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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女配看见弹幕后
作者：日日复日日
内容简介
 聂音之修炼时出了岔子，险些走火入魔，出关后，便能看见头顶上飘过的字幕。 她从弹幕中得知，原来自己只是一本书里的替身女配。 师门上下宠她爱她，皆是因为她这双眼睛酷似十年前陨落的白月光大师姐。 而三天后，失明的大师姐就将重返师门 聂音之将会被师父剖腹取丹，被师兄剜出眼睛，最后孤零零地死去。 * 聂音之靠着弹幕里的剧透，布下禁阵，以神魂为祭，提前召唤出了本书的反派大魔头。 她浑身浴血，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冷笑道：既如此，那谁都别想活！ 一身玄袍的魔君缓缓现身，抬手拭去她嘴角鲜血：小小年纪，怎的戾气如此之重，有什么误会，大家坐下喝杯茶解释清楚便可，何必打打杀杀。 聂音之：？？？ 这就是你们说的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大魔头？！！ 【魔头嘴上说着不，身体很诚实地动手了，不憋屈，放心入。】 *1VS1,HE 顾绛：今天媳妇又在叫我杀人 聂音之：今天魔君又在劝我向善 修真界：今天也在被迫害 佛系退休老干部咸鱼魔尊男主VS睚眦必报受不了一点委屈女主 【【排雷：从文案应该就看得出来女主不是善良人设！性格也有缺陷！不是完美受害者！不会等到别人真的动手抠了她的金丹挖了她的眼睛才动手反抗！介意的慎入！】】 立意：学会用善意看待世界 一句话简介：手把手教咸鱼魔尊当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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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真是好笑哦，灵灵在死寂深渊垂死挣扎，都快死了还放在心尖上惦记的人，这个时候在对别的女人嘘寒问暖。】
【就是，特么的看得我好气啊！求求看过原著的姐妹快告诉我，这个狗男人不是男主。】
【桑狗你有这时间去给冒牌货找仙草熬药疗伤，你怎么不去找你老婆啊！】
【找替身的都是大渣男】
【渣男+1，如果桑狗真的爱女鹅，他为什么不去找她？这种渣男也别火葬场了，直接火葬了吧】
【不看了不看了，放个屁股，到灵灵的剧情了好心的姐妹求踢我一脚】
聂音之捧着药碗，在这一片花花绿绿从面前飘过的字幕中，熟视无睹地喝着药。
这件事还要从两日前说起，她闭关修炼的时候出了点岔子，差一点走火入魔，虽然强行突破了，但也因此金丹受损，不得不卧病在床。
在她躺床期间，时不时就会看到半空飘过的字幕。
这些文字能够轻而易举地穿透任何物件，也可以无视所有的阵法防御，冷不丁地冒出来，从半空飘过，对她的所作所为评头论足。
刚开始，她委实警惕了好一阵，这字幕太贴近她的生活，聂音之不得不在负伤的情况下，掐着灵力小心翼翼去探索。
最后发现不论是用灵力，还是亲自上手，她都没办法接触到那些文字。
聂音之隐晦地试探过桑无眠，还有门内其他弟子，他们都看不见这些，目前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好在，如此过了两日，她发现这些自称为弹幕的文字，似乎只是嘴碎了些，并不能对她造成实质伤害，也就开始适应这些时不时冒出的文字了。
有些时候，看它们吵架，还别有一番乐趣。
聂音之单独一人时，弹幕很少，几乎没有。只有当她与门派内的其他人接触时，弹幕才会增多。
尤其是当她和师尊桑无眠在一起时——用她从弹幕里看来的话说，就是“同框”——弹幕几乎刷成一排连绵不断的长龙。
比如现在。
桑无眠只是站在一旁看她服药，弹幕就已经将他身后的桌椅摆置淹没了。
“桑狗”两个字铺天盖地，只剩他的人浮在那不断飘过的字幕前。
聂音之看着弹幕里的花式骂法，表情控制不住有些扭曲。
“怎么？”桑无眠薄唇微动，嗓音似冰雪消融的清泉。
聂音之看了看自己雪巅玉莲般清透绝尘的师尊，努力无视后方的无数咒骂，皱着脸道：“太苦了。”
桑无眠早有预料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蜜饯，冷凌的目光落在碗底残留的药汁上，“喝完。”
聂音之皱了皱鼻子，听话地一口饮尽，飞快从他手心抓起蜜饯塞进嘴里，甜味盖住苦涩，她一双潋滟的桃眸弯成了月牙，笑道：“还是师尊懂我，谢谢师尊。”
桑无眠看着她的眼睛，常年冰封的神情也柔和了几分，“服药后好好休息，很快就好了。”
然后聂音之便眼睁睁看着弹幕不骂桑狗了，全都开始骂她。
【啊啊啊这个女配好恶心好做作，茶里茶气，她到底什么时候死？】
【你苦个屁，你抢走了属于灵灵的一切，灵灵才苦，太心疼女鹅了】
【吃个药都怕苦，那你还修炼什么，滚回去当娇小姐吧】
吃药就是很怕苦的娇小姐聂音之表示，弹幕的谩骂让她很不高兴。
既然她不高兴，那就只好让骂她的人更不高兴了。
她见桑无眠站起身打算离开，忙伸手拽住他的袖摆，自下而上仰面看向他：“师尊，我内府一直钝痛，睡不着，师尊陪我说说话好么？”
她知道，桑无眠最是不能抵抗这个角度。
果然，便见桑无眠盯着她的眼睛，略有些恍神，不过只是须臾，他重新坐回来，“不说话，躺好，闭眼。”
聂音之点头如捣蒜，听话地躺下闭上眼睛，可以预感到弹幕定会又一次沸腾。
桑无眠垂眸看向她拽着自己袖摆的手，这只手柔弱无骨，指尖葱白，关节处点着粉润的光泽，没有丝毫练剑留下的茧。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另一侧剑架上横放的如意剑，剑柄上被裹了一层细软的棉绸。
剑架一旁便是梳妆台，这具金丝楠木精雕细琢而成的物什，比寻常梳妆台大了好几倍不止，上面摆满各式护养的瓶瓶罐罐，房间里盈满了一股香脂混杂而生的淡香。
总是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桑无眠抽回袖摆，看到她颤如蝶翼的睫毛，秀气的眉也微微蹙起，只好出声道：“好好睡，为师不会走。”
聂音之眉眼舒展开，嘴角勾起笑，眼眸微微虚开一条缝，正巧看到几条哀嚎而过的弹幕。
【气死了气死了，灵灵回来要是看到这一幕该多伤心】
【桑狗，你没了，灵灵为了回来受了无数伤，你不仅守在炉子边给替身熬药，现在还要守着她睡觉！你没有心！】
【这个女配什么时候死啊，不想看到她，气死我了】
【渣男和替身锁死吧，女鹅独自美丽】
【集美们，你们看看聂音之的样子，是不是越来越像灵灵了，就连经脉灵骨都被狗子塑成了灵灵的冰肌玉骨。】
【狗子一心一意想打造第二个灵灵呢，狗子也是可怜。】
【再有三天灵灵就回来了，多亏了他一直致力于把替身朝着灵灵养，这个金丹灵灵才能用啊，狗子有错但罪不至死，敲黑板！】
聂音之视线落在那三条长弹幕上，蹙起眉，打造第二个灵灵……
她的金丹为什么会成为别人的？
桑无眠手掌在她眼前虚虚一拂，“闭眼休息。”
聂音之只好闭上眼，她确实没有说假话，内府钝痛不止，她这几日来都没能睡好。
她金丹受损，桑无眠连夜横跨修真界，去了极北雪山，采来一味名叫“白凤实”的灵草为她疗伤。
这味仙草难寻，也同样难煎，必须用灵火熬煎十二个时辰，才能逼出药性，达到治愈金丹的效果。
服下药后不到片刻，灵草的药性就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最后汇集到内府处，金丹受损带来的钝痛渐渐被药效抚平，聂音之睡意上涌，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等她再次醒来，桑无眠已经不在了。
聂音之坐起身，查探了下内府的情况，白凤实的药效的确很厉害，她金丹上的损伤已无大碍。
只是她金丹初成，又经此一遭，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好生调理。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聂音之闻到食物的香味，知道是阿浣和澄碧来了，“进来吧。”
阿浣在外间布置，澄碧进来给她梳妆。
这两个丫头是聂音之从家中带来伺候的，当初桑无眠还老大不乐意，说修行之人事当躬亲，太过安逸只会消磨斗志。
聂音之就趴在母亲怀里，哽咽哭道她不要修行，才不要拜师。
当时桑无眠的脸色几乎能掐出水来，父亲也尴尬地拍拍她的脑袋说，音音，别当着仙尊的面乱说话。
她说不拜师，父母也不忍强求她，即便她天生灵骨，是桑无眠口中的修仙奇才。
最后竟是那高高在上的仙尊做了妥协，独一份的，容她领着丫鬟入云笈宗仙山。
十来岁的年纪，聂音之免不了会因为这份殊荣自鸣得意，后来她也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云笈宗的长老，师叔师伯们一开始对桑无眠不按规矩行事颇有微词。
可见过她后，他们都不再多说什么了。聂音之没有半点初来乍到的生疏，自在得如同到了另一个和家里差不多的安乐窝。
拜师后的五年间，她又陆续让家里送来了喜欢的厨子，专为她栽植海棠的花匠，裁制衣裙的绣娘……
来的人多了，桑无眠只好单独给她辟出一座山峰居住。
【阿音都金丹了，怎么还没有辟谷？】
孤零零的一条弹幕从眼前飘过，聂音之出来外间，桌上摆着四五个精致的小碟，青菜碧莹莹的，只有一份荤，是红烧狮子头，个头较往日小了一大圈。
她轻喃道：“馋嘛。”
阿浣没听清她说什么，猜想是小姐对菜色不满意，解释道：“小姐，栖真仙尊说你重伤初愈，要吃清淡些。”
聂音之无可无不可，坐下来慢慢用完饭。
方用完饭，就收到桑无眠的传讯，灵光在她面前忽明忽灭，冷清的声音从内传出：“三日后，恢复日课。”
说完，灵光散开。
竟然只给她三天时间休息，聂音之撇撇嘴，什么事都可以讨价还价，唯独修炼一事，桑无眠不会纵着她。
饭后聂音之出门溜达，坐着仙鹤慢悠悠朝着明霄峰飞去，天气大好的清朗日子，明霄峰周边都始终萦绕着消散不去的雾气，是布下的禁制结界。
仙鹤还未靠近，就不再往前了，聂音之只好落到地上。
浓雾之后就是那位大师姐曾经的住处了。
聂音之入门时，听孟津师兄介绍过他们头上还有一位大师姐，萧灵是桑无眠收的第一个亲传弟子，十年前在围剿魔修的大战中，被卷入虚空裂缝。
据典籍记载，虚空裂缝是灵气风暴撕开的不稳定空间，是个十死无生的绝境，千百年来，被卷入其中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就算是神仙落入其中，都能被撕碎。
所有人都觉得萧灵已经陨落了，包括桑无眠。
但从弹幕来看，她似乎还没死。
聂音之五年后才入门，明霄峰已经被封，门内也很少有人再提及这位大师姐，所以她就只知道这么一点信息。
也是这两日看多了弹幕，综合它们提到的所有信息，才想到这位大师姐。
聂音之在明霄峰徘徊的时候，遇到了孟津。孟津一身云笈宗的天青色校服，身量修长，平日疏朗的眉目间隐隐含着郁色，从浓雾中缓缓走出。
看到她时，他收敛了神色，惊讶道：“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聂音之摸摸肚子，“我饭后消食，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了。”
折丹峰和明霄峰确实是挨着的，孟津也不疑有他，点点头，他知道聂音之有一日两餐的习惯，为了满足她的口腹之欲，每日都会有仙鹤送新鲜食材到折丹峰。
“你身体好些了？”孟津关心道。
“已经无事了。”她叹口气，“师尊叫我三天后，又要回去练剑了。”
孟津完全没有体谅到她的不情不愿，还隐隐含着点喜色，“那我等着师妹。”他说着忽然抬手轻轻蹭过她的眼角。
聂音之睁大眼睛，下意识往后退去半步。
“别动，有脏东西。”孟津唇边含着温柔的笑意，捻下一丝柳絮一样的白绒，“好了。”
冷冷清清的半空中，弹幕疯狂涌来。
【我有一肚子脏话我现在就要说，不管是桑狗还是男二，都渣！】
【怎么又有女配，怎么哪哪都有她？】
【目前为止女配也没做错什么，干嘛总是骂她】
【看过原著的表示女配的恶毒超乎你的想象，不过我最恶心的还是狗男人，为什么就不能让渣男去死，想看美女姐姐贴贴。】
【草，我现在看男二摸她眼睛一点都感觉不到暧昧，只能联想到他之后挖她眼睛的画面，女配也是惨】
【阿音离他远一点！！】
聂音之瞳孔猛地一缩。

第2章
聂音之抬手蹭了蹭眼角被碰过的地方，“孟师兄，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这里是大师姐的洞府，不是不让进的吗？”
孟津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神色郁郁，“今日是师姐忌辰，我进去将她的旧居清扫一下。”
“那我可以进去拜拜师姐吗？”聂音之纤长的睫毛扬起，一双眼瞳眸光流转，几乎和记忆中的模样贴合在一起，孟津不由得晃了晃神，只听她继续道，“我拜入师尊门下，都还没有好好拜过大师姐呢，现在想想实在是惭愧。”
孟津从怔愣中回过神，聂音之入门五年都对这座临峰毫无兴趣，为何她今日会突然想要进去看看？
“师妹的心意到了就行，我相信灵灵师姐定能感觉到你的诚心。”
他说完不等聂音之再多开口，态度上带着难得的强势，“师妹，你重伤初愈，要多休息才好，我送你回折丹峰。”
聂音之看一眼浓雾掩盖之下影影绰绰露出的桂殿廊影，余光落在孟津的表情上。孟师兄明显是紧张了，他越是害怕她进去，她就越要进去。
“我不要，我要进去看看。”聂音之原本只是好奇来附近转转，弹幕里的只言片语不至于就让她对师父、师兄产生怀疑，但是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总归是没错的。
孟津皱起眉，抬手挡住她，“师妹，不要胡闹，若是惊动师尊就不好了。”
“惊动又如何？”聂音之半点不怵，脚下灵光浮动，掠过孟津，一阵风似的掠入浓雾中，随风送来她理直气壮的声音，“孟师兄都偷偷进去了，为什么我就不能进，难不成大师姐的旧居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孟津纵身追在她身后，长剑从袖摆中飞出，厉声道：“聂师妹，你在此处胡闹，只会令亡者不安。”
明黄的剑光破开浓雾，仿佛一束烈阳射来，阻得聂音之身形顿住，孟津挺拔的身影随即而至，握着长剑挡在她前方，“师妹，回去吧。”
“师兄知道我的脾气，越是不让我做什么，我就越要做。”聂音之扬眉笑了笑，透着被骄纵坏了的矜傲。
那副眉眼与故人就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了，孟津心底生出恼意，“别的任何事都可以依着师妹，但我决不允许你冒犯师姐。”
聂音之也冷下脸，无法理解，“我只是进去拜拜师姐，也算是冒犯？”
孟津闭口不言，没有半分退让。
【好家伙痴情男二yyds！不愧是为灵灵挖恶毒女配眼睛的人。】
【替身永远就是替身，就算长得再像也成不了白月光，桑狗快来抄作业！】
【来了来了来了，女配要发现自己是替身了，要开始黑化了！】
【能不能别剧透烦死了，现在女配又不恶毒，被当替身就算了，还要被挖金丹挖眼睛，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看不下去了】
【放心吧，女配肯定是黑的，看到后面她怎么虐女鹅的，就知道挖丹挖眼都便宜她了】
【都是套路，如果不黑化，这样男主男二的行为就不合理了】
【前面的请你搞清楚，不是男主男二挖她眼睛，她才黑化的，是她本身就恶毒，自己把自己作到那个下场的】
【这五年桑狗和孟津对她不好吗？就算不甘心被当做替身，也不该把怨气发泄到女主身上】
【好弱智明霄峰不是有禁制吗，就算不拦她，她也进不去吧？】
聂音之静静扫过飘过的字幕，就在孟津以为她会就此作罢时，她唇瓣微阖，“如意。”
随着她语音落定，一道剑光从天边呼啸而来，惊天动地地砸到了明霄峰的禁制上。
孟津气极：“你！”
平日里，聂音之性子虽然骄纵了些，但也知道分寸，孟津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简单粗暴，毫无顾忌，几乎气得说不出话来，灼阳剑当即拔地而起，将如意剑压制在明黄的剑光下。
聂音之本就虚弱，再被他剑气一冲，偏头吐出一口血。
孟津愣了下，“师妹，不要再无理取闹了。”他语气虽然软了下去，但压制着如意剑的剑气没有丝毫收敛。
明霄峰上的禁制是桑无眠亲自布下，以她的修为，就算砍上十次百次，都不可能破开。聂音之心知肚明，孟津也同样心知肚明。
他依然这样强势压制，当真如他所说，不允许她对大师姐有丝毫冒犯。
聂音之擦去唇上血迹，目光直直看向他，像是第一次看清了他，“我是不是长得很像大师姐，尤其是，这双眼睛。”
所以孟津时常将他眷恋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就连桑无眠也越来越经常地对着她的眼睛失神。
“我都有点好奇了，到底是长得有多相像呢。”聂音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化开，眼角略弯，纤长的睫毛微颤，自下而上略带几分仰视，“是这样么？”
这是她平时想要找师父师兄讨巧卖乖时的专用表情，是她根据师父师兄的态度，自以为聪明地掌握来的小心机，就跟她在家里时，在父母膝下承欢逗他们开心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父母眼中看到的是她，心里也是她，而桑无眠和孟津，只是想在她身上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聂……师妹。”孟津被她眼中阴戾惊到，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浓雾被剑气冲得一圈圈荡开，稀薄了不少，露出两人身形，附近来往的弟子全都被这动静惊动，往这里聚来。
“是孟师兄和聂师姐，他们怎么了？”
“感觉他们的气氛不对劲啊，怎么回事，孟师兄不是一向都顺着师姐的吗？”
“不会打起来吧？要不要去劝劝，聂师姐身上还有伤呢！”
“快去禀报仙尊。”
……
在众人交头接耳间，一道冷肃的声音夹着隐隐威压传来，“退下。”栖真仙尊桑无眠的身影自半空中渐渐浮出。
围观的诸多弟子对着桑无眠恭敬地行礼拜过，就算再怎么好奇仙尊两位亲传弟子为何剑拔弩张，也半点都不敢耽搁，转眼就四散离去。
桑无眠屈指弹出一道剑气，将争锋相对的两把灵剑分开，灼阳剑回到孟津袖中。
聂音之柔弱无骨的手指抓向那一把剑光，锋芒在她手中凝炼成型，化作一把雪亮长剑，收剑回鞘。
两人俯身行礼，“师尊。”
桑无眠神色不悦，“何故在此争执？”
聂音之看到尾随他而来的密密麻麻的弹幕。
【特么的，桑狗虽然狗，但是这张脸真的好好看啊！】
【哈哈哈哈修罗场，我最爱修罗场】
【女配黑化值50%】
【草，刚刚那个特写镜头，女配的眼神绝了姐姐好飒，我嗑一分钟替身x白月光不过分吧】
孟津偏头看了看聂音之，一如从前那般，还是那个宠溺她的师兄，主动担起过错，“我和师妹一时兴起，切磋了两招，是我出手重了些伤到师妹，请师尊责罚。”
聂音之半点不领情，坦然道：“我见孟师兄从明霄峰出来，又听他说今日是大师姐的忌辰，便也想进去明霄峰拜祭下大师姐。”
桑无眠眸色沉寂，仿佛凝成了冰雪，冷冷落在聂音之身上，“仙门之中，没有这些凡俗的祭礼，擅动本座禁制……”
他话音一顿，猛地回头转向明霄峰，堂堂仙尊竟然失态得差点从半空跌落，桑无眠结印撤销禁制，修长的指尖有些颤抖，连掐了两次才结印成功。
明霄峰封山十年，一朝禁制撤开，其中葱茏绿涛，桂殿兰宫终于重现人间。
桑无眠根本顾不上旁人，在禁制撤开的同时，已经化作一道白光射入明霄峰中的殿宇。孟津紧追其后，聂音之没有丝毫犹豫，也跟着追上去。
明霄峰上繁花似锦，枝叶修剪得很清爽，殿中燃着熏香，廊下软垫上还趴着一只小猫，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十年无人居住的屋子。
殿中燃着一星烛火，暖如旭日。
“师尊，是魂灯！师姐的魂灯重燃了，那师姐她难道……”孟津太过不敢置信，以至于他竟屈指在手上划了一道口子，以这种方式验证自己不是做梦，他摊开手接着自己滴落的血，再次抬眼看去。
那幽幽一点星火还在。
哦，果然如弹幕所说，大师姐回来了。
聂音之站在一边，像个局外人，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冷若寒霜的师尊第一次情绪这么丰富。
孟津，激动得像条狗。
聂音之手中的如意剑倏地颤动起来，剑鸣不止，那与她同源的剑气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挣扎着想要脱离她而去。
如意剑从掌中飞出，聂音之想也没想，手指飞快结印，束灵阵从她掌心溢出，将如意剑困在半空。
如意剑剑光四射，剑鸣激越，聂音之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霎时惨白如纸，只有染血的唇瓣红得夺目。
“阿音，如意是萧灵的剑。”桑无眠说道。
聂音之咬牙，她猜到了，“那你当初为何要将它给我？”
此时此刻，桑无眠根本不耐与她解释，不顾她会被剑气反噬，屈指打散了灵封，如意剑挣脱束缚，呼啸地冲向天际，毫不犹豫地朝着它曾经的主人而去。
两抹身影紧追在它身后，没有给予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弹幕呼啦啦地远去，最后剩下零星几条缀在末尾。
【女主出来啦！看狗子跑得这么快去接女鹅，我选择原谅他】
【桑无眠，快点去看看女鹅的惨样，看看在你找替身的时候，她是怎么从深渊里爬出来的】
【呜呜呜我的灵灵终于要回来了，回到她心中的桃花源】
【回来发现另一个人已经取代了她，女主实在太苦了。】
【流了好多血，回去多吃点肉肉补补】
聂音之被反噬的剑气绞出满手鲜血，滴滴答答地自指尖滴落，孤零零站在院子里，和躲到桌子下的猫大眼瞪小眼。
她走到屋中那副画像下，画中女子身着云笈宗的校服，手握长剑，图中可见试剑台下皑皑冰雪，她盈盈笑眼中却似盛满春景，眼下一颗细小的泪痣。
聂音之抬指在身前划出一圈圆弧，凭空凝出一张明亮铜镜，对照着自己来回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雪肌玉肤，偏生眉眼又生得极黑，琼鼻娇巧，唇红齿白，桃花眼尾上翘，下方点着一颗小痣。
“还真的很像。”聂音之摸着自己的眼睛，也摸到那相同位置上的泪痣，指尖的血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她原本就该长这样子的吗？

第3章
这个念头一起，聂音之就如同生了心魔，怎么看怎么觉得铜镜里映出的这张脸像是覆着一层面具——覆盖着名为萧灵的面具。
她十二岁入云笈宗仙山，在门中五年，正是眉眼五官开始长开的时期，女大十八变，她每日里瞧着自然觉察不出什么来。
侍候在她身边的丫鬟也察觉不出什么来。
聂音之想起自己回家之时，母亲曾摸着她脸感叹，“我家音音到底是修仙之人啊，真真是神仙似的五官，无一处不精致，和爹娘这般凡俗愚笨的长相是大不相同了。”
聂音之没心没肺地笑，“才不是呢，爹爹长相愚笨，娘明明是出了名的大美人，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长得像娘，娘夸我分明就是在夸你自己。”
她爹在旁边听着，被气笑了，“你们娘俩，夸就夸，做什么贬低我？”
聂音之从回忆里醒神，再一次对上镜中的脸，她伸手捏碎了铜镜，抬头回望一眼垂挂的画像，抬步往外走去。
如意剑既然弃她而去，那就不要了。
聂音之从头上取下玉簪，这簪子并不是普通首饰，也是一件法器。
她伸手抚过玉簪上的铭文，玉簪周身流转过一道温润的光泽，化作长剑一般大小，载着她离开明霄峰。
回到折丹峰上，阿浣和澄碧都被她的模样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扶她坐到软榻上，帮她处理伤口上药。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得这么重？一定很疼……”阿浣一边给她上药，一边碎碎念，泪珠子成串往下掉，比她这个受伤的人哭得还惨。
聂音之却没心思安慰她，对澄碧道：“把我娘的小像取出来给我看看。”
澄碧虽然不解，却也听话地什么都没问，不多时取来一个锦盒，盒子里装的是聂音之与家中来往的信件，母亲小像也在其中。
聂音之手上缠着纱布，抱着母亲小像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对比自己眉眼五官。
母亲说得对，是不一样了。
她以前为什么没能发觉？
聂音之盯着镜子里的脸，被心头怒火焚烧得眼睛通红，牙齿咬破了嘴唇，渗出血来。
阿浣跪在她身旁，心疼道：“小姐，要是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你、你练练剑或者我和澄碧给小姐唱曲听，你千万不要伤了自己。”
澄碧不太爱讲话，也重重点头。
聂音之深吸口气，碎发散在脸侧，“你们出去。”
“小姐。”
聂音之蹙眉，“出去。”
两个丫鬟犹豫片刻，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院子。
聂音之一掌震碎了梳妆台，灵力冲出她的经脉，撕开了手上缠着的纱布，又绞碎铜镜，瓶瓶罐罐洒了满地，香脂的气息浓郁地让人鼻子发痒。
她发泄完心中怒气，坐在满地狼藉中。这五年来，桑无眠和孟津对她确实很好，所以聂音之几乎将他们当做了自己亲人一般的存在，把云笈宗当成了另一个家。
如今才知道原来这些好，都仰仗于另一个人的存在。
可她聂音之缺爱么？缺对她好的人么？
不缺，多得是人爱她，爱本来的她。就算不入云笈宗，以她的根骨资质，什么宗门进不去。就算在凡尘里，也是泡在富贵乡里过一生，何需要委曲求全祈求这么一点别有用心的好意。
窗棂里钻进的清风扬起屋内碧云纱，冷清的半空又开始热闹起来，想来剧情是又转到她这一边了，所以弹幕便又开始热闹。
许多弹幕依然在讨论另一边的剧情。
【说女主矫情的你们有没有心，她金丹破碎经脉枯竭，眼睛也被瘴气侵蚀，变成这副枯枝败叶的鬼样子，肯定会自卑不敢和男主相认啊】
【回来后还有一个冰肌玉骨的聂音之时时刻刻衬托出她现在的狼狈，又虐身又虐心，绝了】
【啊啊啊啊魔头醒了醒了，那个冷漠无情的眼睛特写是大反派吧？终于等到他出场了】
【魔尊出场还早着呢，珍惜现在的高岭之花仙尊吧，桑狗以后会被大反派捶得满地爬】
【求求仙尊以苍生为重，赶紧先把被魔气腐化的向司觉宰了，免得他把大魔头召唤出来祸害世人】
【谁叫男女主沉迷情情爱爱，只有反派专心搞事业】
【专心搞事业的反派kswl】
【笑死，你管恶贯满盈杀人如麻动不动搞得血流成河叫搞事业？真是三观跟着五官跑】
聂音之在满地狼藉中抬起头来，望着虚空中飘过的弹幕，缓慢地将手上的血蹭在裙摆上。松垮的发髻终于支撑不住，头钗坠落，乌发披散，顺着肩头滑下，蜿蜒垂落到地面。
从桑无眠和孟津的态度来看，往后将她剖腹取丹，剜出眼睛这种事，他们为了萧灵，想必也做得出来。
金丹可不是随随便便从别人那里夺来就能用的，她的金丹适合萧灵的话，不论她跑到哪里，桑无眠肯定都会找到她。
更何况，她从头到尾都没做错过什么，凭什么要逃。
【哇，女配这是黑化了】
【yysy这个画面有点美啊，绝绝子】
【截图干什么啊，愣着啊！！】
【阿音美呆了，看我立刻设成屏保】
【他**，女配越是美，我就越意难平，女鹅以前还不是美，她受了太多苦了】
【一想到灵灵好不容易回来，又要被女配搞，我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幸好最后女配死得很惨，不然我真的要气死】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为了救自己喜欢的人，就去剖别人金丹，这种做法很low吗，男主还是仙尊，仙尊行事这么卑鄙无耻，就一个恋爱脑】
【都说了是女配搞了很多事才被剖丹的，被剖丹只会觉得痛快并不low谢谢！这本来就是恋爱文改编的，看不惯别看。】
聂音之等到弹幕都消失了，才慢腾腾站起来，唤回一直守在院门口的丫鬟，让她们重新给她的伤上药，收拾好屋子。
“小姐，你没事吧？”阿浣小心翼翼问道。
聂音之笑了下，“没事。”再多的跟她们说了也没用，只能让她们跟着忧心，“外面的海棠我看腻了，你把令牌给花匠，让他今日就下山去挑选些新品种来，正好，让绣娘也去拿些时下流行的衣裙样式来。”
小姐以往时常会有些心血来潮的要求，阿浣点头应下。
聂音之吞下疗伤的丹药，打坐调息，用灵力催开药性，尽量调理身上的伤。
第二日，她手上的伤差不多愈合了，剩下些红印子，只有脉门处被剑气冲开的伤口要好得慢些，还带着血。
聂音之唤来澄碧给她梳理好头发，出门去了毕阳峰。
向司觉是桑无眠的师弟，十年前围剿魔修一战中受了很严重的伤，修为境界一落千丈，双腿也落下残疾，全靠灵丹妙药养着。
聂音之拜入云笈宗五年，还一次都还没有见过这位师叔。
向司觉受伤后，性格日渐阴郁自卑，脾气变得十分古怪，不喜人多。门内弟子也不会主动过来找骂讨打，是以聂音之一路过来，人烟逐渐稀少，肆意生长的草木几乎覆满整座山峰。
毕阳峰上十分冷清，一个人也没有，聂音之缓慢走过荒败的庭院，在毕阳峰里里外外寻了一圈，直到来到后山，才看到一个呆头呆脑的稻草人傀儡。
傀儡提着食盒，沿着布满青苔的石阶，往幽深竹林里走去。
聂音之缀在傀儡身后，竹林深处有一座小屋，屋前还有另一个稻草人傀儡侍候，另一边扔着一大堆残破的断肢和脑袋，都是报废的傀儡。
提着饭盒的傀儡进了屋，聂音之透过窗户，看到一个半躺在椅子上的男人。
稻草人傀儡给他喂了一口饭，向司觉不知为何突然发起火来，一把打翻了饭碗，五指嵌入傀儡胸口，硬生生将它撕得四分五裂。
聂音之知道角落里那一堆断肢是怎么来的了。
“谁？滚出来！”向司觉吼道。
聂音之施施然走入小屋中，她本也没有刻意隐匿自己的气息，拱手行了一礼，“向师叔。”
向司觉麻木的眼珠转向她，目光动了动，“灵灵？”
聂音之偏头，不应声也不否认。
向司觉已经步入五衰之期，面露衰老之相，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胡子盖住半张脸，那双眼睛浑浊发黄，爬满血丝。
昔日里的元婴剑修，如今落魄至此。
聂音之嗅到他身上穷途末路的气息，觉得还挺亲切。
向司觉被她了然的目光看着，从内而外生出一股惶恐恼怒，面容猛地狰狞，神经质地大叫道：“出去！滚出去！别看我，你走啊，别再来了，灵灵，我不想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他情绪激动，吐出一口血，抬手拍在椅子上，轮椅带着他飞快往屋子深处退去，“我不会死的，我不会就这么窝囊地死去，你滚，快点滚！”
屋子里弥漫开一股森然的气息，摆设被狂风裹着一股脑朝她砸来。
聂音之脚步动了动，退出小屋。
他莫不是把她当做来接引他入黄泉的幽魂了吧？
濒临绝境之人就如绷紧的弦，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那根弦崩断，从而歇斯底里，向司觉现在就是如此。
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快要油尽灯枯了。聂音之不介意推他一把，让他提前一点发疯。
“向师叔，只能对不起你了。”
聂音之从芥子取出一只风铃，左右打量一圈，轻盈地一跃而起，将那精致的铃铛系在竹枝上。
她掐诀结印，一片竹叶被风裹着从窗口滑入屋子里，在地上的血迹上轻飘飘地一点，又被无形之力牵引回来，落到聂音之手中。
血迹从竹叶上剥离，渗入铃铛中。
微风摇晃着竹枝，铃铛随风摇摆，却无声无息。
聂音之在四周留了窥探符咒，能确保看清楚向司觉的一举一动，回到折丹峰吃个了午饭，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实际上一直关注着向司觉的动静。
太阳快要落山，聂音之才悠悠醒转。
【女配终于醒了，镜头两次切到她这边，都在睡觉，奇怪】
【她知道自己是替身，竟然还吃得下睡得着，这到底黑没黑啊】
【在憋什么坏屁呢，有没有好心人剧透一下下啊】
【剧透滚啊，这么忍不住自己去看原著，老子都要被弹幕剧透麻了】
【不想看到剧透，你关弹幕不就得了】
没有营养的骂架，聂音之视若无睹，起来被阿浣伺候着吃了点水果点心。
入了夜，她悄无声息地出了折丹峰，再一次往毕阳峰后山竹林里去。

第4章
毕阳峰后山幽竹林中萦绕着令人不安的瘆人气息，皎皎月光穿不透密竹，林子里昏暗一片，只有深处的屋子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
烛光中有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
在屋前的小小一片空地上，一个身影佝偻着背脊，坐在轮椅上，伸长了细骨伶仃的手臂在地上画着什么。
向司觉连手都在颤了，再也拿不稳剑，胸腔里却还闷着一口气，不想就此埋入黄土。
他一直能听到若有似无的细细铃铛声，铃音将胸中那口不甘的气搅得翻江倒海，催命似的冲上脑门，让他再也不管不顾，动用了禁阵。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滴落，汇入脚下法阵，随着法阵逐渐成型，红光中弥漫的黑气越来越浓，顺着他手腕的伤口往身体里钻。
聂音之隐在茂密的竹叶里，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法阵，向师叔果然没有令她失望。
魔气浸入向司觉的身体，就如同枯槁的草木重新受到雨露滋润，他的背脊逐渐挺直，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赫然又有了几分剑修如松如竹的模样。
但这副表象并不长久，向司觉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喜悦，就突然痛嚎一身，跌坐到地上。
魔气中传来一个带笑的男子声音，“将这副残身败躯和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魂魄，献祭于本座，真当本座是收破烂的么？”
“我能以自己为桥梁，助你冲破封印重回世间。”向司觉信誓旦旦道，他相信对眼前之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诱惑，他目眦欲裂，已然走火入魔，“只要你让我重回巅峰，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剑修，呵呵。”魔头打了个呵欠，声线慵懒，半点兴致都无，“剑修也就只有那劳什子剑心值当看一眼，可惜你剑心蒙尘，和茅坑里的石头没两样。”
【哇哇哇这个剧情走向超乎我想象】
【这个声音是魔尊吧？他竟然这么早就出场了】
【女配和反派也有交集吗？】
【阿音，这个反派很坏，不要接触】
【淑芬表示这个剧情走向和书里已经完全不一样，变动好大啊，好多剧情都提前了】
【我第一次看这种AI剧，有没有好心人解释下，以后剧情是不是会面目全非】
【应该不会吧，这部剧剧情都走三分之一了，前面都跟原著差不多】
【虽然是由AI自行演绎，但是剧里的世界背景和人物逻辑都是按照原著设定的，基本上不会面目全非，除非有什么变量】
聂音之瞥了一眼弹幕，没看懂它们在说什么，在这种紧张气氛中，突然冒出些花花绿绿的字幕来，着实有些格格不入。
寂静黑夜里，向司觉粗重的喘息如同残破的风箱，一声急过一声，聂音之听得耳窝子疼，怀疑下一刻向司觉就得被这毒舌的魔头气死。
“你说是也不是？”这句话几乎是贴着聂音之耳际响起，她悚然一惊，才惊觉自己周身竟然已经被魔气缠绕。
她手腕处被一个阴冷的触感重重舔过，就像是舌头一样抵开她脉门的伤，聂音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立跳舞，惊慌失措地扯开缠绕在手腕的魔气，一掌劈开魔气，飞身朝着竹林外狂奔。
魔气从她周身脱离，影子一般自袖摆裙裾处分开，大魔头并没有阻拦她。
就在此时，变数陡生。
地面上的献祭阵没能成功，阵法崩溃，露出底下一层隐藏阵法。
而那阵法此时光芒大盛，已然开始运转。
魔气中传来男子轻吟，“共生阵法？”就算到了此时，他的口气依然不急不缓，好像丝毫都没有因为向司觉的算计而生气。
向司觉癫狂地大叫道：“是的，共生！封寒缨，你今日来了就别想走，阵法已经生效，我死你也得死！”
强买强卖！好样的，向师叔！
竹林里响起男子肆意张扬的大笑，“是么？”
聂音之在逃跑中，忍不住好奇回头张望，只见阵法迸出的白光勾勒出一抹修长挺拔的剪影，肩宽而腰窄，双腿修长笔直，融融白光中能看到他飞扬的发影。
那影子许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略微侧过身来。
【大魔头这是在裸奔吧！】
【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画面吗斯哈斯哈】
【封寒缨快把衣服穿起来，你的身子怎么可以随便给别人看，妈妈不准你裸奔】
【摄影师看正面，看正面】
【草，摄影师你鸡腿没了】
聂音之脚步微缓，视线诚实地往下滑去，可惜魔头身影略微凝滞了一下，五指伸出，一袭长袍暗影裹上他的身躯。
“……”
聂音之没有停留，一口气退出竹林，冲入明亮的月色中，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中收回来的铃铛和窥视符咒，回头望向竹林里弥漫的黑气。
这么重的魔气肯定会惊动云笈宗的师叔师伯，在他们赶来之前，聂音之匆匆潜入夜色。
香甜的血腥味消失，顾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共生阵法的光芒逐渐消融在虚空中，落下不可逆转的契约。
向司觉一双浑浊的眼中迸出精光，“封寒缨，你是不是做梦都想不到，你十年前废掉的人，十年后会与你生死相关，哈哈哈——”
顾绛怜悯地看他一眼，“你找我徒弟，叫醒本座作甚？”
向司觉的笑声戛然而止。
-
聂音之回到折丹峰，遥遥望了一眼急坠向毕阳峰的金光，暗暗祈祷：
希望向师叔争气一点，成功绑架魔头，给桑无眠找点事做，最好真的能把桑无眠锤得满地爬，让他没工夫来剖她的金丹。
毕阳峰上的天幕浮着弹幕，剧情重心还在那里，隔得太远，聂音之看不清楚了。
她登上折丹峰上的阁楼中，倚在窗边一直望着毕阳峰的方向。
直到天将破晓之时，一道剑光撕破了昼夜交替的浑浑天幕，合着破晓的旭日金光落到毕阳峰上。
桑无眠回来了。
浩瀚剑气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骇然荡开，顷刻间将毕阳峰上的魔气涤荡一空，就如清扫灰尘一样轻松。
聂音之很失望，看来被捶得满地爬什么的，根本就是骗她的。
“真没用，到底是向师叔不行，还是魔头不行？”聂音之不甘心地嘀咕。
她的手腕上忽然传来一丝刺痛，聂音之扯开纱布，瞳孔骤然缩紧。只见白皙如玉的晧腕上，环着一圈枝蔓一样的黑痕。
聂音之用力擦了擦，脉门上的伤口已经愈合，那黑痕就如陷在皮肤内部一般，分出几缕分支，与她经脉相连。
魔气？
聂音之急忙打坐入定，想要将魔气逼出体外，只是那黑影与她经脉缠得难分难舍，没有进一步侵蚀，却也分离不开。不仅纠缠着她的肉身，就连神魂上都嵌入了这一圈黑影。
她想起昨夜退出竹林中时，那从手腕上舔过的阴冷感触，她昨夜查看的时候，分明没有任何异常。
聂音之盯着手腕思索片刻，重新取来丝带将手腕裹好。
不到一天，云笈宗发生的两件大事，就传遍了整个宗门。一是，毕阳峰向师叔入魔，被栖真仙尊当场格杀。二是，大师姐萧灵回来了。
萧灵伤得很重，桑无眠带她回来后，就在闭关为她疗伤。
云笈宗的长老一部分处理向司觉的后事，剩余的全都聚集在慈虹殿中护法。孟津自然也在这里守着。
一轮运功完毕，暂时压制住萧灵的体内瘴毒扩散。
等其他人离去后，桑无眠抱上沉睡的萧灵，将她安置到偏殿。
云笈宗医修长老荆重山神色凝重，对桑无眠说道：“萧灵的经脉被瘴毒侵蚀严重，丹田又没有容纳灵力的基础，我们给她灌输再多灵力都是治标不治本，很难彻底拔除体内瘴毒。”
“更兼之，她从金丹境界跌下，内府严重受损，从外灌注的灵力对她来说，无异于剜肉医疮。”
孟津有些着急道：“荆师叔，那该如何是好？”
荆重山只看着桑无眠说道：“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能有一颗和萧灵属性相合的金丹，推入她内府，以金丹修复根基，滋养经脉，驱除瘴毒。”
桑无眠抬眸，冷凝的目光的荆重山对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桑无眠自然听得出来。
荆重山是看着萧灵长大的，她修炼刻苦，常常带伤，便经常跑来找他治疗，两人感情很是深厚。
而他对桑无眠领回来取代萧灵的那个人，却不是那么喜欢，他担心桑无眠移情后，下不了决心，话已经挑到了明处，“这几年来，你一直将你那小弟子当做萧灵教养，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桑无眠面无表情，没有应声，他垂眸看向床榻上遍体鳞伤的人，经年冰封的眼眸中也露出几分沉痛不忍。
萧灵眼上覆着白纱，肤如凝脂，唇若点朱，顺滑的长发披散在身周，透着病弱的娇美，乍一看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拿灵丹妙药堆砌出来短暂的表象，白纱下的眼眸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彻底坏死，瘴毒在她皮肉下留下了蛛网似的丑陋斑纹。
桑无眠还记得自己初见到她时，若不是如意剑认主，他几乎都认不出眼前的人，萧灵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下意识惊慌失措地躲避，甚至不敢与他相认。
那一刻，桑无眠又一次体会到了肝肠寸断的滋味。
他承诺过，会不惜一切治好她，让她重回昔日模样。
“当初是云笈宗没有保护好她，你这个师尊已经辜负过她一次了，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荆重山言尽于此，转身离开。
孟津看了看桑无眠，走到床榻边，他似是伸手想要碰一碰萧灵，但悬空半天又无处可落，生怕呼吸重了，都会伤到她，“师姐……”
“敢问师尊，会做如何选择？”
“灵灵。”
孟津低下头，看到了萧灵轻轻动弹的指尖。

第5章
想必是桑无眠忙着给萧灵疗伤，一时间无瑕控制门中弟子言论。
满宗门都在议论这件事，就算门下弟子都刻意回避着聂音之，还是有一些闲言碎语见缝插针地落入她耳朵里。
真好笑啊，看来大家都知道她是萧灵的替身，就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就连阿浣和澄碧这两个丫鬟，都听到了不少闲话，气鼓鼓地跑来跟聂音之告状，“小姐，为什么宗门里那些师兄师姐都在说，小姐是因为那个萧灵才被仙尊收入门下的？”
“还说小姐鸠占鹊巢，享受了这么多年特殊待遇，这下要让你全部还回去。说小姐是萧灵的替身，萧灵回来了，小姐这个西贝货就上不得台面了，还有……”
还有的话实在太伤人，阿浣说不出口，她气得直哭，“气死我了，怎么以前就从来没听说这些？”
“以前，他们定然不敢让我们听到这些。”澄碧说道。
聂音之心中毫无波澜，云笈宗确实为她破了不少例，她以前也确实肆意张扬，想看她跌下去的人应该不少。
她抬眸看向澄碧脸侧，“你的脸怎么了？”
澄碧微微侧过脸，躲开她的目光，“不小心摔到地上擦伤了。”
聂音之看向阿浣，阿浣气道：“才不是，是内事堂的邹师兄背后议论小姐，澄碧气不过上前理论，被他推到地上的。”
聂音之：“全名。”
“邹程华。”
澄碧急忙道：“小姐，我没事的，擦擦药就好了。”
“你没事，但你家的小姐的脸有事。”
-
一道白光射入云笈宗内事堂，落到百宝阁前的一人面前，邹程华看清发出这道召令的人，脸色白了白。
他身旁一人见他神情不对，问道：“邹师兄，怎么了？是谁召你去？”
“聂师姐。”邹程华猜到她召自己过去所为何事。
清晨的时候，他背地里说了几句闲话，就那么寸地被聂音之的丫鬟听到，要不是她胡搅蛮缠，他也不屑于对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动手。
邹程华原以为聂音之现在自顾不暇，是没心思管这些鸡毛蒜皮的。
不过他好歹也是内门弟子，聂音之总不能为了一个丫鬟对他做什么，不过他还是叫上了一个师弟陪同自己，一起前往折丹峰。
折丹峰上海棠四季不败，浮着清淡的香，花团锦簇中坐落精致的楼阁庭院，聂音之来自水乡，她居住的洞府也特意按照家乡风格建成。
修士克己复礼，最是忌讳沉溺外欲，只有聂音之是个例外。折丹峰上丫鬟仆从十余人，每日里都飘出袅袅炊烟。
“澄碧的脸是你伤的？”聂音之面无表情。
邹程华没有将心中的不齿表现出来，看了澄碧一眼，拱手解释：“对不起聂师姐，澄碧姑娘突然扑过来，我一时不察，不小心推倒了她，不是故意的。”
澄碧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邹程华满意地低下眼。
聂音之根本就没打算听他解释，揉揉纤细白皙的手指，从桌上捻起一根柳枝。
能让素来稳重的澄碧动手，想来他狗嘴里定是没什么好话，她一脚踹翻邹程华，当即一柳条抽到了邹程华脸上。
柳枝上蕴含着剑气，轻而易举撕开他身上的灵力防御，将他脸上抽出一条血淋淋的伤口，邹程华跌坐在地上捂着刺痛的脸颊，一下子被抽懵了。
另一名内事堂弟子手足无措，“聂、聂师姐，请师姐手下留情！”
【卧槽，大小姐果然好嚣张啊】
【半点亏都吃不得，难怪后面那么恨女主。】
【就这种也能做灵灵的替身，桑狗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拜托，先撩者贱好吗，女配是为自己丫鬟出气，虽然做法过了点】
【阿音干得漂亮，桑无眠已经准备动手了，快点跑】
【草，什么乱七八糟的，原著里聂音之哪会为丫鬟出头，她这个时候应该在想办法怎么弄死女主才对，这人设是不是崩了】
【哈哈哈如果女配不作死，那还有理由剖她金丹吗】
聂音之心中好笑，说得好像只要她循规蹈矩忍气吞声，就能祈求到垂怜，就能得到公平对待一样。
更何况，要她对虚情假意之人摇尾乞怜，那还不如要她去死。
嫩绿的柳叶散得满地，枝条也折了，邹程华狼狈不堪，怒吼道：“聂音之，你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沾了萧师姐的光才能如此为所欲为，如今萧师姐回来了，你也就一无是处了，你这种人，连给萧师姐提鞋都不配！”
“我不配，你配。”聂音之轻笑，“我可没有给人提鞋当狗的爱好。”
“本小姐天生灵骨，喝口水都能晋阶，入门五年就修炼至金丹境界，我一无是处？那像你这样的，岂不是骂你一声‘废物’，都是在夸你？”
邹程华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喷出来，却又无法反驳。
聂音之的天赋有目共睹，正因为她天资卓绝，又备受优待，毫不费力就将他人付出千倍百倍努力才能达到的成就踩在脚下。
偏偏她又那么张扬，就像是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大家，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勤能补拙。
但萧师姐不一样，萧灵的刻苦勤勉是门中榜样，性格也温柔亲和，时常指教大家修炼，师门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
就因为聂音之入门，他们连提一提萧师姐都得小心谨慎着，凭什么呢！
聂音之掸了掸裙摆，对他微微一笑，“好了，你可以走了。”
邹程华送上门去让人打了一顿，气得吐血，走出折丹峰就气晕了。
聂音之嘱咐两个丫鬟收拾东西，让她们走。从知道真相之后，她就陆续将折丹峰上的下人都打发出去了，如今就剩下阿浣和澄碧。
阿浣忿忿道：“就是，我们走，才不稀罕留在这里受气。”
聂音之摆手，“我不回去。”桑无眠若是想要她的金丹，走到哪里，他都会找来，聂家虽然富甲一方，但到底只是凡人。
“为什么？小姐不走，我们也不走。”
聂音之懒得跟她们解释，挂了一堆法宝在她们身上，将人塞给仙鹤。
她独自窝在折丹峰上，研究从向司觉那里看来的阵法，对萧灵也无多大好奇，更没有兴趣去给她找麻烦。
手腕上的印记肯定跟那晚出现的魔头有关，魔气未消，说明他还没死。
聂音之最初的打算，是诱使向司觉提前召唤出魔头，给桑无眠找点正事做。可惜没能成功，那就只好自己亲自试一试了。
【女配手腕上这个环是什么登西？怎么像是嵌在皮肤里面的？】
【还怪好看的，像花枝纹身一样，讲真，她是真的很会捣腾自己，有哪个修士会在剑柄上缠软绸防止磨手呢】
【话说一个修仙门派，这些凡人想离开就离开的吗】
【前面的，你会在意几只蚂蚁从你家离开吗，男主知道女配把下人打发走了，只要女配不走就行】
【阿音为什么要留下啊，知道自己是替身了，就该跑啊】
【她把下人都打发走了，我觉得她要干一票大的】
【女配要是不折腾我女鹅，直接对肛桑狗，我就敬她是条汉子】
过了午时没多久，孟津领着几个弟子落到折丹峰上。
聂音之正在给院中的海棠花浇水，她被孟津带到桑无眠面前，云笈宗的长老也都在，看这架势，是要兴师问罪。
桑无眠坐在上方，冷凝的眼中带着几分失望之色，“阿音，你擅自对同门动用私刑，你可知罪？”
聂音之好笑道：“邹程华出言不逊，我教导他如何友爱同门，何错之有？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荒唐！你这哪里是教导，就算邹程华做了什么冒犯了你，也罪不至死。”内事堂的长老怒道。
聂音之歪头看向他，“不会吧，邹程华死了吗？”
“你少装模作样。”内事堂长老气急，邹程华是他的弟子，他是定要为他讨个公道的。
一来二去，聂音之算是听明白了，邹程华被她一顿柳条鞭抽死了，死时经脉寸断，五脏六腑都被剑气绞碎，死状极为凄惨。
她打人时毫不避讳，这件事在云笈宗飞快传开，影响极其不好，内事堂长老必须要桑无眠给宗门上下一个交代。
聂音之看了眼殿中那内事堂弟子，的确是那时候见过的，想来是作为证人来的。
孟津一脸沉痛，“聂音之，那可是你的同门师弟，活生生的一个人，你怎能为了一点口角摩擦，就如此心狠手辣，将他折磨致死。”
“折磨致死，我可不敢认。我顶多就是让他受了些皮肉苦，打完他让他走的时候，邹程华都还中气十足地骂我给大师姐提鞋都不配。”
内事堂那名弟子鼓起勇气道：“从折丹峰出来，邹师兄就吐血昏迷了，浑身上下更是被迸发的剑气撕得皮开肉绽，是、是我亲眼所见！”
聂音之无所谓地耸肩，“兴许是他听了我一席话，自惭形秽，所以自爆而亡呢。”
孟津难以置信，“聂师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聂音之笑了笑，她要是想杀他，不需要等邹程华走出折丹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你们认定人是死在我手里，那打算怎么处置我？”
刑堂长老道：“禁闭思过崖十年。”
“十年之后，我还出得来么？”
“你若是知错，宗门自会给你一个机会。”
聂音之摇头，“我怕我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师尊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不是吗？”
桑无眠皱起眉，聂音之继续道：“我还在猜你们会怎么做呢，原来是想给我安个罪名，关在思过崖上，悄无声息地取我的金丹和眼睛。”
她这话说完，桑无眠变了脸色，斥道：“一派胡言。”
聂音之扬起嘴角，半点不退让，“那好，师尊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以道心发誓，绝无取我金丹为萧灵疗伤的想法。”
“放肆。”桑无眠冰冷的目光如剑一样钉在她身上，强势的威压罩在头顶，聂音之当场被拍得跪到地上，偏头吐出一口血。
她擦了擦嘴角血迹，换了个姿势，改成就地坐下，讥讽道：“你不敢。”
荆重山上前一步，“聂师侄，你莫要强词夺理，你师尊身为云笈宗掌门，栖真仙尊，这样的誓言内容传出去，会引人误会。”
聂音之嗤笑，神念传音，在桑无眠耳边道：“师尊，区区一句誓言你就怕引人误会，那你和萧灵师徒生情，有悖人伦，又该如何是好呢？”
桑无眠蓦地抬起头，一道冰冷的剑气从他掌中射出，那剑光逼至聂音之心口，往上偏去几寸，贯穿了她的肩膀。
在同一时刻，聂音之被封了口舌和神识。
鲜血从她肩头喷涌而出，鲜红的血液在大理石地面飞快凝结成型，汇成一座阵法，阵法里泄洪一般涌出澎湃的黑气。
“魔气！”
“聂音之，你做了什么？”
献祭阵！
桑无眠在阵法初现那一刻就认出来，不能让她成功，否则就算剖出聂音之的金丹，那金丹上也会染上魔气。
殿上众人大惊，桑无眠抬手从虚空抽出长剑，毫无保留地一剑朝着阵法劈去。声势骇人的剑压逼得众人急促退开，大殿上顷刻间结了冰。
但那雷霆一剑却在血阵光芒外凝住，汹涌的黑气从血阵中涌出，将聂音之裹在当中。
“是你。”魔气中传出熟悉的男子声音，叹了口气，十分苦恼，“有什么心愿求神拜佛不好么，为何非要同我这个魔头过不去。”
桑无眠的禁音诀失效，聂音之扯开手上丝带，露出手腕上的印记，“神佛不会在意我的生死。”
“但我猜，你会在意。”

第6章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女配是怎么知道她会被剖丹挖眼的？？又是怎么知道召唤魔头的？？我看漏了什么吗】
【女配都还没去羞辱女主，还没给女主投毒，还没将女主受伤的眼睛抠出血，还没往她身体里放蛊虫，还没毁女主容】
【还没有用铃铛致幻女主，让她看见女配跟师尊doi的幻觉，还没有害得女主心如死灰呢，怎么就因为个莫名其妙的炮灰被审判了】
聂音之失血过多，像一尊失了色的雪人，手腕皮肤越发轻薄剔透，缠绕在腕上的花枝印记也就越发显眼夺目。
那夜在毕阳峰后山，向司觉布下的共生阵法生效，当时在场的只有他们三人，向司觉死了，而魔头却安然无恙，她被魔气舔舐鲜血，手腕上又多了这么一个印记。
共生阵法绑定的，多半是她和魔头。
聂音之本来就是在赌，如今看来，她赌对了。
魔气很快蔓延开，将地面上的鲜血吞噬干净。
桑无眠看不清魔气中的人影，却认出了这股魔气，看来封寒缨确实还不死心地想要冲出万魔窟。
他一剑未能劈开法阵，又挥一剑，剑光魔气相撞，肉眼可见的冲击弧光将大殿四周撞出斑斑裂纹。
“聂音之。”桑无眠衣袍翻飞，长剑凝着骇人的气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因一己私欲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你这个孽障！”
动不动就苍生苍生的，苍生知道你这么惦记他们吗？
聂音之拂开魔气，她一身白裙已经被鲜血染透，像大朵大朵绽放的芙蓉花，魔气缠绵在她身周，浓艳的色泽中，露出那张苍白精致的脸，纤细黛眉，桃花笑眼，嘴角含着淡淡讥诮。
“苍生与我有什么干系？堂堂栖真仙尊都有一己私欲，我为何不能有？”她语气冷漠，甚至带着点天真的困惑。
殿上众人表情惊惧，这一刻恍然发现，她与善良的萧灵是如此不同，根本没有半分相似。
“师尊，是你们想要我死，既然如此，那谁都别想活。”聂音之嘴角淌下鲜血，顺着下颌滴落，畅快地笑出声。
魔气中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帮她拭去嘴角鲜血。阴冷的感觉蔓延上她的身体，魔气涌入，将肩头的贯穿伤口愈合。
魔气浸润着聂音之，她身上鲜红的痕迹被吞噬干净，一点血迹都没有浪费。
聂音之有种自己被人嗦了一口的错觉，顿时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她的视线被那修长的手指牵引着，落到黑气里浮出的一张英俊面容上，男子眉眼浓郁，轮廓深邃，狭长的凤眸染着惺忪睡意。
他舔去指尖沾染的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小小年纪，怎的戾气如此之重，有什么误会，大家坐下喝杯茶解释清楚便可，何必打打杀杀。”
不止是聂音之，就连殿上其他人都微妙地静默了一刹那。
只不过这句话从一个魔头嘴里吐出来，在场没一个人相信，云笈宗的长老们该劈魔气屏障还是在劈，剑光陷入魔气，又被反弹回去，胡乱一气地朝众人扫去。
只有魔气当中的聂音之看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嗯？”聂音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虽然每个字都听进去了，但她实在难以理解这句话的内容。
这魔头说的什么狗屁话？
你是魔尊吧？是吓得满殿长老屁滚尿流，连桑无眠都急眼了的魔头吧？
恶贯满盈杀人如麻所到之处流血漂橹？
我放这么多血，献上自己的神魂和肉身，难不成就为了请你出来喝杯茶？
聂音之快气炸了，恶向胆边生，一把钳住他的下巴，“喝了我这么多血，你给我说这个！”
“我要你杀了桑无眠，杀了……”献祭阵在脚下发光，随着她每说出一个字，神魂都在抽痛。
聂音之没能将话说完，身体里猛然袭来一股巨大的撕扯力道，像是要将她的魂魄硬生生逼出体外。
她透过摇曳的魔气，看到桑无眠飞快结印的手指，目光不受控制地被牢牢黏在他的手指上。
顾绛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抬手往她眉心一按，魔气尚未渗入，就被弹出。他皱了皱眉，反手挥出一道罡风，风刃切开大殿地面，朝着桑无眠劈去。
聂音之有那么一段时间，完全陷入无边的黑暗中，只能感觉到一股蛮力在将她往外扯。
她一点一点地脱离自己的身躯，与此同时，有另一个魂魄在往她的灵台渗透。
聂音之没想到，她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传闻中的大师姐见了面。
萧灵的神魂被严丝合缝地保护着，那双眼眸确实和她很像，聂音之被她看着，就像是被另一个自己看着一样。
她眼中充满歉意，好像是身不由己要夺占她的身躯。
聂音之如同提线木偶，什么都做不了，被逼着让我自己的身躯，最后只剩手腕上那一圈黑印拽着她。
黑印的枝蔓一端栓着她的肉身，一端系着她的魂魄，牢不可破地将二者绑在一起，拉扯到最后，她觉得自己手腕都要断了。
大殿上弥漫的魔气消散，顾绛的身形才完全显露出来，桑无眠的剑光凝成一柄巨剑，洞穿了大殿穹顶，摧枯拉朽地朝着两人落下。
顾绛连一个步子都没有挪动，伸手接住了那巨大的剑影。
罡风呼啸，将整座大殿夷为平地，云笈宗的长老分围在四面八方，手中长剑同时出手，一起压在那巨刃上。
轰一声巨响，地面四分五裂，尘土飞扬，顾绛站在那裂纹中心，稳稳握住剑光，手背上青筋爆出。
龟裂的脆响在建筑坍塌的轰鸣中，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只见细密的裂纹从顾绛指尖蔓延开，只是一个呼吸间，半空中那柄骇人的巨剑咔嚓一下，碎了。澎湃剑气反噬，周围长老一个个地倒飞了出去，砸到地上。
桑无眠手中长剑断裂，一连倒退数步，踉跄地单膝跪地，喷出一口鲜血，尘土落下，才看清了他的模样：“你不是封寒缨？”
黑影罩在头顶，桑无眠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浑身僵冷，被人彻底掌控在手中的滋味了——他向来是掌控别人生死的那一方。
他的血液几乎凝滞，从内心深处漫出的恐惧久远而又陌生。
“我那徒弟看来还挺有名。”顾绛叹了口气，“没想到我睡一觉起来，你们正道已经不实行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一套了？”
桑无眠难以置信，“顾绛？”封寒缨的师尊，魔道老祖，怎么会，他为什么还没死？
“本座很久没杀过人了，手生，想必会有些痛，你且忍忍。”
-
“不要——”
聂音之差点被萧灵的叫声震晕过去，在别人的灵台里大喊大叫，实在是没有礼貌。
紧接着，聂音之神魂上一直拉扯着她的力道蓦地松开，魂魄得到自由，她就像从黑暗中一脚踩空，重新落回自己身躯里，与挤占她灵台的萧灵狭路相逢。
护佑在萧灵魂魄周围坚不可摧的神识力量消失，两人总算“坦诚相见”，聂音之嘴角含着微笑，“大师姐不请自来，我定会好好招待你。”
萧灵睁大她那双无辜的眼睛，仓皇撤离。
黑暗的灵台里亮起微光，仿佛万千星辰飘下，细细一看，才发现那是铺天盖地涌来的细丝，细丝黏上逃窜的魂魄，将她缠入其中。
萧灵宛如一只被蛛网黏住的蝴蝶，越挣扎陷得越深。
聂音之欣赏着这副脆弱而又美丽的画面，用回忆的口气说道：“我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很喜欢蹲在花园里，看枝叶角落结成的蛛网，看那些不长眼的小虫子撞到网上，在网上无助地挣扎，越是挣扎，死得越快。”
随着她的话音，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缠在萧灵魂魄上的每一根白丝都在颤动。
萧灵慌了，“聂师妹，我并不想夺舍，只是被师尊神识力量牵引，是逼不得已……”
一只巨大的蜘蛛自黑暗中露出面目，聂音之学着她之前那般歉意的眼神，“师姐知道的吧，擅入别人的灵台是很危险的，师妹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
蜘蛛尖锐的口器毫不留情地刺入萧灵颈后，换来对方一声凄惨的尖叫。
聂音之捂住耳朵，在巨蛛撕碎萧灵的魂魄前，她身上忽而涌出奇怪的光晕，裹着她从聂音之灵台里消失。
啊，好像被逃掉了。
灵台里的画面散去，过了好一会儿，聂音之神魂归位，身体知觉一时半会儿还没恢复，动也动不了。
她平躺在破碎的地面，望向头顶铺天盖地的弹幕。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壮观的弹幕，像一支浩浩荡荡、连绵不绝的大军，把晚霞都遮尽了。
【桑无眠死了？？？？？？？】
聂音之感受到了大能陨落的灵气动荡，这种动荡怕是要在云笈宗持续好几个月。
云笈宗的洪钟鸣响，震动得天地都嗡嗡颤动。
聂音之在钟声中笑起来，笑到最后肚子都有点疼了。
她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一眼便看到瘫在仙尊主座上的人，魔头翘着腿，脚踝搁在膝盖上，是一个很不修边幅的豪迈姿势，身体便微微右倾，支着手臂托腮懒懒看向她。
在他脚边是桑无眠残破的身躯，他眉心破了一个大洞，连魂魄都被揪出来碾碎，死不瞑目。
除此之外，周围只剩一片废墟。
聂音之余光扫了一圈陷在废墟里的众人，遗憾地想，魔头为什么没有把他们都杀光。
她偏头看到孟津，他浑身是血，失魂落魄的，用一种看恶鬼凶煞一般的眼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聂音之扒拉着废墟，朝他走去。
孟津伤重不能动弹，惊恐瞪大的瞳仁里映出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你要做什么？”
聂音之走到他面前，喘了口气，取下头上玉簪，偏头笑了笑，黑发从肩上垂落，“先下手为强。”
青碧色的玉簪末端尖锐，从他眼上一扫而过，孟津惨叫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鲜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他整个人都在抖，“聂音之，为什么……你这个疯子——”
“我只是提前做了你想做的事罢了。”聂音之退后几步，失血过多让她脑袋有点晕，差点跌倒之时，被人一把捞住。
“你还真是很有当魔修的潜质。”
聂音之谦虚道：“谢魔尊大人赏识。”
顾绛轻笑了声，“忙完了吗？”
聂音之捏着玉簪，还想继续补刀来着，只是她先是大量放血，之后又与人争夺灵台，现在站都站不稳了。
在魔头欺近之后，孟津就连滚带爬地躲去了角落，他手心里捏着一把剑光，浑身透着狗急跳墙的狠劲。
聂音之只能见好就收，“完了。”
魔头松开她，“你住哪里？”
“折丹峰。”聂音之扶着倾塌的残垣，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几次试图抹开玉簪上铭文御空领路，都没能成功。
顾绛啧了声，单手抱起她，像抱孩子似的，“哪边？”
聂音之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抱着他的脖子，沉默片刻，乖乖坐在魔头手臂上，给他指路。

第7章
折丹峰上开满了遍地的海棠，风中都是清淡的花香，庭院的造景也很讲究，假山池水相映，花草修剪得井井有条，廊柱上刻着小铭文，萦绕着丝丝缕缕冰凉水雾。
院中海棠树下摆着一张软榻，旁边木几上的冰盒里，冰镇着果子。
行到半途怀里的人就晕了，顾绛弯腰将她放到软榻上，绷直的身躯晃了晃，他吞了太多聂音之的血，那血渗入他的躯体，蚕食着他的五脏六腑。
偏偏这血对魔又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顾绛捻了几颗桑果塞进嘴里，压住喉咙里的腥甜，好似浑身没有骨头，一起窝到了榻上。
聂音之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天光破晓，轻薄的晨雾浮在院墙外的半空，清淡花香萦绕，熟悉的环境让她本能地放松。
直到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聂音之才猛地一惊，从他怀里坐起来，慌忙踩下地。
刚站起来，就一阵眩晕，聂音之摇晃两下，又控制不住一头栽回去，压得对方闷哼一声，单手一捞，制住调皮的小猫崽一样，将她按在身边，继续闷头大睡。
聂音之挣扎着撑起来，揉揉眉心，想起昨日种种，再一次偏头看向大马金刀躺在软榻上的人。
魔头衣衫零乱，暗红近黑的衣袍间落满了雪白的海棠花瓣，看样子是在这里睡了一夜。
聂音之确认下自己手腕上的印记，又轻手轻脚掀开他袖摆，在他腕上看到相同的痕迹，有了几分保障后，才试着推推他，喊道：“封寒缨。”
对方毫无反应。
聂音之又用力推了两把，“封寒缨！”她有点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十年前搅得修真界不能安宁的魔头。
据她所了解到的，封寒缨脾气暴戾，野心很大，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毒之徒。当初横行修真界，被桑无眠联合修真界仙门，关进万魔窟这么多年，出来后定会在修真界重新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才对。
为什么这么懒？
榻上的人被她推醒了，不耐烦地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尖落在她咽喉处，“别吵哦。”
聂音之浑身一凛，被赤裸裸的杀气激得鸡皮疙瘩起了满身，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一时片刻不敢吭声了。
虽然有个共生契约，但她不清楚那个东西能有多大的保障。
“我叫顾绛。”身后的人含糊不清地说完，呼吸又渐渐规律。
聂音之：“……”顾绛？顾绛是谁？
晨雾散去后，露出清朗的天空，聂音之瞥到半空飘过的字幕。
【我查到了！这个顾绛！是封寒缨的师父，退休老魔，原著里只提了一句话的人物，真正的魔尊还没出场。】
【这才是本作实力天花板，难怪桑狗被秒】
【不会吧不会吧，男主不会就这么死了吧？我不相信！】
【男主男二都废了，那是不是可以期待下男三上位，正好我其实也看不太上男主男二找替身的做法，痴情男三他不香吗，千里寻老婆，又专情实力又强。】
【聂音之可真狠，就算她被当做替身，但在云笈宗的五年被人好吃好喝地供着，被剖丹挖眼这些都还没发生呢，她抱上个大腿，一张嘴就要杀人全宗门】
【你那意思只有等着被挖了金丹和眼睛才能报复咯，哪里来的圣母？你是不是拉屎都能拉出几颗舍利子】
【外面腥风血雨如临大敌，他们竟然抱在一起睡觉？？？】
【这个老魔头长得好好看啊！女配该不会硬生生给自己搞出一条感情线吧？】
【让我有点怀疑女主到底是白月光还是替身了，我前面几十集看了个寂寞？女主是萧灵没错吧？】
【这是我看过的剧情崩得最彻底的AI剧，官网说什么这就是个真实世界了，会怎么演绎他们也无法控制，根本就是放屁。】
【气死我了，女鹅怎么办！】
被弹幕锻炼了这么多日，聂音之已经学会在成串飘过的弹幕里，筛除掉重复性的或者没什么意义的内容，捕捉自己需要的信息。
看到弹幕里说，顾绛是封寒缨的师父，轻而易举就杀了身为仙尊的桑无眠。
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就被向司觉一个献祭阵召唤过来，还被他的共生阵法坑住？
聂音之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跟这个魔头绑定，对于她现在的处境来说，还是有利无害的。
花园里的软榻本来是聂音之一个人的地盘，现在多了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顿时就显得十分逼仄。
顾绛的手按在她腰上，挣脱不开，这魔头多半是有起床气，聂音之刚被威胁过，暂时不敢打扰他睡觉，只好调整了一下姿势，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之前放了大量的血，如果是普通人早就一命呼呜了，即便她是修士，大量失血也耗损不轻。
聂音之身体依然很虚弱，精神头并不好，闭上眼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折丹峰内越是寂静无声，折丹峰外的众人便越发紧张不安。
要知道，当初一个封寒缨就搅得九州四海不得安宁，那一场正邪大战前前后后持续近二十年。
修真界各大仙门为了剿灭魔修，损失了多少大能才俊，才将魔修逼入万魔窟中封起来，至今修真界都还没有缓过生息。
这顾绛是封寒缨的师尊，当年的事迹与封寒缨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一千年前以一己之力差点灭了整个修真界。
那时候仙门凋敝，魔修也不好过，正魔两道都差点在他手里断绝。
之后传言他遭到天诛，就此陨落，万万没想到，竟会被一个献祭阵召唤出来。还一出来就杀了云笈宗掌门桑无眠，整个修真界都大为震撼。
云笈宗的精英全都被调动起来，门内闭关的高阶修士都被唤醒，严阵以待。
不到一个昼夜，魔祖现世的消息插了翅膀飞遍整个修真界。
一时间有宗门紧锣密鼓积极备战，也有许多宗门比较丧气，挖掘出顾绛以往的战绩后，已经生无可恋，开始坐等灭亡了。
修真界一下子乱了套。
千山万水之外的封魔印中，顾绛的魔气牵动了万魔窟的封印，使得封魔印上出现一丝裂纹。
一缕魔气从中溢出，影子一般合着呼啸的北风卷入临近万魔窟的边塞重镇。
万魔窟外岩崖峭壁，不见一丝绿意，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窟窿，每一个窟窿里都雕凿着一尊佛像，而镇守在那边塞重镇里的宗门，正是佛宗，无量宗。
以往封魔印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这帮秃驴就会立马跑来检查，封寒缨和他们交手数回，从没能冲破封印。
如今他偷跑出来，都到了无量宗山脚下，这帮佛修居然还没有动静，奇哉怪哉。
封寒缨四下一扫，正好有一行车队入城，里面有个金丹修士，他当即落下，魔气渗入那人后心，毫不费力地接管了这具身躯。
他横冲直撞地扫过这人灵台，读取对方神识，想了解现在外界的情况。
当头第一个，便看到顾绛的名字。
封寒缨本能地哆嗦了下，才知道这一行车队里的修士都是被顾绛大名吓到，来投奔无量宗避难的。
封寒缨难以置信，他在这金丹修士身体里呆了片刻，入城之后，又劫掠了几个修士，甚至铤而走险地侵入了一名无量宗的元婴秃驴。
确认他师尊真的回来了后，封寒缨毫不犹豫地离开无量宗，原路返回，缩回封魔印下。
【wb观光团，我来打个卡，看看这剧是不是真的崩得很爽】
【哈哈哈哈哈哈哈dy的我来了！】
【这特么的，出来了又缩回去，就是玩儿呢】
【封寒缨你醒醒，你才是本作杀人如麻邪肆狂狷的大反派啊，你他妈的为什么这么怂！支棱起来】
【照这个剧情发展，正魔两道都被吓得歇菜，男主死了，女主昏迷不醒，后面还看个屁啊，看女配和魔头天天睡觉？】
【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希望他们能睡个荤觉】
【霸道老魔爱上我，我先嗑为敬】
【滚啊傻逼玩意什么鬼东西，萧灵才是主角！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要是原著作者我他妈绝对告死这垃圾公司】
【官网出了聂音之的单独人物线，可以去看看】
聂音之瞟了一眼骤然涌来的弹幕，瞥到点前一个剧情的信息。
她蹲在院子里，打量眼前这个吓得封寒缨出来又回去的老魔头。
顾绛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中途醒过来也只是半昏半醒地哼唧几声，就跟喝醉了差不多，他的魔气动荡得很厉害，连带着折丹峰上也浓云滚滚，弥漫着一股恐怖的威压。
好处是，这种骇人的威压使得旁人都退避三舍，不敢靠近折丹峰。
折丹峰就像是这灵山环绕中生出的一个魔窟，被魔气萦绕，黑气流淌在地面上，连路都看不清，院中花草被魔气浸润得都开始往怪异的方向生长了。
这种状况明显不太对。
聂音之也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不敢随意动他。
旁边的海棠树被魔气侵蚀最厉害，雪白的花瓣几乎落尽了，将他整个人葬在花瓣下，像一座堆积的小坟茔。
又过了两日，顾绛才悠悠转醒，他被花香熏得打了个喷嚏，吹得花瓣乱飞。
聂音之坐在小板凳上，蹲在距离他八丈远外，膝盖上放着果子盘，嘴里叼着一颗樱桃，黑幽幽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片刻，顾绛翻个身，看那样子又要睡过去，聂音之都快服了他了，这是魔猪吧！
“你睡了五日了。”聂音之开口道。
过了好一会儿，顾绛才摇摇晃晃坐起来，他听出她口气里的不满，撩了下披散的长发，单脚踩在榻上，支着额头按揉眉心，“你的血太毒，寻常魔修已经一睡不起了。”
涉及到自己，聂音之立即警惕起来，“我的血有问题？”该死的桑无眠，又暗地里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顾绛抬起凤眸，懒洋洋地睨她一眼，“民间传说，每逢妖魔乱世，民不聊生之时，便会有神女降世，以身饲魔，渡化万魔，还世间以清明。”
这是什么穷乡僻壤的小传闻？现在说书人都不屑用这么老掉牙的故事桥段了。
聂音之无语地看着他，深觉得他有一点大病，果然是千年的老古董。
【草草草草这不是我女鹅的设定吗！对魔修来说就是**血，会引得魔修发疯的】
【女主后面还会用血控制封寒缨吧，这种重要设定也特么能让女配抢过去？】
【这可是结局前的大高潮，女主义无反顾跳下万魔窟，身饲万魔，拯救苍生，怎么又双叒叕换到女配身上了】
【有病吧！这部剧的工作人员是不是都是女配粉，怎么做的AI人设？要抢女主多少设定才罢休，不然把女配搞成女主算了】
【哈哈男主都死求了，你们还强求什么设定，朕倒要看看这部剧能崩到什么程度】
【我看了聂音之的个人角色线，就是她闭关走火入魔的时候开始，剧情就开始乱了，根本就是出bug了】
【讲道理，十年前正邪大战的时候，女主的血对魔修是没有诱惑力的，要不然她那个时候就被魔啃了】
【原著里面桑无眠剖女配金丹，金丹吸尽了女配的血气精气，再塞给女主滋养她的丹田经脉，那之后女主的血才有了这个特性】
【搞了半天，女主才是强盗啊，抢眼睛抢金丹抢设定，女主粉连自己蒸煮设定都没搞清楚就在那里骂街，好好笑】
【笑死，你因果关系搞错了吧，正因为作者给女主安上了“身饲万魔，拯救苍生”的剧情，你女配才能暂时得到这个设定，说白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为了男女主服务】
聂音之余光看着弹幕里的争吵，整个人都很麻木。
这是什么令人绝望的设定，被魔修啃是什么香饽饽吗，还要去抢？
幸好现在魔修都被封在万魔窟中，不然她也太惨了。身饲万魔，拯救苍生，她可做不到。要抽尽她的精血，把自己的金丹给萧灵，那也绝不可能。
聂音之烦得要死，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暴躁的戾气。
“所以，献祭阵并没有成功？”聂音之问道，“前辈只是被我的血吸引来的。”
她召唤魔头，是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和桑无眠他们同归于尽的想法，献祭的条件是杀了桑无眠，杀了孟津，杀了当日殿上张张嘴便想定她生死之人。
顾绛唔了一声，只是听到“我的血”这三个字就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唇，喉结上下滑动。
聂音之条件反射地提起小板凳，躲远了几步，礼貌问道：“那前辈之后有何打算？”
聂音之在顾绛昏睡期间就仔细思量过，她当着云笈宗诸位长老的面召唤出魔头，现在又跟他绑定在一起，毫无疑问会被打入邪魔外道一途。
她不能回聂家，更不能把魔头带回聂家，聂家都是凡人，若是正魔在那里发生冲突，很容易被殃及池鱼。
目前而言，只有远离聂家，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一来凡人入不了仙家修士的眼，二来修士讲究因果，这笔账怎么算也算不到她父母头上，滥杀无辜损伤道心。
聂音之想知道大魔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才好思考自己之后该怎么办。
顾绛觉得她的样子很有趣，“奉上神魂和肉身献祭，我以为你不怕死？”
“我怕死。”聂音之扬起脸，眉眼间带着骄矜，明明是一副明媚的长相，说的话却半点都不阳光，“但是，憋屈地死和畅快地死，是不一样的，如果我不得不死，那我也要拖上讨厌的人给我陪葬。”
“所以哦，谁爱拯救苍生谁去拯救，我才不干。”既然萧灵能用血控制封寒缨，她也能用血控制魔修，聂音之摩挲着手腕上的印记，朝顾绛瞟去一眼，胆大包天地觊觎着眼前人。
顾绛几不可见地勾起嘴角，有种被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崽子盯上了的感觉，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手里的小碟子，“怎么可以吃独食？”
聂音之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樱桃，站起来给他送过去。

第8章
云笈宗失去掌门，当日在殿上的长老也死伤惨重，门中高层修士一夕之间损失泰半，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幸而还有三位太上长老及时出关主持大局，才暂时稳住人心。
太上长老从荆重山那里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桑无眠这种感情用事以至于连累宗门的做派极为失望，可如今大祸已经酿成，只能设法将危害降到最低。
太上长老亲自联络各大修仙大派求援，又在折丹峰外起了重重封印结界，势必要将魔头困死在此处，不能放出去危害世间。
在顾绛昏睡的五日里，折丹峰上落下数重封印结界，将折丹峰整个锁在其中，聂音之到底只是金丹修为，无可奈何。
魔头听她说完后，看了一眼头顶的结界，表示：哦。
聂音之都快气绝了，差点失去理智狂摇他的肩膀，求他快点醒醒，能不能和封寒缨学学，他的徒弟被囚禁的十年间可一直都没放弃冲击封魔印。
她试图用激将法，“不会吧，你难道是冲不破这结界？”
顾绛勾了一缕魔气去撞结界，她就眨了下眼睛的功夫，魔头收回手，“这结界的确强悍。”
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写着“我在敷衍你”五个大字。
聂音之原本期望着顾绛能名副其实，与他那令人胆颤的名声一样，阴晴不定，心狠手辣。
只可惜，魔头只有在睡觉被吵醒时那么片刻功夫，会阴晴不定，只有在跟她抢果子点心吃时，会心狠手辣。
要问魔头之后的打算，那就是混吃等死，没有打算。
聂音之：……这条大腿抱得好没有前途。
这一日，折丹峰上又落下一重倒扣的金色大鼎，鼎上封魔铭文密密地镶嵌在一起，彼此呼应，在半空中忽隐忽现，微风过处能激起阵阵梵音。
聂音之站在折丹峰最高处，往外望去，只能看到一片虚无，不说人影子，连只鸟影都见不着。折丹峰像是被整个辟出了人间，成了一处四面不通的绝地。
折丹峰只有这么大一片地域，没办法自给自足，被封死之后，灵气便一日比一日衰弱。
聂音之尝试往折丹峰外飞，差点被封印剑阵劈成傻子，脚下玉簪粉碎，她下坠的过程中又被梵音撞入灵台，声势浩大地几乎将她三魂七魄唱散。
折丹峰外数不清的结界，聂音之落入无灵域之中，浑身轻盈的灵气顿消，手脚都如同灌了铅，从空中直直坠下。
眼看着即将被摔成肉饼，聂音之狠狠咬了一口舌尖，鲜血溢出唇瓣，一缕魔气像闻着肉腥味的狗，霍然袭来及时勾住她，将她扯回折丹峰内。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那懒惰入骨的魔头才最积极。
聂音之吐了口血，脸上淌过阴冷触感，魔气贴着她的下颌，在她唇上徘徊，将血迹舔舐干净。
“唔。”聂音之咬紧嘴唇，拒绝魔气钻入嘴里，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没好气地将魔气扯开。
真是够了！
头上大鼎草木皆兵地一阵闪烁，封魔铭文密密茬茬地覆盖在天幕中，几乎闪瞎人的眼，将那一缕魔气化尽。
聂音之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放弃了找出路，恹恹地回到院中。
枯萎的海棠树下没见着顾绛的身影，聂音之瞪大眼睛，奇了！祖宗终于起床了！看来是头顶的封魔铭文实在太过分，就算是泥人终于也有了三分火气。
她提着裙摆，快步跑入屋里。
“顾绛？”她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聂音之心中一慌，放出神识，覆盖住整座院落，才在浴池里找到正舒舒服服泡澡的男人。
氤氲的水汽中飘着一个托盘，碟子里装着新鲜果子和点心——都是折丹峰上的库存，大厨下山前，给她做了一大堆好吃的，存放在保鲜阵法里，如今灵气不济，顾绛一直用魔气催动着阵法。
对方感觉到她的神识，屈指弹出一粒水珠，将她神识扫出净室外。
聂音之像是兜头被洗澡水泼了一脸，深吸口气，故意踩着重重的脚步声闯进去，咬牙切齿：“我还存了好多花瓣，魔尊大人需要么？泡个花瓣澡如何？”
顾绛枕在浴池边，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唇上，从善如流道：“都行。”
聂音之：“……”行个鬼啊！
【笑死，我仿佛看的是两个剧，外面是调兵谴将风声鹤唳要开启正魔大战紧张刺激大制作，剧情一转到里面，就成了老年人日常】
【前面的你怕是对老年人有什么误解，老年人每天起得可早锻炼身体】
【我从没见过这么咸鱼的魔头，看聂音之抓狂，我好快乐哈哈哈哈】
【外面的群众可以洗洗睡了，魔头对覆灭修真界没兴趣】
【本剧的反派工作还是得靠封总啊，封总才是兢兢业业的打工人】
【今天也是希望女配赶紧暴毙的一天，不想看女配】
【港真，这水还挺清澈，角度合适的话斯哈斯哈】
【阿音，你漱口了吗就敢来找魔头，就不怕魔头掐住你的腰将你按在墙上，嗦血】
聂音之被弹幕提示，双手捂住嘴，瓮声瓮气，“我们已经被关在这里半个月了，你真的真的真的一点不想出去吗？”
这已经是她第三遍问起这个问题了。
顾绛收回目光，从托盘里端起一碟子桂花糕递给她，“你就算捂住，血腥味也很重。”
聂音之接过来迅速往嘴里塞了一个，甜味盖住了口中的血气，“我不咬舌头吐血，现在都已经摔成肉饼了，你就不怕我死了你也会立刻死？”
顾绛喉咙里“咕噜”一声，这句话听上去和满汉全席差不多，甚至让他觉得连嘴里的糕点都无滋无味了，“放心，我没你那么弱，不会立刻死，来得及帮你将后事处理妥当。”
聂音之：“……”简直不敢细想他会如何处置她的后事。
她无语地盯着魔头上下滑动的喉结，转身准备逃走，才迈开一步就被一股力道捉回去。
顾绛披上衣袍，湿滑的指尖捏住她的下颌，逼迫她张开嘴，两根手指探入嘴里夹住舌尖，那力道似乎是想要揪出她的舌头，再挤出一点血。
聂音之睁大眼睛，毫不怀疑，顾绛会像弹幕里说的那样，嗦血。
她唔唔两声，飞快在指腹上戳出一道口子，举到他眼前。
顾绛的视线移开，松开了她的舌头。
魔气裹上她的指尖，往那细小的伤口里钻，带来微微的刺痛。
“那你哪天会不会控制不住把我吃了？”聂音之觉得这个问题很有可能。
顾绛拍狗一样拍拍她的脑门，“放心好了，本座不喜欢暴饮暴食，况且一次吃太多，就算是我也会被超度。”
“……”并没有被安慰到。
顾绛疑惑地嗯了一声，嵌在下颌上的手指没有松开，指腹在她脸上揉来揉去，从颌骨一直摸到耳后，又回到脸颊，在她五官上摩挲。
“你干什么？”聂音之拽住他的手腕，警告道，“你别太过分了。”
顾绛笑了声，语气慢悠悠道：“神魂上被人动手脚差点被夺舍，身体上也被人动手脚，我看你就算哪天真的被人吃了也不稀奇。”
聂音之仰头盯着他，没有再躲闪。
带着潮气的指腹轻柔得抚摸过她的面颊，聂音之脸上麻酥酥地痒，也不知是被揉的还是如何，白嫩的肤色渐渐浮上红晕，连耳垂都红透了。
顾绛摸了很久，久到聂音之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脖子都快僵硬了，“到底怎么了，你摸出来没有？”
指尖终于定在她眼下的那颗泪痣上，阴冷魔气渗入肤底，面皮下传来细微的感觉，聂音之忍不住眯起眼睛，下意识想退，又被钳在下颌的力道拉回去。
片刻后，一张膜从她脸上浮出来，那膜蕴含着充盈的灵气，柔软地浮在半空，薄如蝉翼，轮廓立体，五官清晰，眼窝下方有一颗小痣。
聂音之与萧灵的神魂有一面之缘，看得出来这是萧灵的五官轮廓。
顾绛颇为感兴趣地摆弄了下浮在半空的面具，“摹面，要炼出这么精致的一张来，要费不少功夫。”
聂音之回头去照镜子，取下那所谓的摹面后，镜子里的人五官也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有眼下那颗泪痣不见了。她气得红了眼，用力揉脸，几乎想将这副五官从自己脸上撕下来。
顾绛本来没管她，看她快把自己脸挠伤了，才抬脚走出浴池，从后捉住她的双手，盯着镜子里的人说道：“摹面使用的条件很苛刻，摹与被摹的两人本身底子就有相似之处，你身怀灵骨，摹面改变不了你的骨相，只能影响你的皮囊，摹面取下来后，过些时日，你会恢复原本样貌的。”
聂音之在镜子前安静下来，在手腕上割开一条口子，举到他嘴边。
她从小心高气傲，受了的委屈要报复回去，得了的恩惠也要还回去，不想欠人人情。顾绛帮了她很多，魔头修为高深，没什么缺的，就好她这一口血。
聂音之现在，也只有这点血可以还回去。
鲜血渗出，和手腕上的黑影枝蔓缠在一起。
顾绛看出来她的意思，魔气缠上手腕，吞了鲜血，将她那道伤口舔愈合，有些好笑道：“我从未见过你这样蠢的人。”
聂音之怒瞪他，“别以为你帮了我就可以随便贬低我。”
顾绛竖起手，退后一步，“抱歉，是我失言了。不过，你要是害怕被我吃了，最好别动不动用血引诱我，胃口是会被养大的，由奢入俭难呐。”
“我当然知道！”聂音之看了一眼他衣衫不整的样子，气鼓鼓退出净室。
就算他们有共生契约绑定，摹面其实也影响到不到顾绛，聂音之承他的情，安分了两天。
这两天里，顾绛基本上没挪过地儿，聂音之三不五时进屋里看他醒没醒，蹲在床榻边盯着他看，大魔头该睡还是继续睡，半点警觉都没有。
两天过后，聂音之终于忍不住开始动手动脚。
她还是有点怕顾绛的起床气，于是隔着老远，把能有的防御法器都戴在身上，躲在多宝阁后，用灵力操纵着从花园里揪来的狗尾巴草，去挠他的脸。
顾绛终于翻了个身，抬起双手抱住脑袋，两只袖摆将脸挡着严严实实，又没动静了。
聂音之：“……”
她垂头丧气地出来，跑进书房里，翻出法术书籍，找到御使术法，苦学半下午。到了傍晚时分，聂音之蹲在花园里，神识在树丛间铺开，挑选了三五只饥肠辘辘的大飞蚊。
聂音之手指掐着诀，对自己现学现卖的成果还算满意。
那几只飞蚊被操纵着，悍不畏死地跨过屋檐边的阵法，从窗口钻进主屋，聂音之隔得老远偷看。
前两只飞蚊还没靠近顾绛，就光荣牺牲，被吓死了，剩下几只胆大一点飞蚊在他耳边嗡嗡转，顾绛半梦半醒地伸手去挠，挠死两只。
最后只剩一只小坚强，聂音之全神贯注，小坚强也很灵活，见缝插针地落入顾绛脖颈间。就算这只是最大胆的，也不敢咬魔头，聂音之强蚊所难，硬是控制着它在锁骨上下了嘴。
飞蚊叮一口换一个地方，过了好一会儿，顾绛终于被叮醒。
聂音之看他睫毛颤动，飞快勾手，将唯一幸存下来的飞蚊扔回花园里，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看书。
过了片刻，内间传来窸窣的声响，祖宗终于下了地，朝外走来。
“你醒了？”聂音之睁大眼睛，一脸无辜，装得很像那么回事，视线悄悄从他领口里溜一圈，在锁骨周围看到四五个红疙瘩。
顾绛伸手挠了挠，坐到她身边。
花园里响起嗡嗡的振翅声，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朝屋子里扑来，聂音之吓得站起身，手里掐着剑诀。
那影子越来越近，飞入灯光中，是一只足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巨型飞蚊。
聂音之：“……”应该是小坚强，现在变成大坚强了。
她万万没想到，顾绛的血能让一只飞蚊长这么大，一对翅膀锋利如刃，口器像一柄坚硬的钢针，腹部环着一圈圈的黑白纹路，俨然成了一只狰狞的魔兽。
一口扎下去，绝对能把人吸成干尸。
“这是你养的？”顾绛挠着锁骨。
聂音之疯狂摇头，她疯了吗，养这种东西？飞蚊身上的灵气她应该已经抹除干净了的。
“那就好，会吸血的东西，你养我一个就够了。”顾绛偏头对她笑，睡眼惺忪，当着她的面用魔气折断大坚强的双翅，拧断它的口器，慢慢将那只巨型飞蚊碾死了。
聂音之：这绝对是在杀蚊儆她。

第9章
想来他们这边的剧情确实很无聊，弹幕都好几天没出现过了，聂音之便也无法得知外界情况到底如何。
魔头浑不在意被封，过得优哉游哉，聂音之却快被闷疯了，就跟坐牢差不多。
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关着。
聂音之闷得快要挠墙，大小姐亲自动手，把院子里枯萎的海棠清理了。
剩下的都是些适应力极强的，在魔气浸润下，往奇怪的方向变异。聂音之折了几支花瓣繁盛的黑色海棠，这花颜色重，香味也重，不是海棠花原本那种清新的香气。
她被顾绛杀蚊警告后，忍了一夜外加一个上午，没敢再去招惹他，此时肚子里的坏心眼又开始打转。
她剪了许多黑海棠，插满几个白玉瓷瓶里，抱进屋中四处摆上，在顾绛枕头旁边摆了一瓶开得最盛的，然后把窗户全都关死，捂着被香味熏到发痒的鼻子，快快乐乐地出了门，躲得远远的。
一重又一重的结界下，折丹峰内灵气枯竭，连草木都变得奄奄一息，成片成片地枯萎。
本来开得极盛的海棠花也尽数凋零，只剩院子里被顾绛魔气滋润得变了异的黑海棠娇艳欲滴。
这种枯败的景象让人看着也心情郁结，聂音之靠折腾魔头得来的好心情，转瞬就烟消云散。
头顶上的结界交相辉映，透出绮丽的光，没有魔气波动，封魔铭文隐没，便浮出朦胧的剑阵虚影。
聂音之看到一抹熟悉的剑光。
这座剑阵收纳了云笈宗开派以来所有弟子的剑气，宗门内每一名弟子炼出的第一缕剑气，都会被上交宗门。
剑阵中，自然也有她的。
她要把它拿回来。
聂音之折了一截海棠枝，坐在临崖的四角亭里，收敛心神，将剑气裹在树枝上，树枝唰一声悬立在半空，随着她并指一挥，朝着折丹峰上射去。
海棠枝冲入剑阵中，那道剑意自动寻来，融入海棠枝中。
她空虚的经脉被补足，剑意里意气激昂，仿佛破土的第一株芽，蕴含着新生的无穷锋芒，不惧任何力量，盛气凌人到有些莽撞。
聂音之从自己第一缕剑意中有所悟，能感觉到剑意又上了一个层次，马上要突破了。
她想要收回剑气，但那自动寻来的剑意里，除了她自己的，还夹杂着别的，聂音之一时没能察觉，神识被猛地往剑阵中拽去。
“如意？”她用了如意五年，一直想将它收为自己的本命剑，对它的剑气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根本就没想过要防备它。
聂音之一下落在密集的剑雨中，剑光遍布在她的四面八方，严丝合缝地封锁住所有退路。
如意剑意中夹着一声幽幽笛音，聂音之心神一晃，被两道剑气穿透神识。
折丹峰上剑鸣不休，浑浊沉闷，黑暗的房间内，顾绛坐起身，被屋内浓郁的花香熏得鼻子发痒，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屋内暗沉沉的，密不透风，他一袖子震开四周雕窗，天光泄进来，照亮屋内遍地的变异海棠。
顾绛一股脑把黑海棠扔出窗外，魔气涌入院中，捣烂了这些香气逼人的花团，破天荒地踩着窗口出了屋，身形在半空留下几道残影，赤脚踩上折丹峰最高处的屋脊。
他垂眸看一眼远处的人，指尖捻出一片随手摘来的海棠叶，放到唇边……
然后被海棠叶子边缘的细绒扎了嘴。
顾绛嘶一声，搓了搓海棠叶，只能将就着放到嘴边，谁叫他只摘了这么一片叶子，懒得去换了。
哨声破开闪烁的封魔铭文，渗入剑阵中。
剑阵里的聂音之只听到一声鬼叫似的尖哨，恍惚感觉耳膜都快给她捅破了，那哨声忽长忽短，时而尖鸣，时而哑然，有曲难成调，难听得让人汗毛倒竖，脑浆翻滚，要是给小孩把尿，定会把小孩吹得从此不敢尿尿。
剑阵里扰乱心神的笛音被这浑然不讲理的尖哨一冲，曲调顿时走了音。
聂音之昏沉的意识陡然清醒，她半点都不退缩，直接循着如意剑气莽撞往前冲。
如意剑气似乎被她的样子吓到，飞快缩回漫天剑光背后。
云笈宗，明霞峰。
这是最邻近折丹峰的一座山峦，明霞峰上搭建了高台。白石高台上悬着折丹峰的缩影，缩影之上共五重不同颜色的结界，正是阵法枢纽。
如今修真界领头的仙门共七派，七派都派了门中显要修士前来云笈宗，齐聚此地，看守结界。
剑阵呜呜鸣响，一柄纤细长剑从剑阵虚影中射出，回到一人手中。
如意剑柄柔软，缠着细软的绵绸，有一缕清甜的香，渗在如意剑的剑气中。
萧灵一阵恍惚，这把剑终究是不一样了。
她被扑面而来的剑气逼得倒退两步，衣裙飞扬，被剑锋撕开好几道口子，就连面上覆眼的白纱都从中断开，合着被削掉的一缕青丝，随着剑风飘飞。
萧灵急忙伸手捂住眼睛，她的眼睛受瘴气侵蚀，眼周皮肤如同枯树皮，丑陋不堪，她就算目不能视，虚弱的神识也能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些目光让她心如火焚。
有人从后揽了一把她的腰，萧灵才没有跌下高台。
一张面纱及时覆盖到她脸上，缓解了她的局促不安，身后传来荆重山的声音，“有没有受伤？”
萧灵转向声音来处，感激地笑了笑，“我没事。”
随着如意剑出阵，刺耳的尖哨从剑阵中传出，完全掩盖住了笛声，音浪以肉眼可见的波动荡开，冲破剑阵，高台上的几人同时飞身后退，落下高台。
音波携着刺骨剑意，削掉前殿檐角。
沉音阁少主常寻春闷哼一声，鲜血滴落，染红了手中白玉长笛。
萧灵听到他粗重的喘息，急忙上前一步，歉疚道：“常少主，对不起，我并非想弃你不顾……”
“无碍，只是一点小伤，萧姑娘也是情势所迫。”常寻春抹去嘴角血迹，转头去看被削掉的殿檐，那劈面平滑，是融了剑意的，“看样子，顾绛也修习过音律。”
剑阵被破，云笈宗的三位太上长老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脸色都不大好看。
聂音之和顾绛身中共生咒，聂音之便成了那魔头唯一的弱点。这一次突袭，本打算快刀斩乱麻，将聂音之一击毙命，没想还是惊动了魔头。
三位长老同他间接交锋，便已是不敌，后面怕是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观察着折丹峰上的封印结界情况。
剑阵的动荡平息后，只剩封魔铭文不断闪耀，最终归于宁静。
众人松了口气。
“看来魔头暂时破不开无量宗封魔鼎。”
无量宗一位佛修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与封着群魔的万魔窟不同，顾绛到底只是一个人，只要将他锁在里面，封魔铭文早晚会耗尽他的魔气。”
剑阵破损，他们必须重新落下一重结界才行，各派凑在一起商量。
从高台另一侧传来太上长老的声音，语气冷淡说道：“萧灵，辛苦你了，你且下去休息吧。”
萧灵咬了咬唇，几乎在那淡漠的口气中喘不过气来，她躬身行礼，“是。”
荆重山皱起眉，虽然不满于太上长老态度，却也不敢造次，他这个医修，本来就是为了看护萧灵在这里守着，自然跟着她一同离开。
他手上掐着一缕灵力，搀扶着萧灵离开高台，往明霄峰后殿走去。
荆重山看出她情绪不佳，宽慰道：“你要做的就是将聂音之引入剑阵，这个任务你已经完成了，做得很好。”
萧灵沉默着摇了摇头。
三位太上长老对她不满，她知道。
她刚刚退缩得太快了，太不堪一击，有笛声相助，云笈宗万千剑光为后盾，她却在聂音之反击的第一刻便落荒而逃。
可他们又何尝想到，她神魂受过聂音之所伤，如今修为又远不及对方，就连手中如意剑都对她还有残留的眷顾，她若退迟了，说不定那袭面的剑气就不止是割破她的衣衫。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保护她。
萧灵侵入聂音之灵台时，看到了联系她肉身和魂魄的咒文，她苏醒后的第一刻，就忍着头疼将图案画下来，让人送去给太上长老。
若不是她还有点用处，大约已经被扔在角落里烂掉了。
可他们依然责怪她，把这一场祸事，算在了她头上。
可她有错么？难道她希望自己心心念念记挂着的宗门，记挂着的师尊，在她失踪后不来寻她，而是去找一个酷似她的人取代她？又是她想要剖她的丹取她的眼么？
她从未对这个取代自己的人表现出恶意，挤占她的灵台，也是被师尊神识力量胁迫。
聂音之明明是因为她才得来这一切，却反过来这样对待她。
萧灵身体里仿佛还残留着被蜘蛛撕扯的剧痛，她的魂魄损伤不轻，现在可谓从外到内都残破不堪了。
她好像一直都在痛，从虚空裂缝落入死寂深渊，被瘴毒一点点侵蚀，为什么遍体鳞伤的人总是她。
她原以为回到云笈宗，所有的苦难都会结束，师尊答应过她，会不惜一切医治好她，会还给她一副健康的身躯，她以为还能回到从前那般。
原来，都回不去了。
萧灵胸中一窒，偏头吐出一口血。
“灵灵。”荆重山低呼一声，伸手握上她脉门，打算用灵力为她疏导。
萧灵摆摆手，“荆师叔，不用了，别浪费你的灵力。”
“你这说的什么话？”荆重山斥责道，看着自己从小看大的姑娘这般心如死灰的样子，他心中酸楚难以言喻，不由分说地弯腰抱起她，脚步飞快穿过长廊，“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让你恢复如初。”
这句话，桑无眠也对她说过。
萧灵想到他，心口已经不会感觉到刺痛了。
她在深渊里挣扎时，一心念着他，让她宁愿受瘴毒所侵，舍弃朱厌，离开它的保护，从死寂深渊出来。
这日积月累的思念，在她知道聂音之的存在时，就开始消磨。
桑无眠不值得她这么放在心中，云笈宗，这个她曾经视作归宿的地方，如今都不值得。
萧灵勉强勾起唇角，她的笑很淡，并不怎么相信，却还是顾忌着他的心情，点了点头，“谢谢师叔。”
荆重山缓下语气，“那你要好好配合师叔治疗，切不可自暴自弃。”
萧灵颔首，“我知道了。”

