的弧度，眼睛晶亮，古灵精怪又娇俏可爱。
他有种错觉，时间在眼前飞速倒流……
凌霜往前走，发现徐司前定在原地没动，便回头问：“怎么啦？”
徐司前胸腔震荡，猛然清醒。
他看着她缠绕上来纤细的手腕，打趣道：“凌警官，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占我便宜？”
凌霜才没被他带偏，义正辞严同他交代：“你称呼得改一下，一会儿不能叫我凌警官。”
“那喊你什么？”他笑着问。
“随你咯。”反正都是假的，为查案而已，她又不在乎这些。
“那喊你……”徐司前几乎脱口而出，“凌小霜。”
“这个不行！”凌霜皱眉道，“换一个。”
“小霜。”他又说。
“这个也不行！！”不知怎么的，她因为这两个称呼，心里突然乱作一团，“徐司前，你就不能说个不带小字的称呼？”
“那……霜霜？”他斟酌再三道。
“霜霜？哈哈哈，”凌霜笑岔气，“我奶奶活着的时候都这么叫我。”
他无奈叹气道：“知道了，霜霜宝贝。”
凌霜笑容猛地僵住。什么？！霜霜宝贝？
徐司前弯唇，低笑道：“至少得区分下我和你奶奶。”
凌霜眉头一松，脚步轻快，声音染笑：“原来你这种人谈对象，也会喊对方宝贝。”
“我这种人？”徐司前问。
“你看着不像是那种黏糊糊喊宝贝的人。”
“你又没和我谈恋爱，怎么知道我不会喊我女朋友宝贝。”他看着她，目光深邃温柔，但更像是一种调侃。
凌霜不敢和他对视，轻咳一声道：“行吧。”宝贝就宝贝，只要不带小字就行。
那家中医美容馆不远，两人并肩走过三五分钟就到。
玻璃门里亮着灯，里面的布置很简单，一眼望到头。
店里没有多余员工，只有一个老板娘，就是他们刚刚在水果店视频里看到的那位。
女人看上去不太高，四十多岁，身高不到一米六，体态偏瘦，穿一身白大褂。她见凌霜和徐司前进店，立刻起身迎接。
“做个肩颈放松套餐吧。”凌霜看过价目表，选择其中一项道。
“帅哥要一起做吗？可以便宜点，打九折。”老板娘看向凌霜身边的徐司前问。
“我男朋友他不用，他怕痛，”凌霜说，“就我做。”
女人点头，将凌霜引进去，拉起一方米黄色布帘。
布帘不透明，徐司前看不到凌霜有些担心，便抬腿跟了进去。
老板娘看到他有些惊讶：“外面有沙发，这里没地方坐，您在外面等吧。”
徐司前抱着胳膊道：“没事，我在里面可以看着我女朋友。”
凌霜笑着解释：“我男朋友他有点粘人。”
“你们俩感情真好。”女人不疑有它，示意凌霜把领口解开露出肩膀。
要露肩膀？徐司前这会儿要是出去，铁定打草惊蛇。
凌霜一咬牙，解开两粒纽扣，将头发拨到一边，露出漂亮的肩颈线。
徐司前刻意避开视线，没去看她。
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女孩长得很漂亮，男朋友居然目不斜视，这也太不正常，再看，两人似乎不是情侣。
仔细看，男人手腕上戴着劳力士，不像会带女朋友来这种地方的人。
两人在玩什么把戏？
女人下针时，徐司前毫不避讳男女有别，一直盯着凌霜肩膀看。
凌霜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早知道喊王嘉怡过来了。
女人拿针刺凌霜脊骨时，徐司前忽然上前制止道：“我女朋友脊椎受过伤，医生叮嘱不能碰针。”
女人笑着说：“人的脊柱骨很硬，我手里这种小针是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
小针不行，大针可以。徐司前在女人的针灸收纳袋里看到了那种长针。
黄小弛、董城、崔琪琪，三人都是被这种针刺穿脊髓导致死前丧失了行动能力……
徐司前收回视线，看一眼手表，手掌抚上凌霜后脑勺说：“宝贝下次再来做，我要赶飞机，得走了。”
“怎么催得这么紧！”凌霜气鼓鼓坐起来，示意老板娘给她拔针。
凌霜穿好衣服，出来付钱。
她先是递给女人一张百元钞票，女人接过去，正要进去找零，凌霜又把钱拿过来说：“算了，我还是用电子支付吧，快一点，这人催得烦死了。”
二人走后，女人发现自己指腹上似乎黏到了什么东西，像是粉末？
＊
从店里出来，凌霜和徐司前随即驱车返回队里。
凌霜第一时间将带回来的钱币送去技术部做指纹对比。
半个小时后，技术部陈警官拿着报告出来找她，惊喜道：“凌队，对上了，就是她。”
这时，王嘉怡和赵小光也正好回来了。听闻凶手指纹对比成功，两人都很高兴。
“她怎么躲避所有监控到达公园里的？”凌霜喃喃道。
“船。”赵小光忽然说。
“船？”凌霜有些疑惑。
“打捞浮萍的船，蓝波湖里最近在捞浮萍，工人的船晚上就停在湖边，凶手从森林果业东边的马路就可以下去。”
凌霜目光沉下来，说：“通知一下各部门，天城花园‘古法美容馆’的老板娘有重大作案嫌疑，准备实施抓捕。”
＊
当天晚上，九点四十分。
美容店老板娘姜潼，被警方带进审讯室。
凌霜还没开口询问，女人已经主动坦白交代：“黄小弛、董城还有崔琪琪，他们三个都是我杀的。”
之后，姜潼又主动交代作案时间和作案手法，陈述内容基本和法医鉴定结果一致。
赵小光抱臂站在外面，表情轻松道：“哎！这案子可算破了，熬死我了。”
王嘉怡长长叹了口气，说：“是啊，总算可以回家睡个好觉了。”
赵小光转了转手里的钥匙说：“明天下班，我请客，请你、老大还有徐老师去吃火锅，一起庆祝下。”
王嘉怡笑：“这么大方？”
徐司前没有加入聊天，他面色凝重地盯着审讯室里的监控。事实上，从姜潼进入审讯室开始，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像是在思考什么事。
“你出于什么原因杀害他们三人？”凌霜问。
“因为他们仨合伙害死了我的女儿。”姜潼说。
“你的女儿？”凌霜看向女人，他们查案到现在，从来没有碰到这条线索。
女人点头笃定道：“是的，我女儿被他们害死了。”
“你女儿叫什么？”凌霜继续问。
姜潼答：“敏敏。”
凌霜停下手里的笔，再次抬头说：“你女儿大名叫什么？”
“她是黑户，公安系统里没有她，我就喊她敏敏。”女人声音平静，像是做好了赴死准备。
凌霜：“她多大？”
姜潼：“二十。”
凌霜正低头写字，徐司前借用对讲机喊了声：“凌队。”
王嘉怡和赵小光停止聊天，惊讶地看过来。
徐司前不会无缘无故叫她，凌霜让协警进去盯着，起身出来找徐司前。
“怎么了？”凌霜问。
“姜潼在撒谎。”徐司前说。
“撒谎？”现在已经铁证如山，姜潼还有必要撒谎？
徐司前叹了口气道：“姜潼没有那么爱干净，她今天给你扎针结束后，连手都没有清洗。可是，杀害黄小弛的凶手有洁癖，她在作案后专门清理过现场，痕检没有找到任何有用信息，她智商更高，利用断水断食饿死被害人的方法，为自己模糊作案时间。”
凌霜微微蹙起眉头，有些惊愕。
徐司前略停顿后，继续说：“杀害董城和崔琪琪的凶手，作案手法虽与黄小弛的手法相似，也是钢针入脊，但凶手清理现场的工作并不仔细。董城案发现场留下有诸多痕迹，崔琪琪案发现场甚至粗心大意留下了凶器。”
凌霜问：“那会不会是她连续杀人后心理慌乱所致？”
徐司前摇头，说出最关键的一点：“黄小弛生前受过极大痛苦，而董城和崔琪琪则相反，凶手在短时间里结束了两人的生命，没有对他们进行报复性虐待。一开始，我以为是凶手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其实不是。姜潼眼中对黄小弛并无恨意。”
凌霜转头看向审讯室。
一个母亲，刚刚在提及伤害自己女儿的坏人时，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审讯姜潼的过程太过顺利，没有一丝一毫困难，仿佛她早有准备。
“董城和崔琪琪是她杀的，”徐司前果断给出结论，“但凶手……还有一个。”
赵小光嘴巴张得老大，王嘉怡也格外惊诧。
啊？还有一个？

第33章
33.
凌霜立刻开会，让重案组调查姜潼的人际关系网。
公安系统显示，姜潼39岁，已婚离异，她和前夫育有一女，两人离婚后，法院将女儿判给了姜潼。
但警方对姜潼在天城花园的人际关系走访时，发现，姜潼平常都是独来独往，从来没有过女儿。
凌霜电话联系上了姜潼的前夫胡翔。
五年前，两人的女儿得了肾衰竭，姜潼央求胡强带女儿来南城大医院医治。
医生说女儿两个肾都要换，夫妻二人都做过配型，但医学评估都不达标，移植术后会出现很多并发症，女儿也活不久。
姜潼多方打听，把希望寄托在一些将死的病人身上。
南城几十家医院，她天天跑。
可这事儿哪里有那么容易……
两人在南城待了整整四个月，花光全部积蓄。肾源找不到，胡翔提议回家，妻子却不同意。她执意要待在南城等合适肾源，哪怕有一丝希望也不放弃。
“换肾哪里是一分钱两分钱的事，我们家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再说一个女孩子治好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再生一个……”
“你们俩是因为这个离婚的？”凌霜打断道。
胡翔沉默良久，答：“是。”
“后来呢？女儿治好了吗？”凌霜问。
“后来……我也不知道，她俩都留在了南城。”
“你没回去找过她们？”
“我……我也找不到她们啊。”胡翔支支吾吾。
一个妇女带孩子四处求医流浪，怎么会找不到？只可能是男人不想找。
“你女儿大名叫什么？”凌霜又问。
“胡冰清。”
凌霜挂断电话，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胡冰清、八岁、肾衰竭、五年前、南城、遗弃……
凌霜笔尖在肾衰竭底下重重划过几下，脑海里冒出一张干净白皙的脸庞。
清清……
难道有那么巧合的事？
凌霜拿上手机，起身往外走，赵小光正要跟，徐司前先他一步出去了。
“老大我……”赵小光挠头。
凌霜叮嘱：“你留队继续审姜潼，不要出岔子。”
＊
二十分钟后，徐司前和凌霜到达南城医院。
表明来自后，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去往档案室。肾脏移植术是大手术，医院留有完整的资料报告。
双脏移植术
患者：胡冰清
年龄：八岁
肾脏来源：捐赠
捐赠人：沈玉清
凌霜翻到最后，发现家属签字那里赫然写着：姜潼。
姜潼辛苦等到的肾源，正是坠楼的沈玉清。
两位母亲在那一刻相识。
凌霜合上资料，皱眉道：“姜潼既然一直在南城，女儿病也治好了，她为什么任由女儿待在孤儿院？”
徐司前说出自己的判断：“两位母亲之间可能达成了某种共识……”
凌霜记得那个叫清清的女孩和潘巧云很亲近。
“得再去趟孤儿院。”凌霜说。
楼道里刚拖过地，瓷砖地面湿滑，凌霜跑得太急，猛地往后栽去。
徐司前一把环住她后腰，稳稳将她扶住。
凌霜道过谢，继续快步往下跑。
徐司前追到车里，喘气道：“凌警官，你属兔子的？跑这么快？”
凌霜嫌弃道：“是你缺乏锻炼。”
“行行行，我缺乏锻炼……”他拖腔拽调，表情散漫地倚进副驾。还没扣安全带，凌霜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
徐司前皱眉，这小破车居然开出了推背感。
“别急，慢慢来，她不会害清清。”
“为什么？”凌霜问。
“因为，一命抵一命。”徐司前表情高深莫测，凌霜开车没仔细揣测这句话里的意思。
＊
今天学校上课，那个叫清清的女孩，下午五点才回到孤儿院。
女孩见到警察，有些拘谨。凌霜先是询问她今天在学校里的开心事，之后才开始问别的问题。
十三岁的女孩，眼睛清亮，很聪明。
“你想你妈妈吗？”凌霜旁敲侧击问。
女孩并拢腿点头。
“她抛弃了你，你还想她？”徐司前语气轻佻道。
“她没有抛弃我。”女孩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不喜欢别人说母亲坏话。
“那她在哪里？”徐司前目光幽暗，有些吓人，清清有些怕他。
“她……她不能来。”女孩低头揪着裙摆，隐隐欲泣。
“为什么不能来？”凌霜问。
“我现在算是别人家的孩子。”女孩低声说。
原来，潘巧云同意沈玉清肾脏移植的条件是要认清清做女儿。
当时姜潼觉得女儿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便应下这项要求。
潘巧云工作忙，她给孤儿院出钱，让清清继续待在这里，她每周五过来这里看她，周一才回去。
“我很想念我妈妈。”清清低着头说，“巧云妈妈也对我很好，她还要把自己的肾捐给我。”
“你的病……不是治好了吗？”
女孩摇头：“没有好透，前段时间我的双肾忽然开始严重排斥，医生说又要换肾，你们上次来的时候，我还没和阿姨说这些事……”
“巧云妈妈的肾脏和你匹配？”凌霜尽量放缓语气。
清清认真点头：“匹配度很高，巧云妈妈说她生病了，要把两个肾分批次移植给我……”
两个肾？
凌霜眼窝忽然发热，活人哪里有两个肾脏，潘巧云是做好了赴死打算，所谓的生病只是在骗女儿。
时隔五年复仇黄小弛，应该只是她在安排后事。
“但我妈妈坚决不同意巧云妈妈移植两个肾，人只有两个肾，怎么能移植两个肾呢……”
“你最近见过她？”徐司前问。
清清点头：“只见过一次，她说。”
凌霜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就像徐司前无意中说的那句话：一命抵一命。
一命抵一命，以死报生。
“你妈妈以前会针灸吗？”凌霜又问。
“不会。”
“她在南城开了一家中医美容店。”
“那肯定是巧云妈妈教她的，巧云妈妈常常会帮我针灸。”
潘巧云教姜潼的是谋生技能，没想到她却……
凌霜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妈妈见你是哪天？”
女孩说完，凌霜对照过时间线，正是董城死的那一天。
＊
离开孤儿院时，天已经黑了。
凌霜心情沮丧，她觉得两个母亲都各有无奈之处。
“别难过了，潘巧云未必无辜。”
“嗯？”
徐司前将车窗降下，说：“如果她有意赴死，为什么要故意让姜潼知道？而且，黄小弛的案发现场，布置得那样完美，一个甘心赴死的人又怎么会怕被抓？”
凌霜侧眉惊愕地看向他。可怕到变态，似乎没人能在他面前撒谎……
“怎么了？”他对上她的眼睛。
“你平常也会这样分析身边所有人吗？”
“不会。”徐司前说。
“哦。”她撇了下嘴，没有拆穿。
“你刚刚在心里骂我了。”他笑。
“……”这人会读心术吗？
“凌霜。”徐司前忽然叫住她。
“嗯？”
“我从没揣测过你。”他声音不大，语气很软，几乎像是在哄小朋友。
“骗子，你刚刚就有……”凌霜扭头不想搭理他。
“我那是开玩笑的，你别觉得我吓人。”依旧是低沉的声音，哄人的语调。
凌霜没应这句，将车缓缓开上大路。
＊
凌霜和徐司前去了一趟潘巧云单位。
女人和上次一样，非常平静。
凌霜注意到，潘巧云极其爱干净，坐凳子前会仔细擦拭凳面，桌面物品也摆放整齐。
她让秘书送来茶水，隔着一张桌子和凌霜对视。
“你认识姜潼吗？”凌霜开门见山。
“认识。”潘巧云没有否认，“清清是她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
“黄小弛是你杀的吗？”
女人淡笑道：“警官，你说这话可需要讲证据。”
徐司前的目光，冷森地停留在女人脸上。
他在女人脸上看到了得意。
如果姜潼死了，清清将成为她真正的女儿。
＊
凌霜出门后，唉声叹气：“可恶，明明知道就是她，但是没有证据。”
他又用那种哄小朋友的语气和她说话：“走吧，去找找证据。”
凌霜因为他这句话，心情平复下来。
晚上七点，两人到达黄小弛案发现场。
现场光线很暗，库房门口亮着一盏惨白的灯。
凌霜边走边说之前查到的线索：“黄小弛平时不怎么回家，店里也是隔三差五去，他具体失踪的时间很难排查，那是他的车。”
“行驶记录找过吗？”徐司前问。
凌霜明白他的意思，黄小弛的失踪时间，基本就是遇害时间，“找过，这是报废车辆，没有车牌，也没法通过输入车牌在交管系统中找。”
“当时车辆的情况怎样？”
凌霜说：“车门是打开的，凶手带走了黄小弛的车钥匙，里面的东西都翻找过，但她留下了黄小弛的证件。”
“故意留的。”徐司前说，“车里全部做过痕检？”
凌霜点头：“没有发现，车内清理干净，没有指纹，没有生物样本。”
“你觉得黄小弛为什么会来这里？”徐司前突然发问。
“他对这里熟悉。”凌霜说。
“那是谁约的谁？”他望着她，瞳仁漆黑深邃。
凌霜被问住，按理说潘巧云复仇，应该会主动约黄小弛。
她怎么会选在黄小弛熟悉的地盘作案？除非……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碰面。”徐司前笃定道，“凶手准备得太充分了，她很可能已经预演过很多遍，知道黄小弛会开什么车过来，知道黄小弛在这里不怕她，甚至知道要带什么东西清理现场。”
“什么原因会让黄小弛多次主动见她？”徐司前敲着车门问。
“沈玉清的事？”凌霜说。
“我个人更倾向于敲诈勒索，他是为了钱。”

第34章
34.
初秋夜凉，这里人迹罕至，四下寂静。草丛里偶尔听到一两声蛐蛐叫，冷意瑟骨。
凌霜抱着胳膊，打了个喷嚏。
徐司前原本蹲在地上查看汽车轮胎，听到声音，他抬头瞥向她问：“冷？”
两人目光短暂相触，一个柔和，一个坚韧，凌霜抿了下唇道：“还好。”
他起身，踱步过来，脱掉身上的皮质外套递过来。
“你穿着吧？我不冷。”凌霜搓手拒绝。
他低低笑了声，已然步至近前。
男人太高，遮蔽光线，凌霜顿觉压迫。她下意识往后退过半步，被他伸出手腕从身后挡住去路。
徐司前又进一步，与她鞋尖相抵。
男人掌心在她后背轻轻移开，绅士将外套披在她肩膀上。
衣服内里熨帖温暖，带着一丝苦艾气息。凌霜缓缓吸着气，感觉脊背有一团烈焰在燃烧，大脑有点缺氧。
幸好这夜色够暗，什么端倪也看不见。
徐司前继续蹲下看轮胎，凌霜也跟着蹲下。
黄小弛的车，停在这里快有一个月了，这边拆迁，悬浮颗粒多，车壳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徐司前掀开车门，探身进去，再扭头说：“凌霜，给点光。”
凌霜默契摸出警用电筒照进去。
坐垫、储物盒、头顶镜架、座椅缝隙都查过，没有东西。
凌霜自豪道：“别找了，我们队的痕检员，在全省都是有名的。”
他迎着手电看过来，瞳仁幽暗，寒潭寂静，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英俊异常。
但是，好奇怪，她那一瞬间脑海里涌入的是另一张脸。
凌霜下意识将手电从他脸上移开。
徐司前蹲下，看向车底。
凌霜配合着照光，沙地混合泥土路面，有两道不深的车辙印。
“那天下过雨，或者正在下雨。”徐司前站起来说。
凌霜推算时间：“我们接到报案，是在9月13日，黄小弛的准确死亡时间在报案前10天，也就是9月3日，往前推六七天也就是八月末是黄小弛遇害时间。”
凌霜把电筒架在耳朵上，摁亮手机查南城八月的往期天气——
8月25日—8月28日，都是晴天，8月29日那天下过一场雨，之后又是晴天。
凌霜给出推论：“凶手的作案时间是8月29号晚上。”
徐司前单手插兜，立在车边打量她。
“我就说出个天气，你就确定时间了？”
“碰巧。”只有那天下雨，她之前没有想到这点，受他启迪才发现。
徐司前点头：“但在8月29号前，他们应该还见过面，换个地方查吧，这里没什么线索了，黄小弛住哪儿？”
凌霜给黄小弛父母打过电话，四人在黄小弛店里碰面。
“黄小弛最近一次回老家是什么时候？”徐司前问。
黄小弛父亲说：“还是端午节回去的，天气热，乡下蚊子多，他不高兴待。”
三间朝南建的门面房，两间放废旧钢筋，一间住人，上次凌霜他们过来时，这里还堆满钢筋。
“你们最近来过这里？”
“是啊，正打算把这店面盘出去做点别的，钢筋昨天才找人卖掉。”
钢筋运走后，原本落在地上的杂物露出来，像个小垃圾站。
黄小弛父亲说：“卫生还没来及做，要不我扫一下？”
徐司前伸手拦住：“不用。”
凌霜给徐司前递过一副手套，蹲下依次查看那些垃圾。
废弃的票据、吃完的雪糕棒、灰迹斑斑的零钱、扯烂的水果袋、断掉的圆珠笔……
徐司前找到一张小票，示意凌霜过去看。
那是金缘酒家的小票，用餐人数二，用餐时间是7月20日中午，两人吃了八百多块钱。
“两人吃八百多？”凌霜有些惊讶，这吃的什么？
“海鲜。”拜另一个人格所赐，他曾经收到过这家饭店的账单。
“黄小弛开这个店，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凌霜问身后的黄父。
“除掉门面水电也就五六千。”
凌霜点头，看样子那天黄小弛很舍得花钱。
凌霜蹲在地上检查完所有垃圾，又有了新发现——一张银行存款回单。
时间是7月20号下午四点，存款金额五万。
这恰恰和那顿天价午餐对应上，那天，黄小弛突发横财。
这个和他一起吃饭的人，很可能就是他横财的来源。
二十分钟后，凌霜和徐司前驱车抵达金缘酒楼。
凌霜出示证件表明来意。
监控显示，7月20号那天中午，和黄小弛一同吃饭的正是潘巧云。
吃完饭，潘巧云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塑料袋，满满当当都是钱。
黄小弛简单清点过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对面潘巧云。
凌霜摁过暂停键，发现黄小弛递给潘巧云的是一个黑色优盘。
黄小弛递优盘时，还说了什么话，潘巧云脸色变得很难看，可惜监控里听不见声。
原来不是潘巧云主动找的黄小弛，而是黄小弛蓄意勒索。
虽然看不到优盘里的内容，但能猜到是关于沈玉清的。一个优盘就换来五万块钱，黄小弛也真够狠。
凌霜喃喃自语：“这样看来，去仓库那次应该是黄小弛主动邀约，潘巧云被迫赴约。”
徐司前补充道：“仓库是后来多次碰面的地方。”
“为什么是多次？”凌霜问。
徐司前从她手里接过鼠标，俯身将画面切回去——
凌霜没来及避让，就这么被他虚抱在怀中，他的下颌贴着她的肩膀，呼吸轻轻扫动面颊，有点痒，她下意识想躲——
“看黄小弛的嘴巴。”徐司前说。
凌霜盯着黄小弛看，徐司前跟着配音：“我要二十万，你怎么才带五万？”
“再看潘巧云，”徐司前继续配音，“我没那么多钱，得分四次给你。”
凌霜惊呆，她侧眉看向他，徐司前还没直起背，她的鼻尖就那么擦着他脸颊扫过去。
熟悉感扑面而来，心口忽然一窒。凌霜立刻转脸过去对着电脑，并借此掩饰慌乱，她轻咳一声说：“你居然懂唇语？”
身后的徐司前，已经松开虚虚环绕她的桎梏，说：“一点点，刚好够破案。”
这可不止一点点，太谦虚了。当年凌霰上大学时，自学过唇语，需要练习很久。想到凌霰，凌霜眼里的光略暗下来。
潘巧云提出20万分四次给，显然不单单是为了拿回关于沈玉清的东西，也是为了让黄小弛放松警惕，为复仇找机会。
凌霜在脑海里复原出当时的情景——
8月29号，那天夜里下着雨，潘巧云前往废弃仓库，给黄小弛送最后一笔钱，之后趁其不备从身后用钢针刺入他的脊椎骨。
钢针入骨后，黄小弛应该还能叫喊，如果白天有人来，事情容易败露。
为什么偏偏选在那一天？
凌霜查看日历，发现那天是周五。隔壁的拆迁大队，周末休息，黄小弛即便从早叫到晚也不会有人来……
饿过整整两天后，他想叫恐怕也没有太多力气。
等等，周五……
凌霜眼睛一瞬间亮起来。
她兴奋着，一把抓过徐司前的手说：“我知道上哪里找证据了。”
每周五，潘巧云都会去孤儿院。
调取监控后，凌霜发现，8月29日晚上潘巧云姗姗来迟，但她那天有开车。
凌霜给赵小光打电话，让人调查当晚的道路监控，很快有了新发现——
潘巧云的车是从城郊开过来的。
案发现场没有监控，依旧不能以此证明她是凶手。
如果找不到关键性证据，即便前面的推理再完美，为没法给她定罪。
“关键性的凶器会被她丢在哪里？”凌霜自言自语，“如果是丢在荒郊野外，风吹日晒，这么多天过去，恐怕也没有鉴定意义。”
“凶器她没有扔。”徐司前说。
“什么？”凌霜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她还没教姜潼杀人。”徐司前淡声道。
如果没扔，她应该有将凶器带来孤儿院。
凌霜再度调取8月29号晚上的监控，令人意外的是，她在监控中看到了姜潼。
原来，那天晚上，姜潼也来过这里。
8月30号，清清初一开学报道，她是来给女儿送新衣服的。
姜潼本来打算去见清清，却意外看到了潘巧云。两人在门口讲过几句，潘巧云驱车送姜潼回去。
晚上十点，潘巧云再次回到孤儿院，将一袋垃圾丢进垃圾桶。
早起打扫卫生的阿姨将那袋垃圾清理出来，有用的东西她做了分类，抹布、消毒水、钢针……
钢针还在院子里。
它滚进角落，被塑料袋盖住了。
经鉴定，钢针上的血液样本与黄小弛DNA对比同源，潘巧云归案。
去抓她那天，潘巧云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我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样快。”
＊
审讯室里，凌霜隔着一张桌子问潘巧云：“为什要杀害黄小弛？”
女人简单回答三个字：“他该死。”
“是因为沈玉清？”凌霜问。
潘巧云听到女儿的名字，目光忽然变得柔软。
凌霜又问：“那为什么五年前你没有杀黄小弛，现在突然杀他……”
潘巧云缓缓吐出一口气道：“那天，我带清清去医院复查……”
谁知，她们会在那里偶遇黄小弛。
黄小弛一眼认出潘巧云就是沈玉清的母亲，他悄悄跟踪过去，并且打听到那个叫清清的女孩要做换肾手术，手术费正好60万。
他心生歹念，在医院门口拦下了潘巧云。
“黄小弛问我要60万，他、崔琪琪、董城，每人分二十万，否则就要把玉清当年的视频发布到网上，我女儿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被他们的凌辱？”潘巧云哭嚎着，情绪激动。
“原本，我想的是杀掉他们三个，再一了百了，可是姜潼不愿意……”
“所以……你就教她杀人？”这是这个案子里最灰暗的问题。
潘巧云点头：“我承认，我有私心，清清一直不愿把我当做真正的妈妈，因为她还有一个妈妈。”
8月29号晚上，潘巧云慌慌张张把车开到孤儿院，谁知在门口碰到来送衣服的姜潼。她意识到只要姜潼在，她就永远不会是清清的真正母亲。
两人亦师亦友，几句话一说，姜潼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她把潘巧云带到家里，反复询问，潘巧云终于说出实话。
她情绪崩溃，浑身发抖，道：“阿姜，我杀了人，我控制不住，我杀了他，他要清清的医疗费。”
姜潼一把捂住她的嘴巴，问：“怎么杀的？杀了谁？”
潘巧云仔细讲完。
姜潼说：“忘了这件事，人不是你杀的，是我杀的，后面的事我来。巧云，清清是我生的，罪不能由你受。你好好活着，以后你就是清清唯一的妈妈。”
“你目的达到了，姜潼中了你的圈套，模仿你杀了崔琪琪和董城。”凌霜叹气。
“是啊，潘巧云哽咽，“她比我心软。”
“你有没有后悔过？”凌霜眼神有些悲悯。
“后悔……我本来就不是清清的妈妈，我是沈玉清的妈妈。那天，玉清跳楼，也是因为我，我不该说她不好，她只是穿了一件所有女孩都会穿的粉裙子，我说‘穿成这样他们又会讲你早恋’……后来我想早恋又怎样，只要她能好好活着，我只想她能活着……”
凌霜打开电脑，将潘巧云20万换来的优盘打开，视频里的女孩并不是沈玉清，而是那个和沈玉清长相神似的可可。
“你女儿沈玉清和黄小弛之间，一直清清白白。”
潘巧云放声痛哭。
凌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不必过于自责，你是一位好母亲，沈玉清被你教得很好。她的死，不是你的错。是黄小弛、董城、崔琪琪还有那些千千万万幕后推手造成了这一切，你和沈玉清都是受害者。”
如果不是本就抑郁成疾，沈玉清又怎么会因为母亲一句话就跳楼。
审讯室外的徐司前伫立良久，他目光一直停留在凌霜身上。
她确实适合做警察，有种坚韧的温柔。
＊
晚上，凌霜照旧送徐司前，被他拿走了车钥匙：“我送你回去，再打车走。4s店打电话来说，我车修好了，你明天不用来接我。”
“好。”凌霜同意。
车子开进小区，两人下车，凌霜问：“要上去喝杯茶吗？”
“茶就不喝了。”他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说，“有苹果吗？”
徐司前送她到楼上，凌霜回屋扫视一圈，找到一个皱巴巴的苹果，洗干净后递给他。
“平平安安。”她说。
徐司前接过去咬了一口：“平平安安，还有，晚安。”
＊
好不容易结束一桩案子，终于有了一丝空闲，凌霜仰头靠在沙发上发呆。
徐司前没有立刻走，他坐在门外，啃完了那粒苹果。
起身找地方扔果核，瞥见凌霜家门板上画着一个黑色圆圈。
他见过这种标记——
圆圈代表选中，叉代表死亡。
一瞬间，各种声音充斥进脑海——
粗重黑色铁链撞击地板，咣当作响。
脚步声很急。有什么从地上扯过，刺啦撕开……
后背好痛，额头好痛，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都在疼，耳朵里像是在跑火车。
他扶着栏杆，大口喘气，狼狈地往下挪步。
“哎呀，不得了咯，小伙子，你怎么了，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南城口音又细又长，凌霜听到动静，立刻掀门查看。
徐司前身体压在扶手上，眼睛漆黑如墨，半张脸晕在光里，半张脸浸在黑夜里，有种支离破碎感。
“徐司前！”凌霜过去扶他，“你哪里不舒服？”
他眼前看到的是一个和凌霜完全不同的世界，血飞溅在地板上，空气难闻，让人作呕。
凌霜架着他，想扶他起来，徐司前却忽然栽到她肩膀上。
好沉……凌霜皱眉。
邻居帮忙才将徐司前扶进门。
宋渠和她说过，徐司前犯病时容易晕倒，睡觉醒了就会恢复。
凌霜将他安置在沙发上，拿上衣服去洗澡。
再出来，对上一双幽暗无波的瞳仁。
男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戏谑道：“小警察，你为了见我，还特地洗过澡？”
“你不是他。”凌霜问，“没有下暴雨，你怎么会出来。”
他走近两步，伸手卷起她一缕潮湿的头发，指尖拨弄着玩。
“想出来就出来咯，怎么？你不欢迎我？”
凌霜拍掉他作乱的手，猛地退开一步，她还没忘记之前的事，正想找个趁手工具揍人。
男人忽然懒洋洋地靠进沙发，他扯开衬衫纽扣，交叠长腿坏笑，看向她：“看来你还是更喜欢他？他那个老古板，有什么意思？”

第35章
35.
晚风从阳台窗户里灌进来，有桂花开了，味道清甜。
凌霜看过时间，说：“你该回去了，楼下打车，慢走不送。”
沙发上的男人，眉梢一扬，抱臂道：“我不走，今晚我要住在这里。”
“不行。”凌霜皱眉拒绝。
他站起来，满脸不服气，“我和他长得一样，凭什么他能住在你家？我不能？”
凌霜意识到，这句“他”指的是另一个徐司前。
“他没有要住我家。”凌霜说。
“他刚刚在这里，你还特地洗过澡。”
凌霜捏了一下眉心，这人为什么有点幼稚？像个心智不全的小学生。
“那你刚刚为他洗澡的？”徐司前撇嘴道。
“我没……”她刚刚以为他睡着了，她也要休息睡觉好吧。
男人大步朝她走来，她意识到危险，下意识往后退，徐司前长手一伸，摁住她的后腰，阻挡她后退的脚步。头顶光线骤暗，她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
“那我可不管，我就要住这里。”他低头凑近，平视着她的眼睛。
这人语气坏，表情也坏，凌霜只觉得他像三岁小孩在耍无赖。
“不行。”她再次拒绝。
徐司前松开她，冷嗤一声，道：“那好啊，我等你睡着以后再过来，反正……你家这门锁肯定拦不住我。”
凌霜有点无语。
这人连手铐都能打开，她丝毫不怀疑，他会趁她睡着来撬她家房门。
“私闯民宅犯法。”凌霜试图和他讲道理。
男人嘴角一弯，散漫笑起来。明明是同一个身体，他给人的感觉却更玩世不恭。
“我知道犯法，你要是不让我住这里，我就再去做点坏事，你可以抓我去坐牢，反正我进去，他也会进去……”
和三岁小孩根本讲不通道理，这人有点疯，要是放出去，确实存在安全隐患。到时候整出点刑事案件，更麻烦。
“行，你住这里，只今晚。”
徐司前双手抄进裤兜，愉悦挑起眉梢：“和你一起睡？”
“分开，”凌霜冷淡强调，“你睡次卧。”
徐司前勉强同意，他撇嘴道：“我饿了，你家有吃的吗？”
那个徐司前问她要苹果，这个徐司前问她要吃的，她家开超市的？
“只有泡面。”凌霜说。
“啧，”他表情十分嫌弃，“听着就不健康，我想吃和牛。”
“不吃拉倒。”凌霜耐心快耗完，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虽然不健康……但可以尝尝。”他忽然改口。
凌霜转身去厨房找泡面，他好奇跟进去围观，“闻着好香，你厨艺还不错。”
“你难道没吃过泡面？”凌霜好奇道。
徐司前叉腰，理直气壮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吃过泡面？”
凌霜无语加倍，谁没吃过泡面？
凌霜煮好面捞起来，自己也有些饿，她又拆了一袋泡面继续煮。
徐司前吃过一半，凌霜才端着碗过来。她那碗汤是橘红色的，看样子是另一种口味。
“你那是什么味？”他认真问。
不等凌霜回答，徐司前直接把她的碗端过去捧着，喝了一口汤。
“好辣！”他表情痛苦，立刻起来找水。
“你不吃辣？”凌霜蹙眉。
“不吃。”
凌霜疑惑，同一个身体，两重人格的口味居然也会不一样吗？她记得，另外一个徐司前不怕吃辣。
她给他递来一瓶牛奶。
徐司前灌下去两口，继续坐下吃面，顺便问：“他刚刚怎么会在你家，你俩在谈恋爱？”
凌霜一口面呛住。
“真谈了？”徐司前表情夸张，语气像是在抓奸。
“没……”凌霜懒得解释，低头继续吃面。
“那他为什么会在你家？”
“工作。”凌霜说。
“什么工作不工作的？切，我还不了解他？死装。”
“他不就是你……”
“当然不是！他是他，我是我，他丑，我帅，你看不出来？”
“……”真没看出来。
“你难道不这么觉得？”他把她的面碗推到一旁，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
凌霜拿筷子拍掉他的手指，哄“三岁小孩”道：“你帅。”
徐司前心满意足地笑起来：“那还差不多。”
明明长得一模一样，这种比较有意思？但是三岁小孩非常在意。
凌霜吃饱，将碗筷放进水池，丢了块抹布给他，吩咐：“你把碗洗干净。”
徐司前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她，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女孩会让他去做那么脏的事。
“你难道不会？”凌霜问。
“谁说我不会？”
结果，十分钟后，凌霜发现她家水池被泡沫炸了。
两副碗筷，他挤下去半瓶洗洁精。
“你以前……到底怎么活的？”凌霜抽动嘴角。
他出来次数不多，不会做饭，当然也不可能在家吃饭，更不可能洗碗。
“饭店开着不去吃，它们会倒闭。”他一本正经道。
呵呵呵，歪门邪说。
凌霜去卫生间把脏衣篮拎出来。
徐司前挤过来，迎面拦住她说：“我也要洗澡，没有换洗衣服，你帮我找一件。”
“没有合适尺码，你身上衣服可以再穿一天。”凌霜建议。
“那可不行，我才不要穿他的脏衣服，”说话间他低头从她怀里的脏衣篓中，勾出一件T恤，“我要穿，也穿你的……”
藤篓里一共只有四件衣服，徐司前拿走T恤后，露出她放在底下的黑色内衣。凌霜怕他发疯，一把将衣篓藏至身后。
徐司前眼尖，看穿她心思，笑：“干嘛？我又不是变态，至于要穿你穿过的内衣么……”
他真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没有一点边界感！凌霜脸唰地一下红透。
“挺香的嘛，”他把手里的T恤拿起来闻了闻，暧昧道，“我就穿这件。”
凌霜一把夺过去，羞恼道：“我给你找别的。”
凌霜找来她最大的衣服，但两人体型差巨大，徐司前根本套不上。
他洗过澡，套上短裤，光着背出来。皮肤略白，倒三角身材，肌肉漂亮匀称，肉眼可见的蓬勃。
凌霜不敢再看，目不斜视地往房间走，徐司前忽然从身后勾住她衣领，迫使她停下脚步。
他刚从浴室出来，指尖温温热热，染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潮意，擦在皮肤上麻麻发痒，凌霜的心都跟着瑟缩一下。
“喂，才十点钟，你不会现在就要睡觉吧？”男人语气带笑，表情也戏谑。
“我累了。”凌霜背对着他扯谎，面上却装作理直气壮。
他凑近，食指拨开她脖颈里的长发，低低笑了声：“脖子好红。”
凌霜回头瞪他，只瞪着他的眼睛，别的地方根本不敢看。
徐司前把手收回来，轻笑着打趣：“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好容易害羞。”
“关你什么事？”凌霜碰地一声关上门，高声警告，“姓徐的，你晚上不许出来，不然我揍死你。”
“那我要是上厕所……”
“憋着。”凌霜说。
“憋着会影响男性健康。”他忍着笑。
要是他现在穿着上衣，她一定出去把他脸打烂，笑个屁。
＊
凌霜这套房子，两室一厅，南北通透，主卧正对着次卧。
徐司前躺在床上，心里思考两件事：一是他为什么一直待在南城不走，那个人到底背着他在做什么；二是凌霜现在有没有睡着。
凌霜家很干净，次卧味道宜人，跟她T恤上的香味一样，宜人且熟悉，他记得好像在哪里闻过这种味道。
记忆很模糊，一想心口就隐隐作痛，像是千万只小虫在咬。
难道……他们以前认识吗？他为什么不记得。
如果说灵魂是一张纸，他只是其中半张，另外半张一片空白。
他想去看看她，特别想……
次卧房门打开，男人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他趿拉着小号拖鞋，缓缓走到主卧门口。
凌霜房门虽然上锁，并不难打开，他掌心压在门把上，轻轻一摁，弹簧锁轻响一声，凌霜猛然惊醒。
屋内光线昏暗，男人往前走两步，又停下，凌霜听到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睡前在被子里放了一个握力器，这会儿金属把手正被她悄悄握在手心。
徐司前在床头坐下，凌霜继续佯装睡觉。
“小警察，我好像有点想你。”他自言自语道，“很奇怪，我以前从没想过谁。”
凌霜不作回应，她不知道他半夜闯进来，又对她说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是为什么。
徐司前伸手要来摸她脸，凌霜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手臂发力，一个拉扯外加侧身翻，将他压在身下。
握力器死死抵住他的脖颈：“别动！”
晚风将窗帘掀开一角，月光照进来。
男人没抵抗，任由她压制着，金属器材压得他有点喘不上来气。
他语气依旧轻松：“喂，我又没怎么你……你干嘛打我？”
“我说了，让你不许进来！”
他笑得有几分痞：“行，你打吧，反正咱俩……床头打架床尾和。”
凌霜本来不想打他，但因为这句话，她朝着他左边脸狠狠砸去一拳。
“喂……”他抗议。
“你进来做什么？”凌霜语气不善。
“我……想你。”
凌霜又羞又恼，气不过，又给他一记重拳。
“哎，我就说了句我想你，你干嘛又打我？我又没别的意思！”
凌霜翻身下去点亮灯，徐司前坐起来，捂着脸颊嘶气。
凌霜把他扯出去，从冰箱翻出个冰袋丢给他：“自己敷。”
“真凶。”他接过去，撇嘴。
“知道就好，别惹我。”
徐司前敷着脸，忽然问：“凌霜，我们俩之前是不是认识？”
凌霜愣住，答：“不认识。”
“可我总感觉，我从前好像喜欢过你，很喜欢的那种。”
“你别给我套近乎！”凌霜说完扭头就走，不忘再次警告，“你要是再敢进我房间，我保证你全身上下每块骨头都疼。”
“知道了。”徐司前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脸颊真疼。
他也觉得不太可能，他以前干嘛要喜欢这么辣的妞。
嗷嗷，辣得脸痛。
＊
第二天早上，凌霜起床后，顺便把徐司前叫醒。
“早安，小警察。”
“你还没变回来？”凌霜觉得这事有些棘手。
徐司前眉毛紧紧蹙作一团：“你就那么喜欢他？”
凌霜没回这句，而是说：“我要去队里，你回自己家，你去队里会露出破绽。”
徐司前有点不服气：“凭什么他能去，我不能去？”
“你看上去……”凌霜顿过两秒说，“没他聪明。”
徐司前因为这句“没他聪明”，差点气炸，“我哪里没他聪明？你带我去，保证分分钟破案。”
凌霜没说话。
“你要是不带我，我现在就是去外面闯祸，到时候他去蹲监狱……”
凌霜想，徐司前这重人格不稳定，与其把他放在外面乱晃，倒不如放在身边稳妥。
“行，你和我一起去队里。”
徐司前立刻不高兴起来，“你是不是舍不得他坐牢？”
“什么？”凌霜觉得他脑子纯纯有病。
“我说……你喜欢他。”
“我没有。”她对上他的眼睛。
徐司前弯唇笑：“就是嘛，那个没品味的老古板有什么好。”
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好烘干，他穿好衣服和她一同下楼。
楼下有个卖早餐的铺子，凌霜把车停在道旁去买豆花。
徐司前隔着车窗喊：“喂，小警察，我可要甜豆花，我只吃甜豆花。”
凌霜记忆里，也有个只吃甜豆花的人。
周浔安是南方人，很怕辣，他曾开玩笑说：“甜豆花才是豆花正统，辣豆花是歪门邪道。”
凌霜猛地怔在原地，半晌没动。
有些记忆是她想抹却抹不掉的，就像刀刻在骨头上，伤口愈合，还是有疤。
凌霜把豆花递给他，继续开车。
徐司前尝了口甜豆花，懒洋洋靠在椅子里说：“甜豆花才是正统。”
凌霜手指一抖，打偏了方向。幸好车速不快，车身没多大倾斜。
到了一处红灯，凌霜停车，咽了咽嗓子问：“你是京市人？”
“是啊。”他回答干脆。
“北方人为什么会喜欢甜豆花？”
“北方人为什么不能喜欢甜豆花，你是不是对北方人有歧视？”
凌霜深深看着他，没说话。真的一点也不像，眼睛不像，眉毛不像，嘴唇不像……
可又哪里都像，身高像，肤色像，习惯像，还有刚刚那句话……
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又退回去。她不该这样想念周浔安的。
徐司前有点愣，问：“你刚刚……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真喜欢我啊？”
凌霜没答。
“刚刚要哭？”
“没有，你看错了。”
“被我帅哭了？”
“你闭嘴，别逼我揍你。”
车子开到队里，凌霜上下打量过徐司前后说：“你把衣服扣好。”
“你给我扣啊。”他坏笑。
凌霜懒得理他，徐司前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回来，无赖道：“你给我扣，不然我可不配合，到时候闹个鸡飞狗跳，当场抓捕在案……”
凌霜无法，只好凑近替他扣。
“你看，你就是舍不得他……”徐司前笑着说话，喉结在她手指下方微颤，“他就是我，你喜欢他，就是喜欢我。”
“你好啰嗦，头低一点，太高了。”
秦萧从远处过来，遥遥瞥见他俩，停下脚步。
徐司前发现后，偏头，玩味地用目光怼回去。
＊
赵小光不一会儿也到了，他瞧见徐司前第一句话就是：“徐老师，你这脸怎么又肿了？”
徐司前懒洋洋道：“嗨，别提了，昨天晚上被女人摁在床上打的。”
晚上，女人，床上……
赵小光立刻会意：“女朋友挺凶？”
“可不是吗？特别凶，但是我喜欢，辣的带感。”
一旁的凌霜，脸蛋烧红。
徐司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心情愉悦至极。这姑娘表面张牙舞爪，其实也有可爱一面。
＊
今天没案子查，凌霜伏案写了一早上案情分析报告。
徐司前坐久了，有点不耐烦，他问：“你们食堂中午都有什么好吃的？”
“普通饭菜。”凌霜头也没抬，回答。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凌霜语气淡淡：“不用。”
“你怎么这么忙啊？”
“你怎样才能变回去？”
“我怎么知道？”他知道也不说，这身体也是他的，凭什么要他让位？至少一人一半。
凌霜继续打字。
徐司前觉得自己受到忽视，轻咳一声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凌霜略停下手里动作道。
“要是我喜欢的人，亲我一口，我兴许就能变回去，要不……你试试看？”
神经。凌霜赏给他一记白眼。
“童话里不都这样演？”他笑。
“你还相信童话？”
“偶尔信一下。不然活着多没意思。”

第36章
36.
入秋后，南城天气转凉，尤其适合钓鱼。
实施河长制后，南城大大小小的湖泊、河流全线禁钓。
野钓爱好者们，不得不另辟蹊径。李泽和朋友刘野驱车50分钟，才终于找到一处钓鱼地。
板凳一支，鱼竿一抛，一坐就是一上午。
刘野挂完最后一个鱼饵后，扭头冲朋友说：“分我点饵。”
李泽说：“我饵也不多，昨天被老王拿去一半。”
“我去挖点蚯蚓。”男人说着话，站起来。
“车上有锹。”大泽丢过去一串车钥匙。
刘野扛着铁锹，找了个土质松软的地方下锹。第一锹下去，金属锹面撞击硬物，“咣当”地一声。
他以为是石头，咬着烟，低头查看，发现不是石头，而是一小块骨头。
刘野往后退开一步，换地方重新下锹。谁知第二锹，又带上来一块骨头。
这次的骨头，比刚刚那根长，有四五十公分，他好奇捡起来。
李泽正巧提着水桶上来送鱼——
刘野皱眉叫住他问：“老李，你瞅瞅，这是什么骨头？”
“羊骨？”李泽说。
“不是，”刘野家以前养过羊，羊骨他认得，“羊骨比这个细。”
“猪骨？”李泽又说。
刘野丢掉烟，转了转手里的骨头说：“也不太像。要是猪骨，这头猪起码两三百斤，而且猪骨怎么会在这里？”
“在哪儿找到的？”李泽笑着说，“你知道网上关于我们钓鱼佬，有很多段子么？”
“什么段子？”刘野问。
“每年在野外发现尸体最多的人，就是钓鱼佬。”
尸体？刘野越看越不对劲，重新下锹，铁锹平贴着轻轻一铲……
泥土散落到一旁，“当当当——”
一堆白色骨头露出地面。
“我草！”李泽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人骨。”
＊
中午，徐司前嫌弃队里饭菜不可口，硬要拉上凌霜出去吃饭。
赵小光眼尖，见俩人往外走，随即跟上，“老大，去哪儿啊？”
“我请吃饭。”凌霜说。
“那我去喊人。”
不一会儿，徐司前发现，他和凌霜的二人午餐，拓展成了五人团建餐。
赵小光不仅叫来了王嘉怡和秦萧，还把吴胜男喊来了。
徐司前撇撇嘴，有几分不悦，这些人是连体婴儿吗？办案一起，吃饭还要一起？
王嘉怡和吴胜男要好，走在后面，秦萧和凌霜最亲，并排走在前面。
徐司前和赵小光，略显多余，走在中间。
赵小光好八卦，又健谈，他不愿徐司前冷场，便说：“徐老师，你看，我们凌队和秦法医，是不是哪哪都般配……”
两人身高、长相、职业都很登对，徐司前却说：“我怎么不觉得。”
“你仔细看——”
徐司前抬头，瞧见秦萧和凌霜的胳膊都快贴在一起了，他轻咳一声喊：“凌警官。”
凌霜顿步回头，对上徐司前那双细长深邃的眼睛。
“赵警司找你有事。”徐司前说。
“啊？我什么时候……”事出突然，赵小光根本没时间反应，脑袋嗡嗡响，莫名有种站在风口浪尖处的眩晕感。
“什么事？”凌霜问。
徐司前单手插兜，快步走上前，道：“你上后面问问，不就知道了。”
凌霜往后走，徐司前瞄准时机，自动填补空位和秦萧站作一排。他侧眉，挑衅地朝秦萧投去得意一瞥。
“你故意的。”秦萧掀唇道。
“是啊。”徐司前大方承认，“我就是故意的。”
秦萧懒得理他。
身后，赵小光正在编故事，凌霜偶尔插进一两句话，徐司前心里无比愉悦。
到达饭店后，六个人安排座位。
赵小光自觉给秦萧当僚机，扯着徐司前一起坐：“徐老师，你和我坐，这边菜多。”
徐司前哪里肯，凌霜坐哪，他坐哪儿，天打雷劈都不挪。
秦萧在凌霜另一边坐下，他和往常一样，用开水帮凌霜烫洗碗筷递过来。
徐司前见状，也烫过一副碗筷递到凌霜面前，说：“用我这个，这个碗漂亮。”
小饭店里的碗，大同小异，用漂亮来形容有些过，但徐司前非要强调他那个碗更漂亮。
赵小光嘴角直抽，心想，徐司前这孙子动机不纯还贼有心机。
凌霜没理徐司前，提起筷子往秦萧给她的饭碗里装菜。
徐司前忍不了一点，直接连碗带菜一起端走，说：“我喜欢吃芥兰，谢谢。”
凌霜见碗被占，只好换用一个碗。她敏锐地发现秦萧不高兴，又提筷给他夹菜：“师兄，你的最爱。”
徐司前气得眉毛直跳，凭什么凌霜要哄秦萧开心，他脸不红心不跳道：“凌警官，我要山药。”
凌霜移动转盘，示意他自己夹。
“你刚刚给他夹，现在得给我夹。”他无赖道。“三岁小孩”此时超任性，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凌霜不理，他就摁着桌子等。反正，他就要她夹，不夹不行。
幼稚鬼！凌霜腹诽完，夹起两片山药放到他碗里。
徐司前得寸进尺道：“我还要鱼、排骨汤和纸巾。”
赵小光想说，你要不要尿不湿？
但是，凌霜全照他要求做了。赵小光到嘴的话，硬生生憋回去。
饭吃到一半，凌霜手机响起来：“凌队，又一起案子。东岭山上发现一具骸骨。”
“好，我们组的人马上到。”
凌霜挂掉电话，只一个眼色，众人默契站起来。
满桌人，就剩徐司前坐着，他问：“怎么了？”
“有案子。”凌霜说完快步往外走。
徐司前起身追出去，凌霜已经把警车发动响，赵小光和王嘉怡回去叫人。
“什么案子？”徐司前问凌霜。
“现在还不知道，只是发现一具尸体。”
“真有死人？”
凌霜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怕的话就别去。”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怕？”他掀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说，“你刚刚又歧视我。”
“你去别乱来。”凌霜交待。
“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凌霜想，虽然不是三岁，但心智也差不多。
＊
十分钟后，专案组到达现场。
那两个发现骸骨的市民正在诉说发现骸骨的经过。
骸骨分布位置较大，赵小光和技术部正在帮法医组做前期挖掘工作。
秦萧看到第一块骨头便说：“完全白骨化，死亡时间起码五六年。”
凌霜环顾四周，这里三面环山，往下是一个长满水草的池塘。
又是一个“野生地带”——没有监控、人迹罕至。
山坡后面有一条主路，连通城市和这里。
他杀还是自杀？
骸骨全部出土后，凌霜帮着秦萧把骨头放到大致位置方便他工作。
秦萧很快找到关键性证据，说：“颅骨骨折，他杀。”
“凶器是什么？”凌霜问。
秦萧给凌霜展示骨头上的巨大创面，说：“应该是斧头一类的金属物。”
“有分尸吗？”凌霜问。
“各部分骨头完整，不是分尸。”
“年龄呢？”
秦萧查看过耻骨联合面后说：“死者是一名成年男性，死亡时的年龄在26-28岁之间。”
凌霜叹气：“青壮年男性被人从身后用斧头暴力杀害？”
秦萧点头，他将尸体附近的泥土装进袋子里，打算带回去做进一步化验。
凌霜查看了死者衣物——T恤、短裤，看来，他死的时候是夏天。
死者口袋里找到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两枚硬币，硬币上的时间是2016年，他的死亡时间可以确定到2016年以后，也就是八年内，不是五年以上无上限。
衣服品牌比较大众，一两百块钱就能买到。凌霜拍下衣服照片，在网上找同款，发现同样的款式在2017年最多。
T恤虽然有所腐烂，但没看到刀扎痕迹，说明死者生前胸部和背部的关键脏器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T恤花纹有点像是豹纹，尺码是180。
秦萧正在测量骨长，凌霜等他测完再加5厘米，得出死者的大致身高，171左右。个子不高，却穿大码，说明他体重不轻。
基本画像完成，依旧不能确定死者身份。
凌霜想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随身携带的首饰，结果发现少了一节小指骨。
“没有小指？”
秦萧查看骨头情况，发现那里有一个完整的切口：“要么死后被人剁了，要么生前被利器割掉了。”
凌霜和秦萧讨论尸体，徐司前靠在警车上把玩打火机和烟盒，他是这群人里最闲的。
赵小光忙完一圈，过来找徐司前说话：“徐老师，你怎么看？”
徐司前将打火机和烟盒收进口袋道：“先确定死者身份吧，这一堆白骨有什么看的？”
“这里是案发地还是抛尸地？”赵小光问。
“肯定是抛尸地。”徐司前笃定道，“斧头那种东西带到这来可不好隐藏，而且是背后偷袭，我要是在这种地方杀人肯定不会用斧头。折叠刀或者绳子都是不错的选择。”
“凶手可以事先躲藏再伏击啊。”
徐司前笑：“这里连棵树都没有，躲哪儿？”
“说不定以前有树呢……”赵小光不死心道。
“以前有是树，后来挖走，这位早就被人发现了，等不到今天。”徐司前表情散漫，抬眉目光落在凌霜身上。
可恶！她已经在那里和那个姓秦的聊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说完，好亲昵！好刺眼！
凌霜似有感应似的站起来。
徐司前故意拔高几分声音，并以此来吸引凌霜注意力：“凶手如果是男人，必定人高马大，如果是女人，肯定有同伙。”
“为什么？”赵小光问。
“成年男性的尸体，不分尸根本搬不动，除非借助滚轮一类的箱子。”
凌霜闻言，果然看过来。
他这重人格也很聪明。
徐司前离开车头，走过来说：“怎么，发现我聪明？”
凌霜惊讶，他也同样能洞察人心。
“送你个小礼物。”他低笑着靠近，食指和拇指撑开她外套口袋，往里面塞进一个小塑料袋。
凌霜正要掏，被他隔着一层布料摁住手背：“晚上再看。”
正好，她现在忙的没空。
＊
晚上十点，凌霜洗过澡，收拾衣服，忽然想起口袋里的塑料袋——
那是香烟盒外面的透明包装纸，徐司前用打火机将它烫成了一个密封容器，塑料纸上还扎有透气孔。
塑料袋内一闪一闪，居然是……萤火虫。
他们辛苦办案时，徐司前在边上抓小虫玩？
因为周浔安，凌霜对萤火虫有着一种特殊情感。她关掉灯，趴在书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只发光的小虫看。
黑暗中，女孩的瞳仁被映照得很亮。
“这个徐司前，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她喃喃自语。
凌霜手机震动，有电话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凌霜听到徐司前在听筒里说：“小警察，我到你家门口了，过来给我开门。”
“开门干嘛？”
“我今天还要住你家。”他理直气壮道。
“你住你自己家。”凌霜拒绝道。
“你要是不来开门，那我就撬了。”他语气要多坏有多坏。
“……”神经病！
凌霜拍亮灯，起身出去。
门一开打开，徐司前突然往她怀里塞进一小捧玫瑰，和一个礼物盒。
凌霜一愣，问：“这是什么？”
“礼物。”徐司前说。
“我不要。”她还给他，“你拿走。”
徐司前耸耸肩，笑：“我拿走也没地方放啊，这些又退不掉。”
“多少钱买的，我转给你。”凌霜拿出手机，点到转账页面做准备。
“原来，你是在心疼他的钱。”男人不满道。
“什么？”凌霜有点跟不上他脑回路。
徐司前气鼓鼓道：“你喜欢他，舍不得花他的钱。”
“我没有！”凌霜反驳。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就是另一个徐司前来，她也是同样操作。
脸前的男人没说话，他低头将那个礼物盒打开，取出其中的蝴蝶项链。他手一伸，冰冰凉凉的触感贴到她脖子上。
凌霜想躲，却听见他说：“别动，会断。”
他手指灵活地替她扣好，松开她。
凌霜转过身，背对他，反手解项链，却被他摁住指尖。
男人指腹滚烫，有似有若无的潮湿感。
“别摘。你现在摘，我晚上睡觉给你戴。”他声音不大，染着几分笑意。
“你干嘛非要送我项链？”
徐司前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她洁白的颈项发呆。女孩很瘦，脖子细且长，皮肤白得发光，看上去很柔软，椰奶味的沐浴露很好闻，甜丝丝的。
她好像小天鹅，穿着白裙的小天鹅，他脑海里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好喜欢……
好想亲吻……
他徐徐靠近，低头，在她后脖颈上印下一枚浅浅的吻。
凌霜心脏一麻，警惕回头，惊愕地看向他。
徐司前被她盯得紧张，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很想亲你。”
凌霜生气道：“你难道不需要先问问我同不同意你亲？”
“那你现在同意我再亲你一下吗？”他当真问。
“不行！”
他笑着，忽然捧住她的脑袋，又在她额头亲过一口。
凌霜猛地推开他，脸蛋胀得通红，她要打死他！
徐司前一眼看穿她内心想法，双手插在裤兜，无赖道：“小警察，你要再揍我，我就亲你嘴。”
“你……”和他吵架有种无力感，因为他太胡搅蛮缠、太疯。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胸抱住：“脸蛋红红的，好可爱。”
“你松开！”凌霜要气炸了。
“我不松，”他在她发顶说话，“我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太久，也许明天我就消失了。”
她怔在那里。
她肯定是疯了，才会因为他一句话心软，放弃挣脱。
他在她头顶低叹：“如果我消失了，‘但愿我是一只蝴蝶，能在你的墓前翩翩起舞。’”

第37章
37.
秋风盈窗，屋内寂静无声。
凌霜没说话，徐司前也沉默着。
男人下颌压在女孩头顶许久，致使凌霜脖子有点酸痛。
“喂，别抱了，累。”她说。
徐司前闻言，下巴离开她头顶，手臂一松，凌霜趁势离开他的怀抱。
徐司前将手插进口袋，垂眉问她：“小警察，如果有一天，在我和他之间，只能选一个留下，你会选谁？”
“为什么让我选？”凌霜避开他灼灼的目光。
“我想听你的答案。”他看着她，认真道。
凌霜抿唇没有说话，她不是心理医生，这事还轮不到她来做选择。
他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低低叹了声气道：“你果然更喜欢他一点，这样的话，在我变回去之前，我都要住在你家。”
凌霜皱眉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警察办案时，人死了都有尸体，我死了连尸体都没有，你是我存在过的唯一证人。”
凌霜想拒绝，话到嘴边，又觉得残忍：“你要是住这里，得守规矩，晚上绝对不能进我房间。”
“行。”他笑着同意。
临睡前，凌霜望着桌上忽明忽暗的萤火虫，忽然想起徐司前那句话：“我和他，你会选谁？”
她哪有那种选择权？
无论是哪个徐司前，都和她没有关系。她不该把他当做任何人的影子。
凌霜缓缓吸进一口气，半晌，她捏起那个塑料袋，推开南边窗户，一扯袋子，将闷在里面的小虫放归自然。
“周浔安，请你看流萤，晚安。”
北侧次卧里的徐司前，此时也没有睡觉，他敞开纱窗，胳膊撑在窗台上，身体朝外，抽了两根烟。
虎口微微发痒，他低头，发现始作俑者是一只萤火虫，他愣了愣，手指一弹，小虫转眼飞进空气不见了。
“晚安，小警察。”
＊
第二天早上，凌霜和徐司前一同去往队里。
刚从车上下来，赵小光远远走过来问：“老大，你怎么坐他车过来的？”
“顺路。”凌霜没打算细说。
“顺路？”赵小光记得，凌霜和徐司前，一个住城西，一个住城东，他们警局在城中，两人怎么也不可能顺路。”
凌霜适时转移话题道：“技术部那边出报告了吗？”
赵小光说：“出了一部分，秦法医那边还没出，可能要到下午。”
凌霜点头：“你和嘉怡一起排查下失踪人口，时间是六年前到现在，男性，26-28岁，身高169cm–173cm，体型肥胖，失踪时间在夏季。”同时满足这几个条件的人应该不多。
凌霜去技术部调取昨天的化验报告。
没多久，赵小光拿着一份资料来找凌霜说：“老大，找到了。”
凌霜看过资料：刘越，南城东岭区人，2017年7月16日晚外出后没有回家，身高172cm，体重84kg。
身高体重信息都能对得上，尸体发现地点就在东岭山。
“刘越家人能联系上吗？做下亲属DNA对比确认。”
赵小光查过户籍系统，他发现刘越没有娶妻生子，只有一个妹妹，叫刘莹，系统中没有她的电话。
“去刘越家看看。”凌霜说完，叫上徐司前出去了。
白色路虎车开远，赵小光阴阳怪气道：“哎，这个姓徐的一来，老大都不要我了。”
王嘉怡给赵小光递来一沓资料说：“凌队说继续排查其他市县的失踪人口，防止找错人。”
赵小光努嘴道：“行行行，我跟你一起留下看家。”
“你说老大干嘛那么待见姓徐的？”
“徐老师聪明呗。”王嘉怡感叹。
*
车子开到刘越户籍所在地。
那里已经拆迁，凌霜和徐司前在居委会了解信息后，好不容易才找到刘莹。
她在东岭经营一家童装店，生意很好。
凌霜出示证件后表明来意。
刘莹见到凌霜先是有些惊讶，接着领着两人去往隔壁小院。
满是花朵绿植的小院，香气袭人。一只异瞳布偶猫从花房里出来，绕着刘莹小腿喵喵叫。
刘莹给两人各泡了一杯茶，把猫抱在腿上梳毛。
徐司前交叠长腿，靠在沙发椅里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凌霜开门见山道：“我们在东岭山上发现一具骸骨，疑似是你哥哥刘越，需要你的基因样本对照后，才能完全确认身份。”
刘莹说：“我的DNA没有用，刘越是我继兄，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你继父呢？”凌霜问。
“早死了。”刘莹抚摸着怀里的小猫说。
“家里还有其他亲戚吗？”亲属样本推测也是一种方法。
刘莹说：“我继父没有兄弟姐妹，他妈妈早死了，恐怕没办法对比……”
“刘越以前的东西还能找到吗？”
刘莹叹气道：“不太巧，大前年装修，他的东西全都扔了。”
“全扔了？”凌霜皱眉。
刘莹点头。
如果这样的话，就没办法通过DNA对比确认死者真实身份了。身份确定不了，就没法继续调查。
“家里有孩子？”徐司前忽然漫不经心开口。
刘莹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只好说：“是的。”
凌霜看过资料说：“我看到户籍系统里你没有结婚。”
刘莹忙解释：“孩子不是我的，是我闺蜜的，她年轻时遇人不淑，去父留子，现在，她带孩子和我住在一起。”
“你朋友呢？怎么不见人？”徐司前手搭在沙发上，神情相当散漫。
刘莹说：“她还没下班。”
“你们的孩子几岁？”徐司前状似不经意问。
“七岁。”刘莹如实回答。
“一年级？”徐司前坐在那里没正形，根本不像警察。
刘莹纠正道：“大班。”
“幼儿园的小孩子最烦人了。”徐司前说完继续喝茶，过了一会儿，他又幽幽开口，“你手上的婚戒很漂亮，在哪儿买的？我也想给我女朋友买一个。”
刘莹摸了摸戒指，眼神有些闪躲，她说：“这个啊，这不是婚戒，随便戴着玩的。”
“哪儿买的？”
“容城。”
徐司前没再说话，凌霜又问过几个问题后，两人离开。
回队路上，凌霜开车，徐司前睡觉。他好像一点没参与破案的意愿，凌霜也不勉强。就像他说的，那个徐司前和他不是一个人。
*
赵小光他们排查完大半个省的失踪人口，再没找到和骸骨信息符合的人。
受害人很可能就是刘越。
DNA样本没找到，只能从别处找信息确认死者身份，凌霜回队后立刻去找秦萧。
法医室灯光明亮，夕阳穿窗而来，在瓷砖地面反射出一片橘红色光晕。
秦萧着一身白大褂，站在操作台边上，低头过滤尘土，绿色口罩上面露着一双丹凤眼，瞳仁干净清澈。
粉尘从他手里的筛子中缓缓落下，再被光照得清晰可见，他做事细致认真，连凌霜进来也没发现。
秦萧身后是那具不知名的骸骨，画面有些可怖。秋天傍晚，这里比别处冷，凌霜只觉得安心，因为秦萧是南城最优秀的法医。
很多时候，破案遇到瓶颈，她就会来找他，每次都会有新发现。赵小光常说，她升得快得感谢秦萧，确实是这样。
“师兄吃过晚饭了吗？”凌霜问。
秦萧这才发现她进来，他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她，说：“还没。”
“怎么还不去吃饭？”凌霜笑。
“怕你遇到问题解决不了，只好加班加点。”
凌霜背靠着操作台，抱着胳膊叹气：“师兄，你可真神，全给你预判到了。”
“怎么说？”秦萧问。
“人基本能确定是谁，但就是找不到DNA对比样本。”
“远房亲戚也没有？”这种情况比较罕见。
“没有。”
“我找到两样东西。”他转身递给她一个金属碟。里面放着一枚黄金戒指还有一根丝线样的物品。
“这个线是什么？”凌霜问。
“没有完全腐烂的头发。”
凌霜戴上手套查看，这种长度的头发，还带有卷曲，一看就是女人头发。
他领着凌霜去显微镜下观察，看到了漂亮的金棕色。
“死者身上为什么会有女性头发？”凌霜自问自答，“骸骨没有包装物，会是凶手搬弄尸体时留下的吗？”
“头发在死者衣服里面，更像是发生亲密关系时留下的。”秦萧说。
凌霜又查看了那枚戒指，那是一枚女戒，黄金钢印上写着南城金店四个字。
女戒为什么会在他身上？这也许是个突破口。
凌霜将戒指装进物证袋，和徐司前驱车前往南城金店。
这个女戒是当年开业时的福利款，一共卖出去98枚，当年的票据存根都在，凌霜把票据拍照回去，一张张查找。
年代久远，许多人都换过号码，只能在系统里一个个找地址对比。
晚上十一点，凌霜还没回家休息。
徐司前催了几次，索性没收她手机说：“明天再看。”
凌霜皱眉抗议：“明天有明天的事，得尽快确定死者身份，到现在什么头绪都没有呢。”
“我有办法。”徐司前说。
凌霜看都没看他，说：“别吹牛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徐司前没回答这句，而是将她从座椅里牵起来，大步往外走。
他掌心力道太大，凌霜挣脱不掉，一路被他拽着。
“喂，松手。”她真生气了。
“偏不！”他才不管她生气不生气，“我要回家睡觉。”
凌霜无语：“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在工作。”
“好啊，”他眉梢一挑，戏谑道，“讲道理也可以，你亲我一口，我再陪你在这待一个小时。”
“你有病吧……”
他懒得多费口舌，扯住她胳膊，用力将她带到怀里，接着拦腰把她抱了起来。
徐司前这个疯子。论胡搅蛮缠，真没人比得过他。
值班室有人，凌霜生怕被人听见动静，一点声都不敢发。
“怎么不闹了，是不是怕被你那小医生知道咱俩的事？”他在头顶说话。
“什么啊？你别胡说。”凌霜心脏扑通乱跳。
“法医室的灯还亮着。”他故意凑到她耳旁说话。
凌霜心虚地往法医室看去，她觉得自己现在走非常对不起战友，挣扎着要下来。
徐司前忽然低头在她耳骨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牙齿磕在皮肤上，异常暧昧。
“你再闹，我就亲你。”他在她耳旁低语，气息在她耳蜗里流淌。
“你神经，到底懂不懂男女有别……”凌霜受不了，用力扯他耳朵。
徐司前吃痛也不松开。
凌霜又扯他另外一只耳朵，徐司前嘶着气说：“你也别查凶手是谁了，你就是真凶，真的凶死了。”
“你怎么不说你烦？”到了车里，她大声和他吵架。
徐司前被她那模样逗笑，难得哄她：“别气了，明天带你去找DNA。”
“吹牛。”凌霜快气炸了。
＊
回家后，凌霜洗完澡立刻睡觉，徐司前也没来找事。
半夜，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凌霜起初以为是徐司前在整什么幺蛾子，再听那声音是从大门外面发出的。
有人在撬门。
最可能撬她房门的人在她家住着。
外面是谁？
她穿上拖鞋，打开卧室门，迎面碰到一个黑影，吓了一跳，黑影一把握住她的手道：“别怕，是我。”
“你怎么还没睡？”凌霜轻拍胸口。
“跟你一样，被这声音吵醒了。”他低声说。
居然有人敢撬警察家的门，真是胆大包天！
就在这时，撬门声停止了，那个人似乎是听到了门里的动静。
凌霜拍亮灯，从猫眼里往外看，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是声控灯亮着，贼人还没走远。
凌霜一拉门把要追，被徐司前一把扯回来。
“你在家待着别出来，我去。”
“不行。”凌霜哪里肯。
徐司前不知道哪里变出一副手铐，趁她不注意，直接把她锁椅子上了。
“你哪来的这个？”平常都是她扣别人，第一次被别人扣。
“情趣商店买的。”
“松开。”她使劲摇晃椅子。
徐司前暧昧一笑：“那可不行，这玩意不能在这时候解开。”
“你这个混蛋！”
“我也没说我是好人。”他笑着关门，追出去。
＊
凌晨一点，小区内灯光恹恹，安静至极。
高大身影快步在路灯下穿梭。很快，他看到了另一个影子。
那影子出小区后，钻进一侧幽暗狭窄的小巷。
徐司前追上去，一把扯住那人的衣领：“喂，你大半夜跑去撬别人家房门做什么？”
那人不说话，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寒光森森。
徐司前啐了一口道：“哟，还有家伙。”
那人一句话不接，握着刀用力挥过来，徐司前没来及避让，手臂被刀锋割开一道口子。
血涌出来，腥味浓重，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团血腥记忆，鞭子抽打皮肉，刀割入骨头……
身体僵硬在那里，头好痛，汗水直往下落，心口好闷！
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盘旋：“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将他丢进湄公河。这样你才能自由！”
他眼睛血红，大步走过来，用力夺过刀。将那道影子扑倒在地。
“杀了他。”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声音。
他高高举起刀尖，用力往下刺，影子双手握住那刀刃来挡。
两人力量不相上下，影子手臂在颤抖——
“徐司前！”凌霜站在远处大喊，“别乱来！”
徐司前根本听不到旁的声音，他只想杀掉这个碍事的影子。
杀杀杀——
凌霜无法，脱掉鞋子，猛地砸向他。
徐司前猛然惊醒，手里的刀落到地上，身下的影子找准时机，反客为主，一个翻滚将徐司前压至身下，他从怀里掏出小刀，用力刺向徐司前的肩膀……

第38章
38.
刀尖冰冷，刺破皮肉，血喷涌出来，浸湿衣衫。徐司前刚刚恢复三分理智，再度被疼痛和愤怒淹没。
那人一刀之后，又补一刀。徐司前一把握住对方手腕，咔嚓一扭，小刀应声落地，他弓膝往上猛蹬一脚。
影子自知打不过，爬起来欲跑。
徐司前翻身起来，歪头扯松领口，伤口处的血珠没有衣服阻隔，顺着肌□□理滚落。
他表情阴鸷，懒得管痛不痛，大步追上前，长腿一抬将影子踹翻在地。紧接着，男人倾身压过来，用力挥拳往那人脸上招呼。
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几年前——
他睁开眼，便是暗红色世界，血在脸上流淌，金属器具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各种笑声、哭喊声杂糅其中。身体根本不受他控制，脑袋被人摁进冰冷发臭的水里，一遍又一遍……
你死还是我亡……
他一拳拳往下砸，同那个晚上一样。
凌霜察觉不妙。再这么打下去要出事，她飞奔过来，大声喊他：“别打了！”
徐司前充耳不闻，他眼中甚至看不见她，魔怔似的往下挥拳。
凌霜要来阻拦，却被他用胳膊撞到一边。可恶，她手上戴着手铐非常不方便。
凌霜无法，只好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扯下来。徐司前失去理智，像是一只兽，他调转目标，捡起地上的刀，转而攻击凌霜。
凌霜举起双手，借用铁链格挡。一下未中，徐司前再度下刀——
他人高马大，力量惊人，凌霜双手被束缚，根本不是他对手。
“徐司前，你怎么了？”
“徐司前！”
“徐司前！”
眼前的红色世界渐渐消失，他听到一道急切的女声，像是小警察……
头好痛，身体仿佛是被什么尖锐物体撕扯割裂。
凌霜看到他面部扭曲，额头上都是汗。
好痛——
那个被徐司前暴揍的影子突然捡起刀，悄悄靠近。
凌霜一把将徐司前推开，抬脚将那人手里的刀踹飞。影子见势头不对，转身逃之夭夭。
徐司前闷哼一声，额头栽在她背上。凌霜分不开身，只能任由影子从视野中跑远。
徐司前的状况非常糟糕，凌霜打过报警电话，任由他压在肩膀上。
她喘着气，手臂有些发抖。
长街上很静，肩头喘息声粗重，两个灵魂在挤压撕扯。凌霜感觉到有潮湿的液体洇进了衬衫……
男人胸膛起伏，似乎是在哭。哭声渐渐清晰，他有断断续续地说话，只是听不清具体内容。
凌霜不知道徐司前此刻正处在哪个混沌中，也不知该怎么让他恢复平静，只是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轻声低慰：“徐司前，别怕，没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心里沉甸甸、湿漉漉的，像是压着一块被水浸透的巨大海绵。
“徐司前，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她看着远处的路灯，缓缓吐了口气。
十分钟后，片警赶到现场，凌霜说明情况，他们立刻去追那个影子。
“凌队，你这里需要帮忙吗？”
“不用。”她不想让旁人看到这样的徐司前，即便那些人是她同事。
凌霜背着男人，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一个小时后，徐司前缓缓清醒过来。
他松开她，揉了揉眉心，惺忪道：“小警察，你怎么在这里？那个人呢？”
他似乎不记得刚刚发生过什么事。也是，人面对痛苦时，会本能选择逃避，她亦不想提及。
徐司前皱眉道：“我刚刚不是把你锁椅子上了？你怎么出来的？”
“掀翻倒地，背往上挪。”她简单说完，补充一句，“你锁得不标准。”
也幸好不标准，不然她真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徐司前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盯着她，关切问：“摔得痛吗？”
“不痛。”凌霜拔高声音，“你快点给我把这玩意解开。”
徐司前摊摊手，吊儿郎当道：“我可没有钥匙。”
“你还要钥匙？”他记得他能徒手开审讯椅。
他勾住她的腰，坏笑：“亲我一下，我就给你解锁。”
“那你别解了，我带你去队里审审，看看袭警怎么处理？”
“别啊，我开个玩笑。”他拢过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在手里握住。
凌霜看他从领带上捋下来一枚黑色金属夹。接着，他手指灵活地穿拧，不到十秒钟，手铐“咔哒”一声打开。
“这么快？”凌霜惊呆。
“熟能生巧。”徐司前低头，重新将夹子别回去。
凌霜不服气，低头凑近，把那夹子拔下来，对着路灯来回照着，就是很普通的夹子。
“你在哪儿学的这些？”凌霜问。
“这个啊，忘了。”他没骗凌霜，是真记不清。
这小巷连着小巷，没有摄像头，片警追踪半天也没找到人，只好回来和凌霜碰头。
“凌队，人跑没影了，你家丢了什么东西？”
凌霜将地上那两把刀捡起来，短刀是折叠刀，而那把长刀看着非常熟悉。
她呼吸一滞，几乎立刻想到杀害凌霰的凶器。
“他不是去我家偷东西的？”
“不是偷东西，还能做什么？”年轻片警挠挠头，喃喃自语。
牵扯到凌霰案，绝没那么容易查，盲目卷进去，只会像上次在山里一样。她个人安危倒还好，不能连累无辜。
凌霜说：“他偷窃未遂，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片警笑：“不辛苦，不辛苦，要我送你们回去不？”
凌霜道谢后，拒绝：“我家就在附近。”
*
徐司前跟凌霜走到家，后知后觉地说：“我肩膀上的伤怎么弄的？”
“被刚刚那个小偷用刀刺的。”凌霜说着话，弯腰去柜子里找急救箱。
“什么？我居然打不过他？”徐司前拧着眉毛，满脸不可思议。
凌霜拿出棉签、酒精还有纱布，淡淡应：“你本来打过了，我拿鞋子砸了你一下。”
“你干嘛砸我？我刚刚可是在帮你追小偷，太没良心了……”他絮絮叨叨。
凌霜认真看着他眼睛，打断道：“我怕你杀人，杀人犯法。”她不知道他精神崩裂的临界点在哪里，只觉得他当时要杀人，下意识出手阻止。
徐司前笑：“这么说来，你还挺关心我。”
凌霜说：“衬衫脱掉，我看看你肩膀上的伤。”
“行，给你看。”他笑得有些坏。
他背身将衬衫丢到地上，凌霜看到他清晰的背脊线，之后，目光滞住——
徐司前背上有许多陈年旧伤，伤口愈合，疤痕难看，最长的一道疤从左肩膀划到右侧肋骨下方。
和平年代，正常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她下意识伸手去碰那道疤痕。
徐司前吃痒，僵在那里没动：“喂？男人的后背是能随便摸的吗？”
凌霜低声问：“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被人打的呗。”他语气带笑，仿佛根本不在意那些伤。
“被谁打的？”凌霜垂下眼睫，目光晦涩。
“不知道，挨打的又不是我。”
不是他，就是另一个徐司前。凌霜吞了吞嗓子，心里更加难受。
她没说话，沉默良久。
徐司前察觉不对劲，扭头将她扯到身前，捏着胳膊，酸溜溜问：“你就这么关心他啊？”
凌霜拍掉他的手，将他摁坐到椅子上。
他肩上的伤口有些深，血还没完全凝固，还好只是些皮外伤。
凌霜拿些棉签，小心翼翼替他消毒。
他皱着眉嘶气：“好痛！”
“那我轻一点。”凌霜说。
棉签刚碰上来，他继续叫：“真的痛死了！”
凌霜不敢再弄：“要不还是去医院处理吧？”
“不行，我就要你弄。”他仰头看着她，瞳仁干净清澈，里面的笑意很柔和，和刚刚那个在路上发疯打人的男人判若两人。
凌霜想，他天性不坏，只是容易受刺激。
“在想什么？”他眯着眼睛问。
凌霜低头帮他贴上纱布，说：“我在想，你不是坏人。”
“小警察，”他将额头压在她肩窝里，低叹一声道，“你这样，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我跟你才认识几天？”她要推他，却被他握住指尖。
“我也不知道。”他将她的手覆到胸口上，“它一见你就跳得很奇怪。”
陌生的心跳在掌下扑通作响。
凌霜耳朵忽然变得滚烫，手心出了许多汗，那种感觉就像古装剧里的中蛊。
他将她掌心翻折朝上，亲吻她掌心的生命线，轻声细语问：“要不要和我谈恋爱？凌小霜。”
他喊她什么？凌小霜？他凭什么这样喊她？
凌霜一把将手抽回，神色慌张地拒绝：“不谈。”
“为什么不谈，你又不讨厌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讨厌？”她愤懑嚷道，“我有喜欢的人，我很喜欢他，我只喜欢他。”
徐司前看到她眼圈通红，像是很伤心。
他低头将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没再说话。
凌霜回到房间，背倚房门，缓缓喘着气。耳朵还是很烫，心跳乱糟糟一团，手心里的热意久久不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讨厌自己像竖琴一样被人拨响。
她想，她不是不能喜欢别人，但她不能喜欢一个叫她凌小霜的人。
如果旁人都可以叫她凌小霜，那周浔安算什么？
她固执地希望那个盒子永远不要被人打开。
徐司前过来敲门。
凌霜不理。
“小警察，我刚刚是逗你玩的，我不和你谈恋爱，别生气了，你还是喜欢他吧。”
凌霜因为这句话，淌了眼泪。她抱着胳膊坐在地上，咬着手背哭。
徐司前若有感应似的没走：“凌霜，‘当月亮不再躲避黑夜，它就会始终明亮，玫瑰最稀有的本质，活在刺里。’我喜欢你尖尖的刺，你可以刺我。”
脚步声渐远，凌霜抹掉眼泪钻进被子里。
*
第二天早上，凌霜发现徐司前走了。
北面次卧，收拾整洁，空空荡荡，什么也没留下。
她没太多时间梳理杂乱的情绪，只是弯腰像往常一样换上鞋子出门。
今天天气不好，下着下雨，凌霜正要冒雨往车边跑，头顶忽然罩过来一把大伞，她猝不及防地和他在伞下对视。
幽蓝色的眼睛，水波潋滟。
“早上好，小警察。”他率先开口。
“你……”凌霜哽住。
徐司前朝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懒洋洋笑道：“我看你迟迟没起床，没舍得叫你。”
原来他没走，只是去买早饭。她乱糟糟的情绪，好像突然变得平静。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凌霜跳下去，找门卫调昨天晚上的监控视频。
昨晚那个小贼，穿着黑衣黑裤，戴着黑色鸭舌，身高近一米八，体型不胖，她努力回忆他的脸，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特征。怎么会这样？
“凌警官，这个人是不是犯事了？”保安大叔问。
凌霜说：“偷窃。”
保安：“难怪，我看他早两天晚上也去过你家那栋楼，肯定是去踩点的。”
“早两天？”凌霜满脸疑惑，“具体哪天？”
“就是你和他一起来调监控那天。”保安指着一旁的徐司前，同凌霜说。
那就是徐司前请她看星星的那天晚上。
那天，徐司前有点古怪，他到楼道门口，又拉着她折返，回来还说什么东西丢了，非要上她家找……
看样子，他是察觉异常，顺手保护了她。
“在想什么？”徐司前忽然凑近问。
凌霜没回这句，而是问他：“你为什么会来南城？”
徐司前耸肩道：“这你得问老古板，是他带我过来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走？”凌霜追问。
“我得看看老古板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啊，”他说着，笑起来，“当然啦，我现在不走主要是因为你，我想赖着你。”
凌霜拧眉，陷入沉思，徐司前会来南城，绝非帮他们警局查案子那么简单。
还有，上次吴先锋那个案子，徐司前似乎和凌霰案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凌霜忽然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凌霰的人？”
“凌霰？”徐司前微微蹙眉道，“谁啊？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眼神骗不了人，这个徐司前不认识凌霰，可不代表另外一个徐司前不认识。
“走吧，去队里，还有案子没破。”凌霜不打算解释，大步朝外走。
“哎！你刚刚还没和我说凌霰是谁呢？”徐司前追上去，好奇询问。
凌霜微笑着说：“凌霰是我哥。”
秋雨滴落在伞面上哒哒作响，凌霜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气：“九年前，他在南城被人杀害，凶手迟迟没有归案，我一直在找凶手，可凶手就像隐身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认识你哥？”他看她脸色不对，尽量将语气放温柔。
“算是警察的第六感吧。”凌霜淡淡道，“他可能认识凌霰。”
徐司前立刻明白那个“他”是谁，他信誓旦旦道：“以后我帮你放哨，盯着那个老古板，一有消息就立刻告诉你。”
凌霜愣怔地看着他。
他们虽然两种人格，但终究是同一个人。他居然说要帮她，去背叛自己。
徐司前笑：“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感动啊？”
“是有一点感动。”凌霜低垂眼睫说，“他就是你。”
徐司前叹气道：“说的也是，万一他就是凶手，我可就要和他一起认罪伏诛了。”
“他不是凶手。”凌霜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知道？”徐司前挑眉。
“警察直觉。”凌霜嘟囔。
徐司前笑：“走吧，警察同志，带你去找昨天那个案子的DNA.”
“你真能找到DNA？”
“找到的话，你亲我？”他故意逗她。
“不亲。”

第39章
39.
徐司前一路将车开到刘莹家门口。
昨天来过的那个小院旁，停着一辆敞篷超跑。
里面走出一个小女孩，六七岁模样，扎着高高翘翘的马尾辫，穿着白色蓬蓬裙，脚底踩着一双黑色方口皮鞋，皮肤白皙粉嫩，十分乖巧可爱。
紧跟在女孩身后的女人，三十岁出头，高高瘦瘦，穿着西装、西裤，脚蹬褐色皮靴，短发利落，模样帅气。
蓬蓬裙女孩叫短发女人妈妈。
这就是刘莹昨天和他们说的那个去父留子的朋友。
女人看到凌霜和徐司前，眼中并无惊讶之色，她俯身抱起女儿往车边走。
“盼盼，忘记给宝宝拿秋游零食了。”刘莹拎着书包从里面跑出来。她身上还穿着细格花纹围裙，像是刚从厨房里出来。
如果不考虑性别，三人很像一家三口。
刘莹看到凌霜和徐司前后，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目光中隐隐多出一丝警惕。
后排座椅上的女孩，探出脑袋，奶声奶气问：“妈妈，他们是谁？”
那个叫盼盼的女人没说话，车外的刘莹替她回答了：“是警察叔叔和警察阿姨。”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笑着：“警察啊？好酷！”
徐司前看看刘莹，又看看驾驶室里的倪盼，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倪盼无名指上有一道清晰白痕，那是长期戴戒指突然摘下后的印迹。
倪盼朝两人点点头，发动车子送女儿上学。
刘莹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徐司前要笑不笑的，迎风点了支烟，说：“你们挺像一家三口。”
刘莹眼里划过一丝慌乱，忙解释道：“只是朋友，你别瞎说，我朋友会生气。”
“我瞎说吗？”他哼了哼，眼底的戏谑清晰可辨。男人瞳色幽暗，神情不正经，目光却又像能洞察人心。
“二位今天来，又有什么事？”刘莹板起脸，佯装镇定。
“还是查昨天说的那起案子。”凌霜说。
刘莹说：“昨天说得很清楚了，家里没有人可以和我继兄做基因对比。”
徐司前听到这句，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哂：“我们又没说你家有基因可以对比？”
男人眼神迫人，刘莹下意识躲避。她看向凌霜问：“你们今天来查什么？”
凌霜打开录音笔，说：“我们想了解一下2017年7月16日晚上，刘越的活动轨迹。”
刘莹点头。
2017年16日晚，刘越外出和人喝酒，之后便没再回家，电话打不通，人联系不上。
“他好赌成性，我觉得他是出去躲债了。”刘莹说。
“他欠人钱？”凌霜停下手里的笔。
刘莹点头：“刘越当时欠下几十万赌债，他失踪后，那些人天天上门讨债，几乎从不消停……”
“是谁报的失踪？”凌霜问。
“我继父。”
“你和你继兄关系怎么样？”凌霜又问。
“不算亲近。”刘莹说，“我十四岁时，才和我妈一起搬过来，家里房间少，我一直住校，很少和他碰面。”
“他失踪那天，你在家吗？”凌霜例行提问。
“不在，我那时候刚刚参加工作，和继父家里不亲，一直在单位宿舍住。”
见凌霜没有什么问题再问，刘莹看看时间说：“二位，我得去店里忙了。”
徐司前始终没有说话，他手插在裤袋里，情绪莫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正当刘莹转身要走时，徐司前忽然慢悠悠开口道：“你朋友现在有男朋友吗？”
刘莹转身说：“没有。”
“和你住一起的朋友叫什么？”徐司前又问。
“倪盼。”刘莹没有隐瞒。
徐司前眉梢一挑，再无他话。
离开刘家后，凌霜又和徐司前一起走访了刘越生前的朋友。刘莹没有说谎，当年刘越确实欠下高额赌债。
*
中午时分，凌霜回到队里直奔法医室，她习惯有问题找秦萧。
徐司前眉毛直蹙，他撇嘴坐在她工位上，把玩着她桌上的金色陀螺。
“徐老师，有发现吗？”赵小光凑过脑袋问。
“没有。”徐司前面无表情道。
“这个死者身份还挺难确定……”赵小光自言自语，“实在不行只能试试电脑人脸ai复原，不过这玩意存在一定误差。”
徐司前一圈圈地转着陀螺没说话，好像陀螺更能让他高兴。
实在无聊，他从一旁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白纸，握着铅笔伏案画画。
赵小光问：“您画的什么呀？”
“乌龟和警察。”徐司前说。
他画功还不错，素描勾勒得栩栩如生，警察画得很漂亮，乌龟就有点丑，他还贴心地给乌龟画了一件白大褂。
赵小光发现点端倪，这画好像在骂人，骂的还是秦萧？
此时此刻，凌霜正在法医室和秦萧沟通。
“那根女性头发能做DNA测序吗？”凌霜问。
秦萧摇头：“时间太久，而且没有关键的毛囊，基本没有对比价值。”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确定死者身份？
秦萧递给凌霜一张照片，说：“我对在死者断裂的小指骨头做X光检查时，发现他尾指上有骨痂，骨头边缘较圆润，说明这是一处陈旧性骨折，且发生骨折的时间较久。”
凌霜摁着操作台，眸色深深，半晌才掀唇说：“他活着时，就缺少一根手指，这是一项很重要的参考特征。”
秦萧微笑赞同。
凌霜心里一顿轻松，长出一口气道：“果然破不了的案子，就得找师兄，我现在就去查！不信还找不到他！”
“拼命三娘，午饭吃了吗？”秦萧问。
“回来再吃吧。”女孩说着话，已经快步走到法医室门口。
这姑娘查起案来一根筋，不找到凶手寝食难安。秦萧摘掉手套，将手前后清洗过四遍，才拿着饭卡帮她去买午饭。
*
凌霜给刘越朋友打过电话，确定刘越右手小拇指残缺。
致使他拇指残缺的是2015年的一场安全事故。
当时，刘越在一家电池厂上班，维修设备时，他把小拇指卷进去碾碎了。
工厂给刘家赔了不少钱，刘家人依旧不依不饶，到处诉讼抹黑电池厂，致使电池厂资金链拦腰斩断，工人发不出工资，破产倒闭。
凌霜多方打听，好不容易找到当年那个工厂的法人张明珠。
她一提刘越就咬牙切齿：“要不是刘家人胡搅蛮缠，我们当时能做全国最大的电池工厂。”
凌霜话题一转问：“2017年7月16日，你有见过刘越吗？”
张明珠说：“2017年，我正好在国外项目出差，一整年都没回来。”
凌霜问完话，见徐司前连续接了两通外卖电话。
警车开到门口，徐司前示意凌霜停车，两个外卖小哥把餐盒递进车窗。
黄色餐盒一打开，香气四溢。
他戴上手套，给她递来一个鸡腿。
“干嘛？”凌霜愣住。
“你没吃午饭，你补补能量。”
确实有点饿，她啃完了那根鸡腿。
不一会，他又给她递来一个汉堡。
凌霜想，休息几分钟也没什么，便把车熄火停在路边，专心填饱肚子。
徐司前等她吃完汉堡，又递给她一个锡纸盒：“碳烤猪脑，给你补补脑子。”
“你才需要用猪脑补脑子！”
徐司前笑着哄：“吃一口尝尝，据说是女神最爱。”
凌霜才不好这口。
“你是不是不敢吃？”他故意拿话激她，“也是，我要当警察，我也不敢吃。”
凌霜一把将锡纸盒夺过去，挖了一勺丢进嘴里，蒜蓉味的，有点像豆腐，没什么特别。
锡纸盒重新塞回徐司前手里。他就着她吃过的小勺子，继续吃猪脑。
“你就不能换个勺子？”凌霜气恼。
“我、就、不、换！”他理直气壮，模样蔫坏。
“幼稚鬼。”凌霜骂完，一脚油门把车开走。
四点钟，他们回到队里。
凌霜发现桌上放着一份午餐，秦萧留了字条让她热过再吃。
徐司前一把抢过去，狂炫几口：“我正好饿了，这个给我吃。”
凌霜有点无语。
几分钟后，凌霜听到徐司前阴阳怪气道：“哎呀，情敌准备的午餐真难吃，跟下毒似的。”
凌霜懒得理他，坐在电脑旁继续对比昨晚从金店拍回来的名单。
最后一张票据上的名字映入眼帘，凌霜猛地愣住。
倪盼……
这不是早上在刘莹家见到的那个女孩吗？
目前来看，这99个人里，只有倪盼和刘越产生过交集。
“倪盼的戒指，怎么会出现在刘越尸体边？”凌霜皱眉自言自语。
徐司前本来在睡觉，听到凌霜这句，忽然说：“她杀人后戒指掉在尸体里，或者刘越偷抢她戒指。”
这个徐司前说话直接，丝毫不提供证据支撑。
徐司前声音瓮瓮：“你再查一查刘莹，她和倪盼亲密着呢。”
凌霜立刻拉着徐司前出门调查倪盼的人际关系。
倪盼和刘莹是高中同桌，倪盼家境好，对刘莹尤其照顾，两人上大学也填报了相同城市。
毕业后，倪盼在南城开了一家工作室，她和刘莹常常见面，关系十分要好。2018年，她甚至出钱给刘莹开了一家童装店。
只是，亲朋好友都不知道她的那个男朋友到底是谁。
“我家盼盼没有谈过男朋友。”倪盼母亲认真道。
“倪盼女儿的生父是谁？”凌霜问。
倪盼母亲摇头道：“她跟我说是人工受孕，没有爸爸，我家女儿的婚姻大事一直是我心结，她不声不响地生下涵涵，我更是愁得发疯，你说哪有她这样的，没有结婚就先生个小孩……”
“涵涵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一直沉默的徐司前忽然打断道。
“2018年4月2日，”女人愣了一下说，“虽然不知道她爸爸是谁，但涵涵是我的心头肉。”
出门后，天早已黑透。
徐司前开车，凌霜侧过身问：“你觉得涵涵到底是谁的孩子？”
徐司前瞥过她一眼，懒洋洋道：“反正肯定不是我的，我这辈子只跟你生孩子。”
“喂！”凌霜语气不佳，大有捏拳头暴揍他之势。
他笑：“开玩笑，生孩子多痛啊，我哪舍得你生。”
“你到底有完没完？”凌霜气恼。
他要不是握着方向盘，现在都要举手投降了。
凌霜一抬头，发现不对劲，立刻皱眉道：“你怎么把车开到你家来了？”
“今晚住我家。”他漫不经心道。
“我不住。”当即拒绝。
“带你去查老古板。”他说。
这一点很拿捏凌霜，她一直觉得那个人有事瞒着她，而且是大事。
徐司前继续说：“老古板生活习惯很好，目前没有谈女朋友，以前也没谈，身体健康，家中有一个粘人妹妹，钱用不完。”
“钱用不完？”凌霜有点惊讶。
“他爸，”徐司前轻咳一声后说，“也就是我爸，他是做生意的，有点小钱，不缺钱花。”
上楼后，徐司前将凌霜领进书房说：“这是他常待的地方，你随便找。”
凌霜有几分犹豫：“这……”
徐司前冷哼道：“你难道舍不得查他？”
凌霜没说话，她只是觉得有点不合适。
徐司前抱臂道：“从法律上说，我就是他，我现在允许你查看。”
凌霜当着他的面，打开抽屉。
里面很干净，没有任何纸质文件。
他钱包在抽屉里，凌霜没碰。徐司前主动上前，将钱包打开，一样样扯出来给她看。
身份证、银行卡、各种vip卡……
凌霜只看了他的身份证，之前没特别查看他生日，今天才发现，他和她根本不是一天生日。
可是，徐司前那天明明说，他们同一天生日，而且他还特地买了蛋糕……
凌霜发愣时，一旁的徐司前低低叹气道：“小警察，要是哪天，我不见了，你跟老古板过，是不是也挺好？”
凌霜抬眉看向他：“你干嘛说这样的话？”
徐司前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没什么情绪道：“我只是生病的他，没有过去，等他好了，我自然要消失。”
消失吗？就像哥哥和周浔安一样吗？
她觉得有点难过。
漆黑的玻璃窗成了天然镜面，他和她目光在镜子中相接：“怎么？你舍不得我？”
凌霜没说话。
他将她从书房牵出去，开了一罐可乐给她说：“先不查他了，和我聊聊天。”
凌霜点头同意。
她想以后光明正大问他。
徐司前家的北阳台很宽，可以俯瞰南城江景。
今夜，南江江水潺缓，远处高楼上的霓虹明明灭灭，万家灯火倒映其中，江面成了巨大的调色盘。
阳台没开灯，月亮很圆，清辉铺洒在地面，万籁俱寂。
徐司前在那里放上地垫，两人坐在垫子上喝可乐。
“老古板眼光还是不错的，这里住着很舒服。”
“嗯。”
之后基本都是徐司前说，凌霜听。
他说到没的说了，就保持沉默。
过了好久，他才笑着说：“真的，小警察，你亲我一下，我说不定能变回去，你试试看，反正又不吃亏……”
女孩没回答，徐司前回头，发现她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月光下，她的脸白皙可爱，唇色如同鲜妍的、沾染着露水的玫瑰，纯洁美好。
他吞咽嗓子，放下可乐，低头一点点凑近，偷偷亲吻了她的嘴瓣。
艹，呼吸的味道好甜，唇好软，像是果冻。这种感觉跟醉酒一样，耳朵很烫，脊柱开始发热，心脏酥酥麻麻，脑袋也变得晕晕乎乎……
“你知道的，你不该亲她。”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身体里响起。
“我……偏……要……”他伸手要碰她的脸，指尖却无论如何抬不起来。身体的力量在消失，意志也变得愈发模糊，甚至话也说不出来。

第40章
40.
徐司前缓缓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身体尚未完全适应，四肢正处于一种短暂发麻的僵硬状态。
嗅觉最先恢复，鼻尖捕捉到甜甜的香气。这次，不是太妃糖，而是可乐味软糖。
那个混蛋果然在亲凌霜，两人唇瓣紧紧贴在一起。
小时候，玩具稀缺，朋友们常常会将用完的打火机砸开，取出其中的点火器当玩具。
他此刻的心脏，就像被点火器电过。有些麻，还有些尖锐的涩痛。
他不敢再吻她，小心翼翼别过头，身体贴着墙壁站起来，脚趾却无意撞翻了一个易拉罐……
“咣当——”
女孩晃晃悠悠转醒，她侧过头，揉了揉眼睛，哑声道：“不好意思，我太困，睡着了，不继续聊天了吗？”
“凌霜……”徐司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双眼睛漆黑幽暗，神色复杂。
男人欲言又止，凌霜一秒钟清醒。
她站起来，搓了搓脸说：“你回来了啊？”
徐司前点头。
他扫一眼滚至墙边的易拉罐，莫名嫉妒刚刚那个和她一起坐在这里喝饮料、聊天的混蛋。
“那我回去了。”凌霜心想，此地不宜久留，她刚穿上拖鞋，要溜——
徐司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太晚了，住这里吧，明早一起去队里。”
凌霜有些耳热，他怎么也说这种话？他家是她随便住的吗？
“你不是和他来过夜的？”他松开她问。
“……”完蛋，她现在真是有嘴难辨，总不能说她是和那个徐司前串通好来查他底细的吧。
徐司前缓缓吐了口气道：“你和他进行到哪一步了？”
“什么？”凌霜被他问懵。
徐司前轻咳一声，说：“你们……除了接吻还有做别的吗？”
凌霜几乎脱口而出：“我……我没和他接吻！”说完，她愈发局促，她干嘛要和他解释这些？简直像偷情被抓时的辩词。
徐司前看着她，从鼻腔里逸出一声低笑，略带几分玩味，似乎是不信。
凌霜还想说什么，男人绕开她，迈开长腿，步入客厅，抬手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慢条斯理拧开，缓缓倒入玻璃杯中。
蓝色酒液在杯中来回晃荡，凌霜觉得，她的心也跟那酒似的，起伏跌宕。
“你今晚是来调查我的。”他抬眉，平静陈述。
凌霜惊愕地看着他，这人真的会读心术。她咽了咽嗓子，权当默认。
徐司前抿下一口酒问：“查到了吗？”
“没有。”凌霜抿了抿唇说，“我想等你主动说。”
他放下酒杯，淡笑道：“乖女孩。”
凌霜觉得“乖女孩”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暧昧异常。长辈夸奖小辈时，常常会用这种语气，可他语气莫名缱绻，更像是情到浓处的耳畔呢喃。
光是这三个字，都让她不敢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我先回去了。”凌霜说。
“你家这两天不安全，有人蹲点。”他说话时眸色深深。
“你……怎么知道？”凌霜顿步，惊讶地看着他。
“太晚了，今晚先住这里。主卧有独立卫生间，也有崭新睡衣。放心，我不是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凌霜抿唇同意。她主观上认为，这个徐司前是正经人。
凌霜洗过澡，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冒出一堆问题，那些问题全部都和徐司前有关。简直世界未解之谜！
客厅里有电视声，徐司前似乎还没睡。
凌霜从卧室出来，隔着几步距离和他对望。
“徐司前……”她喊他。
他礼貌将电视关闭，抬头看向她——
女孩穿着他的睡衣，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白皙的脚面，但那也让他移不开眼。
“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凌霜问。
“什么？”他没想到凌霜会忽然提这件事。
“那天，你买了蛋糕，可那天不是你生日。”
他笑了一下，说：“的确不是我生日，是我女朋友生日。”
凌霜做刑警的，看待事情比普通人透彻，她问：“那你女朋友，这几天，怎么一个电话不打给你？”
徐司前有被她难住，她不是什么都没查到。
凌霜走近，看着他的眼睛，鼓起勇气问：“徐司前，你认识凌霰吗？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良久，才缓缓移开。
“不认识。”他没什么情绪回答。
“你刚刚有犹豫。”女孩眼睛很亮，语气笃定，一眼看穿他的谎言。
徐司前半眯着眼睛，反问：“你很希望我认识他？”
“没有。”凌霜抿紧唇线。
徐司前继续说：“确实有人委托我在调查凌霰案，我来南城，也是为了调查这个案子。”
“是谁委托你？”她的父母早在两年前病故，这世上，凌霰只有她一个亲人。
徐司前的话根本站不住脚。
他垂眉淡笑：“这是秘密，不能和你说。”
凌霜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大声说：“我是凌霰的妹妹，而且是刑警，我有权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
“早点睡。”他将她的手拿下来，转身往次卧走。
凌霜大步上前，将他拦在卧室门口。
徐司前低头瞥了她一眼，暧昧道：“半夜阻止男人睡觉，可不是乖女孩。”
“我本来就不是乖女孩。”她仰头，坚持道，“你把话说完再走。”
徐司前轻笑一声：“知道吗？我现在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凌霜问。
“我回来时，他在和你接吻，我原本可以继续后面的事情……”他在她额头处说话，呼吸暧昧地贴着皮肤。
凌霜不为所动，继续说：“你少打岔，说正事！”
“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他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凌霜偏头躲开禁锢，往后退过一步。
他鞋尖立即抵上来，凌霜又欲往后退，他胳膊一伸，大手勾住她的腰将她扯进怀里。
丝质睡衣，面料光滑轻薄，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指尖滚烫欲燃的温度。
徐司前将她拽进卧室，食指一拨一勾，轻松扯散了她固定睡衣的腰带。
凌霜慌忙摁住，反手给他一记响亮耳光。
几秒钟后，他家大门“砰”地一声摔上。
凌霜不仅走了，还顺走了他的车钥匙。
徐司前笑着给她打电话——
“凌警官，你怎么把我车开走了？”
“明天早上，你自己来队里拿钥匙。”
徐司前又喝了一杯酒，仰头靠在椅背上，回忆那个晕乎乎的吻。
他竟然会因为一个吻回来……
隐藏得再好，还是会有渴望，还是会妒火中烧，是他太高估自己。
凌霜就是那颗包裹着太妃糖外壳的毒药。
他低头看向裤子，觉得自己今晚真是禽兽的过分。
*
第二天一早，徐司前打车到警局。
凌霜憋着气，见到他，根本不愿搭理。
八点钟，召开案情分析会，各部门汇报调查结果，凌霜总结：“死者的身份，基本肯确定为刘越。目前排查的重点是2017年7月16日晚上，刘越的行动轨迹，他见过哪些人，曾经与谁结过仇，是否和找他追债的人有关。”
凌霜讲完，忽然说：“徐司前，你和我重新开始比赛，这次你要是输了，不用再参与后面案子。”
徐司前转了下笔说：“行。”
散会后，赵小光凑过来和徐司前说话：“徐老师，前两天不好好的么，你怎么得罪凌队的？”
“昨晚……”徐司前自知语失，当即打住。
“昨晚？”这个词也太引人遐想。
徐司前随即改口道：“昨晚，凌队在电话里和我有些分歧，因为案子。”
哦，原来是这样。
凌霜大喊：“赵小光，你跟我出去查案，嘉怡，你照旧跟徐司前。”
赵小光朝王嘉怡递了个眼色，微笑起来。他就说嘛，办案怎么能离开他赵小光！
*
凌霜和赵小光几经波折找到了刘越当年的朋友：程丰。
2017年7月16日晚上，刘越约程丰出来吃烧烤——
夏天热，烧烤配啤酒非常惬意。
烧烤吃到一半，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冲过来把刘越拎起来，一顿拳打脚踢。
“臭小子，你上个月你输了十万块，打算什么时候还？”
刘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大哥，大哥，钱我还，我还，真的是这两天手头不宽裕。”
那人一脚踹翻了桌子说：“你手头不宽裕还出来吃烧烤喝啤酒？”
刘越干笑着说：“难得一次。”
那人啐了口唾沫道：“明天晚上，我还来这里找你，要是还不上钱，你右手的小拇指也别要了。”
那些人走后，刘越又喝了一瓶啤酒。他把玻璃瓶往地上一砸说：“南城不能再待下去，兄弟，我得出去避避风头，你借我点钱做车费。”
程丰和刘越是多年发小，不忍心见他真被人剁手剁脚，便将身上仅有的六百块掏给了他，说：“兄弟，你这一跑，家里人可怎么办？”
刘越说：“那些人肯定闹一段时间就不闹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那你打算去哪里？”
“粤市吧，那边混口饭吃吃。”
凌霜听到这里问：“后来呢？”
程丰说：“他说要回家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
“他怎么走的？开车还是骑车？”凌霜问。
“打车回去的。”程丰说，“那两年，南城酒驾查得特别严，我们出门知道要喝酒都没开车。”
凌霜继续问细节：“你们是几点分别的？”
“九点多，十点不到。”程丰回忆道。
“到家后，你们有再联系吗？”凌霜边记边问。
“回去就没有联系了。”
“你们当晚喝了几瓶酒？”凌霜问。
程丰答：“不多，一人两瓶，啤酒没度数，只喝个凉快。”
“刘越这人酒量如何？”赵小光问。
“他酒量挺好，喝两箱啤酒没问题。”程丰说。
凌霜写下重要信息，刘越回家时，头脑清醒。
“那些讨债的人第二天有没有过来？”凌霜又问。
“来了啊，当时闹得可吓人了。他们没找到刘越，非要找我，你说我上哪里变人去？可把我吓死了。”
凌霜继续问：“你认识一个叫倪盼的女生吗？”
程丰摇头：“这倒是没听过。”
“她和刘越继妹是同学。”凌霜说。
“那我就不知道了，刘越妹妹我见得挺少。”
“他和继妹关系怎样？”凌霜又问。
程丰说：“不太好，他俩经常吵架。刘越这人吧，有时候挺贱的，他还打过妹妹。”
“那天晚上，他妹妹在家吗？”赵小光问。
程丰说：“我听他说是不在家，那段时间，她都住宿舍。”
这和刘莹的话能对上，凌霜垂眉道：“也不排除有突然回来的可能。”
现在的问题就是刘越是什么时候死的？是在回家路上，还是回家后。
*
徐司前和王嘉怡去了倪盼的工作室。
倪盼是位画家，她的工作室也是画廊。
灰白黑现代风格，家具布置简约大气，走廊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画。
王嘉怡走进去就觉得压抑，那些画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彩色油画。
颜色都是冷色调，冷灰、冰蓝、墨绿、深黑。
每一幅画都是如此配色，画面大多很抽象，但能看出每张画的主角都是女性。
有的是母亲和孩子，有的是姐妹，有的是朋友……
徐司前在长廊尽头的巨幅油画前停下，淡淡开口：“罗曼尼&#183;布鲁克斯。”
倪盼从里面走出来说：“她是我的偶像，勇敢又离经叛道。”
徐司前打量她一眼道：“你的画作风格，和她很像。”
倪盼莞尔：“谢谢，这是对我的最高评价。”
她将徐司前和王嘉怡引入会客室，在对面坐下。
“你和刘莹是普通朋友？”徐司前率先询问。
“不是。”倪盼从烟盒里摸出一支女士细烟塞进嘴里点燃，缓缓吐了口气说，“她是我的爱人，我很爱她。”
此话一出，王嘉怡立刻呆住，徐司前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你们孩子的爸爸是谁？”
倪盼手握着杯子，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抱歉，这是我的个人隐私，和你们查案没有任何关系。”
“你认识刘越吗？”徐司前问。
倪盼沉默良久后点头。
“你对他熟悉吗？”徐司前问。
倪盼皱眉回：“不熟悉。”
“涵涵是不是刘越的孩子？”徐司前说完，低头喝茶，仿佛这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倪盼以一种惊骇的目光看向他，反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我只是推测，刘越死在2017年7月16日晚上，涵涵出生在次年五月，中间隔了差不多十个月。”正好够十月怀胎。
“涵涵不是他的孩子，我和他不熟。”
徐司前点头，继续问：“你当时为什么执意要生下涵涵？”
“我当时意外怀孕，医生说我体质差，如果流产，以后很难再怀孩子，我很喜欢小朋友，就把她留了下来。”
“未婚妈妈会面对许多非议，你生她需要许多勇气。”
倪盼笑起来：“我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是我自己，不是供他们取乐的物品，他们如果看不惯，大可闭上眼睛，或者自剜双目。”
王嘉怡被倪盼一番话引得频频抬头，暗暗感叹好前卫的发言。
徐司前等倪盼说完，发问：“那么，2017年7月16日晚上，你在哪里？”
“那天……我就在我工作室。”
“有没有证人或者录像？”徐司前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问。
倪盼摇头。
徐司前提着衣服站起来，说：“这样吧，让涵涵和刘越做下亲子鉴定。”
倪妮紧紧握着拳头说：“不行。”
徐司前重新坐下，放柔语气道：“那我们就说说实话。比如，涵涵到底是谁的孩子？”
“涵涵是刘越的孩子。”

第41章
41.
工作室里很安静，徐司前继续询问：“你曾经是刘越的女朋友？”
倪盼握着杯子，垂下脑袋说：“他□□了我，涵涵是那时候有的。”
“是在2017年7月16日晚上？”
倪盼摇头，说：“比那时候早，是2017年7月10日，我当时的病历还在，可以拿给你们看。”
“怎么在没有第一时间报警？”徐司前问。
“我……不敢。”大多数女孩在面对这种事情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和回避。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报警，已经掉错失最佳举证时机。
倪盼没有撒谎，医院的病历报告上有准确时间。
“你有想过要杀他吗？”徐司前问。
“我恨他，但是没有杀他，后来，我听刘莹说他上外地躲避赌债没再回来。”
“刘莹知道你被刘越□□吗？”
“她不知道，我从没和她说过。”说到刘莹，倪盼目光忽然变得异常柔和，“她胆子小，碰上这种事，估计要哭好久，我怕她伤心。”
“我们在刘越的骸骨里找到一枚你的戒指。”
“那是他□□我时，从我手上拔走的，可能后来带在身上。”
徐司前点头，结束了问话。
*
徐司前和王嘉怡回到队里，远远看到凌霜驾驶警车进来。
她今天穿一身笔挺警服，头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警帽下方，脸颊干净白皙，嘴唇嫣红，走路带风，整个人看上去飒爽又明艳。
徐司前主动上前和她说话，凌霜冷冰冰避开。
赵小光本来想和徐司前打招呼，察觉到凌霜不高兴，尴尬笑两声说：“老大、嘉怡，这个点食堂还有饭菜，我们去吃点饭吧。”
下午还有事要做，总不能没有体力。凌霜往食堂走，徐司前也跟上。
他在她踏入大门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谈谈？”他说。
“不谈。”凌霜冷声拒绝。
“抱歉，我昨晚，不该那样对你……”
咦？昨晚？不该那样是哪样？赵小光的八卦之魂自动觉醒，眼睛睁得老大。
徐司前太懂得怎么拿捏人心，凌霜怕他继续语出惊人，转身将赵小光和王嘉怡支走。
院子里阳光正好，风吹拂着头顶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凌霜抱臂缓缓吐了一口气，她昨晚回去没睡好，眼底有明显青痕。
她查案时，不眠不休，看上去坚不可摧，像是身披铠甲的钢铁勇士。
这会儿，隔着一臂的距离，他无比清楚感受到了她的脆弱。
那是天鹅剪断的翅膀，纤薄、柔软。她一度将它完美藏匿。
徐司前往前一步，皮靴踩碎几片枯叶。
四周宁静，他想伸手抱抱她，胳膊抬至半空又缓缓垂下、回缩、滑落。
他终究将手抄进口袋，没碰她。
凌霜看着他，说：“我哥死后，我妈整天伤心流泪、郁郁寡欢，我爸抽烟酗酒、积劳成疾……凌霰案是我的底线，这个案子不查明白，我夜不能寐。”
“凌霜，”徐司前语气平和道，“你查凌霰案，我也查凌霰案，我们之前没有冲突，我可以给你我知道的全部消息。”
“我怎么相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觉得我是坏人？”他笑。
凌霜不答反问：“让你查这个案子的人，到底是谁？”
“等到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和你说。”他目光深邃，说话滴水不漏。
凌霜抿唇道：“可你浑身都是秘密。”
他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她说：“我保证，我的那些秘密，永远不会伤害你。”
“走吧，先去吃饭。”她长舒一口气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食堂，赵小光等二人打好饭，撺掇王嘉怡一起端起餐盘围过来。
凌霜和徐司前吃饭时很沉默，怎么看怎么像冷战中的情侣。
赵小光百思不得其解，快要被八卦憋死。所以，昨晚他俩到底干嘛了？
“徐老师，你们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你这是在刺探敌情？”徐司前抬起眉头反问。
赵小光咳嗽道：“哪有啊？我就关心关心。”
徐司前勾起唇角，戏谑道：“你们凌队可是说了，要是输掉比赛，以后什么事都听我的，我就不给你们透露消息了。”
“啊？倪盼那里已经有消息啦？”赵小光惊讶。
凌霜扭头对赵小光说：“别作弊，我不需要。”
赵小光无奈扯了扯嘴角：“哦。”
凌霜又说：“既然你已经找过倪盼，公平起见，我就不去找她了。”
赵小光心想凭什么啊？这案子年代久远，存留的证据本来就少，凭什么只能让给徐司前查？
不过，凌霜说什么，他听什么，不查就不查。
凌霜吃完饭，又去法医室找秦萧。
她将刘越的颅骨翻过来，仔细查看颅骨断裂的伤痕：“凶器具体是什么？”
秦萧给她看X光图片，“我之前觉得是斧头的钝面，但是你看这里，有八角形凹陷，更像是锤子。”
“可是锤子会有这么大的横截面吗？”
秦萧说：“普通的锤子肯定不行，得是大锤子。”
凌霜盯着那个截面看了许久，特殊的锤子，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下午，凌霜又和赵小光去走访刘越的人际关系。
刘越失踪前夕，刘家在东岭的那套新房正在装修，他赌博把装修的钱都赔了进去。
刘越失踪后，装修搁置，刘父死后不久，刘莹就将那套房子出手了。
“真牛，刘越那小子，居然把婚房装修的钱拿去赌，是真的不怕打光棍啊，这两年房价蹭蹭蹭涨，要是留到现在得增值不少。”赵小光边记录边吐槽。
凌霜问：“刘家之前那套房子在哪里？”
*
十分钟后，凌霜和赵小光找到了那套房子。凌霜到那里的第一感受是，房子距离东岭山很近，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他们去售楼部问过，2018年前，这房子四周还是未开发的荒地，路都不通，没人居住，更没有摄像头可查。
公寓大门敲开，里面住着一对夫妇，两人结婚七年，育有一女，当时他们买这套房子就是为了结婚。
“你们最早看房时，房子装修到什么程度？”凌霜问。
“只有地上铺了一层地砖，后来我们嫌弃地砖铺得不平，全部敲掉重新做了。”
“装修队的人能联系上吗？”
“有七八年了。”女主人面露难色，“恐怕不容易。”
男主人却说：“我有，那是我一个远房表亲。”
二十分钟后，凌霜联系上了那个建筑工人。
“你们装修这套房子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没什么异样，都挺正常。”那人说。
“你再想想。”
“哦，我想起来了，他家原来的地砖铺得很奇怪，不像是专业人铺的。”
“还有别的吗？”凌霜问。
“没了。”
线索到这里，算是断掉了。
时间过去太久，如果不是什么特别强烈的记忆，基本都淡忘了。
可这里，距离发现骸骨的东岭山，实在太近。
如果刘越是在这里被人杀害的，凶手抛尸的首选地就是东岭山。
可是……证据在哪里呢？
凌霜环顾四周，地砖敲过重新改造，墙体粉刷，新入户每天打扫……
凌霜很快发现房间布局和售楼部提供的图片不符，问：“这房子你们敲过？”
“这是之前那个业主改造的，我们不高兴砸墙。”
砸墙……
凌霜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砸墙用的锤子一般都比较大。
涉及砸墙工作，物业都会严格管控，防止业主砸到承重墙。
很快，他们在物业当年的登记簿里，找到了这间房子最早的装修队。
装修队的负责人王强一听地址便大倒苦水：“那个房子装修装得最憋屈，我们一分钱都没拿到。”
“业主没给钱？”
王强说：“他们讲我们地砖铺得不好，浪费了他们的地砖，硬是不肯给钱，但那地砖根本就不是我们师傅铺的……”
“不是你们铺的？”凌霜捕捉到其中的关键信息。
“是啊，当时，我们铺瓷砖的师傅手头活比较多。天气热，我们打算等一个星期去他家铺地砖，谁知去的时候，地砖已经铺好了。那个房子，光是砸墙的人工，都花了三千块钱……”王强滔滔不绝道。
“当年负责砸墙的人是谁？”凌霜问。
“就是我。”
“你当时的操作工具还在吗？”
王强愣了一下说：“吃饭的家伙肯定在。”
凌霜和赵小光立刻驱车去找王强。
凌霜查看过所有工具后，发现其中有一柄钢锤，和死者后脑勺上的伤口印记非常接近。
“这个锤子是你的？”凌霜问。
王强点头道：“是啊，是我的。”
“2017年7月16日晚，你在哪里？”赵小光问。
王强被问懵了：“这……我哪能记得啊？”
凌霜换了个话题问：“你在这家装修的时候都是几点来，几点走？”
“那时候是夏天，我都是早上七点钟到，晚上四点钟走。”
“你这些工具都带走吗？”
“一般不带，太沉了，我都等到结束去打扫卫生时才拿走。”
凌霜将拿锤子装进袋子里说：“这个我们要带回去调查。”
王强同意。
*
凌霜回到队里，直奔法医室找秦萧。
这把锤子和刘越颅骨伤痕处的凹陷对比吻合。
秦萧用鲁米诺试剂对其检测时，发现它反射蓝光。
“它曾经沾过血迹。”秦萧说。
凌霜点头说：“这很可能就是凶器。”
“还需要DNA对比论证，我送去老杨那里试试。”
凌霜叹气道：“如果真是刘越的血液，DNA不一定能提取出来，时间过去太久了。”
时间可以抹平很多东西，尸体变枯骨，证据化灰尘。
有些陈年旧案结案时，凶手早已过上了新生活。
她在走神的片刻里，想到了凌霰。那个凶手已经逍遥在外九年了。
秦萧拍了拍她肩膀，鼓励道：“只是试试，如果对比不出来，结合旁的信息甄别，也能论证它是凶器，破案不是只靠它，回去休息吧。”
秦萧说得不错，还得再找别的证据。
凌霜推门出去，长长吐了口气。
晚上九点多，夜风微冷，她打了个寒颤，从台阶上下去。
香樟树底，站着个男人，定睛一看是徐司前——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外套，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手提着个塑料袋，一双长腿格外醒目。
晚风吹散着他额间短发，地灯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俊逸无双。
四目相对，凌霜心口猛地一窒。
“凌霜。”他叫她。
“你怎么还没走？”凌霜走近，满脸疑惑地问。
“我在等你。”他神色淡淡，语气温柔。
“等我做什么？”凌霜问。
“聊聊凌霰案。”他声音不大，但就是勾人。
在揣摩人心这件事情上，徐司前绝对算得上个中翘楚。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说：“去我车里坐会儿，边吃边聊。”
“我不饿。”凌霜背着手道。
“那就陪我吃点。”徐司前从树底走出，整张脸变得清晰。
塑料袋里放着一盒芒果蛋挞，这是她最喜欢口味。即便不饿，她也尝了一个。
进食可以让身体快速分泌多巴胺，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能松弛片刻。
凌霜举着蛋挞托说：“这个味道还真叫人怀念。”
“怀念什么？”徐司前问。
“当然是喜欢的人。”凌霜说完，低头吐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讲我哥的事吧。”
“我找吴先锋要的是一份关于凌霰的资料，凌霰参与一起案子后，便遇害了，这中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嗯。”凌霜捏扁手里的蛋挞托，“但是，资料却被那个凶手拿走了。”
“你已经知道了？”他问。
“嗯。”
徐司前继续说：“那些人的爪牙还在南城，在你家蹲点的，很可能也是他们的人。”
“可是，已经过去那么久，他们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还在查凌霰案。”车顶灯熄灭，徐司前的声音也淹没在黑暗中，“要不，你放弃，不查了？”
凌霜说：“这不可能，如果我不查，早就放弃了。”
“行，那你今晚继续住我家。”他语气极其自然，仿佛她就该住他家。
她小声嘟囔：“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啊，你又没赢我……”
徐司前没接她的话，俯身过来替她将安全带扣上。
凌霜没料到他突然凑近，鼻尖捕捉到好闻的苦艾和薄荷味，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耳朵也烧得滚烫。
“你干嘛啊……”凌霜紧张。
“给女朋友系安全带。”
“谁是你女朋友？”凌霜羞恼道。
“他昨晚亲过你，你现在是我半个女朋友。”

第42章
42.
徐司前把车开上大路，顺手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
有风簌簌扑进来，空气凉，弥漫进来的花香也冷，似有若无，仔细分辨，才觉是桂花。
凌霜坐直，再次表明自己立场：“徐司前，我不去你家住。”
她有自己的考量：一来，孤男寡女共处，多有不便；二来，她认为那些人暂时不会把她怎么样，毕竟前两天她才报过警，按照常理他们不会顶风作案。
徐司前单手控制方向盘，没所谓地说：“你晚一点回去，刘越案我有线索，陪我去查查。”
“现在去查？”凌霜皱眉。
“怎么？凌警官不想加班？”他直击她痛点，“当然，我也不勉强，到时候输了比赛，你听我的就行。”
“姓徐的，你这是在钓鱼！”凌霜有点气，她拧过头来瞪他。
“看出来了？”他暧昧轻笑，“那上钩吗？凌警官。”
凌霜正色道：“我说过，不想剽窃你的信息。”
徐司前将驾驶室车窗降到底，低头点了支烟，胳膊架在窗沿上，懒洋洋笑：“不算剽窃，一起去，顶多算共享资源。”
“查什么？”凌霜问。
“2017年7月16日晚上，刘莹的行动轨迹。”他嗓音低沉和晚风混合在一起，很是清冽。
“你也怀疑她？”
徐司前目视前方，语气淡淡：“怀疑但没有证据。”
查案总比去他家强，凌霜说：“走吧，上钩。”
他弹掉烟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凌霜察觉不对劲，追问道。
“凌警官比我想象的好钓。”
明明在聊查案，话从他嘴里过一遍，就变了味。
凌霜刚想骂回去，却听见他说：“我说的是，钓你查案。”
凌霜没再理他，一路无话。
车子开到刘莹之前工作的药品加工厂，徐司前停车，凌霜出示证件，到门卫室打听消息。
南城这种药品加工厂，工资高福利好，员工流动率低，门卫都是关系户。
几句话一聊，门卫大爷就帮忙联系上了当年刘莹的舍友：许芳芳。
许芳芳2017年1月来到工厂，刘莹和她住一间宿舍。刘莹是本地人，对许芳芳多有照顾，两人关系不错。
2017年10月，刘莹辞职离开工厂，次年在东岭开起童装店。
“她有跟你说是因为什么离职吗？”凌霜问。
“好像是家里妹妹怀孕，她辞职照顾妹妹去了。”
从时间上算，刘莹说的那个妹妹应该就是倪盼。
刘莹和家人关系不好，长期住宿舍，偶尔回家也不在家住。
“她有没有夜不归宿过？”凌霜问。
许芳芳回忆良久说：“有过一回，那天，还挺奇怪，她借我的行李箱回家，但什么也没装，第二天回来，她突然说行李箱坏了，给我重新买了一个新的。”
“具体是哪天，还记得吗？”
许芳芳摇头：“时间记不清，应该是在夏天，我箱子里的厚衣服拿出来都没地儿放。”
2017年夏天，和刘越失踪的时间很接近。
只可惜，年代久远，没法再查当时的监控。
这条线索太模糊。
“她赔偿给你的行李箱，还在吗？”徐司前忽然问。
许芳芳点头，她从柜子里推出一个黄色塑料行李箱说：“就是这个。”
“你原来的箱子，也这么大？”凌霜问。
“嗯，差不多。”许芳芳说着话，偷偷瞄徐司前，怎么有人长这么帅？简直跟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徐司前瞥一眼箱子，冷淡开口：“这种尺寸的箱子，是抛尸工具中的上选，一个人就可以实现抛尸。”
抛……抛尸？许芳芳被这句话吓得不轻。
凌霜白一眼徐司前，安慰许芳芳道：“别听他瞎说，我们查的案子和抛尸无关。”
许芳芳将信将疑，她不敢再看徐司前。这男人长得这么帅，说话怎么那么吓人，好可怕……
凌霜查看过吊牌，发现这是品牌货，这种箱子比较好溯源。
她拍下照片，打算明天照着这个方向去排查。
两人并肩走到外面，凌霜忽然对徐司前说：“你下次查案时，不要说那么吓人的话。”
“哪句？”他问。
“抛尸。”凌霜指出。
徐司前笑：“我一般不说，只是，她刚刚一直在看我，而且脸很红。”
凌霜低声吐槽：“真自恋。”
徐司前纠正道：“不叫自恋，叫自觉。”
“自什么觉？”
“半个男朋友的自觉。”他说。
“你少来。”凌霜耳朵被这句话引得有些烫，“我说过了，我没和他谈恋爱，当然也不可能和你谈恋爱。”
徐司前不置可否，提着钥匙去开车门。
*
十一点十分。
凌霜从车上下来，往单元门口走。
徐司前抬头，发现异常——
凌霜家厨房窗户里有浓烟漫出，且有明火。
他立刻制止凌霜上楼，并拨打火警电话。
凌霜一听家中着火，使劲挣脱徐司前，快步往楼上冲。
徐司前大喊：“别进去。”
女孩根本不听，她执拗掀开房门，冲进大火——
着火点在厨房，屋内烟雾弥漫，沙发和窗帘已经燃烧起来，气味呛人，凌霜顾不得许多，直奔卧室。
还好，衣柜没着火，只是烟雾太大，她一边咳嗽，一边在柜中疯狂翻找。
盒子还在，她将它紧紧抱在怀里，起身往外跑。
客厅地板在那一刻发生轰燃，刚刚的来路已经被大火吞没，红色，到处都是红色，就像喷溅的血……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凌霰。
大火将氧气变得稀薄，鼻腔刺痛，呼吸难受。
“咳咳咳……”她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心脏扑通直跳，手心忽然被人坚定握住，男人掌心宽阔滚烫，她无心细辩，只觉心悸刺痛。
“快走！”徐司前的语气不容辩驳。
凌霜和他一起冲到门口，惊诧地发现他裤脚被火燎燃了。
她举起手里的纸盒，用力拍打他脚上的火焰。
徐司前裤子上的火焰熄灭，两人身后已是一片火海。
“火可能会蔓延，”徐司前握住凌霜手腕大声说，“你去通知楼下邻居，我去通知楼上。”
凌霜有些颤抖，但头脑清醒，她立刻冲到隔壁敲门。
整栋楼的人，陆陆续续从大火里醒来逃生。
十分钟后，消防车赶到现场，开展救火。
邻居们站在楼下忧心忡忡。
凌霜有些脱力，她坐在花坛边上，抱着胳膊微微发抖。那个她拼命抢出来的盒子，因为刚刚的碰撞，已经散架。
徐司前在她身旁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别怕，没事了。”
“有烟吗？”凌霜看着他，问得真诚，一双眼睛雾气朦胧，像只脆弱的小兽。
“没有。”徐司前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到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只有这个。”
都行，只要能让她暂时转移注意力就行。
凌霜剥开糖纸，几口将它咬碎。舌头麻木，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
下半夜，风很冷，徐司前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和她并排坐在花坛上。
消防车的警报声很吵，邻居讲话声也吵，凌霜脑袋混沌，只觉得那些都是背景板。
她轻轻扯了一下身旁的徐司前问：“你刚刚干嘛冒险进去找我？”
“总不能见死不救。”他叹了口气，神情有几分无奈，“你进火场就是为了这个盒子？”
凌霜点头：“这是哥哥送我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徐司前本来想责备她闯火场，但看到那个盒子又于心不忍。
他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缓缓吐了口气问：“你这么宝贝它，刚刚怎么还拿它给我灭火？”
凌霜垂下眼睫，低声说：“是因为……你的命比较重要。”
他有被她气到，反问：“我的命比较重要，你自己的命就不重要？”
“我也不知道……”凌霜把脸埋到膝盖里，声音很低，似在啜泣。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救他，她好像应该找点别的东西代替，不该用哥哥送的舞鞋。
徐司前看着她弓着背，喉头滚落，心里闷得发疼。他终究没忍住，将她扯进怀里抱住。
“凌霜，你的命很重要，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
凌霜捏住他的衣服，呜咽出声。
徐司前轻声细语哄：“他们不断出现，就是不断给我们送线索，杀害凌霰的凶手，一定会找到……”
半个小时后，大火终于被扑灭，火势止在凌霜家里，没蔓延到楼上。
因为她和徐司前喊人及时，也没有出现人员伤亡，只是她家被火烧没了。
消防员查看现场后说起火原因是煤气泄露。
凌霜皱眉道：“我最近都没有在家做饭，煤气罐都没开怎么会发生泄露？”
那名消防员说：“原因还要进一步调查，不排除人为纵火。”
人为纵火？那些人真的好大胆！
“今晚先去我家吧。”徐司前说。
凌霜理智恢复，她退开一步，拒绝道：“我现在不能去你家，他们要找的是我。”
徐司前神色复杂。
凌霜继续说：“我哥的案子，你别查了，尽快离开南城，如果你是为了钱查案，我可以给你钱……”
“我不是为了钱。”徐司前打断道。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正义。”他立在花坛边，目光看向远处，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正义……
为了正义……
凌霜因为他这句话怔在原地，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他千里迢迢来南城，冒险查凌霰案，只是为了正义……
他分明不认识凌霰。
“冤案总要有人查，不能因为危险就放弃，”徐司前转身，将她脸上的烟尘擦掉，微笑道，“而且，我已在漩涡中，逃不开了。”
凌霜对上他漆黑的眼睛，那里光芒万丈又深不见底，像是矛盾的集合体，徐司前从没像今天这样过。
他轻笑一声，道：“凌霜，说来你可能不信，你我的命运早已连在一起，就像风和树叶。”
只要风过，叶子就会颤动。
*
凌霜最终同意去他家暂住。
车内漆黑寂静，凌霜沉默地抚摸着坏掉的礼品盒。
她的记忆被拉扯到遥远的过去——
凌霰出事后，她不想面对舞鞋，也不想跳舞，一度精神颓丧，课也不愿上。
那天，周浔安忽然带着那双舞鞋来学校找她。
天气晴朗，他们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下。
“小霜同学，凌霰送你礼物是想你开心，不是让你不再跳舞。”
凌霜抿唇不语，她就是没勇气面对。
周浔安将舞鞋从盒子里拿出来，说：“我听人家说，芭蕾舞者拿到新舞鞋，都要使劲虐待一下。”
他摁住鞋面一点点压软，接着将鞋底对折继续压。
周浔安边做边和她说：“我特地找你学姐学过，你看看手法专业吗？”
周浔安表情认真，白净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处理好舞鞋，他蹲下，握住她的脚踝，替她脱掉鞋袜。
脚掌被空气吹拂，微微发凉。凌霜觉得有点脏，还有点羞耻，她瑟缩着想把脚藏起来，却被他捏住脚尖。
周浔安掌心很温暖，和头顶的秋阳一样。
他慢条斯理地帮她戴上脚套，又帮她穿舞鞋。
周浔安没说谎，他当真学习过，他知道鞋带怎么绑，还知道绳结怎么藏漂亮……
凌霜看着他的后脑勺，心脏怦怦直跳，他真的很好。
穿好舞鞋，他站起来说：“凌小霜，为了哄你，我可是翘了我导师的项目。”
“我不用你哄。”她小声嗫嚅。
“想哄你呗，心疼。”他垂眉看向她，眼睛里溢满温柔。
回忆戛然而止，凌霜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徐司前开着车，并没打扰她宣泄情绪，只是在停车后，给她递来纸巾：“等我一下。”
车子停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徐司前下车，去里面找来一款礼品盒。
他将盒子递给她说：“重新换一个包装。”
凌霜拒绝道：“不要，我只要这个，我就喜欢这个。”
他又进去买包装纸、胶水还有剪刀。
几分钟后，他回到车里，摁亮车顶灯，朝她摊开手说：“盒子给我。”
凌霜犹豫。
徐司前笑：“不抢你的，帮你修一下。”
他低头，手指灵活地修补纸盒。
粉色的包装纸将那砸坏得纸盒固定住，纸盒仿佛以某种方式重生了。
盒子重新回到她手里，凌霜小声说：“谢谢……”
徐司前笑着说：“今晚的星星很漂亮，要去看吗？”
凌霜说：“不想下车。”
他抬手将顶棚摁开，凌霜在那长方形的窗户里看到漆黑的夜幕。
月似银勾，星似河。
徐司前缓缓开口道：“我们看到的所有星星，都是几亿前的恒星发出的光。也许现在，那些恒星已经熄灭。可是光依旧跑了几亿年来取悦你，笑一下吧。”
凌霜仰头看着那些星星，忽然觉得轻松。
*
第二天一早，凌霜和赵小光一起去查刘莹买的那个行李箱。
那家店的老板看过照片，立刻说：“这个箱子，2017年夏天刚刚流行，当时还不怎么好卖，我记得那时候没卖几个出去，第二年有个明星忽然把这箱子带火了。”
“你有售货存根吗？”凌霜问。
“有。”老板去仓库里翻出一本陈旧的票据。
2017年夏天，他只有卖出过一个同款行李箱。开票时间是7月17日，也就是刘越失踪的第二天。
时间终于对上，看样子刘莹有重大作案嫌疑。
就在这时，凌霜的电话响起来——
“凌队，刘越案有人来自首了。”
“是刘莹？”凌霜问。
“不，是倪盼。”
倪盼？
怎么会是她？

第43章
43.
“刘越是我杀的。”倪盼在凌霜落座后，平静开口。
凌霜打开设备，例行询问：“在哪儿杀的？”
“就在刘越装修的房子里，你们已经查过那里。”倪盼说。
凌霜看了她一眼，说：“你是怎么杀的他？”
倪盼回忆道：“那天，我让刘莹以查看装修进度为由，把刘越骗来公寓。我提前躲在屋内，等他进来后，趁他不注意，用砸墙的铁锤重击他后脑勺。”
这点和他们调查到的信息基本吻合，凌霜继续问：“刘越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我用行李箱把他拖到东岭山上掩埋了。”
“你一个人拖的？有没有人帮忙？”
倪盼陡然拔高声音强调：“就是我一个人，你们在刘越身上找到一枚戒指，那就是证据。”
“行李箱是你从家里带去的？”凌霜问。
“不，行李箱是我提前让刘莹送去给我的，杀害刘越前，我做过详细计划，他强.奸我，我恨他。”
“你用什么埋的？”
“铁锹。”
“你一手提行李箱，一手拿铁锹？”凌霜指出其中疑点，刘越身材肥硕，她一个人对付行李箱都够呛。
“我在埋尸地提前准备好了铁锹。”倪盼目光里出现一丝闪躲。
凌霜停下手里的笔，看向她，换了一种提问方式：“你当时衣服上有没有血？”
“有。”
“是一个人作案？”
“是。”倪盼答。
“抛尸路上有没有人？”
“没有。”
“血打湿了你的前胸还是后背？”凌霜不给倪盼详细思考的机会。
“前胸。”
“你左手握锤，还是右手握锤？”凌霜问得太快了。
“右手。”
“你重击了他左侧颅骨，还是右侧颅骨？”凌霜语速飞快。
“右侧。”
“血是有没有滴在你脸上？”
“有。”
“血滴在你左脸还是右脸？”
“右脸。”
凌霜眉梢动了一下，询问戛然而止。
审讯室外，徐司前戴着耳机抱臂而立，他一直在观察倪盼的表情。
倪盼和凌霜之间有眼神交流，乍一看，不像撒谎，或者不是完全说谎。
在心理学角度看，撒谎的人故意说一些真实信息再掺杂假信息后可以实现以假乱真。
但是倪盼特地强调的那句话，暴露出她的软肋，她企图将刘莹撇清在外，这也许是她主动投案的原因。
凌霜刚从审讯室出来，刘莹忽然哭着来到队里，她情绪激动道：“警官，我才是凶手，刘越的死和倪盼没有关系。”
凌霜一行愣住，两个女孩居然都说自己是凶手。
他们从业这么久，办案时遇到相互甩锅的情况不少，像这样双双承认自己是凶手的情形非常少见。毕竟，杀人偿命，谁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儿戏。
刘莹的口述内容与倪盼如出一辙，案发地点、凶器、埋尸地都详细无误。
“我们在刘越尸骨里找到一枚戒指。”凌霜说。
刘莹捏着手指说：“那是倪盼送我的礼物，我在搬运尸体时不小心弄丢了，事后我本想想回头去找，但是不敢。”
“你为什么杀他？”凌霜问。
刘莹答：“因为他将家里的钱全部赌光了，导致我继父天天殴打我妈出气，还欺负倪盼。”
“你知道他强.奸的事？”凌霜问。
刘莹点头，眼睛里盈满泪水：“知道，倪盼是我最重要的人，刘越可以欺负我，不能欺负她……”
*
凌霜整个下午都陷在谜团中。
案发时间太过久远，凶器找不到，血衣和行李箱被焚烧，没有明确证据表明两个女孩中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凌霜连续跑了两趟法医室，唉声叹气：“师兄，难道就没有一点破绽吗？”
“别催了，正在给你找。”秦萧说。
凌霜戴上手套，低头一块块查看刘越的骨头。
“两个女孩都说是自己杀了刘越，倪盼的回答里有一些漏洞，可又像是真话。”
“什么漏洞？”秦萧问。
“倪盼说，有血滴落在脸颊上。”凌霜捧起刘越的颅骨说，“你看，这里的伤口怎么会有血滴在她脸上？顶多是飞溅到脸上。”
骷髅挡住了凌霜的脸颊，让她看上去有点吓人，这姑娘是一点不忌讳。
秦萧把头骨从她手里接过去说：“如果还有其他伤口呢？”
“其他伤口？在哪里？”凌霜睁大眼睛问。
秦萧伸手在她眉心弹过一记道：“我帮你一块块找，晚饭前过来。”
凌霜笑：“辛苦师兄。”
秦萧把头骨放下，状似不经意地问：“小光说，昨晚你家着火了？”
“嗯。”凌霜提到这事依旧心有余悸。
“你最近住哪里？”秦萧问。
凌霜模糊掉徐司前，说：“我暂住朋友家，已经在让中介帮忙找房子了。”
秦萧从柜子里拿出一串钥匙给凌霜说：“我还有一套房空着，你可以去住。”
凌霜没有接钥匙，她手臂撑在操作台上笑：“师兄，那可是你婚房，我就不去了，最近我霉运挺重。”
其实，这不是主要原因，她怕把危险带给秦萧。
徐司前不一样，他也在查凌霰案，某种程度上说，他和她算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她暂时祸害一下徐司前，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秦萧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
凌霜一拍他肩膀，叹气道：“放心，我没有钱花会找你借的，我那烧焦的房子还需要重新装修呢，一贫如洗……”
秦萧又笑了：“给你留张卡。”
凌霜笑：“行哦。”
*
凌霜从法医室出去，远远瞧见徐司前。
外面下着小雨，香樟树绿的发暗。他撑着柄黑伞往车边走，灰色风衣被风鼓出好看弧度，皮鞋撞击地面发出悦耳声响。
凌霜看出他要出门，冒雨叫住他问：“徐司前，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再去一趟抛尸地。”他把雨伞递给她，钻进车厢。
“我和你一起去。”凌霜不等他回答，从车头绕道，猫腰坐进副驾驶。
徐司前侧头看了她一眼说：“我以为你刚刚在法医室找到答案了。”
“没有。”凌霜叹气。
徐司前轻哂：“所以来钓我？”
凌霜羞恼道：“你别钓啊钓的，我是为了破案。”
徐司前发动车子说：“秦法医条件不错，人品也好，适合谈恋爱结婚。”
凌霜不悦道：“干嘛？这事轮得到你管吗？”
“朋友间的关心。”
凌霜看着风挡玻璃上流淌的水珠缓声说：“就我昨晚那种情况，和谁结婚都是害人家，我师兄一表人才，自然值得更好的女孩。”
徐司前弯唇道：“照你这么说，是你哥影响你谈恋爱了？”
“才没有。”凌霜嘟囔，“我遇到合适的自然会谈。”
凌霜让徐司前绕道去一趟案发地，顺便观察四周环境。
今天一直在下小雨，山路湿滑，他们俩从坡上下去费了些力气。期间，他还扶了她一段。
“一路过来都是下坡，如果是晴天，一个人实施抛尸难度不大。”凌霜说。
“杀了人，要冷静处理完现场，还要走夜路过来抛尸，如果全部都是一个人，那她胆子很大。”徐司前说出自己观点。
凌霜侧眉问：“你觉得是两个人共同作案。”
徐司前看着潮湿的山路说：“也可能是一人作案，一人帮忙掩藏证据。”
“你觉得谁是主犯？”凌霜问。
“不知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拢火点上，水汽氤氲，他垂眉慢条斯理点烟的模样，简直像在做香烟广告。
凌霜烟瘾被他勾出来了，心里痒痒的。
“还有烟吗？”她问。
徐司前瞥了凌霜一眼问：“我是你的烟盒？”
“没有就算了。”凌霜扭头，打算去车里等他。
徐司前忽然勾住她皮衣的衣领，他手指有些凉，被水汽缭绕许久，还有些湿。
凌霜因为他这个动作僵住，有股陌生的电流从脊背往上爬，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头顶被人用伞罩住，牛仔裤口袋他用两根手指撑开，质地微硬的烟盒被他塞进去。
“喏，给你。”男人笑着，声音有几分痞，但是很好听。
烟盒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上大腿，那触感和他手指一样冰。
徐司前做这个动作时，身体和她靠得很近，凌霜看着他被风吹散的短发，心脏突然怦怦乱跳。
她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觉，似乎有点不一样……
“少抽点烟。”徐司前直起背说。
凌霜反诘：“你管我？你不也抽？”
“那一起戒啊？”他笑。
“各戒各的，干嘛要一起戒？”一起这个词听上去好暧昧。
“脸怎么红了？”他忽然问。
“冻的，和你没关系，你别瞎揣摩，小心我揍你。”凌霜语毕，从伞下跑出去，掀门上车，烟瘾也忘了。
徐司前不免失笑，凌霜这会儿像只炸毛的小猫，他好像也没惹她吧？
*
再回队里，差不多是晚饭点，凌霜直奔法医室而去。
秦萧正在看骨磨片，她示意凌霜去看显微镜。
“刘越上衣没有明显刀刃割破的痕迹，我们之前只把关注点放在了他的颅骨上，颅骨骨折确实是他的起因，但他死前还受过其他伤。”
凌霜目光转暗。
秦萧接着说：“我仔细查看了他其他骨头，锁骨这里有一处刀伤，骨磨片放大后可以看到大量血红素，伤口没有来及愈合。”
“是死前伤。”凌霜说。
秦萧点头：“不仅如此，还可以看出这是被利器所伤，从形状上看，是双面开刃的菱形小刀。”
为方便凌霜理解，他还在白纸上勾勒出刀刃的形状。
这个位置得迎面攻击才会有，一个人是不可能既从正面攻击，又从背面攻击的。
所以，案发时只能是两个人。
“除了这处伤还有别的死前伤吗？”
“鼻梁骨也有。”秦萧说着话，替换一块骨磨片给她看。
“这不是刀伤。”凌霜立刻说。
“嗯，这是凶手暴力砸击刘越颅骨时，他面朝地面撞击所致的伤。”
凌霜眯着眼，将证据一点点串联起来：“刘越被人从背后重击时，是面朝地下的姿势，底下的人对他用刀攻击，没有造成致命伤，背后的人用锤子攻击刘越后脑勺致其死亡，他死时身体上有女人头发，两人可能发生亲密关系……”
“倪盼更像是和他发生亲密关系的那个。”秦萧说。
凌霜摇头，表示不赞同：“刘越和刘莹并不是亲兄妹，他对继妹实施性.侵害也不是不可能。”
还要继续查。
晚饭后，徐司前和凌霜前往倪盼工作室。
他们从长廊一头走到另一头，凌霜感叹：“她的画好压抑。”
“压抑但是快乐。”徐司前边走边说，“你仔细看，每一幅画里都晶莹的湖水和梨树。”
倪盼——梨
刘莹——晶莹湖水
经徐司前这么一说，凌霜竟觉得那些画有些浪漫，那种黑白色乍一看像是在描述孤独，细看更像在勾勒乌托邦，有种坚定的温柔。
凌霜查看了倪盼的画室，很快，目光被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把油画刀，菱形，前尖后宽和秦萧今天画给她看的那张图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凌霜恍然大悟。
“什么？”徐司前问。
凌霜拿起那把油画刀说：“被刘越压在身下的人是倪盼，而从背后用锤子攻击的人是刘莹。”
*
时间回溯到2007年夏天。
南城中学，开学第一日。
高一（3）班点名，有个女孩迟迟没到。
倪盼虽然没迟到，但是她来得比较晚，没来及找人搭伴做同桌。
班会课快结束时，一个穿着灰色长袖的女孩慌慌张张地从前门进来。
班主任拿着名单问：“刘莹？”
女孩红着脸点头说：“是的，老师。”
班主任让她找地方坐下。班里还有两个空座位，一个在倪盼边上，一个在最后一排。刘莹个子不高，坐在后排看不见黑板。
于是，她走到倪盼边上小声问：“请问，我能和你坐吗？”
倪盼抬头打量她一眼说：“坐吧。”
班主任主张无为而治，大家选好了位置，他也懒得再排，刘莹就成了倪盼的同桌。
倪盼对刘莹的第一印象很寡淡，她每天规规矩矩，活得像牙膏管里怎么挤都排列整齐的三种颜色。
倪盼家境殷实，长相漂亮，性格活泼，她很快就和班里的女孩打成一片。
刘莹性格孤僻，很少和人交流。
刘莹住校，倪盼走读。有一回，倪盼生理期把血弄到了衣服上，朋友催着她放学，她红着脸把弄脏的椅子藏进课桌，起身开溜。
刘莹细心发现，拿纸巾帮她擦干净了座椅。
第二天，倪盼看到干净的椅子，有些惊讶。她主动找刘莹说话，想带她融入班里。
刘莹唯唯诺诺地跟着她，像个小跟班。
中午吃饭，倪盼想挽着刘莹去吃饭，谁知她以上厕所为由溜走了。
之后几天，都是一样，倪盼那天一直等到十二点半，才看见刘莹从厕所出来。
刘莹走前面，倪盼悄悄跟上。
刘莹到食堂时，打饭阿姨都快下班了，她只打了饭，一样菜也没要，然后端着餐盘坐在窗边快速扒饭。
倪盼注意到，窗口里还有菜，但是刘莹没买。
她在刘莹对面坐下问：“你就吃这个？”
刘莹咀嚼着白饭，有些窘迫，她每天晚来吃饭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母亲改嫁，家中拮据。
倪盼去窗口打来一份饭，然后把所有的荤菜夹给她，说：“明天开始，你和我一起吃午饭，我减肥，不想吃肉。”
刘莹低着头没说话。
倪盼亲昵地贴上来说：“同学之间帮帮忙。”
她身上很香，声音又好听，刘莹的心立刻变得柔软起来。
为报答倪盼，刘莹会在午睡时偷偷给她盖被子，还会督促她课业，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有一回，刘莹被隔壁的混混盯上，倪盼叫上朋友去警告那些混混：“刘莹是我妹妹，我看谁敢欺负她！”
那小混混笑：“倪盼，这是你妹妹啊？穿成这样？土了吧唧的。”
刘莹自尊心作祟，眼泪都要落下来，倪盼牵过刘莹的手说：“走，我们去买衣服。”
倪盼领着刘莹走进一家服装店，左一条裙子，右一条裙子往刘莹身上套。
刘莹很漂亮，穿哪件都合适，倪盼掏出自己的小金库把那些裙子全买下来。
刘莹却不肯要。
倪盼提议，裙子一人穿一天，不算送给她，只算借，刘莹这才同意。
那天，两个女孩穿上裙子，美美地挤在一起。
“走，去拍照片。”倪盼提议。
2007年，智能手机没有流行，还是诺基亚的时代，两个女孩挤在小棚子里拍大头贴，头靠头、脸挨脸。
刘莹全程红着脸蛋。
倪盼趴在她肩头说：“友谊天长地久。”
回去后，刘莹把那些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张都很喜欢。
因为每张相片里，倪盼都笑得明艳，就像天上的月亮。
其实，她才是姐姐，她比倪盼大两个月。
*
国庆放假，两个女孩分别。
再回来时，倪盼发现刘莹脸上有伤，便问：“谁打的？”
刘莹不肯说。
倪盼气得一天没理她，傍晚时，刘莹扯着倪盼的衣角和她道歉。
倪盼气鼓鼓道：“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不如绝交。”
刘莹嗫嚅道：“我继兄打的。”
“他有病吧，他打你，你妈妈不管？”
“我没告诉她。”
“还有哪里有伤？”倪盼问。
“背上。”刘莹低声说。
倪盼一把将她扯进卫生间，让她把衣服掀起来给她涂药。
刘莹不好意思，说：“我自己回宿舍涂。”
倪妮坚持说：“你回宿舍也涂不到后背，我帮你涂。”
倪盼看到女孩伤痕累累的后背，有些心疼，上药动作很慢，涂完还帮她轻轻吹气：“是不是很痛？”
倪盼不觉得痛，只觉得她呼出的空气很痒。
从那天开始，刘莹心里多了一个秘密，关于倪盼。
不久之后，倪盼生日，男男女女送了一堆礼物给她。
刘莹也送了礼物，她送的是一本书：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涅朵奇卡》。
倪盼不喜欢看书，刘莹笃定倪盼永远不会打开那本书。
但是，三天后，倪盼在体育课的自由时间和她说：“刘莹，你送我的书，我看完了。”
刘莹瞳孔地震，心想，她完了，她那不见天日的心思要倪盼发现了。她肯定会觉得她恶心……
倪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刘莹：“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刘莹问。
“手链。”倪盼解开金属扣，将那银色手链绕在她手腕上，“刘莹，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
刘莹的心变得格外柔软，空气都仿佛成了甜的。她说，“永远。”
高考后，刘莹和倪盼去了同一个地方念大学，因为倪盼，刘莹认识了许多朋友，也渐渐变得开朗。
她们心照不宣，谁也没谈男朋友。
毕业后，两人回到南城，两人常常见面，无话不谈。刘莹想，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直到那天，噩梦发生了——
母亲和继父外出有事，刘莹回家拿东西，倪盼和她约好在刘莹家中碰面，然后一起去看电影。
倪盼家到刘莹家比较近，刘莹从单位回来有些远。
中间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差。
她的继兄刘越，在那半个小时里侵犯了倪盼……
刘莹将倪盼抱起来，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倪盼扯着头发说：“好痛，好恶心，我要洗澡。”
刘莹抱着板凳，牵着她去浴室洗澡。
倪盼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脆弱，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只掉色的洋娃娃。
刘莹拿着花洒，动作轻柔地帮她洗头。
倪盼仰着头，任由水流冲进眼睛，她呜呜呜地哭着：“刘莹，我觉得自己现在不干净了。”
刘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说：“不会，你一直是我心里最纯洁的铃兰。”为表真心，她第一次亲吻了倪盼的额头。
刘莹想报警，倪盼不同意，她不想面对别人的盘问，也不想回忆那段记忆。
事情过去一个星期，倪盼给刘莹发消息说：“我要杀了那个畜生。”
刘莹也痛恨刘越，她准备好一切，7月16日晚，她把刘越引到正在装修的公寓里。
倪盼躲在暗处，她在刘越进门后，用油画刀狠狠刺向刘越。
只可惜，她太紧张，没有刺到关键部位。刘越发现是倪盼，二话不说夺下她手里的油画刀，接着将她摁到地上，撕扯她的衣服。
躲在暗处的刘莹拎着锤子出来，狠狠砸向刘越后脑勺。
一下、两下、三下……
血腥味弥漫，刘越终于趴在倪盼身上不再动弹。
刘莹将倪盼从刘越身下拽出来，倪盼颤抖着痛哭。
刘莹擦干倪盼脸上的眼泪说：“别怕，这次换我做骑士，我保护你。”
刘莹把刘越的尸体装进行李箱，倪盼想帮忙，却被她拒绝：“倪盼，你别碰他，别参与，你不是我的共犯，今晚你没有来找过我。你现在回家。”
“那你……”倪盼抹着眼泪。
“我说过，这次换我做骑士，保护公主。”
倪盼走后，刘莹将刘越装进行李箱，趁着夜色将尸体埋进东岭山，之后迅速回公寓打扫干净现场。
血迹太难清洗，她把水泥兑水搅匀，然后开始贴瓷砖。
之后，她回到家中将刘越的钱财和衣服收好，连通血衣和行李箱一起焚烧掉，再伪装成刘越外出没有回家的模样。
第二天晚上，程丰带着一群人来家里讨债，刘莹灵机一动，说刘越外出躲债去了。
两个月后，倪盼发现自己怀孕。
刘莹陪她去看医生，那天，她们听到了孩子陌生的心跳。
医生和倪盼说，她身体条件差，如果拿掉孩子，以后未必能再怀孕。
倪盼心软想留下孩子。
刘莹尊重她的意愿，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说：“它会是我们的孩子。”

