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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
作者：方茶
内容简介
 1 桑宁初见盛连浔，是在小胡同巷子花枝里。 少年清冷峻拔，冷漠又孤傲，完全是行走的芳心收割机，可谁也入不了眼。迫不得已和桑宁被一纸合约绑定，她甘愿剪掉满身的刺，只为靠近他。却无意中听到他的真心话昏暗的角落里，盛连浔半垂着眸，语气冷然：不喜欢，打发时间而已。 2 后来，桑宁执意分手的那个夜晚，盛连浔死死掐住她的肩膀，一贯的冷漠克制出现裂痕：为什么分手，不是说永远喜欢我吗？ 她云淡风轻地回：不喜欢，打发时间而已。 盛连浔，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见。 好，桑宁，你给我记住，如果以后再见，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直到很久后她才听说，天梵山路狭山远，顶峰一个寺庙烟火鼎盛，据说所求可如愿。 泼天的大雨，清冷衿贵的男人低眉折腰，沿着长长的石阶一步一叩，只为求再见她一面。 立意：向阳而生 一句话简介：如约而至偏偏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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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薄暮冥冥，天色勾勒着淡墨，忽地起了风，正初春，掠过灰青色的枝条，扬起细而绒的轻絮。
“师傅，就停在这里吧。”
北市的出租车司机都是老车神，爱开快车，一路超车加漂移，几乎贴着街边橱窗飞驰而过，硬是在晚高峰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一个急刹停在路边，桑宁伸手使劲抵住前座靠背才堪堪稳住。
司机大哥气定神闲，投过来一个十分欣赏的眼神：“妹子，你是少有坐我这车不晕车的。”
“谢谢您夸奖，”坐猛车费脑子，头发蒙，桑宁试了两次才打开包，翻出车费往前递，“大哥，说句真心话，《速度与激情》下一部，你不击败强森当男主角我不看。”
司机大哥没想到这个明眸善睐、楚楚动人的小美女还挺幽默，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他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诚恳邀约：“妹子，你这声音多好听，人也靓，人家有香港小姐亚洲小姐，咱们公司现在全城竞聘最美出租车小姐，也不差啥，你来试试？”
他干这行快三十年，怎么着也算得上阅人无数，仍觉得桑宁的样貌实属拔尖，尤其那双杏眼，形状漂亮，长睫微动，含着光。
长成这样，不来选出租车小姐可惜了。
大哥循循善诱：“要是选上了，他们就会把你的照片做成巨大的宣传海报，围在咱们车上，你想想，到时候全市出租车上都有你的脸，满城跑，多带面儿。”
桑宁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她有罪，请让老天审判她，而不是派一个司机大哥用热心来折磨她。
不顾大哥的“再商量商量”，桑宁赶紧推门而逃。
风轻了些，推搡着漂浮的白絮在半空中游移。
桑宁对这个过敏，绕过绿叶蓊郁的花坛，她从包里翻出一枚口罩，将两边的细绳翻折交叉挂在耳朵上，还没整理好，赵小虞催命符似的电话又响起来。
“桑桑，我命中注定的爱人，”电话那端，赵小虞夸张地呼喊，“银盛名景到了吗？”
桑宁把手机拿远一点：“到了。”
赵小虞的声音果然不出所料地抬高八度：“桑桑宝贝，五楼，直奔五楼！我订的那对情侣腕表等了足足半个月，好歹赶上了明天的纪念日。”
桑宁无奈：“大小姐，你和孟临柯都多少年了，还搞这些。”
“这就叫爱情的保鲜剂，生活的仪式感。”
隐隐有人敲门说话，大概是在叫赵小虞开会，她没好气地说了声“知道了马上到”，又把握住最后的时间，抱怨似连珠炮：“我再也不是我爸的宝贝了，他竟然把我丢到这里来做助理，就是一打杂的，你不知道我们主编有多变态，简直天下第一、举世无双、独领风骚……”
从小到大，赵小虞一直都是这样，叽叽喳喳心直口快，还特别爱说成语。
踏上几层台阶，桑宁边走路边耐心地听着，偶尔嗯上两句附和。
忽然赵小虞的成语专场在那个“骚”字后面戛然而止，随后传来她讪讪地笑：“主编，好……好巧啊，那什么，吃了没？”
旋即电话被掐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背后说坏话被顶头上司当场抓包，这种让人尴尬到头皮发麻的事情，也只有她赵大小姐做得来。
一通电话的工夫，桑宁已经走到了银盛名景的正门。
周五的傍晚，微风和煦，这个时间点，商场里正热闹。
隔着硕大的玻璃门，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流灯溢彩，装潢精致考究。
寸土寸金的北市黄金商业圈，银盛名景傲然矗立在正中，以购物中心为主，组合酒店公寓、写字楼等为一体，是这里的核心商业地标。
桑宁住得偏，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工作上，而且特别宅，不爱逛，因此几乎没怎么来过这里，对银盛繁华与贵气的感受，只停留在粗略浏览过的网络和电视中。
她仰头向上望，最后几笔落日涂抹在高处的玻璃上，反射出瑰丽的色彩。
桑宁看了看时间，在天黑透之前，她应该能取到腕表，再顺便送到赵小虞那里去。
目标明确，桑宁也没有闲逛的心思，直接去五楼Jaquet Droz专柜。
赵小虞在花钱上特别有天赋，除了那对价格不菲的表外，盒子也是定制的，刻了英文字母，粗细交替的线条圆润优美，浪漫缱绻。
桑宁没仔细看内容，等在一旁，看店员按赵小姐的要求，系上充满少女心的玫瑰粉缎带蝴蝶结，绣着金丝边，中间那颗水晶熠熠闪光。
店员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话不多，笑起来的样子很甜，系蝴蝶结的手法细致专业。
漂亮的蝴蝶结打好，她弯腰整理褶皱上的细节。
突然人群躁动，外面的喧哗声一浪高过一浪。
“小桃，好像出事了，”另外一个身穿黑色套装裙的女孩儿跑进来，神色慌张，“有人要跳楼，店长说让我们先回家。”
桑宁循声向外看，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原本热闹的商场此刻如倾泻的流水，人群汇聚，匆匆往下挤。
小桃把打包好的腕表塞到桑宁手里，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美女姐姐，你快走吧。”
正在这时，广播响起：“尊敬的顾客你们好，因突发状况，本商场暂停营业，请您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有序撤离，注意安全，小心脚下，避免踩踏。”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桑宁正想离开，听到旁边有人议论。
“有个走投无路的疯子，挟持了一个小孩儿，僵在顶楼呢，嚷嚷着要一起死。”
“你看到刚才的视频没，孩子又黑又瘦，跟个营养不良的小猴似的，吓傻了都，不会哭也不会动，像个木偶，造孽哟。”
“我看凶多吉少，咱还是赶紧走，穷途末路、死都不怕的人，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虽然也是个可怜人，但自己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就是！”
“……”
听到和孩子有关，桑宁拦住一边惋惜摇头一边行色匆匆的两位大姐：“不好意思，您刚才说的视频，我可以看一下吗？”
视频拍得慌乱，镜头抖来抖去，但还是能看清大致发生了什么。
桑宁眼神一紧，不顾身后有人呼喊，拨开人群逆流向上，往顶楼跑去。
——
银盛名景49楼，盛连浔的办公室独占一层。
室内设计出自纽约名家设计师，黑白为主体色调，以浅灰做点缀，风格简洁干净，棱角鲜明，线条利落，整体像它的主人一样，漫不经心中透着冷淡。
四面墙壁很空，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挂着一幅画，素描，运笔很简单，大开幅，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看起来与整体格格不入。
盛连浔正在翻看文件，总助周池步履匆忙，叩开门：“盛总，现在有个意外情况，有点棘手。”
周池年纪轻轻坐到总助的位置，自然有他过人的本事，八面玲珑又有点手腕，做事一向稳妥。
他说有点棘手，应该不会是小问题。
“怎么了？”盛连浔双腿交叠，向后一靠，声线低而沉。
“一个男人挟持了个孩子，现在就在银盛的顶楼。”
盛连浔冷峻的眉心微拧：“要钱？”
周池叹气：“要钱就不难办了，那个男人要求北市新闻台的两个记者过来。当面给他下跪道歉，这样一来，对我们的影响太恶劣了。”
早就整理好了资料，周池递给盛连浔。
企图行凶的男人有个十岁的女儿，小小年纪得了儿童尿毒症，已经很严重，需要移植，可是没有合适的肾.源。
他老婆早就没了，独身多年，辛苦养育女儿，恨不得把一切都给她，当然不愿放弃孩子的生命，卖掉房子，倾家荡产，到处想办法打听适配的肾.源。
后来终于打听到门路，欣喜若狂的他不惜一切代价，将手里的钱尽数掏空，没想到却遭遇骗子，卷了钱一走了之。
就在两天前，他的女儿去世了。
他的世界完全崩塌。
他要控诉这个社会的不公，控诉人情的冷漠，他要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以最惨烈的方式，让无数人记住他女儿的故事。
“报警了吗？”
“刚报警，警察很快到。”
盛连浔随手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圈画了几笔，而后笔杆在指间一转，声音没有一点温度：“那就交给警察处理，我们不必插手。”
巨大的落地窗，浅淡的光线折进来，薄薄一层，覆在他那张年轻且英俊的脸上。
眉浓眼凛，神色冷淡。
周池总觉得自家盛总特别像一幅世界名画，好看衿贵中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犹豫：“盛总，毕竟事情出在银盛，这个人也确实可怜，要不要您出面安抚几句？”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甚至连针尖落地都清晰可闻。
良久，盛连浔才淡淡开口。
“周池，”他长眉微挑，似笑非笑，干净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节奏缓，却带来强有力的压迫感，“这样吧，我们以后做悲天悯人的大慈善家，兼任世界维和大使，你亲自给我挂上金质勋章，上面就刻‘菩萨心肠，百世流芳’，怎么样？”
周池眼观鼻鼻观心，紧紧闭上嘴。
他倒是忘了，这位小盛总并不是好惹的性子。
盛家是北市首屈一指的大家豪族，祖上便是高门大户，家境殷实，后来投身实业，建立了庞大的企业集团，一代代累积下来人脉和财富。
在北市完全是呼风唤雨的角色。
盛家的门风严，因此虽然家大业大，也没出过什么纨绔子。
只是多年前出了平夏儿童康健园那件失火惨案后，一向强势的盛夫人苏越乔一病不起，觉得对儿子亏欠太多，盛家上下对盛连浔这个独子很是骄纵宠溺。
这也养成了他不爱守规矩，做事狠厉果断的风格。
当年那起工人失踪案几乎动摇盛氏的根基，盛连浔也受了不少挫，可顶着腥风血雨他硬是撑了起来，尽管年纪轻，这几年一样把董事会那群嘴碎事多的老家伙治的服服帖帖。
盛连浔自正式接手盛氏以来对外一直相当低调，鲜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也难怪他会对周池的提议不快。
周池看得出盛总的心情不太好，因为他又在看那幅画了。
盛连浔起身，踱步到画前，画上是大片的留白，只有一双眼睛，几乎每一处线条走向他都已经熟记在心。
脉脉的杏眼，形状漂亮，长睫浓密，微微上翘，含着光。
周池实在不解，盛连浔为什么对这双眼睛如此情有独钟。
“盛总，要是您喜欢这种类型的画，我派人再采购几幅。”
起码能让这间办公室看起来多一点人间的烟火气。
谁知盛连浔垂着眸，神色慵懒：“不喜欢。”
“……”
那您天天看八百回，是有什么大病吗？
看穿周池的不解，盛连浔极浅地勾了下唇：“听没听过卧薪尝胆的故事？”
……这就有点瞧不起人了。
周池面无表情：“盛总，我也是上过学的。”
好歹他也名校毕业，这种复仇故事只是他的学龄前读物好吗？
等等，复仇故事？
周池脸色复杂又微妙。
“盛总，又有人拍视频上传了。”
这场劫持来得突然，商场人员杂乱，不乏有胆大的跑到顶楼偷猫着找个角落拍视频上传赚眼球，周池把手机拿给盛连浔看。
视频里，挟持男子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穿得破破烂烂，身上沾着斑驳的血迹，眼睛里射出疯狂而热切的光，他手持一柄锋利的尖刀，对准孩子的咽喉部位，坐在天台边缘，两个人似乎摇摇欲坠。
男人是个练家子，孔武有力，早先做过多年的贴身保镖，胆大心细，反侦察能力很强，相比之下，和他周旋的保安队大叔们完全处在下风，既不敢上前，又劝不下来。
孩子年纪小，受了这么大惊吓，这会儿眼神呆滞，面色惨白，王队长心疼，稳住男人的情绪，劝他喝点水，先冷静一下，会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不知道多久没有像样的吃喝，男人的嘴唇发白，干裂出一道道细口，他舔了下嘴唇，终于说：“给我瓶水，找个女的过来送。”
王队长笑着，拿上瓶装矿泉水，慢慢靠近他，另一只手掌向下压：“咱们哪有女保安，我这么大年纪了，怕啥，我给你送。”
谁知男人眼睛尖利得很，他啐了口唾沫，发狠道：“我一看就知道你有两下子，给老子滚，再往前走我就和这个小崽子同归于尽！”
刀尖往前一送，几乎挑破孩子薄薄的皮肤，王队长立刻不敢再动。
顶楼现在哪有女人，围观的人都堆在那扇巨大的透明玻璃门后，一步不敢往前来。
眼看那男人的情绪愈加疯狂，大家除了着急外一筹莫展。
“让我来。”
喘息还未平，却丝毫没有影响说话人声音的动听。
桑宁的声线温柔又清亮，似林籁泉韵，既有清晨拂露的干净，又有林间落花的轻柔。
过耳难忘。
“我叫桑宁，”她摘下口罩，深吸两口气调整气息，再次重复，“让我来。”
周围有人倒吸了几口冷气，不知道是为她的大胆，还是为她那张脸。
小巧的鹅蛋脸，雪肤花貌，唇如点樱，那双眼睛生得尤其好，形状饱满的杏眼，圆且润，眼梢微翘，两道浅眉细而弯，如同天鹅绒一般，婀娜地覆在眼睛之上。
王队长犹豫：“桑小姐啊，这个情况很危险的，你一个女娃娃，还是别冒险，等警察来再说吧。”
“那个孩子叫郑乐北，受过严重的心理创伤，我是创伤心理治疗师，他是我的病人。”桑宁平和地解释，她的眼神沉静而镇定，找不到任何畏惧和慌乱，“他亲眼目睹过母亲的死亡，年纪还太小，本来心理承受力就很薄弱，所以这种胁迫对他来说，每持续一分钟，都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我们可以等，可是孩子不能等，那个人身上有血，我担心孩子已经受伤了，我会见机行事。”
不等王队长再劝她，桑宁拿了瓶矿泉水，试探着向天台方向走了几步，素白的手向前一递，盈盈笑道：“大哥，您消消气，就当我是新来的女保安，来给你送水。”
“女保安舍身送水”的视频立刻被录下来发送传播。
“啪”，笔尖骤然断裂，在纸上画下了曲折的痕迹。
周池还是第一次见到盛连浔如此失态的模样。
他蓦地站起，十指有力地叩在桌面上，眼睛死死地盯着视频里那个自告奋勇的女孩儿，虽然离得有点远，可盛连浔一眼就认出那是谁，他眼底黑沉，惊涛骇浪的情绪正被竭力掩盖。
怎么会认不出，多少个午夜梦回，那道身影反复浮现，让他咬牙切齿地恨着，却又求不得，忘不了，放不下。
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显出几分锋利，盛连浔静立许久。
躲了这么久，还以为她一辈子都不肯再回来，这次倒是愿意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情节设计服务于故事内容，和内容关系不大的剧情有所省略，感谢阅读~

第2章
顶楼天台，大而空旷。
有一角堆着花盆，不知道种了些什么植物，借着春风，其中发出几根新枝，绿苞如珠。
桑宁眉眼柔顺，小心地移动着脚步，男人则一脸警惕地瞪着她。
见她细弱的模样，根本没有什么攻击性，男人才稍稍放下心来：“你先把瓶盖拧开，喝一口，然后扔过来。”
桑宁顺着他的话照做。
她纤瘦，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米杏色的针织开衫，温柔中透着单薄，有种轻盈的美。
垂顺的长发几乎及腰，脸小而白，只看侧脸，便觉得像一株滴水的百合，无端地又让人想到初绽的茉莉。
干净又美好。
“大哥，我们商量一下，”桑宁的嗓音轻缓，仿佛有安抚人心的力量，“这孩子还小，而且生病了，受不得惊吓，您也为人父母，将心比心，不管怎么样都不该难为孩子，要不这样，我来换他。”
猛然听说要换人，王队长急了：“桑小姐，你不要冲动，女娃娃和小娃娃都是娃娃，要不我来换。”
男人恶狠狠地说：“你给老子闭嘴。”
王队长闭上嘴，免得激怒他。
桑宁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蓬头垢面的男人。
其实她心里也打着鼓，说一点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好在会点防身的手段，总比郑乐北在对方手里要好得多，再说了，警察肯定马上到，只要拖到那时候就安全了。
男人虽然走投无路，但也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听到“将心比心”，眼神稍有松动。
桑宁一直观察着男人的神色，就连一些细枝末节的表情也尽数捕捉到，见他有松弛的意思，索性弯腰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上：“这是我的诚意，想跑也跑不快。”
郑乐北这半天不说不哭不闹，男人早就怀疑这孩子不太正常，万一真出事，没了这张底牌，他只能束手就擒。
男人仔细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内心飞速权衡。
模样标致，看起来弱不禁风，高跟鞋丢在一边，地上满是碎石块，还有刚才对峙时砸烂的玻璃碴，她看起来并不在意。
确实是张好牌。
既然好牌递到手里，哪有不接的道理。
他凶狠地让所有人退后，然后指着桑宁：“你把两只手举起来，举高，然后慢慢往这走，敢耍什么歪心思，老子弄死你。”
“别担心，我自愿换他，哪敢动别的心思。”
桑宁瘦弱的脊背挺得很直，她按照要求举起双手，一步步慢慢地向他走去。
还有几步的距离，男人忽然快步跨过来，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似乎就在瞬间，那人把郑乐北向前一丢，接着用胳膊圈住桑宁的脖子，将她死死地揽在身前往后拖，刀尖直指脖颈处。
郑乐北被王队长接住，看了眼桑宁，急躁地跺了跺脚，先把孩子抱离现场。
见郑乐北被接走，桑宁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被勒得喘不过气，难受地咳了几声。
“你们这些弱鸡都给我往后撤，再撤！撤到门后，要不然我先划花她的脸！”男人比划着，冰冷的刀尖晃动，离得太近，桑宁甚至觉得连脸上的神经都在不自觉地抽动。
他有点不耐烦。
为了保护桑宁，拖延时间，王队只好先顺着男人的意思，让大家撤到门后，偌大的天台空了出来。
“大哥，这么极端的方式其实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就算我们俩从这里跳下去，也只能上一上明天日报的头条，最多一个星期，这件事就会被人抛在脑后，没有人会记得我们两个人是谁，也没有人会记得你女儿的故事。”
桑宁艰难地同他周旋，试图劝说：“我了解过小葡萄的事，我向你保证，会竭尽全力以她的名字成立一个爱心基金，这种铭记更有意义，你还有什么要求也都可以商量。”
被病痛折磨的形销骨立的女儿刹那间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那么小的孩子，蜷缩在病床上，笑嘻嘻地安慰他“爸爸我超级勇敢的一点都不痛”，静静地等待生命最后时刻的来临。
女儿的眼睛很大，他给她取名叫小葡萄，她是全世界最乖的小朋友，吃苦药不会哭，打针不会哭，就连最后走得时候都是笑模样。
“你保证，你算什么东西，”男人不屑地笑，眼里却慢慢带了泪，“我已经走到这一步，回不了头了。”
“如果不是新闻来采访，我怎么会被骗子盯上，明明当时承诺会帮我筹集捐款，帮我找肾.源，我却什么都没有见到！我也相信过，但是你们吃人不吐骨头！我把你们当成救命稻草，可你们这些无良媒体高高在上，只是拿我女儿当一个话题，一个提高播放量的新闻！”
“她有什么错，她只是一个想活下来的孩子啊，已经那么虚弱也努力配合每一次采访，”男人越说越激动，几乎在咆哮，“你们欠小葡萄的债永远也还不完，今天必须给我女儿跪下道歉！”
警车来得很快，警笛呼啸，由远及近。
他似是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又哭又笑，单手抓着桑宁的肩膀把她带向天台边缘。
“搞个大新闻，到时候就会无数人认识我的小葡萄，知道她是多么无辜和可怜。”
“你别怕，一会儿就像鸟一样，飞着飞着就落地了。”
桑宁被迫趴在天台边，粗粝的沙砾感压在手心，风声在耳边呼啸。
太高了。
楼底有大量的人在围观，渺小如蝼蚁。
坐以待毙向来不是她的性格，桑宁动了动肩膀，谨慎地寻找机会。
男人被警笛声一震，钳制她的力道稍有放松。
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电光石火之间，桑宁忽然发力，腰猛地直起，然后屈起右肘狠狠撞向男人的胸膛。
那人没想到看起来温柔乖巧的桑宁竟然敢反击，而且发力猛，落点准，他一时疼痛难忍，手劲儿松懈，桑宁趁机同他拉开距离。
“你找死！”
男人的反应也极迅速，恼羞成怒的他立刻挥刀，不管不顾地扎向她。
桑宁灵活躲闪，侧过肩膀险险避开，混乱中她摸到一个小花盆，下意识地举起来迎向刀锋，刀尖砍在陶瓷质地的盆身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围观群众已经被楼内的保安疏散得差不多，警察到顶楼还需要一点时间，现在桑宁孤立无援。
男人看着嚣张，但他这段时间精神状态差，再加上事发突然，其实下手没有什么准头，并没有什么致命的招数。
右手用花盆挡住男人挥刀的动作，桑宁顺势抬起左手想要抓住男人的手腕。
这招她练过很多年，擒拿术的一种，快速抓住对方的右腕向上抬，同时上右脚，右后转身，进肩、拉臂、拱身将他背起向上悬空，然后将人摔倒。
只要动作够狠够快，她有胜算。
可是左手突然发麻，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桑宁刚触到他的手腕，就已经被挣脱。
男人被彻底激怒，已经耐心尽失，他大吼一声，再次举刀，直冲着她插下来，动作狠辣，毫不留情。
桑宁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桑宁紧紧闭上眼睛，没别的办法，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她只能抬起胳膊，企图用血肉之躯硬挡，尽可能把伤害降到最低程度。
她惴惴不安，恐怕这次是凶多吉少。
桑宁从上来天台到现在，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却每一秒都拉扯得格外漫长。
嘭，沉闷的声响。
预料之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反而耳边带过一阵风，似乎有人冲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截住了那个疯子落刀的手腕。
腕骨被大力拧动，下了狠手，偏偏动作又慢，带了折磨的意味，咔噔咔噔，发出清晰可辨的脆响。
男人似是痛极了，不由得喊出声，刀也应声落地。
轻轻一声嗤笑，带着显而易见的倨傲：“就这点本事，也敢动她？”
这个声音……
桑宁猛地睁开眼睛，她正狼狈地跌坐在地上，那人却居高临下，长身鹤立。
他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盛连浔。
这是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从分开到现在，桑宁也只在梦里见过他几次。
梦里盛连浔还是有少年感的漂亮面孔，精致冷感，因为太好看，又生得薄情而锋利，总给人不可接近的距离感。
可只有她知道，盛连浔不爱哄人，但说起情话简直信手拈来，桑宁也跟着学，并且青出于蓝，手勾上他的脖子，温软的唇贴在耳朵边，一句句还回去。
盛连浔单手揽着她的肩膀，闲在地靠在沙发上，任她闹，却在听到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后，微微染红了耳尖。
“你啊。”他眼尾一扬，脸上淡淡地含着笑，似无奈，又像骄纵。
他要是爱一个人，宠得无法无天也毫不在意，有段时间连赵小虞都看不过眼：“我说浔哥，虽然我家小桑天下第一美丽可爱，但你能不能收着点儿，每次我瞧见和您那张贵脸十分不匹配的充满爱意的眼神，都觉得毛骨悚然。”
盛连浔淡淡一扫她：“谁家？”
赵小虞服了这个人的计较，翻着白眼：“你家，你家！就这点事儿，小肚子鸡。”
他俩小学生似的争风吃醋惹得桑宁捧腹：“是小肚鸡肠。”
盛连浔的嘲讽显而易见，气得赵小虞直跳脚：“就是小肚子鸡！”
可无情也是真无情。
四目相对，盛连浔的眼睛平静无波，面沉如水，向深处看去，不辨喜怒，拒人千里。
“怎么，”他忽地唇角一勾，尾音上提，“不躲了？”
▍作者有话说:
注：
关于擒拿的技术要领来源于百度。
谢谢支持，天天开心。

第3章
不知道你有没有研究过前男友定律。
桑宁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一门恋爱心理学，赵小虞自己的专业课上得都不积极，但是特别爱来蹭这堂课，结课的时候没有考试，只是交一篇论文，选题越特别越好。
赵小虞用于贬义，为她出主意：“桑桑，我建议你写‘前男友定律’。”
“前男友定律？”
那时候赵小虞在和孟临柯闹分手，她咬牙切齿：“就是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美得像仙女下凡，出门绝对别想碰见前男友，如果你没洗脸，顶着油头，外套里面裹着睡衣，那么十有八九会遇到那个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渣男。”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玄学在里面。
她现在光着脚，白裙子也沾上泥污，头发散乱，逞强过后两腿发软，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竟然会遇见盛连浔。
他仍然高瘦挺拔，两肩平而宽，将一件白衬衣穿得很有味道，薄削俊秀的面庞，轮廓鲜明，眼神淡漠，黑色西裤垂感极好，剪裁精良，裤线笔直熨帖，包裹着一双长腿。
冷倦淡然，清贵逼人，好看得不像话。
桑宁忽然想到高中那会儿。
那时候他从北市来到平夏，屈尊降贵地住进小胡同巷子花枝里，成为她的邻居，很快又成为她的同班同学。
高三时学校换了校长，新官上任三把火，誓要烧掉所有奇装异服，所以特别爱检查仪容仪表，要求每天必须穿校服上学。
平夏三中的校服是出了名的难看，黑色的运动服，偏偏在领口和袖子上添了几道粗拙的白杠作装饰，乌压压的颜色，又是易皱的料子，把人衬得灰头土脸。
可盛连浔顶着一张校草脸，硬是靠着清冷的气质，挺拔的身姿，让这件无药可救的校服起死回生，穿得像时装大牌的走秀款。
赵小虞爱美，专门做了件和校服搭配的裙子，把校服裤子卷到裙子里，露出雪白笔直的美腿，一到突击检查，再满脸得意地抖下来肥大的裤腿，没违反校规校纪，谁也拿她没辙。
尽管有特殊的“变美”技巧，赵小虞还是嫉妒到发狂，拉着桑宁：“桑桑，咱们浔哥就靠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就让这么难看的校服……”
她憋了半天，才找到自认为合适的形容：“蓬荜生辉。”
桑宁警告她：“语文老师马上来你快闭嘴。”
赵小虞才不怕，托着脸陷入沉思，口中念叨：“你说浔哥为什么会愿意穿校服啊，可别跟我说他是什么遵规守纪的优等生，上周董主任不还被我浔哥气得直哆嗦，指着他说天生反骨，考第一也没用，连董老虎的须子都敢拔，高嘉良那群人都快崇拜死他了，恨不得磕头拜他当大哥。”
开学第一天盛连浔穿来的那件外套，赵小虞是个识货的人，那是某品牌的联名限量版，她也想要一件，一向宠她的老爸瞪起眼说她败家。
桑宁两只手放在桌下，把彩色纸压在腿上叠千纸鹤，没工夫搭理她。
视线一瞥，赵小虞忽然发现桑宁的校服领子下面有点不一样，红色的线勾出一个小小的苹果图案。
图案很小，不仔细看几乎很难发觉。
而且绣工实在粗糙，难看得要命。
她是个好奇宝宝：“桑桑，你这儿怎么弄了个苹果？”
桑宁看了眼，往下拽了拽校服的领子盖住，小声解释：“哦，这里有点破了，所以就补上了。”
熟知她家里的情况，赵小虞拍了下桌子，豪迈地说：“破了就扔，姐姐我再给你弄套新的。”
“知道你是豪门大小姐了，”桑宁轻轻笑，“又不影响穿，不需要。”
明白桑宁要强，她拒绝的事情赵小虞也不勉强。
自习课闲的长毛，赵小虞没事做，歪着身子，继续观察隔了数排斜后方盛连浔的美貌，猛地眼皮子一跳。
她虽然不是块学习的料，但除了爱玩爱美外还有别的优点，一双眼睛又大又媚，而且视力相当好。
赵小虞怕看错了，揉揉眼，脖子伸得更长。
真是活见鬼了。
盛连浔的衣领下面，相同的地方，要遮不遮地露出来个一模一样的小红苹果。
丑得都如出一辙。
赵小虞暗自腹诽，这两人平时看起来不怎么对付啊，怎么大家都有的校服，单单让他俩给搞出了情侣装的感觉。
她摇摇脑袋，把这个可怕的想法赶出脑子。
别想那么多，浔哥穿校服，说不定就是因为他热爱学校呢，愿意为学校奉献青春，奉献美貌！
“你说这种破布料，大家都穿得像个烂咸菜一样，浔哥的校服怎么就能高贵到一丝褶皱也没有？”
赵小虞今天是和盛连浔的校服杠上了。
桑宁困得眼皮子直打架，捂着嘴小声打了个哈欠，恨不得翻白眼。
当然是有人不辞辛苦，甘于被压迫，天天起早帮他这位骄矜小少爷打理。
骄矜小少爷同眼前这张清隽的脸重合起来。
往事经不起回忆。
桑宁努力整理好心情，拍打几下裙子上的脏东西，撑着地面勉力站起来，假装没听清他方才的话。
不料刚站直，脚底传来一阵钻心地痛，刚才没留意踩到了玻璃碎片，划伤了脚心，刚才太紧张了没感觉到，现在才发现，桑宁差点没站稳，晃了几下，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
只是在把她撑稳后，盛连浔立刻将手抽回来，似乎不愿意和她多接触一秒钟。
桑宁努力站直，礼貌回应：“谢谢。”
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桑宁在心里默念这条黄金定律，提醒自己应该和盛连浔保持疏远的距离。
“桑小姐，好久不见了。”盛连浔勾唇，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黄金定律念得太投入，桑宁脱口而出：“我以为你死了。”
盛连浔那张英俊的脸瞬间僵住，布上阴云。
在惹他生气这件事上，她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是个顶级高手。
“对不起，”桑宁反应过来，连忙道歉，越描越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和死了差不多。”
盛连浔不耐：“行了。”
桑宁乖乖闭上嘴，不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气他。
“以前不是挺能打的吗？”盛连浔另择话题，抱着双臂，带了点讥诮，“今天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过来，不过你爱逞强的毛病，一点都没变。”
她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在身后，轻轻握拳，试了几次，五指都没办法紧密地合拢。
“年纪大了，”桑宁轻描淡写，“不比年轻的时候。”
这话刚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阔别几年，他们之间好像只剩下了回忆。
盛连浔的生日在平安夜，有一年，许昀舟给他办了场生日宴。
许昀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爱玩爱闹的公子哥儿，在自家酒店隆重地摆了一桌，给盛连浔庆生。
那天刚好是月考出成绩，桑宁数学考了71分，被数学老师拍着桌子一顿怒批，说都到这个时候了，这点分上什么大学，她郁闷得不行，吃饭的时候一直闷闷不乐。
吃完饭，许昀舟嚷嚷着去唱歌，盛连浔一口拒绝。
“不是吧浔哥，您是主角，你都不去，我们玩个什么劲？”许昀舟苦口婆心地劝，“今儿是你大寿，又考了年级第一，双喜临门，怎么着也得好好庆祝。”
“不去。”盛连浔冷眉冷眼，他本来就不喜欢过生日，吃个饭已经是不愿拂兄弟的好意，对于过分要求丝毫不买账。
“为什么？”
“年纪大了，”他慢条斯理地说，“不比年轻的时候。”
许昀舟无语，转而叫桑宁：“宁宁妹妹一起，咱们不理那个装腔作势的老东西。”
盛连浔替她拒绝的干脆：“她也不去。”
气得许昀舟要和他断绝关系。
她清楚记得，拒绝邀约之后，盛连浔把她拖到图书馆的自习室，给她讲了一个多小时的数学试卷。
那天难得下了雪，银花簌簌，压枝欲低，松软的雪堆了一小把在窗台上。
桑宁学得烦了，趁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悄悄把窗户打开一条缝，伸出手去，捻了点雪粒子。
“听懂了吗？”盛连浔抬起笔杆，敲她的头，“71分，教你不如教猪。”
她气呼呼地答：“差不多了！下次考80给你看行了吧！”
“哦，需要我表扬你聪明绝顶吗？”
桑宁不理他，小心翼翼地把沾过雪的湿漉漉的手指伸到他脸前，然后落在桌面上，写下四个字“生日快乐”。
暖气开得足，水渍很快消失无影。
盛连浔眸色深沉，盯着那四个字从有到无，他沉吟许久，慢慢弯起了唇：“铁公鸡，就拿这个打发我。”
“不是打发，盛连浔，不只是我，”桑宁单手托着下巴，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冬天的雪也祝你生日快乐。”
天气冷，这个靠窗的位置在角落，本就窄，光线也差，很少有人愿意坐。
桑宁不一样，她喜欢僻静，喜欢细细的风顺着窗户缝里钻进来，即便再猛烈的风，压过窗缝，都显得柔顺许多，因此格外偏爱这个位置。
盛连浔个子高，坐在窄窄的角落有些憋屈，无处安放的长腿只能规矩地收在桌下，他挑剔惯了，觉得这个地方不是人坐的，但是又难缠，非要和她坐在一起，说要监督她。
“我这个人不好打发，想祝我生日快乐，必须要有礼物。”
“盛扒皮！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她赶紧捂住耳朵，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我没钱，没礼物！”
只看见盛连浔嘴唇动了几下，说了句什么，桑宁耳朵捂得紧，他声音又轻，当真没听见。
“你说什么？”桑宁放下手，疑惑地看他。
“喂，翩翩。”
视线里，盛连浔终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竟然浮了点笑意，他单肘压在桌面上，叫她的小名。
桑宁突然紧张起来，快速地左右看看，压了嗓子，只留气声：“大庭广众别叫我翩翩，小心我揍你！”
说罢，还示威似的挥了挥拳头。
盛连浔悠哉地靠在椅背上，暗沉的光线从他英挺的鼻梁上滑过，冷黑清亮的眼睛里浸着些意味深长：“怕遇见粉丝？像姓陆的那种疯狗，我一拳可以打三个。”
桑宁恹恹的，笔尖戳着草稿纸，声音发闷：“反正你别叫我翩翩。”
盛连浔微垂着眼，淡定地说：“你是我的保镖，我是你的少爷，我爱叫你什么要看我的心情。”
自大狂，霸道鬼。
桑宁恨恨地在心里骂他，一张草稿纸戳得四分五裂。
看到她吃瘪，盛连浔似乎很愉悦，压在桌面的手肘向前一探，忽然俯身过来，漫不经心地说：“小护身符。”
桑宁顿时僵住，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
两人对视，随着盛连浔的动作，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头顶的光并不明亮，平安夜，大概都忙着过节，自习室里没有几个人，耳畔静寂。
只有咚咚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像是擂鼓。
少年身上凛冽的味道扑过鼻端，鼻梁高挺，薄的唇，皮肤冷白，黑色的瞳眸里有些微的涟漪晃动。
他的五官一点点在眼前放大。
虽然人是了点，可好看是真好看，桑宁呆呆看着，连眼睛都眨不动。
靠得近一点，又近一点，她像被他蛊惑，成了木头人，只知道直着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鼻尖几乎相对，湿润的呼吸附过来，他的眼神慢慢扫过她湿漉漉的眼睛，而后一点点向下，掠过小巧挺秀的鼻子，最后落在那两片唇上，唇色天生泛着娇嫩的嫣红，如同带露水的花瓣。
盛连浔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他半垂眼，声音哑得要命：“你能给我最好的礼物，想不想试一试？”

第4章
桑宁始终没弄清楚他想要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暧昧丛生间，图书管理员突然啪地摁灭了最后两盏灯，通过扩音器吆喝：“请注意，请注意，今天提早闭馆，请您收拾好随身物品尽快离开。”
桑宁这才回神，猛地向后撤，椅子脚划过地砖，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动作迅速又夸张，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嗯，”盛连浔的脸上挑着淡笑，带着了然的满足感，“原来是个胆小鬼。”
意识到被他捉弄了，桑宁暗自埋怨自己没用，被盛连浔的美色迷昏了头，她的脸不受控制地发红，慌张地扒拉着书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划拉进书包里。
“我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盛连浔两手空空，随意地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长长的走廊，窗没关紧，寒气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味道。
“桑宁，”盛连浔压低声音，叫住她，“你是不是对我……”
桑宁蓦地回头，乌润的眼睛看向盛连浔。
头顶一盏灯，光是薄的，电流在灯管里推移，发出低微的声响。
他覆在半边阴影里，单手插兜，姿态闲适，表情浅，眸色却深：“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
一瞬间，心脏似乎无限制地膨胀，简直要撑破胸腔。
桑宁觉得连喘息都有点费劲，却下意识地嘴硬：“大哥，我们只是雇佣关系，你不要侮辱我的职业操守。”
她答得利索，盛连浔也不再探究，只是语气冷了不少：“那就好，不喜欢我最好。”
——
天边挂上浅浅的月影，碎星如散落的金沙，细细小小，撒在天幕。
闹剧终结，赶来的行动队动作利索敏捷，制住了发狂嚎叫的男人，这场搞得人心惶惶的劫持事件也基本宣告结束。
商场空旷，另外几个小分队逐层排查有没有危险品。
几个人合力把他按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男人反抗的动作才逐渐缓下来，他双眼血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有气无力地说：“抱歉，我控制不住自己，又发疯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异常配合，交代了自己没有同伙，也没放什么“秘密武器”，之所以这样说，只是为了引起更大的恐慌。
准备收队，两个警员押着那个男人经过桑宁旁边时，他突然挣扎着止步，没头没脑地低声说：“血是我自己的。”
盛连浔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皱着眉将桑宁往后拉了两步，手臂警觉地挡在她身前。
蓬乱的头发下，男人抬起眼，竟然平静又清澈：“衣服上的血是我自己的，我没伤到那个孩子，我是被逼到绝处了，该死的是我。”
只说完这句，那人就被强硬地带走了。
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桑宁突然心里堵得厉害，特别难受。
负责此次行动的张警官和盛连浔是老相识，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张警官笑言：“该给桑小姐颁个见义勇为奖。”
桑宁摆手，嘴角翘了翘：“保护儿童人人有责。”
张警官笑得爽朗，再次和盛连浔握手：“后续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再联系。”
盛连浔颔首：“一定配合。”
很快，空旷的天台只剩下他们两个。
天色灰暗，白絮如轻雪，扑过春意正浓的绿枝。
盛连浔冷着脸看向她。
本以为自己早已铁石心肠，当年闹得那样不堪收场，盛连浔双眼通红，死死看着云淡风轻的她：“桑宁，你最好跟着陆清知躲得远远的，如果有一天再见到，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可现在真的再见到，看见她眼睛红肿，含着眼泪的样子，他竟然可耻的心软了。
盛连浔忽然轻笑了下，语带嘲弄：“桑小姐，没必要弄些流泪煽情的手段，难道对我旧情难忘？以前的我吃这一套，不过今非昔比了。”
“你别误会，”桑宁否定得干脆，她揉了揉眼睛，有点发痒，肯定现在又红又肿，鼻子也痒，眼泪根本控制不住，说话都带了点鼻音，她慢吞吞地掏出来口罩戴上，“我是对柳絮过敏。”
潜台词，别自作多情了。
有这么一瞬间，盛连浔恨不得掐死她。
桑宁一瘸一拐，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脚还在流血，她从包里翻出纸巾压在脚心处。
不知道赵小虞有没有开完会，桑宁蹲在那里，她现在实在狼狈，除了包扎外，应该还要打破伤风，正琢磨着要不要打电话给赵小虞来接她。
正纠结，周池推着一个轮椅小跑着过来：“桑小姐，您受伤了，已经联系了医生过来，我推您去诊疗室。”
桑宁看着那个锃光瓦亮，连包装膜还没有撕掉的崭新的轮椅，赶紧拒绝：“不用麻烦，我只是小伤，走路没问题。”
这……周池为难地看了一眼自家盛总，盛连浔面沉如水，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投过来的视线带着压迫。
他懂了！
周池的语气更加恭敬：“桑小姐，这伤可大可小，您说了不算，医生说了才算，您是在我们银盛受的伤，并且还是舍己为人，于情于理，我们都要给您最周到的关心，区区轮椅，不算麻烦。”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桑宁就是想拒绝也说不出口，在周池殷切的眼神下，她没办法，只好别扭地坐进轮椅里。
“对了桑小姐，这个是不是你的东西？”周池掏出一个不大体面的盒子，刚才在混乱中捡到的。
坏了！刚才只顾着救人，她把赵小虞的纪念礼物随手放在一边，人多杂乱，被踢来踩去，原本华丽的样子已经遭到破坏，少女粉蝴蝶结脏得没眼看，盒子也完全变了形。
里面的东西虽然没丢，不过很难完好无损。
盼星星盼月亮才等到手，赵大小姐会和她拼了老命。
要命了，桑宁无力地撑了下额头，表情尽是懊丧。
这个盒子就这么重要？
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盛连浔的余光瞥过那个盒子，通过闪亮的logo，大致判断不过是块表，他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正不屑她那让人夸不出口的暴发户审美，盛连浔忽然在盒面的英文字母上定住。
A  Lifetime Love。
一生挚爱。
他嗓子眼瞬间发紧。
看桑宁一脸紧张地接过盒子左看右看，仔细检查，叹了好几声气，盛连浔抬声：“里面是什么？坏了算我的，叫人再拿一份给你。”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又补充：“你今天算帮我们解除危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银盛不至于这么吝啬，我也给得起。”
桑宁眼睛一亮，确认道：“真的吗？这是一对情侣腕表。”
情侣腕表。
呵，看来这两年，她仍然过得那么精彩。
陆清知和绯闻女友的消息漫天飞，她桑宁在媒体上根本查无此人，竟然还死心塌地，愿意和姓陆的维持地下情？
好个一生挚爱，真是可歌可泣。
盛连浔的脸完全沉下来，像是结了寒冰，声音提高了一倍：“周池，一会儿你让人送份一模一样的情侣腕表给桑小姐，最好包装也分毫不差。”
他迈开长腿，毫不留情地扬长而去。

第5章
银盛有一间诊疗室，明亮宽敞，药品设备齐全。
这段时间医院太忙，宋修岳已经半个月没休息，好不容易歇这么一天，正打算安排一场烛光晚餐，结果被盛连浔一个电话叫到这里来。
听盛连浔那个非他不可的语气，宋修岳以为是什么疑难杂症，没想到只是小小的划伤。
看起来是人金贵。
不过嘛，宋修岳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桑宁一番，这个小姑娘确实漂亮，气质干净，和他往常见过的那些围在盛连浔身边的莺莺燕燕不一样。
宋修岳简单给桑宁处理了伤口。
伤口不深，她皮肤薄，出血多了点，不过只是皮肉伤，没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让他这位堂堂外科第一把刀来处理这种小伤，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没什么问题，不过这两天要注意换药，少走动，不要沾水，”宋修岳将药装好，写上用法，“虽然在脚上，可女孩子留了疤总归是不好看的。”
宋修岳生得干净斯文，一副银边细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更添了几分翩翩风度，面上时刻带着三分笑意，看起来亲切温和。
桑宁舒了口气，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
“咳咳。”周池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站得笔直，十分做作地大声清了清嗓子。
原来是做好事不留名，宋修岳顿了下，笑意更深，后半截话没再说出来。
“你先休息，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也可以来弘仁医院找我。”
周池去帮她换腕表，离开前一再强调务必等他回来，宋修岳一走，偌大的房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桑宁靠在躺椅上，全身的骨头都放松下来，她真的有点累，再加上吃了抗过敏的药，整个人昏昏欲睡。
长而翘的睫毛有一搭没一搭地压下来，电视机开着，正在放一档娱乐访谈节目，里面的说说笑笑消磨掉了一点无聊。
直到那个名字清晰地灌进耳朵。
“清知，你知道圈内流行一句话吗？千金宝易得，陆清知难请。想邀你一首歌太难了。”
主持人是圈里有名的气质美人，一向以知书达理、落落大方的形象示人，在陆清知面前却像个追星的小女孩儿，语气轻快，眼睛始终追随着他，缀着光，似乎落满了星星。
陆清知是这个圈子里的传奇。
只看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谁不感叹这就是老天爷塞饭吃。
“那是大家抬举我，包容我任性的坏脾气。”镜头给到陆清知，切到脸部近景，精雕细刻，毫无瑕疵，简直让人屏息的一张脸，美得几乎模糊了性别。
他穿一件黑底不规则的白色圆点衬衣，显得肤色越发白，乌墨色的头发长了些，打理出微微的卷度。
眼形修长完美，双眼皮窄，眼尾处褶得深，鼻子轻巧细致，从眉骨和眼角间开始高起，如同流线完美的雪山，瞳仁是清澈的琥珀色，似是秋日夕阳搅碎摇曳的湖水。
陆清知轻轻地笑，一双桃花眼眸色潋滟，眼角有颗小小的痣，颜色很浅，却很勾人。
主持人也跟着笑：“这几年，清知不管是写还是唱，首首都是经典，这次怎么会主动给电影《一生一遇》写主题曲呢？听说你还会亲自来演唱。”
陆清知才华横溢，可性情古怪，几乎年年居百大最美面孔的首位，却只愿意做唱作人，不肯演戏，据说有财大气粗的剧组开了天价给他，照样请不动。
他写歌唱歌，经典曲目无数，早已在歌坛上封了神，但写歌很随意，想写才写，从不卖谁的面子。
无数狂热的粉丝爱他的脸，爱他的嗓子，爱他的才华，爱他的古怪，在向来流量为王的娱乐圈，纵然有眼红的，谁也犯不着招惹他，邀歌碰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一生一遇》的导演很年轻，名不见经传，电影也并非豪华班底，内容是关于青春的初恋，青涩如同未熟的枝头杏，没什么特别的，陆清知竟然主动为电影创作并献唱主题曲。
“这首《偏偏》是我想写很久的歌，”陆清知勾起唇角，“陈导演的这个电影，让我想起很多往事，也想起了我的初恋。”
现场顿时一片惊呼。
这是陆清知首谈恋情！
主持人激动得嗓音都在颤抖，试探着问：“能谈谈你的初恋吗？”
陆清知微低下巴，转动着小指上的一枚戒指：“严格来说，称不上初恋，只能算是我自己的单相思。”
主持人那颗粉丝心都碎了，特别不相信：“竟然还会有人拒绝你？”
“是，”他那张精致的脸上笑意温柔，玩笑似的语气，“偏偏啊，有人就是这么不识抬举。”
“但我除了掏心给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声音缱绻得像枕边情话。
观众席嘘声一片。
陆清知的粉丝大多是年轻女孩子，举着灯牌和手幅，观众席上黑压压的都是人，座无虚席。
无数人面带欣羡，猜测这个不识抬举的幸运儿是谁。
刚才还直打瞌睡的桑宁现在完全清醒了，看着访谈节目里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熟悉又陌生，她如坠冰窟，蜷缩在沙发上，手臂紧紧环住双腿。
她清楚，这副绝美的皮囊下，藏着一个黑暗的、病态的灵魂。
“桑宁，一切都过去了，你和陆清知再也不会有交集。”
桑宁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她闭上眼睛，暗色如潮水奔涌，让她短暂地获得充实感和安全感。
她不停地自我暗示：“结束了，早就结束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继续传进耳朵。
“清知，既然说到这里，我代表粉丝问一句，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他很直白：“漂亮的，声音要好听。”
“看来翟芊影很符合你的标准哦。”主持人八卦道。
翟芊影是陆清知先前在一档综艺节目里的搭档，有师徒之名，也是他入行以来第一次收徒。
翟芊影先是以唱歌的舞台出道，后来因为几张活动图出圈，铺天盖地的美貌通稿赚足了关注度和话题量，于是趁机涉足影视，拍了几部剧，运气好，剧爆了一把，收视率节节攀升，转型成功，发展得很不错。
陆清知厌恶炒作，每当有和他相关的花边新闻出现，热度没起来就已经先一步发表辟谣声明。
唯独和翟芊影的绯闻，陆清知始终持默许的态度，不辟谣，也不承认，是他唯一的绯闻女友。
借了陆清知的热度，翟芊影势如乘风，一路顺风顺水，已经坐稳了四小花旦的位置。
没想到这次，陆清知却丝毫不给这位绯闻女友留面子，眉眼舒展：“她还差得远，我要的，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漂亮。”
“如果有机会，真想见见这个独一无二的漂亮。”
“我把她弄丢过，不过现在，我想应该快要找回来了。”
桑宁不想再听，捂住耳朵。
她的思绪陷入混乱，许多刻意遗忘的片段走马灯似地从眼前闪过——
逼仄的房间里，门上了锁，窗帘紧闭，零零落落地洒进来几个光点。
她出不去，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打不过他，心急如焚，害怕极了，最终哭着恳求他：“陆清知，你放我走好不好？我只拿你当朋友。”
陆清知半蹲在她面前，琥珀色瞳孔清浅，漂亮的面孔离得很近，手轻轻抚上她的脸：“翩翩，跟着我不好吗？盛连浔有哪里好，你看清楚，你和我，我们才是一类人，我会永远对你好，永远只喜欢你。”
“你根本不是喜欢，你只是占有欲，”桑宁往后躲，避开他的手，颤着嗓子，“陆清知，很多事情根本勉强不了。”
他沉默了很久，无所谓地笑，长腿勾过一个板凳，懒散地坐在她面前：“我这个人啊，偏喜欢勉强。”

第6章
声音缠绵在耳边，温柔的，阴郁的。
“让我走。”
“翩翩，我们打个赌，你说盛连浔对你的信任会有多少，等到明天，他知道你在我这里过了一夜，你猜猜他会是什么反应？你也知道，他那个人眼里最容不得沙子。”
“陆清知，你这个疯子！”
“桑宁，”陆清知冷了脸，眼睛里挂了几条血丝，似是在忍耐，“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别逼我做出更疯的事情。”
从那个时候起，所有都失了控。
她几乎失去了一切。
——
桑宁脸色苍白如纸，不等周池回来给她腕表，失魂落魄地离开银盛名景。
她现在只想要平静的生活，像无数个年纪相仿的女生一样，做一份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以后或许会去相亲，组建一个普通的家庭，过普通平淡的一生。
桑宁很早之前就明白，昙花与夜争辉，可转眼便凋谢，烟火盛大灿烂，却很快就坠落。
越是轰轰烈烈的东西，越短暂。
夜色浓重，万千灯火交辉涌动，奔向星辰。
月亮在雨水里泡过，皱皱地泛着黄，被薄薄的云片笼着。
风揉过枝头的叶子，借着路灯燃起的微黄，婆娑地投在地上。
桑宁坐在路沿石上，接到赵小虞火急火燎打来的电话。
漫长的会议刚结束，看到网络新闻才知道银盛出了事，配图中被大肆议论的惊艳功夫女神，正是她的亲闺蜜桑宁。
巧了，围观人群里正好有个休假去逛街购物的记者，恰巧碰到了这档事，敏锐地职业嗅觉让他做出了这条爆款新闻。
这条新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评论很快刷到999＋，有普及内情的，有骂无良媒体的，有说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的，更多的是在议论那个挺身而出的侠女。
[爱吃锅包又：我有一个朋友想问问，怎么样才能娶到这种女神？]
[你眼睛长腿上了：回复楼上的朋友，最快的办法是做梦。]
[小鸭子白又白：姐姐好飒，颜这么仙，拳头却很硬！]
[AAA：我昨天看新闻直播了，真的美，又冷静，就很绝。]
下面还有一堆求老婆详细资料的。
得知桑宁舍己为人，尤其是报道的记者一手好文笔，写得绘声绘色惊险万分，赵小虞简直吓出了一身冷汗。
安慰她几句，桑宁报了自己的位置，赵小虞推了约会，飞车来接。
“你是不是又逞能了？”赵小虞来得很快，车还没停稳就没好气地数落桑宁。
赵小虞是富贵蜜罐儿里养出来的大美人，风情万种，黑色大波浪，皮肤白皙，曲线玲珑，最近偏爱港风复古的妆容，浓密的半包围晕染眼妆，唇色是冷调金属梅子红，像个勾魂摄魄的妖精。
只是再魅惑的妖精，到了桑宁这里，也成了罗里吧嗦的唐长老：“桑宁，你知不知道新闻上到处都贴着你这张高清□□的脸，叫你老婆的网友从这里可以排队到平夏，我敢说明天就有人冲进你们医院采访你，我费尽心思藏了你这么久，白忙活。”
“对不起啦。”桑宁勉强笑了笑。
死里逃生，重逢盛连浔，又被许久不见的陆清知隔空威胁，短短几个小时需要消化的东西太多。
桑宁累极了，恹恹地靠在副驾驶的位置。
夜风柔柔的，轻轻从耳边撩过，她突然开口：“小虞，其实我已经见到盛连浔了。”
赵小虞一点儿也不意外：“我都想过了，既然你决定留在北市，这是早晚的，见到他也没什么，他能把你怎么样？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呢。”
掐着秒堪堪过了一个黄灯，赵小虞按动喇叭，示意前面的车让路，张扬的红色跑车引得不少人侧目。
桑宁从赵小虞那里获得了力量，重新振作：“虞姐说得对。”
“男人嘛，尤其是盛连浔那种，有点姿色，有点破钱，心气儿高到天上去，”赵小虞撇撇嘴，“被甩了心里过不去也正常，况且……还是以那种方式，咱平心而论，你做得那么绝，搁哪个男人身上也受不了，不过盛连浔不缺女人，无非是年少时那点自尊心，闹几回也就倦了。”
“我也躲腻了，又躲不了一辈子，”桑宁声音低了低，“我看他今天也蛮客套，不想和我多说一句话，估计之前的事已经不放在心上，反正以后也没机会再见，各自欢喜吧。”
“你就没想过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时间的流动变得缓慢，一滴一滴，像大海里筛出的水。
她无意识地用手指绞动着衣服，一下比一下用力，最后将布料紧紧捆在手指上动弹不得才作罢。
隔了很久，桑宁才说；“小虞，盛连浔是什么人，他应该立在高楼，手可摘星，我不能再耽误他的人生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她们俩一起长大，早已是彼此可靠的家人。
听到这话，赵小虞心里酸涩得不行。
她的桑翩翩，是落在泥泞里也能挣扎着开出花来的小玫瑰，配得上最好的，在盛连浔面前却甘愿入尘埃。
只是事情远没有想象的简单。
赵小虞偏过头，打量了她一下，见桑宁半晌无话，试探着说：“不过狗男人还挺有手段的，你知不知道，盛连浔要拆你们那个胡同巷子花枝里，下个月还要举行涂鸦墙墙砖的慈善拍卖会，我们今天开那么久的会，就是在策划这个案子。”
“什么，拆花枝里？”桑宁倏然变了脸色。
花枝里是平夏的一条胡同巷子，别看名字取得文雅漂亮，实际上是有名的贫民区。
这里深长狭窄，碎石子路又曲折，电线在头顶错落交叉，麻雀大的房子没有阳台，借着窗棂和酸橙树枝，架着一根根竹竿做的晾衣架。
加上地处偏僻，房子实在是老旧，生活十分不方便，所以住户不多，不过抛开这些不说，风景倒很好。
整整一条巷子花团锦簇，蔷薇和三角梅爬了满墙，精致细小的花点缀在葳蕤的绿叶丛中，一团团，一串串，铺天盖地地绽开。
青石壁上层层叠叠积着翠色的苔藓，到了秋天，映着几枝鲜艳的红海棠，明黄色的桂花争相拔身，翻过砖墙，吹得满巷幽香。
远处有青山，每到傍晚，炊烟像是山尖飘来的朦胧云雾，晚霞如饱满的颜料，从屋檐滴落。
她在这里长大。
桑宁仿佛透过记忆里缥缈的云雾，再次见到了十七岁的盛连浔。
他穿着薄薄的灰绿色条纹工装衬衫，配小领口白T，头发短而利落，下颌线锐利精致，长眉长眼，不怎么笑，像凛冬的初雪，清冷峻拔，站在花枝里的巷口。
盛连浔一手插在兜里，冷眼看着从巷口往里铺的大红地毯，没什么情绪：“小舅，非走红毯不可？”
眼睛扫到乖乖站在一旁的桑宁，不由得拧起眉，透露出来一点嫌弃，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也配”，不甘心地再次确认：“和她一起？”
盛连浔唯一的哥哥盛连景丧生于一场意外，随后他也大病一场。
苏越乔女士病急乱投医，不知道从哪里请了大师，算得盛家有灾，需要来花枝里避一避。
并且还要在搬来那天，和一位同他八字相合的“小护身符”跨火盆，走红毯，方能避灾难，得到庇佑，长久平安。
巧了不是，桑宁就是他八字相合的“小护身符”。
盛家出手阔绰，就这点小事，桑宁哪有和钱过不去的道理，巴巴赶来了。
况且自己庇佑的小少爷长得相当不凡，她丁点儿亏都没吃。
不过对方倒像是吃了大亏，盛连浔根本不配合，语气懒洋洋的，丝毫不挪步：“死心吧，我只和我未来老婆走红毯。”
。”
▍作者有话说:
浔哥：怎么我说错了？？？

第7章
盛连浔家的基因是世代相传的优秀。
虽然盛连浔叫小舅，可旁边的苏允笙看起来相当年轻英俊，两个人站在一起跟哥俩儿似的，头身比优越，气质出众，把陋巷一条搞得像街拍现场。
而且小舅还是个时尚弄潮儿。
黑色泼墨T恤搭配黑色修身牛仔裤，金属质地的六芒星长链垂至胸口，戴着副茶色的墨镜，右耳朵上一小颗钻石耳钉格外惹眼。
完全是个摇滚酷哥，哪有半点长辈的模样。
“你亲妈，我亲姐，苏越乔女士是什么脾气，不用我提醒吧，”苏允笙伸脚踢了踢火盆，火舌卷着窜上来，把他吓一跳，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玩意儿，“你要是不按她的说法来，别说死心，咱们俩只有死路，大外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说得也是。
见外甥实在不开心，苏允笙好心劝，指了指桑宁：“要不然，你就把她当作未来老婆也行。”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盛连浔立刻黑了脸，有点烦躁：“他一个男的，我当什么当。”
等等，半天没出声，看着赏心悦目的脸，津津有味地听着对话，说到这份上，桑宁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男的，不会指得是她吧？
桑宁自我审视了一下。
天气转热，她长发留得烦了，嫌碍事，昨天刚自己动手剪成了短发，无奈手艺实在不行，一剪刀狠一剪刀善，最后的成品像是被狗啃过，又短又乱，露着耳朵，刚洗完，没来得及擦干，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平时上学穿校服，在家里桑宁穿得最多的就是各种广告衫，既舒服又不用担心弄脏。
现在她身上穿得这一件是超市搞促销免费领的，白色纯棉质地，料子轻薄柔软，十分宽松，垂在膝盖上方，背面印着一行蓝色的字——大光明牛奶。
眉眼清秀，又白又瘦，还真挺像个男的。
盛连浔看不惯这个瘦鸡似的小男孩儿整得娘们儿唧唧，鼻子细微动了动，眼神里带着厌：“还喷香水。”
桑宁立刻反驳：“不是香水，是洗发水，茉莉花香的，特别好用，谁用谁知道。”
为了证明所言不虚，她还甩了甩那点可怜的短发，趁机推销：“十二一瓶，买二赠一，合八块，超值。”
轻而淡的香气悠悠袭来。
利利索索地抛出来一串话，字字清晰，温软清甜的声音意外的好听。
盛连浔一顿，脱口而出：“女的？”
桑宁啪啪拍了两下胸口：“那当然。”
有那么一点意思。
他原来读私立高中，学校里的那些女生一个赛一个会打扮，许昀舟经常吐槽那些编发高手：“这个头发得吃了多少蜈蚣精才能弄出来，浔哥你猜猜她们到底长了几只手。”
这个年纪，爱美又会花心思，很正常，只是实在没想到还有姑娘会剪这样的狗啃短发，穿得不修边幅，让他竟然连性别都看走了眼。
有点奇怪，也有点意思。
敛去刚才的烦躁，盛连浔哂笑，抬眼，视线扫了扫，轻飘飘地说：“真看不出来。”
看在尾款还没到位的份儿上，桑宁不和他计较，男的女的也无所谓，她忍辱负重，假装没听懂。
“准备一下，吉时已经到了，我们马上开始。”
迫于苏女士的威严，盛连浔最终还是妥协，在张大师的指点下和桑宁一起完成“除灾”仪式。
张大师七十有余，须发尽白，穿着宽大的袍子，一走路飘啊飘的，看不出来是哪个派别，反正弄得仙风道骨，和电视里的老神仙一模一样，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两人跨过火盆，脚踩在红毯上。
“一步无病无灾，两步平安喜乐，三步长长久久。”张大师捋着胡须，看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喜庆地跨火盆，走红毯，笑得一脸慈爱。
特别晴朗的好天气，天空是清澈的水蓝，几丝云像波纹般浮动。
红毯簇新鲜艳，绵延向前，映着两边花团绿草，阳光落下金粉，粼粼的，洒在旁边少年的侧脸上。
桑宁忍不住偷看他。
鼻峰拱起优越的弧度，薄唇，冷白皮，黑睫如鸦羽，尖尖的下巴，整个人显得淡漠又孤傲。
爱美之心谁没有呢，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又一眼，桑宁偷偷想，嘴确实刻薄了点儿，不过她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下一秒，财迷算盘不禁打得啪嗒响，桑宁马上考虑如何将这份美貌变现，如果搞点他的照片混在明星照里卖，应该会相当畅销。
他个子高，目测超过了182，肩宽腿长，走一步她要两步才跟得上，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走了段路，盛连浔放慢了步伐，桑宁松了口气，不至于跟得太勉强。
路窄，红毯也窄，两个人并肩走，靠得很近，微风细细带动衣摆，偶尔会摩擦在一起，茉莉花香萦绕鼻端，淡雅好闻。
盛连浔淡淡垂眸，看见发型狂野的小姑娘老老实实地跟在身边，眼睛却不老实，骨碌骨碌转，不停地往这边偷看，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倒是不令人讨厌。
这个想法倏地闯进他的脑子。
苏允笙在后面看得饶有兴致，举起手机拍下两个小可爱走红毯的背影。
他大外甥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也不知道随谁，冷冷淡淡不爱搭理人，话也少，整天独来独往，以前和他哥盛连景也不太对付。
可毕竟血浓于水，盛连景出事后，他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一言不发，意志消沉，后来才慢慢走出来，性子却更冷。
苏允笙一度担心，自己最喜欢的这个外甥性格这么难搞，以后会讨不到老婆。
偏偏长得好，脑袋又聪明，成绩拔尖，竞赛各种金牌，连体育也是强项，特别招小姑娘喜欢，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可惜的是大外甥谁也不喜欢。
或许真是八字合适，想不到这小子还会照顾这个初次见面的“小护身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天注定？
苏允笙摸着下巴，对着背影照欣赏了好几遍，嗯，好像确实有点般配。
一直走到红毯尽头，张大师拖着长腔悠悠地喊：“礼成！”
苏允笙小舅舅格外卖力地鼓掌，嘴里嘟囔着“恭喜恭喜”。
盛连浔和桑宁安静地觑着对方，都没什么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苏允笙喜气洋洋，张大师也喜气洋洋，苏允笙拱拱手，邀请张大师中午一起吃个便饭，他早已经安排妥当：“大师，海参鲍鱼让多备下了，补补您的仙气。”
张大师满脸可惜，时间赶得紧，哪有心思吃午饭，他飘飘的大袖口往上一撸，露出来腕上闪亮的大金表，沉甸甸的，分量特足，迎着太阳，差点闪瞎了桑宁的眼。
大师瞥了眼时间，带着着急：“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行程多，我还得赶去下一家。”
大师，尤其是戴着大金表的大师都这么努力，你还有什么理由咸鱼？
桑宁特别容易喝进去鸡汤，一股励志之火在心间熊熊燃起。
殊不知，苏允笙送走张大师，在巷子口，又悄无声息地塞进大师手里一个红包：“演得不错。”
火灾事故已经过了一年有余，他姐和他外甥的状态始终不怎么好，总得换个环境或者有点精神寄托，苏允笙费了不少力气才想到这个法子，别说，这个大爷演得有模有样，一直做个群演真是可惜了。
随着“张大师”的那声“礼成”，这就算搬完家了。
苏越乔早就买下了桑宁家隔壁的房子，知道儿子挑剔，已经里里外外整修一新。
房子虽小，又简陋，可盛连浔自己住足矣，还能开辟出来一间当厨房。
重新粉刷了墙面，铺了地板，添了各种家具，苏允笙眼光好，因为疼外甥，秉承“房子可以破旧但生活不能”的前卫想法，花了不少心思，装修比买房花得还多几倍，住得也蛮舒适。
大姐忙，身体也不好，平夏又是伤心地，她不肯来，全靠苏允笙张罗。
家里就只有这么一个金疙瘩，对他好也是自然。
苏允笙交代：“连浔，北市离这远，照顾起来不方便，你妈打算给你雇个阿姨，负责做饭和清扫，其他事儿都不用管，你安心在这里住一年，管他真的假的，就当宽她的心。”
苏允笙眼神黯了黯：“你妈也经不起什么刺激了。”
盛连浔眼皮半垂，沉默了片刻，说：“我不喜欢陌生人动我的东西。”
苏允笙乐了：“那你自己做饭，自己打扫，你行吗？”
这不商机就来了吗，桑宁特别自来熟，往这边靠了靠，举起手自荐：“小舅，我会做饭，我会打扫，我还会武术，绝对能保护好小少爷！雇我！”
她早就看出来这位盛连浔同学绝非池中物，非富即贵。
这一声“小舅”甜甜的，叫得顺嘴，苏允笙听得心里酣畅，小姑娘可真讨人喜欢，远亲不如近邻，如果她愿意搭把手，自然是最好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事儿精大外甥怎么想。
他拿眼神询问盛连浔。
盛连浔什么也没说，肩膀一塌，瘪瘪的黑色双肩包滑下来，他用食指勾住书包带子，推开门，往里一丢。
没反对，这是默认了。
苏允笙笑眯眯地对桑宁说：“好呀，那我家小盛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小舅，”她杏眼弯弯，显出几分秀气可爱，“包在我身上，准保让小盛满意。”
盛连浔靠在门框上，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活泼的她很像一只小奶狗，白白的，又可爱，圆圆的大眼睛透着机灵，兴冲冲地摇着毛绒绒的尾巴。
一瞬间，盛连浔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没规矩，叫盛哥。”
士可杀不可辱。
就算辱，也不能一辱再辱。
桑宁可爱的笑脸转过来，背对着苏允笙，直面他，笑意收得干干净净，盛连浔看见她翻过来一个大大的白眼，鼓了鼓脸，像胖青蛙同款，问：“那你叫我什么？”
他扯了扯唇角：“世界第一小短腿。”
桑宁啧了声，惋惜地摇摇头。
这个小盛，帅是帅，可惜长了张嘴。

第8章
小舅的本职是狂野赛车手，一门心思搞事业。
一周后在寻阳市有一场摩托车越野赛，苏允笙自称是“夺冠大热门”，本想在平夏多待几天，但时间上确实不允许，于是帮盛连浔安顿下来后就匆匆飞往寻阳。
盛连浔独自在花枝里住了下来，成为桑宁的隔壁邻居。
按照合同上的约定，她不能不管他。
管他吃饭，偶尔帮他做清扫，不过盛连浔的家像样板间，也没什么可打理的。
就连盛连浔转来平夏三中，桑宁也早早放出话去：“这个美人是宁姐罩着的，欺负他就等于欺负我。”
甚至在盛连浔去报到的那天，桑宁还专为他搞了个仪式感，叫了两排人站在学校大厅两侧，鼓着掌夹道欢迎。
誓要给他宾至如归的享受。
想必盛连浔是有点满意的，毕竟阵仗搞到这种程度，他虽然没什么表情，冷黑的眼珠笼着一层不悦，却也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说了一句：“有意思。”
这已经是褒奖了，付出的心血总算没白费，桑宁神清气爽，正好是下课时间，人多嘈杂，盖过了他最后的那个语气词。
“有意思吗？”
赵小虞也被逼着在欢迎队伍之列，仪式结束，人群散去，她挨到桑宁身边，啧声：“我说桑宁，你这是给盛连浔当老妈子啊。”
桑宁不在意：“谁会嫌钱烫手？我这叫能屈能伸。”
顶天立地桑好汉。
两家挨得很近，一堵墙隔着，格局相反，他们两个人的卧室恰好相连，设计的并不合理，两人要是同时打开窗户，窗户扇都能碰在一起。
盛连浔适应能力强，住哪里都一样，桑宁这么自来熟，极具契约精神，给了他保姆级别的热心，日子并不无聊，他甚至觉得比在北市时沉寂如死水的生活要好过得多。
最烦心的就是植物太多，养出了不少蚊子，那些蚊子营养足喂得好，恨不得长到拇指般大，只只都带着双眼皮儿。
大概蚊子也爱盛世美颜，追着盛连浔狂占便宜，他被这些自带吸管又毒又胖的东西咬得不胜其烦。
尤其是不知道哪只不识相的蚊子叮在了盛连浔的眼皮上，鼓起一个小包，又红又肿，痒得不行。
隔壁窗户被打开，传来桑宁的幸灾乐祸：“怎么回事啊盛连浔，好端端地开什么大眼特效，还是单只的。”
吃早饭的时候打过照面，当时桑宁就盯着这个蚊子包看，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大概是还记恨着那句“世界第一小短腿”。
“我这里还有熊猫眼特效，自带烟熏效果，”盛连浔也打开窗，一只手撑着窗台，声音缓慢而清晰，“你想不想试试？”
“啪”，隔壁窗户被利索地关上。
隔音不太好，对方动静又大。
没过多久，盛连浔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在翻找什么，过了片刻，隔壁的门打开，桑宁拖着脚步走出来。
那脚步越来越近，果然，“咚咚咚”，门被敲响，传来小姑娘脆生生的软语，又故意装凶：“喂，开门，救星来了！”
盛连浔随便往单人沙发上一坐，沙发软，他没骨头似的陷在里面，显出几分懒散。
他抬声：“门没锁，有手的都能进。”
真是的，就该让蚊子把他分吃了，搞一个满汉全席。
桑宁没好气地推门进来。
屋内光线浅，凉气重，群群绿叶在窗外簇拥，炙红的夏日凝成光海，照碎满地叶影，浅淡的光线描过少年的轮廓，盛连浔半挑着眼，手垂在沙发一侧，腕骨瘦而清晰。
冷气开得很足，呼呼大吹，他就像个冷血动物，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到什么冷意。
桑宁不习惯这个温度，冻得打了个哆嗦。
“来干什么，狗熊救美？”盛连浔将垂下来的手臂支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长腿一伸，继续陷在沙发里，眸色凉，瞥了她一眼。
听听，这也是人说的话？
桑宁忍气吞声，打算先教他礼貌待人：“你就不能给你的救星可爱一点的称呼？”
盛连浔好像真的被说动了，他坐正，十指交叉，好像确实在认真考虑，随后掀起薄薄的眼皮：“小狗熊救美，够可爱吗？”
桑宁：“……”
她手里拿着绿色的大喷壶，细长的壶口处直冲着他：“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150分的数学都考不到60，不是狗熊是什么？”
这是老白的口头禅：“数学这么简单都学不会，我看你们都是属狗熊的。”
桑宁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看，气得直跳脚：“盛连浔，你偷看我试卷！”
刚结束高二下学期第三次月考，桑宁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底子薄，又不用功，成绩不说吊车尾，也得从后开始数，尤其是数学，回回四五十分，别管题难题简单，到她这里都是一视同仁。
老白是他们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成绩一下来就要被她气得吐血，桑宁次次指天发誓下次一定奋进。
老白何许人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方镜片后面投射出严厉的目光：“桑宁，你发的誓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要是老天有眼，你这些誓能成真，早就替我解决了你这个不肖学生！”
桑宁搓着手笑，知道老白是恨铁不成钢，数学差到这个地步也没放弃她，每次都对牛弹琴般地给她开小灶讲试卷。
听不懂啊！
为了表示对老白的尊重，那些早该进垃圾桶的可怜试卷，桑宁把它们通通堆进窗台角落的铁皮饼干盒子里。
被她爸发现了可是要命的事。
盛连浔竟然含糊地笑了下。
他五官本来就偏冷艳，微微笑意衬得整张脸更加生动，他指了指窗台：“你的铁皮盒子大半堆到我这儿，我打开看看不过分吧。”
“没想到，”他语气转而冷淡，“是打开了愚蠢的魔盒。”
现在和这个男的解除捆绑还来得及吗？
桑宁发誓，她宁愿一分钱不赚，也绝不想再当他的护身符。
可惜不行，合约白底黑字签得清清楚楚，照顾他的起居，关心他的生活，报酬丰厚，同样的，违约金也厚个好几倍，她赔不起。
拿人钱财，□□，看在资本的面子上，桑宁仍然把“小管家”的角色做得尽心尽力。
总不能见咬不救。
桑宁在花枝里住得久了，那些花花草草也爱养，对驱蚊有一套自己的心得。
借着客厅里的小桌，她开始忙活。
新鲜的薄荷叶不难找，家里就种了几盆，长势正好，她剪了一些，捣烂加清水稀释，用小滤网认真地过滤，一点点把做好的薄荷水滤到塑料喷壶里。
那双手白皙小巧，手指瘦而细软，骨节很小，纹路也淡，认真地摆弄着薄荷和滤网，青石压器盅研碎薄荷，汁水新鲜，清凉的味道中带了微微的辛辣，闻起来让人头脑清明。
步骤不复杂，但是要足够的耐心，桑宁忙碌起来一句话也不说，每一步都做得格外细致。
落日熔金，阳光透明如醇蜜，笼着桑宁。
黑亮柔软的发丝浸在光里，她也浸在光里。
盛连浔起身，近了点，靠坐在书桌一角，闲散地屈着右腿，就这么看着她。
桑宁神情专注，手上的动作利索，
待到那个塑料喷壶装满薄荷水，桑宁又从一个小木头箱子里翻出些瓶瓶罐罐，有模有样，像个配方师，捏几滴这个舀两勺那个，拿玻璃棒搅拌了半天，终于满意地甩了甩手：“大功告成，有了宁姐牌薄荷水，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蚊虫叮咬的烦恼。”
盛连浔并不相信：“有用？”
桑宁拎着喷水壶，分量足，两只手合力才拎得动，她挪动着脚步，在他家里外来来回回地喷：“那还用说，我这个驱蚊薄荷水特别好卖，是宁姐小卖部的爆款。”
“你是在跟我谈价钱。”盛连浔抱着手臂看她，似笑非笑。
“哎，”桑宁大方地摆手，“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提钱呢？这叫关心、关爱、关照。”
她说得理直气壮，转而狡黠一笑：“当然了，你要是非过意不去，我也不太好拒绝。”
盛连浔靠过来两步，伸手从她那里把喷壶拿过来，沉甸甸的，透明的水珠沾了几颗在他手腕上，然后随着拿喷壶的动作滑到线条结实的小臂，他接着喷那些花花草草：“见到效果再说。”
她信心十足：“见证奇迹吧，让你知道我‘驱蚊姐’在江湖上的名号并不是空穴来风。”
盛连浔在桑宁的指点下，把那些鲜薄荷驱蚊水喷得一滴不剩。
空气里浮动着浅淡的薄荷香，仿佛眼前的世界也变得新鲜清亮起来。
桑宁随身斜挎了一个小包，里面有一排透明的小瓶，她挑挑拣拣，拧开一瓶，往他面前递了递：“抹抹，消蚊子包很好用的。”
估计也有薄荷成分，味道辛辣，直冲鼻子，盛连浔嫌弃地皱眉，手插在兜里，不肯动。
熟知他的少爷脾气，桑宁也习惯了，她用食指指尖蘸了点清凉的药膏，举起来，冲他说：“低头。”
完全是命令的口气。
盛连浔先是一愣，几乎片刻，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当真低了低下巴，同她拉近距离。

第9章
隐隐起了蝉声，藏在葱绿的枝叶间，声声不歇。
盛连浔像一件精致的素色瓷器，笼着冷光，皮相好，骨相也是上乘，就这么无遮无掩地放大在眼前，像是磨过皮，半个毛孔也看不到，桑宁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种美色，也是她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赚到了！桑宁仰着头，假装镇定地把药膏抹到他的眼皮上。
药膏初沾到皮肤上有点辣，抹开了就冒出淡淡的凉气，直往皮肤深层渗，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真有奇效，好像蚊子包真的没有那么痒了。
桑宁神情专注，抿着嘴，指尖儿轻软，将那点药膏摊得薄薄的。
小姑娘杏眼儿清亮，鼻子翘，离得这么近，皮肤白嫩透亮，像剥了壳的鸡蛋。
仔细看看，也算得上漂亮。
“头再低，使劲低！”她拍拍他的肩膀。
盛连浔罕见地有耐心，又将脖颈向前倾了一些。
蚊子包抹得仔细，连泛红的眼周都带了点药膏，有点辣眼睛，桑宁拿手当扇子，轻轻在他眼睛边扇动，还呼呼吹了几口气。
“好了好了，不痒了吧。”
天上的云是软的，眼边的风是软的，小姑娘秀气的眉眼是软的，好像连心也变得有一点点柔软。
那点难得的涟漪还没在无波无澜的心里激荡开来，桑宁已经麻利地把清凉膏塞进小挎包里，又从里面找出小本子和一支笔，生怕自己忘了，争分夺秒，边念念有词边记：“为盛小少爷抹药膏一次。”
右下角写清楚时间。
她笑眯眯的：“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盛连浔：“……”
好的，刚才那先微不足道的打动，他全部收回。
这个人完全是财迷本迷，根本没有人情味儿。
“晚上再抹一次药膏，明天肯定能消肿，是自己抹还是我代劳？为小少爷肝脑涂地是我的荣幸。”
桑宁得意地晃着手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记账小本。
两人相对站着，沉默了片刻，盛连浔的右手微动，忽地往兜里一探，再伸出来，虚握成拳，拳心向下，看不见其中究竟，他淡声说：“伸手。”
桑宁眼睛一亮，盛哥这人比想象中的讲究多了，居然要付现！
她赶紧摊开手心，眼巴巴地举到他眼睛下。
盛连浔修长的手指一松，从指间落下一块水果糖，躺在她手心处。
那是一块桃子味的水果硬糖，包装很好看，白底上印着一个浅粉色的桃子，另一面是粉色桃心。
少女心十足，和他实在不搭调。
桑宁喜欢吃糖，最爱桃子味硬糖，也不跟他客气，撕开包装填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浓郁的桃子味和夏天正好相配。
到底是吃人嘴软，渐渐地，她心里打起小鼓，有点诧异：“你喜欢吃这个？”
他冷淡蹙眉：“当然不喜欢。”
“哪来的糖？”
盛连浔稍作回忆，不太确定：“课桌抽屉吧。”
桑宁大致明白了。
盛连浔刚转来三中那段时间，整个学校都沉浸在一种“过年”的喜悦里。
挺拔英俊的少年，自带那种“老子这种帅哥你高攀不上”的冷感，到哪里都鹤立鸡群，简直比明星还招眼。
不少人慕名来看，每到课间，教室外面常常挤成一团，有大胆点的女生趁着盛连浔不在教室，还偷偷往他抽屉里塞信塞东西。
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糖果和饼干。
盛连浔不吃，扔掉也浪费，全部便宜了高嘉良。
高嘉良是盛连浔的后桌，一个不怎么爱学习的混子哥，长着一张白净乖巧的娃娃脸，不过人不可貌相，打架骂人样样精通，原来在班里是一霸，只服桑宁一个人，现在转来了盛连浔，他在这个班里服俩。
谁让大佬既是桑宁罩着的人，又愿意管他吃喝呢！
高嘉良爸妈常年在另一个城市工作，从小到大没人管他，原来跟着奶奶，奶奶去世后就自己过。
经济上也拮据，爸妈按月打那点钱也就够吃饱饭，为了省钱，高嘉良常年不吃早饭，落下了胃痛的毛病，后来无意中被桑宁发现了，早上会帮他带个鸡蛋饼之类的填肚子。
自从盛连浔来了，混子哥的零食就没断过。
不仅如此，盛连浔来的第二天就赶上月考，即便这样，他仍然一举拿下常年稳居第一的学霸孟临柯，跻身新一线。
高嘉良琢磨着得对大佬好一点，让他能大发慈悲给自己补补课。
即便混子哥骂人比背课文溜上一百八十倍，也架不住也有颗想当学霸的野心，按惯例，高二暑假学校会组织一次夏令营，只有红榜前两百名的和进步榜前十名的学生才有资格报名。
夏令营刺激好玩儿，重要的是全部免费，高嘉良爱玩爱野，向往许久，最近敛了性子好好表现，每天的作业都抄得板正，连大佬的名字都依照原样抄得一丝不苟，被老白卷了书敲头教训。
有高嘉良这个吃货在前，那些零七八碎的东西桑宁从来没见盛连浔吃过一口，竟然还有私藏。
“给我糖吃……是什么意思？”事出反常必有妖，桑宁有点警惕，吃糖的动作变得缓慢。
盛连浔两手抄在口袋里，目不斜视地看她：“抵你另外的价钱。”
果然！区区一颗糖，就想抵她抹药膏的劳务费！抠门精！
绝！不！可！能！
桑宁立刻鼓起嘴，要把糖吐出来。
盛连浔哪能让她如愿，眼疾手快，迅速抬起右手捏住她的两颊，他手指微凉，贴在她柔滑的皮肤上，使了巧劲儿，把那颗几欲吐出的糖捏了回去。
“吃完，吐也没用。”
桑宁含混不清地抗议，扒拉着他的手。
水果糖已经融化了大半，她一说话，不小心把剩下的一点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盛连浔这才松开手：“清了。”
桑宁愤懑，在那边嘟嘟囔囔：“小气鬼，说不喜欢吃糖，不还是向别人送的糖衣炮弹低头。”
盛连浔耳力好，听得清楚。
清朗如风的少年，微微抬眼，比夏天的烈日还明亮。
“我只低过一次头，就在刚才。”
他说得平淡，垂着眼：“向你。”
攥在手心里的糖纸倏然落地。
糖纸轻飘飘的，落到地上，被阳光一照，封口处反射出彩虹般的光。
“那不是废话嘛，”桑宁捡起糖纸，平铺开，手心相对把它压平整，“你那么高，不向我低头能给你抹得上清凉膏？”
盛连浔侧过脸，不谦虚：“没办法，基因好。”
浓烈的阳光勾上他的眉眼轮廓，桑宁迎着光，看得直晃眼，又听他说：“某些人羡慕不来。”
桑宁经不起这一击，冷冷笑：“电线杆高得很，你怎么不去比。”
他眉峰微挑，反问：“电线杆也能和我比？”
那点自傲毫不掩饰。
桑宁撇嘴，脚底抹油开溜前还不忘过嘴瘾：“当心蚊子把你的两只眼皮都咬肿！”
她发誓，自己真的只是在说狂话，没有任何诅咒的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桑宁拧了条湿毛巾，正在帮她爸擦水果摊上的招牌。
“嘭”的开门声，有点粗暴，盛连浔顶着十分不痛快的表情走出来。
她定睛一看，努力憋住笑，他另一边眼睛又被叮了个蚊子包，肿得高，昨天的肿包虽然消退不少，却仍留着红色的印迹。
猛一看，像被人打过。
老天有眼！
“桑、宁。”盛连浔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叫她。
桑宁往后退一步，忙找借口：“盛连浔，都怪你小少爷的肉娇嫩酥香，蚊子就算是死，骨子里要和你流淌着一样的血，和我的驱蚊水没有半毛钱关系。”
“当然了，”她又飞快地撇清关系，“和我昨天的话也没关系，我说话要是有那么灵，早就咒自己是千万富翁了。”
说罢，桑宁把“老温瓜果”的招牌扛起来，跑得别提有多快。
——
盛连浔一向不关心别人的家事，也敏锐地觉察到桑宁家不太一样。
一家三口，除她之外，还有爸爸和姐姐，爸爸和姐姐都姓温，爸爸叫温国良，锃亮的脑袋，五大三粗，不太好惹的长相，实际上脾气很好，每天起早贪黑，蹬着三轮车去市场上卖水果。
他右腿是瘸的，蹬三轮车的时候一边轻一边重，出了花枝里巷口往左拐，去市场的必经之路有一个小石桥。盛连浔偶然遇见过两次，尽管坡度很缓，他骑得也费劲，整个人站起来，下了大力气去踩两边车蹬，牙咬得紧紧的，脸憋得通红。
姐姐叫温槿，不会说话，眉眼温顺，看起来文静温柔。
大概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桑宁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财迷，她自夸是“打工小天后”，最大的爱好就是折腾赚钱的点子。
给他当管家加保镖，无疑是其中最稳定、收入最高的。
她家里人多地方小，没有厨房，于是在门口支了个地方做饭，赶上阴天下雨也不太方便，管盛连浔吃饭，还可以顺便用他的厨房。
温国良厨艺很好，多了盛连浔的一双筷子，每餐都至少一荤一素一汤，一周几乎不重样，丝毫不敷衍。
盛连浔嘴很挑，家里做饭的阿姨只有固定的那一位，这里的饭菜却意外的合他的胃口。
晚饭时间，小小的电视机里习惯地放着新闻，因为信号不好，电视又老旧，放出来的声音总带着沙沙的噪声。
温国良摇着蒲扇，摸了下光滑的脑袋，憨厚地笑了笑：“小盛啊，我听翩翩说你是个学霸。”
桑宁塞了满嘴青菜叶，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含混不清地补充：“大学霸！”
前段时间的语数英三科联考，盛连浔仍高居神位，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语文考到了142分，作文引经据典，写得大气恢弘，勾满了红圈，被老师复印下来，贴到宣传栏里当模板供人瞻仰。
“那什么，叔叔有个请求，”温国良有点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说，“麻烦你给叔叔帮帮忙。”
盛连浔很礼貌，轻轻点了点下巴：“温叔，不用客气，您说。”
“我家翩翩啊不太爱学习，我看考大学是悬，你能不能……抽时间帮她补习一下。”
什么！补习？
“老爸，你别难为盛连浔，学海无涯，学霸真的很忙，没时间……”桑宁吃得正痛快，听到这里，艰难地咽下一口米饭，饭粒子还沾了一颗在嘴角，慌忙出声拒绝。
开玩笑，时间那么宝贵，她可不想浪费在学习上。
再说了，盛连浔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怎么会帮她补习，她这不是上赶着自讨没趣。
谁知盛连浔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他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微挑了下眉梢，声线清冷低沉：“只要她愿意，我每天都有时间。”
桑宁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对上盛连浔的眼神。
他气定神闲，躬身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不怎么温柔地按在她嘴边那粒饭渣子上，顺手揩掉。
假好心！真阴谋！桑宁埋头，愤懑地往嘴里大口扒饭。
老天爷啊，为什么灾难总是快我一步！

第10章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泛起青黑，远处山与雾重叠，一层压着一层，滚着隐约的鱼肚白。
星星尚未散尽，留下不甚明亮的几颗，卷在云层里。
桑宁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好梦突然被一阵敲窗声打断。
三声为一个节奏，敲得不快不慢，极有耐心，桑宁呈大字型摊在床上，睁着眼睛清醒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不是幻听，的确有神经病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并且没完没了，如果她不去开窗，相信外面那个人会敲到地老天荒。
桑宁有起床气，睡不饱的时候整个人就是头饿极了的狂怒雄狮，恨不得吃人。
她慢吞吞地翻身下床，头发睡得朝天支棱着，桑宁心烦意乱地拿手拨弄两下，趿拉着拖鞋奔向窗边。
“哗啦”一声，窗帘拉开，她刚想开开嗓，那句向对方高堂亲切的问候已经挂到嘴边，等到看清窗外人的脸，又被她咕噜一下咽了回去。
窗户是那种很老的框架式，绿漆斑驳，腐朽出一道一道的原色木隙，桑宁拔开铁插销，费了点力气才把窗推开。
早晨的风没有裹上太浓重的暑气，扑到脸上凉飕飕的，混合着眼前人凉飕飕的眼神，把她那点起床气吹得烟消云散。
外面站着的赫然是盛连浔，差一点，桑宁心里发虚，暗自庆幸，就差一点点，她就问候了对方高堂。
冲动是魔鬼，而盛连浔比魔鬼更可怕，不然怎么会五点钟不到就来敲她的窗户。
不要轻易惹他，是桑宁最近总结出来的和平定理。
“早啊，小盛……哥，晨跑吗？”桑宁摆动胳膊做起扩胸运动，笑嘻嘻地冲他打招呼。
盛连浔一身运动装束，黑白拼色的短袖，白色长裤，干净又清爽，看起来是要去锻炼的样子。
桑宁表面上恭维，实则在心里大声感叹，这人多变态啊，上学就已经很累了，天天都睡不醒，竟然还起大早去跑步。
白白软软的小姑娘没醒透，说话带了点鼻音，本来声音就好听，这会儿更是显出难得的乖巧可爱。
“嗯，跑步，”盛连浔点头，“快点换衣服，我只等你三分钟。”
“什么？等我？”桑宁脸上的笑容凝固，急切地解释，“我从来不锻炼，你一定是弄错了。”
他抬腕，点了点表盘：“现在开始计时。”
“我不跑！”
“两分四十秒。”
“不跑！”
睡觉大于天，桑宁才不会轻易屈服于他，打定主意死猪不怕开水烫，看盛连浔能拿她怎么样。
凭什么她要听他的摆布，桑宁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铁齿小钢牙绝不后退，抱着胳膊，小脸儿气愤地别向一边。
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盛连浔甚至连稍加分贝都没有，只是高抬贵眼，从她朝天的小奓毛挪移到身上穿着的纯棉小睡衣上。
小睡衣是草莓采摘园印发的广告衫，蛮有设计感，前面是一个硕大的卡通草莓图案，鲜艳的红色上面顶着绿色小帽子，眼睛特别大，还有红扑扑的粉脸蛋儿，几根头发朝天支棱，和桑宁现在的模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桑宁，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耐心，”盛连浔屈着食指和中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低垂下来眼，嗓音偏沉，耐心即将告罄的模样，“别逼我亲自动手给你换。”
桑宁像是被雷劈过，她恨不得在盛连浔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一个洞来，才确定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美人耍流氓最为致命。
怕他来真的，铁齿小钢牙紧紧揪住自己宽大T恤的领口，不敢再嘴硬，“哗”地一下拉上窗帘。
盛连浔轻勾唇角：“还有一分钟十五秒。”
“知道了，烦死了！”
一分钟不到，桑宁已经换好装备，再次拉开窗帘，发现窗玻璃上贴着一张纸。
简单的白纸，黑色笔迹墨浓，飘洒俊逸的字体被语文老师夸过无数遍，当然出自“大书法家”盛连浔之手。
标题写得大而显眼，桑宁认真研究了一下那行字，平静地抬头，问道：“盛连浔，请你解释一下‘学习计划’四个字前面为什么还有‘小狗熊’。”
小狗熊学习计划。
这也是人能想出来的标题？
盛连浔抽出白色耳机挂在右耳上，不想多说：“实事求是。”
“……”
看了这份他为她量身打造的学习计划，桑宁一阵肝颤，知道这家伙是来真的了。
把她的课余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五点起床，四十五分钟晨跑，接着四十五分钟早读，十五分钟早餐时间后去学校，开始一天的学校生活，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晚十点到十一点还要额外做一个小时的练习，十一点到十一点半是他的讲题时间。
这样算起来，她每天要奋战到深夜十二点才能投身到温暖小床的怀抱。
平夏三中每周五没有晚自习，周六上午是固定的自习时间，下午休息，每隔两周休一次周天。
盛连浔提前告知她，周末如果休息，还有B计划。
人生真是太苦了。
桑宁扯着嗓子干嚎两声以示不满。
她很少运动，体育课跑个八百已经是要了老命，晨跑时桑宁觉得自己像一条上了年纪的老狗，跑一步喘两步，勉强跟在盛连浔身后，无力地发问：“为什么补习功课还要跑步？”
盛连浔神色轻松，脚步放慢，回过身来：“磨炼意志。”
“我周六下午不能补习。”
“理由。”
桑宁抹了把汗：“秘密。”
盛连浔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不再追问，提醒道：“对了，我在路灯杆上贴了单词，一共五张，每张十个，如果你能熟练掌握，我们只跑45分钟，如果有一个答不上来，本周就要抽时间多补五分钟。”
桑宁眼前一黑，脚下踉跄，差点摔倒，晨跑不是为了磨炼意志吗，为什么还要学习啊！
她有一百万个问题弄不懂。
说到英语单词，桑宁印象最深刻的就是abandon。
偶尔也燃起过学习热情，只是每次决心要背单词，把《维克多英语词汇3500》哗哗翻到第一页，都会先看到这个abandon，然后读两遍中文意思，受到感召，很快就放弃了。
这一天的晨跑，桑宁饱受折磨，先是气喘如狗勉力跟上盛连浔的步伐，然后边跑还要边观察，去摘路灯杆上的单词贴，摘下来以后还要接受考察。
她可太忙了。
所幸他没算丧尽天良，今天的单词特意选得简单，第一个单词终于不再是桑宁钟爱的abandon，而是bright。
明亮的。
盛连浔读英语单词，她说中文含义，他的发音正宗好听，嗓音低磁，每一个音节，都拨响她耳朵最深处的那根弦。
“bright。”
“明亮的。”
远处天幕由灰蒙的青黑转亮，朝阳撕开了一道裂口，温润的澄黄沾染了山花的颜色，明亮的光汇聚成溪流，汩汩流淌在天地间，遍地灿烂。
越往前走，天越亮，出发时那短暂的黑暗，通通被留在了身后。
四十五分钟的晨跑度秒如年，桑宁快把头挠秃了，五十个单词磕磕绊绊答上来四十五个，按照规定，要额外再加二十五分钟的跑步时间。
于是在家里完成早读后，早饭时，盛连浔继续帮她规划人生：“今天跑着去上学，路程正好二十五分钟。”
桑宁虽然不愿意听盛连浔的，但不能不听她爸的话，毕竟爸爸是为了她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没有她，他和姐姐原本可以过更好的生活。
“翩翩啊，要乖乖听你连浔哥哥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温国良几乎每天都要这么叮嘱一遍。
所以对于爸爸的安排，桑宁向来无条件服从，盛连浔也就是握住这把尚方宝剑，才能把她支使得团团转。
桑宁吃完早饭，背上书包，满脸哀怨地出发去学校。
走了一段路，盛连浔骑着锃亮拉风的山地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别提有多快了。
羡慕到要流泪的桑宁，委委屈屈地踢着石子，走得更慢。
盛连浔忽然刹住车，长腿一搭撑在地上，微抬了一下眉，语气冷漠：“我让你跑着去，不是爬着去。”
“要你管。”桑宁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拖，一点也不想动。
“很好，不需要我管，不过今天老白占了晨读课要小考，如果迟到，你就死定了。”盛连浔觉得自己的脾气变好了，连这种破事儿也会过问。
桑宁后悔了，老白最爱叫家长，她在这当口迟到无疑是刀尖上跳舞，想到这里，刚才还愁怨满面的桑宁顷刻间变脸，追着他的车子招着手笑得甜蜜蜜：“小盛……哦不是，小盛哥哥，老司机带带我可以吗？没赶上小考我可能会死。”
盛连浔嗤笑一声，潇洒地扬长而去，只留下峻拔的背影和飘荡风中的那句话：“数学小考，你去或者不去，有什么区别吗？”
绝情师祖盛连浔，桑宁提着气一路拔足狂奔，终于创造奇迹，在老白进教室的前一秒杀了进去。
高嘉良狗腿地帮她拉开凳子：“宁姐，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桑宁把书包脱下来扔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瘫倒在桌面上，不住地喘着粗气，脑子懵懵的，心脏怦怦怦狂跳不止，一分钟直奔一百几。
快要累死了。
盛连浔那个冷脸大魔王，不把她折腾死看来是不能罢休了。
老白拿着试卷走进教室，先是例行公事地讲了几句，然后把卷子分成几小沓，让每排的排头往后传。
数学卷子实在烧脑，桑宁一提数学就头疼，她先把卷子盖在头上冷静了一会儿，然后平铺开，又折好，再铺开，再折好，反复几次，终于浪费掉几分钟，最后实在无聊，只好慢慢把注意力集中到试题上。
桑宁咬着嘴唇一点点读题，忽然有了点新发现。
不知道是难度不大，还是今天运动过脑子变得灵光了点儿，也可能是在家早读时，盛连浔带着她复习的几道公式和例题恰好用得上，桑宁竟然罕见地读懂了好几道题，做题也有了些许思路。
她心里一喜，埋头苦写。
高嘉良坐在后面，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玩花儿似的，好不容易蒙完了选择题，他晃晃脖子小作休息，一眼看见桑宁正在认真做题。
他惊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心里琢磨着宁姐是不是提前搞到了答案，也不知道和他分享。
晨读加上第一节 课，小考结束，桑宁交了卷，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有点可惜的是好几题她只会做一半，算到后面没了思路。
下课间隙，桑宁也没伙同赵小虞跑出去玩儿，而是从书包里掏出《维克多英语词汇3500》，捻开纸页，手指头贴上去，乖乖趴在那里一个词一个词地看，口中默默念着，不仅要记住中文意思，还要背会固定搭配。
她可不想再多跑步了，会死人的，相比较多跑那么几公里，她宁愿背单词。
高嘉良像见了鬼一样：“宁姐，昨天四班关勇骂咱们浔哥，不是说好今天去弄他吗？”
他腹诽，您这怎么还学起习来了，英语念得有模有样，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根本不符合咱们学渣的气质啊。
学习难道比他妈弄那个牛逼吹上天的关瞎子还重要？
混子哥高嘉良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关勇喜欢四班班花，这在整个学校都是公开的秘密，班花是清纯可人型的那种，成绩也不错，原来挺愿意搭理他几句，虽然没答应做他女朋友，可也没拒绝，可盛连浔一来，风向就变了。
班花十分主动，羞羞答答跑来看过几次盛连浔，教室门口，频频撩动乌黑的秀发，像在做洗发水广告。
周三下午第一节 两个班都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班花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下身段来给盛连浔送饮料。
俊男靓女总是容易串起来故事，一时间起哄声不绝于耳，班花羞得脸飞红霞，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盛连浔，怪招人喜欢的。
把关勇气得差点当场昏厥。
只是盛连浔这个人特别能装，桑宁心想谁能拒绝娇滴滴的班花啊，可他能，盛连浔指尖顶着篮球一转，眼皮都不抬：“谢谢，但是我从来不喝绿茶。”
这是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班花一片芳心化作东流水，被捧惯了了的姑娘哪受得下这口气，手里紧紧攥着绿色的饮料瓶，泫然欲泣，跺了跺脚转身就走，像被渣男负心汉欺负了的小白花女主角。
桑宁挤在人群里，看戏看得饶有趣味，正反省着自己怎么就演不来那种羞愤交加小脚一跺的娇气劲儿，冷不丁地被“渣男负心汉”点名。
盛连浔用右手托住篮球，深蓝色的刺绣腕带衬得肤色霜白，显出手背上淡青色血管，他抬起左手，冲她勾勾手指：“你过来。”
“干什么！”桑宁警惕地抱紧自己的大水壶，侧过身子，挡住他的视线，先发制人，“我带水也不给你喝。”
“……”
很气，却仍要假装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盛连浔：没有别的意思，学学别人的眼力见儿可以吗？