第10章
【什么狗比太上长老气死我了，女主都伤成那样了，还要让她去做诱饵，女主也太惨了点】
【萧灵现在就是工具人呗，他马的！她辛辛苦苦回来宗门是为了什么，为了遭受这样的对待？还不如不回来！】
【想把桑狗拖起来鞭尸，你倒死得爽快了，现在所有错全都怪到女鹅身上了】
【垃圾宗门，聂音之快支棱起来，给魔头吹吹枕边风，把他们全灭了。】
【无事女配死了，有事女配支棱起来，就问亏不亏心？到底是什么人在看这部剧】
【我只骂过狗男人，从没骂过聂音之，谢谢。】
【桑狗死了总得有个上位的，目前出场的孟津荆重山之流都不行，朱厌是上古凶兽，应该能和顾绛有一战之力吧？】
【怕就怕女主太直了，还像原著那样，为了大义赶我们朱厌小可爱走，不准它出深渊】
【封寒缨其实是个不错的股，原著里相爱相杀很好嗑的，只可惜现在灵灵没有那个血了，就很难办】
【我宁愿魔头都跟女配组cp】
【笑死，女配粉又开始发梦了，恶不恶心】
【笑死，到底是谁在发梦？看看现在大魔头抱着的是谁，孤男寡女再相处几天指不定干柴烈火日夜双修给观众看】
【日夜双修？我看你是在为难我大魔头，坐上来自己动还差不多。】
【大魔头说不定懒得硬。】
【草！别说了，脑子里有画面了！】
聂音之也很想咆哮，别说了，脑子里真的有画面了！
“你的脸怎么拧得跟抹布一样，很疼吗？”
聂音之一言难尽，揉了揉脸，她乌黑的眸子转了转，朝顾绛伸出双手，“神识被刺了好几剑，头确实好疼，要有劳魔尊大人送我回屋。”
两个人一站一坐，无声对视。
聂音之举得都快手酸了，顾绛终于弯腰抱起她，慢慢往院子里走。
“你身上好香。”聂音之揉鼻子。
“拜谁所赐？”黑海棠的香气都快将他腌入味了。
聂音之想起自己的杰作，尴尬地笑两声，“香香的，挺好闻。”
顾绛从鼻子里哼一声，问道：“你就这么想出去？”
“如果我说想，我们就能出去？”聂音之眼睛一亮。
顾绛：“随时都可以。”
聂音之难以置信，她觉得顾绛应该不会这么听话才对。
果然，便听他慢悠悠地继续道：“只要你能冲开封印。”
聂音之：……放什么屁话呢？
她环住顾绛的脖子，指尖捏着肩头一缕发梢搓着玩，“我只是想取回我的剑气，都叛出师门了，当然要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拿走。”
顾绛对她的动手动脚十分纵容，聂音之便得寸进尺，揪了揪他的头发，“我当然也想出去，这里灵气匮乏也不能修炼，闷都要闷死了。”
她撇撇嘴，又纠结道：“只不过，我现在和你这个魔头难分难离，出去肯定会被正道修士追杀得到处跑，感觉也不会好过。”
顾绛颔首：“说得在理。”
聂音之快把那缕头发搓得打结了，坚持不懈鼓动他，兴致勃勃道：“要是魔尊大人能重振雄风，挑几个实力不错的出头鸟杀鸡儆猴，震慑住所有人，那就不一样了。”
顾绛笑了一声，兴趣缺缺，“聂音之，你的提议听上去很辛苦。”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聂音之一下耷拉下去，垂头丧气道，“看来传闻都是骗人的。”
顾绛将她丢到院子里的软榻上，“什么传闻？”
院中的黑海棠全都没了，花团被碾得粉碎，和泥土混在一起，香味散去不少，不再那么浓郁熏人，聂音之假装没看见，“说什么一千年前，你凭一己之力差点灭了正魔两道，令天下人闻风丧胆，惶惶不可终日，能止小儿夜啼。”
这都是她从弹幕里看来的，再加上了她自己的一点添油加醋。
顾绛瘫到另一侧，见聂音之眼巴巴地盯着他，应了一声：“本座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他曾经的确日夜不停地修炼，追求实力巅峰，在修行一途中走到了极致，经历九十九重天劫，临飞升时，一刀斩断了飞升路，堕落成魔。
聂音之一双乌木似的眼珠，骨碌碌盯着他打量，“这么说，传闻都是真的？”
“害怕么？”顾绛回望她。
聂音之嗤笑一声，举起手腕，毫无畏惧：“等你哪天知道怎么解开这个共生咒的时候，我再害怕。”
顾绛没说话，伸手在他那宽大的袖子里掏了好一会儿，一团魔气洒下，地上多了一座小山那么多的卷轴书籍，“都是以前收来的典籍，这里面应该有，你可以学学。”
聂音之半信半疑，随手抽出一本典籍，就被封面的名称震惊了，度厄真经。
她又抽了一卷卷轴，十绝阵。
还是完整版的，现在大多只剩残卷。聂音之相信他说的了，这一堆里面应该有解共生咒的典籍。
“所以，你一直知道怎么解？”聂音之瞪大眼睛，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安危不太保险了。
“不知道。”顾绛打着呵欠，隔空从保鲜库里抓来一个食盒，食盒盖子一打开，肉香和热气一起冒出来，“这种东西太繁琐了，本座一贯对这些阵法咒术没兴趣。”
太过离谱，聂音之不是很相信他的说辞：“那你收集这些典籍做什么？”
“杀了人，顺便捡一些东西留作纪念。”顾绛取出食盒里的红烧肉，清蒸火腿，拔丝红薯并一碗青菜汤，摆上木几。
聂音之：“……”她沉默片刻，毫不客气地收下所有典籍。
顾绛从食盒底层取出一小碗米饭和竹筷，往自己面前的空碟子里拨了一半，才放到聂音之面前。
“你存的吃食实在太少了。”顾绛嫌弃她道。
提到这个聂音之就来气，“我一个人吃的话，够吃一个月了！”
她之前想逼魔头出去，半夜偷偷摸摸去库房，想将吃食点心全都毁了，但是看到厨娘辛辛苦苦给她准备的，食盒上还按日子挂了牌子，她又舍不得。
要她一夜之间全部吃完，她又吃不下，犹豫不决之时，就被顾绛发现了。现在她连进出保鲜库的资格都没有。
顾绛伸长胳膊拍拍她的头，安抚道：“吃饭的时候生气，容易早逝。”
聂音之觉得他像是在拍小孩，但看看魔头一千多岁的芳龄，她确实还没有他零头大。
这难道就是他对自己这么纵容的原因？聂音之觉得不太可能，年龄在修真界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一切凭修为、天资，以及背景说话。
顾绛，他应该就是不在意罢了。
这种修为高深，又什么都不在意的老魔头，太棘手了。
她要真正成为他的软肋，才谈得上控制他。
聂音之用发簪戳破手指，挤出圆润而鲜艳的一滴血，递到他面前，“今日你将我救出剑阵，以及那一堆功法的谢礼。”
顾绛没推辞，勾出一缕魔气。
聂音之手腕一转，绕开魔气，莹白如玉的指尖直接按在他唇上，血珠在他唇瓣上漫开，像点染的口脂。
老魔头是真的好看。
聂音之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我记得你之前是舔过我的血的。”
顾绛微怔了下，舔去嘴上腥甜的血，他的眼不瞎，看她那灵动的眼眸，满肚子的坏水都快咕噜噜冒出来了，他只是觉得没所谓。
饭后，聂音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钻进书房。
她神魂受了伤，需要调理，折丹峰上灵气不足，只好掏出自己的家当，在身边摆了两箱子灵石，抽取灵石里的灵气打坐养伤。
这就等同于拿真金白银来修炼，好在聂音之不缺这点钱。
等她从入定中醒来已是三日后，两箱灵石已经化成细粉，聂音之勾了一缕风，将灵石粉洒进花园里，试图拯救一下院子里寥落的草木。
做完这一切，聂音之去屋里找人，竟然没在榻上看到熟悉的身影，她又去浴池晃了晃，隔着屏风喊人，“顾绛？”
里面没有声音，她钻进去看了一眼，依然没人。
“不会又在躲我吧？”聂音之暗自嘀咕，她老骚扰魔头，顾绛有时候会不胜其烦，跑去侧院睡觉。
聂音之神识有伤，没办法外放，只能一间屋一间屋推开门，四处去寻他，把主院找完了，又去偏院。
最后找烦了，干脆直接戳破手指头。
魔气从虚空中冒出来，缠上她的手指，头上封魔铭文又在闪，聂音之拽着那缕魔气，问道：“你在哪里啊？”
魔气在她手里扭来扭去，聂音之松开手指，那一缕魔气就如蛇一样向前游，领着她穿过庭院长廊，来到折丹峰后山的荷花湖。
这一汪湖并不大，是人工凿成的，湖心有座凉亭，夏天的时候，聂音之喜欢呆在亭子里午睡，如今湖里的荷花都枯萎了，只剩下半黄不绿的叶子浮在水面上。
薄纱下透出顾绛的身影，霸占了凉亭里属于她的躺椅。
聂音之御空飞进凉亭，从芥子里掏出蒲团，在另一边坐下，摸出顾绛给她的典籍研究。
这一大堆功法典籍里，有正道仙门的，也有魔族的，还夹杂了几本民间话本子。
聂音之将卷轴书籍按类别分好，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魔头，开始翻找共生咒相关的信息。

第11章
共生咒是伏岭咒术世家阮家的四大秘术之一，阮家人体弱，不善修炼，却能在千年前昌盛的修真界占据一席之地，靠得就是那一手神秘莫测的咒术。
阮家人行事诡谲，亦正亦邪，其所修习的咒术也大多不是什么正统法术。
阮家覆灭后，咒术阵法大多都失传了，流传至今的，只剩一些残卷，多是不被正道仙门接受的歪门邪术，共生阵便是如此。
也不知道向司觉是从哪里弄来的共生阵，用一个不完善的阵法，竟然也叫他把共生咒落成了。
聂音之怀疑，阮家说不定就是被顾绛灭门的，因为她手里捧着的卷轴，是完整的阮家四大秘术。
术法成体系，像一株茁壮的大树，从主干衍生出无数分支，单单是共生咒这一个术法，其衍生便多达三十余种，这一张卷轴铺开能有一丈长，看得聂音之眼花缭乱。
共生咒能成为阮家四大秘术之一，可不止向司觉嘴里所说的“我死你也得死”那么简单，生命共享只是这个术法最最基础的功能。
共生咒有主从之分，这个咒术可以绑定多人，以主咒术所在那个人为主，主人死了，这个共生咒上所缚的所有人都会死，但只有从者死光了，主人才会死。
那中咒的人还不得拼了命地保护主人？
这咒术多半是阮家用来控制人的手段。
聂音之仔细研究了共生咒的主术，然后闭眼内视她手腕的咒印，拨开弥漫在印记上属于顾绛的魔气，她看到了隐藏在深处的核心，一枝金色的小芽，如今那芽上只有一根分叉，而印记上弥漫的魔气皆来源于此。
主咒术真的在她身上！
聂音之按捺住欢喜的心情，睁开眼睛，一眼便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
顾绛支着头侧躺着，如墨铺染的长发垂在他肩头，眉眼含着懒怠，目光中却带着饶有兴致，也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
聂音之吓了一跳，眼神闪烁，心虚道：“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吓我一跳。”
“你方才笑得很开心，叽叽咕咕的，笑得跟耗子似的，把我都吵醒了。”顾绛说着，朝她手里的卷轴瞟去一眼，“怎么？发现好东西了？”
聂音之眼眸转了转，那日在毕阳峰后山，顾绛一眼就认出来共生阵法，她是不太相信顾绛没看过这些卷轴的。
“这共生咒是伏岭阮家秘术，阮家四大秘术这么隐秘的典籍，你怎么全都有？”
“阮家？”顾绛抚着眉心想了好一阵，“哦，当初阮家家主想在我身上下咒，我就杀了他，约摸是那时候得来的。”
魔头那时候那么强，若可以掌控他，的确堪比一把神兵利器。
“这确实是个可以以弱御强的咒术。”聂音之摸着手腕上的印记，当场展示了下自己的学习成果，她并指掐了一个繁复的印，右手指尖在印记上轻轻一勾，黑印从她手腕上浮出来，魔气散开，露出内里金色的芽。
“这片小叶子就是你哦。”聂音之伸长手给他看，把卷轴上内容给他念了一遍。
顾绛伸出指尖，缠在聂音之手腕上的魔气探出一个触角，碰了碰那片金色的叶子，“什么意思？”
聂音之眨眨眼，从他脸上看到真诚的疑惑，只好配合着金芽，又给他解释了一遍。
“身负主咒术之人，就如同这一株金芽的主干，共生咒可以绑定多个中咒者，生出很多很多叶片，主干死了，叶片都会同时枯萎，但一两朵叶片枯萎，却影响不了主干，除非这金芽上的叶片全都枯萎，主干才会死。”
“主咒术在我身上，我现在只绑定了你，所以只有一片小叶，你我同生共死，但若是我再绑定一个人的话，我死你会死，但你死，我可就不会死了。”
这下总解释清楚了吧？
她有点怀疑，大魔头之前说什么对复杂的阵法咒术没兴趣，该不会是因为看不懂吧？
顾绛挑眉，“难怪你方才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聂音之：“……”对着她这样天仙般的美人，竟然不是耗子就是黄鼠狼，到底会不会说话？
她伸手摩挲了下叶片，顾绛眉间一蹙，朝她看去。
聂音之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如果她掐掉叶子的话，顾绛会立即受到咒术反噬而死。
伏岭阮家全家都是妙人，向师叔太棒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解开共生咒！
【这根本不是什么共生咒，这应该叫后宫咒才对，我要是聂音之，我绑三千美男在身边！绝绝子】
【我又想问了，到底尼玛谁才是女主？一个女配凭什么有这么多金手指？】
【伏岭阮家，和顾绛一样，又是原著里一笔带过的背景里的。】
【果然，一千年前的修真界才是最牛逼的修真界】
【女配拥有令魔族魔修趋之若鹜的血，再加上这个共生咒，岂不是可以走大女主路线，收服万魔，自己当魔尊了。】
聂音之看着那个飘过的弹幕，心里咯噔一声，刚冒头的那点小野心，还没捂热乎就被弹幕捅出来。
她偷瞄了一眼顾绛，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顾绛屈指一抓，共生咒卷轴落到他手中，他举着卷轴，蹙眉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
“哎。”聂音之想去抢，被涌来的魔气裹住，绑到凉亭柱子上。
共生咒有解咒之法，只有她能解，毕竟这是阮家用来掌控他人的咒术，当然要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这卷轴她只囫囵吞枣地看了一遍，还没好好研究呢！
顾绛看了片刻，看得头疼，果断放弃，将卷轴扔还给她。
聂音之被魔气放开，抱着卷轴，不可思议道：“你知道这个咒术的情况，还放心把卷轴给我？”
“给你了就是你的，本座不至于还抢回来。”顾绛说道，“放在我这里也没用。”反正他也看不懂。
魔头竟然对她这般信任，聂音之都有点感动了，“你就不怕我学了上面的咒术，强迫你大杀四方？”
顾绛沉吟了下，对她和蔼可亲地一笑，“要是太过分，我会杀了你。”
言外之意，要我干活，毋宁死。
聂音之哪里还不懂他的意思，摆摆手干笑道：“开玩笑的啦，我怎么舍得劳累你呢，我只会心疼魔尊大人。”
她保证，就算她以后养了很多只魔，顾绛都会是她最疼爱的那只魔头。
-
明霞峰，几日过去，在那座封印阵法的高台四周，又搭建起了小楼阁，看守结界的修士可以在其中休憩。
将聂音之引入剑阵击杀那一次试探后，众人皆以为，必会打破双方的对峙，折丹峰内必有大动，所以七派高阶修士片刻都不敢离开，预防魔头冲击封印结界。
只是几日过去，里面安静得过分，只有封魔符文偶尔闪烁一下，这个闪烁的光芒很微弱，不是遭到袭击。
里面越是安静，外面越是紧张。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夕。
无量宗的佛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在万魔窟，封寒缨几乎每日都会冲撞一遍封魔印，万魔窟上的封魔印日夜闪耀不休，贫僧还是头一次见着，封魔印多日都无动静。”
有人问道：“元明大师，若是一直如此，封魔符文多久可以耗尽魔头魔气？”
元明摇了摇头，“魔气与符文对撞，是最快蚕食魔气的方式，如果顾绛一直如此平和，魔气收敛，符文对他的作用有限，自是难以估计。”
“如果顾绛没有出世的意思，那我们倒是不用继续在这里守着，云笈宗三位太上长老守在此处便已足够。”
也有人忧心忡忡，“这段时日以来，各大派都在挖掘顾绛的过往，诸位也了解他过去那些战绩，就连封寒缨都惧怕他师父到躲入万魔窟中不出，这样的人，恐怕不会安分呆在封魔印下。”
“说的也是。”
众人又是一番商量，最后决定，“须得进去里面探探究竟才好。”
“好在阮家公子不日即将到来。”
-
聂音之虽然在心里保证了要疼魔头，但难保以后遇上更可心的魔，所以，她还是在当天晚上彻夜未眠，把共生咒下最有保障的一个衍生术法学会了。
转移伤害。
聂音之可以将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伤害，通过那株金芽，通通转移给顾绛。
所以，顾绛要是敢打她的话，她一个心法驱动咒术，大魔头就只能我打我自己了。这共生咒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聂音之抱着卷轴在榻上打滚，她一骨碌坐起来，当场开启转移伤害模式，打算试一试。
聂音之默念咒术心法，灵力流转到手腕上的咒印中，汇入那片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嫩叶。
然后她鬼鬼祟祟摸去主屋，这原本是她住习惯了的房间，布置得最为舒适，如今却被这魔头霸占了去。
他当初还满不在乎地邀请她与他同住，简直不拿自己当外人，一脸就算他们同床共枕，他也不会对她有半点非分之想的表情。
聂音之想起来就来气，往他腰以下打量了一眼，深觉有一条弹幕说得对，魔头多半是不行。
断然不可能是她魅力不够。
聂音之蹲到床榻边，在窗棂投入的幽幽月色中，像一抹怨念深重的幽灵。
顾绛在她的床榻上睡得心安理得，睡相十足豪放，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但睡得很安静，一点呼噜声都没有，就连呼吸声都浅浅的，时常让人分不清他到底睡没睡着。
聂音之轻轻扯了下他垂在床榻边缘的长发，又探出指尖去撩他纤长的睫毛，骚扰良久，对方都没有反应。
她放下心来，开始干正事。聂音之扒拉出顾绛的左手，轻轻捏住小指，然后抽出发簪，在自己左手小指头上戳了一下。
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也没有伤口。
顾绛的小指头开始流血。
聂音之喜形于色，心中顿时充满豪情壮志，只要后宫咒绑定的佳丽越多，她就越无可匹敌，看她跳下万魔窟，将所有魔修收入麾下。
试问，她若是不能成就一番宏图霸业，将整个修真界踩在脚下，还有谁能？！
聂音之单只是想想，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折丹峰出去，大干一场了。
顾绛的手指动了动。
聂音之抬起头，视线和那双慵懒的凤眸对个正着。

第12章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聂音之手里还捏着凶器发簪，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过许多念头，“转移伤害”是瞒不住的，只要她使用，顾绛就会察觉。
万一以后真的遇上需要转移伤害的危险时刻，顾绛有心理准备总比猝不及防的好。
聂音之相信他会理解，毕竟她现在只有金丹修为，承受伤害的能力太弱，外面随便一个元婴期的正道修士都能捏死她，她好好活着，他们俩才能好好活着。
提前告诉他，对双方都好，还显得她坦诚。
聂音之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淡定坐到床沿上，“我新学会了一个衍生术，跟你有关，所以想着还是来知会你一下比较好，取得你的同意。”
顾绛抹去小指头上的血，起床气发作，眸子黑沉沉，丝丝缕缕的魔气萦绕在他身周，气场非常阴沉，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杀人。
聂音之现在已经并不怎么怕他了，反倒觉得他现在这样披头散发坐着，气鼓鼓的样子，有一点点可爱。
她中止“伤害转移”的心法，皱着眉忍痛在手指上划开一个口子，按到他唇上，“对不起嘛，你别生气。”
为了安抚魔头，也为了给接下来要说的事做好铺垫，她伤口割得很深，不用挤鲜血都直往外涌，染红了顾绛的唇，又从他的嘴角滑下。
顾绛反应有些慢，像是还没睡醒，聂音之一边疼得哼唧，一边用了点劲，主动将指头戳进他嘴里。
“不可以浪费食物，我献祭那日失的血，现在都还没补回来呢。”所以她的每一滴血都是很珍贵的。
顾绛这才伸手抓住她手腕，血痕淌到下颌，颤巍巍滴落，尚在空中，就被一缕魔气裹住，又往上蔓延而去，将他下巴上的血痕吞掉。
他的唇动了动，聂音之感觉到指尖被柔软的触感包裹，舌尖来回舔舐着她的指腹。
微妙的感觉从指尖漫开。聂音之眼眸略微睁大，手腕猛地颤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抽回来，却被顾绛更用力地握住手腕，铁钳似的控制着她。
吞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心跳一滞，视线落到他滑动的喉结，心中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想要扑上去，咬一口他的喉结的冲动。
顾绛低垂着眼，专心致志地舔着她指腹上的伤口，唇舌灵活，看上去没有半点旁的杂念。
聂音之只恍神了一小会儿，很快压下满肚子的旖旎心思，冷静下来。她堂堂聂家大小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绝不会这么轻易就露怯。
她手撑在榻上，倾身凑近了些，挑高了纤长的黛眉，唇角微翘，指尖动了动，故意带着几分玩弄的意味，压向他的舌尖，抚过他的牙齿。
顾绛抬眸对上她的眼神，愣了下，松开她的手腕。
“不要了？”聂音之口气遗憾。
她抽回手，拜这夜里过于明亮的月色，以及修士过于敏锐的视觉所赐，她清楚地看到从她指尖到他唇上，瞬间拉长又断开的可疑银丝。
她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聂音之脑袋里嗡嗡响，心里恍恍惚惚，面上却装得神态自若，手翘到他面前，纤纤玉指染着莹莹水光，指尖微红，伤口已经被舔愈合了，一截晧腕在月光中，越发清透如凝脂。
聂音之口气里带着惯常使唤人的骄矜，“都是你的口水，给我擦干净。”
顾绛一点都没有因为她的口气恼怒，听话地捏起袖摆囫囵裹住她的手。
这还不得给她抹均匀了。
“哎，算了算了，我自己来。”聂音之有点嫌弃，慌忙抽回手，掏出条手帕自己擦。
顾绛舔了她的血，浑身低沉的气压早就消散，起床气荡然无存，满足地眯起眼睛，“你说你新学了什么？”
对了，她是来干正事的，不是来逗魔头的。
“转移伤害，是共生咒下的衍生术法之一，我如果运转这个术法的话，在这一期间，我身上受到的所有伤害都可以转移给你。”
顾绛捻了捻左手小指头上已经愈合的伤，无奈道：“怎么吃亏的总是我？”
聂音之默默腹诽，你往后吃亏的地方还多着呢。脸上表情诚恳，“这个咒术本身就不存在对等，不过你放心，一般的伤害我会自己承受，只有危及到生命……”
顾绛摆摆手，倒回榻上，神情有些奇怪的迷离，“都行，随你。”
聂音之哑口无言，她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总觉得有点子噎得慌。
“什么都行，那我吃了你是不是也行？”她故意挑衅道。
顾绛呵了一声，非常不以为意。
聂音之被他气到，伸出指头戳他手臂，“你又要睡了？修士哪里需要这么多睡眠，你每次真的都睡着了吗？”
顾绛没搭理她。
聂音之不想就这么走，回去一个人会很无聊，虽然在顾绛身边呆着同样很无聊，但比一个人呆着强。
她从他手臂一路戳到肩膀，锁骨，然后犹豫了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喉结。
顾绛喉结在她指尖下滑动，睁开眼睛，转眸看她一眼，翻身往床榻里面滚一圈，给她留出位置。
聂音之在床沿上坐了片刻，撩开他的长发，倒头躺上去。
过了好一阵，她抬手捂住脸，怎么回事？天都要亮了还睡什么睡，她为什么就躺下了呢？
懒惰果然是会传染的。
聂音之看了一眼窗棂里透出的微光，眼眸半阖，有了一点睡意。
一条条弹幕蓦地冲入视线余光中，她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刚染上睡意的眸子又变得清明。
【花园里这位偷窥的大兄弟怕是三观已经碎成渣渣了】
【卧槽卧槽！舔手指还一起睡？这是在干什么？发展是不是过于快了些！】
【前面姐妹预言帝，日夜双修的日子怕是不远了】
【震惊我了，魔头是不是有点太逆来顺受了，聂音之怎么搞他都不反抗，佛得都快升天了，这真的是曾经差点灭了修真界的人吗？】
【这是不是哪个程序员的xp，毕竟顾绛在原著只是一句话带过的背景角色，根本不好设置AI性格特征。】
【就算只有一句话，和原著里给人的感觉也差得太远了】
【好耶，戳爆我xp，我现在就要看聂音之搞他！快点上，吃了他！聂音之你到底行不行？】
聂音之匆匆扫过弹幕，心神完全被“有人在花园偷窥”占据。
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说明这个人的修为比她高，但没道理顾绛也发现不了。
顾绛刚喝了她的血，这一回比之前一两滴都要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疏忽了吗？
一时片刻，聂音之也不敢轻举妄动，她转了个身，把贴到床榻里面的魔头刨出来，将他的脑袋扒拉过来贴向自己，这个在外人看来，是个非常亲密的姿势，就如她故意撒娇一般。
因为弹幕已经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要开始了吗？这是我们可以看的内容吗？不需要拉灯吗？】
【前面闭嘴，拉个屁灯，在座的都是花了钱的大爷，说话豪横点！】
【他们两个人绝对已经做过了，太熟练了】
【为什么，为什么女配的线可以这么甜进展这么快？？我哭了】
之后就开始讨论，顾绛能不能行，她是不是要坐上去自己动。
简直离谱。
顾绛闭着眼睛，任她折腾，想来刚刚喂的那些血还是有用的。
聂音之对漫天飘过的污秽之言视若无睹，她神识上的剑伤还没好，无法神识传音，在想说悄悄话之时，就很不方便。
不过她猜外面的人必定忌惮顾绛，是绝不敢将神识铺过来的。所以她贴到顾绛耳边，非常小声地提醒他，“顾绛，外面好像有人。”
“嗯。”顾绛含糊应了声，显然是知道的。
聂音之嘴唇贴在他耳朵上，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咬一口，“不管他吗？”
顾绛被她呼出的气息拂得耳心发痒，抬手隔开她的脸，“你是这里的主人，若是想待客，你自己去便是。”
聂音之：“？？？”她看上去有这么好客？
聂音之想掐死他，不死心地碎碎念，“祖宗，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入折丹峰，他肯定来者不善，是来刺探情报的，难道就任由他偷窥？万一他呆着不走呢？那个人修为比我高，我发现不了他，万一他趁你不在杀了我怎么办？所以最好还是先杀了他。”
“他不敢动手，若是动手，我会发现。”顾绛被聂音之骚扰到叹了口气，后悔给她留床了，“你明明是正道弟子，怎么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聂音之气结，也很想问，你明明是大魔头，人都蹬鼻子上脸，闯到家门口偷看你睡觉了，你为什么还无动于衷？
“那就算他不动手，他若是一直潜伏在暗处，万一偷窥我沐浴怎么办？”
顾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显然这个问题不值得他开启尊口回复。
聂音之一挺身坐起来，气都气饱了，还睡个屁。
【草，是我大意了，他们肯定还是清白的。】
【顾绛太能气人了，我怀疑一千年前，他是把正魔两道的人都气死的】
【聂音之是怎么发现外面有人的？她一个金丹期修为不应该能察觉化神大佬的行踪啊】
【我很好奇大魔头这么佛，要怎么才能逼得他动手呢？】
【之前杀桑无眠不就动手了，可能生死攸关的时候？那时候聂音之死了的话，他也会死。】
【这种怎么样都无所谓的人好难搞，看起来好像对你很百依百顺，怎么都不会生气，实际上就是没上心罢了，能迁就你也能迁就别人，我前男友就是这样的，根本抓不住】
聂音之偏头看向安安静静躺在身旁的人，抬手将鬓发挽到耳后，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她一翻身跨坐到顾绛身上，捏住他的下巴，俯身吻上去。
这回看他还说不说，都行，随你。
还睡不睡得下去。

第13章
聂音之刚刚触及顾绛清浅的呼吸，看到他蓦然睁开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得意，眼前忽而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不知道被卷入了什么鬼地方，沁凉的液体淹没了她的神识，水中摇曳着细碎的光，五光十色的，有种迷离又梦幻的美。
聂音之泡在水中，只觉得浑身舒爽，呻吟了一声，半点都没想要挣扎。
顾绛的声音从水外传来，显得有些含糊不清，“这是五色露，什么都能治愈，包括你神魂上的剑伤。”
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那我的身躯呢？”
顾绛好似能听到她的疑问，慢悠悠道：“本座会帮你好好看护它。”
他在“好好”两个字上咬了一点重音，带着一点不痛不痒的威胁口气。
聂音之抚摸自己手腕，咒印的枝蔓依然紧紧绑着她的神魂和肉身。
方才她打算强吻顾绛，虽然魔头一直很逆来顺受，但万一他对自己的贞洁特别看重呢？
以防顾绛恼羞成怒暴起打她，聂音之早就有先见之明地把“伤害转移”打开了。
所以即便顾绛现在想对她的身体做什么，伤的也是他自己，聂音之半点都不担心，还拼了命地拱火作死，“哥哥，那我刚刚到底亲到你了吗？”
在贴上他的唇之前，她的神识就被拽走了，那一瞬间太过突然又晕头转向，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以至于聂音之都分不清到底亲没亲到。
真是可惜。
顾绛抿了下唇，“你还真会给自己长辈分。”
聂音之神识飘在五色露里，这玩意儿比她那两箱子灵石都好使，神魂上的钝痛一下轻微了很多，苦恼道：“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叫爷爷不大好吧？魔尊大人这般年轻俊美。”
顾绛选择无视五色露里的烦人精，他把聂音之沉睡的身躯从自己身上挪开，平放在榻上。
毕竟是个姑娘家，这么潦草地躺着似乎不大好，聂音之醒来肯定会生气。
她平时很爱美，就算折丹峰内只有他们两人，他大多数时候都还处于闭眼状态，她每日里还是会将自己拾掇得光鲜亮丽。
每一次都像一朵花一样飘入他的视线里，烦人，但是美丽。
她今夜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烟罗裙，袖口裙裾绣着小碎花，脸上洗去了粉黛，清丽丽如出水芙蓉。
顾绛犹豫了片刻，好心地帮她整理好发髻和衣衫。
他垂眸看了看，并指从自己袖口上抽出一根泛着金的红线，穿入手中装着五色露的小珠子，将它系到聂音之手腕上。
那珠子摇曳着绮丽的微光，红线细细的一根，和她白如皓月的纤细手腕极为相衬，脆弱得仿佛力道重了都能折断似的。
顾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动作轻了些，将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叠放到她肚子上。
聂音之神识泡在五色露里，和身体的五感却没断开，能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上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
顾绛几乎没直接触碰到她的身体，只能从身上衣料的摩擦感觉到他的动作，但越是这样，她的肌肤反而越加敏感，像是有种蚂蚁啃噬的刺痒，蔓延到她神识里。
聂音之神识蜷缩在水里，挠又挠不到，说不出地难受。
这到底是在折磨谁呢？可恶，顾绛一定是在报复她！好阴险的魔头。聂音之都想开口求他直接摸摸自己了。
她可以扑上去亲顾绛，但是这种话，不知为何，她又觉得难以启齿，就是这么奇怪。
隔空瘙痒般的触感终于从她手腕上离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五色露里的烦人精不吭声了，顾绛看一眼她微红的脸颊，没放在心上，做完这一切，他委实有些倦了。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顾绛屈指弹出一缕魔气，魔气轻柔地撩起聂音之的发梢，穿过雕窗射向屋外后，刹那间变得气势逼人，呼啸着朝着院中隐秘处击去。
头顶封魔符文登时大亮，动静第一次这般大。
那一缕魔气撞上半空，虚空中泛起肉眼可见的弧波，冲击波蔓延到主屋窗前时，被一股无形之力化开，连窗下的白纱都未能惊动。
院子里，一个人影从虚空狼狈跌到地上，头顶封魔符文落下，那人趁着这点间隙化作一道白光冲入天幕中，离开了。
铭文符光和魔气纠缠一阵，各自散开，这里又恢复一派宁静。
折丹峰外，白光从层层封印结界中射出，一呼一吸间，坠入紧邻的明霞峰内，落地化成人形。
那人从头到脚一水的白色，白发白肤，穿一身白，但他白衣却也不特别白，身形仿佛比别的人都要单薄些，一不留神就会融入周遭背景似的。
此人正是太虚门长老余摇清，他一落到高台上，身上的白衣便逐渐染上旁侧楼阁的木色纹理，快要隐藏进环境里了。
诸人对此早已习惯，离他最近的云笈宗太上长老颜异伸手捉住余摇清的手臂，免得一会儿又找不到他人在哪。
余摇清修行避役之术，能和天地万事万物共融，是潜伏的一把好手，以他化神期的修为，行踪莫测，站在这高台上的众人已经算是修真界中的顶尖大能了，时常都会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没想到竟这么快就被魔头发现了。
高台上摆着一面巨大的圆镜，里面的画面正是余摇清在折丹峰内所见所闻，已经实时转播给台上诸位长老。
余摇清被打出来后，画面景象中断，有人在镜子上点了下，镜面里开始回放之前余摇清看到的内容。
一群修士大能围在镜子前看画面里的人卿卿我我。
镜子里，一枝半枯的海棠枝蔓搭在窗棂上，正好能将屋里景象尽数收入，在轻薄的白纱后，能看到聂音之斜撑在榻上，背对着窗，一手按在顾绛唇上，正玩弄着魔头的唇舌。
他们听不到话音，只能看到画面。
无量宗元明大师双手合十，垂下视线，难以直视，“阿弥陀佛。”
这画面大家之前都看过一遍，饶是再看第二遍，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顾绛堂堂一位毁天灭地的大魔，竟然在一名金丹期女弟子的指下如此……难以描述，实在令人一言难尽。
“那弟子的血看来并不简单，似乎能引诱迷惑顾绛，共生咒应该没有此效果。”
“颜真人，她是你派弟子，以前可发现她身上有何特别之处？”
云笈宗的三位太上长老都是常年闭关，因这次宗门大震荡才出关，桑无眠收下这名弟子的时日尚短，他们并不了解。
颜异转头对高台下随侍的弟子说道：“拿我的令，去内事堂把掌门亲传弟子名册取来。”又对另一人道，“唤孟津过来。”
他抬头时，扫了一眼不远处前殿檐角的小白鸟，不甚在意地转回目光。
小白鸟抖了抖翅膀，脑袋转来转去，豆大的眼睛里映着高台上的圆镜。
在重重楼阁背后，萧灵扶着廊柱，面朝着明霄峰前殿的方向，她的眉心上多了一个白色的形如羽毛的印记，与珍珠小灵鸟连契，那只蹲在前殿檐角的小白鸟暂时能充当她的眼睛。
这是荆重山为她寻来的，她如今身体羸弱，不得自由。在荆重山找到治疗她的方法之前，他希望她能借助小珍珠的眼，在云笈宗内四处看一看，纾解心中郁气。
荆重山原本不让她住在明霄峰上，这里离折丹峰太近，又是阵法枢纽所在，若是有什么变数动荡，和魔头打起来了，明霄峰必定首当其冲。
但萧灵不愿走，不是因为对这处曾经的家有所留恋，而是，她很想亲眼看看聂音之会怎么样。
萧灵心中对自己这个替身抱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心情，她一开始是怜悯她的。
聂音之不顾一切以身献祭召唤魔头现世，完全不在意她的做法会不会再次燃起十年前那样的正邪大战，牵连无辜。
萧灵经历过那场大战，所以她不喜聂音之的做法，但另一方面又佩服她的决绝果断。
反观她自己，总是顾念太多。
小珍珠的存在自是瞒不住高台上那些大能修士的灵感，不过太上长老或许觉得她只是个废人，和明霄峰上的小猫小鸟都差不多，所以并不在意。
圆镜里的景象，萧灵全都看在眼里。
她实在难以理解，面对那样杀孽深重的魔头，聂音之为何能与他相处得如此自在，且亲密。
萧灵不由得想到她身陷死寂深渊那时，她的身边也有一个可以保护她的存在，朱厌，这一只传说中的凶兽，不知为何对她有种莫名的亲昵。她从虚空裂缝落入死寂深渊，醒来便是在它的巢穴里。
那只凶兽大约是把她当成它的所有物了。朱厌现世，则天下大兵，它的身上有着浓重的血腥和怨魂戾气。
萧灵很不喜欢它。
前峰高台，弟子取来了云笈宗掌门亲传弟子档案。
云笈宗内门弟子入门，都有详细的档案记录，入门后每一年都会更新档案，记录弟子成长。亲传弟子的记载更加详尽。
档案上关于聂音之的籍贯，出身背景，父母亲族之类都有记载。
聂音之属于天生灵骨，灵脉通透，入门不到三个月就开了灵窍，之后修炼亦是顺风顺水，五年就跨入金丹境界，的确是上上等的资质。
但她修习剑诀却不怎么样，至今才练到青锋剑抄，这是云笈宗弟子必学的一本中级剑谱。虽说和门中其他弟子的进度差不多，但与她的修为却是不搭的。
颜异看了她的灵脉记录，心里已经明白，聂音之并不适合剑修。
但以她的资质，就算走了一条不适合自己的修行之路，却还是在五年就结了金丹，依然令许多人难以望其项背。
太虚门另一位长老柳桦羡慕地抠脚，实在忍不住叹道：“是个法修的好苗子啊。”可惜了，怎么就让剑宗捡着了！如果能入太虚门就好了。
狗日的云笈宗还不珍惜。他们聚集云笈宗这么些时日，多少还是听到一些云笈宗内部的隐秘，虽然嘴上不好说，但柳桦心中实在瞧不上云笈宗掌门的作为。
她转头去找余摇清，她的这位同门已经完全看不见人影子了，沉音阁的少主恭敬地捏着余摇清的袖子，标记他的存在。
柳桦只觉得自己和空气对视了一眼，深觉无趣地收回视线。
云笈宗三位太上长老有些尴尬，档案上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着人赶紧送了回去。
这时候，孟津跟随弟子的指引到来。
孟津被聂音之划破双眼，此时面上带了一个银白色的铜制面具，将鼻子以上的面容完全遮挡了，面具紧贴面部轮廓，上面简单勾勒出眼形。
他眼虽然盲了，但神识可以外放，行动自如，身量依然挺拔，迈着稳健的脚步走到高台一侧，俯身行了一礼。
颜异免了他的礼，询问过他的伤势后，说起正事，“将你所了解的有关聂音之的一切情况，详细道来。”
小白鸟从前殿屋檐离开，落在了高台一侧的小阁楼上。

第14章
孟津和聂音之同为桑无眠座下亲传弟子，平日里一起修炼，他身为师兄，在桑无眠忙于宗门事务时，还肩负着指导聂音之剑术的责任。
按理来说，在桑无眠陨落后，他应该是云笈宗内最了解聂音之的才是。
然而孟津说来说去，也只知道一些浮于表面的东西，比如聂音之的骄纵，她是如何不肯舍弃口腹之欲，练剑时又是如何偷懒躲闲。
在春日里，带着她身边的小丫鬟放纸鸢，自己做的纸鸢飞不起来，便把不知去哪学来的符咒画到纸鸢上，纸鸢飞是飞起来了，却在仙山上空燃起了一场大火，火顺着灵气蔓延，把云笈宗的护山大阵烧得尖叫。
类似这种大动静的祸事，她不知闯过多少回，入门五年，却怎么都洗不去红尘牵绊，把凡尘里的俗气都带进了仙山内。
这些事迹，随便找一个内门弟子都知道。
颜异摆摆手打断，再细问他，关于聂音之的喜好，平日相处中的细节之类，孟津就答不上来了。
说到底，他只想从聂音之身上看到他想看到的，只想看到她与萧灵相似的面容，只想看到她练剑时酷似萧灵的身姿。
那些会彰显聂音之这个人的独特之处，他甚至会刻意去忽略，除了类似火烧护山大阵这种会被无数人提及，他实在忽略不了的事。
柳桦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自从知道聂音之是株法修的好苗子，又被云笈宗这样糟蹋后，她就有点压不住心里那点不待见了。
“就算养只小猫小狗，日子久了也知道它是喜欢追蝴蝶呢，还是喜欢刨泥巴，更何况是个人。”
高台上的修士都朝柳桦看去，表情各异，她耳边传来一声低语，“柳师姐，你的比喻实在不太恰当。”
柳桦回过头，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沉音阁少主常寻春尴尬伸长的手臂，看那翘起的兰花指，大约只敢捏着余摇清的袖摆边儿。
常寻春是这座高台上辈分最低的，他爹正在闭关，被老爷子一声令下，赶鸭子上架，赶来此处增长见识。
常少主心里苦，顾绛凶名一朝之间传遍修真界，万一打起来，他就可以去黄泉增长见识了。常寻春很怀疑他爹娘是不是背着他，又在外生了个同父同母的私生子，不然为何急着想要掐死他这株独苗。
他娘是这样安慰他的，“放心吧，千年前的修真界大能无数，魔头都能杀得正魔两道闻风丧胆，他若想再来一次，你就算躲在沉音阁，爹娘也护不住你。”
何其有道理。
沉音阁门内大多都是侍弄风雅的音修，不擅长打打杀杀之事。属于已经丧失斗志，坐等被灭的仙门之一，但因为自己勉强跻身修真界七大门派末尾，死撑面子不敢像那些小门小派一样坦然承认罢了。
常寻春听了聂音之以往的丰功伟绩，又看了镜中画面，对她甚是佩服，说道：“聂姑娘如此不同凡响，看上去与顾绛两人情投意合，若是能感化魔头，实是修真界之大幸。”
众人忆起镜中画面，神情一言难尽。
元明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太上长老摆手，令孟津退下。
孟津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他偏头朝着明霄峰后殿望去，神识却不敢放出去，只萦绕在身周。
像他这样随时神识外放视物也是很危险的，尤其明霄峰上聚集的都是各大派的修士，所以并不敢轻易扩散出去。
他伤势初愈后，就来找过萧灵，可惜师姐不愿意见他。
孟津听荆师叔说，萧灵不愿意离开明霄峰，想来她还眷顾着自己的洞府。
这里有太多他们曾经的回忆，每一处景致都有他们过往的身影，在过去十年里，孟津曾无数次地进入这里，靠着这些熟悉的景物纾解心中思念。
他和桑无眠是一样的，需要这个地方，所以师尊给了他进出明霄峰的权限。
知道萧灵还活着后，孟津没有一刻不希望能跟灵灵师姐重温过往岁月，只可惜，因为这一场惨烈的变故，师姐连明霄峰这最后的温暖净土都被毁了。
师姐不愿意见他，也是应该的。
孟津深恨自己的无能，若他细心一点，察觉到聂音之的居心，或者他再心狠一点，在聂音之用如意剑劈向明霄峰禁制那一日，就将她杀了，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样的境地。
那明明是大师姐的如意剑，却剑指向大师姐的故居。
孟津抬手摸自己眼睛，指尖触到冰凉的面具，狠狠咬了咬牙，这个仇他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啾啾。”
一声清脆的鸟啼传入耳中，孟津神识一动，那半张脸上狰狞的神色蓦地一松，只见一只拳头大小的小白鸟扑腾翅膀飞入他的神识范围内。
孟津在小白鸟身上感觉到萧灵的气息，所以未加防备。
“灵灵师姐？”他摊开手，小白鸟乖顺地落到他掌心，在他手心啄了两口，展开翅膀往后殿方向飞去。
孟津大喜过望，快步跟随小白鸟跑去。
明霄峰上的殿宇长廊孟津走过无数遍，即使不用神识探路，他都能知道哪里有台阶，哪里需要跨过门槛。
萧灵住在后殿最偏僻的一栋阁楼里，她站在二楼的木栏旁，一袭灰白色的衣裙，眼上覆着白纱，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像一卷褪色了的画，刺得他心中泛起绵密的痛。
他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开口的时候，声音干涩，“师姐。”
萧灵低下头，“孟师弟，你方才在前殿说的那些……”她顿了顿，继续道，“关于聂音之放纸鸢这些事，可以再同我说说吗，我想听。”
孟津顿住脚步，他怎么都想不到，师姐愿意见他，竟是为了聂音之。
【我TM笑死，你们希望谁感化谁？这届的修真界带不动带不动。】
【聂音之：看我今天就趴在顾绛耳边恶魔低语，让他速速灭了修真界！】
【还好没有doi呢，不然现场直播了，想想我就替他们尴尬到脚趾抠紧】
【女鹅呜呜呜我女鹅好憔悴】
【女主待在明霄峰上不走，一直关注结界还守着圆镜看女配和魔头亲亲，如今找男二去竟然是为了打听女配的事，妈耶，我xjb嗑到了！】
【男二：我还以为我要上位了，哪里知道】
【孟津：要不然我走？】
聂音之泡在五色露里，竟然还能看得到弹幕，足以见得，这些字幕简直无孔不入。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弹幕刚出现时，会有许多关于前一个剧情的讨论，这样就能知道一些另一边的信息。
聂音之本来很悠闲地筛选着弹幕，直到看到那所谓的“圆镜”。
她一下子警惕起来，又看了十多条关于这个的弹幕，她整个人都要气糊涂了。
该死的顾绛，什么都无所谓！被人偷窥无所谓，现在被人偷窥的画面传出去被一群人围观评论，他估计也觉得无所谓。
那些仙门长老要不要脸，偷看别人房中事，也不怕长针眼。
“顾绛！”聂音之气鼓鼓喊道。
房中床榻上，安静睡着的人被这一嗓子惊得身体震了一下，顾绛翻了个身，手臂搭到聂音之身上，没醒。
聂音之神识波动很大，蓦地从五色露中挣脱出来，落回身躯里，她睁开眼偏了下头，近距离看到顾绛贴在她头侧的脸。
现在天气已经有些热了，烈阳从窗外斜铺过来，但顾绛身边永远都是凉丝丝的，阳光穿过薄纱落到他脸上，照出白玉一般的色泽，那精雕细琢的眉眼就显得尤为浓郁，浓颜利骨，是一副绝佳的皮囊。
美色当前，聂音之暂时不生气了。她目光在顾绛淡色的薄唇上徘徊，后知后觉想到弹幕里说，外面的人在偷窥女配和魔头亲亲。
这么说，她当时是得逞了的。
亲了，自己却没感觉到，那她可太亏了。
她聂音之从不吃亏。
聂音之抓住顾绛的手臂抬起一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面对着他，昨夜冲动行事和现在有足够时间酝酿的干坏事是不一样的，前者她来不及多想，干就完事了。
而后者，她现在心跳已经快蹦到嗓子眼。
聂音之不得不承认，她现在还是不够强大，这么点小事就这么不淡定，她以后可是要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人，须得加强自己的心理素质才行。
她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凑上去。
然后，整张脸贴进了蓦然伸来的手心里，顾绛手指曲起，捏住她的鼻子，“你又想做什么？”
聂音之睁眼瞪他，瓮声瓮气道：“你竟然装睡？你怎么可以这么阴险狡诈？”
顾绛捏着她鼻子的手指用了点劲，垂下了眼，往她心口扫去，“我被你吵醒了，聂音之，你心跳得很大声。”
聂音之痛得去掰他的手指，眼中冒出点泪，一本正经地为自己的清白澄清，“你别想太多，不是为你而跳的。”
顾绛松开手，懒懒散散地笑了一声。
聂音之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珠子，她惊讶地晃了晃，“这是什么？”还挺好看的。
“五色露。”顾绛伸手捏住珠子，那珠子质感竟像软的一般，被他捏得变了形，一滴玄黄青露被挤出来，顺着聂音之的手腕滑落，“内服外用均可，像这样直接挤出来就行。”
“你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聂音之问完就想到了答案，果然便听顾绛回道，“杀了人，抢来的吧。”
“你以前可真坏。”聂音之沉默片刻，突然想到什么，支起身子趴在床榻上，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顾绛，你该不会是因为有什么绝色美人，为天下苍生舍生取义，用爱将你救赎之类的原因，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吧？”
顾绛眉梢扬起，翻身转到床榻内侧，从肩膀颤抖的忍笑，到最后憋不住大笑出声，笑得整个床都在抖。
聂音之：“……”她盘腿坐起来，没好气地揪他披散在枕上的黑发，恼羞成怒，“话本子上都是这么说的！还是你丢给我的话本子。”
她会这么想，合情合理。
顾绛笑够了，用指尖蹭一下眼角，“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聂音之脸色蓦地沉下去，拉着他的头发迫使他转向自己，“你若是也和桑无眠、孟津一样的话，我也会杀了你。”
她说到“杀”字的时候，鼻子里泛起酸涩，聂音之咬住唇，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眶霎时就红了。
顾绛愣住，半撑起身，像以往一样拍了拍她的头，轻声道：“没有这样的人，聂音之，你是第一个救赎我的绝色美人。”

第15章
【啊啊啊啊我嗑到了！！酱汁cp这个名字怎么样】
【聂音之，男人这么哄你就是想让你上他！你到底行不行啊？】
【老魔头为什么这么会1551我不信他以前没撩过别的妹妹】
【颜好条顺，武力值top，会送首饰，还会说情话哄女朋友开心，日常宅懒不会到处撩，简直吊打桑狗一百条街，这样的男人竟然不是女主的，这不科学，除非他羊尾。】
【这话说的，全世界的好男人都该是女主的？】
【废话，不然为什么是女主？我觉得现在女配的光环已经压过女主了，就他麻离谱！】
【就如官方声明中说的，这已经是个真实完善的世界了，文字只能呈现作者安排好的一种可能，但是人却可以有无数种不同的选择，不然你直接去看按剧本演的呗。】
【女主粉都嚎了这么久了怎么还在？要是看不下去，就别看了，乖，去看原著吧。】
【老魔头活了千多岁，难不成还是个陈年老处男？魔头都这么说了，聂音之你要是不救赎他一下，这合理吗？】
【首先就从身体开始救赎叭！千万别把孩子憋坏了。】
【我现在就要看女配推倒魔头撕开他的衣服把他搞得乱七八糟黏黏糊糊，聂音之你不要不识抬举，不然我跪下来求你！】
聂音之“噗”一声，实在憋不住笑出来。
弹幕真的很破坏气氛！
她刚才明明都心跳加速了，突然被弹幕里一排排尖叫撞入视线余光里，一下子心如止水，顿时什么心动的感觉都没了。
顾绛见她笑了，立马重新躺回去。
聂音之推推他，“外面还有人在偷窥吗？”
“跑了。”
聂音之不想跟他继续躺着虚度光阴，起身去沐浴洗漱，她换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裙，料子轻薄，裹着窈窕的身姿，外面罩一层沁凉的月光纱，走动起来翩翩欲飞。
没有丫鬟伺候，聂音之自己不太会梳头发，只能挽最简单的发髻，再插上一些珠翠。
镜子里的人眉眼似乎有了些许改变，但细细去看，又说不出哪里改变了，反正当得起顾绛嘴里的“绝色美人”。
她从妆屉里挑来挑去，耐心地描眉，点上口脂。手指上的蔻丹有些掉色斑驳了，聂音之擦掉指甲上的残留，自己怎么都涂不好，便带上工具去找大魔头。
顾绛被她推醒，还没表现出自己的不高兴，就被捏开嘴滴了一滴血入口中。
聂音之在他唇上蹭干净指腹上的血，用五色露愈合伤口，动作非常自然。
顾绛：“……”虽然很无语，但舔唇舔得很诚实。
他坐起身，苦恼地按住额角，“你又要做什么？”
“我的蔻丹掉色了，自己一个人没办法染。”聂音之竖起双手，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顾绛看向摆在床沿上的一系列物什，一个巴掌大的黛蓝色银纹胭脂盒，还有一叠皱巴巴的荷叶碎，一缕缕小布条，看上去会是个很麻烦的活，“你的手指已经很好看了，不需要这些。”
“还可以更好看。”聂音之可不会就这么被他一两句甜言蜜语糊弄住，她抢先说道，堵住他的后路，“谢礼你已经收了，可不能拒绝。”
顾绛最后被她连哄带骗地拖下床，坐到院子里的软榻上。
聂音之用他的一根指头做示范，手把手教他，“先挖一点花泥，像这样敷到指甲上，然后用荷叶裹住手指尖缠上就可以了，是不是很简单？”
顾绛的指节修长，指甲圆润，很是好看，聂音之捻起荷叶往他指尖上裹，“但是动作要轻点哦，不要弄到外面，不然手指头也会被染红，就不好看了。”
她嘴上这么说，结果自己也裹不好，把凤仙花泥弄得他手指上到处都是。
以前都是澄碧帮她做这些，聂音之只见过她做，还是第一回 亲自上手，动作很生疏。
“行了，我知道了。”顾绛抽回手，擦去手指上的花泥，对她摊开手，“手给我。”
求人办事，聂音之只能选择相信他。
【我特么笑死，请余摇清再进来偷窥下！这就是让整个修真界寝食难安的魔头的真面目。】
【修真界：魔头一定在谋划着毁灭世界。魔头：被逼起床染指甲。】
【这是什么老夫老妻的生活，我被甜齁到了。】
【大魔头，你难道没发现音音换了漂亮小裙子，带了步摇，还化了妆吗，怎么不夸几句，你那两只大眼睛长来出气的吗】
【女配打扮得好招摇，要开始勾引魔头了吗？斯哈斯哈】
【聂音之，我求求你，别把魔尊培养成姐妹了！！！！】
顾绛捏着她的手指，眉头皱得很紧，专注地给她染蔻丹。
聂音之被弹幕逗得笑，眼眸转了转，忽而心血来潮，一缕心念淌入手腕上的咒印，融入金芽上唯一一片小叶里。
一股莫名的欢喜涌上顾绛心头，他的动作顿住，被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冲得眉间不由地舒展开，嘴角染上了笑意。
“这是什么？”顾绛疑惑道。
聂音之很开心，她越开心，涌向顾绛心口的浪潮便越大，每一片浪花里都带着欢喜，几乎让他有种被淹没的错觉。
聂音之摇晃着被荷叶裹好指尖的右手，“也是共生咒下面的衍生术法之一，名字叫‘共情’，我可以把自己的情绪分享给你，也可以偷偷窥探你的情绪，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随便偷窥你的。”
这种术法可以将她的欲望强加给顾绛，潜移默化地迫使他完成她的心愿，比如她想要从这里出去，只要不断将这个心念灌输给他，无需多久，顾绛便也会生出同样的想法。
“你现在感受到的，就是我现在的心情。”聂音之盯着他的眼睛，好奇道，“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顾绛笑了下，“傻乐。”
“你才傻乐。”聂音之软绵绵地斥道。
顾绛沉吟片刻，品味着心中情绪，“你还想让我夸你？”他上下打量她，遂了她的意，“你今天确实很好看。”
聂音之脸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断开“共情”嘀咕道：“我平时不好看吗？”
顾绛只觉得心口就像是退了潮，又恢复一派寡淡无趣，“你还学了什么衍生术？一并展示来看看。”
“阮家的咒术精妙，我虽然天赋绝佳，但这么短的时间，我就学会了三个。”聂音之扬起下巴，一点也不谦虚地自夸，“伤害转移，共情，还有一个是五感控制。”
她兴致勃勃道：“你确定想要试试吗？”
顾绛往后仰去，敏锐地嗅到她的不怀好意，“我现在拒绝，你会依吗？”
“自然是不依的，堂堂魔尊不能出尔反尔。”聂音之给了他一个“我要开始了”的眼神，默声运转心诀，她将腕上的金芽勾出咒印，金色叶片浮出，能看到一道灵光汇聚到叶片处。
“我先剥夺你的视觉。”
随着她的话音，顾绛眼前骤然一黑。他眼中瞳孔散开，那双墨玉似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
聂音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顾绛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别晃了，看不见。”
“那我继续了？”聂音之说完，又相继封了他听觉，嗅觉，味觉，忍着坏笑将他的触觉催发到一个极为敏感的程度。
——她在五色露里难受了，也要让他难受一次才行。
顾绛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这一步还是他自己退回来的，他的五感本就敏锐非常，如今周身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在聂音之的操控下，他的触觉似乎敏锐错了方向，一丝风拂到裸露的皮肤上，都能引起他过激的反应，带给他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刺激，连身上衣料的摩擦都变得令他不太舒适了。
聂音之拆了手指上包裹的荷叶，指甲上的蔻丹染得很成功，殷红清透，伸手摸上顾绛的喉结。
顾绛浑身猛地一颤，鼻息骤然加重，一把捉住她手腕。
聂音之吃痛，挣脱开他的手，既然不能摸他的人，她转而伸手摸上手腕金色叶片。
顾绛撑在软榻上，整个人都有些细细地颤抖，袖摆垂下挡在身前，隐忍地吞咽了一声，话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说道：“聂音之，可以了。”
魔气从她手腕上缠上去，将那片小叶子紧紧裹住，藏了起来。
【草草草，摸叶子魔头也会有感觉？他看上去好像很爽的样子】
【这个共生咒也太涩了吧！还有什么衍生术，快快使出来！】
【我能把这片叶子摸烂，摸到魔头爽到满地爬。】
【天啊，好涩好涩好涩，把封寒缨也绑定了吧，让他们师徒一起爬】
【如果把共情和五感控制同时打开，还不得爽爆了？】
【讲道理，这个咒术我觉得有点那个，真的不是房中术吗？】
【卧槽！我懂了！这下子就算顾绛懒得行，聂音之也能硬生生把他摸行。】
【那么问题来了，魔头都行了，聂音之你到底行不行？】
她不行，就算行，她也不敢行。
聂音之被缠绕在身周的魔气威胁着，瘆人的寒意从她的皮肤渗透进去，往骨子里钻，她被极致的恐惧淹没，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挫骨扬灰。
在两人犹如云泥的境界差异下，聂音之整个人都被他的威压控在原地，连气都喘不过来。
头上封魔铭文大盛，密密茬茬地亮起来，覆盖住整片天空，符光从头顶洒下来和魔气纠缠在一起。
聂音之从来没在顾绛身上感觉到这么重的杀意，就像兜头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
她好像玩得有点太过了。
聂音之收回手，解开顾绛被封的感官。
光亮重新涌入眼中，顾绛闭了闭眼，适应后再次睁开。
聂音之坐在他对面，脸上血色褪尽，有些苍白，咬咬唇说道：“是你让我试的。”
顾绛感官被剥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魔气方才失控过，看到封魔印的亮光，他下意识伸手去拉她。
聂音之慌张地缩回手，退后两步，还没从刚刚的死亡威胁中回过神来，看他的眼神中残留着惊惧。
顾绛一时间有些错乱，尘封的某段记忆被触动。
他曾经被很多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岁月里，不论他走到哪里，投向他的都是这样恐惧的眼神。
他不容于天地，也不容于人前。
顾绛缩回手，“抱歉。”
聂音之看他一眼，压下心中余悸，想要伸手去握他垂下的手。头顶的结界猛地一震，天空中霎时布满蛛网似的裂痕，整个折丹峰都跟着震荡起来。
封印结界破了。

第16章
折丹峰上大震时，萧灵正跟随一名弟子的引领往荆重山所在的医堂里走，小白鸟蹲在她肩头，被结界龟裂卷起的罡风吹得炸了毛。
萧灵将它捧在手心里，差点因晃动的地面跌到地上，幸而身旁有人扶了她一把。
“萧师姐，你没事吧？”清灵如黄鹂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萧灵通过小白鸟的眼，看向搀扶着她的小弟子。
弟子名叫白英，是荆重山座下最小的一名弟子，自从荆重山找到治疗她的办法后，每日里都是白英去明霄峰接她来医堂。
小丫头十四五的年岁，像春日里新发出的花蕾，浑身都洋溢着勃勃生机，笑起来眼弯成月牙儿，声音比她手心里的小白鸟还要清脆。
与之相比，萧灵觉得自己就如一株枯败的残花，从内到外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白英扶住她的手臂，藏在袖子里的手链便硌痛了萧灵的手腕。
这个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
小白鸟歪歪头，从袖口看进去，看到一串珍珠环在那纤细嫩白的腕子上。
萧灵想到聂音之的手腕，圆镜里，泛金的红绳串着一颗斑斓的白珠，被轻柔地系到她手上，很漂亮。
她以前每日都要练剑，是不能戴这些首饰的。她的资质并不差，在修炼进境上，已然算是佼佼者，只不过身为掌门座下大弟子，萧灵还必须做到更好，做到最好。
她的前半生，都在为了成为所有人心中最好的大师姐，为了成为桑无眠心中最好的弟子，而活着。
聂音之的存在让萧灵明白了，她过去的努力就是个笑话。聂音之肆无忌惮，任性妄为，却得到了她都没有过的优待。原来这样的人，在他们眼中，也是可以代替她的。
如果她没有回来，萧灵这个名字在云笈宗内依然是不能提的存在。
何其可笑啊。
“萧师姐，好像是折丹峰上的动静，天啊，聂师姐不会是要和那魔头一起出来了吧？”白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萧灵被心中滋生的阴暗惊到，眉心微微蹙起，将起伏的心绪深深压回心底。
她忍不住往左侧偏了一下头，自己的心境是不是也被影响了？
身后那个如影随形的气息像是得到了某种示意，突然凑上来，贴到她身上。
血腥躁烈的气息涌入鼻息，萧灵的颈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厌恶地抬手挥去，低吼道：“滚开！”
白英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问道：“萧、萧师姐，怎么了？”她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话了，提到了不该提的人，忙抬手捂住嘴，“对不起萧师姐。”
萧灵转向她，嘴角含了一点淡淡的笑意，声音却无波无澜，“聂音之唤醒魔头，害得掌门师尊陨落，多位长老死伤，为云笈宗、乃至整个修真界引来一大祸端，令所有人惶惶不可终日，门中弟子大多谈起她时都是一副深恶痛绝的口气，只有你还叫着她聂师姐。”
白英睁大眼睛，眼睫颤得像蝴蝶，面上血色飞快退去，松开她的手臂，俯身认错，“对不起，萧师姐，我只是叫习惯了，一时疏忽没能改口。”
“叫习惯了啊。”萧灵低喃着重复，轻轻拍了下白英的肩膀，“起来吧，不怪你。”
结界动荡使得所有人都很紧张，云笈宗上的护山大阵降下一波波灵潮，震动的地面终于平息，无数白光朝着明霄峰上飞去，如白日流萤。
荆重山匆匆跑出来，看到萧灵的身影时，松了一口气，“灵灵，今日的药池已经备好了，你快随我进来。”
他看一眼动荡的护山阵，“折丹峰上有重重结界，又有各派高阶修士守着，不用担心，你的疗伤在紧要关头，不能中断。”
萧灵点点头，往药殿内走。
白英低垂着脑袋，默默吐了下舌头，打算行礼告退。
荆重山唤住她道：“阿英，你跟着一起进来。”
走在前面的萧灵浑身一僵，回过身，小白鸟窝在她肩上，歪着脑袋看向那师徒二人。
白英惊讶地抬起头来，“师尊，我也要进去吗？”往常她都是把人送到就去忙自己的，估摸着时辰，再来把萧师姐送回明霄峰。
“你也跟在为师身边学习近两年了，可以来为我搭把手。”
白英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脆生生地应道：“是，师尊！”
这一段时日以来，荆重山几乎翻遍医书药典，向修真界中的其他圣手医修请教，终是让他找到了根除瘴毒，又能恢复萧灵体内灵脉根基的法子。
只是这个法子万不能泄露出去。
药池里洒满了仙草灵药，氤氲的水汽使得室内盈满药香，萧灵在入水前服了一枚丹药，踏入水中盘膝坐下，很快就软绵地靠上药池温润的石壁，像以往一样陷入昏沉。
等到萧灵醒来，已是落日时分。
她躺在前殿的软榻上，经过数次药浴，她经脉里的瘴毒十去八九，那渗透在骨骼里的丑陋斑纹淡了很多，皮肤上也没有了隐隐透出的纹路。
初愈的内府扎进了一丝灵力。
萧灵感受到这缕灵力，几乎喜极而泣，坐起身来，失声喊道：“荆师叔，我的灵枢恢复了？”
荆重山的笑声从旁传来，“对，再药浴一次，你体内的瘴毒就清干净了，灵枢和经脉受这么多仙草滋养，恢复得很快，只是你的修为却只能从头开始了，苦了你了。”
萧灵眼中含着泪，露出了从回到云笈宗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颜，“我还有什么苦没吃过呢？我不怕吃苦。”
荆重山叹了口气，很是心疼：“那就好。”
“折丹峰结界动荡，明霄峰上必然不能平静，灵灵，最后几次的治疗很关键，绝不容有失，你暂时别回明霄峰了，就住在医堂吧。”荆重山说道。
萧灵犹豫片刻，虽然她很想看看折丹峰情况如何，但自己的治疗更为重要，便颔首答应了。
“你叫人送你去桃苑暂住，那里清静。”荆重山立即唤来一名弟子送她休息，他还要处理药池里用过的灵药，不方便久留她，唯恐被萧灵发现异状。
若是知道为治疗她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她怕是会自愧不已，不会继续配合疗伤，若是半途而废，那之前的牺牲都没有了意义。
小白鸟被从暗笼里放出来，落到萧灵肩头，她被蒙蔽的视觉也终于恢复，看了眼那名弟子，疑惑问道：“师叔，白英小师妹呢？”
“那丫头，”荆重山呵呵笑两声，无奈地摇头，“她今日协助我为你疗伤，有了些许感悟，来不及等你醒来，就迫不及待去闭关了。”
萧灵抿抿唇，荆重山摆手，催促她道：“你回去休息吧，我准备好下一次治疗再谴人去接你。”
“好，谢谢师叔。”萧灵拜过后，转身跟随那名弟子离开。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荆重山才敛下神色，重新回到封闭的药池殿内，这座建筑的门扉窗棂皆刻着符文，没有他的允许，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同时殿内的药气也半丝都透不出来。
此时药池的热气已完全冷却，一具娇小的身躯和枯败的灵草一起漂浮在水面，戴着珍珠手串的手腕上遍布着狰狞的斑痕，一直没入袖子底下。
荆重山不忍地看了一眼那张被死气吞噬的脸，面上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他愧疚地跪到池子边，脸含悲戚，须臾后又双眼大睁，眼中爬上蛛网似的血丝，低低地笑出声，俨然一副走火入魔的样子。
荆重山被自己嘴里吐出的声音吓到，慌忙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服下，打坐调息。
片刻后，他那副诡异的表情才恢复正常。
萧灵被医修弟子领着去往桃苑。
不知是不是天干气燥的缘故，云笈宗内人心浮躁，弟子之间动不动发生争斗，切磋对练也不知轻重，每日都有伤员被送到医堂来。
医堂内人满为患，吵吵嚷嚷，半点都没有以往的清静。
就连医修弟子都受到这股氛围影响，来往的人眉目间都带着躁郁，时不时便能听到争执的声音。
医堂里的清心静气丹药供不应求，医修根本炼制不过来。
小白鸟在医堂的殿宇之间穿梭，落在繁茂的枝叶间，四下都能听到门中弟子议论。
“一定是受了魔气影响，大家心境才会如此动荡，就连方师兄都在修炼时走火入魔了，长此以往可不是办法。”
“别说你们剑修，我们医堂都有好几名弟子心境不稳，闭关去了，至今未见人影。”
“今日结界又破了一重，我看根本关不住那魔头。”
“就算要关，也不应该封在我们云笈宗内，应该将他封入万魔窟才是，也不知道长老们是怎么想的。”
“嘘，你胆子肥了，敢议论长老是非？你以为那么轻易就能将魔头逼入万魔窟？掌门可都在他手下陨落了！”
小白鸟从一处院落离开，落到另一边的屋檐上，透风的楼阁里，有压低的耳语声飘出。
“我听说掌门打算剖聂师……聂音之的金丹为萧师姐疗伤，聂音之逼不得已才使用禁阵召唤出魔头的。”
“剖金丹？这和要她的命有何差别？换做是我也会不顾一切。”
“孟师兄的眼睛也是被聂音之刺瞎的。”
“哎，到头来最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无辜弟子，当初拼了命挤进云笈宗内门，没想到……”
小白鸟与一群小麻雀一起飞离，穿过逐渐合围而来的暮色时，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声抱怨。
“萧灵为什么要回来，如果她不回来，就不会发生这场祸事。”
小白鸟飞入桃苑，耳边的声音逐渐少了，萧灵坐在暮色四合的院子里，整个人都陷在桃树的阴影里。
“听了不开心，又何必要听？”虚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昏暗的半空扭曲片刻，慢慢凝结成一个人影，那人影轮廓渐渐清晰。
竟是早已陨落的桑无眠。
萧灵抬头面向他，小白鸟落到她肩头。
桑无眠俯下身，盯着她片刻，了然道：“你心里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他说完，身上出现水波一样的纹路，身形骤然缩小了一圈，腰肢细软，眉目与萧灵有几分相似，抬手挽了下鬓发，腕上红绳缀着白珠，“让你不开心的人，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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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丹峰上一共七重结界，剑阵已破，如今又一重结界破碎。即便如此，加上封魔鼎，都还有留有五重结界，足以见得外面的人有多惧怕顾绛出去。
还有五重呢，聂音之根本就没指望顾绛会趁机冲破结界出去，震荡平息后，她就准备该干啥干啥去了。
顾绛抬头看了一会儿结界，喊道：“聂音之，我们要离开这里。”
聂音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提着裙摆从屋里跑出来，差点迎面撞上顾绛。
顾绛往后退了一步。
聂音之站定，犹觉得不敢置信，“你刚刚说，我们要离开这里？真的吗？你为何愿意出去了？”她共情的时候，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呀。
顾绛皱起眉，有气无力道：“外面有难闻的气息，这里会变得很烦。”
他话音刚落，一排排弹幕涌入聂音之视线余光里。
【啊啊啊啊朱厌！朱厌！女鹅终于想通了！她身边也终于有保护她的人了！】
【看到云笈宗的人都变得暴躁易怒，心境动荡，我就猜到可能是朱厌来了。】
【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山海经》】
【在死寂深渊时，朱厌一直顶着桑无眠的形象，如今不是了，可见女主真的对桑狗无感了。】
【桑狗好TM惨一男主，哦，你已经不是男主啦。】
【但是朱厌变成女配是几个意思？？】
【女主对替身心生执念了吧。】

第17章
【魔头终于要离开了？？？】
【朱厌出现在这里，过不了多久，云笈宗就会乱了，确实会很烦呢。】
【顾绛：只要我跑得够快，麻烦就追不上我。的确是他的作风。】
【其实我还挺想看他们打一架的啊，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朱厌战斗力不行吧？毕竟他属于那种煽风点火型幕后选手？】
从弹幕里看到的信息，聂音之猜测顾绛嘴里那个“难闻的气息”，多半指的就是朱厌。
还顶着她的外貌讨好萧灵，怕不是脑子有病。
聂音之一点都不好奇朱厌和萧灵之间是什么关系，有什么纠葛。
若真如弹幕所说，朱厌，见则大兵。那云笈宗很快就会乱起来，这里的人被朱厌的气息影响，变得暴躁易怒，他们很可能会成为众人愤怒情绪的宣泄口，成为众矢之的。
的确应该快点跑才行。
顾绛说走就准备走，聂音之连忙道：“等等，能稍等我片刻吗，我好多东西都没收拾呢。”
“不急于这一时，等你收拾好了再走也行。”顾绛重新坐回院中软榻，没有很着急的样子，十分善解人意。
“我很快的。”聂音之被关了这么久，恨不能插翅飞出去，现在顾绛终于愿意离开这里了，她片刻都不想耽搁，转头回到屋里开始叮叮咚咚地翻箱倒柜。
这种时候，她就尤为想念阿浣和澄碧。
顾绛倚靠在软榻上，看着雕窗透出的身影，聂音之像一只忙碌的蝴蝶，在烛光中翩跹，先把她那装满裙子的几个大柜子塞进芥子里，多宝阁上的摆件……总之，什么都往芥子里塞。
他看聂音之是打算把整个折丹峰都装上。
聂音之之前劈了自己的梳妆台，首饰和胭脂毁了一多半，剩余下来的也不少。
她在折丹峰上住了五年，把这里当做另一个家，实在有太多的东西想带走，属于她的一件都不想留下。
芥子根本装不下，聂音之收拾地有些累，趴在窗上休憩片刻，望向院中悠闲躺着的人，非常想让他来帮忙。
太过直白地开口不太好，聂音之选择暗示：“顾绛，你没有想要收拾的东西吗？”
顾绛想了想，“你。”
聂音之：“……”
【噢，我亲爱的家人们，瞧瞧我都听到了什么，魔头竟然会说土味情话。】
【天啊，聂音之的裙子好多，好想全部给她抢光，呜呜呜拿来吧你！】
【估摸着等聂音之收拾完，天都亮了】
对于顾绛暗示自己不是人，聂音之选择忍气吞声，用软得能掐出蜜来的声音请求道：“你没有的话，能不能帮我收拾一下？”
两个人隔着半个庭院对望，聂音之从那双黑沉的眼睛里读到了“麻烦死了”四个大字，她暗地里扁扁嘴角，果然要喊动魔头做事，比登天还难。
她挽起袖口，打算自己加把劲儿，争取中夜之前收拾妥当。
挽好袖摆一抬头，差点被眼前的人影吓死，原本躺在院中的人已经到了近前，站在窗外。
顾绛对她勾勾手，似笑非笑道：“你还真会使唤人。”也只有使唤人的时候，语气会这么矫揉造作，“出来吧。”
这是要帮她？为防他后悔，聂音之先一步抓住他的手，才问道：“出去？”不应该是你进来吗？
顾绛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收拢手指反握住，另一手捉住她的腰一个用力将人从窗口里抱出来，脚下几个起落，身形飞快地退出庭院，落到了折丹峰外缘。
聂音之不明就里地挂在他身上，脚下悬空，夜色里的折丹峰上亭台楼阁影影幢幢，主院里亮着烛火光辉，是他们居住的院落。
“你要做什么？”聂音之茫然，他还真把她当东西收拾了？“我是让你帮我收拾东西，不是让你只收拾我，我才不是个东西！”
顾绛失笑，“别骂自己。”
聂音之噎了一下，改口道：“……你才不是个东西！”
顾绛本来在抽刀，被她逗得实在忍不住扶额大笑，聂音之被他单手抱在怀里，整个人都随着他的笑声在抖，一脸麻木，“再笑我咬死你哦。”
等到顾绛笑够了，才深吸口气，甩手抽出一把暗红色的长刀，那刀有多长呢，大概跟聂音之的身量都差不多了，刀刃约摸三指宽，甫一现世，便萦绕出一层不祥的红光，就连头顶月色都像被浸染了一般，蒙上血晕。
折丹峰上大阵争先恐后地嗡鸣起来，封魔符文一瞬间从天空铺展到地，显出封魔鼎的形状，闪烁不停，简直热闹极了。
这样大的阵仗前所未有，聂音之紧张地搂紧顾绛脖子。
顾绛手执长刀，一刀横扫，暗红的刀光从刀尖荡开，呼啸着没入折丹峰内。
须臾后，刀光从遥远的另一端迸出，折丹峰所在的山峦整个往下一滑，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鸟兽皆惊。
折丹峰竟然被他一刀削断了。
削掉的山头被吸入半空，片刻后，一枚芥子飞到二人面前，芥子犹如一枚琥珀，将折丹峰整个装在里面，其上假山池水、亭台楼阁保存完好，屋内的烛火都还没灭，透出萤火似的一点微光。
聂音之嘴巴半张，整个人都惊呆了。
“愣着干什么？拿着呀，你还有什么要带的？”顾绛口气随便得如同在路边摘了一朵花，而不是削掉了人家一座山。
聂音之呆滞地望向秃了的折丹峰，伸手接过芥子，握进手心里，“没……没了。”
【我他吗震惊！土匪都没有这么蛮横吧，地皮都给人刮走十层，太不是个东西了[狗头]】
【笑死我了，我也想要这样简单粗暴的打包技术。】
【这两口子太适合干打家劫舍的行当了，不愧是反派】
【所以聂音之之前纯属白忙活。】
【霸道老魔和他的磨人小娇妻，绝绝子】
【我们顾顾虽然咸鱼，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姐妹们看到了吗，找男朋友就该找这样的】
【瞎说什么，这样的，在现实里是会坐牢的！】
【魔头真刑啊，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跟着这样的男人刑福都是无期的】
顾绛削完山头，又举起他那把要命的刀，对准头顶呜哇乱叫闪个不停的结界一连挥出数刀，每一刀都携着滔天的魔气，撞上封魔铭文，带着血光的黑气将封魔印吞得一干二净。
那具倒扣的大鼎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龟裂了。
对撞的罡风从头顶灌下来，聂音之在威压下，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成浆糊，她有气无力地趴在顾绛耳边，“哥哥，我要死了。”
顾绛才意识到他怀里的人是个手指头都能碾死的金丹，垂眸看了她一眼。
聂音之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又能喘匀气儿了。
顾绛劈开封魔鼎，闲庭信步一般跨过无灵域，这几重封了他们一个多月的结界，在他眼里就如纸糊。
聂音之表情扭曲，魔头曾经说过的话在她耳边不断回响：这结界的确强悍……的确强悍……强悍……
折丹峰里的动静就如投入火中的一颗炮仗，把所有人都炸得精神紧绷，如临大敌。
各派的高阶修士围在折丹峰的四面八方，严阵以待，在折丹峰结界动荡之时，诸位长老之间就已经达成共识。
顾绛未在天诛中陨落，销声匿迹这么多年，若他真有心覆灭修真界，早该动手了。再兼之，从这一段时日他们对于折丹峰的观察来看，大家一致认为，魔头应该不会急于起冲突。
修真界还未从上一次大战中恢复过来，此时不宜再挑起纷争，最重要的是，看顾绛砍破结界如切豆腐的实力，他们加起来说不定都打不过。
正道各派的领头人分析利弊后，决定先和谈安抚，以守为主，先礼后兵。
所以，在折丹峰上结界尽数崩溃后，守在最前方的各派领头修士都没有动手。
众人屏息等待着折丹峰重现。
云笈宗遍布星火的楼宇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声视死如归的呢喃，“我正道弟子，以诛妖伏魔为己任，誓死诛杀魔头和妖女，守天下太平。”
这一声呢喃很快如燎原之火，传遍了所有人的耳畔，此间的每一个人，每一声回应，都将这簇心火推得更高。
这意念传到折丹峰前的大能耳中时，众人心中同时“咯噔”了一声。
“不好。”
云笈宗的三位太上长老焦头烂额，宗门内人心浮动，那种仿佛烈火烹油的氛围萦绕在云笈宗的各个地方，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窜起漫天大火。
他们还没来得及肃清云笈宗内的浮躁之气，今夜，这火就被那一点火星撩起来了。
此时，医堂的桃苑依然清静，远比平时还要清静，朱厌顶着聂音之的脸，抚唇轻笑，“还是年轻一辈血性单纯，一点就燃，不像那些老乌龟，心防比城墙还厚，修为越高，膝盖反倒越软，竟想和魔头和谈。”
她深吸一口气，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血流成河，血腥扑鼻，不解地偏头对另一人道：“萧灵，辜负你的人都将死，你应该开心才对。”
“聂音之召唤魔头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多的怜悯心。”朱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不是想像她一样敢爱敢恨，活得自在肆意么？”
萧灵皱起眉，通过小白鸟的视觉，近距离看到那张与自己肖似的脸，缓缓点了下头。
她要学会自私一点，不应该顾念太多，正邪本就不两立。
“就让爱你的孟师弟首先冲锋陷阵如何？”朱厌啧啧道，“可惜，桑无眠死得太随便了，连神魂都被打散，不能拉起来鞭尸。”
萧灵不高兴道：“朱厌。”
“好，我不说他。”

第18章
顾绛随手一扬，将那把暗红色的长刀插进了折丹峰被削得十分光滑的地面上。
刀上的血色魔气四处蔓延。
结界崩溃，折丹峰重回人间，外界的灵气汹涌而入，形成了呼啸的灵岚，夜色下能看到外面流淌过来的犹如白昼的灯光。
灯光被灵雾晕开，模糊不清，但聂音之仅凭肉眼就能看到外面严阵以待的无数人影，为了阻止魔头祸害世间，大概整个云笈宗的修士都披甲上阵了吧。
应该不止云笈宗，还有其他仙门。
高阶修士的威压环绕在四周，云笈宗从天到地充斥着一片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意，几乎凝为实质，仿佛暴风雨前夕最后的宁静。
有如浪潮的神念从外涌来。
“诛杀魔头和妖女，守天下太平。”
无数弟子的神念凝成了一股势不可当的洪流，扑面而来，饶是顾绛，都在这众怒里身形凝滞，苦恼地皱起眉。
聂音之攥紧顾绛的衣襟，不由得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狂跳，既紧张，又忍不住兴奋。最终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戾气从骨子里冒出来，她的眼眸映着云笈宗内游龙似的灯光，亮得几乎有些邪性。
那就杀了他们好了，杀光他们。
聂音之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这样的念头，并为此热血沸腾，驱使顾绛的咒术已经盘桓在心头，在催动之前，她忽而犹豫了下。
共生咒是阮家用来操控他人的咒术，当初阮家家主对顾绛下咒，应该也是想将他变成手里的一把杀人兵器。
可顾绛不是把兵器，他是个人。
聂音之不想这样控制他，要杀这满山遍野这么多人，逆着众怒而上，他那么懒，定会觉得很烦。
发热的脑袋因为她这一丝犹豫，有了片刻的清醒，聂音之意识到她兴奋得有点不对劲，她不是这样噬杀的人。
她也被朱厌影响了吗？
聂音之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借助疼痛将自己从那种异常的情绪里拽出来，正色道：“顾绛，我不太对劲，我如果强迫你杀人的话，你可以反抗我。”
趁她现在还算清醒的时候，聂音之飞快默念了一句心诀，汇入手腕咒印，“我给你拒绝我的权力。”
顾绛低下眸，指尖抚上她的唇，望进她眼里，目光有些复杂难辨，疑问道：“你不想控制我？”他能感觉到聂音之兴奋到战栗的身体，顾绛以为她会很高兴驱使自己。
“无法不想吧？”聂音之无奈道，可以将这样强大的人捏在手心里玩，随意掌控，只是想想就能产生心理快感，让人根本把持不住，“但我可以忍住，我更在乎你的感受，不想强迫你。”
聂音之眨眨眼，真诚道：“你有没有很感动？”
顾绛默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笑意，“感动坏了。”他捏开聂音之的嘴，魔气从唇边钻进去，裹缠住柔软的舌尖，舔舐她口中的血腥气。
聂音之：“？？？”感动个屁，就问你现在这么做合适吗？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满脑子是不是只有她的血？聂音之好委屈。
阴冷的魔气纠缠着她的舌头，聂音之闭嘴也不是，张嘴也不是，吐又吐不出来，有种、有种正在被人强吻的感觉。
聂音之皱着眉，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恼怒地拽了拽，口齿不清地说道：“你……憋太过混……”她脸上漫上红潮，微眯的双眸中泛着水色。
另一缕魔气缠上聂音之手腕的白珠，挤了一点五色露吞掉，聂音之嘴里的魔气浸出一丝甜味，是五色露的味道。
原来魔头之前愈合她的伤，都是用的五色露。她就说魔气怎么可能会有治疗的效果。
顾绛见她眼中的杀气尽消，将她舌尖的伤口舔愈合，才勾勾手，将那一缕魔气撤出来，“心境这么容易被人影响，你真是太弱了。”
聂音之心里那点想要杀光所有人的戾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魔头这么做不会只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吧？为了不打架出卖色相？倒也不必如此。
聂音之目光落到从自己嘴里退出的魔气，那缎带似的黑气里还含着一点可疑的水迹。
她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狠狠瞪他一眼，埋在他胸前不吭声了。
【大战当前，能不能严肃点！我不想嗑糖了，我已经腻到了。】
【救命，还能有这种操作，被魔气蛇吻，一大堆草】
【魔头，你真的好TM怪哦！】
【不会吧不会吧，顾绛不会没意识到他这个举动是在强吻别人吧？他是不是有点笨？！】
【折丹峰不是已经跟外界连通了吗，怎么双方还没见上面，两边时间流逝难道不一样？】
聂音之也很快意识到，他们周遭有点不对劲，和其他人似乎有一种空间和时间上的错位。顾绛带着她踏出折丹峰，从外面守着的长老们身边走过。
对方没有一人发现他们，所有人依然面色紧绷地望着折丹峰的方向，被顾绛遗留在折丹峰内的那把刀引去全部注意力。
大能修士之间交流的神识波动从他们身边拂过，如同无视花草山石一样略过了两人。
在高阶修士之后，是云笈宗列阵以待的弟子，高昂的剑意和头顶护山大阵相呼相应，他们走在群情激奋的战意中，就像逆着水流而行。
聂音之疑惑地看向顾绛。
“保持心态平和，就当自己是随风飘蓬。”顾绛嘴角含笑，慢条斯理地解释，“在所有人眼中，我们就是掠过的一缕风，或是落下的一片叶，在这种紧张的时刻，没有人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存在，他们越是全神贯注，便越会忽略这些寻常的东西。”
这不就是逃跑大法？
堂堂一个令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大魔，对于潜行却如此地驾轻就熟，顾绛以前应该没少用这种方式溜出重围，他十分乐于分享，“这是本座潜心所悟，你想学吗？”
聂音之默了默：“那你的刀怎么办？”
顾绛无所谓道：“就放在云笈宗吧，若是以后还用得上它，再召回也不迟。”
那要是用不上，就把它抛弃了？聂音之突然有点同情小红刀。
另一边，随着折丹峰上的魔气外泄，群情激奋压都压不住，所谓的众怒难犯大约就是这个样子，就连守在折丹峰外围的高阶修士也开始动摇。
这种情况下，和谈根本不可能。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笈宗上方的护山大阵发出嗡鸣，无数流光朝着高空汇聚，云笈宗所有弟子手中的剑同时震颤。
只见那流光汇聚之处，一个身影高悬在天空中，天青色宗门校服，面上覆盖银色面具，浑身衣袍被灵气卷得猎猎作响，正是孟津。
颜异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一声大喝，如惊雷从众人耳边滚过，“不好，快往后撤！”
护山大阵自云笈宗建立之初由开派祖师亲自设下，炼入了云笈宗所有修士的剑气，之前封锁折丹峰的剑阵仅是从护山大阵中抽出的极小的一部分，堪称九牛一毛。
这一剑落下，不止折丹峰，相邻的几座山都会遭受池鱼之殃，云笈宗周边的剑气动荡起码持续十数月才能平息，这是范围极广的攻击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能轻易动用，更何况是剑指向宗门内部。
孟津就算身为桑无眠的亲传弟子，被他当做下一任掌门培养，也不该在继任前就获得动用护山大阵的权限。
“桑无眠，简直荒唐！”颜异气疯了，他一边飞快后退，一边卷袖将附近的弟子裹走。
一时间，剑光和人影乱成一锅粥。
孟津高举手中剑，剑尖与护山大阵融为一体，大阵中浮出数以万计的剑光，直指折丹峰上蔓延的魔气。
他原本想等折丹峰结界破开，各派长老同魔头斗到你死我活之时再出面，没想到这些软骨头，竟眼睁睁看着结界破开，没有一个动手的。到了这个地步，都还在犹豫不定。
孟津摘下面具，拜聂音之所赐，一条狰狞的伤疤自他左眼角开始，切断鼻梁，横划到右眼太阳穴。今日，他绝不能让她活着走出云笈宗。
聂音之猛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锁定，浑身一震，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她张开口，想说“我有点不祥的预感”，话还没吐出口，顾绛已经伸手抚上她后颈，将她按到怀里。
高空中，孟津朝着某处略偏了下头，轻喃道：“聂师妹，原来你已经躲到那里去了。”
以他的修为，实在难以承受护山大阵上加身的剑意，孟津的七窍都流出血来，持剑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剑尖携带雷霆之势，重重劈下。
顾绛在一栋高塔上现身，左手死死按着聂音之，右手朝着虚空抓去，“红叶。”
折丹峰上蔓延的魔气倏地倒流回长刀，红叶拔地而起，刺破虚空，落入他手中。
顾绛五指握住刀柄，迎着头顶落下的雷霆剑光挥去。
聂音之被他的袖袍完全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耳边一刹那静极，随后响起无数的金石之音。
清冷的，激越的，枯燥的，无数不同的剑音，窸窸窣窣如洪流一样流淌过她耳边，聂音之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这些剑意散入云笈宗的群山中，有主的自动识主而归，已然无主的徒留下一声剑鸣，消散于天地。
聂音之嗡嗡耳鸣，也不知过了多久，晕头转向地被顾绛提出来，一把刀塞入她手里，刀尖下是还在吐血的孟津。
顾绛站在她身后，松开她的手，“你自己决定要不要……”
聂音之想都没想，一刀戳穿孟津，孟津的神魂刚浮出身体，就在刀刃的魔气中消融了。聂音之确定他死得透透的，才满意地转头看向顾绛，“好了，你刚才说要不要什么？”
顾绛：“……”他沉默片刻，无奈改口：“要不要吃点东西？”
聂音之看一眼孟津，十分倒胃口，“不要。”
她抿了抿唇，有些生气地瞪向他：“你是不是只要看见血就胃口大开？不管那是不是我的血？”聂音之一把将刀拔出来还给他，“那你自己舔吧。”
顾绛一脸懵逼，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写满了问号。

