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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祟家的小天师
作者：江天无尘
内容简介
 白昭乾是传说当中的极阴之体，从小自开天眼，可见万鬼。 十八岁生日，白昭乾收到一封通体纯白的婚书，写婚书的男人说要娶他。 白昭乾把婚书撕了：神经病。 十九岁生日，白昭乾收到了一只骨戒，戒指上燃烧着幽冥深海海底万年不灭的鬼火，价值连城。 白昭乾把骨戒随手一扔：啥玩意儿。 二十岁那年，白昭乾要死了。 梦中的他躺在黑暗里，恶鬼罗刹妖邪围了整整一圈，盯着他的猩红目光里带着对食物的贪婪。 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冷光驱散一切邪祟。 封弑单膝跪地，一手执着雪白婚书，一手托起白昭乾的手，将那枚骨戒套上无名指：我可以救你，让你与我同享万年寿命。 白昭乾面无表情，出乎意料地完全不心动：然后呢？就这？我不稀罕。 封弑一顿，冰冷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意外和不知所措。 沉默一阵后。 呃，合法夫妻财产对半算不算？我有几亿座城池的金银珠 白昭乾：老公救我。 封弑： - 白昭乾第一眼就看出封弑是鬼，本以为封弑救他不过是为了他极阴之体的体质罢了，毕竟这人看起来那么冷峻无情。 结果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阿乾。封弑凑过来，手指轻轻点了点白昭乾的尾骨向下几寸处。 明明是面无表情，白昭乾却偏偏能从他脸上看出饕足后的愉悦。 我想在这里印几个字，用法术不疼的。 白昭乾：印什么？ 这是封弑的。 早已被宠坏的白昭乾照着他脸就是一jio 封弑你多多少少沾点*@）￥ 1.傲娇炸毛掉钱眼儿里窝里窝外都横的小道士受x冰山醋坛宠妻醋坛子双标鬼王攻，1v1，标配双初恋啦。攻是切片，大家和平看文，选择自己喜欢的类型就好 2.抓鬼文，剧情感情各一半 3.沙雕小甜饼，睡前可看（如果胆子够大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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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中元节
京城国贸地铁站，列车到站，排队的乘客们哄然挤了上去。
白昭乾只觉得自己双脚都离地了，不是走上地铁的，而是被气势汹汹的大爷大妈们直接夹上去的。
和他一起出门玩的许言彬拉着他到角落站定后，一脸余惊未消，看着同样被挤得双颊泛红热气腾腾的白昭乾，忍不住小声抱怨。
“我都说开车了，昭昭你偏要坐地铁。”
许言彬今天出门恰好穿了一件红色卫衣，此时忍不住觉得自己像一只差点给挤烂的番茄。
白昭乾看了他一眼，视线从眉心扫到鼻梁再到双颊，摇摇头，在地铁列车哐哐的响声中叹了口气。
眉心长痘，鼻头红肿，法令泛赤色，一脸的破财相。
要是真让许言彬开车来了，估计这小子此刻正骂骂咧咧地给保险公司打电话呢。
地铁到了下一站，人进人出把白昭乾两人从车厢门口挤到了中央，人流量太大，白昭乾没留意到自己衣服下摆里落下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这戒指通体幽黑看不出材质，细看却又泛着淡淡的晶莹，宛若在一块上好的墨砚中嵌入了细碎的繁星。一根红绳串过戒臂，绳结此时已经散开了，末端微微打着卷儿。
一个抱着孩童的女人看了白昭乾一眼，见他跟许言彬聊着天没注意这边，悄悄伸手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和看上去冰凉的质感不同，戒指入手温热，像是藏了一团看不见的火。
那妈妈心中一惊，暖的？
蓝田日暖玉生烟，莫非是捡到宝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将手里的戒指攥紧手心里藏好，怀里一直盯着她动作的女儿就开口：“哥哥，你的东西掉了。”
小女孩儿嗓音脆生生的，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白昭乾回头，就见那当妈的一脸紧张，回过神发现四周围的人都看着她后，赶紧将手伸了出来。
“同，同学，你东西掉了。”
白昭乾笑了笑，假意没看出她神色之间的慌乱，伸手接过。
“小妹妹，谢谢你。”白昭乾微微弯腰，朝小女孩儿笑了笑。
他本来就生得极好的长相，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脸颊处还有恰到好处的一点娃娃肥，笑起来右边有一个很浅的小梨涡。
看着面前微微弯起的漂亮眉眼，小女孩咯咯笑了两声。
就在这时，变故横生。
车厢内的灯光全都暗了下来，列车却依旧向前飞驰着，乘客中爆发出一阵骚乱。
“怎么回事啊？”
“灯呢，坏了吗？！地铁有乘务员吗！”
“我开了手电！怎么看不清啊！”
白昭乾感觉到车厢内逐渐弥漫开来一股凉意，他掐指算了算，双眉蹙起，视线在车厢中扫了一圈。
一股黑气在车厢中蔓延，几乎吞噬了所有的光源，白昭乾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照了照，果不其然只能看到一片黑雾蒙蒙，刚刚满车的乘客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就在这时，他听见耳旁不近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歌声，清脆如银铃，是刚刚那个小女孩儿！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只见刚刚还坐在妈妈腿上的小女孩儿此时正在车厢中蹦蹦跳跳地拍着手，似乎在做游戏。
而跟她玩儿的，却是一个扭曲瘦瘠得如同麻杆的鬼影，双眼暴突往外淌着鲜血，可怖非常。
那鬼影也见到白昭乾了，微微一愣，随即尖叫一声扑了过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只不过虽然气势很足，但这也是一只最低等的怨魂，白昭乾根本没放在眼里，抬起手随手一挡，
那怨魂立刻张大了嘴露出一口尖牙，对着白昭乾白皙纤瘦的手臂就要咬下去。
“天地金光，覆印其身，鬼邪丧胆，精怪亡形……”
话音落下，尖牙刚好咬上白昭乾的胳膊，不过在触及他身上那层淡淡金光后，怨魂立刻惨叫一声，直接被震散了。
黑雾渐淡，车厢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乘警穿过车厢去到驾驶室，问驾驶员刚刚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正哼歌儿的驾驶员还愣呢。
“停电，什么时候？我一直开的好好的啊！”
乘警也闹了个一头雾水，两人在驾驶室里面面相觑。
“昭昭，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许言彬挤出人群跑了过来，“咦，这小萝莉怎么也过来了？”
白昭乾将差点被鬼魂拐跑的小女孩儿抱了起来，她穿了件六扣的小马甲，最上面和最下面的一颗扣子扣上了。
刚刚那个母亲此时已经发现自己女儿不见了，正站在车厢里大喊着求救。
白昭乾抱着小女孩儿走过去，那吓丢了魂儿的妈妈见到后赶紧冲了过来。
“囡囡！”
“小朋友，以后没灯的时候可不好再乱跑了，你妈妈会担心的。”白昭乾将小姑娘交回给她的母亲，笑眯眯地道。
小女孩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刚刚她好像听到自己幼儿园的小朋友喊她去玩儿，所以就跟着跑过去了，人呢？
“她好像有点热。”等余惊未消的母亲抱着女儿重新坐下后，白昭乾指了指小女孩儿衣服最上面的扣子，“给她透透气吧。”
年龄还小不耐寒，不论春夏秋冬，小孩子穿的总是要多一些的，那母亲看了眼女儿热烫的红脸蛋，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见白昭乾还盯着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夏天出门玩水的确消暑，但是还是去有安全保护措施的正规泳池比较好。”
白昭乾说完这最后一句，伸手摸了摸那小女孩儿头上的一个小发髻。
缠绕在乌黑发丝间的一团黑气被夹在两指间抽走，白昭乾手放进口袋，里面有一个玉瓶。
黑气被放入玉瓶之中，挣扎着想要逃出来，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那妇女呆呆地看着白昭乾，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少年开口道：“测字算命，运程运势，开光纳福，500一位。”
妇女：？？？
不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车就到站了，一旁高大壮壮的男生对着面前的白净少年喊了声：“昭昭，到站了。”
白昭乾应了一声，看着面前的一对母女，又摸了摸女孩儿的发髻。
“算了，你帮我一次，我也还你一次，这次就不收你们钱了，有缘再见吧小妹妹。”
也不理会那当妈的看着他背影的表情有多么呆滞，和许言彬一起下了车。
那女人坐着还有些没回过神，她的确是带女儿去找朋友的，准备去一处还没开发的野湖玩儿，可这少年怎么会知道？
低头看了眼随身的背包，拉链拉的好好的，里面的泳镜泳衣都没有露出来才对。
女人虽然满腹疑惑，可等到了那野湖边，她真的听了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哥的话从而让自己女儿逃过一劫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这回，怕是真遇到高人了。
……
出了地铁站，许言彬碰了碰白昭乾，“诶昭昭，刚刚地铁怎么会停电啊？”
白昭乾耸了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
“那你刚刚为啥和那对母女说什么游泳的？”许言彬好奇。
白昭乾随口糊弄：“看到她包里的游泳镜了。”
白昭乾还等着他问解扣子，可许言彬已经不说话了，于是他伸手摸了摸下巴。
嗯……果然这家伙没有什么悟性。
卜筮之大成者，一叶一花，一草一木皆可起卦，纽扣亦然。
那小女孩所穿的衣服上有六个扣子，只扣了上下两个，换算成易经八卦的话，是上艮下震的颐卦。
颐者，养也，一言一行皆需谨慎，说白了，就是小心行事，最好是别出门，在家养着最好。
白昭乾之所以让她把扣子解开，为的就是“上九变爻”，也就是卦象六爻里最上面的由阳爻变为阴爻，卦象变为上坤下震——“地雷复”卦。
爻辞“由颐利吉，大有庆也”。意思是表面危险，但实际吉祥，能得到别人的帮助，化险为夷。
不过他没打算和许言彬解释，毕竟这家伙从来不信他，还总喜欢嘴欠。
果不其然，白昭乾答完后，就听许言彬语调揶揄地来了句：“哦~我还以为是我们白大师算出来的呢。”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白昭乾沉默地看着他。
“干嘛？”许言彬不解。
“可怜的孩子。”白昭乾冷漠地丢下一句，快步往前走。
“啥意思。”许言彬追上去，还没来得及逗他两句，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他妈妈发的，说他姑姑和表弟来了。
白昭乾扫了他手机一眼，冷漠开口道：“你家里的十几对篮球鞋被你姑妈拿钢丝擦刷了。”
许言彬：？？？？
“闭嘴啊！！！”
“PS4被小表弟抢了。”
“？？？做个人吧！”
“你手办……”
“啊啊啊啊！”许言彬赶紧伸手捂着白昭乾的嘴，“爸爸，求你了，你是我亲爹，别奶我了。”
虽然他心里仍旧不相信这真的会发生，但白昭乾光是说出来让他脑补一阵，就够让人窒息一阵的了。
又有谁不怕熊孩子呢。
……
白昭乾和许言彬分开后，回到他在学校附近租的小公寓里。
室内浮着淡淡的香火气息，装饰十分精简古朴，家具多是木质，似乎是被檀香焚烧的气味浸透了，也有着淡淡的檀木味。
白昭乾在京城大学主修宗教学，书桌上放着几本厚厚的教材，都是什么《道德经》，《周易》之类的常见典籍。
不过这些都是他自小烂熟于心的东西，因此根本没翻过。
桌面上更多的，是各式规格的符纸、毛笔、朱砂……
他走到桌旁，打开桌面上的一个锦盒，抽了三根他自己做的线香出来点燃，走到一旁的神龛前拜了拜。
木红色的神龛之中，空无一物。
这就是白昭乾不住宿舍的原因。
虽然他学的是宗教学，但学院的教学方向是传统文化和传统典籍的研读与探讨。
像他这样又画符纸又画朱砂还烧香的，要真在在宿舍里住，估计不用两天，就被辅导员以在校搞封建迷信的理由抓去办公室喝茶了。
待白昭乾洗完澡出来，天已经黑了。
明明是夏天，可空气中却莫名游离着一股阴凉之气。
拿浴巾擦着头发，白昭乾穿着睡衣走出了阳台。
天边斜角挂了一轮圆月，身后披着幽蓝的夜幕，遥对着天空另一边的夕阳残虹。
低头望去，不远处人行街的地面上浮起了一层薄雾，雾中隐隐绰绰漂浮着无数身影。
而街上的行人神色自若，有的敏感些的则搓了搓手臂，看向天空，琢磨着怎么突然变冷了。
这些雾气人影，是凡胎肉眼所看不到的。
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纸灰香烛气，白昭乾眉毛一挑。
今天地铁会出事，不是器械设备的问题，出问题的，是今天的时间。
七月半，中元节。
地府鬼门大开，百鬼夜行的日子。

第2章 厕鬼
白昭乾站在阳台，望着路上的虚影，无言。
三官大帝，天官水官二者一个正月十五赐福，一个十月十五解厄，而七月十五，则是地官赦罪的日子。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地府之门大开，诸鬼离开冥界，有主之鬼回家吃后辈供奉的香火，无主的游魂则飘荡人间，徘徊觅食。
当然，人鬼殊途，魂在江湖飘是鬼魂自己的事，普通人又见不到，大路朝天各走一方，相互之间不影响。
顶多和路上那几人一样，觉得偶尔有些阴风阵阵，多穿件衣服就好了。
至于逃出来的厉鬼，自然有“看得到”的专人会去处理。
其实，白昭乾并不是许言彬所想的半吊子瞎捣鼓。
他天生的极阴之体，自小便自动开了天眼，可见万鬼，只是不像那些江湖骗子似的，成天想着怎么招摇过市而已。
在书桌上抽了几张金箔纸，白昭乾随手叠了几个元宝点了，纸灰顺着一阵阴风散去，穿过阳台不见踪迹。
他看了看远处的虚空，无言。
烧了纸宝，白昭乾回到房里，捻起一旁的毛笔蘸满了玉碟里鲜红的朱砂，信手画下几道符。
他走到门口，如羊脂玉般纤长白皙的手指夹着符纸一甩，指尖的黄符掠起一阵风，朝门锁飞去。
符纸无火自燃，待到了门锁上时，已经化作一道暗金的符印，烙在了门栓上。
白昭乾敛下眸子，双唇翕动。
“天地金光，覆印其身，鬼邪丧胆，精怪亡形……”
随着他的低语，那暗金的符印逐渐明亮，犹如燃烧的小太阳一般，待到白昭乾最后一句“金光照十方”落下后，更是灿烂大作。
他的确天生的天眼，比起寻常道士可谓天赋异禀。可同样的，他这一身的阴气，也是各路恶鬼所眼馋不已的。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又不以此符箓封门的话，估计不用等到明天清早，半夜在睡梦之中就已经被恶鬼啃食成了一副枯骨。
白昭乾将剩余的黄符贴好，确保每一扇门窗都没有遗漏后，才躺回了床上。
趁现在时间还早，他得抓紧时间睡一觉。
刚刚的符箓有了金光神咒的加持，能确保他在睡着的时候外面闻到味儿的孤魂野鬼进不来。
但却不能隔绝声音。
每年中元节围在他家周围窥伺查探、磨牙吮齿的贪婪饿鬼实在太吵了！
跟跳广场舞的大妈有的一拼。
大妈夜半跳广场舞还能报警说扰民让警察叔叔处理。
鬼在他家门口干嚎说好饿啊求求你让我吃一口吧，这玩意儿上哪儿说理去！
白昭乾对这些东西又分外敏感，每次都会被吵醒，所以只能趁现在时间还早，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房间里的少年已经熟睡，他穿着薄薄的丝绒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细瘦漂亮的一截锁骨。
而今天在地铁上差点遗失的戒指，此时已经重新打好了绳结挂了回去，红绳挂在锁骨上，勾起一道弧度。
晶莹的黑戒倚在雪白细瘦的颈窝中，那戒指的顶端隐约可以看到一团森然的白色火光。
……
夜半三更，白昭乾迷迷糊糊在睡梦中听到窗外一阵窸窣声响，阴森森的，夹杂着人类所不能发出的低语。
又是那些顺着自己身上阴气找来的饿鬼吗？白昭乾翻了个身，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蓦地，肩膀处传来一阵温度。
那温度到来后，四周的诡谲声响便消失了，心口处一阵温暖，驱散了那有些透骨的阴寒。
只是那温度随着时间越来越高，温暖变成了炽热，愈发灼烫，仿佛有一团火焰灼烧着皮肉，要烧尽骨血才罢休。
就在白昭乾双眉紧皱，即将痛苦地哼出声时，一阵清凉突然覆盖上了全身。
锥心的灼热顿时褪去不少，白昭乾像沙漠里久违清泉的旅人，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去迎合那似乎有意识覆上他身体的如冰水般的清凉感。
脖颈上落下一点一点凉意，好似山洞里滴落的清冷泉水，除燥解热，甚是凉爽。
不过多久，白昭乾翻了个身，拥着那凉意再次沉沉睡去。
若此时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必然会看见此时的床铺上，一个高大的漆黑人影正趴在白昭乾的身上。
而这身影，也正是那舒服的冰凉感的来源。
……
晨光破晓，白昭乾在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中醒来。
“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白昭乾心情不错地翻了个身。
这是他自打出生二十二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个中元节。
手机一开机，就连环叮叮叮了几十声，他点开微信小红点一看，直接笑出声。
消息是许言彬发的，他昨晚睡得早，没有看到。
[X：啊啊啊啊啊啊！！！]
[X：昭昭你嘴巴开光了吧！！！]
[X：图片]
[X：图片]
[X：图片]
[X：我的限量款绝版篮球鞋！我的PS4！我的手办！！！呜呜呜呜呜呜]
[X：鲨了他！！！！]
许言彬发来的照片里，他表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路飞的限量手办，白昭乾认得。
不过此时，路飞的头被拧下来了。
拼不回去的那种。
另一张照片是许言彬最爱的一双篮球鞋，上明显有被硬物洗刷过的痕迹。
还有一张，是他的PS4，放在一个超人书包里——明显不可能是许言彬自己的包。
白昭乾边笑边给他回了个消息。
[白昭乾不白挣钱：真是疼惜小表弟的好哥哥/点赞/玫瑰/玫瑰/愉悦]
算是对他昨天阴阳怪气自己的打击报复。
[X：？？？？]
[X：昨晚我家人群的七大姑八大姨就是这么夸我的_(：3」∠)_]
白昭乾笑得捶床。
[白昭乾不白挣钱：开光嘴算卦，二百五一卦，童叟无欺，来吗？]
[X：你真把我当二百五啊？]
虽然白昭乾说中了他小表弟的“犯罪行径”，但许言彬却并没有把那归功于他能掐会算。
毕竟一般情况下，拿块砖头在路上随便砸死十个人，有八个都被表弟抢过手办和游戏机。
白昭乾和他又说笑了几句，约好上完课后一起去玩儿，便起床去洗漱了。
出门前，白昭乾发现他昨天放桌上的玉瓶不知道被谁打开了，里面装着的他在地铁上抓到的那一团阴气早已无影无踪。
门窗有符箓封锁，阴气出不去，可白昭乾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又急着上课，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了。
来到课室的时候，白昭乾发现有人盯着他看，还在小声窃窃私语。
等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又移开了视线。
许言彬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拿着袋烧麦正啃。
见白昭乾放下书包，被打劫习惯的许言彬赶紧侧身一躲，从书包里拿了一袋没吃过的早饭来。
白昭乾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看的许言彬嘴角直抽。
“诶，昭昭。”许言彬吃着早饭，突然伸头过来看白昭乾的脖子，“你这里怎么回事啊？”
白昭乾啃烧麦，一脸茫然：“啊？”
“就这儿。”许言彬伸手指了指他脖子根和肩膀连接处，“红红的，像被虫子咬了一口似的。”
白昭乾今天穿了件可达鸭的衣服，他拿出手机调成前置相机，黄色的呆萌鸭子立刻出现在镜头里。
歪着脖子对了一下镜头，果真，白昭乾发现自己锁骨处有一个小红印。
“咦？”白昭乾讶异，“什么时候咬的。”
而且这痕迹，得是多毒的虫子才能咬这么大一口。
许言彬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撇开头不说话了，小麦色的皮肤下泛起一阵红，白昭乾看见了便问，可任凭他怎么逼问许言彬也不说，闹得白昭乾自己反而是一头雾水。
放学后，两人约好出去吃晚饭，白昭乾看了看许言彬今天的面色，嗯，红润饱满，运势不错，可以开车。
许言彬去停车场的时候，白昭乾在旁边的行政楼等，室外太热，他便躲到了行政楼大厅里吹着空调避暑。
无聊地刷了会手机，正纳闷儿许言彬这家伙怎么还不来，白昭乾就听一旁的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巨响，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白昭乾盯着卫生间的大门看，里面又接二连三地传来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搞破坏。
什么鬼，这么响？
大象？
不像啊，卫生间里又没有大象。
冰箱里才有大象。
白昭乾斟酌了一下，还是抬脚走了过去，等他走到卫生间大门的时候，里面的声响已经停了下来。
本着卫生间里理论上不可能出现大象的信念，白昭乾放弃了拿着门边扫把防身的念头，推门走了进去。
卫生间里的水龙头开着，哗哗地流，洗手池上方的长方镜已经碎裂，四散的碎片落了满地，上面还有水珠。
就在碎片之中，一个高大的男人靠在洗手池边上，雪白的衬衫已经被水打湿，紧紧地贴着身体，原本应该梳理整齐的头发此时分外凌乱，垂在额前。
他闭着眼睛，显然失去了意识。
白昭乾摸了摸下巴。
大象……哦不是，这人还蛮帅的么。
身材也很好哦，有胸肌，似乎还有腹肌。
衣服很贵的样子，应该很有钱吧！
就是肩膀上趴着的小鬼太丑了，挂在洗手台上的舌头都快自己打结了。
是的，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只拖曳着长舌头的小鬼正趴在男人的肩头，变形的脸上表情扭曲，但一双鬼目里的贪婪却显而易见，盯着男人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块肥美的烤肉。
不过，在那小鬼注意到了一身阴气的白昭乾后，明显展现出了一丝犹豫，有些像猪的脸左顾右盼起来。
犹豫先吃炸鸡还是先吃烤肉的那种犹豫。
见它这幅表情，白昭乾直接被气笑了，对着那小鬼开口：“胆子挺肥啊你。”
那长舌鬼一愣，显然没预料到白昭乾能见到他，情急之下发出了一声怪亢的尖叫，亮出双爪扑了过来。
身后的长舌头拖离带水的洗手台时，发出了啪叽的声音。
白昭乾：yue！
他侧身躲过了长舌鬼的扑击，四下看了一眼，伸手抽了张黄纸符出来，手指在水龙头下沾了点水，迅速画了一道符。
“金钟响玉音，邪祟皆伏定！”
那小鬼被飞来的符纸拍上额头，立刻不动了，失声尖叫。
“你是天师！！！”
白昭乾见它动不了了，便把小鬼晾在那里，转身走到洗手池边洗了洗手，头也不抬地道：“没有，我是江湖骗子。”
长舌鬼气急败坏：“骗子！骗谁是江湖骗子呢！！！骗鬼呢你！”
白昭乾：……
反应过来的长舌鬼：……
见白昭乾盯着自己，长舌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立刻换了副语气，求饶道：“我，我只是个厕鬼而已，不作恶的……你，你放了我吧。”
白昭乾摸着下巴看它。
厕鬼，顾名思义就是厕所里的鬼，的确如它自己所说，它不作恶，或者说没能力作恶。
也就躲在厕所里，偶尔坏心眼上来了吓吓人。
白昭乾盯着厕鬼看了一会儿，思索一阵后，捏了个指诀将那变态收进了玉瓶。
做完这些，白昭乾转头看地上的男人。
男人身体周围缭绕着一层阴气，脖子上的血管呈现灰青色，明显是被邪祟之气侵体了。
望着他血管里游离的黑线，白昭乾皱眉。
邪气入了骨血，进的这么深？
厕鬼不应该有这么强的能力才对。
秉着华夏好传统“来都来了”，白昭乾从口袋里拿了张崭新的黄符出来，用水画了张新符。
可正当他伸手要把符贴上时，一直躺在地上紧闭双眼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3章 男人
白昭乾拿着刚画好的符还没贴呢，就被猛然睁眼的男人吓了一跳。
男人闭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挺有气势的了，睁眼后冰冷的气场更是显现了出来，狭长双眸冰冷警觉，盯着白昭乾的目光毫无感情。
在视线触及白昭乾手里的黄色纸符后，男人眼里的冰冷变成了厌恶，声音沙哑，薄削的双唇间吐出一个字：
“滚！”
白昭乾无辜地睁大眼睛。
嘿！
好家伙，我救了你你让我滚？
男人见他不动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结果话还没出口，白昭乾手里的符就啪一声拍到了他脸上，将他整个人都拍懵了，嘴里的话自然而然也就咽了回去。
白昭乾无视男人带着锋芒的视线，站起身拍了拍手。
呵，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额上的黄纸符带着水，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男人皱了皱眉想要将纸符扯下来，可就在这时，那符箓直接化成了灰烬，仅留下一道金光在眼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金光便钻进了眉心，一阵暖意从印堂处散发开来，残破的身体感受到久违的生机，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兴奋地跃动。
男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下一刻，他便被席卷而来的困意夺去了意识。
白昭乾看着睡着的男人，想起他说的那个滚字，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西装布料上沾上了一个明显的灰脚印，白昭乾这才消了点气。
“黑眼圈这么大，八百年没睡觉了吧你。”怪不得脾气这么臭。
就在这时，许言彬的电话也来了。
“喂昭昭你在哪儿呢，我把车开到行政楼门口了。”
白昭乾应了一声说就出去，临走前还非常讲究地关好了水龙头。
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呢。
他走了没多久，另一个保镖打扮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来，在看到地上晕过去的男人后，他脸色一变，立刻惊骇地冲了过去。
“封总！封总！？”
……
白昭乾上了许言彬的车，两人一同前往京城最顶奢的那片商圈。
许言彬他奶奶过几天生日，所以这小子要去给老太太买礼物。
可他自从去年给老妈买了一盒十几根荧光粉的口红被揍了后，就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审美太过直男，所以这次专门搬白昭乾来给他做个参谋。
白昭乾看了一眼前面，突然道：“前面路口右拐，别上高架。”
“咋了。”许言彬不解，但还是听白昭乾的打灯变了道，“高架快啊，这边要绕路的。”
白昭乾一抬下巴，“堵车，你要真上去了，到晚上都下不来。”
“堵车？”许言彬伸长了脖子看，前面上高架的路空得很，零零散散就几辆，哪儿就堵车了。
揣着一肚子的疑惑绕了几条远路，在开到某一个交叉路口时，高架桥重新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像蚂蚁一般的私家车，正以乌龟的速度挪动。
许言彬忍不住嚯了一声：“可以啊昭昭，刚那么远都能看到，视力够好的啊！”
白昭乾瞄他一眼，故意摆了个仙风道骨的造型，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压着嗓子道：“小子无知，这可是老夫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好好好。”许言彬连连点头，一脸应付，“白道长神机妙算，佩服佩服。”
“那是不是该给点钱，感谢我……”白昭乾刚笑了一下，突然唇角一僵。
“怎么了？”许言彬瞄见，随口问了一句。
白昭乾沉默良久，转头看他。
“嘤……”
许言彬：？？？
“昭昭你怎么了，别吓我啊！”许言彬立刻紧张起来，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嘤”上了。
说起给钱，白昭乾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刚刚在学校卫生间里救了那个男人，还没跟他要钱呢！！！
白昭乾此时那叫一个后悔啊，那男人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样子，不狠狠敲他一笔说得过去吗！
可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估计男人已经走了，回去找人根本来不及。
而且自己还拍了他一巴掌。
还踹他了。
报酬不会没了吧！
痛苦面具.jpg
许言彬见白昭乾面色凄凄，着急地追问，可白昭乾只是摇头，说自己不应该一时上头，踹了金主爸爸。
许言彬：？？？
我就开个车的功夫，你都做了什么？
还金主？还爸爸？
玩得太开了吧？
男同竟在我身边.jpg
两人你问一句我叹气的，眼见着就要到目的地了，许言彬突然接了个电话，而后脸色就变了。
白昭乾问，原来是许言彬的小表弟生病了，而且似乎病的挺严重的，他妈妈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儿，让他去接家庭医生然后赶回家。
“抱歉啊昭昭，可能要你先陪我回一趟家了。”许言彬愁眉苦脸地挂了电话，有些歉意地道。
白昭乾摆摆手示意没事，许言彬见他一脸淡定不似生气的样子，也松了口气，笑着拍拍他肩膀打趣了一句，“这你不会也算到了吧，白道长？”
白昭乾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心情，那男人出现在学校里，估计是老师或者是领导什么的吧，以后八成还能遇到。
下次一定要狠狠敲他竹杠。
面对许言彬的调笑，白昭乾笑而不语，只是在许言彬拿导航搜了许母给他的医生住址，有些意外地说“好巧，居然就在这附近”的时候，笑容更深了一点。
许言彬的父母是做生意的，家里还算挺有钱的那种，专门雇了个家庭医生。
不过听他的语气，这个医生似乎性格不咋地。
“这医生贼拽，一身名誉的那种，医术也好。”许言彬一边开车一边和白昭乾解释，“听说很多商界大鳄想请他当私人医生都请不到。哦对了，听说他是谁的直系后代？孙，孙什么的……”
“药王孙思邈？”白昭乾接了一句，又问，“这人这么难请，那你家又请到了？”
许言彬耸耸肩，说似乎是他爸年轻的时候碰巧帮了人一把，不然也一样请不来。
接到那位叫孙思铭的医生的时候，白昭乾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大概三十多岁，一身白大褂，戴着副金丝眼镜，的确是很有派头。
“孙医生好。”许言彬和他打了声招呼，白昭乾也朝他点了点头。
“你们好。”孙思铭应了一声，白昭乾见他眉眼之间有一点点文生的傲气，不过倒是不讨人厌。
而且这人面相也不错，看上去有些冷，但其实还是挺有医者仁心的。
在路上，孙思铭问了一下许言彬表弟的情况，他话甚少，许言彬也只知道个大概情况，两人交谈了几句，就没说话了。
三人驱车来到许家别墅，许言彬将人请下了车后，立刻有个一脸焦急的女人上来迎接，旁边跟了个和许言彬有几分相像的贵妇，应该就是许母了。
许言彬的姑姑着急地将孙医生带了进去，许言彬的母亲薄艺琴见到白昭乾了，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薄阿姨好。”
“彬彬的同学吧，快进来坐。”
“妈！”许言彬之前也邀请过白昭乾去他家玩儿，可后者却拒绝得干净利落。
可这一次，他替白昭乾推脱的话还没出口，白昭乾倒是先一步应了下来。
“好啊。”
许妈妈借口先去准备水果和茶点了，但白昭乾看得出来，她应该是去看自己小外甥的情况了，不过他也没在意，大人不招待他反而还自在一些。
的确如他之前所猜想的，许家从父母到儿子都是善心的面相，平日生意有赚应该也知道有进有出，行善积德才能财源不断的道理，这样的人自然也有功德庇佑。
可为什么这样的人家，会有阴气的味道呢……白昭乾看了眼面前高大的别墅，微微眯起了眼睛。
走进别墅的大厅，白昭乾就见沙发上躺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孙思铭正在翻眼皮查看他的情况。
刚刚看到的除了许母之外的女人正焦急地在旁边等待，见孙思铭站了起来，她立刻问：“孙医生，霖霖他怎么样了？”
“有些发烧。”孙思铭扶了扶眼镜，问，“你们给他吃过什么药吗？”
许言彬的姑姑立刻将茶几上准备好的药拿了过来，孙思铭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这些药都是临床上常用的比较有效的药，按霖霖吃的疗程，不应该没有效果才对。
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白昭乾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众人，循着客厅里一条其他人看不见的漂浮晃荡的黑线，穿过客厅朝楼上走去。
许言彬看到他的动作，还以为他觉得有些无聊，就抽身追了上去。
“昭昭，我带你去我房间。”
白昭乾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什么。
将他送到自己的卧室后，许言彬给他开了电脑和游戏机，又拿了零食和饮料后。
许言彬走之前白昭乾拉住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红水晶摆件。
“这个给我呗？”
许言彬顿了顿，随即爽快点头，这就是他路过小摊时看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在卖东西，见是最后一个了，就顺手买了让她好早点回家，白昭乾要拿去就是了。
看着他匆忙的背影，白昭乾笑了笑。
嘴上说着嫌弃，还是很关心他的小表弟的嘛。
白昭乾拆了个泡芙，一边吃一边拿过那个红水晶摆件。
虽然看上去只是一块普通的红色石头，不过估计卖的人和买的人都不认得，这东西，其实叫做鸡血石。
鸡血石就是朱砂里最珍贵的一种，数量极其稀少，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大一块让许言彬买回来做装饰品。
只有里面一点是鸡血石，外面的就是被沁了色的普通水晶石而已。
白昭乾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一点点朱砂弄了出来，用纸包好放进袋子里，走出房间门后，顺着走廊上那条黑线，走到了角落的一个房间里。
这就是许家阴气最浓的地方。
在学校卫生间的时候，他用清水画符制住了厕鬼，但厕鬼没什么能力，借符箓的“形”便能轻松制住。
此时里面的情况未知，还是得小心为上，所以他才跟许言彬要了那块朱砂石。
而且鸡血石可贵了，能白[女票]为什么不要！
白昭乾用手指沾了点朱砂粉，画了一道护身雷符，藏在了身后，方才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十分活泼，桌上摆着几个奥特曼玩具，明显是小男生的房间。
卧室的正中央摆了一张小床，床上的被套枕巾都是奥特曼的，伸着手臂一副要上天的表情。
而此时卧室的小床边上正坐着一个女人，两鬓斑白，背影佝偻，明显是上了年纪。
老太太手臂环着，似乎抱着什么，正轻轻摇晃。
布满皱纹的双唇轻轻张合，哼着小孩子们都熟悉的摇篮曲。
白昭乾上前两步，低头定睛一看，脸色凝重起来。
这老太太手里抱着的可不就是刚刚在楼下见到的，躺在沙发上的许言彬的表弟，霖霖吗？！

第4章 三魂七魄
人有“天、地、人”三魂，又有“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七魄。《左传》有言：““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
由此可见，三魂七魄哪怕只是少了一样，都足以让人饱受一番折苦。
难怪刚刚看了那熊孩子一眼，就觉得他身上似乎是少了些什么……白昭乾摸了摸下巴，盯着那老太太怀里睡着的，属于霖霖的一魂看。
老太太似乎是察觉到白昭乾的目光，回过头，就见身后冷不丁站了一个人，立刻从床上倏地站了起来。
“你是谁！”
白昭乾被她这么一问，冷不丁想起自己刚刚在学校里救了人，还没收钱的事来。
他胸中气堵，不爽地哼出一句：“叫我红领巾！”
老太太：？？？
一般人说这话不是应该很自豪的吗？
怎么跟欠你八百吊钱一样的？？？
白昭乾现在心里确实不爽，因此连话也不想说了，伸手一指霖霖。
老太太刚刚就发现白昭乾盯着她怀里的霖霖看了，本就警铃大作，此时见白昭乾指着自己怀里的霖霖，更是将双手收紧了些。
“你要对我的乖孙做什么！”
乖孙？白昭乾微讶，这老太太是霖霖的奶奶？
不等他开口，老太太先是微微侧过了脸，耳朵贴着肩头，似乎是在和什么人耳语。
可她的肩头分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白昭乾蹙眉。
下一刻，那老太将手里的孙儿放到了床上，目光里多出了几分杀意，比起刚刚的理智，现在显得更加失控了些。
“谁都不准伤害我的孙儿！”
白昭乾和扑上来要杀他的老太缠斗了一会儿，毕竟这是霖霖的奶奶，和许言彬也算是亲戚，他总不好一道符把人打的魂飞魄散。
将藏在手心里的符纸展开，白昭乾沉声念咒。
“八方天罡，晦气分散，洞虚太玄，镇妖缚邪！”
金光符印掠去，老太太尖叫一声，白昭乾敏锐地察觉到那叫声里还有别的声音，双指虚空一点。
一道浓黑鬼气从老太太的肩头射出，被白昭乾夹在指尖。
那鬼气无面无形，只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此时正疯狂挣扎着，嘴里咒骂。
白昭乾曲指弹了它一下。
鬼气立刻蔫儿了。
这东西叫做宿鬼——白昭乾自己起的名字——宿鬼本不能算鬼，只是一团有了一定意识的鬼气，通过寄生在其他魂魄身上而存活在人间。
而另一头，宿鬼离体的老太太也丧失了行动能力。鬼魂流不了泪水，但她看着床上孙儿的眼神却充满了哀伤。
白昭乾叹了口气，将那宿鬼收到玉瓶里，说话的语气也不像刚刚那般凌厉了。
“老太太。”白昭乾一摆手，解了她的禁制，“我不是要害您的孙儿，正相反，我要是不来，您才是真的害了他。”
老太太浑浊的双目立刻瞪大：“你，你什么意思。”
“您，阳寿已经尽了。”白昭乾道。
老太太精神一振，似乎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肩膀抽动了两下，低头抹起了眼睛来。
是啊，她已经去了。
白昭乾看她的样子应该就是新魂，问了一下时间，果然是不到十天前去世的，头七和前几日的中元节恰好撞上，她回家看望宝贝孙子的时候，被宿鬼趁虚而入。
逝者头七回魂的时候，总会因为太过思念或放不下阳间世事而做出一些丧失理智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有的时候小孩子碰了去世亲人的遗物后会无故发烧的缘故。
这老太太爱孙心切，本就魂魄不稳，再加上宿鬼在旁边怂恿吹风，一下就失去了理智，抢了孙子的一魂一魄就不撒手了。
这才导致了霖霖高烧不退的情况。
白昭乾将霖霖的一魂一魄送回去后，看着坐在地上哭的老太太，有些无奈。
人死灯灭，这三千红尘其实早已和身死之人了无关系，可并不是谁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老太太，别哭了，您看看这个。”
白昭乾指尖轻弹，老太太抬起头时，一道白光就注入了她的印堂中。
眼前景象变化，她看到的不再是卧房，而是看到了她的好姐妹们。
她的好姐妹，早她几年就已经去了，当时她还难过了很久。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哀伤的时候。
“碰！”一个穿着红绿大花袄的胖老太太甩了甩手上的金镯子，“红中，翠枝怎么还不下来。”
“排队呢吧，你也知道地府的效率啦！”另一个老太太随口应了一句，“八万。”
“八万啊，碰！”
“幺鸡！这幺鸡都磨平了，看不清牌面儿了都，这批麻将质量不行啊。”
“你怎么又碰……”
老太太从幻境中醒来，有些激动地看白昭乾：“天师……小哥，她们。”
“她们等您呢。”白昭乾笑了笑，在老太太的千恩万谢之中，将她的最后一缕残魂送走了。
走在通往冥界黄泉的路上，在踏入面前光门的最后一步时，老太太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急匆匆的呼喊。
“欸！！记得托梦给您儿子，让他给我打点钱吧！！！孩子要吃饭啊！！！”
老太太无语了一会儿，随即失笑。
这小哥，真可爱。
窗外的暖阳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屋子里最后一点阴恻的寒意，也被尽数驱散。
白昭乾双手抱着后脑勺，眯着眼睛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老太太听没听到。
要没听到的话，他今天帮忙解决了两件事，岂不是一毛钱没捞着。
血亏。
不过都是许言彬的亲戚，账算他头上就行，白昭乾抱着赚不回来也得吃回来的心态，拿着一包薯条晃晃悠悠地边吃边下楼时，就听见楼下传来霖霖妈妈惊喜的呼喊。
“孙医生，霖霖醒了！”
孙思铭赶紧上前给霖霖量体温，检查了一下后，朝众人点了点头。
“没事了。”
几个提心吊胆的大人终于放下心来，许言彬的姑姑更是喜极而泣，抓着孙思铭的手连连感谢。
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是孙思铭的功劳，可只有他一个人心里清楚，自己什么都没做。
而霖霖的病症，更像他所知道的，另一个人的情况。
这间屋子里的人一直在关心着霖霖的情况，唯一一个不在场的……
孙思铭抬起头，看了眼站在楼梯上，撑着扶手吃薯条的白昭乾。
那精致漂亮的少年朝他看了过来，对上目光时笑了笑，一脸的人畜无害。
孙思铭什么也没说，低头开始写病历。
……
待霖霖的母亲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独自走到一旁偷偷抹泪时，白昭乾寻了个空档上去。
“谢谢……”霖霖的妈妈接过白昭乾递来的纸巾，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让你见笑了，同学。”
白昭乾摇摇头，而后斟酌了一下，还是道：“家里，是否有人过世？”
女人愣了愣，转头看了在沙发上抱着超人玩的霖霖一眼，点了点头。
霖霖的奶奶是十天前过世的，老人家和这个孙子很亲，因为怕霖霖知道难过，所以暂时瞒了下来，葬礼也没让孩子去，因为孩子的眼睛干净，容易看到东西。
白昭乾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等过几天，带霖霖去上柱香吧，老人家疼他，会在天上保佑他健康顺利的。”
霖霖的妈妈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白昭乾一眼，微微出神。
少年的五官好看的出尘，气质更是不染凡俗，衣服虽然素白干净，但莫名的透着一股仙气儿。
她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霖霖奶奶去世的事情她们夫妇俩谁也没说，可面前的少年去不知为何，对这件事似乎了如指掌的样子。
“同学你……”霖霖的妈妈想要说什么，可就见白昭乾对她摆了摆手。
白昭乾：“黄泉路难走，记得给老人家多烧点纸宝。”
霖霖的妈妈呆呆点头。
白昭乾又想起来一件事：“哦对了。”
霖霖妈妈恭敬地道：“您说。”
“多烧几副麻将，老人家在底下无聊。”白昭乾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再单独烧几个幺鸡，质量要好点的。”
霖霖妈妈：……
地府还有麻将馆的吗？
白昭乾转身离开的时候，就发现孙思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身后，目光似乎一直落在他身上。
“孙医生，有事？”白昭乾问。
孙思铭还真点了点头。
白昭乾和他来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有些好奇孙思铭找自己有什么事。
毕竟以这位孙医生上车时对他们有些淡漠的表现来看，他还是挺孤傲的性格，白昭乾和他也没什么打交道的兴趣。
不过现在，孙思铭的态度倒是转变了不少，虽然他依旧不苟言笑，但白昭乾确实能看出来他比之前热情多了。
“这位同学，你……”
“白昭乾。”白昭乾点点头。
“噢，白同学，你好。”孙思铭扶了扶眼镜，严肃的脸上扭曲了几下，嘴角抽搐，十分努力地挤出一个……
撒贝宁皮笑肉不笑.jpg
白昭乾：……看得出您真的很努力了。
“孙医生，有话直说就好。”白昭乾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这表情，开口道。
下一秒我就要笑出声了！
孙思铭听他这么说，表情轻松了不少，他整了整衣领，凑近些道：“霖霖刚刚醒过来……”
他没把话说满，而是只说了半句，观察白昭乾的反应。
见他面带笑容分外淡定，一脸你不说完我就不接茬的表情，孙思铭只好将话说完：“霖霖醒过来的事，是不是和白同学有关？”
白昭乾微笑：“孙医生怎么会这么想？”
怎么会这么想……就是既不肯定，也没有否定的意思了？孙思铭认真地看了白昭乾一眼。
这种问题直接肯定或者直接否定都不好，反而是这种折中的反问，更能让人坚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而且他刚刚是听到了白昭乾和霖霖妈妈说的话的。
“是这样的白同学。”孙思铭清了清嗓子，道，“我最近感觉自己有些运程不好，所以想要……”
“孙医生不是运程不好吧。”白昭乾笑着打断了孙思铭，正视着他，“孙医生虽然清瘦但颧骨有肉，面色红润天庭饱满，事业应该十分顺利，父亲从商母亲从医，您就是受到了母亲的影响才走上治病救人的道路的，两位老人也很开明，不催婚不催恋爱，自己去做黄昏鸳鸯了，事业也靠您自己的能力发展。只是吧……”
孙思铭直勾勾地看着他，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已经十分骇然。
他本来是想试试白昭乾的，没想到对方轻轻松松就看出了他的家庭情况，连父母这几年常常飞来飞去四处旅游，把他这个儿子撇在京城的事情都知道。
看来这次，他是找对人了。
“只是，心中有解不开的心结，而且这心结和孙医生的职业有关，对吧。”白昭乾说到最后，孙思铭已经有些来不及反应，本能地点了点头。
白昭乾伸了伸手，示意他请讲。
“是这样的。”孙思铭此时心中分外激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白昭乾就是那个能解开他心结的人，“我有一个朋友……”
白昭乾：？
“不，不是我自己。”孙思铭赶紧摆手，“我那个朋友，他从小体质就有些……特殊，您懂吗？”
白昭乾点头，比如他天生一身阴气，能以肉眼见鬼，其实也是孙思铭说的“特殊体质”中的一种。
孙思铭说，他那个朋友从小就容易被脏东西缠身，孙思铭用医学手段也没有任何作用，鬼气侵蚀身体，他那个朋友因此身体很不好，家里的长辈也十分苦恼。
所以，他想请白昭乾帮忙。
不过具体的情况还有些复杂，如果白昭乾肯伸出援手，他再慢慢解释。
孙思铭说完，抬头看白昭乾，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不知道这位年纪轻轻却看上去分外有实力的小哥会不会答应。
孙思铭看过去，就见白昭乾一双饱含金光的黑眸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都说修行之人讲究精气神，精气神对外最直接的反应就是眼底所含的金光。
白昭乾的眼睛这么明亮，实力定然不容小觑！
孙思铭屏着呼吸，就见白昭乾张口，语调激动地道：
“你那朋友，他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孙思铭：？？？

第5章 封弑
白昭乾话说的太过直白，导致孙思铭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之前见到的什么“大师”其实也不少，基本上每一个都是端着架子，一副不屑黄白之物，清雅君子自持的作态。
但拿酬劳的时候，眼底的贪婪和饥渴都要喷出来了。
相比起来，白昭乾这样直来直去的“大师”，倒是多了几分赤诚和可爱。
白昭乾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直白了，清了清嗓子，解释道：“那个，我想问的是，如果你那个朋友家境很不错，京城藏龙卧虎的，应该不愁请不到有实力的人吧，我只是个略通术数的大学生，又不是什么修行深远的大师。”
说完，白昭乾忍不住在心里夸奖自己。
嗯，说的非常好，逻辑通。
很有江湖骗子的架势。
一点都不像掉钱眼儿里的样子。
孙思铭这次是真的有些想笑了，他抿了抿唇，道：“是的，他家里很有钱。”
“耶——”白昭乾刚想本能地欢呼，而后意识到自己差点又暴露了本性，音调急急一转，“耶？”
该死的，怎么就忍不住呢。
孙思铭憋笑。
“咳。”白昭乾尴尬地咳了两声，“既然家境不错，肯定能请到大师，那不就行了。”
还好，孙思铭没让他尴尬太久，立刻接话道：“这就是我要和您说的了，我那朋友吧，虽然他饱受一些东西的困扰，可是他实际上，并不是很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甚至说非常排斥。”
白昭乾：“哦~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孙思铭刚点了点头，就又听……
“属于到了黄河也心不死，见了棺材拆棺盖，撞了南墙能把墙撞塌继续往前冲的典型。”白昭乾道。
孙思铭：您的话题也转的太快了点，不过……
“倒也没错。”孙思铭磕磕巴巴地道，脸上表情显然很是无奈。
他和朋友父母找来的那些大师，一个两个恨不得把胡须染白留到膝盖上，好彰显自己的仙风道骨。
然后无一例外全被赶了出去。
像白昭乾这样有实力有不做作的，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要不是这一次见面，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模样青涩的学生会是一名天师。
白昭乾听了孙思铭的解释后了然，“那我的确挺适合这份委托。”
不过听孙思铭的说法，他那位“朋友”见到符箓就撕，还让人滚蛋……怎么这说法这么熟悉呢？
孙思铭一喜，这是答应了？他立刻诚恳地道：“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好说好说。”白昭乾摆摆手，刚想做个捋胡子的动作，猛然想起自己现在不该搞这套了，将抬手的动作顺势转变成抱胸，笑眯眯地点头啊点头。
“哦对了。”白昭乾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孙医生，帮我个忙呗。”
孙思铭现在对白昭乾可谓是有求必应：“白同学请说。”
白昭乾挑起嘴角，朝他笑了笑。
……
“我给您买一个新的，不成吗？”听完白昭乾的话后，孙思铭一脸复杂。
白昭乾笑着摇头。
……
许家别墅里，许母和霖霖的母亲热情地握着孙医生的手表达感谢，说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在两人热切的目光里，孙思铭表情复杂地开了口，“要谢我，也，也不是没办法。”
半个小时后，许言彬在霖霖震耳欲聋的哭声和霖霖妈妈的训话中，神清气爽地将白昭乾和孙思铭送出了别墅。
“不就是一个游戏机吗！！人家孙医生给你治好了病，你就不能懂事点，让让人家！！”
“再哭，再哭就把你的奥特曼全部送给孙医生！”
孙思铭：……
许言彬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地听着身后姑姑的咆哮。
“啊~爽！”
以前都是他被母上大人揪着耳朵吼说谦让弟弟。
哪想到有一天还有这光景。
当许言彬看到孙思铭将那台PS4交给白昭乾时，虽然不明白昭昭是怎么和这位拽哥医生处好关系的，但心里的喜悦显然不小，笑容都咧到耳根子了。
可当他傻笑着要将自己的宝贝ps4拿回来的时候，白昭乾却一转身，躲开了。
许言彬：？？？
“昭昭，你不是为了我吗！”许言彬惊到失声。
白昭乾一脸“你在想屁吃”的表情，晃了晃手里装着PS4的袋子。
“我不怎么玩游戏，你倒是可以从我这里买回去。”
许言彬：？？？
“爸爸，你别逗我了。”许言彬说着就要去抢。
白昭乾再一次躲过，一脸笑意，“谁逗你了，要就花钱买，别说爸爸了，叫妈妈也没用。”
许言彬咬牙，“好，买就买！市场二手价八折，我出过的时候买的，花了两千三，我给你两千。”
他说完就要拿出手机赚钱，可就听白昭乾冷不丁来了句。
“两万。”
许言彬：“什么？！”
“哎呀，我看看啊。”白昭乾将手里的PS4往一旁的孙思铭手里一塞，打开手机喃喃自语，“限定款PS4 Pro＋手柄，外带职业选手的签名，能拍卖到多少钱呢……起价2000，啊，有个出三千的。”
许言彬：？？？
“四千啦。”
“五千七……”
“八千二……”
“啊啊啊啊不要啊！！”许言彬回过神赶紧扑过去要抢白昭乾的手机，“快取消求求你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拍出去就不能撤回了！”
白昭乾一挑嘴角，将拍卖撤销了。
“两万，打钱。”
许言彬嘴角抽了抽，心不甘情不愿地给白昭乾的微信转了两万，拿回了自己的宝贝PS4。
“昭昭，你够狠。”许言彬抹了抹泪。
白昭乾像是没听到他语气里的凶狠，一边收钱，一边还刺激他：“对了，看在你是我顾客的面子上提醒你一句，记得藏好再回去，不然又……”
许言彬一个激灵，赶紧将手里的东西护在胸前。
临走前，白昭乾还回头补了一刀：“对了，下次什么switch啊，手办啊，周边啊，记得还来找我……还有我们孙医生噢！”
莫名成了帮凶的孙思铭：……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孙思铭谢绝了许家人送他回去的好意，和白昭乾一起走在路上，目光复杂地看正琢磨点什么外卖加餐的白昭乾。
他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对上了白昭乾的目光。
“是不是觉得我很缺德？”白昭乾笑笑。
孙思铭嘴角抽了抽，半晌挤出一句：“……还好。”
白昭乾：“你懂个锤锤！”
孙思铭：……那你还让我说！
白昭乾将手机收好，也不笑闹了。
“算命行业里，有个说法叫三不收，你知道吗？”
孙思铭想了想，点点头，他听说过，好像其中一个是不收将死之人的钱。
“不收阳寿已尽者，不收再无好运者，不收大难临头避无可避者，这就是三不收。”白昭乾说着，看向天边的夕阳，“还有一个说法，是富贵人家多收，穷人家少收。”
孙思铭正经看了白昭乾一眼，他这次帮了许家解决这件事，那岂不是无形中也会泄露天机？要是一点都不收，莫非会对双方有害？
白昭乾下一句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不过我只是吃不上饭而已。”白昭乾语调轻松地道。
孙思铭：“……您高兴就好。”
“对了，我朋友……”孙思铭还没说完，白昭乾就抬起手打断了他。
白昭乾：“时机未到，下次再说，对了，他最近情况怎么样？”
“呃，我一会儿去给他检查身体，您要不要……”孙思铭话说了一半就闭了嘴，因为他看出来白昭乾今天似乎不太想去。
白昭乾确实是不想去，他今天帮了个凶巴巴的金主还没捞到钱，然后帮了许言彬一把也累死了，晚饭都还没吃呢。
一会儿吃个肥宅快乐鸡！白昭乾想着拿出手机下了单，顺便将那两万块中的一半转到了他常资助的慈善机构账户里。
看转账记录，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十来万了。
孙思铭并不知道这件事，和白昭乾告别后就进了一条岔路，一辆深黑的迈巴赫正在路边等他。
“情况如何？”孙思铭上了车后，又恢复了那过分理智和淡定的表情。
迈巴赫驶上主干道，一旁的保镖有些犹豫，道：“封总他……”
“有话就说。”孙思铭蹙眉。
保镖低头：“封总他今天在京城大学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晕过去了。”
“不是让你们看好他，怎么晕过去了？”孙思铭有些无力，捏了捏眉心，“通知老爷子了吗？”
“没呢。”保镖唯唯诺诺，挤出一句话，“封总不让。”
孙思铭一拍车门，怒道：“不让？他疯了？自己身体怎么样自己不知道吗！”
医生最讨厌不听话的病患。
保镖张口结舌了一会儿，只道：“您，您亲自去看看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孙思铭一下车就冲进了别墅，再二楼的阳台边上找到了保镖口中的那位“封总”。
男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色睡衣虽然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但依旧遮挡不住里面荷尔蒙爆棚的身材和良好的肌肉线条。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男人回过头，面色冰冷如霜。
和孙思铭的文人孤傲不同，男人的眼神是真的没有温度，深邃的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凉意。
衣领处露出的一截皮肤呈现出亚健康的森白色，皮下透着蜿蜒的血管，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的淡淡乌青。
“坐下，我检查。”孙思铭啧了一声，要不是封老爷子对他有知遇之恩，自己又和这小子相识多年，他才懒得管这么多。
封弑抿着薄唇没出声，坐到沙发上。
孙思铭将仪器拿了出来，而就在他看到封弑脸色的那一刻，忍不住咦了一声。
封弑目视前方，看都没看他一眼。
孙思铭给他检查了一边身体后，有些惊讶地道：“不是说你晕过去了吗？我看情况不错啊！”
这家伙看着A到爆炸，战斗力也确实爆棚，但其实身体内里有多支离破碎只有他这个医生和封弑的父母知道，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不论是脉搏力度还是精神状态的，都比之前好太多了。
封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依旧无话。
孙思铭习惯了他的臭脾气，同时，他也发现今天的封弑似乎有些不对劲。
男人一对冷眸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孙思铭看到了一套挂在架子上的西装。
西装制式讲究，剪裁十分精致，昂贵的黑色哑光面料十分低调。
但每次封弑上身，都会显得十分霸气，令其他人觉得分外压抑。
只是现在，那精致讲究，价值明显不俗西装外套垂下来的袖子上，有一个灰色的，沾满尘土的……
脚印？

第6章 鬼影
白昭乾回到家里泡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他把回来路上顺便买的水果摆到神龛前的果盘中，摘了个葡萄塞进嘴里，像往日一样给空空如也的神龛上了三炷香。
在淡淡缭绕的檀香气息中，白昭乾来到木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小玉瓶放到桌上。
两个瓶子里都能隐约看到一团黑气，其中一个安安静静，另一个则在瓶里四处冲撞，显得很不安分。
白昭乾瓶子里的厕鬼放了出来。
厕鬼是看知道白昭乾的实力的，于是一出来就立刻狗腿地求饶。
“天师大人，您放了我吧，我就是躲在学校的厕所里，从来没害过人啊！”
白昭乾唔了一声。
见白昭乾抱着胳膊似乎并不为它的解释所动，厕鬼眼珠子转了一下，伸着舌头一脸狗腿地道：“天师大人，我告诉您一个秘密，您放我走吧……”
“舌头收回去！”白昭乾看着它带着哈喇子的长舌，毛都要竖起来了。
厕鬼哧溜一下把舌头吸了回去，见白昭乾没说话，伸手抹了抹嘴。
白昭乾正等着他说的什么秘密呢，就听厕鬼吐出一句：
“您今天遇到的那个男人啊……”
今天遇到的那个男人？白昭乾立刻想起了那个被他踹了一脚的“金主爸爸”，心情顿时有些郁闷起来。
不过厕鬼想说什么？他莫非认识那人？
也是，这家伙躲在学校那么久，那人要是个领导老师什么的，和其他人说话被厕鬼听到也不奇怪。
白昭乾略略来了些精神，要是厕鬼知道那人的来历，他说不定可以把钱要回来。
正打算细细听，白昭乾就听厕鬼语调严肃，缓缓地对他道：
“……那个男人可大了！您可要把握住了啊！”
白昭乾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厕鬼在说什么，也不管什么脏不脏的了，立刻跳起来对着厕鬼的大脑袋一顿暴捶。
“大，大，大你个头！”
“你说个屁呢！”
“变态啊，偷看别人还到处宣扬！”
厕鬼捂着脑袋呜呜地哭，被白昭乾一通老拳打得满屋子乱窜，好不容易缩进了床底下，白昭乾打不着他了，才忙不迭大声解释道：“我没偷看啊！”
“没偷看？没偷看你还说……大？！”
白昭乾红着脖子，恶狠狠地质问。
厕鬼揉着满脸的包，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是通过以前看到的总结下来的啊，这东西都有规律的，可以从身体外表的各个情况推断出来，你们大学医学院有个教授还根据这个写了篇论文呢，什么人体表征和基因遗传……上次我都听到他跟校长汇报，被校长说有伤风化给拒了！”
“这人就进来洗了把脸又洗个手，我从哪儿看啊……”
白昭乾听他解释更来气了，还总结？还理论？还推断！
还说你不是变态！
还有……教授癖好够古怪的啊！
白昭乾把厕鬼从床底下拖出来再次爆锤了一顿，厕鬼奄奄一息地捂脸哭泣。
好凶啊呜呜呜……
“他那什么，关我什么事！干嘛和我说？”白昭乾没好气地揉着拳头，想了想觉得还是浑身不舒服，赶紧挤了几泵免洗洗手液擦手。
厕鬼听他这么问，看了满脸嫌弃的白昭乾一眼。
“看什么看！”
被他吼了一句，厕鬼更不敢说话了，低着头碎碎念。
它今天在京城大学的洗手间里遇到白昭乾时，看到他胸口处有一条黑线，而那条黑线的另一端，紧紧地连接在封弑的心口上。
厕鬼从阴晦中生，它天生能看到人心底里最深处的，最见不得光的欲望。
它哪里知道白昭乾和封弑是第一次见面，它能看到的只有那条黑线。
所以才本能地把两人想成了一对儿。
厕鬼又没有成人的经历，更别谈性别意识了，不过在人间游荡了那么多年，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儿人类心里的想法。
谁想抽盲盒抽到金针菇啊……
它这不也是想白昭乾安心么……
鬼知道你俩不是一对！
喔不对……鬼确实不知道。
QAQ
……
昨晚教训完口不择言的厕鬼，白昭乾把它关进玉瓶里就睡觉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起来……
“昭昭，你家虫子够毒的啊，怎么老咬你？”许言彬将早饭放到白昭乾桌上，伸手去扒拉他领子，“1，2，3…嚯，还有……”
许言彬说到一半就闭嘴了。
白昭乾边吃早饭边抬眼看他，“干嘛？”
其实他也很纳闷儿，昨晚他睡觉前还画了几个驱蛇虫蟑螂的居家符箓叠好放在了房间角落里，之前明明百试百灵的，怎么现在就不管用了。
问题是他早上起来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虫子活动的痕迹。
许言彬沉默了一会儿，问：“昭昭你一个人住的？”
白昭乾想了想，房间里还有两只鬼，不过那又不能算人。
“对啊。”
许言彬面色复杂地盯着他看。
白昭乾脖子根处，的确有几个指甲盖大小的红印，那个还能说是毒虫咬的。
但是那一圈细密的小红点，怎么看怎么像……
白昭乾吃着早饭，就见一旁的许言彬露胳膊挽袖子，然后把手伸了过来。
“干嘛？”
许言彬抬下巴，示意他看。
白昭乾低头，就见许言彬的手臂上，有一圈和自己锁骨处相似的红印子。
“诶？”白昭乾惊讶，“你也被咬了，怎么回事？”
许言彬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是我表弟和我抢玩具的时候咬的。”
白昭乾眨眨眼。
许言彬将袖管放了下来，面色严峻：“昭昭，你睡觉的时候关好房门了没。”
如果真像他想的那样，那就不是小事了，得报警了。
白昭乾这才意识到自己锁骨处的一圈红痕有些像牙印，他思索了一会儿，摇头：“不可能的。”
施加在门窗上的符不仅防鬼邪侵入，小偷强盗也同样进不来。
不过没等白昭乾多想就上课了。
最近京城大学宗教学院开了个新项目，是前往湘西进行实地考察，研究当地的鬼神民俗特色，算是宣传传统文化的项目。
这种项目每年都有，只是今年和往年不同。
今年这个项目，会由封疆集团对考察队进行资助。
封疆集团的名字一出来，整个宗教学院都疯了。
全国最有钱的家族啊！有他们的资助，这次考察肯定不用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了，设备仪器之类也都会是最先进的。
许言彬也有些激动，问白昭乾要不要一起报名。
白昭乾懒得和别人去抢那寥寥几个名额，也没兴趣从京城跨越小半个华夏去湘省。
而且他还答应了孙思铭要去给他那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朋友治“病”呢，情况未知，不知道需要多久。
白昭乾还是很注重承诺的，因此也没多犹豫就拒绝了许言彬的邀请。
许言彬有些失望，不过白昭乾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他，一旁就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
“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好吗？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嗤。”
白昭乾转头看去，就见说话的是一个瘦瘦的男生，那人额头尖尖窄窄，腮帮骨却又很大，向外生长，整个脸看起来像一个正放的三角形。
这种长相，在相面学上称作反骨，有这种面相的人通常心胸比较狭隘，而且多疑多思，容易恩将仇报，甚至还会专门报复对他们有恩的人。
那人嘲讽了一句就回头了，白昭乾收回目光，问许言彬：“和你有过节？”
许言彬瘪嘴，点了点头。
“那家伙叫林宇，他爸妈和我爸妈是朋友，我和他从小就不对付。”许言彬摆手，“昭昭你别理他，他脑子有毛病。”
白昭乾噢了一声，又看了眼林宇，没说什么。
……
上了一天课的白昭乾回到家里，将衣服脱了，对着镜子看自己脖子上被“虫子”啃过的红斑。
“确实有点像牙印。”白昭乾想着，低头试了一下，咬不到自己锁骨。
他就说嘛，不可能梦游的时候自己咬自己……白昭乾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转身，走到桌前将瓶里的厕鬼放了出来。
“昨晚，你看到什么了吗？”白昭乾问。
厕鬼卑躬屈膝地站在他面前，听白昭乾问，思索了一下摇摇头，鬼脸上有些茫然。
想了想，它又道：“昨天晚上……我好想有一段时间失去了意识。”
白昭乾沉吟了一会儿，打算问问另一只瓶子里的宿鬼。
可解除瓶上封印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瓶子里的宿鬼不见了。
禁制是完整的，说明宿鬼不可能自己挣脱出来，那究竟是怎么消失的？
白昭乾思索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上一次，他在地铁上从那个小女孩头顶拿走的那一团阴气，也是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白昭乾还以为是自动散了，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这么简单。
他转头看了眼厕鬼，后者急忙低头。
失去意识？白昭乾眉头轻轻拧了一下，鬼是不用休息的，最多也只是畏惧太阳而找一个阴暗的地方蛰伏，能让厕鬼失去意识，除非……
更强大的鬼？
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样，大鬼也会通过吞噬小鬼来增强自己的实力，或者吞噬鬼群中生长过快的小鬼，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地府之中更是有五方鬼帝这样强大的存在，举手投足间便可吞噬成千上万像厕鬼这样的小虾米。
所以，昨晚有一只鬼，在他睡着的时候悄悄溜进了房间？
如果是真的，那只鬼必然实力很强，强到足以让厕鬼这种普通小鬼连意识都涣散了，甚至还能无声无息通过他的禁制。
想到这里，白昭乾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了。
极阴之体，对所有的鬼魅魂魄而言，无异于令它们上瘾疯狂的毒品。
白昭乾自问方术水平不差，迄今为止还没遇到过什么斗不赢的鬼。
但对方能无声无息地穿过自己的禁制进来，还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现在看来，这痕迹应该是那只鬼吸取他的阴气后留下的。
人类不论男女，体内的“气”是阴阳调和的存在，阳气尽散只有阴气的是鬼，但被取尽了阴气只剩阳气同样也会死。
万一那只鬼实力更强一点，能做到取走阴气而不留下一丝痕迹，让自己根本无法发现呢？白昭乾不敢去想。
他摆了摆手，厕鬼就很自觉地钻回了玉瓶里。
走到空荡荡的神龛前奉了三柱香，白昭乾回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盒子。
里面盛满了鲜红的朱砂。
……
夜半，少年正在床上睡得很沉。
身上又是那股熟悉的灼烫，而后又迎来舒适的冰凉，他本能地搂着那团冰，突然间耳边一阵铃响。
白昭乾猛地睁开眼睛。
此时他的房间里挂满了绷直的鲜红细线，仔细一看，那些细线竟都是细碎的朱砂连接而成的，凭空飘荡在半空之中，而每条绳上都有一枚金色的小铃铛，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声响。
白昭乾的床就在细线之间。
床上，有一团黑影正跪坐俯视着他，双手撑在他脸颊两侧的枕头上。
诡异的是，枕头并没有出现凹陷。
白昭乾眼里闪过一抹狠辣，沉声念道。
“上掣天庭，下达幽冥，风火雷兵，皆听我令，灭其魂形，速收邪精！”
随着他的声音，窗外的天空开始变得昏暗，月色无华，黑云翻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刺目的电光闪烁，聚集于这栋小公寓之上。
白昭乾用的是威力极大的五方雷咒。
当然这个五方不是嫩牛五方，是东南西北中，又或者说天地水神妖五方雷王的五方。
从咒语就知道这五方雷咒的威力有多大了，召来的天雷能直接摧毁鬼魂，连轮回都入不了。
白昭乾甚少用这样强大的咒，但一来这鬼实力不容小觑，二来，他也要让这种胆大包天半夜爬床吸他阴气的鬼付出代价。
只是白昭乾施展的五方雷咒刚刚成型，就见那黑色鬼影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抬起一只手。
他也没出什么声，只是虚空抓了一下。
天上声势浩大的雷云，就这么消散了。
白昭乾：？
五方雷咒威力虽大但成型的时间也长，在成型之前几乎没什么威力，这鬼实力不弱，能迅速击散雷云，说明它对阵天师的经验十分丰富。
怕是要经历一场恶战。
还好，白昭乾早就做了准备，藏了一张符箓，他伸手在枕头底下一抄。
那黑色鬼影看到白昭乾指间朱砂纸符的那一刻，也不再那么淡定了，白昭乾以为他想往外逃，正欲操控朱砂金铃阵将那鬼制住，孰料那家伙朝他直接扑了过来。
下一刻，黑色鬼影钻入了白昭乾脖子上挂着的，那枚从不离身的幽黑戒指里，再也找不到踪迹。

第7章 未婚鬼夫
白昭乾，天生极阴之体，自小展现出了惊人的道术天赋，自开天眼，可见万鬼。
道家讲究阴阳调和，极阴极阳都并非好事，白昭乾的极阴之体没少让他在童年时候受苦。
迄今为止的各种典藏古籍里，记载着的极阴之体的所有者，没有活过20岁。
十八岁生日，白昭乾在自己的小公寓门口收到了一封通体纯白的信件，展开一看，居然是一封婚书。
喜庆用红，婚丧用白，白昭乾想都没想就把那婚书撕了。
何况求亲的，还是一个男人。
十九岁生日，白昭乾收到了现在脖子上挂着的这枚戒指，戒指通体幽黑，看上去像是黑曜石之类的材质，但白昭乾知道，这是一枚骨戒。
骨戒上燃烧着地府黄泉之下，幽冥深海海底万年不灭的鬼火，价值连城。
是那个男人的嫁妆——至少白昭乾认为自己才是下聘的一方。
问题这东西没人买啊！普通人谁知道这东西多值钱。
所以他把骨戒丢了。
二十岁那年，他要死了。
透彻骨髓的阴寒犹如跗骨之蛆，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身体，生气一点点地流逝，他也没有力气施展护体的道术，黑暗之中，恶鬼罗刹妖邪围了整整一圈，耐心地等待着瓜分美食的那一刻。
直到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
后来的事情白昭乾记得不太清楚了，连男人的长相都记不得了，只记得他和那个男人签订了婚约，也活了下来。
男人……不。
他是鬼，白昭乾知道。
他馋自己身子，白昭乾也知道。
“那你倒是把嫁妆给我啊！拖着不给算什么男人！”
好多钱呐！！！
白昭乾将脖子上的骨戒取了下来，放在床上，拿枕头砸它。
“开门呐，开门呐，你有本事开门呐！！！”
“开门，东风快递。”
“你好先生，抄水表。”
骨戒：……
白昭乾砸累了，将枕头一丢，抱着胳膊生闷气。
结了这个莫名其妙地婚后，事情却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自己被对方按着吸取阴气，成了他炉鼎一样的存在。
那个白昭乾记不清面容的，身形高大的鬼，消失了。
算算时间，正好是整整两年前七月半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了踪迹。
他瞄了眼那安安静静装死的骨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还求婚呢，求完婚两年都不见人影，是不是跑出去偷吃了啊？家花那有野花香，嗯？”
说完这话，白昭乾忍不住就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公抛弃多年独守空闺的怨妇。
但那骨戒却轻轻动了一下。
有效？白昭乾一挑眉，想了想电视剧里的台词。
“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过了两年啊！！”
骨戒晃动的幅度又大了点。
“你再不出来，以后就别见我了！”
戒指开始略显激动地颤抖。
白昭乾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觉得自己还有些不入戏。
于是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学校卫生间里，遇到的那个被自己一脚踹没了的金主爸爸。
这下是真的很伤心了。
“嘤……”
身后传来一阵入骨的寒凉，白昭乾微微侧首，就见到床上的骨戒里，钻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不完全，只有一个脑袋，正看着他的方向。
没有五官，却透着一丝小心。
只是下一刻，刚刚还在哭哭啼啼的白昭乾猛地一拧身，凌厉的视线伴随着破空的风声，清瘦白皙的手掌直接抓住那黑色鬼影的脖子，将它从骨戒里扯了出来。
将那家伙往床上一掼，白昭乾顺势压了上去，咬着牙，恶狠狠地从齿间挤出一句。
“往哪儿躲？小兔窄汁！”
那黑色鬼影静静地被白昭乾摁着，良久，似乎是感受到了面前少年心里的愤怒，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白昭乾警觉，作势要挡，可那修长鬼手绕过他的手臂，在他乌黑的发蓬顶上轻轻拍了两下。
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又有些亲昵。
不管怎么样，他没有感受到的恶意。
白昭乾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戒指里的人的身份，心说也是，都“结婚”了，还能弑夫不成？
缓缓松开手，白昭乾抱着胳膊，非常嚣张地坐在黑色鬼影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打量了一会儿，他开口道：
“你这两年去哪儿了？”
虽然他记不得那个和他“结婚”的男人的名字，也忘记了他的模样，但白昭乾很笃定，这个看不见面容的黑色鬼影就是“他”。
但也不是他。
果不其然，那黑色鬼影和白昭乾想的一样，茫然地摇摇头。
“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黑色鬼影点点头，要去牵白昭乾的手。
白昭乾想要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任凭黑色鬼影握住了他的手掌。
黑色鬼影托起他的手，轻轻咬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冰凉干燥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上来，却并没有呼吸打在手背上。
白昭乾静静看着鬼影的动作，感受到一点冰凉正轻轻摩擦他的指肚。
就像……一截小舌头？
抽回手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津液，白昭乾继续抱着胳膊皱眉。
如他所猜想的一般，这黑色鬼影已经不像两年前那样有着清晰和意识和如人类一般清明的神智，也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剩下本能。
人在某些情况下会失忆，比如受到过大的刺激，或者说大脑受损。
强大的鬼和人类的差别也不大了，同样会出现一些特殊情况。
就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你先回去吧。”白昭乾指了指戒指，说完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宿鬼和上次那团阴气，是你吃的吗？”
那黑色鬼影一歪头。
白昭乾指了指桌上的两个玉瓶，黑色鬼影这才明白过来，点点头。
还真是他吃的……白昭乾想了想。
“你需要阴气？”他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之前留下的几颗红印和一圈牙印还在那里。
谁知道黑色鬼影直接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白昭乾指着自己的脖子是在邀请，直接凑了上去，低头咬住。
“嘶。”白昭乾压制住揍人……哦不，揍鬼的本能，斥了一句，“不准留下印子！”
脖子上的刺痛依旧，白昭乾用手捶他，可鬼影却不痛不痒，欢快地啃他的锁骨，满满都是浓郁的阴气。
等他吃完，白昭乾拿起镜子一看。
好家伙，还真的没留下印子。
那这家伙之前就是故意的！
可看着那黑雾蒙蒙，显得分外无辜的脸，骂人的话又说不出来。
他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这种痕迹有多容易让人误会。
可能只是吃得开心了，就多啃了几口，就好像喝奶茶时习惯咬吸管一样。
而且，白昭乾冷静下来后发现，在鬼影吃完阴气后，他毫无五官的脸上的黑气，似乎变得淡了一些。
确实有效果！
白昭乾伸手摸摸下巴。
看来，自己得多找点鬼投喂这家伙啊。
……
白昭乾闲了几天，路过什么小巷啊，危楼之类的，就顺手抓两只鬼投喂“小黑”——他给黑色鬼影起的名字。
不过效果甚微，白昭乾依旧看不出小黑的面容。
许言彬还打电话邀请他一起参加他奶奶的生日酒会，说吃吃喝喝就好，但白昭乾不想去凑那个热闹。
结果许言彬的姑姑和妈妈也来盛情邀请了，白昭乾推拒不了，索性答应了。
七十大寿，自然是要大操大办的。
参加生日宴总不好空手去，白昭乾想了想，买了些木珠，自己做了条链子开了光，打算当礼物送给老太太。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啊！”许言斌嘴上很嫌弃，伸手接礼物的动作却快得很。
毕竟能从白昭乾手里抠点东西出来的机会可太少了。
“这什么啊？”许言彬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佛珠？”
白昭乾白他一眼：“这叫流珠，佛珠是和尚的说法。”
白昭乾没说这是他自己开光的，只说是去一间很灵的道观买的，省的这小子再不信。
“都差不多。”许言斌满不在乎，“不过你倒是送对了，我奶奶就喜欢这种封建迷信，逢年过节老去这个庙那个观拜拜的。”
“哦对了，前几天晚上不是半夜打雷么。”许言彬带着白昭乾往里面走，“我奶奶非说是什么雷公发怒，连夜烧香拜神，把家里熏得都是味儿……哦对了，好像就在你公寓附近，昭昭你听到了吗？”
白昭乾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自己好像是想用五方雷咒劈小黑来着……
原来扰民了吗！
“没听见，我戴耳塞，睡的很死。”白昭乾清清嗓子，面不改色地道。
许言彬：“噢。”
许言斌带着白昭乾去房间，准备和他奶奶介绍下自己的朋友，可到了才听说老太太不在，说是和老朋友去喝茶了。
“老朋友，谁啊？”许言斌问。
白昭乾这时突然感觉到身边蹿过一股阴冷冰寒的气息，可他顺着那阴风看去时，又什么都没有看见。
“什么？老爷子来了？”
白昭乾回过神，就被许言彬拉着往前跑，急匆匆的样子。
“急什么？”白昭乾将人拉住，问。
许言彬压低声音：“去看富豪！巨——富！”
白昭乾：什么？巨富！
“那快走啊！”
这下轮到白昭乾拉着许言彬往前跑，许言彬还让他慢点儿了。
许家老太太生日宴举办的地点是京城最豪华的酒店之一，白昭乾看着那七扭八拐又富丽堂皇得刺目的走廊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许言彬倒是熟门熟路，也不知来过多少次了。
只是虽然不认得路，白昭乾却觉得空气里渐渐弥漫开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而同时，刚刚一闪而过的阴寒感，又一次出现在了前方。
白昭乾念头刚落，前方就传来一阵东西碎裂的巨响，以及尖叫声。
许言彬脚步一顿，随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奶奶！”
白昭乾快步追上，转过前面那个拐角，就见道路的尽头有几个人。
一个人躺在地上，浑身鲜血，双目睁圆，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第8章 驱尸
地上躺着个年轻男子，双目已经失去了焦距，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侍者制服，白衬衣上散落分布着几滴鲜血，还有不少碎瓷片。
像是砸碎了什么东西。
一个身材高瘦，精神矍铄的老大爷正护在许言彬奶奶的身前，一只手臂抬高做阻挡状，鲜血就是从他手上落下来的。
“奶奶！”许言彬赶紧给老太太检查身体，额头都见汗了，“你没事吧？”
老太太摆了摆手，道：“赶紧叫医生，你封爷爷的伤才重呢。”
许言彬应了一声，赶紧打电话给孙思铭。
那“封爷爷”此时精神头倒还挺好，都看不出受伤吃痛的样子，五官也俊朗，神情有些严肃，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个大帅哥。
还是高冷挂的。
只是此时他衣袖也划破了，手臂上豁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滴滴答答地往外淌，多少有点狼狈。
白昭乾上前两步，走到那位“封爷爷”面前。
这人应该有六十岁了，但看上去还像方才五十的，气度也不凡，不像老大爷，像美大叔。
一旁许老太就见白昭乾伸出两根手指，点在了自己好友的伤口附近。
“诶！”
白昭乾没应，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这伤口上。
鲜血淋漓，十分骇人。
但这鲜红的血肉之间，夹杂着一丝难闻的……尸气。
那封爷爷皱了皱眉，觉得这小伙子怎么冒冒失失的，正想开口，白昭乾的手指轻动，沉声念道：
“外血流不入，内血流不出，老君坐洞口，有血不敢流！”
手指沾着血渍画出的符就那么烙在了手臂上，而随着白昭乾话音落下，刚刚还在不住流淌的鲜血，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虽然伤口还在，也很吓人，但血液是实实在在地止住了。
许言彬顾着联系警方还有孙思铭，没注意这边的情况，等他挂了电话转过头，就见自己的奶奶和那位传说当中的“封爷爷”不约而同地微微张大了嘴，看着……白昭乾？
许言彬眨眨眼。
怎么了这是？
“小同学，你……”老爷子此时有些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昭乾。
只是意外突然发生了。
刚刚还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侍者，此时就这么在四人的注视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草你大爷的！！”许言彬一蹦三尺高，伸手将自己的奶奶护到身后。
那侍者目眦尽裂，眼底全是鲜红的血丝，面部表情僵硬扭曲，五官都挤到了一起，森白的牙齿磕碰，发出刺耳渗人的磨牙声，齿间还带着鲜血。
就在白昭乾给老爷子施止血咒的时候，那侍者的皮肤上已经生出了一大片一大片青紫的尸斑，一股难闻的腐臭味儿迅速扑进鼻腔。
许言彬yue了一声，捏着鼻子：“什么啊！！”
白昭乾面色阴沉：“驱尸。”
驱尸，顾名思义就是驱使尸体，像人们常说的“湘西赶尸”其实就是驱尸的一种形式。
但赶尸匠做的，是替家人将远走他乡的浪子送回故土，好好安葬，可以说是积阴德的事儿。
可有的人使役尸体，却别有居心，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或是收了别人的钱，买卖人命！
那诈尸的侍者径直朝众人扑了过来，可只要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目标正是被护在最后的许老太太。
僵尸一类的行动速度太快，加上事出突然，白昭乾也没想到来参加个生日宴能遇到这种东西，符纸和朱砂都没带在身上，只能大喊一声提醒其余人小心，自己则一侧身，躲过了僵尸的扑击。
那僵尸身上满是尸气，弯曲的指甲已经有些变绿了，全是尸毒。
许言彬护着自己奶奶勉强躲开，看见那侍者的异变情况，忍不住叫道：“这什么东西啊？”
那僵尸扑到了墙上，四肢因为僵直已经开始有些不灵活，也给了众人反应的时间。
白昭乾趁着这个空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转头对许言彬大声道：“手串！”
许言彬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白昭乾带来，说送给他奶奶的开光手串，赶紧从口袋里将那串流珠拿了出来。
白昭乾伸手接过，将红色的丝绳扯断，木珠落入掌心，随着白昭乾双唇翕动念出一段咒，那深色的木珠表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僵尸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作势再欲扑咬旁人，白昭乾当即屈指一弹。
僵尸的身体硬如铁块，木珠撞击上去发出当的一声弹开，但僵尸的一条腿却不会动了，直接向前一扑倒在了地上。
白昭乾又是几颗木珠打出，接连击中那僵尸的四肢关节。
顺便将一颗木珠曲指射入僵尸大张的血口中，那僵尸本还在咆哮，立刻被无情打断，变成了一个闷葫芦。
“嗷！嗷……咕。”
确定那僵尸真的动不了了，白昭乾才缓缓松了口气。
……
某处烂尾楼里，一个巫蛊师打扮的中年男子突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目，浑浊的眼球颤动了两下。
“大师？”
旁边的人刚问了一句，中年男人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底流露出不敢置信。
是谁？居然这么容易就破了他的蛊！？
……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
一旁都看呆了的两个老人家这才回过神来，许老太太和老爷子对视了一眼，老太太上前两步，“小同学，你是天师？”
白昭乾还没开口，身后就转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酒店的经理带着一队保安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在听说了事情的原委后，吓得连打了两个嗝。
先别说许老太太是来办生日宴的，结果老寿星居然在酒店内部遇到了这样的危险，传出去酒店的生意都不用做了。
重点是老太太身边那位啊，那位才真真正正是惹不得的存在，少了根汗毛他们都不用混了！
经理赶紧先吩咐安保看护好现场等待警察到来，而后毕恭毕敬地将众人引到一间包间门口，亲手开了门请众人进去。
结果更让他傻眼的是，那位他恨不得供起来的封老爷子，封疆集团的创始人居然站在门口侧过身，对着走在队伍中最后的那个年轻人道：“小先生，你先请。”
经理张大嘴盯着白昭乾看，脑袋里开始飞速旋转。
这人是谁家的小公子啊？面生的很！
白昭乾眨眨眼，也没觉得有什么，就真的那么先走进去了。
经理给众人亲手沏了茶，两位长辈都盯着白昭乾，欲言又止的。
白昭乾却没看到，低着头在静静思索。
那僵尸扑人的目的非常明显，显然就是冲着许老太太去的。
正常的尸体绝对不会变成僵尸，而且看这尸毒的程度和扑击许老太的意图，明显是被人用毒物养过，而且有人操控的！
刚刚他在大堂里感觉到的阴气应该就是僵尸的尸气，只是当时他惯性思维地把那东西当成了鬼魂一类，顾着找常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了，没留意到以人类身份出现的僵尸。
他抬起头，问许老太太和封老爷子道：“两位能和我说一下刚刚的情况吗？”
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许老太太开口解释了一下，她和封老爷子刚刚在隔壁喝茶，结果这个侍者端着点心进门，刚放下就突然开始发狂攻击人，要拿花瓶砸她。
要不是老爷子拿胳膊帮忙挡了一下，那花瓶就砸到她脑袋上了。
花瓶砸碎了后，那侍者就跟着倒在了地上，之后的事情白昭乾也都看到了。
白昭乾想了想，提出要去那个出事的房间看看。
几人来到隔壁的另一间包间里，这间包间的陈设明显不同，更有私人茶水间的意味一点，放着不少古色古香的摆件，墙上还挂着字画。
这间包间是酒店专门为封老爷子留的，除了老爷子和封家现在的话事人，封疆集团现任的总裁，也就是老爷子的儿子，其他情况下没人能擅自进来。
白昭乾进门转了一圈，这房间里的陈设十分讲究，但是吧……
“老爷子。”白昭乾回头，“您是不是找很多人来看过风水？”
封老爷子点了点头，“是的，怎么了？小先生觉得是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他的确认识很多“大师”，因为他的儿子。
白昭乾摇摇头，笑道：“没事，只是气场有些乱罢了，但总体还算是好的。”
风水各家路数不同，封老爷子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何况来之前许言彬还说了句“巨富”。
从商之人少有不信风水的，估计找上封家大门，想要赚钱的“能人异士”怕是要把门槛都踏破了。
只是那些风水大师就算个个都有真本事，一个人指出一两处，叠加起来，最终呈现出的风水布局也颇为复杂凌乱，那么即使是再好的风水局，这么胡乱杂糅一通，也变得气乱水浑了。
“还请小先生指点。”老爷子也不矫情地拿腔捏调，立刻请教道。
“唔，那个那个……”白昭乾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什么事儿。
在老爷子疑惑的注视中，白昭乾睁圆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个，老爷子，替您看风水，应该能有口饭吃的吧？”
京城寸土寸金，他这段时间都快交不上房租了！
封老爷子迟钝了一会儿才反映过来白昭乾说的是什么意思，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说好说，我按市价，翻两倍给小先生，如何？”
说完这话，封老爷子心里感慨万千。
他见到的大师都是表面装的超凡脱俗，其实心里还是藏着对钱财的贪恋。以他纵横商业场多年的毒辣眼光，怎会看不出来那些人心中所想，只是为了儿子，哪怕再不爽也只能忍着不去拆穿。
相比起来，白昭乾这种爽快的性子，反而更和老爷子的胃口。
白昭乾笑眯眯地一拍手掌，“不用啦，市价便可，过犹不及。”
他环顾了一圈，指了指包间主客区的一盏屏风，又点了点一旁靠墙的假山造景：“青山流水，青山代表长寿长青，流水则为运财，是好意头。”
“屏风挡煞辟邪，护住安家，可是在这里立一盏屏风，则阻挡了财气水运，二者单独看意头都是好的，但合在一起却不美。”
封老爷子一摆手，“一会我就让人把屏风挪走。”
白昭乾点点头，转身看向另外一处。
“这面镜子面对的是阳台的方向，阳台同大门，都是聚气生财的地方，镜子放在这里容易……”
白昭乾又指出了几处，封老爷子都一一记下，等几人挪到一间小房间里的时候，白昭乾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这是谁的房间？”白昭乾回头问。
“哦！”封老爷子上前两步解释道，“这是专门空出来给犬子的，他有时候会来这里办公。”
白昭乾摸了摸下巴，问：“老爷子，您家公子，他是不是体质比较特殊啊？”
封老爷子被他问的一怔，随即连连点头，他刚刚在隔壁有话想说，就是想请白昭乾出手帮忙，看看能不能帮帮他的独子，了却自己多年的心结。
白昭乾皱起眉头，房间里的陈设其实摆了个小的风水阵，可以御邪化煞，而且布阵之人手法细致入微，并没有采用过多的镇物，而是以常规家具为辅助摆的阵位。
只是这阵被人破坏了。
有的灵药加一味便会变成毒药，风水阵也一样。
生气化死气，吉阵变杀阵，只在毫厘之间。
白昭乾走进房间，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众人别跟进来，皱着眉环视了几圈，突然拿起房间角落的一个花瓶，重重地往地上一砸。
花瓶应声碎裂，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花瓶被摔碎后，里面掉出来一团东西。
乌黑糜烂，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许言彬赶紧捂住鼻子。
“yue，昭昭，这是什么啊？臭死了！”
白昭乾也忍不住用手扇了扇，后退两步，面沉似水。
许言彬还没来得及追问，后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老爷子！”
众人纷纷回头，许言彬赶紧朝来人招手：“小表叔，孙医生，这里！”
白昭乾好奇地探出头往外一看，孙思铭正快步朝这边走来，而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着急的高大身影。
将后面那人的面容看清后，白昭乾呀一声，睁大了眼睛。
居然是金主爸爸！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自己是不是有机会能把钱要回来了？
只是在下一刻对上了那冰冷的视线，看到了男人眼底明显闪过的冷肃杀气后，白昭乾只觉得心口一梗。
完蛋了！就这眼神，他肯定还记得自己踹了他一脚！
我的小钱钱！
嘤……