第44章
44.
刘越案结案后，众人终于松下一口气。
凌霜难得按点下班，昨晚她住在徐司前家，上班跟他的车过来，下班她也下意识找他。
那辆白色路虎不在院子里，徐司前似乎出去有事了。
他不在体制内，不用像他们受上下班时间约束。
凌霜看过时间，打算先去置办几件衣服，家里被火烧得面目全非，衣服也都不能再穿。
刚到走到警局门口，白色路虎一脚刹车停下。
副驾驶窗户打开，一个漂亮女孩从里面探出脑袋，朝凌霜喊了声：“警察姐姐。”
凌霜对女孩有点印象，她第一次逮捕徐司前时，她在和他一起吃饭……
“哇！原来我哥一直不回京市是因为你呀！你上次逮捕我哥那一下，真的好凶啊！”女孩语气轻快，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蹦，“介绍下，我叫徐司颜！”
驾驶室里的徐司前解释道：“我妹妹。”
凌霜点头，了然。
听说凌霜要去买衣服，徐司颜自告奋勇说她可以当参谋。
徐司颜以为凌霜是徐司前女朋友，一路领着她横穿各大奢侈品店。
遭到凌霜强烈反对后，两人才转去了一家稍微便宜点的门店，凌霜试哪件衣服都好看，但那些衣服的价格着实让人望而却步，她只打算选一两件。
谁知从试衣间出来，徐司颜已经找徐司前付完了钱。
凌霜只好同徐司前说：“钱回去转你。”
他点头淡笑，没有多言。
徐司颜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对国内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她拉着凌霜试了许多衣服，徐司前跟在后面大方付钱。
凌霜拒绝不了可爱女孩的软磨硬泡。比如，徐司颜一说：“姐姐，你试试这件吧，一定很可爱，求你了。”
凌霜便接过衣服，试给她看。从商场出来，徐司前成了两个女孩的提货机器人。
晚上，因为有徐司颜在，凌霜在徐司前家也没那么拘束。
这也是徐司前让妹妹过来的初衷，他怕凌霜不习惯和他单独待在一个屋子里。
徐司颜相当自来熟，她趁自己哥哥洗澡，给凌霜讲了一堆八卦：“以前，我哥女朋友可多了，后来有一年，他突然离家……再回来，就和所有女朋友分手了……”
“突然离家？”凌霜问。
“是啊，当时是去泰国旅游，我爸还担心他在那边喜欢上了人妖，取向变了……”徐司颜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冷声打断——
“十一点了，去睡觉。”
小姑娘气鼓鼓地站起来抗议：“哥，你这种老年人才十一点睡觉，我是年轻人。”
“凌警官要睡觉。”他说。
徐司颜到底还是有点怵他，她和凌霜说了句“晚安”就回自己房间了。
客厅里突然只剩下凌霜和徐司前两个人。
男人刚从浴室出来，穿着深灰系带样式浴袍，V字领里露着一片蜜色胸肌以及线条清晰的喉结。短发没有吹，湿漉漉往下滴着水，锁骨微微泛红，眼睛漆黑深邃，英俊又性感。
用男色当头这个词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凌霜嗓子莫名发干，她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也去睡觉了，晚安。”
徐司前走过来，勾住她衣领，迫使她停下。
之后，他慢悠悠开口道：“半夜和我妹妹在说我坏话？”
凌霜有些心虚，说：“我们只是随便聊聊，没有说你坏话。”
“可你在打听我的过去。”他松开她，手指张开，拿过桌角摆放的水杯。
凌霜抿唇道：“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凌霜，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好奇是喜欢的开始。”
凌霜没像上回一样被他一句话窘住，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看样子，你很怕我喜欢你啊？”
他放下水杯，深深望进她眼底，问：“真喜欢我？”
“不喜欢，”凌霜踮脚在他耳边说，“就算以后喜欢，我也不可能主动告诉你。”
徐司前弯唇笑：“知道了，我先告白。”
凌霜眉头蹙紧又松开，说：“买衣服的钱，我现在转给你。”
“行。”他眉骨轻动，表情松散。
“多少？”凌霜打开手机问。
“三万。”他语气淡淡。
“多少？！”凌霜觉得自己听错了。
徐司前把手抄进口袋，微笑道：“30856.2。”
凌霜背后出了一层汗，这么多？她犹豫片刻后说：“那个……能分期吗？”
“可以。”徐司前欣然同意。
凌霜说：“那我先付你856.2。”
徐司前轻哂。
凌霜觉得，这简直和嘲笑无异，她们做这行，本来也不是为了钱。
虽然穷，但是不能输在气势上，她表情严肃道：“剩下的钱，我给你打欠条，你去找纸和笔来。”
徐司前又笑。
凌霜直接窘到面红耳赤。
几分钟后，女孩接过纸笔，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写：借条，徐司前借给凌霜三万块，凌霜分十期偿还，每月三千，每次收钱后徐司前需出具收条。
徐司前忽然问：“你一个工资多少？”
凌霜直起背，羞恼道：“你这个问题好没有礼貌，我们是为人民服务，又不是抢人民钱。”
“你打算绑定我十个月？”他用下颌指了指桌上的欠条，说出重点，“每次出具收条。”
“是有点不妥啊，那我改成电子收据……”凌霜说着重新趴到桌上写字。
“其实还有种方法，做我女朋友。”他说。
“别想。”
徐司前忽然将她手底的欠条抽走，背身道：“不用改了，我觉得这样处理非常合适。”
凌霜耸耸肩，回到自己房间。
*
凌霜睡眠很快，但不一会儿做起梦——
深秋早晨，大雾弥漫，前面有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男人，她快步追上去。
男人转身朝她微笑。
凌霜上前抱住他说：“浔安哥，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话一落音，他就不见了。
凌霜定睛再看，他躺在几步开外的血泊里没有了呼吸。
她发疯似的检查他身上的伤口，脖子、胸口、四肢都是血……
明明上一秒，她还抱着他。
“周浔安！周浔安！”她一遍遍哭喊他的名字。
徐司前此时正在隔壁书房看书，他听到动静，过来拍亮灯。
女孩仍旧陷在梦魇里，哭声阵阵。
他于心不忍，俯身过来叫醒了她。
凌霜刚醒，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她只当眼前人是周浔安，一把抱住他：“周浔安。”
徐司前僵在那里有一两秒钟没有动，他没有回抱她，也没有推开她，直到凌霜完全醒透。
女孩温软的气息灼在他胸口，让他的心脏陷入一种介于疼痛与麻木之间的感觉。
凌霜松开他，低头颓唐地抹掉眼泪，吸着鼻子说：“抱歉啊，抱错人了。”
“没事。”徐司前缓声说。
“你怎么会在我房间？”凌霜整理好情绪问。
“在外面听到你做噩梦。”
“哦。谢谢。”
“梦到什么了？”他问她，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凌霜弓起双腿，把眼睛压到膝盖上说：“我梦到他死了。”
“谁？”他问。
“一个特别特别喜欢的人。”
“梦都是反的，他也许没死。”徐司前看着虚空，低声安慰。
凌霜声音微颤：“如果他没死，他为什么不回来呢？他从来不会这样的……”
徐司前咽了咽嗓子，给不出一个答案。
他有些后悔踏入卧室，后悔问她关于梦境的事。
“重新睡觉吧，明天一切都会变好的。”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凌霜抬头看向他，问：“徐司前，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又忘不了的人？”
“有。”他坦诚回答。
“后来呢？”她固执追问。
他垂眉缓缓吐了口气道：“那就不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忽然轻轻握住他的手——
女孩手心柔软温热，触感似融化的布丁。那布丁带电，电流传遍他四肢百骸，击穿他的心脏。
徐司前愣怔着看向她。
凌霜脸蛋红红，她坐正，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徐司前，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试试什么？”徐司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热跳动，血液沸腾直冲脑门，理智只剩一根细丝，轻轻一碰就断……
“试试谈恋爱，”凌霜一字一句说，“试着一起，忘掉过去。”
他沉默良久，才终于找回一丝理智道：“我希望，我的另一半是因为喜欢才选择我，而不是为了忘记谁。”
凌霜脸上没有什么不悦神情，她松开他，小声嘟囔：“是的，确实不太公平。”
“继续睡觉吧。”他别开眼睛说。
凌霜点头，钻进被窝，徐司前关掉灯往外走——
凌霜在那黑暗里说：“徐司前，晚安。”
徐司前那一刻特别想停下……
他想回头拥抱她、吻她、将她摁在那里刻入骨髓，但终究忍住了。
“晚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淡声说。
心脏里似乎有一根小刺扎进去，涩涩的疼。
*
隔天一早，凌霜去队里，徐司前也一同前往。
徐司颜在南城逛吃逛喝一整天，下午打车来警局找凌霜。
凌霜正在写材料，徐司颜便在车里等。
不一会儿，她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帅哥从车头经过，她把太阳镜一摘，眼睛都看直了。
这人的身材、发型、长相包括穿着都在她的审美点上。她立刻跳下车，借着问路的由头上前搭讪。
秦萧见她要找凌霜，亲自把人领去凌霜办公室。
徐司前看到自家妹妹，微微皱起眉头。
秦萧走后，徐司颜开始软磨硬泡凌霜：“凌霜姐姐，刚刚那个医生长得好帅啊！”
凌霜反应过来徐司颜说的是秦萧。
“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把他约出来？我喜欢他，要追他。”女孩说着话脸蛋红起来。
徐司前不悦道：“徐司颜，我让你来南城，是请你谈恋爱的？”
女孩反驳：“凭什么你能谈女朋友，我不能谈男朋友啊？你觉得这公平吗？公平吗？”
“他不行，换个人。”徐司前说。
徐司颜反问：“为什么他不行？”
徐司前面看了一眼凌霜说：“他有主。”
“有主？只要没结婚，有主我也能抢过来！”说着话，她又去求凌霜，“姐姐，你就帮帮忙嘛。”
“他还没主，”凌霜笑，“我们明晚去海边聚餐，秦法医会来，你可以一起过来，你要追他的话，我可以试着帮你。”
徐司颜高兴得直蹦跶。
徐司前神色复杂地看向凌霜。
*
次日晚上，徐司颜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来找凌霜。
秦萧下班后，换回自己衣服，穿搭干净整洁，比工作时更帅。
小姑娘看得两眼放光，一个劲地扯着徐司前说：“啊啊啊，真的好帅！”
徐司前没理她。
女孩便说：“哥，对比之下，你好丑！”
徐司前哼了哼道：“彼此彼此，你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徐司颜叉腰怒怼：“你到底有没有绅士风度？”
他点了支烟，冷冷道：“对你用不着那种风度。”
凌霜忍不住笑起来，她以前和凌霰的相处模式也是这样。
徐司颜喜欢秦萧，凌霜安排坐位时，特地把徐司颜和秦萧安排在了一车。
秦萧温文尔雅，只是一路不怎么说话，有点高冷。
社牛如徐司颜已经碰壁。
到达目的地，赵小光和秦萧帮忙架上篝火。
凌霜和王嘉怡布置烧烤架，徐司前兄妹负责搭帐篷拉天幕。
烤肉“滋滋滋”地冒着香味，海风舒爽干净。
烤肉一串串下肚，精神也彻底放松下来。
赵小光吃得太饱，叫上王嘉怡去附近沙滩散步。
秦萧给凌霜递过一串秋刀鱼，两人坐在一起喝汽水吹海风。
秦萧和徐司颜不说话，但和凌霜有说不完的话。
徐司颜后知后觉道：“哥，原来秦法医是你情敌啊？”
“不是。”徐司前语气很淡，“我挺希望他们在一起的，所以，你别追秦萧。”
徐司颜有点目瞪口呆，她灌下一口汽水，拧眉问：“哥，你是不是有点那什么？”
“什么？”徐司前问。
“绿.帽.癖，”她怕他不懂，还特地贴心解释，“就是喜欢看自己对象给自己戴绿.帽，并因此感到兴奋上瘾。”
“胡说八道。”徐司前拿起一根小木棍敲自家妹妹额头。
徐司颜吐了下舌头说：“等着，我去替你搞定情敌，你去追凌霜姐。”
小姑娘执行力特别强，她几步走到秦萧面前说：“秦医生，我刚刚有东西落你车上了，能帮忙去拿下吗？”
秦萧站起来，和她一起往车边走。
徐司前隔着篝火看向凌霜，她亦在看他，谁也没主动靠近彼此。
远处忽然跑来一个小女孩大声喊：“哥哥姐姐，能帮忙捡一下风筝吗？”
徐司前起身，凌霜也跟着起身。
凌霜刚想说“你捡吧”，却听到徐司前说：“一起去吧。”
海风很大，风筝线断裂，沿着沙滩往前跑。
凌霜跑得飞快，脚下不查，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细看是另一根风筝线。
有调皮的孩子，把风筝线用木桩固定在地上做成了陷阱。
凌霜要接着往前跑，被徐司前叫住。
“流血了。”他说。
凌霜这才发现脚踝被风筝线割破，这会儿鲜血正在往外涌。
她做刑警太久，和歹徒搏斗颇多，疼痛耐受度很高，要不是徐司前提醒，她都没有注意到。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凌霜话没说完，徐司前已经在她面前蹲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动作温柔地替她擦拭点脚踝上的血珠。
男人指腹微热，偶尔触碰到她的脚背。
好痒……
还有些麻。
凌霜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魔法，耳朵烧得滚烫，脸也通红，皮肤在升温。如果此时光线明亮，徐司前会看到女孩的脸颊变成了红透的柿子。
不过，这里远离商业区，唯一的光源是头顶的圆月。冷月清辉，不足以看清她的脸。
她低头看向他——
朦朦胧胧的光雾里，男人肩宽背阔，短发利落，从这个角度看，他和周浔安真的一模一样。
那个人，也曾以这个角度给她穿过鞋子。
海浪声喧嚣入耳，海风柔软，凌霜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个下午——
湖面上吹来的风干净舒服，阳光柔和。
凌霜大脑懵着，瞳仁闪烁，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周浔安……”
徐司前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她，半晌问：“周浔安是谁？”
凌霜猛然清醒：“抱歉，你们有一点像。”
徐司前笑起来说：“凌警官，你该不会在玩什么替身梗吧？”
凌霜立刻反驳：“我才没有玩替身梗。”
徐司前挑了挑眉梢，未做评价。
凌霜去前面捡风筝。
徐司前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刚刚那样喊他，差点让他当场暴露。
*
赵小光和王嘉怡绕着海湾走了一两千米。
赵小光忽然停下说：“嘉怡，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王嘉怡使劲嗅了嗅，警觉起来，“是好臭，赵警司，你觉不觉得这味道像是……尸臭？”
赵小光心里直发毛，嫌弃道：“不是吧，我们晚上就来沙滩玩玩，也能遇到这种事？”
赵小光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警察职业在身，他还是打开电筒往四周照去。
海浪摇摇晃晃，风也变得潮湿冰冷。
头顶月光冷森，沙滩惨白，一个漆黑肥硕身影躺在那里。
赵小光确定臭味正是由那团黑影发出的。
两人走近，打着灯照上去，王嘉怡吓得一把抱住赵小光胳膊：“啊啊啊啊！”
赵小光倒吸一口凉气说：“我靠，居然没有头……”

第45章
45.
天气晴朗，海面风平浪静。
一辆白色摩托快艇从水面快速驶过，紧接着，快艇上的人不见了，海水变成了诡异的红色。
血腥味引来大片鱼群，不一会儿，暗红血液被海水稀释，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人驾驶的摩托艇，往前冲过一段距离后，失去动力，在水面飘飘荡荡，再无声音。
*
赵小光和王嘉怡发现尸体，第一时间通知凌霜。
不多久，技术部工作人员也抵达现场，警报声在沙滩上回荡许久。
徐司颜好奇，跟过去远远看过一眼，虽然没看清楚全貌，但她意识到有人死了，而且尸体就在不远处。
她躲到徐司前身后，死死扯住他的袖子说：“哥，我有点害怕。”
“怕就先去车里待着。”徐司前说。
“我不敢，你陪我一起……”女孩颤着声，可怜巴巴。
徐司前和凌霜打过招呼，领着妹妹回家。
徐司颜回到车上才想起没和秦萧告别，他是法医，还要触碰尸体，他胆子好大啊，还有凌霜姐姐胆子也好大……
徐司颜好奇问：“哥，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接这种谋杀案吗？”她记得，他不喜欢尸体的气味，接的都是商业性质的刑事侦查，那些雇主给的报酬也够丰厚。
“这几年偶尔也接点。”他说。
徐司颜说：“那你查案时千万小心。”
*
沙滩上风很大，但尸臭依旧令人作呕。
王嘉怡到现在闻见那股味还是忍不住想吐。
赵小光打开警用电筒照亮，秦萧戴上手套对死者做初步尸检。
凌霜环顾漆黑的海面，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这里不是案发地，真正的案发地可能很远，甚至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唯一的信息就是尸体本身。
凌霜收回视线，过来找秦萧。
秦萧以简短的话术和凌霜总结：“死者为年轻男性，死亡年龄需要回队里做进一步鉴别，他身高近一米八，体型壮硕，死后尸体有遭到鱼类袭击，右臂和右胸缺失。”
“生前斩首还是生后斩首？”凌霜问。
秦萧立刻给出准确答案：“创口外翻，脖颈皮肤有生活反应，属于生前斩首，而且从创面切口的平整度来看，是一击致命。”
一击致命？凌晨皱眉：“是背后偷袭？”
秦萧示意赵小光用电筒照上去给凌霜看：“这处皮肉不像是背后偷袭，凶手应该是趁对方不注意，用某种东西瞬间对他进行斩首，并且死者死前没有任何时间反抗。”
“有约束性伤吗？”
“暂时没有任何勒痕。”
没有捆绑，死者身形高大，这样的人居然没有时间反抗，而且被人一击致命……
有点骇人。
“凶器是什么？”凌霜问。
“是一种非常锋利的东西。”秦萧为达准确，这样描述道。
“是刀吗？”赵小光问。
“不像。”秦萧叹气道，“这世上没有这么锋利的刀，即便有，平常人做不到这样平整的切割伤口，就像是机器切的一样。”
哪个大活人会把脑袋放到机器下切割啊？听上去真是毛骨悚然。
“死亡时间呢？”凌霜又问。
“起码五天以上。”秦萧说。
“这也太奇怪了，这一带都是开发成熟的旅游区，他怎么死后五天才被人发现？”赵小光问。
“大海只是抛尸地，海洋是流动的。”凌霜看着一望无际的漆黑海域说，“他未必是本地人，很可能是从远处飘来的。”
赵小光叹气：“这下难度可大咯，这位爷怎么好端端地漂咱们这来了。”
王嘉怡说：“他可能是想让我们帮忙找凶手吧。”
赵小光听到这句汗毛倒竖，轻咳一声道：“你可别整这些封建迷信。”
赵小光说完，手里的电筒忽然没电了，众人短暂地陷在黑暗里，身体被那冷冰冰的海风吹着，别提有多恐怖。
赵小光手都在发抖：“我靠，不是吧！这么邪门！”
还好凌霜身上有电筒，他重新点亮照上去，说：“只是碰巧遇上，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要相信科学。”
唯一的突破口还是确认死者身份。
凌霜戴上手套，蹲下来查看死者衣服。卫衣和长裤，都是些商场常见的品牌，单件价格在五六百左右。
他脚上的鞋子，引起了凌霜注意，她拍照在网上搜索，同款式要两千多一双。
从这身打扮来看，死者的家境应该不错。
凌霜发现他仅剩的右侧手腕上，戴着一串粗粒手串，珠串中间夹杂大颗“福禄寿喜”金珠和黄金貔犰。
看样子，凶手杀害他并不是为了钱财，不然这个手串不会还在这里。
凌霜又检查了他的口袋，裤子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上面写着“清清足浴”的字样，底下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一条非常有用的线索，说明死者曾经去过这家足浴店或者和它有过交集。
凌霜将它装进物证袋，拍下照片。
尸体被运回去做进一步解剖。
凌霜回到队里，第一时间拨通了打火机上的电话。
那家足浴店远在肃城，肃城在内陆，并不临海，坐飞机到南城还要五个小时。
死者这么大块头，不可能是死后从肃城运过来丢海里的。
要么，他就是肃城人，要么，他最近去过肃城。
她也算老烟枪了，一个打火机最多能用两三个月。这个打火机才用了一半，说明死者最近一两个月内有去过肃城。
秦萧的解剖工作还在进行中，凌霜穿上防护服，敲门进来。
秦萧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但就是知道是她。
“哎，我们拼命三娘来现场督工了，看样不拿点线索出来交不了差。”他隔着口罩打趣道。
凌霜叹气：“知道的信息太少，只能来压榨师兄。”
“气味太重，你上外面待着吧，有消息我告诉你，不然你今晚睡觉都会做噩梦。”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怕这些。”凌霜说。
她是不怕，但是他舍不得。
他说，凌霜肯定也不听，只能由着她。
解剖过肠胃后，他对凌霜说：“死亡时间为最后一次进食过后三个小时。”
凌霜点头说：“进食过后三个小时，早饭后，午饭后，晚饭后，都有可能……”
“最后一顿吃的海鲜。”他说。
凌霜眼睛一亮：“海鲜？”
秦萧笑：“是，食物残渣中有螃蟹壳、鱼肉。”
“太好了，可以确定案发地靠海。”
这时，凌霜手机在口袋里响起。
来电人是徐司前，凌霜拿着电话到外面接听——
“在哪儿？”徐司前问。
“在队里。”凌霜说。
“下班了吗？我来接你。”徐司前声音低沉温柔。
“颜颜呢？”凌霜问。
“已经睡着了。”
“太麻烦了，要不……我还是打车过去吧？”她有点不好意思让他专门来接。
徐司前听出她的顾虑，笑着说：“没关系，我已经在路上了。”
凌霜和秦萧道过别，脱下防护服出去。
“路上小心点。”秦萧在身后叮嘱。
凌霜点头说好。
*
凌霜在外面等了不到十分钟，徐司前的车就开进了院子。
凌霜掀门上车，她怕身上有味，特地将车窗降落下来。
“你刚刚去法医室了？”他问。
凌霜低头嗅了嗅胳膊说：“有味道？”
“没有，”他说，“是推理。”
“推理正确，凌霜笑着说，“这个案子的有效信息太少了，尸体不会撒谎，最诚实。”
徐司前同意她的观点。
凌霜摸出手机查附近的房源，她不能总是住在徐司前家，但是南城的房租可不便宜。
她要还房贷，还要凑钱装修，还有徐司前那里的分期借贷。可恶的纵火犯！
红灯时，徐司前瞥见凌霜在刷租房信息，掀唇道：“其实，你可以住我家。”
“一直住不合适。”就算他妹妹在也不合适，她和他非亲非故，被同事知道也不好，她今晚为接他电话，甚至回避了秦萧。
徐司前掌着方向盘，轻哂：“要不，我考虑一下做你的替身男友？”
什么？凌霜惊呆了。
她放下手机，侧过身，严肃同他强调：“徐司前，我没拿你当替身的意思，他是他，你是你，你们两个我分得清楚。”
“是么？”他轻哼一声，轻飘飘往外甩证据，“凌霜，你不心虚吗？你前天晚上，把我当成他抱，今晚，又喊错我的名字，还说我和他长得很像。”
“我……”凌霜有些语塞，听上去，她好像个渣女。
“我没那个意思啦，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问。
“我只是太想他了。”女孩支着脑袋靠在窗沿上，她的眼睛被街灯映照得水灵灵的。
徐司前从后视镜里看过过去，觉得她好像要哭，他那坚持了许久的原则今晚有点松动。
他轻咳一声说：“其实，我也不太介意做他的替身。”
“你昨晚不是说介意？”凌霜扭头看向他。
“现在不介意了。”他说。
凌霜小声吐槽：“善变的男人。”
*
回到家后，凌霜去主卧洗澡。
虽然徐司前说没味，她总感觉头发上有股味道。尸臭是世界上最难闻的味道，香水都掩盖不了。
凌霜洗了三遍头，洗着洗着，她觉得脚踝好痛。
低头一看，发现今天被风筝线割破的地方正在往外流血。
她皱眉，心想，不过就是被风筝线割了一下，怎么这么深一道伤，简直跟刀割的似的。
刀割？她灵光乍现，终于知道今天那具尸体的伤口是怎么形成的了。
每次一有线索，她就格外兴奋，今天也不例外。
她洗完澡，吹干头发，急急忙忙出去找徐司前。
他不在客厅，也不在书房，只可能是在卧室。
凌霜过去敲响房门。
徐司前也刚洗完澡回到房间，他没想到女孩会突然穿着睡裙来找他。
凌霜激动道：“我知道今天那个案子的凶器是什么了？”
“什么？”他有点不明就里。
“是线。”女孩说着话，眼睛亮晶晶，似两弯小月牙。
“你大半夜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他问。
“不然为了什么？”凌霜疑惑。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裙子，慢吞吞地说：“很白，很漂亮。”
“嗯？”
“腿。”他说。
凌霜这才发现她裙子没扯整齐，裙摆侧面卷了一截进去，大腿出一半。站在徐司前的角度，这更像是某种衣衫不整的故意勾引。但她根本没有那种想法！
可是她大半夜跑来他房间，确实有那种嫌疑。这不就是他们平常处理案子时的未遂犯么？
一时间，凌霜面红耳赤，陷入天人交战。
徐司前忽然在她面前蹲下，凌霜下意识想逃，男人微热的指尖已经覆盖在她脚踝上。
“还在流血，而且肿了。”他皱眉说。
凌霜扯好裙摆，把脚缩到后面，说：“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徐司前站起来，握住她手腕，说：“跟我去医院。”
凌霜觉得他在小题大作。
医生看过伤口，说不用缝合，但是要清创消毒再包扎。
护士让凌霜坐在椅子上翘起脚。
徐司前全程围观护士清创，凌霜只觉得羞耻，她觉得他在看她的腿。
看小腿，她也好羞耻……
等包扎好，凌霜红着脸从椅子上下来。
徐司前过来问：“痛吗？要不要背你？”
凌霜小声说：“一点小伤，又不是残疾，你别想占我便宜。”
护士笑着说：“男朋友想背就让他背，脚踝这里老是动，容易扯到伤口痛。”
凌霜说不痛，却忘记反驳那句男朋友。
徐司想到很久以前的事情，她很怕疼，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有一回，凌霜削苹果把食指割破了，他帮她贴过创口贴。女孩还是鼓着腮帮子说：“浔安哥，好痛啊。”
“那怎么办？”他不太会哄女孩子，只觉得心疼。
小姑娘狡黠地眨眨眼笑：“呐，通常这种时候，我妈会给我吹吹。”
他当真捉过她的手指认真吹，她的手很软，握在手里像乖巧的小鸽子。
他刚吹两下，女孩忽然红着脸把手拿走了。
“不用吹了，我刚刚是骗你的。”
他只觉得她可爱，并不生气。
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来小声说：“周浔安，你不是犯罪心理学的高材生生吗？怎么这么容易上当？你这样很容易被卖到缅北诈骗区。”
他说：“别人骗我难，你骗我容易。”
她睁着乌润润的大眼睛问：“为什么啊？难道你喜欢我？”
女孩问完就后悔，连忙找补：“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他握住她的手，隔着创口贴亲吻了那道伤口，大方承认：“是很喜欢你。”
“徐司前……”凌霜看他一直发愣，喊了他。
徐司前回神，对上女孩漂亮的眼睛，记忆退散，现实回归。
晚风吹散了她耳畔的长发。她是变了一些，变得更让他心疼了。
她看上去没有任何软弱，可是见过蜗牛的人都知道，蜗牛最柔软的身体藏在硬壳里。
“走吧。”他说。
凌霜追上来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以前的事。”
他说得很模糊，并不打算细聊。凌霜懂得分寸，也没有再问。
*
回去路上，凌霜倚在座椅里睡着了。
徐司前停好车要叫她，又舍不得。
车顶灯照下来，女孩皮肤清透白皙。
他侧过身，轻声问：“小霜同学，这些年，你这样熬着，是不是很累？”
没人回答他。
他吞了吞嗓子说：“对不起，我该早点回来的，人生短暂，我或者该离你近一些。”
他绕到车子另一边，将她抱下来。
回家，迎面碰见来客厅喝水的徐司颜。
“哥？你……你们……”徐司颜惊讶到说话打结。
徐司前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徐司颜立马乖乖回屋睡觉，她可不想当电灯泡。
凌霜睡得很沉，徐司前将她放下后，有些舍不得走。
他坐在床边，借由那灯光，打量女孩的睡颜。
她睫毛很长，柔软卷曲，脸蛋很小，骨相精致，还有嘴唇……
他曾经潜水，看过一种红珊瑚，就是这种颜色。
他低头，一点点靠近她……
嘴唇刚刚碰到她的唇瓣时，凌霜忽然醒了，她哑着声问：“你干嘛？”
“你嘴上有个蚊子。”他说。
凌霜被他气清醒了，她扯住他的衣领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刚刚在用嘴唇给我打蚊子？”
“是。”他说。
“徐司前！你这是袭警！”她气恼地站起来准备要和他打架。
但是丝质床单太滑，她刚醒，身体平衡没那么稳，摇摇晃晃栽下来。
徐司前伸手搂她，被凌霜扯住衣服，双双倒在被子上。
“你还不承认，你刚刚明明就是想亲我。”她主动戳破窗户纸。
太近了，他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甜腻、温柔，像是椰奶的味道，非常迷人。
凌霜也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不是平常那种香水，而是清淡的薄荷和苦艾。这是周浔安独有的味道，她有点贪恋，有点痴迷，有点不清醒，心脏好像在一点点融化。她今晚有私心，很重的私心。概因他那句不介意做替身。
凌霜仰着脸，问：“喂，你到底亲不亲啦，给个痛快，这样好难受。”
他撑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接着低头，鼻尖轻轻抵上来触碰。呼吸好烫，凌霜下意识想别开脸，他咬住她的唇瓣，阻止她逃跑，深深吻下来。
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虚虚浮浮，她脑袋懵着，只觉得和她接吻的是周浔安。
“可以了吗？”他略停下来，贴着她的唇瓣说话。
凌霜眼角微红，她喘着气说：“徐司前，你这回真的袭警了。”
他低笑一声重新吻下来：“接受逮捕。警察同志，请问，袭击嘴唇判几年？”
“起码十年。”凌霜胡乱说。
“那舌头呢？”他又问。
“无期徒刑。”她又胡编乱造。
“划算。”他继续吻她。
后来，凌霜回忆起初吻，依旧是薄荷味的。那天晚上，她就像一只狂吸薄荷的猫。
*
半夜，徐司前手机进了一条消息：听说你最近在南城。
他回：是。
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我警告过你，让你不要接近凌霰家人，不要查凌霰案，这样你和她都会陷入危险。你应该知道周浔安已经死了。
徐司前没回信息，把那串号码拉黑了。
是啊，周浔安已死。
他只能是徐司前，可徐司前为什么不能爱凌霜？
*
第二天早上，凌霜到队里。
赵小光一眼看出不对劲：“老大，你嘴唇怎么有点肿啊？”
“蚊子叮的。”凌霜说。
嗯，好大一只蚊子，身高189cm，体重76kg，不仅叮了她的嘴唇，还叮了她的舌头。

第46章
46.
八点钟，队里准时召开案情分析会。
秦萧最先汇报：“死者年龄在24岁到26岁之间，男性，身高在178cm_180cm，体脂较低，有健身习惯。DNA信息不在数据库中，头颅缺失，身份没法确定。死亡时间为五天前的下午或者晚上。”
他说着，放大两张图片：“死者的左手胼胝很厚，剥除皮肉后，发现他的左腿曾经出现过粉碎骨折，左侧胸骨、长骨存在骨折，骨痂已经愈合，时间在三年以上。”
凌霜补充道：“大面积骨折可能是车祸导致，这是很重要的信息。”
秦萧点头又说：“死者肤色存在色差，手臂和小腿都有太阳暴晒过的痕迹，可以看出他平常的工作、运动多在户外，尤其是后背有晒伤痕迹。”
凌霜在白板上写下一系列关键信息。
赵小光问：“能确定凶器是什么吗？”
秦萧：“目前我给不了准确对照物，颈部切口非常平整，像刀又不是刀。”
凌霜接过话说：“凶器我倾向于质地紧实的细线，比如特殊处理过的风筝线、钓鱼线。”
“细线怎么杀人？这可是割头，还有骨头的。”赵小光有点难以置信。
凌霜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线，让王嘉怡牵着一头，又拿来一根香蕉做示范。
众人很快发现，线可以切割香蕉，而且切口非常平整，和刀片切无疑。
凌霜将东西放下，继续说：“我手上力量有限，但只要辅助一些提速工具，撞速度足够，线瞬时压强会很大，要一瞬间割掉死者的脑袋也不是不可能。”
王嘉怡满脸崇拜地看着凌霜，她就想不到这点，她继续问：“割头这种残忍的手段，凶手的动机会不会是复仇？”
凌霜说：“可能不单单是为了复仇，割掉头颅可以迅速模糊掉一个人的身份信息，这样会增加查证难度。”
“凶手还挺聪明，”王嘉怡小声嘟囔，“肯定是是蓄谋已久。”
凌霜同意：“这是一起精心谋划的杀人案。凶手了解死者的生活习惯，并仔细思考过杀人手法、抛尸地点，大概率是一起熟人作案，只要确定死者身份，凶手自然浮出水面。”
“那他的头颅去了哪里？会不会跟着洋流一起漂到南城来？”王嘉怡继续问。
“头颅大概率会沉入抛尸地海底。”秦萧说，“一般情况下，人死后不会立刻漂浮，尸体漂浮在海面是因为人死之后，肠道内微生物分解，产生大量气体。这具尸体的头颅虽然被割掉，但泥沙堵住气道，让他的肚皮膨胀成了天然气球。”
王嘉怡低头认真做着笔记。
凌霜在白板上继续写：作案动机尚未明确，目前排除为财。
技术部的工作人员上去汇报，打火机上有指纹，确认只有一种，那就是死者的。指纹不在系统中，但能确定死者亲手从足浴店拿来了这个打火机。
凌霜总结道：“接下来，我们工作方向分为几个方面：一是尽快确认死者身份，需要排查南城、肃城、沿海城市一周内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工作量较大，赵警司你和嘉怡分别带一名民警来查。”
赵小光点头赞同。
凌霜继续说：“二是寻找准确的案发地，老杨你联系相关专家，根据最近的风向和洋流运动规律推测五天前尸体大概出现在多远的地方，以南城沙滩为圆心，对附近海域进行远距离排查。”
“他会不会被人在船上杀掉，再丢进海里？”赵小光皱眉表达自己的疑虑。
一直沉默着的徐司前，忽然开口道：“如果是在船上杀人，凶手不必这样大费周章，只要把船开出去够远，再将他丢进大海即可，没有食物和淡水，游泳健将也能毙命。”
徐司前语气冰冷，神情严肃，完全是站在杀人犯的心理角度思考问题，听上去多少有些瘆人。
凌霜认同他的观点，如果在船上用这种方式杀人，太容易留下血迹，而凶手割头抛尸大海显然是为了躲避法律惩罚，不会留下这样明显的证据。
凌霜继续说：“还要重点排查这家清清足浴，这是目前已知的准确信息，需要一趟肃城，距离比较远，可能涉及出差，看看谁方便和我一起……”
“我跟你一起。”徐司前在别人说话前举手自荐。
秦萧侧眉递来一瞥，他不太想徐司前和凌霜一起去。但他在法医室抽不开身，王嘉怡去的话，两个女孩不够安全，赵小光又不够聪明……
凌霜却在这时说：“行，徐老师和我一起去肃城。”
*
散会后，徐司前和凌霜并肩往车边走。
徐司前停下脚步问：“还要回趟家拿东西吗？”
他这句话说得特别自然，仿佛他俩是久居在一起的夫妻。
“拿两件衣服吧，可能要住一两天。”她早上出门时没有考虑这么仔细。
两人走到香樟树下，凌霜忽然说：“徐司前，昨晚……”要不算了？
徐司前在凌霜开口前，冷淡打断：“你想赖账。”
“你……”怎么知道？
他又在抢先一步道：“我怎么知道？”
凌霜耳朵立刻烧热，好可怕，这个人怎么总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她抬头，正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没有要赖账。”
“行，我知道了。”他似笑非笑道，“凌警官比较喜欢偷偷摸摸的地下恋。”
凌霜又羞又恼，恨不得上去捂他的嘴，幸好附近没别人。
“喂！你别瞎说。”
徐司前把手揣进裤子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问：“那你为什么昨晚亲我，今天就赖账？始乱终弃？”
“我……”昨晚她是一时冲动，现在理智回归了，世上有没有后悔药卖啊？
她刚想继续解释，秦萧从对面鉴定中心出来叫住她——
凌霜趁机回避徐司前，转而和秦萧说话：“师兄。”
秦萧往她手里塞进一张卡，说：“这个给你。”
凌霜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银行卡。
“密码是你生日。”秦萧瞳仁干净，目光温柔，白大褂罩着淡蓝色警服，英俊疏朗。
凌霜想，秦萧对她真好。之前，她说要跟他借钱只是一句玩笑，谁知他真来给她送钱。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某些时候可以是一个人的底气。
上一个这样关心她有没有钱花的人，还是她妈，凌霜心里很感动，但也仅止于感动，她清楚秦萧不是她妈。
“师兄，钱我不能要……”凌霜作势要把卡还给他。
秦萧却笑着说：“钱是暂时借给你的，带着有备无患。”
“行，那我回来还你。”出门在外，确实容易出现一些未知的突发状况，她还不想因为钱去求旁人，尤其是求徐司前。
徐司前此时已经坐进车里。
秦萧隔着风挡玻璃，和他对望一眼，接着同凌霜交待：“照顾好自己，别吃亏。”
凌霜点头说：“知道啦。”
*
凌霜上车后，徐司前不咸不淡地开口：“他给了你银行卡。”
“这叫借，不叫给。”凌霜将卡收进小包说，“我会还他的。”
“你和我一起，为什么要借用他的钱？”
“我……”凌霜真的有被这个问题难住，破案都没这么难。
“凌霜，你内心并不想依赖我。”徐司前一针见血指出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你情愿依赖他。”
凌霜抿唇没说话，秦萧和她认识九年，在她心里的份量，自然比只认识几天的徐司前强。
而且，她一直觉得男女关系非常不稳定，分手或者离婚就是仇人的案例太多，反之，朋友之间没有那种负担。
徐司前发动车子，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男人喜欢女人的表现就是愿意给她花钱，看得出来，秦萧很喜欢你。”
“我和他之间是纯洁的友情。”凌霜反驳。
“那只是你这样觉得，他未必这样想。”徐司前平静分析给她听。
凌霜陷入沉思，秦萧从没和她表过白，她也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经徐司前一提醒，她忽然有几分开窍。
秦萧难道真的喜欢她吗？等这次回来，得和他说清楚，她确非良人。
徐司前见她想明白了，询问：“要不要把车开回去，把卡还给他？”
“你上次不是说，我和他合适嘛？今天怎么这么酸？”凌霜指出他的动机。
徐司前阴阳怪气道：“我都没名分，能吃什么醋？昨晚亲你的是蚊子。”
凌霜忽然被他逗乐了，笑：“徐司前，想不到，你吃醋还挺可爱。”
车里光线很亮，女孩眉眼弯弯，他心里也跟着柔和起来。
*
两人高铁转汽车，九个小时后，抵达肃城市市区。
晚上七点，凌霜和徐司前在路边摊上坐下，一人要了一份凉皮。
徐司前吃东西很慢，骨节修长的手，被光映照得格外好看。
凌霜辣椒醋一顿撒，反观徐司前则没有放辣椒。
“你怎么今天不吃辣椒？”她问。
徐司前停筷道：“我都可以。”
“那你吃辣豆花吗？”凌霜望着他继续问。
徐司前愣了一下说：“吃的。”
“哦。”凌霜垂着脑袋，搅拌碗里的醋和辣椒，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心里好像总是藏着一把尺，在那量东量西。
周浔安、徐司前……她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做，但就是会情不自禁，像个写完作业，找人偷偷对答案的小学生。
“怎么了？”他抬头，一双黑眸幽暗深邃。
“没怎么。”凌霜战术性喝水。
“你刚刚又在拿我当他替身。”他用的是肯定句。
凌霜一口水呛住，使劲咳嗽，徐司前总是能一眼看穿她。
她在他面前，像是没有秘密一样。
徐司前放下碗，走到对面来给她拍背顺气：“我又不介意当他替身，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没……”
“没拿我当替身，还是没激动？”他追问。
“都没。”凌霜嘴硬道，“是这辣椒太辣，我呛住了，你别多想。”
凌霜想，她这算不算花心啊？她不想徐司前不高兴，但又忍不住思念周浔安。他们两个要是同一个人多好，可又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徐司前见她不吃了，站起来说：“走吧，去找那个清清足浴。”
凌霜连忙起身跟上。
*
清清足浴就在市中心，坐两站地铁就到。
凌霜进门出示证件，表明来意。
老板娘不是太好说话，板着脸说：“警官，你们是南城警局的，怎么突然上我们肃城查案？”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特殊服务？”徐司前低头点了支烟，隔着一层迷蒙的烟雾，慢悠悠吐出这句。
老板娘打量徐司前一眼，立刻紧张起来。
这男人虽然长相英俊，但气质冷峻，那双眼睛漆黑迫人，跟淬毒似的，一看就不好说话。他们肃城可没有这么吓人的警察。
开门做生意，她尤其擅长察言观色，连忙笑着走出来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有特殊服务？警官，你可不能乱说，现在国家查得严，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徐司前弹掉烟灰，语气淡淡：“那就配合调查。”
老板娘点头：“是是是，配合，你们要怎么查？”
凌霜环顾四周，发现柜台上摆放有打火机。
“这些都是店里放着给客人自己拿着用的，也不收钱。”女人忙说。
凌霜的关注点不是这个，她看出这打火机的样式和她看过那个打火机不太一样。
凌霜从手机里调出照片问老板娘：“这种打火机有吗？”
女人仔细查看后说：“这是我们两个月前的打火机，当时开业匆忙，上面没印店面标，用完那批就不用了。”
“开业是什么时候？”凌霜问。
“八月份。”女人如实说。
凌霜又说：“我们还要查一下监控，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肯定全方位配合。”说话间，女人领着徐司前和凌霜去监控室开电脑。
两个月前的视频都还在，画面也比较高清。
但是查找难度很大，清清足浴开业至今，生意兴隆，每天来做足浴的有一两百号人。
两个月，这里陆续出现过近6000人次。
而且，单看视频很难确定那些人的具体身高、具体年龄。
做足浴又不用实名登记，要想在成百上千的人中找到没有头的死者简直是天方夜谭。
凌霜有些焦虑。
两人看到半夜，徐司前看过手表说：“走吧，先去酒店，明天再过来继续查，反正死者就在里面跑不了。”
徐司前的话，给凌霜一种莫名宽慰，她吐了口气，站起来。
来之前，他们没订酒店，这会儿陆陆续续看了几家店，都没有空房间。
肃城这两天在开音乐节，大大小小的酒店宾馆全部满员，就连天价星级酒店也满客。
凌霜在预定软件上看过一圈，总算找到一家有空房间的酒店。
电话打过去，对方说还有两间房。
等两人打车过去，前台说就只剩一间房了。
一间房，她和徐司前也没法住。
跟在他们后面进来一对情侣，开口就要订房间，凌霜连忙说：“最后一间房我们预定了。”
凌霜说完示意徐司前把身份证拿出来去办理登记。
“你不住？”他发现她没拿身份证的意思。
“我再去找找别的房间，你先入住下。”凌霜说。
徐司前把身份证收回口袋：“你住吧，我可以在楼下坐一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后面的小情侣很着急：“你们俩到底住不住？不住的话，我们住。”
前台也在等，房间卖给谁都行。
来回跑了一整天，骨架都要累散了，凌霜一咬牙，把自己的身份证和徐司前的身份证一同递进去说：“住，我们住。”
“你们又不是情侣，一间房住不下……”男生看出两人关系说。
“谁说我们不是情侣的？”凌霜一把抱住徐司前的胳膊，让他充当起了工具人，“我们就是情侣。”
徐司前也配合着搂住凌霜后腰。
小情侣见状，轻叹一声气，推门走了。
大堂里静悄悄，墙上的钟表哒哒哒地响着，前台把房卡递过来说了房号：“304标间。”
凌霜握着那张卡，手心在冒汗，这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
妈呀，她刚刚脑子抽了，才要抢房间和徐司前住……
她扭头看向徐司前——
男人表情淡定，眼底隐隐有笑，模样尤其可恶。
凌霜把房卡塞给他说：“你住吧，我在楼下将就一晚。”
徐司前弯唇轻哂出声。
凌霜耳朵发烫，脸蛋绯红，她根本不敢回应他灼热的目光。
某人却不不依不饶：“凌霜，你刚刚抢房间的时候，看上去很着急。”
“我……我那是抢给你住的，你别曲解我的好意。”凌霜拔高声音强调。
他背倚着大理石桌子，双手抱胸看向她，神情有些散漫，语气更是说不出的坏：“是吗？可是你还气势汹汹递上自己的身份证，我以为你很想和我一起住，而且你刚刚还抱着我的胳膊撒娇……”
凌霜恼羞成怒：“徐司前，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才不要和你住！男女授受不亲！我今晚就在楼下待，保证不上去。”
前台接待的女孩见状，跟着憋笑。
徐司前表情一松，贴到凌霜耳侧说：“胆小鬼，别人在笑话你。”
他的鼻尖无意间蹭到了她的耳垂，酥酥麻麻，有些痒。
凌霜握紧拳头想打他。
徐司前忽然捉住她的手腕道：“走吧，一起住，女朋友。”
“不是你女朋友。”凌霜反驳。
男人声音低低的：“亲都亲了，赖账也没用。”

第47章
47.
时间太晚，电梯里、楼道中空空荡荡。
密闭空间催生出一种禁忌感，304房间在楼道尽头。
两人脚步声听上去都异常暧昧，这是凌霜从未有过这种体验，心脏怦怦直跳。
两人谁也没说话，并肩往前，胳膊偶尔碰撞在一起又分开。
凌霜和徐司前今天都穿着皮质夹克，小羊皮贴在一起又分开，发出细微声响。
凌霜想，唇瓣相贴再分开，就会发出类似声响。衣服好像在接吻，她被这种比喻刺激得面红耳赤。
皮衣不厚，她手臂隔着外套，隐隐可以感觉到他膨胀的小臂。
触觉代替了视觉，她甚至能由此脑补出他坚硬蓬勃的肌肉。
电流在手臂游走，麻到心里去，凌霜刻意放慢步调，想与他一前一后分开走。
谁知，徐司前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她。
凌霜这才发现，他还握着她的手腕。这算牵手吗？应该不算吧，凌霜想。
下一秒，他轻轻摩挲过她洁白的手背，逮小兔子似的，正儿八经地握住她的掌心。
凌霜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躲，而是回握。
男人掌心干燥宽阔，有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她早已习惯给自己安全感，但这种会让人心脏一暖的感觉，她还是拒绝不了。
有一瞬间，她想过周浔安，但很快，她确认这是徐司前，因为他更加霸道——
两人双手交握两三秒后，他撑开她的指缝，灵活将她扣住。她好像被他用手逮捕了，凌霜晕晕乎乎地想。
男人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问：“出汗了？”
他声音有些朦胧的哑意，很磁，仿佛带着电流。
凌霜这才发现她掌心湿透，她一紧张就容易出手汗。
“有点热。”她咽了咽嗓子说。
徐司前故意用直用手指夹了她一下，低笑：“真像逮了条滑溜溜的小鱼，少用点力气，它就跑了。”
凌霜听到这句，耳朵像是着了火。
“你才是小鱼呢？”她不甘示弱道。
他逸出一声低笑：“是啊，我就是小鱼，你要逮我？”
“不逮。”凌霜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故意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道：“你都把我当替身了，还不肯逮我，反正就是钓着呗？”
“我才没有……”凌霜毫无底气地反驳。
徐司前没拆穿她，忽然顿住脚步。
凌霜抬头，发现304号房间到了。
走进这扇门就像在打开潘多拉魔盒，她不知道里面会释放出什么。
她和徐司前还没好到可以共度良宵的程度。
徐司前开门，凌霜想把手从他手心缓缓抽出，但又被用力他夹了一下。
这次有点痛，凌霜嘶着气抗议：“徐司前，你干嘛夹我？好痛！”
他把她的手拎起来，似笑非笑提醒：“谁让你刚刚想逃跑。”
“我没有……”
他弯唇，不紧不慢道：“凌霜，我学犯罪心理的。”
“了不起啊，我还学刑事侦查的呢！”凌霜叉着腰，仰脸回怼。
徐司前眉骨轻动，上下打量着她说：“你手心出汗是因为紧张，耳朵泛红是因为害羞，刻意提高声音是因为着急，眼神闪躲是因为心慌，叉腰是虚张声势，所以……”
“所以什么？”她下意识追问。
他松开她的手，凑到她耳畔低语：“霜霜宝贝，你在害怕。”
凌霜当然不肯承认自己害怕，她一把推开他，主动走进去，在沙发椅里坐下：“谁说我怕了？我也是谈过男朋友的。不就是住一间房，谁没住过？”
“是吗？凌警官经验挺足？”徐司前忍肯定着笑跟进来。
凌霜长腿交叠，强势道：“对付你够了！”
徐司前脱掉外套，解开领口，眉头朝着浴室方向一偏，道：“好啊，那我们先一起洗个澡放松下？”
“不行！”凌霜觉得脑子里被他丢进一枚深水炸弹。
她一直以为他不是这么下流的人，谁知道根本就不是。
“你刚刚不是说你经验足？”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好整以暇看着她，表情坏透。
凌霜站起来，一把捉住他的衣领警告：“姓徐的，你少拿话激我，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警局报到？”
他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握紧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向他的眼睛。
幽暗如同黑洞的瞳仁，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一切吞噬。
固定她后脑勺的手移开，转而盖住她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睫毛轻颤着在他掌心刮蹭。
嘴唇忽然被他惩罚般地咬住——
不是亲吻，而是轻咬。齿尖撕扯着她的唇肉，咬完下唇咬上唇。
男人的声音和气息渡进她唇齿间：“凌小霜，别太凶。”
“凌小霜”三个字轻而易举惹恼了她。
凌霜踮起脚尖，张嘴，用力咬回去，两人牙齿磕在一起，他主动投诚，软下来，让她咬。
皮肉破开，血腥味漫进口腔，有些陌生的甜，她立刻停下。
徐司前唇瓣覆盖过来，他吮住她的唇，毫不犹豫地把那腥甜全部塞给她。他故意用鼻尖去蹭她的鼻尖，强势又霸道。
凌霜身体软下来，像是被人咬开的酒心巧克力，一点点融化、流淌，他拿掉手掌，看见她瞳孔短暂失焦。
“认出我是谁了吗？”他喘着气问。
“你是徐司前啊……”她揪着他的衣服小声说。
他将她紧紧嵌入怀中，齿尖恶劣地叼住她红透的耳垂，唇瓣碾压轻吮吞咽：“凌霜，这样也很好，真的很好……”
她没去深究什么叫这样也很好，只以为徐司前是在说替身的事。
可刚刚那个意乱情迷的亲吻里，她没想任何人，只想了他。
徐司前不再亲吻她的耳朵，凌霜感觉他喉结贴在脸上滑过去，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块软骨的硬度和尺寸。
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男色撩人。
他终于肯松开她。
徐司前提着衣服去洗澡，凌霜抱膝坐在床上回忆刚刚那个吻。
心脏绵绵地发麻，刺激透了。
浴室门“咔哒”响过一声，徐司前穿戴整齐从里面出来。他和她说：“你去洗吧，我去楼下抽根烟。”
凌霜点头松了一口气，心中对徐司前的好感度有所提升。他并不下流，还有一点点绅士风度。
半个小时后，徐司前回到房间，两人各自选了一张床躺下。
徐司前要关灯，凌霜却说：“今晚开着灯睡，行吗？”
徐司前同意。
凌霜觉得黑暗暧昧，有光照着就好很多。只要她能一直看着他，头脑就可以保持清醒。
徐司前则和她恰恰相反，光线让他将她看得更加清楚。
视觉冲击远超任何想象。
他喜欢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一个小时前，他还吻过她的耳朵。耳垂柔软的不像话，像是融化的牛奶太妃糖。
嘴唇也很软……
其他地方也会有同样的触感，女孩不是水做的，而是布丁和巧克力做的，他无厘头地想着。
闭上眼睛，房间里太静，凌霜耳朵总是在不自觉地捕捉男人的呼吸声。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他在家中穿睡衣的模样，身材比例很好，肌肉若隐若现，短发上的水珠粒粒分明……
热意从后背烘上来，这被子太厚了，好热……
凌霜把腿悄悄伸出去，又怕被他看见，掩耳盗铃般慢吞吞缩回被中。
徐司前看到女孩的小腿在被子里轻轻挪动，像只乖巧的兽。
这些年，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她。在那些身体疼痛，意志力土崩瓦解的夜里，他无数次梦到过她。有些东西似藏在海底的火山，喷发熄灭都悄无声息。
梦醒之后，他甚至不敢继续想念她，觉得那是肮脏的亵渎。白天鹅该属于清澈的湖泊，不该属于泥潭。
等他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世界已经变成完全陌生的模样，他不敢再去触碰她。
他希望她能永远平静，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恋爱、嫁人、生子，像大多数女孩一样。
可是……
她没活成白天鹅，却活成了忠贞的孤雁。
他缓缓吐了口气，凌霜听得清清楚楚。
她翻过身，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说：“徐司前，我有点睡不着。”
“那要不要起来做点旁的事？”他问。
“不要，你别想那种事。”凌霜下意识拒绝。
徐司前愣了一下，笑：“凌警官，你在想什么？我是问你要不要聊天？”
凌霜坐起来说：“好啊，聊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和女生住一间房。”徐司前说。
“可是，司颜说你有过很多女朋友，你们难道没有……”凌霜说完觉得自己好像在吃醋，立马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的不算。”
“哦。”凌霜倒是不想跟他深究什么，就像他说的，每个人都有秘密。
“要看电视吗？”徐司前忽然问。
智能手机流行以后，家中电视就成了花瓶一样的摆件，凌霜已经有七八年没有看过电视了。
但是今晚看看也可以。
徐司前打开电视，找了一部老电影《两小无猜》。
影片播放十分钟后，徐司前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看？”
凌霜随即说：“你这是在温水煮青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看电影嘛，想和你靠近点，来吗？”他语气温柔，像是诱哄。
“不来。”凌霜淡淡拒绝。
“怕我碰你啊？”他戏谑笑着。
凌霜没说话，心脏闷闷地跳着。
徐司前偏头看向她，温柔道：“凌霜，我肯定会要你，但不是今晚。”
“你这回改开水煮青蛙了……”凌霜嘟囔。
徐司前失笑：“真不来？你又不是打不过我？”
凌霜掀开自己被子，从床上下来，再掀开他的被子坐进去。
馨软的香气纳入怀中，他有片刻失神。
就好像他的灵魂里缺失的东西，尽数回拢到心房。
“这下，不怕我煮青蛙了？”他低笑。
“有什么好怕的，你敢煮，我就拧断你的腿。”
“整天打打杀杀。”他嘴上这么说着，却伸手将她拥进怀中，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吻了一下。
凌霜没有挣脱，他们就那样靠在一起看电影。
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什么都敢做，除了承认“我爱你。”
凌霜之前没有看过这部电影，但是她确定徐司前看过，不然他不会在一堆电影里选它。
“我不喜欢这两种结局。”凌霜说。
“为什么？”他问。
“我不喜欢猜来猜去。”
“你擅长钓鱼。”他故意逗她。
她侧过身，捏他的小臂肌肉。
“可以不走吗？”他搂住她的腰问。
“徐司前先生，你今晚已经提出很多无理要求了。”

第48章
48.
凌霜说完，徐司前忽然松开手放她走。
他今晚确实太过贪心。
电视关闭，声音消失，被窝里只剩下他一人。
女孩刚刚躺过的地方余温尚存，还有一丝淡香。他无论朝哪边躺卧，那股香味始终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刚刚她靠在他怀里时，他把全部注意力转移到了电影上，身体还算听话。
可这会儿，他脑子里只有她，身体被那甜丝丝的香气包裹着，变得不受控制。
灯亮着，他侧过身，瞥见女孩洁白的颈项，那股无名邪火愈燃愈烈，几欲将他吞没。
心里有个戏谑的声音在笑话他：“喂，你到底行不行？要不我替你来？”
“你给我滚开！”他在心里冲他嚷。
“嘁，装什么装？老古板！”
徐司前不喜欢被那种低级欲望操控支配的感觉，那让他在理智和沉沦间摇摆不定。
而且这会儿，凌霜就在边上。徐司前觉得，身体这样，是对她的不尊重。
他从没有过别的女朋友，在一些理智失控的边缘，他只朦朦胧胧想过她的脸。事后还常常觉得后悔，他觉得那很脏。
他掀开被子起床，趿上拖鞋，打算去洗冷水澡来缓解燥热。
浴室灯亮起的一瞬间，凌霜突然醒来。
不一会儿，她听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好奇怪，徐司前怎么又去洗澡了？他今晚不是洗过了吗？这么爱干净吗？
那水声干扰着她，让她难以入眠。
浴室门再度打开，徐司前出来，凌霜合上眼睛，继续假装睡觉。
他脚步声很轻，在她床边停下。
凌霜警惕地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他要是敢乱来，她肯定打他。
谁知徐司前并没有——
他在床边坐下，低低叹了一声气：“我后悔了，今晚就不该拉你同住，我太高估自己的阈值，也太低估你带来的诱惑。凌霜，今晚你太像是伊甸园里的那颗苹果。”
凌霜心里因为这句话变得怦怦，但依旧继续假寐。
耳畔的长发被人拨走了，男人指腹触碰到的地方有些麻麻的痒意……
凌霜正要动，他突然低头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嘴唇一触即离，再没有别的动作。
“好喜欢你。”他声音很低，不细细分辨，根本听不见，就像是自语。
凌霜有被他这句话狠狠撩拨到。
天呐，哪里有人这样告白的？
简直就像在和空气说话，暗戳戳的，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又极度纯情，暗恋似的。
凌霜打算继续装睡，可是耳朵却不听使唤，烧得滚烫。
徐司前很快发现凌霜耳朵很红，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耳郭，接着捂额轻叹：“糟糕，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碰你，又起来了。”
凌霜听到他又推门进去洗澡。
这次，时间比刚刚长。
凌霜脑子里嗡嗡响，什么叫又起来了？有一瞬间，她大概猜出来是什么，心脏简直要变成兔子蹦迪现场。
好在，徐司前回来时关掉了灯。
他没再看她，也没有靠近，只是对着虚空说了一句：“晚安，凌小霜。”
凌小霜……他居然又这样叫她。今晚，他连续两次这样喊她。
但是这一次，她并不觉得生气，相反，心脏划过一片暖融融的涩意，她觉得徐司前的声音也好像周浔安……
时间过去太久，她已经快忘记周浔安的声音是什么样了。
她有些恐慌，她居然会忘记周浔安。
凌霜吞咽嗓子，没有回应，生怕一张口会忍不住喊出另一个名字来。
她对自己说，他们是不同的。
周浔安像太阳，温暖和煦；徐司前则像幽暗的冥王星。
太阳光要5个多小时才能到达冥王星表面，冥王星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借助天文望远镜，可以看到它蓝色的大气层。
她看不透他，就像科学家至今没有看透冥王星。
*
第二天早上，徐司前先起床，他自觉在楼下等凌霜换好衣服出门。
两人再次前往昨天的足浴店。
凌霜特地在监控下找了个参照物，不论年龄，仅根据顾客的身高体型粗略筛选第一轮。
徐司前按照凌霜的要求，在本子上记录下每一个人出现的具体时间。
之后，他再配合她把监控倒回去一条条比对死者的穿着打扮。
这项工作，不仅费时间，还费眼睛，凌霜眼睛都要看瞎了。
他们在足浴店待了一整天。
下午五点半，凌霜终于在画面中锁定出一个男人。
画面放大后，凌霜看到男人手上戴着的褐色珠串。
“就是他！他就是死者。”凌霜激动地说完，又叹气，“只可惜，他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
“再调下别的监控。”徐司前看过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转头看向店铺门口的停车区。
停车区有摄像头。
仔细查看后，他们在视频里找到了死者骑的那辆摩托车。
凌霜在本子上记下车牌，长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有点头绪了。”
黄牌摩托车在交管部门都有车主的身份登记信息。
凌霜又和徐司前一同去往肃城交警大队，徐司前曾在肃城破过一起大案。
交警大队的人都认识他：“徐老师，我们有两年没见了吧。”
徐司前点头，准确报出时间：“两年零三个月。”
那人瞥了眼凌霜，问徐司前：“这姑娘是你女朋友啊？”
“没追到。”徐司前莞尔，“目前只能叫心上人。”
那人不禁感叹：“郎才女貌。”
徐司前纠正道：“介绍一下，这位是南城最优秀的刑警，凌霜，她可不是只有美貌。”
徐司前介绍凌霜时，语气温柔，表情带笑，还有种说不上来的骄傲，就差把“这是我的心肝宝贝”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那人配合着和凌霜握手。
信息很快查到，摩托车车主名叫郝洋，是一家摩托车租赁行的老板。
凌霜和徐司两人立刻前往摩托车租赁行。
老板不在，店里只有一个伙计，凌霜报过车牌号后，伙计说：“这得问我们老板，这车的租赁登记表不在我这里。我们老板在赛道那边，警官，你们压个证件，骑我们店里的车过去找，穿红衣服最胖的那个就是他。”
凌霜掏出身份证，顺便提醒徐司前。
“我没有摩托车驾驶证。”他说。
这种黄牌摩托不是谁都能骑的。
凌霜从桌上拿了个头盔丢给他，说：“我带你，走吧。”
凌霜“轰轰轰”转响摩托，示意徐司前上车。
他坐上后座，礼貌问：“我能搂你吗？”
“当然不能。”凌霜说。
徐司前在身后慢悠悠地说：“那我可能会掉下去，到时候还要你留在医院照顾我……”
凌霜强势捉过他的手，放在腰间扣住：“你下次能不能别老问东问西，脸皮厚一点不行吗？”
徐司前有些忍俊不禁：“行，知道了，凌警官。”
她很瘦，徐司前一只手就能环绕住她的腰。女孩俯身压在摩托车上，看上去小巧又英气，他很难把那个穿着白色蓬蓬裙跳《天鹅湖》的女孩和她联系到一起。
“你什么时候学的摩托车？”他在疾风里问他。
“两年前有一个案子，我没追上嫌疑人，他自杀了，回去的路上，我看到小巷里有摩托车，心想，我要是会骑车，至少不会让他自杀。他是凌霰案的关键证人。”凌霜和徐司前说着话，将摩托开进赛道。
他静默许久，说：“凌霜，回去我和你一起查凌霰案。”
“你别为我冒险，上一个为我冒险的人，已经不在了。”她糟糕的情绪隔着后背传递给他，凌霜有些哽咽，但没流泪，“这不值得。”
周浔安就是因为凌霰案不见的，她不想徐司前去步他后尘。
“你在关心我。”他低声笑起来。
凌霜没否认。
徐司前将她搂抱得更紧，像是宣誓般地说：“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当然也会保护好你。”
“徐司前，我是警察，不用你保护。”凌霜扭头说，“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徐司前没再说话，他哪里舍得？他想做她盔甲，包裹她坚硬的壳。
车子停在路边，两人进去找红衣老板。
郝洋翻看登记本，根据租赁时间，找到了那张信息表。
租车人名叫宋超，信息栏里填写着详细的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
凌霜算过年龄，宋超刚好26岁，和死者年龄吻合。
她试着拨打那串电话号码，归属地显示为肃城，再结合身份证信息，基本可以确定死者是肃城人且长期定居肃城。
凌霜让同事从系统里，调取出宋超的家庭住址，接着和徐司前一同前往。
宋超与父母同住，未婚，家中有一个表妹，他不久前刚和女朋友分手。
10月3日，宋超出门旅游，之后便迟迟未归。
凌霜询问清楚基本信息后，表明此行来意：“我们在南城发现一具无头男尸体，身高着装都和宋超接近？”
宋超父母无论如何不信儿子死了。
“我儿子昨天晚上还和我聊天的，”宋超母亲说话间，打开微信对话框，递给凌霜看，“这不是我儿子么，怎么可能死了？他还给我发过照片……”
“手机在凶手那里。”徐司前冷声打断道。
“怎么可能？”女人依旧不信。
凌霜说：“他给你发的都是文字消息。”
女人一听，立刻往上翻——
从10月6号开始，儿子给她发的消息全部都是文字内容，一条语音也没有。
确实有些奇怪，他儿子不太喜欢打字。
“回拨电话试试。”徐司前说。
电话拨过去，对方无人接听。
女人有突然点心慌，她朝楼上大喊：“安安。”
阁楼里走下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子，身材纤细，看上去有几分病态。
“舅妈……”女孩声音很低，这就是那个表妹。
“你表哥这两天和你联系了吗？”女人问。
女孩点头说：“有啊，他昨天给我发过信息。”
女孩把手机打开，情况几乎和宋超母亲一模一样，她每天都能收到“宋超”发来的各种消息。
女人这下彻底绷不住了，急得发抖：“完了，你哥好像真出事了。”
女孩小声抬头询问凌霜：“我表哥他怎么了？”
凌霜打开相册调出一张相片，递给女孩，问：“这是你表哥的衣服吗？”
女孩先是惊吓，接着点头说：“他喜欢同样的衣服买两件，家里还有一样的。”
晚上，宋超家人随凌霜去往南城做DNA对比，基因对比结果和凌霜推测一致——
无头尸体就是宋超。
死者身份确定，案子就好调查许多。
通过排查航空公司旅客信息，警方发现宋超在10月3日早上乘坐飞机前往了著名的海岸城市：台城。
凌霜对照尸检报告得出结论：宋超在台城停留几日后，也就是10月6日被人杀害，之后抛尸大海。
案发地很可能就在台城某海域，这一点和海洋专家给的数据基本一致。这些天海面起了台风，宋超的尸体被海水带到了南城。
但是，凌霜的疑问又来了——
宋超为什么会在台城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熟人杀害？是谁和他约好去台城的？
凌霜让赵小光调取宋超九月和十月份的通话记录，和他联系最紧密的是一个叫黄晓燕的女孩。
台城是案发地，也是旅游地，旅游就得花钱。
电子支付成熟后，警方侦查工作里又多了一条新路，通过账单查找，可以快速锁定用户交易的店铺，并由此框定出死者生前的行动轨迹。
宋超最后三次付款记录都在10月6日——
11：32，他在某餐厅消费了301元。
11：58，他在某烟酒商店消费了 42元。
14：02，他向某个人账户支出120元。
之后，再也没有消费记录。
凌霜总结：“10月6日，11：32分，死者在海鲜店用过午餐，没有再继续购买晚餐，基本可以推断出他的准确死亡时间是10月6日16：30至17：00之间。”
案情分析会结束，他们兵分两路寻找线索，徐司前和凌霜前往台城找寻案发现场，赵小光和王嘉怡前往肃城走访宋超的人际关系。
*
赵小光和王嘉怡一到肃城，立刻去找黄晓燕。
女孩听说宋超死了有些惊讶，但一点也不伤心：“我和宋超没有什么联系，他之前一直给我打电话求复合，我又欠了他一点钱，没法拒接他电话。”
赵小光问：“你欠了他多少钱？”
“也不多，就两万块。”黄晓燕说。
“为什么不还？”赵小光问。
“我家里门店出了点事，钱转不开。”
“你们因为什么分手的？”赵小光继续问。
“宋超玩心太重，没有事业心，快三十岁了还在啃老。”
“10月3日到10月6日你在哪里？”王嘉怡问。
“我一直都徽城，哦，我闺蜜和我一起去的。”她打开相册，相册底下有定位功能，十一期间，她一直都在徽城。
离开黄晓燕家，王嘉怡陷入困惑：“难道是凌队推理错误，不是熟人作案吗？”
赵小光点了两份炒饭，和王嘉怡围着桌子吃边吃边聊：“你不要怀疑老大，只是我们还没有查到线索，我跟了她五年，她的推理每次都准确无误。”
王嘉怡松了松眉毛说：“确实，凌队超级厉害，我要是哪天能有她一半聪明，睡着都能笑醒。”
“等你哪天闻到尸臭味不吐，估计就出师了。”赵小光打趣。
王嘉怡扒了口饭道：“回去我就去解剖室待着，刺激刺激。”
赵小光笑着说：“你这样就和老大有点像了。”
“啊？凌队也这样吗？”王嘉怡惊讶道。
“废话，谁一开始就能接受那种气味的熏陶啊，太冲了。”
凌霜拼命三娘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她当初刚来警队，因为接受不了尸臭，曾经端着饭碗天天待法医室，一直逼到自己接受那种气味。天知道，她哪来的那种意志力。
也是她那种不怕苦的精神，让当时队里最厉害的刑警相中她一起出外勤。
王嘉怡用力拍打赵小光的肩膀说：“赵警司，明天，我们再走访一下宋超的朋友，我就不信没线索。”
赵小光被她这么一用力，打落了筷子。
“你要不回去也端着饭碗进法医室？”
“啊？”王嘉怡感觉手里的饭，忽然变得难以下咽起来，“那能吃得下去吗？”
“老大可以。”赵小光说。
*
台城距离南城不远，高铁三个小时就能到达。
凌霜和徐司前到达目的地后，直奔宋超最后花钱的地方——
那是台城东面的一处野沙滩，开发并不成熟，基本看不到什么游客，只有本地人才会来这边冲浪、赶海。
宋超最后转账的私人账户，是个做水上摩托艇租赁生意的老板，他家的水上摩托艇租金很便宜，120元可以玩一下午。
120元这个数字和宋超的支付记录一致。
凌霜和那老板简单攀谈几句：“您这水上摩托艇能开多快？”
“我这是竞技摩托艇，时速最快可以达到80km/h。”
凌霜在心里计算了时间，宋超两点多借的水上摩托，四五点钟死亡，如果全速驾驶摩托艇，死亡时，宋超距离海岸有近200公里……
海上和陆地完全不同，200公里基本可以进入海上无人区。
“这个摩托可以续航多久？”凌霜问。
“加满油的话，跑五六个小时不成问题。”
“那会不会迷路？”凌霜又问。
“不会，我们摩托艇上都有gps定位系统，一摁它就会给你指明方向了。”
凌霜点头，她出示证件后询问：“10月6日，有没有什么特殊事情发生？”
老板想了想说：“有的，有个人把我的摩托丢在海上没骑回来，害我开船去找了一天。”
“你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老板摇头道：“我有点脸盲，也懒得记他们长什么样，反正有钱赚就行。”
凌霜拧眉。
这时，一个男人路过，他见凌霜长得漂亮，停下来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天。
“10月6号那天，我记得，我骑摩托艇路过，看到一辆空摩托艇漂在海上，觉得奇怪，回来让老板去看。”
老板立刻应和：“对对对，那天你回来和我说摩托艇空了，喊我去收船来着。”
“地方在哪？”凌霜眼睛一亮。
男人摸了摸脖颈说：“在海上，靠近一个荒岛，那里是我们摩托艇的终点，基本到那里就要回头，不然回来就会没油。”
“能带我们去吗？”
男人点头同意。

第49章
49.
凌霜预感到案发地可能在海上。为确保证据链完整，她第一时间联系到了台城警方。
台城是案发地，南城是案件最初受理地，两地警方有义务联合破案。
二十分钟后，台城刑警赶到现场，双方出示证件后，凌霜简短和对方讲述宋超遇害案的始末。
“案发地可能在距离这里两百海里的海面。”凌霜说。
“在海上？”台城刑警听完有些惊讶，“海上杀人，这可怎么找证据啊？”总不能把海水抽去化验吧？
凌霜认真道：“需要我们先坐船过去现场查看，具体细节，我们船上聊。”
台城警方协调到一艘快艇，凌霜、徐司前还有那个证人罗登一同上船。
警察要办案，罗登自觉去驾驶舱回避。
半开放式快艇，视野开阔，船舱中间设有一张木桌，台城三名刑警坐在木桌左侧，徐司前和凌霜并肩坐在右侧。
快艇刚刚入海，凌霜就发现徐司前有些不对劲，他四肢看上去十分僵硬，目光呆滞，像块石头。
“徐司前，你怎么了？”她侧过身，小声询问。
“我不太喜欢坐船。”他没什么情绪地回答。
“是晕船吗？要不，你在岸上等我？”凌霜说完，想站起来喊停船——
“没关系，”徐司前轻轻捏住她的指尖说，“我适应一会就好。”
虽然有台城警方陪同，徐司前依旧不放心凌霜，毕竟，目的地是大海。
大海在他记忆里是灰色的，那里暴雨不断，潮湿且热，鼻腔里总像连通着排水管。总有人在船上洗鱼，腥臭难闻……
凌霜见他脸色苍白，悄悄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海风微冷，水汽从快艇两侧飞出去，偶有水雾被风刮到脸颊上，潮湿咸腥。女孩掌心温热柔软，像是融化在皮肤上的奶油蛋糕。他心房跟着一颤，扭头过去看她——
凌霜正在和台城警方详细讲述案件的侦破进度，她目光坚定，神态从容。
阳光在她脸上跳舞，光影蝴蝶似的闪烁，女孩皮肤白皙，嘴唇绯红艳丽，乌发被海风吹散，白裙摇曳。
此刻，她是所有颜色的汇聚处。
再往外，徐司前发现，大海湛蓝平静，云朵洁白柔软。他轻嗅海风，空气里没有血腥味，只有干净、澄澈。
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大海截然不同。他曾以为，自己丧失了欣赏海的能力。
今天，那种能力，又奇妙地回归身体。一切都是因为她。
徐司前将手腕从她掌心抽走，接着，轻轻覆盖住她的手背，他撑开她的指缝，一根根反扣住她的指节。
那种感觉很微妙、很隐秘，就像被人从身后一点点拥紧……
凌霜注意力被他短暂侵袭，心脏一麻，她扭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和台城刑警聊案子。
她没有挣脱，任由徐司前握着。
不再聊案子时，对面的刑警感叹：“海风真舒服。”
凌霜没心思感受海风，她的心全被那只手勾跑了。徐司前用拇指在她虎口处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太痒了。
小船开出去两个多小时，坐在船头的罗登忽然说：“就是那里，我们一般停在那里，那是我们的地标。”
凌霜连忙站起来，提醒道：“降低行驶速度。”
这里确实算得上是一处经典地标——
视野之内，海面一望无际，两处植被覆盖的岛屿赫然矗立海中，硬生生隔出一道宽至五米的海峡，大型船只遇见它必须绕行。
两个岛屿的面积都很小，岛上零星长着几棵棕榈树，没什么商业开发价值。
快艇缓缓穿过海峡，罗登笑着说：“我们骑水上摩托都到这里打卡。”
凌霜问罗登：“你那天看见的摩托艇，停在哪里？”
罗登指了指前方海面说：“这里往前一百多米。”
“当时摩托艇是什么状态？有油吗？”
罗登记得很清楚，他说：“有油，但是没人，也没熄火，我以为谁去岛上玩，绕了一圈也没找见人。”
“师傅，麻烦在岛边停下。”凌霜说。
快艇停稳，几人下船找寻线索。
岛屿面积小，侦查工作也容易。很快，凌霜在小岛东侧一棵棕榈树下发现了痕迹。
那里的小灌木有明显折断痕迹，而且她在灌木丛里找寻到一枚脚印。
“10月5号，台城有下雨吗？”凌霜问。
罗登立刻说：“有。”他本来和朋友约好五号出海，结果被下雨耽误了。
台城刑警对脚印进行拍照测量，凌霜根据数据推算出这是一枚男性脚印，对方身高在170cm-172cm。
与此同时，徐司前在棕榈树上发现一截缠绕整齐的铁丝。
“凌霜。”他喊她。
凌霜戴上手套，仔细查看，铁丝轻微生锈，可见在这里的时间不久，铁丝切口整齐，像是被钳子之类的利器夹断的。
她笃定道：“这铁丝极可能就是凶器。”
如果它是凶器，那应该还有一端，唯一的可能就是对面小岛。
一行人下岛又上岛，终于在对面找到了同样缠绕的铁丝。
这次的发现，让所有人为之一振，因为这段铁丝没有剪断。
它一端绑在树上，一端浸泡在海水里。痕检员将铁丝一点点从海里拉出。
铁丝长6.43米，质地坚硬，略有生锈。
凌霜在脑海中模拟出案发时的场景——
凶手事先在将细铁丝固定在两侧小岛上。毫不知情的宋超，高速驾驶摩托艇途径此处，被铁丝割段头颅……案发之后，凶手返回小岛，用钳子夹断铁丝，离开现场。
“你当时有看到血吗？”凌霜回到快艇上问罗登。
罗登挠了挠头说：“当时天黑，我没看清楚，只觉得有腥味，在海上，这种味也不奇怪。”
“当时是几点？”凌霜继续问。
罗登想了想说：“七点多一点。”
宋超四五点钟遇害，两个多小时后罗登才到达现场。
那他来这里的路上，极有可能会偶遇凶手，凌霜问：“你来这片海域时，有碰见什么人吗？”
“没有遇到任何人，”罗登说，“租快艇的老板每天六点准时下班，两点半以后他就不对外租快艇了，我是他侄子，开了个后门。”
“你几点离开海岸的？”凌霜追问完，下意识打量起罗登，他有一米八三，鞋子也比刚刚那个鞋印大，凶手不是他。
“五点钟。”罗登说。
“不对啊，”凌霜垂眉自语，“如果凶手杀人后立刻离开现场，他应该在6点到6点半之间回到沙滩，势必会和五点出发的罗登偶遇……”
“他没立即回海滩。”徐司前说。
凌霜怔了一瞬，醍醐灌顶般道：“如果那样的话，他驾驶的就不是摩托艇了。”
因为距离太远，摩托艇回不去。
徐司前点头。
凌霜还有一个疑惑：“凶手是如何做到避开其他人，精准杀死宋超的？”
徐司前说：“只要他提前了解宋超的出行时间，再提前一小会儿达到现场并不难办。”
凶手真的很聪明，好难……如果他驾驶的不是摩托艇，那他是从哪里出发来到案发现场的，杀人后，他又逃去了哪里？
“凶手是本地人，”徐司前看出凌霜的苦恼，替她整理思绪，“他擅长驾驶水上交通工具，熟悉附近环境，会开摩托艇，是摩托艇爱好者，在宋超死前和他见过面，可能还指导过他驾驶水上摩托。”
凌霜闻声看向他，郁结的心又豁然开朗。
有徐司前在，她多了一个脑子，这案子应该不难破。她表情一松，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他忽然问。
“没什么，有点高兴。”凌霜说。
“你高兴是因为我。”他语气笃定，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凌霜耳朵突然热起来，对面还坐着三名警察，徐司前有点太过明目张胆。她往边上挪了挪，试图与他保持距离。
徐司前却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后腰。
凌霜偷瞄一眼对面的警察，确定他们没发现，才又靠回到徐司前身边，掩耳盗铃般挡住他作乱的手。
徐司前泰然自如若地看向碧波荡漾的海面，说：“这里真美。”
*
几人返回海岸。
台城警方将现场找到的证据带回去做进一步化验。
铁丝上检测到血液样本残留，DNA测序结束后，他们和南城警方互通有无，确定那根铁丝就是凶器。
凌霜和徐司前也没闲着，他们跑遍了台城大大小小的海滩和码头。
*
远在肃城的赵小光和王嘉怡，一大早开始走访宋超的人际关系。
他们发现，黄晓燕的现任男友存在一定动机。
宋超因不同意和黄晓燕分手，曾每天上午下午去黄晓燕单位堵人。
黄晓燕的现任男友刘坤，曾在半个月前找到宋超，要求他不要再纠缠黄晓燕。
宋超不同意，两个男人打架，各自被刑拘五天。
两人找到刘坤，刚聊几句，刘坤便说：“警官，我虽然喜欢黄晓燕，还没喜欢到要为她杀人的地步，你们肯定找错人了。”
“10月3号-10月6号，你在哪里？”王嘉怡问，
刘坤说：“十一假期，我都在我家汽修店里，汽修店伙计可以证明。”
赵小光和王嘉怡去汽修店查看监控录像，发现刘坤没有说谎。
王嘉怡叹气道：“看样子，也不是他啊。”
“破案本来就没那么容易，”赵小光鼓励道，“再找找别的关系。”
他说着话，在本子上梳理出宋超的人际关系图——
母亲：李芬
父亲：宋林
表妹：纪安
前女友：黄晓燕
前女友男友：刘坤
以上全部有不在场证明。
“亲朋好友，一个都不能落下，”王嘉怡握紧拳头说，“再去找宋家父母排查下。”
赵小光笑：“王嘉怡，你快成我们南城警局的拼命四娘了。”
*
晚上八点，凌霜在台城警局连线王嘉怡和赵小光开了个电话会议。
赵小光汇报调查结果，他们连宋超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排查过了，没有一点问题，十一放假期间这些人都没去台城。
徐司前听完汇报，突然问：“纪安多大？”
“22岁。”王嘉怡说。
“谈朋友了吗？”
“徐老师，你怀疑她啊？”赵小光后知后觉地问。
徐司前没出现在画面中，情绪很淡：“没有，我只是发现你们没有查她的关系网。”
赵小光说：“那姑娘看上去很乖，我们没往上想。”
“她为什么会住在舅母家？”这次提问的变成了凌霜。
赵小光觉得凌霜和徐司前之间，有种说不上来的默契，凌霜似乎很信任徐司前。
王嘉怡回答：“这姑娘也可怜，她八岁时，父母出车祸双双身亡，舅舅是她唯一的亲人，就成了她的监护人。”
凌霜接着说：“明天重点查一下她的关系网，包括她的同学、男友、网恋对象。”
赵小光同意：“好，保证完成任务。”
凌霜又补充道：“再重点排查下宋超人际关系里，身高170cm_172cm身高的男性。”
“老大，找到关键证据啦？”赵小光兴奋道。
凌霜点头，徐司前没再说话，凌霜把这边查到的信息告诉赵小光他们。
*
从警局出去，凌霜和徐司前一同去找酒店下榻。
台城警局外不远处，有一家酒店，而且还是海景别墅。
徐司前先凌霜一步走进去。
“今晚住这里啊？”凌霜问。
“嗯，住近点，明早省得再跑。”
凌霜一看价格，两眼一黑：“四位数的酒店，我们单位可不给报销。”
“你和我住一间，不用考虑报销问题。”
“你别想。”凌霜抱臂拒绝，她可不想让那天晚上的事再重演一遍。
“那一人一间，我替你付。”他说。
“我干嘛要你付啊……”
“那就住一起。”
“不行！”凌霜坚决反对。
徐司前笑着缴了她手里的身份证递进去说：“两间房，一起付。”
“嗳！”她有点不满，但前台已经在打票据。
徐司前拿房卡在她头顶敲过一记，说：“不用有心理负担，我拿回去找你们局长报。”
凌霜想想也是，大方接过房卡往里走。
她住206号房间，徐司前住205号房间，窗外都可以看到大海。
时间还早，凌霜洗过澡躺在床上发呆。
不一会儿，起风了，一道闪电亮起，糟糕，要下暴雨了。
她警惕坐起来，给徐司前打电话。
“还没睡？”他问。
“打雷了。”凌霜说，“你吃过药吗？”
“吃过。”
“刚吃吗？”她记得白天，他们在一起时，他并没吃药。
“回来吃的。”徐司前问，“煮了点红茶，要喝吗？”
“好啊。”
凌霜说好，当然不是去他房间喝。两间房间阳台连通，只要各自打开窗户，她就能喝到他递来的茶。
徐司前煮的是红茶，放了些牛奶，味道清甜怡人。
热茶驱散潮湿，也让身体变得暖和，闪电在漆黑的海面跳动，雷声接踵而至。
她还是第一次像这样，边喝茶边看窗外酝酿暴雨。
“徐司前，你确定你今晚不会有事吧？”凌霜不放心，再度询问。
“不确定。”他喝了一口茶道，“每次这种时候，我都会选择随波逐流，那多数时候都是他赢面更大。”
“你……”凌霜欲言又止。
“极少数时候，我想打败他，比如今晚，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他隔着窗户看向她，两人之间只隔着短短一臂距离。
凌霜笑着说：“即使今晚没打败他也没关系，我也会等你回来。”
话音未落，海风忽然卷携雨粒“噼里啪啦”砸进窗户。
海风很冷，雨水更冷。
“砰——”他手中的玻璃杯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凌霜隔着雨幕看过去——
男人在那一瞬间，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徐司前！”凌霜用力将窗户推到底，身体轻盈一跃，穿过阳台来到隔壁。
他摇摇晃晃，倒退几步，朝凌霜说：“你回去！别在这里。”
“我不怕他，也不怕你，你不用赶我走。”凌霜说。
徐司前眼睛通红，额头青筋凸起。嗓音也像是被什么撕裂成碎片，变得尖锐模糊：“可我不想你看到这样的我。”
凌霜根本不听，她扶着他往里走，“宋医生说你这时候容易晕倒，倒在地上太危险。”
她将他扶到床边，暴雨声混合着雷声愈发轰鸣刺耳。徐司前意识混沌，额头被汗水浸透。
凌霜拧来毛巾，替他把脸上的汗水一点点擦拭干净。
她看着他身体痉挛扭曲，看着他表情痛苦，不觉得害怕，只觉得难受，还有一丁点心疼。
她像白天在船上那样，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大概是想借此给他点力量……
二十分钟后，徐司前终于平静下来。
雷声渐渐低下去，暴雨转小……
他睁开眼睛，看到凌霜深情款款地守在身边，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徐司前，这次是你赢了，对吗？”
女孩眼中的期待太过明显，瞳仁像是发光的琥珀。他好喜欢她。
徐司前吞咽嗓子，哑声说：“嗯，是啊，我赢了。”
“那祝贺你战胜了自己，”凌霜起身说，“那我回去了，明天还要继续查案，你早点休息。”
“抱一下再走，好吗？”他轻轻扯住她的衣角，低声询问。
凌霜转身——
她看到他头发上未干的汗珠和病态发红的脸颊，像只生病的小狗。
她忽然心软，俯身下来，轻轻抱住他说：“晚安，徐司前先生。”
“凌霜，你喜不喜欢我？”他在她耳侧说话。
“嗯。”她坦然面对。
他哽咽着松开她说：“回去睡觉吧，晚安。”

第50章
50.
台城一夜秋雨，今早气温骤降。
凌霜裹紧外套在楼下等徐司前。
风很大，空气湿冷，天空呈灰蓝色，远处海岸线惨白，脚底大理石台阶上粘着一堆湿哒哒的银杏叶，皮靴踩上去有些滑。
凌霜左等右等，觉得有些奇怪。几天相处下来，徐司前作息稳定，而且非常守时，早上都是他等她。
她给他打去电话——
男人刚醒，声音有些瓮：“早安，凌警官。”他自觉咽下对她的昵称。
“怎么还没起床？还是不舒服吗？”凌霜自己都没发现，她同徐司前讲话的语气有多温柔。
徐司前知道，凌霜在关心他。只可惜，这份温柔并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另一个徐司前的，她喜欢的也是另一个他。
他有点难过，有点吃醋，还有点贪婪，最后可怜兮兮地说：“嗯，是有点不舒服。”
既然凌霜喜欢那个徐司前，在乎那个徐司前，他就演他好了……只要亲吻的是他，拥抱的是他就行。
“那我先去警局，你晚点再过来。”凌霜说完要挂电话。
徐司前立刻说：“不用，我马上下来。”
几分钟后，男人迈着长腿从楼梯上下来。黑衬衫、黑西裤、黑领带，明明和昨天一样的打扮，凌霜就是感觉他今天的气质有些不一样，似乎是发型变了？
她下意识盯着他看——
徐司前走至面前，十分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说：“走吧，去查案。”
这俩人，一个帅，一个美，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凌霜有些害羞，想把手抽走，却被他握着手指塞进西裤口袋：“冰冷的，给你捂捂。”
他手上力气很大，凌霜不好挣脱。
“嗳，能不能松开？”她小声说。
徐司前看到她脸蛋微红，知道她不好意思，故意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昨晚抱过我，也说过喜欢我，今天手都不给牵吗？”
他将她的手指蜷在一起，大手包裹上去，捏小包子似的团在手心里，笑道：“好可爱。”
凌霜耳根泛热，昨晚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外面好多人……
到卖早饭的摊子那里，他终于松开她，点了几样早饭与她围桌对坐。
台城地理位置偏南，花卷里塞的都是糖。
凌霜吃一口，皱起眉头说：“好甜。”
徐司前自觉把手里的油条换给她，接着将她咬过的花卷吃掉。
凌霜觉得和异性同吃一样东西，是十分暧昧的事情，甚至比接吻更亲密。
她只看过爸爸吃妈妈的剩饭，他们是夫妻，做这些事亲昵自然。
可她和徐司前并不是夫妻……她喉头发紧，脸颊立刻腾起红晕。
反观对面的男人，他表情极其从容，吃东西的样子不算斯文，喉结时不时滚动吞咽，有种张扬的性感。
凌霜僵着背，靠进塑料椅子里，轻咳一声问：“花卷不是还有吗？你干嘛非要吃我这个？”
“怕你浪费食物。”他淡淡解释。
“好奇怪……”她没敢看他，叼着豆浆慢慢喝。
“节约粮食叫奇怪吗？”他挑着眉梢，低低笑着。
“那你也吃别人剩下的东西？”凌霜问。
“当然不会，凌霜，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因为非常喜欢才愿意，他在心里说。
徐司前后面那句话没说出口，但凌霜从他眼睛里解读到了了。
她承认，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
昨天他们在码头调查一天，进展并不顺利，今天继续。
短短十几分钟，徐司前已经从凌霜嘴角套出这个案子不少信息，他假装起另一个人也不太费力。
在智力上，他并不输那个徐司前。
他理清来龙去脉后，给出意见：“不论凶手怎么跑，他总归要回到岸上。小型交通工具开那么远，来去肯定都要加油，去加油站看看，或许有收获。”
凌霜觉得徐司前分析的非常有道理。
沿海轮船加油站，基本都设置在港口，加油站有记录，且都有摄像头。
他们以10月6号为中央时间轴，往前、往后分别查看监控，重点排查小型船只和身高在170cm-172cm之间的船主。
天黑前，他们终于锁定一个可疑人员。
10月6号上午，该船主驾驶船只过来要求加满油，10月6号晚上，他又来加油。
放大监控画面后，凌霜发现10月6号上午他加油时，船上有一捆铁丝，而晚上，那捆铁丝不见了。
靠海吃海的人们，大多都相熟。
简单打听过后，就有人认出了那名船主：“这是我亲戚，你们找他有事啊？”
“是有点事，”凌霜没着急表明身份，而是笑着说，“我们想租个快艇出海，他这个快艇大小合适，您认识他吗？”
“巧了，这是我表侄家的儿子。”那人咬着烟说。
“他会骑摩托艇吗？”凌霜挽着徐司前的胳膊，补充道，“我们是来旅游的，我男朋友心血来潮要学骑摩托艇，还缺个教练，要能一起，钱不是问题。”
那人笑着说：“那你找他准没错。”
“您有他家地址吗？”凌霜继续打听。
“你们去卖鱼街，到那，问曹毅住哪就行。”
*
与此同时，远在肃城的赵小光和王嘉怡正在排查纪安的人际关系。
他们先走访了街坊邻里，王嘉怡发挥自己和老年人谈心的本事，很快把宋家芝麻绿豆大的事情翻个底朝天。
纪安父母活着时，是做生意的，夫妻二人攒下不少钱，早在十年前，他们便买房买车，实现财富自由。
纪安父母死后，舅舅一家人搬进纪家，他们住着纪家的房子，开着纪家的车，还花着纪家的存款。
只是，舅舅、舅妈对摇钱树外甥女并不好。不久，纪安就被迫搬进了阁楼。
不仅如此，纪安考上一流大学后，舅舅和舅母都不同意她去读书。因为，念大学要花钱，纪安贷款借钱，好不容易才得以进入大学。
舅舅、舅妈因嫌弃住校生活费贵，要求纪安每天坐两个小时车回家居住。
宋超和纪安关系也不太好，有一次，有人看到纪安和他在马路上吵架，宋超掐妹妹脖子。
“安安有男朋友吗？”王嘉怡问。
“这倒是没有听说。”
“那她有什么亲近的朋友吗？”
“喏，就是那个小姑娘。”老太太指的方向是小区门口一家奶茶店，“她和安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王嘉怡给一群奶奶聊完天，去奶茶店找纪安的发小。
*
凌霜和徐司前来到那条名为“卖鱼街”的小巷。
这一带是几十前的自建房，一侧临水停放船只，一侧做鱼市生意，沿街装着巨大的塑料顶棚。
这会儿，太阳下山，鱼市歇业，巷弄中阴暗潮湿，空气中流淌着的鱼腥味让人作呕。
青石板被水泡得翘起，鞋子踩上去能听到“咕叽咕叽”的水声，居住环境真差。
他们刚刚在外面打听过，曹毅就住在前面。
两人并肩往前走，这时凌霜手机进了电话。
赵小光汇报工作，语速很快：“老大，纪安有个网恋对象，就在台城。而且，这个宋超不是人，让自己朋友祸害自家表妹，从中间拿钱，纪安因此还流过产。最近宋超为追黄晓燕，手头紧，还威胁要把纪安卖去山里……”
“知道纪安网恋对象叫什么吗？”凌霜问。
赵小光说：“纪安和他打视频电话时都喊他大曹。”
大曹，曹毅，看样子曹毅嫌疑很重。
小巷聚音，凌霜接电话的声音，被坐在暗处的男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从杂物间拖出根铁棍，悄无声息地穿过鱼铺，绕至凌霜他们身后。
凌霜和徐司前说着话，并没往后看，男人举起铁棍，用力朝前砸来——
徐司前察觉不对劲，下意识用身体罩住凌霜。
头顶响起一声闷哼，紧接着，有血流淌到凌霜额头上。
温热的、潮湿的鲜血。
那一瞬间，凌霜觉得眼窝发热，心口刺痛难忍。她才是警察，应该是她保护他才对，怎么反过来了？
她回过身，从徐司前怀里钻出来，他伤在后脑勺，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脚步有些虚浮，身体像一张断线的渔网耷拉下来。
“徐司前……”
他用手护着她的脑袋，笑着宽慰：“我没事，先揍他。”
凌霜用肩膀撑住他，从腰间抽辣椒水喷射器，在男人再次举棍时，用力朝他眼睛喷去。
男人吃痛，扔掉铁棍，“嗷嗷”叫起来。
凌霜有点恨自己没带枪出来，她一脚将铁棍踢远，甩开警棍，高声暴喝：“警察！转过去，走到墙边，把手举起来，否则开枪！”
曹毅眼睛一时半会儿看不见，听到凌霜说有枪，不敢怠慢，只能照做。
凌霜架着徐司前走近，掏出手铐，将曹毅锁在金属防盗窗上。
凌霜先打120，再打110，期间她一直紧紧搂着徐司前没松手。
他笑着低叹：“原来，你也会主动抱我啊……”
徐司前的伤口一直往下流血，凌霜四处翻找东西给他摁压止血，急得手指发抖。
这些年，她办案时遇到许多颅骨骨折死亡的案子，人的后脑勺比想象中脆弱……
“凌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徐司前轻轻拢住她的指尖说，“我在想，我要是现在死了，你想念的肯定是我。”而不是他。
凌霜因为这句话，红着眼眶，嘶吼：“你不许死！”
他愣一下，乖巧同意：“好，不许。”
十几分钟后，徐司前跟救护车去医院，曹毅被台城警方带走。
徐司前伤势不重，包扎止血后，他和凌霜一起前往台城警局。
曹毅在审讯室中，非常沉默。无论台城警方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凌霜沟通过后进入审讯室。
“你认识纪安吗？”她问了第一句话。
曹毅仍然不说话，打算将沉默进行到底。
凌霜神情冷峻。
审讯就是一场心理博弈，负责审讯的刑警需要层层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才能取得最终胜利。
凌霜继续说：“10月6号下午，你在距离长沙滩200海里外的海域，用铁丝和摩托艇割断了宋超的脖子。”
曹毅没想到凌霜能准确说出他的作案手法，表情有些松动。在他看来，那是完美作案，没有目击者、没有摄像头、甚至没有尸体，警察不可能破案。
他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查到他的。
凌霜见状，半眯着眼睛说：“我们在调取加油站监控时，看到10月6日下午，你出海前快艇里有一圈铁丝，后来那些铁丝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问到痛点了，曹毅神色略显慌张：“铁丝我买来修补渔网，用掉了。”
“修补过的渔网呢？”凌霜坐下看着他，声线泠然。
“捕鱼时掉进海里了。”
凌霜冷冰冰地指出破绽：“可是，你船上那天根本就没有渔网。”
曹毅咬着后槽牙，答不上来。审讯再次陷入僵局，男人继续沉默抵抗。
徐司前见状，敲门进来，平静道：“凌队，不用审了，肃城警方打电话过来说，纪安已经招认。”
曹毅听到这句，直接站起来崩溃大喊：“不可能！安安绝对不会出卖我！她喜欢我，还说要和我结婚！”
“是吗？”徐司前双手插兜进来，他神情散漫，唇角勾着嘲讽般的笑。他头上有伤，但是并不影响眉眼间的凌厉。
曹毅被他看得有几分坐立难安。
徐司前拉开一张椅子，从口袋里摸出烟，含进嘴里，戏谑道：“我只听说，娶老婆要存钱买房买车，第一次听说娶老婆要杀人，怎么，杀个人做聘礼？”
曹毅彻底破防：“能给我一支烟吗？”
徐司前把烟盒和打火机一并推给他。
曹毅含着烟，开始低头讲述犯罪经过：“宋超是我杀的……”
曹毅和纪安是长达三年的网友，三年来，两人一直以网络联系，从未见面。
曹毅喜欢文静可爱的纪安，但是她却一直不同意做他女朋友。
一年前，纪安终于同意要做他女朋友，她的表哥宋超带朋友回来糟蹋了纪安。
之后，纪安一直郁郁寡欢，多次试图轻生都被曹毅劝下。
纪安考上大学后，本以为可以逃脱舅舅一家人的压迫，谁知舅妈要求她必须天天回家。
宋超谈了几个女朋友，花钱大手大脚，他一但手头没有钱就会把朋友喊去家里过夜……
曹毅同情女孩的遭遇。
十一放假，纪安建议宋超去台城旅游，曹毅得知后悄悄接近，在纪安的配合下，他在海上设下绝命陷阱等待宋超……
*
无头尸案终于告破。
晚上十一点，凌霜和徐司前一同走出台城警局。
今晚还得再住一晚，就近原则，还是昨天那家酒店。
和昨天一样，他们住在彼此隔壁。
徐司前临睡前，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我知道你去南城是因为查凌霰案。
徐司前读完，又收到一条消息：我给你寄了一个快递，是凌霰案的关键证据。
凌霰？徐司前看着那两个字蹙起眉头。
他想起凌霜之前和他说过的话，原来那个老古板留在南城是为了这件事。
这个号码那头到底是谁？
他用床头的座机拨通号码，对面是个女人。
徐司前意识到不对劲，学着推销电话的话术说：“女士你好，我们这里是办理车险的，查看到您的爱车保险即将到期，你的车牌是滇A123……”
“你打错了。”女人冷声打断。
“不可能打错，您是李小姐吧？”
“我姓张。”女人说完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姓张？
徐司前锲而不舍，又拨去一通电话：“张女士不好意思，我刚刚看错了，我们保险有活动，您可以和我核对下车牌。”
女人警惕性很强，“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徐司前翻来覆去，觉得这事蹊跷。
那个神秘的女人到底是谁？老古板为什么不存她的号码却还要和她联系？
还有，他为什么一定要查凌霰案？难道真的像凌霜说的那样，两人认识？那他和凌霰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恶，他为什么偏偏没有那段记忆。
还有凌霜，她似乎也不知道老古板和凌霰的关系，不然她那天不会问他认不认识凌霰。
谜团一堆，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查证。
他给凌霜打了一通视频电话，捂着头和她说：“凌警官，我不太舒服，你能不能过来看看我。”
凌霜担心他的伤，挂断电话便立即赶来隔壁。
“哪里痛？”凌霜皱眉问。
徐司前干巴巴说：“后脑勺。”
他本来想套她话来着，看她紧张兮兮地关心他，忽然又不想套了。
至少今晚不套。
“要不，我们再去一趟医院？”凌霜不放心道。
徐司前坐在床上，将她扯进怀里抱住，额头压在她肩窝里，低低说：“我骗你的，头不痛，我只是突然好想你。”
“你……”他这样有点像撒娇，凌霜心脏有点麻，接着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徐司前从不撒娇，喜欢撒娇的是另外一个，还有，今天他受伤时，说了那样奇怪的话，一个大胆的猜测滑进脑袋。
“徐司前，你还记得我欠你十万块钱的事吗？”她忽然试探着问。
他依旧搂着她的腰：“十万块而已，不用你还。”
凌霜突然揪他耳朵说：“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被你看出来了？”他被拆穿，索性不再装，噘着嘴讪讪然道，“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明明和他一模一样。”
“不一样。”凌霜说。
“哪不一样？”他敞腿坐着，十分不高兴。
“他不撒娇。”
“呵。”他撇过头讥诮道，“你还是真了解他。”
“为什么要装他？”凌霜问。
“因为你愿意让他亲嘴儿，愿意让他抱，还愿意和他住一间房，甚至……让他半夜摸你耳朵。”
从外表看，明明是同一个人，可听他这样控诉，凌霜还是觉得自己有点渣，像是脚踩两条船。
“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凌霜有些脸红。
“怎么知道的？因为他亲你时、碰你时，我都能感受到，但除了感受，什么也做不了，我亲不到你、抱不到你，更加摸不到你。”
听他这样说，凌霜更觉羞耻，恨不能立刻钻进地洞：“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徐司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扯到腿上坐下。
两人有体型差，他从背后环住她的细腰，鼻梁抵着她的背脊线说：“不公平吧，凭什么你对我这么冷淡？你都跟他住过了，今晚，你得和我住。”
“徐司前，你脑子有包吧。”凌霜脸红想要挣脱。
“你平常也这么骂他的么？”他语气颓唐，像个要拿糖哄的小朋友。
“你别太无理取闹了。”凌霜要扯他固定在腰间的手。
徐司前忽然抬头张嘴，隔着衣服咬上她的蝴蝶骨。痛感裹挟电流，袭击进心脏，她差点嘤咛出声，好热——
“喂，别咬，好痛哇……”
“偏要咬！你就知道你痛，你就不知道你亲他时，我会心痛。”他不仅咬，还吮。
很快，唇齿经过的地方，出现一小片潮湿痕迹，那片区域变得透明，就像在她睡衣上打开了一扇小窗。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凌霜的羞耻至极，“你别太过分！”
他不再咬她，改为亲吻，鼻尖的热气透过衣服渗透进皮肤，酥酥麻麻。
“凌霜，我想从你的头发亲吻到脚尖。”他靠在她后背低语，“我嫉妒得发疯。”
凌霜僵着不敢动，并试图和他讲理：“你们就是一个人，说这些有意思？”
他把她转过来，仰起俊脸：“好啊，既然我和他一个人，那你现在亲我。”

第51章
51.
徐司前说完那句话，表情忽然松弛下来。他拿开固定在她腰上的大手，胳膊往后，倒撑在床垫上，衬衫因为这个动作敞开两粒纽扣。那模样，看着坏且邪。
“老古板这衣服也太紧了。”他说着，一气往下解开四粒纽扣。
他肤色偏白，肌肉排列整齐，在黑色衬衫里若隐若现，性感且欲。
凌霜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为之。因为纽扣敞开的位置，实在过于心机，那个位置使他露出一半胸肌和一小片腹肌，形成恰到好处的勾引，但又不至于色情。
视觉冲击不小，凌霜承认，她有被男色侵蚀到，心脏怦怦直跳，脊背滚烫。
她往后退开一步，想与他保持距离，避免继续沉沦男色。
“想跑么。”他察觉到她的意图，略扬眉梢，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
“没有要跑。”凌霜嘴硬说。
“哦。”他抬起左腿，皮鞋勾住她的腿弯，鞋尖沿着她光洁的小腿缓缓往上移动。
鞋尖坚硬冰冷，像一条小蛇蜿蜒爬行，小蛇经过之处，激起层层电流，特别……色。
就像她之前梦中的画面。
“亲我。”他眯着眼睛，低声强调。
“不亲。”凌霜拒绝。
徐司前也不勉强，鞋尖继续往上，去掀她裙摆，被凌霜一把摁住：“喂！你别乱来，我会揍你……”
话没说完，男人脚尖骤然发力将她往面前勾。
凌霜一个踉跄，紧紧扶住他的肩膀，才避免整个栽在他身上。
男人依旧仰着头，瞳仁深邃蛊人，他蹭着她的鼻梁道：“你刚刚不是说，我就是他吗？你不敢亲，因为你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的，你想两个都要……”
凌霜低头，与他对视几秒钟，掌心鬼使神差地伸手抚摸上他的眼睛。
他睫毛很软，眉毛也是，毛绒绒，真的好像在撸小狗——而且还是一只动不动就炸毛的小狗，或许是博美？
徐司前被突然袭来的抚摸弄得有些懵圈，他僵在那里没动，鼻尖轻嗅着她手腕上的淡淡椰奶香——
甜丝丝、软绵绵，那味道正在一点点融化他的心脏。
“喂！你……”他忽然变得乖巧还有点不知所措。
凌霜惊奇地发现发现他耳朵红了，配上他不知所措的表情，更像小狗，禁不住伸手去搓他耳朵。
“徐司前，你耳朵烧红了耶。”女孩手心动作温柔，语气像是调笑。
他逮住她的手，抗议：“你好犯规，我说的是亲我，不是摸我……”
凌霜又捏他的耳朵，说：“谁让你刚刚咬我的，徐小狗！”
“徐小狗”三个字成功惹毛了他，他往后一仰，倒在床上，顺势将她扯到怀里，大手搂紧她的腰，轻轻一滚，成功变成男上女下。
“说谁小狗呢？凌霜。”他故意凶巴巴地问，
凌霜才不怕他，直言不讳：“当然是你啊。”
他摁住她的手腕，压下来，想吻她的唇又敢，他怕又像上次那样，因为一个吻消失不见，她的唇太软了，他光是想象已经受不了。身体因为这种近距离接触，变得紧绷难耐。
“不亲吗？”凌霜故意点了下他的鼻梁，“你刚刚不还气势汹汹？”
徐司前松开她，滚下去，与她并肩躺在床上，他手背捂着眼睛，幽怨叹气道：“凌霜，你就是偏心，你喜欢他比喜欢我多，我到底……哪里比他差啦？”
凌霜侧过身，靠近，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
徐司前立刻坐起来，惊诧地看向她——
“你……”
凌霜眉眼弯弯，瞳仁闪着柔软的光芒。很多年后，徐司前回忆自己到底是在哪一天开始被治愈的。
追根溯源，就是在这晚上。
北风散尽，冰层融化，活泼的燕子啄穿冻土，以一个吻唤醒春天。
“喏，亲过了，哄好了吗？小朋友？”她眨着眼笑。
徐司前确实有被她哄到，心里好温暖。
凌霜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说：“我回去睡觉了。”
徐司前从身后捉住她的手腕说：“那你是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凌霜说：“在我眼里，你们就是同一个人，你是他的一部分，他也是你的一部分。”
“喂！小警察，你在混淆概念，这样可太坏了……”
凌霜俯身凑近，亲吻了他的耳朵：“晚安了，徐小狗。”
这天晚上，徐司前兴奋到半夜没睡觉。
他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她肯定是喜欢我多一点，不然干嘛要给我起小名？徐小狗，多可爱的称呼。她还喊我小朋友……老古板就没有这种待遇，她喜欢我，她自己不知道，哼。”
凌霜在隔壁连着打一晚上喷嚏。
*
次日，两人乘坐高铁返回南城。
赵小光和王嘉怡也已经归队。
他们局长陈海涛最高兴，他叉着腰，喜滋滋道：“跨越三地的联合抓捕，我们南城警局这回可是扬眉吐气，电视台都来报道了。凌霜，上头准备给你进一进做正队长，这两天你准备下相关材料。”
凌霜笑着说：“陈局过誉，这是大家一起的功劳，单靠我一个人，可破不了案。”
陈海涛说：“中秋你们组忙着没放假，这两天放假休息一下。”
赵小光一听要放假，顿时自告奋勇道：“老大，我来安排假期娱乐项目。”
王嘉怡说：“希望这次别安排到命案……”
赵小光皱眉：“去去去，别乌鸦嘴，你知道好的不灵坏的灵吗？”
王嘉怡立刻捂嘴说：“我没说没说，天下太平，百无禁忌。”
凌霜去更衣室换上警服，再出来，发现徐司前走了。
她刚刚一直在和同事说话，没注意到徐司前，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徐司前并不是要故意不告而别。
十分钟前，他忽然接到一通快递电话。
对方说快递需要他本人签收，让他回家一趟。凌霜被众人围在中心，他没去打扰她。
快递由滇城寄来，没有署名。徐司前在快递员走后，才打开信封袋。
里面装着小半张尸检报告——
从形状上来看，这份尸检报告原来应该是一张A4纸，下面半张纸被火烧过，这半张残存的纸片上留有半个灰色脚印。
很明显，这半张纸是被人从火堆里救出来的。
他把纸片折叠，在鼻尖轻嗅，纸上还有女士香水残留的味道。
这就是那个神秘女人寄来的快递。
他打开手机，查询快递单号信息，邮寄地址是滇城某驿站。
那个女人寄邮件时应该在滇城，且应离那个驿站不远，不知道是不是在那里常住。
他打开短信，给那串陌生号码发去信息：东西收到了。
对方也回了他一条消息：原本我是不想你查这个案子的，但既然你现在查，就干脆翻个底朝天。
徐司前问：还有别的信息吗？
女人回：目前没有，你自己查，我的号码不要再拉黑。
徐司前熄灭手机，看向手里那半张尸检报告。
死者：陈旭，性别：女。死亡时间在九年前，出具尸检报告的时间是那年的3月20号。
他记得凌霜说过，她哥哥死在九年前。
正犹豫要不要给凌霜打电话时，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徐司前，你在哪儿？”
“肚子饿，出来买东西吃，想我了？”他语气轻松，带了几分调侃。
“谁要想你？”
“我一会儿回来。”挂完电话，他将那半张尸检报告收进文件夹，驱车回到警局。
南城最近几天都比较太平，凌霜也不用出外勤，正伏案整理资料。
赵小光和王嘉怡也在办公室里移交法院的资料。
徐司前从外面走进来，弯曲指节在她桌上轻扣两下，淡淡喊了声：“小警察。”
凌霜有些意外，概因徐司前的语气太过正经。平常他喊她“小警察”时都有些混不吝。
“有事？”凌霜问。
“嗯，”他掩唇轻咳一下说，“你来车里一趟，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第六感告诉他，这个资料如果被旁人知道可能不太好。
“好，马上。”凌霜放下手里的资料，随他踱至室外。
徐司前捉住她的手腕，将她一路带到车上，他还特地锁上车门。
这人今天真的有些古怪。
“到底怎么了？”凌霜问。
徐司前把那份资料递给她，说：“有人给老古板寄了这个。”
“谁寄的？”凌霜没着急打开。
“张女士，”他说着话，不忘顺便抹黑另一个人格，“说不定是他的老相好。”
“他的老相好，你还不认识？”凌霜有被他的小肚鸡肠逗笑。
徐司前撇嘴道：“我只和你好，别的我才不管。”
凌霜打开文件袋，看到内容后，她愣了一下：“这是？”
“寄文件的人说，这和凌霰案有关。”
凌霜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
她仔细研究那份尸检报告，纸张烧毁严重，具体死因已经消失不见。
陈旭……
她调查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她是谁？又和哥哥的死有什么关系？
徐司前又给凌霜看了女人发来的短信。
“她似乎知道点什么，但是不能明说，那很可能会危及她的生命安全，”徐司前只从心理学角度给与推理，“老古板这么多年都没能从她嘴里套出话，可以看出她很聪明，聪明的人尚且不敢轻举妄动。”
凌霜缓缓吸进一口气，点头，这趟水很浑。
徐司前继续分析：“这个案子会很危险。”
凌霜认同徐司前的话，但她不可能不去查。
手里的半份尸检报告，可以看出它来自南城警局法医鉴定中心。
“这是我们局里出具的尸检报告，我去问问。”她正欲掀车门，被徐司前一把握住手腕——
“喂！”
凌霜回头，愣怔地看向她。
“小心点。”他说。
凌霜郑重点头。
去鉴定中心路上，凌霜迎面遇上秦萧。
“师兄。”她悄悄把那张纸收进口袋，不想让他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
很长一段时间，秦萧都是她精神上的兄长，哥哥已经不在，她希望秦萧能平安。
“又有案子？”他问。
“没有，”凌霜笑着说，“我找吴法医有些私事。”
“她在二楼。”秦萧说。
凌霜想起什么事，她从警服口袋摸出那张银行卡递还给秦萧：“我身上的钱够花，卡里的钱没动，先还给你。”
秦萧没接，淡声道：“你不是还要忙装修的事情么，先拿着用，不着急还我。”
“先还，”凌霜坚持道，“以后需要的话再借。”
她特地用了借、还这样拉远距离的词。
秦萧无法，只好将卡片接过去，收进口袋。
凌霜转身上楼，秦萧往资料室走，期间正好路过徐司前。
徐司前倚靠车边，懒洋洋叫他：“秦医生。”
秦萧停下脚步。
徐司前低低一笑，说：“我女朋友不缺钱花，你的钱，还是存着自己娶老婆生孩子用吧。”
“你女朋友？”秦萧不悦反问。
“是啊，”徐司前侧眉，下颌往远处点了点说，“凌霜现在是我女朋友。”
秦萧冷哼：“我师妹怎么没公开你这个男朋友？”
徐司前拍了拍秦萧的肩膀，冷淡道：“早晚的事，我又不急，我是提醒你，不要知三当三，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秦萧正色道：“她和我先认识的，要是论三，也是你。”
徐司前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暧昧一笑：“先认识不代表先恋爱，她不喜欢你，你自己也知道。”
“你……”秦萧文温尔雅，不擅长吵架，这会儿有些面红耳赤。
徐司前没再和他说话，扭头回到车上。他有一个老古板做情敌已经够糟心了，这些小三、小四、小五自然要提早扼杀在摇篮里。
近水楼台先得月，想都别想！
*
凌霜已经到达鉴定中心二楼，这里一半是吴胜男的办公区，一半是鉴定中心的资料存档区。
这些年，南城法医退下去不少，目前，吴胜男是法医团队里资历最老的一位。
凌霜敲门进去喊了声：“姐姐。”
凌霜今天扎着高马尾，穿着板正警服，靠在门口，英姿飒爽。
吴胜男从她眉眼间看到了凌霰，不得不说血缘关系真的很奇妙。
她看得认真，手里的笔落到了地上。
凌霜走过来，捡起笔递给她。
吴胜男问：“找我有事？”
凌霜开门见山：“关于我哥的事。”
吴胜男听到凌霰，眼神变得柔和，她示意凌霜坐下说。
“有人给我寄了这个。”凌霜把尸检报告递过去，故意省略掉徐司前。
吴胜男正反查看后说：“这是我们鉴定中心出的报告。”
凌霜点头：“这份报告，不知为什么流落到了外面。”
吴胜男看过解剖时间，说：“有些年份了，我找找备份文件。”
凌霜立即说：“我和你一起。”
从鉴定中心出去的每一份鉴定报告，在这里都有备份，它们按照年月日划分，排列整齐。
只是，两人里里外外找寻遍，也是没有这份尸检报告的备份。
“不可能啊……”吴胜男皱眉。
凌霜问：“当时是谁负责解剖的？”
九年前，吴胜男刚来警队，还只是个实习生。当时队里除了她的老师，还有一位胡法医。
她老师参与的案子，都会带着她一起研究，这个案子她没经手过。
“这是胡法医解剖的，他退休好几年了。”
吴胜男通过自己老师询问到，胡法医在退休后第二年出车祸死了。
凌霜扶额，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的死不一定是意外。”很可能是蓄意谋杀，就像凌霰一样。
吴胜男听出弦外之音，接着问：“这起案子和凌霰有什么关系？”
“很可能是一伙人。”凌霜说。
吴胜男扶着桌子说：“凌霰当年查的案子，卷宗和看过那些卷宗的人都不在了。”
凌霜想到了周浔安，他是看过卷宗的人，也是因为这件事，他才下落不明。
凌霰不能白死，周浔安也不能。
还有徐司前……
她近来常常觉得，他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和调查凌霰案有关。那天，他曾说，他们命运相连。
他们是陌生人，如何命运相连？唯一的可能就是凌霰案。
他遭遇的那些事难道都是因为凌霰案？她不敢想象……
凌霜紧紧握住拳头，暗暗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吴胜男看凌霜发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唤：“小霜。”
凌霜回神，眼窝有些泛红。
吴胜男递给她一瓶苏打水，关切道：“别焦虑，慢慢来，你是南城最优秀的刑警，和你哥一样，没有破不了的案。”
凌霜别过脸，吞咽嗓子，忍住汹涌的情绪。
吴胜男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凌霜从鉴定中心出来，瞥见徐司前长身玉立在楼道门口。
她收敛情绪问他：“怎么在这里？”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等你啊。”他笑得有些痞，“找到线索了吗？”
凌霜摇头，有些木然地说：“资料缺失，主刀法医已死，再无其他线索。”
徐司前笑着说：“那先去户籍系统里查查陈旭，总不能她家人全部死光吧，他们还能屠城？”
是啊，那些人不可能什么证据都不留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凌霜看向他，眼中多了一丝坚定。
他把手递给她，说：“走吧，一起去。”
凌霜没牵他，大步往前走。
徐司前也不恼，跟上去，慢悠悠道：“我已经和你那法医师兄说了，你是我女朋友。”
凌霜惊讶地看着他：“你干嘛和他说这些？”
“干嘛，你还想找备胎啊？”
“我没……”
“我可和你说，你顶多分给老古板几天，别的男人别想。”

第52章
52.
晚上十二点，海港旁的小道寂静无人。
早春夜里下起绵绵细雨，沥青路面渐渐被雨水浸透，水滴在香樟树叶上聚集坠落……
原本明亮的路灯，因为下雨变得陈旧浑浊，像是老人垂死的眼。
一只狸花猫，奋力从二楼窗户缝隙挤出去。它踩着铁皮棚顶走到尽头，“喵喵喵”叫唤着。
屋内的小男孩很快发现小猫逃跑，他趴在窗口朝它轻唤：“咪咪回来，咪咪，咪咪……”
小猫根本不理。
男孩怕小猫从铁皮棚上掉下去，只好爬上书桌，掀开窗户，弓背钻进雨幕。
这里一直是他的秘密基地，即使下雨，他走在上面也依旧驾轻就熟。
男孩走到铁皮棚尽头，突然听到小巷里开进来一辆面包车。
大灯刺眼，雨水被光照得如丝似线。
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体型壮硕的男人，他们没打伞，合力抬下来一个麻袋，麻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扭动……
男孩好奇，抱着小猫翻到铁皮板另一侧。
两个男人说了几句话，将麻袋扛进前面的塔楼。
男孩看见车里没人，才抱着小猫急匆匆跑回家。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合上房间窗户，快速跑去南侧阳台，那里视线相对开阔。
几分钟后，他看到有个人从那塔楼上坠落下来，似乎是个女孩，她的黑色裙子在空中打开，像是一只巨大蝙蝠。
男孩捂着嘴，惊恐至极，他跑进母亲房间大喊：“妈妈，妈妈，有人从塔楼上掉下去了。”
母亲一顿训斥：“大晚上不睡觉，一直在这胡说八道。”
男孩据理力争道：“不是，我没胡说，刚刚真的有人从那边掉下去了。”
女人钻进被子打起哈欠：“昨天晚上，你还说奥特曼来了，要带我去看奥特曼。”
爸爸说：“我看得带他去看看脑子。”
男孩无奈，只得再次回到阳台，雨水在玻璃窗上滚落，视线模模糊糊。
他确定自己没有胡说八道，真有人从塔楼上掉下去了。
不对，那个人不是掉下去的，而是被人扔下去的。
他看到那两个男人从塔楼下来，他们之前抬着的麻袋空了。
第二天早晨，吵人的警报声在楼下响起。
警车、救护车全来了……
母亲说：“有人跳楼了。”
男孩叹气道：“昨晚，我已经知道她死了。”
*
凌霜回到警局，立刻在户籍系统里搜寻陈旭。
资料显示，陈旭1991年4月出生，2015年3月20日死亡，死亡时24周岁。
他们手里那份尸检报告时间是2015年3月21日，也就是说，当时南城警方在女孩死后不久便已经到达现场。
系统可以查询到陈旭生前的住址：海岸花园1栋2单元101室。
凌霜立刻和徐司前赶去那套公寓，两人在门口敲了半天，无人应答。
楼上邻居说，101室早就不住人了。仔细打听过才知道，101室户主从2015年夏天后就没再看到，可能是搬家了。
“看上去不太像。”徐司前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淡淡。
“怎么看出来的？”凌霜问。
“门上的对联还是好几年的图案。”今年是龙年，门上的图案却是羊，而且颜色陈旧。
中国人过年，即便空着没人住的房子，也会来贴春联。
101室，几年都没人贴过春联。
铁皮房门年久失修，一推就开。
屋内充斥着浓浓霉味，门窗紧闭，气味潮湿难闻，看样子很久没有通过风。
101的家具陈设都在，沙发上放着衣服，阳台上晾晒着鞋子，灰尘让一切看上去陈旧、斑驳。
凌霜皱眉道：“这家人像是突然由于某种原因不能再回家。”
“难道都死了？那这不就是鬼屋？”徐司前说。
凌霜不寒而栗，她的猜测和徐司前几乎一模一样。是有多恐怖才会灭门？
凌霜走进卧室，看见木床上铺着被褥，被套破破烂烂，房间玻璃破了个大洞，院内疯长的野草探进窗户，飘窗上长着一层绿霉，地上散落着一团团棉絮，肃杀、破败、萧条。
大门被风吹过，“砰”地一声合上，凌霜下意识摸向腰间警棍。
突然，被窝里滚下来两只圆滚滚的老鼠，它们穿脚而过，叽叽喳喳往外跑。
徐司前下意识将凌霜护进怀里。
事出突然，凌霜被他面朝下死死摁在胸口。他衣领没扣好，凌霜嘴唇贴在他裸露的皮肤上，鼻尖则怼上他的锁骨。
艾草混合薄荷的味道骤然侵袭进鼻腔，她猛地怔在原地。好奇怪，那种类似于周浔安的感觉又来了。
明明不是一个人，他们身上为什么总有相似味道。
她连忙推了他一下，说：“喂，只是老鼠。”
“哦。”徐司前松开她。
“你刚刚害怕啦？”凌霜垫着脚打趣起他，并借此来缓解自己心慌。
徐司前撇嘴道：“我怎么可能会怕老鼠？”
凌霜撞过他的肩膀，语气轻松道：“怕又没事啦，反正我可以保护你，徐、小、狗。”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两人四目相对，他眼中温柔流淌。
“凌霜，你再说一遍刚刚的话。”
“我可以保护你。”凌霜笑着复述。
“不对，不是这句。”他纠正。
“哪句啊？”凌霜愣了一下，试探道，“徐小狗？”
徐司前听到这句，表情有些不自然，接着又有点高兴。
凌霜笑到岔气：“原来，你喜欢我叫你徐小狗啊？”
“嗯。”他没看她，有点不好意思。
“为什么啊？”凌霜问。
“不为什么。”她这样喊他，就好像和那个人做出明显区分，每个人都有名字，徐司前不是他的名字。
凌霜喊他小狗时，有种甜丝丝的亲昵感，他很喜欢。
因为那是独一无二的。意味着，我是你独一无二的小狗。
从101出去，外面忽然下起大雨，两人站在门廊下躲雨。
凌霜神情凝重，时间久远，这案子恐怕没那么容易调查。
消失的陈家人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这么久，也没人报过失踪，陈家总该有点朋友吧，好奇怪……
如果陈家人被人杀害，尸体又会藏在哪里呢？
凌霜专心想问题。
徐司前则一直在偷偷看她——
阴天光线不亮，女孩脸颊呈现一种柔软晶莹的白色，瞳仁水波粼粼。
他不太会用比喻，只觉得心里很愉悦，好像记忆深处，他也和她这样等过雨停，背景好像是某个学校。再细想，脑袋开始发痛。
凌霜看过时间，忽然抬头说：“不在这里等了，走吧。”
“喂！”徐司前脱掉外套，快步跟上去，掀开衣服替她遮挡暴雨，“你干嘛这么急？”
凌霜严肃道：“因为他们每次都比我快。”每次一消息，那些人就能察觉，这些年她一直在找证据的路上，接着又看那些线索一条条崩裂。一双隐形的大手操控着这一切……
“谁比你快？”徐司前问。
“凶手，”凌霜语气急切道，“徐司前，到底是谁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他茫然回答。
“你仔细想想呢？”凌霜温和引导，她觉得，那很可能就是有用的线索。
徐司前努力回忆，脑子又开始犯疼，他捂住一只眼睛，任由脸颊和头发被雨水打湿。
“小警察，我头好痛……”他在崩溃边缘撕扯，他能想到的只有血和黑暗，连个具体的地址都没有。
他从混乱中来，也将隐匿于黑暗。
凌霜忽然有点心疼，她叹气，伸手覆盖住他潮湿的手背，轻声哄：“算了，别想了，我们慢慢查。”
“对不起，我好想帮你，但是我不记得，要不你换老古板出来吧。”他把脑袋架在她肩膀上，像只困顿的巨兽。
“怎么换？”目前，她只知道打雷时另一个徐司前会变成他。
“上次……我偷偷亲了你，他就回来了。”他实话实说，“你要不和我再亲一下？反正我在这里又没什么用……”
凌霜因为这句话，心里变得软塌塌的：“这现在是你的身体，我不想控制。”
那太功利了，也不公平。
他忽然笑起来：“凌霜，承认吧，你舍不得我走，你喜欢我。”
凌霜笑：“是啊，喜欢你。”
他突然心动到无以复加，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坦然。他可以消失，只要能成全她查案，只要能让她开心。
他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一点点吻她。
外套落在地上被雨水打湿，他头发上的水滴落在她脸颊上。
风很冷，雨水更冷，唇瓣却是滚烫的。
“你不是说亲你会变成他？”凌霜心脏怦怦跳。
“那就变吧，反正，我会想办法再回来。”他声音很低，语气极其温柔。
不过，结果有些出人意料，他并没有因此变回去。
他有些愧疚地看向她说：“对不起啊，我刚刚不是要骗你亲吻……”
“我知道。”凌霜捡起地上的湿衣服，牵着他往车边走。
“你……会不会有点失望？”他在车里小心翼翼询问。
凌霜摇头说：“你和他是一个人，在我心里，你们一样重要，那些问题，等下次和他见面，我会问他，你别担心。”
*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凌霜冒雨去找物业。
101室从2015年到现在，从来没有交过物业费。
“每年年底，我们会统一上门催缴物业费，但是，这几年，他家一直没有人，电话也打不通。”物业工作人员说。
物业费不交，房子是没法转手卖掉的。
消失的陈家人到底去了哪里？“这家人有亲戚朋友吗？”凌霜问。
物业工作人员说：“亲戚朋友肯定都有，又不是真空，哪能没有亲戚朋友？”
如果有亲戚朋友，这么久没见到陈家人，他们为什么没有上报失踪？
有个工作人员从外面进来说：“你们是在聊1栋101吗？”
凌霜看向来说话的女人，她看上去四十多岁，说话语气温和，像是物业负责人，似乎对101了解颇多。
女人坐下说：“101的住户，2015年出去旅游之后就没再回来。”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徐司前问。
女人说：“他们出去旅游那天，有往我这里存过一点东西，我一直等他们来取，一直没来。”
“什么东西？”凌霜出示证件进行进一步询问。
女人去储物室拎出来一个箱子，说：“这就是他们放在我这里的东西。”
箱子里放着大量现金和金银首饰。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惊呆了，这么多值钱玩意一直在他们储物室里，居然没被偷。
凌霜皱眉，陈家人为什么要将钱财寄存在物业？
徐司前给出推断：“钱财在心理学层面是基础需求，在它之上又建立了其他需求，当时应该是突然发什么了什么事，让他们觉得觉得随身携带这些不安全，才会突然舍弃钱财。”
“没有朋友找过他们？”凌霜问。
“有啊。”女人说，“当时有警察来调查过，刚刚和你聊天的同事来得晚，不知道这些事，我在这里干了十一年。”
凌霜目光沉沉，他们警务系统里根本没有陈家人失踪的任何信息。
陈家人失踪，到底为什么没有录入系统？
到底是谁在阻拦这一切？
“你有101亲戚或者朋友的联系方式吗？”凌霜问。
女人在档案柜里翻找半天，好不容易翻出一个号码。
万幸的是，电话打得通。
凌霜说表明来意后，对方问：“你们是不是要查陈旭案？”
“是。”
“见面聊吧，我在碎星大街开报亭，你们来这里找我，记得不要穿制服，不要开专用车。”
*
凌霜特地回警队换回自己衣服。
半个小时后，凌霜和徐司前驱车到达碎星路报亭。
大雨未停，路人行色匆匆，报亭没有任何生意。
徐司前买下一整本刮刮乐，找老板要了枚硬币，递给凌霜说：“小警察，这种刮刮乐都有固定中奖率，你来刮，看能中多少。”
她知道那是为了掩人耳目，接过去解散皮筋。
“您和陈家人认识吗？”凌霜刮开第一张卡片，没有中奖。
老板说：“认识，那是我家外甥和外甥媳妇。”
“他们人呢？”凌霜低着头又问。
“九年前，失踪了，我当时有报警。”
“警察没来？”凌霜掀眉问。
老板说：“不，警察来了。”
“但是我们警方系统里，根本没有陈家人失踪的任何信息。”
老板叹气：“当然没有，因为那天来的是假警察。”
“假警察？”
“那天，我本来要报警，忽然有两个自称是警察的人来到陈家，他们对我问东问西，见没什么有用信息就放我回去了。后来，我见过他们一次，根本不是警察。”
“他们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个子挺高，具体长什么样我不记得了。”
“陈旭当年是怎么死的？”凌霜接着刮卡接着问。
“坠楼。”老板答。
“意外？”凌霜问。
“意外还要你们来查吗？”
“谋杀？”
大爷往四周看了看，才点头。
“坠楼的地方在哪儿？”凌霜又问。
“不知道，要烟吗？”老板忽然调转话题。
“要。”徐司前说着掏钱买烟。
不一会儿，摊子里递出来一条烟。
烟盒上写着一行字：南洋街54号塔楼。
离开报亭，凌说好奇问徐司前：“你怎么知道要买烟？”
“猜的。”他把手揣进口袋，语气淡淡。
“猜？”猜也得有个依据吧？
“怎么？被我聪明到了？亲我一下，我给你说依据。”
“爱说不说？”凌霜抱臂。
徐司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他那么久不说这件事，肯定不会轻易说出来。”

第53章
53.
南洋街54号塔楼，建在一处海悬崖上。
塔楼是九十年代遗留的旧物，当时它的用途是照明。
随着城市发展和科技进步，百万吨港口迁移至远处，轮船不再来这里停泊，它被废弃多年。海崖上没有开发新项目，塔楼一直保留到现在。
塔楼颜色早已不再鲜亮，金属楼梯被海风侵蚀生锈，似一位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早年海崖上有一个村落，后来，村里人纷纷去城里发展，村庄逐渐没落，高高低低的楼房里只剩下几户人家。白天这里几乎见不到人，更不用说晚上。
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在这时停歇，气温很低。徐司前和凌霜将车停在路边，打算去塔楼上转转。
塔楼楼梯入口处，挂着生锈的链条锁，钥匙不知道在哪里。
“我去附近问问人……”
凌霜话未落音，身子突然一轻，她被徐司前直立着抱起来，越过链条锁，放到里面。
他个子高，力量大，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喂！”她想说他不遵守规则。
“别喂了，查案要紧。”他长腿一抬，径直从那链条锁上跨过去。
凌霜看着那高至她腰线的链条锁，默默在心里感叹，这人腿可真长。
楼梯锈迹斑斑，直通顶端，两人正欲抬腿上楼，突然有人叫住他们：“哥哥姐姐，别上去哦，会摔死的。”
凌霜转身，看到塔边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手里抱着一个篮球。
“塔楼坏了吗？”凌霜问。
少年冷淡道：“塔楼没坏，但是上面死过人。”
凌霜想，陈旭死在这里的事，男孩应该有所耳闻。
“我们只是上去看看风景。”凌霜说。
少年不置可否，手里的篮球砸到地上，溅起阵阵水花。
下雨天出门打篮球，还是有些少见，但是青春年少又显得很正常。
凌霜转身往楼上走，被徐司前反扣住手腕：“我走前。”
“你觉得有危险？”凌霜问。
“有没有危险，测试一下就知道。”他说的测试是他自己测试，不带凌霜。
楼梯狭窄逼仄，他身材高大，不得不一路弯腰穿行。皮靴踩过之处，隐隐有碎屑脱落，簌簌坠进冰冷的海风。
“你小心点。”凌霜在身后叮嘱。
“知道。”徐司前每走一步，都会细心测试脚下台阶的承重性能，确定没有问题才让给凌霜踩。
他平常看上去不着调，今天难得正经，凌霜禁不住打趣：“怎么这么仔细？”
“仔细吗？”他吊儿郎当道，“我只是不想任何意外出现在你身上。”
隔着层层楼梯，凌霜看不到徐司前的脸，只能听到他低低的说话声，但这声音足以令她安心。
塔楼顶端有一个瞭望台，瞭望台距离地面40多米，可以远眺辽阔的海面，今日天气不佳，海岸和海水都是压抑的灰色。
瞭望台下方是一片淤泥质海滩，从这里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凌霜摇晃瞭望台扶手，发现它虽历经沧桑，依旧坚固完好。
时间过去九年，纵使当时存留下线索，也早就被海风侵蚀干净。
凌霜想，陈旭从这里掉下去，最先发现她的人肯定是附近渔民，如果碰上涨潮，尸体就会被海水带走，变成失踪……
就像周浔安一样，死不见尸。
她下意识捏紧拳头，心口闷闷发疼。
徐司前在金属柱上轻拍一记，凌霜回神看向他。海风将他额前碎发吹散，露出那双直勾勾幽蓝的眼睛，他目光温柔，又似洞察人心。
“刚刚在想什么？”他迎着海风，外套往后翻飞。
“想一位朋友。”凌霜眼神躲避，眼眶泛红。
“是逝去的恋人吗？”他问。
凌霜诧异于他的直接。
“冲着大海喊一声，说不定哪天他就能回来。”他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有几分高深莫测。
“不可能的。”凌霜轻颤长睫，转身想要下楼。
徐司前握住她的手腕，循循善诱：“乖点，试一试，又不折本。”
凌霜吞咽嗓子，扶住栏杆，朝远处大喊：“周浔安！周浔安！”
她喊完，哽咽住。她不是个喜欢哭的人，但这会儿，被海风吹久了，有些眼睛痛，心也酸涩着。
徐司前敞开纽扣，将她扯进怀里环住：“小警察，要不，我改名叫周浔安得了？反正我一点也不想做徐司前，以后你就喊我周浔安。”
凌霜没忍住，猛然落泪。
她挣了挣胳膊，低声说：“你别惹我哭……”
徐司前捧住她的脸颊，亲吻她湿漉漉的眼睛：“我没有要惹你哭，我想你高兴。”而且，他觉得周浔安这个名字更好听，比徐司前好听。
从塔楼上下来，那个打篮球的少年还在。
他将篮球夹在腋下说：“你们是来查案的吗？陈旭死亡案？”
凌霜有几分惊讶。
男孩认真道：“我知道真相，九年前，我曾目睹一场凶杀案。你们终于来了。”
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徐司前说：“能请你去对面喝杯饮料吗？”
男孩点头。
“六岁时，我曾看到两个男人将一个女生从塔楼上扔下去……”凌霜打开随身携带的录音设备及时记录。
“你现在还记得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吗？”凌霜问。
“当时天太黑，看不清楚，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衣服上有橘黄色飞鸟图案。”
“两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凌霜捕捉到关键信息。
“是的，像是工作服。”男孩说。
“有听到他们说话吗？”凌霜问。
男孩摇头，距离太远，又刮风下雨，根本听不见。
“当年警察来调查时，你有出来作证吗？”
男孩摇头说：“警察来的那天，我上幼儿园去了，我妈不许我和别人说这件事，但是我常常会梦见那个女孩，希望你们能找到凶手……”
凌霜郑重点头。
可以肯定的是，发现陈旭尸体后，南城警方是有出警的。
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凌霜和徐司前立刻返回警队，凌霜翻遍出警记录册，终于找到了当年的出警记录。
当时负责这起案件的刑警名叫祝雷，凌霜从没听过这样一号人物，她找队里老警察打听过才知道，祝雷九年前因公殉职。
老警察说着说着，忽然话头一转说：“他也是你师父带出来的。”
“我师父？”凌霜愣住。
“是啊，祝雷是公安大学的高材生，你师父当接班人培养的，谁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不过还好，后来他带你也算找回了安慰……”
凌霜又和徐司前马不停蹄去找她师父丁城。
丁城从警队退休后，种种花养养鸟，很少再管公家的事情，他忽然见凌霜来找，有些意外。
“师父。”凌霜叫完人，徐司前将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
丁城笑着给她倒水，顺便打量起徐司前，问：“这位是……”
“他是我们队里的心理罪专家。”凌霜非常官方地介绍徐司前。
徐司前笑着说：“凌霜，你可以大胆说我是你男朋友，你师父已经看出来了。”
丁城失笑，他的确看点端倪，他家爱徒向来争强好胜，什么重活累活都是自己扛，今天拎来他家的水果竟然让这小子提着。
单从相貌上看，两人还是挺相配的，就是不知道这小子人品如何。
“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啊？”丁城问。
徐司前答：“我老家在京市，现在我跟凌霜走，她去哪，我去哪儿，妇唱夫随。”
凌霜反手掐徐司前，被他收拢指尖握住。
丁城哈哈大笑：“想不到，我这钢铁徒弟终于开窍了。”
凌霜有些脸红，这着实有点像家长见面会了。她在丁城继续刨根问底前，开口：“师父，我们来查一起旧案。”
丁城问：“什么案子？”
“陈旭案。”
凌霜说完瞥见自己师父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踱步至窗前，缓缓开口——
“在你来南城警队前，我还有一个徒弟，当时，他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可就在查到关键性证据时，他突然被人杀害，所有的卷宗信息全部不见。凶手不为财、不为仇、不为感情，临时作案，很难排查。我多次试图去调查这个案子，但屡屡碰壁。”
“您看过当时的尸检报告吗？”凌霜问。
丁城点头：“死者陈旭，女，高坠死亡，手腕、脚踝均有约束性伤，说明她生前有被人捆绑过。法医在解剖尸体时，在她血液中检测到违禁药品。”
“违禁药品？”凌霜蹙起眉头。
丁城继续说：“drug在英语里除却药品还有毒.品的意思。我们在对她家进行搜证时，并没有发现相关的工具和药物。陈旭死前曾经失踪过半年，2015年3月17日晚上，她回到父母家中，但是第二天又不见了，等再次找到她时，已经坠塔死亡。”
失踪，居然又是失踪，这些失踪的人都被带到了哪里？陈旭能回家，说明那个地方不至于死亡，但是她回家后遭到报复，还将灾难带给了父母。
“当年的证据基本找不到了。”丁城泪眼婆娑道，“凌霜啊，你要是有找到凶手，抓他们时一定叫上我。他们还欠祝雷一条命，祝雷牺牲时，家里的孩子才两个月大……”
线索没有找到多少，凌霜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她心情不好就不喜欢讲话，徐司前看她这样有些心疼。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说：“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没胃口……”
他牵着她到车里：“去了自然会有胃口。”
*
徐司前拉她去了南城最贵的餐厅，菜单上最便宜的菜品都是四位数。
他把特色菜全点一遍，凌霜注意力成功被天价账单吸引，她惊愕道：“你这么花他的钱，他不会生气吗？”
徐司前低头转了转桌上的打火机，语气轻挑道：“花他的钱，哄他女朋友开心，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再说了，我吃东西，肉也是给他长的，他得感谢我才对。”
凌霜尝了一小块甜品道：“歪理。”
徐司前忽然将她的手拿过来握住，说：“你看，手是替他牵的。”
他又自顾亲她的手背，笑着低语：“喏，嘴也是替他亲的。”
最后，他还不忘幽怨叹气：“他这恋爱关系还要我替他维护，不然他女朋友就被别人拐跑了。”
凌霜伸手扯他耳朵：“还真是辛苦您了，徐小狗。”
“那是当然啊。”他扬了扬眉梢，模样有几分不正经，“我是很乐于助人的。”
凌霜忍俊不禁。
他看到她眼中终于漫上笑意，懒洋洋靠进椅背里，问：“心情好了？”
凌霜愣一下。原来，他刚刚是在哄她开心。
“嗯，好了。”她说。
晚饭后，徐司前硬要扯着凌霜去逛街，他们换上情侣装，一白一黑，卫衣款，胸口印着“宝宝、贝贝”的字样。
凌霜第一次穿这种衣服，有点羞耻。徐司前则相当满意，他恨不得朝着所有路人掀动衣摆提醒他们看过来。
出商场前，他勾着她的肩膀拍了无数张合影。
“你干嘛老是拍照啊？”凌霜不太喜欢拍照片。
“我这是告诉老古板，你是我女朋友，好让他也吃吃醋，看他怎么装。”
“幼稚鬼。”凌霜扯他的脸。
“我这叫占有欲。”他贴着她的脸，啄了她一口，“喜欢才有占有欲。”
徐司前熄灭手机，牵住她的手说：“走吧，去买冰淇淋吃。”
“这么冷的天，吃什么冰淇淋？”
“我想吃。”他搂着她，像只大狗。凌霜嗅到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气味宜人，有种和男大学生谈恋爱的错觉。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又想到了周浔安。
如果哥哥没死，如果周浔安没有失踪，她上大学那会儿，不就是在和男大学生谈恋爱吗？
徐司前挤在一堆小朋友队伍里买甜筒，那让他看起来年龄很小，买到甜筒后，他还顺走两个免费的小玩具。
那是两辆小巴士，金属构造，造型别致，小小的，可以在手心里转圈圈。
两人手并在一起，围出一个稍微大的停车场。
他纯真又童心未泯，这点和另一个徐司前完全不同。
徐司前边玩车子，边模拟售票员讲话：“亲爱的小霜同学，前方是终点站，我的心，请系好安全带，中途不能下车，小霜同学，收到请回复。”
小霜同学……
这是多么久远的记忆，竟然还会有人这样喊她。
她觉得怪诞又温暖，就像他今天在塔楼上的那句话——他让他喊他周浔安。
凌霜鼻头有些泛酸，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手心突然被他紧紧扣住。
“怎么了？”他看出她不对劲。
凌霜吞咽嗓子没说话。
“是冷吗？”他问。
“嗯，有一点。”凌霜回神。
“早说嘛，男朋友给你送温暖。”说话间，他掀开卫衣下摆，将她兜头罩进去，再打开她的手臂，环绕住他的腰。
他身上很暖和，使得她手心变得暖融融的，脸颊被他胸膛烘烤着，鼻尖呼进的空气都是热的。
“你其实还可以摸一摸。”徐司前温馨提示。
“摸什么？”凌霜闷在里面问。
徐司前把指尖探进衣摆，捉住她的手，放到前面摁住：“数数看有几块？”
有几块？
她确实摸到了，有肌肉，且壁垒分明，只是触感与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凌霜像个好奇宝宝，问：“传说中的肌肉不都是硬的吗？”
“知道了。”他笑。
“知道什么啊？”凌霜一头雾水。
“你想我凹给你摸。”说完，他收紧小腹，握住她的手探到衣服里面。
坚硬的、整齐的、一块块的、滚烫如碳火似的肌肉。
很好摸，她顺着他的腹肌往下。
他适时制止她，“再往下摸，今晚你得对我负责。”
凌霜立刻把手拿出来，她现在不冷，很热，像是被他的体温烤熟了。
眼睛看不见，听觉、触觉、嗅觉放大到极致。
徐司前把手拿出去，隔着卫衣摸索她的脸。
很快，他找到了她的眼睛。他就那么隔着衣服亲吻她的眼睛，喉结压在脸上，她听到他性感的吞咽声和克制不住的喘息。
脊背上腾起融融热意，几欲将她心脏融化掉。
“小霜同学，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为什么？”她心脏怦怦然。
“因为冬天快来了。”他说。
“嗯？”
“如果我再走，可能要过好久好久才能见到你。”冬天很少有雷雨，他出现的概率会很小。
他松开她的眼睛，嘴唇顺着衣服摩挲……
他寻见她的嘴唇，然后隔着衣服轻咬上去，他还在说话，热意晕染在嘴唇上酥酥麻麻：“好想留下来跟你一起看初雪，我从来都没有看过雪。”
凌霜说：“南城很少下雪，我老家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下雪了。”
“你能带我去你家吗？”他边亲她边说话。
“现在吗？”凌霜问。
“也是……你还要查案。”
他将她从衣服里解放出来，托举着她的臀，将她抱起来。
这个姿势，凌霜全身力量都压在腋下，有些痛，她索性用腿主动夹住他的腰。
他仰着头看她：“现在能认真亲一下吗？不为他回来，只为亲我。”
凌霜低头，亲吻了他的眼睛。
“凌霜，你现在是我的了吗？”那个吻让他甜得发晕，像只吃了毒蘑菇的兔子。
“不是你的，我又不是物品……”
“那好吧，那我是你的，我不介意做你的所有物。”
在一起的时间好少，只想一遍遍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哪怕你嫌我烦，嫌我腻。

第54章
53.
回家路上，徐司前开车，凌霜撑着脑袋思考这几起案子之间的关联性——
陈旭，失踪，被杀；周浔安失踪，陈家人失踪。
哥哥，查案，被陌生人杀害；祝雷，查案，被陌生人杀害；吴先锋想要提供证据，被陌生人杀害。
从陈旭案可以看出，凶手应该不止一个，甚至可能是一伙人，难道是有预谋的犯罪团伙？
那这些人又是因为什么利益聚在一起？还有，哥哥当时查的案子到底是关于谁的？
那个人应该很关键，因为由他牵扯出来一串人。
还有那两件印着橘黄飞鸟图案的衣服，到底是工作服，还是普通衣服上的图案？男孩当时才六岁，他的记忆是否有偏差？
那些人做事狠绝谨慎，应该不会穿工作服作案……
这些案子看上去有线索，又像没有线索，缠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
凌霜正发愣，徐司前一脚刹车把车子踩停了。
凌霜猛地回神问：“怎么了？”
徐司前解开安全带说：“路边躺着一个人，好像是孕妇。”
凌霜抬眼望去，马路牙子上果然躺着一个女人，她赶紧跟着下车查看。
女人确实是孕妇，她肚子疼得吃不消，想坐下歇息，结果随身携带的小马扎坏了，一屁股坐下去，仰面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徐司前帮着将女人扶坐起来，凌霜在她身后坐下，用背部撑着她。
女人意识清醒，还能说话，只是一直嚷着肚子痛要生了。
凌霜打完急救电话，又询问她家人的联系方式，她支支吾吾半天不肯开口。
两分钟后，女人阵痛来临，一把抓住徐司前胳膊咬上去。
这一口咬到出血，徐司前体内心里狂躁翻涌，他眼前又看到那个血红黏腻的世界，正欲发疯打人——
凌霜一把将他扯到面前，仔细检查伤口。
女孩手指细且白，触感柔软，徐司前手腕被她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心里涌起的狂风暴雨顷刻间变成绵绵细雨。
他目光一滞，猛然愣住，他第一次由这样的方式平静下来，也是第一次那么明显地察觉到自己情绪的起伏。
凌霜满是担忧道：“这伤口好深。”
徐司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只是被她咬了一口，一点也不痛。”
“怎么可能会不痛？”凌霜握着他手，嘴唇凑近轻轻吹气。
融融气息拂过手背，徐司前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柔软到无以复加。他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凌霜是唯一一个。
他喉结无意识滚动着，好喜欢这样的感觉。
后来，他把这种感觉说给自己心理医生听。那人笑着说，每个人都是一把锁，你只是找到了钥匙。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要求有人陪同，凌霜主动上车，徐司前开着车跟去医院。
女人进产房前，总算肯打电话，她的丈夫说一会儿到。
凌霜安排好她，又牵着徐司前去急诊室清创包扎。他手臂伤口太深，有感染风险，医生开过单子让他们去护士台打破伤风疫苗。
徐司前之前没打过这种疫苗，得先做皮试。
半个小时后，皮试没通过。
护士对此司空见惯，她把单子还给凌霜说：“找医生换疫苗。”
新疫苗不是手臂注.射，而是臀部肌肉注.射，护士让徐司前去里面准备。
徐司前一听要在屁股上打针，立刻问：“你们有没有个男护士？”
“男护士下班了。”
“那我不要打。”徐司前表情非常严肃。
凌霜一脸问号地看向他：“干嘛不打？”
他义正辞严道：“我屁股还没给你看过呢，怎么能给别的女生看！”
“可是钱都交了啊。”凌霜皱眉，打针而已，这也要挑？
“交了也不打。”要给别人看屁股，他情愿死掉。
凌霜发现他在闹小孩子脾气，笑着哄：“医生眼里没有男女，他们看过很多个病人，他们看你的屁股，跟看桌子板凳一样……”
护士也晓之以理：“如果感染破伤风病毒，可能要住院。”
“打也行，”徐司前双臂抱胸，朝凌霜点点下颌，颐指气使道，“你给我打。”
“我哪里会打针？”她只会打人。
晚上也没什么人，那护士笑：“要不我教你打吧？”
打针不难学，难的是如何克服羞耻心。
徐司前先进去准备，凌霜掀帘子进去——
她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心脏怦怦跳。
尸体的屁股她倒是见过不少，活人的第一次见……
她一咬牙坐下来，举起针.筒。
偏偏徐司前这时还不知死活地在前面调笑：“喂，凌霜，你现在看过我屁股了，你可得对我下半生负责。”
凌霜一针下去，碎碎念的男人立即静音不再说话。
凌霜意识到自己下手过重，问：“很痛？”
“当然痛，要不你给吹吹？”男人语气带笑，坏极。
“吹你个头，摁住棉签！”凌霜红着脸骂。
他佯装不高兴，继续碎碎念：“哎呀，我都要痛死了，你还凶我，你是不是我女朋友啊？”
外面配药的小护士，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人离开医院前，又去了一趟产房。女人丈夫已经赶到医院，男人衣冠楚楚，见到他们连声道谢。
走远后，徐司前说：“这男的真差劲，手上戴着天价手表，却不给自己老婆安排专人照顾。”
经他这么一说，凌霜也觉得奇怪。女人的穿着打扮和刚刚那个男人并不登对，而且她第一时间不愿意打电话给男人，两人难道不是夫妻？
这是别人的隐私，即便她是警察，也没权过问。
*
到家很晚，凌霜洗过澡要睡觉，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徐司前穿着睡衣，抱着个枕头来找她：“今晚好冷啊，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不能。”凌霜冷淡拒绝。
“好吧。”他把枕头放到床头，掀开被子挤进去。
“你干嘛？”凌霜惊讶，“我说不能。”
徐司前笑着躺下，拉上被子一本正经道：“我要给你暖被窝。”
“不用……”秋天还不冷，冷也不用他捂。
拒绝无效，男人长腿贴着上来，两只脚夹住她的脚掌心细细搓弄。又热又痒，凌霜恼羞成怒：“徐司前！”
他掏了掏耳朵道：“哎呀，徐司前不在，听不见，我可不是徐司前，你得喊我周、浔、安。”
凌霜侧身过来拧他耳朵：“你别瞎给自己取名，你才不是周浔安。”
他趁机抱住她，轻嗅她头发里的香气，说：“谁让你那么喜欢周浔安的，你得说周浔安你快走，我才会走。”
“幼稚鬼。”凌霜将他蹬出被窝。
徐司前觉得她凶他的样子，都是可爱的，他从另一头钻进被窝，认真道：“我给你捂完被窝就走。”
几分钟后，他缓缓挪到凌霜这头来，和凌霜耳鬓厮磨，还想进一步，被凌霜制止。
他委屈巴巴念叨：“不给吃肉，喝点汤也不行？”
凌霜捏他鼻子：“我困死了，你快回去睡觉。”
他继续控诉：“凌霜，你觉得合理吗？你放着身边身高189，满身肌肉的男朋友不宠幸，你是不是不行……”
“你再吵，我用拳头宠幸你。”凌霜警告。
他将她卷进怀里锁紧，咬她耳朵：“你今天在医院都看过我屁股了，不负责啊？”
这事不解决，他肯定要缠她一整晚，凌霜捧着他的脸问：“那到底要怎么负责？”
两人枕在同一个枕头上，鼻尖挨得很近，女孩瞳仁干净清澈，唇瓣嫣红，模样纯洁美好。
徐司前心脏扑通乱跳，脊背热意汹涌，身体紧绷得发疼，但就是舍不得碰她。他终于体会到那天晚上，另一个徐司的感受了。
不是不想，不是不敢，只是舍不得。
“就……”他吞吞吐吐。
“就什么啊？”凌霜盯着他追问。
“你喊我一声哥哥听听。”
“哦，哥哥。”凌霜困极，声音软绵绵、娇滴滴。
徐司前因为这句“哥哥”，骨头都快酥了，他耳根一热，掀开被子落荒而逃。
凌霜觉得他撒娇半天就为听一句“哥哥”，听到“哥哥”又娇羞逃跑的模样，实在太过有趣。
过了一会儿，她给他拨去一通语音电话。
徐司前声音闷闷的，带了些喘。
“还没睡啊？哥哥。”她故意逗他。
“别喊哥哥了，”他有些咬牙切齿，“再喊我去楼下买套。”
“徐司前，你能不能要点脸……”
他仰面躺在床上喘气：“我要是不要脸，你现在肯定坐我腿上喊哥哥，指不定还要哭……”
“你再敢乱说话，我现在就去揍你。”
“凌霜，你知道的，你揍我，我也照样喜欢你。”
*
局里给放两天假，凌霜没闲着，继续和徐司前调查陈旭案，直觉告诉她，这是几桩案子的唯一突破口。
找不到陈旭家人，只能试着找她的同学朋友。
陈旭是南城人，从小学到大学都在南城读书，毕业后，同学之间大多不再联系，没人知道陈旭当年失踪后到底去了哪里。
凌霜依旧不死心，多方打听后，终于收获一则有用消息：陈旭曾有过一个男朋友，也是南城人，两人直到毕业还在一起，曾经要谈婚论嫁。
陈旭男朋友名为梁海，2014年3月底，也就是陈旭死后不久，梁海因偷窃被南城警局逮捕，刑满释放后梁海便不知所踪。
“梁海应该还活着。”徐司前说。
“为什么？”凌霜问。
“他当初进监狱，很可能是为了避难。”
“避难？”凌霜有点不解。
徐司前平静道：“中国监狱是最安全的地方，它不但提供食宿而且提供全天候警察保护，没人能越狱，也没人在监狱里杀人。”
凌霜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监狱，忙说：“可进监狱意味着失去自由……”
徐司前笑：“和保命比起来，短暂的失去自由并不可惜，活着是所有人最低层次的心理需求。”
结合陈旭家人的状况和梁海入狱的时间来看，梁海入狱避难是极有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梁海预判到了危险？”
徐司前表情散漫地笑了一声：“去查下梁海偷窃案的卷宗就知道了。”
这个不难。
梁海当时偷窃的是一家珠宝店，盗窃物品为金手镯，他实施偷窃后没有离开，一直在珠宝店附近徘徊，直到被抓捕。
“你猜对了。”凌霜看着他说。
他莞尔：“看来只要找到梁海，案子就破了。”
问题是人海茫茫，梁海到底在哪里？
他如果一辈子躲藏在暗处，他们又上哪里找他呢？