第11章
“班花绿茶事件”极大的丰富了大家的课余谈资。
表面上柔柔弱弱的班花，相处多了就不难发现，表演型少女，男生女生面前完全两副面孔，深谙“两不原则”——不答应，不拒绝，口头禅是“我们真的只是好朋友”，各种礼物和示好都收得理直气壮，备胎发展了一连串，没想到最后踢在了盛连浔这块铁板上。
现在消停不少，也不再做洗发水广告了。
这件事进一步把不近美色的反茶高手盛连浔拱上神坛。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在盛连浔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班花头号铁粉关勇单方面宣布和他结下梁子。
伤害女神芳心只是其一，主要是这人从来了三中之后风头太盛，样样都拔着尖儿，不给点教训，以后让他们这种校霸很难做人的。
关勇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结交了几个社会人，觉得自己也是个人见人景仰的社会哥了，爱显摆，特别会拿架儿，整天穿得花里胡哨，叼着烟，也不点，鼻梁上架一副镜片又小又圆的黄铜镶边小墨镜，三角眼倒吊着，看人的时候会抬起，从镜片上方露出来。
高嘉良向来不买他的帐，不仅对他的社会感时尚不屑一顾，还因为小墨镜，管人叫关瞎子。
关勇虽浑不傻，是个知道眉眼高低的，高嘉良长着秀气的娃娃脸，乍一看可可爱爱，打起架来根本不要命，刚上高中那会儿就见识过，再横的也怕不要命的，所以从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为王，不触那个霉头。
而桑宁，她爸原来开武馆，曾经在平夏这个地界有点名声，后来被人砸了，干不下去，人也废了，慢慢就没人再提了。
桑宁肯定是得了真传，要不然，一向好勇斗狠的高嘉良怎么会乖乖给一个女的当小弟，据说这丫头还把高嘉良的胳膊打折过。
多狠呐，高嘉良比她高一个头还多，竟然能被揍成那样。
关勇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儿，不免瑟瑟发抖。
他当然知道盛连浔是桑宁罩着的人，不敢太放肆，只敢过过嘴瘾，到处说一些“小白脸”“软饭硬吃”“装逼王中王”“早晚有一天打断他的腿”之类的废话。
这不跑高嘉良耳朵里去了，混子哥化身成愤怒的大鸟，敢骂他浔哥，这不是拿他和宁姐当死的嘛。
桑宁当场拍板：“明天弄他。”
“妈的弄他！”搞得高嘉良热血沸腾。
不过今天看这架势，桑宁背单词背得多起劲，根本忘了昨天说得话。
经高嘉良提醒，桑宁撑着额头，没有起身的意思：“我不去，你让关勇到教室门口来骂，提名提姓大声骂，骂得越难听越好。”
越说到最后越咬牙切齿，桑宁恨不得关勇马上出现在门口，替她出口恶气。
哪能呢，高嘉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又去找盛连浔：“浔哥，那孙子说你软饭硬吃，我不挑事儿，但这话要是落我头上，我忍不了。”
盛连浔在写英语卡片，他从帮桑宁画得几页单词里挑出一些考频高的，再加上今天不熟练和出错的，凑够五十个，制成明天的晨跑卡，闻言，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这话不好听，高嘉良文化水平不高，挠了半天头也找不出个圆滑好听的说法，干脆说：“这不是在三中宁姐罩你，他不敢动你，就说你看起来牛逼轰轰，其实就是沾女人光吃软饭。”
说完，高嘉良赶紧抱头往旁边一跳，拉开距离，然后从臂弯缝隙里露出一只眼，小心翼翼地看盛连浔，生怕大佬一个怒气值飙升掀翻桌子。
谁料盛连浔全无愠色，不动声色地按下手中的笔，他微微低头，眼尾上扬，鸦羽似的长睫下拢，补上最后一个英文字母，不怎么在意：“有软饭可吃，有什么不好。”
高嘉良：“我他妈耳朵是不是聋了？”
黑色水性笔是按动的，写完卡片，盛连浔把笔尖朝上，稍微用力，“咔噔”一声微响，水性笔弹出小小的高度，落在铺开的试卷中央。
他右手搭在桌面上，两根手指敲了敲，轻转视线，看向今天格外老实的桑宁。
她靠墙坐，头发长了点，终于不再是那个狗啃的样子，细软的发盖过耳朵，露出一点白嫩小巧的耳垂。
应该是正在背单词，桑宁仿佛恶灵上身，背东西的时候一会儿仰头一会儿垂首，没闲着，词汇书翻得哗哗响，有记错的地方，就懊丧地一掌拍向脑门儿。
学起习来也挺像那么回事。
盛连浔懒散地背顶后桌，将给她整理的东西一折，放进课桌洞里，眸色深亮，似是灼着光，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高嘉良目瞪口呆，他不再琢磨着那些打打杀杀，而是冷静下来考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也出了毛病，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冷脸大魔王，好像在笑。
笑得吧，有那么一点骚。
高嘉良有点不好意思，连他都看得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怪不得平常浔哥冷冷淡淡的，依然被那么多姑娘惦记。
不骚则已，一骚惊人。
脸红扑扑的混子哥趴在桌子上，消耗着来自盛连浔的魅力冲击。
——
桑宁这一天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赵小虞来戳了她好几次：“姐妹，小挂扣你还做吗？我又搞到了几张陆清知的最新大片，啧啧这个妖孽怎么拍都好看，保准你做多少卖多少。”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爱追星，恨不得向全天下安利自家爱豆，特别流行那种吊着圆坠的钥匙扣，最重要的是上面贴着爱豆的头像。
仿佛成为一种时尚，小姑娘的书包上几乎都挂着这么一个小挂扣做装饰，走起路来摇晃着，桑宁出手的小挂扣别出心裁，配上小铃铛，清脆悦耳，一步一响，别致又可爱。
小挂扣不难做，桑宁从批发市场买了一大堆原材料，明星头像也不难找，赵小虞家里就开了个广告公司，做成适合贴在圆坠上的头像更是不费力气。
陆清知是隔壁平夏实验的，和他们一级，相当有名气，据说因为过于好看的长相，一人独揽校草和校花两个名头。
漫画里的那种妖孽花美男类型，那两年尤其吃香，桑宁没见过陆清知真人，单看照片，水波潋滟桃花眼，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相当出挑的漂亮。
平夏实验和平夏三中向来喜欢比比比，从学习比到学生，谁也不服谁，实验因为拥有陆清知，在绝对颜值这块三中始终被对方制约得死死的，直到盛连浔来了才重新挺直腰杆。
盛连浔的心思桑宁暂时不敢动，带有陆清知美貌头像的小挂扣最畅销。
赵小虞喜欢拍照，她爸疼女儿，要星星不给月亮，专门为她配了相对专业的设备，关于陆清知的图都出自她手，照得很有水平。
陆清知也知道，全然不在意，甚至授权给赵小虞随便拍，唯一的条件是尽量能把他那玉琢般的美貌还原到□□成就行。
为了证明没有浪费他的美貌，桑宁也托朋友转送了陆清知一个有他头像的小挂扣。
桑宁终于背完了盛连浔今天给她画的单词，力气耗尽，她下巴放在桌面上，两手慢慢揉着太阳穴，声音发虚：“没时间，我要学习。”
赵小虞凑上去，手背搭上她的额头：“发烧了？”
“没有，”桑宁哀叹，“你不懂。”
赵小虞翘着腿，葱段似的手指上下晃着，指甲长了一寸，修剪出漂亮的形状，不敢明目张胆地涂指甲油，退而求其次刷了层透明色，光一照，晶晶亮亮，她伸出食指抵在桑宁脑门上，拖着调：“像我们这种学习废渣还要学习？”
这个“我们”，就很有灵性了。
“天天学习学习挂嘴上，我们老孟是这样，”赵小虞有点痛心，做作地抚着心口，“现在竟然连你也变成这样，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孟临柯是赵小虞的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干净斯文的男生，不太多话的性格，脑筋聪明，又肯上进，妥妥大学霸，免试招进三中，基本上雄霸年级第一的宝座。
当然了，前提是盛连浔没来。
这几次考试，孟临柯总是以几分之差落败盛连浔，激起了他内心的不服输，学习上愈发奋进，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给了书本和习题。
赵小虞一看书就发困，理解不了学霸的世界，都快无聊死了。
“白天不懂夜的黑，而你不懂学习的美。”桑宁义正辞严，批评她的态度不端正。
赵小虞不知道桑宁这是吃错了什么药，只当她近朱者赤，被盛连浔的学神光环刺激到了，三分钟的热度，又提议：“盛连浔来平夏有段时间了，咱也该尽尽地主之谊，明天晚上没有晚自习，去孟叔家的烧烤摊给他接接风，就咱们四个，孟临柯请客。”
孟临柯的父母经营着一个小烧烤摊，手艺超绝，现下只是提一提，桑宁已经忍不住吞口水。
“明天啊，”桑宁期期艾艾，有点犹豫，“我不知道盛连浔愿不愿意去，你们这种富贵花的嘴那么刁，路边烧烤摊他不一定吃得惯。”
“千载难逢一绝味，错过这次等十年。”赵小虞的广告词随口就来，“这么跟他说，不信他不来。”
桑宁好一阵没尝过孟叔的手艺，不提还好，这一提，馋虫一直往上勾，夏天当然和烧烤最配，她下定决心：“好，明晚见。”
这一天头昏脑涨，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放学，实在没有力气再跑着回去，打车浪费钱，幸好高嘉良住得离她不算远，桑宁打算蹭他车子回家。
高嘉良的自行车跟他风里来雨里去好几年，委实略显破旧，车后座没带过人，先别说锈迹斑斑，边缘还有块铁皮翻翘着，和他本人一样倔强。
“我怎么坐？”桑宁绕车一周，尝试了两次，也没找到合适的落臀点。
高嘉良坐在车子上准备走，嫌她麻烦，支招道：“你坐得离我近点儿，避开那块铁皮不就得了。”
“要是怕不稳当，”他扬臂，做一个虚拢着的动作，“你抱着我也行。”
高嘉良真没有别的想法，混子哥的世界很单纯，再说他初中的时候复读过一年，桑宁又是班里最小的，算起来他要比她大上两岁。
虽然叫她一句宁姐，甘心做小弟，那是因为高嘉良认她这个朋友，其实内心真正把桑宁当成妹妹来看，他现在哪算得上有家人，只有桑宁会给他关心。
桑宁打算考虑高嘉良的提议，不过抱就算了。
犹豫这么一会儿，已经过了晚自习放学的高峰期，陆续有几个同学推着车往校门口走，说说笑笑。
夜空中一弯月，遥遥地洒下皎洁清辉。
“高嘉良不顺路，不如求我。”盛连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骑着他的拉风山地车，腿撑在地上，又直又长，像广告模特。
“不啊，浔哥，我顺……”高嘉良刚想辩白，一抬眼，看见盛连浔冷淡中带了点烦躁，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他终于聪明了一回：“我顺……路吗？我他妈一点儿也不顺路啊，我要去书店买五三模拟。”
吹什么呢，买五三你能不能看懂？桑宁皱着眉头，怎么看高嘉良都觉得这人脑子不正常。
听到这里，盛连浔眼里的那点寒化尽，下巴一扬，示意她：“跟我走。”
盛连浔愿意载她当然好，只是……
桑宁发愁：“大哥，我没地方坐啊。”
总不能坐后轮胎上吧。
盛连浔右臂搭下来，让出怀里那点空间，很淡地笑了一下，压着嗓子：“这不是地方？”
桑宁足足愣了半分钟的工夫，她的大脑因为太卡关机重启，好半天，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月亮被薄纱似的云挡住，朦朦胧胧，路边矗立的灯散着暖黄的光，飞蛾环绕，搅动着夜色，亮得朦胧，连带眼前他那张英俊的脸也朦胧。
桑宁笑了，大而清润的眼睛里光影摇晃：“盛连浔，你以为我不敢？”
“哦，来。”
▍作者有话说:
桑宁：我怀疑这个人在激我但我没证据。
茶：为什么激你？
桑宁：想……抱我？
盛连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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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细微的风像是泡过了酒香，贴着耳边吹过，惹人微醺的醉。
偌大的校园已经归于寂静，几栋环绕排列的教学楼大部分熄了灯，只有办公楼上仍灯火通明。
盛连浔右手抄在口袋里，神色慵懒淡然，显出极好的耐心，像垂钓的渔夫，只等着鱼咬上钩，扑腾进他的手心来。
桑宁故意不遂盛连浔的愿，学着他刚才的话：“你求我，我就跟你走。”
看她，多会惹人生气啊。
本以为盛连浔即便不生气，也要表露出来“我是不是给你脸了”“爱坐坐，不坐滚”的意思，可他根本没犹豫，顺着她的话音利落地承下来：“行，求你，走不走？”
完全不在预料里，桑宁哪能接得住这招，一下子被噎住，嘴巴张了张，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于是闭上嘴，挤进他胳膊肘那点空间，灰溜溜地扒着车把坐到前车架上。
一物降一物，对付这样的小鱼苗，老渔夫最有手段。
前架有个向下的倾斜度，坐起来并不方便，即使努力往上移，只要稍微松了力气，就滑下来贴紧盛连浔，而且空间狭小，桑宁调整了几次坐姿，仍然觉得别扭，这挨他挨得未免也太近了。
唐突美人那就不好了，她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但也是很有原则的。
桑宁心虚地抓了抓书包的两根带子，“嗤啦”一拽，拉得更紧些，严丝合缝地贴在背上，企图在他们之间留出点缝隙来。
“这个放不下。”盛连浔一只手拎着桑宁书包的最上面，手指顺着她肩膀处往下一勾，双肩包的包带滑到手肘处，“我来背。”
烟粉色的小书包，拉链处挂着一只长耳朵兔子，耷拉着的长耳朵上别着一个粉格子蝴蝶结，猛一看是只毛绒绒小可爱，可仔细端详，长耳兔眉毛倒竖，两手叉腰，嘴角下垂，看那架势就能脑补出来一声“哼”。
特别拽。
和她确实很相配。
盛连浔弹了弹兔子的长耳朵，轻轻笑了一下，把她的书包挂到左肩：“走了。”
没了那点间隔，桑宁觉得自己几乎完全贴在盛连浔的胸膛上，少年的胸膛坚实宽阔，仿佛薄薄那层衬衫下，皮肤肌肉的线条走向都清晰可感。
就……很结实……很好摸的样子……
乱七八糟的想法根本不受控制，不住地往脑子里蹿，桑宁低下头，两颊升腾起可疑的热度，并且一点点蔓延，然后直烧到耳朵。
肖想美人，她有罪！桑宁捂住脸。
风景从眼前倒退，桑宁像一只小白狗，捂着脸乖乖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盛连浔微低头，鼻尖嗅到熟悉的茉莉花香，在微热的空气中沉浮。
总要说些什么打破安静，于是——
盛连浔语气顿了顿：“桑翩翩，你耳朵红了。”
“盛连浔！”桑宁气急败坏，忽然嗷了这么一嗓子，然后气焰迅速衰退，声音小了好几倍，“前面停一下，我要去便利店买东西。”
路口有家便利店，里面自营的饭团很好吃。
速度减慢，不等盛连浔停稳，桑宁已经抢先跳下来，一路小跑的奔向便利店买东西。
盛连浔抬腕看了眼时间，时间不算太晚，他立在路边，原地等她回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校草盛连浔嘛，大晚上的在这里赏月啊。”阴阳怪气的声音由远及近，盛连浔眯了下眼，看着三个痞里痞气的男生围了过来。
真是冤家路窄，和关勇在这儿也能碰上。
他嘴巴里咬着一根烟，已经烧了大半，猩红的一点在夜色里晃动，小墨镜没戴，折上镜腿挂在衣领处。
关勇没想到今晚连老天都帮他，他们弟兄三个刚从网吧里出来，竟然能碰到落单的盛连浔，他瘦长的脸上带着阴狠，恶声恶气地说：“老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妈的还背粉书包，恶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逼啊，也就只有这张脸，一会儿兄弟们给你上上色。”
偶尔有两个过路人，看这马上干仗的架势，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缭绕的烟雾从鼻腔处喷出来，关勇撂下这些话，通体舒畅，正得意地等着对方瑟瑟发抖的求饶。
沉默半晌，盛连浔问：“你是谁？”
没有任何嚣张嘲讽的意思，关勇明明白白地听出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疑问。
他吐血！
自己在平夏三中大小也算是个角儿吧，关勇愤怒中又带着点小委屈，就算要干架，他还承认对方长得好，可盛连浔竟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老子是关勇关老大，”关勇将剩下的烟头扔在地上捻灭，装腔作势的在嘴皮子上占便宜，“如果你想求饶，也可以叫我一声爸爸。”
“呵。”
极轻的一声冷笑落地。
路灯光线昏暗，把盛连浔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他声音寡淡，语气很平静，如果仔细听，可以感受到那股隐隐冒头的戾气：“谁叫谁爸爸还不一定。”
盛连浔捏了捏手腕，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向关勇那边抬眼看过去，清冷的眉眼蓄着寒霜，瞬时气势逼人。
对方气场强大，关勇心里开始没底，他对盛连浔的武力值一无所知，武断地认为成绩好的打架都是弱鸡，正考虑要不要三打一占个人数优势和他硬碰硬，不能丢了面子，忽然听到清甜的女声：“怎么了这是？”
不是，她才刚走一会儿，回来擂台都摆上了。
桑宁眨巴着眼睛，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新鲜出炉的饭团，还热乎着。
关勇叫苦不迭，大晚上的什么风把桑宁这个小姑奶奶也吹了过来，气势顿时弱下去，旁边的蓝毛小弟捂着鼻子“嘶”了两声，凑过去和他咬耳朵：“勇哥，桑宁我不敢惹，这女的下手太狠，我吃过亏。”
去年蓝毛小弟和人打赌输了，赌注是惹哭桑宁，他嘴贱，说桑宁一家都是残废堆里的，谁也没想到，下一秒，半句话没说的桑宁干脆利落，直接结结实实地送过来个勾拳，手法既准又狠，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鼻血就喷了出来。
这姐能动手解决的基本上不说废话。
“下次狗嘴里再吐不出象牙来，别怪我给你拔了。”揍完人还不够，那句阴恻恻的威胁小蓝毛记了好久。
本来是惹哭桑宁，结果她没哭，小蓝毛捂着鼻子哗哗淌眼泪，丢死人了。
自此蓝毛小弟落下了病根，一看见桑宁就条件反射的鼻子疼。
好汉不吃眼前亏，好男不跟女斗。
关勇给自己台阶下，准备装作恰巧路过都是朋友打个招呼而已。
关勇话都没来及说上一句，盛连浔刚才那股尖锐的戾气忽地收尽，他沉默了两秒，侧过脸对上桑宁的视线，陈述道：“他们要打我。”
“……”
盛连浔你他妈要不要脸。
关勇从牙缝里挤出笑，刚想解释：“桑宁同学，一场误会，我只是……”
桑宁截住他的话：“我听说你要打断盛连浔的腿，打吧。”
让你狂！终于有机会出堵在心口的那点恶气，桑宁心里暗爽，这一手借刀杀人她玩得多妙，一会儿盛连浔挨揍，她绝对袖手旁观，让他知道社会的本来面目就是险恶。
桑宁悠哉地想，她倒要看看断腿大佬明天还怎么晨跑。
桑宁的心思关勇不懂，他听在耳朵里，完全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关勇小腿肚子发软，桑宁这明明是正话反说啊，看起来对他那些狂言诳语相当不满，说不定在这冷清的角落，一会儿被打断腿的就是他了，如果再被高嘉良那个疯狗咬住，那真是得不偿失。
关勇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社会哥，欺软怕硬，胆子小米粒儿一般大，又优柔寡断，纸老虎一个，只敢在乖学生面前耍威风。
桑宁有点纳闷，奇怪，关勇怎么还傻站着不动手，难道以多胜少也不会？再说，论打架，这几位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应该手到擒来才对。
或许是她声音太小没听见，桑宁清了清嗓子，更大声：“打啊！”
这一声呼喝，彻底吓倒了关勇，他苦着脸，拱了拱手，认怂道：“盛连浔，浔哥，我不该骂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桑宁完全傻眼，好好的怎么突然道上歉了。
盛连浔“嗯”了一声，懒得和他多计较，摆摆手：“滚吧。”
关勇如临大赦，带着两个小弟迅速跑路。
本以为一场恶战，这么莫名其妙地收了尾。
“走了，回家还要学习。”盛连浔瞥了满是遗憾的桑宁一眼，提醒道。
桑宁刚才还异常精神亢奋的小脸儿瞬间垮了下来，磨磨蹭蹭地再度坐上他的车子。
怕饭团吃了水汽变得湿软，桑宁特意没有系袋口，挂在手指上，浓郁的香味飘出来。
“骑快点行吗大哥，肚子饿。”
“不然你来骑。”
“我不会。”
“笨死了。”
不知道怎么就起了点小情绪，桑宁抱怨道：“盛连浔，这样好累，坐你的车比跑着回来还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啊。”
“很快，”盛连浔言简意赅，下巴低下来，似乎蹭在她的发顶上，无故多了几分亲昵，“嫌累，那下次在前面装一个宝宝椅，带软垫的那种。”
明明是句玩笑话，低低沉沉的从他嘴里说出来，带上了一层让人心动的旖旎。
桑宁嘟囔了一句：“才不要，我又不是宝宝。”
片刻后，盛连浔喉间溢出一声笑。
速度明显加快，很快拐向通往花枝里的小道。
不太宽敞的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树木，正繁茂，绿叶密密匝匝地撑在头顶，枝与叶细碎交叠，割开墨蓝色的天角，绿化栏里种着不同种类的植物，绿意渐沉。
沉默英俊的少年握住车子的直把，双臂收拢，手肘微向下弯，把娇小可爱的少女圈住，小姑娘腰背僵硬，稍微一弓背就贴在他腰腹间。
桑宁抽抽鼻子，离得那么近，可以闻到盛连浔身上有干净凛冽的香，清淡好闻，不浓烈，却存在感极强，把她整个笼住。
灯光拉扯着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可以看到盛连浔的身形修长清瘦，环着她，影子交叠，亲密无间。
花枝里的小巷子不太好走，很颠簸，也没有路灯，只能靠街边照过来的光线和零散几家住户投出的灯光勉强走。
毕竟带着个人，为了更稳，盛连浔手腕用力，把方向掌牢，手臂收紧了点，好像完全把她抱在怀里。
刚才消失的热度再次攀上来，并且如燎原的火，烧灼着她。
桑宁的脸红透了，她张开嘴，轻轻吸气吐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又小心地怕被盛连浔发现端倪。
还好有夜色作掩护。
“坐好了。”
“什么？”桑宁刚才太专注，没听清他说的话，下意识地问。
盛连浔低头看她，正好迎上桑宁也疑惑地抬头，明明光线黯淡，却掩不住她眼里粲然的光。
桑宁静静地看着他，这个对视短暂，可每一秒都像越过了千山万水，时间无限被拉长。
他们离得那么近，鼻尖快要撞在一起，温润的呼吸交叠，他倒映在她的眼睛里。
盛连浔的头发不长不短，垂下薄薄一层在额前，形状漂亮却显淡漠的眼，高挺的鼻梁，嘴唇总是拉成平直的一条线，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盛连浔勾起唇，无声地笑了，桑宁第一次见到他的笑直抵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抬手按在她的头顶，把桑宁的头掰正看向前方，语调微扬：“我说小护身符，坐好了，如果掉下去我不管你。”
“我是你的护身符，我有难你也危险，”桑宁说得头头是道，“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少威胁我。”
“你说得对，”笑意更加明显，盛连浔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愉快，“这样说的话，那我应该好好保护你。”
咚，咚，咚。
桑宁的心脏跳得一声比一声急，她仍然感受的到身后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可又明显感觉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整个世界都被他身上干净凛冽的淡香覆盖，心底某个角落有什么破土而出，摇摇曳曳地冒出小芽儿来。
他笑就洒阳光，他靠近就播雨露。
他是他，桑宁想，好像这一刻开始，他又不止是他。
▍作者有话说:
桑宁：糟了，是心动的感觉。高岭之花的温柔最为致命。

第13章
终于到了家，桑宁觉得腰都要累断了，左腿麻得几乎没了知觉。
偶像剧里的浪漫果然不是谁都能玩得起的，太费腰了，桑宁揉着腰，瘸着腿，往自家方向去，目不斜视，别看一瘸一拐，走得倒挺快，顺便告别：“我回家啦，晚安。”
还没等到手触上门板，她的后领子被轻松地揪住，盛连浔不怎么费力，拖着桑宁往隔壁走：“去我那里写作业。”
老天啊，他竟然没忘记这茬，桑宁眼前一黑，像一条放弃挣扎的咸鱼，倒腾着两条腿被他拖进家里扔到书桌前：“做数学。”
桑宁基础差，盛连浔有备而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套数学课本，崭新的五本必修，似乎仍沾着油墨味：“先打好基础，把课本上的题学会，错题整理下来，定理模糊的地方动脑动笔。”
附赠厚厚两个崭新的笔记本，一个错题集，一本做笔记，安排得明明白白，盛连浔把什么都准备的妥当，往她这边一推，像压榨劳动人民的周扒皮：“给我写。”
都到这份儿上了，桑宁只能老老实实坐下来学习。
四下静谧，深沉的夜涌动，给屋内罩上暗青色的纱，灰蓝的台灯挑着柔和的光，照破黑暗。
桑宁晃着笔发了会儿呆，然后在课本上一通操作，唰唰唰画下几个定义，半点没记到脑子里，眼睫偷偷一掀，看盛连浔没有监督的意思，她开始悄悄摸鱼，水性笔倾斜，在指甲上画了朵黑色的小花。
桑宁从小数学就不好，对数字不敏感，一看见数学题就头疼，越怕越不学，越不学越不会，越不会考得越差，越差就越怕，形成了一个相当完美的恶性循环。
这一个小时的学习并不好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桑宁不是喝水就是叹气，根本没做几道题。
盛连浔并不打扰她，而是坐在另一边，认真地看一本物理竞赛的书。
表都看穿了，终于熬到了十一点，分针敲到12的那一秒，桑宁长舒口气：“好了好了，学习结束。”
“我看看。”
盛连浔把手里的书倒扣在桌面上，过来检查她的学习成果，这位偷懒大师兼摸鱼王者，一个小时的成效是在数学笔记上记了几个概念，课本上的题目只做了三道，两道都是错的。
完全是在敷衍。
盛连浔神色肃然，半晌没说话。
桑宁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自己有点理亏，缩着肩膀也跟着沉默。
在她以为盛连浔真生气了的时候，忽然听他沉声问：“桑宁，你的未来规划是什么？”
这题她会！
提到这个，桑宁的话可就多了，她掰着手指头张口就来：“赚钱，给我姐看病，最好能给我爸买个小房子养老，这里湿气重，我爸腿脚不好，以后上了年纪肯定不好过。”
盛连浔没想到桑宁会说这些。
她语调轻快，眼含憧憬，未来的规划里，都是想让她的家人过更好的生活，至于自己会怎么样，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
原本那点烦躁和不满，被这番话压了下去。
“现在去努力，你想要的未来才会来。”难得从盛连浔口中说出这种酸辣的鸡汤。
桑宁托着下巴，一脸苦恼：“你说努力学习啊，我真不行，成绩本来就差，努力也学不会，盛连浔，我们学渣的苦，像你这种天生学霸不会懂的。”
俨然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天生学霸，”盛连浔品了品这几个字，黑浓的长睫轻微一动，眼睛抬起来，“你以为谁天生就能赢吗？”
“难道不是吗？比如你呀，直接出生在罗马。”
盛连浔站起来，打开对面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红的黄的绿的……练习册。
堆得满满的。
“全是我做过的题。”
桑宁大吃一惊，她靠过去翻了翻，练习册哪个科目的都有，保存得很完整，有的写得密密麻麻，有的里面有圈画，有批改，有的跳着页做了一些题。
盛连浔斜倚在书柜旁边，解释：“简单的题不做，浪费时间。”
桑宁啧啧感叹。
“孟临柯成绩很好，”盛连浔继续说，“老白说有望参加A大的领尖计划，如果顺利的话，可以保送。”
盛连浔前几天去办公室帮老白批改试卷，听到老师们在聊这件事，老白还问他要不要参加，盛连浔的户籍地不在平夏，不在这里高考，只有这么一个名额，没多想就拒绝了。
“你可以去问问看，孟临柯做过的练习比我还要多。”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赵小虞的抱怨，说老孟的时间都给了习题和书本，整天学学学，真没意思。
“等到了A大，环境不同，眼界不同，孟临柯会有更好的机会去选择更好的人生，他看过的风景绝不止于此，桑宁，你也可以。”
“就算出生在罗马，也要有能在罗马活下去的能力。”盛连浔肩膀微垂，俯身靠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耳朵边，“没有人能够生来为赢，赢的另一面也从来不是运气，是努力、坚持、不放弃。”
桑宁比他矮得多，微微仰头，只看得到锋利的喉结滚动，眸光低垂下来，他问：“想赢吗？”
她愣怔，半天没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清晰地感觉到骨子里的血慢慢热了起来。
想赢吗？
桑宁第一次有了“赢”的真实概念。
如果赢，人生是不是会为她打开另一扇门。
如果赢，那些从来不曾看过的风景，那些做梦也不敢肖想的人，那些原以为是奢望的东西，是不是都会奔她而来。
盛连浔眉轻挑，姿态从容，带着几分风发的意气：“想赢的话，我陪你。”
嘀——电量蓄满。
没用他再多说，桑宁已经重新回到书桌前，拿起笔，认真把那页习题做完，静下心来做题，桑宁发现集合的部分并不难，用心掌握定理，基本没什么问题。
事情总是在没做的时候才最难。
桑宁朦朦胧胧地有了点感悟。
做着题，盛连浔在旁边偶尔点拨几句，全部搞定已经快十二点，她搁下笔，揉揉手腕伸了个懒腰，懒腰伸到一半，突然想起饭团忘了吃。
放到明天早上哪还能吃，桑宁赶紧把饭团拿出来，已经凉透了。
手心一空，盛连浔把饭团拿了过去，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两圈，夹进小盘子递给她：“吃吧。”
热乎乎的，香气没那么浓，不过好歹能吃，桑宁把小盘子推到他面前：“我不吃，这是给你买的。”
盛连浔拿起勺子叉了下，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听到这话微诧：“给我？”
“当然了，今天看你没吃多少，饿肚子很伤胃的，这个和风胡麻酱牛肉饭团特别好吃，纯鲜咸口，手磨胡麻酱，绝了，”桑宁提起吃的眼睛直放光，滔滔不绝地介绍，眼睛眨巴了下，弯着眼笑，“这个好贵，如果我要吃，紫米蔬菜的就可以啦。”
盛连浔的心口软了下。
再次加热过的饭团已经流失了不少风味，盛在碟子里，勺子戳了戳，软塌塌的，盛连浔没什么胃口，看见小姑娘眼巴巴的模样，又说不出口“不吃”，尝了尝，比想象中可口一些。
独食吃不下去，盛小少爷竟然也学会照顾他人的感受：“一人一半。”
桑宁摆手：“我晚上吃了好多，撑到现在还没消化完，再说了，这么晚吃饭团肯定会长肉，我要忍住。”
“都没二两肉，”盛连浔斜睨了眼她的细胳膊细腿，“学什么减肥。”
桑宁“嘁”了声，把作业本、习题册之类的东西收进书包：“你看关勇一个男的也很瘦啊，给根香蕉都能演猴子，上次食堂见他，唾沫星子飞上天，在那里海吹，一碗米线都吃不完。”
提到关勇，忽然想到刚才还打过照面，桑宁那点疑惑又冒头：“对了，关勇今天什么情况，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就举白旗投降了，那么怕你啊。”
那是怕我？
盛连浔玩味地笑了。
看他脸上挂着的笑，有点意味深长，桑宁开始心虚，想到自己还鼓励关勇打断他的腿，不知道盛连浔会不会记仇。
桑宁自以为把心虚的表情藏得很好，盛连浔一眼看穿，她乌溜溜的眼珠儿乱转，偶尔悄悄往他这边看一眼，神态很不自然。
“挺好吃的。”
盛连浔突然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
“什么？”
饭团被吃了大半，盛连浔的手指搭在勺子的长柄上，顿了顿，说：“我在想，其实软饭也挺好吃的。”
桑宁狐疑：“饭团太软不好吃，不过也没那么软吧，我特意敞开口你也看见了，是不是你加热的时候没弄好？”
盛连浔不置可否，嘴角那点淡笑始终没隐掉。
奇奇怪怪。
桑宁把收拾好的书包往肩膀上一甩，想到赵小虞的邀约，她摸了摸耳垂，犹豫下，问道：“周六晚上孟临柯给你接风，请吃烧烤，去不去？孟叔的烧烤手艺绝了，不吃是你的损失。”
“不想去。”盛连浔的反应果然不出她所料。
还没等桑宁沮丧，他又慢条斯理的补充：“如果明天晨跑五十个单词全部背对就可以。”
“一言为定！”她雀跃起来，今天背了好几遍，肯定没问题。
基本得到想要的答案，桑宁心满意足地出了门，夜深人静，月明星稀，门一开，潜进来几缕轻风。
桑宁笑盈盈地冲他摇手：“晚安。”
“晚安。”盛连浔应。
等到洗刷完躺到小床上，已经十二点多钟，桑宁却不觉得困，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趴到小桌上，翻出来三张四四方方的彩色纸，然后拿笔在每张纸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后，桑宁捏着边角把彩色纸拎起来，小心地吹了吹，等墨色干透，撕了透明胶布，仔细地贴到床头的墙面上。
大功告成，她拍拍手，视线一点点扫过那三个字——
想赢吗。
想赢的话，我陪你。
桑宁盘腿坐在床尾，静静地看了很久，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起身把最后一个字摘掉，只余下前两个，像宣言，又像旗帜。
想赢。
她吭哧吭哧地爬下床，从书包里翻出词汇3500，床头台灯拧得更亮些，把背过的单词再次复习了一遍，终于觉得困了，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尽管晨跑还是喘得很，但是咬咬牙，也能跟得上节奏，下了工夫，五十个单词也全部答对，盛连浔奖励了她一顿小笼包，桑宁雄心万丈，立马觉得自己聪明小脑袋又行了。
以前没好好发掘智商，真是暴殄天物啊。
“下次月考，我的目标是前一千！”咬着冒汤的小笼包，桑宁热切地计划。
盛连浔凉凉地瞥她：“整个级部一共只有1322个人。”
桑宁不满地说：“我上次才排1215。”
“……”
所谓学渣，确实名不虚传。
“说话算话啊，”早餐吃得心满意足，连早读都变得自觉，大声读了一篇文言文，桑宁收声，压低声音叮嘱道，“周六下午我要先去电台播节目，下了节目来找你，烧烤趴，谁忘谁是狗。”
盛连浔“嗯”了声：“桑宁，你可真成熟。”
“嘻嘻。”
周六下午的秘密是电台主播，盛连浔确实有点惊讶，不知道她身上还有多少他不了解的意料之外。
她就像一个小谜语，越琢磨谜面，越继续探索，似乎……就越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因为宝贝们说容易把“赵小愉”看成“赵小偷”（……）为了大家有好的观感，我把赵小愉改成了“赵小虞”，好像更符合小虞姐的气质，前面章节里的我有空慢慢修改，每一条评论都有看，心里暖暖的，感谢小天使们的鼓励，支撑着我每天认真写故事，虽然龟速，但是有在努力去做更好。这一章修了好几遍，生活总会有不顺心，但是努力可破，希望我们都会赢。今天的你也要快乐呀！
另外，下一章万人迷陆清知就要正面出场啦！听说他最喜欢电台主播……

第14章
桑宁有个小小的兼职，在平夏之声广播电台做主播，周六下午档一个小时，节目叫《翩翩来信》。
不出名的小节目，形式老套，无非是读读听众的来信，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爱恨情仇，没什么新鲜事，然后帮他们排排苦水，再一起听几首歌，桑宁从初中开始就在做这个节目，从助播做到主播，一成不变，越来越没意思，不过好歹积累了几个不离不弃的死忠粉。
其实最开始是平夏之声举办的一个主播大赛，宣传铺天盖地，温爸爱听收音机，这段大赛英雄令每天都要重复好几遍，魔音绕耳，在听到“奖金丰厚，实现你的主播梦想”时，桑宁可耻的心动了。
钱不钱的倒是其次，主要是为了梦想。
对着手抄下来的报名方式，桑宁摸着“奖金丰厚”四个字，眼睛都不舍得离开，笃定主意试上一试。
递交了报名表，在一众参赛者里，桑宁年纪虽小，可声音条件好，小姑娘穿着天蓝色的校服，齐头帘儿，两边头发垂耳，剪着可可爱爱的妹妹头，浓黑圆润的大眼睛机灵地扑扇着，她读一段童话故事，袅袅盈耳，声如莺啼，极具辨识度。
只是主播大赛办到中途卷入到黑幕舆论中，被骂得飞起，草草结束。
台长对桑宁印象深刻，从报名信息中也多少了解了些她家里的情况，当时正好有个周播类读信小节目有空缺，指名让她顶上，顺便赚点零花钱。
这年头听电台广播的人本就已经不多，听完又愿意写信的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还要从来信里挑拣选择，哪怕一周一次，送到桑宁手上的信也只有薄薄几封。
无信可读的空余时间，桑宁会读一读她喜欢的故事片段或电影台词，听一听老歌，时光悠闲惬意，这么雷打不动的一直坚持下来。
进直播室，推调音台，桑宁轻车熟路地说出开场白——
“大家好，我是翩翩，这里是《翩翩来信》，每周六下午一点钟，我们准时相约。”
——
地下台球厅，灯泡瓦数不够，昏昏暗暗，重金属音乐敲击耳膜，灰白色的烟雾交织缭绕，烟草味呛鼻。
室内通风不好，人又多，撞球的声音、粗鲁的叫骂连同调笑声混杂，只有一角相对安静。
角落的深棕色皮沙发破旧，陆清知懒倦地歪着，长臂搭在扶手上，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闭着眼小憩。
“陆清知躺那里装什么死，过来打两把，让他们长长眼。”蒋淮野摩挲着球杆，隔了几个桌大声招呼。
颜蔻靠坐在另一边单人沙发上，超短裙下细长的两条腿交叠，正在摆弄手机，焦糖红酒色的指甲上贴着小钻，随着她敲手机的动作折出极细的光。
听到蒋淮野的声音，颜蔻停下手上的动作，斜瞥陆清知一眼，冷嗤道：“周六下午一点到两点，他还能干什么，听电台呗，真不知道哪里好听，无聊得要死，我记得之前还说什么那个破节目救过他的命，疯魔了似的，搞笑。”
蒋淮野打了几杆过过瘾，随手把球杆往旁边人手里一扔，从桌边捞了瓶矿泉水，仰头灌下半瓶，往这边走：“是救过命，那个用来听电台的传家收音机坏了一直磨我找地方修，旧成那样，本来也不值钱，修一次全身零件都得大换，要我说还不如扔了换个新的，硬不肯，发了好一通脾气，你看现在用手机不照样听，不知道哪惯得毛病。”
不知道陆清知听没听见，双眼轻阖，睫毛投下两片浅影。
蒋淮野坐过来：“一个破收音机都不舍得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长情。”
两点钟到，耳机里的女声准时和大家说再见，陆清知连最后播放的广告曲都耐心地听完，缓缓呼出一口气，终于满足地摘下耳机。
他懒洋洋地起身，往后一靠，手腕从沙发背上垂下来，腕骨微微凸出，半长的头发微卷，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如精细雕刻过的漂亮脸孔往旁边一侧：“少废话，收音机必须给我修好。”
“得，”蒋淮野举双手做投降状，眼一瞥看到颜蔻的短裙又往上蹿了两寸，爆了句粗口，找件外套扔到她腿上，“你干脆别穿。”
颜蔻用手指尖挑起他的外套扔在一边，白嫩的长腿故意向前伸，语气嚣张：“大清都亡了，怎么还有你这种行走的老古董，这是我的穿衣自由，爱穿多短穿多短，又没给你看，管得着吗你。”
“我看不惯不行吗？”
颜蔻拉着尾音的调子，不客气地回：“行啊，看不惯自挖双目呗。”
蒋淮野气儿不顺，冷笑道：“最好你爸知道了直接把腿给你打断，我看你还要不要露。”
“我爸难道不是你爸啊，”颜蔻笑得眯起眼，她的眼型本来就偏细长，眼尾往上一提，像是只小狐狸，“说得这么见外，哥哥。”
最后那个称呼叫得柔媚，分明带了调笑的意味。
“你！”
“行了。”
这对快要成一家人的异姓兄妹一对上火就要吵，陆清知不耐烦听，直接截断：“蒋淮野，今天的电台节目别忘了刻录一份。”
“知道，你的‘翩翩来信’，这名儿真够酸的，”蒋淮野压了压火气，“老规矩了，不用多说，明天磁带送你那边去。”
陆清知眼角上挑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显得那双眼温柔又多情，手肘压在膝盖上：“晚上请吃烧烤，七点，老地方。”
颜蔻蹙起眉头：“吃烧烤容易长痘，吃点别的不行吗？”
蒋淮野很快回击她：“陆清知没说带你吧，自作多情。”
“我偏去，气死你。”
不想理那个口齿伶俐的丫头，蒋淮野挨在陆清知旁边坐下，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打火机，银色的金属外壳，“啪嗒”一按，跃起黄色的火苗，他随口问：“就我们？你女朋友还带去吗？”
“你说得是，”陆清知闻言笑起来，声线动人，微微在胸腔里震动，语气一顿，像是在思考，“哪个女朋友啊？”
“……”
空有一副漂亮到极点的皮囊，实则多情又浪荡，蒋淮野见怪不怪，向陆清知投怀送抱的不少，他的口味也刁钻，喜欢那种浓颜明艳的偏御姐类型，有新鲜感的时候就交往，厌倦了就分手，任对方再哭闹挽留也不拖泥带水。
渣得明明白白。
“昨天在206站牌那边，大晚上的，”蒋淮野和陆清知关系好，聊起来没什么可顾忌的，“你和一个红头发的抱一块儿，那个苏黛茉又掰了？”
苏黛茉是他们实验高中的名人，冷冷清清大美女，大他们一级的学姐，小提琴拉得特好，没想到也会对陆清知动凡心。
“别造谣，红头发的那个有主了，”陆清知慢腾腾地撩起眼，“插足那种下三滥的事我不做，昨天她非抱着我哭哭啼啼诉衷情，搞得我也很被动，不过可以发誓，我一下也没碰她，该讲原则的时候当然讲原则。”
蒋淮野伸脚踢了他一下，笑骂：“去他妈的讲原则。”
“至于苏黛茉，高考624，说为了我要报平夏的大学，我总不能让她走错路，别人的人生我负担不起，所以趁早说拜拜。”
陆清知说得轻松，似乎这些根本事不关己，他看似温柔多情，其实骨子里自私又冷漠，他可以爱任何人，也可以谁都不爱。
“走，玩两把。”
陆清知随便找了张台球桌，没开打，一个浓妆的女人扭着腰过来，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风情，她紧盯着陆清知的脸，偎过来，娇声说：“小老板，你说我怎么总是打不准啊？”
“出杆的时候没有出直，母球偏离了吧，”陆清知任她靠着，浓烈的香水味扑鼻，他勾起唇角，浅浅地笑，手指搭上她的台球杆，“我教教你？”
女人笑得更娇媚，红唇轻启：“好啊。”
天色晚下来，台球厅换了一拨人，照样是沸腾的热闹，窗户很小，嵌在墙上，透不进风，墙壁上贴着廉价的墙纸，屋内潮，沾上水渍，有些地方摇摇欲坠，发黄地垂卷下来。
手气不错，没输过，不知过了多久，陆清知有点倦了，把架杆往桌案上一放，按了按肩膀：“走吧，吃饭。”
颜蔻先一步拿起自己的小包，斜挎在身上：“你们先去，我要买点东西。”
“那你得快点，”陆清知语气轻慢，附着笑，“你不在，你哥可是一口都吃不下。”
意味深长的目光掠过蒋淮野。
颜蔻“哼”了声：“谁是我哥，他巴不得我去不了。”
说完，颜蔻踩着半高跟出门，落地清脆，身姿摇曳。
——
街上零落地亮起了几盏灯，天还没黑透，远处云层晕成薄薄的玫瑰色。
夏天雨密，这几天总预报有雨，却迟迟不下，傍晚的风过境，裹挟着化不开的潮气。
桑宁来得早，孟叔叔在架炉子添木炭，孟阿姨整理食材，已经摆好了大半，水桶里泡着一大把铁签，随时准备穿串。
她不能闲着，和赵小虞一起帮着孟临柯摆烧烤摊的桌椅，低矮的木头方桌配塑料小板凳，灯泡扯起来，引线在头顶交错。
赵小虞搬不动桌子，只能帮忙放小板凳，身娇体软的大小姐没吃过一点苦，还没干多少活儿就累了，甩着手休息。
“说了多少遍，你在旁边看就行，这些我来做。”孟临柯哪里需要哪里帮，忙得不行，看到赵小虞甩手腕，自然地握过来帮她揉捏，有点不好意思，“桑宁，你也别忙了，说好我请客，怎么能麻烦你干这些。”
桑宁头也不抬：“少跟我来这套，孟临柯，觉得不好意思就把你的总复习笔记借我看。”
孟临柯打量着她，惊诧地笑了笑：“这究竟是什么风，竟然能吹醒我们‘学渣双骄’其中之一。”
“你就说行不行？我下次要考前一千名。”
桑宁中气十足，得意地比划着一个“1”。
孟临柯有点尴尬：“桑宁，你能不能小点声，考前一千名很棒吗？”
“不棒吗？”
“棒，”孟临柯无奈，“吃过饭就把笔记拿给你。”
“谢谢老孟！”
这边正亲切地做着学习访问，那边没被吹醒的另一位“学渣双骄”，对这话题丝毫不感兴趣，正掏出小镜子照得起劲。
照了半天，赵小虞好像意识到少了点什么，左看看，右看看，问：“浔哥呢？”
桑宁干得更卖力，把桌子摆好，中间放上菜单，摆好茶水，动作轻快麻利：“他啊，没说，反正肯定来，应该等会儿就到了。”
“这样啊。”赵小虞点点头，猛地眼前一亮，直视前方，看着两个极打眼的男生走过来。
一个留着寸头，五官深邃如刻，灰色的运动衫裹着线条饱满的肌肉，是个硬汉，旁边的那位身形颀长，穿着松松垮垮的衬衣，锁骨露出半边，瘦削精致的下颌线，漫不经心的桃花眼，用“漂亮”形容也不过分，是个美男。
美男抬起眼，遥遥地往这边看。
“桑桑你看！”赵小虞戳着桑宁的腰，带着惊讶和兴奋，“是陆清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隔着窄窄一条马路，陆清知轻眯了下眼，看向对面。
这条街不过麻雀大点的地方，却开起了美食街，挤着不少支摊子的，常去的那家烧烤摊只摆得下几张桌子，往往去晚了很难有空桌，今天早到了会儿，还有得选。
正扫视着烧烤摊，蒋淮野忽然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下巴一努，示意道：“万人迷，对面有两个小美女在看你。”
火辣的目光太过直白，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陆清知顺着蒋淮野示意的方向移过视线。
那边确实站着两个女孩子，一个长发一个短发，长发女生五官生得浓烈，弯眉媚眼，眼睛眨都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旁边的短发女孩儿已经侧过身，看不见正面，只能看到腰肢纤细，皮肤雪白。
“御姐脸，身材辣，是你的菜吧。”蒋淮野熟知他的口味，轻嗤。
一抹笑始终挂在嘴角，陆清知轻描淡写：“确实挺漂亮的。”
有风袭来，额前发稍长，被风吹乱，垂在鼻尖，陆清知随手一拨，笑意更深更温柔，冲对面招了招手。
“啊啊啊！”赵小虞努力按下狂喜，激动得脸都红了，竭力克制，压低声，“桑妹，陆清知在和我打招呼呢！”
桑宁只草草扫了一眼，平心而论，陆清知本人比照片更精致出彩，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看盛连浔久了，对美色产生了免疫，她倒没觉得有多么惊艳。
相反，桑宁本能地不太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攻击性很强的长相，太妖孽，肆意随性，像只游戏人间的花蝴蝶，又像无脚鸟，随心所欲地飞，谁都不能让他落地。
她听过不少关于陆清知的传言，除了漫画脸外还有那些精彩的情史，女朋友个个千娇百媚，他却没长性，没有一个能交往超过一个月。
别人的喜欢怎么能比草还轻贱呢？
桑宁撇了撇嘴。
“不至于这么激动吧，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当心你家孟临柯听见，”桑宁把灯泡从树枝间穿过去，找个合适的地方固定，余光瞥了一眼，陆清知和蒋淮野正穿过马路，她抿抿嘴，忍不住说，“讲真的，我觉得陆清知不如盛连浔好看。”
“我看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赵小虞“切”了声，别过脸去，继续欣赏陆清知和蒋淮野的脸，冒着星星眼感叹，“这俩都好帅啊。”
不知道为什么，桑宁的耳朵瞬时滚烫，她抬高声音：“赵小虞！不要滥用辞藻可以吗？当心语文老师把你抓走！”
“难道我用得不对？”赵小虞有点迷茫，同时不解，“不对就不对呗，我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喊上了。”
耳朵的热度不退，桑宁仿佛被窥破了什么心事般，把头埋得低低的，闷声说：“反正盛连浔最好看。”
赵小虞为难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各有各的美，根本择不出一个高低来，她都喜欢，好在良心没有泯灭：“要说最喜欢吧，我还是最喜欢我们家老孟，这些人只是拿来养眼的。”
“你能这么想，老孟同志很欣慰。”孟临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语气幽怨，“吃什么先点着，一会儿要饿坏了。”
桑宁和赵小虞笑得前俯后仰。
这会儿又潮又闷，一丝风也没有，天地如同巨大的蒸笼，将人压得透不过气。
终于忙活完了，占张最边角的小桌子准备撸串，先拿了份紫苏小番茄垫肚子，孟临柯又开了两瓶橘子味汽水。
黏腻的汗水从发间滴落，桑宁拿手扇着风，看着汽水长长地感叹：“好想喝信远斋的酸梅汤啊，这个时候最适合喝加冰的桂花酸梅了。”
“你已经念叨了两天，”赵小虞无语地堵住一边耳朵，“宝贝，为什么非要喝信远斋呢？那玩意儿要跑好远才能买到。”
“盛夏酸梅汤一定要喝玻璃罐的，碎冰撞壁，想想就痛快，”桑宁继续叹气，用一次性筷子隔着包装袋敲了敲桌面，“好想喝信远斋的酸梅汤啊！”
“……”
横竖是喝不着，桑宁咬着吸管喝橘子味汽水，气泡感在舌尖跳跃，她仰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盛连浔怎么还不来。”
傍晚没持续多久，玫瑰云层渐渐融化在夜色里。
灯泡亮起来。
人渐渐多了，烧烤摊最热闹，三五个围成一桌，滋滋冒油的烤串一盘盘端上来，热油滚着辣椒粉，再混合着鲜嫩的肉香，令人垂涎欲滴。
蒋淮野找个靠树边的位置坐下，翻动菜单，想也不用想，脱口而出：“麻辣小龙虾必点，颜蔻那个死丫头最喜欢这一口，吃多辣的长痘，那就锡纸芝士玉米、奶香面包片、小炒汤圆各来份，其他的你看还想吃什么。”
陆清知的手压在菜单上，似笑非笑的样子：“蒋淮野，你这个哥哥当得很合格啊，八字那一撇都没落，对妹妹的照顾这么无微不至。”
“滚。”蒋淮野对他的揶揄没耐心，目光沉沉，落在远处的那道岔路上。
无论从哪个方向来，这个路口都是必经之地，岔路左边连接的是一个小巷子，又黑又长，不怎么安全，之前发生过几次抢劫事件，上了社会新闻，闹得人心惶惶，现在晚上基本没有人走。
颜蔻怕黑，更不会走那条路。
想到这里，蒋淮野稍稍安心，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点进消息页面翻了翻，没有新消息。
不知道那个混世小魔女买什么去了，到现在也没来。
——
黑长的巷子路异常寂静，偶尔有几声野猫叫，听得人心里发颤，颜蔻的脚步又快又急，心脏突突跳得厉害。
她借口回家化了个妆，在台球厅待了一下午，那里不通风，空气污浊，脸上脱了粉，泛着一层油光，眼线也有点晕染，眼下浮起一片黑影，怎么能和陆清知去吃饭，平时在学校是素面朝天的乖乖女，好不容易到周末，颜蔻想让他看到自己更美的一面。
妆化得精细，难免耽误了点时间，为了抄近路，颜蔻撞起胆子走这条小路。
只要走得快一点，应该不会有事。
她这样安慰自己。
小巷子刚走过半，忽然听到一阵尖利的口哨声，手电筒的光猛地打过来，颜蔻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眼睛。
“一个人走夜路啊，这么黑不怕吗？”四个青年跟了她一路，终于找到了下手的机会，围过来，“想去哪，哥哥送你。”
为首的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颜蔻脸熟，这一带有名的混子，初中辍学后开始在附近混，七八年过去小有势力，前段时间因为聚众斗殴被抓，现在看来是摆平了。
大金链子流里流气地打量着颜蔻，尤其在她短裙下的美腿上流连不去：“你说陆清知那个贱骨头，放着你这么个小美人儿不好好疼，去撬老子的墙脚，老子还没死呢。”
原来昨天那个站牌下演“情深深雨濛濛”的红头发是他女朋友。
“陆清知欠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颜蔻推了大金链子一把，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大金链子笑得猥琐，拿她的推搡当情趣，故意贴得更近，手无声地摸上她的后腰，摩挲着：“你和那个姓陆的狗东西不是好得很，他给我戴帽子，我也不能让他舒坦，小美人儿，站着说话累，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躺躺。”
单挑她都没胜算，更别说一打四。
“好啊。”颜蔻假意迎合，柔长的手攀上他的脖子，大金链子被迷得颠三倒四，突然后颈被重重一击，“去死吧。”
下了狠手的颜蔻一脚踹开大金链子拔腿就跑，可惜没跑几步路就被余下几个人扯住头发往后拽。
大金链子一手撑墙一手扶着后颈，喘了好几下才渐渐缓过来，黑暗中，他目光阴鸷，像阴狠的毒蛇：“给脸不要脸，把她弄走。”
其他几个人掰住颜蔻的胳膊往后折，企图把她拖出巷子，颜蔻拼命挣扎，大声骂：“你们这几条疯狗，滚开！”
“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一会儿有得你骂。”
几个混混拉长了音哄笑。
“你们这样，很没有教养。”
幽长深黑的街巷，靠墙倚站着一个黢黢的暗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竟然没人发现。
朦胧的月色勾勒出高瘦的轮廓，手肘抵了下墙壁站直，盛连浔走过来，他身材挺拔修长，比他们几个人都拔出一头来，面无表情，深邃的眉眼锋利。
大金链子沉着脸：“我们情侣间闹点小别扭，别多管闲事。”
颜蔻的嘴被捂住，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只能向盛连浔投来求救的眼神。
“如果我非管不可呢？”
“找揍啊你！”旁边一个小弟看不下去，边叫嚣边指着盛连浔的鼻子，“哥儿几个今天弄死你信不信。”
边喊着边举起拳头要抡过来。
盛连浔蓦地出声：“先等等。”
他太有压迫感，那一拳竟然真的生生停在半空。
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倏然松下来，几个小混混眼睁睁看着盛连浔取下肩上的双肩包，找个安全的角落放下，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听着像玻璃罐子微微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现在可以了，”盛连浔神情淡漠，冷锐的眸子沉着，“我赶着吃饭，单挑费时间，一起上吧。”
言外之意，在我眼里，各位都是垃圾。
“你他妈……”大金链子怒喝，才骂半句被盛连浔死死掐住下巴。
谁也没看清他究竟怎么出得手，手指骨节分明，动作精准有力，大金链子被他制住竟然动弹不得。
随着盛连浔细密的用力，那人面部肌肉不住地抽动，觉得半张脸都没了知觉，旁边的小弟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说了，”盛连浔抬起下巴，轻点颜蔻的方向，“让你们滚。”
眼前这人绝对是个行家，和他们这些靠蛮力的野路子不一样，大金链子心里一惊，顾不上面子，咬着牙点点头。
盛连浔松了手。
四个人飞似的跑远。
他把背包拎在手里，对颜蔻说：“下次注意，走吧。”
剩下的半条巷子走得沉默，盛连浔一句话不说，偶尔颜蔻试探地挑起话题，他也只是用简单的几个字回应。
“你怎么会走这条路？”
“赶时间。”
“你打架是不是很厉害？”
“嗯。”
颜蔻咬了咬唇，又问：“为什么救我？”
毕竟一个人要对上四个流氓，身手再好也危险。
盛连浔低垂下眼，视线凝着，看颜蔻挂在包包上那只表情很拽的长耳兔，随着她的动作左摇右晃。
“顺便。”
多一个字都懒得说，十分冷漠。
颜蔻摸了摸鼻尖，有点尴尬。
没想到出了巷口，两人仍然往同一个方向去。
光线亮了许多，颜蔻偷偷看他，肤色冷白，极清俊，脖颈到肩背的线条挺直流畅，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接近的孤傲。
正犹豫要不要问他叫什么名字，颜蔻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个女生开心地大声喊：“盛连浔，在这边啦！快来！”
非常明显的，那一瞬间，身边人的冷感迅速退掉，颜蔻甚至清楚地看到盛连浔的眼睛染上了点点笑意，提步向那边走去。
隔了两桌，陆清知也听到了那声喊，刹那间身体僵直，这个声音……
指尖微微一颤，陆清知怎么也没想过，这个声音，竟然会在这里听到。
▍作者有话说:
盛连浔：我听说你们昨天有人喜欢那个姓陆的，嗯？

第16章
直到颜蔻在对面坐下，对面招牌上的彩灯被遮了大半，光影错落转暗，陆清知才回过神来。
“刚才一起的那个男的是谁？眼生，没见过，不介绍介绍？”
刚才眼见他们并肩从黑巷子里出来，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时悄悄抬眼看，脸上是蒋淮野从来没见过的温顺，男生姿容出众，气质冷峻，不怎么搭理她，隔几桌落了座。
蒋淮野莫名有些烦躁，声音低沉，含着怒，盛水的瓷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茶水飞溅，有几滴落在陆清知的手背上，不烫，是温热的。
颜蔻罕见地没有和他顶嘴，她一句话也没说，想去拿水壶，用热水洗一下碗盘，却见自己的餐具早已在眼前摆好，已经过了水，沾着水汽，干净得发亮。
她突然眼睛酸涩，想哭得要命。
三个人的气压很低，陆清知没出声，只是伸出手指，压住手背那几颗已经变凉的水滴慢慢拭去，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继续从身后传来——
“盛连浔，你怎么才来啊，再过一会儿这些肉串要全部被吃光了，你什么也蹭不上。”桑宁把一个铁盘推到他面前，新鲜出炉的烤串飘着浓郁的香，她即使垂涎欲滴也一直忍住，就是等着他先吃第一口。
盛连浔挑了最上面那串，咬了一口，不愧是她喜欢的烧烤摊，味道确实很好。
“是不是绝了？”
他轻笑：“是绝了。”
桑宁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串，一口下去消灭大半根，边咀嚼边满足地冲孟临柯竖大拇指：“孟叔这个手艺，不认我当干女儿可惜了，我能把咱家摊儿吃垮。”
孟临柯哭笑不得，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夸人的，不愧是她。
“东西咽了再说话。”盛连浔扫了她一眼。
桑宁又从他面前拿了一串烤鱿鱼须，吃东西的时候最乖，“哦”了一声，两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专心。
他们四个人，正好分坐在小木桌的四面，铁盘大，孟叔给得分量足，堆得高高的，花样也多，两个人吃一盘，孟临柯和赵小虞当然合用一个，另一个留给盛连浔和桑宁。
看她吃得香，盛连浔不动声色地把铁盘移到她面前。
——
亲耳听到和电波传出来的声音还是有差别。
背对着那桌，陆清知没回头，只是用耳朵仔细捕捉那道声音。
他捏住罐装的冰啤酒，水雾漫过铝制瓶身，凝成细小的水珠，沾在修长如玉的手指上，他单手勾住拉环，稍加用力，拉环被扯开，白色的泡沫争先往上涌。
少了几分郑重知性，多了两分甜柔可爱，声音更清脆，笑起来的时候纯真又动人。
陆清知勾起嘴角，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喉结上下滑动，入口先是清爽的甜，再品又有些苦涩的回味，而后覆上来麦芽香。
真是让人上瘾。
——
一茬人来一茬人走，周遭始终热闹。
“我提议，”毕竟是接风宴，赵小虞举着汽水，张扬地笑，“我们敬浔哥一杯，欢迎你来。”
孟叔不让喝啤酒，他们只好用饮料代替，桑宁站起来捧场，语气豪迈：“盛连浔，欢迎你成为我们的朋友，以后天塌下来宁姐罩，你呢，就永远跟我走。”
无论是朋友还是热闹，对盛连浔来说都是久违而陌生的。
他甚至觉得有些无措。
沉默许久，盛连浔没动弹，只是坐在那里。
三个人面面相觑。
就在他们以为盛连浔不会做碰杯这种看起来很傻的举动时，他突然举起手中的汽水玻璃瓶，微欠身，伸到中间，四个人的汽水碰在一起，玻璃相触，叮当作响。
“欢迎，浔哥以后多传授我点学习经验。”学习狂魔孟临柯到这种时候都不忘学习。
赵小虞听得脑袋痛。
“谢谢。”他眼中噙着笑，薄淡的冷感消散，而后特意单单和桑宁碰杯，“仰仗你，以后跟你走。”
“我很欣赏你的智慧，浔哥不愧是学神。”桑宁冲他比了一个“很棒”。
盛连浔将橘子汽水一饮而尽，空玻璃瓶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那个枯燥的，灰暗的，空旷的，孤独的世界，突然打开了一扇门。
光照进来，或许，不止是光。
热风吹过，几个灯泡挨着挂在树上，晕出柔和的光线。
说说闹闹了一阵，孟临柯去给爸妈帮忙，赵小虞只顾保持优雅的吃相，速度慢，吃得没完没了。
桑宁饭量小，心心念念要吃垮烧烤摊，实际上只是个战斗渣，没吃多少就饱了，虽然美味，但辣椒多，油大，她迫切地想喝点什么解腻。
橘子汽水已经空了瓶，只能将就着喝点茉莉花茶，桑宁半弯着腰想去拿对面的小铁壶，还没摸到，一个冰冰凉凉的玻璃瓶递过来，塞进她手心。
“信远斋的桂花酸梅汤！”桑宁又惊又喜。
里面的冰已经化了大半，可以看到浮动着隐约的轮廓，可触感仍冰凉，外面温度高，水淋淋的玻璃瓶被提前缠上了一圈纸巾，桑宁捧着酸梅汤，手掌心冰凉且干燥。
是盛连浔买给她的。
桑宁知道，附近没有什么大型超市，如果想买这个，需要跑很远。
她昨天只是突然想到，随口念叨了两句想喝，当时盛连浔冷眉冷眼，说她“吃喝高手，偷懒冠军”，吃得多会困，让她有余力多学习。
可是今天就买了来，他晚到，或许就是因为去买酸梅汤耽搁了时间。
笑在嘴角边根本忍不住，好开心。
桑宁插上吸管，默默地用牙齿把塑料管最前端咬扁，这样每次只会吸一点点上来。
她不舍得喝完。
玻璃瓶里是深琥珀色，信远斋的酸梅汤口感偏酸，带着微涩，冰凉和青涩从舌尖蔓延，占据整个口腔。
像蛰伏心底的少女心事。
“怎么想起来买酸梅汤了？”桑宁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
为她买酸梅汤。
只要这句话最前面加上的限定词是他的名字，一切就有了美好的意义。
心里交替升起甜蜜的泡泡，明明里面裹着糖浆，那么重，竟也能轻飘飘地飞起来，一直飞，一直飞，漫过心脏的位置继续向上，似乎只要一张口就要冒出来。
只有拼命、拼命隐藏，才不能让旁人看出端倪。
盛连浔没什么情绪，随口解释：“顺路，就买了，还有几瓶带回家喝，一次喝个够，管饱了好好学习。”
“哦。”她低应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泡泡顷刻间碎落，糖浆洒下来，化作让人焦灼的黏腻，铺得到处都是。
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顺路而已。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顺路”的另一个名字，叫心甘情愿。
——
颜蔻一晚上都不在状态。
她平时像个无法无天的混世小魔女，这次确实被吓到了，又不敢说出来，只是沉默，浇着红油的小龙虾鲜香麻辣，颜蔻剥了几个就失去了胃口，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这顿饭吃得沉闷，陆清知和颜蔻都各怀心事，蒋淮野那说不清的余怒始终梗在心间，只顾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突然，他余光瞥见颜蔻的手腕和小臂上有新鲜的淤伤，很明显的手指印，不知道下了什么样的狠手，红紫交错，显出几分狰狞。
蒋淮野一把抓过她的手，小心地触上那些淤痕，颜蔻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要把胳膊缩回来。
蒋淮野不给她这个机会，声音冷得像冰：“谁干的，到底怎么了？”
陆清知也蹙起眉头，敛了情绪，认真地看向颜蔻：“说话。”
眼见实在瞒不住，颜蔻只好把晚上遇到的事简单复述一遍，隐掉许多细节，故意说得轻描淡写，然后看向角落那桌的盛连浔：“好在他帮了我，那些人被吓跑了，没什么事。”
蒋淮野两侧太阳穴附近的青筋跳得厉害，竭力维持平静：“下次晚上不要自己出门。”
另一只手搭在桌下，竟然微微颤抖，他在后怕。
那群不入流的东西，蒋淮野随后抬头，和陆清知视线交汇，两人什么都不用说，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既然知道了是盛连浔出手帮了这么大的忙，蒋淮野不能不说句感谢，提了两瓶酒过去。
盛连浔不喝酒，也不想多说，拒绝了“一起去续个摊”的邀请，说：“举手之劳。”
赵小虞不吃了，三大帅哥齐聚身边，她眼睛都看不过来，哪还顾得上吃东西。
陆清知垂手站在蒋淮野的身侧，蒋淮野和盛连浔说话，他则一直在观察桑宁，细白的脸，清纯漂亮，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转过脸好奇地盯着盛连浔和蒋淮野看。
只是看得久了，那副眉眼之间突然给他一种熟悉感，好像在某个很特殊的地方见过，脑子里有什么闪过，太快，陆清知没能抓住。
他拎了个凳子，自顾自地坐在桑宁旁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桑宁还没说话，赵小虞抢答：“这是我好姐妹桑宁。”
“你是，小虞？”离得近了，陆清知才发现这个长发小美女似乎之前碰见过两次，想了想，应该是拍他照片的那一个。
天呐，陆清知竟然叫她小虞，那么亲切温柔，真是人美心善啊！
赵小虞像一个合格的小粉丝，眼睛晶亮地看着陆清知，沦陷在偶像的温柔里。
小虞同学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位之所以叫她小虞，完全是因为他忘了她究竟姓什么。
和那些温柔啊亲切啊，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桑宁，”陆清知叫她的名字，右手肘支在桌子上，五指虚拢着撑在耳下，脸侧过去，晕开的光从陆清知的身后打过来，越过微垂的肩线，柔柔地覆盖在他的面孔上，像是笼着一层淡雾，“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他眼神灼热地看着她。
多么拙劣的搭讪，浪荡的蝴蝶也不过如此。
桑宁微愣，然后歪了歪脑袋，轻轻笑，牙齿像排列紧密的小贝壳，白白的，晃在眼前：“当然啦。”
是让他心动的那种纯真可爱。
只是下一秒，陆清知笑容凝滞。
“难道你，”她反问，“不像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不知道哪里在放烟花，不太绚丽，小朵银花接连在夜空中迸溅，亮得耀眼，边缘线条如流星，长长地滑过然后坠落。
大家的注意力霎时间被半空那几朵明亮的花吸引，仰着头欣赏，周边喧闹声渐弱了下去。
恰好卡在这个空隙，桑宁清越的声音里带了点笑，脆生生的反问简单明了，听得格外清楚——
“难道你不像人吗？”
多么巧妙的问题，瞬间把两桌人都问蒙了，几个人愣在当场。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怎么听都不对。
只有盛连浔毫不意外，他坐在那儿，懒散地支着腿，把汽水瓶随意地按在桌面上，左手食指拨弄着细长的瓶颈处，掌心发力，瓶子快速地转动起来。
在“惹人生气”这件事上，她可太会了，但凡出手，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片刻后，蒋淮野清了清嗓子打破安静，以手挡脸，向另一边侧过头，强忍住笑意，闷闷不乐一晚上的颜蔻终于拨散了心头的阴郁，她个性坦率，直接笑出声来。
多稀奇啊，那么擅长三言两句撩动芳心的陆清知，在小姑娘面前竟然也有吃瘪的时候。
陆清知只是微微一愣，眼里很快漾开笑，这个小姑娘，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多了。
像是朵鲜活的小玫瑰，开在原野里，看似温柔漂亮，实则茎上长着微刺，花瓣之上，灼烧着火焰。
想靠近，就要付出代价。
不过他愿意。
要知道是这样，他早该来见她，何必等几年。
盛连浔忽然五指收拢，用力一按，汽水瓶停住，瓶口处正好对着陆清知。
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两声掩饰那点尴尬，陆清知收回手肘搭在膝盖上，单薄的衬衣本来就松垮，又解开了三颗扣子，宽大的领口敞着，随着他的动作稍稍下滑，锁骨的形状清晰，连接着颈侧的线条往下延伸。
不羁又落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箴言，不可违。
桑宁发誓她真不是故意要看，只是欣赏艺术，谁让花蝴蝶离她那么近，腰自然而然地挺直了些，小眼神儿不自觉地就瞟过去，顺着他的领口往下勾，这只多情花蝴蝶的皮肤好得让她咋舌。
光线不够好，瞥了又瞥也没看到什么传说中的腹肌和人鱼线，桑宁正想要不要不着痕迹地挪挪板凳，手刚摸到塑料小板凳的边缘，没来得及有动作，头顶忽然被一只手轻轻压住，熟悉的淡香靠近，拂过来。
温暖干燥的手掌宽大，像是故意一样，往前额移了移，盖住了她的眼睛。
“没礼貌。”盛连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走，回家了。”
桑宁有点不明白，不知道是说她刚才头脑风暴“是人不是人”这个夺命题没礼貌，还是说她现在偷看陆清知没礼貌。
不过看看时间，确实该回家了。
没礼貌的桑宁跑去找孟临柯要他的笔记，孟临柯事先准备好了，厚厚几本，叮嘱她抓紧时间看。
把笔记塞进书包里，桑宁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让他把心放肚子里，不忘重复：“下周考试，前一千。”
“快走吧你。”孟临柯实在受不了她把这个傲人的名次一个劲儿地挂在嘴上。
“走啦拜拜。”
回家的路不长不短，步行回去就当消食，盛连浔一肩背着粉书包，一肩挂着自己的背包走在前面，桑宁仍抱着她的宝贝酸梅汤，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
陆清知望着那两个背影越来越远，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蒋哥，帮我查查那个丫头住哪儿。”蒋淮野比陆清知大四岁，但他很少叫哥，骨子里傲得很，这回倒低头低得快。
蒋淮野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喜欢她？”
他又觉得不对：“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清纯挂的了？陆清知，你可别跟我说搞出了什么一见钟情，渣男不配那么高雅的词汇。”
“我应该喜欢什么样的？”陆清知喃喃，不知道是问他还是问自己，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我只喜欢她那样的。”
“哦，不对，”陆清知的语气轻如晚风，“我只喜欢她。”
——
时间有点晚了，夜里起了淡淡的雾气，路灯只开了一侧，雾气抱成团，被暗黄色的光裹住，月光温柔地洒下。
盛连浔人高腿长，影子拉得更长，桑宁吃得撑，努力消化，一会儿停下，一会儿往前跳，踩着他的影子走。
粉色书包上的长耳兔摇晃，桑宁突然想起来：“盛连浔，刚才那个好漂亮的女生，她也有一个暴力长耳兔，和我的一模一样哎。”
盛连浔“嗯”了一声：“我早看到了。”
在那个黑漆漆的巷子里，在他没决定要不要出手之前，就看到了。
昏暗的巷子，混乱的人，兔子的长耳朵从缝隙里挤出来，他看得分明，和桑宁的那只分毫不差。
帮颜蔻的理由他没有敷衍，确实只是顺便。
“真是巧。”
酸梅汤依旧抱在手里，宝贝似的，喝了那么久才下去一点点，盛连浔瞥了她一眼：“如果不赶紧喝完，剩下的一瓶都不给你。”
桑宁立刻化身吸水机器，扔了吸管，抱着玻璃瓶直接喝，喝了大半才想起来他：“盛连浔，你要不要尝尝，很好喝的。”
“不喝。”
桑宁晃了晃剩下的酸梅汤：“我书包里有新的吸管，真的很好喝，不喝算了。”
稍顿，瘦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盛连浔拿走玻璃瓶：“有多好喝？”
他直接对着瓶口，仰头将剩下那点儿一饮而下。
“你你你！”
桑宁指着他，指尖晃啊晃，下一句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人少爷毛病一大堆，哪怕别人给他夹菜，桑宁悄悄观察过，他虽然不拒绝，但从来不会吃，竟然会喝她的饮料。
桑宁一把从他手里抢过来玻璃瓶抱着。
盛连浔向来不爱喝这些，饮料只喝可乐，破天荒的，他竟然有点意犹未尽，舌尖一顶，掠过嘴唇，是甜的。
“我什么，”盛连浔偏头看她，“我买的我不能喝？”
“不是这个意思……”桑宁急切地说。
他停步：“那是什么意思？”
桑宁语塞。
盛连浔低低笑了声：“好了，走吧。”
他步子放得缓，桑宁并肩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合二为一，正低着头踢一颗小石子，突然听到旁边人问：“陆清知好看吗？”
没头没脑的。
没想到盛连浔也这么八卦。
“好看啊。”桑宁诚实地点点头，不管对陆清知的印象是好是坏，那张脸无可挑剔。
沉默。
“书包自己背。”硬邦邦的语气。
她看了眼盛连浔淡漠的表情，又小心地补充：“不过没有你好看。”
这句话也是真心实意的。
盛连浔沉沉的目光软了些，书包勾在手里，没再说让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没过多久，回到了花枝里。
盛连浔大发慈悲，宣布今晚可以不用“加餐”，让她快乐到底自由放飞，桑宁小小的欢呼，跑得特别快，生怕他反悔。
书包往桌子上一扔，桑宁直接躺倒在软绵绵的小床上，暗叹做咸鱼真的好幸福。
两分钟后，微弱的理智还是把她拉了起来，桑宁思想斗争了半天，才终于拖着步子走到书桌前，拧亮台灯，翻开书包，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边感叹：“桑宁，你真是好样的，太努力了！”
想往前冲，想要赢，又怎么能浪费时间停下脚步呢。
一灯如豆。
伏在书桌上，桑宁唰唰落笔，写得认真。
按照计划，她先复习完单词和笔记，写了会儿数学题，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间，还可以熬一会儿，桑宁又掏出孟临柯的英语笔记，认真誊抄。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敲响，桑宁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她姐来送吃的。
温爸做水果生意，偶尔卖点蔬菜，需要起早贪黑地忙，凌晨两三点就要准备出发去市场拿货，因此睡得早，姐姐每天晚上都会等她到家。
这几天温槿担心她熬夜学习辛苦，晚上会给她煮点东西吃，今天炖了一颗雪梨，加了枸杞和银耳，黏糯的汤汁，没吃到嘴里都能品出美味。
“姐，你别管我，快去睡。”桑宁指了指桌面上摊着的笔记本，“只差一点就写完啦，你身体不好，别熬夜。”
温槿温温柔柔地笑，做了几个手势，桑宁知道她说得是“没事，你也早睡”。
“很快。”
临睡前，桑宁蹑手蹑脚地跑到水管处，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水流拧得很小，用小刷子一点点把盛酸梅汤的玻璃瓶清洗干净，再拿软布慢慢擦干。
踮着脚回到卧室，桑宁把玻璃瓶摆在笔筒旁边，看了看，仍觉得不够，想用漂亮的纸装饰一下。
她拆了一张星空图案的纸，掌心托着下巴，正想着怎么设计成合适的形状，笔尖一戳一戳，无意识地划动，再回神，发现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了他的名字。
盛连浔，盛连浔。
呆了半晌，桑宁把纸小心地裁成长条，折成了一颗星星放进玻璃瓶里，最里面是他的名字。
就像那些无人知晓的心事，都沉入心底。
▍作者有话说:
桑宁：我，去油达人，下章见。

第18章
月光柔软，薄如蝉翼，似银白的丝绸轻轻滑动，漫漫流萤点缀在夏夜里，如同钉在黑色绒布上的璀璨碎钻。
心事想得太过投入，加上这一天实在累，桑宁枕着练习本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一觉到天明。
可怕的生物钟让她五点钟准时醒来，睡得实在不舒服，哪哪都觉得酸疼，尤其是脖子，要断了，桑宁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头痛得快要爆炸，鼻子囔着，一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即便天气转热，窗户缝闪进来的风仍然威力十足，她的书桌紧靠着一边窗户，夜风凉气重，就这么对着头直吹，不感冒才怪。
哪还能去晨跑，桑宁化身鼻涕怪，整个人恹恹地，无精打采，扯着卫生纸不住地擦鼻涕，说一句话都嫌累。
盛连浔像往常一样来带她晨跑，看见桑宁这副“病入膏肓”的样子也不能勉强，只能说体格太差，考虑为她制定增强体质的方案：“以后早上多跑一公里。”
本来丧丧地坐在那里的桑宁立刻强打起精神，摆动着手臂：“别啊浔哥，我真没事，小身板子棒得很，甚至马上就可以为你表演一段跨栏。”
盛连浔对她的跨栏表演并没有兴趣，只是疑惑：“怎么感冒的？”
明明吃烧烤时还好好的。
“哎，别提了，”桑宁又蔫下去，软塌塌地靠在墙上，“都是学习闹的，学习实在太拼命，累病了。”
家里有医药箱，各种常备药都有，盛连浔从里面翻出感冒冲剂来帮眼前这个懒骨头泡上，边搅拌边说：“既然那么拼命，看来这次月考要一鸣惊人了，如果考不好，晚上的学习时间延长到12点，暑假想去夏令营，我看很难，我要亲自给你一对一家教。”
什么美人家教一对一的，太刺激，她可无福消受，还是去夏令营更重要。
“也不是……不是那么拼命……”
桑宁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赶紧从椅子上滚下来，收拾了书包打算往图书馆奔。
桑宁其实很少生病，她从小就知道要好好照顾身体，绝对不能生病，不然病菌会传染给姐姐。温槿早产，当时好不容易才保下来，先天免疫力低，身子骨不好，像一个脆弱的玻璃娃娃，一点小病小痛都可能会给她带来大灾难。
打针吃药是家常便饭。
尤其是温槿不会说话，哪里痛哪里难受也很难准确地表达出来，温爸和桑宁一直很注意对她的照顾。
这回被感冒击中，桑宁只好抓紧时间乖乖吃药，尽量不待在家里，免得过了病气。
“感冒好难受，”路上，桑宁吸溜了下鼻子，哀哀地叹，“头疼。”
“让你在家休息，非要装着要来学习。”盛连浔走在她旁边，毫不客气地说。
怎么是装呢！
“我姐在家，如果知道我感冒肯定要给我煮这煮那，万一传染她那就麻烦了，我生病无所谓，我姐可不能生病，跑得远一点保险。”
盛连浔侧眸看她：“你和你姐，感情很好吗？”
“那当然，”桑宁毫不犹豫，语气里带了点炫耀，“我姐可好了，有兄弟姐妹不都是这样的吗？”
都是这样的吗？
盛连浔不说话。
印象中，盛连景好像从来没算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他五六岁的时候爱黏着盛连景做小尾巴，“哥哥”“哥哥”地跟在后面叫，盛连景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厌恶，恶狠狠地说：“别叫我哥哥。”
“为什么不能叫你哥哥啊？”盛连浔那时候不明白，他有点委屈地指着镜子，奶声奶气的，“阿姨们都说我和哥哥长得很像啊。”
慢慢地，盛连浔感觉到盛连景讨厌他，不过他也长大了，不需要哥哥，不需要朋友，许昀舟是苏越乔的干儿子，盛连浔的干兄弟，在来平夏之前他唯一的朋友。
许昀舟咂着嘴感叹过：“浔哥我猜你是有情感缺失病，你懂吧，就是你主导感情的那部分神经坏死了。”
“我看你才有病。”盛连浔冷眼如刀，瞥过去，堵住许昀舟的胡说八道。
盛连浔自己清楚，他不是情感部分坏死，只是从盛连景身上，他学会了对任何人、任何关系不抱期待，这样即便被拒绝，被剔除，也不会有太大的伤害。
可是——
可是他想不明白的是，盛连景那么讨厌他，那天为什么要替他去儿童康健园，如果不去，盛连景不会遇上那场大火。
也不会死。
一想到这些，盛连浔面色苍白，手心里冷汗涔涔。
——
周日，时间还早，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晨跑的人，还有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在遛狗，早点摊冒着热气，悠然又惬意。
路边的树木花草在修剪，清掉了一些不要的植物，堆在花坛边等着人来收拾，清鲜的草香和花香很淡，同这个清晨正相配。
迎面走来一只正在散步的花泰迪，个头很小，耳朵上的毛长长地打着好多卷儿，像那种泡面头，白色的尾巴卷成一团，跟毛绒绒的球儿一样，腿短，步子迈得小，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还穿了件粉色的连帽衫，可爱极了。
桑宁半蹲下来，尝试唤它两声，小可爱竟然也不怕生，颠颠地跑过来，拿脸蹭她的手背。
旁边堆着的花草废枝上，有一朵小小的花，刚被修剪下来，明亮的鹅黄色，还带着新鲜的气息，桑宁拿起来放在它的小帽子里，花泰迪转了个圈，甩了下耳朵，背着那朵花小跑着去追它的主人。
万物多么美好啊，因为生病带来的负面情绪立即被治愈了。
桑宁嘻嘻笑，操着一口浓重的“鼻音腔”：“盛连浔，我要冲了，去学习。”
已经做好了起跑的姿势，没发射出去，盛连浔很快揪住她的领子：“冲什么，好好走路，跑着去就能学会了吗？”
“……”
唉。
感冒不严重，加上吃药及时，桑宁没两天就好了个利索。
接下来这一周，她一心扑在学习上，忙得不可开交，做梦都在涂答题卡。
本周五，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月考即将拉开大幕，桑宁一千大关的考验也随之而来。
感冒好得差不多，她主动恢复了晨跑。
现在每天的晨跑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跑惯了，桑宁并不觉得累，还蛮喜欢那种呼吸着新鲜空气微微出汗的感觉。
日子充实又快乐。
每天做好计划才发现时间紧得很，需要精打细算。边跑边和盛连浔提背单词，晚上再抽时间复习，课间和自习课也没闲着，桑宁自律了很多，她慢慢发现，其实“努力”可以改变很多事。
并且经过软磨硬泡，盛连浔勉为其难地答应她，如果这次月考和下次期末有一次能进入八百大关，即将到来的暑假，他可以陪她去参加几校联合的野外夏令营。
这个野外夏令营和其他夏令营不同，这次桑宁早就打听到了风声，场地在一个偏僻的近山区，花样很多，开营前还必须要进行一次为期一周的训练。
据说又上了一家新赞助，新赞助投入了新项目，没正式对外宣布，不过绝对精彩万分，真正玩得是智商、胆识和心跳。
桑宁向往已久，再说了，要是能和盛连浔一起玩玩心跳，更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成绩是门槛，要么是学霸要么进步大，两个条件总要符合一个才有资格报名。
她必须努力，而且势在必得。
周五到，月考这一战终究是来了。
桑宁起了个大早，准备充分，内外兼顾，几枝水性笔里里外外换上了“文庙祈福”的考试特供版，连早饭也精心设计过。
桑宁双手合十，喃喃自语，对着盘子里的一根火腿和两个鸡蛋的满分套餐虔诚许愿——
老天啊，求你让信女心想事成！
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只是很快被盛连浔打破。
盛连浔比她出发早，路过门口停了下来，看她作法表演。
等桑宁终于许完愿准备开吃，盛连浔眉梢一挑，看她像看智障：“桑宁，第一场考语文，语文满分，是一百五。”
“祝你旗开得胜。”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嘲讽。
桑宁呆呆看着眼前的满分套餐，傻眼了。
从小吃得满分套餐都是一根火腿加俩鸡蛋，她竟然忘了现在有了一百五！
为了讨个好兆头，桑宁狠狠心，百分套餐没吃，空着肚子收拾好东西先去学校。
她推着车子出门，还没出巷子，隔了段距离，桑宁眯了下眼，忽然看见前面那个人影很熟悉，好像是……陆清知？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桑宁暗暗想，不会是为她那天的不礼貌来兴师问罪的吧，看看而已，又没看见什么，真小气。
角度和背景是特意提前找好的，为了假装偶遇，陆清知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
头发稍长，黑色的发梢微卷，蹭在白皙的脖颈间，他换了件白色丝质衬衣，料子薄透，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身后深绿色的植物爬了满墙，陆清知单手插兜闲立，半边阳光从发尖滑落，色彩明亮相映，如同电影里任谁看见都忍不住惊叹的完美镜头。
可惜不包括桑宁。
她熟视无睹，风风火火骑着车子飞驰而过，甚至为了蓄力还站起来拼命蹬，前两天下过雨，这里地势洼，积了好大一片脏水，桑宁没注意，车轮子刚好潇洒轧过，“哗”的一下，泥点和污水齐飞，正好溅到陆清知的白色丝质衬衣上。
还有漂亮的脸上。
陆清知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湿乎乎的，满手泥。
他这几天千算万算，设想过无数个今天可能发生的场景，唯独没想过这一个。
那点笑终于挂不住了，陆清知没心思再找角度摆姿势，压着怒气叫她：“桑宁！”
桑宁闻声转过头来，停下车子，眼睛稍稍睁大，眸光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咦，陆清知，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啊？”
听说你在和我比演技？
我，没输过。
▍作者有话说:
陆清知：道理我都懂，但是站起来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小天使们，你们是我的第一批读者，每天都在给我鼓励，超级感谢，让我每天写故事都能累并快乐着。明天零点要入V啦，准备了大肥章，看完之后会对陆清知有新的理解。

第19章
两个人隔着那滩污水, 静静对视了片刻。
陆清知发誓，他从那双迷茫的大眼睛里，分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狡黠。
气温升了几度, 太阳光斜照过来, 烤得人脸发热。
葱盛的树叶在头顶窸窣晃动, 整个花枝里香气馥郁。
陆清知现在的心情很差，看着身上溅得到处都是的泥点, 像花斑狗，他感觉头皮一跳一跳地痛, 闭了闭眼努力平息情绪，觉得自己是疯了才想到要和她制造偶遇。
桑宁堪称“老戏骨”, 略显慌张地跑到陆清知身边，假模假样地说不好意思：“抱歉啊陆同学，我不是故意弄你一身泥的。”
顺口埋怨，把过错推给他：“你怎么站在这个地方啊，远一点就不会这样了，不然你抽时间把衣服送过来, 我帮你洗。”
好真诚。
“不……”
陆清知只说出这一个字, 已经被桑宁欢快地接过话来：“不用是吧，哎, 陆清知你人真好。”
“我是说，”陆清知低垂着眼，拉平衣摆掸了掸，大部分泥点已经干了, 牢牢地扒在衣服上, 纠正她, “不能手洗。”
“改天帮我送去干洗。”
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呢, 白高兴一场。
“哦。”桑宁不太开心地瘪了瘪嘴，禁不住有那么一点后悔，居然要贴进去干洗钱，好亏，早知道就不那么冲动了。
桑宁不知道，从拿到她的地址后，这场别有用心的再次相遇陆清知已经筹谋了好几天。
尽管是情场浪子，但他确实没有什么追女孩儿的经验，不过有耐心，肯钻研，特意为此恶补了几部偶像剧，得到了不少灵感，决定先制造浪漫的偶遇。
设想一下，不经意的邂逅，一张英俊好看的脸，早晨的太阳不浓不淡，是绝佳的滤镜，再配上植物清新的色彩点缀做加持，试问有哪一颗芳心能不沦陷？
这简直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万万没想到，最后成了陆清知命中注定的灾难。
计划被全盘打乱，桑宁还在旁边说风凉话：“陆清知你个这脸色啊不太好看，灰扑扑的，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快点回家休息吧。”
没有镜子，陆清知看不到自己的脸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拿手背一蹭，已经干掉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瞥了桑宁一眼，问：“桑宁，你觉得我现在脸色能好看的起来吗？”
“那什么，不说了，”此地不宜久留，桑宁努力憋住笑，看了眼时间，拔腿准备走，“今天有考试，陆清知，我先走了，下次见。”
本来心头拱得冒火，可因为这句桑宁随口一说的“下次见”，陆清知的愠怒一点一点消散，最后全部殆尽。
并不是全无收获，拿衬衫当借口，能下次见，也不错。
——
两天的考试差点把桑宁累死。
考场一直按成绩排，她是老吊车尾了，十次有八次都在末尾的考场，往常没什么感觉，这次却有点难熬。
除去请假不来考试的同学，放眼整个年级，成绩比他们差的也挑不出来多少，汇聚的都是各班的倒数老大哥老大姐。
都是学习不求上进的主儿，纪律散漫，虽然没有嚣张到大声嚷嚷的，但各种窃窃私语不绝于耳，像进了家养蝇厂。
做题的人根本没几个，小纸条从后排传到前排，从前排再拐弯，监考老师拿指甲刀修着手指甲，只顾和另一位老师在讲台那边聊天，对台下这些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一屋都是学渣，小学渣们还要分三六九等吗？反正都不会，传个纸条能传出什么花来。
桑宁扭了两团卫生纸堵住耳朵，深吸了几口气，奋笔疾书，好好做题。
题目做得没有想象中顺利，桑宁绞尽脑汁，不会做的题连猜加蒙，填上个答案，总不能空在那里。
不过作文刚好是复习过的，桑宁先在心里默默复习了一遍议论文的黄金结构，确定准主题，胸有成竹地开始写，一开始就先来了一串漂亮磅礴的排比句。
果然功夫没有白费。
桑宁把作文写得满满的，端起答题纸小心地吹了吹，心里有种无法形容的成就感。
高嘉良坐在最后排，咬着笔抓耳挠腮，看到桑宁吹答题纸，他也抖抖自己的答题纸跟着吹了吹。
是不是吹完就能写得满？高嘉良看得很清楚，宁姐那张答题纸全是字。
之前考试高嘉良基本上都交白卷，看他考多少名，大致就知道这个年级有多少人。
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受到桑宁的影响，竟然也开始学起习来。
尤其是今天，考试从第一节 课开始，早读课照旧，高嘉良居然从他那个堪比杂货铺的抽屉里翻出语文书，大声地念起了古诗词，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十分卖力。
语文老师非常欣慰，然后提醒他：“高嘉良同学，你这种想进步的学习精神非常好，只是哈，稍微有一点小小的瑕疵，这册书我们一个月前已经学完了，这次考新书上的内容。”
“……”
高嘉良无语，老师你仿佛是在引我笑。
多蠢啊，桑宁简直笑到内伤。
考完数学后，高嘉良又积极地凑头过来和她对答案：“宁姐，我看你这次挺会啊，数学第二页中间那四个单独的选择题选什么？是不是出错了，我看着没给选项吧。”
他十分得意：“不过即使出错了，我还是写满了，我有信心，至少能对一个。”
四个单独的选择题？没有吧。
桑宁翻了翻试卷，无语道：“那是填空题。”
“我靠，数学还他妈有填空题？”高嘉良一记神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我还以为考我的灵活变通能力，四个横线上都他妈填了C，想着怎么也能对一个。”
桑宁把板凳往后挪了挪，面无表情地说：“高嘉良，你离我远一点，别把你的蠢传染给我，我可是要考前一千的。”
高嘉良趴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懊恼。
考试一般需要两天的时间，周五开始，周六考完，第二天周天不上课，改试卷方便，所以一般有考试都这么安排。
台里很照顾她，因为马上就要到高三了，时间紧张，桑宁有空会去提前录两期《翩翩来信》，等到她考试周分身乏术的时候可以用录播顶上。
这个周天录了一期电台后，时间慢得让人很不好过。
桑宁干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致，一空下来就总是想成绩。
应该会有一点点进步吧，她这么估算着，然后又想起还是有很多题不会做，或者只能做到一半，有的题明明做过，却因为复习得不够扎实而忘了具体步骤，有的知识点死活想不起来。
总而言之，不是很乐观。
胳膊肘压在窗台上，桑宁托着脸往窗外看，越想越郁闷，不住地叹气。
如果平时再努力一点就好了，多复习几遍能不会？错题本上的题最近看得也少。
直到在考场上抓耳挠腮的那一刻，她才能真正体会到名言的力量——
书到用时方恨少。
真的好恨！
好不容易熬过周末，周一到了公布成绩的时候。
平夏三中会在公示栏里贴两个榜，红底黄字的是优秀榜，上面是前五百名同学的名字，俗称“红榜”，蓝底白字的是进步榜，按进步名次算，表扬前300名学生，俗称“蓝榜”。
按惯例，往往第二节 课下课换榜，前两节课又变得难捱，从早读课，桑宁就开始心不在焉。
第二节 课是数学，打过头遍铃，老白胳肢窝下面夹着课本，脚步轻快地走进教室，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他的习惯性动作三连——先是把卷成一管的书放在讲桌上，然后拧开双层玻璃茶杯“嘘”地吸一口水，“呸呸”两声吐出几根茶叶，最后拉长了腔，“我说同学们啊”。
书放好，喝水，吐茶叶，老白悠悠地开口：“我说同学们啊，这次考试数学不难，都是基础题，只有最后那题的第三问有点难度，当然了，本来也是拔高题，做不对有情可原啊，我看了看，咱们班同学整体考得还行，尤其是盛连浔同学，仍然是满分，很给我面子嘛。”
听到盛连浔满分，桑宁来了点精神，带头拍手鼓掌，班级气氛一片热烈。
老白对这种其乐融融的学习气氛很满意，手心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最让我高兴的是，这次涌现出了学习进步的同学，我要重点表扬一下桑宁同学，数学考了87，进步不小啊。”
并不是多好的成绩，老白教得好，他们班数学成绩在年级里始终第一，考过90分的大有人在，但老白仍然特意表扬了她。
“我早就说过，只要努力，任何时候都不晚，”老白挥了挥手，因为激动，脸红红的，像喝了假酒，他声调提高，语气昂扬，“我对桑宁同学充满信心，也对你们充满信心，你们的未来，大有可能！”
老白是那种老古董类型的教书匠，爱唠叨，整天眉头紧皱，很少见到他有明显的情绪变化。
这次是真的高兴。
“好！”高嘉良喝进去了这碗鸡汤，站起来啪啪拍手，其他同学也受到感染，掌声响了好久。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老白中气十足的声音，桑宁的眼底突然有点湿润，怕被别人发现，她慌忙转过视线，匆忙之间斜对上盛连浔的眼睛。
他倚靠着后桌，嘴角向上牵动，勾出一个弧度，然后，冲她竖起了一个拇指。
很棒，小姑娘。
要相信其实你真的很好，你也是真的，可以做到。
桑宁终于感受到了努力与付出的意义。
而且，终于有那么一次，她的名字和盛连浔的名字一起被老师提起。
“盛连浔同学。”“桑宁同学。”
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偷偷喜欢一个人，哪怕是一个牵强的巧合，都成了心里惊喜的悸动。
其实桑宁平常最讨厌的科目就是数学，她自认为实在没长全一个可以容纳数学的脑子，哪怕最近恶补，也是赶鸭子上架，不学不行，这节课，受到鼓舞的她努力提醒自己别走神，跟着老白的思路认真听，不会的地方记下来，下课再去请教别人。
一旦投入去做事，时间过得很快，过得也充实。
打过下课铃，老白知道大家看榜心切，没拖堂，红蓝榜已经换好了，很多同学迫不及待地冲了下去。
门口有同学进进出出，不断有人影闪过，桑宁坐在位置上没动弹。
说真的，她以前从来没关注过红蓝榜，也从来没去看过榜单。
毕竟只有八百人榜上有名，不管是前五百名的优秀生，还是进步的那三百个名额，哪有可能和她扯上关系。
榜上无名的人会在自习课的时候下发成绩条，桑宁有时连成绩条都懒得打开，心酸的结果，不看也罢。
这回终于抱了上蓝榜的期待，又不敢去看，害怕没有什么进步，担心会失望。
她犹豫不决，有好几次差点站了起来，最后还是没下定决心。
有看榜回来的同学小跑着进来，意气风发地大声说：“咱们浔哥，仍然年级第一，如果‘牛逼’两个字有个文雅点的名字，那一定叫‘盛连浔’。”
盛连浔在这个班里并不是年龄最大的，但几乎人人都喊他“浔哥”。
班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第一名的那位是全班同学考试时要膜拜的学神，必须给予尊称，喊一声“浔哥”不过分。
他实力强悍，考试频繁，无论大小考，都稳坐大哥席，从不失手。
话题的中心人物盛连浔表情淡淡，仿佛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追捧。
第三节 课是生物，老师发了张试卷让做练习，桑宁实在坐不住了，终于举手：“老师，我想去厕所。”
“去吧。”生物老师摆摆手。
桑宁激动中夹着兴奋，既期待又担心，总之心情很复杂，她深吸一口气，出了教室门，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下跑。
大厅前空旷，刚才挤得水泄不通看榜的人群已经散去，一个人也没有。
桑宁仍然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看见，才放轻脚步跑过去，径直停在蓝榜前。
三百个名字印得小而密，桑宁心脏咚咚跳得厉害，从最后一个名字看起，手指按在名字后面，慢慢向上滑动。
没有，继续往上看，还是没有。
榜单已经过半，桑宁心里有点难过，已经不抱什么信心，再往上，看到中间靠上的位置，赫然印着两个字——桑宁。
后面的级部名次上写着863。
桑宁捂住嘴巴，一瞬间，狂喜、遗憾、委屈……多种情绪一浪压过一浪向上翻腾，最后只剩下开心。
她做到了！
桑宁这才有心情去看旁边的红榜，盛连浔的名字当然在最上面，傲然俯视着整个榜单。
红榜最下面的第500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不知道是哪个班的，桑宁暗自下决心，总有一天，她也要出现在这个榜单上。
哪怕被压在最后，不管怎么说，起码和他在同一个世界里。
那阵波涛汹涌的心潮过去，桑宁心满意足，笑眯眯地转身准备回教室，刚转过身，一抬头，看见身后不远处站着盛连浔。
他清瘦又挺拔，下颌线棱角分明，立体的眉骨，鼻梁高挺，黑眸沉且亮，看着她。
“恭喜你，”眼前的小姑娘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人的时候，眼睛里会有那种朦胧的水汽，带了点无辜的幼感，“其实我一直相信你可以做到，桑翩翩。”
这句话飘进耳朵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像鼓点，而后有些声音隐去，而有的更响亮，最后重新组织，只剩下“其实我一直相信你”。
一直相信你。
他噙了点笑：“要不要和我一起，继续赢？”
她没有犹豫：“要。”
这一天，桑宁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眼角眉梢都挂着高兴。
孟临柯拿她当榜样数落依然吊车尾的赵小虞，赵小虞垂头耷脑地听着，左耳朵听右耳朵出，不过心里当然为桑宁开心，偷偷冲她抛媚眼，口型夸张：“牛啊姐妹。”
都这样了还不忘走神，赵小虞被孟临柯弹了下脑门儿，瞬间老实了，又低头听孟临柯的唠叨。
好不容易等孟临柯的教育小课堂结束，刚才蔫蔫的赵小虞重新恢复活力，从抽屉里翻出个软皮笔记本，哗哗哗掀到最新一页给桑宁看：“桑桑你看，我们羽宝最近又要出歌了，《绿遍山野的那一天》，你先看歌词，写得多绝。”
赵小虞是个花心的追星达人，什么星她都要追一追，这个“羽宝”叫迟羽，是“十七度”的当红头牌，一个大神级原创音乐人。
“十七度”是一个原创音乐网，任何人都可以在平台上传自己的歌词或创作的歌曲，规模很大，知名度非常高，走出过好几位大咖，由此也带来了更大的流量效应。
迟羽进驻十七度的时间不长，先是写词，他的歌词很擅长去营造意境，用词缱绻缠绵，读起来余味无穷，在词曲咬合方面又能够很好的去适配各种旋律，去年几首大爆歌曲的作词都是他。
所以迟羽大神每次只要出一版词，很快便被推到首页，各大音乐制作公司争抢，名声越来越大。
今年开始，迟羽转型为唱作人，自写自编自唱，风格鲜明，嗓子好，一时更是火到风头无两。
不过他很神秘，不少公司想签他出道都没成功，从不露脸，没有任何社交平台，从不和粉丝进行任何交流。
越神秘越有吸引力，再加上才华，很多粉丝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其中就包括赵小虞。
“《绿遍山野的那一天》，”桑宁读了读歌词，眉头浅浅地皱着，有点想不通，“我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呢。”
“当然了，羽宝的歌是全宇宙共同的宝藏，”赵小虞把歌词本虔诚地捧在心口，彩虹屁张口就来，“此歌只能梦里有，说不定你做梦的时候见过。”
是这样吗？
桑宁盯着那个歌名——《绿遍山野的那一天》，若有所思。
——
陆清知够郁闷的。
先是精心设计的偶遇失败，然后又沾了一身泥，陆清知没什么心情去忙别的，回家换衣服，顺便给老师请了一天假。
陆清知的成绩好，长相好，嘴巴又甜，漫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似的，标准的老师心头宝，说请一天病假，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班主任爽快地答应了，并且关切地让他照顾好自己。
刚回到家，那个男人也在家，和以往的无数天如出一辙，浑身酒气，喝得晕栽栽的，像滩烂泥一样窝在沙发上，地上歪扭七八倒着不少空酒瓶，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几乎没有能站的地方。
这根本不像一个家，像垃圾场，哪怕是人住在里面，也在从根上慢慢腐烂。
习惯了，陆清知眼睛都没抬一下，长腿一跨径直走过去，回自己的房间。
男人听见动静，昏三倒四地眯着眼，他手撑在大腿上勉强站起来，晃了晃，才看清是陆清知回来了。
“死小子，不上学干什么去了？”他一摇三晃地走过去，“嘭嘭嘭”地砸陆清知卧室的门，“老子问你话呢，给老子立刻、马上滚出来！”
随时随地发酒疯是他的常态。
那扇门从里面骤然打开，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轰响，陆清知倚在门上，两手交叉抱着双臂，冷冷的：“管好你自己，想管我，你算什么东西。”
“我胡大勇是你爸！是你老子！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胡大勇抓着自己的头发，愤怒地大喊大叫。
“爸？你配吗？”陆清知瞟着丑态百出的胡大勇，讥讽道，“我身上有你一滴血吗？”
胡大勇又开始他那百年不变的一套说辞：“当时你妈把你送我这里来，我就该掐死你，你这个养不熟的狼崽子，狗东西，老子养你大，你的良心都他妈让狗吃了！”
“不孝顺，不孝顺就要天打雷劈！”
“你当时确实应该掐死我，”陆清知哼笑了一声，似嘲似讽，背着光，精致的面孔有些模糊，“这样，就不会想着靠养子傍老女人，赚卖身钱来给你还赌债了。”
胡大勇被戳到了痛处，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傍了吗？给老子还钱了吗？和你那个妈一样，都是风骚的赔钱货，滚，都给我滚！”
陆清知一把揪住胡大勇的领子，胡大勇矮小，人瘦得只剩下骨头，他盛怒之下，几乎把人拎了起来，陆清知咬着牙说：“如果不是和我妈协定好成年之前不离家，老东西，你以为我会留在这里，到了明年，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在这里多待一秒。”
他把胡大勇往后一搡，拿了张纸巾擦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眼睛懒得再瞥一下，把门关得震天响，回到房间后直接躺在床上。
外面，胡大勇仍然在高声叫骂，掀桌子摔板凳，闹得不得安宁。
摔吧，陆清知闭上眼睛，反正这个家已经没有什么可砸的了。
胡大勇嗜酒嗜赌，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名声很臭，以至于直到年纪大了也讨不上老婆。
陆清知的妈妈也是个满身恶习的女人，除了张漂亮的脸外一无所有，为了能有个要钱的把柄，年纪轻轻生下他，亲爸不肯认，自己不想带孩子，于是把陆清知过继给她讨不到老婆的远方亲戚胡大勇当儿子。
从有记忆开始，胡大勇永远不高兴，嘴里整天不三不四地骂着下流话，抽烟喝酒打牌几乎是他生活的全部，输了钱要喝酒，喝了酒要耍酒疯，耍酒疯要打他，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小时候的他只有害怕，小小的陆清知跪在地上，讨好地叫“爸爸”，求他少喝一点酒，求他不要再打他，照着月光，把摔了满地的碎碗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换来的是什么？
不知道躺了多久，眼皮子变得沉重，人也昏沉，陆清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小时候。
鞭子落在背上是抽痛，擀面杖砸在手臂上是结实的钝痛，巴掌打在脸上是火辣辣的痛。
不同的痛感，他都体会过。
老师无意中发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专门来家访，胡大勇堵着门，用各种难听的话辱骂那位年轻的女老师。
邻居劝过，劝不了，没办法，后来旁边拆迁，剩这几家快成危房的地方没拆，政府补贴了钱，让他们搬走，周围人陆陆续续搬走了，而胡大勇拿了钱很快输光，即使经常断水断电也仍然赖住在这里，就更没有人再管闲事。
没有人能保护他。
跟妈妈说，她只会满不在乎：“长大了就好了。”
有时候疼得受不了，陆清知就爬进床底下躲着，他会认真地想，死会比现在更痛吗？
唯一的安慰，只有那个从废品站爷爷那里拿到的破收音机，虽然破旧，可依然能放出声音来。
废品站爷爷摆弄收音机的时候，刚好路过的陆清知在一旁看得入迷，见这个漂亮孩子是真的喜欢，反正是不值什么钱的东西，爷爷心善，直接送给了他。
其实只有一个频道算得上能听，可仍然是陆清知珍贵的宝贝，无数个夜里，难熬的时候，他会独自趴在床底下听一会儿收音机。
那个唯一清楚的频道爱放各种类型的歌，他特别喜欢，不过不舍得听太久，会浪费电池。
破收音机他用得爱惜的要命，从小陪他长大。
说得也对，长大有长大的好。
随着他长大，胡大勇渐渐不敢再随便动手打他，陆清知也可以随便听收音机，不用担心电池会不会用完。
仍然是那一个频道，反复听，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那些专业加工过的嗓音，只要张张嘴，陆清知就知道是哪个时段的电台主播。
收音机虽然一直能用，但小毛病不断，有时候会有很大的杂音，声音莫名其妙地消失掉。
陆清知慢慢学着自己修，他坐在地上，旁边放着各种小工具，琢磨了半天终于有成效，突然出了声音。
好像在介绍什么电影，前面的内容陆清知没听到，主播在说感想，旁边有女孩子轻轻附和：“是啊，活着就有希望。”
那个声音是陆清知第一次听到，未经雕琢过，是天然的悦耳，她活泼又乐观，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很喜欢笑，只听着笑声，就好像是乌云翻天而散，一切都露出明亮的边沿。
好像有什么魔力，只要听一听她说话，心情就会变得轻快起来。
那是一个午后，陆清知永远不会忘记，在那天，他见过了最好的太阳。
从此，陆清知成了她的忠实粉丝，她的名字也很好听，翩翩，无端让人想起轻盈而自由的蝴蝶，轻轻地，落在他心上。
翩翩的节目陆清知一期不落，甚至刻录下来保存，反复听，每次听她说话，听她笑，他都能暂时忘掉现实中的那些痛苦和烦恼，是他逃避现实的桃花源。
很多年来，陆清知反复想过的那个问题——死会比现在更好吗？
甚至有时候他颓丧地想，或许会吧。
而她给了他答案：活着，就有希望。
翩翩成了他的精神寄托，她推荐的歌他会不厌其烦地听，她推荐的电影，很多台词他可以倒背如流，在某期节目里，一封来信提到了追星的话题，读完信后，翩翩随口感叹：“我不追星，但是特别喜欢九十年代的港风美人，浓颜明艳，卷发红唇，美得不可方物。”
至此，浓颜明艳，卷发红唇，成了他心中不可挑剔的美人脸。
蒋淮野劝过他：“清知，人不要太偏执。”
偏执会把人拉入深渊。
可人活着总要有寄托。
仿佛坠入深渊的失重感，陆清知猛地惊醒，意识空白了好一会儿才回笼，头发汗湿，他坐起来，久久地发呆，门外已经听不见胡大勇的声音，应该是又去哪里鬼混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梦里最后一个镜头他仍记得清楚，翩翩和听众互动，抽幸运听众送特别礼物，她问：“你们想要什么啊？”
“你们想要什么啊？”
小时候，老师指导他们写心愿卡，尽量讲得通俗明白：“就是把你们想要的东西写在这个心形卡片上。”
小朋友们写得特别认真——
“我想要遥控飞机。”
“我想要吃汉堡大餐。”
“我想要去公园坐旋转木马。”
“……”
梦中，陆清知清晰地看到了幼小的他，趴在座位上一笔一划地努力写，他写：“我想要家里每天晚上可以亮着灯，我想要吃饭的时候有人陪，我想要一抹就立刻不痛的药膏。”
停笔想了想，小清知咬了下笔头，写下最后一句——
“我想要，很多很多爱。”
想要很多爱，想要世人都爱我。
水滴坠落，在衣服上蔓延开，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
陆清知双手覆在眼睛上，声音很小的，痛哭了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早上的太阳明亮而丰满, 到下午转了阴，外面矮树撑着快要落地的厚云，覆着沉沉欲雨的灰蒙。
房间很小, 并不向阳, 前面高建筑物林立, 室内一片昏暗。
哭了很久，眼睛干涩得厉害, 陆清知慢吞吞地从冰箱里翻出冰块捂在眼皮上，冷凉中带着点刺痛,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情绪失控的时候，如果早知道胡大勇今天在家, 他说什么也不会回来。
习惯了黑暗，没开灯，陆清知拖着脚步，撑着微肿的眼睛去拧开水龙头，直接把头伸到水管底下，从地下井连通过来的水透骨的凉, 头发湿得彻底, 连成一道道细小的水线往下滴，过了片刻, 他才觉得混沌的精神渐渐恢复了过来。
不想再在这个家里多待一秒，大半天没吃饭，肚子饿得不行，陆清知索性去地下台球厅打发时间, 顺便蹭蒋淮野一顿饭。
地下台球厅是蒋淮野的场子, 里面乌七八糟的, 搞得像个待拆的危房, 当初买下来的时候已经烂成了这样，只添了点必要的设备，其他的基本没动。
蒋淮野那会儿和他爸闹得僵，手头很紧，却着了魔似的硬要盘下这家店，甚至为了赚钱去打.黑拳，陆清知怕他死，写歌赚了点钱，几乎掏空了家底硬帮他填上了空缺。
别看地方破，因为附近有几个学校，收费低，再加上两个老板的姿色，这家店一传十十传百，慢慢有了点名气，来玩的络绎不绝，连一碰就哗哗往下掉的墙皮都成了风格，蒋淮野更不想费劲费钱地去弄什么装修了。
他唯一费的心思，是给台球厅取了一个神似甜甜奶茶店的名字，初遇。
为这个名字没少挨陆清知的嘲笑。
蒋淮野摸出一盒烟，从里面咬出一根来，衔在嘴里点了火，吐出朦胧的烟雾：“你整天写那些情啊爱啊的玩意儿都不嫌酸，我取个店名怎么了？”
陆清知轻哼了声：“我那叫艺术，你懂什么。”
“老子这个就不是艺术了？”
怎么说呢，这种搭配就像猛男戴粉围脖儿，有一种娇嫩的喜感。
也或许是这种反差萌，台球厅爆火，有了钱，蒋淮野干脆连旁边的店也盘下来，弄成了情侣电影院，墙壁刷成劣质的粉色，正中间画着一颗粗糙的大红心，叫初恋。
陆清知从来不管这些，随他折腾，尽可能地保护这个硬汉的少女心。
一进初遇的门，扑鼻而来的是挥之不散的烟味，球与球撞击的脆声不断地响在耳畔，陆清知双手插兜，移着视线扫了一圈，没来得及看见蒋淮野在哪，先碰见了熟人。
前几天那个风情卓约的女人，上次陆清知手把手教她打了几杆台球，怀抱里靠一靠，完全沦陷在他的魅力里，念念不忘，成了这里的常客，天天来，等着再次邂逅他。
可惜最近陆清知没在这里出现过，她整天怅然若失，魂不守舍的，不过倒是听到了许多关于陆清知的传言。
说得最多的无非还是那些薄情浪荡，仗着好皮囊，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偏爱成熟妖艳的类型。
听者有心，她下了番功夫，茶褐色的头发披散着卷下来，红裙红唇，微深的衣领，将那点曼妙的曲线要遮不遮地拢着，迷人又风情，自认为完全符合他的理想型。
天天这么精心装扮着，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能遇见陆清知，女人眼睛一亮，很快偎过去，撩着卷发，大胆地伸手想要搭上他的肩膀：“小老板，这几天怎么没见到你，台球我都不知道怎么打了。”
和上次她见到的温柔多情完全不同，陆清知适时地往后一退，她伸手过去搭了个空，即使还维持着笑，眉间已经显出了淡淡的不耐：“不会打就不打，别勉强。”
“……”
“哦，对了，”陆清知眸子里挑着兴味，语气疏离，“我对香水味过敏，不能离你太近，抱歉，你慢慢玩。”
陆清知头也不回地往里去，懒得再和她多废话。
女人又羞又恼，望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捉摸不定的男人似乎和传言中不大一样。
最里面，软皮长沙发上只坐着蒋淮野，正低头拢着火点烟，陆清知踢踢他的小腿，不客气地说：“旁边去，这是我的地盘。”
蒋淮野懒得和他争，坐到单人沙发上，吐了口烟雾，问他：“刚才那个美女天天望眼欲穿地等你，不陪着打两局？不像你的风格啊。”
“没兴趣。”
“那对什么有兴趣？追人小姑娘？”
“嗯。”
“我看那小丫头不是盏省油的灯，咱见那天，和她一起那个男的，”蒋淮野想了想，补充道，“长得挺帅那个，看起来和小丫头关系不一般，你不一定行。”
“行不行的，要试过才知道。”
陆清知仰面躺下，右手搭在额头上：“我有的是耐心。”
蒋淮野弹了弹烟灰，一针见血地问：“陆清知，你能不能搞得清楚，到底是喜欢桑宁，还是喜欢你心里边那个翩翩？”
陆清知沉默了很久，含糊地说：“都一样。”
“不一样。”蒋淮野毕竟大他几岁，经历过感情，看得更透，“清知，你和她不是一类人，别勉强。”
沉默了很久很久。
喧闹声似乎瞬间放大，沸腾在耳边，吵得人没有办法平心静气。
就在蒋淮野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的时候，陆清知突然出声，他闭着眼睛，声音很小，带着蒋淮野从来没听过的示弱：“蒋哥，我真的想试试。”
打开了这一句，他低低絮语：“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会自己一个人孤单地过到死，从来没奢求过会遇到喜欢的人，但是现在遇见了，是老天可怜我，给我一个机会，以前那些不好的我都会改，我只是想努力试试，一辈子那么短，我不想有遗憾。”
“如果试过了还不行，如果……她喜欢的那个人能永远对她很好，”陆清知顿了顿，“我会放弃。”
蒋淮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清知，他那样随心所欲、傲到了骨子里的人，竟然也有肯低头改变的时候。
看着脆弱又可怜的陆清知，蒋淮野不知道再说什么，也不忍心再劝，换了个话题：“吃饭了吗？”
“没有，”陆清知的声音乖乖的，“我想吃炒面。”
“嗯。”
——
月考结束后桑宁提心吊胆了几天，不知道陆清知哪天会来找她洗衣服，等了段时间没下文，她渐渐把这事儿抛到脑后。
天气愈发热得不透风，嘶嘶的蝉鸣哑着嗓子不肯停歇，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快要决战期末的时候。
这是高二最后一次考试，全市通考，这段时间找到了学习的感觉，桑宁每科都在稳步提升，只有数学上上下下起伏不定，她数学基础太差，想短时间内迅速提升确实有点难度。
好在盛老师很擅长迎难而上，半点不放松对桑宁的督促。
接连两次数学小考拿到了80分以下的成绩，盛连浔对桑宁的要求严格了很多，把更多补习的精力用到数学上，讲题时往往比较严肃，遇到她马虎或者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敲起脑门儿来毫不手软。
“啊！别打，没走神，只是稍微想想中午吃什么！”
桑宁委委屈屈地捂着头，想她宁姐也曾叱咤一方，怎么现在像个可怜的夹尾巴小狗，恶从胆边生，挺着腰硬气地反抗了一回：“盛连浔，你能不能温柔一点啊，给点面子，知道在这条街上，别人见到我都得恭敬地叫我一声什么吗？”
古惑仔的镜头穿插在脑子里，桑宁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很拽的小弟们站成两排，恭敬地鞠躬，大声喊：“宁姐好！”
“叫你什么？”盛连浔薄薄的眼皮一掀，“学渣？”
“……”
桑宁立刻像被戳破了的气球，迅速萎顿下来，刚才那点硬气荡然无存，好委屈。
“好好学，”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盛连浔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不少，“错位相减法，再试试。”
“哦。”她在草稿纸上认真算。
试卷写了一张又一张，桑宁的生活里只剩下了“刷题”两个字。
在桑宁已经把陆清知忘到九霄云外之时，这家伙讨债来了。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下午上自习，没有老师看班，桑宁写完试卷忙着和赵小虞传小纸条，忽然班长喊她：“桑宁，外面有人找。”
其他同学听到声音，本来只是无聊地闻声跟着抬头看看，在看清外面那个人之后，班里立刻热闹起来。
“我的天，那不是实验的陆清知吗？怎么到咱们学校来了。”
“哇，陆清知好好看，比书包上挂着的还好看。”
“他找桑宁干什么，难道有什么八卦？”
……
透过玻璃，陆清知清清爽爽地站在那里，唇角翘出漂亮的弧度，目光懒懒地扫过来，桑宁顶着巨大的压力出了教室。
她做贼一样，半捂着脸：“不至于吧陆清知，就为了洗一件衬衣，你竟然讨债讨到学校里来。”
陆清知晃了晃手里两张纸：“来给你们学校送竞赛的报名表，顺便来看看你。”
高三开学之前，全市会针对特优生开展一个学科类的竞赛，陆清知在办公室里听到要把报名表送到三中，他鬼使神差地主动揽下了这件跑腿的事。
从陆清知口中说出“来看看你”，温柔至极的声音惹人沉醉，他最擅长用“温柔”来俘获人心。
桑宁没什么感觉，她移动脚步，躲在柱子后面，免得被人窥视：“看我干什么，咱们俩又不熟。”
她果然……喜欢给人意外。
“上次你说过的下次见，”陆清知换了个方式，提醒她，“弄得我满身是泥那次。”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来那天，桑宁立刻回想起他当时的狼狈相，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不过很快意识到这样特别不礼貌，桑宁赶紧把嘴一捂，瓮声瓮气地说：“拿来吧，干洗完再联系你。”
陆清知慢悠悠地说：“我问过了，那件衣服没办法干洗，已经报废了，你得赔我。”
听了这话，桑宁那点残存的笑意完全僵住，心在滴血，那件衣服看起来料子很好，应该蛮贵的，竟然要赔，简直给她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不过，不赔也可以，有一个交换条件。”
见事情来了转机，桑宁很快问：“什么条件？”
“陪我去商场再买一件，不用你出钱，只给我参考意见就可以了。”
陆清知低垂着眼看她，两丛睫毛很慢地上下轻动，他只想创造一个和她独处的机会，以陪代赔，这个理由，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桑宁有点奇怪：“我又不是你妈，为什么要陪你逛商场啊，衬衣哪里买，地址写给我，我会赔给你的。”
丝毫不拖泥带水，不给他一点点机会。
本来陆清知心存一点希望，以为桑宁只是过于天真单纯，不懂得什么是喜欢，不懂他示好背后的意思，他清了清嗓子，正想把话说得再明白点，桑宁忽然笑了笑。
穿廊而过的风拂过她的头发，将齐头帘吹得向两边撇去，露出一点光洁饱满的额头。
“陆清知，”桑宁抬着下巴，澄澈的眼睛直视他，“你是不是想泡我？”
准备好的那些话梗住，陆清知瞬间愣怔。
他没想过桑宁会这样直白。
“趁早别白费功夫，你没戏，”桑宁坦荡直率，“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手指颤了颤蜷缩在一起，握得很紧，陆清知下意识地问：“盛连浔？”
“和你没关系，总之不是你。”
桑宁回身走到窗边，敲了敲窗玻璃，让靠窗的同桌把纸和笔递给她，她撕下一张便签纸，唰唰写上电话号码，塞到他手里：“地址直接发我就可以了。”
有那么一刻，陆清知有点恨桑宁的干脆和决绝，他甚至卑微地想，哪怕她吊着他玩玩暧昧也好，装作不懂也好，他情愿。
可她没有。
而是堂堂正正，坦坦荡荡，游戏还没开始，已经判他出局。
他不甘心。
陆清知没说什么，拿着那张便签纸，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其实从头到尾，桑宁都没有把陆清知的任何话放在心上过，只当那是玩笑，或是他莫名其妙的胜负心，陆清知那种“集邮爱好者”，大概觉得女生都应该喜欢他。
但她桑宁，从不向美色低头，不对，桑宁偷偷地在心里补充，应该是从不向盛连浔之外的美色低头。
搞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学习它不香吗，桑宁现在心中只有学习。
可能那天说得话有点伤人，直到期末考试结束回学校来领成绩，桑宁没再见过陆清知，也没收到他的短信。
桑宁咬咬牙，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了资金，拜托赵小虞买了件差不多的衬衣送还给他。
两不相欠。
领成绩那天，桑宁快乐得要起飞，她特地叮嘱赵小虞务必要把相机带来，她要和红榜合影。
“往后退两步，把这个景都拉进来，”桑宁比着剪刀手半蹲在红榜前，“把我照全了，榜上的名字看得到吗？”
她强调：“从上到下，名字照清楚点。”
尤其是第一个。
“知道了啰嗦鬼。”赵小虞比个“OK”的手势。
桑宁，级部名次459。
老白说桑宁是火箭般的提升，上次她发誓总有一天她要和盛连浔在同一个世界里，这次就做到了。
桑宁要把这一刻留下来，正好趁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和盛连浔的名字合个影。
盛连浔在一边站着，看她不厌其烦地摆造型，不知道红榜有什么好拍的。
等她拍尽兴了，跑到他面前，小脸儿带着红扑扑的兴奋：“盛连浔，这次可以带我去夏令营了吗？”
“早报完名了，一周后开始训练，到时候不要叫苦，”他瞳孔里映着晴朗的光，“一切行动跟着我，能做到就去。”
桑宁立正敬礼：“没问题，长官！”
盛连浔的视线掠过桑宁水漉漉的眼睛，挺翘的鼻尖，忽然对赵小虞招了招手。
赵小虞正在给别的同学照相，见他召唤很快跑过来：“怎么了浔哥？”
盛连浔站到桑宁旁边，离她很近，示意赵小虞：“拍。”
“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个瞬间。
这是桑宁和盛连浔的第一张合照。
她竟然拥有了一张和盛连浔的合照，而不只是红榜上的那个名字，桑宁心里小鹿乱撞，悄悄看向盛连浔的侧脸，开心和满足久久不能平息。
气氛正好。
突然高嘉良举着手机跑过来：“浔哥，有人给你打电话。”
盛连浔拿过手机，眼神一顿，低低地“喂”了一声，迈开长腿，走到没人的地方接听，桑宁耳朵尖，刚才“喂”的那声，她好像听到电话那端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正出神想着，高嘉良靠过来挤眉弄眼，和她分享大新闻：“宁姐，浔哥好像有情况，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偷看，刚才管他借手机发信息恰巧碰上了。”
“什么情况？”
“那个给浔哥打电话的人是个女的，”高嘉良往盛连浔的方向努了努嘴，把声音压到最低，“浔哥给她的备注你猜是什么？小公主！我的天要死了，没想到我浔哥高冷大帅比原来是这种黏黏糊糊的人，我的滤镜碎了！”
“我说浔哥那手机那么旧了都不舍得换，要我有浔哥那个财力，年年最新款，说不定啊，那个手机就是小公主送给浔哥的定情信物。”高嘉良觉得自己真是聪明过人，一环接一环猜得起劲。
桑宁没心情附和他，刚才怦怦直跳的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心又闷又涩，沉沉地坠到谷底。
▍作者有话说:
可以保证的是，陆清知没有对宁宁做过有实质性伤害的事情。前面的疯是有原因的~
谢谢小天使们的评论和撒花，这章继续发红包~