第19章
【哈哈哈哈哈老魔头好懵逼，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错了，我已经自行举报我上一条弹幕了，我还没嗑够糖，你们别吵架辣】
【酸气扑鼻啊聂音之！她急了她急了她吃醋了，她竟然吃男二尸体的醋。】
【神特么吃男二尸体的醋，前面的小姐妹，你打出这段话，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魔头快说一句：傻瓜，我只喜欢喝你的血。】
【女配对魔头已经有占有欲了，她完了。阿音爱上了阿绛，就像阿珍爱上了阿强，在这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反派终于不哔哔了，本大爷爽了。】
【绝了，男主男二都死在聂音之手里，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朱厌了？女配打算把对女主好的男人都杀光？】
聂音之气鼓鼓扫过眼前飘过的字幕。
占有欲什么的，就是胡说八道。让魔头只喝自己的血，这句话听上去就很自虐，她脑子还没有坏掉。
顾绛一甩长刀，红叶刀刃上沾染的血迹被尽数甩到地上，不留一丝残余，他用“你在说什么屁话呢”的眼神看了聂音之一眼，说道：“只有你的血才能诱惑魔。”
聂音之“哦”一声，顾绛就是根木头，根本不可能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就连聂音之自己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生气。
指望魔头来哄自己，那是不可能的，现在显然不是闹别扭的时候，聂音之默默把自己哄好，飞快把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小情绪挖个坑埋了，能屈能伸地主动牵住他的袖子，“那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赶紧跑吧。”
“不急。”顾绛偏头看她，实在搞不懂聂音之是怎么做到，上一息瞪眼生气，下一息又展颜对他笑。
像他游走人间时看过的民间变脸戏法。
顾绛抬手用力揉了把她的脸，确认她脸上没有第二张摹面。
在聂音之不明就里的目光中，顾绛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手顺势滑下捉住她手腕，带着人纵身飞上一处高地，示意她抬头望去。
覆盖在云笈宗上空的护山大阵崩溃，剑气散入下方的山川楼宇。
天幕中唯高悬着一把冰蓝色的巨剑，如一棵参天巨木，直插云霄，剑光将方圆百里都照得犹如白昼，一阵阵的剑鸣从里扩散开。
整个云笈宗的大地都在随着剑鸣声颤栗。
“玄魄剑？”颜异望着那柄顶天立地的巨剑，激动得眼冒精光，“是师祖的玄魄剑！”
他身侧传来太虚门余摇清的声音：“所以，贵派师祖韩竟仙尊并没有飞升？”
那柄剑不是残留的一缕剑意或是剑光，是货真价实的一柄巨剑，可以看出，正是护持云笈宗几百年的护山大阵根基所在。
余摇清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剑修飞升仙界，却把自己的本命剑扔在下界的。
颜异脸色一变，余摇清一句话将他眼中的惊喜压下去，师祖飞升在云笈宗有清楚记载，飞升动静何其之大，在整个修真界都会留有记录，就算他们不曾亲眼所见，也不应该有假才是。
可若是师祖未能飞升，那他为何又没有任何音讯？
他转头寻人，被握住手臂，余摇清开口道：“我在这里。”
“余真人，都这种时候了，能不能别这么鬼鬼祟祟。”颜异没好气道。
“习惯使然，实在失礼。”余摇清憋足劲儿，将自己的头显现了出来。
颜异：“……旁边有弟子被你吓晕了。”
长老们很快汇合。
此时云笈宗内大部分修士都在这座试剑台内，各派长老在仓促撤退的时候，尽可能地带上了自己附近的弟子。
试剑台上有单独的法阵护持，处于云笈宗最前方的正山门处，距离较远，被波及得不是很严重。
有这柄巨剑镇着，清冽如甘露的剑气将云笈宗内浮躁的气息涤荡一空，剑气动荡逐渐平息。
众人只觉得自己眉心像是被寒霜激了一下，那股直冲头顶的躁郁顿时消弭，一个接一个地从怒海狂涛的浪尖落回地面，脸上显出几分茫然。
玄魄剑的剑光重点汇聚在两处地方，一处是顾绛所在，另一处在云笈宗深处幽僻的医堂。
众人遥遥和顾绛对峙，魔头看上去并没有动手的打算。
云笈宗三位长老对视一眼，颜异朝他们点点头，两人朝着医堂掠去。
桃苑内，朱厌被这股中正清冽的剑气压制住，如同深陷泥沼，浑身都不舒服。
那削葱似的指尖在廊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指印，阴郁的神情给“聂音之”这张明艳的脸蒙上一层阴翳，他伸手抓住萧灵，“我讨厌那把剑，跟我走。”
萧灵甩开他的手，往后躲去，冷漠道：“我不能离开这里。”
朱厌察觉到有人正朝这里来，不由分说地欺身过去，身形骤然膨胀拉长，变回了自己原身，长臂一挥抓住她的腰，将人扛在肩上，卷起一股狂风往云笈宗外飞。
几乎是前后脚的时差，云笈宗两位长老落在桃苑中，被这里弥漫的凶戾气熏得直捂鼻子。
女修长老看了一眼折断的廊柱，“好浓的凶兽妖气。”
她在这凶兽气息中察觉到另一个人的气息，脸色蓦地凝重几分，“是萧灵，落在这等凶兽手里可活不了，快追，不能让它在我云笈宗掳人。”
“宗门风气不正，才使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往我宗跑。”另一人气得吹胡子瞪眼，“难怪师祖的剑都看不下去了。”
“话忒多，走！”
两人提着剑，循着那凶兽气息追去。
“你放开我！”萧灵拼命挣扎，用经脉里仅存的一点灵力凝出一把匕首，胡乱地朝朱厌后心扎去。
那灵刀连他的皮都没划破，就折断消散，萧灵恳求道，“朱厌，我不能离开，我的治疗还没有结束。”
身后两个讨厌的剑修追得很紧，朱厌半点都不敢停留，“等我找个时机替你将荆重山抓走就是，把他给你找来的替死鬼也一并抓走。”
听到“替死鬼”三个字，萧灵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半点血色都无，又踢又咬，越发挣扎得厉害，“我不要跟你走，放开我！”
小白鸟扑扇着翅膀落到朱厌头上，叽叽叫着拼命啄他。
朱厌烦躁地一把抓住小白鸟，犹豫了下，没有捏死，气急而笑道：“萧灵，你不会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为你治疗的吧？”
萧灵浑身软下去，控制不住流出泪来，浸湿了遮眼的白纱，呜咽地低声祈求，“闭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求求你放过我……”
身上的人越是求他，他便越想将萧灵那点自欺欺人的自我蒙骗碾碎，撕下她那副总是想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清高。
萧灵若真想和他划清界限，就不应该回应他。
朱厌嗤笑道：“荆重山挑选那些与你灵脉契合之人，将你体内瘴毒过渡到他们身上，用他们的灵基为你修复内府。”
“不要，闭嘴，不要说，我不想听……”萧灵咬得嘴唇渗血，朱厌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能穿透她的耳朵，扎进她心里。
她不想听，只要不去听，不去探究那些异常之处，糊涂一点，自私一点，便能心安理得一点。
就像聂音之那样。
萧灵想要继续闭目塞听，可朱厌偏偏不让她如意，“你每一次药浴，都有一个人为你牺牲，那个经常接送你的小丫头，也为你而死了。萧灵，你是知道的，你不是还为她哭过了么，为什么不敢承认？”
耳边细弱的呜咽消失，朱厌闻到浓郁的血腥味，皱了皱眉，将萧灵放下托到怀里。
萧灵一张脸惨白如纸，已经昏迷过去，即使是这样，她紧蹙的眉间依然透着痛苦的挣扎之色，嘴里往外涌着鲜血。
“萧灵？”朱厌用袖摆擦一把她脸上的血，捏住她下巴晃了晃，顿时有些慌了，“萧灵，我不说了，你醒醒。”
萧灵毫无动静，心脉微弱，没有半点求生的欲望。
朱厌神色几变，脸上那种茫然无措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
他将神念凝为一线，强闯入萧灵灵台，将一句话刻进她脑海里，“萧灵，你现在寻死觅活已经迟了，你若是死，那些为你而死的人全都白死了，你的命已经不属于你自己。”
萧灵被这一句话刺得身体一震，蜷缩在他怀里颤抖。
“好，我不带你走。”朱厌恼怒地一掌劈开前方楼阁的窗，闯入其中，将萧灵放到一张桌上，俯身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萧灵，我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紧追而来的两人，挥袖裹入狂风，从另一端离开。
两个长老追到此处，伸手试探了下萧灵的脉搏，“她的情况不太妙。”
“好，你带她回医堂。”
两人飞快对话完，一人继续追去，一人抱起萧灵折身返回。
【女主也是无辜的，萧灵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荆重山会那样治疗她，就算后来猜到一点，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朱厌这个臭傻逼，为什么要这么对女主？！难怪你在原著里只配当个男三，就连男三都算不上，去死吧。】
【我看明白了，聂音之那边走的是甜宠风，萧灵这边走的是虐身虐心强取豪夺。】
【要不是因为女配，女主根本不会这么惨！原著里明明很甜！是她把萧灵的一切都毁了！】
【说得好像聂音之剖了她的金丹挖了她的眼睛一样，搞清楚，聂音之只杀了狗男人而已，又没动你女主。】
【聂音之躺在思过崖阴冷的山洞中，她不知道这山洞里有没有光，因为她什么都看不见，没有神识，没有眼睛，眼窝里只剩两个空洞，】
【如今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着，她想，可能是腐烂生蛆了吧。】
【她肚子上也破了一个大洞，她浑身的灵力和精气都随着被剖走的金丹抽离，身体干瘪腐烂，弥漫着一股臭气。】
【聂音之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她只觉得冷，彻骨的阴冷，好似黄泉水已经没过她的身躯，她就要死了，死在爹爹和娘亲无法想象也难以企及的阴暗角落里，他们永远也等不到她回去了。】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所有人都说，是她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望她回头是岸。聂音之回不了头，她也不想回头，她从不后悔自己所做，就算死在无尽的怨恨中也罢，永不悔改，死不瞑目。】
【前面刷原著片段的女主粉，你疯起来的样子好像得了狂犬病的狗哦，把姑奶奶们都逗笑了。】
聂音之目光掠过弹幕，极其自然，她已经习惯了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些随时会冒出来的或激愤、或有趣的字幕。
“永不悔改，死不瞑目。”聂音之默念这句话，轻笑了声。
她就是这样的人。
顾绛察觉到她的情绪，垂眸看向她，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腕，“聂音之，本座乏了。”
聂音之眨眨眼，看了看方才破晓的天际，“那好吧，我们找个地方睡觉。”

第20章
试剑台上的众人看到魔头突然动了，都各自警惕，做好了随时要和魔头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
但顾绛看都没往这边看上一眼，带着云笈宗那名女弟子御空径直往山门外去。
“要不要拦下他？”不知是谁问了一嘴。
众人沉默片刻，有人应道：“拦得下来么？”
又一阵微妙的沉默后，颜异叹口气道：“目前为止，顾绛并没有滥杀无辜，相反的，他以一己之力扛下护山剑阵，还挽救了许多未来得及撤退的弟子，我们最好还是别激怒他为好。”
“阿弥陀佛，颜长老所言在理。”元明大师双手合十，朝远处的两人望去，“想来应是贵派女弟子以世间真情感化了顾绛，才使得魔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实乃大善。”
比起顾绛，云笈宗这一任掌门桑无眠，下一任掌门孟津，更为行事偏颇，身入歧途而不自知，才引来这一场祸事。
云笈宗三位太上长老面相各派长老，躬身行礼，“此事皆因我派掌教持身不正所起，云笈宗愧对于整个修真界。”
“烦劳诸位将顾绛已经离开云笈宗的消息通报各大仙门，时刻留意他的动向，做好备战准备，若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云笈宗上下定一马当先，全力一战，绝不退缩。”
三位太上长老辈分比众人都要高，如此诚恳表态，就算是柳桦这个脾气直的，也不好再说什么。
“三位长老言重了，诛妖伏魔，本是所有正道仙门应尽之责。”
-
此时，用世间真情感化了魔头的聂音之趴在魔头肩上，遥遥望着云笈宗那座辽阔的试剑台，嘀嘀咕咕，“他们之前想尽办法将你囚禁在折丹峰，现在却这么眼睁睁放我们走，定是有什么阴谋。”
这帮仙门长老实在平和得令人觉得诡异，凑在一起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聂音之不得不往坏的方向猜测：“会不会是修真界各大仙门已经全部集结，守在云笈宗外，就等着我们自以为逃出生天，心神放松之时，一举将你歼灭？”
见顾绛不搭理她，聂音之开始动手动脚，搭在他肩上的手指翘起来，捏了捏他的耳垂，“那这样可太阴险狡诈了，哥哥，你真的不打算先下手为强，杀个修为很高的大能修士震慑一下他们吗？”
顾绛无声叹息，恍惚觉得自己耳旁围了一圈蚊子，嗡嗡嗡叫个不停，“外面没有什么修真界大军。”
“那定是有什么诛魔法阵，只等你一脚踏入，法阵启动叫你灰飞烟灭。”聂音之越说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她立即坐直身子，“顾绛，你先等等，若是有法阵，周遭灵力波动必然会露出端倪，我在这方面感觉还算敏锐，等我先……”
顾绛被她突然坐起的动作带得晃了晃，“云笈宗护山大阵刚刚崩溃，如今灵气紊乱，就算附近有什么法阵也必会受到波及。”
他说得很有道理，聂音之无言以对，放松身体软软靠回他肩上。
安静了片刻，她又忽而支棱起来，“万一有什么潜藏的阵法呢？你对咒术阵法一窍不通，当初便栽在向司觉的共生阵上，怎么还如此掉以轻心？”
顾绛为自己澄清，“是因为你的血让我分心了。”
咒术世家阮家的家主想在他身上下咒都没能成功，更何况是一个半吊子的向司觉，他会中咒，是因为聂音之的血味让他一时分了神。
聂音之听他这么说，莫名高兴起来，傻乎乎笑两声，换来顾绛疑惑的一瞥。
“我的血有这么香吗？是什么味道？很甜吗？”聂音之摇晃着小腿，渐染的青绿色裙摆，如迎风摇曳的嫩绿柳枝。
怀里的人就没安分过，顾绛被她晃得手臂酸，累了，不想继续抱她了。
他召出红叶悬空，双手扣着聂音之的腰，将她丢到刀上。
聂音之侧坐在红叶刀上，身形晃了下，匆忙抓住刀柄，无辜眨眼。
“……”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她也是个金丹期的修士，也能御空而行，怎么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在魔头怀里，让他抱着飞呢？
一定是顾绛抱她抱得太顺手了。
“你的血……”顾绛眯起眼睛，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说道，“会让魔很舒服。”
“很舒服？”聂音之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魔修又怎会仅仅因为她的血香甜就被诱惑，这血对于他们来说，定还有别的作用。
顾绛只喝她一点血，似乎没有什么大碍，但若是喝得多了些，便会有些迷离之态。
最开始那一次她放血献祭，顾绛一次性吞了太多，昏沉好几日，魔气也不受控制，看上去不像是舒服的样子。
难不成小酌怡情，大饮伤身？喝得多了就会被她直接送走超度？
可根据弹幕中所言，萧灵受到她金丹滋润，血肉有了同样诱惑魔修的效果，她最后跳下万魔窟渡化万魔，一魔能分得到一口吗？小小一口能渡化一只魔？
若是如此，顾绛都不知道被她超度多少回了。
这种不平凡的设定，弹幕里有一条倒没有说错，她确实是托了萧灵这个主角的福，才能拥有。
不过聂音之可不管这些因果倒置的狗屁，这血是她的，用来渡化万魔，还是驯化万魔，那就是她说了算。
“如何舒服，你仔细说说。”聂音之万分好奇，眼巴巴望着顾绛，她想尽可能了解自己血肉对于魔修的作用，才好做到物尽其用。
“暂时能被天地接纳，不再被万物排斥。”顾绛摊开五指，已经有了些许热度的阳光落在他白玉似的手上，不再灼烧，风中蕴含着因云笈宗大阵动荡所紊乱的灵气，一呼一吸也不再如吸尖针。
天地无时无刻不在想要剜掉它身上的脓疮，魔就是忤逆它所生的脓疮。
神女的血肉对魔来说，是掺入蜜糖的砒霜，饮鸩以止渴。
聂音之没听太明白，还想继续问，红叶忽然往下一垂，带着她急速坠下，如流星一样坠入脚下城池，直接从窗闯入一间客栈上房。
顾绛径直往床榻走去，头上发带松落，青丝垂至腰间，玉簪和罩在身上的玄色宽袍一起落到地上。
他抽下腰封扔到一旁，又一层暗红长衫落地，眨眼间已经脱得只剩白色中衣，倒上床闭上眼睛。
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聂音之都看呆了。
她从小红叶上跳下来，目瞪口呆地帮他捡起地上散乱的衣物挂好，坐到床沿上俯身看他，“祖宗，你就一晚上没睡觉，就这么困吗？”
祖宗没理她。
聂音之拂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白脸，嫌弃地嘀咕，“你还没沐浴呢，怎么能直接上床。”
她掐了一个清尘诀从顾绛身上扫过，顾绛不耐地皱起眉，翻身往里滚去，钻进了被褥里。
聂音之：“……”她抿唇浅浅笑了一下，起身推门出去，下到一楼来找掌柜开房。
这里是云笈宗仙山地界外最大的一座城池，名唤临仙城，云笈宗上的灵气波动到了这里，只生出些异常瑰丽的云岚，城中还算安宁。
聂音之估摸着大魔头这一觉该睡到晚上去了，便点了许多好吃的，让人到晚餐时做好了送上来，交代掌柜稍后送热水到屋里。
客栈掌柜一愣一愣的，由此发现了客栈一项安全漏洞，决定之后将门窗都要好生检查一遍才行。
聂音之转身准备上楼，指尖上微微一凉，她低下头恰好看到一缕游丝状的黑影从自己袖子里窜出去，往门口飘，像头发丝一般，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掉。
客栈来往的人，甚至是一个跨门而入的修士，都没有发现它。
是魔气。而且还是聂音之已经习惯了的魔气，以至于才这么毫无防备地就被近了身。
聂音之攥紧自己被叮了一口的指尖，往楼上看一眼，顾绛不可能起来了，就算起来要找她，也不会用这种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方式。
那缕魔气挂在客栈门槛上，似乎在等她。
聂音之冷漠看它一眼，转身往楼上走。
她又不傻，才不会跟不三不四的东西走，好奇心害死猫，就算这丝魔气与顾绛系出同源，她上楼就可以抱着魔头睡觉，怎么可能被一根头发丝勾走。
那缕魔气眼睁睁看她越来越远，又不敢追上去，它趁楼上人沉睡，才敢掐成丝冒险飘来试探一下，万万不敢靠得太近了。
那缕头发丝从客栈门边缩回，游进人潮，钻进一条街之外的一家酒楼后厨，院中有一大车昨夜才从西北坞城送来的炎炎兔。
一只肥美的灰兔子被卡在笼子缝隙中，脑袋从笼子中挤出来，三瓣嘴不停蠕动，将那缕魔气吞了进去。
另一边，聂音之回到房间，放下屋中所有帷幔，在屏风后舒舒服服泡完澡，用灵气催干头发，严严实实穿上内裙，系上腰带，撩开床幔爬到床上。
她跪坐在顾绛身侧，左右看看，寻找合适的睡觉位置。大魔头睡觉姿势着实很放得开，半点都不拘束，这么宽敞的床榻，竟没有她容身之地。
聂音之想推醒他，想了想，又放弃了。她呆坐片刻，摸了摸顾绛的胸口试手感，满意地将他手臂摆好，直接枕在他身上。
床幔内非常暗，也很安静，聂音之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快要睡着时，她突然惊醒。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第21章
聂音之顿时有些慌神, 附耳贴到他心口上，里面毫无动静，又去试探他的呼吸和脉搏, 越摸越觉得如坠冰窟。
“顾绛……”聂音之伸手推他, 声音发颤。试了几次想要探入神识试探他的意识, 都无果。
怎么回事，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掉？难道是在云笈宗的时候, 扛下护山大阵那一击时受了伤？为了不被仙门看出端倪带她出来才一路强忍着，装作若无其事？到了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 才会那样急迫地闯入客栈？
顾绛，为什么这么傻？
这个变故实在太突然, 聂音之脑子里一下乱得厉害，有很多念头涌上来，可她一个也抓不住，伸手捧住他脸时，眼泪已经控制不住落下来，哭得一抽一抽的。
“顾绛……呜呜……为什么, 你怎么……”聂音之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明明前一刻，她还在美滋滋地计划晚餐的菜色, 泡澡的时候，还在想他们下一步该往哪里去，想等顾绛睡醒后问问他的意见。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天啊，怎么了？聂音之怎么哭得跟死了男人似的, 是我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吗？】
【？？？？？这是怎么了？？？？】
【哭啥？？顾绛死了吗？】
【音音别哭了, 我他吗也要哭了。】
【草, 难不成是开始修复剧情bug了？因为封寒缨上线, 所以一剧不容二魔头，顾绛就暴毙了？不然我实在想不通魔头怎么会突然就死掉。】
【哈哈哈哈哈笑死，早该死了，活该活该活该！没有魔头撑腰，你聂音之算个什么东西】
聂音之眼角余光扫到冒出来的弹幕，咬紧牙关，心里控制不出生出戾气，周身的灵力不正常地波动，眼瞳中漫上走火入魔的红光。
红叶刀呜呜震动，像是低声的呜咽，刀上魔气被无形力量牵引，朝着聂音之汇来。
聂音之想，什么剧情，她才不管什么剧情，那她便堕落成魔，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然后——
顾绛睁开了眼睛，嘴里的五色露太多，他险些呛住，咕咚一声咽下后，满脸都是被吵醒的起床气，含糊不清道：“聂音之，你好吵。”
他用一种睡眼惺忪，很莫名奇妙的眼神，懒懒瞥了一眼自己的刀，看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双眼猩红的人。
聂音之哽住，经脉里动荡的灵力霎时凝固，被牵引而来的魔气倏地退回红叶刀内。
她可能暂时入不了魔了。
顾绛看清她的样子，登时清醒了，撑起身托起她的下巴，“你哭什么，怎么了？”
先前聂音之滴落在他脸上的眼泪就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落进嘴里，很涩。
聂音之瞪大眼睛盯着他，张开嘴，控制不住先抽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摇摇头。
顾绛皱起眉，他第一次见聂音之哭成这个样子，心里冒出莫名的烦躁。
他从聂音之身上察觉到一抹异样的气息，眼神蓦地沉下去，周身透出阴沉的冷厉，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从榻上起身，随手扯下外袍边套边往外走，“你在这里等我。”
顾绛勾勾指尖，红叶唰地悬空而立，刀光在屋中落下一层防御结界，他的人已经从屋内消失。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聂音之完全来不及阻止，更加不知道顾绛跑去了哪里，打算去做什么。
床幔轻飘飘落下，聂音之抚着心口给自己顺气，慢慢从大魔头突然死了，又突然活过来，还突然跑了，这种大喜大悲、跌宕起伏的心情中缓过劲儿来。
然后，又差点被自己蠢哭了。
她一时情急，忘了自己和顾绛之间还绑定着共生咒，此时这咒术上只有他一支独苗，顾绛若是死了，她也会死。哪里轮得到她为顾绛哭丧。
聂音之解开左手腕上的缎带，勾出咒印，金芽上的那片小叶子轻轻摇曳，金灿灿，水灵灵，生机勃勃，活得非常健壮。
她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抱着脑袋埋进枕头里，忍无可忍地骂自己，“啊啊啊啊你为什么这么蠢！”
幸好顾绛跑了，不然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是以为他死了，才哭成那个鬼样子，聂音之一定会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狗，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也是一觉醒来，突然死了，聂音之茶饭不思哭了好多天。更何况是养的一只可心的魔头呢。
不丢脸，反正顾绛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聂音之调整好心态，坐起身来，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泛红的眼睛，起身掀开帷幔，取出一套银线绣就着孔雀图案的雪白罗裙换上，在走动间能看到裙裾上那流光浮动的银色尾羽，精致极了。
她对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化了一个美美的妆，遮住自己红红的眼眶，拿出之前让小二送来的几碟点心，坐在窗边，边吃边等顾绛。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假装无事发生。
【？？？？？什么情况，你们两口子演我们呢？？】
【严谨一点，是聂音之一个人演我们。】
【我俏丽吗！老子的眼泪不值钱是吧？！再为你们掉一滴泪算我输！】
【聂音之你这个狗逼，就算你打扮得再漂亮我也不会原谅你呜呜呜呜，啊，好香，姐姐真的好美。】
【我他妈笑死，聂音之一个人演了一出生离死别的苦情戏，咕咕醒来第一句话：聂音之，你好吵。】
【为什么这么好笑？这是人工智障吧（狗头），不行，我必须截屏发wb，笑死我了。】
【聂音之，你好吵。哈哈哈哈哈哈臭男人，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谁要是为我这么哭，我tm立刻娶她！魔头就这么把一个为自己哭得肝肠寸断的人丢下不管了？？】
【我已经替聂音之尴尬到脚趾抠出一整座迪士尼乐园了。】
【这难不成是个沙雕剧？】
聂音之嘴角抽搐，已经不敢再去看弹幕了，低下头胡乱分析。
她是知道顾绛睡着时很安静，呼吸很浅，但也不至于睡着后会没有呼吸，没有脉搏，甚至连心跳都没有。
在折丹峰时，她其实很少跟顾绛同床共枕，像今日这样靠得如此近地躺在一起也不过两回。
第一次是他喝了太多血昏睡，那时被他抱在怀里，聂音之自己也昏昏沉沉，清醒后对他很是防备，一旦脱离他的桎梏，就飞快远离了顾绛。
从五色露中出来那一回，她一心只想干坏事，没注意那么多，而且顾绛很快就醒了。
她之所以会产生误会，归根结底——
这一切都是魔头的错！！
顾绛从客栈离开，半垂的眼眸中睡意未散，就像是一抹影子从街巷穿过，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仔细辨别他的路线，便会发现他是沿着之前那缕头发丝似的魔气循去。
他不知道聂音之在哭什么，但他在她身上察觉到了别人留下的痕迹。
与他同源的魔气。
他就睡了这么片刻，正道只敢远观，不敢靠近，只能是他那个不肖弟子惹到她了。
顾绛旁若无人地走进一家酒楼，炙烤炎炎兔是这家酒楼的特色菜，后厨里热火朝天，正在宰杀新鲜的兔肉，满地都是剥下的兔皮。
笼子里，一只大灰兔子疯狂蹬着后腿，正在想办法从笼子里往外挤。
“封寒缨。”它听到一声噩梦般的轻唤，听上去顾绛的心情似乎不太好，那只大灰兔子顿时僵住，竹编的笼子豁开一个缺口，那声音又道，“过来。”
兔子凝固片刻，默默垂下脑袋，从缺口里钻出去，蹦到来人脚下，三瓣嘴蠕动，“师尊。”
顾绛弯腰捏住它的耳朵，提起来往外走。
封寒缨缩在这具兔子身躯里，四肢蜷在一起，一动也不敢动，就像只死兔子。
当初万魔窟上封魔印松动，封寒缨好不容易觑到这样一个时机逃出来，又被自己师尊的名字吓得退回万魔窟中。
但他到底还是有点不甘心，趁着无量宗重新加固封印前，神识随着一缕魔气逃出来。这缕魔气太细弱，别说夺占修士的肉身，就连普通人的都不行。
他只能委屈跻身在禽兽身上，钻进这只蠢兔子身上，辗转来到此地。云笈宗境内属于顾绛的魔气动荡得很厉害，他身在临仙城都能感觉到。
封寒缨实在想知道顾绛突然醒来到底是因为什么？莫不是他这几百年来，肆意挥霍他老人家的魔气，终于惊醒了他？
不搞清楚，封寒缨就算躲在封魔印下，也坐立难安。
他本想潜进云笈宗探探究竟，结果还没等他行动，顾绛先行出来了。
如此剧烈的魔气动荡后，顾绛必定会陷入沉睡，封寒缨察觉到头顶红叶刀落下时的气息，就大着胆子找了过去，然后，便看到了坐在红叶刀上的女人。
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在那女人下楼时，封寒缨不惜冒着被顾绛发现的风险，实在控制不住潜入她袖中探了探她的情况。
一名平平无奇的金丹。
不过她的血肉闻上去却格外香甜。
半个时辰后，他被顾绛扔在了这名平平无奇的金丹女修脚下。
顾绛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窗前的人，他的眼眸被那道身影映照得透亮，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他离开之前，聂音之哭成那个样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连他的魔气都被牵引动，一转头她却又有心情打扮自己了。
阳光从窗棂投在她雪白的罗裙上，如墨长发顺滑地披散在肩头，她眼角还有些许红痕，唇上点染口脂，整个人被衬托得越发肤如凝脂，娇艳欲滴，纤细的脖颈上透出浅浅的脉痕。
顾绛的目光在她颈项间流连，喉结滚动了下，捻起一块糕点含入口中。
聂音之一脸懵逼地看着地上的大灰兔子，兔子蜷缩在地上，要不是它眼睛在眨，嘴巴在耸动，就宛如一只死兔子。
顾绛出去一趟就为了带只兔子？他该不会以为兔子能哄她开心吧？
魔头如此懒散，却为了哄她专程出去买了只兔子，这么一想，聂音之还是觉得挺开心。
虽然这只兔子丑是丑了点。
为了鼓励顾绛这种花心思哄她开心的优良行为，聂音之主动抱起地上的兔子，对顾绛甜甜地笑了笑，“这是给我的？我很喜欢。”
怀里的兔子身体僵硬，聂音之以为它怕人，安抚地揉揉它的长耳朵。
顾绛没想到聂音之竟然会喜欢兔子，他脸上神情纠结了一瞬，从她怀里抓走灰兔，扔回地上，“这只不行，你若是喜欢，我重新为你买一只。”
聂音之：“？？？”所以，这只兔子并不是魔头拿来哄她的？
聂音之尴尬得耳垂都泛起了红，坐回去，再也不想说话了。
她根本一点都不喜欢兔子。
顾绛将她从窗前拉起来，坐到自己身边，挡住窗外的阳光，“你白得太晃眼了。”
聂音之和兔子一样生无可恋，一脸麻木，“哦。”随便吧，臭魔头。
【我要笑没了，前面的姐妹等等我，让我也来替聂音之抠出一座魔仙堡！】
【顾&#183;心动粉碎机&#183;绛】
【封兔兔都要被他师尊吓傻了吧。】
【你白得太晃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疯狂截屏存图的画面，你跟我说白得太晃眼了？】
【魔头你单身几千年是有原因的！草，别爱魔头，没有结果！】
【不会吧不会吧，聂音之已经爱上顾绛了吗？我感觉也不像啊，顶多就是有点喜欢有点好感而已吧。】
【姐妹们快来个人告诉我，我是不是记错了，顾绛这种死直男真的说出过“你是第一个救赎我的绝色美人”这种令人心动的话吗？】
【emmmmmmm那应该是魔头超常发挥，主要还是聂音之引导得好，话赶话说出了这辈子的情话巅峰。】
【聂音之，你听我的，这种木头只有把他爆炒一顿，他才会开窍！】
聂音之在等待顾绛回来的时候，已经默默编好了说辞，要是顾绛问起她刚刚为什么哭，她就说自己做了噩梦，只是被噩梦吓哭。
然而现实是，根本就不需要她编理由，顾绛已经替她找好了理由。
眼前的大灰兔子就是在客栈门口时，勾引她的那缕魔气的主人，顾绛的徒弟，封寒缨。难怪魔气和他系出同源。
顾绛以为，她被他徒弟给欺负了。
“他怎么惹恼你了，你随便处置他都行。”顾绛看着她眼上还没消的红肿，一闭眼还能想起她泣不成声的样子，聂音之的气性有多大，他还是了解一二的，“要是不消气，本座把他的本体揪出来也可。”
聂音之被他说得一愣一愣，“他的本体？应该还被封在万魔窟里吧，离这里很远的。”
顾绛不知道什么万魔窟，但听到她说很远，便略微沉吟，朝炎炎兔伸出手，一缕魔气从它身上被抽出来，扭曲地在那修长的五指间挣扎，“听见了么，自己过来。”
那缕魔气抱着顾绛的手，封寒缨比窦娥还冤，“师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探了下她的灵脉而已。”
聂音之眼眸动了动，“他还咬了我手指一口。”她竖起指头，虽然那点如同蚂蚁叮咬出的小痕迹早就消失了，“跟你抢饭吃哦。”
那一缕魔气震惊地扭向聂音之，继而软趴趴地垂下去，他已经很克制地只叮了一下，不痛不痒的，这个女人竟然告状！
“师尊，弟子知错，我并不知道她是您的人。”
聂音之伸手勾住顾绛的脖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那缕魔气，纠正他的话，“你弄反了，你师尊是我的魔。”
封寒缨轻蔑地嗤笑一声。在顾绛沉眠后的数百年中，封寒缨将所有魔修收入麾下，居魔尊之位，在整个修真界呼风唤雨，身边自然不缺乏投怀送抱的女子。
这样的女人他见得多了，不过就是被偏宠了一些，便得意忘形，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聂音之沉下脸，故意道：“哥哥，把他塞回兔子里，烤了吧。”
顾绛屈指一弹，那缕魔气重新被送入炎炎兔身体里，将封寒缨的神识封入兔子身躯，不准他逃离。之后看了聂音之一眼，确认她的心情恢复正常后，便神情萎靡地再次朝床榻上走去。
“你自己送去后厨。”
聂音之暂时没闲心理会那只兔子，尾巴似的缀在顾绛身后，跟他一起钻入床幔里。
顾绛将她凑上来的脸推开一些，问道：“怎么了？”
聂音之固执地继续凑上去，布下隔音诀，才说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因为昨夜魔气消耗太过了？”
她觉得顾绛有些奇怪，他平时也嗜睡，聂音之一直觉得他就是懒，但今日看着似乎还有别的原因。
顾绛半阖着眼，“我没事。”
聂音之才不信，她伸手抚上他心口，胸腔里的心跳强健有力，震动着她的掌心，聂音之有些疑惑了，“你……之前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连心跳都停了，这是正常的吗？你以前睡着了好像不会这样啊？”
顾绛没说话，抬眸只盯着她看。
聂音之反应过来，讪讪收回手，“这是不可以告诉我的？”她牵起嘴角笑了下，“好吧，你没事就好，我们的命可是连在一起的，所以我才多问了一下，你不要介意。”
顾绛眼神有些复杂，伸手轻抚她眼角还未消退的红肿，“所以，你刚刚难道是为我哭的？”
聂音之噎住，你为什么抓住的是这个重点？把她那么丢脸的事糊弄过去不行吗？
她想起顾绛之前说的“被天地接纳，不被万物排斥”的说法，猜想他现在可能正承受着什么旁人感觉不到的压力，忍痛划开手腕，递到他嘴边，“喝了血会好一点吧？”
顾绛抬手捏住她的手腕，犹豫了下，薄唇贴上纤细的手腕，探出舌尖舔舐她的伤口。
缩在角落的炎炎兔闻到血腥味，双耳蓦地竖起来，从柜子底下钻出来，跳到床幔外不断耸着鼻子，却又迫于顾绛的威慑不敢靠近，只能焦躁地跺着脚。
封寒缨被这个血味诱惑得就连身在万魔窟中的本体都心神动荡，兔子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最后实在受不住，往里蹦去。
他才跳了一步，红叶刀呼啸着落到他眼前，差一点将他剁成两半，不准他再进半寸。
封寒缨浑身一凛，毛都炸起了，往后滚了一圈。
刀光将凝成的屏障将两边彻底分隔开，连血味都不再飘散过来。兔子不断耸着鼻子，嗅着残留的血味，三瓣嘴不断蠕动，眼中露出思忖的神色，他不急着逃了，他决定留下来。
床幔内，聂音之单手撑在顾绛上方，被他捏着右手手腕，伤口很疼，被轻微地吮吸着，在那痛觉之中又有一种其他感觉，非常奇怪。
以前都是在她的伤口愈合前，她流多少血，他就吞多少，这是第一次，顾绛吮吸她的伤口。
能很清楚地听到他的吞咽声。
聂音之手撑麻了，软下身子，趴到他胸口上。顾绛眼眸微微一动，像是突然被惊醒了，眼中迷离褪去，往下挪去一点，牙齿叼住红绳系着的白珠，挤出玄黄清露，含在嘴里重新覆上她手腕的伤。

第22章
柔软的舌尖裹满了五色露, 来回舔舐过她腕上的伤口。
伤口上的刺痛逐渐被抚平，在那痛觉未完全消退，又不那么引人注意后, 顾绛唇舌带给她的额外刺激便越发变本加厉地占领高地。
聂音之咬着唇, 手腕颤抖, 有一些抓心挠肝的痒意，她想将手抽回来, 但身体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黏腻的舔舐声传入耳中，聂音之整个人几乎都要烧起来。
“顾绛……”她轻声喊道。
“嗯。”这一声回应中含着浓重的鼻音, 慵懒地拖长了尾音，聂音之抓着他衣襟的手不由得收紧, 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挠了一下，反而更痒了。
聂音之不安分地动了动，被顾绛另一只手按住后腰，聂音之第一次察觉到他的手大，贴在自己凹陷的脊骨处，手心烫得她想躲。
按住她的力道便重了几分。
聂音之放弃了, 试图用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你现在舒服些了吗？”
“嗯。”顾绛扶着她一起坐起身，问道, “你还疼吗？”
“不疼了，伤口已经愈合了，黏糊糊的都是你的口水。”聂音之表示很嫌弃，掏出手帕塞给他, “给我擦干净。”
顾绛低下头, 拿手帕很听话地给她擦拭, “别为我割伤自己, 若是要喂血，你戳手指就行。”
五色露的治疗效果绝佳，白皙的手腕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是被他吸得泛出艳色的红，像手腕上开出的一朵绯红的山茶花。
“可是手指的血很少哦。”
顾绛道：“够了。”
“好吧。”聂音之开心地应下，割手腕可比戳手指疼多了，顾绛都这样要求了，她当然不会拒绝。
魔头比她小时候养的狗狗可乖多了。聂音之歪头，长发从肩头滑下，俯低身去看他的表情，抱着研究的严肃正经的态度，询问道：“我现在可以用一下‘共情’吗？我想知道你们魔喝了我的血是什么感觉。”
顾绛抬起头，聂音之便也跟着坐正，充满期待地与他对视。
顾绛给她擦干净手腕，犹豫片刻，眯着眼睛躺回去，“好，你用吧。”
就知道他不会拒绝。
聂音之爬到床榻里侧，和他躺在一起，催动手腕上的咒印，一缕心念随着经脉缠上金芽，渗入芽上那片金色的小叶子。
她等了片刻，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是她咒术没有弄对？
聂音之坐起身，从芥子里掏出共生咒卷轴，再一次将其下的“共情”看了一遍。
“共情”这个衍生术有两个小分支，其一是将主人的心念灌输给从者，潜移默化改变他们的想法，达到让被控制者心甘情愿为自己做事的目的。
其二，便是窥探从者的情绪心念，时时刻刻都能掌握他们内心波动，从根源上杜绝被背叛的可能。
这个咒术何其可怕，从这一个衍生术就可见一斑。
聂音之上一回将自己的情绪分享给顾绛就很成功，没道理这一次会失败。
她忍不住去戳顾绛，“你不是说会很舒服吗？为什么我觉得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话音刚落，便感觉到顾绛的情绪温温吞吞地淌过来，若将聂音之的情绪比作浪潮，声势惊人地来，蛮横地在你心上冲刷一圈，又利利落落地退。
那顾绛的情绪就和溪流差不多，甚至远不及溪流，溪流人家至少还流动呢，还有叮咚泉响。
他的情绪悄无声息，一点一点漫上来。
聂音之躺回他身边，像泡在温水里，聂音之突然有些倦了，她侧过身，往顾绛身上贴去，在他身旁拱来拱去，终于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阖上眼睛。
她连裙子都没来得及脱，裙摆在塌上铺展开，银线绣着的孔雀尾羽如同开了屏，一半搭在顾绛身上。
灰兔子还一直在床幔外等，聂音之布下的隔音诀其实挡不住他，只不过有顾绛在，封寒缨不敢造次。
红叶刀悬空，才完全断绝了他窥探的可能。
封寒缨等了半天，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以前都是他将人撂在一旁兀自寻欢，现在他也终于体会到在外等候的人是什么心情了。
兔子憋屈地跺脚，心中充满了想杀人发泄的怒火，在屋里跳了几圈，讪讪退到屋里另一端去。
到了晚上，小二端来聂音之点的饭食，敲了半天门。
封寒缨朝里看去一眼，红叶尽忠职守地悬在床前，里面的人没有半点要出来的打算，封寒缨快被烦死，他跳到门后，恶狠狠道：“滚，再敲剁了你的手。”
小二被门缝里渗出的杀气吓得浑身发抖，差点将手中托盘打翻，“客、客官息怒。”随后惊慌失措地跑了。
天光黯淡，床幔内更是昏暗，只有聂音之的白裙依然显眼。
顾绛睡觉很安静，但是他特能折腾，身旁多了一个人，让他在翻身时总是受到阻碍，很不习惯。
他下意识想把人踢出去，鼻间闻到淡淡馨香，他会突然激灵一下，迷迷糊糊想，哦，是聂音之，不能踢，会被打。
只好又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聂音之在睡梦中，隐隐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捞来捞去，一会儿被抱住，一会儿又被推开，被压得喘不过气时，她忍不住哼唧，然后就被翻了一下，趴在了顾绛身上。
孔雀尾的裙摆被顾绛那豪迈的睡姿揉得不成样子，和玄色外袍纠缠在一起，快打成结了。
外面的天光暗下，又逐渐明亮，天际泛出鱼肚白。
一股痛意刺入意识的时候，聂音之立即醒了，她茫然地睁开眼，摸上自己脖颈，不明白为何胸腔有种正被无数针扎的感觉，就像她吸入肺腑的不是空气。
聂音之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顾绛的感觉。
她的“共情”还没有断开。
她其实不能直观地感受到他的痛，只能体会到“他觉得痛”、“他觉得被针扎”的那种情绪。
顾绛没有醒，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
聂音之有点恍惚，她的血的效果在退去，从顾绛身上，她感觉到了压在他身上的越来越重的无形威压，不是高阶修士的境界压制，而是更加浩瀚的，来自于不被天地接纳的排斥之力。
他每喘一口气都那么难受，聂音之大约猜到顾绛之前为何没有呼吸心跳了，可能就如之前他的潜行之法差不多。
只不过，那时他只需要骗过周遭的修士而已，现在，他需要骗过天地，才能舒服一点。
聂音之觉得难受了，她想划破手再给顾绛喂点血。
手被人捏住，顾绛揉了揉眉心，“像你这样喂，早晚会失血而亡，聂音之，你的血对我来说不是良药，多了并不好。”
聂音之想起来，魔头饮血过量，是会被她超度送走的。她的血在让他获得短暂舒适的同时，也在蚕食他的魔气。
“所谓的神女，看来真是老天派来消灭你们的克星。”民间传说并不都是天方夜谭，只是随着时间流逝，知道的人少了就变成了传说，“那现在怎么办？”
“你要是难受，把‘共情’断开。”顾绛安抚地拍拍她，“这对我来说，是常态，不要紧。”
聂音之趴在他胸口上，双手垫在下巴底下，“魔真的这么罪孽深重，需要天地规则来压制？”
顾绛嗤笑了一声，胸腔微微起伏，“所谓魔，只是忤逆它的人罢了。真正需要承担天压的只有魔祖，目前一息尚存的魔祖，共计五位，魔修只是借助魔祖的魔气修炼。”
聂音之对魔了解不多，她只知道魔气确实有不同，被冠以不同称谓，封寒缨的魔气，也就是顾绛的魔气，被称为“血月影”。
他的魔气缠在手上冰冰凉凉，乍一看似乎不如其他魔气炽烈逼人，但若真起了杀心，魔气能不痛不痒地直接将人化成血水。
在顾绛出来之前，只有封寒缨拥有这样的魔气。
“血月影？”顾绛念叨了一遍这个称呼，听上去不喜欢也不讨厌，总之爱叫什么叫什么，随便。
聂音之好奇宝宝问个不停，“你说有五位，那另外四人呢？他们在哪？”
顾绛摇摇头，“我只在堕魔之时，见过他们一次。”他堕魔之时，被正魔两道所不容，是杀出这样一条生路来的。
“原来你是资历最浅的魔头，难怪你只有封寒缨这么一个小弟。”所以顾绛不是老魔头，其实是小魔头，聂音之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随手捡来的而已。”顾绛嘀咕完，又准备睡了。
聂音之不再打扰他，她坐起身，扯出自己皱巴巴的裙子，拿出镜子一看，昨天没有洗脸就上了床，现在脸上的脂粉已经被蹭光，口脂糊得满嘴都是，头发也乱糟糟的。
聂音之深吸口气，差点炸了，身为大家闺秀，她从小便学习礼仪形态，睡觉也是规规矩矩，还是第一次把自己睡成这副德性。
她转头瞪一眼罪魁祸首，瞥到顾绛耳鬓沾染的红，脸上一热，什么气都消了，心虚地凑上去，把那点口脂给他擦掉。
聂音之从床幔往外看了一眼，发现蜷缩在门口的灰兔子，封寒缨竟然没有逃。
早知道就该把隔开内外间的帷幔放下来，有人在外面，她只好在床幔内换衣，掀开床幔下地。
守在门边的兔子立即扭头看向她。
聂音之在内间洗漱完，对着镜子重新梳理头发，好半晌才出来。
比起昨日的精心打扮，今日她随意得多，长发高高挽起，只簪了一支小巧的步摇，脸上不施粉黛，穿着色泽极淡的妃色纱裙，只有裙边上颜色渐深，宛如铺染的晚霞。
聂音之说道：“没想到你还挺懂事的。”给他们守门。
她不过就是爬上了顾绛的床，便得意忘形，封寒缨最不喜欢得意忘形的女人。
兔子不悦地盯着她。
聂音之不喜欢他的眼神，刚好肚子也饿了，决定把昨天没做的事做了。
封寒缨见她来捉自己，蹬着腿在屋里到处躲，他的神识被彻底封死在这只兔子体内，没办法转移到其他鸟兽身上逃离，堂堂魔尊竟然被一个金丹追得满屋子跑。
这样的金丹剑修，他以前一巴掌能拍死十个。
聂音之一把捉住他，提上兔子耳朵出门。
“你要做什么？”封寒缨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昨天说过的吧，要把你送去厨房烤了。”聂音之说道。
封寒缨的一缕神识被囚在兔子体内，无异于要活生生经历被剥皮烤制的过程，要是再狠一点，还要经历被人一口一口吃了的感觉。
出了门之后，炎炎兔身上的气场陡然变得凌厉，那双兔子眼里闪着瘆人的寒光，封寒缨低沉地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警告道：“你胆子很大，知不知道本尊是谁？”
聂音之毫不畏惧，“封寒缨，我知道呀，搅得修真界不得安宁的魔尊，十年前被封入万魔窟。”
炎炎兔蹬了下脚，“既然知道，你就该明白，得罪本尊是没有好下场的。”
聂音之停下脚步，“你说得对。”她掉头往回走，“不如我们在你师尊面前去说吧。你是不是眼瞎还没看出来？还是你以为我只是顾绛的一个玩物？你师尊他现在非常迷恋我，我让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我让他捉兔子，他绝不会去杀鸡。”
封寒缨沉默片刻，终于服软道：“你想怎么样？”
聂音之提着兔子来到大堂临窗坐下，将他放到桌子上，“对嘛，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应该好好说才是。”
兔子跺了下后脚，明显心里不赞成。
“我叫聂音之，你可以叫我……”聂音之想了想，臭不要脸地说道，“师娘。”
封寒缨又想笑。

第23章
【草, 聂音之你好自觉啊！师娘这个事，顾绛知道吗？？】
【聂音之：看我一句话毁了老魔头守了千年的清白。】
【人在屋里躺，老婆天上来。】
【不行太没有波折了, 你们要无理取闹地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 发现对方身世不一般, 彼此竟是你死我活的仇人，经过一系列痛苦抉择虐身虐心后, 发现我还是爱你的。】
【前面的，那是女主的剧本, 我们女配就只需要甜甜甜涩涩涩就够了。】
【救命，我怎么没看出来魔头迷恋她？魔头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哪有空迷恋她？真会倒贴，女主要是有你一半不要脸有你一半会抱大腿，她都不会过得这么苦。】
【别酸了，萧灵好清冷高贵一女主，怎么会抱魔头大腿呢，你说是吧？】
【我也想叫救命, 人家随口一句话, 你高潮什么？倒贴不倒贴你说了算？】
【绝绝子，人家两口子举高高了舔手手了亲嘴嘴了上床床了, 指不定明天就生娃娃了，气死你】
【什么时候上床床的？？我想看看！】
聂音之找小二要了饭菜正吃着。看到弹幕里的内容，“噗”一声，差点一口汤喷到兔子脸上。
她说师娘, 只是因为这个身份比较合情合理, 能震慑住封寒缨, 不管他信不信, 他总会有所顾虑。
聂音之相信以顾绛那种什么都随便的态度，是不会戳穿她的。
封寒缨猛地往后跳开，抖了抖毛，身上一股酸汤味，阴沉地盯着她。
“抱歉，喝太快呛着了。”聂音之取出手帕看了一眼，是顾绛给她擦过手腕的，还没来得及换，又若无其事装回去，“你往外挪点吧，阳光很快就能把你晒干了。”
封寒缨气绝，“我看到你的手帕了。”
聂音之不好意思道：“这个是用过的。”
兔子沉默片刻，他从手帕上闻到了顾绛的气息，猛然意识到这手帕有可能擦过什么东西，慌忙往阳光下蹦去，生怕她真的会擦他似的，忍无可忍道：“竟然将这种东西随身携带，你简直不知羞耻。”
就算聂家富甲一方，聂音之手帕无数，也没有铺张浪费到用过一次就扔的道理，随身携带怎么了？怎么就不知羞耻了？
她沉下脸，“你确定你要继续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顾绛都不曾给过她气受，更何况是一只臭兔子。
封寒缨敏锐地感觉出来，这疯女人真的做得出将它送到后厨烤了这种事，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按捺住心中怒意，一字一顿道：“师娘恕罪，弟子知错。”
聂音之被他杀气腾腾的“师娘”两个字，唤得展开容颜，决定暂时原谅他，说起正事，“你想从万魔窟出来吗？”
封寒缨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冷笑道：“自然，试问谁乐意被囚禁？”
聂音之在心里默默道，你师父就挺乐意的，等她搞一番大事业之后，将顾绛金屋藏娇，想来也是不错的。
“我可以助你破开封魔印哦。”聂音之笑盈盈道。
“你？”封寒缨轻蔑地嗤笑到一半，想起眼前的女人极端小气，立即咽下笑音，改口道，“万魔窟有第一大佛宗无量宗镇守，封魔印外九千余座佛窟，除非师尊出手，否则封魔印没那么好破。”
不然他何至于被关在里面十年。
聂音之用“你不是说废话吗”的眼神看他一眼，“当然是你师尊出手，难不成你觉得我一个金丹期的剑修，能冲破无量宗的防御，破开封魔印？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本尊看你根本就没有。
封寒缨沉默了好一会儿，若是彻底破开封魔印，能带着万魔卷土重来，重新夺回属于他的一切，这和他一个人逃出来万魔窟可不一样。
顾绛受天道压制，早晚会再次沉眠。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确定，顾绛无故醒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会不会先灭了他，毕竟这几百年来，他以为师尊会和其他魔祖一样，永不可能醒来。
这世间又只有他一个人继承“血月影”，封寒缨几乎是毫无节制地消耗着属于顾绛的魔气。
“条件。”封寒缨戒备道。
聂音之托着下巴，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上随便画着，“像我这种无根无基的低阶修士，如今站在整个正道仙门的对立面，总得给自己找点靠山才行。”
封寒缨冷哼一声，“我师尊还不够你靠？”
聂音之一脸理直气壮：“我怕累着他。”
聂音之仔细回想过，顾绛平时根本没这么难受，只在他大打出手，魔气剧烈动荡后，才会这样萎靡。
向来正邪不两立，顾绛的实力兴许一时震慑住了那些仙门长老，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手，但难保以后，她可不想他们以后都活在正道的虎视眈眈之下。
以寡敌众，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封寒缨：“……”
太可笑了，她在心疼一个魔？
封寒缨神色古怪地看向聂音之，“他是魔祖，你知道何人才能被称为魔祖么？你们正道中人不常说，修行乃逆天之举？但实际上绝大多数人根本走不到逆天那一步，都不过只是天道摆布的蝼蚁罢了，飞升……”
窗外一声惊雷，街上的行人毫无反应，只有临窗而坐的一人一兔同时缩起脖子，在天威下瑟瑟发抖，封寒缨的兔子身躯缩成了毛球，闭上三瓣嘴。
一个游魂似的人影突兀出现在桌前，聂音之诧异地眨眼，站起身来，“你醒了？”
顾绛皱着眉看向封寒缨，伸手抓起缩成一团的兔子，从窗口扔出去。
“哎！”他们正事还没谈完呢。
聂音之伸手去捞，迟了一步，急道：“这是二楼，会砸到人的！”
飞在半空的兔子被一缕魔气托住，顾绛跟着聂音之一起凑到窗前，看到街面上一处空旷的地方，魔气一松，将封寒缨扔了过去，“这总行了？”
聂音之：“……”
肥美的大灰兔子“嘭”一声砸到地上，尘土飞扬，听上去就很痛。
封寒缨趴在地上，觉得自己内脏都要碎了，街面上有人凑过来围观，七嘴八舌地议论。
“谁啊？怎么乱扔兔子。”
“这么大一只兔子，肉不少啊，看模样好像是炎炎兔，是江北酒楼名菜。”
“这兔子有主吗？没有的话我捡回家吃咯。”
“你这人怎么回事，是我先看到的！”
封寒缨气得吐血，无知刁民，杀了你们！兔子身上腾出一抹黑影，张开血盆大口朝争着抢他去吃的人咆哮。
围观的人群被吓得一下子散开，叫道：“是妖兽，这肥兔子成精了，快去请仙长！”
封寒缨嘶吼着把所有人都吓跑，一只兔子孤单地蹲在地上，犹豫了片刻，跛着脚朝客栈蹦去。
掌柜和小二惊恐地看着妖兽朝自己客栈而来，也不敢拦，默默祈求降妖伏魔的仙长能早点到。
聂音之从楼上看了看那只身残意坚的兔子，坐回桌边看顾绛吃饭，“这些都是我吃剩的，我给你点新的吧。”
“不用了，太难等。”顾绛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饭菜都扫光，接过聂音之倒的茶水漱口，余光扫见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的兔子，疑惑道，“你为何没有将它烤了？”
聂音之震惊，“我吓唬他的，好歹他也是你徒弟。”她委屈道，“你不会以为我真会烤了他吧？我哪有那么丧心病狂，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顾绛默不作声，满脸都写着“你说呢”三个字。
【草，不怪顾绛，聂音之说要烤了封兔兔的时候，我也以为她真会烤了他！】
【恭喜！聂音之的丧心病狂得到魔头亲自认证，够牌面！】
【笑死我了，音音好可怜，白心疼魔头了。这种魔头累死活该】
【天啊，我明白了！顾绛把封寒缨扔出窗外，是想让他赶紧逃啊！是为了从女魔头手里救他，感天动地师徒情，我泪目了，姐妹们呢？】
【元明大师：阿弥陀佛，顾绛以身侍魔，实乃大善。】
【元明大师你说清楚哦，是哪个“侍”？】
聂音之：“……”
她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沉默片刻，决定换个话题，不然非跟他吵架不可，“哥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顾绛一听她叫自己哥哥，就知道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想让他做事了。他无奈道，“你又想做什么？”
聂音之双手托腮，期待地看着他：“我们去万魔窟吧。”
封寒缨蹲在楼梯口，差点脚滑从楼上摔下去，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简单粗暴地说出口！他都还没答应呢！
顾绛兴致缺缺，他还记得聂音之说过，万魔窟距离这里很远，“太远了。”
“我御剑带你嘛。”聂音之说完顿了顿，“我忘了，我没有剑了。”她没有剑，她连剑都是捡的萧灵用过的。那曾经被她宝贝似的养护的灵剑，毫不犹豫地背叛了她。
灵剑都是仙门出品，现在应该没有哪个器修愿意为她打造灵剑。凡尘里买来的刀剑，不受灵力，是不能御空的。
脚下没有依凭，只能御风而行，短距离还可以，长途御空很耗费灵力，她可不像顾绛有那么深厚的修为。
“那我买辆豪华马车吧，你可以在车上睡觉，不过你要先想办法躲开正道的监视，我们偷偷去。”
顾绛看了她一眼，“先去一个地方。”

第24章
云笈宗上护山大阵崩溃, 好在玄魄剑镇住整座仙山，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
那冰蓝色的巨剑犹如一把定海神针，稳住了云笈宗弟子浮动的心。
被削平的折丹峰光秃秃地坐落在灵山环绕中, 就像是仙门的一道疮疤, 每一个御剑而过的弟子都忍不住被吸引去目光, 面露不忿，发誓定要好生修炼, 为宗门一雪前耻。
有这样的志气自然是好的，长老们乐见门中弟子经此一遭发愤图强, 是以决定不修复折丹峰上残景，留下这一道创伤, 并在其上立碑建台，供门中弟子来此感悟。
一名衣袂翻飞的少年从折丹峰上路过，在剑上停留片刻，往云笈宗深处的医堂飞去。
他落到医堂前的灵草药圃外，这些药圃对灵气极为敏感，医堂周围都是不允许御剑的, 他只能沿着狭长的石板小道, 快步朝里跑去。
天青色的弟子道袍像一片嫩绿的叶，脚步之间带起急促的风, 一路行去，搅起一汪绿色的涟漪。
几个呼吸间，他已经奔到医堂前院，看到一名女修抱着晾晒的灵草往外走, 他眼睛一亮, 叫道：“周师姐, 小白师妹出关了么？”
被唤的女修停下脚步, 无奈地看向来人，“哪有那么快，你闭关难道一两天就出来的？”
“是啊，她又不是闭长关，一两天就该出来了。”少年跑到她跟前，弯下腰喘了口气，又立即站直了，将高扎的马尾甩到身后，身量骨架快要长成，已经有了几分飒爽英姿，不过面上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他怀揣的心思。
他压低一点声音，凑上前去，赧然问道：“周师姐，你就告诉我吧，小白师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周汀捂着嘴轻笑一声，“我哪知道呢。”
屋里听到动静的一名男弟子跑出来，“安淮，你怎么又来了？现在宗门内大家都在忙着重建屋宇，修补阵法，怎么就你成天这么闲。”
安淮朝着对方拱手行礼，“赵师兄，我马上就回去了。”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用手帕裹住的东西，“周师姐，劳你帮我将这个给她，就当是赔罪，让她消消气。”
他塞完东西，脸红得快要渗血，半点都不敢再停留，不等周师姐应声，转身往外跑，跑出几步之外，他像是想到什么，又蓦地停下脚步，回身道：“师姐一定要告诉她这是我亲手做的，要是……”原谅他了，就戴上给他看看。
安淮抿抿唇，咽下了嘴里的话，就算不原谅他，也可以带，她戴上一定很好看。
她要是不消气，大不了他每天都做点东西送过来。一个簪子不行，他就做两个，白英从来不会生他太久的气。
“有劳师姐了。”安淮行过礼，转过身，像他来时一样，飞快穿过药圃，御剑离去。
那位赵师兄没好气地哼一声，“臭小子，真会惦记我们小师妹。”
“他们俩到底吵什么架了？”周汀嘀咕，捏了捏手里的东西，猜到应该是发簪之类的饰品，准备先收起来，等白英出关了再给她。
赵师兄无所谓地笑道：“他俩不时常都在吵架么？”
“说的也是。”周汀笑道，摇摇头，“小孩子脾气。”
两人正交谈，一个人朝外走来，目光落在周汀手里，喊道：“周汀。”
周、赵二人同时转身看去，俯身行礼，“师尊。”
“免礼。”荆重山态度温和地一摆手，对周汀道，“把你那个给我吧。”
周汀愣了下，“师尊，这是安淮给小师妹赔罪……”
“为师听见了。”荆重山那温和的神情顿时一敛，眉宇间透出不耐，“阿英正是闭关关键之时，莫再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来打扰。”
周汀不敢再多说，双手将东西奉上，“是。”
荆重山收下东西往里走去，到无人处时，揭开手帕看了一眼，是一根相思木雕琢而成的木簪，上面嵌着指甲盖大小的一颗红珠，粗糙得很。
那红珠上的光似乎映照进了他眼里，荆重山眼中也透出一抹血似的红，他站不稳一般晃了晃，扶住一旁的树，五指蓦地收紧。
木簪连同其上红珠顿时化作齑粉，荆重山闭眼缓了片刻，再睁开时，眼中红丝已经退去，随手将木屑撒在树根下，用帕子擦了擦手，一并扔了。
荆重山抬起头，看到从远处飞来的小白鸟，他一挥袖掩埋了树下的痕迹，快步朝前走去，伸手让小白鸟落在了掌心里，“灵灵，你醒了？”
小白鸟在他手里跳了两下，展开翅膀往回飞。
萧灵靠在床榻上，通过小白鸟的眼，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她按着眉心，朱厌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响在她灵台里。
“萧灵，你最后一次药浴也结束了，体内瘴毒全清，内府灵脉都已经痊愈，桑无眠临死之际留与你的东西，你也可以用了，你不需要荆重山了。”
“我看他也快坚持不住，行将走火入魔，你可当心着点，小心他发了疯将如何治疗你的事说出去……”
萧灵将脸埋入手心，哀求道：“你别说了。”
朱厌低低地笑了好一阵，接上未尽的话语，“……若是如此，你在云笈宗就呆不下去了。”他阴阳怪气地补充道，“虽然，这不是你的错。”
【卧槽，桑无眠还留了东西给灵灵？桑狗，你洗白了，我发誓以后不会再叫你桑狗了。】
【最狗的就是朱厌！朱厌这是要把女主引向歧路啊】
【朱厌就有那种“我身在泥沼，也要把你拉进泥沼”的感觉，病娇我好爱！】
【荆重山该死！白英多么可爱的小姑娘，就这么死在他手里，少年的青涩恋爱就这么夭折了，我要哭了。】
【女主早就不干净了，她前面还能自欺欺人说自己不知道，但最后一次药浴可是她全都清清楚楚知道了之后，还不知道又是哪个小姑娘为她死了。】
【弹幕也设身处地一下吧，萧灵已经不能回头了，她要是拒绝最后一次药浴，那前面的人全都白死了，更何况谁不想活着呢，没有人能拒绝活下去的诱惑。】
【这个剧已经崩到与原著无关了，书粉不认这个女主，也请剧粉做到书剧分离，别看了剧去原著刷负。】
【笑死，原著的女主不也是靠着聂音之的金丹和眼睛活下来的，都是牺牲别人成就自己，有差别吗？】
聂音之正跟顾绛在马市里挑马，顾绛要去的地方在青州那一带，距临仙城有七八日的路程，本来是要买马车的，但聂音之看了马，立即改变主意，想要骑马。
顾绛本来不想理她，聂音之举着绑了缎带的手腕在他眼前晃，一副他不答应，就打算大摸特摸的架势，“那我只能找别的快乐了。”
顾绛眼眸一沉：“本座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聂音之后退半步，泫然欲泣，“你别凶我，我害怕。”
顾绛：“……”这就是凶她了？
炎炎兔在一旁跺脚，忘了自己的脚伤，疼得“嘶”一声，你害怕个鬼！
最终，魔头选择妥协。
聂音之看中了一匹高大漂亮的汗血宝马，那金灿灿的毛发和漂亮的肌肉，让她看到的第一眼就走不动路。
但这马漂亮是漂亮，脾气也暴烈，聂音之刚靠近想摸它，那马就凶恶地打了一个喷鼻。
老板在旁劝道：“姑娘小心，这马性子烈，一般人降服不了它。”
聂音之飞快退到顾绛身边，揪住他的袖子，“哥哥。”
炎炎兔跛着脚跟在后面蹦，听到她那声“哥哥”，一边冒冷汗，一边恶心地快吐了。
封寒缨算是看出来了，聂音之就是靠着这种娇嗲卖乖的手段将顾绛骗到手的，还是他师尊见的女人太少了，才会陷在这种低级的甜言蜜语里。
顾绛偏头看了一眼那匹汗血宝马，马儿仰头嘶鸣一声，甩头扯着马绳想往后退，又被顾绛一个眯眼定在原地，瑟瑟发抖地垂下了它高贵的头颅。
在等待他驯服宝马期间，聂音之抬头望了望，正好看到这一串串冒出来的弹幕。剧情刚转到他们这边，弹幕里讨论上一段剧情的内容还没有消失。
“白英……”她轻声低喃，脑海里浮出一个一蹦一跳的活泼身影。
聂音之和白英有过几回交集，她来折丹峰送丹药的时候，没忍住嘴，蹭过她的点心。之后做了香包来致谢，扭扭捏捏说，想打包几块桃花糕带走。
她还记得对方红透的脸颊，聂音之促狭地问她要带给谁吃，白英羞得几乎想把脑袋塞进袖子里，“一个讨厌鬼，我觉得聂师姐这里的点心是天下最好吃的点心，他非说是我没见过世面，没吃过好东西，才觉得什么都好吃。”
聂音之当场就不开心了，立即让厨娘做了所有的拿手点心，装满两大个食盒，让白英带去，务必让她盯着“讨厌鬼”吃下，做点评。
第二日，白英带着讨厌鬼的道歉书上门，弯月似的眼眸晶亮，一边忍不住笑，一边求情道：“聂师姐，他知道错了，你别怪他啦。”
一只手伸来抬起她的下巴，顾绛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聂音之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
顾绛没有刨根问底，说道：“你的马听话了，去给钱吧。”
“你不挑一匹吗？”聂音之从芥子里掏出一叠金叶子，非常豪气道，“我买得起哦。”
顾绛面不改色道：“本座不会骑马。”

第25章
直到从马市出来, 聂音之的兴致都不大高，确实是她疏忽了，萧灵没能得到她的金丹疗伤, 必然会想其他办法, 她以为杀了桑无眠和孟津后, 她应该没有别的依仗了。
荆重山……他的命倒是很大，当日在殿上, 竟然没有被波及。
顾绛偏头看了她好几眼，聂音之明显心里装着事, 他懒得追问，反正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纠结良久, 无声叹息道：“那你教我骑马吧。”
聂音之惊讶地看向他，“你不是嫌烦吗？”
“不烦。”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紧蹙的眉间依然明晃晃地显示出，他确实觉得很烦。
聂音之：“……”魔头，调整好表情再说话吧！
聂音之盯着他看，灵动的眼眸渐渐亮起来, 脸上的笑盈在金灿灿的阳光里, 能掐出蜜来，试探道：“你这么好, 我要是爱上你怎么办，你会负责吗？”
汗血宝马身侧的布兜子里，炎炎兔冒出个脑袋，不屑地“哈”了一声。
聂音之揪住他的耳朵, 将他塞进布兜里, 用力往下按, 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顾绛。
封寒缨整只兔子被挤得变了形, 龇牙咧嘴地暗暗发誓，等顾绛一沉眠，他第一个就要杀了她！不，他得先将她的神识封进兔子里，好生折磨一番，再杀了她。
顾绛微微一哂，问道：“怎样才算是负责？”
聂音之在这方面也全然没有经验，认真想了好久，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顾绛被她呼出的气息撩得耳廓一阵痒，伸手捻住她垂在鬓边的青丝，“好，我可以陪着你，直到你死。”
封寒缨在布兜里蹬了下腿，不可能，难道顾绛没有受到天道压制？无时无刻不活在这样的天威下，就算是魔祖也承受不住。
聂音之品了品他的话，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退开少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吧，这样也行。”
她也没指望活了几千年的老魔头能石头开花，春心萌动，爱上她。
大不了，她也不爱他就是。
“我也不一定要你陪我到死。”聂音之扬起手腕，不甘示弱地回道，“不需要你了，我会放你走的。”
顾绛不明就里地看她一眼，还是点头道：“好。”
【这是在干什么 ？？嗑糖嗑出刀，孩子满嘴血了，你们俩做个人吧。】
【魔头那回复是什么意思，不得劲儿啊，好像包办婚姻，不得不负责似的。】
【搞了半天，我们前面嗑的糖都是假的！你们既然都没走心为什么要那么甜，可恶的感情骗子】
【聂音之为魔头哭得那么惨，已经心疼怕累着魔头，还叫没走心？】
【没走心的只有臭魔头！心疼阿音】
【因为共生咒被绑在一起，不过聂音之是可以解开共生咒的吧？她现在是因为要依赖魔头才能安全，所以不能解开。】
【救命，这段不是互诉衷肠吗？为什么你们都当刀嗑？魔头如果真不想陪她玩的话，肯定有办法解开，那卷轴可是他拿出来的】
两个人牵着那匹惹人注目的高大金马往临仙城外走，出了城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传讯仙器就已飞遍整个修真界，所有人时时掌握着两人的动态。
他们还没打算往万魔窟走，所以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
为了骑马而行，聂音之今日的穿着很利落，殷红的窄袖裙装，收束在绣着金色云纹的腰封里，腰身纤细又柔韧，示范上马的动作时，身轻如燕。
金马跺着蹄子在原地转了几步，被聂音之捏住马绳三两下控住，安分下来了。
她端正地坐在马背上，手握马绳，夹腿驱动马儿围着顾绛绕了一圈，宛如一只开屏的孔雀，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
聂音之用马鞭勾起他的下巴，顾绛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先憋不住笑了，“虽然很久没有骑过马了，不过教教你还是可以的，我在家中时，同族中姊妹一起学习骑马，我的骑术是最好的。”
聂音之翻身下马，手把手教他怎么上。
比起她上马时，在顾绛手下，那马安分得仿若一匹假马，聂音之都有点怀疑，顾绛要是发话，这马能跪在地上请他坐上去。
聂音之酸溜溜地撅起嘴，“不想教你了，你随便怎么骑，它都会迫于你的淫威无条件配合你。”
“胡说。”顾绛笑斥一声，坐在马上摸了摸马脖子，“本座以理服马。”
他朝聂音之伸出手，“上来吧。”
“我要坐前面。”
顾绛往后挪去一点，给她腾出位置，老板知道他们是双人骑，给配得很宽敞的马鞍，足够两人坐了。
聂音之坐进他怀里，和他一起捏住缰绳，教他如何控制方向，催马的时候如何夹腿。
顾绛学得稀松二五眼，只要能让马动起来他就万事大吉，再往细致了，就魔头很烦，魔头不想听。
封寒缨挂在马后臀上的布兜里，被巅得生无可恋，他这一缕神识被顾绛封在炎炎兔身躯里，逃是逃不出去的，想要脱离苦海，唯一的办法就是损伤神魂，自绝这一缕神识。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兔子从布兜里探出个脑袋，阴森森的目光朝聂音之看去，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他们的正事被打断了，还没谈完？！
顾绛略微侧了下头，余光往后扫来。
封寒缨倏地将脑袋扎回布兜里。
还没到下一个城镇，聂音之就后悔了，她在顾绛怀里拱来拱去，高难度地在马背上换了个姿势，侧坐在马背上，将头埋进他怀里。
顾绛伸手捏住她后颈，被她气笑了，有种想要折断手中纤细的脖颈的冲动，“到底是谁嚷着要骑马的？”
“教会了徒弟，师父还不能休息会儿吗？你也太苛刻了！”聂音之比他理直气壮多了，“这马在太阳下实在太晃眼了。”
顾绛：“……”故意折磨谁呢啊？
聂音之嘀嘀咕咕：“我那天穿孔雀裙，难道也是这样的？”
顾绛半分都不知道委婉：“比它还晃眼。”
聂音之一口气哽在喉咙，又听头上传来声音，“但还是好看的。”
夏日炎炎，阳光实在太晒，虽然顾绛怀里凉丝丝的，但聂音之对骑马的热情还是只维持了半天，到下个城镇就换了马车，雇用了一位车夫。
那匹漂亮的汗血宝马第一次被套上马车枷锁，鼻子里一直气呼呼地喷气，顾绛往它面前一站，它就老实了。
封寒缨终于从马屁股上解脱，获得和车夫蹲一起赶车的殊荣。
车厢里放着冰镇的瓜果，聂音之捧着阮家的咒术在研究，顾绛闭目养神。
她知道天威无时无刻不压着他，顾绛随时都不舒服，聂音之想出一个法子，“我把你的痛觉屏蔽掉，你会不会好一点？”
顾绛摇摇头，“没有痛觉，会很危险。”
“说的也是。”聂音之安静了一会儿，天威这个事还真是人力无法抗拒的，至少现在的聂音之还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帮他缓解。
喂血的话，她那天割开手腕，放了那么多血给他，才只让他安稳了一夜，手指头挤一点血，大约也就只有片刻的效果。
聂音之都快贫血了，不能再这么继续喂。
她靠过去怜悯地摸了摸顾绛的头，权当安慰他。
顾绛掀开眸看了她一眼，自以为很懂事地调整好坐姿，敞开手臂，一脸“行了行了你来吧”的无奈表情。
聂音之：“……”什么意思？谁稀罕被你抱哦！虽然她是抱怨过车厢壁靠着太硬来着。
魔头都这么邀请她了，秉承着不靠白不靠的理念，聂音之抱起卷轴，窝进他怀里。
“你又在学什么咒术？”顾绛皱起眉，这共生咒下的衍生术纯粹就是来折腾他的，而聂音之看上去对折腾他非常热衷。
实际上，魔头真的想太多。
聂音之比他想的志向大多了。阮家的四大秘术，共生嫁梦，布阵化形，她都有兴趣。
在去万魔窟之前，她必须要将共生咒下有用处的衍生术全研究精通了，这样才能更好地控制魔修。若是掌控不了，将魔放出来，惹来生灵涂炭的话，那她万死难辞其咎。
她要让手腕上的金芽长成参天大树，长出一整片森林，怎可能在顾绛一片小叶子上吊死。
“嫁梦之术，可以为中术之人编织梦境，将其困于梦境中，也可以进入其梦中，从而影响现实。”
聂音之兴致勃勃，“比如，我可以为你编织一个情意绵绵的梦境，不论你现实中多么无心无情，在梦里你也会身不由己随着梦境生出喜怒哀乐，意志不坚的话，就会深陷温柔乡醒不来了。就算醒过来，梦里的情感多多少少也会影响到现实心境。”
“爱恨都可以从梦中起。”聂音之侧过身，葱白的指尖点在他心口，故意摆出魅惑的神情，勾唇笑道，“所以，你要小心哦，说不定你哪一天醒来，就会不由自主爱我爱到不能自拔。”
顾绛捏住她的指尖，好笑道：“这样的爱，你也瞧得上么？”
聂音之啧一声，自然是瞧不上的。
“你好无趣。”聂音之抽出手，转回头靠回他身上，专心研究卷轴，不理他了。
他们去青州的行程排得很悠闲，路上有大的城池，还会歇息上两天，让聂音之逛逛街，搜罗些小玩意儿，尝尝当地美食。
顾绛大部分时间都在客栈里自闭，等聂音之回来往他嘴里塞美食，给他展示她都买了些什么。偶尔也会被聂音之软磨硬泡硬拉着陪她出趟门。
魔祖不像是打算毁灭修真界，魔祖像是专程醒来找个道侣，然后陪着道侣来体验生活的。
昼警夕惕的修真界仙门，在他们这样每日逛吃逛吃的消磨下，也开始有些松懈了。
各大仙门长老手中都有一枚特殊的传讯仙器，能投入神念，开云端会议，直接选在了顾绛和聂音之停留的城市上空。
大能虚影盘膝坐在云层上，余摇清道：“他们的目的地是青州。”
“青州？青州一带应该没有什么能引起顾绛兴趣的修真门派。”众人琢磨道。
“那一带风景不错，有举世闻名的千重瀑布，青州是人间的富庶之地，人文也兴盛，要是游玩的话，的确是一个好去处。”百草宫的宫主摸着下颌上的长髯慢悠悠说道，很是经验老到。
他见大家都看向他，补充道：“我们是经常去那里采药，咳咳，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我们医修门派又插不上话。”
他来这里，纯属凑个人头，毕竟也是七大派之一，修真界第一医修宗门，有关修真界整体的决策定夺之事，有表决权。
沉音阁的常玉安，也就是常寻春的父亲，与百草宫宫主坐在一起，也是个凑份子的，“如此说来，修真界的太平日子还是有保障的，那我可以潜心编写我的新曲了。”
“一代魔祖在外面跑，你们怎可如此松懈！就算他暂时未有动静，我们也当时时刻刻做好准备，以防万一，护卫好天下苍生！”
“程兄所言甚是，是我们狭隘了，惭愧惭愧。”
众人正自沉默之时 ，一位冶金门的长老突然一抚掌道：“青州焦渡山！古器宗的分堂所在，器宗的‘刀山剑林’也在青州。”
颜异倏地挺直背脊，思忖片刻，“是了，他定是想入‘刀山剑林’为聂音之取灵剑，难道顾绛知道如何进入器宗分堂？”
两千多年前的修真界不似现在这般一盘散沙，仙家门派多如牛毛。以前的修真界只有剑、法、器、医四大宗门，现今的修仙宗门，只要脸皮够厚，都能挖掘点蛛丝马迹，往自己身上贴上四大宗门后裔的标签。
直到“仙堕事件”，四大宗门的掌门堕魔，引起修真界大地震，四大宗门分崩离析，宗门旧址全都被封，遗落人界，无数功法秘籍石沉大海，传承断绝。
就是从那之后，修真界每况日下，直至今时今日。
也难怪颜异会这么激动，以前的剑修，手中灵剑皆来自“刀山剑林”。
刀山剑林正如这世间群山一样，器宗对所有人开放的，任何一名刀修剑修都可以进去择剑，修士和兵器是双向选择。
只可惜，随着器宗旧址隐没，刀山剑林也随之从焦渡山上消失，若是能打开器宗旧址，对天下所有修士来说，都是一大幸事。
他们用尽全力挖掘顾绛的过往，也只挖出千年前他堕魔之后的一些事迹，他堕魔之时已是巅峰修为，那自然是生在千年以前。
按照估算，很可能便是四大宗门的人。
柳桦身为法修就比较淡定，她的重点抓得很妙，疑惑道：“聂音之已是金丹剑修，怎会还没有自己的灵剑？”
颜异就像被人打了一棒，脸上的惊喜收敛回去，尴尬地咳嗽一声，“她用的剑乃是旧剑，剑认旧主。”
柳桦笑道：“云笈宗原来这么缺剑，难怪颜长老方才那么激动。”
冶金门长老接口道：“颜长老，我宗正好有一批上品灵剑即将出炉，可算你便宜些。”
颜异：“……咳，此事之后再说，我们先议正事要紧。”
元明大师：“阿弥陀佛。”
余摇清整个人彻底隐没入周遭环境，什么都看不见了，他通过神识传音道：“颜长老，我身为别宗修士本不该置喙贵派内部事宜，不过建议贵派调查下医堂荆重山。”
颜异往余摇清所在的地方看去。
“这是聂音之传达的信息，不知真假。”余摇清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贵派荆长老似乎在用不恰当的方式进行治疗。”
颜异蓦地皱起眉，神情凝重点了点头。
结束云端会议，颜异立即去了医堂。也恰好是在这时，变相陡生，含着幽蓝色的魔气从医堂深处冲天而起，鬼火很快引燃了一座楼阁。
医堂弟子皆惊，颜异飞快传了一道讯息出去，往魔气冲出的地方掠去。
他长剑出鞘，剑身化作数十道残影，呼啸着将蔓延的魔气逼回，随后剑影以魔气为中心倏地钉入地面，剑光形成一道屏障，将“鬼火”魔气整个封入其中。
那浓郁魔气弥漫所在，正是医堂弟子清修闭关之所。
萧灵倚在一间屋的窗前，小白鸟害怕地缩成一团，被迫蹲在屋脊上，充当萧灵的眼睛，望着医堂深处剑光与魔气的纠缠。
“颜异一到，不用等其他人，荆重山很快就会被制住，萧灵，你觉得他会说么？”朱厌在她灵台喋喋不休，“就算你的荆师叔为了你，绝口不提，但你猜颜异会不会对他进行搜灵？”
“知道了他是怎么治疗你的，就算你全然不知情，你猜，云笈宗会怎么处置你？”
朱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萧灵，你拼死拼活回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萧灵也想知道她拼死拼活回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这样无可挽回的境地里，她到底是爬出了深渊，还是现在才算是真正跌入了深渊。
朱厌道：“萧灵，你可以求我，帮你杀了荆重山，捏碎他的灵台，他本就是罪有应得。”
萧灵低下头，将脸埋入手臂里，纤弱的肩头微颤，几不可闻道：“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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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淮闻讯赶来医堂，他的剑光掠过药圃，第一次没有按照规矩落在药圃之外。
医堂弟子和伤患正有序地从内院撤出来，撤到医堂外，他匆匆穿过人群，四处张望，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
“周师姐！”他踉跄地避开旁人冲过去，眼中盛满惊慌，“小白，小白出来了吗？”
周汀眼中含着泪，忍着没有落下来，摇了摇头。
安淮咬咬牙，少年瘦削的面容上绷出坚毅的轮廓，默不作声抬步往里跑。
“安淮！”周汀伸手去拦，被他一袖子甩开。
安淮抽出剑，刚踩上剑身，手腕被一人握住，铁钳似的按住他，赵稳急道：“安淮，静修堂已经进不去了，长老为防魔气蔓延，已经封了那里，你就算现在去也没用。”
周汀接口劝道：“三位太上长老都在里面，他们一定会救出里面闭关的师弟师妹，你先别急，小师妹一定没事的。”
安淮从剑上跌下来，表情有些空白，像是被劝住了。
他茫然地往里张望一眼，医堂深处的天幕上弥漫着剑光和黑气，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从那种惊慌失措的状态中挣扎出来，问道：“走火入魔的人是谁？能引来这么重的魔气，不会是寻常弟子，是荆长老，对吗？”
他眼睛通红，但眼神却是清澈的，不等两人问答，又问道：“折丹峰大震那一日，小白接来萧师姐，你们还见过她么？”
周汀和赵稳对视一眼，回忆片刻，“小白就是那一日闭关的，师尊说她……”
“荆重山入魔了，那他之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信！”安淮深吸口气，“周师姐，我的发簪呢？”
周汀的眼泪已经忍不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被师尊要走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安淮瞪着她。
周汀抖了一下，没有人会怀疑自己师尊，今天之前周汀和赵稳都从没想过荆重山会走火入魔，甚至直到现在，他们没有亲眼见到，没有亲耳听到长老肯定的说辞，他们心中也是不信的。
赵稳拽住他，“安淮你冷静一点，你也知道宗门这段时日以来的情况，各峰弟子心境浮动，闭关的不少，医堂也一样，你为何非要往最坏的方向猜测？”
安淮浑身僵了一下，揉揉眉心，“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是……”控制不住，心里塞满了这种不祥的念头。
早知道不惹她生气了，明明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以前要闭关的话，都会乖乖告诉他一声的。
只有这一次没提前告知他。
静修堂的魔气消散得比众人想象中快，幽蓝魔气被称为“鬼火”，静修堂几乎被焚烧得一干二净，颜异来得及时，先将这里闭关的弟子护住了。
因此，耽搁了片刻。
安淮找遍了都没有找到白英，他不顾阻拦进了静修堂内，听到一个声音叹道：“灵台已经碎了。”
颜异回头看向来人，见那弟子满脸绝望的样子，怔愣了下，走过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温声道：“先别哭，这里的弟子都被带出去了，没人受伤。”
安淮看一眼萎靡在地的荆重山，拽住颜异的袖摆，“可是我没有找到白英。”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女主这是一步步被推上不归路了？】
【原著里朱厌根本动摇不了女主的内心，到了这里却被影响得这么深】
【因为原著里她根本就经历这些致郁的待遇，自然心里就没有破绽。原著里多甜啊，哪有心思应付朱厌这个傻逼！】
【这个蝴蝶效应绝了，聂音之一个人的异常举动，崩了整部剧。】
【看这个情况，就算荆重山死了，真相也捂不住啊，难不成把安淮也杀了，把颜异也杀了？】
【朱厌，见则大兵，这个属性，谁跟他待一起都得变疯】
聂音之看到这一串弹幕的时候，已经和顾绛到达了青州境内。
从弹幕里都能看出来，云笈宗内不平静。还好顾绛带她跑得快。
不过，荆重山死了，聂音之还是开心得多吃了一碗饭。
千年的岁月，青州的城池扩建得将地貌都改变了，这里的山川水流也几经易名，焦渡山是修仙人士嘴里的称呼，青州的百姓却不知什么焦渡山了。
魔头想不起来焦渡山在哪个方向，他们在青州府又滞留了三日。
暗暗观察的仙门长老急得抠脚，在聂音之拖着顾绛出门吃饭的时候，收买了一名酒楼的说书先生，将焦渡山揉进话本子里，给他提示。
话本子讲述的是一名世家少年，被灭门仇家追杀，跌入池航山中一处悬崖，从而得遇奇缘，进入仙家宝地“刀山剑林”，取得了属于自己的神兵利器，辉煌归来报仇雪恨，成长为守护一方的一代大能的故事。
池航山，古名焦渡。
顾绛听笑了。
聂音之听得入神，被他笑声打断，莫名其妙地转眸看向他，“你笑什么？”
这提示都送到他眼皮子底下了，顾绛却之不恭，“吃完了，我们进池航山。”
“做什么？你也想去跳崖吗？”聂音之随口接道，过了片刻，她反应过来，慢慢睁大眼睛，“刀山剑林是真的？你是想带我去那里？”
顾绛很正经地说道：“这样以后去哪里，你才能御剑带我。”
聂音之服气：“魔祖大人想得甚是周全。”
池航山在青州境内并不算是数一数二的庞大山系，但胜在山清水秀，灵气充裕，是青州府内许多大户人家的消暑圣地，池航山外缘建了许多别院。
刀山剑林自然得和这些凡尘别院分离，隐在池航山深处，有封山结界，仙门来此搜寻过百回，都没能找到蛛丝马迹。
这回有个成竹在胸的魔祖引路，金山银山近在眼前，饶是各派长老都激动得按捺不住。
在须臾一瞬间，连金丹期的聂音之都察觉到被人注视的感觉，她是知道仙门一直在盯着他们的，若是放任顾绛这么个大魔头在世间乱窜，那正道仙门就实在失职了。
“我们不需要避开他们的视线，偷偷地进吗？”聂音之想得比较长远，这种好地方，若是让正道握在手中，万一以后他们之间爆发冲突，那不是资敌么。
顾绛环视一圈周遭的古木林荫，“他们盯着也没用，我也不知道怎么进。”
聂音之懵了，“那我们是来纳凉的？你是在给自己找消暑圣地？”
“这个地方确实不错，你可以考虑在这里买一座庭院。”顾绛朝她伸出手，聂音之伸手搭上被他拉进怀里。
绿意填满视野的虚空中出现一丝波动，顾绛屈指从中抽出红叶刀，黑红色的刀光将两人笼住。
封寒缨反应极快地猛力蹦起，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了他师尊的脚。
刀光闪过后，两人连带一只肥兔子的身影随着消融的红光一起隐没。
下一刻，几道身影从四面掠来，眨眼间落在此地。
“有感觉到他们离开的方向么？”颜异问道。
余摇清半个身子都被周遭同化，他的脑袋已经控制不住开始变绿，摇了摇头，“不在此处空间了。”
“他们进去了？怎么进去的？难道这里就是入口？”
元明大师道：“顾绛似乎只是随便找个地方落脚，能带他进去刀山剑林的，应是那把刀。”
冶金门主细细感受了下红叶刀残留的刀气，扼腕叹息：“顾绛那把刀应是器宗出品，回刀山剑林，就跟回娘家差不多。”
各位长老：……
这简直是作弊！
【这本书背景里的东西有点意思，感觉很庞大的样子】
【刀山剑林，男主的金手指，原著里面桑无眠跟封寒缨一战，命剑裂纹了，就是来这里契合了一把新的命剑，成功升级，回去把封寒缨暴揍了一顿，从此占领武力高地】
【草，命剑也能换？】
【狂翻原著！书里说是用了一种术法，这不巧了吗就是阮氏遗留下来的蚕灵咒，将两把灵剑绑在一起，让命剑剑气一点点吞噬另一把，最终取而代之】
【绝了绝了绝了桑无眠绝了！老婆能替，命剑也能替，他是不是有什么古怪的XP！我愿称之为TTBOY】
【红叶回娘家哈哈哈，这说法怎么这么可爱呢】
刀山剑林内，聂音之刚站定就看到这些弹幕飘过。
她看向顾绛手里回到娘家的红叶刀，冰冷的暗红长刀嗡嗡不休，看上去很是激动。
顾绛松开手，红叶从他手里一冲而起，化作一道红光围着两人极速转圈，快把聂音之转吐了，“你的刀……竟如此活泼。”实在令人想象不到。
“去吧。”顾绛摆摆手，赶苍蝇似的，表现出了十足的嫌弃。
红光倏地射远，朝着一座黝黑的庞大山脉而去，那山是真的黑，仿佛墨玉，但山上遍插的刀刃又令整座山折射出斑驳的光。
只能用“五彩斑斓的黑”加以形容。
红叶刀一溜烟窜到刀山上，所经之处，刀鸣声嗡嗡，把刀山上的留守刀们都整得老激动了。
聂音之设身处地想了想，她要是刀山上一柄刀，被上千年地埋在这里，有个家伙回来疯狂招摇，说不定会想打它。
她才这么想，红叶刀光就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惊天巨响，落入了刀山中。
聂音之震惊，一把抓住顾绛，“你的刀！”
顾绛啧一声，用后爹般的口气说道：“没事，别管它。”
聂音之：“……”她觉得红叶一定是回娘家诉苦去了。
作者有话说:
请咕酱和音音为大家诠释一下，何谓“同床异梦”：
咕酱：老婆研究衍生术尽想着折腾我。
音音：我要种出一片森林！我要开后宫！怎么可能在一片叶子上吊死。
*死生契阔……与子偕老——《诗经》
*嫁梦：令人黄粱一梦，可以编织梦境或自由出入，以至能影响现实也。——《历代神仙通鉴》

第26章
虽然把“刀山剑林”合称为一个地方, 但实际上，刀山和剑林隔了八万丈远，挨得近了, 两方容易打起来。
聂音之很自觉地靠过去, 环住顾绛的脖子, “走吧。”
兔子也很自觉地扑过去，抱住顾绛的脚。封寒缨神识被困在这只兔子里, 魔气又受到抑制，除了浑身的肉有点价值, 纯然就是一只废兔子，这一段时日以来, 为了追上他们的脚步，兔子后脚的肌肉都蹦跶得越来越结实了。
让他自己飞，是飞不起来的。封寒缨每一日憋屈着，憋屈着，也就习惯了。
顾绛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一人一兔，不由扶额, 他一脚踢开封寒缨, 垂眸看聂音之一眼，揽住她的腰腾空而起。
肥兔子在地上滚了一圈, 望向空中渐行渐远的身影，徒劳地上蹿下跳，“师尊！”
顾绛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聂音之趴在顾绛肩上，对他挥挥手, “小缨子, 你跟红叶在这里玩会儿, 我们忙完了回来接你们。”
封寒缨：“……”他和一把刀有他娘的什么好玩的？等他蹦到刀山上, 找到红叶，都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封寒缨咆哮，“师娘，你能不能对我负点责任？！”
空中的身影一滞，差点跌下去，聂音之连忙抱紧顾绛的肩，手掌安抚地拍拍，脸不红气不喘，臭不要脸道：“是他非要这样叫，不过就是个称谓，我无所谓的，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顾绛好笑道：“你知道他多少岁了？你还不如他的零头。”
封魔头几百岁肯定有了。
聂音之不高兴道：“那你是觉得我占了你徒弟的便宜？”
顾绛：“？？？”他眼带佩服地垂下眸看她，忍无可忍，掐上她的脸颊，“怎么说都是你的理。”
“唔。”聂音之吃痛皱起眉。
顾绛立即松开手，指尖轻轻蹭过她脸上被捏出的红印子。原来这么怕疼的。
【那还不是你惯出来的臭毛病doge你舅宠着她吧！】
【讲真，阿音现在才十七岁吧，老魔头至少两千岁了，我悟了，我的对象还在两千年后的未来等着我】
【首先，你得活到两千岁。】
【我要笑死了，这是什么扔下孩子不管的无良父母，封寒缨真的好可怜，邪肆狷狂的大反派，就这？就这？？】
【红叶刀好像被主人撒开绳子的狗狗，天可怜见，它怎么就看上魔头这个懒东西了呢】
【救命，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封兔子了，就算封总从魔窟出来大杀四方，也改变不了我对他的刻板印象了。】
【叫什么封总，叫小缨子。】
【小缨子，有点眼力见吧，顾绛牌交通工具，是你能随便上的吗？真是没有一点AC数】
【难怪顾绛急着给聂音之找剑呢，现在是你骑我，以后就是我骑你了呗】
【？？？什么虎狼之词？？？姐妹这么会说你就多说点！】
这些弹幕跟着他们一起飞，就跟身后缀着的一大串尾巴，聂音之看了一路，笑得停不下来，也在他怀里抖个不停。
顾绛倦了，抬起手。
聂音之眼疾手快地一把按在他，“你别召红叶，让它玩一玩吧，我不乱动了也不笑了。”
被看穿意图的魔头收回手，“什么事这么好笑？”
聂音之余光扫了一眼没有消散的弹幕，含糊道：“因为开心。”
顾绛被她说服了，因为聂音之确实经常这样傻乐，很容易满足。
两人落在剑林一侧的山崖上，剑林在山谷中，从山谷到崖壁，插满了灵剑，谷中生着布满尖刺的荆棘藤，黑色的荆棘如蛇一样攀爬在剑刃上，像是天然的剑鞘。
“我进不去了，只能你自己进去。”顾绛有红叶刀，不会受这些剑的欢迎，他进去只会给聂音之添麻烦。
聂音之点点头，准备跳下山谷之时，她又顿了顿反身回来，在悬崖顶上找到一处合适的位置，从芥子里取出一张软榻，塌上软枕小几一应俱全，又掏出一盒冰镇的果子并几盘小点心。
“那我走啦。”聂音之对他扬眉一笑，裙摆飞扬，纵身跃入山崖。
顾绛下意识往前追去一步，看着那抹鹅黄的身影被萦绕在山谷上方的剑气吞没，脑海里还残留着她那张笑颜。
他唇角微翘，躺到聂音之为他布置的软榻上，捻了一颗果子塞进嘴里。
有点太甜了。
山谷中的剑气柔和地接纳了这个侵入者，真正落入谷中，才发现这些剑的居住环境其实很宽敞，根本不像在外面看着那么拥挤。
剑与剑之间有自己独立的领域，相邻的几把剑之间，剑气有纠缠有碰撞，细细一感受，就能看出它们的邻里关系到底和不和睦。
聂音之行走在剑林里，能感觉到无数不同属性的剑气从她身上撩过。
这里沉寂两千多年，终于开门迎客，灵剑们都激动坏了，剑气争先恐后地涌过来。聂音之长发飞扬，袖摆裙裾无风自动，周身绕满了颜色各异的剑光，如同踏着七彩霞光前行。
看上去既美且飒，实际上，她就是在被这些剑气扒拉来扒拉去。
聂音之：“……”与其说是她在挑剑，不如说是剑在挑她。
突然，她脚步一顿，抬手一把掐住一抹往她领口钻去的剑光，用灵力碾碎，“看就看，别耍流氓好吗？”
聂音之被剑气簇拥着，一路走到剑林深处，也不知道这些剑是怎么回事，光看光摸，当她看中一柄想要主动时，那剑光跑得比谁都快。
她有些郁闷了。
聂音之坐到剑林中的高台上，闭上眼睛，屏蔽掉一切杂念干扰，放出神识，山谷中纷扰的剑气尽数消失，在她黑暗的灵台里亮起几抹剑光。
这些都是可与她契合之剑。聂音之在这些剑光中徘徊，按照她一贯的做法，她当然是全都要啦，只不过她愿意，剑不愿意。
所以，聂音之慎重考虑了片刻，选了那把与她适配度最高的灵剑，她的神识迎向那抹剑光。
悬崖上，躺在软榻上小憩的人似有所感，睁开眼睛，只见山谷剑林中，一把长剑绞碎了身上荆棘，拔地而起，呼啸着朝中心台飞去。
那剑光雪白，铺染开一片，一声清越的鸟鸣响彻天地，雪白的凤鸟虚影拖着长长尾羽，振翅环绕在长剑左右。
顾绛被剑光刺得眯起眼睛，抬手虚虚挡住，喃喃道：“还真是你能选出的剑。”
长剑落到聂音之身前，那纯白的大鸟虚影张开双翼，几乎将她整个人罩入羽翼下，聂音之耳边是长剑嗡鸣，剑鸣清越似凤鸣。
她的神识没入剑身，与此同时，长剑的剑气也渗入她的经脉。
聂音之只感觉到一股灼烧的热度窜过她浑身经脉，在灵枢滞留片刻，涌向灵台。
灵剑在相看她的时候，聂音之的神识也在灵剑内部转了一圈，脑海里浮出剑灵的模样，这把剑属火性，那剑灵大鸟实则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凝成，纯白色的火焰。
长剑在她身上发现了别的剑气，剑身一震，聂音之立即感觉到长剑不满的情绪。
灼烧的剑意瞬间从她经脉里退出，鸿鹄低下头，愤怒地在她脑袋上啄一口，缩回剑内，灵剑化作一道白光，唰地射向天际。
回去了。
幸好鸿鹄剑灵没打算伤她，聂音之只是发髻被啄散，披头散发，神识追在长剑后，撕心裂肺地喊：“哎，别走！你听我解释！”
灵剑头也不回，明显就是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态度。
聂音之最大的优点就是坚强，紧追不舍。
悬崖上，顾绛剥了一颗葡萄，遥遥看着聂音之追剑，实在没能忍住笑出声，剥好的葡萄从他笑到颤抖的指尖滚下去。
聂音之追了灵剑一大圈，神识不断碰撞剑身，软磨硬泡，灵剑不为所动，最后她烦了，生气了。
顾绛正看得兴起，好戏戛然而止，无奈摇头：“笨蛋，你也放弃得太快了。”
再缠一缠，那剑就松动了。
那柄灵剑也没料到，那么热烈裹着它的神识，怎么转眼间说退就退，它在半空中停滞片刻，呼啸着插回自己的地盘上。
聂音之收回神识，休息了片刻，暂时没有再去勾搭别的剑，她需要将经脉里的剑气解决了。
她经脉里的剑气来自于如意剑。
聂音之入门第一日，桑无眠就把如意剑给她了，开启灵窍前，她就开始学习剑招。开启灵窍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如意剑气引入丹田。
她的浑身修为，都是随着如意剑一起涨起来的。
一般剑修，筑基的时候，就该契合本命剑，聂音之也是那么做的，却几次三番都被如意剑拒绝。
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去找自己师尊解惑，桑无眠总是说时机未到，剑修与剑之间的关系紧密非常，不容外人置喙，即便是师父也亦然，她不应该问他，而应该去问自己的剑。
桑无眠这话说的的确没错。
聂音之在没有契合命剑的情况下修至金丹，若是还无法收服如意剑为命剑，她的修为也会永远止步在金丹。
如意是她入道修行拥有的第一把灵剑，也是唯一一把，聂音之自始知道自己的天资，骨子里难免自傲，她从未怀疑自己征服不了如意剑。
只是，桑无眠从未告诉她，如意剑有主。
如意剑气和她的金丹、浑身经脉难分难离，想要拔除出来，并不容易。也难怪她的金丹萧灵竟然可以用，想必正是有如意剑气作为媒介。
聂音之从金丹里抽出第一缕剑气，冷汗就湿透了背脊，脸色惨白，整个人几乎虚脱。
顾绛按上手腕咒印，感觉到了主术者突如其来的虚弱，他蓦地从榻上起身，飞到半空，纵身扎入剑林。
满谷的剑气都被搅动，相比起聂音之，这些剑光对他就不怎么友好了，山呼海啸似的剑气尖啸着刺向他。
顾绛飞快往里掠去，魔气一路碾碎射来的剑光，直到落到聂音之面前，他蹲下身将人半揽进怀里，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聂音之，你在做什么傻事。”
聂音之已经一口气从金丹内抽出三道剑气，有种浑身都被抽空的虚弱，还没缓过劲儿来。
看到弥漫的魔气和不断朝他劈来的剑光，她无力地推搡了顾绛一下，“你出去，我没事的。”
“你这样抽剑气，只会将你的金丹抽碎。”顾绛就地坐下，将她抱到腿上，软声道，“那把剑很适合你，再去哄哄它，烈女也怕缠郎。”
聂音之虚软地靠在他肩头，委屈道：“它嫌弃我经脉里有别的剑气，我抽光了，再去找它。”
“别说傻话，剑气和你的修为融为一体，抽光剑气和抽光修为无异，必须要先契合命剑，再以新易旧，就和鱼池换水是一个道理，先抽光水，你这条小鱼还活不活了？”
顾绛屈指将她脸上的碎发勾到耳后，“若它还是不从，本座帮你与它强行结契。”
“好。”聂音之又在他怀里靠了片刻，恢复一点气力了，便推到他道，“你快出去。”
顾绛将她放下，身影从中心台上消失，他在这里引得剑气骚动，不利于她结契。
过了好一会儿，满谷剑气才又重新恢复平静，聂音之放出神识，再次朝那把剑而去，试着召唤它。
银白色的雪亮长剑插在碎成渣的荆棘丛里，剑光横冲直撞，正在发脾气，逼着周围的剑都自动退避三舍。
感觉到熟悉的神识召唤，那剑光略微凝滞，只象征性地矜持了一小下，长剑重新抽出，朝着中心台飞去。
一回生二回熟，失败一次，还能再见第二次，说明双方的意向都很大。
灵剑虽然嫌弃她经脉里有别的剑气，耐不住双方实在匹配，只能打扫打扫，凑合着过吧。
鸿鹄剑灵缩成一簇指尖大小的纯白火焰，从她眉心渗入，稳稳地落入她的灵台里。一瞬间，温暖的剑气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汇入金丹中。
聂音之盘膝入定，剑气从灵台火焰中出，周而复始地冲刷她的经脉，汇入金丹，将如意剑气逼出体外。
云笈宗内，萧灵又回到了她的明霄峰，只是这一次，她被关在了一座殿中，暂时没有自由。
如意剑颤动不休的时候，她正在宣纸上画画，萧灵的神识已经痊愈，外放这么一点范围，还是可以的，小鸟的视角总是和人不太一样。
听到如意剑的嗡鸣，她奇怪地放下笔，宣纸上的人像画完成了一半，衣衫、发冠、脸型、嘴巴、鼻子，是个男子的面貌，只是独独缺了眼睛还没画上。
眼睛是神所在，没有眼睛，这张图实在难辨何人。
萧灵为了这一双眼睛，已经苦恼许久了。
她取下如意剑，摸到剑刃上细细的震动，如意剑气紊乱得厉害。
“如意，你怎么了？”萧灵皱起眉，试着灌入自己稀薄的灵力去入剑身安抚它，剑光忽然暴涨了一下，差一点割伤她这个主人的手，萧灵下意识松了手，如意剑当啷一声落到地上。
那暴涨的剑光只是须臾，转眼就黯淡下去，如意剑的剑刃一时间像蒙了尘，竟比平日灰败了许多，缠在剑柄上的软绸可能是被刚刚暴涨的剑光划过，无声断开，落到了地上。
萧灵愣了愣，正打算弯腰拾起灵剑。
殿外一名女修的声音，“萧灵，大长老有请。”
萧灵抿了下唇，应声道：“是。”随后捡起如意剑，用袖子擦擦剑刃，不见有什么效果，只好将剑放上剑架，往外走去。
来人是大长老颜异身边的弟子，元婴期修为，来押解她这个灵基刚恢复的，只剩炼气修为的人，算是大材小用了。
在她身后还有一名筑基期的少年。
萧灵认得他，以前白英来明霄峰接她去医堂，偶尔这个少年会跟她一起来，将白英送到明霄峰，他就会离开。
他们没碰过面，萧灵是通过小白鸟的眼看见的。
七日前，荆师叔走火入魔，自绝而亡。
不知为何，颜长老觉得荆师叔为她进行的治疗有问题，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所以萧灵至今没有自由。
女修手中玉牌闪过一道光，结界豁开一道口子，让萧灵出来，带着她去了慈虹殿。
这是新建的殿宇，廊柱雕栏，一切都是崭新的，就连脚下的地板也是崭新的。
殿中，三位太上长老都在，还有云笈宗各堂长老，有好几位都是新上任的，接任当日在慈虹殿一战中陨落长老的职位。
大殿正中摆着一个大圆盘，盘中薄薄盛了一层凝胶一样的液体。
颜异道：“这是玄蚌液，将神识投入其中，蚌液升腾成雾，会将你灵台记忆真实呈现出来，这与搜灵术不同，对人是没有损伤的。”
不单只是医堂的白英，门下弟子七人失踪，连魂魄都召不回来。又刚好是在云笈宗内最乱的时期，这几个人的失踪和荆重山之间有没有关系，实在不好妄下结论。
荆重山灵台碎了，从他身上根本挖掘不出任何信息。进行药浴的药池殿中还剩了些残留的灵草灵药，他们从药池内多处地方取样，也没发现异常。
颜异之前就询问过萧灵治疗的过程，从她口中并没有问出有用信息，唯有直接读取灵台。
萧灵行过礼，按照指示配合地坐到蚌液边，神色坦然。
作者有话说:
音音对咕酱微微一笑：那我走啦，说完纵身跳崖。
咕酱冲上前去，什么都没抓住，只能看到那抹鹅黄的身影一点点消失，撕心裂肺喊道：“不要——”
那一日，剑林里所有的剑都看到，魔祖咕酱跪到地上，双眼猩红，淌下血泪，满头青丝一刹雪白。
作者有话说：“卡！魔祖大人，您剧本拿错了！这头发还能黑回来吗？眼睛滴点眼药水还能拯救一下吗？”
【本剧场纯属虚构，请勿当真】