第55章
54.
凌霜和徐司前刚离开档案室，赵小光便打电话来——
“老大，上次我们团建失败，今天补一个团建，吃完饭我们去唱歌。”赵小光声音很大，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凌霜本来不想去，徐司前却挽着她的手说：“走吧，放松下，找找破案灵感。”
一时半会儿没有关键线索，去放空下也行，总绷着也没有头绪。
午饭过后，赵小光打头阵，领着一帮人去一楼KTV大包。
赵小光进门安排位置，徐司前瞥见赵小光把凌霜放在秦萧边上，快步挤进去，身体石头一样卡在凌霜和秦萧之间，一移屁股，把凌霜挤到隔壁沙发椅里坐着。
做完这些，他还不忘笑着同秦萧恭维一句：“秦医生，我仰慕你许久，不介意我坐你边上吧？”
秦萧知道徐司前揣着什么心思，但他现在没法说介意，不然有点破坏团建氛围。
赵小光开麦，一嗓子嚎下去，基本没一个音在调上，王嘉怡干脆抢过话筒取而代之。
秦萧不喜唱歌，剥开一个砂糖橘递给凌霜。
凌霜吃完，秦萧又剥。
徐司前气得眉毛直跳，他们俩这样简直是把他当空气！
秦萧递第二个橘子过来时，徐司前长手一捞，把那颗橘子截走，整个塞进嘴里，几口嚼碎。
吃完，他笑得欠扁，语气却装得礼貌客气：“谢谢啊，秦医生，橘子真甜。”
秦萧没和他计较，低头剥开两个橘子。
谁知徐司前竟如法炮制，再次来抢——
而且，他一下抢走两个，橘子全部塞嘴里，左右腮帮子都鼓着，像只仓鼠。
赵小光都有点看不下去，提醒：“徐老师，秦医生那橘子是剥给我们凌队吃的。”
徐司前故意往秦萧那边挤，说话声肉麻兮兮：“秦医生，原来你这么偏心啊？只剥橘子给凌霜吃。”
赵小光鸡皮疙瘩掉一地，这也太那啥了吧……
他是钢铁直男，遇到这种事根本忍不了：“徐老师，你是不是对秦医生有意思啊？”
凌霜本来叼着管子喝汽水，听到赵小光这句，一口碳酸饮料哽在嗓子里，半天没咽下去。
王嘉怡更是连歌都不唱了，目不转睛看向徐司前。这是什么惊天大瓜啊？
凌霜都替徐司前觉得尴尬，偏偏他本人淡定从容，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他眼里，自己那点名声，根本没有打击情敌重要。
王嘉怡轻咳一声继续唱歌，徐司前往凌霜身边挪了又挪，悄悄捏住她的手指小声问：“宝宝，脸都丢了，到底什么时候公开我……”
凌霜还没来及说话，口袋里手机响了起来——
“凌队，不好了，又有案子。”
*
南城入秋后，天气转凉，许多花草树木相继枯萎。
云康天城别墅区内依旧花团锦簇，这里的物业每隔两个月，都会给各家花园里增补新鲜花卉。
王洁和李红是专门负责增补花卉的花木工人。
下午三点，她们推着小车来到21栋门口。
花园都是开放式的，但她们补花前习惯和主人沟通一下喜欢的花色。
21栋大门紧闭，门敲了半天没人应答，两人索性拿出工具开始干活。
刚刚种下两盆花，王洁忽然闻到一股难闻的臭味，她停下手里的活计，扭头问李红：“什么味啊？这么臭。”
李红起先也没察觉，听王洁说臭，使劲嗅了嗅，她闻到一股类似鱼虾腐烂的恶臭，忙说：“估计是哪里的流浪猫死了，我夏天遇到一回，差点没把我熏死。”
两人越往屋前布置花盆，越觉得味道重，但这一路上的枯草花盆全部被她们清理干净，根本没看到什么流浪猫尸体。
两人干完活，站在墙根下喝水，李红鬼使神差地觉得这恶臭是从身后别墅里发出来的。
总不会是流浪猫跑业主家里死了吧？
李红好奇，把小花锄递给同伴，自己爬上花圃，透过敞开的窗户往里看——
太阳西斜，光线落在木质地板上，空气里浮尘流淌，大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青绿，四周围绕着一群绿头苍蝇，这就是臭味的源头。这是死人……
她大叫一声，瘫软着腿，跌落下来。
王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问：“怎么吓成这样？”
李红往身后指了指，哆哆嗦嗦说：“里面有……有人死了，不是……不是死猫，是死人。”
王洁也吓了一跳，连忙拉着李红跑到花圃外面找保安。
*
凌霜挂掉片警电话，站起来——
赵小光跟随凌霜最久，凌霜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有大案，连忙关掉王嘉怡手里的话筒。
头顶的蓝色灯光跳动，凌霜正色道：“云康天城发现一具无名女尸，死者是一名孕妇，干活了，各位。”
赵小光边往外走，边给技术部警察打电话。
凌霜去前台结账，徐司前跟过去付钱。
回到车里，赵小光忍不住吐槽：“王嘉怡，你的乌鸦嘴应验了，我就说这事邪门，不能提吧，这就是刑警禁忌……”
“我也没想到这么灵，下回保证不说了……”王嘉怡小声嘟囔。
*
云康天城的物业负责人，已经赶到现场。
21栋”四周拉上警戒线，物业联系上户主，用电子密码打开了门锁。
房子南北通透，一进门，恶臭便扑面而来。徐司前受不了这种味道，没跟进去凑热闹，但他也没有闲着，在小区里溜达一圈收集有用信息。
云康天城是南城十几年前建设的第一批小型别墅。
早些年流行独栋小别墅，一家一户一个停车位外加一个小花园，上下两层总面积不到90平米。
小别墅吸引的都是当时没什么钱又憧憬住别墅的年轻人。
这里地处南城北郊，距离市中心远，通勤时间长，房子没什么增值空间，年轻人住过一段时间就会将它抛售出去，因此这里人口流动性非常大。
虽然是别墅，但也是别墅里的老破小。
21栋附近有一个摄像头，被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遮蔽住，徐司前抬手剥开树叶，发现摄像头已坏。这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他又去查看了不少摄像头，发现只有小区大门口那个摄像头有点作用，但也只够拍拍进出车辆。
李红和王洁正在和片警说话，她们发现尸体纯属巧合。
死者并不是别墅的主人，别墅主人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
秦萧穿上防护服，开始忙碌的工作。
“死亡多久了？”凌霜问。
“从尸虫大小来看，死亡时间应该有七八天。”秦萧翻看死者口腔后给出答案。
死者衣物整齐，床单被套上没有明显血迹，看着不像是失血性死亡。
他小心翼翼剪开死者衣服，发现她全身皮肤完好，没有开放性伤。虽然皮肉开始脱落，但依旧能确定她死前没有受过任何外伤。
他翻看死者颅骨，没有发现外力作用的伤痕。
手腕、小腿、脖颈没有任何约束性伤，四肢没有明显挣扎痕迹。
“奇怪……”秦萧欲言又止。
“怎么了？”凌霜问。
“她死时很平静，就像睡着一样。”秦萧说。
“会是窒息死亡吗？”凌霜问。
秦萧摇头：“看着不像，具体死亡原因还要在解剖后才知道。”秦萧站起来示意助手帮忙把尸体装进裹尸袋。
就在这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女尸突然肚子蠕动变形，诞下一个孩子。
孩子不动不哭，是个死婴。
王嘉怡根本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惊叫起来：“凌队，她……她她她生了！”
凌霜也被那场景震惊住，她只听师父讲过类似案子，但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说不怕是假的。
秦萧示意助手把两具尸体装好，平静道：“不用怕，这是正常现象。”
“死人竟然也可以生孩子？”王嘉怡问。
秦萧解释：“死后分娩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生孩子，而是人死以后，体内产生大量气体，气体挤压子宫会将胎儿推出宫腔。”
知道科学原理后，王嘉怡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又经不住好奇问：“那母体死亡后，胎儿还有存活的可能吗？”
“一般母体死亡后，胎儿也会因为缺氧立即死亡，除非有人在母体死亡后第一时间进行剖腹取子，足月的孩子也许会有一线生机，俗称棺材子。”
王嘉怡脱口而出：“宋慈。”
秦萧点头：“据说他是棺材子。”
徐司前从外面进来，凌霜正在和秦萧说话：“她会不会是自杀？比如吞食安眠药之类？”
“不会，”秦萧将床头的塑料药瓶递给凌霜，“你看这个。”
那是一瓶混合维生素，一个想要自杀的准母亲是不会吃这些的。
凌霜喃喃自语：“那她的死因真够蹊跷。”
秦萧说：“目前看着像是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不可能！”凌霜惊讶道，“如果是一个老年人孤身一人在家中死亡无人发现是正常的。可死者是孕妇，怎么会无人照顾？就算疏于照顾，也不至于死后七八天无人知晓……”
这太不符合逻辑了。
徐司前掀唇道：“你难道忘记，昨晚我们在路上就遇见一个没人照顾的孕妇了？没准她和昨天那个准妈妈一样呢？”
凌霜缓缓叹气：“我以为那只是少数。”
“不负责的男人哪里都有，当然也像你说的那样是少数，但只要摊在某个女人头上，概率就是100%。”
话虽如此，凌霜依旧固执地认为女人不是自然死亡。
她督促痕检在屋内边边角角做采样。
不一会儿，别墅主人赶到了现场，有黄线拦着，他进不去，但空气里弥漫着的气味告诉他大事不妙。
凌霜抬起警戒线出去，问男人：“你是房主？”
赖昌平点头道：“是的，我这房子已经租给人家一年多了。”
“租户是谁？”凌霜继续问。
“是一对老夫妻，所以你们电话里说有孕妇死在我房子里，我有点不可思议。”
“你说的老夫妻多大了？”
“六七十岁了。”房东说。
凌霜打量屋内陈设布置还挺年轻化，说：“联系他们夫妻二人过来一趟。”
“他们在国外度假，暂时回不来。”赖昌平有点不想联系，这种情况回来，租户肯定要求退租，他要损失好几个月租金，现在发生命案，估计以后没人敢接这房子。
徐司前一眼看穿赖昌平心里的小九九，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金属打火机，掀开盖子，上下拨弄。
那火焰一会亮起，一会儿熄灭，赖昌平目光被火焰吸引，有些分神。
“你不想联系他们？”徐司前忽然把打火机收进口袋，目不转睛地睨过来，他有在笑，嘴唇勾着，但笑意不及眼底，让人想起恐怖电影里的红唇joker。
赖昌平猛地紧张起来，吞咽嗓子道：“没有。”
“那现在给他们打电话。”徐司前弯唇笑着，语气压人。
房东只好照做。
两位老人听闻家中有人死亡，十分惊讶。
凌霜接过电话自报家门后问：“你们什么时候去度假的？”
“我们出来一年了，一直没回去。”
“你家钥匙都给过谁？”凌霜又问。
“谁也没给啊。”
谁也没给，那这个女人是从哪里过来的？她的真实身份又是谁？
凌霜查看别墅门锁后，发现它没有任何撬动痕迹，死者似乎有钥匙？
“你这房子在出租后会换钥匙吗？”徐司前先凌霜一步开口询问赖昌平。
男人犹豫道：“一般会换密码，我这个是电子锁。”
“我问的是机械钥匙。”徐司前语气冷硬，让人心口发紧。
赖昌平说：“机械钥匙一般都是由我保管。”
“你有几把钥匙？”徐司前说话时一直盯着他，顺便抿了口烟。
“两……两把。”房东实话实说。
“都在吗？”徐司前又问。
“都在。”
徐司前表情一松，仿佛听了个笑话，他懒洋洋道：“你看都没看就说都在，那你很可能就是嫌疑人咯，因为凶手是拿钥匙进入屋内的，也只有凶手才会撒谎。”
徐司前双手插在西裤里，眼睫低垂，看上去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却是一针见血。
赖昌平随即检查钥匙，发现钥匙的确少了一把，忙说：“钥匙弄……弄丢了。”
徐司前低头点了支烟，眼睛微微眯起，表情高深莫测：“可你刚刚不是还说，钥匙在的吗？”
房东连忙解释：“对不起，我刚刚没有检查清楚。”
“哦，这样啊。”徐吐了口烟，在他肩膀拍过一记，语气凉凉，依旧带笑，“我还以为你在包庇杀人犯呢，你知道包庇也要坐牢吗？”
赖昌平硬生生被他这句调笑一般的话，吓出一身冷汗。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包庇杀人犯呢，绝对没有的事。”
徐司前抬了抬眉毛，继续慢悠悠说：“你仔细回想一下钥匙究竟丢哪了？要是撒谎，这包庇罪你是跑不了了。”
徐司前说话自带着一种随你心意的散漫，却让赖昌平下意识揪紧心口。
“我……我这个房子一房二租了。”
“租户呢？”徐司前问。
“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徐司前不信，轻嗤一声。
“对方很神秘，只给钱就行。”赖昌平语气有些急。
“男的女的？”凌霜问。
“不清楚，我们是贴吧联系的，对方给钱，我给钥匙。”
“没见面？”凌霜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
“租你房子做什么用的？”徐司前又问。
赖昌平答：“不知道，对方说只住半年。”
徐司前看出赖昌平没有撒谎，没再追问。
凌霜说：“你一会儿跟去警队录口供。”
赖昌平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说：“还要去警队啊？”
“因为你说话不老实。”凌霜语气更冷，笑都不笑。
赖昌平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徐司前眉骨一动，抱着胳膊倚在墙上，像是又变回到之前那个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朝赖昌平扯了扯嘴角说：“喂，我劝你去警局老实交代，我女朋友脾气可不好，到时候她要是揍你，我们可拦不住。”
*
一行人回到队里。
秦萧随运尸车回，凌霜和徐司前一辆车，赵小光和王嘉怡一辆车。
赵小光下车后，远远看到徐司前和凌霜手拉手在说话，表情亲昵。
赵小光惊呆，忙吞了吞嗓子问：“老大，你和徐老师怎么牵手啊……”
徐司前语气有点嚣张：“干嘛？我牵我女朋友，还用得着跟你打报告？”
“女朋友？”赵小光看看徐司前再看看凌霜，有点不可置信。
“已经在谈了。”徐司前握住凌霜的手背，高高抬起，故意当着赵小光面亲了一口。
凌霜嫌他轻浮，立刻把手抽走。
“不是……你凭什么啊？”赵小光叉着腰问。
徐司前没羞没燥答：“凭我长得帅、人品好呗。”
赵小光想，徐司前的长相是没得挑，但是人品和秦萧比，真是差远了。
“老大，你真跟他谈恋爱啦？”
徐司前抱着凌霜手臂，委屈巴巴道：“宝宝，他不信我是你男朋友。”
凌霜表情有些不自然，推开他说：“查案要紧。”
凌霜往鉴定中心走。
赵小光后知后觉悟出点门道，凌霜刚刚是默认了。
院子里只剩徐司前和赵小光。
徐司前忽然问：“赵警官，你和我女朋友谁大？”
赵小光注意到徐司前说“我女朋友”几个字时，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大一点……”
“那以后……我就是你姐夫了，以后我罩你。”
姐……姐夫？
赵小光嘴角直抽，他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第56章
56.
太阳已经落山，法医室里灯火通明。
外面秋风肃杀，这里没风，却比外面冷。凌霜拉上外套，敲门进来喊了声：“师兄。”
秦萧看到她有些意外：“怎么来得这么早？”
凌霜叹气道：“一会要去给赖昌平录口供，忘记问你关键信息了。”
操作台上躺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白布已经掀开。
凌霜注意到那个死婴是个男孩，有鼻子、有眼睛、有睫毛，发育正常，胖嘟嘟的，可惜这孩子永远无法再长大，也发不出一声啼哭。这样的画面，多少让人于心不忍。
“女人死时，腹中胎儿几个月？”她来就是问这个的。
“胎儿已经发育成熟，刚刚称过，体重有3600克，如果母体没死，她的孕期应该有36周左右，且临盆将近。”
“临盆将近……”好残忍，一尸两命，凶手和死者到底有什么仇恨？
助理拿来高压锅，询问秦萧现在要不要现在剥离耻骨联合。
剥离耻骨联合，需要用高压锅将肉煮熟，法医室的肉汤闻一次，好多人都会留下心理阴影。
凌霜虽然不怕这些，但是秦萧总会在她面前避开这些。
他看了她一眼说：“晚点过来，还没完工。”
“好，不打扰你，我正好要去传唤室。”凌霜转身往外。
“等一下，我有话要问你。”秦萧忽然叫住她。
小助理察言观色，退到外面。
凌霜隔着几步距离看向秦萧——
他身材挺拔，相貌俊朗，这会儿穿着严实的防护服，只能看到一双干净透彻的瞳仁。这双眼睛温柔安静，总让人想起落日时无风的湖面。
前段时间网上流行口罩帅哥，那些人和秦萧比起来，要逊色许多。
“你和他在一起了？”秦萧隔着一段距离问她。
“嗯？”凌霜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徐司前。”他说。
秦萧很少过问她私事，不过他想知道，她也不吝啬告知。
凌霜点头。
秦萧有千言万语，到嘴边只有一句：“他值得托付吗？”
“我也不知道，”凌霜低头笑了一下说，“我不太想像破案一样去研究另一半，和他在一起会有种松弛感，很放松……”
秦萧打断她：“我曾让你觉得紧绷过吗？”
“什么？”凌霜心口一缩，有些紧张。
“没什么。”秦萧收回视线，拿起手术刀，低头继续工作，“晚上九点过来看报告，别谈个恋爱就忘记要紧事。”
凌霜心里一松，笑起来：“没可能的事，什么也不能影响我对凶手拔剑的速度。”
凌霜走后，助理进来布置高压锅，问：“凌队走啦？”
秦萧站在操作台前久久未动，像是樽木头。
小助理笑着说：“您和凌队可是我们警局里最般配的一对。”
呵，般配？
般配有什么用？她根本不喜欢。
*
传唤室里，赖昌平已经坐下好久。
凌霜抱着本子进来，开门见山道：“具体说说你一房二租的事。”
赖昌平无奈道：“警官，我该说的可都说了。”
“你说你和第二个租户没有见过面？”
“是的。”
“你和ta是怎么进行交易的？”凌霜问。
头顶都是摄像头，赖昌平不敢撒谎：“我提前把别墅钥匙放在门口鞋柜，他拿到钥匙后把钱放在鞋柜里，我再去鞋柜拿钱。”
“你没和对方见过面就愿意把房子租给ta？”
“ta给的钱多啊，只住两个月给我四万块，而且，一房二租我心虚就没想那么多，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两个月？”凌霜微微蹙起眉。
“是啊。”赖昌平答。
“租房的两个月，是从什么时候算起？”
“9月初。”
9月初到本月底，刚好完整两个月，这时间倒是和死者的预产期接近。
女人住在这里应该是为了养胎生产，许多南城本地人讲究“房子借死不借生”，ta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故意不和赖昌平做当面交易的？
租房的到底是死者本人，还是另有其人？
*
带着疑问，凌霜和徐司前再度返回现场勘察。
别墅里亮着灯，痕检还在忙碌，屋内臭气熏天，凌霜戴上手套继续之前的查看。
别墅一楼是厨房主卧和客厅。
主卧衣柜打开，里面横放着一个大号行李箱。为方便拿取衣物，行李箱放在不用弯腰就能够到的位置，盖子掀开，里面装着孕妇穿的大码女装，和一些营养品，可以看出死者有在这里居住过一段时间。
只是，凌霜翻遍里外夹层，也没有找到死者任何身份证明，她到底是谁？又从哪里来？
徐司前拿起其中一罐营养品，掀开盖子闻了闻，那是孕妇奶粉。
凌霜说：“这个要带回去查一下，排除下有无下毒可能。”
徐司前转动罐身，在罐底发现一个贴标：大运河商店。
他把那几个字念给凌霜听。
凌霜立刻接过去查看。
大运河不从南城过，这个大运河商店很可能和死者真实身份有关。
存在两种情况：一是有人从这个商店买来奶粉送给女人；二是女人自己去过这个大运河商店。
只可惜，这个标签上没有商店的具体地址。大运河由北到南，流经大大小小几十个城市，这条线索很模糊。
“花大价钱住在别墅，却吃这种杂牌奶粉，似乎有点奇怪……”徐司前放下铁罐，慢悠悠开口，引而不发。
凌霜刚刚只顾着找身份证信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喝杂牌奶粉说明女人的经济条件不太好。
可赖昌平却说，那个匿名租客给了他四万块……
她很快有了推断：“别墅的租金很可能不是她付的。”
徐司前眉梢一扬，抱臂笑起来：“哎呀，我女朋友可真聪明。”
“你不也想到了。”凌霜继续查看衣柜，没有别的发现，她猜想凶手在案发后应该有返回过现场，ta将死者的身份信息模糊掉了。
凌霜又去查看厨房。令人意外的是，厨房堆着厚厚灰尘，似乎好久没有开火。
一个经济不富裕的大肚婆不做饭，吃什么？难道有人给她定期送饭？
虽然不做饭，但是厨房垃圾桶内有垃圾。
徐司前看到一把竹签，底下还有这“涛涛炸串”字样的纸袋。
凌霜把木签捡起几个装进物证袋，打算带回去对比DNA，徐司前的目光却落在“涛涛炸串”上。
通往二楼的木质台阶上，散落着一层厚厚浮灰，凌霜趴在地上往上看，没有发现明显脚印，看样子，这里已经好久没人上去过。
徐司前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总结道：“死者独居住此处月余，目的是待产，屋内整洁，有人专门给她送饭并且照顾她。两个月前，她可能在运河沿岸某个城市。排除因财杀人、排除激情杀人，而且，凶手很可能是已婚女人，动机大概率是感情纠纷。”
徐司前说完一大串话，凌霜直接呆住。他没有另一个徐司前的记忆，却有他的专业知识，寥寥几句话已经勾勒出凶手画像。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你现在还会觉得我没老古板聪明吗？”徐司前走过来，捏了一下她的鼻尖，颇为混不吝地开口。
“你怎么看出凶手是已婚女人？”凌霜追问。
“宝宝，我话说多了，这边腮帮子疼，”徐司前一手叉着腰，指尖往脸颊上轻点一下，把脸颊凑到她面前说，“你亲两口，让我缓缓劲儿。”
要是放在以前，凌霜肯定要骂他。
但这会儿她被他吊起胃口，迫切想知道为什么，她捧住他的脸颊飞快啄了一口，顺手搓他耳朵：“亲完了，快说。”
徐司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这里不是死者的家，而且只租了两个月，早晚要东窗事发，如果是男性，他为什么不及时处理尸体？”
“或许是身体不方便呢？”凌霜觉得这推测有点武断。
“在心理学领域，男性杀女性时，多会采用直接暴力，如钝器击打、尖刀捅刺、枪支射杀，但这些在死者身上都没有显示。
女性杀人犯则喜欢运用智慧巧妙杀人，而且，犯罪心理学大数据显示，女性杀人犯中9成是已婚女性，由此可见，婚姻给女性带来的并不一定是好归宿。”
凌霜同意他的论述。
徐司前又贴过来问：“要再亲一口吗？”
“不亲了，去查监控。”
他跟上去，佯装不高兴道，“早知道就该吊一吊你，说一句让你亲一下。”
“你不腻？”凌霜笑。
“当然不腻。”走到别墅外面，他捉住她的手捂进口袋，“这天真冷，我手都冻痛了，你快给暖暖。”
“幼稚……”她笑着骂。
*
小区内部监控徐司前排查过一轮，没什么有用信息。
“去外面转转。”徐司前提议。
天早黑透，秋风萧瑟，月明星稀。
满世界炸串飘香，美好又罪恶的夜晚！
很快，他看到了那家涛涛炸串铺。
徐司前想起凌霜没吃饭，走到那通明的灯火下点了一堆，他不吃辣，但是依旧照顾凌霜选了辣味调料。
“不吃了，查案要紧。”凌霜说着要走，被徐司扯回来坐下。
“不着急，磨刀不误砍柴工，线索就在眼前，你先吃点东西，我帮你查。”
凌霜将信将疑。
徐司前有一搭没一搭和那老板攀谈起来：“你们这个炸串孕妇能吃吗？”
“当然能吃，不过我不建议吃太多。”
“这两年孕妇都少了。”徐司前说。
“是啊，”那老板边炸串边说，“穷人不敢生，有钱人天天生，大房生完二房生，二房生完三房生。”
“你天天在这里摆摊，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孕妇，外地人，身高160左右，最近就要生产，身边没有丈夫陪同。”
“见过啊。”老板说，“她有段时间没出来了，还是我老乡呢。”
徐司前笑：“我就这样说说你就确定是她？”
老板擦擦手，有些不服气道：“这个小区常常来我这里的统共只有两个孕妇，一个身高170，一个160，我怎么会记错。”
凌霜要起身详细询问，徐司前示意她稍安勿躁。凌霜还是第一次在查案啥也不用干的，她低头继续吃填五脏庙。
徐司前又问：“你老家哪里？”
老板说：“港云城。”
“她有什么比较亲近的朋友吗？”徐司前又问。
“有啊，她有个妹妹，两人关系很好。”
凌霜坐不住了，出示证件表明来意，徐司前叹气，这姑娘一听有线索就跟打鸡血似的。
*
晚上九点，徐司前和凌霜回到队里。
秦萧的尸检报告还没出结果。
“死因是什么？”凌霜问。
秦萧看过时间说：“目前还不确定，还有一份生化报告没出，要到十点，要不你先回去，明早来。”
凌霜看过时间，拉开椅子坐下说：“我等报告出来再走。”
“也好。”秦萧给她拿了瓶旺仔牛奶，自己也掀盖喝了一口，在她边上坐下。他手指修长好看，肤色白皙，握着红色铁罐有种艺术感，很是养眼。
秦萧生活习惯很好，这种甜食饮料他很少喝。
凌霜立刻反应过来，问：“师兄，你晚上没吃饭？”
秦萧淡笑着放下手中铁罐：“嗯，怕来不及出结果给你。”
“早知道给你买点炸串回来了。”凌霜低语。
“炸串？”
凌霜故意没提徐司前，怕秦萧觉得没良心，她出去查案吃香的喝辣的，秦萧在家饿肚子，她问：“这次死因挺难确定啊？”
秦萧点头，物理解剖过程中，没有发现任何致命死因，只能寄托于生化。
十点多，小助理送来生化检验报告单，秦萧看过后说：“死因是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死亡。”
“糖尿病？”凌霜惊讶。
“嗯，”秦萧继续说，“一般情况下，糖尿病只要进行科学用药，并且合理控制饮食，是不会致死的。”
“她没有用药？”凌霜问。
“有用，”秦萧掀开白布，示意凌霜查看死者的手臂，“手臂有注射痕迹，她生前有严格在用胰岛素，且知道自己有糖尿病史。”
“那怎么会尿病酮症酸中毒死亡？”凌霜皱眉。
“这也是我不理解的地方，我在解剖她肠胃时，发现她没有暴饮暴食。”
“这也太奇怪了。”凌霜说。
徐司前在楼下等了许久，一直不见凌霜出来，索性跳上车狂摁喇叭。
“这个幼稚鬼。”凌霜嘟囔。
秦萧听出弦外之音，说：“太晚了，回去吧。”
“好。”两人并肩从鉴定中心出来，凌霜老远看到徐司前冷着脸靠在车头上，一副“你再不来哄我就完蛋”的表情。
凌霜和秦萧匆匆告别后，走过来笑：“你又吃醋啦？我这是工作，破案要紧……”
“知道你要破案，”徐司前哼了哼说，“但你刚刚在法医室待了3232秒。”
凌霜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那你刚刚怎么不上去找我？”
“味道难闻，也就他能受得了。”他是真受不了那个味。
凌霜不喜欢别人这样评价法医室和秦萧，如果没有法医牺牲小我，许多案子都破不了。
如果徐司前对此态度不佳，她会选择立即分手。
她不高兴道：“我现在身上也是臭的，今晚就不跟你车回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徐司前把她扯回来抱住，“回家我给你洗澡，保证给你搓香香。”
凌霜反手掐了他一记。
男人大狗似的压在她肩膀上：“你和秦法医工作好辛苦，我虽然嫉妒他，还是尊重佩服。”
凌霜心里一暖，没有推开他。
*
回家后洗澡。
凌霜当然没有让徐司前一起。
两人各洗各的，徐司前手臂上包扎的纱布进水湿透，他干脆扯掉胶带，把伤口对着水冲了冲。
热水让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再次流血，他一出浴室就去找凌霜装可怜：“宝宝，你快看，我手臂好痛，流血了。”
凌霜皱眉问：“你怎么把纱布揭了？”
“不是我揭的，是水冲的，我家有药，你给我贴。”说着他去找药箱。
凌霜刚给他上药，他就开始嘶气。
“怎么了？”凌霜问。
“好痛，你给吹吹。”他语气太像小朋友撒娇。
凌霜觉得好笑，低头给他吹了吹。
“发炎了，要吃药。”凌霜去药箱里找来药片。
徐司前说：“你拿错药了，这个药要是吃下去，我可就消失了。”
凌霜愣住，拿错药……
她脑海中灵光乍现，难道女人拿错了胰岛素？或者她的胰岛素被凶手掉包？
所以才会控制不住血糖，导致死亡？

第57章
57.
早上八点，召开案情分析会。
重案组的人一遇大案，都来得很早。
凌霜照例主持会议，徐司前长腿交叠，懒洋洋坐在最后一排。
别人手里都有记录本，凌霜在开会前也给徐司前准备了白纸和笔。
他落座后，转了转笔，开始以凌霜为模特速写，乍一看还以为他在做什么笔记。
因为画画，他时不时要抬头看她一下，他的目光仿佛有实感，凌霜不得不全程回避。
徐司前就喜欢她一本正经的模样。
秦萧最先汇报尸检情况，一页页照片从屏幕上放大播放——
“死者女，身高161cm，年龄在25岁—26岁之间，有过生育史，死亡时间为10天前，死亡时孕龄在36周左右，有糖尿病史或者患有妊娠高血糖，有注射胰岛素习惯，死因是体内缺乏胰岛素导致的糖尿病酮症酸中毒。”
凌霜在白板上写下关键信息后，问了秦萧一个专业问题：“糖尿病人多久不注射胰岛素会致命？”
法医都是全科医生，这个问题对秦萧来说不难回答：“短则一两天，多则一两月。”
凌霜点头补充道：“死者虽定期注.射胰岛素体内却缺乏胰岛素，我大胆推测她注.射的胰岛素被人动过手脚。”
赵小光抬头道：“那就是熟人作案了。”
凌霜说：“目前死者身份尚不确定，熟人圈也难以查证，昨晚我和徐老师走访群众了解到，死者是港云市人，黄警官，你去联系一下港云市警方，看看能不能通过死者面容信息和画像信息，查出死者真实身份。”
那名警员在本子上认真写下任务。
凌霜继续说：“据说死者有一个妹妹，嫁在南城，经济条件不错，曾多次来探望死者，但奇怪的是，死者出事后这么多天，她竟然没有主动报警，要尽快找到这个女人，她有重大作案嫌疑，小光你带画像师去找下这个人。”说着，她把串串店老板的电话报给了赵小光。
凌霜交待完，又说：“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神秘租客，赖昌平贴吧里的跟帖已经删除，嘉怡你去找趟网警，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ip地址。”
赵小光笑起来：“老大，这次我们兵分三路啊？”
“是兵分四路，徐老师和我重点排查南城各大医院妇产科。”
徐司前手里的素描画已经完成，他放下笔，漫不经心地将画立起来给她看。
所有人都背对着徐司前，除了凌霜。因此，那张画只有她能看见。
这人太明目张胆了点。
徐司前见凌霜不理她，眉毛扬起，再兴致缺缺垂下，指尖拨弄翻折，将那张画来回折叠成一颗爱心后，满意将它藏进指缝。
散会后，有同事找凌霜商量其他工作，徐司前走过去，状似不经意地将那颗小爱心落在她手边，凌霜迅速用本子盖住。
凌霜故意不理他，也不捡那爱心。
徐司立在桌边，撇撇嘴，掩唇轻咳一声，拖腔拽调道：“要不明天弄个大的……”
“大的什么啊？”那同事扭头问。
凌霜白了徐司前一眼，红着耳根将那颗爱心收进口袋。
“大的本子，”徐司前说，“做笔记。”
那人笑：“这么认真，难怪能破那么多大案。”
徐司前看着凌霜耳根越来越红，心情好到无以复加。
等那人出去，凌霜小声冲他警告：“在队里你守点规矩，不然我……”
“不然你怎样？”他觉得她凶起来时更美。
“逮你。”她小声说。
徐司前表情散漫，笑意盈上眼底：“逮呗，反正……我都是老油条了。”
凌霜拽住他的袖子离开会议室：“走了，查案去。”
“宝宝，你耳朵红得冒烟了。”他继续贱兮兮打趣。
“闭嘴吧你。”凌霜一直把他拽到警车边上。
徐司前趁着没人，反手握住她手腕，叹气道：“哎，反正我这辈子算是栽咯。”
“那你可以不栽。”凌霜掀开门上车。
他跟着挤上副驾驶：“那可不行。”
*
凌霜和徐司前从早到晚，走访了南城大大小小几十家医院，符合条件的孕妇并不多。
医院都有孕妇联系方式，打过去都有人接听。
“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居然不做产检，真的好奇怪。”
“别那么惆怅，眉毛快成皱成毛毛虫了，”徐司语气轻松，牵着她到医院门口的自动售货机前选吃的，“忙一天了，稍微放松一会儿，反正我们还有三路兵呢。”
这个贩卖机是专门给小孩子准备的，每样吃的东西后面都绑着一个小玩具。
那些玩具，徐司前拿到手里就知道怎么玩，乐高小飞机、旋转陀螺、奇幻魔方……让人眼花缭乱。
凌霜想他到底是多少岁的徐司前，十几岁还是二十几岁？真的好纯真，人会在遇到什么事情时才会将纯真剥离出来？
两人中午都没吃饭，坐在一起吃了一包草莓味粟米条，甜丝丝的味道让她心情平静下来。
凌霜给王嘉怡拨去电话，网警那边说，对方注销账号后没有再登录，ip地址比较难找，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赵小光那里也不太顺利，那卖炸串的老板见过太多人，一会儿一种形容，单眼皮双眼皮随机说，一会儿背爱马仕宝，一会儿又背迪奥，画像师都被他整懵了。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时，黄警官那边打来电话，说云港市警局在人口系统里找到一个和死者身份极其相似的人。
该女子名叫庞珊，身高相貌都和死者十分相似。云港警方电话联系庞珊家人时，他们吞吞吐吐，就是不肯说庞珊去了哪里，直到警方说庞珊可能遇害后，庞珊家人才终于说出实话。
庞珊早在一年前来南城打工没有回家。庞珊育有一女，其丈夫正带着女儿匆匆赶来南城。
“现在有线索了，回队吧，拼命三娘。”徐司前笑着说。
一行人等到晚上8点，庞珊丈夫余冬至才来终于赶到南城警局。
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妻子。
他没嫌弃尸臭，抱着亡妻哭了许久，当秦萧给他看另一具小尸体时，余冬满眼不可置信。
“我老婆怀孕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她怀孕？”凌霜问。
余冬至说：“我在海外工地搬砖，三个月前才回来，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六岁的女儿也在一旁流眼泪，凌霜把徐司前买回来的零食全部用来哄小姑娘了。
女孩很瘦，脸色苍白，看着像是生病，细问才知道她有先天性心脏病。
“你妈妈平常会给你打电话吗？”凌霜问。
女孩慢吞吞点头，看上去非常胆小。
“你知道她怀孕的事吗？”
“不知道。”她将凌霜给的零食放到边上，双手扶着桌子认真说。
“妈妈给你打电话时，你没有发现她怀宝宝吗？”凌霜语气温柔，循循善诱。
“没有。”女孩说着话开始大颗大颗掉眼泪。
“妈妈有糖尿病吗？”凌霜问。
“没有，但是外婆有。”女孩说。
Ⅰ型和Ⅱ型糖尿病都有遗传异质性：与糖尿病相关的基因位点存在遗传可能。庞珊比普通人更容易得糖尿病。
经过DNA对比，那个小婴儿确实不是余冬至的孩子。
余冬至的出入境记录也显示他去年6月出国，今年7月回国。他说之后便一直待在云港。
目前余冬至嫌疑最大，妻子出轨别的男人，他有充分杀人动机，而且他了解妻子生活习惯，如果要进行药物掉包也易如反掌。
凌霜让王嘉怡带着余冬至女儿去睡觉，接着将余冬至带去了传唤室。
他全程满含泪水，像是因为妻子离世遭受巨大打击一般。
凌霜并没有被男人情绪影响，她曾经处理过几起丈夫杀妻案，每一个男人都会在审讯室里装出难过伤心的模样，直到铁证摆到他们面前才肯认罪伏法。
“你和你太太怎么认识的？”凌霜问了一个开放性问题，这和案子无关，仅用于建立对方初步信任。
余冬至说：“家里相亲认识的，她为人宽厚，孝敬父母，我父母也对她很满意。”
“女儿先天性心脏病，你们有打算要二孩吗？”凌霜问。
余冬至哽咽着说：“我老婆舍不得女儿，再加上看病要花很多钱，一直没要二孩，我去国外当农民工，也是为了能多赚点钱。”
“你妻子有因为家里穷和你吵过架吗？”
余冬至抹着眼泪，说：“没有，她一直很通情达理，来南城打工也是为了给女儿赚医疗费。”
“医疗费要多少？”
“几十万。”普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的程度。
凌霜缓缓切入正题：“你七月份回国，没有来南城找妻子？”
“我想过来，她一直不让，说车费贵、住宿费贵，反正十一月份她会回老家……”
“她是什么时候来南城的？”
“今年年初。”凌霜算了下时间，庞珊来南城不到两个月就怀孕了。
“这几个月她一直没有回去过？”
“没有。”男人说。
“你家里人知道她怀孕的事情吗？”
余冬至说：“不知道。”
凌霜忽然想起那罐孕妇奶粉，如果余家人都不知道女人怀孕，女人又没有回去过，那奶粉是哪里来的？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余冬至在撒谎。
凌霜觉得他的嫌疑性再度上升。
“你知道妻子有情人的事吗？”
“不知道。”
“你知道她有糖尿病吗？”
余冬至摇头。
凌霜面无表情道：“她是因为糖尿病去世的。”
余冬至捂着脸哭出来：“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来南城找她的，也不至于她生病不看……”
凌霜说：“她有看病打针，但是她的药很可能被人调包了。”
男人眼里划过明显痛楚，却未见显著慌乱。
凌霜又问：“她在南城哪里工作，你知道吗？”
余冬至想了想说：“她之前说是在一家人里做保姆。”
“地址在哪？”凌霜准备记录。
男人再度摇头。
一个口口声声说要来南城看妻子的人，却连妻子在哪里工作都不知道，有些自相矛盾。
凌霜觉得他嫌疑加重。
云港到南城并不是遥不可及，三个小时汽车直达，他要是赶来再离开，也不太难。
缺乏关键性证据支撑，男人嫌疑大也只好暂时放他回家。
凌霜还有一个问题，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为什么庞珊怀孕后不选择终止妊娠而是将孩子生下来？
难道说租房的那个人是庞珊的情人？他知道庞珊要生，给她提供了悉心照顾？
这个案子疑点重重，看起来像是一堆证据，但却都是模模糊糊的，似水中月，一碰就碎。
*
回家路上，凌霜接到一通电话，是她之前找的一家装潢公司。
老板说有晚上时间，让她去谈谈装潢维修方案。
徐司前看过手表皱眉道：“大晚上喊你去谈装修方案，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装潢公司。”
凌霜笑：“这是朋友介绍的正经公司，我让他们晚上联系的。”她白天都在队里忙案子，根本没空管私事。
“你想装修好搬回去啊？”徐司前嘟囔。
凌霜笑：“不一定，也许会卖掉。”
“那就卖掉，一直住我家。”他建议。
“卖掉，我租房住。”凌霜说，总是住他家多有不便，就算是男女朋友也不好。
“那我跟你合租，保护你。”
“我还要你保护啊？”凌霜笑，“你连我都打不过，徐小狗。”
他努了努嘴道：“谁说我打不过的，我是舍不得打好吧，你可别质疑我实力。”
凌霜“噗嗤”一声笑出来。
车子在楼道口停下，凌霜先上楼，徐司前紧随其后。
老小区楼道里的光惺忪朦胧，看上去死气沉沉。
凌霜走到三楼发现不对劲，她家客厅亮着灯。
她记得家里的灯根本没有修，当时全坏了，有光更见家中惨淡，桌椅板凳全糊了。
“那人怎么还没来，你打电话问问看。”徐司前在屋里转了转不小心撞到了凌霜。
凌霜侧过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这时，一枚冷弹穿过玻璃击中了她的左侧胳膊。
灼烧和刺痛深入骨髓，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好痛……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全碎，根本顾不得捡。
徐司前一把将凌霜护在怀里，拼尽全力飞跑下楼。
“是谁？”徐司前因为血腥味有些失控，颤抖着身体，眼睛通红，面部扭曲，青筋暴露，像只憎狞可怖的兽。
“是杀害我哥的人……”这次不是警告，而是暗杀，他们有枪，如果她刚刚没有侧身，子弹已经打穿心脏。
“我要去杀了他们！”徐司前尖叫着。
凌霜顾不得疼痛，紧紧抱住他：“别去，徐司前，他们有枪，你冷静下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行，我要杀掉他们……”他怒吼起来，根本不听指挥。
只有杀掉他们，凌霜才能平安，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凌霜。
凌霜怕再耽误下去，那些人会追来。近距离搏斗，她不在话下，可是枪不一样，他们没有防弹衣很危险，得立刻离开。
如果这个徐司前一直发疯，只能召唤另一个。
亲吻……
她想到徐司前说的亲吻可以召唤另一个人，她踮脚用力亲他：“徐司前，别发疯了，醒一醒，快醒一醒。”
男人因为唇瓣触碰，略平静下来，凌霜继续加深这个吻，她吮吸他的唇，轻轻触碰他的舌尖。
她寄希望于此，声音哽咽急促，眼泪涌了满脸：“快醒醒，求你，徐司前，醒一醒……”

第58章
58.
亲吻有用，凌霜不知道有没有召唤出另一个徐司前，但男人明显平静下来，他表情不再扭曲，目光重新变得柔和。
“宝宝，我刚刚好像有点……”他从情绪风暴里出来，目光有些混沌。
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凌霜一把将他摁进车里催促：“快走！”
她的手臂在流血，徐司前不敢怠慢，转响油门。
小区里静悄悄的，凌霜吞咽嗓子，警惕趴在窗户边往四周观望。
枪是从她家南边打过来的，他们如果往右行驶，势必会和那些人碰上。凌霜比谁都想抓到他们，可是眼下不能意气用事。
她迅速做出判断，对徐司前说：“左拐，从北门出去，开快点。”
车子疾驰在主干道上，凌霜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紧盯后视镜，好在没人追过来。
主干道上有摄像头，有一定威慑作用。
她在电话里特别提醒嫌疑人有枪支，让所有过来调查的警察穿防弹衣且要带警犬。
交待完，凌霜总算松了一口气。伤口像是火烧一样痛，她闭上眼睛缓缓吸气吐气。
车内漆黑，徐司前眼睛虽然看不到她，鼻尖却一直能闻到血腥味。
那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不断往失控边缘跑，他极力隐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发抖。
他讨厌这样无能的自己，遇到危险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
“凌霜，我能打开窗户吗？”
凌霜掀开眼皮说：“好。”
车窗降落，街灯映照进来，凌霜看到男人僵硬的脸颊。
“很难受？”她问。
“有一点。”徐司前声音低沉，呼吸急促。
“是因为什么？”夜风吹散血腥味，也让她的声音变得漂浮。
“血。”他说。
凌霜往左挪了挪，想伸手去安抚他，可是胳膊痛到受不了，只能偏头倚过来，用语言哄：“徐司前，别害怕。”
“你怎么知道我在害怕？”他有些惊讶。
“因为我也怕血。”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算不算同病相怜？
徐司前吐出一口浊气道：“每一次，我都能透过血液看到另一个世界，那好像是老古板的记忆，可我讨厌那个世界……”
凌霜声音干涩道：“会好的。”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
车子开到急诊门口，徐司前绕到另一侧开门。
副驾驶座椅被血液染红一片，徐司前只觉心口抽痛难忍，眉头下意识深锁。
“没事的，只是一颗小子弹。”凌霜宽慰道。
徐司前表情略缓和下来。
清创室的医生，听说凌霜来处理枪伤，有几分惊诧。
他虽然知道枪伤怎么处理，却还是第一处理，听说凌霜是警察才放心下来。
外套脱掉，创面露出，伤口很深，几可见骨，凌霜在他取子弹前，用手机将伤口拍摄下来方便后期调查。
“伤到骨头了，你坐这里别动，我去准备点麻药。”医生说完话走出去。
清创室里，一时间只剩凌霜和徐司前两个人。
她一抬头，看到徐司前红着眼睛在掉眼泪。
凌霜愣了一下问：“你怎么哭了？”
“我心疼。”他背身过去，故意不让她看。
凌霜第一次见男生哭，她有些不知所措，还觉新奇有趣。她现在到底要不要哄他？明明是她受伤，怎么哭的是徐司前？
“哎，徐司前，”她用脚尖去点他腿弯，“别哭啦，你这样会被医生护士笑话的……”
徐司前转身过来，一把将她摁到心口，哽咽出声：“凌霜……我好怕你会死掉。”
凌霜被他闷在怀里，声音有些瓮：“我哪里有那么娇弱，你看过谁手臂中枪死的，电影里都没这么演……”
他胸膛起伏，喉结贴在她脸颊上滚动，真的好像粘人大狗。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变得暖融融的。
“快别哭了，我男朋友哭，我也好丢脸的。”
“你还凶我……”他松开她，吸着鼻子控诉。
“没凶……”
恰好这时那医生取药回来了，徐司前退到一边，把位置让出来给医生取子弹。
简单包扎后，凌霜又和徐司前赶往现场。
一路上徐司前开着车碎碎念：“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查什么案啊？”
“他身上有枪，要是找不到他会很麻烦，万一他持枪再杀我不是更危险？”
徐司前这才不反驳，他意识绝对的安全没来，凌霜依旧有危险。
*
凌霜他们赶到现场时，片警、特警还刑侦科警察都已经到齐。
安全起见，特警对这一带实施了安全布控，警犬在四处闻嗅。
赵小光王嘉怡过来和凌霜打招呼。
赵小光尤其担心：“老大，伤到哪了？”
“胳膊，只是一点小伤。”她轻描淡写道。
赵小光心想，枪伤怎么可能是小伤？他叉着腰骂：“这个孙子，连警察都敢害，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凌霜把从医生那里带回来了的子弹，递给赵小光说：“拿给技术部带回去做弹道分析。”
赵小光掂量着那枚子弹，又对着光照了照，皱眉道：“这么长的子弹，不可能是普通的小手枪。”
倒像是狙击步枪，那些可都是专业的练家子，凌霜只伤到手臂，真算是万幸。
“你们有看到我掉在这里的手机吗？”凌霜问。
“在秦医生那里。”赵小光说。
“师兄也来了？”一般没有发生命案，秦萧是不用来现场的。
“他听到你中枪都急死了，能不来么？”
“他人呢？”凌霜问。
“在对面楼上。”赵小光说。
徐司前留在原地找线索，凌霜下楼出去找秦萧。
楼道玻璃大敞，秋风不断灌进来。
痕检员正在拓印地上的脚印，秦萧一袭白衣站在窗边，风吹动着他的短发，背影清俊。
“凌队……”有警员和凌霜打招呼。
秦萧听到动静转身过来。
“怎么不在医院待着？”秦萧俊眉蹙起，瞳仁里漫上来一丝不认同。
凌霜忙晃了晃手臂，故作轻松道：“小伤，包扎过了，不影响工作……”
秦萧摁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乱动。
“伤口具体在什么位置？”他嗓音干净好听。
凌霜忙指给他看，说：“这儿呢。”
秦萧低垂眼睫，指尖压上去，隔着外套和纱布动作轻柔触碰那处伤口。
“这里距离心脏只有十几厘米，”他看着她，有些不辨喜怒，“凌霜，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报喜不报忧了？”
凌霜被他戳中心思，别开眼睛说：“我是怕你担心。”
“现在，我连担心你也不能了？”秦萧深看着她，长睫在眼睑出落下一片阴影，像是在生气。
凌霜觉得秦萧今天有点奇怪，她主动转换话题：“小光说我手机在你身上。”
秦萧没动，神色寡淡道：“明天修好再给你。”
凌霜笑：“也行，那就劳烦师兄。”
秦萧又问：“你受伤的时候，徐司前和你在一起？”
凌霜敛起笑容，点头。
“枪是朝你开的还是朝他开的？”
“应该是朝我，”凌霜看向对面灯火通明的房子，眸色深深，“今晚有人给我打电话，我才来这边家里，他是陪我一起过来的，师兄放心，他不是坏人。”
秦萧目光晦涩，问：“今天的事是不是和凌霰案有关？”
凌霜把手抄进口袋，抿唇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低叹一声：“师兄，你别管这个案子，我不想你们都牵扯进来。”
秦萧在她手边的扶手上轻拍一记：“九年前我跟你过来，就是为了寻找答案。你现在让我置身度外，那你告诉我，这九年算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凌霜不知怎么解释，“我不想你涉险。”
“凌霜……”他看着她，眼睛有些悲伤，“难道只有你喜欢的人，才能和你一起查案吗？”
凌霜猛地怔住。
“我会尽快上交资料，要求重新成立专案组来查凌霰案。”秦萧绕开她下楼，白大褂的衣摆被风鼓起，轻轻砸在她的手背上。
凌霜张了张嘴，又不知该怎么挽留秦萧。
九年来，他一直是她最稳靠的盾。她要怎么表达，前方危险，我不要你来呢？
再抬眼，她望见徐司前站在底下——
半明半昧的光落在他眉眼间，他没说旁的话，只说了一句：“走吧，回家。”
“线索还没找到……”凌霜说。
“技术部在你家找到了指纹，明天等化验结果出来再查，你身上有伤，先回去休息。”
凌霜缓缓走下来，被他握住指尖。
回到车里，凌霜忽然说：“我不能再住你家，我怕……”
徐司前知道她担心什么，笑着打断道：“你到哪儿住，我就到哪住，要死一起死，凌霜，你可别想抛下我。”
“你在说什么傻话……”
徐司前转动方向盘，平静道：“我打算换老古板回来待几天，让他帮忙查案。”
“其实也不一定……”
“你今晚吻我的时候，很想他回来。凌霜，你最好知道，和你舌吻人的是我。”
“我本来就知道……”凌霜小声说。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
徐司前回家后，电话询问宋渠治疗方案。
宋渠告诉他，只要连续三天用药，不受刺激就可以换另一个徐司前回来。
宋渠继续说：“你上次的体检结果比预想好，他和我说过，愿意把身体留给你，现在你只要不吃药就会一直停留在这具身体里……”
“那如果吃药呢？”徐司前问。
“也许会永远消失。”
宋渠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挂断电话。
电话音量小，凌霜没有听到宋渠的话，问：“宋医生怎么说？”
徐司前微笑道：“让我按时吃药。”
他将她扯进怀里抱了一下，哽咽道：“过两天就抱不到了……你会不会舍不得我消失？”
凌霜红着眼睛“嗯”了一声。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这就够了。”
只要她有一点喜欢他就行，人都是要死的，他也没那么在意天长地久。
客厅里很静，徐司前喝过药，走到凌霜边上，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都是血，我帮你洗洗头吧。”
凌霜说：“好。”
他牵着她走到盥洗台旁，放水。
柜子上有一面大镜子，他示意凌霜抬头看向镜子，两人有身高差，她头顶的位置到他胸口。
徐司前喃喃道：“单从容貌上说，我和他一模一样。”
凌霜说：“有一些差别。”
他笑起来问：“什么差别。”
“你更可爱。”
“是吗？”他看向镜中的自己说，“我常常觉得，我应该有另外的样子。”
“什么样子？”凌霜问。
徐司前没有回答，盥洗池里水满了，他示意她低头，一点点帮她梳理头发。
水温适宜，徐司前的指腹温柔在她长发里穿梭。他给她拿了自己常用的洗发水，那种苦艾柠檬还有薄荷混合的味道。
那味道成功让凌霜心脏怦怦然，今晚的心跳不为故人，只为眼前人。
徐司前在头顶说话：“之前我喜欢你身上椰奶味，在你来家里时，把沐浴露和洗发水全换掉了，凌霜，今晚你和我一个味道。”
头发洗好，他想给她扎头发却不会：“你们女孩过得好麻烦。”
凌霜笑：“拿毛巾裹一下就行。”
“你一会儿还要洗澡吗？”他问。
“嗯。”
“那要帮忙吗？”他手抄在裤子口袋里，笑得有些无耻。
凌霜脸色绯红：“喂，你别得寸进尺。”
他凑近，在她柔软的耳朵上啄了一口说：“哎，我的意思是要不要我帮你拿保鲜膜包裹伤口，你想什么？想我给你搓香香啊？”
“徐司前！你别不要脸！”凌霜又羞又恼。
凌霜去准备衣服，徐司前拿来保鲜膜，扯出她的胳膊，一圈圈将纱布包裹的伤口缠绕进去。
之后，他将她推进浴室，抱着胳膊在门口等：“需要帮忙的话叫我。”
凌霜小心避开伤口洗澡，临着要穿衣服，遇到了困难。
脱衣服容易，要穿费力，手臂很痛。
水声停下很久，女孩迟迟没出来。
“要帮忙吗？”徐司前在玻璃门上轻轻敲过一记。
“要……”
“要帮什么忙？”
“穿上衣。”凌霜说。
徐司前听到这三个字时，脑子里轰轰轰响了几声，然后浑身发烫，耳根泛红，肌肉僵硬，甚至有点想跑。
凌霜突然从里面掀开了门——
徐司前看到她裹着粉色的浴巾，肩膀洁白，脸蛋桃红。
幸好……他松了一口气问：“怎么帮？”
凌霜把衣服递给他，说：“搭把手，帮我把左边袖子套进去就行。”
凌霜穿好上衣，低头对着镜子单手拧纽扣。
徐司前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脖颈上，她看到她微微凸起的颈椎骨，它们像一群飞鸟从他心口扑腾、降落。
他走近，手臂环住她，细细亲吻那些飞鸟：“凌霜，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浴室里很静，水气液化后从天花板上缓慢坠落。
“滴答——滴答——”那声音营造出一种蛊人的氛围。
凌霜没有挣脱，他的唇软，吻也轻。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在动物世界里，雄性在某些时候喜欢咬雌性这块骨头了。”他张嘴，齿尖轻轻啃咬，灼热的气流在皮肤上流淌，“凌霜，好想把你一口口吃掉，或者被你吃掉，那样，灵魂才可以交融。”
“你……”凌霜感觉到了他的紧绷。
“我忍得住。”
他松开她，掏出手机，下颌搭在她肩膀上，一手掌着她的细腰，拍了一张他们的合影。
两人体型差巨大，在镜中看，尤其鲜明。
他手背经脉凸出，手臂坚硬，扣在她腰上，莫名有种荷尔蒙暴胀的禁欲感。
接着，他将她转过来，单手托抱到洗手台上，缠紧她的指尖，循序渐进地吻她，舌尖相碰、试探、直至融化。
徐司前捧着她的后脑勺强调：“凌霜，你得记住，今晚和你亲吻的是我。”
“你怎么又说一遍？我知道的。”凌霜被他吻得有些缺氧，脑袋发蒙，软软地靠在他心口。
“怕你会忘记。”他说。
“我才不会……”
“那我和他比，谁吻技好？”他握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来。
凌霜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没有比过。”
他又重重地吻她：“那现在比比……”
“你幼不幼稚……”她的声音全部被他吞进肚子里变成一种甜甜的呜呜声。
*
第二天下午，凌霜回队。
赵小光见到她便问：“老大，你身上有伤怎么不在家养养？”
凌霜说：“等案子破了再养。”不破案她寝食难安。
案情分析会后，秦萧单独把凌霜叫了出去。
徐司前有点吃味，想跟过去，最后忍住没去。他觉得凌霜拎得清，他没权力干涉她正常交朋友。
秦萧递给凌霜一部手机和一个纸盒。
“这是什么？”凌霜问。
“新手机，”秦萧说，“当然，旧手机也替你修过，但是屏幕不太灵敏，换个新的用吧，卡帮你插好了，数据你自己导过去。”
凌霜想，她的手机算是老古董了，也可以换个新的用用。
“新手机多少钱，我转你。”
秦萧问：“你现在什么都要和我分那么清了？”
凌霜愣了一下说：“我平常蹭吃蹭喝已经够多了，哪里能要你手机？”
他淡淡道：“不急，等发完工资再说吧。”
凌霜说：“不用等发工资，现在还有点存粮。”
几分钟后，徐司前看到新手机阴阳怪气，“哟！新手机啊。”
凌霜扯他耳朵：“喂，徐小狗，你别吃醋，我给你看转账记录。”
“不用，”他笑，“逗你玩的。”

第59章
59.
凌霜和徐司前再度驱车前往云康天城。
小区里能打听的人全部问过一遍，庞珊在这里居住不久，几乎没什么人认识她。
离家云康天城前，凌霜远远看到了那个炸串店老板。
他家炸串店既有临时摊位，又有实体门店，这个时间点他正在实体门店里做凉皮凉面。
凌霜不死心，再次下车来问。
“警官，你们怎么又来啦？我这会儿有点忙，说不了太久。”
“案子没破，只好再来。”凌霜要了两份凉皮，趁他做凉皮的时间和他说话，“我们只见过一次面，你记人记得道挺准。”
老板笑着说：“记忆深刻的当然记得牢，主要是您二位长得好看，养眼。”
凌霜问：“昨天我们画像师过来，你怎么和他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她就长那个样，普普通通，没什么特点。”
“哪有人一天单眼皮，一天双眼皮？一天大眼睛，一天小眼睛的。”凌霜觉得有点扯。
那老板笑：“谁知道啊，可能就是她化妆呗，有些人化妆技术堪比整容……”
“那爱马仕迪奥香奈儿呢……”凌霜又问。
“有钱人包多呗。”
“你见过她很多次。”徐司前指出其中关键。
老板看了一眼徐司前说：“是挺多次，大多数都是远远一瞥。”
凌霜忽然想起云康天城的摄像头可以拍到车子，便问：“你有见过她开车吗？”
“有啊。”老板答。
“她开什么车？”
“不记得了。”
凌霜将问题具体化：“车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四座、六座还是两座？”
“好像是四座吧，普通款。”他也记不清。
徐司前问：“车子是什么颜色？”
人在观察物体时，大脑会优先处理颜色信息，颜色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被人记住的内容，尤其是一些特别鲜亮的颜色。
老板果然脱口而出：“橘黄色。”
这条信息太重要了，橘黄色并不算大众色。
掌握这条信息，凌霜和徐司前立刻去物业调取监控。
如他们预想的一样，小区车辆虽然多，橘黄色的车却不多。时间往前倒退半个月，他们很快锁定一辆橘黄色沃尔沃。
这辆车每次开进来，过半个小时就会离开，从来不做长时间逗留，而且几乎都是在固定吃饭点，十天前开始，车子再也没开进来过。
严谨起见，他们还看了三个月前的监控。那时，这辆车没有按时按点过来。
这辆车第一次来这里的时间，和房东赖昌平送钥匙那天吻合。
“就是她。”凌霜把车牌记下，和徐司前赶去交警大队。
很快，车主的身份确定。车主名叫岑丽晓，女，是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法人、股东兼CEO。
凌霜和徐司前赶到那家建筑设计公司，颇费周折才找到她本人。
岑丽晓，34岁，长相不算惊艳，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白皮肤、丹凤眼，柳腰盈盈，笑起来嘴角目光柔和，第一眼看她不觉惊艳，细看才觉得她是典型的古典美人。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凌霜出示警官证后说：“警察，有一起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案子？”岑丽晓声音温柔，表情惊讶。
过道里人多口杂，凌霜指着隔壁一间空会议室室说：“里面聊还是和我们回队里聊？”
岑丽晓推开会议室玻璃门，示意他们进去。
落座后凌霜问：“你认识庞珊吗？”
岑丽晓点头，“她之前有帮过我一个大忙，后来她怀孕在南城没有人照顾，我每天都会去探望她，给她送些吃的。”
凌霜适时说：“庞珊死了。”
岑丽晓满眼惊讶：“什么？”
徐司前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岑丽晓的表情，她看上去有些意外，但并不害怕，也不悲伤，十分冷静。
岑丽晓说：“我前些天出差去沪城，一直不在家，昨天才回来，本打算今天晚上去看她，我记得她生活可以自理，是摔跤了吗？”
“不是。”凌霜淡淡道。
岑丽晓垂下眼睫，低叹一声：“真可怜，我还给宝宝买了衣服……”
凌霜打断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知道吗？”
岑丽晓说：“肯定她丈夫的啊。”
凌霜看向岑丽晓的眼睛，继续说：“我们做过DNA对比，孩子并不是庞珊丈夫的。”
“这样啊，我还真不知道……”
“你跟她什么时候认识的？”凌霜问。
“4月份。”岑丽晓答。
“她平常都在哪里产检？”
“不清楚，我没陪她产检过。”
会议室大门被人敲响，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没见过凌霜和徐司前两人，进门便问：“您二位是？”
凌霜说：“警察。”
“二位警官，你们找我太太有什么事？”
岑丽晓在凌霜开口前说：“四点钟，南院甲方会过来，我这边走不开，你替我去接待下，一会儿我跟他们去现场。”
徐司前在岑丽晓脸上短暂地看到了惊慌。她在面对警察时从容，却在见到自己丈夫时紧张，这有些说不通。
她似乎不想丈夫面对警察。
男人合上门离开，凌霜状似不经意询问：“你们夫妻俩在一家单位工作？”
“是啊，这家公司就是我们大学毕业后共同创业打拼出来的，就像爱的结晶。”岑丽晓说着，眼中漾起温柔。
“你和你先生有孩子吗？”徐司前突然问。
岑丽晓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淡笑道：“我和我先生都是丁克，一直没有要孩子，还想再过几年二人世界。”
“据说好多丁克，到了一定年龄会都后悔，双方矛盾也会接踵而来……”徐司前这句话满含暗示有戛然而止。
“是吗？可能吧，”女人微笑起来，像是并不在意，“不过我和我先生目前还没到那个年龄，如果真那样，我们打算到五十岁再去领养一个孩子。”
女人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让人挑不出错。
离开设计公司，凌霜问徐司前：“你觉得她说的都是实话？”
徐司前笑：“去验证一下就知道。”
“怎么验证？”凌霜问。
“最了解她的自然是枕边人。”岑丽晓怕警察见她丈夫，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两人在车里待了一会儿，岑丽晓领着两个人从楼里出来，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岑丽晓走后，凌霜和徐司前再次返回大楼。
田瑞龙见他们俩去而复返，正要给妻子打电话被凌霜拦下：“我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田瑞龙目光晦涩，略显紧张，“警官，我可没有犯法吧。”
凌霜说：“只是聊聊，你不用太过紧张。”
田瑞龙领着他们去了自己办公室。
“听你口音不像是南城人。”凌霜打算先打开话匣子。
“你竟然能听出来？”田瑞龙笑，“我是北方人。”
“老家在哪里？”凌霜问。
“云港市。”田瑞龙答。
云港？
男人和死者庞珊是老乡，凌霜心想，这或许就是关键突破口。
田瑞龙很健谈，提到家乡又补充一句：“云港是个小地方，连机场都没有，但是很漂亮，空气也清新。”
“你和你太太是怎么认识的？”徐司前问。
田瑞龙说：“大学同学。”
“你们感情很好。”
田瑞龙叹了一口气道：“感情好是好，只是我太太不能生育，我们婚后一直丁克到现在，没有孩子总归还是冷清……”
“孩子也不一定非得跟自己老婆生……”徐司前转动手里的录音笔，眼里满是戏谑，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某种笃定，“以你现在的社会地位，要找人生孩子应该不难吧？”
田瑞龙愣了一下，义正辞严道：“警察同志，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我对我太太绝无二心。”
“是吗？”徐司前站起来，伸手在田瑞龙肩膀上拍过一记，“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和你太太结婚前，知道她不能生育吗？”
田瑞龙嘴唇颤了颤，徐司前已经有了答案。
“你们来这里到底要查什么？”田瑞龙问。
“你认识一个叫庞珊的女人吗？”徐司前从口袋里摸烟盒，敲出一根，低头塞进嘴里，邪气抬了抬眼皮道，“她死了，一尸两命，原本还有两周，她的孩子就要生产了，是个男孩。”
田瑞龙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凌霜见状，说：“你认识她。”
田瑞龙意识到不对劲，结结巴巴说：“不……不认识，我只是觉得你们说得有些可怜。”
徐司前冷嗤一声没有说话。
再次出门，凌霜说：“这个田瑞龙有问题，他明显认识庞珊，而且他和庞珊还是同乡。”
徐司前慢悠悠道：“不稀奇，男人有钱就变坏。”
凌霜说：“这和有钱没钱有什么关系？”
“男人最了解男人，南城寸土寸金，他一个穷小子，从云港那种地方来南城创业，恐怕最开始连启动资金都没有，八成是个凤凰男，估计是有钱之后既要又要，把老婆惹生气了。”
凌霜拔掉他嘴里的烟摁灭了：“你好像个狗血编剧。”
徐司前眉梢直挑：“宝宝，我这是在给你分析案子，你还笑话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凌霜笑：“分析案子得有证据，你这是伦理剧”
“你再笑，我亲你了。”
“你怎么天天亲？”
“当然啊，亲后天的、大后天的、大大后天的。”
凌霜叹气，“不过我觉得你那伦理剧有点道理，上哪去找证据？”
“这还不简单，做下他和死婴的DNA对比。”
“得有证据怀疑他涉案才能做DNA对比，不然就是侵犯隐私。”凌霜叹气。
“真费劲。”徐司前撇嘴。
“要不，我们现在去云港走访庞珊和田瑞龙的人际关系？”凌霜提议。
“现在？开车过去都半夜了。”
凌霜看了下高铁票，随即拉上徐司前：“坐火车过去，云港今晚下雪，你不是想看雪吗？正好带你去。”
徐司前一听说要看雪，立刻双手同意。
车票定得晚，没有座位。
徐司前一点都不觉得时间难熬，他第一次有这种新奇体验。
他们在餐车吃了一顿超难吃的晚饭，并肩靠在一起放空，像是一对最普通的情侣。
车窗外面黑洞洞，只在经过城市和站台时看到一些亮光。
在那疾驰的列车里，凌霜想到一些旧事。
凌霰考上大学后，全家人送他来南城读书，当时他们到南城没有高铁，只有Z字开头的火车，一家人围着桌子打牌。
爸爸开玩笑说：“等凌霜考去南城，我们就举家搬迁去南城。”
妈妈怼他：“南城房价七八万一平方，你去南城买厕所吗？厕所还是那种只有一个蹲坑的。”
“谁说只能一个蹲坑，起码也得四个蹲坑，你一个，我一个，凌霰一个，妹妹一个。”
凌霜和凌霰笑得人仰马翻。
现在……他们都不在了，她想着想着鼻头泛酸。
“怎么了？”徐司前亲了亲她的额头问。
“想家。”凌霜说。
家在他脑海里是个十分模糊的概念，他和父母没什么感情，和妹妹更是一般。
“想家是什么感觉？”他好奇地问。
“就是很想很想见家人，想和他们说话，想和他们一起生活。”
“哦，就像我每次想见你一样吗？”他笑了笑说，“凌霜，你是我的家人吗？”
凌霜被他无厘头的一句话逗笑了。
“现在还不是。”她说。
“哦，得嫁给我才算，对吗？”
“嗯。”
“怎么办？好想今晚就娶你。”他靠在她肩膀上耍赖。
凌霜搓他耳朵：“你好幼稚，结婚之前要考察很久的。”
“哦，是吗？”可惜他可能等不到了。
从火车站出去，外面正好在下雪。
空气清冽，地上渐渐铺攒出一层银白，橘色的路灯映照上去，意外有种暖融融的静谧感。
这里户外比南城冷，徐司前穿着大衣，没戴围巾，耳朵被风吹得通红。
他伸手去接空气里飘落的六瓣雪花，再看着它在手心慢慢融化，像个好奇的小朋友。
他一直仰着脸，雪花在他睫毛上堆积，让他看上去像圣诞老人的梅花鹿。
凌霜主动来牵他：“走啦，先找地方住，冻死了，明天早上的雪才厚呢。”
出门没带伞，走到酒店门口，两人头发、肩膀都白了。
北方的雪粒干燥蓬松，一拍就掉，不像南城的雪，湿哒哒、软绵绵。
两人站在酒店外面掸雪，徐司前笑着问：“小霜同学，你知道我们现在叫什么吗？”
“叫什么？”
“白头偕老，”他望着他，慢悠悠背了句古诗，“‘我寄白雪三千片，君报红豆应以双。’”
他看向他的眼睛映着光，很温柔。
凌霜笑：“看样子，你还读过不少书。”
“是他读过不少书，我可不喜欢读书。”他指的是另一个徐司前。
“那现在是你说出来的。”
徐司前走近，点了点她的鼻尖道：“凌霜，你这样我会舍不得走的。”
“反正夏天来了，你还会回来。”
他将她扯进怀里抱住：“可是，夏天还要好久。”而且夏天来了，他也可能回不来。
电梯同行上楼的，还有一对母女，女孩脆生生地说：“妈妈，我给你出一道脑筋急转弯。”
女人说：“你说说看。”
“什么人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来无影去无踪？”
“还有这种人吗？”女人夸张地配合着。
“告诉你吧，是雪人。”女孩声音甜甜的，“太阳一出它就融化不见了。”
徐司前听到这句话，咽了下嗓子，他好像和雪人没啥区别。雪人融化还能变成水，他会变成什么？空气还是萤火虫？
到了房间门口，他忽然问凌霜：“今晚，我能跟你住吗？”
“不行。”凌霜红着脸拒绝。
“我已经吃过一天药了，还有四十几个小时，我就走了，好舍不得。”他声音很低，像是乞求。
凌霜心软同意。
洗完澡后，徐司前从大衣口袋掏出个小本子递给凌霜：“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凌霜问。
“我的日记本，不想被老古板看见，你替我保管吧。”
凌霜点头。
徐司前掀开被子和凌霜并肩躺在一起。
他在被子里握住她的手腕，细细摩挲，声音很轻：“凌霜，你想不想我们再近一点？”
“现在已经很近了。”被子里全是他的体温和味道。
他悄悄撑开她的手心，往里面塞了一个蓝色纸盒子，小声说：“草莓味，要试试吗？”
凌霜迅速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耳根通红。
她紧绷着神经想跑，却被他勾住脚背扯回。
徐司前胳膊支起，以一个俯卧撑的姿势虚抱着她。被窝里好热，凌霜在出汗……
四目相对，眼中爱意流淌，他一点点靠近，亲吻她的鼻梁和眼皮，声音沙哑：“宝宝，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你……”心脏跳得好快。
“别拒绝。”他衔住她的唇珠，指尖拨开她耳侧的碎发，轻轻捻弄她泛红的耳垂，“好红，好软，好像要融化的糖果。”
凌霜偏头过去吞咽嗓子，被他用食指将脑袋拨正，被迫直视他的眼睛。
“喊一下我的名字。”他循循善诱。
“徐司前……”凌霜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奇怪。
“不是这句。”他惩罚似的含住了她的耳垂，舌尖拨弄，暧昧异常，“再说。”
“徐……小狗。”
头顶的光暗下去，两人鼻尖再次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吻落在唇瓣上，软绵绵的，心脏好像在溢水。
他的手心好烫，隔着衣服落在后背依旧触感鲜明。
吻落在脖颈里，酥酥麻麻。
一切在几秒钟后戛然而止，他像是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
“可恶，偏偏在这种时候……”还没来及和你说我爱你，好爱你。
他试图反抗，却陷入昏睡。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这次很意外。
凌霜将他从身上推下去，手指带落了那本日记本，她捡起来查看——
2024年9月20日，我发现我好像喜欢她。
2024年9月21日，我完蛋了，一直想亲她，她好像小天鹅。
2024年10月7日，我的心会认人，一见她就乱跳。
2024年10月12日，好想变成老古板，因为她喜欢。
2024年10月13日，她好像有一点点在意我，不，是喜欢我。
2024年10月14日，徐小狗，我喜欢这个名字，因为独一无二。
2024年10月16日，我啊，最近总是太贪慕这世界，可我更想她平安……
2024年10月17日，我想让时间停止，然后说一千次好喜欢她。
2024年10月19日，小霜同学，这一次我可能会消失。
“徐小狗，你是傻子么？”凌霜看完，抱膝哭了。
几分钟后，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被子里响起：“怎么在哭？”
凌霜猛地怔住，她慌乱藏起手里的本子，看向他：“你回来了？”
“因为什么哭？”他坐起来看她，“你在舍不得他。”
凌霜没说话，她现在鼻子有点不通气，脑袋也不清醒，睫毛湿漉漉的。
徐司前打算给她倒杯水缓缓。
谁知，掀开被子一瞬间，那个蓝色盒子“哒”地一声掉到地上。
他俯身，将那盒子捡起来，觉得上面的“冰火两重天”几个字尤其刺眼。
“呵，这家伙居然敢带坏你。”
“这个没用过……”凌霜哽着声说。
“这是第一盒还是……”
“当然是第一盒。”
“打算要用？”他咄咄逼人。
凌霜满脸通红，这和抓奸有什么区别？
“凌霜，本来我不在意，但是他这么讨你喜欢？我有些嫉妒。”
他将她的下巴抬起来，洁白的脖颈上有两枚红色印记，他指尖轻轻碰上去，凌霜几乎瑟缩起脖子，像只小鹌鹑，羞涩又颤栗：“别碰……”
“他竟然还敢在你身上留印儿。”徐司前现在嫉妒得发疯，即便他们共用一个身体，那也是不同的，“我要留下来替他用完这些吗？我看看，里面有三个，打算今晚用三次……”
凌霜拍掉他的手背说：“不用。”
他冷哼一声道：“加上周浔安，你已经脚踏三条船了，凌霜，谁才是你心里最喜欢的人？”
“就不能都喜欢吗？周浔安又不影响你们，”她说完眼睛变得湿漉漉的，“你和他，我都好喜欢。”
“坏女孩。”他凑到她耳边，用力咬了一下她的耳骨。
凌霜吃痛，去捂耳朵。
他放开她，又握住她的手腕：“三个人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那还是周浔安吧。”公平一点，两个徐司前都不选。
徐司前把那个蓝盒子装进睡裤口袋，低低笑了一声：“这个我没收了。”
“哦。”反正她留着这个也没什么用。
谁知他又恶劣道：“留着下次我们用。”

第60章
60.
今夜下雪，户外万籁俱寂，屋内寂静无声。
凌霜抱膝坐在床边，长发披肩，微微失神，她还没从那个人消失的情绪里缓过劲儿来。
徐司前提着水壶去里面灌水。
不久，电茶壶通电工作，渐渐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中间有十几分钟，谁也没说话。
徐司前拉开椅子，侧身坐下，长腿微敞，一双眼睛深邃漆黑。
桌面倒扣着玻璃杯，他伸手过去，翻折过来，提起茶壶，缓缓倒入半杯热水。白蒙蒙水汽瞬间逃逸，摇摇晃晃，消失在空气里。
为让水温入口不烫，他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倾斜瓶身，往杯中混入小半瓶冷水，水蒸气逃跑的速度锐减。
指腹触碰，不觉得烫，他这才起身把水拿给她：“喝点水再哭。”
不得不承认，即便不高兴，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好听。
“我没再哭。”凌霜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
徐司前一直盯着她看，眼神幽暗，目光和另一个徐司前判若两人。
凌霜被盯得心虚，别开眼睛，继续战术性喝水。
赵小光要是看她这么文质彬彬地喝水，肯定要问一句，老大你是不是脑壳坏了。
凌霜现在除却伤心，还有些羞耻，她不好意思面对徐司前。
那天暴雨，她信誓旦旦地说要等他回来。结果呢，她在另一个男人床上等他，还为另一个男人哭……
她想，徐司前肯定在生气。
正犹豫要不要哄，他忽然说：“对不起，那天下雨，我没能留下来陪你。”
“没事……”凌霜相当意外，他居然主动和她道歉。
“那个案子破了吗？”他低声问。
“嗯，已经破了。”凌霜把水杯捧在手心，吸进一口气，总算敢抬头看他。
徐司前走过来，默契把空水杯拿走，伸手摸她头发，他掌心宽阔，从她头顶缓缓抚至脖颈。
凌霜瞳仁微颤，没有之前那样抵触他的触碰。
女孩头发很软，因为刚刚的事，她现在难得表现出乖巧一面，垂着脑袋，像个犯错等待惩罚的小朋友。
他忽然就不生气了。
“凌霜，你现在是他的女朋友，还是我的女朋友？”
凌霜不想撒谎，她既要又要，因此咬牙说：“是他女朋友，也是你女朋友。”
徐司前有些哭笑不得。
凌霜说：“你们俩总是不打招呼就换来换去，难道我要隔几天就跟其中一个分手吗？我只好努力维护两个人。”
“听上去，也有点道理。”他表情松弛下来。
“是吧，”凌霜见状，扯住他的衣角说，“徐司前，好久不见，我也挺想你的，你能不能过一会儿再生气？”
他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笑：“几天不见，倒是学会撒娇了，常跟他撒娇？”
凌霜听他这样说，耳朵立刻热起来。
她不答反问：“和你撒娇有用吗？”
“有用。”他屈着指节在她脸上轻轻擦过，目光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躬身靠近，与她四目相对。
两人鼻尖挨得很近，他说话时气流在她唇瓣上扫动：“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次是他离开最久的一次，他也以为不会再回来。
“没有……不要你……”凌霜握紧床单小声说。
他低头想亲她的唇，凌霜下意识偏头躲开了。
才几天功夫，徐司前就从她的肢体语言里读到了陌生。凌霜根本没意识到，她潜意识里，更喜欢另一个他。
今晚，他无比讨厌自己学过的那些专业知识。他一点也不想看穿凌霜，就想听她说谎话哄他。
他直起背，喉结滚落，眼里划过一丝失落。
凌霜主动抱住他的胳膊说：“对不起，我刚刚是有点不习惯，毕竟我们好久不见……”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下次，别再说对不起，我怕你下一句会说分手。”
徐司前把手抽走，不小心碰到了她手臂上的伤口。
“嘶——”眼泪都要痛出来了。
徐司前察觉不对劲，忙问：“怎么了？”
“胳膊疼。”凌霜说。
“受伤了？”他眼里的紧张盖过别的。
“嗯，是枪伤。”凌霜说这句话有点像撒娇，她和旁人都说不疼，小伤而已，唯独对他不一样，仿佛就是为了看他心疼，“好痛……”
徐司前果然紧张起来，问：“伤哪儿了？严重吗？”
凌霜指了指手臂。
徐司前想检查她的伤口，但很快发现，那伤口得她脱掉衣服才能看见，想去触碰她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怕她又躲……怕她不喜欢他。
凌霜解开两粒纽扣，一缩肩膀，像准备打针一样将左边胳膊露出来。
除却伤口，他还看到一根粉色肩带，凌霜身上很香，还有一丝暖融融的甜意。
她目光干净，全然没意识到这是一种近乎纯情的勾引。
他移开视线，手心往后撑在桌沿上，耳朵隐隐泛红。
刚刚他有和另一个徐司前身体共感，知道女孩有多柔软，就像盛满软糖的云朵……
“我当警察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受枪伤。”凌霜声音低低的，引得他心口涩痛难忍。
他喜欢她，却更加心疼她，那个徐司前竟然要凌霜带伤和他做那种事，太没轻没重。
他有点后悔，后悔见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争风吃醋，而不是关心她的近况。
凌霜扣好衣领，继续说：“上次放火烧我家的人，他们又来了，不过，这次是来杀我的。我们现在不在南城，而在一个叫云港的小县城。我和他来这里查案，其实也是为了暂时避避风头，开枪的人还没找到，我们在现场找到了指纹，但指纹不在信息库里……”
徐司前越听越心疼，他走近一步，缓缓将她揽进怀中。
凌霜靠在他胸口问：“我哥的案子你查到什么进度了？”
“有一些头绪。”他说。
“你不在时，有人给你寄了半张尸检报告，死者名为陈旭。”
“陈旭？”徐司前凤眼微眯。
凌霜点头：“我们去调查她的死因，有人看到她被两个男人从海边的高塔上丢下去，当年调查这个案子的警察牺牲，法医也因车祸去世，卷宗不翼而飞……”
“简直和凌霰案如出一辙。”
“嗯，不仅如此，陈旭父母也在女孩死后不久失踪不见，唯一可能活着的是她的男朋友，但他也在出狱后不知所踪……”
“凌霰案我会替你继续查下去，你别再碰。”
“为什么？”凌霜追问。
“你在明，敌在暗，太危险。”
“你和我哥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人给你寄文件……”她猜测是他们曾是很亲近的人，可凌霰所有的朋友她都认识，没有他。
她脑海里划过一个荒诞猜测，很快又给否定。
不，他不可能是周浔安，周浔安没有妹妹，父母早亡，周浔安也不长这样。
徐司前捏了捏她的脸颊说：“凌霜，你只要记住，我是你喜欢的人就行，其他不重要。”
＊
这天晚上，两人分开睡，然后各自失眠。
凌霜睡不着是因为徐司前，她觉得他有事瞒着她。
徐司前睡不着是因为凌霰案，他没想到那些人会这样猖狂，连警察都敢杀。
打开手机，他看到另一个徐司前在屏幕上写了四个字：看备忘录。
长久以来，他们每次切换，都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进行的。
他每次回到身体的第一件事就是料理对方给他制造的烂摊子。
这次很不一样，他似乎变乖许多，没有制造太多麻烦，还意外给他留了信息。
徐司前点开备忘录，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老古板，不用惊讶，这次你回来是因为我吃了药。宋渠说，这次我可能会消失，我有两件事要拜托你，一是查清凌霰案，二是照顾凌霜。我从没求过你，这次算我求你。”
徐司前熄灭手机，将备忘录删除。
这两件事根本不用他求。
他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吵着要做主人的幼稚鬼会这样喜欢凌霜。
*
第二天早上，徐司前穿戴整齐来找凌霜。
雪霁天青，大雪积攒一夜，有一尺多厚，鞋子陷进去需要费不少力气才能拔出来。
路面上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车子通行无阻，凌霜哈出一白雾，缩着脖子说：“真冷。”
徐司前从怀里摸出手套和围巾递给她。
凌霜有些惊讶，昨晚他们没有带这些过来。
“哪儿来的？”她朝他甩了甩手套问。
“早上去外面超市买的。”徐司前说。
早上？
“你几点起的？”
“六点。”他说。
凌霜满眼佩服地看着他说：“徐老师，你当真是天选打工人。”
徐司前等她穿好，又往她手里放进暖手宝和早饭，“我打工可起不来这么早，这是特地早起给女朋友做的晨间服务。”
凌霜咬一口热气腾腾的肉包，又喝了一口甜甜的牛奶，瞬间感觉元气满满。不知为什么，她在他身边，总是很放松。
出门后，徐司前俯身从一旁灌木上捋下一团碎雪捏出个小雪球。
虽然只是一个小动作，凌霜发现他很喜欢雪，便好奇问：“你在京市，应该常常看雪吧？”
“嗯，常看。”他语气淡淡。
“他昨天是第一次看雪，兴奋的像小个孩子。”要是看到这厚厚的积雪，肯定要吵着堆雪人。
“还在想他？”徐司前问。
凌霜以为他不高兴，决定换个话题聊，还没开口，听见他说：“我以前，不住京市，没看过雪，他看到雪兴奋是因为没见过世面。”
从本质上说，他们是一个人。
凌霜发现他在给她耐心解释，他为什么会喜欢雪，转念又问：“不住京市？那你住哪里？”
徐司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说：“住热带雨林。”
凌霜想，她要是信这话就是傻子。
徐司前正色道：“别老打听我的事了，查案要紧。”
“哦。”凌霜用简短的话语，将庞珊案的来龙去脉说给他听。
“庞珊和田瑞龙都是多大年龄？”他问。
凌霜翻看过资料后说：“庞珊25岁，田瑞龙35岁。”
徐司前得出的推论和另一个徐司前基本一致：庞珊的孩子很可能就是田瑞龙的。
不过他给出的建议很专业：“两人都是云港人，很可能是通过亲戚朋友牵线搭桥认识的，只要找到交集就能找到线索。”
凌霜忽然想起一件事，烧烤店老板曾说庞珊有个妹妹。
但是岑丽晓34岁，她比庞珊大九岁，无论如何也不能被看成是庞珊的妹妹。
还有烧烤店老板一会说大眼睛，一会儿说小眼睛，一会说单眼皮，一会儿说双眼皮，难道说他看到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岑丽晓，另一个是庞珊妹妹？
越想越像……
凌霜忽然停下脚步说：“庞珊应该还有个妹妹在南城。”
她给赵小光拨去电话：“小光，你带画像师去认一下岑丽晓，对岑丽晓画像后，再带他去找炸串店老板，老板很可能把两个人记混了。”
选项只有两个，只要排除一个，另一个自然浮出水面。
昨晚来云港前，凌霜有把查到的线索发给赵小光。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赵小光说完，又小声补充，“老大，秦医生早上说，要求重新查凌霰案，论证资料都递上去了，你和徐老师什么时候回？”
凌霜说：“顺利的话，今天应该就能回。”
雪天路滑，车也难打，凌霜还是主动联系云港警方共同做排查。
庞珊人际关系相对简单，也比较好入手，她有一个堂妹，一个表妹，不过两人长期定居云港，最近半年都没有去过南城，也都不知道庞珊怀孕。
七大姑八大姨打听一圈，也没找到认识田瑞龙的人。
一时间，寻找陷入僵局。
田瑞龙人际关系广，恐怕很容易遗漏。
天色已晚，徐司前牵着凌霜去吃晚饭。
凌霜提着筷子没有一点食欲，她一会儿看一下手机，就等赵小光电话。
徐司前将她手机没收，一本正经道：“认真吃饭。”
凌霜注意力转到餐桌上，这才发现徐司前点的全都是她爱吃的。
她惊讶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记菜名的？你是不是每谈一个女朋友都要存一个文档专门记菜名啊？”
徐司前被她逗笑了，拿筷子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说：“别贫，吃饭。”
凌霜搓了搓额头说：“我以为，只有我妈会记得我喜欢吃的菜式。”
徐司前哀怨叹气：“凌小霜，在你心里，我到底多少岁啊？之前，你觉得我像你奶奶，现在成你妈了，下回呢？大姨妈还是二姨太？我就不能像个男的？”
凌霜埋头吃饭，实在没绷住，笑出声来：“二姨太你别生气。”
徐司前又拿筷子敲她一记，正色道：“喊哥。”
凌霜憋着笑故意逗他：“哦，哥哥哥哥哥哥哥。”
他故意皱眉配合：“你要下蛋？”
凌霜反应过来，拍桌高喝一声：“徐司前！”
“很少看你这样，挺可爱的，忍不住想逗一下。”他提起筷子给她夹菜。
晚饭后，赵小光终于打来电话，庞珊妹妹的画像出来了，他把照片发给了凌霜。
大眼睛、双眼皮，宽额头，高鼻梁，每个部位都好看，组合起来，却并不明艳。
凌霜打算换个方向，去找那家运河商店。
导航出来的运河商店有八家，两人一起去找监控。
很快，他们在视频中找到了一个人——死者庞珊的丈夫。
他买了几罐孕妇奶粉，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孩。
画面放大后，凌霜发现，那张脸完全符合画像特征……

第61章
61.
凌霜和徐司前立刻出发去找余冬至。
见警察查到这里，男人只好老实交待：“那是我邻居家女儿。”
“联系一下，我们怀疑她和你妻子的死有关。”凌霜说。
余冬至吞吞吐吐：“她……她人在南城。”
徐司前和凌霜又马不停蹄赶回南城。
女孩名叫何星，在南城做文职，而她工作的单位，正巧就是田瑞龙夫妇开的那家建筑设计公司。
田瑞龙夫妇很可能就是通过她联系上死者庞珊的。
何星被带到南城警局，她只说认识庞珊是因为放假回老家，余冬至让她帮忙带些补品给庞珊。庞珊为表感谢，请她吃过一顿炸串，那是她唯一一次去庞珊那栋别墅。
“时间是什么时候？”凌霜问。
何星说：“十一长假结束后。”
凌霜讯问何星时，徐司前一直在边上观察，女孩年龄不大，眼神看上去平静，实际小动作很多。
她心里无比清楚，警方现有证据，不足以让她和盘托出事情真相。
“警官，我可以走了吗？”
徐司前突然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故意将椅子拖拽出刺耳声响，何星吓了一跳，慌慌张张递来一眼——
谁知，不偏不倚对上徐司前那双冷峻无波的眼睛。
有些人的目光让人如沐春风，有些人的目光则让人如坠深渊，徐司前属于后者。
何星无意识吞咽嗓子，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凌霜身上。
徐司前步至窗前，胳膊一抬，“哗哗啦啦”将遮光窗帘合上。
传唤室顷刻间暗下来。
黑暗更容易让人不安，何星把手放到桌下，正襟危坐，迫使自己冷静。
徐司前没说话，自窗边踱步过来。
何星料想，他大概会过来问话，她长长吸进一口气，做好打死不说的准备。谁知徐司前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几步之外踱来踱去。
皮靴踩地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莫名让人窒息生惧。
何星想起恐怖故事里，鬼怪迎接亡魂时，权杖击地的轻响。
凌霜见时机成熟，摁亮手边的台灯。
徐司前走过来，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向何星，以一种肯定口吻道：“庞珊是你杀的。”
何星吓得连忙否认：“我没有杀庞珊，我哪里敢杀人……”
徐司前不给她辩驳的机会，冷嗤一声：“你把导致血糖升高的药，放在孕妇奶粉里送给庞珊，庞珊喝过奶粉后，血糖居高不下，直至死亡。”
徐司前太懂得拿捏人心，审讯是心理博弈，有时候需要这些特殊手段来击穿对方心理防线。
何星有点坐不住了。
凌霜见状，继续添柴加火：“我们已经在奶粉里提取到了相关证据，奶粉离开运河商店时包装完整，只有你碰过奶粉，你嫌疑最大……”
“我没杀她，我真的没有杀她。”何星百口莫辩，眼泪都急了出来，“你们……你们弄错了。”
凌霜看了她一眼说：“那你得说实话，我们才能为你洗刷冤屈。”
何星心跳得七上八下。
原本，这件事违法，她收过钱，就要永远烂在肚里的。可现在如果不说，自己就真成杀人犯了，她权衡利弊，决定老实交待。
“我在岑田建筑设计公司做文员，田瑞龙是我老板……”
田瑞龙和妻子结婚十余年，一直没有孩子，田家父母多次催促，甚至撺掇田瑞龙和妻子离婚再娶。
田瑞龙和妻子岑丽晓感情很好，两人商量后，打算找人代孕，生一个属于他们俩人的孩子。
代孕这事违法，田瑞龙和何星是老乡，他向何星打听，问她家中有没有亲戚朋友特别缺钱的，他想帮忙解决一下孩子的事，当然，他也会给何星五万元作为报酬。
何星把这事和远在云港的母亲黄小芬讲述后，长袖善舞的黄小芬，立马有了合适人选，那就是她邻居家的儿媳妇——庞珊。
26岁的庞珊，身体健康，她为给得心脏病的女儿看病，正在四处借钱。去年，庞珊还特地来求过黄小芬。
庞珊一个人打三份工，白天晚上都在忙碌，但那点工资与高额医药费相比，依旧杯水车薪。
黄小芬主动找到庞珊，旁敲侧击道：“南城有个大老板和他老婆，想让人帮忙生孩子，借腹生子，不用发生关系，报酬是五十万，让我帮忙找找，你说真有人愿意做这个事吗？”
庞珊听完，当即就说：“嬢嬢，我可以试试吗？”
“这事不急，你得和你男人商量好再说，中途可不兴后悔。”
庞珊下定决心后，也把这件事告诉了丈夫余冬至。
余冬至不同意，他觉得这事既违法，又伤害妻子身体，与其跑去给别人生孩子，还不如和他再生一个健康孩子。
庞珊和余冬至在电话里大吵一架，反正她无论如何都要救女儿的命，别说生孩子就是让她卖血、卖器官都行，两人不欢而散。
不多久，庞珊孤身一人前往南城找何星。
庞珊体检健康，身体素质也好。田瑞龙夫妇带着庞珊去国外医院做了手术。
一切比想象顺利，庞珊怀着田瑞龙夫妇的孩子住在南城。
庞珊丈夫余冬至，在同年七月回国，他主动联系妻子，想来探望，被她拒绝。
凌霜问：“庞珊丈夫一次也没去见过妻子？”
何星说：“有见过一回的。”
余冬至在黄小芬家枯坐多日，甚至扬言要报警，黄小芬这才告知了他庞珊的住址。
余冬至千里迢迢赶到南城，见庞珊怀着别人孩子，顿时大发雷霆，他多次催促妻子打掉孩子，庞珊不同意。
打掉孩子就没有钱给女儿看病，她将余冬至赶回云港，又恳求田瑞龙夫妇给她重新找房子住。
庞珊就这样搬进了她死前住的那栋别墅。余冬至再无妻子下落，又担心妻子身体吃不消，十一放假，何星回家，余冬至买了一堆孕妇保养品，让何星带去南城给妻子。
何星说：“奶粉和保养品不可能有问题，我从来没拆开过，除非它们出厂时就有问题。”
凌霜又问：“田瑞龙夫妇没有给她营养费吗？”
“给了的，但是庞珊舍不得花，说自己营养够，全部拿来给女儿买衣服玩具了，她儿女心很重。”
“那之后，余冬至有再来南城吗？”凌霜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和庞珊联系不多，而且我和她无冤无仇，没有杀她的理由。”
凌霜半晌没说话，庞珊接受代孕是因为走投无路，生活让她变成“有钱能使鬼推磨”里的鬼。
这一切的因，还在田瑞龙夫妇身上。
南城警方找到田瑞龙夫妇，并强制要求夫妻二人和庞珊诞下的死婴做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与调查一致，死婴系田瑞龙夫妇亲生，死者庞珊确实是一位代孕妈妈。
目前怀疑对象有三个：田瑞龙、余冬至还有岑丽晓。
*
两地警方分别对三人分别进行了审讯。
余冬至审讯在云港进行，结束后，云港警方把相关结果同步给了南城警方。
“你之前说你回国后，没有见过你妻子庞珊。”
“当时我撒了谎。”余冬至说。
“为什么撒谎？”
“因为我去南城那次，有和我老婆吵架，我怕警方怀疑是我杀了她。”余冬至说着哽咽起来，“我虽然生她的气，恨她不听劝，但绝对不会杀她，说到底，是我没用，赚不到钱，她才跑去做代孕，我当时不该和她吵架，我很后悔……”
“你在南城待了几天？”警方问。
余冬至说：“两天。”
“有见到什么人吗？”
余冬至一五一十交待：“我见到了那个丈夫，他对我老婆很好，我因为这个事特别生气才和我老婆吵架……”
凌霜听完，关闭了设备。余冬至存在一定作案动机，而且他是最有可能接触到胰岛素的人，暂时不能排除嫌疑。
赵小光过来敲门，“田瑞龙夫妇已经到达传唤室。”
几句简短沟通后，凌霜问：“别墅是谁租的？”
田瑞龙想也不想，答：“肯定是我太太租的，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庞珊了，我猜是我太太杀了庞珊，她就是不想我有孩子……”
凌霜有些惊讶，田瑞龙竟然这么恨自己妻子，审问还没进行，他就立刻将锅甩给了妻子。
“你和你太太感情不好？”
田瑞龙表情冷淡说：“貌合神离罢了。”
“我看她对你挺真心。”凌霜说。
“真心？真心她就不会害死我的孩子，知道我盼望这个孩子多久了吗？她居然把他们害死了……”
“你怎么知道是岑丽晓做的？”凌霜问。
“八月份之前，我常常去看庞珊，八月下旬，庞珊丈夫不同意代孕，来南城大闹，岑丽晓让我暂时不要和庞珊见面。九月份时，她又和我说，庞珊把孩子拿掉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庞珊。”
田瑞龙越说越生气：“之前我每次去看庞珊，岑丽晓都要给我甩脸子，现在来看，她根本就不想我有孩子，怕我和孩子分走她的家产，南城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精，根本比不上我们云港的女人……”
凌霜听到这句，再结合余冬至的话，猜想田瑞龙和庞珊之间可能有些不寻常，她问：“你对庞珊有没有产生过什么暧昧情感？”
田瑞龙咬了下后槽牙说：“我对她是有点不一样，但那都是因为孩子，她一个孕妇，我能对她怎么样？”
“你多久见她一次？”
“一周两次。”田瑞龙说。
“你知道她有妊娠糖尿病吗？”
“知道，我是最不愿意她死的，警察同志，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人给我生孩子，我干嘛要杀她？”
*
岑丽晓和田瑞龙说的恰恰相反。
“我丈夫这个人，表面看着温和好说话，其实非常有心眼。八月份庞珊体检时，查出妊娠糖尿病。他当时就让我和庞珊说把孩子打掉换人。他说五十万不能白花，必须要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
岑丽晓看凌霜没有话要问，便继续说：“庞珊肚子里的孩子，虽然不是我怀的，但我已经看过宝宝长什么样子了，我不同意把孩子打掉，庞珊本人也不愿意，他丈夫闹，我丈夫也闹，我只好背着所有人给她租下一套别墅方便照顾她。”
“田瑞龙那么好骗？”
岑丽晓说：“他跟踪过我，也知道别墅在哪里，我也很奇怪，之前庞珊由我照顾时，母子健康，怎么我才去沪城出趟差，庞珊人就没了。”
凌霜抬了抬眉梢问：“所以，你怀疑是你丈夫杀害了庞珊？”
“是的，他不仅想杀害庞珊，还企图把这件事嫁祸到我头上，以便他能独吞我的财产。”
“独吞财产？”
岑丽晓苦笑道：“当年，我和他一起开公司时，他身无分文，我父亲出资让我做了大股东。我和他结婚时，有签订婚前协议，如果他在外面乱搞，他就净身出户，他杀害庞珊再嫁祸给我，就可以独吞全部财产。”
*
凌霜从传唤室出去，叉着腰，长长吐了一口气，怎么三个人都像是凶手？
徐司前看出凌霜在忧愁什么，走过来，笑着说：“凶手只有一个，真相也只有一个，三选一。”
凌霜侧眉问：“那你觉得是谁？”
徐司前看向她，似笑非笑：“怎么？凌队现在办案需要用我觉得了？”
“之前，他说凶手是女性，因为杀人后没有处理尸体……”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你觉得他说的对？”
凌霜背着手说：“我觉得有一定道理。”
不过，人性复杂，还是得靠证据支撑，岑丽晓说的情况是极可能存在的。
徐司前轻哼一声道：“你都信他了，还来问我？”
凌霜噗嗤一声笑了，她撞着他的肩膀道：“吃醋啊？”
“不吃。”他面无表情。
“哎呀，徐司前，你好难哄啊。”
他反问：“你有哄我？”
“还没，”凌霜轻咳一声问，主动来牵他，“你想怎么哄？我试试看呗。”
他将她的手塞进口袋说：“走吧，去医院换药。”
走出去几步，凌霜后知后觉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换药？我又没和你说过。”
“算命算的。”他这表情像是不高兴。
凌霜觉得他俩之间迫切需要沟通：“徐司前，你觉不觉得，你这次回来，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怎么，你想和我打架啊？”
“有吗？”他停下脚步看向她。
凌霜扬了扬眉毛说：“当然有，昨天你和我说你在热带雨林长大，今天又说算命算到我要换药，你这就是不愿意沟通，生闷气、冷战，你这样很幼稚。”
徐司前被她闹得没了脾气：“那是因为他设置了闹钟，从早晨五点一直响到六点，提醒我带你去换药。”
从五点一直响到六点，哈哈哈，想想就好笑。
“啊？原来，他连这个都想到了？好温柔。”凌霜故意憋着笑逗他。
徐司前松开她，生气道：“凌霜，你就差把‘我好喜欢他’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凌霜迎上他的目光，笑：“哦，你现在终于不装大度了？”
徐司前伸手捉住她的后颈：“凌队，你这是仗着我喜欢你，在这欺负人。”
“哪有？”凌霜被他说得有些耳热，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他叹气幽怨道：“几天不在家，女朋友的心都被人勾跑了，好想报警。”
凌霜又忍不住笑出声：“不好意思啊，徐先生，报警也是我处理……”
女孩眼里亮晶晶的闪着光，模样可爱，很有小儿女情态。
徐司前发现，凌霜在旁人面前和在他面前是两幅面孔。他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没办法，只能重新追了。”
“你本来就没认真追。”凌霜嘟囔。
“他都怎么追你的？”徐司前好奇问。
“撒娇，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男人会撒娇，女人心会飘。”
徐司前掀开车门冷淡评价：“投机取巧，不要脸。”
凌霜坐上副驾驶，没忍住又笑：“难道哥哥哥哥哥哥不会撒娇啊？”
徐司前侧身凑近，两指轻轻捏住她的唇瓣：“只有撒娇你的心才能飘？”
凌霜这样没法说话。
他轻笑一声，好脾气地松开她，食指从上而下碾过她的唇峰，慢条斯理剥开她的下唇，有潮湿的水液沾染到指尖。
他察觉湿意，收回手指，盯着看了一两秒钟，轻笑道：“啧，被你打湿了。”
凌霜觉得这句话的暧昧程度，绝对够在上世纪给他判个流氓罪，而且是牢底坐穿那种。
她的心飘没飘不知道，反正耳朵和脸颊快要烧熟出锅了。
正要找他理论，徐司前一只手盖住了她的眼睛，轻哂：“凌小霜，几天不见，变得好调皮，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视线受阻，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声音，这全然就是周浔安。
和任何一次的感受都不一样。
这不是像周浔安，而是……完完全全就是他。
她因这个怪诞的想法骇然，心脏扑通直跳。
她伸手，缓缓抱住了徐司前的手，低声问：“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手背上覆盖过来一层温和的柔软，女孩的手心很暖，有什么东西蔓延到了他的心脏。
徐司前猛地怔住。
他没说话，凌霜却喃喃自语：“徐司前，真的好奇怪啊。”
“哪里奇怪？”他问。
“没什么。”凌霜松开他，耸肩看向窗外。
她不想拿徐司前和周浔安比，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像呢？
就好像是……周浔安的灵魂借住在徐司前的躯壳里。

第62章
62.
换药室里很安静。
医生低头揭开纱布，血腥味逸出，徐司前终于看清楚那道伤口的全貌——
暗红色血洞，创面很深，几可见骨，很难想象她中枪时有多痛。他眉头蹙起，心口漫上来一阵涩痛。
“现在还是很痛吧？”医生问。
凌霜偷偷瞄一眼徐司前，说：“还好，只是一点点痛。”
“这不可能是一点点痛。”说着，那医生拿棉签摁上去。
凌霜立刻龇牙咧嘴嘶起气，痛死了。
那医生边上药边说：“你舍不得男朋友心疼，但也得和医生说实话，不然影响我用药。”
凌霜连忙点头说好。
从换药室出去，徐司前一直缄默不言。
凌霜看出他不太高兴，也猜到是因为什么，她走近，娇滴滴地把手递过去：“徐司前，胳膊好痛啊……”
他果真停下脚步看她，但表情依旧紧绷着：“刚刚在里面，不是说一点点痛？”
凌霜只好叹气道：“我毕竟是人民警察，得树立良好形象，哪能逢人就喊痛？如果警察天天哭唧唧，谁还信任我们？”
“我说的不是这个，这几天你明明很痛，却从没和我提过，”他低头握住她的手腕摩挲，瞳仁微烁着，“凌霜，在我面前，你用不着光辉高大。”
凌霜笑着卖乖：“知道了，哥哥……”
虽然知道她在使心眼子，徐司前依旧因为这句“哥哥”心软下来。
“现在高兴了？”凌霜睁着乌润润的眼睛看他。
徐司前避开伤口，抱了她一下：“没有不高兴，只是心疼。”
“我是怕你太担心，”他怀里有种让人心安的气息，暖融融的，凌霜像只小猫似的轻蹭上去，“做我们这行的，受点伤在所难免，以后这种情况，可能还会出现，总不能老是找你撒娇吧。”
“要不改行？”徐司前忽然说。
“不可能。”凌霜立刻说。
“怪我。”要是他几年前抓住杀害凌霰的凶手，凌霜就不会放弃跳舞去当警察。
“怎么能怪你？我是自愿当警察的，每个人都得树立崇高的理想……”
他低头亲了亲她头顶的发旋，叹息道：“知道了，我的小警察。”
他喊她小警察时，语气里没有调侃，也没有轻视，只有说不上来的缱绻与温柔。
*
去取车时，凌霜在露天停车场看到一个女人——是她和徐司前救下的孕妇。
女人推着东西往外走，在她身旁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和一个小个子女人，小个子女人边走边逗孩子，女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婴儿身上，很是温柔。
很快，高个男人、小个女人，还有孩子上了一辆奔驰商务，女人依依不舍地站在车边和他们说话。
凌霜觉得有些不对劲，拉着徐司前悄悄藏进车子后面的夹竹桃里。枝丫茂密，有些割脸，徐司前伸手，用手背替她拂开枝叶，隔开一个小空间。
凌霜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镀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怎么了？”他低声问。
凌霜垫脚，亲了亲他的下巴说：“突然发现我男朋友好帅。”
徐司前轻哂，任由她胡闹。
这时，那几个人忽然开始说话了——
“我能再看看宝宝吗？”说话的是之前那个孕妈。
小个子女人不耐烦道：“我们已经付过钱了，交易结束后，你不再是他妈妈，他本来也不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毕竟我怀了他十个月，我还没……”
高个男人忽然打断道：“这话可不要再往外说，不然你知道后果。”
奔驰商务合上门，女人唯唯诺诺退到一边，看着车缓缓驶离视线。
凌霜和徐司前从树丛里出来，叫住女人。
虽然他们有见过面，凌霜还是出具证件，正式说了句：“你好，警察。”
女人知道他俩肯定有听到刚刚的对话内容，吓得直抖，怎么这么巧……
凌霜率先开口：“原来你是代孕妈妈。”
女人见隐瞒不了，只好点头承认。
他们身上没带设备，深秋露重，女人刚生产完，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凌霜说：“跟我们去趟队里吧。”
赵小光还没下班，远远看到凌霜带人过来，立刻凑过脸来问：“老大，又有情况啊？”
“有个小案子。”凌霜打开问询室的空调，又叮嘱，“小光，去值班室借床被子和靠枕来。”
赵小光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大摞东西，凌霜正要接——
徐司前抢先一步抱过去。
他不等凌霜发话，自顾弯腰将被子和枕头布置在一旁的沙发椅上。
凌霜心里有些感动，因为徐司前太过温柔。对喜欢的人温柔并不稀奇，对陌生人温柔才难能可贵。
凌霜示意女人坐到铺好的沙发椅里。
女人有些受宠若惊，她本以为到这儿，就要被上锁铐。
凌霜给她倒了杯热水，问：“你是有什么坎过不去，要靠代孕赚钱？”
女人抽噎着欲淌眼泪。
凌霜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说：“别哭，我听老一辈说，坐月子不能哭，会留下病根。”
女人平复情绪缓缓开口。
女人名叫卞晶，北城人，因家中变故，十分缺钱，在某中介的推荐下，接下一桩代孕工作。
雇主同意给钱，但是得要孩子平安落地才会进账，平常只会定期给她报销医疗费。
卞晶入不敷出，平常在超市打些零工维持生活。上次，凌霜和徐司前在路边遇见她时，她刚从超市下班。
凌霜想到同病相怜的庞珊，缓缓吐了一口气，她们要的是帮助，不是以帮助为名的剥削。
“你应该知道这是违法的。”凌霜说。
卞晶激动道：“凭什么违法？我自己的身体，难道自己不能做主吗？”
“你自己的身体，这是建立在代孕违法的前提下。”徐司前在对面坐下，目光凛然。
卞晶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徐司前继续说：“代孕的本质就是出租女性子宫，从你参与代孕开始，你的身体已经被雇主默认为机器。没人会在乎孕妈妈健不健康，也没人在乎生育风险，他们可以用一张合同，任意选择孩子性别，反正只要代孕妈妈流产再怀。”
女人坚持道：“可我是自愿的，他们花钱，我替他们生，我也甘愿冒风险。”
凌霜深看她一眼，摇头说：“还有不花钱的代孕，只要从偏远地区拐卖年轻妇女，将她们集中起来生孩子，一胎又一胎，直到完全丧失生育能力。暴利会让犯罪分子趋之若鹜。”
女人又说：“人口拐卖一直存在……”
凌霜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如果代孕合法，丈夫可以像出租房屋一样，将妻子闲置的子宫租赁出去。届时，人们会对拼命奋斗的女性说，努力有什么用，不如去做代孕。底层女性向上的道路，会被彻底截断……”
女人忽然陷入沉默。
赵小光听到这里，忽然叹气道：“我们最近就接到一个代孕妈妈被杀的案子，凶手到现在还没找到呢。”
卞晶有些惊愕，看来，她确实算是幸运的。
赵小光说：“我今天去排查庞珊以前出租屋的邻居，那些人居然和庞珊都不熟悉，现代人真的是家家户户住火柴盒，对门是谁都不知道。”
“庞珊？”女人问。
“你认识庞珊？”赵小光疑惑看向她。
卞晶说：“我认识一个庞珊，一起做过产检。”
几句话沟通后，他们发现卞晶认识的庞珊正是死者。
凌霜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你们代孕，都在哪里做产检？”
“一家私人诊所。”
“地址在哪儿？”
*
十五分钟后，凌霜一行赶到了那家私人诊所。
这里只有孕产科，二十四小时有医生值班，设施齐全，有相关执照。这家医院专门提供私人服务，隐私好，但价格比公立医院高许多。
凌霜出示证件后，有人接待了她。
很快，他们联系到了庞珊的主治医生。
庞珊孕今年八月查出妊娠糖尿病，其丈夫对此非常关心，曾多次向医生询问照顾糖尿病孕妇的注意事项。
“她丈夫还问我要不要让庞珊住院疗养，说在家中他不放心，他想妻子和孩子母子平安，据说是第一次当爸爸很紧张。”
通过监控回放，他们发现，这位医生口中的庞珊“丈夫”并不非是余冬至，而是田瑞龙。
今年八月份之前，每次和庞珊一起来产检的都是田瑞龙，八月以后，就只剩下庞珊一个人来产检，岑丽晓自始至终隐藏身后。
凌霜又回来问医生：“庞珊‘丈夫’得知她妊娠糖尿病后，有没有向你咨询过不要孩子的事？”
医生说：“没有，他问我的，都是怎样照顾孕妇，妊娠糖尿病只要护理得，是没有太大生产风险的，现代医疗很先进。”
凌霜问：“庞珊使用的胰岛素，都是从你这里开的吗？”
那医生说：“我们院比较特殊，没有胰岛素卖，病人如果需要胰岛素，都是在外面药店自行购买。”
“庞珊每次来产检，血糖怎样？”
医生翻来电脑里的记录说：“她糖控制得挺好，有一个月没来产检，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凌霜陷入沉思——
虽然不能确定凶手是谁，但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那就是田瑞龙是想庞珊平安诞下孩子的，这点和岑丽晓说的不符。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田瑞龙嫌疑。
庞珊血糖失控，发生她死前一周内，凶手就是在这段时间替换了胰岛素。
基本可以排除死者丈夫余冬至，余冬至最后一次见妻子是在七月，如果是他，庞珊应该会在后期产检时有提示。
嫌疑人仅剩下那对夫妻。
“有一点很奇怪，庞珊每天都会打胰岛素，母亲又是糖尿病患者，她应该对胰岛素有一定敏锐度。凶手是如何实现调包胰岛素又不被庞珊发现的？”
凌霜喃喃自语被徐司前听到后说：“如果她打的就是胰岛素呢？”
“打的就是胰岛素？”凌霜从没想过这一点，“你的意思是……她打的胰岛素失效了？”
凌霜一点就通，徐司前说：“每种药物，都有特定的储存环境，有些药需要冷藏，有些药需要避光。”
凌霜立刻给秦萧打去电话。
胰岛素如果冷冻或者暴晒就会失效。
庞珊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注射过特殊处理过的胰岛素，根本起不到抑制血糖的作者。这也恰好让凶手营造出自然死亡的假象。
接下来只要验证岑丽晓一句话：她说丈夫田瑞龙有跟踪过她。
如果田瑞龙没有再见过庞珊，那么凶手就是岑丽晓。
凌霜豁然开朗，眼睛变得亮，这个案子终于有头绪了。
她看向徐司前，清了清嗓子笑起来：“徐老师，我们队请你，真是没白花钱。”
徐司前有些啼笑皆非，他耸耸肩答：“谢谢凌队夸赞，十一点了，要不要回家睡觉，明天再查？”
凌霜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半晌又掀开眼皮，俏皮地瞄了徐司前一眼，惨兮兮道：“确实好困，我腿都走不动路了，胳膊也好疼，我男朋友呢？”
“这儿呢。”他配合着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
深秋半夜，路上没人，风很冷，树叶簌簌落下，再被皮靴碾碎。
月亮升至半空，圆圆一轮，清辉落在地上，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连在一片。
凌霜回头看他：“徐司前，你刚刚怎么不干脆来个公主抱？”
他笑：“怕你手臂蹭上去痛。”
“哦，早说啊，”凌霜小声嘟囔，“那我娇不都白撒了啊？”
“你刚刚撒娇了？”他有意逗她，眼中尽是狡黠，“我怎么没听出来，那句是撒娇？”
凌霜叉腰理论：“徐司前，你是钢铁直男吗？这都听不出来！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徐司前蹲下来，把后背露给她说：“走吧，背你到车边。”
凌霜趴上去，一只手环住他的脖子，一只手垂在身侧。她很轻，软绵绵，像只小鸽子。
徐司前背上太舒服，凌霜晕乎乎想睡觉，也确实睡着了。
徐司前从没见过谁睡觉这么快，到了车边，肩头的女孩忽然在梦里说：“周浔安，你再多走一会儿嘛，我抓小鱼呢。”
他愣了一下，又笑。
从诊所门口到车边，本来只有一百米远。他背着她来来回回走了好多趟，仿佛是在有意延长女孩的梦。
她和他抓鱼的那个夏天，藏在记忆最深处。
那天她穿了条淡黄色新裙子，裙摆在膝盖上面，露着笔直细长的小腿。
凌霰本来不同意带她去抓鱼，凌霜打电话找爸妈一顿告状，凌霰才带上妹妹。
一路上兄妹二人拌嘴吵仗，丝毫不让。
凌霰气极：“小鬼，别坐我车了。”
“不坐就不坐，我让浔安哥带我。”小姑娘气性大，立刻从凌霰车上跳下来，然后几步跳上他的车。
那时候她正赌气，抱他抱得理直气壮，等反应过来，凌霜耳朵烧得通红。周浔安看着腰间的细白手腕，猛地愣住。
凌霰在后面说：“周浔安，我妹对你有非分之想，脸都红成猴子屁股了。”
凌霜下车后差点没和凌霰拼命。
说是去抓鱼，其实什么也没抓到，只是在河边晒了一下午。
凌霜回去的路上昏昏欲睡，凌霰怕她摔跤，单手骑车，拿着个水枪滋她，到家后凌霜发现新裙子湿了，又叽叽喳喳和凌霰吵到晚上，两人还因为抢浴室洗澡大大出手。
凌霰躺在垫子上哀嚎：“周浔安，真羡慕你没有妹妹，我快被她烦死了。”
“小霜明明很可爱。”
“可爱？”凌霰一个机灵坐起来，“我跟你说，她睡觉磨牙，特会撒娇，娇纵蛮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周浔安在凌霰讲了一大串凌霜的坏话后问：“凌霰，做你妹夫需要什么条件？”
凌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是……”
周浔安点头：“就是那个意思。”
凌霰又掰着手指说：“做我妹夫，个子要高，帅一点，我妹颜狗，还要对她忠心不二，照顾她，疼她，保护她，不能欺负她，不能嫌弃她磨牙，多赚点钱，当然哥哥我贴点也行……”
过了一会儿，凌霰又郑重道：“周浔安，她才十九岁，太小了，你得晚点再追，起码得大二。”
周浔安笑：“知道了。”
*
到家后，徐司前在门口发现一份快递，发件地址和上次一样——滇城。
是她寄来的。
徐司前拆开快递，里面放着一组照片，准确来说是一组碎尸照。
“这些是谁？”凌霜问。
“陈旭的父母。”徐司前说。
“你怎么知道？”
他把照片反过来给她看，果然有一排字。
凌霜觉得事情绝对不是这样简单，“给你寄照片的人是谁？”
徐司前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是我曾经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凌霜皱眉。
徐司前将照片收起来说：“几年前，我在泰国出了些意外，她救过我一命。”
凌霜考虑再三，问了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你在泰国经历过什么？是什么事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很好奇？”他深看进她的眼睛。
“对，很好奇，徐司前，我现在还不能共享你的秘密吗？”女孩眼睛里尽是恳求。
徐司前沉默良久，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奇会害死猫。”
凌霜抓住他的手反问：“你觉得我怕做死猫？”
“我知道你不怕，但是我怕。”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凌霜，早点休息，不要想这些事。”

第63章
63.
又一次在黑暗逼仄的房间里醒来。
这里只有夏天，总是闷热潮湿，老鼠、苍蝇、蛇是常客。
空气里充斥着各种难闻的味道，血液、还有粪便。
他强撑着坐起来，肠胃极度饥饿，长时间没有水喝，嘴唇干裂出血，嗓子痛到冒烟。
他摸到一块石头，在漆黑的墙壁上刻下L—S，指尖颤抖着碾上去抚摸，喉结滚动，仿佛借此宣泄某种情绪。
要活着回去，不能死在这里……
这里是喀斯特地貌形成的一处溶洞，那些人将它改成了监狱。外面下雨，石壁上会有水渗出，他嘴唇贴上去，让那咸苦的地下水打湿唇瓣。
电筒光亮照进来，接着还有一道笑声响起：“哟，这小子还挺聪明，居然知道墙上有水解渴。”
另一道声音说：“那可不？你没听说吗？他和凌霰可都是犯罪心理系的高材生。”
那人不屑道：“什么高材生、低材生，到了我们这里，全都是早死早超生。”
“这可不好说，大哥说要留他一命，这不，今天又要见他。”
木门打开，周浔安被两人带出去。
头上戴上面罩，手脚捆上金属镣铐，每走一步，铛铛作响。
眼睛看不见，只能用脚记录，大约走了有两千步，他被带到一间铺着地毯的房间，这里相对干燥。
鼻子能闻到一股咸腥的海水气息，还有一股供奉神明的香火味。
这里可能是一座海岛或者是临海的半岛，纬度接近赤道。
有人从里面踱步出来，空气里多出一抹雪茄燃烧的气味。
那人进来后，手下立刻端来椅子，男人坐下问：“周浔安，你查到什么了？”
“凌霰触碰到你们的利益被杀害。”
“是啊，没错，”男人笑起来，“你知道又怎样，你知道我们在哪里？而你又在哪里吗？我让凌霰帮我们做事，他不愿意，只好一命呜呼，你呢？打算帮我们，还是和他一样？”
周浔安隔着面罩说：“我要考虑考虑。”
带他来这里的那个人说：“大哥，留着他干嘛？不如做了。”
男人不满道：“我们主要是赚钱，又不是杀人，现在生意多难做。”
那人又说：“这小子可不服管，别到时候……”
男人转了转手上佛珠手串说：“骨头硬就多松松筋骨，别弄死就行，还有，记得给点吃的喝的。”
于是，他又被带回那暗无天日的洞穴，之后被人摁在地上用铁鞭一样的东西抽打。
“臭小子真能忍啊？打成这样哼都不哼一声。”
一切停止后，食物和水被他们丢在地上，老鼠从他手臂上爬过……
他拿上吃的，爬向角落。
嘴里尝不出味道，他闭上眼睛缓慢地想念凌霜——
洁白的小天鹅，波光粼粼的眼睛，百合花一样的笑容，舞鞋里柔软的脚背……
这是一场漫长的梦，浑身刺痛，他在梦中痛苦呻/吟、挣扎……
床头的陶瓷摆件被他掀翻，“砰——”的一声落到地上，摔成碎片。
他顿时醒了。
肉/体苏醒，灵魂却在那混沌的梦境中游离漂浮，肌肉与骨骼还清晰烙印着那些疼痛。
他手臂一挥，又一个陶瓷摆件滚下来……
汗水浸透衣衫，徐司前粗重地喘着气。
透过窗帘里漏进来的光，可以看到男人猩红发暗的眼眸。
凌霜睡觉很浅。
瓷器落地，她便醒了。
这声音是从徐司前房里传来的。
她披上衣服，推门出去，客厅里空且冷，她又听到东西滚落的声音。
“徐司前……”凌霜敲门。
里面没人回应。
“我能进来吗？”凌霜问。
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凌霜有些担心，压下门把，推门进来。
房间里没开灯，凌霜正想找开关在哪，忽然听到徐司前近乎颤抖地喊了她一声：“小霜——”
“嗯？”凌霜应声。
“别进来……”他不想在此刻面对她，他会情不自禁地将她当作救命稻草，拉着她沉沦入魔。
“是又不舒服了吗？需要吃药吗？”凌霜低声询问。
她走近，在床边坐下。
徐司前梦里那挥之不去的臭味不见了，他闻到了一丝甜味，那是雨后小苍兰的香气。
“怎么淌了这么多汗？”女孩的声音都像是浸泡着花香。
柔软的掌心，覆盖在额头上，徐司前觉得梦中的天鹅忽然长大，有了实感。
他吞咽着嗓子，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得跌坐在床上：“能不能陪我躺一会儿？几分钟就好。”
凌霜愣了一下，掀开被子，钻进他怀里。
徐司前侧身搂她，凌霜头枕着他的肩膀，额头紧挨着他的下巴，耳朵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他不知出了多少汗，被窝像是荷尔蒙爆炸的炕房，让人迷醉其中。
男人手心很烫，压在她腰上，却很绅士，没有逾越雷池。
“刚刚是怎么了？”凌霜问。
“只是做了个梦。”他语气淡淡，不想将糟糕的感觉传递给她。
凌霜亲了亲他的脸颊问：“梦到什么了？”
“怎么？凌队查案，连梦都不放过？”他声音低哑，说话时，胸腔里的震颤沿着骨头传递给她。
凌霜努力让自己镇定：“要是噩梦的话，我哄哄你。”
“你怎么知道是噩梦不是春/梦？”
“你还会做那种梦吗？”凌霜轻笑，他很少说这种直白的话。
“怎么不会？”他捉过她的掌心，掰直，贴在脖颈处。
凌霜指尖碰到他潮湿的短发，有微冷的汗水洇进掌心，危险且撩拨……
凌霜想把手抽走，徐司前却把鼻尖蹭到她掌心细细摩挲。
他在说话，声音微哑又似哽咽：“我想念你好久好久。”
从过去到现在，穿过漫长冬夜，撞进融融春日。
她大概是太阳，不必见面也能将温暖照射到他身上。
凌霜莞尔：“明明睡前才见过，你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徐司前吞咽着嗓子，亲吻她手腕处的动脉：“嗯，如隔很多很多秋。”
凌霜暗暗感叹，他真的出了好多汗，连睫毛都是湿漉漉的，像是顶着露水的草叶。
她像只小昆虫，找到他的眼睛，贴上去，亲吻那些小露珠。
那种软绵绵的触感，让他身体绷成一道满弓。
他推了推她说：“回你房间去吧，再待下去，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徐司前，你可真像个古板教父。”凌霜调皮地捏他的脸，“但是又有点可爱。”
*
庞珊案没破，凌霜到队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开案情分析会。
他们兵分两路，凌霜和徐司前调查田瑞龙人际关系，赵小光和王嘉怡去查云康天城附近的监控。
很快，他们发现田瑞龙在十天前有去过云康天城。
田瑞龙第一时间被传唤至警局。
他对自己去过云康天城的事没有否认：“我去云康天城是因为我老婆说那边有个别墅改造项目，让我过去看看……我要是知道庞珊住在云康天城，我肯定会去看她，她怀的可是儿子，我一心求子，怎么会害她？”
“你们有查过孩子性别？”凌霜问。
“查过。”田瑞龙大方承认，“都代孕了，这些肯定不是秘密。”
“岑丽晓知道吗？”凌霜又问。
“知道。”
他们去设计公司调查过，田瑞龙没有撒谎。
很快，他们找到那个业主，对方表示，田瑞龙来云康天城那天，一直都和他在一起。
“你们中途没分开过？”凌霜问。
“是啊，我那房子有点漏水，我想让他帮忙重新设计排水，忙活了一整天，结束我还请他出去吃了顿饭。”
“吃完饭回来是几点？”凌霜继续问。
“八点不到，当时我老婆还打电话让我去接孩子。”
对照田瑞龙的车子进出小区的时间，凌霜长舒一口气道：“凶手确定了。小光，带人去抓岑丽晓。”
＊
赵小光一行匆匆赶到岑丽晓单位，却没见到人。
“岑丽晓呢？”赵小光问。
“岑总今天没有来公司。”前台说。
“田瑞龙呢？”
“田总也一天没来了。”
奇怪，两人电话都打不通。
赵小光感觉有点不对劲，忙问：“她家住哪儿？”
*
中午十一点。
田瑞龙离开警局后，接到妻子岑丽晓打来的电话。
岑丽晓说有事要告诉他，让他回趟家里。
夫妻二人，因为孩子的事冷战许久，岑丽晓第一次放下身段，田瑞龙不疑有他，当即驱车回家。
家中布置温馨，岑丽晓穿着宽松的蓬蓬裙坐在露台上晒太阳。
她今天没有化妆，皮肤很干净，线条柔和的脸蛋，映在阳光中很有少女感。
田瑞龙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岑丽晓时，她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踩水的情景。
岑丽晓站起来说：“瑞龙，我们有孩子了。”
田瑞龙眼神变得很奇怪，仿佛是不相信，问：“你的病……看好了？”
“嗯。”她短暂地笑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肚子，“它已经四个月了，原来，做妈妈是这种感觉，难怪你总是趴在庞珊肚子上听，我有种跟你血液相连的错觉……”
田瑞龙咽了咽嗓子，神色复杂。
庞珊不见后，他从没和岑丽晓亲近过，岑丽晓也对他表现冷淡。
代孕这件事发生后，他们常常吵架，一次比一次凶，他对妻子渐渐失去耐心，甚至不愿回家。
岑丽晓将他摁坐在藤椅里，温柔道：“要听听它的声音吗？它也有心跳了。”
田瑞龙隔着薄纱裙，轻抚上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眶一点点湿润。
他终于知道，自己对庞珊那种奇怪的感情了。他曾在那些短暂的触碰中，将庞珊当作年少时的妻子。
岑丽晓忽然说：“瑞龙，没有孩子，我们之间真的进行不下去吗？那些美好，全都抵不过孩子是吗？”
田瑞龙仰起脸，岑丽晓躬背，像抚摸孩子一样触碰着他的眼睛，乌黑的发丝落在他脸上，整个人柔软的不像话。
“是我杀了庞珊……”她苦涩地笑起来，眼里的光暗下去。
“我猜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心慌，可这心慌并非因为妻子杀人，而是旁的，他怕失去眼前的伴侣，他握住她的手腕说，“我去找警察认罪，他们没有证据，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岑丽晓愣了一下。
她当然不会相信这些甜言蜜语，之前在警局，他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岑丽晓从口袋里摸出针筒，趁田瑞龙不备，猛地扎进他的脖颈。
田瑞龙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妻子，心慌、头晕，力量渐渐消失……
岑丽晓看着丈夫一点点瘫软在地上。
她跌坐在藤椅上，满是心疼地摸着丈夫的额头，说：“其实，有件事我骗了你，我从来没有生病，只是一直在吃避孕药。我妈妈生我时，发生羊水栓塞。我一直恐惧生孩子，我曾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孩子，想出借腹生子这种蠢办法……”
岑丽晓拿来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田瑞龙捆了起来……
*
赵小光边开车，边给凌霜打电话——
“老大，不对劲啊，这夫妻两电话同时失联了。”
“你们人在哪儿？”凌霜问。
“正在去岑丽晓家的路上。”
下午五点，凌霜一行赶到岑丽晓家。
还没及上楼，赵小光便指着楼顶说：“老大，楼顶怎么坐着一个人？”
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岑丽晓。
她赤脚坐在栏杆外，夕阳落了她满身，白纱裙被风鼓起又落下，远远看去，像系只有着蓬松羽毛的鸽子。
他们立即上楼。
“你们还是查到了啊？”岑丽晓背对着他们说。
凌霜说：“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
岑丽晓笑：“下来？下来被你们抓回去吗？”
“庞珊是你杀的？”
“是，”岑丽晓答得云淡风轻，“我恨田瑞龙，更恨他借着代孕的幌子和庞珊亲近……”
徐司前转身和王嘉怡小声交待：“去查一下田瑞龙在哪里。”
王嘉怡赶紧叫上赵小光下楼。
凌霜上前继续劝说：“跳楼的死状很吓人，你这么漂亮，何必选择这种死法？”
“漂亮？”岑丽晓觉得有趣有讽刺，“年轻时是挺漂亮，但是漂亮都是有保质期的。”
凌霜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下来再说，未必会判死刑。”
岑丽晓见她靠近，立刻警告：“你别过来。”
凌霜又退后一步。
岑丽晓家没锁门，赵小光和王嘉怡很快找到了田瑞龙。
他被捆在露台椅子上，奄奄一息。
王嘉怡发现地上用空的胰岛素针管，忙说：“赵警司，你身上有糖吗？”
“要糖干嘛？”
“救人。”
赵小光在田瑞龙家找了一圈，没发现糖，只有一点饼干，全部喂给了他。
田瑞龙稍稍缓过劲来，一把捏住赵小光的手腕：“警官，我老婆呢？”
“在天台，要跳楼呢。”
田瑞龙随即推开赵小光往天台跑，他腿上没有力气，跑两下就摔倒，接着又爬起来往上。
他连滚带爬到达天台，拼尽全力喊：“岑丽晓！”
岑丽晓没想到田瑞龙会上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转身看过来
田瑞龙哭着和她说话：“丽晓，是我错了，你下来，求你，孩子可以不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害怕，你下来，我陪你去医院做手术……”
岑丽晓远远看着他，像是从未看清这位枕边人。
田瑞龙见和妻子说没用，又扭头和凌霜讲：“庞珊是我杀的，求求你们救救我老婆。”
匆匆赶上来的赵小光和王嘉怡纷纷惊呆。
“庞珊不是你杀的。”凌霜说。
田瑞龙大声说：“不，庞珊就是我杀的。”
凌霜抿唇问：“你怎么杀的她？”
“我……我给她吃了过量的安眠药，把她一个人丢在别墅里，然后，嫁祸给我老婆，我不是人。”
冷风不断在天台上肆虐，凌霜很难描述当时心里涌出的那种情绪。
她也没想到田瑞龙会替岑丽晓顶罪，再抬头，凌霜在岑丽晓脸上看到一丝柔和。
凌霜问：“要下来吗？你怀着孕，不会死刑立即执行。”
“不……”
就在那一刻，岑丽晓感觉到肚皮很轻地跳动了一下，之后又是连续几下。
很奇妙的感觉，那跳动来自腹中胎儿，她在书里看过，这是宝宝在打嗝。
因为和田瑞龙长期吵架，岑丽晓情绪不稳定，几近抑郁，杀害庞珊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当时想，这就是报应。
本想去医院拿掉孩子，可那天在医院，她听到了孩子健康有力的心跳声……
凌霜趁着岑丽晓发呆，悄悄走近，一把抱住她，边上两名警员一拥而上，将岑丽晓救下来。
田瑞龙顺着地面爬过去，搂着妻子大哭：“对不起……”
岑丽晓无声落泪。
过了一会儿，她推开田瑞龙，把手伸给凌霜说：“庞珊是我杀的，孩子我会打掉，我想要死刑立即执行，我欠庞珊和孩子一条命。”
“不要……”田瑞龙泣不成声，“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想代孕的馊主意。”
岑丽晓站起来，没再看丈夫一眼。她也有错，她太沉沦爱/欲，一次次放弃了理智。
有警员将岑丽晓领下楼。
赵小光看着空荡荡的楼顶，一顿唏嘘：“这代孕就该被严厉打击，太容易带来社会矛盾了，回头好好查查他们。”
“那个卞晶或许是突破口，她是由黑中介联系代孕的。”凌霜说。
“收到，马上开始排查。”赵小光忽然说，“老大你手怎么在滴血啊？”
不是手滴血，而是手臂……
刚刚救岑丽晓时，她撞到胳膊，撕裂了伤口。
凌霜捂着胳膊说不碍事，徐司前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去医院。”
医生看过伤口后叹气：“发炎了，得挂水。”
过了一会儿，那医生又问：“怎么弄得这么严重？”
“工作特殊。”凌霜说。
“再特殊的工作，也要注意休息。”
徐司前取完药，陪凌霜去一楼输液室挂水。
他转了一圈，给她找床铺。
凌霜见床上躺着的都是小朋友，立刻说：“不用，我找个椅子坐着挂。”
徐司前不同意，自顾去护士台借被褥，之后将她安置进被窝。
凌霜手臂痛，也没耐心玩手机，她看着那水滴慢腾腾地往下掉，有点恼：“怎么这么慢啊？已经两个小时了，才挂半瓶……”
“案子破了，休息一下。”
“睡不着。”
徐司前把床头摇低，问：“要不给你讲故事哄哄？”
隔壁床有个小男孩，一听要讲故事，立刻掀开布帘，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凌霜红着耳朵缩进被子里，她闭上眼睛，特地同徐司前强调：“不用讲故事。”她才不想被小朋友看笑话。
没过一会儿，那小朋友探过脑袋，黏糊糊地说：“哥哥，我想听故事，你能说吗？”
徐司前笑着拒绝：“不行，那是哄我女朋友的。”
小男孩说：“你女朋友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要哄？”
徐司前看着被子里窘成小云雀的女孩，说：“我比较粘人，就想哄哄她。”
男孩恍然大悟：“哦，那不就是舔狗吗？”
凌霜闻言在被子里笑到扭曲，徐司前隔着被子摁住她的脚踝，说：“嗯，反正也差不多。”
＊
半个小时后，凌霜睡着了。
秦萧打电话过来，徐司前没叫醒她，替她接了电话。
秦萧是来看凌霜的，发现她睡着，便和徐司前说：“出去聊聊？”
徐司前俯身帮凌霜掖好被子，才和秦萧一起出去。
秦萧打扮干净利落，瘦削英俊，温和有礼。
徐司前想，如果凌霰在，肯定会和他产生一样的想法：凌霜其实秦萧更配。
要是真在一条起跑线上，他未必能赢。
太阳西沉，路灯刚亮，室外冷意刺骨。
徐司前递了支烟给秦萧。
“谢谢，我不抽烟。”秦萧礼貌拒绝。
“也是，法医看过太多老烟枪的肺。”
秦萧点头。
“介意我抽一支吗？”徐司前问。
“这里不禁烟，你自便。”
徐司前摁亮打火机，点了一支烟，靠在灯柱上，表情渐至散漫。
“你来南城是为了什么？”秦萧忽然问。
徐司前掀了掀眉毛笑：“我以为，你们局长多少透露过，我来南城是为了……找女朋友。”
徐司前本意是想刺激秦萧，让他不要问东问西。
谁知，秦萧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关键信息：“你从前认识凌霜？”
“认识。”徐司前轻咳一声答。
“什么时候认识的？”秦萧自认为和凌霜认识最久，他并没见过徐司前。
“谁知道，也许是在梦里。”徐司前似真似假地笑着，神情看上去相当漫不经心，还有些懒怠。
秦萧微微眯起眼睫，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脊柱骨、腿骨、手臂……
很快，那种熟悉感又涌上心头，他终于知道像谁了。
秦萧沉声道：“凌霜这么多年，一直在查一起旧案，是关于他哥哥的，你知道吗？”
“知道。”徐司前耸耸肩，“然后呢？”
秦萧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司前：“在那个案子里，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尸体。”
“哦，是吗？”徐司前表情淡淡。
“那个人叫周浔安，是凌霜的初恋。”秦萧以一种平静且笃定的口吻说，“你和他有一点像。”
徐司前吐掉一口烟，笑起来：“我似乎没有长着一张大众脸……”
秦萧冷声打断：“我说的像，不是皮肉相似，而是骨头，每个人的骨头都是不一样的。”
徐司前捻灭手里的烟，抬头，“秦医生说的有些吓人，我还没死，没法给你看我的骨头。”

第64章
64.
一个半小时后，天彻底转黑。
塑料瓶中的点滴终于见底，护士来拔针，凌霜这才懒洋洋醒过来。
隔壁床的小朋友走了，小床空着，输液大厅这会儿没什么人，很安静，空气里漂着股似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徐司前递给她一个塑料盒，说：“吃点东西再回家。”
凌霜打开盖子，嗅了嗅，眼睛眯成一道缝：“我师兄来过啦？”
“你怎么知道是他？”徐司前问。
“喏，这个就是证据，”凌霜用筷子在餐盒上敲了敲说，“这个只有他会买，这是以前我们大学附近的菜馆，全南城只有他家有这个味，你也尝尝？”
“我不饿，你吃吧。”他垂眉，神色淡淡。
做刑警养成的习惯，凌霜吃饭很快。哪怕是最喜欢饭菜，她也是几口扒完。
徐司前静默地看着她。
他第一次听凌霜说起大学生活，他曾短暂地参与过一小段，那时候她还是舞蹈生……
凌霜放下筷子，发现徐司前在盯着她望，掀眉问：“怎么了？”
“秦医生对你很好。”徐司前说。
“是啊，”凌霜惆怅道，“可是他最近在生我的气，因为我不想他查我哥的案子。”
“为什么不想让他查？”他把手探进口袋。
“因为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不想他像我哥一样死掉，而且，万一……”凌霜说着垂下脑袋，缓缓克制着情绪，“万一哪天我没了，他能给我收尸，他知道我老家在哪儿，能送我回家。”
徐司前心口漫上一阵钝痛。他走近，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哄：“不会有那么一天。”
“我也不想有。”她回抱住他，“可是万一呢？”
“凌霜，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他有些好奇她的答案。
凌霜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轻松道：“你是我对象，要是我真有事，你另结新欢就行，其他的，不用你管。”
徐司前松开她，把手揣进口袋，俊眉拧着，有几分不悦。
“不高兴了？”凌霜笑着把餐盒收进塑料袋，“因为刚刚那句话？”
“凌霜，问题反过来，要是我死了呢？你也会很快另结新欢？”
凌霜瞳仁一颤，忽然不说话了，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半晌，她扯住他的衣角说：“你别死，徐司前，我不想面对这种事。”
他目光软下来，也觉得聊这些有点沉重，伸手摸了摸她发顶，好脾气道：“知道了。”
两次受伤后，手臂比之前更痛，凌霜自己的外套有点小，胳膊伸进去再卷起来勒着伤口疼。
听见她嘶气。
徐司前解开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身上。而她的外套，则被他担在手上。
两人体型差大，凌霜穿他的长款大衣，被压了个子，像只鸵鸟宝宝，英姿飒爽不起来，只剩可爱。
凌霜觉得丢脸，脚步迈得飞快。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他们在门口碰到两个出勤的警员，见面总归要打声招呼。
“凌队。”
“有情况？”凌霜收紧衣服，努力挺直背，试图靠气场去撑这一米九的外套。
那警员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两个人喝多了打架，喊我们过来看看。”
“你们先忙。”凌霜说完匆匆跑出去。
那两个警员在身后聊起来——
“凌队今天怎么有点……可爱？我眼花？”
“你没眼花，是真的很可爱。”
“我可记得当年凌队掀翻你这个一米八壮汉，只花了三秒钟。”
那人打了个寒颤说：“是我眼花了，凌队和可爱这个词绝缘。”
*
晚上洗漱过后，凌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徐司前不知道在客厅做什么，凌霜踩着拖鞋出来找他。
“徐司前，我睡不着，你能和我讲讲我哥的案子吗？”
既然要查，这些早晚要和她说。
徐司前看了女孩一眼，同意。
凌霰案的起点是一起骇人听闻的案件。
该案的死者是一对刚刚领证不久的小夫妻，两人在市中心经营着一家零食店。
案发地在夫妻二人的出租屋，男人用水果刀杀死妻子，之后又残忍地将妻子的心脏挖出和自己的心连在一起。
发现尸体时，他们家中的音响还在单曲循环一首歌：“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徐司前刚唱一句，凌霜便觉毛骨悚然，因为那歌词实在是太应景，好像就是为了复刻那个画面似的。
法医对照过两人的伤口，证明男性死者为自杀。
“他杀人再自杀，没有别的凶手？”凌霜问。
徐司前给她倒了杯水，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继续说：“原本，查到了这里，就该结案了，可是，有人委托你哥去进一步调查。”
现场属于密室，小夫妻俩感情很好，两人都没有外遇，丈夫为什么这么疯狂的杀害妻子？这太让人费解。
“难道是吃了什么兴奋剂？在不理智的情况下杀人？”凌霜问。
徐司前点头：“你哥和你的想法一致，他认为丈夫很可能注射了某种违禁药品。因此，他提出要进一步尸检。”
“那后来呢？”凌霜眼睛很亮，神情紧张。
徐司前不打算刺激她脆弱的神经，继续道：“两名死者体内均检测到高纯度冰/毒，他们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癫狂，丈夫在这种情况下杀害了妻子……”
“那这也不影响结案啊。”凌霜处理过很多起类似案子。
徐司前叹气道：“问题不在这里，而是警方在他们经营的店铺中检查出大量同类违禁药品，他们把药品包装成零食售卖给瘾君子。”
“这夫妻俩是中间商？”凌霜疑惑。
“可能只是小尾巴，但是拔颗萝卜带串泥，凌霰继续往下查，事情渐渐失控……夫妻俩的尸检报告，伴随着凌霰的死亡全部消失，负责解剖的法医离奇死亡，负责该案的警员也相继殉职，线索全部中断……”
“案发地在哪里？”凌霜问。
“阳城。”
有两秒钟，凌霜没有说话。
阳城盛产水蜜桃。原来，周浔安当年去阳城，是为查这个案子……
“怎么了？”徐司前看凌霜状态有点不对劲。
凌霜摇摇头说：“没事，你继续说。”
“那个神秘的委托人是案子的关键，凌霰死后，委托人突然人间蒸发，杳无音信。凌霰的死和某个犯罪团伙有关，我推测，委托人是想借凌霰的手铲除掉这个团伙，他很可能知道大量内幕。”
“你其实……早就查到结果了？”
徐司前吐了一口气，道：“是查到了，但是抓不到关键人物，也没法替你哥报仇。”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你有查到吗？”她觉得依照他的能力，查清这些不难。
徐司前目光转暗：“人口贩卖、枪.支走.私、还有制毒。”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这起案子的？”凌霜忽然问。
徐司前没想到凌霜会审他，愣了一下，沉吟半晌说：“九年前。”
九年前？那不就是凌霰死的那一年。
“你怎么会查得那么清楚，你难道见过卷宗？”凌霜问题一个接一个问题，情绪有些激动。
徐司前又喝了一口酒，目光变得幽暗深邃：“机缘巧合见过，但没留下证据。”
凌霜瞳孔颤抖着，神情也有些绷不住。
那起案子的卷宗，她都没有看过，周浔安是最后一个见过卷宗的人。
徐司前预感到凌霜接下来的问题，心里有些焦躁。
他绕开她，踱步到南边阳台，推开玻璃窗，立在那里点了支烟。
冷风漫进来，掀动纱帘往后鼓。
凌霜隔着纱帘看向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小刀割开一道口子，有些酸涩的疼痛。
她知道，周浔安、徐司前，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徐司前是怎样看到卷宗的？他和周浔安又有什么关系？
凌霜吸进一口气，掀开纱帘走到他身侧。
“给支烟。”她淡淡开口。
“身上有伤，别抽了。”他没看她，拒绝道。
他不给，她就抢，手伸进他裤兜里摸索，被他摁住：“为什么非要抽烟？”
凌霜把手拿出来说：“和你一样，麻痹神经，我胆子也很小。”
可惜烟盒里空了，最后一支烟在他手上夹着。
她一踮脚，将他手里的烟夺走，塞进自己嘴里。
“凌霜，这上面有口水。”他有些无奈。
凌霜吐掉一口烟，嗤道：“嘴都亲过了，还怕这个？”
他眉骨一动，把手抄进口袋不再说话。
凌霜和他并肩站在窗前，缓慢地抽完了半根烟，眼睛里渐渐晕起雾气。
“所以，你是认识周浔安的，对吗？”
“不认识。”徐司前看着极远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撒谎。”凌霜毫不犹豫地戳穿他。
“看样子，你真的很希望我认识他？”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凌霜手颤了一下，垂眉将手里的烟蒂摁灭，指尖拨弄着手边的窗户，声音染上哭腔。
徐司前眼中泪光闪动，又渐至不见，他庆幸此刻开着窗户，冷风让人意志清醒。
旁边的女孩在哭，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虽然常常对自己说，周浔安死了，可到底还是存了一点侥幸，我希望他还活着，我不想他死不见尸，他是因为……因为查我哥的案子才不见的，我情愿他在别的地方娶妻生子，有了别的生活才不好意思不来见我，呜……”
徐司前吞咽嗓子，一把将她摁到怀里，亲吻着她的发旋说：“凌霜，他会活着的。”
她趴在他心口，揪着他的衣服流泪，声音闷在他怀里，潮漉漉的：“对不起，徐司前，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我已经在很努力地忘记他了，我……”
“我知道。”他紧紧搂着她，声音哽咽，“我不在意这些。”
不知多久，凌霜才平复情绪，两人回到屋内，静默坐在桌边。
凌霜喝水，徐司前喝酒，手里拿着一样的玻璃杯盏，各怀心事。
“凌霜，明天休息一天，别去队里了。”徐司前忽然开口道。
凌霜垂着眼睛，指尖拨弄着杯壁上的花纹，“干嘛休息，在家又没事可做。”
“你忘了么，你还没有和你男朋友约过会。”
凌霜抬头看向他，男人手肘支在白色岩板桌上，手里酒液晃动，骨节修长干净，瞳仁深邃潋滟。
“为什么要约会啊？”
“所有恋人都会约会，促进感情交流。”他挑了下眉梢。
“好啊，和你去约会。”过了一会儿，凌霜又问，“可是要怎么约会啊？”
她还没真没和谁约过会，没这方面经验，要不打电话问问朋友？
徐司前有些忍俊不禁：“要不男朋友给你找个约会指南？”
凌霜撇嘴拒绝：“我才不需要那种东西！”
徐司前起身，摁住她的头顶，亲了亲她的眼皮：“安心睡觉就好，这种事交给男朋友。”
凌霜躺在床上，依旧睡不着，她一会儿想凌霰的案子，一会儿想周浔安的下落，一会儿又想明天的约会。
最终，还是徐司前赢了。
凌霜觉得明天是第一次正式约会，得准备一下。
她闷在被子里，打开手里浏览器，悄悄搜索约会指南。
看完两篇指南后，她深感肉麻，到底谁写的这些啊！
第二天早上，凌霜早起化了妆。
以前跳舞，她会辫各种漂亮的发型，她对着镜子换了四种发型，觉得太隆重，又拆开改成马尾。
打扮好出来，她在餐厅里遇见徐司前。
看得出来，他也是有精心打扮过的，头发梳理整齐，衬衫熨帖。
凌霜看到他，有点脸红，脚底像是踩着海绵。
“很漂亮。”他不吝赞扬。
“你也不赖。”她也回敬。
徐司前笑：“像在开夸夸会。”
凌霜耳热，她脚趾缩在拖鞋里蜷着，心想都怪那个约会指南让她现在好局促。
“先吃点早饭吧。”说着，徐司前步入厨房，端来新鲜烤制的面包，替她倒了一杯牛奶。
过了一会儿，凌霜问：“我们是不是得换个地方碰面，一般不都是男生等女生，或者女生等男生，在家里没有期待感……”
徐司前笑：“嗯，是得有点仪式感，那要怎么办好呢？”
说罢，他换上皮鞋，推门出去。
凌霜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结果，门铃在门外响起。
凌霜开门，徐司前隔着门框，往她怀里塞进一小捧粉色郁金香：“早上好，我的小女朋友。”
凌霜有点惊讶：“这是哪来的啊？”
“早起准备的。”他笑容柔和。
“你……”她看着他，心脏怦怦。
“我也是第一次有女朋友。”他伸手轻轻抱住她，下巴压在她头顶低语，“有些紧张。”
凌霜只觉心脏酥酥麻麻，像是触电一样。
“那现在去哪儿？”她问。
“我说你选，餐厅咖啡馆比较寻常也比较正式，电影院氛围好，游乐场比较刺激，适合牵手、接吻，DIY手工馆可以聊天并存留爱的礼物，鬼屋比较容易肢体接触有助于拉近关系，KTV可以互唱情歌也比较私密，水族馆童趣，一起运动可以相互释放荷尔蒙……”
凌霜听他说了一堆，惊呆了：“怎么这么多地方？”
徐司前故作惆怅道：“那当然，我可是看了一整晚约会指南。”
一想到他会看那种老土肉麻的指南，她就想笑。
徐司前停下脚步：“你想笑就笑。”
“我没有。”这人怎么什么都能看出来？
徐司前叹气：“我昨天以前都不知道讨女朋友喜欢，有那么多土办法，要是一条条念给你听，肯定会被你笑死。”
凌霜觉得今天的徐司前很放松，凌霜选了河边咖啡馆。
她选完，徐司前松了一口气：“你选了我今天最想去地方。”
“你刚刚说的里面，有你不想去的地方？”凌霜问。
“鬼屋。”他说。
“难道你怕鬼？”
“怕。”他一本正经地答，“会做噩梦。”
凌霜又笑，她第一次在徐司前身上看到这种纯真，那是另一个徐司前才有的。
“既然怕，为什么要说出来？”
“想看看你和我有没有默契。”
“我下次要去鬼屋的。”凌霜特别提醒。
他故意捏她的手指：“挺坏。”
今天下雨，共撑一把伞步行去咖啡馆很浪漫。
咖啡馆布置精美，绿意森森植被，今天的客人只有他们俩。
临窗而坐，无事可做，静静听雨。
店家养了一只英短，它不怕人，跳到桌上睡觉，凌霜伸手摸了摸它：“小时候，我养狗，我哥养猫，它俩天天打架。”
“我也养过狗，是只小狗，那时候不流行扣绳，它整天出去打架。”
凌霜笑：“徐司前，以后我们也养一只狗吧。”
“别以后了，一会儿就去，你的生肖适合养斗牛。”
“啊？这么快做决定？”
“反正都住一起了。”他靠在沙发里，神色淡淡？
“好像也是。”虽然此住非彼住。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生肖是什么？”
“我还知道你血型是B。”
凌霜抗议：“啊，可恶，你偷偷调查我。”
“没准是偷偷喜欢你呢？”
徐司前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卡林巴拇指琴，手指轻轻敲击，熟悉的曲子一瞬间抓住凌霜的耳朵。
凌霜惊喜地问：“是哈利波特？”
徐司前笑：“听出来了？那换一首。”
他垂眉继续拨弄，这首曲子很长，他指尖拨弄的速度很和谐。
凌霜看得入迷，雨声偶尔混入，很空灵，时间好像被拉扯得很慢。
“这首没听过。”
“这首叫跨越时间的思念。”
不知是不是错觉，凌霜觉得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格外温柔，或许是因为那首曲子的名字。

第65章
65.
徐司前是行动派，说要养小狗，下午便和凌霜去了花鸟市场。
纯种奶油斗牛，售价近五位数，某人付钱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凌霜摸了摸狗脑袋，掀动眉毛感叹：“天呐，这哪里是狗宝宝？分明是金疙瘩，好怕把它养死了。”
女孩语气过分可爱，引得徐司前笑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养死。”
他把小狗从笼子里拎出来，让它趴在手臂上玩耍。
男人高大英俊，怀里的小狗呆萌愚蠢，但画面意外和谐。
凌霜想象了一下徐司前怀抱小婴儿的模样，心血来潮道：“要拍张合影做纪念吗？男朋友。”
徐司前把手机解锁递给她，说：“用我的。”
凌霜调转镜头，和他头挨着头凑到屏幕中。
徐司前第一次和凌霜拍照，他很想让自己看上去符合她的预期，过度在意，表情不放松，有些不自然。
凌霜笑：“男朋友，你不抱一下女朋友吗？”
徐司前把小狗换到另一只胳膊上，单手环住凌霜肩膀，与她面颊相贴。
凌霜在摁快门前，侧过脸，主动亲了他一口，实况镜头记录下女孩详细的“作案过程”。
凌霜回看照片，发现徐司前在被她亲吻时，表情错愕，好像还有点脸红。
“你刚刚是不是害羞了？”她踮脚靠过来，脸上的笑容过于明显。
“没有。”徐司前把手机快速抽走，顺便将她卫衣帽子盖上，虎口兜住她后脑勺摁过一记。
凌霜回神，见徐司前把小狗丢进笼子，举步往前，掀开后备箱。
好像在刻意躲她。
凌霜第一次见他这样，忍不住心生逗弄，敌退我进，她承认她就是揣着坏心思。
谁让他之前趁她睡着，偷偷凑到她耳畔告白，两人几次共枕而卧，又什么也不做。
这人真的古板又纯情。
等他安顿好小狗，凌霜从他胳膊下方钻过去，跳坐在后备箱门槛条上，揪着他的衣领，仰头同他说话：“你害羞就害羞嘛，干嘛不承认？”
徐司前手臂撑着后备箱盖，看似淡定，但其实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别闹。”他轻声说。
“闹会怎样？”她晃荡小腿，用脚尖去碰他的膝盖，模样坏又可爱。
她笃定他不会怎样。
徐司前低头凑近，拨开她的帽沿，拇指翻弄她柔软的耳垂，低声警告：“吃人。”
凌霜笑：“听起来可真吓人，怎么吃？清蒸还是红烧？”
男人宽阔的掌心隔着帽子抚上她后脑勺，鼻尖蹭开帽子，唇瓣挤进去，咬住她隐隐发烫的耳垂：“会从耳朵开始，一口口吃掉你。”
冷风肆虐，暖融的气息从耳朵蔓延到脖颈，凌霜感觉后背在起火。
头顶好不容易停下的秋雨，又开始淅沥。
雨点迸溅在金属盖板上哒哒作响，他后背渐渐被雨水打湿。
凌霜不想再闹，决心逃跑，徐司前却不让。
他掌心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着脸，接着近乎虔诚地啄吻她的眼睛、鼻梁，最后浅浅停在唇瓣上。
“凌霜，你好像奶油味的糖果，舍不得品尝的糖果。”唇瓣被他含住，没有舌头的触碰，清冽的气息侵入鼻腔，她看到他颤动着睫毛。
视觉冲击强烈，心脏像是糖果一样在融化，也许还从上面冒出一朵粉红色的小花。
他松开她，直起背，略扯了下衣领，哈出一口白雾。雨水落进他的脖颈，沿着他挺立的喉结往下滚落，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迹。
凌霜看得入迷，下意识吞咽嗓子。
他很快发现，重新压过来吻她，这次很凶，冰凉潮湿的指节撑开她的指缝，一根根夹住，继而碾压摩挲，又痛又刺激。
雨水溢进鞋袜，他贴着她耳畔低语：“我感觉自己像个贪糖的蜜蜂，‘你永远不知道，我本可以怎样爱你。’”
我本可以怎样爱你……
我是这样爱你啊……
徐司前目光里传递出同样的信息。
喜欢和爱说出来就俗气，偏偏他这样说，让她有点沉溺，就像喝了酒，而且是那种甜很腻的果酒，草莓、蓝莓亦或香橙。
他单手将她抱下来，合上车厢，用下巴替她挡雨。遮雨作用不大，更像是勾引，因为她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的喉结。
凌霜伸手去触碰，看到那快软骨滚动起来，她触电似的移开手指，脸颊红透。
徐司前垂眉看着她，睫毛潮湿，瞳仁也像浸着水，那里似有暗蓝色的火焰，也有不易察觉的欲。
他在告诉她，他并非圣洁的教父，他可以有攻击性，只要他想。
凌霜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心脏几欲从口中蹦出。
*
回到家里，凌霜玩小狗，徐司前在卧室里查看手机相册。
那天切换身体回来，他发现手机里有一堆凌霜和他的合影照。那是另一个自己的杰作。
从前他会将另一个人的痕迹清理干净。但这些照片里有凌霜，他没舍不得删。
嫉妒有、羡慕有、喜欢亦有。
一张张翻看……
凌霜在每张照片里笑，他禁不住用指尖去描摹她的眉毛、鼻梁还有眼睛。
他有些后悔，他是周浔安时，和她相处的时间太少，一张这样的照片都没有留下。
往事不可追，唯有现在真实。
大约是攀比心理作祟，他把今天拍的那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转念又握着手机笑，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幼稚了？
客厅里响起女孩气恼的声音：“臭小狗，居然敢在地板上便溺？”
房门没关严，那只圆滚滚的斗牛，被女主人追杀，一路逃窜进来。
凌霜也风风火火追进来，光在她身后溢入卧室。
徐司前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他有种错觉：仿佛刚刚闯进来的，是他新婚不久的小妻子……
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
如果时光倒流，如果从没发生那些事，他会在多少岁娶她？
也许很早……
凌霜把小狗捉出去教育，徐司前收到一通电话，京市警局打来的。
张栋祥的声音，把徐司前拉回现实：“你小子赶紧给我回来，我这边出了个案子，特别棘手。”
徐司前笑着说：“张局，我现在不想离开我女朋友。”
“你什么时候长的恋爱脑？”张栋祥差点气到心梗。
“就最近。”
张栋祥只好哄：“求你赶紧摘除恋爱脑回来吧，我这正火烧眉毛，舆论炸锅。”
“我得问问我女朋友意见。”
“问什么女朋友……”张栋祥话没说完，徐司前已经掐断电话。
徐司前推门出来，凌霜刚把小狗收进狗笼。
他蹲下来，和她说话：“京市有个大案，想你过去帮忙破案。”
“我去京市？”
“准确来说是和我一起去。”他抚了抚她的后背说，“你一个人在南城我不放心。”
凌霜懂他是什么意思，“我们局长那里……”
“这个不用担心，只要你愿意去，剩下的老张会帮忙搞定。”
第二天早上，凌霜收到了调令，局里抽她去京市专案组待一个星期。
临走前，凌霜去了趟法医室，她习惯出远门要告诉秦萧。
“听小光说你要去京市？”秦萧知道她的来意。
“嗯，去几天就回来，不长待的。”凌霜说。
“和徐司前一起？”
凌霜点头。
“去那边照顾好自己。”秦萧没看她，转头继续做事。
“好。”凌霜知道他还在生气，缓缓吐了一口气离开。
凌霜走后，秦萧对着空荡荡的法医室发愣，他刚刚是不是对她有点冷淡？
过了一会儿，法医室门被人敲响。
秦萧以为凌霜去而复返，头也没抬说：“怎么又回来了？”
“是我。”徐司前嗓音低沉。
秦萧抬头，对上男人冷峻的眼睛。
徐司前走近说：“放冷枪的人没找到，凌霜在南城可能有危险，先去京市避一避。”
秦萧摘掉口罩说：“我以为你是特地来炫耀的。”
“不会。”徐司前拍了一下秦萧的肩膀，“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照顾她。”
“用不着你谢，我自愿的。”秦萧语气不佳。
徐司前叹气：“我知道，但还是谢谢。我缺失了凌霜人生中最孤单的九年。”
秦萧没说话。
徐司前继续说：“前天，她和我说，倘若她哪天发生意外，需要一位亲人收尸，你就是那位亲人。亲人永远比情人牢靠，你在凌霜心里份量很重。”
秦萧没说话。
徐司前转身往外，又被秦萧叫住：“凌霜一查案，就会忘记吃饭，你在身边，记得多提醒。”
徐司前点头。
秦萧又说：“她不挑食，但特别珍惜粮食，不喜欢吃的也会往嘴里塞，碰到豇豆和胡萝卜替她夹走。”
徐司前继续耐心地听他说话。
秦萧叮嘱：“查案可以，别熬她。”
徐司前笑起来。情敌之间本该水火不容，偏偏他的这位情敌太温柔。
*
下午四点，凌霜和徐司前到达京市警局。
张栋祥亲自出来迎接。
凌霜是穿着警服过来的，飒爽又漂亮。张栋祥打量两眼，便觉得徐司前长恋爱脑，纯属情有可原。
“我就说徐司前这小子，怎么老是赖在南城不回来。”张栋祥赞赏地笑起来。
徐司前插进话说：“张局，介绍一下，南城市刑侦大队长凌霜，我女朋友。”
凌霜礼貌和张栋祥握手打招呼。
张栋祥和徐司前感情亲厚，越看凌霜越喜欢，跟看自家儿媳妇似的。
徐司前轻咳一声提醒：“张局，您注意下表情管理，再这么看我女朋友，得出见面礼。”
张栋祥骂：“臭小子，你连局长都敢敲诈。”
徐司前正色道：“不是说有案子？”
张栋祥不敢耽误正事，马上说：“是有案子，正犯愁呢。”
“先看案子。”凌霜说。
张栋祥领着凌霜和徐司前走进办公室，打开投影道：“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段录像，录像时间是昨天下午——
“大家好，我是记者王为，今天是万众瞩目的坦途无人驾驶汽车发布日……”
张栋祥切快画面后，继续播放。
“现在向大家展示坦途汽车的自动刹车功能。”说话的是坦途汽车设计师王凯旋。
汽车缓缓朝着王凯旋开过去，接着在距离男人一臂左右的位置缓缓停下。
男人笑容满面：“为了让大家更加直观地感受我们汽车的其他性能，让我们去户外看看。”
无人驾驶的汽车百米加速，引擎声很好听，王凯旋带着助理站到道路中央。
他和刚刚在室内一样，展示汽车的紧急刹车能力。
男人面带微笑面向车头。
极速行驶的车辆带起一阵风，只是，这次意外发生了——
车子没有减速，而是疾驰过来，王凯旋和小助理双双被撞。
车子撞人后，继续往前，撞向坦途总部大楼。
地上血肉模糊，视频里尖叫声不断……
徐司前说：“看上去像是产品不合格引发的意外事故。”
张栋祥叹气道：“科技公司相关负责人说，这车之前做过几万次测试，不可能存在产品不合格的问题，他们怀疑是有人对车子做过手脚。”
“用无人驾驶的汽车杀人？”凌霜问。
张栋祥点头：“我们检查过相关监控，案发前，只有死者本人自己碰过车辆。”
“有什么疑点证明不是意外吗？”徐司前问。
“一年前死者曾经收到过恐吓邮件。”张栋祥说，“可能是对家公司，也可能是境外势力，具体不明。”
张栋祥关掉投影：“下个月，京市要申办全球科技文化交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件事，影响很大。上头要求三天内必须破案找到真凶。”