第21章
盛连浔那个电话打了很久。
其实全程都是对方在讲, 他只偶尔接上两句，眉眼没有往常那么冷，微微抿着嘴, 整个人透着些软意, 极有耐心的样子。
天气晴朗得过分, 天空蘸着清透的薄荷蓝，大朵的云蓬松, 像挤上去的奶油泡沫。
浓密的树荫下，日光投下镂空的光点, 从盛连浔挺拔的侧面线条滑过，给他笼上了一点光, 桑宁远远看着，似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极其罕见的、难言的温柔。
直到很久后，盛连浔收了线，微微发烫的手机拿在手心里，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阵才过来。
桑宁赶紧挪开怔怔的目光，假装和高嘉良聊天聊得正起劲。
“回教室, ”盛连浔敛住眼底的情绪, “老白刚进去。”
“好。”
老白和他的试卷们果然已就位。
进了教室，发现同学们基本上都到了, 整个流程还是每次假期前那老一套，领成绩单，接着布置假期作业，各种试卷小山似的摞了满桌。
老白仍然觉得不够：“我说同学们啊, 这个假期要好好把握, 珍惜时间, 时间才能回报你, 马上高三了，只要学不死都那个往死里学哈，咱们这个试卷印得太少了，才40多张，不够做啊，再练点儿自己的题，高三开学一来到就考试。”
遍地哀鸣。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
桑宁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哀怨地把空白试卷一张张叠好，大卷小卷都有，她叠得特别整齐，像给试卷们来了一场军训。
成绩领完，作业布置完，接下来到了激动人心的表扬先进的时刻。
桑宁期待已久！
进步神速的桑宁如了愿，美滋滋地领到一张大奖状，还和老白讨价还价，问能不能把上面的“进步之星”改成“学习标兵”。
进步之星显得很没有逼格的样子。
老白欣然同意，直接拿签字笔把奖状上的“进步之星”潇洒划掉，再下面歪歪扭扭补了个“学习标兵”。
桑宁的脸色从狂喜转为冷漠：“白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白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只要你肯学习肯进步，老师这里尽量达到你满意。”
“不是老师……”
“下一个表扬的是咱们三好学生，盛连浔！”老白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进行。
桑宁拎着修改后的奖状满脸不开心地回到座位上，然后看压轴领奖的盛连浔从她旁边经过，“三好学生”四个大字闪着金光，直迷人眼。
“恭喜你啊，”回家路上，桑宁追上盛连浔，和他并排骑着车子，“回去我帮你把奖状贴在墙上。”
在她看来，发奖状的目的就是贴上墙，今年她也有东西贴啦！
盛连浔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贴墙上，这种奖状难道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
行，学神了不起呗。
鸟叫和蝉鸣填补了两人接下来的沉默。
犹豫了好一会儿，已经快要走到花枝里，见四边没人，桑宁终于假装不经意地随口一问：“今天拍照的时候，谁给你打得电话啊？打那么久。”
盛连浔这人不喜欢磨磨唧唧，桑宁基本没见过他和谁打电话超过五句话，有事说事，没事撂下，多说一句话好像会死。
多么普通的问题，盛连浔的眸色渐沉，却没说话。
须臾，他才说：“大人的事，小孩儿不要管。”
“嘁，谁稀罕管似的。”吊着半天心脏就等来这么一句，桑宁莫名其妙地起了怒气，使劲一蹬车子，骑得飞快，把他甩在后面。
盛连浔看着桑宁弓着腰像只炸弹兔奋力骑车的背影，无奈又好笑。
不管怎么说，暑假开始了。
桑宁先美美地睡了个昏天黑地，这段时间实在是辛苦，她都好久没体会过睡懒觉是种什么感觉了。
不过也只敢放松这一天，过几天为了野外夏令营要提前封闭训练一周，她得抓紧时间完成学习计划，把这周时间省下来。
自那天以后，桑宁借口忙，很少去找盛连浔，即便是同桌吃饭也不怎么说话，本来她是饭桌上的气氛担当，这一沉默，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桑宁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拿什么劲，可她总会想到盛连浔手机里的那个备注——小公主。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儿，在他那里才称得上这样一个温柔宠溺的称呼。
桑宁之前以为盛连浔就是这么冷淡的性格，没想到竟然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她只要想一想，就觉得难过得要命。
为了不难过，桑宁把时间填得很满。
早上晨跑和早读照旧，吃过早饭会去市场帮爸爸看摊，温爸最近腿疼得厉害，走动不方便，桑宁干脆把书本搬到菜市场，做生意和学习两不误，还能训练自己的抗噪能力。
下午回家学习，写试卷，整理笔记和错题本，傍晚接了个小兼职，代取代送快递。
花枝里所在的这一整片都地处偏僻，前面开发建成了两个新小区，入住率并不高，很多配套设施不完善，尤其是取快递，这地方不在快递派送的范围内，取快递要走好远，十分不方便。
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商机，附近慢慢开展了代送的跑腿业务。
桑宁之前的邻居阿姨掌握着很多兼职资源，知道她机灵，做事利落，并且需要钱，所以常常会趁假期里给桑宁介绍一些合适的兼职做。
暑假刚开始，阿姨联系她，问她愿不愿意代送快递，按件计费，去的地方也不远。
桑宁欣然答应。
为了送货更有效率，桑宁动了点脑筋，她用厚纸皮盒子动手改装了一个送货箱，为了更安全，还找来硬纸板裁成大小合适的盖子，打了孔用绳子穿起来，固定在箱子上。
她在门口，进进出出忙得很，工具摆了一地，盛连浔隔着窗子看得清楚，见桑宁一个多小时了也没停，他手掌在窗台上一撑，视线拢过去，轻微地皱眉：“弄这个干什么？”
桑宁淡淡地瞥过盛连浔一眼，学着他之前的话，没什么情绪地说：“小孩儿的事大人少管。”
盛连浔抿着的唇角浮现了一点弧度，记仇鬼。
旧事重提。
“那天打电话的是一个……”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才确切，盛连浔顿了稍许，才说，“一个朋友。”
桑宁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脸，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女生？”
“嗯。”他点了点头。
那股酸涩又开始往上涌，一直涌到喉咙口，变成了苦，桑宁强自笑道：“居然能有女孩儿能和你这种大冰块做朋友。”
盛连浔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每一个字说得又轻又缓：“她不一样。”
给纸箱打孔的动作变得机械，桑宁不知道再说什么，她特别想问盛连浔“是不是‘喜欢’的那种不一样”，却问不出口。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胆量。
话题就这么结束。
他不想多说，桑宁也不愿意继续听。
夕阳垂坠，暮色交辉。
桑宁把改装后的送货箱放到车后座，用长绳结实地固定住，有模有样的，准备出发，她只负责送安城绿岛这一个小区，离这边不远。
到了快递站，根据订单信息挑快递就花了不少时间，货不少，桑宁有点吃力地把纸盒子摆好装进送货箱，很快堆了满满一箱。
虽然累，桑宁仍然开心，代送快递按件收费，她送得越多赚得越多。
谁会嫌钱烫手呢？
按照地址挨家挨户送货上门，大部分人家都很和善，见她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来送快递十分惊讶，有的会热情地招呼她进来吃块西瓜，有的会送她一瓶矿泉水。
快递一路送得顺利，本来桑宁以为兼职好做，遇到的都是好人，谁料想最后一个戴金属耳环的潮男挑挑剔剔，没事找事，存心不让她好好收场。
就属他的快递最多，没有大件，小盒子一个摞一个，桑宁按照单子帮他清点完送到门口，耳环潮男开始发难：“怎么这个盒子破损了啊？你怎么回事，拿人钱不办人事。”
一上来语气就冲得很，说话十分不客气。
桑宁看了眼，其中一个小盒子应该在运输的过程中受到了挤压，开了大概指尖大小的一角，但里面还有一层包装盒，应该没什么事。
桑宁好脾气地解释道：“先生，我取到件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你看这是我到快递点取货时拍得照片，如果有问题麻烦你直接联系快递那边，送货以外的任何事情我这里概不负责。”
无心和这种人打交道，天色也晚了，该解释的解释过，自认为说得也很清楚，桑宁转身离开，没想到耳环潮男不依不饶，一直追到单元楼下。
“哎，我说你这人什么态度，我花钱了你明白吧，你算什么东西给我甩脸色。”
桑宁压住脾气，抬了抬脸，依然微笑：“那你想怎么办？”
大不了退钱给他，懒得跟这种垃圾人计较。
哟，这半天没注意，帽子下面这张脸漂亮得很。
耳环潮男上下打量了一下桑宁，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这么缺钱啊，长这么漂亮，做点什么不比这个来钱快，要不我给你指条门路？这样吧，去我家聊，快递的事就算了。”
刚才只顾挑刺，没想到这次送货的小妞这么清纯漂亮，看起来又很乖，他心里痒痒的，起了点龌龊的坏心思。
桑宁面不改色，讽笑道：“怪不得买这么多小件货，原来真是个小贱货。”
耳环潮男再蠢钝，这个谐音梗他也听懂了。
“你说谁是小贱货？”他见桑宁不识抬举，恼羞成怒，仗着偏僻人少，竟然胆大地去抓她的手。
桑宁躲得很快，男人只碰到了她的小指，但也足够让人恶心的。
怒意翻腾，桑宁拼命压制，兼职做多了，她明白，什么样的人都有，如果真的和客户起了大冲突，再加上眼前这个男的事儿精又难缠，闹大了，以后兼职肯定没得做。
人总要为生活低头，逞一时意气没必要。
忍，只要不吃大亏，她都忍得下去。
“先生，我说得没错呀，您买得不都是小件货吗？”桑宁的带着标准的微笑，“你是不是听错什么了。”
耳环潮男直勾勾地盯着桑宁的脸，然后视线下移，在白皙的脖颈和小巧的锁骨上流连，甚至丝毫不遮掩地继续往下看。
桑宁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恶心得不行。
正犹豫着到底是忍了还是揍他，胳膊忽然被握住，很轻地向后一带，等反应过来，盛连浔已经站在她面前。
他高大，她娇小，盛连浔整个挡在她面前，桑宁刚才狂跳的心脏瞬时平稳下来。
他带着汗意，微喘未平，为了找她跑了不少路。
下午桑宁做送货箱的时候，盛连浔看到她在箱子上大大地写着“安城绿岛”，大概猜到她来了这个小区。
附近人少，天黑了下来，连路灯都只零零散散地开了几盏，温叔念叨了好几次，想出去找桑宁，无奈腿脚不方便，盛连浔很快应承下来他去找。
打车到了安城绿岛，目的地尽管明确，可安城绿岛很大，盛连浔耐住性子，一栋楼一栋楼地找，终于看见了桑宁。
她似乎和人起了争执，对面那个戴耳环的男人不像好人，打量她的目光直接又下流。
突然心里窜起了火，并且乘风而长，越烧越烈。
他其实很少有非常愤怒的时候，很排斥情绪的大起大落，这次却根本按捺不住怒气。
盛连浔只要一想到有男人这样赤.裸裸地看着桑宁，恨不得立刻弄死对方。
他眸光黑沉锋利，紧紧盯着那个耳环潮男，语气嘲弄：“想死吗？”
那人见来了帮手，看起来蛮厉害的样子，怂了，往后退，嘴硬道：“干吗？想打架？你给我等着，我马上摇人。”
越说退得越快。
盛连浔拳头攥得很紧，甚至可以听到指骨的响声，刚想挥拳，被桑宁紧紧抱住小臂，她的手指尖莹润小巧，指甲泛着细微的粉，可是没有小月牙。
他忽然想到小时候，家里专门负责做饭的陈姨总说，手指甲没有月牙说明缺乏营养，不健康，连浔要好好吃饭。
莫名地有点心疼。
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盛连浔的小臂肌肉绷得非常紧，看来是真的很生气，桑宁抓着他不放，摇摇头：“算了，盛连浔，别惹事。”
盛连浔笑了，眸间染上戾气：“我会怕惹事？”
“他只是过过嘴瘾，我没关系的，”桑宁放轻了力道，手软软地贴在他小臂的皮肤上，“和这种人计较不值得，人活着嘛，哪有不受气的，想开就好啦。”
她倒是乐观。
桑宁态度坚决，只能听她的，盛连浔那点锋利的戾气陡然散去。
“以后晚上不要出来送这些，不安全。”盛连浔帮她把东西放好。
“好。”桑宁乖乖答应。
不管怎么说，送货任务不算圆满地完成了，桑宁和盛连浔打道回府。
路上的气氛很沉，她不怎么说话，只顾埋头走。
沉默有点难熬。
盛连浔偏头盯着桑宁看了会儿，声音低了低：“你是不是和我闹脾气。”
不然怎么最近不太想搭理他，以往都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活泼得不行。
“没有，”桑宁否定得迅速，不太有精神的样子，“小孩儿怎么敢和大人闹脾气。”
原来是为这句。
“喂，桑翩翩”，盛连浔向前跨了两步，转过身站在她面前，目光垂下来，下颌线干净又利落，“我们和好吧。”
——
落荒而逃的耳环潮男骂骂咧咧地回了家，本来想满足一下色心，没想到什么便宜也没占上，还差点挨了揍。
“妈的，晦气，等我下次遇见那个小妞有她受的。”他啐了一口唾沫。
昏暗的楼道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清瘦高挑的男人，等他完全从阴影里出来，罩着雾蒙蒙的楼道灯，五官极是惊艳。
耳环潮男看得呆了，他喜欢所有漂亮的脸，不论男女。
只是没来得及凑过去说上一个字，对方直接一拳打了过来，直直落在他的胃上，手特别重，耳环潮男没防备，一时受不住，捂着肚子跪下去，酸水往上冒。
陆清知扯着他的头发把人摁在地上，慢条斯理地踩住他的手，渐渐用力，手指骨头发出痛苦地裂响。
刚才蹭过桑宁小指的那只手。
“救命，救命。”耳环潮男有气无力地喊。
锋利冰凉的刀锋贴上了脸，慢慢移动，耳环潮男吓疯了，一动不敢动，不知道到底惹上了哪路好汉。
“我这个人啊，脾气差得很，”陆清知声音阴郁，“刚才那个女孩儿，如果你再敢动什么歪心思，下次我就不敢保证躺在这里的是什么了。”
耳环潮男虚弱地回应：“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陆清知松开他，低声哼笑：“我的宝贝你也敢动，确实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耳环潮男吓破了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看见类似桑宁的背影，都忍不住腿抖手颤。
——
桑宁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情绪化。
莫名其妙地冷战，莫名其妙地和好，其实说到底，盛连浔根本没做错什么，一切都是她的自寻烦恼。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也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几天后，桑宁和盛连浔去了封闭式训练营报到。
这次野外夏令营六校联合，带了点竞赛的意思，经过报名推选上来的不算多，最后每校只能留下两个人，代表学校参加最后的夏令营活动。
一周的封闭训练营就要淘汰掉其中的大部分，项目包括体能、求生技巧、胆量等训练。
桑宁想，只要紧跟大佬盛连浔，她突出重围应该没问题。
嗯！紧跟大佬！
入营的第一天晚上就安排得很刺激，大家被集中到一个放映室，负责胆量训练的教官宣布：“今天先来个开胃小菜，我们一起看个恐怖片。”
桑宁和盛连浔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座位。
她兴奋地等待开场，毛骨悚然的音乐声幽幽响起，桑宁正想和盛连浔探讨那个女鬼的发质，忽然发现旁边的人倚靠在座位上不怎么动弹，脸色发白。
“你怎么了？”桑宁有点担心。
盛连浔平静地说：“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盛连浔（冷漠脸）：怎么了，大佬就不可以害怕吗？

第22章
大佬怎么会害怕呢？桑宁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她顿住, 这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放映厅里音效超棒，360度全方位环绕，水龙头往下滴水的声音故意放大, 滴答, 滴答, 节奏缓慢，煎熬又折磨, 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怪盛连浔怕，从他们的位置向前看, 什么样的观影姿势都有，有人捂着眼睛, 有人抖着手，一声接一声的尖叫比电影本身还可怕，看来这部片确实蛮吓人。
桑宁没什么感觉，虽然她恐怖片看得不多，但潜意识里认为这些都是假的，坚定的无神论者, 所以一点也不怕, 反而连细节都能琢磨得津津有味。
盛连浔身体僵直，眼睛盯着屏幕上, 脸色越发难看，随着画内音的一声惊天尖叫，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恐怖片原来是大佬的弱点。
桑宁小声说：“盛连浔，要不我们跟教官说不看了。”
盛连浔紧紧握着扶手, 仍然维持镇定, 沉着嗓子拒绝：“不行, 不看的话今天这项积分会拿到最低。”
这一周, 训练营里的各项训练都实行积分制，分5分、4分、3分三个档，以学校为一个小集体，按表现记分，最后积分高的前两名获胜，每一分都很重要。
这个恐怖片的画面和音效简直绝了，再加上放映厅里黑灯瞎火，诡异得很，有两个女孩儿顶不住这种心理压力走了，后来陆陆续续又走了几个。
“两分而已，你自己走，我留在这里看完不就得了，也差不了多少。”
盛连浔回答得很快：“不行，你不能单独行动，必须和我一起。”
他依旧坚持要看到最后。
要不怎么说是聪明小脑袋呢，桑宁眼睛咕噜一转，想了个好办法：“这样吧，盛连浔，我帮你捂住眼睛，看不见就不会害怕了。”
没等盛连浔出声，桑宁已经伸出了手，她手掌小，指头轻轻并拢，白皙细嫩的指尖不由分说地捂在他眼睛上。
“等不恐怖了我再叫你。”她想得倒周到。
盛连浔没有闭眼，桑宁指间漏进淡淡的光，小心地帮他遮住恐怖画面。
小姑娘的指尖从他眼皮掠过的瞬间，盛连浔忽然觉得心底某个角落动了动。
盛连浔想得入神，桑宁猝不及防地张开手指，他没有防备，看见屏幕上拉了个近景，那张惨白流血的脸一下子扑过来，他下意识猛地向后一靠。
让她这么玩一玩，多恐怖的电影好像都没那么吓人了。
恶作剧一把的桑宁乐不可支，伸着手再去捂他的眼睛，指缝一张一合，一到恐怖镜头就闪开手指。
“别闹。”黑暗中，盛连浔一把抓住她的手从眼睛上拉下来，然后落到两个人座椅的中间。
不知道是不是防止桑宁再捣乱，他没有松开手，宽大干燥的手掌包着她柔软的手背，两人双手交叠。
刚才嘻嘻哈哈闹得开心的桑宁顿时安静如鸡。
几乎只在片刻之间，桑宁的手掌心里出了一层汗，她一动不敢动，比盛连浔更僵硬，只知道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屏幕看。
她模模糊糊地想，这好像是第一次和盛连浔一起看电影，即便是恐怖电影……好像也蛮好看的。
电影散场，两个人都拿到了5分的积分，盛连浔不着痕迹地移开手，声音很淡：“好好休息，后面还有硬仗。”
“哦，好。”桑宁低着头看地面，“那我回去了。”
手都没舍得洗，桑宁躺在简陋的床上，对着窗外的月光反反复复看着自己的手背，好像那上面烙下了一个印迹，滚烫。
第2天，天还没亮就吹响了集合哨，正如盛连浔所说，硬仗开始了。
桑宁后悔不迭，为了和盛连浔玩心跳她也够拼命的，那么努力的学习和进步，竟然来换这个苦的机会。
一周的训练营安排得特别紧密，负重跑、搭帐篷、求生演练等等，还有野外生存知识的学习和考核。
一点别想闲着。
竞争激烈，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淘汰，桑宁本来以为这样高强度的训练自己根本不行，真正上了场才发现，跟着盛连浔晨跑了这段时间，小体格子锻炼的还挺棒，所以尽管辛苦，咬着牙也坚持了下来。
再说还有盛连浔帮忙。
除了看恐怖片不行，其他项目盛连浔简直强到爆表，在规定的时间内搭帐篷，那么复杂的步骤，桑宁看了一眼头都要痛，盛连浔竟然可以先帮她搭好再搭自己的，并且一分钟都没有超时。
一周结束，他们两个靠积分干掉了其他对手，代表平夏三中进入到最后的野外夏令营。
野外夏令营的选址临近山区，有一处地方被开辟成“野外求生”的项目场地，这里地势非常开阔，比山区深处平坦许多，有一栋四层高的废旧建筑楼孤独地矗立，前身是一所学校。
后来因为这所学校人数太少，又临着荒山，本着资源整合的原则，把里面的学生迁到了另一所条件更好的学校去。
这里渐渐荒废了下来。
最近被废物利用，改造成荒废学校主题的密室逃脱游戏。
开发刚结束，现在没有对外开放，正好借这个野外夏令营的活动先放出来试玩，看看效果。
因为目前在初始阶段，整个野外夏令营的流程设计不算复杂，场地也很安全，现在划定的山区里想办法找到进入废校的钥匙，晚八点以后才能进入学校，八点之前找不到自动淘汰，然后再通过完成不同的任务获得游戏线索，最后通过线索找到最后的奖杯。
谁先拿到奖杯，谁就赢。
难度不大，设计得不怎么有新意，盛连浔准备做得充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找到了钥匙，晚八点，两个人进入了那个废旧学校。
桑宁有时候怀疑自己去了一个假夏令营，废旧学校里的那些阴间场景没给桑宁留下太多的印象，甚至很多游戏环节都记得都不太清晰。
回来后，赵小虞兴致勃勃地让桑宁讲给她听听这场奇妙的旅行，桑宁说得颠三倒四，反复渲染恐怖气氛，没什么干货，惹得赵小虞不满：“桑宝，你到底去没去，是不是我浔哥把你这个猪头扛在肩膀上夺得冠啊，这才几天啊忘得这么快。”
不是忘得那么快，有些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废校长长的走廊上，阴风阵阵，惨白昏暗的灯晃晃地照在地上，连她都不免心惊胆战，小腿发抖，一步也不敢往前走，几乎要落荒而逃。
“盛连浔，咱们逃跑吧，这里确实搞得有点可怕了。”
盛连浔观察着四周：“跑什么，不是想赢吗，今天让你赢。”
“别装了浔哥你应该也快吓死了吧。”
“我害怕你也害怕，负负得正，”他走在她身侧，伸出手来，递到她面前，“所以，要不要牵手？”
愣怔片刻，桑宁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盛连浔触上了她的指尖，一顿，手指向下滑动，慢慢扣住了她的手。
和上次在放映厅里不同，这次的感受更直接，他的掌心微凉，扣得不紧，松松垮垮地拢着，说：“别害怕。”
两个人牵着手走得很小心，桑宁感觉到他的掌心一点点暖起来，她突然不怕了。
跟着他，只要跟着他就好了。
盛连浔玩游戏很厉害，又有头脑，桑宁观察能力强并且灵活，两个人是绝配，联手击杀掉几名对手，按灭他们腕上戴着的生命追踪手环，淘汰出局。
每间任务教室进了一遍，最后终于在图书室的壁橱里找到了奖杯。
墙上的喇叭里传出机械的女声：“获胜者，平夏三中。”
整个学校的灯骤然大亮，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
“赢了赢了。”
桑宁抱着奖杯乐得不肯撒手。
盛连浔对冠军看得很淡，在这种时候特别会泼冷水：“已经达成梦想了，接下来收心好好学习。”
又是学习，桑宁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刚才的好心情消失得差不多了，男人啊，啧啧，她在心里暗评，牵你手的时候语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转头就板着脸谈学习。
“对了，”盛连浔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解释道，“今天牵你的手，是为了尽快完成游戏，怕你会临阵脱逃，没有其他意思，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牵女孩儿的手对盛连浔来说是头一次，他不想让桑宁认为他有任何不尊重她的举动。
“知道了，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一切为了冠军嘛。”桑宁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
野外夏令营结束，暑假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高三只有一个月的假期，在家努力刷了半个月的试卷，高三开始了。
老白给每个同学发了一张大学宣言，让大家填上自己的目标大学和每次考试的目标成绩，然后贴在桌角。
桑宁做值日的时候假装无意地去看了盛连浔的宣言表，目标学校填得是北市的A大，那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学校。
她连想都不敢想。
桑宁想，盛连浔总是要回北市的，他在花枝里待得再久，也不属于这里。
天气渐渐转冷，树叶枯黄，片片凋落，铺在小巷子的碎石板路上，像毛绒绒的金毯。
盛连浔接到了许昀舟的电话。
很久没联系，许昀舟的声音依然嚣张又欠扁：“浔哥，我这段时间没联系你，是不是想我想得心痛？”
盛连浔：“没有，滚。”
“哦，你好无情，”许昀舟捂着心口倒在沙发上，吊儿郎当地说，“过段时间去平夏看你，我爸弄一个酒店，正考虑选址，我提议干脆放平夏算了，这不，同意了，说来平夏看看，我一块去。”
没等盛连浔说话，许昀舟坐直了身体，有点严肃地说：“对了，苑平诗也去。”
▍作者有话说:
校园部分应该快要结束，最近在磨情节，每天晚上估计会很晚更，宝贝们第二天看，不要等。这两天有点失落，觉得自己写得不太好看，但真的有在努力慢慢摸索，谢谢你们支持。

第23章
用许昀舟的话说, 他和盛连浔从小一块长大，比亲兄弟还亲，穿过一条裤子的那种。
他只不过是跟着老师去国外游学了几个月, 兴冲冲地大包小包拎了国外土特产回来, 自己家都没进先往盛家扎, 发现兄弟不见了。
许昀舟这才知道盛连浔去平夏找小护身符躲灾的事儿。
干妈能干出这样的事来许昀舟可一点也不奇怪，他立刻打电话给盛连浔, 指责对方没良心，盛连浔慢条斯理地说：“跟你说了, 你在外边也回不来，你回来了不用说也会知道, 所以，为什么要说？”
世界冷情第一人。
许昀舟行动力很强，打完电话后没多久就杀到了平夏，阵仗搞得还不小。
桑宁和盛连浔下了晚自习回来，看到花枝里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低调奢华, 微尘不染, 映着月光散发着锃亮的光泽。
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正上蹿下跳、手舞足蹈地指挥，企图把车弄进巷子里面去。
桑宁好心告诉他：“里面很窄, 弯度大，车肯定进不去的。”
高个男生闻言转过身来，很好看的脸，骨相窄小, 脸部轮廓流畅, 眼睛狭长, 最上面那层的头发烫卷, 染成奶茶灰棕色，打扮走得是潮酷感，整个人带着一股痞劲儿。
“谢谢你啊小妹妹。”痞帅男生掀起唇角一笑，视线往后一转，看见桑宁身后不远处的盛连浔。
“啊啊啊啊浔哥！”桑宁吓了一跳，刚才的氛围感帅哥化身啊啊怪，张开双臂向她身后扑去。
盛连浔面色平静，只等许昀舟扑过来，适时一个闪身，许昀舟扑了个空，力收不住，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他委屈脸：“就不能给人家抱抱吗？”
盛连浔：“许昀舟，如果你再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立马滚蛋。”
“哦，”许昀舟一秒恢复了正常，无聊地撇撇嘴，“浔哥的无情一如既往，我还以为你在这里悟得大道，从此慈悲为怀了呢。”
原来是盛连浔认识的人，而且，关系应该很好。
桑宁感受得到盛连浔的变化，尽管嘴上说得嫌弃，但他周身惯常竖起的屏障落了下去，甚至眉眼间带了浅淡的笑意。
“我要是在这里悟道成了神，第一个收掉你这种妖怪。”盛连浔微侧过脸，看着他。
许昀舟有点意外，嘻嘻哈哈地说：“哎，我哥竟然会开玩笑了，虽然冷了点，这一趟算没白来。我说哥，咱们学校这两天开运动会，年年都是那些项目，懒得看，还不如来你这里玩几天，对了，平诗来了，在车里。”
他话音刚落，车门打开，修长白皙的腿优雅地伸出来，踩在地面上，桑宁觉得特别像那种电影里美女出场的经典镜头，她盯着人家的腿看，眼都不眨一下。
盛连浔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旁边的，声音压得很低：“口水都流出来了，注意点。”
桑宁赶紧把嘴唇使劲一抿，维持着表面平静。
大美女谁不爱看呢！
等到看见苑平诗从车里出来，袅袅婷婷地站在那里，桑宁才知道，相比大美女本人，那双美腿简直不值一提。
天微冷，平夏的秋天来得比别处更早一些，到了晚上，凉气根本化不开。
她看起来一点不怕冷，着装清凉，全身上下似乎镶着女神金光，富贵大小姐的模样，穿着一条渐变色的薄纱裙，式样复古，露肩设计，从脖颈到肩膀线条极美，像是只优雅的天鹅。
“连浔，”苑平诗笑了笑，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盛连浔“嗯”了声。
“在这里过得还好吧，”她走到盛连浔面前，语气熟稔自然，表达很直接，“我挺想你的。”
同样精致出挑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感相当美好，桑宁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让出地方。
“没什么不好的。”盛连浔避重就轻，只应了她前半句。
眼见气氛要沉默，许昀舟及时出声：“我说浔哥，诗姐，咱们要不家里聊？站这儿黑咕隆咚的有点吓人。”
桑宁一直站在黑影里，默默地没什么存在感，许昀舟扫了一去圈才发现刚才劝他不要把车开进去的妹妹不是路人，还在这儿。
“这是？”许昀舟眉峰挑了挑。
“桑宁。”盛连浔伸手揪住桑宁的校服领子，把她拎到有光亮的地方，“我的小护身符，桑宁，这是许昀舟，叫哥哥好。”
桑宁慢慢地眨了下眼睛，特别会装乖，听话地叫：“哥哥好。”
声音像糖果，又脆又甜。
许昀舟乐了，一下子对这个长相偏幼态的漂亮小姑娘充满好感，他稍微弯腰，想要揉揉她的脑袋：“宁宁妹妹好可爱。”
手伸到离她脑袋不足两公分的地方，许昀舟的手腕被盛连浔一把抓住：“夸完就行了。”
许昀舟突然生出了点奇怪的感觉，总觉得盛连浔似乎对这个小姑娘格外袒护，对上她，话都变得多了点儿。
他赶紧抛掉这个想法，暗想应该是场错觉。
车进不来，只能让司机先开走，四个人步行进了花枝里。
路不好走，弯弯绕绕，桑宁和盛连浔走得习惯了还好说，许昀舟一路走得骂骂咧咧，苑平诗穿了双高跟鞋，走路更是一步三崴，偶尔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盛连浔伸手撑住她的手肘。
风大了些，穿过狭窄的巷子掀起哨声，苑平诗搓着手臂，冻得磨牙齿。
突然，盛连浔把自己的校服外套从书包里掏出来，扔给她：“穿上。”
苑平诗接过校服抖开，披在身上，笑得更甜，像是调了蜜：“我就知道你看不得我挨冻。”
盛连浔没说话。
纵然桑宁迟钝了点，也看出苑平诗和盛连浔之间关系不太一般。
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盛连浔虽然没有什么非同寻常的表现，但对上苑平诗，明显是不同的。
比如，会主动帮她拿行李，会不动声色地扶她，会敏锐地发现她冷，会给她外套穿，会在她语气暧昧的时候不反驳。
有时候，沉默也表示一种认定。
想到这里，桑宁有点难受。
她偷偷地深吸几口气，调整状态，努力不让那种心里的那些酸涩表现出来。
终于到了家，两处比邻而居的房子，桑宁家里亮着一盏灯，不大明亮，盛连浔的家里黑着。
许昀舟是少爷日子过惯了的人，哪住过这种地方，脱口而出：“这破地方能住人吗？”
从外面看，墙漆斑驳，不少地方水泥脱落，露出压底的红砖，又旧又小，跟危房没有什么两样。
盛连浔冷冷的眼锋扫过去。
刚才一出口，许昀舟就后悔不迭，怪自己这张快嘴，不用脑子带跑得特别快，他只是一感慨，没想到说出来才觉得有点刺耳。
毕竟宁宁妹妹是这里的老住户，当着人家的面说这种话，多没教养。
桑宁不在意，冲他们摇摇手：“晚安，我回家了。”
“等等，”盛连浔叫住她，“桑宁，苑平诗住在我这里不方便，麻烦你给她腾个地方。”
桑宁和苑平诗都很吃惊，齐齐地看向他。
苑平诗没想到盛连浔会这么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从小我们不就是这样吗，在谁家玩累了在谁家睡，连同一个房间都睡过，怎么会不方便呢？”
盛连浔淡声道：“那是小时候。”
苑平诗立刻说：“我们以后……”
“平诗，”盛连浔打断她，“好好休息，不然的话，我会送你走。”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永远是这样，冷静的，漠然的，有自己的行事准则，不会轻易为谁打破条框。
苑平诗咬着唇，尽管不甘心，仍然安静下来。
“桑宁，你来安排。”
桑宁把不太情愿的苑平诗带进了家。
家里只有两间房，爸爸住那间小的，稍大的那间重新在中间垒了道墙隔开，变成两间，她和温槿各住一间。
桑宁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换上一套新的床单被套，让给苑平诗，自己去和姐姐挤一晚。
苑平诗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会轻声柔气地叫她小宁。
“小宁，洗澡水怎么放啊？”苑平诗敲她的门。
“啊？”桑宁拢了下头发，打开门。
苑平诗换上了件真丝的银灰色吊带睡裙，垂感特别好，随着她的动作滑动着光，细长的手臂和锁骨迷人，睡裙贴身，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和她相比，穿着草莓文化衫的桑宁像是个没发育完全的小朋友。
“平诗姐，”桑宁刚才听许昀舟说苑平诗比他们大两岁，那算起来比她要大三岁，乖乖叫姐应该不会出错，“这个点热水供不上，水偏凉，你还是别洗澡了。”
苑平诗浅浅地皱起眉头：“这样啊，可是不洗澡的话我会睡不着。”
贵客为大。
桑宁有点尴尬：“要不我帮你去烧点热水吧。”
苑平诗的眉眼舒展开：“谢谢你小宁。”
帮她弄好热水已经到深夜，苑平诗终于如愿洗了澡，擦头发的时候小小地抱怨了两句洗澡的东西不好用，然后又敲桑宁的门：“小宁，睡了吗？”
桑宁几乎一跃而起，她小心地看了眼床上的温槿，姐姐最近有点不太舒服，熬不得夜，她赶紧出去，免得敲门声吵醒温槿：“怎么了平诗姐？”
苑平诗自带了水杯，她晃着杯子：“不好意思啊小宁，打扰你睡觉了，我想喝点水。”
“没事。”桑宁赶紧帮她倒水，只喝了一口，苑平诗的表情有点僵住。
她羞赧地笑了下，很不好意思地问：“这个热水是自来水吗？喝起来味道不太对。”
桑宁点点头，他们家一直都是烧自来水喝，没觉得有什么味道。
“自来水里面有水碱的呀，喝了对身体不好，”苑平诗看起来有些诧异，给她普及健康养生小知识，“而且这种味道你也喝得下吗？”
这话说得有点呛人，桑宁无奈，如果不是盛连浔的朋友，她早就怼回去了。
如今也只能让步：“平诗姐，那我明天一大早起来去帮你买矿泉水。”
苑平诗笑眼微弯：“小宁，真是谢谢你了，我一会儿会把水钱放在进门那张桌子上，要你帮忙已经很感谢了，总不能让你再破费。”
桑宁没跟她客气，忙活一晚上乏得很，眼皮子耷拉着，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有气无力地回去睡觉。
苑平诗注视着她的背影良久，直到隐在门后，苑平诗目光平静，嘴角上扬。
欺负小姑娘她也不想的，可苑平诗的第六感告诉她，哪怕是初次见到，也能察觉到这个小姑娘和盛连浔的关系很微妙。
苑平诗和盛连浔认识那么多年，自认为很会拿捏他的心思，可他和桑宁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很难准确地去形容，好像是……一对上桑宁，盛连浔冷硬的棱角尽数收了起来。
一朝化雪，满目春色。
苑平诗神色微怔，这样沉敛的温柔，曾经她也拥有过。
可惜。
桑宁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她没睡饱，眼皮沉得厉害，和姐姐挤在一张小床上，桑宁占着小小的一边，翻身都要小心翼翼，一夜醒了无数次，头痛得像要裂开，她简单洗刷了下，出去买水。
有家商店专卖矿泉水，店铺是自家房子，店主是个爷爷，老人家睡眠少，天天很早起来开店。
桑宁买了店里最贵的水，一大桶，爷爷人好，帮她把水搬到车子上。
好不容易晃晃悠悠到了家，桑宁把水卸下来，她使上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把水搬起来，正想往家里去，忽然背后传来一声朝气十足地大喊：“Morning啊宁宁妹妹！”
配合着“啪”地一下大力拍肩。
许昀舟从背后没注意看桑宁在干什么，只顾着和她打招呼，手劲儿大了点，桑宁吓了一跳，手一松，桶装水直接砸到了脚上。
一阵钻心地痛，桑宁想，她可真是欠盛连浔这两个朋友的。
一瞬间，桑宁只觉得脚发麻，而后是强烈的痛感，她实在忍不住，面带痛苦，蹲在地上。
盛连浔立即发现了不对，一手拨开傻愣着的许昀舟，紧跟着蹲下来问她：“怎么回事，是不是受伤了？”
桑宁含着哭腔：“砸脚了，好疼啊。”
盛连浔反应很迅速，他指挥仍然傻在一边的许昀舟：“我背她，去医院。”
许昀舟这才回神，赶紧把桑宁扶起来，引着她趴在盛连浔的后背，他扶着她的腿，把人背了起来。
“不用去医院，”桑宁忍着疼，“去前面的那个诊所就可以了，最多皮外伤，没多大问题。”
桑宁受伤后的第一个念头是去医院好贵。
舍命不舍财。
医院离得远，桑宁又格外坚持要去诊所，盛连浔只能听她的。
到了诊所，大夫做了简单的检查，重击基本都落在了右脚的大拇脚指上，骨头没问题，但是脚趾盖砸碎了，肿得吓人，流了不少血，打针，吃药，多休息，需要慢慢恢复。
看着做伤口清理时眼里含着水汽仍然坚持不掉眼泪的桑宁，许昀舟快内疚死了。
他没想到一个无心的小玩笑竟然会弄成这样。
处理完伤口，扎上针，盛连浔找了张床铺让桑宁躺下，语气不太好：“这么早去买什么水？”
“平诗姐说喝不惯自来水，”桑宁声音小小的，“我想也是，你不也一直喝不惯吗，所以我就主动说帮她去买水。”
盛连浔不知道说什么好，是他的问题。
气氛正难堪地沉默着，苑平诗接到许昀舟的消息赶了过来，看桑宁正躺在病床上打点滴，有点惊讶：“这么严重啊。”
“你们两个，”盛连浔声色沉，整个人气压很低，“今天回北市吧。”
“浔哥，真错了，别赶我们走啊。”
“住不惯、喝不惯，不需要勉强，没有任何人有义务为你们服务，”盛连浔站起来，带了点压迫感，直视苑平诗，“在北市拿大小姐的架子有人买你的帐，但这里是平夏。”
苑平诗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我怎么拿大小姐的架子了？只是让她帮帮忙也错了吗？昨天晚上我还见她帮你熨烫校服，一下一下认真得很，既然是朋友，你可以使唤她凭什么我不能？”
盛连浔脸色沉冷：“只有我可以使唤她，别人不行。”
苑平诗哪受过这种委屈，眼里泪花闪动：“盛连浔，你别忘了你当时的承诺！”
盛连浔淡淡看着她：“我没忘，但我是有底线的。”
“许昀舟，我们走！”苑平诗气不过，回头叫许昀舟。
许昀舟心里苦啊，怎么闹成了这样，他就说不该带那位大小姐过来。
许昀舟赔着笑脸，插在其中做和事佬：“浔哥，诗姐，咱们别动怒，我宁妹还伤着，需要静养，不是多大的事儿，好好说。”
盛连浔抬头，眸光锐利：“桑宁伤成那样，在我看来不是小事。”
许昀舟心里一惊。
那么多年，他从来没见盛连浔这么护过一个姑娘。
哪怕当年的苑平诗，也没让他护到这个地步。
“小宁，对不起，”苑平诗努力维持着平静，桑宁毕竟是帮她买水才受伤的，该道的歉也得道，“医药费、营养费这些我全包，你好好休息。”
不等桑宁说“不用”，说完她转身就走。
桑宁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坐起来，往前弯腰，扯了扯盛连浔的衣角：“盛连浔，我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伤而已，不疼，主要怪我自己没拿稳，你别说了，昀舟哥已经够难受的了。”
多么善解人意的妹妹！许昀舟对她的好感度持续飙升，感动得快哭了。
话说到这份上，苑平诗既然要走，毕竟是许昀舟把人带来的，他当然也得负责把人带走。
本来还想好好在这里和盛连浔吃喝玩乐一番，只可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过看桑宁这个样子，估计盛连浔也没心情和他玩，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走就走吧。
“浔哥，那我这带平诗走，咱们回头见，”许昀舟冲盛连浔飞个媚眼，“没两个月了吧，来给你过生日。”
“不需要。”
“知道你不喜欢过生日，越是不喜欢越要过，而且十八岁是个大生日，过了这个生日，”许昀舟挤眉弄眼，“你就可以谈恋爱了。”
盛连浔反问：“不满十八岁耽误你谈恋爱了吗？”
许昀舟帅哥叹气：“唉，主要是魅力不饶人啊。”
桑宁笑出声。
一番插科打诨，刚才沉郁的气氛扫了个干净。
“桑宁，你这个义气妹妹哥哥认下了，”许昀舟右手握拳，碰碰心口，然后指向病床上的桑宁，“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哥说。”
义气妹妹桑宁学着他的动作比了比拳头。
盛连浔开始赶人：“快走。”
许昀舟看了眼时间，给司机老郑打了个电话，让来接，他在这里坐着等。
桑宁重新躺下，眼皮渐渐变长，盛连浔帮她盖了盖被子：“想睡就睡，我在这帮你看着。”
她“哦”了声应着，闭着眼，放心地睡着了，呼吸匀长。
盛连浔把点滴速度调慢了一些。
许昀舟看了半天，收起了刚才的玩世不恭，冲盛连浔勾勾手指：“浔哥，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盛连浔坐到他旁边，视线没离开桑宁的吊水：“说。”
许昀舟问：“你对这个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别的意思？”
盛连浔的语气没有太多情绪：“什么意思？”
“别装。”
下意识的话是反驳，可到了嘴边，却变得迟疑，竟然说不出。
见他沉默，许昀舟心里多少没底，他压着气声：“你疯了，盛连浔，我承认桑宁这丫头是很好，招人喜欢，但是干妈那关你过得去吗？连景哥没了，盛家早晚要交到你手上，我们这种人，配谈喜欢吗？”
“再说了，”许昀舟侧头，看了眼病床上睡得正香的桑宁，被子掖到下巴，露出漂亮的脸，像个乖巧的小洋娃娃，“苑平诗那边怎么办，如果你不想让任何人受到伤害，就走你该走的路，不要脱轨。”
许昀舟看似没心没肺，其实数他活得最通透。
很久之后，盛连浔才说：“我有分寸。”
“有分寸最好。”
手机响，许昀舟起身：“我走了，平安夜见，我爸酒店到时候应该弄得差不多了，下次我自己来。”
“嗯。”
许昀舟的脚步渐轻，然后消失不见。
窗户上糊着红福字，贴得不很结实，起了层褶子，缝里挤进来的风吹得它摇摇晃晃，太阳炽亮，斜照进来，映着红纸，像朵干枯的野玫瑰。
盛连浔在病床边守了很久，室内温度低，他两手轻捂着输液管这端，希望药水进到她身体里可以暖一点。
一瓶药水快要打完，盛连浔去隔壁换药室叫人，他放在病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桑宁被吵醒，揉着眼往铃声响的地方看了一眼。
正好扫到屏幕，上面跳动着来电人——小公主。
桑宁的瞌睡马上飞走了。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过来，桑宁赶紧闭上眼假装没醒，盛连浔拿起手机，看护士换上药水，他在旁边按下接通键，不疾不徐地“嗯”了两声，然后低声说：“平诗，今天我的态度不好，向你道歉，我很快就要回北市了，回家请你吃饭。”
桑宁心里一滞，她第一次听到盛连浔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没有扎针的右手慢慢地攥紧了被子。
小公主竟然是苑平诗。
优雅漂亮的富家千金，那是真正的公主。
可笑，桑宁在心里小声地笑话自己，竟然会对盛连浔动心，她连灰姑娘都算不上。
毕竟灰姑娘就是公主，而她，只是个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知道的野丫头。
鼻子泛酸，刚才包扎时的剧痛都忍下了，这会儿却有点忍不住，桑宁强压下泪意。
滴到最后一瓶消炎药，还剩半瓶的时候医生开药，写用量，说明注意事项，叮嘱要继续打针。
“把病人叫醒吧，直接跟她说更好一点，万一你有些地方记得不清楚，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盛连浔沉声：“不用，医生，我记得很清楚。”
医生有点八卦，推了推眼镜，看看躺着的桑宁，再看看眼前的盛连浔，长得都很惹眼：“你是她什么人啊？男朋友？”
钟表嘀嗒，嘀嗒，走得不紧不慢。
盛连浔低了低头，像在思考。
四下阒无人声。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和鼓励，你们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前两天一直在难受，本来想要砍纲尽快完结，现在调整好了心态，决定按自己的节奏和大纲设计好好写，哪怕只有一个人看，我的坚持也有意义，写出一个我真正想要的故事。

第24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似乎被拉长的寂静里, 盛连浔抬了抬眼，终于开口：“医生，我和她的关系影响给她开什么药吗？”
医生哈哈一笑：“那倒不影响。”
“麻烦您了医生。”
打完针, 拿好药, 盛连浔把桑宁背回家, 那段路不长不短，她趴在他的肩膀上, 细白的手臂垂下来，盛连浔的后背坚实宽阔, 他走得慢，背她背得很稳。
“盛连浔, 我重不重啊？”
“背得动。”
“背得动那是重还是不重啊？”桑宁执着地问。
盛连浔耐心应她：“两个你也背得动。”
桑宁总算开心了点，把头轻轻挨在他肩膀处，不敢用力贴上去，脸颊微微沾着衣服。
树叶从枝头飘落，悠悠地坠在暗红色的路砖上，桑宁在心里默默数着路砖的格子, 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如果没有尽头就好了。
她算是稍微体会到一点偶像剧里，那些被男主角背着的女主角的心情了。
唉, 唯一的可惜，她从来都不是女主角。
桑宁的脚伤需要时间来慢慢恢复，骑车去上学是不可能了，盛连浔给他的拉风山地车安了个后座, 打算接下来养伤的这段时间载她一起走。
高嘉良可惜得捶胸跺足：“浔哥啊, 你怎么能在这种宝贝上安后座呢, 这和火辣美女穿大袄有什么区别, 真需要带后座的车，你可以和我换啊！”
盛连浔侧了侧视线，把高嘉良那个除了铃铛不灵哪里都唱的自行车打量了一遍，礼貌拒绝：“不用了，这样的宝物你自己骑最合适。”
被嫌弃了。
高嘉良遗憾地摸着新加的车座直叹气。
桑宁人缘好，校外盛连浔负责，在学校里，赵小虞接过了照顾她的担子，老白人特和气，看哪个学生都像自己的亲孩子，看桑宁受伤也很心疼，为了照顾她更方便，把赵小虞安排给桑宁坐同桌。
打了几天消炎针，肿胀见轻，不过仍然需要坚持换药，基本上都是盛连浔带她去。
因为受伤，桑宁和盛连浔一起出现的频率大大增加。
盛连浔是学校里的明星人物，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关注着，天天这么把桑宁带来带去，有些流言蜚语满天飞。
桑宁好脾气地跟大家解释：“其实吧，盛连浔是我远方大表哥，转学过来就是为了投奔我家，我只是他远房妹妹而已，瞒了大家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她可不想给盛连浔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这个远方大表哥的解释很令人信服，毕竟盛连浔那种高岭之花，冷淡疏离，很难想象他会和谁产生什么恋爱关系，于是流言很快消散。
大表哥，高嘉良添油加醋地把这段话讲给盛连浔听，他面无表情地想，亏她说得出口。
温爸非常感谢盛连浔的帮忙，没什么别的方式表达心情，于是特地为他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晚餐，桑宁要饮食清淡，很多忌口，只能扒拉着碗里那点能吃的，然后哀怨地看盛连浔不停地动筷子，馋得不行。
温国良从小习武，很讲武德，对礼数非常看重，吃得正酣畅，他以茶代酒，站起来敬盛连浔：“小浔啊，这段时间以来翩翩有你帮忙，进步特别快，上次去开家长会，我第一次进教室门没出冷汗。”
“爸！”桑宁捂着耳朵喊了声，怎么揭人净揭短。
盛连浔看她像炸了毛的兔子，忍不住笑。
“叔叔，你们帮我那么多，我帮翩翩是应该的，”盛连浔也站起来，双手端着茶杯举得很低，“真不用这么客气，我拿翩翩当妹妹，让妹妹好好学习，健康成长，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应该做的。”
多会说，不去当解说员可惜了。
桑宁支起耳朵，有点纳闷，不过哥哥妹妹这个称呼，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温国良看两个孩子相处得这么好特别开心，他之前一直担心像盛连浔这样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很难和他家小疯丫头玩到一起，现在看来之前那些都是多虑了。
好一出兄妹情深。
桑宁假笑着，把碗里的胡萝卜、海带丝、芹菜、菠菜、辣椒皮，通通挑到他碗里：“吃不完，麻烦哥哥给妹妹帮帮忙。”
盛连浔不紧不慢地一样一样挑回去，气定神闲：“这些有营养，补身体，妹妹多吃，哥哥碗里的也给你。”
桑宁：“盛连浔！”
盛连浔慢悠悠地“嗯”了一声：“叫哥哥干什么，还想吃？哥哥帮你夹。”
桑宁紧紧捂住自己的碗，谁要他这种哥哥，切。
——
因为受伤，电台那边的节目也停了，《翩翩来信》找了个代班主持先顶上。
听节目的时候陆清知才知道桑宁受伤的消息。
他最近一直在考虑签约的事，一家娱乐公司算业内顶级，三番两次向陆清知抛出橄榄枝，他本来对签约出道不感兴趣，在十七度写歌唱歌收入已经不菲，对做明星根本没想法。
对方锲而不舍，再三诚恳约陆清知见面谈一谈，开出的条件优厚，承诺会将最好的资源给他，保证他能够爆红成为圈内顶流。
“清知，以你的外在条件，你的声音和才华，只要我们合作，走到最高处是迟早的事情。”约陆清知来的是公司金牌经纪人许因然，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条黑丝绒的细吊带裙，口红色号偏暗，极有气场。
她是传奇人物，二十出头入行，十几年来经手带过的明星如今都是一线，不过这几年没有再带过新人。
许因然双手交叠，手指上的钻戒闪亮，她笑着说：“我可以做你的经纪人。”
公司的待客室里，四面是玻璃墙，通透性很好，墙上挂着大幅照片，从歌手到演员，都是如今圈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正中间的墙面有一个大幅的留白，许因然下巴扬了扬：“那个位置是留给你的。”
陆清知靠坐在沙发上，眼睛懒懒地扫视周围，轻笑道：“做顶流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金钱、名利，他都不在乎。
许因然看着眼前的陆清知，浓黑微卷的头发沾上了阳光温暖的颜色，窄小精致的脸，符合上镜的黄金比例，眼角一颗淡淡的小痣，浅棕色，不很清晰，却格外迷人。
这是天生做艺人的料，命里带火。
她打拼了这么多年，混到如今位置并不是徒有虚名，许因然擅长话术，也很会猜心，她给了陆清知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答案：“站到最高处就会被更多人看到，也有机会被更多人喜欢，不好吗？”
陆清知原来懒散的笑意慢慢敛住。
如果站到最高处，就会被更多人看到，会被更多人喜欢，这个更多人里，会包括翩翩吗？
哪怕有一点点这种可能，好像也值得去试一试。
陆清知动摇了。
许因然很会察言观色，抓住这个机会，把合约往他面前一推：“你可以再看看具体条件，清知，选择我们不会有错。”
陆清知握着那份薄薄的文件，似乎在看，可是一直没翻页，许因然不再说话，给他足够的时间去考虑。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清知拿起签字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许因然松了口气，这件宝贝终于被她拿了下来。
“合作愉快。”许因然向他伸出手。
陆清知轻触她手指：“合作愉快。”
在正式训练之前要安排一场考核，然后根据他的现有基础安排训练课程，许因然把陆清知送出门，已经融入了他经纪人的角色，边走边说：“你这两天先回家好好准备，考核内容我会发邮件给你。”
陆清知两只手抄在外套的口袋里，兴致不高地应了声。
在等电梯的时候，忽然遇上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头发稀少，仍然用发胶倔强地梳成大背头，油光锃亮，像是一把稻草下盖着一颗大卤蛋。
男人浑身名牌，迈着嚣张的步伐，走路特别有螃蟹的神韵，身边助理模样的人正弯着腰跟他汇报什么，语气讨好。
“钱总您好。”许因然对来人很熟悉，主动打招呼。
“原来是因然美人啊，”钱总立刻喜笑颜开，小眯眯眼睁着，搓着手，满手的大金戒指特别晃眼，“我爱来你们公司，主要是能见到你这样的美人。”
他的语气恶心又油腻，许因然擅长打太极，表情滴水不漏：“瞧钱总这话说的，真是看得起我许因然，谁不知道公司主要仰仗钱总你这位财神爷，不能多说了，我先走，既然背靠财神爷，那就更要努力为公司赚钱。”
许因然把陆清知扯到自己另一边，不着痕迹地挡了挡他：“钱总，我有事，先走一步。”
陆清知垂着头，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也夺人视线。
“等等，”钱总出声，他刚才的小眯眯眼睁大了点，盯着陆清知，“这是谁？”
许因然解释：“公司签的新人，上次咱们会上说过的十七度那个当红唱作人迟羽。”
钱总贪婪地看着陆清知那张漂亮的脸，笑了两声：“迟羽？这个长相很对我的胃口嘛。”
许因然很敏锐，眼神凌厉地看了眼正要说话的陆清知，示意他闭嘴，随后四两拨千斤：“钱总，做明星的那个不靠脸吃饭，电梯来了，我们真的有急事，您先忙。”
不等钱总再回应，许因然拉着陆清知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张油腻的脸挡在外面。
电梯里，许因然冷嗤：“暴发户老东西，有钱连脸都不要。”
她警告陆清知：“刚才那个姓钱的，私生活很乱，男女都喜欢，你离他远一点。”
陆清知的舌尖微顶上颚，笑得浪荡：“我心有所属，那种隔夜馊饭我可咽不下，胃口不好。”
许因然瞥他一眼，补充道：“刚才你签得合约里写得清楚，五年内禁止恋爱。”
“……”
陆清知：“刚才没看清，现在可以毁约吗？”
“别妄想了。”
陆清知签约准备出道，要兼顾学业和练习，时间没有那么自由，也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去找桑宁。
知道桑宁受伤，陆清知拜托颜蔻去帮他打听一下具体情况，自从上次烧烤摊遇着，颜蔻和桑宁后来又见过几次。
实验高中和三中经常会联合搞一些小活动，颜蔻是文艺骨干，赵小虞也爱参加这些，桑宁陪她一起，三个人的性格有相似之处，合得来，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偶尔会聊聊天，关系还不错。
颜蔻对陆清知的提议并不反对，问他：“探病总要有个探病的样子吧，买点什么？”
这可把陆清知难住了，从鲜花到水果，从牛奶到零食礼包，他想了个遍，都觉得不够合适。
不特别，不够有营养，性价比不高翩翩应该不喜欢，不能体现他周到的关心。
什么都不好。
最后，想破脑袋的陆清知终于下了决心：“给翩翩买十斤鸡蛋吧。”
颜蔻：“……陆清知，你和我大姨探病的喜好，真的一模一样。”
陆清知哂笑：“你懂什么，小丫头片子。”
拎着十斤鸡蛋上门的颜蔻，委实让桑宁大吃一惊。
颜蔻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赶紧澄清：“这是陆清知的礼物，说鸡蛋有营养，多吃鸡蛋，做健康人。”
这是陆清知的原话。
桑宁简直笑到头掉，她对陆清知有点改观，怎么会有这么憨这么搞笑的人。
盛连浔在旁边冷眼看着，趁颜蔻和桑宁聊天，他把那篮鸡蛋研究了个遍。
他一点都不觉得搞笑，看着那篮子包装精美的鸡蛋，盛连浔心里隐隐觉得不太舒服，陆清知他接触得不多，但那个人，似乎对桑宁的关注过分多了些。
区区十斤鸡蛋，居然能把桑宁逗得那么开心。
想到这里，盛连浔心里那点不舒服慢慢扩大。
其实他在感情上比较迟钝，或者说管控感情的区域一直没有尝试打开。
从小到大，盛连浔耳濡目染的是父母之间的感情，两家联姻，从最开始的相敬如宾，到后来歇斯底里的大吵大闹，再到现在的各自冷漠。
这种环境下长大，他认为好像感情就是这样，像是机器设定的程序，早早安排好，然后两个人一起进入下一个环节。
盛连浔小的时候读绘本故事，里面有兔子一家三口靠在一个大胡萝卜上，笑得很开心，他用手指着话框，一字一字地读：“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爸爸妈妈爱我。”
他问苏越乔：“妈妈，你爱爸爸吗？”
苏越乔语气冷漠：“连浔，你还小，不懂，爱这个字，最不值钱。”
盛连浔从来不知道“喜欢”或者“爱”究竟是种什么感觉。
许昀舟好为人师，帮他热心解读过，那种感觉五味杂陈，很复杂也很奇妙，只有体会过才知道。
那么嫉妒，是其中的一种吗？
盛连浔不愿意再深想，而是遵从本心，当天下午买来了二十斤鸡蛋，堆到桑宁家的桌子上。
桑宁弄不明白，现在鸡蛋都开始包装得这么花里胡哨吗？她看着盛连浔买来的鸡蛋，上面绑着一个超大的蝴蝶结。
“陆清知送来的鸡蛋都够吃好久，你又买干什么？”桑宁恨不得撬开盛连浔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犯起傻来会那么傻。
“你和陆清知很熟吗？”盛连浔忽然问。
桑宁想了想，诚实地答：“不太熟。”
毕竟见了几次最后都闹得不是那么愉快。
盛连浔帮她分析的有理有据：“不太熟，那就是陌生男人。”
他反问：“陌生男人给得东西能吃吗？”
桑宁梗住，你要是这么问，这个题可就不好回答了。
盛连浔并不在意她的回答，他撑着沙发的扶手，微微倾身，衬衣下的肩胛骨突出，离得稍近，可以看到他眼睑很薄，透着细小的青色血管，他挑着淡笑：“所以，还是吃哥哥买的东西最安全。”
这个人！道貌岸然！平时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相，竟然恶劣起来比谁都是高手。
▍作者有话说:
盛连浔：我好像有点开窍了。

第25章
托盛连浔和陆清知这两位大仙的福, 桑宁现在看到鸡蛋就反胃。
煮着吃，炒着吃，鸡蛋羹, 鸡蛋糕, 她觉得自己简直吃成了一只鸡蛋, 晚上做梦梦到她被关在鸡蛋壳里，盛连浔“啪”地一下磕碎, 把她倒进了油锅，说：“下面我们来油炸翩翩。”
太可怕了, 桑宁惊得一头冷汗，发誓再也不吃鸡蛋了。
不过说不准补充营养真的对伤口恢复有效, 过了大半个月，桑宁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医生再三叮嘱的感染风险也成功避免。
终于活蹦乱跳身体好，不用再搭便车去学校，桑宁悄悄舒了口气，大佬的车后座不好坐, 她还是适当和他拉开距离的好。
毕竟苑平诗是他的小公主, 桑宁想，即便再喜欢, 也要好好隐藏住这份心思。
暗恋像一枚漂亮的青橄榄，拿牙尖儿小心试探，入嘴酸涩，却不舍得扔掉, 手心里捧着看着琢磨着, 总觉得换种吃法或许会甜。
非要等酸到发了苦, 酸到眼底拱出了泪, 才会明白，青橄榄永远都是这个味道。
你想改变，可强求不得。
桑宁掩住眸中的失落。
天气慢慢转冷。
未醒透的清晨拌着凉雾，留下潮湿的气息，路两边凋败的海仙花，残茎上挂着层薄薄的白霜，高大的乔木掉落了满树的叶，只剩下虬结的枝干。
只有教室里仍然热火朝天。
高三只剩下复习和考试两件事，黑板右上角挂着的高考倒计时牌，老白每天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它去掉一天，日子飞速减少，气氛越来越紧绷。
桑宁的学习没落下，有进有退，至于进还是退，都要看数学的脸色，如果数学发挥得好，可以考到前三百名，如果数学惨不忍睹，直接五百名开外。
她短时间内的巨大飞跃老白始终在眼里，多好的本科苗子，到了这个时候能冲出一匹黑马不容易，够他以后当励志教材拿来激励好多届学生，差在他这门课上可不行。
老白比谁都着急，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安在桑宁头上，每周抽三节晚自习给她上小课，桑宁看似听得认真，做题也可以，有段时间效果明显，老白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又看她在下一次考试中飞流直下。
老白实在是没辙，听同学们议论过盛连浔是桑宁的大表哥，专门找他来谈心：“盛连浔啊，你看你表妹桑宁算是匹大黑马，到今天这步不容易，如果再坚持几个月，能走一个很好的大学，说不定会改变她的人生，你成绩好，有空呢多帮她使使劲，千万不能在这一科上掉链子。”
盛连浔微微颔首：“我知道了，白老师。”
有得意弟子的承诺，老白放心了许多，手一摆示意他可以回去了，办公室门口，盛连浔忽然转身，白炽灯照在头顶，眸光明灭：“白老师，桑宁不是我表妹。”
没等老白继续问，盛连浔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老白纳闷，难道是堂妹？不都一样吗，怎么得意大弟子看起来很介意的样子。
其实不用老白说，盛连浔也会多在桑宁身上下功夫。
他希望桑宁能够有机会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一直待在花枝里，待在平夏。
结果劲没少费，分没看涨。
晚辅导时间，桑宁照样在盛连浔家写作业。
盛连浔批着她新做的卷子，这张做得算可以，沉声说：“桑宁，你必须多用心，等我回去了，没人给你补课，你怎么办？”
桑宁呼吸一窒，脱口问：“你要走？”
盛连浔没停笔，在她出错的题上画下红圈：“应该过了年回去，毕竟要在北市高考。”
“过了年……”桑宁小声嘟囔了句，然后默默地趴在桌面上，没再说什么。
盛连浔要走了。
哪怕过去有那么多不满，嫌他难伺候，嫌他冰块脸，嫌他管她学习太过严格，不知道多少次嘴硬说“盛连浔你赶紧走吧”，真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舍不得。
可是他总要回到自己的轨道。
桑宁把脸埋在胳膊肘里，手臂皮肤瞬间沾上了几滴温热的眼泪。
不想哭的，可是忍不住，只要想想他要走，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根本忍不住。
“这样容易着凉，”盛连浔见桑宁趴着，以为她在睡觉，拿笔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改完错回去睡。”
桑宁用力蹭掉眼泪，吸了吸鼻子，恢复到若无其事的样子，低着头抓过试卷来改错。
“桑宁，”盛连浔坐在她对面，衬衫在肩上撑起好看的直角，眸色浓，微敛着看向她，“你有没有想过，高考考到北市来？”
手中的笔蓦地停住，水性笔下水足，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问出这个问题，盛连浔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问。
北市是发达城市，学校条件好，起点更高，以后会遇到更多的好机遇，对个人发展有好处等等，这些理由轮番从脑子里闪过，可最后留下来最清晰的那个理由竟然是——
不想和她分开。
耳朵边响起了一阵嗡鸣，等这阵响过去，桑宁才重回思绪，她把水性笔移了个位置，小声说：“像我这样，怎么可能考到北市去。”
因为盛连浔，桑宁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卑。
她成长的环境不太好，温爸腿伤那年，学校好心为她组织了一场捐款。
桑宁那时是个小孩子，懵懵懂懂，因为安排了记者采访，要有素材，所以搞了个捐款仪式，她在教导主任的安排下捧着大红捐款箱站在讲台上，同学们挨个上台，把钱放到她的捐款箱里。
主任对着镜头笑得春风得意，戳了戳她的小肩膀：“说谢谢啊。”
她仰着头，对每个同学认真说谢谢。
班主任那时刚毕业来学校当老师，知道这件事气得发抖，冲到教导处和主任拍桌子：“主任，捐款是好事，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桑宁她只是一个孩子！她也有自尊心的！你有没有想过她或许会自卑！我们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一个孩子的自尊心！”
主任轻描淡写：“孩子懂什么。”
桑宁站在门口，听得很清楚。
其实被生活催着长大，她懂很多，不过从没觉得多么自卑，同学们有时候会说：“你看二班那个桑宁，我们上次给她捐款呢。”
桑宁弯着笑眼：“那谢谢你啦。”
倒搞得对方不好意思。
桑宁没有什么漂亮衣服，没有小姑娘家喜欢的那些精美的发饰或玩具，别人讨论的偶像明星她很难插得上话，再长大一点，小心思都放在赚钱上。
可她告诉自己不要自卑。
出生的环境没得选，家庭没得选，但是能够活着，能够健康长大，本身就是最好的馈赠。
校服也能够穿得干干净净，旧衣服也可以穿得抬头挺胸。
桑宁活得像热烈的小太阳，播撒着光，又像是泥泞里的小花朵，枝叶伸出淤泥，开成鲜艳的玫瑰。
只是这次面对盛连浔的“考到北市来”，桑宁竟然觉得自卑又怯懦。
他是天之骄子，和他相衬的应该是苑平诗那种类型。
那样光彩照人，那样气质耀眼，不像她，连离他近一步，都觉得不配。
“唉，”桑宁叹了口气，撑着半边下巴，继续说，“我怎么能和你们比，你们就闪闪发光，我呢，只是小泥丸。”
不知道怎么会提起苑平诗：“你看平诗姐，我这辈子也赶不上她一点漂亮，才不要到北市去自取其辱。”
盛连浔倏然伸手过来，清瘦修长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改冷色，形状好看的唇线上扬：“和别人比干什么，太阳有太阳的热，月亮有月亮的光，你有你的好。”
“桑宁，在我看来，你独一无二。”
眼前的重重云雾忽然尽散，桑宁握着笔的手指有点抖，垂头想了会儿，她忽然展颜笑了，就是啊，干嘛要自卑。
盛连浔说，她独一无二。
好像……又多喜欢了他一点。
“好，我努力，你说得对，北市很好。”
桑宁应下，像誓言。
那个城市很好，但对我来说，最好的是那里有你。
哪怕让我远远看着你发光，好像也甘愿。
——
平安夜将至。
月考刚结束，许昀舟给桑宁发来信息——
【帅不由人：宁妹，我明天到平夏，我浔哥这不马上□□寿嘛，咱们给他整点惊喜？】
【桑桑独一无二：什么惊喜？】
许昀舟比给女朋友过生日还用心，拍了张他准备好的各种气球的照片发过来。
【帅不由人：[图片]】
【帅不由人：好看吧，你们这两天有假，咱们一起忙，我给留好了房间，到时候我哥推门进来，发现里面生日气氛满分，再不喜欢过生日也忘不了这个成人礼吧。】
【桑桑独一无二：帮忙是可以，不过我可不可以问一下，盛连浔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啊？】
她最喜欢过生日，可以吃奶油蛋糕！
许昀舟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晚自习放学回家，桑宁才收到他的回复。
【帅不由人：景哥是在他生日那天没的，心里过不了这个坎儿吧。】
这场事故桑宁听说过，她知道这个许昀舟口中的“景哥”盛连景，是盛连浔的亲哥哥。
怪不得。
手机接着震动。
【帅不由人：盛连浔必须得从过往阴影里走出来，我们帮他。】
【桑桑独一无二：好！！】
既然应下了要帮忙，到了第二天，桑宁按照许昀舟给的地址赶早来到他家酒店。
酒店位置很好找，刚装修好，没对外营业，弄得很有格调。
应该是许昀舟提前知会过，有人等在正门前，见她来，礼貌地点头致意，欠身帮她开门：“桑宁小姐，我带您去二楼。”
桑宁被引到一个房间前，上面挂着“舞榭歌台”的牌子，推开门，看见一地狼藉里，许昀舟正在努力打气球。
她看着满地气球，还有波波球立柱，纽扣款彩灯，生日拉旗等等，忍不住啧声：“许昀舟你给我透个底，你是不是对盛连浔充满爱意？我这人思想很开放，你大胆说。”
不然会费这么大心思给他过生日，说不通。
许昀舟的头发上挂着彩色碎纸屑，他蹲在地上，正拧气球，听见这话转头嗤笑：“说什么呢，盛连浔那个绝情谷主没女人喜欢老子可有的是，别造谣。”
看他又拽又郁闷，桑宁笑得不行，赶紧加入打气球的行列。
有人聊天，弄这些东西也没那么无聊。
许昀舟话特别多，桑宁和盛连浔关系好，也就是他妹子，所以对桑宁简直知无不言。
好不容易布置了大半，桑宁哀叹着捶了捶腰，看着窗帘上贴着的“生日快乐”闪着银光，还挺好看，没白忙活。
想到攒局给盛连浔过生日，桑宁围着房间走了走，轻咳两声，看似不怎么在意地问：“平诗姐来吗？”
许昀舟连忙摆手：“不来，上次闹成那样，浔哥也不爱见她，我哪能讨这个没趣。”
“对了宁妹，那天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平诗这个人就是这样，宠坏了，做事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
桑宁有点好奇：“你们三个很好吗？”
听起来好像从小就相识。
许昀舟一提到苑平诗，话变得更多：“浔哥，我还有苑平诗，我们三家关系一直很好，你也知道，几辈的利益牵扯，根本断不开，巧了，到了我们这一辈，三家只有苑平诗一个女孩儿，而且是苑叔快五十了才得了这个宝贝，她上面有两个哥哥，我们两家爸妈也稀罕得不行，整天小公主长小公主短，真拿她当公主养。”
“所以她吧，从小就有点公主病，谁都得顺着她的心意，哪怕我们比她小，也要让着她，让就让呗，多大点事儿，她最喜欢黏着浔哥。”
许昀舟哈哈笑：“你也知道，咱们浔哥那种冷感的人，最讨厌黏糊娇气，不怎么搭理她，她就哭，和干妈他们告状，干妈把浔哥骂得狗血喷头，后来没办法，我们玩得时候就带着她一起。”
“见她这么喜欢跟着浔哥，两家大人开玩笑说等到大学毕业给他们两个人订婚，这消息还传出去了，不过后来发生了点事，苑平诗突然说不喜欢连浔，反而和景哥好上了。”
许昀舟表达清晰，讲述起来抑扬顿挫，桑宁把这出豪门狗血大戏听得津津有味，见他停下，忙催促：“然后呢？”
他喝了口水：“小公主想要的东西哪有得不到的，再说，景哥也很喜欢她，没人问浔哥的意见，这事这么定下来了，可怜我浔哥，被我们对头那帮孙子嘲笑好久，毕竟他们以为苑平诗算是盛连浔的未婚妻了，未婚妻悔婚要嫁给自家亲大哥，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确实是啊，多难听，痴痴爱着的小公主竟然要嫁给哥哥，桑宁共情能力很强，已经替盛连浔伤心上了。
“后来你可能也知道了，”许昀舟语速缓下来，语气沉重了不少，“景哥因为意外去世了，苑平诗受了非常大的打击，情绪时好时坏，发起疯来鬼都怕，所以我才跟你说，别和她计较。”
没想到是这样，桑宁有点同情苑平诗，长长地叹了口气，低语道：“那天我看到盛连浔在手机上给平诗姐的备注是小公主，一直以为她是个无忧无虑饱受宠爱的公主，竟然会经历过这些。”
生离死别，哪一样都不好过。
许昀舟微诧，眼尾抬了抬：“不是吧，你说哪个手机？很旧的那个？那是景哥的手机，浔哥心里有结，过不去，一直用着，联系人什么的都不肯删，也不肯换，强迫自己睹物思人。”
桑宁的眼睛蓦地睁大。
那个瞬间，似烈风灼烧着喉咙，她突然嗓子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平夏这里的圣诞气氛并不浓, 只有街边寥寥几家店铺在门口放了棵圣诞树，尖尖的树顶盘绕着缠了圈彩灯，明暗交替闪着光。
盛连浔对这个生日惊喜并不太感冒, 被许昀舟强捂着眼到了布置好的房间, 许昀舟张开双臂往里面快乐地一跳, 大喊着：“Surprise！大浔，生日快乐！”
一室璀璨, 夜□□球飘得到处都是，星星灯眨着眼, 有人点燃了生日蜡烛，“18”的蜡烛做成卡通型, 上面火苗簇动。
“浔哥生日快乐！”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鼓掌应和。
盛连浔轻微地皱了下眉，嘴巴张合了几次，最后还是按下了内心真实的想法，明灭不定的烛光下，他皮肤的冷白色调更重，雾蓝色的宽松卫衣显得整个人干净又好看。
他的声线清透而冷峻：“好惊喜。”
说着“好惊喜”, 但语气平静地过了头, 没有听出任何的激动来。
他眼神瞟过许昀舟：“说实话，我现在才放下心来, 如果不说是我的生日，我还以为你要对我表白。”
许昀舟：“……”
穿过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盛连浔伸手撑在桌子边沿，他俯身, 棱角分明的下颌低下来, 吹灭蜡烛。
桑宁“哎”了声, 着急地拍了下他的胳膊：“还没许愿呢！”
水晶吊灯被按亮, 盛连浔已经拉开餐桌椅坐下：“不用许愿，想要的我自己会去实现。”
听听，大佬的底气就是足，桑宁撇了撇嘴，准备找位置坐下，盛连浔敏锐地看出她的想法，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这儿。”
天天在家里吃饭都坐一起，为什么出来吃饭还要坐一起啊。
桑宁磨蹭着不肯过去，盛连浔抬眸，手臂搭上椅背：“不敢坐我旁边，我也知道你数学考了71。”
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她还有没有隐私了？！
怕盛连浔再说出什么关于月考的话，桑宁赶紧坐到他旁边，盛连浔夹了一筷子鱼放到她面前的小瓷碟里：“吃吧，补脑。”
桑宁咬着筷子头，皱着脸想了会儿，总感觉他话里有话，像在骂她。
一顿饭吃得气氛相当融洽，许昀舟、赵小虞、桑宁，都是能说的，孟临柯也很会活跃气氛，盛连浔话不多，眉眼之间可以看得出淡淡的愉悦。
他内心很抗拒过生日，不过这个生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趁着氛围非常好，赵小虞举着饮料向盛连浔“敬酒”，什么“福如东海，长命百岁”的不走心祝福说了一箩筐，最后小心地问道：“浔哥，再过几天是元旦，按常规呢，学校要搞一个跨年演唱会，这是毕业前最后一个活动，每班上报两个节目，咱班你也看到了，没有能登大雅之堂的，要不你赏个脸？”
开玩笑，只要盛连浔肯上台，只凭那张脸他们班就能风头出尽，所以赵小虞这才冒着生命危险斗胆进言。
一听这话许昀舟来了精神：“我哥，金嗓子，唱歌绝了，听一曲延年益寿。”
盛连浔晃着手里的杯子，嘴角的笑很淡：“赵小虞，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好说话？”
她只是问问，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赵小虞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趴头用心吃蛋糕。
桑宁没听出盛连浔话里的拒绝，她只顾着想许昀舟的那句话，有点惊讶：“盛连浔你唱歌真的很好听吗？”
她真的很难想象盛连浔唱歌的样子。
薄光描着他的轮廓，盛连浔修长的手指一收，微微握住小巧透明的杯子，眼睛里的笑意重了几分：“想听吗？”
“嗯嗯。”桑宁连连点头。
“你求我的话我就考虑考虑。”
桑宁眼睛一亮：“求你求你。”
能听大佬延年益寿的歌声，求一求有什么做不到的。
“那行，我考虑一下。”短短一分钟不到，盛连浔变了主意。
赵小虞的视线在盛连浔和桑宁之间滑来滑去，为班级争光的事他拒绝，桑宝想听就考虑，这是什么人间双标精？
说说闹闹，生日宴吃到了尾声，盛连浔不搭理许昀舟热切地“去唱歌试试嗓子”的提议，预备抓桑宁去图书馆自习。
见要散场，许昀舟打算在最后关头给盛连浔来一个难忘的成人礼。
蛋糕做了三层，盛连浔不喜欢吃甜，几乎一口没动，许昀舟眼睛骨碌转了两圈，生出了点坏心眼儿，他大概活得有点腻歪了，企图把寿星的脸按进蛋糕里。
盛连浔反应极快，许昀舟刚抬手，盛连浔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向下一翻，另一只手扣住许昀舟的脖颈，直接把他整张脸埋进了蛋糕里。
哇，好惨，桑宁不忍心看，于是捂上了眼睛。
再抬头，许昀舟已经变成了圣诞老爷爷，满脸奶油，快连眼睛糊上了，这下想再出去玩一场也不行。
“盛连浔，狼心狗肺！”许昀舟口齿不清地控诉。
“走了。”盛连浔揪住热闹看得正起劲的桑宁，把她带到图书馆。
簌簌地飘了雪，这是今冬的初雪，轻盈地穿过庭树，映在灯下显出清晰的棱角。
今晚的自习室冷清，盛连浔给桑宁讲完试卷，看她又犯了爱走神的老毛病，偷偷打开窗户缝玩雪，还以为他不知道。
突然，细软的手指伸到他面前，写下了“生日快乐”四个字，盛连浔抬起眼，看桑宁那双水漉漉的眼睛被灯光映得澄澈透亮。
“盛连浔，”她认真地说，“不只是我，冬天的雪也祝你生日快乐。”
忽然之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乖的时候特别乖，说话也格外让人喜欢。
桑宁似乎有一种魔力，她手握着一把□□，很轻易地便能打开他内心一层又一层紧闭的门。
顺着话谈到了礼物，小抠门精果然提到礼物听力就衰退，撇着嘴捂着耳朵，头摇得像拨浪鼓。
可爱得不行。
产生那个念头是一瞬间的事。
许昀舟出国前，盛连浔和他看过一场情侣电影，起因是许昀舟买好了电影票，兴冲冲地准备和女朋友在爱情片里来一场浪漫的回忆，票没给出去，女朋友提了分手。
他心痛得无法呼吸，闷闷不乐了好几天，最后决定即使被分手，也要体面地去看完这场电影。
许昀舟求盛连浔陪他一起去看，恨不得跪下求他，盛连浔才在亲妈的“看场电影而已，就当可怜可怜我干儿子”的劝说下，勉强和他一起去。
爱情片名不虚传，吻戏从头贯穿到尾，他们两个夹在对对情侣中间，十分醒目突出。
毕竟又高又帅的两个男生，坐在影院最中间的最佳观影位置看缠绵悱恻的爱情电影，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许昀舟浑然不觉，半掩着嘴靠到盛连浔的耳朵边帮他解读剧情：“你看，想确定喜不喜欢某个人很简单，靠近她，如果产生十分强烈的想吻她的冲动，那就是喜欢。”
当时对这个失败者的解读，盛连浔嗤之以鼻，这会儿却清晰地出现在脑子里。
盛连浔原本只是心血来潮的恶作剧，想看看桑宁惊慌失措的模样，可离她越近，想法越偏离轨道。
她那红润的双唇像是陈年烈酒，不饮也让人沉醉。
如果不是要闭馆的消息通知，盛连浔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刻，他涌起了陌生又强烈的渴望。
对她。
渴望她属于他。
从自习室出来，盛连浔带了几分试探，问她：“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
如果不是，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桑宁几乎没思考，下意识地把关系撇得别提有多清楚，她小心翼翼守着的秘密，怎么能轻易被洞悉。
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想再追上他一点，到了足够堂堂正正说喜欢的时候，再将她的心意和盘托出。
足以匹配盛连浔的，应该是更好的桑宁。
不是现在，如果现在说出口，说不定朋友也没得做，人家拿你当朋友，你竟然想着泡他，多伤感情啊。
原来只是为了合约，盛连浔的神色冷下来，刚才心里那把烧得人心焦的火被冷水浇灭了。
一直回到花枝里，盛连浔依然情绪很低，话更少，桑宁叽叽喳喳地讲天讲地，他只是偶尔附和几句，非常敷衍。
桑宁问：“盛连浔，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生气了啊？”
他随口应：“嗯。”
“我就知道，盛连浔你真是盛扒皮啊，还好我早有准备。”
说完，桑宁转身跑进家里，盛连浔等了会儿，人没出来，他索性先回家，打开卧室的灯，把书包随手一放。
手机震动了几声，新消息提示音，他刚想打开看，听见桑宁的脚步声哒哒哒跑过来，于是先把手机扔到床上。
笃笃笃。
果然是她，窗户被敲响，玻璃外面映着桑宁得意又可爱的脸。
她头发已经及肩长，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辫，头帘儿梳上去，别了个亮晶晶的小卡子，额头光洁饱满，眼睛弯成了新月。
盛连浔打开窗户，细小的雪花飘了几朵进来。
“盛连浔，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桑宁在搞什么把戏，依言合上眼。
桑宁小心翼翼地端了个小蛋糕，蜡烛上晃着火光，她举高，大声宣布：“我的生日礼物！”
蛋糕是她自己做的，研究了很多教程，做失败了三个，才勉强成型这一个，天气冷，桑宁摆弄那些食材，不停地摸凉水，手都生了冻疮。
只是为了给他准备一个成年礼。
蛋糕只有手掌大，真的做得很丑，就那颗草莓又大又红，点缀在最中间，勉强能看。
盛连浔看着桑宁生了冻疮的手：“是不是做蛋糕弄成这样的。”
桑宁不在意，把蛋糕往他面前递了递：“你看，过生日也很好啊，我最喜欢过生日啦，会有蛋糕吃。”
所以，请你从过往的阴影里走出来，只要用力生活，生活总会甜起来。
“以后不要弄这些，”盛连浔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轻轻蹭过桑宁手背上的冻疮，“你送的任何礼物，我都喜欢。”
“真的呀，”她尾音软软的，余音收得慢，晃晃悠悠地听进他耳朵，“快吃吧。”
这是他十八年来收到的最简陋的生日蛋糕，也最珍贵。
桑宁送完礼物，使命完成，心满意足地回家睡觉，盛连浔坐在桌前，一点一点，把那个小蛋糕全部吃完。
对他来说奶油甜到发腻，一口也舍不得丢掉。
吃完蛋糕，盛连浔给赵小虞留言：“那个跨年演唱会，我可以上。”
“浔哥好棒！！！！！！！只让选励志歌曲，浔哥第一！！！！”赵小虞回复得超快，满屏感叹号。
盛连浔没再回，突然看到一个未读信息，来自一串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之前他的号码不知道被谁泄露过，这段时间常常接到骚扰短信，夹杂着热烈的表白，结局无非是拉黑，删除，他从来没有回复过。
仍然是个表白短信，对方开头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说就在他隔壁班，课间操的时候两个人站得很近。不过看着那个名字，盛连浔皱着眉头想了想，毫无印象。
“盛连浔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不可以交往试试看。”
舌尖上还覆着甜腻的奶油味。
盛连浔耐住性子，手指按在键盘上，回复对方：“很抱歉，不可以。”
这一句利落地拒绝之后，盛连浔顿了顿，又在后面补充：“我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被抓去做苦力，很晚才回到家，本来太累了想请假，但是又不想随便断更，怕让大家失望，所以今天发得很晚，明天表白！