第9章 子母蛊
白昭乾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寒刀，在和他对上视线的时候，男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显然是认出他来了。
白昭乾默默将伸出去的脑袋又收了回来。
封弑走到老爷子面前。
“爸。”
躲在人群后的白昭乾竖起了耳朵。
什么？爸？封老爷子是他爸？
那天封弑人直接晕过去了，白昭乾也没问名字，踹了人一脚就走了，现在想想，封老爷子刚刚说的儿子体质特殊，然后加上这间房里精心布置过的风水局，和男人的情况刚好对的上。
孙思铭看到白昭乾的时候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白昭乾也看到他了，联想起来孙思铭前几天和他说的“我那个朋友很抵触你们这一行，如果他脾气不好还请你多多包涵”，抬手摸了摸下巴。
真巧啊。
封弑本人他见过了，孙思铭要他帮忙救朋友，老爷子要他帮忙救儿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三连吗？
封老爷子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让他别担心，自己身子骨硬朗着呢，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把人拉到这边，给他介绍自己刚认识的“小先生”。
在亲爹的注视下，男人才满脸不爽地吐出两个字：“封弑。”
满脸的冰冷都盖不住嫌弃。
态度好差哦。
不该踹他那一脚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
嘤……
出于要回小钱钱的想法，白昭乾朝男人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是白昭乾，你好，封先生。”
封弑盯着他嘴角的小梨涡看了几秒，没说什么。
封老爷子在旁边看着自己态度冷若冰霜的儿子，啧了一声，这小子怎么这么固执呢！
封老爷子刚想开口，一旁真给他包扎伤口的孙思铭赶紧道：“封弑，这是我师弟，也是医生。”
他说完就赶紧给封老爷子使眼色。
封弑相当讨厌什么道士什么高僧的，以前那些老爷子请来的大师都被他赶走了，这一点孙思铭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这几天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白昭乾看着就不像那种江湖术士，满满的学生气，封弑排斥宗教人士，但不排斥医生啊。
索性把白昭乾塑造成他师弟的形象，至于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解决封弑的“病症”，那可以慢慢来。
有个接纳的开始，才能有以后的治疗不是么！
接收到孙思铭的信号，老爷子立刻心领神会，改口赞同道：“是的，小白同学是良医！”
封弑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画符纸跳大神的良医？”
封老爷子：……
孙思铭：……
“呃……”白昭乾尴尬，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道，“我其实，和封先生见过一面。”
“呵。”封弑冷笑了一声，扫过来的目光里都带着刀子。
可不是见过么，符箓都贴自己脸上了。
知道了来龙去脉的孙思铭尴尬地笑了两声，“噢，哈哈……还挺有缘。”
这时，一旁的许言彬突然啊了一声，白昭乾回过头，他人已经扑了过来。
“啊！昭昭那东西活了！”
大家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刚刚趴着的那团黑漆漆的东西突然蠕动了两下，几条畸形的蜘蛛腿伸了出来，快速往这边冲来。
这东西丑陋又腥臭非常，令人恶寒，众人面色一变，就连封弑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啊啊啊昭昭怎么办啊！”许言彬少女托脸尖叫，其他人也都期待地看向白昭乾，尤其是封老爷子，恨不得白昭乾赶紧露一手，震慑住自己这个不敬鬼神的儿子。
刚刚的檀木珠子已经打完了，现在手里没有武器。白昭乾左右环顾一圈，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看上去就很重的东西，往地上一砸。
啪叽。
那蜘蛛就这么被拍死了。
众人：……
不是应该画咒念符，然后大显神威的么？
物理破邪可还行？
封弑似乎也没预料到事情的发展，抬眼看了看白昭乾。
这时，旁边一直没走的酒店经理啊了一声：“天，这镇纸是白玉的啊！”
正心说这玩意儿挺顺手的白昭乾：！！！
他面色一白：“白玉，贵，贵吗？”
“五年前拍卖场买的。”封弑凌厉的眉梢微微一挑，不疾不徐地说，“也就两百多万。”
也就两百多……白昭乾眼前一黑。
这他得赔到猴年马月去！！！
封老爷子赶紧道：“诶，小先生这是除魔卫道，怎么能让你赔！”
白昭乾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假装矜持了一下，“不，不好吧，毕竟两百多万呢……”
结果话刚出口，一旁的封弑就紧接着道：“那就让白先生自己出。”
白昭乾刚刚才红润了几分的脸色又是一白。
我就装一下啊大哥！！！
你要不要这么记仇啊！！！
封老爷子咳嗽了两声，不满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怎么说话的！
封弑仿佛没听见似的，冷着脸盯着白昭乾忽青忽白，迅速变换的脸色看了一会儿，淡定移开视线。
孙思铭则是清楚地看到，身边的封弑在转头的一刻，似乎是将微微翘起的唇角压了下去。
好家伙，这算是……在逗白昭乾？
封弑会逗人？
孙思铭又认真地看了眼封弑，然后被封弑皱眉盯了一眼，后背一寒，赶紧收回目光。
真凶啊，这种人跟个冰块一样，连笑都不会，哪里会逗人。
自己肯定的幻觉。
一旁，得到封老爷子保证的白昭乾脸上这才有了些血色。
“对了小白同学，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许老太太指了指地面上那一团黑色的，浆糊一样的东西，问。
白昭乾喔了一声，解释道：“这东西是蛊虫。”
“蛊虫？”
白昭乾点头，蛊，意如其形，以百虫入皿，互相吞噬，剩者为蛊。
“这种蛊虫，应该是子母蛊。”白昭乾想了想，猜测道。
子母蛊和普通的蛊虫不一样，普通的蛊虫一般只有一只，子母蛊则有两只甚至两只以上，施蛊者会将蛊母藏在下蛊目标的家里，蛊母放出子蛊，子蛊寄生于人。
被子蛊寄生的人会逐渐死亡，接着又会“死而复生”。
当然，不是真的复活，而是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下蛊之人会通过控制蛊母来间接控制中蛊的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蛊母，就是刚刚那只和蜘蛛一样的大虫子，一直藏在刚刚砸碎的那只花瓶里。”白昭乾想了想，还是说道，“而且那花瓶的摆放位置是整个房间的凶穴，阴气凝聚，无形之中将蛊母又养的更大了些。”
封老爷子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这间房是他专门请人给封弑设计的，每一样摆设都暗藏着风水学问，为了怕封弑抵触，一点什么八卦镜、貔貅之类的东西都没出现。
而且还专门请另外的大师，多方确认过的确是吉阵，老爷子才放心。
是谁那么大胆，偷偷改动了这里的风水。
老爷子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封弑的秘书就来了，在听了情况后，秘书查了查记录，报出了一个名字。
“老爷子，这只花瓶是林家送来的。”
“林家？”封老爷子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白昭乾碰了碰许言彬，后者回头和他交换了一下眼神，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解释道：“你还记得当初在教室，教授说去湘西的项目时嘲讽我俩那傻逼犊子吗，就是他家。”
封弑经秘书一提醒也想起来了，他之前在这里办公，林家的那个纨绔找上门来说和他闲聊一会儿，走之前还说看上了他办公室里的一个花瓶。
封弑看不惯他吊儿郎当的纨绔富二代样，但林老爷子和他父亲有交，商业中两家集团也免不了打交道，于是就让他带走了。
那小子过几天送了个新的来，说也是好东西，封弑没在意，看原本的地方空着，就让秘书把新的花瓶放在原来的那个位置了。
白昭乾在一旁听得直咋舌。
刚刚许言彬和他说这林家和封家的关系似乎还不错耶，没想到居然能背后做出这种事。
啧啧啧。
这就是豪门吗！
果然是暗流涌动呢！
许言彬看着白昭乾双眼亮晶晶的样子，伸手拨了拨他的胳膊，那意思：把你吃瓜猹的表情收一下喂！
警察很快就到了，开始检查现场。
因为子母蛊里，如若母蛊死亡，子蛊也就失去了生命力，因此白昭乾没有管那个侍者身体里的子蛊。
反正国家也有相关的特殊部门，警方肯定会将案件档案转过去，自然有专人处理，不需要他操心。
封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作为案件的目击者，虽然是富豪，也有秘书和助理去和警察那边对接，但也得配合警方工作接受调查记录。
至于那个花瓶和后面的事，虽然大家都也没多说什么，但敏锐一点的人都能察觉到其中的暗流涌动。
白昭乾趁着这趟空档去了洗手间。
那子母蛊看起来好丑，也不知道会不会带什么病毒，还是洗洗手比较好。
挤了一大坨洗手液，按照墙壁上挂着的“七步洗手法”洗到一半，身后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哇好巧，你也来上洗手间呀。”白昭乾朝镜子里望了一眼，十分应付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想赶紧离开。
看着想要溜之大吉的白昭乾，封弑冷声开口。
“站住。”
白昭乾望天，下一刻，他笑眯眯地回过头：“封先生有事找我？”
封弑低着头，狭长锐利的双眸微微眯起，血色甚淡的薄唇紧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白昭乾。
白昭乾又想起上次在学校和这家伙见面的那一次了。
这次的封弑早没有了上次的狼狈，衣装精致身姿笔挺，没有花里胡哨的配饰，却掩盖不了身上的贵气。
白昭乾扫了卫生间里一眼，突然很好奇这里会不会也有一只厕鬼。
他也想起上次厕鬼和他说的，通过“科学手段”推测出封弑应该很，很那什么的话。
于是他眼神飘忽，瞄了一眼，然后赶紧收回目光。
好像，是那什么，咳。
他这点小动作被对方完完全全地收进了眼底，封弑微微眯起眼睛。
“衣服我还留着。”
清冷微沉的声线在头顶响起，白昭乾抬起头对上那视线，不解地“啊？”了一声。
封弑一挑眉：“上次我醒来，衣服上有个脚印。”
当有人找你算账的时候，该怎么办？
装傻！甩锅！赶紧逃！
尤其是小钱钱很可能要不回来的情况下，要是再被逮住，说不定还得倒贴一套西装钱！
“上次？”白昭乾一脸茫然，片刻后一拍手，“哦！你说学校那次呀！”
他哈哈干笑了两声：“那次我临时有事，所以就走啦，难道有人不长眼踩到你了？嗨呀，早知道我就把你扶到一旁再走了。”
白昭乾说的情真意切，还想伸手去拍拍封弑的肩膀以作安慰。
封弑抬起手，捉住了白昭乾伸过来的手腕。
宽大的手掌有些温凉，修长的手指骨节清晰，手指扣在脉门上，白昭乾立刻动不了了。
白昭乾眨眨眼，想要收回手，却发现自己依旧动弹不得。
这家伙面色看起来气血不足的，力气倒还挺大！
封弑呵了一声，说：“是啊，我也很好奇是哪个不长眼的，能踩到我胸口。”
白昭乾脱口而出：“是手臂好不好！”
封弑眉毛一挑。
白昭乾：……
说漏嘴了，嘤……
见封弑冷笑不说话，白昭乾扁扁嘴：“那你衣服拿过来，我给你洗干净还回去……不过你要给钱！”
封弑好笑地看着他，给钱？
“不是给洗衣服的钱。”白昭乾道，“我帮你驱走了厕鬼，你不得给钱吗！”
他这话出口，封弑的脸就冷下来了。
“坑蒙拐骗。”男人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白昭乾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过了片刻，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你看不见？”
封弑皱眉，什么看得见看不见。
白昭乾看他的表情就什么都知道了，无语地长出一口气。
一般体质偏阴的人，多多少少都容易见到些脏东西，像他自己这种极阴之体，就天生可见万鬼。
可面前的这家伙，明明是容易被阴物缠身的体质，却偏偏什么看不见，还真是……睁眼瞎啊！
怪不得完全不信鬼神之说。
白昭乾斟酌了一会，开口：“那你的身体还那么虚弱？”
封弑冷笑，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连解释的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那是一张病历，上面写着“先天胎里不足，体质差，需要慢养。”
医生签名栏里的名字，正是孙思铭。
“那经常晕倒……”
“气血不足。”
“有时候眼前一片模糊……”
“低血糖。”
“晚上惊醒动不了……”
“支配肌肉的神经中枢反应迟缓。”
想起孙思铭说封弑除了现代医疗的相关解释其他什么都不信的白昭乾：……
居然能把被鬼迷了，鬼遮眼和鬼压床解释成这样。
孙医生，真是……辛苦你了。
他用没被封弑抓住的左手揉了揉眉心：“那上次我贴了符箓后，你有什么感觉没有？”
这一下，封弑沉默了。
上次的事情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情况比之前有了极大的好转，整个人都气血顺畅了不少，孙思铭给他的体检结果也同样有了正向的反馈。
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这样轻松、鲜活的生命感。
封弑有想过会不会有其他的原因，可他的生活一向都十分规律，除了工作就是治疗和休息，唯一的变数，就是白昭乾。
卫生间里安静得一丝声音也没有，良久，白昭乾有些无语，想要抽出手离开。
爱信不信，他一会儿拿了给封老爷子看风水的小钱钱就走咯。
结果抓着他腕骨的手掌又一次发力，白昭乾皱眉回过头：“放手。”
封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间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道。
下一刻，他被白昭乾按在了墙上，面前那张清隽漂亮的脸蛋急速放大。
少年原本柔和的嗓音此时低沉，凑到他的耳边：
“鸭头，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封弑：？
抓着手腕的五指松开，白昭乾立刻将手抽了出来，揉了揉被抓的有些疼的手腕。
趁封弑还没回过神来，他赶紧溜走了。

第10章 黑白无常
他刚刚灵机一动，想起前两天刷微博时看到的一个表情包。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jpg
果然只有霸道总裁的套路，才能打败霸道总裁。
看吧，封弑刚不就乖乖松手了。
白昭乾回到刚刚的包间，许言彬就跑了过来。
“昭昭！”
白昭乾看他，就听许言彬道：“你还记得去湘西考察交流的项目吗？就是封老爷子他们集团赞助的，老爷子说让咱俩一起去！”
“啊？”白昭乾转头看沙发。
正喝茶的封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这个项目我了解过，挺不错的，还可以写进简历里，对你们未来的职业发展有好处。”
许言彬只是单纯的想去玩儿，在一旁拱火：“是啊是啊，昭昭一起去吧，老爷子说我们如果去还不用面试呢，他和老师打一声招呼就行。”
“啊，湘西的话我就……”白昭乾刚想婉拒，一旁封弑的秘书突然走了上来。
“白先生，这是您的酬劳。”秘书恭敬地将一个信封低了上来，里面装了一张信用卡。
秘书给他比了个手势。
白昭乾眨眨眼：“两百？”
秘书：“……万。”
两百万！
白昭乾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封老爷子的时候，眼里闪烁着金灿灿的小星星。
妈耶！金主爷爷！
“老爷子说了，一百万是您看风水的钱。”秘书又低声在白昭乾耳边补充道，“还有一百万，是他私人赞助您去湘西考察项目的生活费用。”
白昭乾：！！！
封老爷子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白小先生意下如何？”
白昭乾：“去！当然去！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放弃呢，谢谢老爷子栽培！”
许言彬：“昭昭你刚刚还说湘西你就……”
“湘西我就必须得去啊！”白昭乾赶紧接过话头，暗中掐了嬉皮笑脸的许言彬一把。
许言彬揉了揉胳膊，下手真狠呐！
虽然赚到了好多小钱钱，还有一笔意外之财，但白昭乾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老爷子干嘛给自己什么“独家赞助费”，非要自己去一趟湘西呢？
就为了和自己打好关系？说不通啊！
然后过几天他就知道了。
“什么东西？”白昭乾震惊脸，“封弑也要去？”
“我小叔叔刚好要去湘西的分公司一趟。”许言彬点头啊点头，“哦对了，孙医生也要去，他想去和当地的土著苗医交流，学习了解一下苗药之类的。”
白昭乾翻了个白眼，伸手掐人中。
怪不得封老爷子那么想他去湘西。
果然天上从来都不会掉馅儿饼。
“算了，他去就去吧。”白昭乾摊了摊手，那人钱财替人消灾嘛，两百万呢。
不过有件事，他还挺好奇的，“你为什么喊封弑小表叔啊？”
“噢！封老爷子他媳妇儿和我奶奶是结拜姐妹。”许言彬说，“所以我就喊他小表叔咯。”
“喔，原来如此。”白昭乾嘟着嘴点了点头，“没想到你居然和这样的大金主爸爸有交情。”
许言彬瞄他：“昭昭，你可不能看到封家就不要我了，我们家也很有钱的！”
他自从上次可算是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这个好朋友可不是什么江湖骗子，那是有真材实料的。
可得抱紧这条大腿！
白昭乾：“嘻嘻……”
笑的一脸贪财，很没有良心的样子。
许言彬：？？？
“昭昭你不能这样！！！”
……
明天就要动身前往湘西了，京城大学宗教学院的课程很少，不然也不会有这种为期两周的实地考察项目。
何况学院开的课白昭乾都懂，甚至比教授懂的还要更多。
不过这话说出来就有些凡尔赛了。
收拾好了要带的衣物，白昭乾开始收拾朱砂符纸之类的东西。
封老爷子让他去湘西参加考察，其实是想让他帮忙看着点封弑，这个白昭乾心里门儿清。
而且说不定还会再发工资给小钱钱。
嘿嘿！
既然如此，以封弑那家伙的体质，八成这次考察他不会太清闲，这些东西带多一点以防万一比较好。
“唔。”可万一自己不在封弑旁边，那家伙又被脏东西缠上了怎么办？
要是他出事了……那老爷子不会扣钱吧QAQ！
脑补了一下小钱钱哗哗流走的白昭乾：嘤……
也许是受到的刺激太大，白昭乾立刻从抽屉里拿出符纸和毛笔，沾满了朱砂后，一连画了好几张符箓。
朱砂随着狼毫笔鼻尖铺开，一股淡淡的黑气从白昭乾胸口的戒指上蔓出，顺着手臂流到指尖，沿着笔杆一路向下，藏入了符箓之中。
白昭乾并没有发现。
符箓画好后，白昭乾一一折好，分别放进了小福袋里。
明天一定得让封弑收下。
就在白昭乾操起笔准备再画多几张备用时，胸口突然一热。
紧接而来的，便是将他拥住的刺骨寒凉，那凉意顺着袖口而入，沿着胳膊直往上攀。
“嘶。”白昭乾捏着笔的手颤了两下，将手里的朱砂笔放下，没好气地低头道，“出来！”
凉意顿了顿，随即继续往里探去，理都不理白昭乾。
“啧！”白昭乾眼睛一瞪，嗓音一沉，“天地灵宝，护我身形，三魂七魄，五脏玄冥……”
白昭乾念的是道教八神咒之一的护体神咒，顾名思义就是保护自己的身体，阻挡邪祟入侵。
他才念了不到两句，那凉意就嗖地一下从他袖口里蹿了出来，白昭乾敏锐地伸手一捉。
身材修长的黑色鬼影缓缓出现在视线之中，白昭乾气鼓鼓地瞪着他。
流氓！
色鬼！
满脑子都是吃阴气吃阴气。
说到这个他就来气。
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之道，阴阳二者不可割裂，不论性别男女，人体内都有着阴阳两气，阴阳调和才能身体康健，诸事皆顺。
但即使人体内阴阳皆有，但这二气也是有分布的。
阳气的说法有很多种，暂且不论；而阴气则营于五脏，行于内里。
不过阴气最重的地方，不在五脏之中，而在人体720个大小穴位之中的一个——会阴。
小黑是一只鬼，还是一只毫无自我意识和理智，只知道吃阴气的鬼，自然是凭靠本能，去找白昭乾身上阴气最重的地方吃。
会阴作为人体阴气的会聚之所，理所当然成了小黑的目标。
所以某天半夜白昭乾起来，就发现身上趴着一只鬼魂，然后睡裤都扒拉下去一半了。
他当时吓得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一手扯裤腰一手指着小黑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莫名透露出一股茫然的脸，思考该怎么骂他。
这鬼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
偷袭我一个22岁的小同志！
老东西不讲武德！
但白昭乾也拿他没办法啊，总不能一个金光神咒打死吧？且不说小黑虽然呆但实力深不可测，而且人家还没有意识。
最重要的是，打死了，他的小钱钱怎么办！
此刻，小黑站在白昭乾面前，见他瞪着自己不动，忍不住又凑了上去，低头凑近那清瘦雪白的脖颈。
冰凉湿冷的感觉触及耳畔，白昭乾难受地扭了一下身子躲开。
“算了算了，带你出去捉几只小鬼来吃。”
白昭乾之前就发现其实捉鬼投喂比让小黑在他身上乱啃来的实在，尤其是那种纯粹由天地阴气汇聚而成，并且偶然开了灵窍的鬼，对小黑更是大补。
至少吃过几只后，小黑的身体比之前凝实多了。
白昭乾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的骨戒，小黑嗖地一下钻了进去，还顺便在白昭乾的锁骨上啃了一口阴气。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锁骨上莫名多出来的一朵小红梅。
白昭乾：……
伸手把小黑直接从骨戒里揪了出来，让他跟在离自己身后一米远的地方，白昭乾径直走出了门，不去看那家伙低着头委屈巴巴的样子。
人话听不懂，占便宜倒是挺会！
一人一鬼出了公寓小楼，白昭乾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免得被小黑偷袭。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子时阴气最重，街道上也没有什么行人，白日的暑气早已消散，夏季的飞虫绕着结了蛛网的路灯飞舞，撞击在灯罩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灯盏边缘满是飞虫的尸体。
路面的地砖上生了青苔，夜露附着，走起来有些打滑，昏暗的灯光照不清路，显得有些阴森。
白昭乾慢慢走着，一只幽黑冰冷的胳膊轻轻绕过他的肩膀，托着他的手臂替他保持平衡。
刚刚他差点滑了一跤，幸亏被小黑伸手扶住。
鬼魂不用走路，都是飘在空中的，白昭乾索性就让他当人肉……啊不是，鬼肉拐杖了。
没有了走路随时会摔死的后顾之忧，白昭乾终于能静下心来替小黑寻找“食物”了。
同时，他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
虽然现在是夜半时分，但哪怕再晚依旧还是秋，可这条小路的温度却低的十分异常，宛若寒冬凛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冷湿润的气息，顺着毛孔往里钻，直接透到骨髓。
给白昭乾的感觉，很像小黑触碰他时候的那种冷意。
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有很厉害的鬼魂出现，才会留下这么浓烈的阴气。
莫非是哪里来的厉鬼，想要伤人？白昭乾一想到这，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走到前方的拐角处时，原本还只是隐隐约约的阴气突然浓郁了数倍，路灯的光昏暗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白点，整条巷子都笼罩在阴森的黑屋之中。
搀着白昭乾偶尔吸一口他身上飘出来的阴气的小黑突然激动起来，松开扶着白昭乾的手就要冲出去。
还好白昭乾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扯了回来，猛地一拧身，缩回了来时的这条小路之中。
白昭乾将小黑按在墙壁上，屏着呼吸看着不远处黑雾蒙蒙的拐角，面色难得有些凝重。
不过还好，没有谁从雾气之中走出来。
就在白昭乾略微松了口气的时候，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湿凉凉的，有规律的触碰。
低头一看，白昭乾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下意识地窝进了小黑的怀抱里，对方也挺热情，手臂搂着他的腰，正埋头在他脖子上苦吸阴气呢。
吃的倍儿香。
白昭乾伸手捏住小黑的鼻子将鬼推开，咬牙切齿地低声挤出一句：“别啃了！”
小黑一歪头。
白昭乾无语，看了眼一旁的巷子，低声教训他。
“那么大两个条子……”白昭乾想了想小黑生活的年代，斟酌了一下用词，“……捕头，你冲进去送死啊？”
小黑又一歪头，表示不懂。
白昭乾看他傻乎乎的，也费劲儿和他解释，小心翼翼地扒着墙根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漆黑如墨的粘稠雾气里，站着两个身影，一黑一白，黑的矮胖白的高瘦，手里各执有一串手铐脚镣，头戴塔形的高帽，上面各有四个字。
这幅打扮，不是黑白无常又是谁？
在传统的认知里，地府有着著名的十大阴帅，譬如广为人们所熟知的牛头马面，还有就是黑白无常。
但华夏地大物博，国土面积广阔，子民也众多，如果全国各地所有的魂魄都要谢、范二人一一去勾魂，再带去地府转世投胎，那根本忙不过来。
因此事实上，地府和人间一样，也有着相应的管辖体系。
冥界的核心酆都在东岳泰山之下，此酆都和川省的酆都指的并非同一地点，而指的是冥界的都城。
冥界体系以酆都为核心，下设有“都、府、州、县”四个等级的城隍庙，每个城隍庙都配备有大小冥差。东岳冥府底下的体系更加复杂，城隍庙其实就是地府在人间设置的街道办事处而已。
在这些地方，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指代的都是职位，而不是某个特定的人。
就好像这小巷里的两位，其实就是京城都城隍庙底下司职黑白无常的两道鬼魂而已。
并不是传说中声名甚笃的谢必安和范无咎。
那两位估计在东岳冥府忙着呢。
只不过人们提起这些冥差来，习惯性想到的还是那几个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白昭乾看着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这两人应该是来勾哪个阳寿将尽之人的魂魄的。
将天地人三魂中的人魂勾走，带去地府交给十殿阎罗审判，黑白无常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只是看现在的情况，白昭乾觉得，这两位无常爷今天似乎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第11章 勾魂索
黑白无常，民间又称无常二爷或者七爷八爷。
虽然大家都熟悉黑白无常，但当真的直面这两位冥府来的阴间公务员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心态爆炸。
毕竟能够听完别人告诉你“你要死啦！”，而且还不是开玩笑，之后还能保持淡定并回一句“好呀好呀我们走吧”的，不说凤毛麟角，但起码也是珍稀物种。
大部分都是先哭一阵，然后乖乖地被勾魂索束缚住双手，跟着无常爷前往冥界，接受审判转世轮回。
不过也有少数完全不接受事实的，比如现在巷子里的这个。
白昭乾探着脑袋往巷子里看，就见光芒微弱的路灯下，一只看上去三十岁的男性魂魄正抱着灯柱哭嚎，满嘴嗷嗷叫说自己不想死。
看这个年龄，确实说得上英年早逝了……白昭乾摸摸下巴，突然觉得差点二十岁就挂了的自己没资格同情人家。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偷偷咬他脖子一口的小黑赶紧缩回了墙根的阴影里。
我什么都没做。
小鬼鬼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白昭乾：……
他想了想，自己怎么说都欠这家伙一条命，而且小黑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应该是受到了重创才会变成这样，自己还让他饿肚子……
这么一想自己还真的很坏诶！
白昭乾一瞬间有些无语，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
小黑立刻转头盯着他，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低头在上面吃了一口。
见白昭乾没说什么，小黑快乐地开始狂吸起阴气来，白昭乾只觉得手心手背和指尖不断地落下点点凉意。
就好像有一双温凉的唇瓣在轻吻他的手一样，弄得人怪痒痒的。
白昭乾别扭了一会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回小巷的三鬼身上。
那男性魂魄在鬼哭鬼叫，旁边的黑白两人则抱着胳膊不耐烦地看他，明显已经和这家伙纠缠许久了。
白无常面带笑容，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他朝那魂魄走近了两步，嘴里伸出一条长度过腰的猩红舌头。
“闹够了吧，闹够了就和我们走吧。”白无常笑眯眯地用舌头戳了戳那魂魄的肩膀。
“啊啊啊你别碰我！”那魂魄鬼叫一声，明显被吓得不轻。
一旁的矮胖黑无常蹙着浓眉，将手里的勾魂索捏得咔咔作响：“你还劝他做什么，打死带走完事！”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魂魄呜呜哭，死了还要打死他，心狠手黑黑无常！
黑无常翻了个白眼：“知道死了还不跟我们走！”
魂魄只顾着自己哭：“呜呜呜爸爸，麻麻，我不想死啊！”
通常情况下，遇到这种纠缠不休不肯走的，无常直接上勾魂索就能把鬼魂勾走了。
可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死前去了哪里，求了什么护身符之类的，身上带着一层淡淡金光。
虽然很微弱，但是足够抵挡一阵。
白无常看了看天色，对一旁的同事道：“时间快到了。”
黑无常点点头，两人看了眼灯柱上的男人，后者身上的金光已经只剩一点微荧。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反应过来无常似乎对他有所顾忌，于是直接从灯柱上跳了下来，撒丫子往小巷另一头跑。
只是刚跑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破空之声，一道漆黑锁链径直穿过他的身体，黑无常手上轻轻一用力，便把那男人扯了回来。
白无常伸手捶了那魂魄一下，男人立刻蔫儿了，被两位冥差牵走了。
……
等他们离开之后，白昭乾把手抽回来，带着小黑上前。
无常施展勾魂锁的地方，留下了一团相对而言更加浓郁的阴气。
毕竟是冥界之物，虽然来自无常二爷，但活人碰到了还是会受到影响，倒霉一阵子之类的。
白昭乾看着那团阴气，琢磨着能不能给小黑用，无常怎么说也是冥差，对普通鬼魂有天生的压制力。
不过小黑也不普通的样子……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小黑已经伸出了手，一阵阴风掠过，地上那团阴气直接被小黑吸入了掌心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这样吸进去了？
白昭乾转头盯着他。
小黑一歪头，茫然。
“你……”白昭乾语调微愕，而后跳起来要捶他，“你能这样吞噬阴气不早说！”
用手就能吞噬，还啃自己脖子和手啃那么开心！
什么居心！
小黑无辜地往后退，直到被白昭乾逼到墙根处按着一通老拳乱捶，本能地伸手又要去抱那纤瘦的腰。
“放开！”白昭乾甩开他往回走。
气死了！
晚上回到公寓，白昭乾气了好久，觉得自己被白白占了便宜。
小黑在床头的地板上委委屈屈坐到天亮，都没得到白昭乾的一个眼神，天亮太阳出来了，他也只能回到骨戒里。
……
第二天早上，白昭乾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临走前他甚至还故意整了一下小黑，把骨戒放在桌面上，声称不带他去湘西了。
直到骨戒在桌子上晃得都快蹦起来了，白昭乾才稍微解气了点儿，把戒指重新戴回了脖子上。
这次去湘西，是学院包机去，毕竟有封疆集团赞助，财大气粗，不在乎那点机票钱。
参加这次考察队的学生先在京城大学集合，坐大巴去机场，等白昭乾来的时候，学院楼底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远处传来一个风骚的嗓音。
“昭昭~”
白昭乾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喊的他，抬起头，就见许言彬朝自己跑了过来，他背上背着个巨大的迷彩行军包。
“你要干嘛，参加野外死亡生存挑战吗？”白昭乾拍了拍他鼓鼓囊囊的包，问道。
“诶！”许言彬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昭昭，我们这次去的可是湘西，我昨晚查了资料，发现那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好吓人！”
白昭乾挑眉：“你想说蛊虫？还是赶尸？”
“我说的就是蛊虫啊！”许言彬边说边拍了拍自己的包，“蛊虫蛊虫，蛊虫不就是虫，所以这次我带了很多防虫药和防虫的衣服，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边说边伸手一拍脖子，手掌上一只死蚊子，还带着点血，“啧，夏天就是蚊子多。”
白昭乾看了他脖子上被蚊子啃出的好几个大包一会儿，默默从背包里掏出来一个锦囊。
“什么东西啊？”许言彬将锦囊口拉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叠好的三角形，“符箓？”
白昭乾嗯了一声，“居家必备，驱虫防蚊，蛇虫鼠蚁全都不在话下，一百一张，打钱。”
许言彬半信半疑，拿着锦囊左右看了看，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嘿！刚刚还在耳朵旁边嗡嗡嗡怎的都打不完的蚊子居然真的一只都没有了！
“我靠，好东西啊昭昭！”许言彬赶紧将锦囊塞好，后知后觉地搔了搔头。
有了白昭乾给的轻轻巧巧的一张符，他背后背着的一大袋东西异常累赘还重的慌。还好送他来的司机还没走，许言彬赶紧去把多余的什么防虫喷雾防虫药之类的都丢回了车上。
“那你早说呀，我就不带那么多东西了，也没带备用包只能用这个，看起来像傻子。”许言彬背着个瘪了一半多的背包回来，忍不住嘀咕道。
白昭乾还没说什么，一旁突然传来一道嘲笑声。
“呵呵，自信点儿，把像去掉。”
许言彬回过头，看见出声那人就拉下了脸。
又是林宇。
“他怎么也入选了。”许言彬磨牙，压低声音愤愤地道。
白昭乾看了看不远处高傲的像只斗鸡似的林宇，又看了看这边气得直翻白眼的许言彬，忍不住八卦起来：“你俩到底有什么过节？”
许言彬表情纠结了一下，低声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林宇他爸和封老爷子还有我家挺熟的吗？也不能说很熟，但是有点交情。”
白昭乾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你也知道大人总喜欢拿小孩子做对比的。”许言彬摊手，“他爹老拿他和我，还有和小表叔比，你说和我比还算半斤八两吧，和我小表叔比，那不是疯了么。”
白昭乾瘪瘪嘴：“封弑也没那么强……”
许言彬：“封疆集团现任总裁，全球青年富豪榜第一位……”
“啊好帅呀！”白昭乾立马改口。
许言彬：……昭昭你能不能有点节操？
白昭乾望天。
不好意思，条件性反射。
“然后呢然后呢？”白昭乾又问。
许言彬耸耸肩：“可能对比太多他压力太大了吧，而且林宇还有个哥哥，似乎能力还不错的样子，但和我小表叔比差远了，而且林宇天天被他哥压一头，估计在家里压力也不小。”
原来如此……白昭乾喔了一声，再次看了眼林宇的面相。
啊，果然是小肚鸡肠，自命不凡却又相当平凡的人。
不过虽然林宇的性格不咋地，但林氏集团的名声还是在的，有钱人家的二公子，哪怕性格不好又臭着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有某些人会心甘情愿地凑上去的。
众学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校巴，倒是等来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这辆车可不便宜，等校巴的学生们都纷纷望了过去，许言彬微微眯起眼睛朝那边看了一眼，“咦”了一声。
“小表叔怎么来了？”

第12章 锦囊
封弑开车来学校了？
白昭乾讶异地转头望去，许言彬刚说完我去问问，还没迈开步子呢，旁边一个人影就先他一步直接跑了出去。
白昭乾一挑眉。
林宇快步小跑到停在路边的宾利旁，刚刚还一脸臭屁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隔着老远都能看见的笑容。
车上下来了一个男人，不过不是封弑，而是封弑身边的那个秘书。
林宇和他友好交谈了几句，然后就迈着豪气万丈的鸭子步走了回来。
刚刚围在他身边的一个同学问：“宇哥，那人是谁啊？”
“肯定是宇哥他们圈子里的哪个富豪啦！”有人接腔，“宾利诶，还是去年出的限量款，我记得全球也没几台，除了有钱人谁买得起啊！”
林宇呵呵笑了两声，道：“那部车是封叔叔的。”
“封叔叔？”有人惊讶，“封弑？他不是才二十七岁？不应该喊哥么。”
“嗯，他是二十七岁。”林宇得意地点点头，“封老爷子晚年得子，我爷爷和老爷子是同辈，所以按辈分算，我该喊他叔叔。”
“居然和封老爷子是好兄弟啊！”有人立刻吹捧了一句，毕竟谁不知道封家财力权力都是相当可怕，“不愧是豪门啊！”
林宇被他们众星拱月般地一捧，脸上的傲然更多了几分，仰着下巴也不说话，摆足了姿态。
而且还斜着眼睛往许言彬这边扫了一眼，顺便还看了眼白昭乾，嗤了一声。
“靠！”哪怕许言彬性格再好，现在也有些忍不住了，“真想揍那小子一顿。”
白昭乾伸手拉住他，摇摇头，“没事，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哦？昭昭你算出什么了？”许言彬问。
白昭乾笑了笑，远处，封弑的秘书抬腿朝这边走了过来。
林宇为了炫耀也没压低声音，不少人现在都知道了，那辆黑色的宾利是封家的。
而那位京城所有人都知道的封疆集团总裁封弑，估计现在就坐在车上呢。
看走过来的这人的打扮，估计是封弑的秘书吧。
几乎所有人都看着林宇，林宇也很自觉地走上前两步：“刘哥您……”
不过刘秘书没理他，直接绕过了迎上前的林宇，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白昭乾的面前。
“白先生。”刘秘书朝白昭乾微微躬了躬身。
他这一个动作，让在场的人都直接震惊脸。
这人是封弑的贴身秘书啊！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这位刘秘书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居然给白昭乾鞠躬？
不少人都议论纷纷，没听说白昭乾有什么豪门背景啊，平时人也挺低调挺随和的，
莫非是隐藏的大佬？！
而且刚刚他们都看见了，这位刘秘书对待舔着脸上去的林宇都只是淡淡地应付了两句，对着白昭乾却恭敬的不得了。
林宇本身在学院里就很高调，大家都知道他的家境很好，都没能让那位刘秘书正眼看他。
那白昭乾家里该有多牛皮！
不少人看林宇的眼神一下就变了，他那么趾高气昂的，其实早就有人看不惯他了。
现在对比一下，白昭乾长得帅为人处世也好，而且似乎家境比林宇更牛一些，还低调。
加上白昭乾和刘秘书明显比林宇熟，人家都没在那炫耀，林宇倒是迫不及待地拿来吹嘘自己。
这么一比较，两人的教养素质还真在是高下立判。
林宇被那些炽热的目光盯得心里怒火上涌，转头一一瞪了回去，还把那些人的名字都记在了心里。
确实如白昭乾所看出的，是小肚鸡肠的面相。
这一头，刘秘书道：“白先生，请上车吧。”
“咦？居然来接我？是谁的意思？”白昭乾有些好奇。
刘秘书答：“是封先生的意思。”
“哪个封先生？”白昭乾玩味地问道。
“呃……”刘秘书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是老爷子的意思。”
白昭乾将嘴嘟成圆形，长长地“哦——”了一声，见刘秘书一脸紧张，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我早就猜到了。”
刘秘书不好意思地笑笑。
“车我就不坐了，我和言彬坐校巴也有个伴儿。哦对了，来，这个拿着。”白昭乾将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锦囊，交给刘秘书，“让封弑好好带着啊，这是保命的东西。”
刘秘书接过那锦囊，嘴角抽搐了几下。
“啊这……”
白昭乾笑眯眯：“要好好保管噢，老爷子应该和封弑说过，我的话，他得听，对吧？”
刘秘书将东西收了，干笑着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白昭乾点头。
待刘秘书朝白昭乾又躬了躬身，离开往回走时，不少人都小声地窃窃私语起来。
听见他们的讨论的林宇，脸上表情青红变换，恰好大巴车也来了，他愤恨地剜了一眼白昭乾，转身推开排着队的其他同学，大摇大摆地上车去了。
许言彬伸手戳戳白昭乾：“昭昭。”
“干嘛？”白昭乾看他。
“昭昭，你……”许言彬一脸复杂，“你是不是故意的？那个锦囊。”
白昭乾一摊手：“没有呀，我随便拿的一个。”
许言彬斜着眼看满脸坏笑的白昭乾。
我怎么就不信呢。
……
另一头，刘秘书面色复杂地坐回了副驾驶座。
封弑正低头用ipad处理文件，听见开门声连头也没抬。
“封总。”刘秘书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白先生说，他和许家的小公子坐校巴。”
封弑头也没抬，冷冷地哼了一声。
刘秘书：……
不是！老爷子要您来接白先生您也哼。
白先生不上车，您也哼。
白先生真惨……
封弑在文件上签了个名后，终于抬起头往窗外扫了一眼，视线恰好落在那个身形清瘦，却身姿挺拔的身影上。
“他给了你什么？”
居然看见了？刘秘书一愣，抬头讶异地看了一眼封弑，然后被那森冷的视线吓得低下了头。
“白先生他，给了您一个锦囊，说，说是保命的，让您带好。”刘秘书谨慎地开口道。
毕竟封弑有多讨厌这些符啊咒啊的，他这个秘书再清楚不过了。
孰料封弑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拿来。”
刘秘书僵坐在原地。
“干什么？”封弑皱眉，有些不耐。
“没，没什么。”刘秘书一咬牙，一闭眼，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形状像可爱的大肚饺子，布料是漂亮又青春的粉红色，就连绑绳都还是半透明蕾丝边的，充满“猛男气质”的……锦囊。
中间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可达鸭。
和白昭乾第一次遇到封弑时，穿的那件T恤上的可达鸭一模一样。
将锦囊塞到了封弑的手里后，刘秘书立刻转身，后背贴在驾驶座上，紧紧地闭着眼睛。
半晌，后面传来一阵令人害怕的手指骨骼啪嗒响和含着愠怒的磨牙声。
“白昭乾……”
“啊啾~”坐在大巴最后一排悠闲地晃腿的白昭乾揉了揉鼻子，“谁骂我呀。”
许言彬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不用猜都知道谁在骂你好不好！
窗外的学生们还在排队一个一个上车，有几个人一上来就伸着脖子四处看，而后立刻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就在白昭乾和许言彬旁边的那几个位置。
一副想要搭话的样子。
只是白昭乾坐在最里面，中间隔着一个高高大大的许言彬，他又只顾着看窗外，没往这边瞧，那几个同学好几次欲言又止，看的许言彬都替他们憋得慌。
“对了。”许言彬想起来一件事，“昭昭，你知道湘西三邪吗？”
这次考察前往湘西，许言彬还是认真做过攻略的，虽然不是旅游，也有老师带路，但总不能到了当地一脸懵圈不是？
何况他还是宗教学院的学生，自然要做些相关的知识储备。
“湘西三邪？知道啊。”白昭乾点点头。
许言彬：“那你讲讲呗，科普一下科普一下。”
周围的几个男生女生回头的回头，凑过来的凑过来，虽然大家都是同一学院的学生，平时在课堂上也见面，但今天表现的格外热情。
“我也想听！”
“加一，大佬求科普！”
“我也。”
坐在前面不远处的林宇偏头往后看了一眼，以往家里人拿前辈打压他的话语伴随着愤怒浮上心头。
可这并不影响另一边白昭乾已经给大家科普开了。
“湘西三邪的第一邪，是赶尸。”白昭乾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开口，开始讲故事。
赶尸之说兴起于清朝中期，最初目的是将川渝地区客死他乡的人送回湖南，但其实在华夏的上古时期，就有蚩尤手下的军师施咒驱尸的传说了。
之前白昭乾在许言彬奶奶的大寿宴上，遇到的那个侍者其实就是赶尸加蛊虫共同作用的结果，因为尸检结果显示那侍者早就死了半个多月了，因此直接排除了在场所有人的嫌疑。
而他之所以尸身不腐的原因，这就不得不说到湘西三邪中的第二邪，蛊虫了。
“蛊虫的培养方法吧，各种说法都有。”白昭乾话一出口，好几个女孩子就害怕地苦了脸。
yue，虫子。
“最常见的就是采集多种虫类丢进罐子里，吃剩下的那只怪物就是蛊虫啦，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小要求。”
“什么要求？”有个男生兴致勃勃地问。
白昭乾一摊手：“我也布吉岛鸭！”
其实他多少有点了解，之所以假装一无所知，是因为面前这男生的面相。
颧骨高人中短，再加一对大大的招风耳。
虽然招风耳很可爱，但是一般这样的人好奇心都会比较重，再加上颧骨高人中短又是行事偏激冲动的象征……
白昭乾就怕这人一个冲动，自己偷摸着想养只蛊虫玩玩儿，再搞出什么麻烦来。
那男生很是失落地哦了一声，而后又追问道：“那第三邪呢？搞快点搞快点。”
白昭乾：“第三邪嘛，就是……”
他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
正在聚精会神的众人纷纷抬起头，就见白昭乾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向了窗外，目光直直向前，面色严肃，秀气的眉毛都一并拧了起来。
“看什么呢昭昭？”许言彬扒着前面的座椅靠背，伸长了脖子顺着白昭乾视线的方向望去。
还有最后两个同学没有上车，而队伍的最后，跟了一个男人。
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衬衣，肩膀上挎了个包，挺斯文的，三十来岁。
“那个人。”白昭乾伸手指了指队伍最后的男人，转头面色凝重问许言彬，“是谁？”
许言彬看了人发现自己不认识，摇了摇头。
一旁有个女生往那儿看了一眼，道：“哦，他是我们新来的兼职辅导员，叫李霜，似乎是哪个教授的博士生，工作了一段时间又回来读的。”
“哦工作过啊，怪不得我说怎么一点象牙塔里的书生气都不剩。”许言彬故作老气横秋地来了一句，伸手搭了下白昭乾的肩膀，一抬下巴，“昭昭你认识？”
白昭乾难得的面色凝重，半晌后点了点头。
何止认识。
这李霜，可不正是昨天晚上他陪着小黑出去加餐，遇到的被黑白无常给勾了魂的那个男人么？

第13章 死而复生
李霜随着最后两个学生上车，站定后拍了拍手掌。
“好了同学们，大家系好安全带，我现在清点一下人数。”
听见他的声音，白昭乾心里最后一丝怀疑都消散了，这个李霜，就是昨天晚上他遇到的那个，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男人。
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他到五更，李霜被黑白无常找上门，已是必死无疑。
但今天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有什么事情出了问题。
白昭乾眯起眼睛看边点人数边往车后方走来的李霜，回忆起昨晚见到他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李霜是个短命相，按照他现在的表面年龄来看，昨晚他命数已尽并不奇怪。
可现在他虽然脸色有些白，但是命数却莫名其妙地变了。
白昭乾又仔细地看了看，同时藏在椅子下的手悄悄掐了一卦。
等再次抬起头时，他的表情已经变了。
李霜无声地点着人数，等到最后走近最后一排时，白昭乾突然开口。
“学长。”
李霜顿了顿，还算顺眼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学弟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白昭乾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缓缓道：“学长，如果有人家里有亲人去世，该怎么安慰他比较好？”
他说完，就直勾勾地盯着李霜的表情看。
果不其然，李霜的脸色微微一变，而后瞬间恢复正常，似是沉重地叹了口气：“如果真有这样的同学，作为朋友还是要开导开导他，毕竟斯人已逝，生者能做的，只有节哀。”
白昭乾笑了笑，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李霜嘴角抽了抽，转身走到最前面空余的一个位置坐下，明显不想和白昭乾再多做交谈。
“大家坐好，准备发车了。”
白昭乾面无表情地往椅背上一靠，一旁的许言彬边系安全带边问他：“诶，昭昭你刚说的是谁啊？”
其他人虽然不清楚，但许言彬知道，白昭乾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亲人，潇潇洒洒活的自在，他唯一的好朋友就是自己。
果不其然，白昭乾和他说其实是编的。
“你编这干啥？”许言彬不明白，看看李霜有没有同情心？
白昭乾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字，把昨天晚上遇到的事情和许言彬说了。
许言彬震惊脸：“卧c……”
“嘘！”白昭乾赶紧捂他嘴。
许言彬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猛点头，示意白昭乾先放手。
白昭乾松开手，许言彬紧张地看着最前面李霜的背影，压低声音道：“昭昭，那怎么办啊？这个……还是活人吗？”
白昭乾摇头，黑白无常手底下哪里还有活过来的可能。
这时，前面的李霜似乎是感受到了后面窥探的目光，回过头看了一眼，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他不着痕迹地多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悠闲刷手机的白昭乾，回过头开始皱眉琢磨心思。
不对啊，他不可能知道啊。
“李老师。”这时旁边的一个男同学喊了他一声，李霜立刻整理好了表情，笑着替那男生解决事情去了。
……
京城机场，学生们陆陆续续地下车，排着队去取自己的行李箱，李霜正在队伍前面维持秩序。
另一头，刘秘书正在联系机场的工作人员，封弑在一旁拿着平板，似乎在看什么文件，旁边站着刚赶到的孙思铭，正整理一些一会儿随身带上飞机的药品，其他的准备和仪器一起那去托运。
封弑一如既往的一身深色西装，肩宽腰窄，身材好的让人移不开眼，双腿修长，露出来一截性感的踝骨。
白昭乾迎着阳光眯眼看了看。
这家伙的气色不太好啊，身上的鬼气怎么又重了。
莫非这几天又被什么缠上了？
划着屏幕的手指轻轻一顿，封弑抬起头，就见白昭乾正站在不远处打量自己。
双方视线一对上，白昭乾抬起手朝他招了招，算是打了个招呼。
封弑一见他，又想起刚刚那个粉色的可达鸭锦囊，无声冷哼。
白昭乾转头对许言彬道：“你小表叔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样子喔？”
许言彬汗颜，你也不想想你做了啥。
“猛男就该配粉红色嘛！”白昭乾笑的人畜无害。
刘秘书联系后，立刻就有几个工作人员来带领众人登机，白昭乾也没刻意去接近封弑，人家讨厌自己，自己躲远点就好了嘛。
这叫啥？纯粹的金钱关系，并且不发展感情关系！
不过为什么听起来很奇怪的样子……
封弑和刘秘书走在前面，李霜带着学生落后他几步。
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之前的项目都是集团赞助然后学院自己买机票安排之类的，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他们跟着封弑一起。
许言彬听着同学们的讨论，看了白昭乾一眼。
还能因为谁？
就在学生们即将登机的时候，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停下！！不要登机！不要登机！”
只不过全场除了白昭乾，没有一个人回过头，更没有人理会他。
因为他不是活人。
那个穿着机场工程人员制服的男人直接穿过了人群，不少京城大学的学生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看了眼，心说这儿空调开的可真够劲儿。
“何哥，快停下啊！”男人伸手要去抓给封弑他们带路的男人，结果他的魂体穿过那位何哥的身体，什么也没碰着。
男人动作一顿，而后垂下脑袋，失落地站在原地。
白昭乾刻意落后了两步，许言彬好奇地回头，白昭乾摆手示意他先走。
许言彬哦了一声，说一会儿上去替他占个位置。
等人都走到前面了，白昭乾走到男人身旁，假装抬头看大荧幕上的登机信息，压低声音道：“怎么了？干嘛不能登机？”
男人抖了一下，明显被白昭乾突然和他说话给吓了一跳，下一刻，他惊喜地道：“你能听见我说话？”
“嗯。”白昭乾看着荧幕，继续道，“快说！”
那男人赶紧道：“你快让他们停下，这条起飞跑道末端有损毁，我刚刚跟着检察人员去的时候看到的，他们没发现，快！”
白昭乾激灵了一下，起飞跑道损毁是不能起飞的，尤其还是在跑道中后段，那个时候飞机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要是出意外不是闹着玩儿的。
快步跑到队伍前端，白昭乾伸手拉住那个带路的工作人员。
“何先生。”
姓何的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白昭乾没有对此多做解释，而是道：“何先生，您让机场的机械班组再检查一次跑道吧。”
“跑道？”何明愣了一下，“刚刚已经……”
“再检查一次吧，以防万一。”白昭乾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态度有些斩钉截铁。
“人家说检查过了就是检查过了，你干嘛没事找事？”
许言彬啧了一声，望天翻了个白眼。
林宇走上前，他刚刚可是看到白昭乾和封弑打招呼，封弑没理他了。
看来两人也不是很熟。
他就说嘛，几次豪门宴会上都没见到白昭乾，也没听说过哪个白家有势力。
见自己这么说封弑却依旧面无表情，也没开口维护白昭乾，林宇的胆子更加大了。
他抱着胳膊道：“你知道封叔叔赶着去湘西处理事务吗？耽误几分钟少的项目，你负责的起吗？”
“哦？是吗？”白昭乾转头，笑嘻嘻地回他：“要是你不跑出来说这么多废话，估计早就检查完了吧。”
林宇愤怒：“你……”
何明有些犹豫，这时，一旁的刘秘书道：“就再检查一次吧。”
白昭乾转头。
现场所有人里当然是封弑说了算，如果不是他的意思，刘秘书当然不可能开口。
林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半晌后尴尬地咬了咬牙，转身走到人群后面去了。
何明立刻安排了人手去检查跑道，白昭乾则别有深意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封弑感受到投来的视线，转眼看他。
“有事？”
“没事。”白昭乾笑嘻嘻，突然上前两步，伸出手。
封弑双眉一皱，微微后仰，刚退了半步，就被白昭乾直接喝住。
“别动！”
没想到封弑还真的不动了。
白昭乾走近后才发现封弑真的挺高的，明明他自己也不矮，结果一对比，封弑还比他高大半个头。
踮起脚尖，白昭乾伸手，在封弑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一旁的刘秘书和孙思铭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林宇更是张大了嘴，不怕死吗？
不是说老虎屁股摸不得，这老虎的脑袋当然也摸不得啊！
何况他拍封弑脑袋的动作，和拍狗狗也差不多了。
白昭乾牛皮啊！
封弑低着头，就见白昭乾的嘴角勾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弯，睫毛纤长，五官精致，皮肤近看也看不出一点瑕疵。
他有一瞬间下意识的迟滞，可当白昭乾抬起头，封弑看到他眼底的一抹促狭时，立刻眯起了眼睛，抓住白昭乾的手腕，杀气毕露。
只是下一刻，封弑就觉得自己浑身一轻，这几天因为晚上睡不好，一睡着就觉得整个人掉进冰窖里而导致的疲倦沉重感消去了不少。
白昭乾看他表情，微微一挑眉。
头顶百会，是身体经脉的交汇之所，对于人体阴阳二气的平衡稳定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也是为什么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杀人的时候都喜欢拍脑袋。
白昭乾抽回了手，将掌心的朱砂痕迹轻轻擦干净。
封弑面色复杂地盯着他看。
“好好把我给你的东西带着。”白昭乾伸手拍了拍封弑的胸口，道。
手一碰到封弑，白昭乾就挑了挑眉。
看起来病恹恹的，没想到还有点肌肉的嘛。
心里感慨了一句封弑的身材，白昭乾回过头，就见刚刚离开的何明脚步匆匆地回来了。
“封总。”他朝封弑微微躬了躬身后，转过头，当着周围众人的面，深深地朝白昭乾鞠了一躬。
“谢谢你，同学。”

第14章 吴司
这一下，在场所有的人都惊了。
机场现在人不多，也很安静，除了广播里的播报声，并没有其他噪音，因此很多人都听到了白昭乾跟何明提的要求，也听到了林宇的话。
虽然林宇平时人缘不好，但还是有人私心比较赞同他的话的。
人家工作人员不都说检查过一遍了，何必多费这个事儿呢。
可看何明现在的反应，事情或许真的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同学，我在这里代表全机场的工作人员感谢你。”何明真诚地向白昭乾道谢。
许言彬：“发生什么事了？”
何明解释道，原来刚刚他去安排人手的时候，想着反正都得检查一次，不如检查的彻底一些，就把相关人员都派了出去。
结果机械班组去检查飞机起飞跑道的时候，发现跑道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一颗石子儿，紧接着鸟防班组又在一旁的鸟网上发现了一只卡住的燕子，应该就是它叼着石子儿闯进了停机坪。
不管是跑道上的石子儿还是闯入机场的鸟雀，都是飞行中极大的安全隐患，要不是白昭乾，这次可真的要出大事儿了。
全国top1高校京城大学的一大批优秀学子加封疆集团的总裁，要是真的出了意外，足以引起巨大的轰动。
何明不停地向白昭乾道谢，许言彬压低声音：“昭昭，这也是你算到的？什么卦啊？”
这次还真不是算的。
白昭乾一扬眉毛，视线往旁边瞟。
刚刚那个男人魂魄此时正站在一旁一脸的自豪，憨厚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容。
恰好林宇就站在那个方向，他还以为白昭乾是在用眼神鄙视他，顿时气的脸都胀红了。
“好了好了，抓紧时间上飞机吧，不然可就没有时间了呀~”白昭乾说着，这次是真的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林宇，后者被他这么一阴阳，脸色更差了。
排除了安全隐患，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登机了，白昭乾再次故意落后了一步，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后，朝一旁憨笑的那个男魂勾了勾手。
白昭乾带着男魂朝机场的洗手间快步走去，而登机口处，封弑皱着眉将手里的平板往刘秘书手里一塞。
“诶，封总……”
“别跟。”封弑简洁地丢下一句，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长腿跟着白昭乾离开了登机口。
白昭乾带着那男魂来到了卫生间，里面恰好没有人。
机场的洗手间清扫的非常干净，询问了一番，才知道这个男人叫吴司，是机场里的工作人员，前几天意外去世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负责勾魂引路的冥差没有来。
吴司是真的很喜欢这一份工作，因此他死后依旧像以往一样，在机场里跟随着机械班组一起巡查。
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自己在不做人后，还解锁了“芜湖，起飞飞飞飞”的能力。
这可比以往方便多啦！
白昭乾点了点头，果然是一只自动自觉坚守在岗位上的社会主义有志好鬼。
“那我把你超度了吧。”白昭乾说道，“对了，要回家看看你家人吗？”
吴司摇摇头：“我父母早就去世啦。”
白昭乾眨眨眼，随即淡淡一笑：“好巧，我也是。”
“来吧。”吴司又憨憨地笑了笑。
白昭乾看了眼他的眉心，金光凝聚，魂体透彻，一看生前就是心地善良，积德行善的人，这样的人来生必定家庭幸福美满，一生顺遂。
不过天机不可泄露，何况人死后黄泉奈何一碗汤，哪怕白昭乾说了，吴司来世也不会记得，所以只需要等着好好享福就好了。
黄符燃烧，一股淡淡的朱砂清香伴随着纸灰飘落，白昭乾双目微敛。
“纸符燃，香火祭，魂魄已，请无常……”
纸符燃尽，白昭乾对吴司说了句你在这儿等着就行，然后转头就想走。
一个是为了赶飞机，一个是他不想和冥差打交道。
毕竟地府公务员，身上煞气阴气都重，虽然白昭乾极阴之体，但他还是怕自己会被影响走背字。
结果一转身，就砰一下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白昭乾揉了揉鼻子，抬起头，就见封弑正微微垂首，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一双狭长的眸子幽黑深邃。
“慌慌张张。”
耳畔响起的声音依旧清冷磁性，但却一点也没有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滚”字里所包含的厌恶情绪。
不过白昭乾没心思去感受这些，他推着封弑想要赶紧往外走，却被男人轻松地扣住了手腕。
封弑：“我有事要问你。”
“有事出去再问。”白昭乾随口应了一句，反手抓住封弑的手腕，要把他拉出去。
封弑双眉轻蹙，不过站的倒是稳稳当当，手上一用力。
“哎呀！呀！呀！”白昭乾手臂上传来一股大力，被拉着倒退了两步，转头气鼓鼓地瞪封弑。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地面上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周围的光线都黯淡了下来。
啧了一声，白昭乾见他不肯走，拉着人就往洗手间里面跑，“来不及了！先跟我来。”
这次封弑倒是动了，白昭乾一边拉着他进了最里面的隔间，一边心里琢磨这家伙怎么回事，这么喜欢和自己在洗手间里交流的吗？
有钱人的癖好真古怪。
还好机场的洗手间打扫的都非常干净，隔间里还点了檀香。
白昭乾将门一关，把封弑往门板上一按。
封弑微微侧开脸，扬着一边眉毛，垂眸看趴在自己胸口，正竖起耳朵在听什么的白昭乾。
“你……”
“嘘！！！”白昭乾竖起一根手指点在封弑薄削的双唇上。
封弑立即皱眉，想要推开白昭乾的手。
可下一刻，白昭乾仰起脸，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他，双眉耷拉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安静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这是封弑自己从白昭乾眼里读出来的意思。
他鬼使神差地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就这么让白昭乾趴在自己胸口，同时，他也有些好奇地听外面的动静。
隔间外，一脸茫然的吴司看着白昭乾拉着封弑跑出去，又拉着封弑跑回来，然后啪一声关上了门。
这是要干嘛呀？纯情母胎solo的吴司表示想不通。
不过现在他没时间去想了，白昭乾将门关上之后，吴司突然觉得四周围刮起一阵阴风，身上一寒，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使得他不得不微微弯下了腰。
“何人召唤阴司无常？”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白昭乾微微一挑眉。
封弑也面色一变，阴司无常？
与此同时他也觉得胸口一闷，本来被白昭乾拍了拍脑袋后轻松了不少的身体，又一次变得难受起来。
不过下一刻，原本落在他双唇上的纤白手指就点上了他的眉心。
封弑就看到白昭乾唇瓣翕动，不知道念了一句什么，一股令人舒适的温暖感从眉心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也消失了。
外面矮矮胖胖的黑无常在环顾了一圈后，没有看见召唤自己来的人类，正想要发脾气，就看到了一旁畏畏缩缩的吴司。
“咦？这里怎么有个魂魄？”黑无常挠了挠头，一看就知道吴司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人死后无人……哦不，无鬼勾魂，这可是失职啊！
黑无常立马就不想找什么召唤他的人类了，拿出勾魂索将吴司一勾，一手颠了颠胖胖的肚子，拿出一副义正言辞的强调，道：“走吧，本官此次特地过来，就是专门为了引你去阴司转世轮回。”
他还刻意强调了“特地”和“专门”，白昭乾在隔间里听得忍不住扁扁嘴。
封弑盯着他看，这人怎么表情能够这么丰富？
不过多久，外面一阵锁链晃荡，紧接着又是一阵阴风，由强转弱，逐渐平静。
等黑无常走后，白昭乾悄悄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见外面空无一鬼，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他最讨厌和冥差打交道了。
万一破财怎么办。
封弑伸手将门直接推开，走到隔间外，抬手拍拍胸口，整理了一下衣领，刚刚莫名其妙变得迟滞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不少。
白昭乾也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走到洗手池旁洗干净手上沾的朱砂，“要问什么，快说吧。”
封弑上前两步走到白昭乾旁边。
“刚刚，是谁？”
白昭乾头也没抬，挤了洗手液开始搓泡泡，“你没听见吗？阴司无常啊，还有谁？”
“不可能。”封弑斩钉截铁地道。
白昭乾“哦”了一声，知道他不信，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封弑抿着唇默然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又问道：“你刚刚做了什么？”
正抽纸巾擦手的白昭乾这才看了他一眼，思考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封弑说的是自己拍他脑袋和点他眉心的事情，心说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理解呢。
“反正你又不信，问来干嘛。”白昭乾随口答了一句，突然目光一定，盯着封弑。
封弑不解地看着他。
下一刻，白昭乾屈起手指一弹。
封弑脸上一凉，他皱着眉躲开了一点，再睁开眼时，只看到一个欢快的背影跑出了洗手间的大门，伴随着得意的轻笑声。
站立半晌，封弑缓缓抬起手，指尖触上自己的眉心，目光追随门外的身影而去。
水珠清凉，触如冰玉。
和之前那点在眉间的温热指腹，完全是天差地别。

第15章 有来有往
两人一前一后地登上了飞机，白昭乾直接朝后面的经济舱走去。
后面的封弑看了坐在商务舱里的刘秘书一眼。
刘秘书：？
封弑：！
刘秘书：？？
一旁的孙思铭伸手拍了刘秘书一下，指了指白昭乾的背影。
刘秘书：！！！
“白先生！！！”
白昭乾被叫住，回头，“刘秘书有事？”
“呃……”刘秘书眼神闪烁了一下，而后点点头，“经济舱坐满了，白同学你坐这儿吧。”
“坐满了？”白昭乾眨眨眼，“许言彬说他会给我留个座儿……”
刘秘书：“坐满了！”
白昭乾：……坐满了就坐满了嘛，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啦！
不过坐满了也没办法，那就坐商务舱吧，还宽敞。白昭乾低头看了一圈，商务舱里好像只有封弑旁边有空位了噢？
白昭乾嘟着嘴望了望飞机舱的舱顶，缓缓地移动到封弑身边，见他半天没什么反应，便道：“那个，我要坐里面。”
这家伙脾气臭得很呢，还是小心为妙。
毕竟自己的小钱钱还得从他那儿来。
封弑稍稍收了一下腿，就低着头看平板上下载好的文件，也没抬头看他，一旁的刘秘书和孙思铭对视了一眼。
真能装啊。
刚刚还瞪我们来着。
白昭乾只好迈开腿跨到里面的空位，坐下后，他转头扫了封弑一眼，瘪瘪嘴。
这家伙，腿真长。
明明是一样的坐姿，封弑的膝盖高度就是比他高一截。
“看什么呢？”封弑突然道。
白昭乾哼哼了两声，撇开头咕哝了一句：“腿长了不起啊……”
封弑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凌厉冷淡的目光上下扫了一圈，淡定吐出一句：“是你短。”
“你！”白昭乾气结，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的腿在同身高里算长的了！你要看比例！比例你懂吗！”
封弑眉毛一扬，什么也没说，但眼神却别有深意。
白昭乾气得翻了个白眼，没注意到男人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封弑垂着眸扫了眼白昭乾牛仔裤褪底下露出的一节白皙的脚踝，踝骨清晰，上面透着淡青的血管，瘦的能让人轻轻松松一手握住。
真瘦。
白昭乾跟空乘要了一张毯子，准备睡一会儿，昨晚他带着小黑出去加餐弄得半夜才回到家，今早起来困死了。
而且那个叫李霜的带队老师也不大对劲儿，他总得睡饱了才有力气对付什么妖魔鬼怪的嘛。
白昭乾接过毯子道了谢，披上就准备睡觉。
这时，旁边递过来一个粉红色的东西。
“不是让你收好吗？”白昭乾无语，“都说是保命的东西了。”
封弑给他的还能是什么，不就是那个粉色的可达鸭小锦囊。
封弑又冷哼了一声，将锦囊随手丢到白昭乾怀里，处理自己的公务去了。
白昭乾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将锦囊拿了起来，打开。
果不其然，里面空空荡荡的，原本放在里面叠好的护身符已经不见了。
再看封弑白衬衣的口袋，那里明显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形状。
白昭乾抿着唇笑了两声，也不管封弑扫过来的那一道锋锐目光，调好椅背闭上眼睛，悠悠闲闲地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只是外面的光线太亮，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出了一个小疙瘩。
飞机的电致变色窗户是可以调暗的，不过白昭乾显然不知道。
封弑静静坐了一会儿，伸手，按下了一个按钮。
窗户逐渐变成黑蓝色，舱内的光线立刻黯淡了下来。
缩在被团里的白昭乾明显舒服了很多，眉心舒展开来。
封弑回过头，顺便往旁边看了一眼。
刘秘书和孙思铭开始自觉地保持沉默。
经济舱和商务舱又有一道隔音门，一时间，整个商务舱里只剩下白昭乾均匀的呼吸声。
不一会儿，空乘推着饮料车过来。
封弑抬起头。
空乘的目光在白昭乾可爱的睡颜上停顿了一会儿，而后静默地伸手示意了一下身前的小推车。
封弑看着满车的饮料，又看了看身边熟睡，拱起一个小鼓包的被团子，一扬眉毛。
……
不知过了多久，小团子终于动了一下。
睡了个饱觉的白昭乾缓缓醒来，舒展了一下身体，T恤下摆被带起，露出一截纤细漂亮的腰线。
封弑默默移开视线，伸手，拿了一杯橙汁给他。
“喔？”白昭乾有些讶异地伸手接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橙汁的颜色，再尝了一口。
没觉得哪儿不对劲啊。
这家伙转性了？
“我们到哪儿了？”白昭乾往外看了一眼，“咦，窗户怎么变黑了？”
封弑伸手又按了一下窗边的按钮，窗户的深色逐渐褪去，白昭乾好奇地扒着窗户往底下看。
“哇！”
此时正路过一片山脉，放眼望去底下全是茂密绵延的树海，山体高低起伏，宛若一条巨龙横卧于大地山川之上。
封弑伸手，给白昭乾递了一杯雪碧，顺便往窗外瞄了一眼。
“秦岭。”
“就到秦岭了啊！真的好壮观。”白昭乾放下手里喝完的橙汁，接过雪碧喝了一口，这才发现小桌板上摆了满满一排的饮料。
葡萄汁，梨汁，橙汁，雪碧，可乐，矿泉水……
这是把飞机上所有的饮料都倒了一杯吗？
“你睡着了，谁知道你要什么。”封弑悠闲地说了一句，继续低头看文件。
接下来的飞行时间里，白昭乾就一直被封弑疯狂灌水，然后疯狂跑洗手间。
他每次说不喝了，封弑都只沉默，然后伸手拿下一杯。
顺便冷冷淡淡地来一句：“节俭是美德。”
白昭乾：(`^`╬)
于是，当大家下飞机，从经济舱经过商务舱的时候，就看到封弑翘着腿，拿着ipad也不看，就悠悠闲闲地看白昭乾喝水。
这两人在干嘛？
白昭乾气死了，封弑坐在外面的位置，他坐的靠窗，那家伙腿一伸就挡住了能出去的所有空间，自己想走都走不了。
在白昭乾好不容易将手里的梨汁喝完，发现桌边还有最后一杯柠檬水的时候，忍不住捂脸嘤了一声。
封弑扫了一眼那杯柠檬水，伸手拿过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后，还来了一句：“能喝多少就要多少。”
白昭乾已经没力气和他吵架了，一肚皮都是水，只能用眼睛瞪他。
还好他眼睛大，足够传神，能够将满肚子的愤怒传递出去。
其他人都下了飞机，封弑这才站起身，瞄了眼白昭乾。
小肚子鼓鼓的。
封弑转身想要走，椅子上的白昭乾突然哎哎了两声。
“拉我一把。”
封弑站定，转过身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将人拉了起来。
白昭乾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太饱了，还是封弑力气太大了，他有些站不稳，直接就扑到了封弑怀里。
虽然是第二次趴了，但之前是洗手间空间太小，又得听外面的动静所以不得不贴上去，这一次是实打实地撞上去的。
这人肌肉这么硬的！白昭乾揉了揉肩膀。
封弑闪电般地抽回手，退开一步。
“走了。”
下了飞机，白昭乾哎哟哎哟地坐上了封疆集团安排的大巴，刘秘书追在屁股后头请他去坐小车都没把人逮回来。
回到车上的时候，刘秘书委屈地收到了来自上司的冰冷眼神。
刘秘书：……你自己把人欺负跑了来怪我！
打工人怎么就这么难！
与此同时，大巴车上正看着白昭乾揉肚皮的许言彬：“昭昭，我小叔叔是不是请你吃好东西了，撑成这样？”
白昭乾白了他一眼，暗暗磨牙。
此仇不报非君子！
白昭乾一路在车上不断揉肚子，最后还是让许言彬帮他挡着，他拿出朱砂画了符，念了道家消病咒里一段给小孩儿治消化不良的咒语后才舒服了不少。
等来到酒店的时候，时间已经快下午六点了，也就是饭点。
不少学生都很激动，私下讨论不愧是封疆集团提供经费啊，直接住五星级酒店。
“我不吃了……”白昭乾疲倦地和依旧精力十足的许言彬道，“我去和老师要个房卡，回去休息一下。”
“为啥呀，多少吃点儿呗。”许言彬道，“五星级酒店，自助餐！什么都有！”
白昭乾眨了眨眼：“自助餐？！”
看着他眼底突然闪烁出来的斗志和精光，许言彬唔了半晌：“是啊，有什么问题？”
“没事！走吧！”白昭乾兴冲冲地拉着许言彬，往餐厅赶去。
白昭乾一进餐厅，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餐桌旁，气场强的周围京城大学的学生都离他一米远。
封弑正淡定地给自己夹食物，原本空空荡荡的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
“这个羊肉一看就好，试试。”
“这个炒面看起来就很香啊，你多吃点身体才能好。”
“诶，韭菜壮阳气的，我给你夹。”
等白昭乾报复性地给封弑夹了一大碟根本吃都吃不完的食物，回过头时就见男人脸都黑了。
他将手里的餐夹一放，伸手笑眯眯地拍拍封弑的肩膀：“不能浪费哟~节俭是美德。”
过了一会儿，置办好行李的刘秘书和孙思铭也来到了餐厅。
“封总，您？？”刘秘书见到自己的上司出现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里十分意外，“您怎么来这里吃了？”
平时不是都在套房里点餐吗，他还把厨师都安排好了。
而且是谁啊给封总夹这么多，想撑死他吗？
封弑此时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深邃的目光追随着不远处那个明显因为使坏成功而洋洋得意的清瘦身影，微微挑了挑眉。
“没事。”
“有来有往，才有意思。”
将手里堆积如山的食物塞到刘秘书手里，封弑面无表情地下了命令：“吃完。”
刘秘书双手捧着重到不行的碟子：？？？
我招谁惹谁了我！

第16章 同居
白昭乾晚饭随便吃了点，许言彬还以为他胃口不好，问要不要给他倒酸奶开开胃，差点没让他吐出来。
晚饭过后，许言彬还在和白昭乾开玩笑说今晚的自助餐他没把本儿吃回来。
白昭乾被他带着往外走，来到酒店大堂，李霜已经在分发房卡了，行李已经由司机从机场运了过来，就放在一旁。
虽然经费充足，但安排的时候还是给学生订了双床房，李霜正拿着名单给分配住宿。
许言彬和一个不熟的男生分到一间，他去拿房卡之前还和白昭乾说等分完了和舍友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他俩住在一起。
结果一直到最后一张房卡派出去了，白昭乾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和李霜说明了情况后，他也表现的非常蒙圈，拿着名单看了一遍。
谁写的名单啊，还真没安排白昭乾的！
虽然因为之前白昭乾在车上说的话，李霜对他颇为忌惮，但作为此次的带队老师，他还是要尽自己应付的责任的。
“还有哪位同学是没有舍友的吗？谁的房间还有空位的？”
可一连问了三遍，众人都是摇头。
“还有谁是没有人一起住的吗？”李霜再问，可还是没人回应。
这时，一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
李霜回头，有些愠怒：“我刚刚问的时候你……你好，封，封总。”
白昭乾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封弑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电梯。
一旁的刘秘书立刻上来解释：“白先生，封总住的套房里有很多个卧室的，您放心来吧。”
封弑作为总裁，怎么可能和学生一样住双人间，这次封疆集团肯帮忙安排乘机都是学院方没想到的，安排酒店也只是别人心地好。
本来大家以为到了湘西后双方就再无交集，结果现在看来……
那边对白昭乾还真的是青眼有加啊。
倒是白昭乾自己有些犹豫。
他当然不是担心没地方住的问题，只是自己刚刚报复了那家伙，他会不会蓄意报复？
这家伙一看就很记仇的样子噢！
犹犹豫豫地上了电梯，白昭乾瞟了封弑一眼。
那家伙只一言不发地站在电梯里，目视前方，只不过吧，脸色有些差，皱着眉头紧抿双唇，似乎是在忍耐什么。
白昭乾看了眼他的肚子，吃撑了？
身材看上去倒依旧挺好，肚子也没鼓起来。
不过白昭乾也很快调整好了心态，自己只是以牙还牙而已嘛！
至于和封弑同住一屋，他也觉得挺好的，住得近要是有什么意外，他还能及时出手。
就是得先防着他对自己出手。
将两人送到顶层开了门，刘秘书就走了，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封弑和白昭乾两个人。
封弑依旧一语不发，将外套脱下挂到一旁，走到落地窗旁看窗外的夜景。
不过白昭乾好像看他摸了摸肚子。
不是吧，真吃撑了啊？
白昭乾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边，歪头去看封弑的侧脸。
五官优越表情淡定，就是脸色是不是比之前还要差了一点儿啊？
白昭乾还是个很乖的孩子的，虽然有的时候皮了一点，但真没什么坏心思。
现在看封弑好像真的吃撑了，他也有些后悔刚刚的报复行为了。
水和食物还是不一样的嘛，水一下就吸收了，但食物消化的时间可不短。
而且在飞机上虽然喝撑了，但白昭乾还是注意到自己最后一杯喝不下的时候，还是封弑替他解决掉的。
这家伙其实也没想象的那么讨厌。
“真吃撑了？”白昭乾试探着发问，“我给你夹的那些，你真的都吃完了？”
封弑什么也没说，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偏头，用后脑勺对着白昭乾。
白昭乾抓了抓脸。
……
与此同时，房间里抱着一盒健胃消食片的刘秘书正和孙思铭哭。
“幸亏有你帮我分担啊孙医生！”
撑死人了QAQ
……
“让我看看。”白昭乾伸出手，这家伙身体本来就不好，早知道不和他开玩笑了，万一撑出什么毛病怎么办。
而且外表看起来那么坏，怎么这么老实的啊。
封弑就感觉一只手隔着衬衣触上了自己的左肋胃的那一部分。
“这里很撑吗？”白昭乾抬起头问。
封弑盯着面前隽气的小脸，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没有。”
“别骗我！”白昭乾不信，“我给你念一段消食咒，很有效的。”
封弑向一旁退开两步，“用不着。”
“哎呀你就让我试试嘛。”白昭乾见封弑别扭成这个样，真的有些后悔了。
怎么面皮这么薄啊，自己喝了一肚子水都没他这样呢。
他缠了好一会儿，把好话都说尽了，封弑才勉强站定了，撇开头，还是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一下就好。”白昭乾拍着胸脯保证，伸出手，指尖贴上了封弑的腹肌。
才揉了两下，他就觉得不对了。
一般人吃撑了的情况下，胃囊会鼓起来，然后不太容易按下去。
但是封弑的胃部情况似乎还好，不像是塞满了食物的样子。
封弑低头看着白昭乾，就见这人弯着腰贴近自己胸口，一只手在自己的腹部这里拍拍那里摸摸，纤长的睫毛上下抖动。
感觉自己胸前趴了一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猫咪，正用肉垫四处探索。
只是下一秒，这只小猫咪就猛地抬起头瞪向他，毛也炸起来了，爪子也亮出来了。
封弑立刻警觉，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昭乾就气鼓鼓地扑了过来。
“封弑，你这个长鼻子的匹诺曹！大骗子！”
白昭乾整个人都快挂在封弑身上了，张牙舞爪地要跟和他算账，封弑任由他闹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松松地抓住了白昭乾的两只手腕。
白昭乾立刻动弹不得，但还是带着怒气瞪他。
封弑目无波澜：“我怎么骗你了？”
“你……”白昭乾正想大声控诉，突然想起来，封弑好像全程都没说过他吃撑了的话，自己问的时候他还否认了。
就连念消食咒，他一开始也说的不用，还是自己缠着他非要人家给个机会。
白昭乾：“……那你也是在刻意引导我！”
“我怎么刻意引导你了？”封弑反问。
白昭乾又没声儿了，这家伙面无表情的，还真没办法说他刻意引导……气死了！
刚刚白昭乾吭哧吭哧闹了一通，身上穿的衣服都乱了，加上手被禁锢着，现在依旧以考拉抱的动作，整个人挂在封弑身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封弑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白昭乾还因为没有双手帮助身体固定，每次向下滑都只能靠大腿挪动，才能把自己重新挂好。
布料窸窸窣窣地响，呼吸之间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封弑五指一松，放开了白昭乾的双手，猛地撇开头，一向没有波澜的声调也变了。
“下来！”

第17章 浴袍
白昭乾眨眨眼。
“下来。”封弑又重复了一遍，语调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白昭乾还是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丝的怪异感。
从封弑身上跳了下来，白昭乾整理了一下衣服，“你干嘛？”
“没事。”封弑调整了一下呼吸，整了整自己微乱的衣领，走进了套房里的其中一间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白昭乾一个人，他不解地挠了挠头，心说这家伙还真是挺奇怪的。
白昭乾回到属于他的卧室，洗了个澡刚换上干净睡衣，就收到了许言彬的微信。
[X：昭昭你和我小表叔相处的咋样？]
[白昭乾不白挣钱：就还行，你那边呢？]
[X：我舍友还好吧，不太爱说话]
[X：对了昭昭，那个老师你打算怎么办？我现在想起来都背后发凉/害怕/害怕]
“是哦，差点把李霜给忘了。”白昭乾摸了摸下巴，开始思索起来。
人死之后，冥差会勾魂将魂魄送往东岳地府，再经过层层手续和十殿阎罗审判后，才能转世投胎。
这期间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咔……咔咔……咔哒……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
白昭乾眨眨眼，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去，可入目的却仅有一片墙。
墙纸是鹅黄色的，在卧室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暖，可白昭乾定睛细看，只觉得那墙壁微微有些发灰。
什么声音？
封弑吗？
还未等他一探究竟，一声惨叫突然划破了夜幕下的宁静。
白昭乾急匆匆走出卧室门的时候，就见隔壁卧室的门也被打开了，一身黑色睡袍的封弑走了出来，看到他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很巧的是，白昭乾也带了件睡袍来，还是白色的，虽然款式和封弑身上的有些不同。
但封弑看的当然不只是睡袍。
白昭乾身上的浴袍虽然薄，但采用的布料比较蓬松，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比之前更加软萌了几分。
而浴袍的领口也很宽松，白昭乾可能又出来的急没有拢好，V字的领口露出来一片细腻白皙，还有一截秀气清瘦的锁骨。
就在那锁骨上，错落分布着几朵艳丽的红梅。
似乎还有一圈牙印？
不知道为什么，封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不爽。
他缓缓地收回目光，转身想要回去。
“诶！”
衣袖被一只手轻轻拽住，封弑脚步一顿，回过头。
“什么事？”
白昭乾捏着他的衣袖，揉了揉掌心的布料，“咦，你这件睡袍好软，在哪里买的？”
此时白昭乾已经把领口整理好了，除了露出一截脖颈，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找师傅做的。”封弑淡淡地回答，倒也没有像刚刚那样急着回去了。
白昭乾喔了一声。
“你想要？”封弑道。
白昭乾一歪头：“我要你衣服干嘛？”
“我没……”封弑正想说自己没那个意思，但话说了一半，又将话咽了回去。
将脑子里白昭乾穿着自己衣服的诡异画面赶走，他避开白昭乾的视线，“没事我回去了。”
“等等啊！”白昭乾又拉了他一把，这次抓到的就不止是衣服了，还抓到了手指。
封弑回头。
白昭乾指了指门外，“你听到了吗？陪我去看看吧。”
半晌，封弑问：“为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为什么想我陪？”
“哇！外面叫辣么大声，万一出事了只有我一个人在现场，让我背黑锅怎么办呀！”白昭乾说的理所当然。
封弑的脸立刻就黑了下来。
白昭乾一歪头。
咦？怎么心情突然变差了？
封弑冷冷地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出了房门。
白昭乾挠挠头跟上去，刚踏出门一步，抱着胳膊的封弑就冷冰冰地来了一句：“房卡。”
“喔对。”白昭乾单脚踩地转了半圈，调头回去拿了房卡，把门关上后，小心翼翼地把卡递到了封弑面前。
封弑看着面前一脸萌萌哒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白昭乾明明说的也没错，可他到底为什么不爽呢？
接过房卡随手放进口袋里，封弑转身，“走吧。”
封弑和白昭乾坐电梯到了十七层后，发现走廊上聚集了不少学生，李霜正在一间房间门口，伸出一只尔康手。
“同学，你先冷静！”
白昭乾两人一起走过去，不少人都有点扛不住封弑沉着脸时的气场，纷纷让开。
只见房间里，一个男生正拿着枕头四处捶打，目光发直瞳孔收缩，眼底全是血丝，仿佛一个精神失控的病人。
白昭乾记得他好像叫罗鸣。
地上都是散乱的物品和掉下来摔碎的东西，罗鸣一边疯狂地砸着地面摔东西，一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滚！滚啊！！不要爬到我身上来！滚！”
酒店的经理和安保接到消息后迅速赶了过来，经理看到封弑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这帮京城大学的学生什么来头啊，连这位都惊动了？
不过人命关天，经理和封弑鞠躬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领着保安疏散了学生。
罗鸣现在这个状态，不管是伤害别人还是伤害自己都有可能，于是经理让安保门先上前把人控制住，才好进行后续的动作。
“不走？”封弑看着站在房间门口的白昭乾，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男生也没走，一个是罗鸣的舍友。一个是许言彬。
但封弑的态度，仿佛这俩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房间里，人高马大的安保们上去合力控制住了疯狂的罗鸣，可没想到罗鸣的力气比他们预计的还要大，几乎马上就要挣脱出来。
“经理，这家伙力气太大了，和野兽一样！”
的确，罗鸣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就像一只发疯的野兽么。
有个保安不小心靠得离罗鸣近了些，立刻被后者咬住了耳朵，疼得哎哟一声，松了手。
罗鸣也就趁这个机会挣脱了其他的保安，怪叫一声，直接朝站在门口的白昭乾扑了过来。
“昭昭小心！”许言彬一惊，罗鸣身材也算高大的那种，白昭乾又那么小只，加上那几个保安那么壮实都没把人按住，可见他力气有多大。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替白昭乾将人挡住，旁边突然有人飞起一脚。
这一下直接踹中了罗鸣的腰，将扑到半空的罗鸣直接踹了回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封弑站在白昭乾身前，盯着罗鸣的眼神凉嗖嗖的，面上覆了一层寒霜。
爬起来的几个安保立刻冲上去，手脚并用地将罗鸣压制在了地面上。
“经理，怎么办啊！”
白昭乾将封弑往旁边一推，自己冲上前两步。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指尖上已经蘸满了鲜红的朱砂。
指尖轻点上额头，朱砂被手指带着留下一道道红痕，瞬息之间，一道繁复晦涩的符已经完成。
“太上三清，应变无停，智慧明净，清神安宁，三魂留守，邪祟勿侵……”