第27章
慈虹殿内, 四周的垂帘被放下，殿内光线一下子黯淡了许多，圆盘里的蚌液便显出莹莹的光, 乍一看像是一轮圆月躺在地上。
萧灵的神识没入其中, 失去意识, 那名女修弟子蹲在她身后，扶住萧灵的肩膀。
圆月上很快升起了雾, 白雾在殿中弥漫开。
搜灵术是蛮横闯入灵台主动攫取需要的信息，这对神智损伤很大, 除非是已经盖棺定论的有罪之人，否则轻易不得使用搜灵术。
灵台记忆的呈现需要外因引导, 颜异问道：“萧灵，荆重山是从何时开始为你治疗，又是如何治疗的？”
随着他的问话，白雾里浮出景象。景象里显出明霄峰上的结界枢纽高台，几大门派的长老聚在一起看守结界。
在那高台上还有另一个人，咒术世家阮家的大公子。
这是在他们知道聂音之和顾绛身中共生咒后, 以如意剑气诱聂音之入剑阵击杀失败的后三日。
显赫一时的咒术世家没落, 遭到自家咒术反噬，本家人尽数陨落, 这位大公子只是阮氏旁支，他所了解的共生咒粗浅得很，只知皮毛。
阮公子提供的唯一一个有用的信息，就是共生咒分主从, 据各长老的窥探来看, 极有可能主咒术在聂音之身上。
荆重山出现在明霄峰上, 小白鸟便从前殿檐角离开了, 和他一同回了明霄后殿。
他捧着小白鸟脚步匆匆地转过游廊，来到后殿一座偏僻的阁楼，萧灵病骨支离地靠在软椅上，灵丹强撑出的美丽皮囊已经盖不住底下蔓延的瘴毒，那清透的肤质下，渗出斑驳的瘴毒斑。
宛如一朵正在凋谢的花。
殿上的长老都不由得心生怜悯，面露不忍。
颜异无声轻叹，心中无缘无故冒出一丝愧疚之情，不由反思自己，同在明霄峰上，他们一心投在守护结界上，对这个遭受病苦的弟子确实太过忽略了。
蚌雾里的景象还在继续，在荆重山进门时，萧灵强撑着起来迎接，被荆重山急忙制止，将她重新扶回去坐下。
“灵灵，我找到治疗你的办法了。”荆重山想来确实耗心耗力，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态，此时表情轻松了些，情难自禁地抚上怔愣中的萧灵脸颊，“我说过，我会治好你的。”
萧灵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从椅上跌下来，行了一个大礼，带着哭腔道：“荆师叔大恩，萧灵无以为报。”
“你这是做什么？”荆重山扶起她，眼中含着一点痴态，“只要你恢复到以前那般生气蓬勃的模样，就是对师叔最大的回报。”
颜异皱起眉，殿上的众人皆看得出来，荆重山对萧灵恐怕是动了别的心思。
但景象中二人并无逾越行为，荆重山扶她坐好，重新坐下，对她道：“你的身体太弱，只能采用温和一些的方式，通过药浴将药性渗入你体内，我已经搜罗好需要的灵草灵药，浸泡于沸水中，待明日午时，我派弟子来接你到医堂药殿，需要你进浴池，而我则用灵力引导药性进入你的经脉，逼出瘴毒。”
他这个解释实在简单，听不出异状。
萧灵疑惑道：“瘴毒深入我骨髓，这样真的可以逼出来吗？”
“试一试总是没错的，灵灵，你放心吧，一定会有效果的。”荆重山又道，“瘴毒与你骨肉相连，要想将其硬逼出来定会疼痛难忍……”
萧灵立即道：“师叔，我不怕疼。”
“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姑娘。”荆重山笑了下，“灵灵，你信得过师叔吗？”
萧灵毫不犹豫地点头，就连她肩头的小白鸟都“啾啾”叫着点着小脑袋，憨态可掬，“现在，我最信任的人就是荆师叔了。”
荆重山温柔地凝视着她，“那便好，疼痛能避免师叔自然舍不得你疼，进浴池前你服下断神丹，暂时剥离开神识和身体的联系就行。”
断神丹切断神识和身体的联系，神识会被暂时封闭起来，旁人就是将她的身体生吞活剥了，她也觉察不到，极其危险。
萧灵犹豫了片刻，咬咬牙颔首答应了。
众人一听断神丹都觉得不妙，果然，第二日萧灵被引入药殿，服下断神丹后，她神识里的景象就消失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治疗完毕，小白鸟的视觉恢复，蚌雾里才又重新浮出景象。后面几次的治疗均是如此。
安淮站在大殿一角，静静盯着蚌雾里的那抹身影，折丹峰大震时，白英匆忙伸手去扶萧灵，袖子滑开，露出手腕上一串白白的珍珠。
小白鸟歪着头“啾”一声。
白英拉起袖子将手链盖住，朝小白鸟眨眨眼，脸上泛出红晕。这手串是安淮送她的，白英觉得土气还碍手碍脚，根本不愿意戴给他看。
少年隐忍的情绪因为这一串珍珠险些决堤，他紧咬着牙关深吸口气，不错眼珠地盯着蚌雾里的画面。
这一回，白英没有像往常一样送到便离开，她被荆重山留下帮忙，萧灵意识断开后再醒来，便不见她的身影了。
萧灵问起白英小师妹，荆重山呵呵笑两声，摇头叹道，“她今日协助我为你疗伤，有了些许感悟，来不及等你醒来，就迫不及待去闭关了。”
安淮捏紧拳头，死死盯着画面，恨不能将所有细节都收入眼中。
蚌雾里传出了云笈宗弟子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是萧灵在去桃苑时听见的。
殿上众人面色复杂，桑无眠要剖聂音之金丹为萧灵疗伤一事，全是那日在慈虹殿中聂音之的一面之词，她鞭笞内门弟子致死，当日在殿上，刑堂长老对她的处罚合乎门规。
这只是聂音之无凭无据的指控。慈虹殿一战后，门中确实太多疏漏，以至于各种谣言传得到处都是。
萧灵九死一生回到宗门，听到这些流言，几乎心如死灰，独自坐在桃苑中，久久不能回神。
一位太上长老神念传音颜异，“师兄，荆重山以不当方式治疗之事，也是聂音之传递的信息，她一直被困折丹峰，出来后便离开宗门，根本未曾踏足医堂，又是从何得知荆重山是如何治疗的？我看她只是想动摇宗门人心。”
“我当然也想过。”颜异回道，“只是荆重山恰好走火入魔，门中又确有弟子失踪，非得调查清楚不可。”
那位长老摇摇头：“那一夜折丹峰破，魔气四处蔓延，师兄，你也知道‘血月影’能无声无息消融一切，连魂魄都逃不开，我看这些弟子极有可能是丧生在魔气下。”
颜异沉默片刻，另一位女长老忽然出声问道：“萧灵，折丹峰破那一夜，妖兽如何进入桃苑将你掳走的？”
白雾摇曳片刻，浓重的妖气突然从白雾中弥漫开，妖气之中浮出一张妖艳的脸，众人看了好几眼，才看出来那是聂音之的脸，妖气太重，几乎扭曲了。
这个时候，真正的聂音之在魔头怀里呢。
“聂音之”朝萧灵扑去。
之后白雾倏地散开，景象消失。
“意识断了，当时应该是昏迷了。”问话的长老思忖片刻，看向颜异。
颜异决定继续问道，“这妖兽为何要掳走你？你们之间有何渊源？”
白雾波动了好一会儿，萧灵在抗拒这个问题，只不过她的抗拒毫无作用，神识入了蚌液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蚌雾里浮出一片黝黑的沼泽，数十条粗大的铁链从沼泽中浮出来，搅得水声哗哗，铁链上闪着封印铭文的符光，铁链中心拴着一只白首赤足的庞大凶兽。
那凶兽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与桑无眠一模一样的面容，清冷熟悉的声音响起，诱惑道：“灵灵，抠掉那一块铭文，只要我出来，师尊定会护你周全。”
萧灵手上抓着铁链，表情失神，显然中了蛊惑，她被瘴气侵蚀的身体上已经染上一点黑斑，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了。
桑无眠催促着她，萧灵手上凝聚了自己所有的灵力，插进铁链上一个细小铭文。
铭文闪了闪，符光黯淡下去，最终消失。牵一发而动全身，铁链上的铭文相继崩溃，符光越来越暗。
在最后一枚铭文暗下去的瞬间，铁链寸断的巨响响彻整个大殿，蚌雾里彻底黑下去，但能听到沼泽的水声，萧灵轻声喊道：“师尊？”
一直安静靠在女修肩头的人突然动了下，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更剧烈地抗拒起来，蚌雾又开始动荡。萧灵想将神识抽出来。
动荡的蚌雾里断断续续传来一些暧昧的声音，殿上的众人脸色大变，有些尴尬。
女长老推了颜异一把，催促他道：“大师兄，断开！”
颜异这才反应过来，挥袖放萧灵的神识回去，雾中声音倏地消失，大殿上一片死寂，蚌雾收拢回圆盘重新凝为透明的黏稠液体。
【这就是死寂深渊底下被拉灯的部分？？？？？】
【桑无眠，你好绿啊，公开处刑，死后鞭尸，这也太惨了】
【颜异是怎么回事？说好的只问萧灵治疗的事，为什么出尔反尔？也太恶心了，挖出别人的隐私很好玩吗】
【为什么要给我喂屎！！原著明明写了是双洁！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作者还不告这垃圾公司吗，操！我要吐了。】
【垃圾公司出品的所有剧都是买了改编权的哦，望你知】
【桑无眠男主位置都不保了，还为他洁个鬼，朱厌最后上位男主的话，这也是双洁的啊，有问题吗？】
【她同意展示自己的灵台记忆，就应该知道会有暴露的风险，就该把该清洗的记忆都洗干净，都让朱厌洗掉了把真相告诉她的那一段记忆，为什么不把这一段也洗掉】
【朱厌好黑啊，暗戳戳宣告主权吗】
聂音之一睁眼就看到滚滚而过的弹幕，绿得让她差点以为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剑林，回到池航山深处的古林子里。
弹幕疯狂地讨论着云笈宗那边的剧情，看上去非常精彩，聂音之都有些心痒难耐了。
她也好想看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难道就是弹幕里所说的，追剧的快乐？
过了好一会儿，弹幕里的绿色才退去，数量也稀少了些。
聂音之用力闭了闭眼，重新睁开，伸手抓住悬在眼前的银白色长剑，灵剑轻鸣一声，剑刃上闪过雪亮的剑光。
剑首雕着一只纯白凤鸟，每一根羽毛都看得清楚，栩栩如生，长长的尾羽从剑首绕着剑柄而下，尾端没入剑格。
聂音之握着剑柄试了试手，嘀咕道：“有点磨手。”
鸿鹄脑袋从剑首上探出来，毫不留情地啄了一口她的手腕。
聂音之：“……”她抱住剑，立即改口，“我开玩笑的，你好漂亮啊。”
灵剑这才罢休。
聂音之经脉里的如意剑气还没有被清除干净，五年的日积月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彻底割裂的。
不过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命剑，命剑又是一柄比较霸道的主儿，清除掉残留的如意剑气是早晚的事。
聂音之心念一起，剑随意动，带着她冲出剑林，剑光拖出一道雪白的影子，发出清唳的呼啸。鸿鹄剑灵展开双翼，围着剑林上空盘旋几圈，非常招摇。
剑林中一时间群情激愤。
聂音之想到被击落的红叶刀，有这个前车之鉴，断不可能再重蹈覆辙，她强硬召回叫个不停的剑灵，急速飞离剑林上空，落到顾绛所在的悬崖上。
魔头斜倚在软榻上，被剑光刺得微眯了眼，嫌弃道：“你那鸟可真吵。”
“你的红叶还不是很吵。”聂音之不服气，红叶围着他们急速转圈时，刀鸣声和鸿鹄叫声也差不离。
顾绛啧一声，同款嫌弃脸，“都吵。”但红叶没有她的那么晃眼。
聂音之举起灵剑，手腕灵活地挽了一个剑花，摆了一个姿势，“好看吗？”说完她从雪亮的剑刃上看到自己的投影，随意挽在脑后的发髻松松垮垮，两鬓垂满了碎发，乱七八糟的。
在顾绛开口之前，她抢先道：“别说话！”聂音之跑到他身边坐下，取出一面镜子塞进他手里，捉住他的手举起来，调整好角度，开始给自己梳头。
顾绛：“……”
“你拿好了，别乱动。”聂音之抬了一下他的手，顾绛只好又给她举回去。
聂音之梳头梳得很慢，她对挽发髻还不是很熟练，偏偏又想梳个好看的头型，折腾了半天才梳好，梳完头，又要补妆，麻烦得要死。
顾绛看着她描眉画唇，长眉微挑，忽然开口道：“你那边眉毛画高了。”
聂音之立即抬眸看向他，“哪边？”
顾绛扬扬下巴，“左边。”
聂音之对着镜子来回照，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是有点，便想办法调整了下。
“有点细了。”
聂音之看他一眼，照了照，又多描了几笔。
顾绛沉吟道：“这么一看，右边的颜色淡了。”
聂音之还没补完，顾绛又道：“好像高了点。”
“你刚刚说左边的高了！”聂音之意识到自己被他捉弄了。
“唔，是吗？我刚刚说的左边？”顾绛忍笑忍得手抖，只好用魔气托住镜子。
聂音之瞪向他，扑过去将魔头按倒榻上，捉住他的脸，用螺黛将他的眉毛涂成两条大黑虫子才罢休。她坐在顾绛身上，捏住他的下颌左右看了看，“浓眉大眼的，很不错。”
顾绛一撑手臂坐起来，聂音之惊呼一声往后倒去，他急忙身后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按回怀里。
聂音之撞在他肩上，刚抹好的口脂蹭在了他领口上。
顾绛松开了她一点，垂下眼眸，看了她片刻，指尖抚上她的唇。
【什么？？我听错了吗？慢镜头bgm？？官方认证了！副cp终于有自己的歌了！】
【是不是心动了是不是心动了？！】
【这是剧官方也妥协在他们的糖里了吗？老实讲，以前好多场景我都觉得可以慢镜头bgm的】
【亲她！魔头你是不是不行！坐你身上了你都不硬？不行换我来，我也想要老婆坐我！】
【达咩，魔头现在的眉毛太好笑了，太像蜡笔小新，我萎了】
【如意剑的联系也断了，现在女主女配彻底没有了瓜葛，要是还给女配这么多镜头，是想搞双女主线吗】
【嘻嘻，看看收视率吧，哪边的收视率高就多播哪边呗】
【要不，聂音之摸摸叶子吧？先检验下他到底行不行，毕竟两千多年了，万一坏了可怎么整，及时止损呐】
【笋不笋呢你，四川的笋都要被你挖完了，小心红叶今晚就来取你狗命。】
【上次摸叶子的时候，我看到魔头用袖子挡了，投一票他能行！】
聂音之没听到它们说的什么歌，她瞪大眼睛，苦思冥想，他上次用袖子挡了吗？为什么她没有注意到？
顾绛原本想帮她把糊出来的口脂擦掉，结果越擦越糊，只好讪讪地收回手，不敢吭声了。
聂音之一看他这个样子，立即警觉地去照镜子，看到镜子里糊了一圈的嘴，像刚刚啃完小孩，直接气笑了。她补了半天的妆，全白费了。
她看一眼天边西坠的斜阳，洗干净脸，不打算上妆了。
聂音之身体里的旧剑气没有排除干净，这里灵气充裕，很适合她修炼，他们干脆在这里滞留了几日。
其实按照顾绛的想法，这里只有刀山剑林，没有那些烦杂的人和事，他很愿意在这里住下。
但这里的灵气实在太过充裕，聂音之觉得他会难受。
他确实难受，已经习惯了。
聂音之摸着自己的命剑，爱不释手，剑还没有名字，要她来取。聂音之问道：“你的刀也是你自己取的名字吗？为什么叫红叶？”
顾绛抬眸看了一下果盘，聂音之心领神会，洗干净手给他剥了一颗葡萄喂到他嘴里，顾绛吃完了才回道：“你看到刀山旁边的树林了么？秋天时满山都是红叶，我取刀时，正是秋日。”
“这么随便？”聂音之瞧不起他，又给他剥了一颗葡萄，“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深奥的寓意。”
顾绛嗤笑道：“那你取一个深奥寓意的。”
“我觉得鸿鹄就很好听了。”聂音之嘀咕，小小的鸿鹄在剑首上拍打翅膀，看上去对这个名字也挺喜欢。
顾绛道：“鸿鹄只是一种凤名，并不独特。”
剑首上的鸿鹄立即倒戈，开始摇头，不要这个名字了，它要独特的名字。
简直一点主见都没有。
“那要不你跟我姓聂吧，剑跟主人姓，天经地义，就叫聂白。”
鸿鹄还没来得及反应，顾绛笑一声，“真难听。”
聂音之立即转头瞪他，把手里剥好的葡萄自己吃了，“你的红叶也没好到哪里去，那你倒是说几个名字来听听啊。”
顾绛看了一眼点心盘，浅绿色的绿豆糕被压成了花瓣的形状，他一本正经道：“那就叫翠花吧。”
作者有话说:
红叶，翠花，还挺般配不是？
灵剑：……
*弹幕内容不代表作者观点哦。只代表作者看到过这样的。弹幕也不是一个人发的，是很多很多不同的人发的，三观什么的自然是各种各样都有。如果挑些平平淡淡的来写，那不就没什么趣味了嘛。

第28章
聂音之皱起表情, “翠花？”
这明明是一个疑问的语气，但是鸿鹄剑灵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发出一阵灵光, 剑刃上金光游走, 须臾后, “翠花”两个小小的篆体字落在它紧靠剑格的刃上。
聂音之捧住剑，要崩溃了, “我还没决定呢！你真的喜欢这个名字吗？！”
她以后唤剑来，难道都要大喊“翠花”吗？
顾绛笑瘫在了软榻上。
聂音之现在还没空收拾他, 她抱着翠花徒劳挣扎，苦口婆心, “要不再改改？白火火怎么样？你是火焰凝成的呀！”她一抚掌，“我想到了，离为火，白离好不好？白闪闪呢？白霜呢？”
灵剑一闪一闪，可惜剑铭一旦落下就改不了了。
聂音之最后只能认命，但还是试图挣扎一下, “好吧, 那你大名叫‘翠花’，小名我说的都要, 叫你你可要应。”
翠花忽闪忽闪，鸿鹄展开翅膀点了点头，对自己一下拥有这么多名字表示很开心。
【翠花，还大名翠花哈哈哈哈哈, 我笑吐了！魔头看你造的什么孽啊！红叶都比翠花好听一万倍。聂音之, 你吃了这么大的亏, 今天要是不暴揍魔头一顿, 你就崩人设了！】
【白火火？白闪闪？笑拉了，两个取名废，糟蹋剑呢？糟蹋刀呢？废物夫妻】
【白离和白霜还像点样子，这个做大名差不多】
【天啊以后聂音之召剑，就得大喊一声翠花！也太社死了！魔祖，不愧是魔祖，好歹毒的心肠】
【翠花哈哈哈，傻剑剑还乐呢】
【顾绛，你是不是就是想要个情侣名！我觉得红叶小名可以叫‘酸菜’，翠花上酸菜！】
聂音之瞪着笑瘫了的人，用力把自己眼眶憋红。
顾绛转眸看到她的样子，笑声戛然而止，立即坐起身来，有些无措地托起她的脸，“这么不喜欢这个名字？”他皱起眉，开始思索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剑铭抹去的。
聂音之眼中含泪，委屈地吸吸鼻子，听取了弹幕的建议，“那你也得给你的红叶取个小名，叫酸菜，以后都要这么喊它。”
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顾绛：“……”
“我就知道你不愿意。”聂音之酝酿许久的泪珠从眼中滚落，滴到顾绛指尖，他就如同被烫到了一般，蓦地缩回手去，“好，我答应你。”
顾绛说完，当即抬起手，他的指尖还残留着聂音之的眼泪，薄唇轻启，“红叶。”
虚空中一阵波动，泛出红光，顾绛从中一把抽出暗红长刀。
红叶和翠花狭路相逢，一刀一剑都炸了毛，红白两色的光霎时纠缠在一起。
鸿鹄张开双翼，翅膀上的火焰熊熊燃烧，蹲在剑首上对着红叶刀啾啾叫，红叶唰地一下迸出一片黑红色的刀光，戾气逼人。
鸿鹄顿时一缩脖子，半只鸟都缩进了剑首里，仍不服气地大叫。
顾绛屈指弹向刀刃，指尖和刀刃撞出“呜”一声嗡鸣，红叶剧震不休，那蔓延的刀气便如潮水似的收回来，红叶悬在半空还在不停颤动，整把刀都有点懵。
鸿鹄瞅准这个机会，从剑首里冒出来，双翼大张，雪亮的剑光扫出去，连扫红叶刀两大耳光。
聂音之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将抱住灵剑，批评它道：“咱们不兴乘刀之危的。”
顾绛道：“从今天开始你小名叫酸菜，以后叫你酸菜也得应。”
红叶震惊，刀鸣声表达了它强烈的不愿意，挨紧刀背的刃身上，“红叶”刀铭如烧红的岩浆一般亮了起来，仿佛在向狗逼主人强调，刀刀有名字！
顾绛修长的手指又伸到了刀刃上，刀铭倏地暗下去，酸菜妥协了。
顾绛满意地收回手，转眸看向聂音之。
聂音之用手背蹭蹭眼泪，心里笑开了花，“这还差不多。”
此时此刻，被遗留在刀山的封寒缨十分茫然。
一日前，他一只兔子被扔在刀山，实在没什么事干，心神便放在了万魔窟里，兔子窝在一处草丛睡觉。
虽然和聂音之的交易还没有谈妥当，但冲破封印是势在必行，他也得清理清理对他阳奉阴违、心怀鬼胎的家伙了。
魔修被锁在万魔窟中十年，在封魔印下建立起了大殿城池，呈环绕之势，拱卫着中心的玄色高塔，那石塔黑得仿佛能吸入所有的光，塔尖直抵头顶的封魔印，魔尊的大殿就在塔顶。
封寒缨几乎不离开高塔，万魔窟中的群魔争斗，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十年前那场正邪大战，封寒缨被正道围击，又遭身边亲信背叛，硬生生挨了十九道诛魔雷，受了极其严重的伤，众魔被逼入万魔窟后，封寒缨落下这座玄塔，就闭关鲜少出来。
要不是塔尖上弥漫的“血月影”，像一层阴翳一样蒙在众魔心头，所有人都得怀疑魔尊是不是陨落了。
三个月前，“血月影”忽的从塔尖上插入封魔印中，满天的封魔铭文都被激活，天罗地网一般将整个万魔窟罩在其下，众魔千真万确看到“血月影”渗出封魔印，逃了出去。
万魔激动不已，前赴后继地朝封魔印撞去，又被大盛的符光拍回地上。
然而，众魔万万没想到，“血月影”离开没多久，又回来了。
自那之后，玄塔顶端的“血月影”稀薄了不少，现在竟隐隐有消散的迹象。
魔修之间勾心斗角，就算被封在这个鬼地方，也有势力划分和争斗。拥有同源魔气的魔修自然而然凝聚在一起，除玄塔外，将万魔窟划为四大城池，城中均有一位魔首。
但他们彼此之间也不太平，弱肉强食是修真界中亘古不变的真理，在魔修之中更甚。
同源魔修彼此凝聚与别城争斗，城内魔修又互相吞噬，和养蛊无异。
除了“血月影”，只有封寒缨一个人继承。
眼见着封寒缨日薄西山，便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熔金城主无召派人潜入玄塔，试探封寒缨的反应，金黄的一缕魔气层层而上，几乎快要涌入无人踏足过的玄塔顶端。
塔顶空旷的大殿内，只孤零零摆着一张坚硬的坐塌，那坐塌同是用玄石打造，似乎与整座塔身是融为一体的。
座上盘膝坐着一个玉冠博带的玄衣男子，那宽大的长袍几乎拖到地上，室内均是暗沉沉的黑，唯有他那张脸白得瘆人，长眉斜飞入鬓，眼眸微阖，眼尾上翘，眉心点着一颗殷红的朱砂痣。
在这种极致的黑与白中，那颗朱砂红得近乎妖异。
封寒缨静静睁开眼睛，他的瞳仁仿若也是身下的玄石雕成，幽如深潭，竟不见神光。
“熔金”魔气探入大殿门缝之前，封寒缨整个人从座上消失，下一刻，殿门轰一声洞开，一只苍白的手从袖袍内探出，掐住了那缕金黄魔气。
封寒缨抬手，嘴角勾出一个嗜血的微笑，冷声道：“滚来受死。”
他说完松开手，金黄魔气连滚带爬地顺着石阶往下逃窜，封寒缨往大殿外的露台走去，他在顾绛和聂音之手里受了那么多气，有人送上门来让他发泄，正好不过。
他看着一个魔修跌出玄塔，屁滚尿流往熔金城跑，速度太慢，封寒缨耐心有限，实在等不及了。
“血月影”从塔顶泼下，宛如洇染的水墨，须臾间和那魔修擦肩而过，魔修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无声无息消融在黑红色的魔气里。
片刻后，血月影在众魔的观望中，撞上熔金城的护城阵法，带着血色的魔气从结界屏障上铺开，转眼屏障崩溃，封寒缨砍菜切瓜一般宰了那些敢迎上来挑战他的魔修。
掠过熔金城上空，哗啦啦的血水从魔气中往下落，像落了一场血雨。
他毫无停滞地入了熔金城的城主府，拖出这位胆子肥了，敢侵犯他权威的魔首，在熔金城上空，当着四城魔修的面，碎了他的经脉内府，斩了他的四肢，掏出内脏。
足足折磨了一刻钟，才彻底掐灭他的神魂。
熔金城主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魔窟，魔首陨落，“熔金”魔气从他身上爆开，形成了浓稠的金雾，引来城中魔修疯狂掠夺。
天幕中的封魔印同时大盛，不断耗蚀着魔气。
封寒缨甩了甩手上的血，垂眸俯瞰众魔，就在众魔修忐忑不安地以为他会大开杀戒之时，封寒缨的身影凝滞片刻，那阴霾一样的“血月影”倏地缩回了玄塔。
刀山剑林内，炎炎兔被红叶的刀鸣声震动，急忙从草丛里跳出来，红叶从刀山上射出，刺破虚空，从天空中消失了。
封寒缨：“？？？”说好的忙完了来接他们呢！
他们！们！
【封总呜呜呜呜你终于支棱了一回，邪肆狂狷的魔头，非你莫属！】
【封总好帅！斯哈斯哈】
【本剧的反派工作，还得靠封总啊，欣慰】
【才在万魔窟中大杀四方，霸气外漏，转头兔子哭哭，看不出来，小缨子还有两幅面孔呢】
【被抛弃的封兔兔也太可怜了！兔兔不哭。】
聂音之从入定中醒来，看到弹幕，才想起来被丢在刀山的封寒缨，她推了推顾绛，“封寒缨是用着你的魔气吗？那他消耗魔气，你会不会不舒服？”
顾绛懒散地睁开眼，“不会。上天巴不得魔祖将自身魔气全部散出去，分而化之，魔气散出去越多，魔祖所承受的天威便越小。”
聂音之明白了，接着他的话道：“魔祖也会越弱，最终彻底消失？”
“嗯。”
聂音之托腮看着他，思索片刻，“那消融的魔气都去了哪里？”
“你要试一下么？”顾绛坐起来少许，斜靠在软枕上，手心里浮出一团魔气。
聂音之伸手拨弄了下，那团魔气随着她的拨弄，在他手心摇曳，摸上去冰冰凉凉的，“要怎么试？我滴点血进去？”
顾绛摇头，“用不着血，你不是在学封魔铭文么？用封魔铭文就行。”
“啊，你知道了？”聂音之怔愣片刻，她都是偷偷在学，魔头成天都在睡觉，是怎么发现的？
她解释道：“我不是针对你哦，是因为要去万魔窟才想多做点准备，刚好你给我的卷轴里也有……”
“我知道。”顾绛笑起来，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止住她的话，“你可以在我身上实践一下。”
聂音之犹豫不决，“会不会伤到你？”
顾绛笑了一会儿，“你对自己还挺自信。”
聂音之恼羞成怒地掐他一把，“我可是专为灭魔而生的。”
“说什么傻话，你就是你，是聂音之。”顾绛道。
聂音之眼眸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看向他，顾绛也定定回视她，被她看得久了，他眼中露出些许疑惑，“怎么？”
聂音之沉默了片刻，好奇地问道：“顾绛，你活了这么久，有喜欢过、爱过什么人吗？”
顾绛不明白话题怎么会突然转到这方面，不过，还是老实回答道：“没有。”
“那，你要试一下么？”聂音之学着他之前的口气，“你可以在我身上实践一下。”
顾绛敛下神色，盯着她看了许久，正色道：“会不会伤到你？”
聂音之噗嗤一下笑了，“你对自己还挺自信，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我才不。”她凑到顾绛面前，抓住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歪头轻轻蹭了蹭他手心，“我很容易受伤的，你得把我捧在手心里才行。”
作者有话说：
*翠花小名白霜、白闪闪，红叶小名酸菜来自评论区的小可爱，爱你们~
宝们，翠花这个名字当然是会改掉的呀~
推推基友的文文：
《炮灰女配的美人鱼又黑化了》
满级天师洛黎穿书了
穿成了被女主追求者人鱼王珈蓝绞杀的书中反派女配
系统告诉她，只要她不断捉鬼驱邪，就能身体健康；教化还是个可怜哑巴小美人鱼的珈蓝，就能改变洛家被炮灰掉的命运
面对纯真如同白纸的小人鱼，洛黎努力教他真善美，教化事业进行得很顺利。
不会讲话的小人鱼，每天温顺地请求她抚摸自己的尾巴。纯善乖巧的小人鱼，每天都给她带有海神祝福的吻。
与此同时，洛天师的名号也越传越开。
洛黎以为自己的命运就此改变。
直到那一晚，她被潮湿的水汽唤醒。
透明漂亮的鱼尾长出尖刺，他湿漉漉的猩红眼睛脆弱又无助。他眷恋地将美丽的面庞帖在洛黎的掌心，蹭了又蹭。
小哑巴在她耳边黏糊糊哀求:“梨梨，好难受。”
随后化为了原形。
系统告诉她，珈蓝进入成熟期了。
洛黎:你管这叫成熟？说好的美人鱼，为什么变成了鲨鱼？？
系统:这是因为宿主您捡错鱼了呢。
不过恭喜您，您的命运，真的改变了哦。
*
他由最深最恶的诅咒言灵而生，她是他欲望的初始。
所以就算她忘记了他也没关系，就算再次相遇她要找的不是他也没关系——
他吞噬了那个真正的“珈蓝”，取代了他。
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她的关怀与爱。
而他只需要乖乖听话——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第29章
【啊啊啊啊民政局我搬来了！求求你们快点doi！！现在立刻马上幕天席地白日宣淫干柴烈火搓粉抟朱缠绵床笫颠鸾倒凤巫山云雨！！】
【姐妹, 穿件衣服吧，这怕是不能播】
【现在要是切镜头，那我就默认他们已经do了】
【有什么是我们sssvip不能看的？不准切！我要看！】
【好甜, 我甜齁到了, 别再给我喂糖了, 我吃不下了】
顾绛的指尖动了动，摩挲她滑腻的脸颊。聂音之只觉得贴着她脸颊的手心突然发起烫来, 那热度很快烫到不太正常，几乎有些灼人。
她急忙放下他的手查看, 可他手心看上去并无异状，一点也没有红, 但手的热度，手肘的热度，一路往上都烫得惊人。
聂音之伸手去摸他的脸，被烫得手腕一抖，急道：“顾绛，你怎么了？”
“没事。”顾绛皱着眉, 瞳孔涣散, 眼神十分迷离，他的脸色看上去很正常, 但聂音之触摸到的热度已经烫到不是人能承受得了的了。
红叶在旁发出阵阵嗡鸣，像是在替他表达难受。
“没事才怪，你比烧菜的锅子都还烫了，怎么会没事？”聂音之扯开他的领口看了看, 往他胸口里摸去, 指尖被烫得通红, “你肚子里不会已经熟了吧？”
顾绛哈哈笑起来, 又经受不住似的闷哼了几声，他曾经饮下的聂音之的血在他身体里沸腾，“你看。”
聂音之莫名地瞪向他，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顾绛身上溢出了氤氲的水雾，宛如水沸腾后的蒸汽，雾气很快消融在虚空中，但紧接着，顾绛身上冒出了更多的水雾，几乎将人都淹没了，聂音之愣了下，伸手去撩，“灵气？？”
因为他身上溢出的灵气实在太多，才凝为了肉眼可见的灵雾。
顾绛躺到软榻上，宛如一个人形烟囱，身上蒸腾的灵雾几乎将周遭都陷入一片雾蒙蒙中，“嗯，这就是魔气消融后的去处。”
聂音之懵了，“你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现在怎么办？我给你……”
顾绛有气无力道：“现在这一处悬崖应是这世上灵气最为充裕之地，你快入定修炼，别浪费了，你的修为实在太弱了。”
聂音之：“……”
她拂开灵雾看了看顾绛，顾绛闭着眼，除了脸色过分苍白外，根本看不出他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好吧，那你吐出来的灵气，我全都吞下去，才不便宜了贼老天。”
顾绛勾唇对她笑了笑。
聂音之在他身旁盘膝坐下，闭眼入定，将灵气吸纳入内府，浓郁的灵气在他们周遭风起云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
鸿鹄从剑首上探出脑袋，展开翅膀飞入聂音之眉心，银白色的长剑从原地消失。
刀山附近，封寒缨蹲在一只大猫的头上，从兔子身躯内伸出四只黑色的小爪子，两只爪子揪住老虎的耳朵，操控方向，两只爪子藤蔓似的环在老虎脖子上，固定自己的身体。
翻山越岭，正在往剑林狂奔。
隔得老远，封寒缨就看到天边的灵气漩涡，知道他们还没有离开这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认准方向，爪子扯一下老虎耳朵，往那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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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笈宗，明霄峰上。
展示灵台后，萧灵昏睡了一天，醒来后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眼中毫无神光，完全封闭了自我，整个人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子。
从灵台记忆里也能看得出来，颜异逼问出来的那段经历，是萧灵被朱厌蛊惑后无意识的行为，事后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大约被埋在了意识深处，陡然间以那种难堪的方式浮出水面，让她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放任她继续封闭下去，萧灵很可能会精神崩溃。
颜异一句问话造成了这样的结果，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一个后辈毁在自己手里。
好在阮家大公子阮蒙还在云笈宗内做客，这种灵台封闭之人，不能强闯，只能在她陷入美好梦境中，心神放松之时，寻到一丝空隙，想办法将她引导出来。
颜异做不来这种安抚他人的细致活，更何况是要把萧灵从那样的心结里带出来，同为女子要更为合适些，便只能由他师妹，当日在殿上提醒他的女修长老叶菁来主导，他在旁护法。
明霄殿内燃着甜梦香，萧灵躺在榻上，叶菁盘膝坐在她旁边，轻薄的白烟从席上精致的莲花香炉中飘出，烟气凝为线，一点也未消散。
甜梦香从中分出两缕，随着阮家公子的术法引导，分别飘入两人眉心。
叶菁神识随着香烟落入萧灵梦中，她一睁眼看到明霄峰的景致，有片刻怔愣，直到甜梦香的白烟浮到眼前，才明白她已经入了梦。
明霄峰上装着萧灵的美梦。
她抬步随着烟雾寻去，在院子里看到练剑的萧灵，天青色的宗门校服，长发高挽，不施粉黛，眼睛被剑光映得雪亮，瞧着就是英姿飒爽的剑修模样。
只看了一眼，叶菁便不由得对她生出好感，再联想到她之后遭遇的那一番磨难，那双明亮的眼睛也早不复存在，心中不由扼腕。
叶菁看了一会儿她练剑，一招一式收放自如，看得出来下过苦功夫。
此时，晨钟才敲响，萧灵收了剑，回屋洗去脸上汗水，出了明霄峰，去主峰上日课。
在萧灵梦里，桑无眠是个合格的师尊，两人之间看不出有何逾越之举，萧灵身为云笈宗大师姐，有很多事需要她忙碌，晨钟出门，暮鼓都不能归。一堆弟子围着她请教，萧灵也十分有耐心，直到夜里回明霄峰，都还有个师弟缠在她身边。
等为孟津解完惑，已是深夜，便只好留他去偏院住下。
萧灵洗漱完，打坐入定，叶菁能从她身上看到剑修的坚韧，更加不可能放任她自我沦陷。
她从香烟里现身，叹息道：“萧灵，莫要沉溺于旧日时光，你该清醒了。”
萧灵闻声睁开眼睛，从她眼中忽而涌出一抹暗影，阴冷的男子声音低喃道：“你终于现身了。”
那暗影转眼袭至叶菁面门，叶菁毫无防备，被那暗影从眼中而入，往她灵台里渗去。
萧灵大惊，扑过来扶住叶菁，急道：“朱厌，你在做什么？不要乱来。”
“当然是在帮你。”朱厌低声笑道。
叶菁转头看了萧灵一眼，一把推开她，回身退到甜梦香内，但那牵引她的香烟不知为何突然散了，叶菁一时无法退出梦境，只能就地打坐，阻止朱厌往自己灵台里渗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叶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从她进入萧灵梦境后，心神就不由自主地松懈，仿佛被人牵着鼻子走，这香有问题。
叶菁灵台传来尖锐的痛楚，紧接着，脑海里响起一声轻笑，“呵呵，你可以睡了。”
明霄殿内，甜梦香的烟气蓦然散开，颜异猝不及防吸了一口甜梦香的烟气，立即屏住呼吸，偏头一看阮蒙，喝道：“阮道友！”
阮蒙整个人一震，蓦地清醒了，手指飞快结印，散开的香烟重新凝结，从两人眉心抽离回到莲花香炉中。
席上，叶菁睁开了眼，眼神清明，颜异担心问道：“师妹，梦中可有发生什么异常之事？”
叶菁摇头，“还算顺利，她本就是个心性坚韧的姑娘，她一会儿应该会醒了。”
颜异颔首，揉了揉眉心，“阮道友方才甜梦香为何突然散开？”
阮蒙道：“梦境波动也会影响到烟气，不碍事的，颜长老尽管放心。”
颜异仔细端详他和叶菁片刻，点了点头。
刀山剑林内。
天幕黑下来又亮，又再次暗下来，澎湃的灵力与剑气交融在一起，在聂音之的经脉里奔涌循环，最后融入金丹。
如意剑的剑气越来越少，聂音之的金丹在经历着蜕变，金丹周围腾起纯白的火焰，像一枚燃烧的小太阳。
她的修为在飞快进境，跨入金丹中阶，大圆满，最后金丹被烈火烧化了，涌上她的灵台。
聂音之黑暗的灵台里一下子亮起来，开阔无比，鸿鹄从那朵小火焰中飞出，绕了一圈又融入小火焰中。
火焰中躺着她的元婴，小小的一个，如婴儿般蜷缩着。
聂音之从入定中醒来是在半夜，月光很亮，将这一处悬崖照得亮堂堂，剑林里的剑发着颜色各异的莹莹微光，好似将一把星辰洒在了地面上。
这一夜很安静，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聂音之第一时间转身查看顾绛的情况，他睡得很沉，毫无动静。
有了第一回 的经验后，聂音之不再大惊小怪，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顾绛浑身的热度又恢复了正常，比普通人还要低一些的温度，凉丝丝的。
她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掀开袖摆查看他的皮肤，从手指一路沿着手臂摸上去，又扯开本就松垮的领口看了下，摸到他胸口、肚子，确认指下的触感是正常的，五脏六腑应该没有被融化掉，她才松了口气。
聂音之在他的小腹上多摸了两下，手感真的很好。
忙完这一切，她才回过头往软榻旁看去，月色下，地上趴着一只熟睡的老虎，炎炎兔枕在老虎起伏的肚子上，红通通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恭喜师娘，元婴了。”封寒缨说道，用他那兔子脸挤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我师尊，好摸吗？”
聂音之皮笑肉不笑，声音却软软的，怕吵到顾绛，问道：“怎么？你也想摸？”
封寒缨：“……”这个女人怎么半点都不知道羞耻为何物？！
聂音之觉得他在这里有点碍事，要真是个未开灵智的兔子倒还好了，可他是个人。
她想了想，神识沉入芥子里，从折丹峰内的库房里翻出一面帐子，这帷幔四面有支架，可以撑出一处隐蔽的空间，还能防蚊虫。
帐子有两层，一层是透明的轻纱，一层可以遮光。是她以前带着阿浣和澄碧出去野游时，专程定做的。
兔子瞪圆了一双红眼睛，眼见着聂音之突然从芥子里召出一个东西，雪亮的剑光悄无声息地在软塌四周的岩层里凿出四个深洞，钉入支柱。
大猫被她剑气扫醒，带着封寒缨警觉地跳开一丈远，发出威胁的低吼。
帷幔轻纱垂下来，将里面的人完全遮挡了。
封寒缨气绝，简直让兔匪夷所思，“你还有没有人性，我师尊都昏迷不醒了，你还要睡他？”
看来刚刚若不是顾及他在场，聂音之怕是连这帷幔都等不及拿出来了。这哪里像是正道名门出来的人，就算是魔修都没有她这样重欲的做派！
聂音之：“？？？”她轻声道，“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烤了你。”
封寒缨沉默了会儿，兔子脑袋拱入帷幔缝隙里，“师娘，何时去万魔窟？”
聂音之想了想，“你可以好好准备一下，先初选一些听话的魔，到时我再来挑。”
封寒缨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这是何意？不该一举破开封魔印吗？”
“我现在还不需要那么多魔。”她是要给自己找小弟，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封寒缨：“……”
【呜呜呜我就知道会这样，魔头到底怎么了？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你到底行不行啊，别耽误了我们阿音的性福】
【封兔子，你的思想好特么怪哦，怪有颜色的，我好想住进你的脑子里！】
【聂音之你摸了这么久，有本事再往下摸摸啊！不摸把衣服再扯开点也行啊】
【我觉得是封寒缨这个电灯泡限制了姐姐的发挥，不然她可能真会摸，姐妹们，今晚就把兔子烤了吧！我出孜然！】
【不至于不至于，聂音之也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聂音之这是啥意思？要搞魔窟创造101？？】
【好家伙，选秀搞起来！！！聂音之的小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多奇思妙想？】
【魔气消融就会变成灵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设定，那灵气会转化成魔气吗？】
【天威压迫魔祖，天道应该是不允许魔气存在的吧。】
聂音之把兔子赶出去，调整了下顾绛的睡姿，耳朵贴在他心口。
他的心口里静悄悄的，总让她不太踏实。
聂音之扯开手腕的缎带，召出小金芽来，盯着那枚叶子看，小叶子如今也有些萎靡，叶片软哒哒地垂着。
虽然也有她契合了命剑的原因，但吸纳入经脉的灵气是实打实的，从顾绛身上溢出的灵气直接带着她破境，跨入元婴，可见他身上被消融了多少魔气。
这里没有封魔印，只能是她的血对他造成的影响。顾绛以前舔食的她的血，难道一直都积压在他体内？
为何会突然发作？诱因是什么？
聂音之抓起顾绛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回想当时自己说的话，回想当时顾绛的反应，她心中浮出了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测，默默坐了好一会儿，躺到他身边，低声道：“哥哥，我现在要使用‘共情’哦。”
顾绛没有反应。
聂音之默念心诀，心念缠上那片软趴趴的叶子里。
她平心静气感觉着，却什么都没感觉到，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音，聂音之换了个方式，将自己情绪渗过去。
这个举动似乎惊动了顾绛，身边人侧过身来，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枕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聂音之紧贴着他胸口，耳中听到“噗通”一声细微的心跳。她努力抬眼看向顾绛，对方并没有醒，只是心跳轻而缓地搏动着。
“别哭。”顾绛含糊不清道。
聂音之想，我才没哭呢。
顾绛从鼻子里低低应了声，随后又安静下去了。聂音之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那细微的心跳，闭上眼睛。
她这一觉睡得很难受，箍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湿漉漉的气息始终在她脖颈间徘徊，她很难得地做了梦，梦到封寒缨身下的那只老虎肚子饿了，闯入帷幔，在她脖子上反复舔舐。
老虎舌头带着尖刺，想往她皮肉里钻，让她整个脖子都泛起细微刺痛。
聂音之在睡梦里痛哼出了声，那老虎猛地退开了。
帷帐内，顾绛惊醒过来，外面天光渐明，晨曦从顶上薄纱透进来，他鼻息间都是栀子的馨香，是聂音之梳头水的味道，舌尖上还残留着一点血味。
怀里的人皱着眉，片刻后，表情又舒展开，终于能安稳地睡过去。
“共情”还没断开，从聂音之那里传来轻飘飘的很舒适的情绪，还有一些零散的念头。
“老虎？”顾绛低喃，笑了一声。
他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笑声顿时收敛回去，聂音之衣襟散着，长发凌乱地铺在软塌上。靠向他这一侧的脖颈布满了斑驳红痕，一直蔓延到锁骨处。
这种痕迹显然不可能是她梦里的老虎弄出来的。
顾绛喉头滚动，闭了闭眼，片刻后才复又睁开，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脖子上湿漉漉的水痕，魔气在五色露珠子上转一圈，再从她颈间扫过。
黑雾退开，那一片皮肤重新恢复白皙细腻，确保没有留下一点痕迹，顾绛才暗暗呼出口气，重新躺回去。
聂音之的血肉对他的诱惑力变大了，甚至会让他在无意识间做出失控的行为，继续下去，他也许真有一天会控制不住将她吃了。
与此同时，那血对他的作用也变强了。她的修为是后来才涨的，所以血肉对魔修的净化作用变强跟她修为没有关系，那会是因为什么？
顾绛盯着天空思索片刻，没能想出什么的缘由，选择放弃。
聂音之枕得他的手臂好麻。
-
聂音之睡饱了醒来，已经是下午，她睁开眼睛，眼中残留的睡意很快退去，聂音之摸摸自己脖子，起身坐了片刻，掏出小镜子照看。
在她身后，顾绛睫毛微颤，虚开一条缝，眸光含着心虚。
聂音之没发现什么异常，很快拉拢衣襟，她回头查看了下沉睡的人，确认顾绛已经恢复正常后，起身往帷幔外走去。
帷幔落下，发出窸窣轻响，顾绛睁开眼，神识探出去，见聂音之蹲在草丛边，掀开草丛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兔子，然后往悬崖里侧走。
她轻巧地腾空，踩着枝蔓叶尖往树林里飞去。
林子里有一条溪流，聂音之在溪边落地，寻到一处水深又流得比较缓的地方，溪水十分清澈，蕴含着灵气，她伸手弹了下溪水，有点冰，于是召出灵剑，在水中圈出一个浴桶大小的漩涡。
雪白的剑气很快将水温升高，鸿鹄在水面上扑腾，尾羽落到水面，便“嗤啦”一声，冒出一股白雾。
不到片刻，水面上浮满了水雾。
聂音之解开腰带，褪下外衫。
顾绛收回神识，揉了揉眉心。
树林里，聂音之赤脚踩进水里，走进剑气圈出的水圈里，水雾将她的身影遮得影影绰绰。
聂音之眯起眼睛，隔空从衣服堆里取出芥子，掏出泡澡的花瓣洒进水里。
虽然修士有灵力护体，不染尘埃，但长久不沐浴，聂音之心理上还是会觉得不适，在折丹峰上时，除却闭关修炼，她每日都会沐浴。
刚刚又做过那样的梦，实在太过真实，她总觉得脖子上像是真被舔过。
自从进了刀山剑林，都好几天没沐浴过。顾绛也是，好想把他也捉过来涮涮，魔头若是普通人的话，现在都该臭了。
顾绛沉浸在聂音之软乎乎的情绪，陡然捕捉到她这个念头，扯起自己衣领嗅了嗅。
明明都是她的味道。

第30章
身上属于聂音之的味道太重了, 实在让他难以忽视。顾绛躺着纠结了片刻，起身拂开帷幔，往林间溪流的下游飞去。
他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不需要催热溪水, 尚在半空就一把扯下衣袍, 直接踏入冰冷的水中，鼻息间属于聂音之的味道很快被水流带走。
水面上漂下来一片鲜红的玫瑰花瓣, 在清澈的水花中翻滚，顾绛伸手捻来, 揉碎了。
随后，更多的花瓣被水流带来, 顾绛伸手一拦，便尽数贴在他手臂上。
她泡个澡要用花浴，梳头水都有好几种味道，顾绛看到这些花瓣，嗅觉里自动浮出熟悉的清香，已经知道等会儿她身上会是什么香味了。
他无聊地把飘下的花瓣都拢过来, 手指修长, 搅动清澈的溪水，将花瓣捧入手心。
顾绛笑了一声, 又蓦地皱起眉，反手不知将花瓣卷去了何处，整个人沉入水中。
他在水底泡得差不多，才起身出水, 随手从芥子里扯出一套衣袍, 暗红近黑的衣袍落到手臂上, 衣面上印染着繁复的暗纹, 袖口的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光。
很明显，这衣服完全是聂音之凭她自己的喜好为他买的。
顾绛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崖上，聂音之还没回来，他掀开帷幔闻到里面的味道又退出来。
所以说，他去沐浴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封寒缨从兔子身躯里醒来，他在老虎身上睡了一夜，那大猫被他绑架背着他翻山越岭，跑了两天一夜，大早上就饿得肚子咕咕叫，封寒缨被吵得没法子，只好放它走了。
所以此刻只能蹲在草丛里。他红红的兔子眼从草叶间露出来，看看顾绛的身影，又转头看看帷幔。
师尊竟然起来了，还独自坐在悬崖边吹冷风，看那孤独落寞的背影，披散的长发，莫不是也怵了聂音之？
封寒缨犹豫着要不要去慰问下顾绛，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又缩回去。
聂音之看到坐在崖边的顾绛，眼中露出了同封寒缨差不多的惊讶神色，她快步走过去，“你怎么起来了？”
人未至，她身上的清香已经飘到鼻间，和他猜测的一样。
聂音之说完看到他潮湿的长发，伸手撩起，“头发怎么是湿的？你不会……”她注意到封寒缨还在，转为神识传音，“虚弱到连自己烘干头发都做不到了吧？”
顾绛被她挽着头发，仰起头看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就算将十个你送上化神，本座都能行。”聂音之动作真的很慢，要是再晚回来一些，他头发都该被风吹干了。
【我信你个鬼，糟老魔头坏得很，你但凡行一回，你们俩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魔头，我不信，除非你现在就行给我们看！】
【呵呵，昨晚上抱着聂音之又舔又吸的，我还以为你xp独特嗜好梦中上人呢，结果醒来暗戳戳销毁证据，你可真行】
【草，梦中上人可还行哈哈哈哈哈哈】
【梦中上也可以啊，魔头你倒是上啊！】
聂音之扫到弹幕，下意识想摸自己的脖子，又忍住了，她就说那梦的感觉也太真实了点。
她努力甩开脑海里浮出的想象，用灵力帮他烘干头发，“你沐浴了？”
顾绛道：“嗯，身上都是你的味道。”
“那我身上还都是你的味道呢。”聂音之嘀咕，脖子上还都是你的口水。
这个念头随着“共情”渗入他心头，顾绛眼眸一晃，心虚地咽一下唾沫，她不是没发现么？
聂音之站在他身后，什么都没发觉。
顾绛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息，是一种冷肃的幽香，聂音之以前从未闻到过这种味道，不知该怎么形容，若即若离的，会突然不经意间压过她自己身上的味道，闯入她的嗅觉里。
聂音之脸上有些发烫，梳理他长发的动作重了几分，故意揪住一缕扯了扯，“那你是嫌弃我哦？”
顾绛被她熟练的倒打一耙气笑了，“分明是你在嫌弃本座。”
“我哪有……”聂音之嘀咕到一半，猛然想起来，她的“共情”还没断开，她松开手，束拢的黑发又重新散回他肩头，柔滑如缎。
聂音之切断“共情”，重新拢起长发，“那、那你去哪里洗的？你没有偷窥我吧？”
顾绛抿抿唇角，回道：“没有。”他及时撤回了神识，不算偷窥，“我去的下游，离你很远。”
那不就是在用她洗过的水？聂音之用手背捂捂脸，在心里嘀咕，便宜他了。
魔头这种随时都要躺的人，发型一直都很随意，要不是聂音之给他束发，他就用发带一捆便了事。
聂音之抓起他的袖子，虽然对自己买的衣服很满意，但她觉得魔头有点怪。
“我们要出去了？”聂音之问道。
顾绛点点头，“可以。”虽然他并不想出去，但聂音之不像他，她喜欢热闹的地方。
聂音之吸了一口气，没好气道：“你穿这么好看是要出去给谁看的？还专门披着头发等我回来给你束发，我偏不给你束冠，拿最丑的发带给你扎。”
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怎么不见顾绛花心思打扮一下自己？他还嫌弃过她买的衣服太花哨。
聂音之越说越来气，但发冠都已经套上去了，也不好再取下来，是与衣服配套的玄玉金纹冠，她用力将长簪插上去。
顾绛转过身，见聂音之气鼓鼓地瞪着他，看上去是真的有点生气，她这脾气委实发地好没有道理。
他无奈道：“这世间，除了你谁还会注意我这个大魔头穿了什么戴了什么？”
聂音之眨眨眼，被他说服了，立即笑逐颜开，“你说得对。”她开心了，便又帮顾绛好好理了理他后面披散的长发，拉他站起来，退开几步，上下打量他，“那你是专程打扮给我看的？”
“没有专程，随便穿的。”
聂音之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顾绛逆着光而站，斜阳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腰背挺直，身量修长，含笑看着她的样子，根本不像什么穷凶极恶的大魔头，当然呢，他本来也不凶不恶。就算是在凡尘里，也是翩翩贵公子。
他们如果只在凡尘里相遇，想必也很般配。
聂音之想伸手去牵他，抬到半途顿了下，又缩回袖中。
顾绛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揣摩了下她的想法，伸手过去捏住她的手腕，微凉的指尖搭在她手心里，“你喜欢什么样的花钿？”
聂音之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似乎没什么事，她收拢手心，轻轻握住他的手指，疑惑道：“花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嗯。”顾绛点点头，她的血肉对魔修的诱惑力变大了，到了魔窟势必会招来许多觊觎，要在聂音之身上落下他的标记，最显眼的地方，当然是眉心。
随便糊弄一个上去，她肯定不乐意。
聂音之理直气壮道：“很多呀，当然是什么最好看最流行，和我的妆容最搭，我就贴什么样的。”
果然，聂音之是这个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
顾绛在心里叹了无数口气，纠结片刻，“有图样吗？”
“当然有。”聂音之莫名地看他一眼，拉着他一同坐到石头上，从芥子里取出妆屉摆到腿上，从中取出一个小本子。
花钿有贴的，有画的，以往都是澄碧给她画和贴，现在她们不在身边，聂音之自己弄不好，就没贴过了。
顾绛从她手里抽过图样翻看了下，“你今日想要什么样的？”
听他的口气似乎要给她画？聂音之震惊，蓦地皱起眉退开少许，“你……”她谨慎地闭上嘴，神识越过顾绛，砸向缩在草丛里的兔子，“封寒缨！你快看看你师尊，他好不对劲，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封寒缨耳朵抖了抖，眼睛都懒得睁开，“跟你在一起后，他何时对劲过？”
聂音之：“……”
顾绛将图样递到她面前，等着她选，聂音之配合着翻了几页，选了一个三点水滴组成的简单样式。
顾绛凑过去看了看，太简单了，他胸有成竹道：“可以。”
聂音之低下头准备给他拿画笔和口脂，被他伸手过来捏住下颌，一缕魔气从他指尖溢出，冰凉的感觉落在眉心。
片刻后，顾绛松开她，“好了。”
聂音之掏出小镜子照，绛朱色的花钿落在她白皙光洁的额间，衬得容颜越发娇媚，她轻轻用指尖沾了沾。
“是我的魔气凝成，不会掉色。”顾绛拿走她的花钿图样本子，这里面有很多复杂的花纹，他必须要先好好练习下才行，“你以后上完妆，若是想换，我再给你换。”
聂音之抚摸着眉心，“你这是做什么？表示我是你的所有物？”
顾绛沉默片刻，“为了震慑其他魔修。”
聂音之转眸看向他，眼中含笑，“那你要多学点好看的花纹，下次我可不会选这么简单的样式了。”
顾绛捧着样图，钻进了帷幔里。帷幔里的气息已经散去干净，但他身上已经又沾上了她的味道。
聂音之一边看飘过的弹幕，一边对着镜子照自己额头上的花钿，镜子往下压去，来回照了照自己的脖颈。
还真是什么痕迹都没有。
魔头也太狡诈了。
【又要学染指甲，又要学画花钿，魔头就是醒来历劫的吧doge】
【都懒得硬的人，却愿意学这种精细活，这都不是爱？？】
【整挺好，顾绛再学学梳头，以后聂音之收服万魔篡位当了魔头，你失业后还可以去办个美容美发专修学院，退休老魔再就业】
【开什么玩笑，我们咕咕是要成为魔尊的男人！被金屋藏娇呢】
【顾绛：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妾！】
【草，魔头现在真的好像一心一意讨好皇上的正宫，然而皇上已经暗戳戳开始张罗选秀了。后宫开起来！】
【这个魔印印到脑门上，还有魔敢来应选吗？魔头是不是在共情时听到了聂音之心里真实想法，才这么急着宣示主权，魔头你好狡诈！】

第31章
辰时正, 临仙城的早市已经基本上都支起了摊，大人们在摊子上忙碌，孩童们拿着树枝当剑在街角一处空地上玩耍。
临仙城的“临仙”一名, 便是因着其临近仙门云笈宗而来, 城里的孩子从小听着剑修仙人们斩妖除魔的故事长大, 心中都有一个剑仙梦。
没多时，孩子们的喧闹声停下来, 挤挤挨挨地围着一个卖杂货小玩意的男人，看他摆弄手里的木偶小人。
那两个木偶小人穿着天青色衣服, 云鬓高束，如谪仙一般, 细细一看，那眉眼几乎和真人无异，木偶手脚上系着细细的丝线，手中捏着一柄小剑，在他的双手操控下，你来我往地比剑, 剑势如虹, 仿若仙人真的下了凡。
两个木偶小人打完一轮，小孩们爆出欢呼, 一边拍手一边问道：“还有别的人偶吗？有没有男仙长啊？”
“快了。”男人含混地笑一声，将两个人偶端坐在小木板上，“你们想要吗？谁要是赢了，我就把这两个木偶送给谁。”
过了片刻, 旁边支面摊的小贩听到孩子的尖叫声, 急忙跑来空地上, 那卖杂货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孩子们扭打在一堆，眼睛通红，着了魔似的，地上已经躺了几个小孩，一动不动，泥土地上混着血。
很快，围到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哭嚎声和咒骂声响做一片，冲突愈演愈烈，到最后竟和之前那些孩童一般扭打了起来。
导致这纷争起始的木偶小人被乱脚踩进混着血的泥地里，谪仙似的外形很快被踩变了样，越陷越深。
朱厌隐于空地旁那棵大槐树上，被浓密枝叶遮得看不见脸，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市井气息的血腥味，偏头啐道：“真臭。”
他察觉到萧灵醒了，转眼又开心起来，像方才那帮小孩似的催促道：“萧灵，你还没有画出眼睛呢，你喜欢什么样的眼睛？”
萧灵一睁开眼就听到自己灵台里的声音，被撬开的属于死寂深渊下的记忆浮上脑海，连带着后来叶菁如何进入她的梦境，又如何被朱厌暗算。
萧灵躺在榻上，眼泪浸透了白纱，不止一次地出声祈求：“朱厌，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又来了。”朱厌厌烦地叹息一声，“怎么？你求我将你的记忆清洗掉，你就又变回干干净净的萧灵了？便又有骨气拒绝我了？”
“萧灵，你以为只要忘记了，不知道了，所有的事就不曾发生，你就能毫无负担了？”朱厌在她灵台里大笑，笑她的天真。
萧灵痛苦地抱着头蜷缩着发抖，脑海里的男声一字一顿，带着令人胆寒的温柔意味：“萧灵，你可以纤尘不染，但你的根始终扎在这滩淤泥里，桑无眠、孟津、荆重山都是你的养分，我也是，不然你该如何活呢？”
他的声音低下去，屋外响起脚步声，有人推开门快步进来，坐到床沿上，关切道：“萧灵，你哪里不舒服？”
萧灵整个人一惊，缩到床脚，小白鸟落到她肩上，歪着脑袋打量眼前的人。
叶菁温和地笑了笑，安抚她道：“你别害怕，荆重山治疗一事虽然还未查清，但你的确不知情，至于你身陷死寂深渊之时……你被朱厌蛊惑，亦情有可原。我希望你不要囿于这些过往，早日走出困境，重新找回以前的剑骨。”
“叶长老……”三位太上长老历来对她很是冷淡，萧灵没想到会听到这一席话，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叶菁怜惜道：“十年前你坠入虚空裂缝，宗门就销了你的身籍，你回来后发生了太多事，还未为你恢复，如今桑无眠已死，我门下倒是还未曾收过亲传弟子，你可愿意以新的身份拜入我门下，告别过去，重新开始？”
太上长老在门中资历最久，不说修为，单是他们在门中的话语权就比别人更大些，叶菁虽比不上大长老颜异，但对如今的萧灵来说，拜入她门下，无异于是绝境里向她投来的一束光。
叶菁见她没出声，善解人意地说道，“不用急着回复我，你可以考虑下。”
萧灵立即道：“我愿意。”她当即下地，从旁侧的茶几上到了一盏茶，跪到地上，行了拜师礼。
“好。”叶菁接过茶来饮了一口，“我会向大长老说明此事，为你重新制作身籍档案，归入碧潭峰，起来吧。”
萧灵喜极而泣，俯身叩头，“谢谢师尊。”
叶菁扶起她，又帮她查探完身体情况，摸摸她的头，“明霄峰上的禁制已经撤了，你可以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直到叶菁走后，萧灵都还有些怔愣，仿佛身处梦中还未醒来。
朱厌在她灵台轻笑，邀功道：“这下子，你总该愿意为我画出眼睛了？”
萧灵呆坐片刻，起身去了书房，桌面上的画像还未完成，她捏着笔想了想，慢慢勾勒出一个狭长的眼型。
临仙城里，朱厌已经从那处纷乱的街道上离开，慢悠悠地穿过长街，跨上河上的石拱桥，他倚在桥边，探出半个身子，取下头上斗笠。
水面如镜，映出一张俊秀的脸，正是萧灵笔下的模样，这张脸剑眉星目，很是端正，只不过他一笑，便带上了说不出的妖气。
清透的水面划过两道御剑而行的身影，朱厌抬起头，被刺眼的阳光照得眯起眼睛，看着那两名修士往血腥蔓延的街道落去。
追得可真紧。朱厌嗤笑一声。
天幕碧蓝如洗，晴空万里，这世道太平静了，一点乐趣都没有。
他勾起唇道：“萧灵，聂音之能入刀山剑林，你也可以，你那把剑也该换得了。”
萧灵被他提醒，小白鸟转头看向剑架上的如意剑，如意剑的剑刃越发灰暗了，如同生了锈，想来定是聂音之做了什么。
这把剑跟在聂音之身边五年，经过她的剑气不断淬炼，到底也变得同在她手中时不一样了。
从回到这里开始，她就不断地在经历失去，如今已经习惯。一把能接受别人代替她的剑，和桑无眠一样，都不值得她留恋。
换掉也就换掉吧。
【嚯，朱厌终于有自己的脸了，还非要变成萧灵画的才行，我嗑到了】
【虽然他很坏，但是又有一丢丢带感！】
【草，连孩子都不放过啊！朱厌还真是走到哪哪里就血流成河的，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这部剧女主也黑了，身边有个凶兽跟心魔一样污染人心，女配也黑了，要破开封魔印选秀，啊这啊这，内忧外患，就问正道的长老们还能苟住吗？】
【颜异是不是已经中招了？】
【女主也能进刀山剑林？是不是就是桑无眠留给她的金手指？】
【会不会打起来！我好激动！快点快点趁着魔头虚弱打起来，我和朱厌一样唯恐天下不乱】
聂音之看到弹幕，暗自思索，云笈宗的太上长老怎么这么不堪一击？
朱厌这种以血戾为生的凶兽，如果真的渗透入正道高层，对他们来说也是个麻烦。要是他陪着萧灵一起进来，正好把他们堵在这里一起杀了才好。
不知道顾绛和朱厌哪一个厉害一点？
“你在想什么？”顾绛打着呵欠问道。
聂音之已经收起了帷幔，此时红彤彤的霞光铺在崖上，景色绝美，他们打算明日一早出去，好给翠花和酸菜一点时间，回去跟刀山剑林中的七大姑八大姨告个别。
不过现在，兴许可以再留几天？
鸿鹄的剑光在剑林里乱窜，激起阵阵剑鸣，瑰丽剑光与晚霞交织在一起。
聂音之给他剥了一个橘子，“这里的晚霞很漂亮。”
“嗯。”顾绛看着她一点一点挑去橘瓣上的白络，递给他，他指头都没动一下，张开了嘴。
聂音之：“……”聂音之掰成小瓣，丢了一瓣给炎炎兔让它抱着啃，剩下的和顾绛你一瓣我一瓣分着吃。
等到弹幕消失，聂音之等了好一会儿，确信那所谓的镜头应该不在他们这一边了，才问道：“你之前在云笈宗时，说的那个难闻的气息，是指的朱厌吗？”
“嗯。”顾绛疑惑地转眸，“怎么？”
“一个凶兽，一个魔头，你们认识？”
“打过照面。”顾绛漫不经心道，“当初将它踹进死寂深渊，有我一脚。”
“你还做过这种大好事？”聂音之不敢置信。
顾绛笑了一声，“它太烦了。”当时他被正魔两道围追堵截，朱厌被血腥气吸引来，仿佛是根搅屎棍，哪里都有它横插一脚，令人烦不胜烦。
正道欲将它封印，所以他配合正道玩了一出，将它引去死寂深渊，踹了下去。
“那你应该比他厉害一点？能杀了他吗？”聂音之试探性地问道。
顾绛扬起眉，“你想杀了它？为何？”
聂音之大言不惭道：“身为正道弟子，除妖卫道，守护天下免遭生灵涂炭，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什么为何。”
顾绛噗一声笑出来，被橘子汁呛得掩面咳嗽，旁边的炎炎兔更夸张，圆滚滚的毛团笑得差点从崖边滚下去。
“闭嘴！”聂音之一人瞪他们一眼，“因为他很烦，到时若是将仙门长老都洗脑了，仙门集结起来围攻我们就麻烦了。”
封寒缨扬起兔子脑袋，不屑道：“杀光他们就行，正邪本就不能两立。”
聂音之鼓励他道：“好哦，那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你师尊可不会出手帮你。”顾绛一动手压在他身上的天威就会更甚，到时候不知会有多难受。
封寒缨：“……”臭女人！
炎炎兔气得跺脚，被顾绛瞥了一眼，竖起的耳朵垂下去，蹦到一边窝进草丛里，回到万魔窟内发脾气去了。
“朱厌，很会躲藏。”顾绛皱起眉，他可没那个工夫满修真界地去追杀它。
聂音之正想说话，又瞥到一条条弹幕冒出来。
镜头大约又转到他们这边了，她并不想让弹幕知道她能看见它们，万一它们以后有所防备和顾忌，可就不好了。
聂音之实在把握不准，干脆伸手半撑在顾绛上方，低垂着头，手指点在唇上，对他笑了笑，以唇语道：“咱们守株待兔。”
顾绛躺在软榻上，忽而眼前一暗，近距离望进聂音之那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眸，心跳不由一滞，他的睫毛微颤，装作若无其事地“嗯”一声。
聂音之敏锐地注意到他蹙了一下又立即舒展开的眉头，她退开一些，指尖从他手背上扫过，摸到发烫的体温。
他现在又难受了。
聂音之立即从顾绛身边退开，走到崖边，“这里景色这么漂亮，我们多呆几日再出去。”
顾绛手背搭在额头上，等自己身体里沸腾的血液平息。林中的溪流上，腾起的灵雾很快消散了。
【救命，两边的画风差别太大了，女配这边也过得太安逸了吧。】
【老夫老妻晚年生活实锤了】
【说好的魔窟选秀呢！怎么又推延了？聂音之你还搞不搞事业了？】
【继续下去，聂音之的斗志都要被魔头的‘不作为、慢作为、懒作为’的不良习性腐坏了】
【封总！邪肆狷狂的封总！你难道已经真把自己当兔子了？本剧的反派工作着实令人堪忧。】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作者有话说: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长恨歌》

第32章
聂音之在刀山剑林里等着守株待兔, 朱厌这一边却也忌惮着顾绛，想要等他们出来之后，寻一个时机, 悄无声息地进去。
魔头不从刀山剑林出来, 各大门派的目光便始终都聚集在焦渡山上。
一时间竟然僵持住了。
云笈宗对朱厌的搜捕越发严密, 他在临仙城待不下去，只能另换地方藏匿。
如今, 云笈宗的三个太上长老，已经有两人被他握在手里, 只要啃下颜异这块硬骨头，云笈宗便是他说了算。
颜异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 无缘无故从入定中惊醒，不适地抬手揉揉太阳穴。他闭关一百多年，不问世事，一朝出关之后便要操持宗门诸多事宜，很有些不能适应，就连入定时都会冷不丁地被冒出的一个烦琐之事惊醒。
他起身走到窗边, 往外望去, 云笈宗的护山大阵已经修复，作为大阵阵眼的那把冰蓝色的巨剑也隐没在阵法中。但师祖的本命剑为何会遗留在本界, 这个问题却始终困扰着他。
如果师祖未能飞升，他现在又会在何处？
韩竟师祖是此界最后一位飞升之人，之后此界的灵气稀薄，修炼不易, 便难有人再达到渡劫飞升的修为了, 化神便已是现在修真界中的巅峰修为。
十年前那场正邪大战, 颜异虽然没有参与, 但他却也清楚个中缘由。正魔两道除了大义之外，其实归根结底是在争夺修炼资源。
封魔印会耗损魔修的魔气，而被耗损的魔气会转化成灵气，融入天地，成为正道修士的养分。
但封魔印对魔修的耗损实在太慢了。
如今顾绛出世，正魔两道的实力天平大大倾斜，他们甚至难以跟顾绛正面交锋，形势对正道来说，极为不利。
若是韩竟师祖还滞留在此界，或许和顾绛能有一战之力。颜异在关注魔头动向的同时，也派了人携带玄魄剑的剑气试图寻找韩竟，只是一直还未有眉目。
他心中怀有太多烦扰，心绪杂乱，不适合再入定。
颜异在宗门内走了圈，看了看各峰的情况，不知不觉来到折丹峰，被削断的山峦上寸草不生。折丹峰周遭的草木被“血月影”的魔气扫过，枯萎了很多，剩下未死的长势开始变得奇形怪状。
这些草木也像是吸收了“血月影”，翠色褪去，化为血一样的暗红，插在青山绿水中，极为不协调。
云笈宗曾清理过一次，重新长出来的植株依然如此。草木是最逆来顺受之物，但也是最坚韧之物，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最后实在清理不干净，大家见这些变异植株也没有妨碍，就放任自如了。
从折丹峰的削面开始，泼墨似的浓艳色泽往外延伸，越往外越浅，直蔓延出二里地才消失。
颜异瞥到站在折丹峰削面边缘出的一个人影，眼中露出诧异，落到他身边，“安淮。”
安淮匆忙行礼，“大长老。”
颜异扶起他，“你在这里做什么？”其他弟子来此感悟，大多停留在中心处的冥思台上。
安淮嘴巴动了动，看看颜异，最终什么也没说。
颜异倒也不勉强他，他知道这个少年还沉浸在心爱之人逝去的悲痛中，没能守护好门中弟子，他身为长老，也难辞其咎。
安淮被他明了的目光看着，眼眶泛出了红，他想过很多，医堂在云笈宗幽僻处，距离折丹峰甚远，算是当日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折丹峰破之前，白英就跟萧灵一起去了医堂，治疗完之后，荆重山说白英去闭关了，她要是真的去闭关了，当逃过一劫。可是她没去，要么是荆重山撒了谎，要么就是……
白英在闭关之前，想来找他，然后，被魔气卷入其中。
他内心本能地逃避这个猜测。
安淮咬咬牙：“大长老，我不知道其他受害同门的情况，但我觉得白英并不是死在‘血月影’的魔气之下，她……”
颜异耐心地等着他的后文，过了好一会儿，见他不再言语，才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你放心，此事宗门会继续查下去的。”
安淮闷声点头，他也不会放弃。
从折丹峰上离开后，安淮再一次去了明霄峰，那日他几乎是一个错眼都没有地看完了萧灵的灵台记忆。
人的记忆是很奇妙的存在，会掩藏一些痕迹，同时也会放大一些细节，越是在意的，反而记得越为清晰。荆重山唤白英留下之时，萧灵那僵硬的反应让他觉得她知道些什么。
刚刚面对颜异时，他心中犹豫，最终没有提到这个。就算说出口，没有其他证据支撑，很可能也会被当做是在捕风捉影。
更何况，现在萧灵忽然拜入了叶菁长老门下，显而易见，太上长老们认为萧灵是无辜的。
他心里明白萧灵若是知情，断然已经伪装好了，连长老们都能被她蒙混过去，就算自己这样每日过来，也是徒劳。
安淮一到明霄峰上，萧灵就察觉了，她此时正身处在明霄峰的地底，一个以剑气粗糙挖造的山洞内。
剑痕纵横的洞壁上布下了重重禁制，一条极细的灵脉从云笈宗主灵脉上被分流到这里，那条灵流像一根细细的藤，藤上支撑着五个拳头大小的秘境碎片。
这就是桑无眠留给她的东西。
桑无眠修为到了化神，已经到顶，再难有进境，他一直在想办法寻找突破的契机。
现在的修真界灵气大不如前，因为灵气日渐衰微，千年前的许多洞天福地、秘境、仙家宝地，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都相继塌毁封闭，散落隐没在世间。
这些秘境碎片便是桑无眠费尽心力收集而来，想要从中寻求机缘。直到聂音之召唤出魔祖，他在顾绛手下几乎没有反抗之力，临死之际将藏在这里的碎片送给了她。
萧灵之前身体太过虚弱，灵基不存，打不开这里。
她轻轻点了一下一个秘境碎片，霓虹一般的各色剑光从里面淌出，在密闭的山洞中荡出嗡嗡回响。
——这块碎片可以通往刀山剑林。
朱厌道：“现在不是时候，等聂音之离开了才能进去。”
萧灵自然明白，聂音之身边的那位魔祖不是个好惹的人。
地底深处湿寒无比，又和洞内充沛的灵气融合在一起，渗入她的经脉，萧灵修为太低，扛不住这寒湿，被冻得脸色青白，浑身都在细细地颤抖，感觉到明霄峰上有人造访，她伸手触上洞壁上的传送阵。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自己以前居住的寝室内。
萧灵扯着嘴角笑了下，桑无眠将秘境碎片藏在明霄峰，将传送阵的入口设在她旧日闺房内，不知这算不算是还惦记着她。
走到太阳下，她身上的寒气都还没退，萧灵快步去了外殿，在廊下摆上小几，煮上茶水，小白鸟啾啾叫着去引安淮入内。
朱厌在她灵台内嗤笑，“他每日来这里，是因为他在怀疑你，你还真对他上心了？”
萧灵动作顿了下，祈求道：“朱厌，他发现不了什么的，你别动他。”
“一个刚刚筑基的小鬼罢了，你喜欢就留给你。”朱厌口气轻慢，这种小鬼他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捏死，他现在正在和颜异较劲，没有心思应付这样的小猫小狗。
朱厌爱死了萧灵这种无辜的愧疚。
安淮进来时，萧灵果然已经在等着他了，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聊的，大多时候都是安淮在讲，聊一些他和白英之间的琐事，观察萧灵的反应。依话
萧灵基本都是安静地听着，有时候会被他们的闹剧逗笑。
很奇怪，但这样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萧灵给他倒茶，安淮端起小陶杯伸手去接，目光落在她青白的指尖上，现在虽已入秋，但天气回热，日头也盛，但看萧灵的样子，却像是被冻着了一般。
她身上有一股寒凉的灵气，像是去过后山寒潭那种湿寒之地。
安淮知道萧灵修为还没恢复，所以大着胆子放出自己的神识试探，不敢碰到她的人，只在周围探出神识触角。
他的神识忽然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萧灵的衣摆无风拂动一瞬，随即垂下，她并没有发觉。
安淮立即收回神识，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告辞离开，走出明霄峰他才匆匆找了一处僻静的林中小亭，仔细去检查自己方才放出的那缕神识。
神识内含着一抹极其幽微的剑光，亲昵地缠着他。
-
刀山剑林内，顾绛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有剑动了。”
他话音才落，剑林深处溢出一道清透的剑光，剑光如水，冲开了周遭其他剑气，但须臾后，又蓦地缩了回去。
聂音之以为是萧灵进来了，谨慎地捏住长剑，顾绛从后拍拍她的脑袋，“没人来，应该是那把剑找到了它心仪的主人。”
这个时候被触动，多半是萧灵的剑。
聂音之御剑想要去看看，顾绛很自觉地跟她一同跳到翠花身上，鸿鹄立即不高兴地大叫。明明有自己的刀！
顾绛抓住她的腰，在鸿鹄的吱哇乱叫中抢先道：“你自己说过的话，别忘了。”
聂音之：“……当然记得了，祖宗。”她是说过要御剑带他的，不能出尔反尔，只能委屈翠花了。
她没感觉到顾绛的手心发烫，那他应该没事，聂音之安抚好鸿鹄，两人往剑林深处飞去，她悬停在剑林上空，没有惊动山谷内的剑气。
只见脚下一处水潭里，一柄剑刃半透明的长剑浮在水上，若不是攀爬在剑身上的荆棘，根本看不出剑刃在何处，此时那荆棘已经碎裂了大半，只剩一小部分挂在剑刃上。
聂音之很有反派作风地桀桀奸笑几声，“看我先把她的剑绑架了再说。”她并指挥去，雪亮的剑光霎时大盛，巴掌大小的鸿鹄在剑光中熊熊燃烧，顷刻间化为一只巨大凤鸟，尖啸一声，利爪如同钢刃，朝着水潭抓去。
水潭大震，那把灵剑没办法挣脱剩余的荆棘，剑气从荆棘缝隙里渗出来，搅动起潭水化作一条水龙迎来。
两方才一对上，嗤啦一声，蒸腾的水雾弥漫开，这场交锋极其短暂，毕竟另一把灵剑还未完全自由。
鸿鹄扑扇翅膀，扇开水雾，重新缩回巴掌大小，爪子里捏着一条扭动的小虫。
聂音之捧着鸿鹄仔细看了看它抓着的剑灵，那剑灵由水凝成，和剑刃一样是半透明的，呈现薄薄的蓝色，身上鳞片清晰可见，头上顶着一只小角，身子盘缠在鸿鹄爪子上扭动，时不时被鸿鹄的火光烧出一缕水汽。
顾绛靠上前来，下巴枕在她头顶，几乎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是蛟灵。”
【等等，这是谁的剑？不会是女主的吧？聂音之这是想干什么？她都有鸿鹄剑了还要抢这把剑，有够贪心的。】
【听女配的口气，总觉得她可能已经知道女主要进来了，之前说好了要走，突然又不走了就有点奇怪。】
【笑死我了，还没进来，剑都被人家绑架了，女主也太惨了点】
【暗示女主女配，水火不容】
【果然还是以前的修真界牛逼，是把剑都有剑灵，好想看看其他剑的剑灵是什么样哦】
【萧灵都有如意剑了，又怎么契合别的灵剑？】
【可能跟桑无眠一样用那个蚕灵咒，毕竟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呵呵】
【难以置信桑无眠竟然在明霄峰地底藏了五个秘境碎片，秘境看起来都很牛逼的样子！那他以前封住明霄峰的动机就很不纯，根本就是拿萧灵当借口藏他的宝贝，狗男人真渣！】
【我打开弹幕是想同姐妹们一起尖叫的，老魔头抱老婆抱得也太顺手了吧！结果大家都在一本正经讨论剧情？？？】
【就……习惯了啊，我已经叫麻了，甚至希望他们能发点刀】
回到剑林外的悬崖上，聂音之立即从他怀里钻出来，揪着那条小蛟研究。蛟龙在鸿鹄的爪子下到处跑，两只剑灵就如鸡捉虫子似的。
顾绛在旁看了一会儿，回去帷幔内。
因为还要多留几日，聂音之又把这个帷幔架起了，只是她却不怎么进来，帐子里连她的气息都很淡。
顾绛在软榻上躺了片刻，翻来覆去静不下来，他的沉眠是为了缓解天威压力，心静不下来，躺着也没用。
他翻身坐起来，揉揉眉心，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茶几上的所有点心和水果。
最终忍不住从榻上起身，掀开帷幔，“聂音之。”
聂音之闻声回头，见顾绛一手撩着帷幔，半张脸都陷在阴影里，这让他的神情看上去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她立即站起身，疑惑道：“怎么了？你又难受了？”
顾绛不答反问：“你等会儿是不是又要打坐修炼？”
“嗯……是啊。”聂音之点头，她是打算入定的，这里灵气充裕，又没有别的事干，正好可以好好修炼。晚上打坐入定，白天练习术法，她觉得自己剑法双修，完全没问题。
也能免于和他过多接触。
顾绛的表情更沉郁了，“你这样努力，是觉得本座打不过朱厌？”
“怎么可能，你天下无敌。”聂音之立即道。
顾绛才不会被她糊弄到，“那你这般夜以继日做什么？怕我护不住你？”
聂音之满脸都是问号，她修炼勤奋一点也有错？魔头分明就是在故意找茬！“我总不能一直依赖你。”
顾绛沉思片刻，笑了一声，“说的也是。”他没再多说什么，放下手转身往里走去，帷幔重新垂下，将他的身影一点点挡住。
聂音之怔怔站了片刻，低头看一眼抓着蛟灵的鸿鹄，将它收回剑中，快步追上去，钻进帐子里，软声道：“你怎么了嘛，睡不着？”
顾绛背对着她，没理她。
聂音之坐到床沿，她以前想哄顾绛就给他喂点血就行了，现在却不能再这样做了。这些血积压在他体内，成了随时都可能被诱发的剧毒。
“那我弹琴给你听？我只会弹箜篌哦。”聂音之说着褪去鞋袜，盘坐在榻上，准备从折丹峰书房内取出那把弯如月牙的银色箜篌。
顾绛转身过来，一把勾住她的腰，将她按到榻上，揽进怀里，“现在不想听。”
聂音之挣扎着想要扭过头看他，又被他更紧地箍住腰，几乎动弹不得，“顾、顾绛……”
“别乱动。”顾绛用一种隐忍的口气说道，“你的血肉对魔的诱惑力变大了，我会忍不住。”
聂音之沉默了会儿：“……我的发髻还没松，朱钗硌得疼。”
顾绛闻言松开她，聂音之从他怀里坐起来，被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取下头钗，松开发髻，又褪了外衫，乖乖地爬回去，躺到他身边。
顾绛这才满意地揽住她，闭上眼睛。
横在腰上的手臂凉凉的，他的体温没有变化，那应该没事吧。
聂音之转头看向顾绛，身边人已经阖上眼睛，所以魔头闹了这么半天，就是想让她陪他睡觉？
【顾&#183;老婆忙于工作被冷落了的深闺怨夫&#183;绛】
【事业和家庭难两全，我们女人真是太难了（狗头）】
【你们不好好当反派，怎么还要妨碍音音好好修炼一统修真界？魔头一点也不体谅音音的辛苦，简直不守男德。】
【整天就知道修炼修炼！聂音之，你多久没有陪咕酱睡觉了，你说说？！】
【为什么要躲着他？】
【直接说老婆抱抱不就行了，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们要开始互相伤害了呢】
【讲真的，魔头落寞地放下帘子时，我心疼了他一秒。】
【聂音之就不该去哄他，呜呜呜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想看魔头被虐？】
【封兔子已经麻木辽】
作者有话说:
咕酱：你等会儿是不是又要打坐修炼？你这样努力，是觉得本座打不过朱厌？你这般夜以继日做什么？怕我护不住你？
音音：说人话。
咕酱：陪我睡觉。