第27章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 雪霁天晴，远远看，天梵山银装素裹, 橙红色的太阳顶在山尖, 软红的光芒映着雪色, 温柔又缱绻。
这几年雪少，偶尔预报有雪, 也不过是撒几把盐粒子，将将能够浸湿地面, 根本积不起来，像这样的大雪算是罕见。
老白特地管语文老师要了节晨读课, 带他们去操场上打雪仗。
高三的重压下，哪有这样轻松放肆的机会，早读前的大喇叭上，校长一再强调，要注意安全好好学习，禁止去操场玩雪, 老白抱着手臂守在操场的入口门处, 像个尽职尽责的哨兵，警惕地帮他们望风, 严肃强调：“快点玩儿！只有十分钟时间。”
看到自班的小崽们玩得特别起劲，老白严肃的眉眼淡去，不受控制地挂上了一脸慈母笑。
操场上一片欢腾，雪球飞来飞去, 落地开花, 飞溅起细雪, 赵小虞攻击力超强, 一个顶三个，边扔雪球边跑到桑宁旁边：“桑桑，跟你说个大秘密。”
她那点小得意根本鼓不住，不等桑宁问，赶紧说：“浔哥答应跨年演唱会上唱歌了！我的天，我们究竟是什么享福的耳朵啊！”
“啊？”桑宁一愣神，站在那里目标明显，很快被大雪球击中，赵小虞团了一个更大的，嗷嗷叫着冲上去替她报仇。
桑宁转移到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视线慢慢扫向盛连浔，他当然不会参与这种幼稚游戏，跑道外侧，绿色的铁丝拦网高高竖起，盛连浔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轻薄款，靠在拦网上，长腿半曲，显出几分懒散。
眉眼精致而锋利，冷冽如寒泉水，天地间，他更胜雪色。
这样的人，怎么会答应去唱歌呢？
桑宁忍不住想起许昀舟昨天的话：“浔哥的成名曲我给大家介绍下，唉，那是意气风发当年事了，那一年，我和浔哥并称为我们金太阳幼儿园的园草，大班毕业典礼上，他一展歌喉，从此有了代表作。”
“什么代表作？”
“《小燕子》”，许昀舟上下翻动着双臂，摆出一个扑棱翅膀的动作，“穿花衣的小燕子。”
她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会唱什么呢，为什么会愿意去唱啊。
搞不清楚。
“喂，盛连浔。”桑宁忽然团起一个雪球，冲他砸去，“吃我一球！”
不想看他一个人孤独地游离在热闹之外。
雪球不偏不倚，正中盛连浔，在他衣服上炸散成了细碎的雪渣。
盛连浔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想到会被突然袭击，稍微怔忪，然后弹了弹胸口蹭到的雪沫，抬眸对上桑宁的眼神，她高高地扬着下巴，冲他快速地做了个鬼脸，明目张胆的挑衅。
他向着她的方向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两人之间本就离得不远，盛连浔借着腿长的优势，很快站在桑宁面前。
“我在打雪仗，喂，你可别输不起啊。”桑宁往后挪了挪脚步。
盛连浔个子高，故意离她近一点，肩膀稍压，下颌一低，优越的线条轮廓微微附过来，喉咙里含着轻笑：“刚才那一球很准。”
语气像夸奖。
桑宁舒了口气：“那当然，我，神投手。”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鲜眉亮眼的小姑娘，头上戴着白绒绒的毛线帽，黑亮的头发压在肩膀上，外面水汽足，浓密卷翘的睫毛显得湿漉漉的，表情神气又活泼。
“不过手劲儿太大，砸得我有点疼。”盛连浔语气低了低，暗示性地抚了下刚才她砸过的位置。
桑宁那点得意劲儿没了，她立刻紧张起来，眼睛急急地在他身上扫着：“很痛吗？砸哪里了？”
她刚才确实用力不小，毕竟想一击即中嘛。
“嗯，”盛连浔眉梢一动，唇角牵起浅浅弧度，“砸在了心上。”
如果对方不是盛连浔，桑宁一定觉得这是什么土味情话，不过看他语气郑重，这么旖旎的话说出来仍没有多少起伏，而且胸口的位置上确实还留着点雪渍，非说成砸心上了好像也没错。
桑宁考虑了片刻，努力想补救措施，她咽了下口水，提议道：“要不我给你揉揉？”
盛连浔：“……”
“可以吗？”
“算了。”
“我很会揉的。”
“桑宁！”
“嘻嘻，开个玩笑嘛。”
真是欠她的。
盛连浔落败。
——
天公作美，这场痛痛快快的雪后，连着几个都是朗日高悬的晴天，到了跨年夜，四下干燥，已经不见雪踪。
丝毫不影响露天演唱会的正常进行。
跨年演唱会别称“喊楼演唱会”，是平夏三中最隆重的活动，每年都备受期待，也是高三学生最后的狂欢。
时间定在一年最后一天的晚自习，教学楼前面宽敞的空地摞个小舞台，布置好音响设备，灯光简陋，只有个远程光，追逐着舞台中央那一点点地方。
这天举校沸腾，高三学生可以围在舞台旁边当观众，高一高二的学生直接挤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荧光棒是学校配好的，每人都有，每个年级各一种颜色，夜色如墨海，荧光棒高高挥舞，成为光的海洋。
因为放出消息盛连浔会参加，今年这场演唱会更是人山人海，楼上楼下挤得全是人，连老师都来凑热闹。
本来演唱会的目的就是给学生、尤其是高三的学生加油打气，所以歌曲只能选励志歌，从《水手》唱到《海阔天空》，气氛一阵高过一阵，在盛连浔登台的时候终于涌到巅峰。
赵小虞早早帮桑宁占好了位置，在人群最前面。
夜色浓，光影淡。
盛连浔拿着麦克风站到舞台上，那束光追过去，他站得笔直挺拔，侧面看，像一张利落的剪影。
前奏开始，悠扬的苏格兰风笛响起，全场静寂，除了音乐声，什么也没有。
盛连浔开口唱，声音干净，带着诱人的磁性。
那首歌是《You Raise Me Up》。
桑宁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夜晚。
盛连浔在台上，她在台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高挺隆起的眉骨，如冷峻的雪山，眼睛低垂时黑睫浓长，握着麦克风的那只手腕骨明显。
音响设备并不是那么好，高音时偶尔会有啸叫，但是丝毫无损盛连浔的演唱。
歌声静静流淌——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你鼓舞了我，所以我能站在群山顶端。
你鼓舞了我，让我能走过狂风暴雨的海。
当我靠在你的肩上时，我是坚强的。
你鼓舞了我，让我能超越自己。
桑宁第一次听到这首歌。
她听得认真，入情入境，等到盛连浔唱完，全场欢声雷动，她才发现脸上湿漉漉的，竟然流眼泪了。
山巍峨，海呼啸，因为你，我努力超越自己。
唱完整曲，盛连浔走下舞台，打光师很懂事，那道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下一个人登台才作罢。
没想到盛连浔唱歌这么好听，尖叫声和口哨声响彻夜空，好半天才缓下来。
盛连浔从台上下来，明明是密实的人群，可他自带气场，无论走到哪里，都自动闪开一条窄缝，一直到桑宁旁边。
音乐声响起，下一曲开始了。
大家的注意力慢慢被吸引到舞台上。
“喂，”在歌曲的间奏里，盛连浔清了清嗓子，忽然声音一压，“翩翩，刚才那首歌是送给你的。”
不是桑宁，不是桑翩翩，而是翩翩。
似乎他唇齿间未歇的乐音仍缠绵耳畔，桑宁脑子晕乎乎的：“送给我？”
盛连浔微微偏头，瞳孔深亮：“考到北市来。”
上次还说没信心，这次她莫名地受到鼓舞，用力点了点头：“好。”
“我在北市等你，还有……”盛连浔语气放得很轻，想说的那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修长的手指蜷握在掌心。
昨天他打出“有喜欢的人了”这几个字，有个念头就开始挥之不去。
要不要说，他问自己，要不要说出口。
“还有什么？”桑宁几乎从来没见过盛连浔这么犹疑的时候。
更诡异的是，向来冷淡的人，耳朵上染上了一点点粉，好像……在害羞。
唱歌唱得这么好有什么可害羞的啊。
心脏深处燃起了一丛火，转瞬燎原，火苗舔着喉咙口，惹得盛连浔口干舌燥，这似乎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也不是最合适的地点，可烈火燎动，他所有的控制力刹那间崩散。
“还有，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喉咙里那团火退了退。
与此同时，最后一首歌开唱，不知道是学校提前安排的惊喜还是恰巧，焰火升空，发出巨大的声响，一朵连着一朵，五彩花盛开在夜幕，而后如流星坠落。
气氛被推向更高潮处。
最后一首歌是《明天，你好》，这首歌每天午间休息的时候都会放，几乎人人会唱。
无论楼上还是楼下，每个人都用力地挥动着手中的荧光棒，全场大合唱——
“每一次哭，又笑着奔跑，
一边失去，一边在寻找，
明天你好，声音多渺小，
却提醒我，勇敢是什么。”
嘹亮的歌声久久回荡。
那个夜晚，记住了最多的勇气，最多的不舍，最多的眼泪。
青春真好，轻易地就能让人热泪盈眶。
等到散场的时候，桑宁的胳膊累得发酸，耳朵嗡嗡响，她堵了两下耳朵，才想起来问盛连浔：“你刚才说得什么啊？放烟花没听到，还有什么？”
刚才心里急蹿的火已经熄灭，理智完全回笼。
盛连浔笑了笑：“还有，新年快乐。”
“浔哥新年也快乐！”桑宁今晚特别开心，因为盛连浔说那首歌是送给她的。
“元旦过后我要走了，桑宁，北市见。”猝不及防地，盛连浔突然抛下这么一句。
前两天小舅已经打来电话，约好了接他回去的时间，今天气氛太容易让人变得失去理智，盛连浔竟然头脑发热，想和她告白。
高考在即，不能再同她奋战，在这种时候，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告白之后呢，一定会影响到她。
幸好她没有听到。
盛连浔把那些念头用力地压在心底。
来日方长。
本来以为离别会很难过，可人一旦有了希望，难过也会减弱。
“一路顺风，盛连浔，北市见。”
——
盛连浔回北市后，桑宁并没有觉得生活有太多改变。
只是隔壁始终紧闭着的门让她偶尔会恍然，觉得那个冷淡好看的少年下一秒就会打开门，看着她：“桑宁，过来做题。”
桑宁照旧晨跑，跑步的时候努力背书，她用学习把时间填得很满，累了就看看桌角。
桌角上有一张纸条，用透明胶布细心地整个粘住，上面写：太阳有太阳的热，月亮有月亮的光，你有你的好。
复习总笔记的最后一页，两张纸相合固定在一起，无人知晓，中间夹着的是他的名字。
盛连浔。
他的名字就是她前进的哨响，是胜利终点的旗帜。
北市见。
时间过得很快，六月至，又是一年夏，又是高考时。
温国良关了一周的水果摊，专心在家伺候小女儿高考，每天变着花样做营养餐，桑宁抓紧最后的时间拼命冲刺，连睡觉的时间都一再压缩。
家里只有一台旧风扇，因为太老，咔噔咔噔噪音很大，桑宁嫌烦，索性不用，躲在自己的小屋里和题海战斗，闷得满头是汗。
温槿拿了蒲扇，悄悄地搬了个凳子坐在桑宁身后，默默地帮她扇风。
她被很好地爱着。
桑宁大叫着揽住温槿的脖子，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姐，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带到北市去，那里的风景很好，人很好，还有很厉害的医生，把你的身体调养得棒棒的，以后我们带着爸爸去游遍世界各地。”
温槿含着笑，拿蒲扇轻轻地打了一下她的头，指指桌面上摊着的试卷，示意她赶紧做。
“遵命。”桑宁冲温槿眨了下眼。
黑板上的倒计时变成了零。
终于到了上战场的时候。
三天的高考，不长不短，在考场外，桑宁意外见到了陆清知。
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偶尔抬头，只露出一对形状好看的眼睛。
“桑宁。”陆清知很快看到了她，他匆匆过来，没等桑宁说什么，把一块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心，“缓解紧张的时候可以吃。”
因为天气热，巧克力攥在手里有段时间，稍微有点化了，桑宁一愣，没推辞，大方地接受了：“谢谢，陆清知，祝你考个好成绩。”
他把帽子往上抬了抬，桑宁敏锐地发现陆清知眼角有明显的淤伤，鼻梁上破了皮，伤口虽小，但看起来很新鲜。
“高考加油。”他挑着笑。
桑宁走得急，再加上有点小紧张，忘了带水杯，温槿着急地帮她送来，好在桑宁还没进去，路边刚好碰到，杯子里水温正好，里面放了柠檬片和蜂蜜，细微之处都是关切。
顺着桑宁的视线看到陆清知，温槿先是怔住，眼睛眯了眯，看得更仔细，突然她指了指陆清知，又指指桑宁。
桑宁讶异：“姐，你认识他？”
温槿点点头。
陆清知笑意更深，食指隔着口罩压在唇上：“嘘，保密。”
桑宁一头雾水，不知道姐姐怎么会认识陆清知，明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高考简直脱了层皮，幸好题目答得还算顺手，考完后，桑宁觉得一身轻松，自我感觉不错。
回家后昏睡了一天一夜。
等到补足了觉，桑宁眯着眼摸过手机看时间，先发现盛连浔的信息。
[怎么样？]
她歪着身子，手指轻快地敲动键盘：[挺好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在北市仍然要靠浔哥罩。]
他回复得很快：[可以。]
又是一条——
[我的荣幸。]
希望你到我的身边来，迫不及待。
希望能在你的名字前，加上限定词“我的”。
我的桑宁，我的翩翩，我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注：《You Raise Me Up》和《明天，你好》是两首歌，歌词和翻译均来自网络。
推荐大家听一听《You Raise Me Up》，很有力量的歌，我第一次在现场听到别人唱的时候也有流泪。
浔哥的表白未遂，喜欢一个人，反而顾虑会变得多，大概两章之内会在一起，有加快速度在写，每天的更新都是先写好大纲推敲过再写，一些有点琐碎的梗都被我删掉了，大家耐心看，期待一下部分文案的情节……

第28章
我的荣幸。
简单四个字, 桑宁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那四个字在屏幕上长出小花儿来，摇来摆去, 无风自舞,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嗤嗤笑, 脸颊热热的。
手机屏幕贴着胸口，桑宁一遍一遍把它按亮, 不厌其烦，心情像海面, 而他的每一句话都是风，牵动着开心和满足的浪花翻腾。
盛连浔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桑宁慢慢回想, 初见时特别清冷孤傲的少年，刚到班里几乎没人敢和他说话，鉴美圣手赵小虞评价：“这个新学生，帅是真的帅，不过和我们有壁，那张脸, 艺术品, 可惜写着‘我很烦别搭讪’，桑宝啊, 你竟然会和这种人做邻居，我一时竟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同情。”
渐渐地，盛连浔身上那层坚硬的壳一点点被敲碎，等你靠近去感受, 能发现硬壳下是一颗很柔软的心。
他是最好的盛连浔。
今天对浔哥的喜欢又比昨天更多一点。
满腹甜蜜的少女心事, 桑宁既高兴又害羞, 整个人裹在被子里, 嗷嗷尖叫了两声，像一只胖蚕蛹，在床上滚来滚去。
胖蚕蛹式发疯直到赵小虞打来电话才停歇。
“桑桑，别说姐妹不疼你，我爸答应给我投资个小摄影馆，来帮忙，给工资，虽然目前是个小作坊，但我非常非常有信心，咱们撸起袖子加油干，总有一天能够做大做强！”
赵小虞爸妈感情好得不得了，当年她妈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保住，赵爸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慌得六神无主，跪在手术室门口边哭边祈祷，老婆孩子终于平安。
赵爸坚决只要这一个孩子，把赵小虞视若明珠，捧在手心里宠溺着长大。
赵小虞爱摄影，老爸无条件支持，家里有这个条件，趁着假期长，有时间，赵小虞随口一提想有个自己的小摄影馆，马上办到。
不过看来赵叔叔这种大生意人还是有头脑，并不是宠女儿无度，给她试手的摄影馆确实很小，地理位置没有那么好，不过胜在周围环境很不错，赵小虞行动力强，已经画好了装修设计图纸，桑宁去帮忙，装修师傅们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小房子租下的时候已经带了不少装修，只要再改改细节，做好软装，就可以挂牌营业了。
一点没闲着，桑宁跟着赵小虞和孟临柯顶着大太阳跑遍了几家商场，终于置办好了相机、镜头、摄影灯、电脑等必备用具，还要把淘来的小沙发、展示柜和小茶几这些东西摆好。
每天都忙忙碌碌，直到高考出成绩的前一天才算布置好。
出成绩的这天大早，班级群开始炸锅，有人祈祷下午三点晚来一会儿，有人叹着气讲着自己多么坐立不安，食不下咽，乞求多考二十分。
高嘉良冒头：[代查高考成绩，5元一位，代哭12块，打包价15]
把群里搅得更热闹，嘀嘀嘀的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老白神出鬼没，突然发言：“查到成绩之后，不管考多少，都要跟我说。”
又是一片哀叹，大家齐发“老白别看求你了”。
桑宁跟着保持队形凑热闹，盘腿坐在小沙发上笑，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那一针一针的走动像强烈的心跳，转了几圈，她顷刻间觉得紧张，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下午三点，在摄影馆里，三人守着新电脑，桑宁被委托为主查分人，战战兢兢地打开查分链接。
先查孟临柯，A大的领尖计划他发挥得不太好，没能保送成功，不过获得了降分录取，赵小虞拿着他的准考证，手轻抖，字正腔圆地念着准考证上的信息，桑宁认真输入，点击查询。
学霸的王冠不会掉，695分，赵小虞比自己考了快七百还高兴，抱着孟临柯直跳：“不愧是我家老孟，这个智商别人望尘莫及啊！”
孟临柯对这个成绩也算满意，不过仍谦虚：“这个成绩肯定比不上浔哥。”
赵小虞摇摇食指：“浔哥是神不是人，咱不和他比。”
接下来查桑宁的成绩，说着不紧张，可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桑宁深吸了几口气，准考证号输错了三次，终于顺利按下查询。
在页面跳转的那一瞬间，桑宁紧紧捂住了眼。
“啊啊啊啊！”赵小虞的尖叫像杀猪，她指着屏幕，“桑宝你考得好棒！”
桑宁把手指移开一道缝，从指间露出一只眼睛，看向电脑屏，迅速定格到最下面的总分。
573分。
是她之前从来没敢想过的分数。
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日子，无数个学数学学到崩溃嚎啕的瞬间，无数个顶着未亮的天跑过的长长的路，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那个寂静深夜，灯光黯淡，盛连浔眸光低垂，问她：“想赢吗？想赢的话，我陪你。”
她赢了。
赵小虞比桑宁还激动，她捂着脸哇哇哭，孟临柯揽着肩膀哄她：“这是好事啊，你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她哽咽：“我太替姐妹高兴了，桑宝她……她很不容易的。”
说到这里，咧着嘴又要哭。
喜极而泣原来是这种滋味，桑宁也湿了眼眶，紧紧地抱住赵小虞。
“小虞，未来会更好的。”
赵小虞打了个哭嗝，点着头应和。
等情绪平静下来，查赵小虞的成绩，她不是学习型选手，不过之前通过了摄影艺考，后期在孟临柯的恶补和桑宁的监督下努力了一把，虽然成绩考得不高，但过线绰绰有余。
皆大欢喜。
桑宁给老白发信息汇报成绩，老白似乎一直守在手机前，看到她那个惊人的分数几乎秒回：[好！好！好！]
他一年前觉得这位同学能过五百都是天方夜谭。
紧接着问：[数学考了多少？]
桑宁这次有了底气：[112]
今年数学偏难，过110分已经算考得不错，桑宁估分的时候才保守估计到100出头，没想到创造如此佳绩。她已经十分满意了。
老白又回了一连串的好。
最后他说：“桑宁，你很优秀，记住，努力就有可能创造奇迹，老师祝你前程似锦。”
桑宁抽了抽鼻子，回：“谢谢白老师，您是我心中最好的老师。”
老白发过来一个大拇指的表情：[有眼光。]
刚才令人感动的气氛马上变了，桑宁本来酝酿到眼眶里的几滴泪又退了回去。
没想到老白竟然是这样的老白。
跟老白汇报完成绩，桑宁开始组织措辞，准备问问大佬的成绩。
打了删，删了打，语言组织了一遍又一遍，仍然觉得不够好。
正发愁，手机响起来，跳动着盛连浔的名字，桑宁惊得立刻站了起来，小脑袋瓜飞速转动，接太快了是不是显得她不够矜持，太慢了是不是没礼貌，第一句要说什么呢，“浔哥吃了没？是状元吗？”
不合适吧……
乱七八糟地想着，手指慌忙点了接通键，那边盛连浔音色微哑，低沉悦耳，他问：“小护身符，赢了吗？”
所有纷繁的念头立时平息，头脑清明。
桑宁的嗓音温软又坚定：“赢了。”
他轻笑，隔着电流挠在耳朵边，有点痒：“意料之中，要不要来北市玩几天？我安排。”
情绪蓦地高昂起来，桑宁刚想答应，猛然间想到明天就开业的摄影馆，热情冷却：“不行啊，小虞开了个摄影馆，刚起步，估计会焦头烂额，我得留在这里帮忙。”
“嗯，”他也没再多说什么，“有空再说。”
“你呢，成绩怎么样？”
盛连浔异常平淡：“就那样，七百多分，状元而已。”
桑宁：“……好的知道了，挂了吧。”
——
成绩暂告一段落，赵小虞的花枝摄影馆热热闹闹地开了起来。
刚开始那几天忙得不行，要搞宣传，发传单，做优惠活动，总之想方设法吸引客源。
只是他们门头小，没有人脉，尽管费了不少力气，仍然没什么顾客登门，开业一周只拍了几张证件照。
赵小虞闲来没事，打算先拿桑宁练手，给她拍套美照。
挑了法式轻复古风格，暗红色绒面帘幔，墙上贴着港风类的海报，矮圆桌旁铺着白色的长毛毯，落地台灯散着暖光，桑宁在赵小虞的指导下，捧着一本书靠在圆桌边，赵小虞找好角度，快门按个不停。
“太美了，”赵小虞回看照片，啧啧感叹，“不愧是我赵仙女的好闺蜜，在美这件事上，我俩简直做到了极致。”
桑宁平时总穿校服，其他衣服也都基本上是宽松简单的运动风格，不爱打扮，虽然那样也有她素净的美，但这会儿特意妆扮，更是惊艳。
桑宁的美貌加上她的技术，妥妥的王炸。
赵小虞打算把这组照片洗出来挂在门上招揽顾客。
大半个月后，摄影馆慢慢走上正轨，他们三个终于缓口气，去孟临柯家的烧烤小摊庆祝。
桑宁很久没来过了。
人依旧多，街依旧热闹，孟临柯拿了几瓶冰啤酒，配着烤串，简直是夏天最好的福利。
她吃得畅快，只是偶尔看到盛连浔之前坐过的那个位置，会莫名地发呆。
孟临柯坐不了太久，晚上生意好，他妈常年累着，容易腰痛，他得多帮忙。
只剩桑宁和赵小虞边喝酒边吃串，啤酒倒在玻璃杯里，堆起白色的泡沫。
赵小虞一口气喝了半杯酒，爽得直叹气，看桑宁心不在焉的，问她：“桑桑，你是不是有心事？”
桑宁慌乱掩饰：“我能有什么心事。”
赵小虞把脸伸到她面前：“宝贝坠入爱河了？”
“啪”，桑宁不知道怎么了，手一挥，带倒了玻璃杯，啤酒顺着桌边淌到地上，她赶紧拿几张餐巾纸摁在桌上。
“哦，我猜对了，”赵小虞一脸“我都明白”，暧昧地笑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是盛连浔吧，浔哥那么帅，就该人人爱，瞧我这才华，还压上韵了。”
和赵小虞没有什么不好说的，桑宁“唉”了声，闷闷地说：“浔哥人人爱，我算哪根菜。”
赵小虞长长地“嘁”了下：“我们桑桑值得最好的，在我眼里，盛连浔再帅，我桑妹喜欢他那都算抬举，我希望他不要不识抬举，不然将会体会到我这个人性格很暴躁。”
这就是铁杆姐妹，桑宁感动得就差眼泪汪汪：“小虞，你真好。”
赵小虞搭上她的肩膀：“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桑桑，喜欢就去表白，怕什么，即使失败，大不了不做朋友，你的朋友又不差他一个，当然了，心动过的人也没办法毫无芥蒂地做朋友。”
别看赵小虞被娇宠着长大，其实她的很多想法都独立又通透。
要和他说喜欢吗？桑宁的心被触动。
“再说了，咱们姐妹行情热得很，我前两天去温叔那里拿柠檬，你猜我见着谁了？”
“谁？”
“陆清知，”赵小虞半掩着嘴，音量放低，“在帮温叔卖水果，漂亮小脸蛋儿跟个活招牌似的，我看温叔的生意好了不少。”
怪不得温爸这段时间总是乐呵呵的。
“陆清知还让我保密，不要和别人说，”赵小虞嘻嘻笑，“不过我桑宝怎么能算是别人呢对吧。”
赵小虞接着分析：“他为什么去给温叔帮忙？我听说陆清知现在训练也很紧，本来有消息说下个月要出道，不过现在又说是误传，别管怎么样，这样也抽出时间来做田螺先生，陆清知肯定对你有意思。”
桑宁蹙眉：“别瞎说。”
“喜欢是藏不住的，陆清知那点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赵小虞煞有介事，然后举起右手，“虽然我承认陆清知很美很有魅力，但我是坚定的浔宁党。”
“哪跟哪儿啊你。”
“桑桑，你喜欢的，我都会无条件支持，只要你开心快乐，怎么都行。”赵小虞眼睛晶亮，“我永远做你坚强的后盾。”
赵小虞酒量奇差，聊得开心，贪恋冰啤酒的口感，又偷偷拿了两瓶，一眼没看住就醉了，絮叨着“祝桑桑和浔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孟临柯架着赵小虞的胳膊，看着软绵绵靠在自己胸前胡言乱语的人十分无奈，他没法再送桑宁走，说要叫辆车送她。
桑宁忙摆手，离家不远，她走着回去就可以。
孟临柯的态度很坚决：“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我爸有个很熟的朋友在这附近跑出租，我帮你约。”
他永远都是这样体贴而周到，所以赵小虞才会这么幸福吧。
说到这份上，桑宁也不再拒绝，等着车来。
孟临柯找了个软椅先把赵小虞安顿下，很有耐心地哄着她喝了点热水，醉酒的赵小虞很乖，只是发困，窝在那里睡觉。
车来了，停在路边按喇叭，桑宁刚要走，孟临柯突然叫住她：“桑宁，其实上次和小虞去温叔那里，我偶然听见隔壁摊的阿姨说，最近总有混混去温叔那儿闹事，小虞当时没听到，我也没再提，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
桑宁脚步一顿，混混闹事，她最近确实没怎么去过市场，温爸老说最近生意很好，不用她帮忙，让她专心忙小虞这边的事。
温爸做生意实诚，人也爽朗，口碑很好，为什么会有人闹事？
桑宁眉心拧得更紧。
——
翌日，清醒过来的赵小虞第一件事就是修桑宁的那套照片。
美人就是美人，不用怎么修饰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赵小虞欣赏来欣赏去，挑了一张最美最可爱的，发给盛连浔。
隔了几秒，她做作地发消息给他：“哦多尅，浔哥，我不小心把桑桑的照片发到你那里去了，是有个学弟说想要一张收藏，手误手误，你那边删了就行哈。”
学弟？
盛连浔点开那张照片。
桑宁半边脸对着镜头，黛眉杏眼，鹅黄色吊带上衣，花边灯笼短裤，露出来的锁骨纤细漂亮，头发低挽，脖颈修长，柔光淡淡覆着，精致如画中带了点不谙世事的清纯。
他嘴角微微扬起，把照片保存到手机里。
苏越乔很少见到儿子有这样的表情，有点奇怪：“和谁聊天呢？”
盛连浔收起笑，唇绷直，恢复到惯常的冷淡：“许昀舟。”
苏越乔“哦”了声，没再追问，起身去磨咖啡。
盛连浔翻开相册，找出那张照片继续看了会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设置成屏保。
过了几分钟，盛连浔的头像闪动，赵小虞兴奋地点开——
“开个价，我买断。”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还是高中生的小天使，希望翩翩能带给你一点点鼓励，要努力去拼一拼，别放弃，会赢的。

第29章
大佬就是爽快！
赵小虞陶醉, 从多金小少爷嘴里说出的话，怎么就这么动听这么给人力量呢！她抓紧时间发过去摄影馆的收款账号。
没多久，资金到账, 赵小虞开心得嘴巴快要咧到耳朵根。
没想到第一桶金是靠出卖姐妹的美貌赚来的。
赵小虞兴奋中带着一点小愧疚, 不过浔哥又不是外人, 看刚转过来还热乎着的收益金额实在诱人，她又敲敲盛连浔。
[大鱼小鱼：浔哥, 我这还有几张桑宝的照片，要吗？美哭了！]
[X:嗯。]
[大鱼小鱼：多买有优惠, 可以给你打个折。]
[X：不用打折，小仙女值这个价, 我建议你抬高价格，最好只有我买得起。]
如果所有的顾客都喜欢这样哄抬价格扰乱市场秩序就好了，赵小虞心满意足，迅速给照片调个色，挨张发给他，发完之后, 她再回看, 才发现刚才盛连浔的回复里竟然带了“小仙女”三个字。
很难想象会从盛连浔那种人嘴里说出“小仙女”这样的称呼，赵小虞陷入沉思, 盛连浔到底是喜欢颜值，还是对桑宁格外特别呢？
她试探着问盛连浔——
[大鱼小鱼：浔哥，我的照片要不要？也超美的！我和桑宝仙女姐妹花的称号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算你便宜点。]
想她赵小虞, 从小到大也是叫得上名号的美女, 追过她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颜值怎么着也处于相当出类拔萃的水平吧。
本以为盛连浔至少会犹豫一下, 即使不喜欢她这种颜，多少也会委婉点，毕竟刚才和桑桑相关的话说得多动听，没料到下一秒，盛连浔的回复简单干脆。
[X：不要。]
赵小虞：“……”
所以，人应该认清现实，不要自取其辱。
赵小虞被堵得要昏厥，关了对话框，奔到冰箱那喝了一大杯冰水才冷静下来，隔了半晌，重回工作台继续摆弄电脑，看到盛连浔给她留言。
[X：赵小虞，创业不易，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有一个条件，工资给桑宁开高点。]
盛连浔竟然会想到这个，赵小虞诧异，作为最亲爱的小姐妹，她正是因为知道桑宁需要钱，不舍得让桑宁去外面辛苦打暑假工才拉她一起做摄影馆的，像盛连浔这种含着金汤匙的小少爷，居然也会替桑宁想到这种地步。
说真的，赵小虞对盛连浔有点改观。
她承认盛连浔这人是很好，聪明骄傲，衿贵又正派，但并不适合桑宁，只是因为桑宁喜欢，赵小虞才支持她去表白，让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不至于留下遗憾。
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她会陪桑桑度过难熬的时间，以后一定能够遇到更合适的那一个。
不是有偏见，只是赵小虞跟着爸爸去参加过几次所谓上流圈子的晚宴，见到的二世祖没几个多靠谱的，他们这些人，大多没有心，你谈感情，他们只谈恋爱。
盛连浔似乎不一样，也或许是，他对桑宁不一样。
[大鱼小鱼：好。]
盛连浔仰靠在沙发柔软的真皮靠背里，摆弄着手机，极有耐心，手上动作很慢，把一张张收到的照片保存进相册里。
四下安静，耳边传来很轻的注水声，巴拿马瑰夏浓郁又轻柔的花香和果香味渐渐弥漫。
苏越乔最爱这一口。
不紧不慢地冲好，她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到盛连浔面前，自己坐到他对面，缓缓地搅动着咖啡，金属小勺碰在杯壁清脆作响：“连浔，最近有空可以和平诗出去散散心，平诗一直说想去英国，如果你陪她去的话，妈妈帮你们订机票。”
看似在征求意见，实际说出来的语气和命令没什么区别。
盛连浔不太耐烦：“她爱去哪儿是她的自由，我为什么要陪她去。”
苏越乔啜了口咖啡，没什么情绪：“多培养培养感情总没有错。”
即便是在家里，苏越乔依然妆容精致，背脊挺直，即便坐在那里也仪态万千，保养完美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岁月留下的痕迹，只有那双眼睛透着些许疲惫。
手机随意地往旁边一丢，盛连浔看着咖啡杯里的泡沫，冷笑出声：“妈，是不是盛家的儿子必须要和苑平诗谈感情。”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平诗的吗？”
“如果您认为我很喜欢苑平诗，为什么还同意她和我哥订婚，”盛连浔漆黑的瞳眸紧紧盯着苏越乔，“您把我看成什么了？”
苏越乔重重地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放，厉声说：“连浔，生在这个家里就由不得你任性，要有大局观。再说，平诗情绪不稳定，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你在身边她能好很多，我们不能太自私。”
“妈，到底是谁自私，”盛连浔忍无可忍，他豁然站起，神色冰冷，“如果不是为了大局观，如果不是无私，我哥会死吗？”
这一句像一把锋利的刀，刀尖薄而利落，直直地插进苏越乔心底最深处的伤疤里，她右手抖得厉害，喘气声变得急促，缓了几秒，竟然栽倒在沙发上。
“太太！”陈姨听到母子俩在争执，正想过来劝，才进客厅发现苏越乔倒在了沙发上，她一路小跑，赶紧拿药，又忙着打急救电话，急声说，“连浔，你这是想要你妈的命吗！”
其实说出那句话他就后悔了，盛连浔半跪在苏越乔面前，拿温水帮她吃下去药，语气软下来：“妈，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种话，您别生气。”
苏越乔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睛半闭着，睫毛颤了颤，泪水从眼角滴落。
她要强了一辈子，从小到大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手腕刚硬，几乎从不服软示弱，盛连浔很少见到她的眼泪。
他抬手，轻轻地帮妈妈拭掉眼泪。
——
听了孟临柯的那番话，桑宁的心里怎么也不安稳。
问温爸肯定问不出来什么，他向来报喜不报忧，从伤了腿之后，性格完全被磨平了，特别能忍，桑宁干脆跟赵小虞请了一天假，谁也没告诉，一个人去了市场。
市场很大，陈设简单，偌大的空间垒了几排水泥台，划分好摊位，卖什么的都有，物美价廉，东西新鲜，所以每到早中晚，这里顾客来往如织，很是热闹。
桑宁像个侦察兵，以人群做掩护，慢慢地靠近自家水果摊，温爸正笑呵呵地过秤，周围几个摊，属她家生意最好。
主要是陆清知在。
他那双桃花眼挑着，瘦而高挑，人群里极是打眼，加上美貌出众，想看不见都不行，嘴巴甜，介绍起来各种水果头头是道，无论姑娘阿姨还是奶奶，都让他哄得心花怒放，乖乖掏钱。
桑宁感叹这位干销售真的绝。
藏在人群里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桑宁刚想去水果摊上帮忙，忽然吵吵闹闹挤进来一群人。
一看就是臭水沟里的鱼虫虾蟹，痞里痞气，没个好东西。
最前面的那个戴着个很粗的大金链子，后面紧跟着一个瘦猴似的人，鼻梁上架着小墨镜，这个桑宁熟悉，是关勇。
来者不善，一看就是奔闹事儿来的。
大金链子摇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到温国良的摊前，扇子一收，戳在水蜜桃上，直接戳破了皮，流出汁水：“我说老板，你们家的水果都是坑人的烂货啊，昨天我们买回家的东西，切开一看里面都是虫子，还有那些，表面上光鲜亮丽，其实都是泡过药水的啊，做生意这么昧良心可不行。”
听了这话，旁边正在挑水果的顾客们纷纷停了手。
“原海，我看你这胆子一天比一天肥，肯定是挨得教训还不够。”陆清知见他又来找茬，压着脾气说。
上次他在巷子里劫颜蔻，陆清知和蒋淮野找了个机会狠狠教训了他一顿，原来是个不记打的。
原海笑了笑，十分不屑：“姓陆的，如果蒋淮野在这儿，我可能还怕你们三分，不过现在就你，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上次咱们干那一架你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吧，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这么好看的脸蛋儿都差点破相了。”
陆清知不愿意和这种人好好说话，他冷冷一笑，抄了根棍子在手里。
原海这边的人也僵持着，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温槿刚整理好一批水果，回头看见这群流氓又来了，她眼神一紧，果然看见弄坏了一个桃子，这批桃子品相好，进价很贵，她拿走那个被他戳烂的桃子，十分心疼地捧在手里，愤怒地盯着原海。
原海没心情搭理陆清知，只顾盯着温槿看，笑得更猥琐，从上次闹事见过温槿一次之后，原海是朝思暮想，恨不得天天来。
“哑巴妹妹这么瞪着我看，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啊？”原海伸过手，想摸上温槿的手背。
“啪”，重重地一下打在手背上，几乎立刻就留下了手指印，原海疼得立刻收回手去。
桑宁挤进来，眼神冷利：“我姐是对你有想法，想你死。”
“桑宁？”关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声地对原海说，“海哥，这个女的不好惹，猛起来能撅断人的胳膊肘，打断鼻梁！”
怎么又惹到这位姑奶□□上了。
虽然关勇声音小，桑宁还是听见了，暗自琢磨了下，这么不走心的谣言到底是从哪里传起来的。
她有这么猛？
原海半信半疑，眼前这个丫头片子看起来漂亮柔弱，完全不像什么猛女，但避不住小小的身躯有大大的能量，刚才抽他那一下，力道确实不小。
是练过的。
一个练过的丫头，再加上陆清知，原海想了想，这地方不好施展，他们或许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如果觉得我们家的水果品质有问题，拿出证据来，地痞流氓的空口白牙有什么可信度，不会是因为我爸不给你们保护费你们打击报复吧，现在是法治社会，这一套可行不通了。”
桑宁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
原海愣住，他们最多吃个霸王餐，什么时候收保护费了？这不是栽赃吗！
周围看热闹的多，有人嗤笑：“电影看多了吧衰仔。”
引起一阵哄笑。
吓唬大人和吓唬学生还是有区别的，原海脸上有点挂不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敢真干什么，本来就只是收了钱来恶心他们一下，不让这家人好过，要是动了手，便宜占不占得到不好说，绝对分分钟被按进局子里。
那滋味不好受，他可不想再受罪了。
“怎么，东西不好还不让说了啊。”原海嘴上仍不显得落下风，不过脚往后挪，已经开始战术性撤退。
桑宁懒得和他争，警告原海再闹事就报警。
她脾气硬得很，可不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忍者。
原海心里有点虚，很快带人走了。
“下次他们再来直接报警处理好了，和他们打什么。”桑宁总算知道上次见陆清知，他脸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了。
陆清知无所谓地扯扯嘴角：“他也挂彩了，这种人，即使弄进去，押个几天就放出来了，不把他打服了，这个祸患根本除不掉。”
“法治社会了大哥，”桑宁睨他一眼，“遇事想办法，不要总是极端操作。”
陆清知居然被她说服了，嗯了声，不再争辩。
即使之前不怎么待见陆清知，可人家毕竟又是来当帮手，又是帮着打流氓，桑宁很感谢他。
再说，其实陆清知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对他更多的是偏见。
“谢谢你陆清知。”桑宁真心实意地说，“以后如果有我能帮得上的，尽管说。”
想方设法的努力不是没有成效，陆清知唇角向上翘：“不用以后，现在就有。”
“什么？”
“和我做朋友。”
听起来特别幼稚，像幼儿园小朋友，却是他最想要的。
桑宁笑了，两丛睫毛眨动：“可以啊。”
不等陆清知高兴，她又强调：“只是朋友，普通朋友。”
“……”
坏丫头，防他比防狼还紧。
陆清知的手机突然震动，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按掉，手机不屈不挠地接着响起来，他的烦躁已经表现在了脸上，索性关了机。
桑宁说：“你有事去忙吧，我爸这里我看着。”
“没事。”陆清知把手机扔回口袋里。
有了陆清知帮忙，这天的水果卖得很快，温爸再三说明天不让桑宁来市场，让她好好帮小虞做事。
陆清知在市场待得很快乐，既能打发时间，又不用面对胡大勇那张脸，他主人似的语气：“你忙你的，这里有我。”
桑宁奇怪：“你不训练了？小虞说你快出道了。”
陆清知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出道了，也不练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以后再说吧。”
她猜测陆清知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见他不愿意多谈，桑宁也不勉强。
“那麻烦你了。”
陆清知脸色稍霁：“朋友之间客气什么，有空请我吃饭。”
“一定，到时候叫上颜蔻和小虞一起。”
“我们俩单吃不可以吗？”
“不可以。”
“……桑宁你可真行。”
桑宁见他吃瘪，乐不可支。
既然说好了，桑宁第二天还是去了花枝照相馆。
一天没见，再见到赵小虞，小赵老板喜气洋洋，给她包了个大红包。
桑宁打开看了看，倒吸口凉气：“你捡钱了？”
“只要动脑筋，财富比捡钱来得还容易，这是你的分红，拿好了。对了桑宝，我看到有个情侣摄影的比赛，要不咱们也参加，这个活动搞得挺大，如果拿到名次，咱们花枝摄影馆肯定让人踏破门槛。”
赵小虞眉飞色舞。
桑宁不反对：“参加呗。”
“那什么，情侣照的话不是需要模特嘛，”赵小虞帮她折了折红包的封口，清了下嗓子，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桑宝这么美，给我当模特好了。”
“我？”桑宁指了指自己，有点无语，“我一个人也没办法拍情侣照啊。”
赵小虞满脸得意：“山人自有妙计，等着吧。”
“不好吧。”
“哎呀求你了求你了！”
“……”
稀里糊涂地成了模特。
赵小虞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要参加比赛，立刻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
情侣照定在周六，赵小虞身兼化妆师和摄影师，孟临柯是司机和助理，赵小虞给桑宁挑了件波点红色连衣裙，双边低马尾，绑着蝴蝶结，娇美中又带了点俏皮可爱。
妆面偏橘色调，十分元气少女。
看着俏生生地站在眼前的桑宁，赵小虞满意极了，挥挥手：“出发。”
拍照地点在郊外，天气很好，风景也很好，连绵起伏的山丘被青草和鲜花覆盖，漫山遍野的绿，天湛蓝如洗，绣着大朵的云。
风景再美，却无心欣赏，桑宁压着裙子，边走边后悔，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一起拍情侣照好奇怪，尽管赵小虞说模特和演员一样，职业素养胜过个人感情，可还是别扭。
正犹豫着拍还是不拍，视线倏然顿住，远处草地上，桑宁看见一个男生的背影，瘦削挺拔，白色的宽松T恤配米色休闲长裤，有种让人很舒服的气质。
好像很熟悉。
桑宁眯着眼仔细打量，那个男生转过身，披着初阳不急不燥的光线，眉眼冷峭，却微微勾起唇角。
她开心地跳起来：“盛连浔！”
是盛连浔。
满眼都是他，满心都是他的名字。
一路跑着冲向他，盛连浔小幅度地张开手臂，怕她摔倒，抬高声音叮嘱：“不要跑那么快。”
桑宁不肯听，一口气跑到盛连浔面前，气喘吁吁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啊？”
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雀跃。
草叶染着深深浅浅的绿，透着鲜润，她置身其中，仰着脸，也显得朝气可爱。
眼前的小姑娘嗓音清甜，长睫翘着，杏眼儿澄透，红裙子衬得肌肤细白如瓷，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脱去了原本那一点点稚气，成了举手投足都让人心动的少女。
盛连浔伸出右手压上她的头顶，慢慢地俯下身，薄唇浅浅上扬，挑起细微的弧度：“我来做你的男朋友。”
天地瞬间失声，只留下这句话在耳边回荡。
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来做你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阳光落下一片灿金, 温热的空气缓缓流动，漏进几声蝉鸣，风轻拂, 绿摇曳, 桑宁静静地看着盛连浔, 世间美好仿若都伏在他眼底。
心脏急跳，好像已经卡在了嗓子眼里, 马上要跃出来，两颊热度攀升, 比这一秒的阳光还滚烫。
赵小虞哒哒哒背着相机跑过来，后面跟着背个大包拿着反光板的苦劳力孟临柯, 看着盛连浔和桑宁一对美颜如玉的璧人，赵小虞几乎看到了自己捧着摄影比赛头奖站上领奖台的场景，简直合不拢嘴。
当然了，这也是她给桑宁准备的小惊喜，本来只是试着和盛连浔提一嘴情侣照的事，根本没奢望他能答应, 不料盛连浔却一口应下, 让赵小虞差点认为对面在聊的不是他本人。
“桑桑，我给你介绍下, ”赵小虞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站得笔直，声音洪亮，“这是你的一日男朋友盛连浔, 你今天的情侣搭档。”
一日男朋友, 今天的情侣搭档？
桑宁的笑容顿时僵住, 泛红的脸颊热度渐退, 风吹过来，她脑子里空空荡荡，能带起来回声。
原来盛连浔说得“来做她的男朋友”是这个意思，她还以为……
以为什么，桑宁刚才的欢喜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盛连浔怎么会对她表白呢。
“哦，欢迎欢迎。”桑宁精神萎顿了一些，眼尾和嘴角稍稍下撇。
盛连浔一直在看桑宁，那点变化察觉得清楚，刚才还像个吹得鼓鼓的漂亮气球，这会儿不知道被什么戳破，沮丧地瘪下去。
刚才那句是真心的。
本来不想这么草率的开口，可盛连浔发现，在喜欢的人面前，很多话，很多心思，藏起来很辛苦，不如坦然地说出来。
他很久没见桑宁，这么多天的无数个瞬间，总是忍不住回想过往相处的点滴和她鲜亮的眉眼，盛连浔从来没有这样放在心尖上惦念过一个人。
惦念的滋味新奇又美妙，甜中带了些微酸，同时加了一点点苦涩提味，综合起来，是让人割舍不下的味道。
盛连浔这段时间和许昀舟见得多，他们现在跟着父母从公司最基础的部分开始熟悉，还专门安排了老师上课，间歇里，盛连浔随口一提这种感受，爱情导师许昀舟立刻知道他大哥是彻底栽了，治不好的那种。
许昀舟恨不得捶胸顿足：“哥你这是中了爱情的毒，只要你想好了我不拦你，省得毒发身亡，但是你得想好所有的可能性，宁妹是个好姑娘，别让她受到伤害。”
盛连浔笃定能好好保护她。
好不容易挤出来几天时间，借着赵小虞给的这个机会，盛连浔回平夏来找桑宁。
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见到她了，又不舍得她有一点点不开心。
赵小虞选好了一个场景，指挥着大家往小木桥那边行进，盛连浔走在桑宁旁边，突然说：“也可以不是一日男朋友。”
他离她很近，衣服相触，磨出窸窣的碎响。
桑宁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呆呆的：“啊？”
“我的意思是，可以天天都是男朋友。”
音量不高不低，该听见的都能听见。
赵小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结结巴巴地确认：“那个……浔哥，你是在……在对我们桑桑表白吗？”
盛连浔停住，清冷的声线里含了情，变得温柔而动人，他表情坦诚认真：“桑宁，如果你愿意，我就是在对你表白，如果你不愿意，就当这是我的一厢情愿。”
像在坐最疯狂的过山车，时而沉到谷底，时而跃至山尖，短短时间内的大起大落，让桑宁的思考能力急剧减弱。
倒是赵小虞急得不行，拿指头戳桑宁的胳膊：“傻啦，说你愿意啊！”
沉默了半晌。
桑宁抬起头，眼圈有点发红，她吸了吸鼻子，说：“盛连浔，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绷紧的那颗心倏地松下来，盛连浔薄唇掀起，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揽：“翩翩，谢谢你也喜欢我。”
见证了表白现场版的赵小虞跟着掏心掏肺地感动着，疯狂按动手中的相机。
本来一直惴惴不安的情侣照，成了桑宁相当愉快的经历。
她和盛连浔默契十足，随便一拍都充满甜甜的氛围感，赵小虞尽心尽力地指导动作：“揽着肩膀，对，抱得紧一点。”
“额头靠在一起，鼻尖碰上，哎，感觉非常好，再近一点。”
孟临柯看窜上窜下热得汗流浃背的赵小虞，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小声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在夹带私货。”
“聪明哦，”赵小虞冲他暧昧地眨眼，啵一下亲在孟临柯脸上，招着手示意，“桑桑，看见了吗？就这么亲，我们来一张。”
桑宁的脸都红透了，毕竟刚刚在一起，做些小动作还是有些别扭害羞，别说还要当着他们的面，赵小虞肯定是故意的，她追着赵小虞跑，要打她。
孟临柯和盛连浔无奈地对视了一眼，满脸写着“没办法我的女朋友就是这么活泼可爱见笑了”。
情侣照拍完，赵小虞拉着孟临柯先撤，嘴里念叨着不打扰这对新晋情侣的约会。
桑宁和盛连浔两个人吃过饭，不知道去哪里，干脆沿着街边散步。
认识以来，好像他们几乎没有过这样轻松自在在外面散步的时候，天天被学习和补课压得透不过气，尤其是曾经的小学渣桑同学。
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只是散步这么普通的日常小事，也可以这么快乐，这么有幸福感。
桑宁开心地冒泡泡，视线低下去，看见盛连浔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修长好看，像件艺术品。
她咽了下口水，心里扑通直跳，有点紧张，眼睛故作镇定地往别处瞟，手指却偷偷行动。
靠过去一点，再靠过去一点，小指蹭到了他的手背，桑宁暗自雀跃，四舍五入也算牵手吧，她心满意足，以为这点小心思无人察觉，刚想把手伸回来，盛连浔突然张开手，把她的小手包进手心里。
“想牵手直说，不用偷偷摸摸。”盛连浔敛下眼，低低地笑。
“谁说想和你牵手了！”桑宁嘴硬，脸却红了，故作姿态地挣扎了下，盛连浔牵得紧，她也就任他牵着。
月光像轻透的水，缓缓流淌，从人间照到心上。
——
盛连浔在平夏待了几天就要回北市，彼此都有点舍不得。
不过开学在即，很快能在北市再见面，桑宁跟赵小虞感叹：“原来我还是个小学渣的时候，觉得放假简直是神赐予凡人最好的礼物，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这么盼望着开学。”
赵小虞撇撇嘴：“瞧这爱情的酸臭味。”
桑宁拨了拨头发，笑得很得意。
领到了录取通知书，桑宁开始准备开学的行李，温国良特别高兴，人逢喜事精神爽，到处跟别人炫耀女儿考上了京安大学。
卖海鲜的阿婆羡慕道：“国良好福气，捡个女儿既靓脑子又灵，以后等着享福喽，你家温槿以后也有人指望。”
温国良的脸色变了变。
旁边阿姨打圆场：“什么捡不捡的，别说这些，是老温培养的好。”
阿婆也觉察到自己失言，忙找补：“对对，国良人好，好人会有好报嘛。”
桑宁的成绩冲A大是绝对没戏，她报了A大相邻的京安大学，学心理学，赵小虞抱着和她一样的心思，报了京安大学的摄影系。
总之还在一起。
唯独高嘉良有点可惜，成绩只够上一个不太好的学校，他本来也不喜欢读书，倒不在意，反而比以前还高兴不少，他爸妈常年在外打拼，近年终于有了点起色，开了两家店，其中一家给了高嘉良，要接他走。
高嘉良走得前一天叫桑宁出来吃饭，喝了两瓶啤酒，乐呵呵的：“宁姐，我以后也有爸妈陪了。”
桑宁很为他开心：“那好好陪爸妈，脾气收着点儿，别打架了。”
高嘉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高考结束之后没多久就走了。
陆清知考取了北市颇负盛名的音乐学院，领来通知书那天，温国良特意做了一桌好菜帮他庆祝。
陆清知在水果摊帮忙，温国良给他开工钱，他执意不要，只说是桑宁的朋友，放假了不想待在家里，做这些就当是锻炼自己，积累生活经验，朋友之间不谈钱。
人心都是肉长的，温国良也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陆清知的帮忙，他没别的本事，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好厨艺，所以偶尔邀请陆清知来吃饭，给他隔三差五装点新鲜水果，表达自己的感谢。
直到桑宁接到许因然的电话，才知道陆清知为什么这么闲。
许因然人脉广得很，想打听到什么信息易如反掌，她打电话陆清知不接，亲自去找他，这个人铁了心，无论如何不肯出道，任她怎么说也没用。
她知道陆清知心里装着一个小女神，于是找桑宁试试看。
“许小姐，陆清知不愿意做的事，你找我也没有用，”桑宁认真地回复她，“我没有权力也没有立场帮他选择人生。”
许因然不跟她绕圈子：“桑宁，你可能不太了解，陆清知的生活烂透了，性格上也有缺陷，很偏激，我承认，最初我是看中他必火的潜质才想签他，不过现在我是真心为他好，陆清知很爱音乐，可以这样说，不是有音乐的支撑他早就垮了，走不到现在，我只希望你帮我带话给他，我，许因然，竭尽全力保他，只要他愿意回来。”
桑宁沉吟片刻，应下来：“好。”
桑宁开学比陆清知早几天，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她约了陆清知吃烤肉。
陆清知还以为是在什么有格调的烤肉店，当成约会，精心收拾了一番，要出门才看清楚桑宁发过来的地址，在她家门口。
黑灯瞎火的，支个简易的小炉子，还得自己生火，好在肉片已经提前切成薄片，烤得滋滋冒油，声音诱人。
生火，烤肉，陆清知忙得不可开交，浅色衬衫很快脏得没眼看，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都是油烟味。
“桑宁，我看你这根本不是请我吃饭，是恩将仇报。”陆清知呛得捂着嘴咳嗽两声。
桑宁把肉片翻了个面，摊平，接着把洗好的生菜沥干水：“你懂什么，自己动手烤出来的肉才更香，控制一下火候，要不然肉的口感不好。”
陆清知认命地去继续拨弄着火。
等到吃上烤肉，陆清知已经筋疲力尽，没什么胃口，桑宁帮他调好了蘸酱，放到面前。
外面不太明亮，只借着头顶月色和屋内斜出来的光线，一切都朦朦胧胧，见她吃得香，陆清知慢慢来了点胃口，菜叶包着烤肉，吃相斯文优雅。
闲聊了几句后，桑宁突然问：“陆清知，你真不打算出道了？”
陆清知不想提这件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方便我知道原因吗？”
他这么久没提，其实不想让她知道，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怎么能让她去看到那么恶心的一面。
陆清知故作轻松，漫不经心地说：“觉得没意思，我这张脸不需要通过出道来证明。”
桑宁笑了笑：“十八度当红的迟羽是你吧。”
陆清知微诧，抬起那双浅色的眸：“你怎么知道？”
身边朋友除了蒋淮野，谁也不知道他是迟羽，陆清知从没和旁人提起过。
“你之前写过一首歌，《绿遍山野的那一天》，里面有句歌词，‘哪怕是无人问津的野草，也要拼命生长，当你绿遍山野的那一天，就变成春天耀眼的续篇’。”桑宁每个字都记得清楚，“这句话我在《翩翩来信》里回复一封信的时候说过，你之前说你是我的脑残粉，给节目写过信，我串着联想了一下，但是不确定。”
“刚才只是试探，现在确定了。”
被套进去了，陆清知笑出声：“想说什么？”
“那么喜欢音乐，为什么放弃？”
听到这个问题，陆清知陷入了沉思，最初想出道确实是因为站得更高或许可以被她看到，后来发现其实不止于此，他喜欢写歌，喜欢唱歌，喜欢自己这些情绪有人分享，做歌手，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
陆清知的神色变得冷淡：“拒绝潜规则，面临被雪藏，再喜欢有什么用。”
桑宁第一次直面这个圈子的复杂和黑暗：“有人要潜规则你吗？”
他微顿，语气嘲弄：“还是个老男人向我提出了这种要求，我是不是很恶心。”
不然怎么会招来那种人。
性格使然，每次遇到不好的事，陆清知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自己不好，他始终跨不过去这个阴影。
“花被折下来，怎么会怪花太漂亮了，是折花的人恶心才对，不应该为恶心的人放弃自己的喜欢，”桑宁的脸色没有半点异样，话里也没有半分嫌弃，“陆清知，许因然托我转告你，如果你愿意回去，她竭尽全力保你。”
陆清知沉默了很久。
剩余的几片烤肉被遗忘在烤炉上，已经糊成了焦炭，隐约的火星仍在跃动。
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好像可以很容易听进去，那点心结松动，有了要打开的苗头。
因为恶心钱总那种人，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业，好像确实不值得。
桑宁吃得很饱，该说的都说完了，她起身开始收拾残局。
“对了，陆清知，”桑宁打断了他的沉思，眼睫上翘，眸光轻笼月色，“我有男朋友了。”
陆清知的心脏猛地收紧，脱口问：“盛连浔？”
“当然啦，”她轻轻笑，甜蜜又温柔，看着他，“陆清知，希望你未来也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
陆清知缓下心神，点点头：“好，我努力。”
在桑宁转身准备回家时，陆清知忽然说：“如果他对你很好，桑宁，我就离你远远的，不打扰你，如果他对你不好，我不会给他伤害你的机会。”
“陆清知，很感谢你为我着想，”桑宁回头看向他，目光沉静，“但我的人生，无论是好是坏，我自己买单，不需要任何人帮我出头。”
她活得清醒而通透，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小姑娘该有的模样。
陆清知一句话都无法再说出口。
她的冷静如同一把刀，清晰地割裂和他所有的联系。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只是陆清知仍有他固执的一面，走之前留下自己的坚持：“反正我说过的话不会变。”
走出花枝里，进入稍显繁华的主道路，两边路灯璀璨。
陆清知靠在树上想了一会儿，拨通手机：“喂，因然姐。”
……
最后检查一遍行李，订好闹钟，明天出发去北市。
既紧张又兴奋，辗转反侧睡不着，桑宁翻出手机看信息打发时间，发现几分钟前盛连浔发来消息——
“女朋友，早点睡，明天我去接你。”
桑宁立刻坐起来，拧亮台灯，盘着腿认真回：“你怎么还没睡啊？”
“因为在想你。”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真的很努力在加快进度了，每天更得也不少，总要先谈恋爱才能分手，分手后才能破镜重圆，请大家稍微理解下，每个作者都有自己的节奏，觉得慢的话可以养养再来，感谢理解！

第31章
简单一句情话, 仿若被甜蜜的流星击中。
桑宁“嘭”得仰倒在床上，脑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捂着脸傻笑了会儿, 又把手机紧紧捂在心口。
从来没想过, 谈起恋爱来的盛连浔会是这样。
以为他是暖不热的石头, 以为他是高山千年难化的冰雪，可现在的他像炽热的火焰, 将她紧密环绕。
这么抱着手机沉入梦乡，桑宁一夜好梦, 第二天闹钟刚响过头遍，她立马清醒, 精神百倍收拾好东西，吃过早饭准备出发。
赵小虞不让她爸送，她爸在关于女儿的事上心思细，来送难免要哭哭啼啼，比她妈眼泪还多，赵叔拗不过, 只能派了车把他们送到高铁站, 温国良和温槿随车一起到高铁站。
因为桑宁考上了京安大学，温国良最近一直特别高兴, 临走了却又舍不得，慈爱地注视着她，长大了。
桑宁踮着脚努力去揽他的肩膀，叮嘱道：“老爸, 我走啦, 等我在北市熟悉了就接你和我姐过来玩儿！”
温国良心里暖, 连着“哎”了两声, 让她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桑宁嘻嘻笑，使劲点头。
真的长大了。
十多年前，小桑宁不知道被谁放在武馆门口，那时她只是个襁褓里的小小婴儿，粉雕玉琢的漂亮丫头，见那么多人围观，他手足无措地把她抱起来，她不哭，眨着大眼睛，攥着小拳头冲他笑。
街坊劝道：“小温，你一个大男人，自己带一个女儿就够受的了，这个别捡了。”
那个年头，尤其是在这个相对落后的小镇上，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也没有福利院，没人愿意捡个孩子回去多张嘴吃饭，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冻死饿死，温国良咬咬牙，还是把她留下。
她随身的小被子上绣了一个“桑”字，应该是姓，温国良给她取名“桑宁”，希望她一生安宁。
巴掌大的地方，没有秘密，桑宁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但她依然活泼健康地长大，给他们带来了更多快乐和幸福。
仿佛只是一转眼，当时攥着小拳头冲他笑的小宝宝就成长了眼前婀娜水灵的少女。
他和温槿不方便送到北市，再说有赵小虞和孟临柯作伴也很放心，于是在高铁站告别。
想到动情处，温国良有点感伤，来了情绪，掀起袖子抹了把眼泪。
桑宁没离开过家，去北市的兴奋劲儿淡下去，见爸爸猛男落泪，她也被勾起离别的伤感，眼眶盈了泪，摇摇欲坠。
看场面有点难以控制，圆场达人赵小虞忙挤进来：“温叔，有你干女儿我呢，我们两个不管走到哪里是能吃亏的人吗？简直让人闻风丧胆好不好。”
孟临柯扯她的后领往后拖，劝道：“别说了，闻风丧胆不是这么用的。”
越劝越糟可就麻烦了。
不过被她这么一打岔，气氛好了许多，不像刚才那样低沉，温国良笑着：“多亏有你们两个，在北市互相照应，遇事互相商量，临柯，你是男孩子，叔叔要麻烦你多担当一点了。”
孟临柯连连点头：“我会的，叔叔，你放心。”
“好了，快走吧。”
温槿更是不舍得，递给桑宁一个袋子，伸出手臂抱住她。
桑宁什么都懂，她趴在温槿的肩膀上，有点哽咽：“姐，你要照顾好身体，不要让我担心，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温槿点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挥挥手，桑宁、赵小虞和孟临柯拎着行李坐上了车。
直到高铁开动，桑宁才有空打开姐姐刚才递给她的袋子，一件件拿出来，里面全是温槿手工编织的各种东西——
围巾、帽子、手套、坐垫，甚至还有杯垫，精致极了。
温槿手巧，做这些编织很厉害，赵小虞看得眼都直了，羡慕得摸了摸围巾，又摸摸手套：“桑宝，槿姐真的太牛了，商场里都买不来这么漂亮的，唉，有个姐姐可真好。”
桑宁把脸凑过去：“想有姐姐很容易啊，叫我一声姐不就行了？”
“行啊你，”赵小虞掐住她那水灵的小脸蛋儿，“没大没小了是吧。”
桑宁哈哈笑，脸在赵小虞手的作用力下变了形，笑起来有点可怕，赵小虞赶紧松了手。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没感觉到时间过去多少，到了北市。
出了北市高铁站，桑宁远远地扫视了一圈，没有看见盛连浔，倒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大叔很快注意到这边，走过来问：“是桑宁桑小姐吗？”
桑宁吓了一跳，往后退了步：“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见过照片，”西装大叔友好地笑了笑，自我介绍，“我是盛家的司机，姓李，连浔今天有事，没能过来接，所以我来接您，负责把你们送到京安大学。”
刚才只顾着睡觉，没看手机，桑宁从包里掏出手机，果然看到盛连浔的留言：“对不起翩翩，今天家里出了点事，实在走不开，我拜托李叔去接你们，他会送你们去学校。”
原来是这样。
“李叔好，”桑宁恭敬地点了下头，不好意思地说，“您叫我桑宁就可以了，麻烦您。”
赵小虞坐在后座，往前伸了伸头：“李叔，能不能麻烦您先去一趟A大。”
孟临柯的老师邀他开个小会，时间有点紧张。
孟临柯不同意：“先送你们，我帮你放完东西再走。”
赵小虞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李叔脾气很好，说话总是带笑：“这个男同学是A大的吗？和连浔同校，看起来很优秀啊。”
赵小虞与有荣焉：“还行还行，不足为奇。”
李叔先把孟临柯送到A大，然后送桑宁和赵小虞去隔壁京安大学，尽管桑宁再三婉拒，他还是遵从家里那位小少爷的嘱咐，帮着办了各种手续，拿到宿舍钥匙，一路送到宿舍楼下。
本来想帮着搬行李上去，桑宁自己已经手脚麻利地把行李搬了下来，恳切地说：“李叔，真不用送上去，就在二楼，很近，再说我的东西也不沉。”
李叔犹豫了下，女生宿舍他确实不太方便进去，虽然今天是报到日，家长可进，可他毕竟不是家长，既然桑宁坚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谢谢你李叔！”桑宁快速地给他鞠了个深躬，拎着行李跑了。
看来行李是真的不沉，李叔看着她左拎袋子，右拎箱子，肩膀上还背着硕大的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竟然依旧健步如飞。
他沉吟，小少爷挂心的这位小姑娘，难道是天生神力。
少爷的喜好果然不一般。
——
盛家今天一团乱。
盛连浔早上刚要出门，苑平诗招呼都没打，突然到家里来。
苏越乔倒是很惊喜，亲热地拉着她的胳膊打量：“我们小公主来了，我看看，真是越来越漂亮，这小裙子可真衬你，皮肤水灵透亮，到底是小姑娘，怎么样都好看。”
苏越乔的夸奖苑平诗很受用。
她很高兴，拎着裙角转了一圈，甜声说：“苏姨，这是我大哥买的，上个月他们公司去巴黎跟展，他特地帮我订的，就这一件，我超级喜欢，今天特地来穿给您看看。”
“好看，对吧连浔。”
盛连浔一眼都没看，敷衍地嗯了声，他不想听这些恭维，拿了东西准备走，被苏越乔叫住：“连浔，平诗来咱们家，你要去哪儿？”
他淡声道：“有事。”
“能有什么事？”苏越乔抬高了声音，“连浔，要有礼貌，去给平诗倒杯牛奶。”
再和苑平诗说话，又换上亲切的语气：“平诗最喜欢喝牛奶了，我家那两个臭小子从小不喝牛奶，我不知道生了多少气。”
话说到戛然而止，苏越乔搭在苑平诗肩膀上的手微微颤抖。
苑平诗一把握住她的手，故意转开话题：“苏姨，我都长大了，过段时间您不忙了，我们一起去看秀吧，您最喜欢这些了，让我哥安排。”
苏越乔慢慢平复了心情，勉强笑着点头，她抬眼，看见盛连浔站在那儿没动弹，来了气：“今天的事情推了吧，和昀舟这段时间见得不少了，哪天见不一样，你先给平诗倒牛奶，然后坐这儿陪她说说话。”
盛连浔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没说什么，沉着脸去了厨房。
看见沙发上那个熟悉的手机，苑平诗的眼神黯了黯，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拿起手机轻轻摩挲，不小心按亮了屏幕。
屏保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向阳花一般，对着镜头笑，可爱又迷人。
是桑宁。
苑平诗两手一抖，居然握不住手机，任它掉落在沙发上。
盛连浔用过的手机，向来都是系统自带的屏保，枯燥无趣，有次许昀舟帮他换成一张明星照，惹得他很不快，许昀舟有眼力见儿，赶紧换回来。
他现在竟然会把一个女孩儿的照片设置成屏保，这究竟是什么意义，她再清楚不过。
这个冲击来得太直接，苑平诗跌坐在沙发上，耳朵嗡鸣，头痛得厉害，她紧紧抓住头发，随后动作变重，恨不得把头发扯下来。
苏越乔只是接了个电话，短短几分钟，回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苑平诗不对劲。
“平诗，你怎么了？”苏越乔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伤害自己的动作。
“我难受，很难受。”苑平诗忽然变得狂躁，喉咙里低吼着，一直流眼泪。
“连浔，连浔你过来，快来！”
听到妈妈的喊声急切，盛连浔快步跑过来，这个场景不是第一次见到，苑平诗的情绪又无法控制了。
“给医生打电话，”苏越乔安抚着苑平诗，“抓紧时间。”
打过电话，盛连浔半蹲在苑平诗面前，轻轻叫她：“平诗，不要急，深吸一口气，先把情绪稳定下来。”
眼前本来混沌一片，忽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然后那张脸渐渐清晰，苑平诗照着他的话做，深呼吸，头痛减轻了很多，情绪从一个高高的点上滑下来，慢慢趋向平稳。
“不好意思，苏姨，吓到你了。”苑平诗倚在沙发靠背上，脸色苍白如纸，一副极度疲倦的样子，“还好有连浔在，连浔，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盛连浔刚想说话，被苏越乔锋利的目光堵回去，他坐在沙发上，一言未发。
苑平诗闭上眼睛休息，唇角微翘。
盛连浔才是她最好的药。
他绝对不可以，不可以喜欢别人。
——
桑宁是第二个来到宿舍的。
宿舍干净宽敞，四人间，一侧靠墙的是两张上下铺，对面是一排书桌和书柜，新装修过，墙面平整，地砖明亮，环境很好。
宿舍里没有人，但外侧的下铺已经贴上了姓名签，桑宁凑近看了眼，叫冉染，很可爱的名字，其他的都还没人选，她选了靠近阳台的那张下铺，在规定的地方贴上了自己的姓名签。
领钥匙的时候，管理处的老师每人会发一张姓名签，先到者可以依照喜好和需求自己选择床位，只要贴上姓名签就可以了。
桑宁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她把自己背着的包往床上一放，先去给赵小虞帮忙。
因为和赵小虞不同系，所以她们分在了不同宿舍，幸好还在同一栋楼，赵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这次说要独立，硬不让爸妈送，这会儿连套个被罩都束手无策。
桑宁是生活小能手，帮她铺好床，叠好被子，两个人打算去校园里逛逛，熟悉环境。
“我回宿舍拿校园卡，一会儿去吃食堂。”桑宁和赵小虞说说笑笑，面对新环境，两人都有点兴奋，先去了趟宿舍。
一进宿舍门，里面有个窈窕娇艳的女生，翘着腿坐在桑宁的床上正打电话，声音很细，一口一个“亲爱的”，糖分超标，甜得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刚想提醒她这是自己的床位，一看，桑宁的包已经被丢在了上铺。
“同学，”桑宁挂着礼貌的笑，“这是我的床位，我先来的，并且已经贴上签了。”
那个女生瞥了眼桑宁，不太友好，理所当然的语气：“我来的时候这里没人，所以就选这张床了啊。”
“没人？”桑宁往上指，“东西你都扔到上面去了，没人吗？再说，学校明确规定，先到先选，以贴姓名签为准，既然能考上大学，这点理解能力也没有吗？”
眼前这朵小娇花嚣张，连桑宁的姓名签都懒得撕下来，直接把自己的贴了上去，名字倒是文雅，周丝蓓。
周丝蓓不满意桑宁的态度，嚯地站起来：“喂，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好吧，我没住过校，睡上铺不习惯，上铺爬上爬下的多不方便，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啊，我们在一个宿舍里住着，你就不能为别人着想吗？”
“请问，我是你妈吗？”桑宁冷笑一声，眼神带着嘲弄，“我为什么要替你着想？因为你自私，因为你霸道，因为你做事不用大脑？”
赵小虞根本没机会开口，桑宁一个人的战斗力已经爆表。
周丝蓓被呛得说不出话来，眼睛发红，眼泪晃着，泫然欲泣，嘟囔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真讨厌……”
“我不吃你这一套，眼泪收回去，”桑宁一步不让，站得笔直，眼珠冷淡清明，气势很足，“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了换到别的床，把我的东西拿下来原样放好，周同学，如果想睡这张床，你可以早来报到，遵守规则，另外，如果你好好和我说，我或许会让给你，但是现在，不可能，你要是坚持不换，姓名签还贴着，我马上拍视频到管理处举报你，再加上领个人物品的时候登记了报到时间，周丝蓓，你靠眼泪赢不了。”
赵小虞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已经拍照取证了。”
周丝蓓理亏，气得哼了声，瞪了桑宁一眼，不情不愿地弯腰收拾自己的东西。
冉染站在门口，是个很腼腆的小姑娘，她胆子小，几次想劝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见争执完了，才怯怯地说：“以后大家都住在一个宿舍，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啦，周丝蓓，我把下铺让给你好了。”
周丝蓓没什么好声气：“不用！”
桑宁从背包侧面拿出校园卡，塞到口袋里，冲冉染笑：“需要靠吃亏来维系的关系根本没有维持的必要，染妹，住下铺超方便的，不和她换。”
冉染盯着眼前的这个肤白貌美的舍友，咽了下口水，哇，离近看，这个酷姐更漂亮了。
周丝蓓大叫：“桑宁！”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碰见过这么厉害的嘴，也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周丝蓓越想越伤心，心里想桑宁长得美有什么用，也是一个蛇蝎美人。
“叫我干嘛，快收拾。”
周丝蓓把手里的枕头一扔，赌气说：“你等着，我男朋友马上来，你欺负我，我男朋友会替我出头的，有本事你别走。”
赵小虞气笑了：“小学生啊你，打架打不过还要叫家长，谁没有男朋友似的，我们桑仙女的男朋友，人间极品，行走的雕塑，帅得人神共愤，我建议你男朋友别来，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到时候过于自卑影响你们两个人的感情就不好了。”
周丝蓓根本不信，她男朋友也是小有名气的班草，比谁都不差，当初追求她，不知道获得了多少艳羡的目光。
“我男朋友呢，去给我买沐浴露了，因为我只能用那一种牌子，别的会过敏的，哎呀我和他说了别跑那么远专门去买，可他太爱我了，非要去，马上就要来了。”
周丝蓓笑了笑，再看过来，眼神里带了得意：“你男朋友那么好，报到都不肯来帮你，有什么好炫耀的。”
这一句戳到了痛处。
尽管桑宁伶牙俐齿，却一句都不想反驳。
她自己可以把一切都做得很好，安排的妥当，也想过盛连浔今天一定是有什么急事，不能过来，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打电话给她，再说李叔送他们来已经很好了。
她应该知足，也应该懂事。
可内心深处，不是没有期待，不是没有委屈。
他却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一时没有人说话, 室内陷入压抑的沉默，空气的流动变得愈来愈缓慢，几乎凝滞。
怕她们打起来, 怯懦的冉染鼓起勇气, 肩膀微微缩着, 抬手推了推眼镜，小心地挪到桑宁和周丝蓓中间站着, 把两个人隔开。
太阳隐在厚胀的乌云后，天渐渐沉下来, 风吹得急，撞在阳台门发出嘭嘭的响声。
“别人男朋友的事你也要管, 胳膊太长了吧，”赵小虞抓着桑宁的手，白了眼周丝蓓，懒得再和她多说，“走，桑桑。”
没迈步, 宿舍门忽然被大力推开, 涌进一阵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不太耐烦的男生, 手指勾着一个超市购物袋，“啪”地扔在桌子上：“我说你事儿怎么这么多，不用那种沐浴露能死啊……”
话没说完，周丝蓓已经拉着哭腔扑进了他的怀里：“亲爱的, 她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两个人欺负我一个, 说话可难听了。”
真是恶人先告状, 赵小虞气得快要炸肺，周丝蓓不去表演系真是可惜了。
男生眉宇间的沟壑褶得更深，敷衍地拍了拍周丝蓓的头，抱怨道：“我说姑奶奶，你怎么到哪里都能和别人争起来，”
周丝蓓泪眼汪汪地抬头：“你是我男朋友，应该替我出头，为什么要说我嘛。”
“好，好，出头，”男生没办法，她缠起人来没完没了，早解决为妙，“那什么，你们给我女朋友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桑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难怪周丝蓓得意，她男朋友长得算清秀，可以看得出十分精于打扮，浑身上下一水儿的名牌，单一个头型，不知道打理了多久，每一根都有它该待的位置，简直根根锃亮分明。
“我们没时间陪你们两个在这里演电影，”桑宁抱着手臂，努力压下语气里的烦躁，“具体的你问她，我的耐心也有限，真论起来不客气，你们两个加一起我都不放在眼里。”
话到收尾处，带了明显的张扬。
男生刚才的注意力都在周丝蓓身上，现在听到桑宁说话，立刻觉得这声音冲破了他的天灵盖，特别好听，忍不住循声看去，眼前一亮。
桑宁亭亭地站在那儿，皮肤是透亮的白，白色丝质绑带长裙，系带把腰线收得很细，脖颈修长，连着肩膀画出漂亮的弧度，细弯的眉，眼睛大而澄澈，温淡的气质，现在面色染着薄怒，美得更有烟火气。
美女爱扎堆，那男生眼睛都直了，旁边那位也漂亮得很，两个人站那儿像幅亮眼的美人图，心里有什么气都淡了。
男生转了风向，批评周丝蓓：“我看人都挺好的，是不是你又找事儿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消停点。”
“宋长阔！”刚才的甜蜜小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喷火小花，周丝蓓咬牙切齿，“你到底是哪边的？”
宋长阔没搭理周丝蓓，把她往一边推了推，自认为很帅地捋了下头发，看着桑宁：“美女，她吧不懂事，火爆脾气，你别计较，要不这样，你给我留个号码，我抽空请你吃饭赔罪。”
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她看，语气殷勤。
桑宁忽地笑了。
她偏头，看向周丝蓓：“我男朋友可不会管别的女生要号码。”
赵小虞特别爱在这时候添火，句句戳人心窝：“蓓蓓的宝贝男朋友原来是个油腻小白脸啊。”
等和赵小虞出了宿舍门走到楼梯口，还能听到周丝蓓的怒吼：“宋长阔，你这个渣男！”
两个人相视而笑，投给对方一个“不愧是你”的眼神。
这一吵实在过瘾，发挥得不错，把恶人狠狠摩擦了一遍，桑宁和赵小虞觉得今天能多吃两碗饭。
下了楼，才走到门口，发现孟临柯竟然等在宿舍楼下，赵小虞有点吃惊，嗷嗷叫了一声，飞奔几步开心地扑到他身上，孟临柯把她圈进怀里，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后背。
赵小虞问他：“你怎么来了啊？”
孟临柯笑着说：“有个师兄有事没来，会改到明天开，我这不赶紧来了，带你们去吃饭，刚来学校，自己东奔西跑的我不放心。”
赵小虞把脸贴在孟临柯的衣服上蹭了蹭，满脸幸福：“老孟真好，就知道你最喜欢我了！”
尽管在一起久了，可仍招架不住这种随时随地的深情告白，孟临柯白净斯文的脸上有点泛红，他低声说：“好多同学看着呢，不知道害羞。”
“让他们看呗，”赵小虞才不在乎这些，伸胳膊紧紧地搂住他，“反正你最喜欢我，我就最喜欢你。”
“不对，第二喜欢，”赵小虞忽然想到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嬉笑着比了个“二”的手势，“第一喜欢桑宝。”
“行啊你赵小虞，那你和桑宝一起过吧。”
孟临柯按住赵小虞的脑袋，把她往怀里搡，赵小虞哈哈笑着推他。
这一幕是见惯了的，往常不觉得，这会儿桑宁却有点羡慕。
赵小虞和孟临柯是青梅竹马，说不上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好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虽然赵小虞脾气有点骄纵，但是在孟临柯面前，永远像个天真可爱的小朋友。
想说什么就说，想表达喜欢就热烈地表达。
黏糊了会儿，赵小虞招呼桑宁走快点，她雄赳赳地走在中间，两只胳膊各挽一个。
三个人在偌大的校园里逛了逛，京安大学是百年老校，建筑古朴，绿树成荫，到处都是合抱粗的老树，树叶密匝匝的，叶片阔，绿得很浓。
他们一路找到了五个食堂，赵小虞非要挨个品尝一下，每个食堂选样喜欢的尝味道，饶有兴趣，丝毫不嫌麻烦。
孟临柯一向纵着她，还贴心地征求了桑宁的意见，既然赵小虞喜欢，她能有什么意见，只能陪着。
从最后一个食堂出来几乎要扶墙。
食堂便宜又美味，不知不觉吃了好多。
天色已晚，孟临柯说要带赵小虞去买点生活用品，赵小虞爱丢三落四，他担心开学一忙没办法常过来，哪里缺了少了让她住得不开心，提前囤些货，让赵小虞放到柜子里备用。
他们两个今天一天都没有独处的时间，桑宁识趣，推脱说吃得太饱有点乏，要回宿舍去躺着休息，不想去了。
赵小虞有点遗憾，摇了摇手：“那你回去小心，我给你买桃子味的糖。”
食堂离宿舍楼不远，平直的一条路，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过，桑宁独自一个人，踩在路边细长的方砖上，两□□替向前，一步抵着一步，为了维持平稳走得很慢。
脑袋放空，这是她独创的减压妙招，注意力集中到一件事上，其他的想法全部抛掉。
大概是走路太投入了，桑宁垂着眼，只顾盯着方砖看，不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障碍物，直挺挺地横过来，她差点一头撞上去，猛地刹车，一慌，脚步歪了下，直接从方砖上踩空。
眼看要歪倒，对面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有力地扶住她的肩膀。
“对不起，实在抱歉。”桑宁没抬头，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件白色暗纹衬衫，她刚才想得入神，根本没注意到眼前有人，双手合在一起赶紧欠身道歉。
刚想往后退，那只手臂绕过桑宁的肩膀，把她往前一带，桑宁反应不及，直接扎进了他的怀里。
喉咙里溢出低哑的笑，熟悉的淡香萦绕鼻端。
“翩翩，是我。”
同时落在头顶的是盛连浔温柔的声线。
不久前还有满腹的委屈和低落，在这一刻忽然消失不见。
因为他来了。
桑宁鼓了鼓勇气，伸手环住盛连浔的腰，嗔道：“我还以为你不来找我了呢。”
难得从她嘴里听出点儿撒娇的意味，两个人这样亲密地抱着，盛连浔心里软成一团，今天堵了整天的烦躁退却不少。
“怎么会，”盛连浔低垂着眼轻笑，“心里一直想着。”
他捉过桑宁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试试看，试试见到你，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这个人！
桑宁一听盛连浔这样说话就忍不住要脸红，掌心被按住，她切实地感受到他的心脏急促而有力地跳动。
两个人抱了会儿，桑宁面薄，他又显眼，怕人看见，于是盛连浔换了种方式，和桑宁手挽着手在校园里散步。
从报到流程到每个食堂，桑宁在盛连浔面前有说不完的话，交代得事无巨细，绘声绘色，除了和新舍友的争端没提，其他的恨不得都分享给他听。
一直到临近关寝，不得不回去，盛连浔把桑宁送到宿舍门口，知道她喜欢吃，他来之前特地给她买了一大包零食，各种各样，一并递给她：“回去吧。”
桑宁恋恋不舍，抱着零食，步子迈得慢，一步三回头。
盛连浔很有耐心，始终站在门口处看她。
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还没离开就觉得惦念。
见到了盛连浔，桑宁满心欢喜，忍不住哼起了歌，回到宿舍，她把零食放到桌子上，分给舍友吃。
冉染喜欢吃芒果片，她有点犹豫，指着橙色的小包装：“我可以吃这个吗？”
“可以啊，”桑宁很慷慨，把几个橙色小包装都挑出来，放到冉染手里。
冉染高兴极了，圆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冲她道谢。
“切，有什么好谢的，拿什么玩意儿穷打发人，没见过东西一样。”周丝蓓心里那口气仍堵着，下午和见美女眼发直的渣男宋长阔大吵一架，现在已经濒临分手边缘。
都怪桑宁。
桑宁听她话里带刺，今晚心情好，也不恼，只跟冉染说：“染妹，想吃什么你随便拿，咱俩平分算了，像这种人粮食小狗不吃。”
周丝蓓竖着耳朵听得一字不落，怒声问：“说谁是狗呢？”
“谁叫唤就说谁是狗啊，蓓蓓你叫唤了吗？”
桑宁叫得亲切，周丝蓓怒气值更是翻倍，可横竖吵不赢她，周丝蓓在上铺大力翻了个身，宣泄自己的不满。
桑宁好心劝：“周同学，上铺的床板可能没有那么结实，你这么使劲，会连人带床板都栽下来的，摔破了相可太惨了。”
周丝蓓对桑宁的话半信半疑，她没住过校，更没住过上铺，为了保险起见，她不敢再动。
桑宁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个小朋友。
不管怎么说，即便桑宁不在意，周丝蓓这人心眼儿小，和她算是结下了梁子。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后一个床位始终空着，没人来报到，这间寝室只有她们三个人，两人时不时刀光剑影地过两招，把冉染搞得很被动，想劝又不敢劝。
忙忙碌碌地过了军训，领了课表，正式的学期开始了。
A大的课程更紧，再加上要做什么小课题，盛连浔和孟临柯来得不多，偶尔四个人会一起吃饭，大多时候桑宁还是和赵小虞在一起。
她们也忙了起来，最近学校要搞什么宿舍文化节，让装扮寝室，据说还要打分算量化分。
晚上下了课，桑宁和赵小虞去买墙纸，顺便买了点水果，拎回去放到她的小桌上，被周丝蓓看见那些卖相不太好的水果，又见缝插针地发动了新一轮嘲讽攻击。
虽然温爸摆了个水果摊，但说实话，桑宁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什么品相好的水果。
水果最新鲜的时候卖不掉，就要打折处理，如果便宜点儿还有剩，不舍得丢，他们就自己吃掉，久而久之，养成了这种习惯，每当看到漂亮新鲜的，她都下意识地想这种可以卖得上价格，吃了就浪费了。
温爸念过她好几次，叫她吃新鲜的，不要这样节省，但是改不掉，她和姐姐一直都这样，蔫巴巴的苹果也可以吃得很开心。
周丝蓓在上铺伸直了腿坐着，磨着指甲，拉长了腔：“看你整天趾高气昂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名媛大小姐，原来连水果都要挑这种便宜货买。”
住了这么一段时间，周丝蓓看得出桑宁虽然长了张人间富贵花的脸，但实际上家境很普通，用得东西都很简单平价，化妆品也没有几样，平时只吃食堂，几乎不怎么购物。
自从见了那一次，宋长阔神魂颠倒，整天女神长女神短的称呼桑宁，周丝蓓实在受不了，和渣男分了手，却把大部分责任都归咎在毫不知情的桑宁头上，更加恼她。
有什么了不起的，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呢。
周丝蓓是地道北市本地人，父母早年分开，不过两边都很疼她，拿钱弥补亏欠，她大手大脚惯了，这次终于觉得有一样能胜过桑宁，顿时神清气爽。
话说得越发刻薄：“哎，我从来不买晚上的水果，一定要买早上那种新鲜的，最好挂着露水，贵那点钱而已，人总要对自己好嘛，啊我最喜欢吃玫瑰香，特别甜，玫瑰香你知道是什么吗？”
周丝蓓斜着眼一瞥，笑了声：“是葡萄啦，你应该没吃过吧。”
桑宁实在没想到周丝蓓能幼稚到这种程度，而且像颗牛皮糖，黏着不放，有事没事都要辩上两句，好像这样才痛快。
桑宁正和盛连浔打电话，懒得和周丝蓓掰扯太多，见她说个没完，堵她：“玫瑰香，葡萄的一种，原产于西亚，你还可以叫它的小名莫斯佳，不要只会吃，还要有文化，另外，水果可以挑便宜货，但人要做贵的。”
周丝蓓哑火，过了会儿，不情不愿地嘟囔着：“莫什么……”
冉染接话：“莫斯佳。”
“切。”
也不是坏到无可救药，完全是个没长大的娇气小花，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她转，哪点没合住心意就要上纲上线。
桑宁推开门去到阳台，快要到熄灯的时间，抓紧时间再和他说两句要挂电话了。
沉默了这半天的盛连浔忽然问：“你们宿舍文化节是哪一天？”
桑宁不知道他为什么关心这个：“下周六。”
“那一天的女生宿舍，男生可以进吗？”
是有这种规定，宿舍文化节本来就是为了促进宿舍文化交流，大家用心装扮好的宿舍，能够对外展示和宣传当然很好，所以这天男女生可以串寝参观，也会有专门的打分团队。
“可以。”
隔着手机，盛连浔声音疏懒，带着漫倦的笑：“好，让你那位小舍友留下，下周六我去给你撑腰。”
桑宁压低声音，捂着听筒：“干嘛啊你，小姑娘而已，我都不计较你来什么劲。”
“我不管是什么样的小姑娘，”盛连浔的语气不紧不慢，“都不能欺负我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葡萄梗来源于身边朋友的一个真实经历，对方也未必是故意嘲笑，但是这件事她一直记得很清楚，经她允许我把这个写到了故事里，现实中的她没有翩翩嘴巴利落，因为当时没有还击懊恼了好久，这章替她圆梦。

第33章
向远处看, 一盏淡月婀娜地立在枝桠上，丝丝缕缕的银光缠绕枝间，灰蛾翘起薄薄的翅膀, 在路灯下扇动。
桑宁脚尖晃着, 轻轻踢了踢墙面, 声音甜软：“我这是攀上盛小少爷这座靠山了。”
盛小少爷那边傲娇地“嗯”了一嗓子。
“好了好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桑宁挂了电话, 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她要好好准备即将到来的寝室评比。
离宿舍文化节越近, 整栋宿舍楼上上下下越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新生。
寝室评比算是大学以来的第一个正式活动, 除了量化分，第一名还有奖金拿，再说大家都想把自己的小窝收拾得漂亮整洁，把这个当成是头等大事，各个积极性都很高。
冉染爱画画，审美好, 被桑宁委任她们202寝室的主设计师。
虽然性格有点内向, 不太爱说话，可冉染做什么事都认真到极点, 接到主设计师的任务后，熬了几夜仔细地画了几版设计图，精确到每一个书柜书桌要贴什么样的墙纸，最后比对着选定了简单浪漫的风格。
卫生方面要清理得很少, 宿舍只有三个人, 本来东西也不多, 一直摆放得很有条理, 只是贴墙纸是个精细的体力活儿，边边角角都要贴得合适，有点麻烦。
自粘墙纸，三个人撕撕贴贴，用美工刀一点点修细节，从晚上贴到凌晨，累得腰酸背痛，周丝蓓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也没拖后腿，跟着把该贴墙纸的地方全部贴得齐整。
四张床挂上同色床帘，绘着烫银的星月图案，一有光照闪着细碎的亮，天花板是精华所在，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折纸星，布置上云朵灯串。
赵小虞送来好多盆绿植，配着透明玻璃瓶，清新蓬勃。
总之她们对最后呈现的效果非常满意。
周六这一天没有人睡懒觉，都起了个大早，里里外外再整理一遍，室内纤尘不染，等着九点钟的打分团来。
一般来说，打分团组合的都是学生会里大三大四的学姐学长，桑宁和赵小虞从一楼到六楼先溜达了一遍，信心爆棚，不管是整洁度还是整体效果，她们202室简直完胜。
连赵小虞都羡慕寝室里有冉染这么个宝贝可真好，她也想住在这么漂亮的宿舍里。
不像她们宿舍的抓马姐妹，喜好重金属朋克风，门上贴了个大骷髅头，下边垫着血红的手掌印，胆小的能吓哭。
打分团来得很准时，一行学长学姐拿着夹板，挨间宿舍仔细查看，根据具体情况在每一项下面打上对应的小分值，很快来到了202。
敲过门，打分团的五六个人陆续进来，最后进门的那个女生桑宁不陌生，竟然是苑平诗。
桑宁有点惊讶，她怎么都没想到苑平诗竟然也在京安大学，是她的学姐。
刚进门，打分团的一个学姐先惊呼了声，实在觉得整体布置得特别养眼，苑平诗扫了眼桑宁，没说话，本来也不熟悉，上次那一见最后也不愉快，桑宁有眼力地没表现出认识对方。
绕了一圈，刚才那个惊叹的小姐姐夸赞：“你们真的好用心，布置得超美，我要拍两张照片。”
看来效果非常棒，打分应该不会低，桑宁和冉染对视了一眼，嘴边拢着笑。
参观完，即将要打分的时候，苑平诗突然开口，她语调似水，平缓温柔：“这间寝室粗看布置得不错，不过可惜的缺点也很明显，才组成新宿舍就各自挂床帘，体现不出来寝室的团结性，要扣分，顶上的灯串和星星虽然好看，但是有掉下来的风险，安全性差，要扣分。”
她拿笔杆挑了下最近的冉染的床帘，往里探了眼，又说：“被子没有叠成豆腐块，内务分不合格。”
周丝蓓听出苑平诗在找茬，来了脾气：“学姐，没有规定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吧。”
苑平诗一笑：“既然军训过，不该按照军训标准来做吗？”
周丝蓓呛声：“难道每间宿舍都能按照军训标准？谁规定的？你吗？你算老几啊。”
周丝蓓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漂亮文静，不过一张嘴就开始急，恨不得分分钟撸起袖子要和人干架。
“顶撞打分员，文明分要扣。”苑平诗笑意更深。
可以看得出苑平诗在打分团里的地位举重若轻，她一这么说，之前感叹“宿舍超美”的人都不再说话，只听见笔划在纸上的唰唰声。
“你！”周丝蓓马上要跳脚，被桑宁扯住衣服，“别说了，听学姐的。”
既然存心找茬，辩也没用，别白费力气，寝室评比不过是一个小活动，分高分低影响不大，可如果搞得不可收场闹到辅导员那里去，吃亏的还是她们这一边。
桑宁不是冲动的人，不会主动去吃这种亏。
周丝蓓一扭身，挣开桑宁的手，一物降一物，她讨厌桑宁，又容易被桑宁制住，倒也闭了嘴，没再骂骂咧咧。
可以想见，这么一出后，她们寝室的评比分数肯定垫底。
不知道苑平诗为什么会这样。
打分团出了门，苑平诗走在最后，她似笑非笑地瞥过桑宁：“小学妹，有时间吗，出来聊聊？”
桑宁没犹豫，跟了出来。
苑平诗穿着高跟鞋，比桑宁高出半个头，精致的眉眼下看不出什么情绪：“桑宁，恭喜你考上京安大学。”
听不出什么恭喜的语气。
桑宁拿不准苑平诗的意思，只说了句谢谢。
“那天报到连浔没去接你，我还把他说了一顿，”提到盛连浔，苑平诗透着亲昵，“不好意思啊，那天突然身体不太舒服，连浔一直在照顾我。”
那天为什么失约，盛连浔始终没提起，原来是这样。
心倏地揪紧，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大半扇，通风很好，桑宁却觉得透不过来气。
“你们毕竟做过邻居，来了北市，有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尽管说，连浔这个人，从小到大金贵惯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脾气淡，摸不透，爱图个新鲜感，不过呢总是没长性，你别介意。”
“学姐，你到底想说什么？”桑宁单刀直入。
“呵，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见她直接，苑平诗也不愿再绕圈子说废话，尖尖的下巴低下来，脸上的笑带着挑衅，“桑宁，今天宿舍评比花了不少心思吧，有什么用呢，只要我说一句不行，你的努力全部都白费。所以，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你以为盛连浔对你是喜欢吗，我告诉你，这些只不过是一时新鲜，他的另一半，注定无论在哪个当面都要和他势均力敌，你配吗？”
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对她的针锋相对原来是因为盛连浔。
桑宁不退步，微仰着头：“难道爱情必须要用金钱和权势来衡量？我凭什么不配？”
“爱做梦的小姑娘往往没有好下场，”苑平诗似乎被桑宁那股天真劲儿逗乐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既然那么喜欢，那你有没有发现盛连浔最近压力很大，知不知道盛氏集团正面临着工人失踪新闻的攻击，了不了解每天都有大批人去盛氏开发的楼盘门口闹，因为负面缠身，几乎已经到了动摇根基的程度。我猜连浔没跟你说过，因为他知道，跟你说根本没用，你不配知道，不配参与他的生活。”
桑宁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盛连浔几乎不提家里的事情，苑平诗这么一说，桑宁再回忆起这段时间盛连浔总是很忙，他们常常难得见一面，偶尔见到，他也面色疲倦，气压低，可在她面前仍然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桑宁不关注财经新闻，不过因为事情闹得大，她偶尔也听说过那个大集团的风言风语，有人把那件失踪案渲染得扑朔迷离，加上类似于为保证工程顺利而进行的“活人献祭仪式”这种引爆眼球的标题，传言愈演愈烈。
她从来没把这些事和盛连浔联系起来。
陡然生出一种浓重的无力感，桑宁的眸光黯淡下来，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抠着手，手背上有前两天不慎摔倒留下的伤口，没有彻底愈合，血痂被抠掉，渗出血珠。
却不觉得疼，比起心里的疼痛，这根本不算什么。
见她颓丧，苑平诗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桑宁，我能帮他，你什么也做不了，你只会成为他的绊脚石，盛连浔生来是天之骄子，他以后注定站得更高，我今天劝你不要痴心妄想是为你好，如果非要那么固执，以后受伤害的那个人必定是你，我和连浔青梅竹马，感情不会比不上你。”
青梅竹马四个字，刺得她耳膜发痛，桑宁不是没见证过青梅竹马，赵小虞和孟临柯的感情无坚不摧。
全身像松了力，桑宁靠在墙壁上，目光垂着，落到苑平诗的那双高跟鞋上。
超细高跟，银色鞋面镶嵌着满钻，点缀的那朵花犹如冰地中绽放的雪莲，在光的折射下无比耀眼。
就像童话故事里的水晶鞋。
或许苑平诗说得对，桑宁想，只是她一厢情愿地觉得和盛连浔相配。
以为喜欢能战胜一切，其实不是。
她自私地享受着盛连浔的温柔，对于他的烦扰，丝毫无法分担。
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桑宁拿出来看了眼，盛连浔告诉她马上到。
静默了片刻。
桑宁站直了身体，窄瘦的肩膀平直，皮肤白皙，如同一朵新鲜的栀子，瞳仁漆黑清亮，平静地和她对视：“不管你怎么说，苑平诗，我喜欢盛连浔，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轻易放弃，如果我放弃，那只能是一个结果，就像你说的，他只是图新鲜感，不喜欢我。”
苑平诗笑她不识抬举：“你以为，那天会远吗？”
苑平诗离开后，桑宁独自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风吹得头发轻轻飘起，却吹不散心头密布的乌云。
尽管没示弱，可苑平诗的每句话都梗在她心间。
入神想着，走廊里突然吵吵嚷嚷地涌进来一群人，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塑料大箱子，不知道里面装得是什么，目的地竟然是她们寝室。
塑料箱子一个挨一个，很快摆满了宿舍地面，有两个没地方放，干脆架到桌子上。
冉染和周丝蓓被挤到阳台上站着，不知道眼前这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宁被堵在门口进不去，问其中一个男人：“请问这是什么？为什么放到我们宿舍来？”
几个人都是负责送货的，告诉她：“这都是盛先生订得水果。”
水果？这么大阵仗，桑宁摸不清盛连浔的想法。
“给你们的见面礼，”盛连浔来得稍慢，身姿挺拔地往那里一站，解答她们的疑惑，“把箱子都打开。”
周丝蓓和冉染顾不得好奇箱子里的东西，只顾盯着盛连浔看，尤其是周丝蓓，她本来就是颜控，要不然也不可能看上宋长阔那个渣男，这会儿受到盛连浔的颜值冲击，立刻被吸引，根本移不开眼。
窗外透了几道橙红色的光，笼在盛连浔的脸上，有点背光，面容没有那么清晰，反而像打了一层柔光滤镜，好看得不真实。
他个子很高，身形线条流畅，宽松开领衬衫显出漂亮的颈线，头发不长不短，露出高挺隆起的眉骨，掀起眼皮，浓黑的眼眸里噙了淡笑：“我家小姑娘说舍友喜欢吃葡萄，我买了点儿，新鲜带露水的，有的刚空运过来，多尝尝。”
说是“买了点儿”，满地箱子里全是葡萄，多到夸张的地步。
别说周丝蓓和冉染，连桑宁都咋舌。
“你给几位同学介绍一下。”盛连浔下巴一抬，示意最中间的那个年轻男人。
那人开讲，拿手挨个箱子指着：“这种小肉锥儿似的是茉莉香，口感很甜，没有籽，这种呢果子很紧实，叫阳光玫瑰，我建议你们先尝尝这个，在嘴里有爆汁感，还有克瑞森无籽红提，醉金香青提，美人指，玻璃翠……”
仿佛来到了葡萄博览会。
“弄这些葡萄是有点麻烦，但我女朋友和新舍友相处得好，说舍友喜欢吃，没办法，”盛连浔揽着桑宁的腰，将她整个人都环在身前，“她啊，难讨好，我给买什么都不喜欢，难得有个要求，不管怎么样都要满足。”
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周丝蓓。
这么一大堆，靠她们三个人，即使顿顿葡萄餐，一个月也吃不完。
看起来那样清冷锋利的人，对桑宁竟然能宠溺到这个程度。
周丝蓓想起那天嘲笑桑宁的话，脸色微赧，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盛连浔没再说什么。
处理这些葡萄花了不少时间，桑宁分了大部分出来，挨个宿舍送了些，大家都很友好，收了葡萄，很快和她熟络不少，女孩子聚在一起忍不住要聊帅哥，好奇打听：“桑宁，超帅的那个是你男朋友啊，简直轰动全楼好吗！”
桑宁有点害羞，却也大方承认：“是。”
“啊啊啊！”你推我我搡你，几个女生抱成一团土拨鼠尖叫，不知道在兴奋什么，“真的好帅啊，腿比我人还长，哇，那张脸真是好绝，连眼睫毛都长在我的审美上。”
桑宁笑：“太夸张了吧你们。”
“一点都不夸张，不过这种极品，也只有我们桑宁仙女配得上。”
听到这句，桑宁心里忽然轻松了点儿。
苑平诗说得根本不对，为什么还耿耿于怀，他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怎么会不喜欢，怎么会只是图一时新鲜感。
桑宁的神仙男友经此名声大噪，好多人都知道心理一班那个超美班花，有一个有钱有颜又会宠的男朋友。
“不愧是我浔哥，牛！”晚上叫赵小虞一起吃饭，她早听说了盛连浔的壮举，忍不住再三夸他，“看以后谁敢欺负我桑宝。”
“唉，”说到欺负，赵小虞叹了口气，有点担忧，手里的勺也停了下来，“我打算最近带桑桑去拜拜佛，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直走倒霉运。”
赵小虞掰着手指算：“就这一周，桑桑为了帮我买早餐，早上大课打铃后迟到了两分钟，老师都没来到呢，班长非要记她迟到，扣平时表现分，那个老师的课本来挂科率就很高，再扣平时分还让不让人活了，可是对别人就不会。
“还有啊，迎新晚会那天，好多人在排队进场，黑灯瞎火的，不知道是谁推了一把，桑桑直接从台阶上摔下去了，手和膝盖都磕破了，幸亏身体棒，才没摔到骨头崴到脚什么的，差点没把我吓死。”
“对了，昨天食堂吃饭，正吃得好好的，有人打完饭从身边过去，走到桑桑旁边忽然滑倒了，热汤烫在她手背上，当时就红了一片。”
倒霉事怎么全能碰到一起呢。
盛连浔眉心紧蹙，侧脸看向桑宁：“受伤了怎么也不说？”
怪不得她把袖子拉得很长盖住手背，盛连浔握着桑宁的手腕，把衣袖往上一收，手背上的擦伤明显。
“这算什么，小时候跟我爸打拳，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了。”桑宁不甚在意。
修长的手指轻弹桌面，盛连浔的神色变得冷硬深沉。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吃完饭，赵小虞要去图书馆借几本摄影类的书，盛连浔送桑宁回去。
晚风轻拂，空气滤过繁密的绿叶，再涌进口鼻似乎清新许多。
今天的气氛有点沉，两个人各怀心思。
盛连浔不怎么说话，基本上只是桑宁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偶尔应和几句。
走到临水边，风势渐涨，将盛连浔的衬衫吹得微鼓，桑宁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瘦了。
为什么真的在一起了，反而觉得离他越来越远。
桑宁怔怔地看着盛连浔。
“既然那么喜欢，那你有没有发现盛连浔最近压力很大。”
“桑宁，我能帮他，你什么也做不了，你只会成为他的绊脚石，盛连浔生来是天之骄子，他以后注定站得更高。”
…………
不想再回忆苑平诗说得那些话，不想在意，可是忍不住，控制不了，忘不掉。
“盛连浔，”桑宁终于没忍住，问他，“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啊，可以跟我说说。”
沉寂。
而后，盛连浔无声地笑了下，摇了摇头：“没有。”
一颗石子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落在水面上，在安静的晚上显得突兀又清晰。
桑宁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却一句话都说不出，细白的小脸儿被微弱的光映着，显出几分苍白。
或许她真的不配参与他的生活，分享他的情绪。
他们之间的喜欢，其实根本没有想象得那么浓烈，不够坦诚，不够信任，不够了解，看似稳固，实则脆弱到不堪一击。
在苑平诗面前笃定的那句：“如果我放弃，那只能是一个结果，就像你说的，他只是图新鲜感，不喜欢我。”
苑平诗的那句嘲讽像一句诅咒——
“你以为，那天会远吗？”
▍作者有话说:
没有痛感的爱是不完整的，准备好分手了吗~