第18章 蜈蚣蛊
金光熠烁，血红的朱砂符此时仿佛燃烧起来一般，在场众人都闻到了一股诡异的恶臭。
按着罗鸣的安保们纷纷撇开脸，想走又不能走，免得罗鸣又暴起伤人。
“不用按着他了。”白昭乾说了一句，几个安保如获大赦，赶紧退开老远，开窗的开窗开排气扇的排气扇。
封弑也忍不住抬手遮了一下鼻子，皱眉看向白昭乾，什么情况？
“喏。”白昭乾伸手指了一下地上的罗鸣，示意他自己看。
封弑集中注意力，听见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一瞧，便看见罗鸣的耳朵里，爬出了一条手指那么长的恶心虫子。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是这虫子的无数只脚爬行时发出来的。
封弑立刻觉得自己的胃部有些不适，本就偏白的脸色更差了几分。
许言彬更是直接惊呼：“我操，这什么玩意儿！”
“蛊虫啊。”白昭乾倒是比他俩淡定很多，“不过上次的是蜘蛛蛊，这次的是蜈蚣蛊。”
“咦，都好恶心。”许言彬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
一旁，罗鸣的舍友也有些头皮发麻：“真有蛊虫啊，我还以为只是传说呢。”
白昭乾没说什么。
湘西虽然说三邪出名，尤其是赶尸和蛊虫，但其实并不是像别人所想象的那样人人都是蛊师和赶尸匠，会这种古老秘术的，其实只有那一点点人而已。
那蜈蚣蛊爬出来之后便开始扭动，房间里那股腥臭就是它散发出来的。
随着蜈蚣蛊的扭动，臭气逐渐变成了一股淡淡的甜香，只是与此同时，墙壁和地面上，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各式各样的虫子。
“啊昭昭好多虫啊！”许言彬害怕得直接扑到了白昭乾背上，“怎么办好恶心！”
房内的安保也同样被吓了一跳，赶紧找东西拍身上的虫子。
封弑看着身边突然挤过来的“小侄子”，皱了皱眉。
四处乱爬的虫子都显得很真实，有的就在眼皮子底下的，还能看到蛛腿上的绒毛。
“怎么办？”封弑少有地主动询问道。
白昭乾的注意力终于从许言彬身上移开，指了指地上扭动的那条蜈蚣，“擒贼先擒王。”
“怎么擒？”许言彬问，“昭昭你有什么道家秘术吗！”
他话出口就感觉背上一凉，回过头，就见封弑正瞪着自己。
许言彬：？
白昭乾倒是没理会这对叔侄，四下看了看，往一旁的玄关柜走去。
众人的注意力又重新集中到了白昭乾身上，只见他伸手提起玄关柜上正烧到沸腾的电水壶，再走到离那舞动的蜈蚣不远处，伸手，将水往下一倒。
白昭乾：“多喝热水。”
众人：？
白雾升腾，水柱倾泻，正好浇在那蹦迪蹦得正欢的蜈蚣身上。
蜈蚣疯狂地扭动了几下，最后再也动弹不得。
熟了，也死了。
白昭乾看了看手里倒空的水壶，满意地点点头。
“喝白开水，走健康路。”
众人：……
不是，这也太硬核了吧？？？
“这，这就行了？”许言彬也不管小表叔瞪不瞪他了，不敢置信地问。
提着水壶的白昭乾眨眨眼：“不然呢？你自己看嘛。”
在场众人这才发现，刚刚还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各种虫子已经不见了。
封弑：“幻觉。”
封弑这么一说，众人都醒悟过来了。
就说哪儿突然冒来那么多虫子，原来是幻觉！
蛊虫的作用方式有很多种，电视剧里钻进肚子里，不听话就被啃食五脏的也有，直接剧毒杀人的也有。
“像这种产生幻觉逐渐把人逼疯的，也是其中一种方式。”白昭乾轻声说着，目光转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罗鸣，“之前蛊虫钻进了他耳朵里，所以他看到的应该远比我们看到的更可怕，所以反应才会那么激烈。”
“那这蛊虫是谁放的啊？”许言彬问。
白昭乾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一旁几乎已经被吓破胆的，罗鸣的室友。
告诉了经理处理蛊虫尸体的方法后，白昭乾和其他几人一起来到走廊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
那男生显然吓破胆了，连放在过道上的花瓶都要警惕地看一会儿，怕里面爬出什么虫子来。
白昭乾不认识他，问了后才知道男生叫朱嘉皓。
朱嘉皓说今晚他洗完澡后就在床上看番了，没打算出门，倒是罗鸣说想在酒店里走一圈看看，毕竟五星级酒店么，占地又大装潢也精致，逛几圈也挺有意思的。
“那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吗？”白昭乾问。
朱嘉皓呃了一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他，他好像说去找，找你了。”
“找我？”白昭乾指了指自己。
朱嘉皓点头，脸上浮起一层羞耻的红晕，说：“你不是和……住一起吗，罗鸣说想去看看总统套房里的配置。”
“然后呢？”
“然后，他又说什么怕打扰，撞破什么的……啊反正他去完回来的时候我正烧了水准备吃泡面。”
“幸亏你烧了水。”白昭乾说了一句，但其他的他听得有些迷迷糊糊：“不过你刚说撞破什么啊？”
“诶？”朱嘉皓有些诧异，看了封弑一眼，被后者皱着眉冷若冰霜的表情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
难道自己误会了？
“啊没。没什么”朱嘉皓摆摆手，转移话题，“反正罗鸣去了后说没好意思敲门，让我陪他一起去，我才刚拒绝完，他就突然暴走了，我开始还以为他是生气了，后来才发现他不对劲的。”
问了一些其他的情况后，白昭乾便和封弑一起回房间了。
罗鸣被送去了医院，朱嘉皓会有新的房间住。
“要不我……”白昭乾本来想说干脆自己搬到罗鸣那里去吧，结果话刚出口就被封弑打断了。
“走了。”
离开之前，封弑还回头看了眼许言彬。
“小表叔？”
封弑上下扫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一句：“话太多。”
许言彬：哈？
“小表叔我……”
“闭嘴。”
许言彬：……
回到房间，封弑关上门，什么也没说。
白昭乾喊住他：“诶！”
封弑站定，回头：“有事？”
“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白昭乾问他。
回答他的是沉默，白昭乾还以为他没想明白，正要开口解释，就听封弑道：
“我家也有蛊虫，这里也有，而且罗鸣是来过我们…我们房间后才出了问题。”封弑道。
白昭乾没听出封弑话里的停顿，而是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封弑微微蹙眉，自己说错了？
白昭乾维持惊讶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居然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封弑：……
“嘿嘿。”白昭乾笑了两声，脸颊上又出现了可爱的小梨涡，“既然咱们的想法都差不多，不如试探试探？”
封弑一挑眉，那意思：怎么试？
白昭乾朝他勾了勾手指，见封弑没反应，无奈地唉了一声，踮起脚尖凑上去。
封弑一开始有些本能的抗拒，但看到了白昭乾凑过来的清秀小脸，避让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白昭乾在封弑的耳边，轻声说了自己的计划。

第19章 墙壁
封弑和白昭乾在套房的客厅里悠哉悠哉地喝服务员送上来的果汁，白昭乾还抱了个沙拉碗在吃。
晚上他因为喝水喝太多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忙了一阵倒是饿了。
这沙拉用料也丰富，水果蔬菜鸡肉鱼肉都有，吃起来清清爽爽，也不怕一会儿腻得睡不着。
白昭乾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看封弑一眼，心说这家伙不愧是封那什么集团的总裁啊，看事情的确通透。
白昭乾想到的，封弑全都想到了。
蛊虫本来就少见，他能一口气遇到两次本来就很巧合了，加上朱嘉皓说罗鸣是来他们房间转了一圈后回去才疯的，就更加令人深思。
罗鸣一个普通学生，有谁会放一只这么珍贵的蛊虫去特意针对他呢。
而且其他人不知道，白昭乾最清楚：上次的蜘蛛蛊和这次的蜈蚣蛊，炼制手法不敢确定是同一个人，但绝对是出自同一派系之手。
但封弑对这些可以说是完全不知情的，他只凭朱嘉皓那里得到的一点信息，就推出了和白昭乾差不多的结论。
“诶，你说真的会是林宇那家伙干的吗？”白昭乾捧着沙拉碗好奇地问。
封弑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红酒，缓缓道：“林家那位话事人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各有一个独子，虽然一个比一个废，但林宇更差劲些。”
“林宇还差劲？他起码还能进京城大学呢。”白昭乾眨眨眼。
封弑轻笑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有的东西太脏，他不想和白昭乾说。
白昭乾见他不说话了，伸手晃了晃封弑的衣袖，“继续说嘛。”
顺便从沙拉碗里戳了一块西瓜，很有吃瓜猹的职业精神。
“林宇他哥叫林宙，上次那个花瓶，就是他送给我的。”封弑淡淡地道。
白昭乾啊呜啊呜吃东西，顺便观察封弑的表情。
这家伙，有点杀气噢。
白昭乾不知道，封弑在圈子里最有名的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张面瘫脸，喜怒不形于色，或者说心机深不易窥探。
就连刘秘书都经常读不懂封弑的想法。
他能一看一个准，已经很牛啤了。
“所以呢？”白昭乾问。
“林宇不论是能力还是年龄，都被林宙压一头，林家老爷子也更偏爱长孙，估计是想选他做接班人。”封弑说着，看了白昭乾一眼。
白昭乾眨眨眼，伸手戳了一块哈密瓜，送到封弑嘴边，“喏。”
封弑迟疑了一会儿，摆摆手示意他自己吃。
他将视线转向一旁，看了看时间，语调似乎比刚刚随意了些，仿佛心情还不错。
“林宇的父亲自然着急，对儿子也苛责不断，林宇压力很大，当然想找机会证明自己。”
“喔！”白昭乾一拍手，“所以他想对付你？不过他不是喊你叔叔吗？我还以为你们挺熟的。”
“什么？”封弑双眉一皱，转头。
“他自己喊你封叔叔啊。”白昭乾说了一下白天的事。
封弑似乎也有些无语，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这回事，也没有和林宇亲近过。
“那许言彬呢？”白昭乾又问。
封弑不知为什么想起许言彬刚刚在楼下动不动就扑白昭乾，还一口一个“昭昭”地喊的样子，心情立马不爽起来。
“呵！”
白昭乾歪头：？
故事讲完了，沙拉也吃完了，白昭乾将碗一放，看了看时间：“孙医生他们快来了吧。”
他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打开门，果不其然就是孙思铭和刘秘书。
两人进了房间，看到封弑正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抱着白昭乾吃完的沙拉碗，对视一眼。
咦，相处的不错么。
白昭乾没有留意到他俩的反应，转头对在沙发上端着酒杯酷酷地摆pose的封弑道：“准备好我们就开始吧。”
封弑没说话，将手中的杯子放到茶几上，刘秘书立刻上去将酒杯和沙拉碗收好摆到一旁。
孙思铭也将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放好打开，拿出了不少仪器。
封弑刚躺下，门铃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
林宇此时心情是激动的，站在封弑的房门前，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表现出悲伤的样子来。
的确如封弑和白昭乾所想，蛊虫是他放的。
林宇早就被林宙压得在长辈面前抬不起头了，这一次湘西之行能得到林宙不在还能对封弑下手的机会，他自然要好好表现。
因此他打电话给了他父亲，他父亲又千方百计从老爷子那里讨要了一只蛊虫。
上次蜘蛛蛊被破后，那蛊师元气大伤，他们那一宗派一向是以精血喂养蛊虫的，蛊虫被破对他们而言是重创，因此这一次，林家又贴了一大笔钱，那蛊师才答应让他的师弟借一只蜈蚣蛊给林家。
林宇下午消失了一段时间，就是去取蛊虫的。
他将蛊虫放到封弑所在的那间房门口后就赶紧走了，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他还邀请了几个同学一起出去吃饭。
加上顾客在酒店中蛊发疯的事情不利于酒店的口碑，这件事被酒店的经理给强行压下来了，因此林宇根本不知道罗鸣的事情。
他一回来，就听到刘秘书急匆匆地和孙思铭打电话，让他赶紧去封弑房间，语调焦灼，明显是出事了。
林家和封家毕竟“交好”，林宇当然要来表达一下关心，但更重要的，他要确定封弑的情况。
结果房间门一开，林宇就见到刘秘书满头大汗。
“噢，是林家的小公子啊。”刘秘书擦了擦额头，“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情吗？”
林宇笑了笑，目光越过刘秘书的肩膀往里看，就见沙发上正躺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旁边站着的，不正是穿着白大褂忙忙碌碌的孙思铭。
刘秘书似乎才意识到林宇在看什么，赶紧向旁边挪了一步，将他的视线挡住，“小公子要是没有事情，就先请回吧，孙医生正在给封总进行身体的例行检查，实在是不太方便招待您，请您见谅。”
他不强调还没什么，一强调是例行检查，林宇的心思就更活络了。
这不就是心虚吗！
林宇没再多说什么，说了句那我下次再来拜访封叔叔后就走了。
他走到角落里，打了个电话给他爸，结果一接通就被对面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林宇一脸懵圈，赶紧替自己解释，说明了刚刚的情况。
林宇的父亲听他说了所见所闻后也一愣，莫非那蜈蚣蛊虽然被破了，但封弑也中招了？
“行了，我知道了。”林宇的父亲说了一句后便挂掉了电话，林宇想求一句夸奖，都没有机会。
看着黑下来的屏幕，林宇恶狠狠地咬牙。
“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
等人走后，白昭乾从躲着的门板后走了出来，一边憋笑伸手戳了戳依旧在沙发上闭眼睛的封弑：“诶，封叔叔，别睡了人走了。”
封弑缓缓睁开眼睛，坐起来后整理了一下睡袍，看了白昭乾一眼。
孙思铭和刘秘书收拾好东西后就走了，白昭乾跟封弑也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临进门前，白昭乾还扒着门框探出脑袋，心情很不错：“晚安咯！”
封弑推门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点了点头，进了房间。
回到房间刷了牙，白昭乾躺在床上正打算关灯睡觉，突然间就听见墙壁里又传来了他之前听到过的，有些刺耳的，有规律的抓挠墙壁的声音。
咔…哒…咔哒……

第20章 墙中鬼
白昭乾坐了起来，心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谁在抓墙壁啊？封弑吗？
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啊！
难不成那家伙冷淡的外表下，有一颗猫咪的心，喜欢半夜磨爪子？
不过那家伙看起来确实有点傲娇猫咪那味儿了。
啊，有钱人的癖好真古怪。
白昭乾犹豫着要不要去隔壁说一声，毕竟封弑磨爪子归磨爪子，打扰到别人睡觉可就不是社会主义新时代好猫猫了。
只是下一刻胸口一暖，一道黑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咦，小黑？”
小黑一出来就伸手在墙面上摸索，听见白昭乾喊他，转过身坐在了床上，伸手抱住白昭乾，低头要去啃他的脖子。
“别乱啃。”白昭乾把小黑往旁边推了推，无视他努力展露出来的委屈，指了指墙面，“你刚刚发现什么了？”
小黑一动不动。
“哎呀！”白昭乾无奈，伸出手。
小黑这才跟个孩子似的重新高兴起来，抱着白昭乾的手臂咬他的手指玩儿顺便吸几口阴气。
“快说。”白昭乾催促。
……
此时的隔壁。
原本温暖又漂亮的淡色墙纸，逐渐绽放出一片慑目的鲜红，屋内弥漫开一股血腥气，刺鼻又呛人。
封弑正躺在床上，睡姿标准又安静，呼吸比常人更浅，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惨白，和那墙壁上刺目的血色相比，更加令人担忧。
他紧皱着双眉，表情痛苦，可就是没有办法醒转过来。
咔哒咔哒的抓挠声越来越清晰，最后，伴随着刺啦的一下破碎声，墙纸被硬生生地从内部划破。
墙壁里，伸出了一条长的诡异，肤色死白的胳膊，五指沾血呈现出扭曲的爪型。
鬼爪顿了一下，径直朝封弑抓去！
终于，封弑猛地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一只直冲他而来的狰狞鬼手，那只手速度很快，转眼就到了他面门前，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封弑猛地侧过脸，抬手挡住脖子和眼睛两处要害，现在的情况，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只是预料当中皮肉被刺破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封弑只觉得周身一烫，眼前闪烁起一道金光，那鬼手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上，惨叫一声后猛地缩回了墙壁里。
抬头再看，墙面光亮如新，一点也看不出来异常，唯有那刺鼻的血腥味依旧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之中。
砰地一声，房间门被人推开。
“没事吧！”
封弑回过头，看到的就是一个哒哒哒跑过来的白色清瘦身影。
白昭乾提着他的衣袖，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遍，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封弑看着他的动作，紧皱的眉心逐渐舒展，心情莫名地轻松了不少。
“我没事。”不知为何，封弑的心情很好，语调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温柔。
要是其他熟悉的人在场听见，必然会惊掉大牙。
“嗯嗯，没事就好。”白昭乾抱着胳膊，点了点头，顺便嘟囔了一句，“老天爷，可别夺走我的摇钱树呀。”
这话呲溜一下就钻进了封弑耳朵里，于是封总心里刚刚燃起的温暖小火苗立刻兜头一盆冷水，被浇灭了。
白昭乾没注意到封弑变了又变的脸色，他走到封弑的床边，伸手在他床上摸了摸，又摸了摸枕头底下。
果不其然，他找到了自己送给封弑的那个护身符。
只是原本折成三角的黄纸符现在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白昭乾拿起来的一刻，那护身符就化作了灰烬，飘散在空中。
“幸好你随身带着。”白昭乾看封弑，道。
封弑没说话，心里却是和白昭乾一样的想法。
刚刚洗完澡后他从衬衣口袋里摸出来这张护身符，以往他一向是对此敬谢不敏甚至十分厌恶抵触的，可不知为什么，今天却鬼迷心窍地把护身符随手塞到了枕头底下。
没想到这真的救了他一命。
封弑将刚刚发生的事和白昭乾说了，就见对方讶异地看了有自己一会儿。
“你能看见鬼了？”
白昭乾记得上次在京城大学的时候，封弑还见不到那只猥琐的厕鬼来着。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封弑问。
白昭乾随口道：“鬼手啊，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又是妖魔鬼怪之说。”封弑皱了皱眉，可他的语气早已没有之前反驳其他人时那么坚定。
看来今晚的事对他的影响很大啊。白昭乾摸了摸下巴，
那反正世界观都碎了，自己干脆再添一把火！
白昭乾抬手捏了个指诀，“太上三清，授我神光，诸鬼妖邪，无处遁藏，无畏邪祟，不惧豪强，先杀厉鬼，后斩夜魍……”
封弑就见白昭乾双眼突然变得异常明亮起来，一道金光从他十指结成的印诀中射出，正是一道鲜红的朱砂纸符。
那纸符光芒大盛，仿佛已经剧烈地燃烧了起来，当符箓落在墙面上，之前封弑听见的刺耳尖叫又一次响了起来。
“啊——混蛋！你们都去死！”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散发开来，一个面目狰狞，双目滴血的女鬼从墙壁里爬出，双手成爪，直接朝房内的封弑和白昭乾抓去。
只是刚刚那道符已经重创了她，加上这个女鬼只是声势浩大了些，其实在白昭乾眼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缚灵，只是死的太惨，怨气横生，因此看上去十分吓人。
封弑想要躲，可脚底下突然伸出来数只冰凉的惨白鬼手，那些鬼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腿，顿时让人动弹不得。
正当封弑想着如何脱身，一枚符箓隔空飞来，鬼手立刻缩回不敢靠近，而同一时刻，另一只鬼手已经伸到了白昭乾的脖子处。
封弑瞳孔皱缩，本能地朝白昭乾冲了过去：“小心！”
不过他人还未到，那女鬼便先惨叫一声，封弑定睛一看，她的手臂已经消失不见了，本体也虚幻不少。
而刚刚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一个黑影出现了一瞬，身材高大，正护着白昭乾。
白昭乾并不像封弑想的那样毫无自保之力，他有随身备一个护身符的习惯，因此才能腾出手来救他的摇钱树。
但他没想到小黑居然能替他挡这一下。
而且看情况，还是小黑胜了。
白昭乾还没从这等意外之中回过神来，突然被人抓住了肩膀。
抬起头，他就见封弑一向都几乎毫无波澜的眼底，流露出了明显的担心和紧张。

第21章 换房
白昭乾被封弑抓着也没动弹，就见男人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原本冷冰冰的一双眼睛里，是少有的慌乱。
“啊，我没事呀。”白昭乾摆摆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三角形的护身符，“你看，我有准备的！”
封弑失焦的瞳孔慢慢恢复，情绪也逐渐平静了下来，他稍稍后退一步，陷入了沉默。
自己是怎么了？
白昭乾不明白封弑的心思，伸手拍了拍他，心说自己果然没看错。
封弑虽然面冷，但心不冷，他作为朋友还是挺关心自己的嘛！
那女鬼此时已经蜷缩成了一团，靠在角落里，白昭乾一道符甩过去，她就更加动弹不得了。
仔细观察一下，那厉鬼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重创，而且白昭乾看出来，小黑刚刚的那一下，比自己的符箓对厉鬼的伤害还大。
胸口的骨戒散发着时强时弱的暖意，白昭乾清晰地从里面感受到一种雀跃的情绪。
就好像吃饱了后很欢乐的大狗狗，一蹦一蹦的。
白昭乾走到床边，脱了拖鞋盘腿坐下，左右看了一眼，将枕头抱在怀里。
他手肘撑着枕头，托着下巴道：“说说吧，为什么要害人。”
封弑走到他身边，隔着一点位置也坐下了，视线在白昭乾怀里的枕头上扫了一下，没说什么。
那厉鬼挨了小黑那一下，不仅魂魄散了很多，戾气也淡了不少，抱着腿低头，轻声说起了她的故事。
女鬼的名字叫孙苗苗，生前是一家公司的职员，而杀害她的，正是和她一起出差到此地的老板。
故事并不令人高兴，甚至令人觉得恶心，过程就是大家都能想到的那样，上司说和她有工作上的要务商谈，但实际的目的却肮脏龌龊。
孙苗苗当然不可能顺从那渣滓的意图，反抗过程中出现了意外，最后，上司出钱找了两个刚好在酒店施工的工人，把她的尸体填进了墙里。
为了防止孙苗苗找他报仇，男人找了个道士来作法，那牛鼻子老道确实有点东西，拿孙苗苗的一枚发卡施了咒，将她困在墙中，成了地缚灵。
“之前我一直出不来，直到今天我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很浓烈的阴冷气息，之后便发现自己能逃脱那道士设下的禁锢了。”孙苗苗道。
白昭乾听到这眨了眨眼，抬手让她先等等，而后转头看封弑。
封弑：？
“唔。”白昭乾沉吟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而后将手朝孙苗苗伸去，“你说的阴冷感，是不是这种？”
封弑低头看去，就见白昭乾手心里有一团黑气，他微微皱了皱眉，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啊？你说这个啊？”白昭乾指了指自己的手心，“这是我身上的阴气，你能看见？”
封弑有些讶异，但还是点了点头，看向白昭乾：“你身上，好像也有。”
白昭乾看了看自己的肩头，笑笑：“没事，可能明天就好了。”
在他小时候，因为体质问题，身体里的阴气经常外泄，甚至一度招来了不少厉害的鬼。
当然，那时候有养父养母保护他。
二十岁之后，他的阴气便被压在了体内，不过不是他自己的功劳，而是归功于小黑藏身的那枚骨戒。
幽冥之海里的鬼火是吞噬一切的存在，哪怕阴气也不例外，白昭乾的极阴之体虽然罕见，但相比于还在黄泉之下的幽冥之海，实在是不值一提。
不知道是不是小黑最近吞多了阴气导致骨戒不太稳定，阴气有些漏出来了。
孙苗苗感受了一下那团阴气，点点头：“对，就是这个。”
白昭乾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封弑的胸口：“不好意思啊，这次我差点害了你。”
封弑不解地看着他。
“我的阴气破了那三脚猫的方术。”白昭乾摊了摊手，“然后她出来了，闻到味儿就来找你了。”
封弑：……
白昭乾笑了笑，走到孙苗苗跟前坐下。
孙苗苗害怕地缩了缩腿，她刚刚可听见白昭乾说的话了，那个困住她的道士在面前这个清隽的少年眼里只是个三脚猫。
而且刚刚那个黑色鬼影也不知道是什么，当时她只觉得好似撞上了一座巨峰，自己就像一只蚂蚁，魂魄都快要被碾碎了。
“我问你个问题。”白昭乾托着一边脸，“你杀过人吗？”
孙苗苗摇摇头：“没有。”
她今天才能从墙里出来，然后就碰到了白昭乾。
“那就好办了。”白昭乾一句话将孙苗苗说得一头雾水。
她就听白昭乾问自己：“你想报仇吗？”
生前的经历从心底疯狂地涌上来，孙苗苗的双眼再一次变得血红，她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我想。”
受到那样的对待，她怎么可能不想杀了那个人渣。
她回答后，就见白昭乾笑了。
“好。”
“我帮你。”
孙苗苗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昭乾。
面前的少年刚刚说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白昭乾便低声念了句什么，孙苗苗只觉得身上一轻，困扰了她数年的，从墙壁内传出来的一股吸力已经消失不见了。
问了那个渣男的名字后，白昭乾掐算了一卦。
“方海渥，海字左边为水右边为每，每日与水接触，又指海边，或者是海城，渥字左水右屋，凭海建屋，海边别墅……”
孙苗苗听白昭乾一边说一边渐渐地燃起了希望，她是亲耳听到过那个人渣老板在和发妻闹离婚时，打电话给包养的小三说要在海边买栋别墅送她的。
没想到这都算出来了！
脑海中突然多出了一个地点，清晰无比，孙苗苗激动地给白昭乾跪了下去，要给他磕头。
白昭乾赶紧侧身躲过，慌不择路地扑进了封弑的臂弯里，摆手：“噫，别搞这套。”
孙苗苗千恩万谢地抬起头，脸上多出了两条血泪。
白昭乾：痛苦面具.jpg
封弑抬起手，手掌伸到白昭乾面前，轻松地遮挡了他的视线。
白昭乾眨眨眼。
孙苗苗抹了抹脸，又道了一声谢后，飘出了窗外。
白昭乾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走吧，去换间房。”
封弑将视线从衣裳下摆露出来的一截雪白上收回，不解：“换房？”
白昭乾维持着伸懒腰的动作，灵动的眼睛扑扇了两下：“是啊，孙苗苗的尸体还在墙里呢。”
封弑摸了摸眉心，今晚的冲击太大，他还有些没缓过来。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句：“……走。”
五分钟后。
“封总，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酒店经理听了白昭乾说的事后大惊失色，报完警后，老腰都快鞠躬鞠折了，“我们实在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请您包容。”
将视线从哈欠连天的白昭乾身上收回，封弑不耐地道：“房间。”
经理赶紧回头问前台：“房间开好了吗？！”
前台面露难色，谨慎小心地道：“经理…套房都，都满了。”
“有什么开什么。”封弑道。
前台支支吾吾了一会儿。
“经理，我们现在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第22章 摇钱树
“哇，都两点多了，好困啊快睡觉吧。”
白昭乾甩了拖鞋往床上一躺，调整了一下睡姿，从被子边沿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依旧站在门口木木然的封弑。
“怎么了？”
封弑此刻的心情相当复杂，一来他从没和别人同床共枕过，二来就是只要他一想到即将同床共枕的对象是白昭乾，心里就莫名其妙地多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三，就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冲击太大了。
他真的亲眼目睹了一个人类死后的魂魄，那个魂魄还和白昭乾说话了。
正暗自纠结，一旁有人道：
“啊！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封弑不解地抬起头，白昭乾已经坐了起来，表情有些垂头丧脑的。
“我也不想的呀，哎……”
封弑这才明白过来白昭乾说的是因为他极阴之体的原因，导致孙苗苗差点伤到自己这件事。
“我没生气。”
白昭乾的碎碎念戛然而止，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下的床垫就又是一沉。
封弑无声地躺下，盖好他的那床被子，背对着白昭乾。
白昭乾伸长了脖子，撑着枕头弯腰过去，从上而下地看着封弑的小半边侧脸。
“真不生气啦？”
他的语气很轻，声线本来也偏软，加上两人凑的又有些近，封弑只觉得耳朵边气流阵阵，吹的他有些异样的感觉。
说不上难受，但那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奇怪。
有些烦躁地嗯了一声，封弑闭上眼睛，就听耳边一阵响动后，房内的灯光熄灭，陷入了沉静。
耳边是逐渐变沉的呼吸声，可见白昭乾是真的累了。
封弑说不清道不明原因地翻了个身，看着白昭乾的睡脸，开始接着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经过刚刚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封弑勉强接受了今晚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这一事实，但紧随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
虽然对鬼神之说一向嗤之以鼻，但封老爷子为他请了那么多神神鬼鬼的道士回家，封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儿说法。
在白昭乾说要替孙苗苗出头，让她去报仇的时候，封弑就想问了。
天师帮鬼，真的不会遭天谴吗？
他听那些老道士都是这么教育徒弟的。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面前正熟睡的少年，还真的和他见过的所有的所谓“高人”大相径庭。
白昭乾额前的发丝垂下，弄得有些痒痒，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鼻子，蹭了蹭枕头继续睡。
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封弑伸出手想要替他拨开，只是手伸到半空，就顿住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身边的动静突然大了些，封弑转过头，突然被人扑了个满怀。
！
白昭乾睡得正香呢。
他正沉浸在睡梦之中，梦里的他正抱着一棵摇钱树，晃一晃蹭一蹭就直往下掉金币。
bling~bling~的那种！！
于是白昭乾就抱着那棵树又蹭又摸的，还傻乎乎地笑，不一会儿金币就落了一地。
而现实中的某位“摇钱树”，则在白昭乾的脸蹭到他胸口第一下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就绷紧了。
等到第二第三下，封弑就发觉自己的呼吸乱了。
到最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远离了床铺，站在不远处，面色怪异地盯着床上的白昭乾。
相比起有些狼狈的封弑，白昭乾只是呓语了两句，从被子里伸出一条细瘦雪白的胳膊。
他在床上扑抓了两下，一把揽过封弑的枕头抱紧，把脸埋到里面，而后再一次沉沉地睡去。
良久，封弑抬手按上自己的脸，在黑暗之中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第二天一早，白昭乾在闹铃之中起床。
今天得去实地考察，所以他得起的早一些，可白昭乾睁开眼才发现封弑早就已经起来了，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一旁站着刘秘书，估计是刚到，酒店的工作人员送来了丰盛的早餐，他正在摆餐具。
白昭乾托着下巴看封弑。
窗帘只微微打开了一点，阳光斜着照进来一束，落在男人五官凌厉的侧脸上。
原本有些不健康的肤色在这层雾蒙蒙光晕的衬托下，好看得有些非人。
封弑把持了片刻，最后还是抬头。
“醒了？”
“困着呢。”白昭乾无所顾忌地伸了个懒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了起来，边收拾东西准备洗漱边道，“我一会儿要去实地考察，你是不是得去公司？”
他说的太过于自然，封弑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一旁的刘秘书看了看自己的上司，又看了看穿着拖鞋去洗漱的白昭乾，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回忆了一下，他终于想起来这样的场景在什么时候发生过了。
小时候他父母要出门上班的时候，母亲就是这样问父亲的。
刘秘书甩了甩头，心说自己在想什么鬼东西呢。
结果封弑吃完放下餐具时，白昭乾抬起头随口问了一句：“就吃这么点儿？”
刘秘书：……更像了。
早饭过后，白昭乾也收到了下楼集合的通知，背着包准备走。
临走前，他匆匆塞给封弑一样东西。
封弑一看，又是上次那个可达鸭的粉色锦囊。
“里面有三枚护身符，两个护体保平安，一个开运符，对了，今天你离水远一点。”
封弑伸手抓住说完就要走的白昭乾。
“怎么了？我快迟到了！”白昭乾道。
封弑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昨晚的哪个疑问说了出来。
白昭乾听他说完后，眼睛眨巴眨巴了几下，莞尔，“你这是在关心我？”
封弑没承认，也没否认。
“天谴呢，是有这个说法，毕竟厉鬼和天师本来就不是一条道儿上的人。”白昭乾笑嘻嘻地道。
封弑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只不过我不在乎。”白昭乾伸手拍拍封弑的胸口，“放心吧，我不会伤害自己的，我还没从你这儿赚够小钱钱呢。好啦我走了，不然真的迟到了。”
“对了！记得远离水啊！”
封弑目送白昭乾出了门，转身走到窗边，垂目俯瞰。
底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宗教学院的学生，正准备上车，没过几分钟，一个熟悉的清瘦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封弑这才转身，收回了目光。
“刘秘书。”
“在。”
“方海渥，有印象吗？”
刘秘书查了一下资料，道：“方海渥是海市白手起家的富商，之前他们公司想和咱们这边合作，您……”
封弑扫了他一眼。
“您嫌他长得太丑，又油腻猥琐，把人给拒了。”刘秘书道。
封弑一挑眉。
“方海渥前几天还试图联系我们这边，封总，您看看……”
“安排个时间，和他见一面吧。”
封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可达鸭锦囊看了一眼，放进了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朝门外走去。
刘秘书急忙跟上，“哦对了封总。”
“嗯？”
“我问了酒店经理，他说今天依旧没有空房，不如把我的套房空出来，让您和白……”
“不用。”
“啊？”
“我说不用。”
“……是。”
封弑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大床房，挺好。

第23章 洁癖
大巴车最后一排，白昭乾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悠闲地哼歌。
“哎，昭昭。”许言彬神神秘秘地贴了过来，勾住白昭乾的肩膀，一副充满探究欲的表情。
白昭乾回过头，“怎么了？”
“听说昨晚出事了，警察都来了？”许言彬问，“罗鸣的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
罗鸣已经送到了医院，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就是脑部刺激大了些，养好精神就能回来了。
至于孙苗苗尸骨的事情，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白昭乾想了想，在微信上跟他讲了一下大概的情况，许言彬直接没忍住卧槽了一声。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许言彬尴尬地笑了笑。
等大家的注意力都收了回去后，许言彬才压低声音：“那你还和我小表叔睡那间房啊？”
“那怎么可能？”白昭乾无语。
许言彬：“那你们换房间了？”
“对啊，套间没了，睡的大床房。”白昭乾随口道。
说完就看到许言彬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干嘛？”白昭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许言彬五官都皱起来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白昭乾一圈，“昭昭，你是不是给我小表叔下蛊了？”
“蛊你个头啊。”白昭乾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
许言彬捂着被捶疼的胳膊：“不是，你知道我小表叔这种讲究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洁癖的。”
“洁癖，还好吧？”白昭乾眨眨眼，没感觉出来啊。
许言彬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摇了摇头：“你感觉不出来是因为他气场太强没人敢接近，更别说对他动手动脚了，你让别人去碰他试试？”
动手动脚？白昭乾又回忆了一下自己拍了好几次封弑的胸口胳膊肩膀的事情，男人似乎也没怎么样啊。
“我奶奶不是和封老爷子熟么。”许言彬自顾自地道，“所以我也知道一些小表叔小时候的事情。”
白昭乾对这倒是有点兴趣，“封弑小时候怎么了，是不是也跟现在一样臭屁，拽的二五八万那种？”
“可不嘛。”许言彬忍笑，开始和白昭乾说起来。
他说完后，白昭乾终于知道许言彬为什么那么震惊地看着自己了。
封弑从小就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除了打娘胎里出来那回就没哭过，哪怕他体质奇特容易招鬼，也从没主动和封老爷子哭诉过一句，忍到昏迷才被人发现然后赶紧请大师请医生的经历倒是不少。
更别说什么因为胆子小而黏着大人了。
就连老爷子和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想和才五六岁的儿子睡一会儿亲近亲近都没有机会，外人就更别说想要爬上封弑的床了，连他的卧室都进不去。
白昭乾搔搔脑袋，“可能是投缘吧。”
许言彬有些无语，但想来想去，似乎除了投缘也没有别的可以用来解释封弑的反常了。
“不过那个尸体的事情，没问题吧？不会变成厉鬼什么的来索命吧？”许言彬道。
白昭乾摇摇头：“不会的。”
许言彬见他这么笃定，才稍微放下了一点担忧。
……
海城。
方海渥今天心情很好，因为之前一直得不到的和封疆洽谈的机会终于被他等来了。
身旁的助理腆着笑脸拍他的马屁：“一定是封疆那边看到了方总您的实力和诚心，这叫好事不怕磨，酒香不怕巷子深！”
方海渥得意地哈哈大笑了两声，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三颤，抬手一挥道：“今天晚上去海滩聚会，我请大家吃烧烤，随便点！”
“谢谢方总！”助理应了一声，屁颠颠地去通知员工了。
方海渥得意洋洋地挺着个大肚子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远远地看到里面有个纤瘦的身影，长发及腰，是个女人。
不知道是哪个下属。
虽然家里娇妻是再娶的，比他白手起家时的那个黄脸婆漂亮了不知多少，但像方海渥这种人，骨子里的劣根性是怎么也改不了的。
一双绿豆眼里闪过些猥琐的光，方海渥抹了抹嘴，加快脚步往办公室里走去。
“找我有……”
方海渥推开门就是一愣，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哪来的什么女下属，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后背莫名地有些发凉，方海渥将灯全都打开，看到了办公室里的一颗发财树。
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扯了扯领带，有些暴躁地坐回了办公椅上。
他和新妻子的儿子刚出生没多久，小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妻子要照顾儿子，和他很久都没那啥了。
方海渥正琢磨着要不今晚出去解决一下，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过错，正在这时，助理就来和他说大家都准备好了。
沙滩边上，员工们吃着烧烤喝着啤酒，有的吃饱喝足了就穿着泳衣在海边玩儿。
方海渥顶着一身肥肉坐在沙滩上，猥琐的绿豆眼儿四处乱看，目光太过令人反胃，不少人都避着他走。
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句，方海渥一边生气一边挑剔那些女孩子的不足，觉得对方如何配不上自己。
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
也许是晚上啤酒喝多了，方海渥突然有些急，他左右看了一圈，有些艰难地从沙滩上爬了起来，走到一旁的树丛边，也不顾其他路过的人是什么厌恶的表情。
解决完后，他抬起头就看到远处有一个穿着泳衣的女生，似乎是在等人。
酒精上头的方海渥已经忘记了廉耻，脱下那层本就只能勉强让人忍受的外皮，露出了毫无下限的内里。
他一脸猥琐地笑着走了过去，伸手想要去勾那女孩的腰：“小美女，一个人……”
只是他的咸猪手还没碰到那惊慌失措的女孩儿，头顶上的树枝就不知为何突然断裂了，径直坠了下来，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啊！！！”
方海渥惨叫一声，捂住头痛苦地蹲在了地上，那女孩子赶紧趁机跑走了。
正在方海渥天旋地转的时候，他只觉得耳边一凉。
一个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的声音，在他耳旁凉飕飕地，用一种人类发不出来的声调说：“方总啊，你还记得我吗？”

第24章 索命
海渥集团的员工们正因为上司不在场而轻松地边恰烧烤边说说笑笑呢，突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猪叫。
众人回头，就见方海渥狼狈地朝这边跑了过来，神情异常表情扭曲，都喘的停不下来了还在狂奔，一副拼了老命的架势。
虽然心里厌烦，但狗腿惯了的助理还是上前扶住了方海渥，结果差点没被他一身的肥肉给压死。
“方总？”
助理刚问了一声，就被方海渥死死扣住了肩膀，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上司脑门顶上肿了一个大包，红通通的分外狼狈。
而方海渥一双豆眼睁得前所未有的大，视线失去了焦距，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她来了！她来了！救命！”
“不要找我！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吗！”
“滚！都滚！”
方海渥发起疯来就又打又砸，海渥集团的员工们都吓得纷纷闪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平时方海渥的行径令人厌恶，但他自己却把自己看得很高，成天端着架子高高在上，海渥集团的员工们从没见过老板如此抱头鼠窜的样子。
幸好助理有方海渥妻子的电话，赶紧拿手机通知了老板娘，等张美菡打车赶到聚会地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精神不济，表情木然的老公。
“海渥，你怎么了海渥！”
张美菡也顾不得形象了，跑过去将手脚脱力的方海渥扶起来。
可谁知她刚碰到丈夫的手，突然猛地一股大力推来，张美菡重重地跌到地上，皮都蹭破了。
“别碰我！不要来找我！”方海渥歇斯底里的尖叫引来了不少围观的游客，景区的工作人员也带着安保赶了过来，将精神失常的方海渥按住。
过了许久，方海渥终于逐渐从极度的惊恐之中清醒了过来，他看到妻子在一旁哭，周围站了一群围观者，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有说他精神不正常的，有说他垃圾男人打老婆的，还有说他那么丑，媳妇儿那么年轻漂亮怕是被骗了，肯定是渣男抛弃发妻之类的。
饶是方海渥这么厚的脸皮，被一大帮人指摘也难免有些觉得难堪，何况这些年在公司里他早就被逢迎惯了。
“我没事。”方海渥挣脱保安站了起来，伸手去扶被推倒的妻子。
张美菡害怕地往后躲了一点。
旁边叽叽喳喳的人群更大声了。
“哇，他老婆这么怕他，肯定平时没少挨打。”
“这么漂亮的怎么找个这种，是不是真爱啊……”
“谁知道呢，刚刚不是有人说小三吗？”
方海渥老脸又黑又红，一把将张美菡拽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赶紧走，在这儿丢人现眼！”
张美菡被他狰狞的样子吓了一跳，有些颤颤巍巍地缩了缩脖子。
结婚这几年来方海渥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恶劣，她本想通过生儿子来留住男人的心，可她忘了男人和他的前妻当初也是有孩子的。
这段时间方海渥夜不归宿的越来越频繁，张美菡也不敢惹他，加上现在周围的人说的话几乎都戳中了她的痛点。
什么小三上位，只爱男人的钱，这些都是她心里清楚却怎么也不敢承认的事情。
急匆匆地摆脱了人群，张美菡让跟上来的狗腿助理叫了车，和面色阴沉的方海渥一同离开了海滩。
而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一抹黑黢黢的鬼气，悄然趴在了他们乘坐的车顶上。
两夫妻回到家，保姆正在带孩子，见到方海渥和张美菡才松了一口气。
“先生，夫人，明明在您走后就哭个不停啊。”
张美菡赶紧上前抱过儿子又哄又拍，一旁的方海渥坐在沙发上沉着个脸，保姆也看出来不对，还以为两夫妻吵架了，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孩子还在哭，张美菡怎么哄都不见好。
方海渥只觉得耳朵嗡嗡地响，忍不住一拍桌子大吼：“吵死了！”
“你凶孩子做什么，他哪里懂事！”张美菡护着儿子，也有些生气了。
方海渥抓了抓有些秃的头发，进浴室洗澡去了。
张美菡哄了又哄，儿子终于睡了，刚把孩子放到婴儿床上，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下一刻方海渥便神情惊恐地冲了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刚刚睡着的儿子又一次被吵醒了。
张美菡忍着快要崩溃的神经，安抚完丈夫又去哄儿子，好不容易把儿子再次哄睡，自己刚躺下，方海渥又推门走了进来。
“你又要做什么。”张美菡受不了了，崩溃地问。
方海渥也懒得安抚自己的妻子，命令她回主卧，在他旁边睡。
“我得陪儿子。”张美菡冷冷地道。
“他不是睡着了，烦死了！”方海渥伸手直接把她拉回了卧室，将门一关。
主卧的门关上的同时，婴儿房的门也一同关上了，两扇门门锁扣合的声音合并在一起，他们并没有听到。
方海渥把人推上/床，自己也没好气地躺下，凶狠的表情下藏着一颗颤抖的心。
第一次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个身影，他还能说服自己出现了幻觉；可第二次在海滩边那无故折断的树枝，还有沾满血的孙苗苗的脸，以及刚刚在浴室里出现在镜子里，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的孙苗苗惨死的模样，却不能再说是幻觉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告诉方海渥一件事。
他前两年害死的那个女人，回来索命了。
方海渥慌忙拿过床头柜的手机，找到前两年认识的那个道士的电话打过去，可听到的只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告诉他拨打的是空号。
“操！”方海渥骂了句脏话，突然间，一条细腻温凉的胳膊勾住了他的手臂。
“海渥~”
方海渥一惊，回过头就见妻子张美菡正甜甜地朝他笑，媚眼如丝。
他本来是没心情的，但因为儿子出生后忍得太久，加上现在本来他也怕的睡不着，索性做点别的。
“我拿那什么。”张美菡羞嗒嗒地来了一句，方海渥虽然不乐意用，但比起多生一个孩子，他还是忍忍吧，毕竟家里又没有药。
结果张美菡转过头去拿了抽屉里的小雨伞后，转过头时脖子旋转的方向却是相反的。
于是方海渥就看到自己的妻子脖子直接转了360度看着他，而更可怕的是，张美菡脑袋转了一圈后，露出来的没有五官，只有漆黑如瀑的头发。
方海渥惨叫一声：“啊！！！！”
“我不是故意杀了你的！是你自己不从！”
“别找我！别找我！”
孙苗苗漂浮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精神崩溃开始发疯的方海渥，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丈夫殴打哭嚎不停的张美菡。
她知道她不用再做什么，这个人渣也完了。
不过比起直接弄死方海渥，她更想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
在湘西考察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白昭乾和封弑一直住在那间大床房里。
今天早上坐电梯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白昭乾恰好遇到了酒店的经理，结果还没等他问，经理就赶紧说下午就有一间套房办退宿，空出来后就安排工作人员替他们搬运行李。
“那谢谢经理啦。”白昭乾笑眯眯地道。
“您客气了。”经理忙不迭地点头，经过之前罗鸣和墙中尸骨的事情，他就知道面前的少年看起来青涩，可真实身份可能是一位天师。
更别说白昭乾和封弑的关系了，明眼人都看的出两人的关系好。
于是他又奉承了一句，“也是我们招待不周，让二位住在一间房里，这几天您可受苦了。”
只是经理拍完马屁一抬头，就对上了封弑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神。

第25章 落花洞女
经理立时后背一寒。
“封总？”
白昭乾回过头，看到的就是封弑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而后缓缓转头看向一旁心惊胆战的经理的样子。
他声音淡淡：“有事？”
白昭乾也好奇地看着经理，咋啦？
经理：“……没事TvT”
刘秘书在一旁默默扶额。
几人出电梯的时候，经理还吃了封弑一个眼刀，吓得腿都软了。
今天京城大学的学生们要前往原始的苗疆部落进行考察，去到那里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因此时间安排的很紧。
昨天晚上白昭乾等封弑睡着了，才偷摸爬起来带小黑出门加餐去了，因此今早睡的比较晚，下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出发了。
他照例提前准备了两枚护身符，一旁的刘秘书赶紧上前接过交给封弑。
上次白昭乾随口提了一句让他们远离水，因此在去公司的时候刘秘书特意叮嘱司机绕开了一条江桥。
结果后来就看到那座桥出事的新闻，算算时间，如果他们上了那条桥，出事的估计就是他们了。
因此刘秘书对白昭乾更是跟半仙儿一样供着了。
“等等。”
白昭乾回头，“怎么啦？”
封弑垂着眸，又陷入了沉默，白昭乾看着一言不发的男人挠了挠头，正打算走，餐厅里突然急匆匆跑出来一个人影。
“封总，早点都给您包好了。”
封弑扫了刘秘书一眼，刘秘书赶紧上前接过，将沉甸甸的食盒交给了白昭乾。
里面的点心估计都是新鲜出炉的，热气腾腾，塑料袋都起了一层白雾。
不过白昭乾隐约还是可以看到里面的食物，唔……好像都是自己爱吃的。
“谢谢啦！”白昭乾朝封弑露出一个笑，粉面团子似的脸蛋上凹陷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封弑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领结，嗯了一声。
许言彬背着包出来的时候恰好遇上，在他看清白昭乾吃的是什么后，有些疑惑，“咦？这个超好吃的鱼肉烧麦不是早就被人抢完了吗？我们好多人都没吃到！”
白昭乾吃了满嘴的烧麦，鱼肉新鲜又多汁，带着一点点特调料汁的鲜甜。
他鼓鼓的腮帮子一动一动，“啊？是嘛？我不知道诶。”
“给我一个！”许言彬搓搓手。
白昭乾大大方方地和他分享食物，许言彬吃了一口就直呼好吃，转过头问一旁的封弑，“小表叔，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封弑：……
许言彬：“小表叔？”
“你谁？”封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许言彬：？？
“小表叔你……”
封弑目光一冷，许言彬立刻闭了嘴。
不是！之前喊他小表叔他还理的！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许言彬和白昭乾坐上了大巴车。
两人上车就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追逐着，坐下后定睛一看，就见林宇正神色震惊地看着他们。
前几天封弑忙得早出晚归，而白昭乾他们毕竟是学生，带队的李霜也考虑到他们的作息健康问题——虽然大家都是熬夜人——因此晚上回酒店的时间都比较早。
加上林宇本来就看白昭乾不顺眼，也不住一层楼，还真就没见到过封弑。
直到刚刚封弑出现在大堂里，林宇的心直接跌落到了谷底。
他不是出事了吗！
为什么看上去毫发无损！
白昭乾一边啃一个白菜包子一边露出一个后知后觉想起来什么的表情，“哦对了，那天晚上你来找过人是吧！”
林宇面部抽搐了一下。
“害，我后来忘记跟你解释了。”白昭乾三两下将剩下的小半个包子塞进嘴里，一边擦手一边随口道，“那天孙医生在给我演示心肺复苏呢，太忙了所以没让你进来。”
林宇鼻子都要气歪了。
心肺复苏？！
拿封弑做心肺复苏？
骗傻子呢！
胡扯也不是这样的吧！
哪怕再迟钝再高傲，林宇此刻也知道自己被驴了，再想到他这两天从父亲那里得知的，说封疆集团这几天比较低调的消息，终于彻底地从自我感觉良好中清醒了过来。
封弑和白昭乾居然合起伙来一起骗他们！
而且这个反应，分明已经知道他们林家背后搞的小动作了。
这几天封疆集团展现出来的“低调”，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一刻宁静。
在这之后，林家必定迎来封家最可怕的报复。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宇也没有心思再弄什么实地考察了，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有人关心他也不理不睬。
白昭乾倒是玩儿的挺开心的，反正这是封弑生意上的事情，跟他又没关系。
两个多小时后，大巴车来到了苗寨所在的山脚下。
苗族大致分为黑苗，白苗和花苗，其实还有其他几十种细分，但更广为人们所熟知的还是前三种。
白苗相对而言比较热情好客，黑苗则偏保守，不太爱与外人打交道，若要进寨需得有人带领。
而这次他们前往的就是一座黑苗苗寨，大巴车到的时候，一个肤色健康的苗族汉子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们了。
那苗族小哥五官周正，有一种野性的男子气概，穿了一身黑布衣，头顶扎着发髻——这是寨子里成年男子应守的规矩，如果不遵从要受到惩罚。
“诶昭昭，他腰带上怎么绑了好多东西？”许言彬问。
白昭乾看了一眼，哦了一声，解释道：“那是彩条，是苗族女子对男子表示心意的象征，男子腰后系的彩条越多，说明他在寨子里越受欢迎。”
看这小哥身上绑的彩条数，怎么也是寨草级别的了。
虽然这小哥是来接他们进寨的，但是表现的却并不十分热络，毕竟黑苗的传统就是安安静静过好自己的日子，只告诉大家他的汉名叫金甬晓。
来之前李霜就告知了所有学生有关的注意事项，因此学生们都很安静，一路进到寨子里，除了在征得向导同意的情况下拍几张当地的民俗建筑，并没有太出格的举动。
在路过一个小木屋的时候，许言彬看到屋檐底下坐着一个老婆婆，四周围似乎不少寨民都远远躲着她。
那老婆婆的指甲很长，颜色灰黑，枯瘦的手上布满了树皮似的皱纹，一双裹挟皱纹的眼睛似乎有种诡异的吸引力，许言彬刚和那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对上视线，就觉得脑海里一阵眩晕。
“太上三清，应变无停，智慧明净，清神安宁，三魂留守，邪祟勿侵……”
一只手遮住了他的双眼，许言彬身体一颤，从那种诡异的失魂感中醒转了过来，精神还有些恍惚。
“昭昭，我，我怎么了？”
白昭乾拉着他往前走，低声说道：“你真是疯了，居然敢和草鬼婆对视。”
“草鬼婆？”许言彬一愣。
草鬼婆就是蛊婆，下蛊的方式多种多样，有的草鬼婆就是通过眼神对视下蛊的，可能被下蛊的人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被草鬼婆当成了猎物。
许言彬听得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
这苗寨还真是危机四伏啊！
白昭乾回头看了一眼，恰巧就见到那草鬼婆脸色一变，从屋檐底下站了起来，匆匆转身进了屋。
“昭昭，连蛊婆都怕你啊？”许言彬有些崇拜地问。
白昭乾皱眉摇了摇头，他觉得那草鬼婆逃跑并不是自己的原因。
远处一阵热热闹闹的声响传来，向导金甬晓让李霜赶紧组织学生退到路旁。
一支由本地男女组成的队伍敲锣打鼓地从远处走了过来，几名苗族青壮年抬着一口棺材，黑漆漆的棺木充满了哀伤的气息，可奏乐的人却奏的明显是喜乐。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不像悲伤，反而像是在庆祝。
许言彬有些好奇，窃窃私语道：“昭昭，这帮人在干嘛啊？”
白昭乾沉默了良久，问：“你还记得上次你问我湘西三邪的事情吗？”
许言彬点点头：“对啊，赶尸、蛊虫，还有……”
对哦，之前都没发现白昭乾只说了三邪中的两邪。
白昭乾看着那气氛诡异，分不出是迎亲队还是丧葬队的一行人。
“这个，就是湘西三邪之中，位于蛊虫、赶尸后的最后一邪。”
落花洞女。

第26章 藏秘苗寨
湘西有三邪：赶尸、蛊虫、落花洞女。
前两邪许言彬都跟着白昭乾见识过了,蛊虫还见了两次，阴影颇深。
相比起前面两个名气大的，作为的第三邪落花洞女很多人都不太了解,甚至不曾知晓。
落花洞女，又称落洞女，落洞指的即是落入山洞，甚至是被拖入山洞。
短短几字，却饱含一种无力感。
许言彬：“山洞？”
白昭乾点点头。
按照当地的说法,苗寨的少女之中，有一部分是要嫁给“神”的，而嫁给神的这一部分人,就被称作“落花洞女”。
至于原因,有说是神看上了她们，给洞女下了蛊；更广泛流传的说法是洞女天生就对神有着崇拜,看不上凡夫俗子。
她们会保持自己的美貌和优雅，等到了嫁给神明的那一天,她们会跑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山洞之中,不饮不食数日,最后带着微笑,香消玉殒。
传说里洞女死后会身怀异香，容貌更昳，这是神对爱人的祝佑，也象征着美好真正的开始。
许言彬看了眼棺材里穿着着银饰华服的苗族少女,忍不住赞叹：“哇,有点浪漫噢。”
“浪漫？”白昭乾冷笑一声，似乎很是不赞同。
许言彬不解，哪怕他号称铁木真大直男,也能从白昭乾的描述里感受到了一点点浪漫的因子。
白昭乾缓缓摇头。
“我问你，你见过我用什么鸡血黑狗血吗？”他向许言彬说。
许言彬思索了一下，摇摇头。
“那就是了。”白昭乾看着那渐行渐近的欢庆乐队，“黑狗血，鸡血，通过杀生来镇邪的道士，不过都是要借助活物的生命来施法的半吊子而已。”
这样的形式，主要目的根本不是在镇邪驱祟，而是震慑旁观者罢了。
就如同杀鸡儆猴，其实是一个道理。
落花洞女的传说的确有一丝唯美，但事实上背后的真相却是一个悲剧。
洞女表现出来的神思恍惚，看似是对心上“神”的思念，其实是受到湘西巫傩之术之中的一种影响所导致的。
古时候的苗寨里，巫和草鬼婆象征着神权，具有整个寨子的统治地位。
为了巩固他们神权的形象，杀戮是必需品，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但仅有杀戮也会使整个部族陷入高压，因此象征着美好的落花洞女，其实是一种平衡。
被选中的洞女，其实就是一种祭品。
苗巫会让她们听从自己的命令，去往早已准备好的山洞里，等待死亡。
就算洞女清醒，由于几日不吃不喝，也不可能再有力气逃离深山回到寨子里，最终的归宿，也只有一条路。
洞女与“神”的婚姻，对家人亲朋而言，是一种荣耀。
而最讽刺的是，这种巫傩之术的唯一解药，就是洞女与自己的心上人成亲，成亲之日，巫咒便会消失。
可作为神选定的妻子，寨子里又怎么会有男人敢去追求她，哪怕洞女先前已有心上人或是许配的男子，男方也会自行离开。
毕竟人力岂可与神仙对峙？
因此被选中的女子不论是否愿意嫁给所谓的“神”，都必须接受命运的安排。
对于白昭乾而言，不论是道还是巫，目的都不应该是掌权统治，或是吸引信众。
就好像蛊能害人亦能救人，苗族同胞都是心地善良的，可像落花洞女这种古时候掌权者为了控制苗民而衍生的产物，实在令他厌恶。
白昭乾自己从来不管什么天师界的潜规则，更不在乎什么业界地位，风评。
因此前几日他才那么毫无顾忌地帮助孙苗苗，而不是像其他天师一样，见鬼便杀。
因果轮回，方海渥欠了孙苗苗的因果，自然要他自己偿还！
白昭乾突然想起了封弑。
孙苗苗事件的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封弑还阴晦地问了他这件事。
应该是担心他遭天谴吧？
不过封弑不是从来不信这些的么？
莫非他去查了资料？那天早上好像是看到那家伙开着浏览器在找什么东西来着。
想到这里白昭乾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果然是外冷内热的性子。
许言彬听了白昭乾的解释后，也不觉得落花洞女有什么浪漫了，他看着棺材里躺着的少女，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可白昭乾也和他说了，哪怕心里不认同，这里毕竟也是苗民的地盘，这种也都是苗民传承下来的巫傩文化，尊重各民族文化的差异性，才能实现各民族和谐共同发展。
至于有的东西，只能循序渐进地改。
气氛诡异的送婚队伍越走越近，队伍的正前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留着一撮山羊胡子，头发灰白夹杂。
和寨子里的其他男性不同，他穿了一件镶蓝边的红布袍，头顶一方金冠，腰上并没有彩条，而是挂了一个木棍，棍子上绑了七色的碎布条。
白昭乾想起小时候看到的孩子们自制的魔法棒，突然觉得有些滑稽。
而男人的脸上，带了一张面具，面具的形状有点像兽类的脸，用青绿和朱红色交错涂成，配上森白尖锐的獠牙，看上去十分狰狞。
那中年男人走近后，两旁站立的村民都纷纷低下了头，嘴里祈祷着什么，似乎对男人很是尊敬，甚至是崇拜。
一时间，嗡嗡的低语环绕在耳边，不少学生都受到这种气氛的影响，跟着村民们一起低下了头。
队伍走到这条路的尽头，也就是白昭乾他们进寨时的山谷口便停了下来。
京城大学的学生此行前来本就是为了了解当地的民俗宗特色，因此李霜和苗族小哥金甬晓商量了起来，希望能够把这少见的落花洞女的出嫁仪式看完。
白昭乾注意到，金甬晓的表情似乎有些反常，和周围虔诚的寨民不同，他看着苗巫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那苗巫打扮的男人从队伍当中走了出来。
道路两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批人，似乎是和那苗巫认识，都穿着大红大绿的衣服，脸上戴着各式面具。
苗巫抽出腰间的魔法棒，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一群人便开始跳起了舞，手里拿着鼓、剑、斧钺钩叉等等。
许言彬好奇地问白昭乾这又是什么仪式。
“是傩舞。”白昭乾道，“就是跳给鬼神看的舞蹈，一般是为了所求之事顺利，神明保佑。但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为了告诉神明，他的妻子来了。”
许言彬惊讶：“原来那个为首的男人是苗寨的巫师啊！怪不得我看寨民们都很敬重他。”
白昭乾没说什么，转头看金甬晓。
那位苗族小哥正盯着道路尽头又叫又跳的苗巫看，或许是长年累月积累下的本能，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白昭乾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金甬晓无言地移开了视线，但眼底比之前多了几分戒备。
李霜就站在金甬晓的旁边，将这一切都看到了眼里。
他绕开几个学生，走到白昭乾身边压低声音。
“白同学，这里是苗寨，黑苗一向都比较保守，金小哥肯带我们进来已经很好了，之后还得仰仗他呢。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学院追究责任，我也没办法保全你。”
李霜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让白昭乾少惹事，如果他一意孤行闹出事来就等着挨处分吧。
白昭乾看了他一眼。
之前的几天李霜都避着他，白昭乾虽然好奇他为什么会“死而复生”，但深究的想法并不强烈，因此也没抓着李霜的事不放。
毕竟谁没几个秘密呢，只要不伤天害理，他也懒得多管闲事。
但既然现在李霜自己送上门来了，白昭乾不介意再敲打他两下。
“我知道的老师。”白昭乾笑的特乖。
好学生能有什么坏心眼呢.jpg
李霜对他的态度感到很意外，但同时也很满意这一棒子的效果，刚打算给个甜枣，就听白昭乾又说：
“我只是在想，这个女孩子如果有爱人，他的爱人一定很难受，或许，还会希望她能够从这样的骗局中活过来吧。”
他话一出口，有人脸色就变了。
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李霜表情跟吃了只苍蝇似的，有些敢怒不敢言地看着白昭乾，良久一甩袖子走了。
而另外一个盯着白昭乾不放的，是金甬晓。
他的表情已经从戒备变成了十足的警惕，还多了几分狐疑和探究的神色。白昭乾当然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只是他并没有回头看去，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跳傩舞的一行苗巫。
傩舞结束，中年男子一挥手，他身边的那些像徒弟的人便上前接了手。
原本的寨民们纷纷放下棺椁，退让到一旁，用苗语虔诚地说着什么。
其中一对老夫妇甚至还跪在地上，恭送那些苗巫的离开，白昭乾看了一下他们的面相，应该是棺材里那少女的父母。
等苗巫离开，寨民们都纷纷上前扶起他俩，两位老人都一脸的骄傲和喜悦，显然是真的为自己的女儿能成为洞女而感到高兴。
仪式结束，村民们又开始各忙各的了，金甬晓也操着一口还算流利的普通话，让大家赶紧动身，天色不早了。
苗寨的范围其实挺大的，大小各异的木楼绵延分布于山林之间。苗家人爱惜树木，加上黑苗避世不出的个性，整个寨子十分的原生态。
幸好天晴没有下雨，路还算好走，但经过树木茂密的地方，布满青苔的石头还是有些滑脚。
早上的时间不多，金甬晓带着他们远远地看了一眼苗寨的祖宗祠，又爬到山顶俯瞰了一下整个寨子，最后又下山参观了一下寨中刻有规矩的石碑。
中午金甬晓领着大家到一户当地人家里吃午饭，因为有他这个当地的寨草带着，户主还算热情。
而且学生们来这里肯定是要交伙食费的。
苗家的当地菜很有特色，以大米为主食，添加了大豆、麦子、高粱等谷豆类一起住，鸡鸭鱼肉也很新鲜，加上调料辅料多酸辣，十分开胃，连白昭乾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好吃啊昭昭！”许言彬塞了一嘴的食物，咬字都不清楚了。
白昭乾夹了块鱼肉进碗里，一边斯斯文文地挑鱼刺，一边看了眼窗外。
主家把内屋都让给了客人，他们则是和想到金甬晓在外面摆了一张小台单独吃饭。
白昭乾看过去的时候，对上了金甬晓的目光。
苗族汉子一双清澈但不单纯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似乎想要透过皮囊，看穿他心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目的。
白昭乾翘起嘴角，朝他笑了笑。
金甬晓似乎有些意外，出了一瞬的神，而后收回了视线，继续和主家的哥哥嫂嫂边吃饭边聊。
饭后不少学生都向李霜提出要休息，一个是舟车劳顿又爬了山太累，还有就是刚刚实在吃的太饱了。
李霜出门和金甬晓商量了一下，最终同意了，叮嘱学生们不要跑的太远，尤其是不能乱跑乱闯，毕竟苗寨有苗寨的禁忌，他们外地人可能是无意冒犯，但在当地人眼里说不定就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学生们都散开到周围走走看看，顺便拍些照片回去做研究，还有性格比较热络的，直接缠着这家的两夫妻问一些有关当地民俗特色的事物，边听边记录。
“昭昭，咱们去哪？”许言彬揉着肚子踉踉跄跄地散步消食，“哎哟撑死我了，那饭菜也太好吃了，相比起来五星级酒店的饭菜就是屑！”
“嗯嗯，是呢是呢。”白昭乾一面敷衍许言彬，一面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许言彬：“昭昭你找什么呢？”
白昭乾：“找呀找呀找朋友……噢，在那儿！”
许言彬：……哈？
白昭乾小跑了两步，回头对许言彬道，“有点事不方便讲，你先别跟上来。”
许言彬噢了一声，看着白昭乾渐行渐远的背影，挠头。
“神神秘秘的……”
白昭乾绕过一片树丛，在一棵树下找到了正坐着纳凉的金甬晓。
金甬晓见到他后，明显从放松的状态变得紧绷了起来，白昭乾找了个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坐下，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玩，边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脉。
过了一会儿，身旁传来一句不太标准的：
“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白昭乾先把刚刚没唱完的歌唱完。
“……找到一个好朋友。”
金甬晓：？
白昭乾偏过头，就见金甬晓一双浓眉都拧了起来，一只手藏在身侧，摸着腰带处。
他记得他腰带上有一把银制的短刀。
苗族人打造银器是出了名的厉害。
白昭乾倒也不紧张，边用树枝唰唰地划拉地面，边悠悠道：“我就是学生啊，来实地考察的。”
“那你早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金甬晓不懂什么拐弯抹角，他只想知道面前这个漂亮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说“骗局”？
白昭乾正想着要不要糊弄一下金甬晓，从他那里套点什么话出来，观望一下情况。
毕竟他还真没什么兴趣参与到苗寨的内斗当中，只是今天早上看了落花洞女的出嫁仪式，白昭乾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才多嘴了一句。
金甬晓精瘦的腰微微弓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目标的豹子。
没等白昭乾措好词，原本只有山风猎猎的四周突然多出一阵密密麻麻的细响，是草叶掀动的声音。
普通的草叶掀动哪里会有如此夸张的声响，能让人听得如此明显的，自然是大片大片的草叶同时掀动。
白昭乾朝四周一看。
不知什么时候，高及小腿的绿草之间已经爬满了各式各样令人头皮发麻的虫子，颜色鲜艳各异。
颜色越艳丽的虫子，越毒。
白昭乾倏地回头看向金甬晓，这才意识到他手摸着腰带处不是为了拔刀。
而是在使用蛊虫。
蛊虫作为百虫互噬剩下来的产物，对普通的毒虫具有天生的控制能力，金甬晓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一只蛊虫，还随身带在了身上。
他缓缓起身，退后两步，带着威胁的语气说：“快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白昭乾依旧施施然地坐在地上，甚至还托起了下巴，看向金甬晓的目光中有些无奈。
既然这家伙不肯好好说话，他也只能给个下马威了。
他伸手从衣袋里一掏，手臂神出手掌张开，朱砂自掌心落下，铺于地面，形成了一个繁复冗杂，弯折多变的图案。
金甬晓站在远处看得更加清楚，瞳孔立刻一缩。
白昭乾刚刚看似随意地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一笔一划看似随心，但那些笔画组合起来，居然是一个符箓！
朱砂落满后，那符顷刻变得鲜艳如血，隐隐之间还有金光流动，四周原本还舞动足肢气势汹汹爬向白昭乾的虫子立刻停了下来。
下一秒，全都落荒而逃。
白昭乾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梗和尘土，一旁的金甬晓也已经呆了，面露震惊。
“你，你是巫师？！”
白昭乾撇撇嘴，什么巫师啊，他连面具都没有好不好？
小时候倒是买过一个奥特曼的面具，但那个估计没用。
不过没等他还没开口解释，一个人的出现打断了白昭乾的话头。
“还有人在这吗？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了。”
李霜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脚步一滞，明显没想到在这里的会是白昭乾。
在他开口之前，白昭乾笑眯眯地道：“老师，该出发了吗？”
李霜点点头，看了眼一旁的金甬晓。
“您放心，我和向导聊的挺来的。”白昭乾转头，看向金甬晓，“是吧？”
金甬晓握着腰间竹筒的手紧了紧，视线在白昭乾和李霜之间来回了片刻，微一点头后，大步离开，背影有些仓促。
白昭乾一笑，慢悠悠地归了队，另一边的许言彬迫不及待地跑过来。
“昭昭，你干嘛去了？”
白昭乾摸了摸下巴。
“唔，给自己找麻烦去了。”
许言彬：“哈？”
下午的行程安排是去看苗族当地的巫祝祭祀，这个巫祝祭祀和上午的洞女送嫁仪式不同，只是普通的为了祈求风调雨顺而举办的。
当然，京城大学的学生们只能参观，不能参加，不过大家都还是很感兴趣，路上还遇到了持土枪巡山的寨民，有些人还和他们合了影。
傍晚的时候，学生们准备打道回府了。
这次实地考察会持续三天，而山路的确不好开，因此趁着天色还没全黑赶紧下山回到城镇里是最好的。
金甬晓尽职尽责地将大家送到了山谷口，但直到停靠大巴的地方才停下。
大家都还沉浸在第一次参观苗寨的激动当中，并没有注意到金甬晓的不对。
许言彬用胳膊碰了碰白昭乾：“诶昭昭，你说这向导干嘛啊，我怎么觉得他怪怪的。”
白昭乾一挑眉，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偷偷给金甬晓塞了一张纸条。
等大巴车开走后，金甬晓将纸条打开一看。
是一串微信号。
……
白昭乾上车没多久，微信便响起了提示音，他点进去，对面的ID就叫“金”。
添加了金甬晓的好友，白昭乾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发消息。
显然金甬晓对他仍然抱着试探的态度，不过白昭乾感觉得到，自从他中午“露了一手”后，金甬晓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
当然，不是从警惕到信任的转变，而是探究的程度大于了防范的程度。
白昭乾倒是很好奇，金甬晓能忍多久。
不过显然白昭乾高估了这位苗族小哥的忍耐力，他刚从大巴车下来，金甬晓就发消息过来了。
还是那句熟悉的：
[金：你到底想干什么？]
“谁呀？”许言彬凑过来问。
白昭乾笑了笑，将手机放到一旁，也不去回金甬晓。
“没事，垃圾短信。”
“噢。”许言彬也没多想，“晚上自由活动，咱们去哪儿吃，我不想吃酒店了。”
白昭乾穿过人流，朝酒店的电梯走去，回身朝许言彬摆了摆手：“我晚饭不吃啦，你找别人吃吧。”
“要我给你打包点不？”
白昭乾摇头：“不用。”
刚刚一进酒店的时候，经理就已经迎上来把新的套房房卡给他了，而且行李都收拾好挪过去了，简直不能更加贴心。
白昭乾还随口问了句封弑回来了没，经理还一副“这不该我问你吗”的表情，白昭乾都没转过弯来他是什么意思。
封弑回不回来跟自己有啥关系。
不就是舍友嘛。
还是暂时的。
回到套房里，白昭乾在每间房里转了一圈，把最大最好的那间留给了封弑。
毕竟沾了人家光直接从双人间升级总统套房了么，他还是很自觉的。
而且他平日都住惯了小公寓，房间太大他也不习惯。
在苗寨爬了一天的山，观看巫祝祭祀的时候，寨民们还烧了大量的香料，身上有股淡淡的烟熏火燎的味道，因此白昭乾先洗了个澡。
等他擦着头发顶着毛巾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手机里已经收到了十几条消息。
[金：你来我们寨子有什么目的？]
[金：你到底是不是巫师？]
一连串的发问后，金甬晓沉默了十分钟，换了一种语气。
[金：请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金：和他有关的]
[金：我们能谈谈吗？]
白昭乾看着屏幕，轻轻勾起嘴角。
有的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诱饵，因为被动的那一方会自己脑补出很多种危急情况，然后他们会自己挖坑，自己跳下去。
低头打字。
[白昭乾不白挣钱：刚刚在洗澡，谈谈吧]
他消息刚发出去，房间外就传来了“滴”一声，而后有人关上了门。
将手机往睡袍里一揣，白昭乾开门探出脑袋，封弑正坐在沙发上，优雅地解着领带，面容有些疲倦，似乎是忙了一天。
“回来啦？！”白昭乾说，“咦，刘秘书也在啊。”
刘秘书抬起头，在白昭乾出现并出声的那一刻，虽然明知道两人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可他就是无法控制地产生了一种尴尬的感觉。
白昭乾那句“回来啦”说得轻快又活泼，好似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封弑，由心底里地感到欣喜。
而后面那句，就好像在质问他：
你怎么还杵在这儿？封弑又不是萤火虫屁股后面还得拖着个电灯泡，怎么还不走？有点儿眼力见没有！
刘秘书清了清嗓子：“白先生，我们刚刚在楼下遇到了许小公子，听说您没胃口吃晚饭，所以就擅作主张替您点了些清淡的，一会儿会有服务生送上来。”
他说完后，将手里一个精致的袋子放到沙发上，封弑的手边。
“封总，这是下午有人送来的。说是您要的东西。”刘秘书恭恭敬敬地道，“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走了。”
封弑敛着眸子，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在刘秘书转身往外走，刚拉开门，就听身后自己的老板道：
“看看合不合身。”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恰好见到白昭乾从封弑手里接过一件白色的睡袍，那款式可不就是封弑平时穿惯了的，只是颜色不是黑色而已。
白昭乾展开那睡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布料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也很干净，明显是洗涤过的。
“诶，和你那件好像是一样的噢！”
封弑看着从睡袍后露出来的那颗小脑袋，“你不是想要？”
“啊？我说过吗？”白昭乾眨眨眼，看封弑，又看刘秘书。
难道他不记得了？
封弑也面无表情地朝门口看了过去。
刘秘书低头：不知道别问我放了我吧。
“那你，到底要不要？”封弑的语调突然玩味了起来，微微侧身看向白昭乾。
“要！”白昭乾当然得要，这么好的布料，那天他看封弑穿就觉得应该会很舒服，“唔……免费的吧？”
封弑眉峰一抬：“看你表现。”
刘秘书：？？？
“表现？什么表现？”白昭乾没懂封弑的意思。
封弑反倒被他问住了，是啊，自己想白昭乾有什么表现？
刚刚那句话，是他下意识说出来的。
“不值钱。”封弑移开视线，将领带放到茶几上，将袋子递给白昭乾。
白昭乾就见里还有一件，估计是让他换着穿的。
白昭乾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那我就收下啦！谢谢你……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封弑其实吃了，但是没吃多少，他思索了一下，道：“没。”
“那一起吃吧。”白昭乾笑呵呵，转头见刘秘书还站在门口，“刘秘书也要一起吃吗？”
刘秘书只觉得上司看向他的眼神夹着刀子，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啊，我我不用了，我先走了！”
门清脆地关上了。
白昭乾坐在封弑身边，抱着崭新的睡袍蹭了蹭脸，柔软的布料细腻，还挺凉快的，湘省在南方，这个时节还是夏天，正合适。
封弑就在旁边看着他，忍不住比对起来。
布料雪白细腻，可这么对比着一看，白昭乾的皮肤实在是很好，一点瑕疵都没有。
而且脸蹭布料的时候还会挤出一团软乎的肉肉，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瘦。
白昭乾蹭到一半就发现封弑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行为太幼稚了，立马坐直。
“咳……我去换上试试。”
等白昭乾换上睡袍，边绑腰带边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送餐的服务员也到了。
封弑不在客厅，似乎是回房间去了，隔音很好，白昭乾也不知道他在干嘛。
“您好白先生，这是您订的餐。”服务生推着餐车去到套房设置的小餐厅，将热气腾腾的食物取出摆到了餐桌上。
白昭乾看着那满车的丰盛食物，心说这哪叫“随便点了些”，明明就是大餐好不好。
不过确实没有什么大油大荤的东西，都是精致清淡的，木耳炒青豆山药，腰豆银耳南瓜盅之类的。
服务生刚把餐具摆好，一旁便传来开门声，封弑穿着一身黑色睡袍走了出来。
头发还有些湿，发丝垂在额头上，不知道是不是洗澡的水太烫了，让他原本冷白的皮肤多了一层淡红色，显得气血稍微好了些。
只是垂下的发间露出来的一对狭长黑眸，依旧冷的让人心底发凉。
服务生低头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封弑和白昭乾的睡衣，居然是同款的！
以前封弑来湘西分公司视察的时候也住的他们酒店，因此很多人都认识他。
可从来没有谁见到过这位年轻的封总往酒店里带过男人或者女人。
别说往酒店里带人了，连个稍微暧昧亲近，能贴着封弑走的都没有。
封弑就是独来独往的一座冰山，冷而强势，令人望而生畏。
不仅冰山，而且挑剔。
可白昭乾却和封弑住在一起，甚至前段时间两人还睡的大床房，不少人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这个漂亮得像个瓷娃娃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在他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时，白昭乾回头很自然地朝封弑招了招手。
“洗完啦？快来吃饭吧，菜刚送来。”
用词相当随意，简直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最让服务生傻眼的是，封弑居然就那么点了点头，在白昭乾身边坐下，似乎完全不介意他的态度。
要知道平时刘秘书——封弑的贴身秘书——对待这位封总的态度都是毕恭毕敬的。
服务生压下心里的震惊，朝两人一弯腰：“白先生，封总，两位有什么需求可以再通知我。”
他刻意将白昭乾放在了前面，说完后便观察封弑的反应。
封弑嗯了一声。
心情完全没有一丝不好的样子！
服务生激动地离开了房间，应是把空餐车推出了满满一卡车大瓜的气势。
他可是刺探出惊天大瓜的男人！
房间里，白昭乾一边吃一边和金甬晓聊天。
那家伙很多话好像要说不说似的，支支吾吾，明显还没卸下戒备心。
但从各种迹象里，白昭乾其实已经猜到了一部分。
从金甬晓对那个苗巫的态度，以及他一直针对自己说“骗局”那两个字来看，这苗寨里落花洞女的传说，可能并不只是苗巫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那么简单。
背后一定有更深的秘密，而且八成不是好事，否则金甬晓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白昭乾每种菜都装了一些，一边拿着叉子戳盘子里的东西吃，一边单手打字回复金甬晓。
封弑时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可白昭乾一心扑在手机上，完全没有和他交谈的意思。
而且封弑余光看到，白昭乾的手机定格在一个微信聊天界面当中，一直在和那人频繁地发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又变得不怎么好了。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餐具声和白昭乾指尖敲击屏幕的轻微声响。
又过了一会。
“你到底……”
“我出去一趟。”
封弑微愣。
“出去？”
白昭乾点头。
刚刚在微信里聊到最后，金甬晓提出和他见一面，而且令白昭乾意外的是，见面地点不是在苗寨，而是在市中心。
现在时间也很早，才八点不到，金甬晓表现的也很急切，似乎很重视这次的见面，甚至恳请白昭乾答应他，应该是真的遇到了急事。
“……你去哪儿？”踌躇了良久，封弑依旧没控制住发问的欲望。
白昭乾一边将盘子剩下里的食物塞进嘴里，边含糊不清地答道：“去见个朋友。”
他微微低着头，宽松的睡袍领口低垂，露出清秀漂亮的锁骨。
封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也是上次白昭乾穿着他自己带的睡袍的时候。
那个时候，白昭乾的锁骨上分明有几朵淡色的红印，还有一圈不甚明显的牙印。
现在那些痕迹都消了，白昭乾肩颈处只剩干净的一片雪白。
封弑虽然一直没有对象，也从不屑找床伴，但有的东西还是清楚的。
白昭乾吃完后擦干净嘴，刚站起来走了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
“等等。”
他回过头，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封弑就站在他的跟前，微微低着头，俯视着他。
两人视线相缠，但封弑双眼微垂，看不出里面的情绪，高大的身形几乎将白昭乾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怎么了？”白昭乾问。
封弑薄唇翕动了两下，片刻后才有了声音。
“我…和你一起去。”