第66章
66.
舆情容易发酵，得尽快展开调查。
凌霜正色道：“张局，解剖工作完成了吗？我想去看下尸体。”
张栋祥有点惊讶，他调凌霜过来，本意是让某个姓徐的恋爱脑收心，没真指望靠这姑娘破案。
但凌霜明显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她是个办事的主，一上来就要看尸体。
是和其他女孩不太一样，难怪徐司前这小子这么上头，这两人多少有点志趣相投。
张栋祥安排了一名熟悉案情的警员，陪同他们前往法医室。
虽是第一次来京市警局，凌霜却没有一点社交障碍。
徐司前也发现了，自家女朋友只要办案就醉心工作，心无旁骛，跟打鸡血似的。
凌霜仔细查看尸检报告。
法医鉴定的死因是撞击导致的枕骨骨折和颅脑损伤。
徐司前说：“死因与视频内容一致。”
凌霜垂眉翻动手中纸张，目光在其中一张停下，死者手臂上有一处牙印，胸前和后背都有明显的指甲划痕。
“这种伤痕一般是发生亲密关系时留下的。”法医怕凌霜不明白，特地解释。
“会是强.奸时留下的痕迹吗？”随行的警员问。
凌霜看了他一眼，掀唇道：“仅靠这个判定强.奸有点武断，有些伴侣会觉得咬掐是乐趣，而且……即便是女性报案，这些痕迹也很难被认定为被害人反抗证据。”
那名警察点头，觉得凌霜说的有道理。
徐司前忽然问：“这些伤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法医说：“从伤口愈合程度来看，不超过三天。”
“死者人际关系调查清楚了吗？”凌霜抬头看向随行的警员。
“已经调查过了。”
“王凯旋有固定伴侣吗？”凌霜问。
“死者已婚离异，没有固定女朋友，但据他同事说，王凯旋私下生活挺乱。”
凌霜点头道：“重点排查一下，最近一周，和死者有过亲密接触的女性。”
那警员和凌霜不熟，也不知道她具体办案水平，下意识看向徐司前征求意见。
徐司前立即予以回应：“凌队比我专业，听她的就行。”
那名警员和徐司前一起办过案，他还是头一回听徐司前说别人比他专业，忍不住多看凌霜几眼。
凌霜继续查看尸检报告，车祸还导致王凯旋胸骨断裂、胫骨骨折。
很快，凌霜发现异样：“王凯旋的胸骨腿骨膝盖都有陈旧性伤？”
法医说：“这么多处骨折，应该也是车祸，但时间挺久，从骨痂看，起码五年以上。”
凌霜点头。
凌霜想起警告信，又问那名警员：“警告信有追踪到具体的ip地址吗？”
“有，在日本。”
“日本？”凌霜皱眉。
“坦途是国内自主研发的高新技术企业，所以，我们怀疑可能是有境外势力渗透进企业内部，尤其这次还临近科技展会。”
凌霜抿唇，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如果是他杀，凶手要做到精准杀人，不可能待在日本。
凌霜看过时间后说：“去趟事故现场。”
两人要开车过去，后备箱的小奶汪带过去不方便。
徐司前把小家伙从狗笼里抱出来，放到张栋祥脚边。
张栋祥看到那圆滚滚的肉球，表情有点不自然：“这是什么？”
“我儿子，小奶油。”徐司前说完，不忘补充，“查案没空照顾，您照顾一下，没事喂点奶，体重2000克，一克4块钱，瘦了回来找您赔钱。”
张栋祥骂骂咧咧把狗抱起来：“臭小子，老大不小，老婆没娶到，狗儿子倒是先给安排上了。”
过了一会儿，张栋祥又觉得那狗蠢蠢的，有点可爱。
*
车子开到坦途科技公司。
外来车辆不给入内，只能停在门口。
很快有人驱车来接待——
这是一辆无人驾驶的车辆，车门打开，后座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黑色工装，黑色眼镜，表情一丝不苟，妥妥的工科男。
青年主动上前打招呼：“二位警官好，我叫唐逸，负责配合调查此次事故，您二位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
“凌霜，徐司前。”凌霜也简单介绍。
太阳还没下山，徐司前环顾四周，发现这家科技公司占地面积相当广阔，一眼望不到头？
随处可见无人驾驶的小型车辆和各种形态的机器人。
坦途的巨大logo，在夕阳中闪闪发光，充满科技感。
唐逸简单介绍道：“坦途拥有全球最大的无人驾驶汽车研发中心和制造工厂。”
徐司前收回视线说：“麻烦你介绍下无人驾驶，我们对这个不是很了解。”
唐逸点头非常专业地讲解：“无人驾驶的核心技术，主要包括环境感知、导航定位、路径规划、决策控制等。”
他说完怕不好理解，又具体说：“环境感知系统，就像人的眼睛和耳朵，但它比人类的感知器官敏锐，在我们系统里，汽车没有视线盲区。决策控制，简单来说，就是汽车的大脑，它可以根据路况来确定加速、减速、停车以及转向。”
徐司前点头表示了解。
唐逸掀开驾驶室车门，说：“二位要感受一下吗？无人驾驶和普通开车没什么区别，我们园区内车速不快，紧急情况下只要按总开关，车子便会自动断电停泊。”
凌霜觉得试一试没什么，她坐进驾驶室，徐司前则坐进一旁的副驾。
车子一键启动，缓缓往前行驶。
见凌霜一直握着方向盘，唐逸笑着提醒：“凌警官，您可以大胆丢掉方向盘，我们无人驾驶技术已经很纯熟。”
徐司前适时问：“总开关在哪里？”
唐逸答：“就在您左手边。”
徐司前确定好位置，才略放下心。
凌霜丢掉方向盘，看见车子自动转弯、变道，体验感相当不错。
“一路走来，你们这里几乎看不到工人。”凌霜说。
唐逸禁不住侃侃而谈：“我们工厂近9成的工作，都是由人工智能完成，对人力需求没有那么大，所以没什么人。当年，光是建造这个工业园，就花了200多个亿。我们坚信，人工智能终有一天能让机器像人类一样思考。”
“王凯旋是个怎样的人？”徐司前问。
“王总算是普通人逆袭的典范，”唐逸非常健谈，“他大专出生，双非本科，直接干到坦途总设计师，个人身家破亿，王总的人生目标就是实现无人驾驶、无人工厂。”
“无人工厂？”凌霜第一次听这种说法。
唐逸回答道：“近几年，各行各业人力成本都在上涨，机器虽然刚开始投入费用高，但实现量产后，企业可以快速将产品成本降到最低。剩余的钱，可以用于进一步科学研发。”
凌霜笑着说：“看来，普通老百姓想在你们公司赚点生活费都没有途径。”
唐逸笑起来：“确实是这样，我们公司现在的招聘门槛都是双一流硕博。”
“你也是？”凌霜问。
唐逸答：“是啊，去年才刚毕业，现在我也只是做些基础性工作。”
凌霜看出唐逸是在谦虚。
坦途这么重视王凯旋这个案子，不会随便派个人过来接待。
车子在昨天发生事故的大楼边停下。
撞坏的大楼，正在维修，地上残留的血液已经被机器人打扫干净。
唐逸领着两人往实验室走，这里连浇花的都是小机器人。
凌霜问：“无人驾驶的车辆，通常会在什么情况下失控？”
唐逸边走边说：“硬件损伤、程序故障或者系统被恶意攻击。”
“你们做过初步排查吗？”
“昨天车子出事后，第一时间运回到我们实验室，团队对系统进行检测过，没有发现系统故障。”
“汽车硬件方面呢？”凌霜又问。
唐逸答：“我们的机械团队，也对车辆进行了检查，但车子严重变形，我们暂时不能确定事故前车子的动力是否出现过损伤。”
唐逸个人不觉得车子硬件有问题，因此他又补充道：“有一点可以确认，车子在进场前，是有经过严格检查的，人工检验或许会出现疏漏，但机器绝对不会出错。”
徐司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绝对不会出错，你们对机器这么自信？”
唐逸说：“我们每一项研究成果都有大量数据支撑，机器运算比人脑精确。”
“哒哒哒——”
高跟鞋敲地声，从身后传来。
随着而来的，还有一声轻蔑低笑：“机器永远不可能百分百代替人类。”
三人回头，凌霜看到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女人举手投足间，透着有一种浓烈风情，让人没来由想起一种花——虞美人。
而且是盛放到极致的红色虞美人。
唐逸主动打招呼：“姜总。”
姜离拨了拨卷曲的长发继续道：“机器只是人类创造出来服务自己的工具，它是冰冷的、没有感情的，不要对机器盲目自信。在2020年前，只要一个脏路补定，就可以让我们的无人驾驶系统，像喝醉酒一样失控。”
唐逸问：“您还没回去休息？”
姜离抱臂叹气道：“不放心，过来看看调查进度，我不想辛辛苦苦研究几年的项目，被王凯旋弄没了。”
唐逸不卑不亢道：“我正在带二位警官调查。”
姜离主动走过来和凌霜握手：“你好，姜离，无人驾驶项目的总负责人，小唐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你们都可以问我。”
凌霜同她握手，鼻尖闻到她身上张扬的香水味。
她只和凌霜握个手，并没搭理凌霜边上的徐司前，仿佛对男性怀有某种偏见。
凌霜问：“系统在没有任何改变的情况下，可以让汽车失控吗？”
姜离眉眼弯弯道：“这个也不难，只要植入一段特定程序，程序执行后，再自动删除就可以让自动驾驶系统失控。要么这是我们机器发生故障，要么，杀害王凯旋的就是一个了解坦途操作系统，且精通代码的专家。”
唐逸听姜离这么讲，忙说：“如果照您说的那样，得借用王总的电脑才能实现。”
女人冷笑：“那就让警方查查王凯旋的电脑，没准就是他想故伎重演，像和几年前一样，一战成名呢？”
姜离说完，敲着高跟鞋走远。
徐司前看着姜离的背影，问唐逸：“姜离和王凯旋的观点似乎不一样。”
唐逸答：“这就是我们老板的高明之处了，姜总主张人类控制机器，而王总则主张科技取代人类。两个持有不同观点的人，都拼尽全力证明自己更胜一筹，自家养狼战略。”
“显然，王凯旋的观点，更受你们老板受器重。”凌霜说。
唐逸点头道：“是啊，我们公司现在连搞卫生的都是机器人，人工智能再怎么厉害，普通人也需要一些工作来维系生计。”
“姜离和王凯旋之间关系怎样？”凌霜问。
唐逸耸了下肩膀说：“他们分管不同的工作内容，属于合作关系，相互之间没有矛盾，而且，姜总是除我们老板以外最大的股东，占股21%，也是我们坦途的元老级人物。”
“王凯旋占多少股份？”徐司前问。
唐逸说：“他占12%的股，是坦途第四大股东。”
“你们老板呢？”凌霜继续发问。
“他占51%，拥有绝对话语权。”任何一个商业帝国，都会将话语权紧紧握在手中。
“姜离刚刚说的自导自演是什么意思？”凌霜问。
“王总几年前测试姜总设计研发的无人驾驶车辆，被测试车辆撞伤，也就是那时候开始，老板把信任转给了王总。”
“你们当时有查事故原因吗？”凌霜问。
唐逸说：“据说是系统故障，我那时候还没入职，具体情况不清楚，也有人说王总自导自演，以此来陷害姜总。”
“这次的项目负责人依旧是姜离？”
“不，实际负责是王总本人，姜总没有实权。”
*
从坦途出去，凌霜问徐司前：“这个案子你怎么看？是蓄意谋杀、意外还是自导自演？”
徐司前说：“先让子弹飞一会儿，幕后受益方还没出现。”
凌霜有点疑惑：“还飞啊？不是说三天必须要破案吗？”
徐司前握住她的手，非常自然地揣进口袋：“三天对某些行业来说，是很长的时间。”
“比如呢？”凌霜问。
“比如，新闻媒体。”徐司前言简意赅。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制造舆论？”凌霜倒是没想到这点。
“不然干嘛选这个节骨点？看过历史书吗，这可能就是导火线。”
“你怎么看出来的？又没有证据。”凌霜不服气地掀动眉毛。
徐司前笑：“先去吃晚饭。”
“行吧。”凌霜叹气。
“带你逛逛京市美食街。”
凌霜小声嘟囔：“案子都没破，你还挺有闲情逸致。”
徐司前领着凌霜去了一家墨西哥餐厅。
凌霜的心还在案子上，心不在焉，一会儿一个问题。
徐司前在她眉心弹了一记：“吃饭不想案子。”
凌霜不情不愿地拿起刀叉，说：“吃完饭再去查查。”
徐司前却说：“今晚不去查案，陪你男朋友回家睡觉。”
“这才八点，你睡得着吗？”凌霜咬了一小口玉米饼。
徐司前喝了口气泡水，漫不经心道：“睡前做点消耗体力的事，自然容易睡觉。”
睡前消耗体力的事？
凌霜耳朵立刻烧热。
“想到什么了？”徐司前抬头问。
“什么也没想。”凌霜低头战术性喝汤。
徐司前若有所指道：“手臂上的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碰你又怕你疼。”
“咳！”凌霜一口汤呛住，“喂，你……”
徐司前靠进椅背，微微忍笑：“行，不说，我再忍两天。”
晚饭后，徐司前载着凌霜去他在京市的家。
凌霜问：“不去接小奶油吗？”
徐司前懒洋洋握着方向盘道：“放心，什么东西交给爷爷奶奶带，都会养得白白胖胖。”
“张局要是听到你这句，肯定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他瞪他的，我说我的，怎么？你还打算要告密？”车子遇到红灯，在路口停下。
徐司前趁机握了握她的手。
凌霜说：“我才没那么无聊。”
这时，徐司前手机进了通电话。
语音通过车载蓝牙，放大进车厢，是个女人。
“徐司前，我听张叔说你回京市了？”
徐司前看了一眼凌霜说：“查案。”
“晚上出来喝一杯。”女人声音甜腻。
“我女朋友管得严，不让。”徐司前淡淡拒绝。
女人嗲声嗲气道：“哎呀，你不是在查那个无人驾驶汽车失控案吗？我正好有消息给你，要不去我家？”
“不用，我自己会查。”说完，他掐断电话，扭头观察凌霜神色。
女孩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但是他能察觉她不对劲。
徐司前主动开口：“不问问我是谁？”
“前女友呗。”凌霜犀利指出关键，“这还要问？”
“凌队不吃醋？”
“你觉得我像吃醋的人？”
徐司前故作幽怨叹气：“哎，自己女朋友醋都不吃，多半是不喜欢我，真失败，这可怎么办才好？”
“别絮叨了。”凌霜打断他。
徐司前好整以暇地望向她。
绿灯亮起，后面没车，车子熄火赖在那里没走。
“在吃了，在吃了。”凌霜强调，“我快酸死了，你下回接前女友电话，能不能不要开扬声器？弄得跟谁不知道似的？”
徐司前忍不住笑出声，女朋友生气太可爱。
“笑屁。”凌霜轻声骂，“再笑我回南城了。”
徐司前放软了声：“别生气了，我哄哄。”
“怎么哄？”凌霜说。
徐司前将她的手捉过来，一个根根亲吻她柔软的指节：“凌霜，以前、现在、未来都只有你一个，骗你是小狗。这有点复杂，我现在没法和你说，但没有骗你的意思。”
唇瓣柔软，说话时气息灼过她的手背。
路灯泄进来，橘色的光，晕染着他的睫毛根根分明。
凌霜看着那团光影，心脏变得软绵绵的，他真的很会哄人。
徐司前抬起头，轻叹一声道：“真希望我是一棵樱桃树，在夏天挂一树果，让你尝尝我的心，到底是甜还是酸。”
凌霜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又别来视线：“完蛋了，徐司前，你把我说馋了，我现在就想吃樱桃。”
“吃空气。”他捏她的耳朵。
凌霜掐他手背：“讲点道理好吧，是你先说樱桃的。”
“凌小霜，我刚刚说的是樱桃吗？”
凌霜抱起胳膊：“不管，我要吃樱桃。”
他发动车子笑：“行，去买。”

第67章
67.
晚上十点。
机器王国，准时歇业。轮盘转动声、金属摩擦声、电子指令声顷刻间消失。
黑暗与死寂笼罩着一切。
几分钟后，一团黑影走进来，看不清脸，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
黑影推开玻璃门，摁亮电脑，皮手套在键盘上敲动。
蓝色屏幕上，红色代码跳动着往下滚落，速度越来越快，宛如流淌的鲜血瀑布……
黑影摁下确认键，系统里骤然冒出五个红色加粗字母：D-E-A-T-H
death死亡。
一声轻击后，字母消失不见。
黑影离开，旋转座椅撞停，电脑主机灯继续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垂死挣扎着的老鼠眼睛。
*
徐司前在京市的家，在联排别墅最东侧，上下三层，推门进去，冷冷清清。
凌霜以为他家，至少有一两位家人，谁知竟如此空荡，难怪刚刚在店里，她要买礼物，他说不用。
“你一个人住这儿？”
徐司前替她把东西拎进去，合上别墅大门：“想跟我回去见家长了？”
“我以为你会和父母同住。”她从没听他说过自己父母。
徐司前摁开暖气，弯腰递给凌霜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之前是住一起，但我妹妹整天在家开轰趴，吵人，就搬出来住了。”
“和家人在一起多好啊……”要是她父母还健在，她肯定黏着父母，就算每天和凌霰抢卫生间也可以。
徐司前看她发愣，轻拍一下她头门问：“在想心事？”
凌霜吸进一口气，耸肩道：“不算。”
徐母会请人定期来这里打扫，徐司前家里很干净。
徐司前给净水器换上水，凌霜无聊，背着手在别墅里转悠。徐司前这房子大，也空，装饰简单，颜色单一。
不敢相信，一个人住这里得有多寂寞，要是换她得自闭。
凌霜发现，这里有床的卧室只有一间，其他房间都空着，他连家具都没摆放。
“这么大的房子，你就布置了一个房间？”凌霜觉得有点浪费空间。
徐司前神色淡淡：“我一个人住，只睡一张床，布置多了也是浪费。等哪天你正式搬进来，再想想怎么布置，阳光房、猫舍、露台还有绿植。”
凌霜觉得诧异，“这是你家，干嘛要我想布置？”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是我自己赚钱买的房子，就等着我老婆安排呢，你不想谁想？”
“你……”凌霜有点耳热，“你少占我便宜。”
他松开她，从直饮机上接过一杯温水，递进她手里：“你要是觉得这是占你便宜，可以占回来。”
“怎么占？”凌霜看向他。
徐司前把手插进口袋，笑得有几分坏，“很简单，你叫声老公就行。”
凌霜耳朵更红，她抱着杯子喝水，打算装死把这茬憋过去。
徐司前却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凌霜，你来京市历练历练，后面可以直接调任过来，咱俩早过法定结婚年龄了，扯个证，正儿八经过。”
凌霜把水杯放下，抿了抿唇，说：“我还没想那么长远，我哥的案子没破，我现在还被人追杀，谈恋爱可以，结婚就有点……”
徐司前以一个拥抱，打断了她后面的话：“那今天开始，你稍微想想这些，好么？”
凌霜眼窝泛起热意，她伸手抱住他说：“好。”
也许时间确实能愈合伤疤，她也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就算爸爸、妈妈、哥哥都不在了，她也可以好好生活。
睡前还有一会儿，凌霜参观了他的健身器材室。
“你这跑步机都落灰了。”
“不常跑。”他说。
“我还以为你很自律。”
“怎么看出来的？”
“你都有八块腹肌……”凌霜讲完发现说漏了嘴，立刻闭嘴。
“说说吧，怎么知道我有八块腹肌的？”
“我……我瞎猜的。”凌霜强装镇定。
徐司前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凌霜心脏扑通直跳，她确实撒了谎。她是手伸进去数的，不仅数了还摸了、捏了，触感紧致，温度很烫，还差点碰到人鱼线……
徐司前忽然说：“看样子是他带坏了你……”
“没。”凌霜立刻红着脸否认，“我根本没看到。”没看到，比看到更刺激。
“想看？”他挑了下眉梢，笑得超恶劣。
“不想。”凌霜反驳。
“好热。”他说着坐下，慢条斯理地将衬衫纽一粒粒解开，俨然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看和摸，到底还是不一样——
蜜色皮肤，紧实的纹理，蓬勃的弧度，从上到下没有一块多余赘肉。
他身上虽然有疤痕，可那些疤痕让他看起来有种坏到极致的欲。
凌霜只觉得一阵热意轰进脑门，扭头想跑，被他单手环住腰：“过一会儿再走，陪我举会儿铁。”
“你自己举，我出去喝水。”她说。
“你都摸过他，却不敢看我，凌霜，这公平吗？”他冷淡开口。
“我没……”
“撒谎，那天我分明感觉到了。”
“……！！！”他们俩为什么会共感！她连谎都不能撒！
徐司前表情一松，用下颌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公平一点，坐那儿。”
他举铁，强制她看。
这和看某种限制级电影没差别，只是他比男演员多穿了衣服。
他每次用力，那些肌肉群都会拉伸、膨胀，然后肉眼可见的坚硬。
过了一会儿，徐司前终于不再折磨她的神经，起身走了过来。
暖气早热了，凌霜外套没脱，又被男色折磨，鼻梁上渗出细密汗珠。
徐司前走到她面前，问：“穿这么多，不热吗？”
“还好……”热也不想承认。
“流汗了。”他俯身，勾开她外套衣领，指腹触碰到她潮湿柔软的颈项。
凌霜吞咽嗓子站起来。她确实热，后背像是水洗过一样。
“走吧，下去。”她佯装淡定，绕开他往外走。
男人从身后跟上来，摁住她的肩膀，贴着她的后脖颈亲了一口。气息温柔，仿佛蝴蝶翅膀在那里掀起一阵风。
凌霜心头微颤，瞳仁里腾起薄薄水雾：“徐司前，我胳膊痛呢。”
他鼻腔里逸出一阵笑：“亲一下而已，又没弄你，真要弄你，痛的可不止胳膊。”
凌霜回头，握拳警告：“你再耍流氓，我让你每根骨头都痛。”
“不经逗。”他表情一松，牵着她下楼。
凌霜在客厅转了一圈，问：“徐司前，这里怎么一张你以前的照片都没有？”
“没有带过来。”他说。
凌霜有点遗憾道：“我挺好奇你小时候长什么样的。”
“为什么好奇？”他问。
凌霜说：“因为没见过，我总感觉看过照片，就能认识小时候的你。”
徐司前觉得她这个说法有趣，便说：“想看几岁？我画给你看。”
“六岁。”凌霜脱口而出。
六岁是人类记忆的起点，她好奇那时候的徐司前长什么样。
徐司前找来白纸和铅笔，背靠沙发在地毯上坐下。
凌霜看他在白纸上勾勒，好奇问：“你为什么会画画？”
他头也没抬答：“我上大学时，人物画像是选修课。”
“哦。”凌霜抱膝看了一会儿，打起哈欠。
“累了？”他停下笔问。
是有一点。
徐司前把腿伸直，示意她躺到腿上：“躺着等吧。”
凌霜也没忸怩，枕着他的腿，仰头看他画画。
徐司前画得很快，几分钟后，他将画纸取下来递给她。
凌霜举着端详许久，又时不时看向他，皱眉做比较：“怎么一点也不像你啊？”
“男大十八变。”徐司前随口道。
“那你画十八岁的样子，我想看。”她仰头看着他，脸蛋被光照得柔软可爱。
徐司前愣了一下说：“好。”
他重新铺纸勾勒。
凌霜朝天打了个哈欠。
屋里暖意充盈，铅笔在纸上来回摩擦的声音太催眠。
而且徐司前身上的味道太好闻，暖融融，像是太阳底下蓬松的海绵。
徐司前画完，发现女孩睡着了。
他看着纸上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喉结轻轻滚动，意识骤然清醒。
他刚刚肯定是疯了，才会想要把这些事告诉她。
他确实想讨她欢心，也想以周浔安的身份爱她，但那些都是建立她在平安的基础上。
他根本不敢想象凌霜知道这些事情的后果。
以她的性格，肯定豁出性命找到那些人。
他深知那是怎样的深渊……
他之前主动告诉凌霜部分真相，又带她来京市，就是想将她带离风暴中心，他想潜移默化地让她放弃查凌霰案。
京市治安比南城好，那些人不敢在这里为非作歹。
她想要的答案，他会替她去找。反正，他已经是现在这般模样，再糟糕又能怎样？
她不一样。
浮云卷霭，明月流光。他知道她心中溢满水汽，可偏偏又希望，她可以做雨后天青时的那片云，潮湿却轻盈。
徐司前回神，将画纸取下来，放到夹板最下面。接着摸了摸她柔软洁白的耳朵，俯身将她抱进卧室。
*
次日，凌晨四点半，徐司前的手机在沙发上响起来。
张栋祥的声音格外炸耳朵：“臭小子，你不会是回家睡觉了吧？”
“您声音再大点，我耳朵可就聋了。”他坐起来，摸了支烟在黑暗中点燃，缓缓让自己清醒过来，“舆论现在怎么说？”
张栋祥念给他听：“高科技造假，坦途汽车连续撞人。”
“还有吗？”徐司前问。
“坦途高层疑似草包班子，王凯旋学历造假……”
徐司前打断道：“您先找人查下ip地址，我去叫我女朋友起床，破案她比我在行。”
张栋祥恨不得从电话里跳出来骂人，奈何徐司前挂断了电话。
去警局路上，凌霜抱着手机，认真查看那些舆论：“表面上看，像是对家公司在揭老底，有点商战意味，但是商战不至于要杀人。”
徐司前淡淡应声：“嗯。”
凌霜在浏览网页时发现异常：“这个视频的拍摄角度，和我们昨天看到的不一样，不是同一个视频……”
“应该是现场其他人拍摄的。”
凌霜看着冷清的街道，轻叹一声道：“会是谁？”
“查查才知道。”徐司前说。
过了一会儿，凌霜忽然问：“你昨天的画呢？我还没看到你十八岁的样子。”
“没画完，正事要紧。”他在黑暗里说，“下回带你去我家看照片。”
凌霜叹气：“也行。”这案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早晨六点，京市警方锁定了最早发帖的ip地址。
之后他们在一家网吧中，找到了一名男子，那些内容正是他发上去的。

第68章
68.
网吧里找到的男子名叫陈俊。
他原本是坦途公司的一名程序员，一个月前被王凯旋开除。
陈俊熟悉各种算法，略施小计，轻而易举攻破了几个新闻账号。
待问及为什么要发布那些信息，陈俊转了转椅子，理直气壮道：“我就是看坦途和王凯旋不顺眼，想要曝光他们。”
凌霜觉得他的理由有点站不住脚，但没有证据戳穿他。
“视频是你拍的？”一旁的徐司前忽然问。
陈俊得意洋洋：“是啊。”
“文案呢？”徐司前又问。
“也是我写的，那可都是事实，没一点造假。”
“收了多少钱？”徐司前懒得和他兜圈子。
“没收钱。”陈俊转着椅子，依旧觉得发布点负面新闻构不成犯罪。
徐司前冷淡勾起嘴角：“既然你供认不讳，那就跟我们去警队录口供。相关证据表明，坦途事故是境外势力所为，其目的是扰乱我国科技峰会申办，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和境外势力勾结。”
陈俊没料到徐司前会给他扣这么一顶高帽，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我没有……”他着急辩解。
“你刚刚已经承认过了。”徐司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睨着他，面无表情，气场压人。
陈俊忙说：“我刚刚撒了谎，是别人让我发的，会给点钱。”
“一点钱？”徐司前冷笑一声重复。
“两万块。”陈俊说。
“是谁？”
陈俊将手机打开，找到那个人，递给徐司前看：“就是他。”
“打钱账户呢？”徐司前问。
“钱还没付，说好今晚给。”陈俊说。
继续调查后，警方发现，联系陈俊的那个账号正是王凯旋的私人微信。
王凯旋已死，只可能是旁人。
“王凯旋的手机在哪里？”凌霜问。
随行的警员说：“他的手机在我们这，不过我们没有手机密码，无法开机。”
不是手机，那只可能是电脑，网警查过ip，发现地址就在坦途工业园内。
凌霜一行当即驱车赶往坦途。
唐逸收到消息，也和实验室负责人第一时间赶来开门。
这个时间点，实验大楼内的机器都还处于休眠状态。
凌霜将车开到实验楼前。
大楼内部的灯光都是由机器统一控制，没有具体开关，时间不到灯不亮。
众人只能在半明半昧的楼道里穿行。
早上七点，气温低，风很冷，实验楼里安静的如同一座鬼城。
“从这种层面看，机器不如人来的灵活。”唐逸说。
“你们平常下班后都不过来这里？”凌霜问。
“我们单位很少加班，如果要加班，系统管理员会提前给所有机器调整休眠时间。”
唐逸说着话，带领他们穿过实验室走到王凯旋办公室。
唐逸第一个发现问题，皱眉道：“王总的电脑怎么没关？”
不仅没有关，移动鼠标后，唐逸还发现屏幕上有一串代码在跳动。
更诡异的是，那串代码并不是执行任务，而是在给自己编程。
“自动编程？这也太玄乎了吧。难道是ai有了自主意识？”实验室管理员说。
“不是。”那只是一串会无限复制的病毒代码而已。
代码名字有点吓人叫death.
唐逸用特定杀毒软件对它进行了查杀。
谁知，那个叫death的程序终止之后，立刻触发了另一条指令……
王凯旋的电脑，忽然开始自动删除文件。
唐逸怎么都拦不住，短短几分钟，王凯旋电脑内所有的源文件全部清空。
唐逸倒吸一口冷气道：“好厉害……”
他自问自己的水平已算一流，但和对方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警方查看监控时，发现昨晚的监控视频被人入侵过，里面的数据已经全部删除。
线索到这里突然断了。
技术部工作人员对王凯旋的电脑进行指纹采样。
八点钟，隔壁实验室里，忽然响起一阵汽车引擎声。
凌霜和徐司前立刻出去查看。
昨天那辆车头损毁的车子，忽然像是有了生命，慢腾腾从实验室里开出来。
驾驶室空无一人，这一幕看着让人心惊肉跳。
凌霜想上前查看，被徐司前摁住：“等一下。”
眨眼间，那辆车已经驶出了实验楼。
凌霜和徐司前立刻追上去。
那辆车行驶到主干道，开始加速往外走。
凌霜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和唐逸说：“它要出去，关闭大门程序。”
“凌警官请放心，我们单位的大门都是有专业安保系统的，机器人不会随意开门。”唐逸自信满满道。
凌霜心里却有点打鼓。
几秒钟后，机器人控制的大门，忽然为那辆无人车放了行。
“怎么会这样？”唐逸吃惊至极，“难道真是ai机器人有了自主意识？它们之间实现了某种沟通？”
“扯淡。”凌霜冷脸跳上车，高声冲随行警员喊，“开警报，赶紧追，这车可能会危害公众安全。”
凌霜说完，一脚油门将路虎开出去。
徐司前扣好安全带，嘶了口气，庆幸自己这不是跑车，不然他家女朋友这一脚油门下去，魂都得在路上飞。
警报声一路跟随。
那辆无人车开得特别快，已经汇入主干道。
“得赶紧把这车拦截下来，一会儿就是早高峰了。”凌霜忧心忡忡。
徐司前正在给张栋祥打电话——
“老张，疏散封亭街道车辆。”
凌霜说：“来不及了。”
因为。前面不远处就是学校。
“徐司前，你这车耐造吗？”凌霜忽然问。
“还行，”他立刻明白凌霜要做什么，“用车头撞太危险，开到它左边，用车身侧撞，我们车底盘高。”
“你在副驾太危险……”
“我去后面。”徐司前说着话，解开安全带，由座椅之间的空隙跳到后座。
凌霜见他固定好安全带，吸进一口气，猛地向右逼近，车不减……
“砰——”第一次撞击后，那辆车只是改变了路线，并没有因此停下。
“加速开到它前面。”徐司前说。
凌霜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心一横，咬着牙根，踩紧油门，完成超车。
“别着急打转向，会翻车。”徐司前高声提醒。
很快，凌霜发现那辆车在做减速避让，她盯着后视镜，一点一点踩刹车。
无人车也在主动降速……
车速降低到20km/h，凌霜找准时机再次变道，待无人车即将经过右侧时，她一个急转向，猛地撞上去——
无人车终于停止往前。
凌霜熄火跳下车，徐司前紧随其后。
“凌霜！”他喊她，呼吸急促。
“我没事，你呢？”因为过度惊吓，她这会儿说话声很大，心还在怦怦乱跳。
“也没事，有点晕车……”徐司前喘着气说。
“那车停了。”凌霜叉腰看向那辆无人车。
“嗯。”
警车正在帮忙疏散交通，还好凌霜截车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凌霜看了一会儿，不放心，爬进无人车里，摁下关闭按钮。
徐司前待她从里面出来，一把将她扯到怀里抱住。
凌霜隔着衣服都能听到他心口激烈的心跳，两人都有种劫后余生感。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徐司前问。
“胳膊有点疼。”凌霜说。
“一会儿去趟医院。”
“不用，我没那么娇贵。”
清障车还没过来，凌霜从他口袋摸出支烟，咬进嘴里，正要点——
被他没收：“早饭没吃，抽烟对身体危害很大。”
“迷信。”凌霜笑了一声要抢，被他拦住。
“你怎么老管东西的？不就是一根烟么，别以为你是我男朋友就想管我……”
“吃完早饭给你。”他牵着她往前走。
“等吃完早饭，我烟瘾都过去了……”凌霜跟在后面碎碎念。
“烟瘾过去正好戒掉，反正又不是什么好习惯。”
凌霜抱着胳膊撇嘴：“徐司前，你是教导主任变的吗？”
徐司前不理，继续买早饭。
凌霜四下张望，想看看哪里还有买烟的地方……
徐司前突然往凌霜手里递进一袋牛奶：“你师兄特地叮嘱的，要我监督你好好吃饭，总不能食言。”
凌霜听到秦萧，神色柔和下来：“他还和你嘱咐这些？”
徐司前叹气：“是啊，我也没想到。”
凌霜喝了口牛奶说：“我师兄确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不远处是个人工湖，水面辽阔，雾气蒙蒙，两人坐在湖边长凳上吃早饭。
“好冷。”凌霜打了个寒颤。
徐司前自觉握住她的右手揣进口袋里。
“你干嘛啊？”凌霜惊讶。
“你都撒娇了，总得有点回应，不然显得我像块木头。”
凌霜睁大眼睛问：“我刚刚哪句话是撒娇？”
徐司前靠过来，慢腾腾解释给她听：“好冷，我男朋友怎么还没牵我手，他是不是不懂浪漫，我都暗示到这种程度了，他怎么还没反应，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这串脑补，简直可以去写言情小说了，凌霜愤愤打断：“你乱说，我根本没有那样想。”
徐司前眉梢一挑，正经道：“不可能，我可是犯罪心理专家，不会乱说。”
“那你看看我现在在想什么？”凌霜不服气，侧坐过来看他。
风把女孩的鼻尖和耳朵吹得通红，脸颊也是粉色的，就像“故烧高烛照红妆”的海棠。
他不知道她这一刻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想吻她。
凌霜把塑料袋投进垃圾箱，笑起来：“怎么？我们徐大专家的魔法失灵了？”
“嗯，被你迷的，”他故作无奈地叹气，“爱情总是让人蒙蔽双眼。”
凌霜被他惹笑，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那要不分手？”
“不要，”他立刻拒绝，“我情愿一直瞎着。”
“不是说智者不入爱河。”凌霜笑。
“我心甘堕落。”
太阳渐渐有了温度，湖面很美，像一面巨大的橘色镜子。
她好久没有体会这种平静了。
凌霜站起来冲他说：“男朋友，等这案子破了，我们找地方去看一回日出吧。”
“怎么突然想看日出？”他与她并肩立在湖边。
凌霜吸了下鼻子，瞳仁微微闪烁，声音很低：“我想看看它和落日到底有什么区别。”
徐司前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抱了一下。
“干嘛突然要抱？”凌霜闷在他怀里说话。
“想抱。”他曾在很多年前，看过她露出过类似神色。
那天在天台上，他该好好抱一抱她的。
清障车把道路清理干净，凌霜和徐司前一起爬上警车后座。
这里到警局还有一段路。
徐司前低头问凌霜：“困吗？”
“早醒透了。”
她这样说，他还是把手臂伸过去揽住她的肩膀：“眯一会儿，今晚可能没多少时间睡觉。”
凌霜也不忸怩，像只小老鼠钻进他怀里靠着。
过了一会儿，开车的警员忍不住调侃：“徐老师，看不出来，您谈女朋友，也会你浓我浓。”
徐司前看着怀里睡着的女孩说：“嗯，喜欢了好久，就想高调点。”
凌霜隐隐约约听到这句，她很想问他很久是多久，但是徐司前怀里的苦艾味太好闻、太催眠，她根本不想睁开眼睛。
*
坦途无人车再次运回实验室。
唐逸派人来检测车辆。
机械师说，昨天的撞击并没有损坏动力系统，但车子不会无故启动，肯定有人修改过系统。
到底是谁修改了系统？
*
凌霜他们虽然拦截下那辆无人驾驶车辆，却还是有人将那恐怖的一幕录制下来散播出去。
坦途被彻底推上风口浪尖。
坦途高层都急疯了，这种压力全部通过张栋祥转移到徐司前和凌霜身上。
凌霜扶着桌子说：“目前可以确定一件事，王凯旋并非死于意外，而是死于蓄意谋杀，凶手就在坦途内部。”
这个案子，还有一个关键人物——王凯旋的助理何大同。
打电话去医院，何大同已经苏醒。
几句话交谈后，何大同说：“我们都知道科技节要来临，这场发布会王总准备好久，前一天还特地更新过系统。”
“更新系统？”凌霜对系统两个字格外敏感，“你们都怎样更新系统的？”
“很简单，用操作优盘插到车上就可以。”
“操作优盘呢？”
何大同说：“在我办公室抽屉里。”
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优盘。
经过专业人士的复原，优盘里确实有过一段代码，唐逸将那串代码导出来。
该代码翻译出来：车辆速度超过60km/h，系统就会自动进入加速模式。
这就是那串死亡代码，正是这段代码导致无人驾驶系统出错。
只要找到谁写的代码就能找到凶手。
唐逸说：“每个程序员都有自己的编程习惯，很多时候是可以通过这个找到编程人的，不过这个我看不太明白，得找我师父来。”
十几分钟后，唐逸师父赵文赶来了实验室。
坦途所有的程序员都是赵文带出来的，他看过代码后，迟迟不语。
凌霜看着有些着急，问：“写这个代码的就是凶手，您既然看出来了，不妨直说。”
“这个编程手法有点像……”赵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人已经很久不写程序了。”
“到底谁？师父，这可是关系我们坦途生死存亡的事。”
赵文犹豫再三说了实话：“是我们老板，陶意明。”
此话一出，所有人愣住。
陶意明？
怎么会是他？
凌霜想过无数种可能，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陶意明。
坦途好不容易才发展起来，即便陶意明要真要杀害王凯旋，也不会选在这个时间点上，这无异于打七伤拳。
“您确定吗？”凌霜问。
赵文点头：“确定，陶总的编程很有自己风格。”

第69章
69
警方第一时间联系上了坦途的总裁陶意明。
陶意明仔细检查过那串死亡代码，说：“原代码的确是我写的，但前面这段自动删除程序，并非出自我手，是有人将它复制出来，进行过特殊改动。”
凌霜紧跟着问：“方便说一下，你当时写这个代码的初衷是什么？”
陶意明如实回答：“当时是为了测试我们自主研发的发动机，最快能达到多大瞬时速度。”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二年前。”
“我记得，十二年前坦途还没上市。”说话的是徐司前，他脸上没有过多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事实。
陶意明因为这句话想到许多往事，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往外俯瞰：“是啊，我们当时还是一家创业型公司，名字也不叫坦途，公司旗下只有四名员工，我、姜离、文老师还有我太太。”
“知道你这串代码的人就是你们四个。”
“不止，后期做项目测试的程序员都接触过，这不算什么机密。”
凌霜记下关键信息，又问：“王凯旋是什么时候加入坦途的？”
陶意明说：“凯旋是十一年前加入我们团队的，他虽然不是双一流名校毕业，但擅长销售沟通，可以称得上是一股新鲜力量。”
也是因为王凯旋的加入，坦途在短时间内发展起来。
“我听说，几年前，王凯旋曾在测试新车时发生过一次类似事故。”
“是的。”陶意明稍稍有些意外，“你们查到的消息还蛮准。”
凌霜没接他这句，而是问：“那次事故是什么时候？”
“九年前。”陶意明指节在窗台轻扣两下，短暂地陷入沉思。
“当时有仔细调查过那起事故吗，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陶意明转过身，回答：“我这个人，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那只是意外，毕竟，没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失控一次就是一辈子。”
陶意明的回答，挑不出错，但凌霜他们也没有收集到有用线索。
“坦途最近有没有什么动向变化？”徐司前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陶意明说：“目前还没有这方面打算。”
*
从总部大楼出去，凌霜偏头看了一眼徐司前，问：“你觉得陶意明当真没查九年前的事情吗？”
“可能不光彩，不方便和我们说。”公司做到这么大，藏污纳垢也不足为奇。
凌霜有点不解，叹气道：“都已经是这种时候了，他还管光彩不光彩？难道不是破案要紧么？”
徐司前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子弹都还没停下，你替他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凌霜感觉徐司前在卖关子，跟上去扯住他的衣摆：“嗳，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坦途又不是我家开的，陶意明都不急，我急什么劲儿？”他摸出警车钥匙，远远把车解了锁。
“现在去哪？”凌霜问。
“路上说。”他笑得有几分懒。
“嘁，还挺会卖关子。”凌霜合上车门白了他一眼。
*
这次他们去找的人是姜离。
不过姜离现在有些忙，她正在应对层层包围的记者。
各个频道的记者都有，现在只能安静等待姜离忙完。
今天很冷，姜离身上只穿了春秋款的西装，气质干练，目光冷峻。
她面对提问，应对自如，到底是上市公司的高管。
凌霜抱臂听了一会儿她的发言，徐司前怕她累，给她搬了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坦途高层从来不是草台班子，我们总裁陶意明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几位技术总监分别是早稻田大学、伯明翰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截止2023年底，坦途在全球授权的科技专利达2.8万余件……”
当有人问及坦途汽车逃跑事件时，姜离微笑应对：“坦途汽车在车头严重变形的情况下，依然能正常行驶，面对路虎它也没有翻车，这恰恰说明坦途车质量过关。”
“这个姜离，口才可真牛。”凌霜支着腮帮子感叹，“我都感觉，我们早上生死追车是在给坦途做免费宣传广告。”
徐司前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回头找他们报销广告费。”
这时，人群里忽然走出来一个扛着相机的女孩，她穿着厚实，蓬松的羽绒服里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圆脸蛋。
凌霜下意识打量女孩挂在脖子里的胸牌——孟穗宁，小花娱乐频道记者。
孟穗宁目光逡巡一圈，径直朝他们走来，接着脆生生开口：“徐司前，你果然在这里，我没有猜错。”
凌霜大概猜到女孩是谁了。
孟穗宁朝凌霜坐的位置点了点下巴，问徐司前：“她是谁啊？”
凌霜正想要避一避，被徐司前摁住肩膀。
“我女朋友。”他大方承认。
孟穗宁盯着凌霜观摩了近半分钟，气恼道：“徐司前，你说说，你凭什么能找这么可爱漂亮的女朋友？不行，我必须马上找个男朋友，绝对不能输给你。”
说到最后，孟穗宁连夹子音都懒得用。
凌霜有点想笑，孟穗宁自顾念叨一阵后离开。
凌霜拿胳膊捣了下徐司前：“你这前女友还怪可爱的……”
徐司前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郑重强调，我和他没有谈过，勉强算个小学同学。”
凌霜扬了扬眉毛：“谁信？”
“你不信可以给徐司颜打电话。”
凌霜气鼓鼓嘟囔：“你妹妹当然是帮你打掩护了。”
徐司前笑：“完了，我这下算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凌霜凑近掐他：“那么可爱的女孩，你放在身边就不一点不动心？你是和尚？”
“真要动心，还能轮到你捡漏？”
凌霜强调：“谁说我是捡漏？我那分明是精挑细选。”
他再度被她逗笑。
徐司前看过手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那些记者还没放弃轰炸姜离。
他起身去买了两份面，递给凌霜一份，故意拖腔拽调道：“按你师兄要求买的午餐。”
“关我师兄什么事啊？”
徐司前往自己碗里倒了整整三包醋，说：“跟你一起做醋精，我看谁更酸。”
她掰开筷子，嫌弃道：“你那碗面看着好酸。”
“这跟我的心比起来，一点都不酸。”
凌霜快要被他笑死了。
徐司前毫无破案压力，凌霜受他影响，心里轻松，快速炫完整盒面。
两人餐盒扔掉，又等了十来分钟，那群记者终于散场。
姜离踩着高跟鞋从人群里出来，凌霜主动迎上去：“有时间聊一会儿吗？”
“当然。”姜离点头，“去我们休息室聊，我吃点东西，我们边吃边聊。”
坦途休息室和别处不一样，这里的厨师并不是机器人。
姜离端着餐盘坐下，她吃东西慢条斯理，几片牛肉下肚后，她停筷说：“你们想问什么。”
凌霜开门见山：“你说五年前王凯旋自导自演过一场车祸？”
“是的。”姜离点头。
“你怎么笃定那是王凯旋的自导自演？”
姜离边拌蔬菜沙拉，边回忆往事——
无人驾驶技术，多年来一直发展缓慢，那年，他们的研发工作，突然有了质的突破。
坦途当时还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关注度很低，无人驾驶技术在当时看来，只是空中楼阁，国外技术都算不上先进。
他们自信满满地邀请了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想借此展示研发成果。谁知，等到发布日，只来了一家娱乐媒体。
王凯旋说，只来一家媒体也要试车，姜离不同意，陶意明心用王凯旋换下姜离。
姜离叹了口气道：“王凯旋在试车前，悄悄更新过控制系统，车子发生事故，将他撞飞。”
可笑的是，无人驾驶技术成果展示无人问津。无人驾驶事故，却引得无数媒体竞相报道。
也是那起事故开始，许多人第一次听说无人驾驶。
不久，坦途迎来了天使投资人。有了资金，就有了人才，坦途抓紧机遇高歌猛进。
“坦途是哪一年开始声名大噪的？”凌霜问。
姜离答：“那之后的第二年。”
凌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王凯旋为了坦途发展，不惜性命？”
姜离继续说：“我当时也没想到他能做到那种地步，后来看老陶把所有资源倾斜给他，我才意识到，事故只是王凯旋的一步棋。古语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富贵险中求。”
死了是命，没死亦是命。大富大贵看天意，幸运的是，王凯旋那次赌赢了。
姜离又说：“那时候，国家已经很重视高科技产业，发布了许多利好政策。即使没有王凯旋那次事故，坦途后期也能发展起来，王凯旋让自己和坦途都走了捷径。”
但他当时牺牲的是整个坦途的研究成果。
后来很多年，姜离都不大喜欢和王凯旋共事。
姜离说：“谁都想走捷径，就没人会认真钻研。”
离开坦途，凌霜习惯性地问徐司前：“你觉得这次是王凯旋自导自演吗？”
徐司前不答反问：“凌队，这是在考我专业知识？还是随口一问？”
“随便问问。”她想知道两人默契度怎样，也有点暗自比较谁更聪明的意味。
“你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徐司前说话时，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温和。
“你怎么知道？”凌霜惊讶。
他在她鼻梁上轻轻点了一下：“因为你眼睛里写着——男朋友，快来和我对答案，看看咱俩谁聪明。”
凌霜被他戳中，有些耳热：“啊？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差不多吧。”他低头啄了一口她泛红的耳尖。
“你干嘛亲我？”凌霜抗议。
徐司前相当无赖：“想亲就亲，不服气你就来还回来。”
他直起背，比她高出一大截。
两人查案速度相差无几，但是身高是硬伤，弥补不了，只能靠踩板凳。
他就是故意的，知道她刚刚在心里较劲，现在用身高拿捏她。
凌霜不服气，踮脚，胳膊搭住他的肩膀借力，猛地一跳，兔子似的跃上他的后背。
徐司前几乎是靠本能接住她。
凌霜得逞后，蹭上去咬他耳朵，报复心作祟，但又舍不得真咬痛他，只是齿尖磕碰上去装装样子。
徐司前偏要夸张配合：“嘶，真痛。”
凌霜满意放过他，说：“王凯旋现在已经是坦途名副其实的二把手，坦途也是巨头企业，他没必要再用命去赌所谓的前途。”
徐司前等她说完，停下脚步说：“完全同意，不愧是我女朋友。”
凌霜搂着他的脖子，笑：“喂，你女朋友还没破案呢。”
“肯定能破。”
“盲目自信。”凌霜晃荡着小腿，心情愉悦。
*
回到队里，京市警方召开案情分析会。
这里不是凌霜主场，她也没闲着，时不时低头做笔记。
警方查找了王凯旋的通讯记录和资金流水，发现王凯旋这个人表面是一心为坦途，实际平常受贿颇多。
和坦途合作的小企业常年向他“纳贡。”
这些依附坦途的小企业有上千家，王凯旋中饱私囊，很有可能与人结怨。
但是查找范围有点大，要在短短一两天时间内排查清楚凶手，无异于痴人说梦。
“和王凯旋亲近的女性找到了吗？”凌霜等他们说完问。
有警员回答：“王凯旋这个星期，身边每天都是不同的女伴。”
“她们中间有会编程的吗？”凌霜又问。
“那倒没有。”
凌霜点头，提出自己的查找方向：“凶手故意删除昨晚十点到十一点的监控，恰恰说明ta那个时候曾经来过实验室。能流畅写代码，又了解王凯旋的人应该不多，重点排查这些人昨晚十点到十一点的具体行动轨迹，可以缩小范围。”
张栋祥觉得凌霜的提议非常合理，因此，对也她刮目相看。
凌霜说完，又提出自己的疑问：“杀人是需要动机的，凶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是和王凯旋的个人恩怨，还是借此来整垮坦途？”
“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徐司前指尖在桌上轻点。
“什么？”张栋祥示意他接着说。
徐司前正色道：“抓住万众瞩目的时机，为坦途赢得最大利益，欺骗所有人的眼睛。”
“王凯旋不可能再次牺牲自己。”凌霜说。
这点，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探讨过。
徐司前转了转手里的笔说：“但如果这次，王凯旋并不知情呢？”
上一次，他是主动献祭。
这一次，他很可能是是被动献祭。
凌霜豁然开朗，看向徐司前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钦佩。
*
下午，凌霜在调查坦途合作的相关媒体时，发现那个小花传媒和坦途合作尤其密切。
小花传媒正是九年前那场发布会，唯一到场的媒体。
凌霜从电脑里抬起脸，看向徐司前：“徐老师，我看，还是得你出卖点色相。”
“凌小霜，再说一遍，让我出卖什么？”
凌霜笑得眉眼弯弯：“去你前女友那找消息。”
徐司前冷哼一声：“你倒是挺大度。”
凌霜抱着他的胳膊摇：“你不想早点破案吗？我也好想今晚早点回家睡觉。”
徐司前扶了扶额说：“行吧，浅浅牺牲一下。”
晚饭时，徐司前和凌霜一起把孟穗宁约了出来。
孟穗宁和凌霜聊一会儿，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八卦——
“这个王凯旋我研究很久了，他根本没有真才实学，他的那些技术，全是敲诈手下的女员工得来的，他猥亵过好多女员工，我就认识几个，那些女孩子想反抗就会被扣上帽子，接着被辞退，她们从坦途出去也不好过，就连那个姜离，也没逃脱他的魔爪。”
凌霜觉得这个瓜有点大，同时也觉得真实性有待考察。
孟穗宁越说越上头，徐司前嫌她吵，出去点了支烟。
孟穗宁趁机聊死徐司前的八卦：“我和徐司前根本没谈过恋爱，他从小就是我们一堆人里最坏的，十个手指都有罗，我们这叫‘十罗全中状元’，我觉得他是阎罗王，特别怵他。”
信息聊得差不多了，孟穗宁接了通电话要走，徐司前当然没挽留。
凌霜留下继续吃饭。
十个罗的人很少见，凌霜好奇，她想仔细看看徐司前的手。
但是，她很快发现，徐司前并没有十个罗。他十根手指里，只有两个大拇指有罗。
凌霜不死心，捏着他的指尖，挨个检查。
“怎么了？”徐司前回握住她的手。
“没怎么，就想看看你到底有几个罗。”凌霜说。
“别看了，就只有两个。”他说。
两个？可是，刚刚孟穗宁明明说，他有十个罗，另外八个罗去哪里了？
*
睡前，凌霜被奇奇怪怪的想法折磨，给徐司颜打了通电话。
得到的答案，与孟穗宁一致，徐司前的的确确有十个罗。
如果说孟穗宁有可能记错，但徐司颜可是徐司前的亲妹妹……
人的指纹是很难改变的，具有唯一性。刑事侦查时，会根据指纹找嫌疑人，也是基于此。
除非他不是徐司前，不，这不可能。
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霜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敲门来找徐司前。
他一眼看出凌霜有事要问，先一步开口道：“有事？”
“你……”凌霜觉得自己的问题非常无厘头，她紧张到手指发麻。徐司前不是徐司前还能是谁？难道是妖怪变的？
“怎么了？”徐司前低头，摸了摸她的眉毛，男人掌心的味道清冽好闻。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凌霜说完又抿唇，“你……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将她扯回来搂住，低声说：“有。”

第70章
70.
起风了。
京市今夜寒潮来袭。
北风呜咽，由远及近，撞击玻璃，发出阵阵轻响。
屋内安静至极，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辨。
凌霜吞咽嗓子，张口询问：“到底是什么事？”直到那一刻，她依旧对他深信不疑。
徐司前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扫了眼她光洁的脚背，皱起眉头：“怎么不穿拖鞋跑过来？”
她刚刚太着急，一时忘记穿鞋。
家中有暖气，并不冷。
徐司前将她抱起，步入卧室，安置在床沿，再转身出去帮她拿拖鞋。
这期间，两人一句话没说。
凌霜心脏跳动得很快，她已经预感到接下的风暴。
徐司前表情依旧平静。
他半跪在地上，慢条斯理地帮她整理袜子和拖鞋，原本高大的身形矮下来，像一座小山匍匐在脚边。
她能捕捉到他短发上清新的气味，苦艾、柠檬还有薄荷……
他手指干净，骨节修长，光在手背上流淌。
干燥温热的掌心，覆盖在她脚腕上，暖融且温情。
有一刻，她甚至想放弃讨伐，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因为，她实在太喜欢他。
窗外北风愈烈，不知掀翻了什么，“砰”地一声剧响。
凌霜顷刻回归理智，她不单单是凌霜，她还是一名警察。
“你怎么不回答？”她问。
“你已经有了答案。”徐司前没抬头，继续帮她整理裤脚，仿佛借此隐藏情绪。
“你不是徐司前。”凌霜心脏划过一阵尖锐刺痛。
“我是谁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吗？”徐司前松开裤脚，抬头看向她，目光温柔晦涩。
“当然会，”凌霜抿了抿唇道，“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就没法和你继续谈朋友，我们就得分……”手。
徐司前在她说最后一个字前，捂住了她的唇：“别说后面的话。”
他望着她，眼中似有乞求。
凌霜固执拿开阻挡：“你到底是谁？”
男人捉过她的手，虔诚亲吻她的掌根：“我能暂时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我连你是谁都不清楚，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逃犯，又怎么和你继续共事？我是警察……”说到最后，她握紧床单，眼中腾起薄薄雾气，她现在很矛盾。
徐司前将她的手翻折过来，亲吻她的手背：“那你今天晚上，应该带上警械来找我，而不是光着脚丫出现在我卧室门外。”
“我……”凌霜一时语塞。
“你爱我，舍不得。”男人声音很低。
“是，可我不想自己喜欢的人是一名在逃犯，”她越说越激动，几欲哽咽，“试问……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去顶替另一个人？”
他握着她的手腕耐心道：“凌霜，我向你保证，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也没有做过犯法的事，不然你可以随时逮捕我。”
“那真正的徐司前呢？”
“死了。”徐司前淡淡道。
“你杀了他？”凌霜问。
“不……我没有杀他，他死于意外。”
“那你为什么要假扮成他？”
“为了活着。”他叹了口气道，“当时如果不这样做，就会殒命。我答应你，等一些事情结束，会把徐司前的身份还给他，但在那之前，我只能是徐司前……”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是什么事情让你差点陨命？”她觉得那应该是很重要。
徐司前伸手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身上：“以后再告诉你行吗？”
“你既然没有犯法，为什么不能把这些说出来？”
“现在不能。”他坚持。
“对不起，我接受不了，你的话没有可信度。”她拉开固定在腰间的手臂，用力推开他。
徐司前背靠柜子，坐在地上，像一颗倒掉的西洋棋。
凌霜回到自己房间，穿好衣服，开门下楼。
徐司前听到门响，迅速追出去。
天冷风大，路面上冻，鞋底踩上去咚咚响。
“别走，好么。”他追上她，从身后环住她的肩膀。
“别碰我！”凌霜掏出警棍警告。
“你要去哪里？”
“不关你的事。”凌霜有点恼，语气也不佳。
徐司前松开她。
凌霜往前走，他远远跟在后面。
女孩走进一家旅店，徐司前想一同上去，再次被她警告：“姓徐的，别逼我今天晚上抓你去验DNA！”
徐司前没上去，搓了搓手，在那半露天的台阶上坐下。
凌霜几乎一夜没睡，她闷在被子里哭了许久，思绪乱糟糟。
她刚刚是不是该把他抓起来？万一他就是在逃犯？万一就是他杀了徐司前？万一……
可是她偏偏又觉得不是那样。
她心里在不停地替他开脱……
理智成了情感的俘虏。
今夜，她是一个失败的警察。
*
一夜没睡，眼睛又红又肿，凌霜用冷水敷过眼睛，匆匆下楼。今天还要再去一趟京市警局。
走到楼梯口，凌霜猛地顿住脚步。
楼道下方坐着一个男人，背影高大颓唐，似一只枯鹰。
徐司前……
他怎么在这里？
是刚刚过来，还是一夜没走？
不得不承认，比起要抓他，她更心疼他。
听到脚步声，男人忽然醒了过来，他甩了甩发僵的手臂，扶着墙，抬头看她。
“起来啦？”他冻了一夜，嗓子涩哑，唇色发白。
凌霜点头。
“先把王凯旋案查完，再说我们的事好吗？”他用一副商量的口吻和她说话，仿佛昨晚的不欢而散根本没发生。
“好。”一夜天人交战后，凌霜现在还算冷静。他如果是坏人，她在警局可以第一时间逮她。
徐司前把手插进口袋，目光柔和地笑了笑。
他照旧排队给她买早饭，恪守男朋友本分。
热腾腾的早饭递过来，凌霜一时没去接。
“不敢吃？”他问。
“不会。”她拿过去咬了一口，呼了口气，问，“你昨晚在那里坐了一夜？”
“嗯。”他神色淡淡。
“为什么不走？”
他说：“我怕你走了，再也找不到你。”
凌霜垂眉，眼睫因为这句话泛起湿意，她吸着脸问：“那我现在要怎么称呼你？”
徐司前笑：“我记得我们没有分手，如果你不想喊我名字，就喊男朋友。”
“我没说和你不分手……”凌霜停下脚步。
“好，”徐司前眼中波光潋滟，“等过了今天再说。”
凌霜强调：“只到今天24点，24点后，我们一拍两散。”
他缓慢且沉重地点了点下颌，勉强算作同意。
*
王凯旋案没破，张栋祥这两天都是在重案组过夜的。
凌霜和徐司前一进门，张栋祥就迎了上来。
凌霜主动问好：“张局早上好。”
张栋祥看徐司前脸色不太对，问：“臭小子，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红？”
“有点感冒，不碍事。”徐司前替凌霜安排好座位，和张栋祥说，“赶紧开会吧。”
凌霜侧眉，看到徐司前脸颊有些病态的潮红。
昨晚很冷，零下九度，这人真的有点不要命。
案情分析会照常召开。
各部门陈述调查结果，前天晚上，十点至十一点有嫌疑的人一共有三个。
“调查主干道的监控后，我们锁定了一辆车。”说话的警员，放大照片，“经查，这辆车的车主是坦途高管姜离。基本可以确定，前天晚上，出现在坦途实验室的人是姜离。”
姜离？她也确实有那种动机。
徐司前提出不同意见：“王凯旋优盘里的死亡代码并不前天晚上植入的，应该在更早之前，缺乏直接证据，无法定罪。”
张栋祥想了想说：“司前，你和凌霜再去一趟姜离那里，目前她嫌疑很大，只是缺少直接证据。”
徐司前用目光征询凌霜意见——
可以吗？
可以。
又去坦途实验室，这次是凌霜开车。
她开出去一段路，将车丢在道旁走进一家药店。
再回来，她面无表情地递给徐司前两盒药和一瓶水。
徐司前看着手里的感冒药发愣——
他没想到凌霜会特地给他买药。
凌霜探手摸了摸他的脑门，说：“你发热了，两种药都要吃。”
“好。”徐司前吞咽嗓子，照她说的吃药，半晌喊她，“凌霜……”
凌霜知道他想说什么，适时摆明立场：“我们今天只谈案子。”
他点点头道：“也好。”
*
姜离在实验室三楼有一间独立办公室，墙上密密麻麻地挂着各种奖章。
她是一个真正的科研专家。
凌霜和徐司前一进门，就有小机器人对姜离说：“妈妈来客人了？”
凌霜觉得有趣问：“妈妈？”
姜离略加解释：“它们都是我设计的，都是我的孩子。”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无人驾驶这个项目？”凌霜问。
姜离笑着说：“很多年前，我有一位朋友，他是赴美留学生里最年轻的才俊。只可惜，二十四岁得了渐冻症，后来他自杀了，自杀原因是他不能驾车去隔壁小镇看望女朋友。”
“你就是那位女朋友。”凌霜大胆猜测。
姜离有些意外，随即笑着点头：“那时，我想，如果有无人驾驶技术就好了，他出去走走，接触接触朋友，也许就不会死。”
徐司前说：“我们调查到你前天晚上来过实验室。”
姜离敛起笑意，承认：“我是来过，但我是来修车的，无人驾驶技术是我多年的研究成果，我不允许任何人再拿它做垫脚石，所以，我利用你们和记者给它平反。”
“王凯旋那些言论也你让人发的？”
“不是。”姜离撩动长发答。
“王凯旋是你杀的吗？”凌霜问。
姜离交叠长腿坐下：“我为什么要杀他？”
“我听说，王凯旋曾侵犯过许多女员工，那其中就有你。”
姜离眼中划过显而易见的憎恶：“是，他是畜生，我对他恨之入骨，但我绝对不会在坦途发布会上杀他。”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的小机器人提醒：“王总，您预定的亲子电影票，已经下单完成，已按照您的要求，为您的儿子订购儿童美食套餐。”
“这是？”凌霜和徐司前纷纷看向小机器人。
“这是原来王凯旋办公室里的机器人。”姜离说。
“王凯旋有孩子？”他们在调查时，并没有发现这点。
“他没有孩子。”姜离说。
警方联系王凯旋前妻，也得到同样答案。
那王凯旋的儿子，到底是谁？
再去王凯旋家，他们在抽屉里找到许多合影。
据王凯旋前妻说，照片中是陶意明的儿子，王凯旋出于某种原因和那个孩子非常亲密。
凌霜觉得有些奇怪，陶意明的儿子为什么和王凯旋这么亲？
就在这时，孟穗宁提供了一条八卦：陶意明之所以这么多年洁身自好，是因为他没有生育能力。
如果陶意明没有生育能力……
凌霜看了一眼徐司前，提出一个大胆猜测：“难道说孩子是王凯旋和陶意明老婆生的？”
徐司前和凌霜二人，再次来找陶意明。
陶意明在越市谈生意，他们晚上十点才碰上面。
徐司前感冒加重，咳嗽不断。
沟通工作基本都由凌霜来做，和陶意明简单聊过一会儿后，凌霜委婉说：“可能需要您儿子和王凯旋做个亲子鉴定。”
陶意明的反应让人出乎意料，他轻叹一声道：“不用做亲子鉴定，鹏鹏确实是王凯旋和我太太的孩子，这事我一直知道。”
“你太太会带孩子经常和他私下见面？”徐司前主动发问。
陶意明点头说：“我太太她和我没有什么感情，反而和王凯旋更亲近。”
凌霜非常吃惊。
王凯旋给陶意明戴这么大一顶绿帽，陶意明居然还让他在坦途横行霸道、大肆敛财。
陶意明叹气道：“我也多次试图把王凯旋调离坦途，但他总是拿孩子作要挟。我就鹏鹏一个孩子，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姓陶。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纵容王凯旋，也是这个原因。”
“你有杀害他的动机。”凌霜一语点破。
陶意明摇头道：“我已经忍了王凯旋这么多年，绝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杀害他。况且，这个时间点，对于坦途来说，至关重要。”
凌霜觉得陶意明太平静古怪，又觉得姜离太偏执奇怪。
目前可能存在的嫌疑人就是他们两，姜离和陶意明都接触过当年那串代码，也都有作案动机，可两个人都说自己为了坦途不可能杀害王凯旋。
那个装有死亡代码的优盘上，没有提取到王凯旋以外的任何指纹。
目前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凶手身份，案件依旧像一团迷雾，难以看到真相。
“凶手、凶器、嫌疑人、作案动机……”凌霜正喃喃自语。
徐司前提出疑点：“那串代码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优盘里的？王凯旋之前有用他更新过其他车辆吗？”
两人立即给唐逸打电话，让他帮忙排查坦途其他车辆。
已经是半夜，坦途工业园内的机器人都歇业了，调查工作只能暂时转移到明天。
京市警方也没有找到其他证据。
*
凌霜开警车送徐司前回家。
到了楼下，她喊他，迟迟不见应答。
扭头一看，发现徐司前合眼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凌霜摁亮顶灯，侧过身推他：“徐司前。”
“嗯。”徐司前迷迷糊糊应声。
“你家到了，下车。”凌霜催完，徐司前还是没动，她不禁有些生气，“喂，你要我用警棍请吗？”
徐司前终于掀开眼皮，他握住肩膀上的手团进手心，继续睡觉。
凌霜察觉不对，他掌心比火都烫。
“你又发烧了。”凌霜有些担心。
“嗯。”他依旧赖着不动。
“你赶紧回家吃药，我也要走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徐司前瞥了眼手表，低声说：“还没有到24点，还有四分钟。”
今天没结束，仅剩下四分钟。
他于混沌中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用力抱住她。凌霜神经紧绷，下意识反抗，却被他桎梏得更紧。
“喂！”她抗议。
“小霜……”徐司前偏头，亲吻她颈侧的血管，低声请求，“能不能不分手？我们才在一起，我不想分手。”
理智告诉凌霜，她应该要推开他，或者和他打一架，可情感上又舍不得。
最终，她由他抱了整整四分钟。
人的一生，有许许多多个四分钟，她觉得那晚的四分钟很长，甚至可以精确到比秒更小的时间单位。
四分钟结束，徐司前松开她说：“下雪了。”
凌霜抬头望向窗外——
暖橘色的路灯下，明亮柔和，纷纷扬扬的雪粒往下坠落。
金色的雪，宁静却美好，让人舍不得分别。
她想起那天那句白雪三千寄相思的句子，有些眼窝发烫。
这时候要放首歌，她绝对忍不住要掉眼泪。
徐司前摸索着将她的手塞到怀里：“要不，别回去了，路滑。”
凌霜声音很轻：“可是，已经过了24点。”
徐司前温声道：“下雪了，分手的事，延迟一天。”
延迟一天的意义是什么，凌霜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贪恋他此刻的怀抱。
“今晚住我家好吗？”他问。
“好。”
得到回答，他立即推门下车，绕到另一侧接她。
他生着病，力气依旧很大，凌霜是被他从车里抱出来的。
雪落在脸上、睫毛上，渐渐融化成冰凉的水滴，眼泪一样。
进门后，他将她放在玄关柜上，勾住手指，一点点吻她。
眼皮上的水滴被他一点点吮掉，嘴唇被他含进嘴里。
“唔……”她要说话，被他卷着舌尖缠绕，舌根泛酸，呼吸难受，心脏乱跳。
凌霜捶他，徐司前不理，继续闭着眼睛吻她，发狠似的，要将她一寸寸拆入腹中一般。
耳垂被他含进唇齿，好烫，耳朵好像在融化，心也是。
那种酥酥麻麻的痒意，侵袭着她的理智，脑袋茫然地想要更多。
外套落在地上。
“凌霜，凌霜……”他一遍遍喊她，声音混在潮湿的吻里，洇进耳朵，又沿着颈部动脉往下，他在她锁骨处咬了一口。
“好痛……”
他不再咬她，也不再吻她，只把脸压在她颈侧。
凌霜感觉他脸上潮湿的泪意。
她没想到他会哭，是那种无声的又伤心至极的哭泣。
低低的哽咽声刺激着她的心脏。
她今夜像是一面鼓，被他敲响了。
凌霜捧起他的脸，亲吻了他潮湿的眼睛。
又扯开他的衣领，轻轻舔舐着他凸起的喉结，指尖去解他的纽扣，生涩地吻他。
徐司前意识到什么，摁住她的指尖。
凌霜低头凑近，献祭把自己交托到他手中：“今晚，我不想管你是谁，只想爱你。”
她身体轻颤，眼神清纯大胆，似一只初入森林的小鹿。
“凌霜……”他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她踢掉鞋子，脚尖踩他的皮带扣：“你好吵，是不是不会？”

第71章
71.
玄关处，感应灯亮着。
男人身材高大，腰间的金属皮带扣，反射着银光。
女孩柔软洁白的脚趾，在那光芒上碾压、移动……
徐司前想到很多年前，她立着脚尖在舞台上跳舞的模样。
小天鹅正在他腰上跳舞……
他产生如是错觉。
他觉得自己成了一块木炭，而她就是点燃他的火把。
徐司前握住她漂亮的脚趾，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脚掌心。
怎么办，他连她脚底的薄茧都好喜欢。
他半蹲在地上，把她的脚掌贴到脸上轻蹭，近乎迷醉地啄吻。
嘴唇好软、好烫。
灼热的气息在掌心流淌、蔓延，凌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遍遍过电。
“脏的，别亲……”她瑟缩着想把脚拿走。
徐司前却不让，他狎弄着她的脚掌，又在她的脚踝上轻轻咬了一口。
痛也痒，更多是一种侵入四肢百骸的陌生情绪，身体像是一块潮湿的海绵不断被挤压，她眼睫轻颤着映上光。
凌霜视线里是男人宽阔的肩背，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觉得这才是他。
脚脖子被一条温热的金属链缠绕，那正是他一直戴着的那条黑银项链。
“这条项链，有什么特别寓意吗？”凌霜问。
“寓意是平安。”他抬头望向她，瞳仁漆黑幽暗，目光却柔情似水。
凌霜居高临下俯瞰进他的眼睛——
她想，这张脸不属于他，但这双眼睛肯定只属于他。
她试图透过他的眼睛，去看他穿的灵魂。
可是她根本没有那种本领。
与他对视一会儿后，凌霜静默地淌起眼泪。
“怎么哭了？”他站起来。
凌霜扑进他怀里，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我们做吧。”
徐司前轻抚着她纤薄的背：“做完呢？”
“我不想思考明天。”她亲吻他的下巴，又与他贴颈摩挲，接着小兔子似的跳进他怀里，夹住他的腰，“只想要今晚，可以吗？”
徐司前自问不是欲望的俘虏，但她像是装满糖果的云朵砸进他怀里。
他根本拒绝不了……
他托抱着她去往浴室，两人各自做清洁。
凌霜出来，又被他抱起来。地上有水，他将她放在盥洗台上，举着吹风机帮她帮她吹头发。
明明什么还没做，她已经像只喝醉酒的猫，骨头都软着，乖巧地靠在他胸口喘气，瞳仁的光一点点涣散，呼吸也有些乱。
徐司前应该也是紧张的，因为他心脏跳得很快，她全听到了，打鼓一样。
他掌心的力道很柔和，食指碰过她的耳朵，将她耳畔的碎发拨开，露出小巧白皙的耳朵。
指尖拨了拨，唇齿代替手指覆上耳垂含弄，她听到暧昧声响，好刺激……
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在轻颤，他停下来问，轻声：“喜欢这样吗？”
“喜欢的……”心脏像是海绵，被他压扁了，往外溢水。
卧室里很热，凌霜脸红得透粉，心脏怦怦狂跳。
他撑着手臂，克制着几欲逃跑的理智，汗水从他颈项滴落到她眼皮上。
“你确定要我吗？”他吻她下巴上的软肉。
“要。”她伸手去摸他的喉结，被他逮住指尖。
他禁锢着她，迫使她清醒：“凌霜，你要我就得一直要，不能明早醒来就把我撇清。”
“为什么？”她看向他的眼睛乌润潮湿。
“你不能既要又不要，那太坏了。”他啄她的鼻尖，又咬她的唇肉。
“你才坏，拿这个做要挟。”她扭身想跑，被他牢牢摁住。
指缝被他撑开，挤进来，又一根根夹紧，他掌心都是汗，又湿又热。他又故意用骨节夹她的手。
“痛呢……”她小声抱怨。
“娇气。”他说着又低头吻她的唇。
“你好凶。”
“不凶你更难受。”
她也在淌汗，两人的汗水混合在一起，空气里满是甜甜的味道。
心在地震，灵魂掀开一道缝隙。
春草破土而出被春风裹挟住，左右摇晃。
凌霜晕乎乎地觉得，一切仿佛完整了。
嗓子热到干哑，徐司前起来给她拿水喝，凌霜看到他弯腰时从衣服里露出一片胯骨。
“你有纹身？”凌霜问。
“嗯。”
“是泰语？”
“对。”
“是什么意思？”
“平安。”徐司前淡淡答。
“又是平安？”
“嗯。”他笑。
那句泰语的意思是：我要活着回来见你。
“你之前有过喜欢的人吗？”凌霜又问。
“只有你。”以前喜欢的、现在喜欢的都只有你。
凌霜喝完水，忽然说：“我想抽烟。”
“不给。”他说。
“做完都得抽烟。”
他捏她的鼻尖：“今天开始把烟戒了。”
“戒了我嘴痒难受。”她小声嘟囔着，“现在就难受。”
他又捧着她的头，吻她，牙齿摩她的唇瓣和舌尖，仿佛是回应那句痒。
两人头靠头，相对而卧，凌霜好奇问：“除了真实姓名，你有别的名字吗，比如小名什么的。”
徐司前说：“小九江。”
“为什么要叫小九江？”她记得九江是个地名。
“我出生在那里。”
“那你姓什么？”她又问。
“又套我话？”
“好吧，不说。”
她含情脉脉地摩挲着他的鼻梁，“小九江，原来我喜欢的人叫小九江，不是徐司前。”
徐司前因为这句话，潮湿了眼眶，再次倾身过来吻她。
凌霜感觉到他摁在肩膀上的大手，滚烫潮湿。
“干嘛？”凌霜心惊。
“再来一次。”
“你今晚还发热呢。”
“出点汗，烧自然退掉。”他笑。
“那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后面的话被吻堵住……
九江，简称浔，有句诗脍炙人口：“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他没扯谎，全都向他的小警察交待了。
*
第二天早上，凌霜对镜穿衣服，愣怔地看着脖颈里的红痕。
徐司前问：“会后悔吗？”
“不会。”她只谈了他一个男朋友，以后也不想要别人。
徐司前笑着拧衬衫纽扣，他锁骨上也有她留下的“罪证。”
凌霜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徐司前，说好的，今天开始，我们正式分手了。”
他手里动作停下，问：“那昨晚我们算什么？”
“昨晚你不也挺高兴，谁也不欠谁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她故意说冷淡的话，想拉远两人的关系。
“所以呢，”他把手抄进裤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不打算负责后续？”
凌霜避开他的目光说：“我怕我忍不住抓你去冲业绩。”
徐司前一只手握住她的腰，一只手触碰她颈项里的红印：“这些证据要不要销毁？”
凌霜拉高衣领，将所有的痕迹藏进衣服。
他挑挑眉，骤然松开她：“好，都听你的。”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正色道：“走吧，去查案。”
雪落了一夜，蓬松柔软，可惜就是太冷。平常就算是冷，她碰见雪天也是开心的。
但是今天是分手日，她心里闷闷的，没一点兴致。
徐司前更是沉默寡言，情绪冷淡，像是突然真变成了陌生人。
虽然这正是她所希望的事情，但心里还是会有点堵。
*
唐逸调查了园区内所有同系统的车辆，五天前，有车子用王凯旋的优盘更新过系统，但那辆车正在使用中，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也就是说，五天前，那串死亡代码还不在王凯旋的优盘里。
优盘一直由王凯旋保管，只可能是有人用王凯旋的电脑植入了那串死亡代码。
回看实验室监控视频时，他们发现，除了那天被姜离删除的内容，其他时间段的监控都是完整的。
四天前下午，有一个女人进入过王凯旋办公室。
唐逸很快认出来女人：“她是我们总裁夫人方明月。”
监控显示，方明月在王凯旋回办公室前，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
王凯旋在方明月走之后，非常高兴，出来倒水时，他衣衫不整，还摸了摸胳膊。
凌霜记得尸检报告里，他那个位置有一枚咬痕。
看样子，咬痕来自方明月。
“是她。”凌霜说。
徐司前点头：“嗯。”
“可是记录都没有了，怎么证明凶手是她？”凌霜觉得有些棘手。
这次的凶器太特殊了，是代码，没法验指纹和DNA。
徐司前抬头问姜离：“十二年前，你们公司是怎样分工的？”
姜离说：“我负责机器研发，赵文老师和老陶负责代码，明月负责试车。”
“当时没有其他员工？”
姜离笑着说：“四个人都发不起工资，哪里还有别人。”
那么就是陶意明撒了谎。
那串代码，实际上只有陶意明和方明月看过。
方明月被带进了审讯室。
她看上去十分淡定。
“王凯旋的尸检报告上有一处咬痕。”凌霜没有和她绕弯，“齿痕是可以找到主人的。”
方明月主动承认：“是我咬的，但我没有杀他。”
“你平常从不和王凯旋公开出现，为什么那天会特地去找王凯旋，还和他约定去看电影？”
“我想和他来看我儿子。”方明月面不改色道。
“可你从他办公室出来并不开心。”
方明月没说话。
“警官，证据呢？我是进入过王凯旋办公室，又被他侵犯过，但你们怎么证明是我杀了他。”
王凯旋的电脑已经被清空，所有的记录表都消失不见。
方明月知道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她自信警方抓不到自己。
“只可惜，看过这串代码的只有你和陶意明，陶意明在坦途发布会前都没有来过实验室，没有人再会写那串代码。”
方明月见无法再抵赖，主动承认：“王凯旋确实是我杀的。”
十二年前，方明月和陶意明在事业起步期结婚。婚后，方明月一直留在公司工作。
第二年，王凯旋加入坦途，王凯旋很有能力，坦途发展迅速。
有一次，三人一起出差，王凯旋趁陶意明醉酒侵犯了方明月。
方明月要报警，被陶意明拦下。
不久，方明月发现自己怀孕，陶意明惊讶后让妻子留下孩子。
方明月生产后，王凯旋计算月份，猜测孩子是自己的，之后他借此威胁，方明月不得不和王凯旋反复见面。
更可恶的是陶意明，他明知道王凯旋是什么样的人，却因为怕别人说自己被绿，始终替王凯旋打掩护。
又过了两年，王凯旋主动献身制造意外，坦途一飞冲天，陶意明更加离不开王凯旋。
“我恨王凯旋，更恨我丈夫陶意明，他们要坦途一飞冲天，我偏要它一败涂地。”
“你为什么不离婚？”凌霜叹气。
“离婚也摆脱不了王凯旋，只有他死，一切才能结束……”
“那陶意明呢？”凌霜又问。
方明月笑起来：“我现在被抓，就是他最大的丑闻。”
*
王凯旋案结束，凌霜给张栋祥递交了回南城的申请书。
张栋祥笑：“凌警官这就调回南城啦？你要不留在京市得了？我们京市正缺人才，正好你和司前心有灵犀……”
凌霜委婉拒绝了，她来京市是因为徐司前，现在她和徐司前分手了，京市她自然是不会待的。
况且，这里连个朋友都没有，她得闷死。
徐司前得知凌霜递交申请书后，主动来找她：“你要回南城？”
凌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是啊，京市有你，没什么案子破不了，一山不容二虎。”
“晚几天再回去。”徐司前握住她的手腕。
凌霜把手抽回来，说：“可是我申请都交了。”
“南城不安全。”徐司前眼中闪过一丝不认同。
“我在南城生活过十年，南城很好，没有什么不安全的。而且，我机票都买好了。”
机票……
呵！她是真不打算和他商量，也是真不想要他。
“明天几点的飞机？”徐司前问。
“下午两点。”凌霜说。
“明天早上一起去看日出，我去接你。”他在凌霜说出拒绝的话前，说，“是你说的，结案以后要去看日出。”
他讲完，抬腿就走。
凌霜呼进一口气，缓缓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好，好好道个别，以后就不见面了。
*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徐司前来宾馆接她。
他没开车，给凌霜带了一件长款羽绒服还有帽子围巾。
短短几十秒，便手动把凌霜裹成了大粽子。
他看她这个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小粽子。”
凌霜想抗议，又觉得像是调情，随他叫着。
结果他上瘾似的：“小粽子，你往雪地里打个滚都可以吃了。”
凌霜气不过，和他掰扯：“小九江，你穿得也不少！”
“嗯，为了配你。”
帽子和围巾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是情侣款。
凌霜觉得分手戴这些不合适，但扛不住天寒地冻，只好认命戴着。
“怎么去啊？”凌霜发现他没开车，路虎虽送去维修，但他家车库还有别的车。
“坐公交。”他淡淡说。
“啊？凌晨五点有公交？”
事实证明，京市凌晨五点确实有公交，而且人非常多。
京市市中心地价昂贵，赶早班车的都是上班族。
车里人挤人，连扶手的地方都没有，徐司前个子高，他能扶上面挂把手的铁架。
凌霜摇摇晃晃被他搂住腰，想挣脱又没一点空隙。
“喂，你别抱我。”凌霜小声警告。
徐司前大大方方松开她，结果司机一个刹车又让她重新摔进他怀里。
他在头顶笑：“我说呢，原来你是想投怀送抱。”
凌霜懒得和他争辩，心想下一站就有人下车了。
谁知，下一站人更多，她和徐司前紧紧贴在一起，还好他足够高大，用身体给她挤出一点空隙。
车子到达终点，车里的人全部下光，徐司前走到车头重新丢硬币，再领着凌霜反方向坐回去。
这车反方向坐，没人上下车，只有徐司前和凌霜两个人，司机硬生生把电动公交开出推背感。
凌霜发现，目的地距离他们之前上车的地方只有三站，但是徐司前硬是拉着她在人堆里挤了一趟。
“你刚刚是故意坐反的？”凌霜叉腰质问。
“嗯，”他垂眉看了她一眼说，“想找理由抱你。”
“你能不能有点头脑，我们分手了。”
“知道，”他笑起来，“所以才要找个合法的理由抱你，免得你生气。”
凌霜因为这句话，红了眼眶。
他要是不这么温柔，她也不会这样舍不得。
徐司前领着她下车去看日出。
天还暗着，空气干冷，凌霜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冻得牙齿打颤。
徐司前问：“要不抱一会儿？”
凌霜立刻拒绝，分手就是分手，再抱就是藕断丝连。
徐司前没有勉强。
好在这时，雪原尽头出现一点红光，鲜红的，没有一丁点杂色。
那是初生的太阳。
凌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片红光，漆黑的雪原渐渐染成了红色。
她看到那种颜色，呼吸一窒，她想到了凌霰，有点害怕，想跑。
徐司前鼓励似的握住她的手腕：“马上就不一样了。”
她直视那片红色，看着红色的圆球跳出雪原再变成刺眼的金色。
可怖的红色不见了，天光大亮。
空气里有雾，晨光穿过树丛，形成丁达尔效应。
太阳东升西落，黑夜不会永远笼罩，晨光亮起就有希望。
凌霜往外伸了伸手，仿佛在触摸光线，她好像突然了却了一个心结。
“小九江，谢谢你。”凌霜缩在围巾里和他说话，唇边逸出一小团白雾。
“谢什么？”他低头看向她。
凌霜呼气道：“我觉得朝阳很漂亮，和夕阳完全不一样。”
“你喜欢就好。”徐司前说完又问，“要不许个愿？”
“许愿？”
“试试，很灵的。”
凌霜把脸上的围巾拿下来，冲着空旷的雪原喊：“小九江，希望你早点把事情处理好，早点做回你自己。”
他伸手在她头顶摁了一记：“许你自己的愿望。”
凌霜闭着眼睛，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
下午两点，凌霜独自前往机场。
她看了一路，徐司前没来送她。
分手后的钝痛漫上来，心里空荡荡的，眼睛干涩，有点想哭。
登机后，她干脆戴上眼罩睡觉。
半梦半醒间，凌霜听到身旁有人说：“两杯果汁，谢谢。”
好熟悉的声音。
和他好像……
她有点好奇。
凌霜摘掉眼罩，看过来。
徐司前放下她面前的小桌板，递给她一杯果汁。
“怎么是你？”凌霜满脸惊愕，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差点掐自己大腿，“你怎么来了？”
徐司前笑着说：“我和你说过，你别想着既要又不要，我这里可没那种选项，你睡过我，就得对我负责。”

第72章
72.
傍晚时分，飞机抵达南城。
京市下雪，南城下雨，没有太阳，阴冷湿漉。
凌霜看过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五点，正想打车回队里，被徐司前拦住。
“别去警队了，到那儿也下班了，地球离开你照样转。”
“我没说地球离开我不转。”凌霜小声嘟囔。
她想去队里看看有没有空宿舍，总不能一直住徐司前家，而且他们现在还分手了。
徐司前仿佛看穿她心思一般，笑着说：“晚上住我家。”
“哪有人分手后还去前男友家住的？”
他把手抄进口袋：“住前男友家怎么了？别人夫妻还离婚不离家呢。”
凌霜俯身把行李箱从托运转盘上拎下来，拍了拍手，看向他：“那能一样么？”
“你还有东西还在我家。”徐司前说。
“我明天去你家拿。”凌霜扶着行李箱，语速很快，像是在与他辩论。
“你们宿舍这两天不一定好住。”
“我先住宾馆。”
“钱够花？”
“……”是不太够花。
南城的房费可比京市贵，不得不说他真的是很会戳人痛点。
“你管的也太多了，都说了咱俩分手了。”
他并不认同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身上，问：“分手就不能再喜欢你？”
“当然不能。”凌霜干脆回答完，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徐司前闲庭信步跟上，换了一副寡淡的腔调说：“到我家吃顿饭，顺便拿东西，不然，前女友的东西我可不留着过夜。”
“你……”凌霜顿步，气得想掐他。
他一点没受她情绪影响，眉骨一扬道：“当然……如果不分手的话，东西随便你放。”
凌霜努嘴吐槽：“诡计多端。”
他失笑：“没办法，女朋友不好哄。”
“谁是你女朋友？”
“你和我亲过、抱过、床单都滚过，不是女朋友？”他表情无赖，语气轻佻，一副不要脸皮的模样。
凌霜脸红耳热，一把将行李从他中夺过来，跑得飞快。
他追她也颇费了点劲，幸好出租车停靠点那里排满了人，她一时半会走不掉，只能在那队伍后面排着。
地下停车场只隔雨不隔风，空气冰冷混合着汽油燃烧的味道。
徐司前与她并肩站了一会儿，忽然递过来一个小袋子：“这个给你。”
“干嘛？”凌霜有点懵。
“这里面装的是我的头发，带毛囊的。”他略垂眼睫，看向她，光映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昧。
“什么意思？”凌霜问。
“你可以随时查验我的DNA，也可以抓我，但能不能别不要我？”
车子一辆接着一辆从面前疾驰而过，车轮高速摩擦地面发出巨大声响，徐司前说话的声音不大，混合其中，莫名有种郑重其事感。
她突然心软下来，别开眼睛，不知怎么面对他，眼睛湿漉漉的，声音也有些哑：“你怎么这样……”
徐司前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低沉的嗓子从头顶传来：“凌霜，如果你想，现在就可以给我戴手铐。”
“你又没犯法……”凌霜没有挣脱他，闷在他大衣里说话，声音瓮瓮的。
他抚摸着她头顶说：“可你在心里给我定了罪，二判的机会都没有。”
“我……”她有些语塞。
“你要抓我吗？”他声音很温和，仿佛和她在打商量。
“不要。”她捏紧他衣服的下摆，声音软下去。
他抚摸她的后脑勺，哄：“那不分手好吗？”
“那你得和我说实话。”她仰起脸，眼睛虽然红，但目光坚定。
“好。”凌霜平复情绪后问，“你参与警方调查是为了什么？”
“为了早日做回我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地调查我哥的案子？你的真实身份，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即便情绪起伏，她的敏锐程度依旧在线。
“有一点关系。”他说。
“什么关系？”凌霜追问。
“我家人被那个组织迫害过。”他刻意隐掉了关键内容。
“这帮人真是无恶不作，我一定要找到他们。”
他又问：“可以和好了吗？”
凌霜点头。
徐司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凌霜回南城肯定还会再查凌霰案。
他尽快找到那些人，免得她涉险奔波。
*
连续多日不在家，冰箱里的食物都不能吃了。
两人出门逛超市，预备吃火锅。
凌霜推着车，只选肉，蔬菜一样不碰。徐司前适时往车里填补上蔬菜。
“你喜欢吃什么？”凌霜发现自己对他并不了解。
“每样都能吃一点。”
“你这等于没说。”凌霜本来站在半开放的冰箱前挑酸奶，听到他这句，视线从货架上转移到他身上。
徐司前捏了下她的鼻尖：“我这样说的意思是，你不喜欢吃的都可以塞给我，我不挑剔。”
“小九江，你可真可爱。”说着，她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旁人若是说他可爱，他多半会不高兴，但凌霜说他可爱，他心里竟然甜滋滋的。
结账时，凌霜注意到徐司前还拿了两扎啤酒。
凌霜独自一人在南城生活，她很少在家中正经做饭，偶尔吃顿火锅，也都是和朋友们在外面。
在外热闹，在家冷清。
因此，和徐司前围桌煮火锅时，她体会到一种暌违已久的温馨，就好像自己又有了家人。
她被那种情绪侵扰着，眼窝渐渐发热。
徐司前涮火锅颇有些章法，一样样放进去，掐着时间捞上来，整整齐齐地放在骨碟中递给她。
“小九江……”
他笑：“叫小九江叫上瘾了？叫哥哥。”
“我就不！”谁让他不告诉她真实名字。
徐司前拿筷子在她头顶敲了一记。
“小九江，喝酒吗？你不是买了啤酒？”
“你能喝多少？”他掀眉问。
“不知道。”她没试过喝醉，所以非常好奇。
“还是别喝了。”他说。
“那你干嘛买啤酒？准备自己偷偷借酒消愁？”
“别一会儿醉了。”
凌霜不信邪，拍着胸脯说：“放心，我爸很能喝酒，我哥酒量也不错，没道理我不行。”
她今天没归队，暂时不用担心出任务的事，真喝醉酒也没关系。
徐司前起身拿来一罐啤酒，食指勾住金属铁环一拉一提，细碎的泡泡滋滋啦啦往上冒。
凌霜尝了一口，没有汽水好喝，有点苦，她握住罐身吨吨吨喝了几大口。
好像没什么感觉，她又咕嘟咕嘟咽下去几口，等徐司前发现，易拉罐已经空了。
女孩脸蛋被酒精醺红，眼睛也像蒙着一层水雾，她靠在椅子里，软绵绵地说：“小九江，我怎么有点晕酒？好热……”
不是晕酒，而是醉酒。量太浅，一瓶就倒了。
徐司前有点后悔拿酒，又起身找东西给她解酒。回来瞧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天寒地冻，这样肯定着凉，他俯身将她抱回房间。
谁知凌霜沾床就醒，她拱过来扯住他的衣服：“小九江，你别走，你还得提供哄睡服务。”
酒精让今晚的凌霜放下许多包袱，更接近他记忆里那个女孩。
“怎么哄？”他在床边坐下，配合着她，好脾气地问。
“得你想。”女孩声音软软的，有点像是撒娇。
“讲故事还是唱歌？”
“那都是给小朋友的。”她说。
“那你想怎样？”
“腹肌给我摸摸。”她不等他回答，手指从他衣摆下面钻进去，小老鼠似的，精准停留在他小腹上。
徐司前立刻紧绷起来，后背烧上来一把火……
醉酒中的女孩也感觉到了不一样，她指腹沿着肌肉群之间的缝隙描摹：“肌肉好硬啊。”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僵硬着。
要是她清醒着，他肯定让她负责，偏偏又醉着，只好摸着她的头发，哄：“别闹了，睡觉。”
她偏不，凌霜往他身边拱了拱，半张脸钻进去，在他腰侧咬了一口，声音娇滴滴闷在他衣服里：“小九江，我也要一口口吃掉你。”
他把她的脸从衣服里扒出来，纯洁的眼睛，泛红的皮肤，粉嫩的唇瓣，柔软的舌尖。
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套牢了，正一点点深陷进软烂潮湿的泥沼里。
汗水滴落在手背上，他想做一些很坏的事，标记她、咬她、吃掉她。
譬如吃一颗水蜜桃，循序渐进，捻开果肉，吮尽果汁。
可到底舍不得……
这种时候太占便宜了。
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凌霜握住他的手腕，低低喊了声：“浔安哥。”
徐司前心跳一滞，慌忙把掌心从她眼皮上拿开：“喊我什么？再说一遍。”
凌霜懵懂又纯洁地亲吻着他的小拇指，她是真醉了，根本没回应他的话。
徐司前握住她的下巴，指腹压上去捏了捏，他不知道她是真醉酒，还是借着酒劲在审他。
那一刻既慌乱又喜悦。至少，在某些片刻里，她能认得他。他很矛盾，期待她能认出他，又恐惧她真的认出他。
他压下来近乎迷醉吻她的唇：“凌霜，我是谁？”
“小九江。”他得到答案松开她，直起背，坐在床边，垂着脑袋，双手合十抵着眉心，缓缓松了口气。
今晚不该让她沾酒的……
醉酒的是她，沉沦的却是他。
*
第二天早上，凌霜和徐司前准时回到南城警局。
赵小光见到他们俩，跟看到救星似的：“老大你和徐老师可算回来了，我这正有个案子没法破呢。”
“那个代孕的卞晶突然失踪了。”
“失踪？”凌霜皱起眉头。
赵小光继续说：“她电话联系不上，家中没人，单位没人，邻居也说没有看过她，我们查过她的身份证，没搭乘汽车、火车、飞机，人间蒸发了。”
“有联系过她家里人吗？”凌霜问。
“联系过，卞晶没有回老家，也没有老家人过来看她。”
凌霜也觉得这事有点古怪：“具体是哪天不见的？”
“11月5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她家附近的小超市，之后就再无人影。”
“有接到群众报案吗？”
“没有。”赵小光摇头。
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会突然失踪？拐卖妇女？还是杀人藏尸？
凌霜说：“立刻在我们寻人系统里发布寻找通知。”
赵小光想了想又说：“我觉得这事可能和那个代孕黑中介有关。”
“怎么说？”
“11月4号，我们刚联系上卞晶查黑中介，第二天她就不见了，这不是太巧合了吗？”
“黑中介在哪儿，找到了吗？”
“没有。”赵小光也有点颓丧，他信誓旦旦要查案结果毫无进展。
凌霜安慰道：“试着找那对代孕的夫妇，他们的车在医院停留过。”
凌霜说完具体时间，赵小光和王嘉怡立刻出去调查。
*
凌霜单独去法医室找了一趟秦萧。
几天不见，他还是老样子，干净又英俊，白大褂熨帖整齐。
“师兄。”凌霜敲门进来。
秦萧洗过手，走到外面办公室和她说话：“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我来报个平安。”凌霜说。
她离家汇报一次，回家汇报一次，秦萧心里略感宽慰。至少，在凌霜心里，他是有一些地方的。
“京市的案子难破吗？”秦萧提起喷壶给阳台上的绿植添了点水。
凌霜发现他的多肉不怎么绿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看来师兄最近懒惰，小花小草都没用心照顾。”
秦萧放下水壶说：“不是没有精心照顾，这两天冷，都冻死了。”
凌霜终于找到一个哄他的机会：“要不这样，我给你换排新的多肉吧，这些都不要了。”
“春天再换吧，我再养养，没准能活过来。”他摸了摸那些泛黄的枝叶说。
从冬天到春天，总像是藏着什么希望，仿佛过了冬天就能重生。
尽管他知道，这一次，希望不大。
他的多肉死光了，就像他从未得到过的爱情。
凌霜手放在桌上笑：“行，等到春天，如果它们死了，我给你换一排最贵最漂亮的多肉，再摆两盆水仙。”
新的哪有旧的好？他在心里念叨，但是依旧笑着同意。
凌霜见秦萧笑，心里也跟着轻松许多：“京市生活压力比南城大多了，凌晨五点赶公交上班，我还是适合在南城当当小警察。”
秦萧笑着问：“京市的案子难破吗？”
凌霜叹气：“还好啦，他们京市人才济济，根本不需要我帮什么忙。”
“徐司前跟你一起回来没？”秦萧问。
“嗯，回了。”凌霜怔了一下，她没和秦萧说那些细枝末节，徐司前的秘密她暂时不打算与任何人分享。
“他对你怎么样？”秦萧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凌霜指尖在桌沿上扣了扣，眼睛漫上羞涩温柔的笑意：“他很好，对我很好。”
认识九年，秦萧从来没在凌霜脸上阅读过那样的表情——
柔软、娇俏，仿佛是四月盛放的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但可惜，这桃花永远不会对他绽放。
秦萧把手术用的道具整理好，低头和她说：“谈朋友就好好谈，遇事多沟通。”
凌霜点头说：“知道啦，师兄。”
*
凌霜从法医室出去，立马要和赵小光他们汇合，徐司前说有些事要出去一趟。
凌霜没等他。
女孩走后，徐司前去了趟法医室——
“秦法医。”
“有事？”秦萧没想到徐司前又来找他。
“嗯。”徐司前走近，给他递来一个文件袋，“想请你帮忙看一组照片。”
“这是……”秦萧看过照片愣住。
“凌霰案。”徐司前言简意赅地说出三个字。
两人心照不宣，都知道“凌霰案”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会在查这个案子？”秦萧问。
徐司前耸了耸肩道：“和你一样，为了凌霜。”
“所以，你到底是谁？”秦萧对他的怀疑愈发深，只可惜无法证实。
徐司前拍了拍秦萧的肩膀说：“我们是朋友。”
秦萧仔细查看照片后说：“从伤口的流血情况来看是死后分尸。”
“死因呢？”徐司前问。
“颈部皮下、肌肉出血明显，组织面部青紫肿胀，大概率是勒死，但看不到尸体，没法做进一步判断。”
“这些照片哪里来的？”秦萧没忍住问。
“别人寄来的。”徐司前如实说道，“这个背景是南城，抛尸地就在南城。”
”你怎么看出来的？”秦萧问。
徐司前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的背景说：“这里是南城码头。”
背景很模糊，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南城。
收到照片那天晚上，徐司前就发现了这些细节，但没和凌霜说，还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南城码头？”秦萧目光变得晦涩。
徐司前又说：“死亡时间是九年前，你们有没有接到过类似的报案？”
“时间比较久，我需要查一查，这些照片你留下。”
“拜托。”
“凌霜的事不用你拜托。”
徐司前笑：“这个案子有一定的危险性，你有消息，私下和我说，切记不要单独往下查，危险的事我来做，凌霜不想你涉险。”
秦萧正色道：“我是法医，也是人民警察，有保护普通人的职业和义务。”
“还真是和凌霜一样倔。”徐司前说完又郑重补充，“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和凌霜说。”徐司前目光转暗，“我不想她再查凌霰案。”
秦萧叹气：“那不可能，你不了解她。”
徐司前打断道：“我知道，我会找到那些凶手。”只要凶手伏法，凌霜自然平安。
秦萧深看他一眼道：“留个电话，有消息我通知你。”
徐司前点头与秦萧互换了电话。

第73章
73.
赵小光和王嘉怡查看过医院监控，很快锁定代孕夫妇的那辆奔驰车。
结合交警大队的备案信息，他们联系上了代孕夫妇。
起初，夫妻二人对代孕的事情并不愿多聊。在得知卞晶可能遇害后，女人才勉强同意沟通。
“我们不知道代孕机构的具体地址，只认识一个中间人。”
签过合同，付完定金，他们和卞晶见面，卞晶产下孩子后，夫妻二人就没再和她见过面。
“中间人的电话提供一下。”赵小光说。
男人犹豫再三才把号码告诉赵小光。
对方接过电话，并不着急和他们见面：“你们确定要代孕，先打一万块钱定金过，见面详细聊，有意向的话准备二十万。”
对方提供的账户在海外，他们没有查证权限。
“老大，这可怎么办？”
“给钱，约见面。”凌霜说。
赵小光软磨硬泡，对方同意先收两千块钱排队，后天可以线下见面。
凌霜往那账户里打钱，赵小光不服气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明目张胆敲诈警察的，这案子要是没破，工资还要打水漂。”
凌霜叹气：“所以啊，不破案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黑中介见不到面，三人只好调整查找方向。
车子来到卞晶家楼下——
凌霜环顾四周，顿感头疼。老式居民楼，正宗老破小，矮矮几排楼，别说监控，连小区围墙都找不到。
楼道口下去不远处就是小菜场，卫生条件很差。幸好是冬天，气味不算太臭，老板洗鱼的水随处倒，一路走过来鞋底都滑腻腻的。
赵小光第二次来，还是觉得这里居住条件差劲：“卞晶之前怀孕住在这种地方，难道不怕摔跤流产吗？”
王嘉怡仰头看着斑驳发黑的墙体说：“大概是因为房租便宜吧。”有钱的话，谁不想过得舒服点。
“打电话让房东过来一趟，去卞晶家里看看。”
进门后，三人自觉戴上手套脚套。
卞晶家中布置不算太整洁，一室一厅，东西左一堆右一堆，沙发上洒落着各种衣服，只有女款衣物。
冰箱空空如也，餐桌靠墙摆放，桌边只放了一把椅子，鞋柜中只有一个尺码的女鞋。
种种迹象表明，卞晶是独自居住。卞晶家人说她没谈男朋友，近期往家里打了八万块钱。
朝南的房间打开，里面通风不佳，有些陈旧的木头味，床头摆放的手表不便宜，不是今年的款式。
衣柜里还算整齐，没有翻找痕迹，都是些普通的生活痕迹，主人也没有要出远门的打算。
在查看卞晶抽屉中的物品时，凌霜意外发现一张合同。
那正是黑中介和卞晶签的合同。
代孕金额是八万块，很显然，黑中介拿了大头。
翻到合同反面，凌霜意外看到一个橘黄色的飞鸟图案。她几乎立刻想到那个被人从灯塔上扔下去的陈旭。
这会是那个杀害凌霰的那个组织吗？
她心脏扑通直跳，忙拿出手机将那个图片拍下来。
赵小光还在边上慢悠悠道：“照理讲，卞晶在坐月子，不会乱跑。”
“她总归要照顾自己一日三餐。”王嘉怡说。
凌霜将手机放回口袋，敛起神色问：“卞晶最后一次出现在哪里？”
赵小光答：“乐购超市。
凌霜回看超市监控，注意到卞晶5号那天在乐购买了水果和蔬菜，这些东西都比较重，没人会提着这些东西逛街。
可是卞晶家中并没看到这些，也就是说她是在回家路上不见的。
乐购到卞晶家不远，大马路转进小巷，一路要过四个红绿灯。
凌霜步行测试过超市到几个红绿灯的时间，之后去交管大队查看道路监控。
卞晶回家时，在前两个路口出现过，第三个路口消失。
他们调查了沿街商铺的监控，卞晶没有进入任何一家店铺。
赵小光越看越觉得古怪：“怎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凌霜拧眉，人当然不会蒸发，只可能隐藏到了某处，如果不是房子，那就只剩下路上跑的车子了。
卞晶如果要上车，必然有车辆因她停下来过。
凌霜又去看道路监控，她结合卞晶通过路口的时间，放慢速度，一辆辆查看，并在本子上记下车牌和通过时间。
有一辆车比较奇怪，它在上一个路口中没出现，却和一堆车子混入了车流，高清画面放大后，凌霜看到后排卞晶的裙子。
她在纸上圈出车牌号和赵小光说：“排查下这辆车。”
车子很快被找到，它停在路边小巷中。
透过车窗玻璃，凌霜看到座椅上残留大量干涸的血迹，卞晶很可能已经死亡。
赵小光绕着那车子走了一圈，先是拍照取证，接着叹气：“我还以为是拐卖，谁知道竟然是杀人，这些个孙子当真无法无天。”
凌霜心情沉重，她愈发笃定这就是那伙人。
如果是那些人，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他们有枪，且不知道藏在哪里。
凌霜当机立断道：“小光，先别看了，联系特警和技术部过来。”
“啊，这还要联系特警？”他觉得多少有点小题大做，凶手还没看到呢，就请特警？
凌霜没有详细解释，只说：“大家一天没吃饭，我们去对面店里吃点东西，等我们的人过来再查。”
也行，从早上忙活到现在，他连一口水都没喝，又饿又渴，赵小光笑：“老大，你今天被黑中介敲诈两千块，还有钱请客吗？”
“有，不行我和我男朋友借，他有钱，不会亏待你。”凌霜边往对面走边俏皮说。
赵小光跟上来，枕着手夸张道：“王嘉怡，你看看，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吗？老大居然在炫耀男朋友！”
王嘉怡笑着说：“我觉得凌队和徐老师很配，炫耀男朋友也很正常。”
赵小光哼了哼说：“我就心疼秦医生的旺仔牛奶，那可是九年……”
“我看你是吃人的嘴短，你喝了秦法医九年旺仔牛奶，自己不好意思，拿凌队还人情账。”
“嘿，你个小妮子！嘴怎么那么碎呢？什么叫我拿凌队换人情，秦医生相貌、人品、家世哪一样不出挑？”
几人话音未落，身后的汽车突然响起一阵巨响。
“砰——”
“卧倒！”凌霜大喊一声。
王嘉怡呆愣着往后看，被凌霜摁住后脑勺，猛地扑倒在地——
紧接着，身后又响起两声巨大声响。
赵小光从地上爬起来，啐了口唾沫，口头问候了对方祖宗十八代。
万幸的是三人都没受伤，也没路人伤亡。
王嘉怡惊魂未定，浑身发抖。
凌霜搂着她拍了拍，安慰：“没事了。”
赵小光捂着心口，说：“老大，刚刚要不是你喊我走，我现在可能已经在阎王那报数了。”
凌霜看着燃烧的车辆，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她现在已经完全笃定了。
消防员、特警和排爆组在几分钟后赶到现场。
现场群众被紧急疏散，道路被临时封锁。
小巷空空荡荡，太阳在长街尽头往下落，原本黑色的沥青路面被染成了血红色。
凌霜颤抖着睫毛，捏紧拳头。
这些账，她一定要找他们一笔笔讨回来。
＊
在另一边，秦萧今天也没闲着。
他在三楼资料室待了整整一上午。
十年前的资料在最里面，他按照时间一份份查找。
2015年4月底，南城警方曾接到过一起群众报案，江边抛尸，现场只有零星的尸块，法医鉴定后，发现尸块来自两个人，一男一女，年龄在50岁左右。
两名死者的头颅没有找到，DNA数据库中没有相关比对数据，身份难以确认，当时的警方没法进行下一步调查。
该案也因此被搁置整整九年，成了一桩悬案。
当时的法医，有对每一个尸块进行过具体拍照。
秦萧拿出徐司前带来的照片，一张张比对。
这项工作难度很大，因为尸块被水泡过，严重变形，碰不着实物，只靠这样找难度很大。
好在现场当时有打捞到死者的衣物。
虽被泥沙染色，但依稀可以和照片里对上，再比照，女性死者心口有一片暗红色胎记。
他基本可以确定，照片中的两名死者就是江边碎尸案的死者。
到底是谁残忍杀害了他们，还在现场拍下这样恐怖的照片？
杀人碎尸不都是为了销毁证据吗？凶手为什么还敢将这些拍下来，未免有些太过有恃无恐。
他将尸检报告和文件袋里的照片一起拍摄下来存证据。
忽然有人在门口喊他：“秦医生。”
秦萧见是吴胜男，冷静将手中照片收进文件袋：“吴师姐。”
“有案子啊？”吴胜男问。
秦萧将资料放回去说：“嗯，是一则旧案，想看看有没有线索。”
吴胜男扫了一眼文件袋问：“是2015年的案子？”
秦萧忙应：“是。”
“当年这些资料都是我整理的，需要帮忙吗？”吴胜男问。
秦萧神色淡淡：“不用，已经有一些眉目了，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会来请教学姐。”
吴胜男在秦萧走后，将那份文件取下来翻看。
2015年4月，案发时间在凌霰案前，似乎和凌霰案没什么关系。是她太敏感了吗？
＊
秦萧回到实验室，第一时间给徐司前打去电话。
徐司前没跟凌霜出外勤，就是在等这通电话。
一分钟后，他赶来秦萧办公室，问：“找到了？”
秦萧点头和他讲述了尸检报告的内容：“尸块不完整，没有找到头颅，无法确定死者身份，死者和照片中的人可以对照的上，尸块血液中检测到冰_毒残留物。”
“冰_毒？”徐司前扶着窗户，陷入沉思。
秦萧将文件袋还给徐司前，说：“现在死者身份已经确定，我建议尽快立案侦查，这是重大刑事案件。”
徐司前有些忧愁道：“九年前，阳城曾发生过一起类似案件，案子也涉及到冰_毒，凌霰在查那起案件时，招来杀身之祸，办案的警员亦全部罹难……”
“也不能因为这些就不查案。”秦萧正色道。
徐司前继续说：“无独有偶，南城同一年也发生一起极其相似的案子，死者名叫陈旭，负责调查这起案子的刑警和法医全部意外死亡，尸检报告等重要资料不翼而飞……”
“你的意思是……”秦萧微眯起眼睫。
徐司前把手抄进口袋，直接挑明：“他们同一伙人。”
“同一伙人？”两地重复作案。
徐司前拍了一下秦萧的肩膀说：“为避免重蹈覆辙，暂时不要牵扯太多人进来，免得打草惊蛇。凌霜那天中枪，就是因为调查这起案子。”
“我要怎么相信你？你并不是警察，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些照片是你拍的。”秦萧对上他的眼睛，语气激烈。
徐司前愣了一下，半晌，低眉点了支烟，抿过一口，缓缓道：“其实，我就是周浔安，九年前，因为调查凌霰案失踪，曾正面接触过那伙人。”
“你是……周浔安？”秦萧虽有吃惊，但很快敛起情绪，他曾经怀疑过他，但是苦于没有证据证实，“凌霜也知道？”
徐司前吐了口烟，眼中划过一丝晦涩，缓缓道：“她还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凌霜？她等了你九年……”秦萧非常不认同徐司前的做法。
“小霜现在这样很好，而且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提起凌霜，徐司前眼睛里荡漾出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秦萧追问：“那你又为什么告诉我？”
“为了达成结盟。”徐司前弹掉烟灰说。
“你既然活着，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找她？”
徐司前咽了咽嗓子，近乎悲哀地低低一叹：“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周浔安，况且，我可能会给小霜带来危险。”
“既然知道会给她带来危险，又为什么要接近？”
“大概是因为命运。”徐司前转身看向窗外的香樟树，“我本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小霜，可是那天，她风风火火地把我抓来了南城警局……”
秦萧没插话。
徐司前接着往下说：“吴远峰案牵扯出凌霰案，凌霜又太过执着于凌霰案，我不得不参与进来保护她……当然，事情发展到现在，我的想法也变了，我想留在她身边，我已经让她等了九年，总要负点责任。”
“那你也应该坦诚地告诉她……”
“案子没破，我不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周浔安不能在凌霜那里死两次，那太残忍了。”
他捻灭烟，将目光收回，抬腿往外走。
“你不怕我和她说？”秦萧在身后说。
徐司前停下脚步淡淡一笑：“你舍不得。”
秦萧掀唇道：“你好好活着，别死了，我可不帮你哄第二回。”
徐司前大步往外，举手朝身后比了个OK.
秦萧拉开椅子坐下，茫茫然想，对手是他，好像也不算输，总有先来后到。
如果不是因为周浔安和凌霰，他可能也不会认识凌霜。
命运也许就是一个圈，一切由他起，又由他灭。
＊
徐司前查看过当年的卷宗后，驱车前往南城码头。
时间过去九年，城市发展迅速，原来照片里的江面还在，荒地已经无处可寻。
想要在这里找到九年前的目击证人，恐怕难于上青天。
当年报案的是一个叫高鹏的男人，徐司前多方打听，得知高鹏还在。
沿江岸走到一处水文检测站，遇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您认识一个叫高鹏的人吗？”徐司前问。
“你找高鹏有什么事？”
“打听点事。”徐司前说。
“不瞒你说，我就是高鹏。”
徐司前递了支烟给他：“我听说，几年前您在江边发现过尸块？”
高鹏蹙了蹙眉头问：“你是警察？”
徐司前笑着说：“我是写恐怖小说的，想找您了解点灵感。”
高鹏觉得有意思，领着徐司前在水文站坐了一会儿。
2015年，高鹏就在江滩水文站工作。
那时候正值春潮，他早起测水位，在江滩发现了尸块。
高鹏说：“真的挺吓人，肠子全在外面，苍蝇爬满，恶臭难当，我现在回忆都头皮发麻。”
徐司前边说话，边在纸上快速勾勒出两个人的画像。
高鹏好奇徐司前画什么，探过头来看了两眼，惊奇道：“这两个人我见过。”
“我瞎画的，你也能见过？”徐司前笑。
“这可不是开玩笑，”高鹏认真道，“我真见过。九年前，这两个人要过江，问我有没有船，我们水文站的船那能随便借，他俩又是磕头又是求，没办法只好借，但是得第二天过来。”
徐司前停下笔问：“后来呢？”
“后来他们没过来，哦，这事就在我发现尸块前几天。”
“人不会是你杀的吧？”徐司前开玩笑道。
高鹏也笑：“看你说的，要是我杀的，我干嘛还跑去报案。”
徐司前点头。
“不过，”高鹏皱了下眉说，“我好像有看过凶手。”
“怎么看出来的？”
“发现尸体前两天，有辆面包车来我们这里问路，车上有血。”
“凶手长什么样，你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写进小说。”
“高个子，大眼睛，鼻梁很宽，嘴唇很厚，头发有些卷，满脸横肉……”
徐司前据高鹏说的，低头笔尖在白纸上来回勾勒。
高鹏等他画完，一拍桌子道：“就是他！我敢打包票这人就是凶手。”
“他一个人杀两个人还分尸、抛尸？”徐司前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高鹏说：“他是司机，车里当时还有别人的。”

第74章
74.
徐司前接到凌霜电话，即刻赶往事故现场。
太阳落山后，气温骤降，小巷中亮起昏黄的灯盏，大大小小的警车塞满小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物品燃烧后的焦味。
小车烧毁严重，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
凌霜正在和排爆组的人员沟通。
令人意外的是发生爆炸的车子上，并没有找到任何炸弹，现场看上去更像是一起汽车自燃的意外事故。
凌霜觉得有些蹊跷，“不可能，它早不自燃晚不自燃，偏偏在我们靠近时自燃，一定有远程控制装置……”
那人挠挠头道：“抱歉啊，凌队，我们没找到这方面证据。”
凌霜情绪激动，肩膀微微发抖。
徐司前走近，浅浅抱了她一下：“凌霜，冷静点，别着急。”
“是他们，是那伙人。”凌霜小声念叨。
短短几个字，徐司前已经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他松开她，俯身钻进烧焦的车厢检查，坐垫燃烧严重，玻璃炸飞，油箱并没起火，火是从车里烧起来的，能达到这种程度爆炸的只可能是汽油。
“爆炸时，你们在哪里？”徐司前问。
赵小光连忙比划给他看：“就在这里。”
“爆炸时间是几点？”
赵小光打开手机相册查看具体时间：“17：32分。”
“太阳落山没？”徐司前又问。
“当时还没有。”今天气温不低。
“有闻到什么特殊气味吗？”
赵小光想了想，开口道：“好像有些汽油味，但不是油箱漏油，坐垫上也没有看到汽油。”
凌霜仿佛想到什么说：“可能是气态汽油。”
“气态汽油？”赵小光有点惊讶。
徐司前点头，接着凌霜的话往下说：“液态汽油没有那么容易燃烧，把烟头直接扔进液态汽油几乎很少会燃烧。但是汽油极易挥发，如果让它在空气中挥发一会儿，再给与密闭空间和点火反应，就非常容易爆炸。”
赵小光大概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有人事先将汽油泼洒在车厢内，事先让它挥发成了气体。
“那点火设备又是什么？”赵小光问，他们在车内没有找到点火装置。
徐司前环顾四周后说：“太阳光。”
这下连凌霜都惊呆。
“当然不单单是太阳，还有这个。”徐司前说话间从烧焦的座椅下方找到一个易拉罐递给凌霜。
赵小光舔了舔唇，觉得有点荒谬：“易拉罐？”
凌霜瞳仁轻颤：“是凹面镜……”
自家女朋友一点就通，徐司前略感欣慰地点头。
“这些孙子还挺聪明……”赵小光叹气。
“那他们又是怎么控制时间的？”王嘉怡不解地问。
凌霜蹙起眉头：“可能只是巧合，凶手原本的目的可能是想毁掉车子。”
“也可能是警告。”徐司前补充道。
凌霜还有一个疑问，“卞晶人究竟在哪里？她是死是活？”
徐司前所有所思地看向爆炸汽车的后备箱。
凌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下一惊，立刻让赵小光帮忙把后备箱撬开。
后备箱打开，里面的一幕令人发指。
女人被捆绑手脚，像一样弓蜷曲在里面，早已没有了呼吸。大火将女人的尸体烧得半焦，已经看不出原来面目。
“艹！这些个孙子！他们酝酿这场爆炸的目的是毁尸灭迹。”
秦萧不久也赶来现场，他和徐司前相□□头后，对女人做了初步尸检，女人生产不久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卞晶。
死亡时间在两天前，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前有遭受过暴力殴打，手腕和脚腕均有捆绑，死前有过挣扎。
一层恐怖的阴霾笼罩在所有人心中。
不管怎样，现场的侦查工作刻不容缓。
车子不会自己开到这里来，是有人把车开到这里来的。
再次调查小巷内的监控后，他们发现这辆车是昨天傍晚开进小巷的，司机下车后消失在人群中，看样子小巷外围有人接应。
画面显示，那是一名年轻男子，戴着黑色口罩和墨镜，看不出具体长相，身高一米七左右，体型偏瘦。
技术科人员对车里的血迹和指纹进行了进一步采样，凌霜一行前往交警大队继续寻找车辆的行驶轨迹。
路上，凌霜才有空和徐司前说上话：“你今天去哪里了？”
“去处理了点事情。”徐司前答。
“什么事？”凌霜问。
“一个以前的案子。”他说着话，目光落在远处。
“和我哥的案子有关？”
徐司前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否认：“女朋友太聪明。”
“有线索吗？”
“暂时没有。”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有消息会和你说。”
凌霜气息有些沉：“这些人太猖狂。”
“今天的事可以看出，他们暂时还不想和警方正面冲突。”
凌霜有些挫败，她捶了下方向盘，叹气：“早知道黑机构和那些人有关，我就不让小光去找卞晶了，都怪我……”
徐司前打断道：“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压。”
“我今天还差点害小光和嘉怡遇难，我甚至怀疑继续调查这个案子究竟对不对……这就像在一个巨大的滚雪球，战线拖得越久，我们这一方伤亡越大，而他们却毫发无损……”她越说越沮丧。
“小霜。”徐司前在黑暗中温声喊她。
“嗯……”
“你没有错，错的一直都是他们，邪不胜正，你需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争取正义的道路从来不是一片坦途，你会怀疑自己，是因为恐惧。”
凌霜承认，她的确害怕。
如果是她一个人面对这些，不觉得什么，可是太多无辜者牵涉其中，她保护不了。
徐司前继续说：“如果不查，受害者会更多，只是他们隐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并不是不存在，放弃调查只是一种精神上的胜利，并不是真正的平安。”
是啊，已经死了那么多人，这案子不可能就这么停下，还是要继续查。
“小九江，是什么信念支持着你要查这个案子？”
徐司前想说是你，出口却是：“可能就是想要个答案吧。”
＊
车子开到交警大队，凌霜径直进去查那辆车近期的行驶记录。
通过天眼系统的查找，发现这辆车经常出没的地方在一个叫北晨新苑的小区，且该车主就住在北晨新苑3栋 201室。
可是，等一群荷枪实弹的特警赶到时，201室早已人去楼空。
赵小光气不打一处来：“就没见过这么难破的案子。”
猫鼠游戏，那些人永远比他们快一步。或许从他们暴露车子给警方开始，一切都早已预谋。
凌霜依旧不死心，叫技术部来201室做了进一步采样，只要有一个人的生物样本在信息库里，就有希望顺藤摸瓜。
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现场一共采集到四个人的生物样本，均不在信息库中。
“奇怪，一个都不在，这都是些什么人？”凌霜叹气。
她还想去北晨新苑蹲监控，徐司前看过时间说：“一点钟了，明天再去查。”
凌霜只好和他一起回家。
＊
凌霜心里装着事，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她翻出手机给徐司前发消息：“小九江，你睡了吗？”
“还没有。”徐司前回得很快。
凌霜问：“那我能过来和你一起睡吗？”
徐司前正想怎么回这句，凌霜又发来一条消息：“我马上过来。”
十几秒后，凌霜掀开次卧的房门，走进来。
房间里没开灯，她摸索着到床边坐下，踢掉鞋子，掀开被子，小猫似的拱进他怀里，把脸埋到他心口。
女孩身上很香，暖融融的。
徐司前抚了抚她的长发，有些忍俊不禁：“凌队大半夜跑来，是来考验我自制力？”
“那你也可以不忍。”她把脚软绵绵地踩在他小腿上作乱。
徐司前随她闹腾：“无赖样儿。”
凌霜凑上去咬了他一口：“就无赖。”
“行，小无赖，快睡觉。”他伸手搂着她，像哄小朋友睡觉一样轻拍她的后背。
徐司前没把女朋友哄睡着，自己睡着了。
凌霜过了睡觉点，精神亢奋，而且徐司前被窝里好热和她自己一个人睡完全不一样。
她把被子踢掉乘凉，很快被他扯住被角重新盖好：“别乱蹬被子，小心冻感冒了。”
凌霜扭过来捏他鼻子：“你不是睡着了么，怎么知道我乱蹬被子？”
“再闹腾打屁股了。”他小声警告。
“你敢打我，试试看！那可是袭警！”
他倒是没打，只是非常纯洁地捏了两下。
凌霜羞耻心作祟，立刻要跑，被他猛地逮回被窝。
“别闹了，睡觉。”他睡意快给她弄没了，揽着她的手臂格外用力，肌肉硌人。
凌霜又躺了一会儿，抱怨：“哎呀，你这太热了，我根本睡不着。”
徐司前这回彻底醒透了，一双眼睛漆黑异常：“是有点热。”
凌霜踢了踢腿：“是吧，你也觉得……”
“你衣服穿太多了。”他说。
她只穿了睡衣，根本不多，他胡说。
“确定睡不着吗？”徐司前声音有些低沉的沙哑。
凌霜应声：“嗯，心里乱七八糟的，总是乱想。”
“看样子是精神压力挺大。”他好心替她分析，“有种快速放松身心的方式，要试试吗？”
“是什么？”凌霜当真以为他一个心理罪专家有什么妙招。
他忽然压过来吻她：“那个草莓味要过期了。”
“啊？那个也会过期吗？”凌霜没买过那种东西，也没仔细研究过，感觉有点不信。
嘴巴被他吻住，舌尖相抵，话也变得软绵绵的。
“嗯，草莓味这种会容易过期。”细碎的吻落进脖颈，被窝里更热了。
他夹住她的手指，一根根收紧反扣，骨节有点痛。
凌霜软着声抱怨：“我疼呢。”
“打架没见你叫疼，中枪没见你叫疼，被窝里天天叫疼，这叫什么？”
“废话，你这样我当然会……”嘴巴又被他封住。
须后水的味道很迷人，除却苦艾还有鼠尾草的味道。
草莓味甜丝丝的，有点少女心，和第一次的感觉不太一样，让人上瘾的沉沦。
凌霜总算来了困意，推着他：“别弄了吧，睡觉了。”
“我给过你睡觉的机会，你偏不要。”
“你好凶！”平常温柔，这时候超凶！
他喘着气，捏着她的掌心，欺负得更凶。
凌霜踢他，被他握住脚踝在脚掌心咬了一口。
又痒又痛。
凌霜遭不住开始投降：“不带你这样的，草莓味都用完了。”
他俯身下来咬她肩膀：“自己跑我被窝里吊人胃口，还怪别人？”
“行了，我错了，行吧？”她闹着要溜，被他兜抱回来。
他贴着她的脸，又吮她的唇：“软乎乎的，小熊软糖似的。”
凌霜只好又讨饶：“明天还要早起办案呢？”
徐司前根本不理，霸道对付她：“案子我替你办。”
“我要睡觉。”凌霜抗议！！
“你睡你的，我忙我的，又不影响你。”他超级无耻地说。
“……”这是人说的话吗？她这样能睡得着？
最后没办法，她只好试着喊了声：“哥哥，别闹了。”
徐司前非但没停止，反而闹得更凶，他重重吻她的唇，之后又压在她颈侧喘气。
她喜欢听他的喘气声，心跳得飞快，怦怦怦的。
“小九江……”凌霜轻声喊他。
“嗯……”
“好喜欢你呀。”
“嗯，睡吧。”他抚了抚她潮湿的额头。
凌霜低声叹气：“好希望那些人能快点抓到。”
“会的。”他说。
“你怎么那么笃定？”
“因为你聪明。”他啄着她的唇说。

第75章
75.
次日一早，凌霜照常组织召开案情分析会。
秦萧汇报卞晶的尸检报告：“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为11月10日晚上19：0
“她死亡当天有进食晚餐吗？”凌霜问。
“有，”秦萧切换照片继续说，“这是死者肠胃的解剖图，可以看出死者死前一个小时左右，曾进食过香肠炒面和烤鸭。”
凌霜推理：“也就是说11月5日，卞晶消失后，曾被关押在某处过，一开始凶手并没打算杀害她，还提供了食物……”
秦萧认可凌霜的观点，接着往下说：“死者面部和颈部的伤口均都有生活反应，系死前发生。伤口分为两类，一是折叠刀一类小刀割口，二是撞击伤。不过，两种伤口发生时间不一样，割伤时间较早，已经结痂，撞击伤则发生在死前。”
凌霜微眯起眼睫：“额头上撞击伤很特别。”
秦萧又切换了两张照片：“这是案发车辆扶手箱的照片，这里有血液残留，死者额头处的创面，是正是暴力撞击这里所致。”
他手指的地方是扶手箱的塑料后沿。
凌霜点头。
秦萧又接着讲：“撞击伤并未致死，凶手又用绳子勒死了她，颈部勒痕与手腕处勒痕相似，应该都是直径为10mm的尼龙绳。另外，死者手指指甲里有皮质残留，系死前求生本能挣扎所致，和检验科核对过，残留物来自汽车皮椅。”
凌霜给出推论：“基本可以确定案发地就是车里，凶手作案后，下车将尸体转移到后备箱，之后再驱车至小巷。”
赵小光说：“那他停车转移尸体的地方，肯定鸟不拉屎，不然，早就被人发现了。”
“不奇怪，汽车行驶半径大，先杀害她再找没有人的地方转移尸体并不是难事。”凌霜说完又问技术部，“死者鞋底和衣服上的附着物有无特殊之处？”
技术部警察回应：“死者鞋底泥土样本比较特殊，含有大量重金属，如铬、铜、锌、镍等，这类物质多是化工厂的常见污染物。”
王嘉怡适时说：“可是南城早在十几年前就将这类污染企业转移出去了。”
凌霜在白板写下一行字：死者生前有去过化工厂。
技术部工作人员接着说：“车子里的血液样本均来自死者，驾驶室、车内易拉罐上的指纹，和201室内提取的指纹同源，基本可以确定201室住户就是凶手。”
如果那帮人没跑，案子到这里就破了，可是他们偏偏想好了对策。
赵小光也汇报了自己的调查结果：“出事这辆车，盗用了僵尸车的车牌，原车主早在两年前去世了。”
凌霜作出分工安排：“黄警官带人去交警大队继续排查这辆车的11月5号至昨天的行驶轨迹，尤其注意它是否出城，如有出城，立即将动向汇报给小光。”
“收到。”
“老王，你带人去查201室的房东，看看能不能通过房东确定租房人信息，再走访201的邻居。”
“收到。”
“徐老师和我去北辰新苑蹲监控，小光你和嘉怡去趟工商局，查询南城的化工厂和废弃化工厂，卞晶死前很可能被关押在这类地方。”
赵小光点头。
凌霜又说：“一会儿给那个代孕的中间人打电话，尽快确定见面时间，必要时可以加钱。”
赵小光转了转手里的水笔笑：“为破这个案，我们老大都要破产了。”
凌霜看了徐司前一眼，他并无异议，也没有要补充的。
凌霜扶着桌子严肃道：“大家注意，这起案子很可能和一个不知名的犯罪团伙有关，为防止意外情况出现，请在出警时着便衣、佩戴手枪，时刻提高警惕，必要时先增加警力再前往调查。”
散会后，警员们各自去领枪。
等他们走后，凌霜把徐司前叫进了装备室。
这里一人一柜，她用指纹打开自己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件战术背心，揭掉上面的警_用标志递给他。
“这个给你，直接穿里面就行，管制刀具戳不穿它，如果加上防弹板就可以防子弹。”
“那你呢？”徐司前握着那马甲，略显担忧地看向她。
凌霜看出他的顾虑，取下另一件战术背心说：“我还有，你这件是以前备用的。”
徐司前点头。
凌霜又在柜子里翻找出一个伸缩电击棒，“咔嚓”一声甩开，范给他看：“它顶部带电击功能，收缩起来也可以敲碎钢化玻璃，你留着防身用。”
徐司前注意到这上面没有警_用标志，应该是凌霜自己购买的。
他接过去试了试，很轻便，操作简单。
凌霜吸进一口气道：“不过你记住最关键的一点，你不是警察，面对危险，能跑就跑，保命是你的第一任务。”
徐司前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湿漉漉的，像是被夏季午后的暴雨淋过，潮湿且温热，他垂眉低低喊了她一声：“凌霜……”
凌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狡黠地笑起来：“表情别那么凝重啦，我只是不想你出意外。”
徐司前一把将她扯到怀里抱住，喉结滚动，他的心陷进那场暴雨里抽脱不出。
喜欢，好喜欢她。
想把全世界的玫瑰都赠与她。
凌霜闷在他衣服里调侃：“哎，男朋友，情绪都渲染到这个份上了，要不要亲一下缓缓？虽然头顶有摄像头，但平常也没人会盯着看。”
徐司前果真捧起她的脸，认认真真地吻下来，他闭着眼睛，睫毛颤动，很温情、很清冽的吻，只有嘴唇触碰，柔软绵长，带着薄荷糖的味道，她攀着他的肩膀一点点回应。
赵小光来找凌霜，一进门撞见这一幕，捂住眼睛又掀开一道缝说：“抱歉，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凌霜听到赵小光的声音，立刻松开徐司前。
她脸上的表情过于沉醉，徐司前不想让旁人看见，将凌霜霸道摁在怀里，替她看向赵小光问：“什么事？”
“那个黑中介的中间人联系上了，明天早上十一点可以见面。”
“地点约在哪儿？”徐司前继续问。
“昌吉巷46号，”赵小光说完又补充，“我查过，那是个普通小饭店，确定去的话我去回电话。”
凌霜挣脱徐司前，继续和赵小光交待：“明天安排见面。”
小光光轻咳一声说：“那你们继续亲……我走了。”
凌霜耳朵通红，回头瞥了一眼徐司前，他倒是比她淡定许多，还有心情笑，显然不觉得亲吻被人撞见这事丢脸。
“走了，去北辰新苑查监控。”凌霜说完快步离开装备室。
徐司前随即跟上去。
＊
北辰新苑，设施齐全，各个单元楼口都有摄像头，3栋201室门口也有。
3栋一单元住着十二户人家，三十多号人，201室的住户不难辨认，那四个男人经常同进同出，不过每次他们都戴着口罩，加之摄像头不算清楚，很难看清楚四人长相。
最直观信息是四个人的身高，一个高个子，两个中等个子，还有一个小个子。
凌霜对比之前在小巷里调取到的视频内容，确定高个子就是弃车抛尸人。
很多时候，他们都会戴着黑色手套出门，南城还没到天寒地冻必须戴手套的季节。
黑手套难道有什么特殊寓意？
再回神，凌霜发现徐司前已经用笔在纸上将四个人的容貌勾勒出来了。
都是戴着口罩的半张脸，不过眉毛眼睛画得很清楚。
凌霜惊讶道：“你都可以来我们单位做画像师了。”
徐司前合上笔盖，一本正经地问：“行啊，工资开我多少。”
“真来啊？”凌霜笑。
“嗯，真去。”他应。
凌霜支着脑袋叹气：“恐怕要不起，你这样的，一看就不便宜。”
徐司前牵着她站起来，说：“走吧，去系统里对人。”
虽然徐司前将四人画得很清楚，但是要在庞大的数据库中找四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凌霜从早上一直看到晚上十一点，眼睛都要看瞎了。
徐司前说：“休息一会儿，我替你继续看。”
“行。”凌霜把位置让给他，趴在桌上秒睡。
徐司前怕她着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膀上。
十分钟后，秦萧来给凌霜送夜宵。
他脱去白衣，着常服，依旧清俊儒雅。
他买了两份夜宵，一份给凌霜，一份给徐司前。
徐司前笑着问：“受宠若惊，居然还有我的份？”
秦萧没什么情绪地回答：“不是特地买给你的，凌霜不吃独食，怕她不够。”
怕自己喜欢的人不够吃，所以给情敌多买了一份，这世上恐怕找不到第二个秦萧。
“秦医生怎么还没回去？”徐司前问。
秦萧叹气：“不放心，我又去档案室查了一下其他案子，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并案的。”
“有发现吗？”徐司前问。
秦萧摇头，又问：“你呢？”
徐司前点头，说：“有。”
秦萧正要细问，凌霜醒了。她见秦萧也在，有些意外：“师兄，你今天也加班？”
秦萧神色淡淡道：“不加班，来给你送点吃的。”
凌霜道完谢，秦萧便走了。
徐司前吃着拌饭，慢悠悠和凌霜说：“哎，秦医生这种，你不谈真是可惜了。”
凌霜觉得这话怎么也不该从他嘴角说出来。
“小九江，你是在给你女朋友物色相亲对象吗？”
“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都说过好几次了。”凌霜挑着眉毛，模仿他的语气说，“你师兄人品不错，不考虑和他谈个朋友吗？”
徐司前被她逗笑了：“行，我不说。”
“有找到人吗？”凌霜吃完饭，问他正经事。
“还没有。”徐司前答。
“工作量太大，明天调些人来一起比对。”
“好。”
“走吧，回家。”她站起来，举起手臂，朝天伸了个懒腰。
＊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小雨，夜浓得化不开。
真冷！又降温了。
凌霜裹紧衣服，快步去取车。
钥匙打响，她这小破车，半天没有热气往外冒，还是他的车舒服。可惜那辆车丢在京市没开过来。
她都有点不习惯，他肯定更不习惯。
“小九江，你会不会觉得……在南城呆着是吃苦？”
“怎么这样问？”徐司前偏头看向她。
“好奇。”凌霜说。
“和你在一起，我只觉得甜蜜。而且做警察和破案是我一直以来的志趣。”
至于他为什么志趣是做警察，后来又没做，她没有问。
回到家，凌霜换上毛绒绒的拖鞋去洗澡。
徐司前洗漱结束，在门口等她：“衣服还要帮忙吗？”
凌霜说不用，他依旧没走，问：“胳膊还痛吗？”
凌霜出来说：“已经不痛了。”
“给我看看。”
虽然做过最亲密的事，但她当着他的面露肩膀依旧害羞。
伤口已经结痂了，白皙皮肤上有一块丑陋的疤痕。
徐司前越看越觉得心疼，低头在上面细细亲吻，羽毛一样的触感，酥酥麻麻，引得她心脏一缩。
徐司前将她迎面抱上盥洗台，帮她吹头发，“明天可能会很危险，你在他们面前暴露过。”
“我如果不去，就得换别人去，一样有危险，我不想把危险转嫁给别人。实在不行，就多带些人过去，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
“你别，我让小光去就行。”暖融融的风在头顶吹，他的掌心在她发根里穿梭很舒服。
“你俩要演夫妻？”徐司前问。
凌霜捧住他的脸，笑：“怎么，你还在这种事上吃醋？我那可是工作，没一点别的心思。”
“赵小光没我聪明，打架也打不赢我，你带我去更安全。”他帮她把衣领掖好，指腹温温热热，摩擦着她颈部皮肤，微微发痒。
“你干嘛非要去？”她在吹风机的嗡嗡声里问。
“是生是死我都要跟你一起。”
凌霜晃荡着小腿，脚趾压在他膝盖上轻点着，半晌笑起来：“嗳！咱俩才谈几天恋爱啊，你就来生死相随那套，听上去太浮夸。”
徐司前关掉吹风机，将她嵌入怀抱：“凌霜，我现在连自己都不是了，我只有你。”
她从他的语气感觉到一丝苦涩，叹气道：“好吧，带你去。”
他俯身给她捡地上的拖鞋。
凌霜翘了翘脚趾，俏皮问：“那今晚还放松吗？万一明天咱俩真死了，好歹今晚寻欢作乐过。”
徐司前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良久，他起身，托着她的臀，将她抱离盥洗台。
“干嘛去啊？”凌霜问。
“寻、欢、作、乐。”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开玩笑的。”她赶忙往回圆。
“可我当真了。”
房门合上，他将她钉在那儿，仿佛要把她挤碎。好在胳膊不疼了，手臂被他捏过地方出现几道清晰红印。
“喂，别捏我，痛。”
“又喊痛。”
汗水交织在一起，心脏和灵魂都像在融化。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是要寻欢作乐么，今晚换一换。”
凌霜还没反应过来换一换什么意思，他已经搂着她的肩膀，猛地一记翻身。
身份对调，她坐在他腿上，成了握着皮鞭，掌握生杀大权的奴隶主。
有种错觉，他好像成了她圈养的小马驹，一挥马鞭就会跑很远的小马驹。
男人的瞳仁漆黑好看，她俯身过来亲吻他的眼睛。
“别光顾着亲，试试别的。”
凌霜觉得无比羞耻，想立刻跑掉。
他捏着她的脚趾，有些轻浮地一根根把玩：“看样子凌队是不会？”
“谁说我不会了！”
他轻笑。
“不许笑。”她因羞赧变得紧张、生涩，脚掌心都在冒汗，他掌心亦同样滚烫，汗水粘黏在一起。
“嘶——”
“你痛？”凌霜更紧张。
“男人不会痛。”大约是躺着，他声音听上去有些潮湿的哑意。
“那会怎样？”凌霜好奇。
“会……”他没具体说，但是表情很愉悦。
她大概猜到什么意思。
房间里越来越热，空气里有股挥散不去的甜腻。她不想闹了，软绵绵趴在他身上耍赖。
徐司前隔着衣服抚了抚她的腰窝，“累了？”
“当然累，我都脚麻了。”
“那就这样睡吧。”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让她趴在他心口睡觉。
“怎样睡？”她被他的话弄懵了。
“就这样睡。”他摁着她的背。
“那我下来。”凌霜说。
“不用。”
什么不用，怎么能不用，那总要……
徐司前故意咬着她的耳朵说：“寻欢作乐到天明。”
＊
梦境震荡着，他感觉自己在海浪中翻涌滚，一会儿被海浪打湿衣衫，一会儿被海浪吞没。
陌生的感觉让他喜欢又紧张，他试着踩水又触碰不到。
他意识沉寂许久，不知今天为什么突然苏醒。
身体渐渐恢复一丝力量，徐司前缓缓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窗帘拉着，阻隔了街灯，他吸进一口气，察觉有些不对劲，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他会永远消失吗？
空气里的味道太甜腻了，小苍兰和椰奶混合的味道……
低头看，凌霜像只雏鸟乖巧地趴在他心口，长发乌黑散落，好美。
好久没见，他好想她。
手指拨开她的碎发，他想看看她的脸——
毫无征兆地，他看到了她洁白的肩膀……
不，此刻已经不算洁白，因为上面覆盖着斑驳的痕迹。
身体彻底苏醒，心脏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呼吸都窒住。
他将她从睡梦中晃醒。
凌霜揉了揉他的脸懒洋洋地说：“别闹，小九江。”
他有些难过，更多的是嫉妒，他在她手背上咬了一口。
凌霜清醒过来，对上一双潮湿通红的眼睛。
不一样，眼神是不一样的。
她立刻认出他来：“你回来了。”
“你昨天跟他好了一整晚……”他哭着控诉。
“我没……”证据还在，她根本狡辩不了。
“宝宝，你太坏了，这些天，你一点都没想过我，亏我还天天惦记你，怕你有危险，你就是喜欢老古板，一点不喜欢我……”
他说着话，眼泪淌得更凶。
看得出是真伤心。
凌霜有点手足无措，她贴过来扒他的手，耐心哄：“徐小狗，你别哭啊，我没有不想你，我很想你。”
他不信，哭得一抽一抽的，大有用眼泪把她淹死的架势。
“那你想怎么样？”
他不说话，把脸埋进枕头，继续哭。
“那你说说看，怎么哄你才能好嘛。”凌霜继续哄。
他突然坐起来，气鼓鼓道：“很简单，你和他做的，和我重新来一遍。”

第76章
76.
昨天早间会议结束，赵小光和王嘉怡第一时间赶往工商局。
和王嘉怡说的一样，多年前，南城已经将所有的化工企业搬迁到了临省。
南城大大小小的厂区遗址有四十多个，化工厂迁走后，原址经过环境改造，有的建成了电动车制造基地，有的改成了居民区。
赵小光和王嘉怡跑了一整天，也没什么发现。
下午四点，黄杰打电话来说，那辆爆炸车在11月5号离开过南城。
通过沿途摄像头的对比追踪，黄杰还发现，该车去到的地方是邻省一个叫红水河的小镇。
进入小镇后，那辆车便不知去向，但在三天前车又出现在南城。
这两个时间点，与卞晶失踪、死亡的时间高度重合。
红水河……
他仔细查看从工商局打印回来的单页——
有一家名叫“瀛洲冶金”的化工厂，在十五年前搬迁去了红水河。
驱车两个小时后，赵小光和王嘉怡到达红水镇。两人一打听，才知道，“瀛洲冶金厂”很多年前发生过安全事故，早就倒闭了。
“麻烦问问您，具体地址在哪里？”
“你们车子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有个红色的大牌子就是，不过，最好不要进去。”
“为什么？”王嘉怡问。
“那里以前发生过工业泄露，环保专家讲至少二十年才能安全，我们当地人从来不去。”
赵小光和王嘉怡仍旧决定前往现场一探究竟。
夕阳西下，“瀛洲冶金厂”内荒无人烟，四周野树蔓生，门口的红色警示牌锈迹斑驳。
赵小光边停车边感叹：“这可真是个完美的犯罪地，在这里面杀人分尸都不可能有目击证人。”
王嘉怡很快发现不对劲：“赵警司，你看这四周虽然长满野草，但是大门进去却有一条干净整洁的马路。”
那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地上连枯枝败叶都没有，像是有人经常打扫。
谁会给一个废弃已久的化工厂打扫卫生？
确实挺蹊跷。
“要进去看看吗？”王嘉怡问。
赵小光拦住她说：“别轻举妄动，先在外面看看。”
他把车子开到对面路上，佯装抛锚，举着望远镜盯梢。
不久，天彻底暗下来。
这一带无人问津，没有路灯，漆黑一片，树丛里偶尔能听到嘶哑的鸟鸣声，阴森恐怖。
偶有车辆经过此处，也都是高速通过，没有任何停留。
王嘉怡说：“这里面像是没有人。”
赵小光却坚持说：“不着急，再等等。”
晚上十点，两束光从废弃化工厂中亮起来，由远及近，越来越亮，那是一辆越野车。
赵小光把车牌号报给王嘉怡，趴在车窗上继续盯。
十一点时，又有一辆车开了出来，赵小光再度和王嘉怡报车牌。
王嘉怡惊叹道：“这两辆车的车牌，怎么一模一样？”
“什么？”赵小光有点不可置信，刚刚那两辆车的车型并不一样，不是一辆车，他喃喃道，“看样子又是使用□□。”
看来这个“瀛洲冶金厂”必然隐藏猫腻，只是不确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
虚实不明，不能贸然进入，只能在外面继续蹲。
到了下半夜，两人又饿又困，赵小光点了支烟提神，扭头喊王嘉怡睡觉。
王嘉怡强打着精神说：“我能坚持的。”
赵小光把外套丢给她：“两个人一起耗着没意思，你先睡一会儿，醒了再换我。”
王嘉怡困到极点，一合眼就睡着，赵小光看了她一眼，笑了。
凌晨三点，一辆医用冷藏车从里面缓缓开出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两辆车。
到了路口，三辆车朝着不同方向离开。之后，便再没有别的车子进出。
天快亮了，他们的车一直停在路边停着太过显眼。
为避免打草惊蛇，赵小光把车开回南城，给凌霜打电话汇报。
＊
徐司前把凌霜叫醒是在早晨五点。
他一通哭，凌霜哄了半个小时，最后被他压在床上亲得七荤八素。
他伤心是真，使坏起来也真卖力，一点不含糊，跟装了续航电池似的。
凌霜气得骂他是臭小狗。
越骂越他来劲，嘴唇都要被他亲破了。
她现在不但累，还好饿好热，体力消耗殆尽，手指都不想动。
“宝宝，你知道狗和人是不一样的吗？我现在就想做真小狗。”他咬她的耳朵，趴在她耳边喘气。
“为什么？”
“狗有锁。”他现在就想把她锁起来，让她下次还和别的男人好，让她还想别的男人……
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也不行！
凌霜揉他的脸：“幼稚鬼。”
徐司前咬她的嘴唇，黏糊糊地吻她的眼睛：“我幼稚还不是被你气的，你得负责的。”
“行，负责，怎么负责？娶你好不好？”凌霜捧着他的脸，好气又好笑。
“这可是你说的。”他钻进被子，声音变得闷哑。
她看不到他的脸有点紧张：“你干嘛？”
“做点小狗喜欢做的事。”他似乎在笑，声音很撩人，引得她心脏怦怦乱跳。
“徐司前，喂，你别乱来……”
手被他掌心强制钳制住，他的背拱起来，像一座小山，她禁不住去摸他湿漉漉的头发。
热意膨胀堆积，在密闭的空间里闷着，心脏像是成了融化的巧克力。
从未有过的体验——
Blooming，灵魂正在开花，那一刻两颗心脏像是粘连在一起。
他在她瞳孔失焦的片刻，爬上来亲吻她的额头：“凌霜，我才是你唯一的小狗。”
天光大亮，徐司前起床收拾，凌霜又睡了一会儿。
七点钟，凌霜接到赵小光电话，她起床换衣服，瞥见徐司前穿戴整齐，抱臂靠在门框上等她。
“要去队里了？”他问。
凌霜点头。
“还是上次那个案子？”
凌霜整理好衬衫衣领：“是新案子，咬你的那个卞晶，被人杀了。”
徐司前皱眉：“卞晶？她好端端为什么被杀？”
“可能和我哥那个案子有关，正在调查。”
凌霜去洗漱，发现徐司前帮她把牙膏挤好了，杯子里的水也是温的。
“凌霰案还没破？”徐司前跟过来问。
“嗯，那个案子牵连比较广，没那么容易。”
“哎，看样子还是得我来帮忙。”他懒洋洋道。
“走吧，去队里。”凌霜洗过脸，回头和他说。
＊
去警局路上，徐司前开车，凌霜吃早饭，它顺便给他讲述了汴晶案的详细经过。
“看样子，卞晶是被人恶意报复。”徐司前分析。
“很有可能。”凌霜说。
“那个黑中介很可疑。”
“已经联系上了，中午会和他们的人见面。”
＊
凌霜到队里，依旧是先开会。
那个废弃化工厂，很可能就是犯罪团伙的据点。
黄杰说：“既然有嫌疑，联系当地警方，我们一起去查查。”
凌霜摇头道：“我们现在对他们完全不了解，贸然行动未必有好的结果，甚至容易造成没有必要的牺牲。我的建议是各个击破，抓几条小鱼，由点带面，先把他们的组织架构摸清楚，再组织大规模行动。”
黄杰也觉得凌霜说的有道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凌霜继续说：“黄警官，你今天带人继续去交警大队，重点盯这两个车牌号，最好能把人带回来了。”
“收到。”
凌霜把徐司前之前画的人物画像放大后说：“嘉怡组织社区基层，重点排查这四个人，另外安排人手在系统里继续对比。”
王嘉怡点头，和社区大爷大妈打交道是她的长项。
“今天中午十一点，在昌吉巷26号，有一条他们的小鱼，小光你安排人在附近守着，见机行事，如有异动实施抓捕，如果对方没有异动，安排线人及时盯梢。”
“是，老大放心。”
＊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
距离胜利饭店几百米处，车子停下。
线人传来消息，饭店内一切正常，168包厢的客人已经到达。
凌霜下车，正要和赵小光去饭店，徐司前看出情况不简单，要求一同跟去。
凌霜阻止他：“你别去了，危险。”
他握着她的手腕强调：“不行，我现在每分每秒都要跟着你。”
赵小光轻咳一声，觉得这话真肉麻。但是凌霜又挺吃徐司前这一套，只好当作没听见。
凌霜犹豫再三，还是同意徐司前跟她一起去。
赵小光的调度能力强，适合在外围打辅助，徐司前更聪明适合和对方斡旋。
两人手挽着手进入饭店，凌霜亲了他一口，在他耳边说：“忘了和你说，要假扮夫妻。”
他亦交颈贴到她耳畔说话，气息在她耳朵里流淌：“老婆，这根本用不着假扮，早上已经身体力行证明过了。”
凌霜心脏一麻，脸有些红。
他笑过一声，揽着她的腰往里走。
凌霜在进入包厢前将窃听器打开。
包厢里坐着一个秃头男人，体型微胖，皮肤有些油腻的白，一双眼睛滴溜聚光。
徐司前搂着凌霜坐下，懒洋洋地倒了杯水递给秃头男。
见对方喝水，他才给凌霜倒了小杯水。
“就是你们俩想要孩子？”秃头男率先开口。
凌霜点头说：“我们想要孩子，钱不是问题。”
“二位确定要的话，在这里签上字，另外支付50%的费用，也就是二十万块，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万。”男人说着话，拿出一份合同递过来，“我们会签订正式的三方保密合同。”
徐司前看完合同，翻到背面。凌霜敏锐地看到了那个橙色的飞鸟图案。
“你们公司在哪儿？一下给这么多钱，总要彼此了解。”徐司前说。
“您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没法和您细说太多，不少名人都是我的客户，这点你们放心，我们公司规模很大。”
男人心思缜密，对话中一个多余的字眼都不愿透露。
“能指定孩子性别吗？”徐司前装作一副很在意孩子性别的模样，“我只想要男孩。”
“当然可以，不过费用不太一样，另外，精子和卵子都由您二位提供，如果怀的是女孩，你们是否需要其他处理？”
“其他处理？”凌霜问，“怎么处理？”
“提前终止妊娠和或者生下来。”秃头男道。
“我们可以选择代孕妈妈吗？”徐司前问。
“加点钱，大学生也能找到，不过……准妈妈的基因不会遗传给孩子，还是健康最重要。”男人说完，到门口不耐烦地催服务员上菜。
“万一生下来的宝宝不健康……”徐司前欲言又止。
男人懂他的意思，笑了笑说：“放心，我们有自己的门路，不健康的宝宝不会给你们。”
凌霜心惊，这种门路远比代孕本身更加可怕。
服务员来上菜，秃头男人借此暂停话题：“我们先吃饭，吃完聊。”
徐司前给凌霜布菜，只夹秃男人没动筷的菜。
最后一道菜上完，秃头男人敛眉问：“二位考虑好了吗？如果确定的话，打钱签合同，我们还要开展下一步工作。”
“今天可能没法定，下周给你答复。”
秃头男人有点不高兴，他很少会碰到这样的情况。
他站起来时，冷漠道：“最近风大，你们今天要是不定，下次，未必有机会。而且我们不接的活，也没人敢接，行行都有自己的规矩。”
秃头男人一下楼，赵小光立刻安排线人跟上去盯梢。
凌霜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忧心忡忡，这人太精明，而且听他话外之音，这个黑中介势力挺大。
徐司前在她头顶敲了一记：“走了，老婆，别发呆。”
凌霜收回视线和他说：“任务已经结束了，你别瞎喊。”
徐司前耸了耸肩膀，漫不经心道：“反正我就是你老公，你别想不认。”
凌霜窃听器没关，满车的人听到这句都在笑。
凌霜发现不对劲，赶忙红着脸把窃听器关掉。
“徐司前！你故意的！”凌霜又羞又恼，想捶他。
“害羞什么，不就是官宣一下。”他表情又懒又坏。
“官宣你个头。”凌霜跳上车，砰地关上门。
徐司前从另一边挤上来，夸张地比划：“老婆，你生气真可爱，跟炸毛的小老虎似的。”
前面开车的黄杰没绷住，又笑：“原来凌队和徐老师是一对啊，难怪之前抓徐老师那么多次。”
“是啊，她就是喜欢我，但是追人方式太硬核，要不是她长得漂亮……”徐司前得意洋洋地补充。
凌霜把手伸到他腰上，狠狠掐了一记。
徐司前：“嘶——”
黄杰问：“怎么了？”
徐司前把她的手拿过来，团进手心，冲前面说：“没怎么，凌队正教训她老公呢。”
无赖！太无赖了！什么都要往外说。
＊
下午，凌霜和徐司前加入系统找人行列。
徐司前边闪照片，边吐槽：“老古板水平真不行，怎么不把整张脸画出来。”
凌霜叹气道：“只能在摄像头里看到半张脸，他已经画得很好了。”
“你在夸他！”徐司前小声嘟囔。
凌霜哄：“也是夸你。”
他哼了哼说：“我只画喜欢的人，别人我才不画呢。”
晚上九点，终于在系统里找到一个叫丁小北的男人，那是四个男人中最矮的那个。
锁定身份信息后，凌霜当即联合社区开展布控筛查，寻找丁小北的下落。
＊
今天回家比较早，徐司前把房间里的被套全部换下来丢进洗衣机。
他不喜欢另一个自己，衣服、床都不喜欢。
整理抽屉时，他发现一堆计生用品，其中有个蓝色小方盒，他一眼认出是那个草莓味。
蓝盒子背面还有个小笑脸，那是他那天晚上画着玩的，但是盒子已经被人打开了。
盒子比原本重，里面塞满了各种小方袋，他翻来翻去，一个草莓味都没有。
他冷声朝外喊：“凌霜，你过来一下。”
凌霜进门，看到徐司前眼睛又红着。
“怎么了？”她问。
“你和他用完了我的草莓味。”他把蓝盒子丢在桌上，眼泪豆子似的往下落。
凌霜知道他为什么哭了。
她也不知道那个徐司前为什么会留着这个盒子没扔。
不过，换位思考，是挺气人。
徐司前哭着诉说：“老古板他就是欺负人，他故意用完我的草莓味，还留着这破盒子气人，这玩意跟圈地运动里的羊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一个是被迫接受，一个是主动迎接。
凌霜属于后者，她喜欢他。
就是这样才伤人心……
他坐在床沿上，单手捂住眼睛，吸着脸，沉默地哭。
他知道，他不回来她也会和另一个自己过得很好，可真见到了又好伤心。
凌霜一抬头，看他像只湿漉漉的大狗——一双眼通红，耳朵耷拉下来的大狗。
“徐司前……”她掀了掀唇，上前想哄他。
他抬头，认真打断她：“我是不是……不该回来？也是，我本来就是多余的。”
凌霜听到这句，心里难受，伸手抱了他：“不是的，你不多余……”
“所以呢，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凌霜脱口而出。
“骗子……”他将脸埋到她肩膀，眼泪晕染进她衣衫，声音很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这句。
“我没有骗你。”凌霜轻拍他起伏的后背安慰，“别哭了，对不起，我再给你买草莓味。”
“可我现在一点不喜欢草莓味了。”他低泣。
“那就买别的味。”她柔声哄。
“你说真的？”他从她手心露出俊脸，立刻高兴起来，睫毛湿湿的，瞳仁很干净。
凌霜愣了一下。她好像看到他的狗尾巴摇啊摇，摇成了直升机螺旋桨。
居然还有点可爱，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徐司前站起来，牵着她往外走：“现在就去，你和我一起去。”
“现在？”
“对！就现在！”他抹掉眼泪说，“你背着我和他做了多少回？”
“没……没多少回。”凌霜小声说。
“撒谎，草莓味都用完了！还用了别的！”他越想越委屈，又要哭。
凌霜只好又哄。
＊
24小时便利店里，这会儿没什么人，徐司前进门直接去找计生用品货架。
花花绿绿的小方盒子，各色品种都有。
他提着小篮子，一样样往里扔，边扔边碎碎念：
“柠檬、香橙、葡萄、香蕉、苹果、蓝莓。
玫瑰、茉莉、百合、樱花。
螺纹、颗粒、超薄、水润。”
每样三盒。
凌小声问：“你疯了吧，你买这么多干嘛？”
“慢慢做，每天用一盒。”
结账时，店员叹为观止，居然全是这个，一样旁的东西都没有。他看看徐司前，又看看凌霜。
凌霜耳朵差点红冒烟，好丢脸。
“一共是1344块，支付宝还是微信？”
徐司前把二维码码调出来，递进去结账。
“小伙子买这么多啊？”老板打趣。
徐司前一本正经道：“嗯，我留着吹泡泡玩，这个不漏气。”
那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徐司前，凌霜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拽出去。
徐司前出了门，心情非常好。
凌霜问：“哄好了？”
徐司前淡淡道：“没呢，得这些全部用完我才能好。”
“这有一百多个。”凌霜抽了抽嘴角。
“这些也就够我用一个月。”他自信满满。
“那万一到时候你又走了……”
徐司前表情一僵，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他板着脸说：“他下次再用我的，我就买两千块钱的，一晚上用十个。”
“你……”不要脸。
“哼，你就偏心他，你就喜欢他。”
“我哪有？”凌霜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晚上洗完澡，徐司前披着浴巾过来，朝她点了点下颌道：“宝宝，我今晚要用那个叫大、颗、粒。”