第34章
见他不想说, 桑宁没有追问，把目光从盛连浔那里移开，幽沉地飘向旁边的池塘。
水面浮着几点翠色, 三面假山高耸挺立, 衬得池塘玲珑, 风推着泛磷光的水面，似乎起了潮声。
“回去吧。”桑宁没了刚才的活泼劲儿, 语气透着清晰的疲倦。
“累了？”
“嗯。”
“要不要背？”
桑宁声音闷闷地，低着头：“不要。”
“公主抱也行。”
“不要！”
她现在特别讨厌“公主”这两个字。
“好, 不要就不要。”盛连浔带着妥协，将桑宁的手捏在掌心, 手指虚拢着弯下来，和她十指相扣，感觉到桑宁指尖发凉，于是连带着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贴着薄薄的布料能够感受到他的体温。
沿着石子小路，光照隐隐, 影子微弱摇曳, 两个人走得很慢，桑宁心情低落不想说话, 盛连浔只是牵着她，也一路无话。
到了宿舍楼下，往常的告别都有点难舍难分，这回桑宁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抽出手, 朝他笑了笑：“今天你先走。”
盛连浔察觉得出桑宁今晚的情绪不太对, 但他不擅长去挖掘心思, 想问到底怎么了，可看她情绪低落，又不忍心深究，最终是欲言又止，转而说：“上去吧。”
“哎呀你先走，”桑宁轻轻踮脚，跳上了几级台阶，站在玻璃门前，笑眼盈盈，“我目送你。”
看桑宁的语气好了些，盛连浔点点头：“那听你的。”
直到他的背影隐在夜色里看不见，桑宁仍怔在那里很久。
城市里很少见到萤火虫，许是环境好，她的视线竟然捕捉到那忽明忽暗的一点，似是提着一盏小宫灯，做夜巡的使者。
在暗沉沉的夜里，孤独地发着光。
别再想了，桑宁深吸一口气，搓了搓脸，抬起步子跑回宿舍。
这晚差点失控的情绪无人再提起，桑宁失眠了几晚，终于疏通了想法。
她太过在意苑平诗的那番话，甚至到了钻牛角尖的程度，所以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其实桑宁向来不是这样犹豫不定的性格，大概是以前跟温爸练武的关系，她从小爱看武侠剧，喜欢那种潇洒快意，爱恨情仇，相聚别离，这些都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
不是全部，如果把它看得太重，就会失去自我。
有什么大不了的。
盛连浔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她也不多过问，如果彼此喜欢，心意坚定，那就一直走下去，如果感情真的敌不过现实，她也坦然接受。
把握眼前，珍惜当下，干嘛愁绪百结顾影自怜呢，桑宁心里轻快了些，捂住眼睛无声地笑，起码现在，这一刻，她还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就够了。
人生最大的烦恼来自于想太多。
想通了心里就好过得多，桑宁给盛连浔发消息：“浔哥，周末去爬山吧？天梵山上有个寺庙，据说特别灵，我们去算算姻缘！”
说来也巧，平夏有个天梵山，北市也有一个，因为这一点点共同之处，桑宁暗自高兴了好久，好像这种巧合是上天帮他们拉红线的证明。
不过北市的天梵山在很远的郊区，并且山顶有个寺庙，别看地方不大，修筑得简陋，可烟火鼎盛，赵小虞告诉她那里许愿特别灵验，一年到头香火缭绕不绝，石阶长而陡峭，有虔诚的许愿人甚至会沿着石阶一步一叩，祈愿心想事成。
桑宁听得直感叹，磕这么长的石阶，岂不是铁头也要撞穿，到底是有多深的执念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她一直好奇，特别想去看看。
隔了几分钟，盛连浔回她：“抱歉翩翩，周末家里有事，没办法去找你，改天补上。”
唉，桑宁撑着脸，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几声气。
直到他的下一条消息又发过来：“不用算姻缘，我们是天作之合。”
桑宁伸出手指，慢慢蹭过“天作之合”四个字，又重复念叨了两遍“我们”，刚才那点忧郁很快被治愈了。
故意嘴硬：“谁跟你是天作之合啊，切！”
这边，盛连浔嘴角翘起，回得简单：“我的宝贝。”
不出所料，那边的害羞宝贝发过来满屏感叹号。
真是可爱，一点都逗弄不得，像只爱炸毛的小猫崽，平时胆子大得能翻天，听几句情话就要翻着肚皮打滚，害羞又别扭，招人喜欢得不行。
“不用猜，肯定是在和我宁妹谈情说爱，”许昀舟从来没瞧见过盛连浔这种老铁树开花的样子，他伸直了长腿翘在沙发扶手上，懒懒散散地躺着，右手垫在后脑下，“叫我来干什么？”
盛连浔把玩着手机，听到他问，刚才浸着温柔的眉眼收得冷峻：“帮我查查是不是有人在针对翩翩。”
许昀舟翻身坐起：“怎么了，有人动宁妹？”
“只是怀疑。”
许昀舟低骂了句，抬头：“哥，你怎么想的？到底是有人想动她，还是为了针对你，从她下手？”
“不知道。”
盛连浔沉吟片刻：“先把眼前这点烂摊子解决好，我不想让翩翩缠进这些肮脏的事儿里，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她的安全。”
“这个我来办，好在宁妹会两下子，我们不至于太被动。”
许昀舟敛去一贯的玩世不恭，脸色浮上些微的严肃：“你们俩谈恋爱和干妈说了没。”
“还没有，不是时机。”
如果他妈知道他和桑宁在一起，以那个强势的做派，还不知道要怎么棒打鸳鸯。
盛连浔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即便是言语上，也不行。
如果可以，他愿意永远把她置于身后，一切困顿，让他冲在前抵挡。
“这样也不是办法，浔哥，我听我妈说……那什么……”
许昀舟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心一横，反正瞒也瞒不住，索性全兜了出来：“干妈前几天和她提过，说要跟苑家商量你和苑平诗的事，看能不能尽快定下来。我知道现在盛氏处境难，说真的虽然我支持你和宁妹，但眼下想渡过难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苑家掌握着舆论风口，如果他们肯帮忙，你们肯定会好过些。”
盛连浔抬眸，积着冷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如，不如……”许昀舟也觉得自己的提议很混蛋，可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不如什么？说清楚。”
“不如，权宜之计，”许昀舟神色冷静下来，四目对视，“你先和苑平诗订婚，只是订婚而已。”
——
一个学期结束得很快。
多亏高中时期盛连浔帮她养成的好习惯，桑宁一直没放松，期末更是努力奋战，和盛连浔约会都选在自习室，约会的方式变成了提问背书。
拿着厚厚一沓打印的复习资料，桑宁准备好了两个小板凳，两人面对面坐在她的背书圣地——楼梯旋转处下面的那块空地上。
以为藏在这犄角旮旯是什么小情趣，没想到真是背书。
盛连浔面无表情，听桑宁从机能主义心理学背到行为主义心理学，很快要背到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
下过工夫的，背得还挺熟练。
“桑翩翩，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请教你，哪对年轻的小情侣会在约会的时候背书？”
桑宁抿了抿唇闭好嘴。
照桑宁对他的了解，一般来说，盛连浔这么叫她已经是不开心的前兆。
为了亡羊补牢，桑宁赶紧哄他，把板凳吭哧吭哧地往前拽，挨盛连浔紧紧的，弯着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
果然，盛连浔很吃这一套，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虽然神情仍然作秀似的绷着，可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绵软的笑意，明明白白地写着“这还差不多”。
“浔哥，不是你说的嘛，要做努力学习的好学生，那请教你年轻的小情侣约会的时候不背书要干什么？”
这里僻静，不在上课时间几乎没人会经过，桑宁也是无意中发现这块宝地，即使大声背书也不会影响到别人，于是常驻下来。
所以桑宁靠在他肩膀上也没觉得多害羞，边说话边拿手指勾着盛连浔卫衣垂下来的带子摆弄。
本来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只是桑宁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说话的时候气息温热，喷在颈间，好像每一根神经都泡软，酥麻感顺着喉结往上攀升，一直烧到耳畔，无形的火苗烈烈灼烧，渐渐勾得盛连浔心里点起了一团难耐的火。
温度急速上升，皮肤变得滚烫。
楼梯下，光线晦暗不明。
“年轻情侣约会的时候……”
盛连浔低笑了声，每个字说得又轻又缓。
她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分不清是花香还是果香，清淡好闻，这会儿狭小的空间里，那股香变得浓郁，迷惑得他喘不过来气。
“……要接吻吧。”
桑宁心里一惊，察觉到危险，想赶紧后退，被盛连浔干脆地掐住肩膀按在怀里。
他力气很大，把她箍得紧，桑宁动弹不得，被迫仰着头，看他清俊的面容逐渐在瞳孔里放大，最后近到眼前笼上黑暗。
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感觉被放大。
干燥的唇瓣贴上她柔软的双唇，先是试探着蜻蜓点水般地蹭了蹭。
不够，根本不够。
浑身像是被火炙烤，桑宁是唯一的清泉，盛连浔渴求得更多，他抓住桑宁想要推拒的手，干脆控住拧到身后，吻得更急更深。
滑腻的舌尖舔舐着她的唇，极有耐心，一下又一下，慢慢地厮磨着，桑宁被这个热吻亲得头昏脑涨，只知道紧紧咬着牙齿，任他怎么诱哄也不张开。
不知道亲了多久。
盛连浔终于舍得松开她，把人抱在怀里，对刚才那个吻意犹未尽，他轻轻地亲了下她的眼睛：“技巧生疏，要多练习，做努力学习的好学生。”
桑宁唇色本就潋滟，现在色泽更亮更深，像是盛放的花瓣。
她气息未平，手软脚软地任他抱着，在听到“要多练习”那句后羞恼地捶他的肩膀。
盛连浔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在她的掌心。
“翩翩，我很开心，”他声线沙哑，“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她是属于他的，真真切切地属于他。
是他的情之所系，是他的割舍不下。
脸和耳朵都滚烫得要命，桑宁觉得自己快煮熟了，拿手背贴在脸上降温，瞥他：“你当然开心了，骗走纯情少女的初吻。”
纯情少女刚才羞怯得不行，这会儿倒勇猛，什么话都敢说。
他弯了弯唇：“我也是。”
“是什么？”
“是初吻。”
心脏怦怦狂跳，桑宁怔了怔，忽然双臂揽上他的脖子，靠过去大起胆子在他下巴上印下一吻。
“初吻章！”
“嗯，”盛连浔摸了摸下巴，眼神幽暗，“我也要盖。”
“才不要。”桑宁早有准备，轻盈地跳出他的怀抱，退几步把距离扯开，嘴角一撇，“流氓。”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背书？我们一起。”
桑宁决定再也不要带盛连浔在约会的时候背书了。
期末结束，寒假开始。
这年对娱乐圈来说并不平凡，陆清知携他的首张个人专辑正式出道，作为国内顶级娱乐公司打出的王牌，他不负众望，才出道便占据各大头条，短短时间，专辑销量跃至榜首。
这是一个耀眼的传奇。
属赵小虞最惊讶，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桑宁，嗷嗷叫个不停，实在没想过她心爱的宇宙级才华唱作人迟羽，竟然是陆清知！
“早知道我之前就多管他要几张签名了，唉桑宝我竟然错过了结识偶像最好的时候，我要去前线给他当站姐，没人比我更懂怎么把清知美人拍得最好看，啊想做粉丝团团长！对了他的专辑我要买一千张！支持羽宝义不容辞。”
就是因为陆清知多得是赵小虞这种狂热粉，他的咖位一路飞升，出道一个月扫遍了新人奖。
网络上报道他，用得都是“天生巨星”这种极具张扬的标题。
桑宁不追星，对陆清知的走红没什么感觉，偶然在电视上看过他一个直播采访，镜头前的他和平时不太一样，更精致，桃花眼一抬，勾人摄魄。
采访的问题基本是团队之前把过关的。
不料其中一个娱乐记者忽然问了个约定之外的问题：“陆清知，有传言说你父亲是掌管着卓亚国际的陆俞山，那你出道为什么不选择卓亚？”
气氛微滞。
面对着□□短炮，陆清知似笑非笑，语气却一瞬间变冷：“你的消息这么灵通，应该再好好查一查，我爸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似是被这个问题激怒，后面的采访一概拒绝，并不在乎什么耍大牌的报道。
许因然依旧是精致干练的模样，出来安抚记者，帮他善后。
还是那个随心所欲的脾气，当了大明星也没变好。
桑宁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终归是很好的。
寒假过得平静充实又快乐，桑宁经常去温爸的水果摊帮忙，整个市场谁不羡慕温国良有一双懂事漂亮的贴心小棉袄。
因为分享了很多照片，赵小虞的花枝摄影馆小有名气，她改成了约拍的模式，北市和平夏两边都接，按上学和放假的时间分配。
约片的人越来越多，寒假里赵小虞接了不少订单。
每次拍照都是外景，自己肯定忙不过来，桑宁几乎每次都要跟着赵小虞去帮忙，经常累得直不起腰，回家倒头就睡。
也因此，忽略了温槿的异常。
桑宁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正潜藏在风平浪静之下，静悄悄酝酿。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开学以后桑宁更加忙碌。
寒意渐渐消融, 灰褐色的泥土抽拔出朵朵鹅黄的迎春，风裹着料峭的干冷，吹来甜润的春色。
万物复苏的时节, 桑宁的心情彻底好起来, 没空再悲春伤秋。
这学期她加了两门选修课, 除了家教外又找了一份兼职，几乎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前些时候桑宁和赵小虞的约拍赚了些钱, 她没怎么动过，加上之前零星做了几份短期的兼职, 攒了些，临来前全部交给了温爸。
温爸哪能要这个钱, 让她留着自己花，桑宁骗他说自己已经留足了生活费，这些额外的钱留给温槿用。
温槿体弱多病，咳嗽变异性哮喘、慢性胃肠炎、经常性头痛，这些从小就缠着她，还是过敏体质, 不是什么要命的毛病, 但需要精细地养着，长期吃药。
温爸赚那点辛苦钱只能艰难维持开销, 桑宁现在能独立，又不怕吃苦，一心想方设法地靠自己多赚点钱，让他们能更轻松点。
做家教是一对一, 辅导一个初二的学生, 每个周末各两个小时, 收入其实一般, 附近有初高中学生的家庭很喜欢找大学生做家教，价钱给得低，还特别认真。
桑宁另外找了份兼职，是在宠物店帮忙，店面不算大，时间相对自由，桑宁喜欢小动物，无论大事小事都做得认真，人又漂亮亲和，宠物店的顾客都很喜欢她，老板出手阔绰，给她的报酬也可观。
桑宁变身成小存钱罐，快乐地进行她的攒钱计划。
因为宠物店的兼职是在晚上，盛连浔不放心，只要有时间就会来接她，如果没时间会安排许昀舟来接，总之不让她落单。
桑宁觉得麻烦：“这条路离学校很近的，就算到了凌晨也热闹得很，有什么危险啊，你太多心了。”
“再说了，遇上我，有危险的应该是别人吧！”她眉眼之间聚着十足的神气，哈哈笑。
“别闹，”盛连浔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痒痒的，“听话，不然我养你，别出来让我担心。”
桑宁眨巴着眼睛，促狭地笑：“喂，盛连浔，说实话，是不是看我们老板太帅了有点嫉妒？”
宠物店的老板叫谢聆深，三十出头的年纪，听说他早年做过模特，现在仍旧保持着高大英俊的外表，宽肩窄腰线条完美，再加上穿衣服有品位，脸上始终漾着温柔的笑意，像早春里的阳光，确实风姿迷人。
来这么几天，桑宁认为店里生意相当不错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老板够帅。
她每天接待的绝大部分都是女性顾客，最被常问的问题是：“谢先生今天在吗？”
盛连浔被戳中了心事，她那双眼睛猫一样利。
他确实有点介意，盛连浔对桑宁身边出现的任何好看的男人都没好感，除了他自己。
别以为他不知道，桑宁最初对他有好感只是因为他的脸，走红毯的时候偷瞄得别提有多起劲。
盛连浔展眉：“都是别人嫉妒我。”
嘴硬王者浔哥。
“好吧好吧，我会注意安全的。”桑宁乖顺地应下来，知道盛连浔也是为她好。
他最开始不同意她出来做兼职，见桑宁态度坚决，知道她的脾气，才没再反对，只是尽自己的努力保护着她的安全。
“真乖。”
不知道正经的话题怎么说着说着变了味道，盛连浔呼吸灼热，捏住她的下巴，凑得很近：“听话的小朋友要被奖赏。”
又来了又来了。
桑宁抢先一步捂住自己的嘴。
他不着急，就这么低着头，嘴唇微凉，覆上她的手指，一根根慢慢地亲过去。
盛连浔的动作慢条斯理，漆黑的眼睛压过来，薄软的嘴唇吻到哪里，哪里就像起了火，桑宁火急火燎地甩开手，正中他下怀，将她的下巴抬高直接吻了过去。
双唇细细研磨，桑宁呼吸困难，只觉得腿脚发软，站不住，只能两手绕过他的脖颈环住，支撑自己站着。
小姑娘没骨头似的，整个依附在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撩得盛连浔心笙摇动，亲了好一会儿，他抵住她的额头，低叹：“你可真会讨人喜欢。”
“那你喜欢我吗？”桑宁眨着圆眼，眸中影影绰绰映出他的脸。
期待他说出那句喜欢。
她的心绷得紧了些，盯着他看。
浓睫短促地一顿，盛连浔饶有兴味地反问：“你说呢？”
“我说超级无敌喜欢。”
“嗯，勉强算是个聪明宝贝。”
话题掀过，桑宁绷紧的心并没有放松下来，这么难吗，说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真的就这么难吗？
这段时间是盛连浔和桑宁难得的甜蜜时光，两个人尽可能地挤出空余时间在一起。
不过甜蜜的时光很短暂。
很快，事情一波接着一波。
几天后，桑宁看到新闻，盛氏集团现在的掌权人盛廷章突发脑溢血入院。
盛氏这段时间一直处于风口浪尖，这则新闻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将整个局势炸得四分五裂更加混乱，不少人发评，认为盛氏大厦将倾，偌大的基业摇摇欲坠。
盛连浔一直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从未对媒体露过面，才能让他不被打扰，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成长，突然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焦灼不安又束手无策。
现在面临着内忧外患，即便公司内部，现在群龙无首，那些人看盛连浔太过年轻历练不足，目前无法承担重任，纷纷起了些不该有的心思，好在苏越乔手腕强硬，勉强平衡住局势。
盛廷章的状态并不乐观，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
盛连浔想担起来那个位置，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能够扶他一把。
这个人的背景要足够硬，有话语权，才能让那些老东西闭嘴。
苑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连浔，平诗喜欢你，如果你没有意见，我们最近对外公布订婚的消息吧。”苏越乔的脸色极度疲倦，一向妆容精致的她这会儿素着脸，显出了两分老态。
空气黏着，稠得化不开，几乎凝固。
“妈，我有女朋友了。”盛连浔直直地站在那里，听了这话，眼皮动了动，目光始终低着，轻轻吐出这么一句。
寂静许久。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苏越乔甚至没问一句女朋友是谁，更没有对他大吼大骂。
她站得累了，坐在沙发上，手指撑着额头，闭上眼，语气脆弱的像一片透明的蝉翼：“连浔，我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盛连浔掐住掌心。
“你哥这么多年一直怨我，”提到盛连景，苏越乔的语气一顿，平静片刻继续说，“我们一直用继承人的标准培养连景，从小对他要求得太严格，再努力我也觉得不够，不够好，不够优秀，几乎从来没有夸过他一句，我只记得连景是盛家的继承人，却忘记了他曾经也只是一个孩子。”
“小的时候他总是问，为什么弟弟可以睡懒觉，为什么弟弟可以看动画片，为什么弟弟可以出去玩儿，为什么弟弟考不到满分不用挨罚，后来就不问了，大概是明白问了也没用，在他心里，一直觉得我和你爸是偏心你的，只疼爱你，他什么也没有，所以后来连景说喜欢平诗，我没有问过你的意见，把这事订了下来，算是给他的一点补偿。”
苏越乔的嘴唇颤动，硬是掩住哽咽：“在连景告诉我他有抑郁症的时候，我把他狠狠骂了一顿，我说他没用，这么脆弱，根本不配做盛家的儿子，不知道在生命的最后，连景是不是仍然怨恨我。”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连浔，我并不愿意逼你，你已经自由了很多年，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真的没办法，妈妈只能求你，只能求你。”
指甲狠狠地嵌进肉里，钝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不如痛痛快快歇斯底里地骂他一场，盛连浔想，那样他的心里至少还能好过一些，他的选择也能更坚定一些。
“连浔，退一步讲，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你认为她能在我们这个漩涡里平安快乐吗？外面都传我们盛家是冷血毒辣的杀人犯，不顾工人死活，赚得钱不干净，你这样的家庭，她家人能接受吗？不如放她去过真正属于她的安稳生活。”
脑子里有根弦倏然断裂。
眼前蓦地浮现出桑宁的脸，她爱笑，眼睛弯弯的像新月，被他拥在怀里，仰着脸问：“盛连浔，你喜不喜欢我呀？”
“盛连浔，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妈，我都明白，”盛连浔缓缓地抬眼，面色淡漠，只一眨，浓黑的眼珠里竟然蒙上了一层雾气，他对上苏越乔的眼睛，神色未变，只是“啪嗒”一下，一颗眼泪滚落，“你说人为什么要有感情？”
没有感情，大概就不会痛。
他十岁前有点娇气，宠惯了，爱黏着哥哥，哥哥不理就要哭，十岁之后迅速成长，冷静又淡漠，喜欢独来独往，和以前判若两人，苏越乔再也没有见过他一滴眼泪。
哪怕盛连景去世，他把自己关起来，眼睛整日肿着，哭也是暗自的。
今天竟是痛到了极处。
“就那么喜欢她？非她不可吗？”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这是北市近郊的一座疗养院, 坐落于湖光山色之间。
依照山势，绿毯般的草坪修剪整齐，映衬着不远处的高山湖泊, 清湛的天色倾倒在湖面上, 像一幅色彩明亮的油画。
盛廷章稍有好转便被转往这里治疗, 森严的管理隔绝掉外界的侵扰。
疗养院的布置是家庭式护理，没有医院的单调冷硬, 有专门陪护的套房，舒适度不亚于家里, 除了处理公司里的事，苏越乔和盛连浔一直在这里陪着。
房间里的鲜花每天更换, 今天是苏越乔最喜欢的芭茨拉芍药，金色重瓣，朵开得很大，层层叠叠地绽开，像是扑满金粉的蝶翅。
阳光铺天盖地，烘得空气温热, 可以清晰地看到苏越乔眼角起了细纹, 再名贵的保养品仍然敌不过时间。
她抬头，扫掉刚才的脆弱, 眼睛里无波无澜，一片平静：“就那么喜欢她？非她不可吗？连浔，记不记得小时候妈妈已经告诉过你，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苏越乔忽然笑得尖利, 指着躺在病床上面色憔悴、无知无觉的盛廷章, 恨声说：“你爸年轻的时候是个情种, 爱得天塌地陷, 为真爱要死要活，又如何呢？和他过一辈子的人还是我。”
清隽的眉眼低垂，盛连浔没再说话，手撑上桌棱角，不小心碰到了花瓶，两片花瓣轻晃着落下。
金色的残瓣，像是一个坠地的梦。
——
桑宁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每天醒得很早，醒来后再也睡不着，静静地坐着，隔着玻璃窗看太阳一格一格地往上爬，大概是天气闷，她时常有种透不过来气的压抑感。
她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盛连浔，他和学校请了假，发生了这么多事，肯定要陪在他爸爸身边照顾。
开始时他们会每天通电话，盛连浔强打着精神和她聊几句，对家里的事只字不提，她收集了好多好笑的事情，讲给他听，他也会笑，只是能听得出那笑很勉强。
后面连电话打得也很少，他总是在忙，手机经常关机，只有每天的晚安短信一天不落。
桑宁束手无策，心里隐隐涌起不安。
进入了雨季，外面忽地起风卷云，而后雷声阵阵。
滴滴答答，雨点敲着玻璃窗，越落越急。
来得时候天气晴着，没想到突然下了雨，桑宁从学校走得匆忙没有带伞，巧的是今天晚上许昀舟有事，早就跟桑宁说不能过来接，再三叮嘱让她打车走，眼看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下雨天出租紧俏，这边不好打车，短短一段路打车也浪费，桑宁打算跑一段路回去。
洗个热水澡，喝包感冒冲剂，成本比打车低多了……
想到这儿，把包顶在头上，桑宁小跑着出门，没走几步被谢聆深叫住：“桑宁，这里有把伞，你先拿去用。”
黑色的长柄伞，伞柄上刻着一个字母X，是他的伞，桑宁不肯接：“那你怎么办啊老板？”
“我喝杯咖啡，赏雨，等雨停。”谢聆深撑开伞，迈步走过来，将伞遮过她的头顶，“拿着。”
伞柄厚重，烫金的字母细光闪动。
“谢谢老板。”桑宁不好再拒绝，“明天一定还给您。”
谢聆深笑着点点头：“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好。”
路上没有多少行人，原本热闹的街冷清下来。
雨点打在伞面上溅起透明的花，桑宁搓了搓手臂，走得很快，地上积了层水，踩水声清晰可辨。
突然，桑宁放慢了脚步，她耳朵轻动，听到了身后有声响。
好像有人在跟着她。
桑宁走得小心，到了路灯明亮处，猛地回头，身后空空落落，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她皱紧眉，暗想是不是自己精神太过紧张了。
小心总没有错，她步子迈得更快，急匆匆回到学校。
洗了热水澡，冲好感冒冲剂，伞撑在阳台上晾干，桑宁捧着玻璃杯，小勺搅动着里面的冲剂，深褐色的液体上起了一层浮沫，眼神飘向暗沉的夜空，
她呆呆地想，盛连浔知道下雨了吗，下雨天的他会不会更不开心。
桑宁把杯子放到一边，搬出新买的《幽默段子》，找出一篇折过角的，复习了一遍，好笑度满分，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打下来发给他。
隔了很久盛连浔才回：“好笑。”
特别敷衍。
被跟踪那件事桑宁没有放在心上，依旧勤恳攒钱，坚持给盛连浔发笑话大全，生活过得平静如往常。
从来没有想过，学校居然很快传开了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打破了这份平静。
虽然桑宁在学校里从来不出什么抛头露面的风头，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学校里是个名人。
长得美，成绩很好，声音好听，笑起来的样子特别治愈，活脱脱被捧成了一个初恋女神。
不到一年时间，学校表白墙上那些对她的深情告白可以出一本诗集。
可惜的是，桑宁从来没有回应过哪怕一句，好像无论是哪种类型，都敲不开她的心门，后来才听说有一个正在交往的男朋友，是隔壁A大的。
京安大学的无数男青年集体失恋。
不知道谣言从哪里开始传起，说桑宁看起来清高，实际上私生活混乱，私下里和好几个男人纠缠不清，家境不好，好像靠贴男人来赚钱。
字字句句都带着钱色羞辱。
这个社会，想毁掉一个女孩子太容易了。
不用一招一式，不费一枪一弹，只要泼一泼钱色交易的脏水，流言便可以杀人。
学校的圈子不大，因为太过耀眼，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地嫉妒桑宁，终于等到这种美玉蒙尘的时候，落井下石的不再少数。
各个酣畅淋漓的评头论足，一副了然的样子。
选修课在晚上，周丝蓓早到了会儿，还没开始，她听周围的人正在议论桑宁——
“我就说长得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是那种清纯无暇小仙女，人设立得可真起劲，那些男的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女神女神地捧，真恶心。”
“真有手段啊，据说把几个男人勾引的团团转，咱们可比不上。”
“那种货色，倒贴给我我都不要。”
“之前听说她男朋友巨帅，也不知道是哪个男朋友。”
“哈哈哈，太损了！”
……
还有更难听的。
那些阴阳怪气不绝于耳，越说声音越大，周丝蓓听得心气不顺，把书狠狠一砸，站起来：“没完没了了是吧，一个个舌头怎么那么长，伸出来能绕地球八圈吧，你们懂个屁啊就在这里说说说。”
“哟，周丝蓓，还替桑宁说上话了，你不是最讨厌她嘛，对了她还抢你的男朋友。”
“宋长阔那种癞□□也配，”周丝蓓嗤笑，冷眼看着这群长舌头，“再说了，我讨厌她会在她面前说，不干这种背后嚼人舌根的缺德事儿。”
周丝蓓说话不好听，脾气又急，她从中这么一挑，刚才的话题索然无味，几个人散了，拿出书来准备上课。
真是烦，传了这么段时间了还没有平息。
桑宁对这些闲言碎语明明很在意，却还努力装作不在意，宿舍里看不出她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和之前一样。
死要面子活受罪，按她说，就该跟这些人干一架，谁嘴上没有把门的就把谁的嘴缝上，这个人吧，该武断的时候就得武断。
周丝蓓有点烦躁，她不相信桑宁是这种人，说不上来理由，就是一种笃定的相信。
桑宁照旧没回应，完全冷处理，她知道，根本没人想听你的解释，相反你说得每一个字都会被拿出来反复解读，从而引起他们更加激情的羞辱。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
桑宁照样上课下课做兼职，似乎风波的中心不是她，赵小虞气得恨不得去撕烂那些人的嘴，被她拉住：“没关系，小虞，身正不怕影子歪，让他们说去吧。”
本来只是风言风语，传了段时间也没什么意思，就在即将退掉热度的时候，宋长阔的现女友出现了，直接把这件事推上了顶峰。
这天吃过午饭，桑宁和赵小虞从食堂出来，先去超市买了瓶水，然后准备回宿舍，路上突然被一个女生拦住去路，劈头问：“你是桑宁吗？”
“是啊，”桑宁点头，“你……”
话没说完，迎面泼上来一杯奶茶，加了冰的，冰块没有化尽，打在脸上有点痛。
“绿茶婊，勾引我男朋友不要脸！”
她喊得声音很大，正是午饭结束的时候，路上人很多，立刻引起了围观。
一场冲突来得猝不及防。
桑宁只是一愣，黏腻的奶茶从头发上往下滴，狼狈到了极点，她什么都没说，直接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尽数浇在对面人的头上。
那个女生没想到桑宁的反击来得这样迅速，她高高地抬手想打桑宁，被狠狠地捏住手腕。
桑宁声音很低：“这位陌生同学，如果你把我当成可以随便欺负的那种人，那你想错了，只要我想，现在可以把你的手腕捏断。”
不知道桑宁说得是真是假，但手腕真的很疼，本来想打桑宁耳光的女生呜呜地哭喊着，扔下几张照片：“有图有真相，绿茶婊不要脸！”
那几张照片悠悠地落下，桑宁只看了一眼，觉得全身发冷。
全是偷拍。
有她和盛连浔手牵手的背影照，有她从许昀舟跑车上下来的侧面照，有谢聆深帮她撑伞的正面照，还有宋长阔纠缠她，被她冷脸怒斥的模糊照。
角度选得很巧妙，大部分的照片上她巧笑倩兮，似乎和每个人都很亲密，每张照片都能编成一个夺人眼球的故事。
“哦哟。”围观的人群里忽然传出一阵起哄声。
桑宁怔怔地松了手。
怎么会。
她低调做人，与人为善，努力生活，怎么会落得这个地步。
奶茶在衣服上晕开大片，头发上黏糊糊的，视线被遮挡，眼睛里进了水渍，又红又痛。
她耳朵嗡鸣，一句话都说不出。
赵小虞迅速脱掉外套披在桑宁身上，挡在她面前，眼神像锋利的刀，看向哪里，好像就能在哪里划出一道火花：“都给我滚开，谁再乱说话我就弄死谁！”
赵小虞气昏了头，那些看笑话的眼神深深地激怒了她，这会儿也真的想杀人的心都有。
八卦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见也翻不出什么新料，人群渐渐散开，掀起了滔天大浪的女生，挤在人群里偷偷溜走了。
桑宁腰杆笔直，即便狼狈，仍然端正地站着，她像是一棵挺直的树，任何风吹或暴雨，都折不断压不倒。
“我没事，小虞，不用担心，”桑宁把头发上的奶茶一抹，依然在笑，“有人想看我哭我就偏不哭，有人想和我斗我就斗到底，我不怕。”
她不信平白无故会出现这些谣言，会有这些精心偷拍的照片，肯定是背后有人设计。
赵小虞握着她的手，现在天气的温度已经不低，尤其是中午，烤得人脑袋发涨，桑宁的手却冰得吓人。
她坚定地说：“我陪你。”
这么一闹风波更盛。
既然宋长阔的现女友能拿到照片，那些照片已经不是秘密，悄无声息地被人贴在学校的论坛上，被疯传，男人都打了马赛克，只能清楚地看见桑宁，仿佛为那些谣言添上了有力的证明，越传越烈。
桑宁的女神形象一落千丈，风评差到不行，谁都能嘲上两句，说得有鼻子有眼。
陆清知正在化妆间耍脾气，他不想上这档摇滚综艺，和他的音乐风格不搭界，许因然硬是给他接下来。
许因然厉声教训他：“这档节目流量大，前两季都很成功，多少人想来都没机会，你别在这儿跟我闹。”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眼，长腿岔在小茶几的两边：“不录。”
许因然换了策略，扔下手机：“看见了吗，你的小女神正在水深火热中。”
陆清知倏然睁开眼，拿过手机，先看照片，然后一条条翻下面的评论，眉眼间的戾气越来越重。
也是巧合，许因然一个朋友给她推荐过桑宁，说小姑娘漂亮，可以考虑签下来，这个名字许因然不陌生，不知道听陆清知提过多少遍，一直留心着，从而见证了这场风波。
“你要是乖乖录完这期节目，我给你放两天假，你的小女神现在肯定需要安慰。”
陆清知把手机撇在一边，站起来坐到椅子上，示意化妆师：“来吧，开始化，我不介意眼线搞得重一点，但是头发不要抓成朝天扫把是我最后的倔强。”
许因然淡淡笑，陆清知再桀骜不驯，这不也被她捏得死死的。
——
风言风语里，桑宁的日子变得难过，盛连浔成了她最坚实的支柱。
不过桑宁没有跟他说这些事，盛连浔现在忙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她不想再给他添什么负担，只要他在就好了。
只要想想盛连浔，桑宁就可以变得很坚强。
虽然，虽然很想见到他，想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想问问他究竟相不相信她。
好在盛连浔终于有了消息。
他最近一直在疗养院，过得封闭，心思都放在他爸的病还有和苑平诗订婚的事情上，对桑宁正在承受的谣言一无所知。
对于苏越乔的那番话，盛连浔没想好到底怎么解决。
妈妈说得没错，不想把桑宁卷进漩涡，不想让她失去平静的生活，翩翩是他心中的太阳花，永远朝气蓬勃，应该无忧无虑地开在山坡上，太阳下，而不是陪着他经历这些。
不是被那些□□短炮追逐，怼着脸问她：“你对盛家为了钱不择手段怎么看？盛连景的意外是不是对盛家的报应？”
这对桑宁不公平。
可这么放弃她，盛连浔不甘心，于是约了许昀舟详谈。
许昀舟想起前几天桑宁联系他问盛连浔的事，凑上这个机会，干脆连桑宁也叫上，地址和包间号发给她，只不过把时间往后推了一个小时。
桑宁很开心：“好！我正好从宠物店下班直接过去，时间刚巧来得及。”
算起来，他们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面。
盛连浔想见她，迫切地想见，所以对于许昀舟的安排并没有反对。
盛家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不管是订婚还是硬扛爸爸留下来的担子，盛连浔总要站出来面对媒体，最近能出来一次不容易，至少要见见她才能安心。
谁也没有想到桑宁会来得那么早。
她和谢先生请了假，买了个小蛋糕，本想提前来藏在房间里给盛连浔一个惊喜，没想到他们早就到了。
早早到了，却没有告诉她。
门没关紧，留了道缝隙，桑宁刚伸出手，还没碰到门，听见许昀舟问：“真那么喜欢桑宁？”
想要推门的手停了下来。
包间里没有开灯，昏昏沉沉。
昏暗的角落里，盛连浔半垂着眸，语气冷然：“不喜欢，打发时间而已。”
“真不喜欢？”
“不过是穷巷子里的一张可笑的小护身符，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哪里不一样，现在想想也就漂亮点儿，开朗点儿，没什么不同，”他哼笑了下，声音陌生得可怕，好像在考虑什么，微顿了下才反问，“我要订婚的人，我未来的另一半，该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
全身僵住，动弹不得。
桑宁不相信里面坐着的是盛连浔，可的的确确是他，这些话，他说得那么云淡风轻，好像他们之间的过往就像一页薄薄的纸。
风掀过去，开始属于他的下一章节，对前篇没有一点留恋。
牙齿深深地嵌进嘴唇里，流了血，桑宁都没有意识到。
她只觉得眼前发黑，那扇门成了铜墙铁壁，近在眼前，却推不开，她一辈子也推不开。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桑宁踉跄了两步，靠着墙壁轻轻喘息，心底涌入最深的绝望，连带着这段时间的故作坚强，如山呼海啸，将她吞没。
连感情都是假的，怪不得他从来不说喜欢。
原来于他而言，她只是打发时间的填补品。
一刻也待不下去，她必须马上离开。
桑宁慌不择路，蛋糕丢在一边也顾不上，只顾横冲直撞地往外跑。
带着她仅存的自尊心。
房间内，盛连浔和许昀舟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桑宁已经来过了。
安静了好半天，许昀舟终于说：“我想了这么大半天，照我对苑平诗的了解，她肯定会问这两个问题，其他的我就想不到了。”
盛连浔往后一靠，声音发沉：“如果让我像刚才那样去回答苑平诗，不如让我去死。”
“只是试试而已，又没要你真这样说。”
“我喜欢翩翩，想和她一辈子在一起，你说，现在我有资格跟她说喜欢吗？我连自身都难保。”盛连浔仰头，微阖了眼，话语里搅动着苦涩。
许昀舟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哥，会有办法的，不过宁妹现在也不好过，我得跟你说点事。”
他点进手机相册，滑动着几张照片给盛连浔看，还有评论截图：“这些人真是贱得很，我宁妹得受了多少委屈，不过背后黑手我已经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风雨之后，阳光才会更灿烂~

第37章
平心而论, 照片照得不错。
尽管是偷拍，可角度和构图都很会选，他家小姑娘特别上镜, 蓬松的头发垂过肩膀, 眉眼生动, 笑起来的时候像月亮，皎洁又漂亮。
“这种水平, ”盛连浔玩味地笑了笑，眸光却渐渐冷厉, “应该是专业的吧。”
“浔哥不愧是你！查过了，新映传媒, 偷拍能搞出这种质量，难怪他们这几年越做越大，成了玩弄舆论的一把好手。”
“为了对付我，确实肯花心思。”
盛连浔扫了眼屏幕，不紧不慢地说：“技术好不好，也要看拍谁, 把这几张照片洗出来给我, 除了我，其余的男人都弄掉, 只留翩翩就行了。”
许昀舟：“别说你看宁妹好看拿来收藏。”
盛连浔捏了捏指关节，不置可否。
许昀舟不可思议：“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
“关你什么事。”
“好好，”许昀舟举手投降, “我他妈上辈子欠你们俩的, 整天给你们当工具人。”
“怎么会是工具人, ”盛连浔说得平缓, 手肘撑在许昀舟肩膀上，“只是工具，不是人。”
许昀舟本来以为他要用怀柔政策，说两句暖人心扉的话，已经做好了被关爱的准备，结果居然来这出。
“盛连浔，不是我们俩穿着一条裤子长大，你已经死了。”许昀舟面无表情。
盛连浔笑得散漫，蹙着的眉微微舒展，继续往后翻，渐渐地，那点笑意滞固，脸色越发凝重。
后面是几张评论的截图，他把图片放大，一条条看得认真，里面的话不堪入目，说什么的都有。
搭在膝盖上的五指蜷起来，不自觉地收紧，紧到指骨泛出明显的青白。
原来这段时间桑宁一直在忍受这样的抹黑和谩骂，他竟然该死的没察觉到。
她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么久，却一句都不肯跟他说，倒是每天都会发无关痛痒的笑话大全逗他开心，不厌其烦地说：“浔哥今天这个超搞笑，快笑快笑你快笑！”
其实那些段子已经老掉了牙，没什么意思，只因为是她的心意，他才会每天坚持回句“好笑”。
而翩翩呢，过得开心吗，这样的言语暴力，她究竟是怎样孤独地、默默地忍了下来。
盛连浔忽然觉得心情很复杂。
心疼，焦躁，隐怒，自责，最后交织在一起，融汇成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之间好像彼此独立，以为心离得很近，以为情比金坚，可她从来没想过要依赖他，宁愿不停地做兼职，宁愿默默地忍受这些莫须有的栽赃。
盛连浔总有种感觉，似乎只要桑宁想离开就能够潇洒地放下，自己一个人也能把生活过得很好。
他明明是她的男朋友，为什么连帮她分担这些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底，盛连浔松了紧绷的拳头，自嘲一笑，还是他的错，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心甘情愿地去依靠。
或说起来，如果没有他，桑宁根本不用经历这些风波，可以过得平静自由而快乐，依然是云端之上招人喜欢的小女神。
可他喜欢一个人难道有错吗，要……放弃吗？
理智告诉盛连浔，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没办法给她最好的保护，桑宁跟着他可能会受到更多伤害，最好的办法似乎就是先放手，等收拾完残局有能力给她干净纯粹的感情再做打算。
可只要想到“放手”这两个字，盛连浔的心里针扎一样痛着，太阳穴急跳，放不下，他真的放不下。
这么多年从来没求过什么，连许愿都不相信的人，现在只求能和她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室内昏暗，只从门窗缝隙处溢出一点光。
盛连浔忽然间想起妈妈尖利的笑：“你爸年轻的时候是个情种，爱得天塌地陷，为真爱要死要活，又如何呢？和他过一辈子的人还是我。”
但他不一样。
盛连浔抬腕看了眼时间，桑宁应该快到了，不然今天把话全部说清楚，要走要留，让她来做选择。
右手搭下来盖住表盘，盛连浔静静做了决定。
——
一路只顾着逃跑。
跌跌撞撞地推开玻璃门，外面是倾盆大雨，冲刷着浓绿的芭蕉叶。
今年的雨季格外长。
桑宁抬头看了眼夜空，泼墨的天上印着银晃晃的闪电，她低低笑起来，多惨啊，现在简直和电视剧场景如出一辙，瓢泼样的大雨和没带伞的伤心女主角。
笑着笑着，眼泪落下，先是一颗颗涌落，而后越来越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不想这么脆弱的，不想哭，可忍不住。
桑宁索性冲进大雨里，静静地站着，雨水很快将她淋得透湿，那些眼泪隐没在雨水里，消失踪迹，好像这样能够让她更清醒一点。
不该这么出局。
即使不喜欢，就算要和别人订婚，总要把话说清楚，离开也该体面。
淋雨起了效果，桑宁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和盛连浔当面对质把话说开。
毕竟她那么真心实意地爱过一场。
抹了把脸，那层薄薄的头帘儿紧贴在额头上，桑宁拨到两边，准备冲回去。
脚步没来得及动，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贴着皮肤不屈不挠地震动起来，桑宁一只手罩在手机上方挡雨，勉强看清来电显示，竟然是邻居阿姨。
她忽然涌起了强烈的不安，手不自觉地发抖，颤巍巍地接通，那边声音嘈杂，邻居阿姨扯着嗓门喊：“翩翩啊，你爸摔下来了，情况不太好，你快回来！”
“病人情况危急，出血量大，需要立刻抢救。”医生离得很近，声音盖过了邻居阿姨。
没等桑宁再问什么，那边匆忙挂断。
手机从耳边滑落，掉在地上。
桑宁慌忙蹲下，捡起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应该买票立刻回家，刚才摔了那一下手机黑了屏，她拼命按拼命按，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怎么办，怎么办啊。
一把伞罩在头顶，将连绵不断的雨水隔在伞外，桑宁仰头看，是许久不见的陆清知。
陆清知第一次见到桑宁的眼泪。
她双眼通红，拼命抽泣着，蹲在那里像个迷路的小落汤鸡，茫然不知所措，只知道哭，眼眶盈着汪汪的水色，一串一串不停地滚落。
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伤痕累累的小孩儿，黑夜里孤独又压抑地痛声哭泣。
“为什么哭？”
桑宁哽咽着，说得乱七八糟：“手机摔坏了，手机才用了没有多久，又要买新的，我要买票回平夏，怎么买啊，最近一班车还来得及吗，我爸，我爸要怎么办，他摔倒了，好像很严重，在抢救，我想回家，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回家。”
看着桑宁这样，陆清知觉得心都要碎了。
他蹲下来，溅起的水花沾湿裤脚，隔着衣服，陆清知轻轻握住桑宁的手腕，让她冷静下来：“翩翩，不要哭，我送你回平夏，马上走。”
眼睛酸痛得要命，雨声在耳边减弱，刚才被箍住的听力恢复清明，六神无主的桑宁慢慢冷静下来，她努力止住抽泣，抽出手腕，嗓子干哑：“谢谢你，陆清知。”
她又变成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刚才的哭泣和脆弱，好像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陆清知，本来不该麻烦你，但现在事情紧急，我实在没办法了，所以只能拜托你。”桑宁说得很客气，其中的疏离他很熟悉。
“别说这些，温叔对我很好，我送你回去是应该的。”
“谢谢。”
“换身衣服，我们马上走。”陆清知想扶她，被桑宁不着痕迹地避开。
水淋淋的桑宁先火速回宿舍换了套干爽的衣服，陆清知推掉之后的行程，开车送桑宁回平夏。
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他透过后视镜看她，桑宁面色过分苍白，头发仍然湿着，一路靠在车玻璃上向外看，异常沉默。
陆清知什么也没说，只是打暖风开得大了些，他随便打开一个电台广播，悠扬的声音传出，打破气氛的压抑。
一个音乐推荐类的节目，陆陆续续地放了不少歌，其中有一首旋律熟悉，她和赵小虞很爱唱，是《情歌》——
“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可现实是，有时候整个宇宙，也换不来一颗红豆。
桑宁闭上眼睛，车窗外侧雨水滑动，脸上布满湿意。
她才没有哭，是雨太大了。
一路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终于到了平夏，桑宁直接赶到人医，奔向温爸所在的科室楼层。
人医是一家老牌医院，多年来没有扩建，地方不大患者不少，桑宁慌三忙四地跑到病房，发现温爸在和隔壁床老头下棋。
“爸，你没事吧。”见他面色红润，桑宁揪着的心放下大半，喊他。
见是桑宁，温国良刚才还乐呵着的表情添了不自然：“你怎么来了？”
他搬货的时候忽然头晕，从货车后厢一头栽了下来，当即不省人事，被人送到医院来，说是急火攻心，血压不正常，现在好多了，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因为伤到了头部，仍然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桑宁听到的那句“抢救”只不过是邻居阿姨匆匆经过一个车祸伤者的身边，她凑巧听见而已。
温爸没事就好，桑宁彻底放心，坐在病床边帮他削苹果，念叨着：“爸，你以后不要这么累，我会努力赚钱养你和我姐的。”
电视机在播《西游记》，大闹天宫那一集，声音热闹。
眼睛盯着电视，温国良突然问：“翩翩，你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爸从小教育你，即使再穷，骨头要硬，你还记得吗？”
手中的水果刀骤然卡住，桑宁眼眸抬起：“爸，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难听的话了。”
温国良板着脸，不说话。
看他的表情，桑宁知道，温爸这次摔倒并没有那么简单，应该是听到了她的风言风语才气急攻心。
毕竟这边有同校同学，父母都是爱碎嘴的人，知道这种料，很难不嚼舌。
“你还不相信我吗，”桑宁勉强笑了笑，淋了雨又熬夜，她有点低烧，脸色憔悴，继续削苹果，旋转的苹果花断了一截，落在地上，“我不会做那种事。”
“翩翩，我知道，也相信你，”温国良长叹气，喊了她一声，竟然有点哽咽，“我只是觉得做我的女儿，让你受委屈了，给你添了这么多负担，爸爸心里有愧。”
桑宁抽了下鼻子：“爸，你说什么呢，能做你的女儿，我不知道有多幸福。”
温国良的手掌宽大厚实，伸过来，轻轻摸着桑宁的头，自从她长大后，其实和爸爸很少有这种亲昵的时候，他声音粗砺：“翩翩，你妈妈之前来找你，我不该赶她走更不该把这件事瞒下来，想自私地留你在身边，但是忽略了你该有更好的去处，更好的生活。”
水果刀尖蓦地划破手指，渗出细小的血珠。
——
不知道多少次打桑宁的号码，机械的女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关机，还是关机。
盛连浔快疯了，左等右等都不见桑宁的影子，手机根本打不通，她好像忽然失踪了。
学校里没有，去宠物店，谢聆深这几天不在店，只说桑宁似乎有事请假了，赵小虞也找不到她。
这一夜盛连浔难捱，恨不得把北市翻个底朝天，只要能把她找出来。
实在无法忍住，盛连浔直接去找了苑平诗，天还没亮透，苑平诗被他的来电吵醒，眼皮垂着，见他形容落拓，好像一夜没睡：“把我叫下来干什么？”
“桑宁呢？”
苑平诗那点困意消散，笑道：“找人找到我这里来了，我怎么会知道。”
盛连浔没耐心和她多说：“少废话，苑平诗，偷拍是你做得吧，居然请得动你哥手底下那个新映，心思费得不少，这些账我现在懒得和你算，把人给我。”
盛连浔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他难得主动来找她，苑平诗心里暗自开心，竟然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番话。
苑平诗往常的温柔被撕裂，她声音忽然抬高，显得尖细：“和你有婚约的人是我，盛连浔，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没同意。”
“桑宁有那么好，让你那么喜欢？”
“是，”盛连浔缓缓吐出一个字，雨后空气中裹着潮湿，迷蒙的水汽被他棱角分明的身形割开，他倚着车身，黑沉沉的目光笔直有穿透力，“我盛连浔，这辈子只喜欢她一个。”
苑平诗整个人都在发抖，不可置信地看着盛连浔，她没想过冷情如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多喜欢？”仿佛是在自虐，她非要问出这个问题。
盛连浔淡淡的：“从我认定她的那一刻起，她活我才能活。”
多可笑，他这种人，也会懂什么是爱情。
“盛连浔，你这么痴情，桑宁未必这样想，”苑平诗把新鲜出炉的照片丢在盛连浔面前，“我没动她，之所以你没找到，是因为她跟着陆清知回平夏了，照片看到了吗？陆清知帮她开车门，帮她撑伞，两个人挨得那么近，你算什么？如果我点头，这组照片一定是今天最劲爆的头条，不用我出手，陆清知的粉丝就会把她撕碎。”
苑平诗的眼底射出痛快的恨意：“除非你求我，盛连浔，为了不把她和别的男人的事曝光，你求我，我就帮你把这个压下来。”
盛连浔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的画面。
他找她找得翻天，她竟然一声不吭，手机关机，爽掉和他的约会，和陆清知跑回了平夏。
陆清知现在今非昔比，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据说是卓亚国际陆俞山的私生子，陆总风流之名响了大半辈子，原来不肯认他，等上了年纪，意识到这辈子只有这一个孩子，又百般祈求相认，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陆清知如今的身价不可同日而语。
她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和他在一起。
激烈的愤怒之后又庆幸，翩翩没事，只是回平夏了，没事就好。
心像被撕扯着，痛得多了，反而变得麻木，盛连浔看了很久，到最后，眼眶微红。
“苑平诗，”他收起了棱角和骄傲，顿了片刻，哑着嗓音，“我求你。”
丝丝缕缕的雨飘下来，如银丝，似细针。
不知道雨季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得到了他的恳求，根本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而钝刀割肉般，痛楚更强烈，苑平诗的眼神黯淡一片，她直直地盯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熟悉又陌生。
渐渐地，苑平诗分不清自己置身何处，眯了眯眼睛，迷离又恍惚：“我只是想和你结婚，我只是想补偿你，我们可以过得很幸福，你为什么不要我？”
她大汗淋漓，扑到盛连浔的肩膀上，不停地重复：“我只是想补偿你……”
盛连浔扶着苑平诗的肩膀把她撑住，去翻她外套里的药，镇静药物苑平诗一般会随身携带。
苑平诗陷入自己的世界，开始啜泣：“为什么连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
——
得到桑宁的消息，盛连浔立刻赶去平夏。
他觉得桑宁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不然的话不可能跟陆清知走，并且一句都没有告诉他，盛连浔必须要确认她现在到底怎么样。
苏越乔大发雷霆，怒斥他不懂事，为了女人连家业都不要，公司面临巨大的信任危机，资金链断裂，她在中间努力支撑，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要走。
“妈，我很快回来。”
来到平夏，盛连浔没有见到桑宁，却意外先撞见了陆清知。
花枝里的小巷子狭窄，无人经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对而立，冷眼对视。
“盛连浔，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陆清知先开口。
盛连浔只问：“翩翩呢？”
“我以前发过誓，如果你对她好，我就离她远远的，如果你对她不好，我不会给你伤害她的机会。”陆清知摆弄着墨镜，笑了笑，“滚吧。”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盛连浔的眼睛里含着轻蔑，“找人跟踪她的事，她知道吗？”
陆清知脸色遽然一变，下意识地争辩：“我是为了保护她。”
“跟踪就是跟踪，少他妈说废话，为了能够‘恰好’出现在她身边，你真是煞费苦心。”
盛连浔把“恰好”两个字咬得重，多了些意味深长。
陆清知刚好出现在桑宁身边带她回平夏，盛连浔一直觉得不对劲，查过之后，得到的结果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陆清知一把揪住盛连浔的衣领，恼怒道：“不管怎么样，我不会伤害她，你看看你，自己家那点破事儿都没能力应付，凭什么纠缠她。”
盛连浔比陆清知高几公分，又练过散打，他手肘一抬，没费什么力气，直接把陆清知按在墙上，手肘压住脖颈，让他动弹不得：“闭嘴。”
两人冷冽地对峙。
直到陆清知的手机铃声响起，这是许因然给自己特别设置的来电铃响，警告过陆清知，如果她的电话敢不接他就死定了。
许因然整人十分有一手，陆清知多少怵她。
他摸出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接通后触到了免提，许因然声音清晰：“陆清知，抓紧时间给我滚回来把节目录完，前两天你说想去国外游学的事我可以考虑，前提是写歌录歌不能断。哦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盛苑两家对媒体放了消息，近日订婚，你的机会来了。”
风静止，树叶被晒得发蔫。
盛连浔松了手。
▍作者有话说:
翩翩很快要走了，走了马上回来，宝子们别流泪。忍过这两章，后面多甜点儿。

第38章
头顶的太阳晃得刺眼, 落到碎裂的石板上，白花花一片，梧桐的芽苞舒展成阔大的叶, 压在枝头。
这通电话让人神清气爽。
陆清知站直身体, 噙着笑, 伸手整理好衣领，懒洋洋地回：“知道了因然姐, 确实是个好消息，为了这个机会, 我等太久了。”
免提被关掉，不知道那边许因然讲了什么, 陆清知始终挂着笑，最后撂下一句：“知道了，回头说。”
拇指和中指捏住手机上下转了转，陆清知似笑非笑地说：“恭喜你啊，盛连浔，人还在这儿, 婚都要订了, 你们有钱人效率就是高。”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呵，急了。”
能让他吃瘪, 陆清知心头爽利，句句戳人。
不想理睬他的一再挑衅，盛连浔声音僵硬：“别跟翩翩说我来过。”
“放心，”陆清知戴上墨镜和棒球帽, 帽檐压得很低, 他警觉地瞥了眼巷子口, 视线重回盛连浔这里, 看他满脸灰败，愉快又得意，“除了说你的坏话，其他关于你的事我不会在翩翩面前提。”
盛连浔知道桑宁没事，心下安稳不少，抓紧时间赶回北市收拾那些烂摊子。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订婚。
——
病房在二楼，玻璃上贴了层膜，阳光透进来有些发青。
手指只是破了点皮，桑宁撕了张创口贴缠上，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水果盘里，插上牙签，塞到温国良手里：“爸，以后别说这种话，我只有爸爸和姐姐，从来没有其他亲人。”
水果盘刚洗过，盘底残留着水迹，蹭得手心湿漉漉的，今天的苹果削得不太漂亮，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她心神不宁，温国良叉了个小块放嘴里，不甜，淡而无味，他慢慢嚼着，待咽下，迟迟没有吃下一块。
沉默了会儿，好像是在措辞，温国良说：“翩翩，毕竟血浓于水，你妈是真心想认你回去，她现在在法国，应该过得很好，如果你同意，出国的一切手续她来办。”
桑宁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他，语气急怒：“爸，我难道是个玩具吗？不喜欢就扔掉喜欢再抢回去，她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我不能，我对她是谁，在哪里，做什么，根本没有兴趣，也不可能去找她。”
“翩翩，你妈妈是有苦衷的……”
“好了爸，别说了，我出去透透气。”
桑宁拼命忍下去那股火，站在病房走廊的尽头吹风，她觉得浑身滚烫，眼皮也热得厉害，应该是发烧了。
她抱着手臂，风吹过脸颊，得到片刻的凉意。
桑宁努力抑制汹涌的情绪，她是人，活生生的人，有思想，会哭会痛，是独立的个体，为什么在别人眼里只像是一件玩具？
说喜欢勾勾手指在一起，说不喜欢就只是用来打发时间，不想要的时候丢在别人门口，全然不顾她死活，想要回去动动嘴皮子就让她回去。
她究竟算什么？
想得出神，衣角突然被轻轻一拽，桑宁回眸，看见身侧站着笑意温柔的温槿，医院附近的饭菜油盐重，价格也不低，温槿都是回家做好饭，再装进饭盒里送过来。
姐妹连心，温槿感觉出桑宁这趟回来状态不太好，柔软的手指勾住桑宁的手，晃了晃，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地安慰她。
“还是姐姐最好。”桑宁撒娇似的抱上去，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温槿始终笑着，眼睛漆黑透亮，会说话一般，她轻拍着桑宁的肩膀。
起码还有依靠，在姐姐面前，她可以永远做个小孩儿。
撒了会儿娇，桑宁意识到该吃饭了，再说她在发烧，应该和温槿拉开距离为好，桑宁松开温槿，往后退了退，微微弯腰伸手去拎她手中的饭盒。
“这么一大盒很重的，姐姐，我来拿。”
温槿怎么都不肯让她拿，往后缩了缩，桑宁只拽住了温槿的袖子，不小心往上提了一节，竟然看见她纤细的手臂上几点深深浅浅的淤青分外明显。
见那些伤暴露在外面，温槿忽然变了脸色，匆匆把袖子拽下去盖到手腕处。
即使被盖得严严实实，那些伤痕仍晃在眼前。
刚才勉强压住的那团火急急地窜上来，烧得桑宁整个人发昏，她快速地深呼吸两口，暂时维持清明，一字一顿地问：“谁干的？”
桑宁跟着温爸练武那几年，大大小小不知道受过多少伤，身上青青紫紫是家常便饭，她了解这些伤。
温槿手臂上的根本不是摔伤或者碰伤，桑宁看得分明，有的地方已经掐破了皮，在白细的手臂上触目惊心，显然是人为的。
饭盒沉甸甸地坠在手肘处，温槿急忙打手势，她脸上没有半分血色，解释得乱七八糟，桑宁看了半天，只明白温槿在说和别人没关系，是她自己弄的。
见温槿惊慌，怕吓着她，桑宁不动声色，没再追问，只是接过她手中的饭盒：“先吃饭。”
清淡的家常菜，温槿手艺得到了温爸的真传，即便是少油少盐也做得别有滋味。
只是父女三人都各自怀揣心事，这顿饭吃得并不舒坦。
吃过饭，桑宁买了点营养品去邻居阿姨那里一趟，感谢她帮忙照看着，邻居阿姨是爽快的性格，摆着手：“翩翩这是跟我客气啊，从小看着你长大，拿你当自家闺女看，这么多年了，哪用得着这些。”
“阿姨，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您才更要收下，当是我的小小孝心。”桑宁眨眨眼，说得暖心得体。
阿姨眉开眼笑。
正当她想试探着问问姐姐的事，阿姨突然凑到她耳边，声音很小，怕别人听见似的：“我看槿槿和那个戴金链子的小黄毛走得很近，那可不是个好人，地痞流氓，槿槿单纯，别让这种混子给骗了。”
戴金链子的小黄毛，阿姨很会抓主要特征，桑宁立刻回想起来，之前见过一面，是原海。
原海怎么会和姐姐扯上关系。
阿姨的话像小锤，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从阿姨家回来桑宁一直心神不宁，她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断断续续的发烧，没好利索，人特别容易疲惫，桑宁从药箱里找出感冒药和退烧药，按照用法吞了几片，药很苦，一口水没送下去，舌头苦得发麻。
桑宁的脸皱起来，把一大杯水喝得见了底，总算是好受了些，药箱敞开着，她把药收拾好，突然怔忪。
这个药箱……是盛连浔买给她的，担心万一生病了他不在身边，怕她不知道要好好吃药，还特意选了粉色，说这是可可爱爱的少女色，衬她。
往事没有办法回忆，因为太好太珍贵，会让失去变得更伤筋动骨。
桑宁恨恨地拍上药箱透明的盖子，把它塞到茶几柜里。
手机被陆清知拿去送修了，进了水又被摔过，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桑宁之前用温槿的手机给赵小虞发了条短信报平安，让她帮忙请个假。
赵小虞紧张得不行，确定温国良没事才放心，她觉得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桑宁在家待几天反而是好事，盛连浔订婚，势必要在媒体上铺天盖地的露面。
爱挖小道消息的媒体不在少数，桑宁早晚会被拖出来，到时候那些议论会更锋利，桑宁要怎么办呢。
所以那个消息，赵小虞反复想了很久，决定先瞒住桑宁，暂时不告诉她，让她安静几天。
没有手机，桑宁只好无聊到看看电视新闻，药劲儿漫上来，这几天没休息好，没多久，整个人昏昏沉沉。
电视老旧，没有几个频道，基本都是地方台，画质最清楚的算北市的新闻频道。
桑宁抱着靠枕蜷缩在小沙发上，眼睛一睁一眯，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娱乐新闻播报：“百众新闻集团总裁苑礼臣的掌上明珠秘恋盛家小公子，两家传出喜讯，正在筹备订婚事宜，这场强强联合为目前遭遇非议的盛氏注入了一场强心针。”
苑家的掌上明珠，盛家小公子。
桑宁瞬间清醒，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鞋都来不及穿好，背上包拿了件外套往门外冲，跑得太慌太急，打开门，差点一头撞上外面正要敲门的陆清知。
他扶住桑宁的肩膀：“跑这么快上哪儿去？”
桑宁仰着脸，透亮的眼睛里填满坚定：“去抢亲。”
陆清知明白她肯定是知道了盛连浔要订婚的消息。
他想过，如果桑宁知道订婚消息会怎么样，或许会大哭大喊，或许会痛苦到无法自已，或许会心碎成灰。
这是他的机会，尽管有趁虚而入的卑鄙，可陆清知不在乎，只要能拥有她，他什么都不在乎。
从来没想过桑宁会是这个反应，哪怕知道盛连浔要和别的女人订婚，还是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陆清知清楚地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是他仅存的理智，烈火灼烧灵魂，余下灰烬，随风一扬散得干净。
胳膊肘靠在门框上，陆清知淡淡笑了，眼尾压得细长，那双桃花眼波澜汹涌，声音却稳着：“手机修好了，你跟我去拿，拿了手机我送你回去。”
桑宁不疑有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好一直麻烦你。”
他笑：“不麻烦。”
桑宁第一次来陆清知家。
他成年后从胡大勇那里搬了出来，赚得钱基本上全投进去买了个小独栋，没怎么装修，偶尔会回来住，室内陈设特别简单，厚重的窗帘拉着，不透光，暗沉沉的。
她忽然间却步，停在门口：“陆清知，我在外面等就可以了，你拿好东西我们直接走。”
极轻的一声哼笑落下来。
陆清知钳住她的手臂，唇角勾起弧度：“翩翩，来都来了，还走得了吗？”
他疯了。
陆清知把努力挣扎着的桑宁拖进门，直接落了锁。
偌大的房子，现在成了牢笼，桑宁挣脱他的桎梏，跑向门口，拼命拍着门锁。
陆清知仰靠在沙发上，欣赏着她的急迫，薄唇轻启：“那是密码锁，你打不开，别费力气了。”
“陆清知，你这是什么意思？”桑宁气息不稳，努力克制住恐惧质问他。
“为什么，”陆清知眼中迷茫，他坐起来，两肘撑在膝盖上，十指虚拢相扣，看向桑宁，“盛连浔都要和那个苑家那个大小姐订婚了，你还想着他，我只喜欢你，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
桑宁整张脸几乎隐在阴影中，唯独那双杏眼明亮：“因为我喜欢他，盛连浔绝对不可能和苑平诗订婚，即使订婚也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我相信他，要和他说清楚。”
瞧瞧，无坚不摧的感情，无坚不摧的信任。
“如果他真的要订婚呢？”
“那我就和他分手，不会纠缠，但是陆清知，无论如何，不会是你。”
从一开始判他出局，到现在，努力了那么多，其实什么也没变，陆清知渴望拿到一张复活卡，可她从来没有给过他一点点希望。
嫉妒之火燎原，陆清知一把扯过桑宁，把她关进房间：“那我们两个就一直在这里待到死吧，再讨厌我，眼里也只能看见我。”
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桑宁不再激怒他，而是贴着墙壁，声音慢慢地缓下来：“陆清知，你好好想想，你喜欢的是我吗？你喜欢的只是陪你度过孤独时期的那个声音，你根本不了解我，你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你偏执的那份喜欢，从来都不是对我。”
“我管不了那么多，”声音带着倦意，陆清知看着她，“我只知道，你必须属于我。”
“我只属于我自己，从来都不会必须属于谁，陆清知，求你了，你放我走吧。”
“不可能，桑宁，你那么相信盛连浔，我倒要看看他对你的信任有多少，有点期待看到他知道你在我这里过夜的表情了。”
陆清知舔了舔嘴唇，笑得恶劣。
“你去死吧陆清知！”桑宁滑坐在地上。
怎么可能叫醒一个疯子。
桑宁受了惊吓，高烧重卷，意识变得模糊，她断断续续地哭着，求着，希望从这里出去，她不想和陆清知在这里耗到死。
叫来医生扎了针，怕她乱动，像小朋友一样把打针的那只手固定在纸板上，生病的关系，桑宁沉沉睡着，无意识中眼泪仍然从眼角垂落。
伤心的小可怜，原来和他在一起时那么难以忍受，陆清知拭去她的眼泪，把被角掖紧。
许因然叹了口气：“我的小少爷，你都多大了还玩这种把戏，为什么非得把事情弄得这么糟，你就告诉她不要去找盛连浔，盛苑两家现在都在提防她，去了会有危险不行吗，你这样做她会恨你。”
“不能让她爱我，恨我也不错，起码不会忘记。”
许因然看不得他这种没出息的样子，猛地站起来，语气更厉：“那你索性坏人做到底，现在人就躺在你的床上，把她变成你的，她恨你又怎么样，你们一辈子都分不开，为什么还把我叫来证明你们清清白白！”
“我想过。”
上眼睑慢慢抬起，陆清知眼底的红丝没有退去，浅色的瞳眸里染了薄薄的水汽，将落未落：“可是因然姐，我做不到，我舍不得。”
许因然把脸别向一边，奇怪，她在这个圈子里披荆斩棘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交过手，什么事没经历过，心硬得像石头，所以才走到今天。
竟然还会难过，竟然还会流泪。
半晌无言。
过了会儿，许因然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可能真的关她一辈子。”
“不管怎么样，我不想让她留在这里，我要带她去法国。”
“她不会跟你走。”
“我有我的办法。”
陆清知拿出一张照片，应该是从某张合照上剪下来的，照片上的女人极美，对着镜头笑，透出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个……”眉眼之间总觉得熟悉，许因然细看，惊讶，“这是桑宁的什么人？”
竟然和桑宁有五六分相似。
“她叫桑采葭，桑宁的亲生母亲，法语老师，现在定居在法国。”陆清知解释道，而后神情一顿，讽笑，“知道被剪掉的那个人是谁吗？”
“谁？”
“陆俞山。”
陆清知很久以前见过陆俞山一面，他那个想钱想疯了的妈带他去要钱。
陆俞山看着他们的眼神盛满了厌恶，想看着两只苍蝇，陆清知永远也忘不了。
他们两个在那里讲价钱，陆清知乖巧地坐在软沙发上，环视那间办公室。
房间很大，水晶灯很漂亮，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很贵，桌上摆着一张合照，相框镶满了钻，有点奇怪的审美，可璀璨耀眼，相框里的那个女人很好看。
那个就是桑采葭。
所以初次见到桑宁他才会觉得似曾相识。
兜兜转转，命运把他们安排在一起。
点滴挂完，高烧退了大半，额头留有余热。
大概是烧了太久，桑宁全身的骨头缝儿都疼，整个人疲乏虚弱。
许因然给她喂了点白粥。
“姐，”桑宁知道她是许因然，电视上见过，因为缺水，嗓子哑得快要发不出声来，“我想出去。”
许因然递水给她，没来得及说什么，听陆清知接起了电话。
他昨天理智尽失，手机按了静音，谁都不理会，今天好了点儿，发现未接来电有几十个。
其中有一半来自温国良。
没想好要不要回，电话又打了过来，陆清知犹豫片刻，按下接通。
“小陆啊，”温国良急切地问他，“看见翩翩了吗，温槿说翩翩一夜没回家，天刚亮的时候她要去找翩翩，现在人不见了，联系不上，我的两个孩子都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突然长了湿疹，难受得不行，明天尽量写到重逢，更新可能会晚一点，请宝子们谅解。

第39章
满室寂静, 温国良的语气又痛又急，声如洪钟，桑宁虽然隔了几步距离, 也把内容听得七七八八。
“翩翩和我在一起, 我马上去找温槿。”听见温槿找不到了, 陆清知豁然站起，眉间布满阴云。
“啪”一声, 清脆且突兀，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水温偏烫，大半洒在被子上, 紧贴着胳膊的皮肤，许因然手很快，立刻把被子掀起来，桑宁的胳膊红了一片，她目光呆滞着，好像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沉默了几秒, 她终于有了反应。
桑宁翻身下床, 全身软得像一团棉花，刚踩到地上, 眼前忽然一阵晕眩，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陆清知紧走几步过来要扶她，被桑宁一把甩开。
“我的手机呢？”桑宁冷声问。
骗她来取手机, 不过确实是修好了, 陆清知默不作声地递给她。
“把门打开, 我去找我姐。”
陆清知站那里没动：“你病还没好, 我去找。”
“不需要你假好心，”缓过了那阵眩晕，桑宁努力站直，“陆清知，如果我姐出了什么事，你和我，我们两个人就一起去死，你不是想和我一起死吗？”
“你生日。”
他眸色黯淡：“密码是你生日。”
这个独栋对于桑宁来说形同牢笼，终于从里面挣脱，她迅速先回了趟家，家里空空落落，没人，打给温爸没接，打电话给邻居阿姨，阿姨也得到了消息，急得不行，到处在找温槿。
温槿那么柔弱，常年被病痛折磨，最要命的是不会说话，防备心也不足，外面的一切对她来说危险重重。
能去哪里，到底能去哪里？
桑宁焦灼地走来走去，拼命回忆一切温槿有可能的去处，忽然，一个名字跳入脑中——原海。
“槿槿最近和那个戴金链子的小黄毛走得很近。”
都怪她，忽略了对温槿更多的关心，明知道原海危险，却没有和姐姐把话说通，桑宁狠命地拍了两下脑门，自责得要命。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人。
联系人里有关勇，之前关勇放话要给盛连浔颜色看，桑宁为了保护盛连浔，打算先下手为强恐吓一下他，于是从高嘉良那里要来了关勇的号码。
这次派上了用场。
关勇没睡醒，鼻音足，十分不耐烦：“谁？”
“关勇，原海在哪里，我姐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关勇虽然没听出对面哑声哑气的人是桑宁，不过她说得事儿他倒是知道，警觉地问：“问这个干什么？”
桑宁快刀切入：“我是桑宁，我再问你一遍，我姐是不是在原海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关勇也没挨过桑宁的揍，可能是因为传言听得多，自己又会脑补，所以一直对她有点畏惧，声音低了低，嘴硬道：“我怎么会知道那个要死要活的哑巴是不是和海哥在一起。”
果然是这样。
桑宁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勉强稳住了情绪：“地址给我。”
“我不知道什么地址！”
“关勇，你应该清楚，我这个人疯起来什么都不怕，”桑宁猛地抬高声音，“把地址给我！”
关勇哆嗦了下，一个地址脱口而出：“长滨路28号。”
桑宁立即挂了电话，拼命跑出花枝里，打了辆车直奔长滨路28号，路上把地址发给颜蔻，请求她：“颜颜，我姐在原海那里，我现在去找她，麻烦你跟蒋哥说一声，如果方便的话来帮帮我。”
她一个人肯定危险，现在不能确定温槿是什么情况，贸然报警也不妥，最好的办法是蒋淮野能来撑场子。
颜蔻回得很快：“翩翩你要小心，我和蒋淮野带人马上去。”
桑宁稍微放下心，只要她能拖到蒋淮野来，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长滨路18号是独门独院，几间平房，疙疙瘩瘩的沙土墙外面简单刷了层白色涂料，红漆在正对着马路的墙壁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大字“修车”。
大门敞着，院子很宽敞，停着两辆拆得乱七八糟的破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汽油味。
正屋里有说话声，门紧闭，电视的声音开得震天响，桑宁攥紧手心，敲了几下门。
“今天不修车。”里面吆喝了一嗓子。
桑宁没应，继续敲门。
“大李，你开门看看到底是他妈那个聋子。”原海非常烦躁。
大李骂骂咧咧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去开门，刚想骂，看见桑宁直了眼睛：“海哥，是个娘们儿，模样长得可真带劲。”
屋里飞着灰白色的烟雾，原海眯了眯眼往门口看，把烟从嘴边拿下来，骂他：“滚蛋，那是老子小姨子，也是你他妈能看的。”
大李讪讪地让到一边，眼神仍瞟着桑宁。
桑宁进来，站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问他：“原海，我姐呢？”
原海将已经燃到头的烟直接在桌子上按灭，桌布烫出个焦黑的窟窿：“哟，你怎么知道你姐在我这儿，是不是她跟你们坦白和我搞对象的事儿了？”
桑宁被那阵烟呛得喉咙发痒，她轻咳了声，不理他的话，目光沉冷：“我要把我姐带走。”
“你们俩真是姐妹，都是一样的倔骨头，连句软话都不会说，”原海气笑了，那点耐心到了头，“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脑子开始发昏，脸上蒙了层不正常的潮红，好像又起了烧，桑宁想速战速决，低头妥协：“海哥，我姐身体不好，要按时吃药，我先把她带走，你想怎么样我们后续再谈。”
“哦，你姐在我屋里头呢，刚才出了不少力，又哭又喊的，累得不行，这会儿睡着了，等醒了你再带走。”原海的态度透着狎昵。
那一瞬间，桑宁像是处在爆炸后的废墟，漫天遍地的滚滚浓烟几乎让人窒息，她觉得天旋地转，马上就要倒下，死死地咬着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声线不自觉地发颤：“你把我姐怎么了？”
原海很满意看到桑宁现在的表情，他站起来，金链子晃荡着，走到她面前：“你和姓陆的那个狗崽子一夜风流快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姐怎么了？”
“我没有，你住嘴！”桑宁被原海几句话激得几欲发狂。
原海重新点了根烟，不紧不慢地抽着，故意把一口烟雾吐在桑宁脸上，熏得她眼睛生疼：“温槿整天弄得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儿，想碰她一下要死要活的，又是自残又是寻死，搞得老子拿她没办法，这一赶早儿跑我这里来，求我帮她找妹妹，为了你，桑宁，温槿什么都肯答应我，我让人出去打听了下，说你跟陆清知回家一夜缠绵。”
桑宁心中剧痛。
“如果她不是来找我，而是去找别人，我没法想会发生什么，”原海顷刻间说得狠厉，“你也配让她付出这么多？”
桑宁的思维近乎停滞，那层潮红退去，脸色白得不正常，她只是呆呆地问：“你把我姐怎么了？”
“男的女的在一块，无非那点儿事，能怎么。”
“畜生！”
心在滴血，桑宁完全崩溃，不应该那么冲动，可是忍不下去，她一秒钟都忍不了，她看到桌子上堆着几个空啤酒瓶，头脑滚烫，她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原海。
随便抓起一个啤酒瓶“嘭”地敲碎，她用得力气很大，酒瓶碎屑飞得到处都是，桑宁手里拿着半截瓶玻碴，不管不顾地向原海扎去。
大李见动起手来，赶紧上前帮忙，一脚踢在桑宁的膝盖上，原海动作迅速地往后撤，桑宁刺了个空，膝盖受了力，疼痛钻心，她一下摔在空地上，左手直接按在碎玻璃里。
血色蔓延。
“桑桑！”好像是颜蔻的声音，吵吵嚷嚷来了不少人。
桑宁被颜蔻抱在怀里，拿衣服缠住不停流血的左手：“叫救护车，先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姐，我姐在这里……我要带我姐回家……”桑宁挣扎着要起身。
原海被蒋淮野利落地放倒，双手钳在背后，被压制着跪在地上，双目赤红：“我要是真想动温槿，孩子都他妈给老子生下来了，还用等到现在，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但我是真心喜欢她，桑宁，我没想伤你，说那些话只是让你长个教训，温槿因为担心你一夜没睡，早上老子好话说尽哄了半天才肯睡一会儿，你倒是找来的快。”
蒋淮野把原海一脚踹倒。
忽地松了口气，万幸，万幸原海还有点良知，温槿没事就好。
桑宁终于放下心，全身都在痛，说不清楚哪里最痛，左手几乎失去了知觉，颜蔻着急的脸孔在眼前越来越模糊，她渐渐陷入了昏沉。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后光亮刺眼，鼻端嗅着浅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桑宁睁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意识逐渐回笼，她知道自己是在医院。
烧是退下了，身体虚弱，没什么大问题，要命的是手伤。
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动就痛得钻心。
颜蔻在一旁守着她。
“我姐呢？”桑宁最关心的就是这个，赶忙问。
“槿姐没事，蒋淮野和陆清知把她送回家了，原海坏到那个份上，没把事做绝，看来是真的喜欢槿姐。”如果原海真做了什么，颜蔻毫不怀疑，不用桑宁出手，陆清知也会把他剥皮抽筋。
好在原海识相。
桑宁舒了口气：“那就好。”
“倒是你，伤了手，医生说伤得不轻，可能有点麻烦。”颜蔻摸了摸桑宁手上的纱布。
桑宁摇摇头，语气轻快不少：“没关系，就算是废了还有右手，只要我姐没事，我怎么样都可以。”
颜蔻是独生女，和蒋淮野那个便宜哥哥也处不来，她没体会过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对温槿和桑宁这样为对方愿意付出一切的姐妹情震撼又动容。
在医院养了几天，桑宁实在待不下去，手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索性出院回家养。
住院期间，温爸只来看过她一次，态度十分冷淡，不痛不痒地问了几句，之后没再来过，桑宁猜想大概是因为她间接导致了温槿遭遇危险，听颜蔻说温槿回家后大病了一场，烧得糊糊涂涂，只顾说胡话，所以温爸心里有气，不想搭理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桑宁回家那天，温国良也在家，他坐在窄小的沙发上，本来魁梧的身躯消瘦不少，背弯着，骨头明显地凸出。
他招招手：“桑宁，你过来。”
温爸从来都是叫她翩翩，这会儿却叫桑宁。
桑宁心里咯噔一下，走过来站到他面前，笑了笑：“爸。”
温国良没抬头，直接说：“和你妈那边联系过了，一切事情包括学校都已经安排好，过几天去法国，小陆带你去。”
桑宁心神俱惊，大声说：“为什么去法国，我说过了我不去！”
“你必须去，”温国良的语气是极少有的锋利，他说得很快，“桑宁，你看这个家里被你弄成什么样了，我和温槿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你在这里，我们就要一直被你拖累。”
原来在爸爸的心里，她是拖累吗？
温国良继续说：“如果不是你，温槿怎么可能会被那种地痞流氓缠上，如果她出了事，我活不了。”
“所以，你走吧，去你亲生母亲那里，不要再拖累我们了，我不可能为了护着你置温槿于不顾，”温国良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剑，一片片剥着桑宁的心，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毕竟，只有温槿是我的亲生女儿。”
那么痛，竟然还能笑出声。
爸爸说得没错，她只是捡来的小可怜，只有姐姐才是亲生女儿。
桑宁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地应下来：“好，我走。”
“爸，你不要急，我先去一趟北市收拾东西，和盛连浔告个别，”桑宁的眼皮略略地搭下来，没有哭，语气平静安宁，“然后就去法国。”
温国良低低地“嗯”了声，没再说别的。
“我累了，先去躺一会儿。”
温国良出门帮人卸货，没走几步，忽然泪流满面。
将近二十年了，这条路上处处都是回忆，往远处看看，好像小小的桑宁正从巷子口跑来，边跑边喊：“爸爸，爸爸！他们几个打我一个都打不过，居然搬救兵，我一说你是我爸爸，把他们都吓跑啦！”
她跑得越来越快，每一步都在长大，最后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漂亮的眉眼飞扬：“爸爸，你怎么不等我啊！”
是他没用，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
“温叔，其实没必要把话说到这种程度。”陆清知这几天联系陆俞山帮桑宁办各种手续，今天算是忙得小告一段落，他来和温国良汇报具体情况，把那些话听得清楚。
“我的孩子我了解，翩翩看着成天笑眯眯的，其实性格很强，不说到这种程度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温国良抹掉眼泪，“我没本事，跟着我她只能吃苦头，她妈妈条件好，能提供给翩翩更好的医生，那只手或许还能恢复到健康的状态，我不能耽误她，狠狠心，只要我狠狠心，翩翩就会更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
——
北市。
这段时间连轴转的应酬，没有一点时间属于他自己。
晚上跟着苏越乔在酒桌上应酬完，盛连浔被许昀舟接回家，吐得脸色发白。
许昀舟倚在墙上，“啧啧”了两声：“我看你这样早晚喝死，那么拼命干什么，悠着点来，再硬的骨头慢慢啃早晚也能嚼成渣。”
吐得嗓子沙哑，盛连浔揉了下发疼的太阳穴，无力地说：“我不能慢，我连一天都不想多等。”
盛连浔明确拒绝订婚，惹得苑家十分不快，如果不是过于娇宠苑平诗，她又非盛连浔不可，苑家绝对不会伸手拉身在泥淖中的盛家一把。
因此苑家恼怒盛连浔不识好歹，两家关系一度陷入僵局。
盛连浔像个透支的机器，他本来对公司和生意完全不感兴趣，现在整个心思投放在上面，盛廷章有几个心腹，跟着盛氏一路走过来，现在盛廷章病着，他们愿意为盛连浔铺路。
失踪工人那件事渐渐有了眉目，传言中这位被活人祭楼的主角，近来似乎在某地出现过，他那些到处煽动舆论、拉横幅抗议闹得不可开交的亲属，户头上多了笔来路不明的巨款。
只是现在一切尚未查清楚，不能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但毕竟已经看见了黎明前的曙光。
他只要努力把盛氏稳住，待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即使不用和苑家联姻，他也可以保住盛氏。
翩翩，再等等。
只要再等一等，他就能够堂堂正正地说出那份喜欢，不用担心她再有危险，不用担心把她卷入漩涡。
她可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和他在一起。
一切都焦头烂额，不是没有过绝望的时候，可只要想想桑宁，盛连浔好像什么苦都能咽得下。
见他吐得翻江倒海，脸色差得不行，许昀舟给盛连浔倒了杯柠檬水。
盛连浔用冷水洗了脸，水流开得急，浇过头顶，从利落的黑发上滴落，黑色衬衣上洇开大片水渍。
突然，特定的短信提示音响起，似乎太久太久没听到，以至于盛连浔蓦地愣住。
短促的沉默后，盛连浔去看内容——
[盛连浔，明天我到北市，有时间吗，想和你见一面。]
发件人，宝贝。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我发誓，几乎是最后一虐……其实这种痛感不是坏事，能够扛过去感情会更坚固。

第40章
收到宝贝的信息, 盛连浔准备了一整天。
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和应酬，把公寓里里外外收拾布置了一番，花足心思准备了一顿晚餐。
盛连浔之前在离京安大学很近的地方买了一套公寓, 当时听到桑宁和舍友关系不好, 怕她受委屈, 打算买个小公寓送她，最近刚刚完成精装, 交了钥匙，没来得及把惊喜告诉桑宁, 谁能想到出了这么多事。
这顿晚餐约在公寓。
怕桑宁有负担，选得户型不大, 自己住或者两个人住都足够，视野很好，有一面到底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远处水面阔大的绿岛湖，湖边路灯环绕，粼粼水面荡漾着金色的光点。
桑宁下午到达北市, 先去学校收拾了东西, 她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要离开的消息，只是趁上课时间宿舍里没有人, 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
手续基本上全部办完，正门口，桑宁回头最后看了眼京安大学庄严巍峨的校门，在心里默默地告别。
最后只剩下一件事, 见盛连浔。
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依照地址, 桑宁敲了敲门, 盛连浔很快开门。
桑宁从来没见过的新装束，他应该在做饭，身上挂着条凯蒂猫的粉色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身后自带雾腾腾的特效，桑宁偏头绕过他的肩膀看了看，是厨房里滚出的浓烟。
“盛连浔，你放火了？！”桑宁来不及叙旧，径直往厨房奔，烟呛得睁不开眼，她用手扑着烟，先关了火。
锅里一片焦黑，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盛连浔解释：“在做红烧鱼，烧得太投入，起火了，不知道怎么办。”
不沾阳春水的金贵小少爷，怎么看也没长着能掌勺的手。
桑宁把他拽出厨房：“在外面吃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为难一条鱼，鱼有什么错，要在你的手里遭受这样的酷刑。”
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在平夏住隔壁的时候，虽然偶尔会互怼斗嘴，却是很好的时光，他们在彼此身边，有着最简单的快乐。
盛连浔的手背发红，起了两个小水泡，做红烧鱼被滚烫的油溅到了，没来得及用冷水冲洗，有点疼：“我想亲手给你做顿晚餐，让你知道我这种男人，英俊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桑宁无语地咧了下嘴，她头一次见人自恋到这种程度，依然面不改色，语气平淡。
“我看你是想毒死我，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桑宁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锅，那股浓重的焦糊味飞得满屋都是。
桑宁第一次来这里，她到现在才顾得上好好打量，装修得很用心，整体风格是干净温馨的奶茶风，奶油白色的床帘拢在落地窗两侧，沙发鼓鼓的，看起来可爱舒服，配上花瓣靠垫，明亮又温柔。
她对这里简直一见钟情。
“翩翩，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如果你愿意，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盛连浔很满意桑宁眼里带光的感觉，可桑宁一看他的粉色凯蒂猫围裙，实在想笑，感动不起来。
“我可承不起这么大的礼物，先做饭吧。”
盛连浔紧跟着桑宁进了厨房。
鱼是完全毁灭了，冰箱里准备的菜不多，太复杂她的手没法做，桑宁做了个简单的番茄炒蛋，清炒香菇油菜，配了口蘑汤。
盛连浔帮她打下手，洗完蔬菜切好，鸡蛋打在玻璃碗里搅拌均匀，厨房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桑宁让盛连浔把鱼处理掉，洗干净锅，重新放油做菜，很快弥漫起香味。
盛连浔有点恍惚，好像这是他和桑宁的家，万家灯火中有一盏只属于他们两个，他们待在这方很小的天地过简单而快乐的生活。
其他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不用考虑。
饭菜做好，盛连浔端上桌，两个人开始吃晚饭，盛连浔在橱柜里翻了半天，找出两根蜡烛，手拢着火点上。
一顿简陋的烛光晚餐。
她想笑，又有点想哭。
天气渐热，桑宁却穿得很厚，长长的袖子一直盖到手指，她左手始终放在膝盖上，埋头慢慢吃饭，烛火跳动，气氛压抑又沉默。
最终是桑宁打破沉默：“盛连浔，订婚的事我看到了，恭喜你。”
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心里升腾起一股微妙的情绪，盛连浔放下筷子，脊背挺直，似笑非笑地问：“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订婚快乐。”
突然间胃口尽失。
说实话，听到桑宁的话盛连浔很失望，他以为她一定会相信他，相信这场订婚绝不可能，却张口说出恭喜。
刚才那点温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桑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口蘑汤很鲜，盛连浔最喜欢喝这个，连带着她也变了口味，觉得格外鲜香好喝，慢慢地把那一小碗汤喝光，过了几秒，桑宁说：“盛连浔，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盛连浔并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感。
他特意把她约来这里，人生第一次自己去了超市的蔬菜区，买来这些东西，亲自下厨想给她做顿饭，为什么，盛连浔问自己，找了半天答案，好像就是为了感动她，不要说分手。
可是没用，她一点没有被感动，根本不在意他的用心，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分手。
“想分手不可能，我不同意。”盛连浔沉着脸，手紧紧握成拳，垂在身侧。
“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只是通知你结果，”桑宁站起来，惯常清亮纯净的杏眼里刻上了冷漠，“我们本来就不在同一个世界里，我们现在只是回到了各自正确的轨道，你订你的婚，我过我的人生，以后各不相欠。”
“没有什么订婚，我根本没同意。”
“你又能抗争多久呢，盛连浔，我累了，我不想再和你一起面对这些。”
盛连浔突然靠过来，死死掐住桑宁的肩膀，一贯的冷漠克制四分五裂，他眼底发红，低吼道：“为什么分手，桑宁，不是说永远喜欢我吗？”
她云淡风轻地回：“不喜欢，打发时间而已。”
这话莫名熟悉，盛连浔问：“桑宁，你是不是那天听到了我和许昀舟的对话，我可以解释——”
桑宁利落地打断：“不用解释，盛连浔，我的话是真心的。”
那根一直绷紧的弦直接断掉。
盛连浔冷淡的脸上忽然起了戾气，眉骨抬了抬，眸色深得几乎滴墨：“桑宁，你在陆清知那里留宿了一夜，他喜欢你喜欢得发狂，对你做了什么，我听到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桑宁默不作声。
这副沉默的样子在盛连浔眼里和默认没什么区别。
他不信，别人说再多他都不信，她竟然一句都不反驳。
为了陆清知决定和他分手吗？
盛连浔全身涌起细密地痛，刹那间冷汗淋漓：“不要因为这个分手，桑宁，我、我……”
他顿了两次才把那句话说完整：“我可以不在乎，我们在一起，好好的。”
眼泪瞬间聚到眼眶，桑宁低下头，任由几滴眼泪洒落。
那样清冷孤傲的人，怎么能说出“可以不在乎”。
想告诉他，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和陆清知清清白白，可是不能说，她马上要走，不能绊住他，如果误会能让他放手，那就误会吧。
“我要走了，盛连浔。”桑宁弯腰去拿挂在椅背的包。
哦，原来不管怎么说都没有用，她还是要走。
忽然被猛力一拽，桑宁整个人向后仰，没有任何准备地直接摔在了沙发上，没喘上来气，盛连浔钳住她的手腕，直接压了过来。
左手藏在衣服袖子里，被盛连浔按得剧痛，桑宁苍白着脸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盛连浔轮廓分明的眉眼近在咫尺。
“盛连浔，你放开我！”
“放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我放开你，你就会走，翩翩，你这个骗子，明明说永远喜欢我的。”
盛连浔把头埋在她的肩颈处，声音发闷，桑宁感觉到脖颈处滚烫的湿意，简直可以把她灼伤。
“不要分手好不好？”
桑宁努力做到狠心，控制着嗓音不发抖：“我们已经结束了，盛连浔，体面点，彼此不要再纠缠。”
“如果我非要纠缠呢？”
盛连浔冷笑一声，炙热的气息附过来，寻着她的唇，激烈地亲吻她，和以前浓情蜜意时的接吻不同，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牙齿磕在唇上，很快尝到了铁锈般的鲜血味道。
一个充满绝望和疼痛的吻。
桑宁开始挣扎，那点力气根本不足与他抗衡，盛连浔压制着她，黑沉的瞳孔微微涣散，舌尖撬开牙齿，湿润的气息纠缠。
想把她留下，又想把她毁掉。
他气极了，没轻没重，手上的伤很痛，桑宁不停地出汗，她绝望地喊：“够了，盛连浔，陆清知在下面等我！”
盛连浔骤然停下了所有动作，松开钳着桑宁的手，慢慢地站起来，刚才涣散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你是不是非要跟陆清知走。”
桑宁的手一直在抖，她强压下眼泪，虚弱地起身，重复道：“陆清知在下面等我。”
盛连浔终于绝望，狠狠地说：“那好，你们俩滚得远远的。”
她把衣服整理好，静静地看他：“盛连浔，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见。”
“好，桑宁，你给我记住，如果以后再见，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咔噔，极小的一声。
门被关上，他们之间牵连着的那条线随之被斩断。
手很痛，但比手更痛的是心。
桑宁一刻也不想停留，远远地走，再也不要回来。
陆清知一直在楼下等着，温爸再三叮嘱他，桑宁手上有伤，让他跟紧了，千万不要再次受到伤害，他看见桑宁远远地走来。
黑暗里，她失魂落魄，面色惨白，脚步虚浮，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像一只孤魂野鬼。
一言不发地坐进后座，陆清知不自觉地舒了口气，边开车边说：“明天下午的飞机。”
桑宁没接话，过了很久，她才问：“陆清知，现在你满意了吗？”
她失去了爱情，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朋友。
几乎失去了一切。
陆清知沉吟，许久才说：“翩翩，我是为你好。”
好，反正无牵无挂，哪里都一样。
——
巴黎是温带海洋性气候，没有酷暑也没有隆冬，风温柔而清淡，碧水蜿蜒，天是蔚蓝色。
转眼间，桑宁已经来到这里将近三年的时间，这些年里，她自私地丢掉了之前所有的社交，只给赵小虞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去国外念书，至此断了国内的全部联系。
桑宁见到了亲生母亲桑采葭，漂亮得无可挑剔，极有气质，也知道了现在和桑采葭在一起的陆俞山是陆清知的父亲。
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
桑宁起初很排斥和桑采葭的靠近，对于被抛弃这件事耿耿于怀，后来了解到温爸口中说得那份苦衷。
一个老掉牙的富家女爱上穷小子的故事，可惜遇人不淑，没落得好下场。
读大学的桑采葭爱上了一个器宇轩昂，很会讨人欢心的男人，她天真纯善，很快被吸引，同情他的家境窘迫，什么都不要，和他坠入爱河。
但是父母坚决反对他们交往，桑采葭受到蛊惑，索性和男人私奔，跟他回到了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得了手，男人原形毕露，到处炫耀自己娶了个仙女似的老婆，警惕地控制着她，防止她逃跑，恶习不再掩饰，整天游手好闲，桑采葭说他几句，竟然对她大打出手，连怀着桑宁的时候都难逃这种毒手。
自从桑采葭走后，她父母一直奔走在找女儿的路上，桑母身体不好，女儿下落不明，受不了这种打击去世了，桑父和陆俞山始终没有放弃，终于在桑采葭快要生产的时候找到了她。
她明显营养不良的样子，瘦骨嶙峋，挺着肚子坐在小板凳上洗衣服。
陆俞山几乎崩溃，想杀人的心都有。
陆俞山爱慕桑采葭多年，如珍如宝小心呵护，没想到最后竟然被那样的畜生染指，她九死一生把桑宁生下来，桑父无法面对这个孩子，也想让女儿彻底和那家人断掉联系，直接把裹着小被子的桑宁送回给了那家人，骗桑采葭说孩子夭折了。
那家人根本不稀罕这个孩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不想多养这个女孩儿，干脆丢掉了。
这件事后，桑采葭元气大伤。
桑采葭原来是法语系的学生，后来做了老师，被陆俞山带到法国，远远地离开那片伤心地，也让那个卑劣的男人再也没有机会纠缠她。
桑采葭很多年后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从妈妈知道你当初没有夭折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找你。”桑采葭泪水涟涟。
桑采葭没什么错，只是世事太无常了。
桑宁不是爱钻牛角尖的性格，慢慢地心结也就解开了。
在这个世界上多一个亲人没什么不好，她本身已经够孤独了。
桑宁左手的伤基本上痊愈，只是还是没有力气，医生告诉她要坚持复健，更重要的是克服心理障碍。
这一年多的日日夜夜，桑宁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盛连浔的眼泪，他压住她的手腕，手上的剧痛敌不过心里的痛楚，那种隐痛似乎再也没办法消失。
好像这种痛不消失，她和盛连浔的那份联系就没有完全切断。
想到这里，桑宁自嘲地笑了笑，她读心理学，拿到很好的成绩，却无法治愈自己的伤痛。
除非……
桑采葭看出女儿这几年一直不快乐，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不想桑宁这样，于是道：“翩翩，如果实在有什么放不下，就回国吧。”
▍作者有话说:
状态不好，今天更得晚，明天尽量多更点，虐篇到此结束。

第41章
巴黎是浪漫之都。
傍晚时夕阳深浅交叠, 塞纳河畔是夕阳的绝佳观赏地，那抹华彩盛开如金盏花，涂在烟墨色的天空中, 埃菲尔铁塔高高耸立, 将绵软的云折出一层皱褶。
欧式风情的咖啡馆随处可见, 暗淡的吊灯熏出橙黄的暖光，有复古红的地毯和软皮沙发, 隔着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见热恋中的年轻的情侣在接吻。
这里优雅又随意, 它有很多好。
可是再好桑宁也不喜欢，没有归属感。
她这几年里从来没有提过回国的事情, 认真读书，认真做复健，认真生活，认真做到不去想念，每个月和桑采葭出去散心，桑采葭对这个亏欠良多的女儿用尽心思, 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都捧给她, 只要她开心。
桑宁总是淡淡的，不悲不喜, 很少有什么起落明显的情绪，桑采葭想起第一次找到温国良的时候，问他桑宁是什么样的孩子，温国良眉眼弯着, 说：“我们翩翩啊, 是个小太阳。”
原来的那个小太阳, 好像渐渐熄灭了。
桑采葭手足无措, 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直到桑宁毕业那年组织了一场毕业游，最后一站是水上漂流，回来后她受凉生病，高烧来势汹汹，整个人烫得像个小火炉子，烧得神志不清。
头痛，关节痛，骨头痛，似乎哪里都痛，桑宁双臂环过膝盖缩成一团，躺在床上喃喃絮语，一遍遍重复地喊着一个名字，桑采葭守在桑宁身边帮她做物理降温，听了好几次才听清楚，她叫得那个名字是盛连浔。
“盛连浔，我好痛。”
桑采葭从来没听桑宁提起过这个叫盛连浔的人，她把他深深地压在心底，只有痛到无法忍受的时候才无意识地流露出来。
应该有多么喜欢才会这样，桑采葭心疼地无以复加。
桑采葭经历过一场毁天灭地的爱情，她不想让桑宁再吃这种苦，可看桑宁这样，心下不忍，又不想让她抱憾终生。
回国似乎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待在那个她熟悉的地方，追逐她想留在身边的那个人。
想通这些之后，桑采葭和桑宁进行了一次长谈。
陆家别墅坐落于海岸线上，充满了古老的法式风情，花园里种满了玫瑰，沿道是葱盛的鸢尾，温度不冷不热，裹着温润的湿气。
花园里准备好了下午茶，银质托盘架上摆着擦了柠檬屑的玛德琳蛋糕、咸三明治以及水果挞，配上一壶玫瑰花茶。
海浪声隐约响在耳边，徐徐微风，母女两个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先是杂七杂八地闲聊了会儿，桑采葭突然问：“翩翩，清知那孩子是不是喜欢你？”
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桑宁本能地有些排斥，她被热茶呛了下，一连咳嗽了好几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不算是。”
桑采葭叠了块手帕帮她擦嘴，笑道：“我只是问问，那你喜欢他吗？”
这次答得利落：“不喜欢。”
桑采葭原本提着的心放下来不少：“说句实话，翩翩，虽然我和你陆叔叔在一起，但我们都开明，并不会因为你们两个是继兄继妹的关系，而反对你们在一起，我只是觉得清知即便有很多好，可不适合你。”
失去桑采葭的那些年，陆俞山失魂落魄，用风流掩盖伤痛，做了很多糊涂事，和别的女人生下了陆清知，桑采葭因为先前受了不少苦，生桑宁的时候又险象环生，身子骨弱得很，没办法再生育。
陆家偌大的家业，怎么可能没有继承人，她因为这件事拒绝过陆俞山的求婚，可陆俞山并不在意，痴心痴意地爱着她。
那时桑采葭的情绪极度低落，母亲因为她的不辞而别发病离世，孩子出生便夭折，当作天的爱情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她几乎活不下去，陆俞山一直守候，为她做了很多事，终于感动了她。
他们年轻的时候太自我，都亏欠着自己唯一的孩子，陆清知性子硬，陆俞山后来求了他很多次，想补偿，被陆清知丝毫不留情面地骂回来，一点机会都不肯给。
最后却愿意为了桑宁向陆俞山低头，并且留在这个他相当厌恶的家里。
如果不是喜欢，桑采葭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
能对翩翩全心全意地付出当然好，只是，据她所见，陆清知喜怒不定，个性偏执，占有欲极强，桑宁在他眼里像一件物品，他想要做的就是抢夺这件物品的所有权，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
而桑宁骨子里要强，绝对不肯成为谁的所有物。
硬碰硬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他们两个人并不适合在一起。
“宝贝，二十年来妈妈缺席了你的成长，你肯给我这几年的时间补偿，并且愿意陪在我身边，我即使是死也没有遗憾了，”桑采葭感叹，随后说，“我现在特别心满意足，你想回国的话就回去吧，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试试看，如果不合适，还有妈妈做你的后盾，不要怕，哪怕到了最坏的地步，妈妈养你一辈子也养得起。”
桑宁低头默默地吃着咸三明治，甜品师做得很有风味，口感细腻，芝士的量很足，是她喜欢的那种口味。
吃着吃着，眼眶渐渐湿润。
“翩翩，妈妈告诉你，女孩子在爱情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任何时候，不要为爱情放弃一切，感情只是人生的一个组成部分，不是全部，你可以去追逐，也可以坦然接受失败，要记住，同情不是爱情，放弃自我不是爱情，寻死觅活更不是爱情。”
桑采葭摸了摸桑宁的头发，温声问：“那个盛连浔，值得你爱吗？”
没想到妈妈会知道这个名字，桑宁愣住，眼睛轻抬，看向桑采葭，她的眸间像是平静的湖水，闪动着微光。
值得吗？
往事纷至沓来。
最初是被盛连浔清隽的外表和冷淡的性格吸引，后来，他是她人生道路上的引路星，让她成为更好的自己；他给了她勇气、希望和爱；他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用自己的方式小心地保护；他给过她坚定的依靠。
他是她暗恋成真的幻想。
桑宁小声并且坚定地说：“值得。”
“值得的话，回去找他，妈妈帮你。”
陆清知在娱乐圈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顶流。
冷白皮桃花眼，极具攻击力的漂亮，无数粉丝为他神魂颠倒，综合外貌和实力，放眼整个圈内，几乎没几个能和他对打的。
他的工作越来越忙，桑宁从不关心娱乐圈的事情，也不看那些新闻，对陆清知的现状并不了解，或者说，她和陆清知之间连话都说得很少。
桑宁始终认为，如果不是陆清知，她不会变成这样。
温爸不会丢掉她，也不用和盛连浔分手。
说要释然，很难。
好在见得很少，陆清知忙碌到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休假的时间，尤其是今年忙着开巡回演唱会，世界各地到处跑，在家的时间寥寥，陆清知雇了个生活助理，说是帮他料理这边的工作，实则是为了监控桑宁，怕她一声不响地走掉。
桑采葭安排好了一切，避开陆清知，偷偷送桑宁回国。
桑宁回去的消息只告诉了赵小虞。
飞机落地北市机场，周围是熟悉的黑发黑眼，耳畔听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桑宁忽然有了种许久未有的踏实感，心里轻快愉悦，这里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赵小虞来接机，人群中，她们两个一眼看见彼此，桑宁跑到她面前，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静静地对视了好久。
赵小虞依然美得不可方物，相比离开之前，现在的她已经完全褪去了那股学生气，卷发红唇，妩媚动人。
看着看着，赵小虞慢慢眼里蓄了泪，一拳打在桑宁的肩膀上：“死外边算了，回来干什么。”
桑宁喉头哽咽，伸手抱住赵小虞，软声软气地说：“我怎么舍得死呢，就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跑回来说一句爱你。”
“滚一边儿去。”赵小虞说得嫌弃，却仍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关心道，“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桑宁简单说了说这几年的经历，还有她至今没好彻底的手伤，赵小虞虽然埋怨过她的不辞而别，可后来想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当初桑宁最好的选择。
盛苑两家没订成婚，那段时间这两家狗血的豪门联姻始终稳居八卦头条，还有娱乐小报另辟蹊径想挖盛连浔秘密女友的消息，最后被压了下去，什么也没爆出来。
赵小虞庆幸，如果那时候桑宁在，不知道将会面对怎样的腥风血雨。
桑宁刚走那几天，盛连浔疯了一样到处找她，实在没消息，来找了赵小虞几次。
赵小虞不比他好过，去温家求了几次温叔才得到消息，桑宁被她生母接到了法国，过得很好，一同去的还有陆清知。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盛连浔出奇的平静，从那之后再也没有问过关于桑宁一星半点的信息。
盛廷章突发脑溢血后，虽然保住了命，但留下了后遗症，没法再坐在掌权者的位置上，盛连浔迅速入主，咬牙熬过了动荡期，他比年轻时的盛廷章更有手段有魄力，杀伐决断，硬是把盛氏集团撑了起来。
“财经周刊上写的，盛连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六天都在工作。”赵小虞把牛排切成小块，啧啧两声摇着头，“情场失意，生意场上就要得意，盛氏这两年风头劲得很，可恶的大资本家。”
西餐厅，小提琴悠扬，长方桌上摆着玫瑰花，开得新鲜娇艳。
桑宁笑了笑：“那只能说明这家财经周刊的撰稿人数学不太好。”
赵小虞不管数学上的事儿，继续说：“外面都在说，盛总白白长了一副好皮囊，没有绯闻，连金屋藏着的小情儿都没有，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估计是……”
她拉长了语调，不说完，引得桑宁好奇。
“是什么？”
赵小虞翘了翘红唇，十分八卦地压低声：“好男色。”
“……”
传言竟然离谱到这种程度了吗？
桑宁停下了手中握着的刀叉；“不至于吧。”
赵小虞的八卦神经被充分调动，格外兴奋：“你想啊，盛连浔在感情上遭受重击，从此不相信女人，助理是男的，秘书也是男的，我猜想，连靠近他的蚊子都是公的。”
埋了许久不知道找谁分享的“盛总好男色”的新闻，终于畅快淋漓地吐露出来，赵小虞神清气爽，桑宁却心不在焉，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是不是真的……好上了男色。
他们之间的往事被时间埋平，似乎没留下什么痕迹，尽管是以盛连浔为借口回来，但桑宁并没有打算去找他。
就像分手那天说过的，他们的世界本就不同，不该拼命地去相融，盛连浔现在生活平静，有他自己的节奏，桑宁不想再节外生枝。
她现在只想在熟悉的地方，过着普通安静的生活，一辈子不长，忍一忍就过去了。
几天后，桑宁回了趟平夏。
花枝里被整体搬迁，剩余几家住户分配了新的住房，生活条件好了很多，冬天的话，温爸应该不会再膝盖痛而睡不着觉。
温国良仍然在市场卖水果，锃亮的脑袋，憨厚的笑容，和顾客聊天的时候声如洪钟，笑声爽朗，一如从前。
听赵小虞说，平夏投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特教学校，温槿因为手工做得好，被聘到学校里做手工老师，清闲稳定，薪水丰厚。
他们都有着很好的生活。
桑宁只是躲在角落悄悄地看了看，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她不愿意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
当初温爸执意让她走，桑宁虽然理解他的想法，可内心深处不是没有伤心，不是没有怨怼，那句“毕竟温槿才是我的亲生女儿”深深地刺痛了她，这么久了仍然无法释怀。
只要他们过得好就足够了。
心下这块石头落了地，经过再三考虑，桑宁还是跟着赵小虞回到了北市。
赵小虞已经在北市定居，工作重心也在这边，她想让桑宁留在身边方便照应，桑宁现在没有什么牵挂，在哪里都一样。
赵小虞知道桑宁不想再碰上盛连浔，再说盛连浔现在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浔哥，他现在是铁血商人，冷漠，铁石心肠，对桑宁当初和他分手并且跟陆清知走的事耿耿于怀，如果再遇上，非得把她抽皮扒筋不可。
幸好北市很大，有心避开，两个人能够重逢的概率小之又小。
赵小虞也极少和别人提起桑宁，小心地藏着她。
桑宁打理好自己的生活。
她先是找了家心理诊所工作，诊所很小，问询的患者不多，很轻松，后来因为一个小患者，她去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心理科。
生活按部就班，这么不急不慢地过着。
如果不是这次银盛被劫持的孩子恰好是她的患者，她和盛连浔恐怕这辈子都难以重逢。
可世事难料。
——
盛连浔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她。
整整两个小时，他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不说话，只是看着画中那双漂亮的杏眼。
周池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
“又跑了？”许久之后，盛连浔淡声问。
周池拿不准这个“又”字是什么意思，反正他回诊疗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桑小姐大概是回家了。”今天盛总看画看得相当入迷，说明事情很棘手啊，周池冷汗涔涔，替桑宁想了个说法。
腕表盒子放在手边，周池办事总是周全，这么短的时间，仿佛复刻了她被弄坏的那个，系着充满少女心的玫瑰粉缎带蝴蝶结，绣着金丝边，中间那颗水晶熠熠闪光。
盛连浔抬手捂住画上的那双眼睛，视线漠然：“弄坏东西当然要赔，周池，你去安排，这个我要当面给桑小姐。”
“盛总，您这几天行程已经定好了，明天我们要去谈那块新地皮的开发权……”
“先往后推一推，眼前这件最要紧。”他的声音清淡，“餐厅多用点心，不要那些过于庸俗的。”
工作狂魔盛总，和小美人的晚饭竟然成了眼前的要紧事？！
周池活久见了。
“好的盛总，我马上安排。”
盛连浔忽然敲了敲画框：“把这个撤下来。”
“啊？”
这可是盛总的钟爱之作，这几年来恨不得把简单的一幅素描看穿，怎么说撤就要撤下来。
“真要撤吗？”
盛连浔揉了揉眉骨，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视线瞥过那幅画：“嗯，不用看了。”
不用看画里的眼睛了。
他说过，他早就说过，倘若以后再见面，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不知道是上天注定，还是她自投罗网。
可内心深处，隐隐而动的是庆幸，是难以描述的愉悦，她回来了。
话说得再狠，只有再次重逢，盛连浔才明白，他放不下。
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桑宁，我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盛连浔：听说你们到处说我好男色？