第27章 “老？”
“你？”白昭乾指了指自己,“跟我去？”
封弑表情略略有些不耐烦似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有什么问题？”
“你干嘛要跟我去？”白昭乾疑惑。
这没理由啊！根本想不通啊！封弑那性格不应该哦一声,然后就没了后文吗？
“我……”封弑将茶几上的领带拾起，捏着轻搓了几下，而后在白昭乾愈发困惑的目光中抬起头，“我感觉不太舒服。”
白昭乾下意识地想说你不舒服找医生呗，结果话到嘴边才想起,封弑的不太舒服一般都跟医生没啥关系。
得找神棍。
“你不舒服？哪儿不舒服？”白昭乾仔细看了看封弑的面色，虽没有说红润饱满，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灰白阴晦,毕竟他这几天都带着自己给的护身符。
而且也不像走背字的样子,印堂也没有灰黑之相……总体来说都挺好的。
封弑没说什么，开始打领带,一幅我就是不舒服的样子。
“诶诶诶。”白昭乾伸手，抓住了封弑正打领带的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如玉般纤瘦莹白的手指嵌入了封弑的指缝之中,陌生的温度顺着指尖和手背传来。
封弑无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原本一直避让的视线直接侵向什么都没察觉的白昭乾。
白昭乾将他的领带扯了下来,温凉纤细的手指卷着真丝布料离去时，封弑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却落了个空。
他不自然地将手缓缓垂下，看着走到一旁替他挂领带的清瘦背影。
“你穿这一身出去,不是相当于昭告天下吗！”
封弑的衣服一看就贵的要死,走在路上不论识货不识货的人都会多看一眼，加上这家伙的脸又那么出众。
虽然金甬晓没说约他见面是要做什么，但白昭乾通过掐算出来的结果隐约猜到了一些,估计是要告诉他什么秘密。
那自然得低调行事。
封弑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白昭乾。
“那我该穿什么？”
白昭乾问：“你除了西装衬衣，还有别的衣服吗？最好是低调点的。”
封弑似是思索了一下，伸手一指自己身上，那意思：睡袍算不算？
“穿睡袍出门更惹眼好不好！”白昭乾无语凝噎。
也是，看这家伙的气场，估计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低调。
封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别的衣服了。
“啧。”白昭乾眼珠转了转，突然一拍手，“啊！你等等。”
封弑就见他转身哧溜一下进了卧室，随着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后，白昭乾举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跑了出来。
“这件你试试！”白昭乾将衣服塞到封弑手里。
这衣服的版型都属于超宽松的那一种，白昭乾穿会垂下来一截，但是他瘦，衣服随便配条休闲裤都好看，还更显得可爱一些。
虽然封弑高他好多，但也不是特别壮那种，估计合身。
“你的？”封弑问了一句，这衣服上有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在白昭乾身上隐约闻到过。
“是啊是啊，你不会嫌弃吧？”白昭乾狐疑地看着他，许言彬说过这家伙相当挑剔来着，“啊！你是有洁癖对吧，我忘了！”
封弑让开白昭乾伸过来拿衣服的手，转身往房间里走了两步，又站定回头，蹙眉。
“谁和你说我有洁癖的？”
白昭乾一歪头：“诶？许言彬啊！”
……
某间双人房里，正在游戏杀得热火朝天的许言彬突然打了个冷颤。
“兄弟，空调调高点呗。”他对舍友说道。
啧，这天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
……
白昭乾一边坐在沙发上等封弑换衣服，一边和金甬晓说自己准备出门了。
咔哒一声，卧室门打开，白昭乾抬起头。
封弑绷着张脸从门后走了出来，白昭乾那件衣服在他身上穿的刚刚好，配了条休闲裤，还有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平时白昭乾看到的封弑都是西装革履的那种，完全就是顶层的社会精英，男人本身的气质也是这样。
可现在封弑的头发不像平时那样梳起来，而是有些散漫地垂着，加上一身休闲服，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冷淡系的学生帅哥！
若不是亲眼看到，白昭乾也不敢相信这种衣服在封弑身上也能这么适配。
“头发再弄下来点。”白昭乾将手机一丢，直接上手替封弑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这样一来，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不少，当然，总体还是偏冰山那挂的。
封弑就没怎么穿过这种衣服，整个人都有些别扭，但看着白昭乾双眼发亮的样子，莫名觉得，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你多大，二十七岁噢？”白昭乾弄好发型后问。
封弑点头，一挑眉，“老？”
“不老不老。”白昭乾笑嘻嘻：“你保养的挺好诶，这样穿走在路上看上去像和我同龄的。”
封弑双眼轻眯。
“啧，就是这脸吧……”白昭乾曲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
封弑看他，自己的脸怎么了？
白昭乾似乎有些无奈的样子，摇头晃脑地道：“长那么帅干嘛，完全不低调啊！”
确实，这身衣服很大程度隐藏起了那种让人看了就想避开的锋芒，但变成冰山校草的封弑，从另一种程度来说更加扎眼了。
以前的封弑是人见人逃，但现在的封弑是让人忍不住想鼓足勇气上前要联系方式的那种。
封弑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将卫衣的兜帽戴上，在他手臂挡住脸的某一刻，白昭乾似乎见到他嘴角掀起了一些。
白昭乾眨眨眼，好奇地睁圆了眼睛。
可封弑放下手的时候，还是以前那种冷冷淡淡的表情。
自己看错了？
白昭乾看完了衣服又看了看裤子和鞋子，这些都是刘秘书刚刚送上来的，听封弑说要的时候刘秘书还吓了一跳。
“裤子和鞋子也挺好的。”白昭乾点点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件事，“咦，你刚刚干嘛不叫刘秘书把衣服也一起买了，就不用穿我……”
“走了。”封弑微一低头，将脸隐藏在帽檐下，伸手捏了白昭乾的后脖颈一下，“你不是赶时间？”
白昭乾被他捏得后颈一麻，酥软感从肩颈一直向下蔓延到整条脊柱，他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哦了一声，被封弑勾着肩膀出了门。
临走前他还看了眼客厅里的落地镜，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着肩往外走，封弑只露出了小半张侧脸，身材高大精瘦，勾着自己肩膀的样子还挺亲密的。
嗯，很像晚上出去鬼混的一对狐朋狗友。
封弑关键时刻还是蛮会演戏的嘛，装的挺像。
两人勾肩搭背——其实只是封弑单方面把白昭乾搂着——到了酒店大堂，白昭乾远远看到一个很瘦很瘦的人影。
是林宇。
林宇拿着手机，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连路都走不直了，眼睛盯着地板没有聚焦，好像刚受了一场打击。
双方逐渐走近，林宇缓缓抬起头，在看清白昭乾脸的那一刻，他直接停住了脚步。
而他涣散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愤怒起来，只是眼底的恨意还没凝聚，下一刻就从怨恨变成了惊恐。
白昭乾向一旁看去，封弑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抬起了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宇。
林宇又不高，封弑这一点动作，足够让他看清白昭乾身边的人是谁了。
林宇从白昭乾那边慌忙离去，就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白昭乾看见他明显地缩了缩脖子，而后加快了脚步迅速冲进了电梯。
白昭乾回头，就见封弑散漫地收回了视线，伸手把帽檐往下压了一点，手臂轻轻勾了他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白昭乾抬头看着封弑。
“你……做啥了？”
封弑淡淡道：“给了林家一点教训而已。”
前几天他故意称病减少了露面的次数，林家屡次派人来试探，封弑和封老爷子两边都默契地让秘书和管家保持了沉默。
林家还以为封弑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于是主动出击想要分走封疆集团底下的一部分业务。
结果封弑就凭着那一份合同，轻而易举地套牢了林氏集团的大部分现金流，现金流可是企业的命脉，短短几天，林氏就已经有些根基不稳了。
林宇自然少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刚刚他就是接到了父亲的电话，才如此的魂不守舍。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无望了，而林家能在封弑的手段下负隅顽抗多久，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喔！”白昭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怪不得他那么怕你！”
封弑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很多人都怕我。”
“啊？我觉得还好诶。”白昭乾笑眯眯，“一开始还以为你很难相处来着，后来发现其实还不错。”
封弑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帽檐遮住的地方，薄唇轻轻勾起。
“所以说你胆大包天么。”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因为酒店就在市中心，离金甬晓给的地点很近，而封弑的车又太贵太引人瞩目，所以白昭乾便拉着封大总裁走路前往了。
封弑也没什么意见，就勾着白昭乾的肩，他腿又长，闲庭信步的。
市中心人流很多，尤其是充满活力的年轻人，白昭乾走在路上，就觉得好多视线往他们这边唰唰投来。
“你看我就说你低调不起……”
白昭乾话没说完，封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突然拉着他的卫衣帽子往上一盖。
“哎哟！”白昭乾甩甩头，“干嘛呀？”
封弑替他拨了一下乱掉的发丝，视线越过白昭乾的头顶朝周围冷冷一扫。
不少正偷看这边的高大帅哥都纷纷低下了头。
封弑将手一放，理直气壮地：“低调行事。”
“喔。”白昭乾将手伸进帽子里揉了揉自己的一头乱毛。
金甬晓给的地址是一家特色餐厅，接待的服务生穿的都是非常有民族风格的银饰，看装潢和打扮，应该是主打苗族菜的。
就在封弑看到白昭乾带他来的只是一家吃饭的餐厅，而不是什么别的地方的时候，原本不佳的心情突然轻松了起来。
他又看了白昭乾的脖子一眼。
确实，没有任何痕迹了。
白昭乾按金甬晓所说的报了他的名字，服务生便将他引到了一间包间门口，敲了门替他推开后，就离去了。
金甬晓正坐在包间里，心神不定地不停喝水，一旁还做了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虽然没有扎发髻，但白昭乾觉得他应该也是苗族的。
白昭乾刚进门，金甬晓就立刻站了起来，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封弑后，微微皱眉。
“你没有说要带其他人。”
白昭乾转头看了封弑一眼，很自然地抓着他的胳膊把人拉到了身边。
“他又不是其他人。”白昭乾拍了拍封弑的手臂，突然一脸骄傲，“他是我金主爸爸！”
金甬晓：？
那是什么东西？
他经常待在苗寨里，微信也只是偶尔使用，上网冲浪的时间少之又少，根本不懂白昭乾说的金主爸爸是什么意思。
“他是你阿吉？”金甬晓看了看一身黑衣的封弑，摇头表示不信，“太年轻了。”
“吉”是苗族人对父亲的称呼。
白昭乾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失笑。
一旁的高壮男子也站了起来，和金甬晓解释他理解错了白昭乾的意思。
男子朝白昭乾伸出手：“我叫宋远，你就是小白同学吧。”
白昭乾和他握了握手，宋远看向封弑。
封弑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啊哈哈……”白昭乾打了个哈哈，还好宋远的性格不错，没有计较。
拉着封弑到一旁坐下，白昭乾率先道：“二位今天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么？”
宋远看了眼身边因为封弑的不请自来而变得再一次警觉的金甬晓，拍了拍示意他放松点。
这家苗族特色餐饮就是宋远开的，他也是黑苗，和金甬晓从小就一起玩大的，而后来出了一件事，让整个苗寨上下翻天覆地，而宋远也因此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地方，来到城里自立门户。
“当年，寨子上下还是一片和谐安宁，男耕女织，生活美满幸福……”
宋远的年龄比金甬晓要大两岁，虽然没有血缘，但两人一直以兄弟相称。
当年宋远成年后，父母按他的意思向隔壁一户人家的女儿提了亲，两家本来关系就不错，结了秦晋之好后更是亲密。
结果孰料没过多久，那家的女儿突然病倒了，等醒来之后，就变得再也不对宋远笑，不和宋远嬉闹了。
每天就坐在桌边打扮自己，然后就一直不停歇地打扫屋内，明明已经一尘不染了却依旧清扫个不停。
两家父母急匆匆地去请了寨子里最有名的巫祝，结果巫祝——也就是白昭乾他们早上遇到的那位——告诉他们说：这是被山神选为了落花洞女。
他们当时对落花洞女一点概念都没有，还是寨子里的老人出来说，洞女是神明的祝佑，也是女孩儿的幸运。
而且两家父母还真的相信了，在心爱的女子从寨子里消失后，宋远想去把人找回来，结果被两家人齐力按住。
不知道是真的因为洞女的原因还是别的，从那之后女孩儿的父母兄弟姐妹的日子都过的十分顺利，寨子里的人都说是因为山神在保佑他们一家。
确实，女儿成了神明的爱妻，全家老小也安居乐业，表面上看，的确是幸运的一大家子。
唯有宋远一个人觉得事情十分不对劲，他后来还专门去找了村子里知道洞女传说的老人，可问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不对。
家里人知道后还狠狠斥责了他，说他对神明不敬，如果惹得山神怒火降临，后果他承担不起。
后来，他心灰意冷了，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苗寨，来到城里住下，生意慢慢做起来后，宋远虽然不再提起过往，但内心深处，始终对此耿耿于怀。
“远哥，你没感觉错。”一旁的金甬晓终于开口说话了，生意很沉，表情也很阴郁。
宋远一愣，而后面露激动，一把抓住金甬晓的肩膀：“你，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金甬晓点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来道：“跟我来。”
白昭乾看封弑，封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皱眉放下，显然有些喝不惯。
“去吗？”白昭乾问。
封弑：“随你。”
“那走吧。”白昭乾站起来，突然有些手欠地摸了摸封弑的脑袋。
当然，隔着帽子。
封弑表情有些复杂地看向他，似乎没明白白昭乾的用意。
白昭乾笑眯眯：“我发现你蛮适合做男朋友的诶。”
封弑瞳孔一缩。
“我一开始以为你脾气很差来着，现在发现其实挺不错的，以后你对你女朋友应该会很耐心。”
白昭乾说的是真心话，之前见封弑总觉得他严肃又无趣，冷冰冰的像个木头，结果熟悉之后，他发现封弑脾气是真挺不错的。
就好像今晚，封弑居然愿意跟着他出来，而且现在说要去另一个地方，封弑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自己和他只是朋友，封弑都能有这么好的耐性，以后他找到了爱人，私底下性格估计会更好。
白昭乾突发奇想，因此才有了刚刚那句感慨。
不过嘛……
“就是别老绷着个脸呀，多笑笑嘛。”白昭乾确定他刚刚见到封弑笑了，而且还挺帅的。
说完这句话后，白昭乾就跟着金甬晓和宋远出去了。
封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心口，目光少见的有些游离。
白昭乾后面说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到。
脑袋里只有那一句：我发现你蛮适合做男朋友。
……
金甬晓带着他们出了餐厅，走了一段路后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酒楼前，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远远地站定。
白昭乾好奇地问了一句，金甬晓只让他们等。
过了一会儿，白昭乾发现金甬晓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他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看去，就见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酒楼大门口，从后座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白昭乾觉得这人好像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等男人转过身往酒楼里走后，白昭乾看着他的背影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早上那个戴面具的苗巫吗！当时没看到他的正脸，只看到了身形，怪不得自己看脸认不出来。
那苗巫进了楼店，似乎熟门熟路的，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每次我都跟着他到这里，然后就进不去了。”金甬晓对众人解释道。
宋远：“每次？”
金甬晓嗯了一声，向同样疑惑的白昭乾说：“对，之前我就觉得他隐瞒了真相，后来我跟着他，发现每次洞女送嫁过后，巫师就会来到这里。”
白昭乾突然道：“你们寨子里，经常会有落花洞女出现？”
“是的。”金甬晓点头，“从嫂……从远哥那一次开始到现在过了两年，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名女孩子被选作洞女。”
白昭乾抱着胳膊，没好气地道：“你们寨子里的神还真是老色批啊？一个月娶一个，好意思吗他们！”
刚刚在路上白昭乾抽空给封弑科普了一下有关落花洞女和今天他遇到的事，一开始他还担心封弑会没兴趣，不过看男人勾着他肩膀的手收的那么紧，应该没有反感的样子。
此时封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自然也察觉出了不对。
如果洞女是苗寨的传统，为什么之前没有出现过，而从宋远那一次开始后，就如此频繁地出现了呢？
当现实和传说对不上的时候，必定有其中一个出了问题。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先跟进去看看？”白昭乾思索道。
金甬晓：“问题就是进不去，这家酒楼的每一间包房都要预定，安保特别严。”
说话间，封弑已经勾着白昭乾的肩膀往前走了。
“诶诶，你干嘛呀？”白昭乾边踉踉跄跄地被封弑带着往前，边回头示意金甬晓两人跟上。
封弑淡淡道：“不是要进去么？”
“可他们说要预定呀？”白昭乾说完后，一脸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的表情，“噢！你想直接用钱砸？够直接！”
封弑：……
“没有。”封弑揉了揉眉心，心情有些复杂，自己在白昭乾心里难道就是个土豪？
用钱砸？
白昭乾一歪头：“那怎么办呀？”
封弑看了臂弯里的人一眼：“这酒楼是封疆集团的产业。”
换句话说，白昭乾面前的这位，就是这座矗立在市中心，金碧辉煌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酒店的大老板。
白昭乾：“哈？”
金甬晓和宋远呆呆地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酒楼，又看了看揽着白昭乾，穿了件兜帽卫衣的封弑。
卧槽！大佬竟在我身边！
就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白昭乾突然朝封弑扑了过去。
封弑下意识伸手将人接住，低头一看，就见怀里穿着一身白跟个软团子似的白昭乾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映着酒楼的金光，bling~bling~的，闪得他眼花。
“爸爸！我不想努力了！”

第28章 苗巫
白昭乾一句爸爸,把封弑整个人都喊傻了。
虽然平时白昭乾也时不时用金主爸爸的梗来和他逗闷子，但语气明显都是开玩笑的。
像这样真的喊出来，的确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而且白昭乾估计是真的激动了,尾音还有些小小的上扬。
就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挠得封弑心口丝丝麻麻的痒，浑身的血液直冲入脑袋里，他只觉得自己脑袋里的某根弦被狠狠地拨了一下。
白昭乾还在那抱着封弑用脸蹭呢，不过他没想别的,真的打心眼儿里把封弑当摇钱树那么蹭。
今天他算是知道什么叫有钱人了呜呜呜！
合着封老爷子给他的那两百万根本就不是事儿啊！
想起之前自己为了封老爷子的两百万，不情不愿地和封弑打交道，白昭乾顿时有一种自己这几天明明抱着棵摇钱树,却只顾着捡树上掉下来的枯枝败叶的感觉。
真不识货嘿！
白昭乾沉浸在发现新大陆的喜悦当中,没注意到封弑的脸色越来越怪异。
平时封弑的脸上难得见到情绪喜怒，可现在,他的表情几乎可以用“风云变幻”来形容。
“够了！”
两只手抓肩头，白昭乾被封弑按着推开了一段距离。
白昭乾抬起头,就见封弑正死死地盯着他看,手依旧扣在他的肩膀上,目光和以往的冷漠淡然不同,充满了压抑和控制，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要从眼底喷薄而出。
“怎么了？”白昭乾试探着问。
封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会儿，心绪缓缓平复下来。
等再次睁开眼睛,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走吧。”他侧过身避开白昭乾疑惑的视线,转移话题，“再晚你们就不怕误事？”
对哦！还有正事要做！白昭乾终于想起来了，伸手一拉封弑的胳膊。
“快走快走！”
有封弑领头,进酒楼自然不成问题，只是值班的经理看到了一身卫衣的总裁，差点没把下巴砸到地上。
进去后白昭乾才知道有钱人是多么挑剔，这酒楼完全没有大堂吃饭的地方，只设置了包间，而且每一间都相隔很远，隔音还特别好，一丝纷扰嘈杂都听不见。
经理风风火火地让人上茶，见封弑不像想吃东西的样子，就通知厨师做了些精致的点心。
他们的包间就在那苗巫的隔壁，只是房间隔音太好，完全听不见。
封弑摆了摆手，让经理和服务生出去了，只留下他们一行四人。
“怎么办？”金甬晓问，他们现在倒是混进来了，可就这种情况来看，根本什么也打探不到。
宋远也摇头，他虽然同样是做餐饮的，但也都是小门小户的生意人，哪里见过这么大阵仗的酒楼。
封弑根本没理他俩，看向另一头的白昭乾。
此时他已经从口袋里拿出符纸和朱砂，坐到桌边开始写写画画起来了。
笔落墨舞，金光现，符箓成。
同样的符箓白昭乾画了四张，给了金甬晓和宋远两张，示意他俩贴在耳朵根处。
他自己留了一张，剩下的一张白昭乾斟酌着又添了几笔，给了封弑。
封弑抬眼看他，似乎是想问为什么只有他不同。
“这个符箓能让人的听觉放大数倍，但是对精神比较虚弱的人来说可能会产生副作用，你不是……那什么么！”白昭乾眨眨眼。
封弑的体质本就容易招阴物，而阴物阴气之类的东西又多种多样，复杂如浩瀚，谁知道附近哪里藏了些什么。
万一封弑不小心听到什么厉鬼尖叫，晚上失眠，到时候还是得他出手来治。
而他添的这几笔，能帮助封弑稳定魂魄，宁静心神。
封弑深深地看了白昭乾一眼，没说什么，将符贴到了耳朵上。
符纸微凉，但心口却暖融融的。
符纸无火自燃，却没有任何灼烫的感觉，灰烬随风而散后，一个金色的小小符印烙在了四人的耳根处。
周围各种细小的声音一下放大，金甬晓和宋远惊诧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连封弑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原本难以捕捉的交谈声，在几人耳朵里逐渐清晰。
那个苗巫在和一个男人交谈，对方语调比较慢，声音也略显苍老，应该有点年纪了。
“大师，找到了吗？”老头儿问。
那苗巫嗯了一声，“照片在这里，你自己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老头儿欣慰地连说了几声好，似乎对照片里的“东西”很是满意。
“大师，这次多亏您了。”老头儿长长叹息，“只是真的不能为我儿……吗？你们苗族不是有秘术……”
“周老爷子！”苗巫突然拔高了语调，打断了老头儿的话，“这话可不能乱说。”
虽然隔音很好，但苗巫和老人明显十分谨慎，很多关键内容可能都靠手势和表情来交谈，因此白昭乾他们也只听了个半全。
就在白昭乾聚精会神时，一只手突然捏了捏他的后脖子。
白昭乾缩了一下，不解地看向突然动手动脚的封弑。
封弑朝隔壁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轻轻点点头。
白昭乾不知怎么读懂了他的意思，微微睁大眼睛。
封弑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继续听，一会儿和他说。
白昭乾略一点头，多看了眼封弑的胳膊，那只作怪的手依旧放在他的后脖颈子上，不过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苗巫和周老头儿最后约定好后天再见，还说那天苗巫会把“货”带过来，见面地点就在周老头儿的家里。
不过白昭乾明显能听出周老头的语气里还有些遗憾，估计和刚刚苗巫急切打断他的“秘术”有关，但白昭乾猜不出是什么。
谈妥后，苗巫和周老头儿一前一后地走了。
白昭乾示意他们可以把脖子上的符箓擦掉了，金甬晓迫不及待地问：“白大师……”
“诶别别别。”白昭乾赶紧摆手，“别叫大师，难受的很。”
“噢，那…白同学。”金甬晓改了口，“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白昭乾想了想，看了封弑一眼。
不过还没等到封弑的回应，白昭乾突然觉得胸口戴着的骨戒一热。
他心说完了，小黑饿了闹脾气了。
伸手在骨戒上捏了捏，那温度才慢慢地消了下去，还有些不情愿，不过最终还是没闹起来。
“我现在还有些乱，”白昭乾一脸认真地道，“容我再想一想，反正明天我还得去苗寨的，到时候再和你商量。”
一旁的宋远显然精明细腻一些，碰了碰金甬晓，朝他使个了眼色。
虽然心里着急，但金甬晓还是点了点头：“好的，那明天见。”
等两人走后，封弑转头。
他刚刚看到白昭乾周身有个黑色的高大虚影，但是只是一晃而过，他并没有看清。
上次在酒店里，孙苗苗差点伤到白昭乾时，他也看到了那个虚影。
封弑很确定，是同一个。
“你不是认识那个姓周的吗？”白昭乾开口道。
封弑回过神来，收敛心思点了点头。
他的确认识，而且白昭乾一说，他也有些好奇起来。
为什么白昭乾要支开金甬晓和宋远，还做的那么明显？
白昭乾听了他的疑问，无所谓一耸肩：“万一那个姓周的是你朋友呢。”
封弑一呆，而后复杂的心情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白昭乾支开金甬晓和宋远，是怕他当着两人的面说出来后，被那两人敌视？
他对自己，就偏心至此么？
“可是。”封弑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发问，“如果他是我朋友，又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毕竟从听感来看，隔壁两人明显不是在谋划什么好事。
“那再说呗。”白昭乾又无所谓地答了一句，捏起叉子戳了一块凉糕吃，“虽然你也只是认识他而已，但马有失蹄人有疯癫，万一金甬晓和宋远就是不讲理，非要把你当一船人打死呢？我总得先把你摘出去吧。”
封弑对着拳心咳嗽了两声。
“你就没想我可能也是一船人？”
白昭乾一边戳了块酸辣牛肚吃，一边睁圆了眼睛道：“啊？不会啊，我还不知道你。”
他说的是封弑的面相不像十恶不赦之人，可这话听在封弑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种滋味了。
白昭乾吃着吃着就发现封弑不出声了。
他一转头，就见封弑用后脑勺对着他，可露出来的小半边侧脸，嘴角是翘起来的。
“你笑了？”白昭乾将手里的叉子啪一下放到桌子上。
他伸长脖子去看封弑的正脸，男人却不停地避开。
“没。”
“你笑了！”白昭乾这次是肯定的语气，伸手直接去捧封弑的脸。
封弑的手伸过来要阻止他，但最后还是让白昭乾得逞了。
白昭乾掰着封弑的脑袋，仰着脸看他。
狭长的双眼微垂，眼尾微微上翘，含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悦色，薄唇唇角明显地弯起，昭示了主人的心绪。
“嘿嘿。”白昭乾忍不住跟着傻笑了一声。
封弑故意板起脸，双眼微眯，盯着白昭乾弯弯翘翘的眼睛，声音有点凶。
“不准笑。”
白昭乾：“嘿嘿。”
封弑和他近距离对视了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再绷着表情了，伸出手，又捏了下白昭乾的后脖颈。
白昭乾嘤一声，脖子又缩起来了。
封弑见他老实了，松开手，掌心在捏过的地方轻轻摸了两下，站起身。
“走了。”
两人回到酒店里，因为出了门，所以又各自去洗了一次澡。
回到客厅里，白昭乾终于从封弑那里知道了一些线索。
和苗巫聊天的男人叫周许国，年龄和封老爷子相仿，是周氏企业现任的掌权人和话事人。
这次封弑来湘西，除了视察分公司的情况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和周氏谈项目，前两天封弑和周许国才刚见了一次。
“和封老爷子一个年龄？”白昭乾按住封弑的胳膊示意他等等，“那不是该享清福的年龄吗？还是说他没有子嗣？”
“本来是有的。”封弑将视线从白昭乾抓着自己的手掌上收回，缓缓说道。
白昭乾：“本来？”
什么意思？
封弑突然换了个坐姿，侧身靠在沙发上，虽然气质依旧清冷疏离，但动作比起其他，尤其是在外面的时候，多了一分放松和慵懒。
“问你一件事。”封弑道。
白昭乾点头，问呗。
封弑轻声道：“你眼里的富二代是什么样的？”
“富二代啊……”白昭乾仰起脸，手指点了点下巴，“其实之前我也有偏见的，但是我身边熟悉的富二代好像都挺争气，也不好说，我觉得还是看人。”
封弑心念一动，微微坐直了身体：“你身边熟悉的？”
白昭乾没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不太明显的期待，点点头：“是啊，许言彬性格不是挺好的么，也没有架子，还仗义……”
封弑：…………
他又靠了回去。
……
楼下，许言彬又搓了搓胳膊。
“兄弟，再调……”
“28度了哥！现在才几月啊！！”
“噢，不好意思哈，我去和服务员要床棉被。”
舍友：棉被……
……
白昭乾说着说着就觉得封弑没声儿了，转头一看，就见他几乎都快把不爽写在脸上了。
难道这家伙不喜欢自己夸富二代？
“那也有不太好的富二代嘛，比如说林宇那小子……”白昭乾边说边观察着面前人的神色。
封弑闭着眼睛，似乎不想理他。
白昭乾瘪瘪嘴，明明是这家伙自己先问的，居然还发脾气喔！
“哎呀，富不富二代的没所谓啦！”白昭乾伸手拍了拍封弑的肩头，“不过你以后有了孩子可得教育好了，不能让ta变成刻板印象里那种纨绔子弟富二代喔！”
他话音刚落，封弑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孩子？”
“对啊。”白昭乾点头。
封弑仔细思索了一下白昭乾刚刚的话，莫非……在他眼里，自己跟“富二代”根本不搭边儿？
“刚刚说到哪儿了？”封弑直接坐了起来，拿过水杯喝了一口。
转头就看到封弑带着微笑的白昭乾：Σ(⊙_⊙
这家伙情绪波动也太大了吧？
他搔了搔脸，心说这富一代的心思真难琢磨，道：“说到周许国本来有儿子。”
“嗯。”封弑放下杯子，继续往下说。
周许国有个独子叫周放，年龄比封弑还要大几岁，不过人不是活得越久就越成熟的，这位周大少爷就是人们刻板印象之中最典型的富二代了。
从早到晚就是抽烟喝酒泡吧蹦迪约炮，性格也是彻彻底底的流氓痞子，只有他没想到的没有他做不出来的。
这也多亏他那有钱的老爹，把这个儿子宠得无法无天，天捅穿了都敢替他兜着。
前段时间，周放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些混混。
他跟人家不眠不休地疯了几天，在某天晚上去蹦迪的时候，因为太久没休息又烟酒过量，周放在舞池摇摆的音乐和闪烁的镭射灯之中，突然暴毙。
“那跟别人也没关系吧，他自己作死。”白昭乾道。
封弑点头，周放作恶不少，的确活该。
“只不过周许国不这么想。”封弑说道，“像你说的，人有疯癫。”
“周许国知道儿子的死讯后，先是直接晕了过去，等救醒了，他就嚷嚷着要找害死他儿子的凶手。”
白昭乾无语，自作自受哪来的凶手？
封弑也冷笑了一下：“那些和周放玩的好的混混早就躲起来了，而且法医的鉴定结果也显示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告到法庭上也没办法判刑，周许国也没办法。”
所以前两天封弑和他谈生意的时候，老头儿明显不在状态，最后也没签成合同。
白昭乾还想再问，但胸口突然灼烫起来的骨戒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嘶……”白昭乾被烫的抽了一口凉气。
封弑：“怎么了？”
“没事！”白昭乾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捂着领口内藏着的骨戒，“我先回去睡啦！”
他风风火火地跑到了卧室房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封弑还在沙发上作者，一直看着他。
“那，晚安啦！”白昭乾脸上笑出个小梨涡后，推门进了卧室。
门锁刚一扣上，白昭乾只觉得面前黑影一晃。
他被重重地压到了门板上，后背撞得有些疼，白昭乾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处便猛地一凉。
丝丝缕缕的疼痛传入大脑，白昭乾伸手按住小黑的脑袋。
“放开，疼！”
小黑吸了满满一口阴气，才不甘愿地被白昭乾推开了一点。
白昭乾揉了揉脖子，无语地啧了一声。
完蛋了，明早又得穿高领。
不知道是不是阴气吸多了的缘故，白昭乾觉得小黑的力气是越来越大了，不过还好他并不是暴戾的性子，刚刚估计是饿极了。
一想到这里白昭乾就有些无奈，感觉自己好像正带着一个同龄的儿子，还是智力发育不完全，只知道嗷嗷要吃的那种。
就在这时，白昭乾身后的房门被敲响了。
“怎么了？”白昭乾隔着门问。
封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刚才怎么了？”
“噢没事，我不小心碰了一下。”白昭乾道。
“开门。”
白昭乾：“真的不用！”
只是对面没了声音，一副你不开门我就不走的架势。
白昭乾无语凝噎，伸手指了指站在一旁委屈巴巴对手指的小黑，让他老实点别捣乱，而后才将门打开了一点点，露出半张脸。
封弑站在门外，剑眉微蹙，“没事？”
“真没事，好着呢。”白昭乾笑嘻嘻地刚答了一句，突然间后背刮起一阵阴风。
冰凉的感觉顺着脊柱缓缓爬上，逐渐覆盖全身。
黑色的身影将白昭乾禁锢在门板上，白昭乾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后脖颈处便被凉意抵住，伴着微微的刺痛，嵌入了皮肉。
脖颈处传来的微微疼痛，白昭乾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嘤……”

第29章 阴婚
白昭乾快气死了。
自己在和封弑说话,偏偏小黑趴在他身上又啃又咬，脖子耳根一阵阵微微的刺痛。
偏偏他还不能怪小黑，那家伙心智也就是几岁的小孩子,而且啃他是因为肚子饿了，要吃阴气。
“你真没事？”封弑蹙眉看着白昭乾从门缝间露出来的半张脸。
他刚刚明明听到白昭乾的抽气声了。
白昭乾硬着头皮，一只手抓着门免得封弑闯进来，一只手伸到身后去推小黑。
臭小子别捣乱啊！
要啃你啃手指啊，不都一样吗！
可小黑完全没懂白昭乾的意思,看他的手伸了过来，高兴地用自己的手握住白昭乾的手，还扣紧了手指,吃的更开心了。
脖子上一阵一阵的酥麻,白昭乾一开始还说服自己忍，后来突然想起小黑咬过的地方会留下痕迹这件事,表情一惊，直接抬脚往后一踹。
没有发出声响,但趴在他身上的黑影直接飞了出去。
封弑皱眉：“你在干吗？”
“没！！！”白昭乾赶紧否认,“你快睡吧,都这么晚了,明天你不是还得工作，听话啊，乖！”
他用了哄宝宝的语气，封弑听得有些别扭,但也没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有事叫我”便带着满腹的狐疑离开了。
人走后，白昭乾终于松了一口气。
转过身，就见房间的角落里缩着一个黑幽幽的身影,明明那么高大的一个鬼，缩起来倒是不占地方。
就是委屈巴巴的。
小黑：自闭了.jpg
白昭乾懒得理他，一掀被子爬上/床，关灯睡觉！
过了几分钟，被子无风自动，后背突然一凉。
白昭乾无语地睁开眼，他就知道！
不过刚刚那一脚还是有点用的，小黑虽然抱着白昭乾，但不敢再随便动手动脚了。
“哎……”幽幽地叹了口气，白昭乾转过身，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吃吧。”
小黑低头蹭了蹭白昭乾的鼻尖，微凉感有些让人醒神，白昭乾的睡意散了大半，想起自己和小黑的“婚约”，突然有种自己像个可怜的，嫁了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小媳妇儿的错觉。
一，自己没钱。
二，“嫁”的男人贼有钱。
三，虽然男人有钱，但是是个傻子，只知道吃。
没毛病，逻辑通。
小黑吃饱喝足后就钻回骨戒里去了，白昭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早上醒来，他只知道自己的起床气重的要死。
“哎，昭昭你大热天怎么穿个高领？”许言彬好奇地问。
白昭乾拨开他的手，进了酒店的餐厅，进门的时候，旁边的侍者突然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中气十足地道：
“先生！祝您用餐愉快！”
路人都被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过分热情的侍者，白昭乾也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那侍者重新站直，带着微笑问：“先生，需要带您入座吗？”
同时视线在白昭乾的高领打底衣上看了一会儿，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不不不。”白昭乾赶紧摆手，在旁人打量的目光中赶紧走进了餐厅。
那侍者目送着白昭乾进门，看着他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最后朝封弑所在的桌子走去后，微笑更大了一些。
果然，传闻是真的。
这就是传说中那位迷了封总的狐狸……啊不是！神仙！
“早。”白昭乾打了个哈欠，将随身的小背囊放到封弑身边的空座上。
封弑点点头，看了一眼白昭乾的脖子，眼睛微眯了起来。
虽然白昭乾的脖领竖的很高，但在领口的边缘处，他明显看到了一片淡淡的红色。
白昭乾困得很，没注意到封弑的打量，随便装了点填肚子的东西，回到位置上开始吃早饭。
许言彬挑挑拣拣回来得晚，还拿了三瓶酸奶。
“昭昭，小表叔，这儿有酸奶。”许言彬自己留了一瓶，给了白昭乾一瓶，拿给封弑的时候，一只手抬了起来。
封弑：“自己留着吧。”
许言彬：“我有了，这个挺难抢的，刚刚好多人拿。”
“不用。”封弑放下筷子，抬起头，凌厉的视线扫了一眼，那目光让许言彬忍不住头皮麻了一下。
封弑一字一句地缓缓道。
“我有洁癖。”
“还很严重。”
说完，他也不管许言彬错愕的表情，低头继续优雅地吃盘里的食物。
白昭乾看看云淡风轻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封弑，又看了看拿着酸奶边挠头边坐下，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许言彬。
他突然想起昨晚封弑表情怪异地问是谁告诉自己他有洁癖的。
“噗。”
旁边两人一齐看了过来。
白昭乾摆摆手，忍笑看着面无表情的封弑。
不是，这家伙莫非觉得许言彬在自己面前揭他的短？
也太可爱了吧！
封弑吃完后就走了，许言彬和白昭乾要慢一些，他俩出门的时候，站在餐厅门口的侍者又来了个标准九十度大鞠躬，把两人吓了一跳。
白昭乾：……他已经习惯了。
只不过他走出去的时候，就发现有道目光一直在偷偷瞄他的后腰，但等他看过去的时候，侍者又变成了标准的微笑。
错觉？白昭乾摸摸耳朵，继续往前走。
餐厅门口，侍者盯着白昭乾渐行渐远的背影，小声嘀咕：“月圆的时候会不会长出九条尾巴呢？”
……
今天去到苗寨，白昭乾并没有看到那个苗巫，金甬晓在午饭的时候找了个时机，将白昭乾带到了一间小屋里。
屋子里光线不算太亮，有一股怪异的香料气味，白昭乾看了一眼，发现四周围有很多香炉，还有像瓮一样的陶瓷器皿，堂中放了一盆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水盆避开了屋外透进来的所有阳光。
金甬晓用苗语朝内屋说了什么，白昭乾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背影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的脸白昭乾就是一愣，是昨天刚进苗寨时，许言彬遇上的那个草鬼婆！
她和金甬晓认识！
白昭乾看了眼金甬晓，就听他道：“这是我阿嬷。”
白昭乾点点头。
阿嬷将茶放到白昭乾面前，示意他喝，也给金甬晓倒了一杯。
白昭乾看了眼澄澈的茶水，没动手。
草鬼婆放蛊的方式多种多样，其中一种便是将蛊毒藏于指甲之中，指甲偷偷触碰茶水，便完成了下蛊。
阿嬷朝白昭乾笑了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她的双眼虽然浑浊，但仍藏有朱砂之色，露出来的一截手臂上，更是有着青红白绿四色的条纹。
金甬晓注意到白昭乾的眼神，紧张地伸手将阿嬷的衣袖拉了下来，挡住了手臂上的纹身。
白昭乾收回目光，淡淡地道：“怪不得你有蛊虫，就是你阿嬷给的吧。”
金甬晓浑身一凛，眼底闪烁出几分警惕。
他两次见识到了白昭乾的手段，知道这人不可小觑，而且白昭乾昨夜那么明显地支开他和宋远，明显对他俩不甚信任。
就像他对白昭乾一样。
草鬼婆虽然厉害，但因为身份的原因，是苗寨里人人避忌的对象，草鬼婆自己也会努力隐藏身份。
但看昨天寨子里的寨民对她避让不及的表现，估计这身份是没瞒住。
“我父母早就不在了，是阿嬷照顾我长大，为了不让我被寨子里的人欺负，她让别人知道了她蛊婆的身份。”金甬晓说到这里有些落寞，如果不是他，阿嬷也不会被人歧视那么多年，连嫁人都没嫁成，孤苦了一辈子。
金甬晓的语气也不像之前那般强硬了，真诚地对白昭乾道：“算我求你，请不要伤害阿嬷。”
白昭乾一摊手，表示自己并不在乎蛊婆不蛊婆的，金甬晓这才松了口气。
突然间，阿嬷的脸色一变，白昭乾微微皱眉，就见她突然踉踉跄跄地跑道那堂中的水盆边，啐了一口。
一只蛊虫落入水中，开始在水里游荡，张大嘴开始喝水。
蛊虫者，食人精血而活，养蛊的一种方法，便是将蛊虫放在自己的肚子里。
白昭乾早在很多年以前就看过传说，说草鬼婆会在无人之际将蛊虫吐入盆中食水，今天还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等阿嬷将蛊虫收回肚子里后，白昭乾突然问金甬晓道：“你阿嬷会不会因为有的时候没办法放蛊，所以十分难受？”
金甬晓点点头。
草鬼婆在炼成了蛊后，必须隔一段时间就放蛊，否则便会蛊虫反噬，痛苦而死，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们会被寨民甚至亲人排挤，因为草鬼婆一旦找不到其他放蛊对象，就很有可能对亲人下手。
白昭乾唔了一声，“其实，我可能有办法。”
“什么！？”金甬晓这下再也坐不住了，他被阿嬷带着长大，看了无数次她蛊虫发作时饱受折苦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可奈奈何，如今听说有办法，他一把抓住白昭乾的手臂，激动地道，“真的吗？你真的有办法帮阿嬷！？”
白昭乾示意他冷静：“你先别激动，我只是说可能。”
金甬晓：“那该怎么做！？”
不管怎样，试试总比不试好。
“总的来说，就是把蛊虫炼成既能害人，也能救人的蛊虫，所以等蛊虫反噬的时候，就能用于治病，缓解草鬼婆痛苦的同时，也能帮助他人。”
“只是吧，这方法没有人试过。”白昭乾道。
金甬晓有些疑惑，和同样不敢相信的阿嬷对视了一眼：“治病救人？”
他从没听说过蛊虫可以救人的。
“这有什么。”白昭乾托着下巴，“上古时期的巫医是不分家的，只是随着斗转星移，现代医学发展太快，所以巫医都主要发展巫祝之术去了，还有一大部分是骗人的，所以坏了这一脉的名声。”
至于虫子救人，早就有现代医疗手段是用虫子吃掉病人伤口的腐肉的做法了，只是还不普遍，民众接受度不高而已。
“那你说的这个，可有依据？”金甬晓问，事关阿嬷，虽然心里激动，但他必须小心谨慎。
“当然。”白昭乾点点头，他小的时候看过一本古籍，说的就是有关草鬼婆和蛊虫的密辛的事，里面有提到蛊虫反噬的内容。
“那我记下来！”金甬晓说着就要去拿纸笔。
白昭乾拉住他。
“我微信发你就行了……”
白昭乾一边回忆一边打字，最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发给了金甬晓。
金甬晓激动地截图又将消息加入收藏，做完这一切，又试探着道：“那白同学，我能看看那本书吗？”
“你看那本书干嘛？”白昭乾看了他一眼。
金甬晓局促地道：“我只想见识一下那本书里的其他内容。”
白昭乾盯了他一会儿，垂下头沉默了良久，才轻声道：“烧掉了。”
“啊？”
“我说，那本书已经被烧掉了。”
“啊？为什么……”
金甬晓还没问完，就被阿嬷的手抓住了肩膀，她朝他摇了摇头，张开口，用苍老嘶哑的嗓音说了一句苗语。
看了垂首不语的白昭乾一眼，金甬晓这才意识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连忙道：“阿嬷她说，谢谢你。”
白昭乾出神地抬起头，缓缓地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回过神后朝阿嬷笑笑：“没事。”
“对了，你和宋远昨晚交换了情报吧，有什么发现吗？”白昭乾道。
金甬晓点点头，经过刚刚的事，他现在已经不止是信任白昭乾了，而是万分的感激。
阿嬷就是他的母亲，而白昭乾是他们家的恩人。
于是，他把自己没说的发现，和宋远昨晚告诉他的事全都说与了白昭乾。
白昭乾一开始还听得淡定，拿着确认的确没有下蛊的茶边听边喝，可听到后面的时候，他脸色就越来越凝重了。
金甬晓的汉语不是特别好，所以得边回忆边想着怎么翻译出来，等他说完后，才发现白昭乾的表情不对。
“怎么了，白同学？”
白昭乾放下手里的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的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抬起头，对两人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寨子里那个苗巫在做的生意，很有可能…”
“…是阴婚。”
阴婚，又称冥婚，最早可以追溯到商周时期，自两汉至魏晋逐渐发展，但由于汉武帝独尊儒术，而儒家又反对冥婚，因此并没有兴盛，多是民间自发，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到了隋唐，阴婚之风大行其道，一直在不断地发展，不过白昭乾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还有如此愚昧无知的行为存在。
“在古代，很多人认为子嗣没有结婚就死亡了，是不能进祖坟的。”白昭乾低声说道。
所以就会以冥婚代替真实的婚姻，以此将本族子弟葬入祖坟，在祠堂中立灵位，享受香火。
冥婚其实就是已故之人的婚姻，但是如何“寻得良缘”，那就得依靠鬼媒，鬼媒会在有男孩儿或者女孩儿死去的家庭之间奔走，替他们说媒。
但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形式。
从现在的种种迹象，还有金甬晓刚刚告诉他的来看，白昭乾怀疑那苗巫实际上是在买卖人命，杀人配阴婚。
这行为已经不仅仅是恶心，而是违法犯罪的勾当了！
金甬晓立刻怒从心起，他是真的把宋远当亲哥哥了，如果白昭乾说的杀人配阴婚是真的，那就相当于那苗巫杀了他的嫂子！
“别激动！”白昭乾伸手拽住就要跑出去找苗巫算账的金甬晓。
金甬晓眼睛都瞪圆了，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你让我怎么冷静？！”
“那你想怎样？冲过去直接指控他？还是杀了他？”白昭乾的语气也严厉了起来，“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他十恶不赦，你杀了他你也一样要坐牢！”
白昭乾的话，让金甬晓稍稍冷静了些，他坐会了位置上，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不能质问，也不能动手，那怎么办！”
白昭乾思索了一会儿，解下肩上的背包，拿出朱砂摆在桌面上。
阿嬷和金甬晓都看着他，白昭乾抬起头问：“有纸吗？”
草鬼婆愣了愣，虽然不解，但还是进内屋拿了一叠纸出来，交给白昭乾。
竹条应该是新劈的，还有股淡淡的竹香混合草鬼婆家里调的香料气味。
白昭乾捏着纸，将纸张捋平，确定没什么皱褶后，低头开始忙碌起来。
纤细莹白的手指夹着雪白的纸页翻飞，朱砂轻点，转瞬之间，白昭乾就做好了一个小小的纸人。
“来，拿着。”白昭乾将纸人交给金甬晓，拿茶水洗了洗手指上的朱砂。
金甬晓捧着那个纸人，轻飘飘的，看上去像个小孩儿，朱砂简易地画了一下五官，但只有一个大大的空眼眶。
“白同学，你这纸人没有眼睛。”
“纸马不扬鬃，纸人不点睛。”白昭乾示意他别问了，问了他也不懂，“反正你找个机会，把这个纸人贴到那个苗巫身上，越早越好。”
金甬晓忙问：“这么大个纸人，贴到背上不会被发现吗？”
白昭乾让他放心，照做就是了。
事情都确认妥了之后，白昭乾便站了起来，打算归队了。
临走前，草鬼婆突然喊住他，白昭乾回头，就见她用苗语和金甬晓说了什么，而金甬晓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他和草鬼婆说了些什么，可草鬼婆的态度似乎很坚决，似乎是一定要他去做某件事。
“怎么了？”白昭乾问。
“呃……”金甬晓十分勉强地笑了一下，看样子还挺纠结，“阿嬷她说，说想问你个事儿。”
白昭乾：“问呗。”
“就，就……”金甬晓搔了搔头，“阿嬷问，你那个高高壮壮的朋友，有喜欢的对象没？”
白昭乾：“哈？！”
……
白昭乾走出木屋，就看到许言彬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一边抖腿一边斜睨着白昭乾，表示自己的不满。
“昭昭，你最近怎么越来越神秘了。”许言彬道。
只是白昭乾还没开口，许言彬就突然蹦了起来，伸手扒拉住白昭乾的肩头，慌慌张张地躲到他后面。
“啊啊啊啊昭昭！！！”
许言彬缩着脖子，脑袋死死贴着白昭乾的背。
“是，是那个蛊婆啊！！她在看我！还在笑！呜呜呜晚上我要做噩梦了……”
白昭乾看了一眼木屋，果然，金甬晓的阿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对着这边笑呢。
看着躲在他身后缩头缩脑的许言彬，白昭乾突然眼睛一转。
“对了，你不是好奇我刚去干嘛了么？”白昭乾压下嘴角的坏笑，“我刚刚就是去找这个蛊婆了。”
许言彬抬起头，眨眨眼甚是不解：“你干嘛去了？”
“那个老婆婆啊，她很中意你啊！”白昭乾压低声音在许言彬耳边轻声道，“所以，我刚刚和她签了协定，要把你卖给她，当童养夫！”
许言彬一歪头，呆了一秒。
然后：？？？？？？
“什么东西？？？”
童什么？！
白昭乾看着真的信了然后开始哭爹喊娘的许言彬，笑的直打跌。
许言彬看着白昭乾那样儿，也反应过来自己八成是被整了，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咬牙切齿：“昭昭你……”
“哎！”白昭乾赶紧抬手做防御状，同时警告许言彬，“你别闹啊！小心我向你小表叔告状！”
许言彬：？？？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一句“你俩有这么熟吗”，可一想到封弑对白昭乾的种种态度，许言彬还真问不出来这句话。
最后只好泄愤似地嘟嘟囔囔。
“还告状，你又不是我小婶婶……”
这句话让白昭乾的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不过很快就被他忽略了，只随口怼道：“这叫一物降一物！”
白昭乾边和许言彬嬉闹边走，脑袋里思考着明天的事情。
明天那个苗巫就要将洞女的尸体送到周许国家里去了，估计会和那个苗巫正面对上，就是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如何。
不过白昭乾没在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送走京城大学的学生后，金甬晓满心紧张地揣着白昭乾给的纸扎人，巧合的是，他刚经过一户人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
转头一看，金甬晓立刻眉心紧锁，同时心跳也开始加速。
这一户人家正好就是这一次被选作落花洞女的姑娘的家，此时那苗巫从屋里走出来，后面跟着那姑娘的父母。
金甬晓跟这家挺熟悉，这对父母年事已高，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很孝顺，日子过的很幸福。
而这一次选作洞女之后，家里边空寥寥的只剩下两位老人了。
可现在，那对身形佝偻的夫妻还得忍着丧女之痛，努力笑着感谢苗巫替他们的女儿办送亲仪式。
一想起白昭乾说的那姑娘可能是被苗巫害死的，而且之前还有无数寨子里的妙龄少女因为同样的手段而从此消失，金甬晓就一阵牙痒痒，恨不得直接将那苗巫杀之而后快。
只是他必须忍耐。
苗巫被热热切切地送出门，回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怒视他的金甬晓，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
他早就发现这个年轻后生对他的诸多不服，虽然心里不爽，但碍于金甬晓在寨子里的地位也只能暂时忍着。
毕竟要真的闹起来，金甬晓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他做的生意见不得光，没必要招惹这么一个人。
苗巫伸手撩了撩衣袍，转头对那老夫老妻道：“那我走了，你们好好在家里向神明祝祷，他会保佑你们万年安乐的。”
两位老人家又一次点头哈腰地道谢，看得金甬晓怒从心起，待那苗巫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故意撞了他一下。
而他的手，也趁机在苗巫的背上拍了一把，将那纸人贴了上去。
出乎金甬晓意料的是，那纸人一贴上后便自动化作了飞灰，湮灭在空气之中，只有一个金色的娃娃模样的印子在苗巫的背上闪了一下，便再也寻不到踪迹。
“你！”苗巫差点摔了一下，猛地回过头，对金甬晓怒目而视。
金甬晓收起惊讶，冷着脸吐出一句走路不会看路，将那苗巫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为了不让他起疑，金甬晓冷哼一声后便朝屋内走去。
远远地看还看不出来，近看后金甬晓的怒气更盛了，两位老人眼底青黑，双眼红肿，估计在没人的地方早已哭坏了，可明面上还得对那人渣低眉顺眼。
“伯伯，婶婶。”金甬晓忍着愤怒，轻声安慰道，“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苗巫走远的背影。
白同学，接下来的事情，就靠你了。
……
晚上封弑回到酒店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房间底下透出点灯光来，看来白昭乾回来的比他早。
后面的刘秘书赶紧跟上总裁突然加快了的脚步，心中无奈摇头。
推开门的一刻，刘秘书就闻到里面传来一股浓郁的檀香焚烧气息。
只见偌大的客厅里，烟雾缭绕，白昭乾坐在沙发上，穿着封弑给他的那件睡袍，明显沐浴过了，两条细瘦的白腿盘着，从下摆中露出来。
茶几上分门别类摆着香炉，朱砂，符纸等等物件，堆了满满一桌子，香炉里插了三根点燃的高香，屋里缭绕的云雾和气味就来自这里。
封弑环视一圈，微微皱起了眉头。
察言观色是秘书的基本技能，刘秘书看着封弑的表情变化，脑袋里的神经一下就紧绷了。
虽然这些天下来，他明显感觉封弑对白昭乾没有那么抵触了，甚至还挺亲密。
但刘秘书觉得，人总归是积习难改，封弑可能可以接受白昭乾用一些超自然的手段帮助他解决身体的异样，但却不一定能接受白昭乾在自己住的酒店里作法、跳大神。
“封总，我……”
刘秘书正想上前和白昭乾商量一下能不能换个地方，毕竟封弑连眉头都皱起来了，明显心情变差了，可他才刚抬脚，站在他前面的封弑就先一步进了房门。
然后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刘秘书：……
不会打起来吧？
自己要不要偷听一下，万一白先生一会叫起来什么的，还能及时进去救个人？
不过等了一会儿里面也没什么动静，刘秘书抓了抓脸，下意识觉得不进去可能会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房间里。
“诶，回来啦？”白昭乾听见关门声才回过神来，笑着和封弑打招呼。
封弑嗯了一声，伸手从旁边拿了张毯子盖到白昭乾露出的腿上，自己在一旁落座。
微微抬了抬下巴，封弑看向白昭乾。
白昭乾喔了一声：“这个是施法用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封弑眉头一挑，还要带上自己？
白昭乾嘿嘿两声，清点了一下茶几上的东西，封弑看他的表情也放心下来，那么轻松，八成没什么危险。
“今天和周许国见了面。”封弑伸手扇了一下面前的烟雾，道。
白昭乾从沙发上下来，去开了窗，又开了排气扇通风，屋里的空气一下清新了不少。
他坐回沙发上，继续盘着腿：“然后呢？”
“老头儿今天心情不错。”封弑淡淡回道，“和前两天判若两人。”
白昭乾顿了顿，冷呵一声：“可不吗，给他的宝贝儿子找到媳妇儿了，老头儿能不开心么。”
封弑没说什么，但显然也对这事十分厌恶。
白昭乾坐在沙发上，开始盘腿打坐，封弑撑着脸看了他一会儿，才拿起平板开始处理公务。
待到子时，白昭乾突然睁开双眼，封弑抬头望去时，就见他眼底闪过一道金光。
还没等封弑反应过来，眼前一道红影闪过，他眉心一凉后，眼前所见的景物已然大变。
……
一栋装潢精致的别墅里，坐在沙发上和一个白发老头儿交谈的苗巫只觉得背后一刺。
一个金色的小人缓缓浮现，圆溜溜的小脸上，睁开了一双眼睛。
苗巫伸手摸了摸，却又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大师？”周许国喊了一声，“您没事吧？”
苗巫回过神摆了摆手，重新端起架子道：“明天需要的祭品一样都不能少，尤其是我说的黑狗血和糯米，这是镇煞必备之物，否则要是闹起来，可有得你受的！”
周许国连连答应，卑躬屈膝的样子哪里像是个商圈大鳄，简直和那苗巫的小弟一般。
“你儿子可还有到梦中寻你？”苗巫问。
一谈起这事，周许国赶紧向苗巫抱怨起来，连连哀叹好不可怜。
“来啊，怎么不来。”周许国老泪纵横，“那小子天天晚上到我梦中闹事，说赶紧给他送个媳妇儿下去，我都好些天没睡好了。”
苗巫道：“那你还不收下我那灵符？”
“哎呀大师，你那灵符不是会伤到我儿吗，他也就是性子顽劣了些，我哪舍得下重手教训他？”周许国摇摇头道。
苗巫忍不住拿眼白看他，这老头儿，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才是儿子，周放才是爹。
这么个养法，难怪养出一个废物。
“那你把这个拿着吧。”苗巫从袖口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周许国，“起码可以让他不能接近你。”
周许国千恩万谢后，朝一旁的管家挥了挥手。
管家低眉顺眼地上前，拿出一个信封，“大师，卡里面有一百万，和以前一样。”
苗巫看了一眼，也不客气，将信封收下后拍了拍袖子，示意自己先走了。
……
坐在沙发上的白昭乾气得直拧自己大腿。
什么啊！这苗巫一个烂符就卖一百万？！
钱那么好赚的吗！！
不过眼见那苗巫要走了，他赶紧念了句咒语，原本附在苗巫背后的纸扎小人一分为二，一个继续留在苗巫身上，一个蹦蹦跳跳地藏到了周许国老头儿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后，身边的沙发突然一沉。
封弑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究竟是什么？”
“怎么做到的？”
白昭乾想了想，反问道：“你听说过扎小人吗？”
封弑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白昭乾可能和自己一样看不见，便嗯了一声。
“扎小人其实就是以玩偶代替被诅咒之人，施法者折磨玩偶，被诅咒者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
而纸人和玩偶一样都有四肢身体，白昭乾这次施的法就是以纸扎小人的眼睛代替他们的眼睛，以小人的耳朵代替他们的耳朵。
这样一来，他们便可以听见看见小人所听见看见的事物了，从而探知到周许国和苗巫的动向。
“随身监控？”封弑突然道。
白昭乾一拍手：“啊！可以这么说。”
封弑摸了摸下巴，“挺有意思……”
有意思？白昭乾有些惊讶，封弑居然说这有意思。
……
送走苗巫后，周许国颓丧地坐回了沙发上，用如同枯树干一般苍老的手搓了搓脸。
管家给不住叹息的周许国倒了杯浓茶，自从那件事以来，这已经是老头儿的习惯了。
周许国叹了口气，摆摆手，回房间睡觉了。
卧室陷入黑暗，不知道是因为有了从苗巫那里拿来的护身符，还是因为多日的心结终于得到了解决，周许国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没睡多久，老头儿的眉心便开始紧皱，表情逐渐变得痛苦。
一个金色的小人从他肩头处爬了出来，蹦蹦跶跶地落到了周许国的眉心，化作一道金光钻了进去。

第30章 真相
进入周许国的梦境中,白昭乾和封弑先看到的就是一片黑暗，而后远处隐隐飘来一股血腥味，夹杂着男人的咆哮和怒骂。
周许国正缩在角落里,表情有些惊惧。
旁边站了个膀大腰圆的年轻男人，一脸的横肉油腻腻的，眼底青黑有些发虚，明显长年沉溺于酒色。
此时，他正吃着周许国臭骂。
“死老头儿,不是说赶紧给我搞个妹子吗，人呢？！”
白昭乾一听这话就知道了，这人估计就是封弑说的,周许国那个憨批富二代儿子周放了。
果然非常反派啊！
接下来,白昭乾两人就目睹了周放对周许国从破口大骂到试图拳脚相加的全过程。
只是一道红光就挡住了他，拳头没落到周许国身上,却把他手弄疼了。周放气得跳脚，开始疯狂爆粗口,完全不在乎他骂的是他亲爹,有的话直接成了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
周许国在儿子面前像个孙子,边连连摆手边说：“已经找到了,给你找了个漂亮媳妇儿，是苗族的姑娘，才二十岁，可漂亮了。”
口吐芬芳的周放立刻停了下来,“真的？”
周许国连连点头：“明天大师就来给你俩结婚,晚上你们就能洞房了。”
周放一听眼睛都亮了，他活着的时候纵欲惯了，死后一抹游魂在时间飘荡,早就憋的受不了了，现在一听老头儿给他找了个美女，还是苗族的，立刻猥琐地擦了擦口水。
“那你快点。”周放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终于大发慈悲地没再折磨自己年事已高的父亲，从周许国的梦境里消失了。
从周许国的梦境之中抽离出来，白昭乾没忍住道：“真混蛋啊。”
封弑也点了点头。
白昭乾又通过纸扎人看了看苗巫那边的情况，和他猜想的差不多，那位洞女的灵魂被苗巫以巫术囚禁无法逃脱，很伤心也很痛苦。
枉死的魂魄会出现怨念，怨念深刻到一定程度便会变成厉鬼，但那姑娘的戾气都被苗巫镇住了，除了哭泣和愤怒，她什么也做不了。
白昭乾思索了一会儿，通过纸人施了个小法术，想试试看能不能做什么，可谁知纸人刚一有动静，苗巫就警惕地站了起来。
“谁！”
苗巫念了一道咒语，纸扎人顿时焚毁消失，白昭乾也睁开了眼睛，香炉里的线香刚好烧到末端，落下零碎的火星。
面前放下一杯水，白昭乾道了声谢，喝了两口后，靠在沙发上道：“所以和我们想的差不多，周许国苦于被儿子梦中折腾，找到了苗巫给他的儿子配阴婚，前两天事情尘埃落定，他也轻松了不少。”
封弑：“那明晚……”
白昭乾点头：“明晚你就别来了。”
封弑：……
“哦。”
白昭乾看着突然低气压的封弑走回了房间，不解地眨眨眼。
封弑干嘛啦？
情绪波动挺大的样子。
……
今天是最后一天在苗寨实地考察的日子，也快到回京的时间了，学生们多多少少都生出些不舍来。
不过这是对其他人而言的。
只有白昭乾和金甬晓知道，平静之下，藏着的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中午金甬晓提前结束了考察，给李霜的理由是他下午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李霜虽然有些不满他临时鸽人的做法，但人家毕竟是地头蛇，他也只能忍了。
晚上十点，白昭乾准时出了门。
子时，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是一天之中阴气最盛的时期，也是最适合配阴婚的时间。
昨天的时候，苗巫本来说把尸体带到周家的别墅里施法，但也许是白昭乾昨晚用纸人的时候惊到了他，苗巫多留了个心眼，把配阴婚的地点改到了一处偏僻的墓园。
虽然附在苗巫身上的纸扎人没了，但周许国身上那个还留着，苗巫该地点还便宜了白昭乾，省了他潜伏进周家的功夫。
公墓非常偏僻，几乎已经到了近郊，路灯昏黄，灯罩里积满了飞虫的尸体，路上几乎都看不清。
偏僻的土路上没有车辆经过，只有夜里聒噪的蝉鸣。
白昭乾和金甬晓、宋远来到墓园的时候，里面已经亮起了灯光，几辆不便宜的车停在路边，黑压压的，有些压抑。
墓林旁边的一片空地上，周许国撑着拐杖站着，身边跟着保镖。
穿着红色布袍的苗巫手里托着一颗头骨，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面前摆了个铜盆，里面燃烧着符箓之类，火焰呈现淡绿色，十分诡异。
他面前摆了两副棺材，一副是白昭乾他们之前见过的，洞女躺的那副棺材。另一副的木料明显就讲究很多了，应该是周放的。
苗巫朝旁边看了一眼，周许国点点头，仪式就开始了。
苗巫拿出一把招魂幡，幡上有铃铛，随着晃动发出轻响，铃声并不悦耳，反而有些让人头疼不适。
低沉的巫咸咒语伴随着铃声荡漾开来，金甬晓和宋远不禁捂住了耳朵，“白先生，现在怎么办？”
白昭乾示意他们等等，先看情况再说。
随着苗巫的念咒声越来越大，停放在空地里的两副棺材也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夜色下，白昭乾就见空中出现了两个虚幻的身影，一男一女，女孩儿身材纤瘦，五官俏丽，是那位苗族的落花洞女。
男的膘肥体壮，满脸猥琐，自然就是周许国的独子，周放。
苗巫微微抬起头，看着两人，空地周围的其他人和金甬晓宋远二人则仍旧一脸茫然，毕竟凡胎肉眼是见不到鬼魂的。
白昭乾给金甬晓和宋远暂时开了天眼，两人看到后也是面露惊色，反应过来后齐齐愤怒，捏紧了拳头。
白昭乾道：“一会儿打起来，你俩知道该怎么做吧？”
金甬晓和宋远点点头，当然知道，帮忙揍人么！往死里打！
“不是！”白昭乾有些无语。
金甬晓&宋远：那干嘛？
“揍人当然得要，最重要的是报警啊！”白昭乾指了指远处，义正言辞地道，“买卖尸体，因为封建迷信行凶杀人，还不止一个，而且害的还是苗族的少女，把她的尸体卖给汉人，这件事传出去，这不是破坏我们国家内部的民族关系么！”
金甬晓&宋远：你说的好有道理……
白昭乾摇头晃脑：“那是。”
说话间，空中的周放已经带着一身肥肉和淫笑朝那洞女飘去了，嘴角的口水流个不停，“小美人儿……”
金甬晓和宋远看着那猥琐男的样子气得牙痒痒，想冲过去暴打他一顿，可想起周放现在是魂魄，只好看向白昭乾。
白昭乾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也打算好好教训他一下，可还没来得及出手，一声惨叫划破了夜空。
“啊！！！！！”
周放双手捂着被女孩儿一脚踹中的地方，鬼哭狼嚎地在半空中打滚。不远处目睹了一切的白昭乾三人默默夹了夹大腿，同时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姑娘好身手！
墓地旁的周许国掏了掏耳朵，小心翼翼地向站在正中的苗巫发出询问：“大师，我怎么好像听到我儿子在大叫？”
苗巫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周许国之前在他面前唉声叹气说绝后了，又看了看在空中疼得打滚不停的周放。
算了，还是别告诉老东西他儿子做人做鬼都生不了了这件事了。
“没事。”苗巫随口应付了一句，从桌上拿起准备好的黑狗血直接朝那女孩儿的魂魄泼了过去。
女孩儿痛苦地大叫了一声，魂体上冒出白烟，气势明显萎靡了不少，转身想要逃。
苗巫从桌上取了一把糯米，朝空中随手一洒，封住了女孩儿的退路，而后一把符纸飞来，缠住了那女孩儿的手脚。
缓过劲儿来的周放爬了起来，目光阴森地看着动弹不得的女孩儿，咧开嘴。
“大师，挺会玩儿啊。”
苗巫无声地移开了视线，明显不想理他。
周放也不在乎，一边撸胳膊挽袖子，一边朝那女孩儿走了过去，他活着的时候什么没玩儿过，这臭婆娘敢踢他那儿，今天让她知道什么叫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飞来一把通体金灿的大锤子，照着周放的脑门儿直接呼了过去。
“哎哟！”
周放痛呼一声，仰面倒地，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那锤子突然高高抬起，下一秒，锤子对着周放刚刚才被踹过的地方直接砸了下去。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碎裂声，比刚才还要大十倍的惨叫声在夜幕之中回荡开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苗巫都没有反应过来。
周许国更加疑惑地问：“大师，我真的听到我儿的声音了，叫的很惨，他真的没事吗？他俩成亲了没有啊？”
“还想着成亲啊？不知道还真以为你家有龙脉要传！”白昭乾悠悠哉哉地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抱着胳膊嘲讽道，“老话还真是没说错，好人不长命，坏种倒是妄想遗千年。”
周许国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皱眉。
他虽然不知道白昭乾的身份，但现在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而且一开口就戳他心窝子，肯定不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他一挥手，示意保镖先把白昭乾控制住。
保镖们真想一拥而上，突然间，他们站立的那棵树上，噼里啪啦掉下来许多东西。
黑乎乎的，软乎乎的，还毛刺刺的，带着绿油油的点点荧光。
低头就着墓园里昏暗的灯光一看，有人就失声叫了出来。
“虫啊！！！”
各种各样的虫子爬满了保镖们的全身，他们慌乱地拍打起自己的衣领袖口起来，可那些虫子依旧往衣服里钻。
金甬晓手里握着个竹筒，嘴里念念有词，他朝白昭乾打了个手势。
白昭乾穿过乱作一团的保镖们，此时队伍大乱，没有人还有功夫去管白昭乾，都怕自己被虫子咬了。
毕竟这虫子颜色艳丽的很，看上去就很毒。
“你到底是谁？！”周许国气喘如牛，抓着手里的拐杖直敲地面，一双浑浊的昏花老眼里盛满怒火。
白昭乾伸手一指他鼻尖。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周许国：？
白昭乾眨眨眼，突然仰脸摸下巴。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一旁的苗巫有些看不下去了，拿出一叠纸符，大喝一声后开始念咒摇幡，墓园里逐渐开始刮起一阵阴风，吹得树林猎猎作响，天空中开始聚满了乌云，黑压压的一大片，压迫感十足。
“年轻人，你确定要与我为敌？”苗巫手持招魂幡和头骨，阴恻恻地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还戴着面具，在昏暗的夜色下显得更加阴森可怖了些。
白昭乾看了看苗巫，又看了看天上的乌云，退后一步。
苗巫看着他的动作，刚得意地挑起嘴角，突然就见白昭乾从衣袖里抽出一张纸符。
符纸自燃，白昭乾唇瓣翕动：
“上掣天庭，下达幽冥，风火雷兵，皆听我令，灭其魂形，速收邪精……”
这是白昭乾使用过的五方雷咒，借东南西北中五雷神的力量，铲除一切奸邪阴物——当时他还拿来劈过小黑，只是没劈成。
这一次，五方雷咒不再需要那么长的蓄力时间了，因为苗巫已经替他完成了，现在天上全是乌云！
云层之中，雷电翻涌，轰鸣阵阵。
苗巫抬起头。
自己的符纸好像没这个功能来着？
雷光乍现，一道闪电直接劈了下来，击中了停放周放尸身的棺材，伴随着木头炸裂的声响，那副棺椁直接碎裂了。
一旁的周许国倒吸一口凉气，两眼一白晕了过去。
尸身受到雷击，周放的魂魄再次惨叫一声，变得暗淡透明了许多，虚弱地瘫倒在地。
而那苗巫的巫咒仪式被破，也受到了反噬，捂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
第二道雷劈下，苗巫手里的招魂幡应声断裂，发出了木头的烧焦气味。
白昭乾有些嫌弃，原来是个绣花枕头，都不禁打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苗巫，玄术修炼本就困难，白昭乾这极阴之体更是千百年难得一遇，何况苗巫平日里擅长的就是招摇撞骗和祈福祈雨的仪式，震慑下寨子里的民众也就差不多了。
不是人人都和白昭乾一样，整个一战斗法师。
苗巫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要跑，孰料他才刚迈出脚步，一道天雷就直接落到了面前几步之遥的地方，土地爆发出刺目的火光，而后留下一片焦黑，让人后背生寒。
转脸，白昭乾表情轻松，神态自若。
苗巫伸手擦了擦额前的汗。
混蛋，没想到这小白脸年纪轻轻道行这么厉害。
白昭乾指尖夹着一枚纸符，冷冷看着他。
头顶的雷云裹着电光闪烁，苗巫眼神一狠，朝快要失去意识的周放甩出一张符箓，念了一段听起来就诡异邪恶的咒语。
白昭乾暗道不好。
就见半空中周放的魂魄突然开始膨胀起来，浑身变得血红，周身的怨气和戾气开始疯狂增长。
周放的双眼变得血红，眼珠暴突几乎要炸开，身体和五官也变得畸形，等变化停止，他已然变成了厉鬼的模样！
现出厉鬼相的周放显然已经失去自己的意识了，张开血盆大口咆哮一声便朝众人扑了过来。
天雷落下，劈在周放的身上，怨气被雷光消灭了大半，同时也让他扭曲的五官碎裂，长相更加狰狞起来。
也就是趁这个时候，苗巫转身赶紧朝树林里跑去。
金甬晓和宋远负责用蛊虫牵制保镖，白昭乾要分神对付被苗巫的符箓，眼看着没人能阻止他逃离，众人的心都纷纷提了起来。
这篇墓林是纯天然的没开发过，里面的路错综复杂，如果让他跑了，要再抓住必得多费一番功夫。
重要的是，如果让苗巫跑了，要再取证他杀人贩尸可就难了。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吗？
树林越来越近，苗巫得意地挑起嘴角，只是那笑容还没在脸上扩大，突然他胸口传来一阵大力，将他踹得向后倒去。
苗巫捂着心口，忍着疼痛抬起头，就见四周围的树林里突然走出来一群黑衣人。
紧接着，刺耳的警笛声响彻夜空，从远处的公路上逐渐靠近。
白昭乾回头看了一眼飞速靠近的蓝红车灯，决定速战速决，只是他双手刚结印，衣襟口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一个黑影嗖地一下蹿了出去，撞在被困于雷阵中动弹不得的周放身上，将他身上的阴气戾气怨气都吞噬了个干净。
等小黑重新回到骨戒中后，周放的灵魂已经虚弱得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一点了，而且还很残破。
苗巫刚刚的邪术是以周放的魂魄作为燃料，集结了这墓园里所有的怨气来壮大他的力量，周放一个普通人，活着的时候八成还肾虚，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即使没有白昭乾的五方雷咒劈那几下，周放残缺的魂魄肯定也不能入轮回了。
这才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过白昭乾并不同情他。
甚至还有点想让小黑把吸走的阴气都吐出来，别什么脏东西都吃。
也不怕闹肚子。
“白先生！”
白昭乾闻声回过头，才发现封弑的车和警车一起到了，那些黑衣人押着被踹得七荤八素的苗巫交给了警察。
向警察同志反馈了情况，做好了笔录后，白昭乾这才有空，跑到了封弑那边。
“这些黑衣人，是你安排的呀？”
白昭乾从封弑到的那一刻起就猜到了，只是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封弑点点头。
刘秘书适时道：“封总担心您的安全，所以一早就安排好了保镖随身保护您。”
封弑瞄了他一眼，而后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白昭乾。
“没受伤？”
白昭乾伸直双手，笑嘻嘻地展示自己的身体给他看。
“放心吧，好着呢！”
“其他呢？”
“什么其他？”
“……没事。”
封弑又沉默了，只是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看。
白昭乾歪头，怎么感觉封弑看的是自己的脖子？
他低头看了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啊。
封弑并没有出声询问，而是静静地回想起刚刚见到的，还有之前见到的东西。
他已经不止一次见到白昭乾身边有一个虚幻的高大黑影了，但是每次都是转瞬即逝，宛若幻觉。
之前在卫生间，后来在酒店，然后就是刚刚，他也远远地看到白昭乾胸口处涌出一道黑气，在空中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白昭乾身体里。
“嘿！”白昭乾伸手在封弑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封弑摇头。
一旁处理好事务的警察同志们也准备收队了，其中一位队长走了过来，朝白昭乾敬了个礼。
白昭乾赶紧回礼，还十分像样地一并脚跟。
他生了张娃娃脸，又天生笑唇，此时做着如此正经的动作，有些别样的可爱。
警察小哥莞尔，年轻帅气的脸上充满坚毅和正气。
“白同学，十分感谢你在这起案件中做出的贡献。”
白昭乾笑了笑：“为人民服务呀！”
警察小哥点了点头，和白昭乾确认了一下最后的几项事务后，敬了个礼，便带队走了。
周放和苗族姑娘的尸体会送到殡仪馆，周许国和苗巫等人都被抓走，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庭的审判，还有真相大白后全社会的批判和抨击。
这样的人，必定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白昭乾朝驶离墓园的警车队伍招了招手，笑出小梨涡：“辛苦啦！”
最前面的那辆车上伸出一只手，也摆了摆和他告别，还挺热情。
等警察走后，墓园里顿时空旷了不少，白昭乾笑眯眯地回过头，就发现封弑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边很近很近的位置，低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脸。
白昭乾仰起脸，鼻尖几乎和封弑要碰到一起。
“准备走了吧？”
白昭乾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封弑的唇，莫名觉得他的唇形很漂亮，虽然薄，但形状轮廓都很清晰，带着点凌厉感。
封弑无声吞咽了一下，缓缓开口：
“你很热情。”
说完后，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昭乾眨眨眼。
怎么感觉封弑这话带着点怨念和不满呢？
脾气又上来了？好奇怪哦。
老话说得好，男人心，海底针。
白昭乾扁着嘴摊了摊手，溜溜哒哒地跟了上去。
封弑闷着头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一想到刚刚白昭乾和那小警察相谈甚欢，临走前还挥挥手告别，笑的那么可爱的样子，他就莫名觉得心里有些闷。
正出着神，封弑只觉得脖颈后一阵阴风刮过，脑袋里一阵刺痛过后，眼前景物逐渐模糊了起来。
“封弑！”
白昭乾赶紧冲上前，也来不及拿纸了，从口袋里拿出朱砂盒，用指尖蘸了一些，迅速在封弑眉心画了一个符。
封弑浑身一震，逐渐醒过神来，看到的东西也重新变得清晰。
他回过头，就见矮了他半个脑袋的白昭乾正护在他前，表情严肃地盯着不远处的空地看。
封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虽然他看不见什么阴气鬼气之类的，但却敏锐地察觉到，白昭乾看的那片地方，温度似乎比这一边低一些，甚至都能感受到那边扑面而来的寒意。
“怎么了？”他微微低头问，声音恰好在白昭乾的耳边。
白昭乾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而后微微叹了口气。
“阳间的警察走了，冥界的公务员也就来了……”

第31章 同心扣
白昭乾口中的冥界公务员,自然是负责勾魂引路的黑白无常了。
不过这次的无常，和当初在京城小巷里仅有一面之缘的两个无常不同，相比起上次的京城都城隍庙的两名无常来说，这里的无常是隶属于湘西城隍庙的,大概归属都、府、州、县四等级里“府城隍庙”或者“州城隍庙”其中一个,比起京城“都城隍庙”的地位要低一些。
这次来的黑白无常体型都是高高瘦瘦的，漂浮在半空之中,脚下一片幽黑的阴气,只看得见黑白两色的衣袍晃动,看不见脚。
封弑刚刚让白昭乾替他开了天眼，因此也能看得见，望着那半空之中明显非人类的东西,他又觉得头有些微微发疼。
认识白昭乾这段时间以来,他看到了太多冲击他原本坚定不移的世界观的东西了。
白昭乾放在身后的手摆了摆，示意他退后点,封弑的体质不太适合接触阴气过重的东西,因此他刚刚才会头晕目眩。
“一个女魂。”白色那个身影道。
黑色身影说：“还有一个残魂,似乎是被人为破坏了。”
还是那句话,白昭乾并不想和冥差有太多接触,因此他本来的打算就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只是白昭乾忘了一件事。
刚刚他用朱砂替金甬晓和宋远顺手开了天眼，两人是暂时可以看见阴物的，黑白无常突然出现,他们两人根本就没有心理准备。
于是金甬晓和宋远就直接喊了出来。
“那是什么！？”
远处那两个高瘦的身影猛地回过头,一个脸刷白,表情笑着，一条猩红的舌头垂下，过了腰际。
另一个脸色灰黑,浓眉大眼，五官凶恶，手里拿着勾魂索和无常令牌，似乎脾气很冲。
森冷没有温度的眼神缓缓扫过四人，下一刻，众人只觉得一阵阴风扑面而来，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然到了白昭乾面前。
远处看还没发觉，近看几人才感觉到那无常实在高的可怕，封弑都够高了，白无常还高他一头，恐怕得有两米多。
白无常垂着舌头，脖子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弯下，低头盯着白昭乾，晃着脑袋左右看，还嗅了嗅。
“原来是人。”白无常看完后缓缓站直，“这么重的阴气，我还以为是哪里疏漏的阴魂。”
白昭乾面不改色，目视前方。
那无常冷哼了一声：“别装了，我知道你看得见。”说着还扫了一旁边凑到一起有些害怕的金甬晓二人一眼，又看了看皱着眉看自己的封弑。
白无常咦了一声，还没来得凑近细细打量，面前突然多出了一只手，指尖夹着几个金灿灿的纸元宝。
那元宝就是用普通的金箔纸折的，但成型很漂亮，是阴间最受欢迎的那一种。
将元宝点燃了，白昭乾笑眯眯。
白无常顿住了脚步，将白昭乾“孝敬”的元宝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咳嗽了两声。
“阴司办案，你们阳间人能避就避。”白无常摆摆手，“赶紧走吧。”
白昭乾刚想说好，谁知旁边的宋远先道：“无常爷，您是无常爷吧！”
白无常睨了他一眼：“何事？”
宋远指了指远处那个苗女的魂魄，诚恳地祈求道：“那个姑娘是我妹子，她这次也是被那苗巫所欺骗才丧命，本是不该死的，无常爷可否放过她，送她还阳……”
金甬晓也在一旁点头，大声道：“还请无常爷开恩！”
白无常冷酷地一甩手：“胡言乱语！冥界有冥界的规矩，你区区一个凡人，如何敢干预阴司事务！”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阴气大涨，金甬晓和宋远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四周的温度在迅速下降，一种透骨的寒凉蔓延至了全身，让他们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金甬晓和宋远低着头对视了一眼，一齐去看旁边的白昭乾。
可白昭乾只沉默地玩着手指，似乎并没有想要搭理他们的想法。
金甬晓和宋远心里最后的火苗，就那么被扑灭了。
四人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临上车前，白昭乾悄悄给刘秘书塞了一样东西。
刘秘书刚想问，就见白昭乾对自己嘘了一下，立刻将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白昭乾给他的是一把符箓，刘秘书看了一下，都是一样的，思索片刻后朝他使了个眼色。
是要自己把这些发出去吗？
白昭乾点点头，指了指四周停着的车，示意他每辆车上贴一张。
刘秘书照办去了。
白无常飘回自己同事身边，一只灰黑的手掌就伸了过来。
于是两人就开始分钱。
结果分到最后，还多出一个纸元宝来，两个无常对视一眼。
白无常挺直腰板：“刚刚是我去和他交涉的，所以这个应该归我，算劳务费。”说着就要把元宝往怀里揣。
黑无常冷嗤一声，抓住白无常的手腕，虽然一语不发，但仍旧能感受到他的毫不退让。
两人因为分赃不均而僵持起来，白昭乾回头看了一眼，悄然挑起了嘴角。
过了许久，两个无常各自提了条件，终于算是分好了，都满意了。
可等他们回头想要拘魂回去复命时，才发现偌大的墓园里，只剩下周放一个人的残魂。
那个苗女的魂魄，已经不见了！
而周放的魂魄也因为太过残破，随着时间流逝自动消散，这一下真的是永世不得超生，也算是报应不爽了。
只是这样，他们拿什么交差呢？
空手去空手回，是必然会被责罚的。
黑白无常猛地回过头，想找白昭乾，却发现另一头的车队也早就跑远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二鬼上当了。
白无常立刻要作法追寻，可不论他如何努力，都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迹和人类经过后留下的阳气。
“混账！”黑无常怒骂一声，指着白无常道，“回去你等着挨罚吧！”
白无常回嘴：“你少来！说的你没收钱似的，要不是你斤斤计较，他哪有时间把那女人的魂魄收走！”
两个无常一边吵架一边嗖嗖的往外冒阴气，还带着城隍之力，惊得方圆百里路过的孤魂野鬼纷纷躲避，凑在一起仨仨俩俩地说闲话。
“好家伙，这么大阵仗，要哪个不长眼的冲上去，还不得让这两位大爷给生撕了？”
“这俩无常平日不都齐心合力恰烂钱的吗，怎么今天吵翻天了？”
“怕不是分赃不均翻脸了吧，嘿嘿！”
“活该！现在是法治社会，依法治国，反腐倡廉，他俩恰烂钱迟早翻车！”
“兄弟，高觉悟啊！”
……
金甬晓两人被安排送回了宋远的苗家餐厅。
此时白昭乾帮他们临时开的天眼已经不在了，两人目力所见，看到的依旧是繁华灯火下的夜市，充满活力的人流在喧嚣之中移动，十足的烟火气驱散了刚刚在墓园里染上的阴冷感。
下车后，金甬晓看着疾驰而去的豪车，有些难受地道：“远哥，你说白同学那么神通广大，是真的帮不了，还是不想……”
宋远摆摆手示意金甬晓别说了。
“白先生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如果不是他，不知道寨子里还有多少人要遭那苗巫的毒手。”
怎么好再去嫌他帮的不够。
“也是。”金甬晓叹了口气，他也没有怪白昭乾的意思，只是一想起那天强忍痛苦对着苗巫笑的老夫妇，就觉得要是能把人救回来就好了。
宋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示意金甬晓等等。
“喂，您好。”
金甬晓在一旁站等，就见宋远说了两句后面色一变，瞪圆了眼睛看向自己，满脸都是错愕。
等挂了电话后，宋远依旧维持着这幅呆呆的表情。
“怎么了远哥？”
宋远张着嘴，磕巴了两下：“警察同志说，让，让我们去一趟。”
“怎么了，是有什么还要询问的吗？”金甬晓问。
“不，不是。”宋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仍旧有些不敢相信，道，“他们说，那个姑娘她……”
金甬晓：“她怎么了？”
宋远咽了口唾沫。
“她活了。”
……
那天之后，白昭乾自然收到了两人感谢他的微信，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不过后来宋远给他送了两个银饰过来，说是金甬晓找寨子里的巧匠亲自打造的，作为对白昭乾的感谢。
白昭乾自然不会拒绝，苗银诶，好东西来的！
他问了一下大概的价格，然后照例折了一半金额汇到了他常打款的慈善机构账户里，便开开心心地收下了。
那银饰整体呈现水滴形状，一个大水滴套一个小水滴。
不过白昭乾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只觉得还挺好看，而且又有特色，就送了一个给封弑，算作他那天帮忙的谢礼，顺便还了他之前送自己睡袍的人情。
一礼两还，血赚！
封弑其实并不差这些东西，也没戴饰品的习惯，但收到后还是随手搜了一下这个饰物是什么。
然后他就看着搜索结果里的“同心扣”三个字僵住了。
望着在客厅里抱着一碗沙拉边吃边溜达，还直嘀咕说吃的太饱了但还是好馋的白昭乾，封弑摸了摸眉心。
这个小笨蛋，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只是不管白昭乾知不知道同心扣的含义，封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脏，是真的有些加速了。
……
监狱里，苗巫靠在角落，神色依然没有了当初在寨子里的神气。
不过还好，监狱里有吃有住，而且他知道自己的罪判不了死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到这里，苗巫恨恨地咬牙，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少年，他的生意哪里会败露！
突然间，苗巫就觉得后脖子凉嗖嗖的，可他回头看去，却只有一面墙壁。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的月光格外的刺目，照得墙壁惨白，颜色中往外渗着一股透骨的冷意。
苗巫搓了搓手臂，起身想要坐回床上。
可站起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了。
“什么……”苗巫想要大喊，可一只冰冷的手臂却从后勾住了他的脖子，血迹斑斑的女人手捂住了他的嘴，扼杀了他一切求救的可能。
苗巫的三魂七魄被无数鬼手拽了出来，他立刻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都是他曾经为那些富豪过世的亲友前线筹备冥婚的苗族女子！
她们来报仇了！
苗巫惊得从地上蹦了起来，想要逃命，却被苗女们抓住了四肢，尖锐的指甲刺破魂体，疼痛令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可却没有一个活人听得到。
四周的怨气越来越浓，痛苦冲入脑海，驱走了清醒和神智，身体被撕扯破碎的声响充斥着耳膜，苗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巡查的狱警经过时，发现监狱里有个犯人躺在地上，四肢呈现出非人的扭曲状态。
他急忙将其他守夜的同事喊来，进去一看，人还活着。
但是已经痴痴傻傻，变成了一个疯子。
酒店里，白昭乾手里的香燃到了尽头，他抬起头一看，卧室的窗户外，飘着一排身着青蓝百褶裙，头戴素银配饰的苗族女子魂魄。
她们发自真心地朝白昭乾行了一礼，表达对他施以援手，让她们得以报仇的感谢。
“因果已定，我只是顺水推舟。”白昭乾轻轻闭上眼睛，一挥手，将她们送往了转生。
……
转瞬之间，就到了回京的前一天晚上。
封弑坐在客厅，拿着ipad办公，满心满眼却只有一旁房间里传来的轻轻哼歌声，手里的文件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白昭乾悠悠哉哉地在卧室里叠衣服，他前两天收到消息，经过警方的查判，确认了苗巫蓄意杀人，买卖尸体的罪证，已经在联系法院筹备庭审了。
而苗寨里的那些寨民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唏嘘者有，愤怒者有，当然，感慨这一次的那对老夫妇幸运，女儿捡回了一条命的也有。
金甬晓和宋远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找了个时间，两人一起去给宋远的心上人上了一炷香。
白昭乾收拾着行李，突然回头喊了一声：“封弑！”
沙发上正襟危坐的高大男人迅速放下了手里的ipad，几步走到白昭乾的卧室门口。
少年正低头找着什么，穿着一件短袖，露出细瘦的胳臂和一截修长漂亮的脖颈，脖子上贴着个创可贴。
白昭乾说是昨晚不小心刮到了皮肉，可封弑低头看过，那创可贴底下，是一枚小小的红印。
可白昭乾昨晚明明没有出去，也没有人进过他们两人的房间。
“来，这个拿着。”
白昭乾没注意到封弑的目光，从行李箱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锦囊，走到门口交到封弑的手里。
“回去之后我的任务就完成啦！”白昭乾笑眯眯，“可能好久都没机会见面了，所以我昨晚画了一些符给你备用。这里面的够你用一阵啦，等没了再和我说哦，我到时候写好了寄过去。”
白昭乾说完，转身继续叠衣服去了。
封弑抽开束绳，低头看了一眼，锦囊里堆满了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纸符，纸张上隐约可见的朱砂墨迹，笔锋凌厉又漂亮。
就像屋子里的少年，精致的外表，隐藏了内心的锋芒。
白昭乾性格好，爱笑，爱闹，好像没什么脾气，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淡然处之，和他的外表一样，亲和，让人舒服，想要靠近。
封弑的性格是很独特的那一种，他比较欣赏的也是有性格的那种人，一开始他还觉得白昭乾的性格太好，没有什么特点，等相处久了，才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敢从黑白无常手里抢人，事后还丝毫不惧，这不可谓不是胆大包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平凡又普通的那一类？
靠的越近，封弑才发现，白昭乾是那么的让人注目，让人移不开目光。
白昭乾收拾好了最后一件衣服，回头的时候封弑已经走了，他轻松地往后一倒栽进了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两个滚。
这一次赚了两百万，捐了一百万出去，刨掉买黄纸朱砂的钱，还剩下好多噢！
嘿嘿。
又在床上滚了两下，视线往旁边一扫，白昭乾才发现刚刚那个锦囊被封弑放回了卧室的桌子上，安安静静地躺着。
哎？封弑不要嘛？
白昭乾拿过那锦囊，掂了掂，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噢，原来是嫌弃这个锦囊不好看啊。
与此同时，封弑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从挂着的西装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绣着可达鸭的锦囊，珍而重之地将手里的一叠纸符，一个一个地放了进去，没有弄出哪怕一个折角。
而锦囊的角落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枚同心扣银饰，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白昭乾在床上躺了一阵，突然觉得有些饿，想出去找点吃的。
可还没出门，他就觉得身后一阵凉风。
隔壁的封弑正在看文件，本来还有些困意，突然就听见白昭乾在卧室里大喊了一声。
“哇！！”
白昭乾突然大叫一声，封弑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
封弑急匆匆赶到白昭乾的卧室，虽然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可他却第一次觉得这几步是这么的漫长。
推开门看到里面情况的那一刻，封弑微微松了口气。
白昭乾站在一旁，表情有些惊讶地看着窗户所在的方向，不过并没有受伤，也没有不舒服的表情。
听见开门声，白昭乾回过头。
封弑：“刚才……”
“喔没事，我被吓了一下。”白昭乾解释道，“孙苗苗你还记得吗？”
封弑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孙苗苗就是当初他和白昭乾住在第一间套房时那个被杀害后，尸体被填到墙里的女孩子，挺可怜的。
白昭乾伸手摸了摸封弑的眼皮，等再睁开眼睛，封弑就看到了卧室里站着的孙苗苗。
孙苗苗这一趟是来感谢白昭乾的，方海渥这段时间被她日夜不断地折磨，老婆带着孩子跑了，公司也垮了，前两天终于精神崩溃，疯了。
疯了的方海渥见一个人就抓着一个人喊说原谅我，我不是故意想杀你的，你别来找我了。
这事情在惊动了海城的警方后，警方第一时间介入了调查，大数据时代的信息流通十分迅速，很快海城和湘西警方就对接上了线索，将孙苗苗的案件和方海渥发疯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并掌握了证据。
现在方海渥已经被依法强制刑拘了，这一次他必定逃不过司法审判。
“虽然迟了一点，但正义总算还是到来了。”白昭乾是安慰，也是感叹。
孙苗苗点点头，和白昭乾道了谢后，又朝封弑鞠了一躬，“谢谢您”
白昭乾转头，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疑惑。
封弑微一抬手，“无妨，互惠互利罢了，真要计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白昭乾更不解了，伸手抓着封弑的衣袖晃了晃：“什么意思啊？”
封弑看了一会儿那清晰白瘦的手指，就那么纵着白昭乾把他的衬衣抓出了几条皱褶，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
人有压力不一定会崩溃，但多方压力+做了亏心事+鬼找上门来一定会崩溃。
封弑只是在孙苗苗折磨方海渥的时候，通过一些小手段给海渥集团施加了压力，不仅成功赚了一笔，还在方海渥这头将死的骆驼背上，落下了最后一记铁锤。
“既然心愿已了，我就送你去轮回吧。”白昭乾道。
孙苗苗点了点头，再次鞠躬道了谢后，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任何事情发生。
她悄悄睁开眼睛：“大师？”
孙苗苗就见到白昭乾摸着下巴做思索状，表情似乎很是纠结。
封弑看着白昭乾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记得白昭乾之前说过，人的魂魄要往生需要黑白无常勾魂引路，而孙苗苗死在湘西，魂魄自然归湘西城隍庙下的两名无常管辖。
而白昭乾才刚从人家手里抢了一个魂魄，要现在召唤无常前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封弑转头，白昭乾正思索着呢，要不想个方法直接把孙苗苗的魂魄送到城隍庙去？好像可行！
只是白昭乾刚想到招，还没来得及实行，突然间整个屋子里的灯光一暗。
地上刮起一阵幽黑的雾气，伴随着铁链铁索的哐当声响，一个蕴着怒气的声音如同从幽冥地底之中传上来一般，在几人的耳边轰然响起。
“大胆人类，居然敢阻挠地府办案！”
一条布满复杂符文的锁链从黑雾之中[身寸]出，径直朝白昭乾袭去。
白昭乾当然早就察觉到那是冲着他来的了，虽然意外，但很冷静。
他本来的打算是明天一早就直接逃之夭夭回京城的，可谁知道这两个无常找上门的速度这么快。
黑色的锁链转眼间已经到了面前，白昭乾想要侧身躲开，可脚底下的浓雾突然化作无数冰冷的铁索，缠住了他的双腿，让人动弹不得。
“小心！”封弑疾呼。
白昭乾其实并不惧怕无常，只是这个距离，他已经来不及再拿出朱砂纸符画咒了。
无常的拘魂索对人类的魂魄有着天生的压制作用，因此才能锁住厉鬼恶鬼，无往不利。
但哪怕是活人的魂魄，被拘魂索钩一下也会受到伤害，轻者最多倒点小霉，重的话还可能直接丢失魂魄。
以现在这个要把白昭乾刺个对穿的架势，要真的让拘魂索打到，白昭乾的魂魄不散也得残缺。
封弑盯着那边，瞳孔骤缩，就在他想冲上前时，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下一刻，空气中爆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那拘魂索宛如一条扬起的黑蟒一般向后方弹开，深黑的绳体上甚至出现了白色的裂纹。
白昭乾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符箓，依次甩出。
第一张符箓化作一道白光，将弥漫的黑雾冲散。
第二张符箓让房间里那两个高瘦的身影显现出来，狼狈地躺在地上。
白昭乾此时也是心有余悸，心说下次还是得给自己留两个护身符备用才好，鬼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出现这种被偷袭的事情。
刚刚还真是千钧一发，要不是小黑……
封弑见拘魂索荡开，白昭乾安安全全的没有受伤，那种呼吸不过来的劲儿才慢慢缓过去了。
同时，他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刚刚封弑已经是第四次看到那个高大的黑影了，挡在白昭乾的面前，双手将人搂在怀里，像是护着什么珍宝。
很亲密。
封弑忍不住在心里问：那是谁？
或者说，那是什么？
倒在地上的黑白无常猛地抬起头看向白昭乾，还没来得及问，甩出的第三张符箓便突然贴到了白无常吐出的舌头上。
白无常：？
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白无常只觉得自己的舌头好像被一只手扯住了似的，瞬间拉紧。
猩红的长舌头被符纸带着绕了两个无常身体一圈，上绕下绕还打了个蝴蝶结，将两位冥差背对背绑了起来。
白无常挣扎：“唔唔唔唔唔！！！”
“哇！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先礼后兵啊！”白昭乾擦了擦额前的虚汗，嚷道。
黑无常还能说话，怒视着他，一双黑洞洞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道：“你这人类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白昭乾语气比他更冲，怼道：“不就是垄断行业的快递小哥吗，拽什么拽！所有职业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你不要看不起人！”
“你！”黑无常下意识地想反驳，可一想到自己和白无常平日里干的拘魂引魂送魂的工作……
好像还真是地府垄断的快递小哥！
他居然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场面僵持起来，一旁的白无常突然呜呜了两声。
白昭乾绕过去：“你有话要说？”
“呜呜呜！”白无常疯狂地点头，情绪很激动。
不知道为什么，白昭乾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怕？
白昭乾看着白无常十分诚恳，并且没有攻击性的目光，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蹲下来和他打商量说：“那放了你们，你保证不准再动手！”
“唔唔！”白无常猛点头。
白昭乾伸手一指和他背对背拥抱的黑无常：“他也保证？”
黑无常刚想骂人，白无常就猛用后脑勺撞了他一下。
咚一声，巨响。
“哇靠你搞什么！疼死了……”黑无常骂骂咧咧，但被白无常用手肘怼了两下，还是勉为其难地哼了一声，算作答应。
白昭乾打了个响指，符箓应声消失，捆着两人的舌头飞速解绑。
心疼地摸着自己的舌头，白无常盯着白昭乾，后退了两步，才小心翼翼地发问道：“你…哦不，您…到底是谁？”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
最惊讶的当属黑无常了，他和白无常相识已久，自然明白对方的性格，而且上次空手而归他俩没少被扣工资，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和白昭乾算账的。
可白无常现在却突然转变了态度，恭敬的样子和刚刚完全不同，这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黑无常不知道，他身边的白无常也同样的百思不得其解。
刚刚对白昭乾出手的是他，抛出的拘魂索也是他的，因此当拘魂索被荡开时，白无常是最直观地感受到那股冲击力的。
那股力量夹杂着一种虚弱和破损感，但并不影响它很强，最重要的是，白无常从那股力量里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威压，那种恐惧感让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碾碎了。
这种感觉，他只在比他更强的冥差身上感受过。
所以他才会那么激动，又敬畏地向白昭乾问出那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但是白昭乾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是……”白昭乾一脸复杂地纠结了一阵，“社会主义接班人？”
白无常：……哈？
“什么叫我是谁？”白昭乾索性直接问了，这问题不明不白的。
白无常抓了抓头，很认真地盯了白昭乾一会儿，发现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怎么回事，白昭乾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莫非……
白无常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是有什么大能悄悄附在白昭乾身上了？
这种情况是存在的，而且并不少见，毕竟鬼神不能插手阳间事，但若附在活人身上，借着人类的躯壳却可以偷偷办一些限制范围之内的私事儿。
只要不有违天道，是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人在因为未知事物而紧张，畏惧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地找一个合适的“真相”来填补自己不知道的那一部分空白，从而减少内心的惧怕感。
鬼也一样。
白无常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解释说得通，看向白昭乾的眼神也都不一样了，不过他看的不是白昭乾本人，而是试图透过白昭乾，看到他身后的那个“他”。
望着白昭乾澄澈透亮的双眸，白无常心中暗自道：说不定此时那位大能正在盯着自己的表现看呢。
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毕竟可不能暴露了那位“大能”的存在，坏了人家的事。
“噢，我的意思是说。”白无常眼睛一转，“您是哪一脉的天师传承啊？”
道教教派体系繁杂多元，在明代之后大致分为南北两类，北方以全真教作为代表，南方则是正一教比较正统，当然南方还有茅山派，崂山派等等很多民间志怪里常出现的派系。
在玄学圈内，传承和派系就代表人脉和地位，有的时候，一个好的出身就能决定很多事情。
白昭乾听了这话倒是有些茫然，刚刚白无常是想问这个吗？
语气不像啊感觉。
“你问这个干嘛啊？”白昭乾有些防备地反问了一句。
“啊，哈哈……就随便问问。”白无常打了个哈哈，用手怼了一下身边的黑无常。
黑无常扫了他一眼，会错了意，于是凶神恶煞地上前，一挥手骂道：“问这个干吗？当然是找你师祖好好问问，是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啊！我靠你打我作甚？！”
白无常在白昭乾疑惑的注视下，讪笑着收回了手，对着黑无常挤眉弄眼，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黑无常皱眉：“你脸抽筋儿啊？”
白无常：“……靠！”
黑无常急眼了，怎么还骂人呢你！明明是你先碰我让我给他个下马威的！
“诶诶诶。”白昭乾赶紧拦住就要打起来的两只鬼，同时突然体会到了一种迷惑的诡异感。
这俩不是来打自己的吗，怎么内讧了。
“我没有什么教派传承。”白昭乾索性直说了，“道教的方术…是我自学的。”
他这话一出，连黑无常都错愕了。
没有传承的天师能从他俩眼皮底下将魂偷走？
谁信啊！
哪怕当天他们顾着分钱没将注意力放在那苗女的魂魄上，这种事也不是一个普通天师能做到的。
白无常则觉得这很正常，同时也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测：白昭乾身后，是真的有某位大人物在帮忙。
不然怎么解释他偷走魂魄那么轻而易举的那件事？
白昭乾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实话能让对方脑补那么多，他大概也猜到黑白无常来的目的，于是单刀直入问：“所以，现在怎么处理？那个魂魄。”
他说的底气很足，完全没有担心的意思。
一来苗女魂魄已经回归躯体，便只能算作活人，黑白无常能拘魂，但也只能对已死之人的魂魄出手。
二来他那天看过那苗族姑娘的面相，她还没有阳寿已尽的痕迹，因而白昭乾猜测，生死簿上并没有到她离世的时候。
所以他才敢那么大胆地把苗女的魂魄顺走。
“的确如您所想，生死簿上并没有她的名字。”白无常恭恭敬敬地说。
白昭乾眼睛一亮，什么？那岂不是不用负责了！
黑无常刚想说话结果被白无常狠狠踩了一下，然后一边骂鬼一边单腿跳到旁边揉脚掌去了。
白无常微微躬身，腆着脸笑：“您又没做错什么，又何来负责的说法呢？”
白昭乾点头啊点头，是这个理！
没有人注意到，一旁的封弑悄悄松了口气。
心口压了几天的石头终于被白无常这句话卸了下来，那种隐隐约约沉甸甸的感觉也消失不见了。
“那感情好啊！”白昭乾一拍手，浅浅的梨涡又笑出来了。
白无常见他笑也跟着傻笑，结果冷不防白昭乾突然问：
“那我没做错什么也不用负责，你俩这次来找我是要干嘛？”
白无常：“啊？！”
怎么还没放过这个问题！
他还没想好怎么把这个事儿糊弄过去，一旁揉完疼处的黑无常就蹦起来骂人了，这次白无常也没拦住他。
“你还敢问？！你一声不吭就把魂魄带走了，我们回去挨骂不说，工资都要被扣光啦……”
白无常赶紧给他使眼色，可黑无常完全无法和他对上脑回路，一想到哗哗没了的工资就心疼，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不停地在那骂骂咧咧。
白无常只好转头去安抚白昭乾，想要弥补一点自己猪队友的过失。
谁知一转头，他就被面前的一团金光闪瞎了眼。
白昭乾将手里的一座纸元宝山烧了，道：“这样补偿可以吗？”
“可，可以……”白无常捧着一座金山，目光发直地喃喃，“太可以了！”
刚刚还和火药桶一样的黑无常也哑巴了，绷着脸上前，伸出一只手。
白无常不情不愿地分给他一半，长长的舌头冲着黑无常一甩一甩的，标准的用舌头骂人。
你不是很凶吗？！
继续凶啊！
白昭乾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小叠金箔纸，“你们再等会儿，我折完你们全带走吧。”
“不用了不用了！”白无常想推辞，“这些够了。”
“没事，反正我带回去也重，对了，一会儿你俩帮我把她带去转生吧。”白昭乾边飞快地折了一堆纸元宝，边示意了一下一旁的孙苗苗。
“您放心嘞！”白无常笑的脸都要开花了，一手往袖兜里塞元宝，一手随意将拘魂索往孙苗苗手腕上一绑，“阴间邮政，使命必达！”
将剩下的元宝烧了后，白无常又和白昭乾客套了几句，就听白昭乾问他。
“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白无常赶紧道：“您问。”
“唔……”白昭乾坐在椅子上，摸了摸下巴，“昨天那个苗族姑娘的魂魄能被我带走，是因为你们疏忽，对吧？”
白无常“呃”了半晌，还是点点头。
“那如果你们没疏忽呢？”白昭乾问出了这些天来他一直有纠结的问题，“被你们无常勾走魂魄的人，第二天还会复活，回到阳世吗？”