第77章
77.
下午两点。
绿波巷深处，光线昏暗。
秃头男人边走路边讲电话——
“妈的，中午这两个人涮我，问东问西，最后说要考虑考虑，这单多半是黄了。”
“阿舍，虽然事情没办成，人家不也给了你两千块，最近接的都少，我也要养家糊口，我的那份啥时候给。”
“是是是，我肯定耐心跟进后续。”
男人挂掉电话，朝地上啐了一口骂：“奶奶的，一个、两个都耍老子玩，要是没老子给你们牵线，你们算个毛…”
男人骂骂咧咧一阵后，停下脚步，使劲敲门。
不多时，一个体型壮硕女人从里面掀开门。
秃头男人又是一顿抱怨：“开个门怎么这么慢？”
绿波巷132号-2，唱着小曲的大爷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又唱着小曲离开。
几片宽阔的梧桐叶从树顶落下，砸在金属屋顶，“哒”地一声，小巷重新坠入安静。
＊
丁小北身份确定后，警员们分散成多个小分队到各个社区排查走访摸查。
晚上十点，有人打电话给凌霜说：“老大，丁小北找到了，现在怎么办。”
“我马上带人过来。”
十分钟后，凌霜一行赶到现场。
那是一家足疗店，粉红色玻璃，粉红色灯，做脚的女孩都露着白花花的大腿。
他们的人在门口没进来，女孩们还围在一起笑嘻嘻打牌嗑瓜子。
“丁小北人呢？”凌霜问。
“在二楼包间，进去好久了。”
凌霜一行刚踏入足疗店，老板娘便察觉大事不妙。
赵小光立刻出示证件表明来意：“警察，公共场所安全巡查。”
那几个围着打牌的女孩，一听警察，个个神色慌张。
老板娘笑着说：“警官，我们这儿就是搓搓脚，很正规的。”
赵小光把证件收进口袋，说：“正不正规，带我们去二楼看看就知道了。”
老板娘吓得满头大汗：“我们二楼是客房间，偶尔提供给小情侣住宿。”
赵小光冷笑：“是吗？我们接到的群众举报，可不是这样说的。”
凌霜微垂眼睫，严肃道：“涉及一宗谋杀案，我们摸查到凶手在你这里。”
谋杀案……
凶手……
她只想捞点钱，并不想蹚这种浑水，只好硬着头皮把人往楼上带。
二楼有五个小包间，由一条窄小的过道连接着，四个包间敞开，只有一个包间有人。
站在楼道里就能听到动静，女人的叫声断断续续，有些哀凄，更像是哭。
徐司前伸手捂凌霜耳朵。
凌霜朝老板娘点了点下颌，小声说：“哄他开门。”
老板娘只好硬着头皮去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声低吼。
“说换人。”凌霜让老板娘继续说话。
“小伙子，已经快三个小时了，我们妹妹也要休息一下，给你再叫两个别的妹妹来呀？”
男人说：“喊她们进来。”
老板娘继续说：“红月，穿上衣服出来，我让小雪和小丽换你。”
半分钟后，那个叫红月的女孩穿好衣服出来。
凌霜看到她头发乱糟糟一团，脸颊红肿着，泪痕遍布，脖颈里尽是红色指甲印，手背上有蜡烛烫过的痕迹，裙子也破了。
那不是性，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辱，是野兽将私欲，全部发泄在一个女孩身上。
即便她的职业是这个，也过了。
罪魁祸首还在屋内。
凌霜和王嘉怡递了个眼色，两人戴上手套，一前一后步入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石楠花的腥味，环顾四周并无刀具器械，凌霜摁住配枪的手放下来。
丁小北火正旺，意识还不清醒，他只看见来了两个美女。
凌霜在前面，被他握住手腕带到身边。男人正要靠过来亲——
凌霜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扯一别，“咔咔”两声卸了他手臂上力气，紧接着将人反摁进被窝里，铐上。
赵小光带人进来逮人，一掀被子，看见两个圆圆的屁股，画面相当辣眼睛。
“警察！穿好衣服，跟我们出来！”
男人正是丁小北。
凌霜走到窗边，将玻璃窗敞开，冷风灌进来，室内潮热散尽。
丁小北被带出去。
凌霜检查室内物品，发现柜子上放着小半袋透明晶状物。正要细看，一旁的徐司前忽然说：“是冰.毒。”
凌霜转身，看向他。
徐司前继续说：“这种药品摄入后，精神会在短时间内亢奋到极点，丁小北来这里，多半是溜毒的。”
“这个是你们这里提供的？”凌霜问门外的老板娘。
女人矢口否认。
先前那个女孩还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凌霜走过去问她：“刚刚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
女孩摇头，她差点被他掐死。
“组织卖.淫，老板娘带走。”凌霜示意王嘉怡把老板娘铐上。
女孩也自觉把手递上来，凌霜从口袋里拿了个口罩给她。
女孩愣一下。
“戴上。”
见她戴好，凌霜才让一旁的警员上前铐她。
不久，技术部来现场进行进一步采样，凌霜一行返回队里。
赵小光、徐司前还有丁小北坐一辆车。
老板娘和女孩上了另外两辆警车。
丁小北神智依旧不清醒，他隔着窗户，痴迷地看向远处的凌霜，说：“你们那个女上司真漂亮，身材也够辣，手感肯定不错。”
“嘴巴放干净点。”赵小光咒骂。
“能打吗？”徐司前咬紧后槽牙问。
“公职人员不能打。”赵小光愤懑。
丁小北更加肆无忌惮：“要是穿上警服干，别提多带劲……”
徐司前忍无可忍，摘下皮鞋，侧过身，照着丁小北的嘴巴，狠抽两下。
“再说一句侮辱她的话，我保证你嘴里的牙齿一颗不留。”
丁小北痛得直嚷：“警察居然敢打人！”
徐司前眯着眼，冷哼：“他们是警察，我可不是。我不追求正大光明，和你一样，只追求眼下刺激。”
徐司前目光冰冷，气场肃杀，一看就不好招惹。
道上混的人多少有点眼力见，丁小北立刻噤声不语。
等到警局，丁小北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尿检结果和徐司前猜测一致。
秦萧给出更多信息：“丁小北吸食时间不短，毒瘾发作时间不会超过24小时。”
丁小北被带到审讯室。
凌霜整理资料还没过来，两名警员将丁小北摁坐进审讯椅。
徐司前走近，懒洋洋倪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语气冷且戏谑：“吸.毒、凌虐女人、人面兽心，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种。”
丁小北气愤至极，挣扎着想站起来，奈何身体被审讯椅牢牢固定，根本动不了。
“脑袋里精虫打扫干净再和她说话，一会儿要敢让她听到一丁点污言秽语，哼……”尾音戛然而止，但警告意味明显。
丁小北面部肌肉僵硬地动了两下。
凌霜落座，看过检验报告后，她开门见山问：“□□从哪儿弄来的？”
“买的。”丁小北撇了撇嘴道。
“问你在哪儿买的？”凌霜抬头看向他，眼神竟和刚刚那个男人一样吓人，不，比他还吓人。
丁小北说：“在朋友那里买的。”
“朋友呢？”凌霜问。
丁小北不说话了。
凌霜给他看了卞晶的照片：“认识吗？”
“不认识。”丁小北语气淡淡，一副你能把我怎样的模样。
凌霜眉骨一扬道：“她死了，凶手住在北晨新苑3栋一单元201室，你也住在那里。”
丁小北立即说：“她不是我杀的。”
凌霜继续说：“人是你舍友杀的，说说他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哪里？交待清楚就放你走。”
丁小北舔了舔唇笑：“走去哪儿？看守所吗？警官，别来那套虚无缥缈的，我可不信这个。”
“再问一遍，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丁小北打定主意不交待。
徐司前见状，敲门进来把凌霜叫走了。
另外两名警察留在室内看守。
“有事？”凌霜问徐司前。
“对付瘾君子，还可以有别的办法。”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透明晶体给她看。
“这是……”凌霜惊讶。
徐司前把东西收进口袋，在她耳朵里说了两个字。
隔壁审讯室里，那个女孩老老实实把所有的事都交代了。她是家里缺钱出来打工的，谁知被人拐骗到了足疗店，丁小北是她第一单客人。
明明是强.奸却因为三百块的金钱交易变了性质。
凌霜听着心里发闷，又是这种事，她摸了支烟靠在墙根上抽。
徐司前看出她心里不痛快，跟过来和她一起靠在墙上：“不高兴？”
“有点。”凌霜侧过头大方承认。
“那老板娘不是被逮了吗？送她回家。”
凌霜吐了口烟，叹气：“经过这种事，她回家恐怕也不会好过。最可恶的是，原本需要刑事定罪的强.奸犯，成了只要拘留几天的嫖客。”
“丁小北这个烂人，肯定不止一样罪，审出来照样让他坐牢。”
“说的也是。”凌霜略松一口气。
徐司前没再说话，陪了她一支烟的时间。等她丢掉烟，他把她的手捉过来，塞进口袋捂着。
过了一会儿，凌霜问：“你有什么办法审他么？”
“等这家伙毒瘾上来。”
凌霜忽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笑了下：“挺坏。”
徐司前纠正：“这是叫智取，每个人都有弱点。”
“那你的弱点是什么？”凌霜好奇。
徐司前深深看着她的眼睛，笑答：“是你。”
凌霜因为他的话，愣怔住。
“为什么是我？”
徐司前捏着她的手指说：“哪有什么为什么，喜欢呗，让我掏心都愿意。”
这个形容还真是有点……凌霜噗嗤一声笑了。
“我说的是真的。”他低头，认真强调。
“知道。”
“那你还要笑？”他不高兴了。
凌霜忍着笑说：“你知不知道……有种小说，前世王爷挖了她的心肝救心上人，她死后三天王爷疯了……”
徐司前越听越不对劲，气不过，伸手来捏她的脸：“凌小霜，你这分明就是在笑话我。”
“谁让你说掏心的？”凌霜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你的心收好，不许瞎掏。”
＊
第二天晚上八点，凌霜再次走进审讯室。
丁小北今天的状态非常差，一点精神也没有，据说饭也没吃。
凌霜提前问过秦萧，冰.毒的毒.瘾和别的有些不一样，发作时人会陷入精神痛苦，比如抑郁想自.杀、暴躁易怒、被害妄想。
丁小北这会儿正在精神地狱里挣扎。
徐司前从外面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晃了晃说：“这是今天从现场搜回来的，马上送去销毁。”
丁小北看着那个袋子像是看到了希望，他面部扭曲，整个人陷入一种癫狂状态：“给我一点，啊！求求你们了，给我一点，我什么都交待，什么都说。”
徐司前冷嗤：“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警局。”
“求你了……求求你们，我喊你们爷爷好不好？”
凌霜瞳仁漆黑，任何人一旦染上这种东西，就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成了怪物，自尊全无，倾家荡产，身染怪病，形销骨立……
但依旧有许多人，为图一时快感或刺激尝试这些东西。他们自以为一点点没事，也认为自己会是那个不同的人。
但其实，没人会例外。
只要一只脚踏进来，便有无数双手将他往深渊里拽。
她曾经碰到过一起案子，一位大学教授为一口毒，偷偷将婚房拿去做抵押，贷款的一百万挥霍一空后，他又将曾经心爱的妻子绑架，以此找娘家敲诈勒索，讨钱无果后，男人在毒瘾发作时残忍杀害了发妻……
凌霜回神：“要给你也行。”
徐司前立马严肃道：“这可是违规。”
凌霜把那塑料袋抢过去说：“办案要紧。”
丁小北随声附和：“对对对，办案要紧，办案要紧。”
凌霜拿出三张画，问丁小北：“这三个人分别叫什么？”
“张光洋，刘志刚……陈海。”都是他的同伙。
凌霜手指在透明袋子上弹了一下说：“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丁小北回答流利：“君临府14栋1202室。”
“你们在帮谁做事？”
“你先给我一点……”丁小北痛苦道。
凌霜拿纸杯接了些矿泉水，当着丁小北的面，将那透明晶体放进去一粒。
丁小北眼睛都在放光，他望着那个杯子，似一只极度饥饿的野狼。
“你的毒从哪里来的？”凌霜又问。
“上头给的。”他一字不落地说。
“上头？”凌霜问。
“代孕机构，我们四个专门负责给代孕机构送愿意生孩子的女人。”
“卞晶怎么说？”
“她是陈海负责的，应该是他杀的。”丁小北开始变得暴躁，“你到底问完了没有？”
凌霜端着纸杯走过来：“说说你们的组织架构，这个就给你。”
“我只知道一个叫舍哥的，他是我们的头，上面我们接触不到，也不打听，陈海接触得比较多。”
“身体残缺的婴儿都流去哪里了？”
“卖了或者扔了。”
“你卖过？”
“卖过。”
“我问完了，喝吧。”凌霜把纸杯递给他，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丁小北怀揣着巨大喜悦端起纸杯，一口饮尽。很快表情僵住，这味道怎么是甜的？
“这根本就不是……”
徐司前把那塑料袋拆开，塞了几粒进嘴里，“咔咔咔”咬碎：“不好意思啊，这是我昨天买的冰糖，好喝不？”
丁小北嚷：“你他妈骗我……”
徐司前把手抄进口袋，笑得忒坏：“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你该不会真以为能在这儿吸上毒吧？这里可是警局。”
丁小北最后一点意志力被击碎，凶狠地盯着徐司前：“你给老子等着！”
“好啊，等你坐完牢见。”徐司前正了正领结，瞳仁里映上冷峻的光。
凌霜起身和边上两位警员交待：“先送去戒毒所。”
＊
知道了那三个人的下落，凌霜立刻安排布控，实施逮捕。
张光洋，刘志刚很快落网，两人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陈海却彻夜未归。
凌霜去找张光洋，承诺给他一个立功减刑的机会。
张光洋给陈海打去一通电话：“兄弟，你在哪里呢？今晚啥时候回来？”
“今晚在海东给大哥办事，明早回去。”
凌霜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张光洋。
“我前两天修了块表，我和志刚明天都有事，小北也指望不上，你能帮我去拿一下吗？”
“在哪里？”陈海问。
张光洋照凌霜的要求，说了时间和地址。
＊
次日早上十点，凌霜带人在闵人巷附近埋伏。
陈海是人精，到目的地就感觉不对劲。他给张光洋拨去电话，发现对方关机，随即便转身要往车上跑。
凌霜从车子后面出来，手里掂着警棍。
陈海见情况不妙，又往前跑。
那是一条窄巷，道旁坐着个男人，长相英俊，神情慵懒。
陈海没空管这些，那人却在他经过时，长腿一伸，将陈海绊倒在地。
徐司前站起来，凤眸半眯，语气懒，神情更懒：“哎呀，对不起，在玩手机没看到你。”
根本不是这样，他是瞅准时机，故意伸腿出绊他的。
陈海爬起来，朝徐司前挥拳。
徐司前偏头灵活躲过，笑着说：“我女朋友很凶，劝你不要打我哦，不然……”
话音未落，凌霜飞奔过来，一脚将陈海踹翻在地。
再抬眉，凌霜已经把陈海铐了起来。
徐司前挑挑眉，玩味地笑起来：“嗨，我都和你说了，我女朋友护夫心切，你还打我，活该。”

第78章
78.
陈海被扭送到警局。
凌霜第一时间对他进行了审讯——
“姓名。”
“陈海。”
凌霜和他核对身份信息问：“是你杀了卞晶？”
“不是我杀的，我只负责把她带过去，再按照他们的要求进行抛尸。”
“是谁杀了她？”
“不知道。”
凌霜停笔，从口供记录本上抬起脸。
陈海眼神有些闪躲，虽极力克制，但仍能看出慌张，他在撒谎。
凌霜表情严肃道：“即便不是你杀的，也是你将卞晶亲手送到了杀人犯手中，属于共犯。”
“我送她去那里时，根本不知道她会被杀。”
凌霜继续说：“凶器上检测到你的指纹，这是铁证。”
陈海辩驳：“那是我捆绑她的绳子，当然会有我的指纹。”
“她死在你车上。”
“她是在我车上被人杀的，但凶手不是我。”陈海强调。
“凶器上只检测到你一个人的指纹。”凌霜句句紧逼。
“那是因为凶手带了手套。”
“看来你知道凶手是谁。”凌霜肯定道。
陈海吞咽嗓子，不应答。
“凶手杀人时，你就在边上。”凌霜接着往下说。
陈海继续沉默。
“为什么要制造汽车爆炸？”
陈海抿唇，额头渗出薄汗。
凌霜站起来，手臂撑在桌沿上，直直盯着他，语气冰冷：“现有的证据看不到其他嫌疑人，你的辩词可信度不高。如果不说清楚，即便我个人相信你，到了法官那里，你也过不了，故意杀人会判死刑。”
“凶手不是我。”
“那是谁？”凌霜追问。
陈海再度失语，可以看出他现在很矛盾。既不想承认杀人，又不敢说出凶手。
凌霜放柔语气道：“你放心，你和你家人的人身安全，警方会全权负责。”
陈海打断道：“卞晶已经死了。”
“卞晶是卞晶，你是你，此一时彼一时，我们的目的是打掉整个犯罪团伙。”
陈海眯着眼睛戳破她：“你们如果有那个本事，何必在这和我浪费口舌。”
凌霜被他说中痛点，哽了一下，晓之以理道：“这个案子，涉及面很广，如果你积极配合，获得立功机会，很大程度上可以获得减刑。”
陈海不为所动。
徐司前密切关注着陈海的每一个表情，这样问下去，太容易陷入被动。
可以看出来，陈海是心甘情愿为对方卖命。丁小北是为了毒，陈海是为什么？钱么？
徐司前叫上赵小光一同出门。
赵小光问：“徐老师，去哪里？”
“去调查陈海人际关系。”他钻进车里，顺便回答赵小光。
通过对张光洋和刘志刚的提审，他们了解到，陈海无父无母，从寄养在邻居家。邻居家有个女儿，与陈海年龄相仿，陈海常常去看女孩。
地方不难找，半个小时后，徐司前和赵小光出现在沈枝家中。
沈枝父母离世早，和唯一的奶奶相依为命。
令人意外的是，沈枝是个盲人。
小姑娘二十多岁，脸蛋白净，相貌也好，眼睛很大，只可惜瞳仁灰白。
赵小光和徐司前对视一眼后表明来意：“我们是警察，有些事想问问你。”
“可以的。”沈枝乖巧地点点头，引着他们到家中坐下
徐司前四下打量——
屋内陈设整齐，装修也非常不错，一个年近八十奶奶和一个盲女，是不可能做到这样的。
经济来源很可能是陈海。
“我们是因为陈海的事过来的。”赵小光清了清嗓子开口，“你是陈海的女朋友？”
“不是，”女孩低下头，小心翼翼说，“他……他是我哥。”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吧。”赵小光说。
“嗯。”
“他常常过来看你。”徐司前肯定道。
女孩点头：“奶奶以前收留他，阿海长大后，一直很照顾我们。”
“他有女朋友吗？”徐司前继续问。
女孩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握紧了盲杖：“我没问过他。”
“平常这里都是谁打扫卫生？”
“是阿海。”女孩提及陈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徐司前说。
“这个问题，也和你们要问的事有关吗？”
“陈海被抓了。”徐司前说完，观察女孩情绪。
“怎么会……”她脊背微颤，变得异常激动。
徐司前说话声非常温柔：“只要你积极配合我们调查，他就能早点回家。”
沈枝揪着手指顺：“好。”
“他最近缺钱吗？”
“缺。”
“因为什么缺钱？”徐司前循循善诱。
“两年前开始，他想带我治眼睛，之后便在四处筹钱。”
“医疗费要多少？”
“一百多万。”
这就是陈海加入黑中介的原因，来钱快。
“他也很喜欢你。”徐司前给出结论。
沈枝垂着脑袋说：“可是我看不见，只能拖累他。”
“跟我们去劝劝他吧。”
“劝什么？”沈枝问。
徐司前把手插进口袋，顺：“劝他走正途。”
*
再回警局，凌霜那里还是没有问出什么。
陈海有心结，一直闭口不谈。
徐司前先沈枝一步踏入审讯室，径直问陈海：“目前的证据指向对你非常不利，你很可能会被判处死刑，你是不打算再管沈枝了？”
陈海瞳孔颤动：“你怎么知道沈枝？”
徐司前盯着他看了一两秒钟后，说：“我们把她带来了，要见一面吗？”
“你们凭什么带她来这里？她又没犯法！”陈海情绪激动，说话声很大。
女孩听到动静，从过道里走进来，小声打断道：“是我求他们带我来的，我想见一见你。”
陈海语气冷硬：“没什么好见的，快回去。”
沈枝敲着盲杖往前，直至停在他面前。
太近了，陈海想走，可是走不了。
女孩柔软的掌心覆盖在他脸上。
陈海一愣，任由她摸着他的脸。
沈枝手指往下，碰到了他手腕上冰冷的铁链，心里难过，声音也跟着软下来：“他们说，你是为了我才这样的？”
陈海别过脸，故作凶恶道：“他们胡说的，别信，我的事和你没关系，快回家去。”
“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看见。”沈枝说着哭起来，“我们一起长大，我从来没有看过你的样子。我想治好眼睛，只是想亲眼看看你，要是你没了，治眼睛也没意义……”
陈海看向桌子对面的凌霜，问：“警官，我跟你们合作，真的可以减刑？”
“当然。”
“可以减多少？”
“这个要看立功表现，”凌霜说，“基本不会死刑。”
不死的话，沈枝就有机会再见他。
“还有，你们得保护好我的家人，沈枝和奶奶都是我家人。”
“好，”凌霜答应下来，叮嘱赵小光，“现在去安排。”
赵小光领命，将沈枝带出去。
凌霜翻开本子，继续审讯：“说吧，到底是谁杀害了卞晶？”
陈海不再隐瞒：“是舍哥，他发现警方在调查卞晶，让我将她送过去。”
“舍哥是谁？”凌霜问。
“他是我们上级，整个南城的工作由他管。”
“卞晶被你带走当天没有死。”凌霜说。
“舍哥本来说要卖掉她，谁知卞晶想逃跑报警，惹怒了舍哥。”
凌霜边记录边询问：“她为什么会死在你车里？”
“她偷了我的车钥匙，躲在我车里，被舍哥发现了。”
凌霜递了张照片给他：“这里是做什么的？”
“代孕妈妈集中在这里检查身体，再植入胚胎。”
“我们调查的消息是那里环境污染严重。”
“那是他们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不这样做，怎么掩人耳目？”
“舍哥在这里？”凌霜问。
陈海点头：“他一直在。”
“规模多大？”
“挺大的。”
“多少人？”凌霜具体询问。
“不固定，起码有三十多个人。”
“你们这样的小分队有多少？有见过吗？”
“应该有七八个。”陈海如实答。
“除却这里，还有别的据点吗？”凌霜又问。
“肯定有，但我不知道在哪里。”
凌霜眸色暗暗，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他们有没有枪支弹药？”
陈海稍稍有些惊诧，说：“我没有见过他们开枪，但是……”
“但是什么？”凌霜追问。
“我见过被枪打死的尸体。”陈海回忆那天的情形，依旧不寒而栗，也是那天他觉得这行太黑。
“就在那里么？”
陈海点头。
凌霜缓缓吐了口气，只是这样口头陈述，还是摸不清对方具体底细，也不知道那个房子内部的详细构造。
依靠这点消息，要发动行动，危险系数很大。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有普通人，如果对方以他们做人质，情况将更加糟糕。
“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的人潜进去吗？”凌霜问。
陈海想了想说：“我可以用带人去做体检为由，送一个人进去，但前提是女孩。”
凌霜毫不犹豫道：“这个不难办，我可以跟你一起过去，你说下具体内容。”
一旁的徐司前闻言，随即坐不住了。
“不行，你已经在他们面前暴露过一回，再去太危险，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来的，难道忘了？他们中间，肯定有人认得你。”
“我可以戴口罩进去。”凌霜语气淡淡，不打算和他过多解释。
“换别人，”徐司前禁不住拔高声音，“你们没别的警察了，就非得你去？”
凌霜语气强硬：“换别人牵扯得更多。”
“不行，我不同意。”徐司前板着脸道。
“这事不需要你决定行不行，你和我谈朋友之前，就该知道我是警察。”
徐司前见说不过她，气得摔门出去。
“男朋友是舍不得你。”陈海笑。
凌霜正色道：“你接着说。”
*
徐司前在审讯室气狠了，整个下午都没和凌霜说过一句话。
晚饭时，凌霜端着碗靠过来，他不高兴，起身要走。
凌霜一把扯住他的衣摆，说：“对不起，我今天话说得有点重，一起吃饭好吗？”
徐司前心软，重新坐下来，依然兴致缺缺。
凌霜夹了个鸡腿给他，笑着哄：“徐小狗，你都气一整天了，还要继续生气吗？”
徐司前嘟囔：“你别以为一个鸡腿，我就不生气了。”
凌霜笑起来：“那你要怎样？要不，再给你打一个鸡腿？”
“凌小霜，”他握紧她的手腕，露出少见的正经，瞳色很深，水波潋滟，“我和老古板……我们俩，在你未来计划里吗？”
“当然在啊，”凌霜说完，叹了一口气，“但我是一名警察，我的计划里不能全是儿女情长，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徐司前把鸡腿还给她，气鼓鼓道：“那今晚你不许值班，陪我儿女情长。”
凌霜笑：“也行，反正今天也不用我值班，我安排一下，陪你。”
“别吃了，出去吃，这个不好吃。”他站起来要来夺她的餐盘，被凌霜拦住。
“不行，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规矩真多。”他说完，又坐下陪她一起吃饭。
“又没让你守规矩，你可以出去吃。”
“废话，我还能舍得把你一个人丢这，自己出去开小灶啊？我有那么没良心吗？”他哼着气，像个小牛犊。
凌霜觉得好玩，伸手去捏他鼻尖：“别气了，马上没有老古板帅了。”
徐司前往嘴里扒了几口饭道：“吃完，你跟我去领证，我现在就要娶你。”
凌霜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惊住，“说什么傻话，现在民政局都关门了。”
徐司前一本正经道：“那就找地方办/假/证，反正我今天就要小红本。”
“哪有警察找人办/假/证的？”凌霜被他奇怪的脑回路气笑了。
他把脸别过去，哽咽道：“反正……反正总得有个证明，明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总得是你家属，不然怎么处理后续事情。”
凌霜愣住了。
原来，他惦记的是这个。
心口漫上一丝甜意，她起身绕到他面前，轻轻捧住他的脸：“我明天只是去探探虚实，又不是要提枪和他们硬碰硬，你别瞎想。”
“可你明知道有那种可能……”他觉得那个字是禁忌，不想挑明。
凌霜握着他的手，大拇指贴着他的指腹一个个摁上去：“盖满十个印，全是公章，证明我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人。”
“你这也太敷衍了。”他撇嘴。
“那要不再拍张照片，存证？”凌霜提议。
“那得要婚纱照才行。”徐司前认真说。
“你要求怎么那么多？”
凌霜被他环住后腰，食堂里还有旁人，她扯开他，又被他抓紧手。
“婚纱照。”他又说一遍。
凌霜拗不过他，只好说：“行，你先放开。”
徐司前眉梢一扬，松开手。
两人并肩往外走，徐司前接着碎碎念：“你可答应要和我拍婚纱照的。”
“急什么？等我回来再拍。”她心中也怕明天会出意外。
“不行，我就要今晚拍。”他又牵住她的手，这次是十指相扣。
＊
天早已黑透，路上很冷。
头顶一枚上弦月，细细小银钩。
徐司前执意要拍婚纱照，便把车开去了影楼。
刚进门，店员就说要打烊了。
徐司前说：“我们要拍一套最贵的套餐，马上付全款。”
“先生，我们这里最贵的套餐要九万八。”
“要不别拍了？”凌霜觉得这数字听上去真是比碎尸块都吓人。
“今晚可以试衣服吗？”徐司前问。
店员笑眯眯道：“交完钱就可以。”
“造型呢？”
“也可以。”开玩笑，有这么一笔单，造型师和销售可以躺平一个月，服务一整晚都没问题。
徐司前把手机递进去说：“行，现在就开票。”
凌霜看着小票上的一长串数字，血压直线飙升。
“别看了。”徐司前凑到她肩头说话。
“好费钱。”凌霜小声说。
“又不是天天费，反正老古板有钱。”他牵着她往里走。
他是故意的，花这么多钱，凌霜肯定不会临时逃跑。
凌霜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被层层叠叠婚纱弄得眼花缭乱。
每一件都漂亮，每一件都是不同风格。
“新娘子身材好，不挑衣服，选喜欢的就行。”
徐司前相当喜欢这个称呼，凌霜却猛然发觉自己掉进了狐狸陷阱。
她答应徐司前来拍婚纱照，不就是等同于答应求婚？他们还没谈几天恋爱呢，这也太着急了吧？
思绪正乱，造型师将她领到后面换主婚纱。
抹胸拖地大裙摆，缎面裹身，柔纱纯白。
“真好看。”造型师一边帮她整理裙子，一边夸赞。
衣服整理好，凌霜提着裙摆从里面出来。
造型师一掀帘子，徐司前直接看呆。
下一秒，他没忍住，簌簌掉眼泪。
“新郎真可爱，被老婆美哭了。”造型师打趣。
徐司前哭，造型师笑，窘迫的却是凌霜。
她红着脸走过来，小声问：“你干嘛又哭啊？”
徐司前自觉擦掉眼泪说：“我高兴，你太好看了。”
徐司前选礼服也容易，倒三角身材，天生的衣服架。
造型师帮忙选了一身白色西装，“主纱都是挂在墙上的，要稳重些。”
衣服好选，化妆久。
新娘妆做了一个多小时，粉扑了一层又一层，摄影师见时间太晚，提议先拍一个场景，后面有空再来拍。
凌霜和徐司前都同意。
第一个场景是黑幕，凌霜手拿红色捧花坐着，徐司前站在边上。
两人的表情都很自然，对视时眼中爱意流淌，摄影师几乎没怎么引导。
今天拿不到照片，但是有送一张拍立得。
徐司前举着那张照片，对着光品鉴良久，弯起唇角：“宝宝，好像你真的嫁给我了。”
凌霜也很喜欢那张照片，端详许久。
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过结婚组建家庭这种事，今晚是个例外。
“明天真的不能不去？”徐司前低低叹了一声。
“我答应你，会平安回来。”凌霜眼中映上亮晶晶的光，“徐小狗，要不回来，咱俩去办/假/证？”
“嘁，要办就办真的，假的谁要啊？”

第79章
79.
从影楼出来，徐司前提议去逛街买点东西，供明天伪装用。
凌霜顿步，挤着他的肩膀说：“真巧啊，徐小狗，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凌霜选了一顶大波浪卷发和一双高跟鞋，颜色偏艳丽，和她平时风格差异很大。
晚风清冽，车子在快车道上疾驰而过，梧桐树底，光线斑驳。
光线被遮蔽，声音也似被吞噬，影影绰绰。
四周很静，凌霜和他牵着手，倒退着往前，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舞曲。
她脸上的新娘妆，已经卸掉，露出原本白皙清透的皮肤。长发散落在风里，路灯在她眼里摇曳晃动，整个人看上去很放松，又有些淘气。
他曾在梦里看到过她这样的表情。
很奇怪，他感觉那是十几岁的她，比现在小……
“明天到底怎么安排的？”徐司前忽然问。
她今天分配任务，只叮嘱了赵小光，刻意避开了他。
凌霜故作轻松道：“小光会带特警过去，提前在马路对面佯装车祸，必要时会来接应。放心，我不是孤军奋战，他一个电话可以摇来南城所有火力。”
徐司前并不赞同：“那个地方的照片我也看过，赵小光在院墙外面，隔着马路和树，距离远，很难及时捕捉到信息。”
凌霜不想和徐司前继续聊这些，转移话题道：“要出去喝一杯吗？我开车。”
“对不起，我现在没心情喝酒。”徐司前低声拒绝。
她停下来，仰着脸看他：“那要不做点别的事？去游戏城怎么样？别人谈恋爱不都是去游戏城玩么？”
徐司前看出她这是在故意哄他，哄他放松，哄他放心。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难受。
他上前牵住她的手：“什么都不做，我们回家。”
凌霜愣了一下，同意。
一夜相拥而眠，徐司前比任何一次都乖，纯洁地搂着她，什么也没做。
凌霜关掉灯，贴在他心口说话：“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多好。”
“怪我没早点来南城给老婆送人头上分。”他食指卷绕着她一缕长发，声音温柔低沉。
凌霜笑了一声，抱着他的腰，小兔子似的把脸蹭上来：“喂，你喊我什么呢？”
“快睡觉，不然我可要做坏事了。”
“要做吗？”她问。
“你想？”男人在黑暗中轻哂。
“都可以。”哄他开心嘛，万一真是最后一次哄他呢？
“不想。”他不想她因为哄他，去做那种事。
“那晚安了，我亲爱的小狗。”
＊
一夜无梦。
凌霜洗漱完，徐司前站在镜子里说：“太漂亮了，化个妆吧。”
凌霜惊讶：“漂亮还要再化妆？”
“化丑点。”徐司前说着话，从口袋里取出一盒粉底递给她。
不是平常那种近肤色，而是深棕色，这涂脸上得黑好几度。
凌霜觉得新奇，摇了摇盒子问他：“这玩意你从哪儿弄来的？”
徐司前语气淡淡：“昨天你换婚纱时，我问造型师要的。”
凌霜在镜中对上他的眼睛问：“所以，你昨晚拉我去拍婚纱照，还带着这种目的？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他倾身靠过来，将她困在怀抱和盥洗台之间，“凌队，你该不会真觉得我只有恋爱脑，没有别的脑子吧？”
“嗯……”凌霜眨了眨眼，用手指比划给他看，“一点点恋爱脑，也不太多，但是还挺可爱的。”
他搂了她一下，又松开，示意她继续化妆。
凌霜毫不含糊，深棕色的粉涂在脸上，像是晕开的巧克力酱。
徐司前提醒：“露在外面的地方都要涂，耳朵、脖子、手背、手腕。”
凌霜一通操作结束后，感叹：“我快成雕塑了，还是棕色的雕塑。”
一白遮三丑，一黑……嗯，不能叫丑，只是有点陌生。
还要戴假发，她要扎头发，被徐司截下木梳：“我帮你。”
他说要帮，其实并不会，垂着眼睫，眉毛一会儿皱起一会儿松开，有种笨拙的认真。
徐司前一抬头，看到女孩在镜中托腮笑，皮肤略黑，牙齿很白。
“徐小狗，你不是不会？”
“不会就学习，多扎几次就熟练了。”
她抬了抬眉毛，任由他继续梳头。
戴假发套时，他把散落在她脖颈和耳畔的碎发，一缕缕塞进去，力道温柔，有些麻酥酥的痒意。
凌霜戴上假发，对镜照了照，她这个模样，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徐司前依旧觉得准备不够充分：“你眼睛太漂亮，容易惹人注目。”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把眼睛也涂色吧。
徐司前把手抄进口袋，懒洋洋道：“你亲我一下，我指不定就有办法了呢。”
凌霜转身，在他脸颊上印了一吻。
“宝宝，亲脸可不算，”他在嘴上点了点说，笑得玩世不恭，“得亲这儿才行。”
“要求可真多。”凌霜虽然小声抱怨，但依旧踮脚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
正要离开，被他摁住后腰带回来。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瓣，像吃水蜜桃一样一点点吻她。
胸腔里的氧气渐渐稀薄，她晕乎乎地推开他。
徐司前笑起来：“凌小霜，你现在是黑里透红。”
凌霜要掐他，徐司前往她手里递了副眼镜：“戴这个。”
大边框的浅茶色平光镜，将她原本的瞳色遮盖，也让她看起来柔和许多。
“这个也是昨晚找影楼要的？”她问。
“差不多吧。”徐司前转过身，双手环胸，背靠在盥洗台上。
“真像哆啦A梦，”说着话，她俯身来掏他牛仔裤口袋，“还有什么宝贝，快交出来。”
徐司前不满道：“喂！别瞎掏男人裤兜。”
“掏怎么了？”凌霜指尖碰到了一个打火机，质地坚硬，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这重人格，抽烟很少，只有打火机，没有烟盒。
“我可是会是犯混的。”他摁住她的指尖，将她的手困在密闭的口袋里。
好像碰到了别的东西，触感和打火机很像，她忽然缩起指尖不敢再碰。
“你说的，等你平安回来，要和我去扯证。”
“我什么时候说的？”凌霜否认。
“就昨晚。”他说。
“哪句？”她脸越烧越烫。
“跟我去办/假/证这句。”他认真强调。
“你这是在扮猪吃老虎。”她也发现了，他每回撒娇就能在她这里心想事成。
“就吃你，小老虎，”他低头，又亲了她一下，声音散落在唇瓣上，“虽然你昨晚给我打空头支票，我还是很高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高兴。”
“行了，你别说煽情的话了。”凌霜推他。
“行，不说，不影响凌队出任务。”他笑着，想借此留下最后一点温情。
时间不早了。
徐司前看看手表说：“你今天别去队里，给陈海打电话，让他直接到门口接。”
“谢谢提醒，我就是这么安排的。”去队里再出来太过扎眼。
“我今天会跟你一起去。”他在她取高跟鞋时，突兀开口。
“不行，陈海说只能去一个人。”凌霜被他的话惊到，手里的盒子没拿稳，掉落在地。
“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徐司前俯身将高跟鞋捡起来，再将她抱在玄关柜上，屈膝帮她穿鞋。
掌心刚刚覆盖住她的脚背，太阳穴忽然迎来一阵拉扯般的刺痛，他扶了扶额，嘶气。
“怎么了？”凌霜问。
“有些头痛。”
“要紧吗？”她想问他要不要吃药，但是又怕他以为是在赶他走。
徐司前摇摇头说：“我刚刚脑海里划过一些片段。我好像这样帮你穿过鞋子，不过，不是高跟鞋，而是舞蹈鞋，粉红色的，有长长的丝带……”
“你说什么……”凌霜跳下来，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有生以来，除了她自己，只有周浔安帮她穿过舞鞋。
一样的身高，一样执着调查凌霰案……
还有隐藏的身份，相近的气味，甚至相似的喜好和说话方式……
周浔安。
是周浔安。
她很难不往这上面猜想。
如果他不是徐司前，会是周浔安吗？
“你以前真帮我穿过舞蹈鞋？”凌霜语气急切，眼中满是期待。
徐司前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凌霜为什么突然如此激动。
“你干嘛这样看我，我也不清楚那是不是我的记忆，也许是错觉……”
凌霜咬着唇瓣，眼眶有些发红。
“怎么了？粉弄眼睛里了？我看看呢……”他抬手要看她的眼睛。
凌霜吞咽嗓子质问：“你到底是谁？”
徐司前错愕道：“我是……徐司前，是你男朋友，还能是谁……”
“不，你不是徐司前，你不叫徐司前。”凌霜拔高声音说。
“那我叫什么？又是谁？”他已经接受自己叫徐司前的事实。
“你是……你是……”她揪过他的衣领，哽住声，她也不知道。
“凌霜，你怎么了？”他没见过她这样，有些心慌。
“徐司前，”她知道他不是徐司前，可眼下只能这么叫他，“你还能再想想别的事情吗？”
徐司前试着努力回忆，最终摇头。
“你想我回忆什么？”他问得恳切，满眼担忧。
凌霜垂下手，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周浔安的指纹她有，徐司前的指纹她也有，可她暂时不想以那种方式去验他。
她有些害怕。不，是恐惧。
恐惧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如果那样，消失的九年里，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为什么连容貌都变了，为什么那么久都不联系……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陈海到了。
凌霜恍然回魂，她缓缓吐了口气，吸着鼻子说说：“走吧，办正事。”
＊
徐司前给陈海递去一卷绷带，示意他裹在手上：“你身体‘受伤’不便，我是你表哥，今天临时给你开车。”
陈海看向凌霜，征询她的意见。
凌霜犹豫着问陈海：“你觉得可行吗？”
陈海说：“可以进去，但那些人不会让他下车。”
“我在车里随时和外面联系更好。”
凌霜终于同意。
路上，徐司前一直在和陈海说话，事无巨细，跟录口供似的。
“体检一般要多久？”
“一个小时。”陈海说。
“你亲自带进去？”
“是。”
体检项目有哪些？
里面的构造是怎样的？
有哪些重要头目？
“阿舍是这里的头目，但他上面还有一个人，大家都喊他明叔。阿舍做事狠厉，明叔绵里藏针，很难对付。”
……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抵达化工厂。
车子开进去不多远，被人拦下来盘问：“阿海，这是谁？”
陈海从窗户里递了包烟给男人说：“是我表哥，昨天我喝酒洗澡，不小心把胳膊弄伤了，开不了车，今天着急带人过来，只好让我表哥帮忙开车。”
那人往车里看看，没起疑心：“记得让你表哥待在车上，不要乱跑，我们这可不是胡乱走动的地方。”
“知道知道，我向来按规矩办事。”陈海陪着笑脸，转身和车里的徐司前交待，“表哥，你一会儿就在车上等我，就不要下来了。”
＊
徐司前留在车里，凌霜和陈海下车。
停车的位置，正对着玻璃大门，凌霜和陈海一进去就不见踪影了。
进门要过安检，确定身上没有带刀具器械。
陈海有叮嘱过，凌霜没有带任何警械，光人跟进去。
两人刚进去，就迎面碰上了明叔。
男人五十几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笑容满面，目光没什么温度，大腹便便，像一肚子坏水的旧社会地主。
“阿海，带人过来啦。”明叔主动上前来攀谈。
“明叔，您今天在这里。”陈海略微弓背打招呼，不敢造次。
明叔上下打量着凌霜说：“这姑娘挺漂亮，就是皮肤有点黑。”
陈海耐心解释：“代孕妈妈健康最重要，美丑不会遗传给宝宝。”
“说的也是，”明叔拍拍陈海的肩膀说，“健康最重要。”
凌霜的视线，悄悄停留在明叔手上。他拇指和食指的夹缝里有一层厚茧，食指左右两侧也有老茧。
只有长期握枪的人，才会出现这样的茧子。不难看出，他是个狠角色。
“舍哥今天在吗？”陈海随口问。
明叔说：“他去阳城了，那边有批货要他清点。”
“阳城那边代孕好做吗？南城最近难做。”陈海搭着话。
明叔揽着陈海肩膀，小声说：“那可不是代孕，光靠代孕那点钱，我们哪里能养活这么多人。”
“是什么买卖这么来钱？”陈海笑。
“是……”明叔看了一眼凌霜，和陈海的对话戛然而止，“你好好表现，等阿舍提拔，你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凌霜猜测，那批货很可能是毒。
陈海也看出明叔忌惮凌霜，适时开口道：“小妹，你去前面那个窗口拿单子，自己去楼上做检查，前面有导览图。”
凌霜点头往前走。
导览图也是这里的地图，在立柱的背面，凌霜停下来，拍了张照片，复又继续往前。
“海子，你这小妹在哪找的？”明叔似笑非笑地问陈海。
“朋友介绍的，厂妹，缺钱给男朋友还贷款，托人来找我做代孕赚快钱。”
“这么漂亮，用得着靠代孕赚钱？”明叔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凌霜后背上。
“恋爱脑呗，被男朋友盯着吸血，好女孩都容易被坏男人骗。”陈海说完又问，“舍哥啥时候回来？”
明叔把目光收回，上下扫视着陈海，“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关心阿舍？”
“找他有点事，得当面说。”
“什么事？”
陈海耸肩道：“缺钱，想多接点新活，买套房子娶老婆。”
“你小子不也是恋爱脑么，”明叔笑着说，“我那有正好活，带你去，看你小子有没有胆子接。”
“赚钱还能没有胆儿么？”陈海不再看凌霜，跟着明叔去往办公室。
＊
凌霜边往前走，边仔细观察四周。
这里面占地面积很广，从一头走到另一头要好几分钟，原本的化工厂外立面没变，里面有改造过，分为上下两层，每隔几步都有摄像头。
穿黑色工装服、身材魁硕的男人是安保。凌霜数过，这片有十二个安保，他们腰间都配有对讲机和短刀，面似罗刹，表情冷酷。
凌霜上楼体检，这里的医护人员并不多，身着白大褂，多是韩国人，会说韩语也会说中文。
和明叔一样，这些医务人员手上也有类似的枪茧。
从二楼下来，凌霜瞥见黑黢黢的阴影里有一个房间。
那里刮来的风，隐隐嗅到一丝火药味。
头顶没有摄像头，凌霜走进去，沿着墙根往前走。
真的有武器装备……
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
她不敢多待，进去一会儿便出来问人：“厕所在哪里呀？”
明叔和陈海这时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明叔远远看到凌霜说：“你带来的小妹，正在找厕所。”
陈海连忙说：“我去看看，可能比较笨。”
他快步去找凌霜，明叔从他凌乱的步伐中阅读到了紧张。
陈海远远看到凌霜，喊：“小妹，我带你去厕所。”
凌霜看到明叔一直在盯她？
她赶紧走出来说：“我刚刚走错地方了，这里好大。”
明叔敛眉，笑着问凌霜：“体检结束了？”
凌霜说：“嗯，结束了，身体健康，可以进行胚胎移植。”
明叔点头。
“走吧回去。”陈海领着凌霜往外走。
刚到门口——
那个叫明叔的男人，忽然叫住她。
凌霜下意识握拳，心脏怦怦直跳。
隔着一扇玻璃门，徐司前将里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解掉安全带，侧身扶在门把上，手背上青筋凸起，随时准备下车。

第80章
80.
明叔在凌霜战战兢兢的心跳里走近。
陈海看看凌霜，又看看明叔，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明叔朝凌霜伸出手掌心，皮笑肉不笑道：“小妹，你刚刚是不是拍了我们这里的照片？相册打开来给我看看。”
“啊？这里不能拍照吗？”凌霜捂着嘴，用一种懵懂且纯真的眼神看向明叔。
“不能哦。”明叔笑着答。
凌霜皱起眉毛，有些不高兴，她朝陈海怨嗔：“海哥，你应该早点说的。”
陈海连忙接话，道：“是我忘记和你讲。”
明叔抬眉，不动声色地瞥一眼陈海，垂眉继续盯凌霜。
女孩噘着嘴，不情不愿打开相册递过来。
凌霜相册里很干净，只有一张导览图和一些美食照片，再无其他任何可疑内容。
明叔再度打量凌霜，她全程放松，没有流露出一丝恐惧和慌张，确实像个涉世未深的女娃娃。
明叔把手机递还给她，说：“没关系，删除就可以了。”
“哦。”凌霜嘟囔一声，低头，指尖轻点，很快将那张照片删除，还顺带清空了删除记录。
她笑盈盈地晃动手机，说：“可以了吧？”
明叔点了点头：“可以了。”
这里摄像头太多，凌霜刚刚怕暴露，没有拍别的照片，也因此躲过一劫。
“小妹，你先去车上等我。”陈海抹掉额头上的汗粒，略松一口气。
“好，你快点来哦。”凌霜说完，背着手俏盈盈走出去。
明叔将视线收回，转而看向陈海：“阿海，你似乎挺紧张这姑娘啊？”
陈海讪笑道：“和您说实话，这是我女朋友，我怕您发现要骂我，所以才……”
明叔哈哈笑起来：“看不出来，你小子居然比我们还黑！我们顶多坑坑陌生人，你这直接坑枕边人啊。”
陈海点了支烟，不屑道：“她心甘情愿赚钱，我可没坑她。”
明叔拍拍陈海肩膀笑：“难怪阿舍一直夸奖你，你就是端这碗饭的料子。”
两人又聊了几句，明叔才放陈海出去。
＊
徐司前见凌霜平安出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凌霜隔着玻璃和他对望一眼，两人心照不宣，没有说话。
上车后，凌霜紧张地趴在窗边往外看。
“别看。”徐司前提醒她，“还有眼睛在盯你。”
凌霜倚回座椅，合上眼睛，喘了一口气：“幸好来这里的路上，你提醒我把相册清理干净了，不然，我刚刚肯定暴露。”
不多久，陈海也走了出来。
车子开到外面，凌霜第一时间给赵小光打电话，通知他们撤离。
“老大，你不要紧吧？”赵小光虽然在外面守着，却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凌霜是他的主心骨，要真有点事，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凌霜说：“有惊无险，回队里集合，开会。”
＊
下午一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这一次，凌霜不仅邀请了他们局长，还联系来了缉毒警。
案情会和以往有些不同。
凌霜在ppt上放大了一张地图截图，并用电子笔在上面点出具体区域。
高清卫星地图，可以清楚俯瞰整个厂区。
“卞晶代孕遇害的地址，就在这家化工厂内，我方潜入做过一次探验，发现更多猫腻。”她边局部放大截图边说。
“这里是黑中介组织代孕的实施地，他们对现场管控非常严格，如果没有内部人员带领，旁人根本进不去。”
“现场非法行医人员、安保巡防以及组织其他成员，有近40人，基本都是练家子。厂区内没有住宿区，因此，这些人每天会分散到各自家中居住。”
局长陈海涛说：“不住这里，算是个好消息。”
凌霜点头继续讲：“但是，现场有武器存储，很可能有炸药，且储存量不明。如果我们正面围剿，他们说不定会选择鱼死网破，引燃炸药。”
一听有炸药，大家的神色都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凌霜撑着桌子说：“我的建议是严密布控，再分点打击。”
“万一他们发现后，把炸药转去闹市区，那可不得了，要是正面围剿，炸弹原地爆炸影响不到四周百姓。”陈海涛分析利弊。
凌霜认同他的话：“所以，我们分点打击工作需要快准狠，同时工厂那里不能放松，需要有人严防布控，不能让任何炸药流通出去。不过这样的话，需要耗费不少警力，陈局这得靠您……”
陈海涛拍着胸脯说：“人力调度上，我来安排。”
凌霜心里有底，才开始安排工作：“老黄，你找陈局要人，去交警大队，重点排查这两个路口。确定最近半个月内，所有在厂区内出没和停留过的车辆，将查询到的车牌汇给嘉怡。”
最后一排的老黄举手：“收到。”
凌霜看向王嘉怡继续说：“王警官，你带人盯天眼系统，负责确定进出车辆的实时位置，以车寻人，第一时间将信息汇报给赵警司。”
“收到。”王嘉怡坚定点头。
凌霜说着，将视线转向赵小光：“小光，你的工作任务比较重，你得找陈局多要些人，分点分区去找人，24小时内，我们要找到这些人的具体地址，且安排专人盯梢布控，随时等候抓捕。”
“好。”赵小光一点也不觉得任务重，只觉得凌霜看重自己。
凌霜讲完任务，又说计划，她手里的笔停在地图上：“后天早上八点，我们会对这条路进行临时封禁，任何人员和车辆不得通过。特警和排爆等火力集中至厂区内。”
凌霜讲完，和徐司前短暂对视：“徐老师你有没有什么补充？”
徐司前说：“后天早上去那里，战线略长，早上是上班点，赵警司盯的点容易流动，我提议在凌晨两三点钟围剿，那是人一天中最放松的时间点，坏人也要休息。”
凌霜点头同意。
散会后，凌霜将缉毒警察陆霆延单独留下：“陆队，其实，请你来，还有一些事要说。”
陆霆延目光锐利，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凌霜叹气道：“这个代孕机构，只是冰山一角，他们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利益团体，很可能涉及毒/品贩卖。此案中有一个叫阿舍的人，最近在阳城活动，我怀疑他正在参与毒品交/易。”
“有查到什么毒/品吗？”陆霆延问。
“大概率是冰/毒，他们会给下线发放冰/毒作为报酬。”
阳城、冰/毒，这不禁让陆霆延想到一起旧案。
“九年前，我在阳城工作时，曾缴获一大批冰/毒。”他就是因为那个案子立功，被调任至南城做队长。
凌霜瞳仁一颤：“您说的案子，贩/毒的夫妻二人是不是死状离奇？”
“你知道那个案子？”陆霆延有些惊讶。
“我哥哥是当时那起案子的协助调查员。”
陆霆延立刻反应过来：“你哥哥是凌霰？”
凌霜泪光闪烁，半晌，低语：“你还记得他……”
“怎么不记得？”陆霆延像是回忆起什么，叹气道，“凌霰、周浔安，两个小伙子都是天之骄子，可惜就这么死了。”
“周浔安？”凌霜努力克制着情绪。
陆霆延更加惊诧，说：“你也认识他？”
凌霜点头：“他和我哥是同学，也是……我曾经的心上人。”
陆霆延喃喃道：“心上人……难怪你这么多年单身。”
“您刚刚说，周浔安死了？”凌霜追问。
“是的，六年前夏天，我们出境追踪毒/贩，在泰国意外找到了他的尸体和证件，尸体高度腐烂。”
尸体高度腐烂……
怎么会这样……
凌霜听到这几个字，毫无征兆地落泪：“你们找到了他的尸体，为什么从来没有上报死亡……”
陆霆延叹气：“当时情况特殊，我们着急打毒/枭，没有及时将他带回来做DNA检测，等回国时，他的尸体已经找不到了。涉毒工作都有一定的保密性，不方便声张，但我亲眼所见，他确实死了。”
凌霜哽咽：“您有他的遗物吗？”
陆霆延看她这样，到底有些于心不忍，说：“有。”
凌霜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如果不涉及保密工作，能不能请您把那些转交给我……他连墓地都没有……”
陆霆延领着凌霜去了档案室。
他递给她一个文件袋和一张死亡名单：“这是我们当年沿途找到的已经确定身份的死者，你带回去对照系统看看，可以上报进死亡系统。”
＊
文件袋里放着一张身份证和一块玉佩。
玉佩她认得，周浔安一直挂在脖子里的那个。
她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可那身份证上的字又太清晰。
姓名：周浔安
身份证号：440xxxxxxxxx
右上角的照片，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凌霜指尖颤抖着摩挲上去，泪如雨下。
翻到背面，她哭得愈发剧烈。周浔安办理这张身份证时，不过才20岁，短短几年时间，他就不在人世了。
徐司前从外面进来，远远看到凌霜在哭。
他等她心情平复，才走近。视线落在桌上，他看到了那张身份证和死亡名单。
“你刚刚在为他哭？”他问。
“谁？”凌霜声音低低的，眼睛肿得像桃子。
“周浔安。”他长腿抵着桌沿，语气淡淡。
“是。”凌霜点头承认。
“看得出来，你很伤心。”他说这些话，没有什么情绪。
“他死了，我不想他死，一点也不想，以前我还能假装他活着，现在……现在连这点希望都破灭了，周浔安他真的死了……”凌霜捂着眼睛说了一长串，声音悲戚。
“凌霜，你怎么知道他死了？就凭这张身份证吗？”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有尸体和目击证人。”凌霜表情颓唐。
“做过DNA对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心迫切地想证实周浔安没有死。
可是周浔安明明是他的情敌。
大概是见不得她这般哭，心疼。
凌霜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蹦出无数种猜想，她站起来说：“不，他很可能没有死。”
徐司前有些不解。
凌霜站起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可能就是他。”
“我？”徐司前惊诧，“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是他？我是徐司前。”
“不，你不是徐司前。”凌霜又说了和早晨一模一样的话。
徐司前皱眉：“凌霜，你都喜欢他，喜欢到这种程度了？是个人都是他？”
凌霜坐下来，捂着额头，低声自语：“不然我没法解释，你们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相似之处，太巧了，真的太巧了……”

第81章
81.
徐司前不想承认自己是周浔安，可是见凌霜这样伤心，又忍不住想哄。
他是谁又怎么样，反正，他没有一点记忆，徐司前和周浔安对他来说，都只是个空洞的名字。
如果能哄凌霜开心，他做周浔安也不是不可以。
他拖了张凳子，靠到她身边坐下，轻声软语地哄：“你还真别说，没准我就是他，我常常感觉自己不是徐司前。你要乐意，以后就喊我周浔安，好不？”
他微笑着，有自然光穿过窗户，落在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
纯净的蓝琥珀，没有一点杂质，清澈见底。
凌霜在其中看到了温柔与诚挚，他是真心实意在和她说这些话。
徐司前抽了张纸巾，将她脸颊上残留的泪水擦干，掌心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别哭了，无论我是不是他，我都会一样爱你。周浔安不能给你的喜欢，以后我赔给你好不好？”
凌霜一下扑进他怀里，在他心口低声呜咽。
徐司前愣怔地抱住她，半晌，亲吻着她的发旋：“还有案子在等我们凌队。”
徐司前了解凌霜，眼下唯一能让她不想周浔安的，只有案子。
凌霜站起来，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只有找到那些人，这一切才能结束。
围猎代孕机构的布排工作，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每一个环节都很重要，凌霜有序组织人员调度，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天黑又天明，谁也没回家，全部在加班。
第二天傍晚，南城下起小雨，车辆熙熙攘攘从化工厂里开出来，再重新分散到各处。
进入主路后，这些人也相继进入警方视线，赵小光的手机一直在响，警员们汇报来的信息越来越多。
车子轨迹确定后，嫌疑人的住处陆续被锁定。时间越久，找到的信息越多，从市中心到郊区，连成一片大网。
为保证万无一失，凌霜还调度了特警到各处帮忙。
大网已经布置妥当，只待小鱼游进来。
凌晨一点四十分。
凌霜给所有人发消息：“各部门注意，再过二十分钟收网。在厂区外围的同事，请于同一时间进入。任务危险，请务必做好防护。”
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收到。”
赵小光却在关键时刻打来电话：“老大，突发情况，我们一直盯着的那个明叔，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凌霜问。
“半个小时前，他家里客厅忽然亮灯，光一直不熄，我们的人察觉不对劲，一调监控，发现这孙子从地下车库溜了，也没开车，但他身上有枪，就怕出去为非作歹。”赵小光语气急促，隐隐透露出担忧。
徐司前适时插话进来说：“应该只是逃跑，不然不会选择半夜。”
“他住哪里，把地址发来，我们去看看。”凌霜说。
赵小光发完地址，又问：“他会去厂区吗？”
凌霜理性分析：“厂区那里已经封锁，他过去也没法进去造成实质性危害。”
“他去找外援或者给上级通风报信怎么办。”赵小光满是忧虑地说。
徐司前分析：“如果是通风报信，短时间内，应援人员来不及。”
凌霜眉头深锁：“就怕他早就发现，反将我们一军，那样麻烦就大了。”
那个人看上去相当老谋深算。
“保险起见，用个别点测试一下。”徐司前指尖在车窗上敲击两下后说，“如果没有问题，再继续收别的网。”
目前，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凌霜重新下达命令：“大家按兵不动，沈警官，你先带一队进去抓人，务必注意安全。”
“收到。”
＊
凌晨1：54，清风小区内——
几名身着防弹衣的警员，从道旁的小车里下来，相互间对视几眼，绕绕手，轻手轻脚爬上三楼。
305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有人在吗？物业，你家漏水了。”
“有人吗？开门。”
“我们是维修水管的。”
几分钟后，睡眼惺忪的男人走到门口。
入户门打开，有光漏出来：“我家漏水了？”
两名警员不由分说地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摁到门板上：“别动，警察！”
男人扭身反抗，重又被摁压。
他见颓势已至，只好束手就擒。
＊
在车里等待的那几分钟，尤其漫长，凌霜心脏怦怦直跳。
几年前，她也出过一次类似任务，那天晚上有一名警察牺牲了。
和平年代，也有暗潮汹涌的时刻，有人默默扛下一切，用血肉之躯筑起平安护栏。
这一刻，徐司前洞察了她的不安，伸手握住她的手心。车里冷，男人掌心宽阔温暖，像一张柔和的盾。
“在怕？”他问
“嗯，有点。”凌霜没有隐瞒，她怕同事流血牺牲。
徐司前安慰：“放心，那些人不是神，没有通天的本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注定是时代长河中的跳梁小丑。”
凌霜承认，她有被他这句鼓舞到。
车子在雨水里疾驰，车轮溅起层层水雾。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凌队，任务完成，嫌疑人已经抓获，马上押回。”
凌霜终于松下一口气，她目光变得锐利且坚韧，握紧对讲机下达命令：“即刻进行点对点抓捕。”
潜伏在各处的警员纷纷出动，恰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
又过了几分钟，对讲机里陆续传来消息——
“报告凌队，任务完成！”
“报告凌队，任务完成！”
“报告凌队，嫌疑人已抓获。”
徐司前握着方向盘，神情松弛：“宝宝，你现在有点帅。”
凌霜目视前方：“明叔还没抓到，现在说帅太早。”
徐司笑：“行，一会儿再说。”
一刻钟后，凌霜和徐司前驱车抵达明叔所在的嘉天小区。
守候在那里的警员，迎上前来，喊了声：“凌队。”
“具体什么情况？”凌霜问。
“人从车库跑了。”
凌霜环顾四周，注意到这个小区地库的出口有四个。
四个出口都不在视野范围内，而且直达外面马路，这个明叔果然狡猾。
“小区监控调了吗？”凌霜问。
那警员说：“调过，但都没有拍到他。”
看样子他对道路监控非常敏感。出口外面，都是大马路，出逃容易，露馅也容易。
凌霜立即给还在交警大队的同事打电话，调取主干道视频。
出人意料的是，四条路上的监控都没有拍到明叔。
凌霜挂电话前叮嘱：“黄警官，继续盯着这四条路，有情况电话联系。”
如果人没有出去的话……
凌霜眉头蹙紧又松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很可能还在车库里。”
徐司前完全赞同凌霜的推理。
凌霜对现有的警员做过分工安排，两两分组从车库入口进入，再往下找寻。
这个小区的地下车库，大且空旷。
凌晨两点钟，没有任何车子发动，也没有人经过，唯一的声响来自脚下。
那种诡异的静谧，让人心生惶恐，仿佛正坠进另一个未知世界。
“时间紧迫，这里分开走吧。”徐司前说完，扭过身，贴着墙根往前走。
凌霜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扯停：“不要！”
徐司前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徐司前，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凌霜表情认真，眼中似蒙着一层水汽。
“舍不得我啊？”他笑。
“是舍不得，”凌霜有些怅惘道，“我当初没有能力保护周浔安，但是，我会保护好你。”
徐司前耸耸肩，捏着她柔软的指节笑起来：“嚯，看样子，我是占了姓周的便宜，有老婆疼。”
“嗯。”凌霜应声。
“老婆，你要不要现在叫声老公听听？反正咱俩婚纱照都拍了。”他现在这个得寸进尺的模样，要多坏有多坏。
“不要。”凌霜被他闹得有些脸红。
徐司前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抱住：“不叫就不叫吧，谢谢老婆疼爱。”
两人并肩走下去，走路声带亮头顶的声控灯。
年久失修的日光灯在头顶颤动、挣扎……
那是幽灵垂死的眼睛，一睁一合。
凌霜不敢懈怠，将配枪握在手里，和徐司前背贴背相互掩护着往前。
凌霜手里有枪，徐司前没有，纯粹是给她当身后的眼睛，但配合默契。
两人一个片区一个片区搜寻，任何一辆车都不放过。
几分钟后，他们和另外几名警员在地库中央汇合。
所有人的找寻结果一致：没有人。
凌霜握拳道：“他不可能人间蒸发，肯定还在这里。”
凌霜眯着眼睛，环视一圈后，发现每栋楼都有一个楼梯间，那里光线昏暗，相对隐蔽，是天然的藏身处。
但是楼栋好多，他会躲在哪一栋，又在哪一层？
没有线索可以推理，就只能一栋栋查。
明叔身上有枪，万一闯入居民家中不堪设想，幸好现在是半夜，进出的居民较少。
凌霜决定先不贸然行动，打电话增派警力过来支援。
特警到达后，凌霜将没有枪的徐司前谴回地面车里待着，接着和众人分工进入楼道查找。
一栋、两栋、三栋……
他们从负一楼查到顶楼，地毯式排查过所有楼梯间。
但结果依旧不尽如意人意——没人。
明叔仿佛消失了。
徐司前在车里待过一会儿，觉得无聊，转响钥匙把车来到保卫处。
既然不能现场帮着找，他就在监控里帮忙找，总之不能闲着干等。
他下车朝保卫室里道：“师傅，我要再调下监控。”
那人背对着他，说了声：“好，你进来查。”
徐司前踢了个凳子，大剌剌敞腿坐下，手指快速在键盘和鼠标上移动。
地下车库断断续续有摄像头，徐司前调整时间一点点往回看。
凌晨两点十分，有个戴着黑色帽子男人从电梯下来后，穿过车库，跑进另一栋楼里。
徐司前仔细辨别楼栋号——
13栋，正是正对着警卫室的这栋。
也就是说，那个叫明叔的男人从楼道里出来了。
他没有出小区大门，去的地方是……
徐司前稍一侧目，愣住。他看到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一直背朝他的男人，忽然走了过来。
徐司前后脑勺抵上来一个质地冰冷的物品，他在漆黑的反光玻璃里看清了那个物品——
那是一把黑色的手枪，口径还挺大，一枪爆头肯定没跑。
徐司前摊摊手，叹气道：“难怪我家小警察拼死拼活找不到你呢，原来你躲在这里啊，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明叔冷笑一声道：“你还挺开朗？不怕？”
徐司前在玻璃中对上明叔阴鸷的眼睛，又把手抄进裤兜，表情有些漫不经心：“我害怕，当然怕，不过呢，你现在不会杀我。”
明叔被他看穿心思，皱眉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徐司前在口袋里摸到了凌霜之前给他的电击棍，这玩意和上膛的枪比起来，还是逊色一些，现在不能用，用了也是送命。
“怎么猜的？”
“杀了我，你还怎么逃跑啊？你不得威胁一下那帮警察么？”
“你还挺聪明。”明叔冷嗤。
“那当然。”徐司前扬了扬眉梢，冲镜中人懒洋洋道，“要我给他们打电话么？你藏在这儿，他们要找你可不太容易。”
“闭嘴，少废话。”明叔将枪口抵得更紧，“把手举起来，别乱动，否则现在就崩了你。”
徐司前往嘴里塞了支烟，把手举起来：“我只是在给你出主意，又不是害你，现在我们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蚱蜢。”
轻佻的语气，散漫的表情。徐司前自始至终都很放松，仿佛后脑勺上抵的不是枪，而是一朵惹人喜爱的玫瑰。
明叔阅人无数，第一次遇见这种人，有种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
＊
没有找到明叔，警员们再度返回地面。
雨还在下，皮靴所到之处，水花点点飞溅。
凌霜立即发现车子不见了。
车子不见，徐司前也不知去向。
他有情有义，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丢下她跑掉，只可能是遇到什么事了。
往外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了那辆车。
警卫室里灯火通明，里面亮，外面暗。
隔着一层玻璃，凌霜看到高举双臂的徐司前。
在他身后，站在那个笑面虎明叔。
看到枪的一瞬间，凌霜脑子里“嗡”地响起来。
徐司前用嘴型对凌霜说：“别进来。”
凌霜看懂了。
明叔恰巧在此时看见了凌霜，他手心朝上，朝她无声地勾了勾手指，那意思是叫她过去。
这时候，凌霜别无选择。
徐司前那天说，每个人都有弱点，还说他的弱点是她。
她又何尝没有弱点？以前她不喜欢自己的柔软，可最近总觉得那也是她的一部分。
她冒雨走到保卫室门口。
明叔远远看到她，认出她就是前天那个代孕小妹，难怪当时他会感觉不对劲……
“把枪放下，踢过来。”明叔大喊。
凌霜照做。
凌霜问：“说吧，你怎样才肯放了他？”
“准备车和飞机，送我出国。”明叔开条件。
徐司前插嘴进来道：“飞机有点难吧，她就是个小警察，可没那么大本事。”
明叔语气强硬：“她要是没那本事的话，我现在就崩了你。”
“冷静，冷静，”徐司前连忙服软，“你有话好好说。”
凌霜正色道：“放了他，你绑架我会更有价值。”
徐司前听到这句，不高兴起来，他扯了扯嘴角据理力争：“哎！凌警官，什么叫我没你有价值？”
凌霜冷淡瞥了他一眼道：“你有什么价值，连个警衔都没有。”
“你这是在说戳人心窝子的话，非得有警衔才有价值啊？”
两人旁若无人地吵架，更像是调情。
明叔不厌其烦，高喝一声：“闭嘴！再吵，两个人一块死。”
“她骂我，我还能不和她吵架么？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要和她吵架，什么意思嘛，嫌弃我没警衔。”徐司前鼓着腮帮子，像个幼稚鬼。
明叔嘴角直抽，这种人也能当警察？
“现在立刻联系车和飞机。”明叔再度提出要求。
凌霜掀唇道：“我只能调度到车，飞机难度太大。”
“有车也行。”明叔看到不远处的特警高声道，“让他们都撤离这里。”
凌霜转身朝外面，做了个撤离的手势，荷枪实弹的警员纷纷退后。
明叔还觉不够，大声喊：“把枪放下，踢远点，人后退。”
警员们和凌霜交换眼神后，放下武器。
明叔挟持着徐司前往外走。
脚下有一处往上走的台阶。
徐司前个子本就高，往那台阶上去，明叔够着有些吃力，枪抵到了他的后背上。
他朝凌霜递了个眼色，手绕到身后，一把握住明叔手腕。
明叔毫不犹豫开枪——
“砰——”
凌霜听到声音，心都要碎裂。
徐司前暴力拧折明叔手腕，他吃痛，枪掉落在地，又是“砰”的一声枪响。
空气里很快弥漫上来血腥味。
那种味道，唤醒了徐司前身体里潜藏的暴力因子。他将明叔撞翻在地，膝盖跪摁住对方胸口，俯身下来，发疯似的挥拳……
凌霜冲进来，第一时间将地上的手枪捡起来了。
徐司前还没停手，眼睛血红，一拳一拳往下砸，隐隐要失控。
凌霜将明叔铐手，一把抱住了徐司前：“醒一醒，别打了，已经抓住他了。”
徐司前栽在凌霜肩窝里喘气，许久才恢复平静。
她赶紧检查他身上的伤。
刚刚两枪，一枪被防弹衣挡住，一枪打在了明叔手上。
“没事吧？”凌霜问。
他拧着眉毛不高兴道：“有事，那子弹打在身上好痛，得你叫声老公哄哄才能好。”

第82章
82.
抓捕结束，后续侦查工作陆续开展——
化工厂是第一现场，炸药等危险品运离后，技术部及时介入，寻找更多罪证。
厂区内监控众多，技术警察打开电脑，却没有找到任何视频内容。
所有监控信息，都被人删除干净。
负责警员第一时间给凌霜打去电话。
“全部清空了？”凌霜惊讶。
“是的，”那警员继续说道，“他们在电脑里植入了特定程序，可以远程操控。”
“能追踪到特定的ip地址吗？”凌霜问。
“估计难度很大。”
看样子，监控是那些人放置在这里的眼睛，察觉不对劲，便于他们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没有监控，他们的侦查工作会增加许多难度。
凌霜此时正在归队的车上，徐司前开车，明叔由两个特警押解着坐在后排。
凌霜抬头，借由车内后视镜打量明叔——
他倚在后排座椅上，微合着眼皮，表情放松。即使被抓，他也谈不上紧张。
回到队里，凌霜稍作准备后，连夜审讯明叔。
她已经做好审讯不顺利的打算，谁知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加糟糕。
凌霜问什么他都不肯说。
“既然你们已经有证据，直接判我坐牢就行。”
“你交待线索，是可以立功减刑的。”一旁的赵小光插话进来说。
明叔笑了笑说：“我不需要立功，也不需要减刑，你们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凌霜警告：“情节严重的话，有可能会判处死刑。”
明叔依旧不为所动，仿佛死刑他也能接受。
面对面熬了一个多小时，明叔干脆闭上眼睛装睡觉。
审讯就像用钥匙开锁，找准钥匙一击即中，找不准钥匙，只能止步不前。
显然，打开明叔心扉的那把钥匙还没找到。
凌霜站起来，同边上两名警员说：“先收押去看守所。”
赵小光等人走后，感叹：“这老狐狸可真难审。”
徐司前也看出点端倪：“明叔八成是有什么把柄在那些人手里，比他命都重要的东西。”
凌霜微微眯起眼睫。
比命还重要的东西会是什么？难道是他的家人？
同一时间，徐司前说出自己的判断：“那些人很可能控制着他的家人。”
凌霜抬头看向徐司前，她惊讶于彼此之间的默契。
居然又想一块去了。
看样子只有先找到明叔家人，才有可能从他嘴里撬出东西。
天已经快亮了，凌霜让所有人回去休息。连着两天两夜熬着，是人都吃不消。
后面还有硬骨头要啃，凌霜做了重新规划：“今晚执行任务的警员，统一后天早上归队，休息一天。”
＊
徐司前和凌霜到家时，天已亮。
这几天熬得太久，凌霜沾床就睡。徐司前洗完澡，钻进她被窝，搂着她一起补觉。
晚上八点，凌霜才醒过来。她看看手机，吓一跳，徐司前不知什么时候把她闹钟关了。
她睡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窗外已是沉沉夜色，万家灯火闪烁，空气里弥漫着似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凌霜穿上拖鞋出来。
徐司前递给她一双筷子，示意她坐下吃饭。
桌上摆放着从饭店打包回来的饭菜，虽然不是他做的，但却是他亲自去买的。
大大小小的菜式有十几个，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买这么多，吃得完吗？”凌霜问。
“看着都好吃，就想买回来给你尝尝。”
凌霜一碗饭下肚，已经饱了，可不想拂了他的好意，提着筷子继续吃菜。
徐司前也热衷投喂，肉一块块往她碗里塞：“多吃点，长点肉。”
凌霜有些不赞同：“你看谁家长肉是一顿吃出来的？”
他终于停筷说：“行，我慢慢喂，早晚让你体重过百。”
“我以前跳舞的时候，为了保持身材，一天只吃一个苹果。”
“你还跳过舞？”徐司前面露惊喜。
“是啊。”
“那你会劈叉吗？”他像个好奇宝宝。
“当然会，我可是舞蹈学院第一名！”凌霜回忆起往事，眼睛都亮起来。
“你是舞蹈生，怎么现在做了警察？”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专业。
“因为……”凌霜咬了下筷子，眼里蔓延上一丝苦涩，“说来话长。”
她不想细说，徐司前也没有继续追问，应该不是什么开心事。
他只想守护她的现在和未来。
晚饭后，凌霜抓了把狗粮给小奶油，徐司前则无比嫌弃地清理狗笼：“臭烘烘的小狗。”
他们查案两天，小奶油没牵出去遛，这会儿哼哼唧唧地咬着凌霜裤脚撒娇。
徐司前洗过手，给它套上绳子，一手牵凌霜，一手牵小狗下去遛弯。
西北风冷飕飕往衣服缝隙里钻，小奶油跑了一会儿开始蹭着凌霜的腿要抱。
徐司前俯身把它拎起来，自顾自地教训：“喂，臭小狗，你干嘛老是和我老婆撒娇？你要撒娇得找你老婆的才行，有点眼力见行不行？”
他这个样子，纯真又可爱，凌霜禁不住弯唇轻笑：“你说这么多，它又听不懂。”
“听不懂也要教育，不能惯着。”徐司前坚持。
凌霜又笑。
他俯身把小狗抱进怀里，很快发现，狗在冬天的新用处——暖手。
尤其是小斗牛，没什么毛，贼暖和。有此发现后，他便捉了凌霜的手覆盖上去：“试一试，纯天然、无公害的暖手宝。”
“哪有你这样的？”凌霜笑着把手拿回来。
徐司前继续埋头搓狗，小奶油相当享受，谄媚地舔着他的手。
徐司前轻叹一声道：“虽然是老古板的儿子，但也还挺可爱，我勉强认个干儿子吧。”
这种短暂的平静，很让人着迷。
凌霜喜欢听他在身边念叨小狗，喜欢他干净的笑容，甚至喜欢今晚有些多余的西北风。
要是没有那些案子就好了，这种平静可以无限延长。
“徐小狗……”她忽然喊他。
“怎么了？”
“我们回家吧。”她说。
“行，听老婆的话。”
“我也要抱。”她朝他张开手臂。
徐司前挑了挑眉梢，无奈道，“你儿子在我怀里呢，背吧。”
话没落音，凌霜已经跃上他的后背。
“宝宝，你也好歹给人点心里准备，跳这么快，我差点以为你下一秒钟要抓我进局子。”
凌霜在他后背轻轻捶了一记。
徐司前嘶了声冷气。
“别装啦，我都没用劲。”
“是没用劲，但你捶我伤上了。”
“伤？”凌霜皱眉？
“昨晚子弹留下的。”他说。
回家后，凌霜立刻检查他后背。
颈椎骨往下一指长的地方，有一片淤青。
防弹衣虽阻隔子弹，但不能完全阻隔撞击。
凌霜指尖触碰到那片淤青，低垂眼睫，有些心疼。
徐司前昨天引明叔开枪的举动，其实很危险。
幸好那只是一把小型手枪，如果是大型枪支器械，防弹衣未必能阻隔住，而且即便阻隔住子弹也会因撞击身体引发内脏损伤。
“宝宝，还没看好么？”徐司前问。
“青了。”她说。
“那你给吹吹？”他带了几分逗弄，语气懒洋洋的，有些痞。
“光吹不顶用。”凌霜说。
“那怎么办啊？”
凌霜将他的衣领扯上来，绕开他，走进厨房。
燃气灶打上火，锅中放入水和鸡蛋。
徐司前跟过来，叉腰好奇道：“你这是要做好吃的？”
“不是。”
一锅水只煮一个蛋有些浪费，她索性多放了几个进去。
沸腾的水在锅里闷响起来，白雾在空气中流动消散。
有种难以言述的烟火气，很治愈。
徐司前把脑袋架在她肩膀上，说话：“虽然你没做饭，我也觉得这样好幸福。”
凌霜等时间差不多了，捞起两枚鸡蛋，一枚递给他吃，一枚放在热水里备用。
屋内空调温度上来了，很热。
凌霜指挥道：“你去椅子上坐下，把后背露出来。”
“只要露后背？不要露别的？”他故意问。
“你还想露什么？”凌霜白了他一眼。
啧，他想露的可多了。
说出来肯定要被她骂……
徐司前轻咳一声，有些心机地把裤腰往下扯了扯，露出小半截人鱼线。
“坐好了，别动。”她平常审嫌疑人都是这个口吻，听上去有点凶。
徐司前乖巧坐端正，胳膊支在桌上，“嗷”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宝宝，你对男色就没一点兴趣么？坐怀不乱？”
回应他的是一声蛋壳碎裂声。
凌霜把那去壳的鸡蛋，敷在他那处淤青上。
热意滚动，疼痛也缓和许多，徐司前得意洋洋地掰着手指夸赞：“不愧是我老婆，什么都会，断案一流、打架一流、还会治病。”
“你少说两句，把鸡蛋吃了。”
徐司前这才想起，她捞给他的那粒蛋。
水煮蛋的味道很寡淡，他却觉得那是最好吃的东西。
凌霜给他热敷了二十分钟，徐司前转过身来。
他衬衫纽扣没扣，凌霜的目光，落在他胯骨的那行字上。
徐司前见她一直盯着望，以为她是好奇，便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会活着回来见你。老古板文的。”
什么？她瞳孔骤然放大。
他明明说是平安，怎么会是“我会活着回来见你”？
难道说他曾面临过死亡威胁么？
这句话中的“你”又是谁？
徐司前看出她的疑惑，捏着她的手指继续说：“老古板心里应该有个非常喜欢的人。如果我真的是周浔安，那这句话就是写给你的。”
毫无征兆地，有眼泪滴落在他虎口处。
徐司前见她哭，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往回找补：“当然，我也可能不是周浔安，这句话和你没关系……”
凌霜打断他问：“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概是在六年前。”他如实说。
“当时你在哪里？”凌霜又问。
“在京市。”徐司前回答完又问，“你还是觉得我是周浔安？”
凌霜缓缓吐了口气，没回答。
她只知道周浔安是六年前死的，如果他要借用徐司前身份，也应该是在那时候。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问：“如果我不是周浔安，你还喜不喜欢我？”
“喜欢。”凌霜说。
“那我要是他呢？”他又问。
凌霜回握住他的手：“我会觉得庆幸。”
“庆幸？”他有些不解。
“嗯。”庆幸他活着，庆幸她认出了他的灵魂，“走吧，洗澡睡觉。”
“我一个人睡啊？”他摊摊手开始谈条件。
“不然呢？”
他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昨晚我被人拿枪指着，现在都心有余悸，一闭上眼睛就梦见有人要杀我……”
“明天给你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凌霜说。
“要什么心理医生啊？你陪我就行。”
凌霜洗完澡出来，发现床单上散落着一堆小方盒。
他把所有的水果味都拆开了。
蓝莓、芒果、香橙、菠萝……
“你干嘛都打开？”凌霜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就好奇它们水果味到底真不真。”他恬不知耻地给自己找理由。
凌霜嘴角直抽，这玩意又不能吃，有什么可好奇的。
他把那些小方袋，一样拿出来一个。
“今晚每样用一个。”说着，他扯开衣领在床边坐下，指尖拨弄着她睡裙衣带，模样懒坏。
“太多了……”凌霜抗议。
“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没做，得补一下。”
“补你个头！”凌霜脸颊耳根烧得通红，她真的很难跟上他的脑回路。
“我明早要上班的，还要查案！”
“行吧，打个折。”他看着极其好商量，在那一堆小方块里，抽走了芒果味和菠萝味，“剩下的用完，反正现在才十点钟。”
“喂……”
他勾住她的腰：“别喂了，凌队，明天我也要去队里，我们早睡早起。”
凌霜掐他，被他逮住手亲。
抵抗的声音，闷进被窝。
“你不累吗？”凌霜喘气。
“累什么？”他咬她的唇，“老古板会跟你喊累？”
“没有过……”
“那我怎么着也不能输给他吧。”他手心太烫了，“他记录多少？我打破一下。”
“幼稚，怎么跟小朋友似的，连这个也要比……”
“都这样了，你还说我是小朋友啊？”他故意捏她手指，用力吻她的唇。
心脏都要被他压扁了……
＊
第二天早上，凌霜对镜整理衣服，看到颈项里一堆红印。
徐小狗，真的是属狗的，喜欢做标记。
他看她穿高领衫，有些不高兴：“干嘛要遮住？”
“去队里你给我低调点，不然揍你。”凌霜挥拳吓唬他。
“知道了。”他扬了扬眉毛，勉强答应。
临着要出门，徐司前找了个餐盒，将昨晚锅里剩下的鸡蛋装全部装去单位。
中午，一行人扎堆吃饭，徐司前乐颠颠把那个塑料餐盒取出来。
“徐哥今天带菜啊？”赵小光好奇询问。
“嗯。”徐司前表情超得意，一看就是要显摆。
“带的什么？”赵小光猜可能是什么澳龙、螃蟹。
徐司前“咔咔”两声掀开塑料盖，显示绝世珍宝似的转动餐盒，卖弄：“爱心鸡蛋。”
什么爱心鸡蛋，看那不就是普通的白水煮鸡蛋么？他们食堂早上就有卖，这也值得炫耀？
赵小光有些无语。
徐司前拿出一个鸡蛋捏在指尖：“这是我女朋友熬夜为我做的鸡蛋。”
哦，好吧，他看出来了。
这他妈是来秀恩爱的。
“我们凌队熬夜为你做鸡蛋？”赵小光有点不信。
“昂，熬夜做的。”徐司前看着那鸡蛋，像是捏着什么宝贝。
这时，凌霜正好从外面进来，徐司前立刻敛起神色，不再显摆。
“徐哥，你怎么不继续秀恩爱？”
“凌队不让，要我低调，不然揍我。”
赵小光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
凌霜在对面坐下，问：“你们笑什么？”
徐司前和赵小光双双静音。
凌霜和徐司前说：“宋医生下午会过来给你体检。”
“他给你打电话说的？”
“嗯。”
“行，我吃完就回去。”
＊
宋渠给徐司前检查时，非常惊讶。
这个第二人格，竟然又回来了？明明他之前检查的结果不是这样：“你是怎么回来的？”
徐司前不答反问：“我到底是不是徐司前？”
宋渠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岔开话题道：“你干嘛突然问这种奇怪问题？”
徐司前一把拎住宋渠的衣领，恶狠狠道：“我为什么会出现，你最清楚，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揍你。”
宋渠记得，这重人格不稳定，他在他手上吃过不少苦头。他怕他发疯，只好说实话：“你是他情绪极度低落时，本能抵抗，分裂出的人格。”
“他经历过什么事？”徐司前问。
宋渠说：“具体我不知道，他没和我说过。”
“你和他在哪里认识的？”
“滇城。”宋渠说。
滇城？又是滇城，之前那两份快递都来自滇城。老古板一堆秘密藏着掖着。
“我怎么才能拥有他的记忆？”徐司前追问。
宋渠想了想说：“那只有你们变成同一个人才能实现。”
＊
宋渠走后，徐司前在家中一顿翻找。
书房、卧室、客厅全部搜寻一遍，他没有找到任何证明他不是徐司前的资料，只找到一张素描画。
画中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大眼睛、宽鼻梁，嘴唇很厚，满脸横肉。
徐司前有个习惯，他会在画画结束后标注时间。
这幅画是最近画的。
那这个人又是谁？
一堆问题困扰着他……
他想到手机里存储的那串归属地为滇城的号码。
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
他正要出门，对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九点，红叶渡口见，我在南城。”

第83章
83.
明叔那里一直审不出结果。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没有找到，那个舍哥，得尽快找到才行。
通过对几个嫌疑人的提审，他们确定了舍哥的车牌号。
搜寻天眼系统后，驻守在交警大队的警员，终于传回好消息：“凌队，车找到了。”
凌霜不敢耽误，随即带人奔赴现场，为掩人耳目，他们照旧着便衣出任务。
那辆s开头的车停在路边，车主正在躺在驾驶室睡午觉。
透过车窗玻璃往里观察，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暂时没有看到特别的管制刀具和枪械。
男人穿着厚重的棉服，不排除有身藏着危险物的可能。
不能轻举妄动。
“咚咚。”凌霜佯装路上敲响车窗——
睡梦中的男人，渐渐清醒过来。
他瞧见窗外站着个明眸善睐的美人，咂了咂嘴，将车窗摇下来，笑着问：“您有事？”
凌霜佯装歉意道：“师傅，不好意思，我刮到你车了，你方便下来看看吗？聊一下，需要偿你多少钱？”
凌霜说话声温柔，长相又养眼，男人丝毫没把她和警察联系起来。
他打开车门，松了松眉毛，从车上跳下来，正准备往车尾走——
凌霜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钳住肩膀，将他死死摁在车门上。
她力气大，动作利落，男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再回神，已经被她控制住。
先前的温声细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高喝：“警察！别动！”
“警……警察？”男人直接呆住。
凌霜示意一旁的同事，对男人进行搜身，确定他身上没带枪支和管制刀具，才略放松下来，但摁在他肩上的手没有撤离。
“警察同志，我什么也没干啊。”男人脸贴在车窗上，极力争辩。
凌霜问：“舍哥是你吗？”
男人喊着：“不……不是，我叫孙岱扬，不是舍哥，你们找错人了，真找错人了，我的身份证在口袋里，不信的话，你们掏出来看看。”
男人没说谎，确实叫孙岱扬。
凌霜把照片发给所里的同事，他们和陈海确认过，孙岱扬确实不是舍哥。
“车哪里来的？”凌霜松开他问。
“这……这不是我的车，是别人的车，别人让我开过来的。”
孙岱扬不敢怠慢，老老实实把事情经过说给凌霜听。
大前天晚上，有人给了他500块钱，让他帮忙把车开到柳树居。
谁知到达目的地后，那人给过钱，竟下车走人：“钱给你，车送给你了。”
“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你就没想过他不是好人？”
“他又给我钱，又给我车，怎么可能是坏人？”
凌霜拧眉问：“他和你在哪碰的面？”
孙岱扬报了一串地址，他们摸排过去，发现那一带没有摄像头，人烟稀少。
没人知道那个舍哥到底躲去了哪里。
凌霜带着画像师，又去了一趟看守所。
提审嫌疑人需要办理严格的手续，凌霜手机不能带进去，她给赵小光打了个电话，进去提审陈海。
出事以后，舍哥的电话已经联系不上了。
舍哥的行踪很隐蔽，除却厂区，陈海没在别的地方见过舍哥。
凌霜只能通过陈海的描述，大概还原出舍哥的长相。
陈海等画像师画完，又觉得不像。
为保信息准确，凌霜又提审了别的嫌疑人。
一张画像渐渐出现在纸上。
＊
徐司前收到短信后，第一时间给凌霜打去电话，没人接听，他只好驱车去队里。
赵小光见到他，喊了声：“徐哥。”
“凌霜呢？”徐司前问。
“老大在看守所找陈海，还没回来。”
徐司前看过手表，快到晚饭时间了，他出去买了晚饭，坐在凌霜工位上等她。
不一会儿，秦萧从外面进来，身着白大褂，面容清俊。
徐司前拨弄着桌上的小摆件，掀了掀眉毛说：“找凌霜的话，得排队。”
“我不找凌霜，找你。”秦萧眼里没什么情绪。
赵小光愣了有十几秒钟，秦萧找徐司前能有什么事？总不能是约打架时间吧？
徐司前也有些意外，他抬眉看向秦萧，试图从他眼神里寻找答案，可惜什么也没找到。
“你跟我来趟法医室，有事。”秦萧说完，转身出去。
平常两人没什么交集，秦萧突然来找他，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徐司前把买回的晚饭放在桌上，抬腿跟上秦萧。
天已经黑透，南城冬夜冷，法医室甚至可以用阴森来形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
徐司前不喜欢这里，还是硬着头皮跟进去。
独立办公室里亮着灯，干净整洁。
干净但也冷清，还是凌霜那个有些乱的开放式办公室让他自在。
那里更有人味儿。
秦萧进门后，去柜子里取下一个文件袋，走过来，问：“你查到什么进度了？”
徐司前意识到，秦萧是来找另一个自己的。
看样子，他们俩有一起谋划过什么事。
既然碰上了，一定要套套话。
他单手抄进口袋，微扬眉梢道：“还在查，你呢？”
秦萧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我找到了这些。”
牛皮纸文件袋打开，里面装着从九年前到现在，所有警方抓获的吸食冰/毒人员名单。
秦萧很细致，在每个名字后面备注上了具体地址。他字迹工整端正，跟打印机印里出来的一样。
徐司前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字如其人”。
秦萧适时解释：“南城所有的瘾君子被抓后，都会送来我们这里做尿检。”
徐司前大概猜到了始末，秦萧和老古板俩在查的是凌霰案。
“警方逮捕他们时，有进行审讯吗？”徐司前问。
秦萧点头，说：“当时都审过，之后，他们被送到戒毒所强制戒毒，但不能排除他们回去后有复吸的可能，这种东西不好戒，也不好找。”
徐司前明白秦萧话里的深意：“这些人复吸的话，肯定还会找之前的贩子。凌霰案和毒脱不了干系，这也许是个突破口。”
聪明人一点就通，秦萧也不用浪费过多口舌：“名单我已经整理给扫毒大队，他们正在做进一步跟进，希望能通过重新调查，找到南城隐藏的毒源。”
徐司前察觉到秦萧有意避开了凌霜。
“说说你那里的消息吧。”秦萧提起水壶，给桌上半死不活的多肉淋了点水。
这个案子本来和秦萧没有关系，他如此在意，肯定是因为凌霜。
徐司前难得没有吃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像，递过去说：“你认识这个人吗？”
秦萧手持画像，端望许久，问：“这是谁？”
徐司前抱着胳膊说：“目前还不知道，但肯定和凌霰案有关。”
不然老古板不会将这张画藏那么隐蔽，凌霜似乎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方便，会在公安系统里帮你找他，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秦萧说完，打开手机将那张素描摆正，拍摄下来。
秦萧说话做事慢条斯理，心思缜密。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和老古板有些相似。
徐司前等他拍完，将画重新折叠进口袋说：“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这里的氛围让他不舒服。
徐司前长腿迈出去两步，被秦萧从身后叫住：“周浔安……”
徐司前猛地顿住脚步。
秦萧刚刚喊他什么？周浔安？
他既觉意外，又觉得有几分合理，心脏剧烈跳动着。
徐司前没回头，秦萧继续说：“凌霜现在已经卷进这个案子里了，她现在跟你住，务必保护好她。”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做。”
“那就好。”秦萧再无其他话。
徐司前走到楼下，思绪依旧混乱着。
秦萧会那样喊他，肯定是老古板告诉他的。
他真的是周浔安么？老古板为什么不肯告诉凌霜这些？他明知道凌霜在找他。
徐司前想和凌霜说这事，电话打过去，还是没有人接听。
他在她位置上又坐了一会儿。
不多时，手机里进了一条短信：“我到了，你可以过来了，我只等你十分钟。”
短信是之前那个人发来的。
从这里到看守所，有半个小时车程，来不及去找凌霜商量了。
这个人之前有给他们提供过线索，算得上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徐司前起身出门，迎面撞上赵小光。
“徐哥，走啦？”
“嗯，去红叶渡口有点事。”徐司前不打算和赵小光细说。
“红叶渡口老偏了。”赵小光喃喃自语。
“没事，我打车。”
红叶渡口是早年的轮渡码头，现在已经废弃不用。
路灯昏暗，沿途没有遇见一个活人。
江风猎猎，没有光照的水面是黑色的，空气飘荡着一丝水腥味，浪涛拍打堤岸，发出阵阵轻响。
南城本地人，估计都找不到这种偏僻的鬼地方。
徐司前点了支烟，站在江边给对方打电话，电话响了一阵，被挂断。
他改为发信息：“我到了。”
那人回了他一条消息：“到身后的铁皮房里来，我在这里等你。”
身后的铁皮房？
这句话有两个信息：一是对方已经看到他，知晓他准确位置，二是她在铁皮房里。
徐司前转身，确实看到一座铁皮房，皮靴踩地，一步步靠近。
铁皮房里没有灯，光线更暗，伸手不见五指。
他没看到有人，只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徐司前打开手机自带的电筒查看，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女人，后脑勺着地，衣衫半褪。
血在女人身下流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小河。
可恶，他的头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脑海里跳出断断续续的画面。
不及离开，一记闷棍击中了他的后脑勺。

第84章
84.
凌霜从看守所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她把资料收拾好，匆匆驱车返回队里。
输入秘钥后，公安系统打开，她扫描舍哥画像，很快便有相似的人脸跳转出来。
凌霜趴在桌上一条条比对……
赵小光今天刚巧值班，见凌霜一直没回自己座位，便将徐司前买的那份晚饭拎给她，说：“老大，徐哥给你买的，你吃完再弄。”
“他有来队里？”凌霜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暂时移开，愣了一下。
赵小光点头道：“嗯，他等你好久，好像是有什么事找你，你手机一直打不通。”
看守所那边不让带手机，她直接关机了，再出来没有别的提醒。
“徐司前人呢？”凌霜问。
“走了。”
“走了？”他来队里，竟然没等她一起回家？这可不像他的风格，平常他可是个粘人精。
“说是要去红叶渡口。”赵小光说。
红叶渡口？难道那边有什么线索吗？他为什么非要去那里？在这里等她，难道是想叫她一起去？
舍哥让人把车丢在南城，他多半还在南城。难道徐司前找到了舍哥了？
凌霜立刻给徐司前打电话，但是迟迟没有人接听。
“他几点钟过去的？”凌霜忽然问赵小光。
几点钟？赵小光挠了挠头，思考一会儿后说：“八点半之前。”
凌霜看过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从这里到红叶渡口，差不多有二十分钟车程。
她心里惴惴的，继续给徐司前打电话。
一通、两通、三通……
全都没人接听……
凌霜提上钥匙，打算出去找。
“老大不找舍哥啦？”赵小光问。
“你接着找。”
＊
沿江堤岸没有灯，夜浓稠似墨。
野风不断从远处刮过来，浪涛翻滚不断，撞上堤岸，再“哗啦啦”碎裂开。
气温骤降，江面上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空气潮湿阴冷。
如果打灯照过来，会看到马路中央，仰面躺着一个男人。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男人迷迷糊糊醒过来，他揉着后脑勺，单腿屈膝坐了一会儿，茫然看向四周。
头好痛……
他这是在哪里？为什么会躺在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天前和凌霜的拥抱里。
眼睛稍稍适应黑暗后，他听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电话是凌霜打来的。
他甩甩头，点下接听按钮。
“徐小狗！”凌霜心里着急，声音也大。
“凌霜……是我。”短短四个字，一样的声线，却是完全不同的语气。
凌霜仅靠这四个字就认出了他，她声音哽住：“你回来了？”
“嗯，刚回来。”徐司前握着手机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身体没有受伤，可以走路。
很远的地方，灯光闪烁，他沿着冰冷的堤岸往前去。
“你在哪儿？”凌霜问。
徐司前目光搜寻许久，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路牌。
待他报过地址后，凌霜立刻说：“我现在过来接你。”
“好。”徐司前没有拒绝，他身上没有外套，天太冷，得尽快离开这里。
“你受伤没？”凌霜问。
“没有。”
她闻言，悬着心终于落下。
几分钟后，两盏大灯从远处照过来，刺破漆黑夜色。
小车几乎是一路疾驰过来，看上去和它主人一样着急。
凌霜远远见到徐司前，朝他摁响了喇叭，连续好多下，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吵人。
幸好这一带偏僻，不扰民。
小车在道旁停下，女孩从车上跳下来，飞奔过来，扑进他怀里。
柔软芬芳入怀，如同春日里的一缕风，吹散了他刚刚到现在的不适感。
“吓死我了。”凌霜从他怀里抬起脸来，呼出的气白蒙蒙的，眼睛有点红。
“我没事。”他抱着她安慰。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凌霜问。
“不是我过来的。”而是另一个徐司前，他只是被迫出现在这里。
“你外套呢？”凌霜看他仅着毛衣，有些担心。
徐司前叹气：“这还是得问他。”
“那个笨蛋，这么冷的天，就穿这么点衣服出来，也不怕感冒，”凌霜嘴里这么念叨着，手却主动握住他的掌心，搓了搓，又哈气捂着，“好冰啊。”
女孩掌心柔软、温热，软玉一般包裹着他的手背。
徐司前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牵到车边：“先回去再说。”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此地不宜久待。
回去路上，徐司前一直在想刚刚的事情，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他在口袋里看到了那张折叠整齐的画，难道是找到人了？
凌霜发现他有心事，喊了声：“小九江。”
徐司前没应声。
凌霜在红灯时，侧身握住了他的手：“你怎么了？”
徐司前回神，淡笑道：“我没事。”
“你现在饿不饿？”他买的晚饭是两人份的，结果两人都没吃。
“有点。”他说。
“想吃什么？我请客。”很奇怪，明明天天见面，又好似许久不见。
“都行。”徐司前暂时从思绪里抽离出来。
“那去吃点热乎的吧。”凌霜提议。
徐司前点头同意。
车子停在一家牛肉汤门口，凌霜领着他去楼上。
凌霜是这家店的常客，老板第一次见她带男朋友过来，给她多放了不少牛肉片。
粉丝汤冒着热气，女孩白净的脸颊晕在食物的香气，让人莫名治愈。
凌霜提着筷子，要一口卷尽粉丝，抬头见他斯斯文文吃饭，轻咳一声，放慢动作，细嚼慢咽。
吃饭会分泌多巴胺，放慢进食速度，可以延长快乐。
“杀害卞晶的凶手找到了吗？”徐司前忽然问。
“没有，相关人员还在审。”凌霜叹了口气，用简短的语句，把最近发生的事讲给他听。
“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会在那里吗？”徐司前问。
“小光和我说，他去的是红叶渡口。”
但是，他醒来的地方，并不在红叶渡口。这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他没有任何记忆。
“你是怎么回来的？”凌霜问。
“可能是他受了什么刺激……”徐司前说。
“什么刺激？”凌霜的第六感告诉她，徐司前当时有遇见危险。
徐司前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凌霜撑着脑袋，有些惆怅：“今天的事有些突然。”下午分开时，她还没想到他会回来，也没和另一个他告别，也不知道宋渠的体检报告怎么说。
“这么快就开始想他了？”徐司前问。
“什么？”凌霜抬眉，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凌霜，我好想你。”
凌霜轻颤着睫毛说：“我也想你。”
“想的多吗？”
“多，当然多。”不多，就一点点。
“是吗？”他看着她，“我怎么感觉你舍不得他？”
她喊他徐小狗，那么亲昵的称呼。
“没有的事。”凌霜红着脸战术性喝汤，她好像是有点渣，吃着碗里想着锅里，吃着锅里想着另一口锅里。
临睡前，徐司前忽然拎着一个塑料袋来找她。
凌霜看清那是什么，立刻警铃大作。
完了，秋后算账的来了。
“买了这么多？”他问。
凌霜像个犯错误的小学生，捏着衣角说：“是他非要买的。”
徐司前把塑料袋打开，不无意外地看到一堆拆开的方形纸盒。
“看样子，都拆开用过。”他眸色深深，不辨喜怒。
凌霜抿了抿唇，慌忙解释：“没有用完。”
“是吗？”他要检查每个盒子里剩余的数量。
凌霜一把将塑料袋夺了过去，这些不能给他用，不然另一个回来生气可不好哄。
他们俩每天来回吃醋比赛，她保不齐要肾虚。
徐司前见状，以为凌霜是在护那个“徐小狗”，立刻沉下脸来。
“要全部留着给他用？”
“没有，没有。”啊啊啊！谁来救救她？
徐司前在床沿坐下，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不置可否。
凌霜只好解释：“因为你用完了他的草莓味，他才故意买这些气你的。”
他搂着她的腰，将她摁到腿上坐着，掌心暧昧摩挲着她的后背：“你现在学坏了，帮他说话。”
“没……”她转过来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小九江，你快别吃醋了，我一会儿要哄这个，一会儿要哄那个，很累的。”
“看样子，你天天都哄他。”
“没有。”她说不过他，干脆来捂他的嘴。
徐司前往后一躺，凌霜栽到他胸口趴着，呈现一副饿狼扑食之态。
她赶忙要起来，被他摁住后腰。
“太晚了。”凌霜心脏怦怦跳。
“知道，几天没见，抱着睡总行吧。”他轻笑着松开她。
凌霜表情一松，从他身上滚下来。
两人头靠头躺在一起，相同的容貌，却是不同的眼神。
她一点点凑近，亲吻他的唇。
他任由她闹。
过了一会儿，凌霜问：“你身上的那行刺青，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已经知道了？”他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语气温柔。
“知道，但我想听你说。”她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他没再隐瞒：“曾经差点死了，想活着回来。”
“‘那活着回来见你’中的你是谁？”凌霜继续追问。
徐司前没说话，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眉宇间。
凌霜终于问出那句话：“你到底……是不是周浔安？”
他觉得自己的秘密，快要被她看穿了，迟迟没有说话。
凌霜接着说：“我们缉毒警和我说，六年前在泰国发现了周浔安的尸体。可我觉得，那不是周浔安，你才是他，对不对？”
徐司前摸了摸她的眉毛，声音很低：“既然怀疑我，为什么不验我的DNA？”
凌霜在他脖颈里轻轻咬了一口：“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查他，舍不得像对待嫌疑人一样对待他。
周浔安玉树临风、光明磊落，她对他也该那样。
“你在泰国是不是吃过很多苦……”
“没有。”他嘴唇轻蹭着她头顶的发旋，声音很低，全然没发现这是对另一个问题的默认。
凌霜没有拆穿他，搂着他说了句：“晚安。”
徐司前吞咽嗓子，有些眼热，心脏柔软到无以复加。
其实，只要她再多追问一句，他肯定就承认了。
凌霜没有那样做，就像她说的，她舍不得。
徐司前感恩她这一刻的体谅，他微侧过身，在黑暗里虔诚地吻她。
＊
早晨六点，南江河畔。
一对小情侣刚刚结束晨跑，两人坐在江畔的椅子上休息。
男孩给女孩递过一个苹果说：“补充点能量。”
男孩戴着耳塞听歌，女孩则边啃苹果边抻腿。
不一会儿，天亮了。
女孩看到马路对面的草丛里，好像躺着一个人：“大周，你看那里，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男生摘掉耳机问：“在哪儿？我看看。”
女孩往对面指了指，男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个头比女孩高，视野也相对开阔，看得更加清楚，那里确实躺着一个人。
女孩问：“是不是摔跤了？”
男生觉得没那么简单，他起身走到对面，女孩连忙跟上——
待看清那人后，女孩手里的苹果“啪”地一声落到地上……
“她她……她……怎么了？”
男生是学医的，低头检查后，给出准确答案，“她死了。”
“死……死了？”女孩眼里满是另惧。
“报警吧。”
＊
6点10分，凌霜手机在床头响起。
房间安静，那声音格外吵人。
凌霜摁下接听，赵小光焦急的声音传进耳朵：“老大，南江滩涂发现一具女尸。”
凌霜立刻清醒过来，徐司前见她火急火燎穿衣服，意识事情不对劲，也跟着起床。
“有案子？”他问。
“嗯，命案。”
十几分钟后，凌霜和徐司前到达现场。
片警已经拉好了警戒线，现场没旁人，只有那对报案的小情侣。
赵小光正在问话——
“你们几点发现尸体的？”
“六点左右。”
“现场有看到其他可疑人员吗？”
“没有，这一带没人。”
……
凌霜蹲下查看。
尸体的周围草地上没有流淌的血迹，她迅速做出判断：“这里只是抛尸地，不是案发地。”
王嘉怡看着水汽氤氲的江面，喃喃自语：“这个抛尸地点，有点奇怪啊，扔在这里，这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凌霜也觉得有些反常，明明边上就南江，只要往前推一推，尸体就沉入江底。
找不到尸体，就没人会报警，也没人会找凶手。
凶手为什么没有那样做，反而将尸体丢在道旁呢？有点难以理解。
片警已经做过初步扫脸排查，南城系统里没有死者信息，她的身份成迷。凌霜第一时间把死者拍下来发进系统寻人。
徐司前看清女人脸蛋后，猛地僵在原地。
凌霜着急查看现场，并没发现他此刻的异样。
“徐老师，跟我去前面看看。”凌霜说。
徐司前点头跟上。
沿着大堤往走到头，江岸没有摄像头，是天眼盲区，根本不知道凶手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好奇怪，凶手明明很狡猾……”凌霜微微眯起眼睫。
“哪里奇怪？”徐司前搭话。
“凶手明明想全身而退，却又故意把尸体暴露在我们面前，这有点矛盾，既聪明又不聪明。”
“他可能有别的目的。”徐司前把手插进口袋，瞭望着远处烟波浩渺的江面。
“凶手有什么目的？”凌霜侧眉望着他。
“现在还不知道。”
凌霜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笑：“我们徐老师不是最擅长洞察人心么，怎么这会儿不知道了？”
凌霜有点故意调戏他的意思，徐司前看穿后，非但不恼，反而还牵住她的手，问：“你怎么看？”
凌霜挑了挑眉毛道：“只有一种可能，凶手有恃无恐，觉得我们不可能会抓到他。”
“也许远不止这些。”徐司前似有忧愁地看向远处。
“不止这些？”凌霜不解道，“还会有什么原因？”
他也不知道。
很快，秦萧和技术部工作人员，也陆续到达现场。
初步尸检结果显示，尸体没有腐烂发臭，没有尸虫分布，尸僵明显，死亡时间不超过12小时，死因是刀刃洞穿内脏，导致血过多死亡。
抛尸地没有找到凶器，但能看出凶器是一把长刀。
“有束缚性伤吗？”凌霜问。
秦萧摇头：“不仅没有束缚性伤，也没有挣扎，死者像是在睡梦中被人突然杀害。”
“准确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秦萧示意助手帮他把尸体翻过去，测试过肛温后，他给出了大概的死亡时间——昨晚七点至九点间。
天气太冷，户外温度可能会影响尸温，具体时间还要看消化物的检测结果。
＊
下午两点，徐司前敲门进入法医室。
秦萧头也没抬，问：“我们拼命三娘来了？”
徐司前说：“是我。”
秦萧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头继续解剖。
“死亡时间出来了吗？”徐司前问。
秦萧隔着口罩和他说：“昨晚八点到九点。”
昨晚八点到九点？好巧，徐司前陷入沉思。
“你怎么了？”秦萧察觉异样，追问道。
“我认识她。”徐司前面露凝重。
“你认识她？”秦萧有些意外。
徐司前继续往下说：“她是我一位朋友的保姆，也是阿舍所在组织里的人，她本该长期定居泰国，不该出现在南城。”
“朋友的保姆？”秦萧皱眉，据他所知，那个组织很复杂，他怎么会跟他们是朋友。
“那位朋友曾救过我的命。”徐司前吐了口气说，“这个女孩出现在南城，意味着我那位朋友也在南城。她如果在，别人也会在南城。”
“你的意思是，杀害凌霰的主谋，现在就在南城？”秦萧因为这个猜测，有些激动。
“不一定。”徐司前叹气，“也许只是马前卒。”
“要和凌霜说吗？”秦萧问。
徐司前苦笑：“以小霜的脑袋瓜，不用我说，她大概也能顺藤摸瓜找到。”
秦萧也笑：“这倒是。”
＊
晚上，凌霜睡着后，徐司前轻手轻脚出门去往屋外。
他给那串号码打电话，却无人接听。
凌霜睡眠浅，摸了摸身侧，发现他不在，穿上拖鞋出来找。
客厅亮着灯，他的拖鞋整整齐齐放在门口。
出去了吗？
凌霜掀开门，看到徐司前站在楼道里。
她揉了揉眼睛问：“你怎么半夜跑外面来？”
“抽根烟。”他情绪淡淡。
“别抽了，回去睡觉吧，晚上抽烟伤身体。”
“现在轮到你管我了？”
“相互监督。”凌霜说。
徐司前点点头，把手机放进口袋，跟她回去。

第85章
85.
次日一早，召开例行案情分析会。
秦萧先汇报尸检结果，他打开ppt，远远和徐司前对视一眼，后者朝他点了下头。
“死者，女，年龄在34-36周岁之间，死亡时间11月14日晚20：00-21：00，死因是利刃贯穿腹腔造成的腹膜破裂。”
凌霜边听，边在白板上记下关键信息。
秦萧继续说：“在对死者进行生化检验时，我们在她的血液里发现了大量苯二氮卓类药物，也叫安定，该类药物临床表现为轻度镇静到催眠甚至昏迷。”
“也就是说，凶手先对死者注射药物，在她丧失意识的情况下，用利刃对其进行残忍杀害。刀刃贯穿整个腹腔又拔出，从力量上看，可以确定凶手为男性。”
凌霜适时提问：“死者被发现时，衣衫不整，是否有进一步检查？”
秦萧点头说：“未发现死者生前被暴力性侵过的痕迹，但不排除她生前被猥亵或者死后被猥亵，有些人会有特殊癖好。”
“有提取到凶手的□□或者生物样本吗？”凌霜又问。
“□□没有提取到，但是死者纽扣上有检测到指纹，”秦萧不等凌霜提问，接着往下说，“指纹已经让老杨他们查过，不在我们信息库内。”
“安定哪里可以买的到？”凌霜又问。
秦萧答：“安定属于精二类处方药，必须医嘱才能开，这类药物只有大医院有，而且任何一家医院都会管控严格。”
“那应该比较好朔源。”凌霜在白板上写下“医院”两个字。
一直沉默着的吴胜男，忽然开口：“秦医生，麻烦将死者伤口放大看看。”
秦萧依言将图片放大。
“凶器是什么？”吴胜男问。
秦萧往后调取出两张照片，陈述道：“是一把刀，刀刃长度起码有40厘米，且双面开刃。”
吴胜男捏着拳头说：“是他们。”
“是谁啊？”赵小光一头雾水。
吴胜男吐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杀害吴先锋的凶器也是这样一把刀，不止他，还有吕斌，也死于这样的刀，我建议并案。”
“这……会不会只是巧合？”赵小光觉得单凭这一点认定是同一种凶器有些草率。
吴胜男又问：“你们在现场有找到凶器吗？”
赵小光接过话头说：“第一案发现场还没找到，凶器也没找到。”
秦萧把照片调整到第一页，一张张缓慢播放。
放大后的图片更直观，凌霜发现了线索：“有未干的血液流淌到了草叶上。”
秦萧将照片切回去，稍作解释：“人死后，全身血液完全凝固，需要15-30分钟。抛尸现场虽然没有大面积流淌的血痕，但这种滴落状血迹，说明死者从死亡到抛尸不超过半个小时。”
凌霜瞳仁一亮，给出推理：“案发地就在附近，我们警犬在抛尸地附近没有找到踪迹，说明凶手很有可能是借助交通工具来完成抛尸的。”
车程15-30分钟，南江大堤只有一条路，有且仅有有东西两个方向。
凌霜即刻做出安排：“赵警司，你和嘉怡带警犬，查找距离抛尸地15-30公里半径内的区域，看看能不能找到第一案发地和凶器，要特别注意沿途村落。”
“是。”赵小光和王嘉怡点头。
凌霜查看过地图后说：“南江大堤那是条小路，没有摄像头，与之连接的主干道有两条，通江北路和西风路，黄警官你去交警大队调取案发当晚19：00-22：00经过这条路的车。”
西风路正是前天晚上，凌霜去接徐司前时经过的那条路，那里车流量很小。
交代完，凌霜又把目光落在白板上：“老杨，你带人去各大医院，重点排查最近一个月内，安定药物的流向。”
“收到。”
凌霜安排完，又说：“目前来说，确定尸源依旧是重中之重。”
死者身份不确定，就没法进行人际关系调查，也不知道凶手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徐老师，你和我留下来扫系统。”
徐司前点头。
＊
早上九点，赵小光和王嘉怡一行带着警犬，到达报案地，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人驱车往东，一路人往西。
沿江滩涂地带，人烟稀少，都是荒地，查找范围很广。
三个小时过去后，警犬们都跑累了，赵小光站在路边搓着手说：“这么冷的天，我后背一层汗，你敢信？”
王嘉宜叹气：“警犬比我们更累。”
赵小光抽了支烟，愤愤道：“你说案发地到底在哪儿呢？”
“肯定就在这片范围内，凌队的判断不会有错。”
赵小光不禁笑起来：“你都成老大的铁杆粉丝了。”
“你不是？”王嘉怡反问。
“那必须是。”
饲养员正在给警犬喝水，赵小光过去递了支烟：“老蔡都把财财当女儿养了。”财财是他们队唯一的雌性警犬，也是最聪明的一只。
赵小光蹲下来，给它喂了块香肠：“财财，早点执行完任务，我们早点回家知道不？”
财财坐在那里，像是听懂一般，摇着尾巴，“汪”了一声。
短暂休息后，众人牵着警犬继续寻找，一个地方不行，就换另一个地方。
下午三点多，那只叫财财的警犬非常清脆地叫了两声后突然坐下。
赵小光立刻到那里查看——地上有滴落的血迹和车轮印。
财财见警员在这里停留，站起来，一路拽着他的饲养员往前狂奔。
“有情况！”赵小光快步追上去。
财财将他们领到一个开放式的铁皮房前。
赵小光很快发现，地上有拖拽的血印。
再往里看，还有大量干涸的血迹。
“老大，案发现场找到了。”赵小光非常激动，第一时间给凌霜打去电话。
“在哪儿？”凌霜问。
赵小光四下观望后说：“红叶渡口。”
＊
凌霜和技术部警员们一同到达现场。
经过排查，他们还找到一把带血的长刀。
那把刀，如吴胜男所料，和杀害吴先锋的凶器如出一辙，生铁锻造、两面开刃。
现场还采集到几枚清晰的脚印，它们来自三个不同的男性。
没有找到女性脚印，说明死者是被人抬进来或者抱进来的。
尸检报告说她没有挣扎，那么，她应该是被人注射药品后，带到这里杀害的。
凶手大费周章地在这里杀人，究竟是为什么？
如果是怕被人发现，他们又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抛尸呢？
疑点太多，说不通。
三个男性鞋印，从大小来看，其中两人的身高都接近一米九，另一个人在一米八左右，清一色的人高马大。
赵小光问：“这三个人是团伙作案吗？”
凌霜说：“很有可能。”
王嘉怡说出自己的疑惑：“死者看着也不壮啊，顶多一百斤，需要这么多人吗？三个男人合伙杀一个女人，还先给人打药？”
的确很不合理。
“先勘察现场吧。”凌霜说。
不久，凌霜在门后发现一件沾血的衣服。
那是一件黑色外套，款式非常熟悉，凌霜看过衣服的品牌，怔住，徐司前有件同款衣服。
这么巧吗？
她戴着手套，在口袋里摸索，不无意外地摸到一枚银质打火机。
打火机也和徐司前的一模一样，难道说这衣服是徐司前的？
意识到这点，她立刻警觉起来。
红叶渡口，前天晚上20：00-21：00。
时间、地点甚至身高都完全吻合，怎么会这么巧？徐司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天晚上，她去接他的时候，徐司前并不在红叶渡口，而是距离这里有近十几公里的主干道上。
单靠步行，他不可能那么快地从这里转移到那里。
只有一种可能，他有坐车。
然而，她去接他时，并没看到任何车辆。那些人把他放下后又去往哪里？
徐司前和那些人，又是什么关系？
凌霜心脏扑通直跳，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思考入迷……
赵小光喊了她好几遍，凌霜才有反应。
“老大……”
“嗯？”她恍然回神，“你刚说了什么？”
“我刚拍照给吴法医看了，她的推断没有错，一样的刀。”
凌霜心绪更加混乱，这起案子和那两个案子有关，就是和凌霰案有关。
徐司前是最了解凌霰案始末的人，吴先锋死的那天晚上，他也在附近。
她一直觉得他是朋友，从没想过他会是敌人。
可是，如果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仅剩的答案，再残酷、再匪夷所思，依旧是真相。
凌霜心里闷闷的，有些难受。
她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
如果人真是徐司前杀的，前天晚上，他又为什么会来警局等她？
是他，不是他，是他，不是他……两种判断在她脑海里打架。
现场勘察工作结束，赵小光问：“老大，我们现在回去吗？”
凌霜点头说：“回。”
从现场出去，天阴沉下来。
灰蒙的云层压在头顶，令人窒息。
案发现场带回的物证，第一时间移交检验。
经检查，那件大衣上的血迹和女死者的血液样本系同源。
凶器刀柄上的指纹、打火机上的指纹以及死者纽扣上的指纹，均出自同一人。
徐司前这会儿还在隔壁查系统。
不过，他查的不是死者，而是那张他放在口袋里的画像。
凌霜心里乱极了，为避免打草惊蛇，她仍旧神色如常地和徐司前说话。
“小九江，下雨了，你先回去。”
“我等你。”徐司前仍然看着电脑，数据库太大，找人很慢。
“我让你先回去！”凌霜语气有些不佳。
她见他不动，干脆抱臂走进来。
徐司前怕被她发现，立刻关闭系统，起身。
凌霜是什么人，一眼看出不对劲。
不过，她没有当面拆穿他，她想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放软语调同他说：“你先回去吧，小奶油一天没喂了，我怕它饿着，养它就得对它负责。”
“那你呢？”徐司前问。
凌霜把车钥匙递给他说：“我晚点回去，等报告出来。”
徐司前只好同意。
他走后，凌霜以管理员的身份再次登录进公安系统。
紧接着，她看到了他刚刚的搜索记录。
死者是女性，徐司前在找的却是男性。
很明显，他刚刚在骗她。
种种证据表明，徐司前相当可疑。
他来到南城警局究竟是为什么？
他真的是好人吗？
一时间，凌霜陷入天人交战。
赵小光来找凌霜，叉腰叹气：“明明现场留下这么多指纹，却在我们系统里找不到人，这还不如没有线索来的痛快。”
徐司前的指纹，她这里有现成的。
清不清白，一查便知。
凌霜站起来，将那个塑料袋送往技术部。
等待结果的那半个小时，她如坐针毡。
赵小光从来没见凌霜这样焦虑过。
“老大，你那指纹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赵小光好奇。
凌霜扯谎说：“那是之前我哥案子里的。”
赵小光笑：“真不愧是老大，关键证据一直留到现在。”
凌霜无意与他闲聊。
很快，结果出来了。
居然真的是徐司前……可她不愿相信。
徐司前是最了解凌霰案的人，要么，他是周浔安，要么，他就是潜伏在她身边的凶手。
她被这个想法折磨得几欲发疯。
现在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就是周浔安的指纹。
“你车钥匙借我，我回去拿点东西。”凌霜忽然对赵小光说。
凌霜神色有些奇怪，赵小光犹豫着把钥匙递给她：“老大，要不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凌霜摆摆手说：“不用，我去一趟就回来。”
她存了一点私心，在她心里，徐司前还是恋人，赵小光跟她一起去，更像办案。
傍晚时的乌云，在此刻酝酿出一场大雨。
凌霜把车子丢在楼下，冒雨跑回家。
徐司前来给她开门，小奶油也屁颠屁颠蹭上她的裤脚。这种平静她实在舍不得打破。
“回来了？”他问。
“嗯。”凌霜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她非常矛盾，怕被他三言两语诱惑进温柔乡，“你还没睡觉吗？”
“在等你。”他说完，伸手摸了摸她头顶，“头发怎么湿漉漉的？”
“忘记带伞了。”凌霜说。
“也不怕着凉。”他笑。
“不碍事……”
“谁说不碍事？”他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到盥洗间，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凌霜伸手想拦：“没洗头，不用吹了，我一会儿还要回队里。”
徐司前在她头顶搓了搓说：“查案不要命么？”
凌霜看向面前的大镜子——
徐司前眼睫低垂，正动作温柔地拨弄着她的头发，神情专注认真。
风很暖和，他掌心更暖。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这样温柔的他，和杀害哥哥的那些人联系在一起。
“干了。”徐司前把吹风机挂回置物架。
凌霜独自进入主卧，徐司前没有跟进去。
她把那个双舞鞋装进纸袋，临着要走，又在上面盖了件衣服。
一出门，却在门口撞见他。
凌霜目光有些闪躲，小声道：“我……我还要去一趟队里，今晚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徐司前点头，伸手想握她的手腕。
凌霜下意识以为他要来抢纸袋，猛地往后退开一步。
他是学犯罪心理的，怎么不明白她刚刚这个动作的含义。
她有事瞒着他，而且在刻意躲避她。
凌霜侧身绕开他，穿过客厅，径直去往玄关。
徐司前在她换好鞋子后靠近。
他往她纸袋里放了一把伞，又往她怀里塞进字件羽绒服：“外面又是风又是雨，带上，别着凉。”
他的表情和语气，自始至终都是温柔、平静的。
凌霜在这里多待一秒都会心软。没办法，她太喜欢他了。
大门敞开，凌霜吞咽嗓子，转身说：“我走了。”
徐司前点头，却立在门边没走。
客厅里漏过来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霜等电梯，两人一时沉默无话。
电梯抵达的一瞬间，凌霜突然退回来，一把抱住了他。
“怎么了？”他愣怔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就抱一会儿。”她实在怕这是最后一个拥抱，怕今晚过后他们会形同陌路。
“要我跟你一起去队里吗？”徐司前低声询问。
凌霜咬着唇瓣，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小九江，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很喜欢你？”凌霜声音低低的。
“不用说，我都知道。”他搂着她，“电梯来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说。”她坚持。
电梯门合上，徐司前无奈地叹气道：“行。”
凌霜仰起脸，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喜欢你。”同时，她又在心里补充，如果你作奸犯科，我也会亲手逮捕你。
“我也喜欢你。”他捏了捏她的耳朵，好脾气道，“去吧，忙完早点回家。”
凌霜下楼离家，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队里。
检验科的技术员和她说，需要四十分钟出结果。
凌霜从没觉得四十分钟这样难熬过，她一会儿倚墙，一会儿抱臂，一会儿又蹲在地上……
心乱如麻。
万一他真的是坏人怎么办？万一……
终于，技术人员从里面出来了：“凌队，对比结果出来了，这是报告。”
她接过那份报告，身后的玻璃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雨声淅沥。
夜漆黑潮湿，男人长身玉立在门边，眸色深深。
他亦是冒雨赶过来，短发和脸颊上都是细碎的雨珠，这会儿被光映照得像是泪珠。
“你……你怎么来了？”凌霜现在不知该怎样面对他，正心慌意乱。
“太晚了，我不放心，过来接你回家。”说着，他伸手来牵她。
凌霜往后躲，怀里的舞蹈鞋“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徐司前俯身将那双鞋子捡起来，又小心翼翼地将上面沾染的浮尘掸落干净。
“这么宝贝的东西就这样掉在地上，弄坏了又要哭，还要人哄……”知道现在，他和她说话的语气依旧是温柔的。
凌霜听到这句，眼眶一瞬间红了。
徐司前站起来，用下颌点了点她手里的文件袋，说：“既然已经验了我的DNA，为什么不打开看？”
原来，他知道她今晚要做什么。
他全都知道，却没有阻拦她。
凌霜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滑落下来。
是她食言了，她说她舍不得像验嫌疑人一样验他，可她还是验了。
“对不起……”她吸着鼻子，哽咽住。
徐司前从口袋掏出纸巾递给她：“不用道歉，我给你DNA时，就已经准备好这一天了。”

第86章
86.
凌霜打开袋子，看到底下那行字：
两个指纹样本间，指纹流向、相应位置上发现的9个细节特征的数量、结构、方位、布局相符。
也就是说，他们是同一个人，她认识的徐司前就是周浔安。
凌霜看看周浔安，再看看手里的映像报告，情绪有些绷不住，她努力笑，眼泪却止不住往下落，只好用袖子去挡脸。
周浔安主动上前，搂抱住她。
凌霜的眼泪闷在他心口，像只鸽，在他怀中颤抖着翅膀。
他一直等她不哭了，才问：“我们出去说，还是在这里说？或者直接去审讯室？”
现在是下班点，技术部大楼里，还有三三两两的警员。
这个案子，藏着一堆猫腻。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她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周浔安的存在。
凌霜抹掉眼泪，哽声道：“出去。”
外面雨势不减，凌霜在门口的金属桶里，找出一把长柄伞，“嘭”地一声撑开，罩过他的头顶，说：“走吧。”
两人有明显的身高差，凌霜这么举着伞，着实费力。周浔安想把伞接过去，她却执拗着不肯。
他索性握住她举伞的手背。
凌霜瞪他，想把手抽回去，周浔安却不让。他兜手包裹着她的指尖，收拢掌心。
雨水落在地面，又溅落在裤脚，冷冰冰的刺激着皮肤。
眼球对温度的感应最迟钝，那里正涌着滚烫的泪。
“你……”凌霜停下，掀唇欲言。
周浔安知道她要问什么，主动回答说：“我是。”
凌霜哽咽：“原来，我反复喜欢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他只好道歉：“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
凌霜把伞递给周浔安，掀开车门，俯身坐进驾驶室，又示意他上车。
车子停在院子里没有发动，风挡玻璃上雨水汇聚成股股薄且快的水流，哗哗哗往下流淌。
车厢里冷且安静。
凌霜锁上车门，从口袋里摸了一支烟，缓慢地抽着：“九年前，你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周浔安沉默良久才开口：“当年，我追寻线索，查到一处游船，那是那些人碰头的地方，之后被带去了泰国。”
“你和徐司前认识吗？”凌霜问。
“不认识。”
“你在九年前失踪，又在六年前变成徐司前，那中间三年，你在哪里？”
“一直在泰国。”他语气淡淡。
“你的脸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凌霜有一堆问题要问。
“因为发生过一些事情……”周浔安缓声往下说。
六年前，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却意外被人救下。醒来时，他躺在一家泰国整容医院的病房里。
身上所有的证件，都被人替换成了徐司前，他不得已，只好四处调查徐司前。
两人身形相近，年龄相仿，连职业都接近。
徐司前是一名私家侦探，他去泰国，既是帮人破案，又是旅游，再顺带捞钱。
那时候，徐司前离团失踪三天，旅行社的人正四处找他。
“他死了？”凌霜问。
“是的。”
周浔安继续往下说：“不多久，有人给我寄来一组照片。那是一个死人，穿着我的衣服，面目全非，身上放着着周浔安的证件。我知道对方在告诉我，周浔安已死，没人再杀我。”
那之后，周浔安代替徐司前在泰国破下不少案子，也收获了一堆高额报酬。
又过了两个月，徐父多方催促他回家，甚至亲自来泰国找人。
他只好跟着回国。
“那些人的枝叶在泰国，根却在国内，我便开始辗转多地寻找线索。恰巧京市警局，拥有最强大的数据网，我顺应徐父留在了京市。”
“所以，你来南城也是为了查案？”
“是。”
凌霜握着烟的手，有些颤抖，她吸着脸问：“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来看看我吗？”
“我不敢想，也不配想，□□上的我是徐司前，精神上的我也不太正常，这样的我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凌霜嘴里被烟熏得发苦，嘴唇轻颤着嚷：“你胡说！你哪里不正常了？你明明……”
她摁灭烟，把脸埋进掌根哭：“周浔安，你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呜……为什么？哥哥死了，你也差点死掉……”
她越哭越凶，背弓着，剧烈起伏。
周浔安见不得她这样，连忙伸手过来轻抚她的后背：“小霜，别哭了……”
凌霜侧过身，一把抱住他，呜咽：“周浔安，你真的是周浔安？”
“是，我是。”他一遍遍耐心回应。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你从来都不是怪物，你是我的心上人……”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该早点来南城，我们就不会错过那么多年……”
周浔安紧紧抱着她，任凭眼泪打湿眼眶：“凌霜，我以后都不会离开。”
“他很可能被人设计，这个案子的嫌疑人正一步步指向你。”
“我有预感，我在他的手机里看到了短信。”
凌霜眼睛蹭在他脸颊上，低泣：“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傻。”他流着泪去摸她的脸。
凌霜强调：“我现在是警察了，我有能力。”
他想逗她开心，故意拖腔拽调说：“嗯，知道，我们凌队骁勇善战，力能扛鼎，以一敌十。”
凌霜轻捶他一记：“你别打趣我。”
“走吧，回家，哭成小花猫了。”
“你不也是小花猫？”
他叹气：“是是是，我也是小花猫。”
＊
周浔安离家前，没关灯也没换空调，凌霜一推门，被扑面而来的暖气熏得流汗，索性把外套脱了。
周浔安跟在她身后进来，手里拎着她那双舞鞋。
凌霜禁不住感叹：“真奇妙，好像每次见到这双舞鞋，都能见到你。”
“还会跳舞吗？”他问。
凌霜鼓着腮帮子说：“当然会，我基本功非常扎实。”
周浔安将那舞鞋拿出来，左右看看，说：“凌霰送的这双舞鞋，你只穿了一回，舞都没跳过。他要是知道，会因为这双鞋让你哭那么多次，肯定打死都不肯送你。”
凌霜难得在提及凌霰时笑：“我当时就是敲诈他的，这双鞋子可贵了，没想到他真会买，我哥……”
“别淌眼泪。”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要不要穿着它再跳一次舞？”
凌霜还没说好，周浔安便将她提抱起来，放在桌上。
他屈膝在地帮她穿舞鞋，这是凌霜第二次穿这双舞鞋，两次都因为他——周浔安。
冥冥之中，或许真有注定，哥哥他一定也能看到。
凌霜伸手摸他的短发，眼泪在眼眶中不停打转：“难怪我总觉得你们像，原来真的是你……”
“不想这些，跳舞吧。”周浔安将丝带固定成蝴蝶结。
凌霜从桌上跳下来，踮起脚尖，走了一小串舞步。
肢体是有记忆的，即便没有音乐，她也能在脑海中回忆起那轻快悠扬的旋律。她跟随着那旋律越跳越快，出了一身汗。
她也不是当年的自己，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美好圆满的让人热泪盈眶。
她扑进他怀里，喊了声：“浔安哥。”
凌霜脖颈里都是汗，周浔安催着她去洗澡。
她忽然扯着他衣服问：“周浔安，现在我还是你女朋友吗？”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你……又想说分手的事？”
“不是。”凌霜抱了他一下，小声说，“我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洗？”
她说完害羞，立刻要跑——
啊啊啊，她头脑一热，到底在说什么啊？这可是周浔安，纯洁无瑕的周浔安，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荤话呢，这简直就是在玷污他。
“我的意思是你先洗，我出去喝点水。”
她想遁地逃跑，被周浔安握住手腕：“凌霜，我耳朵可没聋，你刚刚说要和我一起洗。”
太恶劣了，他还故意重复这句。
“我……”凌霜看着周浔安，脸蛋红透。
周浔安身份变化后，她忽然好害羞，明明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也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她还是会紧张。
既喜欢，又有点禁忌，心脏怦怦然，泛着麻麻的涩意。
那种感觉，和那年夏天在楼上第一次看到他的后背时的悸动别无二致。
一眼倾心，多年不忘，刻入骨髓。
周浔安拨弄着她耳畔的碎发，叹气：“你都把勾子送进我嘴里了，不喂点饵过不去吧……”
“怎么喂饵啊？”她干脆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到他心口当起小鸵鸟。
温香软玉在怀，周浔安觉得自己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膨胀变热。
“凌小霜，你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干嘛，你难道不会好意思么？”凌霜扯着他的衣领，小声抵抗。
周浔安一把将她竖着抱起来：“当然不会。”
他单手托着她的臀，手臂肌肉坚硬。
“你就不能两只手抱着吗？我这都要掉下去了。”她嘴上这样说着，小腿还是主动夹住了他的腰。
凌霜因为这个动作比他高出许多，得以居高临下地看他。
即便容颜改变，我依旧爱你如一。
灯光映照进他细长的眼睛里，这里是真实的他。
她低头，捧着他的脸近乎迷醉地吻他，从额头吻到鼻尖，最后咬他的唇，唇齿并用。
“周浔安、周浔安……”她一遍遍地喊他。
“是我。”他亦一遍遍回应。
凌霜脑海里不断回忆着他的模样——清澈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
“嘶——怎么还咬人？”他见她眼泪汪汪，故意这样打断她。
“就要咬你，谁让你骗我那么久。”她语气又凶又坏。
她咬他耳朵，又咬有他的脖颈，齿尖磕上去又松开。
柔软潮湿的气息，在他脖颈里流淌，洁白的指腹停在他喉结上轻轻移动。
“这里别弄了。”他任由她闹着，宠溺又无奈地笑。
“偏不，我就要！”凌霜知道他是周浔安后，心里有些有恃无恐，甚至有点为非作歹的故意。
他是真舍不得说她。
凌霜亲吻他喉结时，听到他胸腔里发出一声性感的闷哼。
她探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周浔安只觉得从那一处燃烧起一团大火。
他搂着她去浴室，将火回敬给她。
烈火灼身，再被大雨浇灭。
一个小时后，他抱着她从里面出来。
鞋底所到之处，都是水印。
“小九江这个名字，到底是不是骗我的？”凌霜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问。
“没有骗你。”他说。
“骗子，分明就有。”凌霜低语。
周浔安把她的手摁到心口：“九江就是浔。”
“九江就是浔？你叫小浔？”凌霜惊讶。
周浔安笑：“我奶奶才这样叫我。”
凌霜愣了一下，回味过来：“啊！周浔安，你拿我的话堵我呢？”
周浔安一本正经道：“那我也做回你奶奶，小霜霜。”
凌霜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周浔安，原来你还有这样调皮的一面。”
“我以前在你眼里是木头？”
凌霜朝他比了比手指：“那倒没有，就是有点高不可攀，打牌时通常都叫……要不起，不跟。”
“要不起？”他把她放到床上，贴着她的脖颈轻嗅。
“嗯。”凌霜还不知危险来临，侧头亲了他一口。
周浔安撑开她的手指，低头用吻封住她的嘴唇：“凌小霜，你都要过了，现在还说要不起，再要一遍，看看到底要不要得起。”
他吮得她舌尖发麻，凌霜推他，掌心碰到滚烫的肌肉群。
“周浔安……”
“没礼貌叫哥哥。”他略停下。
“你凶死了，痛。”

第87章
87.
晚上九点，独栋别墅内灯火通明。
女孩踩着小皮鞋，气势汹汹走上二楼，沿途的人见了她都点头、哈腰、问好。
女孩对这些人一概不搭理，她径直去楼上砸门。
保镖见状，急忙上前制止：“小姐，少爷昨晚没睡觉，刚睡下。”
“现在才九点，他不可能那么早睡！”女孩语气不佳。
这时，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身着灰色衬衫和紧身灰调马甲的男人，走出来，低沉道：“进来。”
“哥哥，”女孩进门喊人，然后开始撒娇，“玲玲不见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帮我找？新来的保姆只会做泰国菜，也不会讲中文，好无聊。”
男人没有回答女孩的问题，而是笑盈盈夸赞：“新裙子很好看。”
他伸手要碰她的裙摆，女孩往后退开一步，鼓着腮帮子说：“哥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把手机还给我？”
男人收回指尖，冷笑：“手机给你，好让你通知人来抓我？”
“你就不能做点好事吗？”女孩不高兴地抱怨。
“好事？”男人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他父亲从来不让这位领养回来的妹妹干涉这些事，在她的世界里，永远只有鲜花和美好。
他是肮脏的，坏的很彻底，和她喜欢的那个世界格格不入。
有时候，他想把那层伪装撕碎，让她看看他的世界，比如说今晚。
男人眯着眼步步紧逼，女孩不得已往后退去，腿弯撞上床沿，猛地跌坐在床上。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指尖摩挲过她白皙的脖颈和柔软的耳垂，戏谑又嘲讽般地开口：“百达翡丽的手表，爱马仕的小房子，蒂芙尼的项链，宝格丽的耳环，我亲爱的公主妹妹，我要是每天做好事，怎么养得起你？”
“我可以不要这些。”她说话时的眼神，真像只纯洁的小麋鹿。
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银色袖扣，冷嗤一声：“我们家根本就没有一个好人，你也不是。”
“你瞎说！爸爸就是好人！”女孩辩驳着。
男人忽然倾身靠近，青筋凸起的大手撑在她身侧，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脸上，嘴唇贴上来。
太近了，这不是兄妹之间该有的距离，女孩吓得往后仰。
男人掐住她细软的脖子，将她从床上带起来：“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还背着我和周浔安暗通曲款。我让人查了才知道，你狸猫换太子让徐司前做了替死鬼，你和周浔安见过一次面，就敢为他背叛我和父亲……”
“放开我。”女孩使劲挣扎，眼泪从她脸颊上滚落，流淌他虎口处。
在她快被掐死前，男人终于肯大发慈悲地松开她。
“咳咳咳。”女孩泄力，摔坐在地上，蓬蓬裙里露出一双纤细洁白的小腿。
真的好弱，一掐就死了。
男人皱眉想扶，又忍住，决定坏到底：“我们家做的都是非法的事，你最好清楚，被抓到我是会被枪毙的。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么？”
女孩第一次听他说这些，坐在那里簌簌地流眼泪，虽然她已经猜到了，但是不信。
“你来南城是不是要找周浔安？”
“不是，我是为了我叔叔才来南城……”
“住嘴，你还好意思提你叔叔。”男人屈膝蹲下来，近距离盯着她的眼睛，“因为你的愚蠢，他已经快没命了。你不是喜欢周浔安么，我就让他为你死。”
“对不起哥哥，我再也不和周浔安联系了。”她立马抱着他的手臂开始服软。
从小到大，他对她有求必应，只要说几句软话，他就会消气。
可是，今晚她求了他很久都没用，男人打定主意要惩罚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锁链，“咔哒”一声固定住女孩的手腕。
她惊愕地抬起脸，问：“你要做什么？”
男人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丢到床上，接着将锁铐的另一端扣在金属床头。
“从今晚开始，你和我一起住。”
“你疯了，我是你妹妹。”
他摸了摸漂亮的嘴唇说：“妹妹？你和我可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女孩崩溃，抱膝大哭。
“不许哭！”男人警告。
她根本不听，继续哭。
“我让你不许哭！”他气极，掏出枪对着天花板空放一枪。
女孩吓得不敢再出声。
她脸上泪珠晶莹，表情有点呆。
男人用手背替她擦掉眼泪。
“哥哥，你为什么变成这样？好陌生。”
“我陌生？周浔安熟悉是么？你别以为你是纯洁的百合花，在我们家，只能长出罂/粟花。”
女孩不敢再说话。
男人烦躁地扯散衣领出去。
有人迎上来汇报工作。
“少爷，周浔安后面怎么处置？”
“找个人把姓周的做掉。”
他是故意说给里面的女孩听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脱掉鞋子砸向门口，大声哭喊：“梁轶之，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男人忽然叫住手下：“等等，先不要杀周浔安。”
“他以前可是端过我们基地……”
“小姐会生气。”
“是。”
手下人太知道这两位少东家的脾气，哥哥无条件宠妹妹，什么事都由着她，有时候会心软，远不如他们父亲杀伐决断。
做他们这行的，心软就是死路一条。
“去给我房间铺上厚地毯，天这么冷，房间暖气调到最高。”刚刚看她摔在地上，似乎很痛。
“可您不是不喜欢地毯么？”那人犹豫着开口。
“我允许你问为什么了？”男人愠怒道。
他正气头上，谁来都撞他枪口上。
＊
早晨七点，凌霜和徐司前驱车去队里。
时间还早，她把车停在路边，下去买吃的。
再回来，凌霜往周浔安怀里递进一个塑料袋：“浔安哥给你的，甜豆花。”
周浔安弯唇笑起来，她现在这个模样，牲畜无害，一点也不像一拳撂倒壮汉的警察。
“你笑什么？”凌霜问。
周浔安打开餐盒说：“发现我们凌队是个甜妹。”
“你眼花了，我就不可能甜！”
“嗯。”她只对他甜。
凌霜扣好安全带问：“给你发短信的人，能联系上吗？”
“暂时联系不上。”周浔安吃了两口甜豆花，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凌霜忽然说：“这么好吃吗？给我尝一口。”
周浔安愣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甜豆花了。”
“就想尝尝。”因为他刚刚的表情。
“只有一把勺。”他说。
“我们都亲过多少回了，用一把勺怎么了？”
“昨晚，你不还害羞？”他逗她玩。
凌霜果然烧红了耳根，“哎呀，周浔安，你好小气，吃一口你的豆花扯这扯那……”
周浔安捏着塑料勺，挖了一块豆花递过来。
凌霜吃完，皱起眉头。
嗯，这味道……果然不太习惯。
不过那种甜味很纯净，让她觉得今天很美好。
车子开上主路，凌霜问：“你之前说，发短信的人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周浔安笑容渐止。
“能细说吗？”她很想知道，这或许就是查案的关键。
“我在泰国困了三年，那些人本来想让我替他们做事……”
周浔安回忆起往事，情绪波动，但说出口的话却轻描淡写——
六年前，他费劲心思想回来，便开始和那个神秘的老大虚与委蛇。
那天，他借着查货的由头，混进了他们一处制毒基地。
出门时，意外撞见一个小姑娘——
女孩穿着漂亮的蓬蓬裙，和罪恶的基地形成鲜明对比。
他本来要走，女孩却叫住他：“你是中国人？”
周浔安点头，不打算和她多讲。
“长得挺帅，就你吧，”女孩上下打量着他说，“你陪我出去逛街，帮我提东西。”
女孩是那个人的女儿。
周浔安别无选择，只能同意。
在女孩带领下，周浔安第一次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
那天，他在路上，远远看到了缉毒警察陆霆延。
他趁女孩买选衣服时，将地址藏在一束花里，让道旁的男孩送给了陆霆延。
女孩见周浔安不在，从里面出来，换上一条新裙子：“你快给我看看，好不好看，我哥今天生日。”
周浔安说了自己的建议。
女孩觉得意见中肯，买完裙子，还给他买了礼物。
“你有没有女朋友？”
“我有喜欢的人。”周浔安说。
“你来这里几年了？”女孩又问。
“三年。”
“那她可能早就嫁人了。”女孩小声嘟囔。
周浔安笑：“没有关系的，她平安就好。”
周浔安笑起来时，眼中无限温柔，不禁让人好奇那个被他喜欢了三年的女生到底长什么模样。
女孩朝他伸出手，笑着说：“算了，做个普通朋友吧，希望有一天，我也能遇到一个像你一样专情的爱人。”
当晚，那个制毒点被陆霆延带人端了。
那人勃然大怒，很快，他寻着线索查到了周浔安。
不多久，他就被人撞进麻袋，丢进了大海。
醒来时，他在医院成了徐司前，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
凌霜听完这些，问：“那三年，他们是不是经常虐待你？”
“没有的事。”周浔安说。
“你身上的那些伤痕都是怎么来的？”
“都是些轻伤，我是疤痕性体质。”
凌霜不信却没再追问，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往事，他或许会轻松一点。
“那个女孩救了你，没被人发现？”凌霜问。
“当时没有，但是，大前天，她的保姆被杀了。”他本来不想说，又怕凌霜低估对方能力，盲目查找，陷入险境。
“保姆？”凌霜疑惑。
“红叶渡口的那个。”
凌霜有些忧愁：“那她会不会有危险？”
周浔安叹气：“也许会有。”
凌霜握紧方向盘，沉色道：“看来，要加大排查力度了。”
车子进入警局，凌霜停好车，正色叮嘱周浔安：“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在外面还是会叫你徐司前。”
他点头，说：“好。”
＊
案情分析会定点召开。
昨天领任务的人，各自汇报工作。
对各大医院排查过后，他们没有找到安定不合规的流向。
那些人坏事做尽，要搞到这些药，恐怕不是难事。
黄锐昨天在交警大队苦苦蹲守一整天，终于有了些眉目。
“在西风路这里，我们一共排查到十四辆车，经过对比，我们锁定了两辆车，一辆是网约车，一辆是小型商务车。”
网约车正是周浔安乘坐的那辆。
“商务车的去向有找到吗？”
黄锐点头：“车子停在一个居民楼里，我们带警犬过去，发现车里有血，正是案发车辆。”
但和上次一样，车子被人遗弃，车主迟迟找不到。
凌霜摁着桌子，神情凝重道：“那些人都是老手，太知道如何躲避警方的追踪系统了，往期行驶轨迹有查吗？”
“查过，车子是偷盗来的，车主不在南城。”
“什么时候被偷的？”凌霜问。
“三天前。”
可恶，证据链又断了，这些人实在是太狡猾了！
现在，敌在暗他们在明，根本不知道对方具体来了多少人，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像九年前一样。
“他们来南城不可能只是为了杀一个女人，肯定还有别目的。”一直没有说话的周浔安忽然开口。
赵小光无比笃定道：“这帮孙子就是杀害吴律师那帮人，他们就是团伙犯罪。”
吴胜男说：“我主张并案调查。”
凌霜点头，道：“目前已知可能和这个犯罪团伙相关的死者，一共有13名，陈旭、陈旭父母、阳城两名死者、阳城市警员两名，凌霰、祝雷祝警官、我们队的朱法医、吴先锋吴律、卞晶还有本案的死者。”
众人一片哗然：“这么多？”
凌霜继续说：“这只是已知的死亡人数，他们到底害死多少人，具体数量未知……鉴于调查此案存在重大危险，我和陈局的意思是成立特别专案组，没有结婚、没有孩子的年轻警员可以不参加此案侦破。”
赵小光立刻举手说：“老大，我肯定要参加的。”
王嘉怡也举手说：“我，还有我，我也参加。”
赵小光笑：“王嘉怡，你小着呢，别参加了。”
王嘉怡不服气道：“凌队说自愿参加，又不是禁止参加。”
凌霜打断两人，继续往下说：“我怀疑他们来南城很可能还和毒有关，秦医生麻烦你们法医团队查查这几年来，南城所有涉毒在案的记录，我们安排人去查查这些人的底细。”
秦萧点头，回头看向“徐司前”。
两人无声对望的一眼里，只传递出一句话：“保护好凌霜。”
事已至此，谁也无法独善其身，只能继续往前走，周浔安想一个人查案也不太可能。
凌霜郑重说道：“请大家务必注意安全，和上次一样，出行必须至少三人组团，携带配枪，必要时穿防弹背心。”
会议结束后，秦萧便把那份名单交给了凌霜。
凌霜有些惊诧道：“师兄你……”
秦萧说：“这是之前查的，陆队那里也有一份，应该排查得差不多了，我们的人再跟进一下。”
“你为什么会查这些？”凌霜问。
“好奇。”他神色寡淡，没有把周浔安的事说出来。
这时，周浔安走过来，对秦萧说：“秦医生，之前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我说过，我也是警察。”
凌霜看看秦萧，再看看周浔安，心下了然，这两人背着她搞地下合作。
秦萧她是不敢质问，但周浔安她敢。
于是，秦萧走后，凌霜拿着那份名单找周浔安算账：“你不打算解释？”
周浔安笑：“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你在我眼皮子底下玩阴谋，还串通我师兄！”
“行了，别气，给你上交线索。”他好脾气地刮了下她鼻子，递给她一张画像。
“这是谁？”凌霜问。
“杀害陈旭父母的凶手。”
“昨天你在我们系统里找的是他？”
周浔安点头。
“还有别的线索吗？”凌霜问。
“现在没有，有会和你说。”
“我警告你，别再偷偷调查，再被我发现，我……”
“你怎样？”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追问。
凌霜被他盯得心软，说：“我……我咬你。”
周浔安失笑：“以前不是打我么？”
“此一时彼一时。”她舍得打徐司前，舍不得打周浔安。
他故作惆怅地叹气：“看样子，凌队还是偏心姓周的。”
凌霜拍了他一下，说：“得了吧，你都快得意地摇尾巴了。”
“你都有徐小狗了，我摇尾巴做什么？”
凌霜被他的语气逗笑了：“那不也是你么？”
周浔安把手插进口袋，轻哂：“是是是，都是我，行了吧，谁像我这样，还要吃自己的醋？”
凌霜牵着他，哄：“走啦，查案要紧。”
＊
两人一起去找陆霆延，他们接了个任务，名单刚排查一小部分。
凌霜安排人继续查其他人。
原本公安系统就会对他们进行重点跟踪监控。
找到这些人不难。
凌霜采取了更为直接的办法——让他们全部来队里做二次尿检。
凌霜在法医室忙碌一早上。
午饭后，周浔安忽然把她叫了出去。
“我刚刚接到一通电话。”他说。
“是你那个救命恩人？”
“不是她。”周浔安说。
“那是？”
“是一家婚纱照打来的，问我什么时候去拍照，他们说，我和我老婆定了一个九万八的婚纱套餐。”
糟糕……怎么是这个事啊？
凌霜心虚的要死，这事儿说不清，也不好当着外人面说，她一把将周浔安扯进无人的资料室，反锁上门。
周浔安看她这个样子就想笑：“你当真和他去拍婚纱照了？”
“我……”凌霜没有底气，小声承认，“只拍了一个场景，还有很多场景没拍的。”
“意思是我要是没回来，你要跟他结婚？”
“我才没有，是……是他非要交钱的。”
“你不想嫁给他？”
“我……”有想过，要是说实话，周浔安肯定会气死，凌霜只好讨饶，“我想嫁的不就是你么，又不是别人……”
他摁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到门上，衔住她的唇瓣，一点点吻她。
凌霜胸腔里的气息减少，头也晕乎乎的。
周浔安说：“我和他们约好，晚上去拍剩下的场景。”
“今天很忙的。”凌霜低声说。
“你想留着给他拍？”
“我没有。”
“撒谎。”他又压过来吻她。
凌霜心脏都在发麻，接吻好像也会上瘾。
“老大！”赵小光这时在院子里喊。
周浔安嘴上不松，凌霜推了他一下，反而被他勾住舌头吮得更深。
她只好咬他，他不躲，唇瓣磕破了，有血渗出来，被她吞咽下去。
“周浔安，别亲了，有正事呢。”
他这才恋恋不舍松开她。
凌霜整理好衣服出去。
赵小光说：“老大，原来你在资料室啊？”
“嗯。”凌霜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紧接着，赵小光瞧见“徐司前”也从资料室出来了。
“徐哥，你嘴巴怎么破了？”
已经走远的凌霜听到这句，骤然停下脚步。
“徐司前”把手抄进口袋，淡淡道：“辣椒辣的，食堂中午的菜太辣。”
“不对啊，中午没有什么辣菜，就一个小火锅，味道很清淡。”
凌霜忽然喊了声：“赵小光。”
赵小光连忙回头：“在呢，在呢！”
“你不是有事要汇报吗？”
“有有有！查到点线索。”
“徐司前”走过来，凌霜全程不敢看他。
赵小光看看凌霜，看看徐司前，不对劲啊，这两个人。
他忽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徐司前的嘴，根本不是辣椒辣的。
啧啧，他们凌队可真狠，嘴都给人亲破了。

第88章
88.
凌霜耳朵肉眼可见的红着，赵小光见状，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可惜王嘉怡不在，不然还有个人分享下。
他想笑又不敢，差点憋出内伤。
凌霜正色问：“有什么线索？”
赵小光不敢耽误正事，赶紧说：“之前派出去的线人那边来消息了。舍哥和那个代孕机构的中间人，就是那个秃头——殷大成，他俩联系过。我们估摸着，他能把舍哥引出来。”
“那也得他配合才行。”警方刚把代孕机构端掉，殷大成现在肯定有所防备。而且，那人看着就不好说话，警惕性很强。
“我有办法。”赵小光轻咳一声说，“我们查资料发现，这孙子在南城的老婆，并不是他原配。他原配非常泼辣，三天一大揍，两天一小揍，是躲原配来的南城，两人还没离婚。”
凌霜说：“可以联系一下他老婆。”
赵小光扬了扬眉梢，笑：“我刚刚已经电话邀请她来南城做客了，一物降一物，他老婆说，今晚一定让殷大成上警局老实交代。”
“行啊，小光，你现在也学会用阴谋阳谋了。”
赵小光摊手，撇嘴道：“那不是没办法么，殷大成要是愿意配合调查，我也不至于给他请家法。”
凌霜仍旧有些不放心，交待道：“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着，别有什么意外。”
赵小光比了个OK的手势，“马上安排。”
凌霜又想到一些旁的事，她把周浔安之前画的那张素描，复制一份赵小光。
“这谁啊？”赵小光皱眉问。
“九年前，一起案子的凶手。”凌霜说。
赵小光有些惊讶：“九年前？那这人现在还在南城么？没准早溜了。”
凌霜点头：“直接发通缉令，在全国范围内找人，他可能涉及三条人命，陈旭和陈旭父母的死，都和他有关。”
“不会吧，三条人命……”赵小光下意识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好久。
周浔安说：“给南城社区的基层人员也发一份，他可能还在南城。”
那些人在南城的势力越演越大，连那个人都来南城了，南城原本的人手很可能没有撤走。
赵小光看了一眼“徐司前”，认真点头。
＊
秦萧那边，很快传来消息。
有一个名叫高轩的男人，近期有复吸史。
凌霜直接把他领到对面问讯室谈话——
“高轩？”
“是的，警官。”
“身份证号报一下。”
高轩说完，凌霜握着笔的手，突然停顿下来。身份证信息显示，高轩只有26岁，但是他看上去至少有五十岁。
因长期沾毒的缘故，他眼窝深陷，皮肤蜡黄，牙齿发黑，严重营养不良，身形干枯瘦瘪，没有精神。
“你吸食这个多久了？”凌霜问。
“断断续续有四年，也进出过几次戒毒所，老婆孩子都全跑了。”
“后悔吗？”
高轩苦笑：“后悔肯定后悔，每次我清醒过来就恨自己，可是我控制不住啊，我感觉我的心被人掏空了，整个人往窟窿里栽，警官，你不知道，有人要杀我，总有人在我家门口偷窥我，他们要杀我……”
周浔安适时说：“你这是毒瘾所致的被害妄想，精神类药物会让你陷入巨大痛苦。”
高轩摇头又点头，他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哪儿弄来的毒？”凌霜问话时，表情严肃，声音洪亮。
高轩一缩脖子，吓得发抖。
“问你话呢，在哪儿弄来的毒？”凌霜再次提高音量，眼神犀利冰冷，似一把锋利的刀。
高轩不敢隐瞒，和盘托出：“我是在……在一个直播平台上买的。”
凌霜边记录，边问：“平台上怎么会允许卖这个？”国家禁毒力度非常大，基本不可能。
“那个主播，他……他是卖零食的，我们都是他的老粉。”我们指的是和他一样的瘾君子们。
凌霜听到这句，抬头看向周浔安。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当年阳城的那对小夫妻，他们也以相同的方式为瘾君子经营着一家店铺。
时代变迁，销售渠道从线下转战线上，更加隐蔽。
“你说的那个主播，他把毒伪装成零食在直播间售卖？”凌霜问。
“对，他不播得时候，也可以在链接里买……”
“哪个主播？”凌霜问，“叫什么？”
“不会摇头的小胖。”
凌霜搜索名字，点进去，发现这个小胖人粉丝不多，现在还不是他开播的时间点，也看不到人，ip归属地正是南城。
橱窗里展示的，都是些普通小零食，每样都贵到离谱。更可怕的是，这些所谓的零食，销售量高得惊人。
如果这些都是毒，这个小胖得牢底坐穿。
周浔安说：“线上下单一份，看看他是从哪里发货。”
凌霜也正有此意。
高轩在这时说：“他每次发货的地方都不一样，没那么简单。”
凌霜让高轩打开手机，将发货地址一行行抄写在本子上。这些很可能是他们的配货仓或者中转站。
“这个小胖都什么时候做直播？”凌霜问。
“这个不一定的，有时候三五天才上线一回，有时候天天在，最近几天都没有看到他。”
凌霜把相关id信息记录下来，打算一会儿去联系平台运营，确定小胖真实身份。
终于有了一点有用信息，凌霜心里略松一口气。
因为案情严重，平台给的回复也及时，小胖真名朱昊，老家在滇城，年龄34岁。
网警顺着ip地址查过去，很快确定出小胖的住址。
凌霜立刻联系陆霆延。
晚上九点，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悄悄埋伏赶到那个地址附近。
一个便衣警察先上去敲门。
铁质大门“咚咚咚”响了好几声，没有人回应。
从楼下看，房子里亮着灯。
谨慎起见，凌霜一行埋伏到对面楼栋里用望远镜往里看。
很快，凌霜便发现不对劲，这房子里根本没人，正要通知陆霆延，那名便衣警察已经进入到了室内。
凌霜赶忙通知陆霆延：“陆队，可能是圈套，让我们的人立刻撤离。”
屋内没人，但是有摄像头。警察来出租屋的事，已经被朱昊知道了。
短期内，他不会再做直播，这人狡兔三窟，非常难对付。
回去路上，凌霜有点沮丧，辛辛苦苦找来的线索又断了。
周浔安见她状态不佳，安慰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和相貌，抓他是早晚的事。”
凌霜在他眼睛里感受到一丝力量。这本就是一场拉锯战，敌暗我明相持九年……
＊
晚上九点。
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从楼道里走出来。他身着黑衣服，戴着黑帽子，东张西望，确定四周没有警察后，才沿着路牙往前快走。
他不敢坐车，走了两公里，来到另一个小区。
瘦男人不敢逗留，轻车熟路去找人。
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另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大冬天的，男人打着赤膊，身上肌肉流畅，非常壮实。
瘦男人喘着气，喊了声：“六哥。”
六哥面露不悦：“怎么大半夜到我这里来？”
瘦高男人，四下观望后，小声说：“先进去再说，我……我有要紧事。”
那个叫六哥的，退开一步，给瘦男人让出一条道。
瘦男人进门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六哥，救救我，我被警察盯上了，你可一定得救我啊，不然我被抓恐怕一辈子都出不来，我老婆孩子都指望我养家糊口呢。”
那个叫六哥的，点了一支烟，轻嗤一声：“你做这行时，就没点觉悟吗？”
瘦男人情绪有些崩溃，声音也有些大：“我只以为是带货，哪知道你们会让我卖毒/品。”
两人正说着话，卧室门打开，走出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女人本来是找六哥，无意中听到两人的对话内容，吓得浑身发抖。
六哥冷冰冰看了她一眼，说：“我今晚有事，你明天再来，穿好衣服，我送你回去。”
女人立刻回到房间穿衣服。
六哥拿起桌上的水果刀，递给瘦男人：“解决一下你惹出的祸，我不杀女人。”
瘦男人拿着刀，抖成筛子：“六哥，我……”
六哥弹掉烟灰，吐了口烟，说：“再犹豫，她可就报警了。”
瘦男人握着刀进屋，女人刚换好衣服。
她惊恐地看着他，问：“你要做什么？”
瘦男人目露凶光，也不再发抖，恶狠狠地走上前。
女人大声呼救：“六哥，救我，救我……”
那个叫六哥的，敞腿在沙发上坐着，听着里面的声音一点点变小，直至彻底安静下来。
他摁灭烟，站起来。
房门打开，瘦男人走出来，浑身是血，有些发抖，脸上还有第一次杀人后的后悔和兴奋。
“把刀扔掉。”六哥眯着眼，冷声命令。
“咣当”一声，瘦男人丢掉刀，颓丧地走近。
六哥给他倒了杯伏特加，瘦男人接过去一口饮尽。
六哥说：“用行李箱拖出去，分开丢，处理干净，我会带你见上面，手上不沾血的人就不是我们的朋友，上面也不会保护。”
瘦男人点过头，转身回去处理尸体。
六哥给自己倒了杯酒，倚着木柜慢慢地喝，仿佛今晚是个无限美好。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快十二点时，瘦男人回来了。
六哥穿好衣服，示意瘦男人下楼。
“六哥，现在去见上面吗？”瘦男人焦急问。
六哥点头，不多言语，领着他下楼。
车子开往郊区，半个小时后，六哥将车停在路边，示意瘦男人下车。
“到了，往前走。”
瘦男人不疑有他，大步往前走。
就哥从口袋里摸出枪，对准瘦男人的后脑勺连开两枪。
瘦男人应声倒地。
野树丛里的鸟雀因为巨大声响吓得一阵扑腾。
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河，六哥将瘦男人推至河中驱车离开。