第42章
那点破了皮的伤愈合得很快, 冯院长给桑宁批了小长假，特许她在家好好休养。
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桑宁不想出门, 这两天一直窝在家里。
天刚蒙蒙亮, 敲敲打打的魔音开始灌耳, 桑宁从床头到床尾来回滚了好几趟，最后发泄似的大叫了一声, 无奈躺平，用枕头把耳朵紧紧捂住。
不用照镜子桑宁也知道, 现在的她像只游魂，眼睛肿着, 底下圈着青黑，楼上的电钻声绵绵不绝，那声音恨不得把她的头皮打穿，几乎每日每夜都睡不好。
租房住真的好难。
最初在北市，桑宁和赵小虞住在一起，小虞姐住得讲究, 人类高质量生活, 不过做电灯泡总是有点尴尬，虽然和孟临柯是很熟的朋友, 他不介意，可桑宁不是没眼力的人，心里哪过意得去，于是借口离普济医院远, 上班不方便, 火速搬离了那对眷侣的爱巢。
后来陆续租过几个地方, 被诅咒了一样, 不是赶上房东居国外十年的儿子突然携妻带子回来报效祖国，要收回房子，就是赶上拆迁改造，反正住不了多久总会有点意外情况发生，只能被迫搬离，这处算是住得最久的地方。
本来住得好好的，哪里都算满意，只是最近楼上搬来了新住户，每天加班加点地装修，噩梦也随之开始了。
想象一下，每天早上，叫醒你的不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而是叮叮当当的锤响，每天晚上伴你入眠的不是轻柔的晚安曲，而是吱吱啦啦的电钻声。
一连两个周没有停歇的意思，铁人也受不了。
桑宁去交涉过，对方蛮不讲理，说自己买了房子想马上入住，装修必须要尽快，受不了的话请她搬家。
鬼怕恶人，和房东沟通，投诉到物业，压根没什么效果，消停一天不到又恢复到从前，反倒那家魁梧壮实的男主人堵在楼门口，板着脸威胁她，如果再找事儿没她好果子吃。
“独居的美女，老旧小区了，这里的物业确实不行，住这儿危险很多的，你自己掂量着办。”铁塔似的男人脸黑沉，看起来像道上大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桑宁把马上要到嘴边的难听话咽了回去，她是弱势方，和战斗力高出若干个段位的对方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她。
即使搬家，合适的房子没有那么快能找到，再说反复搬了好几次，桑宁实在是倦了，每次搬家耗心劳力，像逃荒一样，前前后后要收拾好久，安慰自己说不定忍过去这段装修期就好了。
目前除了忍气吞声没有其他办法，桑宁只能生着闷气，从某网上浏览的商品从震楼器变成了削骨刀。
这几天正过得百无聊赖，桑宁接到了周池的电话。
既然已经知道桑宁在北市，那么想拿到她的联系方式根本易如反掌。
一串陌生号码，桑宁接通，对方先自报家门，她对接到周池的电话并不多么意外：“周总助，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周池早就打好了草稿：“桑小姐，那天您的腕表没有取走，按理说应该我直接送到您那里，但盛总说这不是待客之道，要请您吃顿饭，拿出个态度来，前几天考虑到您有伤未愈，所以这顿饭往后拖了拖，您看我什么时候过去接您合适？”
话说得好听，其实霸道得很，也不问问她的意愿，直接安排好了饭局，还要求她必须赴约。
“周总助，不用那么麻烦，请您转告盛总，他不用千忙万忙里抽出时间请我吃饭，没必要，我也不赏脸，腕表同城快递到付寄给我就可以，地址我一会儿发给您。”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周池是经过场面的，怎么会被桑宁简单的三言两语劝退：“桑小姐，腕表贵重，快递恐怕不合适，再说这是盛总的一点谢意，已经安排好了，您放心，一顿饭而已，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桑宁回：“可是我在过敏，没办法吃这些东西。”
周池礼貌地询问：“您对什么过敏？我们在安排的时候会格外注意。”
“对盛总请的饭过敏。”
“……”
伶牙俐齿周总助头一回词穷了，他从来没帮盛总安排过女人的事，手生不说，对面桑小姐是不是也太难说话了点儿。
不过周池有周池的法子，他那手太极比张三丰祖师爷打得还精彩，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桑宁怀疑哪怕是个石头，也能让他说裂了蹦出只猴子来。
“好了好了周先生，”桑宁实在是怕了他，退了一步，“这样吧，如果吃饭也可以，不过应该我来感谢盛总，这顿饭我请，去我定的地方，可以吗？”
“……”
周池再一次哑火了，开始冒汗，这个电话打得比上谈判桌还惊心动魄。
不过盛总只说要和桑小姐吃饭，达成这个目的不就行了，桑小姐说请盛总，比她严词拒绝总要强吧。
周池跟盛连浔这么久，知道他之前有个初恋，爱得挺深，分手后谁都不许提，因此对这段过往知道的人很少，周池连张照片都没见过，但看盛连浔这次反常的举动，周池那个七巧玲珑心转得飞快，恐怕就是这位。
他回想起桑宁那副令人惊艳的样貌，内心赞叹老板，眼光很可以嘛，怪不得哪个女人都看不上，只是老板的初恋并不简单，他交起手来也觉得吃力。
“那、那行吧，桑小姐，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去接您。”周池替盛连浔答应下来。
桑宁飞快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不用接，明天晚上七点半，我会去接盛总。”
“……好吧。”
挂了电话，桑宁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猜想过见那一次之后会被盛连浔揪住，毕竟当年说分手的是她，不辞而别的也是她，恐怕多多少少还被记恨着。
是时候动点脑筋消除仇恨、斩断联系了。
桑宁来了精神，楼上的电钻也没有那么讨厌了，她把被子盖在头上，趴在那里认真地写明天的“约会”计划，准保盛连浔难忘，让他这次长足教训，以后不敢轻易再约她吃饭。
这边，盛连浔听完周池的汇报并不感到意外，这才是桑宁，喜欢给人“惊喜”。
“好，我知道了。”
他忍不住有点期待这场“约会”了。
第二天七点半，银盛名景外，桑宁准时到达停车场2号出口处，把地址发给周池，开始耐心等待。
盛连浔这一天心神不宁，面上仍旧沉静如水，可是短短两页文件半个小时都没看完，市场部经理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擦了好几次汗。
“嗯，很好。”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模棱两可地撂下这么一句，也不知道哪里很好。
“周池，收尾的部分你来做。”盛连浔淡声吩咐。
挂钟转到了七点半。
周池心知肚明：“您放心。”
得了地址，盛连浔穿好外套，去停车场2号出口，中间碰见了几个下属，见他像见了阎王爷似的，立刻保持距离，人一走，反而叽叽喳喳聚在一起讨论：“盛总今天好帅。”
“盛总哪天不帅，那张脸就是专门为‘梦中情人’这四个字定制的。”
“可惜人太冷了，一靠近他我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哈哈哈，我不怕冷，好想和盛总来一场办公室恋爱。”
“做梦吧你，”几个女生笑成一团，其中一个煞有介事地说，“盛总又不喜欢女人。”
……
盛连浔绕了两圈才看到桑宁。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细弯的眉毛浓淡相宜，口罩拉到下巴处，漂亮的杏眼漆黑透亮，小巧的鹅蛋脸被光溶出柔和的线条。
她等得有点无聊，鼓了鼓嘴巴，手指一敲一敲的，向外到处打量。
本来感觉她似乎有点变了，可这一刻，盛连浔又仿佛看到了他最熟悉的那个翩翩，伶俐又可爱。
只是——
“非要来接我，就这样？”盛连浔瞟了她一眼，视线掠过麾下坐骑，粉色的小电瓶车，后座小巴巴的，要坐下他看起来并不容易。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桑宁猛地回神，盛连浔已经近在眼前，他很高，她又坐在电瓶车上，更需要抬着脖子仰望。
那么近，两个人视线胶着，看着彼此。
盛连浔瘦高颀长，站在那里姿容挺拔，深色西装庄重熨帖，和读书时期不同，现在的他有着岁月沉淀后的强大气场，鼻梁高挺，削薄的唇抿成线，眼神落下来，深邃又迷人。
桑宁咕咚一下咽了口水，比起以前，他好像更加清隽好看了。
为什么岁月这把刀不杀一杀前男友？
免得……免得再次见到，还会有点心动，
连搞砸一顿饭都有点下不了手。
唉，不想了。
桑宁递给盛连浔一个粉色头盔：“凑合吧盛总，我家条件就这样，开不起你爱的宾利，只有这个，爱坐坐，不爱坐今天这顿饭吹了，别说是我小气。”
粉色烤漆头盔上长着一对兔子耳朵，还有美少女战士的贴纸，让人看了确实想逃跑，可盛连浔还是忍了下来，把兔耳头盔扣到头上：“可以走了吗，桑小姐。”
桑宁没想到盛连浔竟然来真的。
在桑宁的计划里，应该是这场见面到此为止，他气愤而去，以后再也不愿意见到她，怎么可能坐在小电瓶车上跟她去吃饭。
这个世界玄幻了。
逼到这份上，桑宁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扣好自己的头盔，把口罩拉到鼻子下，带盛连浔去吃饭。
很难想象，冷漠到不近人情的盛总，会在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西装革履地屈着两条长腿坐在小电瓶车上，高贵的头颅戴着粉色兔耳头盔，面无表情地被小美女带着穿梭在大街小巷。
桑宁一路骑得摇摇晃晃，专往细长的小胡同里钻，小电瓶车饱受颠簸，直到盛连浔的声音漠然地传来：“桑小姐，我想有必要提醒你，如果再这样晃下去，为了保障我的人身安全，必要的时候我可能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哟哟哟，沉不住气了，这就威胁上了。
桑宁可不怕：“什么非常手段？”
他活动了下胳膊：“比如搂搂腰这种。”
桑宁：“？？？！”
她立刻被拿捏住，老实多了，电瓶车也不晃了，骑得别提有多稳当。
身后，鼻腔里溢出的一声哼笑，似嘲似讽，桑宁听得分明。
她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今天晚餐的目的地，一家炸鸡店。
这两年韩剧火爆，连带着炸鸡啤酒的小店开满大街小巷，这家是老字号，虽然地方很小，但是口味不错，桑宁经常光顾，之所以选这里，当然是因为盛连浔不吃油炸食品。
果然，盛连浔看了眼店标，眉头皱了皱：“吃这个？”
“也可以不吃！”桑宁的语气难免显得过于欢快。
盛连浔凉凉地看她一眼，推门：“走吧。”
计划再次失败，桑宁跟着盛连浔后面进了炸鸡店，点了份常吃的套餐，只不过把单人份换成了双人份。
选了靠窗的位置，店内人不多，灯罩垂得很低，悬在两个人中间，灯光偏暗，很有氛围感，头顶上挂着一串风铃，一有人推门，带起了风，风铃便叮铃作响。
他们再次坐相对而坐一起吃饭，简直恍如隔世，桑宁用吸管搅动着奶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接下来也没机会留给他们两个单独相处。
“哎，桑医生，好巧，你也来这里吃啊，伤好得怎么样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突然挥着手打招呼。
一桌人原本吵吵嚷嚷聊得开心，这下都往这边看。
在这里也能遇到同事，桑宁有点尴尬，笑了笑：“是啊张主任，这家炸鸡店很好吃，伤已经好了，本来也没什么事。”
张主任拿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男青年，挤着眼：“博山这几天没少担惊受怕，还说想去看看你呢，可是不知道地址。”
旁边的气息骤然冷下来，桑宁更尴尬，呵呵一笑：“真没事儿，谢谢大家挂念。”
今天发了奖金，张主任同科室的几个人来聚餐，有缘碰见，硬叫上桑宁一起拼桌，推辞不掉，桑宁小心地看了眼盛连浔：“要不过去坐？”
“随你。”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大家围坐，视线不停地往盛连浔那边拨，对他有点好奇，最终还是张主任沉不住气：“小桑啊，这位是……你男朋友吗？”
模样是极出挑的。
剑眉星目，器宇不凡，往那儿一坐，在场的小伙子全都黯然失色。
桑宁是他们普济医院最娇艳的那枝花，她一来，全院年轻的男医生立刻被统一了审美，献殷勤的不在少数，原来冷清的心理科，现在有事没事的总有人往那奔。
醉翁之意哪里在酒上。
不过都有自知之明，冯博山也喜欢桑宁，作为冯院长的独生子，家里有矿，人长得也利落精神，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连冯博山自己也这么想，可是直到现在，见到桑宁身边这个男人，让他有了很大的危机感。
桑宁赶紧否认，解释得挺像那么回事：“不是不是，就是普通朋友，好久没见了，今天遇着了一起吃顿饭。”
盛连浔没说话，修长的手指蹭过面前的酒杯，黑沉沉的眼瞟过对面那个叫冯博山的年轻男人，他的视线始终跟着桑宁，听她否认，暗自舒了口气。
外酥里嫩的炸鸡和冰啤酒上来了，人多，点得也多，摆了半张桌子。
张主任是攒局人，招呼大家快吃，这些医生以年轻人居多，其中两个小护士不错眼珠地盯着盛连浔看，脸庞泛红，不时偷偷咬咬耳朵。
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盛连浔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只喝水，吃着吃着起了气氛，有人提议玩“问答喝酒”的游戏。
其实游戏本质和真心话大冒险差不多，加上盛连浔，他们一共十个人，一到十的数字每人认领一个，两个骰子，转到哪个数字，那个数字的所有人就要回答问题或者是喝酒。
桑宁是二号，盛连浔是三号。
前几局游戏，他们两个运气好，一直很安全，直到桑宁被抓住，骰子上出现一个2，冯博山提问：“桑医生，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哦哟。”拍着手的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桑宁说：“没有。”
没有。
这么说，那对情侣表的事，或许是个误会。
盛连浔按住杯子的手指一顿，心里某处压抑的地方忽然开阔起来。
有点紧张的方博山也舒缓了脸色。
张主任特别操心：“这个男女婚恋问题啊还是要抓紧，你们单着的这些要多想想办法，尽早脱单嘛。”
一个小护士嘻嘻哈哈地笑：“怎么想办法啊主任，难道去求姻缘吗？”
有人接话：“都说天梵山上的那个寺庙很准，不知道真的假的，有空咱们结队去试试。”
“你信这个啊，怎么可能灵验。”
“很灵验，可以去试试。”盛连浔忽然开口。
他脱了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洁白无瑕的衬衫，袖口往上折了两道，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颈线利落。
特别惹眼。
看盛连浔愿意参与话题，气氛立刻又往上推了一波。
“好好好，改天咱们都去求一求。”
游戏继续。
不知道怎么回事，接下来盛连浔和桑宁两个人频频中招，骰子像见了鬼，十次里有一大半不是掷出2就是掷出3。
他们对盛连浔很感兴趣，问这问那，盛连浔一概不回，只是端起酒杯。
桑宁想起周池叮嘱过的话：“桑小姐，麻烦您帮忙盯着盛总让他不要喝酒，他前几年喝得太拼伤了胃，两年前得过一场凶险的肺炎，不能受风不能生病，身体得养着。”
想到这，桑宁马上夺过酒杯，有点急：“他酒精过敏，我替他喝。”
不等盛连浔说话，桑宁咕咚咕咚喝下了一杯，意犹未尽地回味，真的好冰好爽。
游戏玩得嗨了，都有点收不住，盛连浔想带桑宁走，她喝了点酒上了头，非不走，盛连浔眼见着她啤酒果酒乱七八糟地灌了一圈。
很快醉了。
两颊酡红，眼睛水漉漉的，趴在桌子上傻笑。
其实，桑宁的酒品不太好，她几乎不喝酒，一喝就醉，一醉完全不受控制。
有次她偷喝了温爸的私酿，甜甜的，砸吧着嘴喝了一大碗，醉醺醺的跑去找温爸。
温爸摇着蒲扇坐在大树底下和几个人聊天，见桑宁过来，先前也没留意有什么问题。
直到她慢吞吞地爬上石块垒成的小方桌上，站得高看得远，头发一甩，喊道：“我来为大家唱首歌吧，歌的名字叫！《黄土高坡》！”
桑宁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干玉米棒子握着当话筒，正当围坐在旁边的叔叔大爷之类的通通傻眼之时，她把玉米一挥，直往离得最近的那人脸上怼，嘴里说着：“大哥，你家窑洞住得高你先唱！”
她称兄道弟的这位，比温爸还要大上一个辈分，人家当场撂脸，气冲冲地走了。
这回又来了。
桑宁趴了会儿，不太舒服，脸热得厉害，撇了撇嘴：“热。”
盛连浔看不过眼，搀起她的胳膊：“走了，回家，还以为你千杯不醉，喝这么多杯。”
冯博山跟着站了起来，想去扶桑宁的肩膀：“盛先生，我送桑宁回家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
盛连浔直接抓住冯博山的手腕，似笑非笑，扬着眉：“你来送，你知道她家住哪吗？”
冯博山沉默了。
“和大家说声抱歉，桑宁其实是我女朋友，最近和我闹了点别扭，宠惯了脾气大，心又狠，刚才说我只是普通朋友，我依着她高兴，也没戳穿。”
盛连浔环着桑宁的肩膀，趁她不清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过没人怀疑。
毕竟这两位从外表上看实在太般配，盛连浔给人感觉衿贵又正派，不像是乱认领男朋友的人。
大家不约而同地瞥过冯博山，他像一只落败了的公鸡，满脸颓色，有点可怜。
仿佛是印证盛连浔的说法，不太清醒的桑宁开始耍酒疯，她现在还比较克制，只是嘟嘟囔囔地往盛连浔这边蹭。
见盛连浔不动弹，桑宁生气了，皱着眉头，大声问：“就不能抱抱吗！”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任谁都敲不动芳心的小仙女桑医生吗？
盛连浔眉眼舒展，长臂用力，把气呼呼的小姑娘搂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亲昵显而易见：“当然能。”
“抱歉各位，帐刚才我已经结过了，桑宁喝醉了比较闹腾，我先带她回家。”
不是我送她回家，而是，我带她回家。
▍作者有话说:
茶茶今天长大一岁啦，谢谢大家的祝福，鞠躬鞠躬，没吃蛋糕可心里很甜！

第43章
炸鸡又端上来一轮, 搭配炒鱼饼和小粒年糕，酱料新加了奶油芝士粉和蜂蜜芥末酱，酥香味浓郁。
难得没有夜班, 可以聚餐喝酒, 一桌人酒水点了不少, 还有自带的，喝到后来, 都多多少少带了点醉意。
长桌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易拉罐，还有各种果酒细长颈的透明玻璃酒瓶, 桑宁被盛连浔揽在怀里，眯着眼看了看空酒瓶, 弯腰要上手拿：“话筒，要唱歌。”
盛连浔根本不用多考虑，她的代表曲目不是《好汉歌》就是《黄土高坡》，加上走调王特别擅长扯着嗓子唱，那个场景没法想象。
“回家唱。”盛连浔极度耐心地把桑宁的手捞回来，包在掌心里, 把人搂得更紧了点。
她要是今天在这里唱了歌, 估计明天就要换个星球开始新生活。
虽然他现在不缺钱，也肯为她花, 但买个星球这种确实过分了，小说里也不敢这么写，做不到，只能把人看紧。
窝在盛连浔怀里, 那种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 先是清淡的苦橙味, 再抽抽鼻子, 嗅到了清冽温柔的雪松木香。
那是阔别已久的，独属于盛连浔的味道。
盛连浔，盛连浔。
桑宁小声地叫他，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仿若是在梦里，银河流动，星辰不灭，他立在闪耀的中央。
能做梦真好，桑宁以为这是在梦中，被那股淡香蛊惑，胆子愈发大，伸出纤细的双臂环住盛连浔劲瘦的腰，眼皮子耷拉着，小猫似的用脸蹭着他的胸口。
真是醉得不轻。
盛连浔干脆连人打横抱起，笑了下说：“没办法，太黏人了。”
冷冽的声线，短短几个字却在他口中灼了温度，惹得在场还单着的女孩子们纷纷向桑宁投去羡慕的眼光。
桑医生是真人生赢家。
冯博山闷闷地灌下了好几罐啤酒，喝水似的，坐在那里不抬头，手指骨攥得发白。
盛连浔不着痕迹地扫过他一眼，非常满意，相信明天，全院都该知道这位貌美的桑医生已经名花有主。
总而言之，这顿饭吃得很不错，超出期待。
盛连浔抱着桑宁走出了店门，有热情的店员帮忙开门，风铃左右摇摆着晃了几下，响声细脆，倒比来时动听许多。
他低声说了句“谢谢”，桑宁揪着盛连浔的衬衣，听见了这句，有样学样，也笑眯眯地跟着说“谢谢”。
“行了你，睡吧。”
“不要睡，要唱歌。”桑宁摆弄着他的扣子，转来转去，忽然解开了一颗。
她歪着脑袋，有点感兴趣的样子，接着往下，又解开了一颗。
盛连浔：“……”
“一、二、三。”桑宁继续往下摸。
被盛连浔按住作乱的手，他眸光暗了暗：“乖，回家再解。”
桑宁见自己的手被压住，试了两下动弹不得，有点气恼，直接把头往盛连浔臂弯里一拱，像只小鹌鹑，不说话也不动。
拿她没办法。
周池来得很快。
等坐进车里，夜已经深了，马路上仍然川流不息，车灯亮着，汇聚成蜿蜒的灯河。
周池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老板。
霓虹闪烁，透过车窗映出盛连浔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他眼眸深沉窥不见底，看看向怀里的桑小姐，又带了温柔。
桑小姐真是仗义，周池对老板这位初恋好感度持续飙升，为了不让盛总喝酒，自己竟然能醉成这个样子。
“去华溪天萃。”桑宁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盛连浔把外套盖在她身上。
“好的。”周池打了个把调转车头。
周池知道盛连浔在华溪天萃有套小公寓，离京安大学很近，但老板从来没去过，只是让他定期安排家政去做清洁。
今天居然要去那里。
作为合格的助理，不该他关心的老板的私生活最好不要关心，周池一句话没说，可心里猜测得八九不离十，那套公寓应该和桑小姐有关。
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周池打开车门，习惯性地弯腰想去扶醉醺醺的桑宁，把她送上去，被盛连浔挡住手：“我来。”
周池收回了手，听老板接着吩咐：“找人把她停在刚才那家店旁边的粉色电瓶车骑回来。”
饶是周池有见识，这会儿也忍不住要头发倒竖。
所以……桑小姐说要接盛总，是骑电瓶车来的吗？带着盛总去吃炸鸡？盛总也肯？
稍微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周池快疯了，盛总看起来冷冰冰的，一手浪漫和情趣玩得很好嘛。
“好的，盛总。”
盛连浔一路把桑宁抱到公寓里。
打开灯，室内一切如常，摆设未变，微尘不染，没有那种久未居住的痕迹，好像他们在厨房里做饭，挨坐在那张长桌上的烛光晚餐就在昨天。
甚至连那几根熔化得不那么好看的蜡烛，盛连浔都没有让人丢掉，而是收在一个盒子里，只是从来没有打开过。
他其实根本没想过能有一天再回到这里，和她。
这里桑宁来过，并不觉得陌生，客厅顶上的灯是她最喜欢的云朵灯，看起来软绵绵的，光感很好。
刚才被抱的有点困，车里打了会儿瞌睡，现在精神足了。
她开始耍酒疯了。
桑宁本来就是易醉体质，今天啤酒果酒还有他们自带的酒，乱七八糟地混着灌了一肚子，知道自己酒后比较可怕，桑宁几乎从来不碰酒，这回主要担心盛连浔被劝酒，每次骰子掷到3她都抢着喝，别提有多主动。
她盘着腿坐在地上，捧着脸看着盛连浔嘻嘻笑，夸奖道：“你长得真好看。”
盛连浔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水。”
桑宁来了娇气劲儿，不伸手，就着他举杯子的动作直接伸头去喝，盛连浔只能俯下身来靠近一些，伺候她喝水。
一杯水喝完，她心满意足，往后撤的时候嘴唇无意识地贴在了他的手指上。
盛连浔像是触了电，整只手瞬间发麻。
桑宁这一夜没少折腾。
先是要唱歌，站在沙发上唱了几首，嫌盛连浔鼓掌不够热烈，生气不唱了，又八爪鱼似的贴在盛连浔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我好像做了一个美梦。”
桑宁抱着他的腰，埋头在他胸口处，趴了好一会儿，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突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盛连浔，为什么只有做梦才能看到你啊，我都做过好多好多次这种梦了。”
“每次梦见你我都会想，如果这个梦永远醒不来就好了。”
桑宁越说越伤心，眼泪落得更急，很快打湿了他薄薄的衬衣：“放弃了那么多遍还是喜欢，说着不要再见还是喜欢，无论怎么样都喜欢。”
可是时间早已把我们改变，回不到过去，回不到从前。
“我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桑宁呜呜呜地哭着，她很少流泪，即使哭也都努力克制，像这种伤心委屈到了极点的眼泪，盛连浔是第一次见到。
心里蓦地发疼。
他抚上她的头发，慢慢捋下来：“翩翩，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桑宁专心致志地哭了会儿，然后迷迷糊糊地收了声，两只手不小心按在盛连浔的小腹上，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肌肉坚实利落的轮廓走向，她眼睛一亮。
打了个哭嗝，没多久，桑宁又嘻嘻笑起来，手上用了点力，天真地看着盛连浔：“我能摸摸吗？”
八块腹肌人鱼线，桑宁只在电视上看到过，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反正是做梦，多么难得能做到这么真实的梦，盛连浔竟然乖乖坐在那里任她摆布，桑宁舔了舔嘴唇，她可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软绵绵的小手在他腹部摸来摸去，盛连浔没阻止，大概是觉得隔着衣服不太过瘾，桑宁居然试图解他衣服上的扣子，安慰道：“别害怕，就看看。”
盛连浔微敛长目，纵着她耍流氓，喉结上下滚动，好像有点热，又有点渴。
桑宁在他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她努力了半天也没把扣子弄开，烦了，爬到沙发上躺着，昏昏欲睡间，看见盛连浔一手撑在她耳边，俯下身，目光深而沉地看着她，里面似乎跃动着火焰，烈烈地烧着。
“干嘛啊，”桑宁嗓音软软地，眉眼向下弯，看着他笑，小脸儿白里泛粉，娇嫩如玫瑰，“要亲亲呀。”
尾音拖曳得很长，像是化掉的糖人儿，拽一拽，扯出绵长的甜丝来。
忍不了了。
“是你要亲我的。”盛连浔先倒打一耙。
强调完这一句，他直接压下来，炙热的唇覆上去。
一个极其缠绵的吻。
盛连浔抵开她的唇瓣，细细地品尝着唇齿间余留的甜酒味，桑宁很配合，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乖顺地承受着这份温情。
月光溶溶，衔着室内柔和的灯光，将他们轻轻笼罩。
吻了很久。
直到快要透不过气来才舍得松开她，盛连浔虚拢着目光垂眼看着桑宁，确实，酒精的度数不低，他只是这么品一品都有了薄醉。
气氛正旖旎，桑宁突然捂住嘴，苦着脸说：“我想吐。”
话音刚落，“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终于得到了这样的机会，朝思暮想的初恋被压在身下，接了一个情意绵长的吻，然后，把人吻吐了。
并且，吐得到处都是。
直到天亮盛连浔才在沙发上眯了会儿。
桑宁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她捶着脑袋醒来，头痛欲裂，慢慢意识到昨天喝断片儿了。
不能碰酒，不能碰酒，四字箴言绝对没有错。
喉咙渴得要命，像火在烧，想喝水，桑宁慢腾腾地准备翻身下床，扫过四周摆设，忽然觉得不对，这是哪里？
这间卧室桑宁陌生得很，不是她家，也不是赵小虞家。
桑宁赶紧检查自己的衣服，贴身衣物还穿得好好的，只是外边套了件宽大的男士衬衣。
这这这……
桑宁拼命回忆，只记得昨天她挡在盛连浔面前，大包大揽豪情万丈：“我酒量好，我替他喝！”
喝着喝着，完全失去了印象。
桑宁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做贼一样弯着腰贴着墙到客厅里看了眼，盛连浔睡在沙发上，桑宁松了口气，原来是盛连浔把她带到了这里。
分手的……那个公寓。
桑宁一瞬间百感交集。
“醒透了的话先去洗澡，你的衣服一会儿送到。”盛连浔睡眠浅，窝在沙发上也睡不好，桑宁动作虽轻，但很快把他吵醒。
身上确实一股酸唧唧的酒味，桑宁立马冲去洗澡。
洗完澡，头发擦得半干，桑宁裹着浴袍小学生一样直挺着背坐在盛连浔面前，想说话又不敢说，先掀起眼皮观察了下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也不太难看，看不出什么意思来。
“那个……”桑宁挤出笑，心一横，问道，“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事吧？”
她的酒品她自己了解，疯起来简直是鬼见怕，不知道昨天在他面前是不是出了什么无可挽回的洋相。
“没有。”
桑宁大大地舒了口气，还好还好。
“除了你到处跟别人介绍我是你的男朋友。”
？
“当街对我进行肢体骚扰。”
？？
“哭喊着说爱我到无法自拔，这辈子不嫁我就去出家。”
？？？
“还有，”盛连浔神色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只是语气里起了一丝嘲弄，“试图扒掉我的衣服，抚摸我的身体，强吻我。”
扑通一声，堪比被雷劈过的桑宁直接歪坐到地上。
她脸色苍白如鬼，瘦小的身躯哆嗦着，比寒风中摇曳的蝴蝶还可怜。
桑宁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劲爆，不过绝望的是，完全像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
酒是穿肠毒药啊！
“那…我成功了吗？”竟然脱口问出这个问题，桑宁恨不得咬掉舌头，她怎么能在这种微妙的时刻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又有点想知道。
安静片刻。
盛连浔冷白瘦削的脸上扬了笑，微微抬眼：“怎么，桑宁，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桑宁立刻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不用。”
她讪讪地笑，眼神闪躲：“我就是随便问问。”
“按理说不该和酒鬼太计较，”盛连浔原本冷然的语气变成了几分懒散，“但是你做到这份上，毕竟有损我的名声，而且，你把我家里弄得一团糟，这些很难轻易算了。”
桑宁揪了揪湿漉漉的头发，无精打采的：“那你说要怎么办？算个损失费出来我赔你。”
盛连浔缓缓抬起眼睫，乌沉沉的眼，深邃又撩人：“和我同居。”
不啻凭空丢下一枚炸弹，瞬间把桑宁那点思维轰得四分五裂。
桑宁义正辞严，拉紧身上的浴袍，警惕地看着他：“盛连浔，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龌龊，肮脏！”
他眼尾略微向上斜伸，向后一倚，沙发柔软的靠背陷下去，两肩依旧宽阔平直。
面上无波无澜，盛连浔屈着两根手指，在太阳花的靠枕上敲了两下，抬起头，极有耐心地解释：“桑宁，我说的同居，是指你住在这里，付房租，照顾我的起居，清扫卫生，拿劳动抵债，你知道被你吐废掉的地毯，我的西装和衬衣，加起来的价格是多少吗？”
“除了这些，”他话锋一转，语气似乎更肃穆，“我受到的精神损伤无价可估，我只是给你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机会，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联系……”
“我愿意，我愿意！”桑宁立刻高声打断他的话。
不就是住在一起给他当保姆吗，这个工作她熟得很，另外，听盛连浔那个语气，似乎有龌龊想法的是她本人一样。
她痛定思痛，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不过，桑宁静下来之余，又借着残存的记忆复盘那个醉酒的晚上。
零碎的片段不停闪过，昏沉的光，温热的呼吸，似乎感受到了嘴唇温软的触感和难以喘息的压迫。
好像真强吻他了。
“我摸摸，别那么小气。”
腹肌轮廓分明，很有手感，摸得人指尖发颤，好像真抚摸了他的身体。
桑宁完全崩溃了，这不是流氓是什么。
只是有一点存疑，她真的有到处介绍他是她男朋友吗？
几天之后，小假期结束，桑宁回到医院上班。
她不在这些天，桑医生有男朋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院，有钱又有颜，和桑医生是天作之合。
相熟的同事打趣她：“小桑啊，有男朋友了，不够意思，也不给大家介绍下。”
桑宁只是点头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里却发虚，他们为什么会说她有男朋友了啊，难道——
“除了你到处跟别人介绍我是你的男朋友。”
连这句也是真的？？
桑宁有点忧郁，一整天心不在焉，冯院长让她周末去一所学校做心理讲座，这一天下来连三页PPT都没做完。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现在住得那里也不想再继续住，楼上打完地板又开始打橱柜，没完没了，甚至愈发嚣张，华溪天萃那边离医院近，交通方便，对她来说确实住起来很合适。
就当盛连浔是一个合租室友好了。
付房租，桑宁心里还算能接受住在那个公寓里。
慢吞吞地打包了行李，周池动作利索，带了几个壮汉帮忙搬家，什么也没用得着桑宁操心，再回过神，她已经搬进了华溪天萃。
现在家里只有她自己，托着脸坐在落地窗边，桑宁眺望着远处绿岛湖碧波荡漾的水面，仍然有种不真实感。
就这样同居了？
哦，不是同居，是合住。
——
银盛名景49楼，许昀舟歪坐着，没个正型，他最近交往了个中俄混血的小女朋友，正浓情蜜意，爱得难舍难分，没心情管他浔哥这点事。
再说了浔哥能有什么事，无情的赚钱机器罢了。
直到从周池嘴里无意中撬到盛连浔要和女人同居的消息，许昀舟才稍微有了兴趣，巴巴地赶来。
“是不是我宁妹回来了？”想想，连家里干妈养得那条可爱小博美都是公的，哪见盛连浔身边出现过什么能搭两句暧昧话的美女。
更别提同居。
盛连浔旋上签字笔的笔帽，反问：“不然呢？”
“要说厉害，我还是得服你，不然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是吧老姜丝，”许昀舟懒声说，“人刚回来，我听说现在追她的人几只手都掰扯不过来，得，没见出手，就被你金屋藏娇弄家里去了，好好享受同居生活，祝你每天都快乐。”
随即，许昀舟正色，手肘往桌面一压，伸头过来问：“不过啊哥，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先同居啊？”
盛连浔眼里渐渐染上了细微的火星，微哑地开口：“如果我不推她一把，她怎么可能走向我。”
他低下眉眼：“我不想再输了。”
▍作者有话说:
盛总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盛总又怎么会说谎呢。

第44章
搬到华溪天萃的第一天, 桑宁已经在策划逃跑路线了。
嘴上说得轻松，答应留下来做工抵债，可真要面对和盛连浔的同居生活, 桑宁怎么可能做到不忐忑, 她一晚上坐立不安, 东西也没收拾，仍然好端端地打着包放在那里, 好像随时都能带着行李夺门而逃。
现在赔钱跑路还来得及吗？
桑宁如惊弓之鸟，心里分外焦灼。
那扇门仿佛成了洪水猛兽, 稍微有点响动桑宁就要心惊肉跳，总是不自觉地把眼神瞥过去, 心里祈祷盛连浔晚一点回来。
直到收到盛连浔的消息：[去京市出差一周，晚上不用等，注意安全，有事和周池联系。]
惊喜这不就来了嘛。
谁晚上要等你，自作多情，短短一行字桑宁读得通体舒畅,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解放, 她仰倒在沙发上，美妙地叹气。
起码这一周她是自由的。
桑宁终于有心思仔细看看这间她当时一见钟情的公寓, 虽然装修的风格明亮温柔，但是干净简洁到像样板房，住起来总觉得缺点活泼的生活气息。
需要升级。
桑宁边打哈欠边想。
一夜无梦，早上六点钟桑宁已经睡到自然醒, 极其安静的环境让她的睡眠质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醒来后神清气爽。
她化了个淡妆去上班, 因为睡得好, 桑宁今天气色更好，眉眼鲜亮，皮肤都泛着光。
开完早会，大家陆陆续续地出来，张主任拿她当最佳榜样讲给大家听：“看见咱们小桑了吗，美得我这个老阿姨都心动，还是爱情滋养人，你们抓紧时间跟上。”
一提到这种话题，大家热闹起来，纷纷笑道：“我要有桑医生这样的美貌还能单身到现在吗？”
“就是啊，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不能强求。”
“说真的咱改天真去天梵山拜拜，看老天能不能赐我们一个佳偶。”
……
桑宁手里拿着薄薄一本材料，轻打在旁边笑得最欢的人的肩膀上，讨饶道：“大家别再开我的玩笑了，爱情靠后站，我现在心里只有工作，一会儿去池南中学做心理健康讲座，都是山路我不敢自己开车，有没有人有空帮我压压车？”
最近中小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很受重视，他们医院和不少学校进行了沟通合作，派专业的心理医生去做讲座。
池南中学地方远，路也不好走，没人想去，桑宁主动包揽下这所学校的讲座。
沉默半晌的冯博山这才开口：“我去。”
刚才说笑的人停住了话头，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桑宁心里有点犹豫。
她本来并不知道冯博山的心思，以为他只不过是个很热心的同事，那天聚餐张主任明里暗里的话，让桑宁猜测出他大概是对她有好感。
听同科室的人说，得知桑宁有男朋友，冯博山连续几天买醉，整个人失了精气神儿，每天无精打采。
冯博山在院里算是众星捧月的人物，恋慕他的年轻姑娘不在少数，桑宁和他接触不多，所以没想过他会好感她。
同在一个医院，冯博山又是冯院长金贵的独生子，把窗户纸捅破再拒绝对谁都没好处，所以这也是桑宁在医院里默认盛连浔是她男朋友的原因。
“冯医生，不用麻烦你了，听说你明天有台手术，好好休息吧。”桑宁婉拒。
冯博山没再说什么，只是桑宁从医院出来，准备出发去池南中学的时候，冯博山也跟了出来，晃了晃车钥匙，固执道：“我送你。”
周池在医院门口等，他谨遵老板吩咐，一切听桑小姐的指挥，没想到撞见桑小姐被男人纠缠的场景。
他事无巨细地汇报老板：[盛总，有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儿正在纠缠桑小姐。]
没隔多久，盛连浔回：[嗯，让他见识一下你的空手道。]
周池：[……不好吧老板。]
盛连浔：[要勇敢。]
周池：……
怎么能随便动手呢，真是。
周池把车开到桑宁旁边，滑下车窗，按了声喇叭，提声问：“桑小姐，您要去哪里，盛总安排我送您。”
桑宁总算找到台阶下，跟冯博山说：“我男朋友找人送我去，真的谢谢你。”
冯博山脸色沉着，目送桑宁打开后车门坐进去。
她的男朋友非富即贵，不说那辆低奢的车，单单那个嚣张的车牌，放眼整个北市也找不到几个。
载着桑宁的车绝尘而去。
冯博山像是拔掉羽毛的秃孔雀，原本那点骄傲全部被击碎。
把人送到池南中学，周池坐在车里等桑宁的讲座结束。
他有点无聊，想了想，给盛连浔发消息：[老板，今天桑小姐当着精神小伙儿的面说你是她的男朋友。]
盛连浔：[很好。]
很好是哪里好，又是怎么个好法，周池反复琢磨着他简单明了的回复，总觉得从这两个字里感受到了盛总难得一见的绝好心情。
忙完讲座，桑宁这周基本上清闲下来，只剩下两个病人的固定辅导。
这几天桑宁很快住惯了公寓，有了时间，想里里外外收拾一下，不想看公寓那么冷清，于是忍不住问盛连浔：[老板，我可以往家里买点东西吗？]
这个称呼是她深思熟虑过的，叫“盛连浔”太生硬，叫“浔哥”太亲密，叫“盛总”搞得像他的秘书，她听周池叫过两次老板，思来想去，这个最合适，毕竟现在她被人拿捏在掌心，听他使唤，不是老板是什么。
京市，雨过天晴，阳光也被雨水洗过般，清晰地穿透大片玻璃，照进会议室里。
盛连浔刚开完会，人基本上已经散尽了，他坐在那里没动，眉眼垂低，指间晃着一枝钢笔，金属质感的笔尖擦过面前摆着的纸面，整个人显得非常低气压。
“坐，张经理。”他启唇，没有丝毫温度。
银盛名景要在京市投建连锁酒店，已经通过收购获得了土地的开发权，现在进入初始准备阶段。
盛连浔事先没透风，突然来京市听新酒店开发的汇报，不少人这个会开得如坐针毡。
准备得潦草，交上来的设计任务书写得像张废纸，定位策划里汇报的运营亮点毫无创新之处，投资回报测算模糊不清。
汇报人说得颠三倒四，最后直接被盛连浔打断，哭丧着脸坐了回去。
会议时间不长，不到一个小时，盛连浔端坐在首位，基本上没说几句话，神色始终漠然，让人难以察觉他的态度。
“到这儿吧，赵经理你留一下。”到最后，盛连浔淡淡开口，倒也没难为别人。
提着一颗心的众人舒了口气，片刻不敢留，在盛连浔说出“散会”那瞬间如蒙大赦，赶紧撤离会议室。
赵经理不敢坐，忙站起来，胖胖的身体挤在桌椅之间，短短几分钟，摸出手帕擦了三次汗。
盛连浔冷着嗓音：“赵经理，如果工作难做，我建议你……”
来了来了，盛总开麦了。
赵经理的手帕擦得更勤快。
虽然这位年轻，可坐上掌权的位子后铁腕是出了名的，工作上冷酷到不近人情，赵经理连带手底下的人最近确实懒散，没上心，任务书做得这么敷衍，赵经理完全相信，盛总接下来的话就是让他卷铺盖滚蛋。
会议室里明明开了空调，温度打得偏低，赵经理依旧汗如浆出。
说到半句，盛连浔忽然顿住，赵经理悄悄看了眼，发现盛总正在摆弄手机，他冷淡的眉眼微微化开，视线在“家里”两个字上流连。
盛连浔回过去：[想买什么随便你，让周池一起去。]
[好的老板！]
小姑娘挺招人，回完消息，盛连浔无意中点进之前和周池的聊天界面，微微沉思，他确实该想想办法。
一来二去，那股气散了大半。
盛连浔没了刚才的冷漠，他眸间甚至沾了点愉悦，再开口，对着赵经理：“是这样，赵经理，如果工作难做，我建议你多和其他部门沟通，慢慢来，加油。”
赵经理重生了！
他手帕还贴在脑门上，不敢置信地直愣愣盯着盛总看，仿佛要辨出来个真假。
所以他刚刚是被冷面佛爷盛总…鼓励了？盛总还让他加油？
这到底是什么美好人间啊。
赵经理千保证万保证，接下来一定发扬老牛精神，把工作做到尽善尽美。
“辛苦了。”
赵经理劫后余生，赶紧逃离会议室。
只余盛连浔独自坐在那里，仍旧品读着她的那条信息。
——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盛连浔出差结束，回到北市，周池来机场接他。
路上，汽车平稳行驶，周池问：“盛总，这次北市怎么去得这么急？”
提前没点预兆，看起来完全是临时起意。
盛连浔薄唇稍弯：“该去了。”
不去的话，她在华溪天萃住得下来吗，肯定想跑，现在熟悉了一个星期，应该习惯得差不多了，总之肯定不愿意再回先前住的那个破地方。
先把人攥手里再说，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这一周都干什么了？”
周池当然不会认为这是老板在关心自己，他很快回答：“桑小姐最近的活动安排有三样，上班回家逛商场，一箱一箱的买了好多东西，从锅碗瓢盆烤箱到各种架子花瓶布料，我也不懂，可是盛总，陪女人逛商场比通宵夜班还累。”
盛连浔出差，周池头一次被留在北市，任务是什么他心里自然清楚，每天跟着桑宁要帮忙，开始桑宁还拒绝，见他实在跟得紧，索性把周池当劳力用，杂七杂八特别能买，他只是搬个货都累得不行。
“那你下周通宵夜班吧。”
“别啊老板，”周池叫苦不迭，，“您看在我尽心尽力地围着桑小姐转的份上，高抬贵手。”
盛连浔低头看了眼时间，低嗯了句，声音不高不低：“这个月加薪。”
“谢谢老板！”
黑色奔驰一路驶向华溪天萃。
电梯叮了声，盛连浔抬步出来，没走几步就到了公寓门口，想敲门，手指屈起来刚要落在门上，他又收回了手。
不知道她在不在里面，或许这两天东想西想又后悔了，趁他不在偷偷溜走也说不定。
算了，不再打算敲门，盛连浔按在指纹锁上，识别正确的提示音响起，门变得沉重，骨骼分明的手握住把手，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屋里亮堂堂的，看似和他走得那天一样，又明显不一样。
落地窗挂上了白色雪纺纱帘，墙上多了几幅挂画，以粉橘色和青绿色为主，沙发旁边那盏百褶落地灯弧度优美。
客厅的角落里，白色陶瓷花盆里养了琴叶榕和散尾葵，绿得蓬蓬勃勃。
许多小细节也有变化，桌面铺上浅白色的蕾丝桌布，上面缀着满幅的浅枝刺绣，透明绿双耳花瓶里插着三色雏菊，还多了好多精致可爱的小摆件。
听到开门声，桑宁从厨房里出来，围着那件淡粉色的Hello Kitty围裙，她长发低挽，露出纤细如玉的脖颈，脸颊沾了一点奶油，一手拿着托盘一手戴着隔热手套，眼睛亮晶晶的：“老板，我做了生椰拿铁流心蛋糕，超级成功，你来尝尝。”
浓郁香甜的味道流淌在空气里。
盛连浔忽然觉得一直飘飘浮浮的那颗心此刻有了归处。
这才是家。
盛连浔眉间和煦，他松开衬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摘了表放到一边：“先换件衣服。”
桑宁跟了两步，笑得很甜：“老板，手工蛋糕抵一百块。”
果然，他就知道她没存那么好的心。
盛连浔回身，平淡地说：“谢谢，不过我不吃甜食。”
这是拒绝了，越有钱的人越抠搜，赚他点钱怎么那么难。
“这个糖不是一般的糖，”桑宁不屈不挠，继续跟着他，喋喋不休地推销，“吃起来没有那么甜，口感一级棒，不尝你会后悔的，一百嫌贵八十也行。”
桑宁丢掉托盘和手套，一路啰嗦着跟进了卧室，还要说，忽然眼前一花，再反应过来，已经被盛连浔抓过一只手腕抵在了墙上。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晃悠悠的月亮，还有廊灯薄薄的白光。
盛连浔的手按在她头顶处，身体和墙面环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桑宁被圈在里面，如同一只惊惶的小鸟，羽扇般的眼睫动了动，往上看。
他哼笑了声，捏住她的下巴轻抬，头低下去，鼻息附过来：“换衣服你也要看？”
“不不不……是……”桑宁微怔，赶紧摇头否认，她紧紧抵着墙，腿发软，要往下滑，被盛连浔揽住细软的腰拎上来。
“不是，那是故意勾引我。”盛连浔头更低，薄唇轻挑，呼吸厮磨着，桑宁觉得嘴唇上似乎有细细的绒毛来回拂动，又麻又痒。
桑宁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因为缺氧，脑袋发晕，只顺着他的话接：“没有，没勾引。”
盛连浔贴了上来。
桑宁紧闭着眼，等待那个吻落下。
没想到凉薄的唇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蹭过她的脸颊，然后盛连浔往后退了两步，把桑宁放出来。
她怔怔地抬手摸了下他刚才蹭过的地方，还留下微湿的痕迹。
“太甜了，”盛连浔眉一挑，忽地笑了，双眼里的深意让人琢磨不透，“不过我还算喜欢。”
看似在说奶油，可语气总有那么点耐人寻味。
“对了，试吃应该不需要付费吧。”
桑宁脸热，暗叹自己瞎了眼，怎么会觉得他是一个正派的好人，明明比她还会耍流氓。
对视了几秒，外面的门突然被大力拍响，桑宁惊诧的目光移向盛连浔：“谁会来这啊？”
盛连浔不避她，慢条斯理地解衣扣，随口道：“可能是人口普查，去开门。”
桑宁一溜小跑地去开门了。
门打开，外面竟然站着杀气腾腾的赵小虞，旁边是目光忧虑的孟临柯，他指了指旁边的女朋友，给桑宁无声地做口型：“疯了。”
“桑宁你长出息了是吧，那边退租不跟我说，找了新房子不跟我说，搬到新地方不跟我说，怎么翅膀硬了不用姐妹陪着飞了，要不是我留个心眼觉得不对，这两天跟着你摸出这条线路，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赵小虞语速快，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落下一通，看来确实是气疯了。
她一把连桑宁推到旁边，进来四下一扫，眼尖地看到旁边立柜上放着一块男士腕表，差点被激出一口热血，声音立刻高八度：“桑宁！你和哪个野男人同居了？你是不是疯了，得不到盛连浔就自甘堕落，随便和野男人同居！”
“不是，你别说了。”桑宁焦急地往那边卧室的方向看了眼，踮起脚来要捂赵小虞的嘴。
赵小虞穿着恨天高，气场一米八，站得相当稳，她气昏了头，把桑宁的手拨到一边，一侧耳朵上戴着夸张的耳饰，随着她暴怒的动作哗啦啦晃动。
“野男人滚出来，骗清纯小姑娘算什么本事，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赵小虞叫喊着要往里冲。
桑宁赶紧去抱赵小虞的腰阻止她前进的步伐。
孟临柯也按住赵小虞的肩膀，苦心劝：“小虞，你别激动，咱们有话好好说，给桑宁留点面子。”
赵小虞把披在肩上的大波浪扎成高马尾，踢掉高跟鞋，咬牙切齿：“我今天要和野男人拼了，快出来，让我看看野男人是谁！”
落地窗外面是墨染过的天，几粒星四下里落着，闪烁着微弱的银色。
而后，微弱的星光被一道高瘦的轮廓挡住，盛连浔换上了浅灰色的家居服，带着随意的英隽，往常西装革履衬出的锋利眉眼，这会儿显得柔和许多。
有种很干净透澈的少年感。
他目光微沉，凝视着赵小虞，语气没有起伏：“野男人，是我。”
赵小虞目瞪口呆。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看看面露苦色的桑宁，再看看挑眉而立的盛连浔，赵小虞萎顿了。
而随着她的晃动，那个夸张的大耳环终于不堪重负，“啪”地掉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作者有话说:
盛总：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
球球宝妹们拿营养液灌溉一下茶茶，每天都在努力写更新！

第45章
餐厅的方形餐桌尺寸偏小, 四个人围坐几乎挤满了一桌，南瓜复古小吊灯垂下来，光是暖色, 不浓不淡, 盈盈亮着, 中间做了镂空设计，在桌面上投下星星的形状。
刚经历过社死现场的赵小虞现在特别乖, 大波浪解了发绳重新披散肩头，挑了个离盛连浔最远的位置, 不说话也不动，只顾盯着投在桌面上的五角星影看。
“我做了蛋糕, 那什么，呵呵，难得有机会这么相聚，大家一起吃吧。”桑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打破尴尬，小茶壶里泡着她提前做好的香柠青提甜橙茶，盛连浔不好甜口, 桑宁特意做得偏酸, 加橙子、提子和蜂蜜配了点甜味，刚好搭小蛋糕。
话音落, 桑宁要去厨房拿蛋糕，盛连浔先站起来：“你坐着，我去拿。”
厨房窗明几净，添了大大小小的厨具, 还精心地粘了贴纸, 看起来这一周她没闲着, 十分乐在其中, 蛋糕的甜香味飘来。
蛋糕小巧，做得漂亮，放在流釉描边的陶瓷盘里，上面撒满了椰子脆片。
他把做好的生椰拿铁流心蛋糕端上来，桑宁用餐刀切成几小块，摆好餐具。
现在这个气氛哪能吃得下，都没动，只有赵小虞眼睛发亮，挥动小勺，津津有味地埋头苦吃，不多会儿，一个人吃掉了将近一半，孟临柯给她使了好几个眼色都没看见。
桌子下面，桑宁踢了赵小虞好几下，赵小虞有点委屈：“干吗踢我啊，外面都买不到这么合心意的蛋糕，浔哥不吃甜食，老孟不吃奶油，咱们俩一人一半嘛。”
听见那个熟悉的称呼，盛连浔眼皮轻挑，唇边忽然勾起弧度，一副主人的姿态：“吃吧，不用客气，全吃完也可以，桑宁想吃回头再做。”
赵小虞左看看桑宁，右看看孟临柯，脸色都有点严肃，看来是不能再吃了。
她伸出舌尖一卷，把嘴边的奶油舔进去，偷摸着挖了最后一勺塞进嘴里，然后正襟危坐，双唇紧闭，两腮一动一动的，细品着最后这口。
刚才张牙舞爪要和野男人拼个你死我活的赵小虞，自从得知那个野男人是盛连浔后，完全安静如鸡。
孟临柯站起来，帮着从金属杯架上拿了配套的杯子放到各人面前，然后拎起来玻璃锤纹冷水壶挨个倒果茶，拼命圆气氛：“今天这趟真是不虚此行啊，桑宁的甜品做得是一绝，不过盛总，听说您这周出差了，刚回来吗？”
孟临柯刚刚被挖到盛氏的研发部做人工智能方面的工作，和盛连浔没有直接接触，但毕竟是顶头上司，对于他的动向还是略知一二。
盛连浔敛了敛眸，手指抚着玻璃杯外侧不规则的条纹：“临柯，不用叫得那么见外。”
孟临柯握着冷水壶的手一紧，唇略动，叫出那个曾经熟之又熟的称呼：“浔哥。”
“嗯，”盛连浔一应，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去京市考察一个酒店项目，今天晚上刚回来，不知道你们要来，不然我和桑宁应该提前准备，请你们吃饭。”
赵小虞嗅觉敏锐，听见这话暧昧来了精神，视线移到桑宁那里，眼睛一挤一睁，眼皮子往上翻，无声问：“怎么回事？”
专门躲着藏着，生怕桑宁再和盛连浔搭上线，被如今有权有势的盛总演一出虐心虐身的强取豪夺戏码，不过这才遇见多久，已经发展到同居阶段不说，连语气都变得老夫老妻。
桑宁小幅度地耸了耸肩，手一摊，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赵小虞眼珠子骨碌转，暗想盛连浔不会在玩什么花儿吧，桑宁眼皮子浅，二十多年就只爱过他这么一个男人，当局者迷，万一真被盛连浔玩弄股掌中，等发泄完了心头恨再一脚踢开。
她不敢想后果，真到那个时候，桑宁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去。
想到这里，赵小虞重新活跃起来：“现在请也不晚，正好我特别喜欢吃一家私房菜，离这里不远，桑宝知道，你去打包几个菜，咱们凑合吃点。”
这时候居然还能想着留下来吃饭，桑宁感叹小虞姐真的心大，她没多想，说：“直接过去吃好了。”
“不要，”赵小虞格外固执，“我喜欢你家，就想在这儿吃，老孟你陪桑宝去，她自己我不放心。”
孟临柯意会到赵小虞话里有话，他把椅子往后一撤，站起来，无奈地笑了笑：“走吧桑宁，她那个大小姐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桑宁犹犹豫豫，下意识地扫过盛连浔，他下巴抬了抬：“去吧，选合心意的，订好后让他们送过来。”
“好。”桑宁应声。
为了小虞姐的圣旨，他们俩一前一后出了门，去她爱的那家私房菜馆订菜。
门“咔噔”关上，脚步隐约远去，而后陷入了寂静。
盛连浔抬眼，直截了当地问赵小虞：“说吧。”
不愧是浔哥，掌握人心的高手！
“浔哥，”一刹的惊讶闪过眼眸，赵小虞先喊了他一句，停顿片刻，似乎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最后索性想到什么说什么，“我知道，其实你有很多好，家世显赫，贵气自持，英俊潇洒，是行走的芳心收割机，招女人喜欢……”
盛连浔屈指叩了两下桌面，响声清脆，提醒道：“这些我知道的就不用说了，说重点。”
赵小虞：“……”
浔哥这是在和她玩冷幽默？
既然这么说，赵小虞干脆把心里话都倒出来：“浔哥，桑宁和你不一样，她是真心实意的爱过你，你可以因为过去的事情恨她，但是不要拿感情来惩罚她，桑宁经不起，她当年离开，是那个境遇下最好的选择，我也恨过，恨桑宁只留下一句话就不告而别，过了那阵儿也理解了。”
“桑宁其实和陆清知之间什么都没有，去法国是找亲生母亲不是和他私奔，这些年也都和母亲生活在一起，那个时候，温叔不要她了，手又受了伤，还被那些难听的留言肆意辱骂，又怕拖累你，被赶到了绝处，都是一个人咬牙挺着，好不容易过了那段，现在回来是想重新开始，算我求你，如果不爱她，求你离她远一点，别给了希望又亲手打碎。”
赵小虞看起来娇气又火爆，被宠得没心没肺，其实这几年成长了许多，尤其和桑宁做闺蜜那么多年，早已把她当成是自己不可分割的家人。
愿意尽一切力量保护她。
“如果我真的伤害了她呢？”
赵小虞半步不让，眼角翘起，坚定又张扬：“哪怕蚍蜉撼大树，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一定和你拼到底。”
“桑宁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可以这么说，如果为了孟临柯，我愿意去死，但如果为了桑宁，我必须好好活着，”赵小虞伸指尖按了下眼前的勺子柄端，精致的小勺翘起，语气平静，“我活着才能为她撑腰，给她希望，陪她过难关。”
盛连浔神色松动，稍微沉吟，问她：“赵小虞，我是恨过桑宁，你知道为什么会恨吗？”
不明白盛连浔为什么这么问，赵小虞摇摇头。
盛连浔眸光动了动：“因爱，才会生恨。”
赵小虞愣住。
盛连浔低头抿了口果茶，口感清淡，酸甜适中，意外地合口味，他淡淡笑了笑：“说过再多狠话，再见到她仍然全部自动抵消，我想要的，不过是她愿意留在我身边。”
微顿，他语气微微发苦：“其实你不用刻意强调翩翩和陆清知的关系，我想过，即使有什么，只要她选择我，我可以什么都不在意，我喜欢的完完全全是桑宁这个人，无关其他，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从来都不是她离不开我，”盛连浔神色坦荡，语调平缓，“是我离不开她。”
这句话低哑，却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
赵小虞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外面踢踢踏踏传来脚步声，听那声就知道走路的人不老实，一蹦一跳的，心情似乎很好，门没开，桑宁已经在外面喊上了：“浔哥，小虞姐，今天订到了超好吃的菜！”
赵小虞起身到玄关帮他们开门，嘴上问着：“是不是我喜欢吃的那几样啊？”
“还用说，包你满意，你喜欢的东西我什么时候不满足过。”桑宁先弯腰换鞋，掠过赵小虞，发现她眼睛有点发红，不知道是不是和盛连浔吵架了。
也不像吵过架的样子，一顿饭气氛吃得蛮愉快，赵小虞大方邀请：“咱们有空再去孟叔家的烧烤摊店吃。”
虽然家里条件好了许多，孟临柯也几次劝爸妈别再辛苦做烧烤生意了，可两口子干了半辈子，乍要丢手舍不得，孟父在儿子的帮助下盘了间店，遮风挡雨的，也不再那么起早贪黑地拼命，干点儿打发个时间。
烧烤店全是回忆，桑宁赶忙替盛连浔答应下来：“去去去，改天一起去。”
孟临柯接话：“我请客，都别跟我抢，浔哥不会觉得我贿赂老板吧。”
盛连浔答得正经：“我会理解为你借机走后门，企图升职。”
赵小虞来劲了：“能走得通吗哥？”
桑宁双手交叉：“盛总私人时间不谈公事。”
气氛轻松，他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赵小虞和孟临柯回家后，桑宁黏着盛连浔问：“老板，你跟小虞说什么了？”
盛连浔对上她的眼眸，带了点戏谑：“我只是说，同居是桑宁试图扒我的衣服，抚摸我的身体，强吻我的下场。”
“盛！连！浔！”
他眉眼融化，表情愉悦：“周末陪我去参加一个酒会。”
桑宁窝在沙发上生闷气：“不去。”
“你买进家里的这些东西，全部可以报销，这是报酬。”
桑宁嗤笑：“说得跟我买不起似的，谁稀罕，别想拿金钱辱没我。”
“双倍。”
桑宁坐直了，立刻问：“哪种风格的？我需要准备什么？”
不是开玩笑，盛总用得东西必须优中选优，里里外外这些添置真花了不少钱，她还有些细节没弄完，阳台要种满花，又是笔大花销。
只要去一趟酒会装一装会笑的花瓶，就可以得到不菲的报酬，这笔生意划算。
盛连浔直起身，似笑非笑地打量她：“不用精心打扮，毕竟——”
桑宁支棱起耳朵，听这个语气，她要准备挨夸了，毕竟天生丽质？毕竟美貌无双？天呐还怪让人不好意思的，桑宁抱着小靠枕羞羞怯怯地笑。
盛连浔看着她的娇羞，勾了勾唇，继续说：“毕竟，一个女人最好的装饰，应该是她身边站着的男人，仅凭这点，你在酒会上难逢敌手。”
桑宁：“？”
“盛总你这么自恋礼貌吗？”
——
周末的酒会是借了画展的名义。
晚宴是盛氏集团主办的，有展览有拍卖，所得善款将全部捐赠给儿童福利机构，来了不少艺术界的名流，当然也少不了商界往来的世家豪门。
这种场合，作为盛连浔的女伴，她多少要上心，盛连浔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桑宁选择了同色系的丝绒黑长裙，裙子面料是柔软的塔夫绸，垂坠平整，勾勒出纤细曼妙的曲线。
场地设在银盛临景酒店的宴会大厅，布置得相当精心，灯光璀璨如瀑，从垂吊的水晶坠上滑下来，各色怒放的鲜花拥簇，隐隐暗香浮动。
各种画作都过了封，或挂或立，旁边还贴心地附了解说板，到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端着高脚杯在厅内穿梭，边饮酒边聊天，对着那些画品头论足。
桑宁谁都不认识，只好紧紧地跟着盛连浔。
“盛总，幸会幸会。”有个人见到盛连浔，热情地伸手过来，“陈老想跟您说两句。”
陈老是画坛泰斗，年近九十，今天仍然赏脸光临，给这场慈善义卖酒会贴了不少金，盛连浔颔首应下，轻轻一拍桑宁的手背，嘱咐她：“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桑宁乖顺地点了点头。
她不喝酒，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百无聊赖地等，一个穿暗紫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观察了她半天，见桑宁落单，很快过来。
今天的酒会不乏珠光宝气的美人儿，桑宁无疑是招眼的，皮肤白细如雪，及腰的长发柔顺，随着她的动作轻动，仿佛能招了男人的魂，更别说漂亮的脸和不盈一握的纤腰，年轻男人垂涎地看着她。
他知道这是盛连浔的女伴，但他太年轻气盛，家里有矿父母骄纵，向来无法无天，没和盛连浔接触过，不知道他的脾气秉性，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真心人，都只是玩玩儿而已。
眼前这个美人眼生，没在圈子里见过，不会是什么有身价的千金名媛。
年轻男人殷勤地凑到桑宁身边：“美女你好，我叫唐路。”
桑宁看他的神色不怀好意，往旁边让了让：“你好，唐先生，有事吗？”
唐路胆子肥，起了坏心思，故意往桑宁身边贴，把手里的酒杯硬塞到她手里，压低声，特别油腻地问：“美女，这里太吵了，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喝点酒，好好聊聊天，我有的是钱，比盛总年轻，比盛总体力好，跟着我比跟他快乐多了，要不要试试？”
这是直白的骚扰了，桑宁没想到富二代都这么勇，没脸没皮，发情不分场合。
“去哪试？”桑宁掩嘴轻笑，眼睛起了细波，一眼悠悠地瞥过来，唐路的心刹那间化成一滩水，“去你坟头试吗？那地方够不够安静？”
唐路被噎住，美人看起来娇柔，嘴上半分不饶人，他头一次碰到这种小辣花。
兴趣更浓，唐路今天来了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直接上手拉扯：“哪里试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试试，你什么价格啊，我肯定出得起。”
桑宁甩开他的手，神色迅速冷下来：“唐先生，公众场合，请您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你喊啊，说我骚扰你，”唐路根本不在意，反正他本来就花名在外行事浪荡，“让大家都知道，盛连浔弄个酒会装面子，连个女人都管不了。”
桑宁隐约琢磨到，这个唐路很有可能今天是故意在找盛连浔的不痛快，当众下他的面子，巴不得搞砸酒会。
那股焦躁被压下去，桑宁扬起余光观察了下四周，突然展颜，对唐路说：“唐先生，您不至于动气，凡事好商量。”
唐路被桑宁的笑迷了眼，愣愣地跟着走了几步，她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唐路迫不及待地凑过去，香水味萦绕鼻端，他正陶醉着，见桑宁嘲讽一笑，轻声说：“去死吧你。”
两手往他胸膛一推，使得劲儿大，唐路直接栽进了香槟塔。
此起彼伏的惊呼，刚才的热闹瞬间化为安静，只听见高脚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满地都是酒水，唐路狼狈地躺在里面。
暗紫色的西装沾了酒渍，如洇开了血，看着让人心惊。
唐路没想到，今晚不过是想猎个艳，对方也不是什么名门大小姐，本来以为多砸点钱拿下是早晚的事儿，结果栽了这么大一跟头，闹成这样，不只是他，连他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桑宁假装好心，对旁边愣怔的侍应生说：“唐先生受伤了，快把他抬出去。”
几个侍应生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唐路抬起来往外走。
他又急又气，摔得也很痛，一口气喘几次才能提上来，快要气疯了：“蛇蝎女人，你给我等着！”
嘁，桑宁不屑地撇了撇嘴，搓了搓掌心，有理不在声高，她才不怕。
盛连浔听见动静赶过来，视线寻了一圈，在碎掉的香槟塔附近看见了桑宁。
他把她扯到身边，上下打量：“离这么近干什么，有没有受伤。”
“我看受伤的是他吧，这只是个小惩罚而已。”
盛连浔听出话里的意思，想到唐路那个滥情的名声，皱眉：“他是不是骚扰你了？”
桑宁不想给盛连浔添堵，故意说：“没骚扰我，但是我看不惯他骂你。”
盛连浔“哦”了一声，余音上扬，似乎不太相信：“那你说说。”
桑宁踮起脚，趴到他耳边，随着说话呵出温热的气息，喷得盛连浔耳廓发麻：“他说，你不行。”
说完这句心满意足，桑宁有点小得意，抱着手臂站好，视线有意无意地顺着他的腰腹向下落，好像在探究什么。
▍作者有话说:
盛总：行不行的，难道不是试过了才知道？

第46章
“看够了吗？”盛连浔扫了眼桑宁蹭蹭冒光的眼神, 淡淡问。
这一眼瞥下去很难收回来，桑宁正在啧啧感叹老板的腿好长，腰部线条劲瘦有力, 收在丝质衬衫下, 不用摸就能感受到硬邦邦的紧实。
唐路那个羸弱肾虚的酸鸡还敢跟老板比, 桑宁摸着下巴思考，盛连浔这种名品身材, 怎么着看起来都不像体力不好的样子。
见桑宁想得入神，半天没回应, 盛连浔敲了下她的脑袋。
桑宁捂住头，脱口说：“他说得根本不对, 老板明明是雄风依旧啊！”
满满赞美的口气。
“雄风，”这个词就用得很巧妙，盛连浔深深地看她一眼，“说得好像你试过一样。”
试？在哪里试？不会和她从钟爱的言情小说里学到的那个“试”，是一个意思吧。
桑宁嘴边的笑迅速凝固，她余光往旁边一扫, 见没人, 手指勾住他的西装凑近：“老板，虽然没证据, 但我怀疑你在搞颜色。”
“没想到你这种正经人车速也这么快……”
盛连浔抿住唇，看着那张浅豆沙色的小嘴叭叭叭说个没完，明明是她先挑火，这会儿别提有多会倒打一耙。
另一边, 满地玻璃碎片迅速被清扫干净, 在场诸位哪个不是见过场面的, 只是一诧, 很快恢复如常，刚才那点小插曲无人问津。
时间差不多了，满厅璀璨流光骤然暗下来两个度，钢琴与小提琴双重奏悠然响起，一束光追向舞台，主持人上台热场，慈善拍卖即将开始。
侍者引着众人坐到席位上。
“盛总，您的致辞安排在慈善机构代表之后，要做准备了。”周池轻声提醒。
盛连浔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手背向外，抬手一拨，周池识趣地退到一边。
绰绰暗影里，盛连浔的右手搭上桑宁的肩膀，裙子是微露肩款，刚才教训唐路时挥手的动作幅度比较大，衣服有点滑落，肩膀下露出了一段如玉的肌肤。
手往下滑了滑，盛连浔按住丝绒布料，慢条斯理地帮桑宁往上提到它该在的位置，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他做起来却多了点故意的成分，指腹轻缓地在她皮肤上滑动，惹得桑宁一阵颤栗。
“只要你知道他说得不对就好，行不行的，”盛连浔低下头颅，与桑宁的距离化作咫尺，他声音低哑又柔和，仿佛晚风拂过的湖水，带了笑，“有实践才有发言权。”
实践你个大头鬼啊！
桑宁羞恼，一把推开他。
盛连浔抬手整理了下领带，神色正经又平静，看向桑宁，喉咙里低呵了声，仿佛刚才是她不正经一样：“一点就通，小姑娘懂得挺多啊。”
桑宁指着舞台的方向：“盛总，你的舞台在那里。”
“让周池带你去坐好，乖乖等我。”
这个妆面里眼影的配色她很喜欢，怕搞出粉褶儿来，所以桑宁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嘟囔着“什么乖乖的啊还要坐好，难道我是小孩儿吗”。
盛连浔虚揽着她的肩膀，带到周池那边：“把小朋友看好了。”
“啊？好的盛总。”周池头大地接过幼儿园大班老师的工作，把桑宁领到侧边的空位上，本来给她安排了第一排，但桑宁嫌扎眼，非要坐这边。
流光溢彩的水晶灯完全暗下来。
拍卖是今晚的重头戏，主持人很专业，某知名卫视的当家台柱，先介绍了拍卖概括和今天几位艺术界的重磅嘉宾，慈善机构的代表上台致辞，掌声热烈，桑宁听得困乏，直到听见盛连浔的声音才精神。
盛连浔作为主办方代表，致词简短，他身姿修长挺拔，冷光映照，整个人精致又冷感，气度衿贵。
不用发言稿，他贴在话筒边，干净冷冽的声线混着丝丝电流声，有种要命的性感。
桑宁听得呆住。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后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娇笑，几个年轻女孩儿聚在一起，正评点着盛连浔：“盛总那种男人的魅力真是要命，要不让我爸想想办法，让我和他联姻算了，想想每天早晨，被那道性感的声音叫醒，天呐我要幸福死了！”
正式拍卖前有一个开场舞，音乐声响起，是百老汇的经典片段《猫》。
夹杂着音乐，后面的讨论更加肆无忌惮。
“美得你！平诗那样的家世相貌盛总都看不上，我们在这里做什么白日梦呢。”
讨论声忽然压低，桑宁不着痕迹地把椅子向后挪了挪，支起耳朵。
“不是传说盛总……不喜欢女人吗？”
“谁说的，你看他今晚不是带了个女伴来，长得一副妖精相，刚才我看见在那边角落里和盛总勾勾搭搭，不看场合，到底平诗是千金闺秀，不会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才被逼得受了情伤远走德国。”
说这话的女孩儿是苑平诗的闺蜜，难免为她抱不平。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伐起盛连浔今天带来的来路不明的“小妖精”，自己得不到，总觉得得到的人有手段，话渐渐说得刻薄。
桑宁听得挺乐呵，完全没觉得平白无故挨骂很不爽。
终于在听到那句“长得美又不是纯天然，那种捞女为了贴有钱人什么做不出来，你看着，如果她在我面前，我肯定撕下那张假脸”之后，桑宁转了头。
边说话，手边在空气中一挥，做出狠狠撕下的动作。
娇笑声更甚。
开场舞结束，灯光渐次亮起，原本的团团黑暗被驱散。
桑宁笑眯眯地看着那几个珠光宝气的千金小姐，人美声甜：“不好意思，这张脸恐怕你们撕不下来，自己硅胶假脸，看纯天然也觉得不对劲了。”
四五个女生瞬间变了脸色。
本来只是背后说两句过过瘾，没想到正主恰好在眼前，这几位复杂地对视了眼，都有些尴尬。
只有苑平诗的那位闺蜜气势足：“得意什么，别以为傍上盛总就了不起了，人无千日好，等着哭的日子还在后面。”
“确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桑宁特别会踩人痛点，纤纤手指搭到椅背上，指甲上细小的珍珠衬得手指更加柔洁白嫩，“无非是盛总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死乞白赖地求婚我都不肯答应，口口声声承诺这辈子只爱我一个，说其他背后论人是非的假脸美女都是小垃圾，后面是有的哭呢，毕竟盛总昨天还在讲，要给我一个终生难忘的求婚仪式，女孩子嘛，谁能不感动落泪啊。”
适时地补上一点娇羞的表情。
毕竟气人界祖师，要是真想较一较，弹弹手指，以一敌十也没问题。
盛连浔致词完毕，从台上下来坐在第一排，先和几个重要人物打过招呼，立刻抬眼去找桑宁。
给她安排好的位置空空荡荡。
周池过来贴在他耳边：“盛总，桑小姐在后面坐。”
请了著名拍卖行首屈一指的拍卖师，刚讲完规则，第一件拍卖品已经开始展示。
盛连浔起身，去后面寻人。
隔了几步远，桑宁背对着他说得正起劲，盛连浔来得恰到好处，把桑宁口嗨的那段话听了个只字不差。
都是被捧惯了的，其中一个被激起了火，不屑地嘲讽：“这位小姐，做梦也不是这么个做法，你这么说盛总知道吗？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做只家养小雀儿就觉得心比天高了，不掂量掂量自己，要不是巴巴地贴着盛总，今晚怎么来的还不知道呢。”
“我知道。”
盛连浔漠然地开口，牵过桑宁的手把人揽进自己的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面子里子给足了，不复刚才的冰冷：“她是怎么来的，她是我一步一叩求来的。”
众人噤声。
连刚才的口嗨王者桑小姐也眨巴着眼睛不敢再说话，乖乖地依附在他身边。
盛连浔演技了得，还是沉浸式的那种，之后一直把桑宁半抱半揽着，她别扭，看周围探究的眼光，觉得如芒刺背，想离远点儿，被他按着：“别动，毕竟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抱一下不过分吧。”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桑宁苦不堪言，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
盛连浔整晚的心情都很好。
拍卖有条不紊，底下坐着的各位都是不缺钱的主儿，很给面子，盛连浔没遇到什么心仪的作品，打算等最后随便拍两件。
直到一束追光打在手捧画作的模特身上，模特将那幅展品近距离地展示给会场贵宾。
相比其他作品来说，确实有几分新奇。
那是一幅夏景图，挨得极近观赏，色泽明亮绚丽，虽然称不上多么绝妙的上乘之作，但它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那幅画是画在一只蝴蝶的翅膀上。
拍卖师解说道：“这幅绝佳的作品出自艺术大师拉莫斯之手，名字叫《翩翩》，起拍价20万。”
拉莫斯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晋艺术家，收藏圈目前不吃这个名字，占了个有创意，但从收藏角度来看，价值一般，因此加价也都在10万左右，到了80万已经基本到顶。
中间排有人举牌报价：“两百万。”
现场哗然，纷纷回头看，是一个脸生的年轻男人，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竞价。
拍卖师语气热烈：“看来这位先生势在必得，还有没有高于两百万这个数字的？”
盛连浔眼神一瞥，周池心领神会，跟着举牌：“三百万。”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那个人咬住不放，似乎在和盛连浔较劲。
盛连浔顺了顺桑宁的发尾，气定神闲，示意周池再次举牌。
“五百五十万。”
那人终于不再跟价。
拍卖师激昂地喊：“五百五十万一次，五百五十万两次，五百五十万三次，成交！”
小槌敲下。
议论声瞬间沸腾起来。
名不见经传的一位，这么一幅作品竟然能拍到五百五十万。
有盛总抬这一手，相信明天起，这个寂寂无名的拉莫斯恐怕要一飞冲天了。
“这幅画送给你。”盛连浔低低地说，像耳语。
桑宁觉得他是有钱没地花，几百万拍只蝴蝶，闷着一股气：“不要，比起那只普通的蝴蝶我更想要钻石项链。”
“怎么会是普通蝴蝶，”盛连浔慢声道，“那是《翩翩》，无价之宝。”
翩翩，一语双关。
桑宁顿时觉得骨头发酥。
他不是在讲情话，却比情话还动人。
竞价失败的那个年轻男人低头发消息；[陆哥，你看上的那幅《翩翩》没拿下来。]
[怎么回事？]
[那位盛总财大气粗，咬着不肯放，我觉得那么只小破蝴蝶根本不值几百万，再往上抬也没意思。]
陆清知在录新唱片，大大小小的会开了无数个，他懒靠在沙发上，垂着视线，冷淡地勾唇，果然没错，盛连浔最会给他找不痛快，人得不到，连个同名作品都拿不到。
沉思片刻，陆清知回：[算了。]
慈善拍卖会圆满结束。
盛连浔让周池直接走，他带桑宁回家，为了载她，哪怕在酒会主场，盛连浔今晚也滴酒未沾。
桑宁坐在副驾驶，看着街边霓虹不断闪过，想到盛连浔为她出头时说得那番话，突然侧脸问：“你说得那个一步一叩是什么意思？”
盛连浔挑了挑眉，看向她：“真想知道？”
桑宁犹豫了下，好像这个秘密一旦触碰就难以再收回手，最安全的办法是不去好奇，不去解题，可她真的很想知道，不受控制地想知道。
他那种人，清贵冷然，怎么会一步一叩地求她来。
想到这里，桑宁点了点头。
盛连浔忽然方向盘一转，拐向了另一条路，和去华溪天萃的方向背道而驰，他薄唇微动，沉声道：“那好，我告诉你。”
越走路越空旷，车子疾驰，似乎走了很远，路边风景陌生，又拐过了一段颠簸难行的山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下了车，桑宁环顾四周，竟然是天梵山脚下。
时间过了凌晨十二点，应该是新的一天了。
天色暗沉沉，往远处看，泛着浓稠的墨蓝，似云似雾的几缕如波纹，轻缭着缠绕，山脉连绵不断，隐隐透着青色。
山路两旁挂满了祈福的灯，不亮，薄薄的纸皮迎着风响。
桑宁第一次来这个天梵山。
记得有一次，她听说这里寺庙灵验，想和盛连浔来求姻缘，那时他正焦头烂额，最终没有成行，只是说以后去。
若干年后，在一个深夜，他们居然来到这里。
夜风总显得冷凉急促。
盛连浔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桑宁身上，他只穿了件单薄的丝质衬衫，垂感光滑柔顺，随着他的动作仿佛有光流动。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手挡着风，啪嗒一声擦燃了金属打火机，火苗跃起，盛连浔垂眼，就着火点了一根烟，咬在唇缝间。
青灰的烟雾腾起。
其实盛连浔现在极少碰烟，她刚离开那两年，心里空落落的，没办法，只能拿烟酒填补，抽得凶了点儿，后来戒了瘾，她回来之后更是不再碰。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迫切地想抽烟。
猩红的一点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夹在他指骨间，盛连浔的声音有些嘶哑：“桑宁，当时你要走，我发狠说让你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后来后悔了，两年前我自己来过一次，因为你说这里很灵。”
“偏不巧那天下了大雨，好像连老天都在惩罚我，周池拦着不让上去，但我非要去，因为我有急迫的愿望，已经走投无路没办法再等。”
“朝神道有九十九级台阶，听说如果虔诚许愿，每一级都要默想心底所念，然后直身，弯腰，跪下，头触地，一步一叩，直到寺庙门口，我就这么顶着大雨磕了九十九级台阶，得了重度肺炎，差点丢了半条命。”
桑宁心神俱震，她怎么也想象不到那个场景。
泼天的大雨，清冷衿贵的男人沿着山间石阶屈膝跪地，一步一叩，额前触地，仿佛每一下都敲在她心上。
他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会有什么样的执念才肯做到如此。
薄淡的烟雾里，桑宁盯着他骨感修长的手，声音发飘：“你想求什么？”
盛连浔略略抬眸：“想求再见你一面。”
哪怕重新拥有是个奢求，那就不求重新拥有，只求能再见一面。
他卑微若此。
或许爱一个人总是卑微。
他不在意，几乎到了入疯入魔的程度，只要能再见到她，他做什么都甘愿。
桑宁说得没错，天梵山很灵验，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回来了。
“见了我又怎么样呢，”桑宁的鼻腔酸涩，有点说不出的难受，“即使再见，我们也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桑宁一直很避免回忆从前，从前太好，分离太痛，正是因为仍然爱着，她更加没有信心，也不敢再踏出那一步。
不如留存最美好的记忆，然后在各自正确的轨道里好好生活，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硬要交融的后果，她已经品尝过了。
淡淡的凉风吹过面颊，把桑宁伤感的情绪吹开了些，她稳了稳心神，话语里平静不少：“你最好的伴侣应该是苑平诗，不会是我。”
说到底，她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儿。
桑宁永远都忘不掉那天那番话，昏暗的角落里，盛连浔陌生得可怕，在他口中，她像个可有可无的笑话。
她耿耿于怀的果然是那个误会。
盛连浔倚靠在车头，烟已经燃了大半，他夹在手中任风吹着，黑如泼墨的眼睛看过来，说了很多：“我知道那天的事你无法释怀，但是桑宁，那只是一个误会，我和许昀舟在商量怎么搪塞苑平诗，如果你推门进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可惜你没有，才让我们后来日复一日地错过，我没有喜欢过苑平诗，并且，苑平诗也没有喜欢过我，她从头到尾喜欢的，不过是我这张和我哥七成相似的脸。”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苑平诗真心爱慕过的那个人只有盛连景，只是她不懂爱人，横冲直撞的娇蛮任性加重了盛连景的抑郁，最后她当着盛连景的面说其实更喜欢盛连浔，因为他有爱心，有责任感，每个月都会去平夏的儿童康健园做义工。
不过是随口说得一句浑话，盛连景被激得受不了，父母偏爱弟弟，现在连未婚妻也这样，不知道为了证明什么，他代替盛连浔去了几周的康健园。
赶上那场大火，盛连景本来是有机会逃脱的，可是他太累了，累到不想逃。
苑平诗无数次想，如果她不说出那些赌气的话，不会是这个结果。
盛连景死后，苑平诗大受刺激，情绪极度不稳定，只有看到盛连浔那张脸才觉得是安慰，苑平诗拼命想嫁给他，想补偿他，直到被盛连浔果决地拒绝掉订婚才幡然醒悟。
她这样做，其实对谁都不公平，那根本不是补偿，而是更深的桎梏。
于是借疗养情伤之名跟母亲去了德国，那里有颇负盛名的医师，离开伤心地，换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于苑平诗而言宛若新生。
盛连浔很少大段大段的讲话，不知道这些在他心里憋了多久。
桑宁听得愣住，百感交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的本来面目竟然是这样。
盛连浔在其中该承受了怎样的压力。
他们都没有错，只是时间和机遇太残忍，把他们的感情推到了绝处。
能说的都说了。
盛连浔把烟掐灭，偏头去看桑宁：“我不是要和你回到从前，我只要现在，要你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一个可以和别人公平竞争的机会，翩翩，可以吗？”
额前零落的碎刘海儿被风吹得微动，发梢柔软地垂在腰间。
桑宁久久没有说话，心潮翻涌起伏，他们之间，真的还有机会吗？
——
尽管桑宁那晚没给出明确肯定的答案，可也没明确拒绝，只说再想想，这就可以间接理解为他仍然有机会。
许昀舟对于撮合这段感情比盛连浔还上心。
自从许昀舟知道他浔哥要重新追妻后，简直兴奋得不能自已，他最近情场太得意，混血小宝贝好爱他，两人天天腻在一起也不嫌烦。
爱一个人总是希望能对她更好，许昀舟这个二十多年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也开始学习厨艺。
混血宝贝爱吃东北菜，他抱着食谱研究了一个月的铁锅炖，连花卷都扭得有模有样。
虽然贴锅里没焖熟。
不过好歹把混血宝贝的芳心攥得更紧了。
所以，许昀舟认为他现在做盛连浔的爱情导师特别够格：“哥，你多用心，比如可以重演你们从前恋爱期间的甜蜜画面，做那时候你们做过的事情，女孩儿嘛，心都软，回想起那时的甜蜜和感动，这事儿基本上就成了。”
说得似乎不无道理。
盛连浔正考虑着他话里的可能性，许昀舟突然摸出来两张票，拖着腔调，献宝似的：“哥，别说做弟弟的不疼你，我记得你和宁宁妹妹高中那会儿去过什么夏令营，携手闯过鬼校是吧，巧了，我爸前段时间在城北新上了项目，密室逃脱类的，火得很，赚了不少，我帮你要来两张票。”
“宁宁妹妹怕鬼的话最好，你趁机搂搂抱抱哄哄，保护她，多好的机会。”
“哗啦”，票一甩，盛连浔清楚地看到票面，印着狰狞可怕的配图，写着滴血的四个字“山村鬼校”。
忽然回想起夏令营前特训那阵，每天看恐怖片像上刑。
盛连浔一言不发，目光泛冷。
许昀舟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那点得意劲儿冻住，狐疑道：“哥，你不会，怕鬼吧？”
他把票抽过来，若无其事地放到一边，冷淡道：“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不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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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时间差不多了, 许昀舟要去接混血小宝贝下班，临走之前抛给盛连浔一个飞吻，左眼挤一挤, 暧昧道：“浔哥, 你听我的, 没有比这里再好的培养感情的地方了，你想想, 多美啊，可以理直气壮地拉小手手, 哇好怕怕要哥哥先亲亲再抱抱。”
他入了戏，噘着嘴像个柔弱的娇气包, 两只胳膊抬起虚环着做了个抱的姿势，一个劲儿地冲盛连浔飞媚眼。
盛连浔被许昀舟一串娇滴滴的叠词恶心到，随手抓起一个文件夹扔过去，准头好，正中许昀舟的胳膊：“快滚。”
“切，用着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小舟弟弟, 用不着人家就叫人家滚, 无情！”许昀舟来劲了，嗔怪地看他, 右手作势在空气里一打，跺了跺脚。
盛连浔没了耐心，直视着许昀舟，眼神比冰还冷：“不滚的话, 相信你可以感受到更无情。”
许昀舟憋着笑, 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抱头要跑, 出门之前不忘记殷殷叮嘱：“哥，对了，还有一个秘籍，男人有时候会撒撒娇也很可爱的，女人特别吃这套，不信你试试。”
眼见盛连浔又摸起一个文件夹，许昀舟见好就收，迅速跑没了影儿。
办公室空旷冷落，处理完那堆文件，脖颈酸麻，盛连浔往后一仰，闭目养神，右手绕在颈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按。
那两张黑扑扑的票静静地躺在桌角，盛连浔手微顿，倾身拿过来。
不得不说，票面确实做得精致，场景设计得很逼真，天阴得发沉，杂草丛生的学校鬼气森森，长发白衣的鬼妹从厚重的黑发里露出一只眼白，两只手往前伸，指甲尖流着血，滴成四个字“山村鬼校”。
单是这么看看，盛连浔的太阳穴已经开始急跳了，他把票拿得远一点，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没想到后面印得更阴间更可怕。
手指蓦地一抖，他把那沓文件抽出来盖上去压住。
要不要去，去的话压力确实有点大，如果不去，对许昀舟的那番话又有点心动。
盛连浔单手支着额角，陷入了两难的思想斗争。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怕鬼，小时候起就这样，甚至一度到了晚上不开灯没法睡觉的程度。
退回去好好想想，大概是他哥读书时期和一帮朋友很爱看恐怖片，常常以他家为播放阵地，小小的盛连浔躲在房间里听着那些惊声尖叫，脑补能力又特别强，魂儿都要吓飞了。
那些哥哥有时候会把他叫出来一起看，盛连浔跟他们挤在沙发上，抱着薯片常常忘了吃，因为太害怕，完全失去了反应，眼都直了，只知道愣愣地看那些恐怖画面，牢牢地刻在脑子里。
“景哥，你家小毛头胆子挺大，听说这部片子吓死过人，老子这么牛逼的大心脏看了都发毛，小家伙看得津津有味。”
盛连景的表情挂着好笑，他长臂伸过来，抬手遮住了盛连浔的眼睛：“别看了。”
盛连浔这才回魂。
对上哥哥噙着笑的那双眼睛，噗通噗通跳得急速的心脏缓下了节奏，盛连景的下巴往他卧室方向一抬，示意道：“去写作业。”
总算可以逃离这部恐怖片，盛连浔表面镇定，实则撤得飞快。
隔着门，盛连景隐隐约约地笑，和那几个人说话：“别喊我弟看这些，小孩儿不经吓，晚上睡不着觉。”
后来的很多年里，怕鬼的毛病算是根深蒂固地落下了，盛连浔很讨厌自己这样，不是没想过克服，可是没办法，生理本能上的无法面对。
既然这样，选择权交给桑宁吧。
盛连浔勉强忍着不适，把票翻到正面，拍了张照片发给桑宁。
[X：去吗？]
[翩翩：什么？？山村鬼校？？]
盛连浔稍微安心，果然她也怕，看这个反应，应该是不想去。
没等他再回，那边发过来长长一串感叹号。
[翩翩：想去好久了！这里最近很火，据说特别刺激，票都预约不到，不愧是老板，弄到票不过是勾勾手指的事情，老板棒！]
附赠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盛连浔：……
语气已经迫不及待，盛连浔有点头痛，小姑娘家的，哪来这么大的胆子，难道那些鬼妹不可怕吗？
[翩翩：老板有几张票？给我两张可以吗？我可以高价买，但是说好了溢价不能超过原票价的百分之十，那种脏钱咱不赚，你又不差这点。]
[X：有两张票你要和谁去？]
桑宁答得理所当然，迅速发过来赵小虞的名字，她和小虞姐完全一拍即合，恐怖主题探究者。
[X：只有两张票，和我一起去免费，和别人去不给。]
和盛连浔一起去，桑宁对着手机屏幕，双手托着脸好好想了想，再点开照片，手指点住撑开放大，仔细看票面，越看越心动，真的很刺激，要不，她先去体验下，以后有机会再和赵小虞去一次。
嗯，就这么办。
桑宁打定主意，回复盛连浔。
[翩翩：我们两个人一起去也不是不行，不过老板，你不是怕鬼吗？]
她还记得那时候和他一起在特训营看恐怖片，平时漠然孤傲，睥睨众生，眼里写着“你们这些凡人在我看来都是废物”的大佬，被恐怖片惊到脸色惨白，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我好怕”，别提多可怜了。
单单恐怖片都害怕，那去鬼屋不得就地埋了，这个鬼校看起来比当年玩得那个还惊悚，毕竟时代在进步。
[X：所以才让你一起去保护我。]
呀，老板还会示弱，看来真挺想去，桑宁琢磨了下，这个逻辑很合理，有她保护肯定没问题，爽快地约好时间答应下来。
最后的聊天停在她发来的“okok没问题”上。
盛连浔面色平静，重新回看聊天记录，心里面权衡，刚才那句示弱算是许昀舟嘴里说的“撒娇”吗，桑宁真的会觉得有点可爱吗？
有人敲门，桑宁把手机收进抽屉，对盛连浔自认为的“直男撒娇”毫无所觉，清了清嗓子，对着门的方向：“请进。”
郑乐北背着书包走在前面，郑奶奶笑容和蔼，跟在小朋友后面。
“小桑姐姐好。”郑乐北声音小小的和她打招呼，两只手紧张地在书包背带上摩擦。
桑宁蹲在郑乐北面前和他平视，牵过他的小手包在掌心，笑眯眯地说：“应该叫小桑阿姨。”
“可是，”郑乐北挠挠头，看了奶奶一眼，转过来继续说，“奶奶说，漂亮女生要叫姐姐。”
好乖好可爱，桑宁笑得合不拢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棒棒糖放到郑乐北的手心里，奖励给他。
看见小熊形状的棒棒糖，郑乐北明显眼睛发亮，撕开包装纸坐在一边乖乖地吃，不舍得咬，小口小口地舔着。
“郑奶奶，咱们这边交流。”桑宁把郑奶奶带进里面的房间，就郑乐北最近的表现做了简短的沟通。
“恢复得很好，估计去学校也没问题。”
这是郑乐北来她这里做的第十个疗程的治疗，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虽然中间意外经历过那次劫持，受了不少惊吓，不过因为桑宁及时赶到把他换下来，后来专门进行了几次心理疏导，再加上孩子小，对于很多事情的理解很简单，容易受到引导和暗示，算是过去了那道坎儿。
郑奶奶是个知识分子，原本是大学教授，后来儿媳出了事，小乐北亲眼目睹了现场，心理受到严重创伤，干脆紧锁心扉变成了小木偶人，儿子无法面对现实干脆远走他乡，她辞掉工作，专心带着不太健康的郑乐北做康复治疗。
尽管遭遇了那么多不幸，但郑奶奶始终都是和善乐观的样子，说话不急不缓，很好沟通，从来不抱怨，极少提及过去，对桑宁十分信任。
“桑医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乐北现在虽然有点内向，表达上还是有点拘谨，不过已经可以做到和别人正常交流了，”郑奶奶握着桑宁的手，神情动容，多说几句眼里已经泪花闪动，“其实有两年我都想放弃了，这么想着，不如把他关在家里一辈子算了，我死的时候带着他一块儿，也有个照应，现在看到了希望，我们家孩子也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当然，郑奶奶，会好起来的。”
桑宁还记得第一次见郑乐北，非常缺乏安全感，不说话，看什么都带着审视和敌意，极其容易受惊吓，她不小心碰落了一本书，郑乐北竟然吓得跳了起来，马上钻进储物柜里待着，怎么哄也不肯出来，足足待了一下午。
他是桑宁跟得最久的病人。
其实这里很少有专门针对儿童心理创伤治疗的心理治疗师，桑宁非常喜欢小孩子，有耐心，并且感觉很敏锐，擅长游戏治疗。
游戏治疗并不简单，非常耗费时间和精力，在孩子的游戏过程中，治疗师要紧跟着观察，慢慢融入，不露痕迹地去发现和疏导，劳神劳力，往往一个小时下来，桑宁比跑马拉松还累。
不过这种疗法对儿童心理方面的治疗效果很好。
普仁医院愿意给她建立游戏室，提供专门针对儿童心理问询的设施，是桑宁选择来到这里最直接的原因。
她在郑乐北身上花足了时间和精力，治疗笔记都写足了厚厚两大本。
看见他慢慢好转，慢慢有了小朋友的活泼和朝气，桑宁由衷地开心。
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治愈别人，是一件非常非常美好的事情。
桑宁轻轻拍了拍郑奶奶的手背，因为过度操劳，郑奶奶的眼角已经爬上了道道皱纹，眼睛不复清澈，却有着温和的坚定，桑宁劝慰道：“郑奶奶，会越来越好的，不用谢我，这是信任的力量，我们相信乐北肯定会好，并且始终不放弃，他才会越来越好，信任可以治愈伤痛。”
郑奶奶笑：“是啊，桑医生，信任可以治愈伤痛，关键是不要放弃。”
陪郑乐北在游戏室待了一个小时，小家伙很喜欢桑宁，在她面前像是张开的蚌壳，露出脆弱的软肉，没有戒备，什么都愿意和她讲。
桑宁拿出量表，评估了郑乐北最新的状况，对比上次又有了些微的提升。
“我们小乐北好棒。”桑宁夸他。
知道快要到郑乐北的十岁生日，桑宁提前准备了礼物，一把超酷的□□，送给他：“这是勇敢小男子汉的奖品，有这个保护你，以后什么也不用怕。”
郑乐北看起来十分欢喜的模样，抿着嘴笑，得到奶奶的同意后兴奋地抱着他的礼物，语气满是开心：“谢谢小桑姐姐，姐姐，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也会送你礼物的。”
“好呀。”桑宁摸了摸郑乐北的小脑袋。
这次治疗结束，桑宁翻出来笔记本，慢慢记录今天的治疗过程，附以详尽的分析和反思，写了大半页，赵小虞的电话打过来，刚接通就感受到她的激动：“桑宝，周六去不去山村鬼校，我好不容易才托朋友弄到两张票，老孟加班，咱俩去。”
桑宁合上笔记本，悠悠地回：“对不起宝贝，有约了，你没有男人陪我可有。”
“哪个野男人？”
“你上次见到的那个野男人。”
社死的恐惧再度袭来，赵小虞懊恼地一拍嘴，不该提这壶，幸好没有别人听见，她换了个地方，再说话似乎起了回声：“原来是我浔哥啊，桑宝，你有没有梳理过，你俩现在到底算什么。”
说不是情侣吧，孤男寡女的都住到一起去了，说是情侣吧，还隔着层窗户纸。
桑宁想了想：“严格来说，这算是试恋期吧，盛连浔说让我给他一个机会，我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合适的话破镜重圆，不合适趁早再见。”
赵小虞开始劝和：“当然合适，等同居的小日子再深入发展下，你会发现各方面都很合适，我们浔哥那样的极品，雄风伟岸，根本找不出来第二个。”
“赵小虞，咱们约定了多少次，你说话不要乱用成语。”桑宁忍无可忍。
“害羞什么，”赵小虞邪恶地笑，过来人似的语气，“反正你早晚会知道，我建议你，在那个美妙的日子来临前，还是好好锻炼身体，我浔哥，绝！非！池中物！”
“挂了！”简直满脑子废料，越说越离谱，桑宁从耳朵尖烧到脖颈，直接挂了电话。
——
周六，山村鬼校现场。
桑宁特意穿了身运动装，清爽的白色系，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盛连浔同样穿了身白色系，怎么看都像情侣装。
桑宁瞥他：“学人精。”
盛连浔眸光凉如水，看过来，提醒她：“桑小姐，我昨晚已经整理好了今天的着装，你早上匆匆换上了这身，不知道谁学谁。”
桑宁皱着眉头想，这样吗？她怎么没见他昨晚准备好了，难不成他们两个真是心有灵犀？
两个人太出众，尤其是站在一起，相当赏心悦目，旁边人都不免多看一眼。
为了确保游戏体验，山村鬼校项目每天对外售出的票很少，往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分普通校区和情侣校区，普通校区的体验角色是学生，情侣校区的体验角色是老师。
工作人员和他们确定：“选好校区了吗，友情提示，情侣区要更恐怖一点，毕竟有单身鬼的怨念加持。”
桑宁：“……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她想都不用想，递过票：“当然是……”
当然是普通区，哪个恐怖系数低玩哪个，毕竟带着盛连浔这个青铜，太刺激的怕他承受不来。
盛连浔快速打断：“情侣区。”
桑宁讶异，侧过脸不可置信地看他，满脸问号，难道这个人的恐怖细胞重新复活了？也太勇猛了吧。
工作人员一脸磕到了的表情，喜滋滋地把任务卡递给他们，又塞了两个手电筒，手往右边一指：“情侣区在这边。”
“走吧。”盛连浔率先迈开腿，推开了那扇玻璃门，一头雾水的桑宁亦步亦趋地跟着。
废弃学校设定在荒僻山村，窗外是丛生的乱草，一直窜到窗户那么高，绿藤疯长，盘盘绕绕盖住了几扇窗，压抑的昏暗让人透不过气来。
不知道是太阴森还是开了空调，他们一进去，冷飕飕的风吹过皮肤，像被什么抚摸过，让人立刻起了鸡皮疙瘩。
盛连浔后悔了，他想走。
正筹谋着如何开口才能显得不失体面，桑宁轻软的声音传到耳边，她问：“盛连浔，你怕不怕啊，要不要牵手？”
可以牵手？这么说的话，他又觉得他行了。
盛连浔“嗯”了声，听不出情绪，神色不冷不淡：“想牵就牵，才刚开始你就这么怕，后面怎么办，跟紧我。”
黑暗中，他准确无误地抓到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生怕她跑了。
不知道谁在怕。
有点可爱，桑宁无声地笑了。
突然传来阴恻恻的说话声。
机械的女声发飘，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新入职的老师，你好，欢迎来到山村鬼校，请前往学生宿舍查寝，获得第一个包裹。”
一阵白雾弥漫，雾散开，桑宁差点喊出声来，不远处站着一个鬼妹，长袍坠地，脸上不知道抹了几斤粉，白得反光。
鬼妹招招手，示意跟她走。
桑宁叫嚣着要来找刺激，这会儿腿脚有点发软，硬撑着往里走。
这里的音响效果绝了，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隔几分钟传来一声惨叫，桑宁和盛连浔沿着幽深的走廊一直走，映着惨淡的白光。
终于到了第一个房间，主题是鬼宿舍，要在里面拿到第一个包裹，盛连浔“咚”地把门推开，用力过猛，把里面演鬼的妹子吓了一跳。
宿舍是上下床，被褥都是纯白色，地砖桌面天花板，能看到的地方都是惨白，中间吊着一根麻绳，垂得很低，不知道哪里来得风，吹得一直晃动。
我的妈呀，这都是什么阴间操作。
更可怕的是，每张床上都坐着一个阴森的鬼妹，穿着学生服，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两个看。
桑宁有点哆嗦了，嘴里不住地祈祷“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我和盛连浔活着出去，阿弥陀佛”。
台灯幽幽地亮着，照着桌上那个显眼的包裹。
“我去拿，你等着。”桑宁手脚冰凉，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有忘记挺身而出。
盛连浔把她拉到身后，强作镇定：“在我后面。”
他小心地往前走了两步，桑宁两手不自觉地抱上盛连浔的腰，黏在身后。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凄厉的惨叫，头顶天花板突然打开了一块，一个鬼就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竟然直挺挺地倒吊着砸了下来，长发直接垂到地面。
“啊啊啊啊啊！”桑宁叫得比鬼还吓人，拖着他的手撒腿要跑。
盛连浔也着实吓到了，但几乎没有思考，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他第一反应是迅速连桑宁一把抱住。
桑宁急喘着气，把脸贴在盛连浔胸前，听到他的心脏飞速跳动，盛连浔拍着桑宁的后背，声线绷得很紧，却依然哄着她：“翩翩不怕，不要怕，有我在。”
想要保护她的想法太强烈，竟然战胜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怕。
桑宁呜呜了两声：“盛连浔，好吓人。”
盛连浔看了眼倒吊鬼，发现那不过是个戴了假发套的假人，他伸手拿到了桌面上的包裹。
“怕什么，前两天不知道是谁嘴那么硬，说要来这里，怕得话手牵得紧点儿。”
“哦。”桑宁一只手抱着盛连浔的胳膊，一只手和他紧握。
床上的鬼妹们看得津津有味，这对情侣好漂亮，她们忍不住想自由发挥一下，于是几只鬼彼此对视，点了点头，出其不意地冲他们两个伸出了手。
准确的说，是血淋淋的手。
桑宁乍看到这个场景，简直头发倒竖，魂飞魄散，立刻要夺门而出，跑的时候胳膊不小心勾到了麻绳，趔趄了下要摔倒，盛连浔只顾着揽腰去抱她，直接被桑宁压在了地上。
沉闷的声响，后脑着地，有两分钟，盛连浔觉得眼冒金星，闭着眼睛没有缓过来。
桑宁哪想到有这种变故，以为盛连浔昏死过去，她赶紧爬起来，带着哭腔，颤声问：“盛连浔你不要吓我，你还好吗？”
扮演鬼妹的几个小姐姐围坐在旁边，其中一个拨开头发，看了眼，说：“帅哥好像晕倒了。”
“那怎么办？”另一个接过话。
七窍流血的鬼妹出主意：“我看电视上演的，一般这种情况，都要人工呼吸。”
过了最初那阵晕，盛连浔缓过来些，见桑宁被吓到，刚想出声安慰她没事，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人工呼吸”四个字。
薄薄的上眼睑覆下来，盛连浔阖着眼，一动也不动。
▍作者有话说:
盛总：人不狠，站不稳。
翩翩：怎么办真的要人工呼吸吗？我不会啊，不懂要领。
茶：你不需要懂要领，相信我，嘴对嘴就能救活。
照旧球营养液和评论，这章的鬼妹也是超可爱的鬼妹。