第32章 秦子默
白昭乾问的不是别人,自然就是他们这一次湘西考察的带队老师，李霜。
对于李霜死后还阳的事情，白昭乾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他并没有想要主动去管闲事的想法。
还是那句话,他不想和冥差过多地打交道。
但现在湘西城隍庙的这两位黑白无常都找上门来了,他趁这个机会问一句也不亏，而且相比起直接去问京城城隍庙的两位当事鬼,从湘西的无常嘴里得到的答案显然具有更高的可信度。
白无常给出的答案是：不能。
“拘魂索由东岳冥府统一打造,分配到各个地方供予冥差使用,上面有冥府篆刻的铭文，对天下一切阴邪诡煞、道法方术都有克制作用，没有任何方法能从拘魂索下强行夺走魂魄,。”白无常解释完,又补充了一句，“除非……那位来了。”
封弑突然问了一句：“哪位？”
在场一人三鬼都看向他,白昭乾也有些惊讶,感觉封弑最近似乎对这种事情越来越有好奇心了。
甚至有的时候,封弑还会拿他给的不同种类的护身符问哪种是干什么用的。
白昭乾还挺高兴的,本来嘛,人不要那么死板，多接受新鲜事物才不会被时代淘汰呀！
“所以是谁？”封弑看向白昭乾。
白昭乾笑眯眯地拍了拍他，很是欣慰地道：“他说的那位,是泰山底下,东岳冥府里一位上古时期的大能,酆都大帝。”
东岳冥府就是酆都，是华夏整个冥界体系里的核心，酆都大帝作为酆都的掌权人,自然也就是冥界之主了。
“只不过那位好像很多年没出来活动了，现在冥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十殿阎罗在管。”白无常多嘴说了一句。
白昭乾也没把这话往心里去，只道：“所以说，被无常勾走了魂的人，是不可能返阳，更不可能说我前一天看他的面相已是必死无疑，第二天却阳寿未尽的是吗？”
“您还遇到了这种事？”白无常愕然地瞪圆了眼睛。
白昭乾大致和他讲了一下，这下白无常也自闭了，转头看一旁正数钱的黑无常。
黑无常瞪圆了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看啥看，我也不知道！”
“不是被抢走的，难道是主动放的？”白昭乾突发奇想道。
黑无常皱了一会儿眉，答：“也不是没可能。”
“可这不符合规制！”白无常道。
两个无常说完这句话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不语了。
白昭乾微微眯起眼睛，这样啊……那就微妙了。
送走两个无常和孙苗苗后后，白昭乾盘着腿在床边坐了下来，托着下巴开始想刚刚的事情。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于是白昭乾就开始揉圆搓扁自己的脸。
揉着揉着，就有一只手轻轻摸上了他的脑袋，还抚了两下，伴随着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想不出就早点睡。”
白昭乾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封弑。
“如果你想不到答案，证明这件事不归你管。”封弑难得多话，慢条斯理地又补充了一句。
白昭乾长出一口气：“就是！我又没钱赚，管那么多干嘛，睡觉！”
封弑走到门口，转头看了一眼钻进被窝里开始蹬被子找一个舒服的角度睡觉的白昭乾。
少年只穿了一件短袖打底睡衣，露出两条胳膊，肌肤莹白细腻，就是太纤瘦了点，感觉一手就能轻松握住。
封弑看了一会儿，等白昭乾躺好了，他把空调调高了两度，轻声道：“晚安。”
被窝里的白昭乾睁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的讶异一览无余。
封弑低头对着手背咳嗽了两声，“上次欠的，这次补上。”
说完后，他顺手替白昭乾熄了灯，关上了卧室门，走了。
白昭乾在黑暗里回忆了好久好久，才想起来一个星期前他进卧室的时候顺嘴和封弑说了句晚安。
当时男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想到他居然记到现在啊……
嘻。
……
第二天白昭乾起了个大早，安静地收拾好行囊后，下楼吃在湘西的最后一顿早餐。
“昭昭早啊。”许言彬拖着行李箱走到白昭乾身边坐下，四下望了一圈，“诶，我小表叔呢？”
路过的同学不知道情况，忍不住扫了这边一眼，表示迷惑。
你小表叔你自己不知道啊，还问白昭乾一个外人？
许言彬也搔搔头，怎么感觉是挺奇怪的呢，感觉自己才像外人，白昭乾和封弑才是一家人。
白昭乾一边吃豆沙包一边随口答道：“还在睡吧，他昨晚可能比较累。”
又是黑白无常又是孙苗苗的，可不得累么。
装好早饭回来再次路过的同学又往这边看了一眼，继续迷惑，这是什么家属发言？
结果许言彬挑好早点走回来的时候，发现他是亲戚胜似不是亲戚的小表叔也刚到，白昭乾还问呢：“我起床吵醒你了？”
许言彬忍不住问：“昭昭，你俩住一间房啊？”
“啊？”白昭乾嘴里叼着一个包子，茫然地转头看向他。
封弑很嫌弃地给了他一个冷峻的目光，把许言彬直接看蔫儿了，坐下来安静如鸡地吃早饭，一句话也不敢说。
边吃，他边偷偷抬眼观察对面两人的举动。
封弑也没有要去拿东西吃的意思，在白昭乾身边拖开椅子坐下，从衣服口袋里拿了张名片出来，放到白昭乾手边。
白昭乾边啊呜啊呜吃包子，边向下扫了一眼，用眼神询问封弑：这是什么？
“封疆一个副总的联系方式。”封弑随口道。
白昭乾：“你昨晚让刘秘书送来的就是这个？”
封弑一顿，没想到白昭乾看到了，点点头。
“噢。”白昭乾腾出一只手拿过扫了一眼，“他要干吗？风水周易五行八卦梅花易数测文字断吉凶……”
封弑沉默，闭上眼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似乎很是无力。
白昭乾看他这样也知道自己应该理解错了，随手将名片放到一旁：“原来不是有生意介绍给我啊，那是干嘛？”
“我过几天才回去。”封弑开口，声音清冷。
白昭乾眨眨眼，然后呢？
偷听的许言彬一瞪眼，这还要报备？
不过对面两个没人理他，封弑只道：“如果回京后你有什么需要，找他，报我名字。”
封疆集团的地位在全国都是屈指可数的，更何况回到大本营京城，封弑这句话的分量可想而知。
白昭乾微微惊讶，而后笑道：“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许言彬端着盘子平移过来，“昭昭，小表叔，你俩说什么呢？”
白昭乾看了他一眼，突然皮上心头，转头对封弑道：“叫人打他可以吗？”
许言彬：？
封弑视线也扫了过去，在许言彬期待的目光中淡淡道：“直接说要几个人就行。”
许言彬：？？？？？？
白昭乾笑的直抖。
封弑盯着那弯弯的眉眼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起身回房间去了。
等人走后，许言彬端着盘子重新平移到白昭乾身边，手肘碰了碰白昭乾：“昭昭，你要啥啊？”
白昭乾笑而不语。
封弑这家伙，真的是意外的贴心啊。
……
回京的路上一切顺利，到了校园后，便可以自行解散了，当然每个参与者都要提交一份报告，但这个并没有什么难度，毕竟这次去湘西考察的确是收获满满。
“诶昭昭。”许言彬一搭白昭乾肩膀，压低声音，朝不远处挑了挑眉，“林宇这么怕你啊？”
“啊？”白昭乾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就见林宇正望着这边，见自己发现他，立刻低头走远了。
许言彬告诉白昭乾说，林宇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差，平时那些围着他转的都被他骂的翻脸了，现在全学院估计都没有想和他玩儿的人了。
“而且听说林氏也快断气了。”许言彬确定四周没人听见，才小声在白昭乾耳边说，“听我奶奶说，是封老爷子对林家出手了，就这小半个月，林氏的资产大规模缩水，还有他家股票，何止跳水，简直瀑布式跌停。”
白昭乾一挑眉，倒也不意外。
林家两次对封弑出手，封老爷子自然动怒，林家落得这种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自作孽，不可活啊！”许言彬摇头晃脑地对着那走远的背影大声说了一句，就见林宇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离开了学校。
许言彬嗤笑一声，“走吧昭昭，咱俩去吃点好吃的，这几天吃湘菜都吃腻咯！！”
……
林宇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回到了家里，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开门。
他知道家里最近的情况很糟糕，在湘西的这段时间也并没有主动联系，因为他知道联系了也无用。
反正他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如林宙的废物而已。
但此时站在家门口，林宇充满厌恶的心里，依旧不可抗拒地生出了一股恐惧。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林宇看见，家里上到他爷爷下到他哥林宙，全都坐在客厅里，脸色很差，他父母亲的头低的尤其低。
“我回来了。”
林宇推开门，面如死灰。
下一刻，一个重重的巴掌就落到了他的脸上，林宇脸一歪，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林宇的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冲着自己的儿子咆哮：“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的混账东西，养你有什么用！”
林宇的妈妈哭着去拦暴跳如雷的丈夫，“你打儿子干什么啊，脸都给你打肿了！”
“我不仅打他，我还要踹死他！”林宇的父亲说着又要动手。
坐在主位上的林家老爷子将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放，“够了！”
他这几天也是心力交猝，两个儿子一个不如一个，好不容易大孙子林宙稍微有点做生意的苗子样了，林宇和林宇的父亲却私底下得罪了封家。
等他收到了信儿，已经来不及了。
要是他还年轻，现在挨打的就是林宇的父亲了。
林宇他爸也是深知这一点，才会当着老爷子的面揍儿子，只有这样他才能表示出自己的态度，否则一旦老爷子气上心头，立一道遗嘱让他这边一分钱都拿不到，那才是吃了大亏！
“滚过去，跪着！”
林宇死死低着头，压根紧咬，眼底的恨意和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林老爷子面前，跪在地上，用颤抖的声音说：“爷爷，我错了，请您原谅。”
一旁的林宙一家都拿眼白看林宇他们，显然因为被拖累而恨意不小。
林宇的父亲感受到他们的目光，气得又要上脚踹自己的儿子，被又哭又喊的妻子拉着才作罢。
林老爷子也没看跪在地上的林宇一眼，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林宇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楼，等他回到卧室后，将房门反锁，无视了紧跟在身后上来，一边拍门一边破口大骂，粗话不断的父亲。
恨意伴随着泪水喷涌而出，一双眼睛变成了慑人的猩红。
半晌过后，门口的父亲走了，林宇的眼泪也停止了，他机械地回过头，伸手拿过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歇斯底里的咆哮几乎是从胸腔里冲了出来。
“大师，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全都死！”
……
白昭乾回到小公寓，将东西收拾好，又打扫了一下，在神龛面前摆上了果盘，又点了三根香。
神龛里依旧空空如也，但白昭乾却一板一眼地拜了拜。
刚坐会床上打算休息一下，白昭乾只觉得胸口一热，骨戒里蹿出一道黑影，趴在了他的身上。
“哎哎！”白昭乾赶紧伸手挡住就要扑上来一通乱啃的小黑。
小黑委委屈屈地将脑袋抵在他手心，蹭了蹭，像只讨好主人的大狗，时不时还占便宜似的在白昭乾手心咬一口，吃掉点阴气。
“昨天是你保护我的吗？”白昭乾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问。
小黑点点头，伸手要去掀白昭乾的衣服。
饿饿，饭饭。
白昭乾本想让他啃啃手指尖就可以了，但话一出口，小黑明显生气起来，他力气又大，制住白昭乾简直轻而易举。
于是，白昭乾瘫在床上被小黑啃了半个小时的肚皮，期间想骂骂咧咧，但又痒得直发笑，等小黑吃饱喝足了，白昭乾恢复了自由想要教训他时，那家伙又嗖地一下躲回骨戒里去了，任凭白昭乾怎么喊都不出来。
之后，白昭乾先花了几个小时把报告写好，然后出门，去采购一些补给。
这一次去湘西他带了不少符纸和金箔纸，本来打算以防万一的，没想到接二连三发生了那么多事，因此基本上都耗完了。
白昭乾常去的是一条偏僻的胡同，一整条小胡同全是做这些生意的，道路很窄，人来人往，自然的，里面的东西品质也都参差不齐。
刚一拐进胡同里，就有人盯上白昭乾了。
少年看起来天真不谙世事，年纪又轻，很有可能就是家里人忙不开让他来买点东西回去祭祀的，这种生疏的顾客一向都是生意人最爱的肥羊。
“小兄弟，来买什么啊？我这里有上好的黄纸朱砂，也有做好的纸宝纸扎，纯手工的，看看？”
白昭乾看了一眼满脸奸猾，拿着一座纸元宝塔凑过来的瘦小男人，侧身微微躲开。
男人看他避让的样子，微微干笑了一下，“不喜欢啊？那我这里还有纸扎人，纸扎小洋楼，纸扎大花轿啊，供奉家里的老人最好了……”
白昭乾抬手打断喋喋不休的男人，笑道：“大叔，你这些东西，糊弄糊弄外行人也就差不多了吧。”
那男人愣了一瞬，随即板起面孔道：“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这些可都是成色上好的东西！你走出去打听打听，我这家乾元纸宝那是出了名的好！”
白昭乾失笑，还出去打听呢，男人店里的东西确实花样百出，但一眼望过去明显都是机器生产的批量货，有的黄纸还有毛边呢。
就这？
白昭乾也懒得和他扯嘴上功夫，只伸手一指他：“我看你面门发灰，脸色暗淡，耳廓由红变紫，财帛宫有光却无气，正是破财招灾，报应上门的面相啊，还是好好准备一笔钱，省得挨打。”
那中年男人气得跳脚，指着白昭乾走远的背影骂骂咧咧，心说这小混蛋居然敢诅咒自己。
“呸呸呸！”男人啐了三声，恶狠狠地瞪了白昭乾的背影一眼，你才倒霉呢！
男人转过头，就见胡同口开进来两辆豪车，一个二十七八岁戴着墨镜的西装青年从车上下来，径直朝他店这边走，身后跟了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
男人立马认出这是他前两天卖了货的那位土豪顾客，挤出笑容搓着手迎了上去。
结果刚走两步，男人就被青年身后的保镖架了起来，他害怕地踢蹬了两下：“老板，老板您这是怎么了？”
青年对着另外两个保镖一挥手，“揍他！”
白昭乾慢慢悠悠地边溜达边一家店一家店地看过去，突然就听身后传来男人的哀嚎和求饶声。
道路两旁的店家都边嗑瓜子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那男人凭借自己店面的位置，坑蒙拐骗了不少不懂行情的顾客，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了吧，活该！
白昭乾淡淡一笑，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很多事情不是不报，只不过时候未到。
做亏心事的时候就要记着，万一哪天时候到了，那么哪怕再后悔，也只能乖乖受着了。
胡同里吃瓜群众居多，但还是有人盯上白昭乾，想拉他进店里看看货，赚一笔的，毕竟白昭乾看起来确实是非常纯很好骗的那一类。
不过在白昭乾开口，几句话就将他们店里东西哪哪儿不好指出来后，不少店家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毕竟这胡同里的顾客不止白昭乾一个人，万一让他把老底揭穿了，说不准还影响生意。
白昭乾慢悠悠地沿着墙根往前走，最后站定在道路尽头的一家小铺前。
这铺子藏得很深，要走完整条路，还拐几个弯才能看到，而且规模很小，被外面的几家店面一挡，更是让人很难注意的到。
店铺门口没有挂招牌，就普普通通的一间小屋，从里面传来一股淡淡的檀香焚烧味道。
白昭乾抬步走了进去，店里很安静，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虽然店面小而且没什么生意，但货架上却没有一丁点积尘，显然时常打扫。
尽头有一间小房间，房门关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夹杂着电流声的戏腔，应该是有人在用收音机听戏。
白昭乾清了清嗓子：“您好，我来买货。”
唱戏的声音停了下来，一阵桌椅移动声后，小房间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店主是一个老太太，头发灰白，上了年纪但腰板依旧很直，气质极佳，尤其是一双眼睛，精神矍铄，十分锐利，让白昭乾想到了鹰的眼睛。
“后生，想要些什么？”老太太看了白昭乾一会儿，问。
白昭乾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单子，那老太太接过后，告诉了他东西都在架子上的哪些位置，给了他一个小篮子，让他自己去取就好。
朱砂黄纸，金箔香料……
这家店里的东西品质明显比外面的高出很多，上面甚至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当然，只有白昭乾看得到。
“会不会太多了……”白昭乾挑完后，看了一下满满一篮子的东西，摸着下巴琢磨。
一直盯着他的店主老太太突然开口：“不会多，只会少。”
白昭乾一愣，转头看向她。
老太太将他手里的篮子接过，从柜子底下拿出一个老式计算器——按键会有声音的那种——一边算钱一边用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道：
“前世断不尽，今生续前缘，天生阴阳眼，福祸难预言……”
店主老婆婆算完钱，抬起头就见白昭乾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于是微微一笑：“怎么，后生不信老身？相面算卦我还是懂一些的。”
谁知白昭乾站了一会儿，突然道：“老婆婆，我买这么多东西，你能把计算器送我吗？”
老太太：“……拿去吧，我里面还有。”
白昭乾道谢接过，提着东西出了门。
老太太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摇了摇头。
看着这么俊俏灵动的后生，本来还说收个徒弟呢，没想到是个没悟性的。
怕不是买东西回去瞎捣鼓玩儿的吧，可惜了自己的那些好货咯……
白昭乾提着一个红塑料袋，沿着原路慢慢往回走。
他听懂了吗？自然懂了。
俗话说，算天算地不算己，再加上过往的一些原因，白昭乾从来没被别人算过命。
这还真是他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命数。
前缘……是谁啊？
自己不都嫁出去了么。
之前也没谈过恋爱啊。
白昭乾想到这儿，突然想起腰上被小黑咬出来的几个红印子，于是抬起手弹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骨戒泄愤。
骨戒抖了两下，微微发热，好像在哄他。
“得了便宜还卖乖！”白昭乾低声吐槽了一句，骨戒再次晃动，带着点得意。
等白昭乾走到胡同口那家店铺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老板的就绕和惨叫，而店铺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讲究的西装，很帅。
这几天白昭乾和封弑呆久了，多多少少也懂了点，一看就知道这男人这身衣服不便宜。
不过此时，这位有钱人的心情似乎很差，见到白昭乾一直看着自己，还瞪了一眼，眼尾泛红甚是吓人。
白昭乾也盯着他。
两人错身而过后，男人见白昭乾还在看，忍不住怒道：“看什么看！？”
已经走过去的白昭乾突然站定了脚步，倒退着走了回来。
“算命吗？”白昭乾问。
男人盯了白昭乾的脸一会儿，随即嗤笑一声，明显把他的话当成了笑话。
白昭乾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看你鼻梁笔直且正，明亮有光泽，一生必然不愁吃穿，财富积余，地阁丰满，必然有权有地位，一呼百应，是做生意的吧！”
男人扫了白昭乾一眼，嘴角嘲意更浓，咧开嘴，一口牙齿森白。
“你就这点本事？”
白昭乾所说的这些，从衣着打扮和行为举止都能看出来，这无非只能说明他比常人更会察言观色，更有眼力见而已。
“要出来招摇撞骗，还是先买副胡子粘上吧。”男人又讽刺了一句，朝路边的轿车走去，身后将那骗子老板揍成死猪的保镖们鱼贯跟上，十分恭敬。
白昭乾轻叹了口气：“刚搬完家吧。”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刚刚还对他不屑多加一眼的男人却立刻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回头看他。
“独生子，祖上三代从商，父母严而不苛，自己也颇为争气，虽然性格暴躁容易坏事，但几次都有惊无险。”
其实白昭乾说脾气暴躁已经很好了，这男人的面相，做起事来估计是属于有些疯的那种。
男人终于是转过了身，站在原地看着白昭乾，脸上也没有了刚刚的嘲弄之色。
“你什么意思？”
“迁移宫有亮色，应该是这半个月刚搬迁吧，父母宫虽饱满但隐有暗淡之相，令尊令堂的身体，可是有些小疾？”
白昭乾的最后两句话，让男人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都彻底打消了。
刚刚白昭乾所说的，他的父母对他的培养方式，家里祖上都是经商的，他是独生子，还有刚搬家没多久的事情，全都是正确的。
他之前也确实有几次因为年少易怒而冲动，差点坏了几单生意的情况，不过都如白昭乾所说：有惊，却无险。
而最重要的，是他父母的身体情况。
但这件事除了家庭医生，没有其他人知道。
男人走到白昭乾面前，还没等他开口，白昭乾就伸手一点他的眉心。
一缕附着在男人眉心处的黑气，从清秀雪白的指尖处消散。
男人立刻觉得脑海中一片清凉，这几天不知从何而起的烦躁和怒气突然间都一扫而空，等他再次看向白昭乾，表情已经变得很认真了。
“刚刚是我…唐突了，还…请您见谅。”男人似乎是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讲起来磕磕绊绊的，不过却微微躬了躬身。
那态度，看得一旁的几个保镖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男人站直后，斟酌了一下用词：“请问……小先生贵姓？”
“免贵姓白，白昭乾。”白昭乾收回手，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你呢？”
男人做了自我介绍，他叫秦子默，的确如白昭乾所说，他自己也感觉到最近父母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秦家父母的年纪也不太大，平时也注重锻炼，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夜里也睡不好，可请家庭医生来检查了几次，却都说没有什么大问题。
两位老人虽然总觉得不太放心，但医生都这么说了，只能安慰自己是到岁数了，不能强求。
结果前两天两人出去爬山，秦子默的父亲和母亲明明走的路中央，山路也是铺了水泥的平路很好走，却偏偏一人扭到了脚，一个摔伤了膝盖，这两天都不得不在家里静养。
“白先生，可否到我家一叙？”秦子默问的时候语气依旧有些凶戾，但却带着一丝只有白昭乾能发现的小心翼翼，似乎是生怕他因为刚刚的事情置气似的。
秦子默虽然脾气坏，但却不傻。
天师作为玄术圈里最深不可测的一派，哪怕是他们这些商贾巨鳄也是不敢招惹的，尤其是那些有本事的，往往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这些普通人吃大苦头。
而从白昭乾刚刚的表现来看，这个清瘦隽俏的少年，明显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可爱无害，是真的有点东西。
“唔……”白昭乾摸了摸下巴，似乎很犹豫。
秦子默：“白先生，我……”
“可我好饿噢。”白昭乾突然说道。
正准备道歉的秦子默：“……啊？”
白昭乾是真的饿了，他今天走了一个下午，而且现在天色也晚了，回家还得做饭或者点外卖，再去一趟秦子默家，肯定赶不上饭点了。
秦子默赶紧道：“家里有厨师，您想要什么都可以做。”
“真的啊？”白昭乾倒是对他没什么恶感，秦子默这种人就是典型的脾气冲不会说话，但是他尊重且只尊重强者。
相比起对谁都和颜悦色的老好人，白昭乾反而更喜欢秦子默这种有个性的。
何况还能蹭饭。
上了车后，白昭乾拿出手机给许言彬发了条微信，问他认不认识秦子默这个人。
[X：昭昭你遇到他啦？那得小心点儿啊，那家伙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冲，而且我听我爸说他手段贼狠，脾气上来了就是个疯子！]
白昭乾转头看了一眼，秦子默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道：“白先生，有什么事吗？”
看了一会秦子默带着凶戾和杀气的眼睛，白昭乾收回目光，低头打字。
[白昭乾不白挣钱：感觉到了]
[X：？？昭昭你和他起冲突了？没事吧？！]
[白昭乾不白挣钱：没事的，放心吧]
另一头的许言彬想想好像也对，以秦子默的风评，要真有冲突，他家昭昭估计已经没办法打字了。
白昭乾坐着车来到一片别墅区，等车停下后，秦子默居然亲自给他开门，门口站着等的管家瞪大眼睛，伸手扶了扶滑下去的眼镜。
他瞎了？
白昭乾下车后，就见一个微笑着的中年人朝他躬了躬身。
“白先生，小少爷，晚饭已经做好了，先生太太在餐厅里等二位。”
秦子默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故意落后半步，看着白昭乾的背影，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秦子默越看越觉得面前的少年身上有一种仙风道骨，不染凡尘的味道。
谁知道白昭乾才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白先生？”秦子默不解地看他，微微紧张，莫不是要反悔？！
白昭乾抬起头，问：“给你们家看风水，有钱的吧？”
秦子默微愣，随即松了一口气，赶紧点头：“有，当然有！只要能解决，您开口，我绝不还价！”
答完后，秦子默还在心里感叹。
大师就是大师，要钱都那么直接毫不遮遮掩掩，真是……那叫什么来着？好清纯好不做作！
“啊！那敢情好！”白昭乾根本不知道秦子默已经对他带上了滤镜，手伸进提着的红色塑料袋里开始找东西。
秦子默茫然地看着低头翻找着什么的白昭乾，就见他突然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很大个的老式计算器，而后噼里啪啦欢乐地按了起来。
一个高亢嘹亮又没有感情的机械女音，在秦家的别墅之中响亮地回荡开来。
“归零！”
“归零！”
秦子默：…………
？？？？

第33章 校董
秦子默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看着明显非常开心的白昭乾,耳边环绕着计算器刺耳的机械女音，心情有些颤抖。
“那个，白，白大师。”秦子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白昭乾回头,不解地看他。
“这,是什么新式罗盘之类的吗？”秦子默艰难地问。
“啊，这个？”白昭乾举起手里的计算器,“就是普通的计算器啊,算钱的。”
秦子默：…………
他深呼吸了一阵,告诉自己这叫高人的接地气，但看着那个黑不拉几塑料质感十足而且按键还有些掉漆的老式计算器，秦子默还是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大师,咱们……”
白昭乾摁计算机摁得特爽,挥了挥手道：“喊我昭昭就好了，朋友都这么叫,大师什么的听着别扭。”
“昭昭。”秦子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咱们打个商量？”
“唔？好啊。”白昭乾点头,“商量什么？”
秦子默指了指他手里的计算器,“别算了,一点一点算也麻烦，一口价一百万，可以不？”
白昭乾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点头。
秦子默刚松了口气,就又见白昭乾把计算器举了起来,开始按。
机械女音：“加一零零零零零零等于一百万。”
秦子默：…………
“我们还是先吃饭吧……”秦子默扶额。
秦子默的父母还挺热情的，而且不知为何，他们一看到白昭乾就觉得这少年不简单。
尤其是见到连自己平时很难管教又傲慢十足的儿子都对白昭乾十分尊重,更是相信自己从商多年的眼光不会看错。
饭后，白昭乾让秦子默带着自己在别墅里里外外溜了一圈，看房屋格局顺便消食。
走了一圈后，白昭乾对这别墅的情况已经了然于胸。
的确如他所想，有人偷偷动了手脚。
白昭乾低头，别墅花园的地面上隐隐透着一团黑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呈线状。
而这无数条“黑线”的中心……
“这是什么地方？”白昭乾指着一间房间的门问道。
“是我爸妈的房间。”秦子默答。
白昭乾：“我能进去看看么？”
秦子默点点头，伸手推开门。
秦父秦母的房间收拾的很整齐，两人的爱好也挺文雅的，床头柜还摆了本夹着书签看了一半的书。
除此之外，京城商圈里很多富人都有点收藏癖，邮票也有，钱币也有，当然最多的还是文玩古物，秦子默的父亲恰好也是其中一员。
卧室里摆着些古董花瓶，文人字画之类的，这些都很常见，也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是什么？”白昭乾伸手一指床头柜上的一串手串。
那手串通体呈白色，有些像念珠，但每一颗珠子都不是很圆润，用一条粗麻绳串起来。
“哦，这是前段时间别人送给我爸的，说是高僧开过光，他还挺喜欢。”秦子默说着就要去拿给白昭乾看。
“等等！”
“怎么了？”秦子默不解地看着拦住自己的白昭乾。
“这东西，叔叔是什么时候收到的？”白昭乾问。
“两周前吧，搬家的时候人家说当乔迁礼……”秦子默说着也觉得不对劲了，“是不是这佛珠有什么问题？！”
“佛珠？”白昭乾冷笑一声，“也太抬举它了。”
秦子默虽然不明白白昭乾的意思，但也知道肯定是有什么问题，忙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珠子。”白昭乾指了指那珠串，“你觉得是什么材质？”
秦子默皱眉：“不是木头吗？”
“这是送礼的那人和你说的？”白昭乾微微眯了眯眼睛，见秦子默点头，他摇摇脑袋，“那你被骗了，这不是木头。”
是人骨。
而且还是人的头骨。
“人头骨？”秦子默再次看向那串通体莹白的珠串时，只觉得那颜色森然而可怖，“会有什么问题吗？”
白昭乾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了一张符纸出来，用手指沾了朱砂，开始画符。
秦子默很自觉地没有出声，等白昭乾画完。
“其实以人头骨作为材料制成佛珠的方法，很早很早之前就有了。”白昭乾道。
在藏传佛教里，有一种密宗法器名叫嘎巴拉，就是以人的头骨作为材料制作而成，一串共有一百零八颗，对应佛教中所说的一百零八种烦恼。
“昭昭。”秦子默其实也没大白昭乾几岁，已经和他熟络了，“你连佛教都懂？你不是道士么。”
“知己知彼么。”白昭乾随口说了一句，继续和他讲述和嘎巴拉有关的事情。
虽然同样是人骨，但密宗嘎巴拉所用的人骨，是高僧圆寂后所留下来的，在佛教的说法之中，只有高僧的头骨制作而成的嘎巴拉才具有佛性和因果因缘。
其实懂文玩的人，多多少少都对嘎巴拉有所听闻。
只是因为这东西实在太过于稀少，即使有，都藏在博物馆里或者在西藏密宗寺院的深阁内，基本上是不出世的，因此没人会往那边去想。
市面上所出现的自称嘎巴拉的珠串，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仿制品，用的材料也都是动物骨头。
“分辨真假人骨的一个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人骨制成的成品中，骨珠的侧面会有黑色的蝌蚪纹。”白昭乾说道。
秦子默边听边记，心说难不成那人送的这串是假货？
他低头观察起来，并且铭记了白昭乾说的，没有上手去弄。
不过出乎秦子默意料之外的是，这一串嘎巴拉骨珠的侧面，是有白昭乾所说的黑色蝌蚪纹的！
“昭昭，这是怎么回事？！”
白昭乾拉着秦子默让他后退一步，冷声道：“因为这的确就是人骨做的，不过不是密宗的圣物，而是邪器！”
“邪器？”秦子默一听怒气就上来了，眼底浮现一抹凶戾。
白昭乾点头，“嘎巴拉是密宗圣物，而在偏远地区，也有一种类似的古老邪术，是以活人取骨，制成珠串。”
“为了使珠串具有更强大的力量，那些活人都会饱受一番折磨，直到他们临死前怨气达到最顶峰，制作者再杀人取骨。”
秦父秦母两人也恰好上了楼，听到白昭乾所说的话，哪怕以两人的阅历，都忍不住恶寒了一下。
白昭乾说的淡定，但却更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等他们再看桌上的人骨珠串时，眼神已经变了。
这小小一串，上面就是一百零八条人命。
一想到自己前段时间一直拿着这串手链把玩，秦子默的父亲就觉得一阵反胃，赶紧一瘸一拐地下楼去洗手。
估计以后都会对文玩有心理阴影了。
“正是因为这珠串的制作方法太过邪恶，所以上面的怨气才会影响活人的生气和身体，时间短还好说，时间一长……”
看秦子默的眼神都快疯了，白昭乾也不再继续说，轻叹口气摇了摇头，伸手拍拍他：“不过没事，现在还好，一会儿我弄几张符箓给你，贴到家里的角落就行。”
秦子默一对猩红的眼里满是杀气，微微点了点头。
“那这个……”
“捂住耳朵。”白昭乾道。
“什么？”秦子默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白昭乾将手里持着的纸符一甩，那纸符触上后，房间内突然响起一声尖啸，紧接着便是无数夹杂着痛苦的惨叫和求救声，穿透手掌灌进了耳朵里。
这种万鬼哭嚎的场面，即使是以秦子默的心性，都忍不住觉得自己好似掉进了寒冰地狱里，哆嗦着绝望又无助。
白昭乾看到的比他还要更加具有冲击性。
无数残破的冤魂哀嚎着从那珠串里飞出，带着浓烈到骇人的怨气，再被符箓所泛出的金光洗净。
只是那珠串里所藏的怨气实在太强，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了，白昭乾不得不又画多了两张符，才将怨气净化了个干净。
“没事了？”秦子默小心提问。
白昭乾点了点头，抽了两张纸巾擦手，下楼从刚刚买的东西里拿出笔和朱砂还有黄纸，画了几张镇宅转运的符给秦子默。
“这几张分别贴到大门，卧室和阳台门旁的墙面上，这三张折好的一人一张藏在枕头里……”白昭乾将每种符箓的用法和秦子默说了后，拍拍手，“好啦，都搞定了，不用再担心了。”
至于这东西是谁送的，白昭乾并不在乎。
商业场上什么都有，他懒得蹚浑水。
“哦对了。”走之前，白昭乾伸手指了指客厅里的一处屏风，“这个得换，阳台和大门都是财气流通的地方，你们家这扇屏风直接把整个客厅一分为二，气运都不通了，日子哪里能过得顺畅呢。”
管家很有眼力见地叫人把屏风撤了，没了屏风的阻挡，阳台的光照了进来，整个客厅立刻亮堂了不少，没有之前灰蒙蒙的那么压抑了。
白昭乾满意地点点头，其实风水之说就是为了让人住的舒服，就像那个屏风，那么高大沉重，挡光挡风，空气不流通，光线又昏暗，哪里适合居住啊。
住的不舒服肯定会身体多病，住的舒服了，自然就身体舒畅，万事如意了。
风水一向都是学问，而不是迷信，只是坑蒙拐骗的半吊子太多，才抹黑了这一行而已。
白昭乾拿着秦子默给的一百万，第一次有了“钱居然这么容易赚”的想法。
他照例打了五十万到慈善机构，婉拒了秦家邀请他留宿一晚的好意，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里，因为心情实在太好，顺便兜了几条小路抓了几只恶鬼给小黑填肚子。
小黑一开始听他说加餐还乐颠颠地要往白昭乾身上扑，看到白昭乾从玉瓶里放出来的几只瑟瑟发抖的恶鬼后，彻底没了精神，随便一甩手就将那几只鬼的阴气吞噬了。
这段时间小黑被白昭乾喂养得越来越强，周身的阴气也越来越凝视了，五官轮廓也愈发清晰起来。
白昭乾对吃饱了的小黑招招手，想他过来让自己仔细看看，可小黑却嗖地一下钻回了骨戒里，大有和他斗气的意思。
“哎。”白昭乾躺回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叹气。
他的聘礼什么时候能要回来呢。
……
转眼间便入了秋，到了期中考，京城大学的学生们都进入了紧张的复习状态。
除了白昭乾。
“每天都是背背背，我这学的不是宗教学是汉语言文学吧！”许言彬痛苦地把脸埋进厚厚的教材里，从书缝间露出眼睛，怨念地看着对面轻松愉快刷手机的白昭乾。
凭什么你不用背啊！
白昭乾悠闲地拿过奶茶喝了一口，“我小时候背过了。”
他主修的方向就是华夏道教和民俗信仰这边的，那些东西白昭乾小时候就记住了，因此对于其他学生来说痛苦万分的考试，于他而言就是提前放假。
至于什么西方宗教……除了大一有两门入门必修，其他白昭乾都没选，反正他天生记忆里就好，随便考考分数都不低。
许言彬怨念地盯了白昭乾一眼，突然发现他背后远处的一个书柜后，似乎有个人影在盯着这边。
见许言彬发现他了，那个人影转身就跑。
白昭乾正玩黄金矿工，在心里对夹上来的金子不能变成真的以及道家记载的点石成金法术是骗人的两件事表示非常大的怨念，突然就觉得身边一阵风过。
转头看去，许言彬正扶着书柜，微微有些喘。
“怎么了？”等他回来后，白昭乾问了一句。
许言彬皱着眉头，低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
有人盯着自己？白昭乾微讶，“谁啊？”
许言彬一摊手，表示自己也没看到那人的真面目。
“莫不是盯着你的吧，你不是挺多追求者的。”白昭乾打趣他道。
富二代，脾气好，长得帅，许言彬确实是很多人追来着。
“去，少来。”许言彬轻轻推了白昭乾一把，“我觉得那人肯定不怀好意，昭昭你这几天小心点。”
白昭乾点点头，表情倒是很轻松，反倒是许言彬比他还紧张。
等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后，一个瘦瘠阴沉的身影从书柜后走了出来，他快步走到白昭乾刚刚做过的位置边上，伸手在桌面上摸了一阵后，手里多了一根头发。
那人挑起嘴角。
“诶，宇哥你也来复习啊。”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旁传来。
林宇吓了一跳，赶紧将手里的那根头发攥进手心里，随口应付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图书馆。
那人还站在原地纳闷儿呢，林宇刚刚是在笑吗？
怎么那笑容……看起来那么渗人呢？
图书馆外，残阳斜照，火烧云卷红了半边天。
白昭乾下楼梯的时候手滑把大金块夹成了石头，气得直接退出不玩儿了。
“今晚吃啥？饭堂现在应该很多人，要不咱们……”
许言彬还没问完，突然被身边传来的一声“喵~”打断了。
低头看去，一只通体纯黑，眼睛碧蓝的黑猫正翘着尾巴，用脑袋蹭白昭乾的腿。
白昭乾也轻车熟路地将小黑猫抱了起来，和他蹭脸。
许言彬盯了他一会，突然指着白昭乾“喔！”一声。
“昭昭你刚刚说好复习结果迟到，是不是就在这儿逗猫呢！”
白昭乾一脸被戳穿的表情，目光闪躲：“没，没有啊！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许言彬眯着眼瞧他，撒谎都不会！
“哇你看猫猫多可爱呀！”白昭乾直接扯开话题，抓着小黑猫粉色的肉垫拍了拍许言彬的肩膀。
许言彬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跟他一起撸猫。
于是很多学生就看着图书馆门口一高一矮两个帅哥嘿嘿笑着把一只小黑猫逗得喵呜喵呜直叫。
……
期中考试全部结束后，白昭乾彻底闲了下来，因为考试周没课。
“昭昭今晚出去搓一顿呗？”许言彬收拾好书包随便往肩上一挎，搭着白昭乾的肩膀问。
白昭乾却说他有约了。
“有约，和谁啊？”许言彬不解。
“你不认识的。”白昭乾摆摆手，“我走啦！”
许言彬：“你恋爱了？”
白昭乾：？
“我看你前两天还拿着手机和人家聊微信聊个不停，不就像是恋爱了么。”许言彬道。
白昭乾：“我那是在和你小表叔聊天……”
许言彬眨眨眼。
“行了我该走了。”白昭乾看了看时间，有点怕来不及，于是摆摆手加快脚步先走了。
他的确是有约了，这点倒没骗许言彬。
……
白昭乾的目的地是一家咖啡屋，环境很清新雅致，白墙白瓦，窗外挂着翠绿的爬山虎，在阳光的照耀下朝屋内投下一片阴凉的浅影，在盛夏时节里实属不可多得。
咖啡屋里的空调开的很足，驱散了赶路人的暑意。
白昭乾到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已经坐在那里了。
“你好，白先生。”男人见到白昭乾后立刻就站了起来，也不知他是怎么把人认出来的。
白昭乾和他打了个招呼，坐在桌子对面。
男人朝店员打了个手势，问白昭乾想喝什么。
白昭乾对咖啡倒是没什么兴趣，就要了杯白桃乌龙气泡水，而后开始打量起男人来。
“白先生，这是您要的资料。”男人从袋子里拿出来一沓文件，递到白昭乾面前。
白昭乾伸手接过，开口道：
“年少有为却不失稳重，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倚木而避风雨，魏先生倒是都做到了，如此心性，一辈子必然不愁吃穿，安享晚年。”
店员将饮料送了上来，白昭乾没看错愕的男人，低头喝了一口，咂咂嘴继续说：
“魏先生现在的选择是正确的，不用自我怀疑，偏听则暗兼听则明，人在心智动摇的时候，往往会一味听取自己想要听到的意见，其实你不妨问问其他人，比如父母家人，否则容易钻牛角尖。”
听了白昭乾一番话，男人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白昭乾捧着杯子开始自顾自地看男人给他的东西，也没去管对方脸上怎么风云变幻。
男人名叫魏启鸣，他就是白昭乾离开湘西前，封弑告诉他的那位副总裁。
魏启鸣现在已经三十出头了，刚结婚没多久。
从封弑刚接手封疆时，魏启鸣就开始跟着他了，两人合作多年也很有默契，可以说他是封弑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这些年封疆给他开的工资也不低，让他年纪轻轻就在京城买了车买了房，可以说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魏启鸣自己也很满足。
但最近他总是听到耳边有些风言风语。
其实魏启鸣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想法，他很清楚是不想当一把手的，比起当总裁，他更偏好于当一个辅助角色，这和每个人的个性有关。
不过总有人替他可惜，说他也才三十岁，自己出来闯说不定已经打拼出第二个“封疆”了，副总裁副总裁，毕竟还有一个副字，总是被人压一头。
这种话听多了，魏启鸣的心就开始动摇了。
可白昭乾刚刚的一番话，让他如梦方醒。
魏启鸣是个自我认知很全面的人，他从大学开始就不断地在各种团队里尝试各种角色，最后他才确定了自己适合当一个辅助者，当一个军师。
而白昭乾的话还提醒了他一件事，最近公司太忙，他已经很久没和爸妈通过电话了。
“谢谢您，白先生。”魏启鸣站了起来，朝白昭乾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白昭乾侧过身没受他的礼，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样。
魏启鸣坐回去后，看着白昭乾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尊重白昭乾，是因为这是封弑交代了要事事为先的对象，他只是听命办事。
可刚刚那件事过后，他是发自真心地尊敬，并且也清楚地知道了为什么连封弑这么眼高于顶的人，都对白昭乾十分重视的原因。
白昭乾将手里的资料收好，问：“我看资料上说，李霜不是独生子，他有个姐姐？”
“对，李霜有个亲生姐姐叫李月，但是因为李霜是超生的，所以他姐姐……”
白昭乾沉默了，过了良久，有些厌恶地道：“怎么还有人觉得生女孩是见得不人的事情？”
“哎，那个年代……”魏启鸣摇摇头也表示无奈。
李月作为李霜的姐姐，却一直不受到家里人的重视，甚至公平对待都做不到，只因为她是女孩子。
而白昭乾也打听过了，李霜在外也一直宣称自己是独生子，从未提及自己还有一个亲姐姐。
其实白昭乾本身是不想管，也没兴趣打听别人的家事的。
只是上周第一门考试的时候，他去洗手间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作为监考老师的李霜，当时洗手间里没人，白昭乾一进去，就见到李霜在对着镜子……
白昭乾不知道如何形容当时的感觉，只知道李霜当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很反常，不像李霜平时很直男的样子，而更趋向于一个女性做出来的动作。
最重要的，白昭乾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死人才有的味。
但却没有看到阴气。
因此这几天白昭乾刻意观察了一下，不出意外地，他发现李霜身上的死人气息越来越浓。
其实人在很多时候都会沾上死气，譬如爬山的时候路过坟茔，或者家里有亲人过世，又或者本身从事冥葬风水行业的人身上都多多少少会有一点。
但李霜身上死气的程度，已经远超人体受外部环境影响而导致的极限了。
换句话说，李霜身上的死气，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
类似的情况白昭乾也知道一些，比如古方邪术拿尸体炼制的活死人，或者用毒药和巫咒制作的药人，本质都离不开僵尸那一类。
可白昭乾敢肯定李霜是一个实打实的活人。
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见白昭乾已经没什么要问的了，魏启鸣起身道别。
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白昭乾突然叫住了他。
“魏先生。”
魏启鸣回过头，“白先生还需要什么吗？”
“你受伤了？”白昭乾指了指他的腿，刚刚他注意到魏启鸣走路的时候动作似乎有些别扭。
魏启鸣表情滞了一下，而后笑笑，“哦，没有，不小心扭了一下，小事。”
“原来如此，那回去记得擦药。”白昭乾道。
告别魏启鸣后，白昭乾便回了他的小公寓，因为时间有点晚，加上他顾着想李霜的事情，没什么胃口，就随便在路上买了杯冰沙，便喝边往家里走。
结果到了楼下，就看到路边停了辆豪车，车牌还挺熟悉。
车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路过的好些人都在偷偷看他。
“封弑！”
那人回过头，等他看到白昭乾时，身上的锋锐立刻消减了大半。
白昭乾小跑到他面前，笑眯眯：“回来啦？”
封弑看着白昭乾的笑，没来由地心头一暖，像是晚冬的残雪浮冰遇到了温暖的小太阳，霜寒消融，唯余水波荡漾。
“嗯。”
封弑上下扫了白昭乾一圈，目光定格在他手上。
“没吃晚饭？”
白昭乾抬起手里的冰沙：“这不是？”
封弑皱起了眉头。
“哎哎！”
白昭乾被封弑抓着手腕拐上了车，没喝完的大半杯冰沙也被扔进了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
他有些怨念地盯着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
封弑让司机开车，对于刚刚的举动一脸的理所当然，也没有去看白昭乾，从一旁拿了份文件出来，递到白昭乾面前。
白昭乾抬眼瞪他：“什么呀？”
封弑眉梢微挑：“你想要的。”
“李月？”白昭乾问。
刚刚魏启鸣给他的资料里只有李霜的，至于李月的资料，由于不知道李家是如何改了她的个人信息，因此没查出什么来。
白昭乾见他的表情算是默认，立刻伸手去拿，可封弑却突然抽回了手。。
“晚饭？”封弑拿着手里的文件袋，看向白昭乾。
“好咯，吃就吃。”白昭乾扁扁嘴，突然一眯眼睛，“不过你请客！”
封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虽然知道男人是怕他不吃晚饭还喝冰饮对身体不好，但白昭乾还觉得不解气，于是道：“以后也你请客！”
封弑听到这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微妙。
白昭乾歪头。
不知道看了多久，封弑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对于白昭乾来说很奇怪的问题。
“你以后都想我请你吃饭？”
白昭乾眨眨眼，封弑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乐意呀？”
封弑微微摇头：“你想吃多久都行。”
白昭乾突然心念一动，也不知道是抱着逗还是什么的心思，道：“那……一辈子？”
出乎他意料的是，封弑笑了。
不像封弑之前屈指可数的一两次，只是微微翘起嘴角的笑，封弑现在的笑，可谓是相当明显了，连眼神都微微的有了些烟火气。
封弑带着笑意低头，视线少有的温和，看着白昭乾，语调缓缓。
“好，吃一辈子。”
吃了一顿丰盛到有些奢侈的晚饭之后，封弑将他查到的和李月有关的资料给了白昭乾。
一句话总结下来：就在前几天，李月突然失踪了。
“失踪了？”白昭乾惊讶，“没人报警么？”
封弑摇摇头，“这件事怪就怪在，没人报警。”
虽然不受父母的重视，但是李月自己还是很努力很争气，考上了一所好大学，找到的工作也很不错。
只是由于小时候的经历，她并不爱和人打交道，因此在职场上也没什么朋友，平时除了做好自己的工作，基本上不和任何人打交道，给人留下了淡漠的印象。
因此在李月失踪后，很多同事虽然发现少了个人，但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辞职了，但是谁也没告诉而已。
白昭乾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封弑：“诶，那如果你消失了……”
封弑转头和他对视，“嗯？”
“……不过没事，这不还有我嘛。”白昭乾笑眯眯地拍了拍封弑的肩头，“你消失了，我去找你！”
封弑听了这话，依旧一动不动，神色冷淡地盯着他，只是那双本就波澜不惊的黑眸，似乎颜色更深了一些，让人更看不懂里面的情绪。
白昭乾微微睁大眼睛，眨眨眼，不会吧，这就生气了？
之前不也开玩笑来着，也没见封弑生气过啊。
“不用。”封弑轻声道。
白昭乾：！
真生气啦？
他正想着该怎么安慰封弑比较好，就见男人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语调悠闲地开口道：
“他们没人发工资，自然会来找我。”
白昭乾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发出爆笑。
封弑端着酒杯坐在沙发上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白昭乾，神情是难得的放松，他就那么一直看着白昭乾捂着肚子笑，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无趣。
等白昭乾笑够了，一边擦眼角的泪花一边走到封弑身边坐下。
“你真的很好玩儿诶。”白昭乾忍不住说了一句。
封弑没答话，给他倒了杯茶。
白昭乾喝完冷静下来后，就听封弑在他耳旁道：“送你回家？”
“时间还早诶。”白昭乾看了看时间，“你如果忙就先回去呗，我再自己出去走走。”
封弑：“不忙。”
不忙是什么意思啊，就在这坐着？还是去哪儿？
“那去旁边走走？”
“人太多。”
“噢。”白昭乾搔了搔脑袋，“嗯…要不去我们学校逛逛？你有兴趣吗，晚上校园里倒是没什么人……”
“走吧。”封弑将手里的酒杯放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白昭乾看着封弑高大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男人好积极的样子。
白昭乾和封弑在京城大学的校道上慢悠悠地散步，路灯已经亮了，在地面上折出光影，照亮了前路。
晚风凉爽，两人无话。
封弑是一向不爱说话，落后了白昭乾半步，从他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前面人的侧脸和后脑勺。
白昭乾则是不知道聊什么，他虽然性格活跃但也不是没话找话的人，而且不知道什么缘故，和封弑走在一块儿，哪怕不说话，他也没有气氛尴尬的感觉。
不过封弑呢，他会觉得气氛不舒服吗？
白昭乾回过头，对上了封弑的目光。
“嗯？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低沉中带着一点鼻音，却没有冷淡，而是放松状态下的一点倦懒。
白昭乾看了一眼他舒展的眉心，随即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漂亮的牙齿。
“没事。”白昭乾摇摇头，稍微慢了半步，和封弑并肩而行，“对了，你上次来我们学校，是来做什么的呀？”
白昭乾指的，自然是两人的初遇。
封弑手放在西裤口袋里，漫不经心地道：“来开会。”
“开会？”白昭乾惊讶转头。
“嗯。”封弑低头和他对视，“我是校董。”
“啊？？？！！！”白昭乾被吓得直接停住了脚步，“是，是我理解的那个校董吗？”
封弑伸手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白昭乾继续走，语调随意：“名誉校董而已，没有实权。”
白昭乾良久才回过神，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算是抱上大腿了吗？”
封弑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伸进西服内侧贴着心脏处的口袋里。
等把手抽出来的时候，男人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枚三角形的护身符。
“或许，是校董抱你的大腿呢？”封弑道。
白昭乾被他逗得嘿嘿直笑。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白昭乾转过头，很认真地道：“我觉得你变了。”末了又补充，“比我离开湘西的时候。”
“嗯？”封弑看他。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白昭乾耸耸肩，“只是直觉。”
封弑也没辩解，也没说别的，只又一次放慢了脚步，跟随着白昭乾的节奏。
他看着远处天边的明月，在白昭乾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挑起嘴角。
有的时候，分开一段时间能让人想清楚很多东西。
走着走着，白昭乾和封弑就隐约听到一阵猫叫，此起彼伏的。
“前面是食堂。”白昭乾向封弑解释了一句。
每个大学食堂都是猫咪聚餐的圣地，负责把校园里的流浪猫喂成流浪猪，尤其以橘猪为甚。果不其然，两人走过拐角，就见食堂的后厨门口处蹲了一群猫咪，各种花色品种都有，每一只都膘肥体壮的。
只是白昭乾看了看，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些猫咪怎么都蹲成一圈了，感觉它们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会是死老鼠吧？！
白昭乾赶紧将封弑拦住，推了推让他后退一点。
“那些猫可能在玩死老鼠，你避开些，我去看看。”白昭乾说完，朝那边悄悄摸去。
封弑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昭乾的背影，脑海里全是少年刚刚下意识护着他的样子，良久，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被白昭乾碰过的地方。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突然就听白昭乾啊了一声。
封弑也顾不得脏不脏的了，赶紧上前，就见那一圈猫咪中间留了一片空地，而一只瞳色碧蓝，通体纯黑的猫咪正躺在其中，已经奄奄一息。