第89章
89.
晚上六点，梁轶之忙完事情，返回南城别墅。
手下人见到他，毕恭毕敬，男人兴致缺缺应两声，拾阶而上，步至二楼。
正要敲门，迎面碰上端着餐盘的保姆，他见饭菜一样没动，立刻沉下脸来：“她没吃晚饭？”
保姆担忧道：“小姐说不饿，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一天没吃东西？在闹绝食？
“送进去。”男人冷声命令。
老实巴交的保姆，只好应着声进去。
屋子里亮着一盏灯，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室外光线完全隔绝。
他昨晚没睡这里，女孩在里面待了一晚，空气有股朦胧的甜香。
女孩见保姆又回来，大声拒绝：“我不要吃你做的饭，我要吃玲玲做的饭。”
男人跟进来，残忍开口：“梁佑宁，我有必要告诉你，玲玲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女孩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她喊了十几年哥哥的人，觉得他无比陌生。
“她死了。”梁轶之冰冷重复，“如果不是你任性妄为，她就不会死。”
“是你杀了她？”女孩嘶吼着站起来，想冲到他面前，可手腕上的镣铐却将她禁锢在原地，
“你为什么要杀她？”
“为什么？”男人冷嗤一声，步步逼近。
皮鞋碾压在厚厚的地毯上，陷进去一长串印记。短短几秒钟，他已经走到床边。
女孩脸色煞白，吓得瘫坐在床沿。
男人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我亲爱的妹妹，你伙同周浔安送我们上绝路，我能视若无睹？”
女孩瑟缩着往后躲，却被他用力握住下巴，被迫仰起脸——
往日温柔的哥哥，此刻成了恶魔。
“你很怕我？”
“没有……”她想到昨晚那一枪，浑身颤栗，不敢再动。
纯洁的眼睛，楚楚可怜的眼神，简直像个一碰就要碎掉的瓷娃娃。
他竟有些心软，松开她，退到床尾，示意保姆把饭菜端过去。
“吃饭。”男人语气不容置喙。
“我没胃口。”
“怎么？你想饿死自己？你以为你饿死了，谁会心疼？周浔安么？”
梁佑宁握住那把搪瓷勺，猛地砸向男人。
瓷勺在他眉骨上碎裂，碎片割破眼皮，俊脸上出现一道殷红血痕。
他抬手抹掉眉骨上汩汩流淌的鲜血，走过来。
这次，男人瞳仁发暗，神情更加冰冷。
女孩尖叫起来，手上的铁链晃动着：“我要告诉爸爸！”
梁轶之冷哼一声：“爸爸？他和我可不一样，所有背叛过他的人，都是死路一条，你以为他会单独放过你？”
“不可能！”梁佑宁高声与他对峙。
“你不信？”他拿筷子夹了块肉片，强硬塞进她嘴里。
梁佑宁本来想吐掉，但被男人用眼神警告后，硬生生吞下去。
“佑宁，最疼你的人是我，爸爸他早晚都是要死的，只有我会永远爱你。”
“你这个疯子。”
“疯么？”他又夹了一筷米饭喂给她。
梁佑宁偏头欲躲，却被他死死握住下颌：“你最好乖乖吃饭，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哭着吃完。”
女孩一天没吃饭，饥肠辘辘，米饭进肚后她略微平静下来。
梁轶之在床边坐下，拿起鸡蛋羹里的小汤勺，喂她喝了几勺排骨汤和两口米饭。
他们从小生活在一起，每次她生病，哥哥都会像这样喂她吃饭。
可是从小建立起的感情，一夕之间化为齑粉。
“吃饭不许掉眼泪。”他出言警告。
女孩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嚼碎饭粒，吞咽下去。
梁轶之又喂她吃了一块排骨。
餐盘在桌上，她手上戴着铁链够不到，嘴里包着骨头没地吐。
“骨头吐我手里。”以前这种事，她做起来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现在她怕他怕得要死。
梁轶之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作势要起来：“不吐也可以，咽下去，我找医生给你做手术拿出来，总不过是开膛破肚再缝针的事。”
她握住他的手腕，小声说：“你把手打开。”
梁轶之把掌心摊开，她低头往他手里吐了一小块骨头，那模样乖的不行。
狼群里，破天荒养出一只小兔崽。
他有点鄙夷，还有点舍不得，连带着气都消了几分。
饭菜吃完，他亲自替她整理干净，还不忘出言警告：“好好吃饭，我每天都会让人来给你称体重，少一斤我就给周浔安准备一颗子弹。”
女孩听到这句，脊背颤抖起来。
梁轶之刚消散的火气，又起来了，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问：“挺心疼他啊？”
女孩拼命想挣脱他掌心的禁锢：“和他没有关系，我是不想你再杀人，哥哥……”
他想捏死她，却又舍不得，最终妥协，松开她，他厌恶这样矛盾的自己。
可他已经是坏人了，再坏一点又怎么样？
有此想法后，他一把握住她的脚踝，用力将她往床尾拉扯。
裙摆滑上去，露出她洁白的膝盖。
他的视线落在那处皮肤上，久久没有移开。男人目光灼热，令她忍不住悸动心跳，慌忙将裙摆扯下来。
梁轶之轻蔑开口：“我要是想看，昨晚就能撕碎它，而不是在这里和你玩兄妹情深的游戏。”
“哥哥，你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当然是……”男人看着她，玩味笑起来，“关一辈子。”
关到她心里再也没有别人，最好疯掉，只认得他一个人。什么关系不重要，他只要做唯一的那一个。
你的眼睛里，除了我，不允许有别人。
梁轶之整理衣衫往外走，她忽然抽抽噎噎地问：“我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零食。”梁轶之突然又开始演好哥哥，“玲玲偷东西被我送回泰国了，你好好休息，过两天带你去南城玩。”
梁佑宁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是假，不敢忤逆，软着声求他：“哥哥，我手腕上的铁链磨得好痛。”
男人犹豫再三，把钥匙丢给她：“只准待在卧室里，否则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
临睡前，梁轶之又去看了一趟妹妹，女孩已经睡着。
他合上门出去。
下一秒，女孩便睁开了眼睛。
梁佑宁根本没有睡。
门外有人在和梁轶之说话，断断续续，有点听不清。
她掀开被子，蹑手蹑脚来到门边。
和梁轶之说话的是家里的保镖“少爷，六子来了。”
“他来有什么事？”梁轶之的语气听上去不太高兴。
“南城的点被警察端了。”那人不敢隐瞒。
梁佑宁惊恐地捂住嘴巴，她虽然看上去柔弱，但并不蠢。
梁轶之有枪，当年爸爸还让人把周浔安丢进大海，他们还被南城警察端了……种种迹象表明，梁家的生意并不简单。
梁轶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说：“下去说。”
那个叫六子的男人正在楼下等他。
六子是他父亲最得力的助手，行事狠厉老辣，从没出过任何纰漏。
国内的大小线网，都是由他在控制，梁轶之和他见面次数不多，但未有怠慢，开门见山道：“我们点被端了？”
六子点头：“不光是点，我们一个全国渠道被端了，再摸下去肯定会找到货仓，得赶紧撤离。”
梁轶之提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小杯茶，绿叶在白净的瓷盏里晃动，他浅啜一口，放下杯子：“暴露的点怎么处理的？”
六子平静道：“人已经做掉了。”
“谁查的我们，知道吗？”
“是抓明叔的那批警察。”
“带头的人是谁？”梁轶之低头点了支雪茄，慢条斯理地抽着。
“我让我手下的人查过，是一个叫凌霜的警察和一个叫徐司前的心理罪专家。”
什么徐司前，那就是周浔安，六年前差点害他们命丧黄泉的周浔安。
梁轶之咬紧后槽牙，下颌骨因为这个动作缓慢地移动两下。
“想办法悄悄把他们俩弄死，别整出大的动静来。”
“最近他们火力有些集中，我们很难正面应对。”
梁轶之冷哼一声，吐出一口烟：“再厉害的警察，也总有落单的时候，让人盯着，伺机而动。”
六子领命离开。
＊
抓捕朱昊的任务失败后，凌霜没有直接回队里，而是去往交警大队。
朱昊名下没有车辆登记信息，也没办法用天眼系统寻找他的去处。
结束后，她又寄希望于公安系统。朱昊没有案底，没被警察逮捕过，有三处房产都在滇城。
户籍系统显示，他有娶妻生子，妻子在滇城工作，孩子在滇城念书。
他是一个人在南城“打拼事业”，不知道他在南城的住所在哪里。
基层那里没有消息，线人那里也没有消息。
凌晨一点，周浔安把她扯回家休息。
凌霜被案子折磨，辗转反侧，没有任何头绪。
她入行多年，这样让她夜不能寐的案子并不多，这个案子算是。
“睡不着？”周浔安问。
凌霜惊讶：“你怎么也没睡？”
“你扭来扭去，小鱼似的，我怎么睡得着？”
“周浔安，你嫌弃我啊。”她软绵绵攀住他的脖子，装作一副不好商量的模样。
周浔安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没有。”
凌霜朝天叹气：“我今晚很不平静，总感觉会出什么大事，那个朱昊，他到底会藏到哪里？他家那些摄像头是谁装的，是他还是他的上级？”
“小脑袋瓜快要想冒烟了。”他在她眉心弹了一记录，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将她肩膀裹进去。
“你不急么？”她重新钻进他怀里问。
周浔安笑：“急，但是得劳逸结合。”
“都这种时候了，还劳逸结合什么啊？”
“明天早上五点起来去队里。”周浔安给她出主意。
“也行。”凌霜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周浔安总能找到安慰她的点。
她对他的喜欢里，带了点偷懒意味的依靠。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次日一早，周浔安掐着点叫凌霜起床。
凌霜从被子这头钻到那头，像只小鼹鼠。
周浔安不忍心叫她，先行起床，替她准备好衣服和洗漱用品。
再回来，“小鼹鼠”还在呼呼大睡。
他舍不得喊她，但真不喊这姑娘起床会和他拼命。
九年前，他有幸见过一回——
那天，凌霜要赶早去学校拍毕业照，她提前设置了十几个闹钟。
那时候家里还没给她配手机，是那种很老式的闹钟。钟声一响，会从里面跳出一只哀嚎的塑料猫头鹰。
小姑娘睡得正香，闹钟响很久没人关。
老房子隔音差，凌霰被那哀嚎声吵得头疼。
他踩着拖鞋出去，把那猫头鹰闹钟“逮捕”回来，关掉响铃，得意洋洋地说：“终于消停了。”
周浔安很不赞同凌霰这种行为：“你这样，小霜会起不来。”
凌霰枕着胳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起不来才好呢，正好让她长点记性。”
周浔安有点担心，问：“拍照几点？我一会儿叫她。”
凌霰踹他：“哎，周浔安，你要宠我妹，得娶回家自己宠，这可是在我们老凌家。”
“几点？”他不放心又问。
凌霰声音瓮瓮的：“高中毕业照能是几点，那群小孩起码十点才能到学校，我妹每回都提前两小时设闹钟，你八点再去叫她。”
周浔安依言八点去敲门。
小姑娘一问时间，从床上蹦跶起来，在短短一分钟时间内完成了刷牙、洗脸、扎头发。
很快，她便发现自己是被亲哥坑了：“凌霰，你还是不是人，你居然把我闹钟关了，我八点十分要拍照的！那可是我的毕业照！错过点我就没毕业照了！”
她叫着叫着哭出声来，还要给爸妈打电话告状。
“别吵，我送你去学校。”凌霰提上车钥匙下楼，顺便把周浔安拉上当挡箭牌。
凌霜一路哭，一路埋怨：“凌霰，祝你以后找个凶老婆，三天打你两回。”
凌霰被她气笑了：“小鬼，我好心送你，你怎么还诅咒人呢？你哥我不是心疼你，想你多睡一会儿吗？你浔安哥也心疼你呢。”
周浔安对凌霰这种厚颜无耻找垫背的行为嗤之以鼻。
凌霜却因为这句话止住了眼泪，她在车内后视镜里偷瞄周浔安，被凌霰逮个正着。
凌霰打趣：“凌霜，我后视镜里有唐僧肉么，你馋得跟蜘蛛精似的。”
凌霜气炸，恨不得抢方向盘和凌霰拼命。
两人叽叽喳喳吵到学校，凌霜一个箭步冲进学校。
凌霰用胳膊捣着周浔安说：“瞧见没，我妹起床气贼大，劝你知难而退。”
“也还好。”周浔安笑，他是第一次看女孩子跑步这么快。
“周浔安，丑话说在前头，你以后要真进我家门，敢因为这个事抱怨她，哥哥我可是会抡拳头的。”说着话，凌霰一本正经地亮出拳头给他看。
周浔安叹气：“行，知道了。”
凌霰不依不饶：“你别天天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得用本子记下来，和专业课一起背诵，这叫吾日三省吾身，懂不？”
凌霰快把他耳朵念出茧子了。
“凌霰，你话有点多。”
凌霰不悦：“你一个没进门的，挺嚣张啊，小心哥哥我给你使绊子。”
周浔安从记忆里抽离，看过时间，俯身到被窝里来找凌霜：“凌队，还有五分钟六点。”
凌霜探出头来应了一声，赖床之心不死。
他帮她穿好袜子，把她抱坐起来。
一沾冷空气，凌霜醒过来半分钟，头顶被人罩上毛衣，胳膊被他一只只塞进袖子。
凌霜后知后觉地发现，周浔安在帮她穿衣服。
有点甜蜜，又有点羞耻。
穿衣服哎，好像是在照顾小朋友，虽然他不用那种照顾，但是心脏怦怦直跳……
她把衣服接过去继续穿：“周浔安，你下次可以直接叫我起床。”
“我也想，但是舍不得。”

第90章
90.
凌霜一觉醒来，头脑清醒，心里也松快许多。
昨晚抓捕朱昊失败，她心底有生出强烈的挫败感。
那挫败感影响到了她的破案思路。
周浔安当时应该有看出来，才会拉着她回家睡觉。
充足休息后，凌霜理智回归，重拾破案信心。
某种程度上说，周浔安真的有在治愈她。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街灯在漆黑的后视镜里流淌。
主干道上来往的车辆不多，很静。
周浔安驾车，凌霜半敞车窗，欣赏街景。
梧桐和银杏早已落光叶子，光秃秃的树干，立在道旁，单调沉闷。
冷风漫进来，将她耳畔长发吹散。
“不冷吗？”周浔安问。
凌霜在风里吸了吸鼻子说：“风能让人变聪明。”
周浔安笑：“从没听过这种研究。”
凌霜吃了两口早饭，扭头认真强调：“是真的，每次我查案没有头绪，吹吹风就有办法了，这或许就叫……破案灵感。”
周浔安又笑：“那我们凌队现在有灵感了吗？”
“当然有啊，”凌霜把喝完的豆浆袋收拾干净，“这个不见踪影的朱昊，就是案子的关键。”
“那掘地三尺查他。”周浔安说。
凌霜叹气：“仅靠我们南城这点警力，查这个案子恐怕够呛。”
“联合全国的警力一起找，要善于寻找外部力量。”周浔安给她指明方向。
凌霜觉得困扰自己的难题，突然有了解决办法。
“周浔安，感觉你都快成我老师了。”
“那霜霜宝贝喊声老师听听？”暗黑里，他声音好听，又很磁，低低的，带着笑意，惹得她心脏发麻。
霜霜宝贝是之前查案时，他以徐司前的身份喊她的。这个会儿知道他是周浔安了，再听他这么说，非常羞耻。
“我才不要喊。”凌霜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手里的塑料盖，全程不敢看他。
周浔安继续逗她：“凌队之前不还一口一个徐老师地叫我？”
凌霜小声辩驳：“我那是在外人面前给你点面子，现在又没外人……”
“没外人叫我什么？”他继续追问。
“叫你名字呗，还能叫什么？”
“或许你可以叫声哥哥，或者老公？”
“你……别肉麻。”
周浔安又笑，到了红灯处，他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小霜，要不要给我个正经名分？”
“男朋友这个名分还不够正经吗？”
“不够。”他指腹绕着她无名指细细摩挲，“男朋友又没有法律效力。”
“要法律效力，也不是不可以，九块九还可以照片任选，发两个本子。”
她语气真诚，引得他眼眶潮湿：“我现在……还是徐司前，你不介意？”
凌霜坦诚道：“不介意啊，那都是些虚名，反正我知道你是周浔安就行，我喜欢的徐司前也是你。”
周浔安瞳仁微颤，要不是绿灯亮起，他一定要倾身过来抱她。
可惜后面的车子在狂摁喇叭。
“小霜……”他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哽咽住。
凌霜在那冷风里，颇为郑重地开口：“别担心，我会努力让你做回周浔安的，这是欠你的公道。”
他曾怨过命运不公，但却在此刻突然释怀了。
命运不是不公，它夺走一部分，又送给他最宝贵的一部分。于他来说，已然足够。
＊
回到队里，凌霜通知人召开案情分析会。
这个案子已经由一起命案升级到综合案件。
查找本案凶手，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要找到这个团伙的背后力量才是关键。
凌霜分析过案情脉络后，布置工作——
“杨警官，你带人去调取朱昊一年内的全部通话记录，并且找到这些联系人的相关信息，这些人里面说不定有朱昊的同伙。”
说着，她打开手里的记录本：“我这里有一些地址，是从瘾君子高轩的购毒记录里找到的。但据他说，朱昊直播间里的东西都是从不同地方发货，这些地址只是冰山一角。”
赵小光提出意见：“找平台方要订单地址，一条条查。”
凌霜看了他一眼，抛出自己的顾虑：“朱昊的直播间，共销售过一万四千笔订单，吞吐量惊人。”
“一万四千笔订单？”赵小光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怎么查啊？”
凌霜点头，叮嘱赵小光：“你去盯平台方，获取地址信息后，按省份进行划分，分派给各省份缉毒大队，让他们布置下去，点对点地进行排查。”
一个城市警力有限，全国警力足够。
赵小光忍不住感叹：“朱昊这孙子，真是以一己之力，撬动全国警察。”
凌霜继续说：“朱昊的去向依旧是迷，请我们负责基层排查的警员们，联合各社区，继续寻找他的下落。”
赵小光说：“我看啊，这孙子，八成是躲起来寻求庇护去了。”
凌霜总结：“不论他人在哪里，都要尽快找到。”
这时候，赵小光手机进了一通电话，他朝凌霜晃了晃，说：“是那个殷大成的老婆。”
“接吧，他可能知道舍哥在哪里。”
赵小光点开免提——
一阵男人的哭嚎声从扬声器里扩散出来。
女人在男人哭喊声里说：“赵警官，我和我老公到你们门口了。”
赵小光瞄一眼凌霜，立刻往外走。
还没走到门口，众人就听到女人的阵阵骂声。
推门出去，那个秃头殷大成正跪在地上，一旁的老婆还在教育他，脸都给扇肿了。
赵小光觉得活该，但这是在警局，又不得不劝：“你们有话好好说，不要打架。”
殷大成老婆，拧着自家丈夫的耳朵咒骂：“听见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不讲清楚，我今天扇死你。”
殷大成嚎着：“说，我说，我说，哎哟，老婆你别打了，我求你了。”
赵小光憋着笑，这家法真够刺激的，比他们管用多了。
凌霜朝殷大成说：“你来我们问讯室谈话。”
赵小光立刻和女人说：“您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殷大成胆战心惊地看一眼自家老婆，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他搓了搓脸颊，嘶着气跟在凌霜后面。
这是有史以来最容易的一次讯问——
殷大成老婆，一见他支支吾吾就朝他递刀眼，他连谎都不敢撒。
“我们线人汇报说，你最近有和舍哥联系？”
“是……是联系过，我找他要钱的。”
“他电话多少？”
殷大成不想说，他老婆一拍桌子道：“警官问你话，你耳朵聋啦？”
殷大成只好把手机掏出来，给凌霜报舍哥的号码。
“知道他人在哪里吗？”凌霜抬眼看向他。
殷大成使劲摇头说：“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个的。”
“他为什么联系你？”
“让我给他找地方住。”殷大成低着头答。
“你没帮他找？”凌霜问。
“开玩笑，我就赚点钱养家糊口而已，又不是真的想坐牢，他们机构都被你们警察端了，我心里有数的，拎得清……”
“有办法把他约出来吗？”凌霜说完，又补充，“如果深究，你也是有违法行为存在的，你把他约出来，属于立功，警方会酌情考虑。”
女人一听这话，立刻说：“殷大成，你赶紧把他约出来。”
“那也得有个理由吧，他平常和我又不熟，哪能我一喊就到？”
凌霜已经有了办法，她指尖在桌面轻点一下，“打电话和他说，你朋友有房子可以租，带他来看房。”
殷大成犹豫再三，说：“他……他可能有枪，我哪敢见他啊。”
女人听到这里，也有些紧张。
凌霜开口，轻松化解：“你把人约到目的地，其余的事，不用你操心，警方会妥善处理后续。”
＊
下午两点整。
蓝星路一处居民楼，门口罗雀。警方提前来清过场，居民们都被要求暂时待在家不要出门。
便衣警察，早早埋伏就位，荷枪实弹的特警在车里待命。
十分钟后，一个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的男子，出现在视野里。
男人相貌和之前画像师描述的非常接近。
凌霜还是让车里的殷大成确认无误后，才示意同事准备实施抓捕。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
两个便衣警察，迎面往这边走，舍哥察觉不对劲，立刻转身往回跑——
凌霜远远看到他在口袋摸枪，大声在对讲机里提醒：“他有枪，便衣隐蔽。”
特警们架枪待命，舍哥原地转圈，用枪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特警们都手持防弹盾，他不知打谁好。
凌霜拿着喇叭厉声警告：“警察，放下武器，否则原地击毙。”
舍哥开始发抖，心慌意乱。
特警们步步逼近，凌霜再次高喝：“你已被警方包围，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舍哥知道抵抗无用，弯腰把枪丢到地上。
凌霜继续警告：“双手抱头，蹲下，不许动。”
顷刻间，便衣警察们围上去，对舍哥实施了抓捕。
舍哥归案。
整个下午，凌霜都在对他进行审讯。
他不是傻子，什么能交待，什么不能交待，心里门清。
他绕来绕去只交待代孕的事，关于毒的事只字未提。
“前两天，你离开南城去阳城，是在替谁办事？”凌霜板着脸问。
“没替人办事，我阳城的老表结婚，我去喝喜酒的，”他撇嘴道，“警官，喝喜酒不犯法吧？”
凌霜冷哼道：“喝喜酒当然不犯法，但是杀人犯法。”
舍哥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杀人？我杀谁了？”
“卞晶，一个在你们那里代孕的女人。”凌霜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展示给他看，“你用她手上的绳子，勒死了她，然后让陈海驱车抛尸。”
“证据呢？警官，人是陈海杀的，可不是我，你们在卞晶身上找到我的指纹了还是什么？”
这种人，凌霜见识太多，他们他懂得怎么和警察斡旋，不见棺材不落泪。
凌霜用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照片，不疾不徐说：“你很聪明，戴着手套，没有留下指纹，不过，我们排查现场后，找到一副手套，上面的皮革有磨损痕迹，我们还在手套上面找到了杀害卞晶绳子纤维残留，而外那副手套里我们检测到了另一个人的指纹，并不是陈海……”
凌霜是在诈他，那副手套是在别处拍的。
陈海说，他们都会戴这样的黑手套，舍哥杀人后扔掉了手套。
她故意借此来诈舍哥。
果不其然，舍哥信以为真，继续狡辩：“是……是我杀的，但是是误杀，她先打我，我才还手的。”
凌霜又给他看了几张照片：“这是我们警员，带人指认现场拍回来的照片，这些人你都认识吧？我这里还有时间，2018年4月，你杀死一名出生患白血病的女孩，2021年8月……”
凌霜念完，合上文件夹：“这里面任何一条，都可以让你判死刑立即执行，够了吗。”
舍哥彻底慌了，哆哆嗦嗦道：“我……我……”
“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凌霜把玩着手里的文件袋，慢悠悠开口。
“你……你说的是真的？”他看着凌霜像是看着救命稻草。
凌霜冷嗤一声道：“得看你立多大的功，小功可没用，我们法官不吃那套。”
“比如呢？”舍哥问。
“比如说毒。”凌霜适时提醒道。
“我说了，也是一样没命，说不定死得更惨，而且他们知道我家人在哪里。”
“你家人在哪里，我们可以保护。”
“你们保护不了，”舍哥神情沮丧，“他们不在国内。”
“明叔也和你一样？”凌霜问。
舍哥点头：“他的女儿在那些人手上，我们刚入行时不知道，直到他们把我们家人带走，我们才发现没有回头路了。”
背叛，意味着全家人死亡。
她失去过家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再贪生怕死的人，到了这一步都得掂量权衡。
凌霜知道，再往下，可能也问不出什么了。
＊
从审讯室出来后，凌霜帮着联系各个省份的缉毒大队，每一个地方都有不同负责人，沟通对接处理，都挺费时间。
好不容易忙完了，她又开始复盘嫌疑人们的口供。
晚上九点，周浔安敲响了她的桌子：“歇会儿，出去一趟。”
“去哪儿？”凌霜问。
“吃晚饭。”他说。
“不用，我吃泡面就行。”案子不破，她什么也吃不下。
周浔安牵着她的手，将她离开座位：“回来我陪你一起加班。”
“半个小时就得回。”凌霜说。
临着出门。撞见他们局长，凌霜不好意思，挣扎着想把手收回来，被周浔安扣着收进口袋。
陈海涛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哟，你俩真成了啊，徐老师来南城，就是为了追求你，当时，京市局长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撮合你们，等你们结婚，我亲自做证婚人……”
这什么情况啊？
凌霜越听越不对劲。
边上的周浔安，则满脸淡定地说：“陈局，您功不可没，等我和凌霜结婚，一定请您做证婚人。”
凌霜在口袋里使劲掐他，某人不为所动。
出了警局大门，凌霜气鼓鼓质问他：“你来南城是为了追我？”
他只好老实交待：“嗯，用追你做了查案的借口。”
“那你怎么和京市局长说的？”凌霜觉得很可能没有什么好话。
“我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追不到就死给他看。”
凌霜又好气又好笑：“你……你好不要脸啊！”
周浔安握紧她的手，举到唇边亲了一口：“反正殊途同归，还是被你拐跑了。”

第91章
91.
21：11，天幕漆黑，小雨淅沥。
冬夜寒冷，又下着雨，东洲面馆已经快两个小时没有客人踏步进来了。
自营小店，店员和老板是同一个人。他收拾好厨房，拎着垃圾出门，准备今天早点闭店打烊。
门口就有垃圾桶，流浪狗把它打翻在地，拱着鼻子在刨一个垃圾袋，样子很兴奋。
“找到什么东西了？有肉吃？”李连生自言自语地说了两句。
那条流浪狗，像是听懂他的话似的，从塑料袋里拖出一样东西来。
李连生好奇多看了一眼，立刻被眼前的一幕惊吓到头皮发麻——
那是一截手臂，人的手臂，灰青色。
“啊啊啊！”他一阵尖叫，转身冲到隔壁理发店叫人，“不好了，死人了。”
剃头小哥跟出来，也吃惊不小：“李哥，这这……这……”
“报警！”李连生赶走野狗，拨打110电话。
＊
凌霜和周浔安从玻璃大门出去，发现外面在下雨——又冰又冷的冬雨。
“又下雨啦？冷死了。”凌霜叹一声，跺跺脚，搓着手，想回头找伞——
周浔安已然解开大衣，将她兜头罩进去。
他怀中温暖，味道好闻，凌霜立刻觉得今晚的雨也变得可爱起来。
“几步路，就这么走过去吧。”他在头顶提议。
“行吧。”反正这种感觉也不让人讨厌。
凌霜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他把她具体带到了哪里。
这一带，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但睁开眼，还是有些意外。
那是一家西餐店，很小的格子间，从里到外的布置都是粉红色，沙发椅子上摆放着一堆长耳朵毛绒公仔。
凌霜都不知道，他们附近啥时候开了这样一家店，更不知道周浔安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店面虽小，菜品却不便宜，凌霜翻过菜单感叹：“哇，真有胆儿，在警局对门抢钱。”
周浔安笑：“时间有限，随便点些吃吃。”
凌霜要了一份海鲜意面和一杯橙汁，把菜单递过去给周浔安。他点了一份碳烤鳕鱼和一份芝士焗南瓜。
窗外风景算不上秀丽，但小店屋檐上点缀着不少霓虹灯，一会儿红、一会儿蓝，闪烁交替……
雨水在玻璃上缓慢爬行，被光折射出漂亮的线条。
服务员来送餐品，给他们桌上点起一盏荧黄色小灯。
周浔安整个人镀进光里，轮廓清晰。外套被他脱下来，挂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微敞，喉结挺立，有种勾人的性感。
刚刚淋雨过来，他这会儿短发微湿，眼睛深邃迷人，凌霜被他看一眼，心就怦怦乱跳。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试图将眼前的男人，与记忆里那个丰神俊朗的少年合二为一，但是失败了。
时间过去太久，她几乎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
只记得那时候，哥哥凌霰在她面前自吹自擂：“我们系，大一选的系草是周浔安，大二的系草是我，我们学校女生的眼光在提升。”
可惜，这两位系草，一个身陷永夜，一个改头换面，再无半分从前的模样。
凌霜看着看着，眼中划过一丝落寞。
周浔安看懂了她眼中的晦涩。
“没有以前好看了，是吗？”他声音低沉悦耳，又带着一抹神伤。
凌霜翕动唇瓣，吞咽嗓子，哽住：“有，你以前好看，现在英俊，古话说，相由心生……”
周浔安捉过她的手放到唇边，一根根啄吻：“抱歉，没能在我是周浔安时，说一句喜欢你。”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说啊？”
周浔安低叹：“我答应过你哥，得等你到大二才能追你。”谁知后来，物换星移，他们经历了九年的离别。
提起凌霰，凌霜忽然打开了话匣子：“我哥他就是管得多，我们一起去城隍庙烧香，他自己去月老殿磕头，从来不许我去。我要是反抗，他就说，你这么一丁点大，求什么月老，不如想想你的月考成绩……”
女孩语气轻快，眉眼间带着笑。
周浔安也渐渐从那低迷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淡笑着说：“凌霰是这样的，严于律人。”
“嗯，”凌霜继续吐槽，“他上高中那会儿，追他的人有点多，他应付不了，就把我带去当挡箭牌。有一次，还谎说我是他女儿，直接把那个女生荒谬哭了。”
原本，凌霰是她心里的禁忌，她很少主动触碰那段过往，因为不敢。
可她和周浔安讨论起凌霰，又很轻松。
那种感觉，仿佛是回到了过去——
哥哥还活着，她刚踏入大学校门，她和周浔安躲在他背后，聊他的八卦。
过了一会儿，周浔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小方盒，放到桌上。
凌霜卷了一筷面，好奇问：“这是什么？”
“戒指。”周浔安言简意赅回答。
凌霜扬了扬眉毛问：“哪来的？”他们今天早晚都待在一起，几乎没有分开过。
“中午出去买的。”他淡淡答。
“中午就那么点时间，你还抽空出去买戒指了？”凌霜相当意外。
周浔安把小方盒打开，推到她手边。
里面摆放着一枚蓝色钻戒，切割精致，在灯光下，像是一小片流淌的星河。
周浔安继续说：“他带你去拍婚纱照，没有给你准备戒指，我补给你。”
凌霜放下筷子，擦擦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周浔安，你这算是求婚啊？”
“算是。”他说。
凌霜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嘟囔：“什么叫‘算是’啊？好勉强，‘算是’的话，我可不要哦。”
周浔安只好说：“没有来及准备求婚仪式，鲜花店关门了。”
凌霜撑着脑袋，眨着一双杏眼，笑得娇俏：“那你现在准备也不迟，也不一定非要鲜花啊……什么蛋糕藏、面包都可以，我可以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行，我想想办法。”他语气温柔至极。
周浔安起身去买蛋糕，凌霜闭着眼睛等待。
只是，还没等周浔安那边戒指放进去，凌霜手机就响了。
赵小光找她：“老大，你在哪儿呢，有情况。”
凌霜说：“行，马上回来。”
食物都没吃几口，凌霜让服务员帮忙打包起来带回去。
周浔安有些无奈道：“糟糕，被打断了。”
“不糟糕，”凌霜把手伸给他，大大方方说，“一切从简吧，我答应嫁给你。”
“这么容易？凌队不打算刁难一下？”周浔安语气轻松，瞳仁里映着笑。
“不刁难，我像那种会刁难的人吗？”凌霜见他犹豫又催促，“你是不是想反悔？”
“怎么会？”他指尖捏着那枚戒指，一点点套上她的无名指，“只是觉得差点仪式感。”
“是缺点仪式感。”凌霜看着手指上的戒指说。
“下次补。”他不想她有任何遗憾。
凌霜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笑：“这还怎么补？总不能脱下来，再重新戴上吧？”
“可以再买一个。”他说。
“干嘛还买一个？”手上这个看着就不便宜。
“再买个黄金的，结婚不都要买五金么？”
凌霜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嗯。”拜凌霰所赐，凌霜老家那里的风俗习惯，他一清二楚。
＊
回到队里，赵小光他们已经驱车去往现场。
凌霜和周浔安不敢耽误，也匆匆赶过去。
市中心一处垃圾桶里发现了尸块。
秦萧正在查看尸块，那是一只女人的手臂，被砍得有点碎，加上野狗撕咬，尸块有些吓人。
凌霜撑着伞，走到他旁边，问：“师兄，这是死后分尸还是生前残肢？”
秦萧一抬眼，看到她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钻戒。目光短暂停留，又移开。
他心里扎进一根针，那针越刺越深，直至麻木，锐利，然后彻底失去知觉。
尽管他知道，自己早已失去她，还是会难过。
他和凌霜之间的牵绊，就像是两只球鞋上的鞋带，缠绕、打结都是自己的事，和对方无关。
“师兄？”凌霜见他呆愣，又喊了一声。
秦萧回神，对上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忙用专业口吻回答：“伤口没有生活反应，是死后分尸。”
凌霜说：“那就还有其他尸块。”
秦萧点头。
仅靠手臂无法确认死者身份，也无法确定死因，必须要找到其他尸块。
凌霜立刻冒雨组织警员展开排查。
雨水让整座城市陷入混沌，尸体的味道被风雨冲淡。警犬们在附近东嗅西嗅，一无所获。
没有正对垃圾桶的监控，也不知道是谁把尸块丢弃在这里。
时间越久越难找到其他尸块，必须得抓紧时间。
休息是不可能了，凌霜给各个片区的警察打去电话，连夜展开地毯式排查。
每个垃圾桶的倾倒时间都不一样，一批警力被调去各个垃圾处理站。
垃圾站的工作人员也被迫来现场加班。
凌晨一点，他们翻遍南城大大小小几千个垃圾桶，先后找到十几片尸块，但自始至终没有找到死者的头颅。
头颅和其他尸块不一样，骨头很难弄碎，体积最大，最具特征。
凶手深谙其理，藏的地方最隐蔽。
警员们都已精疲力尽，凌霜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明早继续排查。
＊
回到家，洗过澡，凌霜吵着肚子饿。
周浔安去厨房热饭，凌霜靠在沙发上等他。
饭菜没好，她太困，合眼睡着了。
今晚她见过血腥，和往常一样做起梦——
大雾弥漫，她走到一处小屋前，有人在屋内痛苦呻/吟。
她从窗户探头外往里看。
地上跪着一个男人，有人拿刀在他后背割划，暗红色的血一道道流下来。
男人回头，视线与她隔着玻璃对撞。
不是徐司前的模样，而是周浔安，她认识的那个周浔安。阳光俊秀的美少年，只是他脸上遍布血痕。
心脏好痛，凌霜扶着窗框朝他大喊：“周浔安快跑！”
女孩的哭嚎声蔓延到现实中，凄惨悲戚。
周浔安慌忙从厨房出来，叫醒她。
“做噩梦了？”
“嗯。”她额头淌着豆大的汗粒，一说话眼泪汪汪，“我刚刚梦到你了……”
周浔安搂着她，轻声细语地哄：“只是梦，不是真的。”
她却固执地说：“让我看看你背上的伤。”
“现在么？”他垂下眼睫。
“嗯。”凌霜说着话，就要急切地扒他衣服。
“别看了。”他摁住她的指尖。
“我想看，我要看。”不看她连呼吸都难受，刚刚那个梦太真实，她的心到现在都在抽痛。
周浔安无法，只好解开居家服的纽扣，将宽阔的背露出来。
凌霜将他摁坐到沙发上，手指沿着那些伤痕一点点轻抚。
鞭痕、割痕、火烫的痕迹……
她是刑警，可以通过许多伤疤辨认出凶器，可他身上的伤实在太密了，旧伤连着新伤，一层盖着一层。
他不过是血肉之躯，那些人怎么敢……
“别乱想，这些伤早好了。”他试图安慰她。
“当时……是不是很痛？我梦到有人在打你。”她说着话，把眼睛埋到他脊椎骨上。
潮湿的睫毛在他后轻轻剐蹭，周浔安的心脏柔软到无以复加。
“还好。”他吞咽嗓子说。
“你骗人。”她受过伤，知道那些伤口要多久才能愈合。
“凌霜，别看了，都过去了……”他低声安慰。
“过去不了……”在她心里永远过去不了。
“早就不疼了，别哭。”
她的回应是将细碎的吻落在他每一处伤疤上。
女孩眼泪温热，触感湿漉潮润，引得他心房悸动。
记忆里的少年，有着流畅清晰的脊背线，他的后背干净光洁，肤色健康偏白。
凌霜张嘴轻轻啃噬，想用吻痕覆盖住那些丑陋的疤痕。
女孩齿尖碰到他后背时，周浔安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像是触电一般。
后背开始发烫，欲望像潮水一样，袭击进他的大脑。
她点燃他，从来轻而易举。
周浔安声音变得低沉喑哑：“凌霜，前面也有疤痕，要一起标记吗？”
“要。”她说。
他转身过来，将她迎面抱坐到腿上。
事情不知怎么就演变成后来那样……
周浔安只说了一句话，智能家居自动熄灭顶灯。
光源被强制切断，电动窗帘合上。白纱朦胧，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是里面可以看到外面。
“不去房间吗？”她被他亲得有些喘。
“不去。”他含住她的耳朵，滚烫的唇舌轻轻拍打着柔软的耳垂。
那声音陷在耳朵里很涩又很软。
凌霜的心，像是坠进了潮热的泥潭。
“今天不一样了。”他说着话，任由气息漫进她的耳蜗。
他甚至学她，用牙齿衔着她的耳垂细细摩挲，仿佛能在那里吮出蜜糖。
“哪里不一样？”凌霜问，声音娇滴滴的。
“你是我的未婚妻了。”他掌住她的腰，手里的力道有些失控。
男人声音很哑，被朦胧的光线衬托得格外蛊人。
她攀住他的脖子，亲吻他挺立的喉结，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她边吻边嗅，像在吸猫。
从周浔安粗重的呼吸声里，凌霜分辨出，他很喜欢这种触碰。
刚欲亲吻他的锁骨，边被他托着臀抱起来。
两人天生的体型差，让这些动作得以轻而易举实现。
“交换一下。”他说。
凌霜不明白这句是什么意思，交换什么？
周浔安已经将她两条腿拢到一边，轻轻一转，改为从身后端抱着她。
“调个电视看看吧。”他拿过一旁的遥控器塞到她手里。
电视屏幕，成为室内唯一光源。
脖颈里的长发，被他拨至一边，他在亲吻她的后颈，唇舌湿热，几欲将她融化。
一阵阵电流蔓延至四肢百骸，凌霜脑袋都是懵的、空的。
“调个节目看看。”他一本正经地指挥。
凌霜不懂这时候要看什么电视，她的注意力都被他勾跑了。
蓝莹莹的光亮起来，他们仿若潜进海底，成了两尾交缠的鱼。
水波荡漾，光影陷落，海水漫溢，从海面浸透沙地。
“凌霜，电视里在放什么？”他掌心揉捏着她柔软的小腿肚，力道不小。
“不……不知道……”她根本没法一心二用。
“我看不见，你说给我听。”
落在脖颈里的吻又重又热。
“周浔安，你……你别太过分。”她低声抗议，像只小猫。
“过分吗？”他轻笑一声，低头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周浔安，你咬我干嘛……”
“那你咬回来啊，我的……霜霜宝宝。”
“你明知道我现在……”
“知道什么？”他又咬一口，唇舌并用。
“你别这么凶，痛呢。”
“每回都喊痛……”
“轻点，别咬，周浔安……”她开始讨饶。
“换个称呼。”他大发慈悲地指出明路。
凌霜软着声喊：“哥哥……”
“再亲一点，我记得，教过你。”
凌霜知道他想听什么，可是她好羞耻，说不出。
“不会吗？”他压在她肩窝，又是重重一记啃咬。
魂都要被他咬出来了。
凌霜怀疑他今晚是老虎变的，要吃人。
不说不行，他实在是磨人，一直不放过她。
一集综艺节目结束，他还搂着她。
他在她耳畔循循善诱：“宝宝，你收了我的戒指，喊我什么？”
她喊不出口，可是她快撑不住了，只好回过头，蚊子似的喊了声：“老公。”
凌霜第一次体会到助燃剂的感觉，烈火浇油，“砰”地一下，一切都在轰燃。
好久，她才缓过劲儿来。
汗水顺着他下颌滴落在她肩膀上，他将她扭过来吻她。
凌霜靠在他心口，任由他做剩下的整理工作。
梦境很虚浮，可是她刚刚感觉到了纯粹的真实。

第92章
92.
秦萧将收集到的尸块带回法医室，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警员们相继回家，他换上防护服，戴上口罩，准备处理尸体。
助理敲门进来问：“秦老师还在忙活，不回家啊？”
秦萧边戴手套边说：“弄完就回，明早得交报告，案情分析会要用。”
“需要我留下帮忙不？”助理问。
秦萧背身走到手术台边，垂下眼睫，平静道：“不用，你先回吧。”
“那我先走啦。”
助理离开后，法医室彻底安静下来。秦萧打开手术灯，将收集到的尸块一片片摆放在操作台上。
他今晚不想回家，除却工作，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他心里很乱，法医室是唯一能让他找到平静的地方。
尸检工作不需要凌霜参与，但以前她总是会留在这里陪他。
法医室角落里的椅子是凌霜的固定“工位”，凌霜困到不行，会在靠在椅子里眯一会儿，赶都赶不走。
这张椅子在这里摆放了九年。
今晚，它空着。秦萧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些麻木的钝痛。
这些年来，凌霜于他，何尝不是一种陪伴？
他曾无数次想过表白，可每次话至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凌霜心里只有周浔安，他担心自己冒然告白惹得她生厌，更怕她不来这里找他……
到现在，他才明白，他无论说与不说，结局都是一样的。
她不会来这里了。
想到这里，他眼底泛起一丝苦涩。
秦萧心绪不平静，尸检工作进行得非常缓慢。
他花了近半个小时，才把尸块整理到身体对应部位。死者内脏缺失，只能勉强摆放出一副残缺不全的躯壳。
秦萧甚至感觉自己和这尸块没有区别。
血液生化送检，基因测定，指纹送检，耻骨联合剥离，拍照记录，尸块缝合，整理报告……
全部忙完，天还没亮。
他收拾好刀具，脱下防护服，敞腿在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坐下，喉结滚动，情绪翻涌。
等待黎明的过程很漫长，他任凭自己漂浮在那寂静的空旷里。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感觉……
在他近乎静止的沉默中，天渐渐亮了。
＊
凌霜和周浔安七点钟赶到队里，秦萧下楼给她送尸检报告。
“师兄？”凌霜这么早见到秦萧有些意外。
秦萧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周浔安，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凌霜，说：“尸检报告。”
她笑着接过去：“你都已经弄好啦？”
秦萧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一样：“能做的都做了，死者身份也已经确定。”
凌霜翻看完报告，皱起眉头：“这么详细，你昨晚没回去休息？”
秦萧语气很淡：“嗯，加了一会儿班。”
“早知道你要加班，我就留下来陪你了。”凌霜说话时的语气非常自然。
她从没想抛弃他，他们仍旧是战友。
秦萧愣住，他冰冻了一整晚的心，在晨风里一点点融化成泡沫。
他想起最近看过的一篇科学报道，月球已死，但它仍会将绕着地球运动。
他和月亮一样，逃脱不了引力。
周浔安递了一份早饭给秦萧，说：“买的有点多，一起吃点？”
秦萧没有拒绝，因为此刻凌霜在笑，他不想将任何负能量传递给她。
一路上，三人并肩讨论案情。
凌霜是说话最多的那个，她分析一堆，两位男士偶尔补充几句，谁也没在对方面前刷存在感，各自保留一分风度与体面。
凌霜吃完饭，拿着纸笔趴在桌上整理思路。
周浔安细心将她放在桌上的垃圾清理干净，秦萧出去拿生化报告，把会议室留给了凌霜和周浔安。
“秦医生对你一心一意。”周浔安忽然说。
凌霜头也没抬，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脚背，笑：“周浔安，你怎么突然酸溜溜的？”
他背靠桌子，低低叹了一声：“我是陈述事实，你欠人家一屁股桃花债。”
“你瞎说！”
他伸手在她眉心弹了一记：“以后对你师兄好点。”
凌霜停下笔，撑着下颌认真打量他，眼里满是欣慰。
“看嘛这样看着我？”周浔安问。
凌霜扬了扬眉毛俏皮夸赞：“成熟、稳重、大度、温柔，真有魅力，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周浔安被她夸得哭笑不得。
不多时，警员们陆续在会议室集合，周浔安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凌霜正色组织会议。
赵小光最先汇报——
昨天他们在平台方那里调查到的所有地址，都已对接给各个省会城市。
可能牵涉到毒，各地警方都十分重视，已经第一时间安排人下去调查。
网已撒下，到底能捞多少鱼上来得看后续进展。
杨锐接着说：“朱昊的手机联系人排查过半，基本都是外卖和快递电话，暂时没有找到其他可疑人员。”
凌霜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找外卖平台获取一下朱昊的住址，去他家蹲点。”
杨锐发现自己只顾查人，竟然忽略了这个重要细节，马上点头在本子上做记录。
凌霜待他们全部汇报完，说：“昨晚又接到一起新的命案，死者为一名女性，凶手将其杀害后碎尸抛尸。”
赵小光心想，这可真是多事之秋，案子接二连三的，都没消停过。
凌霜接着讲：“通过对死者指纹信息的对比，已经确认出死者身份。死者名叫蓝婷婷，24岁，南城人，未婚，身份证登记的家庭住址为蓝洋新苑9栋2204室，死亡时间为大前天晚上九点至十点。”
一般来说，这种分尸抛尸案，最难确定的就是尸源，一旦确定尸源，案子就等于破了一半。
凌霜调出电子地图，用红笔把昨晚发现尸块的地址一个个标注出来，很快，一条清晰的活动轨迹在地图上显现出来。
“城南到城北有四十公里，凶手抛尸时必然有开车。”
凌霜对侦破这起案子，还是很有信心的：“今天的工作分为三个方向，一是继续寻找剩余尸块，让法医进一步确定死因和凶器；二是走访蓝婷婷的社会关系，摸排大前天晚上她的行动轨迹；三是用大数据排查抛尸路径上同时出现过的车辆。”
众人没有异议。
凌霜分配今日工作任务：“小光，你和嘉怡带人继续找尸块，老张你带人去调查人际关系，黄警官那里留一部分人继续查朱昊通讯录里，再抽一部分人去交警大队排查行驶线路，寻找到那辆车，锁定车基本就锁定了凶手。”
赵小光没忘记前面一个案子，抬头问：“那朱昊家谁去啊？”
凌霜说：“我亲自带人过去。”那个案子比较难破，而且危险性更大。
赵小光叹气：“那可得千万小心，那孙子狡猾着呢。”
＊
联系过外卖平台，朱昊的家庭住址很快确定。
凌霜带上特警赶往现场，周浔安不放心，也一同跟过去。
谨慎起见，他们先去对面楼栋做了远眺，朱昊家白天没有人。
为避免像上回那样打草惊蛇，特警待在车里，便衣到附近店里等。
天黑以后，那间房子迟迟没有亮灯，天太冷了，警员们回到车里继续埋伏。
“凌队，十一点了，这朱昊到底回不回这里住啊。”对讲机响起声音。
凌霜也有些担忧，说：“再等等。”
他们一直守到第二天早上也没见到人。
凌霜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她扭头问周浔安：“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周浔安语气带笑：“凌队这是着急请外援？”
凌霜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你别卖关子啦，快说。”
“跑了或者死了。”
凌霜有些担忧：“如果真是那样就麻烦了。”
“现在去他家看看。”周浔安说。
十分钟后，一行人破门而入。朱昊家空无人影。
凌霜尚且抱有一丝侥幸，说：“没有发现尸体。”
一旁的周浔安却笃定道：“朱昊已经死亡。”
凌霜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忙看向他。
周浔安把手插进口袋说：“黄金摆件、高档皮包，贵重财物一样没带走，活人逃跑哪有不要钱的？”
凌霜的目光顷刻间暗下来：“他会不会去寻找上面，那里或许不要钱。”
“他如果去，死得更快。”
＊
赵小光和王嘉怡一行人，从早上忙活到中午，也没找到最关键的头颅。
“你说头到底扔到哪里去了？”赵小光叉着腰，有点气馁。
王嘉怡想了想说：“如果是我，可能会选择土埋。”
赵小光心如死灰道：“南城这么大，要真是土埋，我们不得掘地三尺啊？”
王嘉怡思考一会儿，沉吟道：“如果我是凶手，我抛尸时，可能会最先丢弃头颅，或者最后丢弃头颅，因为那最重要。”
赵小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得很有道理，老大早上那个地图你有拍吗？”
王嘉怡随即把手机打开。
赵小光看完说：“这样，你带人去南边，我去北面，以起点和终点为中心往外排查。”
王嘉怡同意。
有了查找方向，有的放矢，警犬也得以集中警力。
小区、马路、公园，每一个可能有动土的地方全部找一遍。
天黑前，赵小光这队人在一个小树林里找到了蓝婷婷的头骨，和头骨丢弃在一个袋子里的，还有一把沾血的水果刀。
赵小光立刻给秦萧和技术部打电话。
检验结果令人意外，水果刀上的血指纹，竟然与朱昊完全一致。
蓝婷婷是朱昊杀的。
他为什么要杀她？蓝婷婷的人际关系里，根本没有朱昊这样一号人物？
难道是偶然作案？

第93章
93.
朱昊直播间走的那些货品，牵扯甚广。
各地警方接到任务后，第一时间安排相关人员进行点对点的排查。
不到四十八小时，已经有多名涉案人员被捕。
警方顺藤摸瓜打掉了一些地方性的窝点，这些人手上的囤货量有多有少。
他们手上的货，一部分卖给熟悉的圈子，一部分通过网络就近兜售给附近的瘾君子。
多方审讯后，警方从这些人嘴角套出一个消息——这些货品，全都来自一个叫“碰碰”的网站。
每次缺货，他们只要在网站上留言，告知地址，第二天就会有人联系他们，这些人神出鬼没，送货结束就会消失人海，连电话也不会留下。
而这个“碰碰”并不是国内网站，很难进行下一步跟踪排查。
＊
晚上十点。
南城，某别墅内。
一个体型壮硕的男人，正躬身在向长腿交叠坐在沙发里的梁轶之汇报工作。
“丹城、红市等232个点被各地的警察打掉。”
梁轶之没说话，慢条斯理地摘掉手上的黑色皮手套，咬了下后槽牙，目光冰冷无波。
那人继续说：“我们一共只有264个点，现在只剩下32个能用的，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下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硬干，直播间都查得特别严，根本带不了货……”
梁轶之把手套丢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冷哼：“又是那些警察干的好事。”
“我听说，罪魁祸首就是南城警局的这帮人，他们还在查我们，我们现在的处境很被动，畏首畏尾。”
“砰”地一声——
梁轶之把打火机丢在桌案上，烟也懒得抽。
“给六子打电话，把为首的先处理掉。”
“是。”那人领命，快步出去。
不一会儿，父亲给他打来电话。他人虽然不在国内，但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清二楚。
梁轶之吐了口气，恭敬回复：“国内的事，我已经在处理了，那帮警察，我早晚让他们完。”
年长的男人仿佛并没有因为“生意”不能做不高兴：“需要开辟新的渠道，我最近会重新排布。国内最近危险，带佑宁回来，我给她相中一个夫婿。”
梁轶之有些烦躁，但没有忤逆父亲。
挂断电话后，他径直去往二楼。
保姆有每天和他汇报，梁佑有乖乖吃饭，也没有出门。
梁轶之推门进去，屋内只亮着床头灯。
暖橘色的灯光下，女孩正聚精会神地捧着一本书，脸颊白皙干净，长睫毛在清透的皮肤上落下两片细碎的影子。
他走路声很轻，没有惊扰到女孩。
“还没睡觉？”他问。
女孩听到声音，吃惊不小，乌润的眼睛对上他，无辜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眼泪。
“马上睡。”她合上书说。
梁轶之发现她脚上今天没有穿袜子，白嫩的脚掌露在被子外面。
男人目光仿佛有实感，梁佑宁立刻把脚藏进被子里。
男人居高临下望着她，眉骨轻动：“看的什么书？”
梁佑宁冷淡道：“你最不喜欢的书，睡前童话。”
他不置可否，将她手里的书抽走，掀开被窝，在她身侧坐下。
女孩瞳仁骤缩，颤栗着背，刚要往里躲，被他强硬摁住肩膀。
距离很近，男人身上的烟草味漫进鼻尖，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捏住了。
洒落在肩膀上的长发，被他一点点聚拢，男人冰冷的指腹在她脖颈上短暂停留又暧昧摩挲……
屋里热，她只穿了一件泡泡袖的裙子，纤细的手臂紧缩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到了，手指滑下来，缓慢摩擦。
触感和小时候一样柔软，像是入口即化的布丁。只是，小时候她愿意和他亲近，现在，她不愿意。
父亲的意思是要把她送人。她是他从小到大的玩具，凭什么要送给别人？
利益？布局？见他的鬼去。
只有他梁轶之不要的、玩腻的玩具，才会施舍给别人。
而她，他到现在都没舍得碰过。
既然要把她送人，那就先揉碎她，玩烂她……
他被那种疯狂畸形的欲念驱使着，闭上眼睛，轻嗅她手臂上的香气。
茉莉和甜橙混合的味道，纯洁又充满诱惑。
他想用牙齿去咬，用舌头去舔，让整个屋子溢满这种味道，甚至想听她哭。
“梁轶之，你要干嘛……”女孩声音有些颤抖，脸蛋因为他这个动作烧热起来。
她没有谈过恋爱，但知道这是只有情侣间才可以有的触碰，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排斥。
梁佑宁立刻慌乱推他：“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他看到她脸红了——
骨刺梅的颜色，粉粉嫩嫩。
他那阴暗冰冷的心，因为这抹红，变得柔软起来。
他在她身旁躺下，顺带将她扯进被窝，说：“今晚我住在这里。”
“梁轶之，你这样，我很害怕，你能不能别这样……”她低声哭起来，眼泪和清莱夏天的雨水一样，透明潮湿。
他喜欢清莱的雨，那些暴雨可以将门口石块上残留的血迹清洗干净，将那些令人作呕的味道带走。
长大后，他成为那些血迹的制造者，麻木冰冷。
清莱下不下雨，他从不关心。
可是他现在喜欢她抽抽噎噎的模样，仿佛他也能把自己的灵魂平铺在地，任她冲刷、洗涤……
在那个短暂的片刻里，他希望自己可以变得干净。
梁轶之松开她说：“你讲一个故事，我就走。”
梁佑宁有些不信，可他到底没有真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
她点头，翻开书页，给他讲了王尔德的《快乐的王子》。
快乐王子有铅做的心脏，是一尊雕塑，故事的结尾他被丢进了熔炉，唯一的圆满是燕子曾问他：“我能亲吻你的脸庞吗？
梁轶之在她说到这句话时，坐了起来。虽然是故事里的台词，他却当了真。
他拧过她的脸颊，一点点贴近她的唇瓣。
事出突然，梁佑宁竟然忘了躲避，她轻颤着睫毛闭上眼睛。
“怎么不躲我？愿意让我亲？”他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唇瓣上。
梁佑宁窘迫地别开视线。
梁轶之松开她，站起来，说：“晚安，我的好妹妹。”
梁佑宁在他走后，烧红了耳朵，心脏也跳得很乱。
事情从他说他们不是亲兄妹那天开始，一点点变化……
她想到梁轶之那句话：我们家没有好人，你也不是。
她也该被丢进熔炉，被火炼化。
他刚刚是不是也发现了？
＊
凌霜和周浔安因为蹲守朱昊，一夜没睡。
早上五点，任务结束。
回家也睡不了多久，凌霜索性把车开回队里。
天还没亮，凌霜有点困，摸了支烟塞进嘴里，正要点火，被周浔安伸手夺走了打火机。
“哎呀，就一根，我提提神。”她抗议。
“别抽烟，睡一会儿比尼古丁有用。”
凌霜朝他比了一根手指，撒娇：“我就抽一根烟行不？心里痒的难受。”
“撒娇不顶用。”他笑着拒绝。
凌霜撅着嘴哼了哼，伸手要抢打火机，周浔安却先她一步将驾驶室的座椅放倒了。
“喂！”
“睡觉。”他从后排座椅上扯过来一张薄毯丢给她。
“不睡啦！我一会儿要开会呢。”她欲坐起，又被他摁下。
“我定闹钟叫你。”
凌霜闭上眼睛，气鼓鼓地说：“周浔安，你这么严格，好像我爸爸。”
他不气反笑：“这回好歹是个男的了。”
凌霜又开始给他科普：“冬天车里开空调睡觉，容易一氧化碳中毒的。”
周浔安把车窗降下一道小缝，让内外空气流动。
风很清冽，凌霜终于不再抵抗，乖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偏头看他，一双眼睛水盈盈的泛着光：“浔安哥，你这样冷不冷啊？”
“你还知道关心人？”他抬了抬眉梢，声音很好听。
“我怎么不知道关心人了？”她把毛毯打开，想分一半给他。
只可惜，这毯子太小，根本盖不过来。
“不用管我，你自己盖就好。”周浔安在黑暗中低声说。
“那哪行啊？总不能我睡觉，让你受冻吧，这不公平。”凌霜嘟囔。
“那要怎样？”他问。
“山人自有妙计！”凌霜笑着，起身，穿过汽车中控，爬到副驾驶，钻进他怀里窝住。
周浔安只觉得怀里钻进来一只柔软的雏鸟，带着阳光和百合花的味道，很温暖。
“这样睡就行。”她边调皮地说话边整理毛毯，将自己和他裹在一起，蚕宝宝似的。
两人有一定身高差，女孩的脸颊地贴上他的喉结，周浔安的心脏变得软塌塌一片。
他将座椅放倒，任由她趴在心口睡觉。
凌霜贴着他，小狗似的嗅了嗅——薄荷、柠檬、苦艾味道，让她无比心安。
“周浔安，你好好闻啊。”
“这回成小狗了？”
他说话时胸腔震动，凌霜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又往上爬去亲他的下巴。
一夜未归家，那里长了些胡茬，虽然看不出来，但嘴唇蹭上去有会一点粗糙的痒意，酥酥麻麻，还有点涩，很刺激，她蹭来蹭去乐此不疲。
周浔安很困，但纵容她在他身上为非作歹。
“周浔安，我好喜欢你啊。”
“嗯。”他应了一声。
“就嗯啊？”她有些不满。
“我也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山川、大海，皆为你融化成蜜糖。
他搂着她的腰，像环抱着小婴孩，无比贪恋这温情时刻。
困意来袭，他先睡着了。
凌霜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嘴：“周浔安，我都对你胸口碎大石了，你还能睡这么香啊？”
他朦朦胧胧地说了句：“别调皮。”
“行吧。”她打了个哈欠，趴在他心口睡着了。
＊
早间会议结束，凌霜一头扎进档案室查找蓝婷婷的资料。
她没有碰过毒，也没被刑事拘留过。
她和这个朱昊到底怎么认识的？
朱昊是卖毒的？
蓝婷婷也是搞这个的？
黄锐昨天走访她的人际关系后，发现她是“大糖”娱乐公司旗下的一名小模特。
凌霜在系统里检索“大糖娱乐”，将旗下模特、艺人全部在系统里过一遍，没有人碰毒。
方向错了吗？
凌霜起身，撞到了在她背后看屏幕的周浔安。
“我再去趟法医室，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她说。
周浔安点头。
“你要一起去吗？”凌霜问。
“你去吧。”周浔安语气淡淡。
凌霜背着手笑：“你不吃醋啊？”
“不会，正常工作和玩暧昧我能分辨清楚。”
“懂事。”四周没人，她凑近，在他脸颊上快速印下一吻，“给你一个奖励。”
周浔安愣了一下，轻哂。
＊
法医室里光线明亮，秦萧正在缝合蓝婷婷的头颅。
这种画面，一般人看着都会汗毛倒立，凌霜却习以为常。
法医的针线缝合，给了死者最后的尊严，他们常说法医是全科医生。
秦萧缝合的针法比一般法医细致。
凌霜走近喊了声：“师兄。”
他略停下手里动作，抬头看向她，有些意外。
刚刚早会上，他已经陈述过看婷婷的死因，水果刀刺入心脏，缺氧死亡。
“我想再看看尸体。”凌霜说。
秦萧点头，掀开覆盖在死者身上的白布，致命伤在心肺处，凶手一击之后怕她没死，又补三刀，都在心脏部位。
“通常伤在这个位置，多久会死？”凌霜问。
秦萧说：“至多五分钟。”
凌霜惊讶：“五分钟？那不就是当场死亡？”
秦萧点头：“三刀连续刺入，可以看出凶手杀害她时，迫切希望她立即死亡。”
迫切希望她死亡？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蓝婷婷有碰毒吗？”
秦萧摇头：“生化做过两次，都没有检测到毒。”
真奇怪，这女人不碰毒，到底怎么惹上朱昊的？
凌霜有些泄气：“本来，我以为这只是一起简单的案子，很快就能破，谁知道是我轻敌了。”
“慢慢找。”秦萧安慰。
凌霜认真打量着眼前的蓝婷婷，即便这样，也可以看出她生前很漂亮，身材高挑，体型匀称。
难道是情杀么？或者求而不得之类？
凌霜忽然问：“师兄，你有对她进行妇科检查吗？”
秦萧点头，他没发现异常，便没有在刚刚会议时说。
“她没有生过孩子，是否有过男朋友？”凌霜继续追问。
“有过，死前不久可能有过……接触，她的胸口皮肤上有吻痕。”秦萧说。
“有□□残留吗？”凌霜眼睛一亮。
“没有。”
凌霜喃喃自语：“难道说朱昊和蓝婷婷是情侣关系？”

第94章
93.
朱昊是两起案子的关键人物，找到他刻不容缓。
如果朱昊和蓝婷婷是情侣关系，蓝婷婷身边的朋友很可能与他有过一些交集。
凌霜和周浔安一起去了蓝婷婷工作的那家大糖娱乐公司。
这家公司规模很大，既包装明星、模特，也包装各种网红。
一进门全是俊男靓女，步履急促，香风阵阵。他们各自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谁也和谁多聊一句。
蓝婷婷是个小模特，在这里并不出名，两人多方询问，才终于找到蓝婷婷的闺蜜。
那女孩也是一名模特，一米七八的大高个，脚下还踩着十几公分的高跟鞋，一路“哒哒哒”走出来，颇为盛气凌人。
凌霜出示证件后，女孩皱着眉说：“二位警官，过两天我们大老板要过来视察工作，我今天很忙。”
周浔安接过话头说：“只聊几句，耽误不了多久。”
周浔安相貌英俊，体型身材在他们这种帅哥云集的地方照样扛打。
女孩目光落在周浔安身上，浅浅一笑：“行，那就聊几句。”
“你和蓝婷婷是好朋友？”周浔安问。
“算是吧，我们早晚待一起工作，比较熟悉。”
“蓝婷婷有男朋友吗？”
“有。”女孩回答得干脆利落。
凌霜问：“她男朋友是叫朱昊吗？”
“朱昊？”女孩有些惊讶，说，“她男朋友不叫朱昊，姓刘。”
“姓刘？”这和他们查到的信息有些出入。
女孩继续说：“婷婷的男朋友是个老板，出手很阔绰，动不动就珠宝首饰。”
“你见过她男朋友吗？”周浔安问。
女孩摇头道：“那倒没有，她哪舍得让我见，生怕我撬她墙角。”
看样子，这里是查不到什么关于朱昊的有用信息了。
两人要走，女孩忽然冲周浔安抛了个媚眼：“警官，你要不要留个私人电话，回头我想起来什么好告诉你，或者一起出去看看电影、吃吃饭、聊聊天？”
别人撬墙角都是背地里的，这姑娘倒好，直接当正主面上链接。
凌霜看一眼周浔安，掩着唇偷笑。
她以前只听凌霰说过周浔安被人追的事，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些好奇他会怎么拒绝。
周浔安看出凌霜的小心思，有点无奈。
他和女孩说：“你要找我也不难，我的电话很多人都知道。”
女孩追问：“怎么不难？”
周浔安脸上始终保持着淡笑：“只要是南城发生的命案，不管是杀人抛尸、碎尸，还是就地埋尸，你打110，我和我女朋友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杀人抛尸、碎尸、埋尸……
这串词，真是一个比一个吓人。
女孩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人。
周浔安说完，转身往外走。凌霜停在那里，犹豫要不要安慰下被一堆词语吓住的女孩。
周浔安回过身，握住凌霜的手腕说：“别发呆，走了，女朋友。”
那女孩更加惊讶，原来，这两个是一对啊。
现在当警察还发对象？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那扇大门，凌霜还在笑。
周浔安停下脚步，瞥了她一眼，问：“凌队，你打算笑到什么时候？”
凌霜管理好表情，冠冕堂皇道：“我没笑啊。”
“哼。”他从鼻腔里逸出一声低低的气音。
虽未挑明，但他这样就是有点不高兴。
凌霜什么人，一眼看穿他，问：“干嘛不高兴？”
“凌霜，你见过谁家女朋友，在男朋友被人搭讪时，非但不生气，还原地吃瓜的？”
凌霜有点心虚，随口胡诌：“我当时真的很生气，你要敢乱说，我警棍都准备好了，一甩一扔，打得你满地找牙……”
周浔安眉眼一松，终于笑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假的，但是现在要哄他嘛，只好这么说。
过了一会儿，凌霜又问：“你大学那会儿都是怎么拒绝女孩的？也是像今天这样？我哥说有很多人追你。”
“凌小霜，你在套我话？”他语气戏谑，嘴角勾着笑。
“没有，我就是……”凌霜谨慎斟酌措辞后说，“嫉妒。”嫉妒个鬼，她就是好奇。
周浔安故作惆怅地叹气：“大学那会儿追我的人，后来都改去追你哥了。”
“啊？不会吧，”凌霜嘴张得比鸡蛋都大，“是我哥掐你桃花的？”
“那可不？”周浔安笑着，一根根捏着她手指玩，“所以，你哥才带我去你家，打算把你赔给我抵债。”
凌霜听到这里，发现自己被他戏耍了，使劲掐他手心，被他兜头夹进胳肢窝里。
凌霜因为他这个动作，声音变得瓮瓮的：“周浔安！”
“听到了，霜霜宝宝。”他语气相当恶劣，就是不松手。
“你放我出来。”凌霜继续抗议。
“你叫我什么？”
“周浔安，你这是袭警！”凌霜义正辞严道。
他直接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步履轻松往前走。幸好现在是上班点，路上没什么人。
“喂！”凌霜揪着他的衣领，脸蛋绯红。
他将她塞进车里，警告：“下回，你想看我笑话，我就当人家面这么抱你。”
凌霜边系安全带，边嘟囔：“那是你被人搭讪，关我什么事？”
周浔安扭过身，问：“你不会宣示主权吗？这是我男朋友，不会说？”
凌霜无法，只好敷衍道：“行行行，我下回说总行了吧。”
“下回说这是我老公。”他倾身过来把她压在座椅里亲了一口。
“行了，知道了。”凌霜推他，“查案要紧。”
“凌霜，咱俩还是得领证，下回有这种情况发生，我直接亮证。”
凌霜蹙眉：“不至于吧……有人追不挺好吗？说明我眼光好。”
周浔安赏了她一记刀眼睛。
凌霜立刻倒戈，敛眉道：“你是有妇之夫，坚决不能让别人追。”
周浔安发动车子，凌霜提议去蓝婷婷父母家看看，她家里人或许知道一些关于朱昊的信息。
蓝婷婷是家中独女，得知女儿死讯后，蓝父蓝母悲痛欲绝。
昨天黄锐已经来过一趟，他们今天见到凌霜他们也不太惊讶，只是表情有些麻木。
蓝母不怎么愿意说话，蓝父抹着眼泪，颤声说：“前两天，我姑娘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就成这样了，老天爷也太残忍了，这让我们老两口怎么活啊……”
凌霜等他哭诉完，才开口问：“您女儿有和您提过一个叫朱昊的人吗？”
蓝父摇头说：“没听她说过，一般有事，她都会和我们说，从来不瞒着我们。”
凌霜又问：“她男朋友姓什名谁，你们知道吗？”
蓝父面色凝重道：“只知道姓刘，没见过面。”
“她没带回来给你们看？”
“我们家比较开明，婷婷说他工作忙，我们也没催着，难道是他杀了婷婷？”
“目前的证据来看，不是。”凌霜说。
蓝父长长吐了一口气，“婷婷之前还说要嫁给他的。”
蓝婷婷死前有和人发生过亲密接触，如果不是朱昊大概率就是她男朋友。
想到这里，凌霜问：“她有和你们说过，她男朋友住在哪里吗？”
“没说过。”
“她常去哪里约会，知道吗？”周浔安问。
蓝父叹气：“我还是对她不够关心。”
凌霜又问：“我们能看一下她的房间吗？”
一直沉默的蓝母站起来说：“你们跟我来。”
蓝婷婷的卧室收拾得非常整洁，她是足球迷，墙上贴着大大小小的足球明星海报。
“听说婷婷出事，我们这里都没有动过，昨天你们警察也来看过。”
凌霜戴上手套，打开抽屉，一样样查看蓝婷婷的遗物。
她有收集各种票据的习惯，凌霜发现许多用过的电影票，两张连在一起，日期就在最近一个月，应该是和她那个男朋友一起看的。
她将票据一张张拍下来，打算带回去查证。
凌霜收拾好抽屉，问：“您女儿和这个男朋友交往多久了？”
“时间应该不长，一两个月。”
凌霜了然，电影票的时间大致能对得上，可惜上面没有对方的身份信息。
凌霜又查看了衣柜和床头柜，发现不少贵重首饰，都是清一色的奢侈品。
蓝婷婷家境普通，凌霜想起早上那个女孩的话。
这些东西大概率是蓝婷婷那个神秘男友买的，成色都很新。
一旁的周浔安忽然说：“凌队，把票据拍回去查门店信息。”
奢侈品比普通物品更容易找到买主，因为这些东西价格普遍高，顾客少。
凌霜也正有此意，她也觉得蓝婷婷这个多金又神秘的男朋友有问题。
收集完相关线索，凌霜和周浔安要走。
蓝婷婷母亲追上来，泪眼婆娑道：“警官……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接女儿回家？”
凌霜说：“等案子侦破后，我们会通知你们去接她。”
女人一把握住凌霜的手，跪地乞求：“警官，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那个杀人凶手，她才24岁，我和她爸爸成天想她，恨不得死的是我们……”
蓝父从里面出来安慰妻子，也忍不住落泪：“警官，我也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凶手。”
这一幕似曾相识，凌霜忽然想到一些往事——
当年，凌霰出事后，凌家也和现在的蓝家一样，凌母整宿整宿地失眠。
警察去她家那天，凌父也和他们说了一样的话。一条人命，毁掉的是一个家庭。
凌霜被记忆牵扯着，悲伤难掩，眼中泪水充盈。
她吸了吸鼻子，一把将蓝母从地上扶起来，哽咽住：“阿姨，叔叔，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到凶手的……一定会的……”
这句话是对蓝婷婷母亲说，也是对她自己去世的母亲说。
找到凶手，为他们报仇。
周浔安又怎么会不懂，当年，他送凌霜回家，和她一起经历过这些事。
也是那时候，他立志要查清凌霰案的始末，将正义还给凌家人。
后来困难重重，他不曾放弃，一路咬牙坚持。除却对凌霰的同窗情义、对凌霜的儿女情长，还有那份对正义执着的渴求。
他那年本该毕业，有一片大好的前景，全部因为查这个案子断送了。
不过，他从没后悔过。
＊
回去的路上，又下起雨。
南城的冬雨细且密，冷冰冰落在风挡玻璃上，一根根往下爬。
玻璃内侧起了一层白蒙的水雾，周浔安切换空调出风口，将那团团白雾一点点烤干。
凌霜耷拉着脑袋坐在副驾驶，眼眶红着，神情有些蔫。
周浔安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比她还难受。
“凌霜，我们就快赢了。”他低声轻哄。
“就快是多久？”她声音干涩，眼泪汹涌。已经等了好久好久，正义一直在缺席。
“再坚持一段时间。”他把车子停在道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别担心，我们会找到他的。”
“嗯。”凌霜转身，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别难过了，再过几十年，你我都会和凌霰、叔叔、还有阿姨见面。在那之前，我会一直是你的家人。”
凌霜把眼泪全部洇到他脖颈里：“周浔安，你好会哄人，人死后根本就没有灵魂，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原子是不会消失的，太阳飓风会将原子带回宇宙各个角落，你看到的花草树木、日月星辰里都有他们的原子……”
他说着话，将车窗降下，让风和雨水落进来。
“你想着他们的样子，感受下这雨水。”周浔安握着她的手，探到窗外。
“好冰。”凌霜说。
“冬雨冷，这是凌霰在和你说，‘小鬼，别哭，丑死了。’”
凌霜觉得他学得很像。
周浔安继续安慰：“等出太阳，他肯定还会再来，你自己猜他什么意思。”
“你有一天也会变成原子吗？”凌霜泪意止住。
他抱着她哄：“也许会，但我会在每次晴天说我爱你。”
“那下雨天呢？”凌霜又问。
“下雨天说我想你。”
“那打雷呢？”凌霜继续问。
周浔安装作一副很愁人模样：“凌队，你总得让人喘口气吧？”
凌霜被他逗笑了。
他亲了亲她的眼睛问：“哄好了吗？”
凌霜说：“没有呢，我饿了。”
“那去吃点东西？”
“去舞蹈学院那里吃排骨饭吧。”她今天想去那里，那里珍藏着她的怯懦和回忆。
周浔安调转车头，往回开。
十分钟后，他们出现在舞蹈学院门口。
凌霜看着舞蹈学院几个金色大字，心脏扑通直跳：“没想到，我跟你还会来这里。”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说。
九年前，他们常去的那家红烧排骨饭还在，老板换成了老板儿子，口味没变。
凌霜吃了很多，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脸蛋红扑扑的。
天黑了，车子再次路过舞蹈学院，里面灯火闪烁。
周浔安问她：“要去里面逛逛吗？”
“好啊。”凌霜欣然同意。
一柄大伞隔绝雨幕，雨水冰冷，爱人的掌心温暖炙热。
路过一处路灯，凌霜抬头在伞面上找“星星”。
“还记得？”他停下脚步问。
“嗯。”她从没忘。
她仰头看着那些发着光的雨点说：“周浔安，这真的好像一场梦啊，好怕梦醒之后，你就又不见了。”
他将她搂进怀里抱住：“现在真实了吗？”
梧桐树下，北风灌耳。
雨夜寂静，呼出的气全部凝结成了白雾。
凌霜靠在他心口说：“我还梦见在这里亲吻过你。”
他闻言，捧住她的脸，一点点吻下来。
潮湿的睫毛，温热的唇，柔软的舌，短暂触碰又分开，气息交渡，融化成甜甜的酒液。
“现在呢？真实了吗？”他略松开她的唇瓣问。
凌霜眼睛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雾：“更加不真实了，晕乎乎的。”
他又重重吻下来，吮住她的舌，汲取她身体里的甜意，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往身体里按。
梧桐树上雨水往下滴，溅在伞面上，炸成小花又碎成千万粒星。
心变得软绵绵的。
“今晚要不要住这边？”他提议。
“住哪儿啊？”凌霜被他亲得有些懵。
“外面有宾馆。”他说。
她小声吐槽：“感觉你好像是哄我去开房的大学生。”
“又不是没开过？”他轻笑一声，又吻她的唇。
“你这样好不要脸啊。”她捶了他一记。
“这里开车回去太远，昨晚都没睡觉。”
凌霜踮脚咬他的下巴：“周浔安，你找的理由很蹩脚，这里开车回家顶多半个小时……”
他勾住她的勾腰：“一字一句道，我想要你，就现在，不是半个小时后。”

第95章
94.
很多年以后，凌霜依旧忘不了那天晚上的半个小时。
各种画面交叠重复，蒙太奇电影似的。因为起点在舞蹈学院，她有种时空扭曲的错觉。
一切都好像重返了二十岁……
她被喜欢的男生塞进车里，冒着大雨开到学校附近的酒店。
办完手续，周浔安一路拉着她的手进入电梯，脚步急促，心脏跳得更快。
大概是从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她有点期待。
“出手汗了，很紧张？”他捻着她的指尖，在她耳边问。
只是这样的触碰，凌霜已经觉得心脏麻酥酥的。
“不紧张，是期待。”是渴求，渴求二十四岁的周浔安，渴求那个二十岁碎掉的想念。
想把错过的时间全部在今晚压榨和补偿。
虽不明说，两人的感受是一样的。
周浔安轻笑一声，黑眸深邃如墨。
凌霜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踮起脚尖，继而亲吻他的唇。
周浔安并不意外，她热切地看着他，眼中柔情百转。
电梯门开，外面稍暗，楼道尽头可以听到外面马路上的鸣笛声，模模糊糊的。
她被他单手抱了起来，男人块头大，劲儿也大，手背青筋凸起，凌霜顺手攀住他的脖颈。
房门打开，灯没开。
他托着她的臀，将她抵到墙上，凌霜自动缠住他的腰。
长发被扯散，皮筋落到地上，柔软的香气顷刻间包裹着他。
外套剥落在地上。
凌霜闭着眼睛，居高临下地吻了他一会儿，唇舌交缠，吮进全部空气。
好喜欢他，迫切地想触碰他，或者吃掉他。
她吻得很凶，周浔安任她蹂躏。
亲吻也会累，她亲腻了，压在他肩膀上喘气：“周浔安，我记得你了……”
“什么样的？”他问。
凌霜一字一句道：“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二十四岁，我每次见你都会心脏乱跳……”
“是吗？”他呼着气，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抚摸上她的发根，再往下捏住她的后颈。
他将她纤细洁白的脖颈露出来……
她皮肤很薄，可以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指腹碾上去是她清晰的心跳。
他喜欢这样鲜活又充满生命力的她。
女孩变了一些，却又哪里都没变，好香，好软……
他鼻尖压在她脖颈里轻嗅，呼吸洒在皮肤上，燎起簇簇电流。
“你每次见我，都是什么感觉？”凌霜扯住他的短发，迫使他短暂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接，他眼睛里有漆黑的火焰和潮湿的迷醉，并不像往日那样清明。
“天鹅。”他简短回应后，张嘴吻她颈间的血管，牙齿轻咬，有些疼，却激荡着她心脏发颤。
轻微的疼痛很快被痒意取代，唇瓣裹上去，慢慢吮吸。
牛仔裤紧绷在身上，像是禁忌的枷锁，勾勒着她盈盈一握的腰线。
他掌心灼热，隔着布料，灼烧着她……
毛衣扯掉，房间里的空调没开，后背压在墙壁上有些冷，很快又被绵延流淌的热意侵蚀。
空气又热又冷，凌霜掌心摩挲到他心口，被他震动的心跳感染。
“有点冷……”她低低地说了一声。
周浔安略松开她，伸手去够墙上的空调开关，肩膀肌肉因为这个动作蓬勃饱胀，无比坚硬。
凌霜快被他迷晕了，脑袋有点空，懵懵的，软绵绵地攀着他脖颈回应着。
力量上他更占优势。
海水暴涨，侵蚀堤岸，曼陀罗在冬夜里开出花。
凌霜轻颤着哭出声，又被他一遍遍用吻覆盖修唇。
他出了好多汗，短发湿漉漉的，她在那颤动里触碰他的眼睛。
“周浔安……”她低声唤他的名字。
“嗯？”
“好像一切都还回来了……”
“没有，还不够。”他将她的手拿下来，更加用力地吻她。
一切结束，他将她抱进被窝，打开了空调。
凌霜依旧嚷着冷。
他挤进来，紧紧搂着她。
暖气渐熏，热意回归，凌霜推着他去洗澡。
他又重新压下来。
“还不够吗？”凌霜抵着他的肩窝，小声问。
“不够。”漫长又孤独的九年，如果不是重逢，他们会彼此遗忘。
声音淹没在唇齿间，变得潮湿模糊，渐而低促喑哑：“小霜，好像这样才算填补遗憾，可还是会觉得不够。”
怎样都不够，他太喜欢她了。
凌霜筋疲力尽，陷在他臂弯里睡着了。
周浔安心脏依旧跳得很快，昨晚她蹲点一夜没睡，他舍不得再折腾，就那么搂着她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凌霜醒得比周浔安早。
她转过身，躺在枕头上，侧过脸看他——
睫毛好长，她伸手去摸，被他逮住手腕。
不无意外地，她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体力恢复了？”他问。
“当然，没有什么是睡一觉恢复不了的。”说完她感觉腰有点酸，腿也乏力，重新缩回被子里。
“起来吗？”他问。
“再赖会儿床。”
外面又下雨了，他倾身压过来，说：“也好，反正时间还早，做点正事。”
“一大早你……”
周浔安握住她的手摁到腿上。
凌霜立刻察觉不对劲，要躲：“昨晚不是已经……”
他眼里漆黑幽暗：“昨晚，你中途睡着，现在总归要赔偿一下我的损失。”
“你……无耻。”
“嗯，谈恋爱就要不知羞耻。”
“我腰酸背痛呢。”她踩着他的小腿撒娇。
周浔安捏住她的腰，闷进被子里问：“哪痛？我给你揉揉。”
“痒死了，你别挠我。”
＊
早上八点，队里开会，凌霜发现秦萧今天不在，问：“秦医生呢？”
“他今天去南乡县城指导工作去了，他们那的老法医，生病辞职，新法医还没培养出来。”
南乡县是南城北面的小县城，属于邻省的地盘，但是南乡离南城近，多年来有什么事，他们都会求南城帮忙。
凌霜跟她师父，以前也去过南乡帮忙，倒也不稀奇。
凌霜布置完工作，和周浔安去了南城电影院。
影院有摄像头，录像倒放回去，凌霜在镜头里看到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
这人并不是朱昊，正要放大屏幕保存，一旁的周浔安忽然说：“他就是杀害陈旭父母的凶手。”
“就是他？”凌霜无比惊讶。
周浔安点头，他亲手画的画像，男人神态很好辨认。不过，他有些意外，九年了，这人一点看不出衰老的痕迹。
凌霜找到的其他电影票，对照时间排查监控。
每次和蓝婷婷一起来这里的都是他，而且每次都戴着口罩和黑手套。
凌霜对黑手套并不陌生，更加印证了周浔安的猜想。
＊
秦萧一大早到达南乡县城，这个小县城经济相对落后，各项设施都比较简陋。
新入职的法医，搓搓手迎上来喊他：“秦医生。”
秦萧神色淡淡，示意对方带他去解剖室看看。
解剖室也好不到哪里去，空荡荡的一间房子和一个简单无比的操作台。
秦萧说：“纸上得来终觉浅，你得亲自解剖一回。”
新法医挠挠头，说：“我也想啊，可是我们南乡县没有尸体给我解剖，要是上哪儿捡具大体老师就好了。”
秦萧皱了下眉头。
他觉得新法医说了一句禁忌的话。
十分钟后，一个警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不好了，有人死了。”
年轻法医顿时摩拳擦掌，秦萧冷淡道：“做法医要冷静，高兴和焦急都是多余的情绪，会干扰头脑的清醒。”
年轻法医点头，表示受教。
那名刑警说：“秦医生，我们这的法医刚入职没经历过大事，还得您跟去看看。”
秦萧正有此意。
＊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一条小河——金波河。
金波河从洳城发源，由南向北，流经南城至此。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这里的一位农民，他来看田，远远看到水面上漂着一个人。
待竹竿触碰后，发现那是一具尸体。
警员们小心翼翼将尸体打捞上来。
待看清死者样貌，秦萧的表情凝固住。
一旁的年轻法医问：“秦医生，这是有什么特别吗？”
秦萧当即给凌霜打去一通电话。
彼时凌霜正和周浔安在电影院监控室。
秦萧找她都是有大事，凌霜不敢怠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讲电话：“师兄？”
“朱昊找到了。”秦萧没有任何铺垫地说。
“是死了？”不然不会由秦萧打电话来。
“嗯。”
“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凌霜挂断电话，和周浔安递了个眼神：“朱昊的尸体找到了。”
两人立即驱车赶往现场。
早起下的小雨，现在已经停了。
发现尸体的地方，车子开不进去。
凌霜把车停在路边，和周浔安踩着泥泞的小路往前走。
小路软烂潮湿，非常滑，凌霜走得太急，风风火火，差点栽进地里，被周浔安一把牵住。
“慢点。”他叮嘱。
“知道了。”
秦萧他们就在不远处，凌霜和周浔安一前一后到达现场。
金波河很窄，三四米宽，平常水深至多两米，用于沿途庄稼的灌溉。
凌霜测试过流速，这足够将一个体重过百的成年男子漂到这里。
很显然，这里不是第一抛尸地。
“死因是什么？”凌霜问秦萧。
“枪打穿颅骨，一击致命，创面灼烧严重，凶手杀害他时，和他靠得很近。”
“从背后出枪，是出其不意，也可能是熟人。”凌霜微微眯起双眼推理。
秦萧点头。
“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周浔安问。
“四天前。”秦萧说。
凌霜喃喃自语：“那不就是和蓝婷婷死在同一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朱昊杀害蓝婷婷，凶手再杀害朱昊……
凌霜环顾四周，当地的警员说：“本来这条金波河水不深，这两天下雨，上游有水，才把这位带到这里。”
凌霜跳上车，打算溯流而上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周浔安追上来说。
车子开出去老远，地图里这条小河在这一段并不靠路。
朱昊虽然不胖，但是要搬动一百四五十斤的尸体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还要穿过小路，除非有人协同作案。
凌霜翻看地图后，发现金波河在南城境内有一段和马路平行的流域。
这时周浔安说：“蓝婷婷死在南城，朱昊是杀害他的凶手，又和她同一天死亡，多半也死在南城，回南城沿河查。”
凌霜晃动手机，调皮地和他说：“周老师，心有灵犀了。”
周浔安莞尔：“凌队更聪明。”
“商业吹捧？”
“日常夸赞。”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凌霜便在道旁看到了那条河。
下过雨，河岸沿途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周浔安说：“打电话让赵警官他们带警犬过来嗅。”

第96章
96.
这天中午，梁轶之不忙，本想和梁佑宁一起吃饭。
谁知刚进门就听见她在骂人：“我不想吃饭，把这些都拿走，我没胃口。”
梁轶之从老实巴交的保姆手里接过餐盘，走进来，问：“今天不高兴？”
女孩本想和他吵架，但又不敢，只好气鼓鼓说：“你天天被人关在这里，你能高兴？”
“想出去？”他挑了下眉梢，将手里的餐盘放下来，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衬衫袖扣。
那暗银色的纽扣闪着冰冷的光，和他的眼睛一样。
“哥哥，我要出门逛街，衣柜里找不到一件喜欢的衣服，我快要闷死了。”
梁佑宁噘着嘴，开始软磨硬泡，这是她从小到大惯用的伎俩，这招在梁轶之这里屡试不爽。
“不行。”男人毫不犹豫地拒绝。
梁佑宁站起来，认真强调：“我要穿新裙子。”
“先吃饭。”他容不得她半分抗拒。
梁佑宁无法，只好坐下来吃饭，梁轶之在床边坐下，拿了她喝汤的勺子在她碗里挖饭吃。
他们从小到大，无数次这样近距离分享过食物。只有这次，梁佑宁觉得有点不习惯。
他不是她哥哥，他们之间很奇怪……
“快吃，吃完有新裙子。”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
这句话多少带着点哄人的意味，语气温和，有几分像记忆里性格温良的哥哥。
梁佑宁低头吃了几口饭，她心情不好，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可是又不能不吃，她到底还是怕他。
梁轶之拨了一通电话，半个小时后，有人送来一堆高定裙子。
餐盘收拾出去，设计师们将裙子展示出来，有大摆的，有鱼尾的，有曳地的，坠满珠石金玉。
梁佑宁有些失望，这些裙子虽然漂亮，但没有一条是可以日常穿着出门的。
不难看出，梁轶之还是要锁着她。
梁轶之察觉她不高兴，递了个眼神，外人全部撤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莫名暧昧起来，他看向她的眼神直白又充满占有欲。
“去试试新裙子。”他命令道。
“可我现在一点儿不想穿裙子了。”这些裙子像黄金和宝石堆砌的笼子，她不过是被他困在其中无法逃脱的金丝雀。
“现在换。”他再次发话。
“我不……”她抬眉，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抗拒。
男人冷嗤一声道：“梁佑宁，我可不是给你当猴耍的。”
女孩翕动唇瓣，瞳仁闪烁发颤，隐隐泪意涌动。
梁轶之大步走近，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到落地镜前。
那面镜子很大，将她和他一起映照其中，一个柔软，一个凌厉，看着一点儿也不像兄妹，到像霸道的猎鹰和小金丝雀。
他在镜中与她对视片刻后，指尖探上她的后背。
男人指腹滚烫，似火焰灼烧着她的脊柱骨，梁佑宁下意识轻颤起来。
镜子里，她能看到梁轶之刀削斧刻般的俊脸，眼神阴鸷冰冷。
“哥哥……”梁佑宁试图用往日的称呼唤醒他的理智，却无意中将梁轶之刺激得更疯。
鬼知道，她每次喊他哥哥时，他脑子只想做一件事，将她钉在某处，狠狠亲她，或者撞击她。
裙子金属拉链头“刺啦”一声落下来。
不无意外地，他看到了女孩白皙纤瘦的背脊线，肩膀也很漂亮，洁白细腻，像是清莱店里上好的象牙制品。
他忍不住伸手触碰，梁佑宁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在镜中继续窥探她，眼泪汪汪，真像只小母象。
他小时候骑过一次小母象，它也有着一样纯洁的眼睛，后来他吵着要将它带回去养。
父亲不同意，让人把它杀了，那天，小象的血浸透了他的裤脚，从此他再也不敢喜欢象，也不喜欢任何宠物。
梁佑宁的到来是个意外。
他迷醉般地拨弄着女孩的长发，鼻尖凑近，细细嗅闻，那幽暗的香味让他仅存的理智几近溃堤。
梁轶之紧紧捏住她洁白的肩膀，他肤色已经算白皙，和她比起来，却还差一些，那种对比让他兴奋。
“梁轶之……”梁佑宁抖得愈发厉害，用手摁住肩膀上的裙子，不让它往下坠。
男人暧昧地拨了拨她泛红的耳朵，冷哼一声：“怕成这样，我想要你的话，你以为能拦得住？”
梁佑宁倔强地看着他，眼眶渐渐被泪水充盈，欲泣不泣的，通红一片。
红的、白的，交织缠绕，太像一块草莓蛋糕了。
梁轶之猛地松开她：“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
“那你别看。”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梁轶之点头，踩着松软的地毯出去。
门内听不见动静，他倚在门口，点了支烟，他在那烟圈里，几不可查地弯起嘴唇。
梁佑宁选了一条偏日常的裙子，水蓝色，质地柔软，很衬她肤色。
过了一会儿，梁轶之敲门进来。
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有着实感，梁佑宁有些羞耻。
“很漂亮。”他不吝夸赞。
梁佑宁低着头小声说：“漂亮有什么用？在家穿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么想出门？”他双臂环胸，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出门，你怕被警察抓，因为，你和爸爸一直在做坏事。”
梁轶之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她太知道怎样惹怒他。
他走近，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梁佑宁，你以为我被抓，你能有什么好下场？你吃的、喝的、玩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
她比往常平静，没有任何挣扎，仿佛就想激怒他，以此赢得一死。
快掐死我吧，她眼睛仿佛写着这样的话。
她赢了，他舍不得她死。
梁轶之一把松开她，咬牙切齿道：“行，我带你出去玩。”
梁佑宁扶着椅背，剧烈地喘着气，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裙子不适合运动，给你五分钟时间换衣服。”说完，梁轶之踩着步子出去了。
梁佑宁直奔衣柜，一顿翻找后，她换上衣服下楼。
接触阳光和新鲜空气，她整个人都变得活泼起来。
梁轶之在楼下等她，神情冷峻。
待她出门后，他大步过来，把手递给她。
梁佑宁犹豫片刻，还是把手放到他手里。
男人公然撑开她的指缝，改为十指相扣。
梁佑宁有些不满，想把手抽走，却遭到男人眼神警告：“不想被这样牵就回去。”
她想出去，至少透透气。
车子开到一片公园，今天天气好，草地上有许多人在放风筝。
梁佑宁眼馋，梁轶之便牵着她去买了个大风筝。
和小时候一样，他心底还是事事宠着她。
梁佑宁由此认知后，变得大胆起来。
“帮我拿着。”她把线锤塞到梁轶之，举着风筝，一路往前跑，线在他手里越放越长。
不一会儿，蜈蚣风筝飞上了天。
女孩仰头，脸颊漾起柔软的笑意。
梁轶之也觉得自己的心飘到了高空，和那风筝融为一体。
“哥哥，我要吃冰淇淋。”她扭头和他说。
梁轶之把风筝线锤递给她，转身去一旁的小卖铺买冰淇淋。
他买了她喜欢的香草冰淇淋，再回头，人不见了。
第一反应是，她跑了。她把他骗出来，然后跑了。
他愤怒地想找她，女孩忽然从身后拍了一下。
“风筝线断了。”她苦着脸说，“我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
“断了就不玩了。”
“哦，好吧。”
他看上去不太高兴，梁佑宁决定不在这时候惹他。
梁轶之把冰淇淋塞进她手里，牵着她往回走。
她乖巧地舔着冰淇淋，梁轶之偶尔可以看到她粉嫩的舌尖。
他的眼神，顷刻间暗下去。
“好吃吗？”他问。
“还行。”
他忽然低头凑近，握住她的手腕，在她舔过的冰淇淋上舔了一口。
梁佑宁猛地退开半步，她觉得刚刚那一下特别色。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再吃那个冰淇淋，总感觉下一秒，他就要用舌尖把这冰淇淋送进她嘴里。
冰淇淋在慢慢融化，梁轶之问：“怎么不吃了？嫌我脏？”
“没有。”她怕他生气，只好低头咬了口冰淇淋。
融化的奶油，顺着她的下巴流淌下来，乳白色的……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扭头，喉结不自觉地滚落下来。
妈的，刚刚那一瞬间，他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画面……
“别吃了。”他把那融化的冰淇淋夺走，“砰”地丢进垃圾桶。
回去的路上，梁佑宁很困，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男人一拍大腿道：“过来在我腿上躺着。”
女孩有些犹豫，往前看了一眼司机，没有动。
“以前没躺过？”梁轶之有点烦，她现在连哥哥都不想要。
梁佑宁咬着唇，战战兢兢。
男人冷嗤一声道：“怎么？怕我在车里弄你？”
“没有。”梁佑宁紧咬着嘴唇，有些抗拒。
他强硬将她扯过来摁在腿上。
“睡觉。”男人开口命令。
他身上有一丝寡淡的烟味，还有一丝清冽的植物气息，并不让人生厌，梁佑宁的心脏在乱七八糟地跳动着。
真的有什么在潜移默化中变了味。
她不想应付他，也不敢应付他，索性闭上眼睛，佯装睡觉。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
半晌，他叹气道：“梁佑宁，我想把所有坏事往你身上做，但就是下不去手，可恶，我竟然想……想喜欢你。”
梁佑宁没应声，睫毛颤动着，心脏因为他这句话乱跳一通。她惊诧地发现，她不讨厌。
梁轶之知道她没睡着，也没拆穿她。
她太纯洁了，和她相比，他总是显得肮脏扭曲，像阴沟里的老鼠。
父亲把她放在他身边长大，似乎就是在养一个对照组。
他无数次想要碾碎她，又次次心慈手软，甚至百般溺爱。
他现在有点恨父亲，恨这不得不应对这属于他的人生轨迹。
他生下来，就注定是为恶诞生的。天生恶鬼，从血液里开始肮脏发臭。
车子压到一块石头，女孩脸颊上的软肉蹭在他手背上。
很微妙的感觉，仿佛一束圣洁的光照进他心里。
梁轶之忽然开口：“梁佑宁，你要是想走，到前面一个路口，我停车放你走。”
到下一个路口，他果真让司机把车停了下来。
梁佑宁很想逃跑，可是没动，她很矛盾，她恨梁轶之天天关着她，却又觉得他是她的家人。
梁轶之抚摸着她的脸颊，低沉道：“如果不走，你就永远别走了。因为我会囚禁你，一直到死。”
＊
赵小光接到凌霜电话，不久便带着人和警犬到达现场，闻过尸体后，警犬在训导员的带领开始大面积搜索。
虽然下过雨，但因为时间过去不久，警犬搜寻的速度并不慢。
沿着河岸走了几公里，警犬相继有了发现。
凌霜戴着手套，将警犬拱过的泥土取样装进物证袋。
那只叫财财的警犬又在河边找到一串钥匙。
凌霜将钥匙装进另一个物证袋。
＊
秦萧的解剖工作是在南乡县城完成的。
老旧的设施，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专业水平。
南乡县新来的法医，跟着他做记录，秦萧每操作一步都会停下来仔细讲解给他听。
他语速不快，讲解细致，那名法医学习得也认真。
翻动尸体时，秦萧问：“你觉得我刚刚漏了什么？”
那法医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问：“什么？”
“看死者的衣服。”秦萧提醒道。
“有……血迹。”新法医说。
秦萧点头，又说：“死者被枪击中后脑勺，胸口为什么会有这样喷射状的血痕？”
“是啊，为什么？”
秦萧一语中的：“因为，这不是他的血。”
“不是他的血？”那是谁的血啊？
这时凌霜正好过来，说：“大概率是蓝婷婷的血。”
新法医有点好奇，蓝婷婷是谁啊？还有这个漂亮女孩又是谁？
秦萧将那件衣服从死者身上脱下来，递给凌霜：“麻烦拼命三娘跑一趟，送检，报告和蓝婷婷做对比。”
凌霜毫不避讳地接过去，装进物证袋。
她匆匆出门，半晌又进来。
这次和她一同来的还有周浔安。
秦萧看了周浔安一眼，眼中并无过多情绪。
凌霜问：“具体死亡时间是几点？”
秦萧答：“最后一次用餐后，四小时至五小时之间。”
“蓝婷婷的死亡时间呢？”说话的是周浔安。
秦萧说：“最后一次用餐后，三小时至四小时之间。”
死亡时间不仅是同一天，还几乎是同一时间段，这也太蹊跷了。
化验室很快传来消息，朱昊衣服上的血液样本是蓝婷婷的，而泥土样本里检测到了朱昊的血迹残留，警犬找到的那把钥匙也是朱昊的。
基本可以确定，朱昊就是杀害蓝婷婷的凶手。
枪击朱昊的凶手不明，但案发地确定了。
是谁杀害了朱昊？
凌霜觉得，朱昊的死和蓝婷婷那个男朋友有关。
她和周浔安去交警大队调取了监控，监控只能查到主干道，辅道上的情况根本看不见，很难锁定凶手具体开的是哪辆车。
＊
凌霜决定先查蓝婷婷这条线索。
下午六点，她和周浔安再次回到南城市中心。
奢侈品销售店比较集中，车子停在地库，两人上去挨个排查监控。
奢侈品票据上有具体的消费时间，按图索骥并不难查。
和之前在电影院监控看到的一样，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和黑手套，打扮神秘。
凌霜目光凌厉，道：“就是他。”
周浔安点头。
男人在奢侈品店铺里登记的名字是刘先生，仅凭一个姓氏根本无法锁定他是谁。
他全程戴着手套，也不可能在这里留下指纹。
凌霜觉得有点难办，周浔安忽然说：“查地下车库的进出车辆。”
这个商场外面没有停车区，车子只能停在车库，男人的车必定也在其中。
盲目去查，难度有点大。
凌霜忽然问导购员：“你们知道刘先生开的是什么车吗？”
做奢侈品导购的，大多是人精，从顾客进门开始，他们就会暗自在心里度量对方的经济实力，确认对方买得起，他们才愿意主动服务。
顾客身上的车钥匙、腕表、背包、饰品……这些都是他们考量的因素。
很快有人给出答案：“刘先生开的是奔驰。”
奔驰虽不是小众品牌，但也让他们搜寻范围缩小一大半。
凌霜和周浔安又一起去调当日出入库监控。
9月16日，共有45辆奔驰进出入。
10月2日，共有39辆奔驰进出入。
11月9日，共有57辆奔驰进出入。
11月16日，共有65辆奔驰进出入。
凌霜非常认真地记录下全部车牌，取交集后，他们很快锁定了一辆黑色奔驰。
输入车牌后，天眼系统显示，这辆车在蓝婷婷死亡当晚沿着她的抛尸路径行驶过。并且，那辆车当晚去过朱昊的案发地。
凌霜心脏怦怦直跳，眼睛都在发光：“就是他。”
杀害朱昊的，九年前杀害陈旭父母的，都是他，刘冀。
凌霜看到一丝希望，整个人放松下来：“周浔安，我们好像真的快赢了。”
周浔安点头，他也有同感。
通过车牌查到车主名，那人叫刘冀，滇城人。
这辆车常去的地方，是一个名叫明润城的小区。
凌霜指着电脑屏幕，激动道：“刘冀大概率住在这里。”
抓到他，那些陈年旧案似乎就都有了答案。凌霰也一定能够侦破。
她立刻安排便衣去明润城蹲点排查，小区监控显示，蓝婷婷死亡当晚，朱昊也曾到达过该小区。
连夜对各个楼栋的电梯监控排查后，警方锁定了刘冀的住处。
只是刘冀最近并没回家，车也丢在楼下没有开走，他似乎对一切早有预判，知道警察会找上门似的。
凌霜一捶桌子，愤懑道：“可恶，这个老狐狸！又让他跑了。”
差一步，永远只差一步，就是抓不到。
周浔安只好安慰：“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查，也许还有别的线索。”
凌霜缓缓吐出一口气，勉强同意。
从警局出去，已经快十二点了，凌霜开车，过了两个路口，她皱眉看向后视镜。
“后面这车有点不对劲。”她说。
“哪里不对劲？”周浔安问。
“从刚刚到现在，它一直在跟着我们，有点太过巧合了。”
“调头试试。”周浔安说。
凌霜左转调头，那辆车也跟着调头。
周浔安很快发现了异样。
“是黑手套。”他说。
凌霜立刻反应过来：“是他们的人吗？”
“回队里。”周浔安说。
再往前走就是警局，凌霜把车开回院子，那辆车没再跟进来。
凌霜有些心慌，去警械室领取了配枪。

第97章
97.
凌霜从警械室出来，迎面遇上秦萧。
他刚从结束工作，工作时穿的白大褂，换成了日常款的外套，晚风拂过他额间碎发，清俊不减。
“师兄今天加班啊？”凌霜下意识想把枪藏起来，却欲盖弥彰。
秦萧说：“查资料耽误了点时间，你还没回去？”
“马上就回。”
他看到她别在腰间的配枪，眉头蹙起，问：“有情况？”
凌霜轻描淡写道：“有一点小状况，不碍事。”
她不想让他担心。
秦萧当然不信，一点小状况，她何至于要带枪？看样子，凌霜有事瞒着他，且不是小事。
刚想细问，远远看到了周浔安——
他立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身长背阔，凌霜一路跑到那片灯影下，脚步轻快。
秦萧和周浔安对视一眼，不忘叮嘱：“你们俩注意安全。”
凌霜回头，笑得柔和：“知道啦，师兄，早点回去休息。”
周浔安朝秦萧点了点头，那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不用言语说明。
我会保护好她，连同你的那份一起。
周浔安去驾驶室开车，凌霜坐进副驾，敛起笑容，满脸担忧道：“周浔安，我们今晚还回家住吗？”
“怕？”他问。
“嗯，有点。”她怕保护不好他。
“劳驾凌队搜搜哪里有酒店，我今晚和女朋友继续开房。”
明明是正经话，他这么一说就有点不正经起来。凌霜想起昨晚的事情，耳朵烧热。
“说正经事呢！”她小声嘟囔。
“我说的也是正经事，”周浔安笑得有些玩世不恭，“行，我们凌队脸皮薄，不逗了。”
“刚刚那辆车要不要去查一下？”凌霜问。
“就怕查不到什么。”那些人敢明目张胆地跟踪到警局，必定有做过充足准备。
凌霜垂着眼睫，叹气道：“要真是他们，查了这辆车，肯定还有下一辆，治标不治本，也什么没用。”
“小霜。”他忽然喊了她一声，“别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
凌霜“嗯”了一声，心里略轻松几分。
不知怎么的，周浔安每次安慰她，她总能快速平静下来。
小时候，她考试不好，总爱钻牛角尖，凌霰也会用类似的话安慰她。周浔安和凌霰做了几年舍友，似乎被哥哥传染到了那种本领……
想到这里，凌霜在黑暗中笑起来：“周浔安，你让我想起我哥了。”
“那以后就喊我哥哥。”周浔安语气带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小声回。
“那是什么意思？”他问。
“反正就是……好喜欢你。”从各个角度都好喜欢。
车子开到酒店负一楼，两人下车，手挽着手往电梯间走。
一辆黑色摩托车，从外面冲进来，引擎声轰轰作响。
凌霜正在看手机，没注意身后，周浔安回头看到摩托车后座上的人掏出了手枪——
他瞳仁皱缩，猛地搂住凌霜，将她扑倒在地。
“小心！”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
子弹没打中人，迸进墙壁。
对方又朝着地上补去一枪——
这枪打中了周浔安，血腥味立刻弥漫进空气。
凌霜肝胆俱颤，大声喊：“周浔安！”
他忍痛道：“我没事，快走。”
凌霜就地一滚，从腰间摸出配枪，回身朝着那人连开两枪。
对方没料到她身上有枪，不再恋战，匆匆跳上摩托，一拧油门离开现场。
凌霜赶忙回身，将周浔安从地上扶起来。
“你伤到哪儿了？”她声音颤抖，绕到他身后去检查伤口。
“右肩。”周浔安说完，不忘补充，“不碍事，不致命。”
血已经把外套打湿了，怎么可能不碍事？她将他塞进车里，给赵小光打过电话。
去医院的路上，凌霜一直在自责。她太疏忽大意了，没想到那些人一次不成，还会来第二次。
“都怪我……”凌霜吸着鼻子，“今晚应该住在队里。”
“不怪你，你不是神，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
车子开到医院，凌霜发现周浔安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喊他也不应声。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她趴在他身上失声痛哭：“周浔安……周浔安……”
这时有人在她头顶摸了摸，柔声问：“小警察，你在哭什么？这么伤心。”
凌霜又惊又喜，惊的是周浔安又消失了，喜的是他没死还活着。
她连忙将他扯下车，快步往急诊跑。
清创包扎时，她一直在边上守着他，时而抹眼泪，时而擤鼻涕。
这次见面和以往都不一样，凌霜心情很差，且很沉默，基本没有和他谈话交流。
他知道为什么，因为他抢了周浔安的身体。
她刚刚在车上抱着哭的人是周浔安，现在哭也是因为周浔安。
她不理他，他也没强行打扰。
拿完药，两人并肩往外走，没有牵手也没有任何肢体触碰。
出了急诊大门，光线暗下来，冷风扑面。
男人忽然停下脚步，说：“原来，老古板就是周浔安啊。”
凌霜低头应着声：“嗯，是。”
她刚刚哭狠了，这会儿眼睛还红着，声音也有些潮湿。
他心疼，想摸摸她的脸，抬起手，最终又颤抖着把指尖垂下来。
他现在还有那种资格吗？
老古板是徐司前的时候，他和他是公平竞争关系。
现在老古板成了凌霜心心念念的周浔安，他还拿什么和他比呢……
凌霜肯定不会再喜欢他了。
“对不起。”他说。
凌霜愣怔着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
他压下心里的难过，吞了吞嗓子说：“我回来影响你和他谈恋爱了。”
凌霜立刻说：“没有……”
“你从见到我开始就很不高兴，我能看得出来……”
“不是的……”凌霜发现他情绪低落，猜测他是误会了，连忙安慰，“我没有因为你回来不高兴。”
“是么。”他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凌霜追上去，握住他的手腕：“这不是你的错，你别瞎想。”
他深深看进她的眼睛，有些哽咽，问出一个他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凌霜，你现在还要我吗？”
“要，当然要。”这两重人格都是周浔安，这重人格有她喜欢的纯真幼稚，而且非常可爱。
周浔安一直觉得自己灵魂不完整是怪物，她两个人格都喜欢，喜欢的是完整的他。
“那他现在是周浔安，我是谁？”无论怎么算，他都是多余的。
“你也是周浔安。”凌霜主动牵住他的手，“我以后叫你阿浔好不好？”
“你平常也这么叫他么？”他不喜欢一样的称呼。
凌霜说：“没有，只这样叫你。”
周浔安忽然笑起来：“行吧，阿浔就阿浔，总比徐小狗好。”
凌霜被他这语气逗笑了：“嗯，是好一点。”
徐司前是别人，周浔安才是他自己。
走到车边，他又问：“你刚刚为什么不高兴？”
凌霜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觉得自己太弱了，没有把你们保护好……”
“宝宝，”他打断她，又勾住她的腰，“既然你这么自责，不如做点补救措施？”
凌霜疑惑：“什么补救措施？”
“给我来点精神止痛药。”他挑挑眉，耸着肩膀，仿佛在卖关子。
“什么精神止疼药？”她不解。
周浔安在脸颊上轻点两下，痞气兮兮说：“喏，亲我。”
凌霜发现他这重人格尤其喜欢撒娇，小孩子似的，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她踮脚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行了吧？”
“那我晚上能和你住一块吗？”他得寸进尺。
呵，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凌霜戳他的脸：“浔小狗，你脑子怎么都是这些？”
他不服气，气得眉毛直跳：“你刚刚还说喊我阿浔，现在怎么成浔小狗了？凌小霜，你、这、是、歧、视、小、狗。”
“哎呀，你好吵。”凌霜推开他去掀驾驶室的车门。
他大剌剌坐进副驾驶碎碎念：“我不管，我晚上肯定和你住，什么周浔安、徐司前，肯定都没我技术好。”
凌霜打响车子，顺毛捋小狗：“嗯，你最棒最厉害。”
“你哄小孩呢？”他与她理论。
她边热车边说：“我哄小狗，不哄小孩。”
他抱臂自我安慰：“算了！算了！反正你就我一只小狗。”
凌霜说：“不啊，家里还有一只小奶油斗牛犬。”
“哎哟——我这伤口好痛！”周浔安忽然捂着肩膀，摆出一副夸张模样。
凌霜慌忙问：“怎么了？”
他噘嘴道：“你把我伤口气疼了。”
凌霜“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现在怀疑这重人格是周浔安的童年，心理年龄不超过十八岁。
“你还笑，你说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他中枪你哭得死去活来，我身上疼，你就幸灾乐祸，你就是喜欢他多一点儿……”
凌霜解开安全带，爬过去，捧住他的脸，狠狠亲了他一口。
“哄好没？”
“没，还疼呢。”他环住她的腰，继续佯装不高兴。
凌霜又亲了亲他的嘴唇：“这回总好了吧。”
“废话，你都没动舌头，我能好吗？”
“不要脸。”她作势要走，被他摁住后脑勺吻住。
唇瓣被他含住，一点点地吮，呼吸交叠，他更霸道，也更直接，她几乎融化在他怀里。
他捧着她的脸，说：“凌小霜，你天天待在他身边，可能没有什么感觉，可是……我好想你。”
在那些混沌黑暗的时刻，他只想再见她一面。她不知道，他每一次她都是久别重逢。
凌霜抱住他的脖子，安慰：“等那些人都抓到，我带你去好好治病，让你不再消失，他也不消失。”
如果周浔安被人摔碎了，她要替他拼凑完整。
他抚着她的后背问：“今晚开枪打我的，都是什么人？”
凌霜没有隐瞒，说：“还是那个组织里的人。”
“你们还没找到他们么？”
“有在努力找，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凌霜用简短的话，将他不在这里时发生的事讲给他听。
＊
在城市另一边，南城别墅里，灯火通明。
梁佑宁嫌弃新保姆做饭难吃，梁轶之给她新请了一位保姆。
这位保姆擅长做甜品，女孩正在品尝新鲜出炉的樱桃蛋糕。
梁轶之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父亲给梁轶之打来一通电话，他没避开梁佑宁，当面点了接听。
“爸爸要过来了？”梁佑宁问。
梁轶之点头。
太好了，梁佑宁想，她管不了哥哥，爸爸可以管。
梁轶之见她这样，冷哼一声，问：“你很高兴？”
“没有。”梁佑宁敛起笑容，低头认真吃蛋糕，她手指不小心碰到一片奶油，正想找东西擦手——
梁轶之忽然说：“给我吃一口蛋糕。”
女孩挖了一勺蛋糕，乖巧递到他嘴边。
梁轶之握住她的手腕，没有吃勺子上的奶油，而是认真舔了她的手指。
潮湿的触感引得她心口发麻……男人眼睛里写满了直白的欲。
她把手拿回来，起身想逃跑。
梁轶之不拦也不哄，只在她从身边经过时，一把扯住她。
梁佑宁跌坐在他腿上，男人身上的气息危险，充满攻略性。
她又羞又惧：“梁轶之，这里好多人的。”
梁轶之轻哂：“人多又怎么样？他们要敢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蹦了他们。”
梁佑宁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她从没看他杀过人，她心里还是对这个哥哥存了一丝幻想。
她希望他是好人，因为他对她一直很好。
“你……”她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怎样？”他以为她要和他吵架，脸色阴沉下来。
“你别说这些吓人的话啦。”女孩声音软软的，竟引得他笑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上去睡觉。”
梁佑宁想拒绝，可是梁轶之已经将她抱了起来。挣扎毫无意义，她只好由着他。
到了房间里面，梁佑宁忽然扯着他的衣角说：“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再做坏事？”
可是。他本来就是坏人，怎么能不做坏事？
他觉得有点好笑，禁不住追问：“你想我改邪归正？”
梁佑宁声音小猫似的，很低：“我想哥哥做个好人，我心里的哥哥是好人。”
“好人？”他冷嗤一声，觉得讽刺至极，“梁佑宁，我根本不是好人！”
他将她摁在门上，捏住她的下颌骨，低头要亲她，她偏头躲过。
她在躲避他，这让他大为恼火。
“你不是说我在你心里是好人么？怎么不让我亲？”
“和好坏没有关系。”她小声说，“因为你是我哥哥，哥哥和妹妹不能……”
他将她的下颌骨掰过来，低头凑近，用力吻下来。
一开始是完全抗拒的，她推他、打他、踢他，可是没有用。
他咬着她的唇不松，舌头也被他吮得好痛，感觉却意外美好。
她心里知道这是禁忌，还是忍不住生涩回应。
梁轶之感觉到她的回应，一把将她扯开一段距离。
他握住她的下颌骨，迫使她仰起脸，指腹在她嘴唇上重重碾压，语气恶劣：“梁佑宁，承认吧，你爱上了魔鬼。”
她脑袋空濛，低声应：“哥哥你才不是魔鬼。”
他怔在那里，情绪翻涌。
半晌，他又凑近，吻得更深，直到梁佑宁喘不上来气，才肯松开她。
“痛么？”他问。
“嗯。”
他轻抚着她的头发：“梁佑宁，你跑不了了，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就不能变好吗？”她握住他的掌心，轻声细语地问。
“不能。”他用指腹碾压着她的唇瓣，“如果回头，我就会死。”
她瞳仁颤抖着，有眼泪落在他手背上。
“为什么哭？”他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因为我不能做好人？”
梁佑宁摇头：“因为你可能会死。”而她又不想他死。
他笑：“现在不会。”
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少爷，我们的人回来，事情没处理好。”
“马上来。”他说完在梁佑宁脸颊上捏了一记，“早点睡觉。”
梁佑宁乖巧点头往里走。
梁轶之掀门出去了，她躺在床一直在想他那句话，回头就会死。
为什么会这样……
他到底做了什么事？
梁轶之处理完事情回来，梁佑宁还没睡着。
她闭眼躺在被窝里不动。
梁轶之站在床边看了她良久才离开。
＊
次日一早，南城下了一场大雾，能见度不到十米。
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从大雾里缓缓走过来。
他径直走到南城警局门卫处，抬手敲响了玻璃。
门卫老杨打开窗户，那人递给他一个文件袋，并说：“你好，我是凌霜凌警官的朋友，这个给她。”
“是送快递啊？”
男人点头。
老杨说：“东西放在这里就行，我拿给凌队。”
这是私人物品，不是公家物品，门卫也没让他拿身份证出来做登记。
早上7：40，凌霜和周浔安赶到队里。
老杨等候凌霜许久，见她开车进来，立刻把窗户打开，喊了声：“凌队。”
“王叔，早。”
“有人给你送了一封文件。”
“文件？”
老杨把东西递给她。
凌霜和周浔安对视一眼后将文件袋打开。
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站着一对夫妻，丈夫和妻子各自抱着一个孩子。
丈夫手里抱着的是个男孩，八、九岁的模样，女儿很小，几个月抱在手里，戴着一顶粉色的小帽子。
照片背面写着拍摄时间，它拍摄于二十三年前。
凌霜盯着照片里的男人看了许久说：“这个男的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周浔安接过去看了看说：“明叔。”
“明叔？”凌霜惊愕。
凌霜匆忙下车去问老杨：“送文件的人呢？”
老杨挠了挠头说：“早走了。”

第98章
98.
之前审讯明叔，他什么都不愿意回答。
凌霜觉得，这张照片可能会激起他的谈话欲望。
早会结束后，她和周浔安一起去了趟看守所。
明叔的头发已经剃短，穿着灰色的囚服，他见到凌霜，眼里映满警惕，他至今没忘记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凌霜拉开椅子坐下，把照片推到他面前。
明叔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良久，眼中里慢慢涌起泪水，背也有些颤抖。
基本可以确定，照片里的爸爸就是他。
这是个很好的兆头，凌霜适时开口问：“认识照片里的人吗？”
和上次一样，他选择了沉默。
凌霜接着说：“这张照片是有人送到我们队里来的，我猜送照片是你家人。”
明叔把照片递还给凌霜，敛起情绪道：“不可能，我家里人早就死光了。”
他态度很坚决，别想从他最近套出任何话。
凌霜挑了下眉梢：“他们是被你上层控制了吗？你只要说出内情，不管他们在哪里，警方都会出面保护他们。”
“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没什么好说的。”他不再看照片，表情也凝固住。
凌霜站起来，接过照片，平静道：“二十三年前，你应该也有个美满的家庭吧，女儿双全，妻子也很漂亮。”
明叔咬着牙，不作回应。
凌霜叹气：“你如果连警方都不相信，你仅剩的家人恐怕会受到更多伤害。”
“我说过，我没有家人。”
凌霜去了趟影印室，回来将照片复印件递给他：“这是你的全家福，原件我们会留着检查，这个给你做念想。”
明叔握着那张纸，老泪纵横。
凌霜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打算再逼迫他。这张照片虽然不是打开他的钥匙，但让他们有了调查方向。
“如果你想通了，可以随时让狱警联系我。”说完，她和周浔安推门出去。
回去的路上，周浔安吊儿郎当道：“这老家伙在撒谎，他家人没死光，至少女儿没死。”
凌霜也这样认为，但想听他从心理学角度的分析。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问。
周浔安眉梢一扬道：“他看到儿子时情绪低落，看女儿时痛苦挣扎，眼里有显而易见的担忧。”
这张照片里有四个人，照片背景是在一家中国照相馆。
二十多年过去，两个孩子的相貌肯定有了很大改变，想从他们入手调查很困难。
凌霜试着在系统里找寻女人，但是一无所获，她猜测女人可能在多年前已死，没有录入电脑系统。
最后一点希望在技术部，她把照片和文件袋送过去检查指纹。
半个小时后，技术部那边和她说，除了她的指纹，文件袋和照片上，还有一枚在库指纹。
凌霜看到一丝希望，问：“是谁的？”
技术警察说：“梁海，这人有案底，九年前因偷窃罪坐过牢。”
梁海、偷窃罪，凌霜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为防止同名误会，她还特地对比了身份证号。
确定这个梁海就是陈旭的男朋友。
九年前，陈旭和家人被相继杀害，其男友梁海犯盗窃罪入狱，刑满释放后梁海不知所踪。
梁海知道那起案子的内幕。
送这个文件的人是梁海。
凌霜端详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中的男孩现在应该有三十多岁，年龄和梁海差不多。
难道梁海是照片里的男孩？
“找到梁海是关键。”一旁的周浔安说。
凌霜与他想法一致。
她调取了早上门卫室的监控，看到男人穿着一件“阿海汽修店”字样的工作服。
阿海汽车修理店并不难找，就在南城某处小巷中，凌霜决定采取保险一些的方法调查。
眼下她和周浔安都被人盯上了，直接去店里找梁海恐怕会引起那些人注意，梁海说不定会被灭口。
她在网上找到那家汽修店的联系方式，给梁海打去电话。
彼时梁海正在换轮胎，接到凌霜电话后，他丢掉工具，警惕环顾四周后，去二楼房间讲电话。
“梁海，我是凌霜。”
“凌警官查案果然很快。”
“是你给的线索充分，”凌霜没有和他绕道道弯弯，继续说，“你是明叔的儿子。”
梁海声音粗哑：“是。”
“陈旭当年是怎么死的？我想你应该知道内幕，还有你父亲，他的事你应该也清楚。”
凌霜听到他在那头摁响了打火机。
她不催促，等了他一会儿。
梁海吐了口烟，缓缓道来——
十二岁时，他父亲和母亲离婚，父亲随远房亲戚去泰国打工，混得风生水起。
梁海二十二岁时，携女友去泰国务工，顺便投奔父亲。
不久，女友陈旭发现那个组织的内幕，她不顾梁海反对，孤身一人返回国内。
陈旭归家后，很快遭到那个组织的疯狂报复，他见陈旭父母死亡，怕祸及自己，便犯案进狱避难。
“你爸爸在里面，他不保护你？”
梁海看着远处街道上疾驰的汽车说：“我和我妹妹，他只能选择一个人保护。”
“你妹妹现在在哪里？”
梁海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应该在泰国，但我从没见过她。”
“你怎么没有和当时的警察说这些？”
梁海痛苦道：“我不敢说，我怕那些人报复，怕我和陈旭他们一样。”
凌霜又问：“你当时被判了两个月，刑满后你一直在南城？”
当时南城太危险，梁海去了阳城。在那里，他偶然遇到一起案子，有一对小夫妻离奇死亡，那对小夫妻他见过，是父亲的下线。
他当时想，只要警察把他们连根端了，就没有人再来找他的麻烦。
凌霜心脏有些尖锐的刺痛，她大概猜到了后续。
梁海继续说：“我联系到南城最厉害的律师吴先锋，许下重金，请他帮忙找人调查那起案子，果不其然，他找到一位高材生……”
凌霜眼眶渐渐湿润。
原来，凌霰是这样卷入这起案子的……
她握着电话，有些痛恨电话那头的梁海：“你知道我是凌霰的妹妹，所以才把照片寄给我。”
梁海叹气道：“对不起，我也很抱歉……”
凌霜歇斯底里地朝他喊：“明明陈旭死时，你只要说句实话，当时的警察就会继续往下查，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你偏偏不说。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起案子家破人亡吗？”
梁海沉默着没有说话，这点倒是和他父亲一样。
“你现在突然联系警方的目的又是什么？”凌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爸被你们抓了。”梁海说了这么一句。
凌霜追问：“你是想救他，还是想他招供保你平安？”
梁海被凌霜问得自惭形秽，他想父亲看到照片招供，让警察把那些人全部抓起来。
“可惜，你爸看到照片后，什么也没说。”
梁海觉得痛苦万分：“果然，他还是和从前一样，选择保护妹妹。”
就像二十一年前，他离家那天，只带走了妹妹。
“他亲手为你杀掉了吴先锋。”凌霜想起吴先锋死亡现场，凶手留下的那枚脚印，年龄45周岁以上，画像和明叔基本吻合。
“什么？”梁海颤抖着落下泪来。
“你就没有想过，你明明就在南城，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警察和那些人从未找过你？你真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吗？”凌霜捏紧拳头说，“你该庆幸你还活着，活在别人的鲜血之上。”
那个被他父亲选择的妹妹，未必就是幸运的。
＊
周浔安站在在一旁，完整地听完了凌霜和梁海的对话。
凌霜挂掉电话，捂着眼睛哭，他将她搂到怀里抱住，哄：“已经接近真相了，你做得很棒。”
可是，因这起案子死的人一个都回不来了。
这真相是血淋淋的、刺痛入骨的……
“走吧，出去吃点东西，到饭点了。”
凌霜说：“可我现在没胃口。”
周浔安继续哄：“那就少吃一点，陪我行不行？你总要喂你的小狗吧？”
凌霜看着他，点了点头。
＊
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架飞机缓缓降落。
中年男人下飞机后，由专人接送至别墅。
梁轶之今天难得允许梁佑宁到院子里来。
今天天气好，梁佑宁看到父亲很高兴，围上来甜甜地喊了声：“爸爸。”
“最近瘦了一点。”梁文拓说。
梁佑宁赶忙说：“没有瘦，哥哥把我照顾得很好。”
梁佑宁挽着梁文拓走进别墅，一路上亲切地说着话。
梁轶之对父亲的到来，表现冷淡，他只喊了一声爸爸，再无任何其他话。
梁文拓见儿子这样，并无责怪。
国内发生的事，他都知道，包括儿子和梁佑宁亲近的事。
梁轶之让人准备了午饭。
梁佑宁边吃饭，边帮父亲布菜，偶尔也会给对面的梁轶之夹菜。
梁文拓放下筷子，笑着说：“佑宁，我来南城，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你方伯伯家的儿子和你年龄相仿，一表人才，我和你方伯伯的意思是你们俩见一面，如果聊得来，可以试着谈朋友。”
梁佑宁偷偷瞄一眼对面的梁轶之，他肉眼可见地不高兴起来。
梁佑宁小声说：“爸爸，我暂时还不想谈朋友。”
“那不行，”梁文拓继续说，“我已经帮你约好时间，明天下午去见一面。”
梁佑宁咬着唇瓣，犹豫着想拒绝。
可是父亲根本没给她机会：“只是去见面，年轻人相互认识一下，你也需要社交。”
一直沉默着的梁轶之，忽然说：“我陪佑宁一起去。”
梁文拓看透自家儿子的心思，意有所指道：“你陪佑宁去也行，别忘了你作为兄长的责任，你得给妹妹物色一个好妹夫。”
“那是当然，”梁轶之擦了擦嘴道，“没有人比我更爱妹妹。”
梁佑宁听到这句，眼神瑟缩不敢看梁轶之，她好怕父亲看出点端倪来。
第二天下午，梁轶之陪梁佑宁出门。
她纯素颜下楼，打扮也尽量简单，舍弃了裙子，选择了宽版大衣配长裤。
梁轶之还是不满，因为女孩纯素颜也漂亮的过分，尤其是嘴唇太红艳了。
他抬手在她唇瓣上碾压：“你弄得这么漂亮，就是为了去见那个姓方的？”
“我没有……”她知道他会生气，根本就不敢打扮。
梁轶之拨了拨她海藻般的卷发，命令道：“扎起来。”
梁佑宁不敢怠慢，低头从小包里翻出橡皮筋叼在嘴里，抬手去整理头发。
她嘴巴咬着皮筋的样子，让他想起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
在那些画面里，她眼睛湿漉漉的，脸颊潮红，嘴里衔着别的东西。
想把她藏起来，慢慢蹂躏……
梁佑宁绑头发，他又觉得不高兴：“太蓬松了，扎紧一点。”
“哦。”她又找了梳子，把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一起。
“刘海也扎进去。”他烦躁地命令。
梁佑宁只好照做，这样扎头发和那种老奶奶扎头别无二致。
梁轶之还觉得不够，因为她露出了光洁秀气的额头。
那模样像是要给谁亲似的。
“刘海梳下来。”他又命令。
“……”梁佑宁觉得梁轶之这样多少有点可恶，可她又怕他，只好照他说的做。
司机开车，她和他并排坐在后座，全程板板正正，不敢有一点造次。
梁轶之冷哼一声道：“一会儿你要敢让姓方的看上你就死定了。”
梁佑宁低着头，小声说：“知道了。”
他的腿和她贴在一处，有些暧昧，梁佑宁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动。
梁轶之不悦道：“还没见到姓方的，就开始和我保持距离了？”
梁佑宁无法，只好又一点点移回来。
他今天跟吃了炸药似的，全程不高兴，她想抱怨又没胆子，只好忍着。
吃饭的地方在一家私人会所。
方简诚已经到了。
方家虽然是做生意的，但他本人是一名外科医生，长相英俊，气质出众。
因为梁轶之的缘故，梁佑宁一直没怎么敢看方简诚。
这是父亲布的相亲局，梁佑宁又不得不认真面对。
方简诚同她说话，她也会礼貌回应。
方简诚笑着说：“梁小姐很文静。”
梁轶之听到这句，眼神凶的像是要吃人。
梁佑宁叉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几口嚼碎：“我不文静的。”
她鼓着腮帮子说话的模样，软萌娇俏。
方简诚又笑：“梁小姐很可爱。”
梁佑宁听到这句，呛得一顿咳嗽，梁轶之伸手给她拍背：“就不能慢点吃？”
梁佑宁好半天才缓过来。
一顿饭结束，方简诚问：“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梁佑宁觉得不加联系可能没法和父亲交差，还是把二维码递过去让方简诚扫了。
梁轶之板着脸，几欲吃人，他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
梁佑宁心里一慌，顿觉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半分钟后，梁轶之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到包间外面去。
“失陪一下。”梁佑宁和方简诚打过招呼，起身到外面找梁轶之。
长廊里光线昏暗，男人双手插兜立在墙边，帅气英俊，却目光骇人，没人敢搭讪。
梁佑宁抿了抿唇，上前讨好地喊了声：“哥哥。”
梁轶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裹挟着往前走。
他腿长，力气又大，梁佑宁跟不上差点摔跤。
“你慢点。”她有点生气，而且表现出来了。
梁轶之并没理会，他连拖带拽将她扯进一间空置包间。
里面没开灯，也没有窗户，白天也黑黢黢的。
他将她压到一处木柜上，那柜子上摆放着一个陶瓷花瓶，因为他这个动作，花瓶摇摇晃晃滚落下来，“砰——”的一声巨响。
服务员闻声赶来，梁轶之冲外面高喝一声：“滚！”
梁佑宁想走，再次被他摁在柜子上，他捏住她的下巴，恶狠狠质问：“你真觉得可以嫁给那个姓方的？”
“我没这么想。”梁佑宁反驳。
“可你刚刚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还和他说了整整51句话。”
事实上，那51句话里有一半都是“好的，可以”，他全部算进去了。
“梁轶之，你不讲理。”
他低头过来狠狠咬住她的耳朵：“你真以为爸爸是你的保护伞吗？梁佑宁，你别做梦，除非我死，否则你只能是我的玩物，在我腻之前，你哪也别想去。”
“你怎么不和爸爸说这些？”梁佑宁被他吓出了哭腔。
“我早晚要和他说这些。”他改咬为吻，嘴唇含住她的耳垂慢慢吮，牙齿恶劣地衔住她的耳朵细磨。
漫进耳朵里的声音非常刺激。
梁佑宁浑身发抖，哭着说：“梁轶之，你真过分，我是你妹妹……我们一起长大……”
“是吗？”他松开她的耳朵，在黑暗里冷笑一声，接着粗暴地吻她的唇。
呼吸交错，意识渐渐混乱。
他拨开她的高领毛衣，指尖摩挲着她的血管，冷嗤一声：“让姓方的进来看看，我的好妹妹在和谁接吻，看看他还要不要你？”
“我要告诉爸爸……”
“你真以为他不知道么？”梁轶之轻蔑地笑着，他觉得她单纯的可以。
“怎么会？”梁佑宁哭得愈发厉害。
“你以为他疼你？其实，他让你和姓方的相亲就是把你当礼物送出去。”
“你胡说。”
“我胡说？梁佑宁，你等着看好了。”

第99章
99.
明叔那里迟迟审不出结果来，眼下唯一的突破口还是那个不见踪影的刘冀身上。
朱昊死亡当晚，正巧也是警方准备抓捕他的时间。
由此看来，朱昊去刘冀家中，极有可能是去避难的。
刘冀因有重大作案嫌疑，已经在全国范围内被通缉。
为让通缉信息更加准确，凌霜还调取了他在奢侈品商店里戴着口罩的照片，一并粘贴在通缉令中。
警方协同多部门展开地毯式排查。通讯系统里没有找到刘冀身份证号登记的手机号码，无法进一步查找其通讯录。
他不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使用电子支付，也无法通过电子支付的地点找寻到他的活动轨迹。
这个刘冀真的非常小心谨慎，且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
凌霜在白纸上写下三个名字：蓝婷婷、刘冀、朱昊。
她用黑笔在蓝婷婷和刘冀之间画出一道双向剪头，写下情侣两个字。
刘冀和朱昊之间勉强算是上下级。
朱昊和蓝婷婷……他们俩之间似乎没有明确关系。
笔尖移动到刘冀名字上画圈，他是蓝婷婷和朱昊之间的交集。
凌霜在边上缓写下一个问号，她碰见解决不了的难题，常常会这样写写画画。
“朱昊为什么要杀害蓝婷婷？”身侧的周浔安忽然开口。
他问的问题，正是此刻困扰着凌霜的问题。
“你怎么看？”凌霜扭头问。
周浔安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提出问题：“朱昊的遇害地在郊外，那蓝婷婷呢？她是在哪里遇害的？”
凌霜重新翻开蓝婷婷的尸检报告和卷宗。
死亡时间为晚上，生前有亲密行为，凶器是水果刀，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刘冀家所在的小区。
昨晚他们只着急找刘冀，没有思考这个问题。
“再去一趟刘冀家。”凌霜“咔哒”一声合上笔盖，站起来，大步朝外去技术部喊人。
周浔安愣了一下，他刚刚也没提供什么有用信息吧。
警车开到楼下，一行人从电梯上去，直奔刘冀家。
他家不大，两室一厅，布置简洁。
凌霜查看了厨房，抽油烟机有残油，冰箱里也有生鲜肉品，刘冀有在家中做饭的习惯。
柜中厨具不多，碗筷加几个盘子。
衣柜里只有潦草几件衣服，尺码都是一样，鞋子也只有两三双，不难看出，刘冀长期独居生活。
这房子不是买的，而是租的。从房东那里了解到，刘冀只租了三个月，最近就要到期。
和朱昊那种炫富式样的布置完全不同，这里一切都太过简单了。
周浔安环顾一圈，懒洋洋道：“看样子，这家伙随时准备跑路。”
凌霜脑子里迸出四个字——亡命之徒。
检查主卧时，凌霜在枕头上发现几根卷曲的长发，从发色来看，和蓝婷婷十分接近。
凌霜让技术警察将发丝收集进物证袋。
检查被子时，凌霜意外在被套侧边发现几点喷射状的血点。被套颜色偏暗，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发现不了。
这种血迹，她太熟悉了。
她蹲下，继续查看地面，显眼的地方没有看到血迹，但是瓷砖缝隙里有一点暗红色残留。
凌霜打开紫外线灯照过去，很快发现土棕色反应。
这里曾经有过血液残留。
“看样子，现场有打扫过，但是很匆忙。”
技术部对地面和被子上的血液样本进行了进一步采样。
凌霜又查看了刘冀家中的其他物品，抽屉空空如也，连张纸片都没有留下。
凌霜皱眉，这人怎么像活在真空里一样？
周浔安看出凌霜心事，适时说：“他可能回来销毁过痕迹才弃家逃跑。”
凌霜点头，正欲合上抽屉，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膏药味。
膏药是很常见的药品，她起先没有在意，直到看到床上的圆柱形草药枕头，她突然有了旁的猜测。
被子掀开，一股膏药味扑面而来。
她又从房间出去，重新打开冰箱保鲜层，仔细闻了闻，说：“刘冀很可能患有颈椎病，而且最近发作过。”
周浔安愣了一下问：“怎么看出来的？”
凌霜指了指保鲜层说：“他在喝中药，而且在贴膏药。”
家可以随便搬走，但是医院这种地方搬不了。
这或许是一个查找方向。
技术部警员们留下来继续找线索，凌霜拉着周浔安去各家医院查。
下午的太阳很暖和，凌霜跑来跑去，出了一身汗。
她把外套丢在车里，又被周浔安拎着跟上。
凌霜说：“我不冷。”
“我拿着又不费你什么事，你现在是不冷，一会儿闲下来受凉要感冒、流鼻涕丑死了。”
凌霜忍不住打趣：“哎！浔小狗，你这样好乖啊。”
周浔安笑：“要不要亲一下你的小狗？”
凌霜耸耸肩，道：“忙着呢，没空亲。”
他追上来，环住她的脖子，凑近，在她脸上浅浅贴了一下，短发毛绒绒的触感，真跟小狗似的。
凌霜有被他这个动作融化到，心里甜丝丝的。
“你这样好犯规。”凌霜忍不住伸手去搓他的耳朵。
“犯规什么？”他在她脖颈里啄里一口，暖融融的气息全部蹭在她衣领里。
“妨碍公务。”她说。
“可真会给人扣帽子。”他张嘴在她颈侧咬了一口。
“别闹！”凌霜一掌把他拍开了。
他跟上来说，笑得有几分混不吝：“知道了。”
两人连着跑了几家医院，终于在系统里找到了刘冀的就诊记录。
刘冀最近一个月，每隔几天就要来医院针灸，凌霜给主治医生和导医台分别留了电话。
刘冀如果再来，他们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从医院出去，凌霜给技术部去了一通电话。
在刘冀家提取到的血液样本是蓝婷婷的，也就是说刘冀的卧室就是案发现场。
她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刘冀杀人动机有些奇怪，如果他杀害朱昊是为了替女友报仇，他为什么不直接阻止朱昊杀害女友？蓝婷婷可是死在他家里。”
周浔安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朱昊是去刘冀家避难的，怎么可能会主动杀刘冀女朋友，除非……”
凌霜与他对视一眼后，说：“除非是刘冀默许或者鼓励朱昊杀害蓝婷婷。”
周浔安笑起来，瞳仁亮晶晶的。
“你干嘛笑？”凌霜侧眉问。
他轻叹一声，语气柔软：“就是感觉无论重来多少次，我依旧会喜欢你。”
“因为什么？”凌霜好奇。
“契合。”他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住。
灵魂的契合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再去一趟交警大队，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凌霜说。
“行，老婆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我没意见。”
＊
下午四点，凌霜和周浔安到达交警大队。
这里都是老熟人，他们见到凌霜笑着问：“凌队，又有案子啊？”
“还是原来的案子，想再看一下。”
凌霜调取了案发当晚刘冀那辆车的行驶轨迹，那辆车先后两次往返刘冀居住的小区。
第一趟出门的行驶路径，和蓝婷婷尸块分布的路线基本吻合。
凌霜指着屏幕说：“这趟是抛尸。”
周浔安点头。
第二趟出门是为了杀朱昊。
凌霜放大屏幕又暂停后，发现两次出门，驾驶室里坐着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第一趟抛尸的是朱昊。”周浔安说。
凌霜笃定道：“女友在家死亡，刘冀还把车借给凶手抛尸，可见蓝婷婷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当天还在和女朋友亲热，下床就纵容旁人杀害女朋友，这个刘冀可真够无情的。”
凌霜盯着屏幕，抱臂发问：“他最后一次回家后去了哪里？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再去查查他家那边的监控。”
凌霜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他们的车停在交警大队外面，步行过去，正好赶上一场日落。
街道两旁的水杉木郁郁葱葱，满地红光铺陈。
“夕阳西下。”周浔安不着边际地说了这么一句。
凌霜没说话，望着那血红色的天空发怔。
冬天居然也有这样红的太阳，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凌霰死亡的那个下午……
空气凝滞，残阳似血。
心里闷闷的，好难过。
等她回过神，猛然发现一直待在她边上的周浔安不见了。
她忽然变得紧张又彷徨。
周浔安不见了，哥哥死了。
还有这可怕的落日……
她立在那里有半分钟没缓过神来。
头顶忽然被人揉过一记，她转身望见周浔安，眼泪差点掉下来。
“干嘛呢？一副要哭的模样。”
凌霜不由分说，一把抱住他。
周浔安愣了愣，笑：“凌队不是要破案么，怎么有空投怀送抱？”
“你刚刚干嘛去了？”
“喏，买点吃的。”正说着话，他递过来一个纸质餐盒，“芋泥糖水元宵。”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他也不知道，就觉得她会喜欢吃。
他的笑容很治愈，引得凌霜心里轻松许多。
两人靠在车头，一人一口吃着芋泥元宵。
还是熟悉的味道，糯叽叽的，奶香味很浓。
凌霜吃了几口，停下来说：“要是这个线索再断掉，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他们。”
周浔安抬手摸了摸她的眉毛：“愁得都长皱纹了。”
凌霜问：“你是怎么做到这么轻松的？”
“我的世界只有你，当然比较轻松。”
又吃了几口元宵，凌霜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她伸手摸向腰侧找枪。
周浔安亦警惕抬头看过去，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凌霜一下握住他的手腕：“走了，别吃了。”
“行，不吃。”他把餐盒盖上问，“咱俩现在算不算患难鸳鸯？”
凌霜没说话，将他塞进车里，一脚油门轰出去。
人群里有人停下脚步，冰冷地看向视线中消失的那辆车。

第100章
100.
晚上七点，方氏集团在远洋中心国际办了一场酒会。
梁佑宁受邀在列。
她本不想去，但是梁文拓明确表示要带她一起去。
梁佑宁根本拒绝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梁轶之知道父亲的那点心思，他是想借此机会让妹妹和方简诚再次见面，以此来撮合二人。
梁轶之冷笑一声，要见面可以，但他的“小玩具”必须在他眼皮底下。
他把晚上的事情推掉，和梁文拓说：“爸，我也想去了解一下新兴行业，毕竟后面有合作。”
梁文拓怎么会不清楚自家儿子那点心思？
他看破不说破：“你去也好，和方家公子熟悉熟悉，以后佑宁嫁给他后，他还要喊你一声哥。”
梁轶之咬着后槽牙，笑得冰冷：“那是自然，我的妹夫我当然要亲自挑选，佑宁可是我唯一的、最爱的妹妹。”
梁文拓拍了拍儿子肩膀说：“我先过去和你方叔叔谈事，你和佑宁晚点过来。”
梁轶之点头。
因为要出席酒会，梁文拓提前给梁佑宁准备了礼服和化妆师。
Julien Fourni&#233;的露肩款高定湖水绿大摆裙，丝质柔软，面料贴肤，衬托得女孩脖颈细长，柳腰盈盈一握，似童话里走出的森林公主。
梁轶之抱臂倚在门框上，不动声色地看造型师给她上妆。
造型师帮她上唇妆时，梁轶之忽然提醒：“口红色号太深了，不符合。”
“鲜艳的妆容搭配这条高定才明艳……”
梁佑宁知道梁轶之又要来找茬，为不连累造型师，她在化妆盒里找了支淡粉色的唇膏，说：“用这个吧。”
“这个颜色可压不住。”造型师换了一支略深的粉色，转身征询梁轶之意见。
梁轶之勉强同意。
梁佑宁很适合那种粉色，既显肤色，又让她的嘴唇微微嘟起，非常娇俏可爱。
梁轶之半眯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嘴唇。要不是这么多人围着她，他会忍不住过来亲她。
梁佑宁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又不高兴，在镜子里和他对视一眼后，问：“哥哥，这个颜色漂亮吗？”
漂亮，漂亮的过分。
梁轶之心里这么想着，说出的话却带着刺：“打扮给方简诚看？”
梁佑宁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拨了拨背包上的小金球，嘟囔道：“怎么是给方简诚看，你不是先看到了吗？”
这句话成功取悦到了梁轶之。
他在她打扮结束后，大步走进来，牵住了她的手腕。
“走吧，我的公主妹妹。”
梁佑宁略松一口气，这么多人在，他难得没有乱发疯，只是礼貌握着她的手腕，不然她真的会社死。
到了酒会现场，梁文拓找了个理由把儿子支走，又引着梁佑宁去见方简诚。
“简诚，佑宁回家一直在念你，你们见面多聊聊。”
方简诚温和一笑，道：“梁伯伯放心，我会照顾好梁小姐。”
梁佑宁看着眼前的方简诚，男人长相英俊，她却并没多少话要同他说。
再英俊，也只是一个见了一次面的陌生人。
方简诚为让她不那么局促，领着她品尝酒会上的小点心。
梁佑宁吃了一小份柠檬尼可达奶酪，远远看到梁轶之走过来。
梁佑宁有点怵他，匆匆把纸杯放下，擦干净嘴巴。
梁轶之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表情有些高深莫测。
方简诚见了梁轶之，主动上前打招呼。
“方家请了不少医生过来。”梁轶之和方简诚攀谈起来。
方简诚有条不紊地开口：“我们正在构建全球范围内的器官移植系统，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和联合国人口基金的数据，全球每天有15万人死亡。即便是自然死亡的人，其器官依旧可以供活体使用。”
梁佑宁不懂这些，听上去，爸爸和方家合作是为了治病救人。
梁轶之却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和方家合作。
方家可以从明面上拿到全球人体数据库，知道每个人的配型，简而言之，他们知道谁身上有谁需要的器官。
而梁家可以做方家不能做的事——摘除器官。
梁家根本不会做什么好事，方家人似乎并不在意。
梁家是彻头彻尾的坏，而方家人给坏包装成了善。从本质上说，二者并无区别。
“爸爸找你有事。”说完，梁轶之牵住梁佑宁的手腕要走——
她礼服上的绿色蝴蝶胸针落到了地上。
方简诚捡起来还给她。
梁佑宁接过去说了句：“谢谢。”
方简诚借此发出邀请：“上次见面，没有来及请梁小姐看电影，一会儿结束，梁小姐要不要去看电影？”
梁轶之闻言，眼神骤然冷森下来，仿佛淬着毒。
梁佑宁抿了抿唇说：“今天有些忙，下次吧。”
方简诚只好悻悻作罢。
梁轶之一直把梁佑宁拉到二楼空置的房间才松开。
他模样吓人，语气不悦：“看样子，我不在，你和他聊得很开心。”
“我只是和他吃了一些奶酪，没怎么和他聊天。”
梁轶之冷嗤一声：“你很期待和他聊天？”
“你总是曲解我的意思，我如果想，也不会跟你到这里来。”
他捏着她的脸，鼻尖凑近在她脖颈里轻嗅，梁佑宁下意识往后躲，被他一把拦住：“躲什么？”
“你……干嘛……”太近了。
“检查。”他冷淡吐出两个字，继续贴着她细闻。
男人灼灼的呼吸贴着脸颊传递过来，有点痒。
梁佑宁又惊又惧，避无可避。
他松开她，微温的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冷嗤一声，警告：“梁佑宁，要是让我在你身上闻到别的男人的味道，你就死定了。”
“我没有……”她缩在那里小声说。
他凑近，长睫贴着她的皮肤，鼻尖紧挨着她的鼻尖轻轻触碰，暧昧又色气。
梁佑宁根本禁不住这些撩拨，她别开视线不敢看他。
“这个口红的色号确实适合你。”他无厘头地说了这么一句，用拇指指腹碾开她的唇瓣。
潮湿的触感引得他眉梢一动，他掰住她的下巴，近乎痴迷地吻她。
她胸腔里的氧气消耗殆尽，他才松开她，舔着唇浪荡地笑起来，那模样又坏又无耻。
梁佑宁看到他嘴上的口红，猜测自己口红也花了，一把推开他，捂着嘴从房间跑出去。
一楼的大厅里，梁文拓正在和方正平说话，他抬头看到养女提着裙子从房间里出来，而她身后跟着他那漫不经心又满面笑容的儿子。
方正平的目光也移到了楼上：“令郎和令嫒感情真好，到哪里都是在一起，我听简诚说，昨天相亲都是哥哥陪着一起去的。”
梁文拓也配合着微笑：“他们俩一起长大的，哥哥疼妹妹，总是舍不得放手。”
方正平似笑非笑道：“小时候亲近点是没问题的，这么大了，还不放手，有点不太合适。”
“正在引导。”梁文拓看向楼上慌张逃跑的梁佑宁，眼神变得幽暗难测。
梁文拓和方正平又聊了几句，转身把梁轶之叫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有父子二人，梁文拓坐在沙发上，阴沉着脸，手里的雪茄烟缭绕。
梁轶之虽然喊他爸爸，却从未在他身上体会过父爱，梁文拓身上永远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您有事？”梁轶之走近询问。
梁文拓抬起眼皮，淡淡道：“你不该喜欢佑宁。”
那一瞬间，梁轶之突然读懂了父亲眼中的深意。
他想到幼年时期，死掉的小母象，鲜血淋漓，如在昨日。
梁轶之笑了一声，交叠长腿在梁文拓身旁坐下，顺手摸了一支雪茄含进嘴里：“玩玩而已，谁喜欢她啊？干巴巴，全身上下没四两肉。”
“我正准备给你找个女朋友。”梁文拓慢条斯理开口。
梁轶之手里动作一顿，他摸过打火机，点燃手里的烟，淡笑道：“行，您要是愿意帮忙，我当然乐意配合，您可千万记得给我找个胖一点的，像梁佑宁这种瘦巴巴的我可不要。”
梁文拓瞳仁漆黑，似深不见底的潭水，半晌又笑起来：“女人如衣服，你不要过分沉迷，不然会害了自己。”
梁轶之吐了口烟，笑：“那是当然。”
父子俩静默地抽着烟，梁佑宁敲门闯了进来。她刚刚吃东西时，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了裙摆上。
绿色的高定裙，看上去像是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衣服怎么了？”梁文拓皱眉问。
梁佑宁鼓着腮帮子，小声抱怨：“洒了点酒。”
梁文拓说：“这身衣服别穿了，上外面重新买一件。”
梁佑宁点头说：“行。”
“你带佑宁去处理。”梁文拓抿了口烟，叮嘱梁轶之，“记得让老六安排点人跟过去保护，最近不太平，别出什么叉子。”
梁轶之点头。
半个小时后，凌霜在回队路上，接到赵小光打来的电话：“老大，有群众发现刘冀在延湖商场出没。”
凌霜拧眉道：“我马上过去，你多带几个人，全部便衣，十分钟后延湖商场集合。”
周浔安见凌霜神色紧张，问：“怎么了？”
“刘冀有消息了。”凌霜说。
他懒洋洋笑起来：“还挺快，我以为要等老中医给我打电话呢，早点抓到他早点回家睡觉。”
凌霜心里有些打鼓，这事恐怕没有想的这样简单，刘冀不是个善茬。
她有些担忧地看了周浔安一眼，说：“你还是别去了吧。”
周浔安眉毛跳起来，反问：“凭什么啊？要是换做老古板，你也会这么要求他么？”
应该不会，她心里对他这重人格的保护欲更强一些，而且他身上还有伤在。
凌霜思考片刻后说：“你去也行，待在车里别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碍事呗？”周浔安忽然有点不高兴。
凌霜只好哄他：“我是怕你有危险，你毕竟不是警察……”
“凌小霜，你觉得我会对你不管不顾？”
“听话。”凌霜放软声音哄小朋友。
“不要。”他干脆拒绝。
“那这样，我要是平安回来，带你去领结婚证。”
周浔安眼睛立刻亮起来，这个诱惑有点大。凌霜和他领证，就没法和老古板再领证了，这肯定能把老古板活活气死。
正好，他偷用他草莓味套的仇还没报呢！
周浔安清了清嗓子问：“你说真的？”
“嗯。”凌霜郑重其事地点头。
他撇撇嘴说：“那好吧，我一会儿在车里伺机而动。”
＊
梁轶之兄妹二人，已经在延湖商场逛了好一会儿了。
梁佑宁身上的礼服，换成了短版的棉服和长裤。
两人路过一家婚纱店，梁佑宁禁不住在橱窗外边停下脚步。
“这婚纱真好看。”即便她从小到大穿过无数好看的纱裙，还是喜欢这种洁白无瑕的婚纱。
梁轶之问：“你要结婚的话，喜欢什么样的婚纱？”
梁佑宁指尖在玻璃上点了两下：“就这样的，有曳地的裙摆，我要在雨天结婚，让它沾满清莱的雨水。”
梁轶之因为这句话罕见地笑出了声。
大概是她形容得太美好了，他带入了自己。
清莱的雨水，他也很喜欢。
“进去试试？”他忽然说
梁佑宁收回视线，敛起笑意，说：“下回吧。”
哪有和自己哥哥一起去试婚纱的？
梁轶之没有勉强，梁佑宁注定成不了他的新娘。
因为，梁文拓不允许。
“走吧，回去了。”梁轶之淡淡开口。
梁佑宁没有过分贪恋，和他并肩下楼。
城市里的光线太亮了，梁佑宁一抬眼，看到马路上停着一辆车，副驾驶里坐着的人，她认识——是改头换面后的周浔安。
周浔安在这里，警察很可能也在这里。
她下意识觉得梁轶之有危险。
他说过，他如果被警察抓住就会被枪毙。
她不想他死。
梁佑宁侧身挽上梁轶之的手臂，甜甜道：“哥哥，我们还是去试试那件婚纱吧。”
梁轶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刚刚不是说不试？”
“可是现在想试。”梁佑宁。
女孩的笑容纯洁无瑕，似清莱夏天盛放的栀子。
梁轶之瞳仁震颤着，觉得喉头微微发痒，像是掉进了蝴蝶编织的温柔陷阱。
倘若那蝴蝶说，你现在要死，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扎进去。
梁佑宁穿上那件婚纱，白色确实是世界上最纯洁的颜色。
梁轶之的视线几乎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穿上婚纱的她，像是莫奈花园里的那朵睡莲。
他的心成了托举睡莲的水面，每一阵风过后，水波荡漾，涟漪四起……
对他来说，那是一种非常少见的柔软情绪。
梁轶之陷落在那无尽的漩涡中，久久无法自拔。
商场里很大，打电话的群众说见过刘冀，但现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们只好分头去找，凌霜带两名便衣往东，赵小光带两名便衣往西。
梁轶之和梁佑宁试婚纱时，六子的人一直在外面望风。发现不对劲，他立刻给梁轶之打电话：“有警察来了。”
一旁的梁佑宁听到这句，拎起裙摆，一把将梁轶之推进试衣间。
狭窄的试衣间让一切变得暧昧。
梁轶之猜到她拉他进来是要保护他，轻笑一声，问：“怕我死啊？”
梁佑宁没说话。
梁轶之抬手，含情脉脉地摩挲着她的头发，展现出从未有过的温柔，他与她鼻尖相贴，呼气在她脸上。
梁佑宁偏头要躲，被他捏住下巴上的软肉。
“我又不是第一次亲你，你在怕什么？”
“怕天打雷劈。”她说。
“劈也先劈我，你怕什么？”他一点点吻下来，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带了些缱绻的柔软，梁佑宁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回应。
就在这时，凌霜在外面敲响了门。
梁轶之松开怀里的女孩，眼神如浸寒冰。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插进口袋。
梁佑宁记得那里面有枪。