第48章
头顶上那盏灯仿佛因年久失修导致接触不良, 一亮一暗，电流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把恐怖气氛拉满。
阴恻恻的白光照在盛连浔脸上, 显得他更加苍白, 像一件精致却脆薄的瓷器, 浓密的黑睫下覆，如轻轻收拢的鸦羽, 呼吸声很弱。
认识盛连浔这么多年，在桑宁心里, 他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犹如神祇一般，她毫不怀疑，哪怕末日到头，他依旧能够强大镇定，迸发出扭转乾坤的力量。
现在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薄薄的眼皮隐约透出几丝血管的脉络, 有种鲜明的脆弱感。
桑宁下意识地轻抚上盛连浔的面颊, 先是碰到睫毛的末梢，而后落在高挺的鼻梁上, 顺着鼻尖往下滑动，最后磨蹭着他冷凉的下唇。
她有些不可遏制的心疼。
几个鬼妹没耐心，打破这温情一刻，兴致勃勃的：“快呀, 人工呼吸！人工呼吸！”
桑宁收回手, 有些迟疑, 不会真的要人工呼吸吧, 众鬼睽睽之下，这种吊诡的场景，她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嘴，更何况旁边几只血淋淋的鬼妹撩着长头发露出眼睛兴奋地等待着。
长舌鬼妹按捺不住性子，见桑宁犹犹豫豫，急道：“救帅哥的命不能等，这张脸亲到就是赚到，你不来我来。”
她嘴里吐着长长的舌头，说话含混，听清楚有点费劲，不过那垂到胸前的粉舌头看得人头皮发麻，桑宁难以想象长舌鬼妹做人工呼吸会是什么样。
“我来我来！”不知怎么变了气氛，争先恐后起来。
“不行！”桑宁急了，趴下去紧紧抱着盛连浔，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你们不能亲，他是我的人。”
哈哈，好玩儿，鬼妹们往后挪了挪，齐齐盯着桑宁看，异口同声地说：“快亲吧。”
帅哥等着呢，七窍流血的鬼妹刚才看得分明，帅哥哪有晕倒，刚刚眼睛还抬了条缝，这会儿肯定满心盼着小仙女的人工呼吸呢。
她呢，是个好心的鬼妹，不过是顺着帅哥的心思推波助澜一下而已。
仿佛下一秒，她们就要冲过来按头做人工呼吸，桑宁忍不住笑出声，这些鬼妹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好可爱，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了。
“不过，人工呼吸怎么做啊？”桑宁视线落在盛连浔紧抿的薄唇上，有点不知道从何下口。
热心鬼妹现场无实物教学：“就是嘴巴贴上去，然后呼呼呼。”
桑宁：……
广播里传出控制室工作人员的声音：“鬼宿舍怎么回事，两位玩家这么久还没出来，是不是出现事故了？2号组去看一眼。”
七窍流血的那位鬼妹应该是组长，在她的召唤下，所有鬼妹们站起来，拽了拽学生制服，用骇人的长假发继续盖住脸，跟桑宁说：“你们俩快亲，我们先出去帮你们尽量争取点时间。”
一行几鬼，轻快地踮着脚出了宿舍门。
桑宁目瞪口呆，到底为什么，山村鬼校的鬼妹可以热心到这种程度？
不管了，人工呼吸就人工呼吸吧，桑宁心一横，眼一闭，直接埋头贴到了盛连浔的唇上。
正考虑要不要呼呼，她很快发现被骗了。
虽然人工呼吸的要领桑宁不懂，但不至于刚亲上去病患就能马上清醒，并且卷着舌头勾进来，缠住她的舌尖不放。
桑宁立刻想撤，两手撑在盛连浔的胸前，她那点力气哪能和他相比，被盛连浔伸手按住后脑固定住，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把人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上。
“唔，盛连浔……”
话含在嘴里，勉强蹦出来几个字，恰巧被他拿住时机，轻咬着她的下唇，舌尖往更深处触碰。
盛连浔吻得急迫又霸道，丝毫不给桑宁一点点后退的机会。
桑宁脑子有点晕，全身开始发烫，被迫承受着这个吻，两人唇齿辗转，气息湿热，他很用力，吸吮得她嘴唇有点麻，还有点痛，喘息声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
等最后盛连浔放开她，桑宁手脚发软，一点力气也没有，连控诉的话都懒得说。
手里还抓着包裹，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准备出门，桑宁像只软脚虾靠着盛连浔的肩膀。
“要不要抱？”
“不要。”
“亲了几次了，怎么还不适应。”
“闭嘴闭嘴闭嘴！”桑宁羞恼，砸他的肩膀，“骗子没资格说话。”
盛连浔挑眉：“我又没说要做人工呼吸，是你主动亲我的。”
桑宁改成了肘击，捣向他的胸膛。
盛连浔闷闷地笑了声，声音温柔又缱绻，亲了亲她的下巴：“今天病好了，我不会怕鬼了。”
桑宁讶异：“为什么？”
难道是以毒攻毒？
“因为有你。”
所有的黑暗和胆怯，有了你就有了光。
桑宁哭丧着脸：“可是我好像变得怕鬼了。”
好像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可以安心做一个怕天怕地的胆小鬼。
盛连浔笑了下：“那以后不来了。”
山村鬼校之旅到此结束，桑宁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来了，鬼里鬼气的游戏都不要再玩儿。
桑宁面上还浮着未褪的绯红，水漉漉的眼睛蒙了点雾气，还没从盛连浔刚才那套反秀一把的极限操作中完全回过神来。
不知道究竟是谁在给谁做人工呼吸。
虽然被占了便宜，桑宁认真地想了想，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讨厌，反而心跳得很快，全身触电一般，大脑神经摇旗呐喊，想逃又渴望着。
桑宁只顾着跟盛连浔走，直到出了鬼校正门，两个人仍然手牵着手。
没多远，前面有对情侣在吵架，战况激烈，女生声嘶力竭，喊着窝囊废渣男要分手，男生把话说得也难听，眼看要动起手来，上去几个热心群众把两人隔开好言相劝。
桑宁听到几句，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刚才这两位在鬼校探险的时候迎面碰上断头鬼，视觉冲击太强，两个人都吓疯了，电光石火之间，男生直接把女朋友往断头鬼面前一推，为自己争取撒腿跑的时间。
饱受惊吓的女生被这意料之外的一推摔倒了，崴到了脚，哇哇大哭，扮演断头鬼的工作人员哄了好久，最后把她抱了出来。
男朋友不敢再进去，一直在外面等，并且埋怨她出来得慢，受足了委屈的女生气不过，两个人唇枪舌战，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两位都是语言大师，精彩极了，半个脏字没有，祖宗往上数代已经拉出来遛了一遍。
最后互相咆哮着喊了分手。
桑宁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回想刚才倒吊鬼突然坠下来，盛连浔肯定也会怕，那一秒，最先做出的反应却是把她抱进怀里，拍着背低声安慰。
就……很有安全感，很靠得住的样子。
她浔哥，陈年宝藏依旧是宝藏，桑宁沾沾自喜，傻呵呵地笑。
“在想什么？”盛连浔见她半天不说话，表情怪异，以为被吓傻了。
桑宁坦荡磊落，并不是扭捏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她眼睛向下弯，像两勾月：“我在想，好像有那么一点喜欢你了。”
她很会踩他的心动点，盛连浔失笑：“只有一点吗？”
“那你继续努力，努力到很多点的时候，我就……”
“就什么？”盛连浔嘴角含的笑更深刻，深邃的眉眼挂上温柔，将她的话截住，顺着问，“就和我结婚吗？”
桑宁心里一震，迅速把手抽了回来。
她最多想的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谈一场不计较后果的恋爱，他想的却是结婚。
结婚，和他结婚。
确实到了该结婚的年龄，赵小虞已经计划年内和孟临柯领证，单领证那天要穿的衣服，已经准备了一整个衣橱，叫她有时间去帮着挑。
和盛连浔结婚，说实话，桑宁没想过。
“回家了，”桑宁故作镇定，对刚才盛连浔的那句话装聋作哑，很快说起另一个话题，“明天下午要继续去做辅导讲座，材料还没整理完，看来今晚需要挑灯夜战。”
盛连浔并不逼迫她，应了声“好”，先送她回去。
结婚的话题告一段落，心情难以平复。
桑宁一路贴着车窗外往外看，从这条路到华溪天萃要经过一个宠物市场，道路宽敞，各自店门口摆着不同种类的动物，以小狗崽和小猫崽居多，什么品种的都有，圆滚滚的挤在一起，睁着湿漉漉的圆眼睛打量着世界。
那些毛绒绒的小东西好可爱，桑宁看得目不转睛，嘴角一直翘着，偶尔被萌得咯吱叫。
盛连浔停下车：“喜欢的话买一只带回去。”
桑宁摇头：“不要，我养不好，六七岁的时候吧，那会儿捡到一只流浪狗，我好喜欢，硬要带回家养，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糖果’，我爸买得那种很甜的带果酱夹心的小面包，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偷偷喂给糖果，但是我姐有哮喘，对狗毛过了敏，打了好几针没好利索，我爸特别生气，他本来也不喜欢狗，一怒之下把糖果扔到门外去了。”
“后来呢。”
“那天下了大雪，很冷，所以就没有后来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养什么宠物，因为没有信心照顾好它们。”
失去过一次就会变得胆怯，再喜欢也不敢重新拥有。
盛连浔重新发动车子，过了宠物市场，他没再说什么。
一回到家，桑宁开始忙起来，她没说假话，确实有很多材料要整理，幻灯片也需要从头到尾再捋一遍，盛连浔在书房，她在客厅，坐在地毯上，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按个不停。
盛连浔出来喝水，她正忙得不可开交，头一次见她戴了副眼镜：“没见你戴过眼镜。”
“哦，”桑宁推推镜架，解释道，“这是平镜，没有度数，防辐射的，我用电脑的时候会戴。”
盛连浔点了点头。
桑宁歪了歪脑袋：“我戴眼镜好看吗？”
“不好看。”
“切，”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她翻了个白眼，“不过我上三年级的时候戴过一段时间的眼镜，体检说我假性近视，要矫正，也不知道那个眼镜有没有矫正的作用，超级丑！我对眼镜留下了心理阴影，不过后来真的视力又变好了。”
“我觉得和那副眼镜没多少关系。”
“对不对！我也这么想，我很注意用眼卫生的。”
桑宁故意冲着他晃了晃眼镜，眉梢挑着得意。
盛连浔对桑宁小时候的事情很感兴趣，每次听得认真又耐心，仿佛觉得离她更近了一些。
——
同居生活过得很和谐，桑宁本来以为和盛连浔住在同一屋檐下多少会有点别扭难熬，好像也没怎么有。
唯一一点，桑宁怀疑盛连浔的公司快要倒闭了，不然怎么会有大把的时间在家里。
虽然他通常在书房，看文件或者开视频会议，但几乎每晚都按时到家，赶上和她一起吃晚饭，生活作息越来越规律。
这个小家渐渐被桑宁收拾得越来越漂亮温馨，烟火气十足。
阳台上种满了花，晚上开半扇窗，风一吹，满室香。
桑宁后知后觉的发现，在她之前没有察觉的时候，某些细节也在改变。
比起用手机刷剧，桑宁更喜欢看电视追剧，她不爱坐沙发，觉得坐在地上吃着零食看更痛快更随意，于是盛连浔新换了地毯，加厚了几寸，隔绝地板的凉气。
她超市去得很少，盛连浔的生活精致讲究，哪怕住在这边，依然每天有过来送菜的阿姨，根本不需要亲自跑去买。
可零食柜永远是满的，她最喜欢的那几样从来不会缺席。
盛连浔从来不说，那份用心，桑宁仍然感受得到。
今天晚上有点反常。
没来由的，盛连浔迟迟没有回来，电视看得心不在焉，桑宁一会儿看眼挂钟，一会儿看眼手机，有点焦躁，起了点儿怨气，埋怨盛连浔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想回来晚就回来晚，也不想想别人是不是会担心。
电视实在看不下去，桑宁爬起来，站在落地窗前往窗外眺望，外面灯火琳琅。
桑宁咕哝着：“狗男人去哪里了啊，不会跑去应酬了吧，然后被漂亮小妖精勾住心，索性留宿在外。”
脑补到这种可能性，越想越生气，桑宁咬了咬牙，幸亏没答应和他好，说要追她，才多久就现了富家子的可恶嘴脸。
正愤恨得投入，门突然响了，盛连浔的声音传来：“站那边干什么，说了多少次不要光着脚踩地板，过来。”
桑宁没什么好脸色，僵硬地转过身，眼神忽然一顿。
盛连浔的臂弯里探出一只白色的小脑袋，因为太小，耳朵还不会支棱起来，软软地耷拉着。
是一只小博美。
“天呐！”桑宁惊喜地叫起来。
她一溜小跑地过来，从盛连浔手里接过狗宝。
她抱小狗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小博美生下来才四十多天，不会汪汪叫，哼哼唧唧地拱在桑宁怀里，爱睡觉，没多久眼皮已经开始昏昏下垂。
这一晚桑宁始终处于亢奋的状态，脸上甜蜜蜜地笑，很耐心，小声哄着，带小博美熟悉环境，给它铺了一个又软又香喷喷的小窝。
小博美是很纯的白色，毛不算长，但蓬松着，四条小短腿，跑起来像个圆滚滚的球儿，好漂亮好可爱。
她的心完全被小可爱融化了。
“它叫什么啊？”桑宁问。
盛连浔：“糖豆。”
“糖豆？”桑宁愣住，和她那只失去的小糖果名字好像。
她蹲在那里，糖豆蹲在她旁边，一人一狗动作出奇的一致，可爱得不行，盛连浔的整颗心像泡在温水里。
他愉悦地扬起嘴角，伸手去揉她的脑袋：“翩翩，你失去的那些，总有一天会回来。”
“我如果养不好怎么办啊……”
他俯身，对上她的眼睛：“我陪你。”
小糖豆的加入让他们变成了三口之家。
三口之家……措辞似乎也不怎么恰当，说出来有些怪怪的。
养狗宝宝总要费点心，做它的铲屎官，教它学这学那。
糖豆太小，只打了一针疫苗，怕不安全，桑宁暂时没有带它出去过，只放纵它在家里疯来跑去。
过了两天，糖豆表现得很活泼，基本适应了新环境，桑宁带糖豆去谢聆深的宠物店打疫苗。
几年没见过面，谢聆深依旧带着温润的气质，岁月没有半分苛待他，俊容未减，举手投足魅力依然。
“谢先生。”桑宁和他打招呼。
谢聆深并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笑着说：“桑宁，好久不见了。”
糖豆在家里威风八面，一见生人就会害怕，黏着她不肯离开半步，这会儿竟然很亲近谢聆深，打着转去咬他的裤脚玩儿，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谢聆深把它抱起来，捋了捋小宝贝的耳朵，交给旁边的助手：“店里有它的信息，打第二针。”
桑宁在宠物店里慢慢看，这里的一切她都很熟悉。
“桑宁，这边休息区等一会儿，有咖啡和小点心，看合不合胃口。”
桑宁坐下来，看着那些精致的盘盘碟碟，含笑道：“当年就是这几样，那么久了还没变，谢老板你也太念旧了，做生意要多创新才能做大做强。”
谢聆深晃了晃咖啡，噙着笑：“习惯了。”
两人随便聊了点话题，没有什么生分，气氛融洽。
只是天公不作美。
出门时天有些阴沉，桑宁抱着糖豆忘了拿伞，以为哪有这么巧会下雨，天气预报上只是多云，存了侥幸，懒得回去拿伞。
这会儿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街上的行人立刻变得匆匆，穿雨衣的，撑伞的，找地方躲雨的，街景瞬间变得忙乱。
桑宁撑着脸直叹气：“怎么又下雨了啊，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谢聆深起身，从伞架上取下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停不了也没关系，这个给你。”
“这把伞还在啊，”桑宁摸着上面那个金色的X，有些感慨，“这次借走了，送回来就没有那么及时了。”
谢聆深的眼神意味深长：“不用还，这本来就是你的。”
“我的？”
他喝了口咖啡，有些无奈：“他果然没告诉你。”
瓷杯放下，碰起细小的声响。
“那个字母，你以为是谁？桑宁，如果不是受人所托，我这家宠物店怎么会给一个兼职生开那么可观的薪水，你的小糖豆又是从哪里来的。”
谢聆深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惊雷，灌透耳膜。
桑宁呆呆地摸着伞柄上的“X”，她从来都没有联想过，只是想当然认为这是谢聆深姓氏的首字母。
竟然是盛连浔。
他所有需要用到昵称的地方，万年不变，都是一个简洁的字母X。
盛连浔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而是默默地，默默地为她做这么多，不计较付出，不要求回报。
而是在背后小心维护着她的自尊，不动声色地给她支持和关心。
多可笑，用心如此，桑宁竟然会怀疑盛连浔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知道这些，还不肯接受他吗？”
谢聆深推过来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两行字，第一行是“晚八点”，下面一行附着地址：“去吧。”
桑宁把那张纸郑重地折在掌心。
当你努力奔向我的时候，我也会努力的，朝向你。
▍作者有话说:
如果顺利的话，大概再写个□□章左右就要完结啦~
谢谢宝妹们的评论和营养液！

第49章
以为要下很久的雨, 不过半个小时便停歇。
水浸过的碧天清清朗朗，柔风细细，扑面吹过来, 如丝如绸, 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味道, 又混合着植物的清香气息。
今晚八点，南湾沙广场, 桑宁反复看着便签上的这两行字，或许是盛连浔发出的邀约信号。
趁着这个机会, 她应该宣布结束和他的试恋期，把老板升级成男朋友。
如果老板愿意的话。
桑宁拿熄了屏的手机凑到面前当镜子, 晃了晃脸，有点满意，她这么美，盛总有什么不愿意的。
和谢聆深告别出了宠物店，桑宁抱着糖豆在路边等赵小虞来接。
糖豆打完疫苗又做了驱虫，在宠物店和另一只小比熊你追我我躲你玩了几个来回, 这会儿有点累了, 乖乖地缩在桑宁怀里，下巴趴在她胳膊上, 黏人又撒娇，摸摸它的小脑袋，也要撒娇似的哼唧两声。
说来奇怪，她对糖豆倾注了那么多爱, 糖豆也爱她, 但明显更爱盛连浔。
每天快要到盛连浔回家的时间, 只要捕捉到他哪怕一丁点声音, 它都要守在门口等，盛连浔进门会先把糖豆从地上捞起来抱抱揉揉，狗宝每次都兴奋地狂摇尾巴。
桑宁气得骂它是小白眼狼，盛连浔倒会替糖豆找理由：“毕竟是男孩子，更喜欢爸爸很正常。”
桑宁：？
这是主动认下了狗儿子？
看盛连浔那副正经的神色，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认狗作儿的人。
他弯腰把糖豆往前一放：“妈妈吃醋了，去哄哄。”
糖豆是个狗精，能听懂似的，团滚滚的往这边跑，踩在桑宁的小草莓拖鞋上献媚。
别说，真挺像一家三口。
毛绒绒小可爱谁能不喜欢呢，桑宁强烈怀疑这就是赵小虞主动说要来接她的目的。
这不，才刚见上，赵小虞的眼里只剩下小糖豆，桑宁坐上副驾驶，安全带都没扣好，她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来我的糖豆小甜心，小姨抱抱。”
桑宁往右一侧身，抱着糖豆避开赵小虞的魔爪，纠正道：“不是小姨，是大姨妈。”
赵小虞恨不得把白眼粘桑宁身上，娇斥道：“我这种年轻绝色，拒绝叫大姨”
桑宁故意气她：“不是大姨啊，是大姨妈。”
赵小虞指着车门，冷眼道：“下去，打车走。”
桑宁戳戳她气得鼓鼓的脸：“好了，绝色小姨，说吧，今天叫我干什么，不会真的只是想抱抱糖豆吧。”
“那倒不至于，当然有重要的事。”
小虞姐最近升了职，春风得意，花了心思把自己好好捯饬了一番，头发烫成了茶棕色的浪漫法式卷，红棕调的眼线上翘着拉长，如丝的媚眼悠悠地撇过来，像一只艳丽的妖精：“宝贝，去我家帮你的小虞姐姐挑件喜庆的小礼服。”
这话确实以前约定过。
桑宁把安全带扣好，坐直了，有点惊讶，忍不住问：“不是说年底领证，怎么现在就挑上衣服了，和孟临柯计划提前了？”
也太突然了，这段时间压根没听到半点风声。
“先挑着呗，”赵小虞说话含糊，“什么计不计划的，感情这种事儿哪说得准。”
既然这么说，桑宁不能不帮小姐妹这个忙，毕竟领证这种事算是人生重要时刻，她作为赵小虞的亲闺蜜，为展现她那天的绝代风貌，必须绞尽脑汁义不容辞。
到了赵小虞家，桑宁把糖豆放下来，搬走以后，她几乎没怎么来过，一个是过来不太方便，赵小虞又总是在忙，她和盛连浔合住后，住得太舒适，工作之余更是很少出门。
和赵小虞的约会无非是商场和馆子。
赵小虞这边依然是名媛府邸，贵气如从前，没什么变化。
糖豆喜欢在沙发上睡觉，见环境陌生，地方又大，它先是不太敢到处跑，围着桑宁和赵小虞的脚边打转，过了会儿，胆子大点儿了，它自己摇着小尾巴扑棱着前腿跳到了沙发上，靠着抱枕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着睡觉。
特别会享受，不知道随谁。
桑宁担心沙发上沾到糖豆的小狗毛，清理起来不太方便，想把它抱下来。
赵小虞丝毫不介意：“我家宝贝狗外甥喜欢沙发是沙发的福气，让糖豆在那睡吧，咱们去试衣服。”
糖豆呼呼大睡，桑宁只好作罢。
她们下了旋转楼梯来到负一层。
赵小虞从小就爱美，现在又做和时尚相关的工作，衣帽间是精心打造过的，相当奢华宽敞。
玻璃柜门的设计更有通透的空间感，衣橱顶天立地，被一整面穿衣镜从中间隔开，分为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都设置了灯带，她按开灯，明晃晃地照下来，珠宝饰品区熠熠闪光。
“这些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赵小虞打开一面衣橱，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排小裙子，吊牌崭新地垂着，令人眼花缭乱，“宝贝挑件试试。”
这都是什么豪奢人生，桑宁一边感叹着小虞姐是烧钱小能手，一边迅速过了遍那柜衣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不是帮你挑吗，怎么找我喜欢的？”
赵小虞一梗，些许的不自然一闪而过，她“哎”了声，找补回来：“咱们俩谁跟谁啊，我的人生大事，当然要带着你的喜欢和祝福了！”
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桑宁认真地挑衣服，把她觉得不错的几件专门拿了出来。
“这件真丝手工立体花的颜色搭配很漂亮，拍照效果会很好，冰蓝色的这条纱质轻盈，会很显白，”桑宁一件一件评价着，“浅粉色哑光缎面的这件温柔中透着点小性感，好像很适合你。”
赵小虞没怎么听进耳朵里去，靠坐在梳妆台上，甩了甩胳膊，哀叹道：“我的肩膀连带着胳膊这两天好痛，可能是得了肩周炎了，资本家的钱不好赚啊，每天累死累活的，像拧了发条一样，想和我家老孟出去度假都没时间，当然了老孟也忙得很，听说最近集团有新项目在谈，浔哥应该也很忙吧。”
忙不忙的不知道，反正每天回家挺准时。
“唉，再忙还能抽时间带你去鬼屋探险呢，这种男人哪里找，”赵小虞想起那茬，话锋一转，“我浔哥在鬼屋里是不是特别有男人味，镇定冷静头脑清醒，再可怕的鬼，在浔哥眼里估计也不算什么事儿。”
桑宁干笑两声，想迅速翻过这个话题。
要怎么说，赵小虞心中宛如天神的盛连浔盛总，在鬼屋里假装晕倒，然后骗她做人工呼吸。
家丑不可外扬。
还是继续挑衣服吧。
因为彼此工作都忙，其实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待在一起说说笑笑，两个人花了不少时间，终于合计着挑出来几套合适的。
赵小虞让桑宁帮忙试试，娇弱地说：“胳膊实在抬不起来啊桑宝，反正咱们俩身材差不多，你穿好看我穿肯定也不差，你帮我去试试吧！”
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自己人生大事上要穿的衣服还要别人帮忙试效果。
桑宁拿赵小虞没办法，只能一件件试给她看。
桑宁肩瘦颈长，皮肤白，骨架小，明眸皓齿的美人，天生的衣服架子，几件裙子像量身打造，哪件都显得楚楚动人。
从明星到模特，赵小虞见过的俊男美女不计其数，仍然目光炙热，看桑宁仿若是老母亲看女儿，既骄傲又满是欣喜，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赵小虞用挑剔的眼光细加筛选，最后选定了一件迷雾蓝的及膝裙，桑宁完全穿出了最佳效果。
腰身紧致，搭配珍珠碎钻的腰链，勾得纤腰不盈一握，轻盈的薄纱上点缀着手工钉珠，隐藏在层层褶皱下，光一打，似有繁星点点。
整个人如同坠入森林的精灵，仙气飘飘中带着灵动。
谁能不说一声绝美呢！
一连说了好几个“美”，赵小虞叹了口气，颇有些遗憾：“这么美貌无双的仙女宝宝说到底还是要落到狗男人的手里。”
桑宁只听到了几个字，不解：“狗男人是谁？”
赵小虞有理有据：“狗男人当然是盛连浔，不是骂他啊，糖豆是他的狗儿子，他不就是狗男人。”
桑宁沉了脸：“赵小虞，那你说说我是谁。”
赵小虞：……
她赶紧靠舌灿莲花救场：“你当然是仙女啦！来，仙女宝宝，让我为你的美貌锦上添花。”
糊里糊涂的，桑宁被按坐在梳妆台前，被赵小虞化上了一个精致的妆容，不止如此，还顺手编了个清纯中透着小心机的头发。
赵小虞对自己的手艺满意到爆炸，她摸着下巴仔细考虑，下次模特再来拍刊，她甚至能客串一把造型师。
镜子里那张脸美得不可方物，赵小虞弯下腰，胳膊交叉抱着桑宁，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我们桑宝那么美，一定要很幸福。”
“美和幸福有什么关系，你要请我吃饭呀，把我打扮得那么隆重，”桑宁笑了笑，抱着她的手，“这么感性干什么。”
“你和浔哥的事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桑宁点头，眸中晶莹清亮，“人生苦短，不要浪费时光，爱就应该在一起，我打算把他转正。”
看桑宁终于拿定了准主意，赵小虞很是开心，能够和盛连浔重新在一起，这就意味着她的桑宝终于跨出了那段伤痛。
而且，赵小虞感受得到，盛连浔确实很爱桑宁，他们两个人某种程度上很相似，目标坚定，这么多年没变过。
他们两个能够重修旧好，再好不过。
明明跟着笑，赵小虞却突然湿了眼眶，她拼命把那层水汽压回去，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是觉得你吃了很多苦，有时候只是想一想，都会替你难过，这下好了，以后一定要甜甜蜜蜜永远美丽！”
“小虞，其实我没有觉得自己吃了很多苦，”桑宁弯了弯唇，温柔中带着坚韧，“我很好地长大了，有你这样的闺蜜，有自己的人生，热烈地爱着，也热烈地被爱，我特别满足，也很快乐，以后仍然会继续很好地生活下去，哪怕老天发给我再烂的牌也没有关系，我相信人定胜天。”
这就是桑宁，在赵小虞眼中，她是珍宝，值得这世间所有的最好。
赵小虞直起腰：“走，姐妹带你去吃大餐，我知道新开了一家餐厅，口碑爆棚。”
说起晚饭，桑宁这才想起看时间，脸色带了匆忙：“不行，我八点有约。”
“要是八点的话，”赵小虞拨弄了下手机，“没多久了啊，约在了哪里，和谁？”
“南湾沙广场，”桑宁抓紧起身，嗔怪地看了眼赵小虞，“又是挑衣服又是化妆又是煽情，弄到现在，我还想跟盛连浔表白呢，迟到不好吧。”
“凭什么你跟他表白不是他跟你表白。”赵小虞斤斤计较。
桑宁倒不在意这些细节：“谁说都一样，盛连浔那个性格你也知道，要他肉麻兮兮地表白怎么可能。”
“狗男人真是享福了，得你这么一朵解语花，”赵小虞觑她一眼，嘴里不情不愿地说，“我送你去。”
“这个裙子……”
“来不及了，就这么着吧，别晚了约会。”
“也是，那行吧。”
小虞姐车技了得，准点把人送达。
南湾沙是一个海滨广场，海水蔚蓝如碧玉，翻卷着白浪，挂着银月的天连着水尾，沙子雪白，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捡到彩色的贝壳。
每到夜晚，这里人声鼎沸。
盛连浔已经到了，明明那么多人，桑宁却一眼看见了他，清隽如他，完全是鹤立鸡群，只是站在那里，已经自成风景。
顷刻间溢满了欢喜。
挥挥手和赵小虞说再见，桑宁压着裙子往盛连浔的方向跑，像一颗甜蜜耀眼的糖果，直直地奔他过来。
无论多少年，无论多少眼，仍然会心动。
盛连浔撞上桑宁亮晶晶的眼睛，两手微微一抬，总担心她磕磕绊绊：“慢点跑。”
桑宁眉眼飞扬：“偏不，就要跑快。”
很快跑到他面前，桑宁小声急促地喘着气，漂亮的脸仰着。
“都说了慢点跑，”盛连浔垂眸看她，“跑那么快干什么，反正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她笑眯眯地：“可是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想尽快来到你身边。
好像是一场浪漫的约会。
沙滩边撑着一排巨大的白色帐篷，迎着海风鼓动，帐篷下放着一套木质桌椅，足量的垂吊绿植从架起的绿藤蔓上挂下来，灯火黯淡，烛光形状的灯放在桌子中央，投下浅浅的灯影。
坐了会儿，桑宁眼尖地看见有一个蓝顶白墙的冰淇淋屋，抿了抿嘴，说要吃手打冰淇淋，并且指名要海盐西瓜味的，这样算是这边的特色甜品，要排队，见桑宁喜欢，盛连浔当真排队给她买了来。
桑宁心里美滋滋的，专心致志地吃着爱心冰淇淋，味道相当不错，口感绵密，带着淡淡的奶香，不知不觉地吃了一半下去，这才想起来跟盛连浔客套：“老板，你吃不吃啊？”
的确只是客套，反正他又不吃甜食。
没想到盛连浔真的倾身过来，握住桑宁的手腕，就着她正拿着的小勺，吃掉那口冰淇淋。
“你！这勺我都吃了一半了！”
盛连浔洞悉桑宁的想法，勾唇问：“怎么，和我间接接吻了。”
不只抢占台词，还说得那么直白，桑宁受不了他，把脸别向一边继续吃冰淇淋，这回不分享了，誓要独占到底。
盛连浔淡淡说：“比这更直接的都尝过了，害羞什么。”
桑宁很想问，他究竟是怎么靠着这张冷清禁欲的脸，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
她干脆捂着耳朵，用行动明确地告诉他随你说，听不到。
忽然起了一片惊讶的喧哗声。
声音之大，桑宁捂着耳朵也听得清楚，她顺着声源看去，离自己不近不远的地方，精致的气球和花束布置得声势很大，中间还有一个满是鲜花的舞台，美丽又梦幻。
本以为是什么演出，这边地方宽敞，景美人多，是演出常选择的地方，因此之前没有太多人关心。
一个很年轻的男生出现在台上，手拿麦克风，深情地看着台下：“宝贝，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天呐！竟然是在告白！
桑宁头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场景，很兴奋，围观的人非常多，把那圈围得水泄不通，毕竟是女孩子，天生爱浪漫，她对这种热闹无比感兴趣，顾不得对面还坐着盛连浔，从人群里挤进去，感受浪漫现场。
看来男生用足了心，整体布置是赏心悦目的白绿色，以满天星为主，拥簇着大朵的玫瑰和百合，舞台上请来了一支乐队，在唱《Beautiful Girl》。
星影、灯光、鲜花、歌声，燥热的风。
如同一个瑰丽的仲夏夜之梦。
桑宁跟着鼓掌，有点羡慕，那个女孩子应该很优秀吧，才会被对方这样用心地喜欢着。
女生穿了件小红裙，在台下很显眼，和男生四目相对，围观的人跟着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她接过麦克风，“喂”了两声，一阵嗡鸣过后，女孩儿回身，带了笑，指着桑宁，说：“我有个小想法，如果这个美女小姐姐能收到九十九朵玫瑰花，我就答应。”
桑宁一脸茫然，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纯粹是看个热闹而已，怎么成为了中心焦点。
她立刻被团团拥簇起来。
观众都是好观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玫瑰花，每人一枝，排着队送到桑宁手里，还附赠夸奖和祝福。
“你真的很美。”
“希望你一直幸福，天天快乐。”
“愿你的生活永远发光。”
“等到苦尽甘来，拥抱浪漫宇宙。”
……
一个个张口就来，有的祝福朴素诚挚，有的宛若诗人，大家笑意温柔，饱含着满满的真心。
桑宁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接过花，给每个人真诚地说谢谢。
玫瑰花越来越多，到最后，那些鲜红欲滴的玫瑰几乎抱不下。
对了，盛连浔。
桑宁着急地回头找他，发现原来坐着的位置空空荡荡，已经空无一人。
盛连浔去哪里了，桑宁有点焦灼，想去找他。
突然，整个广场的灯光骤灭，四下里陷入黑暗，那么多人瞬间无声，只听海水拍岸，银亮的细浪翻动。
而后，架子鼓脆亮的一敲，乐队奏响了一首新歌，熟悉的旋律缓缓地响起。
是一首意绵绵的情歌。
一束光照向鲜花围簇的舞台，舞台正中，居然是盛连浔。
桑宁不知道被谁推到台下站着，她抱着大捧的玫瑰，看着台上的那个骄矜的男人，心怦怦跳。
“这首情歌，要送给我心爱的人。”
底下有人开始尖叫。
盛连浔穿着简单的白衫黑裤，素来冷淡的眉眼被光软化，黝黑的眼眸掀起温柔的涟漪，他举起话筒，轻声唱，每一句都清晰——
“于是你成为我生命中最美的记忆，
甜蜜的言语，怎么也说不腻，
我整个世界已经完全被你占据，
我想我是真的爱你。”
其实这首歌听过好多遍，可这次最动听，桑宁突然很想哭，这是盛连浔给她的，属于她一个人的演唱会。
低磁的歌声萦绕，乐声缱绻，勾出百回千转的故事，盛连浔直视着台下的桑宁，嘴边起了一丝淡笑，慢慢唱到最后几句。
“我愿陪在你的身边为你遮风挡雨”，“我愿陪在你的身边等你回心转意”。
我是真的爱你。
这是他的告白。
歌声停，所有人都在为这对神仙眷侣的绝美爱情鼓掌欢呼。
盛连浔静静地看着她：“翩翩，能不能，请你继续喜欢我。”
这个语气，好像让桑宁回到了若干年前的那个夜晚。
月半弯，泼墨在天，少年挡在她面前，目光低垂，下颌线清晰，妥协道：“桑翩翩，我们和好吧。”
兜兜转转，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滚烫的眼泪终于滴下来，桑宁抽噎了声，点点头：“好。”
盛连浔似是松了口气，他从台上下来，把桑宁紧紧地抱在怀里。
玫瑰落了满地。
翩翩，多谢你愿意回到我身边。
在无人知晓处，我爱你，千千万万遍。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南湾沙广场顷刻间华灯璀璨, 烟火满天，映衬着薄月星辰，灿烂的流光四溢。
在这个仲夏夜, 盛连浔给了她一个浪漫的梦。
两个人相拥, 被笼罩在交映的流光中, 描出朦胧的轮廓，他瘦高, 肩背宽阔，把桑宁整个拢在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蹭了蹭：“喜欢吗？”
桑宁有点害羞, 脸埋入他胸膛处，甜甜蜜蜜地说：“喜欢呀，就是搞得太隆重了吧，不太像你的风格。”
“我是什么风格？”
“冷漠、挑剔、难搞、性冷淡。”
桑宁一样一样数得恳切，全然不顾眼前的男人已经冷气森森，他皮笑肉不笑, 挑着眉梢：“桑宁, 把你刚才听过我唱歌的耳朵揪下来，你根本不配得到我的爱。”
桑宁眼睛咕噜一转, 辩解道：“是你先问我的，你看急了急了，是不是实话难听？”
盛连浔不像开玩笑，已经抬手捏住了她的耳垂。
桑宁赶紧捂着耳朵, 嘻嘻笑：“别揪别揪, 我是顶配绝配天仙配, 和你最配。”
甜言蜜语让人丧失理智, 就这样的土味情话盛连浔也吃得下，决定原谅桑宁刚才的“无心之言”。
说归说，桑宁太了解盛连浔，仍然心里犯着嘀咕。
她蓦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抬头，皱着脸，有点紧张：“盛连浔，你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或者是被下了降头，不然解释不通，盛连浔那种人，不爱热闹，不喜欢抛头露面，好像无论对什么事都淡然，绝情谷老谷主，这种热烈的场景，桑宁想破脑壳都不会觉得能和他扯上关系。
盛连浔低垂着眼：“胡说什么。”
“那不然怎么会弄这些，鲜花，乐队，情歌，”桑宁抬了抬下巴，点着四周，“如果放在以前，你肯定会说这种浪漫土气又庸俗，配不上你高贵的灵魂。”
之前大一的时候，桑宁在军训期间被另一个班的男生表白过，在她宿舍楼下用蜡烛摆成巨大的心形，他在中间，抱着吉他自弹自唱，说那首歌专门写给她。
那么多人在楼下帮忙叫着桑宁的名字，让她下来，桑宁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给宿管阿姨打了电话。
阿姨拎着扫把一直连人追到男生宿舍，揪着耳朵回来让他把残局收拾干净，滴在地上的蜡烛油必须用铲子铲得一点不剩。
这场悲剧的表白流传了很长时间。
桑宁故意气盛连浔：“其实那个人搞得挺浪漫的。”
盛连浔冷哼，不以为然：“又土又庸俗，就算放在二十年前，他爸给他妈表白的时候用这招，现在也没他了。”
听听，多么刻薄。
这次不嫌庸俗了。
盛连浔轻掐她的脸：“没良心，桑翩翩的事怎么能是庸俗。”
说得也对哦。
“我男朋友可真好。”桑宁很好哄，立刻心满意足，踮起脚尖，啵地亲在他脸颊上，得意道，“肯定因为我是举世无双才貌双绝小仙女。”
“嗯，”他轻应，“举世无双才貌双绝小仙女。”
有情饮水饱，桑宁被夸得眉飞色舞。
夜景美，心情好，新晋情侣搂搂抱抱正浓情蜜意地腻歪着，桑宁忽然视线一顿，看到了熟悉的人。
亲友团不知道从哪里挤了出来，迅速地围在他们俩旁边。
顶级人物总是压轴出场，顶级尴尬也让人防不胜防。
赵小虞和孟临柯先找了块敞亮地方，一人一边哗地拉开横幅，上面写着：万水千山总是情，只爱翩翩我看行。
这种吟诗作对的环节许昀舟怎么甘落下风，头一甩，斗法似的，也和混血宝贝长长地扯开一条横幅：长江后浪推前浪，不如浔哥浪打浪。
对仗工整，朗朗上口，为了押韵，这些人什么都写得出来，桑宁只稍微瞥了眼，已经尴尬到恨不得原地昏厥。
偏偏赵小虞还邀功：“桑宝小仙女，感受到我们火热的心了吗？”
“别叫我小仙女，”桑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凡我有一点办法，你们现在已经在火星了。”
许昀舟作势要掏东西：“还有plan B。”
被盛连浔及时制止：“算了。”
两方亲友团都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这种阵势的表白场景并不常见，相机手机啪啪按动，群众的气氛被调得很足，甚至还有受到鼓动当场表白的男女，热闹一轮赶着一轮持续了很久，直到周池带人把舞台和布景都拆掉，人流才渐渐退散。
从亲友团来看，这场策划早有预谋。
仔细琢磨下，其实从谢聆深到赵小虞，他们都是其中的一环。
盛连浔甚至提前打点过赵小虞，让她在今晚，想办法不动声色地打造成妆容精致的桑宁。
他为这天准备了很久，没有过追人的经验，许昀舟只会夸夸其谈，周池更别提了，上次拉女孩儿的手还停留在幼儿园的路队上，根本指望不上。
盛连浔一板一眼，查阅了不少资料，其中有一条，女孩子最讨厌没化妆的时候被惊喜告白或者求婚。
敲黑板，这是细节加分题。
虽然翩翩怎么样都好看，不过盛连浔仍然想尽善尽美，不给她留下一丁点儿遗憾。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数次的把关筛选，终于呈现出了今晚的效果。
看桑宁那么感动那么喜欢，盛连浔那个多年来的心结终于被解开。
高考后的夏天，他们在一起太轻率，没有正式的告白，没有坚定地说喜欢，一切只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水到渠成。
他得来的太轻易，才会那么容易失去。
分手后盛连浔后悔过，如果当时给她一个盛大轰动的告白，是不是桑宁就能明确知道他的喜欢，不会那么轻易放手。
这次是圆梦而已。
赵小虞看见小姐妹抱得美男归，非常满意，临走前送给桑宁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看logo应该是件衣服。
她凑近，做贼似的，几乎在用气声说：“宝，你男人用金钱买通了我，把我那对情侣腕表升级成了奢华定制版，我将来是要当传家宝代代相传的，你们也不缺钱，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好，这件精挑细选，小小心意。”
“送件衣服，搞这么神秘干什么。”桑宁把包装盒翻来覆去地看，脑洞大开，“这不会是件防弹衣吧？”
赵小虞：……
她摸摸桑宁水灵灵的小脸蛋儿，翘着那双媚眼吐气如兰：“以后你就知道了，小宝宝。”
桑宁对衣服不怎么感兴趣，回家后随手把礼盒往茶几下一放，当时没有拆开，很快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
银盛的员工发现冷面魔王盛总，最近心情很好。
虽然仍冷冷的，表情寡淡，但起码没有那么刻薄了，接触多的那几个组，平时汇报工作都像是煎熬在阿鼻地狱，最怕盛总突然的嘲讽和智商上的摩擦，这段时间明显气压上升，变得好说话了。
更可怕的是，盛总竟然开始每天带午饭来上班，西装革履，连衬衣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的衿贵男人，拎着一个特别花哨可爱的兔子饭盒，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每天早晨步履不快不慢，带着他的饭盒招摇过市。
有人和他打招呼，壮着胆子打听道：“盛总，带饭啊，家属给准备的吧。”
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过盛连浔会回应，没想到他嗯了嗯，对这个话题似乎起了兴致，饭盒往上一举，像在展示：“女朋友专门做的。”
他一顿，声音微抬，字字清晰：“爱心便当。”
好了好了，知道盛总有女朋友了，盛总的女朋友超级贤惠，每天会一大早起来为他准备爱！心！便！当！
所以盛总，可以把孔雀尾巴稍微地往下调整一下角度吗？
“哦哦哦，”大家都很配合，互换着惊讶的眼神，拍了拍手，例行公事般的恭维，“盛总好福气啊，女朋友漂亮可爱又贴心。”
盛连浔没再说什么，拎着可爱饭盒往他办公室的方向走，顺口吩咐旁边的助理：“大家工作辛苦，去点咖啡，我请客。”
进了办公室，盛连浔把饭盒摆在桌面的最显眼处，不多会儿，周池送文件过来，被粉嫩嫩的饭盒狠狠地冲击了下。
盛连浔不厌其烦地解释：“哦，我女朋友专门做的爱心便当。”
桑小姐就是桑小姐，他又不是不认识，非要说女朋友。
周池摸着下巴思忖，爱情是不是毒药，为什么成熟高冷如盛总，陷入爱情里也变得这么幼稚和……低智？
想到这里，周池马上强迫自己清醒，不可议论老板是非，不可评价老板智商，是他的工作原则。
桑宁并不知道她虽然没露面，但是已经在公司人尽皆知，成为大家的幸运女神。
她仍然每天努力研究菜谱，精选食材，把爱心便当做得美味又漂亮。
甚至天天朋友圈打卡：为男朋友准备爱心便当的第X天。
下面附贴精修八百遍的美食图片一张。
底下的评论并不和谐——
[赵小虞：你的便当变质了宝，充满爱情的酸臭味。]
[孟临柯：老板吃胖，加薪在望。]
[许昀舟：宁妹你今天的食谱分享下呗，那个爱心是怎么摆出来的？我试了几次都摆不好。]
盛连浔竟然罕见地冒出来，出现在评论区@许昀舟：[妹什么妹，没规矩，叫嫂子。]
没过多久，桑宁发现她在朋友圈里被人圈了下，点开红点，发现竟然是万年不会发一条消息、朋友圈搞得简陋如毛坯房的盛连浔。
X：女朋友的爱心便当。
底下附了多张照片，她每天做得一样不差，图片数量有限制，还耐心地拼了图。
桑宁一张张地看过来，想象着他一本正经地拍照留念，然后划拉着照片工具把这些拼到一起的场景。
她情绪渐渐高涨，眉眼弯了弯，唇边含着笑意，觉得自己特别幸运，被这样温柔地爱着。
赵小虞是老阴阳人了，迅速杀到盛连浔的那条状态下评论：[浔哥好福气哦，大概是吃得这么精致才会这么帅吧！]
盛连浔走得是他一贯的冷淡风：[你说得对。]
桑宁都能脑补出来赵小虞吃瘪的样子，笑倒在沙发上。
两个人空白了几年，好不容易再次陷入热恋期，失而复得更让他们懂得珍惜，也不是年少气盛的时候了，目前还没吵过架，每天过得甜甜蜜蜜。
最大的烦恼就是桑宁这段时间有点忙，两人相处的时间急剧减少，惹得盛连浔有点吃醋。
因为郑乐北的恢复状况很好，桑宁的游戏疗法得到认可，冯院长安排了实习生给她带，还有慕名而来的患者，有时候周末都要加班。
难得双休，手头的工作暂告一段落，他们俩出去吃了晚饭当约会，回来之后觉得有点无聊，桑宁挑了部电影和盛连浔一起看。
他们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桑宁单薄的睡衣下，脊背抵着皮质缝合的棱角，不太舒服，盛连浔见她拿靠枕垫着，干脆把人直接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人肉靠垫果然舒服很多。
桑宁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身上，十分享受。
她要看恐怖片，盛连浔不同意，要看爱国片，两个人争执了几句，最后各退一步，选了个爱情片。
这个电影看画质有些年头了，男女主角现在已经不怎么出名，是部小众的文艺片，当年在国外电影节斩获过不少奖项。
桑宁想这种电影总不至于踩雷，应该很有气氛很好看，可她实在没想到，电影是部好电影，只是这个尺度，确实有些大了。
屏幕上，不知道是第多少场吻戏，这次给了特写，男女主角吻得更深入，寂静的夜晚，唇齿交缠的声音清晰到无法忽视。
然后，情到浓时，女主角的裙衫被一粒粒解开，柔腻的肌肤渐渐袒露出绮丽，光影变幻，一道细白的光穿破暗色，顺着她莹润的脖颈向下滑，延伸到将露未露的山丘沟壑。
桑宁全身僵直，脸上燥热，想喘气，却不敢大声。
低吟声入耳，听得人骨头发麻。
桑宁没话找话：“呵呵，女主身材很好嘛。”
“有多好？”
“你看看那个曲线，皮肤也好……”
盛连浔的两只手本来圈着她，这会儿松了松，修长的手指沿着桑宁的胳膊往上滑，一路留下滚烫的颤意，到了肩膀，忽然顿住。
下一秒，眼前一晃，盛连浔调整位置，把小脸儿红扑扑的桑宁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
“干嘛呀。”桑宁声音细软，扒着他的胳膊，忽然觉得这个人现在有点危险。
“翩翩，不要这样。”盛连浔直直地看她，嗓子哑得厉害，像是极度缺水，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桑宁不明白，一片昏暗里，她眸光澄澈透亮：“不要哪样啊？”
不该那么肤浅，讨论爱情文艺片的女主身材？
盛连浔皮肤的温度有点烫，手臂绷得很紧，喉头滚了滚，像是已经忍无可忍，直接掐着腰把她压倒在地毯上。
“不要这么说话，不要这么看我。”盛连浔气息灼热，轻咬住桑宁的耳垂，舌尖舔了舔，而后向下，从下颌亲到脖子。
他呼吸粗沉，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桑宁身上，黑色的长发铺散开，她在他的身下，清纯漂亮的杏眼儿眨动，像一只勾人魂魄的妖精。
盛连浔难熬地闭了闭眼，努力维持仅剩的理智，他知道自己已经越过危险的边界，可是不想停下来。
这一刻，只有她，才能填平他所有的欲望和渴望。
“翩翩，我好像，忍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电影还在继续, 昏暗的室内，只有这点光源交替跳动。
屏幕上情节继续推进，镜头转向窗外, 雨声淅淅沥沥, 细亮如丝, 把长夜浸得潮湿，而后视角探过未关的窗户回转推移。
男女主角挤在很窄的钢丝床上, 床前拧开了一盏灯，将浓稠的深夜烧成橘色, 男人点了一支烟，仰头轻吐烟气, 淡淡青灰的雾气腾起，女人妍丽的眉眼被烟雾笼着，上半身难耐地支起，红唇微张，蹭过男人的嘴唇，去咬他夹在指间的烟。
男人受不了这种蛊惑, 掐着她的下颌, 咬牙笑着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楚, 只看到拉远的镜头，模模糊糊中是起伏的肩背，隐约听见女人引颈长吟。
细而娇的媚声化成了心笙摇动的背景音，反复研磨着滚烫的神经, 在拉扯和回缩中让人忍不住疯狂。
桑宁挣扎着要去摸遥控器, 她不该在这种暧昧的时刻看这种激烈的爱情电影。
盛连浔不满她分心, 重新压着肩膀把人按回来, 力道稍重，咬着下唇，饮鸩止渴一般，怎么也无法满足，被旖旎的电影镜头和身底下的人撩拨得失了魂。
直到单薄的睡衣被撩起一截，腰间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桑宁才勉强回神，有些显而易见的慌乱，这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她一时没有做好对未知领域探索的准备。
“盛连浔，别……”桑宁推拒着，手一挥，不小心碰掉了茶几下面放着的那个礼盒，“啪”地一声，像是杀青时的那声打板，把两人从烈焰灼烧的虚空拉回理智的现实世界。
盛连浔停下了所有动作，靠着她，气息从急到慢，半天才缓下劲儿来。
“对不起，翩翩，是我太着急了，”他亲了亲桑宁的额头，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虽然滋味不好熬，但只要你喊停，我会停下来。”
桑宁被盛连浔抱得很紧，电影已经接近尾声，演职员表在屏幕上滚动，电影里的经典镜头重新回放。
她把脸埋在盛连浔的胸膛前，有点害羞：“你别那么激动好不好。”
“我爱的女人躺在那儿，眼巴巴地看我，”盛连浔闷笑了声，摸了摸她的长发，不怎么在意地叉着伸开长腿，把人往自己这边挪得更贴合，“神仙也不可能坐怀不乱，更何况——”
盛连浔拉过桑宁的手搭在肩上，吻过她的眼睛：“更何况，我只是一个男人。”
眼看越说越临近禁忌，桑宁赶紧站起来，欲盖弥彰地极速转换话题：“对了，小虞之前送了我件衣服，就这盒子里的，一直忘了打开，我去试试。”
躺在地上精雕细琢的礼盒现在成了救命稻草，桑宁从储物柜里翻出美工刀，小心地拆箱。
划开透明薄膜，一点点撕开包装，她只是为了消磨时间，所以手上的动作格外仔细。
边拆东西边回想刚才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桑宁努力平复心情，慢慢考虑，讨厌盛连浔的触碰吗，好像并不讨厌，因为对方是盛连浔，吸引着她也忍不住靠近。
只是来自身体深处的陌生反应让她不敢面对，本能地想要逃跑。
不过就连在那种关头，可以觉察到盛连浔的极力克制和忍耐，小臂上青筋突起，喷出的呼吸烫得惊人，却仍然尊重她的意愿。
桑宁心里漫上来一股甜蜜。
不知不觉间打开了礼盒，猜得没错，果然是衣服，收得齐整，只能辨出是白色蕾丝材质，看不出来是什么款式，桑宁拎着领口，往下一抖，蓦地睁圆了眼。
透过那点可怜的布料，桑宁清楚地看见对面盛连浔的眸色变得玩味和沉暗，勉强压下去的欲望噌得复燃。
赵小虞精挑细选的礼物是一条睡裙。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是一条纯欲风的性感睡裙。
盛连浔喉尖上下滚了滚，刚喝过半杯水，可根本解不了渴，仍哑着：“不是说想试吗，去试试看。”
桑宁羞得恨不得挖个坑把脑袋埋进去，这样的睡衣怎么试啊！穿了不比没穿好多少吧？她后悔不已，本来是想借试衣服之名解脱尴尬，没想到尬上加尬。
谁能想到赵小虞会送这种玩意儿。
“不要。”桑宁涨红了脸，把那件睡裙胡乱地塞回盒子里。
盛连浔捉住她的指尖，凑到嘴边亲了亲：“试试吧。”
“那个怎么穿啊！”
“我帮你穿。”
“走开走开！”
“很好看，”盛连浔继续劝，“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看。”
他抬手蹭了蹭她的脸颊：“乖宝，试给我看”
“那……只看一眼？”桑宁犹豫着退让。
“好，只看一眼。”
桑宁这辈子难过盛连浔的美男关，只是被他这样温柔地请求了下，立刻不懂得拒绝为何物，红着脸换上了新睡裙。
“只准看一眼！”桑宁满脸绯红，她从来没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实在害羞，连白皙的脖子都染上了淡粉，贴着墙壁，不肯完全暴露在他面前，故意装作凶巴巴的样子。
盛连浔拧亮了沙发旁边的百褶落地灯，亮度在最低档，眼眸深沉如墨，未消的某些想法轻曳，炙热地盯着她看。
这件睡裙极其合身，像是为桑宁量身定做，将纤细柔美的身段展露无遗。
上面是蕾丝网纱设计，薄而轻透，垂下来的裙摆是细腻顺滑的冰丝缎面，沿边缘做了褶皱花边，下摆留得短，露出修长白嫩的腿，深V蕾丝领，却在线条圆滑的起伏处点缀了蝴蝶结。
清纯又妖艳。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睡裙。
她俏生生地立在那里，水漉漉的眼睛，花瓣似的粉唇，白腻的皮肤，不要有表情，不用任何动作，已经足够让他发疯。
又来了。
桑宁拽着裙摆，刚想把睡裙换下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已经被盛连浔抢先一步抵在了墙上。
“翩翩，别怕，我只是亲一亲，”盛连浔喘着气，暗淡的光线里，英隽的脸部轮廓立体利落，眼睛里翻动着潮涌，他慢慢吻着，喉咙里沙哑地低叹，“宝贝，你可真会要我的命。”
看盛连浔极力忍耐的模样，桑宁心里发软，不想让他这么难受。
“要你的命，你给吗？”桑宁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手一探，轻轻往前滑动，隔着薄薄的衣料，触到腹肌坚实的形状。
盛连浔瞬间凝滞，他咬着牙，轻喘着气警告：“不要撩拨我，桑翩翩，你现在很危险。”
桑宁怯弱地闭上眼，小心试探了下，主动纠缠住他的唇齿，算是无声的邀请。
“给你，什么都给你。”
脑海中有什么轰然炸开，似烟花，盛大又绚烂。
盛连浔的吻变得急切且毫无章法，一贯的冷静自持完全破碎，如雪山下迸发的火焰，烈烈地燃烧，炽热将冷雪化成春水。
就是现在要他的命，他也给的心甘情愿。
气息被压得稀薄，盛连浔将人打横抱起，进了卧室 。
卧室里有个鱼缸，里面游着几条红草金。
这边附近有个中心公园，前段时间桑宁沉迷偶像剧，为其中的野餐场景沉醉，画面拍得实在唯美，让她觉得自己也能体会到女主角的快乐，非嚷着要去公园野餐，并且还兴致勃勃地买了装备，盛连浔特意空出了时间带她去。
野餐之行不算愉快，太阳大，人多，草地刚刚新修过，到处插着“禁止践踏”的提示牌，最后野餐当然没野起来，计划泡汤，桑宁沮丧了下，看到旁边有人摆摊套圈，来了精神。
盛连浔给她买了几十个圈，刚上来兴致高昂，越套越没精神，技术不行，最好的战果仅仅是一个丑儿吧唧的钥匙扣，最后一个圈，桑宁晃着盛连浔的胳膊让他显显身手，他气定神闲，根本没有像她那样又是比距离又是瞄准那一套，轻轻松松套了一小缸金鱼。
几条红草金个头不大，不是什么贵重的品种，因为是他套中的，桑宁格外珍惜。
见桑宁喜欢，盛连浔干脆买了个大到夸张的鱼缸，里面假山珊瑚遍布，各种生态布景，宛若小鱼别墅。
但是客厅被桑宁布置得充实，鱼缸试了几次都放不下，盛连浔住的主卧宽敞，于是挪移到这里，沿着那面墙搁置着。
水里放了彩灯，盈盈亮着，照在房间里，晦暗又暧昧。
细密的吻蔓延，到处都像起了火。
盛连浔俯身吻了吻桑宁尖尖的下巴，而后抿过浓密黑长的睫毛，看她轻颤的样子愉悦地笑出声。
桑宁贴向他，小心生涩地回应着。
盛连浔轻轻动作，带着诱哄，不敢太放肆，忍得满头是汗，耐心地引导着她，让她不要怕。
睡裙揉出了褶皱。
桑宁整条脊椎骨发麻，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只知道呜呜咽咽地哭。
“别哭，宝贝，”盛连浔舔过她的眼角，把人抱起来，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我看看衣服背面是怎么设计的。”
桑宁模模糊糊地被按住肩膀贴上了鱼缸，火热的皮肤触到玻璃面，凉凉的感觉稍微减退了口渴感，衣服背后是交叉的露背设计，两条细细的绑带不停地挪动位置。
房间似乎丝毫不通风，极度的闷热，口干舌燥，浑身黏腻，汗水打湿了桑宁的长发，她被捏着下巴回过头，两颊淡粉，唇色潋滟，迷蒙的眼睛蓄着水光，像是绝色的海妖。
红草金感官敏锐，察觉到鱼缸的震动，扭动着身体快速滑开，四散逃窜，激起水波阵阵，那水声细微，因为夜太寂静，落到耳边无限制地放大。
不停地放大，放大，听起来仿佛是海面上席卷的海浪，一层涌过一层，而她只是一叶孤舟，被海浪任意摇晃翻卷，体会淹没头顶的窒息感，除了向风暴求饶，束手无策。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结束。
最后那刻，听到盛连浔亲了亲她，低声说：“翩翩，我永远最爱你。”
桑宁整个人软如棉絮，有气无力地陷在柔软的大床上，嗓子哑了，眼睛也肿着，可怜得不行。
折腾这么久，桑宁疲倦困乏，全身的力抽尽，眼睛半睁半闭，想睡觉，盛连浔哄着喂了点水，又抱着给她简单冲洗了下，清清爽爽地换了件睡衣。
盛连浔拎着那件皱得像咸菜一样的睡裙，有点可惜：“这件确实好看，很衬你，我们明天再去买件新的。”
他扯了扯唇角：“不同颜色各要一件，换着穿。”
桑宁深吸了口气，长长地吐出来，先平静下恼怒的情绪，然后一脚踢过去：“变态啊你。”
“现在你试也试过了，可以评价下，”盛连浔抓住她纤细的脚踝，轻揉了下那颗突出的踝骨，“变态到底行不行。”
“啊——”受不了盛连浔不正经的调戏，桑宁拉长了调子尖叫，被蛇咬一样收回脚，用枕头把头蒙上，完全不理他。
桑宁困极了，盖着枕头没多久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盛连浔把桑宁从枕头下捞出来，他躺在她身侧，把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桑宁嘤咛了两声，似乎有要醒的苗头，盛连浔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让她继续好眠。
他的小姑娘，这么多年，终于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那颗始终飘荡沉浮不定的心也终于落地。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窗帘厚重，遮得房间里昏沉，桑宁揉着腰下床把窗帘拉开，踩上毛绒绒的拖鞋，腿软得差点没站住。
阳光澄澈，迎面抛过来，暖热明净，桑宁伸了个懒腰，全身酸痛，像被碾压过，感觉每根骨头都是扁的。
唉，美色误人啊。
不知道是不是饿了，桑宁鼻子抽动，隐约嗅到饭香。
桑宁摸出手机，重新爬回床上，先检查下有没有什么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来自赵小虞：[桑宝，你男人发什么疯了，今天说要给我一张银盛的金卡，我的天我做什么善事了吗？金卡哎！以后我看中的包可以随便买买买了！]
她连打字都嫌累，发了条语音过去：“赵小虞，绝交。”
赵小虞一连刷了十几个问号过来。
又说：[不是吧这么小气，傍上金龟子连好姐妹都不要了，只是一张金卡而已，对你们来说只是毛毛雨啦。]
桑宁又在重复着往日的无奈：[不是金龟子，是金龟婿，而且这个词用在这里也不合适吧。]
赵小虞发过来一个笑到捶地的表情包，然后丢过来一条语音：“宝，你的嗓子怎么哑了啊？喊什么了？挺卖力啊。”
想起昨天的疯狂和混乱，桑宁禁不住脸热，凶巴巴地打字：[再说绝交。]
太阳晒得人骨头发酥，四肢百骸都懒洋洋的。
桑宁随便刷了刷社交软件，然后在床上翻了个身，肚子好饿。
她慢吞吞地下床，把长发抓到头顶，绑成一个简单的丸子头，洗漱完之后去了饭厅，厨房的门掩着，盛连浔挺拔的身影从未闭紧的门缝间显露，宽肩窄腰长腿，十分令人赏心悦目。
桑宁拉过椅子坐下，慢悠悠地欣赏了会儿。
“醒了，”盛连浔端了几个盘子出来，菜色丰盛，色香味俱全，怪不得方才在卧室里也能闻到香味，“先吃饭，睡那么久肯定饿了，再说昨天晚上劳累那么久……”
“再说分手。”
“好，不说。”
桑宁拿起筷子挨个在盘边点了点，狐疑地问：“浔哥，这是你做的？”
盛连浔解下粉围裙，面不改色：“当然。”
“你之前还要炸厨房，现在竟然跻身大厨行列了。”
盛连浔坐下，给她盛了碗汤：“为了你，我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情话张口就来，根本不用打草稿，桑宁不吃这句，指了指厨房内没来得及销毁的包装袋和饭盒，拆台道：“这家外卖挺好吃的，我以前也常点。”
盛连浔：……
白做了半天样子，早知道她火眼金睛，他干嘛还要装。
桑宁见盛连浔脸色不善，得意地冲他眨了下眼，用小勺舀着，慢慢地喝汤。
气氛静了片刻。
盛连浔给桑宁夹了菜，然后放下筷子，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翩翩，你下周请几天假，我带你去平夏。”
桑宁喝汤的动作停下。
现在平夏对她而言，是心底的伤口，不会愈合，无论多久过去，伤口都很新鲜，只是她努力隐藏，不让别人看见。
当年如果不是温爸把话说到那么绝情的份上，她不会去巴黎。
那天的排斥和厌恶太深刻，太压抑，太痛苦，桑宁很少敢去触碰这段回忆。
她强打精神：“去平夏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左手已经很久没有神经痛过了，比之前力气增强了不少，平时拿东西什么的都可以正常做到，表面看起来已经没有异样。
可是提到回平夏，她的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
桑宁想起导师说过的话，从医学角度来讲，她的手恢复得很好，病因应该出在心理上，越紧张，神经痛越会加剧。
突然，宽大干燥的手掌覆上她的左手，盛连浔磨蹭了下她的手指：“抖什么。”
桑宁声如蚊呐：“不想回去。”
“翩翩，问问你自己，是不想回去，还是不敢回去。”
桑宁哑然。
确实，盛连浔了解她，也能洞悉她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怎么会不想回去，在她心里，哪怕和亲生母亲重新相认，可温爸和姐姐永远是亲人，根本割舍不下。
“你姐姐快要订婚了，我不想让你错过，”盛连浔眼底交错着光影，低低道，“翩翩，万事有我。”
桑宁轻颤的左手立时停住。
不痛了。
万事有他，真好。
桑宁抿了抿唇，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棉质睡衣领口开得有点大，这么过来，白皙如瓷的脖颈和锁骨上的红痕一览无余。
盛连浔眸间暗了暗，抬睫，语气轻佻：“我的宝宝确实聪明，看来昨晚教会了你点儿东西，吃个饭也要撩拨，是不是想，再试试？”
桑宁往后退，边退边斥：“盛连浔！老不正经！”
“这就不正经了，”盛连浔捏了捏手指，噙着意味深长的笑，“以后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以后什么以后, 满脑子黄色废料。”桑宁被撩得心气不顺，冲过来，拿脚踢了他一下。
眼看盛连浔要靠过来, 她赶紧把椅子挪到靠墙的位置, 埋头吃饭, 故意连粥喝得稀里哗啦响，不再理会他老不正经的调情。
桑宁这回算是身体力行地体会到了, 有些人看起来正儿八经，清冷禁欲, 一旦打开欲念之门，实际上背地里疯起来比谁都可怕。
小姑娘脸皮薄, 盛连浔看她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边喝粥边揪着领子往上提了提，试图掩盖住那些痕迹。
他昨天到后来确实有点没收住，桑宁平时要强，是块难啃的小硬骨头，流血不流泪的那种, 初经事, 娇气得不行，软着嗓子又是哭又是求, 不住地让他快点，这种反差太具冲击，让他差点疯掉。
从脖颈到锁骨，红痕深深浅浅, 有两处破了点皮, 盛连浔直起身去拿药箱, 从中找出消毒的药酒, 用棉签蘸了点，仔细地给桑宁涂上，吹了吹。
桑宁享受着盛连浔贴心的管家式服务，嘴上仍然嘟囔着丢下了一句：“切，假好心。”
“还有没有哪里疼？”下一刻，盛连浔把手放到桑宁的腿上，干燥的掌心暗示性地摩挲了下，“哥哥看看。”
桑宁刹那间起了层鸡皮疙瘩，脸臊得通红，求饶时被他引着叫出来的称呼，这会儿非要拿出来对她进行公开处刑。
“流氓！”桑宁一把推开盛连浔的手，口不择言，“下次我也咬你，狠狠咬，不留情，有本事你等着。”
“随时欢迎。”听见这话，盛连浔的神情多了几分懒色，他垂手，抚了抚桑宁披过肩膀的长发，在脖子后顿住，轻捏了下，“怎么这么快就给我开空头支票，让人有点迫不及待。”
不要试图和一个刚解放天性的男人聊天。
桑宁再挪，几乎贴在墙上，然后低着下巴，专心吃吊炉烤饼。
盛连浔准备的早餐花样很多，盘盘碟碟摆了大半桌，桑宁爱吃吊炉烤饼，热乎着，烤得鼓鼓的，上面撒满了白芝麻，里面馅料足，咬一口酥脆中夹了鲜香，美味无比。
盛连浔每种口味都买了两个，桑宁那么久没吃饭，饿得急，号称能吞下一整头牛，真战斗起来才发现自己不行，只有个小鸟胃，阵阵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垂涎欲滴，哪种都想尝一尝，可吃不完又会浪费。
桑宁把筷子末端点在盘子边收齐，牙齿无意识地咬了咬筷子，看着满桌佳肴，不知道吃哪个好。
盛连浔看出桑宁的心思，把她连人带椅子拽到自己身边来：“想吃什么就吃，吃不下的有我。”
有男朋友托底，桑宁开心了，吊炉烤饼挨个夹过来，咬上几口，心满意足地尝尝味道，连连感叹着“好吃好吃人间美味”，然后把剩下的叉进盛连浔的餐盘里，黑芝麻碱水包要吃，虾仁饼要吃，三明治要吃，草莓松饼也要吃。
要吃要吃通通都要吃。
盛连浔由着桑宁放肆，他慢条斯理地动筷子，把仙女赐予的食物解决掉。
他吃东西的时候姿态优雅，顺着她咬过的缺口，不疾不徐地覆上去，喉结上下滚动，迷人又性感。
没多久，桑宁吃饱喝足，手肘支在桌面上，偏过头托着脸欣赏，这么好看的男人现在是她的，真是赚到了，越看就越觉得心动。
先是窃喜，后来忍不住，桑宁嗤嗤笑出声。
盛连浔：“笑什么？”
桑宁收住笑，一本正经的：“笑你能吃，小猪哥哥。”
餐盘里还有几个她吃了一半的煎饺，盛连浔被桑宁气笑了，冷眼瞥过去：“没良心。”
桑宁扑上去，圈住他的脖子，蹭了蹭，撒娇道：“和你开玩笑呢。”
“要不要换个地方开玩笑。”
她撒开手，重新撑着脸看他：“快吃吧，我不叫你小猪哥哥了。”
笑从眼角蔓开。
吃过饭，做完清扫，两人没什么事，索性窝在沙发里晒太阳，享受悠闲的时光。
本来盛连浔想带桑宁去逛逛商场，据说买买买是天下女朋友共同的最爱，可惜他女朋友没兴趣，一直嚷着累死了，没力气，哪里都不要去。
陷进沙发里，满足地喟叹。
这是一天之中阳光最烈最好的时候。
炽热的光线冲破云层，越过落地窗玻璃，均匀地撒过小半个客厅，烤得沙发扶手上暖意融融。
桑宁靠在盛连浔怀里，仿佛要被晒化了般，浑身发软，阳光的味道纯净又芬芳，淡淡萦绕。
见桑宁抱怨了好几次累，骨头痛，盛连浔慢慢地帮她揉捏着肩膀，顺着小臂揉到指尖，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解乏。
名贵的人工按摩机，桑宁拥有这套顶级设备的唯一使用权。
桑宁幸福感爆棚，舒爽地叹了口气，有种感叹：“谈恋爱可真好呀。”
向外看，云朵是鲜亮的乳白色，在如洗的碧空中荡漾，远处绿意漫漫，映着山水，仿若随手铺展开的画卷。
一盏夏色绕过蓊郁的绿而来。
一切都很好。
“不是谈恋爱好，”沙发有点窄，盛连浔扣住桑宁的手，腾了点空，让她躺得更舒服，手上动作轻柔，“是和我谈恋爱好。”
——
难得的悠闲短暂，很快，两个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京市的项目对银盛在京市的顺利落地至关重要，是他们进一步扩大企业品牌效应的良机。
这是个大工程，从拿地到投建受到了方方面面的政策扶持，为了避免水土不服，银盛上下花了不少精力和心血，从建筑设计院聘请了十几个门类的专家，带着相关技术人员组成设计组。
盛连浔也分外重视，从建筑设计风格到园林水景设计，包括各类核心技术参数，都一直亲自跟进。
因为要对酒店装饰深化设计方案进行会审，去平夏的事耽搁了下来。
接下来这个周两人都在外地出差，盛连浔去了京市进行会审，桑宁则被邀请到南城，参加心理咨询方面的报告会。
桑宁很少参加这类活动，作为主讲人之一更是头一遭，而且活动办得规模不小，还要全程录像。
桑宁熬了好几个通宵准备相关资料。
她把自己这几年来关于儿童创伤心理治疗的案例及心得做了详尽的梳理，精心准备了这场报告。
内外都要用心武装，连着装也在赵小虞的建议下选了套适合自己的职业装，丝绸质地的白色翻领衬衫，搭配灰色调的铅笔半身裙，身材婀娜，小腿白皙纤长，扎了低马尾，干练中带着知性优雅。
桑宁对着镜子调整了半天，终于每个细节都确保尽善尽美，拍了照片发给盛连浔分享她这一刻的美貌。
[翩翩：哥哥快看，绝世仙女这四个字我已经说厌倦了。]
这几天几乎从早到晚都在开会，酒店涉及到的各类材料、设备等多达万种，设计图纸一版一版地讨论修改，各抒己见，对设计主题争执不下。
休息十分钟，盛连浔才看到桑宁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对着镜子比了个剪刀手，头歪着，免得手机挡住脸，盛连浔第一次见桑宁穿职业装，半裙是贴身的设计，曲线曼妙，衬衫收进裙腰，显得腰肢格外纤细。
她笑得开心，整齐的贝齿微露，眼睛弯成月牙儿，永远是元气满满的样子，像个发光发热的小太阳。
尤其是那声“哥哥”，他愉悦地勾起唇角。
刚才已经逼到临界值的躁郁忽地散开，盛连浔往旁边一指：“去打开窗通风。”
周池这半天也被拉得过紧的气氛搞得晕头脑胀，立刻回：“好的，盛总。”
楼高，风声急，潜进窗户，让熬了十几个小时，眼睛里布着红丝的各组成员静了静。
盛连浔屈着手指，用指节叩了叩大理石桌台，说道：“大家先回去休息两个小时，晚上再集合，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除了奖金，也没什么其他感谢的方式。”
之前的剑拔弩张立时一页掀过，会议室变得热烈起来，大家边起身边鼓掌，高呼为了奖金还能再战一百年。
盛连浔淡淡笑了下：“先去休息。”
人散得差不多，盛连浔仍待在会议室，眼下起了层疲倦的青黑，两眼熬得发涩。
周池给他倒了杯咖啡：“盛总，你也去休息会儿吧，就是铁人也不能这么熬啊。”
盛连浔摆摆手：“把最新一版设计图和计划书拿来，我再看看。”
周池不知道老板这么拼命干什么，他也不好再劝，只能按吩咐把东西拿给他。
文件放在桌面上，盛连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修长的手指敲在屏幕上，回她消息——
[X:回家只穿给我一个人看，应该会更好看。]
就知道从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翩翩：盛连浔，我在说正经话！明天我要穿这身去做报告啦，我的首秀哎，有点紧张怎么办。]
[X：多想想我就不紧张了。]
[翩翩：自恋狂。]
桑宁面前摆着电脑和咖啡，桌子上摊开各种资料书和笔记，本来已经累得不行，看见盛连浔的回复，忍不住翘起嘴角，好像疲惫感退掉不少。
[X：有点嫉妒你的那些观众。]
[翩翩：？疯了？]
盛连浔敲击着键盘上的字母，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过去：[因为他们可以看见那么好的你。]
那么好的我吗？
啊甜蜜的话真是让人百听不厌啊，桑宁捂着脸笑，接着把聊天界面截图，发给盛连浔：[今日份情话get√]
盛连浔把截图仔仔细细看了遍，转入编辑模式，红色笔迹圈出备注名称，重新发回去：[桑宁，请你和你心爱的男朋友解释下，这个备注是怎么回事？]
完了，桑宁手一抖，差点晃掉了手机，备注忘了截掉，上面赫然显示着“色气满满狗男人”。
会咬人的可不就是狗男人吗，怎么还不高兴了，实话难听。
隔了好久，桑宁才回他：[不要问，会受伤。]
盛连浔磨了磨后槽牙，无奈地笑，反正也拿她没办法。
桑宁虽然紧张得一夜没怎么睡，一直准备到天快亮。
功夫不负有心人，报告会很成功，桑宁几乎在业内一下成名。
她在台上落落大方，仪态很好，年轻又漂亮，声音如弦乐，极有吸引力。
比脸更漂亮的是她的业务能力，整场报告近四十分钟的时间，桑宁做到了全程脱稿，讲述松弛有度，在典型事例的分析上结合理论，再加上个人的独特见解，令无数观众为她折服，即便是最后一个做汇报，并且一整天的报告已经让人疲惫不堪，桑宁仍然获得了非常出色的效果。
报告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桑宁对自己今天的整体表现也很满意，台上活动的发起方总结发言，然后是合影时间，合影结束，终于宣布散会。
桑宁立刻给盛连浔发微信，炫耀今天这场报告自己是多么技惊四座，博得了满堂喝彩，大家对她的赞扬如黄河水滔滔。
他回复的很简单。
[X：我知道。]
桑宁撇了撇嘴，手指飞速按动，发过去一条消息。
[翩翩：哟哟，你又知道了，说得像你见到了一样。]
[X：转头。]
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顿住，桑宁愣愣地转过头。
两扇木门向旁边折过去敞开，染红了天角的夕阳落了满地，云朵蓬松而柔软，织进绯红的丝线。
盛夏薄暮，短促黄昏，枝头蝉声，这些都成了盛连浔的背景画。
白色衬衫穿得随意，袖口半卷，黑色西裤勾勒出线条笔直的长腿，男人英挺清隽，冷白的脸上五官深刻，眉眼稍显锋利，面色淡，看不出什么表情，偏偏因为这种清冷淡然，愈发显得勾人。
“唔，好帅！”有人注意到盛连浔，眉飞色舞地讨论着。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
桑宁看着盛连浔一步一步走过来，和她的距离渐渐缩短，最后来到她面前。
昨天还说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的人，居然现在就在自己眼前。
桑宁还有点不真实感，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被盛连浔截住，勾住她的手指包进掌心，压低了嗓，仿若耳语：“我知道我很迷人，但是那么多人看着，你尽量克制一下。”
“你怎么来了，”桑宁眯了眯眼，有点困惑，然后顿悟，“你是在给我惊喜吗？”
“毕竟是你的首秀，”盛连浔唇角的弧度渐深，把花塞到桑宁怀里，松松地揽了下她的腰侧，“我只是不想缺席，你以后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宁愿加班加点，通宵不眠的工作，也要空出时间来到她的身边。
桑宁感动得眼角发红，好像松了口气，仰起脖子，杏眼儿看向他，诚实地说：“我还以为你要和我求婚呢。”
盛连浔：……
难道是他错过了什么重要时机吗？
她总是让人意外，反惊喜达人。
桑宁抱着花，在里面翻了翻：“不会里面藏着戒指吧，这种老土的招数我不喜欢。”
说着不喜欢，每一朵花都翻了过来。
盛连浔单手抄在兜里，黑眸垂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点后悔，心里琢磨着现在立刻去买个戒指还来不来得及。
没有翻到戒指，桑宁眨了下眼，拍拍盛连浔的肩膀，笑眯眯地：“不过，你现在求婚的话，我可不会答应，我没想过要和你结婚。”
盛连浔犹如在坐过山车，这会儿心直直地坠下来。
“为什么？”
桑宁捏了下中间那朵玫瑰的花茎，新鲜的刺硌着手指的皮肤，微微地痛。
会场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
见这个场景，他们已经基本连通了故事，这对应该是情侣，男朋友来为桑医生的报告捧场庆祝。
都不是太爱凑热闹的人，听了整天报告，累得腰酸背痛，一个个归心似箭，同时也想给这对璧人相处的空间，陆陆续续地离开。
大礼堂重新变得空旷。
“也不是没想过和你结婚，是我没想过要结婚。”
似乎过了很久，桑宁抬头：“我没有信心，不是对你没信心，是对我自己没信心。”
“盛连浔，你说，我真的有资格得到很多爱吗？”
▍作者有话说:
章数数不准了，大概还有四万字左右正文完结，谢谢宝妹们支持到现在。

第53章
“盛连浔, 你说，我真的有资格得到很多爱吗？”
礼堂内透光好，细微的飞尘上下漂浮, 清晰可见, 夕阳斜照, 笼过桑宁半边脸，白净如瓷的皮肤上隐约可以看到细小的金色绒毛。
他的小姑娘, 鼻尖发红，眼角发红, 浓密的睫毛抬起又垂下，眼里浮了层水汽, 却只如薄薄的烟雾，浅浅地积聚，倔强地不掉下来。
她站在那儿，耳边落下几缕凌乱的碎发，浸泡在深橘色的霞光里，整个人显得单薄又脆弱。
盛连浔忽地心里发疼, 好像心底某处被挖空了一块, 寒风凛冽地灌进，干燥沉冷, 风声在其中空洞地回响呼啸。
“怎么会这样想。”瘦长的指节探过来，将她的碎发勾到耳后。
桑宁抬手揉揉脸，抽了下鼻子，把压了很久的话一点点说给他听。
“如果我值得被爱, 为什么刚出生就会被丢掉, 要是我爸不养我, 我在那个冬天就死掉了, 我很小就知道我是收养的，大家都知道呀，胡同里那些小孩儿总说我是捡来的，没人要，会被欺负，会被揪小辫子，还扔掉我矫正视力的眼镜，我一气之下自己用剪刀把头发剪得像被狗啃过，他们笑话我是个丑丫头。”
“为了不受欺负，我开始学武术，真的好难啊，再冷的天也要在院子里练基本功，手背冻得起疮流脓，又痛又恶心，我经常哭，可我爸不喜欢吃不了苦的小孩子，所以我都是偷偷哭。”
“我努力做到很懂事，从来不敢要任何东西，主动要求穿我姐的旧衣服，不敢多花一分钱，只要有赚钱的机会，我都会很努力地去争取，不怕苦不怕累，想证明我在这个家里没有吃闲饭，是有价值的。”
“我想给他们买个大一点的房子，让他们搬出花枝里，过得舒服点，想让我姐好起来，能够得到很好的照顾，想让我爸能够按时去做理疗，让他的腿不要经常那么痛，我想的很多很多，可是为什么——”
桑宁仍然没有哭，只是眼睛红得厉害，她仰起脸，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嗓子眼儿里哽了一声：“可是为什么，他们最后还是不要我。”
“我爸说，我姐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好像我从来、从来没有融入过那个家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以前我只想着报恩，没有想过自己，盛连浔，幸好你来了，才让我打开了另一种人生。”
她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从少女时期到现在，一天、一刻钟、一秒钟都没有变过，中途却还是把你弄丢过。”
“和你分手以后，我难受得快要死了，去法国后和以前的所有人都不再联系，不能联系，每个人都会让我想起你，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每天从窗户往下看我妈妈那片玫瑰园，花开得真好，可我一想到那么好的花这辈子都没办法和你一起看，就忍不住嚎啕大哭，好像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了。”
盛连浔喉间酸涩，没有打断，任她说，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
颤着嗓子，桑宁却溢出一声笑：“有时候我会想，还有没有机会能重新和你在一起，像你们这种富家少爷不是很容易被追杀嘛，电影和小说里经常这么安排，我想要是有人追杀你，我就挺身而出帮你挡刀，一点也不怕，当然了前提是不能死，看见我中刀倒在你的怀里，这样的话你会不会被感动，能不能原谅我，可是后来我又想，不应该再耽误你的人生了，因为我注定是不配被爱的人，而你不一样。”
黄昏绮丽却短暂，深橘色渐渐退却，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盛连浔，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昏暗里，桑宁的眼睛清清亮亮。
他目似点漆，缓声问：“是什么？”
噙着的泪光终于坠落。
桑宁对上他的眼睛：“我走那天，应该把客厅的灯打开的。”
“这样的话，或许你就不会在黑夜里，被困住好多年。”
盛连浔再也没有办法忍受，越听，心痛得越厉害，索性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克制，细细辗转，不带欲望，更像是安抚，舌尖舔过眼泪，让人无端想起夏天咸湿的海风。
他忽然有些庆幸，因为太爱，在失去她后那些烂醉如泥的深夜，虽然咬牙切齿地恨过，狠话说过一遍又一遍，却在重逢后只剩下上天垂怜的感激，不舍得伤害她。
“翩翩，你很勇敢，没有被这些打败，反而让自己成长得很好，”盛连浔脊背微微俯下去，把她圈在怀抱里，“你看，这么好的你值得更多爱，我发誓，我最爱你，这辈子只爱你。”
“真的吗？”桑宁把未干的泪痕蹭在他的衬衫上，睁着水雾迷蒙的眼睛。
“真的，所以不要后悔，”盛连浔揉了揉她白软的耳垂，唇角笑意温柔，“开灯没有用，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不会被困在黑暗里，你是我的太阳。”
照破黑暗，遍生温暖。
你是漫长冬夜里，我唯一的太阳。
——
盛连浔明白，桑宁其实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坚强和快乐，她心里压着巨石，迟迟放不下，也会脆弱。
不过和盛连浔说过这些，她明显轻松了许多。
在南城的行程已经完全结束，机票早就已经订好，他们准备飞回北市。
从南城回北市，路程长，桑宁最近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上了飞机就开始哈欠连连，靠着盛连浔睡了一路。
飞机在北市机场落地，桑宁没睡饱，迷迷瞪瞪的，一路被盛连浔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司机帮他们拿过行李，连两人送到华溪天萃。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桑宁悠闲地泡了杯奶茶，美滋滋地开始追剧。
白天睡了几个小时，她这会儿有精神得很，盛连浔叫了几遍也不肯睡，非要把最近没来得及看的更新全部都补上。
盛连浔故意挡在她面前：“睡觉，熬夜对身体不好，最近你熬夜熬得够多了。”
“不要，睡不着，”桑宁伸长了腿，拿脚尖去蹭盛连浔的腿，让他起开，睡裙滑到了膝盖上，露出骨肉均匀的小腿，踝骨小巧可爱，“让开嘛，我要看电视。”
本来没有别的心思，被她这一勾起了火，盛连浔弯下腰，一手抄着她胳膊下面，另只手环过腿，把人抱起来，沉黑的眼睛里欲望翻滚，喉结微动，声音沙哑：“睡不着就干点别的。”
这一下折腾到了快天亮。
奄奄一息的桑宁有气无力地捶他：“骗子，说上周都在拼命加班，体力还这么好。”
盛连浔拨开她汗津津的头发，在额头上亲了下：“宝贝，对你，我有的是体力。”
“不是说熬夜不好吗，这都要天亮了！”
“适当的运动有助于身体健康。”
反正怎么说都是他有理。
第二天，桑宁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起来后简单收拾了下，盛连浔带她回平夏。
院长批给她三天假，足够在平夏待的。
平夏原来是个很小的城市，现在比之前热闹了许多，前两年在这里发现了一处保存极其完好的汉代墓群，顺着这股风平夏建了个古城，开始发展旅游业，还挺红火。
而花枝里成了来平夏必定打卡的网红巷子，这里依旧美，花草葱盛，涂鸦墙上写满了各种留言，几乎都是心愿或祝福，原来的几户人家改成了民宿，只有盛连浔住过的那里仍空着。
盛连浔有远见，早先便拿下了花枝里的开发权，加上金牌营销，名气打了出去，前前后后赚了不少钱。
温国良从花枝里搬了出来，他腿脚不好，住不惯高层，因此给他置换了一套带独院的房子，离花枝里不远，独门独户，青瓦白墙上，爬着一丛丛蓬勃的绿。
桑宁来过一次，只是那时没进门，只是躲在一边偷偷看了看。
门半掩着，她静地站在门口，想敲门，又有些胆怯，百感交集，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忽然，门从里面打开，温国良手里端着个塑料盆，里面是新从架子上剪下来的葡萄，颗粒饱满，裹着紫皮。
“翩翩回来了啊，”温国良的眼角已经刻上了深深的皱纹，这几年他似乎飞快地老了下去，一瘸一拐地让到一边，“快进来，你姐在屋里呢。”
语气亲切熟稔，没什么惊讶，仿佛一切都没变，她只是出门玩了一趟而已。
桑宁嘴唇动了动，那声“爸”最终还是没叫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往里走，盛连浔伸手去那个拿装满葡萄的塑料盆，沉甸甸的：“温叔，我来。”
温槿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来走去，不住地看墙上的挂钟。
直到门吱呀一声响，她急忙回头看，果然是许久没有见面的桑宁走进来。
当时温槿那场病好了之后，发现桑宁不见了，听爸爸说她回了自己妈妈那里，一向乖柔的温槿发了好大的脾气，不吃不喝，劝了好久才说通。
姐妹见面，少不了哭一场。
盛连浔看不懂手语，看桑宁和温槿不停地比划，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他虽然不明白说了什么，也能感受到那份姐妹间的深切情意。
他还记得以前桑宁跟他说过，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和这个姐姐的感情很好。
温国良早就准备好了饭菜，一直在厨房忙碌，加上一会儿要过来的温槿的未婚夫，只有五个人而已，却折腾出来一大桌子菜。
其中大部分都是桑宁爱吃的。
没过多久，桑宁见到了姐姐的未婚夫，是温槿的同事，叫叶亦群，在特教学校做手语老师，一个性格很好很有耐心的男人，瘦高个儿，五官周正，谈吐斯文，很有教养的样子。
叶亦群不是多话多言的人，但会把控气氛，话题选得恰到好处，虽然彼此之间不太熟悉，这顿饭仍然吃得很愉快。
总之，是一个很好的人，给温槿剥虾，每一只都剥得干净漂亮，自己一口都没吃，全给了温槿，姐姐和他一起应该会很幸福。
这两年打击力度大，桑宁听说混子头原海的硬靠山垮了台，他也不知所踪，过往的种种似乎都销声，现在展开的是生活中新的一页。
吃完饭，闲聊了会儿，叶亦群说要带温槿去看订婚用的东西，桑宁闲得无聊，看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干脆找了个喷壶给它们浇水。
“翩翩，来吃葡萄了。”温国良叫她。
紫皮葡萄又大又圆，洗得干净，上面沾着水珠，不过皮厚，连皮吃的话口感偏酸，温国良一点点把皮剥下来，晶莹的葡萄肉放进一个碗里。
不知道他剥了多久，已经满满一碗。
“好。”桑宁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拈了颗放进嘴里，咬下去，汁水和果肉在口腔里爆开，甜甜的。
空气里有几分尴尬，一时没人说话。
过了会儿，温国良擦擦手，递过来一张银行卡：“翩翩，你寄过来的钱我一直没动，这么多年，我自己另外也给你攒了点，你和连浔的事也差不多定下了，这算是我给你准备的嫁妆。”
桑宁推回去：“我不要，这钱您留着吧，给我姐用。”
“拿着，这钱本来就是专门给你攒的，”温国良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笑得憨厚，“你来家里那年我就给你准备好了，先是在床底下攒现金，后来办了这张卡，就想着哪天我们翩翩出嫁，我不能委屈了女儿。”
“我可以过得不好，但我的女儿一定要过得好。”
桑宁没说话，垂着眼。
温国良敛了敛笑，声音平缓：“翩翩，你可以怪我，但是这个心意一定要收下，我那时候是实在没法子了，我没本事，连给孩子治伤的钱都拿不出来，你妈那边条件好，再说也不是她当年狠心把你丢掉的，后来也一直找你，跟我保证一定对你好，我想，你到了法国，总比跟着我这个窝囊爸爸强。翩翩，你从小到大吃过多少苦，我心里都清楚，我不想让你再跟着我吃苦了。”
桑宁喉间哽了哽，她声音发颤：“爸，我愿意跟着你吃苦，可是你不要我。”
温国良擦了擦眼睛：“哪是不要，我的心也像剜过一样疼，这些年没睡过一个好觉，经常会想我们翩翩现在在做什么，肯定漂亮又优秀，当时怕你不肯走，话说到那个份上，我也没脸再见你，多亏连浔来找我几次，跟我说了很多，我现在才能厚着脸皮把这些话说出来。”
“翩翩，你是老天爷赐给我的礼物，是你来了，才让我这个父亲的角色做得更完整，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爸爸的珍宝。”
桑宁慢慢地捂住了眼睛，抽泣声很小，肩膀微微抖着。
说来奇怪，耿耿于怀这么久的心结，就这样轻松地释怀。
桑宁从头到尾在意的，是被放弃，是从未被当成一家人。
原来不是。
她其实也是爸爸的珍宝，因为太宝贝，所以想让她过更好的生活。
她从来从来，没有被像丢垃圾一样放弃过。
真是太好了。
桑宁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她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
于是桑宁拿着银行卡，没再拒绝，轻松地笑了笑：“好，那我拿着，毕竟是老爸的爱嘛，我现在在北市挺好的，盛连浔也很好，我以后得了空，会经常回来看你。”
“原来爸爸还记得我最喜欢吃葡萄。”
“当然了，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
“哎，哎。”温国良高兴地连声答应，把那碗葡萄往她手里塞，“吃葡萄，记得你最喜欢吃葡萄了，住进这里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搭了个葡萄架。”
一大碗葡萄被桑宁自己消灭得精光。
饭菜合口味，本来已经吃得不少，再加上吃了那么多葡萄，胃撑得鼓鼓的，快要爆炸，桑宁“哎呦哎呦”地喊着，盛连浔只好带她出去散步消化。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地沿路走着。
夏天的晚风带着热，拂过面颊，绿树的叶子在头顶簌簌作响。
不知怎么走到了花枝里。
暑假里，算是旅游旺季，花枝里灯火通明，唯独盛连浔的那个房子空着。
桑宁扒着窗户往里看，窗帘遮着，什么也看不到：“哇，好想进去看看。”
盛连浔变戏法一般，晃了晃，食指上勾了把钥匙出来：“来。”
打开门，按亮灯，房间内的摆设一如从前，灰尘不沾，应该是特意打扫过。
站在这里，他们高中时的情景忽然历历在目，仿佛那段时光被困在了这个房间里，从来没有逝去。
桑宁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感慨地摸着实木桌面：“我以前几乎每天都在这里写作业哎。”
“喂，盛连浔，”桑宁去牵他的手，眨着眼睛笑，“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如果你夸我一句，我会开心好久，最开始好好学习的动力是你，想离你不要那么远，唉，可惜只是我的单相思。”
“你怎么知道只是你的单相思？”盛连浔漆黑的眼眸稍弯，他俯下腰，双手撑在桌面上，把她压下去。
桑宁心里一紧，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本来回北市参加高考就可以了，知道我为什么提前走吗？”
啊，原来还可以这样吗？不是说要提前回去适应，桑宁疑惑地摇摇头。
灼热的鼻息喷洒过来，盛连浔离桑宁更近，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盯着那娇妍的唇瓣：“因为后来我突然发现，我已经没法再心无旁骛地辅导你学习。”
“你只要坐在这里，拿这双漂亮的眼睛看我，我就想把你按在桌子上，狠狠地和你接吻，让你为我哭，让你向我求饶。”
盛连浔轻舔了下她的唇，嗓音暗哑：“知道了吗，我走是因为没有办法面对自己这种卑劣的想法，你没有单相思，我早就为你着迷。”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夜色洇开了浓浓青墨, 月光跌落云层，碎成片片星，嵌在暗沉的天幕上, 与花枝里成串的灯火遥遥相映。
灯泡瓦数小, 光暗, 蘸了点橙黄低垂着，盛连浔暧昧地贴向她, 四目相对，灼热的鼻息不轻不重地厮磨着, 呼吸由缓转急，眸色比灯光更暗。
“只是为了这个, 才走吗？”桑宁的思绪仍然停在刚才他说的那番话里，迟迟没有回神。
盛连浔勾着眼角，低低地笑，眼睛漆黑深邃，像亟待出笼的野兽，玩味地重复：“只是？”
桑宁还没弄清楚他话里的意思, 盛连浔忽然扯着腰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 动作粗暴，扣住手腕直接把人整个压在桌面上, 台灯被扫落在地，弄出很大的声响。
没人管这些。
盛连浔原本温润的笑染上了沉意，凉软的薄唇覆过来，舌尖直直地顶开桑宁的牙关, 柔软灵活地探入, 蛮横又热切, 带了力, 啃咬着她的唇瓣和僵硬的舌尖。
桑宁从唇缝间露出几声嘤咛，想避开他的吻，被盛连浔捏住下巴动弹不得，除了承受他的亲吻，无路可逃。
似乎要将她一点点剥开，拆骨入腹才罢休。
这个吻和往常不同，近乎凶狠，桑宁吃痛，推拒着盛连浔坚实的胸膛挣扎着想逃开，也不过是被他按得更紧吻得更凶。
桑宁睁着乌黑的眼睛，荡漾着水波，仿若熠熠的星辰，双颊敷上绯色，如同盛开在他身下透亮粉嫩的春日蔷薇，被催浇出潋滟的水光。
娇媚又迷人。
盛连浔伸手盖住她的眼睛。
桑宁的舌尖近乎麻木，呼吸急而短促，宛如脱了水挣扎的鱼，她知道盛连浔想听什么，断断续续地说：“别亲……不要了……求求你……”
他眉梢挑了挑，呵笑了声，松开她，侧过脸，舌尖恶意地扫过桑宁的耳廓，惹得她战栗。
“明白了吗，”盛连浔似笑非笑，“如果当时我再继续下去，就不只是这样。”
终于结束了。
桑宁拼命吸了几口气才慢慢摆脱刚才那种缺氧感，等缓过劲儿来，她直身起，缩着肩膀弯下腰，像条细长的鱼，哧溜一下从盛连浔撑着的胳膊下钻出来，迈着小碎步挪挪挪，直到挨着书架站才肯停下，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盛连浔随她，不再靠近，他靠坐在桌子上，长腿往椅子边一搭，棱角分明的轮廓被灯光切割得清晰又英挺，抬眸，用视线描摹着桑宁的脸，忽地笑了笑，从喉咙里溢出感叹：“翩翩，我的多年美梦，成真了。”
桑宁双手捂着脸，耳朵尖红通通的，从指缝间露出来，故作很凶地样子磨了磨牙：“盛连浔，你哪是美梦，是春梦吧！”
“春梦，”小姑娘思想还挺劲爆，盛连浔眼皮子动了动，懒散地笑，“也可以这样说，不过，你是我唯一的女主角。”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桑宁背过脸去，面对着书架站，拒绝再跟他说话。
——
盛夏的天，明亮而鲜活，即使是夜晚也并不沉寂，隔着窗户，可以听到外面喧闹阵阵，热闹非凡。
古城离这边不远，挖了人工河，水域阔大，晚上有游船，灯火幢幢，比白天的景致更美，赶上现在这种旅游旺季，古城附近直到深夜，周围的喧嚣都不会消退。
清脆的说笑伴着深浅的脚步声从远处隐约响起，而后越靠越近，如同翻滚的浪潮，远远起了波，一层推涌一层，清晰的潮声渐渐泛响在耳畔。
近了，又远了。
支着耳朵听了会儿外面的杂音，把注意力分散了下，桑宁急速起伏的胸腔总算缓了下来。
身后的书架很高，为了避免落尘安装了玻璃门，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东西，各种习题辅导书，盛连浔帮她编的各类小试卷，都在这里保存，他一直没有丢掉。
桑宁眼尖地看见最上面一张试卷上画着鲜红的60。
我的天，怎么黑历史放得这么显眼，她赶紧打开玻璃门，心虚地把那张试卷翻过去，把没有成绩的那面朝上。
这里满满的都是少女时期的回忆，隔壁就是桑宁原来的房间，如果打开窗，甚至能和盛连浔家的这扇窗户碰在一起。
也是在这里，他说要陪她一起赢，让她人生第一次，开始去考虑自己人生更多的可能性。
青春真好，鲜衣怒马，仗剑天涯，容易爱，容易恨，容易热血沸腾，有的是机会为未来创造更多可能性。
桑宁一格格看过来，过往历历在目，心里不住地感叹。
书架下面是一层柜子，整体风格其实和书架不太相配。
盛连浔刚来花枝里那阵儿，正处在低谷里走不出来，整个人内心比较颓丧，这种颓丧影响到方方面面，他开始偏爱黑色，不少家具摆件都选了黑色，这个书架也是。
她嫌压抑，非要帮忙改造，贴了浅色的壁纸，白底带小桃心，那层柜子有八扇柜门，她贴了整整一个下午，手指被锋利的美工刀割伤，流了血，他看着都觉得疼，她却不怎么在意，拿创口贴随便一缠，继续贴壁纸。
过了这么久，浅色的壁纸有点发污，边缘已经翘了角，他却始终没舍得撕下来丢掉。
见桑宁蹲下身，打算去开柜门，手指刚碰到柜门处，盛连浔突然问：“翩翩，你有没有想过，我第一次和你告白是什么时候？”
桑宁的手一顿，收回来，认真地回想，不太确定地说：“不就是暑假那次，你说来做我的男朋友，算是你的表白吧。”
盛连浔弯腰替她打开柜门：“不是，在更早以前。”
这个柜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书本，只有两套高中时期的校服，用防尘袋装着，叠得整整齐齐。
盛连浔拍了拍袋子，抖落上面细微的灰尘，把校服拿出来，熟悉的颜色熟悉的款式，乌压压的黑色校服，袖口上镶着白杠，就是他们当时的高中校服：“一套你的，一套我的。”
他把桑宁的那套递给她。
桑宁对盛连浔保存校服有点惊讶，展开外套，仍旧肥肥大大，她套上，跑到镜子前转了个圈，居然真的有几分高中生模样，摸着校服，她瞟了瞟盛连浔：“我说小虞帮我补订了套新校服之后，原来那套就离奇失踪了，竟然被你偷走了，说，你是何居心。”
盛连浔也学桑宁的样子穿上了校服外套，并肩和她站在镜子前，气定神闲地捋了捋衣领：“当然要拿来收藏，这是我的初告白。”
“什么？话筒给你，请你展开说说。”
两件破校服，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破，桑宁的那件是在学校里面做值日，被拖把杆上突出来的铁钉不小心刮破的，好在领子尖儿勉强能盖住，桑宁也没怎么管，只是和盛连浔抱怨了下。
见鬼的是，没过两天，几乎在相同的地方，盛连浔的校服也被扎了个洞。
桑宁当时把质量低下的校服厂嘴了个遍，唠唠叨叨说人家是无良厂家。
校服补订要到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才可以统一补订，只能先凑合穿着，桑宁也劝盛连浔凑合穿，爱拿乔儿的小娇少爷不知道脑子哪个部分出了问题，主动挑战连她都懒得弄的针线活，要把破掉的地方补上个精美图案盖住。
人生嘛，贵在挑战。
桑宁没关心，见盛连浔难得体会人间疾苦，干脆把校服丢给他补，少爷别出心裁，缝了个大红苹果，比破洞还难看。
她觉得脸上无光，又不忍心打击少爷，毕竟人家自己那件上的红苹果更丑，桑宁违心地说哇好精妙哦，然后领子拽得更往下，把丑苹果挡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见。
直到现在，看看镜子里的他们，身上校服的左侧，那对丑得如出一辙的苹果图案仍然鲜红。
拜托，补个衣服就算表白了？那学校缝纫店的大妈们根本忙不过来。
盛连浔抬手摸了摸那个丑陋的红苹果，笑了笑：“这个破洞不是无心弄的，是我故意拿剪刀戳破的，另外，我承认确实是手艺不精，手指头戳了那么多针也没把图案救回来。”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含着深意：“不是丑苹果，我当时想补在这个地方的，是一颗心。”
“这才是我的初告白，只是你一直都不知道。”
这样一来，每个同学都有的校服，因为这两颗隐藏的心，变成了秘密情侣装，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做到每天乖乖穿校服。
桑宁看着镜子里的他们，视线又一点点向左移，她嫌弃了那么久的丑苹果，竟然是他笨拙的初告白。
心剧烈地抖了下，甚至连带着指尖都有点麻。
怎么可能会不感动。
桑宁抬头看盛连浔：“为什么那时候不说？”
“怎么说，我问过你的，我生日那天，在图书馆，我问你喜不喜欢我，”盛连浔抱臂而立，掀了掀唇角，“你说，是因为契约精神才会对我好。”
“再说也确实想等到你高考后，你的人生，有比早恋更精彩的选择，而我可以等你。”
这到底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啊！
桑宁立刻感动得投怀送抱。
“其实那个时候说不喜欢是骗你的，”桑宁环着盛连浔的腰，笑眯眯地在他胸口上蹭了蹭，白皙的小脸儿微微泛红，“我最最喜欢你啦。”
盛连浔淡定地嗯了下：“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桑宁：“嗯？”
盛连浔哼笑一声，话锋里的倨傲毫不遮掩：“怎么可能有女人不喜欢我。”
桑宁伸长手臂去摸他额头，冷静地问：“出现这种症状多久了？”
盛连浔捏她的脸，桑宁笑倒在他怀里。
气氛实在很好。
在这个停驻了少年时期不再流转的房间里，他们接了一个绵长缱绻的吻。
将过往那些遗憾，慢慢填满。
盛连浔对校服的热情仍有余温。
第2天，他提议穿着校服混进平夏三中溜达一圈。
桑宁有点心动，说起来，她毕业之后好像再也没有回去看过，不过又有点犹豫：“学生都放暑假了，我们即使穿着校服也混不进去吧。”
盛连浔微淡的笑意拢在嘴角：“就说是来拿暑假作业的。”
能行吗，桑宁半信半疑，跟着盛连浔去了平夏三中，尽管是暑假，门卫师傅仍然在酷暑里辛勤守着，见他们穿着校服，倒也没多问，直接放人进去了。
直到他们进去，门卫师傅才嘀咕了一声：“今天学校里是有什么开放日吗，没听说啊。”
桑宁捂着脸，双眼弯成两丛月牙儿，惊喜地说：“浔哥，是不是我们俩长得太年轻太好看了，扮高中生毫无违和感。”
盛连浔悠悠道：“是你好看，我沾你的光。”
桑宁笑得肩膀都在颤：“行吧，勉强允许你沾我的光。”
她挎着盛连浔的胳膊往前跑，特别爱演：“浔哥快跑，要上课了。”
好像真的回到了高中时的夏天。
聒噪的蝉在翠绿的枝叶间嘶鸣，操场上篮球砸过地面，发出嘭嘭的闷响，课桌上摆着的橘子汽水翻腾着碰壁的气泡，太阳光明亮又热烈。
高三二班的班牌已经更换成了高一，只是属于他们的那间教室还在，教室门紧闭着。
桑宁演得上瘾，明知道里面空无一人，仍然去推门，回头跟盛连浔说：“你猜下节课是上语文还是上数学啊——”
声音戛然而止。
教室门完全推开，风涌进来，头顶上的吊扇吹不走闷热，粉笔灰在光里旋转。
桑宁愣在门口，呆呆地往里看，蓦地红了眼眶。
教室里坐满了她当年的同学，都穿着校服，一张张泛黄的木桌上仍然高高地堆着各种试卷和资料，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坐在他们各自的位置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仿佛时间倒流，回到了十七八岁的年纪。
上课前最后几分钟，试卷在空气里飞来飞去，有同学奋笔疾书，把马上要讲的试卷抄完，有人则开始打着哈欠往太阳穴上涂风油精。
高嘉良从最后一排站起来，热情地冲她挥招手：“愣着干啥，宁姐快坐好啊，要上课了！”
桑宁仍然有点发愣，机械性地拖着脚步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旁边是赵小虞。
赵小虞也蛮感动，捂着嘴，小声说：“你男人安排的，给我们重新订做了校服，吃住行误工费全包，你知道天南海北的，把咱班人聚齐可不容易，得费了多少心思啊，不过多亏咱们感情好，咱同学们一听组织同学聚会都来得挺积极的。”
桑宁从刚才的情绪里□□，问：“怎么会突然弄起同学聚会了，我一点都不知道，同学聚会怎么还要穿校服啊。”
“惊喜呗，想让你疯狂感动让你以身相许，”赵小虞对男人那点小心思把握得透彻，拉长了音，“哦，你男人还说，没和你一起毕业，没和你一起照毕业照，总觉得是遗憾，他想补上这个遗憾。”
桑宁四处看了眼，吸了吸鼻子：“真的呀。”
赵小虞冷笑：“为什么天公不作美，应该打雷劈死你们这对变着花样秀恩爱的狗情侣。”
班里一时之间很热闹，大家多年未见，在这种场景下再重逢，很难不感慨，同桌前后桌抓紧时间侃两句。
“好了，同学们。”有人进了教室，走上讲台。
全班先是愣住，然后高举着手欢呼，竟然是老白。
老白笑容和蔼，依旧是方正的瘦脸，戴着副眼镜，几乎没怎么变，只是头发稍显稀疏，已经隐约看见头皮。
他还是老样子，把胳肢窝下的书抽出来，卷成一管放在讲桌上，然后拧开他多年不变的双层玻璃茶杯“嘘”地吸一口水，“呸呸”两声吐出几根茶叶，最后拉长了腔：“我说同学们啊。”
顿了顿，老白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同学们啊。”
带了点颤音。
全班忽然一起站起来鞠躬，齐声喊：“老师好！”
老白飞快地擦了下眼角，拿起一截粉笔，转身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字——
欢迎回家。
他们毕业那天，也跟风在黑板上写过请假条，老白在右下角签了字，只是绝大多数人在那天出了教室后，没有再回来过。
老白手一挥：“走，咱们先去照毕业照。”
三五成群，手挽着手，大家说说笑笑，集合去拍毕业照。
摄影师也是提前请好的，在学校门厅的台阶前等着，时隔多年，高三二班的同学重拍了一次毕业照，盛连浔和桑宁这对神仙眷侣当然被推到正中C位上。
“来，我数三二一，”摄影师也是头一次见这种场面，心里感动，拍得格外认真，他举起手指，准备倒数，“然后大家一起喊‘茄子’，记住了，要笑得漂亮，我多拍两张，表情不要僵，眼睛都睁大。”
万年不变的照相小窍门，在按动快门的那瞬间，盛连浔突然揽住了桑宁的肩膀，下巴扬起弧度，弯了弯唇。
这次他们没有再遮校服上的那颗“丑苹果”。
这张迟来的毕业照里，桑宁笑得很甜，脑袋歪向盛连浔这边，而旁边的盛连浔表情淡，连唇边的弧度都是小幅度地挑起，像那种冷隽又耀眼的少年，手臂从少女的肩后绕过去，勾在她肩膀上。
校服上的两颗红彤彤的心十分显眼。
拍完照，桑宁跑去加入到同学们热切的群聊中，盛连浔走到僻静的一边，接了个电话。
许昀舟在那边咆哮：“盛连浔，盛总，前几天咱哥俩说好的吧，新做的那个连锁店你来投资，你他妈人呢，老子等着和你谈生意，你却玩儿消失？”
“不好意思啊，”盛连浔话里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倒像是炫耀，他神情散漫，轻笑了声，“在陪我老婆拍毕业照呢。”
▍作者有话说:
玩浪漫还是我浔哥会玩儿。
谢谢宝妹们的留言、营养液和投雷，眼熟了不少名字，每天都在鼓励我，好爱你们！非常非常感谢！么么哒