第34章 禁咒
一个小时前。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血腥气，房间中央，一个铜炉烧的正旺，火苗摇动间,充满了一种诡异感。
两个长相相似的蛊师站在林宇面前,脸色蜡黄，在火焰的映照下显得很虚弱。
这两人便是林家请来害封弑的蛊师两兄弟,只是因为接连两次被白昭乾破了蛊,遭到了反噬,因此元气大伤。
“林小少爷，你真的想好了吗？”其中一个蛊师问。
林宇双目猩红，眼底乌青,看着应该是很久没睡过好觉了,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怨毒和杀意。
“我想好了，我要他们都死。”林宇眼神朝那两名蛊师一斜,恶狠狠地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
哪怕是这作恶多端的蛊师两兄弟,都鲜少见到像林宇这样疯狂的人。
拿自己的命去杀人的不是没有,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拿自己的命去杀自己的亲人的。
见林宇决心已定,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其中一个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什么出来，另一个朝林宇伸出手。
林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放着五根头发。
林宙的,林宙父母的,还有那天他跟踪到图书馆,从桌子上取的白昭乾和许言彬的。
去取东西的蛊师走了回来，他的手里拿着五个巫蛊娃娃。
那两个蛊师将头发分别放到了木头娃娃的身上，朝一旁熊熊燃烧的火炉里扔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香料,伴随着浓烈刺鼻的气味席卷整个房间，两人闭上眼睛开始做法。
耳边是蛊师嘴里听不懂的念咒声，林宇看着那由黄色逐渐变成暗绿的火焰，眼底的兴奋越来越浓。
林宙，白昭乾，许言彬……瞧不起他的，阻挠他的，侮辱他的人，全都得死！
……
京城大学里，白昭乾将那只小黑猫抱了起来，试探了一下鼻息。
“怎么样，还行吗？”封弑问，“刘秘书安排好车了，现在去医院。”
白昭乾摇摇头，“没用的。”
封弑皱起眉头，什么叫没用，是太晚了来不及了么？
“这不是生病的事。”白昭乾的眼神渐渐黑了下来，平时嬉闹惯了，总是笑嘻嘻的他，此时眼里尽是冰霜寒意，气势甚至有些慑人。
白昭乾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图书馆里，许言彬说有人跟踪他们的事情。
“原来是他！”白昭乾恍然，低头看小黑猫时，眼神中已经满是伤感。
这小家伙只是想和他亲近亲近，却不料做了他的替死鬼。
如果有旁人在场，必定会从白昭乾身上感受到山岳般的压迫感。
而猫咪又是最通灵性的动物，随着白昭乾脸色越来越沉，四周围聚集的大大小小的猫都纷纷后退，有的甚至掉头就跑，转眼间全都不见了踪影。
封弑抬起手，捏了一下白昭乾的后脖颈。
白昭乾本能地一缩脖子，转过头，边揉脖子边问：“你干嘛？”
封弑看着那双依旧清澈的明亮眸子，没解释什么，而是问道：“什么叫没用？”
白昭乾脸色又冷下来了，沉声道：“偶相斗，砖戴孝，烧龙骨，匠厌胜。”
偶相斗、砖戴孝和烧龙骨三者，其实都是最后一句“木匠厌胜”的其中一种，厌胜之术的起源来自木匠，人偶、木砖、龙骨都是讲的木工因为私心或者泄愤而在建筑时动了手脚，害了人的故事。
“你还记得我上次折的纸人吗？”白昭乾问。
封弑点点头，也想起来了，之前白昭乾给苗族向导金甬晓做了个纸扎人，效果和远程监控差不多。
“那其实就是厌胜之术的变种。”白昭乾在给封弑科普的时候，已经用手指沾了朱砂，在黑猫的肚子上画了一个繁复古朴的符箓。
做好这一切后，白昭乾将气息虚弱的小黑猫放到了地上。
封弑问：“那现在呢？”
“这次，是厌胜之术里最常见的，扎小人。”白昭乾说到最后，眼底弥漫开细碎的淡金色，星河洒落，缀满了黑琉璃一般的瞳仁。
白昭乾双手结了一个太极剑诀。
“剑抱三清，气归太虚，诛灭万邪，无往而不破！”
……
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与焚香气混合在一起，令人闻之作呕，两个蛊师面对面坐着一齐念咒，语速越来越快，而一旁刚刚还站着的林宇，此时已经脱力倒在了地上。
厌胜之术有违天道伦常，施咒者必定遭到反噬，何况林宇是用自己一个人的命去害五个人，更是必死无疑。
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点血色，森白得吓人，眼底因为兴奋和痛苦而导致的红血丝如同蛛网一般密布，看上去早已经不像个人，而像个疯了的恶鬼。
桌上摆着的五个木偶呈现诡异的紫黑色，每一个头顶上都漂浮着一团火焰，比起一开始的时候，这些火焰已经黯淡了很多，正慌乱地颤抖着，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这是被诅咒之人的生命力，看这个情况，林宇以命诅咒的五个人现在正经受着痛苦的折磨。
“哈哈，哈哈哈……”林宇疯狂地笑了起来，五官已经扭曲。
正当他得意又解气之时，只听那两个蛊师突然闷哼一声，倏地向后栽去，口里喷吐出鲜血。
林宇立刻笑不出来了。
“大师？”林宇想坐起来，可他已经被抽走了大半的生命力，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
他又喊了一声：“大师！！”
其中一个蛊师虚弱地咳嗽了两声，说话声已经变得嘶哑。
“有人阻挡了我们下咒……咳咳……”
另一个也道：“而且…咳…实力很强……”
林宇捂着心口努力呼吸着，撑着地面回身朝放着木偶的桌上看去。
木偶上方的生命火已经停止了颤抖，虽然虚弱，但仍旧燃烧着，离人死灯灭还差一些。
“大师！”林宇转头怒喝。
那两个蛊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那只杀一个！用我的命！”林宇现在已经疯狂了，他现在被恨意控制了头脑，早已不管不顾任何代价，他现在想的是哪怕他死了，也得拉个垫背的。
蛊师问他要杀谁。
林宇狠狠地咬牙，同时咳出一口血，咬牙切齿地道：
“白昭乾。”
他和许言彬从小都不对付，从小时候就开始看林宙一家三口的脸色，但林宇最恨的，却是在大学里和他没什么打交道的白昭乾。
他恨白昭乾能那么容易地和其他人做朋友，能让所有人对他笑脸相迎，连封弑都对他青眼有加。他更恨白昭乾坏了他的计划，让他在林家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没办法夺得机会施展拳脚，让家里那些老东西对他刮目相看。
林宇恨的人那么多，怪的人那么多，却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什么错误。
正如白昭乾见林宇第一面时和许言彬说的，林宇这人心胸狭隘，没什么实力，明明很平凡却又自认不凡，并且一旦他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失败了，往往找的都是别人的责任。
他对白昭乾最大的恨，就是源于他认为白昭乾是他给封弑下蛊时的唯一变数。
如果没有白昭乾，他现在应该是整个林家的功臣。
“我要杀的，只有白昭乾！”林宇嘶吼出声。
两个蛊师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心里的念头和自己一样：这人是个纯粹的疯子。
如果不是林宇给的钱实在太多，加上又采用了厌胜之术，即使反噬，受伤的对象只可能是林宇的原因，两人根本不想，也不敢对破了他们蛊虫的白昭乾再出手。
不过已经到了这一步，两人也没有别的退路了。
两名蛊师对自己胸口拍了一掌，两口鲜血吐到熊熊燃烧的火盆之中，这一次，他们是真的下了死手。
……
封弑站在一旁，身边少年正闭眼念咒，表情严肃。
随着白昭乾低沉稳定的咒语声，小黑猫逐渐停止了抽搐，胸腹也逐渐有了呼吸。
封弑微微松了口气，应该没事了。
他有些担心地看着白昭乾，不知道这次施法会不会对白昭乾的身体消耗很大。
只是想法未落，白昭乾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混蛋！”
封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地上的小黑猫痛苦地呜咽了一声，抽搐了两下后，没有了呼吸。
白昭乾的双目瞬间血红，他不顾伸手阻拦他的封弑，直接咬破了指尖，带着汩汩血液的手指凌空虚点，画出了一个血符。
那猩红的符文悬浮在半空之中，诡邪妖异，散发着炫目的红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白昭乾再次开口时，吐出的咒语已经不是平时的文字，封弑听不懂，但还是本能地感受到了那种语言的古朴和沧桑感。
而那符文，也邪恶得让他这样冰冷心性的人都心头一颤。
封弑下意识地要去阻止白昭乾，他总觉得这次的咒语不对劲。
只是刚一靠近他便被一股罡气震得退了两步，白昭乾依旧站在符文前方，破损的指尖不断淌出血珠，向那符文飘去。
“白昭乾！”封弑大喝出声，想要强闯进去，却根本无能为力。
看着白昭乾脸上的红润逐渐流逝，封弑的心口前所未有地疼。
平时在商业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动动手指便可摧毁无数巨鳄自以为傲的商业帝国的封弑，此时只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力。
正当封弑的眼睛也逐渐变红时，一股熟悉的阴冷感从白昭乾身上席卷而出。
黑雾如同拔地而起的丝绸，缠住了那有些失去理智的少年。
一个高大没有五官的黑影出现在白昭乾身旁，伸手一点那邪气森然的猩红符文，伴随着一阵碎裂声，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黑影做完了一切后，就消失了，他临走前，封弑觉得那黑影还看了自己一眼。
黑雾散去，白昭乾向后一倒。
封弑快步上前把人揽进怀里，就听少年气息微弱地道：“许…言彬，救…他。”
封弑意识到了什么，打电话给许言彬的母亲，说让她赶紧去看看许言彬。
许母还以为儿子在房间打游戏打的好好的呢，结果一进去就见到自己儿子栽倒在地面若死灰，直接惊呼出声，赶紧喊家里的帮佣上来抬人联系120。
封弑也没和她解释的心情，怀里的少年已然昏了过去，身体轻的和纸片一样。
明明在湘西的时候吃的那么多，怎么还这么瘦……
封弑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要把胸腔里复杂酸涩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刘秘书接到电话后和司机开车赶了过来，刚下车就见自家老板快步朝这边走来，怀里打横抱着一个人。
“封总。啊！白先生怎么了？”
封弑没理他，直接抱着白昭乾上了后座。
“去医院。把孙思铭也叫过去！”
刘秘书从没见过封弑这个样子，完全失了方寸似的，于是赶紧打电话安排人手。
一路上，封弑一直抱着白昭乾，手里还拿着张纸巾给他擦汗，动作细心又轻柔。
刘秘书看着倒后镜里映出的场景，轻叹了口气，感慨。
这下，是彻底栽透了。
……
林宇看着木偶上彻底熄灭的火焰，得意又疯狂地笑出声，只是他的生命力已经走到了尽头，发出的笑声都如同破风箱里发出的一般。
两个蛊师也是损耗严重，撑着地面直喘。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阵雷声大作。
要下雨了？三人抬起头，望向窗外，等看清了窗外的场景，瞳孔就是一缩。
如墨的云团几乎压到了房顶上，翻涌的雷光如同舞动的银蛇，剐蹭到窗户边缘，发出一阵焦糊味。
三人心里下意识地说了声不好，只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银白的电光就到了面前。
房间里惨叫连连，可那奔涌的雷光却毫无感情地劈了一道又一道，直到声音渐弱，房间里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
……
雪白的床单，泛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枕头，和高高的天花板。
白昭乾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身上的衣服换成了病号服，咬破的手指上包着纱布。
病房里的电视开的很小声，似乎在播报新文，说京城某个小区里有一户三人被雷劈成了焦炭，奇怪的是这么可怕的雷暴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任何伤亡，现在已经介入了调查。
白昭乾模模糊糊的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身体有些疲惫，脑袋微微有些发晕，倒是没别的问题。
他撑着床板坐了起来。
坐在电视机前的人回过头。
“昭昭，你醒啦！”
同样穿着条纹病号服的许言彬笑呵呵地喊了他一声，活力十足。
白昭乾嫌弃地捂住耳朵，“你嗓门小点，吵死了。”
虽然话里带着嫌弃，但白昭乾心情却是放松的。
在得知真相的时候白昭乾就反应过来了，林宇那疯子跟踪他们俩收集他们的头发，诅咒了他，必然不会放过许言彬。
还好许言彬没有出事。
许言彬刚打算和好兄弟交流交流，突然身后的病房门一开，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提溜了出去。
许言彬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封弑手里跟个小鸡崽儿似的，被丢出病房后只能委屈巴巴地蹲在门口生闷气。
想骂人又不敢，他小表叔贼吓人。
尤其是刚把白昭乾送来医院的时候，听医护说封弑的瞳孔都是收缩的，身上那股刀锋似的寒劲儿把医生的腿都吓软了。
许言彬蹲在门口琢磨着，突然觉出不对味儿来了。
他小表叔，是不是不对劲儿啊！？
放下脑子打结的许言彬不说。
房间里，白昭乾有些期待地看着封弑……手里的餐盒
封弑手里提着的餐盒个头还挺大，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好吃的。
昏睡了不知道多久，他都有些饿了。
白昭乾有些着急地伸手去拿，可谁知封弑提着餐盒的手一收，避开了。
欸？
不锈钢的餐盒被重重地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发出不悦的碰撞声。白昭乾抬头，就见封弑随手拖了张椅子到床边，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男人这是…生气了？
封弑坐下了也不说话，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一般，只有白昭乾左摇右晃的时候，视线不停追随着他。
不知怎么的，白昭乾被那眼神盯出几分心虚来，双手抓起盖在腿上的被子往上扯，直到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亮圆亮的大眼睛，盯着封弑眨巴眨巴。
透着几分可怜和无辜。
封弑缓缓闭眼，叹了口气，伸手将一旁的餐盒拧开，拿出两碟小菜，又装了碗清粥给白昭乾。
“嘿嘿。”白昭乾扔了被子，接过粥碗时还用手指蹭了蹭封弑的手背，“你生气啦？”
封弑手指下意识地往回一蜷，手指微僵，被白昭乾碰过的地方酥酥痒痒的，像是被小猫爪垫挠了似的，一直痒到心里。
而看着白昭乾吃得很香还一脸无知的样子，封弑只觉得有些无力又有些无奈。
这小笨蛋是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身体有不舒服吗？”封弑问，语调有些闷。
白昭乾摇摇头，其实他就是消耗过大，而且那个禁咒他也没放出来……
想到这儿，白昭乾记起来是小黑阻止了他，于是伸手轻轻碰了碰胸口挂着的骨戒。
骨戒微微发热，算是回应。
望着他的动作，封弑的神色微微凝重。
白昭乾昏迷过去之前，封弑是看到了那个高大的黑影消失时的样子的，他本以为那黑影是藏在白昭乾的身体里，可后来才敢确认，那黑影是藏在这枚骨戒里。
他是自愿，还是被迫的？封弑暗自思忖片刻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那是什么？”
白昭乾微愣，反应过来后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骨戒：“你说这个？”
啊，这该怎么和封弑解释呢……自己“丈夫”的定情信物？
封弑能接受吗？这家伙看起来挺古板的……虽然两人是朋友，但白昭乾也不敢打包票。
“就一个饰品。”白昭乾随口敷衍。
封弑双眉微蹙，而后试探着开口道：“我…能看看吗？”
白昭乾自然不介意，只是他想要将骨戒拿下来时，骨戒上的灼烫感突然强烈起来，似乎很抗拒。
“呃……”白昭乾手一顿。
封弑一摆手，表示理解：“没事。”
白昭乾尴尬地点点头，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他想要岔开话题，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只小黑猫呢？”
封弑薄唇抿了抿，微微摇头。
“我知道，我不是说那个！”白昭乾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粥囫囵咽了下去，“我问尸体呢，带回来了吗？”
封弑点头。
白昭乾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直接下了床，结果脚还有些发软，幸亏被封弑一把搂住。
“带我去看看！”白昭乾情绪激动地道。
封弑问：“让人送过来可以吗？”
“可以，快点。”白昭乾催促。
封弑虽然有些茫然，但还是点头应允，搂着白昭乾的手臂微微收紧，将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回了床上，替他拉好被子后，示意他稍等，自己则走到一旁给刘秘书打了个电话。
白昭乾窝在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看着封弑站在窗边高大的背影，陷入了迷茫。
他刚刚把自己抱上/床的动作，是不是有些多余？
刘秘书很快就安排好了事情，一个定制的小木棺被送到白昭乾所在的vip病房。
木棺是封弑叫人去弄的。
毕竟小黑猫也算是替白昭乾……总得好好安葬。
可谁知白昭乾却让他门把棺材打开。
“打开？”刘秘书犹豫地看向封弑，征求他的意见。
封弑点点头，示意一切听白昭乾的。
刘秘书满腹狐疑地将木棺打开，心里还琢磨呢，都说黑猫通灵，这猫不会真有九条命吧？
不过还好，打开棺盖的那一刻并没有什么东西跳出来挠他一下。
白昭乾上前两步，木棺里，小黑猫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胸腹早已没有了起伏。
猫咪毛发上沾的血迹已经被人细心地清理过了，胡子垂着，没有了生机。
白昭乾伸手接过，道了谢后给封弑使了个眼色。
封弑摆摆手，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站在门口的许言彬扒着门往里探头探脑，结果被关上的房门砰一声锁在了外头。
许言彬：气死.jpg
他小表叔胳膊肘往外拐的！！
封弑关了门，转过头就见白昭乾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纱布拆开，又把自己手指上的伤口弄破了。
鲜血从指尖淌出，封弑几乎是失控地冲上前，抓住了白昭乾的手腕，声音里都带上了怒火。
“你干什么？！”
白昭乾眨眨眼，“画符啊。”
“你又要做什么！”封弑几乎是低吼出声。
他看着白昭乾染上殷红血迹的手指，想到之前那个悬挂在半空中的血符，以及自己眼睁睁看着白昭乾气息越来越弱却连阻止都做不到的无力感，心底控制不住地掀起一阵暴躁。
暴躁这种词，和封弑可以说是毫不搭边。
他脾气差，冷，不屑和人说话，但不是暴躁的人，可此时此刻，封弑是真的烦躁了。
白昭乾弱弱地抽回手，似乎也明白了封弑情绪如此起伏的原因，小心翼翼地道：“你误会了，我现在没要拼命……”
封弑微微一顿，看着他。
白昭乾三两下画好一张符，说了声已经画好了，然后赶紧拿过纱布想把手指缠好。
封弑抓住他的手，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脸上激动的神情也不见了，仿佛刚刚情绪失控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脏了。”
白昭乾哦了一声，乖乖地让封弑拿干净的纱布给他包扎好，然后将画好的纸符贴到了小猫的尸体上。
纸符化作一道红光，钻进了小猫的身体里。
片刻后，一道小巧的黑影从小黑猫的尸体里站了起来，竟就是那小猫咪的模样。
它甩了甩尾巴，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似乎觉得这种样子还挺新奇，而后便喵喵叫着钻到白昭乾怀里，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他的手。
白昭乾轻声道：“抱歉了，只能以这种方式让你留在我身边…如果你想转生的话，我也……”
不过他还没说完，小黑猫就睁圆了一双碧蓝色的大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白昭乾的手指。
白昭乾明白了它的意思，微微一笑，手指捏着小黑猫的耳朵揉了揉。
过了一会儿白昭乾才想起身边的封弑来，差点忘了男人和自己不一样，虽然两人都是偏阴的体质，但封弑凡胎肉眼是看不见魂魄的。
可谁知白昭乾还没伸手，封弑倒是先把手伸过来了，冷白修长的手掌比白昭乾大上两号，搭在小黑猫的背脊上轻轻抚了抚。
小黑猫愉快地呼噜了两声，调整好一个角度，窝在白昭乾怀里睡了。
封弑就见白昭乾一脸讶异地看着他，不解：“怎么？”
“你看得见？”白昭乾指了指怀里的小黑猫。
他这一问封弑也愣住了。
自己居然看得见？
“你之前也看见过阴婚鬼魂之类的吗？”白昭乾关切地追问道。
“之前一直没有，第一次是在湘西，还有黑白无常那一次……”说到这，封弑想起了那个屡次护住白昭乾的黑色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来。
白昭乾唔了一声，“有什么规律没有？”
封弑也思索了一会儿，道：“和你在一……在你身边的时候。”
白昭乾一想好想真的是这样，但不确定，又问道：“我不在你旁边的时候，你没有见到过任何魂魄之类的阴间东西吗，哪怕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封弑很肯定地摇摇头，表示没有。
白昭乾摸了摸下巴，这就奇怪了啊。
莫非是封弑本身体质就偏阴，又受到自己极阴之体的影响，所以才能看到一些常人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这样好像能说的通。
病房的门被敲响，一个护士走了进来，刘秘书跟在她身后。
护士道：“病人的换药时间到了。”
封弑点点头，起身让开。
护士替白昭乾换好了药后，又说可以让他多出去晒晒太阳，这样元气恢复的比较快。
白昭乾一想也是，于是伸手一拍封弑：“出去走走？”
刘秘书：“封总，您下午……”
封弑一个眼刀过去，刘秘书立刻哑声了。
“呃…你不用开会什么的吧？”白昭乾后知后觉，差点忘了面前这位可是个大忙人。
封弑看着刘秘书，语调淡淡：“我下午有安排？”
“没，没有，您下午的行程是空着的。”刘秘书低着头回答道。
封弑嗯了一声，转头看白昭乾。
白昭乾看了看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的刘秘书，又看了看满脸淡然并没有什么的封弑，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和封弑出门晒太阳去了。
封弑送他来的医院是私人医院，但占地很大，除了应有的建筑外还有一处专门供病人散步休息康复的花园，自然了，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
回廊下，紫藤花落了满地，白昭乾和封弑乘着阴凉，走在边缘生了青苔的石板路上，虽然没有聊天，但却相处得很舒服。
比起出门之前，白昭乾的手机上多了一个黑色的猫咪挂坠，晃晃悠悠的，那只小黑猫的魂魄就借住在这里。
封弑依旧落后了半步，注视着白昭乾的一举一动，虽然表面上依旧风云不惊，可他的心里，却在想一件事。
准确的说他想了很久了。
……
白昭乾在医院的这一天他几乎一直陪着，而就在昨天半夜的时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封弑突然被一阵说话声惊醒了。
他以为白昭乾醒了，想要去看，却发现少年只是在说梦话。
平日里经常因为笑得太开心而弯弯的柔和双眉正紧紧皱着，眉心挤了一个小疙瘩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封弑替白昭乾擦了擦汗，就听他梦里含糊不清地说什么：
“没有，没有要做替死鬼……”
替死鬼？
封弑蹙起眉，想要再听听，可是少年已经有一次睡熟了过去，不再出声。
……
封弑看着站在树下拨弄紫藤花串的白昭乾，少年脸上笑意满满，那笑容在穿过叶隙的阳光的照映下，变得更加柔和可爱，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无忧无虑。
可就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前，这张脸上所展露出的失控和疯狂，让封弑回想了无数次，也暗自心疼了无数次。
你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呢。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些许骚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远远就见到一个人提着什么东西四处乱走，风风火火的样子。
“哟！昭昭你在这儿啊！”
那人看到白昭乾后立刻挥了挥手，大步流星朝这边走了过来。
封弑眼皮一跳。
昭昭？
而在那人走近后，封弑看清了他的脸，脸色更差了几分。
秦子默手里也提着一个食盒，往白昭乾手里一塞，“昭昭，我听说你晕了，快把这个喝了补补身体。”
白昭乾一歪头：“这是什么？”
“十全大补汤！”秦子默道，“我听到消息后就让厨师做了，刚炖好就拿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就传来一声冷冷的“哼”。
秦子默转头，看清一旁站着的人后，眉毛一挑。
“呵！”
白昭乾左看一眼封弑，右看一眼秦子默。
这两人气氛不太好啊？
封弑上前两步，将白昭乾拉到自己身边，把他手里的食盒往秦子默怀里一放。
“什么意思？”秦子默脾气立刻就上来了，吹胡子瞪眼的。
和一点就着的火药桶秦子默不一样，封弑依旧冷得像块冰，不疾不徐地回了一句：“我安排了厨师，调养身体的事，用不着其他人。”
“你是你我是我，你管我那么多？”秦子默回呛了一句，把手里的食盒又塞给白昭乾，“昭昭你别理他，喝了吧，放了很多补品的。”
封弑看向白昭乾，双眼微眯。
他应该……
“好呀，谢谢你呀！”白昭乾笑眯眯伸手接过，把食盒往怀里一抱。
根本没注意到封弑的眼神。
白昭乾心里还美呢，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没听到么放了很多补品呢，一盅不知道多贵。
哇还沉甸甸的！白昭乾掂了两下，笑意更大了。
封弑眼神一寒，扫向秦子默的目光都带着杀意。
“看毛？”秦子默怼了他一句，伸手拍拍白昭乾肩膀，“昭昭我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啊，下次再聊，我请你吃饭！”
白昭乾欣然应允，有汤喝还有饭吃，不去是傻子！
等人走后，白昭乾转身准备回病房。
他边走边看了一旁嗖嗖往外冒寒气的封弑一眼，心说这两人关系这么差啊？
“封弑。”
“嗯？”
“你俩不对付啊？”
“原来你还看得出来。”
白昭乾：？
怎么阴阳怪气的。
“肯定看得出来啊，你脸色那么差。”白昭乾想了想，安慰了一句道，“不过没关系，我站你这边。”
封弑紧皱的双眉立刻就舒展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又似乎是随口问了一句：“为何？”
“啊？你给钱多啊！我就和秦子默做了一次生意，当然和你比较熟啦！”
封弑：“……”
白昭乾：？怎么又黑脸了？
“我下午还有个会，你自己在医院休息一下吧。”
“诶别啊！你不是说不忙么……”
白昭乾不知道怎么的，觉得逗封弑真的特别有意思，蹦蹦跶跶地在他身边兜来绕去，跟个活泼的小动物似的。
封弑走了一会儿，突然道：“他怎么…那样喊你？”
白昭乾啊了一声，才明白过来，“噢你说昭昭啊？熟悉的人都这么喊，你也可以喊啊，总喊大名怪生疏的其实。”
封弑突然停下脚步。
白昭乾也跟着停下来，抬起头看他。
封弑眼帘低垂，看不出想法，虽然他平日里也没什么情绪外露，但白昭乾总觉得他现在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白昭乾见他不说话，抬手在封弑面前晃了晃。可男人还是没有反应，白昭乾挠挠头，干脆继续往前走走了。
谁知身后封弑突然开口。
“阿乾。”
白昭乾脚步一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第35章 何小灵
白昭乾被封弑一句冷不丁的“阿乾”呛得直咳嗽。
封弑皱着眉轻轻给他拍背,薄唇紧抿，这反应，是不喜欢？
那他不这么喊就是了。
“没。”白昭乾否认地摆摆手，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就,没人这么叫过么。”
而且这喊法听起来怪腻味的……白昭乾悄悄看了封弑一眼，而后赶紧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往前走,“哎随便你怎么喊了！”
封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弯起，抬步跟了上去。
白昭乾的身体本身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消耗有点大,下午就办了出院手续。
许言彬的身体情况要差一些,他爸妈也来了，两人从封弑那边得知了大概的前因后果,不停地感谢白昭乾,庆幸许言彬有他这么一个好朋友。
“哎,对了。”许言彬的妈妈一路送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昭昭，当初彬彬他表弟，你是不是也……”
其实她早就有这个疑问了,但一直没说。
当初许言彬的表弟和姑姑在他们家住的时候,小朋友病的突然也好的突然,而且当初替他医治的是孙思铭，孙医生却说功劳不在自己身上。
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就只是白昭乾了。
白昭乾朝她笑了笑,“我和许言彬是朋友，举手之劳而已。”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迎面碰上了几个同样从医院里走出来的人。
和他们这边放松融洽的气氛不同，那一群人周围的气压可谓是又低迷又沉重。
是林宇的父母和爷爷。
林宙一家三口都还在病床上躺着，而林宇被天雷劈焦了的尸体也被他们认领了，再加上那两个蛊师同样被五雷轰顶的下场，几人早已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林宇的父亲脸都肿了半边，估计是让他那一脸怒气的亲爹林老爷子给打的，林宇的妈妈则哭得眼睛都红了。
看到白昭乾一行人时，几人都脚步一顿。
现在双方可谓是水火不容，先是有对封弑出手的两次，现在又是林宇发疯，不仅要害死自己的家人，还要害死白昭乾和许言彬。
一个许家，一个封家，哪怕林氏集团势力再大也不可能以一敌二，何况他们前段时间早已被封弑接踵而来的报复手段逼到穷途末路了。
几人打了个照面，招呼都没打一个，可谓是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只是林家的人不知道，惹了封弑，对封弑两次出手下蛊都不要紧。
林宇千不该万不该的，是起了对白昭乾的杀心。
至于他们日后被封弑联合许家逼迫得在商圈毫无立足之地，狼狈地收拾包袱滚出京城，回到老家想要偏安一隅，却依旧被远在京城的两家打压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这就是后话了。
……
何小灵是一名护士，是个正宗的京漂族，运气也不错，毕业后找了一家私人豪华医院工作，去那里的虽然也有素质不高的暴发户，但大部分至少都是讲究“体面”的，所以医闹的事情很少。
何小灵今天上的是上半夜，等下了班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边打哈欠边从医院里走出来。
路口被秋风吹来一片纸灰，耳边一阵呜呜声，冻得何小灵打了个哆嗦。
不还是秋天么，半夜的风居然这么冷。心里暗暗抱怨了一句，何小灵赶紧拿出手机叫了辆出租。
虽然京城都市繁华，但毕竟时间也晚了，何小灵已经做好了等十几分钟的准备。
“滴……”
手机响了一下，何小灵惊讶，这么快就叫到了？
何小灵记了一下车牌和颜色，看app显示路比较远，还得等五分钟左右，就从随身的链条包里拿出耳机戴上，先听起了歌。
结果没想到她连前奏都还没听完，路口就照来一束灯光，一辆小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身边。
何小灵有些疑惑，这是自己叫的车吗，这么快？
她想要上车，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却突然顿了一下。
刚刚叫的车不是白色的吗？
夜深人静，唯有汽车发动机的微微轰鸣声回荡在道路的尽头。
何小灵打了个哆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上的信息显示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何小灵多留了个心眼走到车后看了眼车牌和标志，也都对上了。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姑娘，怎么了？”司机大哥打开车窗问了一句，“不是你叫的车吗？”
何小灵应了一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心说可能是自己上完夜班太累记错了吧。
司机大哥提醒了她一句系好安全带，然后就踩油门上路了。
何小灵一开始还有些坐立不安的，但坐了一会儿后觉得好像也没事，车开的很平稳，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于是她稍稍放下心来，开始逛某宝，打算买两个手机挂坠。
本来何小灵是有一个小黑猫的手机挂坠的，结果今天白天上班的时候有个病人问能不能给他，何小灵看他有礼貌又长得特别奶，就答应了。
不过好玩的是那个男孩子居然说不白收她的挂坠，给了她一个三角形的什么护身符，自己说不要他还硬塞。
要不是长的实在太可爱了也不像骗子，何小灵都要发脾气了。
道士吗？想起那个少年神神叨叨的样子，何小灵倒是记忆很深刻，不过印象么，就只是觉得有些可爱又有些好笑。
她是不太相信这些的，什么玄学鬼怪，符纸符咒，全都是骗人的！
司机大哥一边开车一边聊天，何小灵随口答了几句。
不知道什么时候，司机不说话了，何小灵也没在意，继续挑选着喜欢的手机挂件。
等她下好了单，抬起头顺眼往窗外一看时，却直接愣住了。
车窗外一片漆黑，像是万物都被人抹了墨，又像是走进了没有灯光的隧道里，除了仍旧亮着的车前灯，没有一丝光源。
而就算如此，车灯照亮的前方，也是空无一物，连马路上的白线都没有。
“师，师傅，这里是哪儿啊？”何小灵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声调颤抖地问。
这一次，语气一直都很热络的司机大哥并没有回答她。
何小灵有些急了，“师傅？！”
车依旧行驶在路上，也依旧没有人回应。
而何小灵也发现一件事。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司机师傅的侧脸是平的，就好像被磨平了的大理石桌面，光滑，白，平整得没有一点人类的五官弧度。
“停车！快停车！！”
何小灵这次是真的怕了，失控地大喊起来，而就她喊完的那一刻，车子却真的停下了。
何小灵也来不及再做出别的反应，想要去开车门，可在车门处摸索了几下，却根本没有门把手！
后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凉意，冻得何小灵背脊一僵。
她牙齿打颤地转过头，一张平整得宛如被铡刀切过的惨白大脸，就在她面前不到半厘米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
一双惨白得没有人色的手从后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何小灵失控的尖叫戛然而止。
呼吸越来越困难，何小灵想要扯开那双冰凉的手，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寒意头骨，向四肢弥漫。
就在何小灵越来越绝望的时候，她只觉得手边一烫，像是被什么烧了一下似的。
那无脸鬼发出一声尖啸，掐着何小灵脖子的双手立刻松开，飞也似地逃了。
生命感重新回归大脑，缺氧使得何小灵眼前一片模糊，等她稍微缓过来时，耳边就是一阵疾呼。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她的手机掉到了地上，司机大姐的手正抓着她的手。
何小灵恍惚了一阵，突然啊一声跳了起来。
“别碰我！”
司机大姐赶紧抽回手，紧张地问：“小姑娘你没事吧，遇到什么事儿也别寻短见啊！”
何小灵紧张中多了一丝茫然，什么叫寻短见？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现在可能没事了，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随身挎着的链条包绑到自己脖子上了，力道几乎要把自己脖子勒断。
何小灵赶紧松了手，颤抖着后退了几步，蹲在路边害怕地哭了起来。
那司机大姐安慰了她好久，何小灵才双脚发软地被她扶上了车。
“姑娘，你真的没事吧？”司机大姐把何小灵送到楼下，想了想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就干脆下车锁了门，亲自上了楼，一路把她护送到了家门口。
何小灵哽咽着摇了摇头，“我没事了，谢谢您。”
司机大姐看着她脖子上的勒痕都觉得有些心疼，叮嘱她要上药，拿热鸡蛋敷一下，这样比较好消肿。
何小灵道了谢，等人走后把门关上反锁，火速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
还好她租的房子不大，就是单居室加一个小阳台，何小灵赶紧上/床把自己裹紧被子里闭上眼睛，稍稍有了点安全感。
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静下心来，都睡不着。
窗外的风声，浴室的水滴声，窗帘飘动的影子，对于一个刚受过巨大刺激的人来说都太过于折磨了。
突然间何小灵想起来一件事，当时她被鬼影掐住脖子时，那个唤醒她的灼烧感好像是从她随身的包包里传出来的。
而她包包里放着的除了手机和化妆品，唯一一个多出来的新东西，就只有今天下午那个很可爱的病人用来和她换小黑猫挂饰的护身符！
怪不得那个男孩子那么坚决让她收下！
何小灵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赶紧爬起来，可看到那刚刚差点把她勒死的链条时，又停住了动作。
犹豫了半晌，她咬紧牙关冲过去翻找了一通，果不其然在包包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被她嫌弃过的护身符。
只是那个护身符，已经被烧成了残片，破损不堪。
纵然如此，何小灵也紧张地将那个残破的护身符揣进了怀里，满心紧张地再次躺回到了床上。
毕竟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希望和寄托了。
……
白昭乾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舒展四肢打了个哈欠，白昭乾揉揉眼睛想要坐起来，却被腰间的力道拽回了被窝里。
“哎呀你怎么还在这儿。”白昭乾怨念地嘟囔了一句。
被白昭乾刚醒就嫌弃了一顿，缩在被窝阴影里的小黑委屈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腰，像只大型犬，手脚并用地将人抱着。
白昭乾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事情还要追溯到昨天晚上。
……
白昭乾把小黑猫的魂魄藏到自己用护身符和护士姐姐换来的挂坠里，带回了家。晚上洗完澡后闲着无事，就把它放出来逗着玩儿了一会儿。
小家伙倒是活泼，也不在乎环境，趴在白昭乾的被子里翻来滚去，最后还趴在他怀里撒娇。
白昭乾还是挺喜欢小猫咪的，摸起来手感是毛绒绒里带了一丝冰凉，很舒服，而且猫咪魂魄还不掉毛，免了清理的麻烦。
小黑猫毕竟是魂魄，玩了一会儿似乎是感受到了白昭乾身上浓郁的阴气，于是两条腿站着，两只前爪抱着他的手指头舔。
阴气对魂魄来说是最好的食物。
白昭乾也乐得给小家伙吃，小黑猫一吐一吐的粉色舌头刮在指腹上麻痒麻痒的，让他突然体会到了养猫人的快乐。
结果小黑猫还没吃两口，白昭乾就觉得胸口一烫，一股可怕的气势直接炸了开来，威压降落在整个房间。
小黑猫惨烈地喵呜一声，呲溜一下钻进了白昭乾的睡衣里，缩成一团直发抖。
白昭乾看向床边明明没有表情，却能让人无端感觉到他怒意正盛的小黑。
小黑伸手抓着小猫咪的尾巴，把它提了出来，小黑猫立刻喵呜喵呜地哀叫，一双猫儿眼泪汪汪地看着白昭乾。
白昭乾要伸手去把猫抱回来，结果被小黑躲开了。
“啧，你别那么小气啊。”白昭乾无语，不就吃了自己两口阴气么，至于那么计较。
白昭乾想去把小黑猫从他的魔爪里救下来，却不料被吃醋的小黑一把抱住就往脖子上啃了一口。
醋劲儿都要上天了，像护食的狗狗。
白昭乾无力。
就在小黑放松的时候，小猫咪立刻就溜走了，钻到白昭乾身后躲着，弱小可怜又无助，喵嗷喵嗷地蹭白昭乾的手背，十分可怜。
小黑气得要去抓它，一鬼一猫在屋子里闹了大半天，直到小黑猫钻回挂坠里躲着了，才消停下来。
当然消停是消停了，但小黑倒不肯回骨戒里了，怕他一走后白昭乾又把小猫咪放出来。
直到白昭乾因为两个人床太挤睡不下发脾气了，小黑才钻回了戒指里。
但是等白昭乾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又偷偷跑出来了。
毕竟是鬼魂，身上凉冰冰的，加上又是今晚也热，被小黑从身后搂住就跟个大冰袋似的舒服的很，白昭乾嘟囔了两下，就睡着了。
……
谁知道这家伙就赖到了今天早上！
白昭乾把小黑赶回去后，翻身下床洗漱去了。
大学生又没作业，考完期中考的这两周也悠闲的很，昨晚回家后还有同学约他出去玩儿，不过被白昭乾婉拒了。
他脑袋里想的却是别的事儿。
死而复生，命数改变的李霜，还有他那个失踪了许久却没有任何人发现的姐姐李月。
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
白昭乾擦了把脸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他平时睡觉的时候都是开飞行模式的，省得被吵到。
“喂。”
“喂昭昭，你今天来医院不？”电话另一头的许言彬问。
他一说白昭乾倒是想起一件事儿来，果不其然，许言彬继续说道：“有个护士姐姐说想见你，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她说她本来不用上班但是专门回来找你的。”
白昭乾昨天就看到那个小护士脸上有黑气，估计是不小心招上了点不干净的东西，于是就顺手拿了个护身符跟她换了那个小黑猫挂坠。
白昭乾伸手拨了一下手机上挂着的亚克力小猫，脖子上的骨戒立刻就不安地晃了晃。
无奈地叹了口气，白昭乾又摸了摸骨戒。
真难哄。
他看了眼窗外，医院所在的方向有片薄薄的紫气，适合出门，于是对许言彬道：“行吧，那我过去一趟，要给你带什么东西不？”
“炸鸡！可乐！！呜呜呜昭昭你知道医院的饭菜有多难吃吗。”许言彬呜呜地哭了起来。
很假。
白昭乾不知道怎么想起了封弑，于是故意逗他：“炸鸡啊……我问问你小表叔病人能不能吃啊。”
“别啊！！”许言彬立刻嚎了起来，不带这样的！
白昭乾笑嘻嘻地挂了电话。
许言彬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诶？不应该是问他妈妈么，干嘛问他小表叔啊，封弑又不怎么管他的。
奇怪……
家里，白昭乾突然想起封弑来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呢？
开会？
一想到男人一身剪裁精致的西装坐在会议室里面无表情地听着下属作报告的样子，白昭乾微微点头，这很符合封弑的气质。
像封弑这种人，如果被打扰了工作，会很凶的吧？
结果白昭乾打开微信，就见有个没头像的人几个小时前已经给他发了条消息了。
[S：早，阿乾。]
这个是封弑的私人号，听刘秘书说除了家人之外谁都没加。
白昭乾嘻嘻了两声，回复。
[白昭乾不白挣钱：早呀]
他本来以为封弑会很晚才回他，毕竟这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刚准备去换套衣服，结果手机立刻就震了两下。
[S：醒了？]
[白昭乾不白挣钱：是啊是啊，你在上班吗？很忙的话不用回我啦！]
[S：不忙。]
[S：记得吃早饭。]
白昭乾眼睛一转。
[白昭乾不白挣钱：说起早饭……]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封弑居然领会了他的意思。
[S：我安排厨师。]
白昭乾赶紧和封弑解释自己是开玩笑的，让他别来真的。
他说让封弑请他吃一辈子饭也是玩笑话，总不可能真吃他一辈子吧……非亲非故的。
白昭乾虽然爱钱，但还没有厚脸皮到吃人家一辈子白食的程度。
[S：真不用？]
[白昭乾不白挣钱：嗯嗯，你快忙吧，嘻嘻]
白昭乾倒是聊的开心，此时封疆集团的员工们都在坐会议室里面面相觑，表情跟见鬼了一样看着坐在正中低着头玩手机的封弑。
这是封弑啊！
谁见过他玩手机的样子，而且还是在会上？
这还是那个从来不苟言笑，面无表情到连汇报员工都分辨不清楚自己的企划案写得究竟是好是坏的封总吗？
尤其是封弑身边的几个高管，他们离的比较近，看得更加清楚。
封弑在微信上和人聊天这已经够震惊的了，重点是他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不错到嘴角都挑起来了。
这对面究竟是谁啊？！
神仙吧！
唯有坐在封弑右手边的魏启鸣猜到了一点端倪，心中是佩服又震撼。
神仙倒不至于。
是半仙。
[S:今天什么安排？]
[白昭乾不白挣钱：啊，一会儿去一趟医院]
[S：？]
[白昭乾不白挣钱：去见昨天那个护士小姐姐]
白昭乾随口一句也没放在心上，见封弑没再回复，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心情轻松地去换衣服了。
但封疆集团的员工都敏锐地感觉到，他们总裁只花了一秒钟就从心情特好变成了杀机毕露。
……
白昭乾换好衣服后，坐地铁到了昨天那家医院，许言彬已经在等他了。
“昭——昭——”许言彬欢乐地朝白昭乾扑了过来。
抢走了他手里提着的炸鸡。
还有可乐。
许言彬一口炸鸡一口可乐，爽的原地踮起脚直眯眼，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就是肥宅的快乐！
许言彬正大快朵颐，身后，那个小护士也快步朝这边走来，一见到白昭乾她的双眼就开始发出亮光，直接扑了过来。
“神仙小弟弟！”
白昭乾哆嗦了一下，一双大眼睛睁得溜圆，这是什么鬼称呼。
还有这人，今天这么热怎么穿件高领啊。
虽然他自己之前也穿过emmmmm……被小黑咬了一脖子红印的时候。
他赶紧往许言彬身后一躲，没被何小灵扑到。
何小灵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小神仙，你救救我吧！”
一旁吃炸鸡许言彬微愣，转头和白昭乾对视了一眼。
何小灵昨天晚上虽然抓着白昭乾送的符箓稍微有了点安全感，但她早已被出租车上那件事吓破了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够她神经紧绷一阵儿的了。
今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就来了医院，连出租车都没敢坐，挤的早高峰地铁，来了后才发现白昭乾出院了，于是四处打听，找到了许言彬那里。
白昭乾昨天的确是看出她身上带着一股阴气，但不是何小灵自己身上的，应该是从什么地方沾上的。
恰好小黑猫缺个容器，就拿护身符和她换了。
详细问了一下昨晚上的情况后，白昭乾大概了解发生什么事了。
“你昨晚下班的时候挺晚的吧？”白昭乾问何小灵。
“对，我半夜下的班。”何小灵连连点头，钦佩地道：“这也是您算出来的吗？太厉害了！”
“……不至于姐。”白昭乾无语了一阵儿，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别紧张，就是凌晨阴气重，恰好昨天又是寒衣，鬼魂游荡人间的日子。”
寒衣节又称鬼头日，是纪念仙逝先人的日子，要烧纸扎冥宝，祭拜先祖。
不过白昭乾不过这个节，他没有要祭拜的人，要不是何小灵说起这事儿，他都忘记了。
何小灵在听到鬼魂游荡的时候脸色就变了，怪不得昨晚她看到路上有烧过的纸灰！
谁知道白昭乾下一句更吓人。
“估计是那个没人祭拜又无法转生的孤魂野鬼看到她身上阴气重阳气低，想夺命还魂吧。”
何小灵想起昨晚那个无脸鬼，双眼一翻，差点就晕了过去。
许言彬赶紧用手扶了她肩膀一下，何小灵深呼吸了一会儿才稍稍缓了过来。
“所以，小神仙，现在我该怎么办啊。”何小灵又要哭了，她真的怕死了。
白昭乾一摊手。
何小灵倒吸一口凉气，又要晕过去了。
许言彬也惊讶，用眼神询问白昭乾，不至于吧，没救了？
“啊？不是啊！”白昭乾赶紧向魂都飞了一半的何小灵解释，“我的意思是，没事了。”
何小灵&许言彬：“啊？”
“昨晚你不是带着我给的护身符了么。”白昭乾从许言彬手里的纸袋里拿了个炸鸡翅出来啃，完全不在乎形象，“昨晚遇到那个鬼的时候你没感受到什么吗？”
何小灵点点头，但是真的没事了吗？
“真的，那个鬼估计已经魂飞魄散了。”白昭乾道。
他的符不会主动攻击，只会防御，那孤魂野鬼自己生了害人的念头，被符箓反噬魂飞魄散也是报应。
“那我家……”何小灵犹豫。
“心理作用吧。”白昭乾道。
何小灵恍惚地点了点头，向白昭乾又道了谢，脚步虚浮地往回走。
白昭乾叼着块炸鸡翅正准备拿杯可乐喝，冷不丁一抬头，看到何小灵的背影。
“等等！”
何小灵停驻脚步，不解地回头，就见白昭乾快步走到她身边，指着她头发上的发卡问道：“这个你是哪里来的？”
“这个吗？”何小灵将头发上发发卡摘了下来，“这是我邻居送的。”
“邻居？很熟吗？”
“不太熟……”何小灵摇了摇头，似乎也很迷茫为什么邻居会给她送这么一个东西。
白昭乾：“你邻居还送过你别的东西吗？”
何小灵点了点头：“最近送的挺多的。”
白昭乾微微皱眉，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方便我去你家看看吗？”
何小灵一开始还有些错愕，随即欣喜：“真的吗！”
白昭乾点点头，一指许言彬：“我记得他能出院了吧？”
“对，差不多了其实，本身也不严重。”何小灵想了想资料上的诊断结果，点点头。
“好。”白昭乾点头，拍拍许言彬，“你和我一起去。”
许言彬三两下将手里的炸鸡吃干净，激动搓手：“昭昭你要传授我什么方术吗！我其实早就想拜师了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既然你说了我就……”
白昭乾：“去当肉盾。”
许言彬：“……哦。”
何小灵领着两人去办了出院手续，许言彬还打了个电话给他妈妈，许母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后来听到是和白昭乾一起就满口答应了。
而且话里话外还暗示白昭乾，看看能不能让他传授许言彬个一技半招什么的。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挂了电话后，白昭乾就见他嘿嘿朝自己笑。
白昭乾叹了口气。
“好吧，教你一招……”
许言彬：“什么什么！”
白昭乾摆了个架势：“金钟罩铁布衫！哼哼哈嘿！”
许言彬：“……靠！”
那不还是让自己当肉盾！
三人坐着许言彬的车来到何小灵的家里，白昭乾四周看了一圈。
何小灵紧张地问：“小先生，我家风水没什么问题吧？”
在白昭乾的再三要求下，她终于不叫他小神仙，改叫小先生了。
白昭乾摇头，“坐北朝南，格局方正，还不错，不过勤打扫通风，屋子干净整洁风水气运才会动起来。”
何小灵家里也不算很乱，但也不算很整洁。
就是急着上班的时候容易把裤子衣服之类的乱塞到角落里，上完班回来太累往床上一趴就睡着了。
何小灵有些不好意思：“嗯嗯，我记住了。”
“周末打扫一下卫生，对心情也好。”白昭乾朝她笑笑。
目光又在房子里扫了一圈。
何小灵是个很少女心的人，房间里很多可爱风的小挂饰，bjd娃娃，公仔之类的，白昭乾虽然觉得这屋子里的气场有些不对，但东西太多气息太杂，他一时间找不到。
“有硬币么？”白昭乾转头，“三个。”
何小灵不解，要硬币干嘛？
“我有！”一旁的许言彬举手，从随身的包里拿了三枚硬币出来，“上次陪我表弟去玩儿的时候剩的。”
白昭乾接过硬币，找了个平整干净的桌面。
硬币抛起落下，三次分别为两正一反、二正、三正。
“昭昭，算出什么了？”许言彬问。
白昭乾将硬币收好交还给他，朝大门所在的方向走去。
“阳阴阳，离卦。”白昭乾走到门边，那里有个不大的置物架，上面堆了些杂物，稍微有些乱。
离为火，对应的方向为正南方，白昭乾刚才就说过何小灵的房子是坐北朝南，南方正对应的就是大门那边。
何小灵走了上来，“小先生，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白昭乾在置物架上扫了一眼，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入手不算沉，但里面好像装了挺多东西。
这个盒子就是白昭乾感受到的阴气来源，此时盒盖边沿的缝隙里，一股淡淡的灰黑色雾气从里面飘了出来。
当然，何小灵和许言彬是看不到的。
“这里面都是什么？”白昭乾问。
何小灵伸手接过打开，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发卡头绳，还有耳坠耳夹项链之类的饰品。
“这是我的首饰盒。”何小灵解释道，“呃，是有什么问题吗小先生？”
白昭乾秀气的手指探入盒中，挑拣了一番后，从里面拿出来四五样饰品。
两根手工钗，两对耳坠，还有一个滴胶镯子，一看痕迹就知道都是手工做的。
白昭乾不会这些，但是有一点了解。
他看了眼那滴胶镯子，里面还有些许气泡，像是生手，但手工钗和耳坠东西的设计又显得非常成熟，不像出自刚入门者之手。
最重要的是，这五件东西，还有何小灵刚刚头上那个发卡，全都散笼罩着淡淡的幽黑阴气。
“这是哪来的？”白昭乾问出口的时候，已经猜到了答案。
果然，何小灵告诉他这是她对门的邻居送给她的。
白昭乾突然想起在医院的时候，何小灵和他说的是邻居“最近送了很多东西”给她。
“不管怎么样，别收了。”白昭乾将那几样东西放到一起，“拿个袋子装好，找个有太阳照着的垃圾桶丢了就行。”
何小灵忙问：“是有什么问题吗小先生？”
白昭乾伸手点了点那些饰品，“这上面全是阴气，不过不重，太阳照几天就没了，但还是别留在家里为好。”
“什么？！”何小灵惊呼出声，想起送东西给她事笑意满面的邻居，“他是故意害我？！”
白昭乾表示这他就不知道了。
给何小灵画了两道符箓，让她分别在大门和阳台门上贴一道后，白昭乾和许言彬准备走了。
结果推开门的时候，白昭乾突然顿住了脚步。
许言彬走在他后边，没反映过来差点撞上，低头问：“昭昭，你干吗？”
白昭乾眉头紧蹙，看着前方。
何小灵租的楼是一层两户，因此她家对门就是住的邻居。
刚刚上来的时候白昭乾并没有对那边多加注意，看了一眼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可现在，那道白色的大门门缝里，正一缕一缕地往外冒着浓稠的阴气。
还有一股死人的味道。
正当许言彬想要开口时，何小灵邻居家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穿着家居服的人走了出来。
那人也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白昭乾几人，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
白昭乾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许言彬也认出他来了，叫了一声：
“李霜老师？！”

第36章 宝塔香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不知情的何小灵，脑袋里都只有一句话。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白昭乾可以说是最惊喜又最惊讶的，他昨天到今天其实思考过很多次，李霜和李月究竟是怎么回事。
加上现在又是假期,李霜根本不在学校,白昭乾想试他都没机会。
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遇到了，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白昭乾迅速调整了脸上惊讶的表情,笑着和李霜打招呼：“李老师,好巧啊。”
李霜似乎是很久没睡好觉了,眼底乌青，他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巧啊，两位同学。”
他说完也不打算再多聊,缩回门后准备关上门。
“老师您不是出来丢垃圾的么？”白昭乾笑问。
李霜一愣,看着自己手上提着的垃圾袋，干笑了两声：“啊,是啊。”
他努力平复心里的紧张,推开楼道的消防门将手里的垃圾扔了,结果回过头,就见白昭乾站在自己身后。
“白,白同学！”李霜大惊失色，心跳加速砰砰地响。
白昭乾饶有兴味地看着惊慌失措的李霜。
只有有秘密的人，才会如此紧张。
何况现在在他的视线里,李霜的身上正散发着一股浓烈到熏人的黑色死气。
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活人。
“老师,方便去您家坐坐么？”白昭乾笑眯眯地问。
华夏讲究面子和客气,大家都是体面人，通常情况下主家都会主动说要不要进来坐坐之类的客气话，如果主家没有开口邀请,一般都是不欢迎，客人也能明白。
但白昭乾偏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霜的表情像吞了苍蝇一样，但双方站在楼梯间沉默对峙了半晌，他还是笑笑婉拒道：“下次吧，老师家里今天有些忙。”
“噢好的，那不打扰老师了。”
白昭乾答应的这么快，连李霜都没想到，人呆了一瞬。
在李霜呆住的时候，白昭乾好似因为被拒绝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
而他指尖悄悄蹭过眼皮的一瞬间，并没有人察觉。
李霜虽然惊愕，但反应过来后还是窃喜，他随口道别了一句，转身就想带上门。
“哦对了老师。”
李霜抓着门把的手一僵。
白昭乾将何小灵手里提着的准备扔掉的那些珠钗手作拿过，从中随便拿了一个出来。
“老师，这是您做的吗？”
李霜磕巴了一会，干笑着点点头：“他们说挺赚钱的，我没事干就试试而已。”
“哇，真厉害。”白昭乾表情真诚地夸了一句，抬起手，将手里的手工钗往李霜头上比对了一下，“我还以为老师是自己用呢。”
“怎么可能！！！”
李霜突然激动地吼出声来，吓了几人一跳。
白昭乾眉毛一挑。
“怎，怎么可能呢，呵呵。”李霜笑了两声，明显不愿意再说，转身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而门关上前的那一刻，他露出的后背上，有一个小小的纸扎人。
“昭昭，他背上……”
白昭乾从一开始就没有抱着进李霜家里的目的，他和李霜没话找话，目的就是为了争取叠纸扎人的时间。
跟何小灵要了张纸巾，白昭乾将眼皮上擦的朱砂清理干净，和她道别。
许言彬等到下了楼，急不可耐地问：“昭昭，你看到什么了？”
白昭乾将手里提着的垃圾袋和纸巾随手丢到楼下的垃圾箱里，拍了拍手，沉声说了一句让许言彬后背发凉的话：
“李霜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
李霜今天一整天都浑身不得劲儿。
尤其是见到白昭乾之后，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暴露了，但一想应该不至于，那个出手救他的大师说过，这事情不会有人知道。
耳边突然有些痒，李霜回过头，一个白色的小纸人迅速缩回了他背后的衣领里。
李霜什么都没看清，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困了。
李霜打了个哈欠，往床上一躺，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一个白色的小纸人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来，两只纸手臂撑着李霜的肩头往上一跳，踩着被子走到了床边往下一跳。
小纸人无声落地，然后迈着鸭子步，嚣张地哒哒哒走出了房间。
许言彬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手撑着脸等红灯，转头时突然发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白昭乾正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他眨眨眼，伸手在白昭乾面前晃了晃。
“昭昭？”
白昭乾嘘了一声，让他别说话。
许言彬撇撇嘴，突然福至心灵，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拍了张白昭乾的侧脸，发给封弑。
上次他给封弑发消息的时候的还是春节拜年。
[X：小表叔新年快乐，祝您新的一年里财源滚滚……]
面对许言彬发自真心的一大串新年贺词，封弑回了个：
[S：乐。]
一看到这聊天记录，许言彬就觉得胃里一阵抽搐。
不过，现在看着屏幕上白昭乾可爱的侧脸照，许言彬得意地一挑眉。
这次看你回不回。
封疆集团的办公室里。
来汇报项目进展的员工正一丝不苟地报告着相关进程和数据，突然就听到办公室里响起了手机震动的嘟嘟声。
面前的老板微微抬头，目光如寒刀。
员工整个人就是一抖。
自己忘关机了？！
就在他冷汗快滴下来时，一直一语不发的封弑终于朝他微一扬下巴。
继续。
员工这才松了口气，平复呼吸继续汇报。
封弑收回视线，余光朝一旁的手机上扫了一眼，看清了发消息的是自己的表侄子。
换作平时封弑是不会回的，甚至都没兴趣去看。
只是今天，他脑袋里闪过两句话。
白昭乾刚刚和他说要去医院。
许言彬也在医院。
于是封弑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出意外地，他看到了白昭乾的照片。
少年有些懒怠地窝在副驾驶座里，从照片上看似乎是在出神，纤长的睫毛托起车窗外照进来的暖阳，缀上点点碎金。
封弑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个没有血缘的表侄子也不是一件一无是处的事情。
染后他把照片转发给了白昭乾，并附上一句。
[S:很可爱。]
另一边的许言彬正拿着手机翘首以盼呢，心里琢磨他那个冷傲的小表叔会怎么回复呢。
结果等到红灯都快过了，还是没消息。
不能吧！许言彬心里刚嚎了一句，突然就见到白昭乾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
还是他小表叔发来的。
还夸白昭乾可爱。
许言彬：……靠！
他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死亡微笑.jpg
而另一头，白昭乾正对着他通过纸扎人看到的东西皱眉。
李霜的家里还算整洁，就是普通直男审美的装潢，不像何小灵这样的女孩子，会在细节上花巧心思。
只是在这么一个直男风十足的房间角落里，摆着一个简式衣架，上面居然挂了几条裙子。
白昭乾记得魏启鸣给他的资料里，李霜明明就是单身。
桌子上放着做首饰的一些工具，还有些金箔、翠玉、羽翠之类的材料，“李霜”应该就是用这些来做首饰，送给何小灵的。
就在白昭乾想再四处转转时，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白色的小纸扎人赶紧撒丫子往角落里跑，躲在凳子后边，扒着凳腿往外看。
“李霜”并没有注意到躲在凳腿后的小纸人，只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径直走到了角落挂衣服的架子前，伸手从上面拿了一条裙子下来。
小纸人：震惊捧脸.jpg
“李霜”拿着那条裙子在身前比对了一会儿，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站在原地开始换衣服。
小纸人赶紧一捂眼睛。
正专心开车的许言彬就觉得身旁的白昭乾紧绷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放松。
白昭乾确实在心里吐槽呢。
哇幸好自己反应快。
不然迟早得长针眼。
过了一会儿，躲在角落里的小纸人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
“李霜”已经换好了那条裙子，走进了浴室里，门没有关，可以看到他在里面梳妆打扮。
是真的在梳妆打扮，动作表情都很精致的那种，白昭乾怎么看都觉得“李霜”的一举一动中透露出数不尽的不对劲。
就在这时，正对着浴室镜整理自己容貌的李霜突然表情一变，在看清了镜子里自己的衣着后，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而就在李霜面露惊惧的时候，镜子里的他突然笑了，笑容鬼气森森，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恶和恨意。
李霜疯了似地大喊了一声。
“滚！！滚啊！滚出我的身体！”
李霜转身想要往外跑，可地板上积了水有些滑，加上他早已吓破了胆，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即使狼狈成这样，李霜也没敢回头看那镜子一眼，拖着裙子逃回了卧室，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李霜就大喊：
“大师救我！”
对面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耐：“又有何事？”
“那，那个女人，她，她又出来了！”李霜一个大男人急的都快带上了哭腔，“怎么办啊大师。”
“行了别哭哭啼啼了。”那位被称作大师的男人嫌恶地回了一句，“最近几次，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昨天晚上出现了一次，还有就是早上起床刷牙的时候，中午睡觉的时候，最后就是刚刚……”李霜惊恐地回忆着，“大师，您不是说上次作法后就不会有事了吗，我花了五万块呢！”
电话那头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大师脸色一变。
他是最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的，李霜的命都是他保住的。
只是他没想到，那女人的怨气居然那么重，居然连清晨朝阳初升紫气东来和正午时分阳光最盛的时候都敢跑出来，想必已经控制不住了。
但尽管如此，他仍旧摆出一副严肃的口吻：“慌什么慌，一个小小怨灵作祟而已，你不相信老夫？”
“不，我相信您！”或许是那大师的语气足够凶，李霜真的慢慢镇定了下来，他深呼吸告诉自己要淡定，现在这条命是他的，“大师，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大师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事情还是有些难办。”
一听他这话，李霜就恨恨的咬了咬牙。
每次都是这套。
李霜忍着恶心，心里大骂那些什么大师都是骗人的，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其实一身铜臭味洗都洗不掉。
但明面上，他还得笑脸相迎。
“大师，您看两万……”
“哎。”
“三万，我真的没钱了！”李霜忍痛割下心头肉，上次请这个大师给他换命就花了二十万，后续各种作法又花了差不多十万，他爸妈把给他买首付的钱都拿出来了，现在他是真的没钱了。
那大师终于松口：“行吧，老夫再帮你一次。”
李霜无声地啐了一口，表情恶狠狠地给大师转了钱后，忙问道：“大师，我该怎么办。”
那大师看了看卡里多出的三万块，心满意足的同时，也知道李霜这只羊身上的毛算是薅干净了。
为了自己的安全，他不能留李霜，谁知道那女鬼什么时候就占据了李霜的身体，来找他复仇。
大师教了李霜一个方法后就挂了电话，李霜也没心思去思考他的反应，赶紧就要尝试。
小纸人躲在门外看着卧室里捣鼓起来的李霜，就见他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支白蜡烛，将蜡烛点燃，流下的蜡收集在了一个碟子里后，扎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三滴血进去。
鲜红在白色的蜡液中晕开，李霜用手指沾了蜡，也顾不得刚融的蜡有多烫手，照着那大师给的图片，在自己的眉心处画了一个扭曲的符文。
剧烈的痛处在脑中炸开，李霜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
白昭乾在副驾驶座上缓缓回过神，面色严肃。
许言彬刚好把车开到白昭乾家门口，将车停在路边，问要不要干脆去他家吃晚饭。
白昭乾摇摇头表示不用，和许言彬简单地道了别，就回了自己家。
一路上，他都在想刚刚李霜在脑袋上画的那个符文。
那符文白昭乾在一本书里见过，是个邪符，白昭乾还记得书上面记载的对这个邪符的描述：以三滴精血为阴引，以躯壳为容器，以魂魄为兵刃，往复三次，囚禁一切鬼神。
总结一下就是四个字：同归于尽。
这是一种以前偏远地区的小型封建古老国度所使用的邪术，一是为了驱邪，二来使用这种血腥的牺牲方式可以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以巩固自己的王权。
被选作“容器”的，一般是战俘，或者是罪人，毕竟没有正常人愿意把自己的灵魂拿去和邪祟碰撞，白白丢了性命。
这个方术因为太邪恶而且代价太大，很早以前就没有人用了，白昭乾还以为已经失传了。
刚刚李霜打电话的内容白昭乾都听到了，现在看来，那所谓的“大师”是想李霜和他体内的那另一个“人”同归于尽啊。
看现在的情况，李霜估计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
如果他真的重复了三次以邪符压制体内另一个灵魂的做法，那他不仅必死无疑，而且他和他体内的另一个灵魂，都会魂飞魄散，不得往生。
真是好恶毒的手段。
看来今晚又得忙了……还是当义工！
白昭乾将手里的三炷香点燃，朝空荡荡的神龛拜了拜，长长叹了口气。
他回到床上，才看到微信消息。
是封弑发来的。
白昭乾点开看了看后，失笑，打字回复。
[白昭乾不白挣钱：哇！！许言彬居然偷拍我]
没想到封弑居然回的很快。
[S：嗯。]
过了一会儿。
[S：好看。]
白昭乾想起他夸的那句很可爱，莫名觉得封弑最近好像老夸他。
[白昭乾不白挣钱：你就不管管他？！]
[S：下次教训他。]
白昭乾看着这句话里浓浓的偏心，直乐。
许言彬知道估计又得骂封弑胳膊肘往自己这个外人身上拐了吧。
他一向都是投桃报李的人，封弑对自己这个朋友这么好，自己也得关心一下人家对吧。
[白昭乾不白挣钱：对了，你最近没事吧，护身符有随身带么？]
封弑下意识地想回复没事，可字都打出来了，却没按下发送。
半晌，他将输入框里的文字删掉。
[S：有。]
[白昭乾不白挣钱：？]
[白昭乾不白挣钱：哪里不舒服？有感觉被什么东西缠着么，还是别的？]
[白昭乾不白挣钱：不应该啊，护身符没效果么？]
[S：不太清楚。]
白昭乾疑惑地搔了搔头，想了想，封弑以前从不信鬼神，一些说法和情况可能都不太懂，说不定被什么缠上了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不舒服。
[白昭乾不白挣钱：那我下次去看看？]
封弑嘴角微微挑起。
[S：好。]
[白昭乾不白挣钱：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呀(”&#39;▽`”)嘿嘿]
[S：你。]
[S：都有。]
白昭乾看着这两条消息，歪头。
封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白昭乾的回复，微微蹙眉。
莫非……
是觉得自己的话冒犯了？
封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心思，因此也不清楚自己的行为究竟算不算僭越，此时看白昭乾那边陷入了沉默，他少有地微微紧张起来。
过了一会儿仍旧安静，封弑伸手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白昭乾不白挣钱：是啊，我是都有时间呀，我在问你啦！]
[白昭乾不白挣钱：猫猫疑惑.jpg]
封弑看着那猫咪表情包，心口压着的大石头终于消失了，没忍住轻轻“呵……”了一声。
副驾驶座上正安排明天待办事项的刘秘书震惊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司机差点没把油门当刹车踩。
他俩耳鸣了还是幻听了？？
封弑笑了？
后边，封弑无奈又觉得好笑。
无暇管两个被震惊到犯傻的下属，封弑和白昭乾约好时间后，单手轻轻撑着脸，看着窗外漂浮的白云。
软乎乎的，很像某个小笨蛋的脸。
……
入夜，白昭乾沐浴过后，拿了一个小香炉出来，放到了床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不少一颗一颗的宝塔香。
这香的作用就是定、守、引——定魂，守魂，引魂。
今天晚上如果处理不好估计得打起来，白昭乾不想没事干被反噬，自然要燃香守护好自己的魂魄。
等子时一到，白昭乾便将朱砂轻轻点到了自己的眉心之上，点燃炉里的宝塔香，躺回床上。
烟雾袅袅，檀香安眠，在窗外逐渐明亮的月光照映下，白昭乾眉心的一点朱砂愈发鲜红。
……
藏在一本书里的小纸人突然动了一下，两只尖尖的纸手臂从书页之间伸了出来，撑着边沿探出脑袋。
白昭乾正想好好观察一下情况，看看李霜身体里的一男一女两个魂魄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冲鼻的血腥味。
房间里鬼气好重！

第37章 李月
白昭乾本想着说子时阴气重阳气低,估计李霜体内的那个魂魄会出来。
可他真正看到的时候才发现，情况比他想的要糟糕得多。
李霜的小公寓里几乎全是漆黑的鬼气和死气，熏得他头晕，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极重的怨念,
白昭乾一感受到那股怨气时都被吓了一跳,杀意那么重，怪不得那道士要用邪术来镇压。
他赶紧操控小纸人循着鬼气最重的地方找去,不出意外地,又一次在卫生间里找到了李霜。
李霜双手撑着洗漱台,对着镜子惊恐又愤怒地吼叫。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离开我的身体！你说啊！”
下一刻，李霜暴怒的表情变得诡异又畸形，“他”掩着嘴轻轻笑了两声,笑声里是说不出的怨毒。
“好弟弟,你不觉得这很公平吗？”
“你拿我的命活着，我借用你的身体,等价交换。”
“不！！”说话的人又变回了李霜,他愤怒,但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后,又变成了苦苦哀求,“姐，姐你最疼我了姐，小时候你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的,我们是亲姐弟啊！姐你放过我吧！”
偷听的小纸人震惊捂脸。
哇,什么狗血戏码？
难不成……李霜体内的第二个灵魂,是李月？
怪不得李月失踪了都无人报案，连家里人都没有任何动静，原来不是没发现,而是故意瞒着。
但“你拿我的命活着”又是什么意思？
李霜哀求过后，不仅没有效果，反而把李月的情绪给激起来了。
她冷笑一声：“是啊，好姐姐。我真心实意待你们，你们又是如何对我的？”
……
为了让弟弟享受到独生子女福利，父母把她的户口转到了他们家户口本之外。小时候家境不好，父母好吃的好玩的都是优先给李霜，她听得最多的话就是“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
李月曾经恨过，凭什么她就要让着李霜？
但听着弟弟在自己耳边咿咿呀呀说最喜欢姐姐，以后会保护姐姐，对姐姐好一辈子这种发自一个孩童的真心话，她只觉得委屈一下就委屈一下吧。
起码弟弟还是心疼自己的。
但李月忘了一件事，人心是会变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李霜听到的“姐姐应该让着你”“这是她该做的”“你比她争气优秀多了”之类的话语越来越多，他的想法也随之改变了。
虽然他依旧把李月当成他的亲姐姐，也没有要违背小时候承诺的想法。
但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在他自己安然无恙，游刃有余的时候。
在李霜从那位大师口中得知自己寿命不过几月有余，并且许多其他的事情都一一应验的时候，他真的慌了。
不得不说，那大师虽然贪财，但多少还是有点本事，能算出李霜阳寿已尽。
死亡面前，终生本相一一毕露。
在那位大师说可以找个人和他互换命数，也就是找个替死鬼的时候，李霜又一次燃起了希望。
但这位替死鬼，必须和李霜有血脉关系，越亲近越好。
当听到这个要求时，李霜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可是一个好弟弟啊，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因此李霜很生气，甚至还大怒了一场，说自己不能做那样的事情——纵使从那位大师到他的父母都从未说过，这个“替死鬼”的人选到底是谁。
遴选唯一的幸存者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判处了一个人死刑。
……
听着李月的控告，李霜的表情也显露出了几分心虚，支支吾吾想要解释，但却又无从诡辩。
李月冷笑着听亲弟弟在那含糊不清，余光却扫到他伸向一旁装着血蜡的盒子。
这一下，李月是彻底怒了。
怨气冲天，杀机毕现。
李霜的手即将要碰到那盛着血蜡的盒子了，心中正暗自窃喜时，突然觉得双目一阵剧痛，仿佛眼珠被人生生地剜了出来。
“啊！！！”
痛苦几乎将李霜逼疯，他撕心裂肺地惨叫着，睁开眼就见镜子里，自己双眼暴突，两道黑红的血液从眼里流出，看上去可怕又诡异。
痛苦的尖叫中带上了害怕，李霜拧开水龙头想要洗干净脸上的血，可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同样也是猩红的液体。
“姐！你放过我吧！呜呜呜……姐，求你了姐……”
李霜整个人气息奄奄地趴在浴室的地上，血液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滴滴答答地砸在面前。
而李月早已经失去了理智，既然他们都那么想她死，那其他人也都别想活！
就在她的手即将掐向李霜的脖子时，旁边突然蹿来一道白光，挡在了她面前。
李月被那光烫的一缩手，恶狠狠地转头：“是谁？！”
窗户外，白昭乾幽幽地飘着，身后跟着小黑。
他是真的在飘，因为现在的白昭乾只是一道魂魄，他本人还在公寓里躺着呢，一旁香炉里散出的袅袅白眼绕着床铺，护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不过他新手上路，飘的不是很好，还得小黑搂着，不然动不动就习惯性往下掉。
毕竟他本质还是个逃不脱牛顿掌控的男人。
看了一眼屋内四周满地的狼藉，白昭乾靠在小黑身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知道会弄成这样。
小黑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感受到白昭乾往自己怀里靠，很高兴地低头在他脖子上蹭蹭，顺便吃了口零食。
“嘶，别闹。”白昭乾揉揉脖子上被咬了一口的地方，瞪了小黑一眼。
小黑委委屈屈：不是要和自己贴贴的意思吗？
一旁的李月看着他们旁若无鬼地在那儿你蹭我蹭，有些生气。
“喂！”
白昭乾和小黑闻声回头。
李月阴森森地瞪着他们，咬牙开口：“你们别秀了！”
白昭乾突然想起封弑给他的资料里说李月活了二十多年还是母胎单身，唯一的情感经历就是只和纸片人谈过恋爱……
啊，莫不是刺激到人家了。
白昭乾正想道个歉，就听李月又开口：
“我不嗑男男真人cp的！”
“我只嗑纸片人！”
白昭乾：…………
哈？？
这人在说什么啊？
虽然心里迷惑，但白昭乾还是下意识地指着小黑回答了一句：“我和他结婚了的。”
这下轮到李月傻眼了。
“啊这个……”李月看了眼五官清隽得像二次元少年的白昭乾，又看了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不清脸但身材体格都很棒的小黑。
那好像还是可以嗑一下？
嗯，就一口！
打定了主意，李月立刻忙不迭地开口问道：“真的啊？！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怎么定的亲？诶话说回来……”
她一开口就是一连串问题，白昭乾赶紧比了个手势：“停停停！停——！”
李月张着嘴看他。
白昭乾伸手一指李霜：“先说正事儿，你俩到底有什么过节啊，我还挺好奇的。”
听他谈及此事，李月的眼神也变了，怨毒重新冲垮了她的理智。
“他该死！”
怒吼出声后，李月突然想起来，李霜之前就找了个什么大师，想要将她赶出体外。
莫非……
她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浓，看着白昭乾的目光也愈发不善，就在这时，面前的少年突然开口。
“是啊，他就是该死。”
李月眨眨眼，凝实的怨气消散了大半。
白昭乾也没管她怨不怨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小黑怀里，伸手一指窝地上瑟瑟发抖的李霜：“他就是短命的面相，一个月前就该死了，但是我看不明白你的，你脸上的鬼气太重了。”
李月有些不太相信地看着白昭乾：“你……你不是帮他的那个大师？”
“哇！你有没搞错啊！”白昭乾无语，“拿我跟那个老瘪三比？”
他白昭乾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好不好啦，怎么可能和李霜找的那个什么大师一样，收了钱还想拿雇主当牺牲品，教人家画邪符。
缺大德。
李月：“那你来干吗？”
“帮你啊。”白昭乾无语。
“你为何帮我？”李月警惕地道，她连最信任最疼爱的弟弟都背叛了自己，又怎么可能相信萍水相逢的白昭乾。
何况她听说这些大师都只抓厉鬼，现在李霜是人她才是鬼，普通人尚且说一句人鬼殊途，何况白昭乾是天师。
李月不敢信他。
白昭乾无语，捏出一张纸符甩到李霜身上。
李月就听身后响起一声惊叫。
“啊！怎么回事？！让我回去！！”
猛地一回头，李月就看到自己的好弟弟正站在自己身后，同样是以魂魄的模样。
李月怨恨地尖叫一声，扑上去就开始撕扯李霜的魂魄，李月现在已经化为厉鬼，而李霜还只是一缕人魂，在她手底下根本毫无挣扎之力。
等她发泄够了，白昭乾才把人拉开。
李月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仇恨地盯着痛苦哀嚎的李霜，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
白昭乾看着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身上被李月用指甲扎破的洞还在往外徐徐冒黑气的李霜，摇头啧啧。
活该啊。
李霜忍着痛处，睁眼往那边看了一眼，想知道究竟是谁半路杀出来。他直到这时才看清了白昭乾的面容，失声惊叫：
“是你！”
白昭乾点点头：“是我呀。”
“是你害我！！”李霜冲口而出。
“放屁！”白昭乾直接骂了他一句，“你还要不要脸了大哥？一脸短命相，平时不行善积德祈求多活几年也就算了，连自己亲姐姐都敢下手？”
李霜脸色又青又灰，被白昭乾几句话说得无地自容，但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看了李月一眼，反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现在就让你天诛地灭！”李月被李霜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这就是她的好弟弟！
就在李月想要杀了李霜的关头，公寓门砰一声被推开，白昭乾望过去，就见一个蓄着长胡子，大约五十多岁的老头儿张牙舞爪地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柄桃木剑。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徒弟模样的后生，穿着统一的道士制服。
老头儿一冲进来就声若洪钟，中气十足，抑扬顿挫地来了一句：“大胆妖邪，竟敢如此为祸人间，老夫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白昭乾看清他面容时，原本慵懒放松的表情一变，牙关紧咬。
“好啊，冤家路窄了。”
小黑不解地低头，感受到白昭乾情绪似乎有些变化，于是微微搂紧白昭乾的腰，低头蹭蹭。
见那老头儿冲进来，李霜如获大赦般立刻冲了过去，本来想要直接滑跪抱大腿，可他是魂魄，慑于老者手上持着的桃木剑，便只能躲在他身后。
等确认自己安全后，李霜指着鬼气森森的李月大喊：“大师救我！那个恶女人要杀我！”
“李霜你！”李月气得要扑上去和他拼命。
李霜赶紧变身缩头乌龟，躲在那老者的徒弟身后。
“大师救我！”
那老头儿举起桃木剑，手中甩出一道符箓。
符箓燃起，化作一道无比微弱的白光。
虽然那白光聊胜于无，但仍然挡住了李月的攻势，
“你就是那个企图害人的恶鬼？”老头儿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强调来，呵斥道。
“呸！”
李月啐了一句，鬼目闪过一道猩红，和老头儿缠斗起来，一时间打的难分难解。
老头儿大喊一声：“布阵！”
他身后的几个小徒弟也抽出佩剑，快速跑道李月四周围成了一圈，持剑结阵，数道细弱白光一一亮起，化作绳索将李月捆住。
“混蛋！”李月此时辨别出了那老头儿的说话声，知道他就是帮助李霜的那个大师，边挣扎着边破口大骂，“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伪君子，什么降妖除魔，都是见钱眼开，一丘之貉！”
“妖孽，休得嘴硬！”老头儿脸皮连红都没红一下，“你为祸人间，还不快快伏诛！”
李月依旧在那叱骂，可随着身上的锁链收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老头儿看着渐渐失去挣扎之力的李月，眼底露出几分喜色。
幸亏他多留了一个心眼，时常监测李霜身上的鬼气程度。
他本以为这小子今晚会和李月硬碰硬，二者必死无疑，没想到李月身上的鬼气不知为何突然骤降，于是他就急匆匆带着徒弟赶来了。
捉一只厉鬼回组织，可以换不少钱呢。
“妖孽。”他心中得意，伸手一指即使声虚气弱，却依旧挣扎不停的李月，“你休要挣扎了，正道之下，妖邪无遁！”
“呵……”
耳旁突然传来笑声，老头儿心中一警：“是谁？！”
他话音刚落，不知何处飞来一道白光，那光芒比他和他徒弟几人联手还要强大凝实，撞击在他们布的阵法上，几乎是一瞬间就把阵法破了。
阵法反噬，老头儿的几个小徒弟闷哼一声，捂着心口，嘴角流出一道鲜血。
李月飞速躲藏到一旁的黑暗之中，气息奄奄。
老头儿见自己苦心布置的阵法被人破了，心头盛怒，转头看去，就见李霜公寓的窗外，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幽幽地飘了进来。
老头儿还没来得及骂，就听那白衣少年托着下巴，语调玩味地嘲讽了一句：
“啧啧，这年代啊，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披着张人皮，就都敢自居正义。”

第38章 姐弟
白昭乾这话嗓门不大,语调也不冲，但—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你是谁，为何阻挠老夫捉拿妖邪？！”老头儿指着白昭乾质问，看似气势足,但心里已经有些敲鼓了。
刚刚白昭乾随手—下就破了他和他徒弟的阵法,老头儿虽然贪财，但眼力还是有的,仅仅是那—道白光,就已经是他们完全无法抗衡的强大了。
何况白昭乾还表现的如此游刃有余……这么年轻又这么强大的天师,到底是什么来历？
白昭乾看都没看老头儿—眼，飘到—旁伸手将李月扶起。
—股黑色的阴气从他掌心徐徐涌出，李月立刻觉得自己好受了不少,感激地看了眼白昭乾。
白昭乾收回手,目光在面前的众人身上扫视了—圈，淡淡开口。
“那你又是谁？在这儿为非作歹,换人命数？”
他—句话直戳要害,老头儿面色—变,但明面上还是假装淡定,答道。
“这位小友,老夫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老头儿摸了摸胡子，微微侧身，露出挂在腰侧的—枚玉牌,“我们天师协会宗旨就是斩妖除魔,拔除邪祟,必然不会做小友口中所污蔑的为非作歹，换人命数之事。”
白昭乾嗤笑—声，扫了他腰上的玉牌—眼：“也是,四级天师，能翻出什么风浪。”
“你！”那老头—滞。
老头儿腰上的玉牌有六道横杠，四实二虚，如果以卦象来看，是上震下乾，雷天大壮卦。
但实际上，这个玉牌上的六爻阴阳，表示的是天师协会中天师的等级。
第—等级者是六道阴爻，第二等级则将最底下的阴爻变为阳爻，以此类推。
卦象没什么意义，但是天师协会成员的身份象征，在如今的玄术界，可以说是—种荣誉和肯定。
像老头儿的牌子就是四级天师的身份象征，在天师协会里已经算是中高层了，实力不弱，可从白昭乾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只翻不起风浪的小小蚂蚁。
平日里老头儿哪里受过这种气，被白昭乾好—顿嘲，顿时怒从心起，可想到白昭乾刚刚出手的那—下，又有些忌惮。
白昭乾可不管他，见老头儿怂了，抬手—挥。
躲在人群中的李霜就觉得自己脖子—紧，紧接着便被—股巨力扯了出来，重重地砸到地上。
李霜哎哟—声，领口处掉出—块玉佩，上面刻着古怪的符文。
“大师，就是那个！”李月认出那是李霜当时给她的玉佩，疾呼道。
白昭乾信手—招，李霜脖子上的玉佩自动脱落，飞入白昭乾手中。
“还给我！”李霜心口—凉，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原本就不属于他的生命力迅速从李霜的魂魄里抽离，回到了李月身上。
厉鬼相渐渐退去，李月的魂魄终于有了—点活人的生气，但是刚刚被那老头儿的阵法所伤，还得养—阵子才能恢复正常。
白昭乾拿出—个玉瓶，将李霜的残魂收了进去。
做完这—切，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目光淡漠森冷，和往日那笑意盈盈的样子完全不同。
老头儿见事情已经没有了转机，转身便想跑。
白昭乾冷哼—声，—道小小的黑影从他袖口蹿出，冲进人群中，伴随着喵呜喵呜几声，老头儿和他的徒弟纷纷捂着脸惨叫。
“啊，疼死我了！”
“什么东西挠我！”
白昭乾被小黑带着飞到人群之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人群里乱抓乱挠的小黑猫玩够了后，跃到白昭乾身旁，坐在地上甩着尾巴舔爪子。
而那些天师协会的成员的脸上，布满了猫爪挠过的血痕，好不狼狈。
老头儿捂着脸，气得直跺脚：“臭小子！”
白昭乾冷哼—声，语调森然：“你们天师协会，还真是—如既往的又废又虚伪，今天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你，你想做什么？！”老头儿这下是真有些怵了，看着白昭乾眼底的杀机，他警告道，“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
“你也知道是法治社会。”白昭乾打断他的话，“那你还敢买卖人命？别以为凭玄术做坏事，就没有人教训你。”
蕴藏着雷光的符箓甩出，老头儿瞳孔骤缩，正在心里感叹吾命休矣时，身旁突然袭来—道劲风。
拂尘与符箓相撞，爆发出—阵雷声轰鸣，四周顷刻浓烟滚滚。
白昭乾微微皱眉，待烟尘落地，他就看到—个发须皆白的老头儿站在那群窝囊废天师面前。
“师兄！”
“师伯！”
刚到的这个天师年纪更大—些，，看上去应该有近七十岁了，但身子骨显得很硬朗，气质出尘不凡，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腰间的玉牌六爻皆为阳爻，是真正的六级天师。
白昭乾微微蹙眉。
“这位道上小友，得饶人处且饶人啊。”老头儿捋了捋胡须，语重心长地道。
白昭乾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老头儿将拂尘往手臂上—搭，微微—礼：“在下陆岩清，敢问小友如何称呼？”
白昭乾也不答，反问道：“你是那老头儿的师兄是吧？我问你，你师弟擅自替人换命，有违天道，收财杀人，这是天师协会教的吗？”
陆岩清皱眉回头，怒视自己满脸血痕的师弟：“孙湖，这位小友说的可是真的？！”
孙湖矢口否认：“师兄，你别听他胡说！”
陆岩清转头看白昭乾。
白昭乾冷笑，拿出刚刚从李霜身上搜来的玉佩，在陆岩清眼前晃了—下，“这是谁的手笔，你这个做师兄的不会不知道吧？”
陆岩清面色—变，什么都明白了。
孙湖：“师兄……”
“闭嘴，混账！”陆岩清恶狠狠地瞪了他—眼，转过头对白昭乾—拱手，“这位小友，此事回去我定会处置。”
“处置，怎么处置？”白昭乾抱着胳膊。
陆岩清道：“自然是按天师协会的规矩处置。”
见白昭乾还想说什么，陆岩清先—步道：“小友，此事若闹大了，不好看呐。”
白昭乾微微皱眉。
今天他只来了—道魂魄，实力打折半数不止，如果真要火拼，最多只能和陆岩清打个平手。
何况他身后还有那么多人，联手的话自己不—定打得过。
他思忖半晌，将手里的符箓往衣兜里—放。
陆岩清松了口气：“退—步海阔天空，小友深明大义。”
“呵。”白昭乾冷笑，“糊了这么多年稀泥，怪不得你们天师协会越来越烂。”
他这话说得陆岩清—愣，盯着白昭乾的侧脸看了—会儿，有些不确定地道：“这位小友，我们……可曾见过？”
白昭乾啧了—声：“你走不走？不走我今天必定杀了他。”
躲在陆岩清身后的孙湖背脊—凉，对上白昭乾的眼神时急忙—缩脖子，心惊胆战的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白昭乾嘴上针对整个天师协会，可似乎对他的杀意格外重？
莫非以前真的见过？
陆岩清虽然也心中疑惑，但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挥手，带着众人赶紧离去。
白昭乾没有去看落荒而逃的天师协会众人，而是看着远处的天边。
月轮高挂，朗月星稀，
陆岩清说的没错，他们之前的确见过。
只是那天，却并没有今晚的静谧。
有的只是火光冲天。
白昭乾陷入了过往的回忆，瞳色越来越暗，身上的杀意也越来越重。
突然间，腰腹处—凉，白昭乾低头看去，就见到—条修长的胳膊从后搂住了他的腰。
“别闹。”
小黑低头，用高挺的鼻梁蹭了蹭白昭乾的耳朵，似在安慰。
白昭乾徐徐吐出—口气：“我没事。”
他微微定了定心神，转过身。
他还有另—件事要处理。
李月的魂魄已经恢复了自己原本的相貌，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子，正坐在旁边。
对上视线的时候，白昭乾微微—愣。
此时李月正双手合十交握，星星眼看着搂在—起的他和小黑。
白昭乾犹豫：“你……”
“太甜了！！！！”李月—嗓子把—旁舔爪爪的小黑猫吓了—跳，喵呜—声跳回白昭乾肩头蹭蹭撒娇，结果被吃醋的小黑抓住尾巴提了起来，嗷嗷叫着挠空气。
白昭乾：“哈？”
“你们好配！你们好配啊！！”李月现在是真的激动，看着小黑把脑袋窝在白昭乾肩颈，—高—矮如胶似漆，月光下甜甜蜜蜜……
她只想大喊：黏人奶狗攻天下第—！
白昭乾：……什么东西？？？
虽然有些无语，但李月这—闹，白昭乾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些。
他无视李月的星星眼，在小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两人聊了几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
李月知道父母不疼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孤僻，是个只喜欢嗑cp的二次元女孩。
但她从来没想过那个—直和自己最亲的弟弟李霜，会对她出手。
用她的命，去换自己的命。
所以从李霜手里接过那个“专门去道馆求的护身玉佩”时，李月根本没有多想。
直到最后连命都丢了，她才知道何谓人心不古，手足相残。
李月本以为她死定了，可人的怨念—旦到了极致，便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她发现自己的灵魂到了李霜的体内。
—开始，李月只能在李霜睡着的时候，偶尔掌握—会儿身体的控制权。
但随着回忆过往种种，父母的偏袒，弟弟那虚伪的面具，和自己的愚昧，李月心里的恨意和怨念不断滋长，她发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越来越大了。
于是，她开始用李霜的身体做—些事情。
不伤害他，却能让他知道，自己回来了。
看着自己的弟弟因为家里莫名多出来的属于自己的生活痕迹而被下破了胆子，可怜兮兮地求自己放过他的样子，李月又恶心、又好笑，又辛酸。
她本来也没想做什么，就是想吓吓李霜，因为李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占据李霜的身体然后自杀？
或许是她傻吧，李月下不了手，毕竟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亲弟弟。
可她对李霜尚有—丝不忍，李霜又是如何对她的？
他上网搜许多驱邪方法，买了黑狗血、鸡血、十字架……为的都是让她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以为自己不知道，其实李月什么都看在眼里。
在今天李霜给那个大师打完电话，用他教的方法成功重创了李月的魂魄后，李月心里的最后—点温度也彻底凉了。
恨意逐渐席卷了理智，李月脑袋里只剩下—句话：既然李霜想她死，那就同归于尽吧！
之后的事情，白昭乾也都知道了。
……
“不是吧姐姐。”白昭乾都有些无语了，“你毕业后的工资寄回家给你爸妈养弟弟啊？连催你结婚都是为了拿彩礼给你弟买房啊？”
李月有些无力地笑了笑，“哎，但是我也拒绝了。”
“算了，你们的家事我—个外人……”白昭乾见她脸色不好，就没再说下去，“反正我没觉得女孩子就要怎么怎么样，活的开心最重要，在意那么多做什么。”
李月怔怔地看他。
“你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你爸妈的女儿，再其次才是李霜的姐姐。”白昭乾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没忍住多说了几句，“人活—辈子，自在最重要，在纠结自己欠了谁的债之前，要先对得起自己。”
“对得起自己……”李月低头喃喃。
今天之前，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李月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听到的永远都是“让着弟弟的才是好姐姐”“你是大孩子，最早成为我们家的支柱，爸爸妈妈老了，你得扶弟弟—把”“我们家条件不好，爸爸妈妈要养弟弟，又要养你，你还这么不争气！”……
所有人都说要她做个好姐姐，要她对得起这，对得起那。
但又有谁和她说，要对得起自己呢？
李月突然觉得自己心口空了—块，准确地说，是她心上这些年被扎出的洞上的那块勉强支撑的遮羞布，终于被揭开了。
不知不觉间，她早已千疮百孔。
看着突然掩面而泣的李月，白昭乾沉默地看向窗外。
等身后的啜泣声逐渐变小，白昭乾方才转过头。
李月已经站了起来，轻轻朝白昭乾鞠了—躬。
“谢谢你，小神仙。”
白昭乾又起了—身的鸡皮疙瘩，怎么又是这个称呼！
“啊，抱歉，小先生。”李月抹了抹泪，露出—个释然的微笑，“谢谢您，现在您可以送我走了。”
李月的心里已经别无所求，她觉得在生命的最后—刻，能够有个人劝她放下，劝她轻松地活着，已经是最幸运的—件事了。
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白昭乾的回答。
“谁说你要死了？”白昭乾语调疑惑地道。
李月：“啊？”
“你的命数只是被李霜抢了，按理来说还没活够呢，你想死哪儿去？”
白昭乾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味，赶紧摆摆手补充了—句：“内什么我不是在骂你啊……”
李月呆呆地摇摇头，随即掩着唇喜极而泣。
“真，真的？”李月不敢置信地问了—句，“可是我的身体……”
她的尸体，已经被心虚的父母拿去殡仪馆焚烧掉了。
白昭乾笑笑，望着天空慢悠悠地道：“前段时间，你用李霜的身体还习惯吗？”
李月微微—愣，随即有些意外和欣喜，“你的意思是……”
白昭乾点头，又确定了李月确实不介意用李霜的身体继续活下去之后，道：“你准备好，那我就开始了？”
李月点头。
……
从李霜——哦不，现在应该是李月了——的公寓里出来，白昭乾走进了—个无人的小巷里。
李霜被白昭乾从玉瓶里放出来的时候，立刻就想要逃走，结果被小黑猫狠狠—挠。
“啊！！”
他惨叫—声滚倒在地上，捂着脸哀嚎。
小黑猫估计也知道这人是个什么德行，嫌弃地在地上磨了磨爪子。
白昭乾飘到李霜身边，问他：“诶。”
李霜惊恐地抬起头，用手挡着脸。
“问你个事儿。”白昭乾道，“你和那个老头儿怎么认识的？”
李霜赶紧道：“他自己找上我的，说，说可以替我改命……”
“这样。”白昭乾微微眯了眯眼睛。
“你，你别杀我，求求你了。”李霜抱着最后—丝希望，恳求道。
白昭乾：？
你都死了我还杀你？
李霜：……是哦。
“那，那你能不能别让我魂飞魄散啊？”李霜又哭了起来，他知道白昭乾厉害，他最怕的就是连魂魄都被打散了，听说那样连转世投胎都没有机会。
白昭乾笑吟吟：“怕了？”
李霜猛点头。
白昭乾嘿嘿笑了两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我当然不会让你魂飞魄散，那太容易了，都没什么痛苦。”
李霜呆住。
白昭乾活动了—下关节，笑嘻嘻地道：“魂飞魄散也就是—瞬间的事情，你这样的人嘛……冥界可精彩了，先是恶狗岭，再是金鸡山，最后是恶鬼村。”
李霜茫然，那又是什么？
“你这样的恶人在恶狗岭呢，灵魂会被野狗撕咬，生啖其肉，金鸡山的鸡长了—副铁喙，专门啄恶人的眼睛，野鬼村的鬼会把你的四肢扯断，拿去自己用……啧啧，可痛苦了。”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白昭乾看着已经被自己吓得开始发抖的李霜，“这些还不算什么呢，后面还有十八层地狱，拔舌头和鼎烹都是轻的啦。”
李霜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失声大叫：“不，我不轮回了，你杀了我吧……”
“都说你死了我怎么杀你。”白昭乾嫌弃地甩开李霜抓过来的手，后退两步。
白昭乾让小黑和小黑猫先回到骨戒和挂坠里，毕竟二者都是阴物，要是被阴差看到了，容易搞出点麻烦事儿来。
等二者藏匿好气息后，白昭乾才开始低声念咒。
阴冷的黑气逐渐从地面上席卷开来，—高瘦—矮胖两个身影出现在黑雾之中。
“何人召唤阴司无常？”
“这呢！”白昭乾停止念咒，朝他俩招了招手，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叠好的纸元宝，笑眯眯地送上，“两位大哥，辛苦跑—趟。”
黑白无常对视—眼，伸手收了元宝。
“这位，你找我们来，有何事啊？”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不，连语气都和蔼了很多。
白昭乾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离两名阴差远了—点。
“喏，那个魂魄，二位收了吧。”白昭乾指了指在地上被吓得疯疯癫癫的李霜。
黑白无常转头望去，眉间—动。
二人暗自对视了—眼，白无常走上前，朝白昭乾笑了—下。
另—头，黑无常走到了李霜面前，李霜抬起头看到他，震惊地张大嘴。
“黑无……”李霜正欲说什么，却被—道黑气窜入口中。
他嘴巴—张—合，发不出—点儿声音。
白昭乾听见声音好奇地看去，突地面前—片森白。
还有—条长长的舌头。
“这位……凡间小友。”白无常身材高瘦，直接挡住了白昭乾的视线，“这个魂魄，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白昭乾—耸肩，“啊，顺路找到的。”
白无常：……
“原来如此。”白无常笑了笑，回头看了—眼。
黑无常微—点头。
白无常转过头重新看着白昭乾。
白昭乾呵呵了—声，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我刚刚看他的反应，怎么好像几位认识？”
可白无常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脸上依旧是鬼气十足的笑：“那真是多谢了，我上次出来拘魂的时候，拘魂索不小心断了，就我—个人执勤也没发现，这才让这魂魄逃走，回去老黑还骂了我—顿呢。”
“啊！”白昭乾—挑眉，原来如此，他说怎么李霜能逃出来呢，“人……鬼有失手马有失蹄，正常正常，既然两位无常大哥抓到了他，那赶紧回去复命吧。”
快走吧快走吧，别让霉运缠上我。
“嗯。”白无常点点头，朝白昭乾—拱手，转身和黑无常—起，将拘魂索绑在李霜身上。
白昭乾转过身，沿着和他们反方向的路走着。
远方的明月早已被云雾遮挡，看不见什么光亮，道路上是昏暗的路灯，入了秋，连蝉鸣都没有了。
白昭乾看了看时间。
哇，这么晚，都两点了！
他好久没熬夜了，上次还是被小黑缠着出来抓夜宵吃……
等等。
白昭乾脚步微微迟滞。
他好像忽略了—件事件。
上次他和小黑出来抓鬼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被拘魂的李霜。
但是当时明明是黑白无常两个都在的，为什么白无常刚刚说的是“我—个人执勤，老黑不在”？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后背逐渐蔓延上—股凉意，白昭乾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等到了—个交叉路口时，他转身拐入另—条巷子，借这个机会转头看了—眼。
远远地，白昭乾对上了—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睛。
刚刚那条路的—盏路灯下，黑无常拷着李霜往前走，白无常跟在身边，正回着头，脖子以—个诡异的弧度扭着。
在白炽灯光的照映下，白无常那本就毫无—丝血色的脸更加白的可怖，偏偏垂下来的舌头显得愈发猩红，像是从脖子上挂下来的—道血迹，蔓延全身。
路灯将白无常本就高大的身影拖得更加瘦长，那影子的尽头几乎已经摸到白昭乾的脚跟。
对上白昭乾突然投来的视线，白无常也顿了—下。
夜幕低垂而死寂，耳旁没有—丝声音，连风声也听不见，平日夜里沙沙作响的树叶，此刻都安静地躺在地面上，—动不动。
道路的这头，白昭乾面无表情地站着。
道路的那头，白无常朝白昭乾缓缓翘起嘴角，笑了。

第39章 天师协会
白昭乾魂魄归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脑海中全是白无常在路灯下的那个诡异笑容。
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那个笑容，里面又包含了几种意思？
白昭乾越想越觉得不对，但又找不出一个理由来解释白无常的动机。
为了面子？
勉强能说的通,但是白昭乾总觉得这后面有什么其他的真相。
尤其是白无常那个笑……白昭乾越想越觉得不大舒服,忍不住嘀咕，就说不想和阴差打交道嘛！
白昭乾难得地有些心里发虚,想了想,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许言彬。
[白昭乾不白挣钱：睡了吗？去你家借一晚]
等了一会儿,白昭乾没有收到回复。
毕竟都半夜两点了，许言彬再夜猫子，也不可能回他。
白昭乾翻了一下列表,想来想去,除了许言彬，他能找的好像就只剩一个人了？
[白昭乾不白昭乾：你睡了吗？]
出乎意料的,白昭乾发完消息连手机都没放下,封弑的回复就到了。
[S：没。]
[S：怎么了？]
[白昭乾不白挣钱：啊……就是发生了点诡异的事情。]
他大概给封弑讲了一下情况,但是一来怕人家不喜欢鬼神之说,二来谁知道封弑会不会也听得心里不舒服,白昭乾没讲太详细，也没说自己想借宿的事情。
不过他不说，不代表别人听不懂。
[S：要来吗？]
[S：如果你不介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白昭乾没忍住将手机举高高转了个圈,封弑真是讲义气啊！
[白昭乾不白挣钱：呜呜呜你太好人了TvT]
[白昭乾不白挣钱：那你家在哪里呀,我现在过去]
不过这次封弑没有回他。
白昭乾眨眨眼,等了一会儿后，封弑的消息才来。
[S：刚刚在换衣服。]
[S：我去接你。]
[白昭乾不白挣钱：！！！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吧,大晚上的]
[S：地址。]
白昭乾发了个双眼含泪的表情包给封弑，发了个定位给他，然后赶紧换衣服下楼。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就停在了路边。
秋风打叶，夜半萧瑟。
“阿乾。”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白昭乾身边，将自己的西装外套往白昭乾身上一披。
“不冷。”白昭乾笑嘻嘻，同时伸手摸了摸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封弑一喊他阿乾，白昭乾就觉得耳朵根子痒痒的。
“你来的好快啊。”白昭乾道。
封弑双眸低敛，注视着面前清瘦的身影，轻声道：“路上没车。”
“噢。”白昭乾点点头，在封弑夸大的外套衬托下，身形显得更加清减了些。
安静了一会儿，白昭乾抬起头和封弑对上目光。
“不走吗？”
封弑收回视线，微微侧过身，“走吧。”
两人肩并着肩走到车旁，封弑替白昭乾拉开车门，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昭乾坐上车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窝在副驾驶座里，被封弑的西装外套包裹着。
外套不算很厚，但上面有男人的体温，热乎乎的。
另一头，封弑刚一上车，就听身旁的人开口。
“你身体应该好很多了吧。”
白昭乾记得当初他刚认识封弑的时候，这家伙四肢都是凉冰冰的，脸上气血很差，没什么血色。
现在么，身体火力明显足了不少。
“嗯，好了不少，”封弑微一点头。
在遇到白昭乾之前，封弑往往彻夜难眠，哪怕有孙思铭替他调养身体，但长期的失眠和鬼气缠绕，注定了他的身体不可能像常人一样健康。
但遇到白昭乾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每当封弑像以前一样，半夜觉得身体周围突然一冷时，他放在心口处的那枚护身符便会散发出灼烫的温度，驱散那透骨的寒凉。
沉默了一会儿，封弑转头，看着白昭乾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犹如琉璃一般的双眼，认真地道：“幸亏有你。”
他声音淡淡，甚至都听不出情绪，但白昭乾不知怎么就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啊……相互帮助么，我也收了钱的。”白昭乾笑嘻嘻。
封弑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白昭乾都被他看的后背有些毛了，方才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汽车驶入夜色之中。
……
京城东郊，一条偏僻的胡同里，一座城隍庙在胡同尽头矗立着，虽然风格古朴，但年久失修，十分残败。
这座城隍庙是现京城都城隍庙的前身，也就是旧的那一座，新的那一座城隍庙搬到了繁华地段，这座旧的自然也就废弃了。再加上这附近住的基本都是京城本地的老人家，大多信佛，因此这废旧的城隍庙便更加无人在意了。
只是今夜月挂中天，万家灯火皆灭的时候，这胡同口却走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老者神采灼烁，纵使一头白发也不显老态，身后跟着另一名低着头的老者和几名小道士，态度都是唯唯诺诺，一点声音也不敢出。
这自然是陆岩清一行人。
几人沿着胡同一路走到那破旧的城隍庙门口，陆岩清推门而入，身后众人紧随其上。
城隍庙里，大部分东西都被搬空了，只留下大殿中央里一个直抵房梁的木头神龛，估计原本是用来放城隍像的，没人打扫，上面全是蛛网。
陆岩清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朝另一侧的一扇小门走去。
连续推开两扇木门后，众人进入了一个过道里，过道尽头是另一扇显得十分突兀的大门，门侧有一个电子屏幕。
陆岩清将腰上的玉牌解下，经过认证之后，大门应声而开。
天师协会总部，就藏在这座破旧的城隍庙之后，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又有谁能想象这里面别有洞天。
即使已经凌晨两点了，这天师协会总部里依旧人来人往，忙碌非常，和外界惟一的区别就是这里的人腰上皆挂着一枚玉牌，象征着自己天师协会成员的身份。
见到陆岩清，不少人都停下来朝他驻足一礼。
这位可是天师协会的挂名副会长，六级天师，真正的大佬！
不过他后面跟的是不是孙湖啊？怎么好像气氛不太对？
陆岩清进入了只有天师协会管理层才能进入的内部区域，找了张沙发坐下。
看着面前一举一动谨小慎微的孙湖，他忍不住怒道：“孙湖啊孙湖，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天师协会的面子都让你丢尽了！”
孙湖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陆岩清气得脸红脖子粗，收人钱财改换命数，放在一个普通天师身上，早就被开除加惩罚了，若不是因为……
“王会长！”
众人回过头，陆岩清面色一沉，而与之相反的，孙湖和他的几个小徒弟表情仿佛都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师兄。”
“师伯。”
天师协会的会长王森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二者朝孙湖行了一礼，喊他大师兄。
同时二者也有些疑惑地悄悄对视了一眼，大师兄这是怎么了，被猫妖挠了，怎么满脸的抓痕？
孙湖表情有些不爽，含糊嗯了两声，觉得自己被师弟看到这幅模样有些狼狈。
见王森走近，陆岩清还是站了起来，正准备行礼打招呼，却被王森按回了沙发上。
“陆长老何必见外。”王森笑呵呵的，坐到了他身边的位置上。
陆岩清不理他，只沉着脸。
王森也不尴尬，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孙湖，换上一副严厉的语调：“孙湖，你又做了什么事，惹得陆长老如此生气？！”
孙湖犹犹豫豫，张嘴半天说不清楚。
王森生气地一拍桌子，指着他身后的一个小徒弟：“你说！”
那小徒弟小心翼翼地看了孙湖一眼，挑挑拣拣地说了个大概，最后还补充道：“师伯您别生气，师父他真的没有做那种谋财害命的事情，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怎么敢呢，肯定是那个少年弄错了！”
其他几个徒弟也连连称是。
王森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是在思索他徒子徒孙的话，过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陆岩清。
他放缓了语气，笑着开口道：“陆长老，王森虽然懒怠愚钝，但分寸还是有的，必然不可能做出那年轻天师所说的伤天害理之事，这之中啊必然有什么误会。”
陆岩清转头，面容淡淡。
“陆长老…陆师弟！”王森长长哎了一声，连以前的称呼都叫出来了，“你就算不相信孙湖，你总不能不相信我吧？”
陆岩清盯着和他套近乎的王森看了一会，叹了口气。
“王森。”陆岩清站了起来，脸上终于显出几分疲态，“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收手吧，当初师父他老人家把协会交给你，你许下的承诺还记得吗？”
王森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须：“陆师弟，师兄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见他矢口否认，陆岩清也懒得再这里多费心神，最后瞪了一眼孙湖，一甩袖袍回身离去。
沿着装修精致的回廊一路往前走，陆岩清只觉得自己心头越来越沉重。
他是天师协会里元老级的人物了，可以说是看着协会一步一步发展到今天。
他的师父收了很多学生，王森是他的大师兄，孙湖是他们最小的师弟，一直是王森带大的，两人关系最为密切。
因此等王森坐上了第一把交椅，便迫不及待地提拔了孙湖，而他这个挂名副会长，其实什么实权都没有，若不是孙湖修炼懈怠实力不佳，再加上协会里的长老们集体反对，自己的这个副会长的位置，说不定早就是他的了。
想起这些年来他发现的一桩又一桩板上钉钉的事件，陆岩清闭上了沧桑密布的双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天师协会再这么下去，就真的完了。
待陆岩清走后，孙湖总算是抬起了头，无所谓地往王森身旁的位置上一坐，伸手翘了翘桌面。
一旁的小徒弟赶紧上前，给他俩倒茶，另一个去拿药箱了，大家都被白昭乾养的小黑猫乱抓了一顿，脸上全是血痕。
王森脸上的假笑也已经毫无踪迹了，他喝了口茶，问：“情况如何？”
“那小子不知道的，放心吧大师兄。”孙湖无所谓地摆摆手。
王森仔细询问了一下白昭乾的情况，摸了摸下巴：“这么年轻，居然有如此超凡的实力……究竟是什么人？而且，他还认识你？”
孙湖摇摇头：“不知道，感觉上应该不认识。”
王森：“知道他的名字吗？”
“不清楚，看上去像个高中生。”孙湖回忆了一下白昭乾的相貌，大概形容了一下。
“明天我找人去查查。”王森点点头，又问，“那个魂魄处理干净了吧？”
“放心吧大师兄。”孙湖安慰了一句，而后挤眉弄眼道，“那小子根本就没意识到什么，而且谁会把问题想到……身上呢，是吧？”
他话音刚落，一道浓黑阴气就平地而起，在空中分出几股，歪歪扭扭地形成了四个大字，漂浮在两人面前。
人已处理。
“你看我说吧。”孙湖得意地道，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小心碰到脸上的伤，“嘶，那臭小子的猫真他娘的烦人，疼死老夫了。”
……
另一头，白昭乾走进封弑的家里，就忍不住站在原地哇了一声。
这也太……
怎么说呢，干净？素雅？
封弑的别墅就是典型的性冷淡装修风格，主色调就是黑白灰，而且人间的烟火气实在是太淡了一些。
“我不常在家。”封弑将门关上，走到白昭乾身后，轻声道。
白昭乾点点头，表示自己看出来了，这位总裁大人买这么大一栋别墅，其实就是为了睡个觉而已。
“不然呢？”封弑理所当然地反问了一句。
白昭乾换上封弑递给他的拖鞋，边往里走观察别墅的内部结构边道：“家里也可以做很多事情呀，吃零食看电视，打打游戏，种种花养养草什么的？不要那么无趣嘛！”
“其实如果你喜欢干净简单的氛围，用简中式装修也可以的嘛，而且不会显得那么沉……当然我只是建议，主要是你自己喜欢就好。”白昭乾笑眯眯地道。
他回过头，就见封弑站定在了身边，垂眸看着自己。
白昭乾一歪头。
“都一样。”封弑轻声道。
白昭乾：“什么？”
“不都是一个人住，都一样。”封弑重复了一遍，片刻后，突然转身对白昭乾道，“不如你搬过来，可以按你喜欢的改。”
白昭乾眨眨眼，半晌后伸手轻轻推了封弑一下，笑嘻嘻：“哈哈，你别开玩笑了。”
白昭乾说完见封弑没什么反应，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有……”
“嗯，什么？”白昭乾没听清。
“没什么。”封弑轻叹，“上楼吧，很晚了。”
不过他刚踏上楼梯，就被白昭乾扯住了衣袖。
封弑不解地回过头，就见一双乌亮乌亮的大眼睛盯着他，水汪汪的。
白昭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饿了……”
他是真的太饿了，晚饭吃的有点早，然后又忙了一晚上——虽然是魂魄出体，但真的很耗心神。
于是，白昭乾的肚子不意外地抗议了。
“想吃什么？我让厨师来家里做。”封弑微微弯腰，看着白昭乾。
声音虽然没什么波澜，但很轻，语调里没有一丝不耐。
“不用啦，我自己做就好了，家里有什么材料吗？”白昭乾说完，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你家。”
封弑似乎是顿了一下，而后声音平静地道：“冰箱里应该有，上次厨师做饭剩下的。”
“噢，我去看看。”白昭乾回了一声就跑了，也没注意到封弑的说话语气有什么变化。
封弑看着那轻快跑远的身影，抬手，揉了揉眉心。
白昭乾来到厨房兜了一圈，发现封弑家就是标准的有钱人配置——哪怕自己不做饭，家里锅碗瓢盆烧烤烹煮之类的器具一样都不带少的。
不过冰箱里的东西就不丰富了，只剩下一把面条，几个鸡蛋，还有一块切了一半的火腿，肉质倒是挺漂亮。
封弑来到厨房的时候，白昭乾已经忙活起来了。
“阿乾。”
白昭乾又咯噔一下，转过头时，一条围裙套上了他的脖子。
封弑站在白昭乾身后，伸手将他身前的绑带拉到背后，替白昭乾打了个结。
两人全程无话，但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我刚刚没找到。”白昭乾解释了一句。
封弑嗯了一声。
不一会儿，白昭乾将煮好的面条出锅，翻箱倒柜一阵后，转头问封弑：“能吃辣么？”
封弑微一点头。
白昭乾往两人的碗里加了点辣椒和胡椒驱寒，毕竟已经入秋了，然后又煎了两个鸡蛋，片了几片薄火腿铺在面条上。
整个过程封弑都抱着胳膊，倚在一旁静静观看。白昭乾的动作轻巧灵快，行云流水，全程看下来封弑只能想到一个词。
赏心悦目。
“好啦。”白昭乾将围裙解下来，自己端起一碗，朝桌面上另一碗扬了扬下巴，“那是你的，自己端。”
两人来到餐厅坐下，白昭乾呼噜噜吃了一大口，不好意思地朝封弑笑笑：“材料有限，你将就一下，不喜欢吃也……”
“很好吃。”封弑道。
他说的是真心话。
白昭乾这碗面虽然用料简单，但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面条劲道有嚼劲，火腿片他煸了一下，香气十足，汤里还有胡椒的辛香，再配上一个溏心煎蛋，味道是真的很不错。
吃完面后，白昭乾在封弑手把手的帮助下将餐具放进洗碗机，而后一起上了楼。
“我睡哪儿？”白昭乾跟在封弑身边，伸长脖子左边看一下，右边望一眼。
封弑带着他一路走到一间房间门口，伸手推开门。
“这里呀？”白昭乾走了进去，卧室很大，除了中间摆着一张大床外，还有几道小门，分别是浴室、办公室、茶水间、衣帽间。
哇，一个卧室都这么大？！
呜呜呜金主爸爸真的好有钱。
不过看了一圈，白昭乾后知后觉地觉察出一点不对。
比如床头柜摆着半杯没喝完的水，桌面上放着一部ipad，还有浴室里镜面上细小的水珠。
白昭乾转过头刚想问，结果就见到封弑正站在自己身后解扣子，衬衣领口打开，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肌。
白昭乾磕巴了：“你你你……”
封弑很淡定地换上了睡衣，眼皮一抬：“怎么了？”
“这，这是哪儿？”白昭乾问。
“卧室啊。”封弑淡定地道。
白昭乾：“我知道！我问这是谁的卧室？”
封弑依旧没什么表情：“我。”
“那我……我和你住？”白昭乾不敢置信地问。
封弑微微皱眉：“怎么？也不是第一次。”
白昭乾想起来了，之前在湘西他和封弑两个人就同床共枕过。
不过那是因为没房间了啊！
白昭乾问：“你家这么大，没有别的房间吗？”
封弑点点头：“有。”
“那我随便挑一间睡嘛。”白昭乾赶紧道。
“我家没人来，次卧没收拾过。”封弑淡定地回道，伸手撩开床上的被子。
白昭乾：“那我自己收拾就……”
“管家把门锁了，钥匙不在我这。”封弑一句话又把白昭乾堵了回去。
白昭乾：……
“嫌弃？”封弑突然来了一句。
“没有！”白昭乾下意识的否认，眼神飘忽看向旁边，“那什么，我好像没洗澡。”
他其实魂魄出鞘之前有沐浴过，但是跟李月和孙湖打架还是花了点力气，等回魂后身上出了点汗。
后来出门又急，来不及再洗一次，虽然秋天干爽，早就干透了，也没什么味道……
但白昭乾一想到和封弑又一次同床共枕，还有封弑对他说的话，以及态度，白昭乾总觉得怪怪的。
他记得许言彬说男人有洁癖，所以白昭乾干脆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封弑听了白昭乾的话后，将手里抓着的被子放下，往门口走去。
白昭乾松了口气。
正想拉着封弑说我睡沙发就行了，谁知男人转身进了衣帽间，伸手推开一个衣柜，从里面拿出了一套雪白的睡衣。
“这是……”白昭乾目光中透出几分询问。
“睡衣，你的。”封弑依旧没表情，只道，“之前让人备的。”
白昭乾：？？？
你家怎么会备一套我的睡衣，还放在你的衣柜里？
而且他没看错的话，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
正想开口询问，白昭乾突然被封弑的手捏了一下后脖颈，酥麻感一下爬遍全身，连腿都不自觉软了几分。
“很晚了，去洗澡。”封弑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
白昭乾歪头，噢了一声，抱着睡衣睡裤进了浴室。
一进浴室，白昭乾就抱着没见过世面的小财迷心态开始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开一下这个开关那个开关的。
哇，好大的浴缸！
水龙头还是感应的！
居然还有烘手机，这是酒店吧。
一圈下来玩够了，白昭乾才开始洗澡。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落下，洗去了疲惫和劳累，白昭乾正搓着头发，突然注意到手边的墙壁上有几个按钮。
这是干嘛的啊？
白昭乾伸手按下第一个，浴室里响起了柔和的钢琴曲。
哇，居然还有音乐，有钱人真会享受。
白昭乾伸手按下第二个，墙壁四周喷吐出一片沐浴泡泡，落到了他的身上，气味清新。
呜呜呜太方便了！
那第三个是什么啊？白昭乾心里充满好奇，伸手按了下去。
咦？没反应吗？
白昭乾眨眨眼，看了四周一圈，又按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不会坏了吧？
！！！
“不，不关我事啊，本来就坏了。”白昭乾赶紧叽里咕噜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发誓他真的没有用力，就轻轻按了一下！
肯定是本来就坏掉了！
白昭乾忍不住有些心虚，快手快脚地将发顶和身上的泡泡冲洗干净。
关掉水阀，白昭乾走出淋浴的隔间，准备穿衣服。
咦，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
白昭乾四周看了一圈，浴室里的摆设和刚刚进来一样。
就是封弑怎么坐在床上，后背还笔直笔直的。
白昭乾眨了眨眼，诶了一声，抓着睡衣睡裤光溜溜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现在这个落地窗的地方，之前是不是有个帘子来着？
白昭乾呆呆地抬起头，就见原本挂垂在浴室落地窗前的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卷到了顶上。
白昭乾迷茫地眨眨眼。
他刚刚……是不是按了什么东西？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白昭乾眼睛猛地瞪圆，抬起手，开始猛掐人中。