第33章
神识里的这一缕剑气是从明霄峰上带来的, 确切地说，是从萧灵身上而来。
在萧灵的嫌疑洗清之前，安淮对这缕从她身上而来的剑气半点好感都无, 极为防备。
他第一时刻就想要将剑气剥离开, 但那道剑光缠人得紧, 扒住他就不放。安淮实在没有法子，只能先行将那缕外放的神识隔离开, 封入手里一块灵石内。
安淮回衡定峰的路上，那缕剑气忽然剧震, 连累得他的神识也开始嗡鸣，就在安淮失神的刹那间, 存神识的灵石碎为齑粉，剑气冲入他灵台。
脚下的宗门配剑没来由地折断，安淮从高空直直坠下，要不是过路的一个师兄及时冲过来接住他，安淮可能就要殒命当场了。
灵台里盘旋的剑鸣发出长啸，震得他脑子嗡嗡响, 从剑气中传来滔天的愤怒和委屈, 不断呼唤他，安淮抱住脑袋, 疼得头上青筋直跳，“你闭嘴啊！”
那位师兄吓了一跳，“安师弟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安淮瞳孔涣散，转头看了对方一眼, 是个熟面孔, 他整个人晃了晃, 眼前蓦地一黑, 被脑海里的剑鸣震晕了。
一刻钟前，明霄峰内，安淮方离开不久，萧灵便感觉到了地底秘境碎片的波动，她疾步穿过庭院，踏入房间，开启传送阵往地底山洞去之前，脚步迟疑了下，问道：“朱厌，你在吗？”
灵台里没有人回答她，萧灵不安地收回手，站在屋内没有动，她现在的修为实在太低了，没有朱厌陪着她，贸然进入地底山洞，要是出了什么变故，她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朱厌？”萧灵又喊了一声，“地底秘境碎片有情况，我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看看。”
过了好一会儿，朱厌才回应她，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进去。”
萧灵定下心来，唤出传送阵法踏入其中，传送阵的阵光尚未消失，山洞内逼人的寒湿气已经扑到面上，萧灵打了一个哆嗦。
“别动。”朱厌提醒她。
萧灵立即止步，贴着传送阵而站，小白鸟缩在她怀里，这种满是禁制的地方，她是不敢随便放出自己的神识的。
洞壁上，桑无眠亲自布下的重重禁制都被激活，整个山洞亮得犹如白昼，一道狂暴的剑气在山洞内横冲直撞，忽而消散成雾，忽而凝聚成游龙似的模样。
朱厌沉吟道：“你之前碰碎片时，探入神识了？”
萧灵立即摇头，“我怎么可能如此莽撞？”聂音之和魔祖还在刀山剑林内，她又怎么会主动去招惹她。
“你探出神识接触它一下，试试看这道剑气是不是为你而来，若是让它把碎片撞散了，可就得不偿失了。”朱厌说完，察觉到萧灵犹豫，他轻笑出声，“放心，有我在你灵台，不会让它伤到你。”
小白鸟朝灵脉细流上的秘境碎片看去，通往刀山剑林的那个碎片因为这道剑气波动得很厉害，确实有可能会被撞散。
若是碎片没了，她就无法进入刀山剑林，便只能拿着那把灰暗的如意剑修炼。
刀山剑林内的灵剑是千年前的器宗出品，现在的灵剑与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萧灵咬住唇，下定决心，探出一缕神识去和肆虐的剑气接触，甫一触及那道剑光，萧灵就被一股凌厉的怒火冲入神识，几乎要将她的神识整个绞碎。
“朱……”在她开口之前，一抹暗影从她眼中冲出，凶戾的血气凝成巨大的凶兽虚影，一口朝着剑光咬去，游龙似的剑气发出嘶鸣，剑光碎了。
萧灵从地底山洞里出来，坐到椅子上，单薄的肩膀细细地颤抖着，因为方才的惊吓，脸色惨白，嘴唇没有半丝血色，柔弱得惹人怜。
她神情怔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裙摆，心中到底还是有几分不甘在作祟，喃喃道：“是……聂音之的剑气吗？那游龙是剑灵？”为何她总是这般好运。
朱厌寄生在萧灵灵台的神识从她眼中溢出，落地化作一抹虚影，伸手勾起她的脸，动作轻柔地在她脸上抚摸，“只是一条蛟而已，算不得什么顶级的剑灵。”
萧灵皱了皱眉，扭过头避开他的触碰。
朱厌嗤笑一声，伸手钳住她的下颌转回来，扯开她面上蒙眼的白纱，强硬地逼迫她面对自己，“这是你亲手画下的脸，你应该喜欢才对，为何不看我？”
“朱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萧灵垂眸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转向他。
瘴毒驱除后，萧灵眼周可怖的斑纹也逐渐褪去，在灵药的滋养下，眼睛已经恢复如常，看上去和常人无异。
只是瞳仁灰暗，瞳孔犹如两口死井，始终蒙着一层阴霾，再也无法视物。但朱厌喜欢她这双灰败的眼睛，尤其当这双眼睛浮出不甘愿的泪光时，就如蒙尘的宝珠，让人生怜。
朱厌拇指撬开她的唇，凑上去亲吻她，萧灵那双眼中沁出的泪便更多了。朱厌伏在她身上笑，“萧灵，我最爱你这副逼不得已的……”
他笑声忽然一顿，安静片刻，松开了她，“现在确实不是时候了，那条蛟灵勾搭上的是你的好师弟，现在连颜异都惊动了。”
萧灵毫无神光的眼眸转过来，惊讶道：“安淮？”
朱厌气急而笑，“还真该杀了他才是。”他暂时还未能撬开颜异的灵台，但也快渗进去了，只是现在的形势却等不及了。
颜异应该很快就会查到明霄峰上来。
因为安淮这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蛟灵为寻主，剑气不断从碎片溢出来，冲撞桑无眠布下的禁制。禁制虽还坚持得住，但那片通往刀山剑林的碎片却快要被愤怒的剑灵撞散了。
要么，萧灵在碎片消散前立即进入刀山剑林，但这样一来，他们就得独自对上魔头。
要么，将秘境碎片交出来，随着颜异一同进入刀山剑林，还能让他们挡一挡顾绛，趁机浑水摸鱼。秘境碎片须有充沛的灵气支撑，他们没有那个能力动灵脉，无法将灵脉分流上的碎片在短时间内转移走，都得上交。
“你看，这就是你心软的后果。”朱厌叹口气，摩挲着萧灵苍白的嘴唇，“你要如何选择？”
另一头，安淮晕过去后，脑海里的剑鸣声终于也平息下去，他没有昏迷太久，很快就惊醒了，一睁眼发现床前站着一排长老。
除了颜异之外，还有他们衡定峰的邱长老，医堂接任荆重山的长老，颜异身后站着那位接住他的师兄，正是颜异身边的弟子。
几人都面色凝重地围着他。
安淮只是衡定峰的普通内门弟子，寻常连邱长老的面都见不着。颜异能知道他的名字，还是荆重山入魔那日，他强闯入医堂的静修堂，颜异才会注意到他，将他带在身边了一段时日。
这阵势实在太过隆重，安淮吓得下意识按住自己脑袋，灵台里的剑气此时虽然安安静静的，但他之前差点就被它害死了，安淮面如死灰，“大长老，难道我快要死了？”
就算他要死了，应该也不值当让这么多长老都围着他吧？
颜异失笑，“死什么死，你好得很，这是天上掉下的机缘，别人求都求不来，我且问你，你灵台里的剑气是从何而来？”
安淮没有回答，而是谨慎问道：“大长老，这道剑气有问题吗？”
颜异摇摇头，“这道剑气是有灵之剑，很可能出自器宗的刀山剑林，这剑气是与你神魂契合之剑，才会扎入你灵台，放心，它不会伤你的。”
刀山剑林？萧灵身上怎么会有刀山剑林里的剑气？聂师姐和魔头也在刀山剑林，这之间有联系吗？但不管怎么说，萧灵定是暗地里在做什么。
安淮脑子里一瞬间转过许多念头，张嘴正想说话，随着他的醒来，灵台里的剑气又开始嗡鸣，比号丧时的唢呐还要刺耳。
他受到剑灵越来越强烈的召唤，痛苦地捂住头，颜异立即道：“怎么了？”
安淮忍住头疼，“大长老，这道剑气来自明霄峰，萧师姐身上。”
与此同时，颜异收到叶菁传讯，“大师兄，快来明霄峰。”
颜异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他按住安淮的肩膀，“灵剑与你不在一处，你现在无法契合它，试着去安抚它，先让它平静下来。”
安淮深吸口气，艰难点头，灵台内的剑气动荡得越发厉害，几乎要将他的脑浆搅成浆糊，不知它到底在经受着什么遭遇，剑气中满是愤怒和不服。
颜异命邱长老为安淮护法，安排好之后，便立即赶往明霄峰。
叶菁和萧灵在明霄峰上等着，直接将他带进内殿，边走边说道：“桑无眠在明霄峰地底开辟了一座密室，私自从主灵脉上分出一条支流穿过明霄峰地底，支流上存着五个秘境碎片，其中一个便是刀山剑林的碎片，不过现在很不稳定。”
颜异踏入室内，“进去看看。”
萧灵唤醒了传送阵，主动解释道：“这是师……”
过去的萧灵已经死了，她现在有了新的身籍，自然不需要再称呼桑无眠为师尊，萧灵及时改口，“桑宗主留下的，我之前灵力太弱，无法打开，灵脉恢复后才想起去查看，恰好安师弟前来，便耽搁了一些时辰才告知师尊。”
颜异转眸看她一眼，略微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几人踏入阵中。
密室内的剑气动荡没有之前那么激烈了，一条金色的细流悬在室内，五个秘境碎片分散在这条灵脉分支上，刀山剑林的碎片被冲撞得很不稳定，行将消散。
将秘境碎片藏得如此严密，擅动灵脉养着这几个碎片，桑无眠这个宗主很会为自己打算。修炼到顶峰的修士都在想办法寻找更进一步的可能，这也说得过去。
若是以前，这无疑是一个绝好的消息。
但是现在顾绛还在刀山剑林内，这个秘境碎片也不足以支撑到顾绛离开，颜异没有傻到独自去面对魔祖。
从密室出来后，颜异将刀山剑林的秘境碎片单独抽出来，向各大宗门传了讯息，很快，云笈宗内的大型传送阵亮起。
-
那条蛟灵又在折腾，看着是一条清新透明的水灵，结果性子却很倔强，就算被鸿鹄完全压制住，也始终不放弃挣扎。
聂音之被这两只剑灵闹醒了，她望着纱幔之外的阳光，昏昏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跟魔头在一起，昼夜简直没有了意义。
但他并不是自己想睡，只是被逼无奈。
聂音之轻轻动了下，想掀开他的手臂起来。
顾绛立即醒了，“怎么了？”
“那条蛟灵闹得很厉害。”聂音之道，“我猜他们应该快要进来了。”
顾绛收回手臂，翻身坐起来，面色阴沉，满脸都写着“起床气”三个字。
他还没睡多久。
作者有话说:
音音：他不是自己想睡，只是被逼无奈。他好可怜，少了好多乐趣。
咕酱：？？？他就是喜欢睡觉。

第34章
【要来了要来了, 我好激动，打起来！】
【这帮仙门长老打又打不过，扎堆进去干什么, 不怕被团灭了？】
【朱厌之前还想避开魔头, 这下避无可避了, 简直就是命】
【朱厌说得对，还是萧灵不够狠, 如果是聂音之，哪里会和安淮坐着喝茶聊天, 肯定早就把他灭口了，也就不可能发生现在这样的事。】
【前面的女主粉, 别以为你暗戳戳内涵的样子别人看不出来，聂音之再怎么狠也没有拿无辜的人给自己续命。】
【笑死了，她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续个锤子的命，桑无眠和孟津都还没对她做什么，她就召唤个魔头出来要杀光所有人, 换她变成萧灵那样, 她为了活下来还不知道会杀多少人！】
【哦，又来车轱辘了, 你们翻来覆去就只会揪住狗男人还没对她动手这一点黑，换个花样叭，爷爷都说倦了】
【女主一开始也没对她怎么样吧？却被她害成这样。】
【女配一开始也没对女主怎么样吧？她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你不怪朱厌荆重山这些拖她下水的渣男, 怪女配？？？】
【哈哈哈纯路人说一句, 女配要是召唤出的不是懒得要死的顾绛, 而是真的残忍嗜杀无恶不作的魔头, 你看到时候有多少人会死在她手里。】
【封寒缨：黄泉蠢路人，你报本尊身份证号码得了】
【兔兔不约，兔兔在吃草】
【那就等破了封魔印后，看你们清清白白的聂音之还清白得起来不】
【聂音之：说谁清清白白呢？不带这么污蔑人的！】
【女主女配只要一碰上，弹幕就得撕起来】
【撕！我就喜欢看你们互撕！整天看聂音之和魔头睡觉，两个人又不doi，这才无聊】
仙门长老也要进来？这和她之前的预想不一样。聂音之收起帷幔和软榻，准备先去埋伏起来，看看情况再说。
她看一眼炎炎兔，还没说话，兔子已经很自觉地一蹦一跳，自己跑进了林子里。
顾绛对她张开手，聂音之贴进他怀里，以手掩唇，垫着脚在他耳边很小声地说道：“仙门长老也会进来。”
那些弹幕实在不能以常理推断，神识传音都不太保险。
顾绛嗯一声表示知道了，反正来多少人都无所谓，他低下头，用同样小声的话音问道：“都杀了？”
聂音之眼眸微微睁大，退开一点看向他。
顾绛低眸回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聂音之嫣然一笑，亲切地拍拍他的手背，“算了，人太多，太麻烦了。”
【？？？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vip不能听的？？？】
【聂音之踮起脚在顾绛耳边深情说道：“哥哥，你眼睛里有眼屎。”顾绛用同样深情的眼神回视她，低声道：“你也有。”】
【救命，前面的弹幕，你是什么魔鬼！！】
顾绛抱起聂音之退到悬崖旁一株青松上。繁茂的枝叶只能半遮掩住他们的身影，树干上咫尺之外的蝉毫无所觉，依然在歇斯底里地叫着。
弹幕消失了一盏茶的工夫，又重新涌来。
【进来了！】
这三个字几乎刷满她的视野，但聂音之什么都没看见。她疑惑地看向顾绛，“来了吗？”
“用了隐匿的符文，但我不会解。”顾绛的目光落在半空中一处，“你能共享我的五感么？”
聂音之眨眨眼，飞快催动了衍生术，顾绛的视觉画面随即出现在她脑海里。
只见半空中有一层透明的屏障一般的存在，屏障背后，有二十来人，有一半都是那日在折丹峰外见过的熟面孔。
他们四面而立，都充满警戒，是在防备顾绛。
顾绛在她耳边低声道：“四个化神巅峰，三个化神中期，八个化神初期。”
剩下的自然都是化神以下的，萧灵也在，她被围在中间，看上去身体果然恢复了，只不过眼睛还用白纱遮着，在她身旁有一名筑基期的剑修弟子，这两人混在一群元婴、化神当中，委实有些显眼。
“四个？”聂音之心揪起来了，这还怎么打？以她现在的修为，实在分不清哪几个是化神巅峰的。
“嗯，二刀修，一法修，一剑修。”顾绛说完了，补充道，“颜异只是化神中期。”
“那朱厌应该不敢藏在他们中间。”聂音之说道，“看来神识是寄生在萧灵灵台？”
“嗯，这里面不知道几个神识是干净的。”
“你也看不出来吗？”
顾绛摇头，“除非他们放出神识。”
但很显然，这些长老明知道顾绛在这里，是断不敢轻易放出神识的。
他们在半空中观望了好一阵，有一大群什么东西从余摇清身旁那名修士手中飞出去，呼啦啦地洒向整个剑林四面，凭顾绛的眼，都只能看到一点细微的灵力波动。
顾绛突然揽着她往后急速往后退去一段距离，聂音之不明就里，便感觉到顾绛的视线凝在眼前的一处虚空。
空气中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一只若隐若现的透明蝴蝶在那里振动了一下翅膀。
“在找我们。”顾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鼻息拂到聂音之耳际，她脖颈上一痒，忍不住缩起脖子。
顾绛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颈侧，这种通过别人的五感，自己看着自己脖子，闻到自己的味道的感觉非常微妙，她甚至感觉到顾绛“扑通”一下的心跳，就像也在她心口撞了一下。
聂音之整个人似乎都被这一下撞得软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酥麻窜过四肢百骸。
直到搭在顾绛手背上的指尖感觉到了迅速升温的热度，她才蓦地回神，急忙回过头，“顾绛，深呼吸，你冷静一点，想想别的，别想我！”
顾绛被她如临大敌一般的样子逗笑，抬起手环在她肩上，用袖子将她白皙纤细的脖子，和通红的耳垂一并捂住。
聂音之无辜地眨眼。
“别逼我把你从头到脚都遮住。”顾绛无奈地把她的脸转回去，不让她继续盯着自己，努力从她身上转移开注意力。
聂音之背对着他，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意，手贴在他手背上，留意着他的体温。
鸿鹄从翠花剑首上冒出来，这些人一入刀山剑林，那条蛟灵便反抗得更厉害了，鸿鹄不耐烦地啄了几口。
顾绛重新往半空看去，说道：“蛟灵看上的应该是那个少年。”
人群中的少年抬手按着脑袋，只要鸿鹄一啄蛟灵，他整个人就摇晃得厉害，几乎要从半空掉下去。聂音之抱住翠花，及时捏住剑首上鸿鹄的鸟喙，“先等等。”
颜异回首按在安淮肩膀上，目光快速在剑林中扫过，看到那一处半解封的水潭，但现在顾绛的位置不明，他们还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散布在整个剑林周边的透明蝴蝶被收了回去，那人摇摇头，“不在，但跟在他们身边的那只兔子还在林中，想来是我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聂音之：“……”
顾绛默了默，“他的修为比封寒缨高。”
作者有话说:
封兔委屈，封兔不弱！目前修真界灵气衰败，最高修为就是化神巅峰。巅峰和中期差不多都闭关去了。
修真界主事的基本就是初期了。原著里面兔子中期可以把桑压着打，等桑升级了，两人才不相上下，桑又升级了，兔子变成被打的。
因为咕酱，巅峰才出来了。一切都是师尊的错。

第35章
封寒缨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人发现了, 以他的修为，只要来的不是化神巅峰，不可能有人发现他。
炎炎兔蹲在溪流边的草丛里, 一双红色的兔子眼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水面上氤氲的灵雾, 这浓到肉眼可见的灵气就这么凭空冒出来, 将这附近一片都罩入浓雾中，而在这条溪流下, 没有什么灵脉。
很显然，又是他的师尊。
顾绛的魔气正在被消融着。
这对于封寒缨来说, 不是个好消息，顾绛于他而言, 就如灵脉之于正道修士，正道修士引灵气入体炼化为自身真元。封寒缨引“血月影”入体修炼，经过他炼化的魔气被收为他用，就算是顾绛也不可能再收回去。
这世间有五种魔气，另外四位魔祖经过两千多年的消耗，魔气散得到处都是, 想来也到强弩之末了。魔修为争夺魔气, 彼此之间争斗不休。
不过，顾绛对他的魔气掌控得很严密, 这世上有无数人觊觎着“血月影”，但迄今为止，依然只有封寒缨一支独苗，无异于一人坐拥一座灵山。
就算是一座灵山, 被这么持续性地消融下去, 也总有枯竭的一日。更何况, 灵山任人予取予求, 魔祖可不会。
聂音之，实在是个祸害。
林子里浓郁的灵气自然也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隐翅蝶在灵雾中翩跹，蝶后停留在一只戴着冰蚕丝手套的指尖。
余摇清对那位操控隐翅蝶的修士极为恭敬，询问道：“洛师叔，现下该如何是好？”
这洛师叔正是太虚门地字门门主洛声。
洛声从头到脚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纸糊似的脸，面上五官毫无神韵，嘴巴不见动，却能传出话音：“按计划行事便是，我们来此是为了将‘刀山剑林’重现人间，并非为与顾绛争斗，除非他主动攻击，我们不可去招惹。”
众人皆颔首应是，洛声说完，长袖一挥，撤去了隐匿的屏障，空中几道光分散落于四处。
颜异带着云笈宗的几人落在了剑林外的悬崖上，正是之前聂音之和顾绛所呆的山崖，剑林外也就这一处显眼的落脚地。
“去吧。”颜异说道。
安淮和萧灵行过礼后，一同跃入剑林中。
山谷上方萦绕的剑气缠绕在两人身周，接纳了他们，属性各异的剑气有亲昵有排斥，两个人目的明确，没有丝毫停留，往中心台奔去。
安淮脑子里的剑鸣仿佛是在催命，他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却轻车熟路地仿佛来了很多遍，牵线木偶似的被剑气拽着往前。
萧灵缀在他身后，小白鸟被她护在手心，左右打量。
这里的灵剑的确是现今修真界中所不能比的。今日一起进来那几位化神前辈的剑倒是可与之媲美，但那些灵剑是剑修用自己的剑气日复一日磨砺出的结果，修炼许多年才修出自己的灵。
但是这里的灵剑，天生便有剑灵，对修士的助益可想而知，若是契合成功，定能将她重新送回金丹境界。
萧灵内府破碎，灵基和灵脉都经过重建，体内的如意剑气已经很弱了，有蚕灵咒遮蔽剑气，待她重新契合命剑，再一点一点将剑气进行过渡融合。
中心台很快出现在眼前，安淮和萧灵踏上石台，各占据一端，盘膝坐下。
悬崖边上，颜异已经离开，只有叶菁还在这里守着。而令所有修士戒备非常的人，其实就窝在悬崖旁边的青松上。
剑林上空溢出熟悉的淡蓝色剑光，荆棘尽数碎裂，半封的灵剑终于彻底自由，鸿鹄爪子下的蛟灵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刺骨的寒气从它身上溢开，鸿鹄爪子上的纯白火焰在那寒气中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放它走。”聂音之轻声道。
鸿鹄生气地埋头啄了蛟灵一口，才松开爪子，委屈巴巴地用翅膀抱住自己缩小的爪子。
聂音之揉揉它的鸟头。
蛟灵不甘心地扭曲片刻，从原地消失，回到剑身内，剑林上空的长剑发出一声长啸，剑光大盛，幻化出一条水蓝色的长龙，随着召唤落入中心台上。
在那蓝色剑光暗下去不久，剑林另一侧上空突然浮出了成团的粉云，粉云之中裹着一柄细剑，仔细一看，那粉色云团其实是由片片花瓣组成，呈现出了一团晚霞似的奇景。
“桃花？也是剑灵？”聂音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剑光。
顾绛纠正她，“是樱花。万物皆有灵，自然都可以成为剑灵。”
萧灵既然召唤了剑，自然放出了神识，聂音之一边欣赏美景，一边问道：“你感觉到朱厌的气息了吗？”
顾绛颔首，“在她灵台里。”
聂音之笑起来，“那好吧，便送他们两人一场梦，将朱厌的神识困在萧灵梦中，一起解决了。”
“只不过要连累一下那个少年跟他们一起入梦了。”她拽拽顾绛的袖子，“我的神识抗不过朱厌，借用一下你的神识，你可要好好护着我和那个少年。”
顾绛嗯一声，有点不满道：“聂音之，你现在求本座办事，真是越发敷衍了。”
聂音之手指飞快结印，事先布置在剑林中心台上的阵法被她催动，她心神都在“嫁梦”咒术之上，心不在焉道：“嗯？哪有敷衍？”
顾绛抿起唇角，“你现在连哥哥都不叫了？还说没有敷衍？”聂音之以前求他做事，喊“哥哥”的声音既矫揉又造作，嗲得让人头皮发麻。
聂音之：“……”那还不是怕你耳根子软，又开始发烧吗！别以为你不在我眼前冒烟，我就不知道你又开始冒烟了。
她暂时无瑕搭理魔头的无理取闹，手指掐出一个漂亮的法印，掌心中悬着一颗小小的金色铃铛。
嫁梦术需要有引神之物，聂音之手中的铃铛本身就有动摇心境的作用，这是她以前历练时，机缘巧合学来地一个旁门左道小法术，抱着好玩的想法，自己花钱偷偷找人炼制了一个小铃铛。
现在正好可以用来施展嫁梦术。
剑林中心台上，萧灵面前悬着一把绯红的长剑，她正紧张地和剑气接触，耳边恍惚听到一声清脆的叮铃，都还来不及辨认这铃音是真是假，神识便犹如被拽入漩涡，软软地倾倒在地上。
安淮抱着自己的灵剑站起身，动作顿了顿，跟着一起毫无征兆地倒到地上。
-
萧灵渐渐醒过来，随着她的清醒，浑身承诺过骨头缝里钻出的疼痛也一起醒了，她痛苦地呻吟出声，便立即有人扶起她，将她揽在怀里，握住她的手腕灌入灵力，缓解她的疼痛。
耳旁有个熟悉的声音轻声道：“灵灵，很疼？”
萧灵听到这个声音，没有感到任何慰藉，反而惊吓地想要立即推开他，但她浑身实在没有力气，连动一动手指都很痛苦，没有小白鸟在身边，她什么也看不见，神识也放不出去。
瘴毒噬骨的疼痛轻而易举地将她重新拉回过往的梦魇中。
为什么？她前一刻明明还在契合命剑，那绯红的剑气顺着她的经脉流淌，像是往她身体里注入了新的血液。萧灵满心都是重获新生的雀跃，为何一转眼她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满身瘴毒、痛不欲生的这个时段？
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萧灵心绪大乱，桑无眠在耳边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在心里祈求地喊道：“朱厌……朱厌……你快出来，你在哪里？”
桑无眠看到白纱上沁出的泪痕，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纤薄的背脊，“灵灵，我们已经找到办法治疗你了，你很快能好了。”
萧灵安静下来，细若游丝地问道：“办法？是什么办法？”
“这些你无需挂心，只要在坚持几日就好。”桑无眠握住她的手腕，“为师会一直守着你，你再睡一会儿。”
萧灵被轻轻放回柔软的床榻上，桑无眠的灵力流淌过她破碎的经脉，一点点抚平疼痛。但萧灵一点也睡不着。
这里是梦吗？还是她之前经历的那些才是梦，现在才是真实的？
萧灵实在分不清楚了，她之前的疼痛是真实的，现在的疼痛也是这般真实。
她静默了好一会儿，眼泪浸透白纱，桑无眠叹息一声，指尖落在她眼上，想要将白纱换下，萧灵突然开口道：“师尊，向师叔还好吗？”
桑无眠愣了下，声音清冷道：“今日我带你回宗门之时，正遇上他走火入魔，已经伏诛。”
“师尊，我没事的，瘴毒的疼我已经习惯了。”萧灵用尽全力抬手握住他的指尖，“魔气侵入云笈宗，正是你这个掌门应该去仔细调查、防微杜渐的时候，你不该为了我耽误正事。”
桑无眠轻轻回握她的手，“好，听你的。”
萧灵轻声道：“聂师妹……”
桑无眠皱起眉，“灵灵，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不要在无关紧要之事上费心。”
萧灵固执摇头，“师尊，连我都能听到的流言，想必聂师妹也能听到。”她嘴角牵出个虚弱的笑，“去看看她吧，别叫她误会，算我求你。”
作者有话说：
音音：我喊他哥哥，他一定会心动蒸发，不能喊。
咕酱：矫揉造作，头皮发麻。

第36章
桑无眠离开后, 萧灵一个人躺在榻上，眼上已经被换上干净的白纱，萧灵不再流泪, 她甚至轻轻笑出了声。
许是上天垂怜, 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萧灵不想再经历一遍之前的苦痛纠结，不想再任人宰割, 她不能再陷在自己那毫无用处的良善中，不想去伤害任何人, 反倒让自己一步步越陷越深。
萧灵从未如此坚定过，她想要的, 她要伸手去拿，哪怕踩在别人的尸骨上。
聂音之不也是这样做的，她才可以活得那样好吗？
那把绯红灵剑，她一定会再一次亲手拿到它。
桑无眠是靠不住的，萧灵并不打算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她放下了无谓的坚持, 这一次选择早早回应朱厌, 让他进驻自己的灵台。
此时此刻，有两个人正站在床榻几步之外的地方,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躺在床上的人毫无所觉，甚至桑无眠还在这里的时候，都没能觉察到他们的存在。
顾绛说道：“朱厌的神识被拉进梦境里了。”
聂音之通过顾绛的神识看了看另一个少年的情况, 让她没想到的是, 他竟是白英口里的“讨厌鬼”。
看上去, 萧灵对他们两人很熟悉, 在她的梦境里有很多被雾霾模糊的地方，但白英和安淮之间的相处却十分真实而生动，相比起来，那两个打打闹闹的身影才像是一个美梦。
聂音之点着下颌思索，“先把朱厌困在梦里吧，我想看看没有我的金丹，萧灵到底是如何治好自己的。”
顾绛转过头盯着她，聂音之被他谴责的目光看着，实在哭笑不得，勾住他的脖子，附到他耳边喊道：“哥哥，行了吧。”
“你果然是在敷衍我。”顾绛这下肯定了。
聂音之：“……”她拉住顾绛往外走，“我们跟着桑无眠去，可不能让他遂了萧灵的心愿。”
这个时候，又是提醒桑无眠详查魔气，又是让他来关怀自己，萧灵想必是想让桑无眠早点察觉她召魔的企图。
在现实里面，桑无眠为萧灵的伤痛占据全部心神，没来得及顾上细查向司觉入魔之事，才给了聂音之准备的机会。
聂音之只看了一眼向司觉画下的献祭阵，想要复刻出来并不容易。虽然现在的她知道献祭阵不是关键，但当时的聂音之并不知道，对她来说，献祭阵是她破釜沉舟唯一可以反击的武器。
这是萧灵的梦境，她的意愿这么强烈，如果聂音之不干涉的话，事情只会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果不其然，桑无眠确实很听话，他依照萧灵的请求详细查了向司觉入魔之事，很快循着蛛丝马迹追到折丹峰上。
这一回，不需要再给她按一个虐杀同门的罪名，聂音之直接被对她失望透顶的师尊封锁了周身灵脉和神识，断了她的肢体经脉，将她关入灵气断绝的思过崖中。
思过崖上常年结着寒霜，就连夏季也是冰雪覆地，玄铁从山壁上伸出来，锁住她的四肢。
聂音之蹲下身，都被自己竟然能这么惨的样子震惊到了。她看着自己颓然地躺在坚硬结冰的石床上，长发乱七八糟地披散在惨白的脸上。
这张脸还是摹面未取下时的脸，和她现在的模样有些微妙的不同，萧灵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子了，怨恨的表情让这张脸显得狰狞又可怖。
看来，萧灵也明白她是会怨恨的呀。
聂音之伸手帮这么惨的自己撩了撩碎发，抚到耳后，“如此继续下去，我怕是真会被剖丹挖眼，萧灵可真是会做梦，想得还挺美。”
【突然原著走向，我震惊了】
【这是萧灵的梦，她做梦都想要女配的金丹，实锤了！！】
【实锤个鬼，这是聂音之给萧灵编织的梦，那还不是想怎么泼脏水就怎么泼，原著里面萧灵根本就不知情】
【行吧，原著里面都是渣男人犯的贱，女主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她呢，还在锲而不舍地为她洗白，辛苦你们惹。】
【虽然已经早就弃剧了，今天不小心点开，还是要说一句，原著里面的萧灵是一个很温柔善良坚韧会为了天下牺牲自己的姑娘，没有什么洗白不洗白之说，就算剧里再怎么给她抹黑，原著的形象永远都在那里。】
【就连作者本人都不承认这部剧了，各位实在没必要看个崩到跟原著毫无相关的剧，就奉为真理，来嘲讽原著粉。】
【书粉已经做到书剧分离，也请剧粉不要暗戳戳踩原著】
聂音之好笑地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冷不丁被顾绛一把拉起来。
顾绛皱着眉，在聂音之出声阻止之前，他已经一掌拍碎了粗大的铁链，将山洞中的绝灵阵捏得粉碎。
这样大的动静，惊动了桑无眠，慈虹殿中发生过的事在这里再一次上演。聂音之亲眼见着顾绛怎么捏断桑无眠的命剑，揪出他的神魂碾碎。
“你让他死得也太痛快了。”聂音之挑三拣四。
顾绛动作顿了顿，聂音之现在的臭毛病真是越来越多了！
“那你倒回去，我重新杀一道给你看。”
“算了，这只是萧灵的梦而已，这么反复重来，万一引起她的警惕挣扎梦醒就不好了。”聂音之抬起手，手中铃音轻响，将惨兮兮的自己抹去。
桑无眠陨落的消息传到萧灵耳中，萧灵并没有很惊讶，从被突然拉入聂音之灵台时，她就知道这一次又要失败了。
聂音之加快了梦境的进度，白英很快和萧灵有了交集，聂音之在旁看着她每隔一日来明霄峰接送萧灵，有时候安淮会跟在她身边。
这一日白英是独自来的，她和安淮吵了一架，彼此都在生闷气。
白英捏了捏自己的袖口，噘着嘴不太高兴，不过在进明霄峰前，她揉揉脸，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才往里走。
萧灵的小白鸟蹲在檐角，早就等着她了。
“他的神识在挣扎，那个少年。”顾绛说道，“他应该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想要过来。”
聂音之想了想，“别让他的神识影响到萧灵，先顺着萧灵的意愿，她这一段梦都太含糊了，刻意要模糊掉似的，只有白英这一段还比较清晰。”
顾绛道：“我继续压制，他的神识会受伤。”
聂音之纠结地皱起眉，“怎么跟那条蛟一个脾气。”
安淮和白英闹完矛盾分开后，心里便一直放不下，他们以前经常这样小打小闹，安淮从未像现在这般不安，有个念头不断提醒他，让他去找白英，不要让她去明霄峰，不要听荆重山的话。
他想去，可又有另一股力量压制着他，阻止他去做。安淮用尽全力反抗，还是被逼着身不由己地捏着剑练剑。
越是这样，他反而越快清醒了。
安淮恍惚间听到一声叹息，他的神识被骤然拉走，眼前天旋地转，重新站定后，就看到眼前一男一女正嫌弃地盯着他。
安淮瞪大眼睛，下意识捏紧手中长剑，但下一刻，他脸上有浮出几分怔愣，“聂师姐？”
聂音之扬了扬纤细的黛眉，“不是妖女？”在萧灵梦中，她可没少听到云笈宗弟子叫她妖女的声音。这和现实没差，他们从折丹峰上出来那一夜，诛杀魔头和妖女的声浪潮水似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白英不准我那样……”安淮不自在道。他其实也随波逐流地叫过一回，被白英打了。说他是个吃了点心就不认账的白眼狼，虽然那点心也不是他想吃的，吃完了还被逼着写道歉信，还被腻了整整两天。
但白英觉得吃人嘴软，骂魔头可以，骂聂师姐不行。她总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因为折丹峰的点心好吃，就觉得聂音之不会是坏人。因为萧灵总对她笑，就觉得萧师姐是个温柔的好人。
只会在他面前凶。
安淮想起白英，心里的不安已经快要爆炸，他警惕地看了眼聂音之身旁的男人，转头打量四周。
看到随着萧灵一起往药池殿去的人，他立即想要冲上去，又被一道神识力量硬生生压制在原地。
聂音之猜到了一点，白英大约就是在这时候死掉的，她眼中有些不忍，不过依然直白地告诉他道：“这是萧灵的梦境，你改变不了什么，还留着这个梦继续，只是想看萧灵到底想做什么。”
安淮神情怅然，“看不到的，萧师姐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长老当着大家的面读取过她的灵台记忆，记忆里都没有的东西，梦里又怎么可能会有。”就算有，也不过是编造的假象。
难怪萧灵这一段梦如此含糊。经安淮这么一说，聂音之对萧灵没有了兴致，她看向垂头吐舌的小姑娘，也不想探究什么前因后果了，总归是因她而死，那就杀了吧。
聂音之想要顾绛捏烂这俩人的神识，让萧灵和朱厌“生同衾，死同穴”，成全他们不分彼此。
但顾绛对她摇了摇头，解不开白英是怎么死的，安淮怕是要永远困在这牛角尖里出不来。
从萧灵身上探不出结果，就只能从朱厌神识上下手。
朱厌怎么也没想到，他和顾绛无冤无仇，对方会专程等在这里杀他，浑水摸鱼成了瓮中捉鳖。
他的神识一入萧灵梦境就察觉到了异常，但萧灵拽着他，就像拽着一根救命稻草，若是换作平时，他定然很是乐意。
不过现在，萧灵对他的依赖宛如一道枷锁锁住他的神识，令他无法挣脱，萧灵的灵台本是他来去自如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囚困他的牢笼。
朱厌实在猝不及防，萧灵一直不醒，他神识被囚，和其他受他掌控的人断开联系，手中的牵线木偶同时脱离掌控，他甚至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绛留了一缕神识在萧灵梦境里压制朱厌，聂音之携着安淮的神识一起退出了萧灵的梦境。
剑林中心台上的少年睁开眼，一时有些怔愣。
梦境的时间流逝都掌握在聂音之手里，虽然在萧灵梦境里过了许久，现实中也不过只过了片刻。
剑林里的法阵波动，余摇清和那位洛师叔立即便察觉到了，两道光从远处射来，落在剑林上空。
与他们同一时刻射向剑林上空的，还有一把暗红色的长刀，刀光呜一声在山谷上方铺展开，形成一道结界屏障，将整个剑林谷覆盖在其下，阻止他们进入其中。
“顾绛！”余摇清大惊，这把刀他在云笈宗时见到过，是顾绛的命刀。
过了片刻，隐翅蝶发现一丝细微的波动，一道符箓已经从洛声手中射出，袭至悬崖旁那棵青松时，被一道无形之力劈成两半，黄符自燃起来，转眼烧成灰烬。
数道光从剑林四面飞射而来，呈合围之势，落在周遭不远处。
青松斜生的枝干上显出两个人影，顾绛怀里抱着那名云笈宗的女弟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枝叶间，半掀眼眸懒散地扫了周围一圈，慢吞吞道：“本座今日做了好多事，很累，不想打架。”
合围而来的正道修士面面相觑。
叶菁神情恍惚，这一段时日以来，她一直昏昏沉沉地被人牵着鼻子走，而就在方才，那种昏沉之感一瞬间被打破，她的神识骤然清醒，周遭的一切一下子真实了起来，她往颜异身边退去，“师兄，朱厌的神识寄生在萧灵的灵台内，我之前不小心中了他的招，刚刚才清醒。”
颜异悚然一惊，回头看了她一眼。
青松上，聂音之晃了晃腿，喊道：“大长老，你那个读取神识的玄蚌液带了吗？”

第37章
从顾绛身上确实透出一股有气无力的疲惫, 若是一般情况，敌人处于弱势，正该趁他病要他命。
哪怕此时站在这里的是另外任何一位魔祖, 现场这四位化神巅峰领着其他人都可以冒险一试。
但顾绛不一样, 从这世间只有一个封寒缨修炼“血月影”就能看出, 他还有能力掌控自己的魔气，还没有开始衰弱。
之前, 太虚门洛声的隐翅蝶发现了林子里凭空冒出的浓郁灵雾，他便仔细探查过这里的地脉。
刀山剑林封闭两千年, 地底灵脉要维持住剑林内的兵器，灵气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里再坚持个五百年就会彻底坍塌。
灵气大部分都聚拢在剑林内，刀山亦是如此。
溪流上凭空冒出的浓郁灵气只可能来自面前这位魔祖，他的魔气正在被消融。
洛声的目光在他和怀里那名云笈宗弟子身上转一圈，那名女弟子的血对顾绛的作用可能远不止余摇清向他汇报的那般。
他和几名化神巅峰的修士交换了个眼神，大家都收起了法器。
剑林上方，红叶剑光屏障呜一声收回, 安淮扛着昏睡的萧灵御剑而出。落到山崖上后, 将萧灵倚靠到一块岩石旁。
颜异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蚌液读取灵台记忆, 之前他们投入萧灵的神识，萧灵在死寂深渊底下那段经历，虽是被蛊惑无意识为之，但她放出朱厌这种血戾凶兽, 实在不太光彩。
朱厌神识寄生在萧灵灵台, 看如今这情况, 想必顾绛已经将朱厌的神识拽在手里了。
读取出的信息必定牵扯到云笈宗内部之事, 颜异实在不想将云笈宗门内事宜摊开在其他门派面前。
“大长老，你再犹豫下去，会让人误会你是不是想要纵容这样一只凶兽？”聂音之好整以暇道。
颜异身为云笈宗太上长老，很少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更何况还是一个云笈宗出来的小辈，不过他看上去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
颜异从芥子里取出玄蚌液，放到地面上。
顾绛眯起眼睛，遗留在萧灵梦境里的那一缕神识，硬生生将朱厌的神识从萧灵灵台里拔出来，捏散了他的神识，扔进那大盘子里。
兀自沉浸在美梦中的人终于被这番大动静惊动，萧灵在梦中一脚踩空，猛地惊醒了。
山崖上浮出白雾，雾气中，所有画面如水似的流淌出来。
朱厌的神识记忆可就精彩多了，从他踏出死寂深渊后，他染指过太多人的灵台，每一个被他染指过的灵台都是一个视角，都有一两幅记忆碎片。
零散细碎，蚌液蒸腾起的雾越扩越大，满天都是飘飞的画面和交织在一起的声响，每一幅画面里都有人惨死、哭嚎、咒骂，惊雷一样在这座悬崖上荡开，让周边耳聪目明的修士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朱厌还没疯，只能说是他天赋异禀。
萧灵被四面八方刺耳的尖叫吓得一抖，小白鸟在她肩头炸了毛，黑豆似的小眼睛惊慌失措地在无数的画面上打转。
她被迫看到太多绝望又愤怒的人，萧灵对上一个小男孩绝望的眼睛，他抱着脑袋缩在角落，眼睁睁看着他的父亲被一群人暴打，母亲被人拖着往外拽。
萧灵慌忙抓住小白鸟，将它挡在手心里，看不见画面，却不能阻止钻入耳中的惨叫。
在散落四周的景象碎片上，众人看到了因他扭打起来的小孩，天真稚嫩的面容被凶狠残暴取代，看到了因他而起的两村纷争，他每到一处，都能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这些凡尘里的蝼蚁争斗，很难上达仙门，从未接触过修士的贩夫走卒又哪里会知道，他一时的激愤打杀并不是出自他本心。
除非仙人主动垂眸下视，大多数的时候，守护苍生的仙门都太过遥不可及。就连凶兽想要跨越重重屏障，入侵仙山都十分困难。
直到仙山里有人主动回应了他。
在场的两位云笈宗女弟子，一位召来魔祖，一位召来凶兽，众人看颜异的目光几乎叫他恨不得当场劈开个地缝钻进去。
朱厌庞杂的记忆图景散去，最后只剩下在云笈宗仙山内的。哭嚎声一下子少了，蚌雾收拢，修士的心性自然比凡人强上许多，但朱厌依然影响到了不少弟子，那一段时间云笈宗内的浮躁气息在场的几位长老都深有体会。
“啾啾。”
这声鸟啼不是从萧灵手里传出来的，而是从朱厌的神识记忆里。
画面里，萧灵站在阁楼上，对下方仰头望着她的孟津说道：“孟师弟，你方才在前殿说的那些……关于聂音之放纸鸢这些事，可以再同我说说吗，我想听。”
青松上的人听到自己名字，兴致勃勃地抬起头，朝蚌雾看去。
雾气里，孟津双眼被聂音之划瞎，面上带着银色面具，若想视物只能神识外放，他的神识看到灵灵师姐的第一眼，就被朱厌趁虚而入，窜上灵台。
孟津提起聂音之时，那下半张脸绷得极紧，几乎是磨着牙花子念出她的名字，仿佛要生啖其肉。听得旁边的当事人都忍不住揉揉耳朵，没心没肺地嘀咕，“我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怎么这么难听呢。”
随即耳边传来顾绛慵懒的声线，低声喊道：“聂音之。”
聂音之被他这一声喊得缩起脖子，耳心里发痒，转头看他一眼，肯定道：“看来是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顾绛笑了一声，又贴到她耳边喊了一声，“聂音之。”
聂音之把顾绛推开几分，“行了行了，别喊了，我知道自己名字很好听了。”
蚌雾记忆里，孟津走后，朱厌讨人嫌地说道：“你那孟师弟现在有多恨聂音之你也看得出来吧？你却还让他事无巨细地回想聂音之的事，讲与你听。萧灵，你比我还擅长折磨人心。”
萧灵怔怔地坐在窗前，并未理会他的话。
孟津那满肚子的怨恨不用朱厌煽风点火，都能烧得他不管不顾，私自动用云笈宗的护山大阵，朱厌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他在云笈宗最先染指的两个修士，一是孟津，另一个便是荆重山。
几个不同视角的记忆图景散布在蚌雾里。
从萧灵灵台里看不到的记忆，从荆重山的视角，完完整整呈现在所有人面前。萧灵听到白英那百灵鸟似的声音，高高兴兴地叫道：“师尊，需要我做什么啊？”
她的手一抖，被团住多时的小白鸟从她指缝里挣扎出来，奄奄一息地眨着眼。
萧灵看到自己坐进药池里，服过断神丹后陷入昏睡，兴高采烈准备帮师尊打下手的小姑娘被一道沉睡诀打入眉心，荆重山捏开白英的嘴，往里塞了一颗断神丹。
白英被放下药池，荆重山将萧灵和白英的双手脉门划开，打通两人脉门，她们二人的手被灵力束缚紧紧握在一起。
鲜活的灵力和精气从白英右手流淌自萧灵身上，污浊的瘴毒顺着白英左手往上攀爬，从那串珍珠手串下，能看到丝丝缕缕顺着经脉涌去的乌斑。
就算是灵脉属性契合的两个人，萧灵还是产生了排斥反应，满池子珍贵的仙草灵药的药性随着荆重山的操控，一起钻入萧灵经脉。
被抽空身体里的灵力和精气应该是极其痛苦的，但断神丹切断神识和身体的联系，将神识完全封闭，白英看上去就好像只是睡着了，眼角眉梢都还带着笑意，因为能为师尊打下手而高兴。
只是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皮肤下开始渗出瘴毒的斑污。
白英连醒来的机会都没有，就像一块被人用完就扔的抹布，被她信任的师尊一掌震碎灵台。
在同一时刻，来自于朱厌自己的记忆图景里，长臂的凶兽扛着萧灵往云笈宗外跑，朱厌的话音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萧灵，你不会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为你治疗的吧？”
“荆重山挑选那些与你灵脉契合之人，将你体内瘴毒过渡到他们身上，用他们的灵基为你修复内府。”
“你每一次药浴，都有一个人为你牺牲，那个经常接送你的小丫头，也为你而死了。萧灵，你是知道的，你不是还为她哭过了么，为什么不敢承认？”
“知道了他是怎么治疗你的，就算你全然不知情，你猜，云笈宗会怎么处置你？”
“萧灵，你可以求我，帮你杀了荆重山，捏碎他的灵台，他本就是罪有应得。”
“萧灵，我可以清洗掉你的记忆，让你干干净净，一无所知，只要你求我。”
萧灵听到自己低声的祈求，“求你……”
身边传来少年压抑的痛哭，小白鸟想要转头，被萧灵一把捂住，手心里的小鸟挣扎地很厉害，它越是挣扎，萧灵便捂得越紧，到最后终于消停了。
直到眉心上的白羽痕迹消失，也没松开手。
她可以继续蒙住自己的眼睛，堵住自己的耳朵，不去看，不去听，却遮不住别人的眼，堵不住别人的耳。萧灵经脉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绯红剑气，她本还在期盼着重获新生，想着以后修行有成，必仗剑拯救更多的人，以偿还这些因果。
转头就被从云端狠狠踩回地上，踩进淤泥里。
安淮拔出灵剑，剑锋在空气中划出呜一声响，抵在萧灵脖子上，“你全都知道，荆重山唤白英留下时，你就知道她会为了你死！”
剑气划断了萧灵脸上的白纱，她抬起那双灰蒙蒙的眼，她以前几乎每日都在哭，这一回却一滴眼泪也没了，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脖子碰到锋锐的剑刃，立时便被割出一条鲜红的伤口。
萧灵道：“知道，可知道又如何？身在谷底的时候，若是告诉我，这是条用人命搭建的梯子，我会拒绝的，可我已经爬到半途了，只差一步就能活下去，这时候才让我选，我能怎么选？”
她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笑，“聂音之，你会怎么选？”

第38章
聂音之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蚌雾上, 她完完整整地看完了白英的死，那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明年春日才及笄, 若没有这些变故, 她现在还和她的讨厌鬼小打小闹。安淮这时候应该在绞尽脑汁思考准备什么及笄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睛通红，心怀恨意。
到了现在, 萧灵难不成还觉得她会说出什么话使她宽心吧？
聂音之不由得笑了一声，但她眼中却并无笑意, 那双与萧灵肖似的眼眸中只有漠然，理所当然道：“我呢, 我当然会选择自己去死啊。”
她的话引来周围修士侧目。
萧灵随着她的话音转头，嘴角的笑意凝固，那张脸上怔愣片刻，忽然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你不会！你怎么可能……你这样的人……”
她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但可不可能跟萧灵有什么关系呢？
【草，我做梦都没想到聂音之会这么回答】
【聂音之, 你胡说, 哼！】
【女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绝了，我突然觉得女主有点可怜】
【笑死我了, 那不然呢，聂音之说什么？你的选择是对的，我也会跟你一样，聂音之跟萧灵很熟吗？还得配合她的心情跟她共沉沦安慰她？】
【聂音之：伤口撒盐哈哈哈哈哈哈】
【当着所有修仙门派的高层曝光这一段, 我的天, 就算云笈宗想包庇她都不成了, 萧灵会被怎么处置？该不会死吧？】
【要是萧灵被处死, 那这部剧的男女主都可以换人了】
【绝了，这部剧可以改个名字吗？改成聂音之传，女主聂音之，女配萧灵】
蚌雾里，朱厌的神识记忆还在不断流淌，他神识寄生萧灵灵台，被顾绛溯流而上，将他整个神识都抓了过来。
扔进蚌液前，顾绛那一下只是将他神识捏散，并未掐灭，如今该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也免得夜长梦多被朱厌醒来钻了空子逃脱，顾绛将朱厌的神识从玄蚌液里抽出，直接碾碎。
神识和魂魄相连，神识湮灭，魂魄也会随之消散，不论他身处何处，也不过只剩下一具空壳。
顾绛做这些看上去很轻松，但和朱厌的神识对抗的确很耗神，他只要有大的动作，就算只是神识，压在他身上的天威都会加剧。
聂音之跟他共享的感官还没有断开，感觉到他神识的疲惫，周围还有十几个化神期的正道修士虎视眈眈，她在顾绛手心里挠出个字：走？
她不关心萧灵会有怎样的结局，这么多仙门修士看着，就算是桑无眠，想要袒护下萧灵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严格来说，聂音之跟萧灵其实没有直接的仇怨，只不过是被桑无眠这种人推到了对立面罢了。聂音之只想从萧灵的故事里消失。
她看了一眼安淮，他才是有资格处置萧灵的人吧。
顾绛手心被挠得发痒，捏住聂音之的手指点点头，红叶刀的红光冒出来罩住两人，带着他们瞬间从刀山剑林里消失。
周围修士悚然一惊，洛声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骚动，一个晃身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悬崖内侧一片草丛外，他指尖的符咒同时落下，烙往兔子眉心。
“封寒缨。”洛声声音毫无起伏地喊道。
剑林山崖上这么大的动静，封寒缨又不是只死兔子，自然发现了，炎炎兔早就从林子里蹦出来，躲在里侧的草丛里偷看了许久，他当然也早就发觉这些正道修士里有他看不透修为的人。
化神巅峰都出来了，那他应该早就被发现了，只是碍于顾绛还在，对方没有动手。
在顾绛和聂音之干脆利落消失的同时，封寒缨就自绝了这一缕神识，堪堪和洛声的符咒擦肩而过。
洛声提起兔耳朵，和炎炎兔懵懂的红眼珠子对上。
余摇清跟过来，“师叔，如何？”
“逃走了。”
崖上的蚌雾收束回去，重新落回圆盘里，萧灵靠在石头上，脖子上的血淌了半身，那双毫无焦距的灰败眼瞳反倒让她看上去显得十分无辜，“安师弟，你杀了我吧，为小白师妹报仇。”
安淮握着剑手青筋直突，几乎咬得牙关渗血，喘气间都是血腥味，眼中的恨意和后悔几要渗出来，有隐隐红光从瞳孔深处蔓延出来，抬手举剑。
颜异喝道：“安淮！”
太虚门柳桦眼看这个少年行将走火入魔，动作飞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清心符弹到他身上，元明大师诵念佛经的声音同时灌入他耳中。
安淮浑浑噩噩的脑海霎时一清，眼中红光退去，他的剑一偏，从萧灵的肩上划过，鲜血飞溅开，“我不杀你，杀了你多痛快啊，你身上不止背负着白英一条命。”
少年的声音嘶哑，从喉咙里挤出来，“萧灵，萧师姐，你每日听我说起白英时，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萧灵低下眸，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只是道：“我不记得了。”
颜异拍拍安淮的肩膀，对萧灵道：“你不记得没关系，但你所做之事会有很多人替你记得。”
萧灵木然的神情被触动片刻，又重新恢复冷漠。
几名化神巅峰的修士聚在一起，“顾绛的情况，你看明白了么？他的魔气为何消融？是共生咒的作用？”
洛声就像是一尊毫无感情的木头，说道：“共生咒没有这个作用，他的魔气消融是好事，先观望。”
众人当然知道是好事，若不是这世间灵气匮乏，最高修为也不至于受限于化神巅峰。
魔气消融，化为灵气，此消彼长，正道修士看到万魔窟上的封魔印，都恨不能加快耗损魔修的进度。
有人抚着胡须叹一声，“封魔印的升级改良有新进展么？”
洛声道：“从这里出去，我便会去无量宗与慧悟尊者共同实验新的封魔法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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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刀山剑林出来，聂音之立即带着魔头御剑跑路，先离焦渡山越远越好。
两个人一起坐在剑上，狭长的剑刃实在有些局促，鸿鹄剑灵被召出来，剑气从刃上平铺开，雪白的大鸟背羽柔软，张开双翼，漂亮得就像是山间生出的祥瑞，除了有点烫屁股，没有其他缺点。
顾绛半躺在鸿鹄背上，靠在聂音之怀里，被她轻柔地按摩着太阳穴，这个时候，他们的五感已经断开了，“你舒服些了吗？”
“你的技术不太好。”顾绛嫌弃道。
聂音之默了默，“从来都是别人伺候我，本姑娘又没伺候过人，不舒服也给我憋着。”
顾绛从鼻子里“唔”一声。
聂音之妥协，“那你是嫌力道轻了还是重了？”
顾绛道：“再重一些。”
聂音之听话地加重了一点力道，顾绛又吃痛似的抽一口气，聂音之立即放松手指，“又太重了？”
顾绛半点不懂得“适可而止”几个字如何写，“嗯，轻一些。”
聂音之觉得魔头真的好麻烦！澄碧给她按摩时，她都没有提出这么多要求！
她深吸口气忍了，继续给他按揉，反正也不记得刚才是什么力道了，随便乱按吧。聂音之换了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鸿鹄这样招摇，我们真的能避开正道的眼线吗？”
顾绛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拖长了笑音，“有点出息的，都在刀山剑林里。”
聂音之思索了好一会儿，担忧道：“我觉得一个刀山剑林，应该没有重要到能劳动这些化神巅峰的大能亲自出关，哥哥，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吧？”
她以前不清楚封寒缨的实力，拜弹幕所赐，对他抱有盲目的信心，如今看来，封寒缨的修为还在化神巅峰之下，那他统御的万魔修为只会更低。
正魔两道的武力值实在不对等，他们这边情况堪忧。
顾绛掀眸看向她，“害怕了？”
聂音之眼神闪烁，“不怕。”
顾绛笑一声，“别骗我。”
“我还不是怕打击到你身为魔祖的自尊？”聂音之扁起嘴，加重语气道，“你看看你对付个朱厌就这么难受，若是真和他们动起手来，那还不得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聂音之，下不了床，并不代表我杀不了他们。”他堕魔之时，天威正盛，几乎压得他五脏六腑都全部破碎，被正魔两道所不容，依然提着一把刀杀出了一条生路。顾绛扬手拍拍她的额头，“别害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聂音之：“……”可她在意的，是他会难受到下不来床。
还是怪封寒缨这个兔子！一点能为师尊分忧的作用都没有。
她身体突然一震，“封寒缨！他还在里面呢？会不会被那些仙门长老烤来吃了？”
顾绛被她震得皱起眉，不悦道：“你管得还挺多。”
聂音之沉默，毕竟她还是有心想跟封寒缨合作的，总不能合作还没开始，就寒了同伴的心。
“你不是说那个法修修为比他高吗，万一被捉住，像你对付朱厌那样，循着神识顺藤摸瓜，宰了他怎么办？”
顾绛耐着性子给她解释，“那只兔子里只有封寒缨的一缕神识，与朱厌将大半神识都寄生在萧灵灵台不一样，没那么容易朔流而上。”
聂音之点点头，“那就好，希望他能自求多……”
顾绛打断她，“聂音之，本座头疼。”
“那我再给你揉揉。”
作者有话说：
咕酱：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音音：哎呀，兔子不会被烤来吃了吧？
咕酱：……
兔子死了。

第39章
万魔窟, 玄塔顶端的大殿内。
深黑的四壁让这间殿内始终晦暗不明，正中那张玄石榻上的人忽然晃了晃，偏头吐出一口血。
自绝一缕神识, 让他神魂受损, 封寒缨那本就苍白的脸看上去更加惨白了, 眉心的朱砂红得渗血，他抬手将嘴角血迹抹去, 赤脚从石榻上起身，走往殿外的露台。
玄塔四面四座城池泾渭分明地划分开彼此的地盘, 封寒缨勾了勾手指，一条两指粗细的小蛇破开虚空, 缠到他手腕上。
那条蛇通体玄黑，只有额头上嵌着一片细小的朱红鳞片，像是点上的一滴朱砂，看上去竟和他有几分神相似。
小蛇嘶嘶吐着舌头，冰凉的蛇信扫着他的指尖。
封寒缨身在玄塔，不代表他就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四城之间的明争暗斗, 同城魔修之间互相侵吞，他都了如指掌。
月前, 熔金城的城主被他杀了，金黄的“熔金”魔气爆炸开，熔金城内大乱，势力重新洗牌, 熔金城魔首的魔气被一个人独吞炼化, 那人现今即将破境晋升化神, 正与头顶的封魔印拉锯。
新上任的熔金城主是个听话的人。
青州是一片得天独厚的地域, 城池相连，水路和陆路都四通八达，商贸兴旺，每日的人口流动量十分壮观，在这里跟丢了人，那就如游鱼入海，再想找到就很难了。
如今脱离了仙门视线的两条小鱼正栖身在一艘云船上，这船名为大鹏，扶摇直上，乘风而行，是洲际之间最快捷的交通工具。一般只为修士和民间的达官显贵服务。
上层载人，底仓运货，封兔子卖身的那家酒楼，属连锁酒楼，生意遍布九州四海，和云舟有长期合作关系，他当初来到青州，就在云舟底仓渡过了一段痛苦而煎熬的时日。
万魔窟在西北境，离青州十万八千里远，除了这种长途云船，传送阵更为便捷，只不过长途的传送阵需要大量灵力维护，基本都只在仙门大宗才有。
聂音之和顾绛这一对贪图安逸的魔头和妖女，自然不可能没日没夜御剑赶路。马车什么的，跑死那匹汗血宝马，可能也到不了。
聂音之在青州府里处理完琐事，两个人从仙门眼皮子底下消失，大摇大摆进了散修聚集的黑市，买了两个身份牌，乔装为散修上了大鹏船。
按照顾绛的作风，他当然不耐烦搞这种复杂的套路，但他喜欢看聂音之瞎折腾。
这云舟的票价贵得很，饶是聂音之，亲自往外掏灵石的时候，也有点肉疼。
上船后，聂音之没跟他一起进屋，而是跟他挥了挥手，往隔壁房间走去，顾绛蹙着眉头不解地看向她，一脸“为何如此”的表情，“你不跟我住一起？”
他问得太过理所当然，聂音之一时间都卡克了，“啊……是啊，本来就不应该住一起。”她为了提醒顾绛他们如今的身份，喊了一声，“哥哥。”
顾绛听习惯了这个称呼，根本就没有被提醒到，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扯进屋里，关门之际，威压从门缝里扫出去，将那些好奇打望的目光都扇回去。
两个人在屋内大眼瞪小眼，聂音之只好解释道：“我们现在是一个修仙小家族里出来历练的两兄妹，亲的。”
“你买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牌？”顾绛不满道。
“我之前问过你的意见的呀，你也同意了。”
他当时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聂音之点了下他蹙起的眉头，对他甜甜一笑，“早点休息吧，哥哥。”
顾绛：“……”
聂音之回到隔壁房间，打量了一圈房间内的摆置，她买的是云舟内的上房，空间很宽敞，一应俱全，屏风后还隔出了个小洗漱间，浴桶上装有法阵，想沐浴的话，随时都有热水。
等她泡完澡从屏风后出来，一眼便看到躺在榻上的人，聂音之和顾绛那双黑幽幽的眼眸对上，他眼睫垂了下，往下移去。
聂音之立即拉拢衣襟，系上腰侧系绳，“你怎么过来了？”
顾绛懒洋洋地回道：“我没走门，已经沐浴过了。”
聂音之下意识看向窗外，窗外只余天边最后一丝光，暮色已经笼罩住天地，有轻薄的云浮在云舟的结界屏障外，“这不是走不走门的问题。”
顾绛奇怪地看她一眼，“那是什么？你还真把自己当……”他招来身份牌看了下，扔到一旁，“林氏兄妹了？”
随后对她招招手，拍拍自己身旁，就不管不顾地闭上了眼睛。
聂音之瞪着他半晌，骂骂咧咧爬上床，被顾绛一手臂薅进怀里，很轻车熟路地在她肚子上揉了揉。
比枕头被褥抱着舒服多了。
聂音之没好气地抓住他的手，顾绛的手指冰冰凉凉的，没有发热的迹象。
【萧灵被押回云笈宗待审，聂音之在魔头怀里睡觉，这可真是云泥之别】
【可不是，音音现在云上飞着呢，略略略】
【官微又一次沦陷了，等萧灵的处置结果出来，不知道有多书粉会疯，港真，我要是原著粉，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主在衍生作品里沦为阶下囚，肯定会气到爆炸。】
【不是书剧分离了吗，狗头】
【怎么说呢，这个剧确实崩得太惨了，虽然我看得很爽】
【那要是萧灵没了，这剧还会继续吗？好多坑都还没填完啊，魔修也没有解决，书里面可是以灵气复苏为结尾的。】
【别做梦了，聂音之可不会渡化万魔，她连渡个魔头都舍不得。】
她当然舍不得。
聂音之翻了个身，面向顾绛，指尖悬在他脸上一寸远处，探到他浅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自从那次她稀里糊涂哭过后，顾绛睡着都会一直保持着很微弱的心跳，不会完全死寂无声，她猜，可能是怕再吓到她。
魔头肯定是喜欢她了。聂音之很笃定地想，就算还不到喜欢的程度，那也心动了片刻。
虽然很荒唐，但这一段时日也确实证实了她的猜测，顾绛只要对她心动，她的血对魔气的蚕食作用就会愈发厉害。那若是爱上她，岂不是时时刻刻都会蒸发？这种用爱救赎魔头的方式和话本子里完全不一样！
她该怎么做，才能好端端地抓住他呢。
睡着的人突然抬起手来，将她的手按到脸上，眼睛都没睁，说道：“要摸就摸。”
聂音之：“……”她指尖动了动，捏了他的脸一把，嘀咕道，“谁想摸你！”
顾绛含糊地笑了一声。他知道聂音之在探他的体温，被她察觉一点点发热，她又会像是惊弓之鸟一样开始想法设法躲着他。
云舟从夜空中静静飘过，船上灯光如星，晴朗的夜空中生出了云。
自从上了云舟，顾绛就窝在房间里睡觉，几乎就连门都没出过，聂音之在甲板上放风，顺便听一些八卦。
修士之间聊得最多的，便是青州池航山上刀山剑林重新人间之事，如今赶去青州的修士很多，尤以刀修和剑修为最，大宗门在前，小宗门其次，无门无派的散修自然排在末等，谁都想去分一杯羹。
刀山剑林秘境一现世，独立的环境被打破，灵气流逝加剧，仙门只好又在其上加了阵法结界。
千年前的刀山剑林是开放的，因为器宗会随时增补被取走的刀剑，现在刀剑有限，秘境便不是人人都能进。于是按照众仙门主张，在池航山外设立比试台，举办试剑会，通过考核的修士才能入秘境选择兵器。
这艘离开青州的船，起航时满员，有不少闻听到此消息的修士都在中途陆陆续续下船，导致现在船上只剩下一半人，宽裕了许多。
云舟要接待普通人，船上吃食很多，种类也齐全，聂音之取了一大堆吃的回房间，房间里昏暗无比，窗棂外的清风钻进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扬着轻纱。
她揭开房中的夜明珠，莹莹光辉照亮四周，聂音之朝床榻上看一眼，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叫醒顾绛好了，让他好好休息下。
聂音之一个人坐在桌边慢吞吞吃起来，舀一口小馄饨觉得不好吃，夹一口香酥鸭，还是觉得没滋没味。
这云舟的票价如此贵，饭食却这样难吃，实在岂有此理。聂音之只吃了两口就停筷。
床幔里突然有了动静，顾绛掀开床幔走出来，身上只松垮垮套了一件冰蚕丝制的睡袍，藏青色印着浮光的暗纹，一看就是聂音之的品味。
凌乱的黑发夹在敞开的领口里，顾绛抬起手抓了一把头发，坐到桌边来。
聂音之看他吃，又跟着吃起来，忽然觉得味道好像没那么差，其实还挺好吃的，小馄饨肉质紧实，汤底很鲜，香酥鸭外酥里嫩，甜汤也很爽口，她之前完全就是冤枉了云舟上的厨子。
聂音之咬着筷子皱起眉，深觉自己现在有点太依赖顾绛了，甚至没有他陪着吃饭，都觉得东西没滋没味。
顾绛给她夹了一块鸭腿，“别啃筷子，啃这个。”
聂音之放下筷子，张口叼住鸭腿，都用不上手，嘴巴很灵活地把骨头剔出来吐掉，细嚼慢咽，吞下后嘴边又递来一筷子青菜。
她看了顾绛一眼，没有拒绝魔头主动的服务，在顾绛的投喂下又多吃了些，吃不下了，顾绛才把剩下的都扫光。
聂音之托腮看着他，问道：“顾绛，你被召唤出来前，一直都在睡觉吗？在哪里睡？”
“浮云川中的一处岛上，法宗废弃的宫殿里。”
浮云川，聂音之知道，这个名字在修真界的历史典籍里有，是法宗的地盘之一。
仙堕事件时，四大掌门在前后不到五百年间相继堕魔，牵连甚广，当时修真界中几乎一半的修士都跟着一同入魔，仙门发生内战，浮云川便在内战中塌毁。
当时死的人太多了，再加上后来又被顾绛正魔两道一起削了一次，这中间就两千多年的岁月，愣是出现了传承断层，衔接不上。
那废墟之上，残留着太多现在无法解开的阵法铭文，可能一块砖头上都刻有一个致命阵法符箓，所以基本无人敢踏足其中，现在的法修都只是在浮云川外围探索。
聂音之好奇道：“你是法宗弟子？但你不是刀修吗？”再怎么说，也应该是剑宗才对。
“我不是四大宗门的人。”顾绛吃饱了，停下筷子，“只是因为那座殿内没有灵气，也不会有人进来打扰，气候宜人，周围多水，睡觉很舒服。”
聂音之眼中映着明珠光辉，兴致勃勃地听着。
顾绛端起茶杯漱口，慢吞吞道：“不过那里到处都是残破的阵法，布阵的人虽然没了，阵法还苟延残喘着，每甲子变动一回，很烦人。”他说着啧一声，“就是在阵法变动时，那残缺不全的阵法不知丢了个什么玩意儿进来，本座一睁眼就闻到了你的血”
聂音之特别会抓重点，一下坐直了腰，“听起来，你很不乐意遇到我。”
顾绛沉默了下，觑了眼聂音之的脸色，“我没有这个意思。”
吃完了，聂音之摇铃唤来船上的傀儡童子将碗筷收回去，回头问他，“你现在又要去睡了吗？”可她刚刚吃得好饱，现在就躺下的话，根本睡不着。
顾绛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已经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衫，“陪你出去走走。”
聂音之立即高兴了，“好呀。”
这艘云舟很大，对得起它的名字，因人走了大半，入夜后更显得冷清，他们这一层的甲板上空无一人，聂音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犹豫片刻，捏住他的袖摆。
天幕上飘着云絮，星辰璀璨，仿佛触手可摘。
云舟上的屏障不是密不透风，夜风在甲板上更烈，吹得人衣摆呼呼作响，秋夜的晚风很舒服。顾绛将她的手从袖摆上剥下来，握进手里。
聂音之垂下头，抵在他胸口，低声道：“顾绛，我是元婴期修士了，周围灵气的变化，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第40章
聂音之额头抵在他心口, 能清晰地听到顾绛胸腔里鼓动的心跳，握着她的手心是微凉的，但云舟之外的灵气却越发浓郁了, 流动的云絮不断消逝, 但涌出的灵雾更多, 结成绵绵的云，将星光都遮挡住。
“我知道你喜欢我了。”聂音之道。
顾绛感觉到浸透衣衫的湿意, 退开半步，托住她的脸抬起来, “聂音之，你怎么这么容易就掉眼泪？”
聂音之哽咽着眨了下眼, 泪珠顺着下颌滴落到他手心里，顾绛有些烦躁地低头啃一口她的下巴，将那不断汇聚到下颌的眼泪舔进嘴里。
他软下语气道：“别哭了，那些被压迫两千多年的老头都能支撑起一个万魔窟，我的魔气尽归于我掌控，这点魔气消融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不值得你掉眼泪。”
聂音之眼中迷茫了片刻, 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可是就算如此, 他的魔气终究是在流逝。
“怎么可能不算什么，我又不是傻子，你以为我想不明白吗……”
顾绛一边要扛着天威，一边还要忍受她的血在他体内灼烧, 他现在还能和天道、和正道修士抗衡, 可他的魔气流逝实力下降到一个点, 一旦打破那个平衡, 他就会如另外四个魔祖一样无法掌控自己的魔气，根本不需要他变得太虚弱，就会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
“现在那几个魔祖还活没活着都不知道，说不定他们整个人都已经化作魔气，根本不复存在了。”
聂音之满脑子胡思乱想，心脏一揪一揪地疼。
而让她心疼的人正捏着她下巴，在她脸上啾来啾去，他以前只觉得聂音之的血香甜，现在就连她的眼泪都如此诱人。顾绛垂眸盯着她喋喋不休的嘴看了片刻，低头含住，探入其中。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聂音之被迫消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有点懵。
聂音之控制不住往后退去，后背抵上船舷，完完全全被顾绛高大的身形困住了，她胡乱地揪住他的袖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她又闻到了那股冷肃的幽香。
顾绛这个根本称不上吻，就跟那次被魔气钻进嘴里纠缠是一个德性。
紧贴在身上的人又开始发烫，聂音之浑身发软，微阖的眼眸余光看到他身上冒出的稀薄灵雾，蓦地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唔唔哼唧着推拒他。
她一反抗，顾绛便退开了，抬手抹了一下唇，过了好一会儿，脸上那种沉溺的神情才退去，周身萦绕在领口袖摆间的灵雾倏地消散，转移到云舟外，很快汇成了连绵不绝的云团。
顾绛眼神一沉，回过头去，袖子里一道风刃呼啸着朝向通往甲板的甬道射去。
风刃与冷铁撞出“当”一声锐响。
一个人影飞速掠开，翻身躲到侧旁的楼梯之后，迭声道：“不好意思，在下不是有意打扰你们，只是修炼之余出来走两步。”
顾绛没理会他，回手抱住聂音之，从原地消失。
威压消散，躲着的人慢慢从楼梯后冒出个头，看到甲板上空无一人后松了口气，一步一顿地谨慎观望着走上甲板，往结界屏障外的云团望去。
房间内，一团魔气出现在床榻上，魔气散开后现出两个人来，聂音之晕头转向地坐在顾绛身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扣着后脑勺，往下按去。
等等，还要亲吗？
聂音之眼疾手快地抬手捂住他的嘴，亲在了自己手背上。
“你干什么啊？别以为你出卖色相就能转移话题，就算……就算你这样，我也能坐怀不乱的。”聂音之声音软软的，眼眸里还残留着被吻出的水色，皱着眉，一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的纠结模样。
顾绛吐出的呼吸烫着她的手心，“你自己进来看看。”
“进去……哪里？”聂音之说完，眼前蓦地暗下去。
随即，一道惊雷划过，聂音之下意识往后一退，被人抱进怀里，顾绛在她耳边道：“这是我渡劫飞升之时，亦是我堕魔之时。”
天空中浓云翻滚，一眼望不到尽头，无数巨大的电柱落下，被暗影似的刀光撕开，这应该是到了劫雷最后之时，那一涌而下惊天动地的闪电过后，天幕上撕开了一束光。
聂音之不由得抓紧了顾绛的手，她看着半空的人踏入光中，在那抹人影即将消散之时，不知何故，一道凌厉的刀光突然迸发出来，劈向上空。
斩断了他的飞升之路。
紧接着比方才数倍的闪电密密茬茬地落下，连接着天地，每一个呼吸都会落下数不清的电柱。
电光太耀眼了，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模糊看到半空中的人影不断被劫雷撕碎，又重新凝聚，聂音之其实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到倾覆的山河龟裂的大地，即便是隔岸观火，也被这样大的阵势骇到了，“这是飞升天劫？”
顾绛道：“是堕魔的天诛。”
聂音之能感觉到两股力量的博弈，翻滚的灵气在雷鸣电闪之间成雾成雪，凝成春夏时的花，须臾后又化作黄土，黄土垒成高山悬崖，山巅覆上白雪，雪化为水，奔涌而下。
这些海市蜃楼一样的图景变幻得实在太快了，最后刀光撕开劫云，幻象碎裂，澎湃涌动的灵气全部收拢，从天地之间剥离了出来，归于一人掌控中。
聂音之看到他手心里诞生的第一缕魔气，黑红交织缠绕在他指间，“血月影？”
“嗯。”顾绛现在已经认可了这个名字。
这之后，聂音之的神识跌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就像是浸泡在水里。
大约是感觉到了她的想法，那透着暗红的黑水晃动几息，脚下凭空生出了一座小岛，将她托上水面，周围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汪宛如墨水汇成的湖。
她伸手鞠起一捧，那凝结成水的魔气从白皙的手指间漏出去，懵了片刻，总结道：“血月影，所谓的魔气，其实就是从天地间剥离开的灵气？”
顾绛应道：“这么说也没错。”
修士修炼的第一步，就是开灵窍，和天地沟通，引入灵气淬炼自身，灵气在经脉里被炼化成自身真元，归根究底那还是“灵气”，身死道消后会归还天地。
但魔气不同，被剥离出来的魔气不和天地共融，成了独立户，需要加一层封魔印这样的中间手段，才能重新回归本质。聂音之的血和封魔印一个效果。
难怪魔气可以转化为灵气。也难怪魔祖不为天地所容。
聂音之思索了片刻，问道：“那你消融了多少魔气，再从天地间剥离多少灵气转为自己所用，补起来，可以吗？”
她这个想法真是简单到让顾绛想笑，“修士修炼需要开灵窍，沟通天地，吸纳灵气入体，自我堕魔开始，便不为天地所容，连灵气都引动不了，又如何剥离它们？”
顾绛身体里有一片独立的空间，自成一个小天地，不与外界通。
此时这个小天地里犹如火炉一般，血月影的湖面上萦绕着被蒸腾起的雾，这些雾气不再受顾绛掌控，只能被他排出体外。
“你得加把劲，才能把这片湖蒸干。”
聂音之：“……”她从顾绛的小花园里退出来，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我悟了，聂音之就是烧锅炉的呗，负责把魔头烧化了，把他掠夺的灵气都还回去。】
【这不就相当于你吃我的穿我的，到最后翅膀硬了，抢了我的东西搞独立，自成一国？】
【五个魔祖薅羊毛，难怪现在修真界灵气匮乏】
【搞了半天，天道才是被迫害的小可怜doge】
【我不关心什么天道，我只关心你们真的不来一发吗？】
【啊这，要是真的双修的话，魔头的晋江会不会被烫坏啊？】
【只是聂音之在顾绛身体里的血会沸腾，导致魔头发烧，严格来说，应该问聂音之会不会被烫坏？】
【烧红的铁棍.jpg这不是doi，这是上刑！】
【救命，快闭嘴吧！怎么什么灵车都能开啊啊啊啊！】
“那你现在还是很烫是吗？”聂音之刚从他那火炉似的小花园出来，明知故问道。
顾绛嘴硬道：“不烫。”
“就算我现在不亲你，你也会这样烫。”聂音之的逻辑非常说得通，“那在你冷静下来之前，可以抓紧时间亲一亲。”
顾绛眼睛一亮，扶着聂音之一起仰面倒到床榻上，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配合姿势，很认真道：“来吧。”
聂音之：“？？？”聂音之趴在他身上，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半撑起手臂，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之前为什么突然亲我？是因为我哭得太好看了让你心生怜惜情难自禁对不对？”
顾绛喉头滚动一下，咽了口唾沫，目光闪烁，含糊地“嗯”一声。
聂音之看出来了，魔头满脸都写着“还有这回事？”五个大字！她生气地瞪他一眼，伸出食指使劲按了一下他的喉结，从顾绛身上跳下去，“亲个屁，你这辈子都别想再亲我了。”
她旋身出门，“今天晚上别来爬我的床。”聂音之一字一顿道，“哥！哥！”
阖上门前，聂音之听到顾绛压抑不住的笑声。
顾绛听到隔壁房门打开，气鼓鼓的脚步声朝床榻而去，聂音之扑到床上，在床上翻滚了几圈，闷在被子里低声骂道：“臭魔头，连我口水都馋，怎么这么变态！”
顾绛笑够了，手背搭在额头上，难受地皱起眉头。他闭上眼睛，沉入自己那片血月影的湖，挥开湖上越发浓郁外散的雾气，视线落在虚空中一丝指节长的裂纹上。
作者有话说：
音音：是因为我哭得太好看了让你心生怜惜情难自禁对不对？
咕酱：你哭得太秀色可餐了。

第41章
聂音之一夜没睡, 顾绛也就没有机会趁着她睡着了爬床。前几日，她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出去溜达一圈，今日也没有出门, 隔壁房间连丝动静都没有。
顾绛从榻上起身, 想从魔气中遁过去看看, 却意外地被弹了出来，他蹙眉站在两间屋中间那木质的隔墙边, 意识到，聂音之可能真的生气了。
这种小结界对他来说, 一根手指头都能捏碎。但捏碎的话，聂音之肯定会更生气,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顾绛在屋里转了两圈，往床上躺去，早知道就夸一夸她了，聂音之可真麻烦。
他想到昨夜聂音之流泪的模样，体内又开始沸腾, 没有聂音之在身边, 他连灵雾都懒得转移，就任由灵气在屋里蔓延, 被钻入窗棂里的风搅散了带出去。
顾绛躺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一翻身坐起来，挥走面前的灵雾, 拉起袖口, 摸上手腕上的咒印。
隔壁房间里, 聂音之抱膝坐在榻上, 正好也在研究共生咒，手腕上的金色小芽浮在咒印上，面前铺着共生咒的卷轴。
共生咒下有一个难度极高的衍生术，可冻结七情，从她猜测到顾绛越喜欢她，魔气就会越快被她的血消融开始，聂音之就想到这个衍生术了。
只是七情不同于五感，很难清晰划分，要锁便要一起锁住，聂音之并不想顾绛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她想将七情分离出来，只锁住顾绛的“爱”，让他拥有喜怒哀乐之情，只是不能爱。
只是暂时锁住。
不过这实在太难，也太耗神识了，聂音之神识几乎被耗空，再又一次失败后，她也不免有些沮丧，更何况还是要研究一个方法亲手封存顾绛对她的喜欢。
聂音之不由得走了会儿神，脑袋一空，情绪就容易冒头，她抱着膝盖面无表情地蹲在那里流眼泪。
手腕上的金色小芽忽然晃了晃，唯一的小叶子里冒出一缕魔气摇来晃去。聂音之回过神来，胡乱抹了一把脸，看到叶片上摇曳的魔气，她就忍不住想见他。
不过就算过去，也是和顾绛在一起睡觉，没有任何意义，聂音之按捺住心里的想法，指尖勾住那缕魔气，伸手捻住叶片。
顾绛本来只是想试着看能不能通过咒印跟聂音之打个招呼，让她主动打开禁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把自己关起来作甚。
结果聂音之现在在做什么？
他皱起眉，很想一巴掌拍碎她的小禁制，但魔气徘徊片刻还是没有强闯，就让她摸一摸消消气好了。
这一次聂音之没有刻意调动他的感官，所以就算被这样摸，他其实还能忍受。
一开始，顾绛是这样想的。
可聂音之摸起来没完没了，她的指尖落在叶片的触感，反应到他身上，就像柔软的指腹直接触摸在他皮肤上，就算他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也毫无用处。
而且被抚摸的触感散布在身上各处，甚至是一些隐秘的地方。
他一开始是想让她消消气，才没有捏开禁制，现在不上不下，就算很想让她赶紧停下，却更加不敢捏开禁制惊动她了。
感觉到拂到身上的温热呼吸，顾绛简直无可奈何，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隐忍的叹息，“聂音之……”
聂音之玩了叶片一会儿，情绪稳定下来，盘膝入定恢复神识。
顾绛反倒折腾了好半天，整个人累得够呛，他躺在榻上休息了片刻，起身站在床边想了想，魔气淌出来，直接将床榻溶得一干二净，然后挥袖散去屋里的气息，沐浴完换了身衣服。
做完这一切，聂音之还是没有动静。
他准备去敲门了，正在此时，一张小纸条从窗口啪嗒啪嗒飞过来，在他眼前摊开。
上面写着，她要闭关，在下云舟之前，都不要去打扰她，让他乖乖的自己睡。
顾绛看了一眼连尸骸都不存在的床：“……”
他捉过纸条，捻住末尾那仿佛哄小孩的几个字，犹豫了片刻，就地坐下，闭目入定，想办法修复身体空间里的裂纹。
-
刀山剑林现世已经过去了半月。
朱厌的气息彻底从萧灵灵台里消失，她一开始还不太习惯，甚至有些时候还会下意识地呼唤他，但那个总会回应她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过。
萧灵也分不清自己对他究竟抱有的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很厌恶他，讨厌他盘缠在自己灵台里的血腥戾气，讨厌他每日夜里无止境的纠缠，但是朱厌就这么死了，萧灵还是为他掉了泪，她觉得很难过。
朱厌这种凶兽，也算是难得的真心待她的人。
池航山上的试剑会办得如火如荼，萧灵暂时被关押在山脚下的别院里，等着盛会结束回宗处置。就算无人告诉她，她也能猜到，云笈宗肯定来了很多年轻优秀的弟子。
萧灵身为云笈宗大师姐的时候，修真界中每有盛会，除却师长，都是她领着云笈宗弟子出席，师弟师妹们都围在她身边转。
没想到如今却沦落到这番田地，萧灵靠在墙边，讽刺般地笑了几声，她感觉到经脉里残留的绯红剑气突然消散了，这把剑与她极为契合，一直都在召唤她，可惜萧灵给不了它回应，她灵脉被封，神识也被困，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这把剑应该是匹配到另一个主人了。
萧灵浑浑噩噩地被押回宗门，被捆上受刑台，颜异当着云笈宗所有弟子的面，昭告她的罪行。
她听到颜异念那些因她而死的同门弟子名字，荆重山找的都是些入门不久，修为也并不高的小少年，他们的灵脉稚弱，还不够强大，排异反应也会弱很多，但相对的，就得以量来堆砌，所以才需要这么多人为她填命。
萧灵离开宗门十年，回来后便苦痛加身，根本来不及认识他们，只知道一个白英。
“萧灵身为云笈宗前掌门座下大弟子，因其心性不坚，放出凶兽，致使民间百姓多受其害，之后又引凶兽入仙山，引起门中弟子心境波动，纷争不断，纵容荆重山残害同门性命，罚断灵脉，碎灵基，废除全部修为，受三十六雷鞭刑，关入思过崖，每日受寒冰烈焰之苦，至死不出。”
萧灵被数道剑气钉穿灵脉中枢，痊愈不久的内府重新被剑气绞碎，她疼得几乎想当场死过去，又被脚下法阵生生吊着一口气，蚕灵咒失效，如意剑气在她残破的经脉里嗡鸣。
一道光从明霄峰上射出来，纤细的长剑悬在她身前，为她挡下了三道雷鞭。
灰暗的剑刃更加失色，在滋滋作响的电流中龟裂，几声细小的金鸣之后，碎成小片，落入脚下血泊中。
萧灵听到了如意剑最后的哀鸣，她眼睛霎时通红，受刑台上有丝丝缕缕的魔气破开虚空被她引来，萧灵曾经憎恨魔修，她现在却想要变成自己曾经憎恨的人。
她当初也是为了救人才被卷入虚空裂缝，才跌入死寂深渊，才会金丹破碎，换来这一身断经蚀骨的折磨。
她只是想活下去，又有什么错？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她要走火入魔了！”
“青绿，是‘回春’魔气。”
萧灵偏偏头，回春魔气，被她引来的竟然是回春。正邪之战时，她曾被回春魔气困住，含着青绿色的魔气鬼魅一样漂浮在整个战场上，所到之处地面的尸骸全都齐刷刷地站起来，不分正邪，全成了行尸走肉的傀儡。
回春不仅吞噬尸体，还侵蚀重伤濒死之人，在回春魔气的威胁下，正道修士在战斗中时，不仅要碾碎敌人的身躯，还要在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身死，或者受伤被侵蚀之后，将其“挫骨扬灰”。
那一场大战，很多人都有了心理创伤，萧灵也有，若不是战场上的这些遭遇，她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朱厌蛊惑。
说她心性不坚。萧灵突然笑出声，边笑嘴角的血边往下淌。
她这样癫狂的样子，令周围长老都皱起眉，魔气被射来受刑台四柱上的封魔符消融，雷鞭又一次落下。
游走的雷光将她抽得皮开肉绽，萧灵一刹那不觉得疼了，她断裂的经脉，残破的内府，每一处伤口上都黏着如同游丝一样的青绿魔气，被封魔符不断消融，又不断从她伤口里生出来，仿佛是一场拉锯。
【女主要入魔了？？草，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看来萧灵还不会下线啊，那这个剧应该还会继续。】
【毕竟是女主，是整部作品的灵魂人物，我猜就不会这么容易下线，桑狗死得那么早，纯粹就是咖位不够。】
【好多人都觉得女主肯定要死了，官博上掐翻天，一边是女主粉要求垃圾剧赶紧下架，一边是剧粉要求女主死了也要继续播，感情大家都白忙活了】
【果然，女人还是得靠自己啊，那些狗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聂音之看到这些弹幕的时候，已经从云舟上下来，他们如今到了西北境的坞城，从这里到无量宗镇守的万魔窟，御剑只需两日就能到达。
之前都有封寒缨跟在身边，顾忌着炎炎兔的心情，聂音之都没点过那道烧烤名菜，如今到了坞城这个炎炎兔之乡，自然要尝一尝当地地道的炙烤炎炎兔。
肥瘦相宜的兔子滋滋冒着油光，外皮金灿灿，十分酥脆，内里的肉汁被完整包裹在里面，撕开时肉香扑鼻。
聂音之嫌烫手，顾绛只好挽起袖摆，按照她的要求撕下后腿上一块肉，蘸上酱料裹进菜叶里，递到她嘴边。
“这么大的哦。”聂音之无从下口。
顾绛便从中给她切成两半，重新喂给她。魔头简直体贴入微，聂音之吃一口看他一眼，吃一口看他一眼。
顾绛被她看得莫名，“怎么了？有话就说。”
聂音之又在兔子身上一指，点了一块肉，看他伸手去撕，他的手指修长，圆润的指尖染上了油脂，有一点红，应该是被烫到了。
不过顾绛眉毛都没皱一下，这点烫对他来说，还不足聂音之的血带给他的万分之一。
聂音之不安地问道：“你这几日怎么都不睡觉了？”还愿意陪她吃饭，陪她四处逛，比起以前整日瘫在床上，顾绛现在差不多是配合着她的作息。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聂音之有些食不知味了，“类似话本里说的那样，最后的陪伴了？”
顾绛被她逗笑，“你哪来那么多话本？”
“你以前给我的啊，我闲暇的时候会看看。”聂音之张口咬住他裹好的兔肉，慢慢嚼完了吞下，凑到他面前想去碰他的额头，“别转移话题，我要看看你的湖。”
顾绛推开她，指尖上的油脂染到了她脸上，“别在这里。”
聂音之转头看了看，现在正是饭点，周围人确实很多，她暂时作罢，不过还是强调道：“你说过，会陪着我直到我死，所以，你不会比我先死的，对吧？”
顾绛漫不经心地点头，“嗯，我答应过你的。”
聂音之掰着手指给他算，“我现在是元婴修为，有五百年寿命，我现在才十七岁，下个月才年满十八，在这四百多年里，定然能突破到化神修为，到时寿命便有八百岁了。”
“所以，你至少还要陪我七百八十二年又一个月哦。”
作者有话说：
魔头悄不声儿地自己爽快了，谴责。
总结下五个黑户：
已出场的：
血月影：暗红色
鬼火：幽蓝
熔金：金黄色
回春：青绿
未出场的：生烟：灰黑色

第42章
顾绛原本已经习惯身体里时时刻刻的烧灼, 此时那烧灼感猛然又加剧了几分，他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开始适应新的热度, 调整自己的体温。
他拿过旁边备好的湿帕子擦手, 又把聂音之脸上的油渍蹭干净, 用他那惯常的慢吞吞的语气问道：“你不要求我让你修为更高，活得更久？”
“用消耗你自己那种方式吗？我才不要。”聂音之白他一眼, 接过手帕自己对着镜子擦，“更何况修炼归根结底都在于自身, 又不是单靠灌入灵气就能行的。”要是如此，她肯定时时刻刻把魔头绑在身边当灵气熏香, 对着自己熏。
在刀山剑林时，她能从金丹一跃突破至元婴，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契合了命剑。还是一把有灵的命剑。
顾绛支着下巴笑道：“那你多要求本座一点别的，也可以。”看她掏出胭脂盒要开始补妆，顾绛手指头动了动，一股无形之力托住她的镜子。
聂音之偏头看他一眼, 没想到, 魔头竟然会提出这种需求。聂音之认真反思，她要求顾绛的还不够多吗？从召唤出来开始不就一直在让他做这做那？明明之前她提出的很多要求他都懒得做！
窗外不知是哪个大嗓门的, 惊奇地叫道：“快看，天上突然冒出好大一团云！”
坞城这种地方，气候干燥，很少会有云, 更遑论是这种突然生出的成片成片的云团。
聂音之咬咬唇, 有些强人所难道：“那你可以先不要喜欢我吗？”
顾绛愣了下, 眼里透出真实的疑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
窗外那大嗓门继续说道：“还越聚越多了，风都吹不散，不会是要下雨吧？看着不像是雨云。”
聂音之无语片刻，她算是明白了，顾绛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血为什么会突然对他的作用变强，“算了，你先想想别的，克制一下你自己，再继续下去，无量宗一定会发现这里灵气异常。”
“你吃饱了吗？”顾绛突然问道。
“饱了，你……”聂音之被他拉起来往外走，“等等，还没结账呢。”她慌忙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到桌上。
下一刻就被人抓着腰从原地消失，他御风而行，缩地成寸，眨眼功夫就回了两人居住的客栈。
聂音之被他晕晕乎乎地抱在腿上，听到他说：“那趁着现在抓紧时间亲一亲。”
“？？？”她一把捂住顾绛的嘴，纠结了下，“那你等等，我要漱口。”他们才吃完那么油腻的食物！
顾绛：“……”
等被聂音之拉着一起洗洗漱漱完，又含了一会儿香片，顾绛身体里的冲动已经消退了大半，已经快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聂音之把头发都挽起来，趴到他身上，吐气如兰，“你还要亲吗？”
顾绛抬手勾住她的后颈，往下压来，聂音之先在他唇上蹭了蹭，“我要用共情。”
“嗯，随你，只要你不怕疼。”
顾绛吻起她来真的毫无章法，又吸又舔，喉结滑动，汲取着她口中的津液，狭长的凤眸半阖，睫毛轻轻地颤。
聂音之通过共情，能感觉到他身上承受的天威变弱了，他暂时被天地接纳，不再被排斥和压迫。所以其实并不是非要是血，只要是她的体液都可以的吗？不过效果却比不上血，只要聂音之退开，消散的压力就会重新聚来。
他们亲吻时，天威虽然消散，但她的血却对顾绛灼烧得更厉害了。
聂音之想，所谓的天降神女，就是天道应运而生的诛魔武器罢了，以香甜的血肉和暂时消弭的天威为诱惑，让他沉溺其中，等到了一个临界点上，之前能带给他舒服的血，就变成了诛杀他的武器。
如果顾绛对她的喜欢会催化这种作用，那凭什么她对魔头的喜欢就不能抵消这种作用？她又不想要顾绛死，难道是她喜欢得还不够？
聂音之正胡乱分析，突然被人推开，顾绛扶着她坐起来，曲起一条腿，“你回屋吧。”
“嗯？”聂音之擦自己被啃得湿漉漉的唇，还没反应过来。
“你说得对，这里灵气太浓，会惊动无量宗。”顾绛看上去很冷静，嘴角边还黏着水痕，“你准备一下，等入夜后，我带你进万魔窟。”
聂音之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被他晕晕乎乎地赶出门。
回到自己房间里，聂音之从窗口往外望了一眼，天上的云早已经消散了，但以她元婴期的灵感，能感觉到整个坞城的灵气确实浓郁了许多，气候都变得舒适了一些，想来是顾绛把灵雾扔到了其他更不易被人看到的地方。
他现在都还没冷静下来，未断开的共情里传来一种疼爽交织的情绪，莫名的愉悦夹在被灼烧的情绪里，还有潮水似的“聂音之”，从小叶子上涌入她的心中。
顾绛明明满脑子都是她，却还把她赶出门！
聂音之身上不由得发软，紧闭上窗，扑到床榻上，在一波一波袭来的情绪中，烧红了脸。她瞳中满是迷离水色，双手双脚缠紧了被褥，没好气地想，魔头到底想着她在做什么啊！
她倒是想偷偷看看，不过顾绛肯定立马就会发觉。
这种时候，那除了她无人能察觉的弹幕又不在了，真是没用。
聂音之在榻上翻滚了好几圈，喉咙里干渴到不行，内裙却湿凉凉的，最后实在受不住，气喘呼呼地主动断开了共情。
入夜后，坞城的灵气更浓郁了，灵气往周边散去，形成凉爽的晚风，格外宜人，饭后出来散步的人很多。
这种异样的灵气波动自然引起了修仙人士的注意，无量宗派驻坞城的佛修将这里的情况传回宗门。
此时，修真界中的高阶修士全都聚集在无量宗了，包括所有的化神期大能。
青石广场上，正在运转着新的封魔印，封魔印下困着一头相当于元婴巅峰的高阶魔兽，在封魔印符光作用下，那魔兽身上的魔气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离。
收到坞城的消息，为首的化神修士互相看看，太虚门洛声道：“看来我们猜测得没错，顾绛确实是往万魔窟来了，万魔窟上旧的封魔印定然挡不住他，一旦里面的魔修被放出来，就会撞上新的封魔印。”
看到藏在兔子身上的封寒缨时，他们就猜到顾绛应该会往这里来。
洛声转头看向那头短时间内已经消融在封魔印下，只剩空壳的魔兽，拂了一把从封魔印上飘出的灵气，“被消融的魔修越多，万魔窟上的灵气就越浓郁，能被催动的新封魔印就越多，到时候天上地下全都是封魔印，就算杀不掉顾绛，也能消耗掉他大半。”
这是他们在这么短的时日内，集众仙门之力，为顾绛布下的天罗地网。
“如果有机会，抓住聂音之。”
为了不引起顾绛的怀疑，无量宗还是在万魔窟外布下了重重防守。
聂音之被顾绛抱着穿行在黑夜里，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周遭的空间被不断压缩，都变成了光怪陆离的景象，看久了让人头晕。
她只好抬起头盯着顾绛的下巴，然后不自觉地落到他突出的喉结上。
此时如果有正道修士察觉他们的踪迹的话，就会发现两人行进的方向正与万魔窟越来越远。
聂音之临时改了主意，她想找个地方继续闭关，研究“锁七情”的共生咒衍生术。
在解决她的血对顾绛的伤害之前，聂音之才不想进万魔窟。
虽然顾绛满不在乎地说不用担心，从在折丹峰上时也能看出来，封魔印对他的作用不大。但那时候，她的血对顾绛还没有起作用，如果现在进万魔窟，到时候她的血、天威再加上封魔印，三重作用下，万一效果倍增，直接把他掏空了该如何是好。
就让封寒缨继续等着吧。
顾绛被她折腾得没脾气，“都行，你说什么都好。”
大概行了半夜，顾绛才停下来，然后伸手在一片苟延残喘的林子上一抹，那荒林豁开一道口子，聂音之听到瀑布的哗哗声，一呼一吸都能感到空气里的湿润，比起坞城的气候，要好太多了。
这里是一座山谷，山谷中还有一间小木屋，聂音之好奇道：“原来你不是随便乱跑的？这里怎么会有一座小秘境？”
顾绛在她腰后一推，“你先进去。”
“等等，顾绛？”聂音之急忙回头，秘境已经在她眼前合拢了。
她茫然地站在树林里，并不大的瀑布在下方冲出一个深潭，周遭是高大深绿的云杉，距这水潭百步远处便是那座木屋。
聂音之一仰头，看到了久违的弹幕。
【怎么回事，还不进万魔窟吗？封总都等得快要抠脚了！】
【正道白安排了是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聂音之是不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懂了，这部剧可以改名叫做《魔尊他望眼欲穿》，该不会直到结局才进万魔窟吧？】
【不不不，我觉得应该叫《封申克的救赎》】
【其实我有点害怕，聂音之和顾绛把原著有名有姓的角色都给祸祸了，只有萧灵还靠女主光环苟着，这下说不定是轮到封寒缨了，毕竟连封寒缨一开始都觉得他师尊是会杀他的。】
弹幕的废话真是太多了，就不能看看顾绛到底在外面做什么吗？
小秘境之外，顾绛回身对着荒林深处道：“韩竟，出来吧。”
一个人从枯朽的树后走出来，拱手一拜，受宠若惊道：“没想到前辈认得我？”
“只是认出了你的剑气罢了。”玄魄剑是云笈宗护山大阵的根基，顾绛和大阵中的剑气对过一招，自然能辨认出里面威势最盛的一束剑气，“你一路从云舟开始便跟着我们做什么？”
韩竟愁苦地望了望天，“我快要渡劫了。”
顾绛轻笑一声，“恭喜。”
作者有话说：
音音：弹幕怎么不去看看魔头到底在做什么？
弹幕：尊贵的VIP也想看啊！！