第101章
101.
“砰砰砰！”
敲门声再度响起——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住。
“有人吗？”凌霜问。
梁佑宁心脏扑通直跳，她从门缝里往外看，只瞧见凌霜和另外两名警员，没有看到周浔安。
她吞咽嗓子，看向一旁的梁轶之——
男人神色冰冷，下颌因为咬紧后槽牙紧绷着，线条冷硬。
梁佑宁看到他在口袋里握住了漆黑的枪柄，她随即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主动把手塞进梁轶之口袋，掌心覆盖住他的手背。
女孩手指柔软温热，梁轶之骤然愣住。
“哥哥，别用枪……”她掀唇，朝他做了个嘴型，“我来处理。”
要是放在平时，梁轶之根本不会听她的话。
他向来崇尚暴力和杀戮。
可是，此刻梁佑宁眼睛里的光温柔又纯洁。梁轶之突然犹豫了。
他愿意相信她。
梁佑宁迅速松开他，绕到他身前，打开更衣室的木门，挽着他的胳膊出去。
女孩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甜腻腻地问梁轶之：“老公，你看我的婚纱好看吗？”
即便知道这些是假的，梁轶之依旧被梁佑宁那句“老公”弄笑了。
凌霜不认得他们俩，只以为是他们是来拍婚纱照的普通情侣。
她见刘冀不在试衣间，同两人说了句“打扰，找错人了”，接着，朝边上的辅警递了个眼色，转身出去。
梁轶之的笑容消失在脸上，他刚要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枪，梁佑宁一把挽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女孩依偎在他身边，笑得明媚娇俏：“哥哥，要去看电影吗？”
暴风骤雨，顷刻间化作柔软春风。
梁轶之有些错愕，他从没用这种近乎平静的方式处理过事情。
原来，事情是可以这样发展的，他不必时时刻刻举刀对人，可以过得像个普通人。
这种感觉只有梁佑宁带给他过，罕见、稀有，他觉得陌生又有些贪恋。
梁佑宁松开他，转身回到更衣室，她将婚纱脱下，挂好，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
警察已经走了，她不再挽着梁轶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放松。
“梁佑宁，你刚刚当着那女警察的面喊我什么？”
梁佑宁不敢看他，只说：“刚刚是权宜之计，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轶之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刚刚那句话，梁佑宁不可能再对他说第二次。
＊
周浔安已经在商场外面等了四十分钟，他见凌霜一行迟迟不出来，有些着急。
正犹豫要不要去里面找她——
这时，商场里走出几个高大男人，他们身形健硕，穿着打扮过分统一。
周浔安意识到不对劲，待几人走近，他从一个人的裤子口袋里看到了枪。
这些人里面，没有刘冀。
周浔安看他们警惕地环顾过四周，猫腰挤进一辆商务车。
车子匆匆离开，再无留恋。
周浔安记下车牌，转响钥匙，远远驱车跟上去。
他比较谨慎，没有直接尾随，而是和那辆车之间隔着几辆车。
那辆车出了主路，驶入一条小道，再往前跟容易被发现，他把车开去交警大队，调取那辆车的行驶轨迹。
＊
梁佑宁和梁轶之从婚纱店出去。
梁佑宁问：“哥哥，要去看电影吗？七楼有电影院。”
梁轶之笑着点头。
他想到方简诚对梁佑宁的邀请，禁不住问：“你怎么不让方简诚过来陪你看？”
梁佑宁不答反问：“你会允许？”
他把手抄进口袋，淡声道：“不会。”
梁佑宁小声说：“那不就行了。”
他不许，她不敢，而且也不想。
路过一家卖水果糖葫芦的小铺子，梁佑宁多看了两眼，梁轶之便走近买了。
从小到大养成的默契，梁佑宁无论要什么，从来不必开口，只需要一个眼神，无论多难，梁轶之都会给她弄来。
七楼是商场的顶层，巨大的圆形长廊可以俯瞰整个商场。
梁轶之去买电影票，梁佑宁够着头围观，梁轶之选择的是一部文艺爱情电影，剧照很甜蜜。
她还以为他会选择边上票房卖座的大片。
“你选的这个电影啊？”
“不喜欢？”他瞥了她一眼。
“还行。”看爱情电影，好像是情侣之间才做的事。不过，比那个过分的事，他们刚刚也做了。
电影还没开始，梁轶之和梁佑宁并肩站在长廊里往下看。
来来往往的情侣手拉手，嬉笑自由，无拘无束。
梁佑宁看得有些羡慕，又有些惆怅，这种生活她永远都不可能拥有。
梁轶之把手里的水果糖葫芦递给她。
草莓、西红柿、葡萄串成的糖葫芦，酸酸甜甜，梁佑宁吃东西很慢，腮帮子鼓着，眼神干净，像只贪糖的小仓鼠。
她不喜欢吃西红柿，正想怎么办，梁轶之已经握住她手里的竹签，低头把那枚小西红柿叼走吃掉了。
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梁轶之更了解她的人。
梁佑宁吃底下的草莓时，眼睛里漾起温柔的笑意，瞳仁亮晶晶，星星似的。
“在笑什么？”梁轶之问。
“哥哥，我们要是在普通家庭里，会不会更自在一点？不用应酬，也不用躲避警……”后面的话她没说，怕被人听到引来麻烦。
梁轶之明白她的意思，缓缓道：“你可以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怎么回？”她叹了一口气，觉得那是天方夜谭。
梁轶之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嫁给方简诚，方家是底子是白的。”
梁佑宁听到这句愣住。
明明一个小时前，梁轶之还不是这么和她说的，他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你……”梁佑宁欲言又止。
梁轶之看着底下来往的人潮说：“你的家本来也不在清莱，你亲生父亲没办法才把你放到我家做抵押，你可以结婚，离开梁家，方简诚就是个不错的跳板。”
不知怎么的，梁佑宁忽然觉得嘴里的冰糖草莓不甜了，还有点苦。心脏也是，涩涩的，有点难受。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可是我又不喜欢方简诚。”
“那你喜欢谁？周浔安么？”梁轶之背靠着玻璃围栏，表情松散，声音很低。
梁佑宁抿了抿唇瓣说：“我……我谁也不喜欢。”
梁轶之侧眉，深看她一眼，没有说话，眼底的笑意很难遮掩。
他今□□她笑的太多了，让她非常不习惯。
“不行我帮你重新找个喜欢的人？”他难得用哥哥的语气和她说话。
“所以，我们刚刚亲的不算数么？”
“你想算数？”他瞥了她一眼，问。
“我才不想。”
到了检票时间，梁轶之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电影院光线很暗，她有些夜盲，走路趔趄，梁轶之伸手环抱住她的腰，有节奏地提醒她上台阶。
电影的开头很文艺，音乐舒缓，梁佑宁乖巧地看着屏幕，心脏怦怦直跳。
梁轶之则在黑暗里偷偷看她，光把她的眼睛映照成了漂亮的宝石。
清莱的雨水远没有她的眼睛澄澈。
他今天心软了太多次。
就在这时，梁轶之的手机再度响起。
六子催他赶紧回去，警察还在商场里排查。
梁轶之一把牵住梁佑宁的手，将她带离座椅。
“电影不看了。”他冷硬道。
“哦，好。”梁佑宁看着屏幕上美好的画面有点舍不得走。
她也知道，梁轶之要走是因为有急事。
安全起见，梁轶之牵着梁佑宁从另外一个门下去，没有和六子的人汇合。
梁轶之在电梯里给六子打了通电话：“让你的人先走，我们人多，一起走太惹眼。”
“您怎么回去……”六子有点犹豫。
梁轶之说：“我自然有办法回去。”
商场一楼有一家摩托车店铺，他进去刷卡买下一辆摩托，转身把头盔罩在梁佑宁头上。
女孩上车后，紧紧抱住他的腰，梁轶之一拧油，将车开远了。
凌霜和赵小光分别带人找了一大圈后，在七楼的电影院门口汇合。
这里是最后一个地方。
为避免引起恐慌，凌霜出示证件后让工作人员调取各个放映厅的监控。
十个放映厅里都没有找到刘冀。
但是在看六号放映厅时，她再次看到那对小情侣。
两人刚刚不是在婚纱店么，怎么突然到这里看电影了？她和周浔安去过一次婚纱店，那里的销售没那么好摆脱。
她看其他监控，再回头看时，意外发现那对小情侣不见了。
“六号厅是几点开始放映电影的？”凌霜随口问。
工作人员说：“21：20。”
凌霜把监控倒回去，发现小情侣在电影播放到第八分钟就离开了影院。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
此行的目的是寻找刘冀，她并没把时间过多浪费在他们身上。
刘冀没找到，凌霜不服气，又去调取了整个商场的监控。
很快，她在屏幕里看到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这几个人刚刚一直跟着那对挑选婚纱的小情侣。
从一楼一直跟到七楼。
几分钟前，他们各自从商场消失了。
赵小光絮叨：“这几个人看上去，好像是那对小情侣的保镖。”
凌霜皱眉问：“如果是保镖，他们为什么没有一起走？”
壮硕男人走了3号门，而小情侣走的7号门。
赵小光直起背着，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刘冀不在这里。”
“走吧，去查查别的线索。”凌霜说。
几人走到外面，凌霜忽然发现周浔安不见了。
她立刻给他打电话：“你人呢？”
他在那头，笑着说：“在帮你追刘冀呢。”
“胡闹，”凌霜钻进赵小光车里，冲那头发火，“谁让你乱跑的？”
凌霜声音太大，赵小光吓得直哆嗦，还不忘劝两句：“老大，你也温柔点，徐哥也是着急。”
凌霜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小光轻咳一声，整理神色后，一拍大腿倒戈：“徐哥是不对，哪能独自行动呢，这……这多危险啊。”
“你现在在哪儿？”凌霜问周浔安。
那头说：“在交警大队，我找到他们的行驶轨迹了。”
凌霜不由分说，立刻调转车头往交警大队赶。
周浔安领着他们进去看行驶轨迹。
那辆车从商场出来，经过中山南路，一直开到碧江路，之后，去往西郊某小区，那里很可能是他们的窝点。
“怎么发现他们的？”凌霜问。
周浔安说：“他们身上有枪。”普通人身上，不可能有枪。
凌霜听到这句，刚刚消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有枪你还敢乱跟？”
“怎么是乱跟？我是深思熟虑才跟的，”他握着她的手在自己手臂上捶了一记，“你看，是不是一点事都没有？”
凌霜依旧心有余悸，一把将他扯出去教育：“你明天待在家，不许跟出来。”
周浔安只好哄：“行，我真错了，要不你说说怎么惩罚吧？负重跑一万米还是别的？”
凌霜抹了把脸，红着眼眶掐他：“你要是再这样和你分手。”
周浔安笑：“你和我分手，老古板可是会伤心的，毕竟我就是他。”他故意把责任摊给另外一个自己，以此来博取同情。
凌霜态度略软下来。
周浔安把她抱进怀里：“我又不傻，别乱担心。”
不是傻不傻的问题，是那些人没有底线。凌霰难道不够聪明吗？当年的周浔安难道不够聪明吗？
他们都没逃脱那种厄运……
她不想悲剧再次上演。
“凌霜，我会活着回来见你。”他在她头顶低低说话。
凌霜差点没绷住眼泪：“我才是警察，你不是，也不用这样……”
周浔安轻抚着她的后背，道：“凌霜，你是警察，但不影响我喜欢你，也不影响我保护你，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第102章
102.
得知刘冀一行人可能在西郊某小区，赵小光提议即刻驱车去那里打探消息。
凌霜制止他：“晚上我们换辆车再过去。”
他们的车子，被那些人盯过，贸然前往太容易打草惊蛇。
晚上十点，凌霜、周浔安、赵小光以及另外两名警员，借用秦萧的车去往西郊那个小区。
车子停在物业门口，凌霜出示证件找他们要了一份小区平面图。
车子在小区里绕行一圈，凌霜低头用纸笔将小区各个楼栋和平面图对照上去。
白天周浔安跟踪的那辆车，赫然在最北面的楼栋后面停放着。
楼道没有监控，也没有电梯。那些人居住的具体楼层，并不可知，楼栋里住了多少人也不清楚。
调取沿途监控时，凌霜在其中看到了刘冀。
“是他。”凌霜盯着屏幕，眸色转暗。
赵小光一捋袖子，愤恨道：“我们现在去抓他。”
凌霜皱眉摇头：“现在这样抓容易出纰漏，附近居民太多。”
赵小光有点泄气：“就任由他们这样啊？”
凌霜看着亮着灯的楼栋，说：“先回队里做下安排。”
赵小光看过时间，叹气：“已经十一点了。”
“打电话让我们的人回来开会。”那些人有枪，又混在居民楼里，就像定时炸弹，没准什么时候就会爆。既然查到了这里，就不能松懈。
周浔安开车，赵小光打电话摇人。
几人回到队里，调查组的其他成员也纷纷赶到。
凌霜第一时间组织召开案情分析会。
“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嫌疑人身上有枪，且具体数目不知。他们居住的这个小区，住户超五百户，人员流动大，如果处理不好，危险性极大。”
凌霜说完基本情况，又补充道：“此次抓捕难度大，既要做到一击即中，又不能让他们伤害到任何一个居民。”
赵小光眉头紧锁，这太难了，敌在暗他们在明，稍微有一丁点风吹草动，那群人肯定溜之大吉。
“目前最大的难点是嫌疑人有多少，具体是谁，他们有没有混合在普通人里，”凌霜继续说，“我们先进行摸排，未来四天，全组人员分白班和夜班轮流蹲点。”
周浔安在凌霜说完后，补充：“最好不要开来过警队里的车，他们很可能知道我们车辆信息。”
王嘉怡举手说：“我可以开我爸的车。”
秦萧也说：“我家中还有一辆车可用。”
赵小光笑：“秦医生家中那辆车可不便宜，本来可是留着娶老婆用的。”
秦萧娶老婆，娶谁啊？这八成还惦记着他家凌小霜呢，周浔安因为这句话受了点刺激，眉毛一扬道：“我也可以提供一台新车。”
凌霜没看出周浔安心里那点小九九，点头道：“那今晚开始，我们就蹲点布控，大家尽量隐蔽。”
王嘉怡今天没上白班，主动提出去现场蹲点。
凌霜却说：“今晚我带人去，师兄，要借下你的车。”
秦萧点头。
周浔安觉得，第一次蹲点最危险，想反对，但凌霜根本不给他机会。
“徐老师，你明早买过车再过来队里。”
周浔安突然有点生气，凌霜又不打算带他过去。
他指尖在桌上点了点说：“行，我先去买车。”
会议结束，凌霜还给辖区派出所打去电话，安排人员辅助调查。
晚上十一点，凌霜和另外两名警员驾车回到那个小区。
为观察清楚，他们上半夜将车停在楼栋北面，拿着望远镜往上看。
那栋楼里没有人出门，快十二点时，一辆绿牌电车开过来，在他们车子边停下。
同行的警员说：“好像有人来了。”
那车故意蹭着他们的车停，硬生生把他们副驾驶的门堵上来。
凌霜觉得不对劲，往外看了一眼，结果看到周浔安大剌剌地从那绿牌车里走下来。
他回过家，换了身灰色大衣，腿长肩阔，格外挺拔英俊。
“凌队，好像是徐老师。”一旁的警员小声说。
凌霜扶额，有点头疼。周浔安这重人格看上去乖，其实很疯，他要做的事，旁人根本阻拦不了。
周浔安和凌霜隔着玻璃对望一眼，他确定凌霜看到自己后，才慢悠悠掀开车门坐回去。
凌霜看一眼前面的楼层，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推开驾驶门，跳下去，接着又从车尾绕到绿牌车边上。
周浔安懒洋洋降下车窗，朝她说：“老婆，晚上好。”
凌霜坐进副驾驶，小声质问道：“谁让你过来的？”
周浔安仰面靠在座椅里，神情散漫地开口：“当然……是我自己，我说过我要保护你。”
凌霜撇嘴：“你一没枪，二没子弹，真有点事，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哦，凌小霜，原来你是嫌弃我没用才不让我过来。”他一下坐得笔直，抬手摁亮车顶灯，欲与她理论。
周浔安那幽蓝色的眼睛里映满盈盈碎光，嘴角往下压着，一副不高兴要人哄的模样。
“我没有。”凌霜态度软下来。
他噘嘴嘟囔：“你分明就有，你嫌弃我，要是老古板你肯定带他过来。”
凌霜有点无奈，这真的好像在和小学生拌嘴，有理也吵不赢，因为他太无赖。
凌霜吐了口气，看这情况，他今晚肯定不肯走。罢了，罢了，只是蹲点，应该也没什么危险。
她举着望远镜，盯了会儿梢，问：“你这车哪里来的？”
“在App上租的，我聪明不？”周浔安语气轻松，在黑暗里笑着。
虽看不见脸，但凌霜猜想，他此刻的表情定然是得意的，像只使劲摇尾巴的小狗。
“聪明。”凌霜大肆夸赞“小学生”。
他们在车里守了一整晚，没有人上楼，也没人出来。
周浔安困得眼皮打架，但因为凌霜不睡觉，他也不睡，单眼皮都快熬成双眼皮了。
下半夜，车里不开空调很冷，他之前回家换的大衣虽然帅气，但远不如羽绒服扛冻，硬生生打了两个喷嚏。
“冷？”凌霜收回视线问他。
“一点点。”周浔安吸着鼻子说。
凌霜记得他身上还有伤，提议：“要不我衣服给你穿？”
周浔安困意立刻消散殆尽，他气鼓鼓道：“我哪有那么娇气？一个大老爷们至于抢女朋友衣服穿？”
凌霜笑起来，可能她心里觉得这是周浔安小时候，对他生出点保护欲。
“你干嘛笑？”他问。
凌霜好奇询问：“阿浔，你觉得你现在几岁？”
他思考一会儿，答：“不知道，反正我是阳光开朗小狗，和你的心肝宝贝老古板有代沟，青春小伙和老男人。”
凌霜再度失笑，这家伙抨击另一个自己，丝毫不手软。
就这么坐到天亮确实冷，租来的车里什么保暖物品都没有。
唯一的温暖源是她。
“好冷啊。”周浔安腔拽调开始使计策。
“冷就回去。”凌霜说。
周浔安碎碎念：“马上都天亮了，我回去，这一晚上不是白熬了？我没有功劳，好歹也有点苦劳吧。”
“那你想怎么办？”凌霜边盯梢边问。
“过来，我抱着你，挤挤就暖和了。”
隔壁车里坐着一串同事，凌霜现在才不好意思过去和他挤作一块呢。
周浔安继续叫苦：“哎呀，我耳朵都冻疼了，肩膀也好痛，都没人心疼……”
“行啦，别撒娇了，”凌霜说完又命令，“你靠过来一点。”
周浔安依言往驾驶室这边靠了靠，凌霜把望远镜放到腿上，侧过身，用掌心捂住他的耳朵。
倒是没撒谎，耳朵脸颊都冻得冰冰的，冻蔫的小狗。
她掌心温热，软绵绵的，一点点地把暖融的热气传递给他。
周浔安从没觉得，另一个人的体温可以温暖如斯。
他盯着她的眼睛，心仿佛在一点点融化。
脸颊搓完，她又搓了搓他的脖子。
他一吞嗓子，喉结在她掌心滚落，出奇的性感。
凌霜突然有些脸红，想松开他，却被他捏紧了指尖。
他把脸埋到她手心，亲昵地蹭了蹭，从掌根开始啄吻她的手，睫毛触碰掌心，微微发痒。
凌霜想到小时候捡回来的那只流浪狗，它也会这样。
不过两者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但都可爱。
她心里像是掠过一片细细软软的羽毛，禁不住伸手摸他的短发。
周浔安笑：“凌霜，你在撸小狗么？”
凌霜笑：“谁让你这么像小狗。”
不久，天亮了。
七点半，楼道里有人走出来，他们戴着黑色的手套，很好辨认。
这一趟出来三个人，里面没有刘冀，凌霜记录下时间，打算一会儿去找小区内部道路的监控做比对。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高个男人映入眼帘，他正是他们苦苦找寻的刘冀。
这会儿路上有不少居民，凌霜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刘冀环顾四周，一压帽沿出去了。
他没开车，只步行，不久消失在视野中。
早上八点钟，赵小光和王嘉怡带人过来接替凌霜他们继续盯梢。
一早上他们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赵小光叹气：“光是这么等也不是办法，得上去看看……”
吃饭点到来，外卖小哥骑着车来回穿梭。
赵小光立刻有了主意，他点了几份外卖到门口等。
不久，外卖小哥抵达，赵小光出示证件，借了对方的工作服骑车回到小区。
王嘉怡猜到他要做什么，一顿紧张。
赵小光倒是不怕，他拎着餐盒挨家挨户敲门上去。
一楼没人，二楼到四楼都是普通居民，五楼开门走出来一个壮汉。
赵小光说：“有外卖，得本人签收。”
男人转身朝里面喊：“麻子，葛庆，你俩谁定的外卖。”
那两个人都说没有，赵小光佯装检查餐盒上的地址：“哎呀，弄错了，是53栋的，我看成了58栋。”
那人不疑有他，“碰”地关上大门。
这里有三个人，加上凌霜他们早上发现的，一共有七个人。
傍晚，早上出门的三个人回来了。
晚上九点，刘冀才回来。
整整三天，都是这几个人。
第四天晚上，凌霜部排抓捕工作——
凌晨一点，特警和刑警相继抵达目的地。
周浔安不放心凌霜，一同跟来了现场。
临着下车，凌霜扭头交待周浔安：“你给我在车里老实待着，哪也别去。”
周浔安不高兴，勉强答应：“知道……”
赵小光伪装成物业先行敲门，里面迟迟不见应答。
这和以前任何一次抓捕都不太一样，A计划实施不下去。
“老大，这……”赵小光看向凌霜，“要不实施B计划？”
“对面这户有人住吗？”凌霜问。
赵小光说：“没人。”
凌霜正想说砸门，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起：“凌队，有人从南面的窗户放绳子下来了。”
“几个人？”凌霜问。
“目前下来三个人。”
凌霜留下两人原地待命，领着其他几个人沿着楼梯追下去。
凌霜边跑，边用对讲机和潜伏在四周的警察说：“人跑出来了，启动C计划。”
荷枪实弹的特警们立刻从四面八方堵上来，几个人相继被逮捕。
凌霜看过一圈没有发现刘冀：“还少一个人，刘冀。”
“我上去看看。”赵小光带人去五楼砸门，屋内空无一人，他连忙和凌霜在对讲机里说，“刘冀这孙子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
凌霜仰头看向头顶，呼吸一窒。
糟糕，他们的人全部围着南边堵人，忽略了北面。
刘冀如果从北边下去，他们根本发现不了。
不，北面也不是一个人没有，周浔安在北边。
凌霜匆忙给他打电话，却没人接听。

第103章
103.
十分钟前。
凌霜一行人上楼，周浔安神情凝重地盯着前面那栋楼。
楼道里的灯一格格亮上去，又熄灭。
很快，黑暗里响起一阵骚动，凌霜打头从黑黢黢的楼栋里飞奔出来。
他起先以为是逮到人了，推门下车，却见埋伏在四周的特警纷纷转到楼栋南侧。
那些人从南边逃跑了吗？
周浔安微蹙起眉毛，有些不安。
只听见“刺啦”一声——
高楼之上的窗户打开，一个黑影跃出窗外，顺着墙面往下移动，轻松一跳，矫捷落地。
那是一个男人，戴着黑色的口罩，面容冷酷，眼神冰冷似暗夜里的幽灵。
周浔安认出这人就是他们苦苦找寻的那个刘冀。
男人逡巡四周，低头大步往前走。
这人狡猾，如果这会儿让他跑了，后面要再找他恐怕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因为执行任务，凌霜手机关机了，周浔安没有对讲机，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心一横，从中控箱取出凌霜之前给他的电棍，沿着停车场后面的小路悄悄跟上去。
刘冀身上有枪，盲目追和送死无疑。
周浔安环顾四周，大致预判到男人要从小区北门出去。那里有一个转角，他加快脚步，先刘冀一步躲到那里隐藏。
北风很烈，刘冀边走边四处张望，见没人跟上去，他略放松下来。
路过转角处，后脑勺抵上来一阵冰冷的凉意，刘冀意识到那是枪，脚步顿住。
周浔安在他身后低声警告：“别动！警察！”
刘冀定在原地，随即镇定下来，他什么风浪都经历过，被人拿枪抵脑门对他来说也没什么。
周浔安冷声命令：“把手举起来。”
刘冀没动。
“快点！”周浔安一把握住刘冀肩膀，将手里的警棍顶得更紧。
他在赌博，赌刘冀会上当，以为他是潜伏在这里的警察。
刘冀慢腾腾地把手举起来……
周浔安把手探进刘冀口袋，将枪取出来，丢在远处。
刘冀没了枪，也没有表现得特别害怕。
现在是最适合给他上手铐的时候，可是他身上没有这些东西。
“老实点，往回走！”周浔安拧着俊眉，单手扣住刘冀的肩膀，冷声呵斥。
刘冀有些意外，这个警察居然没有逮捕他，看样子还是个新手。他心里如此盘算着，缓缓转过身，按照周浔安的要求往回走。
路过一个反光镜的大牌子，光线明亮，他侧身在镜中看到了周浔安。
那抵在他后脑勺上的“枪”，不过是一小节铁棍。
呵，他还以为真要没命了，原来是个纸老虎。
他刘冀什么腥风血雨没经历过，他佯装配合周浔安往前走过几步，忽然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短刀，猛地转身过来，刺向周浔安——
周浔安虽躲避及时，下巴上还是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
他当即甩开警棍，和刘冀扭打在一起。
刘冀身形壮硕，满身肌肉，力气很大，加之长期作恶，身上有股浓烈的戾气。
扭打间，他将周浔安手里的电击棍击落，接着飞扑上来，一把将周浔安摁压在地上。
刘冀丝毫不心慈手软，杀人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握着刀柄，刀刀往周浔安要害部位招呼。
好在周浔安出门前，应凌霜要求穿上了防割背心。
刀刃没有刺入内脏，但周浔安也没有讨到便宜，他肩膀上有旧伤，伤口撕扯开裂，剧痛难忍。
刘冀见刀子捅不进周浔安腹部，便改为袭击对方脖颈。
周浔安用力握住刀刃，使劲将刘冀往上推。
刘冀骑坐在他身上，双手握刀往下刺。
周浔安只有一只胳膊可以用力，很快不敌对手。
掌心被刀割破，浓烈的血腥味弥漫进空气。
血……好多血……
周浔安眼睛里的世界正在迅速扭曲变形——
他手上是血，身上是血，地上是血，就连天空也是血红色，气味难闻令人作呕。
杀了他……杀了他……
用新鲜的血液来掩盖这一切……
内心不断有声音地朝他嘶吼着，肩膀上的疼痛像是在一瞬间消失了。身体坠入那扭曲的世界，理智全无。
他眼神凶狠可怖，整个人阴鸷吓人。
刘冀遇人无数，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根本不像人，倒像是鬼，那种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浑身腐臭的恶鬼。
刘冀有片刻的失神。
周浔安舔过嘴角的血迹，冷嗤一声，问：“打够了吗？”
刘冀骤然回神。
周浔安却在此时反握住男人的手腕，像是折木棍一样，用力往后翻折。
“咔哒”一声，刘冀听到自己腕骨断裂的声音。
金属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周浔安反客为主，死死拉住刘冀的手腕就着水泥地面顺势一滚。
两人位置反转，周浔安压在刘冀身上，疯狂往下挥拳。
他眼里的世界依旧是扭曲暗红的……
拳头招招压在刘冀脸上，手背发疼他也丝毫不松懈。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血腥味越来越重，有他的，也有刘冀的，混合在一起，愈发刺激得他癫狂。
刘冀几次要翻身反抗，都被周浔安狠狠捶回去。
周浔安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溢血，打湿了衬衫，洇透毛衣，将外套晕染……
刘冀开始求饶。
可是周浔安根本听不进一个字，他像个挥拳的机器人，机械地往对方身上砸……
凌霜见周浔安联系不上，连忙叫上赵小光一起去找。
车里空无一人，她放在中控箱里的电击棍不见了。
“徐哥人呢？”赵小光问。
凌霜眯着眼睫说：“肯定追刘冀去了。”
南边的警察撤离，四周略安静下来。
凌霜很快听到阵阵痛苦的呻、吟声。
那声音来自右后方，她将腰间的配枪取下，飞快跑向北门。
很快，她看了周浔安和刘冀。
见在上面的人是周浔安，凌霜略松一口气，将手枪别回腰间。
刘冀已经奄奄一息，而他身上的周浔安却还在揍他。
“阿浔！”凌霜朝她大喊。
周浔安根本听不见她说话，和之前某天晚上一样……
凌霜顾不得其他，飞奔过去，一把将周浔安从刘冀身上拉开。
他还没清醒，推开凌霜，机械地压住刘冀，再次用力抡拳。
凌霜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重新又喊他：“周浔安！”
他麻木地看向她，眉头蹙紧又松开，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眉眼间尽是厌恶。
他在她再次靠近时，捡起地上的短刀抵上她的脖颈。
凌霜立刻不动了。
她意识到眼前的周浔安犯病了，此刻的他不知道陷落怎样的世界里，连她也不认得。
现在和他打架，也许会将他往反方向推，凌霜平静看着他问：“你要杀我吗？”
脖子上的刀尖抵得更紧，凌霜被迫仰起头来。
这时赵小光也带人追了过来，刘冀被迅速逮捕控制。
赵小光见凌霜被“徐司前”拿刀抵着脖子，先是错愕，紧接着举枪指向周浔安：“放开她。”
周浔安偏头，目光冰冷地看向赵小光，嘴角勾起一起残忍的笑意：“我就想和她一起死。”
“你疯了吧？凌队是你女朋友。”
“女朋友？”此刻的周浔安根本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他垂眉冷淡看了凌霜一眼，用刀刃挑起她的下巴。
他盯着她洁白细长的脖颈凝望许久。
赵小光正要给子弹上膛，凌霜高喝一声制止：“赵小光，把枪放下。”
赵小光露出不解的神色。
凌霜伸手去握周浔安拿刀的手：“阿浔，我们回家吧。”
阿浔？他看着她，努力回忆阿浔是谁。
男人思考半天，也没有想明白阿浔和他有什么关系，只觉得她是在骗人。
“要不要抱一下？”凌霜放缓语调和他说话，她记得拥抱和亲吻能让他恢复理智。
男人拧眉，有些犹豫，他试图找寻记忆，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头很痛，像是被人用刀砍过。
“别过来！”他重新用刀抵住她的脖子。
凌霜瞳仁微颤，她掀了掀唇说：“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二十四岁时到我家做客，就住在我隔壁。”
二十四岁？
他努力回忆，可是头痛欲裂。
“阿浔，你看我手上有你送的婚戒。”凌霜把手递到他面前。
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像从脑海里划过，他好像是给谁戴过戒指。
凌霜趁机将他手里的刀打落，一把抱住了他，轻拍着他的后背。
周浔安分崩离析的灵魂正一点点聚拢……
凌霜指尖碰到了外套上的血，她松开他，牵住他的手，哽咽道：“我带你去医院。”
周浔安渐渐平静下来，但依旧不记得她，他看凌霜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与警惕。
凌霜只知道周浔安有两重人格，却不知他在极端痛苦时会变成这样。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谁会把这样的周浔安，和政法大学的天之骄子联系到一起？
凌霜别开脸，抹掉眼泪。
周浔安见她这样依旧不解，但是心脏某个角落变得非常不舒服，心口很闷。
“你是在为我哭吗？”他说。
凌霜看向他，有些振奋：“你认出我是谁了？”
男人摇头。
凌霜吸了吸鼻子，挤出一抹笑容，改为挽住他的胳膊。
“没事，你只是生病，是可以治好的病。”她对他说这句话，其实也是在对自己说。
凌霜转身和赵小光交待几句，领着周浔安去医院。
在车上，他忽然问她：“你是我女朋友？”
“不，我是你未婚妻。”凌霜低低地说着，“我有证据的。”
“什么证据？”他问。
凌霜握着方向盘说：“我手机里有我们的婚纱照。”

第104章
104.
在医院做检查时，周浔安还算配合，没再发疯。
凌霜发现他在不受特殊刺激的情况下，行为是稳定可控的。
医生来缝针时，周浔安忽然有些不自在，脸部肌肉僵硬，表情紧绷。
似乎是在害怕？
凌霜俯身过来，像哄小孩子一样温声对他说：“缝针前会先打麻药，基本不会疼，别害怕。”
周浔安抬眉望向她。
凌霜朝他鼓励般地笑了笑。
他觉得眼前的女孩有点奇怪，他刚刚分明拿刀抵着她的脖子，她现在竟然还愿意哄他。
打了麻药确实不疼，她没骗他。
大约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对凌霜渐渐放松了警惕。
伤口缝合结束，周浔安后背上还有半干的血迹，凌霜找护士要了些纱布，沾水替他做了简单的清洁。
周浔安想躲被她从身后摁坐回去。
他顿时有些不高兴。
凌霜解释说：“稍微擦洗一下，回去我再帮你换洗衣服。”
周浔安本想拒绝，后背却被柔软温热的纱布覆盖住……
从上到下，酥酥麻麻，让他忍不住想去挠，心脏的感觉也很奇怪。
这种感觉并不让人生厌，相反，他甚至有些喜欢。
喜欢？
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静默地看她将用脏的纱布丢掉，在龙头上洗手。
女孩手指细长，掌心干净，他记得触感也很柔软。
待她转身过来，周浔安默默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凌霜走近，帮他把衣服整理好，主动牵住他的手，同他说：“走啦，回家。”
他有些错愕，但还是乖乖听话跟上她。
这一刻，他什么也不记得，却愿意相信她。
走出去一段路后，周浔安突然挣开她的手，捂住了脑袋。
“怎么了？”凌霜问。
“头痛……”他低着头，耷拉着眼皮，像一只疲乏的巨兽。
“那休息一会儿。”她扶着他到一旁的座椅边上坐下。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抱着一瓶汽水从面前经过。
周浔安一直在看他手里的那瓶橘黄色饮料。
凌霜捕捉到他心中所想，问：“口渴？”
他说了三个让凌霜意外的字：“会蛀牙。”
凌霜愣了一下，笑：“只喝一瓶，不会的。”
她说完，还特地走到长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上买汽水。
把塑料瓶递给周浔安那一瞬间，凌霜忽然有点想哭，因为心疼也因为旁的，不过她很快忍住了。
周浔安喝了两口汽水，便把塑料瓶盖拧上了。
两人并肩坐在南北漏风的长廊里，凌霜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群发呆。
肩头一沉，凌霜侧眉发现他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与此同时，他握在手里的塑料瓶，“咚”的一声滚落在地上。
凌霜没有吵他，也没去捡那饮料瓶，只那么安静地坐着。
“周浔安。”
她低低喊了他一声，没得到任何回应。
凌霜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柔软的头发，睡着了也好像小狗，睫毛很长，呼吸均匀。
“阿浔，我们快赢了，你快清醒过来。”她亲了亲他的脸颊，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等。
半个小时后，赵小光给她打来电话。那个刘冀已经交代了他们的组织架构，还说要带警方去围剿毒营。
凌霜有点不放心，问：“他这么好审？”
赵小光笑着说：“怕死呗。”
凌霜依旧将信将疑，叮嘱道：“先收监，明早我和你一起再审一次，注意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那必须的，”赵小光说完又问，“徐司前怎么样了？”
凌霜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周浔安，和赵小光说：“他不太舒服。”
“他……他怎么会拿刀指着你？”赵小光对刚刚的事心有余悸，他对“徐司前”攒的那点好感度已经消耗殆尽。
和之前一样，凌霜不想把周浔安的事告诉旁人，只讲：“情况特殊，以后我再和你说。”
赵小光只好说：“那你小心点。”
凌霜挂掉电话，一直压在肩膀上的男人忽然苏醒过来。
他眼睛干净清澈，睫毛轻颤，看上去有些迷惘。
“人抓到了吗？”他问。
“什么？”凌霜吞咽嗓子，被他问住。
“那个刘冀。”他捏了捏眉心提醒。
凌霜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清醒过来了。
“抓到了，赵小光已经在审他了。”凌霜说。
周浔安打量四周，发现他们这会儿在医院里。
他第一反应是凌霜因为救他受伤了，皱着眉紧张问：“那混蛋把你弄伤了？”
“我没受伤，是你受伤了。”
“我？”他回忆一阵，紧张兮兮地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仔细对着脸照了照，皱眉嘟囔，“他割破了我下巴，难怪我觉得哪哪都痛。”
他下巴上那道伤口很浅，已经不再流血，医生也说不用缝针。
周浔安偏偏逮住不放：“完了，宝宝，不仅痛，还很丑，影响我的颜值。”
凌霜有些啼笑皆非：“过两天就好了。”
他不放心，又对着镜头照了照，叹气：“你说这人割哪儿不好，非要割我的脸，他分明就是嫉妒我长得好看。”
凌霜再度失笑：“不丑，还是很英俊。”
“真的？”他掀动眉毛，表示不信。
“真的。”凌霜认真强调。
周浔安噘着嘴说：“我不信，你在哄人。”
“那怎么样你才信呐？”凌霜捏他耳朵。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那至少得亲一口。”
凌霜笑。
“你笑什么？”
“浔小狗，你怎么逮住机会就要撒娇。”
他据理力争：“你讲点理，我这叫撒娇吗？我这专业测谎……”
凌霜凑近，捧过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将他从座椅上牵起来：“走吧，帅小狗，回家了。”
周浔安衣服上沾了血，回家后，凌霜帮他把脏衣服脱掉，换上干净的居家服。
周浔安坐在床边，全程听话配合。
等她忙完，他敞开腿，手臂箍着她的腰，将她扯进怀里，小狗似的蹭着她肩膀。
凌霜扯他耳朵：“别闹。”
他可怜兮兮地说：“宝宝，我头好晕，肩膀上的伤口也好痛，你得哄哄。”
“怎么哄啊？”凌霜想，又是这招，多半又是要亲亲要抱抱。
他忽然仰起脸，认真道：“明天，你跟我去领证。”
凌霜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之前她说要领证其实是缓兵之计，但现在倒成了烫手山芋。
眼看案子要破了，她想帮他恢复身份再领证。她是不介意他是周浔安还是徐司前，但是她知道周浔安自己介意。
周浔安抬起头，继续说：“刘冀被抓了，我们都平安回来，你说的，得领证。”
“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吧。”凌霜在脑子里盘算怎么圆回来。
“我怕你反悔。”他干脆提议，“要不明天去民政局？”
“你户口本、单身证明在身上吗？没有这些可领不到证。”凌霜总算想到了办法。
“不难，我可以让人寄来。”说着，他就要给徐父徐母打电话。
凌霜扭着手说：“你怎么这么着急？”
周浔安瞥了她一眼，酸溜溜道：“你不着急是因为你想嫁给老古板。你都收了他结婚戒指，反正你什么第一次都要留给他。”
“谁说的？我不也想嫁给你么？”她点他的鼻尖，在他唇瓣上啄了一口。
“你真想嫁给我？”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流光潋滟。
“千真万确。”凌霜说。
周浔安笑：“那行吧，证可以不领，明天我要请人喝喜酒，把婚礼举行一下。”
“哪有你这样的？”凌霜抗议。
“你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反正什么都要留给老古板，也太偏心了。”
凌霜只好坐在他左腿上，抱着他的脖子，学着他撒娇：“我没偏心。”
周浔安自然而然地托着她的腰，说：“你说的我都不信。”
“信一下嘛，哥哥。”凌霜亲完他左边脸颊，又亲他右边脸颊，黏糊糊地腻着他。
他根本经不住她这样的撩拨，耳朵通红，喉结滚落，身体紧绷，像是一张即将射出去的弓……
凌霜还没发现异样。
她贴到他脖子里亲昵地亲了一口，柔软的气息洒落在他皮肤上。
周浔安把她的脸掰上来，看了一会儿——
女孩瞳仁清澈乌润，唇色绯红。他心里顿时起了坏心思，心脏扑通直跳，索性摁住她的腰顺势往后一仰。
两人倒在床上，她在上面压着他。
凌霜感觉自己撩过了火，想跑，但周浔安哪里肯松开。
拉扯间，她脖颈里的蝴蝶吊坠垂了下来，落在他脸上。
那只小蝴蝶，沾染了她的体温，似乎还有一丝香气。
这是他送给她的礼物，银色的细链，闪闪发光。
他被光诱惑，固定在她腰上的手往上，摁压住她的后颈，指尖再顺着颈椎骨细细摩挲。
凌霜立刻紧张起来：“你……”
“我想吻你……”他说得纯洁，声音却喑哑，眼睛里有欲燃的火焰。
话音未落，他探出舌尖，一点点拨弄那晃动的小蝴蝶。
银链轻晃着，她听到了近乎色.情的水声。
凌霜根本不敢看，这画面太刺激，仿佛他□□的不是吊坠，而是她的整颗心脏。
“放松点，怎么这么紧绷？”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掌心摁住她的背，让她与自己紧密相贴。
舌尖从吊坠上移至她的脖颈。
好热……
“你不是说只是亲吻么？”她问。
“我可没说吻哪里。”他暧昧笑了一声，指尖沿着她的背脊线往下，停在她的腰窝上，“给吗？”
她吞了吞嗓子说：“你肩膀不痛吗？”
“当然痛，”他笑，“但是我可以忍着，你出力就行。”
＊
城市的另一端，有人来找梁轶之汇报突发情况——
“少爷，六哥的人被警察抓了。”
“谁抓的他？”梁轶之问。
那人吞吞吐吐道：“是……是那天在婚纱店遇到那些警察。”
梁轶之把手里的打火机砸到桌上，开口咒骂：“妈的，早知道那天就杀了他们，这帮该死的条子。”
梁佑宁本想到楼下喝水，无意间听到这句，
脚步一顿，停在了台阶上。
梁轶之转身，看到梁佑宁，表情一松，摆摆手，示意手下赶紧走。
他从楼下走上来，重新变成了那个温柔的哥哥：“怎么大半夜还不睡觉？”
“我想喝水……”梁佑宁小声说。
“我帮你。”梁轶之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款步去一楼倒水。
别墅里很静，她能清楚地听到水流声。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尤其缓慢。
梁佑宁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有千斤重。
梁轶之接完水，一步步往上走。
他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情绪，仿佛刚刚那些可怕的话根本不是从他嘴角说出来的。
梁佑宁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水温适宜，恰可入口。
“你……”
梁轶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她道：“我帮你约了方简诚，你明天去见他，听说方家在南城有个度假山庄，你过去待几天，正好放松放松。”
“那你呢？”她突然开口质问。
梁佑宁平常说话都很温柔，这句话却很大声。
梁轶之愣了一下，避开她灼热的目光说：“我还有我的事要做。”
“你是要去杀人吗？”梁佑宁一只手扯住他的袖子。
“谁说的？”梁轶之笑。
“你能不能……不杀人？”女孩眼睛渐渐蒙上水汽，她知道梁轶之很可能不是好人，但她不知道他会杀人。
那是她心里的底线。
梁轶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插进口袋，同她说：“佑宁，我和你说过，我们全家没有好人，爸爸不是，我也不是，但是现在……你可以去做好人。”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她翕动唇瓣，捂着嘴巴哽咽住。
梁轶之想抱她，被她躲开。
他曲折指节，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缓声道：“别哭，你试的那件婚纱，我已经让人预定下来了，等你和方简诚结婚时穿。”
梁佑宁哭得有些歇斯底里：“可我根本就不喜欢方简诚，为什么要嫁给他？”
梁轶之半晌没说话。
方家和梁家势均力敌，嫁给方简诚对梁佑宁来说有益无害。
“佑宁，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方简诚不差。”
梁佑宁越听越生气，明明是他先招惹她的，现在，他居然让她去和别人培养感情。
梁佑宁红着眼睛与他争辩：“梁轶之，为什么事情不能从你这里改变？你前两天明明很好。”
改变？怎么改变？
他手上早就沾满了鲜血，改变的下场就是死，父亲或者警方都不会放过他。
梁佑宁永远不会懂这些，当然也不需要懂。
他掀唇，笑了笑说：“我答应你，我不杀他们。”

第105章
105.
第二天早上，凌霜穿衣服。
周浔安贴上她后背亲了亲，说：“宝宝，今天我要请你同事喝喜酒。”
凌霜手里动作一顿，扭头问：“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啊？”
周浔安股着腮帮子，有些哀怨：“我能不惦记吗？说不定明天老古板就回来了，你至少得和我定个婚，证明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小狗。”
凌霜本以为昨晚之后，这事就该翻篇了，却忘了这家伙是给根竹竿就要登天的主。
还明媒正娶的小狗……
她被这句话逗乐了，忍不住伸手去捏他耳朵，被他反握住手腕。
周浔安看着她，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可怜巴巴的：“凌小霜，你到底爱不爱我？得给个准信。”
她笃定，她要是不答应，今天耳根别想清净，正想怎么敷衍过去。
面前的男人忽然耷拉着脑袋，低低叹了声气：“我其实就是有点自私，想霸占你一次，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你嫁给他也算嫁给我……”
就算知道他多少有点扮猪吃老虎的成分在里面，凌霜还是主动哄了他：“行，今晚如果不忙，请他们吃饭，官宣一下。”
反正和他结婚，也算板上钉钉的事了。
周“小朋友”听到她愿意，眼睛都在发光：“你说真的么？”
凌霜催他：“快穿衣服，还要去队里。”
周浔安顾不得肩膀痛不痛，拎着衣服就往头上套。
一路上，他都在笑，一会儿一个问题——
“宝宝，你说的订婚不许反悔哦。”
“嗯，不反悔。”凌霜耐着性子应。
“宝宝，我们这订婚宴是不是得有喜帖和喜糖啊？”
“别太夸张。”她微微蹙起眉头。
“行啊，不要喜帖，但得有喜糖，可以吗？我好期待。”
凌霜本来想说不要，但是他眼神太热切了，她有点舍不得踩小狗摇起来的尾巴，只好淡淡说：“随你。”
“你有多少同事？”他继续规划。
凌霜说：“挺多的，但不一定都能来。”
“行，那就请亲近的，我来给你师父和局长打电话，请他们晚上来喝喜酒。”
凌霜有些不太习惯，又有些微妙的触动。父母和哥哥都不在了，家中长辈也不常联系，没人会为她操持这些。
虽是临时起意，他却想得很周到，明明心智像个小孩子。
“会不会太突然了？”凌霜问。
“突然什么？”
“订婚。”她说。
“你和老古板都认识九年了，这不叫突然，叫水到渠成，也就老古板磨叽，要是我，重逢第一天就带你去签字画押了。”
凌霜笑，的确过去挺多年了，这样想想也不算突然。
周浔安定好南城最贵的饭店，购买好糖果，挨个发消息通知。
为照顾凌霜情绪，他通知众人时只说请客吃饭，只有给秦萧的消息说是订婚。
反正，他就是有点小肚鸡肠，想让情敌彻底死心。
＊
今天早上不用开案情分析会，凌霜和周浔安到队里稍作整理后，便和赵小光一起驱车前往看守所。
刘冀昨晚扔掉的那把手枪，和朱昊后脑勺上的枪伤弹道分析结果基本一致。
刘冀对杀害朱昊一事，供认不讳。
“蓝婷婷怎么死的？”凌霜问。
“我让朱昊杀的她。”
“可我们查到她和你是情侣。”凌霜说。
“那也不影响我想让她死。”刘冀的表情非常不屑一顾，仿佛与他同床共枕的人是块石头。
“为什么她一定要死？”凌霜问这句话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冀。
刘冀冷冰冰笑了下，没有回答。
凌霜微眯眼睫说：“我猜，是她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
事已至此，刘冀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你们已经打掉了大部分据点。”
凌霜继续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们只扫掉了表面的点，根在哪里？”
刘冀表情放松，甚至朝凌霜笑了笑说：“就在南城，我昨天已经和你们说过了，我可以带你们去。”
凌霜正色道：“地址在哪里。”
“警官，告诉你们地址，你们到了那儿，也进不去。”
“你是想借此机会逃跑。”周浔安一眼看穿刘冀心里那点弯弯道道。
刘冀脸色随即阴沉下来：“你们要是这样认为就可以不用再审了。”
凌霜说：“那问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
刘冀叹气：“因为我不想被判处死刑。”
“你带警察去就是背叛他们，不怕死吗？”
“反正都是死，死在警察手上也不算丢人。”
“据我所知，你们都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刘冀目光明显凝固了一两秒钟：“出来混这一行，家人脑袋挂自己裤腰带上也正常。不过，我没有家里人。”
周浔安在白纸上画了个叉递给凌霜。他们观点差不多，这个刘冀嘴里套不出来话。
到了外面，周浔安把手插进口袋里说：“先去找别的线索。”
“不如试试另外几个人。”凌霜说。
周浔安点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刘冀的同伙们都在看守所里，凌霜、赵小光对他们分别进行了提审。
这几个人都三缄其口，表现得和刘冀大同小异。
“这些人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周浔安站在监视器旁，托腮自语，“看来得想点办法。”
“什么办法？”他边上站着的狱警问。
周浔安望着里面，眸色深深，半晌，他和那警员借了一沓资料，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把手里的资料丢给凌霜，拉过对面的椅子大剌剌敞腿坐下，一声叹气：“累死我了。”
两人默契使然，凌霜一眼猜出周浔安想做什么。
她低头仔细翻看手里的资料，并适时点评：“你们组都问完啦？”
“可不是么，满满六页纸，罄竹难书。现在就剩一个老巢地址了，谁先说出地址算谁的功劳。”他手指了指桌子说，“凌队，我这立功名额可就剩最后一个了。”
“你要不是去问问小光那边，我这边问不出来。”
周浔安腾地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被审讯的男人，皱眉道：“可惜了，嘴巴这么紧干什么，这涉及大批量毒，可都是死刑。”
那人明显抖了一下。
周浔安说完往外走，凌霜也收拾东西准备出去。
那人突然慌了：“警……警官，你不问啦？”
凌霜看也不看他，冷淡道：“名额用完了，我再问你也没意义。”
“刚刚那个警官不是说还有名额。”
“他给隔壁了，我们都是按章办事。”
“我现在就说，你那名额能不能给我？我……我还不想死。”
凌霜表情依旧冷淡，她看了看手表说：“给你十分钟时间，如果交待清楚，我去给你要名额。”
＊
梁佑宁一早随梁轶之赶往方家的澄湖度假山庄。
那是一个独栋庄园，占地面积广阔，庄园里有马场也有高尔夫场。
梁轶之把梁佑宁送到里面别墅，又与方简诚的父亲聊了一会儿天。
方简诚领着梁佑宁去喝茶，女孩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梁轶之身上。
她时不时朝他投去一瞥。
他知道她在看自己，却从不回应。
过了一会儿，梁轶之和方家人道别，梁佑宁忽然从里面追上来叫住他：“哥。”
梁轶之回头看向她。
梁佑宁抿了抿唇问他：“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今天太阳很好，风也柔和，女孩皮肤白净，嘴唇红润，发丝都在发光，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哥哥，你是不是……不打算来接我回去了？”
梁轶之哽住了，半晌才说：“我会尽快过来接你。”
梁佑宁点头：“那我等你。”

第106章
105.
上午十一点，审讯室。
那个说要提供线索的男人，正一五一十地交待。
凌霜边记录边询问：“你们在国内的势力都有哪些？”
男人说：“这些我不太清楚，不过，前两天我们去过平方医疗。”
凌霜忽然停下手里的笔问：“平方医疗？”
平方医疗的老板方正平，是南城最低调的富豪，也是多项慈善事业的发起者。
许多需要器官配对的人，联系他们都得到了救助。为此，南城媒体曾对平方医疗做过大肆宣传。
平方医疗几年前就已经上市，钱和名都不缺。
这样一家正派企业，怎么会和那个无恶不作的组织产生联系？而且他们还要联姻……
凌霜有些不解。
“我知道方正平家在哪里。”男人的话打断了凌霜的思绪。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接着说。
“方家想和梁家联姻，梁家人有可能会去方家。”
“地址。”凌霜说。
男人说完，凌霜合上本子，靠着椅背，长长吐了一口气。
周浔安在外面等她。
凌霜出门，一眼看到了他——
周浔安穿着深蓝色卫衣，敞着黑色大衣，卫衣帽子堆在大衣外面。高挺的鼻梁，一样的眉眼，这重人格气场明显要柔和很多，年龄也更小一些。
“怎么样了？”他率先开口。
凌霜垮下肩膀，边同他往外走边说：“他交待了两个地址，知道的事也比较皮毛，不是大鱼。”
凌霜没隐藏自己的焦虑，在他面前展示出最真实的自己。
“走吧，就去找大鱼。”周浔安笑起来，他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语气笃定且轻松，“反正钓到小鱼就离大鱼不远了嘛。”
情绪是容易感染彼此的，凌霜看他笑，心里也跟着放松下来。
外面冷，走了一段路，他主动牵起她的手。
风轻云软，阳光正好，他掌心温暖熨帖，溶溶泄泄，很舒服。
以往，凌霜是不愿意和周浔安在外面这样亲昵的，但今天有些例外，她任由他牵着没有挣脱。
“浔小狗，下午，我可能要出任务，订婚宴不一定赶得及，你把饭店退了吧。”他们做这行的就是这样，总有突发情况，也总有身不由己。
“我等你到五点。”周浔安笑意不减，声音好听，“五点钟以后，我再取消也不迟。”
过了一会儿，她看向他的侧脸问：“如果取消，会不会让你失望？”
周浔安眉骨扬了扬，表情散漫道：“不失望，吃不了饭，我就把喜糖先发了，反正总有让他们送红包的时候。”
凌霜笑。
他停下脚步，侧眉看向她的眼睛：“干嘛又笑？”
凌霜握着他的手举起来，说：“觉得你可爱。”
周浔安听到这句表扬，愈发高兴：“那当然，你承认不？你喜欢我比喜欢老古板多一点。”
凌霜眼底笑意难减，顺着他的话说：“承认，必须承认，我们浔小狗最最最可爱。”
他大手一伸，摁在她后脑勺上，语气淡淡的：“总算看到一点笑了。”
凌霜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刚刚是在故意逗她开心。
周浔安坐在副驾，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梧桐树杈说：“我有种预感，明天开始可能会发生大事。”
凌霜扣好安全带，掌心覆盖住他的手背，目光温柔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不会再发生那天那种事。”
周浔安反手握住她的指尖，一根根捏着她的手指：“我能有什么危险，我担心的是你。”
回队后，凌霜立刻开会进行人员布控安排。
因为不知道那人有没有说谎，凌霜和赵小光组队先去探虚实。
那是一栋远离城区的独栋别墅，靠近路边，没有什么遮蔽物，也没有制高点可以往下监视。贸然靠近，恐怕很危险。
赵小光唉声叹气：“这别墅有点易守难攻那意味。”
“先撤，等天黑后再过来看看。”凌霜说着话把车开走了。
周浔安本来要取消晚上的酒宴，见凌霜回来，眼睛立刻亮起来：“任务结束了。”
凌霜说：“没有结束，改到晚上了。”
周浔安也没特别不高兴，开始给亲朋好友发通知，取消请客吃饭。
没过一会儿，秦萧来凌霜办公室找她。
“师兄……”
“凌霜，你单独来一下。”秦萧看了一眼周浔安，并没和他说话。
周浔安立刻警觉起来，什么叫单独来一下，那可是他女朋友，凭什么要单独跟他去一下啊？
还没等周浔安抗议，凌霜已经起身出去了。
周浔安皱巴着脸，简直快要成柠檬精了。
凌霜跟着秦萧去了他办公室，南侧窗台上的多肉已经完全死掉了，他还没清理。
秦萧可是眼里见不得一点脏东西的人，竟然容许这些枯死的多肉一直呆在窗台上。
秦萧拉开抽屉，递给她一个红包，说：“这个给你。”
凌霜有些惊讶：“干嘛要给我红包啊？”
他的目光，短暂地落在她脸上又移开，佯装出波澜不惊的样子：“不是说要和他订婚？”
凌霜撇撇嘴，在心里腹诽：这个浔小狗就会欺负秦萧。
“酒宴已经取消了，晚上要出任务。”凌霜说。
他掀开她外套口袋，将红包塞进去：“喜事被这种事冲了不好，先拿着。”
凌霜一摸就发现不对劲，那红包里装的不是钱，而是一个小本子。
她把那红包取出来，想看又觉得有些不礼貌，决定先问秦萧意见：“师兄，我现在能看吗？”
“当然可以。”他点点下颌，语气温和。
凌霜当着他的面打开红包，里面的小本子是存折，数目不低，密码写在第一页纸上。
她连忙将那红本子放到桌上，说：“师兄，你这我不能要。”太多了，够买一辆豪车。
秦萧本想说，这是攒着娶你的，现在用不着了，终究没说出口。
那样对她来说，应该是负担吧。
他想成为她的臂膀，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秦萧淡淡笑了一声，道：“你天天师兄师兄的叫，九年了，我也就你这一个妹妹，现在你订婚，我总要出点嫁妆……”
凌霜眼窝骤然变得滚烫，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凌霰——
小时候，她每次和凌霰吵架，他都会说：“对你哥好点，等以后你结婚，我给你准备一大笔嫁妆。”
那时候她小不懂事，便问：“什么是嫁妆？”
凌霰这时候就会捏着她的鼻子说：“简单来说就是钱，很大一笔钱。”
“为什么要这个？”凌霜问。
凌霰给她一记栗子：“你哥给你撑面子呗，小鬼，你哥我这么好，今天你替我洗下袜子。”
她不但不洗，还把臭袜子塞到他口袋里，之后又是吵架……凌霰最后洗了自己的臭袜子，还替她刷了小白鞋。
记忆与现实渐渐融合，凌霰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秦萧。
秦萧和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一直照顾她，这些年他对她和亲哥几乎没有差别。
凌霜咽了咽嗓子，整理好情绪说：“哥，心意我领了，这些钱你留着，现在娶老婆都要花好多钱。”
这是凌霜第一次叫他哥，秦萧有些意外。
他从没想过要做她哥，但这已经是离她最近的距离了。
他在她心里，虽然比不上周浔安，但至少和凌霰差不多了。总不能太过贪心。
秦萧重新把存折放进她口袋：“这是给你存的，我要是娶老婆，会重新攒钱，你那房子不是还没装吗？正好拿去用，以后我结婚，你再给我就是。”
秦萧说得真诚，凌霜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将存折收好，郑重说：“那等哥你结婚，我也给你准备一个大红包。”
秦萧压下心底的苦涩道：“好，我等着。”
＊
晚上九点，凌霜和赵小光再次赶到梁家人在南城住的那栋别墅。
令人意外的是，别墅里没有一点光，像是没人在家。
凌霜把车开远，和赵小光步行回来，沿着灌木丛一直摸索到后面。
别墅里没有人，也没有车，空荡死寂。
凌霜端着望远镜，退到别墅后面略高的小坡上往下俯瞰，确定没人。
赵小光说：“老大，这帮孙子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凌霜喃喃道：“这群人可真警惕。”
赵小光说：“肯定是他们知道刘冀被抓，跑了。”
刘冀被抓到现在，不过才二十四小时而已，这些人的消息可真及时。
“这可怎么办？”赵小光叉着腰问。
凌霜拧了拧眉心说：“通知我们的人去盯方家。”
那是仅剩的希望。
回去的路上，下起大雨，凌霜心里烦闷，到了队里，远远瞧见周浔安举着伞站在玻璃门外等她——
他应该等了挺久，裤腿都被雨水打湿了。
俊脸一半映在朦胧的灯光下，一半落在暗处，轮廓分明，五官立体，只是神情有些忧愁，呼出的白雾一圈圈散开，像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待见到亮着灯的车子开进来，男人眼中骤然腾起明亮的笑容。
凌霜猛地怔住。
周浔安的这重人格，一直在她面前表现得轻松。原来，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他并不轻松。
看得出来，他很担心她。
车子在路边停下，周浔安举着伞来迎她，隔着冰凉的水汽，她闻到他身上苦艾与薄荷混杂的味道。
“你怎么没回家？”凌霜问。
“回去不放心。”只有亲眼见到她平安，他才能安心。
凌霜主动牵起他冻僵的手，笑着哄：“阿浔，我平安回来啦，害你担心了。”
周浔安宽慰地笑着：“平安就行。”
＊
夜里九点，梁佑宁站在二楼玻璃房里看向外面发呆。
因为下雨的缘故，今晚的夜色浓的化不开。
她想到很久以前的事情……
小时候，每次清莱下雨，梁轶之都会带她出门玩。
他会给她买雨后集市上最新鲜的花束，也会带她去逛各种店面，家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梁轶之很宠她，她房间堆不下了，他会把自己的房间借给她堆……
不知怎么的，她今晚想到梁轶之时，有些隐隐的不安。
方简诚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玻璃房里没有开空调，女孩站在窗边衣衫单薄，鼻尖冻得通红。
他走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梁佑宁没回头，下意识喊了声：“哥哥……”
方简诚愣了一瞬，说：“是我。”
梁佑宁转身，耷拉下脑袋说：“抱歉。”
她不太习惯穿别人的衣服，把方简诚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方简诚见好意被拒绝，也不生气，笑着问：“梁小姐有心事？”
梁佑宁点头。
她瞳仁干净清澈，模样乖巧，安安静静的，意外激起他的谈话欲。
“梁小姐，愿意和我说说吗？”
梁佑宁犹豫片刻，捏着指尖说：“我可以不和你结婚吗？”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眼睛里却藏着另一种力量。
温柔但不孱弱，这是他对她的印象。
“当然可以，我们家不包办婚姻。”方简诚笑起来，“不过我也好奇，梁小姐是觉得我哪里不好吗？”
“你很好，”梁佑宁小声强调，“只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方简诚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点了支烟，徐徐开口：“我们这样的家庭，谈喜欢并不容易。”
梁佑宁垂着脑袋，像只生病的小鹌鹑：“我知道的。”
方简诚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有些可爱，禁不住想哄她开心：“你先在这里玩几天，想回去的话，我送你。”
“可以吗？”女孩终于笑了。
那笑容太甜，方简诚甚至觉得这空荡冰冷的玻璃房有了一丝温度。
“当然。”他说。
＊
梁轶之早上送走梁佑宁后，按照父亲的意思撤离别墅。
他自己的东西没带几样，却把梁佑宁的东西一样不落地装进箱子。
一整天，他都跟着了魔似的，不断想梁佑宁和方简诚进行到哪一步了。
会牵手吗？会拥抱吗？
他又凭什么管？
是他亲手把她送走的。
梁文拓过来一趟，看儿子精神不振问：“舍不得佑宁？”
梁轶之笑得浪荡：“怎么会？”
梁文拓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我知道你不痛快，晚上我会给你安排朋友过来。”
梁轶之在父亲离开后，喝了不少酒，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晚上十一点，卧室门被人推开，有女人进来朝他喊了一声：“梁先生。”
梁轶之意识到，这就是父亲给他安排的朋友。
女人长得和梁佑宁有七分相似，这何尝不是父亲的试探？
梁轶之爆喝一声：“滚出去。”
女人却柔柔地缠绕上来：“求您别那么凶。”
梁轶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用枪指着她的脑门：“没人能代替她，滚！”
女人吓得连滚带爬。
刚到门口，她又被他叫回来。
这是父亲安排过来的，完璧归赵恐怕要惹得他生气。
梁轶之冷嗤一声，扯散了她的头发，冰冷的枪械抵上她的下巴：“去里面，自己弄乱了出来。”
女人不明白梁轶之的意思，有些哆嗦。
梁轶之丢了一件自己的睡衣给她：“自己在脖子里掐出印出去，和我爸说我们睡过。”
女人一切照做，再出来，她瞥见梁轶之躺在床上睡觉。他长相英俊，这会儿却有种颓靡的气质，很迷人，她忍不住多看两眼。
“梁先生我要现在走吗？”
梁轶之用手背遮住眼睛，喘着粗气说：“再过一会儿。”
“哦。”女人应声。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梁轶之才又和她说话：“你走吧。”
女人扶着墙出去，因为过度惊吓，她的腿一直在发抖。
梁文拓在一楼，他看到女人出来，问：“办好了？”
女人想到梁轶之和枪，点头说：“好了。”
＊
梁佑宁躺在床上许久睡不着，她犹豫再三给梁轶之拨了通电话。
梁轶之在一片混沌中看到手机亮起，他给她的备注只有一个字：宁。
他掐断电话，打算不理她。
梁佑宁却又重新给他拨电话。循环往复，她打他挂。
终于，手机不响了，梁轶之酒劲儿过去，心里空茫茫一片。
他开始发疯似的想她。
他翻开手机，有些懊悔挂她那么多通电话，她肯定会生气。
就在这时，屏幕又亮起来。
他毫不犹豫点了接通。
女孩在电话那头抽噎：“哥哥，你刚刚为什么一直挂我电话？”
梁轶之心里麻涩涩的难受，到底舍不得，又哄：“刚刚太困，不知道是你。”
梁佑宁哭哭啼啼：“哥哥，我想回家，不想在这里，你能来接我吗？”
梁轶之看过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答应要接她回来的。
“哭什么？”他低声哄。
“我想你。”
女孩一句话引得他心烦意乱。
梁佑宁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这样的话，他的心像是被细绳一圈圈捆绑住了。
大概是因为喜欢，他甘愿被绑。
“你没和方简诚在一起？”他问出困扰他一天的问题。
“没。”梁佑宁吸着鼻子回答，“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梁轶之哽住声。
“要是那样，你就别来接我了。”梁佑宁说。
“等我。”梁轶之挂掉电话出门。
一楼没人，父亲休息了。梁轶之走出去一段路，立刻有人跟了上去。
车子一路开到方家。
他给梁佑宁打完电话，看她冒雨一路跑过来，掀门上车。
雨夜漆黑，女孩的脸颊被雨水冲刷的发白，眼圈红红的。
“哥哥！”她喊他，语气坚定。
“怎么不拿把伞？”梁轶之抹掉她脸颊上的雨水粒问。
“没来及。”她想快点走，想快点来见他，心脏因为过度紧张扑通直跳。
梁轶之的车子抵达这里时，守在路边的两位警员立刻警觉起来：“老张，你快看。”
“我来报告给凌队。”

第107章
107.
大雨滂沱，水流顺着风挡玻璃不住往下淌落，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梁轶之没着急发动车子，将雨刮器调至最大，在路边等雨势转小。
梁佑宁有些冷，抱着膝盖缩在座椅里发呆。
“困吗？”梁轶之问。
“不困。”
“怎么熬到现在还不睡觉？”梁轶之抽了几张纸巾，抬手擦她头发上潮湿的雨粒。
“你不也没睡么？”她偏头，鼻尖蹭到他温暖的手心。
麻麻的痒意从掌心划过，梁轶之愣了一下，表情不自然道：“我是被你电话吵得睡不着。”
“那你怎么不关机？”她现在一点也不怕他，可能是因为他来接她的缘故。
“不想关机。”梁轶之把手收回来，淡淡答。
“为什么不想关机？”梁佑宁又问。
“我期待它响起来。”因为，那是她在想念他的信号。
她今晚对他说，我想你。
“梁轶之，讲真的，你可真过分。”梁佑宁小声嘟囔。
梁轶之难得笑起来：“你现在胆子大了，动不动就喊我大名。”
女孩掀了掀眉毛，小声说：“那我下次不喊了，免得你不高兴。”
“我高兴的，梁佑宁，你就这么喊我，我本来也不是你哥。”
梁佑宁咬了下嘴唇，嗫嚅道：“那也不能是别的，你和爸爸一样，都想让我嫁给方简诚……”
“我现在不那么想了。”梁轶之打断她。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啊？”问完，梁佑宁又有些惆怅，怎么想的，也不可能是他娶她。
这根本就是一道无解题。
梁轶之静默良久才徐徐开口：“我想……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一直留在我身边……
梁佑宁因为这句话，心里变得无比柔软。
梁轶打开车载蓝牙，放了一首曲调舒缓的歌。
就在这时，淅沥的雨声中传来“砰砰”几声枪响——
一群飞鸟掠过远处漆黑的树顶，又落下。
梁佑宁一下坐直了，警惕问：“是什么声音？”
梁轶之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父亲的两位保镖正伫立在大雨里。
那是枪声，他听得很清楚，嘴上却安慰她说：“没什么声音。”
梁佑宁却问：“是枪声……对不对？”
“不是……”
梁轶之还没说话，梁佑宁已经推开车门跑了下去。
从周浔安被丢进海里那个夏天开始，她一直在猜，猜自己家人到底是不是好人。
看来，今晚就会有明确答案。
“佑宁……”梁轶之顾不得其他，冒雨追出去。
那两个保镖已经从另一条路上走了。
那辆停在道旁的车，诡异且安静。
透过车窗，她看到了里面……
那是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鲜血从他们额头汩汩流淌，两人眼睛都睁得很大，恐怖且瘆人……
她捂着嘴，发着抖，不自觉往后连退数步，差点摔倒。
梁轶之追上来，一把从身后扶住她。
梁佑宁再次开口，染上哭腔：“他们是警察……”
雨水冰冷，梁轶之看向车里，脸色阴沉下来。
这是父亲的人，梁文拓让人跟踪他。
梁佑宁一拳砸在他手臂上：“梁轶之，你明明说过好不杀人的。”
“不是我……”他否认完，又觉得自己的话毫无可信度。
父亲的人是跟踪他来到这里的。
站在梁佑宁的角度则完全相反——她觉得是梁轶之带人杀害了警察。
“先回车上说，这雨太大了。”梁轶之伸手要来握她的手腕。
梁佑宁猛地往后退去：“你走开，我不和你回去，梁轶之，你骗人！”
她说完要往方家庄园跑。
梁轶之追上来，一把将她扛在肩膀上。
她咬他的手臂，他也不松。
“你放我下来！”她在他肩膀上使劲反抗。
“不可能，我刚刚和你说过，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梁轶之将她塞进车里，一脚油门将车子驶离是非之地。
回去的路上，梁佑宁一直在哭。
梁轶之不知道怎么哄，他无法为自己自证清白。
梁佑宁哭累了，缩在椅子上睡着了。
到家后，他将她抱下车。
别墅里亮起灯，原本该睡觉的梁文拓，正站在门口等自家儿子：“和佑宁一起回来了？”
梁轶之抱着梁佑宁经过，他朝父亲点了点头，绕过他往里走。
“佑宁迟早是方家的人。”梁文拓在他身后不疾不徐开口。
梁轶之顿下脚步说：“所以，您今晚设计我杀人给她看？”
梁文拓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和他说：“今晚你不该去方家，警察在那盯梢，我要是不杀掉他们，我们全家人都将在牢狱中度过余生。”
“我只是去接佑宁回家，并没有其他意思，她认床，在方家睡不着。”
梁文拓摆了摆手：“送她上去睡觉吧。”
梁轶之没有停留，抱着梁佑宁上楼。
＊
不多时，方正平给梁文拓打来电话。
他语气傲慢，非常生气：“你们怎么做事的？居然敢在我家门口杀人，杀的还是警察。”
梁文拓有点恼火，要是放在以前，十个方正平也别想在他面前这样吆五喝六，但是现在，他们元气大伤，急需盟友。
依附方家，是最简单的回血方式，但也不是非他不可，方正平这个老狐狸根本就是想两头通吃，钱要赚，好人也要做。
“我现在要重新考虑我儿子和你女儿的婚事。”方正平在电话那头放狠话。
“方先生，”梁文拓适时打断，“亲家可以不结，生意不能不算数，你们要的器官，只有我们能提供。”
方正平顿时语塞。
与虎谋皮，注定不得好下场。
“现在怎么办？”方正平问。
梁文拓冷声道：“不用管，你就当做不知道，或者你现在就报警。”
“报……报警？”方正平舌头打结，“这怎么行？”
梁文拓继续说：“我会派人来处理，杀人流血的事和方先生无关，以后我们的合作也是这样。”
方正平有点被他吓住，不敢再说什么。
梁文拓挂掉电话，对手下说：“去处理干净。”
那人应完，匆匆退出去。
＊
梁佑宁因为淋雨和过度惊吓，一整晚都在发烧。
梁轶之守了她一整晚，期间她噩梦不断，哭过几回。
他坐在床沿，一声声哄着，夜里几乎没有合眼。
次日一早，梁佑宁醒来，高烧已退，可是嗓子眼却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痛……
她一抬头，看到了梁轶之。
他还穿着昨晚回来时的衣服，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中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梁轶之见她醒了，出门去叫家庭医生和保姆。
再回来，她别过脸，不想见他。
“佑宁。”梁轶之主动喊她，“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做了小米粥。”
“你出去！”
梁轶之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在生气，忙说：“人不是我杀的。”
梁佑宁质问：“不是你的话，那是谁？”
“是爸爸的人。”
“爸爸的人为什么会和你一起去方家？”
“因为他不信任我。”他坐下来，望着她的眼睛问，“佑宁，你信我吗？”
梁佑宁没说话。
梁轶之叹气道：“从小到大，我骗过你吗？”
梁佑宁摇头。
梁轶之继续哄：“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不会再做坏事。”
“真的？”
“真的。”他说。
梁佑宁有些心软，吞咽嗓子没有说话。
梁轶事示意保姆把粥端过来。
她许久没吃东西，很饿。
“吃点。”他挖了一勺粥递到她唇边。
梁佑宁张嘴，吃了一小口米粥，白米粥里放了秋梨，很清甜。
一勺之后又是一勺，梁轶之喂她吃了小半碗粥。
饭后，他不知从哪里变出的胶囊，塞了一粒在她嘴里：“把感冒药也喝了。”
梁佑宁只好言听计从。
高烧退了，感冒并没好，她没什么精神，梁轶之让她继续睡觉。
梁佑宁睡不着，但还是听话地钻进被窝。
天已经亮了，梁轶之故意不拉开窗帘，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和她共处。
这样有点无聊，他从床头抽了一本书问她：“要听故事吗？”
梁佑宁有些意外，这里并不是之前那个房间，可房间里的布置却和之前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梁轶之的手笔。
梁轶之见女孩不说话，自顾捧着书念起来。
一室静谧，她开始认真听他讲故事。
梁轶之在外面好坏难断，但在她面前一直是好哥哥。
＊
梁文拓吃早饭时没有见到儿子，细问才知道他居然在梁佑宁房间待了一整晚。
他放下筷子，举步上楼。
梁佑宁房间的门没有关严，透过门缝，他看到梁轶之在哄梁佑宁。
梁文拓皱起眉毛，他这像杀人工具一样的儿子，居然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他合上门要走，一旁的管家跟上来说：“少爷最近做事有些心慈手软。”
梁文拓背着手踱步：“他以前不这样。”
那管家一针见血道：“因为人一旦有了软肋就很好攻破。”
梁文拓知道管家什么意思，不悦道：“佑宁嫁给方简诚后，轶之自然收心。”
管家摇头：“少爷会在大半夜去方家接人，您觉得他会心甘情愿让小姐嫁给方简诚？”
梁文拓看向管家：“什么意思？”
“早做决断。”
＊
第二天早上，凌霜开早会，发现少了两个人。
“老张他们还没回来？”
赵小光打电话，发现两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散会后，突然有人冲进来说：“凌队，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
“老张他们的车，被群众发现在郊外，里面满是血。”
“老张他们呢？”
“一直联系不上，恐怕已经……”
凌霜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不敢耽搁，随即组织人员奔赴现场。
车里有血，人都不在，风挡玻璃有被子弹打穿的空洞。
如果是正坐在座椅里，子弹大概率会击中头部……
好准的枪法。
看样子，老张他们多半是凶多吉少
“昨晚他们俩应该在方家庄园。”赵小光说。
他们的车，怎么会停在这里？
凌霜打电话让人带警犬过来嗅。
不多时，他们在一处废墟里找到了两位警员的尸体，死状很惨。
所有的人都沉默下来，这两位是朝夕相对的同事。
赵小光背身过去抹眼泪：“老张没几天就要退休了，赶上这种事。”
凌霜心里也不好受，她紧握着拳头，又缓缓松开，哽咽道：“去交警大队调监控，车子多半是凶手开到这里来的。”
赵小光抹掉眼泪，一脚踢在车上：“妈的，这帮混蛋，早晚让他们血债血偿！”
秦萧正在做初步尸检，凌霜走过去，听到他说：“全部都是枪击死亡，一枪毙命。”
“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凌霜问。
秦萧答：“凌晨一点至两点间。”

第108章
108.
梁文拓坐在藤椅里喝茶，有手下从外面匆匆跑进来——
“先生，他们找到昨晚那两个警察的尸体了。”
梁文拓拍了拍扶手说：“不能再让这帮警察这样查下去，轶之，你安排人去把那几个警察处理掉。”
梁轶之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不久前才答应过梁佑宁不会杀人。
“爸爸，明目张胆杀害警察，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只会暴露得更彻底，倒不如回泰国从长计议，东山再起。”
梁文拓原本只是想试探下梁轶之，谁知儿子竟然像是变了个人，软弱、善良。
这种改变来源于梁佑宁。
梁文拓对梁轶之从小的教育主题就是残忍，梁轶之喜欢什么，他便催毁什么。
梁佑宁是唯一的例外。
梁文拓忽然想起昨天管家和他说过的话。
做他们这行的，就得彻头彻尾的坏，但凡心软一点就是死到临头。
想到这里，梁文拓眯起眼睛说：“轶之，城东那边今天有一批货要过来，你带人去看看，切记要小心，最近南城警察盯得很紧。”
梁轶之点头，出门前他又去楼上看望梁佑宁。
她感冒好了一些，正在跟着视频在学习编织。
房间里光线明亮，梁轶之走近，看梁佑宁低着头，露出一段洁白的颈项。
她从没学习过编织，手里的动作有些笨拙，小眉毛蹙着，表情相当认真。
编织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有点难，她听到不会的地方，会停下来将视频倒回去播放。
因为太过认真，梁佑宁根本没发现梁轶之进来。
“挺认真。”他说。
梁轶之突然说话，把梁佑宁吓了一大跳，她抚着心口，有些嗔怪地看向他。
“在编什么？”梁轶之在床沿坐下问。
“围巾。”梁佑宁把最后一针收好，再把那条丑巴巴的围巾折叠整齐。
她之前是因为无聊才学编织，中间偷懒断过很久。
“哪里来的线？”梁轶之问。
“拆了一件新毛衣。”
“针呢？”梁轶之又问。
“筷子削的。”她语气轻快。
梁轶之被她逗笑了：“要什么样的围巾没有，还需要你自己织？”
“编着玩。”
梁轶之觉得有趣，将那围巾拿了起来。
皱巴巴的长条，除了颜色好看，其他都丑。
偏偏梁佑宁又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梁轶之把围巾套在脖子试了试，说：“挺好看的，归我了。”
梁佑宁不反对，原本，她学编织也是为了给他准备圣诞节礼物。
买来的东西太过普通，今年她想准备点不同的。
“今天平安夜，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梁佑宁立刻听出他的言外之音：“你要出去么？”
梁轶之点头：“爸爸安排了些事。”
“危险吗？”她睁着秋水似的眼睛望着他，目露关切。
梁轶之抬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眉毛，说：“不危险很快就回来。”
梁佑宁抿紧唇瓣，又问：“那会杀人吗？”
“不杀人。”梁轶之淡淡答。
梁佑宁愿意相信他，她吞了吞嗓子说：“哥哥，你注意安全……”
梁轶之心中一暖，正欲伸手抱她，梁文拓敲响了门——
“轶之。”
梁轶之只好下楼外出。
梁文拓站在门口，远远看了一眼梁佑宁说：“佑宁，今天外面天气暖和，我带你再去趟方家。”
梁佑宁不敢违逆父亲，点点头，穿好衣服下楼。
管家何昌啸已经备好了车，梁佑宁和父亲并排坐在后座上。因为昨晚的事，她有点怕他。
梁文拓忽然开口问：“佑宁，你觉得方简诚这孩子怎么样？”
梁佑宁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他很好。”
“我和你方叔叔说好了，元旦就给你和简诚举办婚礼。”
梁佑宁紧紧捏着裙摆，又松开：“爸爸，我不喜欢方简诚。”
梁文拓眯着眼睛问：“你喜欢谁？轶之吗？”
梁佑宁不敢回答，这是她最害怕的问题，尤其，这话还是从梁文拓嘴里出来。
梁文拓露出冰冷的微笑：“轶之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爸，我不想结婚，也不和哥哥在一起，我就不能一直留在家里吗？”
留在家里？倘若梁佑宁留在家里，他的儿子梁轶之会变得更加软弱，指不定真会变成好人。
梁文拓笑了一下，面上慈祥，其实笑意不达眼底：“这样啊，那我们现在不去方家，我带你去散散心。”
梁佑宁绞着手指点头。
梁文拓带梁佑宁去到南郊，那里有一个湖心公园。
天气冷，这个公园除了他们，几乎再也看不到旁人。
“陪我去湖边晒会儿太阳。”梁文拓说。
梁佑宁迈着小碎步，陪同梁文拓往湖边走。
湖畔风大，好在天气晴朗，有太阳照射的地方不算太冷。
梁文拓看着远处宽阔的湖面徐徐开口：“佑宁，说起来，你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你妈妈叫宋宁，你叫佑宁。”
梁佑宁对自己生母的记忆非常浅，她根本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
梁文拓提起宋宁时，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傍晚时分，他避开梁佑宁接了一通电话。
梁轶之去接那批货时，遇到两个巡逻的警察，差点被对方抓住，对方正在找其他警察帮忙。
“为什么不杀了那两个警察？”梁文拓恼怒道。
手下在电话那头说：“是……是少爷不让开枪。”
“现在怎么样了？”梁文拓问。
“我们趁他们不注意跑了。”
梁文拓挂掉电话，脸色凝重。那帮警察，正一点点将他们蚕食。
一旁的管家警惕道：“少爷再这么遇事不决，我们迟早要跟着一起陪葬。”
不是一个人完蛋，而是所有人一起完蛋。
梁文拓抬眼看向远处坐在长凳上的梁佑宁。
“先生，您该让少爷决断起来，他该恨警察，而不是把他们当做好人……”何昌啸点到即止。
梁文拓明白他的意思，摆了摆手手说：“去处理一下。”
何昌啸笑着退出去，很快他走到湖边。
梁佑宁瞧见他，站起来问：“何管家，我们要回去了吗？爸爸似乎有点忙。”
“对，我是来送小姐回家的。”何昌啸说。
“我爸爸不回去吗？”梁佑宁睁着乌润的眼睛问。
何昌啸不答反问：“你一直湖边冷不冷？”
梁佑宁笑得温柔：“不冷，今天太阳很暖和。”
“那就在这里结束吧。”何昌啸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枪……
梁佑宁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无处可逃。
远处的梁文拓听到枪声，缓慢而沉重地合上眼睛。
十几年前，他带梁佑宁回来那天，是真心想养个女儿的。
梁佑宁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是他心上人宋宁和旁人生的孩子。
小佑宁有着一双干净的眼睛，简直和二十岁的宋宁一模一样。他曾经幻想过梁佑宁是他的亲生女儿。
二十岁时，梁文拓和宋宁坠入爱河。但他一贫如洗，宋父宋母棒打鸳鸯。
他立志要赚钱，要做人上人……后来走上这条不归路，刀尖舔血，以命换钱。
等他回来，心爱的女人早已嫁为人妇，他嫉妒憎恶，开始用金钱和利益去结交宋宁的丈夫……
男人不久便和宋宁离婚，带走了唯一的女儿。
梁文拓看到梁佑宁时，觉得这就应该是他的女儿。
那之后，他把梁佑宁养在身边，疼爱至今。
只可惜，一切兜兜转转又绕了过去。
他的儿子梁轶之，竟然又喜欢上了梁佑宁。
何昌啸将满身是血的女孩拖到湖边，丢了进去。
“扑通”一声过后，一切归于寂静。
湖水将一切掩盖。
梁文拓心情沉重地吐出一口气，说：“就这样回去，轶之发现了要怀疑。”
何昌啸相当平静，他早就想好了对策：“您今天和小姐在湖边散步，被警察盯上，警察误打中小姐，致使她坠湖。”
一石二鸟，既解决了梁轶之的软肋，又让他永远恨上警察。
梁文拓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从何昌啸手里接过枪，对着自己小腿开了一枪。
何昌啸有些意外：“先生，您……”
“这样回去才可信。”他的儿子虽然心软，但是不傻，没有那么好骗。
＊
梁轶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警察回到家中。
家庭医生正在给梁文拓处理伤口。
梁轶之走上前问：“爸，您怎么了……”
一旁的管家主动回答：“今天先生和小姐在湖边散步遇到了警察……”
梁轶之目光猛地滞住，他忙不迭问：“佑宁人呢？”
“佑宁她为了救我，被……”梁文拓说着话，抹起眼泪。
“她人呢？”梁轶之意识到不对劲，眼睛瞬间变得一片通红。
“小姐掉进湖里了。”何昌啸继续，“警察追着我们，先生又中了枪，我们没法回去救小姐。”
“哪个湖？”他拔高声音质问。
何昌啸吞吞吐吐。
梁轶之从口袋里摸出枪，指向何昌啸，一字一句质问：“我问你，她在哪个湖？”
何昌啸被他这个样子吓住，结结巴巴道：“南……南郊湖。”
梁轶之继续拿枪指着他：“哪个位置，你带我过去。”
何昌啸怕事情败露，握着梁轶之的手腕试图安慰：“湖水那么深，小姐肯定沉下去了。”
梁轶之听到这句，“砰”地一声扣动了扳机。他没朝何昌啸开枪，子弹擦着何昌啸的脸，深深陷入墙壁。
何昌啸顿时显得腿软心慌。
“带我过去！”梁轶之命令。
天色已晚，太阳落山后，气温一点点降到零度以下。
何昌啸在前面带路，心里直打鼓。
梁文拓朝手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去。
梁轶之一手拿枪，一手驾车，以最快的车速赶到那个湖心公园。
下车后，他拿枪抵着何昌啸脑门让他带路。
到了事发地，梁轶之看到石凳上干涸的血迹，这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那个女警察就是在这里杀了小姐。”何昌啸绘声绘色说着。
梁轶之蹲下来，颤抖着手去碰那冰凉的座椅。
“佑宁，梁佑宁！”梁轶之不信她就这样没了，他回头，发疯似的朝着水面大声呼喊。
无人应答。
明明中午分别时，她还笑着让他注意安全，怎么先碰上危险的是她？
零下四五度的天气，北风刺骨冰冷。
何昌啸上前劝阻：“天这么冷，您还是回去吧，等明天白天……”
梁轶之听到耳朵里却变成：天这么冷，梁佑宁还在水里沉着。
他脱掉外套、长裤还有鞋袜，“扑通”一声跳进冰冷的湖水。
他闭气潜入水底，四处找寻梁佑宁的尸体。
那个湖有三四百公顷，最深的地方有五六米，他潜至湖底，摸寻一遍再露出水面喘气，接着又马不停蹄往下游。
从半夜，一直找到天亮。
他循环往复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她就是死了，他也要亲手带她回家。
到最后，他游不动了，把脸闷进水里放声痛哭。
湖水淹没头顶，溢进耳朵和肺腔，他不想做任何抵抗。
何昌啸发现不对劲，连忙喊人去捞人。
梁轶之被救了回来。
他把自己关在梁佑宁房间里不眠不休，也不吃任何东西。
梁文拓无法，只好叫来那个酷似梁佑宁的女人。
梁轶之对此并不买账，他捏住她的脸，摇晃她的脑袋，怒斥：“谁允许你进来的？”
“是梁先生……”
梁轶之摸出枪，顶着她的脑门，怒吼：“以后敢再进她房间，我就杀了你。”
女孩瞳仁震颤，差点要哭。
这张和梁佑宁相似的脸，露出相似的神情。
“佑宁……”他试图伸手去触碰，女人讨好地迎上来。
梁轶之猛然清醒，往外放了一枪，骂：“滚！”

第109章
109.
找寻到牺牲警察的尸体后，凌霜一行立即去往交警大队。
天眼系统显示，老张驾驶的那辆车曾在凌晨2：33分出现在城东高架上。
凌霜看着屏幕自言自语道：“老张他们的死亡时间是凌晨1点至2点间。”
这辆车肯定不是老张他们开到郊区去的。
回溯其行驶轨迹，车子是从方家庄园那边开过来的。
几人随即驱车赶往方家庄园。那一带没有任何监控，也找不到目击证人，无法判断第一案发地到底在哪里。
赵小光环顾四周后说：“没有刹车痕迹，车辆也没有发生损坏，张叔他们被害时，车子应该是停在某处。”
停在某处？
凌霜抬眉看向远处的方家别墅。
昨晚半夜下过暴雨，老张他们在这里执行任务，车子可不就是停在某个地方么。
那伙人，昨晚有来过方家。
但具体是几点过来的？是早就在方家待着，还是在老张他们后面过来的？
他们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引发对方灭口。
周浔安在一旁，冷不丁说了句：“这个方家不简单。”
凌霜轻蹙眉头，方家做医疗生意，会和那种组织搭上关系确实有些蹊跷。
赵小光问：“要去方家查查吗？”
周浔安说：“先等等，现在我们没有证据，他们恐怕也不会认账，就算两位警察是在方家附近遇害，也不能证明这事和方家有直接关系。”
赵小光气得一拳砸在车窗上：“还没法直接查这姓方的。”
凌霜目光落在远处，敛起眼睫道：“联系工商部门查查方家的经营业务。”
有了调查方向，赵小光也稍感安慰，他暗自发誓，一定要抓到凶手。
几人回队，车子刚停，就听到法医室那边传来一阵阵悲戚的哭声。
天色阴沉，黑云挤压在头顶，空气冰冷潮湿，这一切都让人喘不过来气。
有警员过来说：“凌队，老张的家属来了。”
凌霜想往法医室走，被周浔安握住了手臂，他扭过头问说话警员：“陈局在吗？”
那人答：“陈局正在楼上做家属安抚工作。”
周浔安这才松开凌霜，说：“走吧，我陪你上去。”
凌霜点头。
两人步至楼道口，凌霜有些疑惑地开口：“你刚刚为什么要拦我一下？”
周浔安叹了一口气道：“人在大喜大悲时，行为容易不受控制，我怕你单独上去被家属责难，有你们局长在，他能替你扛着点。”
他没有笑，只是站在她的角度，平静地叙述。
风从东边灌进来，吹动着他的短发，楼道里的光落在他眼睛里。面容清俊，眼神干净。
凌霜仿佛在那一刻看到了大学时期的周浔安。
她好奇问：“那要是真是我工作失责呢？”
周浔安语气淡淡：“那我也护着你，反正，我没什么大道理要和谁讲，非要道理的话，我的道理也是你。”
法医接待室里挤满了人，老张和小王的家属都在。
凌霜走进去，秦萧目光在凌霜身上短暂地掠过，有些担心。
陈海涛正在说话，凌霜没有打断，静默地靠墙站着，缓缓吐了口气。
“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凶手。”
“陈局，那到底什么时候能破案？”
陈海涛有些为难，他见凌霜进来，远远叫她：“凌队，重案组几天能破案？”
凌霜说：“尽快。”
“尽快是多久啊？”
那人说完，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凌霜。
凌霜站在那里，紧抿唇线没有说话。
她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凌霰案她查了九年都没有结果，又怎么敢保证这几天就能有一个答案？
因此，她不敢轻易许诺，怕兑现不了承诺，让家属们再度痛苦失望。
陈海涛紧锁眉头，他希望凌霜能说出一个时间节点来，无论做不做得到，都是在安抚人心，可是凌霜偏偏选择了沉默。
陈海涛轻咳一声说：“务必在三天内给出交代。”
凌霜却说：“陈局，三天未必能行。”
陈海涛太阳穴突突直跳，正想怎么再安抚这些人，却听见凌霜说：“我无法和大家说出具体时间，但只要我活着，就会一直找他们。”
这个答复还算满意，陈海涛略松一口气。
从楼里出去，凌霜又去技术部查看现场带回来的其他证据。
方向盘上提取到的指纹都是老张的，驾驶室和汽车后座上均检测到不属于张、王两位警员的脚印。
但都是些都是无法直接锁定凶手的证据，凌霜合上报告，拧了下眉心。
眼下唯一的突破口还是在方正平那里。
下午，工商部门将平方医疗的经营项目汇总过来，整整两页纸。凌霜一项一项往下看，目光停留在倒数第二排上——人体类器官培养与移植。
她又查看了平方医疗的官网，今年七月份开始，平方医疗和全国多家医院签订合作计划，旨在建立全球信息库，为急需器官移植的病患，找寻合适配体。
这都是些公益性项目，没什么破绽。
周浔安靠过来，拖着鼠标往下拉——
凌霜看到了另一条内容，平方医疗从前年开始在各地建立医疗机构，开展免费体检。
周浔安盯着电脑屏幕看过一会儿说：“体检可以拿到一个人全部生物信息，难怪他们可以建立全球信息库。”
“你的意思是？”凌霜扭头看他。
周浔安没卖关子，直接说了自己的观点：“方家的公益动机不纯。”
“这只是猜测，无法证明他们有拿这些信息做过非法勾当。”凌霜背靠座椅，神色凝重。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提着车钥匙出门。
周浔安追上去，问：“去哪儿？”
“亲自去盯方家。”
“如果方家和那帮人真有联系，经过昨晚的事情，多半已经收敛，不可能再让你蹲到什么。”
“反正得出去，不能就这么坐着。”找不到证据，她坐立不安。
凌霜身上有股执拗劲儿，要是换作旁人肯定要劝两句。
周浔安不这样。
她愿意去，他就陪着，甚至还主动接过钥匙去开车。
车子开上大路，凌霜问：“你不问我去哪儿？”
“边走边说咯。”他语气轻松，不给她半分压力。
已经迫近黄昏，云层在远处堆积，天光转暗。凌霜降下车窗，闭上眼睛，任由冷风在脸上吹拂。
以往她遇到难题，吹吹风就会有思绪，今天没有。
凶手只作一次案，又不是熟人作案，很难找到突破口。
她此刻的心，跟着头顶黑压压的云层一样，沉甸甸、湿漉漉的。
“要不去吃点东西吧。”周浔安提议。
“不怎么饿。”凌霜说完又补充，“你要是饿的话，我可以陪你吃点。”
周浔安很轻地笑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并没有将车开去某家饭店，而是停在一家蛋糕店门口。
“外面冷，别下来了。”他交待这么一句，匆匆掀门下车。
冷风短暂地漫进来一瞬，又被车载空调暖气捂热。
天色已晚，沿街的商铺纷纷亮起暖橘色的灯，铃儿响叮当的音乐隐隐约约隔着窗户响起，凌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是圣诞节。
周浔安去的就是边上的蛋糕店，两三步路的距离。
玻璃橱窗里光线明亮，顾客很多，周浔安拿着餐盘，背对着外面，一样样挑选。
概因他个子高，在人群里很好分辨，凌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响起来，她以为是有急事，再看是他打来的视频电话。
镜头里，她看不见他，只看到一排色彩鲜艳的手办。
这些都是哄小孩子高兴的玩意。
周浔安丝毫不觉得幼稚，一样样照给她看：“宝宝，你选选，可以送两个。”
凌霜选了一只穿着警服的灰色兔子，他从则从另一头拿了一只橘色狐狸，细看是某部电影里的角色。
周浔安挂掉电话，又去隔壁金铺转悠一圈。
不一会儿，他回到车上，献宝似的一样一样往她怀里放：“你的手办、我的手办、蛋糕、圣诞礼物一，圣诞礼物二。”
“怎么有两个圣诞礼物？”凌霜问。
他踩下油门，颇为骄傲地扬了扬眉毛说：“一个是我送的，还有一个是替老古板送的，他不在，我替他哄哄你，今天允许你想他一次。”
他这样好可爱，要不是心里压着事，她现在肯定会亲亲他。
周浔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礼物打开看看，两份一模一样，我可没欺负他。”
凌霜打开其中一个纸袋，里面大大小小地放着几个红色盒子，每个盒子里放着一样黄金制品：手镯、项链、吊坠、戒指、耳环。
“怎么买了这么多？”凌霜问。
车子回到快车道，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刚刚人家店里说，结婚都得给老婆这么买。”
凌霜想到另一个周浔安说过的话，眼底渐至柔和。他们到底还是一个人，只是在某些方面不一样而已。
最终，周浔安还是把车开去方家蹲点。
和预想的一样，这一晚，方家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人过来。
天亮前，周浔安抱着胳膊靠在驾驶室的座椅里睡着了。
凌霜找毯子给他盖，被他在睡梦中握住了手指。
暖融融的热意包裹着指尖，凌霜愣了一下，没有挣脱。
她看着他睡着的侧脸，略感心安。
七点不到，凌霜手机接到片警打来的电话：“凌队，南郊湖发现一具女尸。”
凌霜赶紧叫醒周浔安，紧接着给秦萧和技术部打去电话。
十几分钟后，重案组的警员们陆续到达现场。
凌霜和周浔安是最先赶到的，女尸已经被人从湖中打捞上来。
凌霜掀开白布，看到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庞，她几乎一眼认出这就是那天在婚纱店里遇见的女孩。
女孩本来有着一张红润健康的脸蛋，眼睛活泼灵动，现在她的皮肤依旧白着，甚至有些透明，隐隐可以看到青色发暗的尸斑。
尸体还没开始腐败，没有任何异味，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睫毛很长，头发柔软。
凌霜心里涌上来一阵难受，闷闷的。
谁这么残忍，杀害这样一个女孩？
秦萧还没过来，她解开女孩外套上的扣子，发现她腹部有一个暗红色的血洞。
周浔安在这时背过身去。
现在那个血洞已经不再流血了，皮肉往外翻折着。
凌霜瞳仁颤动着，这是枪伤？
她立刻将女孩和那个组织的人联系到一起，又是那些人干的。
几分钟后，秦萧赶了过来。凌霜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
“师兄……”
秦萧点点头，戴上手套蹲下来。
女孩身上唯一的伤口就是那个血洞，死因确实溺水。也就是说，她先中枪再落水，落水前还活着。
太残忍了，明明两种方法任选一种就能致命，凶手偏偏让她死前经历两种痛苦。
凌霜不忍心再看，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远处白雾笼罩的湖面。
死因是溺水，案发地距离湖面肯定不远，凌霜快步绕着南郊湖步行一圈，找到了那张染血的石凳。
这就是案发地，石凳上残留着大量擦拭状血痕。
周浔安这时也赶了过来。
他看她站在那里发愣，喊了声：“凌霜。”
她抬头和他说：“先别过来。”
周浔安乖巧地站在不远处的鹅卵石小路上等待。
前天下过雨，湖边泥土柔软，泥地留下大量脚印，这些脚印里没有积水残留，说明是雨后一段时间才留下的。从大小看，全是男人的脚印，深浅不一，高矮不一，凶手起码有三个人。
为不破坏现场，她避让到一边，给痕检打电话。
周浔安这才走到她身边说：“秦医生说扫脸识别不了尸源，很可能不是南城人。”
凌霜咽了咽嗓子，心脏怦怦乱跳：“我知道她是谁。”
周浔安有些惊讶：“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她。”凌霜说完，也不叫他，大步往回去找车。
周浔安不放心，连忙跟上。
凌霜开车，以极快的速度到达那天搜寻刘冀的商场。
“怎么是这里？”周浔安喃喃道。
“那天我们在这里查案，发现有戴着黑手套的人一直跟着一对小情侣，那个女孩……”
“就是她？”周浔安问。
凌霜点头。
又是枪伤，又是黑手套，女孩是那帮人杀的无疑。
不过，从那天在视频里看到画面来看，那些人应该是在保护她。
商场还没开门，凌霜低着脑袋在那玻璃大门前踱步，心情异常复杂。
她隐隐觉得这女孩可能会牵扯出幕后黑手，内心非常不安……
周浔安去买了份早饭，递给她说：“别急，既然已经知道她是谁，案子肯定不难破。”
凌霜环顾四周，将周浔安拉回车里，
两人等到九点，商场大门终于开门。
凌霜径直前往三楼婚纱店。
调取监控后，她发现女孩的男朋友有预定婚纱，且留下了电话号码。
男人名叫梁轶之。
凌霜照着那串数字给这个叫梁轶之的人拨去电话，响到忙音也没人接听。
她皱眉，又拨了一遍电话。
*
此时的梁轶之，正在梁佑宁房间里枯坐着，他刚刚赶走了那个梁佑宁长相神似的女人。
室内拉着厚厚的窗帘，黑黢黢不见一点光亮。
这种感觉会让他觉得她还在屋子里没走。
也许下一秒就会骂他、惹怒他。
“梁佑宁，你出来！”他对着虚空恶狠狠地警告一通，接着又放软了语气哄，语气满是乞求，“乖一点，出来……我带你出去玩，南城……南城还没逛完呢……”
依旧没人回应。
他挪至床头，将梁佑宁用过的枕头拿过来抱在怀里，慢慢将脸埋进去。
呜咽声断断续续从里面传出来：“梁佑宁，谁允许你死掉的，谁允许的？”
他摸出手枪，子弹上膛，冰冷地抵在自己额头上：“梁佑宁，你以为你就能逃跑吗？别想，我现在就来逮你。”
手机铃声再度在房间里响起来——
他想到那天晚上他拒接她电话的情形……
这是她打来的。
他丢掉枪，爬到床头去摸手机，颤抖着手点开接听。
凌霜见手机接通，和他说：“你是梁轶之吗？”
这不是梁佑宁打来的电话。
梁轶之恼火地将手机砸到对面的墙壁上。
通话没有结束。
手机落到地上，凌霜在那头继续说：“我是南城警局的警察，我们在南郊湖打捞上来你未婚妻的尸体，方便的话来警局认领下尸体。”
梁轶之时而清醒，时而疯魔，他听到未婚妻三个字时，不可救药地想起那天梁佑宁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的模样。
这个该死的警察说什么？打捞到了佑宁的尸体。
他的佑宁怎么会死？放屁！
他重新拿起枪，对着地上的手机连放三枪：“去死吧！”
手机坏掉，再也没有了声音。
他痛哭一阵，他干嘛要把手机弄坏，万一梁佑宁再打电话来怎么办？
他跪到地上去找手机，见无法再开机，又颓唐捂住脸：“梁佑宁，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听你的话，做个好人。”
他哭到失声，仰面倒在地板上。
良久，他又清醒过来。
他记得还没把梁佑宁带回家里，他没找到她，她还在那冰冷的湖水里泡着。
他得去救她，他得带她回家。
从小到大就属她最娇气，他得哄着她。
梁文拓听到枪声，不放心，亲自上来看望儿子。
推开门的刹那间，他被眼前的情形震惊到。
英俊倜傥的儿子变成了漆黑的兽。
“轶之……”梁文拓打开灯，想走近关心——
梁轶之立刻举枪警告：“把灯关上。”
梁文拓没动，梁轶之朝着房门放了一枪：“关灯！你会吓跑佑宁。”
得知梁佑宁出事到现在还没有二十四小时，梁轶之已经性情大变，至少没有以前好控制了。
梁文拓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儿子会受到这样大的刺激，平生第一次，他觉得后悔，但也只后悔了几秒钟。
梁佑宁在梁轶之心里这样重要，如果不除掉，后患无穷。幸好，他已经杀了她。
“轶之，我送你回泰国。”梁文拓拄着拐杖走近，放软语气安慰，“再让人去接你母亲一并到清莱住几天，你以前不是总吵着要见她么？”
梁轶之母亲是泰国人，梁文拓很少允许她来见儿子。
梁轶之只有在每年过生日时才会和母亲见一面。
如果放在以前，梁文拓说这样的话，梁轶之肯定会高兴。
可是现在，他心里除了梁佑宁，谁也放不下。
“我不回去，我还没有找到佑宁。”
“佑宁被警察带回去了。”梁文拓本来是撒谎，谁知正巧和凌霜那通电话对上了。
“我去找她。”梁轶之从地上爬起来，绕过梁文拓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他一夜没睡，体力透支，再加上米水未进，没走两步路便从台阶上滚下去。
梁文拓赶紧叫人。
梁轶之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
外面光线亮，梁文拓这才看清楚儿子此刻的模样——
满脸的青色胡茬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干裂泛白的嘴唇、凌乱的衣服，远远看过去和清莱路边的流浪汉别无二样。
梁文拓从未疼爱过这个儿子，眼下竟生出几分怜悯来。
“轶之，警察那里不能去，他们在拿佑宁做诱饵，你一去，他们就会抓捕你。”
光亮让梁轶之渐渐清醒过来。
他见父亲被人架着从台阶上缓缓往下走，忽然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来自那个杀害凌霜的女警察。
梁文拓步至梁轶之边上，叹气道：“和方家的生意已经谈妥，我们暂回泰国，等风声过去再回来另做打算。”
梁轶之再次开口强调：“我要带佑宁一起回去。”
“孩子，这是陷阱呐……”梁文拓假惺惺挤出几滴眼泪，“佑宁已经没了……”
梁轶之冷冰冰打断：“佑宁不能白死，我要让全南城的警察给她陪葬。您要是害怕，就回泰国去。”
梁文拓还想说话，梁轶之已经从玄关上拿了钥匙出门去。
事情突然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他本意是想让梁轶之痛恨警察，从此安心做坏人，并不是让他去和中国警方硬碰硬，这里可不是他们的地盘，硬碰硬最不可取。
何昌啸皱眉道：“先生，再这么下去，我们恐怕要被警察抓了，最好先回泰国暂避。”
梁文拓有些犹豫：“轶之未必肯。”
何昌啸继续说：“实在不行，让人把少爷打晕带回去。”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响起一阵摩托车声。
何昌啸赶紧让人去追，但梁轶之早已消失在马路上。

第110章
110.
梁轶之一路将摩托车开到南城警局边上。
他没有盲目进去送死，而是去了对面的小饭馆等候。
这家小饭馆和警局隔着一条街，透过二楼包间的窗户，就可以瞭望警局院内。
服务员进来送菜单本，被梁轶之阴沉的表情吓到，她依旧挤出笑脸，招呼：“先生，您请点菜。”
梁轶之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吃饭，他懒得看菜单，说了句：“随便。”
服务员第一次见人这样点菜，摁下圆珠笔主动问：“那我帮您配菜，您几位？”
梁轶之面露不耐烦，一把接过菜单本，勾选了几样丢给她。
服务员下楼后，他再次走到窗边往对面看——
自然光隔着玻璃落在男人冷森英俊的面庞上，窗棱的影子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阴影里的那半张脸，没有丝毫温度，男人神情肃杀，似一把锋利的刀。
快十二点时，有两个警察从里面出来，他们来的方向正是这家小饭馆。
包厢隔音效果非常差劲，服务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秦法医，今天在这里吃还是打包带走？”
秦萧声音很温和：“打包回去。”
“好久没看到凌队和你一起来了呀。”
“她忙。”秦萧淡淡应着。
梁轶之听到这句，大步踱至门边。
厨房在二楼，秦萧和另外一名警员在走廊里边等餐边聊天：“秦医生，你负责解剖的那姑娘有家属来认领了吗？”
秦萧声音不高：“正在联系。”
那警员叹了一口气道：“这姑娘是我亲自从南郊湖里捞上来的，年纪轻轻死得这么惨，真够可怜的。”
梁轶之意识到两人口中的女孩就是梁佑宁，心里猛地冒上来一阵尖锐刺痛，他后退两步，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包厢门打开——
秦萧下意识抬眉，与梁轶之隔着门框对视一眼。
服务员送完菜退出来，重新将门合上。
梁轶之闭着眼睛，仰面靠在椅子里，耳朵不断捕捉门外的说话声——
“秦医生，我以前一直以为凌队和你是一对呢？”
“你误会了，我和凌队只是关系比较好，从没在一起过。”
“哎，可惜了。”那人笑，“你俩感情这么好。”
“没什么可惜的。”秦萧说。
两人下楼走远，声音也变得模混沌模糊。
梁轶之从痛苦里抽脱出来，他咬紧牙关，面部肌肉群僵硬扭曲着。那一刻，他要为梁佑宁复仇的决心达到了顶峰。
凌霜，他要让她生不如死！
满桌的饭菜，梁轶之一样没动，下午两点，他喝了一口水，下楼结账。
之后，他换了家店继续蹲守。
下午五点半，天色渐渐转暗。不用值班的警察，相继下班换岗。
白昼熄灭，寒夜降临，北风在窗外咆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腊梅香。
那味道不禁让他想起年幼时期的梁佑宁。
清莱没有冬天，十二月份的三角梅鲜艳漂亮，只可惜没有香味。
梁佑宁鼓着腮帮子嫌弃花不香，后来他托朋友带回来一盆腊梅，气味宜人，梁佑宁高兴许久。
第二年那腊梅却再也不开花了。
和人一样，花草树木也会水土不服。
梁佑宁就是被强行带去清莱的腊梅……
他压下痛苦，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的大门。他知道，梁佑宁就在那院子里的某栋楼里。
那个法医给她尸检是不是还有破开她的肚皮？
她会不会很痛，梁佑宁超级怕疼，小时候摔跤都要哄一个小时。
想到这里，他愈发痛苦。
这种痛苦渐渐转化成难以磨灭的仇恨……
天气很冷，路人们裹紧衣服，行色匆匆，他戴着头盔蛰伏在暗处，手指不断拨弄着口袋里的枪。
晚上九点十分，秦萧驾车从里面出来，梁轶之一眼认出他。
他踢开脚踏，跨上摩托，一拧油门，悄悄跟上那辆白色小车。
十几分钟后，秦萧将车子泊进路边车位，推门下车。
刚走两步，突然看到路灯下面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
男人戴着头盔，但秦萧依旧从衣服和骨架上辨别出他就是中午在小饭馆偶遇的那个人。
“请问，有事？”秦萧礼貌询问。
梁轶之隔着黑色塑料面罩和他说话：“是你解剖了那个落水的女孩？”
“你是谁？”秦萧没有意识到危险正一步步降临。
梁轶之把玩着口袋里的手枪，说：“我是她哥哥，我要带她回去。”
秦萧语气依旧很礼貌：“如果是死者家属，我可以带你回队里办手续认领尸体。”
“我要你把她送出来。”梁轶之忽然说。
“这不符合规定。”秦萧不卑不亢，并没被梁轶之吓到。
梁轶之冷笑一声，大步过来，突然摸出枪，用力抵秦萧脑门上，“既然你不愿意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秦萧站在那里没动。
常年和尸体与死亡打交道的缘故，秦萧远比梁轶之想象的冷静。
“你不怕死么？”梁轶之声音沙哑阴郁。
秦萧没有说话。
梁轶之低声命令：“去副驾驶坐着！否则我随机开枪杀死一个路人。”
秦萧转身解开车控，弯腰钻进去。
梁轶之追上前，用枪柄往秦萧脑门上用力一砸。
鲜血涌出，秦萧也因此昏厥过去。
梁轶之从他身上摸出一串钥匙，驾驶秦萧鹅那辆车去往一处繁华的商业中心。
他停好车，见父亲的人从后视镜里跟了上来。
那人说：“先生让我们请您回去，机票都定好了。”
梁轶之根本不想搭理：“和我爸说，事情不处理完，我不回泰国。”
在南城另一边的别墅里，梁文拓正在房中来回踱步。
何昌啸接了个电话进来说：“少爷找到了。”
“赶紧让人把他带回来。”梁文拓道。
何昌啸躬背解释：“但少爷不愿意回来。”
梁文拓沉重且缓慢地吐了口气。
何昌啸继续说：“先生，您要不还是先回去，留些人帮少爷处理，只是杀两个警察，我们的人完全能够搞定。”
梁文拓深深看向何昌啸，冷哼一声道：“阿昌，我可就这一个儿子，你难道想他也死掉？”
何昌啸自知失言，立刻闭嘴。
梁文拓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气：“你现在去给我把人带回来。”
何昌啸接过话头，说：“少爷现在怒火攻心，如果不让他发泄出来，反而容易有隔阂。”
梁文拓朝他摆了摆手：“你去把他安抚好，尽快回来。”
“那您……”
“明早回泰国。”
何昌啸点头退出去。
二十分钟后，何昌啸匆匆赶来。
梁轶之见到何昌啸，颇为不悦：“带着你的人，滚回去。”
何昌啸并未恼火，他笑着走上前，躬背询问：“轶之，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没有什么要你帮忙。”梁轶之看他不爽是因为他抛弃了梁佑宁。
何昌啸这个老狐狸，深知这位少东家的心思，叹气道：“我也想为小姐报仇，那天在湖边我要是跑得快一点就能替小姐挡枪了，小姐也是在我眼皮底下长大的，喊了我那么多年叔叔，我恨不得把凶手大卸八块……”
梁轶之没有任何回应。
何昌啸转身要走——
又被梁轶之叫住：“有点事要你帮忙。”
何昌啸认真道：“您请说，我一定全力以赴。”
*
次日一早，凌霜组织众人开会，这才发现秦萧没来，打电话也没人接。
“小光，你早上看到秦医生了吗？”
赵小光诧异道：“没有看到，而且我昨晚给他发消息，他也没回，他从来不会已读不回。”
凌霜心神不宁，结束早会后，她匆匆跑去鉴定中心。
助理医生都在，只有秦萧不在。
凌霜心里莫名慌起来，她问：“秦医生早上没过来？”
那年轻助理说：“早上没看到秦老师，我也正在找他。”
“打过电话吗？”凌霜又问。
“没人接。”
现代人的失踪都是从手机失联开始的，凌霜心里越发不安起来。她快步下楼，推门进入秦萧办公室，里面也没人。
这间办公室，她前前后后来过几千回，第一次觉得这里陌生。
尤其是那肃杀冷寂的灰白色的装修，让她非常不习惯。
以前她从不这样觉得，大概是因为秦萧一直待在这里。
追根到底，他曾以微芒之火，温暖过她，也是她一次次破案的底气。
她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的事，她和大体老师待了一整晚，一出门迎上秦萧关切的目光。
凌霜走到窗边，才发现秦萧不知何时将那些枯死的多肉清理掉了。
那些陶瓷花盆空置在窗沿上，死气沉沉，没有一点活力。
凌霜低下头，鼻头泛酸，她说要给他买些新鲜的花来，但是忙来忙去没来及。
秦萧待她很好，她回馈的却少之又少。
周浔安见她眼眶发红，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过了拍，说：“先别瞎想。”
凌霜吸进一口气，将情绪整理好，继续给秦萧打电话，依旧没有人接。
周浔安问法医助理，“昨天晚上，秦医生是什么时候走的？”
小助理说：“快十一点，昨天底下县城送来两具尸体，秦老师一直忙活到半夜。”
“别急，去他家看看。”周浔安和凌霜说。
凌霜点头，一路小跑着上外面找车。
周浔安不放心从她手里接过钥匙，将她安顿进副驾驶：“你指路，我来开。”
两人赶到秦家。
门铃摁过很多下，迟迟没人过来开门——
凌霜急了，站在那里，使劲拍门。
“师兄！师兄！”
“师兄你在家吗？”
屋内很安静，没有人回应。
零下四五度的气温，凌霜没戴手套，一顿拍门后，手心通红。
周浔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腕，问：“你有秦萧家人的电话吗？”
凌霜点头，给秦萧母亲打去电话，为不让对方担心，她故意装出一副轻松的腔调说：“阿姨好，我是凌霜。”
“小霜啊，什么时候来我们家玩……”
凌霜打断道：“秦萧昨晚去您那里了吗？”
赵淑芳愣了一下说：“没有。”
凌霜重重抿了下唇道：“您能来一趟兰亭府吗？有点事。”
一个小时后，秦萧的母亲赶了过来。
赵淑芳见凌霜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围在秦萧家门口，有些怪异，但也没说什么。
待她打开门后的，凌霜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秦萧不在家。
她立在那里，脚底渐渐漫上来挥之不去的冰冷。
赵淑芳不是傻子，意识到不对劲，便问：“凌霜，秦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凌霜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没有，我会带他平安回来见您。”
说完，她不敢停留，拉着周浔安快步下楼。
她在秦萧家楼下转过一圈，没有找到他的车。
回到车里，凌霜和周浔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师兄失联了……”
周浔安见不得她这样，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抱住：“别担心，我陪你一起去找。”
“会不会是哪些人？”除了他们，她想不到还能有谁。
“可能。”
凌霜情绪低落，捂着眼睛哽咽：“我一直不想把他牵扯进来，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凌霜，别瞎想，这不怪你。”周浔安柔声安慰。
凌霜有些歇斯底里地反驳：“怎么不怪我？他是因为我才做的法医，他本来可以做外科医生……”
周浔安愣住。
秦萧在凌霜心里的分量很重，或许比他还重。那是长年累月并肩作战积攒下来的情谊……
如果周浔安没回来，凌霜大概是会和秦萧是能在一起的。
他忽然有点嫉妒起秦萧。
凌霜忽然扭头冲他说了声：“对不起，阿浔，我不该冲你发火。”
周浔安温柔道：“没事的，你朝我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我不介意做你的出气筒。”
*
秦萧是昨晚回去路上失踪的，理性分析后，周浔安径直把车开去交警大队调车辆监控。
凌霜进去一门心思查行驶轨迹，一句话都没同周浔安说。
他没什么好帮忙的，已经快十点钟了，凌霜早上没吃早饭，肚子还空着。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周浔安说。
凌霜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头也没抬，说了句“好”。
巡逻的交警回来吃午饭，凌霜一看手表，发现不对劲。
周浔安买早饭到现在还没回来，整整一个小时了。
她给他打电话。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接的：“凌警官，周浔安和秦萧都在我这里。”
“你是？”
“介绍一下，我叫梁轶之。”
“你想怎么样？”
“你一个人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们。

第111章
111.
“我去哪里找你？”凌霜在电话里问梁轶之。
男人随口报出地址，结束通话。
凌霜心里着急，头脑却清醒。依照这些人的手段，完全可以直接杀掉秦萧和周浔安，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给她打电话。
梁轶之威胁让她单独过去，诉求究竟是什么？
她给赵小光打去电话，让他带特警去那附近汇合。
赵小光有些懵：“老大，你的意思是秦医生和徐老师都被他绑架了？”
“是。”凌霜跳上车，将手机连接车载蓝牙继续同他讲电话。
赵小光不解道：“可是这人绑架他们，不为钱不为利，究竟为的什么啊？”
“不清楚，”凌霜抿了下唇叮嘱，“你去趟法医室，找法医助理拿一下昨天那个女孩的尸检报告。”
那个女孩是梁轶之的未婚妻，两人感情不错，这是她目前所知的唯一有用信息。
一个小时后，凌霜驱车赶到目的地——这里正是之前抓捕明叔的那个化工厂。
车子停在门口，凌霜从腰间取下配枪，拾阶而上。
大厅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秦萧他们并不在这里。
正当她要给梁轶之打电话时，大厅里的互动电子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梁轶之出现在视频里，他身着黑色衬衫、黑色长裤，气质霸道阴郁。
“你到了？”梁轶之冷冰冰在那头问。
“你们不在这里。”凌霜说。
“当然不在。”
凌霜看他身后的背景像是在船上，光线明亮，风很大，男人短发在风里摇晃。
“他们人呢？”她问。
梁轶之没回答，镜头转向捆绑在椅子上的秦萧和周浔安。
秦萧额头上有伤，那些血痕已经干涸，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发丝凌乱，眼睫低垂，精神很差，和他平常在队里那一丝不苟的模样截然不同。
凌霜担忧地蹙起眉头，喊了声：“师兄……”
秦萧听到凌霜的声音，沉重地抬起头来，昨晚他应该受过不少折磨。
凌霜眼睛里腾起一层水雾。
梁轶之看她这样，变得异常兴奋。
“心疼这个啊？”他把镜头对象边上周浔安，看笑话似的问，“那这个呢？”
周浔安嘴上贴着黑色胶带，看上去是刚刚被人扭送到这里不久，精神比秦萧稍微要好一些，脸上也有伤。
梁轶之拎起一根铁棍，照着周浔安猛抽几下，他吃痛，额头青筋凸起，表情扭曲变形。
“阿浔！”凌霜冲着镜头那端的梁轶之高喝一声，“住手！”
梁轶之见凌霜露出痛苦神色，更加兴奋，他一脚踹过去，周浔安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
铁棍一下下砸下来，伴随着男人憎恨恼怒的声音：“忘恩负义东西，我妹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竟敢背叛她。”
“别打他了！”凌霜高声喊道。
梁轶之丢掉手里的铁棍，蹲下，撕掉周浔安嘴上的胶带。
周浔安破口大骂：“死变态，我从来不认识你妹妹！”
梁轶之愤怒至极，他将子弹上膛，一枪打在周浔安的手背。
“阿浔！”凌霜的眼泪瞬间滚落。
周浔安看向镜头安慰凌霜：“一点也不痛，别担心……”
梁轶之冷不丁踩上他鲜血淋漓的手背，用力碾压。
周浔安闷哼几声，整个脊背都在发抖。
梁轶之在故意折磨周浔安给凌霜看，并以此为乐……
凌霜声音染上哭腔，痛苦至极。
周浔安受到巨大刺激，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混沌，他又一次坠进那个血红色的世界里——
天空下着暗红色雨，海水浑浊发黑，灼热的海风一阵阵出吹拂在脸上，空气中的鱼腥味令人作呕，天很热，头皮被烈日晒得滚烫。
他一步步朝前走去，瞥见渔船两侧的海水里漂浮着几具泡发腐烂的尸体，尸体在水里泡久了，膨胀发鼓，似一个个人皮做的气球。
海鸥在头顶盘旋，有人朝着那群海鸥连续放枪。
血从风中飘过来，小雨似的落在他的脸上，指尖一抹全是红色。
负一楼的船舱里漆黑幽暗，他一步步走下去，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男人。他穿着白色衬衫，眉眼英俊，只是表情高深莫测。
他下意识觉得那是老古板，可是两人的脸完全不一样。
“周浔安，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那人对他说。
“你是谁？”周浔安问。
那人不答，站起来，伸手穿进他的身体。
他惊奇地发现，两人身体渐渐交融在一起，紧接着无数道声音齐刷刷涌进大脑——
“我叫周浔安，‘愿以鲜葩色，凌霜照碧浔。’”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凌霰，多多照顾。”新来的舍友，朝他伸出手。
“我妹妹，凌霜。”舍友在向他介绍一个女孩。
洁白的天鹅，会翩翩起舞。
画面一转，他看到身边站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子：“浔安哥，我哥他没了……”
声音很朦胧，画面破碎杂糅，光不见了，有老鼠从他胳膊上跑过去。
好痛……全身上下每一处皮肤都疼，仿佛烈火灼烧着后背。
再后来，有人问：“文身吗？”
“文。”他说。
“文什么？”
“我要活着回来见你。”
画面再次变换，让人窒息的海水涌进他的鼻腔，他无法呼吸，又被人拉出水面……
手里的证件照融化成泡沫。
徐司前，从此他叫徐司前。
不，他是周浔安。
他全部记起来了，关于另一个自己的所有事情。
小霜同学，原来，我真的爱你很久很久。
混沌与现实交错，梁轶之还在打他。
好痛……
秦萧试图阻止梁轶之的兽行，他咬牙切齿道：“梁轶之，你也该恨我，你妹妹是我亲手解剖的，我划开了她的肚皮，切开了她的肠胃，测定死亡年龄时，我还煮了她的骨头。”
“你说什么？”梁轶之猛地丢开周浔安，起身，拔枪上膛，指向秦萧，“你们这些该死的警察！”
“梁轶之！”凌霜发疯似的冲镜头大喊，“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梁轶之当然没忘记，杀害梁佑宁的，正是这个女警察。
就这样杀了周浔安和秦萧，未免太过便宜。
他松开秦萧，踱步至镜头前，居高临下地问凌霜：“既然你两个都心疼，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他们俩人中间，你选择一个活下来。”
秦萧挣扎道：“凌霜，我是警察，有保护普通人的义务，选周浔安。”
凌霜捂着嘴摇头。
“小霜，选你师兄吧，他是你好不容易才有的哥哥。”
“不，不要……”她根本做不了任何选择。
“给你三秒钟时间，如果不选，我就一起杀掉。”梁轶之残忍催促。
“三、二……”
“我选……秦萧活。”说完，她看向屏幕里的周浔安，用眼神告诉他，我会和你一起死。
秦萧有些错愕地看向屏幕，这是凌霜第一次坚定地选择他。
梁轶之笑着举枪瞄准周浔安，却在扣动扳机前将枪口转向秦萧。
“不！不要！”凌霜大声呼喊。
一阵枪响之后，秦萧倒地，血珠喷溅在镜头上。
“哥！哥……”凌霜尖叫着，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梁轶之在屏幕里冷漠地俯视着她：“可笑，你当真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力？”
凌霜耳朵里穿过尖锐的刺痛，她嚎啕大哭，几欲气绝。
不够，根本不够。她的痛苦根本不及他的万分之一，梁轶之压低镜头，故意拍秦萧给她看——
血不断从他腹腔里涌出来，汇聚在地板上。
“哥……”凌霜拼命哭喊。
秦萧用最后的力气朝她挤出一丝微笑：“别哭，不哄你了。”
“哥……”她爬到屏幕边上，试图去摸屏幕里秦萧的脸。
“痛苦吗？”梁轶之在视频里狂笑。
凌霜怒吼：“梁轶之，我要杀了你！”
男人发出恶魔般的笑声：“好啊，我等着，傍晚之前我不杀他。”
周浔安高声道：“小霜，别来，别再管我。”
梁轶之把周浔安从地上拎起来，又是一顿揍。
大屏幕刹那间熄灭，所有画面消失殆尽。
凌爬起来，边哭边跌跌撞撞往外面跑，赵小光见她这个模样出来，立刻慌了。
王嘉怡不在，他根本不会哄女孩。
“老大……”
凌霜坐进副驾驶，一拉安全带道：“去南郊湖，他们不在这里。”
“确定在南郊湖吗？”赵小光问。
凌霜摇头，她不确定，只能试一试，那个女孩是在南郊湖落水死亡的。
一路上她没说一句话。
认识凌霜这么久，赵小光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禁不住清了清嗓子道：“老大，你别着急啊，秦医生和徐老师肯定能救出来。”
凌霜听到秦萧的名字，唇瓣翕动着，再次落泪。
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赵小光想开口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萧牺牲了。”良久，凌霜吸着鼻子说。
“什么？”赵小光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怎么会？”
“梁轶之杀了他。”
赵小光也哽咽住，“妈的！我要亲手剁了这孙子！”
*
船舱里，秦萧已经没有了呼吸。
没有了凌霜做观众，梁轶之突然觉得杀人也没什么意思。
他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倒了杯烈酒，一口饮尽。
周浔安看出了梁轶之的犯罪动机，他之所以抓秦萧和他，为的是给梁佑宁报仇。
“我们的人没有杀梁佑宁。”周浔安忽然在静默中开口。
梁轶之看了他一眼，“砰”地一声将手里的酒杯砸碎在地。
周浔安平静地往下说道：“梁佑宁的死因是枪击，死亡时间是12月25日下午五点至六点之间。”
梁轶之把枪压在桌上，出言警告：“想死就直说。”
周浔安并没被吓住，继续分析：“警察对枪支的保管非常严格，每把枪都有固定的子弹数目，交枪时少了子弹会立刻事发，没有警察会傻到用自己的枪去杀普通人。”
梁轶之缓缓敛起眼睫，没有回应他。
周浔安接着说：“每一种型号的枪支，都有不同的弹道，这在刑事侦破中很常见，南城除了警察，还有别人有枪，我就中过枪，只要做过技术对比，很快就会有答案。”
梁轶之开始思考事情的始末。
发现梁佑宁死亡是父亲梁文拓，而且他受了枪伤。
何昌啸胆子再大，也不敢朝梁文拓开枪……
很快，梁轶之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并笃定狡猾的人是周浔安。
他还记得当年，这个周浔安是怎么样利用梁佑宁带他外出，又不着边际地把警察引去仓库，最后还让梁佑宁帮他金蝉脱壳。
那一次，他可是差点就死在仓库里了。
父亲固然坏，但他疼了梁佑宁十几年。
在父亲和周浔安之间，他果断选择相信父亲，并且固执地认为警察都是狡猾的。
＊
下午四点，太阳偏西而去。
湖水被夕阳染成橘色，波光粼粼，如血在池。
凌霜一行急匆匆赶到南郊湖畔。
湖心果然停着一艘船。
这个公园并不提供游船，但是南郊湖和南江是互通的，那里的船可以行驶到这里。
赵小光够着头看了半天，也没看清具体情况：“老大，这根本看不见啊。”
凌霜去游园管理中心借来一架无人机，缓缓飞过去。
回传的画面看不到船舱里的具体情形，但是能听到湖水晃动的声响。
凌霜忽然有了办法，她给周浔安拨了通电话，手机铃声很快被无人机捕捉到传了回来。
凌霜看着湖心的那艘船，语气笃定道：“他们就在那里。”
赵小光面露难色，说：“知道他们在船上，但要怎么过去呢？我们又没翅膀。”
凌霜给南城码头的一位朋友通过电话，从那边调来一艘船。
天黑后，凌霜一行乘船迫近梁轶之那艘船。
她先行探路，蹑手蹑脚地挪到甲板上。
梁轶之背对着外面喝酒，没有注意。
周浔安第一时间看到了凌霜，她从黑暗里里出来，俏丽的脸蛋被光点亮，洁白圣神的天鹅。
他愣了一下，心脏扑通直跳。
他想让她走，可惜那一瞬间，湖面上忽然刮起一阵大风。
甲板颠簸摇晃，凌霜没站稳，脚下一阵踉跄。
梁轶之听到动静，猛地起身转过来。
凌霜举枪对着梁轶之：“警察，把手举起来，否则开枪。”
男人盯着她看了一眼，提起桌上的枪抵在周浔安脑门上，表情阴鸷道：“那就看看到底是你的枪法准，还是我的枪法准，喜欢吃脑花吗，一枪爆头，脑花四溢。”
凌霜急火攻心：“你……”
梁轶之将枪支上膛，偏过脑袋，冷声警告：“让外面的警察滚！你一个人留下。”
凌霜退至甲板上，摇了摇手，示意赵小光把船开走。
“老大！”赵小光不放心。
“没事。”凌霜说完，毅然决然跳回船舱。
船舱里无比安静，凌霜走近，忽然见梁轶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遥控器，按下开关。
“再过三十秒，我们一起死，你们给我妹妹陪葬。”
凌霜终于知道梁轶之为什么会把地点选在湖上了。
他来这里是为了殉情。
凌霜认出那是定时炸弹的开关，瞳仁骤缩：“你真是个疯子。”
红色的数字飞快跳动着，梁轶之懒得再管他们，他放下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平静地迎接死亡。
凌霜不想放弃，在警校训练时，三十秒可以做许多事。
凌霜冲过去给周浔安解绳子。
只可惜，那绳子非常难解，她又因为高度紧张，手指一直发抖。
周浔安皱眉：“小霜，你快走，别管我了。”
凌霜眼泪在脸上滚落：“不行，我一定要救你出去，我说过，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还剩最后十秒，凌霜不再执着解绳子，连人带椅子背着周浔安往外跑。
梁轶之见状朝着凌霜小腿连开两枪。
他想再开第三枪，枪膛里没有子弹了。
血沿着腿滑下来，滴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再有两步路就到外面了，凌霜几乎站不稳，腿一直发抖，但依旧咬着牙将周浔安背出去。
爆炸前一秒，凌霜抱着周浔安跳进湖中。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船在湖面燃烧。
周浔安身上绑着椅子，身体一直在往下沉。
凌霜倔强地拽着他不放手。
“松手！”他在翻涌的浪潮里和她说。
“我不要。”她哭着说。
她选择让秦萧活的那一刻，也选择了和他一起死。
体力逐渐透支，凌霜不再划水，而是在水底紧紧抱住他。
身体不断下沉，直至意识模糊溃散……
“周浔安，你每次见我是什么感觉？”
“天鹅。”