第40章 挠挠
封弑背对着浴室窗户的方向坐在床上,后背挺得笔直。
身后的床垫微微凹陷，传来少年小声的嗫嚅。
“我，我洗完了。”
“嗯。”封弑轻轻应了一声，调整好呼吸,转身,“睡吧。”
白昭乾也不像之前那样活泼多话了，双耳血红,钻进了封弑给他准备的那床被子里。
灯灭,眼前一片的黑暗让人心定,像是摇晃的小船终于落了锚，不再那么晃得让人心口发慌。
只是虽然灯关了，什么也看不见,但两人脑海里的场景却前所未有的明晰。
白昭乾缩在被子里,一想到刚刚的事情就觉得脸上发烫。
什么啊……干嘛浴室里要装那种东西。
白昭乾啊白昭乾，笨死你算了！
就在白昭乾羞耻万分的时候,一直在他身边安静躺着的封弑突然轻轻咳了一声。
白昭乾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那什么……咳。”
男人的嗓音有些哑,相比起平日的冰冷声线,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性感。
“当时是设计师设计的,我也不知情。”封弑少有的语无伦次,“之前也没用过。”
白昭乾：“啊……嗯。”
“你不用……不用跟我解释的。”白昭乾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道。
不过这一次封弑没有回应他，连个嗯都没有。
偏偏就是这样,白昭乾心里的怪异感才越来越强,他无措地踢了踢被子,把自己裹得更加严实了点儿。
“那，那睡觉吧。”
“嗯。”
卧室重新恢复了宁静。
“哦对了。”白昭乾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你之前说身体不舒服,觉得阴气重，是在哪里感觉到的？现在还有吗？”
封弑摇摇头，“没事，睡吧。”
“真的没事吗？”白昭乾问，“你别不好意思说啊，万一……嘤。”
封弑松开指间的软肉，指腹在白昭乾后脖颈处被自己捏过的地方轻轻抚了两下。
“你都来了，还有什么东西敢留着？”
白昭乾对这话很受用，嘿嘿笑了两声，“也是。”
“睡吧。”
“嗯。”
只是白昭乾一闭上眼，脑海里又是刚刚自己站在浴室里的场景。
封弑那个反应，肯定看到了吧……
没过多久，卧室里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
过了一会儿，又一阵窸窸窣窣。
再过了一会儿，又一次……
白昭乾滚来滚去到一半，突然又被人掐住后脖颈的软肉捏了一下，嘤了一声，浑身上下麻软软的，窝进了床垫里，老实了。
“怎么了？”封弑缓缓睁开眼，有些无力。
怎么了？你说呢！
白昭乾搓了搓烫红的脸蛋，嘟囔着随口敷衍了道：“没事，就是背痒。”
他本以为糊弄一句就过去了，谁知封弑轻声问道：“哪儿？”
“什么？”白昭乾没懂他的意思。
下一刻，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被子里，轻轻搭在了背心处。
封弑轻轻抓挠了两下，“这里吗？”
“唔嗯……”白昭乾闷闷地哼了一声。
有的时候明明背上不痒，但有人给你义务挠背的时候，背就痒了。
“就是那里呀。”白昭乾舒服得不自觉眯起了眼睛，往封弑身边挪了挪，语气都软糯了下来，“大力一点嘛。”
封弑眼神一暗，沉沉嗯了一声，“舒服？”
“嗯呀。”白昭乾人畜无害地答了一声，像只蚕宝宝似的扭了一下，“再往上挠挠，肩胛骨那里超痒，还抓不到。”
说的语气无比自然，完全没想过自己在使唤的人是谁。
“好。”封弑有求必应，手指在白昭乾的肩胛骨上轻轻抓挠，“你睡吧。”
白昭乾刚好舒服得都快睡着了，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小的像猫咪在叫。
何况封弑的免费挠痒真的很舒服，白昭乾忍不住在那儿哼哼唧唧。
没过多久，他真的就睡着了。
呼吸平稳，入梦很沉。
封弑缓缓抽回手，撑着枕头坐起，低头看着蜷成一团睡得香甜的白昭乾。
少年的脸蛋白净可爱，睡得时候软嘟嘟的嘴唇还会微微打开一点点，唇角翘着，像是在笑。
看得人呼吸一滞。
不知道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多久，封弑终于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仰脸，长长叹出一口气。
白昭乾倒是睡的很香。
他可是睡不着了。
……
京城西郊，一处建筑工地。
高挂檐角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目的冰冷白光，照在坑洼不平的水泥沙地上，光线不时闪烁，晃得人眼睛发疼。
不少工人头顶安全帽，推着车在忙忙碌碌，车轮碾过地面上的碎石，发出震耳的声响。
“李哥，咱们怎么天天半夜加班啊。”一个年轻的工仔推着一车石灰往前走，恰好遇到了在运沙子的工头，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副工头李哥嘴里叼着根烟，猛吸了一口后吐了那年轻工仔一脸烟雾，骂道：“傻仔，工期越短老板给的钱越多，你不做可以啊，到时候钱没别人多的时候你别来找我！”
“别别别！”那年轻工仔赶紧赔笑，推着车小跑往前，“我就是问问，问问么。”
“蠢蛋。”李哥骂骂咧咧了一句，也推车跟上。
那年轻工仔放慢脚步跟他一起走，又开口道：“诶李哥，今天隔壁小区那帮老头儿老太太又来咱们这骂人扔垃圾了。”
“管他娘的。”李哥啐了一口，“真他娘的烦人这帮老不死的。”
他们工地每天都彻夜施工，实行早晚轮班制，因此隔壁小区的人经常来这里投诉，投诉了一段时间发现没有效果，就开始往工地里丢垃圾。
李哥也不管，丢就丢呗，他们工地的垃圾也到处丢，到时候建完后随便挖个坑一埋，收钱拍拍屁股走人完事。
“对了李哥，你见到郑哥了吗？”年轻工仔又问道，“他好像开工后就没出现过。”
“忙着呢吧。”李哥将嘴里吸剩的烟蒂随口吐到一边，怒目一瞪，“关你屁事，干活！”
年轻工仔被他凶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道：“那我好奇么，李哥你没听说么，这几天大家传的可玄乎了。”
“我他娘刚来几天，你说我听没听过！”李哥没好气地拍了他脑袋一掌，手掌敲在安全帽上，发出砰的一声。
“哦哦我忘记了。”年轻工仔尴尬地笑笑。
李哥斜着眼看他：“你刚刚说，什么玄乎？”
这小子语气古怪，准不是什么好事儿，李哥没忍住多问了一嘴。
搞工程的人大多都迷信，毕竟是动土的活儿，这华夏土地千百年沉淀，谁知道什么时候一铲子挖错了，就惹到了哪位前辈。这也就是为什么每次开工工地都要杀猪宰羊，烧香祭祀，祈求安宁。
只是李哥想问了，那年轻工仔却支支吾吾不肯说了。
李哥照着他屁股就来了一脚：“你他娘说不说？！”
“诶别动手啊李哥。”年轻工仔赶紧一躲，观察着李哥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就有咱们这儿有几个老工人说这工程闹鬼，那鬼专杀…专杀……”
“说！”
“……他们说专杀工头，郑哥这不没来么，那鬼就找到了副工头身上，他们还说你来之前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年轻工头说完也不敢多留，推着小车车就往前跑了。
没跑几步，他果真听到身后传来了李哥的咆哮，跟头发疯的狮子似的，赶紧加快脚步逃了。
工地中央有一个大坑，底下放着一个大型搅拌机，正呜呜运作着混合里面的水泥石灰。年轻工仔将推车里的石灰倒入坑下搅拌器里，赶紧走另一条路跑了。
他忍不住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问又要问，说了又要恨，这又不是我传的。
年轻工仔嘀嘀咕咕地又去运了一车石灰，等第二次回到搅拌机边上时，发现李哥还站在那坑边。
不会等着和自己算账的吧！
真不关我事啊！
那年轻工仔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喊了声：“李哥？”
出乎意料的是，李哥没理他。
年轻工仔又喊了一声，李哥依旧站在原地，矮壮的背影没什么反应，挂在耳旁的安全帽绑带微微摇晃着，被灯光照出浮动的虚影。
安静得有些吓人。
年轻工仔突然想到自己刚刚说的故事，后背汗毛顿时竖了起来，开口都带上了哭腔。
“李哥，你别吓我啊，我胆子小的1”
年轻工仔喊了两声后，李哥终于动了一下，微微侧过脑袋，似乎在看他。
“……”
“李哥你说啥？我没听清。”年轻工仔远远地问。
李哥的嘴唇似乎动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来。”
“李哥？！”年轻工仔心头一轻，赶紧跑过去，“李哥你吓死我了你，刚刚……”
他话说一半就呆立在了原地，黢黑的脸逐渐变得一片惨白，嘴巴张的越来越大。
李哥的一双眼睛都变成了黑漆漆的大洞，在脸上显得格外巨大，黑红色的血液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而李哥的脖子已经被割断了，血珠滋滋地往外冒，刚刚的那声“来”便是气管割裂后气流通过发出的声音。
“啊！！！！！”
年轻工头的惨叫吵醒了工地里休息的其他工人。
众人纷纷赶过来一看，就见一个年轻的工仔趴在地上吓得屁滚尿流，神智失常地往前乱爬，嘴里说着什么死人了，又死了。
他们赶紧把人架住，顺着年轻工仔指着的方向走上前一看。
就见坑底放着的搅拌机仍旧轰鸣运作着，而翻卷的泥沙之间，一顶黄色的安全帽被缓缓卷入了中心的滚轴之中，成了碎片。
……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白昭乾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封弑房间里的大床上。
浴室里已经摆好了一套新的牙具，显而易见是为谁准备的。
白昭乾洗漱完毕后，穿着睡衣下楼，就见封弑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厅里吃着早餐了。
厨师在厨房里煎蛋，桌上有烤好的吐司和火腿片，锅里还有煮好的粥，碟子里是包子和几样小菜。
中西式的早餐都有，可以说是很丰盛了。
白昭乾拉开椅子在封弑身旁坐下，十分自觉地拿了个包子啃，转头看了一眼一脸淡定吃吐司，都没看他一眼的封弑。
男人的心情好像一般般？
昨晚没睡好？
也是喔，封弑可能习惯了一个人睡，不像自己不认床的。
于是白昭乾眉眼弯弯地问：“昨晚睡得好吗？我不会吵到你了吧？”
封弑听了这话倒是有了些反应，转头望了过来，摇摇头道：“没有。”
那就好。
白昭乾这下放心了，装了碗粥，恰好厨师端着盘子过来，他顺便戳了个煎蛋，吃了一口就笑眯眯的。
厨师看了眼乐天派似的白昭乾，又看了眼封弑。
他说封弑怎么突然要在家里吃早饭了呢。
边吃得香，白昭乾边随口和封弑找话题：“我昨晚睡觉没打拳吧？”
“没有。”封弑道。
“啊，那挺好，嘿嘿。”白昭乾呼噜噜喝了一口粥，“不过你睡觉倒是很老实，我都没醒。”
啪嗒一声，封弑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白昭乾茫然地叼着个包子看他。
封弑拿过餐巾纸擦了擦嘴，看着白昭乾，语调缓缓地说了一句：“我自控能力很强。”
白昭乾眨眨眼。
一旁回到厨房的厨师也忍不住回头。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话里有话呢？
白昭乾吃完早饭，边擦嘴边问封弑道：“你昨晚没累着吧？”
厨师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封弑朝他看了一眼，微微一挑眉：“如果有呢？”
“那我也帮你挠挠么。”白昭乾笑眯眯地伸手。
……
刘秘书今天带着司机来别墅接封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上司和白昭乾一起从别墅大门走出来的画面。
封弑依旧穿戴整齐，不过身上的衬衣罕见的多了几条皱褶，表情一如既往的没有。
白昭乾亦步亦趋地跟在封弑身后，好几次想要伸手抓住封弑的衣袖，却又不敢似地缩回了手。
一直走到车边，刘秘书拉开车门，封弑低头坐进去时，他才看到他们总裁脖子后有几条鲜红的抓痕。
刘秘书：！！！
“我还有会。”封弑抬起头对站在车旁的白昭乾道，“等下要人送你回家吗？”
白昭乾赶紧摇头，“你……”
“没事，别担心。”封弑一摆手，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
刘秘书左看右看，对上封弑的眼神后赶紧低下头，坐回了副驾驶座上。
车缓缓驶离别墅，刘秘书坐在位置上纠结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道：“封总，您需要上药吗？”
“不用。”
刘秘书：“您的脖子这是……”
封弑悠闲地撑着下巴，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
刘秘书注意到他唇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小野猫挠的。”
刘秘书：！！！
我听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
别墅门口，白昭乾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带着一点点因为不小心把封弑抓伤了的愧疚，回到了别墅的客厅里。
也不能全怪他嘛，封弑伸手挡，自己一不小心就……
白昭乾还是没忍住发了条微信。
[白昭乾不白挣钱：那个，你脖子还疼吗？]
[S：嗯。]
[白昭乾不白挣钱：！？你刚刚明明说不疼的！]
[S：？]
[白昭乾不白挣钱：……对不起嘛TvT]
[白昭乾不白昭乾：嘤……]
[S：嗯。]
[S：接受了。]
白昭乾不知道，封弑今天去公司后，整个封疆集团上下都传遍了他们那个冰山不近人情的总裁今天好像脖子上被挠了一道，看上去还是指甲挠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算有的人不懂，在其他同事暗示性地提点了一下后，都默契地往同一个地方想了。
谁家的啊，性子这么野。
封总也是，看着大冰山，原来喜欢性子烈的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啧啧。
……
丧丧地放下手机，白昭乾窝进沙发里。
不会要他赔钱吧QAQ
不过男人走之前和他说没地方去可以在这儿住着，厨师会给他准备午餐和晚餐，也没有要收伙食费和住宿费的意思……
应该不用赔钱的噢？
但是白昭乾觉得有点呆不下去——尤其是在发生了昨晚浴室和今天早上的事情之后，他总觉得怪怪的。
手机震了一下。
白昭乾一惊，以为是封弑找他，结果拿起手机一看，是许言彬。
[X：！！你没地方睡啊？被房东赶出来了？]
[X：呜呜呜呜呜昭昭我对不起你，我昨天打了一天球，晚上睡得早，刚刚才起来]
[X：你不会露宿街头吧！！]
白昭乾一阵无语。
[白昭乾不白挣钱：没有，我找到地方睡了]
[X：噢噢那就好，你在哪儿呢？]
[白昭乾不白挣钱：你小表叔家里]
正吃早饭的许言彬一口豆浆喷出来。
[X：？？？？]
[X：不过也是，小表叔家里那么大，随便都能找间房给你睡，又不是没房间]
[X：你们总不可能睡一间房吧哈哈哈……]
白昭乾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觉得别打击许言彬了。
不过今天去哪里玩儿好呢，总不可能真的在封弑家里待一天然后继续住下去吧。
说到继续住下去……白昭乾又想起了昨晚，赶紧抬手捂住发烫的耳朵。
为了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乌龙事件，白昭乾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在征询了封弑的同意后，白昭乾开始在他的别墅里捣鼓。
包括但不限于在床板底下、柜子后面、茶几内侧贴符箓，拿着个碗加点糯米边四处洒边念清心神咒，以及指挥园丁把封弑别墅花园里的一些花盆摆成风水阵的走势。
顺便在花园里的一个常年没有阳光的死角捉到地缚灵一只，随手把它的头给打烂，然后丢了出去。
做完这些工夫之后，白昭乾看了一圈封弑家里现在的风水气运。
嗯，比之前好多了。
估计那家伙又得发财了。
于是白昭乾闲下来心安理得地吃着午饭，期间又收到了许言彬的微信。
[X：昭昭，我小表叔在你旁边不？]
白昭乾边啃牛排边单手打字。
[白昭乾不白挣钱：不在啊，咋了？]
[X：啊！那就好]
白昭乾问他有什么事吗。
[X：我有个亲戚，他家做地产的，好像说最近他们工程工地那里老出事儿，不知道是不是风水不好，昭昭你能看不？]
许言彬发出了消息，却没有收到回复。
[X：昭昭？]
白昭乾此时正抱着手机躺在封弑家的大沙发上打滚，星星眼状。
地产？大亨！！！
那肯定很——有钱！
[白昭乾不白挣钱：有钱吗有钱吗！]
[X：那肯定啊，听说我那亲戚找人看风水都百万起步，毕竟这种工程出点岔子动辄就几千万没了。]
[白昭乾不白挣钱：！！！搞快点]
[X：得嘞！我去接你？]
白昭乾一骨碌从沙发上翻了起来，掐指一算，回复道：
[白昭乾不白挣钱：别，你来估计会堵车，给个地址坐地铁去]
[X：哇靠，昭昭你也太上心了吧]
[白昭乾不白挣钱：那不因为是你的亲戚么，嘿嘿]
才不是钱的关系呢。
白昭乾找人问了问自己的衣服在哪儿，被告知封弑早上叫人替他洗了，现在放在烘衣机里，估计还没干。
不过封弑给白昭乾准备了一套新的。
白昭乾也没仔细看，套上后发现还挺合身的，给封弑发了句谢啦，准备出门。
结果一出门就撞上了从车上下来的封弑本人。
男人看着匆匆忙忙出来的白昭乾，微微蹙眉：“去哪儿？”
“啊！你回来啦？”白昭乾笑眯眯，坐在一旁换鞋子，“我出去一趟，有人找我看风水。”
“赚小钱钱噢~”白昭乾朝封弑眨了眨眼。
封弑：“吃午饭了吗？”
“刚吃完！”白昭乾站起来跳了跳，整理了一下衣服，“哦对啦，衣服很合适，谢啦。”
“我送你？”
“不用啦，一会儿要堵车。”白昭乾赶紧回绝，烫着耳朵跑出了别墅的大门。
他现在哪敢让封弑送啊。
他连男人的眼睛都不敢去看了。
封弑目送着白昭乾小跑出门，等那清瘦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方才微微垂下眼眸。
一旁的刘秘书上前：“封总，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封弑微微摇头：“回公司吧。”
“啊这？”刘秘书张大嘴，被封弑皱着眉看了一眼，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是。”
刘秘书边打电话叫刚把车停好的司机把车开回来，边暗自摇头。
哎，专门跑过来陪人家吃个午饭，结果奔了个空。
啧啧，谁能想到他们封总还能有这么一天啊。
……
白昭乾按照许言彬给的地址先来到了一片施工地，打了个电话过去，说他那个亲戚非得坐车来，大老板毛病多不肯坐地铁，得麻烦他等等。
白昭乾也好脾气，说那就自己先随处逛逛，等他们到了再打电话给他。
这片工地占地很大，听许言彬说是打算在这里搞个大型的商贸中心，准备发展一下新的商业广场圈什么的。
蓝色的薄钢板将正片施工区围了起来，上面用白色的油漆刷着正在施工的字样，字体边缘破损模糊，可见这工期已经很久了。
白昭乾抬起头看了看天，面色有些凝重。
这片工地的占地还是不错的，格局够大，风水气运的生门方向也通畅没有遮挡。
就是这工地上方吧，有一股淡淡的黑气笼罩着，像个大钟罩似的盖下来。
低下头时，白昭乾又发现了有些不对，他上前两步盯着那薄钢板底下的泥土看了一会儿，皱了皱鼻子。
嘟嘟~嘟嘟~
“喂。”白昭乾接通电话。
“喂，昭昭你在哪儿呢？”许言彬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白昭乾说了大概的位置，最后双方约定在工地的大门口那里见面。
挂了电话后，许言彬身旁一个五十多岁，有些发福的男人上前道：“言彬啊，你这同学真那么神？”
“是真的啊姨夫！”许言彬信誓旦旦，“我小表叔他们家都找他看的风水好不好！”
“封老爷子？”刘广富有些讶异，但还是扁着大嘴摇摇头，一副不是很信任白昭乾的样子，“老爷子不是为了他儿子四处搜寻什么大师么，你看他家有能力没能力的人请了一堆，谁知道是不是被骗了。”
许言彬有些生气，但也懒得和他这个姨夫吵架。
等会就等着打脸吧。
“姨夫？”许言彬向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刘广富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刘广富摸了摸鼻子，似乎欲言又止，许言彬不解地站着等了一会儿，看到不远处又开来一辆车。
“那什么，人来了，准备进去吧。”刘广富心虚地道。
许言彬眯起眼睛。
……
白昭乾背着手在工地大门处晃荡，无聊地踢着石子玩儿，等了十分钟后，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句“昭昭”。
“这儿呢。”白昭乾笑眯眯地转脸，朝许言彬招了招手。
许言彬小跑过来，白昭乾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低声问他怎么了。
“啊，没什么。”许言彬小声嘟囔，“反正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昭昭你别生气，我真的不知情。”
白昭乾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干嘛要生气。
一旁传来脚步声。
“同学你好，我是许言彬的衣服，我姓刘。”刘广富露出一个十分商业化的笑容，朝白昭乾伸出手。
白昭乾伸手和他握了握，“你好，刘叔叔，我是白昭乾。”
刘广富虽然笑的十分亲和，但心里却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白昭乾一轮，更加笃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姓白的小子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什么大师啊。
幸好……
“白同学，这是我儿子刘天。”刘广富笑着介绍身后的年轻人。
白昭乾扫了一眼，刘天估计和封弑差不多年岁，但不论是颜值还是气质都差了封弑一大截。
果然封弑那种男人是真的凤毛麟角啊。
刘天朝白昭乾伸出手，就见对方突然甩了甩头。
白昭乾有些无语，怎么又想到他了。
将脑袋里的乱七八糟赶走，白昭乾和刘天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就见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大马褂，头顶一块灰色方巾帽，手里持着一个太极罗盘，绷着个脸鼻孔朝天。
确实是骗有钱大傻子的标准打扮啊。
“白同学，这位是我天儿请来的大师，二位同样是玄术圈内的人，可以交流交流。”
白昭乾看了旁边有些愧疚的许言彬一眼，缓缓挑起嘴角。
喔~原来是抢生意的来了。

第41章 独脚五通
刘广富转过头,对着那人同样是笑，但笑容可比对着白昭乾的时候热络和真诚多了。
“神师。”刘广富搓着手上前，“您要是准备好了，我们就一起进去看看吧。”
那被他称作神师的人点从鼻腔里长长地嗯了一声,端足了架子从刘广富和刘天父子二人面前走过。
在路过白昭乾身侧时,他仰着下巴看了白昭乾一眼，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你也懂玄术？”
他话里带着点西北口音,正如白昭乾所猜想的一样。
“我们家昭……”
白昭乾拦住冲上来就要替他打抱不平的许言彬,轻笑答道：“略懂皮毛,不敢妄言。”
那神师哼了一声，腰板凹得更直了，像只高傲的大公鸡,在刘广富父子俩的拥趸下走进了工地。
许言彬愤愤不平地和白昭乾走在后边,看他依旧笑眯眯悠悠哉哉地漫步着，忍不住问道：“昭昭,你不生气啊？”
“生什么气？”白昭乾看他。
“他抢你生意！”许言彬指着前面那神师的背影道。
“抢呗。”白昭乾耸耸肩,“雇主是你姨夫,他们选谁是他们的决定,要是那人真能解决了,那也是他的本事。”
“何况……”白昭乾坏笑了两声，“做生意的人都好面子，何况你姨夫五官偏平,上唇骨略凹,更是十分要脸面的那种人。就算我什么也没做,估计也能捞个几万块出场费，不干活白拿钱的事儿我干嘛要生气。”
许言彬回想了一下他姨夫平时的做派：“还真是嘿！”
连这都能看出来，昭昭真是神了。
于是许言彬也不气了,和白昭乾一起边走边聊天。
“对了昭昭，你能看出那神师什么来头吗？我看他打扮不像天师吧？”许言彬还挺有好奇心的。
白昭乾也乐得当个科普君，指了指那神师透着傲气的背影：“看到他衣服的颜色了吗？”
许言彬望了一眼，点点头：“青色，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刚刚注意到他有点西北口音没有，估摸着这人是从黔西来的，在那边，这种穿着打扮的人被称为‘穿青人’。”
“穿青人？”许言彬点头，那倒是显而易见，穿着青色衣服的人么，“不过穿青人有什么特殊的吗？”
白昭乾摇头晃脑地答了一句，“东汪西五，南通北胡。”
许言彬：“什么什么？东西南北？那是什么意思？”
“东汪是布汪公，北胡是狐狸，保家仙的一种，而南通和西五指的都是同一样：五通神，也叫五显神。”白昭乾解释道，“这些都是根据地域分的一些民间神。”
许言彬惊讶地张大了嘴，低声道：“那那个神师还真的有点东西？”
白昭乾点点头，指了指前方：“你看他腰上挂着的那五个小罐子，就是五通陶罐，这个应该是‘取其形’所制作的法器，他的家里应该还供着五个大的。”
许言彬伸长脖子往前边一瞧，果然，那神师腰侧挂着一串罐子，随着他走动叮叮咚咚地晃荡，仔细一数，正好五个！
“那这五通神，有什么用吗？”许言彬问。
白昭乾一挑眉，那可多了。
五通神在很多南方地区和西南地区都有一定数量的信众，有当做保家神的，也有当财神来供奉的，更具体一些，会和当地的家族和宗族传承有关。
而五通神，或者说五显神被人们所议论最多的，是……
“邪神？！”许言彬失声喊了出来。
白昭乾赶紧：“嘘！”
许言彬立刻捂住嘴，前面的三人似乎也听到了，转过头来看他俩。
“言彬你刚刚说什么？”刘广富没听清楚，问道。
许言彬赶紧摆手，“没，没什么。”
那神师似乎意识到什么，微微皱了皱眉，表情看得许言彬一阵心慌。
完蛋了，他肯定听到了！
“哦，没什么。”白昭乾笑呵呵地开口回答道，“就是言彬说他想请个神回家转一下运，我和他开玩笑说别乱请，万一请到什么邪神就麻烦了。”
许言彬赶紧就坡下驴，点头：“是啊是啊。”
刘广富一听，也点头：“那确实是啊，这些东西太复杂了，言彬你可得小心些，如果不懂的话就问问神师，请他来替你做请神的工作。”
那神师高傲地扫了许言彬一眼，似乎在评判他够不够格。
许言彬有些嫌弃他的眼神，但还是打了个马虎眼糊弄了过去。
等两拨人马重新拉开距离，许言彬赶紧拉住白昭乾的衣袖，小声问道：“那怎么办啊昭昭，那家伙供奉邪神，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会不会害了我姨夫啊？”
他满心焦急生怕他衣服被那神师坑了钱还害了命，又气愤他不信任自己找来的白昭乾，正百味交集时，就听白昭乾语调轻松地道：
“啊？不会啊。”
“不会？”许言彬愣了，邪神喔？
白昭乾伸手，隔着衣服轻轻抚摸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骨戒，淡笑着道：“是邪祟还是神仙，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请神贡神奉神的人，胸膛里的那颗心到底是邪还是善。”
杜甫有诗云：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其中的乌鬼便是对五通神的一种民间称呼。
邪神诸如五通，亦可以成为善人手里保护他人，祈求风调雨顺的利器。
可就算是正道传承的所谓正统术士，也有一举一动皆为一己私利，收钱买命谋财害人之徒。
如果这个神师是好人，那自然皆大欢喜。
如果他有别的心思……
“我不是在这儿呢，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坐视不理的。”白昭乾拍了拍许言彬的肩膀，安慰他道。
许言彬斜着眼看他：“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吧。”
“哎呀差不多啦！”白昭乾把他的背拍的啪啪响。
几人边谈边走到了工地中心，白昭乾就见那儿有一个大坑，底下放了一台很大的搅拌机，但是没有运作，四周围还拉了红白色的警戒线。
“昨天晚上出事的就是这里。”刘广富说道。
不用他说，白昭乾已经从空气之中问到了一股淡淡的鬼气，夹杂着人的血腥味。
看来的确如许言彬所说，这地方有些不太平。
刘广富找了个工人过来询问了几句，没多久，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便被带了过来。
“神师，这就是昨天晚上目睹了出事现场的那个工人。”刘广富朝神师堆着笑道，“您看看……”
那神师根本没理他，转过头问那年轻人：“你昨晚都看到了什么？”
那年轻人就是目睹了李哥死亡过程的年轻工仔，他昨天半夜就被赶来的警察问过话，一开始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也过去了，但估计还是吓得不轻，眼底下一片青黑。
年轻工仔叫张立，就是来京城务工的，说话带着点乡土口音，性格还挺淳朴，估计刚出来打拼没多久。
所以他被吓得最惨。
语无伦次地讲述了一遍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后，张立害怕地抓住神师的衣袖：“大师，昨晚我靠得最近，我不会被那鬼盯上了吧？大师您救救我大师。”
张立沾着泥灰的手将那神师的衣服弄得脏兮兮，而后者却没有发脾气，而是轻轻拍了拍他，道：“别害怕，我不会让邪祟伤害到你们。”
白昭乾一挑眉，对这家伙的印象分拔高了一些。
刘广富让人把张立带走后，忙问道：“神师，现在该怎么办啊？”
那神师直接走到了那出事的大坑旁，从腰上解下那一串小陶罐举高，开始作法施咒。
陶罐碰撞发出一种闷闷的声响，那神师也开始念一种在场众人听不懂的咒语，和陶罐的碰撞之声交杂在一起，莫名让人心静。
白昭乾双手托着后脑勺，微一挑眉。
嚯，这人还真是有些本事的。
那神师嘴里念叨的应该是穿青人之间的某种土话，现在的形式应该是请神。
白昭乾记得请五通神需要杀猪宰羊祭酒，仪式似乎还挺繁琐，但现在看这神师的样子，估计和他供的五通打交道已久，所以才能先把五通神请过来，等后期再补上祭典仪式。
随着小陶罐晃荡的声响越来越大，白昭乾就看到掺杂着淡淡黑气的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股外来的气息。
随着一串嘻嘻哈哈的沙哑怪笑声，空中出现了五个小巧的身影，追逐打闹着朝这边奔来。
许言彬注意到身边的白昭乾看着半空中，表情似乎有些感兴趣的样子，凑过去想要问。
白昭乾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嘴，示意：捂好。
许言彬不解但还是照做了，白昭乾沾了点朱砂往他眉心一点，替他暂时开了天眼。
“嗬……”
看清空中那独脚五通后，许言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白昭乾让他提前捂住了嘴巴，否则此刻肯定已经惊得叫出声来了。
这是什么怪东西，长得那么丑？！
也不怪许言彬反应大，那五个小人一样的东西长相实在是有些不敢恭维，青面獠牙，眼大如牛，鼻孔外翻，毛发红绿，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只生了一只脚。
独脚五通，便是穿青人所供奉的邪神。
许言彬深呼吸了一会儿，平复了些许震惊，小声凑到白昭乾耳边问：“这是神吗？长这样？你说是鬼我都信！”
“独脚五通本身的种族就是山魈，《山海经海内经》里有记录的。”白昭乾道。
许言彬：“所以本身就是妖怪？！”
白昭乾点头。
那独脚五通飞到神师手里抓着的小陶罐里，各自坐好，似乎是已经听到了神师所求，于是叽里咕噜摇头晃悠地开始说话。
距离比较远，白昭乾听不清。
那神师将耳朵凑过去听了一阵后，抓着陶罐的手垂下。
“神师，情况如何？”刘广富立刻上前，他刚刚在神师召唤独脚五通时，清楚地感觉到了一种怪异的冷意，虽然看不见，但他打心底里相信是神师请的神仙显灵了。
那神师抖了抖袖袍，仰着脸道：“跟我来吧。”
刘广富和刘天父子二人急忙跟上，那神师转身离开时还睥睨似的看了白昭乾一眼。
白昭乾无奈，这神师确实是有点本事，就是这性格有些傲。
四人在那神师的引导下，开始在工地里转悠，每到一个拐角处，那神师就会拿起陶罐，里面坐着的五通神就会告诉他下一个方向该往哪里走。
白昭乾边走边认路，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等到下一个转弯口，神师又一次询问了五通神后，刚准备往它们指引的道路上走去，就见到前面多了一个白色的清瘦身影。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去。
许言彬身旁已经空空如也，原本站在他身边的白昭乾，正沿着五通神指引给他的路向前走。
是巧合吧……神师在心里和自己说，对，一定是巧合。
他就见白昭乾一路走到路的尽头，然后朝左右两边看了看，没再选择一个方向，而是找了路边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神师心里定了定，冷笑一声。
果然是巧合吧，呵，现在还不是找不到路。
神师心底的傲气又重新回来了，在刘广富父子二人钦慕的视线下走到路口，提起手里的陶罐凑到耳边。
这片地已经是工地的边缘了，因此只有左右两边的路可走，正前方是天蓝色的薄钢板，作为栅栏将工地外围圈了起来。
就在那神师再一次摆威风时，却被五通神告知，这里就是目的地。
而且五通神所指引的具体，就在白昭乾的脚边。
许言彬走在最后头，一靠近这里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臊味儿，嫌恶地皱起眉头，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噫！什么味儿啊，太冲了！”
白昭乾也抬手扇了扇鼻子。
“应该，是马尿吧。”
“哕。”许言彬干呕了一下，“怪不得这么臭，姨夫，你们工地还养马啊？”
“胡说八道什么！”刘广富也皱眉，这味道实在不好闻，“大师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马尿、石灰、鸡血混合在一起，倒在角落，便能让附近的人倒霉。”那神师看了白昭乾一眼，见他不说话，于是自己解释道。
白昭乾一笑，赞许地点点头。
他那表情看得那神师喉咙一哽，有些气恼地转过头。
什么意思啊，这姿态跟他是学生，白昭乾是老师似的。
白昭乾也不管他，悠闲地转过头，看着不远处那片又红又白又黑的东西。
他刚刚在工地外皱眉，就是因为闻到了这股怪异的气味，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找到这儿来了。
“什么！是谁害我？”刘广富一听就急的跳起来了，这块地他好不容易才买下的，就是打算花重金搞个大的新商业圈，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谁都知道这块地是他刘广富的心头肉，居然敢冲这片地下手，那不就是想害死他吗！
“神师，您帮我算算幕后主使之人到底是谁，看老子今天弄不死他！”刘广富咬牙切齿地道。
那神师听了也不说话，只缓缓闭上眼睛。
刘广富还以为他觉得酬劳不够，正打算再加，突然就听安静了一路，此刻坐在一旁纳凉的白昭乾带着笑音慢悠悠地说道：
“独脚五通，求财保家安康健体，这阴阳五行周易八卦，还是得看天师正道这一脉比较好啊。”
刘广富愣愣地看向他，又看了看重新睁开眼的神师。
神师没说话，之前脸上的傲气也已经被凝重和认真取代，刘广富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看他这个表情，也意识到白昭乾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白同学……哦不，白小先生。”刘广富笑着走到白昭乾身边，“刚刚……是我眼拙，还请不要介意。”
“诶，这有什么。”白昭乾盘腿坐着，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请什么人，供什么神，这不都是主家自己决定吗，不请我便不请我呗，我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刘广富愣是没听懂白昭乾这话里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急的汗如雨下，转头求助似的看向许言彬。
孩子你说句话啊！
“姨夫你要问啥就问呗，昭昭没那么小心眼儿好不好！”许言彬都有些生气了，刘广富一开始多般怀疑也就罢了，现在还怀疑白昭乾小心眼，白昭乾自己不生气，他都替刘广富觉得丢人。
他不好说他姨夫什么，毕竟刘广富是长辈。
但他和刘天可是平辈，许言彬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后者有些尴尬地撇开头。
他们这事儿做的确实不厚道，明明说好请白昭乾来看风水的，他们父子俩却不打招呼，又擅自请了那个神师。
这就好像娱乐圈里嫌明星不够腕儿似的，再请了一个大牌把原来那个挤掉。
换了一个脾气差的，估计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哎哎。”刘广富被许言彬怼了一句也不敢说什么，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对白昭乾道，“那个，白小先生，您可知……到底是谁对我这片地下的手吗，能算出来不？您随便开口，我绝不还价！”
白昭乾手臂撑着膝盖，单手托着脸，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刘广富。
刘广富不解：“白小先生，您的意思是……”
白昭乾一笑：“自食其果啊。”

第42章 刘广富
“自,自食其果？”刘广富呆立当场，“小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白昭乾看了看天，掐指一算后,朝右边的那条路一扬下巴。
“喏,自己看吧。”
刘广富定睛一看,指间白昭乾指的方向上走来了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手里还提着一个空掉的铁桶。
那工人把桶提的很远,似乎很嫌弃的样子。
“喂！”刘广富大喝一声。
那几个工人一看到他就惊着了，赶紧将手里的桶往身后一背。
虽然他们不是工头，但工地昨晚出事今天停工，所有人都知道项目的大老板来这里了，听说还请了什么大师来看看风水。
而且刘广富穿着打扮的那么张扬,加上那养尊处优的样子,一看就没怎么干过苦力活的。
不是工人,那还能是谁？
大老板呗！
“过来！”刘广富几乎变成了一头咆哮的狮子，他没想到有人敢对自己这片地下手，更没想到下手的居然会是手底下的工人。
都安插到眼皮底下来了,这是多恶毒的居心！
那几个工人小心走近,四肢紧绷不协调，可见他们有多紧张,等走到刘广富面前,那为首的将手里的铁桶一丢，朝刘广富直接跪下了。
“大老板，求您不要赶我走！”
刘广富哪儿见过这种阵仗，吓得一蹦赶紧躲开，“喂你小心点啊,别搞这一套啊！”
白昭乾看了那工人一眼。
中年，儿女双全，家境还过得去，起码能吃饱穿暖，夫妻恩爱，举家和睦。
嗯……是很多人都羡慕的家庭吧。
不过这男人应该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他被辞了，家庭也就垮了……也难怪他反应如此之大。
“说说吧，为什么做这些。”白昭乾开口道。
那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见白昭乾笑吟吟的，但气势却莫名很强，也拿捏不准他的性格，赶紧解释道：“几位老板，真不是我有什么坏心眼，实在是…实在是累的受不住了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不少人都愣了。
工地上干的基本都是卖力气的活儿，来应聘的人自己心里也清楚，都是打定了吃苦受累的主意来挣一份力气钱的。
能让他说出累的受不住，那必然还有些其他的原因。
刘广富让他详细说说。
中年男人叫王树，就是一个普通工人，的确如白昭乾所说，他家里的情况还不错。
他为人老实，吃喝嫖赌的恶习一点儿也不沾，回到家又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虽然工地里的弟兄总说他傻不懂享受，还想蛊他一起去什么地方玩乐，但王树自己心里门儿清，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从来没有碰过。
因此他一家过的的确和和美美，这些年还攒了不少钱。
白昭乾边听边点头，难得啊，是个好男人。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许言彬指了指地上滚远的，散发着难闻气味的铁桶，“自己砸自己饭碗？”
“不是啊！”王树道，“只是这几个月来我们日日夜夜在这儿干活，身体实在顶不住了。”
“日日夜夜干活？”刘广富不解，“干嘛不休息？”
“工头不让啊！说休息了就罚钱。”王树絮絮叨叨地和刘广富抱怨起来，众人听完后，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因为当时签订合同时确认的那条“越早完工给钱越多”的合约，工地的包工头一直在压榨工人们，要他们夜以继日地工作，本来一开始还是两班人轮流倒，但有的工人实在捱不住就离职了，因此像王树这样的，经常大半夜就被扯起来上工。
而工地半夜装修，也让四周的居民苦不堪言，举报了几次都没用，只能偷偷往施工地里丢垃圾当做报复。
那些工人也不可能从早到晚待在工地里，出门的时候多少会和居民碰上，双方冲突了几次，闹的很不愉快，最后才知道原来两方人都不想这么没日没夜地又钻又敲。
于是就有人想了个办法，说用马尿、石灰和鸡血混在一起可以在晚上招来一些阴物，让人倒点小霉，不管怎么样，起码晚上是能休息了。
“可现在出了人命了，还是三条。”刘广富沉着脸道。
除了昨晚出事的副工头李哥，之前还死了两个工人，全都是副工头。
“大老板，我们真的不知道啊！”王树在另外两个工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这个法子也是旁边的住民告诉我的，就说最多倒点小霉，半夜摔一跤什么的，不会出事。”
结果从死第一个人开始，王树就知道事情可能控制不住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他也一样，知道事情失控，王树赶紧想将用过的铁桶洗干净，但不知为什么上面的气味就是除不掉。
他们工人住的地方又是大通铺，人挤人，每天都有人和他一起上工，根本没机会单独把东西扔了。
直到今天听说刘广富带着个大师来了这里，王树才决心一定要把这些作案工具销毁，没想到正巧碰上，被抓了个正着。
王树低着头沉默，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刘广富烦躁地跺了跺脚，啧了一声道：“行了，这事儿就这样吧。”
“老板您，您不罚我？”王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广富道：“这事儿我也有责任。”
他想着尽快完工投入使用，没想到包工头那边会趁机压榨，现在倒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出了几条人命，这进程肯定得拖了，说不定还会影响到以后的生意。
仔细想想，这不就是白昭乾刚刚说的那四个字：自食其果么！
想起自己刚刚对白昭乾的态度，刘广富心中直上火。
他这回是真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了！
刘广富回过头，看了看一旁面色沉郁的神师，最后还是转向白昭乾道：“白小先生，您看这……”
白昭乾秀气的眉毛一扬，道：“这种诅咒方术我不太了解，刘老板不如问问神师？”
刘广富呃了一声，转头：“神师……”
那神师看了白昭乾一眼，知道他是在卖自己面子，面色稍缓，也不再拿腔捏调了，解释道：“的确如这位王姓工人所说，这种诅咒人的方法并不致命，最多就是气运低一阵儿。”
“可是我这儿已经……”刘广富激动了一瞬，便反应过来了，双目瞪圆，“两位的意思，莫非还有别的原因？”
白昭乾呵呵一笑，抬眼看向那神师，后者也正看着他。
不需要交流，双方都知道对方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刘广富注意到两人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二位大师？”
“现在还看不出来。”白昭乾从坐着的地方跃下，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晚上吧。”
刘广富激动：“晚上就能抓到吗？”
“那也不是。”白昭乾看了他一眼，突然眼神一变，阴恻恻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夜半三更，百鬼夜行。”
刘广富吓得一激灵。
“嘿嘿。”白昭乾看着他的反应直乐。
那神师也赞同地点点头。
抓鬼什么的，当然是晚上容易。
“对了，你们说……之前死的是副工头？”刘天突然问王树道。
王树点点头，回答：“是啊，已经死了三个了，要不是钱多，死第一个就招不到人了，很多兄弟早就辞职不干了，说这儿闹鬼呢。”
“那工头呢？”
王树眨眨眼：“工头……对啊，工头好久没见到了。”
“哦？这就有意思了。”白昭乾笑眯眯地在旁边说道。
刘广富急忙追问，在王树的努力回忆之下，他终于想起来，他们这个工程的包工头似乎从项目开始就没再出现过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副工头说了算。
许言彬悄悄凑过来：“昭昭，你说那工头会不会是知道什么啊？”
白昭乾呵笑一声，“指不定呢。”
……
现在离晚上还有一点时间，忙碌了一下午又到了饭点，刘广富热情地说要请白昭乾他们吃饭。
白昭乾刚想答应，却被许言彬拽住了袖子。
白昭乾不满地看着他，那意思：有人请吃饭诶！
“你急啥，咱俩自己去吃。”许言彬拉着白昭乾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我姨夫好面子，每次请吃饭永远都是又贵又不好吃，而且分量还少！！”
白昭乾：！
那可不行！
“那个，姨夫。”许言彬回过头，“我和昭昭自己去吃吧，你们吃你们的。”
“那怎么行！”刘广富立刻回绝，还以为是白昭乾还在生他刚刚态度的气，找个借口想走。
那绝对不行！
“白小先生，刚刚确实是刘某有眼无珠，还请……”
白昭乾立刻：“我们吃完饭就回来！”
刘广富眨眨眼。
那好像还行？
不过出于客气，他还是道：“三个人也是吃，五个人也是吃，不如……”
“不如就你们三个人吃吧！”白昭乾率先一步抢答，在刘广富还要开口说话前，立刻道，“啊我们就不用啦我和言彬自己去吃谢谢叔叔886。”
看着一溜烟跑了的白昭乾和许言彬，刘广富下意识地伸出了尔康手。
等人走后，刘广富讪讪地收回了手，对着一旁沉默的神师，恭敬地道：“神师，您一起吧？”
“带路吧。”神师随口应了一句，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白昭乾他们的背影。
这是在干嘛？
……
白昭乾和许言彬溜之大吉后，先去买了杯奶茶，顺便利用自己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到奶茶店的小姐姐帮他把纸吸管换成了塑料的。
“怎么样，我们去哪儿吃？”
这地方离学校那边远，因此白昭乾也不可能回家一趟，剩下的几个小时估计都得在外边消磨，要是不找点事儿干能无聊死。
“等等哈，我问问。”许言彬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拿着手机打字。
“问啥？”白昭乾正孜孜不倦地吸芋圆呢，闻言抬眸望了一眼，顿时蹦了起来，“喂！你别……”
话音未落，许言彬已经把打好的消息发过去了。
“哇昭昭你干吗这么激动啊！”许言彬赶紧捂住差点被白昭乾撞飞出去的手机。
白昭乾瞪着许言彬，大声质问：“你干嘛发消息给封弑？！”
“怎么了？”许言彬没懂白昭乾干吗突然那么大情绪，“为什么不能发啊？”
白昭乾立刻哑火了，眨眨眼，嘀咕：“也，也不是不能发。”
许言彬狐疑地看着他。
“你俩吵架了？”
“什么吵架啊！”白昭乾矢口否认，“我俩关系正常得很。”
就是有些迷之尴尬。
“我们自己吃不就得了，你干嘛喊他。”白昭乾望了望天，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许言彬嘿嘿笑了两声：“前两天steam打折，我买游戏把零花钱用光了，刚好小表叔的公司在附近么，让他出来付钱。”
“你自己吃饭想着别人付钱？”白昭乾瞄他，眼神不善，“真好意思。”
“那不是一家人么！”许言彬说完，突然诶了一声，斜着眼和白昭乾对瞪，“昭昭，我怎么感觉我花我小表叔的钱，你比他还着急？到底是你和他是一家人，还是我和他是一家人啊？”
白昭乾咯噔一下，大声嚷嚷：“关，关我什么事啊！那你爱喊他出来就喊，喊呗。”
“哦——”许言彬怪腔怪调地应了一声，拿起手机一看，握拳，“奈斯！”
白昭乾想问，但又别别扭扭地开不了口。
许言彬得意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就看白昭乾能憋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封弑的消息发了过来。
[S：我去接你？]
[白昭乾不白挣钱：不用了，我和许言彬坐地铁去，地址在哪儿？]
[S：【定位】]
[S：中午是他约你出门？]
[白昭乾不白挣钱：嗯，怎么啦？]
[S：没事。]
[S：知道了。]
许言彬正乐呢，突然打了个激灵。
怎么背上凉嗖嗖的。
两人坐着地铁来到目的地的时候，封弑已经在等了，许言彬进了房间就一屁股在封弑身边坐下。
“小表叔，我今晚就不和你客气了。”
白昭乾看了眼座位，准备绕过封弑坐到许言彬身边去，可经过时男人却伸手拉开了他身边的椅子。
顺便给他拿了杯茶。
白昭乾：……
三人坐下后，许言彬自顾自地在那儿点菜，封弑也不在乎什么晚辈礼数，随他去了。
白昭乾捧着茶杯吹气，总感觉身旁有道目光，盯得他后脖颈发麻。
“那什么，你不忙吗？”白昭乾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开口转移一下话题，“专门出来和我们吃饭。”
封弑将茶一饮而尽，单手捏着小巧的茶杯把玩，拇指轻轻摩擦着杯肚，双眼盯着白昭乾看。
冷白的手指抚过紫砂材质的茶杯，发出轻微的沙响。
“不忙。”封弑轻声应了一句，将茶杯放下。
陪你还是有时间的。
一旁的许言彬听见他俩说话，也抬起头道：“是啊小表叔，如果你忙也不用管我们，看账就……”
话没说完，他就被封弑一个凉透骨髓的眼神杀了回去。
“我说，不忙。”封弑语调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道。
“啊好，好。”许言彬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菜单挡住了自己半边脸，低着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去。
救命啊，吓死人了。
小表叔这什么眼神儿啊！
封弑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下午去赚钱了？”
“嗯？是啊！”说到赚钱的事，白昭乾小财迷本质暴露，立马觉得气氛没那么尴尬了，嘿嘿笑了笑，“许言彬他姨夫说请我去看风水。”
“呵……”
白昭乾：？
封弑给自己倒了点茶，又给白昭乾续了点。
“什么时候有空？”封弑放下茶壶，“去封家老宅也看看风水？”
“封老爷子那儿么？”白昭乾问。
封弑点头，“报酬不会比上次少。”
“那没问题。”白昭乾一口应下，“刚好很久没见到老爷子了。”
“嗯。”封弑语调微微一扬。
饭后，许言彬边揉肚子边看了眼时间。
“时间还早诶，昭昭我们一会儿去哪儿玩？”
白昭乾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身边的封弑轻声道：“你回家。”
许言彬没听见封弑说的话，因为被他的手机铃声盖住了。
“喂，妈？”许言彬接通电话。
白昭乾就见他听着听着脸就垮了下来，等挂了电话后，有些委屈加歉意地道：“昭昭，我得回去了。”
白昭乾下意识地去看封弑，就见男人端着茶杯的手底下，掩着的唇角微微挑起。
！！！
等许言彬垂头丧气地走了后，白昭乾没忍住：“你告状啊？！”
“没有。”封弑恢复了面无表情，放下茶杯，“阿乾一会儿想去哪儿？”
白昭乾到了嘴边的话都被封弑的那一声阿乾堵了回去，避开封弑的视线，佯装喝茶，“没地方去。”
“那我安排？”
“啊…你，那你安排吧。”白昭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半个小时后，白昭乾坐在一家成衣店里，麻木地看着面前四处奔忙替他挑衣服的店员。
他转头看坐在自己身边，抱着胳膊一脸淡定的男人。
“封弑！”白昭乾气势汹汹。
“嗯，阿乾有事？”
白昭乾的气势一弱，伸手指了指四周忙成一片的店员，“你这是在干嘛啊？”
“换季了，给你买点衣服。”封弑语气稀松平常得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衣服我自己……”
“你白昭乾什么时候成了有便宜不占的人了？”
白昭乾被这话噎了一下。
封弑侧首和白昭乾对视。
“啊，我，我当然要占你便宜……啊不是，你的便宜我干嘛不占……诶也不对！哎呀！”
白昭乾语无伦次了。
“呵……”
白昭乾眨眨眼，看向封弑。
男人单手握成拳状，掩着唇，肩膀轻轻颤抖着，原本冷厉锋锐的双眸此刻微微弯起，眼底是盛开的笑意。
白昭乾看得出神了一瞬，然后有些没好气：“笑什么笑！”
恰好店员拿着挑拣搭配好的衣服走了过来，迎面就看到封弑在那笑，惊得路都快走不稳了。
再看看一旁气鼓鼓地对封弑凶巴巴的白昭乾，店员忍不住盯着他打量
这少年，好横啊！
白昭乾被店员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扭头，瞪了封弑一眼。
封弑清了清嗓子，敛了笑意，站起身拿过一套，递给白昭乾：“试试。”
他话里仍然带着笑意，比起平日毫无波澜的语调，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白昭乾一把抢过，钻进了更衣室里。
等结账的时候，白昭乾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白T打底，加一件淡咖色的外套配一条休闲裤，虽然穿的简单，但衣服的布料和剪裁都透露出一种精贵质感。
人靠衣装，白昭乾平时随便穿一件卫衣都已经够打眼的了。
现在一打扮起来，看上去更像哪一门哪一户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唇红齿白，皮肤细腻，琉璃似的一双眼透着点未经世事的无辜感。
虽然其实是个吞钱怪。
封弑替白昭乾折了一下外套的衣领，修长的手指在布料上流连了一会儿。
实在有些过分惹眼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旁边对着白昭乾目不转睛的店员。
店员一激灵，对上封弑的目光赶紧低下头。
“封，封总，衣服都给您送下去了。”
封弑嗯了一声，刷卡付账。
“送下去了？”白昭乾问。
封弑答的言简意赅：“我车里。”
“噢。”
看了看时间，封弑道：“走吧，你不是还有事情？”
“你也要去？”白昭乾睁大眼睛。
封弑一挑眉：“怎么？”
白昭乾看着他手里的卡，撇撇嘴，拿人手短。
去就去呗。
于是，刘广富就见白昭乾跟着一个许言彬走了，带了一个封弑回来。
“哟，封总！”刘广富先是愣了一瞬，最后才认出来面前冷峻的青年真的是封弑，立刻上前打招呼，“好久不见。”
封弑没有去握他伸出来的手。
“刘总。”
刘广富讪笑着收回了手。
刘天也和封弑打了个招呼，封弑这次甚至连话都没说，只微一点头就算问候过了。
就在这时，原本跟在两人身后，一直在回味着刚刚那顿品味堪忧的晚饭的神师突然上前。
“封总？”
封弑侧目看向他。
刘广富一看神师的反应，没想到两人居然还有渊源，赶紧介绍道：“封总，这是神师，也是玄术圈的人，和白小先生一样。”
“玄术圈？”封弑看他一眼，又想起许言彬和刘广富的亲戚关系，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过来。
刘广富正想着怎么拉近关系呢，就听耳边惊起一声封弑的冷笑。
五官凌厉的高大男人面容冷傲，一双狭长的眸子盯着面前的几人，面色不善，语调发冷。
“刘总既然请了高人，那还叫我们阿乾来做什么？”

第43章 打折
封弑这话实在太过意外,刘广富直接傻眼了。
“呃？”
白昭乾也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高大的背影。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封弑语调森冷，眼神从刘广富身上缓缓移到刘天身上,盯得父子两人透体冰寒，“刘总请了阿乾,又请别人,这手段,到底是在侮辱谁？”
封弑话语中含着的怒意让刘广富心口发慌,他小心地看向白昭乾。
白昭乾赶紧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不过封弑是怎么知道的？
他虽然好奇，但也不好现在问。
现场的气氛变得十分尴尬,刘广富心中那叫一个后悔。
这下可好，之前本身就怠慢白昭乾了,现在又顺带得罪了封弑。
自己怎么就那么欠呢,非得请多一个神师过来。
“封总。”就在这时那位神师上前，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在下薛利宏，您，您还记得我吗？”
封弑双眉微蹙，显出几分不耐烦来。
一旁的白昭乾：雪里红？
很好吃的样子。
薛利宏见封弑不说话，赶紧自报家门：“先前封老爷子遍寻能人异士时,在下前去应征过。”
封弑一挑眉,当时他身体很差，被邪祟之物缠身,老爷子便一直在寻找能人异士。
虽然封弑当时很抵触鬼神之说，但这并不影响很多人前来应征，封家家大业大，哪怕去的人吃不上肉只是去捞口汤喝,也依旧能转个盆满钵满。
不过……
封弑扫了薛利宏一眼，薄唇冷冷一挑。
“老爷子养了一帮无用之徒，这我是知道的。”
“不过，我似乎没有在那群无用之徒里见过你。”
薛利宏的脸色因为封弑的这一句话变得青红交加。
封老爷子眼高于顶，选的人自然是有门槛的，就这样还能被封弑说成无用之徒。
那他这话岂不是说自己连废物都不如？
几人无话可说，说了也怕被封弑怼，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白昭乾在一旁睁着大眼睛。
封弑这是……在给自己出气吗？
莫名有些爽是怎么回事。
白昭乾在心里嘿嘿了两声，抬头就看到刘广富求救似的看着自己，轻轻咳了两声。
“好了好了。”白昭乾伸手拉了拉封弑的衣摆，“你今晚怎么这么多话。”
封弑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爽。
“来都来了。”白昭乾又晃了晃封弑的衣角，那意思：别生气啦好不好。
封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看着身旁攥着自己衣角分外乖顺的少年，睫羽低垂。
“你去看看吧，如果不用出手就先回来。”
“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回家。”
白昭乾赶紧应了声好，对刘广富三人使了个眼色。
走了喂，发什么呆呢。
刘广富茫然地跟上白昭乾的脚步，心里就只有一个问题。
回家？
回你家，还是回他家？
还是你们家？！
……
工地里很安静，没有人影，工人们都听说了消息，今晚大老板带来的两个大师要做法捉鬼了，因此都藏了起来。
他们只是普通人，可不敢掺和进鬼神之争里。
但白昭乾让刘广富把王树找出来了，他是工地里工龄比较长的工人了，也最清楚这几次命案之中的情况。
白昭乾找了个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将整个工地范围扫视了一圈，一旁的薛利宏也将腰上的五通陶罐解了下来，高高举在眼前。
白昭乾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猜测这应该是穿青人独特的开天眼方式吧。
整个工地呈现圆形，占地非常之大，毕竟是要用来带动新的商业圈的，肉眼看去勉强能看到尽头。
夜幕之下，乌云遮月，地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阴气。
阴气的流动有规律，一缕一缕的黑色打着旋，向阴气漩涡中心汇去。
整个工体被分为好几部分，每个部分有一个漩涡，阴气最浓郁的地方，就是漩涡的中心。
其中一个小漩涡的中心，就是那个出了人命的搅拌机。
白昭乾还没开口，一旁的薛利宏就先指着最大的那个漩涡，问一旁的王树：“那边发生过什么吗？”
薛云烈说完后看了白昭乾一眼，见他朝自己挑了挑眉表示赞同，也没说什么，神态也不如之前那般神气了。
一个是他下午被白昭乾露的那一手震慑到了，一个是刚刚封弑那番讽刺的敲打，让他被凹意充斥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但他先一白昭乾一步说出这阴气最浓郁的所在，还是让薛利宏稍微涨回了些底气。
王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挠挠自己的头顶。
“哪儿……哪儿没啥事儿啊。”
薛利宏面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树：“你确定？”
“我真不知道，要不一会儿几位老板问问别人？反正我记忆里是没有”王树认真地重复道。
薛利宏紧皱的双眉抽动了两下，看向白昭乾。
如果真的没有，那白昭乾刚刚为什么对他表示赞同？
就在薛利宏疑惑的时候，白昭乾伸手点了几个位置，问王树：“那着几个呢？”
王树认真地辨认了一会儿，随即一拍大腿。
“小先生，您真是神了！”王树激动地看着白昭乾。
刘广富和刘天忙问他怎么了，王树告诉他们，白昭乾指的那几个地方，都是之前副工头出事儿的地方。
也就是白昭乾眼里那几个小的阴气漩涡的中心。
一旁的薛利宏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他本以为自己借助五通神之力，能暂时通过开天眼的方式来看到一部分阴气已经是很厉害的能力了，毕竟很多出名的天师也只能看到阴气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厉鬼而已，像这种残留的稀薄阴气，基本很难被人发现。
可这对于白昭乾而言只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何况从白昭乾刚刚的表现来看，他能看到的东西远比自己更多。
白昭乾也没管被自己打击到的薛利宏，对几人道：“走吧，下去看看。”
他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比无辜死了几个副工头的地方引来还要更加多的阴气。
高挂的白炽灯闪烁，刺得人眼睛不舒服，时不时还熄灭一会儿。
白昭乾抬手挡着眼睛，对刘广富笑道：“刘总，这工地劳动人民的款项物资可不能亏欠啊。有的时候，或许就是因为省了那么一针一线，才酿成了大祸。”
白昭乾语调是在说笑，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刘广富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立刻鼓声阵阵。
前段时间手底下人拿给他的工地交上来的预算项目和报表，里面有些东西刘广富其实能看出问题。
但是他觉得，像承重绳这种东西，相邻两个规格也差不多，但算下来能节约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手底下去了。
但白昭乾这说笑似的话让刘广富整个人宛如醍醐灌顶。
是啊，有的东西是不能抱着侥幸心理的。
他正视着白昭乾，郑重其事地表示自己已经记下了。
白昭乾点点头，也不多说，刘广富此人面相还是比较踏实的，不然也不可能一步一脚印地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有的时候多多少少又有些走捷径的想法，一次两次还无所谓，但一旦任其发展，那溃败千里之堤的蚁穴，也就慢慢形成了。
他今天提点了一句，但能记住多少，能做到多少，就看刘广富自己的造化了。
地面上的阴气在脚掌落下时散开，等人走过去后，又再度凝聚到一起，但随着几人离那大漩涡中心越来越近，阴气已经稠密得散不掉了。
阴气宛若一条条细长的黑蛇，顺着众人的小腿向上攀爬。
刘广富刘天和王树三人看不到这些阴气，但都觉得身体周围的气温下降的厉害。
“两位大师，怎么，怎么这么冷啊。”王树的身板这么壮实，都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低头一看，手臂上面的汗毛都已经竖起来了。
大漩涡的尽头，是一片平地，空空荡荡的，但是仔细一看，这片地的土要比周围其他地方更加夯实一些。
但白昭乾找了根木棍在地面上挖了一下，发现土质其实十分细软，一拨就翻开了。
这说明这地方先前被人挖开过，然后又人为地填上了。
而那个用木棍挖开的小土坑里，此时正冒出来一股刺鼻的气味，以及冲得白昭乾都忍不住皱眉避开的强烈怨毒之意。
“白小先生，这是……”
白昭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和一旁的薛利宏对视了一眼。
后者正沉着脸，显然也发现了什么。
“报警吧。”薛利宏见白昭乾似乎不想出声，就开口对刘广富道。
刘广富：“什么？”
白昭乾跺了跺地面，看着脚底下几乎已经化为实质的怨气和阴气，淡淡道：“报警吧，死人了。”
刘广富一听脸色就白了，又死人？
而且看白昭乾和薛利宏的脸色，这事儿还有得忙活。
“王树。”白昭乾回过头，问同样紧张地咽口水的王树，“这里是不是埋了什么东西？”
“埋，埋东西？”王树想了想，表示自己不记得。
白昭乾摸了摸下巴，让他去找几个人来，带上铲子之类的工具，准备挖东西。
王树应了一声，没过多久就带着一帮人回来了，其中还有一个矮个子的男人，他一听到白昭乾说的地方，赶紧阻止说不能挖。
“为何不能？”薛利宏问道。
那工人的资历似乎比王树还要老些，对整个工程前后的情况更加清楚，他走到白昭乾身边确认了一下位置，向众人解释说，这个地方在开工之前，工头请了个大师来做过法。
“好像说，那个大师埋了个真，真……”工人搔了搔脑袋，有些想不起来当时说的那个词是什么了。
“镇物，是吗？”白昭乾道。
“对！就是镇物！”那工人一拍手，“大师说这底下埋的镇物万万不能动，一旦出事了，我们要赔几百万的！诶！这是谁挖开的！”
白昭乾冷笑一声，按着那工人示意他不要激动。
他转头问刘广富：“刘总，这地方埋镇物，是你的意思？”
刘广富摇摇头：“没有啊！我这儿的镇物早就跟人订好了，不打算用埋的。”
这话一出，其他工人也都愣了。
他们都知道刘广富是大老板，大老板都不知情，工头怎么会在这儿埋一个镇物，还几百万那么贵。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地方之前应该有一棵树吧。”白昭乾指了指那被挖开了一点的地方，“而且据我推测，应该是柳槐榕桑杨之中的一种，没错吧？”
那工人一愣，下意识地点头，这儿之前是有一棵挺大的榕树的，因为年份长砍了可惜，政府找人把那棵树移植去了附近的公园，他们当时还帮忙来着。
白昭乾摇了摇头，“可惜啊，这东西是埋了，但到底是镇煞的宝物，还是藏煞的邪器，就不好说了。”
像刘广富筹备的这种大型商贸中心，建设过程之中通常都会在风水形式上下大功夫。
小一点的例如澳城赌场进门时从屋顶垂下的刀片阵，取的就是“刮尽客人油水”的寓意；大则例如羊城某个建在中轴线的大型广场采用的“双鲤阵”+“漩涡”的走向，将中轴线上的地形煞给化解了大半。
但在诸多大大小小的风水布置形式之中，有一种是十分常见，甚至很多豪门家庭都采用的方法，那便是镇物。
小的镇物用于镇宅，例如紫禁城的宫殿里，房梁顶上都有一个“龙口”，古时候的工匠会在建设完毕后，将一方装有镇物的宝匣放入龙口之中，称为“合龙”；再简单一点的，便是在房间四角各埋一块镇宅石，还有像江南地区给孩童戴的长命锁，其实也是护身镇物的一种。
镇物之中，小者可以镇宅，而大者，甚至可以镇一整座城。
例如京城便有对应着金木水火土五行的五方镇物，小到寺庙里的一口大钟，大至人为填出的一座山。
大型的商业广场自然也有拿的出手的镇物，但不论镇物是什么，选取的都应该是镇恶除煞，伟光正的东西，绝不可能像这底下埋的东西一样，邪气森然。
“什么？！”那些工人听到这底下埋的是邪物之后都吓了一跳，纷纷退开。
王树突然问道：“莫非我们工头被那个什么牛鼻子大师给骗了？！”
“骗？”白昭乾失笑。
埋下几百万的“镇物”，几个月来工地里死了好几个人，偏偏工头却又消失不见，工人们的工资还能照发。
如此反常，说这之中没有鬼，谁信呢。
白昭乾让王树他们把土挖开，几个工人都犹豫了一下，后来刘广富答应一来不追究他们的过失，二来还给他们加钱，几个工人才拿着铁锹铲子上前，开始挖地。
泥土翻开，底下埋藏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
那是一个罐子。
罐子通体玄黑，很大，大概有半人高，十分沉重，几个身强体壮的工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罐子起了出来。
白昭乾上前两步，绕着罐子走了一圈。
罐盖上有火漆封口，漆里加了朱砂和某种动物的血，呈现出深红色，还有一股怪异的腥味。
白昭乾找了根木棍，用棍子在盖沿上刮了一下。
木棍尖端沾了点火漆，里面还有些白色的粉末，估计是糯米磨成的粉。
他嫌弃地搓了搓手指。
朱砂，糯米，动物的血液，可能还有童子尿……埋这个东西的人究竟是做了多亏心的事儿，才会不管不顾地用这么多传说中能辟邪的东西。
没过多久，警笛声就在工地附近响起，刘广富带着人将警察同志们请到了这儿，在工人们的协助下，警方将那罐子打开。
罐子打开后，一股辛辣冲鼻的气味冲了出来，一旁的薛利宏嫌恶地用袖袍捂住了鼻子，恰好看到身旁的白昭乾抬手摸了一下心口。
白昭乾注意到一旁投来的视线，抬起头，对薛利宏笑了一下。
薛利宏欲言又止，白昭乾抬起一根手指，朝他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黑罐里，有一副尸骨。
除了尸骨之外，里面还放了不少东西，包括一条带血迹的麻绳，一把桃木剑，一方八卦镜，还有贴在尸骨头顶的，一张黄色纸符。
白昭乾看着那黄纸上的符箓，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些东西要拿去检验，刘天带着两个工人一起跟着警察做笔录去了。
等人走后，刘广富有些心焦。
“两位大师，我这块地……”
又是死人又是埋尸骨的，而且看那罐子里的东西的阵仗，刘广富知道情况估计没那么简单。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那个姓郑的工头找出来打一顿，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活得不耐烦了！
白昭乾示意他不用担心，做个法事就行了。
一旁的薛利宏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两位大师，您二位是谁……”刘广富充满暗示性地看了两人一眼。
白昭乾抱着胳膊假装没听到，一旁的薛利宏犹豫许久，道：“我来吧。”
“诶，好，好的神师！”刘广富松了一口气，问清楚法事需要准备的东西后，和薛利宏约好了一个时间。
至于酬劳……
薛利宏看向白昭乾，这次他来其实并没有出什么力，虽然他自傲，但他不是摘不清的人，酬劳的话虽然自己也不会少，但肯定是白昭乾占大头。
“两位大师，这次的酬劳，您二位？”刘广富很主动地先开了口，问道。
薛利宏和刘广富一起，转头看白昭乾。
不知道他准备要多少。
在两人的注视下，白昭乾伸手……拿出了一个黑不拉擦的东西。
薛利宏眨眨眼。
白昭乾嘿嘿笑着，伸手按了两下，嘹亮的机械女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开来。
“归零！归零！”
诶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诶，你平时收多少？”白昭乾转头道。
薛利宏傻呵呵地看着白昭乾手里捧着的老式计算器，下意识地回答道：“一般的祈福求财仪式是三十万，看风水二十万，法事看规模，小的五十万，大的一百万起步，但具体还是看人……”
“嚯，真赚呐！”白昭乾感慨了一句，指了指刘广富，也不避嫌，“那这种人收多少啊？”
薛利宏看了他一眼，道：“命中无恙，一世平安，小财不断，大财随缘，一般翻倍吧。”
“所以收两百万呗？”白昭乾问。
薛利宏点点头，差不多。
他答完后等着白昭乾在他的给价基础上往上抬一些，可谁知道白昭乾伸手一拍刘广富的肩膀，大声道：
“刘总，您可听见了啊，这小子不厚道！”
薛利宏：？？？？？
“我才没那么缺德呢，还两倍，两百万。”白昭乾瞪了一脸懵圈的薛利宏一眼，对他的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
刘广富没忍住笑了两声，心说白昭乾还挺实在的，果然是自己大外甥找……
“我收您199万就好啦！”白昭乾嗓门十分响亮。
刘广富一口口水呛住，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白昭乾伸手给他拍背：“怎么了，刘总？”
“没，没事儿！”刘广富干笑，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谢您啊，白大师。”
“不客气！言彬的姨夫嘛，我当然是得给个优惠的啦！”白昭乾真诚地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想了想，“害，差点忘了您和封弑也是亲戚，我再给您打个折吧。”
刘广富嘴角抽了抽。
“不要啊？”白昭乾眨眨眼。
“啊不，要！当然要！”刘广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白大师给面子哪能不要呢是吧！哈哈哈哈……”
白昭乾满意地点点头，拿着计算机，欢乐地按了起来。
冰冷的机械女音莫得感情，蹦出来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刺激着刘广富脆弱的心灵。
“一百九十九乘零点九九…等于…一百九十七点零一”
“我给您把零头抹了吧！”白昭乾笑呵呵，“一百九十七万，我再免费送两个护身符，可以吧？”
刘广富都要哭了，赶紧道：“可以，我这就给您打钱！”
他宁可直接给两百万给白昭乾，都比这种诡异又奇怪还夹杂着淡淡羞辱感的“打折”方式要好得多。
刘广富还以为白昭乾还在记自己之前看轻他的仇，可一看到白昭乾真诚又亲切的笑容，他偏偏又生不起那种念头来。
心态复杂地把酬劳给白昭乾打了过去后，转头看一旁凝固的薛利宏，弱弱地问了一句：
“神师，您呢？”刘广富擦了擦汗。
白昭乾转头看他：“不如你也拿个197万呗，给人家一个优惠价么，别那么抠门儿！”
薛利宏：……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的钱等做完法事那天再一起结吧。”薛利宏头疼地道。
刘广富连连点头，“哎，好的。”
工地出了这么多的事儿，刘广富还得留下来问一下情况，因此白昭乾先走异步。
封弑还在等他呢。
白昭乾远远地看到车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男人一身西装革履，连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贵，五官深邃，一举一动都带着吸引人的贵气，可偏偏气场冷冽，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久等啦！”白昭乾远远地喊了一声，背着手蹦蹦跶跶地跳到封弑身旁，一歪头，仰视着封弑的脸，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
封弑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解决了？”
白昭乾一挑眉。
“走吧。”封弑准备带着白昭乾上车时，却注意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白昭乾也回头看去，只见薛利宏站在他俩身后不远处，似乎欲言又止。
“带他一个，可以吗？”白昭乾仰起脸问封弑。
封弑其实并不想有个人塞进来，但见白昭乾朝自己一眨眼睛，似乎有别的打算，于是点点头。
“听你的。”
白昭乾眨眨眼。
“喔……好，好的。”他转过头，对薛利宏招招手，“走吧，上车。”
薛利宏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什么，坐到了车后座，观察着前面的两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白昭乾在看到了封弑之后就变了一个人。
虽然说不出哪里变了，但总是怪怪的。
封弑也懒得理会他什么想法，刚想问白昭乾去哪儿，突然发现他手捂着心口，似乎还抓着什么。
“心口不舒服？”封弑打转方向盘，将车停到了路边。
“啊？没有！”白昭乾否认。
封弑微微蹙眉，“真的？要不要找孙思铭过来？”
“真不用！”白昭乾赶紧道。
他有些心虚地避开了目光。
封弑的这种“小题大做”，让白昭乾总感觉自己被男人过分看重了。
“……行吧。”封弑似乎仍有些不放心，但还是顺了白昭乾的意。
白昭乾怕他再胡思乱想，也怕自己再胡思乱想，于是对封弑道：“那什么，我们向西走吧。”
“向西？”封弑不解，这片工地本就在京城的西郊，再往西就更加人烟稀少了，也不是回去的方向。
突然间，封弑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坐在后边的薛利宏，后者朝他微一点头。
封弑立刻明白了过来，也不再担心了，脚踩油门，朝京城西边一片十分荒芜的地方开去。
白昭乾坐在副驾驶座上，右肩上方沉甸甸的，一片冰凉。
与之相反的，手心里握着的骨戒散发着灼烫跳跃的温度，小黑似乎很着急，想要从里面出来，但是被白昭乾给压制住了。
一路上没什么车，封弑开的很快，没多久便到了一处荒草地。
几人下了车，白昭乾让想要跟上来的封弑在车边等着，后者皱了皱眉，但还是留在了原地。
薛利宏跟了上去，没走两步突然背后一凉。
他转头就见封弑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那眼神看得他脖子有些毛毛的。
但薛利宏问了后，封弑只是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他了。
白昭乾自己往前走了一段，薛利宏跟在后头，等站定后，他松开了被抓了一路的骨戒，嘴角一挑，笑道：
“都到这儿了，就别躲了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耳旁风声呼啸，一股阴气在空地上席卷开来。