第43章
韩竟是现在为数不多还知道飞升真相的人, 只可惜知道得太晚了，还是当初准备渡劫前夕，一位他曾助过一臂之力的前辈匆忙出关, 冒着被天道抹杀的风险, 告知他真相, 并送了他一枚法宗掌门留下的符箓。
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位有恩于他的前辈。
那时劫云已经在云笈宗上空成型, 整个修真界都在关注韩竟的雷劫。
韩竟想要压制自己的修为，也不过只多拖延了些许时日, 天威时时刻刻悬在头顶，动摇他的道心, 退无可退之下，韩竟被骤然降下的雷击追着登上云笈宗之巅的天渡台。
在天劫之下，他用那枚替身符箓蒙蔽了天道一瞬，只是这须臾一瞬，他硬生生拆了自己法身和神魂，将自己一分为三, 抹杀掉了那个整体的“韩竟”, 才觑到一丝生机。
与其说他的玄魄剑是云笈宗护山大阵的阵脚，实际上, 是用云笈宗建宗至今数万弟子的剑气封印玄魄剑。
如今玄魄剑出世，它的剑气让韩竟辛辛苦苦拆分开的三个自己之间，有了割舍不开的联系，被蒙蔽的天威重新觉醒, 雷劫就又追在屁股后面了。
“你既然可以躲避天劫这么久, 自然是有本事的, 来找本座作甚？”顾绛兴致不高地问道。
韩竟一脸苦相, 再次躬身行礼，“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求前辈让我看一看您渡劫之时的景象。”
顾绛笑了，“你觉得这是可以随便给人看的么？”
“只要前辈让我观上一观，前辈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我道心，晚辈定肝脑涂地为您完成。”
“笑话，你能做到的事，你觉得本座……”顾绛说到一半顿了顿，改口道，“你可知如何抹掉剑铭？”
韩竟呆怔了片刻，“剑铭一旦落下，就改不了了，前辈是……想要为夫人的灵剑改名？”
顾绛摆摆手，“你若是找到抹消剑铭的办法，再来找我，本座或许能让你看一眼。”
他说完退后一步，身影从荒林里消失。
韩竟愁眉苦脸地坐到一株枯树上，自我安慰，“有要求总比没要求好，不过如何抹消剑铭还真是个难题……”他坐了片刻，决定先去冶金门问问看。
顾绛一踏入秘境，就被一个人影扑到面前，“你做什么去了，那么久？”
“打发跟屁虫。”顾绛托住她的腰，“才一刻钟不到而已。”
“可我觉得很久了。”她都快把那一片草薅完了，聂音之紧张道，“什么人？竟然能够跟得上的你的踪迹？”
顾绛干脆抱起她，往云杉林旁边的木屋子走，“韩竟，也算得上是你的师祖。”
“韩竟？”聂音之想了片刻才想起这个名字，她在云笈宗的课堂上学到过，是云笈宗开派伊始那一辈的人，“我记得在宗门记载中，他已经飞升了啊？”
顾绛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看来他没有飞升成功。”
从顾绛给她看过的渡劫景象，再加上韩竟这个记载已飞升却实际未能飞升的人，聂音之不得不怀疑飞升另有隐情，“他找你做什么？”
“他又快要被逼渡劫了，想要看看我渡劫之时的情景。”顾绛将她放到廊下，伸手推开门，屋里腾出一股灰尘，这里环境很好，但经年累月还是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被逼？”聂音之非常顺手地掐了一个祛尘诀，一边打量屋内，一边继续追问，“该不会这世间其实不能飞……”她想问的问题还没说出口，头顶已经响起闷雷。
聂音之本是随口一猜，却没想到被天威示警，她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咽下嘴里的话，雷鸣威胁这恰好证实了她的猜测。她眼眸骨碌碌地转了转，笑颜如花道：“那好啊，既然有求于我们，那不如把他拉到一条船上来？”
顾绛微微蹙眉，“你想如何拉？”
【绑上后宫咒！绑上后宫咒！！】
【把这帮实力雄厚的老年人都一起绑了！】
【草，笑死我了，聂音之干脆开个老年福利中心算了。】
【一把子资瓷！还以为封总会是第二片叶子呢，不过韩竟也可以，瞧着长得也不赖，是那种丧丧的帅哥哥。】
【集邮集邮！把不同类型的美男都凑齐！】
【这不好吧，绑太多了以后搓叶子都搓不过来。】
聂音之看到弹幕，下意识抚上自己手腕的缎带，顾绛眯了眯眼，在她开口之前，断然拒绝道：“不行，想都别想。”
聂音之：“……”她想什么了她？
顾绛看着她，满脸严峻道：“聂音之，阮家当年有所作为的族人，到最后都被咒术反噬而疯的疯，傻的傻，你以为阮家是如何没落的？”
聂音之被他的表情吓到，“咒术的反噬作用这么大？你给我卷轴的时候怎么不说？”
顾绛抿抿嘴角，因为那时候他并不在意聂音之会不会疯。
“本座不会伤害你，你自然没有这种担忧。”他伸出食指，指尖点在聂音之手腕上，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只能有我一人。”
聂音之心跳“扑通”了一下，激烈地鼓动起来，虽然他表情很吓人，但被恐吓的人有被他勾引到。
顾绛的听觉何其敏锐，立即察觉了，他以为自己真的吓到了她，收回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抱歉。”
他沉默片刻，放软语气劝说她道：“这世上没有不受限制的功法，越是精妙，越是威势极大，所受到的辖制，所承担的后果自然也会越大，创出共生咒的阮家祖先的确是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就连他最后也迷失在自己所创的咒术里，被他养的无数叶子吞噬。”
【草！我傻了，我的封总没了呜呜呜呜我美人痣的封总！】
【后宫佳丽三千也没了】
【老年人福利中心也没了1551】
【我等了好久的师徒一起爬也没啦！我不活啦！】
【音音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塌，呜呜呜呜】
【我就说这种咒术怎么可能这么强大，原来要疯，哭泣】
【其实……就算是疯了也值得，弱弱地说，要色不要命。】
【不绑别人，就多绑一个封寒缨总可以吧？我看魔头根本就是在吃醋！在吓唬聂音之！】
顾绛只觉得心口有些发闷，但他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聂音之身上，只是微不可闻地叹息了声，轻声问道：“聂音之，有我一人，你还不满足么？”
他的语气太轻了，身影消失得太快，聂音之被哀嚎的弹幕分了神，反应过来时根本抓不住他。她从屋里追出去，四处都没能找到顾绛的身影。
聂音之茫然地站在水边，“哥哥，我答应你，只绑定你一个人，你别生气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咕酱：心好痛，要藏起来独自舔舐伤口QAQ

第44章
“我没生气, 你安心闭关吧。”
顾绛没有出现，只飘来这么一句话，就又无声无息了。聂音之循着声音去找, 也没能找到, 这座小秘境很小, 就是云杉围起来一圈小空间，并不需要太多灵气支撑秘境, 所以才能在野外存活至今。
聂音之感觉到，顾绛离开了秘境, 只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他这样子，她根本就静不下心来闭关。聂音之咬咬牙, 即便知道他听不见，也对着无人处询问道：“我要用共情哦。”
共生咒下的这一衍生术是为了监控手中人的心理，就算她使用了，顾绛也发现不了，但聂音之习惯了每次使用前都要告诉他一声。
共情生效的那一瞬间，从金芽的叶上涌来的烧灼之意直接让聂音之痛哼出声, 仿佛一刹落入熊熊燃烧的烈火中, 她下意识抱住手臂，有那么片刻, 恍惚以为自己已经被烧到皮开肉绽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踩进了水里。
不，这不是她的错觉，这就是顾绛现在的感受。
聂音之按着心口跪到水边上，额头上的汗浸湿了鬓发, 感受到他的心念, 聂音之简直哭笑不得, “顾绛, 这么难受，你就不能想想别的……”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从这种灼烧中挣脱出来，断开共情，满脸空白地坐在水里，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缓缓退去，聂音之擦了擦脸，从水里起身，往小木屋里走。
聂音之先打坐入定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静下心来，从芥子里取出共生咒卷轴。
小秘境之外的荒林里，地面弥漫的灵雾浸润进干裂的土地，就如久旱的土地迎来甘露，枯败的灌木，矮小的树种，潜藏的虫兽，都在大口大口饮着灵雾。
不过一日，荒林里生出新绿，顾绛转眸看到一只被吸引而来的赤狐，夹着尾巴观察着他，走两步就要趴在原地观望片刻。那狐狸眼中警惕不足，带着懵懂天真，是只年幼的小狐狸。
顾绛对它招了招手。
赤狐歪歪脑袋，琥珀色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迟疑好一阵，才试探性地又朝他靠近几步。
顾绛曲起一条腿靠坐在一棵树下，身后那棵树最受润泽，干裂的树干恢复生机，树冠已经可以遮荫。
搭在膝盖上的手垂下去，指尖被一个湿乎乎的触感舔过。
他偏了下头，懒怠地微微睁眼。赤狐又用鼻尖小心翼翼地碰一碰他的手指，见他没有什么动作，才在原地转了一圈，在他身旁卧下。
等赤狐习惯他后，顾绛才伸手摸了摸它的毛，狐狸嘤嘤叫两声。
“你在我身边多无聊。”顾绛低声道，一缕神识藏在狐狸毛里，伸手在赤狐前方划一圈，划出一个小洞口，洞口里面的青绿透出来，水声哗哗。
赤狐转着脑袋来回打量，终于抬步钻进洞中，秘境重新合上。
聂音之耗尽神识，正躺在地上休息，感觉到秘境波动，她蓦地坐起身，跑出门外，没看到顾绛，反而看到一只背毛赤红的小狐狸在草地上翻滚。
那狐狸浑身湿漉漉的，显然刚玩过水，被聂音之的动静惊到，警惕地缩进草丛里，从草丛里漏出一双圆滚滚的狐狸眼。
聂音之和它对视片刻，勾唇笑起来，她从芥子里取出一盘牛肉放到台阶上，退回屋里打坐恢复神识。
她只用了一盘肉就俘获了赤狐的芳心，这之后，小狐狸开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会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让她揉肚皮。
聂音之神识耗尽，精疲力竭抱着狐狸睡着的时候，顾绛藏在狐狸毛里的那缕神识就飘出来，在无知无觉的人脸上蹭蹭。
虽然这么做的后果是，他又要忍受一番加剧的灼烧。
聂音之想要分离七情，这里没有实验对象，就只能在自己身上尝试，比起从丰富的情感中去隔离开一种，直接先全部锁住，再一种一种去释放辨别要更简单一些。
聂音之将自己的七情锁住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有一种空洞的麻木，就算想到顾绛，都不能带给她丝毫波动，这个人于她而言，和身边的狐狸，和草丛里的石头，没什么差别。
那么，她何必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这个动摇的念头一起，便有心诀驱动缠上金芽，灼烧的感觉从叶子上灌入心中。
灵台里响起她自己事先留下的一缕心念，“别动摇，你就是为了他才会这么做的，不要胡思乱想，做就对了。”
随着灼烧的感觉一起传来的，还有……顾绛这个时候的心绪。
聂音之转头看了赤狐一眼，他的神识藏在狐狸毛里了。
赤狐从她身边翻身起来，狐狸眼与她对视片刻，脑袋歪来歪去，仿佛不认识她了，片刻后，赤狐嘤嘤叫着退出门外，躲到了云杉林里。
不得不说，动物对人类的情感变化其实很是敏锐。
顾绛藏在狐狸毛里的神识飘回去，隔空看着木愣愣坐在卷轴前的人。
他很想进来看看聂音之究竟在搞什么鬼，但小秘境封闭，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不足一盏茶的功夫，这座小秘境就会被灵气撑破。
聂音之开始单释自己的七情，负面情绪要好分辨得多，她一时怒一时悲的样子着实把顾绛和小狐狸都吓得炸了毛。
顾绛在秘境外的林子里坐立难安，元神离体落入秘境，聂音之手中掐着诀，闭着眼睛，眉目间不安地微动。
他蹲在她不远处看着她，暂时不敢去打扰，地面上铺着那张共生卷轴，旁边铺满了画着咒术符文的宣纸，顾绛来回扫了好几遍，对这上面的字符一知半解，实在看不明白。
等到聂音之睁开眼睛，他才蹙眉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聂音之正好细细分离出爱念，一睁眼看到他，脑子里嗡一声，满脸依恋地抱上去，紧贴在顾绛的元神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只想和他融为一体，永远跟他腻在一起。
顾绛只听到缠在身上的人在他耳边呢喃，柔软的唇贴在他的耳侧，黏糊糊地蹭过脖颈、下颌，在他唇上徘徊。
“顾绛，我好想你，我好喜欢你，如果我的血把你烧化了，是不是这样也算是永远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让我烧化你好不好？”
“聂音之……”顾绛的元神哪里受得住她这样蛇似的纠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起变化，他伸手想将她推开一点，反倒被对方抱得更紧，“你说好不好呀，哥哥，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啊，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你回答我啊。”
“好。”顾绛顺着她的意，轻声应道。在他应声那一刻，聂音之敞开了自己的灵台，把他的元神往灵台里拽，神识朝他缠来。
顾绛浑身一颤，一连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在这种温香软玉的诱惑中定下神，慢慢将自己从她身体和神识的双重纠缠中往外抽离，现在的聂音之明显不对劲，他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接受她的邀请。
聂音之偏头看向他，眼瞳中带着迷恋，“你拒绝我？”
“聂音之，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同意，但是要在你全然清醒的时候。”顾绛动作轻柔又坚定地把自己抽离开。
“我想与你合为一体。”聂音之不折不挠地黏上去。
顾绛被她缠得没办法，元神缩进了在门外探头探脑的赤狐皮毛里，看到聂音之茫然地跌坐到地上，他下意识动了动。
赤狐脖子上发痒，蹲到地上，扬起后脚开始疯狂挠痒痒。
顾绛屈指弹开赤狐黑色的爪子。
聂音之闭了闭眼，搅乱她心潮的人身影消失，她身体里那种令人飘飘然的感觉退去，终于清醒了一些，返回屋里打坐了好半晌勉强冷静下来，继续尝试。
顾绛躲在狐狸身上看了她一会儿，退出秘境外。
红叶刀插在荒林的地面，在这里布下结界，将浓郁的灵气尽数锁在此地，顾绛强压下身体的冲动，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自己体内，血月影湖上的裂痕被他强硬抹平后，再次龟裂了。
比之前变本加厉，枝蔓似的往外蔓延，雪白的裂痕在这片以黑红为主色调的空间里，格外醒目，就连湖上蒸腾起的雾都遮挡不住。
从那裂纹中漏出第一缕魔气，血月影凝成的湖中飘出一缕黑红色的影子，与周遭灵气互相排斥，从裂纹中渗出。顾绛睁开眼睛，伸手勾住那缕逃逸的魔气，血月影毫无留恋地从他指间游走。
这一缕魔气不再受他控制了。
在万魔窟准备守株待兔的正道修士一直未等来动静，洛声的隐翅蝶以万魔窟为中心往四面飞去，寻找蛛丝马迹。
透明的蝴蝶隐藏在深秋金灿灿的阳光中，随着灵气的细微波动而追来此处，洛声透过隐翅蝶看到那一片格外葱茏的绿洲，灵气下沉入地面，使得这周遭的荒漠都重新焕发生机。
有几缕魔气就从刀光的屏障中逸散开，消散至虚空中，其中一缕被隐藏在岩土中的虫兽吞噬。
顾绛开始控不住他的魔气了。
不需要他们做什么，顾绛也开始衰弱了。
绿洲中的人抬起眼眸，直直朝他看来。
洛声心中一惊，隐翅蝶从半空中消散。
作者有话说：
*七情按照这个来：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礼记&#183;礼运》

第45章
斜阳西坠, 夕阳余晖铺在天际，和地表的黄土沟壑连成一片，插在其中的那一汪嫩生生的绿洲仿佛是老天错误丢在此地的一幅画卷。
顾绛从树下站起身, 朝前伸手, “酸菜。”
红叶刀呜咽一声, 拔地飞起，落入他掌心中。刀光建立的屏障碎裂, 与夕光揉在一起，树下的玄色身影就像被风吹散的一缕烟雾, 从原地消失。
他的身影直接破开虚空，在距离绿洲几十里开外的一座小山岩上现身, 与方落到此地不久的一名修士狭路相逢。
那修士感觉到空间波动的瞬间，就立即祭起法器，攻守兼备，化神期的灵力波动搅动得周围黄沙漫天，无数符光自黄沙中射出，顾绛没有半点犹豫, 简单粗暴地一刀绞碎了扑面袭来的符箓。
碎裂的符箓无火自燃, 烟雾在半空结成一张巨大的阵法，一瞬将顾绛的身影吸入了其中。
顾绛落入一个封闭的空间内, 放眼望去全都是封魔印的铭文符光，封魔印算得上是顾绛最为熟悉的法阵，只看上一眼，他就看出其中似乎有些细节变了。
从他落入这里开始, 身体就开始往外飘散灵雾。
“呵。”他偏头低笑了一声。
山岩上的黄沙落下, 周边的几十个高阶修士同时围拢过来, 那名修士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松懈, 那座阵法只困了顾绛须臾，就被从中破开。
黑红色的血月影和浓郁到奶白色的灵雾一同爆开，又因彼此排斥而泾渭分明地散往周遭，血月影利刃一样卷过周遭，在浓郁的灵雾中和各路法器撞出无数锐响，鲜血从半空泼下。
顾绛的长刀搭在一名修士肩膀上，那人手上的法印掐了一半，一动也不敢动。顾绛在他身上擦了擦红叶刀身上的血，但目光并未看他，而是落在虚空中一处，“能请诸位别来烦我么，本座杀掉你们几个化神，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隐翅蝶后的人被他的目光看得脊背发凉，心中生出久违的怯意，控制不住切断了与隐翅蝶的联系，避开他的视线。
顾绛转回头，扫一眼落了满地的修士，有几名已经重伤濒死，“一不小心出手重了些，见谅。”他不适地揉揉眉心，收回长刀，周遭弯月似的暗红色刃光猛地收束回刀身内。
有几缕魔气飘散出去，脱离了他的掌控。
顾绛毫不在意，感觉到聂音之在摸叶子，他动作顿了一顿，转过身被一阵风吹散了。
过了好半晌，黄岩垒成的小山崖上下的修士才从这种刺骨的威压下回过神来，急忙去救助重伤的同伴。
顾绛回到绿洲内，送了一缕神识进去秘境，“别摸了。”
聂音之立即绽开笑颜，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勃勃，对着声音来处说道：“顾绛，你进来吧。”
“不行，秘境承受不住我现在身上溢出的灵气。”
聂音之立即道：“那你放我出去吧。”
她话音刚落，眼前的空间波动了下，她被人揽着腰勾出秘境，聂音之一出来依然是满眼的绿意，惊讶问道：“我记得之前是荒林？”
顾绛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反问道：“你忙活完了？”
“嗯。”聂音之露出一抹松快的笑，她转头打量四周，揪了一朵灌木上的小花，已经猜到这片绿洲定然都是顾绛身上蒸发出的灵气喂养出来的。
她从芥子里取出一张小几，两个蒲团放到草面上，示意他坐下，摆出两国谈判的架势，一本正经道：“哥哥，你说过我想做什么，你都会同意，还说要我对你多提点要求，还说过我说什么都是对的，还说过……”
顾绛打断她，无奈道：“直接说吧，你又想做什么？”
“共生咒下的衍生术之一，锁七情，我要暂时封掉你七情之一的爱念。”聂音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道，“你应该知道的吧，都是同样的血量，为何之前我的血在你体内就没有什么作用，但现在却无时无刻不在消耗你。”
“你闭关就是在研究这个。”顾绛皱起眉，有些烦躁，“封掉之后会怎么样？”
聂音之面不改色地回道：“会让你感受不到别人的爱，也无法爱人，只是爱念而已，其他情念欲望都是正常的。”
“只是不喜欢你了？”顾绛问道。
聂音之抿抿唇，“你也没说过你喜欢我。”
“那你有没有想过，神女降世，以身饲魔，你我的立场是天道注定。”顾绛说着嗤笑了一声，“你的血对我永远有效，那么，你要永远锁住我的爱念，让我无法爱你？”
其实不需要永远的。
冰中火燃不了多久，顾绛这点刚刚萌芽的爱念和豆大的烛火也差不离，被封住爱念之后，没有养分供给，很快就会灭的。
或许连百年都要不了。
但是她才不管这么多，如果他们之间这个问题永远也没办法解决，那就这样让他陪在身边，直到她死那一刻。然后她会解开共生咒，锁住他爱念的咒术也会失效，他会恢复爱人的能力。
聂音之隐在茶几底下的手指绞紧了裙摆，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她既然说出口，自然已经在心里做好决定，“别这么绝对，我们总会找到其他解决的办法啊，但是首先，你要好好活着。”
顾绛气笑了，捏住她的下颌，“你还真以为你的血能烧死本座么？”
聂音之眼角泛红，两手握住他的手，歪下头贴进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下，“我希望你吻我的时候，感受到的是欢愉，而不是灼烧的痛苦。”
顾绛手背上青筋突出，整个手臂都绷得极紧，对她有点没奈何道：“你以后还想我吻你？”
聂音之放开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绢帛展开，“关于这个，我拟了一份契约，希望你能跟我签一下。”
顾绛垂下眼眸，一目十行扫完上面的娟秀小字。
关于顾绛必须履行的事：
每日晨起按照聂音之的要求，搭配其服饰和妆容，描绘花钿，包括普通花钿和魔气花钿；
每日要主动亲吻聂音之至少一次；
每日要夸奖聂音之至少一次；
每日早上起床后，晚上就寝前，都要在心里想聂音之半个时辰；
……
要宠着聂音之，保护她，不能恐吓聂音之，不能凶她，不能骗她，不能拒绝她，不能让别人欺负她……
“一份不含丝毫灵力的契约，连凡人都约束不了，你想约束我？”顾绛抖开袖摆，露出手腕的咒印，“你何不直接将这些规定写进共生咒里？咒术里应该有违逆的惩罚。”
聂音之委屈地看着他，急急地喘了两口气，带着忍不住的颤音，“顾绛，你再这样说话，我要生气了。”
顾绛：“……”
聂音之抽噎了下，取出笔，又在契约末尾填上一句：不能惹聂音之生气，生气了必须要负责哄好。
顾绛沉默片刻，挪开隔在他们中间的小桌子，对她张开手臂，“过来。”

第46章
聂音之把桌子挪回原地, 隔在他们中间，说道：“现在，我是不会碰你的, 你也不准碰我。”她转眸看向四周葱郁的绿色, “虽然这么做可能也没什么效果,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让我看着你难受要好。如非必要，我们不要见面, 不要有肢体接触，总会慢慢淡掉……”
顾绛打断她, “你又要像你之前那样，想尽办法避开我？”
聂音之咬咬唇, “是。”
顾绛抬手按住眉心，对她用一张小木几就想隔开他的做法感到好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威胁很无力？我不答应的话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别想避开本座。”
身体里的血几乎沸腾，他没有心思再去控制调节自己的体温，身旁地面上新发出的嫩叶被烫得叶子卷曲, 袖摆中开始往外逸散丝丝缕缕的魔气。
他知道聂音之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看过她累到神识耗尽的样子，那么瞎讲究的人, 躺在地上就睡着了。
顾绛对她说不出来重话。
聂音之眼眶忍得通红，软绵绵地说道：“才不是威胁，我只是让你选嘛，我知道你不会强迫我的。”
她把那张绢帛推到顾绛面前。
【呜呜呜呜这他大爷的是虐文的走向】
【特么的, 前面明明辣么甜！一搜wb遍地是糖, 这是把我们骗进来杀？】
【集美们, 快来答题了, 没有爱但可以亲亲抱抱和有爱但见不着摸不到，二选一，泥萌怎么选？】
【我不管，我选doi】
【我也觉得！聂音之这路走窄了啊，没有什么是do一次i解决不了，若是不行，那就再do一次】
【咕咕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魔头，为什么要让他做这种残忍的选择，聂音之你没有心，心疼子】
【顾绛不爱就不会伤心，但阿音却要时时刻刻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这虐的明明是阿音】
【正因为聂音之有心才会让他选吧，不然她自己开心就好，管魔头会不会被烧死呢，没准魔头烫烫的时候，do起来还更爽】
【？？？？弹幕为什么随时随地都在开车？？？这让眼泪流到一半的我真的很尴尬。】
【宝子，你可以不必为聂音之掉眼泪，我觉得她怎么着都不会让自己过得很悲惨，瞧瞧她写的不平等条约】
顾绛黑沉的眼眸深深盯看了她片刻，伸手捏起桌上的笔，在那份契约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聂音之弯起眼睛笑了，一直含在眼里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去，她很高兴的样子，“以后我亲你，你都会很舒服的哦。”
顾绛动作顿了顿，绢帛被扔到一边，那张木几顷刻间就在他手里化作尘埃，聂音之被他一把捞过去，炙热的掌心托在她的后脑上，不容拒绝地被压进怀里。
聂音之耳垂被发烫的指尖轻揉，顾绛低垂着眼。
“你之前不是还想烧化我的么？”他含着她的唇呢喃，“我也觉得被你烧化挺好的。”
“我……”她一张嘴就被人侵入口里，根本吐不出后面的话。
顾绛身上太热了，以往那种若有似无的幽香便越发浓郁，让她脑子里晕晕乎乎，他笨拙地尝试着去取悦她，而不是像之前那般，只知道吸啜。
聂音之抓紧他的肩膀，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但他整个人卡在那里，聂音之只能无力地用膝盖蹭他的腰侧。
嗯，坐在他怀里就是有一点烫屁股，还有硌……
聂音之一下清醒了，睫毛颤得像风中的落叶，惊慌地眨着眼。
顾绛终于退开，低眸看一眼，啾掉挂在她唇边的痕迹，把她扔回秘境里。聂音之一脸懵逼地坐在水边的石头上，她及笄之后，有女先生教过她通晓人事，所以她知道顾绛现在是怎么回事。
聂音之呆滞了片刻，抱着膝盖把自己通红的脸埋进手臂间。
被独自留在秘境里的小狐狸正慌里慌张地四处找她，看到她的人影，高兴地跳过来，用脑袋拱她的手臂，嘤嘤叫着往她怀里钻。
聂音之神思不属地揉着它的毛发。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眨眼两人就分开了？】
【魔头在秘境外做什么呢，怎么还专门把音音扔开，多见外呢】
【为什么要切镜头！撸狐狸有什么看头，尊贵的VIP要看撸铁！】
【点击就看烧红的铁棍是如何炼成的】
【聂音之别愣着啊，开共情一起爽呗！】
【别瞎说，现在开共情会被烧】
【啊？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吗？魔头在自我安慰吗？】
【谢谢大师指点，我悟了】
聂音之用只能自己和小狐狸听见的声音嘀咕道：“我就开一下下。”
赤狐抖抖耳朵，懵懂无知地抬起脑袋。在它那清澈的眼眸里映出聂音之紧蹙的眉，脸上似痛苦又似欢愉，从顾绛涌来的心念里，满满都是她。
她抱着肩上发颤，深吸了好几口气，切断共情。所以，在坞城的那天，他把她赶出房间，就是在做这种事。
聂音之盯着水面发愣，实在没什么事干，提起赤狐蹲到水岸边给它洗澡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对于无辜遭受池鱼之殃的赤狐来说，玩水可以，洗澡不行！
它四只爪子在水里扑腾，到处躲闪，拍得水花四溅，聂音之挽起袖子踩进水里，誓要将它洗了不可。
顾绛重新将聂音之捞出秘境时，和面前落汤鸡一样的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聂音之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又急忙转开，脱口而出：“这么快？”她狐狸都还没洗完呢。
顾绛：“……”即使是魔头也笑不出来。
小狐狸从聂音之怀里挣脱，跳到地上抖毛，转头打量四周，飞快地钻进了草丛里。
聂音之看一眼天色，尴尬道：“你不快，是我洗狐狸洗得太久了，都怪它到处躲。”
顾绛让聂音之回秘境里换了衣衫，才又重新放她出来，他坐在蒲团上，摆出一副任人宰割要死不活的样子，“你来吧。”
这个衍生术聂音之已经在自己身上试验过很多回，已经练出手感了，她召出共生咒印上的小金芽，掐了一个繁复的手印，默念心诀。
顾绛皱了下眉，能感觉有什么通过手腕上的咒印顺着经脉流淌入他心中，在他心口生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法印，那一刻他的情感就像是被这个法印一瞬间抽空，如同被一把拽入冰冷的水中，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从心口透出一股麻木的冷感。连面前的人都不能带给他任何悸动。
然后聂音之一个一个放出他的喜、怒、哀、惧、恶、欲，唯独锁住了爱念。
这一切只不过花了一盏茶的工夫，聂音之仔细打量他的神情，“你看其实还挺简单的，是不是？”
“你之前就是在一遍遍经历这个过程？”顾绛靠向身后的树干，从神情看不出什么端倪，抬手勾住她垂下的长发，将她拉到怀里抱住。
聂音之被他自然而然的举动惊到，疑惑地检查手腕上的金芽：“咒术没有失败啊，你怎么还这么顺手。”
“我又不是失忆了。”顾绛低垂着头，感情在退潮，灼烧的痛苦逐渐消弭，他身体里的热度在一点点退却。已经习惯了的疼痛，现在反而觉得不太适应。
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聂音之又检查了一遍咒印，确认没有出任何纰漏，便安静地靠在他身上，但她睡不着，不自觉地仰起头盯着顾绛看。
顾绛松开手，眼也没睁地说道：“你不用陪着我也可以。”
“那不行，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陪着你。”聂音之扭头抓住他的手重新环到自己腰上，用力按了按示意他搂好了，重新趴回他肩上。
聂音之捏着他的发梢玩，心血来潮地建议，“哥哥，我们先来预习一下你以后每日的任务，行不行？”她说着便打算掏出签好的契约。
“不用了。”绢帛上那点内容，顾绛都会背了，他偏头睁开一点眼，好脾气地配合着，托起她的下颌。
聂音之抱住他的脖子，顾绛很轻柔地吻着她，就像先前那一次一样，细致地取悦她，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还更为熟练一些。聂音之恍惚觉得一切根本就没有改变。
她开启共情，这一次没有浪潮似的灼烧之念从小叶子上袭来，顾绛身上承受的天威也暂时消散，这一刻他的确是舒服的。仅此而已。
聂音之喘不上来气，被他放开，顾绛用指腹擦擦她的唇，“现在天已经黑了，也要换花钿？”
“那这个就推到明天吧。”聂音之兴致勃勃等着他夸自己。
顾绛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你的头发很柔顺亮泽，比狐狸毛好摸。”
聂音之：“……”从未断开的共情里，她已经感受到顾绛的心念，他打算从头到脚把她夸一遍，明天应该就会夸她的眼睛了。
【打卡老魔头第一次交作业】
【草，比狐狸毛好摸，竟然拿我们阿音跟动物比？】
【这到底是咒术生效了还是没生效？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呢？甚至更腻歪了是怎么回事？】
【你们俩又演我们呢？！我已经桃宝一大箱抽纸做好准备了，结果就这？就这？】
【老魔头说得对，他又不是失忆了，以前两人是怎么相处的，他记得啊，怎么可能突然冷漠下去嘛】
【要抠细节！抠细节！】
【不抠！只要我稀里糊涂囫囵吞枣咽得够快，我就吃不出糖里的刀子！】
【我就想问顾绛这么听话这么温柔真的是魔头吗？我男朋友都比他更像魔头。】

第47章
小秘境里晨起有薄雾, 浮在云杉深处，沁凉的空气像是深山老林里的味道，外面天亮了, 小秘境里看不见太阳, 但也跟着透进晨光。
在这个世间, 不论是多么封闭的秘境，都还是要遵循着一些根深蒂固的规则, 比如日头的东升西落，昼夜更替。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鸟啼让这里显得格外幽静。
聂音之闭着眼睛坐在水岸边的石头上, 感觉到顾绛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眉心。
她挑了一个极为精致的花钿图案，是一个飞凤的图样, 为了和鸿鹄相衬，要在飞扬的翎羽尖上描绘出白绒，存心是要为难他似的。
但顾绛暗红色的魔气精准地在她眉心绘出了图腾，就像绘过千百遍一样熟练，只是聂音之临时提出想要和鸿鹄搭配的要求，才让他多耗费了一些工夫。
翠花剑被她抱在怀里, 剑首上的鸿鹄扬起自己呼呼燃烧的翅膀, 蹲在那里看了不到片刻，便失去兴致, 拍打着翅膀追着赤狐欺负。
为了搭配这个眉心花钿，聂音之今天穿得也格外精致，绛朱色的裙摆在石头上层层叠叠地绽放开，象牙白上衣, 琵琶袖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百花纹。
头上还簪了一支羽状的朱钗, 微微一动, 垂下的流苏就撞出细碎的响。
顾绛觉得他现在应该要低下头吻她, 虽然身体里并无这样的冲动，但确实如聂音之之前所说，亲吻她的时候真的很舒服。
不会有灼烧的痛，也不会有压迫的天威。
他弯下腰，唇贴上去的时候，聂音之的睫毛颤了下，很乖地没有动，保持着这个承受的姿势，她化好了妆面，却没有染口脂，所以她是准备好的。
顾绛半阖着眼，留意着聂音之细微的神情，听到她时急时弱的呼吸，在心里笑着想，她很喜欢被舔舐舌尖和上颚。
聂音之被他亲得晕晕乎乎，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被及时捞住抱进怀里，她抬起头，视线撞进顾绛的眼中。
那双眼眸深幽而又冷静，瞳中映出她艳红的眼尾，聂音之拽着顾绛袖摆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低头靠在他胸前独自平息。
“聂音之，怎么了？”顾绛温和地问道。
封了爱念后，他心中缺失了一块感悟这一类情的能力，不能爱，也感受不到爱，那么以前那些不用他刻意就能感觉到的东西，现在就会被他无意识忽视掉，他自己地感知做不得准，所以顾绛一直很留意聂音之的反应，以她的情绪给自己作参照。
他确信自己方才没有做什么事惹她不开心。
“没事啊。”聂音之抬起头微笑，用食指戳他心口，“我在等你夸我呢。”
顾绛暗自松口气，夸奖她此刻眼睛水汪汪的，像刚舔完骨头的小奶狗。
他以前还说过她像耗子，像偷了鸡的黄鼠狼。聂音之算是发现了，顾绛这个臭魔头学识浅薄得很，离开了各种禽兽作比喻，就不会说话。
“刚舔完魔头。”聂音之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他一眼，蹲到一旁去，对着水面抹口脂。
水面上映出头顶飘过的弹幕，花花绿绿的。
【好甜好甜好甜，魔头根本没变！】
【封了爱和没封爱的行为都差不多，那魔头到底爱没爱哦？】
【草？？？还能从这个角度发刀？】
【怎么可能，前面融化的魔气都被你们吞了吗？】
【我猜咕咕就是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没变化罢了，他只是一个可怜巴巴的魔头，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呜呜呜呜】
聂音之余光看向顾绛投在水面的倒影，他站在那里，面向着她的方向，一直在看着她。
她涂好口脂抿了下唇，对投影在水面的倒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他们准备离开这里，去万魔窟。聂音之提醒他，正道已经知道他们要去万魔窟了，肯定会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抓他们。
顾绛无所谓地笑笑，“放心，他们拦不住我。”
聂音之转眸看他，“我们要偷偷进去。”她不想让顾绛动手，他动手的话天威又会加剧，他们也不能大张旗鼓地进万魔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聂音之对魔窟内的情形还一无所知呢，先要进去摸摸底才行。
更何况，要解决她的血的问题，也需要她详细了解血对魔修的作用。
顾绛想了想，他一招手，把草地里打滚的赤狐捉到手里，问她道，“你的化形之术学得如何了？”
聂音之眨眨眼，理解了他的意思，她摸摸小狐狸的毛，当场掐了一个化形咒术落往它眉心。
泛着微光的法印融进小狐狸毛绒绒的脑门上，赤狐的身形一下子化开，在顾绛手里拉长，落地化作了和她一般身量。
小秘境里的灵气都往此处涌来，融进那身影中。
光芒消散后，现出另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聂音之，赤狐变成的“聂音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毛全没了，嘤嘤叫着舔舔自己手背，往地上一倒就要按照它以往的习性到草丛里撒泼打滚，被聂音之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阻止它用自己的形象行如此丢脸之事。
聂音之尴尬道：“还、还不是很精通。”
顾绛在旁边笑得直抖，聂音之没好气，“你再笑，我就把它变成你的样子！”
小狐狸在她怀里嘭的一下变回原形，咕噜噜地滚到了草地上，围着他们转一圈，一蹦一跳地去追鸿鹄。
“变活物我还不行，可是纸人可以。”聂音之从芥子里的折丹峰书房取出两枚灵符纸，这是她以前私下里“不务正业”瞎捣鼓剩下来的。
聂音之剪了两枚纸人出来，画上五官，化形咒的法印落到纸人头上，灵符纸从她手里飞出去，落地化作人形。
纸人的面貌和两人几乎不差，只是双眼无神，还是死物。
他们一人投入一缕神识进去，两个纸人才算是“活”了过来。
小狐狸从旁边窜过来，一双狐狸眼瞪得圆圆滚滚，歪着脑袋来回打量，一时间晕头转向，根本分不清他们。
鸿鹄在纸人化成的“聂音之”周围飞一圈，扑腾翅膀落到了真聂音之肩膀上。
顾绛将红叶刀留在了绿洲里，刀光支起的结界屏障依然封锁着绿洲，聂音之在绿洲内布置了几个加湿的阵法，营造出时不时浮出灵雾的假象。
正道不敢靠得太近打探，有这两个纸人每天出秘境晃一圈，将正道的目光都留在此地，糊弄个个把月应该没问题。
在顾绛和聂音之偷偷往万魔窟进发的时候，聚集在无量宗的正道修士也确实在想办法窥探绿洲，好掌握魔头如今的情况。
之前派去绿洲之外潜伏的修士都被魔头打了回来，这还是顾绛第一次对他们主动出手，还放出狠话威胁他们，这恰恰说明了，他现在的情况极其不妙。
那一片因他而生的绿洲越扩越大，足以看出他被消融的魔气有多少，顾绛连自己的魔气都控不住了，那他那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实力也维持不了多久。
跟颜异和余摇清这一级别的长老不同，化神之上进阶难之又难，颜异闭关百年苦心修炼，都无法突破中期。他们对灵气的需求并不迫切到需要以命相搏。
到了化神巅峰，便能深刻感受到灵气匮乏对修为的限制了。不是你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独自修炼只顾自己就行，而是冥冥之中所有化神修士都能感觉到的，对于所有人修为上限的限制。
以洛声为首的化神巅峰修士，受灵气所限无法突破，他们对顾绛的态度要明确得多。若能得此机会杀了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修真界弱肉强食，正魔两道无法两立，归根结底便在于此。
化神巅峰修士出关后，颜异这一群仙门长老就退居二线，轮不到他们做决定了。
颜异的主要心神都放在云笈宗门内，桑无眠这个掌门当得不算合格，但他留下来的四个秘境碎片却大有用途。
颜异遴选门中高阶修士，通过碎片进入其中，对秘境进行探索。
云笈宗冰冷的思过崖上，这里长久禁灵，地面光秃秃的生不出草木，寒霜爬在深褐色的岩土上，受刑的阵法时刻运转着。
在关闭受罚弟子的山洞中，金黄的法阵中看不见烈焰，却能让其上之人受尽烈火焚身之苦。
那一日，萧灵当着众多云笈宗弟子的面，在受刑台上引来“回春”魔气，又被封魔符打回原形，她不知颜异为什么不杀她，或许是要留着她的命接受这些处罚。
山洞口贴着封魔符，魔气一靠近这里，就会被符光消融。
萧灵麻木地坐在受刑的阵法中，丹田里藏着一缕未被驱逐干净的“回春”。
她抬眸看了一眼落在远处的少年，安淮每日都要在她受刑之时来看她一次，大约这样才能消解心中的恨。
萧灵便坐在那里让他看，这是她应该受的，偿还完这些罪孽，她就要离开这里。
她按了下自己毫无动静的心口。
这也算是重获新生，不是吗？

第48章
她的身体已经死了, 没办法再自愈。
内府里那一缕青绿魔气在萧灵身体里不断壮大，细分成千丝万缕，将她那残破的内府黏合在一起, 就像用胶水黏合的碎瓷碗, 虽不能恢复原状, 但勉强还能继续使用。
被剑气绞碎的经脉也在重新黏合，她的修为在魔气的催生下, 已经恢复到筑基期。
“回春”魔气吞噬尸骸，将已死和将死之人变成魔气下的傀儡, 在正邪大战时，这些傀儡之所以棘手, 是因为“回春”会将傀儡的修为激发到其生前鼎盛之时。
这也是这种青绿魔气会被称为“回春”的原因。
按照常理来说，“回春”魔气应该会连她的神识一起侵蚀，但萧灵至今都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她以前埋怨天道不公，让她过得过分苦楚，如今从头看一遍，似乎在每一次绝境之时, 上天总会给她留有一线生机。
当初与聂音之争夺灵台时, 她差点死在聂音之手里，最后一刻那莫名拉走她的力量, 应该是最为明显的，可她那时候满心惶惶，恨不得稀里糊涂地淌过那段痛苦的时日，从未仔细琢磨过这些细枝末节。
就连思过崖上这个山洞, 其实根本挡不住她。颜异的判词, “至死不出”, 山洞口封闭的法阵已经默认她是个死人了。
【淦！这是女主光环吧？是吧是吧！】
【夺舍的时候, 我还以为是桑无眠回光返照把她拉出聂音之灵台的呢】
【一到女主，内心戏就好多惹……】
【那她还留在思过崖受寒冰烈焰的刑罚，真的是在赎罪？】
萧灵竟然被判去了思过崖，聂音之觉得有点奇怪，她们两人现在的处境好像微妙地对调了。
聂音之手臂环在顾绛的肩头，被他抱着往万魔窟中飞，万魔窟外也是满目的黄土沟壑，被风蚀严重的岩石层里被抠出大大小小的窟窿，每一个窟窿里都端坐着一尊佛像。
她好奇地打量这些佛像，顺便也瞟了几眼冒出来的弹幕。
顾绛闲庭信步一样御风走在万魔窟的上空，没有惊动任何人和法阵，聂音之看到守卫在万魔窟的正道修士，有巡逻的修士与他们擦肩而过，都没有半点察觉。
从上往下看，根本看不清封魔印下的情况，只能看到那直指向阵法中心的玄色塔尖，塔尖周围萦绕着一片云雾似的血月影，和封魔印相抗衡着，承担着封魔印大部分的压力。
聂音之当即皱眉，“你徒弟就是这样挥霍你的魔气？”
“他身为魔尊，自然要担起相应的责任。”顾绛倒是不太在意。他允许了封寒缨吸纳他的魔气炼化，自然没有抠抠搜搜再去压制他的道理，封寒缨可以从他这里拿走多少魔气，全看他自己的本事。
“难怪他最开始会觉得，你醒来是要来清理门户的。”聂音之抬起手，心疼地抚摸一下他的侧脸，“幸好你只收了封寒缨这一个逆徒。”
顾绛笑了下，歪头贴向她手心，聂音之心跳漏了一拍，有被他这个求抚摸一样的举动击中。
脚下的封魔印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骤然亮起符光，层层叠叠的封魔铭文在半空显现，惊动了周边守卫的修士。
万魔窟四面八方的几个关键位置都有高阶修士守护，封寒缨隔三差五要撞撞封魔印，他们都习惯了，不过最近时期敏感，众人还是半丝都不敢马虎。
封魔印下，血月影不断冲击着铭文，聂音之定下神来，目光落在封寒缨集中攻击的那一块铭文上，手中灵力如丝线嵌入那枚细小的铭文。
靠顾绛是不行的，因为他只会蛮力破开封魔印，就如当初在折丹峰上差不多，那动静就太大了。
聂音之还在刀山剑林时，就在研究封魔铭文，虽不至于完全拆解开封魔印，但撬开一条缝还是可以的。在她与封寒缨的两相夹击之下，那铭文上撕开了一条细小的错位。
聂音之脸上一喜，“好了。”
顾绛抬手，用衣袍裹住她，身影化成一缕烟从那缝隙里渗进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封魔印上的错位转瞬归位，有一名高阶法修似乎感觉到什么，细去查探，一切又无任何异常。
聂音之只觉得眼前一暗，顾绛的呼吸扫在她耳边，在她耳际亲一口：“你哪来的工夫学这么多东西？”
聂音之耳朵痒痒，笑着嘀咕，“当然是在你睡觉的时候。”
片刻后，聂音之被重新被放开，她一睁眼，视野里还是黑乎乎的，这处空间内四壁都是玄石打造，封寒缨又裹着一身黑袍，完美地和背景融为一体。
只有他那张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浮在半空，五官极为精致，近乎有些阴柔，眼瞳黑得与脚下玄石无异，不见神光，眉心一颗朱砂痣，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玉像，让人看着瘆得慌。
虽然如此，但看这营造的氛围，给人的第一印象，便很有魔头的气场，确实是她曾经预想过的，魔尊该有的样子。
和他比起来，顾绛和蔼可亲得堪比隔壁成天躺着晒太阳的老大爷。
封寒缨拱手对着他们行了一个大礼，“拜见师尊。”
聂音之做作地咳一声。
封寒缨又拜了一下，“拜见师娘。”
聂音之这才满意了，郑重其事地从芥子里掏出见面礼——珍味斋今年排行第一的点心礼盒，限量版的一整套，七十二种绝美点心。
封寒缨还是炎炎兔的时候，聂音之有些时候投喂顾绛，也会顺手喂喂兔子。封寒缨一开始不屑接受此等嗟来之食，后来三瓣嘴吧唧吧唧，吃得很香。
这个见面礼应该合他口味。
封寒缨看着面前的五个大食盒，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五个食盒极其精致，上面铭刻着保鲜的符文，他被困在炎炎兔中时，就见聂音之进珍味斋买了这个，没想到竟是给他准备的见面礼？
竟然到现在才给他！
“很好吃的哦，你师尊可喜欢了，你也尝过其中一些。”聂音之微笑道，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正牌师娘，对与顾绛唯一的徒弟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还是很上心的，“不过兔子的味觉想来跟人不太一样，你这一次吃肯定会别有一番风味。”
聂音之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看向顾绛。
顾绛点点头，配合她。
从封寒缨那张脸上也看不出他高不高兴，反正礼数到位就行，“多谢师娘，师娘有心了。”
聂音之跟他解释了一下在刀山剑林时，正道修士太多，两人走得匆忙，一时间难以顾及上他，希望他不要介意。封寒缨善解人意道，化神修士虎视眈眈，弟子理解。
双方交流融洽，有礼有节，堪称师慈徒孝的典范。
这里是玄塔的最顶层，顾绛来了这里，自然是不可能让师尊住在自己脚底下，封寒缨已经命人这间大殿内添置了许多布置。
原本殿中心的玄石榻融回了塔身，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雕花大床，层层叠叠的床幔挂在雕花床架上，床上铺着细软的云绒被，另一侧是看上去同样很软的坐塌，屋内该有的日常摆置都有，大殿外的露台上，还有一张柔软的躺椅。
给聂音之的，是一个很豪华的梳妆台。
他们进万魔窟前一日，顾绛不知用的什么方式通知封寒缨，这么短时间他就给布置得这么妥帖，可见这个徒弟还是很懂事。
就是颜色过分阴郁了些，不过在这种黑漆漆的地方，摆些鲜艳的颜色，也实在扎眼。
“师尊、师娘若是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尽管跟我说。”
聂音之走到大殿外的露台，一眼望去，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地往外铺展开，因为空间有限，密密地挤在一起，往外才渐渐稀疏，城池的划分很明晰。
万魔窟比她想象中大，也跟她想象中的全然不同，聂音之以为自己会看到幽深的洞窟，盘踞在洞中的令人胆寒的魔物，无休止的争斗，随时都会有死亡和惨叫。
但眼前的万魔窟这样普通，普通得就像是世间的任何一座城市，有些地界瞧着，甚至称得上繁华。
只是因为土地贫瘠，看不见水流和草木，建筑也很豪迈粗糙，不是仙门那般精致的模样。空气中浮着丝丝缕缕水纹一般的波动，从地面蒸发而上，逆流入封魔印。
“这是你的住处，不用让出来。”顾绛摆手，跟在聂音之身后走上露台，揽住她就准备跳下玄塔。
聂音之从他肩上探出头，对封寒缨挥挥手，“就是专程来给你送点心的，我们要去四处逛逛。”
封寒缨：“……”你们是来游玩的吗！
仓促之间，一条小蛇从他袖子里飞快窜出去，跟上那即将随风散去的身影，顾绛略微侧眸，允许了他跟来。
聂音之看了一眼跟来的小蛇，通体纯黑，油光水滑，额头上一枚红鳞，和封寒缨简直长得一模一样，“这是分身还是灵宠？”
顾绛颇为耐心地解释道：“分出自身真元和神识捏成的神识化身，比直接外放神识要安全，能到达更远的地方，不论何时何地都能收回，不存在再被封入兔子身躯逃不掉的风险，也可以算作是分身。”
封寒缨的小蛇在后面吐舌头，他呆在玄塔中时，就是这条小蛇在万魔窟里到处游荡。
“那你也有吗？”聂音之好奇。
顾绛连半点犹豫都没有，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意思就是现在还没有。聂音之学着他惯常用的语气，拖长了音调懒懒散散地说道，“只要是你，都行。”
顾绛被她逗得笑出声。
【封总，你怎么了封总？你在别人面前可不是这样婶儿的！邪肆狂狷的魔尊？？】
【能屈能伸，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确是我们封总没错。】
【如此卑微的封总，让我仿佛看到大领导来视察的我自己，社畜流泪】
【所以说被塞在兔子里当跟屁虫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这不把领导的喜好都摸准了嘛！】
【从跟屁兔变成跟屁蛇，我悟了，封寒缨就是本剧的萌宠担当啊！】
【这玩意儿，好像哨兵向导的精神体啊！doi的时候那不是可以双管齐下！你们懂吧！斯哈斯哈】
【又开车？孩子营养要跟不上了】
【迄今为止，我看到的所有车都在弹幕里，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心酸】
街上的人不是很多，魔修大多聚集在室内，就算头上的封魔印符光被中心塔分去一半威慑，再被护城大阵削去部分威力，落到魔修身上，依然是种威胁。
聂音之在塔上看到的那些逆流的若隐若现的波动，就是被封魔印抽走的魔气。
这里的人只要外出全都罩着不同形制的长袍，有华丽妖艳的，也有暗沉灰扑扑的，不变的是，那袍子上都带有抵御封魔印的作用。
走进屋檐下，才会脱下。
他们为了入乡随俗，也在封寒缨的带领下去先去挑选了外袍。
封寒缨带他们去的地方，自然不能差，那点着朱砂痣的黑蛇往柜台上一跳，老板吓得当场就要跪下了。
聂音之和顾绛随意进的第一个城池，是熔金城，这里的城主前不久被封寒缨当众虐杀，连带着那些不安分的魔修都被他清理干净，现下算是最安分，也是气氛最为紧绷的一座城池。
封寒缨撑起了封魔印大部分的威胁，便要拥有绝对的权威，不能有任何人忤逆他。
但封寒缨不会管城池之间的争斗，也不会管城中魔修的互相吞杀，反正只要听他话，不来惹他就万事大吉。
选衣服这种事当然要靠聂音之，不过她这次只挑了两套中规中矩的灰褐色外袍，没有在这里耽误太久。
顾绛从袍下伸出手，牵住聂音之。
聂音之指尖微动，偏头看他一眼，乖乖跟在他身旁。
老板诚惶诚恐地送走他们，连钱都不敢要。聂音之觉得黑蛇如此，实在太过张扬。
封寒缨只好隐藏了自己的身形，跟在他们身边。
“万魔窟中大部分都是金丹以上修为，低阶修为的年龄都不大。”顾绛扫黑蛇一眼，就这么片刻，他的神识已经扫过这个万魔窟。
小蛇嘶嘶吐着舌头，封寒缨的声音传出来，“在这里修为太弱，不是被别人吞掉，就是被封魔印化去，如果没人保护是活不下去的。”
金丹修为是在万魔窟生存的最低起始点。
那话音刚落，两人路过一个巷口，聂音之余光扫见一个东西，下意识停了停偏头看去，随即便看到一摞干瘪的尸体就那么堆叠在巷子里，鼓出的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
身上的修为被抽尽，留下的躯体就只能算是废物。来往的人都见惯不怪了。
幸好此地气候干燥，直接成了干尸，腐烂气息被压在街面上其他气息之下，混合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魔修不像正道修士那般修身养性，不禁五谷世俗之欲，就算被封在这么个鬼地方，一边为了活命打打杀杀，一边也没耽误纵欲享乐，甚至更为开放，有种有今朝没明日的肆无忌惮。
顾绛突然将聂音之拉得更近了些，转眸往一座楼里看去一眼，那不甚精细的雕窗开了一条缝，屋内黑沉沉不见光。
聂音之一头撞在他肩上，疑惑道：“你累了？那我们先休息吧。”
她回头想找封寒缨，尾巴似的黑蛇不见了。

第49章
封寒缨去解决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将他碾成肥水浇灌进地上干枯的灌木丛中，黄金魔气飘逸出去，影蛇一走, 便有魔修“闻风而来”。
他回去找到两人, 很好, 顾绛和聂音之已经又找到住处开始歇息了。
小蛇看了一眼黯淡下来的天色，在外面徘徊片刻, 委屈巴巴地消失。
万魔窟里没有客栈，这里其他产业都难以存活, 兴盛的只有寻欢作乐之地，能供人宿留的也是这种地方, 聂音之租住的那座小别院就是熔金城最大的烟花产业属下。
小小的一间四四方方的院落，进门有个小花园，然后一间四面垂挂珠帘的小屋，院子里面布置得很讲究，挂着许多装饰的红绸幔纱，一看就很风月场所。
万魔窟里同样流通灵石, 甚至比在外还要更值价一些, 在封魔印下，不到万不得已魔修不会轻易使用自己的魔气, 用得多被封魔符光消耗得也多，一些法阵和器物用具就需要灵石驱动。
这样一座小别院，上方有防御法阵，在这里已算得上讲究, 价格不低, 自然服务也很到位。
魔窟里面作风豪迈, 就算看上去他们像是道侣入住, 老板还是大咧咧地把镇店宝册拿出来供他们挑选。在万魔窟，道侣一起出来玩刺激的太多了。大家都活得很苦，指不定明天就成为躺在小巷子里的干尸，及时行乐方为上乘。
老板对大客户态度很好，尤其从小道消息得知，影蛇曾跟在他们身边，就更加不敢怠慢了，“院里的一切都是全新的，二位放心使用，若是选好了，在这块板上写下名字就行，我们会立即安排人前来伺候。”
他说完其他事宜，退出小院。
聂音之起初没理解什么意思，捧着那册子打开，一眼便看到衣不裹身的曼妙女子，那半透的薄绸根本遮不住其下的风光，她蓦地偏头看向顾绛，后者的目光从册子上移开，满脸无辜地看向她，“嗯？”
聂音之瞪大眼睛，抱着册子挪开两步，“你不准看！！”
顾绛愣了下，笑出声，“好吧。”他转头去摸了摸那块用以传递信息的浅黄色小木板，这东西木质很软，其内有很微弱的“熔金”魔气气息，是受魔气浸润而变异的木种。
他捏了两下便兴致缺缺地往旁边软榻上躺去，从背后掏出个东西看了眼，扔进了墙角缝隙里。
聂音之不准顾绛看，自己反倒抱着小册子翻看起来，她翻到后面脸上蓦地一红，这上面除了女子，还有些衣不蔽体同样穿得很清凉的男子。
聂音之条件反射地啪一声合上册子，眼眸转了转，好怪哦，再看一眼。
然后又打开看了几页。
她抬起眸，便见顾绛斜靠在软榻上，正支额看着她。
聂音之目光闪烁，眼神飘忽，瞟着涌入眼中的弹幕。
【这是魔窟吗？这分明是天堂！！】
【我悟了，整个万魔窟是不是只有封总一个人在不折不挠地想出去？】
【桌子上，小玩具x1】
【好耶，再多翻几页让我看看】
【姐妹什么眼睛，这你也看得清？仿佛自带马赛克，没意思】
【啊啊啊有本事镜头别转开！这么模糊就算不转开我也看不清！】
【软榻上，小玩具x2x3，魔头竟然不嫌硌屁股，被扔掉小玩具x4】
【计数君虽迟但到】
【储物柜上小玩具x5x6x7x8……草，数不过来了，魔窟好野，我也想被关进魔窟】
顾绛从她的表情就能猜到她在那册子上都看到了些什么，聂音之满脸心虚的样子实在有趣极了。
他想到之前聂音之对于此事的反应，便也跟着蹙起眉，一股风力从袖子里卷出去，将她手中的册子抽走扔到了房顶上，对她道：“你也不准看。”
聂音之扑到他怀里，拍拍他的头哄道：“他们都没你好看。”
顾绛失笑，伸手护住她的背，在她鬓角轻轻吻了一下，颇为自信地“嗯嗯”两声：“那是自然。”
聂音之红着脸摸摸自己鬓角，从他身上跳下来，“我要先去沐浴。”这里漫天都是黄沙，就算修士有灵力护体，聂音之还是觉得自己身上像蒙了一层灰。
配备的浴池虽然不大，但是布置得也算巧妙，雪白的屏风上面，勾勒着密密的线条，看着有点晕眼。
聂音之泡在水里，心不在焉地想着顾绛，主动来牵她的手，时不时啾她一口，有些时候她明明可以自己走，他还是很顺手地抱起她，每次她回头，顾绛的视线都在她身上。
他比爱念被封住之前，变得还要黏糊糊了，好像生怕自己哪一点反应不对，会刺伤到她。
他怎么可以这样……让人喜欢呢？
聂音之捂捂通红的脸，下巴沉在水面下，咕噜噜往外吹泡泡。
她洗完后，把顾绛也赶去洗洗涮涮，暮色沉沉地罩下来，头顶的封魔印不时闪过幽光，逆流而上的魔气在夜色下泛着明灭不定的微光，单单只是看的话，甚至有些绮丽。
聂音之好奇地在屋里转了一圈，从一些细节上，还是能看出万魔窟与外界的不同，这里面有许多小物件看上去都很奇特。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般书，翻开来看了看，眼睛慢慢睁大，蓦地反应过来，那白底黑字的屏风上的线条，竟全都是勾勒的欢好景象。
她手里好奇把玩的小物件，也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
聂音之头顶冒烟地将春宫图和小物件一起放回去。
——她怎么觉得这些魔修被关在这里面，过得还挺快乐的？
聂音之不再东看西看，她坐到软榻上，闭上眼睛，去看了看绿洲的情况，红叶刀被主人抛弃在此处，尽忠职守撑起一片刀光屏障。
他们离开之前，顾绛不知从何处又捉来一只赤狐，两只狐狸在秘境内外到处跑。
这个纸人化成的“顾绛”毫无意外的，在睡觉。
聂音之感觉手腕被什么舔了一下，注意力从绿洲收回来，一只巴掌大的兔子蹦到她怀里，兔子浑身雪白，娇娇小小，绒绒的一团，镶嵌着两粒黑玉似的眼珠，只在耳朵尖上长着一丛黑毛。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小东西，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从雪兔身上传来顾绛不自在的轻咳。
“顾绛？”聂音之捧起它，瞪圆了眼睛，“兔子？？怎么是兔子？”谁能想到，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神识捏出的化身，竟然是这么娇小白嫩的一只兔子。
白兔子突然从她手心里消失了。
聂音之遗憾地叫道：“别走啊，我还没看清楚呢！”
浴池里，顾绛捧水抹了把脸，雪兔不比那又丑又肥的炎炎兔好看么？看来聂音之是忘记她曾经说过什么了，她根本不是真的喜欢兔子。
顾绛刚从浴室出来，聂音之就扑上去，缠着他道：“哥哥，我还想看看兔子，让我摸摸嘛，就摸一下下。”
顾绛扶额，有气无力：“本座累了。”
聂音之一想，他今日确实做了好多事，都还没好好休息过，妥协道：“那好吧，我明日再看。”
“明日也累。”
“那后日。”
“后日更累。”顾绛捞起她的腰，把她提到床榻上，睡眼蒙蒙地往床上倒，结果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这床忽然开始晃动起来。
聂音之被晃得一惊，忙去找机关，顾绛拽她一把，“就这样吧，摇着还挺舒服。”
“是吗？”聂音之躺到他身边感受了下，“是挺舒服，魔修可真会享受。”也对，顾绛这个魔祖就是个很会享受的家伙。
聂音之被顾绛抱进怀里，微凉的唇在她额头上蹭来蹭去，在眉心魔气绘成的花钿上亲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顾绛半阖着眼，要睡不睡的。
聂音之跟他亲昵地蹭了一会儿，捧住他的脸说道：“你最近好多小动作，亲亲我摸摸我什么的，你以前才不会这样主动呢。”
“哥哥，你不需要刻意这样哄我开心，会很累的。”她现在已经调整好心态了，“你就算对我冷淡些，我也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你不喜欢我这样？”顾绛立即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睛。
聂音之想也没想地回道：“怎么可能不喜欢。”
“冷淡一日你或许不会难过，如果冷淡十日、百日呢？你不会难过吗？”顾绛捏住她的后颈轻轻摩挲，“聂音之，我记得我以前会有这样的冲动，会想抱你，会想亲你。”
“那好吧。”聂音之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今天的任务还没做。”
【打卡魔头第五次交作业】
【救命，这床摇着是让你do起来更快乐，不是让你们安眠的！】
【我也想摸魔头的兔子，我就摸摸，不做别的，抽烟.jpg】
【魔头现在是不是硬不起来了，明明没锁他的欲，怎么每次亲完都那么冷静？我现在看他们亲亲，只觉得内心毫无波动。】
【之前亲完激动到把聂音之扔进秘境自我安慰的魔头还能不能回来了！】
【弹幕发展过程：魔头不行，魔头行了！魔头又不行了，比正片还跌宕起伏】
【对魔头这种陈年老咸鱼来说，没有爱，应该很难欲得起来，不然他两千多年的孤家寡人生活该怎么过呢】
【还是刺激不够，现在心理刺激没了，那就加大生理刺激，以前聂音之封他感官摸叶子，不就把他摸得晋江梆硬，那时候应该还没爱吧？】
【牛啤！！您就是我的人生导师呐！！】
聂音之：“！！！”我好像无意间学到了什么。

第50章
“这个地方安全吗？”聂音之没来由地问道。
顾绛虽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样问, 不过还是轻嗤一声，“有我在什么地方不安全？”
聂音之指尖搭在他脸颊上，从他浓长的眉滑落到眼角, 在他靠近耳际的小痣上停留摩挲, 目光落在他下颌上, 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是说，如果我在这里, 封了你的部分感官的话……”
顾绛没说话，呼吸一下都轻了, 喉结却上下滚动了下。
看来他还记得的，那一次她封了他的感官, 独独留下触感激发到极致，那时候她只是想试一试共生咒的衍生术，顺便还想要戏弄一下堂堂魔头，对他的反应其实并未怎么上心。
聂音之忽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当时顾绛一激动可是撞坏了折丹峰上的一层封印法阵，她整个人都沮丧下去, “啊, 不行，太刺激的话你万一又把头上封魔印撞碎了可怎么好。”
白皙的指尖顺着耳际滑到那突起的喉结上, 聂音之不死心地询问道：“哥哥，我轻一点，不会像之前那般莽撞的话，能行吗？如果你受不了。”
她顿了下, 眼睛一亮, 纤长的睫毛振翅一般抬起, “我可以用共情, 这样我就能及时感知到你的情绪，控制……”
顾绛一直盯着她，聂音之的目光与他交汇，顿时面红耳赤，她不看他的时候什么都敢说，跟他对上眼后，嘴里的话就含含糊糊地被关在了唇瓣里。
顾绛看她的目光澄澈得如一面湖，没有丝毫涟漪。
方才的勇气都在浑身羞赧的发热中蒸发干净，聂音之身上发烫，心中却冷却了下去，从顾绛怀里拱出来，背过身拱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选择装死。
但紧接着，一双手臂就从后连人带被子地抱住她，顾绛伸手给她被子上刨出个洞来让她喘气，笑了一声，好脾气地说道：“可以，随你喜欢。”
聂音之纠结了小片刻，选择撸起袖子干！反正背对着顾绛，她又看不见他，她小声道：“那我先不封你感官。”
她在被子里拱了几下，顾绛半点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聂音之就安分了，手在被子里掐诀召出咒印里的金芽，盲摸。
反正芽上也只有一片叶子，她摸了一阵，身后什么反应都没有，连呼吸都微不可闻，聂音之有些犹豫不定，轻唤道：“顾绛？”
“嗯。”顾绛从鼻子发出一声回应，尾音拖得有些长，不是寻常那种慵懒的调调，像小勾子一样钻入聂音之心里，非常地挠人。
“那我打开共情了？”聂音之咽了口唾沫，等到顾绛再次给她回应，她才默念心诀打开共情。
天威压迫的感觉首先冲来，聂音之迷糊的脑海忽然清明了些，在那威压之下才是一些些微弱的快意。
这样根本就不行。
聂音之咬咬唇，给他说了一声，先封住了顾绛的视觉，然后说道：“你把我转过去。”
身后人犹豫片刻，将她翻了一圈，不过还是牢牢用被子裹着她，仿佛害怕她会对他做什么似的。
聂音之努力在被子里拱拱，贴近他，呼了一口气在他唇上，“你今天还没有吻我。”
顾绛眨眨眼，视觉被封后，他的眼眸毫无焦距，看上去迷离得近乎无助，听话地低了低头，含上她的唇。
聂音之主动探出舌尖，从叶子上涌来的被压迫的感觉顿时消弭了，她在被亲吻的间隙中嘀咕道，“在共情断开之前，你都要……”
顾绛堵住她的话，又从鼻子里嗯一声算作应答。就算将聂音之裹进被子里，他的鼻息间也全是她身上的馨香，唇舌被时不时地亲过。
聂音之小心地调高他的触感，她的这个举动立即便从手腕的咒术中得到了反馈，这让聂音之觉得很是奇妙。
原来是这样的。
她明明只是摸着悬浮在自己手腕上的金叶，触感投射到他身上，却可以散布到不同地方，甚至连他们两人都无法预测。
聂音之忽然停下动作，顾绛眼眸微动，皱起眉头，表情显得有些迷茫，他视觉被封什么都看不见，便微微侧头努力倾听她的声音，“嗯？怎么？”
在他开口之时，聂音之重新捏住了自己手腕上的咒印，掌心覆盖住金色小芽。
顾绛猛的顿住，紧挨着她的脸颊，倒抽了一口气。
顾绛的情绪从叶子里反馈而来，天威的压迫消散了，掩藏在其下的感官就更加鲜明。
聂音之被闷在被子里，热得背脊上出了汗，通过共生咒下的这种衍生术，她能感觉到顾绛现在似乎并不好受。
“顾绛，你很难受？”聂音之晕晕乎乎地问，想要挣脱出来看看他，结果被顾绛抱得更紧，根本不允许她从被子里出来。
顾绛声音有些哑，“没有，不是。”
聂音之好热，顾绛把她抱得太紧，半个身子隔着被褥沉沉压在她身上，她从顾绛情绪里读到他的心念，他似乎在尝试压制那股难受，聂音之抚在叶片上的触感让他觉得苦恼，但他又不想让她停止抚摸叶片，只是觉得不够。
为了消弭天威，顾绛会时不时啜吻她一下，他们鼻尖抵着鼻尖挨得极紧，呼吸交融在一起。
聂音之抬眸扫见头顶爆炸的弹幕，抬了下眼，软绵无力地弹出一缕灵力，打落床幔。
层层叠叠的薄纱垂下来，将一切挡得严严实实。【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无孔不入的弹幕穿透床幔冲进来。【女主被裹在被子里，男主在被子外面，根本没办法有肢体接触，女主自露了个脑袋出来，全程脖子以上，就是亲一亲求求了】
【虽然但是，好像两只猫在互相舔毛啊，难怪都不切镜头】
【真的就是萌宠猫猫舔毛而已，哭泣】
【笑死我了，真实！我家两只猫就是这么舔毛的！边舔毛边呼噜噜，魔头和妖女你们到底行不行啊，猫猫都看不起你们。】
【谢谢，没猫人家已拿来当猫猫代餐了。】
【可恶，谁能拒绝猫猫呢】
【这还需要想啥办法啊我的傻孩子，看得我急死了】
【啊这，不知道该说个啥，就提前祝大家七夕节快乐中秋节快乐国庆节快乐元旦节快乐新年快乐了吧】
【魔头的表情好无辜，他们都好会呜呜】
【啊啊啊为什么不让我看！我恨聂音之！】
【呵呵有什么可看的，被子裹得这么严实，一看就是光打雷不下雨。】
【就算看不见，让我们听听也行啊，怎么镜头还拉远了】
【我不想走！不要切镜头呜呜呜呜有什么是我们尊贵地vip不能看的？？？？】
【我怎么觉得切走画面才是常规操作】
弹幕逐渐消失了，聂音之稍稍分了这么一会儿神，她努力抬起手，想从裹在脖子那里的被褥边缘挣脱出来。
咒印上的金芽被压得弯折，手腕从被子里挤出那一刻，撞到顾绛的下巴上。【女主整个人都被裹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来，什么都没做orz】
聂音之通过咒印若有所感，无师自通地抬起手腕，顾绛被封住视觉瞳中涣散，毫无所觉，贴着金叶在贴向她索吻。
那激烈的情绪涌到聂音之心中，她一时间连泪都快出来了。
聂音之脑海里嗡一下，有种被狂潮推上浪尖，又从顶峰跌落深海的无措，从咒印上涌来的情绪也有片刻的空白，就像是突然中断了。
黑红交织的魔气从床幔下冲出去，又被硬生生压在屋内，水雾一样萦绕在地面上，片刻后，被重新收束回去。
有一缕控不住的魔气散出去，被封魔印的符光所引，朝着天幕逆流而上。
坐在中心玄塔中的人感觉到什么，身影一晃出现在露台，屈指朝前伸去，那一缕暗红魔气在被封魔印消融前，被封寒缨收入手中。
“游离的血月影。”封寒缨手指攥紧，脸色沉下去，顾绛竟然控不住自己的魔气了？！
那意味着，血月影不再是他一个人拥有，会像这万魔窟中其他四种魔气一样，任何人都能染指。
封寒缨焦躁地在露台上来回踱步，小黑蛇从他袖子里飞出去，遁入虚空，在熔金城的小院外现身，它尾巴尖用力一弹，朝着院子里窜去，不到须臾，就被一道凌厉的风刃打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聂音之才回过神来，她蜷缩在被子里，一点都不想动弹，顾绛靠在她身边也没有动静，金色的小叶子水灵灵地精神抖擞地在她手腕上晃。
聂音之浑身都汗湿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难受。
等到平息下来，手脚虚软地在被褥里动了动，顾绛立即把她放开了，聂音之细如蚊蚋地在他耳边嘀咕一声，“我要去沐浴。”
顾绛轻轻摩挲一下她的后颈，低声道：“抱歉。”
“抱什么歉，明明很畅快。”聂音之在他毫无焦距的眼睛上亲了一下，越过他往浴池里走去，躲进浴室里揉了揉自己羞涩发红的面颊，暗自平静片刻，聂音之才解开了顾绛的视觉封印。
等光线涌入视野，顾绛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不过共情还没有断开，只是之前他的情绪是往外涌的，而此时就像江河回流，聂音之的情绪流淌入他心中。
暖乎乎又轻飘飘，他无法感觉到爱，但他能感觉到她满心的欢喜，一股脑塞进他心里，冰山都能叫她融化了。
顾绛翻身抱住那空落下来的被子，被塞满心中的情绪牵动嘴角，低声笑了。

第51章
入夜后, 万魔窟里的气温骤降，这里没有水源没有草木，岩土光秃秃地暴露在外, 有太阳时便热气逼人, 太阳一落山温度便飞快流逝, 昼夜温差极大。
这座小院的屋内有法阵，倒没有什么影响, 等到聂音之睡熟后，顾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清明，瞳中没有半点睡意, 侧头看看缩在被子的人，身体影子一样从床榻上融化。
片刻后，枕头上遗留下一只耳尖上生着黑绒的雪白兔子，兔子耸耸鼻子，往聂音之身旁蹦去，在她颈窝处找了个地方, 紧挨着她闭上眼睛。
另一边, 顾绛从熔金城的小院离开，只一个呼吸之间, 便出现在中心玄塔那巨大的露台上。
封寒缨感觉到虚空波动，回过身来，对着倚在躺椅上的人躬身行礼，“师尊。”
顾绛颔首示意他免礼, 抬手制止了他想要询问魔气的话语, 闲聊一般问道：“如果封魔印破开, 从这里出去, 你之后有何打算？”
封寒缨被他问得一愣，抬眸看到他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没敢有任何隐瞒，老实回道：“自然是挥军南下，与正道开战，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抬头望一眼封魔印，魔气消融化作灵气，此消彼长，而世间灵气匮乏压制着那些正道仙尊的修为，除非魔修就这么乖乖呆在封魔印下，等着被消耗至死。
否则，只要从这里出去后，正魔必定开战，再重演一场十年前的正邪大战，成者王败者寇。
成王败寇，魔修败了就被关入万魔窟，被封魔印耗死，魔修若是胜了，亦可蚕食正道修士壮大自身。
封寒缨讥讽地说道：“天道规则如此，正魔本就无法共存。”
“无法共存。”顾绛将这四个字捻在舌尖重复了一遍，微微笑了，“你可知，所谓的天道规则是可以破的。”
他这句话很轻，烟雾一样散入周遭，万魔窟上一道霹雳直击向玄塔，越过封魔印落入玄塔露台，其中含着不止一道雷柱，威势之盛几乎堪比一场天劫，灼眼的雷光瞬间就将露台淹没了。
封寒缨被浩瀚天威逼得急退回玄塔殿内，周身血月影凝出的魔气屏障就如纸糊一般，被游走的弧光劈开。
他只是被那道落雷分出的末梢殃及，整个人都快被这一下劈焦了，连那张向来苍白如玉的脸上，都被电光撕开一道伤，刺眼的红从他眼角往下淌，血淋淋地染红了半张脸。
封寒缨猛然意识到，不能用血月影，会被一同牵连进去！
他手指动作飞快结印，倏地收回魔气，一连数件防御法器从他袖中飞出，在身周布下重重屏障，防御法器的光一层接着一层荡开。
蔓延入殿内的弧光收回去，只将露台上的人裹在其中。
熔金城的小院内，聂音之被雷声惊动，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将醒未醒，巴掌大的雪兔蹲在她脸旁，轻舔她眉心。
聂音之睫毛剧烈颤动，似乎在努力挣扎着醒来，但最终不受控制地往更深处沉眠。
微风扬起薄纱，屋内的烛火晃了晃，一派宁静。
那样大阵势的落雷，四城的魔修全都被惊动了，不止万魔窟内，守在封魔印外的正道修士也同样震惊，无数传讯符朝无量宗射去。
封寒缨在防御法阵之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露台上蚺结的雷光，脑子里转着顾绛方才说的话，“天道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这就好比说，冬雷震震夏雨雪，太阳可以西升东落，天道规则既然可以打破，那就不再权威。
他糟心地想，这种不可泄露的天机，顾绛怎么能如此随随便便地说出口，就不能换一种委婉的方式暗示，或是先做好稳妥准备。
那浩瀚的雷光持续了很久，未有衰竭，所有的杀意和威势都集中在一人身上，好似分出去半点都害怕杀不死内里的人。
雷电光芒几乎将整个玄塔都罩入其中，却没有损伤玄塔分毫，封寒缨那过于深邃而没有神光的眼瞳都被映照得发亮，他满脸麻木，怀疑顾绛可能会被天雷当场劈死在这里。
所以，他老人家大半夜来他的塔上，就是死给他看的？
封寒缨不由分神看了一眼珍味斋那五个大食盒，看在这些点心的份上，若是顾绛就此陨落了，他可以好好保护聂音之，让她多活十年，十年之后再送她去与师尊团聚。
就在他分神的这片刻，露台上明亮到灼目的雷光中，忽然探出一双修长的手，那手背上青筋暴突，指尖缠着蛇形霹雳，硬生生将雷柱撕开了。
无形的威势从玄塔上呜一声荡开，掀起雷霆飓风从玄塔向外扫荡而去，搅起的黄沙顷刻间淹没了整个万魔窟，头顶封魔铭文不停闪烁，雷电陡然间弱了下去，不到片刻，消散了。
顾绛挥袖甩去手臂上的血，淋漓的血落入玄石地面，转眼化成了暗红的魔气。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殿中玄石座上坐下，有些疲累地对封寒缨招招手。
“本座说到哪里了？”顾绛问道。
封寒缨：“……”您还要接着说？？？
顾绛也意识到这天道竟如此小气，怕是会再次打断他们的交谈，他伸手一挥，将封寒缨拉进了那片血月影的湖上。
这是完全受他掌控的独立空间，就算如今那虚空中被灼出了一道裂缝，但仍在他掌控中。
如今暗红色的水面中心多了一座凉亭，形制同折丹峰后山荷花池上的亭子一模一样。
封寒缨第一次来到这里，见到这番场景，他面上难掩惊诧，浓郁的魔气萦绕在身周，他随便喘口气都能吸纳入血月影的魔气，换种说法的话，就好比修灵的正道修士一脚踩进了灵脉中心。
这片湖只是表面能看到的，在湖的周围还环绕着掩在魔气下的山峦轮廓。
封寒缨之前只当顾绛是灵山一般的存在，那只是他的一种比喻，他与顾绛的关系，确实如正道修士与灵山差不多。
但当他知道顾绛确实拥有灵脉一样的血月影魔气时，这着实震惊了他。
封寒缨不自觉地开始吸纳吐息，一边见师尊他老人家已经躺到了亭中的躺椅上。
顾绛继续道：“仙堕事件之前，这世间并没有所谓魔修，大道三千殊途同归，皆是要与天合道，天人合一，才能修成正果。”
天人合一。
与天地融合，化作这世间的万事万物，成为世界的基石，倒也称得上天人合一，永世不灭。
修行之人，掠夺了多少灵气，到最后都得还回去。
灵气才是世间万物赖以生存的存在，哪怕是一株普通的草，都得有灵才能生。
灵草和普通杂草只是灵气多寡的区别，就好比一点灵可以生一株杂草，十万点灵才能生一株灵草。
凡人就如这杂草，春生秋死，修士脱离凡尘，引入灵气不断淬炼自身，以为自己走上的是一条逆天之路，艰难险阻走到尽头，才发现飞升的下一步是零落成泥，与凡人并无不同。
顾绛慢吞吞地，仿佛在讲一个枯燥至极的故事，“两千七百多年前，法宗掌门怀云山成为第一个堕魔之人，他就是打破天道规则的第一人。”
不飞升便堕落成魔，受天地威压，万物排斥。就算是堕魔，也得与天争赢了才行。
“规则一旦打破，便不再坚不可摧，这之后不到五百年间，三宗掌门相继堕魔，四大宗门中半数修士抛弃自己的道心，选择追随掌门。”
“从这之后才有了正魔之分，无法两立。”顾绛伸出手，鞠了一捧血月影在手中，“所谓的魔气，不过是在与天争斗的那一刹，争胜了，而从天地间剥离下来的灵气。”
五个魔祖，便意味着从天地间硬生生抽走了五条灵脉，这世间灵气不衰败才奇怪。
封寒缨是知道飞升真相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从未觉得天道不公。但他今天才知道，魔修的存在竟然是打破天道规则而来，存世的五种魔气都是从灵气中剥离出来的，那魔气能转化为灵气便不足为怪了。
他谨慎道：“师尊冒着被天诛的风险，告知我这等天机是为何？”
“天机知道的人多了，就成了普世的观念，世间修士少有知道飞升真相的。”顾绛看向封寒缨，把他从血月影的空间内丢出去，两人重新回到玄塔大殿内。
顾绛从座上起身，看他一眼，和蔼可亲道：“聂音之要做什么，你配合她便是，不要乱说话。”
等师尊的身影从露台上消失，封寒缨坐在殿中思索。
世间修士少有知道飞升真相的，是因为知道的人根本传达不出去，除非冒着被天道抹杀的风险。要想将天机变为普世的观念，何其之难。
他脸上的伤口依然血淋淋的，天雷所留下的伤极难愈合，封寒缨有自知之明，他绝不可能在方才那样的雷光中活下来。
顾绛都需要躲入血月影的湖中，才能不受天雷所迫地和他说那一番话，那断然不可能指望他去把“飞升真相”，“天道规则可破”这等天机传播出去。
总而言之，他说了这么多，其实就只有最后一句话有用，封寒缨能做得到。
——听师娘的话。
封寒缨：“……”他还不够听话吗？
作者有话说：
宝们想看初版50章去看49章的长评吧。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冬雷震震夏雨雪-上邪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德经

第52章
顾绛回到小院子里, 榻上的人睡得很沉，毛绒绒的雪兔被她捧在手里，脸颊贴在兔子身上。
共情还没有断开, 聂音之在梦里毫无防备, 心中情绪没有任何阻碍地流淌过来, 不知道她正做着什么梦，酸涩的情绪让他很难受。
她心里渴望的, 还是想让他能爱她。
两千多年前天道规则被打破，有了正魔之分, 天道对魔祖的打压，封魔印对魔修的消耗, 所谓天降神女渡化万魔，都不过是为了修复那一次被打破的规则，拨乱反正。
两千多年里，已经有无数位“神女”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留下救世的传说。四个魔祖只剩些魔气残留在世，现在唯只剩他一个。
顾绛在她身旁躺下, 将她抱进怀里, 他睡相实在不太好，已经习惯了要把聂音之抱在怀里睡, 不然她很可能会被他踹下床去。
-
前一夜天降怒雷，封寒缨害怕被牵连，收回了自己所有魔气，封魔印的全部威力一下子罩在四城魔修头顶, 当天夜里便有不少倒霉魔修被封魔印收割了性命。
万魔窟内黄沙漫天, 浓郁的灵气从封魔印上飘出去, 封魔印内外的正魔两道修士都在猜测, 封寒缨是不是被这一道雷劈死了。
这不是渡劫的劫雷，那只能是封寒缨做了什么引来天诛之事。
直到晨曦初起时，血月影又从玄塔顶尖浮出来，守在封魔印上一夜的正道修士冷哼一声，“他命可真大。”
聂音之还是出门后才听说此时，抓起影蛇摸了摸，关切地问他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影蛇默默朝顾绛看去一眼，摇了摇它的蛇脑袋。
师尊让他不要乱说话，封寒缨嘴巴牢牢地守着顾绛控不住魔气之事和昨夜之事，半个字都没有透露给聂音之。
顾绛和聂音之没在熔金城待太久，四座城池都去逛了逛。
万魔窟的城池名称十分随便，就以城内魔修修炼的魔气命名，熔金，鬼火，生烟，回春。中心的玄塔，又被称为血月塔。
修炼“生烟”的魔修，以自己身躯为载体，将自己变成承载符咒阵法的灵符纸，以自身血肉养阵，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能被他们利用，动起手来，身上浮出的密集的法阵铭文仿佛刻在身上的图腾。
有些魔修伸出一根手指头来，那指尖上说不准就养着一种符箓铭文。
聂音之寻常都用绸缎裹住手腕上的咒印，但顾绛却嫌麻烦，他一直将手腕那圈枝蔓似的咒印大咧咧地露着。
两人在生烟城时，共生咒被一名魔修认出来了。
顾绛在万魔窟中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只以元婴修为示人，那魔修兴许觉得两人不足为惧，便一直尾随了他们一路，直到两人入了一间茶肆。
聂音之喝着茶休息，本来生意清冷的茶肆，自他们光临后，又陆陆续续进来两批人，金丹、元婴魔修皆有，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那些人分散坐在他们周边，隐隐呈合围之势将他们围在中间。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异常，就连茶肆老板都远远避出店外。聂音之朝顾绛看去，魔头慢条斯理地饮着茶，恍若未觉。
对方没有直接动手，还懂得实行先礼后兵那一套。
其中一直尾随他们的那名魔修终于上前来搭话，想要以他所养铭文符箓，换取共生咒术的功法。
他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外表看着正值壮年，但那双眼却已经有些许浑浊之态，顾绛的神识传音懒洋洋地飘到聂音之耳中，“只是带着摹面而已，本相是个中年人，快步入五衰之期了。”
魔修修为在聂音之之上，是元婴巅峰修为，元婴巅峰修为在万魔窟中不算顶尖，但已比大多数人实力强悍，能有一帮魔修追随他这很正常。
对方快步入五衰之期，说明这个人也有四百多岁了，修为往上突破不了，才会现出衰老之相。在魔窟中，一旦出现这种衰败之貌，等不到寿终正寝，就会被无数人觊觎。
摹面可以稍作遮掩。
魔修以身养出的符箓铭文，可以放入符牌中直接激发，威力如何来自于符文等级，甚至能超出所养魔修自身一个境界的修为。他拿出的铭文，兴许能有化神级别的。
但聂音之不喜欢被人强买强卖。
血月影在整个茶肆间爆开的时候，所有魔修都始料未及，一直隐身的小黑蛇从桌子上弹下去，在黑红交织的魔气中充了气一般陡然膨胀开，变成一条拥有水桶腰身的大蟒蛇，脑袋竖起来，额头上血红色的鳞片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影蛇！是封寒缨！”
方才还气势汹汹围着他们的魔修，转眼开始四散逃离，影蛇直接顶翻了茶肆的屋顶，一尾巴下去，拍死了一个魔修，血月影在茶肆周遭划出一个结界，将那些四散飞出的魔修全都拍回地上。
影蛇粗壮的尾巴卷着那名魔修头头的脖子，尾巴尖一把扯下他脸上的摹面，露出中年魔修的真容，啪啪拍了两下他松弛的脸，封寒缨的声音阴森森地响起，“你威胁谁呢？嗯？”
眼看封寒缨准备一尾巴将他缠死，聂音之忽然道：“等等。”
影蛇动作一顿，回过头来望向她。
聂音之跨过影蛇盘缠在他们周围的身躯，走到被它按在地上的魔修面前，在手指上戳出一个伤口，打算挤一点血滴入他嘴里。
指尖上的血才冒出来，血月影结界内的魔修都一阵骚动，又被封寒缨的威压压回原地，被蛇尾巴捆住的魔修甚至往聂音之的方向扑来了一刹，被蛇尾硬生生按下。
与此同时，巨大的蛇头垂下来，封寒缨被那香甜的味道诱惑，分叉的信子朝聂音之指尖上卷去。
在那鲜红的蛇信扫上聂音之的指尖前，一缕魔气从她腕上冒出，将渗血的指尖整个裹住，顾绛一巴掌拍开蛇头，从后一把将她拉回怀中，皱眉不悦道：“你在做什么？”
“我想试一下我的血对其他魔修的作用。”顾绛把她看管得实在太严实了，在万魔窟里，连只蚊子都没办法靠近她吸口血，好不容易有一群不长眼送上门来的魔修，聂音之不想浪费。
顾绛阴沉着一张脸，魔气在五色露里缠一圈，转眼就将她指尖的伤口愈合，“不行。”
聂音之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我想早日找到办法，解决我的血在你身体里的作用。”
“你就算把所有血都喂给他们，也无济于事，解决的办法不在你的血里面。”
聂音之有些生气了，“那在哪里？你是不是又要说是你我立场天道注定，永远对立？”
“不会永远的，聂音之。”顾绛直接抱起她离开这里。
封寒缨眼睁睁看着顾绛抱着聂音之消失，将他一条蛇留在这里，影蛇转头看看结界里的魔修，尾巴上还卷着那名魔修，一时间不知道该杀还是不该杀。
他纠结片刻，最后巨大的蛇身化成魔气，干脆将在场所有魔修全部卷走，锁进玄塔底层。
之后再问问她吧。
-
封寒缨为了积极展现自己很听话，按照聂音之曾经提出的要求，在万魔窟内初选了一百高阶魔修等候她挑选。
聂音之一脸懵逼地坐精致的小阁楼里，阁楼一面朝着大堂，窗上布有法阵，阁楼内的人能一览大堂舞台之上的景象，但外面的人却半点无法窥视阁楼。
此时，这本该是玉带飘香，载歌载舞的台子被扩建了一圈，台上两个魔修正在斗法，在舞台下还有拿着号码牌，排队等着进入大堂的魔修，每一个人登上舞台都有片刻展示自己的机会，这排场宛如民间帝王选秀。
尤其，这地方还是熔金城最大的风月楼主殿。非常不正经的地方。
封寒缨坐在一旁，观察聂音之的反应，问道：“师娘，可有看上眼的？”
聂音之：“……”
她当初的确想过让自己手腕上的金芽长成一片茂盛的森林，才会向封寒缨提出遴选魔修的要求，但她没想到这咒术的威力大，反噬作用也大，她可不想以后都疯疯癫癫的。
聂音之一想到那日顾绛问她道“有我一人，你还不满足么”时，那落寞低垂着的眼，心里就酸酸软软地疼，恨不能贴到他身上，指天发誓，弱水三千，只取他一瓢饮。
再加之，她体会到了金色叶片与魔头的妙处，根本舍不得让这芽上再多生出一片叶子和顾绛争宠，就连绑个封寒缨她都嫌多余。
魔头真是太能腐化人心了，不愧是魔头。
虽然他们俩现在在吵架，但聂音之也不会为了赌气出尔反尔，她当初答应过顾绛只会绑定他一人。
聂音之不由得挠了挠自己手腕上缎带包裹着的咒印，“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封寒缨想了想，为了让他们尽快和好，免得聂音之老来烦他，便自以为聪明地说道：“是师尊嘱咐我的。”
顾绛让他配合聂音之，他便配合她，为她选来了这些魔修，是他嘱咐的，这话确实没错。
聂音之愣了下：“……”顾绛让他这么做的？！！
她咬咬唇，一股火气冒上心头，臭魔头，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封寒缨见她沉默不语，多看了她两眼，蹙眉心想，聂音之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高兴。
担心她又回去跟顾绛吹耳旁风，封寒缨主动道：“师娘若是没有特别中意的，我便替你留几个。”

第53章
在封寒缨张罗着给师娘选秀期间, 对此毫不知情的顾绛，正借助着留在绿洲的纸人，和韩竟见了一面。
一刻钟前, 他感觉到红叶的刀光屏障被人触动, 心神回到绿洲。触动结界的人正是韩竟。
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他为寻找抹去剑铭的方法，不同身份的三个分身, 辗转跑了好几处地方，几乎将修真界中的器修门派都询问了一遍。
最终还是在自己老家, 云笈宗找到了办法。
颜异探索的四个秘境碎片的其中一处，便是古剑宗旧址, 那处秘境是剑宗的一座外门，在剑宗分崩离析之时，有人耗尽真元留住了这么一片地方，封存为秘境。
在这座剑宗外门的秘境里，留存了一些典籍，旁门杂类的功法也挺多, 其中便有一本专门收集整理门中弟子自己捣鼓出的创新之举的, 修改剑铭的方法便在其上。
两人交谈完，顾绛回到万魔窟, 顺势放出神识想看看聂音之在干什么，她已经两日没理他了，连觉都不跟他一起睡。
朱漆雪绸的大殿内，聂音之托腮坐在阁楼上, 正眯着眼睛打量舞台上一名魔修, 那魔修剥开领口褪去上半身的衣袍, 随着他魔气激发, 那精瘦的身躯上开始浮出符文。
呼风唤雨，引雷召火的铭文他都有，还挺全面。
封寒缨问道：“我看师娘挺喜欢他，那就把他留下吧。”
顾绛看到聂音之抚摸手上咒印，倚靠往榻上的动作一顿，阮家的共生咒在开创出来之后，就一直没少被人觊觎争夺。
这的确是一个极为厉害的咒术，他当时反对聂音之在共生咒上绑定他人，其实是没有道理的，就像一本功法摆在面前，却不让她修炼一般。他当时为了吓唬住她，多少有点危言耸听。
顾绛沉吟了片刻，身影从屋内消失。
熔金城风月楼内。
封寒缨自己是个风流浪荡的人，情情爱爱不入眼，心里面没正经装过一个人，哪里能懂顾绛和聂音之两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
杀人他很拿手，哄女人他属于门外汉。
更何况，哪个女人敢让他哄呢？要不是因为顾绛，像聂音之这般麻烦之人，早就已经被他掐死，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聂音之心不在焉，回复封寒缨：“随便吧，都行。”她在心里自我安抚，顾绛并不清楚她让封寒缨选人是想用血诱惑，绑定魔修，可能只是觉得她喜欢热闹，才会做这些哄她开心。
封寒缨：“……”这不是顾绛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吗，果真近墨者黑。
【封总，我觉得你会被师尊打】
【既然正宫都同意了，那就绑啊！绑不了三千佳丽，绑四个总不至于就疯了吧！每个品种的魔修都给朕来一个】
【把封寒缨绑了吧，求求了，这一百魔修有哪个有他这美貌？不绑可惜了！我这辈子吃斋念佛，只求让我看一眼两大美人爽到一起爬的画面，阿弥陀佛，阿门。】
【封总，笨蛋美人是你没错了，两师徒一个比一个笨，难怪能凑到一堆去，就这还想祸害修真界？】
【我看那个穿红衣服的魔修小哥哥不错，37号的魔女小姐姐也不错啊！美女贴贴】
【绝了，那天晚上顾绛对你说那么多话，还挨雷劈了，你就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
【按照魔头的说法，飞升合道，和天地融为一体，化成世间万事万物，那不就相当于飞升就狗带嘛。】
【但是原著里面是可以飞升的啊，女主跳下万魔窟渡化万魔后，灵气复苏，桑狗修为突破上限，突飞猛进到了渡劫期，男女主一个渡劫飞升，一个功德飞升，踏碎虚空离开了此界。】
【然后呢？】
【就大结局了呗，没然后了。】
【是不是因为AI公司根本就没做仙界的数据？所以剧里不能飞升？】
【我觉得不是，要是原著里面能飞升，四大宗门的掌门为什么宁愿堕魔也不飞升？】
那一场雷劈的是顾绛？
聂音之蓦地转头看向封寒缨，等到弹幕消失了，才紧张问道：“落雷那夜，顾绛在你的玄塔上？是他被雷劈？他为什么被雷劈？”
封寒缨被她一连串话问得愣了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你先回答我。”聂音之说道。
封寒缨想也没想地从原地消失，选择遁逃，“别问我，你自己去问师尊。”
聂音之肚子里一大堆疑问，在阁楼里坐不住，立即动身去找顾绛，他们这两日吵架，都没有住在一起。
顾绛还住在那间小别院里，此时居然不在床上睡觉，她掀开床幔找了一圈，在被褥里挖出一只毛绒绒的雪兔分身。
这太反常了，聂音之立即结束了和他的冷战，揉着兔子问道：“你没睡觉吗？去哪里了？做什么去了？”
顾绛孤枕难眠了两日，感觉到聂音之的气息，雪兔窝进她怀里，抖抖耳朵，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绢帛放到她腿上。
“什么东西？”聂音之展开来一看，“改剑铭的办法？”
“嗯。”雪兔仰头看她，“剑铭只能抹去一次，若是次数太多会损伤灵剑本身，你可以先想好了再给灵剑取名。”
“你从哪里找来的？”聂音之好奇道。
顾绛也没做隐瞒，“韩竟送来的。”
聂音之眸子转动，“用这个换你给他看渡劫景象？他会是下一个魔祖吗？”
“要看他的本事。”顾绛回道。
聂音之双手托起雪兔，举到自己眼前，盯着兔子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啊？我有事想当面问你。”
她说完，手中雪兔忽的消散了，小院的大门被推开，顾绛从外走来，聂音之立即迎出去，刚想张口问他被雷劈是怎么回事，便见随着他一同进来的，还有四个魔修，其中一人手中端端正正地捧着封寒缨的影蛇。
聂音之顿时有些心虚，“你们怎、怎么一起来了？”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心虚？这一切都是封寒缨安排的，她一点都不需要心虚。
封寒缨摇摇蛇脑袋，“这四位都是四城魔将，两位元婴，两位化神，是师尊亲自为你挑选的，以后便听从师娘差遣。”
他挥一下尾巴，那三男一女的魔将同时向聂音之拱手行礼。
聂音之眨眨眼，看向顾绛，“你为我选的？”
“嗯。”顾绛走过去，像以往一样环抱住她，摸上她手腕缎带，妥协道，“你若真的想在共生咒上多绑定几人是可以的，但最好别超过十人……”
聂音之气得脑子嗡一声，打断他道，“这么说来，今天这一出，还真是你嘱咐封寒缨安排的啊，顾绛。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夸你大度？你说过你不是失忆了，那你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被狗吃了？”
顾绛觉出不对，偏头看了封寒缨一眼。
影蛇倏地缩回脖子，连蛇信都不敢吐了。玄塔大殿内的人一瞬间脊背发寒，过了片刻，那股威慑力消失，封寒缨满脸寒霜地拍碎了露台上的躺椅。
“这两个人可真麻烦，”他看一眼头顶的封魔印，汹涌的血月影从塔尖冲出，撞得封魔铭文密密地亮起来，“什么时候才能做点正事？”
熔金城别院里，聂音之从顾绛怀里挣脱出来，御剑愤然想走，被顾绛不由分说地一把从剑上拽下来，一脸“你别想走，你得在这听本座解释”的表情。
聂音之踉跄一下，想走走不掉，就更加生气了。
顾绛一只手抓着聂音之不放，另一手挥袖撵其余闲杂人等，冷声道：“滚。”
影蛇立即卷起其他四人，从院子里消失。
【草，魔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正常剧情应该是聂音之御剑而出，这时天上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而下，就跟依萍要钱那天一样大】
【聂音之一边淋雨一边哭，半路上跟一个御剑的魔修发生交通事故，从半空掉落，摔伤脑壳失去记忆，魔头肝肠寸断，决定让整个万魔窟为她逝去的记忆陪葬】
【哈哈哈前面的，哪家书店敢卖你的书，我立马砸了它】
顾绛抓着聂音之按到屋里，魔气托着杯茶送到她面前，放缓语气，“你跑走独自生气，还不如对着我发泄。”
聂音之正在掰他的手指，闻言瞪向他，“对，你说的还挺有道理，生气只会气坏我自己。”她抬起手，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顾绛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在她努力用他手腕磨牙的时候，缓缓解释道：“我以为挑选魔修，是你要求封寒缨做的。”
聂音之含糊不清地怒道：“别倒打一耙，他说的是你让他做的！”
顾绛默了默，“你不想绑定他们？”
聂音之愤怒地在他手腕上啃出一圈牙印，“我想！我超级想！行了吧，我现在就去绑定他们！”
“别说气话。”顾绛轻抚她的脸，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记得我说过的话，但那只是我因为私心强加在你身上的意愿，我以为你不愿意，当初那样说只是吓唬你，共生咒并没有那么容易失控，只要掌握好界限，多绑定几人对你来说，其实更好些。”
聂音之心里的气顿时就像豁了口子，呼啦啦地泄了，泄得她心里也空落落的。她有些哭笑不得，顾绛被封住了爱念，他现在没有了私心，没有了对她的占有欲，便能理智看待这件事了。
“聂音之，我只是想让你开心。”顾绛说道。
聂音之倾过身子，抱住他的腰，埋头到他身上整理情绪，她一点都不开心，不过这不能怪顾绛，她得自己开解自己。
从另一个角度看，当初顾绛那么严厉地恐吓她，根本就是在吃醋嘛。
两人一站一坐，这样的高度，她的脸刚好贴在他小腹上，顾绛不自在地用袖子隔了她一下，发现没什么效果，只好一把将她托起来，让她靠到自己肩上。
聂音之疑惑地看他一眼，余光瞟到冒出的弹幕。
【啊啊啊啊这是我不花钱就可以看的吗！】
【嘶——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玩得好大啊】
【姐妹，看清楚再嚎，全国人民都看着你们，丢人】
【草，吓死我了，刚刚那个角度，我还以为他们在做什么用嘴和铁棍打架的事呢，还想着怎么这么大胆】
【我还以为在听胎动呢doge】
【裤都脱，就这？为什么要欺骗我们这些小观众，简直丧尽天良！】
聂音之被弹幕嚎得一脸懵逼，但凭借她对弹幕的了解，会让它们叫得这么开心的，只有那档子事。然后，脑海里不自觉浮出浴室屏风上的生动的简笔画，聂音之想了想她刚刚靠着的地方，脸一下子爆红。
为什么？弹幕里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把放在纸人身上的神识收回来。”顾绛忽然说道。
聂音之注意力从弹幕上转开，疑惑道：“怎么了？”
“没有必要伪装了，这么些时日，正道修士应该已经发现绿洲情况不对了，再加上韩竟今日触动了红叶刀光结界，你那些布置也瞒不住人。”
聂音之思忖道：“那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进了万魔窟，肯定会做什么，我们要先破开封魔印吗？”
顾绛心中俨然已经有了打算，说道：“不着急。”