第112章
112.
赵小光一行驾驶的船只并未走远。
大船燃烧的火焰，将水面映照得犹如白昼。
爆炸冲击波在湖面掀起层层巨浪，甲板颠簸摇晃，水花四溅。
赵小光皱眉暗道一声：“不好。”
他扭头冲舱眉高喝一声：“调头回去救人！”
湖面冷风猎猎，越靠近爆炸船只，空气里的糊味越重，风也浑浊。
“老大——”
“凌队！”
众人来回呼喊，却无人应答。
爆炸将原本的船身分裂成几段，赵小光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凌霜。
王嘉怡在木质甲板上，发现了血脚印，那些血痕还没干涸，脚印从大小上看属于女性。
“赵警司！”王嘉怡连忙喊赵小光，“凌队他们可能跳湖逃生了。”
赵小光闻言，立刻叫上几个水性好的警员跳水下去找。
凌霜和周浔安落水的地方，紧靠着爆炸船只。不多久，两人被救上岸。
急救过后，两人终于苏醒过来。赵小光抹了把眼泪，哽咽道：“老大，幸好你和徐老师没事。”
凌霜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秦萧还在船上。”
赵小光明白她的意思，吸了吸鼻子说：“我这就找人去捞……”
救生队很快赶到现场。
凌霜坐在潮湿的草地上，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
火势已经转小，刺眼的亮光熄灭，湖面冷却下来，似一只巨兽的嘴巴。
凌霜腿上连中两枪，伤口还在流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周浔安打着电筒，半跪在她脚边，翻开她的裤脚检查伤口。
子弹入肉很深，嵌在骨头里，单是看看就觉得痛。
都伤成这样了，她刚刚居然还背着他往外走。
“去医院处理下。”周浔安说着要抱她起来。
“阿浔，再等等好么，我师兄他……他还没找到。”凌霜情绪激动，加之寒冷，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周浔安去警员车里找来一张薄毯，将她包裹进去，又给她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
夜风很冷，他陪她坐在那里一起等。
打捞队很快捞上来一个人，不过不是秦萧，而是那个梁轶之。
令人意外的是，他居然没死。
救生员猜测梁轶之是被爆炸波冲击带到窗外，恰好又落在了一块浮木上。
急救之后，梁轶之被赵小光戴上手铐从船上拖拽下来。
他挣扎着不肯走。
“杀了我！你们杀了我啊，谁让你们救我的？”梁轶之近乎疯魔般嘶吼着，“我要死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赵小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警告：“混蛋，虽然我很想杀了你，但你必须得接受法律审判，你杀过的每一个人、做过的每一件坏事，都要清清楚楚地陈述给法官。”
路过凌霜时，梁轶之憎恶地盯着她：“你居然还没死！”
“是，”凌霜扶着周浔安，强打精神站起来，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送你和你同伙进监狱之前，我绝对不会死！”
梁轶之挣扎着要冲过来，被一旁的警员死死扣住肩膀：“老实点！”
梁轶之被摁进车里带走，凌霜站在那里继续等。
时间漫长难捱，一分一秒都像在凌迟。
终于，远处响起一阵说话声。
“赵警司，找到了，秦医生在这里！”
凌霜听到声音，踉跄着爬起来，她腿上有伤，根本站不稳，更不用说走路……
秦萧被人担着从她面前经过。
凌霜看过无数具尸体，唯独不敢看秦萧，她紧紧抱着周浔安的胳膊，将他当做今晚的救命稻草。
这一幕和九年前何其相似……
历史重演，同样的痛苦再来一遍，甚至叠加翻倍。她心里的疤被人撕开，淋上热油，百般煎熬。
周浔安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别看。”
凌霜没拿开他的手，眼泪在他掌心熨帖流淌。
周浔安心脏阵阵刺痛着，恨不得躺在那里的人是他而不是秦萧。
“哥……哥……”她恸哭着，嗓子已经哑了。
周浔安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喉头滚落吞咽，连一句安慰她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咬着牙，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杀掉梁轶之。
“周浔安，他们都没了……”她闷在他怀里一阵阵哭泣。
“小霜，你还有我。”这是他唯一能给出口的安慰。
北风在湖面咆哮、呜咽，周浔安将她抱起来往车上走。
在医院处理伤口时，凌霜一言不发。
周浔安知道她情绪低落，也没有特别找她聊天，只在包扎结束后抱着她回去。
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了，他领着她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又哄着她喝了少量热牛奶。
“宝宝，刚刚小光和我打电话说，今晚会审讯梁轶之。”
“我要去亲自审他。”凌霜重新打起精神，她扯着他的袖子哑声道。
周浔安起身帮她拿外套，又俯身帮她穿鞋袜。
“阿浔，你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周浔安手里动作停下来，问她：“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你今天有点像老古板。”他们俩平常并没有这种相似。
周浔安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道：“凌霜，我现在就是他。”
凌霜愣住：“什么意思？”
周浔安没回答，将她抱起来往外：“走吧，先去队里。”
“你都想起来了？”凌霜抱着他的脖子问。
他看了她一眼道：“嗯，全部想起来了。”
凌霜欲言又止道：“那你……”
“还是喜欢你。”他说。
“我不是问这个。”
“除了这件事，都不重要，以后慢慢和你说。”
＊
审讯室里，赵小光和王嘉怡已经盯了梁轶之快一个小时了。
梁轶之不回答任何问题，且多次挑衅他们，态度强硬，蛮不讲理。
凌霜扶着周浔安，单脚跳进审讯室。
梁轶之见到她，忽然开始发疯，他挣扎着想离开审讯椅。
周浔安给凌霜端了张凳子。
她坐下来，先恶狠狠地盯着梁轶之看了一会儿，接着说：“原来她是你妹妹，我还以为她是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成功刺痛到了梁轶之，他眼中泪意涌动翻滚，额间青筋凸起。
凌霜像是闲聊一般，继续说：“那天，她穿的婚纱很漂亮，我记得，她喊你的称呼并不是哥哥，而是……别的，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兄妹还是情侣？”
梁轶之不想回答，他和梁佑宁的关系从未明朗过。
“她叫什么名字？”凌霜又问。
“梁佑宁。”梁轶之说了第一句话。
凌霜握着笔，往手里的表格里填信息：“字怎么写？”
梁轶之不想说话，可又怕警察把梁佑宁的名字写错，只好回：“保佑的佑，安宁的宁。”
凌霜缓缓说：“保佑安宁，寓意很好。”
凌霜的每一个句话，都不在梁轶之的心理预期点上。这引得他非常不舒服。
“你在船上说，要让我们给梁佑宁陪葬？为什么？”凌霜又问。
梁轶之重复之前的沉默。
凌霜翻开梁佑宁的尸检报告，说：“梁佑宁死于枪击，是你杀了她吗？”
“明明是你们杀了她！”
凌霜没有与他争辩，而是让赵小光取下腰间配枪递过来。
她低头将里面的子弹拆卸下来，又将空枪管推到梁轶之手边。
“这是我们南城警局使用的枪支：格克洛17，梁佑宁死于勃朗宁M1935。”
梁轶之的表情顿时僵住……
他父亲的手枪，正是勃朗宁M1935。
凌霜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杀害她的凶手是谁了。说说吧，他在哪里？你不是很想替梁佑宁报仇吗？”
梁轶之看着她，眯起眼睫。
“你们在骗我！尸检报告是假的！”
凌霜站起来，拍桌道：“这份尸检报告是我师兄生前做的，他是整个南城最优秀的法医，绝对不会出错！到底是谁杀了梁佑宁？”
梁轶之的表情变得扭曲痛苦，是梁文拓杀了梁佑宁。
怎么会是他？
凌霜循循善诱：“你可以提供凶手信息，我们可以帮你抓到他，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杀害梁佑宁吗？”
梁轶之没说话。
凌霜合上手里的资料，佯装要出去。
“等等——”梁轶之忽然叫住她。
“想通了？”凌霜问。
“我有一个条件。”梁轶之说。
凌霜敛眉问：“什么条件？”
“我要再见佑宁一面。”
凌霜心里恨他，本不想答应，却听见他低声说：“我就再见她一面，一面就好。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凌霜突然想到了秦萧，她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你今天杀了我哥，现在却要我带你去看你妹妹。”
梁轶之看着她说：“对不起……就当我求你……枪毙前，你问我什么，我都告诉你，杀她的人是我爸，我知道他在哪儿，可以帮你们抓到他。”
凌霜压下情绪，缓缓朝旁边的警员递了个眼色。
＊
几分钟后，梁轶之被押解着进入法医室。
凌霜进入法医室前，又落了眼泪。
每次有案子，她都会来这里找秦萧，白天晚上，他都在。她曾开玩笑说他是重案组的灯塔。
可是今天，秦萧不在了，并且以后，也不会在了。
周浔安在她后背拍了拍：“别进去了，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凌霜点头。
法医室忽然成了她最不敢面对的地方，就像凌霰死后，她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回家一样。
那些熟悉的地点，会反反复复折磨着她脆弱的神经。
凌霜在走廊的长椅里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气：“周浔安，人这一生……会越来越孤独吗？”
“长大不就是这样。”周浔安低声安慰。
“你也会离开么？”她问。
“我不会。”他认真道。
“那几十年以后呢？”凌霜追问。
“那我就在养老院里，提前给你物色个小老头。”
凌霜用力掐了他一记。
＊
梁轶之跟着法医走到里面。
冷库打开，梁佑宁被人从一个黑色铁格子里抽出来。
那种感觉非常不自在，就仿佛活泼灵动的女孩，忽然成了抽屉里的某个摆件。
那人解开裹尸袋的绳子，露出她的脸蛋和头发。
冷库温度很低，梁佑宁脸上和头发都结着冰。
梁轶之颤抖着手，一遍遍抚摸她青灰发硬的脸颊。
“怎么这么冷？”他将她的手合在手心，哈着气一遍遍搓磨。
手腕上的铁链撞击在金属箱上，发出冰冷声响。
“梁佑宁……”
“佑宁……”
他一遍遍喊她，又伏在她身上痛哭流涕。
最后去亲吻她冰冷的额头。
旁边的法医提醒：“不要这样亲吻尸体，会有细菌感染。”
梁轶之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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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梁轶之被捕的这天晚上，梁家别墅内灯火通明。
梁文拓见儿子一直没回来，心里七上八下，他平常喜欢喝茶，今晚连喝茶的心情都没有。
眼看着时间过了九点，他拧眉问一旁的管家：“阿昌，我让你派人出去找轶之，怎么还没把人找回来？”
何昌啸毕恭毕敬道：“少爷说处理完那几个警察就回来。”
“我们的人跟过去几个？”梁文拓提起茶壶倒了杯水。
“少爷不准我们跟着，只绑了两个警察在船上。”
“船上？”梁文拓皱起眉头。
何昌啸补充道：“在南郊湖那边的船上，看样子，他是要替小姐报仇。”
“这孩子一根筋，容易冲动，”梁文拓有些心神不宁，“你再派多些人去看看，别出什么乱子。”
“是。”何昌啸应完出去叫人。
再回来，梁文拓问：“方家那边的生意怎么说？”
“钱已经打了一小部分过来，在催我们供货，今天方简诚还打电话过来问过小姐。”
“你怎么说的？”梁文拓端起茶盏又放下。
“我说小姐去英国留学了，不在国内。”
梁文拓有些不悦：“方家打了多少钱过来？”
“只打了约定数额的10%。”何昌啸答。
梁文拓冷哼一声道：“看样子，这个方家对我们不太信任。”
何昌啸咬牙切齿道：“方家现在得意洋洋，等以后自然有离不开我们的时候。”
一个小时后，派出去找梁轶之的人急急忙忙跑回来——
那人进门便喊：“不好了，不好了。”
何昌啸把他骂了一顿：“乱喊什么？”
“少爷在南郊湖的船爆炸了。”
梁文拓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拐杖在大理石地板上连敲数下，走过来，阴沉问：“你说什么？”
梁文拓气势压人，那人吓得直打哆嗦，忙不迭道：“爆炸发生后，南郊湖去了很多警察，那里围得水泄不通，少爷现在生死未卜……”
梁文拓转身问何昌啸：“轶之怎么会有炸弹，你给他准备的？”
何昌啸忙说：“少爷说要炸那帮警察，没说自己要待在船上，我要是知道他会那样……”
梁文拓拿起桌上的茶盏朝着何昌啸脸上狠狠砸去：“你现在做事越来越没有谱，轶之是我唯一的孩子。”
何昌啸低头认错：“我这就让人出去找。”
＊
梁轶之在法医室里待了半个小时。
他帮梁佑宁把头发上的冰块整理干净，又用手指作梳子帮她把长发梳整齐。
“佑宁，你等我，我会带你回家，也会去那边陪你。”说完，梁轶之示意法医将女孩重新装进袋中。
到法医室外面，他和凌霜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凌霜闻言，撑着周浔安站起来。
她看到梁轶之发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脊背，看来，梁佑宁对他来说，确实不一般。
因为秦萧的缘故，凌霜并不同情梁轶之。
“你让人准备下，我带你们去抓他们。”梁轶之说。
“我凭什么信你？”凌霜眯起眼睛。
梁轶之红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说：“就凭他们杀害了我妹妹，我亲自要报仇。”
一个人眼里的爱，或许可以演出来，但是恨根本藏不住。
梁佑宁的死刺激到了梁轶之，这是毋庸置疑的。
凌霜和周浔安对视一眼，出门去联系武特警。
半个小时后，他们在梁家别墅附近汇合。荷枪实弹的特警，将别墅围得密不透风。
梁轶之提出要自己进去做诱饵。
赵小光认为这不可取，没准梁轶之进去只是为了通风报信，这太冒险了。
周浔安却说：“不会。”
凌霜的观点与周浔安一致。
梁轶之晃了晃手上的镣铐问：“警官，这个能给解开吗？”
赵小光惊愕道：“这个解开，不就等于放了你？”
“你们有这么多警察，我已经插翅难逃，可以随时射杀我。”
凌霜朝随行的警员递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去帮忙用钥匙打开了镣铐。
梁轶之下车后，整理衣服往别墅走。
赵小光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梁轶之的后背，嘴里念叨：“这孙子要敢耍花招，我绝对会立刻蹦了他。”
＊
两分钟后，梁轶之用力敲开了别墅大门。
有光漏出来，凌霜举着望远镜，看到一个中年男人。
梁轶之和那男人简短地讲了几句话，就被他迎了进去。
梁文拓见儿子回来，心里的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他起身拍了拍梁轶之的胳膊说：“轶之你可算回来了。”
梁轶之点点头。
“事情都处理好了？”梁文拓笑着问。
“嗯，处理得差不多了。”梁轶之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杯盏，愈发心痛难忍。
这些茶具都是梁佑宁送给梁文拓的礼物。
可是，这位父亲在杀害女儿以后，不仅没有一丝一毫难过，还有闲心在这里喝茶。
何昌啸看到梁轶之回来非常惊讶，他不明白梁轶之是怎样逃离爆炸船只，又是怎样不被警察发现的。
何昌啸透过敞开的大门，警惕往外看，正要叫人——
梁轶之忽然抬头看向何昌啸，说：“何叔，你过来一趟。”
何昌啸只好收回视线，抿唇走进来。
“给我看看你的枪。”梁轶之说着话，朝何昌啸摊开掌心。
何昌啸有点不知所措：“您……您怎么突然要看枪？”
梁轶之交叠长腿，冷淡道：“我那个枪用得不顺手，看看你的。”
何昌啸只好乖乖将枪递过去。
梁轶之握着那把枪，在手里灵活一转，很快看清楚了上面的型号——勃朗宁M1935。
和杀害梁佑宁的枪支型号完全一致。
他眸色转暗，敞开腿，慢悠悠掀唇道：“何叔，您换枪了啊？这是我爸之前的枪。”
何昌啸心头一紧，忙回答说：“先生很少用枪，这把枪一直在我身上。”
“哦？是吗？”梁轶之冷笑着，将那把手枪咔哒一声上膛，眯着眼，朝何昌啸举起来。
何昌啸吓得一身冷汗，颤抖着声说：“少爷，您……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梁轶之声音冷漠：“想试试这把枪到底好不好用。”
梁文拓也觉得儿子的行为不妥，示意他把枪放下。
梁轶之却拎着枪站起来，冷嗤一声问何昌啸：“梁佑宁是怎么死的？”
“小姐是……是被警察杀害的。”何昌啸说。
梁轶之用枪口抵住何昌啸的眉心，怒斥一声：“你在撒谎，梁佑宁死于勃朗宁M1935，只有你有这把枪，不是你还能是谁？”
梁文拓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阿昌，竟然是你杀了佑宁？”
“我……”何昌啸捧着梁轶之的手腕，双腿抖成了筛子，“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迫不得已才……”
梁轶之没有给何昌啸继续狡辩的机会，扣动扳机——
何昌啸仰面倒地，血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梁文拓抿了一口茶，抬头看向正在发疯的儿子，说：“轶之，你今晚太过冲动，把枪放下。”
梁轶之没有照做。
他调转方向，将枪口对准了梁文拓。
保镖们见状，纷纷举枪朝向梁轶之。
梁文拓淡定放下茶盏，示意保镖退下，再起身扶着桌子，挪到梁轶之身边，像一位慈祥的父亲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你想杀死你自己的父亲吗？”
梁轶之对自己父亲还存了一点希望，高声质问道：“没有你的默许，何昌啸怎么敢杀害佑宁？”
梁文拓叹气：“孩子，你心太软，佑宁迟早会成为你的累赘。”
“你完全可以把她嫁出去，方家、陈家、张家都行，你为什么要杀她？”
梁文拓反问：“你舍得？你敢说你是把她当妹妹疼爱，还是情人疼爱？”
梁轶之哽住声，握着枪的手在发抖。梁佑宁是梁文拓让人杀的，但是错却在他。
梁文拓继续诱哄：“佑宁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别因为这点事过不去。”
“你对她就没有一点感情，她叫了你这么多年爸爸。”梁轶之替梁佑宁不值。
“当然有感情，但是感情没有你的命重要，我默许老何杀掉佑宁也是想你死心，你难道不记得那头因为你死掉的小象了吗？”
梁轶之当然记得。
那是他父亲给他人生上的第一课：残忍、虐夺、血腥。
“好孩子，把枪放下，我们爷俩好好谈谈。”梁文拓继续安抚。
梁轶之问：“为什么我要学习残忍和杀戮。”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你必须和我一样残忍，不然就会死，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可你以前……分明对佑宁很好……”
梁文拓装出一副伤心难过的模样：“孩子，失去佑宁，我和你一样难过，这些天我也很后悔，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该理解做父亲的有多痛苦，你如果不理解，也可以立刻杀了我……”
梁轶之有片刻的犹豫。
梁文拓趁机将他手里的枪拿下来。
这时，特警们齐刷刷冲进别墅，将里面的人团团围住。
梁文拓不解地看向梁轶之：“你带警察来这里？”
“是。”梁轶之答，“我要给佑宁报仇。”
梁文拓扇了他一巴掌，咒骂：“混账东西，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背叛你的父亲！你疯了……”
梁轶之高声打断道：“梁佑宁在我这里，从来不是外人，她是我从小养到大的亲人，比你亲。”
两人吵架时，满屋的人都被特警控制。
梁文拓见大势已去，用枪抵住梁轶之的脑袋冲外面喊：“敢过来，我现在就杀了他。”
所有人愣住。
赵小光皱眉道：“你不觉得可笑吗？你在用你的亲儿子威胁警察？”
“梁轶之根本不是我的亲儿子，他只是我在路边捡回来的小杂种，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梁轶之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文拓继续高喊：“退到外面去，不然我立刻杀掉梁轶之。”
子弹已经上膛，只需轻轻一扣就能射穿梁轶之的脑瓜。
他的父亲早就没有人性了。
凌霜示意众人退到门外。
屋内只剩下梁文拓和梁轶之父子二人。
梁文拓将手枪从梁轶之脑门上挪开，猛地将他推出去，小声说：“快走。”
梁轶之回头，见梁文拓用枪抵住下巴，摁下扳机，子弹穿过头顶，血液迸溅。
梁轶之耳朵里短暂地失聪着，他木然地呆在原地。
特警涌进来，撞击着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父亲一动不动地倒在血泊里。
刚刚那句话，是梁文拓故意说给警察听的，他想撇清关系，救下唯一的儿子。
梁轶之手上被人重新套上手铐，他眼睛里渐渐涌起泪水。
梁文拓用死亡告诉梁轶之，他们的命运永远分割不开。
他该恨这样的父亲，恨他凶恶，恨他残忍，恨他纵容别人杀害梁佑宁，可是他没有资格。
他们身体里流淌着一样肮脏的血，他梁轶之也是恶魔，他背叛了父亲，引发了他的死亡。
他脑海里一会儿划过梁佑宁那张干净洁白的脸颊，一会儿又划过梁文拓喷涌的鲜血。
去警队的路上，他一直在车上哭嚎，没人能懂他的意思。
梁轶之精神崩溃，无法进行后续审讯，他被暂时收监。
一连多日都是这样，他疯疯癫癫，哭哭笑笑，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
梁家抓捕回来的那些人，知道一些信息，但都不是核心信息，审讯不得已暂时告一段落。
秦萧的遗体被家人带回去火化。
凌霜没去秦家，而是不吃不喝不眠把自己关在秦萧的办公室里整整三天。
周浔安劝不动就只能陪着她一起。
第四天早上，周浔安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凌霜，秦萧已经没法再哄你了，你别让他担心。”
凌霜听到这句，闷了几天的痛苦，顿时化作嚎啕大哭。
周浔安抱着她安慰：“我哄你好不好？”
凌霜哭累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也只睡了十分钟又醒过来，神神叨叨地开始打扫办公室。
“我师兄他最爱干净……”
周浔安不打断，和她一起整理。
人在极度痛苦时总需要一些事排解。
打扫到窗台时，凌霜忽然停了下来，她想起欠秦萧的多肉还没有买。
当初那批多肉是她心血来潮买的——
凌霜没和秦萧商量，把大大小小的多肉放在这里，“师兄，天天压榨你，贿赂下你。”
秦萧看着那些小花盆笑：“事先说好，养死我可不负责。”
凌霜趴在窗楞上笑：“那可不行，养死了你得赔的。”
回忆如同雾气飘散，凌霜扭头和周浔安说：“我要去买绿植，这里太死气沉沉了。”
周浔安点头说：“我陪你一起，先去吃点饭。”
四天没吃东西，凌霜还是没胃口，周浔安买了她喜欢的椰奶哄着她喝了一点。
到了花鸟市场，她哪样贵买哪样，周浔安一路跟在后面付钱。
花店老板开着面包车来送货，一盆一盆把那间灰白色的办公室填满。
凌霜颓唐地在椅子坐下，任由眼泪淌落：“周浔安，我那天明明已经选择了他，明明……”
周浔安：“我知道，他也知道。”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样……”她哭到失声。
他将她摁进怀里，轻轻安抚：“别哭了，他也会舍不得。”
＊
一个月后，南城漫长的冬天还没结束。
南城看守所每天下午四点准时给犯人们放风。
说是放风，也就是拉到可以看到天空的地方转悠一个小时。
为确保安全，放风都是分批次进行的。
今天放风结束时，明叔远远看到了梁轶之。
他忽然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梁轶之被抓，那梁家人呢？梁家背后的组织呢？还有梁佑宁呢？
他跑过去问狱警：“梁轶之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一个月。”狱警答。
“这里有一个叫梁佑宁的犯人吗？”
狱警想了想说：“没有。”
明叔忽然说：“我要见凌霜，我要提供线索。”
几分钟后，凌霜接到看守所打来的电话：“凌队，你们抓的那个明叔说要找你。”
＊
凌霜和周浔安立刻出发赶往看守所。
狱警见到凌霜，迎上来打招呼：“凌队。”
那警员领着凌霜上二楼，穿过一段钢丝网包围的长廊。
透过脚下镂空的钢丝网，凌霜看到底下站着一个男人，瘦高的个头，形销骨立，面容晦暗。
凌霜顿步问：“这是……梁轶之？”
那警员低头一看说：“嗯，是他，放风时间。
“他变化挺大。”凌霜说。
那狱警笑起来：“来我们这里的变化都大，改过自新嘛。”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一章正剧】后面开启狂甜模式，秦萧会出番外，不给他配对象，还是和凌霜的线，不会和女主恋爱，不拆cp
感谢在2024-07-10 23：55：24~2024-07-11 23：52：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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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几分钟后，明叔被带到了审讯室。
凌霜翻开记录本，问他：“你想要提供什么线索？”
明叔心情急切，说话语速很快：“全部，我知道所有的事情，包括他们的组织架构、运作方式和收益来源。”
凌霜顿笔，隔着桌子瞥了他一眼，有些惊讶。
之前审讯他时，他可是只字不言，现在突然要说所有的事，这也太奇怪了。
“你有什么要求？”身侧的周浔安开口道。
明叔情绪激动，他握紧拳头又松开，手腕上的铁链撞击桌沿当当作响：“我想求你们帮忙找到我的女儿。”
“可以，”凌霜问，“她有哪些身份信息，你可以具体说一说。”
明叔想到女儿，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她的名字叫梁佑宁，今年24岁，中等个头……”
凌霜在他讲完之后，有些沉重地抿了下唇：“不瞒你说，梁佑宁，我们已经找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明叔有些担忧地看向凌霜。
“她已经死了。”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明叔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以为那个组织被警方抓捕，女儿没被抓，应该是平安的，毕竟她长期待在泰国。
凌霜说：“抓捕梁轶之之前。”
“佑宁她……”他话说到一半，又哽咽住，抹了把眼泪问，“她是怎么死的？”
“枪杀，杀她的正是组织里的人。”
明叔有些不信凌霜说的话：“不可能，梁文拓明明答应过我，要照顾好佑宁，十几年来，他也都是这样做的……”
“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梁佑宁的尸体还在我们法医鉴定中心。”
明叔用力地刨了刨头，额头上的血管因为激动鼓出皮肤跳动着，他几度想要控制表情，但是失败了，眼眶发红，最后无声地淌眼泪。
凌霜起身拿纸杯给他倒了杯水：“如果你愿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梁佑宁我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是个好女孩。”
“她当然是好孩子……”要不是他多年前听梁文拓的话，带走了梁佑宁，这孩子会留在南城平平安安地长大。
是他亲手把女儿送到了魔鬼手里的……
那时候梁佑宁还很小，没有记事，稍微大一点，她便和梁轶之一起叫他叔叔。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梁文拓会杀她。十几年的陪伴，就算是小猫小狗也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
明叔咬牙切齿道：“梁文拓呢？我要杀了他。”
凌霜说：“他也死了。”
之前有过几次围剿，警方虽然有重创到梁家在国内的售毒渠道，但依然留下一些残余势力。
根据明叔提供的线索，缉毒警按图索骥打掉了国内的□□窝点，又顺藤摸瓜去了清莱。
梁家倒台后，原地址已经空无一人，跨境处理案子费了不少力气，陆霆延他们暂时留在了泰国。
国内的涉案人员陆续被捕，凌霜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找人录口供，忙进忙出。
周浔安每天都会来队里，他给凌霜买吃的，也会给赵小光他们买，他在悄无声息地治愈秦萧牺牲后，众人心里留下的伤痛。
过年前最后一天，南城法院进行了一审宣判，44人判处死刑且剥夺政治自由，126人终生监禁，其余241人判处5年至20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赵小光从法院回来，松了一口气：“总算在过年前把这些事情都忙完了。”
王嘉怡也有同样感受，忙碌完又有点空虚：“真的结束了吗？”
赵小光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刺眼的太阳，整理好警帽，坚定道：“不管有没有结束，只要我们活着一天，就会和他们继续战斗。”
上头给重案组放了几天假，让他们在家好好过年。
下班后，凌霜在车里和周浔安说：“我想去一趟泰国。”
“去那儿做什么？”周浔安握着方向盘，没有着急发动车子。
“旅行散心，冬天去赤道多合适，阳光、沙滩、比基尼。”凌霜耸耸肩，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想去旅行。
“换个地方旅行，南亚国家里，新加坡最安全。”周浔安提议。
凌霜摁亮车顶灯看向他：“周浔安，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想去泰国。”
橘色的灯光映照着女孩眼睛，明亮，炯炯有神。
周浔安抬手摸了摸她的眉毛：“我是怕你哭。”这段时间，他看她哭过好多回。
凌霜撇撇嘴：“哭有什么关系，我哭你哄不就行了，你又不是不会？”
周浔安有些忍俊不禁，扬了下眉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行，自己的老婆自己哄。”
凌霜拔走他嘴里的烟，问：“那你这是同意去了？”
周浔安发动了车子，反问：“你哪回提议我不同意了？”
凌霜莞尔：“那倒是。”
＊
凌霜说要去泰国，周浔安次日便办妥了所有手续。
飞机在除夕夜降落在清莱机场。
下飞机后，他们直接从隆冬越进盛夏。
东西丢在酒店，周浔安领着自家女朋友去唐人街过年。
凌霜意外发现这里的年味比国内浓。
也可能是她每年除夕都要值班，所以对过年没什么特别感觉。
两人从美食街这头吃到那头，凌霜说：“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周浔安递给她一些手持的烟花，在那吵闹的舞狮鼓点里凑过来听她说话。
“小时候，我外公偏心我哥，给他的压岁钱总是比我多。”
“我猜凌霰肯定要显摆。”
凌霜夸张地掀了掀眉毛：“何止啊，他就是显摆精。”
周浔安笑：“那你没和你哥吵架？”
凌霜清了清嗓子道：“打了。”
走得有些累了，两人在道旁的石凳上坐下。
周浔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放到她手里，说：“喏，压岁钱。”
凌霜愣了一下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真不要啊？”他笑。
凌霜一把将那红包夺过去：“要啊，谁会和钱作对啊？”
周浔安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说：“宝宝，我外套的左边口袋还有压岁钱，自己掏。”
凌霜觉得有趣，趴在他腿上去掏他左侧口袋——
里面果真有一个红包，折叠整齐，图案和刚刚那个一模一样。
没人能拒绝收红包的快乐，凌霜也不能。
周浔安趁热打铁，道：“你再掏掏左边裤子口袋。”
凌霜有些惊讶：“还有啊？”
“嗯。”
凌霜手指探进口袋，果然又得一个。
“再试试右边裤子口袋。”周浔安再次提醒。
凌霜一摸，又抽出一个红包。她得了乐趣，觉得今晚的周浔安简直像棵摇钱树。
“你快站起来。”凌霜命令道。
“干嘛？”他问。
“我要再仔细找找。”
“财迷心窍。”周浔安嘴上嫌弃，身体却自觉站起来，乖乖配合她找。
凌霜搜身似的，从上到下把他摸索一遍，又找到两个红包。
“凌队，你这是当街耍流氓。”
凌霜得意洋洋地甩了甩手里的红包，笑眯眯道：“我这是当街抢红包。”
周浔安捏了捏她的脸：“好久没看到你这样放松地笑了。”
“这叫见钱眼开。”凌霜麻溜地将红包折叠进口袋，“你怎么准备那么多？”
“我的，凌霰的，秦萧的，凑在一起，哄哄你。”
凌霜听到这句，眼中隐隐泛起泪花：“你干嘛整煽情的？”
周浔安慢悠悠提醒：“不哭，还有一个红包。”
“在哪儿？”她随即把眼泪压回去。
“外套内袋。”他好心提醒。
凌霜把指尖伸到他心口，又瑟缩着拿回来，这个位置有点羞耻。
“干嘛不拿了？”
凌霜羞恼：“你是故意放这里的。”
周浔安大方承认：“嗯，就是故意的。”
他把最后一个红包拿出来，在倒计时里和她说了句：“新年快乐，小霜同学。”
＊
来泰国的第二天，凌霜拿出一张地图和周浔安说：“我要去这个岛。”
周浔安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不好玩，还是别去了。”
凌霜坚持：“不行，必须得去。”
这就是明叔招供的那个岛，陆霆延他们也在岛上做后续工作。
梁家倒台以后，这个据点上的人全部离开了。
他们到达目的地时，陆霆延正在检查一个地下洞穴。
凌霜好奇心作祟，硬要拉着周浔安去洞穴里面看看。
周浔安却说：“底下太脏，又黑，别去了。”
凌霜一眼看穿他，问：“你是不是不想我下去？”
“是不想。”
“为什么？”凌霜皱眉。
“有老鼠还有蛇。”他说。
凌霜立刻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点：“你怎么知道底下有老鼠和蛇，你来过这里？”
周浔安避开她灼热的目光，轻咳一声道：“这种地方，很难没有蛇虫鼠蚁。”
凌霜执意要下去，周浔安只好陪着一起。
外面天光明亮，洞穴内却一片漆黑，空气浑浊难闻，有股木头泡水腐烂发霉的味道。
两侧石壁，往下滴着水，走了一小段路，凌霜T恤袖子已经湿透了，好在并不冷。
洞穴内有人为开发过的痕迹，凌霜打开手电筒四处找楼梯。
地面湿滑，周浔安怕她摔着，引着她往另一边走：“这里。”
凌霜停下脚步问：“你对这里很熟悉？”
周浔安语气淡淡：“这里是他们关人的地方。”
凌霜忽然问：“你是不是也被他们关在这里过？”
“关过。”他知道凌霜为什么一定要来泰国，又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
她在找答案，不给残忍，给了又怕她难过。
凌霜心里刺痛，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你被关在哪一间？我要去看。”
周浔安没有说话。
凌霜松开他的手臂道：“你要是不说，我就一间间找，反正总能找得到。”
她确实有那个本事。
周浔安快步追上前，走在前面带路。
“你怎么又肯了？”
“怕你生气。”
不多时，他在其中一扇木栅栏门前停下。
凌霜要推门，周浔安握住了她的手：“还是别去看了。”
凌霜愈发好奇：“你在这里受过很多折磨，不想让我知道，对不对？”
她太聪明，寻着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戳穿他。
“都已经过去了。”周浔安故作轻松道。
“没过去……”除非她亲眼去确定。
周浔安叹了口气。
木门推开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成群结队地从她脚背上跑了过去。
凌霜吓得汗毛倒立：“是什么？”
周浔安说：“老鼠。”
他情绪没有波动，仿佛在这里遇见老鼠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老鼠出没的地方，偶尔也有蛇。周浔安从凌霜手里接过电筒，四处查看一遍，确定没有蛇，才让她跟进去。
这里封闭，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自然光照射进来。
凌霜只在里面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头晕目眩、压抑难受。
“你那时候都在哪里睡觉？”凌霜发现这里面根本没有床。
“就是你站的那里。”周浔安说。
她脚边只有一块高出地面的石头，两尺见宽，不知道他这么大的块头是怎样蜷缩在上面的。
凌霜又问：“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周浔安吞了吞嗓子，没有说话。
凌霜猜：“很久？对吗？”
“不久。”他说。
“撒谎。”凌霜拆穿他。
凌霜举着电筒，在里面转了一圈——
很快，她发现墙壁上有字，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
细看都是两个字母：L S
L  S……
凌霜……
凌霜立刻反应过来，扭头问周浔安：“这些都是我名字的缩写么？”
周浔安点头，他怕被有心人发现，所以用了字母代替。
“为什么要写这些？”凌霜眼窝隐隐发热。
“想存留点希望，想回去，我每次想你的时候，都会写一遍你的名字。”
凌霜打着灯照上去，成千上万个L S，一遍遍都是她。
凌霜抬手抚摸着那些字，想象着他在这里刻划的样子，指尖忍不住颤抖。
她仿佛听见这些字母在和她说话——
它们在说：“凌霜，我想念你，真的很想念你。”
她低声啜泣：“周浔安……你说实话，你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走上前来，替她把眼泪擦干，回答道：“1054天。”
1054天，差几天就是三整年。
她根本无法想象，那么多个日夜，他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蛇鼠成群，暗无天日，吃不好，睡不好，还有各种酷刑加身……
换个意志力薄弱的人，恐怕早就自我了解了。
凌霜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她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他。
周浔安愣了愣，搂住她。
很奇怪，她一来，他那些痛苦的记忆仿佛跟着淡去许多。
凌霜越哭越凶：“你以前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这些？”
他安慰道：“都过去了，我已经回到你身边了。”
“不，你应该说的……呜……周浔安，你不该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
“好，以后都告诉你。”他改为牵住她的手，“走吧，不在这里待了。”
清莱正在下雨，雨水冲刷在石板路上，树木青翠。
两人搭乘公交车去了集市。
周浔安领着凌霜进入一家文身店。
老板起初没有认出周浔安，直到看到他胯骨上的刺青，才用泰语问：“好久不见朋友，原来是你。”
周浔安笑着说：“您居然还记得。”
那老板看见凌霜，好奇问：“这就是那个你要活着回去见的女孩吧？”
“是。”周浔安答。
“我猜你今天是来洗文身的？”老板不忘做生意。
“不洗，再文一句。”周浔安说。
“文什么？”
“LS。”
老板拿起工具，又问凌霜要不要文身，周浔安用一长串泰语委婉拒绝了。
那老板笑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攀谈着。
离开文身店后，凌霜好奇询问：“你刚刚和他说了什么？他笑得那么开心。”
“我说你家里人管得严，不让文身。他说，你家人很古板。”
凌霜有点懵：“我家里人，谁啊？”
周浔安揽着她的肩膀，懒洋洋道：“还能有谁，那当然是……你老公我呗。”
凌霜掐他：“你现在这个样子太不正经了。”
“哪里不正经？明明很正经。”他叹了口气道，“文身可不是好习惯，洗不掉的，而且很痛。”
凌霜觉得他的话毫无说服力，赏了他一记白眼：“你自己都这样说了，干嘛还要文身？”
“没办法，做个记号咯。”他笑起来。
“做什么记号？”凌霜问。
周浔安握住他的掌心摁到心口处，说：“此物已售。”
凌霜笑出声：“你怎么还成物品了？”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你懂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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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115.
凌霜和周浔安在泰国连着待了几天，试图寻找徐司前的尸体，但是无果。
湄公河沿岸并不太平，徐司前的尸体也许早就被河水冲去了下游的缅甸。
回国前，两人去了一趟当年的整形医院，负责给他整容的医生早已不见踪影。
新医生对周浔安脸部进行过评估后说：“不建议再次手术，风险系数比较大。”
周浔安已经习惯了这张脸，不过他还是想听听凌霜的意见。
他把她牵到走廊里，问：“小霜，你想我再整回周浔安吗？”
“为什么要问我？”
“这毕竟不是我原本的样子，我怕……”
“你怕我介意？”凌霜默契接话。
“嗯。”确实介意。
凌霜低头认真思考一遍这个问题后，语速缓慢地给出答案：“你能变回去当然最好，那样就可以彻底做回周浔安。可是，如果重新做手术，你肯定又要吃一次痛苦。”
她环住他的胳膊，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我不想那样，周浔安，这么多年，你已经够苦了。”
周浔眼底的光渐至柔软。
凌霜笑着补充：“而且，你现在也很帅嘛，建模脸不用再动刀，我很喜欢。”
周浔安好气又好笑：“意思是我原来的样子不好看？”
“好看，当然好看，”凌霜红着脸小声嘟囔，“不然我以前也不会对你一见钟情。”
如果不做手术，他今后继续顶着这幅皮囊，稍许有些麻烦。
凌霜看穿他的顾虑说：“从法律角度恢复你的身份不难办，但是徐司前家人那里……”
“我回国会去徐家澄清道歉。”
“那我和你一起。”凌霜说完，眼底漾起柔和的笑意。
“那就有劳凌队。”
凌霜愣了一下，就他们俩这关系还需要这么客套的话？
凌霜拉住他的胳膊，抬了抬下巴道：“周浔安，你把你刚刚的话再好好说一遍。”
他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口，气息落在她眉宇间：“嗯，是辛苦老婆跑一趟。”
这两人都是行动派，从泰国回来直飞京市。
到了徐父徐母家小区，周浔安上楼，凌霜在楼下等待。
徐司前提着东西“回家”，徐司前的母亲杨慧见“儿子”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怎么今年在南城忙得不回来过年？我和你爸爸都想念你。”
周浔安放下东西说：“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想向二位坦白。”
杨慧眼中划过一丝晦涩的光芒，她隐隐猜到是什么事，扭头喊在阳台侍弄花草的徐业成：“老徐，你过来。”
徐业成哼着小曲踱步进来，他见到“儿子”也很高兴。
周浔安一直等“父亲”走到面前，才不疾不徐开口：“我有件事一直隐瞒二老，其实我……”
“是关于你不是司前的事吧？”杨慧打断周浔安道。
周浔安愣住：“您知道……”
“我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认不出来？”杨慧苦涩地笑笑，“其实，你回来那年，我和老徐就已经知道你不是我们儿子了。我们找人调查过，司前在泰国死了，害死他的是当地的某个组织。”
“你和司前长得一样，做事稳重，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们家的事。所以。即便是假的，这几年，我和老徐也都默认你是我们的孩子了，我们俩都不愿丧子之痛。”
周浔安把随身携带的徐司前的证件以及一张银行卡还给杨慧，说：“我之前用徐司前的身份时，花过不少钱，这里面有一笔不小的金额，一并还给您。如果您和徐伯伯需要我去法院，我也都会配合。”
杨慧看着手里“徐司前”的证件，心情低落，她没想过他会坦白。
“孩子，你本名叫什么？”徐业成问。
“周浔安。”
杨慧颤抖着唇瓣说：“你以后还会来这里吗？”
周浔安点头：“您如果需要，我愿意再来探望您和徐伯伯。”
杨慧心里略感松快。
他们儿子死了，能有个像儿子的人在他们身边晃悠，何尝不是一种慰藉？
徐业成叹气道：“我们没什么要求，司前早就不在人世，也不用为他正名什么，你要是愿意，常来家里做客。”
杨慧强忍着泪意点头。
凌霜见周浔安一直不下来，有些着急。
虽然周浔安是迫不得已才顶替徐司前身份的，但要是徐家人真追究起来，也会挺麻烦。
她给他打了通电话。
周浔安接凌霜电话时，说话声低低的，表情很温柔。
杨慧大概猜到电话那头是谁。
“是你女朋友吧？”她问。
“是。”周浔安大方承认，“她在楼下。”
“把她叫上来一起吃晚饭。”
周浔安询问过凌霜意见，才到门口接她。
凌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周浔安，小声问：“事情都解决吗？”
“嗯，解决了。”他笑。
“这么快？”凌霜依旧有些担心。
他俯身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替换的拖鞋递给她，说：“都已经说清楚了。”
“他们有为难你吗？”凌霜小心翼翼地用嘴型问。
周浔安在她鼻尖掉了一下，笑：“没有。”
凌霜抚着胸口说：“太好了，谢天谢地。”
周浔安被她这个模样逗笑，主动牵住她往里走。
杨慧布置好了晚餐，示意凌霜坐下吃饭。
“麻烦阿姨。”
杨慧用给自己挑选儿媳妇的标准打量完凌霜，笑起来：“不麻烦，浔安的眼光比司前好很多。”
一顿饭吃得很轻松。
回去路上，凌霜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徐家人居然没有追究责任。”
“多亏了徐司前这张脸。”周浔安边开车边回答，“因为太想念儿子，这张脸在他们那里成了免死金牌。”
“那你以后常来看看他们。”凌霜说。
“会的。”
＊
第二天，周浔安带上DNA检测报告去法院撤销宣告死亡。
还差一步就可以恢复身份，他得去一趟原籍所在的派出所。
南城乘飞机过去得要五个小时。
凌霜提议：“我请假陪你一起去。”
周浔安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不用，这事不难处理，等我回来。”
隔天早上，凌霜独自回队里上班。
赵小光绕着她找了一圈问：“老大，徐哥今天怎么没来？”
“他有事。”凌霜淡淡答。
上飞机后，周浔安一直关机，凌霜没法给他打电话，有点忐忑。
正巧又来了个案子，凌霜带人出警，一直忙到天黑才回来。
晚上九点，她给周浔安打电话，他头依旧显示关机。
南城飞目的地的飞机早就着陆了，凌霜心里惴惴不安。
上次梁轶之的事让她成了惊弓之鸟，她怕周浔安再出事。
今晚南城有雨，凌霜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缓慢发起呆。
门口的塑料门帘响了一阵，她侧头往外看，正好瞧见周浔安掀开门帘走进来——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短发上落着细密的水雾，五官立体深刻，他站在那里，远远朝她喊了声：“凌霜。”
凌霜随即起身去门口迎他。
“怎么样了？顺利吗？”她语速有些急，看得出很担心。
“好了。”周浔安取出一张卡片递给她。
凌霜接过来看了一眼，问：“怎么是临时身份证？”
“正式身份证要一周左右才能拿到，这个先用。”他不想留在那边干等，所以提前回来了。
凌霜抚摸着卡片上的名字热泪盈眶：“周浔安，我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周浔安握住她的手指，声音低沉好听：“嗯，回来了。”
赵小光抱着一摞资料进来，咋呼道：“嫌疑人有线索了。”
凌霜顾不得和周浔安你侬我侬，组织大家开案情分析会。
交代完工作，凌霜忽然把周浔安叫上去说：“和大家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队的心理罪专家：周浔安。”
周浔安？众人有点懵。
凌霜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借此机会恢复周浔安的身份。
赵小光听完，直流眼泪：“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
又过了一个月，南城寒意消散，春回大地。
凌霜调休和周浔安回了一趟自己老家。
她回原籍地开单身证明，同时和周浔安在那里的民政局领证登记。
上午十点，两人在红布前面拍照，凌霜和他并肩坐着，手心紧张得直冒汗。
红本子戳过章，一式两份。
凌霜缓慢吐了口气道：“周浔安，我刚刚好紧张。”
周浔安笑：“你以为我很放松？”
“啊？原来你也紧张么？”凌霜挽住他的胳膊，娇娇俏俏地仰头看他。
他当时感觉手是多余的，腿是多余的，嘴巴也是多余的。
凌霜笑盈盈跳上他后背，一把环住他的脖子，小腿晃荡着，轻轻咬住他的耳朵：“呀，周浔安，浔小狗，你形容的好可爱啊。”
他轻哂一声，觉得她无赖，又舍不得斥责，只得托着她的腿，背着她往台阶下面走。
到了门口，他依旧没有将她下来，两人刚刚来民政局是打车来的，现在回去照例得打车。
“可以下来了。”凌霜提醒。
他语气淡淡：“再背一会儿。”
“好吧，那就再背一会儿。”凌霜亲昵地把下巴压他肩窝里。
周浔安略停脚步，觉得她像只顽皮的小猫。
天气晴朗，沿街开满粉色的关山樱花，地上铺满了粉色的花瓣。
凌霜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用视频记录下眼前的一切。
“浔安哥，新婚快乐。”说着话，她把镜头对准他。
周浔安冲着镜头，淡笑道：“新婚快乐。”
凌霜愉悦地想，他们签过字，盖过章，成了彼此的家人。
她灵光一现，抱着他说：“周浔安，现在我们是不是得立个家规？”
“什么家规？”他配合着问。
“比如……以后家里的事都听谁的？”凌霜问。
“听你的。”他毫不犹豫道。
“那要是我们俩吵架，怎么办？”
“我负责哄你。”周浔安笑。
“要是因为我的错误吵架呢？”凌霜问。
“还是我哄你，无条件妥协。”他背着她脚步未停。
“这么好啊？”凌霜对着镜头挤眉弄眼，“那你会不会和我冷战？”
他对着镜头认真道：“凌霜，我们家严禁冷战。”
“哦，好吧。”凌霜鼓了鼓腮帮子，勉强同意。
周浔安又补充道：“不过你生我气时，可以不理我，也可以甩我脸子，用不着惯着我。”
“啊？还玩双标啊？”凌霜笑得明媚。
周浔安叹气道：“没办法，总得给老婆开个后.门。”
凌霜吸进一口新鲜空气，抱着他甜甜道：“哎呀，周浔安，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装模作样道：“宝宝，你说大声点，我耳背听不见。”
“我喜欢你，笨蛋，周浔安！”
“我也喜欢你，聪明蛋，凌霜。”
“学人精！”凌霜笑。
“就学。”他就那么背着她，踩着满地的樱花一路往前飞跑。
春风在耳畔呢喃，凌霜伏在他身上，心中轻松畅快。
那天下午，周浔安打车去了墓园。
凌霜有些好奇：“为什么要去墓园？”
周浔安温和一笑：“我擅自娶了你，还没来及和岳父岳母报备，总得去告诉一声，不然他们会不高兴。”
凌霜鼻头泛酸，她真的有很多很多理由喜欢周浔安。
两人在外面买了白菊，沿着山路往上走。
凌霰的单人墓和凌霜父母的双人墓地连在一起。
四周庄严肃穆，从前凌霜不敢来这里，现在，她终于能平静地面对他们了。
周浔安给凌父凌母磕过头，郑重道：“爸妈，凌霜我娶回去了。”
山风阵阵，树木轻响。凌霜觉得，父亲母亲都听到了，这山风就是回答。
周浔安起身去往凌霰墓。
“抱歉，遇到很多事，过了这么久才替你讨回公道。我会替你照顾好妹妹。”
凌霜偷偷抹掉眼泪。
＊
从山里回去，两人回了一趟凌家老宅。
多年不在家，从前佳木葱茏的小院子荒废了，杂草丛生，野树乱长，唯一没有变化的是那棵高大的榉树。
眼下恰逢春天，榉树枝丫郁郁葱葱。
凌霜回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和凌霰打闹嬉戏的情形，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
爸爸妈妈死了，哥哥死了，老宅也快死了。
“凌霜，今晚要不要住这里？”周浔安忽然问她。
“住这里吗？”凌霜疑惑。
周浔安：“嗯。”
凌霜有些犹豫：“那可能要收拾很久很久。”
周浔安的表情带了几分鼓励：“没有关系的，这里是你的家。”
凌霜提着钥匙，打开房门，阳光重新照亮屋内。
鞋子踩进去踏起纷纷扬扬尘粒，从前干净整洁的家具全部变得灰暗陈旧，这里虽然没有南方潮湿，空气里却依旧有股霉味。
两人一个朝南、一个向北，打开老屋全部窗户，新鲜空气灌入后，给房子注入一丝活力。
扫地、拖地、除尘、物品整理……
凌霜渐渐发现记忆里的家回来了。
被子不能再用，他们去买了新的回来。
有好奇的邻居，探进脑袋说：“我还以为没人再来住，他们都说这房子不吉利，人越住越少。”
周浔安对外面说：“我们以后会来住，也会热闹起来。”
那邻居不认得周浔安，问：“你是谁啊？”
周浔安笑着说：“我是这家的女婿。”
杂事太多，等好不容易把房子打扫干净已经迫近黄昏了。
凌霜待在自己房间发愣，这里是她少女时代的秘密基地。
陈旧的少女基地……
床单被褥全部都是刚刚买回来的，周浔安正躬着背在替她铺床。
淡黄色的四件套让这个空间变得活泼明亮。
死去的少女基地正在复活，周浔安在她床头放了一盆绿箩，还贴心地在屋内点上白茶香薰。
凌霜远远看到玫瑰色的夕阳在玻璃窗上跳动闪烁，她的心也跟着怦怦乱跳。
周浔安过来搂住他问：“老婆，忙到现在，我可以睡午觉吗。”
“可是天都黑了。”凌霜认为午觉应该是在午饭后。
周浔安笑着说.“有什么关系？”
他摘掉她的鞋子，搂着她倒进被子里。
被子里包裹着暖融融的太阳气息，很微妙的感觉……
这是她从小到大睡的床，现在和她喜欢的人躺在上面。
凌霜心里感动，不禁伸手去摸他的脸颊。
好喜欢他，她脑袋靠近，一点点亲他。
周浔安被她闹得睡不着，捉住四处作乱的手，贴到唇边吻了吻：“别调皮。”
她被抓现行，缩回被子里演小乌龟。
周浔安凑过来，鼻尖贴着她，轻轻蹭了蹭。
距离太近了，她主动攀住他的脖颈，亲吻他。柔软的唇瓣，洁白的颈项。
“凌小霜，你在这里撩火，只能你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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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if 凌霰没死线
凌霜十九岁生日前一天，周浔安来给凌霰送资料。
一进门便看到满地的气球和彩带。
凌霰见周浔安造访，放下打气筒，远远招呼他进去：“你来的正好，我正缺人帮忙布置。”
“怎么弄了这么多气球？”周浔安好奇。
“我妹明天生日，虚二十岁在我们老家那都得特别庆祝。本来家里要提前给她过，她不肯，明天又赶上他们学校开学。”凌霰嘴上絮叨，表情却很宠溺，“只能哥哥我给她整点仪式感咯，不然冷冷清清多可怜。”
周浔安笑，两人做了几年舍友，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凌霰宠凌霜。
他们上大二那会儿，小姑娘还在上初三，她月考没考好哭鼻子，凌霰直接半夜坐火车回家哄。
当时他们都以为凌霰是出门哄女朋友的，后来才知道他是专程回家哄妹妹。凌霰还因为这件事被舍友戏称为宠妹狂魔。
“宠妹狂魔”现在正拿着双面胶往墙上贴气球，他边干活边和周浔安吐槽：“我妹现在越来越犟了，我爸我妈要送她来学校，她说什么要独立自主，我倒要看看她明天下了火车怎么来学校。”
“你不去接？”周浔安问。
“当然不去，”凌霰好不容易用气球粘出一个数字2，“我去接显得我多余，人家可是要独立自主。”
周浔安有些担忧：“小霜毕竟是第一次来南城，人生地不熟……”
凌霰停下手里动作，扭头问：“你这么担心她，要不你替我去接？”
周浔安说：“行，我去。”
凌霰从椅子上跳下来，叉着腰，上下打量周浔安：“兄弟，我就开个玩笑，你还真去啊？”
周浔安没说话。
凌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你去的话也行，送她去报道，再顺便帮我拿下蛋糕。”
＊
凌霜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凌家父母不放心，目送女儿上火车才回去。
一路上，凌父给她电话，凌霰也给她电话。
六小时后，火车到达南城。
凌霰没来接她，来的是周浔安。
列车晚点，他在出站口等了很久，没有半分不耐。
凌霜见到他稍稍有些意外。
“我哥呢？”凌霜四下打量，没瞧见凌霰。
周浔安淡笑：“他忙着给你准备生日惊喜呢。”
“生日惊喜啊？”凌霜眼里漾起笑意。
“嗯，他都准备好几天了。”周浔安说。
凌霜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我哥他就是有点夸张啦，平常不这样。”
到了车里，周浔安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生日快乐。”
这是她二十岁生日收到的第二个礼物——一条坠满星星的彩金手链。
车子开到舞蹈学院。
凌霜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新生报到处登记后，领到一个超大的袋子。
学校给所有大一新生配发了统一的被褥，袋子倒是不沉，只是体积过大，不轻便，有点难拎。
凌霜才走两步，周浔安就从台阶下面走上来，替她把袋子接过去提住。
她手里的“庞然大物”到了周浔安手里，忽然变得小巧玲珑起来。
凌霜默默感叹，个头高真好。
周浔安走了两步，顿步问她：“现在去宿舍放东西还是先去找你哥？”
“先去我哥那儿吧。”这会儿天热，她不想扛着大包小包上楼。等她哥来了能给她搬东西上楼，这些她没好意思和周浔安说。
下午五点，南城堵车严重。
到市中心取过生日蛋糕，再转到凌霰住处，太阳已经落到西天。
凌霜下车直奔楼上，周浔安跟在后面提蛋糕。
天色转暗，夕阳铺陈在地上，凌霰房子没开灯，但是门开着。
“哥？”凌霜不确定地往里面看，只听见“砰”地一声，手持礼花筒在她头顶炸开。
凌霜吓了一跳，头上被人放了个礼物盒：“生日快乐，小鬼！”
“你吓死我了！”凌霜抚着心口抱怨。
凌霰笑：“开灯试试。”
“灯在哪儿呢？”凌霜问。
“在你后面。”
凌霜摸索着拍亮开关——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由粉色气球布置的巨大背景墙，橘色的小灯串在上面闪着光。
凌霰在中间用紫色气球拼出一个超大的“凌霜20岁生日”字样。
她粗略估计一下，起码有两三百个气球，布置得非常少女心，显然花了不少功夫。
凌霜笑盈盈道：“哥，你弄得好像那么回事啊，还挺浪漫。”
“喜欢不？”
“必须喜欢。”凌霜狗腿道。
周浔安从外面进来，他放下蛋糕，点上蜡烛和凌霰一起给凌霜唱生日歌。
凌霰不仅准备了这些，还准备准备好了晚餐。
凌霜吃一口菜，夸张地赞叹一句，菜是从饭店买回来的，但这一点不影响她对哥哥的感激之情。
她咬一口排骨，对凌霰说，“哥，等你三十岁生日，我也给你整这个，让你做个快乐的中年人。”
凌霰拿筷子在她头顶敲过两下：“少来嫌我老，你哥我到一百岁都是美少年。”
凌霜今天心情好，跟着附和：“是是是。”
吃饱喝足，凌霰本来要送凌霜去学校，但是吴胜男临时打电话找他有事。
送凌霜去学校的任务，便落在了周浔安身上。
凌霰人没去，但是千叮咛万嘱咐：“周浔安，天黑了不安全，你记得亲自把我妹送到宿舍门口。”
周浔安点头答应。
车子回到舞蹈学院，凌霜绕到后备箱去拿行李，周浔安下来帮忙。
大袋被子、超大号行李箱，这两个东西要搬上四楼真不容易。
凌霜硬着头皮往前冲，到了门闸那里，周浔安跟上来和舍管打了招呼，一手拎起被子，一手提起行李，由舍管阿姨带头上去。
周浔安只允许送到四楼楼道口，凌霜回宿舍放完东西，追回来找周浔安道谢。
他刚到车里，还没来及发动车子。
刚刚上楼那趟，他额头上出了层细密的汗。
周浔安应该挺热的，凌霜想。
“浔安哥，你等一下，我去给你买瓶水。”
周浔安还没来及拒绝，凌霜已经三两步冲回宿舍大厅。
那里有自动贩卖机，她买了两罐冰可乐，从敞开的车窗里递给他。
周浔安没着急走，掀开拉环喝了口可乐。
凌霜也没走，她鬼使神差地站在那里在看周浔安。他手指骨节修长，指甲干净整齐，仰头喝可乐时喉结滚动，有种说不出的少年气。
长得好看可真养眼！
凌霜看得入迷，一回神看周浔安放下罐子和她目光交接。
“看什么的？”他眉目含笑，声音低沉好听。
凌霜咬了下唇瓣，脸颊红透，说话也有些打结：“我……我什么也没看。”
周浔安从鼻腔里逸出一声低低的气音，好听又有些拿人。
凌霜心脏过电，掌心出汗，像是中了蛊，口袋里手机响起，她都没听见。
“电话。”周浔安在车里提醒。
凌霜这才后知后觉地接电话，她没避让，就那么站在原地讲电话。
周浔安握着方向盘，没着急走。
电话是凌霰打来的——
“小鬼，到宿舍没？”
“到了，到了。”凌霜说完，看了眼车里的周浔安，他左边胳膊搭在车窗上，俊脸一半落在亮处，一半隐在暗处，英俊异常。
凌霰的嗓门很大，电话有点漏音：“到了不知道给你哥打电话报下平安么？”
凌霜只好说：“我正准备要打……”
凌霰话锋一转，道：“小鬼，周浔安要是追你的话，你给我矜持一点，别一来大学就想着谈朋友，期末考试要敢挂科，我揍不死你。”
凌霜做贼心虚地瞥一眼周浔安，生怕他听到，皱眉冲那头说：“我才没有，你好啰嗦。”
“话说清楚，什么叫我啰嗦？”凌霰在电话那头一捋袖子，正想和她掰扯，凌霜已经挂断电话。
周浔安见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问：“是凌霰？”
“嗯。”凌霜点头，她其实已经没有话和他说了，但就是舍不得走。
周浔安忽然说：“凌霰说你从没住过校，床会铺吗？”
凌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连忙说：“会铺的！我在家都是自己铺床的。”可恶，这个凌霰，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周浔安轻笑着，“嗯”了一声：“上去收拾收拾，早点睡觉。”
凌霜瘪了瘪嘴应了一声：“哦。”
女孩嘴上答应，身体却没动。
“舍不得我走？”周浔安问。
“啊？”凌霜答应过来，使劲摇头，“我没。”
周浔安又笑。
晚风轻柔，吹拂着他额间的短发，他眼睛晶亮，说不出的清俊。
凌霜心中小鹿乱撞，但明面上又顾忌着这是哥哥的同学，不敢造次。
“手机号是微信号吗？”他问。
凌霜愣了一下说：“是。”
周浔安打开手机，轻点几下说：“加你了，同意下，方便后面联系。”
凌霜手机响了一声，果真来了条验证消息。
她指尖触碰屏幕，改了备注名。
“上去吧，蚊子多。”他转响车子，朝她摆了摆手。
凌霜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好像被周浔安发现了。不过，他并没拆穿。
她走到门厅里，身后那辆车才缓缓开走。
凌霜吸进一口气重新回到四楼。
舍友们都到了，凌霜慢腾腾铺好床，被舍友们围着聊天。天南地北，不同的口音，新鲜又有趣。
临睡前，凌霜看着通讯录里那个新加的好友发愣。
她好奇点开他的朋友圈，动态不多，最近的一条是半个月前，那时候他还在凌家老宅。
凌霜手滑给他点了个赞。
“新好友”随即回了她一条单独的消息：“还没睡？”
凌霜立刻慌了，周浔安肯定发现她大半夜不睡觉在偷看他朋友圈，她小心翼翼摁出一段话又全部删掉。
就在这时，凌霰的电话炸进来——
“小鬼，我今天和你怎么说的，让你别倒贴周浔安。”
“我没……”
凌霰直接摆证据：“你大半夜蹲他朋友圈点赞都提醒到我这里了。”
共同好友，点赞会提醒，好麻烦。
凌霰叮嘱：“追周浔安的人多着呢，他不主动前，你别主动。”
凌霜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她问：“真的有很多么？”
“你哥我难道会骗你么？”事实上，他确实在骗她。
“知道了。”凌霜从小有点叛逆，但凡别人抢着要的东西，她就不想要了，谈朋友这种事也是一样。
她没回周浔安消息，放下手机，闷头睡觉。
第二天开始，大一新生开始为期二十天的军训。
南城的天气和老家有点不一样，这里不仅热还很潮湿，一天下来汗腻在脖子里难受。
凌霰几乎每天都要给妹妹打电话，吃得好不好？和朋友相处融不融洽？开不开心？
周浔安也给凌霜发过消息，但是基本都是已读不回。
军训最后一天，凌霰打电话来说：“本来今天去看你的，有点忙，吃的让周浔安带给你了。”
“你干嘛让他带？”凌霜问。
“怎么，你不是看上他了么，你哥给你营造机会，你不要？”
凌霜气呼呼回怼：“谁说我看上他了？”
周浔安正巧在边上，凌霰故意开了扬声器问凌霜：“我看错了？原来你不喜欢周浔安啊？”
“我不想和别人抢。”凌霜说。
凌霰看了一眼周浔安笑：“你要真心要抢，又不是抢不过？”
“我不想。”凌霜又强调一遍。
凌霰挂掉电话，和周浔安说：“哎，兄弟，看样子我妹她不回消息是因为不待见你。”
“你是不是和她说过什么？”周浔安问。
凌霰清了清嗓子说：“也没说什么，就是给你增加点追求难度。”
周浔安叹气：“凌霰，你不仗义。”
凌霰叉着腰，抬了抬眉梢道：“怎么不仗义了，非得我妹被你迷住是吧？我可跟你说，你别想！我们老凌家的女孩没那么好追。”
虽然是多年兄弟，但亲妹到底是亲妹，不是一个级别的，他得考验清楚才行。
男人都有劣根性，轻易得到的往往不珍惜。
周浔安转头到门口换鞋。
凌霰抱臂问：“去哪儿啊？”
“舞蹈学院。”
凌霰强忍着笑说：“你现在去，肯定是热脸贴冷她屁股。”
周浔安说：“那也比被打入冷宫强。”
凌霰愣了一下，笑到岔气：“哟，我们安妃着急了。”
周浔安回应他的是关门声。
＊
十分钟后，周浔安赶到舞蹈学院。
事情是凌霰惹出来了，周浔安毫无愧疚之心地拿凌霰当借口。
他给凌霜打电话说凌霰要他给她送东西。
凌霜正巧从楼上下来，预备和舍友去食堂吃晚饭，远远看到周浔安站在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下——
他打扮很简单，白T黑裤，模样却很好看。
凌霜走近喊了声：“浔安哥。”
周浔安往她手里递了整整两大袋零食，吃的喝的样样齐全。
“这些都是我哥买的？”凌霜问。
周浔安轻咳一声道：“嗯，他买的，让我顺路带过来。”
“麻烦你啦。”
“不麻烦，”他说完又问，“你晚饭吃了吗？”
“还没……”
“和我上外面吃。”周浔安说。
他上次帮她搬东西，这次又送东西，确实该请他吃顿饭，凌霜说：“我去和我舍友说一下。”
周浔安点头，立在树下耐心等她。
凌霜和舍友打过招呼，一路小跑着过来，天气热，她鼻头上沁着汗粒，皮肤白白的，模样看上去很乖。
但周浔安知道，她心里极有主见。
两人步行往外走，周浔安忽然叫她名字：“凌霜。”
被叫全名，莫名有种郑重其事感，凌霜愣了一下，侧眉，“嗯？”
“大学适应得怎么样？”他问。
“不难啊，同学都挺好相处的。”
“我以为你很忙才不回我消息的。”他声音低低的，乍一听上去还有点幽怨。
“本来是要回的……”凌霜欲言又止。
“那为什么没回？”他看着她，清澈的瞳仁仿佛能看透人心。
凌霜和他对视两秒钟就红着脸败下阵来。
“忘了。”她撒谎。
周浔安非常绅士地看破不说破，“那我下次多发几条提醒你。”
“嗯。”凌霜想，周浔安和凌霰是朋友，总不能太僵，迂回问，“你最近都不忙吗？”
周浔安说：“忙啊，在准备考试，难度挺大的，怕考不上。”
凌霜听自家哥哥说过，周浔安是学霸，他说考试难度大那确实应该挺难的。
她正好拿这个当挡箭牌：“你要是忙的话，不用给我哥做奴隶。”
“不行。”他果断拒绝。
“为什么？”凌霜看向他，眼里有些疑惑。
“因为我想见你。”他语气温和。
凌霜心脏怦怦直跳，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他。
我想见你和我想你只差一个字，周浔安这句话也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凌霰没死，他将是最大的绊脚石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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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if 凌霰没死线
因为周浔安那句话，凌霜吃饭时全程没有再看他。她既害羞又惶恐，心情相当复杂。
周浔安没勉强她做回应，晚饭后，他送凌霜回学校。
天色已晚，刮起南风，空气里弥漫着凉丝丝的桂花香。
头顶梧桐叶缓缓坠落，被路灯映照亮，再被鞋子踏碎。
夜很静，凌霜吸进一口气，低头望见周浔安和她的影子在地上移动。
光从侧面照过来，两人影子在地上粘连在一块。
凌霜正发着呆，忽然听到周浔安问：“我看得出来，你不太想见我。”
凌霜沉默着没说话。
周浔安问：“是我惹你生气了？”
“没有……”凌霜抿唇。
“那一会儿回去，你还肯理我么？”周浔安声线好听，说话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且温和。
“理的。”凌霜说。
周浔安是她哥的好朋友，再不济，她也不至于不理他。
周浔安今天特地来找她是为这个事？
到了宿舍门口，他停下脚步说：“凌小霜，我会来见你，可不是因为你哥。”
凌霜又不是傻子，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刚想怎么装傻糊弄过去，却听见他继续往下说：“我答应过你哥，等你到大二才能追，但在那之前，我想来见你。”
凌霜耳朵烧得滚烫，周浔安说话好直白啊，一点不藏着掖着。
“你……”她到底年龄小，有点局促，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平心而论，她是喜欢他的，很喜欢，但又不想做喜欢周浔安大军里的一员。
现在周浔安说他要追她，这就有点不一样了，他们的关系变得对等起来。
“你会不会觉得讨厌？”周浔安注视着她的眼睛，“要是讨厌的话，我就不过来了，等……”
“不讨厌。”凌霜打断道。
周浔安轻哂。
他笑起来实在太好看，俊眉舒展，眼睛亮晶晶的晕着光，凌霜要是自制力薄弱点，魂都被他勾跑了。
“我哥管得很严，你不要总是过来。”凌霜自然是不怕凌霰的，她这样说是想慢慢来。
毕竟，她对周浔安还不够了解，凌霰和周浔安相处已久，亲哥的意见更中肯。
周浔安不反对，又说：“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凌霜问。
“你哥说我坏话时，你得给我提供证词的机会，不能立刻定罪。”
“行。”凌霜笑得眉眼弯弯。
＊
不多久就是十一假期，凌霰打算领着女朋友回去见家长。
凌霜几次三番向凌霰打听，周浔安去不去他们老家玩。
凌霰免不了一顿碎碎念：“周浔安、周浔安，你马上快成恋爱脑了。”
凌霜不服气，在电话里同他据理力争：“我都没恋爱，才没有恋爱脑，要有也是你有恋爱脑。”
两人吵了半天，凌霰终于败下阵来，他无奈给周浔安打电话：“姓周的，你要不要去我家过十一？”
周浔安听出对方情绪不佳，问：“你同意我去？”
“我当然不同意！”凌霰讲完又轻咳一声，“我爸想你去玩几天。”
“小霜回去吗？”周浔安声音染笑。
凌霰觉得对方可恶，越发咬牙切齿：“当然回，不过，你在我家别想和她有什么亲密接触。”
“知道，小霜还小，我不会怎么样。”
凌霰挂掉电话，气得在屋内来回踱步，他本来是要两头拦着，现在倒好，心一软成了名副其实的红娘。
晚上和吴胜男聊天时，凌霰煞有介事地吐槽周浔安不做人，觊觎他亲妹，引得吴胜男捧腹大笑。
“你妹妹都上大学了，总得有点自由。”
“上大学了，也不能被猪拱啊，周浔安才和她认识几天啊？”
“据我所知，周浔安不算猪吧。”吴胜男说。
凌霰撇嘴：“你还帮他说话，一个个胳膊肘尽往外拐了。”
吴胜男笑得越发厉害。
＊
几天后放假，四个人一起回凌霰老家。南城直达老家的高铁班次不多，节假日票基本抢不到。
普快回去时间很长，但也热闹，加上有喜欢的人作伴，并不难捱。
凌霰支着脑袋分析过道里来来往往的路人都是什么职业。
吴胜男将信将疑，法医学只讲事实证据，这种纯推理有点缥缈。
凌霰见她不信，笑道：“吴警官，你要不要挨个问问，验证一下。”
吴胜男没问，旁边听八卦的大婶倒是去问了。
得到的答案和凌霰说的一模一样。
凌霜也惊呆了，她还不知道自己哥哥竟有这种本事。
吴胜男笑：“凌霰，你这不去警队太可惜，我们队里正好缺你这样的人才。”
“我和周浔安在准备考试，到时候一起去，他研究生方向偏心理学，我偏侦查，一起去你们队里做刑警。”
凌霜好奇问：“浔安哥也可以这样吗？”
凌霰剥了个橘子递给凌霜，慢悠悠道：“周浔安更厉害，他能洞察人心，我在他面前都撒不了谎。”
凌霜偏头偷偷瞄周浔安，略有些紧张，洞察人心啊……
周浔安瞥一眼凌霜眼神，就知道她又掉进凌霰下的套里了。
“我的专业知识通常只用于破案，不用于揣测身边人。”
凌霰眉毛一抬，不满道：“周浔安，你这反应也太快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让你有意思了，小霜起码一个月不理我。”
凌霰笑得坦荡，凌霜却红着耳朵，周浔安怎么一点不掩藏那些心思呢？
剩下的旅途，凌霰开始讲恐怖故事，因为他够专业，编的故事也真实吓人。
凌霜吓得够呛，周浔安便在其中找漏洞拆台，告诉凌霜是假的。
凌霰气得不行：“周浔安，你最好别得罪我，不然你接亲那天，我把门钉死。”
凌霜觉得凌霰这话过于离谱，她和周浔安八字还没一撇呢，两人唧唧喳喳互怼起来。
最后，凌霰被女朋友骂了才停嘴。
凌家这兄妹俩超级奇葩，路上吵得昏天黑地，下了车又一团和气，跟没事人一样。
周浔安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吴胜男第一次见这样的凌霰，觉得挺有趣。
打车回去，一路上看不到一点灯。
路很黑，星星很亮，笑声在车里阵阵回荡。
凌霜觉得回家的路漫长，却又很浪漫。
凌父凌母早就备好了饭菜，四个年轻人氛围很好，凌霰还陪父亲喝了几杯酒。
吴胜男家境优渥，但她身上没有一点优越感，反而十分通情达理。
晚上，凌霰和周浔安住一屋，凌霜和吴胜男住一屋。
吴胜男讲话温温柔柔，总是很有条理，凌霜觉得吴胜男比她哥好一百万倍。
凌霜枕着手说：“胜男姐，我哥全身上下能配得上你的，也就只有他那张脸了。”
吴胜男笑着说：“凌霰性格很好，遇事冷静，和许多同龄人都不一样。”
吴胜男说起凌霰，眼里漾起温柔的光。
凌霜都有被她感染到。
＊
第二天一早，凌霰领着三个人去山里玩。
上山前，他拿出驱蚊水，绕着吴胜男和凌霜上上下下喷了个遍，然后把塑料瓶丢给周浔安：“姓周的，以后伺候女朋友这种事，你得学着做。”
凌霜大窘，她瞥一眼周浔安，好在他脸上并无不悦之色。
她扭头对凌霰说：“哥，你好啰嗦啊，管东管西。”
凌霰叉腰回怼：“小鬼，我又没说他女朋友是你，你乱代入什么？”
凌霜气不打一处来，踮起脚尖和他吵：“我才没代入。”
“没代入你帮周浔安说话？”
凌霜见吵不过就抱着吴胜男胳膊示弱：“嫂子，我管管我哥，他好凶。”
吴胜男抬头看一眼凌霰，他立刻默契闭嘴。
“小鬼，你到底找了多少外援团？”以前是爸爸妈妈，现在连他女朋友都拐跑了。
凌霜笑着朝他做鬼脸，凌霰直接气笑了。
山里有些热，不多时碰见一条清澈的小溪。
凌霰脱掉鞋子踏入水中，另外三人也跟随其后。
溪水清澈见底，冰凉清爽，冲散热意。
凌霰玩心大起，领着他们沿着那小溪顺流而上。
越往上走，脚下的鹅卵石越多。
有些石头上生了青苔，很滑，凌霰挽着吴胜男脚步轻快。
凌霜走得小心翼翼，好几次差点滑倒，好在周浔安离得近，几次出手扶她。他很绅士，扶完就把手收了回去。
凌霰和吴胜男在前面有说有笑，并没发现周浔安扶凌霜的那几下。
水流越湍急，凌霜的裙摆落在水面打湿了，她低头提起裙摆，冷不丁被湍急的水流冲刷得一个踉跄。
周浔安再度出手相助，凌霜站定后，周浔安没有把手拿走，而且一直握着她的手腕。
凌霜心脏麻了一下，想把手撤回，却被他轻轻握住。
周浔安掌心宽阔，包裹着她的手，有种母鸟护雏的温柔。
“你不是说要等到我大二……”凌霜声音很小，周浔安几乎是靠唇语辨别她在说什么。
女孩眼里波光粼粼，像这山间清澈的泉水，他的心仿佛也要融化这水里。
“抱歉，没忍住。”他怕被凌霰听到，声音也不大。
凌霜脸蛋越来越烫，咬了下唇瓣，问：“这算不算牵手？”
“算。”周浔安说着，略松开她手，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指。
山里热闹却也静谧，脚下溪水流淌，头顶知了呢喃。
凌霜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心脏怦怦直跳，那一刻，两人仿佛坠进缥缈甜蜜的梦境里。
凌霰问中午去哪里吃饭，身后一直没人回，他一头，看周浔安不做人牵着凌霜，一记刀眼飞过来，大声开麦：“周浔安，你个禽兽，你把手放哪儿呢？”
凌霜骤然清醒，她把手从周浔安手里抽走，心虚地低着头。
周浔安倒是淡定，“水底鹅卵石太滑，小霜走不稳。”
“你这不就是趁人之危？”凌霰说完，发现这个机会是他无意中创造出来的，一脚踏出小溪。
回去的路上，凌霰拉着吴胜男挤在周浔安和凌霜之间。
凌霜因为和周浔安牵手的事，觉得理亏，难得没和凌霰吵架。
吴胜男说：“凌霰，咱俩这样好像电灯泡。”
“电灯泡怎么了？又没用周浔安家的电。”凌霰越想越气，都怪周浔安不自觉，他清了清嗓子道，“周浔安，你自觉点，下午买票回南城。”
吵架归吵架，哪有像凌霰这样撵人的。
凌霜沉默了一路，终于开口：“哥，你别太过分。”
“凌霜，你哥我说得话，你当耳旁风是吧。”
“凌霰，是我的错，你别骂小霜。”周浔安主动承认错误。
凌霜莫名觉得委屈，低头吸着脸，眼泪转啊转的。
吴胜男见状，朝凌霰递了个眼色。
凌霰发现自家妹妹委屈巴巴，心立刻软了下来。
他和吴胜男换了个位置，绕到凌霜身侧问：“这就要哭了，怂包。”
凌霜抬头看他一眼，又别过脸。
凌霰笑着叹气：“女大不中留咯。”
凌霜嘟囔：“你男大不也没留？”
凌霰再度气笑：“行了，我不赶周浔安回家，你别皱巴着脸了，丑死了。”
“你才丑。”凌霜怼他。
凌霰只好说：“是是是，我丑，我丑，你浔安哥最帅。”
当天晚上，凌霰把周浔安拉去角落里一顿警告，条条框框扩列了一大堆：“你追她的，你以后觉得不合适了也不许提分手。”
周浔安好脾气地应声：“好，我不提。”
凌霰又说：“没本事娶她前，别做越轨的事，不然我剁了你。”
周浔安点头。
凌霰发觉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进屋。
凌霜紧张兮兮地从房子另一头溜到周浔安那里，扯着他的衣摆小声问：“周浔安，我哥又为难你啦？”
周浔安没料到凌霜会来，愣了一下，又有些惊喜。
女孩脸蛋白皙红润，瞳仁乌润，月光下朦朦胧胧，似蒙着层水汽，可爱至极。
周浔安遏制住亲她的冲动说：“只是聊几句天，没事。”
“哦，那就好。”凌霜笑着要走，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等下。”他说。
这会儿不像白天，秋天的晚上夜凉如水，她皮肤上冰冰的。周浔安的手覆过来，滚烫炙热，对比鲜明。
凌霜懵懵地想，又牵手了……
院子里光线很暗，增加了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心脏麻酥酥的，很是刺激。
凌霜小声说：“还是不牵了，一会儿被我哥发现又要骂人……”
“你怕他？”周浔安笑。
“不能算怕吧。”凌霜说。
周浔安握紧她的指尖，轻哂：“大胆牵，我替你挨骂。”
“哦。”凌霜鼓了下腮帮子，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她反握住他的手问：“我们算是谈了吗？”
周浔安笑：“嗯，偷偷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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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if 凌霰没死线
假期结束，凌霜回学校继续读书。
舞蹈学院大一的课程很密，凌霜每天都有练不完的基本功，跳不完的舞，以及写不完的教学法作业。
周浔安常来看她，但每次都是吃顿饭就走，牵手依旧是两人最亲密的接触。
同级生里多了不少小情侣，那些人整天黏糊糊地腻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表不完的白。
恋爱具体是什么形式凌霜不清楚，但她喜欢周浔安这种慢腾腾的节奏。
小火慢炖似乎总是比大火快炒多些意犹未尽之意。
入冬之后，南城阴雨不断，又冷又湿。
那些在户外活动的小情侣们，渐渐转到了有空调的室内取暖。
每天下课，凌霜和舍友都能碰上一两对旁若无人拥抱亲吻的情侣。
舍友好八卦，常常会说细节给凌霜听，什么“这对抱得真紧，都看到舌头了。”
凌霜只敢听听，根本不敢细看，每次遇见这种事，她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回到宿舍，免不了被舍友一顿笑：“凌霜，你都有男朋友，还搞这么纯洁？”
“纯洁不好么？”她就喜欢纯洁。
那舍友支着下巴说：“纯洁当然好啊，就是太纯洁了不像在谈恋爱。荷尔蒙催动下，人很难一直保持纯洁。男女朋友之间会纯洁相处，要么是不喜欢，要么是对象太丑下不去手。”
“你说的太绝对了。”凌霜边拆紧绷的丸子头边和她说话。
舍友凑过来，握她的腰：“我偏激，我不信你就不想亲你男朋友？”
她亲周浔安么？
凌霜浅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脑袋都快成卡通片里烧得发红乱跳的开水壶了。
舍友看她这样，又笑：“凌霜，你快把我可爱死了。”
这天傍晚，周浔安来舞蹈学院找凌霜。
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舞蹈老师正在做下课前的过关考，女孩们穿着一样的黑色舞蹈裙依次排起长队。
周浔安迅速在人群里找到凌霜，之后他的目光便完全停留在了她身上。
凌霜排在队伍里略微靠后的位置，表情有些紧张。
教室里光线亮堂，她皮肤白净，脸颊桃红，瞳仁清澈，连额头上渗出薄薄汗粒都是灵动鲜活的。
好不容易到了凌霜，她和前面的同学一样，做了个上把动作，单腿定住，老师拿着塑料尺对她做了点评。
她听完，乖巧地站回去，一抬眼，便看到周浔安站在门外。
老师在，她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和他打招呼，只远远与他对视一眼。
虽没说话，周浔安已经领会到她的意思，他转身到楼下等她。
几分钟后，换回自己衣服的凌霜从二楼一路飞奔下来。
刚刚在舞蹈教室里，她穿的不多，外面冷，她出门裹了一件厚厚的长款羽绒服，单肩背书包，像只小熊宝宝。
“浔安哥。”她出门就喊他，声音清亮好听，嘴角勾着，笑容很甜。
凌霜她们学校太大，为方便出行，她买了一辆自行车，但是她现在腰酸背痛，完全不想骑车。
见周浔安没有开车过来，凌霜便把自行车推给他，半是撒娇地说：“你骑，带我，行不行？”
周浔安单手掌车，问：“带围巾和帽子了吗？”
“嗯，带了，在包里。”刚刚跳舞太热，她这会儿不想戴。
周浔安跨上自行车，侧眉对她说：“戴上再走，天冷风大容易感冒。”
凌霜翻出帽子围巾，意外在包里发现两袋巧克力饼干。
“啊，太好了，我还有余粮，我都快饿晕了。”她说着话，把帽子随意往头上一扣，摸出饼干，利落拆开包装袋，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形象，一气往嘴里塞进两块。
周浔安单脚点地，撑着那辆女款自行车，摘掉手套，抬手替她整理帽子和围巾。
他在外面待了挺久，即使戴着手套，指尖也并不算暖和，贴着她耳朵擦过去的一瞬间，凌霜微微发愣，仿佛被什么灼了一下。
周浔安低头，看她叼着一小块饼干发呆，这会儿不像小熊，倒像小仓鼠了，他差点去捏她的脸。
“怎么这么饿？中午没吃饭？”周浔安笑着问。
“吃了，”凌霜回神说，夸张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但是我们今天下午有四节专业课，我连着跳了六个小时的舞，我那一顿饭早消化干净了。”
周浔安被她逗笑了，“那走吧，去吃饭。”
他脚尖勾起踏板，轻轻一踩，凌霜跳上后座上，熟稔地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车轮滚动，风迎面吹来，坐车有点冷，幸好她包裹严实。
“想吃什么？”周浔安问。
凌霜轻快道：“两碗大米饭，配尖椒炒肉，我们食堂就有。”
周浔安笑：“还挺好养活。”
“那当然啊，吃饱就行。”凌霜打了个哈欠，把脸埋到他后背。
他衣服上的味道很好闻，苦艾、柠檬和薄荷混合的味道。
“浔安哥，你身上好香啊。”她贴着他嗅了又嗅，像只小狗。
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周浔安依旧感觉到来自她的触碰。
后背痒意蓄积，连带着他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始作俑者却浑然不知。
去食堂的路有些远，凌霜跳舞太累，竟然靠在他后背晃晃悠悠睡着了。
周浔安没察觉，车子拐了个弯，她“咚”地一声从后座上掉了下去。
周浔安吓得不轻，赶紧停车来扶她。
好在冬天衣服厚，她在地上打了个滚就起来了，只是额头上擦破了块皮，倒也不怎么疼。
偏偏周浔安越看越愧疚，眉头蹙在一起，表情十分严肃：“抱歉，是我不仔细，没照顾好你。”
凌霜笑得牲畜无害：“怎么能怪你嘛，是我自己睡着了。”
“去下医务室。”周浔安建议。
“行，吃完饭就去。”
剩下的路，依旧是周浔安骑车载她，不过这次，他一路上都在和她说话，生怕她再次睡着。
凌霜说吃两碗饭，真的打了好多饭，但她饭量摆在那里，多余的饭全都被周浔安赶进了餐盘。
凌霜有些惊讶：“你居然会吃我剩饭。”
“你又吃不完……”他语气淡淡。
不是吃不吃得完的问题，凌霜对此有别解读，她轻咳一声，环顾一圈后，神秘兮兮地和他说：“周浔安，你喜欢我啊。”
周浔安停筷“嗯”了一声。
凌霜用力忍了又忍，笑出声来，那模样有几分志得意满。
“这么高兴？”他问。
“当然。”凌霜扬了扬眉梢，眼中流光溢彩。
那一刻，周浔安在她眼中阅读到了月亮、星星以及闪闪发光的银河系……
凌霜额头上的伤不严重，医务室的医生处理完上去给她拿碘酒。
那医生有些八卦，和同事说外面的小情侣颜值很高。
凌霜听到这里，很是愉悦，她扭头小声和周浔安重复：“他们说，你是我男朋友。”
周浔安笑：“嗯，也没说错。”
凌霜小声说：“那他们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们脸上又没写字，而且也没有特别亲密的举动。”
周浔安伸手刮她的鼻尖，深深看尽她的眼睛：“你说呢？”
凌霜被他看得紧张，红着脸说：“我可不知道。”
周浔安握住她的手，塞进外套口袋，凌霜这才发现他脖子上围着她的粉色围巾。
刚刚在食堂吃饭热，她出门懒得围，周浔安拿着嫌麻烦，干脆套在脖子上了。
虽然她哥凌霰偶尔也会帮她拿东西，但绝对不会这样戴她的围巾。
他是不同的。
周浔安像只麻雀，悄无声息地挤进她藏在屋檐底下的巢穴。
这种独一份的亲昵感让她心脏怦怦然。
“你……你干嘛抢我围巾戴。”凌霜抗议，却没敢看他的眼睛，总感觉多看他一眼，就会往那漩涡沦陷得更深。
周浔安十分自然的将围巾解散、拉长，用另一端包裹住她。
毛线围巾上沾染了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暖融融地烘烤着她，她头脑有点空，像是喝醉酒似的，晕乎乎的。
离开医务室，冷风让她暂时清醒。
凌霜见时间还早，想和周浔安再待一会儿，她有点舍不得分别。
天气太冷，也没个好去处，要让她和那些小情侣一样领着周浔安去教室、图书馆，她是一百个不情愿。
“要去看电影吗？”周浔安忽然开口。
“啊？好啊。”问题解决了，她可以和他再待一会儿，而且电影院里暖和。
＊
半个小时后，凌霜和周浔安在放映厅倒数第二排落座。
他们临时起意要来看电影，没有提前买票，热门电影没票了，冷门电影的上座率非常低。
凌霜数了数，加上她和周浔安，总共只有13个人。
偌大的放映厅空空荡荡，他们前面坐着一对小情侣，两人从电影开始就腻在一起。
到了影片的高潮部分，屏幕暗下来，那对小情侣趁机接起吻。
凌霜下意识往那边看，被周浔安发现了，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非礼勿看。”
凌霜口头答应，心里却依旧好奇。
这和学校里见到的不太一样，影院光线暗，看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
她坐直背，抬眼要望，周浔安伸手笼罩住了她的眼睛。
凌霜心脏漏跳一拍，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住，她捕捉到他衣袖间好闻的香气。
过了一会儿，周浔安把掌心移开。
凌霜压低声音问：“周浔安，情侣之间是不是都会这样？”
“你想么？”他用气声和她说话，漆黑的眼睛被影院屏幕映得忽明忽暗。
凌霜发现周浔安在笑，很轻又很勾人的笑。
太坏了……他竟然在问她想不想。
这和往她嘴边下饵有什么区别？
凌霜嗓子发痒，朦朦胧胧想到她舍友的那句话——“你不想亲你男朋友吗？”
“那我要是想的话，你会么……”凌霜说完，脑子里轰地响了一阵，她到底在说什么？
周浔安侧过身，深看她一眼，接着，他偏头靠过来和她额头相贴。
凌霜下意识想躲避，被他用掌心固定住后脖颈。
电影还没结束，屏幕短暂地亮起又熄灭，她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被欲念侵蚀的眼睛。
时间像是被摁下来了减速键，耳朵失聪，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他鼻尖压过来，暧昧地贴着她的鼻尖轻蹭，轻而浅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凌霜觉得有微弱的电流蔓延到了心脏，她轻颤着睫毛，闭上眼睛。
薄薄的吻落在唇瓣上，那不像接吻，而像在亲吻蝴蝶纯洁的翅膀，满心虔诚却又小心翼翼。
她不懂回应，只是很生涩地和他贴在一起，他的嘴唇好软……
周浔安松开她，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凌霜听到他有些错乱的呼吸，心脏不断收缩、触电，一阵接着一阵。
原来初吻是这种感觉，仿佛踩中了棉花糖做的云朵……
“周浔安……你会那种接吻吗？”她看过好多次，在电影里，在现实中，此刻的好奇心强烈过羞耻心。
周浔安是不是不会？听哥哥说，他也是第一次谈朋友。
“什么样的？”他声音有些模糊的哑意。
“就是那种……”她舌头打结，说不出口了，或许该叫法式？
他掌心往下，抚摸过她的后脖颈，接着换了一种近乎暴力的亲吻方式。
唇瓣成了会爆浆的水果软糖，一寸寸被彼此咬碎、吞咽……
好甜，好喜欢，感觉快要融化掉……
*
电影结束，还不到十点，周浔安把凌霜送回学校。
快到宿舍楼下时，凌霜看到凌霰骑着车在不远处停下。
她心中警铃大振，一把扯过周浔安胳膊说：“完了，我看到我哥了。”
“看到又没事……”
凌霜却说：“要不你先躲起来？我怕他揍你。”
周浔安还没来及说话，就被自家女朋友推到一株雪松后面。
凌霜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叮嘱：“你在这里躲一会儿，我去把他引走。”
周浔安失笑，怎么谈个恋爱跟做贼似的？
不过为了照顾他家小女朋友的心情，他还是照做了。
凌霜已经走到了凌霰边上。
“哥，你怎么在这。”
凌霰收起正要往外拨电话的手机说：“给你送点东西。”
凌霜接过去一看，里面装着暖手宝、棉拖鞋还有一大堆零食。
她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谢谢哥。”
“额头上怎么了？”凌霰皱眉问。
“今天摔了一跤，磕破了皮，不过不碍事，已经在医务室处理过了。”
凌霰点点头又问：“钱够花吗？”
“够的。”父母给她的生活费很充裕。
这时，凌霰又发现她嘴唇破了皮，问：“嘴巴怎么了？”
凌霜心里一阵慌乱，面上却佯装淡定：“最近天气干燥，破了。”
“买点润唇膏擦擦。”
凌霜抿唇：“知道了。”
凌霰觉得妹妹的表情有点不对劲，笑：“干嘛呢？眼神飘忽不定的，做贼？”
“没！我眼神可坚定了，绝对没有飘忽不定。”她故意睁大眼睛，踮起脚尖给他看。
凌霰忍不住拨开她的脸，在她眉心弹了一记栗子：“丑死了，清澈又愚蠢。”
凌霜揉着眉心回嘴：“你才丑！你才愚蠢！”
“最近和周浔安见面没？”凌霰问。
“没啊，我和他很少见面。”凌霜心虚回答。
降温了，天气很冷，凌霜缩着脖子。
凌霰见状摆摆手：“你回宿舍吧，我走了。”
凌霜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佯装上楼，又在凌霰走远后，溜出来找周浔安，幸好他还没走。
“浔安哥。”
“嗯。”
“你要回去了吧？”凌霜问。
“先送你到门口。”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牵着她。
也就二三十步的距离，眨眼间就到了。
“那我走了啊……”凌霜嘴上说着，心里还是舍不得。
周浔安没松手，将她扯到怀里抱住。
“要不要再亲一下？”他笑着问。
“人多，不要了吧。”她闷在他心口说话，呼出的白汽碎在他衣服上。
“那就多抱一会儿。”
“嗯。”
这个要求不过分，她便由他抱着，他心跳的好快，她听到了。
*
凌霰骑到舞蹈学院大门口，忽然想起没有给她钱，又调头折返。
老远地，他看到一女一男抱在一起，大学里的小情侣很常见，他原本没当做一回事。
直到他看清男生是周浔安，女生是他亲妹！
凌霰把车刹停，远远地给凌霜拨电话。
凌霜听到铃声点下接听键，抬头和周浔安深情款款对视一眼，冲电话里说：“哥……”
“到宿舍了吗？”凌霰单手叉腰问。
凌霜撒谎：“到了，到了，正在被窝里躺着呢。”
凌霰大步走过来，伸手扯她耳朵。
凌霜扭头，瞳孔地震，吓得半死：“啊！哥！你你你……”
“凌霜，这就是你说的被窝？”
“……！”
“我不回来都不知道你会骗你亲哥，你俩抱得可真紧……”
“……”
凌霜一骂一个不吱声，凌霰干脆改变方向攻击周浔安：“姓周的，你这个禽兽，谁允许你抱我妹的。”
“哥……你别骂人。”沉默的凌霜忽然开口。
凌霰语气不佳：“你上去写检讨。”
“我又没犯错。”凌霜低头小声反驳。
凌霰瞥一眼周浔安，继续问：“周浔安，今天这事，你怎么说？”
“我不对。”周浔安说。
“还有呢？”凌霰不悦追问。
凌霜觉得自家亲哥着实有点欺负人了。
她溜到一旁。给吴胜男打去电话，一顿撒娇告状。
不一会儿，凌霰手机响了——
他当即表演起变脸，笑嘻嘻对那头说：“没，我欺负周浔安干嘛？我是那种人吗？是是是，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下本悬疑的文案写好了，书名暂定《二次沉沦》感兴趣的老婆去收藏下。
【爱情线会多一些，纯悬疑实在太冷门了】
摄影师&警察
游戏人间富贵花 & 为爱服软忠犬
破镜重圆 | 微悬疑 | 一直虐夫一直爽
上大学时，沈映书费了不少力气才追到江砚清，
众人都以为沈大小姐会高调官宣。
谁知第二天，两人一觉醒来，沈映书便提出要分手，
江砚清追问理由，沈映书把玩着漂亮的指甲，漫不经心道：“没理由，得到了便没意思。”
“什么叫没意思？”江砚清不服气。
沈映书笑得没心没肺：“爱马仕的小房子，我排队等了两个月，到手那天，我就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她的人生信条：所有让她等待的都不值得。
*
后来，沈映书和订婚对象闹掰，那人酗酒闹事，
接到报警，江砚清赶到现场。
见到沈映书，记忆汹涌袭来，正想怎么面对前女友——
女孩晕乎乎地栽到他胳膊上：“警察同志，我头晕。”
清醒之后，江砚清远远听到女生和朋友聊天：
“因祸得福，遇到一个贼帅的警察，可惜不知道叫什么。”
时隔三年，江砚清的心再次被刺痛……
可恶，她追求过他，玩弄过他，却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
几天后，沈映书举着相机来报案：“找你们队最帅的警察。”
沈映书看着这个冷面警察，花样百出地下钩子，
“呀，江砚清，你摸我手了。”
“我是拉你从地上起来。”
女孩眨眨眼，笑得可爱：“但也摸了，负责吗？”
怎么办，他满心抗拒，却又情不自禁踏入同一条河。感谢在2024-07-17 10：39：50~2024-07-19 09：4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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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if 凌霰没死线
舞蹈学院有跨年夜晚会，开场舞和压轴舞都由凌霜她们专业出。
整个十二月份，凌霜都在刻苦练舞，体重掉了好几斤，和周浔安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元旦前几天，凌霜在电话里暗示周浔安：“跨年夜，我有节目，很重要的节目。”
周浔安笑着说：“我一定会来。”
她就等他这句话。
12月31日，全国暴雪，80%的铁路晚点或者停运，周浔安被导师领去北城出差，买好了返程火车票，却被滞留在北城车站回不来。
他打电话道歉，小姑娘嘴上说不要紧，但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
周浔安只好联系凌霰去哄人。
“嘿，姓周的，你俩都偷偷摸摸谈上恋爱了，哄我妹这种事干嘛还要我来？我欠你俩的呀？”
凌霰嘴上不乐意，实际挂掉电话，第一时间赶去了舞蹈学院。
因为有跨年活动，凌霜她们学校四处都布置得很亮堂热闹。
凌霰赶过来时，女孩子们已经排队化好妆，穿着统一的白色舞蹈裙，个个青春靓丽。不过，放眼望去，还是自家妹妹最出挑。
凌霜见凌霰过来，下意识往他身后瞄。
凌霰看出她的小心思，安慰道：“替你打电话问过，铁路还没完全恢复运输。”
凌霜被哥哥戳中心事，鼓了鼓腮帮子，没说话。
小姑娘眼里的失落显而易见，凌霰笑着打趣：“小鬼，这就要哭啊？就一个破周浔安也值得你哭？”
“我才没有要哭。”凌霜倔强道。
凌霰笑：“还说没有，眉头都皱成什么样了，你哥我资源多，要不我给你重新找男朋友，张浔安、顾浔安，一抓一大把，回头一起给你叫来，排队让你选，怎么样？”
“我才不需要。”凌霜小声嘟囔。
“好心当成驴肝肺，周浔安这小子八成给你下降头了。”
跨年节目陆续开始，凌霜一直在期待奇迹发生，可惜直到她们表演结束，周浔安也没回来。
奇迹到底没有在今晚光顾。
凌霰送凌霜回去的路上，瞧见自家妹妹恹恹的，跟嗲毛兔子似的。这要是哪天和周浔安分手了，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哄。
“喂，小鬼，高兴点。”
“我没不高兴。”凌霜说。
“就嘴硬，你哥我还不了解你？”他在她头顶拍了拍，“带你去吃夜宵？”
“不吃了，天太冷，你早点回去吧。”
“行，”凌霰吐了口气，“你也上去早点睡觉。”
凌霜胡乱点点头。
凌霰站在楼外，看凌霜穿过玻璃长廊上楼，才转身回去。车骑到南门，远远见周浔安从一辆早班公共汽车上下来。
凌霰这会儿见到周浔安谈不上高兴，但还是主动开口叫住他。
“凌霜回宿舍了？”周浔安问。
“你女朋友，你不能打电话问她么？”
周浔安正要打电话，凌霰握成拳，压在唇边轻咳一声：“你就这样见女朋友？不整点惊喜哄哄？”
*
凌霜回到宿舍，卸妆洗澡，一头扎进被窝。
刚闭上眼，凌霰给她打来语音电话：“小鬼，下来，收新年礼物。”
“什么新年礼物？”凌霜兴致缺缺。
凌霰神秘兮兮道：“下来你就知道了，记得化妆打扮。”
凌霜从被窝里爬出来，套上长毛绒的睡衣下楼。
凌霰见了她，一脸嫌弃：“你就穿这样下来？”
“干嘛，见你还精心化妆，不是浪费化妆品么？”
凌霰撇嘴：“行，一会儿你可别说找我抱怨。”
“新年礼物呢？”凌霜问。
“来了。”凌霰一拍手，一旁的雪松后面钻出来一个草莓熊充气人偶。
这人偶比她平常见的都高，扮演人偶的人起码有185cm。
凌霰从不糊弄她，凌霜心跳怦怦，有点怀疑里面是周浔安，又怕自己猜错了，回头看向凌霰，悄默默问：“哥，里面是谁？”
“你自己不能看？”凌霰有点恨铁不成钢。
凌霜走近，鼓起勇气戳了戳草莓熊圆鼓鼓的肚子。
草莓熊蹦蹦跳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礼物盒送给她——蓝色水晶天鹅，灯光一照，闪闪发光。
她挺希望里面是周浔安的，但十分钟前，她刚查过列车时间表，周浔安那趟班次还在延误中，这里面根本不可能是他。
草莓熊肯定是自家哥哥排来哄她玩的。
凌霜把礼物装进盒子，挤出一丝笑容和凌霰说：“谢谢哥，礼物很漂亮。”
“小鬼，你手上拿的可不是我送的新年礼物，礼物在草莓熊里面。”
凌霜愣了一下，重新看向草莓熊。
真是她想的那样吗？她伸手想摸草莓熊的脑袋，但是它太高了有点够不着。
凌霜把手收回来，草莓熊忽然屈膝把脑袋歪着靠了过来。
有点可爱！
凌霜禁不住抬手捏他的耳朵和鼻子：“谢谢你啊草莓熊，我现在心情好了。”
“那还见我吗？”熟悉的男声，带着些许笑意。
凌霜惊道：“周浔安？！”
“是我。”他摘掉头套，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凌霜的关注点随即转变，糟糕，真是周浔安，她穿着睡衣下来，样子好丑的！
她气鼓鼓地看向凌霰：“哥，你怎么不提醒我穿漂亮点。”
凌霰摊手：“我有让你化妆再下来吧，是你自己舍不得化妆品，现在好意思怪我？”
“可你又没说是见浔安哥……”
“怎么？见你男朋友你就舍得化妆品，见你哥你就舍不得。”
眼看兄妹俩又要吵架，周浔安笑：“不用特别打扮，小霜这样很漂亮。”
凌霜因为周浔安这句话，娇羞地脸红起来，架也懒得和凌霰吵，站在那里，乖的不行。
凌霰见不得凌霜，他轻咳一声，交待：“小鬼，礼物送到了，我走了啊。”
凌霜“嗯”了一声，注意力全在周浔安身上。
走出去两三步，凌霰气不过，扭头冲周浔安道：“姓周的，在传达室等你，半个小时出来。”
凌霜抬头抗议：“哥，你怎么这样？还规定时间？”
凌霰扬了扬眉梢：“再过半个小时，你们宿舍关门。大半夜的，你想住哪儿去？”
“我当然住宿舍啊！我能住哪儿？”
凌霰掏了掏耳朵，旁敲侧击：“周浔安，听到了吧，我妹她今天晚上要住宿舍。”
同样都是男生，周浔安知道凌霰在提防什么，但也不恼：“你先走，半个小时后我来找你。”
*
凌霰一走，冬夜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周浔安将玩偶服脱掉，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南城的雪刚停，天很冷，凌霜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乌溜溜地闪着光，她现在很开心，又有些紧张。
“浔安哥你怎么还扮上小熊了？”和他平常有点不一样。
“你哥要求的。”
凌霜笑：“他要求，你可以拒绝呀。”
“不想拒绝，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意思是她喜欢，他就愿意。
凌霜耳朵又红了。
“那你怎么回来的？”她问。
“改签了前面班次的站票，可惜还是回来得太晚，没能看到你跳舞。”
凌霜主动环住他的胳膊，说：“没事，我可以再跳一遍给你看。”
她牵着他往舞蹈教室走，路程不远，雪粒蓬松，踩上去簌簌作响。
舞蹈教室晚上是不锁门的，有些要考级的学生会来这里练舞。
今晚跨年，没人过来练舞。
凌霜打开灯，去里面更衣室换了身衣服出来。洁白的小天鹅，每一处都在发光。
这里没有舞台，也没有座椅，周浔安席地而坐。
凌霜用手机播放舞曲，脚尖绷紧点地画圈，手臂向上舒展，天鹅展翅，掠水而过，涟漪阵阵。
长期练舞，凌霜虽然身形瘦，但并不纤弱，手臂和小腿肌肉流畅漂亮，柔韧且充满力量。
群舞变成了独舞，飓风卷席，离群的天鹅落在旷野处。
音乐至高潮处，她匀称舒展肢体，单脚支立，轻盈且快速旋转，白色的裙子成了她漂亮的翅膀。
音乐戛然而止，她从远处小跳步过来，捧着他的脸蜻蜓点水般印了一吻，接着单脚点地，往后舒展长腿，缓缓松开他，优雅鞠躬谢幕。
周浔安听到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
天鹅越过湖面，搅碎满池清波。
凌霜把手背到身后，自信一笑：“怎么样？好看吗？”
周浔安回神，对上她因跳舞所致的红扑扑的脸颊。
“好看。”他由心夸赞。
这时，周浔安手机响了，来电人是凌霰：“提醒一下二位，时间到了。”
凌霜换回衣服，关灯闭门，在门口台阶上环住了他的脖子：“周浔安，我今天好开心，谢谢你能回来，好想再待一会儿。”
“我也想多待一会儿，你哥肯定会生气。”
凌霜笑着说：“我哥那里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哥吃软不吃硬。”她凑到周浔安耳旁，边说计划边笑，得这样再那样。
天气冷，女孩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擦耳而过，暖融融、软绵绵。
周浔安等她说完，问：“你确定这样可行？”
凌霜认真点头：“当然行，我哥我最了解！”
＊
几分钟后，凌霜和周浔安一同出现在西门传达室门外。
凌霰从里面出来，凌霜脆生生地叫了：“哥。”
她喊完朝周浔安递了个眼色。
周浔安紧跟着叫凌霰：“哥哥。”
“……”凌霰虎躯一震，表情变得非常奇怪，他看着周浔安，欲言又止再说，“不是，咱俩谁大？”
“我大你两个月。”
“那你还叫我哥哥？”凌霰嘴角抽搐，非常不自在。
周浔安面不改色心不跳：“早晚都要叫你，提前适应下。”
凌霰表情抗拒，仿佛受了很大的精神折磨：“那就……晚一点，晚一点。”
凌霜忍着笑说：“哥，你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凌霰眉头直蹙：“不是，他没过门……这么叫不合适吧。”
周浔安乘胜追击：“哥哥，下次时间能不能长一点？”
凌霰满脸嫌弃地看着周浔安：“行了，行了，你别恶心人了。”呕，他觉得耳朵都脏了。
凌霰满脑子循环周浔安那一连串的“哥哥”，浑身不舒服，最后不忘打电话和自己女朋友电话吐槽——
“你知道周浔安有多恶心么，就为了和我妹好，居然叫我……叫我哥哥，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你说哥哥和哥能一样么？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吴胜男本来在法医室给尸体缝针，因为凌霰这句话，笑得差点缝错位置。
凌霰哼了哼：“你都没叫过我哥哥，他倒是先撒起娇。”
吴胜男也逗他，喊了声：“哥哥。”
完全不同的感觉，周浔安这样喊他，他想吐，吴胜男这样喊，他想亲。
凌霰坐起来问：“你到几点结束？”
“马上收尾。”吴胜男说。
“我来接你。”
“不用。”她摘掉口罩，边整理东西边和他讲电话，“我们中午不是才见过么？”
“你都叫我哥哥了，一天见一次面怎么够？”
“你刚刚不是说叫哥哥恶心么？”
凌霰笑：“那是周浔安恶心，你又不一样，你叫我喜欢听。”
＊
凌霰说要过来，十分钟后就到了法医室门口。
吴胜男脱掉白大褂，换回自己的外套。
凌霰欲抱她，吴胜男往后退开一步。
“怎么了？”他问。
“刚解剖完，有味。”
“什么味？”他明知故问。
“尸体的味道。”许多人都受不了这种味。
“听上去有些吓人。”他强硬抱住她，鼻尖贴上她的头发使劲嗅了嗅。
吴胜男推他：“别闻了。”
“我就要闻。”他将她搂抱得更紧，握着她的手贴到脸上搓磨，“现在我和你一个味儿，谁也不嫌弃谁。”
吴胜男当初选择做法医时，家人都非常反对，大二时，父亲还试图让她转专业。
去送申请表那天，她在办公楼外面遇到了刚刚保研成功的凌霰——
春天风大，她手里的申请表被风卷落到了台阶上。
凌霰离得近，俯身替她捡了起来。
两人虽然差了两岁，但都或多或少听过对方的名号。
凌霰扫一眼手里申请表，递给她说：“法医学专业第一名，改去学法律，你们专业课老师恐怕得哭死。”
吴胜男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凌霰看了她一眼，停顿两秒钟，仿佛在组织措辞，“不认识，但是吴胜男这个名字，我听了很多遍，或许算是……久仰大名。”
他长相英俊，有一双堪称漂亮的瑞凤眼，很具辨识度。
“我也知道你，你叫凌霰。”吴胜男准确无误地报出他的大名。
“哦？那还挺巧的。”他声线好听，不辨情绪，“法律专业比法医专业更适合女孩子。”
“你也有这种想法？”吴胜男觉得所谓的双子星之一不过如此。
凌霰把手抄进口袋里，不着急解释，只是低笑：“我的想法能影响你的最终选择吗？”
“影响不了。”
“那不就得了，”凌霰声音淡淡的，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笑，“你又用不着因为别人的观点难为自己，吴胜男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很有主见。”
吴胜男没说话，绕开他，迈腿走进教师楼，却在进门后撕碎了手里的申请表。
凌霰有些意外，隔着一扇玻璃看向她。
女孩从里面出来，满脸轻松，自信从容。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正选择。
“为了什么？”凌霰抱着胳膊好奇开口。
吴胜男侧眉看了他一眼说：“为了理想和信念。”
好正经的回答，好正经的女生。
凌霰觉得非常有趣。
他在她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叫住她：“喂，要不要加个好友？”
吴胜男停下来问：“为了什么？”
“理想和信念。”凌霰笑着重复她刚刚那句话。
吴胜男觉得他这是在嘲讽她，有些恼羞成怒。
她没理他，扭头大步往前走。
头顶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凌霰急步追上她问：“你是在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吴胜男觉得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凌霰反思过后说：“我刚刚那句理想和信念不太合适，我道歉。”
吴胜男没说话。
凌霰叹了声气，自顾自地说：“我小时候看《黑猫警长》，觉得当警察很帅，后来，我小学老师问我长大有什么梦想，我毫不犹豫地说当警察。稍微大一点，我看电影，又觉得电影明星是个不错的梦想，每天穿漂亮衣服，还能赚好多钱……”
他杂七杂八地说了一大堆，吴胜男却听懂了他的意思，她问：“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想当警察？”
“理想和信念。”凌霰又说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只是这次，他的表情认真，没有笑。
吴胜男把手机拿出来，说：“加好友吧。”
“你有男朋友吗？”凌霰不着急扫码，多问了一句。
“你问这个做什么？”吴胜男觉得这人太过奇怪，刚刚他提议加好友时，并没有这个前提条件。
“要是有的话我就不加你好友了。”凌霰声音懒洋洋的。
“为什么？”吴胜男追问。
凌霰表情坦荡道：“因为我可能会忍不住撬人墙角，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冷风扑面，吴胜男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眼前的凌霰和记忆里别无二样。
他牵着她的手，轻啄一口道：“吴警官，等我来这里，我们就是战友，到时候，来什么案子破什么案子，天下无敌。”
“那我等你来。”吴胜男面露微笑。
“今晚去我那儿住吗？”
“不去。”吴胜男说。
“那我去你家，找你爸请教学术知识？就是怕动静有点大。”
“……那还是去你家。”
作者有话要说：
凌霜：哥
凌霰：嗯
周浔安：哥哥
凌霰：整这死出是吧？

第120章 if 凌霰没死线
三月初，凌霰和周浔安双双通过省考，被南城市局录用。
四个人在凌霰家简单庆祝一番，素菜是凌霰炒的，荤菜是周浔安买的，吴胜男带了酒，凌霜买来蛋糕。
他们围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吴胜男喝了些果酒，背靠着凌霰肩膀，感叹：“想不到，我们四个人里，有三个做了警察，以后真是一辈子不分开了。”
凌霰伸手揽住她的腰，看一眼周浔安嫌弃道：“我一想到还要和周浔安过一辈子就烦。”
凌霜见不得自家哥哥说周浔安不好，连忙和他掰扯：“浔安哥还没嫌弃你呢！”
“小鬼，你护成这样？说都不让说？白疼你这么多年，胳膊肘尽往外拐。”
凌霜不服气嘟囔：“你说我当然可以啊，但我男朋友凭什么要受你气？”
凌霰撇嘴：“行行行，你有男朋友，了不起。”
“就了不起！”凌霜说完还朝他做了个鬼脸。
凌霰又气又好笑，用力踢了对面周浔安一脚：“喂，姓周的，你到底给我妹吃什么死心塌地药丸了？”
周浔安往后靠了靠，目光缓缓落在凌霜身上，声音温和道：“我要有那种药，肯定先自己吃。”
凌霜侧头，与他视线相接，忽然羞涩莞尔。
凌霰看他俩眉目传情，气得眉毛直皱，发泄又没处发泄，只好搂着吴胜男说：“吴警官，我要报警！你能把姓周的抓走么？”
吴胜男靠着他笑：“你不也谈了吗？报什么警？”
“我谈……我又没他们这样到处秀恩爱啊！我都快长针眼了。”
“这样啊？”吴胜男抬头在他左边脸颊亲了一口，“现在你也秀恩爱了。”
温温柔柔的一吻，凌霰先是呆住，接着轻咳一声，以此掩饰慌张和不知所措。
吴胜男从没在别人面前亲过他，这是头一回，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她：“你……你亲我啊？”
吴胜男觉得有趣，又抱着他亲了下，凌霰耳朵红了。
凌霰这个模样有点呆，还有点蠢，对面凌霜逮住机会笑得人仰马翻：“哥，你怎么这么娇羞，这该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凌霰想骂人，但看到吴胜男也在笑，自觉闭麦。
晚饭后，凌霰洗碗，周浔安打扫卫生，凌霜和吴胜男窝在沙发上聊天。
凌霰从厨房出来，坐到两人中间，屁股一挪把凌霜挤了出去。
凌霜要抗议，却听到自家哥哥颐指气使道：“周浔安，快带上你的小电灯泡走。”
吴胜男看过时间，也打算回去，凌霰捉住她的手腕，说：“你等会儿。”
凌霜会意，拉着周浔安开溜。
车停在楼下，周浔安把车门摁开，凌霜走上前说：“你喝了酒，我来开。”
周浔安原本只是想上车里拿点东西，再找代驾过来开车，听凌霜这样说，扶着车门多问一句，“你有驾照？”
“有啊，最近才拿的。”凌霜自信满满道。
“才拿驾照就敢开？”
凌霜一捋袖子，挺直脊背，强调：“我所有科目都是一把过的，我们宿舍就我一个独苗，优秀本秀，懂不懂？”
周浔安发现凌霜鲜少展露的另一面，勇敢且充满生命力。
凌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问：“你……不是不太敢坐？”
“不会。”说着话，他快步穿过车头，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猫腰坐进去。
凌霜第一次开考试以外的车辆，有些紧张，油门不敢踩大，车速很慢，总是有车超车，更有一直摁喇叭催促的。
周浔安时不时鼓励几句，再替她看看右后视镜。
进入政法大学的内部道路后，没有会车超车，凌霜胆子大了许多，驾驶室里的周浔安也没再说话。
凌霜把车开到研究生宿舍楼，一开车顶灯，发现周浔安睡着了。
他平常滴酒不沾，今天被凌霰闹着喝了几杯，刚出门就有些醉，因不放心凌霜新手驾车，才一路强打着精神。
“周浔安。”凌霜喊完，发现他没有反应。
车子停下一株梧桐树下。
春夜寂静，一阵阵暖融的风漫进窗户，掠过他额间的短发。
凌霜情不自禁将目光落在周浔安身上——
他睡觉的样子也很好看，肤色偏白，五官立体，睫毛很长，看上去很柔软。
他虽醉酒，车里却没有难闻气味。
凌霜解开安全带，靠过去，用指尖小心触碰他的睫毛。
周浔安在她手指靠过来的一瞬间醒了——
不无意外地，她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凌霜没来及把手撤走，指腹被他的睫毛轻轻蹭过，很轻很痒，心脏上仿佛飞走了无数只夜蝶。
那一刻，她连呼吸都忘了。
车顶灯自然熄灭。
他在黑暗中喊她：“小霜……”
“嗯？”
“你怎么在这？”他是真醉了，睫毛颤动，声音压得很低，又很醇厚。
“我送你回来的，你忘了吗……”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周浔安扶着额头，眼睛隐隐有痛苦之色。
“什么梦？”凌霜好奇问。
“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你，我好想你。”
凌霜把手覆盖到额头上，轻笑：“做梦而已，不用难过。”
周浔安拥抱了她，并把脑袋埋在她肩窝，缓缓叹气道：“梦里太真实了，好难受。”
“梦都是假的。”她安慰。
“嗯。”梦是假的，可感觉是真的。
“已经到你们宿舍了。”凌霜提醒。
“不想走，想赖着。”他紧紧抱着她，不愿松手，难得耍起无赖。
凌霜觉得醉酒的周浔安有点黏人，还有点可爱，像只小狗。
又过了一会儿，周浔安终于肯松开她下车。
他酒还没醒透，走路不稳，凌霜忙追上去扶住他。
他们学校研究生楼设有夫妻宿舍，凌霜和周浔安一起进楼根本没人拦。
周浔安原本和凌霰住的是双人间，凌霰研三搬出去后，这里就变成了周浔安的单间。
窗帘没拉，月光落在窗边的书案上，春风柔软。
凌霜第一次进男生宿舍，和想象的有些不一样，这里被周浔安收拾得很整洁。
她把他扶到床边，周浔安摔倒在床上，顺手将她扯进怀里。
酒精让他今晚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眼睛墨黑，声音沙哑，手心灼热，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粗犷的匪气。
刚刚进门时，她只打开了小圈灯带，这会儿那橘色的光芒汇全部聚在他幽暗的瞳仁中。
凌霜心跳怦怦，不敢多待。
“周浔安……我得走了。”
“等等，再抱一会儿。”他掌心扣住她的后腰，轻轻摁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们贴得更近，凌霜盯着他绯色的唇瓣有些口干舌燥。
对面的宿舍楼里有人在吹萨克斯，曲调缠绵柔和。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住，她闻到他身上薄薄的葡萄酒味。
凌霜有点热，那热意从脊柱深处涌出来，沿着后背慢慢地爬。这是非常陌生的感觉。
周浔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凌霜，今晚住这儿行吗？”
她撑在他胸口，小声问：“住这儿是什么意思？”
他轻哂：“字面意思，你可以睡另张床，我不会做让你讨厌的事。”
“可是……”凌霜吞咽嗓子，觉得留下来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可是什么？”他问。
凌霜咬了下唇瓣，嗫嚅道：“留下来肯定会发生那种事……”
“小霜说的那种事，是什么？”他笑着，模样坏透。
“……”凌霜不知道他现在是真的醉了，还是借着醉酒在耍疯，总之，他现在和平常那个清风霁月的周浔安完全不一样。她并不讨厌，这样的他看上去更真实。
总是撑着胳膊有些累，她干脆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
心跳声隐约从脸颊下方传来，她觉得有趣，微侧过脸，把耳朵一点点移上去听。
好喜欢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啊。
周浔安只觉得肚子上趴着一只柔软调皮的小兔。
小兔子往上移动时，两人身体摩擦，激起一阵阵电流，酥酥麻麻。
他提着她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拉，将她提到与他目光相平的地方，温热的指尖抚上她的后颈。
凌霜觉得身体里的某个开关，正被他轻轻摁住了。
他在同她说话，声音低沉喑哑：“怎么不回答？”
凌霜吞咽嗓子，在他唇瓣上啄了一口，羞涩道：“就像这样。”
“只是亲吻吗？”他“循循善诱”。
“比这个更……”她说不出来。
周浔安笑着，抬手将她耳畔坠落下来的碎发轻轻拨至耳后。
女孩的耳垂柔软洁白，他食指碰上去便舍不得移开，他状似不经意地拨弄两下，它变泛起了红晕。
小时候，他养过一株含羞草，每次一碰，它就会蔫，有时候无事可做，他会守着那株含羞草来回折腾。
他模模糊糊地想，怀里的兔子现在成了含羞草。
想触碰，想逗弄……
心里那么想着，手上也确实那样做了。
他看到她眼里渐渐浮起朦胧的水意，湿漉漉的，可爱又有些可怜。
他单手揽着她，侧身一滚，两人位置瞬间互换。
嘴唇代替手指还停留在耳朵上，他低头抿住了她的耳垂，身下的女孩随即轻颤起来。
心里野火被瞬间引燃，他低头将那小巧的耳垂包裹进唇瓣，吃雪糕似的吮了一下。
清晰的吞咽声落入耳朵，凌霜根本受不住这种刺激，用力推他。
“周浔安……”凌霜喊他。
“嗯。”
“你酒醒了吗？”她问。
酒没醒，但他人是清醒的，在做什么一清二楚。他撑起手臂，转到她侧面躺着，缓慢而沉重地喘着气。
凌霜指尖揪着被褥，注视着天花板，缓缓让自己平静下来，好热，心脏也跳得好快……
宿舍的小床很窄，一米二的宽度，平躺挤下两个人实属不易。
周浔安侧过身面向她，凌霜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床太小。
她亦改为侧卧，两人目光粘在一起，呼吸也交融。
她大胆凑近，动作轻柔地亲吻他的唇瓣，眼神渐至朦胧，醉酒的人成了她。
“接下来是怎样做？浔安哥。”女孩睁着水汽朦胧的眼睛，天真发问。
太诱人，也太纯洁了。
他那点自制力即将消耗殆尽。
周浔安用手捂住她的眼睛，说：“今晚已经很多了，再接着往下就超额了。”
“超额会怎样？不能超额吗？”她把他的手拿开，微笑地看他，“我有点想超额。”
可恶，她在用最纯洁的语言说这些话。
周浔安快要憋炸了，还是柔声和她说：“超额会很痛，小霜。”
“好吧，我怕痛，还是算了。”她小声权衡着，引得他低低轻笑。
周浔安在她眉心虔诚地印下一吻，指尖和她勾缠在一起，掌心潮湿的汗意一并传染到对方手心。
夜风不断透过窗户闯进来，窗帘布被撞在窗框上，啪嗒作响，室内很安静。
周浔安忽然喊她：“小霜。”
“嗯？”
“我好喜欢你呀。”
时间再度静止住，凌霜后知后觉地发现，周浔安对她表白了。
*
那之后的周六便是政法大学的研究生毕业典礼。
周浔安和凌霰一起毕业，凌霜没课，自告奋勇要来给他们拍照片。
政法大学太大了，凌霜走错了路，跑去别的专业那里。
那里的人把她当本校的志愿者学妹，一会让她帮忙搬凳子，一会儿又让她帮忙拿东西。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多少次，她都没听见。
凌霰发现凌霜电话打不通，估摸着是迷路了，找了一圈，发现她正被人当牛马使唤。
凌霰三两步跨上台阶，一把将她带出来。
他边走边给周浔安打电话：“你动作快一点，你女朋友刚被法学院这帮人欺负呢？管不管啊？”
凌霜连忙解释说：“误会。”
凌霰扭头把法学院那帮人挨个鄙视一遍，对凌霜说：“笨不笨，你和他们说你是我妹，看他们谁敢使唤你。”
“我以为就帮一下忙……”
周浔安听说凌霜被人欺负，一路小跑过来，问：“谁欺负你？”
凌霜忙摆手说：“没人欺负我，都是误会。”
凌霰塞给她一个单反相机，让她随便拍点照片，他倒不是多喜欢拍照，毕业留点纪念而已。
谁知凌霜端着相机，直接成了周浔安的跟拍摄影师，每到一处景色秀丽处，她都让他停下来拍照。
一圈下来，凌霰查看相机，发现里面除了周浔安还是周浔安。
凌霰气得牙痒痒：“小鬼，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周浔安啊？”
“凶什么凶？我不也拍了你么？”
凌霰哼唧：“一百张浔安，两三张我，真是我的好妹妹。”
凌霜小声嘟囔：“谁让你长得丑，让人没有拍照欲的。”
“我丑？我丑？”凌霰快气疯了，“我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
“什么草都丑。”凌霜小声怼。
周浔安见他们俩又吵架，把相机拿过去，接着拍剩下的照片。
*
不久之后，凌霰和周浔安到南城警局报到。
材料递交结束，两人被送到警官学院进行长达半年的全封闭式岗前培训。
凌霜见不到他们，只能偶尔靠视频电话联系。
这半年，凌霰和周浔安又成了舍友。这天凌霜打电话过来时，周浔安正好在洗澡。
凌霰在屋内走来走去搞卫生，镜头晃得凌霜头晕。
“哥，浔安哥呢？”
“干嘛？想他啊？”
“是有点。”其实是很想念，她趴在桌上，眼睛乌润润的。
凌霰笑：“出息，一会让你见。”
几分钟后，浴室门打开，凌霰抬眉见周浔安没什么好看的，灵机一动说，“老周，刚刚上头通知要检查，不能穿自己衣服。”
周浔安随手一掀衣摆，将那件白色的T恤脱了下来。
凌霰趁机点开后置摄像头，拍给凌霜看——
画面一闪即逝，周浔安晒黑了一些，胸肉排布匀称，腹肌块块分明，头发还没有擦干，水珠顺着肌肉往下流淌，好性感……
凌霜脸颊唰地一下红透。
凌霰笑得又坏又欠：“小鬼，你哥够意思不？带你检阅一下你男朋友。”
凌霜说：“你好烦，他会不高兴的。”
“他有什么不高兴的？他练一身腱子肉，不给你看给谁看，是吧，周浔安？”
周浔安换上迷彩短袖，走近，把凌霰的手机拿过去。
凌霜红着脸在那头喊他：“浔安哥。”
周浔安问：“看到了？”
显然，他也知道凌霰刚刚的坏心思，并且故意利用了这一点。
凌霜吞了吞嗓子说：“啊？没……没看清。”太快了，再者她也不敢看。
“那还看吗？再来一遍。”他笑得温柔又痞。
凌霰叉腰在边上，怒骂：“周浔安，你骚不骚啊！”
作者有话要说：
凌霰双标狗

第121章 if 凌霰没死线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凌霰和周浔安结束封闭培训返回南城。
前一天晚上，凌霰在电话里说预计早上十点到警局。结果凌霜掐着点过来，还是早了。
门卫大爷见她一直在外面转悠，开口询问：“小姑娘，你是不是要报警啊？报警的话直接进去。”
凌霜摆摆手说：“我不报警，我等人。”
大爷笑笑：“太阳这么晒，你可以上里面等，里面有空调，待着凉快。”
凌霜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觉得警局里面太严肃，没好意思进去，继续站在太阳底下等。
不多时，吴胜男从里面出来了，她穿着法医白大褂，漂亮且温柔。
凌霜远远挥手同她打招呼：“胜男姐。”
吴胜男望见凌霜，笑盈盈走过来：“来了多久了？”
“才一小会儿。”凌霜也有想过给她打电话，但考虑到吴胜男工作忙，便没打扰。
“你哥马上就到。”
“好。”凌霜看得出来，吴胜男是特地出来接凌霰的，她平常都是素颜，今天难得化了淡妆。
两人话没落音，便有车停在了警局门口。
凌霰提着行李，先一步从车里跳下来。
凌霜喊了声“哥”，之后又够着脑袋，把目光落到他身后的车厢里。
凌霰见状，扭头催促：“周浔安，你能不能快点，我妹都等你老半天了。”
凌霰绕开妹妹，大步走到吴胜男面前，轻笑着张开手臂拥抱了她：“吴警官，好久不见。”
吴胜男回抱住他：“恭喜你成为一名正式的人民警察。”
“有欢迎仪式吗？”凌霰松开她，改为和她十指相扣，表情亲昵。
吴胜男笑：“周一队里有欢迎仪式。”
凌霰深看进她的眼睛，强调：“我是说你个人的欢迎仪式，不是说队里的。”
“你要什么欢迎仪式啊？”
“不如……亲一下？”他低头把脸凑到她面前。
吴胜男勾住他的脖子，贴上他的脸颊亲了一口：“凌警官，欢迎你。”
凌霜没做哥哥嫂子的电灯泡，往前走几步，去迎周浔安——
他回来之前，有特地理过发，人更精神，眼神也更加坚毅，仿佛完成了某种蜕变，不仅帅气，还散发成熟男性的荷尔蒙，非常迷人。
凌霜想，在视频里见他，和在现实生活里见他，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心脏扑通直跳，脊背发烫，原本瓷白的脸蛋染上一抹红晕，眼睛也变得雾气朦胧。
他们俩刚确定关系不久，周浔安便去封闭培训了，他们的亲密度远不及凌霰和吴胜男，因此，凌霜这会儿也不太敢造次。
周浔安什么人，一眼看穿她，轻笑着问：“小霜同学，怎么不叫人？”
凌霜红着脸喊了声：“浔安哥。”
周浔安捉过她的手腕，往她手里塞进一个棕色本子。
“这是什么？”凌霜问。
周浔安把手插进口袋，淡淡道：“日记本。”
“日记？”凌霜疑惑。
“嗯，看看。”周浔安目光温柔，似带鼓励。
凌霜翻开扉页，发现那所谓的日记本其实是一本手绘的画册。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是她，右上角上标注了日期和天气。
从他参训那天一直到昨天，一天不落，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日记。
“你的日记里怎么都是我啊？”凌霜心花怒放，又咬着唇故意装矜持。
“当然是想念你。”他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眼中尽是笑意。
“每天都想么？”凌霜问。
“每天都想。”
凌霜笑。
周浔安抬了抬眉毛，轻叹一声：“所以……要抱一下吗？我的小女朋友。”
“我哥在呢。”她有点害羞，干脆拿凌霰当幌子。
谁知周浔安竟现场开麦：“凌霰，我能抱一下我女朋友吗？”
凌霰这会儿心情好，“你抱你女朋友，管我什么事啊？”
“你哥同意了。”周浔安笑着告诉她。
“听到了。”凌霜绞着手指，脸愈发红，甚至不敢看他。
周浔安轻轻将她揽到怀里抱了一下，这种抱法就像鸟妈妈护着鸟宝宝，凌霜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整颗心都在发麻。
她说：“周浔安，我也很想你。”
*
南城警局和舞蹈学院隔着几站地铁，距离比上学时远了一点。
凌霜上大二后，周周都是上不完的专业课，加之要准备大大小小的舞蹈比赛，她每天起码要跳四个小时舞。
周浔安初入警队，工作很忙，两人见面次数不多。
朋友常开玩笑说，他们俩把同城恋谈成了异地恋。
相较于其他情侣之间的黏黏糊糊，凌霜则更喜欢和周浔安的相处模式。
这天社团里的朋友拉着凌霜出门逛街，路过市中心一家商超，朋友忽然摇晃凌霜胳膊：“霜，你看那边那个警察，长得好正。”
凌霜顺着朋友手指的方向看去，意外发现那位帅警察正巧是她男朋友。
入了秋，天气转凉，周浔安身着藏青制服，宽肩窄腰，长身玉立在阳光底下，警徽闪闪发光，的确吸睛。
最近没有案子，新入职的刑警被安排到基层轮岗，周浔安今天来这边主要是进行反诈宣传。
他手里拿着二维码，引导路过的行人下载反诈app。
朋友见状，拉着凌霜去那边凑热闹：“国家发的帅哥，咱们近距离看看还不行吗？”
凌霜拗不过，被拽到了他面前。
周浔安突然在这里见到凌霜有些惊喜，凌霜怕朋友尴尬，只好悄悄朝周浔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暂时装作不认识。
那朋友在设置好反诈app后，突然灵魂发问：“警官，长成你这样，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周浔安看了一眼凌霜，笑着说：“身高166cm，体重46kg，芭蕾舞蹈生。”
舍友惊诧道：“要求这么精确？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是有女朋友。”周浔安纠正道。
有女朋友便没意思了。
凌霜怕待下去影响周浔安工作，把朋友扯远了。
近距离看帅哥容易产生后遗症，比如现在，这位朋友搅拌着手里的冰沙说：“霜，你刚刚看到他的手指没？又长又好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而且声音也好听。”
“嗯，好看，好听。”凌霜随口附和。
朋友撞着凌霜的肩膀，八卦：“你说他女朋友不得天天摸他手玩儿啊？”
凌霜本来在喝奶茶，猛地呛住：“咳，应该不至于吧……”
这时，凌霜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是周浔安：“换班了，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我还在和我朋友逛街呢。”凌霜潜台词是让他别来。
周浔安却说：“那一起吃顿晚饭。”
周浔安交班后，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和之前在外面那种硬帅不同，现在他看上去更易亲近。
凌霜那位朋友用两三秒钟时间回味过来，这位就是刚刚在外面偶遇的帅哥警察，“你是……”
周浔安直截了当道：“我是凌霜男朋友。”
“啊？”她下巴都要惊掉了，她看看凌霜再看看周浔安，忽然明白了。
身高166cm，体重46kg，芭蕾舞蹈生，真是一点不差，是她没往凌霜身上想。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怎么认识的，但是帅哥靓女在一起真的很配。
晚饭后，凌霜那位朋友随便找个理由开溜了。
凌霜和周浔安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一楼有人在发单页，是某个楼盘的二期，地段很好，房价不便宜。
周浔安拉着凌霜过去研究了许久沙盘，还去看了样板房。
“你要在南城买房？”凌霜好奇。
“不然以后你和我住哪儿？”
“你这也太早了点。”凌霜说。
周浔安扭头看她：“不早，这些都是期房，等交房，你也快毕业了，装修完晾一晾正好。”
凌霜背靠着桌子，嘟囔：“可我没准备毕业就结婚呀，也不一定留在南城。”
周浔安目光温柔：“先定一套，南城可以作为起点，我愿意你去更远的地方。”
在此之前，这些现实性的事情，凌霜从未思考过，听周浔安认真规划未来，心中不免感动，仿佛两人的未来真真切切的连接在了一起。
凌霜逛了一天街，小腿酸痛，等红灯时，她提起一条腿，轻轻捶了几下。到底是舞蹈生，腿长手臂长，做个捶腿的动作都很可爱。
周浔安笑着问：“累了？”
凌霜实话实说：“有点。”
周浔安将她抱起来，放在道旁的花坛边上，背靠过去，温柔道：“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还可以走……”
“在和你男朋友不好意思？”周浔安有些忍俊不禁。
凌霜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小兔子似的趴上去，他托着她的腿，很快将她背了下来。
好亲密的感觉，她忍不住心跳怦怦。
小巷里的风轻慢柔和，颇有种天长地久的绵长感。
她脑子里划过一堆天马行空的问题，“周浔安，人结婚了是不是都得生宝宝？”
周浔安停下脚步说：“你不想的话，可以不用生。”
“那你是丁克吗？”凌霜捏着他的衣服小声问。
周浔安听出来了，她这是在旁敲侧击地问他介不介意这件事。
“凌霜，你才是我的第一选择，其他都是附带的，我没有特别要求。”
生育除却会对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后期养育孩子也会耗费大量时间，即使有家人帮忙，许多女性也不得不在孩子与事业间反复权衡。
人生短短几十载，他情愿她永远没有那样的烦恼，专心跳舞，大不了他提前安排好养老院。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遇到两伙人围在一起斗&#183;殴，地上有两个人打得很凶，不知谁身上在流血。路人们形色匆匆，谁也不敢逗留。
周浔安虽然下班了，但遇到这种事不能不管。
他将凌霜安顿到一旁的商店里：“你在这里别出来，我去看看。”
凌霜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十分紧张，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离开——
周浔安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他是警察，有自己的职责。凌霜无论如何也讲不出别去这种话，只好讪讪松开他。
“在害怕？”他问。
“不怕。”凌霜说完又挺起背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女孩的眼睛很亮，溢满执着的勇气，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周浔安温声道：“报警还有叫救护车。”
“好，马上。”凌霜说完，转身进去打电话。
她虽紧张，和接线员讲话却非常有条理，案发地点在哪里，情况怎么样，有多少人……
周浔安快步走下台阶，径自走到人群中间。
他没穿警服，只能出示证件，高喊一声：“警察。”
警察？那些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此地不宜久留。
人群顿时四散，地上的两个人还在打架，他们并没有因为警察的到来停止下来。
其中一个人已经中了刀伤，脸上满是鲜血，眼珠暴突，另一个人握紧长刀，猛地往下刺去——
如果放任不管，那把刀刃绝对会割开底下那个人的喉管。
周浔安身上没带警械，支援没那么快赶到，他只能徒手去扯拿刀的歹徒。
凌霜打完电话立刻跑到门口远眺，她见周浔安赤手空拳去搏刀刃，瞳孔骤然一缩，不能干站在这里，得帮忙。
环顾四周后，她发现店家丢在门口的金属打气筒勉强可用，凌霜提起它，快步往周浔安那里跑。
那个持刀的男子打红了眼，被周浔安扯开后，拿着刀迎面刺向他，周浔安敏捷躲开第一下，男子又扑上去欲补第二下。
凌霜冲过去，握紧手里的气筒，狠狠砸中男子背部。
原本刺向周浔安肚子的刀，偏了方向，割破了他的掌心。
持刀男子吃痛，转身就要刺凌霜，周浔安一脚踹中男子膝弯，男子脚步不稳，摔跪在地，凌霜趁势后退一步，把气筒丢给周浔安。
男子怒极，挣扎着爬起来，又欲行凶，周浔安用气筒狠狠击打男子握刀手腕。
匕&#183;首“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周浔安眼疾手快，一脚将匕&#183;首踢远。
凌霜捡起刀，扭头就跑，周浔安与男子缠斗一会儿将他摁在地上制服。
与此同时，警车声和救护车声自远处响起。
中刀倒地的男子被送往医院，持刀男子则被带回了警局，有警员留下来视频取证。
凌霜惊魂未定，浑身瘫软。
周浔安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凌霜喘着气，眼睛里有涌动的泪水。
“吓到了？”周浔安问。
“嗯，很害怕。”
周浔安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缓缓松了口气，“刚刚那么危险，你哪儿来的勇气给我送气筒？”
“不知道……”她只是不想他出意外，旁的没有多想，幸好他没事。
周浔安摸了摸她的脸颊，改为牵住她的手腕，“走吧。”
凌霜提醒：“你手心受伤了。”
周浔安低声安慰：“小伤，不用担心。”
倒是她受惊不小，得哄一下。
“谁说是小伤的？”凌霜固执地将他的手拎起来查看，满心满眼都是心疼，“都流这么多血了。”
“一点不疼。”周浔安笑。
“不疼也得去医院。”凌霜坚持道。
“行，去包扎。”他家女朋友的眉头都要蹙成一团毛线了。
去医院的路上，凌霜盯着周浔安手心那道伤看了不下几百次。
以前常听人说，警察和消防员是和平年代最危险的职责。
她之前没有那么强烈的体会，现在有些心疼。哥哥和周浔安都是警察，今天这样的情况不知还有多少回……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周浔安，你下回小心点。”
周浔安又将她扯进怀里抱了一下：“小霜，你其实可以选择一些其他职业的人做伴侣……”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分手么？”凌霜看向他，眼睛里映着光。
周浔安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凌霜接着往下说：“周浔安，我既然选择了你，这些都是要一并选择的。我不害怕承担这种选择带来的结果，你也不用有愧疚之心。光和影本就剥离不开。”
周浔安怔住，凌霜内心远比他看到的坚韧许多。
＊
从医院出来，已经凌晨一点了。
凌霜叹了口气，“完蛋了，我们宿舍回不去了。”
“身份证带了吗？”周浔安问。
凌霜在包里找了半天，扣出一张身份证。
周浔安接过去说：“今晚住酒店吧。”
凌霜点头同意。
到了酒店前台，她又重新变得紧张起来，手心都是汗，耳根通红。
周浔安只递了她的身份证进去，他自己的身份证并没提供。
“一个人住？”前台问。
“她一个人。”周浔安回答。
房间在四楼，周浔安送她上去。
楼上比楼下安静，脚下的地毯软绵绵的。
周浔安帮她找到房间后要走，凌霜扯住了他的衣袖。
她抿了抿唇，低垂脖颈说：“周浔安，我第一次一个人住酒店，有点害怕。”
“想我留下来？”他问。
凌霜红着脸点头。
他们上次也有在一起住过，但没发生什么，因此，她觉得今晚住一起也不会怎样。
周浔安摸了摸她的鬓角，郑重道：“凌霜，你要想清楚，我如果留下，很可能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来。”
“可是，别人谈对象不都会这样么……”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他顿了顿，才又继续说，“小霜，你不一样。在你没有下定决心嫁给我之前，我不想做任何让你将来后悔的事。”
“哦，”她思考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那我要是就想嫁给你呢？”
周浔安脑子里轰地响了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燃了。他一清二楚，那是他的心。
凌霜见他没说话，又重复了一遍：“周浔安，如果我就想嫁给你，你会怎么办？”
“不怎么办，娶你。”他回答完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房间门打开又合上，房卡没插进去，屋子里漆黑一片，他将她摁在那里亲吻许久。
再打开灯，他看到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纯洁的天鹅羽翅上正滴落醉人的酒波。
他重新吻她，任由外套掉落在地上，凌霜欲捡却被扣住腰，提上来。
周浔安的指尖刚碰上她的肩膀，女孩就成了簌簌作响的梧桐叶。
他觉得可爱，低头亲吻她红肿的唇瓣：“小霜，放松些，没那么可怕。”
空气越来越热，皮肤好像在那汹涌的热意里融化。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台风过境，起先是锐利的，后来就缓和许多。
她感觉自己成了海水，被台风激烈地吹着往前跑，风急浪涌。
一个小时后，他抱着她在盥洗台上做清洁整理，凌霜晕乎乎趴在他肩膀上。
“周浔安……”
“嗯。”他动作轻柔，顺带帮她擦了把脸。
“我刚刚感觉到你脉动的跳动了，原来，那里也有脉搏，好奇妙。”
他笑着将她抱下来亲了亲。
＊
第二天早上，周浔安和凌霰一同执勤，冷不丁喊了凌霰一声：“哥。”
凌霰皱眉骂：“靠，周浔安，你又发什么神经？”
周浔安在凌霰肩膀上拍过一下说：“没什么，想去你家偷户口本娶你妹。”
凌霰轻嗤一声道：“嘁，不是我吹牛，想偷我家户口本娶我妹的人可多了，你可得好好表现，不然根本没机会。”
“知道。”他说完笑起来。
凌霜觉得有点不对劲：“周浔安，你怎么一直在笑？”
“有么？”
两人并肩走过一段后，凌霰发现周浔安脖颈里有一枚草莓印，再回想他刚刚那番没头没尾的话，立马拔高声音开骂：“周浔安，你他妈不是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结合标题看~

第122章 秦萧特别番外
十一月份，政法大学百年校庆，往届校友纷纷返校献礼。
校方还在晚上设置了篝火晚会。
政法大学和舞蹈学院只隔着一条街，凌霜舍友拉上她去凑热。
到那里六点钟，吃吃逛逛，篝火晚会才开始。
幕天席地的操场上，灯光耀眼，火焰将夜色染成橘色，秋夜在此刻变得温暖起来。
空气弥漫着松木烧热的清香，一堆人手挽着手在热闹的音乐声里围圈跳舞。
有人大喊祝母校生日快乐，凌霜和舍友也混在里面喊，边喊边笑。
玩到筋疲力尽回去，两姑娘迎面撞上一个学生。
凌霜连忙道歉，对方也没作计较，挥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舍友神秘兮兮地靠过来说：“霜，我刚刚看到一个极品帅哥。”
凌霜配合着问：“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平心而论，她看过周浔安那样的，再看别的都觉一般。
舍友扭头欲指，对方早已消失不见。
“呀，你没这缘分，见不着咯。”
凌霜亦笑：“你有缘分就行，我不用有。”
两个女孩说说笑笑回到舞蹈学院，到了宿舍门口，凌霜翻遍所有口袋，也找不到自己的校园卡。
“完了，我校园卡弄丢了。”
“啊？那这下惨了，明天考试要用。”
舞蹈学院的校园卡用途很广，它是宿舍、图书馆的门禁卡，也是他们上课的记录卡，丢失补办很麻烦。
凌霜急忙回去找。
篝火晚会已经散场，志愿者们正在打扫卫生。凌霜来来回回找了几圈，什么也没发现，只好暂回学校。
*
半个小时前，秦萧被朋友叫出来有事，那位朋友恰巧就是之前和凌霜她们迎面撞上的那个人。
秦萧和朋友讲了会儿话，发现地上掉落着一张校园卡。
本以为是朋友的，捡起来才发现不是。
学生卡上写着几排字：
南城舞蹈学院
2014级凌霜
校园卡左上角贴着女孩的照片，稚嫩的脸庞，干净的瞳仁。
朋友盯着那张学生卡看了半天，恍然大悟：“这不是刚刚那个女孩么？”
秦萧看了他一眼，问：“认识的？”
朋友摇头：“不认识，刚和我撞了一下，我还以为是我们学校的，谁知道是舞蹈学院的。”
“去送一下吧。”秦萧建议。
朋友撇嘴，“我倒是想送啊，但是现在没时间，我得去趟王导那里，老秦，要不你替我送一趟吧？”
秦萧看看时间，去一趟隔壁也来得及，便答应下来。
他赶到舞蹈学院，本想将学生卡放到门卫就走，但又怕门卫师傅不给人送过去，只好打听宿舍楼怎么走。
秦萧因不知凌霜具体住在哪栋楼，只得在门口找了个女生帮忙把卡片带进去。
那女孩是芭蕾舞团的，和凌霜相熟。
“你等下，我给她打电话，让她自己下来拿。”
凌霜接到电话，匆匆从楼上飞跑下来。
秦萧认出她就是校园卡的主人，远远朝她挥了挥手。
凌霜接过卡片再三道谢。
她卸过妆，头上戴着小黄鸡造型的发箍，皮肤白白的，瞳仁亮晶晶，看上去年龄很小。
秦萧要走，凌霜却叫住他：“同学，麻烦你特地跑一趟，我请你喝杯奶茶吧。”
秦萧愣了一下，想说不用，凌霜已经走前绕进了旁边的奶茶铺子。
店里光线很亮，他立在门外，目光隔着透明落地玻璃，缓缓落到凌霜身上——
女孩原本白皙的脸颊被光晕染得莹白清透，额头饱满，瞳仁乌润，长发直且顺，泛着暗蓝色的光……
秦萧不禁想起一幅油画——
那是一个光着脚捧着鲜花的少女，因年代久远，油画表面氧化，画质发黄。那天，朋友用特殊材料对那幅画进行了处理。短短几十秒后，画中少女恢复白皙的肌肤、绯红的唇瓣。
秦萧不知怎么的，觉得凌霜就是那画的原型，他被自己这个近乎怪诞的想法惊讶到。
心脏奇怪地跳动着……
挑选奶茶口味时，凌霜有些不确定，她扭头问秦萧：“你喜欢什么口味？”
秦萧回神，甚至没有听清她说什么。
“冰淇淋抹茶可以吗？”凌霜提出建议。
“可以。”秦萧随口答。
凌霜笑盈盈付完钱，站在桌边等。
秦萧始终没进来，也没有走，脚底像是被什么吸住了。
不一会儿，女孩提着东西出来，她递给他一杯奶茶，自己喝了另一杯。
她的那杯是红色的，西瓜奶椰。
秦萧察觉自己今天有点奇怪，他为什么要关注一个陌生人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奶茶？
回到大路上，凌霜一手拿奶茶，一手掏出手机，十分自然地和秦萧说：“加个好友吧，我叫凌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随叫随到。”
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他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但是，他愿意加她为好友。
除了西瓜奶椰，他还想多了解她一些。
凌霜找到校园卡，心情愉悦，暗自感叹世上还是好人多。
她给秦萧的备注就是两个字：“好人。”
好人在十分钟后发来自己的名字：秦萧。
凌霜改完备注，发了一朵小花给他，之后便再没和他聊天，她对陌生人没有探知欲。
秦萧则恰恰相反，但可惜，凌霜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他无数次打开对话框，想和她说话，又怕她觉得自己奇怪，最终熄灭了手机。
那天晚上，他喝完了那杯甜的发腻的冰淇淋抹茶。而在此之前，他曾视奶茶这种高糖饮品为健康杀手。
固有的想法，在那一刻发生了改变。
推开窗户，他看到一轮圆圆的月亮。
命中注定的宿命感从那月光里洒落下来，让他许久站在那里。
不久之后，南古书院要举办一场枫叶节，开场捧花仙子一直没找到合适人选，书院托舞蹈学院的老师帮忙物色。
凌霜被老师一眼相中，推荐过去。
她基本功好，学习新舞蹈不在话下。樱花节那几天，凌霜每天回坐车去南古书院表演。
最后一天表演结束，天空下起小雨，她没打伞，公交车来得特别慢，好不容易挤上去又满是人。
车子摇摇晃晃，她还没来及找到扶手的地方，司机已经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凌霜脚下趔趄，幸而有人从身后拽住她的双肩包，阻止了她跌倒。
她回头道谢，发现这人竟然是秦萧。
凌霜愣了一下，笑起来：“是你呀，好巧。”
是好巧，他已经有一年多没坐过公交车了，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她。
凌霜身上穿着表演用的绿纱裙，脸上的妆还没来及卸，头发高高盘起，唇红齿白，漂亮明艳，和那晚见到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路上无聊，凌霜便和他聊了会儿天，得知他学的临床医学，便半开玩笑说：“以后找你看病能不能打折吗？”
秦萧因为她这句话眉头短暂地蹙了蹙，他说：“没有一个医生希望患者生病。”
他没说的一句话是：我不想看你生病。
凌霜挑挑眉，觉得也是，谁好端端的诅咒自己生病呀。
公交车往前开了两站，窗外淅沥的小雨转作倾盆大雨，车厢里空了些位置出来，水汽氤氲，地面又湿又潮。
凌霜在下一站下车，但是她今天走得过于匆忙，把伞落在了南古书院，她从书包里取出一件外套罩在头顶，预备下车时用来挡雨。
秦萧递给她一把伞，说：“多带了一把伞，借给你。”
这可真称得上是雪中送炭了，凌霜接过去连连道谢：“伞我回头还你。”
秦萧淡淡莞尔，心想不还也不要紧。
秦萧长得好看，心地善良，凌霜对他的印象很好。
车子到站，稳稳停下，女孩撑开那柄黑伞跳入雨中。
秦萧隔着模糊的玻璃看向她的背影，唇角漾起几不可查的弧度。
潮湿灰蒙的雨天，因为遇见她，变得色彩斑斓起来。
他给凌霜的是自己唯一的雨伞，政法大学站下车后，他一路冒着暴雨回宿舍，头发、衣服被大雨浇透，心情却是难得的舒畅。
舍友见他淋成落汤鸡回来，有些惊诧：“老秦，你早上不是和我说今天有特大暴雨么，怎么自己没带伞？”
“放导师那儿没拿回来。”秦萧说完又笑，他居然也会撒谎。
撒谎的原因只有他知道。
晚上，那个沉默了半年的联系人，忽然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谢谢你的雨伞。”
“不用谢。”他回完继续等她消息。
“明天你有空吗？我去你们学校还伞。”
秦萧看了下时间，明天他要去南城医院，回她：“可能要晚上。”
那端回复得很快：“没问题，我也是晚上有空。”
第二天傍晚，凌霜如约而至，她给他带了伞和一杯奶茶。
这杯奶茶的意思依旧是道谢，秦萧知道，但还是高兴。他高兴时因为她选的口味是半年前她在店里问他的那款冰淇淋抹茶。
“晚饭吃了吗？”秦萧问。
“还没呢。”
“要一起吗？”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和女生一起吃饭。
凌霜却笑着说：“下次吧。”
他想问问下次是什么时候，凌霜却在这时接了个电话，她摆摆手用嘴型和他说：“先走了。”
那头不知道是谁，女孩讲电话时一直在笑。
秦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学校门口，主干道空空荡荡，他呆立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
他刚刚好像应该要再挽留一下她。
秦萧清楚地意识那种感觉是喜欢是在几天后……
因为一部电影，主人公说：“喜欢一人，你就会一直想见她。”
他就是那样，一直想见她。
*
一个月后，南城初雪，朋友圈被各种雪景照片充斥着。
秦萧意外刷到凌霜的一条动态：“下雪天，宜告白，宜喜欢。”
那天，他下定决心来见她，买了玫瑰和礼物。
走到凌霜宿舍楼下，正准备发信息，远远看她一路小跑着从台阶上下来。
女孩穿着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帽子，露着小半张脸，漂亮又秀气。
秦萧还没来及同她打招呼，已经有人上前牵住了她的手：“慢点跑，小心摔跤。”
“瞎讲，我平衡性好着呢，才不会摔跤。”她说完缩了缩脖子，“天真冷。”
“你穿这么点出来，能不冷吗？”他摘掉手套，把她的手握住揣进口袋。
“还挺自觉嘛，周警官。”凌霜打趣。
“能不自觉吗？”
凌霜和周浔安说着话往前走，一抬眼看到了秦萧，他手里的红玫瑰在这单调的下雪天里太显眼。
凌霜主动打招呼：“秦师兄，你在等女朋友啊？”
周浔安因为凌霜这句话，朝秦萧投来一瞥。
那一瞬间，秦萧所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周浔安看出秦萧在克制情绪，他朝他点点头，牵着凌霜往前走。
秦萧定在原地，听见两人的说话声。
女孩声音娇滴滴的：“周浔安，我的脚踩在雪里好冰啊。”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背一下咯。”
秦萧走出来，见周浔安蹲下将女孩背了起来。
凌霜在周浔安背上继续说话：“你怎么突然来啦？”
周浔安说：“下雪天，宜告白，宜喜欢。”
“什么啊？你还偷看我朋友圈啊？”女孩仗着自己在他背上，佯装威风地扯他耳朵。
周浔安语气宠溺：“怎么是偷看？我是光明正大看。”
两人越走越远，秦萧有些颓唐地看着手里的花束，眼里的光渐至晦暗。
宜告白，宜喜欢。原来，这句话是对她男朋友说的。
他的喜欢未曾宣之于口，在那场大雪里掩埋。
之后，他再也没乘坐过那班公交车，也没有再去过舞蹈学院，时间平静地往前走。
三年后，秦萧成为南城医院的一名医生。
那天他在抢救室值班，救护车送来一名病患，那是一名警察，被歹徒刺破了脾脏，失血过多。
秦萧做完初步抢救处理，秦萧的老师接替他去手术室做手术。
那名受伤的警察，不是别人，正是凌霰，和他一起赶过来的还有周浔安。
几分钟后，抢救室跑进来一个女孩，她进门就焦急询问：“凌霰在哪里？”
秦萧从没想到会和凌霜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可惜凌霜并未认出他。
“刚进手术室。”秦萧说完，凌霜着急往前走。
脚下匆忙，膝盖撞在门口的金属椅子上“咚”地一声。
秦萧忙摘掉口罩出来查看。
刚刚那一下应该很痛，她没忍住眼泪，倔强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要紧吗？”他问。
“没事。”凌霜这才认出他是秦萧。
“先别着急，凌霰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给他做手术的是南城最优秀的外科医生。”
凌霜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抢救室这会儿不忙，也有别的医生值班，秦萧和同事交代几句，亲自送她去后面的手术室。
周浔安也在那里，他见到凌霜，快步过来，将她嵌进怀里抱住。
秦萧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距离和周浔安四目相接。他把手抄进白大褂口袋，远远朝周浔安点了下头，安静离开。
秦萧下班已经是下半夜了，他不放心又去了一趟手术室。
手术还没结束，凌霰还在里面，长椅上的凌霜眼睛有些肿，目光也呆滞着。
在她边上，还坐着一名孕妇，那是吴胜男，她是凌霰的妻子，相较于凌霜，她则冷静许多。
秦萧买了几瓶水，走过来递给凌霜。
“谢谢。”凌霜哑声道完谢，又吸着脸抹了把眼泪。
秦萧陪着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凌霰被护士推出来，麻药还没醒。
吴胜男最先过去，她见到丈夫，捂着嘴缓缓淌眼泪，凌霜赶紧过去扶她。
老师说手术很成功，秦萧揉了揉太阳穴，背倚墙壁，猛然松了一口气。
凌霰住院，凌霜每天都会过来探望。
秦萧的老师，每天都会领着徒弟查房，秦萧也因此和凌霜熟络起来。
但也仅是医生和病患家属的关系，他的关心及时但从不越界。
凌霜常常能听到值班护士聊八卦，秦萧是她们嘴里的常客——
“秦萧是咱们院最年轻的外科医生，人品好，相貌好，前途无量，不知迷死多少人哟。”
“你怎么不试着追追？”年长一些护士笑。
年轻护士叹气道：“追过啊，他说他是单身主义，不谈恋爱。”
“为什么做单身主义？”
“不清楚。”
秦萧是单身主义吗？
凌霜恍惚间想起几年前的那捧红玫瑰，秦萧应该是有过心上人的，好像还是她们楼的，也许是谈过又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再更一下梁轶之番外就完结了。
我本来信心满满，想写很多番外的，但是太伤心了，收益凉凉，全职作者的月均收益比不上我们这的最低标准，还要自己交社保，四个月来白忙活。
没事哒，没事哒，我已经想改行去扫马路了OZ！
【我不想写番外，是不想给看盗版来订番外的人写文，我没法让他们做正版读者，我也不写，不挣那几毛钱的番外钱，我不写他们就哪里都没得看！】
完结后，八月会补免费的福利番外给订阅90%以上的正版读者免费看，只给正版读者看！盗版别想看！盗版别发言，给彼此最后的体面。

第123章 梁轶之梁佑宁特别番外
梁佑宁来泰国那年，才刚刚满五岁。彼时梁轶之八岁，已经记事。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那天的傍晚，太阳西斜，光芒刺眼，满树的金链花在头顶摇曳颤动。
女孩跟随父亲梁文拓从远处缓缓走来，她穿着一条金黄色的小裙子，皮肤白皙，头发细软，眼神怯生生的，模样很是乖巧。
梁轶之觉得她和商店里摆放的洋娃娃一模一样。
梁佑宁走到梁轶之身边，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哥哥。”
梁轶之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
梁文拓说：“佑宁暂时住在我们家，你可以和她说中国话。”
梁轶之没问暂时是多久，他那个年纪，没心没肺的很，根本不在乎这“洋娃娃”到底要在他家住多久。
父亲叫来保姆，领着小姑娘去里面洗手。梁轶之这才发现她似乎是摔了跤，膝盖、手心沾着脏兮兮的泥土。
又过了一会儿，梁佑宁被保姆领出来吃饭。
梁轶之与她隔着一张桌子坐着，他吃得津津有味，女孩却迟迟没动筷子。
“不想吃？”梁轶之看了她一眼问。
“不……不会。”她说话声不大，脸颊上的婴儿肥十分可爱。
“吃饭怎么不会？”梁轶之觉得好笑。
“不会用筷子。”她说。
梁轶之跳下桌，从厨房里找来一把金属勺“当”地一声丢在桌上。
梁佑宁被这阵仗吓住，捡起桌上的勺子，瘪起嘴，要哭又不敢。
“快点吃。”梁轶之那时候虽然小，但说话做事都遗传了梁文拓的狠厉，模样有些吓人。
梁佑宁很怕他，她低头攥紧小勺子，挖了一勺米饭笨拙地往嘴里塞，可惜只吃进去一丁点食物，大部分的米饭和菜叶都撒在了桌上。
看这样子，勺子也不太会用。
梁轶之放下碗筷走到对面，拿过她手里的金属勺，挖起一大口饭送到她嘴边。
梁佑宁张嘴吃了勺尖上的一小口米饭。
“全部吃光。”他凶巴巴命令。
梁佑宁只好重新张大嘴巴，勺子被她包进嘴里，米饭菜叶全部吞咽下去，太乖了像只小猫咪。
父亲不允许他养宠物，他只喂过路边的野猫。
此刻的梁轶之“喂猫”上瘾，一勺接着一勺往她嘴里送。
等她吃完饭，他又拿纸巾给她擦嘴巴。
晚饭后，梁轶之便不见了。他有自己的小伙伴和秘密基地，梁佑宁对他来说，连玩具都算不上。
天黑之后他才回来，屋子里刚刚掌灯，保姆正在做驱蚊工作，梁佑宁抱着膝盖坐在小板凳上，小小的一团，她在哭，脊背一抽一抽的。
“你哭什么？”梁轶之声音洪亮。
女孩吓了一跳，抹着眼泪说：“妈妈，我想妈妈……”
他也很少见自己妈妈，忽然有些感同身受。
梁佑宁眼泪转了几圈落下来，梁轶之心里烦躁，将她从板凳上扯下来：“走，我带你出去找你妈妈。”
梁轶之一直把梁佑宁牵到父亲面前。
这时他才知道，梁佑宁的父母都不在了，以后她要长期住在这里，他忽然心疼起这个比他还小的女孩。
梁佑宁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在临睡前彻底爆发出来，梁轶之临睡前听到她在隔壁房间哭。
家里的保姆早睡了，根本没人管她。
梁轶之被那哭声搅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翻身下床去隔壁。
女孩原本坐在床上哭，听到动静后，她抬头，抽抽噎噎地看向门口的梁轶之。
瓷白的脸蛋上，泪珠晶莹闪烁，睫毛湿哒哒的垂着，别提有多可怜。
梁轶之犹豫片刻走过来，问：“怎么了？”
梁佑宁颤着声说：“我害怕。”
“怕什么？”他问。
“鬼……”她糯叽叽地说。
梁轶之想笑又忍住，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哄：“没什么好怕的，你睡觉，我给你看着，有鬼也不敢来。”
他看着是挺凶的，梁佑宁乖巧缩进被窝，一双眼睛不确定地看着他问：“哥哥，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梁轶之被她问懵了，他当然不可能一直在这里，但是为了哄她，他特地坐下强调：“我会在这里，但前提是你得乖乖睡觉。”
梁佑宁听话地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女孩终于睡着了。梁轶之起身要走，睡梦中的女孩忽然睁开眼睛说：“哥哥你去哪里啊？”
梁轶之无奈，又重新坐下，最后，他困到不行，倒在床尾睡着了。
从那之后，梁轶之每天晚上都会来哄小姑娘睡觉。
家中保姆默认两个小孩子之间感情好，也从不打扰。
逐渐熟悉这里以后，梁轶之让保姆带她出去玩，谁知小姑娘第一次出门，就因为语言不通被朋友孤立，回来扯着他的袖子哭。
梁轶之每天又多了一项任务——教妹妹说泰语。
梁佑宁最先学会的词语是泰语里的哥哥。
泰语发音本就嗲，梁佑宁那小奶音喊出来更像是撒娇。梁轶之渐渐喜欢上了这个会发声，会说话的“小玩具”。
＊
梁轶之上小学，梁佑宁上幼儿园。
学校不远，走路就能到。梁轶之每天早上送完妹妹才去自己学校上课，傍晚时分，两人角色调换，梁佑宁会挎着小水壶，在梁轶之学校门口等他一起回家。
朋友总是开玩笑说：“轶之，你家的小不点儿又来接你放学了。”
梁轶之的零花钱，夏天变成了梁佑宁手里的冰棍，冬天变成了梁佑宁手里的香蕉煎饼……
小姑娘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硬生生把他哄在身边。
梁佑宁幼儿园毕业那天，和人打了一架。
梁轶之放学，看到梁佑宁哭唧唧坐在门口，膝盖上破了一块皮，脸蛋和头发沾满脏兮兮的泥土，随即皱起眉头问：“怎么弄成这样的？”
梁佑宁只好低着脑袋小声说：“打……架。”
梁轶之要去找那个男孩算账，被梁佑宁从身后拉住：“哥哥，你别去。”
“为什么不去？”梁轶之问。
“他说你喜欢打架是坏蛋，你现在去不就是证明他说的是对的……我哥哥不是坏蛋，他才是坏蛋。”
梁轶之等她碎碎念完，没了脾气。
他蹲下&#183;身，背起她回了家，梁轶之打水帮她洗手洗脸，小姑娘坐在板凳上，晃荡着小腿，一本正经道：“他们一点都不了解你，我哥哥最好了。”
梁轶之愣了一下，冰凉的指尖捏上她的脸，无奈道：“我只是对你好而已。”
“那也是好啊！”梁佑宁一字一句强调，“我哥哥是好人！”
＊
梁佑宁十三岁，第一次遇上生理期，什么也不懂，她哭着跑来和梁轶之说：“哥哥，我好像得绝症了。”
梁轶之吓了一跳，立即拉着她去医院做检查。
一通兵荒马乱的检查过后，那医生找来一位护士给小姑娘科普生理知识。
那不是绝症，而是生理期。
梁佑宁出门时脸蛋红着，生理用品还是梁轶之帮忙买的。
她在卫生间待了好久才出来，咬着唇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哥哥，好丢人啊。”
梁轶之接过她换下来的脏衣服拎在手里，安慰道：“没什么好丢人的，这是长大的标志，我们佑宁长大了。”
诚如梁轶之说的那样，隐隐作痛是长大的信号，长大也意味着分离。
她发现，哥哥开始会和她保持距离，他不再像之前一样每天晚上哄她睡觉了。
真正意识到长大，是某天她来找梁轶之教她写作文，一推门，她撞见他在对着镜子刮胡子，白色的泡沫堆积，他仰着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突出的喉结。
他迅速处理完泡沫，扭头问她：“什么事？”
梁佑宁“嗷”了一声说：“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我不会写。”
梁轶之接过去看完，题目是我最爱的_____，要求写亲人。
他问她：“你想在这个格子里填什么？”
梁佑宁毫不犹豫答：“哥哥。”
那篇作文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的哥哥是最爱我的人，我也最爱哥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心口腾起阵阵热意，有些喜悦又有些慌张。
晚饭时，梁轶之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梁佑宁身上，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那句话：我最爱哥哥。
梁轶之很想开口问她——“梁佑宁，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年龄太小了，只是把他当哥哥而已，可他知道，她根本不是他的妹妹。
梁佑宁低头吃了一块红烧肉，她把最上面的瘦肉咬掉，底下的肥肉塞进他碗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梁轶之想，亲密到吃掉同一块肉这难道还不是爱么？
那篇作文，像是一粒橡树种子落在他心里，它膨胀破裂，直至冒出脆嫩的芽儿。
只可惜，他只敢把那芽藏在心底。
*
梁轶之十八岁生日那天，父亲梁文拓一大早把他叫去了基地。
到了那里，他便觉得不对劲，父亲递给他一把枪，并安排人教他操作。
下午，梁文拓又将他带去了地下城。在那儿，他看到一只关在铁笼里的老虎。
那只老虎已经饥饿很久，皮包骨头，见有人进来，它猛地扑在金属栅栏上，发出巨大的嘶吼声，他有些惊诧，父亲竟然连老虎都能抓来。
“轶之，开枪杀掉它。”梁文拓开口命令。
梁轶之没有照做：“爸，杀老虎是犯法的。”
梁文拓当然知道杀老虎犯法，但他儿子将来要接手的事远比杀老虎可怕一百倍。他特地带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些道理。
彼时的少年，已经有了一些主见，他不愿意听从父亲的话，想走——
梁文拓突然打开笼子，一把将亲儿子推了进去。
梁轶之还没反应过来，老虎已经在绕着他打转了，真正意义上的虎视眈眈，它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咬断他的脖颈。
梁文拓隔着铁笼对儿子说：“弱肉强食，开枪吧，轶之，否则你就沦为它的盘中餐了。”
梁轶之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犹豫间，老虎已经扑过来将他摁在地上，锋利的爪子刀刃般割向他脖颈。
待他想起拿枪对付，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梁文拓举枪，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几声枪响之后，老虎重重砸下来。
梁文拓让人把死掉的老虎拖出去，梁轶之喘着气从笼子里爬出来，他的头发上、脸上满是鲜血。
梁文拓递给他一块手帕：“刚刚如果不是我开枪，你知道结果会怎样吗？”
梁轶之惊魂未定，他不解地看着梁文拓，世上竟然真有父亲会把自己亲儿子和老虎关在一起。
几分钟后，梁文拓又将梁轶之带去了另一个地方，在那里，他当着儿子的面杀掉了一个男人。
鲜血顺着水泥地缓缓流淌过来，梁轶之往后连退数步，却被父亲推搡着往前走。
鞋底滑腻，踩出一串血红的脚印……梁轶之一阵反胃，直接吐了。
“轶之，我们家做的是刀尖舔血的买卖，这些你要开始学着适应，从今天起，你成年了。”
梁文拓还带他去参观了他们的地下“生意”，死亡和杀戮在这里是家常便饭。梁轶之从里面出来，脸色青灰，四肢发软，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梁文拓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拍着儿子的肩膀笑：“回去吧，佑宁给你准备了生日蛋糕，祝你生日快乐，我的好儿子。”
梁轶之脊背发凉，他的父亲在杀人后，竟然面不改色，甚至心情尚佳，这太可怕了……
清莱街头下起了小雨，梁轶之跌跌撞撞往家走，路过一家小卖铺，他停下，买了包烟，坐在门口潮湿的石头上，缓慢地让尼古丁穿过肺叶。
太震惊了，他的父亲是那样的人，他的人生也注定是那样的，没法改变了。
他是魔鬼之子。
雨越下越大，风声入耳，他身上的血腥味渐渐淡退，衣服早已湿透，额头、鼻梁上都是水。
夜幕降临，沿街的商铺陆续关门打烊，梁轶之这才拖着步子站起来往家赶。
走了没多久，他遇到撑着小花伞着急出来寻他的梁佑宁。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女孩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糟糕的天气也变得温柔起来。
梁轶之这才从那噩梦中缓过神来。
女孩穿着绯色长裙，脸颊被路灯映照得洁白明亮，如同古老画报中圣洁仙女。
梁佑宁把伞举过来，替他挡住风雨：“我给爸爸打过电话，他说你早回来了，你怎么在外面呀。”
“有点事要处理。”梁轶之浅浅应了一声，不辨情绪。
和梁文拓说的一样，梁佑宁给他准备了生日蛋糕，但蛋糕上的那句生日快乐怎么看都充满讽刺。
这是他十几年来最糟糕的一次生日，根本和快乐无关。
“哥哥，你知道今天的蛋糕里放了多少种水果吗？”她见梁轶之不说话，继续往下说，“这里面放了十八种水果，有草莓、芒果……”
梁轶之开口打断：“佑宁，我不太想吃蛋糕。”
梁佑宁想拉着他唱生日歌，再次被他冷淡拒绝了。
“我不想过生日。”梁轶之说。
“可是这是十八岁生日……”
梁轶之没说话，他回到房间洗澡洗头，可是无论怎么清洗，身上的血腥味依旧挥之不去。
梁佑宁抿唇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她觉得梁轶之今天十分反常。
她将蛋糕合上，起身去房间找梁轶之。
推文进去，卧室内没开灯，黑黢黢一片。
“哥……”梁佑宁喊一声，无人应答。
她摸索着打开灯，见梁轶之从浴室里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白T黑裤，短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橘子味的沐浴露味清新宜人。
梁轶之摁亮头顶的白炽灯才和她说话：“怎么来这里了？”
梁佑宁不答反问：“哥，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梁轶之在床尾的沙发上坐下，半晌没说话，一双眼睛漆黑深邃。
“你别不说话啊，你可以和我说说。”女孩的声音很温柔。
平常都是他哄她，今天反过来了，她在哄他。
梁轶之抬眉，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同她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佑宁，如果我一辈子都做不了好人，你会怎么看我？”
梁佑宁一头雾水：“为什么一辈子都做不了好人？”
梁轶之哽住声，梁佑宁还太小，她不该知道这些脏事，可总有一天父亲会像对待他一样对待妹妹。
到那时候，她又该怎么办？被迫接受还是反抗？父亲怎么容许反抗……
梁佑宁在他边上坐下，温温柔柔地往下说：“哥，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和我说的。”
梁轶之侧过身，手指将她额间的碎发拨开，露出她乌黑的眼睛。
“我今天看到爸爸杀人了。”他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和她说这句话。
“什么？”梁佑宁以为自己听错了，眼里满是惊恐，“杀……人？爸爸怎么会杀人？”
“我也觉得他不会，可他不是好人，以后我也会和他一样，我们身体里流淌着一样的血液，他的那些事要我继承着往下做。”
“那你可以不继承吗？”她有些天真地发问。
“恐怕不能。”梁轶之叹气。如果不继承，父亲大概率会再次把他丢进虎笼。
“那……你能逃走吗？”梁佑宁想了好半天才想出这个笨办法。
“梁佑宁，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他望着她，眼神隐隐藏着几分期待。
女孩的第一反应不去或者不去，而是懵懂地问：“我们去……哪里？”
梁轶之捏了捏眉心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也许回中国，也许是去别的地方流浪，可能要吃很多苦，坏处一堆，唯一的好处是可以继续做好人。”
她思考了一会儿后说：“我愿意的。”
梁家里里外外都有人盯着，逃跑并非易事。
梁轶之和梁佑宁商量过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吵一架，梁佑宁气得要离家出走。
梁轶之醒悟过来，开始疯狂哄妹妹，礼物送了一堆，小姑娘依旧不高兴：“我要去芭堤雅玩。”
“开车都要十几个小时，跑那么远做什么？”
“反正我要去。”梁轶之这里说不通，她边去找梁文拓。
不过是在泰国境内旅游，梁文拓想都没想便同意了，他也需要给梁轶之一些时间来接受现实。
梁轶之和梁佑宁到达芭堤雅后，很快便和当地人混熟，梁轶之在那里买下一艘船，雇了一个越南裔的船长，沿着东海岸一路往北进入滇城。
兄妹二人从未离开父母生活过，在滇城待了大半个月，手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
两人不得不退掉大套房，搬去镇上和人合租。
原本是一人一间房，但梁轶之的那个房间每逢暴雨就漏水，房东迟迟不来修理。
合租房面积很小，公共区域狭窄逼仄，连打地铺的地方都没有，梁轶之只得抱着被子暂时和梁佑宁挤一间屋。
梁佑宁睡床，梁轶之在边上过道打地铺，他们又变得和小时候一样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梁佑宁已经知道梁轶之不是自己的亲哥，她对他感情也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过谁也没有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久，梁轶之卖掉来这里的那艘船，换了一辆旅游观光车在景区内接小团游客，梁佑宁则穿上漂亮的花朵裙子在车上做讲解员。
两人手里渐渐有了些积蓄，日子过得平静又惬意。搬家太麻烦，两人依旧挤在一个房间里。
梁轶之是中泰混血，长相英俊，赚到钱后，吸引到不少漂亮女孩。
每回有人来跟梁轶之告白，梁佑宁都会噘着嘴闷闷不乐。
梁轶之对这些女孩都是冷处理，这也没有让梁佑宁好过到哪里去。
梁轶之比自己大三岁，她知道早晚有一天，哥哥会从里面选择一位做妻子，到那时候，他会从她房间里搬出去和他的妻子住。
每次想到这里，梁佑宁心里就跟被海胆扎过一样难受。
中午休息，又来了一个女孩。
女孩很聪明，她没有直接表明心意，而是给梁轶之送了椰子鸡。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梁佑宁握着水管，冲刷观光车上玻璃，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女孩走后，梁佑宁试探性道：“哥，你……喜欢这个姐姐啊？”
“不喜欢。”
梁佑宁鼓着腮帮子嘟囔：“不喜欢你还和她说那么多话。”
梁轶之笑：“我刚刚在问她，买椰子鸡要多少钱。”
梁佑宁显然不信。
他把付款码展示给她看，“贵死了，半只椰子鸡要一百块。”
“是挺贵。”
“尝尝？”他朝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梁佑宁喝完鸡汤问：“这个月已经有好多人来向你献殷勤了，你喜欢到底什么样的？”
梁轶之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有了实感，“你说呢？”
梁佑宁被他盯得，心脏漏跳一拍：“我哪儿知道啊？”
“梁佑宁，你肯定知道。”梁轶之笃定道。
“我才不知道！”
那天傍晚，家中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梁文拓。
梁轶之见到父亲，下意识把梁佑宁护到身后，“爸，你怎么在这里……”
梁文拓并不恼怒，儿子的那点小动作根本逃不过他的法眼，这段时间他的人一直埋伏在滇城。
他本想让他们知难而退，谁知两人竟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轶之，你和佑宁也已经玩够了，可以回家了。
梁轶之板着脸说：“我们不打算回去。”
梁文拓拢起手，似笑非笑道：“你是我儿子，很多事情由不得你愿不愿意，而是必须要那样做，我来这里，也不是征询你意见的，佑宁，你愿意跟爸爸回去吗？这里吃的不好，住的也不好，别跟你哥吃苦了。”
梁佑宁想说话却被梁轶之拦住，他看到父亲口袋里装着枪。
“爸，你再给我和佑宁几天时间，我们和这里的朋友道下别。”
“行，”梁文拓眉骨动了一下，站起来背着手说，“三天后，我会亲自来接你们回家。”
梁文拓一走，梁佑宁腿都有些软：“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梁佑宁察觉到了梁文拓的可怕之处，他们分明已经藏得很隐蔽了，但还是被他找到了。
“我们向中国警方报警。”梁轶之眯着眼，下定决心道。
“可是……”梁佑宁欲言又止。
梁轶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别怕，有我在，爸爸不会把你怎么样，而且，中国警方很可靠。”
“这样做不就是背叛爸爸……”梁佑宁还是有些心软。
梁轶之想到父亲口袋里的那把枪，心硬下来，他不怕那把枪对准自己的脑门，却怕那把枪会对准梁佑宁。
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警察把梁文拓绳之以法。
梁轶之一字一句道：“爸爸触犯了法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犯法，他已经错了很久，进去是早晚的事。”
梁佑宁心里的负罪感淡了许多。
梁轶之和警方打完报警电话，又借着旅游车的时机与他们详细聊了安排。
第三天晚上，梁文拓被捕。
滇城警方直捣黄龙，抓捕了大量嫌疑人。
梁文拓临刑前，梁轶之去见了他最后一面——
梁文拓对于儿子想当好人的想法嗤之以鼻：“我当初也当过好人，但是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佑宁从小过惯了富裕的生活，你让她和你一起吃苦，她能坚持多久？”
“佑宁不一样，我和您也不一样。”
“就算不一样，她的年纪该也在学校里上课，而不是跟你一起四处吃苦，她现在和你一起变成黑户。”
那天梁轶之回来得很晚，小姑娘也等了他很久。
梁轶之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佑宁，你想回学校念书吗？”
“想啊。”但她没有合法的证件，根本没法读书。
梁文拓有句话说得很对，梁佑宁应该回去念书，她才十几岁，不该跟着他。
“其实，你妈妈没有死，她就在中国。”梁轶之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接着说，“我可以送你回家，你跟着她就可以继续念书。”
梁佑宁突然反应过来了：“你……不要我了是吗？”
梁轶之沉默许久说：“我会去见你的。”
我会去见你的意思就是要把她送走。
梁佑宁眼泪转啊转的没落下来，她现在也确实算是他的累赘，他不过也才十几岁，以后的人生会很长。
她仰起脸说：“好，我要回去。”
两人没有证件，飞机火车这些都坐不了，梁轶之干脆把那辆观光车卖掉换了一辆越野。
梁佑宁心里闷闷的，她猜想梁轶之以后可能也不会待在滇城了。
从滇城到南城，驾车整整42小时，他们在沿途的酒店休息过两晚，第三天早上，车子停在一个老式小区里。
梁轶之说这就是她幼年时期的家。
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梁佑宁离家时年龄小，对这里的印象很模糊。
她跟着他上楼，敲开一扇门。
里面的女人见到梁佑宁，立刻认出她是谁，她们长得太像了。
女人把梁轶之一并邀请至家中，她知道梁轶之的身份后，看他的眼神里始终带着几分警惕。
梁文拓不是好人，他诓骗走了自己的丈夫，致其死在他乡，梁文拓的儿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梁轶之是个明白人，他见梁佑宁补办了新身份证，梁母又待梁佑宁不错，便在晚上离开了梁家。
梁佑宁知道梁轶之会走，但她没料到他会这么快走，明明前一天吃晚饭时，他还说可能会留在南城工作。
她给他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她找遍了南城大街小巷，不见他任何踪影。
天黑时，她回到家里，母亲从沙发上找到一封信递给她。
里面放着三万块钱和一张字条：“梁佑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再见。”
三万块钱是梁轶之身上所有的钱，他全留给了她。
梁佑宁哭了一整晚，母亲有些于心不忍来安慰：“轶之以后肯定会来看你的。”
她知道，他不会再来了，不然不会留下这些钱。
第三天早上，梁佑宁推开门，发现一个纸箱，里面放着一只通体皆白的波斯猫。她最喜欢白色的小猫，只有梁轶之知道。
猫是他送的，梁佑宁笃定他就在附近，她匆匆下楼，飞奔出去找他。
“哥……”
“梁轶之……”
她撕心裂肺地喊了一遍又遍，梁轶之站在对面的楼顶泪眼婆娑。
梁佑宁抬手抹眼泪时，他很想下去拥抱她，但终究硬下心肠，放弃了。
不久，梁佑宁回到学校，开始了新生活，上课、复习、考试，一样接着一样。
梁轶之在她生活里消失了。
次年，梁佑宁生日收到了梁轶之寄来的礼物——一盒糖果和一条铂金项链。
她兴冲冲坐了七八小时的火车赶到那个寄礼物的地方，那里根本没有梁轶之。
回家后，她还是往那个地址写去一封信：哥，我有好好学习。
第三年，第四年，她都能收到不同的地方寄来的礼物。
梁佑宁想，梁轶之为了不让自己去找他真是煞费苦心。
那些礼物她没有再拆过，一个摞着一个在角落里吃灰。
年少时的心事，仿佛分解腐烂，成了一堆苍白的骨头。
她笃定梁轶之亦是如此。
＊
大学毕业那年仲夏，梁佑宁和朋友去了一趟青海旅行。
几年前梁轶之给她的那三万块钱，她一直没舍得花，她想在那里用光，然后彻底忘掉他。
网上有一家很火的民宿，朋友早早预定好了。
舟车劳顿相当耗费体力，办理完入住，梁佑宁去房间补觉。
一个小时后，她的手机在床头响个不停——
“宁宁，快下来，别睡了，天都黑了。”
“这民宿店老板长得巨帅！”
“姜唯有点高反，你下来顺便把药带下来。”
她对所谓的帅哥不感兴趣，但朋友生病不能不管，她换了身衣服，踩着木制楼梯下楼来。
天刚黑，高原上的傍晚很宁静，头顶点着暖橘色的灯，蓝调音乐舒缓悦耳。
梁佑宁注意到这家店无论是绿植，还是物品摆件都很精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咖啡味，莫名温馨。
给她轰炸消息的那位朋友，正端着相机拍脚底玻璃层中的来回穿梭锦鲤群。
透明玻璃底下装有灯带，水流贯穿一楼走廊连接着外面，别有一番意趣。
梁佑宁把药送去给那个叫姜唯的朋友，转身去吧台寻饮用水。
原木吧台里面背身站着一个男人，黑衬衫、黑西裤，肩宽腰窄腿长，手腕上戴着一串黑绳手串。梁佑宁想，这应该就是朋友口中那位英俊的店老板。
他在煮咖啡，金属勺子和铁锅碰撞发出细微的轻响，这满室的香气都来自于他。
梁佑宁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但未作它想。她在木桌上轻扣两下，朝里面喊了声：“老板。”
男人闻言转过身来，梁佑宁对上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骤然屏住呼吸。
是梁轶之……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下意识捏紧了指尖。
从十五岁到二十三岁，她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有事？”男人走到亮处询问。
梁佑宁压下汹涌翻滚的情绪同他说：“能不能给我一杯白开水？”
她不知道梁轶之有没有认出她，反正他眼睛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平静。
梁佑宁想，她这些年变化挺大的，梁轶之认不出她也挺正常。不过，就算能认得她又怎么样呢？他大概会继续逃走，就像几年前一样。
梁佑宁从他手里接过水，礼貌说了声：“谢谢。”
梁轶之点头算作回应。
梁轶之长久地站在那里，目光停留她的背影上——
女孩端着杯子走到门口，把水杯递给了她同龄的男生。两人说了几句话，她在叮嘱那个男生如何吃药。那是她的男朋友吗？
身后的电炉没关，没有搅拌均匀的咖啡糊锅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糊味已经弥漫开了。
梁佑宁再回头时，梁轶之已经不在吧台了。
这家民宿加点钱就可以提供餐食，姜唯身体不舒服不想出门，梁佑宁一行决定在店里解决晚餐。
令人意外的是，这里提供的居然是泰餐，口味还非常不错。
味蕾轻而易举地牵扯出一段久远的记忆——
清莱下着雨，梁轶之牵着她去买香蕉煎饼，队伍排得很长，别人都有伞，他们没带伞出门，梁轶之只得把自己的手包摘下来压在她头顶挡雨。
她还是被雨淋成了肺炎，梁轶之气得牙痒痒，发誓以后再也不买香蕉煎饼。
梁佑宁软磨硬泡，最后，梁轶之特地去学习了如何做香蕉煎饼……
回到母亲身边的这些年里，她再也没有吃过香蕉煎饼。
可是，今晚，她又阴差阳错品尝到了记忆里的味道。
晚饭过后，朋友们陆续回房间休息，梁佑宁独自一人留在花园里透气。
梁轶之过来收拾桌子，再次看到她。
梁佑宁叫住他说：“老板，我想再吃一份香蕉煎饼，你能做吗？”
梁轶之放下东西，转身去了里面。再出来，他端来一碟香蕉煎饼和一杯莓果气泡水。
莓果气泡水也是她从前的最爱。
梁佑宁喝了一口气泡水，抬头问他：“你早就认出我来了，对不对？”
梁轶之收拾餐具的动作停下，他没说话，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她身上。
微风吹拂着她海藻般的头发，女孩眼睛里的波光粼粼，梁轶之在其中阅读到了不开心。
梁佑宁笑了一下，改口道：“老板，有酒吗？气泡水喝着没意思，太淡了。”
梁轶之拿来一小罐果酒，梁佑宁就着果酒吃完了香蕉煎饼。
易拉罐从桌上滚下去，她看着他，低声问：“你为什么不认我？”
梁轶之避开她灼灼的视线，说：“降温了，回去睡觉吧，这儿夜里冷。”
“你现在有女朋友了么？”梁佑宁问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梁轶之答：“没有。”
“结婚了？”她又问。
“也没有。”
梁佑宁腿一伸，忽然又把话绕回来：“外面冷，你抱我回去。”
梁轶之把桌子收拾干净，没有答应她的无理要求。
“你不抱我回去，我就在这儿待一整晚，大不了冻成肺炎。”她抱着胳膊佯装赌气，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梁轶之要是不抱她，她过一会儿就回。
谁知梁轶之真的把她抱了起来，他衬衫上有咖啡和奶酪的味道，很好闻。
梁佑宁醉醺醺地靠在他胸口，声音低低的：“梁轶之，这么多年，你就没有一点想我吗？”
“想过的。”他停下脚步说。
梁佑宁闻言满意地笑了。
梁轶之一路把她抱进二楼的房间，梁佑宁扯住他的袖子说：“明天我们就走了，你今晚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吧，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讲什么故事？”他问。
“什么都行。”她说。
梁佑宁等他讲完故事，掩着眼睛，叹了声气：“可惜……童话故事也是骗人的。”
梁轶之本来要走，却发现她在哭，脚底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说：“梁轶之，我考上了很好的大学。”
“我知道。”
“我有找过你。”她又说。
“我知道。”
“我给你写过信。”
“我知道。”
“我喜欢你。”
“我知道。”
她坐起来，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她明明藏得很好，他不可能知道。
梁轶之声音平和道：“你写的那篇作文没有交给老师。”
“哪篇？”她追问。
“《我最爱的哥哥》。”
“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你离开南城是在故意躲我么？”她说着开始掉眼泪，心里委屈极了。
他坐下，将她搂进怀里抱住：“梁佑宁，我给你寄的礼物告诉过你，我会西宁等你，我喜欢你。”
“礼物我没拆。”她说。
“为什么不拆？”他问。
梁佑宁抱着膝盖哭得更凶，“因为我在生你的气，梁轶之你得哄我……”
“对不起。”
“那为什么你见了我也不认我……”
“我看到你有男朋友了。”
“谁？”她有些惊诧。
“那个高原反应。”他说。
“他根本不是我男朋友。”梁佑宁捶了他一记。
梁轶之低头亲了亲她潮湿的睫毛说：“我现在知道了。”
“我现在想谈恋爱了，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梁轶之笑。
梁佑宁贴上来，亲了亲他的唇。
“你……”梁轶之惊讶于她的大胆。
“我怎么？”
“没怎么。”他又笑。
梁佑宁撒娇道：“梁轶之，我高原反应了，有点缺氧，你再亲亲我。”
他摁住她的后脑勺，一点点吻她，柔软的触感很甜蜜。
她伸手扯开了他的衬衫，压过来，亲他颤动的喉结。
他有些迷醉地握住她的手腕：“是谁教你这些的？”
她喘着气：“没人教，我就想亲亲你。”
“那别的还想吗？”他鼻尖蹭过来，痒痒的，惹得她笑。
“别的是什么？”环住他的脖子，懵懂地问。
下半夜她知道了，是春潮是海浪，碰撞缠绕再融化。
脖颈里都是汗，她没了力气，指甲扣在他坚硬的手臂上：“我明天真走了。”
“去哪儿？”他问。
“流浪。”
“那我和你一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老婆们的一路陪伴，求全订的老婆给个五星好评，营养液最近几天会发放，你们要舍得就灌灌，下本《别那么野》九月见面。
梁轶之梁佑宁会单独开两本，一本暖线，一本暗黑线，暖线的文案放专栏了《迟迟春日》，感兴趣的收藏一下。
vb超话最近会抽奖，可以关注一下。超话名《坠落擒网》
【好期待长评，不知道会不会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