第55章
听到那句“在陪我老婆在拍毕业照”, 刚才骂骂咧咧的许昀舟沉默了好一会儿。
“盛连浔你他妈哪来的刚毕业的老婆！”许昀舟声音立刻高抬八度，气得火冒三丈，哪还有心思再说投资的事儿, 嘹亮地开骂, “我靠, 没想到你是这种渣男，我宁妹那么个仙女儿屈尊配你, 是不是你们盛家祖坟上冒青烟，你除了有几个臭钱长得帅点个子高点身材好点……”
见鬼, 怎么他妈的那么多优点，许昀舟意识到话头不对, 勉强住口，继续说：“哦，可真行，现在喜欢老牛吃嫩草了，玩得挺花啊，我跟你说要是想欺负宁妹, 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自己反思反思，除了那些肤浅的东西你还有什么啊你。”
似乎觉得许昀舟这个反应很有趣, 盛连浔连眉毛都没抖一下，像是故意挑他的火，闲闲地说：“除了这些肤浅的东西，我还有我老婆的爱。”
昨天小姑娘还软绵绵地抱着他, 小脸儿在胸口上蹭得他心里发痒, 撒娇说最最喜欢他。以画
想到这里, 盛连浔的眼角稍扬, 流露出几分愉悦。
越说越来劲了，许昀舟直接噤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胳膊上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艰难地吞咽了下，问：“浔哥，你给我透个底，你这个老婆到底是谁？”
按照许昀舟和盛连浔穿过同一条裤子的兄弟情，他觉得盛连浔绝对不是这种朝三暮四的人，从小就这个样子，只要认准的事儿就非要成，哪怕一条道走到黑。
再说盛连浔对桑宁的感情，许昀舟全程都是见证者，当年事情坏到那个地步，干妈给的压力大，他生生扛下来，宁愿喝死在酒桌上，卑躬屈膝地去拉投资，找证据不计代价，也不肯走联姻那条最简单的路。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变心。
盛连浔的视线投向远处，看着被围在中心的桑宁，为了配校服，她今天特意扎了个高马尾，发梢轻晃，阳光将发丝镀成软金色，乌黑清透的眼睛里浮着笑，像个漂亮的高中生，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桑宁今天确实很开心，高中毕业以后各奔东西，基本上没机会再见过，她出国后更是把之前的班级群都退掉，誓要和从前的种种全部告别。
所以做梦也没敢想过会有这样的重逢，桑宁倍加珍惜，老白也捧场，问他爱徒们的近况，好在无论从事什么职业，大家当年高考前喊过的“不负自己，不负未来”，现在也基本上都能做到。
赵小虞插嘴：“白老师，早说您也来，我就给您带礼物来了。”
老白以前就对这个赵小虞这个漂亮笨蛋没辙，现在知道她在一家时尚杂志工作，终于能混上口饭吃，很是欣慰，笑了笑：“客气什么，人来就是给老师最好的礼物了。”
赵小虞摇摇手指：“那怎么行，说什么我也得给您带一个疗程的霸王，您为了祖国的教育事业，简直竭尽全发。”
这个“成语”用得极有水平，秒懂怪们顿时哄笑一片，老白故意假装冷脸：“赵小虞，是不是白老师的脾气太好了？”
赵小虞躲在桑宁身后，乐不可支：“白老师，他们都关心您教学累不累，只有我关心您智慧的毛发剩几根，谁是您的爱徒一目了然。”
老白撵着要去打她，孟临柯追上去劝架，加上旁边有看热闹的，有加油鼓劲儿的，有帮忙围追堵截的，一时间热闹得不行。
桑宁没忍住，笑了起来。
“宁姐。”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桑宁回头，是笑嘻嘻的高嘉良。
高嘉良还是白净的娃娃脸，穿着校服几乎和当年那个高中生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和说话成熟了许多，不再是以前那个痞里痞气的混子哥。
高嘉良仍然叫她宁姐，挤巴着眼，往盛连浔那边勾了勾，八卦道：“宁姐，和我浔哥这是好事将近了？我早就猜到你俩有今天。”
桑宁睨他一眼：“你可真会猜。”
高嘉良得意：“那当然，今天攒成这局我给浔哥帮了不少忙呢，我哥相信我，因为我们俩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
“什么秘密？”
“想知道？支起耳朵来。”
桑宁顺着耳廓提了提耳朵。
高嘉良神秘地凑近：“还记不记得你让我带你回家那次，晚上，其实吧，当时车后座铁皮原本没翘那么厉害，坐你根本没问题，浔哥非要帮我修修，他修过之后就坐不下了，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顺理成章带你回家，人不狠站不稳，我浔哥，真男人，值得一嫁。”
桑宁怎么会忘，那个夜晚是她和盛连浔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搂搂抱抱的，怪让人不好意思。
原来，冷冷清清盛连浔是桑宁对他最大的误解，实际上花花肠子比谁都多。
她转了转眼睛：“高嘉良，盛连浔给你什么好处了，怎么想着说这些。”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想做月老推手的高嘉良梗了下，不自然地挠着头笑：“也没什么，就我准备在平夏定下来了，相中一套婚房，银盛开发的，浔哥说可以给我员工内部价，省好多钱呢，嘿嘿。”
桑宁又惊又喜：“你要结婚啦？”
“对啊，我老婆在这里工作，幼儿园老师，我对平夏也有感情，所以准备在这边开个店，定在这儿，还能经常给我奶奶烧烧纸说说话，挺好。”
“宁姐，我老婆是一个很好的人，说话温声细语的，还教育我不要随便骂人，不要和别人打架，我都很听话的，”高嘉良眯起眼来，笑得温柔，又带了点羞涩，“我也要有家了，有一个真正的家。”
曾经那个好勇斗狠的混子哥，饿到胃疼也拼命忍着的小可怜，他在这个城市，孤独且倔强地长大，最渴望的是有一个家，有人爱，被爱着。
终于实现了。
疯起来不要命的少年，天不怕地不怕，现在终于愿意为一个人磨平所有的棱角，并且甘之如饴，所谓爱情，不外如是。
桑宁拿高嘉良当铁哥们儿，也是真心实意地替他开心，激动又感慨，鼻子有点发酸，故意大力拍了下他的胳膊：“行啊你，都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儿不跟老大说，还是我小弟吗！”
高嘉良被她的恶人先告状搞得懊丧了脸：“那我也得能联系上您老人家啊，宁姐你可不够意思，不怎么联系我不说，还连我拉黑了，我想赶着给你报喜都没机会。”
把这茬忘了。
桑宁视线四处乱飘着，不接他的话茬，而是换了个话题：“哪天喝喜酒？”
高嘉良顺着话说：“年底，具体日子还没定好，提前给你打电话，一定来。”
“好，一定来。”
好像，每个人的生活都在变得更好。
所以，未来真的是有希望的。
赵小虞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在桑宁和高嘉良身后打转转，举手投降：“白老师，我不说了，真不说了，至于吗，头发这点事儿撵我半个操场，又想起来当年跑早操，我不跑，您在后面拿着拖把杆追打我的场景了。”
老白老当益壮，根本不怎么气喘，冷呵一声：“遥想当年，老师也是教过体育的。”
赵小虞竖起拇指：“牛，怪不得我数学不好，原来是体育老师教的。”
“好了好了白老师，真错了，您先把棍放一下。”
赵小虞是个活宝，漂亮笨蛋话不少，把气氛调动得火热。
太阳白光晃晃，热气蒸人，葱绿的树叶打起了蔫儿。
有同学提议：“天太热了，别老在外面晒着了，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赵小虞指着桑宁：“她家浔哥都定好了，咱马上拔腿。”
桑宁抿了抿唇：“我问问去哪里。”
盛连浔这个电话打了蛮久。
她侧脸往那边看，教学楼高大，拉长了阴影，蓝白相间的告示牌，盛连浔随意地站在那儿，神情散漫，举着手机靠在耳侧，唇边含着不冷不热的笑，半天才说上一句话。
桑宁跑过去，站到盛连浔面前，先是指了指他的手机，做了个有话说的口型，盛连浔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吧，没事儿，一个诈骗电话，我只是听听套路。”
许昀舟：“盛连浔你说谁呢？谁是诈骗电话？喂！”
她靠得近了点，秀气的眉眼愈发显得精致，声音小小的：“他们说要去吃饭，你安排好了吗？”
盛连浔轻扯着唇角，眼底戏谑：“安排好了，去许昀舟家的酒店，报他名字，点最贵的，自家兄弟，不分你我。”
许昀舟咆哮：“盛连浔！盛连浔你是不是当我是死的！老子家的酒店五星级！你去吃霸王餐经过老子同意了吗？”
许昀舟的酒店桑宁去过，她点了点头，笑的时候嘴角向上翘，弧度漂亮，眼尾也勾着轻浅的笑意，语气轻快明亮：“那我去跟他们说，一会儿在门口叫车直接过去就好啦。”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甜，仿佛连空气都混动着糖果的气息，盛连浔忽然被她勾得难耐，头微微垂下来：“那么高兴，过来亲哥哥一口。”
“干嘛啊你。”桑宁紧张地回头看，同学们都围着老白做你问我答的游戏，倒是没人注意这边。
“我给你准备了这么多惊喜，不该亲一口吗？”他说得理直气壮，眉眼直直地扫向她。
桑宁红了脸，踮起脚尖，飞快地蹭过他的嘴唇，然后像被蜜蜂蛰过一样，飞速地跑走了。
盛连浔抬了抬手指，回味似的拂过嘴唇，几不可闻地笑了。
电话始终没有挂断。
不是虐狗，许昀舟在电话那边，已经经历了惨无人道的屠狗，他气得牙根发痒：“不是吧不是吧，竟然有人谈起恋爱来这么酸。”
他忽然捋清了什么：“不对啊，刚才的甜妹是我宁宁妹妹啊，你们俩拍什么毕业照？”
“挂了，”盛连浔哑着声笑了笑，“我和我老婆的浪漫，你不懂。”
“啧啧啧真是骚断腿。”
盛连浔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约好了车，酒店的包间也是提前订好的，可惜的是老白有事去不了，嘱咐他们好好吃好好玩儿，以后常回来看看。
一行人跟老白摆手告别。
大家三五成群地向校门口走，盛连浔和桑宁落在最后面。
临要走，桑宁有点留恋地看向操场的看台。
那里曾经是他们班的卫生区。
盛连浔故意说：“是不是今天没打扫卫生有点遗憾，觉得这趟重回高中之旅不完整。”
“去你的，”桑宁横了他一眼，“我有毛病啊我那么喜欢打扫卫生。”
盛连浔捏着她小小的指节，轻轻笑：“那时候你不是整天打扫卫生，不然校服怎么会被拖把上的钉子刮坏。”
桑宁咬了咬唇，“切”了声：“要你管。”
盛连浔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拽，搂着腰，不冷不热地笑了下：“以后要我管的地方还多着呢。”
桑宁扭捏着挣扎，被他搂得更紧。
她索性随他去。
酒店离得不算远。
浩浩荡荡的大部队热闹地来到酒店，预定的是其中最豪华的厅，因为提前准备过，都是贵宾，菜上得很快，无论是品相还是味道都是一流。
吃着聊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赵小虞忽然提议：“今天这么好的聚会，得来个蛋糕庆祝才行，预示着咱们都甜甜蜜蜜嘛。”
不少人响应。
这里处在繁华地带，附近商场蛋糕店饮品店比比皆是，桑宁和赵小虞一起去买蛋糕。
男人们喝了圈儿酒，气氛渐渐热起来，有人敬盛连浔的酒，依稀记得这个男同学叫张崇，原来是班里的卫生委员，不过话说得不多，以前在班里对他很热情。
张崇举着酒杯，先说了几句客气话，接着敞开聊：“浔哥，其实说实话，刚来你刚来那阵儿我们都挺怕你的，不敢跟你说话，怎么说呢，你不论是这张脸还是气质，都让咱们觉得不配和你说攀谈，更别提他们说第一次见面时你那件外套五位数。”
“哈哈哈，是啊，□□少爷那种，冷漠又多金，危险又迷人。”女生跟着笑。
盛连浔想起来，他刚转到平夏三中那会儿，在班里确实没什么人理，只有桑宁是个小话痨，叨叨叨和他说个不停。
只是过了段时间，大家忽然变热情许多，他刚上来有点不适应，后来慢慢感觉到终于有了融入感，盛连浔本来是独来独往惯了的人，不喜欢也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在这个班里，他久违地明白了什么是集体。
不然，盛连浔不可能会答应代表班级参加那个“跨年演唱会”，桑宁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另外一部分，是他对高三二班有了点感情。
张崇继续说：“不过后来我们才发现看走了眼，其实浔哥不只人帅，成绩好，还特别热心，经常主动帮有事的同学打扫卫生，人心都是肉长的嘛，我们那时候才试着了解浔哥的好，果然了解得越多，就越有魅力。”
盛连浔握着酒杯，手背凸起清晰的青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他淡淡问：“打扫卫生？”
“是啊，”张崇喝了半杯酒，白酒入喉，辣得他直皱眉，咂了咂嘴，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我妈给我报了个补习班，天天时间紧张得很，不知道麻烦你帮了多少次忙。”
盛连浔脱了校服外套，里面穿了件薄衫，撑起形状利落的脊骨，他没喝酒，只是晃了晃酒杯，透明液体打着细微的旋儿。
回忆倏地涌来——
“盛连浔，你别等我了，我今天要打扫卫生。”
“你怎么整天打扫卫生？”
“我喜欢，锻炼身体嘛，你不懂。”
“我帮你。”
“你拿扫把比划下就可以了，”他被推搡着，“这种活儿你做不来，别给我添太多乱，很快就好。”
盛连浔一直以为桑宁癖好特别，喜欢打扫卫生，原来是这样。
盛连浔甚至能想象出，桑宁笑眯眯地帮他揽功劳：“你有事就先走吧，盛连浔说会帮你打扫卫生的。”
极力推销他：“盛连浔看着冷，实际上人超好超热心！”
为了帮他融入这个集体，不知道她背后花费了多少精力。
盛连浔自嘲一笑，他还以为后来自己人缘变好真的是靠人格魅力。
原来是靠老婆。
他的翩翩，是最好的小姑娘。
“我们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打断沉思。
桑宁和赵小虞买了个好几层高的蛋糕，这种复杂的蛋糕本来已经有客人提前订好，要来领的时候又后了悔，对款式不满意，想要那种充满梦幻少女心的，要求重做，她们赶紧捡了漏，直接买下了这个蛋糕。
蛋糕大，靠她们两个很难完好无损地弄来，蛋糕店特意派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专门来送货。
蛋糕漂漂亮亮，滋味肯定也很好。
桑宁第一次近距离欣赏这么大的蛋糕，她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蛋糕看。
孟临柯最先说：“今天浔哥请客，按理说第一块蛋糕应该桑宁来切，同意的请鼓掌。”
“啪啪啪”，沿圈儿的掌声非常热烈。
桑宁没推辞，拿起其中一把餐刀，很快站起来，先看了眼盛连浔，他下巴微抬，语气纵容：“喜欢哪块切哪块，随便你。”
她也不再客套，把最上面那层带着超大樱桃的那块切下来，小心地铲到盘子里，费了点力气才保证造型仍旧美丽，樱桃色泽诱人。
“吃吃吃，”赵小虞招呼着，“吃了这个蛋糕，大家以后都顺顺利利人生甜蜜。”
既然有了这样的彩头，每个人都主动凑过去，挖一块填到嘴里尝个意思。
趁着热闹，桑宁把刚才切得那块蛋糕快速推到盛连浔面前：“给你吃。”
盛连浔眉梢一挑：“你不是喜欢这块吗，为什么给我。”
她把餐刀上的奶油往纸盘边缘蹭了蹭，低着嗓音解释：“蛋糕上就这么一颗超大樱桃，独一无二，双倍甜蜜，当然要给你吃，好东西都要先给你啊。”
习惯这样了，就像盛连浔离开平夏之前，那些新鲜漂亮的水果，桑宁都要留给他吃，宁愿自己吃那些卖不掉的丑果。
在她心里，他一定要配最好的。
“傻小孩儿，”盛连浔的声音低沉清冽，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有了你，已经是多倍甜蜜了，还差这颗独一无二的樱桃蛋糕吗。”
桑宁心里如涨了潮，一层卷着一层，她弯了弯眼睛，挠挠他的手心，宛若一只乖巧的小猫。
一顿饭吃得甜甜蜜蜜。
蛋糕吃得差不多了，吃不下的奶油都抹到了某几个同学的脸上，这场聚会尽兴，不知道谁发现了角落里的点歌设备，惊讶道：“这里还能唱歌吗？”
许昀舟跟风在这个厅弄成音乐餐厅，其实无非是能吃饭的KTV，他肯花钱，搞了套很不错的点歌设备，做了投影墙，虽然盛连浔觉得不伦不类，营业之后，确实效果不错。
在服务员的帮助下，点歌设备打开，大家传着麦克风鬼哭狼嚎。
赵小虞和孟临柯来了首情歌对唱，赵小虞直接重新谱了曲，虽然孟临柯音质和音准都不错，也难以妙手回春。
一首歌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唱完，有人拱着盛连浔和桑宁也唱一首。
班里一共出了两对情侣，赵小虞和孟临柯先带了头，大家自然起哄桑宁和盛连浔情意绵绵地合唱。
再说，盛连浔唱歌很好他们都知道。
桑宁声音动听，但她唱歌很少，尤其是流行歌曲根本没怎么听过，会唱的不多，两手握着硬塞过来的麦克风有点为难。
本以为盛连浔不会应下，没想到他丝毫没拒绝，拿了麦克风，示意点歌的人：“《爱就一个字》。”
对于选这首老歌，不少人感到惊讶。
90年代的一首歌，传唱度很高，旋律和歌词耳熟能详。
里面有一句歌词：我为你翻山越岭，却无心看风景。
一直到今天都广为人知。
音乐悠扬响起，全场屏息。
他们两个合唱默契，四目相对，盛连浔的声音低磁，桑宁的嗓子清柔，合在一起，是难言的美妙，十分合拍。
比起那句广为人知，他们更喜欢这首歌中的另一句——
“两个人相互辉映，光芒胜过夜晚繁星。”
因为和你一起，我才有了光芒，亮过夜晚繁星。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左右正文完结，番外会写

第56章
边角的氛围灯交错相映, 光照柔软，轻拢在他们周身，澄透的杏眼对上漆黑的瞳眸, 其间温柔的情丝似涟漪荡漾。
“让你幸福是我一生在乎的事。”
歌词直白, 并没有那么多精工细造的绮丽词句, 却因为平凡的烟火气而显得格外动人。
两个人在桌下悄悄牵起了手。
最后一句唱完，掌声、口哨声、喝彩声响彻耳边, 赵小虞人菜瘾还大，听得感动, 心里痒痒的，去抢点歌屏：“我也要唱这首, 老孟快来！”
孟临柯紧紧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人家唱歌有爱，我们唱歌有仇，还是算了。”
赵小虞悻悻地回来，戳了戳桑宁，暗戳戳地提议：“桑宝唱得好好啊，要不咱们姐妹来一首,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桑宁拍着她的手背, 诚恳道：“还是算了，你的歌声里只有冬天。”
赵小虞嘴噘得高高的, 能挂酱油瓶，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怨念地说：“我也想唱。”
高嘉良举手：“我来我来，咱们唱首《友谊地久天长》。”
两个五音不全的人碰在一起简直是灾难, 唱着唱着, 手里的麦克风不知道被谁抢走, 这首歌是经典传唱, 旋律很简单，看着歌词都能唱得出来，慢慢地变成了大合唱。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桑宁滴酒未沾，也有了点微醺的感觉。
这场聚会近晚才散，走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意犹未尽，相互拥抱，并且约定着下一次的见面。
盛连浔喝了点酒，身上沾着薄薄的酒气，等到送走了同学们，他们两个人牵着手回家，小路漫漫，燥热的风迎面吹来，树叶晃动，簌簌作响。
这边离得远，桑宁要浪漫，非要散步，走了一段又喊着腿疼，哎哟哎呦的，走一步停两步，晃着他的手。
盛连浔抓着她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想让哥哥背？”
桑宁嘴硬：“才没有。”
他眉眼一挑：“像我们这种资本主义，做事都是讲回报的，背你也可以，看你的表现。”
桑宁警惕地看他一眼：“什么条件？”
“叫我句好听的。”
“什么好听的？”
“自己想，要专属我，并且符合身份。”
桑宁抿了下唇，怯怯地问：“狗男人？”
盛连浔被她的脑回路气笑了，女朋友喊累要你背，还要叫你狗男人。
“桑翩翩，今天自己走回去吧。”
“腿疼，脚也疼，”桑宁撒起娇来也很有一套，特别能拿住盛连浔的命门，她忽然蹲下来不走了，水汪汪的眼睛抬起来，像无辜的小狗，嘴角向下撇出了一点弧度，“要抱，要背。”
她在他面前会撒娇了。
这是不是说明，在他的翩翩心里，已经愿意完全相信他，把自己全部交给他。
盛连浔的心里软成一片。
他也蹲下来，和桑宁脸对脸：“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要谁背？”
她嘻嘻笑，故意气他：“要狗男人背。”
“狗男人可不会背你，”盛连浔捏了把她的脸，懒洋洋地勾了下唇角，“只有老公会背你。”
“那就让……”桑宁眨了眨眼睛，黑长浓密的睫毛像两把羽毛扇，上下扑了扑，“那就让我老公背我。”
“乖，没白疼你。”盛连浔拍了下肩膀，示意，“上来，老公背你。”
桑宁小小地欢呼了声，趴到他的背上：“起飞起飞。”
她好瘦，背起来没什么重量似的，压在背上，感觉骨头根根分明，盛连浔有点心疼，手掌托着她的腿，往上撑了撑：“怎么这么瘦？”
“你懂什么，这是流行的骨感美，”桑宁把下巴搁在盛连浔一边肩膀上，手臂揽着他的脖子，“他们说，男朋友都喜欢瘦姑娘。”
盛连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就喜欢胖一点的，小胖丫头有福气。”
桑宁双手交叠勒住他的嘴：“闭嘴闭嘴闭嘴，你的小胖丫头有福气，跟我爸的语气一模一样。”
大概是为了节约资源，路灯只亮了一侧，夜色深浅沉浮。
盛连浔背着桑宁，走得很慢，她本身就是开朗的性格，说起话来绘声绘色，无论多么无聊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丰富有趣，他怎么也听不厌。
桑宁像只可爱活泼的小鸟，叽叽喳喳，说起同学们的变化，谁谁更漂亮了，谁谁做着很棒的工作，她总是能看到别人好的一面，开心地和他分享。
“对了，高嘉良年底结婚哎，他好爱他女朋友的，真为他开心，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去参加他的婚礼。”
盛连浔说：“只要你点头，也可以先让高嘉良先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桑宁捶他：“说什么鬼话呢！”
盛连浔沉声笑：“桑翩翩小姐，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转正。”
“转什么正？”不已经是她的正牌男朋友了吗。
他哂笑一声：“转正，让我持证上岗。”
听懂了盛连浔话里的意思，桑宁脸热耳热，揪了揪他的耳朵：“你还在考验期呢，想持证上岗，还不够。”
“技术还不够？”盛连浔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语气意味深长，勾着含混的笑，“在某些方面，我自认为应该是个高级技术工。”
“盛连浔，流氓！”
果然还是小姑娘，调情的话一句也听不得，说一说就要炸毛。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很长，却又好像没走多久，快到家的时候，桑宁已经快要睡着了，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盛连浔觉得整颗心都被填得很满。
要和背着的这个小姑娘结婚，和她过一生，只要想一想，就会对未来充满期待。
她是他最温柔最明亮的世界。
第2天，盛连浔和桑宁要回北市，温国良准备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桑宁喜欢吃的葡萄，有新鲜的，还有的特意做成了罐头，大包小包塞进他们的后备箱，连在小院里种的青菜也一棵棵挑出来顶鲜亮的，自己一点不舍得留，通通给他们带上。
“外面买的可没有爸自己种得好，纯天然无公害，”直到后备箱实在满的塞不下，温国良才略有遗憾地收手，“要不结婚的时候我给翩翩陪嫁辆皮卡，装东西多。”
“爸，”桑宁揉太阳穴，“我和盛连浔是饭桶吗？装这么多东西。”
还是盛连浔懂事，扯了扯桑宁的胳膊：“这是温叔的心意。”
温国良越看这懂事的女婿越满意，替他们操心道：“过年回家来吃团圆饭，你妈你陆叔你哥都来，到时候看看是不是把你们的事定下来。”
桑宁有点迷糊：“我哪来的哥？”
“小陆啊，”温国良理所当然地说，“现在这个关系，他不是你哥是什么。”
“哦。”平白得了个便宜哥哥，桑宁很久没有见过陆清知，他现在太红，大街小巷都是他的歌，各种广告牌上都是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开场演唱会，有狂热的粉丝当场晕倒，被急救车拉走，还闹上了新闻。
“陆清知答应来了？”桑宁有点不相信，她故意避开陆清知后，其实他几乎没再打扰过她。
以他今天的地位和手段，想揪出来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在综艺上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第二天引爆网络热搜，不少人都在挖他单相思过的初恋，硬是任何信息都没有挖出来。
最初的心惊胆战过后，桑宁渐渐平静下来，如果陆清知真想找她，她躲到哪里都没有用，说不定是他想开了。
不过能同坐一张桌子上吃饭，桑宁还是没想到。
“当然答应了，对于你的婚事，你妈妈那边都很重视的，我们都希望你好。”温国良笑得温和，“我们翩翩，一定会过得很好，我们都替你撑腰。”
盛连浔终于听不下去，插了下嘴：“温叔，我不会欺负翩翩的。”
这句已经说得很温情，非要再补一句：“都是她欺负我。”
桑宁瞪他，声音抬高：“谁欺负你了！”
“温叔你看，我向来敢怒不敢言。”
温国良眉开眼笑，他的眼光不会错，盛连浔这个人，值得他把女儿的一生托付。
“走吧，路上小心，到家跟爸说一声。”温国良摆摆手。
桑宁抿唇笑了笑，揽了揽温国良的肩膀：“老爸放心，过年一定回来，陪您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
“好，好。”温国良的眼圈发红，只知道说好。
他盼这一刻，盼一个团圆年，太久了。
——
高嘉良的婚礼定在腊月里。
他老婆名字里有个冬，所以高嘉良特意选在了冬天，那天很应景地飘了不急不缓的细雪，树枝很快积了层白色。
桑宁感慨：“没想到高嘉良这种混子哥，竟然也会有这么铁汉柔情的一面。”
盛连浔一身正装，高瘦挺拔，很是招眼，他搭着她桑宁的肩膀：“有我浪漫？”
比比比，连这都要比，桑宁白他一眼，不知道盛连浔怎么会变成了这种人。
婚礼其实很简单。
新娘是远嫁，虽然在平夏工作，但家离这里挺远的，从酒店出嫁，只来了父母和几个亲戚朋友，并没有多么热闹。
晨起化新娘妆，桑宁他们到得早，高嘉良怕老婆孤单，央求桑宁：“宁姐，你最会活跃气氛了，你去那个房间待着，别让我家冬冬难过。”
桑宁第一次见到杨冬冬，和高嘉良不愧是一对，长得很显小，温温软软的样子，说话细声细气，叫她宁宁姐，很讨人喜欢。
桑宁真心实意地夸她：“冬冬好漂亮。”
“谢谢宁宁姐。”
从仙女口中得到的夸奖，分外让人心动。
杨冬冬早就听高嘉良讲过各种关于这个宁姐的传奇，以为是个江湖侠女，今天一见，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明眸善睐，皮肤很白，特别好看的眼睛，特别美。
旁边的是她男朋友，不苟言笑，清贵冷然，只有看向她的时候，眼尾才会抬起弧度。
杨冬冬的第一身衣服是秀禾，妆感没有那么浓，挽好头发，戴好发饰，摄影师要跟拍一组照片。
她的爸妈都是很沉静的人，伴娘挤在一起缠气球，他们坐在旁边静静看着女儿化妆，什么也没说。
从不同角度拍了照片，摄影师招呼：“叔叔阿姨也过来，和新娘一块拍点照片。”
“站在窗户那边，中间露出囍字，哎，很好，”他指导着，举起相机，“新娘和妈妈对视。”
杨冬冬立刻带了哭腔，把脸转到一边，拿手扇着眼睛：“不行，我不能对视，我想哭。”
杨冬冬的妈妈也忍不住擦眼泪。
气氛有点沉，杨冬冬忽然想起高嘉良嘱咐过宁姐很会活跃气氛，有她在放心。
“宁宁姐。”杨冬冬蘸了蘸眼角的泪水，回头看桑宁，刚想跟她说几句轻松的话，却发现桑宁张着嘴，哭得比她还投入。
一时找不到纸巾，盛连浔干脆拿衣服给桑宁擦眼泪，又气又好笑：“别人结婚，你哭什么。”
“我就是……我就是……”桑宁呜呜呜，咽了咽，继续说，“我就是太感动了。”
盛连浔抱歉地朝杨冬冬点头一笑，把桑宁半抱半揽地弄到走廊上，等她呜了会儿，才无奈地说：“现在都这么感动，以后嫁给我的时候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你会和我结婚吗？”
酒店的走廊, 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墙壁上拉开一串小巧的红双喜，涂了金粉, 在光下透着细闪。
桑宁刚才哭得太投入, 眼睛通红, 现在仍然含着水光，抬着眼, 直直地看向盛连浔，声音放得很轻。
她没有在完整的家庭里成长过, 温爸一个人拉扯她和姐姐长大，即使后来找到了妈妈, 也只是知道她有一个素未谋面的混蛋亲爸而已。
桑宁不懂得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对走入婚姻没有太多的憧憬和信心。
妈妈当年爱得轰轰烈烈，对方高大英俊，对她千般好，好得让妈妈甘愿放弃一切和他私奔，结了婚以后, 那些爱意最后都被艰难的生活完全磨碎。
然后, 剩下的面目可憎，仇恨和老死不相往来。
多可怕。
可今天看到杨冬冬穿着精致漂亮的喜服, 眉眼如画，周身环绕着难以掩饰的幸福感，有点羞怯地问：“宁宁姐，我这样好看吗？”
新娘永远最漂亮。
桑宁说：“好看, 高嘉良那小子真有福气, 能娶到冬冬这样漂亮的女孩儿。”
杨冬冬抿抿嘴, 想了下, 说：“其实是我有福气，一想到能和他一辈子生活在一起，我觉得人生圆满，没有遗憾。”
桑宁转念想，如果能和盛连浔结婚的话，应该也是人间圆满吧。
看着眼前眼睛发红，兔子似的桑宁，盛连浔长眸低垂，灯影浅淡地从他额前掠过，将眉眼切割得更加立体，深浓的眼底有情绪涌动，最后化作温柔。
“翩翩，”盛连浔微微弓下腰，叫了她一声，随后哑然失笑，宽大的掌心盖上她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我求之不得。”
“那你要一辈子对我好，因为是你求我的。”
桑宁有底气了，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挺了挺胸脯，皱着眉，开始一根根掰着手指往下按：“不能凶我，不能说我错了，要耐心听我说话，每天夸我漂亮，说我是世界上唯一的仙女，最重要的是——”
葱白的手指伸出来，戳在他的胸膛上，没什么力度，蝶翼般的睫毛眨了眨，眼睛清凌凌的：“最重要的是，要永远喜欢我。”
嬉闹和喧哗渐渐在耳边拉近，快到接亲的时间，高嘉良和他的伴郎团已经到了，清一色的穿着唐装，离老远就开始吊儿郎当地唱起来：“妹子们乖乖，把门开开，哥哥们要进来。”
高嘉良的嗓门更是嘹亮，喜气洋洋的：“老婆！快开门！我来啦！”
房间内也一阵乱，伴娘都不是吃素的，早就把门堵得紧紧的。
接下来免不了一场热闹的拉锯战。
桑宁有点喜欢这种热闹，很快被分了心，拔腿要往前凑，一步还没迈出去，被盛连浔伸出长臂捞回来，然后抱住肩膀拖进了走廊深处。
这里的几个房间正在整修阶段，挂了牌，一个人也没有，又是背阴处，头顶的廊灯也是坏的，脚步声落到地毯上，完全销匿。
盛连浔把桑宁压在墙上，她的脊背紧贴墙面，他手臂撑在她耳侧，眸间暗色汹涌。
他喉结动了动：“遵命，宝宝。”
“遵……”桑宁只说出这一个字，他忽然吻下来。
唇舌被封住，盛连浔很有耐心，轻慢地研磨着她的双唇，舌尖灵活一探，勾住她小巧僵硬的舌尖往外拖，慢慢舔舐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伴郎已经用红包打通了入门关，笑闹声从门外移向了门内，已经听得不太真切，桑宁仰着头承受着这个绵长的吻，感受到他的手指慢慢滑向衣服下摆，摩挲着她腰间的皮肤。
越亲越急。
桑宁霎时间战栗起来。
“宝贝，你太敏感了，腰好细，”盛连浔嗓子喑哑，手探得更多，在温软滑腻间流连，齿间发出低低的感叹，他抚过腰线，停留在半身裙后的拉链上，忽然觉得燥热，“我们开个房间吧。”
她细声喘着气，拿手推他，摇着头拒绝：“不要，你再耍流氓我哭给你看。”
他轻声哼笑，恶意地舔过她的耳垂：“我更喜欢你在床上哭。”
桑宁坚决不肯，最终还是没遂他的意开房，盛连浔捉住她又亲了好一会儿才放人，桑宁对着脸摇手扇风，等脸上滚烫的温度下降，狠狠地瞪了盛连浔一眼，把衣服好好整理了下，回到了接亲的房间。
盛连浔倒是神清气爽，看她不理人，走在前面，故意快走几步赶上桑宁，示意她挎着自己的胳膊。
“不挎。”桑宁把脸别向一边。
盛连浔自己动手，将那只细白的小胳膊环在臂弯，掀唇道：“你要宣誓主权，没看到那几个伴娘看我的眼神热情如火吗？”
桑宁悄悄地观察了下，好像真的是哎，伴娘都是水灵灵的漂亮，有意无意地看向盛连浔，大眼睛里含娇带情，仿佛是真人版电眼娃娃。
还挺迷人的。
警戒线瞬间拉起来，桑宁把身边人挎得紧紧的，将主权宣誓到底。
盛连浔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任她挽着。
最后一关是辨别唇印，伴娘递过来的一张纸里印了十几个唇印，让高嘉良分辨哪个是杨冬冬的。
高嘉良是铁直男，在他看来口红都是红的，上了嘴唇印下来都差不多，怎么还能有区别呢。
正为难地挠头，桑宁凑上来：“迪奥999。”
高嘉良嘴快：“奥迪三个九。”
桑宁往后退，一直退到人群里，假装不认识高嘉良。
好在伴郎团给力，依靠他们小团体的力量找到了婚鞋，高嘉良弯腰帮杨冬冬穿上，将人打横抱起来，路过桑宁的时候停下来，有点诧异：“宁姐，刚才大半天怎么都没见你，补妆去了？”
要不然唇色怎么这么……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娇艳欲滴，脸色也很不错。
桑宁冷声：“娶你的媳妇吧，少管闲事。”
高嘉良呵呵一笑：“宁姐说的对，娶老婆是大事。”
杨冬冬轻轻打了下他的肩膀：“小点声啦。”
“小声干嘛，”高嘉良不服气，“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今天娶老婆。”
桑宁忍不住笑。
结婚仪式在酒店一楼的水晶厅。
婚礼现场布置得简单温馨，杨冬冬挽着爸爸，一步一步走上鲜花铺满的水晶舞台，音乐声悠然婉转，气氛很是煽情。
台下，盛连浔及时捂住桑宁的眼睛：“别看了，下次不带你参加婚礼，免得哭个没完。”
桑宁扫开他的手，瘪瘪嘴：“就是很感动嘛。”
高嘉良单膝跪地宣读婚姻誓言，他志得意满，声音响亮，照高嘉良以前的脾气，打死也别想从嘴里说出这么肉麻的话，这会儿一句比一句喊得亮。
“冬冬，谢谢你愿意接受一个很糟糕的我，这些年用心包容我，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从今天开始，我们把后半生交给彼此，不离不弃，相偎相依，我爱你，天地为鉴。”
杨冬冬哭得像个泪人：“好，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高嘉良站起来，紧紧抱住她。
桑宁跟着眼泪汪汪：“盛连浔，我突然觉得结婚也挺好的，简简单单的深情反而最最动人。”
“嗯。”盛连浔应下一声，握着她的手塞到自己羊绒大衣的口袋里。
高嘉良今天确实高兴，喝到最后人有点发飘，仍然不忘过来给盛连浔和桑宁敬酒，颠三倒四地嘱咐：“浔姐，对我们宁哥好点儿，你们俩走到一起不容易，我都懂，我和冬冬走到这一步也有过难的时候，中间有几次我都绝望了，但是你看，熬出头了。”
高嘉良嘿嘿地傻笑起来：“我有家了，有老婆了，哥你比我好看，家里条件特挺好，我宁哥没别的，就是爱财，你们俩这不就是老母鸡下蛋——配上了，嘻嘻，快结婚快结婚，我红包在准备了。”
杨冬冬听他越说越没谱，抱歉地笑了笑，掐了下高嘉良的胳膊：“别胡说了，就知道你今天要喝醉，我提前煮了醒酒茶，放在保温杯里了，去喝点。”
高嘉良笑得更傻：“你看，浔姐，有老婆多好，你没有。”
盛连浔面无表情地看着醉得稀里糊涂的高嘉良，声音冷得结霜：“高嘉良，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高嘉良，我不想动手，滚去喝醒酒茶。”
杨冬冬半搀着高嘉良去喝醒酒茶。
刚才还抹眼泪呢，桑宁这会儿笑得合不拢嘴，故意重复：“浔姐，我们也回家吧。”
“他在嘲笑我。”盛连浔眉梢向下稍撇，声音低了低。
似乎有点可怜的样子。
“嘲笑你什么？”
“他嘲笑我没有老婆。”
“哦，他嘲笑得没错，女朋友铮铮铁骨，绝不向美色低头，不肯给你转正。”
盛连浔动作稍顿，抬眼：“那女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转正，你都把我弄上床了，不会不负责吧，渣女。”
？？
“盛连浔你是人？”
他拉着尾调，勾唇：“其实有时候，也很想做禽兽。”
——
那天来自盛连浔的“逼婚”最后不了了之，桑宁咬定求婚要足够打动她，她才肯答应。
盛连浔立刻提出了几个方案，全部被毫不留情地一一否决：“再想想。”
他家的小仙女太难伺候，那天争到最后也没定出个结果来。
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今年的春节来得格外早，高嘉良结婚没多久，已经到了年关。
年三十的一大早，桑宁携着英俊男朋友荣归故里，温国良提前一周就打电话提醒，生怕她有事安排不回家过年，桑宁一再应承，让温爸放心，肯定按时回去。
平夏的年味很足，街头巷尾挂着大红灯笼，有的人家已经贴了福字和春联，到处透着红彤彤的喜庆，小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小金鱼摔炮到处嘭嘭响。
盛连浔第一次到桑宁家来过年，礼品准备了好多，专程让周池雇人开车送了趟过来，他还特地定制了一套正装，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眉目俊朗，连见惯了美色的桑宁也看得有点出神。
“不用这么隆重吧浔哥。”
“你懂什么，第一次去你家过年，知道年的意义吗，这表示我极大的重视，对你的重视。”
桑宁笑嘻嘻的，故意往他胸口蹭了蹭：“说实话，紧张吗？”
盛连浔嗤笑：“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不过是见个家长而已，我会紧张？”
这么说着，很快到了家。
温国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一直站在门口等着接他们。
两辆车一前一后刹停在门口，那辆后来的礼品车下来了几个人，开始往家里一趟趟搬东西。
一样一样包装精美的礼盒，但从外面瞧压根不知道都是什么东西，只能感觉到贵重，温国良看得眼花缭乱，直心惊：“哎哟连浔啊，咱们又不是外人，干吗买这么多东西。”
桑宁挨在温国良身边：“孝敬您是应该的啊爸。”
盛连浔的唇角绷得很紧，这次算是以准女婿的身份登门拜访，他连表情都不会做了，勉强露出一点笑，重复刚才桑宁说的话：“孝敬您是应该的爸。”
温国良嘴角一颤，试探着问：“这就称呼上了？急了点儿吧。”
盛连浔：……
▍作者有话说:
盛连浔：你看我紧张了吗？
抱歉，最近生活中发生了点事，挺占用时间和精力的，所以更新写得有点慢，请见谅。
58.大结局&#183;上 [VIP]
第一次见到无所不能的盛总这么手足无措, 薄唇紧抿，佯装不紧张的眼神里微微闪烁。
桑宁笑得不行，踮了踮脚, 勾着盛连浔的肩膀：“浔哥, 我爸可没你这么个孝顺儿子, 我拿你当对象，你竟然想当我弟弟。”
盛连浔：“你闭嘴。”
被毫无准备地叫了“爸”, 温国良一时也心情复杂，清了清嗓子, 为了缓解这会儿的尴尬，丢下两句客气话自顾自地往里走, 去研究准女婿的那些大礼到底堆在哪里合适。
门外，附近有人家刚贴完对联，放了一挂大地红，噼里啪啦，红纸飞得遍地，风干冷, 将那些红色的残屑吹动, 落在他们脚下。
“叫声姐姐给我听。”
盛连浔的话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抬手捏住她勾在肩膀上的手指：“桑翩翩, 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了，走着瞧。”
“哪只眼睛瞧啊。”桑宁嚣张得很，挑他的下巴，慢腾腾地问。
盛连浔的眉头松动, 侧过脸, 视线顺着她的眼睛慢慢向下滑动, 下巴陷进姜黄色的大围巾里, 那张脸显得更小，肤色本来就白，这会儿因为冷，显得没有血色，像要化的雪一样。
视线继续顺着脖颈向下，在围巾垂下来的小毛球处顿了顿，轻啧了声，玩味地笑：“哪只眼睛都想，不过要看，瞧哪里。”
好了，游戏结束，熟悉的盛总又回来了。
桑宁把踮起的脚尖放下，勾他肩膀的手收回来，冷淡不少：“闭嘴吧你，马上告我爸你占我便宜，让我爸打你。”
盛连浔舒眉展眼：“那不也是我爸吗，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怎么舍得打我。”
桑宁瞥她一眼：“脸皮见长啊浔哥。”
盛连浔：“是我老婆教得好。”
越说越占下风，桑宁索性赶紧回家，盛连浔提步，跟在她后面。
厨房里热气腾腾。
两人是吃过了早饭来的，自家孩子自己疼，温国良老担心他们没吃饱，非要再给做顿早餐，他亲手包了牛肉小蒸包，皮薄馅多，鲜香流油，还有桑宁爱吃的小油条，手掌那么大，炸得色泽金黄，配上豆浆和温国良自己腌制的小咸菜，别提多么绝妙，桑宁嘴上说着不饿，吃得比谁都香。
一不小心吃得发撑，早饭后，桑宁放松手脚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温槿跟着叶亦群去叶家过除夕了，如果她不回来，温爸这个年过得不知道有多冷清。
盛连浔在厨房里和温爸聊了会儿天，过来找桑宁，他弯下腰，手掌按在沙发上，握住她的手腕：“别懒了，我们去贴对联。”
桑宁重心往后拉，赖在沙发上死活不肯起来：“不贴，我要看电视！”
她歪头，绕过盛连浔的肩膀，对着电视屏幕看得津津有味，盛连浔回头看了眼，卡通频道，难为她看得津津有味。
“一般来说，过年会给听话的小孩儿包压岁钱，我也准备了。”盛连浔直起身，仍然拉着桑宁纤细的手腕，大拇指在她腕骨上蹭了两下，垂眸笑，“不知道哪个小孩儿会拿到。”
桑宁不喊着看动画片了，动画片哪有大红包香，她飞快地站起来，皱着眉：“浔哥，走，贴对联去，我来熬浆糊，你放心，这活儿我干了十几年，绝对是专业的。”
见桑宁川剧变脸似的，盛连浔免不得想起高嘉良的婚礼上，高嘉良喝得舌根发硬，傻呵呵地笑着说：“宁哥是个财迷，你们俩多配。”
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算有点资本，能把这个小财迷牢牢地拴在身边。
院子里有口小炉子，可以烧柴火的那种，桑宁找到了一个小铁锅，架上去，点火烧柴，开始熬浆糊，动作娴熟无比，盛连浔想帮忙，在旁边伸了几次手也没帮上什么。
从小到大他们家过年的时候贴春联都是用浆糊，熬好了稍微放凉，拿小刷子蘸着涂上，然后再贴，很好用，贴得相当紧实。
温国良住着独门独院，面积不小，要贴的地方挺多，大门两扇门板上要贴两个巨大的福字，两侧贴对联，门框上贴横批，门口的树上贴“出门见喜”，每间卧室的床头处要贴“身体健康”。
温爸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人，对这些习俗相当重视，每年春联买一堆，什么贴在哪里各有讲究，绝不肯只拿几个福字敷衍了事。
今年分工明确，里里外外的春联、福字、窗花等任务，他们两个全包了，温国良扎身厨房，处理年夜饭要用的食材，晚上桑采葭、陆俞山和陆清知都会过来。
对于温国良来说，这是难得热闹的春节，多少年了，他都是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过年，温槿不会说话，他也笨嘴拙舌，不太爱说，只有桑宁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给新一年增添了点仅有的热闹。
后来桑宁去了法国，连这点仅有的热闹都消失了，每年春节都过得冷冷清清。
厨房门开着，温国良斜身往外看一眼，两个孩子正贴客厅门上的福字。
桑宁非要揽过抹浆糊的活儿，她拿着小刷子在装浆糊的小盆里搅和，让盛连浔把福纸翻过来，平铺着，在上面刷得起劲。
盛连浔实在忍不住：“够了，不用刷那么多。”
桑宁横眉，开始无理取闹：“想和我结婚就不能说我是错的。”
盛连浔很快改口：“我们翩翩果然是细节控，刷这么多，肯定贴得很结实。”
尽管是奉承话，可听语气，盛连浔说得并不那么走心，语调带着懒，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桑宁仍然很受用，甜甜地笑着，刷好浆糊，自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不动弹，只指挥他贴上：“往左点，往右点，再往左点，多了多了，一点点，那个……”
瞎指挥第一名。
盛连浔：“桑宁，是不是我给你的自由过了火？”
没想到浔哥还有这种冷幽默，桑宁一瞬间觉得他有点可爱，魅力值满分，忍不住蹭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白嫩嫩的小脸儿贴在他后背上。
“好喜欢你呀盛连浔。”她一点都不吝啬表白。
“喜欢我就和我结婚，喜欢有时候可以很简单，一张证而已。”
又来了，盛连浔现在完全陷入了结婚的魔咒里，似乎脑子里只剩下这件事，无论说什么话题，最后都能绕到这上面。
桑宁装不懂：“什么证啊，驾驶证吗？”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随口说了个驾照而已。
盛连浔意味深长地看桑宁，扯了下嘴角：“我想和你结婚，你却只想和我——”
话说到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下，接着说：“开车。”
“……”
她好想叫救命，他说得这个车到底是什么车啊。
忙了一个多小时，里里外外的福字窗花这些都贴好了，一下子有了过年的喜庆气氛，只是看着就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翩翩，这好像是第一次，我有点喜欢过年了。”盛连浔视线扫过他们刚贴好的窗花，是一串又一串小灯笼、铜钱和折扇的形状，精致漂亮。
沉默半晌。
“盛连浔，我们在一起又过了一年了。”桑宁忽然感叹，声音轻轻的，“你不要觉得孤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永远永远。”
她神色坚定。
盛连浔在人生的头二十年里，从来不相信“永远”这个词。
记忆里家里从来都是冷清的，偶尔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也很沉默，要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时要有餐桌礼仪，先怎么样再怎么样，有点差错，苏越乔女士便沉了脸，哪里是吃饭，还不如他平时自己吃，根本食不知味。
过年的时候基本要回老宅，几家人围了三张桌子，明明都是一大家子，亲缘关系割不断，可彼此之间都很客气，各怀心思，说话像打太极，你来我往，听得人心累。
尤其讨厌的是这些大人间的明争暗斗已经延展到了下一代，小的时候还要被拉出来才艺展示。
他性子冷，任凭长辈再动员也不参与，不像他那些表兄弟表姐妹，可以乖巧地唱歌跳舞背首诗，显得他格外不讨人喜欢。
因此，盛连浔对过年这件事始终没什么期待感，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年中的普通一天。
跟她回平夏过的这个春节，才让盛连浔有了清晰的家的定义，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过年其实可以很温馨很热闹，有踏实的幸福感，可以不孤孤单单。
不是他现在相信了“永远”，而是，她成为了他的永远。
盛连浔牵住桑宁的手，说：“好，我也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贴完春联，他按照温爸的吩咐放了挂大地红，桑宁怕听鞭炮响，耳朵捂得紧紧的，盛连浔让她去家里待着，桑宁不肯，非要陪他，躲在他身后。
鞭炮被点响，噼啪啪啪地在水泥地面上炸开，迸着亮光。
桑宁缩着脑袋往旁边躲，被盛连浔抱进怀里，他明明穿得很少，却不会冷似的，胸膛滚着热气，双手包住她的两只手背，压在她的耳朵上。
一挂鞭炮很快燃尽，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味道。
桑宁从盛连浔的怀抱里抬脸，鼻尖冻得发红，他笑着吻了吻那点微粉，果然凉冰冰的，声音温柔：“翩翩，以后的八十年，一百年，我们都一起过，贴春联，放鞭炮，怕的话就躲在我怀里。”
谢谢你能爱我，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让我知道，暗的另一面究竟是怎样的光。
趁着桑宁感动得一塌糊涂，盛连浔随即提议：“过两天去我家吧。”
见话题变得敏感，桑宁面色一紧，立刻从刚才的情绪里抽出来：“去你家干什么？”
盛连浔：“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桑宁掐他：“谁是丑媳妇。”
盛连浔挑眉，接过话：“漂亮媳妇更要见公婆，我爸妈挺想见你的，翩翩，我都快三十了，该成家了。”
开始打苦情牌了。
桑宁心里明白，她已经认定了盛连浔，这次把他带回家来过年，无非是将这件事敲定个七七八八，早晚都有这一步，她之前是怕过结婚，主要来源于她一贯缺失的安全感。
读过的童话故事里，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总是对他们结婚后的生活一笔带过，只写“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结婚以后会面临许多未知的可能性，生活归于平淡，琐碎磨平爱意。
想想就觉得可怕。
她想要的是永远相爱，永远热烈。
不过，盛连浔已经给了她足够的信心，和这个人在一起，平淡也没关系，琐碎也没关系，反正他们彼此坚定，永远相爱。
桑宁对这个话题有点害羞，眼睛故意瞥向别处，咕咕哝哝的：“求婚还没过关呢。”
盛连浔假装没听见，低头轻笑：“跟我回家见爸妈。”
桑宁抿了下唇角，弯了弯眼睛：“有红包拿吗？”
他继续笑：“把我的全部身家都给你，要不要？”
桑宁“呀”了声，笑眯眯的：“那我要上那个‘服不服’排行榜了。”
她的脑回路总是这么清奇，像一个精彩的谜语百宝箱，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谜面是什么，又可爱又迷人。
沉浸在“要发大财”的美梦里，桑宁迷迷糊糊地答应了过两天跟他回家见爸妈。
傍晚，温国良张罗着开始包饺子，电视上如往年一样，正播放春晚特别节目，为联欢晚会做一个预热，温爸爱看这个。
记者采访到后台，画面转到一张精致又熟悉的脸上。
眼形偏狭长，双眼皮略窄，眼尾处褶得深，鼻骨英挺，如同流线完美的雪山，瞳仁如同清盈的琥珀。
温国良手里的擀面杖举起来往电视的方向一戳，又惊又喜：“这不是小陆吗？小陆今年上春晚了啊。”
大概是为了上镜好看，陆清知比起以前更瘦，脸色苍白，下颚尖细，一双桃花眼眸色潋滟，眼角有颗小小的痣，颜色很浅，却很勾人。
“清知给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听说你今晚是开场联唱。”记者热情洋溢。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陆清知，祝大家新年快乐，”陆清知早已练就了绝佳的镜头感，微笑和眼神都恰到好处，他一身红西装，更添艳色，像只会勾魂的妖孽，他回答刚才的问题，“今晚是开场联唱，不耽误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吃饺子。”
多年没见陆清知，温国良擀着饺子皮，嘴里不住得感慨：“小陆太好看了。”
单纯从美色角度来说，桑宁完全赞同温爸的话，毕竟圈内第一神颜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这张男女通吃的脸，在颜值界有着绝对统治力。
哪怕是对脸拍也没在怕的，估计这个怼脸镜头马上会被截上热搜，够陆清知粉丝吹上一波的，毕竟这种无滤镜的镜头，也能好看到路人也无法反驳的程度。
桑宁捧着脸，跟着感慨：“小陆太好看了。”
盛连浔一脸冷漠，沉沉如水，把桑宁的脸扭到自己面前，眼瞳里漾着火光，极轻地一声冷呵：“有多好看，难道比我还好看？”
“不是吧，盛连浔，这也要比，”桑宁指着屏幕，“陆清知现在是我新走马上任的便宜哥哥，我继兄，连我哥的醋你都吃，你是不是醋王？”
盛连浔一脸高贵：“可笑，手下败将的醋有什么可吃的。”
▍作者有话说:
59.大结局&#183;中 [VIP]
镜头非常偏爱陆清知, 投在他脸上的时间格外长，哪怕已经进行下一个随机采访，只要有机会, 摄像大哥就会有意无意地扫过他。
这大哥完全牢牢地掌握着收视率密码。
桑宁刚把头转向电视那边, 又被盛连浔捏住脸转了回来, 非要和他这么对视着，她揉了揉眼睛, 鼓了下脸：“我想看电视。”
“过会儿再看，好吧, 我承认，”他们两个坐在沙发后面的单人凳上, 门口处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亮堂堂的，红光柔软，覆在盛连浔的脸上，他眼眸深邃，瞳仁中间点了光, 嘴唇轻动, 声音软下来，像初春的风, “翩翩，我在吃醋，所以不要看他，只看我好不好。”
温国良擀好了饺子皮, 再搅拌一遍馅料, 让萝卜碎和肥瘦相间的肉末充分混合, 低头闻了闻, 感觉盐头不足，于是端了馅料盆去厨房加盐。
电视里，背景音乐是《春节序曲》，锣鼓喧天，满溢着喜庆和热闹，画面已经转到连线千家万户团圆饭。
桑宁忍不住笑起来，整个人往前倾，搂住盛连浔的脖子，用一侧脸颊一下下地蹭着他的脸：“好啊，醋王，我只看你。”
盛连浔终于满意了，笑着摸了摸桑宁的头，在她脸上亲了下：“乖宝宝。”
两个人短暂地腻歪了一会儿，等温国良从厨房回来，听见脚步声，他们立刻分开，腰杆挺得直直的，专心看电视，特别会装。
温国良招呼道：“坐在沙发上啊，板凳多硌得慌。”
桑宁振振有词：“坐沙发就要包水饺，我愿意坐硬板凳。”
温国良笑骂：“小懒骨头。”
小懒骨头和小懒骨头的男朋友最后还是加入了包水饺的阵营，温国良技术好，包得漂亮，每只饺子不光吃得下馅料，还吃得进空气，肚子鼓鼓的，像个小河豚，白嫩嫩地站一排，不用下锅就看起来十分美味。
分工明确，桑宁负责把切好的一个个小面块按下去，左右手开弓，摁得圆圆的，盛连浔进行下一步骤，擀成薄薄的饺子皮，温国良包饺子。
才包了一小会儿，温国良的手机响起来，他把沾了面的手往围裙上蹭蹭，接起来：“采葭啊，到了吗？这地方好找，我把地址发给你了，实在找不到我出去接你们。”
“好，一会儿和俞山老弟咱们好好喝一气儿，连浔在这呢，等着你们过来给咱家翩翩把把关。”
桑采葭笑：“温哥，咱们到了这个年纪了，哪还管得了孩子那么多，只要翩翩喜欢，人品好，咱们就听孩子的。”
温国良说话爽利：“说得对，翩翩从小脑子就聪明，眼光高着呢，她选的人，错不了。”
桑宁在旁边支着耳朵听，指了指自己，见缝插针地补充：“盛连浔的眼光也很高。”
温国良冲她使个眼色，让她边儿上去凉快，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桑宁转头去盛连浔那里寻求支持：“浔哥，你说你是不是眼光高。”
她撇过眼来看盛连浔，面色冷漠，仿佛只要他说一句“不是”，立刻当场受刑。
盛连浔脸上带着随意的笑：“我不只眼光高，运气还好。”
“爸！爸！”桑宁尖起嗓子，“听到了吗？盛连浔才是眼光与运气兼备的人生大赢家！我甘拜下风，在真正的赢家面前，我的眼光不值一提。”
电话已经挂断了，温国良看了眼桑宁，又看了眼娇宠无度的盛连浔，幽幽地叹了口气：“连浔啊，虽然站在老丈人的角度上不该这么说，但我吧确实忍不住，拿你当自家孩子看，也心疼，对翩翩啊，宠点娇惯点行是行，不过得有个度，不能什么都衬她的意，要不以后你有的是吃亏的时候。”
这话说的，桑宁着急地打断温国良：“爸，你到底是谁爸啊，干嘛胳膊肘往盛连浔那里拐。”
温国良瞪她：“这不是先提前打好预防针，免得以后再找我退货。”
“不可能，”桑宁仰着白生生的脸蛋儿，一双杏眼儿瞟向盛连浔，有点得意，“盛连浔说了，他最最喜欢我。”
温国良一愣。
他其实多少能够感受到，因为缺爱和安全感，导致桑宁在感情这方面不是那么自信，温国良还记得，桑宁上高中之前，都必须抱着当年包裹着她的那床小被子才能睡得着觉。
桑宁性格活泼，出落得漂亮，初中那会儿温国良发现过小男生写给她的情书，还被悄悄尾随过，温国良亲自出面才解决掉。
她却不在意：“他怎么可能喜欢我，说不行只是恶作剧。”
刚读高中，有个男生每天故意制造偶遇等桑宁一起去上学，温国良听女儿念叨过几次，觉得巧合，留了心眼儿，见了那男孩儿一次，长得干净阳光，举止有礼貌，说话很有教养，成绩也很好。
应该在学校里是那种很受欢迎的男孩子。
桑宁丝毫对人家没有别的想法，能巧妙地把周边的男生都相处成哥们儿。
温国良打趣过：“我看那个小伢仔不错，长得蛮英俊，翩翩真的不考虑下？”
桑宁“嘁”了声，指间灵活地转了转笔，不怎么感兴趣地说：“我谁也不考虑，谁会喜欢我啊。”
温国良从来没想过，有天桑宁会斩钉截铁地说有个人最最喜欢她，那么坚决，那么信心十足。
本来他对盛连浔和桑宁的事有点忧心，有段时间总也睡不好。
在他的观念里，婚事讲的是门当户对，盛家门楣高，如果盛家长辈看重翩翩，当年不会闹出和苑家联姻的那波闹剧，翩翩也不会走。
对于盛连浔，温国良倒是放心，人品端正，对翩翩确实情深意重，但他担心进了盛家，如果以后盛连浔不护着她，又不得盛家父母喜欢，翩翩要怎么办。
现在温国良放下心来，看来他的女儿这次真的是挑对了人，他相信，盛连浔能一辈子对翩翩好。
把女儿托付给他，温国良放心。
想着想着，情绪有点不受控制，温国良眼睛微微湿润，他赶紧把脸背向一边，假装无意地蹭了下眼角。
外面大门忽然被敲响，桑宁第一时间往外冲：“肯定是我妈来了。”
外面果然站着桑采葭和陆俞山，桑宁很久没见他们，这次格外高兴：“妈，陆叔，你们可来了。”
桑采葭也高兴，摸了摸桑宁的脸，又轻拽了下她身上的毛衣，开始唠叨：“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不怕生病啊，去，穿个厚外套。”
桑宁亲密地挽着桑采葭的胳膊：“妈，里面暖和得很，你进去就知道了。”
一旁的盛连浔神色恭敬，弯腰从他们手里拎过东西，礼貌地打招呼：“桑阿姨，陆总，你们好。”
陆俞山和盛连浔之前生意场上有过往来，很欣赏这个有能力有手段的年轻人，当时他接过班，陆俞山就断定，盛氏在这个年轻人手里将不可限量。
只是世事难料，最后兜兜转转竟然成了一家人。
陆俞山依旧是器宇轩昂，笑着摆手：“连浔啊，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桑宁点头：“陆叔说得对。”
陆俞山点了下她的脑门儿：“小丫头，没良心，也不常回来看我和你妈。”
桑宁找借口：“工作太忙了，飞一趟法国很不容易的，机票好贵。”
“说得像家里这个条件委屈你了，”陆俞山被她气笑了，又说，“行吧，都顺着你，反正你哥的工作重心在国内，你也留在这儿，我们一直在法国也没什么意思，和你妈商量了下，过了年搬过来，以后走动方便。”
“真的啊？”桑宁看向妈妈。
桑采葭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
陆俞山打量了下盛连浔，故意点他：“当然要搬过来，以后结了婚，谁要是给了你委屈受，你还有两个可以撑腰的地方。”
盛连浔浅浅一笑：“陆叔，您多虑了，只有她欺负我的份儿。”
桑采葭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是第一次见盛连浔，颇有点一见如故的感觉，越看越觉得顺眼，心里掩不住喜欢，怪不得桑宁一直念念不忘。
温国良不拿这两个当客人，拿着勺在厨房门口探头：“别聊了，都别闲着，准备了好多菜，赶紧来厨房帮忙。”
温国良喜欢做饭，所以厨房弄得特别宽敞，六个人在里面也转悠的开，桑宁和盛连浔两个人是勤杂工，做点剥葱扒蒜的活儿，桑采葭和陆俞山研究凉菜，黄瓜和胡萝卜切片雕花，用心摆盘，温国良是名厨，主要负责掌勺，炒得都是硬菜。
热油翻滚，爆炒出浓香，厨房里欢笑声一片。
桑宁整颗心被撑得满满的，她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好幸福，被烟火气浸泡着的幸福。
“浔哥，你有没有觉得很幸福？”桑宁靠在他耳边轻声问，确定他的认同感。
葱叶干掉了大半，尾端枯黄，盛连浔把不能用的部分掐下来，看桑宁在扒蒜，她手指甲留得短，扒蒜并不很顺手，于是盛连浔从桑宁手里把还没剥好的蒜接过来，自己一样一样地弄，只让她在旁边看着。
“很幸福。”盛连浔垂着头，修长的手指轻动，“以后每年我们都可以这么过。”
桑宁坐在矮小的板凳上，两只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脸，甜甜地应下：“好。”
桑宁曾经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尤其是在那些灰暗破败的时光里，她鼓励自己未来会很好，要坚持，再咬咬牙，绝对不要轻易地放弃。
果然是这样，未来真的很好。
一大家子齐上阵，年夜饭很快张罗好了，盛连浔和桑宁一起收拾好了饭桌，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来，酒和饮料都摆上，五个人围坐，边看春晚边吃团圆饭。
陆清知是第一个节目，开场大联唱，有十几个人，他站在最中间，容貌出众，站得修长挺拔，音色特别，歌声动听，陆俞山顾不上吃饭，拿出手机，对着屏幕上的陆清知拍个不停。
这个节目时间短，联唱结束，主持人登场，桑采葭看了眼时间：“清知应该马上就往这边赶，离得不算远，吃上这顿年三十的团圆饭肯定没问题。”
专门给他留了菜，一桌人有说有笑。
桑宁直到吃得实在装不下一粒米才罢休，叹道：“爸，我要是天天这样，早吃胖了。”
一桌长辈争相教育她：“女孩儿就是要肉肉的才好看可爱，不要太瘦了，你再吃胖点才好呢。”
桑宁坚持社会的主流审美：“女生当然要瘦点才好看。”
她随口说：“你看现在那些男的，个个都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又瘦又美，谁喜欢胖嘟嘟的啊。”
一桌长辈六只眼睛又齐齐地盯向盛连浔。
盛连浔梗住，不由得停下筷子，露出浅淡的笑意：“我也喜欢肉肉的女孩儿。”
“听到了吗，”长辈对小伙子的回答十分满意，话锋重回桑宁那里，“健康最重要，吃得营养均衡，不要只想着减肥。”
桑宁像个无情的点头机器，面无表情地回答道：“知道了，爸爸妈妈叔叔说得对。”
今年的春晚质量不错，小品蛮好笑，舞蹈也很惊艳，饮料足饭饱的桑宁窝在盛连浔身边，看得挺陶醉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桑采葭叫她：“翩翩，清知来到了，在古城北门那边，找不着家，你去接他一下。”
盛连浔站起来：“我去吧。”
桑采葭冲他招手：“正好，连浔你过来帮我揉面，一会儿再包点饺子，翩翩一个人去就行了，没多远。”
桑宁慢吞吞地伸个懒腰，递给盛连浔一个“放心”的眼神，说：“那我去了。”
——
古城北门离得没多远。
桑宁一眼看到了陆清知。
尽管已经临近深夜，陆清知依然武装得结实，帽檐压得很低，黑色的口罩几乎遮住大半张脸，他清瘦，肩宽腿长，即使看不见脸，也能引得人多看两眼。
“陆清知，”桑宁蹑手蹑脚地跑到他身后，猛地拍了下肩膀，“我妈让我来接你回家。”
陆清知没被她吓到，缓缓转身，摘下口罩和帽子，灿烂夺目的一张脸，苍白的面孔陷进阴影里，有种精致脆弱的美感。
“翩翩。”
桑宁笑了笑：“好久不见了。”
陆清知挑眉：“我猜你应该不想见我。”
“也不能这样说，”桑宁干巴巴地笑了笑，掩饰尴尬，最后还是实话实说，“有几年真的不想见你，觉得你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再长大一点，发现这样想也不对，陆清知，你也没什么错，而且你帮了我很多，我感激你，也真心把你当朋友。”
“朋友，”陆清知唇角一掀，“是我不识抬举了，总想贪心，要得更多。”
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它可以带走一切，可以守护一切，可以抚平一切，有时也可以治愈一切。
他们心平气和地并肩往回走。
古城墙上，红灯笼高高挂着，彩灯环绕闪烁。
再往上，青黑的天角，皎皎月亮柔柔地亮着，轮廓边缘模糊，仿若裹了层白津津的糖，投下甜丝丝的影儿。
桑宁瞒着他离开法国的时候，陆清知刚刚得知这个消息，几乎发疯，他不管不顾地要抛下所有的演艺活动，去把桑宁找回来。
后来桑采葭找陆清知长谈了一次。
对于这个继母，陆清知有几分敬重，他从小到大没感受过父爱和母爱，来到这边，桑采葭对他很宽容，很温柔，一直都努力照顾他的感受。
陆清知用嗓子多，他仗着年轻和天赋，对保护嗓子这种事根本不上心，每次在家，桑采葭会给他煮各种护嗓的汤汤水水，从来不怕麻烦。
在桑采葭那里，陆清知得到了渴望了太久的母爱。
陆清知愿意长时间地待在陆俞山那里，桑宁占大部分原因，小部分私心里，他有点期待桑采葭的关切。
尽管只叫桑姨，可她说的话，在陆清知心里是有分量的。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陆清知听桑采葭说了许久，他第一次知道了她的遭遇，也知道了陆俞山并不是膝下无子才要认回他。
而是多少年来，他亲妈以死相逼，不肯把陆清知给陆俞山，陆俞山烦透了那个挥霍无度的疯女人，为了补偿，也为了儿子能过得好一些，满足了她那么多贪欲，可她却只把儿子当成一棵摇钱树。
陆俞山知道自己混蛋，他也一直以为陆清知跟着妈妈能过得好，所以谨守约定，没有去打扰过陆清知。
后来才知道那个疯女人根本无药可救，所以才想认回陆清知，拼命补偿他。
“清知，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如果不是家庭原因，你会比现在快乐得多，”桑采葭眉目和善，轻拍他的肩膀，“桑姨希望你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那个人，想让那个女孩儿给你很多爱，你和翩翩并不合适，真正的喜欢不是要把对方关在笼子里，勉强带来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想了不知道有多久，那段时间陆清知很颓废，他几乎消隐在大众面前，先是整天喝酒，喝多了就去听那些听了无数遍的《翩翩来信》，她的声音那么动听，说出的那些话治愈了他那么多伤痛。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陪在他身边呢？
过了那股偏执劲儿，陆清知终于有点想明白了，他喜欢的，或许真的只是一个虚影。
他把太多的脆弱情绪寄托在桑宁的声音上，寄托在那个陪伴了他好几年的电台节目里，所以见到桑宁后，不自觉地想要依赖她，得到她，想让她像那些节目刻盘一样，永远留在身边。
陆清知明白，是自己疯魔了，错把这种占有当深爱，应该给她带来了很多困扰。
许因然帮他找了个心理医生，陆清知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心魔，愿意配合做心理治疗，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确实通透了不少。
不然的话，他不会赶回来吃这顿年夜饭，尤其是在知道盛连浔和桑宁准备订婚的前提下。
放下，会痛，也没有那么痛，很难，可也不是放不下。
绕了小路，拐过一个转角，桑宁惊奇地发现今晚的月亮离得好像特别近，似乎就挂在墙角。
她指着那个漂亮的月，侧过脸，对陆清知说：“我觉得月亮是最治愈的东西，它永远温柔，驱散黑暗，陆清知，你总有一天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月亮。”
“当然，”陆清知笑笑，“我对自己有信心，长这样一张脸，想孤独终老也很难吧。”
桑宁冲他竖拇指：“你自信的样子很美。”
气氛轻松不少，快要到家，桑宁突然眼尖地发现黑黢黢的路口，有个爷爷守着小推车在卖烤地瓜。
这么晚了谁会出来买烤地瓜啊，更别说还是年三十。
桑宁是个操心的命，过去问：“爷爷，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爷爷年纪大了，说话也不太利索：“人老了，睡不着，孙子去他爸妈家过年了，我能卖一个是一个，给孙子攒点压岁钱。”
桑宁有点心酸：“爷爷，那我买点，我最爱吃烤地瓜了。”
“谢谢你啊小姑娘，你会有福报的。”爷爷说着吉利话。
话说出去了，桑宁几个口袋摸了摸，完全傻眼，她出来得急，竟然一分钱也没带在身上。
正僵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不是飞奔回家拿，几张百元钞票伸过来，塞到爷爷手里：“剩多少烤地瓜，我全要了。”
“剩好多呢，今天没卖出去几个，”爷爷看起来很高兴，又替他愁，“小伙子你买不了这么多，拿两个尝尝就行。”
“没事，买得下，”陆清知扯了塑料袋，开始装烤地瓜，淡定自若，语气疏懒，“我妹妹爱吃，多少都吃得下。”
说完，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桑宁。
桑宁不服气，嘟囔了句：“难道我是猪吗，还多少都吃得下。”
不过总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出来接了趟人还顺便做了件好事，桑宁和陆清知拎着两大包热腾腾的烤地瓜回家了。
远远地，看见盛连浔已经在门口等，桑宁一路小跑，像只活泼的小鸟投进他怀里，举着烤地瓜：“买好吃的了。”
盛连浔单手搂着她，和信步而来的陆清知对上眼神。
品出其中些微的敌意，陆清知带了点松散倦然，故意装作不认识：“这就是妹夫吧，果然一表人才。”
桑宁不知道陆清知要演什么戏，反正没憋什么好心思。
果然，紧接着，陆清知琥珀色的眼眸一抬，低笑道：“来，叫声哥我听听。”
盛连浔冷笑出声。
你的手下败将就站在你面前，你不只不能给对方一拳，还被对方摁着头叫他哥哥。
最要命的是，捋捋家庭关系，他还真是你哥。
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点情节没交代完，今天来不及写了，明天更正文的最后一章~
60.正文完结 [VIP]
“那什么, ”桑宁站到盛连浔和陆清知中间，塑料袋里已经沁上了一层水汽，烤地瓜的表皮变得软塌塌的, 甜糯的香味飘在空气里, 她看了眼笑意疏懒的陆清知, 再看看冷脸冷眼的盛连浔，喉咙咽了咽, 打破僵持，“哥哥们, 有话好好说。”
手心手背都是哥，她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太偏向谁, 只好搅在里面和稀泥：“浔哥没过门呢，现在叫什么都还早，以后再……”
“哥，”盛连浔突然出声，将她的话截住，他刻意放轻了语调, 原本冷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笑, 长臂搭在桑宁的腰上，似笑非笑地盯着陆清知看, “承蒙你妹妹这么喜欢，死活非要嫁我，确实受宠若惊，哥你放心, 我肯定不会辜负她。”
这简直是生生往人心口上捅刀子, 并且刀尖上还抹了蜜, 戳下去, 一刀立刻见了血。
“盛连浔，”陆清知敛了表情，刚才那点微妙的笑意收得干净，眼珠透着冷光，他手向外一指，异常冷淡，“别叫我哥，快滚吧。”
“话不要这样说，毕竟都是一家人，”盛连浔挺来劲，轻咳了声，手臂往上移了移，从搂腰变成了搂肩膀，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刺得人眼痛，“哥，以前你没少照顾翩翩，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顾我们两个了，毕竟你是大哥。”
陆清知忍无可忍，得意扬扬的语气里分明带着挑衅，他现在根本不想再占盛连浔的丁点便宜，更不想从他嘴里再听到一声“哥”，把手里的那袋烤地瓜往桑宁手里一塞，一句话没再说，直接进了院子。
桑宁戳了戳盛连浔的胳膊：“你干嘛惹他生气啊。”
盛连浔牵住她的手，桑宁的手有点凉，他低头呵了几口热气，然后搓了搓，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顺手勾走了她拎着的两个塑料袋：“没惹他，叫哥而已。”
桑宁挣扎着把手从他口袋里拿出来，从两袋烤地瓜里翻翻拣拣，终于找到个头儿最大的那个，捏着烤得微焦的表皮轻轻撕下来一块，露出里面甜软的红薯瓤。
“刚才装袋的时候我就看好了，这个最大，烤得最好，似焦非焦，还往下流油，一定特别甜特别好吃，怕陆清知发现，我抢先一步装袋了，就是为了给你吃！”
桑宁献宝似的，举着烤地瓜往他嘴边凑，盛连浔就着她的动作尝了口，眼里慢慢铺开笑意：“好吃。”
“是吧，”桑宁也尝了口，砸吧了下嘴，细细地品着，“真的很甜。”
盛连浔伸手叩住桑宁的后脑勺，弯腰吻了吻她，重复道：“真的很甜。”
还没等桑宁再和他腻歪两句，黑夜里，传来两声冷咳，陆清知寒凉的视线瞥过来：“温叔叫你们进去吃饺子。”
不知道被陆清知看到多少，在这种事上，桑宁脸皮薄得很，她跟在盛连浔身后磨磨蹭蹭地回家。
陆清知走在最前面，忽然回身，皮笑肉不笑地说：“桑宁，刚才你说的我都听见了，跟哥哥玩心眼儿呢。”
盛连浔接话：“哥，你妹妹实在太爱……”
“盛连浔，我再说一遍，你闭嘴，别叫我哥。”
盛连浔发现惹毛陆清知会让人心情愉快，他故作不懂：“你是翩翩的哥，就是我哥，我当然要叫你哥。”
陆清知“嘭”地推开门，没好气地说：“桑姨，你能不能别把翩翩给这家伙，心术不正。”
桑宁不爱听，插进来争辩：“我浔哥怎么不正了，我浔哥是天下第一正直男。”
三个人年龄加起来也有七八十岁了，现在却幼稚的像个小孩儿，三个家长一脸无奈，乐呵呵地笑，看到他们相处得很好，又感到欣慰。
一家人分吃了几块烤地瓜，守岁到零点，象征性地吃了点饺子，放了鞭炮，各自回去睡觉，一夜睡得并不安稳，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几乎没有停息的时候。
桑宁很早就醒了。
年初一，最期待的当然是发红包，孩子们都长大了，只有桑宁最小，成了大家的团宠，就属她的红包最厚实。
她是吉祥话播报机，穿着一身中式风格的小红裙子，脖下沿了一圈纯白色的毛领，整个人精神又漂亮，皮肤更是赛雪似的白，粉嫩嫩的，轮廓柔和，又娇又美。
“祝爸爸新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祝妈妈新年越来越美青春永驻。”
“祝陆叔新年发大财家庭和和美美。”
“祝哥哥演唱会开上月球早日尝到爱情的甜美而不是总嫉妒别人。”
“祝男朋友爱他的漂亮女朋友一百年不变心。”
面前的桌子上，一个接一个红包放上来，都是厚厚一沓，陆清知听到她的吉祥话播报，嗤笑一声，伸手要把大红包里的粉票子抽出来一半。
桑宁赶紧伸手护：“哥，哥，手下留情，刚才我说得不对，你只听前半句，是我最最真诚的祝福。”
挨个拆开来看，盛连浔的红包最有心，厚厚的票子下，竟然还有一张银行卡。
桑宁反正面审视了下：“浔哥，干嘛把银行卡塞进去。”
当着桑采葭他们的面，盛连浔眼皮轻抬，忽地笑了：“这是我给翩翩的聘金。”
“聘金，有多少？”桑宁弹了弹卡面，响声清脆。
盛连浔故意沉声说：“大概，够你上‘服不服’排行榜的。”
啪嗒，桑宁手一抖，银行卡从手里滑落，掉到桌面上，她赶紧捡起来，吹了吹，小心地夹在红包里，又拍了下。
“爸，妈，陆叔，哥，本来我不想嫁的，”桑宁的眼睛犹犹豫豫地再度看向红包，红着脸抿嘴笑，“但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爸&妈&陆叔&哥：“……”
心满意足地收到这么多红包，桑宁这个年过得幸福极了，吃过早饭，桑宁从家中的大堆礼物里挑了一些合适的，准备和盛连浔去一趟儿童康健园。
因为那场大火，儿童康健园迁到了一个旧养老院里，后来盛氏集团投了一大笔钱在原址上重新修复，建筑物盖得高大漂亮，添加了图书馆和游戏室等等，比原来气派许多，等到一切落成之后，康健园又重新搬了回来。
桑宁和盛连浔一出现在儿童康健园，就迅速被一群小孩子包围起来，他们似乎对桑宁很熟悉，围着她转圈，高兴地拍手喊：“翩翩姐姐，翩翩姐姐给我们讲故事。”
桑宁挨个揉他们的小脑袋，很有耐心：“翩翩姐姐给大家准备了小礼物，我们先拆礼物再去讲故事好不好。”
“好！”孩子们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桑宁带来的礼物大部分都是吃的，孩子们没怎么见过这些包装得精致贵气的零食，却极有教养，懂得分享，吃的时候互相谦让，大孩子会让小孩子先挑自己喜欢的。
盛连浔帮他们拆开包装：“吃吧，吃完了再给你们买。”
孩子们有礼貌地说：“谢谢哥哥。”
其中一个大眼睛的小男孩儿看起来聪明伶俐，他黑亮的眼睛盯着盛连浔看了许久，骨碌碌地转了几圈，突然爬起来趴到他耳边，小声说：“大英雄哥哥。”
盛连浔不知道他小家伙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
男孩儿见盛连浔似乎有点困惑，他拉起盛连浔的胳膊，示意他去看礼堂外的墙上，那里挂着一排照片。
男孩儿指着第一个：“这个好看的哥哥，翩翩姐姐说他是救火的大英雄，他从火海里抱出来好几个小朋友，特别勇敢，我们永远都会记住大英雄哥哥。”
盛连浔的视线凝在那张大英雄哥哥的照片上。
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说过他们兄弟两个长得很像，小时候，盛连浔常常为和哥哥长得像而暗自开心。
盛连景短暂的一生里，大部分时间都在不快乐中度过，总觉得自己像个毫无价值的傀儡，或许在那场大火里，哥哥找到了他最灿烂的人生价值。
也或许，并不是像他一直耿耿于怀的那样，以为盛连景是在极度绝望的情况下选择消失，原来在生命的最后，哥哥是满足的。
他不会被遗忘，不遗忘，就永远不会消失。
小男孩儿仰着头，有点担心：“哥哥，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要哭了？”
盛连浔蹲下来，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没有哭，你以后也要做勇敢的人。”
“当然了，”男孩儿骄傲地抬着下巴，“翩翩姐姐说，每个人都要有打败困难的勇敢之心，虽然我们没有爸爸妈妈，可一样会有很多人爱我们的，所以呢，我们要好好长大。”
他人小鬼大，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翩翩姐姐是他的偶像，三句话不离口，每字每句都记得清楚，张口就来。
盛连浔将视线移向远处，静静地看着桑宁。
她被一帮小孩儿围在中间，坐在草坪上讲故事，明眸皓齿，笑起来露出整齐的小白牙，隔了这么远，也能通过她的表情感受到讲故事的绘声绘色。
阳光穿过淡薄的云层，洒下明亮的金光，水蓝色的天，像是铺开了的光滑绸缎，被灿灿的线绣上亮色的边。
一缕阳光轻罩着桑宁，摇曳着淡淡的光晕。
明明他从来没有和桑宁说过这些，可她却总能解开缠绕他的那些心结。
她太美好，她是他的光，是他一生不变的太阳。
从始至终，盛连浔无比确信这一点。
“浔哥，”桑宁发现盛连浔站在走廊里隔着层窗玻璃往这边看，她高高地挥手，“快来，讲故事了。”
那些小朋友学得有模有样，嘻嘻哈哈地一起冲他摆手：“浔哥，快来讲故事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头轻点了下：“来了。”
桑宁和盛连浔轮换着给孩子们讲故事，陪他们玩游戏，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她没想到冰块脸盛总现在温柔了许多，虽然讲故事的时候根本没有感情，得到了孩子们空前一致的抵制，他也没生气。
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盛连浔全票当选为老鹰，小鸡仔们都躲在桑宁背后，他们摇来摆去，那么幼稚的游戏，盛连浔也陪着玩了许久，没有半点不耐烦。
甚至有小孩子哭丧着脸抱怨：“老鹰哥哥跑得好快哦。”
他还特意放慢了速度，故意抓不着，把孩子们引得开怀大笑。
盛连浔似乎变了很多。
桑宁想，好像他整个人变得柔软而温情。
中午当然要吃饺子，他们和康健园的老师们一起包了饺子，热腾腾地煮了一大锅，竟然最后吃得一个都不剩。
老师们笑着说：“看来孩子们今天玩得太高兴了，平时没有那么大饭量，今天这顿饺子吃得多香，新一年多吃饺子兆头好，他们肯定能够健康又快乐。”
桑宁也开心，捧着碗靠向盛连浔：“听到了吗男朋友，我们的功劳多大。”
盛连浔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夹给她：“多吃，没听到老师的话吗，多吃饺子兆头好。”
这只饺子包得不太好看，不知道出自谁手，个头儿特别小，感觉没什么馅儿的样子，桑宁拿筷子轻轻戳了下，夹起来吃掉。
刚咬了一口，她惊喜地瞪大眼：“浔哥，这是一只糖饺子！”
为了讨个好彩头，他们包了几个有特殊意义的饺子，那么一锅饺子，竟然还能被她吃到一只糖饺。
盛连浔眼里噙着笑：“恭喜你，说明你的新一年能够过得很甜蜜。”
又补充：“大概是因为和我结婚了吧。”
桑宁：“……”
结婚狂魔盛连浔。
桑宁继续在自己碗里扒拉，搜寻疑似的幸运饺子，想分给盛连浔一只，看了半天，哪只都不太像，咕哝了一句：“怎么找份幸运就这么难啊。”
是很难，盛连浔特意包了那只糖饺，为了做标记，褶儿捏得大大的，连下饺子都亲自来，特意先下了碗少的，一只只捞上来，终于把这只预示甜蜜的饺子留给他爱的小姑娘。
“我不用吃幸运饺子，”盛连浔扫过她扒拉饺子的动作，说，“有你就足够了。”
桑宁这个年过得心满意足。
不过很快，她的快乐消失了，盛连浔帮她收拾东西：“明天回北市，去我家吃饭，别忘了，这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从得知这个消息，桑宁紧张地坐立难安，她问盛连浔：“如果你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怎么可能，”盛连浔眸色黑沉，捏了捏她的脸，“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你。”
尽管这话受用，桑宁对即将见家长还是紧张到快吐了的程度，忧心忡忡的，盛连浔宽她的心：“放心，有我。”
——
北市，星湖别墅。
为了迎接桑宁，盛家里里外外做了不少准备，年夜饭的时候，苏越乔忍不住炫耀儿子过年会带女朋友回家，到了这天，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盛家陆陆续续来了好几家亲戚。
桑宁穿得端庄漂亮，及腰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显得乖软，笑起来很甜，特别招人喜欢。
见家长要见这么一大家子人，桑宁着实没想到，手心儿里层层冒汗，强装淡定，实际上已经成了微笑机器，脑袋僵硬，根本不会思考。
好在盛连浔相当靠得住，一直牵着她的手，陪在身边，一个个介绍自家亲戚。
“这是二叔，说二叔好。”
“二叔好。”
“哎。”二叔笑眯眯地答应，掏出来一个红包给她。
有红包！桑宁眼睛亮了亮，又不敢接，拿眼睛犹豫地看着盛连浔，盛连浔替她收下：“这是二叔的心意。”
二叔呵呵附了两声笑，心里想，你都提前说了女朋友喜欢红包惊喜，他们能不准备这个心意吗。
“这是表姑。”
“表姑好。”
“小舅。”
“小舅好。”
小舅依然很酷，除了红包外，还给了个相框，里面的照片竟然是盛连浔初来花枝里那一年，他们两个一起走红毯的背影照！
苏允笙得意地说：“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觉得你们俩相当配。”
盛连浔：“小舅，你前几天相中的那辆车，我可以表表孝心。”
苏允笙非常满意他的孝心。
桑宁有点害羞，紧紧抱住相框。
跟着喊了一大圈亲戚，桑宁有点口干，神经始终绷着，这会儿觉得有点倦意，耳朵里飘进盛连浔的介绍：“这是爸爸，这是妈妈。”
“爸爸好，妈妈好。”桑宁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霎时间一片寂静。
还是苏越乔先反应过来，抬高了声音叫：“张阿姨，张阿姨你再去拿两个红包过来，要最大最厚实的，我儿媳妇的改口钱。”
桑宁全身直冒热气，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换个星球生活。
盛连浔挑眉笑，压低声：“翩翩，我早就说过走着瞧了吧。”
桑宁面上勉强维持着笑意，手背到后面做小动作，狠狠地掐了盛连浔一把。
他的肌肉硬邦邦的，根本掐不动，脸色更是丝毫不变。
第一次见男朋友爸妈就管人家爸妈叫爸妈，这下，桑宁想不被套牢也不行了。
桑宁本来以为盛连浔的爸妈并不好相处，这次见面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他们都对她很好很好。
那一病后，盛廷章整体恢复得不错，只是稍微留下了点后遗症，走路没有之前那么利索，不过精神很好，神采奕奕，苏越乔依然美，没有了过去的强势和尖锐，气质更加温柔和善，他们都从集团退了出来，种种花，出去转转，享受生活。
这些年，苏越乔慢慢想通了。
她因为联姻嫁给盛廷章，大半辈子过得不幸福，无数次歇斯底里地埋怨过，恨过，最后却硬要把自己的儿子往同样的火坑里推。
盛连浔的坚硬抵抗让苏越乔渐渐软化了态度，她有时候会想，连浔爱着的那个女孩子一定很好很好，才让她那么骄傲的儿子甘愿放下一切。
儿子从头到尾，只这么掏心掏肺地爱过一个人，她怎么可能再反对。
况且，苏越乔慈爱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桑宁，漂亮的小脸儿，聊起天来很有趣，是那么让人喜欢的姑娘。
她没有女儿，见到桑宁的第一眼，她在心里已经把桑宁当作自己的女儿在疼。
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午饭，这些慕名而来的亲戚们不住地恭维盛廷章和苏越乔有福气，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媳妇，两个人更是心花怒放。
吃完饭，七姑八姨陆续告辞，苏越乔看得出桑宁眉眼间有几分疲倦，于是让盛连浔带着她先去休息。
盛连浔把桑宁带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是第一次来。
标准的盛连浔的房间，桑宁来了兴致，四处看看，室内是极简风，摆设简单，暗色系，连床上铺着的都是深灰色的床单。
整间卧室里，只有那张床最显眼，很大，看起来蓬蓬的，特别柔软。
桑宁这会儿觉得实在累坏了，踢掉拖鞋，手脚并用爬上床，舒服地长叹了口气，全身的骨头和肌肉变得松快，摊着躺下。
旁边陷下去一块，盛连浔躺在她身边。
他们拉着手，靠得很近，头挨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桑宁给他讲最近新搜罗来的笑话，她笑点低，还没讲完，自己已经笑得前俯后仰，温热的鼻息洒过来，盛连浔忽然有点心猿意马。
这两天在平夏他一直守着规矩，和她当然要分房间睡，这会儿桑宁躺在自己床上，咯咯笑得清脆，盛连浔的呼吸变得滚烫。
“既然那么开心，不如做点更开心的事情。”
盛连浔忽地翻身压上来，手撑在她耳侧，喉咙发涩，低头吻下去。
桑宁动作生涩，难得主动配合他。
一寸寸地啃咬着，她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香甜可口，到处都是她的味道。
稍显粗粝的指腹四下流连，桑宁听见他单手解皮带的声音。
她赶紧闭上眼。
像在温水里沉浮，桑宁忍不住，小猫咪似的哼哼，却被折腾得更狠，断断续续地厮磨着，把她耗到筋疲力尽。
到达那个高点，桑宁模模糊糊地听到盛连浔问：“翩翩，要不要答应我的求婚？”
她没回答，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
桑宁这一觉睡得沉，虽然没睡多久，但是醒来后觉得精神好了不少，身边的位置空了，桑宁磨蹭着爬下床，去找盛连浔。
本来担心碰上盛连浔的爸妈，桑宁走得躲躲藏藏，跟特工似的，却惊奇地发现家里面静悄悄，好像一个人也没有。
“翩翩，过来。”刚走到客厅，被迎面进来的盛连浔撞上。
“你干什么去了？”
他答非所问：“想不想看看我的相册。”
桑宁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好啊！”
盛连浔带她进了一个小房间，只有小圆桌上开了盏灯，很暗，可以勉强辨出房间里有些植物的轮廓，说不上来是什么，只看见密丛丛的黑影。
鼻端香气馥郁。
气氛静好。
桑宁和盛连浔坐在圆桌旁的软沙发上，小圆桌上放着好几本相册，苏越乔喜欢给他拍照片，尽管盛连浔讨厌摆动作摆表情，仍然拗不过他那爱拍儿子的妈。
因此留下了很多照片。
他还在妈妈肚子里的影像照，出生照，百天照。
第一次去幼儿园，成为一年级小学生，每一次毕业，每一次生日。
他成长的每一步足迹，都在这些相册里，桑宁一张张认真看，边看边笑，仿佛穿越进了他的人生，陪他成长了每个阶段。
几本相册看了很久，最后一本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桑宁的手蓦地顿住，视线凝滞。
那里赫然是一枚戒指。
她没想过，盛连浔会在今天，在这个时候求婚，怪不得中午那会儿问她要不要答应他的求婚。
原来是提前做了准备。
意料之外，似乎又并不意外。
看相册，只不过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盛连浔动作缓慢而郑重，拿起那枚戒指，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他清瘦挺拔，面容冷然清隽，温软的灯光勾勒着利落的轮廓，那双眼睛亮如星辰，声音低缓，在告白：“翩翩，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会那么爱一个人。”
“你是神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因为你，我成了神最虔诚的信徒。”
“我想让你永远在我身边，永远无忧无虑，永远被爱，所以，嫁给我吧。”
不等桑宁表态，盛连浔已经捏住她的无名指，将那枚戒指滑到指节末端：“翩翩，一辈子到底有多长，想不想和我一起看一看。”
桑宁眼眶发热，轻轻笑：“好。”
把你的一生交给我，同样的，把我的一辈子也给你。
盛连浔按了下什么，刹那间房间内灯火通明，桑宁这才发现这是一间玻璃花房，在这个料峭的冬天，满满一室玫瑰浓烈地绽放。
她惊喜地捂住嘴。
“玫瑰，钻戒，简单，浪漫，还有我的诚恳，别人有的我的宝贝也要有，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力做到。”
盛连浔起身，将桑宁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脸颊：“翩翩，我或许没办法给到你所有的最好，但是我保证，会把我这一生的最好，都拱手给你。”
所以，请你永远的，陪在我身边。
这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求婚终于博得了桑宁的满意，她已经正式答应愿意成为盛太太。
桑宁意犹未尽地摸了摸相册里刚才放戒指的那个地方，突然瞪大了眼睛。
戒指压着的那张照片，桑宁抽出来，仔细地看，那是盛连浔小学时的一张单人照，就在星湖别墅外的喷泉雕像旁边，他对着镜头，俊秀的脸冷冰冰的。
后面有个人乱入，镜头里只闯进了一个脑袋，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乱入的是个小姑娘，乱七八糟的鸡窝头，戴着一副夸张的眼镜，小脸儿胖嘟嘟的。
桑宁指着照片里那个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盛连浔，这个是我！”
盛连浔也觉得惊诧：“怎么可能。”
那段记忆实在久远，两个人拼命回忆。
“三年级的时候，好像有个有钱人家要请我爸做他家小少爷的散打老师，但是我爸对散打没什么研究，让我大师兄来试试，大师兄把我也带来跟着玩儿。”
盛连浔依稀有印象：“我妈觉得那个散打老师太年轻，最后没用他。”
桑宁拍了下手掌：“所以我就跟着大师兄回去了，那时候我特别爱哭，然后有个好看的小哥哥给了我一块糖，让我不要哭，我记了很多年，所以那个好看小哥哥竟然是你！”
盛连浔：“桃子味的水果硬糖？”
桑宁点了点头。
真的太不可思议，他们竟然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见过面，还留下了一张合照。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风鼓着燥热，蝉鸣声声。
天边的晚霞像热风酿得梅子酒，深深浅浅地落下来，惹得人微醺。
桑宁在喷泉雕像旁边等大师兄，她无聊，弯着腰想去捞池子里摆尾的红鲤，被几个男孩子无情地指责嘲笑。
她扁扁嘴，哇哇大哭，那几个淘气的男生顿时作鸟兽散。
盛连浔正要出门，听到哭声发现了她，肉嘟嘟的小姑娘，有着奇怪的发型，眼镜颜色土气，夸张地戴在脸上，哭起来的样子真的好丑。
他从来不是爱交朋友的人，也不喜欢多管闲事，那天却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走到她面前。
“你哭什么？”
桑宁委委屈屈地坐在那里，抬头看这个没什么表情的小哥哥：“他们说我丑。”
她委屈的样子有点可爱，盛连浔违心地说：“只要不哭，你就不会变丑。”
桑宁止住眼泪，半信半疑：“真的吗？”
“嗯。”
“哥哥，你就是因为从来不哭才这么好看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话，盛连浔梗住，最后还是“嗯”了声。
“哥，快走，再不走进场来不及了。”有人在叫他。
盛连浔那段时间沉迷滑板，有一个青少年滑板邀请赛，难得能近距离看到他喜欢的那位天才滑板少年，他看了眼抽抽噎噎的小姑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桃子味的水果硬糖哄她。
这是他今天算数做得好，老师奖励的。
“我走了。”
桑宁一骨碌爬起来，黏在他身后：“哥哥你去哪里啊，别走好不好。”
真是麻烦精。
被她的央求弄得心软。
“你自己去吧。”盛连浔冲等他的伙伴说了一声。
那人讶然：“不是吧哥，你不是盼这天好久了吗？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很难再见到。”
盛连浔瞥了眼可怜巴巴的桑宁，看她眼泪涟涟，心里莫名烦躁：“算了，不想去。”
桑宁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玩伴打发无聊，哪里肯放他走，走一步追一步，絮絮叨叨地念着：“哥哥等等我。”
她有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儿，笑起来的时候含着光，莫名地吸引他。
盛连浔一脸不耐烦，却还是停下脚步，淡声说：“等你。”
浩瀚宇宙，无数星辰碎光，只有一片光照亮我。
偏偏是你。
从那时候起，我这一生，都在等你。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