第54章
血月塔内, 封寒缨听到拾阶而上的脚步声，从入定中睁开眼睛，配着那黑得毫无神光的虹膜, 整个人都显得异常麻木。
他已经从脚步声听出了来人是谁。
殿门被人轻轻推开, 封寒缨有些暴躁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你跟师尊还没和好吗？”
“拜你所赐, 我们大吵了一架。”聂音之随口敷衍。
他们其实没吵架，聂音之早就已经气消了, 不过她暂时还不想搬回去，不想陪魔头睡觉。
聂音之原本觉得, 若是一直解不开他们之间的矛盾，她也能够一直待在无爱的顾绛身边, 待到她寿命结束，她原以为她做得到。
却没想到，最先受不了的那个人会是她自己。
顾绛没有冷淡她，他尽全力地向她表达他的喜欢，但有些发乎于情的举动，他再也做不到了。
他们亲吻时, 那热烈拥住她的气息再也没有过。
她走入漆黑的大殿, 爬上封寒缨还没撤走的软榻上，擦干净手, 捻了一块她送给封寒缨的见面礼，小口小口地啃着，就见封寒缨的表情越来越沉，阴沉得几乎和殿中玄石相媲美, 一副恨不得将她赶出去的样子。
“你是怎么走上魔道的？”聂音之忽然问道。
封寒缨皱起眉,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像顾绛那么懒的人, 怎么会收你为徒？”聂音之被点心粘住牙，掩住嘴舌头捣鼓半天，接着道，“顾绛说，你是他随手捡来的。”
“的确是。”封寒缨没办法修炼，便放松了坐姿，靠在玄石座上，“我七岁左右，村里几个男人不知去哪座墓里掏过，染上了一种疫病带回村子里，一沾上那脓疮就像活的一样往人身上扑，为了防止疫情扩散，整个村都被堵住，从山上滚下油桶，放了一把火烧村。”
“人死了，脓疮就往活的人身上扑，我被父母塞进水缸里，在被火烧死之前，先被脓疮爬满全身，最后只剩我一个活人，脓疮跑不掉，只能跟着我一起在火里翻滚，那鬼东西能要人命，这种时候却又能救人命，因为我全身都被那种脓疮裹满，火焰烧得脓疮滋滋响，高温几乎将我融化，却怎么都烧不死我。”
“我当时生不如死，学着父母求神拜佛，神佛无用，便求世间妖邪，师尊，他说他听到了我的哭喊，烦人得很，所以找过来想堵住我的嘴。”封寒缨撇撇嘴角，“我那时候喉咙都被烫坏了，根本哭喊不出来。”
“我就那样被他捡走，跟他在一处山谷中住了八年，在我筑基后，他就招呼都不打一声，把我甩了。”
聂音之没想到封寒缨小时候竟还受过这种苦，她跳下软榻，两三步跳到他面前，学着顾绛以前拍她的样子，拍拍封寒缨的头安慰，给他塞了一盘点心到手中，“我就说求顾绛这个魔头，比求神拜佛有用呢。”口气听着不知道在自豪个什么劲儿。
封寒缨一瞬间退出去八丈远，阴沉沉地问道，“你拍谁呢？当我是狗么？”
聂音之：“……”你再骂？
好心当成驴肝肺，聂音之坐回去，喝了口水，试探着问道：“那是顾绛指导你修炼的吗？没想到他还会教人？”
封寒缨想都没想地哼一声，“怎么可能，他才不会。师父领进门，修行全在我个人。”
聂音之狠狠啃了一口点心，臭魔头，死骗子，还糊弄她说，是在指导封寒缨突破瓶颈时，说了一些有悖天理之话，才被雷劈了。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装作一脸好奇道：“没有顾绛指点，那你是怎么引魔气入体的？怎么感应到血月影的？”
她曾经引动过红叶刀上的魔气，那时是她无意识做的，聂音之尝试过几次，甚至偷偷跑回绿洲，呆在纸人身体里，抱着红叶刀，红叶刀在她怀里呜呜响，都没办法再引动血月影。
封寒缨从袖子里伸出他那只白如纸糊的手，指间勾动着一缕血月影魔气把玩，“这不就跟你们开灵窍引动灵气入体是一样的。”
“要说有什么差别的话，”他偏了偏头，黑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一个肆无忌惮的笑来，“引灵气入体，需要沟通天地，引魔气入体，便要从此背弃天地，魔修生不为天地所容，死不入六道轮回，只有这一世，死了就是死了，灰飞烟灭。”
聂音之沉吟低喃：“原来是这样啊。”
封寒缨见她一脸若有所思，顿时无比警觉，“你打探这些干什么？你想做什么？”
“你听说过那个故事吗？神女救世，以身饲魔。”
封寒缨点头。聂音之道：“那你就不好奇，要是神女入了魔的话，她体内的血是先净化完魔气，将她烧得灰飞烟灭，还是先被魔气污染呢？”
封寒缨从石座上站起来，迟疑着要不要去给师尊告状，警告她道：“你别乱来啊。”
聂音之打了个呵欠，款款往外走去，“不要乱说话哦，你要是敢告诉顾绛，我就说是你教我怎么引魔气入体的，到时候看他会不会打断你的蛇尾巴。”
封寒缨：“……”烦死了，干脆把我舌头剪下来给你们得了！
【封寒缨，邪肆狷狂美强惨大反派，这人设要是换一本小说，妥妥是当男主的命，连名字都这么有男主味儿，怎么在这里就混成个魔宠了呢？】
【可能是因为智商不够？】
【魔修会被关进万魔窟这么多年，一点不冤，看看老大这智商，封寒缨要不是武力值高，指不定早死求了】
【嘤嘤被套话了只能哭嘤嘤】
【呜呜呜你们谈你们的恋爱，折磨我封总干什么？孩子太可怜了，又要被喂狗粮，又要被威胁警告。】
【就不能给我们封总也配个cp吗，也让他体会一把这该死的甜美爱情吧，求求了。】
【我笑死了，这部剧的剧情崩到了九霄云外，唯一不崩的就是，封寒缨是个单身狗，就是吃狗粮的命】
【好家伙，聂音之想入魔？这不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会不会被自己的血烧死？】
聂音之带着这一长串弹幕下了一层楼，血月塔有九层，越往下面积还要越大些，封寒缨一直窝在顶层，下面全是空着的。
之前封寒缨为他们准备的那些摆置被撤走后，都被塞到了这一层里，聂音之进了一座殿中，钻进那张柔软的雕花大床上。
封寒缨那句话只是给了她一个方向而已，想要实际操作并不容易，聂音之就算心里有这样的打算，也不能着急莽撞，更何况，她这就是在赌，赌输了是真的会被自己的血烧成灰。
聂音之抬起手来，扯开缎带，抚摸腕上的共生咒印，现在顾绛应该在睡觉吧？
她眼眸动了动，召出金色小芽，指尖停在那片小叶子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停顿片刻，指腹顺着小叶上金色的脉络滑下去。
那日，他们动了这叶片之后，又玩过一两回，就算跟顾绛吵架分居，聂音之也用叶片隔空折腾过他。魔头脾气好得如同泥丸，任她搓扁揉圆。
-
感觉到熟悉的触感落在身上，顾绛浑身一僵，聂音之在摸叶子，那极有可能是开着共情的，他深吸口气，清理了心中的杂念。
他此时正身处在血月影的湖上，凉亭里还有另一个人，韩竟。
按照约定，顾绛给韩竟看了他的飞升之景。
韩竟似乎有所领悟，他站在亭子边，看着脚下一边暗红色的湖，湖被周边山峦成合围之势拢在中间，山峦看上去似真似假，像虚影，又像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这片空间全然独立，秘境尚且需要遵守这世间根深蒂固的天道规则，在这里却不需要，一切的规则制定都掌握在顾绛手里，就如同天道一般。
如同天道。
顾绛手指在袖摆下收紧，此时这身严严实实的衣袍下，正被柔软的触感轻抚，他喉中吞咽一下，面上没有半分波动，依然用波澜不惊的口吻说道：“你考虑得如何？”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韩竟回身坐回亭中。
“不论输赢，本座都会保你平安。”顾绛轻飘飘地许下承诺，但有莫名地让人有相信他的力度。
在这场与天道的对抗中，韩竟顶多算是一个连接两者的媒介，他修行将近千年，早就不惧生死，但求生是人之本能，未到最后一刻，他也不会轻言放弃，更不想稀里糊涂地死。
“我自然是相信前辈的。”韩竟疑惑不解道，“前辈既已经脱离这天道循环之外，为何又要主动踏进来？”
“若是真的脱离了，我便不会同你坐在此处协商了。”顾绛从堕魔时起便受到天威压迫，这要不了他的命，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了，他就是再这样过上千年万年也无所谓。
若不是聂音之……
身上的触感越发鲜明，顾绛脸色微变，睫毛却忍不住颤了颤，手臂垂到桌下，交叠的袖摆挡在自己身前。聂音之，她还越摸越起劲儿了！
韩竟半点都不知道察言观色，话多得让人烦，“前辈口中所说的，无时无刻不承载的天威压迫，可是和渡劫前夕的威压差不多？”
顾绛颔首，“这么……说来，确实如此。”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那不就相当于承受着渡劫压力，一直与天道角力？”韩竟一脸钦佩，“从玄魄剑出世，天威再次压顶，尚不到一年，我便已承受不住，前辈却在这样的天威下过了千年，实在令人佩服。”
聂音之似乎用指尖弹了一下叶子，顾绛倒抽一口气，差点控制不住弯下身去。韩竟终于察觉到一点异常，关切道：“前辈，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扔出了这片空间。
在距离万魔窟百里之外的坞城，韩竟神识骤然落回自己身躯，不明就里地睁开眼睛，只有他能感受到的天威压在头顶，几乎将他脖子都要折断了。
韩竟召出自己玄魄剑鞘摸了摸，在如此天威下，依然脊背挺直，经脉里的剑意在奔流呼啸，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万魔窟血月塔内，聂音之揉捏了金叶子半晌，从共情里漫过来温温吞吞的情绪，顾绛的心念很少，像是被什么压抑着，大概真的在睡觉。
但即便是睡觉，身体的感觉还是从他的情绪里传递过来，聂音之手腕搭在枕头上，近距离盯着那叶片片刻，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纠结了很久，久到什么都还没做，就快要先一步因为脑中的打算而爆炸了。
最终她闭了闭眼，鼓起勇气张开嘴，凑过去含住金芽上的叶片。
顾绛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床头，正好将这一幕收入眼中，随即，那感觉没有半分延迟地投射到他身上。
“聂音……”顾绛膝盖一软，直接半跪在了床前。
聂音之蓦地睁开眼睛，和跪在面前的人大眼瞪小眼。
作者有话说：
音音：刺不刺激？
咕酱：刺激到跪下。
音音想立即抠出个坑把自己埋了。

第55章
顾绛一靠近玄塔, 封寒缨就察觉到了。
他一个闪身来到露台，与顾绛的身影擦肩而过，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飘入他耳中。
封寒缨蓦地睁大眼睛, 那黝黑的眼瞳中闪过一道凌厉的亮光。七日后, 韩竟会在万魔窟上渡劫, 届时，也是破开封魔印之日。
封寒缨看向头顶封魔印, 丝丝缕缕的魔气萦绕在袖袍间，实在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在顶层坐不住, 身影飞快掠向下一层，连门板都还没摸到, 就被与他同源的魔气扫开，乱流似的血月影从沉重的大殿门缝里冲出来，威压将他拍得有点懵。
封寒缨快无语死了，这两个人不是在吵架吗？！
他在这里待不下去，转身从玄塔飞出，随意看了看, 决定去回春城逛逛。
大殿内, 顾绛半跪在那张巨大的雕花床前，他有片刻的失神, 从鼻子里发出的那一声闷哼，想压都压不住，这比手指给与他感官的刺激大多了。
顾绛深吸口气，在聂音之尚未回神之时, 动作极快地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颌, 将纤细的手腕从枕头上扯开。
咒印上的金叶从她嘴里扯出来, 叶片水灵灵, 染着可疑的痕迹。
顾绛的呼吸顿时又重几分，额上青筋都快突出来，咬牙道：“聂音之！”
聂音之被吼得一震，共生咒上潮水一样涌来的情绪将她冲得晕头转向，此时才缓缓回神，缩起脖子躲进被褥里，只露出一双眼尾带红的水润眼眸无辜望着他。
大有一副，他要敢凶她一个字，她就哭给他看的架势。
顾绛按住眉心冷静片刻，偏头打量一眼屋内，起身走去了屏风后面，聂音之听到法阵被驱动的水声，他在沐浴。
聂音之一骨碌坐起来，摇摇手腕，把金芽隐藏回咒印里，身上很快冷了下去，变得不太舒服，她手指揪着被子，纠结片刻，只能取出手帕掐诀润湿了，自己擦擦，换了一身内衫重新钻进被子里。
【呜呜呜我就知道，他们就是玩！】
【什么时候才能正儿八经地do一回啊】
【大概魔头死机两千年，还需要多刺激几次才能激活】
【我看他的晋江活蹦乱跳得很，哪里死机了？就算是两千年的陈年佳酿也不能这么浪费啊。】
【草草草，集美慢一点，我营养要跟不上了】
【笑死我了，我看这部剧，就看着弹幕的姐妹们一直在高速上呐喊，被喊的两人手里推着一辆自行车，连收费站都过不了】
【我觉得还是要等解锁了爱再do起来好一些，这才能算是真正的灵肉合一。】
顾绛松垮垮地披着衣衫从屏风后出来，湿润的长发垂在肩上，一直垂落到腰间，还在往下滴水。看到他打算就这么往床榻上坐，聂音之赶紧爬起来，双手捧住他的长发，用灵力帮他把头发烘干。
“真是的，你的修为除了用来打架，是不是别的什么都不会。”每次都要她帮他烘干头发。
聂音之一边用手指梳理黑发，一边小声抱怨，随即被人一把抓住手，一阵天旋地转后，被按在了榻上。
还带着温暖余热的长发从顾绛肩头滑下，搭在她脸颊旁，聂音之被他抱进怀里，听到他低声道：“解开我的爱念。”
聂音之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顾绛轻轻叹息了一声，将她更往自己怀里按去，提醒她一般，动了下腰。
聂音之察觉到了，脸上一下漫上红云，他去沐浴之后她就没有摸过叶子了！怎么还……
她有些慌张地抬眸看向顾绛，顾绛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聂音之，解开我被封的爱。”
聂音之心跳个不停，不是很赞同道：“解开你又会被烧的。”
“这么一时片刻还烧不死我。”顾绛看着她的眼眸，半点都不退让。
聂音之咬咬唇，“就算不解开，我也愿意的。”
“但我感知不到。”顾绛靠在她肩上轻轻蹭了下她的脸颊，可怜巴巴地祈求，“阿音，只半个时辰，好么？”
聂音之被他这一声“阿音”喊得神魂颠倒，犹豫了好一会儿，红着脸道：“那、那你先放开我。”
顾绛很开心地笑了，扶着她坐起来，将她的头发拂到耳后，“抱歉。”
锁情咒被解开那一刻，灼烧几乎立即蔓延过他的浑身经脉，宛如身体里被灌进了一盆沸腾的滚油，顾绛身上立即开始往外渗出灵气。
他屈指从虚空抽出红叶刀，在殿内布下结界，将溢出的灵气封锁在殿中。
聂音之从咒印上感觉到他痛苦的情绪，眼眶立即便红了，忍着眼泪掐诀想要重新封住他的爱念。
顾绛抓住她的手指，“等一下，让我适应一下就好。”
果然，不到须臾，从咒印上传来的被烧灼的情绪就被压下去，聂音之感觉到的不再那么尖锐而痛苦，只像是洗澡水烫了一些那种微微的灼烧。
但这不代表疼痛就消失了，咒印能传递的，只是这一刻顾绛的情绪，他在尽力压制自己这方面的感受。
聂音之还想说点什么，被顾绛伸指趁机卡在她齿关，薄唇贴上来在她唇齿厮磨，顾绛轻笑道：“阿音，真的怜惜我，便多花点心思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忘了疼。”
【魔头突然好会呜呜呜居然叫阿音，你这么会撒娇，你徒弟知道吗？】
【笑死我了，听听魔头说的什么狗屁话，你们俩是不是拿反剧本了？】
【聂音之辛苦了】
【啊啊啊啊魔头求求你了，能不能不要冒烟了，我都看不清了】
【自行车猝不及防地过了收费站】
【那什么，你们有没有想过在封兔子的感受吗？明明有住处，还专门跑封兔子的塔里面双修，害得可怜孩子无家可归，大半夜只能在外面游荡，简直欺人太甚！】
【才半个时辰？魔头不行啊，叹气】
【小别院里那么多教辅，不知道聂音之学得怎么样】
被封锁在大殿中的灵雾越来越浓，将一切都遮掩进去，很快什么都看不清了，连带着嚎叫的弹幕也逐渐稀疏消失。
聂音之起初还斗志满满，想尽办法取悦魔头，想要摸叶子舔叶子，让他忽略经脉里被灼烧的痛，结果被顾绛掐住手腕，硬生生将金芽按回咒印里，很认真地拿上缎带，将她手腕上的咒印裹上，系了一个死结。
“你干什么呀？”聂音之不理解。
顾绛将她的手按到自己身上，“本座就在你面前，你还玩什么叶子？”
聂音之：“……”魔头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没过多久，聂音之就后悔了，有道理个屁啊！到后来她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串不起，只能瘫在那里喘气，任人摆布。
聂音之混沌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忽然想起什么，清醒了一瞬，“多久了，你说半个时……”
“还没到。”顾绛眼也不眨地撒谎。
浓郁的灵雾随着呼吸涌入身体，聂音之晕晕乎乎，听到顾绛贴在她耳边一边嗯嗯地哼，一边笑道：“你现在修炼可以事半功倍哦，把我当做你的炉鼎，别浪费了。”
别浪费了？？
聂音之哭得抽噎，还是泪眼朦胧地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修你大爷的炼，她现在连意识都被撞得断断续续，一个心诀都驱动不了，还修炼。
顾绛将她抱起来，额头抵到她额头上，神识叩开聂音之灵台，一个双修的运转心法被送入她的灵台内，“乖，催动它。”
“什么？”聂音之含糊地嘀咕，虽然迟钝的大脑没有反应过来，但听到他的话音，还是下意识便顺从他的引导，磕磕绊绊地催动了那个心法。
殿内的灵气漩涡似的扬起床幔，涌入她的经脉里，淌入丹田，再被小腹处那团火一般要命的燥热炼化，渗进她的灵脉。
聂音之只感觉到自己灵脉被不断扩宽，灵台里的纯白火焰猛地暴涨，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摇晃的火焰焰心，隐隐生出一缕暗红。
她的修为在随着这些转变节节攀升，顾绛让她把他当做炉鼎采补，他还真的就兢兢业业地当起了炉鼎？
“顾绛……你、你在干什么……”修为进阶让她浑身舒畅，雪白的凤鸟虚影从床幔间飞出，绕着大殿徘徊，与刀光屏障擦出呜呜鸣响。
鸿鹄落到了悬在大殿中间的红叶刀上，纤长的尾羽垂下，缠绵地裹住红叶刀身。火焰的尾羽尖端在红叶暗红色的刀尖上烫出一个环状的翎羽痕迹。
顾绛笑了一声，“我说过的，就算把十个你送上化神都没问题。”
-
韩竟一个渡劫期的修士，就算将自己劈成三瓣，想要躲开正道其他修士也完全没问题，他的三个分身在万魔窟外汇合，三者合一之时，头顶的一声闷雷差点将他脑仁炸出来。
韩竟的三个分身被自己门下弟子拿着玄魄剑气到处追，一直躲来藏去，如今终于主动召唤他的命剑，“玄魄。”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云笈宗。
应无量宗召集，正道大半的修士都汇集于西北境，大战的紧张气氛压在整个修真界上空，除了几名长老，留守在宗门的都是修为不高的年轻弟子。
魔修被逼入万魔窟，才将将过去十年，看这样子，又要卷土重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这一切的起始皆因那么一个献祭阵。
聂音之的名字，最近在云笈宗弟子口中出现的频率又开始变多。
“这算什么事，就因为聂音之所作所为，倒叫我们在别的宗门面前全都抬不起头来。”
“云笈宗表面上还是七大派之一，实际上不知多少人都在心里将云笈宗划入邪魔外道之流了，就看今年的宗门招生，哎……”
“今年云笈宗招收弟子，来得人是有史以来最少的。以前一到招生之期，外门都快被踏破了门槛，今年还得我们外出去宣传拉人。”
“好不容易拉到几个人，一听云笈宗，别人都不愿意来。”
因为韩竟一声召唤，云笈宗护山大阵再次剧震，支撑着大阵的冰蓝色巨剑若隐若现。整个云笈宗群山都跟着震颤不休，大阵现出崩溃迹象，变幻的剑光笼罩了云笈宗上空。
护山大阵一震动，把这几名弟子直接从高空震落，幸而下方一道剑气托来，将几人送回地面。
叶菁的身影从他们面前急速掠过，带着留守的长老朝着大阵的阵脚赶去。
思过崖上，萧灵蓦地从洞中抬头望出去，如今，在回春魔气的激发下，她的修为已回到了金丹巅峰，就连那双灰蒙蒙的眼，也重见光明。
回春魔气，赠予她的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身躯，竟比她生前的肉体还要好用。
护山大阵崩溃，门中高阶修士都不在，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一个逃离这里的绝佳机会。
萧灵站起身，毫无阻碍地从被封禁的洞口走出去，她纵身跳下思过崖，在护山大阵崩溃的巨响中，悄无声息地潜入密林。
萧灵走在震颤的小径上，踩着生满杂草的青石板往外走，她行动之间略有些僵硬，就像关节不够灵活的木偶人。
如今云笈宗自顾不暇，没人会在意她这个被曾经的大师姐的下落，萧灵牵动僵硬的面颊笑起来，原来被遗忘是这种感觉。
在宗门内一片大乱中，安淮和这几名弟子擦肩而过，有人急道：“安师弟，现在到处都是剑气，你别乱跑！”
安淮没来得及理会，剑光径直遁入云笈宗边界的密林。
游龙似的剑光呼啸着绕过枝蔓，安淮手握长剑，挡在萧灵身前，“我说过，只要你踏出思过崖，我就会杀了你。”
“安师弟，只有死人才能走出思过崖。”萧灵眨了下她那灰暗的眼，“就算我真的罪大恶极，该受的刑罚我已经一一受过了，你还不满意吗？”
安淮冷漠地看着她，“在回春魔气下，肉身死亡，连痛都感觉不到，你那又算什么接受惩罚？”
“白英魂飞魄散而死，只有你神魂俱灭，我才能满意。”
“你拦不住我。”萧灵脸上的笑冷下去，手中如意剑气与青绿色的魔气交织在一起，“真正让她魂飞魄散的人是荆重山。”
作者有话说：
咕酱：玩什么叶子，玩本座。
音音：有道理。

第56章
“玄魄, 归来！”
云笈宗护山大阵猛地一震闪烁，那柄镇住仙山几百年的冰蓝色长剑倏地化成一道白光呼啸而去，大阵内的剑光失却主心骨, 纷乱地射入脚下大地。
群山之中,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追逐着, 蛟灵在树冠间穿梭，尾巴将落下的剑光拍得粉碎, 它撞上前方一棵参天古木，身影顿时消散, 片刻后剑光凝成的蛟影蓦地横插在萧灵前方，尖锐的爪子从她面门扫过。
萧灵脚下猛一扭转, 抬起手中如意剑格挡，那曾经粉碎过的剑身上残留着蛛网般的裂纹，闪烁着青绿色的魔光。
如意剑就和她的身体一样破碎，又被丝丝缕缕的回春魔气黏合。
残破的剑刃与蛟灵爪子撞出一声剑鸣，如意剑的剑身再一次碎了，碎成数不清的细小碎片, 萧灵并指一挥, 所有碎片化作厉光，一窝蜂地卷向蛟灵。
若不是没有那绯红的剑光, 乍一看，竟和那日在刀山剑林中，那把她求而不得的樱花灵剑差不多。
蛟灵被无数剑身碎片插入身体里，登时爆成一片水雾, 萧灵勾动僵硬的嘴角, 从水雾中冲出, “你杀不了我的。”
她话音才落, 身体顿时一僵，开口时落入嘴里的水雾顺着她的喉口灌入，在身体里亮起一抹符光。
萧灵从半空跌落，听到身后一声凌厉的呼啸，她在消散的水雾中仓促扭身，来不及躲闪，就被一道剑光刺中，带着她整个人“笃”一声扎进了后方一棵大树树干上。
半透明的剑刃穿透她的心口，剑身上裹着的封魔符咒深深陷进她皮肉里，萧灵只觉得黏合在自己经脉里的回春魔气在飞快消逝。
她徒劳地伸手去拔那把长剑，半晌后，终于颓然松手。
安淮走出来，站在不远处，就那么冷漠地看着她挣扎，曾经冒冒失失的少年，在短短的时日内沉淀下去，脸上笑痕不在，清澈的眼眸里被封上了一层坚冰。
萧灵从他眼中看到赤裸裸的憎意，这个眼神她看得多了，那日在受刑台上，台下围观的弟子大多都是这样的眼神。
不知从何时起，她竟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
萧灵突然有些累了，她不想挣扎了，神魂从眉心里脱离，往树冠上飘去，安淮皱了下眉，紧随其后。
天空中都是紊乱的剑光，没有一层躯壳保护，她的魂魄直接暴露在剑光中，被无数剑光穿透而过，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自寻死路。
“怎么？这也是你的赎罪？”安淮凉凉地问道。
萧灵没有理会他，残破的神魂最终落往明霄峰，这座洞府，曾经最是热闹，许多弟子就算绕路都要来同她这个大师姐打招呼。被封山期间也有人细心打理，山脚下被种了一丛丛盛放的花。
如今曾经的主人回来了，山开了，反而萧条得不成样子。
她神魂不断消散，跌跌撞撞穿过熟悉的长廊，安淮跟在她身后，要亲眼见着她魂飞魄散才肯罢休。
萧灵走到一间紧闭的屋前，临到门前却停了脚步，她似乎已经透过门缝看到了那副画像，天青色的宗门服饰，长发高挽的画中人手执长剑，目中映着冰雪初融的暖暖春晖，浑身都发着光。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是错的，她不该回来这里，被卷入虚空裂缝时，就让她死了该多好，如果死了，她便永远都停留在画中的模样，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大师姐。
萧灵没有进去，转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神魂彻底消散。
她那被钉在树干上的身躯内，回春魔气被封魔符咒吞噬干净，那具身躯飞快地灰败下去，化作枯骨。长剑从她心口退出，回到安淮手中。
他在门口驻足片刻，对于萧灵临死前的执念没有半分好奇，转身从这里离开。
安淮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是从医堂一棵树下拾回的，是他曾用来裹相思木发簪的手帕。
其实复仇并不能让人痛快，荆重山死了，萧灵也死了，就算该死的人都死光了，也换不回记忆里一句清脆的“讨厌鬼”。
-
玄魄剑挣脱护山大阵，遁空而去，又在万里之外的无量宗破开虚空，冰蓝色的长剑划破长空，拖出一道横亘天幕的白痕，仿佛将天一劈为二。
万魔窟上浓云压境，明明是白天，天上地下却黑得犹如半夜，游走的电光在浓云里翻滚。修真界泰半修士都聚集在万魔窟外，这道劫云来得实在令众人摸不着头脑，直到玄魄剑现世，才有人惊道：“师祖？”
这世间还有人能渡两次天劫的？就算要渡劫，为何要选在万魔窟上？时机也选得甚是巧妙，让人不得不多想。
颜异想要往半空中的人影飞去，又被天劫威压压回地上。万魔窟上灵气暴乱，隐藏在周遭的封魔印时不时被游走的电光卷入而崩溃。
封魔印下，万魔惊动。
血月塔内，聂音之陡然惊醒，她茫然地坐在榻上，整个人仿佛都脱胎换骨了，修为境界的陡然拔高，让她从内到外都异常通透，几乎有种一步登天的轻盈。她冥冥之中感觉到了灵气匮乏对修为上限的压制，不是针对她一个人，是对这世间所有修士。
“化神巅峰？”聂音之揉揉眉心，她掐算了下时日，脸上一时红一时白，该死的魔头，什么半个时辰，这一觉就睡了七日。
从他将双修心法按进她灵台后，后面几日聂音之几乎是被顾绛按着修炼，将他当做炉鼎吸食，直到后来她受不住晕过去。聂音之抚摸了下自己小腹，现在那里都还残留着火一般嵌在身体里的触感。
顾绛没在殿内，聂音之低头看了看，身上已经被换好了衣服，她从榻上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脸上红得滴血，默默适应从身体上传来的不适感。
聂音之忽然抬起眼，一道灵光没来由地冒上心头——萧灵死了。
与此同时，大量的弹幕闯入眼中。
【啊这这这这，萧灵终于死了？？】
【女主居然就这么死了，这个剧会不会崩啊？】
【最后镜头从那副画上转过，看到曾经的萧灵，说实话有点唏嘘】
【萧灵终于死了，我还以为弹幕得爆炸，没想到大家还挺平和。】
【估计也没有女主粉能坚持到现在吧，之前已经闹过一回了，也有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
【单说这部剧的话，女主早就是聂音之了吧，我一直觉得天道气运都在她身上。】
【好耶，恭喜我们咕咕夫凭妻贵，荣升为男主。】
【不会吧不会吧，这时候才下床，该不会是一do就do了七天？？】
【聂音之怎么一个人在屋里发呆，你们到底do没do啊？！】
【有没有课代表抠抠细节，分析下他们到底do没do？我已经被这两个感情骗子骗麻木了。】
聂音之只觉得眉心一痛，她偏头往梳妆台上看去，镜子的倒影里，白洁额头上由魔气凝成的红莲花钿被一寸寸抹去，化作一缕轻薄的灵雾。
怎么回事？聂音之抚摸眉心，魔气花钿一直都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会被她的血化去？
聂音之急忙套好外袍，指尖在手腕上一划，割开绑住咒印的缎带。
共生咒印上一直有一圈魔气包裹，那环在手腕上的枝蔓便一直呈现暗红近黑的色泽，如今缠在共生咒上的魔气都被耗尽，露出内里金色的纹路。
就算是顾绛的魔气，也在她身上留不住了。
聂音之勾出金芽，只见那摇曳的小芽上，不知何时，又生了一朵小叶，一左一右很是对称，终于不再半边残缺。
这株金芽在被顾绛按回咒印系上缎带之前，聂音之确信那芽上只有一片叶子，她没有主动绑定过别人，只能是顾绛在她昏过去后动的手脚，虽然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聂音之感应了一下那片新叶，是封寒缨。她若是想主动绑定封寒缨，封寒缨都不可能答应，能让他屈从的，也就只有顾绛了。
“顾绛！”聂音之一瞬间有些脚软，甚至来不及生气，心里的不安已经快淹没她。
顾绛到底要做什么？
她推开殿门，殿中宁静被倏然打破，外面翻滚的雷鸣闯入耳中，聂音之愣了愣，快步跑上顶层，看到站在露台上的身影。
“封寒缨，顾绛呢！”
封寒缨闻声回头，正好一场雷光落下，刺眼的亮光撕开万魔窟内的黑暗，将周遭照得透亮，他的眼睛兴奋地冒着光，扬扬下巴，示意她往上看。
聂音之跑上露台，头顶浓云滚滚，万魔窟上旧的封魔印已经碎了，魔修疯了似的往外涌，打头的一群魔修相继撞上半空中隐藏的法阵，阵法接二连三地被激活，魔修身上的魔气被飞快抽走，化成灵气，从阵法另一端涌出。
灵气在半空蔓延开，激活了更多新的封魔印，密密麻麻地镶嵌在万魔窟上空，几乎将这一片天地裹得密不透风。
前一波霹雳的雷声滚滚而过，后一波霹雳又紧接而来，雷光和符光交织在一起，魔修所化的灵气汇成一柱柱灵流被卷上天，天上地下都乱了套。
聂音之体会到了化神巅峰的好处，在这样的天威下，若是以往她早就被压得趴地上起不来了，此时迎着雷光，她一眼便看到浓云之上的人。是顾绛。
“这些正道修士真够阴险。”封寒缨冷哼道，纵身一跃，想往封魔印上冲去。
聂音之一巴掌将他抽回来，厉声道：“顾绛要做什么？”
封寒缨这时才意识到，他居然看不透聂音之的修为了，他大为震惊：“化神巅峰？”他娘的，从这里出去，他也要抓一个修士来采补！封寒缨转念一想，能达到这种境界飞跃效果的，普天之下，怕是只能采补他师尊才行。
封寒缨打了寒颤，毛骨悚然地掐灭了自己心里大逆不道的想法。
聂音之揪住他的衣领，把手腕递到他面前，“到底怎么回事？”
封寒缨挥开她的手，捂住鼻子连退数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个屏障，吞了口唾沫，“你怎么闻着越来越好吃了！”
要不是他亲眼见着顾绛烟囱一样被消融，控不住的血月影魔气不断流逝，封寒缨都有点按捺不住自己当场将她生吞活剥。
顾绛终究也和其他几个魔祖的下场一样，开始衰弱崩溃了。
聂音之望向浓云之上的人，按住想到他身边去的想法，她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成为他的累赘怎么办？顾绛到底要做什么？
封寒缨看了眼她的表情，撇撇嘴角：“我也不知道师尊的打算，共生咒的属性，你应该最是了解才对。”
是啊，共生咒的属性她比谁都了解。
她曾经给顾绛说过，主咒术在她身上，只要她再绑定一个人的话，她死顾绛会死，但顾绛死，她就不会死了。
所以，顾绛觉得他有可能会死，才会将自己作为炉鼎将她送上化神巅峰，才会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又给她绑定一个人上去。
封寒缨一个错眼的工夫，就见聂音之突然站上露台石栏，没有任何灵力防护，往下倒去。
封寒缨大惊失色，一把挥开屏障，一同跳下去，“聂音之，你疯了吗？顾绛还没死，你急着殉什么情？！”
你们俩死就死，为什么还要拉上他陪葬！
聂音之瞳孔涣散，表情木然，凛冽的罡风刀刃一般朝她身上卷去，又被一道无形之力打散，几番胶着之下，聂音之忽然抬起手，宛如牵线木偶，自己割开了手腕，鲜血飞溅出来，香甜的血腥气息凝而不散，被狂风送往万魔窟的每一个角落。
万魔窟中群魔骚动，朝着中心玄塔蜂拥而来。
血月塔的结界被魔修撞得闪烁不休，封寒缨被血味冲得不能自已，蓦地被一滴血砸中眉间朱砂，那血几乎是在瞬间就渗入他眉心，将他烧得三魂七魄都险些冲出体外，在浑身涌出的灵雾中失神了片刻。
等他回过神来，血月塔外的结界已经崩溃，聂音之被魔修淹没了。

第57章
聂音之有那么一瞬间,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旁的念头都挤不进来，满脑子被“身饲万魔, 拯救苍生”塞满, 只要从这里跳下去, 她就可以修成正果，不历雷劫, 得道飞升。
这个诱惑对她来说，太不值一提了, 还不如魔头对她勾勾手指的诱惑力大。她对飞升一点也不向往，她只想抱着魔头睡觉。
聂音之嗤笑一声, 想要甩开被强塞入脑海的念头，但下一刻，她的意识就和身体剥离，她不受控制地跃上护栏，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
在绝对的权威和力量面前，就连她的心意都能被扭转, 那些属于她的私心被一点点抽走, 对苍生万物的怜悯和大义被灌入她小小的心脏。
聂音之一瞬间恍惚听到了洪钟鸣响，她看到了一些幻象, 四大宗门分崩离析，无数仙家宝地和秘境崩塌，在天灾面前，不论是凡人和修士都成了洪流里的蝼蚁。
这是天道规则第一次被打破的后果, 天道塞给了聂音之太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让她被迫意识到, 她如果不从这里跳下去, 世界可能会二次崩塌。
聂音之脑中幻象一变，她站在了一座花园里，花园里种满了她最喜欢的海棠，现下已经过了花期，只剩花园中间那棵巨大的海棠树还开着花，这棵树下埋着灵石，每三旬一换，使海棠花开不败。
树下支着一个秋千，这是聂音之最喜欢的地方。
聂音之听到阿浣的声音，朝着这里而来，“也不知道小姐怎么样了，我听守在这里的一个臭剑修说，小姐离开云笈宗很久了，怎么不回家呢？”
“你不是最讨厌云笈宗那帮子道貌岸然的修士了？”澄碧问道，她围着海棠树转一圈，剪下几枝花开得正盛的海棠枝，插进阿浣抱着的花瓶，两人一起往主院走。
阿浣抿抿嘴，“我是讨厌啊，竟然拿我们小姐当替身，那个叫萧灵的也配？”她顿了顿，“不过那个剑修他什么都不知道，听说闭关百多年了，是被硬拉出来干活的，难怪成天表情都那么臭。”
聂音之噗嗤笑出来，一看阿浣的表情就知道她春心萌动了。
两人对她毫无所觉，澄碧回头仔细打量阿浣片刻，提醒她道：“阿浣，那些修士守在这里，是想将聂家上下当做筹码，拿捏小姐，更何况仙凡有别，若是动心，最后吃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澄碧向来沉默寡言，罕少说这样长的一段话，阿浣沉默片刻，嘴硬地嚷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找他只是想打探小姐的消息，一百多岁的人都可以当我太祖爷爷了，我才不喜欢那么老的。”
两个人走到主院，便收了音，将花枝修理漂亮，打算抱进屋里，被人横插一脚，“巧了，丫头，来，把花给我吧。”
聂音之快走两步上前，看到来人两鬓夹杂的白发，心中一涩，“爹爹。”
阿浣小声嘀咕，“老爷可真会借花献佛。”
她爹笑了笑，捉着花瓶细小的颈口，从阿浣手里抢过花，快步朝里走去。聂音之也疾步追上，迎面撞上拂帘出来的母亲。
母亲看了一眼海棠花，抱进怀里，将聂父拽进内间，焦急道：“怎么样？那些仙家肯透露一点消息么？音音是不是真的进了万魔窟？仙家门派全都聚集在那里，难不成是要围剿她？她身边那个魔尊能不能护得住她呀？”
“你别着急，有这些修士在，便说明音音没事，要是哪天他们撤走了，或是……觉得我们没什么用处了，那才不妙。”她爹叹息一声，“音音离我们太远了。”
母亲眼泪止不住掉，懊悔道：“早知如此，就该将她留在我们身边，就算短暂，也是幸福安康的一生，哪里用得着受这些苦，担这种恶名。”
“你瞧瞧，你去花园浇一瓢水都能淹死几只蚂蚁，音音能成为那扶摇直上的云端人，又何苦将她束缚在凡尘里，与我们这些朝生暮死的蝼蚁为伴。”聂父将她揽进怀里安慰，“音音有她自己的造化。”
聂音之心里难受得慌，想要像从前那般挤进他们怀里，可惜父母根本看不见她，也感受不到她，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无人察觉。
周遭的景象忽然一震，桌上的花瓶“哗——”一声摔落，紧接着地动山摇，父亲抱着她母亲跌跌撞撞往外跑，外面的天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天塌地陷，四季颠倒，烈阳和暴雪同处于一片天幕下。
守在聂家的正道修士急匆匆地救人，又被半空紊乱的罡风打落，聂音之被迫从父母身边被扯离，视野不断拔高。
在她眼里，大地龟裂，房屋倾塌，遭殃的不止聂家，整个水乡都在往下坍塌，挣扎求生的人群被砖土掩埋，她听到无数人的嚎哭，听到父母带着泣音，喊她音音。
——你看，牺牲你一个人，可以挽救这么多人，包括你的亲朋故旧。
——而且，这根本算不得牺牲，只要你完成使命，便能得道飞升。
——如果一切顺遂，本不该是由你来完成这个使命。是你打破了既定的宿命，种因，得果。
这些景象和念头一浪接一浪地往聂音之脑海里灌，将她逼得根本无法思考，只能跟随脑海里循循善诱的念头，心甘情愿地往下倒去。
坠下玄塔的时候，她听到封寒缨的大叫，她听见了，脑子里却一时片刻处理不了，做不出反应，屈指划开手腕时，连痛觉都没办法及时感知到。
手腕上装着五色露的珠子被划断，和鲜血一起从她手上飞溅出去，撞进一缕魔气中。
聂音之被蜂拥而来的魔修淹没之际，先被黑红交织的魔气裹入当中，她眼前蓦地一黑，血月影蚕茧似的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冰凉的魔气挤压着五色露往她手腕上缠，又被她的血立即化作灵气飘散。
一个声音直接刺破幻象，在她灵台里响起，“聂音之，阿音，阿音——”
起先这个声音并不能引起聂音之的注意，她有点想不起来这个聒噪的声音是谁了，她脑子里被塞满了拯救苍生的念头，天崩地裂是因为她，洪水滔天也在于她，只要她死了……
那个亲昵喊着她“阿音”的声音不断响起，聂音之一边被塞满脑海的念头催着自我献身，一边又因为这个声音，见缝插针地捡回一些零碎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记忆和想法。
昏暗的室内，飞扬起伏的暗红色绸幔，聂音之被抱着起伏沉沦，蜷缩着扒在他身上，揪住他后背半褪的衣衫，乌黑的长发凌乱地纠缠在她指间，她抓得太紧，扯断了几根发丝，对方便在她耳边，满含鼻音地低吟：“阿音，对我温柔点。”
到底谁该温柔点！
顾绛喊了半天，终于捕捉到她神识的回应，立即道：“阿音，快醒过来！别被这虚假的天道牵着鼻子走。”
聂音之的神识忽地又沉寂了下去。
顾绛一边和天道拉锯，一边不厌其烦地继续唤着她，“阿音，醒醒，阿音——”
聂音之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流血，她自己用剑气冲破了经脉，随后凉凉的魔气卷着五色露再次裹上来，不断地消融，又不断地贴上来，愈合那些伤口。
鸿鹄被无形之力压制得一动也不能动，在她灵台的纯白火焰里躺着她的元神，焰心摇曳着一缕暗红。
聂音之从那缕暗红里又听到呼喊她的声音，随着这个声音，她从“献身饲魔”的念头中挣扎出来片刻。
身体也短暂地“想起”那荒唐无度的几日，那水鬼似的缠着她的人，在耳边笑：“阿音，醒醒，你该修炼了。”
修炼？她才不要修炼，说什么把他当做炉鼎，她怎么觉得被采补的人分明是她，不然为什么她都快死在榻上了？
聂音之这一次的神识回应要剧烈些，顾绛捕捉到她的想法，愣了下，实在禁不住笑了。
他努力回忆了下自己在双修时说过的话，刺激聂音之的神识清醒，“阿音，你说过，要好好怜惜我的。”
聂音之想起来点什么，他被灼烧得很疼，所以她必须做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手腕上的咒印被绑着，她不能摸叶子，只能摸他。
“阿音，阿音，是这里？”
聂音之因为这句问话，又坠入那个窘迫的处境里，她完全不敢看，裹在被子里，感觉着他试探般的触碰，咬着唇点头。
然后她听到一声抽气，有些沮丧，“不行，会伤到你，阿音，打开伤害转移。”
这种伤害怎么转移！聂音之又羞又恼，简直想啃他一口，骂他笨魔头，笨死了，小院子里那么多图册，为什么就不知道看看，难道沐浴的时候，也没看过屏风吗？
难不成还要她自己动手？
魔头？她想起来这个声音是谁了，聂音之心绪剧烈波动，耳边的喊声更清晰了，“阿音，聂音之！”
聂音之就像被这一声喊回了魂，蓦地从那种混混沌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顾绛？”
顾绛松了口气，“阿音，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别被它误导，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真正的天道面前，一个人生存或是牺牲，并没有那么重要。”
天道是万事万物中运行的规律，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只要存在便合理，是不该有什么“情绪”的。但在天道干涉聂音之的行为时，他感觉到了天道的情绪。
不，应该说是伪天道，或者该称之为“剧情”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天道（剧情）：我在劝你救苍生，你在回味do？？
音音：以身饲魔，这也算是啊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德经

第58章
天幕上, 韩竟的雷劫已经走到尽头，与天合道，他的身躯仿佛在浓云中投下的那道光中消散不见, 神识一瞬间被拉得无限大。
韩竟的身体在消融, 目光越过万魔窟上被雷光殃及的封魔印, 跨过黄土石窟中一尊尊佛像，一眼万里地跨过了无数的山川河流, 城池废墟，仿佛拥有与天同等的视角, 能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韩竟只来得及把一道意念打入他神识涵盖下的每一个人意识里。
转瞬间，那无限扩散的神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从哪里来，该往哪里去，感觉不到自我。
韩竟行将消散的神魂蓦地被一道磅礴之力收拢，塞进一个椭圆的蛋里面。
流逝的自我意识也同时归拢, 韩竟缩在这颗蛋里面, 心有余悸地想，夭寿, 他差点就死了，劫持天道这活太不是人干的了！他的意识还是完整的吗？
顾绛借着韩竟飞升融进天道这股东风，将韩竟的神识抽离出来，取而代之, 血月影飞快地从他体内那片独立空间中抽离, 融入世间的山川河流, 山河异主, 他空间里那些虚影似的山脉，轮廓逐渐清晰成型。
在这片空间里，他就是天道，规则由他制定，顾绛攻城略地越多，夺走的疆域越多，天道便越无法将他的意识侵吞。
在拉锯中，顾绛看到了一些奇妙的景象。
这个世界依托着一本书而诞生，天道被一分二，本就不健全，就像是一棵大树，树上还缠着寄生的藤蔓。
这个寄生的藤蔓便是这本书的剧情。
不过剧情终究只能算是伪天道，是寄生在天道上的藤蔓，它无法改变根深蒂固的天道规则，比如日头的东升西落，但它能影响天气的晴或雨，它无法改变百川归海，大势所趋，但它能拦堤做坝，横生枝节。
魔修从诞生那一刻起，存在即合理，一草一木，是人是虫，于天地而言，都是一样的，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更加没有正邪善恶之别。
加诸在魔祖头上的威压，所谓天道注定的正邪无法共存，以及神女的献身，都是剧情的产物。
若不是今日和天道短兵相接，就连顾绛都差点被它误导了。
在既定的剧情里，主角是萧灵，顾绛浮光掠影地看过萧灵的生平，聂音之在其中只占据着无足轻重的一小段，她没能使用献祭阵召唤，因嫉恨而恶毒，最终被理所当然地关入思过崖，贡献出自己的金丹和眼睛，最后孤零零地死去，再不被人提及。
萧灵得了这个有罪之人的金丹和灵骨，修复了受损的身体，继承了聂音之的天赋资质，修为一日千里，从云笈宗被人尊崇的大师姐，到修真界新一代修士首席，最后被这些荣光架上了万魔窟，为苍生献身。
剧情收拢的节点便是这万魔窟上的献身。不论是谁，总要有人来完成这个剧情的重要节点。
萧灵死了，剧情便强加在了聂音之头上。
剧情很知道该如何动摇他，在拉锯中，顾绛看到那从原著文字上浮出的画面，聂音之浑身是伤地蜷缩在结满冰霜的地面，皮肉干枯地贴在身上，浓水填满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小腹上剖开的伤口凹陷下去，裙上被血浸得暗红。
顾绛心神动荡了一刹，意识被天道卷入其中。
最后一刻，顾绛只来得及将自己发现和感悟到的一切传递给聂音之，“阿音，我会回来。”
蚕茧一样裹住聂音之的血月影蓦地动荡起来，开始流逝，封寒缨立即察觉了，忍住血味对他的诱惑，重新树立起结界，挡住前赴后继被吸引而来的魔修。
聂音之从溃散的血月影中跌出来，伸手去抓流逝的魔气，“顾绛！”
她手心里残留着自己的血，一碰上那缕魔气，就立即将它消融，聂音之手腕一颤，又匆忙松开手，在自己裙摆上使劲蹭了蹭手心。
魔修几乎淹没封寒缨支起的结界，聂音之只能从缝隙里往外望，天上的浓云似乎消散了一点，雷光也隐没，她外放神识，在万魔窟的天上地下搜罗了一圈，都没能找到顾绛。
封寒缨快疯了，“快把你的神识收回来！你不要命了？”在这种魔修乱窜，雷威未散，到处都是封魔印和雷电余光的处境下外放神识，不死也要变成傻子。
“我找不到顾绛了。”聂音之大睁着眼睛，瞳孔却无焦距，她手腕上那株金色的芽上，其中一片叶子淡得几乎透明，行将消散，就连通过咒术都感应不到他。
“我感觉不到他了。”聂音之又低喃了一声。
封寒缨往后退去几步，额上青筋直跳，从袖子里打出几道正道修士的灵符，将自己锁在原地，避免受她周身的血气影响而失控，叫道：“你快回到塔里去！再不走我也受不了了。”
聂音之偏头看他一眼，又看看周遭疯狂的魔修，很迟缓地笑了一下，她的命从来不由别人做主，桑无眠不能，这该死的剧情不能，顾绛也不能。
聂音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狂风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长发随着狂风舞动，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泪，有细如游丝的魔气被她引来。
是游离的血月影。
封寒缨看向她，又匆忙转开视线，压抑心中的冲动，厉声道：“别做傻事！以你现在的血，你还没入魔，就会被烧死了！”
聂音之抬起手将黏在脸上的发丝挽到耳后，掐诀解开封寒缨的咒术，“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然怎么办，杀掉这里所有魔修？”
“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冷静，说得也确有道理，万魔窟中的魔修发了疯似的一涌而来，从未如此团结，蚂蚁都能咬死象，更何况这些魔修并不是蚂蚁。封寒缨光是支撑结界，就已经很艰难了。
“我就算被自己烧死，也不愿被魔修啃噬，遂了它‘身饲万魔’的狗屁使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do了他们是真的do了，刚刚那操作像不像异地电话play】
【笑死我了，姐妹，都这种时候了，两个人都要死了，你怎么还在执着于两人do没do？】
【do完再死，在我这里算he的哦】
【不行！我好心疼阿音，不能死啊，还有家人还有父母在等着你呢！】
【聂音之好飒啊！入魔了终于入魔了！要开始走大女主路线了吗？寡妇文学，我喜。】
【草，我悟了，聂音之上一次就是演习，一回生二回熟啊，这回真&#183;生离死别入魔了，不是演我们的吧？】
【这是什么同生共死的绝美爱情，我流泪了。】
【顾绛死了吗？啊啊啊金芽芽解开了封总，还没消失啊，魔头还没死吧？】
【快要死了吧，他没杠过天道被吞了，要跟世界融合，就算没死可能也没有自我意识了，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哪个山头上发芽呢】
【金芽上的叶子还没消失啊，只是变淡变透明了，是不是属于不生不死的状态？薛定谔的死】
【这个剧是不是谁成为主角，谁就会死？】
【呸，要不要脸，这种三观不正自私自利的人也配当主角？萧灵愿意牺牲自己拯救苍生，格局就甩她一万倍，女配终究上不得台面，快点死吧。】
【萧灵拿什么牺牲的？还不是拿着从聂音之那里夺来的一切去牺牲的！原著里面要不是她抢了聂音之的金丹，她能活下来？前面的朋友，你要真是原著女主粉，最不该骂的就是聂音之。】
【原著里面，萧灵得了聂音之的好处，就再也没提过她了呢，就连问一句金丹怎么来的都没有，别指望她的粉会感恩了。】
【女主粉怎么还在？居然看到了现在，那就别欺骗自己了，你爱的人是聂音之。】
封寒缨坐在灵符圈出的阵法里，看着远处血月影和灵雾疯狂涌动的地方，聂音之的身影已经被淹没了。
聂音之从灵雾缭绕中望一眼头上飘过的弹幕。她抬起手腕，看着金芽上那片透明的叶，聂音之能感觉到它脆弱的生命力。
她引来的血月影越来越多，是游离的血月影，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顾绛已经控不住自己的魔气了，从他那片血月影的湖里，逸散了这么多出来。
魔气一入她的经脉就开始沸腾，化作灵雾，她被烧得几乎要熟透了，像被丢入油锅，又像被扔下了火海。
聂音之以前通过共情感受到的，只是顾绛被灼烧的情绪，是隔着一层了，现下那痛却是实实在在地在她的身体里。
鸿鹄从她灵台里冲出，张开翅膀裹住她，那雪白的翎羽尖上摇曳着暗红，灵剑悬在聂音之身前，雪亮的剑身中缝，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暗红色细纹，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格处。
聂音之已经被烧得失去意识，只觉得身体快要化了，剑气渗进她的经脉，试图将她的血和魔气隔绝开，却反倒飞快地与血月影魔气融合。
灵台里裹着她元神的那丛白焰里，焰心的暗红渗入聂音之元神。
血月影魔气和剑气交融在一起，一寸一寸地侵染着聂音之的灵脉，将经脉里的灵力逼出体外。渗入她元神的那缕暗红同时在染指着她的神魂。
聂音之被自己的血烧灼得晕过去，又被经脉里粉碎重塑的剧痛刺激得醒过来。
灵力流逝，她的修为在飞快下跌，从化神巅峰一层层掉落，每跌下一个境界，她都像被打碎了重组一回。要不是被元神里那缕魔气护着，她三魂七魄都得消散。
入魔不是那么好入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头顶都透出了天光，直到到了某个临界点，经脉里的的魔气压过了灵气，她几乎跌破金丹的修为又开始往上攀升，浑身剧烈的灼烧感霎时一轻。
聂音之身周的灵雾开始消散，血月影狂潮似的往她身体里涌，她身上满是鲜血，但那令魔修癫狂的香甜血味却越来越淡了。
狂涌而来的魔修逐渐回神，找回神智的同时，也找回了对彼此的猜忌和害怕，陆续在封寒缨身上暴戾的威压下撤退。
玄塔周围终于亮堂起来，结界外遍地尸骸，鲜血渗透了地面。
聂音之偏头对封寒缨笑了下，“我赢了。”她熬过来了，魔气先把她的血污染了。
封寒缨一个纵身过去接住了她，“别高兴得太早，你伤得这么厉害，死不死的，还不一定。”
聂音之没听清他说的话，她晕过去了。
封寒缨望向头顶浓云消散，洒下烈阳金光的天幕，实在不太懂。
为什么能这么疯狂。
顾绛忍受了天威千年都无所谓，却铤而走险想去突破天道规则，用自己的命去赌一把，就为了可以好好爱她。
师尊有这样的干劲儿，早八百年，就一统修真界了，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何苦来哉？
作者有话说：
封寒缨：爱情是什么鬼东西，幸好我不懂。

第59章
聂音之醒来的时候, 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睁眼望着头顶，一时还有些恍惚, 以为自己只是太累了, 睡了太久, 而做了一个梦。
只不过，经脉里流转的魔气, 转眼就将她打回现实，聂音之翻身坐起来, 因为这个举动，脑子又是一阵眩晕。
她支着头调息片刻, 拂开袖口，手腕上淡金色的咒印还在，她掐诀勾出金芽，芽上的叶子还是那般，呈现半透明状，叶边缘有些模糊了, 不聚不散地苟延残喘着。
聂音之试着将心念渗入叶子, 却什么都没能感觉到，就如投了颗石子入空井, 没有丝毫回音。
她抱着膝盖在床上坐了片刻，放空了一会儿，重新振作起来。
——她现在还没死，那顾绛便还算是没死吧, 只要有这个咒术在, 不论他在哪里, 她都一定能再找到他。
聂音之只敢小心翼翼地碰了下那片将散未散的叶子, 随后将它收入咒印里，起身掀开床幔，打量四周。
这座屋子很大，屋内摆置处处透着精致和典雅，廊柱上雕刻着不同形制的祥云，雪白的鲛纱垂挂在窗棂上，月光从窗外泼洒进来，她听到潮水击打石壁的哗哗声，空气中带着新鲜的潮气，很舒适，看来她不在万魔窟了。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应该说这整座宫殿内外都只有她一个人，而且布有重重法阵，几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聂音之的神识在法阵转一圈，看出来这不是想锁住她，而是保护结界，她猜可能是封寒缨布下的。
确认了周围环境无虞后，聂音之盘膝入定检查自己的灵脉和内府。
她入魔之时境界不断下跌，身体里的经络骨骼几乎都像是被打碎了，再重新组过，整个人都脱胎换骨。
如今魔气彻底浸润进她的法身和神魂，跌落的境界又一重重攀升，现在浑身上下都膨胀着魔气，有种要突破化神，跨入大乘期的感觉。
聂音之现在多少有点体会到顾绛那种凌然众人之上的感觉了。
不知道顾绛在包裹她元神的那朵火焰里，塞的到底是什么？反正绝不会是普通的血月影魔气。
聂音之的经脉里的魔气里还残留着少许的五色露，那颗好像取之不尽的珠子彻底碎了，全都在入魔之时耗在修复她的身体上，如今身上的损伤基本复原，只是有些失血过多。
聂音之抬手，一缕血月影自她手心凝聚，萦绕在葱白似的指尖，魔气随她心意而动，如臂指使，从窗缝里飞出，撞上室外的结界。
这样封寒缨应该就知道她已经醒了。
聂音之召出灵剑，鸿鹄的白光立即将周围都照得亮堂起来。
它蹲在剑首上，歪着脑袋打量她。
聂音之揉揉它的脑袋，捉起翅膀看它翎羽上被魔气染红的尖端，“抱歉啊，把你也染色了，你喜欢这样吗？”
鸿鹄不停点头，撅起屁股，把尾羽末端被染红的环状翎羽也给她看，看上去它很喜欢自己的新形象，啾啾地叫了两声。
“这是被红叶染的？”聂音之指尖抚摸刀身中缝那道红痕。
鸿鹄转了两圈，啾啾叫个不停。说它也在那讨厌的刀身上烫了一个印记。
现下是夜里，情况不明，聂音之便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定了会儿神在心里梳理顾绛传给她的信息。
顾绛原以为魔修是打破了天道规则而诞生的，天道要拨乱反正，重回正轨，魔祖才会被天道不容，会受到天地威压，神女也是以此为前提降世。
天道规则可以被破一次，便可以被破第二次，当年法宗宗主怀云山能做到的事，顾绛自信自己也能做到。
所以他打算借助韩竟飞升的一瞬之机，想要抹去天道赋予神女的血脉，篡改天道对于魔祖的规则，他希望他们以后能像正常人那般相爱相守。
但是顾绛没料到，这个世界是从一本书中诞生，按照他从天道中看到的，这个世界其实存在着两套运行规律，一是这世间万事万物存在的客观规律，二便是剧情。
剧情与天道共存，“渡化万魔，灵气复苏”是剧情收拢的最重要的结点，要么按照原著实现剧情，要么彻底将剧情与这个世界剥离开。
“那就是弹幕里所说的，崩剧情吧？”聂音之在心里寻思，萧灵死了，桑无眠也死了，弹幕里曾说过，有名有姓的角色都被她祸害光了。
现在连可以渡化万魔的神女血脉都被她毁了，那剧情不应该崩得救无可救了吗？
早知如此，她应该早点将弹幕里的信息透露给顾绛知道，他也不至于那么猝不及防。不过，聂音之也实在没想到，一贯得过且过，好像什么事都不值得他去争取的人，会为了想要爱她而去和天道较劲。
可他为什么要瞒着她，真那么有自信的话，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给她绑定个多余的封寒缨，将她喂上化神巅峰，简直就跟安排后事一般。
聂音之想到此处，还是有点生气，她也不管顾绛现在能不能接收到她的情绪，勾出金芽，打开共情，将自己的骂骂咧咧一股脑倒进那虚散的叶片里，恨恨地告诉他，她不仅要绑定封寒缨，还要绑定三千后宫。
云露均沾，每天都会宠幸这些叶片，他要是感觉不到，那是他活该，自作自受。
聂音之目光落在虚散的叶子上，又觉得心口有些疼，慢吞吞地补充道：“想要阻止我的话，你就早点回应我。”
直到第二日下午，封寒缨才出现，他身披玄色的战甲，袍袖上还带着血污，一身血戾气息，风尘仆仆地破开阵法，卷入殿中。
彼时，聂音之正在清理献祭阵，共生咒术的卷轴她已经研究透了，还是没能感应到顾绛，便开始尝试别的办法，献祭阵自然也得试一试。
只不过还是失败了。
封寒缨看了一眼大殿地面上以血画成的阵法，那血现在对魔修已经失去了诱惑力，他啧了一声，“这三个月以来，我喂给你的灵丹妙药算是白费了。”
聂音之放出鸿鹄焚去地面的血阵，开门见山问道：“这里是何处？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这里是迁云崖，两千年前的古法宗外门，浮云川外。”封寒缨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这片地域里的灵气跟血月影融合在了一起，与我而言，有如神助。”
浮云川位于修真界东境，两条宽阔的江流从上游分开，再至下游汇合，辟出这么一片水土丰泽的辽阔地域，只可惜古法宗崩离后，残留下太多现在人解不开的阵法符箓，使得这片地域成为少有人敢进入探索的绝地。
血月影魔气侵染的地界，就在浮云川一带。
封寒缨一挥袖摆，半空中浮出修真界的地域图，指着一片萦绕着淡淡暗影的地界，“纵横七千里，涵盖浮云川外九城三十六县，几乎将古法宗旧日地盘全部收入囊中。”
聂音之仔细看了看地图，“沅州也在？”
“沅州？”
聂音之点点地图，这片水乡之地已经在血月影的边缘，“我家。”
“家？”封寒缨看向她手指的地方，无语地想，顾绛真是给他找了一个很嫩的师娘。尘缘都未断的那种，“我明日就带人，先把沅州收回来。”
三月前，万魔窟上旧封魔印碎，魔修重新出世，本该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魔修在新的封魔印下损失惨重，正道修士本该乘胜追击，只可惜，韩竟飞升之时，一道意念打入所有修士意识里。
让众人感同身受地皆体验了一瞬飞升，飞升之后神魂意识被天道同化，法身融入世界，成为世上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再没有自我。这和众人追求的长生大道，得道成仙，简直南辕北辙。
飞升真相曝光，导致许多修士对修炼一途产生怀疑，道心不稳，走火入魔。
魔修在新封魔印下损失惨重，正道修士道心崩溃的也不在少数，两方都不在状态，这一场大战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
聂音之昏迷不醒，封寒缨带着跟随他的魔修，狗鼻子似的嗅到了他师尊的魔气，来到了这片被血月影侵染的地界。
封寒缨在这片地界内有着天然的优势，血月影侵染了这片地域里的灵气，使得一些仙门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在魔修的进攻下节节败退，要么归顺，要么撤离。
借着天时地利，仅仅三个月过去，魔修已经在浮云川外扎下根基，有了一片容身之地。
迁云崖紧邻着浮云川，隔着一条危江，临江一侧是垂直绝壁，太阳照在崖壁上，有如镜面一样的金光，另一侧则山势平缓而下，其上建立着三宫六殿，原本是法宗外门，后来归太虚门掌管，不过现在，落在了魔修手中。
封寒缨从袖袍里掏出一颗蛋抛给她，“师尊留下的，是颗麒麟蛋。”
【啊这，这就三个月后了？？？】
【终于轮到封总的主场了啊啊啊啊战甲兔兔好好看！】
【麒麟蛋？？所以……这是魔头生的？？】
【寡妇带娃文学，我喜】
【魔头真不错啊，是个好老公，死了还留这么大一片地，养三千后宫绰绰有余啊！】
【聂音之这算不算是升级发财死老公？还留了个能打的徒弟，圆满了】
【不要！咕咕不能就这么退场，我要看甜甜的恋爱！】
【可惜了，封寒缨是个没脑子的事业狂，不然师娘文学也可以搞一搞，斯哈斯哈】
【魔头尸骨未寒你就惦记他老婆！太过分了！魔头今晚诈尸鲨了你】
聂音之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地捧住麒麟蛋，神识探入其中，感觉到其中萦绕的玄魄剑气，她的表情一点点冷落下去，扔还给封寒缨，“你自己孵。”
封寒缨：“……这不是你师祖吗？”
“我已经叛出云笈宗了。”
“行吧，那我随便找只妖兽来孵他。”封寒缨抛着麒麟蛋玩，“你自己好好养伤，顺便找找师尊，其他的事无需操心。”
“你打算做什么？”聂音之多少有点猜到他的意图。
封寒缨扬起眉梢，“当然是大干一场，当初仙门毁了魔城，本尊便在这古法宗地盘上重建一片魔域。”

第60章
聂家没有什么变化, 门户鲜亮，家大业大，一重一重的院落相连, 现在是春日了, 院子里的海棠花成片开放, 云蒸霞蔚一般铺在亭台楼阁间。
聂音之突然回来，父母亲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她都同他们说了一个时辰的话了，两人还时不时停下来, 要揪一揪自己，看看这是不是在做梦。
聂音之没想到, 守在聂家的修士，除了云笈宗剑修，还有太虚门的法修。
两派加起来，一共四人，这些修士神出鬼没的，就算守在这里也不常与聂家人接触, 平时也不会干涉他们的行动, 偶尔聂父因生意不得不出远门，会有修士随同他一路, 还能保护他安全。
所以，就算明知他们守在聂家的意图，聂家依然将他们当做上宾对待，收拾了几处院子出来, 供他们居住。
三个月前, 也恰好是在万魔窟大变那一日, 这些修士突然翻脸, 四个人先起了内讧打起来，一开始还有人顾忌着凡人，用阵法护着，后来那护着众人的修士也坚持不住，将手中剑一同对向脚下无辜的凡人。
众人只能闭眼等着仙君一怒，但那些令人眼花的符箓剑光最终落到地面时，不知为何，威势全消，只化成了一道狂风，从聂家卷出去。
头顶的修士一同从空中跌落，摔了个头破血流。
聂音之陪着父母这期间，封寒缨去看了那四名修士，四个人的灵脉关窍处，都嵌着血月影魔气，灵脉中断，神识被封，连护身灵力都使不出来，要不是修士肉身强悍，可能得直接摔死。
那嵌在他们灵脉里的不是游离的血月影，是顾绛的魔气。
封寒缨早就研究过，在这片被血月影侵染的地界里，魔气不是游离状态，就算融在山川草木中，却还在顾绛的掌控中，就宛如他把他那片血月影的空间融进了这片地域里。
所以，他师尊也许也没逃过天道宿命，如那些飞升的修士一样，化成了这个世界的基石，只不过他可能化得不太彻底。
封寒缨有时候走路，都会忍不住揣测，自己脚下说不定正踩着师尊的脸。
当然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没有跟聂音之交流，他怕这位年岁没有他零头大的小师娘承受不住打击。
如今看来，他师尊意识尚在，是他护住这些聂家人。
封寒缨选了一个不大能打的法修，想拍开神识上的封印，拍来拍去都撼动不了分毫，他怒从中来，差点忍不住一把捏碎那修士的脑袋。
另一头，聂音之安抚完父母出来，便看到守在院门口的阿浣和澄碧，主仆三人又说了好些话。
“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置那几个修士啊？”阿浣不安道，“他们在聂家期间，都没有做什么坏事，只有那一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是也没造成太大的破坏，夫人老爷也都好好的，还让人请了大夫给他们包扎……”
聂音之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笑了下说道：“我知道，你带我去看看。”
四名修士都昏迷不醒，为了方便照顾，将四人安置在了同一座院子里的不同屋中。聂音之跟两个丫鬟来到这里时，封寒缨正坐在廊下抖脚，一脸的不耐烦，魔气将院中花草卷得七零八落，猛地朝院门扑来。
聂音之一把将阿浣和澄碧揽到身后，抬手挥开扑面的血月影，“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人没醒吗？”
封寒缨一把掰断了一根树枝，皮笑肉不笑，“神识被封住了。”
两个丫鬟都有些怕他，聂音之便让她们在外面等着，往屋里走去，“你都解不开？”
封寒缨没说话，等着她自己查探几人的情况，聂音之看到嵌在他们灵脉里的血月影，眼睛一亮，“是顾绛做的！”
“是，师尊的封印，我解不开。”封寒缨才说完，聂音之已经驱散了封锁在那名法修神识上的魔气，退开两步。
那修士立即醒了，转眸看向屋中两人，一眼封寒缨脸上的眉心红痣，立即认出他来，当即大喝一声“魔头”，朝他甩出符箓。
封寒缨噗嗤笑出声，抱着手臂，老神在在地看着从半空飘落的符纸，威压扫出去，将那法修压得贴到墙上，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封寒缨，别乱来，我还有话要问他。”聂音之阻止他道。
封寒缨啧一声，收回威压，那修士软软地滑到地上，他也察觉到自己被封的灵脉，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惊疑不定地瞪着他们。
聂音之说道：“诸位守在聂家时，并未伤及我家中人，还多有帮忙，我在此谢过。”
那法修上下打量她几眼，又警惕地转眼看向封寒缨，扶着墙站起来，不屑地冷哼道：“当我们是你们这些邪魔外道么，随意残害无辜之人？”
封寒缨夸张地笑两声，讥讽道：“好笑，若没有对无辜凡人出手，那你们又是如何被封住灵脉和神识的？”
那修士神色一僵，沉默许久，抬起下颌看向聂音之，“当时出手并非出自我本意，而是在我因为……”他顿了顿，含糊而过，“心神大震时，被人趁虚而入，受一股无法违抗的意念操纵，才做出那等事。”
聂音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和当初影响过她的天道意念一样，应该说是剧情。
在万魔窟之前，不论是她还是顾绛，都没有察觉到剧情的存在，甚至一直将它视作天道，直到在万魔窟时，在最后的剧情结点上，它怕是急不可待了，才会亲自动手操纵自己献身，从而被发现蛛丝马迹。
就算如此，想来它也只能在人心神有隙时，才能施加影响。
“哦哦，你们正道修士可真是光风霁月，就算亲自动了手，也能找出理由来。”封寒缨抚掌赞叹。
那修士气急败坏，“我又怎知不是你们这些邪祟乘人之危，坏我道心！”
封寒缨笑道：“你的道心怕是用不着邪祟动手，早就不太稳当了吧？”
“你！”那修士深吸口气，闭眼收心，不再与他争辩。
聂音之又问他是如何被封住灵脉和神识的，那修士答不上来，她便问了些其他的。
当初太虚门洛声发现了聂音之的血对魔修的作用，便猜到一二。能到化神巅峰修为的人，自然也活了几百年了，也听说过神女的传说，他本来想以聂家为筹码，控制聂音之，只是顾绛实在守得太紧，一直没找到机会接触到她。
知晓太虚门派了法修守在聂家，颜异琢磨了一下，也派了云笈宗剑修出山前来。
她又相继唤醒了其他几位，综合四人所说，确认他们说的是实情，便解开他们的灵脉，放他们走了。
聂音之思索了片刻，问封寒缨道：“正道修士得道飞升后，融入天道，直接化作这世间的灵气和基石，是不是很像现在血月影融进这片地域的样子？”
封寒缨：“……”
聂音之蹲下身，扶起地上一株残花，“如果你师尊也化身在了这片土地里，成了这里的一草一木……”
封寒缨没等她说完，身影化作一道光飞快遁走。
聂音之蹲在原地没有动，怔怔发了会儿呆，眼泪从下巴滴落，滚入那片残花中，手指间一丝细微的颤动将她惊得回过神来。
手下那丛残败的蔷薇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成，绽放开娇滴滴的花蕾。
“顾绛？”聂音之愣了愣，匆忙勾出自己手腕的金芽看了看，依然没什么变化，她投入的心念依然得不到回应。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封寒缨从聂家出来，便领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魔修，准备去问候下附近的仙门。沅州这地界，凡人聚集，仙门遥且远，值得一提的仙门，只有一座城阳观。
城阳观主亲自带人在观外迎接，二话没说就把魔域大旗插在了自己道观门口。
那旗帜以五色魔气构成，以血月影的暗红色为主，金线绣着一个煞气十足的“魔”字，怎么说呢，就很有封寒缨那种简单粗暴的风格。
这破仙门归顺得太快，封寒缨没有半点成就感，非要搞点事才罢休，硬逼着城阳观观主给他卜卦，从早卜到晚，从功业问到姻缘。
观主这位在元婴中期停滞三百年，眼看黄土要埋到脖子上的人，卜算一位化神期修士，卜一卦就要耗费他许多真元，整个人都被封寒缨算得很憔悴。
封寒缨毫无坐相地倚在座上，抬眸看一眼主殿上供奉的三清祖师，不高兴道：“你说本尊姻缘线浅淡，那总归是有，你算算在哪里？”
城阳观主小胡须抖了抖，“贫道修为有限，实在卜算不出。”
封寒缨冷冷看着他，越是没有的东西，他就越要强求，他笑了一声，把玩着手里一把锃亮的弯刀，“那你再算算，你要是拒绝了我，你这城阳观会如何？”
【天啊，封兔子一夜之间长大了，竟然想起要给自己找老婆了？】
【封总别找了！你的老婆就是我，等我穿进剧里来跟你HE】
【姐妹慎重，你可能穿进剧里，一见面就被他杀了，be概率99.9999%】
【事业线贼旺，爱情线没有，是我们封总没错了。】
【我觉得就算算出来，封寒缨这种蠢直男，也追不上人家啊】
【哪呢？封总的姻缘线在哪呢？我截图放大，拿放大镜都没看清楚，这也太浅淡了吧？真的有吗？观主该不会就是说个客套话吧。】
【皇帝的姻缘线，透明的hhhhhhh】
聂音之看到弹幕的时候，正在修剪手里的蔷薇花枝。
她从弹幕中猜到封寒缨应该是去了城阳观，那是沅州城外一座大观，观中香火一直很鼎盛，弟子多修习易卜之术。修为最为高深的老观主乃元婴中期修为，能卜前世今生，轻易不开口说话，有一卦千金之名。城阳观的根基大半都在凡尘里。
聂音之被桑无眠收入门下入道修行前，还被母亲带来这里烧过香，想求观主一卦。城阳观主卜算到一半，铜钱生寒，他神色复杂地收回龟壳，以不卜仙门事为由，拒绝了聂母。
正是他这句话，定了聂音之的父母的心，决定让女儿拜入云笈宗仙门。
观主如今都为封寒缨卜卦了，那应该不介意再为她卜卜卦。

第61章
“小姐, 小姐！你快起来看！”
聂音之睡眠很浅，一听到阿浣的喊声她就醒了，她半阖着眼, 揉了揉怀里的枕头, 摸起来的手感和魔头差远了, 一点都不爽。
她翻个身平躺在床上，勾出小金芽看一眼, 向顾绛传达自己的每日例行问安：“臭魔头，别以为变朵花出来我就会原谅你, 你什么意思？难道要本小姐以后都和花草树木恋爱不成？我可做不到哦，我要摸新鲜的肉体, 胸肌腹肌，还要……”
“总之，我是不会为你守身如玉的！”
她抱着软枕在床上滚一圈，阿浣的脚步声哒哒地扑到近前来，一把掀开床幔，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眸, 又惊又喜道：“小姐, 你快起来，去看看外面。”
聂音之回到家里后, 又回归了她以前的娇小姐生活，连神识都懒得放，问道：“怎么了？”
阿浣攥着一团雪递到她面前，“小姐, 你昨日说今冬还没看过雪呢, 这不, 就下雪了！”
澄碧赶紧将她扯回来, “可别把雪水滴到小姐身上。”
聂音之翻身坐起来，踩上绣鞋往外走，“下雪？”现在已经春深，再过三旬就要入夏了，怎么会下雪？
一走出屋子，寒气便扑面而来，雪簌簌下个不停，院子里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堆积在房顶树丛，将一众春花都冻得瑟瑟发抖。
聂音之打望着四周，愣愣走出廊下，伸手去接飘飞的雪花。
她昨日只是随口说的，今冬还未见过雪。
“小姐，你先披件斗篷呀！”阿浣忙撑开伞追在她身后，澄碧回屋去取斗篷。
聂音之弯起眼角微笑，“没事，我不怕冷的。”
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聂音之来到一株海棠树下，盛放的海棠枝杈被积雪坠得沉甸甸的，花瓣上结着冰霜，她抬手抖落花枝上的雪。
聂音之抬起头，目光从伞面边缘望出去，天幕一片白茫茫的，她的神识一瞬间铺开在整个沅州城。
这场春雪让沅州城里的百姓一夜之前又穿起了冬装，小孩在雪地上追逐打闹，房前屋后都堆着大大小小的雪人，很是喜气。
再往远一些的地方，到了郊外的农田耕地边，气氛就很沉郁了，三三两两的农夫愁眉苦脸地站在田埂上，这场异常的大雪不知道要冻死多少农作物。
她看到郊外起了春风，积雪在融化，大约是魔头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设法弥补。
聂音之捂了捂脸，挥手一扬，衣架上的外袍飘来裹在身上，在丫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影已经从伞下消失，只留下一句软软的呢喃，“笨魔头，真是笨死了。”
不到片刻，聂音之已经来到郊外上空，鸿鹄从她的剑首上飞出去，身形膨胀，化作一只雪白大鸟，纯白的火焰末端染着暗红，托着长长的尾羽从农田上飞过，积雪在它的翅膀下飞快融化，驱走土地里的寒气。
凤凰在民间属于祥瑞，郊外的农户成群结队地从屋里奔出来，双手合十许愿祈祷。弥漫在上空的低沉气氛都被鸿鹄的翅膀哗啦啦扇走。
聂音之压下剑，落到一处小山林边，神识铺开在大片的农田上，感觉到有一缕不寻常的微风朝向她而来，风里夹着细微的血月影魔气。聂音之低头打量自己一眼，有些懊悔没有梳过妆再出门了。
她急匆匆地从一直随身携带的折丹峰芥子里，抽出一条绣着金纹的绯红发带束上长发，又取出一盒口脂，匆忙在自己唇上点了点。
做完这些之后，她又想起自己应该生气的，一点都不值得为这个一言不发就抛弃她的臭魔头打扮。
聂音之抿着唇，感觉到那缕微风缠上她的指尖，带着些微凉意，撩动她袖口的轻纱，在她腰际转一圈，凉意袭上她的下颌。
聂音之睫毛颤了颤，眼角的湿意被魔气舔吻走，她往后退去一步，唇被那缕凉意撬开，魔气在她唇齿间缠绵片刻，聂音之仿佛被风拥抱了一下，随后，唇上的凉意随着微风一起消散。
“什么嘛。”聂音之捂着脸蹲下身，吸了吸鼻子，她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难不成她以后都要这样，和草木恋爱，和风亲吻？
她才不要呢！她明天就要去找别的男人！
【笑死我了，这算什么？和空气谈恋爱？】
【就因为聂音之想看雪，魔头就给她下雪了？呜呜呜宠妻魔头人设不崩。】
【虽然但是，真的有亿点点浪漫！】
【就因为这场雪，又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吃不上饭得饿死！浪漫个屁，修真世界的凡人，真是命不如蝼蚁】
【没看见两夫妻已经在补救了吗】
【我只想问，魔头现在是个什么状态？难道以后都这样了？那怎么doi？？？？】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咱们把眼光放大一点，这纵横七千里范围内的所有单身男同胞，都可以看做是聂音之的老公，所有单身女同胞，都可以看做是聂音之的老婆】
【草，我百度了下，一千里等于500千米，纵横七千里相当于1225万平方千米，比整个中国都还大呢！不愧是玄幻世界，连地都这么玄幻。】
【原来这么大片地方啊，我还以为就一小块呢，那怎么才几座城市？】
【又翻出了之前封总的地图看了看，大部分地域都被仙门划开，属于修真界地盘，进不去的浮云川就占了一半面积了，凡间城池只能建在仙山地界外。】
【哦，原来是这样，所以他们该怎么doi啊？总不能一生一世只日一次吧，音音亏了！】
【笑死，姐妹我看你只关心他们怎么do吧！】
【既然如此，就是那个，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封总，师娘，你们懂吧？斯哈斯哈】
聂音之回到聂家时，已是午时，此时雪已经停了，太阳悬在头顶，城内一片白茫茫地晃人眼，她回自己院中重新梳洗，准备去主院同父母一起用饭。
阿浣从院外跑进来，“小姐，你快些去吧，魔尊大人已经到了。”
“魔尊？”封寒缨还要跟他们一起吃饭？
聂音之还在主院外，修士灵敏的听觉已经听到里面的谈话声，她的父亲声线紧绷，明显被封寒缨那浑身的煞气骇到了。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问他今年多大岁数，生辰是什么时候，家中几口人，与音音是怎么相识的，又问昨日晴天暴雪，是不是他做的，这做法不太妥当。
她爹娘还知道修仙之人讲究仙山洞府，问他既是魔尊，麾下有多少兵将，有多大的洞府，有没有仙山宝地，之后有什么打算，能不能护住他们的宝贝女儿。
封寒缨一落到聂家门前，就被人请来这里，一连串问题问得他一愣一愣的。
封寒缨被封在万魔窟中十年，封魔印蚕食魔气，也压制万魔窟中众魔的修为，血月影顶着封魔印大半威力十年，他的修为只退不进，从万魔窟中出来后，他终于恢复巅峰修为。
但他依然看不透聂音之的修为，她如今修为比他还要高出一阶，在整个修真界都是顶尖，就算是被顾绛以自身为炉鼎喂上如此境界，武力值跟不上，也不至于会被别人欺负了去，封寒缨惊奇道：“今日这顿宴是为了要我护她？”
聂父和聂母对视一眼，音音不是说，她跟魔头是两情相悦吗？怎么如今看起来，这个魔尊并不怎么在意她呢，那可不能让他们在一起。
聂音之听得想挠墙，快步跑进花厅，看到自己父母被封寒缨吓得脸色雪白，“爹，娘！”
父亲和母亲明显松了口气。
封寒缨看到她，神识传音第一句话便是不耐烦地道：“你父母这是在做什么？在你家吃顿饭还得拥有几座山头才行？今日这顿难不成是‘鸿门宴’？”
聂音之：“……闭嘴。”她跟父母打完招呼，无奈地覆在他们耳边道，“不是他。”
这一顿饭在极其尴尬的氛围下结束。封寒缨后来倒也自个儿琢磨出来，他跟在聂音之身后，手里抓着一把雪玩，感叹道：“那我可得为师尊多拿下几座仙山才行啊。”
聂音之翻个白眼，“拜你所赐，我爹娘对顾绛的印象怕是已经跌入谷底了。”
封寒缨毫无愧疚地大笑出声，被树冠上一堆雪兜头砸了一脸，那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经脉窜进内府，将他丹田刺得一阵剧痛，雪沫险些呛进气腔里。
他咳了半天，面无人色地收敛了自己嚣张的态度，“师娘，我错了。”
聂音之奇怪地看他一眼，自从顾绛消失后，封寒缨就没再叫过她师娘，对她的态度也有些轻慢。
“你收服城阳观了？”聂音之问道，“观主还活着吧？”
“你若是想找城阳观那观主卜算，那可以不用去了，那老东西修为不行，算得不准。”封寒缨阴沉着脸，一想到那老牛鼻子就来气，竟然说他根本不知情，又如何生情，他不会爱人，亦没有人爱他。
越没有，他就越要强求。
聂音之也只是随便一想，到了现在，已经不用别人卜算了。
身边的一缕风是他，一株专为她开的花是他，好像一切都是他，但又不是他。
这种感觉就如当初她进入顾绛那片血月影的空间里一样，她时时刻刻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可是却又没办法抓住他。
聂音之压下心头的想法，疑惑道：“你杀了那观主？”
“都要油尽灯枯的人了，犯得着劳驾本尊动手？我看他就是给这些凡人牵线牵多了，才荒废了修行。”封寒缨满脸不屑。
“沅州这地方，没个像样的仙门，本尊打算去收拾收拾别的地盘，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第62章
聂音之没跟封寒缨一起走, 她的雄心壮志都被魔头给腐化尽了，如今赖在家里，有些不想动弹。
况且, 现在正道自顾不暇, 她也无需忧虑正道的虎视眈眈, 还有封寒缨在，他这个受弹幕认证的原著事业狂, 就让他去折腾吧。
她父母知道这场大雪真的是因她而起，父亲午饭后就带着府上的账房去城郊给人补贴银钱去了。
聂音之一个人坐在花园的亭子里看雪化, 对着金芽嘀咕，“你看看, 你都还没进我家门呢，就败了一笔财出去，我爹娘可不喜欢败家女婿。”
不知是有意还只是巧合，树梢上的一片雪晶被风卷着落到她眉心上，凉得她一个激灵。
聂音之摸着额头，不高兴道：“都没人给我画花钿了。”
“这场雪把我花园里的海棠都冻坏了, 你该怎么赔偿我啊？”
“顾绛, 我想你抱我，不要风, 不要任何替代物，只要你本人。”
……
她的话音落尽，只剩下积雪消融的细微声响——实际上，大多数时候, 她的絮叨都没有回应。
聂音之不知道顾绛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她相信他若是能回来, 一定会第一时刻出现,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她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趴在栏杆上，看着手上虚散的金叶，就像他之前唤醒她那般叫他的名字。
聂音之试着将神识浸透入花园里的草木，抓住浸入它们之中的血月影魔气，那游丝似的魔气亲昵地缠着她，要不了多久便渗入她的灵台，融进灵脉了。
聂音之没好气道：“我才不是要修炼呢。”她现在已经半只脚跨入大乘期，若是闭关努力一把，肯定能突破至大乘，但她一点都不想动。
一提到修炼，她便想到在万魔窟中那几日，她几乎是被顾绛禁锢在他身上，神魂颠倒地被他引导着运转周天。
那种战栗的愉悦和灼烧，还有修为进阶的舒畅一同在身体里冲刷，聂音之一时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海上的浮萍，毫无反抗之力地随着潮起潮落，一时又如扑火的飞蛾，又疼又爽。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正经修炼？
到了夜里，积雪消融尽，晚霞如血，屋里烧着炭，燃着香薰，将湿凉的泥土草木气息都挡在外。聂音之盘膝坐在床榻上，神识沉在灵台里。
灵台里的元神被纯白的火焰剑气裹着，像一轮小太阳，内里的元神随着她修为升级，从元婴状态已经化作和法身一模一样，心口处凝聚着一缕暗红。
这是在双修之时被顾绛塞进她灵台火焰里的，聂音之入魔之时，这缕魔气渗透入她的元神，才护住她神魂未散，熬过被自己的血烧成灰的命运。
这缕魔气和普通的血月影并不一样，里面裹着什么东西，聂音之抽丝剥茧一般细细分离开血月影，这很耗费神识力量，所以她没有着急。
现在缠在上面的魔气终于被分离开，就像掀开了覆在上面的层层薄纱，终于露出内里的核心。
眼前出现一滴透着隐隐金辉的血珠，是心头血，里面蕴含着属于顾绛的力量。
聂音之在看清这滴血时，心口一瞬间又热又疼，鼓胀得快要裂开了，她的神识有片刻的恍惚，倏地被一股漩涡吸入其中，一时间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个瞬息，聂音之听到一个有些惊讶的声音，“阿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在刺眼的白光中，一个人影背着光，半弯下腰，朝她伸出手来。笼在他身周的光实在太亮了，以至于让他的面目都陷在了阴影里，让人全然看不清晰，但只这一声轻唤，熟稔的语气就让聂音之鼻子发酸，落下泪来。
聂音之设想过无数次，再次见到顾绛，一定要大骂他一顿，她不要他什么都不说地为她安排好一切。
但临到头来，只是听到他叫自己一声，就没出息地红了眼眶。
他的手指从她手臂间穿过，抓了个空，身形顿了顿，有些无可奈何地蹲下身，轻声道：“你别哭，我没办法给你擦眼泪。”
聂音之这才听出来对方声音里的稚嫩气，她胡乱揉一把眼睛，再次抬眼看去。
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在融融白光中，她看清了蹲在身前的人。
他看上去才十一二岁，锦衣玉带，胸膛和臂膀都还十分单薄，雪肤黑发，头发用玉簪固定，发尾短短的，垂在肩头，细碎的额发垂在那双尚未完全长开的眉眼上。
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嫩生生的少年气。
聂音之从他的五官上看出点熟悉的影子，哽咽了声，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是，顾绛？”
“是我。”少年嘴角翘起，圆圆的眼型显得格外嫩气，眼眸乌黑清澈，目光闪烁了下，轻笑着喊道，“姐姐。”
聂音之的眼泪被他这一声“姐姐”喊得憋回去，忍不住伸手想去揉他看上去软乎乎的脸，手指却从他脸上穿过。
顾绛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垂落，复又抬起，看着她道：“你不属于这里。”
聂音之一头雾水，再次尝试着去触碰他，“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顾绛干脆坐到她身边，主动摊开手放到她身前，说道：“我的过去。”
他的手掌纤薄，小了一圈，手指依然修长笔直，聂音之小心翼翼地搭到他手上，看着他手指慢慢合拢，将她的手拢入手心。
但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感觉不到手的温度，也感觉不到被他握住的力度，他们中间隔得漫长的千年的时间错位。
“你的过去……”聂音之念道，屈起手指想握住他，不出意料地抓了一把空气，“所以，你没办法出现，是因为你一直陷在自己的过去里吗？”
“嗯，我原以为这只是我过往记忆形成的幻象，没想到却是真的，是我真实的过去。”顾绛轻声细语地说着，他的声音很好听，无论是多年以后成熟稳重的声线，还是现在这般稚嫩的少年音。
聂音之不安道：“那我们之间要永远隔着千年的岁月？”
“不会的。”顾绛手指动了动，想要抱她，但及时反应过来，握紧手继续道，“寄生在天道中的剧情行将崩溃，它没办法将我的神识一直困在过去。”
聂音之悬着的心并没有因此安定，一字一顿道：“那你要快点回来。”
顾绛点头，“嗯。”
聂音之偏过头，睁大眼睛细细地打量他，像是要将他年少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顾绛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一般，薄薄的脸皮上泛出红晕，连耳垂都红了，浓密的睫毛颤个不停。
“可恶，姐姐摸不到你。”聂音之好生气，这么嫩的魔头，她看得见，却摸不着。
顾绛噗嗤笑出声，凑到她身前，两人几乎鼻尖触着鼻尖，他半垂着眸看进她眼里，戏谑道：“姐姐，我还小呢，不可以随便给人摸。”
聂音之被他噎得无话可说，捏又捏不到他，差点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她什么都碰不到，连座椅都坐不到，只有脚下亘古不变的土地，承载着她。
聂音之努力地把自己的目光从身边引人的小少年身上扯下来，转头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很华丽的殿宇，四壁绘着描金的飞天壁画，廊下垂挂轻纱，灯座上镶嵌明珠。
但描金的壁画受潮气侵染斑驳了大半，轻纱末端吸饱了暗沉沉的污迹显得笨重，灯座凌乱地倒着，明珠滚了一地，竟像是没人稀罕似的。
“这里是……”
“我家。”顾绛看出她的打量，主动解释道，“一个破败的世家罢了，法宗生变，树倒猢狲散，依附在这个庞然大物上的国家氏族也跟着天翻地覆。”
聂音之隐约听到殿外的响动，紧张道：“那你在这里安全吗？”
顾绛满不在意，“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聂音之想要出去看看，但只离开顾绛三步远就动弹不得了，她疑惑地回眸。
“你是被我的心头血引来，自然离不开我。”
聂音之坐回去，伸手去碰他心口，心疼道：“逼出心头血应该会很疼吧？”
顾绛表情变了变，“这要分情况。”
聂音之抬眼看向他，顾绛咳了下，“双修的时候，就不太疼，你当时不是开着共情吗？”
聂音之：“……”她那时候神魂颠倒，叶子里涌来的灼烧和愉悦，冰火两重天似的，她根本没办法细心分辨到底是什么疼，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才发现。
她很想责怪他的自作主张，但又没办法说出什么重话，因为顾绛都是为了她，没有他的心头血，也许她早就化成灰了，“你知道我想引魔气？封寒缨告诉你的？”
顾绛摇摇头，“不用谁告诉我，我猜你会这么做。”
聂音之抿唇，“如果没有给我这滴心头血，你也许就不会被剧情压制，陷在过去。”
顾绛虚虚地挽了一下她的鬓发，“重来一遍，我还是会来你身边。”
聂音之被他说得心里又甜又涩，她转过头，不想让顾绛看到她的眼泪。
外面打斗声响越发靠近，聂音之放出神识，她的神识和她的人一样不属于这里，能毫无损伤地平铺到外面的战场，晚霞血似的泼在天上，地上到处笼着法宝符箓的光。
外面打斗的双方，最低都是个元婴，而顾绛现在还只是个小筑基，聂音之神识在断壁残垣里扫一圈，回头道：“你跟着我走，我可以避开他们带你出去。”
顾绛动也没动，“这是真实的过去，我得沿着以前的足迹走向你，稍有偏差，我们可能就会错过。”
这就是剧情拼死拼活将他困在过去的原因。

第63章
聂音之能看得出来, 外面打斗的双方有一方在拼命守护着这座殿宇，他们口中的“小公子”想来就是顾绛。但守护的一方已经明显露出颓势，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攻破。
她着急道：“我在沅州聂家啊, 你知道的, 就算找不到聂家, 你也可以来云笈宗找我啊，云笈宗那么大一座仙门, 你总找得到，我……我一定还会再召唤你的。你知道我在哪里, 又怎么会错过？”
顾绛笑了一下，少年清澈的眼眸里含着柔光, 略显稚嫩的嗓音有点无奈，“傻姐姐，我的神识只是暂时被困在过去，一旦离开，过去的我是不会记得你的。”
“就算我的神识无法离开，一千九百年, 这中间的变数太多了, 一点改变都可能会在漫漫长河里越积越大，最后像风暴一样席卷到未来, 那时候有没有沅州还不一定，你可能不会出生在聂家，不叫聂音之，又可能不会成为神女, 不会进入云笈宗。”
“到时候, 我又该去哪里找你？”
聂音之无言以对, 胸口窒息一般让她喘不过气来, 顾绛轻抚她泛红的眼角，就算触摸不到，“你只要等着我就好。”
聂音之深吸口气，偏过头做了个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的动作，“好。”
顾绛抬头，从破开的殿宇一角看了一眼天，“你回去吧，在不属于你的时空待太久，对你的神识消耗很大。”
“不要，我要呆到神识耗尽的最后一刻。”
顾绛站起身，越过她朝外走去，外面轰然一声巨响，布在这座殿外的阵法破了，大殿的门窗被一股利风冲开，断木横飞，撕裂的纱幔铺天盖地地罩来，明珠在地上砸出刺耳的碎裂声。
利风如刀刃，割开顾绛身上的衣袍。
聂音之看到飞溅到半空的血，“顾绛！”
眼前的画面忽然开始拉远，变得越来越模糊，聂音之努力想朝那个单薄的身影跑去，却反而越来越远。
顾绛听到了她的喊声，却没回头，“抱歉，我现在的样子有点不太好看。”
景象和他的声音一起消散，聂音之蓦地睁开眼睛，她回到了自己的闺房，炭火暖融融的，屋内盈满了幽幽的熏香。
聂音之整个人晃了晃，歪倒在榻上，神识耗尽，让她脑子有些木，半分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神放空地望着上方。
【这就是蝴蝶效应吧？知道未来走向却不能做出任何改变，什么苦都要受着，这比做出改变还要难，魔头太惨了太惨了】
【一千九百多年啊，我连一年前自己做了啥都不记得了，魔头怎么还记得住自己当时怎么做的？】
【只是一些重要的人生选择阶段吧，鸡毛蒜皮的小事肯定没啥影响，再说了，他只要不干扰过去的自己的行为选择就行了啊】
【顾绛能一步步成为魔祖，肯定受过很多苦，心疼】
【啊啊啊啊啊十多岁的咕酱，好嫩好嫩好嫩，可恶，姐姐摸不到你！！】
【等等，剧情！他们说了剧情两个字！！！！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AI知道自己是AI了？？】
【话说这个剧现在的剧情，可以说是来自原著，又脱离原著了，原著男女主都死了，这个剧还没崩掉，就有点像真实世界一样一个人的生死无关紧要】
【现在的剧情是不是AI演算自己生成的数据？】
【我不负责任地推断，天道可能就是AI数据库，咕咕和天道PK的时候，看到了数据库的本质，所以发现了世界的真相，然后告诉了音音老婆】
【弹幕总是让我始料未及，我打开弹幕是想和大家一起哭的，结果你们在讨论什么我看不懂的登西？？】
【我想看战损咕！漂亮的少年浑身是血，脆弱无比，求姐姐抱抱，斯哈斯哈】
【阿音别哭呜呜呜】
【聂音之的神识能暂时通过魔头的心头血回到过去，魔头的神识是被剧情强塞入过去，他们的神识是属于同一时空的，那他们身体虽然碰不到，但是可以神交吧？借一借小顾绛的灵台doi应该没问题？】
【？？？说得很有道理啊！什么数据AI的，等官方说明吧，我更希望弹幕的大家深刻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笋不笋呢，小顾绛：就问你们礼貌吗？】
【笑死我了，弹幕里是不是常驻了一位doi大师，管它剧情是甜是虐，只要do就对了】
【可恶的感情骗子，孩子都要被刀傻了，我不管，除非你们立刻doi，否则尊贵的VIP就准备撤资了，看到这一毛钱了吗？我扔掉都不给你！】
聂音之无意识地看着上方弹幕飘过，有风从雕窗里钻进来，托着一朵粉嫩的海棠花，飘飘摇摇落到她眉心。
聂音之空茫的眼眸一动，回过神来，她侧过身，捧住从额上掉落的花蕾，从花瓣间飘出一缕血月影，缠绵地亲吻过她的指尖，在她脸颊上逗留片刻，随即消散。
窗外已经透出晨曦的光，聂音之握着花瓣，短暂地睡了片刻，等到透支的神识恢复一些，才起身打坐入定。
她这一入定，便是三日，三日后神识才完全恢复，好在阿浣和澄碧在折丹峰时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知道修士经常需要闭关修炼，没有来打扰她。
聂音之从入定中醒来，陪同父母吃完饭聊了一会儿天，又收到一封封寒缨送来的捷报，他已经成功收服古法宗境内的一座仙山，表示他师尊现在有资格坐到聂家饭桌上吃一口前菜了。
聂音之回讯息鼓励了他一下，然后坐到榻上，闭眼沉入灵台。
上一次她耗费了许多神识分离覆盖在心头血上的魔气，所以没能在顾绛身边呆太久，这一次应该可以呆得久一点。
逆着时间长河追寻，这也算是一种对神识锤炼的方式。
聂音之的神识渗入那滴金红的血珠中，被漩涡卷入，眼前的眩晕消散，她醒来便对上一双无奈的眼眸，顾绛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还会来。”
这一次，华衣锦服的小少年没了，眼前的人成熟了一些，身量更结实了，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裳，用布条绑着头发，握着一柄长刀——不是红叶，只是一把灰扑扑的普通的刀，刀口上豁了好几个口子。
他的灵脉俱碎，修为都被抽空，被打落凡尘，成了一个狼狈的凡人，混在一群压抑而沉默的流民中间，正穿过一条幽暗的峡谷。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受了很多苦。
聂音之掩在袖摆下的手指捏紧，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靠到他身边去，用轻松的口吻问道：“距我们上一次见面，过去多久了，你为什么长这么快？”
“七年。”顾绛的声音有些哑，虽然狼狈，但已经比周围的人干净多了，简直有点格格不入，他脸色疲惫，眼眸依然清亮，笑着道，“不能叫你姐姐了。”
“你想叫的话，当然是可以叫的嘛。”聂音之软软道，听到峡谷深处的动静，她的神识随风铺展开，皱起眉，“顾绛，前面有……”
“我知道的，但是必须往前走，没有退路。”
他的声音很轻，依然在峡谷里荡出一点模糊的回音，周边的人麻木地往前走着，对身边有个自言自语的家伙，一点都不感兴趣。
聂音之感觉到后方紊乱的灵压，灵压形成飓风，连修士都不得不避让，更何况是凡人。法宗的分崩离析，仙人们刀兵相向，将这一片天地搅得四分五裂，动荡从修真界席卷到凡尘，乱流似的灵气对凡人来说堪比洪水。
仙凡相隔，仙山和凡尘有一条明晰的界限，实际上更多的是保护凡人。
现在这条界限没了，修真界的灵气大量流入凡尘，山林里的野兽被灵气灌满身躯，催成庞然大物，却没能开启灵智，成了致命的存在。
狼群趁着夜色堵住了这群走投无路的人。
聂音之没办法离开顾绛三步远，他的血有时候会从她身体里穿过，但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晨光微熹的时候，遍体鳞伤的人误打误撞地滚入一处洞穴里，晕过去前对她道：“我要睡觉了。”
“好。”聂音之轻声道。
这空穴低矮，被催肥的狼钻不见来，喘着粗气在洞口呼呼喷鼻，腥臭灌入洞内，让人窒息。聂音之趴在顾绛旁边看着他，他现在简直就是个血糊的泥人，让人担心他还能不能再睁开眼。
聂音之看了他很久，凑上去，额头触上他眉心，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进入他的灵台。
她毫无阻碍地被接纳，顾绛的灵台一片昏暗，在进入元婴期之前，灵台都是黑暗的。聂音之被一道神识缠了上来，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聂音之因为这个久违的怀抱而神魂战栗，“我能碰到你了。”
“你鬼鬼祟祟的样子，怎么跟耗子似的？”顾绛好笑道。
聂音之缓了片刻，小声反驳，“我那是小心谨慎，万一伤到你的灵台怎么办？”
“我现在昏迷着，没有意识，要是做了可怕的梦，会吓到姐姐的。”顾绛无辜道。
聂音之轻轻笑了声，“姐姐不怕，姐姐想抱你。”

第64章
顾绛黑暗的灵台里确实不太安稳, 养尊处优的世家嫡子，才在刚刚发芽的年纪，就从云端跌入谷底,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往后荣辱不惊的强大和从容, 一群变异的狼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侥幸躲入这狭小的洞穴里, 却也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次还会不会有这么幸运。
就算晕过去了, 黑暗的灵台里还回荡着狼嚎和呜呜咽咽的惨叫，少年人的惶恐和迷茫全都暴露无遗, 他觉得不安，这里不安全, 他一直想挣扎着清醒过来。
聂音之能感受到这些，心疼地想哭。顾绛轻轻拍了拍她。
“我可以抱抱你，你可以安抚一下曾经的自己吗？”她抱着顾绛，很小声地说着，不知道这个提议能不能行，“不要让你自己察觉, 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你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让自己睡个好觉？”
“有姐姐疼，真好。”顾绛语气笑盈盈的, 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动荡不安的灵台渐渐恢复平静，顾绛的神识似乎也随着安宁的灵台开始昏昏欲睡，喃喃道, “阿音, 你身上好温暖。”
蜷缩着的少年也终于停止了颤抖。
聂音之神识动了动, 更紧地抱住他, 她的灵台里燃着一丛纯白的火，那火裹着她的元神，暖意通过她的神识，从朔流而来，给予了千年前的人片刻的温暖。
“我回去一定要好好夸夸翠花呢。”聂音之轻轻呢喃。
顾绛懒洋洋地问道，“你还没有给它改名么？”
“是你这个大恶人胡乱给它取的名，当然要等你回去一起给它改。”聂音之嘀咕。
顾绛从鼻子里“嗯嗯”两声，就像之前在被窝里抱着她聊天那般，用懒得要死的声调说道：“我看你是自己想不出好听的名字。”
不要揭穿她好吗！聂音之无语。
顾绛轻笑，“你神识缠我这么紧，你想什么，我能感觉到，比如你刚刚在想……”他故意停顿了下，感觉到聂音之蓦然的紧张，缓缓继续，“以后我们孩子的名字可怎么办？”
聂音之：“……”凭什么，为什么她就听到不他的？
“我神识比你强悍。”顾绛顿了下，闷声笑了好一会儿，笑得聂音之都快要恼羞成怒了，但又害怕损伤他的灵台，只能自己平复心情，随即听到耳畔的低语，“现在不可以，我现在的灵台太脆弱，承受不住。”
聂音之茫然，“什么？”
“神交。”顾绛认真地思考了下，“至少等我到元婴修为，灵台有元神镇守之后。”
“我才没有想。”聂音之终于恼羞成怒，“你再乱说，我不抱你了哦。”
顾绛蹭了蹭她，“姐姐，我错了。”
聂音之：“……你刚刚不是想睡了吗？”
“突然又不困了。”
聂音之：“……”她沉默了会儿，还没开口，便听顾绛低声道，“灵脉毁了很久了，早就不疼了。”
“现在时局动荡，不止法宗，其他三宗也不太平，四宗树大根深，一动起来整个世界都跟着抖。修士也如蝼蚁，我这个世家之子自然招人觊觎，现在这样混入凡人堆里反而安全些。”
聂音之感觉到顾绛一下一下的轻抚，“让你看到本座这样狼狈的样子，简直威信全无。”他说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该如何是好。”
“你本来就没有威信。”聂音之理直气壮道，“我一次见你时，就一点都不怕你。”
“嗯？那你逃那么快做什么？”顾绛想起了她那个惊弓之鸟的样子，从竹枝上一跃而下，兔子似的往外狂奔，飞快从他的魔气中脱离，让他想再多舔一口手腕的血都来不及。
“不是逃，是功成身退。”
顾绛乖巧地附和她，声音里又带上睡意，“嗯嗯，功成身退。”
聂音之喃喃，“你为什么一开始就对我那么好？你根本一点都不像魔头。”
顾绛含糊应道，“可能是因为我的身体还记得，姐姐在一千多年前给了我温暖。”
【咕酱：你要是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jpg】
【魔头支棱起来啊！】
【魔头的意思就是，床不够结实，小顾绛赶紧好好修炼吧，快点奔上元婴奖励你一个老婆】
【救命，未来的我和我未来的老婆，想在我灵台里doi，还嫌我的灵台不够结实，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草，刺激！】
【你们想过小顾绛的感受吗？你们没有！因为你们只关心你们自己】
【那小魔头要是修炼出元婴，老魔头和聂音之在人家灵台do的时候，会不会被看到？我ntr我自己？】
【两个神识，要不然一起来吧，一个成熟从容，一个娇嫩欲滴，我特么口水直流】
【老魔头，喊姐姐喊得越来越顺口了啊，你已经忘了曾经拐弯抹角想让聂音之叫你哥哥了吗！】
【这么一说有点道理啊，我就说你们初次见面为啥抱得那么顺手，妈耶，是不是因为小顾绛其实还是有感觉的？毕竟是在灵台里卿卿我我，潜意识什么的，草，形成闭环了】
【你们确定那什么剧情是来拆散你们的，而不是来撮合你们的吗？】
聂音之睁开眼睛，她在顾绛灵台里睡着了，再次醒来就又回到了聂家。
她虽然也想了解一些顾绛的过去，但单单只是见过两次，就能看出他的过往并不好过，有些时候你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反而能莽撞地往前冲。
但是，当你知晓未来却一步都不能改变，所有的苦痛折磨都清晰地摆在前方的道路上，等着你一一踩进去，这才是最折磨的。
顾绛让她等着就好，可她哪里就能真的这样安心地等着呢？
她这次神识并没有耗尽，应该是被顾绛赶回来的，聂音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思考要怎么做，她才能帮着顾绛把那该死的剧情捏得粉碎。
现在剧情已经崩成这个样子了，它在现世没办法救回来，才会想从过去改变。孤注一掷地将顾绛困在过去，希望他自己出错。
如果有什么契机让它觉得现世还有希望呢？干扰它一下也行。
聂音之苦思冥想，烦恼地裹在被子里在床上拱，把听到动静，进门来看的阿浣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
聂音之猛地坐起来，差点从床上滚下去，韩竟是曾经欺骗过天道一回的，他应该很有经验，她得去找师祖聊聊天。
把那个麒麟蛋敲开看看。

第65章
聂音之立即给封寒缨传了讯, 询问麒麟蛋在何处，在等他回信期间去陪了陪母亲。
为了挽回一点顾绛在父母心中的印象，聂音之可为他说了不少好话, 从外貌到性格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夸得她母亲禁不住掩嘴笑, “你爹爹都没这么完美呢，我看你呀, 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才不是呢。”聂音之想了想，妥协道, “他跟爹爹不相上下吧。”
“你爹臭毛病可多。”
“那他还是有一些缺点的。”聂音之掰着手指数，“他很懒的呀, 做什么事之前都不给我说，自以为是……”
等到夜里，父亲回来，母亲要去休息了，聂音之才从主院出来，阿浣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小姐,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来夸姑爷的，怎么说到后面开始数落起他的不是了。”
聂音之一拍额头, “哎，对哦。”她随手揪下一朵海棠花，对着花瓣吹了下，又释怀道, “没关系, 反正等爹娘见到他, 一定会喜欢他的。”
阿浣和澄碧互相看看, 一起笑了。
聂音之折了一些海棠花枝放进屋里，坐在梳妆台前让澄碧给她松发髻，抬手勾出金芽，忧虑地猜测顾绛那边又过去了几年，是不是还在生死边缘徘徊。
她盯着芽上的叶子细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那虚散的叶片似乎凝炼了几分。
“澄碧，你看看，这叶子是不是有了一点变化？”聂音之举起手腕。
澄碧凑上前来仔细查看，“好像收拢了一些呢。”
“太好了。”聂音之动作飞快地洗漱完，让她们俩去休息，独自坐到床上，驱动心诀打开共情去感受叶片。
这一次，叶片上似乎有一些波动，不似以前空洞的感觉。
聂音之心中一喜，闭眼凝神，清除心里的杂念，屋子里静悄悄的，虫鸣声隔着轩窗幽幽传来。
她静心感受着从叶片上流淌过来的细微情绪，这情绪虽然微弱，但是她还是感觉到了。
从蔓延来的情绪中看，顾绛现在应该还算放松，应该是安全的。聂音之试着将自己的喜悦传递过去，不知道他能不能接收到。
聂音之一直开着共情，很轻很轻地去碰那片叶子，生害怕动作重了一点会将它碰散掉一般，对着叶子念叨她今天做了什么。
聂音之明明才见过他，但她一回到现在，就恨不得再一次通过心头血回去，下一次她过去，不知道又会落入他生命中的哪一个阶段，但总归他是在向她靠近的。
“我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聂音之自我反思。
床幔像是被风撩动了一下，一袭凉意从薄被下钻进来，聂音之立即感觉到了，惊讶地抬起眼眸，她眨眨眼，僵硬着没有动。
春末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她身上只穿着贴身的软薄绸衣，凉意贴着她的身体往上袭来，从胸口的被子边探出来，血月影摇曳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从叶子上传来一缕微弱的情绪波动，就如同顾绛在她耳边笑了一下。
他的神识被困在过去，身躯融入血月影魔气中，这些魔气依然受他掌控，与其说山河同化了他，不如说他将山河收入了自己麾下。
“你这样钻进姑娘家的被子里跟登徒子有什么区别？”聂音之捏住那缕魔气，试图通过叶子将自己的心念传递过去，“是会被我爹打断腿的哦。”
魔气亲昵地缠上她的指尖，在她唇舌上留恋片刻，缩进薄被里，她浑身一凉，被血月影魔气整个裹住，阴冷的感觉贴着她的皮肤舔舐而过，这种感觉实在微妙。
她伸手想要将血月影扯开，反而被它缠得更紧，凉凉的感觉，像是被顾绛抱着一般。
血月影紧贴着她，揉猫捏狗似的在她身上胡作非为，非常痒，聂音之难以抵挡那无处不在的魔气，笑得气喘吁吁地在被子里扭动。
很快那种痒痒的轻抚就变得不对劲，血月影阴凉的触感从她宽松的襟口潜入，贴着她的脖颈徘徊，慢悠悠地往下移去。
聂音之的笑声一顿，她发现周身的凉意都退了，滞留在心口上那一点凉便显得格外突出。就像……顾绛松开了这个以魔气给予她的拥抱，而唯一还停留着的，只剩下他微凉的指尖。
聂音之下意识环抱起手臂，但这个举动更像是要将那缕魔气抱进怀中。
萦绕在榻上的魔气越来越浓，将她的视野都笼入一片黑红交织的浓云中，她渐渐迷失在这片心怀不轨的魔气里。
她蜷缩起身子，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没过多久，便晕晕乎乎地被打开，她轻轻抽了一口气，皱起眉揪紧薄被，觉得有一点怪怪的。
不是一点点怪，这也太奇怪了吧！
“顾绛！”聂音之双手捂脸，呼吸有些急促，她算是明白了当她摸叶子舔叶子的时候，顾绛是什么感受了。
啊，不对，她最开始召唤出魔头的时候，就被他的魔气这样舔过身上的血。她那时候根本没有觉得这么难为情……
她以后要怎么直视血月影？
【这是在干什么，我不太懂】
【做拉伸运动罢了，不用大惊小怪】
【这也能行？绝绝子hhhhh你们小情侣也太会玩了叭，真&#183;与空气doi】
【好TM怪哦，不行，我要反复观看】
【魔头你好行！这是什么跨越千年的爱恋】
【空什么气，这是大角虫play！被子的幅度看上去很激烈的样子，疯狂截图】
【天呐镜头居然没有转开，感天动地】
【如果可以让我们看看被子底下到底在干什么就更好了，裹这么紧干嘛！】
【可恶，我恨被子，想把这部剧里的被子全部烧光】
幸好她没有留阿浣或澄碧在外间陪侍，不然这样奇怪的画面也太难以解释了。
聂音之脸红得滴血，撑起身打灭烛火，床榻间萦绕的魔气将床幔打落，将月色也阻挡在外，这一片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昏暗无比，弹幕里的嚎叫很快消失不见。
到了后半夜，萦绕在床榻间的魔气消散，聂音之把自己裹成了蚕蛹，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眼中水光潋滟，咬着唇想，下次见面他一定要找魔头算账。
聂音之抚着自己肚子，臭魔头，血月影魔气真的很凉。
第二日，一只仙鹤从天而降，落在聂家的花园里，封寒缨那条点了美人痣的玄色小蛇从仙鹤背上冒出头来，十分自觉地对着迎面而来的人垂下头行了一礼：“师娘。”
“你怎么自己来了？”
影蛇吐吐蛇信，“那个地方不太好详述，我得亲自带你去。”
聂音之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什么地方？你该不会把他随便扔的吧？”
封寒缨沉默片刻，“当然不是随便扔的，为了孵他本尊还专门花了番力气把罗罗山的灵兽谷拿下，刚好那谷中的灵鸮在孵蛋 。”
灵鸮会认不出自己的蛋吗？
聂音之坐上仙鹤，拍拍影蛇的头，“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去看看吧。”
影蛇倏地从她手下窜开，盘到仙鹤脖子上，“不准拍本尊！”被掐住脖子的仙鹤扑腾翅膀尖利地“嘎”了一声，被影蛇一尾巴抽得闭上鸟嘴，委委屈屈地振翅起飞。
聂音之撇撇嘴角，她还不想拍呢，她喜欢雪白雪白又毛绒绒的兔子。
在路上的时候，聂音之关心了一下封寒缨的宏图伟业，影蛇高傲地扬起脑袋，“本尊很快就会将这片地界全部收入囊中。”
“城阳观的观主是不是被你绑走的？你绑他做什么？”这个事聂音之还是听她母亲提说起的，前两日与她母亲交好的夫人想去求观主一卦，都没见到人。
影蛇晃了晃脑袋，它一晃，被它盘着脖子的仙鹤就跟着颠簸，封寒缨又抽了仙鹤一尾巴，“敢再颠一下，本尊宰了你。”
仙鹤嘤嘤两声，终于飞得平稳起来。
封寒缨从仙鹤脖子上爬下，毫不在意道：“绑他当然是为了卜卦。”
“你不是说他卜算得不准吗？”聂音之问道。
“算你我不准，算一个跟他差不多修为的人总该准。”
聂音之顿时起了几分好奇，“你要算谁？”
“一个不知死活的阶下囚罢了。”封寒缨口气轻慢，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打算，转而问道，“还有心思关心别人，难不成你找到师尊了？”
“嗯，他的神识被困在过去。”聂音之抬目朝远处看去，今日天气晴好，白云如絮，不知他那里有没有风雨，“顾绛正在重历自己的过往。”
影蛇竖起脑袋，封寒缨的声线都高了一度，“重历？能做出改变吗？那岂不是有预知之能？”影蛇在仙鹤背上转了一圈，豆豆眼里冒着精光，兴奋道，“太妙了，若是趁此机会，先下手为强宰了正道那些未来的正道大能，岂不是轻轻松松将整个修真界捏在手中？”
聂音之看他一眼，“你师尊若是有志将整个修真界捏在手里，什么时候都能行，不用回到过去。”
封寒缨：“……”影蛇盘起身子，留给她一个光秃秃的后脑勺。
【我一个螺旋霹雳爆笑，聂音之不带这么打击孩子积极性的！】
【我已经听到封总事业心稀碎的声音，没关系你还年轻，咱好好修炼，等你活到两千岁的时候你也行！】
【什么不知死活的阶下囚？！集美们，三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不知死活的阶下囚是谁？男的女的？】
【好家伙，难不成封寒缨开窍了！还拿的是强取豪夺的剧本？】
【封魔头每打下一座仙山，就会有一大群阶下囚，没看到他对谁有特别对待，难道是我错过了什么剧情？】
直到到达罗罗山，封寒缨都没再跟她多说一句话。
占据罗罗山的是一座驭兽门派，门派中都是些豢养灵兽的修士，一部分人在门内繁育，一部分人四海九州四处捕捉妖兽驯化，驯养好的灵兽卖往别的宗门。
罗罗山虽然偏僻，但这座灵兽谷属实很大，原本是太虚门的灵兽供应门派。
封寒缨打下罗罗山，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拿这些灵兽奖励给手下魔将当坐骑，到了战场上，还能灭灭太虚门修士的威风——连自己坐骑都守不住。
太虚门身为法宗门派，建在古法宗境内，是古法宗境内实力最强的一个门派，就算迫于灵气受侵染对他们不利，也不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地盘拱手让人。
封寒缨如今就是和太虚门在来回争夺地盘。
太虚门在此地盘踞近千年，根基很稳，而封寒缨有血月影的天时地利，两方胶着很久了。
罗罗山有魔将守着，驭兽门这些修士比墙头草还能摇摆，反正都是养灵兽，只要明码实价给他们钱，给谁养不是养呢？反正他们就是铲屎的而已。
到了此处，他们受到了驭兽门的热情接待。
驭兽门门口有一座漂亮的展示台，上面蹲着各式各样的小动物，还有些小型灵兽，来访的贵宾可以选择一只自己喜欢的小家伙抱着玩，这些小兽被驭兽门的修士统称为“能化干戈为玉帛的迎宾兽”。
聂音之由衷赞叹：“妙极。”她转头问封寒缨，“你第一次来的时候，选的什么兽？”
影蛇嘶嘶两声，嗤笑一声，“我说，你驭兽门上下本尊连人带兽全都要，不服者杀。”
聂音之无言以对。
驭兽门接引的修士肩膀上蹲着一只灵猫，热情地给她介绍，“道友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小家伙。”
聂音之一眼看中那只漂亮的雪兔，伸手想要去抱，被一缕魔气从袖口钻出来，在她指尖蛰了一下。
她蓦地缩回手，那修士见状，主动捉起雪兔，“道友好眼光，这只兔兔是我们迎宾兽里的招牌。”
聂音之闷笑着推辞道：“我有兔兔了，还是不要随便抱别的兔兔比较好。”
封寒缨在旁边不耐烦道：“别搞这些虚的，你们门主准备好了吗？”
那修士点头，“门主已在内恭候二位大驾。”
聂音之进了驭兽门才知道，这里根本不是封寒缨打下来的，是他用一颗麒麟蛋收买的。
——韩竟师祖被他卖了身。

第66章
驭兽门的门主是一名化神初期的女修, 肤色白皙，眼眸赤红，腰肢细软, 薄薄的春衫遮不住底下曼妙的曲线。
但揍起兽来非常狠, 寻常时候, 门主都不会留在门中，她一般都在修真界中的深山老林里和妖兽打交道, 用她迷人的风采和暴力的手段，把妖兽骗回宗门打工。
要不是这颗麒麟蛋, 她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逗留门派中。
聂音之一眼看出了她的本相，是一条半妖青蛇, 从对方身上蔓延而来的浅绿妖气没敢靠她太近，和旁边的影蛇勾勾连连。
影蛇扬着脖子，在妖气的撩拨下摆动尾巴，“本尊今日来，是有正事。”
“自然。”青女掩嘴轻笑，“我不知你们何时才到, 所以尚未将麒麟蛋从灵鸮窝里取出来, 姑娘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取吗？还能顺便参观一番灵兽谷。”
“好啊。”聂音之点头。
罗罗山深远偏僻，众山环抱, 这里能建立起一座大型的灵兽谷，皆是因为罗罗山地底有一条灵脉，灵脉属于地之根本，剧情这个伪天道染指不了, 顾绛的魔气也侵染不进去。
那只灵鸮的窝在灵兽谷的密林深处, 树木高大的树冠被硬生生扭曲绑在一起, 组成了这个如同小山的窝的支架, 上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其上又垫有杂七杂八的动物皮毛，老远就能看到它架在树冠之上的空中宅院。
灵鸮是极其忠贞的鸟，成对儿出现，雌鸟蹲在窝里孵蛋，雄鸟看到陌生人接近，立即发出警告的尖啸。
驭兽门门主从腰上锦囊里拿出一把短哨，短短一声呼哨，吹得那只扑腾的雄鸟缩起脖子。
她一个人上前，从灵鸮屁股下掏出麒麟蛋，交到聂音之手上时，那蛋摸上去还是暖乎乎的。
“这颗麒麟蛋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孵化出来，里面的神识确实可以交流，但你得想办法唤醒它才行。”青女看一眼天色，“明日这个时候，就必须要将蛋放回灵鸮窝里去。”
聂音之应道，“好，我知道了，有劳门主。”
“别客气。”青女对她柔柔一笑，“那我派人送你去休息。”
聂音之到客房后，便立即向麒麟蛋中探入神识，蛋壳内覆着着一层膜状的剑气，是玄魄剑气，内里有一个尚未完全成型的小兽。
韩竟的神识沉睡着，玄魄剑气将里面的小兽护得严严实实，想要喊醒他，必须要粗暴一些的手段才行。
聂音之召出鸿鹄，巴掌大的小凤鸟坐在麒麟蛋上，埋头一顿咚咚咚的狂啄。
鸿鹄剑气和玄魄剑气对撞，将韩竟的神识震醒了。
这一颗麒麟蛋是一颗未成形便快要死去的幼年体，被硬生生吊着一口生息，沉寂了几百年，韩竟重生在这颗蛋里，并不是躺着等孵化就好，他得将这颗半死不活的卵，一点一点盘活了才行。
刚休息片刻，就被粗暴喊醒，韩竟以为又是头顶那位养母朝这颗不属于它的蛋发气，一道剑气甩出去，才感受到鸿鹄灼烈的剑气，彻底醒过来，惊道：“谁？”
聂音之有求于人，礼数还是很周到的，“弟子聂音之，拜见师祖。”
韩竟神识趴在麒麟蛋壳上往外看一眼，认出她来，一时惊疑不定：“啊、这……咳咳，免礼。”
“打扰师祖孵化了，弟子有事请教。”聂音之没有与他多寒暄，虽然听说过他许多次，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韩竟，“我想知道……”
她话音顿住，聂音之皱起眉，她突然想起来，在这里谈话，会不会被“剧情”这个伪天道听到？它寄生在天道里，除非彻底崩溃，那便能依仗着天道无处不在，甚至能在人心有隙时，钻进人脑子里。
聂音之捏住袖子里那缕一直缠在手腕的魔气，神识缠上那缕血月影。她知道顾绛有一个不受天道束缚的空间，就是不知道那个空间还在不在，她能不能打开？
她只是尝试了下，没想到血月影波动片刻，虚空中呜一声轻响，两个人的神识落入了一个四角亭中，亭子四面覆着一层血月影魔气，如垂挂的薄纱。
聂音之睁大眼眸四处看去，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这个地方，聂音之和韩竟都曾经来过，只不过现在，周遭的景象大变样。
外面的山峦虚影都有了实景，亭周的湖也不再是血月影湖，而是水质清透的寻常湖泊，湖中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魔气，像一座秘境。
聂音之在这座秘境里看到了缩小版的危江和迁江崖，以此推测，这应该就是古法宗的那一片被融入顾绛空间的地界。
他主动将自己这片空间与外界融入，那自然便不再独立封闭，但顾绛在这里面留了这一座亭，不与外界通。
韩竟神识落入亭内，又化作了以前的模样，他感叹道：“没想到还有机会能进来，这里面竟然变成这样了。”他转向聂音之，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位小徒孙，“专程到这里面来谈事，该不会你们又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聂音之笑着摇头，“我只是想知道，师祖明明早就该飞升了，又是如何骗过天道这么多年的？”
“这个啊。”韩竟盘膝坐下，“是借助了法宗掌门的一道替身符箓，蒙蔽了天道，让替身代我飞升，我将自己一分为三，又封印玄魄剑，彻底将韩竟这个存在从这世间抹消掉，才拖延了这许多年。”
“替身符箓……”聂音之琢磨，“替身飞升，融入天道那一刻，不就会被立即发现吗？”
韩竟摇摇头，“天道说到底只是一种秩序规则罢了，它就如转动的齿轮，是没有意识的，我的修为到了这个世界承载的极限，世界容不下，要么飞升要么陨落，只要‘容不下的这个存在’不存在了就行，不管以何种方式。”
所以当玄魄剑出世，被分开的三个韩竟之间有了关联，合为一体，恢复成“容不下的存在”就又被雷劫追着跑了。
韩竟当然也想过散去一些修为，但是修为达到渡劫的水平，境界下跌是要命的。
“那再次封印玄魄剑不就好了？”聂音之问道。
“被察觉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就像飞升这种天机，知晓的人到达一定数量，也就不再是天机。现在随口说起飞升真相，也没有雷鸣警告了。”
聂音之垂眸沉思，剧情能够寄生在天道里一直不被发现，它的运行机制跟天道定也有相通之处，飞升或陨落是此界修士的最终点。
万魔窟上的献身是原著剧情结局，现在萧灵没了，神女血没了，万魔窟也破了，剧情想要实现这个结局，只能从源头上进行修正，把顾绛这个外来因素消除掉。
要是搞一个假的，实现它这个高潮剧情，能骗到它吗？
聂音之神识回归，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韩竟闷声不吭地缩回麒麟蛋里，没等青女来接他，玄魄剑气裹着麒麟蛋，一猛子从窗口扎走，连夜自己回了灵鸮窝里。
虽然钻进灵鸮屁股底下时免不了要被啄几下，反正那两只扁毛扁脸畜牲也不敢将这颗蹭窝的蛋推出去。
他再没有多余的命掺和到与天道对着干的事情里了。
聂音之辗转难眠，苦恼得头发都掉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封寒缨的影蛇窜出来，她才意识这家伙昨天失踪了。它盘在院墙上，“韩竟自己回去了，你们谈完了？”
“嗯。”虽然感觉没什么用，聂音之神色恹恹，心情沮丧，她想回去抱魔头了。
看到影蛇身上沾染的的青女妖气，聂音之才打起了一点精神，有些意外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你的姻缘了？”
封寒缨莫名奇妙，“什么？”
“青女。”封寒缨的亲人长辈应该都不在了，聂音之身为师娘，说不准还要喝他一口茶，关心一下徒弟的终身大事也不为过，“你抓观主，就是想卜算你和青女之间的姻缘吗？”
封寒缨摇摇尾巴点头，“是也算过她。”
“也？难不成你算了很多人？”
“不止是人。”他是广撒网，反正那观主被他抓在身边，他心血来潮就叫他算一算，连只路过的鹅也叫他算过，不给他卜算到对的人，连死都别想死，多找几个正道高阶修士给他通一通灵脉，被魔将盯着修炼，什么瓶颈，不存在的。
聂音之迷惑了，“那你跟青女……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哦。”封寒缨了然，魔气在周身扫过，清除掉身上属于青女的气息，满不在乎道，“交尾而已，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聂音之：“……”原来封寒缨不止卖了韩竟，连他自己都卖了。
【啊啊啊啊封寒缨这个臭东西！你脏了你不守男德！】
【草，你为什么就不能跟你师父学学？？】
【别卜算了，不守男德的男人不配有姻缘，你搞你的事业去吧】
【说不准青女就是他的真爱呢？就do出来的爱】
【呜呜呜呜告辞，我不想穿剧当你老婆了】
【家人们怎么回事，就从之前封寒缨懂那么多，就可以看出他不是处男了啊，你们在想什么peach】
【毕竟也当了几百年前呼后拥的魔尊，见遍了这个繁华的世界，心碎】
【我只想说，原来神识分身也可以do的啊，那兔兔嘿嘿嘿】
【啊这，这就有点变态了吧】
【聂音之也赶紧捏一个神识分身出来吧，求求了，这么不就跟哨向精神分身那个配差不多了嘛】
【玄幻世界真他吗妙啊！简直妙到家了！】

第67章
聂音之折腾了这么一圈, 一时片刻也想不出怎么实现原著结局干扰剧情，重现万魔窟不难，也可以利用替身符箓捏一个假萧灵出来, 但是神女血却没办法再伪造。
这一次她多耽搁了些时日才再次利用顾绛的心头血, 神识回到过去。
一回生二回熟, 聂音之神识清醒地越来越快，方一睁眼, 便看到一阵刀光剑影袭来，她下意识想闪避, 转念想起这里的一切都无法伤到她，更何况那手持利剑袭来的人只是金丹修为, 便没有闪避，转眸去找顾绛，想确认他是否安好。
视线与顾绛对上那一刻，他眼角略弯，对她微微笑了下，随即错步上前, 一刀荡开了袭来的剑气。
他这一步错位, 使得良好的局势荡然无存，本来胜负明显的战斗又开始变得胶着不下。
“顾绛在做什么, 方才他明明已经避开，又退回去干什么？”
“许是气力不济？像他这种打法，消耗肯定比戚师兄大。”
“拖下去只会对他越来越不利，去长隐岛的最后一个名额是我们昇阳派的了！”
聂音之被顾绛挡在身后, 神识飞快扫了周围一圈, 从围观诸人的只言片语大致了解了现下的情况。
周围人山人海, 注目的焦点都在这一座擂台上, 这座擂台四周布有结界，台面上刻有严苛的规则。
顾绛和对面的剑修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真元即将耗尽，这并不是一个点到为止的比拼，是为了一个名额以命相搏。
围观的修士身穿不同门派的服饰，那个大叫昇阳派的人与对面的穿着同样的门派校服。
但就在那人喊出不久，这场战斗就结束了，顾绛在真元耗尽前夕，一刀钉穿了对方的灵枢。一块铭牌射来，落入顾绛手中。
周围一片沸腾，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顾绛抓住铭牌收入囊中，片刻都没有停顿，飞身从擂台上跳下，迅速朝人群后跑去。
聂音之跟在他身边，在她神识范围内，有十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朝他追来，顾绛踩着灵刀，真元已经快被抽干了。
“追你的这些人都是昇阳派的吗？”聂音之要是能动手，恨不得将这些人都剁了，“输了就输了，难不成还想抢回去？”
“这是常态，人多也是一种实力。”顾绛显然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他熟稔地闪避躲藏，冲入一片密林里，从袖中掏出一块灵石屈指弹去，那灵石笃一声嵌入一株粗壮的大树树干上，传送阵的光芒被激活，在身后修士追到近前时，与一道剑气擦肩而过，撞入传送阵中。
他之前应该也精打细算过，这个简陋的小型传送阵刚好经得住他一个人，灵石里的灵气转瞬耗尽，阵法倏地一灭，一道传送符纸从树干上飘下来，烧成灰飞。
这只是短距离传送符，但另一头的目的地是他事先准备好，暂时是安全的。
传送符将他们传入了一座废弃的城池，在动荡的时期，这样的荒城很多，传送阵在城中一家宅院的密室里亮起，光芒灭了后，室内就完全昏暗下去。
顾绛一来到这里，身上的血腥气就压过了周围腐朽的霉味，他点燃烛火，从柜子上掏出一瓶补灵丹倒出几粒喂进嘴里，打坐将丹药里的灵气融入丹田，这才从经脉枯竭中缓过来。
最后又扯下衣袍，拿出许多瓶瓶罐罐的伤药囫囵倒到伤口上，就地坐下，靠到墙上，“你为何每次都在我这般狼狈的时候出现。”
“那你何时才能不这么狼狈了呢？”聂音之一直默默地看着他，直到他做完了才靠到他身边，凑过去帮他轻轻吹了吹伤口，虽然她知道这个举动是多余的，“看上去就好疼啊。”
看到顾绛经脉恢复，又修到了金丹修为，不用问都知道距离她上次出现的时间节点，又过去了许多许多年。
“快了。”顾绛的肩膀微一紧绷，好似能感觉到她的呵气似的，勾唇笑了下，“不疼。”
他现在的模样已经和以后没多大差别了，只是还没有那么漫长的岁月沉淀，还是一位新鲜长成的小青年。
聂音之好想给他擦一擦脸上的血和汗，“你应该知道的，那个剑修无法伤到我，刚刚不需要保护我的。”因此还多受了几道伤。
“我做完了才想起来。”顾绛取出铭牌，“没关系，只要结果没有改变就行。”
聂音之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笨蛋，“我现在可比你厉害哦，你要优先保护你自己。”
顾绛笑了声，“好。”
“现在是怎么回事啊？这块铭牌是什么？”
顾绛手指翻转着这块小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隐”字铭文，其上流转着微光，“四宗的时代过去，现在是一个极为混乱的时期，每日都有门派崛起，也有门派覆灭，但还是有一些实力强悍的上层门派屹立不倒，这几百年间流失了太多资源功法，修士和门派之间彼此争斗不休，正魔水火不容。”
“长隐岛。”顾绛指甲磕在玉牌上，撞出一声脆响，“是一个避世之地，每百年开一次岛向外招收五十名弟子，拿着铭牌的人就可以进入长隐岛，学成学不成全看自己造化……”他顿了下，有些无奈，“还有师父脸色，有人千辛万苦登上长隐岛，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踢出去了。”
“总之，能在岛上呆足百年的，屈指可数。”
聂音之问道：“原来你是在那里修行的？那我是不是可以见到你师尊了？”
顾绛按了按眉心，头疼道：“你最好别见着他。”他抬眸仔仔细细地盯着聂音之看了许久，看那表情，仿佛在用她坚定自己上岛的信念。
聂音之被他逗笑了，“你师尊这么可怕吗？那你在长隐岛上呆了多少年？”
顾绛生无可恋道：“一百年。”
聂音之道：“你的师尊明明很喜欢你嘛。”他提起长隐岛的口气明显不一样，他是喜欢那里的。
顾绛吸了口气，对她张开手臂：“进来我的灵台好好安慰本座，不然，我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想要改变过去了。”
“在醒着的时候吗？会不会被发现干扰到过去的你？还是等他的神识睡了吧。”聂音之好奇道，“一个灵台里有两个神识，都属于自己，应该不会打架吧？平时他都是沉睡的吗？”
“醒着的哦。”顾绛伸手做了个弹她脑门的动作，“一个灵台里是无法长久地共存两个神识的，说到底我们是同一神识，只是我的神识多了一千多年的经历，从我一入灵台，神识便包容了过去的我。”
聂音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不就相当于过去的你也和你一起同经历着这一切。”她眼眸亮了亮，“也会看到我吧？”
“你不属于这个时空，我的神识离开，会将你的痕迹也一起带走。”
聂音之顿时丧气了，顾绛凑上前去，虚虚碰上她的额头，眼角还染着一点血污，眸光却柔软得如同等待主人抚摸的大型犬，“阿音，快些进来。”
聂音之隔着岁月长河，都能感觉到自己身躯里骤然加快的心跳。
“那你求我。”她稍微抬起下巴，在他唇上碰了碰，给了他一个虚无的吻。
顾绛笑了一声，很配合道：“求你。”
“好敷衍呀。”聂音之瞥了下嘴，不过还是听话地渗入他灵台里，陷入黑暗灵台的那一刹那，她就被紧紧缠住。
她能感觉到顾绛神识的疲惫，他一边需要和剧情拉锯，一边还得警醒着不能让自我意识干扰到过去的自己。
阅历和认知变化，有些时候会有一些下意识的举动，就如擂台上他下意识挡在她身前一样，要杜绝自己固有的习惯，这非常累。
鉴于上次她在顾绛灵台里睡着了，醒来就被赶了回去，这次聂音之坚持着没睡，通过两人紧贴的神识，给他传达了一些她的想法。
想要在现世做点什么干扰一下剧情，看能不能打破如今的僵局。
顾绛嗯了声，“可以，但不用勉强，它坚持不了多久了。”
【怎么还这么黑，呜呜呜什么时候才能元婴，才能开灯啊！】
【这样也挺好，可以看看魔头的过去，看着他如何成长的】
【求你进来什么的，希望下一次可以是在另一种情形下说这句话。】
【那也不该是咕咕说，聂音之太坏了！】
【希望魔头记仇，下一次以牙还牙。】
【什么长隐岛，现在的剧情已经连原著背景里都没有提到过了，原著没有的背景他们怎么做数据？AI公司该不会自己搞原创了吧，这让人不得不怀疑这部剧从一开始剧官方就想换女主】
【所以才会崩得这么厉害，官方还一点都不作为，角色嘴巴里都吐出“剧情”这两个字，都多久了，都没见出个声明什么的。】
【真要是这样，就太不尊重原作者了。】
【沉迷追剧，什么声明不声明的，我没兴趣】
顾绛没在这个密室里待太久，他抱着聂音之休息了片刻，便打坐恢复枯竭的灵力，真元恢复到七八程，就从这里离开，开始往长隐岛去。
他必须按时到达长隐岛的传送阵，这块铭牌就是开启传送阵的钥匙，超过时限，钥匙失效，就算拿到铭牌也没有用。
擂台上的对决并没结束，直到登船之前，他手中的这块铭牌都有被别人抢夺的可能，不算真正属于他，这一路的艰辛可想而知。
聂音之这一次呆的时间很久，直到他踏入传送阵。

第68章
白光过后, 熟悉的参天巨木出现在眼前，顾绛脚下的传送阵正好在它的其中一条树根上，那根茎墨黑, 有了一种石化的质地, 玉牌从他手中飞出去, 回归到浓密树冠里，化成一朵莹莹闪光的白花。
长隐岛长而窄, 如一条蜿蜒的龙匍匐在东海深处，龙头部位生长着一株巨大的迷糓树, 这株迷糓树位于长隐岛极北，根茎从北到南贯穿整座岛屿, 从长隐岛的尾巴上，还能从土里刨出它黑色的根须。
迷糓树一树成林，开花时，雪白的花瓣能随着旋风覆盖整座岛屿。
“好美。”聂音之抬头望向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木，浓密的树冠中光华流转，花瓣纷飞, 从叶缝中透出星星点点的光, “这是什么树？”
“迷糓树，带着它的花可以防止迷路。”顾绛转过头, 正好看到聂音之消散的神识，她沮丧道，“啊，我要走了, 乖乖听师尊的话, 等我下次来找你。”
聂音之对他摆摆手, 顾绛笑着应了。
顾绛蹲下身, 抚摸了一下迷糓树坚硬如石的根茎，如此树大根深生机勃勃的一棵树，如今正在缓慢地死去。
他从长隐岛离开后，为了想办法救活这棵树，带着迷糓树的花走遍了整个修真界，探寻无数塌陷和未塌陷的秘境，只是等他找到五色露的时候，手中的迷糓树花已经枯萎。长隐岛沉入海底，再也找不到。
能动摇人心的过去，并不只是难捱的苦痛，还有遗憾，他不能在这里待久了。
顾绛看了一会儿这株树，偏头往树干另一端看去。
从那墙一样的树干后转出来一个人，看上去中年模样，打扮得仙风道骨，高冠博带，衣袍飞扬，身量笔直，看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小子，不错嘛，你竟然认得这株树？”
听他的话语，分明从他出现在这里时，就已经在了。
顾绛拱手行礼，“前辈。”
紧接着，又有两男一女跟在他身后出现，四个人飞上着根粗壮的树根上，围着他一顿扒拉，挑选猪仔似的从外貌到根骨将他挑拣了一番。
“你经脉碎过啊？”其中一人啧舌，面上露出嫌弃，“碎过的经脉我可不要。”说完化作一道光扎入迷糓树后的山峦中。
另一人道：“根骨一般，经脉还碎过，长得一副小白脸样儿，不行不行。”
那名女修笑意盈盈地打量他，“你长得太好看了，若是跟着我，我怕会忍不住把你吃了。”
“今年发出去五十朵花，连花带人一起回来的不到一半，哎，你再等等，还有个怪老头没来。”
顾绛恭送他们离开，就地坐下，他知道这些人就是来走个过场，真正看上他的人，是那个怪老头，而他要在这里坐上四十九日才能等到那个怪脾气老头。
从第一日开始他苦练的修为刀气就会从他经脉里流失，被脚下的迷糓树根吸走，他要在这四十九日里经历金丹破碎，灵基崩溃，不能有半点退怯之心，直到最后一缕刀气流逝殆尽，半只脚踏进鬼门关，才会被人捡走。
被丢在这株树下的，除了他还有另外五人，只要有半点动摇，就会被脚下传送阵送走。
【呜呜呜怎么修为又要没啦，有了没没了有，现在又要没了，坐过山车呢】
【这得何年何月才能修炼到元婴啊？】
【在这里风吹日晒，魔头的脸都变黑了，海风该腌入味了吧，草】
【心疼，那下次见面阿音是不是就可以尝咸魔头干了？】
【勇敢咕咕，不怕困难】
【魔头的升级也太一波三折了，还是聂音之好，do着do着就把自己do上了化神巅峰。】
【顾绛修为来得这么不容易，二话不说就躺下当炉鼎，送身体送修为送心头血，谁看了不得说一句，魔头大慈善家】
【送老婆的，那能叫搞慈善吗？送给我那才是做慈善！】
【我只要身子，谢谢】
聂音之从入定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这些弹幕，她的神识一恢复，没有半点耽搁，再次逆着时光循去。
她神识未彻底醒，先听到一阵不带喘气的怒骂：“顾绛你说说你为什么叫顾绛？我要是你爹妈我就给你取名叫顾铁蛋，你说说你这脑子怎么比榆木疙瘩还钝，比榆木疙瘩还不开窍的那可不就只有铁蛋了吗？”
那喋喋不休的修士一头白发，身形佝偻，但是目光依然有神，身上并没有进入天人五衰时的浑浊之气。
聂音之眨眨眼，一脸“什么情况”的表情，“铁蛋？”
顾绛瞥了她一眼，随着他心绪的一点波动，周遭消弭的刀阵重新浮出来，纵横的刀光从天到地密密地裹住了他的身影。
顾绛再刀阵里狼狈地躲闪，白发修士坐在一旁喝茶，边嗑瓜子，嘴巴依然没停，“你看看你，我说什么来着，你得辨认出这刀阵中有多少道刀光，这刀阵才收回去多久？你怎么就如此心浮气躁，为师让你打坐入定，你连打坐入定都不会了？我以前也收过不少的弟子了，就跟你差不多，连第一关的打坐入定都过不了。”
嗑瓜子的“咔咔”声与他的话音一刻都没有停过。
聂音之探究地打量他，实在无法理解，他是怎么做到一张嘴同时干两件事的。
“当然呢为师这么说你，你不要气馁，你呢天赋是有的，根骨也不错，那几个不识货的看不上你经脉碎过还留着病根，从你灵基不稳都能自己修炼到金丹，就知道你还不错，打散刀光的顺序可不要错了，从弱到强，错一步刀阵一变你前功尽弃……”
聂音之盯了他的嘴片刻，觉得有些晕，不仅晕，还有点耳鸣。
顾家的这位师尊和桑无眠简直是两个极端，桑无眠指教她时，能不说的，就绝不会多说一个字。这位师尊能把人头盖骨吵掉，还不能不听，因为他说的一箩筐废话里有那么一两句有用的。
等到顾绛从刀阵中出来，已是深夜。聂音之耳朵里嗡嗡响，恍惚有一万只蚊子在耳窝里打转。
顾绛就地靠在一块大石上，望着头顶圆月，两个人享受着这宝贵的清静，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
大半天过后，聂音之才感叹道：“难怪你以前总叫我别吵。”
“一失足成千古恨。”顾绛面色麻木道。
聂音之嗡嗡的脑袋终于清明了些，想起从弹幕上看到的信息，“你的修为……还是金丹呀？又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吗？”
“一个月。”顾绛转眸，眼里露出点忍俊不禁的笑意来，“别急，很快就能元婴了。”
聂音之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我以为你的修为又没了。”
“嗯？”顾绛想了想，“你说上岛之时？那是幻象，打破幻象或者坚持到幻象结束就行。”
“以假乱真的幻象？”聂音之提起了几分兴趣。
顾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这整个长隐岛都是一座巨大的幻境。”
“幻境？我没看出来呀。”聂音之伸手去接从遥远的海边飘飞而来的花瓣，理所当然的，那雪白的花瓣从她手心里穿过。
以她现在的神识，都没办法涵盖住这整座长隐岛，也没办法辨认出这是一座幻阵。
“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顾绛说道，“幻境的阵眼就是那棵树。”
从这里能直接望到长隐岛头上的迷糓树，夜色下的树冠如浓云，泛着莹光的花蕾像是星罗棋布的星星，和天上圆月相映成辉。
顾绛站起身，“你要是有兴趣，我带你去阵眼看看。”
“好呀。”
迷糓树的主干在无数气根的中心，经年历久的气根与地面相接长成一株新的树干，新生的气根则垂挂在枝干上，像帘子一般随着海风摇荡。
顾绛很艰难地才钻入迷糓树中心，粗壮的主干上豁开一个三角树洞，洞里闪着莹莹微光。整座幻境的阵法就在此处。
他摸一把树干，“我以前为躲我师父无意间发现了这里，受不了他的时候，就会来这里躲几天睡个安稳觉。”
聂音之钻入树洞，看到了头顶运转的阵法光芒，“你就在阵法下睡觉？”
“嗯。”顾绛应声的同时，已经熟练地找到一条凸出地面的根茎，倚在了上面。
聂音之飘到树洞顶上去研究那座阵法。
【我明白了，学习时间到】
【魔头就像那种带自己喜欢的女生去看自己的秘密宝地的小男生】
【这座幻境真的好漂亮，跟外面比起来，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我看到wb上有说，AI公司根本就没做长隐岛这个地图数据，这已经是它们在自创剧情了，因为萧灵死了，剧情重心就在聂音之身上了】
【真的假的？没看到官方发通告啊】
【那这意思是不是我们可以一直看下去，看到他们成亲生娃，孩子长大，再来说说孩子的故事】
【博、博人传？瑟瑟发抖】
【草，这么一说，感觉这个世界跟真实的一样】
【等等，他们要搞的“剧情”是什么？搞崩了的话，我们还能看吗？】

第69章
因为聂音之每次回到过去, 落入的时间点都不一样，有时跨度很短，有时一晃就是几十上百年, 她无法知道下一次来的时候, 长隐岛还在不在, 所以几乎没日没夜地沉浸在这座大型幻阵里。
在顾绛听师父念经之时，她就铺开神识, 细细研究幻境中的一草一木，亭台楼宇, 然后将这些景致与阵法里的铭文字符对应起来，找出其中的规律。
研究透了那些静物, 她便试着附着在鸟兽仙鹤这些活物身体里去琢磨。整座长隐岛的幻阵分了三层，最深一层便是人。
聂音之一层一层破开幻阵里密密的字符，解析阵法中的一撇一捺，剖离出里面的基础符文，神识钻入最深一层里，她几乎被眼前随时随地都在变化的铭文晃得眼晕。
幸好她对这个时空来说是个外来者, 不然神识在进入这里那一瞬, 就会被这些字符吸进去。
最内层的阵符五分，对应长隐岛上五座山五位大能, 彼此独立，却又统一为一个整体，运转这座大型幻境的灵力来自于他们的真元。
不知为何，他们的真元被禁锢在了这棵迷糓树里, 与树上的幻阵绑在一起, 难以拆离。
聂音之不知道在这处符文的海洋中呆了多久, 看得头疼, 神识有些受不了，才从幻阵里出来。
她立即把自己的发现给顾绛说了，“这座幻境是你师尊他们用真元维持，在你面前的人只是神识化身，真元被禁锢在迷糓树里，长此消耗下去，早晚是会枯竭的。”
顾绛并没有很惊讶，“我知道。”
聂音之感觉到他的情绪，犹豫片刻，说道：“我也许可以找到办法将他们真元分离出来。”
“中座有位师兄曾经想过拆这个阵法，被他师父暴揍一顿，踢出了长隐岛，再不准回来。”顾绛抬头望向中空的树洞顶，“迷糓树是一间囚牢，师父师叔几人是犯了错被关在这里，法身已经融进树里，树死则真元散尽，他们不会离开长隐岛。”
聂音之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说出口，这棵树已经开始衰竭了，她想顾绛肯定是知道的。
顾绛坐起身，“你要休息了吧？那我带你出去逛逛，晚上的长隐岛很漂亮。”
“好啊。”
顾绛去了海边，夜晚潮水涨起来，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天幕上明月高悬，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线银霜。
迷糓树的花瓣飘得到处都是，落在沙滩上，海水里，天上月明星稀，地上到处去闪着微光的花瓣，就如同落入星星都落入了凡尘。
顾绛脱了鞋子，将下摆打结，赤脚在沙滩上走，踩着潮水漫步，海风鼓动起宽大的袖袍，他修长的手指在衣袂间时隐时现。
聂音之好想触碰他。
顾绛的脚步忽然一顿，转过身来说道：“借用一下你的手。”
“做什么？”聂音之疑惑地眨眼，还是听话伸出手。
“两只手，捧着。”
聂音之按照他的指示行事，合拢的手掌上凭空冒出一团毛球，小小的兔子抖抖耳朵，抱住她的指尖舔了一口。
“雪兔！”聂音之将雪兔捧到面前，看着它葡萄似的黑眼珠，惊喜道，“对啊，我可以碰到你的神识。”
顾绛站在她身前，垂下头，雪兔忽而从她手掌上撑起来，前爪踩在聂音之下颌上，垫着后肢凑上去，高难度地给了她一个兔子吻。
聂音之被雪兔小舌头舔着嘴唇，整个人都懵了，一把将它按进怀里，“干什么呀，这样显得我好像变态。”
顾绛噗嗤笑出来，“反正也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
聂音之瞪他，“那你的意思是，你真的觉得我很变态？”
顾绛笑声一顿，“嗯？”
“你都没有反驳我。”聂音之报复性地用力揉怀里的兔子，“明明是你自己贴上来，要变态也是你变态。”
顾绛被她揉得皱起眉，呼吸不由重了几分，“嗯，是我变态。”
他话音刚落，兔子从聂音之手里消散，神识缠住她，瞬间将她拖进了自己的灵台里。
顾绛从海滩边离开，一阵风似的掠回西座山上，连师尊的唠叨都没顾得上回应，闷头扎进自己的房间。
聂音之一进入灵台，就陷入了棉花似的云团里，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云团似的棉花。
顾绛的灵台不再是一片暗无天日的漆黑，光线很柔和，并不刺眼，元神裹在一团绵绵的白云里，他的灵台里都是绵软的云，红叶的刀气在云团上染上一抹霞色，粉嫩嫩的。
眼前的白絮随着她神识波动像雾一样起伏，但触及身上又比她家里铺满云绒锦被的床还要柔软。
那大片的云层上还有一只兔子模样的。
这还是聂音之第一次看清他的灵台。
白茫茫的云团里显出一抹人影，聂音之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抱进怀里，颈侧被含住咬了一口，聂音之神魂立即感觉到微微刺痛，就像被尖锐的獠牙叼中。
“等……”聂音之猝不及防，他什么时候元婴的？
顾绛打断她，“不等。我已经等你三日了。”自从开始研究幻阵，她连跟他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了。
聂音之以往进入顾绛灵台，就只是单纯地被他抱着休息，两人就算神识紧贴，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但是这一次他才碰到她，聂音之就像是被电流窜过全身，她整个人抖得厉害，下意识往后躲，震惊道：“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绛捏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回去，“那是什么样的？”
神识没有固定的形态，聂音之身形一散，化成了一团小云，藏进他灵台里大片的云里，嘀咕道：“你灵台好亮，太亮了，我觉得还是以前暗暗的样子好一点。”要在这么亮的地方，她还没准备好呢。
顾绛手中抓空，忍不住扶额笑道：“你化成云？”随着他的话音，灵台里的光亮被压下去，变得昏暗朦胧，顾绛的身形消散。
聂音之意识到不对，不过没等她反应，便感觉自己被紧紧裹住了，周围的云气毫无阻碍地往她神识里渗透。
原本宁静的云团渐渐开始起伏涌动，消散聚拢，忽起忽落，明明无风，那云海却激烈地如同潮汐翻涌，犹如暴风雨压境。
聂音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吞入这片云海，每一寸神识上都被他的气息侵染，令人战栗的电流在云层间游走。
她现在明明没有身体，却依然能感觉到自己四肢酸软，从骨头缝里流淌着酥麻，都快要从床榻上滑下去了。
聂音之神魂颠倒间，恍惚听到顾绛贴在耳边轻声道：“阿音，你都能下雨了。”
她的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
便等到再醒来时，神魂已经落回自己身体里，她蜷缩在柔软的床榻上，微微一动，还有未退的潮汐漫上来，浸在内裙上。
聂音之咬着被子，浑身红透，臭魔头，听听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都能下雨了！
【啊这啊这啊这，我们难道看完了一整场神交？？？？】
【是这样的，我妈问我为什么在看气象预报，还问这是哪个地方，怎么这么吓人，是不是有台风。】
【笑死我了，经过官方认证这很和谐，魔头你不行啊，官方爸爸都看不起你】
【魔头你好行啊！我居然看了一整集的风云变幻，要不是耳机里能听着点声音，我都被摇来晃去的云催睡着了】
【这一段真的好催眠，那个云晃得啊，助眠小视频get】
【神他么的你都能下雨了，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魔头，你好骚啊！】
【我们这里正在下大雨，我已经无法直视外面了】
【是我小看魔头了，有没有姐妹统计下他们究竟玩了多少种花样？】
【小顾绛的元神就在云层里啊！而且之前魔头说他的神识是包容了小顾绛，那不就是一起do了吗】
【你们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聂音之拉起被子裹住自己，眼不见为净，她埋在被子里，勾出手腕上的金芽，那片虚散的叶子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脉络，可见在于剧情的拉锯中，顾绛确实在渐渐占据上风。
她缓了好半天，闷声闷气地喊澄碧，让她们去给她准备热水沐浴。
她收拾妥当，陪父母用过午饭后，关在书房里将幻阵画出来。以前顾绛给她的古籍卷轴里也有阵法方面的典籍，聂音之翻找出来，结合着阵法图研究。
从知道长隐岛的幻阵时，在进入顾绛灵台时，聂音之就给他传达了自己的想法，她想在万魔窟上布下一个幻境，实现原著结局，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骗到剧情，但试一试总归没错。
聂音之不知道原著剧情是怎么样的，但是顾绛在与伪天道拉锯时，曾经看到过最后的场面，他通过两人紧贴的神识，将那副画面传递给了她。
准备好阵法后，聂音之给封寒缨去了一封讯息，邀请他带上魔将们回老家看看。
封寒缨捏着通讯符一头雾水，老家？万魔窟？
他明天就带上人去把那个耻辱之地夷为平地。

第70章
其他没有姓名的魔修在不在无所谓, 封寒缨这个在原著里戏份举足轻重的魔尊一定要在，聂音之还点名了他手下几名在原著里有姓名的魔将。
等到封寒缨领着那几名魔将来到万魔窟时，这座在天劫下破败荒废的囚魔之地, 竟然一夕之间重新恢复, 他的魔气撞上万魔窟上空, 封魔印的铭文被血月影撞出水波一样的光亮。
封魔印下，原本倾塌的玄塔笔直地矗立在万魔窟中心, 直插封魔印。封寒缨满以为又是正道修士搞的鬼，顿时怒火中烧, 魔气冲天而起，撞上那令他深恶痛绝的封魔铭文。
轰然一声巨响, 罡风从万魔窟上呜一声荡开。他抬起手中弯月似的长刀，正打算挥出第二刀，没成想那刀尖下人影一晃，聂音之陡然出现在前方，对他微笑。
封寒缨顿时一惊，情急之下猛然收力, 魔气倒灌回经脉, 封寒缨痛地闷哼一声，嘴角边溢出一缕血丝, 怒道：“你找死……”
话还没说完，就被聂音之一巴掌拍入了封魔印下。
跟在封寒缨身边的魔将都惊呆了，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如今魔域将成, 聂音之搞这么一出定是想要夺权篡位, 他们几人都是封寒缨的心腹, 必定无法善终。
电光石火间, 几人仓促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四散而逃。
聂音之动作极快，身形化作一抹幽光，相继将几人踹进封魔印下，自己也跟着跳入万魔窟。
她算是体会到了顾绛那种修为碾压的快乐，托顾绛“以身饲魔”的福，聂音之入魔之后不受灵气匮乏对修为的限制，本就半只脚踏入大乘期，神识随着顾绛的心头血在千年前后来回磨砺，短短半月，便很顺利地突破至大乘期。
幻境之中的万魔窟中景象与她第一次进入这里时一般无二，中心玄塔，四方城池，城中有裹得严严实实的魔修来往，幻阵的阵脚在中心玄塔底层。
聂音之在万魔窟这重幻境里，叠加了一层嫁梦，几个魔将一入万魔窟便神情一阵恍惚，按照聂音之的安排，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等着戏份登场。
她走入玄塔，封寒缨坐在那张玄石座上，眉宇间有些挣扎之色，并没有完全被迷惑住。
聂音之没有告诉封寒缨她的打算，就如韩竟所说的那样，被察觉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在原著剧情里，封寒缨这个大反派的本体一直被囚禁在万魔窟，但他的魔气却逃了出去，利用夺舍潜伏在各大仙门内部暗中搅动风云，最后败在萧灵的血上，几次三番因为被她的血所诱惑而出手救她。
他顶着不同身份不同模样，有仙门世家公子，年轻有为的宗门修士，甚至是云笈宗崭露头角的师弟等等，萧灵遇到的所有人当中，有一大半都是封寒缨顶着别人的壳子。
这些人形貌举止全然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觊觎她的血。
萧灵并不傻，相反她算得上心思细腻，凭此将仙门中发生的那些栽赃陷害的祸事串联在一起，揭露了封寒缨的真面目，用自己的血将他引入陷阱中，被众人剿灭，使得封寒缨在万魔窟内的本体受到重创。
她这一举动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殊荣，但与此同时，也暴露了她的血对魔修的作用，流传在民间那些原本无人在意的神女传说忽然开始甚嚣尘上，就算是桑无眠也顶不住化神巅峰修士的压力。
最终，萧灵为了不使桑无眠为难，背着他，主动站到了万魔窟上。
万魔窟被冲破后，这里就彻底荒废了，也没有正道修士把守，封寒缨方才在这里弄出那样大的动静，毫无疑问也惊动了无量宗。
聂音之坐在一尊佛像的头顶，晃着腿看正道修士往这里赶来。
好在原著里面，几乎没有重点提及到来这里的正道修士，因为有点名姓的人，都在围困桑无眠，阻止他往这里靠近。
黄沙滚滚，天地之间一片昏黄，修士有灵力护体，本该不染尘埃，但此时此刻，看着万魔窟上异样的场景，没有人注意到有细小的微尘穿过灵力屏障，覆着到他们身上。
众人神情恍惚了一瞬，有人指着万魔窟上一处突出的峭壁说道：“看那里！”
黄沙渐渐平息，露出峭壁上一道纤细的白影。
萧灵垂眸望向脚下，素白的纱裙在风中飞扬，发髻被烈风吹散，几缕青丝贴在她白皙的面庞上，这里的风实在太烈了，卷着细沙，如同刀子刮过皮肤，她的脸上被磨出细小的伤口，渗出了一点红。
封魔印下顿时有了隐隐骚动。
中心玄塔里，封寒影蓦地睁开眼睛。
那道身影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纵身跳入万魔窟中，罡风撕扯开她的白裙，鲜血顷刻间染红了一大片，万魔窟中群魔涌动，朝着这处悬崖冲来。
这副画面和当初聂音之跳下玄塔时，几乎没什么不同。
聂音之站在玄塔的露台上，对自己布下的这座幻境很满意，长隐岛上的那座幻境维持了几百年，她当然做不到，但是好在原著里这段剧情发生得很快，不过一时三刻，她还是做得到的。
剧情若是跟天道类似的存在，是一种运行机制，那它并没有像人一样的判断意识，只想要达成最后的结局，这座幻境真假参半，进入这座幻境内的人，都会同时中嫁梦之术，配合原著剧情发展。
原著重点提及的角色都陷在这场幻境里，要是依然没办法干扰一下它，那她就没辙了。
魔修被神女血消耗，应该有大量灵气溢出，聂音之在那片崖下埋了一个聚灵阵，阵法驱动，引来的灵气越发浓郁，最终形成了薄薄的灵雾。
支撑幻阵的真元在飞快消耗，她皱起眉，有些撑不住了。
首先脱离幻境的人是封寒缨，他蓦地从嫁梦术法中清醒过来，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女人，对方搂着他的脖子，以一种对他憎恨至极的神情吻上他的唇，咬破舌头，将满口的血往他嘴里灌。
在原著里面，萧灵和封寒缨有一点暧昧不清的关系，具体到了何种程度，并没有挑明。
聂音之内府抽痛，分神地想了下，封寒缨的那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姻缘线，另一头也许就是萧灵。
封寒缨暴怒地扯开身上的人，盯着萧灵看了许久，伸手掐住她的脖颈。
萧灵在他的手指下挣扎，封寒缨知道她，他的神识里被塞入了一段梦境似的片段，所以他认得她。
但眼前的人只是幻象而已，封寒缨手指用力，一把将她的身影捏碎了。
漫天乱舞的魔修蓦地消散，闪烁的封魔印也消失了，那几个被体内鲜血焚烧到神志不清的魔将陡然停止了抽搐，猛地跳起来，激动道：“我没有被烧化？”
“尊上，这是怎么回事？那什么神女血不是没有了吗？”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封寒缨面沉如水，嘴里被灌入的血都是幻象，但是那种温热的血腥甜味还是残留在味觉上，他神识一扫，看到了玄塔上的聂音之。
幻境里的核心角色被破坏，整个幻境开始崩溃，聂音之膝盖一软，跪到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她短暂地眩晕了片刻。
一道黑影罩在她头顶，封寒缨磨着后牙槽，用一种想将她生吞活剥了的口气说道：“师娘，你又在搞什么鬼？”
聂音之真元行将枯竭，瘫坐在玄塔龟裂的露台上，用最后一点残留的气力，勾出手腕上的金芽。
那叶片看上去没有任何动静，并没有因为她的努力而有所进展。
聂音之叹了口气，“看来是失败了。”
【可怜封总被迫演出，聂音之演出费给我们封总结一下啊】
【这不就是原著结局前的高潮剧情吗？！！聂音之搞这么一个幻境出来干什么？】
【啊啊啊啊为什么封寒缨和萧灵亲了？封寒缨你完蛋了，你再也洗不干净了】
【我的天啊！我不得不怀疑女配是穿书人！穿书女配搞崩剧情，这么一想她之前所有的行为都合理了啊，卧槽，不会真的有姐妹穿越了吧，细思极恐】
【不是，我们看的难道不是AI剧吗？】
【AI会自己开根本没有设定的新地图吗？长隐岛这种书里都没有，剧官方也没做的地方】
【越说越离谱了，总不可能我们追了半年的AI剧其实是另一个平行世界吧】
【三千世界，也说不准呢】
【这么回事，突然好卡】
【集美们，我要卡死了！】
【还以为我网出了问题，卡得】
聂音之看着上方长龙似的弹幕骤然消失，愣了一下，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此时太阳彻底落入西山，天地之间暗了下来，晴朗的天空忽然起了云，转眼间聚集成黑压压的浓云，不到片刻落下雨来。
雨中夹杂着浓郁的灵气，很快就将一切都笼入灵雾朦朦中。
聂音之低头看向手腕，腕上的叶子在雨雾中颤巍巍地抖动，金色的叶肉嫩生生的，轮廓清晰，叶脉分明，生机勃勃。
封寒缨看到她手腕的叶子，满腔的怒火顿时消了，勉为其难凝结了一片魔气挡在她头上，问道：“师尊回来了？”
聂音之抬头看向他，眼睛透亮，弯起的眼角淌下一条水痕，也不知是雨是泪，微笑着轻声应道：“嗯，应该回来了吧。”
封寒缨定定看着她，没来由地心中一悸，希望也能有这样一个人，在想到他时，会露出这般情态。
作者有话说：
封兔：神仙爱情，我也想要。

第71章
聂音之真元枯竭, 是被封寒缨扶上他的坐骑的。
魔尊征战四方的坐骑是一头身披铁甲的风兽，虎身鹰翼，头上生有尖角, 跟封寒缨结契后, 那脑门上也多了一丛火红的毛。
聂音之伸手摸摸风兽脑袋, 那庞然大物眼睛瞪得滚圆，从喉咙里发出不驯的低吼, 四肢却趴伏在地上，是一个屈服的姿态。
和它的主子一个德性。
“你自己回去吧, 本尊要把这个鬼地方拆了，顺便感谢一番无量宗十年来的照顾。”封寒缨抽出自己的长刀扛在肩上, 不等聂音之答话，就带着他的几个魔将风风火火朝着正道修士冲去。
聂音之拍一把风兽脑袋，捉着缰绳将躁动不安想要跟着冲上去的风兽扯往另一个方向，往东境而去。
风兽被她催促得几乎化作了一股利风，撕开夜色，往前狂奔, 风兽能够成为封寒缨的坐骑, 自然有它的长项，它的速度比聂音之和顾绛曾经乘坐过的云舟快多了, 从遥远的西北境到东境，几乎横跨整个修真界，却只要了不到一个昼夜。
踏入古法宗境内，风兽迎面撞入一团白云中, 不多时, 翅膀卷起的狂风将这团白云撕得四散消弭, 猛地从一片白雾茫茫中冲出来。
聂音之被金光刺得眯起眼睛, 在她前方，落日金光与血红晚霞交织成一片，缎带一般披在暮色将临的天幕上。
在这样的夕光下，群山簌簌，葱茏绿色中绽开了星星点点的花，极尽妍丽地铺展开，几个眨眼的工夫，漫山遍野都改头换面了似的。
风兽翅膀卷起的风裹着姹紫嫣红的花瓣卷到半空，风携着花香在聂音之身旁缠绵，落了她满身的花瓣。
风兽在花香中一个劲儿地打喷嚏，暴躁地甩着尾巴。
聂音之摸摸风兽脑袋安抚它，捏起一朵栀子花，也被满鼻子的香气熏得打了一个喷嚏。
晚霞是他，风是他，满山绽放的野花都是他的杰作，这般大费周章，可他本人却偏偏不出现，聂音之不满地嘀咕道：“笨死了。”
她身披晚霞，踏着繁花落到家中院落，风兽累得气喘吁吁，趴到海棠树下就开始打呼，呼噜声如同雷鸣。
聂音之提着裙摆快步穿过游廊，往自己的小院跑，阿浣和澄碧听到动静迎出来，惊喜地唤道：“小姐你回来了？”
聂音之脚步没停，听到阿浣跟在身后连珠炮似的将家中的情况交代了。
今日一早，顾绛就带着沅州城里有名的媒人，一长街的聘礼上门求亲，说要入赘，把她的父母都给惊呆了，现在那聘礼都还摆在花厅里。
有前一个魔尊封寒缨“珠玉在前”，她爹很给顾绛甩了些脸色，拉着他喝了一天的酒，把顾绛的祖宗十八代都快盘问尽了，一听他都两千多岁了，阿浣毫不夸张地说道：“老爷的脸都皱成了一堆，灌一口酒缓了好半天才叹着气嫌弃道，聂家的家谱都没有他这么悠久。”
聂音之听得笑出声，“我爹胆子变大了呀。”还敢盘问大魔头。
阿浣也跟着应是，“可见咱们老爷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那我可得好好安慰一下他。”
阿浣道：“顾公子在客院里，大晚上过去不大好吧。”
“我知道了。”聂音之轻笑一声，摆手让她们去准备热水，脚步半点没有迟疑，踏进自己的闺房。
跑到屋中一看，魔头躺在她的雕花大床上，睡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聂音之：“……”她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坐下，仔细看了他片刻，伸手去戳他的脸，指尖实实在在碰到他的脸颊、眉眼时，聂音之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顾绛被她扰得醒过来，眼眸半睁，瞳中带着些迷离醉意，脸上有一些红，呼吸间夹着一股淡淡的酒味，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还带着潮气，身上都是玫瑰香气。
聂音之手指插进他湿润的长发里，指尖搓揉了一下发丝，给他烘干头发，“这么香，你用我的花瓣泡澡了？”
“压一压酒气，怕熏着你。”顾绛抬手轻抚她的后颈，摩挲了片刻，向下按来，张口含住她的唇。
聂音之被迫趴到他身上，探入嘴里的舌头轻轻扫过齿关，舔上她的舌尖。顾绛口里几乎没有酒味，有一点茶香，还有香片的气息，显然是好好洗漱过了。
魔头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等她，聂音之决定原谅他不亲自来接自己了。
“我爹明明把你安排在客院的，你怎么擅自闯入姑娘闺房，不怕我爹打断你的腿？”聂音之在亲吻的间隙抽出空来喘了口气。
顾绛醉意朦朦地亲着她的下颌，在白皙的脖颈上逗留，含糊道：“为了我的腿，恳请小姐为我保密。”
聂音之风尘仆仆，还没有沐浴，一把捂住他的嘴推开，坐起身来，“看你表现。”
阿浣的声音从外传来，她绕过屏风进来，“小姐，沐浴的热水给你准备好了。”
想要瞒过普通人的五感对顾绛来说轻而易举，此时在阿浣眼中，她只看见聂音之撑着手臂以一个奇怪的姿势俯在床榻上，全然看不见小姐床上还有另一个人，奇怪道：“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聂音之取下发髻上新鲜的栀子花别到顾绛鬓角，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才起身往净室走去。
浴池里水雾氤氲，洒满了花瓣，澄碧轻轻帮她梳理长发，阿浣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姑爷要是入赘的话，那他们就可以一直住在聂家，她们两人可以伺候小姐一辈子，又说夫人和老爷明日就要去给他们合八字，择选良辰吉日，后面可要忙起来了。
聂音之双手放在水下，抚摸着手腕上的咒印，勾出金芽，在水下摸着叶片玩弄，即使是泡在热水里，叶片也触手生凉。
她没有开共情，但即使不开她也能猜到顾绛现在是什么样的。
铺满水面的花瓣轻轻一荡，被拂开了一点，有一缕阴影飞快钻进水里，随后水面上剧烈波动一番，水位莫名往上涨了一点，几乎要溢出浴池。
一朵栀子花从水下浮出来，在铺满水面的绯红花瓣间甚是显眼。
那微凉的触感落在某一处，聂音之身体一僵，暗暗吸一口气，在两个丫鬟反应过来之前，将她们打发走了。
花瓣随着池水波动，聂音之手指间缠满了冰凉的发丝，咬紧了唇，本就被热水泡得泛出粉色的皮肤，因为水下的举动而几乎红透了。
她脑子里就像被塞满了焰花，一丛一丛地炸开，恼羞成怒道：“顾绛，你……你之后别想亲我了！”
好半晌后，池水哗啦一声，花瓣浪出去一大半，顾绛抬手挽一把湿漉漉的长发，英俊的面容上沾着几片花瓣，很无辜地看着她，“不舒服？”
聂音之游离的目光落在他唇上，捂住脸颊，“我又要给你烘干头发。”
顾绛勾唇笑了声，水鬼似的缠上来，“有劳阿音。”
直到第二日午后，聂音之才醒来，阿浣和澄碧已经养成习惯，没有她的召唤，不会擅自来打扰她。
怎么从浴池里出来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屋里门窗紧闭，帷幔将天光都挡在窗外，床幔再一垂下，内里昏暗得几乎分不清昼夜，聂音之趴在顾绛身上，榻上凌乱不堪。
顾绛不仅不听话地亲了她，还像他那该死的魔气一般，很会得寸进尺。
室内昏暗又安静，聂音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从咒印的共情里，能感觉到他松懈的情绪，再也没有沉重的天威压迫在身上，他可以不用再冻结自己的心跳安睡。
聂音之看到他心口上的牙印，脸上红了红，小心地亲吻了下。
下巴立即被人钳住，顾绛将她的脸托起来，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你自己坐上来。”
聂音之眨眨眼睛，和他对视片刻，恼怒地掐住他的脸，“我又没有想要！我现在也很累呢。”臭魔头，你昨夜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顾绛将她裹进薄被里，翻身抱住她，又准备睡过去。
聂音之现在一点也没有睡意，她睡不着，拱来拱去不安分，从被子里抽出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嘀咕道：“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不关天威的事，根本就是你自己爱睡觉。”
顾绛嗯嗯两声。
聂音之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道：“剧情是彻底崩了吗？它是不是再也无法影响到这个世界了？”
“嗯，你在万魔窟布下的幻阵确实干扰了它一瞬，让我抓到了机会彻底将它击溃。”顾绛闭着眼，梦呓似的回答，“这个从书中诞生的世界，客观规则与剧情规则有冲突之处。”
“剧情寄生在天道中抽取了天地间大量的灵力，以创造它想要的故事背景，四宗覆灭，秘境崩塌，洞天福地枯死，灵气枯竭，在这个背景下，诞生灵气复苏的救世主。”
“除了原著话本，还有一个与此世界关联的衍生作品。”顾绛抓住她乱动的手，“剧情崩溃时，我看到了铺天盖地涌来的字幕，但很快就消失了。”
“弹幕？”聂音之睁大眼睛，“你最后看到了弹幕？”

第72章
“弹幕。”顾绛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 “你看到过？”
在最后剧情崩溃的那片刻工夫里，涌来的字幕实在太庞杂了，就像滔天洪水, 颜色各异, 还有许多他看不懂的字符, 里面提到了太多聂音之的名字。
顾绛下意识将神识铺开，漏网一样筛过所有与她相关的字幕。好的坏的, 有用的，无意义的, 这些字幕能和他们的经历对上。
顾绛抬手轻抚她的背脊，“弹幕里的人在看着我们, 你在看着弹幕？”弹幕里还有很多谩骂。
“是啊，要不是弹幕剧透，我也不知道怎么召唤你呢。”聂音之应道。
这么看来，剧情崩了，弹幕也跟着消失了，虽说以后可以不用再被人窥探生活, 但弹幕就这样彻底消失, 她居然还有点怅然。
弹幕上对她的谩骂很多，有趣的字幕也很多, 也有喜欢她的人，会亲近地叫她“音音”，“阿音”，她确实从弹幕提前知悉了很多信息。
“你都看到了些什么？”聂音之好奇地问道。
顾绛想了想, 指尖勾动, 血月影从他手心里溢出去, 汇成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将他还记得的弹幕展示出来。
【好耶，戳爆我xp，我现在就要看聂音之搞他！快点上，吃了他！聂音之你到底行不行？】
【大魔头，你难道没发现音音换了漂亮小裙子，带了步摇，还化了妆吗，怎么不夸几句，你那两只大眼睛长来出气的吗】
【神妃仙子聂音之】
【女配对魔头已经有占有欲了，她完了。阿音爱上了阿绛，就像阿珍爱上了阿强，在这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聂音之怎么哭得跟死了男人一样？】
【啊啊啊啊音音好美，我好爱，姐姐上我】
【聂音之好漂亮！真是一幅好皮囊啊，截图干什么愣着啊！】
【阿音眉眼也好看，鼻子也好看，嘴唇很软，头发又黑又顺，灵骨也很漂亮】
【聂音之你摸了这么久，有本事往下摸摸啊，不摸把衣服扯开点也行啊】
【聂音之：后宫佳丽三千我来啦！】
【别做梦了，聂音之可不会渡化万魔，她连渡化个魔头都舍不得。】
【聂音之骄纵怎么了，骄纵吃你家大米了？就是有人惯着她的骄纵】
【阿音很温柔】
【好甜好涩，斯哈斯哈，聂音之求求了，你别搞剧情了，搞魔头吧！】
【我不管，我们阿音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子】
【呜呜呜阿音好爱魔头】
【魔头也好爱阿音】
……
床幔被魔气掀开，弹幕从床榻上蔓延出去，那暗红色的一行行字将屋内的整个空间都塞满了，看上去实在有些恐怖。
一眼看去全都是“聂音之”，“阿音”，“音音”。
聂音之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了，“怎么全都是我？”
顾绛打了个呵欠，眯着眼睛，“我那时候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又猝不及防，只能关注到提及你的。”
聂音之感动坏了，看着屋内的字幕逐条化成魔气消散，全都是对她的夸赞，没有一条恶言恶语，当然呢，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混进来，弹幕里的荤话，顾绛也看了不少。
她蓦地瞥到一条：【聂音之，男人这么哄你就是想让你上他！你到底行不行啊？】
聂音之噗嗤笑出声，透亮的眼瞳里映着血月影泛着微光的字幕，那些毫不吝啬的夸赞从她目光中相继消失。
她眼眸微微一动，转过身枕到身旁人的肩头，指尖在他胸口画圈圈，忍着笑问道：“哥哥，谁会夸我灵骨漂亮啊？你觉得弹幕能看到我的灵骨吗？”
顾绛沉默，聂音之又问道：“这里面有哪些是你的弹幕？夸我很温柔是吗？还有善解人意？很勇敢？很可爱？还说我指甲盖都长得很好看，这条是吗？”
聂音之快笑死了，顾绛真的很不会夸人，她贴到他耳畔，“魔头也好爱阿音，这一条，是你发的吗？”她垂眸看一眼顾绛泛红的耳垂，没等来他的回答，故意叹息了一声，沮丧道，“好吧，看来是我猜错了，不是你发的。”
顾绛抬手抚摸她后颈，“是我发的，我也好爱你。”
聂音之呼吸一滞，眼眶有些发热，正想应声，就听到顾绛闷笑了一声：“你心跳好大声。”
聂音之：“……”她猛地捉起被子将两人整个盖住，在他嘴上咬了一口，“那你还很硌呢。”她说完蛇似的拱进被子里，只能看到一团小小的被子山包停到中间。
顾绛倒抽了一口气，“聂音之！”
被子里传来闷声闷气的回复，她整个人都在发烫，心跳声擂鼓一般敲击着胸腔，“我可以自己坐上来。”
没过多久，聂音之就后悔了，果然，魔头要死不活的样子，都是假的，只有她的要死不活才是真的。
剧情崩溃，大量灵气回归，枯竭了两千多年的天地一时间还难以消化这么多灵气，使得天气异常，一日里的气候就能春夏秋冬打个转，好在大部分的灵气都朝着仙山秘境狂涌而去，远离灵脉的凡间城池并未受到太大的灾难。
聂音之见父母如此积极地要给他们合八字，操持亲事，也就随他们去了，聂家的上门女婿还没入门呢，家中上上下下已经开始“姑爷姑爷”地叫上了。
顾绛改口也改得那叫一个丝滑，喊爹娘的语气比她还亲热。她陪着母亲聊天的时候，顾绛就跟她爹去钓鱼，下棋，品茶，除了视察聂家的商铺，他非常喜欢她爹那些悠闲的老年活动。
聂老爷也不指望女婿接收家中的生意，从将聂音之送入仙门后，他便从旁支里挑选了接班人。
除了每夜他回到客院后，要大显神通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小姐闺房外，两人几乎就过着凡人般的日子。
但修真界却不大太平，灵气复苏，许多隐世和崩塌的秘境相继复苏，千年前那些洞天福地重现人间，这些都是无主之地，自然能者得之。
封寒缨领着魔将和无量宗打了一架，将万魔窟外的佛像尽数踏平，之后风风火火地前来拜见过师尊，各色魔气罩在沅州城上空，把城里百姓都吓得闭门不出，以为穷凶极恶的魔修要踏平沅州了。
封寒缨送上了几座仙山给自家师父撑场子，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又浩浩荡荡地带上魔将从聂家卷走，奔着“琼海秘境”而去。聂音之看他志在必得的模样，显然已经将自己的姻缘线抛在了脑后。
他走了好久，沅州城的魔气才消散。
聂音之看着家中被吓坏了的仆从，嫌弃道：“让你徒弟别来了，烦人得很。”
封寒缨才踏出沅州地界，就从血月影中接收到顾绛的信息，从今往后，禁止他踏入沅州。
他方才做错了什么吗？封寒缨一脑袋问号，影蛇从他袖子里射出去，沿着来路返回，不到片刻就被一道无形的斥力给弹了回来。
封寒缨一脸阴沉地捏着影蛇，回望了一眼沅州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这破地方，不来就不来。”
彼时，聂音之正和顾绛坐在花园里，给翠花改名。
顾绛在宣纸各自上写了许多名字，摆在桌上，让鸿鹄挑选，鸿鹄拍打着翅膀在纸上跳来跳去，爪子在每一个名字上都烙下一个焦印，一副我全都要的架势。
顾绛撑着下巴大笑，“你看，它也喜欢‘啾啾’这个名字。”
红叶刀尖上被烫出的那一抹环状的翎羽痕迹很是显眼，它跟翠花混久了，刀气从刃上蔓延出来，也凝成了一只鸟的模样，摇着脑袋疯狂拒绝这个名字。
它已经能预料到，如果鸿鹄改名叫“啾啾”，那它的名字说不定会改成“叽叽”。
聂音之道：“你看，连你的刀都嫌弃你取的名字。说好的一百个，还差二十个呢，你接着写吧。”其实，她已经决定好要给鸿鹄改成“白霜”了，但她就是想看看魔头还能写出什么离谱的名字。
顾绛目光开始游离，从天到地，从树到花，四处寻找灵感。他写一个，鸿鹄跳过去给他按个脚印，非常捧场，红叶在旁边急得直扑腾。
也不知是哪个眼尖的下人瞧见了，没过多久，聂夫人急匆匆跑过来，用十分糟心的眼神看了一眼满桌的名字，没好气地拍了聂音之一下，喘匀气，语重心长道：“音音，孩子的名字可不能乱取。”
聂音之一脸茫然，“什么？”
等弄清楚他们是在给灵剑取名字，聂夫人松了口气，她摸摸鸿鹄的脑袋，拿着鸿鹄的名字要去给它测一测这个名字的运势。
等她再送回来时，除了灵剑的名字，还夹着五个男孩名和五个女孩名供他们以后备用。
“十个？”顾绛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往聂音之的肚子瞥去一眼，皱起眉思索片刻，艰难地下定了决定，他拉过聂音之一把抱起来，往屋里走，妥协道，“修士受孕比较难，如果你想要这么多孩子，本座可以努力。”
聂音之：“？？？谁要你努力！”

第73章
由于顾绛将古法宗这一片地域纳入了自己那片空间里, 使得血月影和这片地域里的山川草木都融为了一体。
魔气侵染灵气的同时，其实两者已经密不可分，本来灵魔两气在这片地界中已经达成了平衡, 但随着天地间灵气复苏, 这个平衡被打破, 灵气动荡也影响血月影，从而影响到了顾绛。
这种席卷整个世界的灵气波动, 就算是顾绛也只能随波逐流。
他赖在聂音之的秋千上睡觉的时候，魔气无意识地溢出去, 融掉了聂家整个花园，血月影还差点吞掉一个正巧在花园里的下人。
他的魔气波动得实在太厉害, 不得不离开人口稠密的沅州，聂音之自然不可能让他一个人走，两个人的亲事只能往后推延。
浮云川外的迁江崖是个不错的地方，封寒缨一开始就打算将那里作为魔尊宫殿，所以迁江崖上禁制重重，没有闲杂人等。
而现在那位魔尊大人正带着魔将四处征战, 忙着和正道修士争夺秘境资源, 为建设魔域攒家底，分身乏术, 根本没空回来。
聂音之跟着顾绛住进了迁江崖顶的重乐宫，顾绛闭关期间，聂音之就在迁江崖上四处闲逛，按照她的喜好来改造。
整个修真界都因为灵气动荡而四季颠倒, 迁江崖灵魔两气都格外浓郁, 气候更是诡异。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 她不过走上一道悬索桥, 天气便陡然阴沉了下来，狂风中夹着紊乱的灵气和魔气，吹得索桥剧烈地摇晃起来。
聂音之站在两栋宫殿的索桥中间，稳稳地踩在摇晃的桥面上，像是踩着浪尖行走。她明黄的长裙在阴沉沉的天色中像一朵随风狂舞的太阳花。
聂音之手里抱着几支梅花，在悬索桥的起伏中，轻盈地踩着木板，往对面跳去，落到桥边的山崖上。她身形还未落地，腿上突然一紧，被人抱了满怀。
聂音之坐在他手臂上，捏着梅花的手环上他的肩膀，垂下头惊讶道：“你怎么出来了？”
迁江崖上气象这么乱，重乐宫蝉鸣阵阵，十里之外另一处宫殿却在落雪，有时候一睁眼红枫披满整座迁江崖，等她打完一个盹醒来，枫叶落了满地，光秃秃的枝子上冒着新芽。
这处地界上四季纷乱，顾绛魔气也紊乱不休，应该是不好受的。
顾绛笑道：“我想你一个人应该呆得无聊了，就出来看看。”杵在耳侧的梅花上还带着雪晶，一股清淡的冷香飘来，“你还真喜欢花。”
“嗯。”聂音之其实不无聊，但她确实有那么点想他，很想很想他，“重乐宫太热了，我想摘点梅花泡澡的，但是梅花谢得好快，我只折了这么几枝。”
顾绛抱着她踩上悬索桥往回走，这会儿风停了，悬索桥安静下来，但周遭的湿气很重，就像崖下的江水蒸发了似的，起了很浓的雾，将周遭一切都罩入浓雾蒙蒙中。
“可能还要持续三个月左右，这片天地才能将暴涨的灵气消化掉，到时候就会重新步入正轨了。”
聂音之摸了摸他的侧脸，“那你也会好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上都没有多少血色，这个从初遇时就站在修真界顶端的男人，她有时候却觉得他脆弱得就像她手里的梅花，明明盛放着，却总是担心他下一刻就要凋谢。
“嗯。”顾绛贴着她的指尖轻蹭。
聂音之乖乖被他抱着走，两个人慢悠悠地重回了那片梅林，殿中的积雪化了，地面上湿漉漉的，落了满地的花瓣和泥水混作一起，潮湿的枝干上生着新芽。
顾绛走入梅林中，那些梅树随着他的脚步飞快长出新叶，发出花苞，最后绽放。
顾绛陪她摘了一篮子的花瓣，浅浅深深的，然后牵着她回重乐宫，将新鲜的梅花瓣洒入池水里，梅香被热水一蒸，整个室内都飘满了香气。
他半点都不见外，褪了外衫，一起跨进水池里，将她抱在怀里。
魔头的怀抱可能有什么魔力，一沾上他就想睡觉，聂音之这一段时日以来都没有睡好，被他这样抱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顾绛在她白皙的后颈上吻了吻，“睡吧。”
然后聂音之就被他催眠了。
等聂音之睡饱了醒过来，顾绛已经又去闭关了，她有些眷恋地伸手去摸他睡过的地方，从被子里掏出一只雪兔。
雪兔抖抖耳朵，跳到她手心里。
灵气复苏也影响到了浮云川内残破的法阵，聂音之坐在亭子里，看危江对面被灵气激荡的法阵，法阵符光在对岸铺出缎带似的虹光。
聂音之反正无所事事，胆大包天地用真元和神识捏了一只灵活的小猫跑进对岸，在浮云川边缘探究那些残败的阵法。
这一日迁云崖上的禁制被触动，聂音之收回神识分身，从重乐宫里飞身下去，在迁云崖山脚外殿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你们不是跟在封寒缨身边的吗？”聂音之疑惑道。
其中一人回道：“尊上带着宰宜几位大人进了秘境，我们是留下来守家的。”
聂音之点点头，询问道：“是有何事吗？”
“太虚门联合了几座仙门趁着现在灵气复苏，我们的魔气都被压制，这个时候魔尊又不在，正道修士大肆围攻，我们有点守不住了，就想来看看能不能请魔祖大人出面帮个忙。”
聂音之思索片刻，“不用他，我去就行。”
几个魔将当然也看出她修为极高，忙不迭点头。
聂音之回到重乐宫，跟兔子说了此事，摩拳擦掌道：“这是你想要的地方，我肯定都给你抢来。”
顾绛的声音从雪兔中传出，笑道：“好，那你去吧。”
聂音之领着魔将气势汹汹地出发了，正魔两道在旷野上遭遇，隔着茫茫原野，含着灵力的声音从正道修士那边砸来，大骂魔修强占仙山，天理不容。
聂音之身旁那名壮汉深吸口气，对吼回去，“你仙门当初闯入我魔城，将我们逼入万魔窟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你踏平我魔城就是正理，我们抢你几座山就不对了？”
“是魔修暴虐成性，无恶不作，屠尽天罗门、望星阁数座仙门，才会换来正道围攻。”
“笑话，那你们何不算算在此之前有多少魔修被你们填入封魔阵中，在万魔窟中又有多少魔修死在你们手里？”
聂音之那时候还在凡尘里玩泥巴，并不清楚当初修真界正邪大战的盛况，要说起道理来，双方都有道理。
魔修出了万魔窟总得有个容身之处，封寒缨想在古法宗境内重新建立起一片魔域，这样的争斗在所难免。
“废话真多。”聂音之在旁边听得不耐烦，手中灵剑一扬，白霜剑气荡开，鸿鹄剑灵呼啸着腾空而起，朝着压境的正道修士逼去。
她来这里只是因为血月影融入了这片地界，顾绛会选择这里，那他应该是喜欢这里的。虽然千年过去山河变更，顾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很快法宝符箓满天飞，各色的魔气在原野上蔓延开，和灵力撞在一起。
这一场战斗结束得很快，大乘期修士的威压在原野上铺开，让对面猝不及防，正道修士很快退了。
聂音之高居在云端，垂眸看着脚下散去的正道修士，和臣服于她脚下的魔修，突然有点体会到了封寒缨那般膨胀的事业心。
她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虽然森林没长成，但现在她微妙地实现了当初想将整个修真界踩在脚下的宏伟目标。
聂音之膨胀了好一会儿，看到紊乱的灵气中丝丝缕缕的血月影，顿时将什么一统修真界都抛在了脑后，只想回迁江崖抱她金屋藏的娇娇。
魔将们跟在她身后，几乎将“强者为尊”四个字刻在眼睛里，颇有想要改换门庭的意思，狗腿子地将她送回了迁江崖。
迁江崖外殿，遥遥看去，一个人影站在外殿屋顶，聂音之对身后魔将挥挥手，踩着灵剑急速冲入禁制中，直接从剑上跳下去，扑到顾绛怀里。
众魔将观察了片刻，互相看了看，明白过来，这两位只是间歇性踌躇满志罢了，自古软玉温香最是消磨意志，还是封寒缨心怀大志。
等到修真界中的灵气彻底散入山川河流中，气象也终于恢复平静，确实如顾绛所说，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凡尘里已是年末。
沅州聂家的一场大婚开启了新春，他们依着父母的意思，按照凡俗之礼办了这场仪式，满城的热闹几乎都涌来这里。
院子里的积雪都被热闹的人气融化了，只有屋顶上还铺着雪色。聂音之穿着赤金喜服靠在顾绛肩头，看着头顶一丛丛炸开的焰火。
“我以前说过的话，不算数了。”
顾绛偏头看向她，“嗯？”
聂音之元神里的心头血在微微发着热，问道：“哥哥，你把心头血塞给我除了想要保护我，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顾绛盯着她被焰火染得透亮的眼眸，眨了眨眼，疑惑道：“什么意思？”
聂音之瞪着他片刻，气鼓鼓道：“没有就算了。”
她起身准备跳下屋顶，被人抓住腰一把拉回去，按在怀里，顾绛从后抱着她，下巴枕在她肩上，在炸响的焰火中，笑了一声道：“还有想让你陪我很久很久的意思，不止七百八十二年又一个月。”
聂音之压下自己忍不住翘起的唇角，被他捉弄了一道，不甘心地哼道：“我要考虑考虑。”
“那没办法，心头血已经给你了，你想退也退不了。”顾绛抱着她跃下屋顶，打着呵欠，“未来还长，你可以边睡边考虑。”
聂音之手抵在魔头胸口，下意识揉了揉，“也不是不可以。”
刚好，她也想要很久很久。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