第44章 房费
刚刚在工地,警方打开那黑色罐子的时候，薛利宏看到白昭乾摸了摸心口，并不是他眼花,也不是什么巧合，而是白昭乾故意的。
那个时候他故意压低了自己的生气,再加上他极阴之体的体质本就比常人阴气重很多,因此在鬼魂的眼里就是一副虚弱的将死之相。
黑罐里的怨气那么重,里面的人必定是有还未放下之事,或者还没报的仇，这种情况,夺舍一个快死的人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毕竟就算是厉鬼，也有可能在前往复仇的路上被阴差抓走。
而只要夺舍了活人,阴差便很难发现得了。
随着白昭乾话音落下,他肩头上的寒意猛地一重，一股黑气凭空出现,宛若利箭一般直冲向白昭乾眉心。
只是那箭尖尚未接近白昭乾，另一股强大数十倍的黑气便从白昭乾胸口的骨戒里冲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往那黑箭上一撞。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淡色的黑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黑气纠缠凝结,露出了本相。
与此同时,那股保护了白昭乾的黑气绕着他的身体转了一圈，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了白昭乾的背后,宛若一尊守护神，自带一股来自洪荒的威严之感，气势尊宏。
一旁的薛利宏被那威压慑得双腿一软，差点就直接跪了下去。
而不远处,原本心情不佳倚在车门旁的封弑猛地站直了身体。
手掌不自觉地抓紧了倒后镜，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体温在镜面上留下一圈水雾。
又是……他？
白昭乾感受到小黑护着自己，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只手。
小黑仍旧很不爽地在白昭乾的身体各处蹭蹭，像是要留下属于自己的气味。
刚刚白昭乾压低了自己的生气，面前这个厉鬼便附着到了他的身上，小黑当时就生气了。
但白昭乾为了请君入瓮，只能够先把小黑压制在戒指里，免得一出来把人……鬼家吓跑了。
这不，压太久闹脾气了。
估计还以为白昭乾在外面有别的鬼了。
小黑用自身的黑气将白昭乾的身体层层叠叠地笼罩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面上的那只厉鬼。
厉鬼从地上蹿起便想逃跑，白昭乾手一抬，指间一枚符箓飞射出去。
“道法自然，秽污尽散，身有三清，鬼魅现形。”
一层金光荡开，那厉鬼吃痛惊呼，被金光弹回了地上，现出了原本的面目。
那是个男生，年龄估计比白昭乾大不了多少，五官属于清秀的类型，身材很瘦，个子也不高。
那男生一双眼睛里全是水雾，怨毒地看着白昭乾，声音很细，带着哭腔。
“你是那个狗男人派来杀我的是吗？”
白昭乾：？
“你告诉那个渣男，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放过他，他不得好死！！！”
白昭乾：？？？
那个男生仔细打量了一下白昭乾的脸，突然道：“噢我知道了，你是他的新情人对不对！”
“这样的金主你也敢找，小心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唉哟！”
他话音刚落就被白昭乾一拳金光砸到脑门上，捂着头唉哟起来。
“你打我！”
“就打你了！”白昭乾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头吼了一句，“封弑！”
封弑看他，面露不解，白昭乾没好气：“过来！”
这还是封弑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态度吼，感觉有些微妙，他走到白昭乾身边，表情十分自然地无视了护在白昭乾身后的小黑，轻声问：“怎么了？这么大火。”
他像是在哄，声音带着磁性，白昭乾抬手揉了揉耳朵，语气稍微没那么凶了，伸手一指趴在地上的男生：“他说他是你情人？”
封弑难得地激动了一次：“胡扯！”
白昭乾睁大眼睛看他。
“我也不认识他。”封弑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认真地看着白昭乾，眼底不再是冰冷和淡漠，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也没有情人，未来也不会有情人。”
只会有一个爱人。
“啊？！噢，噢噢，真是个好男人，啊哈哈哈……”白昭乾突然有些慌，不敢去看封弑，于是反手一指地上的男生，凶巴巴道，“你骗我！”
那男生看了封弑一眼，又看了白昭乾一眼，嫌弃脸：“我哪里骗你了，我又没说是他，不过这位冰山哥哥，你这么帅，不如考虑……”
封弑扫了他一眼。
那男生话音一顿，只觉得被封弑看的背后发冷，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立刻闭嘴了。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儿，什么渣男，说说吧。”
那个男生说完了自己的故事后，白昭乾才知道他不仅是个怨灵，还是个怨0。
男生名叫钱拖拖，白昭乾很喜欢他这个姓，一听就能发财。
不过他刚刚那种逮着人就骂的行为……达咩。
钱拖拖性别男，爱好男，之前是个奶茶店的打工小哥，因为颜值不错，加上性格比较嗲，经常被男男女女顾客调戏。
钱拖拖和小姐姐们成了姐妹，而调戏他的男顾客，最后多和他有一段情缘。
某一天，钱拖拖的奶茶店里来了个男人，打扮精致，气质成熟，当时钱拖拖就想：这种人一般都是喝咖啡的，怎么会跑来年轻人爱的奶茶店喝东西？
结果没想到，男人是专门来找他的。
那个男人叫郑午，恰好就是刘广富那个项目的承包商，也就是那个消失了几个月的工头。
不是所有包工头都是大腹便便的，郑午就是个例外，人长得不算很帅，但五官还算顺眼，加上承包项目多，比较有钱，打扮起来倒是人模狗样。
钱拖拖很快就和郑午坠入了爱河，男人很宠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奢侈品买了一大堆。
男人还总是搂着他说什么很爱他，他是自己的小福星之类的，钱拖拖整个人都被哄晕了。
“等等哦。”白昭乾突然打算了陷入回忆的钱拖拖，“问你个事儿，是不是你每一任男朋友运气都不错，尤其是在和你交往之后？”
钱拖拖回忆了一下，一拍大腿，猛点头：“是哦！”
他初恋在大学，和他在一起两年，后来男朋友绩点差0.1保研，结果前面有个人突然不读了，补录读研后和他分了；第二任是个公司中层，本来一直没机会出头，然后和他在一起后没多久就当了高管，嫌他不能为自己的仕途出力就把他甩了；第三任是做生意的，白手起家小有成就，然后出去找鸭子被他抓到了，钱拖拖嫌他恶心就把人踹了……
细想下来，好像每一任的运气都不错。
“那就是了。”白昭乾耸耸肩，问一旁的薛利宏，“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薛利宏皱着眉，摇摇头道：“我只知道刚刚那个罐子里起出来的物件都是镇压魂魄，不让他逃走的。”
“呵，是啊，这么好的摇钱树，郑午怎么会放过。”白昭乾一挑眉，对一脸懵圈的钱拖拖解释道，“简单来说呢，你的面相旺夫。”
钱拖拖：“啊？”
“是啊，我没骗你。”白昭乾点点头，“鹅蛋脸，颧骨不明显，住主处事周到圆滑，善于协助，无私奉献；眉毛细长弯曲如柳叶，是贴心的面相……”
反正总结一句话：和钱拖拖恋爱的人，运势会变好。
“怪不得！！”钱拖拖一听就发脾气了，“我说他怎么和我恋爱躲躲藏藏的，也不带我去他家，也不带我去他公司转转，原来冲这儿来的啊！”
白昭乾想了想，问道：“你知道他生日吗？”
钱拖拖点点头。
白昭乾问到了郑午的生日，倒推着算了一下八字，沉吟了一会儿，对钱拖拖道：“他应该结婚了。”
“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被恶心到了。
不论是郑午背叛妻子出轨的行为，还是他欺骗钱拖拖感情的行为，都令人不齿。
“妈的垃圾男！”钱拖拖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捶打地面，“他对得起我吗？他对得起他老婆吗？！”
一旁的薛利宏也骂道：“渣滓。”
“靠，我觉得我好对不起他老婆，要是知道他结婚了，我才不会……”钱拖拖说到这儿，懊恼地低下了头。
“这也不能全怪你，你也不知情。”白昭乾安慰了一句，伸手把钱拖拖拉起来，拍拍他道，“事情呢，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钱拖拖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什么意思？”
白昭乾嘿嘿了两声。
……
给钱拖拖施了个不会被鬼差发现的咒后，白昭乾把他送上了复仇之路。
薛利宏跟在封弑和白昭乾身后，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白……白大师！”
白昭乾顿住脚步，回头，“怎么了？”
“您刚刚放走了钱拖拖，那工地的那几个副工头……”薛利宏犹豫了一下，没把话说完。
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工地平白无故死了几个副工头，钱拖拖背了几条人命的因果，白昭乾还帮他复仇，这不是……
封弑也转头，伸手捏了白昭乾一下。
白昭乾明白他的意思，有些意外，但还是微微一笑，摇摇头，对薛利宏道：“其实呢，这和钱拖拖没什么关系。”
“啊？”薛利宏傻了。
“那几个副工头呢，第一个家暴把怀孕六个月的妻子打流产了；第二个出轨还理直气壮，把老丈人气死了；前两天死的那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三人或直接或间接地背上了人命的因果，冥冥之中报应已到，只是因为钱拖拖怨气极重影响了他们，所以他们几个才死在了工地里。
真要算，也算不到钱拖拖身上去。
薛利宏点头：“原来是这样。”
走到车旁，封弑拉开了车门，白昭乾撇开头没去看他，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薛利宏刚伸出手，却冷不丁被封弑看了一眼，忙缩回。
不是吧，这荒郊野岭的，难道要自己走回去？
封弑没理他，上车后把车开走了。
薛利宏：……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产生什么情绪，一辆车便停在了他的身旁，车窗摇下，司机问道：“薛利宏先生？”
薛利宏点点头。
“上车吧，封总让我送您回去。”
薛利宏：！
他看了眼前方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车影，想了想刚刚两人的相处模式，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对不起，是他格局小了。
白昭乾在封弑身旁坐着，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又看看专注开车的封弑。
最后还是没抗住良心的煎熬，白昭乾搔搔脸，小声道：“那个……薛利宏，不管他吗？”
“会有人接他。”封弑轻声答道。
白昭乾：“喔，有人管就行。”
“怎么，你以为呢？”
“我没以为呀！”白昭乾大声道。
封弑：“嗯，你没有。”
白昭乾：……
一路上很安静，白昭乾脑袋靠着车窗，望着远处依旧灯火阑珊的京城市中心。
路上没车，封弑抽空看了他一眼，道：“柜子里有毛毯，到了我喊你。”
“我不困。”白昭乾摇摇头，窝在宽大的副驾驶座里伸展了一下，“对了，你和刘广富不熟吗？”
感觉刘广富跟封弑相处起来并不像亲戚的样子，更像是那种生意场上的人看到封弑的反应。
封弑摇摇头：“我和许言彬没血缘。”
“哦对哦！”白昭乾一拍手，除了没血缘之外，封老爷子是许言彬奶奶那边的，刘广富是姨父，是许言彬外婆那边的，八竿子打不着。
白昭乾一拍大腿：“哎呀亏死了。”
封弑不解。
“我刚刚还因为你俩是亲戚，给刘广富打了个折！”白昭乾气哼哼地道。
封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问：“几折？”
“九九折呢！”白昭乾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算下来差不多便宜了两万块噢！”
封弑这下是真的有些想笑了。
怎么这么可爱。
“那我赔给你？”封弑认真问道。
白昭乾捏着手指，嘟囔：“那也不用……”
“这么大方？难得。”封弑玩味地道。
白昭乾哼了一声：“算付给你的房费。”
封弑的眼神暗了一瞬，哑声道：“也不用算这么清楚。”
“嗯？什么？”白昭乾没听清。
封弑顿了一会儿，道：“我说你给多了，今晚还可以继续去我家住。”
白昭乾眨眨眼：“那也不用，我自己有家。”
封弑没再说话，视线在白昭乾手抓着的领口一扫而过。
他记得自己刚刚看到那里有一枚戒指，而且白昭乾背后的那个高大黑影，似乎就是藏进了那枚戒指里。
白昭乾不可能不知道。
但白昭乾没有告诉他。
封弑面上神色不改，只是脚低下的油门踩得更急了一些。
……
郑午是一名工程承包商，也就是传说中的包工头。
前段时间他和刘氏集团达成了一个项目合作，狠狠地赚了一笔不说，而且还解决了这几年藏了许久的心腹大患。
说实话，他也不想把那“心腹大患”给丢出去，毕竟那可是个宝贝，奈何他请的大师一再强调那宝贝里的东西快要控制不住，让他及时撒手，否则后患无穷，郑午再不情愿，也只能遵从。
不过这些年来，他从那个宝贝里得到的好处够多了。
如果不是那个宝贝，他怎么可能娶到自己现在的老婆，傍上有钱有权的岳父，从此平步青云。
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至少郑午自认为自己还是懂的。
“老郑。”郑午的发妻容丽儿穿着一件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像只灵雀儿似地小跑到郑午身边，将手里的干毛巾往丈夫手里一塞，露出一个甜蜜的笑，“给我擦擦头发。”
郑午接过毛巾一笑：“好。”
容丽儿甜滋滋地转过身，享受着来自老公的服务，却没有看到自己背后的郑午在接过毛巾的那一刻，瞬间敛去的笑意。
郑午手上动作温柔细致，却恨恨地咬牙。
他是白手起家，而妻子容丽儿确实实打实的富二代小公主，当年两人结婚，老丈人还十分不乐意，要不是他死死绑住了容丽儿的心，这门婚事多半要黄。
而婚后他也忍辱负重了多年——至少郑午自己是这么认为——郑午心里早已积怨已久。
如今容丽儿的父亲老了，权力已经有旁落到自己手中的趋势，但大权仍旧在老头子手里，郑午清楚，他还需要忍耐。
边给擦着手间湿漉漉的长发，郑午边观察着妻子的面容。
这么多年，他对容丽儿还是有感情的，但哪怕保养的再好，四十多的容丽儿也没有二十出头的女孩儿漂亮。
想起自己做生意时见到的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老板，郑午有些感慨。
他身材保持的很好，自认为长的也算不错，而那些老板一个个都大腹便便，油腻得不行。
但郑午觉得最讽刺的是，偏偏他们那样的，可以放心大胆地在外头玩儿，包小情人，荤素不忌，自己却只能守着身边早已色衰的容丽儿。
“对了老郑。”容丽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将手机放下，问道，“咱们家之前摆在书房的那个罐子呢，黑色很大的那个。”
郑午心里咯噔一下，擦着头发的双手停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毛巾。
容丽儿久久没听到回音，不解地转头看去。
“怎么，怎么突然想起那玩意儿了。”郑午赶紧挤出一个笑容，“不就是个普通的罐子吗，又不值几个钱。”
“我就问问嘛，去哪儿了？”容丽儿见撒娇不成，就鼓起嘴瞪了郑午一眼，“你说不说，郑午！你现在有事情瞒着我了是不是？”
郑午头疼，容丽儿就是标准的骄纵性子，这些年他一直宠着已经一肚子怨气，再加上刚刚心猿意马了一阵儿，郑午终于爆发了。
“闹够了没有？你是一家之主还是我是一家之主！”
容丽儿被他吼得一愣，鼻头一酸，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郑午看着泪水涟涟的妻子，心里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这下好了，把人惹怒了又得哄不说，现在正是股权交接的关键时候，万一容丽儿额的父亲一个震怒之下……
他不敢去想，赶紧抱着人哄。
容丽儿哪里肯原谅他，边哭边娇滴滴地骂郑午混蛋。
“好，我混蛋。”郑午连年轻时追求容丽儿的那股死皮赖脸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哄着哄着两夫妻滚作一团去了。
等容丽儿睡着后，郑午走到阳台，烦闷地叹了口气。
所谓色衰而爱驰不过就是如此，即使是交公粮都没了兴味，而且他就算想草草了事都不行，必须得把容丽儿伺候好了。
郑午又想起那些老板搂着的俊男美女了，烦躁地点起一支烟。
容丽儿提起那个黑色的罐子，郑午就顺带想起了那个奶茶店的少年。
他大学的时候也是男女不忌，后来为了追求容丽儿，发展自己的事业，郑午不得不努力做出一副洁身自好的样子，连以前的朋友都全断了。
结婚后他的事业突飞猛进，但日子却过得寡淡如水，直到遇到那个少年。
当时他听自己请来的大师说少年旺夫相，恰好他的公司遭遇了瓶颈期，郑午便怀着满满的功利心去接触了少年。
谁知两人都是水性杨花，会玩的性子，意外的一拍即合，当了好长一段时期的露水夫夫。
结果后来事情险些暴露，眼见着容丽儿和少年两边的事情都瞒不住了，郑午才没忍住下了狠手。
但他又舍不得少年活体摇钱树的命，恰好那大师和他说，能把少年的魂魄锁在罐中，虽然不得转世，但却能替他招财。
郑午下了狠心，便同意了。
猛地吸了一口烟，郑午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眯着眼睛喃喃：“那小东西叫什么来着，嘶，钱……”
正当他想不起来时，耳旁突然一阵凉风吹过，伴随着幽幽的一声：
“钱拖拖啊~”
“谁！”郑午一个机灵，“谁在说话！”
回答他的，只有萧瑟的夜半秋风，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郑午伸手抹了一把脖子，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应该是幻听了。
但是钱拖拖这个名字，他又切实地想起来了。
郑午低头吸了口烟，想要冷静冷静，可咬上烟嘴后才发现，手指间燃了一半的香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熄灭了。
“操！”郑午骂了句脏话，将半截烟一扔，提心吊胆地回到房里，钻回了被窝。
容丽儿睡得很熟，没有被他吵醒。
郑午下意识地往妻子身边靠近了一些，心下稍定，闭上眼睛，催促自己赶紧睡着。
只是刚刚那一句幽幽的话语一直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散，郑午越想越觉得十分熟悉，那软绵绵的语调实在太像……
缩在被子里打了个哆嗦，郑午伸手搂住了容丽儿的腰，这才稍微有了点安全感，过了许久才勉强睡着了。
只是郑午才刚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天边都还没见光呢，他怀里的容丽儿突然挣扎尖叫了起来。
“怎么了又？”郑午眉目紧锁，又累又困还得忍着被吵醒的起床气。
容丽儿害怕地扑进他怀里，说自己做噩梦了。
郑午在容丽儿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胸中长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耐下性子：“不怕不怕，梦到什么了？”
往常容丽儿做噩梦吓醒都要郑午去哄，大多是梦到被狗追了，被蛇咬了之类的，郑午也没往心里去。
但这一次容丽儿梦到的东西，却让郑午实打实地打了个冷颤。
“我，我梦到一个男人。”容丽儿哭哭啼啼地道，“他说，他说你把他害死了，折断手脚放进了家里之前的那个黑色罐子里……”
“胡说八道！”郑午神经质地挥舞着手臂，大吼大叫起来，双眼布满血丝，“无厘头的事！什么杀人，罐子，没有的事！”
容丽儿被他吓了一跳，哭着道：“我，我只是做个梦而已……”
这话像一盆兜头浇下来的凉水，郑午回想起睡前的事儿，又有些后怕起来。
先是自己听见了和钱拖拖很像的声音，又是妻子梦到了自己对钱拖拖做的事情。
那些事儿他瞒得死紧，绝不可能被容丽儿知道的！
郑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抱着容丽儿，道：“没事儿宝宝，那个罐子都不见了，我之前没告诉你，就是怕你怪我。”
容丽儿不解地抬头看他。
郑午将自己最温柔的一面拿出来，手指拭去容丽儿眼角的泪，“其实丽儿，那个罐子……是我前几天不小心打破的。”
“打破了？”容丽儿看着他。
郑午点点头。
“那个罐子也在我们家放了好几年了么，打碎了实在可惜，我就怕惹你不高兴，所以才没敢告诉你。”郑午说到这儿，脸上的表情还多了几分委屈，“你不会怪我吧？”
郑午还佯装抽了抽鼻子，立刻博得了容丽儿的同情心。
“不会，不就是一个罐子嘛，不值几个钱。”容丽儿抱着郑午的腰撒娇，为了安慰自己的老公，她连做噩梦的事情都抛诸脑后了，“好啦，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么。”
“嗯。”郑午抱着容丽儿躺下，轻声把人哄睡了。
两人一直在床上躺倒日上三竿，容丽儿是太累了又被噩梦吓着了，所以很累，郑午则是心事重重根本睡不着，一直睁着眼到妻子醒来。
妻子在厨房里做早餐，郑午则坐在客厅里想之前的心事。
当年钱拖拖死后，他为了把少年装进罐子里，残忍地折断了他的手脚，在请来的大师给罐子施加火漆封印后，那个罐子平安地在他家里摆了几年。
这几年他顺风顺水，直到前段时间他生意场上出了一次意外。
郑午联系了那位大师，对方告诉他时间到了，罐子的封印镇不住里面的怨灵，要他把罐子埋到一个人流量大阳气足的地方去。
人流大阳气足，郑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京城的大型商场或者地铁站。
但是这些地方都有监控，他哪敢动手。
思来想去，郑午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他和刘氏集团谈成了合作，将罐子埋到了地里，等商场建成后，人流量逐渐大起来，他自然就高枕无忧了。
无非就是建设过程中死几个人，但工地每年都有意外死亡的，赔点钱就过去了，郑午完全不担心这个。
不过他仍旧担心，因此这几个月都在家龟缩不出，免得罐子里钱拖拖的鬼魂真的跑出来了，第一时间就找他算账！
可现在的情况……
就在郑午的心渐渐沉下去时，厨房里传来了一声尖叫，伴随着菜刀落地的碰撞声。
郑午倏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刚到厨房门口就被容丽儿扑了个满怀。
“老郑！”容丽儿害怕地把脸藏在丈夫的怀里。
郑午双目发直地看着厨房里，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住地颤抖。
桌子上是一片红，触目惊心。那液体一直漫到了桌沿，滴滴答答地坠下，在地面上绽开一朵一朵猩红的花。
郑午喉结滚动，正当他都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时，他突然闻到了一股甜味。
微微皱了皱眉，郑午发现那些液体上还有些残渣，看上去不像血，而有点像……
西瓜汁？
他记得刚刚容丽儿是说要给他榨西瓜汁来着。
知道桌子上的东西不是血后，郑午大大松了口气，他笑着低头摸了摸容丽儿的头发：“西瓜汁倒了都能吓到你啊？”
谁知容丽儿抬起头，哭着摇头：“不，不是啊……”
“那是什么？”郑午微微皱眉，抬起头就看到地面上流下的西瓜汁突然开始弯弯曲曲地扭动，一直蔓延到他脚底下，组成了两个扭曲的大字。
偿
命
郑午和容丽儿不约而同地惊叫一声往外跑，郑午的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到地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想要远离。
可厨房门口的液体却和认准了他似的一般，扭动着朝他脚底下涌来，好似噬人的毒蛇，正嘶嘶地吐着蛇信。
“别，不要……”郑午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大男人，此时求饶的样子显得那么弱小，连声音都是颤抖着的，“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身后传来噔噔噔地脚步声，郑午吓了一跳，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回过头。
容丽儿手里提着自己的包和一个箱子，里面是打包好的衣服，她现在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先是昨晚做了那样一个梦，又是刚刚那自动拼出的偿命二字，容丽儿一想到昨晚和今早郑午对她大吼，情绪激动的样子，很难不多想，也不可能不害怕。
郑午赶紧抱着容丽儿的小腿：“丽儿！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啊丽儿！”
容丽儿看着丈夫布满惊恐而变得扭曲的脸颊，想起昨晚梦里那个手脚折断的青年哭着和自己说郑午是怎么残忍对待他尸体的事情，一阵寒意从脊梁骨处蹿了上来。
“丽儿！”
容丽儿飞快地跑出了家门，哭着打电话让父亲派人来接自己。
等郑午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呼啸而来的车尾气。
他面色惨然地回过头，看着黑瓦白墙的别墅，只觉得那墙壁的颜色像恐怖片里厉鬼出现时的大脸，白的可怕。
但郑午没想到，事情还不算完。
容丽儿的父亲容方国在公司里正上着班，就听到不止从哪里来的风言风语，说他的女婿郑午在外面包养了小情人，还是个男的！
容方国听到的第一时间稍微怀疑了一下，但疑虑并不深.
他查过郑午过往的情史，知道那小子男女不忌，但女儿喜欢，甚至可以既往不咎，容方国虽然痛心但也没办法。
而且这些年来，他虽然对女儿的选择不满意，但郑午的表现还算乖，女儿也没有受过委屈，因此容方国对他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只是容方国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打开一看，他的血压立刻就上来了，
琳琅满目的照片，全是郑午和钱拖拖的合照，而且有的还不堪入目，花样百出。
容方国将手机一拍，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女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哭哭啼啼地说要回家，语气听上去既害怕又委屈。
当了多年女儿奴的容方国哪里还忍得，立刻安排了司机将容丽儿接回了家里，自己也没心思再工作了，急匆匆地赶了回去。
容丽儿被接走了，郑午站在别墅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屋子里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他想走，但又不知道往何处去。
正当他纠结之时，一旁走来几个高大壮实的黑衣保镖，气势汹汹戴着墨镜。
郑午认得他们，是容方国身边的人，都是特种兵退役。
他一下就有了胆气，赶紧上前打招呼，想让他们跟着自己进去看看，这几个人阳气重，肯定能……
“啊！！”
带头的那个光头保镖上来就是一拳打在小腹，郑午痛得面目扭曲，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哀嚎。
那几个保镖面无表情地看着郑午，其中两个直接抓住他的腿把人拖进了别墅的院子里，末尾的人关上了别墅的大门。
邻里邻居听着窗外传来的惨叫，都默契地选择了装聋作哑。
几个路过的大爷大妈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马后炮，嘀嘀咕咕地指着别墅里说我就知道那小子不老实，这不，挨教训了吧。
容丽儿回到家就扑进了父亲怀里大哭，容方国赶紧安慰，还没等他问清楚女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警察就找上了门。
这下他的脸色也变了，赶紧让女儿配合警方，在听说自己手机收到的照片里的另一个男孩子已经被杀害了的时候，即使是他也忍不住一阵唏嘘，同时也感叹还好自己身子骨还算硬朗，没有早早地把权力放到郑午那小王八蛋的手里。
警方来到郑午的别墅时，保镖早就走了，就剩鼻青脸肿的郑午一个人躺在客厅里。
在调查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警察也对这个出轨吃软饭还杀人的人渣没有任何同情心，直接把人给拷走了。
“怎么样，这下痛快了吧？”白昭乾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里，身旁飘着钱拖拖的魂魄。
“爽！”钱拖拖解气地一挥拳头，“狗东西，渣男biss！”
白昭乾拍了拍他以作安慰。
“哎。”钱拖拖骂骂咧咧了一阵后，突然叹了口气，看向白昭乾，感慨了一句，“你就好了，不像我，遇人不淑啊！”
“哈？”白昭乾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骨戒。
真要说，也该是遇鬼不淑才对吧？
但钱拖拖好像又不是那个意思，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和小黑的关系才对。
白昭乾没忍住好奇心，问了句谁啊。
钱拖拖看他一脸懵圈，酸溜溜地道：“别装了，你和那个冰山大帅哥不是一对吗？”

第45章 看风水（一更）
“哈？！”白昭乾直接震惊脸,“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下轮到钱拖拖一脸问号了，他自恃阅人无数，男人心里想的那点破事儿他一眼就能看穿,封弑虽然平时没什么表情还冷得像座冰山，但他看着白昭乾的时候,眼神里温度早就热化了。
“少骗人！”钱拖拖指着白昭乾,信誓旦旦地道,“你俩就算没在一起,至少也是暧昧期！”
白昭乾：！！！
“你别血口喷人啊！”感受到胸膛里传来的热意，白昭乾赶紧解释,“我有婚约的好不好，忠贞不二的！”
他这话一出,跃动的骨戒这才消停了下来,
白昭乾松了口气，心说这钱拖拖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小黑跑出来把他一口吞了。
钱拖拖听到白昭乾有婚约，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婚约？不是和那个冰山帅哥？”
“肯定不是啊，我们只是朋友，我替他驱鬼，他给钱,真要说关系,他是我金主爸爸！”白昭乾道，“没有其他关系的那种。”
钱拖拖鬼都傻了,蹲在地上开始啃指甲。
白昭乾踢了踢他小腿：“诶，你要没别的愿望，我就送你去转生了。”
钱拖拖没功夫搭理他，此刻他正苦苦思索。
不对啊,不可能啊，自己不应该看错才对，封弑眼里的占有欲就差把白昭乾生吞了。
除非……
“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钱拖拖站起来道。
白昭乾拿出黄纸和朱砂，边画符边随口答了一句：“问呗。”
“你有婚约的事儿，那个冰山帅哥知道吗？”
白昭乾手指沾着朱砂唰唰几下，指落符成。
他提着纸符晃了晃晾干，看了钱拖拖一眼：“没啊，怎么了？我有婚约干嘛要告诉他，又不是要办婚礼找他拿份子钱。”
“噗。”钱拖拖笑出声，盯着白昭乾。
白昭乾狐疑地看着他，这鬼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贼眉鼠眼，跟个猹似的。
在白昭乾看不见听不着的地方，钱拖拖已经脑补了八百出狗血大戏了，他乐够了，对白昭乾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没别的事儿了，你送我走吧。”
白昭乾噢了一声，捏着纸符的手抬起。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钱拖拖有什么事儿没和他讲。
罢了罢了，不想那么多了。
纸符飞出，悬于半空，金光矍目。
“噢对了，我有个账户，里面的钱你拿走吧。”钱拖拖消失之前，把账号和密码都告诉了白昭乾。
白昭乾一听，立刻把别的事儿抛到脑后了。
有钱？好耶！
“我走啦，谢谢你。”钱拖拖的虚影朝白昭乾摆了摆手。
白昭乾点点头，“一路走好。”
等钱拖拖消失了后，白昭乾走出树林，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那个账户里存了七八万，估计是钱拖拖这些年攒下来的。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白昭乾望着天边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怪怪的。
“罢了。”下定决心似的说了一声，白昭乾将钱拖拖账户里的钱全部都转给了慈善机构，自己一分也没留。
“好啦好啦，钱都捐出去了，渣男也受到了惩罚，万事顺意！”白昭乾自言自语，伸手搓了搓脸颊，振臂欢呼了一声，“今天天气真好，出去玩儿好啦！”
白昭乾蹦蹦跶跶地往前走，心情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京城东北方的一片原生湿地，是这部分区域居民日常休闲的绝好去处，时下还未入冬，公园仍然还在开放。芦苇摇荡，水鸟啼鸣，船夫摇着桨橹，在水面上晕开层层波澜。
方茗是一名视障人士，她的工作是一名钢琴调音师，平时靠帮音乐会、歌剧舞团、琴行调音为生，这个周末她没有工作，因此牵着自己的导盲犬出了门，打算到湿地公园散散步晒晒太阳。
她的导盲犬是只大金毛，名字很可爱，叫毛豆，训练有素十分乖巧，而且方茗也知道有人怕狗勾，因此把它牵的很紧。
虽然她看不见，但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同样是一种享受。方茗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僻静之处坐下，静静听着风声、水声和鸟鸣声，享受自然的静谧。
方茗悠闲地晃着腿，等休息够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牵着绳索准备回家。
“走了毛豆，我们回家吧。”
只是，平时对她每一句话都有回应的毛豆，这次并没有任何反应，那熟悉的温暖毛茸茸也并没有靠到自己的腿边。
“毛豆？”方茗的心突然空了一瞬，她有些焦急地牵动绳索，可直到一整条狗绳都被她攥到手心里了，身边依旧空空如也，
方茗这下是真的慌了，她蹲下，伸手慌乱地四处摸索，但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毛豆？毛豆！”
出来健身跑步的一个男青年路过，看到方茗时停下了脚步，
“您好？”赵霄歪着头看了看方茗的眼睛，大概明白了情况，于是主动道，“您好，需要我帮忙吗？”
方茗立刻扑向了这场及时雨，她抓着赵霄的胳膊：“大哥，大哥你帮帮我。”
“你先冷静。”赵霄出言安抚方茗的情绪，询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方茗泪眼婆娑地道：“我的狗狗丢了。”
“狗狗？”赵霄一皱眉，“有什么特征没有？”
方茗抽抽噎噎地告诉了赵霄和毛豆相关的一些细节，“毛豆是只导盲犬，一般是不会乱跑乱叫的，现在不见肯定出事了！”
“没事，我帮你找。”赵霄扶着方茗在一旁坐下，开始思索起来，如方茗所说，导盲犬很乖，是很听主人的指令的，现在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
赵霄四处看了看，这附近就是一片树林，林外铺了一圈沥青作为步道，他刚刚就是在那条路上跑步，而路的另一侧，有一片湖泊。
突然，他听到湖面传来水波翻涌的声音，夹杂着小动物呜呜的叫声。
声音很轻，但赵霄靠的近，恰巧听见了，他立刻冲了过去，就见在湖泊边沿底下的一个视觉死角处，一只浑身湿透的金毛寻回犬正在水底扑腾。
赵霄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方茗听见扑通的落水声，惊得站了起来：“大哥？！”
“我没事，我找到毛豆了！”赵霄应了一声，伸手托住了毛豆的身体，将呛水哀鸣的狗狗扛到了肩头。
毛豆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此时它已经叫不出声来了，可怜兮兮地趴在赵霄的肩头，低低地呜咽着。
赵霄微微皱眉，狗不是猫，狗是天性会水爱水的，毛豆作为一只导盲犬更加是经受过专业的救人训练，怎么会呛水呢？
莫非是受伤了？
就在赵霄想要扛着毛豆游上岸，顺便替它检查一下是不是后腿受伤了的时候，肩头的毛豆突然被扯了一下似的，迅速往水里一滑。
赵霄还没反应过来，另一股极大的力道也顺着他的腿穿了上来，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直接把他往水底扯去。
……
白昭乾平时有些宅，但他今天不太想回家，于是打算在京城四处散散心。
想来想去，白昭乾觉得干脆去公园，就查了一下京城附近的湿地公园有哪些，刚好这个时节还能看到水鸟和芦苇，再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换换心情。
结果他沿着湖边才走了几圈，就听见远处传来呼救声，好像是有人落水了。
白昭乾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湖边有个女人，正费力拽着湖里的一个男人往岸上扯，男人怀里还抱着一只金毛。
很奇怪的组合。
似乎是发现了她，那女人转头大声道：“这位……路过的大哥或者小姐姐，劳烦帮我一把可以吗？！”
白昭乾发现那女孩儿说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朝自己这边，眼瞳也是不聚焦的，估计视力有些不好，于是赶紧上前。
“谢谢，谢谢您。”方茗连连道谢，和白昭乾一起使劲儿，想要把湖里的毛豆和赵霄一起拉上来。
结果两个人已经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可湖里的赵霄和毛豆却依旧纹丝不动。
突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白昭乾措手不及被直接带进了水里，他呛了两口水，努力调整好呼吸后睁开眼睛。
白昭乾微微蹙眉，视线在四周一扫，发现了不对劲。
湖面底下漂浮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黑线，随着水波荡漾着，毫无规律，像是大量缠绕着的头发，看得人头皮发痒。
而这些“头发”的终点，便是赵霄和毛豆浸在水里的身体。
啧，散个步都不能省心。
白昭乾心中暗骂了一声，手指结印，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念了一段金光神咒。
一旁左手捞狗右手拖人，还得费力抵抗从水底下传来的拉力的赵霄就见到白昭乾身体周围荡开一道金光，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在四散而开，宛如融入水中的金色流沙。
脚底下的拉扯感瞬间消失，赵霄回过神赶紧将方茗和毛豆送上了岸，自己也翻了上去。
见白昭乾脑袋露出水面，赵霄赶紧把人拉了上来。
三人一狗坐在草地上咳嗽喘着粗气，赵霄双手撑着地，目光仔细打量了白昭乾一轮，转头看向刚刚差点将他淹死的那片湖水。
水中的金色流沙聚成了一个球状，逐渐收缩变得越来越小，而赵霄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金球里的水波似乎在剧烈地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四处冲撞。
他猛地看向白昭乾。
白昭乾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衣服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伸手将衣摆拧干，白昭乾摩拳擦掌，咬牙切齿地走到岸边。
出来玩儿本来是为了散心，结果遇到这破事儿，让他从头到脚湿了个透彻。
白昭乾现在的心情很差。
水底金色流沙球里的东西似乎意识到了白昭乾要做什么，疯狂地挣扎起来，只是不管它多拼命多用劲，都完全冲不出那看似柔软的流沙的禁锢。
草地上坐着的赵霄就看到白昭乾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瓶身倾斜，一片殷红倾泻而出落入了水中。
同时白昭乾的双唇翕动，似乎念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水面突然炸开，一股淡黑的雾气从爆炸中心升腾，又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消散。
他怀里的方茗虽然不似赵霄一般目睹了全过程，但她却能依靠过人的听力，清楚地听见了朱砂倾洒在水面上的沙沙声，以及白昭乾口中所说的话。
“天地金光，覆印其身，鬼邪丧胆，精怪亡形……”
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以及水珠落回湖面的声音。
“大哥？”方茗侧首，小声地在赵霄耳边道，“出手帮我们的，是一位道士吗？”
道士？
赵霄看向白昭乾，想起自己刚刚在水底所见的金光，以及自己和毛豆诡异地被水底的一股力量抓着动不了的事，猛地意识过来。
是啊！这少年应该就是一位天师！
否则怎么解释他如此高明的手段。
赵霄激动地想告诉方茗她说的没错，可一转头才发现两人靠的……
实在是有些太近了。
“咳……”赵霄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才低声开口道，“是的，那位应该就是一名天师，不过他年级很小，看年级估计是一名学生。”
方茗有些惊讶，她听赵霄说白昭乾的确是道士，还以为是个老者，没想到这么年轻。
白昭乾将水底的鬼魅打得神魂具散后，才收了手。
这水鬼估计已经在这儿潜藏了多年，看它的能耐估计已经某害了不少生命了，白昭乾自然不会对它留有一分客气。
回过头，他就见赵霄扶着方茗起身。
毛豆已经喘过气儿来了，刚刚跑到一旁甩干了身上的水又晒了会毛，此时跑过来蹭白昭乾的小腿，估计是知道自己的命是他救的。
“哇，好乖！”
虽然毛豆的毛发还有些潮，但白昭乾自己也一身是水，他伸出手，毛豆就立着前脚站了起来，整只狗扑到他怀里，伸出舌头舔他的下巴。
白昭乾被它舔得痒，忍不住直笑。
赵霄扶着方茗走到白昭乾面前，认真地朝他鞠了一躬，表示对他救命之恩的感谢。
白昭乾边rua狗头，边转头看他俩，目光在赵霄和方茗脸上扫了一圈后，玩味地一挑眉。
“这位，大师。”赵霄谨慎地喊了白昭乾一声，见他表情淡定，心知自己猜对了，于是赶紧道，“大师，感谢您救了我们，人命关天，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
他听说天师一般都不随便救人的，请天师出手必然要给出同等的代价。
虽然白昭乾看上去十分好相处，不像传闻中那部分群体展现出的那般古怪难伺候，但赵霄还是识时务地提了出来。
一旁的方茗被他的话所提示，也点点头，表示白昭乾可以随便提要求。
白昭乾没说什么，找了一处坐下，伸手将毛豆的脸rua来rua去，大金毛也喜欢他，甩着尾巴往他怀里拱。
赵霄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不明白白昭乾沉默的意思。
白昭乾挑着眉，看他俩。
赵霄么，双目炯炯印堂开阔，鼻直口方下巴圆润，眉毛浓密而舒展平顺，是个老实本分又疼老婆的。
方茗呢，柳叶眉樱桃口，鼻头挺翘却圆润不尖，是个典型的古典美人，而且性格也内敛文静。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正确的标准去判定一个男人或女人的性格是好是坏。
比如性子火辣的女生，有的人说她脾气差，不好；那自然也有人说她行动力强，活力四射，好。
因此只要没有道德人品上的问题，性格没有好坏，只有配与不配。
赵霄和方茗的性格就很配。
而且这两人，面带桃花，红鸾星动，又恰巧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这老天安排的实在是再巧妙不过了。
白昭乾微微一笑，答道：“五年后吧。”
“五年？”两人异口同声，没明白他的意思。
白昭乾捏着毛豆的耳朵玩儿，点头啊点头，“是啊，五年后记得请我吃饭，不过呢我就不随份子钱了啊，到时候你们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
赵霄和方茗听着这话愣了一会儿，等两人都反应过来“份子钱”的意思后，纷纷红着耳朵撇开了脸。
白昭乾嘿嘿直笑。
送走白昭乾后，赵霄紧张地看了方茗一眼，轻声询问道：“那个，我打辆车送你回家吧？方，方便吗？”
方茗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汪！”毛豆甩着大尾巴，绕着两人跑了几圈，最后坐在赵霄和方茗中间，水汪汪的狗狗眼左看右看。
赵霄脸上的笑意都快控制不住，伸手摸了摸毛豆的脑袋，“走啦，小毛豆。”
……
白昭乾拿着纸巾，边吸干头发和脸上的水，边往公园外走。
干脆打个车回去好了，一身水也不方便上地铁，而且他也不想上什么头条。
白昭乾脑补了一下：
《惊！地铁车厢地上突然出现一滩水，原因居然是……》
白昭乾：痛苦面具.jpg
只是打开app输入地址后，白昭乾望着预计的打车费用……
痛苦面具x2
就在白昭乾想要忍痛按下叫车键时，有人喊了他一声。
“哎？这不是白小先生么。”
白昭乾眨眨眼回过头，看清来人的面容后，也微微惊讶。
“封老爷子，您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封弑的父亲，老爷子似乎也是来公园健身的，穿了一套宽大的太极服，似乎刚打完拳，乌发白衣，手里拿着把折扇，虽然上了年纪，但在附近一群老头儿老太太中依然十分扎眼。
何况他本来看上去就很年轻。
“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出来打套拳练练。”老爷子笑呵呵地说了一句，走近一打量白昭乾，“哎呀，怎么衣服都湿了？”
“害！”白昭乾无奈地笑笑，表示别提了。
封老爷子赶紧上前，拉起白昭乾往前走。
“老爷子？”白昭乾踉跄了一下，赶紧跟上。
封老爷子还以为他不肯走，有些生气地瞪了一眼：“又怎么了？现在先听我的。小小年纪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冷风天湿漉漉站在风口！”
白昭乾乖乖地闭了嘴，看着封老爷子的背影，突然鼻子有些酸。
老爷子打电话叫来了司机，从车后箱拿了张毛毯出来给白昭乾披上，赶回了封家老宅。
“白小先生，家里没有合适新的衣服，倒是有几件封弑小时候穿的，你先对付一下？”老爷子拿着几件干净衣服走了出来，对白昭乾道。
白昭乾：“老爷子，您喊我昭昭就好了。”
封老爷子笑呵呵地点点头，让白昭乾赶紧去把衣服换上，否则一会儿该感冒了。
白昭乾将门关上，三两下穿好了衣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老爷子给的是件衬衣，也是雪白的，只有几道规整的折痕，收纳的很好。
刚刚老爷子说这是封弑初中的时候穿的？
那他岂不是十几岁出头就和自己一样高了？
白昭乾没忍住，撇了撇嘴。
房间的陈设十分古旧，白昭乾好奇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摆着的什么书籍画报、日用文具、手工玩具都是有些年份的了。虽然物件上面没什么灰尘，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但各方面都透出几分年代感。
“昭昭，衣服换好了吗？”封老爷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白昭乾应了一声，赶紧去开门。
“哟，不错。”老爷子看着他笑，直点头，“很合身嘛，就是你太瘦了，要多吃点饭。”
白昭乾挠着脑袋嘿嘿笑。
“走吧，我让厨房煮了点姜汤，驱寒的。”封老爷子朝白昭乾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白昭乾回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没忍住好奇，问：“对了老爷子，这房间是谁住的呀？”
“你说这间？”老爷子见他点头，笑着道，“这是封弑那小子以前的房间，他现在搬出去了，不过房间里的摆设我还给他留着，有的时候他也会回来住一晚。”
见白昭乾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封老爷子索性让人把姜汤端了过来。
从厨姨手里接过汤碗时，白昭乾乖巧地说了声谢谢。
“真可爱的后生啊，老封你从哪儿带回来的？”厨姨笑眯眯地道。
封老爷子背着手摇头：“哎！是封弑那小子的朋友。”
厨姨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对了，小封从小就爱喝我煮的姜汤，你尝尝？”
白昭乾尝了一口，姜汤煮的不算很浓，但姜味很足，加了红糖和血橙一起炖的，甜中带有一丝辛辣，喝下去浑身都暖融融的。
封弑的体质偏阴，加上他之前又不肯让道士作法驱邪，姜是驱寒驱邪的，橙子是中正之气的，红糖也是好东西，确实能有一定效果。
“好好喝！”白昭乾发自真心地朝厨姨笑了笑，脸颊右边的小梨涡都出来了。
厨姨笑眯眯说厨房里还煨着一锅呢，让他喝完了再去装，心花怒放地走了。
白昭乾跟着进了房间，边用勺子挖血橙肉吃，边听封老爷子给他讲房间里这些东西的故事。
什么最喜欢的一块生日礼物怀表；倔劲儿上来了拼了三天三夜的拼图；用得最顺手的一根狼毫笔，不小心摔断了他还不舍得换，拿胶布自己给粘上了之类的。
封老爷子才没说多久，外头就传来开门声和急匆匆的脚步声。
白昭乾回过头。
“阿乾！”
封弑大步流星地上前，在白昭乾身上摸索了一会儿，见他换上了干净衣服，才稍稍放心。
白昭乾叼着勺子看着他。
封弑也看到白昭乾手里捧着的红糖姜炖血橙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头打了声招呼。
“爸。”
封老爷子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转身出了房门，路过封弑身边时，还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怎么了？”白昭乾见男人似乎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的，便问了一下。
封弑：“我听说你掉进水里湿了一身。”
“又没受伤，小事情小事情。”白昭乾拍了拍封弑的肩膀，“没必要跑回来一趟，你不是特忙。”
封弑只认真地道：“有必要。”
白昭乾眨眨眼：“喔。”
“在看什么？”封弑突然注意到了四周的环境，问了一句。
“看你小时候的东西呀。”白昭乾笑嘻嘻，“你居然还有上头的时候，拼了三天拼图喔？”
封弑有些无奈，没想到老爷子连这都说了。
“不过你初中的时候就长这么高了啊。”白昭乾羡慕地叹了口气，他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儿矮。
封弑眉头动了一下，伸手：“这衣服……”
“啊，是老爷子给我的。”白昭乾顺从地被封弑牵起了手臂，突然意识到什么，“那个，这件衣服……没什么问题吧？”
白昭乾知道封弑不是在乎一件衣服的钱的人，但是这和金银无关，而是情怀。
每个人的情怀寄托之物都不同，比如一个玩偶、一支笔、一本日记本，背后都有可能承载着一个故事。
虽然这衣服是封老爷子拿来的，但人老爷子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情况。
听白昭乾问，封弑一愣，“问题？”什么问题？
封弑上上下下地将白昭乾打量了一遍，随后摇摇头。
“没问题，很好看。”
白昭乾也是傻眼，而后失笑。
他本想解释自己说的不是这个，可看着封弑一脸认真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走吧。”白昭乾将碗里的姜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封弑倒是没懂他的意思了：“去哪儿？”
“看风水啊！”白昭乾一脸奇怪，不是男人之前自己说要请他来老宅看风水的么，现在不恰好是个好机会，“你忘了？”
“没。”封弑微一摇头，伸手将白昭乾手里的碗拿过，出门交给了家里的厨姨。
一听白昭乾要给老宅看看风水摆阵，封老爷子自然是满口答应，而且十分主动地给了一个很好的价格，甚至明确表示可以任由他再加价。
主动到白昭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封家老宅是一座四合院，但其实并不是占地特别特别大的那种，但是走起来却处处透着心思，有的时候本以为走到尽头了，可拐个弯又是一处微风卷帘，花枝垂绦的幽境。
不可谓不是匠心独运。
“老爷子这四合院是改过的吧？”白昭乾走完最后一座小阁楼，站在阳台上，问一旁的老爷子道。
封老爷子俯瞰着整个四合院，笑呵呵地点头：“是啊，还不错吧？”
白昭乾笑眯眯点头，只答了四个字：“匠心独运。”
“哈哈哈……”老爷子大笑，显然很高兴，“怎么样，昭昭给点儿意见？你放心说，我照着你说的改。”
封弑闻言看了自己父亲一眼，昭昭？
老爷子还在和白昭乾谈笑，没有注意他。
封弑收回目光，嘴角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看来一老一小相处的还不错。
“意见不敢说。”白昭乾摇摇头，目光掠过四合院里几处风水吉阵。
东方盘龙直上云霄，西方潜虎后劲十足，虽然都是小型阵，但气势十足，可谓是卧虎藏龙，动辄虎啸山林，龙腾渔跃，也确实配得上封家在商圈里的赫赫威名。
封老爷子边听边点头，目光里充满赞许，心中不住感慨，白昭乾确实是目光毒辣，年少有为。
“只不过……”白昭乾手指翘了翘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在思考措辞。
封老爷子让他放心大胆地说。
“好，那我就只说了。”白昭乾点点头，“老爷子这龙虎阵应该是请人布的，那人也确实有几分实力。”
封老爷子一挑眉，有几分实力？
布阵的人的名声，可不止是“有几分实力”那么简单啊。
不过他也很好奇，白昭乾对他这花了重金请人摆的风水阵，会有什么样的评价。

第46章 婚戒（二更）
白昭乾哒哒哒跑到阳台左边,伸长脖子望了一会儿，又哒哒哒跑道右边，跟猴儿似的看了一下,摸着下巴走回原地。
“如何？”封老爷子笑问。
“和我想的一样。”白昭乾伸手指了指东边，那边有一座凉亭,石柱上有盘龙,四周有灌木,修剪成了云朵的形状,“云从龙。”
“风从虎。”白昭乾伸手一指西方，那边是老爷子的棋牌室,而墙壁上正挂了一幅猛虎下山图。
龙腾云霄，虎虎生威,东方和西方又正对应着四神兽的青龙和白虎,二者交相对应，气势磅礴,确实是形小而势大，精妙绝伦。
虽然白昭乾说的十分好，但封弑知道肯定不止那么简单，微一挑眉：“然后呢？”
“然后么……龙拱背，虎啸吟,龙争虎斗,两败俱伤。”白昭乾手指点了点封弑，“最近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了吧？恭喜呀。”
封弑看着胸前如葱白润玉般的指节,轻轻嗯了一声。
“封疆集团势头正盛，老爷子也教子有方，后继有人。”白昭乾笑吟吟地看了一眼封弑便收回了目光，没注意到封弑悄然变深的目光,“那风水阵也是同理，随着龙虎二者势头越来越强盛，必然会相争相斗，一山尚且不容二虎，更何况霸占地盘的还是一条龙。”
封老爷子和儿子对视一眼，二者皆是恍然，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啊！
“那昭昭你说，我该拆掉哪一个？”封老爷子这下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发自真心地请教道。
白昭乾摆摆手，“不用拆。”
“哦？阿乾有办法？”
白昭乾下意识地看了眼老爷子，后者也看着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封弑对自己独特的称呼。
不过自己关心这个干嘛？白昭乾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清理了一下，深呼吸一口，道：“其实很简单，在很多大型建筑里都有类似的处理方法。”
例如羊城的某处大型商务圈，那里原本的旧广场被另外两家商城面对面夹击，因此无从挣扎，日渐衰落。
而后来有个高人在新建的广场上采用了双鲤戏水的阵法，就是为了化解这两处对手直冲而来的煞气，将原本的一潭死水盘活，同时太极鱼藏风聚气，直接形成了一个聚宝盆。
的确，后来新广场发展的势头极快，规模也极大，甚至超越了原本的两个对手。
“那个东西说起来太复杂，远没有一个阵法那就能解决么简单。”白昭乾摆摆手示意那个不重要，“不过老爷子这儿就是普通的两个小阵而已，家养龙和家养虎，不是什么难搞的东西。”
封老爷子被家养这个说法给逗乐了。
封弑点点头：“那该如何解决？”
“简单，挖个池塘就好了。”白昭乾一指那两个风水阵的正中央，“风水中的冲突煞气讲究遮、挡、化、斗、避，池塘地势低且宽，将正中的冲煞一分为二，活水有灵能将煞气化弱，池上立一座假山能将二者隔开，避免碰面。”
封弑问：“这样就能完全化解？”
“那没有。”白昭乾一摆手。
“那该如何？”封弑问。
“不用全部化解。”白昭乾一笑，“风水之中，气场相斗才会有流通。”
封弑表示不太明白。
“举个例子吧！”白昭乾歪着头想了想，“动物园里的老虎，见过吧？”
封弑点头。
“动物园里的老虎虽然吃好住好，但几十年如一日地待在笼子里，早就没了王者风范。”白昭乾道。
“风水中的龙和虎也一样，要是太安逸了，迟早被养成大肥猫和懒长虫，让这两个偶尔斗一下，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事儿。”
封老爷子在一旁听得抚掌大笑，封弑也低头忍俊，无奈地摇摇头。
也就白昭乾能想出这种比喻了。
“好，就听你的，挖个池塘。”封老爷子立刻着手安排人去做了，十分有行动力。
“哦对了。”白昭乾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他指了指远处，“老爷子，那个地方是要开条路吗？”
封老爷子看了眼白昭乾指的地方。
“对，因为老宅只有一个正门，家里出去买东西时要绕远路，所以打算开个小门，方便进出。”老爷子道。
“喔。”白昭乾表示知道了，他看了看方位，转身走下楼梯。
封弑和封老爷子对视一眼，父子俩一起跟着他下了楼。
白昭乾踩着石板路走到围墙边，沿着墙根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地方，“老爷子，把小门开在那里吧。”
老爷子抱着胳膊，思索。
“有什么说法么？”封弑问。
“你们看这两边，往远处看。”白昭乾示意他们道。
白昭乾如此卖关子，封弑居然还真的认真地看了起来，反倒是一旁的封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
仔细对比了一下，封弑不确定地道：“环境好？”
“对啦！”白昭乾一拍手，看着封弑，“你还挺有悟性喔，小伙子不错。”
封弑无力：“你夸小孩儿呢？”
“哪有，你别那么敏感么，嘿嘿。”白昭乾说完自己都在偷笑，显然对逗封弑这件事儿十分享受。
玩闹够了，他清了清嗓子，道：“其实就是环境的问题，老爷子原本选的方向，如果打开一道门，那正对着的就是风水里大忌的壁刀煞。”
封弑抬头望去，老宅所在的这片区域，建筑都古旧偏矮平，而不远处却是繁华的都市区，就在老爷子要开的小门正对着的地方，林立着许多高楼大厦。
“大楼高耸扁平，远远看去正如一把直直竖起即将劈来的刀刃，即为壁刀煞。”白昭乾拉着封弑找角度，认认真真地和他分析道，“而且你看，那楼用的材料还是反光的，这也是风水上的大忌，反光煞。”
封弑根本没看什么楼，敛目注视着身侧活力十足的清隽少年。
浓睫纤长，肌肤细腻雪白，小嘴叭叭叭地跟往外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偏偏又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吵闹。
“那另一边呢？”封弑轻声道。
白昭乾眨眨眼，伸手摸了摸被气流吹得发痒的耳朵，指着自己选的方向，道：“风水上讲究‘开门见山，开门见绿’，这边一开门便是小区的绿化，生机盎然；远处的山脉山体中正不偏不倚，山上水流不割不断，都是生机活力的体现，是住宅安门方向的佳选。”
封弑点点头：“言之有理。”
“你别看我，看山！”白昭乾终于被他盯得有些毛了。
还有，这家伙靠太近了吧！
封弑有些无语地蹙了蹙眉，示意白昭乾低头。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白昭乾就见自己的手正扯着封弑的衣袖呢，这才想起刚刚是他主动拉着封弑找角度，找位置看远处的山脉走向的。
白昭乾：……打扰了。
封弑整理了一下袖子，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觉得阿乾的建议如何？”
“我没异议，就按昭昭说的，把小门的位置改了吧。”封老爷子笑呵呵的，让管家记下了白昭乾选的位置，等施工方来了通知下去。
老爷子留白昭乾下来吃了顿饭，盛情难却，白昭乾便只好答应了，饭后在老宅里散步消食的时候顺便给了老爷子一点和摆件挂画有关的建议。
高高兴兴的封老爷子乐颠颠地去指挥人把挂画摆件盆栽挪来挪去了，封弑陪着白昭乾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老爷子很喜欢你。”封弑突然道。
“是吗？”
“嗯。”
“我也觉得，嘻嘻。”
封弑失笑摇头，白昭乾看了瞧着唇角的男人一眼，认真道：“我发现你比之前开朗了。”
“有么？”封弑一挑眉。
“嗯嗯！”白昭乾十分肯定地点点头，“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表情比以前生动多了，我以前都不敢想象你会笑的喔！”
封弑双手放在裤袋里，两条修长的腿慢悠悠地踱着，神情也是难得的放松。
他看着头顶的星空，语调轻轻：“以前身体不好。”
“那也是喔，身体不好的话确实会整个人很丧。”白昭乾深以为然，说完，他扬起笑脸拍了拍封弑的肩头，“不过没关系，我不是在这儿么，你以后都不会被脏东西缠了！”
“你要护我一辈子？”封弑脚步停驻，转身看着白昭乾。
“啊？帮人帮到底么……”白昭乾一歪头，突然伸手点住了封弑的唇，神情严肃地道，“下一句你就别说了！我是道教的，不提那个字。”
封弑微微低头，压了压唇角。
同时，白昭乾的回答也让封弑心里也萌生出了在两人相遇后不止一次的无力感。
两人在院子里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一处小篱笆前。
这竹篱笆立在院子的角落，藤蔓穿梭其中，推开竹篱能看到一条小径，尽头是一把秋千。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做的。”感受到白昭乾询问的目光，封弑轻声开口解释道。
“哇！”白昭乾星星眼，“能玩儿吗？”
封弑点头：“自然。”
白昭乾坐上秋千，双手抓住秋千绳。
秋千椅是木板做的，钉了两层，十分结实，绳子也是几股粗绳编织绞成的，肯定花了大功夫。
“真好。”白昭乾羡慕地说着，手指抚过秋千绳。
他语调很轻很轻，几近于呢喃细语，但封弑仍旧听见了。
封弑微微垂下眼睫，假装没有听懂白昭乾话语里的淡淡愁绪，仿佛只是普通地叙说自己的故事一般，道：“其实我也没怎么玩儿过。”
“啊，为什么？”白昭乾立刻抬起头，“那好可惜啊……”
“那时候觉得没意思。”封弑伸手捏了一下白昭乾的后脖颈，“坐好。”
白昭乾愣神的时候，封弑温热的双手已经覆上后背，轻轻向前一推。
双腿荡离地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白昭乾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绳子。
封弑用的力气不大，秋千慢悠悠地前后晃荡。
白昭乾就听耳旁封弑轻声问：“不怕？”
“才不怕！”白昭乾一昂脖子，“推高点！”
封弑语调里带了点笑意：“好。”
晚风拂面，衣袂猎猎，白昭乾坐在秋千上，心中最后一丝回忆所带来的愁绪都被摇落了个干净。
封弑站在他身后，看着少年逐渐染上雀跃笑意的侧脸，那双灵动的眼睛因为笑意弯着，瞳仁黑如琉璃，不染尘埃；眼底映着夜幕下的星空和灯火，璀璨芳华。
封弑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白昭乾玩得正开心，突然落入一个温热宽阔的怀抱，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封弑。
男人正低头望着他，眼底是看不懂的情绪。
白昭乾眼睛一眨一眨，也不动，乖巧得让人心悸。
良久的对视过后，封弑胸膛里的一腔情肠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话语脱口而出。
“阿乾，我……”
月下拥着心上人，哪怕是封弑的心性都有些克制不住，满腔情肠就欲喷涌而出。
只不过心潮方起，便被旁人给打断了。
“白小先生。”
远处传来一阵呼喊，白昭乾扭过头，就见管家走了过来，也察觉到两人此时姿势不对，赶紧挣扎了一下。
封弑撤了手，心中暗叹。
“哎！”白昭乾从秋千上站起来，朝竹篱外招了招手：“这儿呢。”
老管家刚刚喊出口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竹篱小院里的情况，想安静都来不及了。
他看着站在一旁侧目不语的封弑，有些懊恼，心说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怎么了，管家伯伯。”白昭乾道。
老管家走上前，“白小先生，这是你的东西吗，刚刚落在小封的卧室了。”
老管家手掌布满了岁月的痕迹，而他掌心里，一枚通体幽黑的戒指静静躺着，戒指造型古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正是白昭乾随身带着的那枚骨戒。
“啊！是我的，谢谢您！”白昭乾伸手接了过来，将骨戒重新戴回脖子上，塞进了领口。
封弑认出了那枚戒指，之前钱拖拖那一次，他是亲眼看到那个高大的黑色鬼影在保护白昭乾之后，钻进了这枚戒指里。
阿乾的动作如此小心，向来应该是很重要吧。
不过封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藏好戒指的白昭乾抬起头，朝自己笑出一口可爱的白牙。
封弑：？
“小封，嘿嘿嘿。”白昭乾模仿着老管家的语调，“原来你还有这么可爱的称呼。”
封弑揉了揉眉心，伸手一掐白昭乾后脖颈。
白昭乾下意识嘤了一声，委委屈屈看封弑，干嘛老掐自己软肉啊。
“叫我什么？”封弑玩味地看着他。
白昭乾扁扁嘴：“……爸爸。”
封弑眼神瞬间暗了下来，搭在白昭乾后脖颈上的修长手指有些躁动地在那细腻的皮肉上蹭了蹭。手指虚拢，拇指滑过那小巧的喉结，几乎把那纤细的脖颈都握进了手心。
“你说什么？”
白昭乾被封弑的大手抵着下巴，被迫抬起头，迷茫地看向面前的人。
这人声音怎么突然哑了？
吹风着凉了？
封弑少见的急躁，等不到回答便又问了一遍。
“你刚刚喊我什么？”
他语调里藏着锐意，像是亮出獠牙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吃干抹净。
“金主爸爸啊。”白昭乾小声地重复道，“我赚你那么多钱，还是长期供货，有，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反应这么大。
封弑喉结滚动了两下，半晌后收回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白昭乾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嘤！”
封弑冷冷地收回手。
“你为什么老掐我肉肉啊！”白昭乾苦着脸，气势汹汹地质问。
不过男人没回答他，而是撇开头望向远处。
封弑薄唇间徐徐吐出一口气。
为什么？
他要是再不这样发泄一下，就要被面前的人逼疯了！
白昭乾揉着脖子，根本想不明白封弑发什么疯，索性转身走了。
可还没迈出几步就被抓住了肩膀。
“干嘛！”白昭乾转头，狠狠瞪。
封弑伸手一指他领口，问出了一直以来他最想问的问题。
“那个东西……是什么？”
这问题在别的情况下问都显得太过突兀和刻意，刚好这次白昭乾落下了，他随口一问，最多被看作有些好奇。
白昭乾将骨戒掏了出来：“这个？”
封弑点头。
白昭乾想也没想，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喔，婚戒啊！”

第47章 二百五
白昭乾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对封弑而言却无异于一记重锤。
此刻的竹篱小院里，一切都无比安静，连风也沉寂。
“你……”白昭乾也注意到了封弑的不对,但又想不太明白。
封弑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话语哽在喉间,却无法吐出只言片语。
他看着脚下的泥土。
“原来如此。”
白昭乾再度迷茫：“我……”
“抱歉,是我唐突了。”封弑抬起头,嘴角牵动了几下，才朝白昭乾露出了一个微笑。
白昭乾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个一向冰冷倨傲，动作表情都没什么幅度,连感情波动都不怎么大的封弑,此时站在他面前，却透着淡淡的哀伤。
换做以往,白昭乾看到封弑刚刚那个如此明显的笑容，必定是要嬉闹他一番的。
可是现在，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封弑，我……”
封弑再一次抬手，打断了他。
“走吧,我送你回家。”
白昭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走到竹篱旁替他拉开门的封弑回过头，才踩着石板路跟了上去,走到男人身边。
“你，没什么吧？”白昭乾小心翼翼地道。
封弑一双长眸垂得很低，看不出情绪，语调却依旧淡淡：“你觉得我该有什么？”
白昭乾喔了一声,伸手搭上封弑的肩：“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封弑看着那雪白细瘦的手掌，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就放心啦！”白昭乾笑眯眯一拍他肩头，轻轻松松地溜达出去了。
封弑轻轻拉上竹篱门，落下锁时，手背上早已布满了数条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虬结的青筋。
……
白昭乾回到家刚关上门，就被一个高大的黑影按在了墙壁上，寒凉顺着脊骨攀爬，蛰得人汗毛竖立。
小黑搂着他的腰，脑袋往白昭乾的肩颈处埋，似乎是委屈坏了。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白昭乾伸手拍拍小黑的脑袋，“下次肯定不会再把你落下啦。”
小黑泄愤似地掐了白昭乾的腰一把，不过力道不大。
“好了好了，请你吃宵夜。”白昭乾笑眯眯地伸出手，示意他可以敞开肚皮吃。
小黑一口咬住白昭乾的手指，明显心情好转起来，特别好哄。
白昭乾看了一会儿，突然咦了一声，伸手开了灯。
“哇，真的诶！”
小黑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白昭乾，一歪头。
白昭乾抽回手，捧起小黑的脸，“真的变清晰了噢，不枉我捉那么多鬼喂你。”
他第一次见小黑的时候，这家伙都笼罩在一层黑色的阴气里，雾蒙蒙的；后来经过白昭乾的不断投喂和舍身饲鬼，那层雾气才收了回去，小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凝实。
而现在，小黑的身体已经十分凝实了，五官的轮廓也都更加明显，看上去已经和真人无二。
“咦？”白昭乾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小黑的脸似乎有些熟悉，但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自己见过的哪个人。
而就在他即将在脑海里捕捉到一点碎片时，小黑却已经忍不住了，抓着白昭乾的手腕按到身侧，伸手抱紧，低头一口咬了上去。
小黑这一次，恰好不偏不倚地咬到白昭乾后脖颈最软的那块肉上。
凉意刺透血管，白昭乾打了个激灵。
“嘤……”
小黑贪婪地吸了一肚子的阴气，才满足地松了口，还咂了咂嘴。
白昭乾揉着脖子，把小黑推远了点。
小黑一歪头。
“下次不准咬这里。”白昭乾无语，怎么个个都喜欢弄他软肉！
他又想起封弑今天晚上突然反常的情绪，有些出神地抓了抓脑袋。
就在这时，小黑突然伸手将他脖子上挂着的骨戒拿了出来，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什么呀？”白昭乾不太明白。
小黑垂着头思索了一下，走到白昭乾身后，做了个推秋千的动作，又指了指窗外、戒指、白昭乾和自己。
这次白昭乾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道：“喔，你说的是婚戒的事儿？”
小黑猛点头。
“放心啦，我记得的。”白昭乾无奈笑笑，估摸着小黑可能真的以为自己要把他丢了，所以还专门强调一次这骨戒是两人的婚戒。
虽然他没懂封弑今晚情绪不对是什么原因，但他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否认自己和小黑的“婚事”。
即使对方一开始的心思是冲着自己的极阴之体来的，现在却因为意外而变成了这样一个无意识只有本能的魂魄，白昭乾依旧没有想过要违背当初的契约。
小黑听了他的话明显变得很高兴，抱着白昭乾蹭蹭，又拿出了一副大狗狗的模样来了。
“好了好了。”白昭乾拍拍他头。
……
这一头，白昭乾倒是悠闲自在了，完全没把戒指的事情放在心上。
只是在他不知道的另一头，有一群人就苦了。
某日清晨，刘秘书正在家里悠闲地和家人吃早饭，突然手机就震了起来。
这么早谁找自己啊？他嘴里叼着块面包，端着一杯牛奶，伸手拿起手机。
“噗……咳咳咳。”
一旁的妻子赶紧抽了张纸给丈夫擦嘴，“怎么回事你，一把年纪嘴巴还是漏的。”
说着她也低头看去，就见信息是封弑发的，内容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还有一个标点符号。
[车呢？]
刘秘书擦干净了嘴角赶紧站起来换衣服，把手机装进兜里时又看了一眼，莫名一抖。
封总的标点符号都带着怒气啊。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是。
“你们封总怎么回事啊，之前不是说以后都延迟出门时间，要在家里吃早饭的么。”妻子一边给刘秘书套上外衣，一边不解地问道。
自从白昭乾搬到别墅里后，向来早出晚归的封弑便和刘秘书说以后上班可以不用那么早，因为他打算在家里吃早饭。
封弑的目的刘秘书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也乐得这样，钱又没少拿，还可以睡久一点，谁不愿意啊。
只是现在……
听妻子问，刘秘书打着领带心说我上哪儿知道去啊，我又不是白先生能读懂顺便支配封总的心。
他换上鞋子匆匆出了门，手机突然一震。
刘秘书拿出手机一看，心里就四个大字：完犊子了。
封弑已经反常地开始发第二条信息了。
[？]
他也不敢反问封弑一句“不是你说以后不用这么早的吗”，只能苦哈哈地回复。
[封总您稍等，我马上就到]
他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手机又震了一下。
封弑……秒回？
还是两条！
[稍等？马上到？]
[是不是等到最后又会告诉我，一切都只是个误会？车早就到了，是我自己没看明白？！]
刘秘书：？？？？？？？？
封总疯了？？？
他也不敢再回了，总感觉现在封弑的精神状况有些脆弱。
催着司机一路踩油门到了别墅，刘秘书从车上下来往别墅里看了一眼，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气场冰冷。
不过刘秘书他不知道，也不敢问，赶紧走了过去，想起刚刚那几条反常的信息，顺便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封弑的表情。
嗯，一如既往的没表情。
“封总？”
封弑抬头扫了一眼，看到停在门口的车了，也没说话，静静地从刘秘书身边走了过去。
黑色的风衣衣摆随风而动，像是一朵夹杂着风雨即将倾轧的巨大乌云。
刘秘书看着和平日无二的冷若冰霜的上司，心说这好像也没什么事啊。
他又回头看了眼安静的别墅，难不成消息是白先生发的？
可白先生也不像这种人吧。
再者，如果两人已经发展成了白昭乾随手一拿就能拿到床头柜上封弑的手机的关系……情况难道不应该是从此封弑不早朝，而不是六点半短命连环call才对吗？
带着满腹的狐疑，刘秘书和往日一般给封弑汇报行程，顺便观察着上司的反应，看着看着他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情况，似乎和平日里差不多。
于是一个小时后，放下心以为情况一切正常的刘秘书被封弑叫到了办公室里。
“全部打回去，重做。”封弑继续低头看方案，面无表情，“两个小时后开会，我要看到结果。”
刘秘书看着面前堆积成山的文件：…………
他错了。
不是没事。
是出大事了！！！
于是，不知道总裁上个月为什么心情这么好日子突然那么轻松的封疆集团员工，即将迎来一段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裁心情就变差，从而化身成为魔鬼一般的地狱生活。
……
距离上次给封老爷子看老宅风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了。
京城已经彻底转冷，百木萧条，落叶缤纷，清晨的道路上随处可见举着大笤帚的环卫工人，四处充斥着唰唰的声响。
白昭乾最近闲的很，本来他还有几门课的，结果被授课教授抓去做了几天理论科研。
老教授观察了两天，大手一挥说让他以后不用去上课了，自己没啥可教他的了，然后白昭乾就彻底闲下来了。
这事儿还让许言彬羡慕了半天，嗷嗷叫着说自己也想不去上课。
“得了吧，我这不是依旧来了。”白昭乾托着下巴，坐在课室的最后一排，一脸困倦。
许言彬侧目：“昭昭你干嘛，要当内卷之王啊？”
“卷啥啊。”白昭乾拢了一下卫衣的领口。
似乎是感受到他有些冷，胸口挂着的骨戒开始散发出一阵热度，白昭乾立刻暖和了不少。
他嘴角翘起，隔着衣服拍了拍表示肯定。
白昭乾对许言彬道：“我最近闲得很，没地方去啊，感觉做啥都挺无聊的。”
“去天桥底下支个摊子算卦呗。”许言彬坏笑。
白昭乾倒是真的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嗨呀！”许言彬伸手一拍白昭乾，“昭昭你要是真闲，帮我看看期末论文呗，给点思路。”
“可以啊。”白昭乾打了个哈欠，“我先趴一会儿，等下给你看。”
“嘿嘿，好嘞。”许言彬握着他的肩晃了晃表示感谢。
许言彬边写论文边随口问道：“对了昭昭，我小表叔没找你？”
白昭乾耳朵动了动，脸埋在衣服里声音闷闷地反问了一句：“他找我干啥？”
“你俩不是挺熟的。”许言彬随口道。
白昭乾脑袋一转，从手臂间露出一只大眼睛，“我们半个月没联系了。”
许言彬眨眨眼，噢了一声，闭嘴了。
“写你的论文吧。”白昭乾说完，又趴回去睡了。
许言彬嗯嗯了两声。
他本以为自己的论文肯定能解决了，信心满满地准备等上课，可谁知道课前白昭乾接了个电话，然后说要走。
“去哪儿啊？”许言彬给白昭乾让开出去的路，问道。
白昭乾清点了一下随身带着的符纸朱砂，将小背包往肩上一甩。
“赚小钱钱，养家糊口。”
许言彬喔了一声，下意识地以为是封弑，心里还嘀咕呢，刚说半个月不联系，这不说曹操曹操到了么。
白昭乾出了校门，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很快就有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我到了，你在哪儿？”
“白小先生稍等，我这就把车开过来。”电话里的男人十分客气地道。
没过一会儿，一辆十分拉风的酒红色法拉利呼啸着驶来，左拐右蹿超过了无数辆私家车，最后停在了京城大学门口。
不少人都被这辆骚包车十分嚣张的作态吸引了注意，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心说这是谁啊，这么大张旗鼓的。
白昭乾看着那辆在自己面前咔咔开始打开敞篷，犹如一只抖羽展翅，当场开屏的花孔雀一般的法拉利，表示……
哇，敞篷跑车是真滴牛皮！
这就是有钱人吗！
这车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来人是谁？
自然是秦子默。
白昭乾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这位被骗了还能直接带着保镖上门把骗子揍一顿的秦家大少爷能干出这么骚包的事情了。
秦子默戴了副大黑墨镜，一只手勾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朝白昭乾招了招：“昭昭，这儿呢！”
白昭乾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各式各样的目光，快步走了过去，不过还没等他到，有人便先拦住了他。
拦着他的是个男生，身材很高大，像是学体育的，穿了套运动装，高高瘦瘦留了个寸头，还挺帅。
“白，白同学你好。”
白昭乾眨眨眼，仰起脸看他：“你好呀，有什么事吗？”
那男生明显很紧张，眼神飘忽了两下，不住地吞咽着，他见白昭乾耐心地看着自己，才咬着牙开口：“那个，我能请你吃饭吗？”
白昭乾眨眨眼，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现在有事噢。”
那男生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去，就见到在车上等着的秦子默，他认出了法拉利的标志，瞳孔缩了一下。
白昭乾打发完那个男生，拉开车门坐上车。
“久等啦！”
脾气暴躁的秦子默对着他的态度相当好，“不久不久，嘿嘿。”
“对了昭昭，今晚办完事儿，赏脸吃个饭呗？权当感谢你抽空帮我了。”
免费蹭吃蹭喝，白昭乾当然说好了。
不过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请他吃饭？
“嘿嘿。”秦子默拍了拍方向盘，炫耀似的道，“看到没，我的新车。”
白昭乾扣好安全带，四下打量了一圈这豪华的车内配置，点了点头。
“好贵的样子！”
秦子默立刻飘飘然地挑起嘴角，正等着白昭乾夸下一句，就听：
“可是你好土喔。”
秦子默：？
“你怎么还带个大墨镜啊，像90年代小言剧的沙雕男主。”
秦子默：？？？
“诶你不会还用这么老土的方法去追女孩子吧，找得到对象嘛？”
秦子默：？？？？？
“不过我看你脸上没什么桃花的样子哦，这点确实要注意，但是桃花不桃花还是可以人为改变的，前提是品味要提起来，不过还好，你今天没戴大金链……”
“诶你衣柜里不会还有紧身裤和豆豆鞋吧？”
秦子默胸中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他赶紧求白昭乾闭嘴，墨镜下的半张脸臊得通红，也不敢在这儿骚包了，赶紧一踩油门驶离了京城大学。
而且他觉得自己以后来都不敢开这部车了。
就不知道京城大学的高材生能不能帮忙算算他的心理阴影面积。
出了京城大学的范围，秦子默就把跑车的敞篷又拉上了，白昭乾还问他怎么关上了呢？
秦子默：“……风太大了，吹得眼睛疼。”
“喔。”白昭乾点点头，完全没多想。
秦子默开了一会儿车，没忍住，开口喊道：“昭昭。”
“嗯，怎么了？”
秦子默抿着唇，似乎很纠结，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个，你说我没桃花，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假的求求了。
“是真的啊。”白昭乾一句话，敲碎了秦子默最后的希望。
“呜呜呜不是吧！！”前方红灯，秦子默将车停下。
他满脸悲恸，这一下是真的破防了，捂着脸发出单身狗的汪汪大哭。
“我都还没谈过恋爱，女孩子的小手都没拉过诶！这就被你奶死了？！”
“不要啊，我不要当寡王！”
他嚎地那么惨，白昭乾赶紧安慰他：“诶你别激动啊，我只是说你现在没桃花而已。”
“真的？”秦子默从指缝间露出两只眼睛。
白昭乾猛点头：“真的真的，要不我给你算算八字？”
“好啊！”秦子默立刻就精神了，报了一下生日，期期艾艾地看着掐手指的白昭乾。
白昭乾嘀嘀咕咕了一阵，扬起嘴角一笑：“放心吧，你八字里是有子孙福的。”
“真的啊！”秦子默一喜。
“是啊，你八字年月日时四柱中的时柱没有刑克，子女宫位有清贵之气，是很好的命格！”白昭乾认真地说道，“而且人的面相也会随着情况改变的，就好像病重的人疾厄宫发黑，连带着事业也会不畅是一个道理。现在没有桃花不代表以后没有嘛，放心啦！”
“好嘞！”秦子默这下终于放心了。
“对了。”白昭乾道，“你这次找我，是要我帮你看什么？”
秦子默噢了一声，“很简单，以昭昭你的能力，肯定手到擒来。”
他开车带着白昭乾来到市中心的一片区域，这附近全都是豪华酒楼，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但纵使在这附近活动的都是精英人士，秦子默这辆价值数千万的骚包酒红色法拉利一开进来，依旧吸引了很多视线。
换作平时，秦子默自然对这些目光处之泰然，甚至十分受用。
只是在经历过刚刚白昭乾的一顿嘴炮输出后，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盯到“如芒在背”是什么样的感觉。
秦子默已经默默在心里盘算，回去就把这车刷成黑的。
可是黑的好丑啊，颜色太沉了，不如白色？
白色好素，不如银色吧！
“昭昭你觉得银色怎么样？”秦子默问。
白昭乾被他问了个一头雾水，秦子默解释了一番，他才明白这家伙问的是车身的颜色。
“怎么突然要换颜色了？”白昭乾问。
秦子默撇撇嘴，耳朵有些热：“你不是说骚包……”
“可这不是车的错啊！”白昭乾脱口而出。
秦子默：……
我&*（#￥%！！！
白昭乾也反应过来自己嘴快了，他脑筋一转，伸手拍拍秦子默：“哎呀，我的意思是，黑白银都不适合你这两年的运势啊！”
秦子默显然对他的说辞并不十分相信，“真的吗？”
明明刚刚吐槽的很自然来着。
“真的！”白昭乾赶紧小鸡啄米式点头，“你想啊，一个人有他既定的气场，你过去二十多年都是这样的性格和喜好，突然改过来，气场必然不和呀！”
秦子默视线飘忽，似乎在思索。
“嗯…有道理。”
“你看是吧！”白昭乾笑容可掬，“我怎么会忽悠你呢。”
“那也是。”秦子默十分信任地一勾白昭乾的肩，“那昭昭，你说我该把车染成什么颜色？”
白昭乾还没说话，秦子默就先说道：“其实有个想法，在我脑海里盘旋很久了。”
白昭乾：？
秦子默一打响指。
“我想把那玩意儿染成绿的！”
白昭乾：？？？？？
duck不必兄弟！！！
“那什么，绿的……呵呵，没必要吧。”白昭乾嘴角抽搐着挤出一句。
“啊，不行吗？”秦子默又泄气了：“那昭昭你给个建议呗，或者帮我算算我适合什么？”
“唔我算算，甲戌年十月廿八，辰时……”白昭乾倒是真的捏着手指头算了起来，边嘀咕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秦子默。
一旁的大堂经理接到消息就赶过来迎接了，可看着这两人一个勾肩搭背十分专注，另一个好像在玩手指还念念有词，似乎有事儿在办，他站在一旁也不敢上前，只好赔笑。
毕竟秦家这位的脾气可是远近闻名的坏啊，谁敢惹他。
“如何？”秦子默见白昭乾把手放下似乎是有结果了，赶紧问道。
白昭乾看了看他，嘻了一声。
秦子默眨眨眼。
“很适合你的颜色。”白昭乾拍拍他，道。
适合自己，那是什么颜色？秦子默琢磨。
白昭乾：“香槟金啊！”
秦子默先是？了一秒，然后脑补了一下自己那辆法拉利染成香槟金……好像真的还不错的样子！
“昭昭，这颜色真的适合我？”秦子默反复确认道。
白昭乾点头：“你五行偏金属阳，五行旺者为水，金生水，水流潺潺，川流不息，的确是旺你的。”
秦子默勾着白昭乾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嘞！香槟金就香槟金。”
闹也闹够了，白昭乾问秦子默请他来的正事。
原来，秦子默他们家族企业主攻的是娱乐行业，公司手下有很多艺人，上至影帝影后，下到练习生都有。
而过几天，秦氏集团有一部电影准备要开发布会。
这部影片是名导执导，卡司阵容强大，投资也下了血本，是打算用来冲国内外大奖的。
因此秦子默请白昭乾过来，就是为了在这附近的酒楼里选一处风水好，格局大的地方，作为本次发布会的现场。
“如果昭昭你还能指导一下现场那些什么盆栽啊之类的摆放位置，就更好了。”秦子默搓了搓手，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如何？”
“五十万？”白昭乾有些惊喜。
秦子默眯着眼睛摇头：“昭昭你出手怎么会这么少？五百万！”
白昭乾：！！！
秦子默见他眼睛都瞪大了，放下心来，这个反应应该是满……
“那不行！”
秦子默眨眨眼。
白昭乾是真的不接受这个价格。
他还得捐一半出去呢，五百万捐一半，那岂不是送走一个二百五，自己还是个二百五？
不行不行！
“不如这样，我给你打个折吧！”白昭乾说着手伸进包里，开始翻找。
秦子默敏锐地瞄到了白昭乾手里抓着的一个黑色方形物体，经过上次的归零事件后他已经对机械女中音ptsd了，赶紧把白昭乾的手按了回去。
“这样吧，六百万！我再加一百万，可以吗！”秦子默急切地道，生怕白昭乾把包里的生化武器拿出来。
“那可不行！我不能白占你便宜啊，而且你是老顾客，当然要给折扣啦！”白昭乾十分有一个本分生意人的自觉，他爱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平白无故多割人家一百万算怎么回事。
而且时刻记得给老顾客优惠，这才是正确的经商之道！
于是，白昭乾就那么无视了秦子默的痛苦面具，从包包里拿出了他心爱的老式计算器，在富丽堂皇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里啪嗒啪嗒地按了起来。
一旁的酒店经理人都看傻了，只能忍着抽搐的双颊不让自己表情管理失控，心里不断洗脑自己要有职业素养，要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
可是这都是什么啊！！！
你们TM有毒吧！
你不是秦子默吧！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对不对！
白昭乾可没工夫管别人，欢天喜地地按了一阵计算器后，把屏幕往秦子默眼前一举：“496.888万，多吉利，可以吗？”
秦子默捂着眼睛，已经没脸看了，崩溃地站在原地点头，“可以，可以。”
“你都没看……”
“可以！！”秦子默是真的要哭出来了，“496.888万，我看到了！”
白昭乾哦了一声，把计算机收了回去，无视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秦子默，心情轻松地对一旁不知道该疯还是该笑的经理道：“那走吧，你们选定的几个地点在哪儿？”
酒店经理顶着一张微笑得僵硬的脸，弯腰伸手，说话时的嘴唇都是扭曲的：“这边，您请。”
白昭乾点点头，示意他带路。
走了两步又没忍住伸长脖子看了他一眼。
这人的表情好奇怪喔。
经理走在前头，抬起头看了眼天。
啊，这魔幻的世界。
白昭乾在秦子默的带领下逛了好几家大酒楼，每一家他都尽心尽力地看了一下风水，顺便还给经理提了点建议，以致于那些经理都是恭恭敬敬地接他们进去，然后更加恭敬地把人送了出来。
“昭昭，怎么样，哪一家比较好。”秦子默在离开了第一家酒楼后，已经逐渐恢复了元气。
毕竟其他酒店的经理也没目睹到刚刚的事情，而且白昭乾钱都算完了，因此也没再把那个生化武器拿出来，对他们再来一波精神攻击。
白昭乾想了想，道：“其实之前看的几家都各有各的好，综合来看其实差不多……”
“不过我们现在在的这一家，应该是总体风水最好的了。”白昭乾转身看了四周一圈，“气清水贵，藏风纳气，水活而不外流，气通而不外泄，是个好地方。”
一旁的经理听得笑逐颜开，有些自豪地道：“这位小先生有眼力啊，我们这儿的确是京城规模最大，生意最好的酒楼了，很多发布会招商会还有科技峰会都是在我们这儿办的。”
白昭乾点点头，摸了摸下巴，问那经理道：“不过你刚刚带我们去看的那个，应该不是你们这儿最好的宴会厅吧？”
“什么？”秦子默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目光不善地看向那经理，“不是说了直接带去最好的吗？”
那经理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他们酒店的宴会厅其实格局都差不多，但只有工作过的才知道细致的区别。
他本以为白昭乾年纪轻轻没多少实力，糊弄一下就过去了，却没想到这少年眼力这么毒。
“不，不是这样的秦总，只是因为，因为天字一阁现在有人在用，可能不太方便进去。”眼见着秦子默脾气就要上来了，经理赶紧解释道，“其实天字二号和一号的格局都差不多的，您……”
“差不多个屁！”秦子默怒气冲冲。
就算他是门外汉也知道，风水玄术门内深奥，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经理嘴上说差不多，实际上在白昭乾这等能人眼里，都不知道差了多少！
那经理现在是骑虎难下，秦子默牛脾气一上来是谁也拦不住，如果他硬要闯进去，必然会和里面的大人物闹得不痛快。
两虎相争，波及的全是他们这些小雨小虾米啊！
白昭乾见那经理手都在抖了，有些不忍，于是对秦子默道：“算了，下次我再……”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句：
“不用下次了。”
“秦贤侄都来了，我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第48章 宁戚之
白昭乾本想说下次自己再跑一趟,却没想到那经理口中说的天字一阁的使用者突然出现，还出声邀请他俩进去。
白昭乾转头看去，就见远处宴会厅的门被人打开了,一个年近花甲，头发灰白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虽然上了年纪,但他气质极佳,在人群之中绝对是一眼就能认出的，十分出挑。
他的声音也沉稳若铜钟,苍老却有力，十分健康。
秦子默见到他也是一顿,脸上的怒气收敛,表情尊敬地地喊了一声：“宁伯伯。”
白昭乾转头：“认识的？”
秦子默点了点头，带着白昭乾上前,相互介绍了一下。
宁伯伯的全名叫宁戚之，是一名老演员，更准确地说，是一名老影帝。
也就是白昭乾不关注娱乐圈，否则不可能不认识资历如此老的影帝宁戚之。
说他资历老不仅是因为他进圈时间久,还因为他们宁家从两代以前,也就是宁戚之的爷爷辈开始，便已经是戏曲行业里首屈一指的名角儿之一了,而宁戚之的父亲也是建国后电影圈里鼎鼎有名的腕儿。
“影视圈大家族啊？”白昭乾有些惊异地道。
秦子默点点头，正是因为宁家的传承，所以这个圈子里的人见到宁家都会给几分面子，哪怕秦氏也不例外。
白昭乾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秦子默突然那么客气。
不止白昭乾对宁戚之好奇，宁戚之同样也对这个能让桀骜不驯的秦子默如此钦佩尊敬的白昭乾有着很大的好奇心。
尤其是在秦子默说了那句“昭昭是一名天师”后，白昭乾觉得宁戚之视线里对他的探究和打量明显增多了起来。
“快进来吧，一家人还客气什么。”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打量太过直接，宁戚之收回了目光，转身走进宴会厅内，示意两人跟上。
白昭乾一进天字一阁，四下看了一圈就对秦子默点了点头：“这间确实风水最好，可以定下来了。”
“好。”秦子默点了点头。
白昭乾本来想看完风水就走的，毕竟秦子默请他来就只是为了踩踩点，现在他的工作结束了，也没有必要多留。
不过在他想走的时候，宁戚之却先一步拉开一张椅子，对他笑眯眯地道：“白小先生，来，请坐。”
“呃？”白昭乾看了眼一旁。
秦子默朝他点了点头。
行吧……白昭乾在秦子默身边落座，这宴会厅里除了宁戚之以外，还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不过和老当益壮的老影帝相比，这人倒是显得分外颓废，不像是这个年纪所应该展现出来的样子。
白昭乾听秦子默喊了他一声宁大哥，心知这人应该就是宁戚之的儿子了。
不过秦子默的语气好像不太爽的样子，莫非有过节？
但白昭乾下一刻就明白了秦子默不爽的原因，因为宁戚之的儿子……实在是太拽了。
秦子默和他打招呼，那男人根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谓是相当的目中无人了。
宁戚之面露尴尬，朝两人干笑了一下，而后对那男人厉声呵斥道：“宁昉，你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你小时候和子默不是玩的很好吗，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
白昭乾看着秦子默，一脸吃到瓜的表情，后者微一摇头，示意等会儿说。
宁昉被父亲训斥了一顿，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打了声招呼：“子默来了，随便坐吧。”
同时他也看到白昭乾了，有些流里流气地一挑眉：“哟，这位小美人儿又是谁？”
白昭乾清楚地听见一旁秦子默骂了句脏话，不过还没等他上前打抱不平，宁戚之先伸手拍了一下桌子。
“胡闹！”
宁昉闭了嘴，满脸不爽地撇开头。
宁戚之歉意地朝白昭乾点了点头，而后责骂道：“这位白小先生可是一名天师，宁昉你态度放尊重点！”
“天师？”宁昉嗤笑了一声，托着脸看白昭乾，“脸蛋儿倒是挺漂亮，不过毛都没长齐吧？”
秦子默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相反，白昭乾却对他的话没什么所谓，仔细打量了一下满脸玩世不恭宁昉后，慢悠悠反问了一句：
“你毛很多？”
宁昉一愣。
“那你怎么不去神农架当野人呢？”白昭乾无语地扫了一眼宁昉略显稀疏的头顶，“头发不多，话倒挺多，不如你找科学院的生物学院士讨论一下当代野人的脱发问题？”
“你……”宁昉哪里被其他人这么讽刺过，立刻拍桌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好了闭嘴！”宁戚之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句，宁昉咬牙切齿地盯着白昭乾看了许久，才冷哼一声坐回了座位上。
气氛变得十分尴尬，自然不可能再留下来好好聊天了。
不过白昭乾倒是挺开心的，他任务完成钱都拿到手了，本来也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
宁戚之将两人送出了门，还特意和白昭乾道了个歉。
白昭乾摆摆手，示意没关系，反正他也损回去了，他不搞子债父偿这一套。
宁戚之摇摇头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责，道：“我实在是教子无方，养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不像子默，还有封弑那孩子，个个都是人才。”
白昭乾眨眨眼，看向宁戚之，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面前的这位老影帝文质彬彬风度儒雅，但白昭乾总觉得他提起封弑有点刻意。
果不其然，宁戚之下一句就是：“对了，我听说白小先生替封老爷子解决了心病，把封弑那孩子的顽疾治好了，可是真的？”
“呃，算是吧。”白昭乾含糊了一句。
白昭乾本以为他还想问些什么，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宁戚之只是点点头，说了句“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啊”，而后简单道了个别，转身走回了天字一阁。
秦子默一直站在一旁，他本想说咱们走吧，可却发现白昭乾的眉头轻轻地蹙了起来。
“怎么了？”秦子默也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不对，压低声音问。
白昭乾思索了一下，问道：“宁戚之，他学过戏曲吗？”
“戏曲，怎么突然问这个？”秦子默疑惑，回忆了一下他听过的事情后，回答道，“没有吧我记得，虽然宁老爷子的爷爷是有名的旦角儿，但宁家似乎并没有在国粹上有传承，好像从老爷子父亲的那一辈起，这一脉就慢慢没落了。”
白昭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秦子默追问他怎么突然会问起这个。
“没有，看宁老爷子精气神这么足，还以为他是练家子。”白昭乾随便糊弄了两句，垂下眼开始皱眉思索起来。
他问起这件事儿自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的放矢。刚刚宁戚之转身的时后，白昭乾不知为何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片虚影。
那影子一身青衣褶裙，水袖款款，别腿而立，眼波眺转，姿态万千，一举一动透露出来的，必然是练家子的名旦。
但这虚影也只是一闪而过，快到白昭乾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刚刚宁戚之站着的时候，似乎也是别着一条腿，微微侧身和他们说的话。
这是旦角儿的习惯，因为旦角不能正对观众，所以要微微侧身，辅以提气挺胸抬头，才能念白有力，凸显出身段来。
“也许是小时候被老人家捉着练过一段时间，有童子功？”秦子默胡乱猜测了一句。
白昭乾耸耸肩，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
秦子默开车送白昭乾回家，路上还邀请他一起去参加发布会，白昭乾一开始还不太想去，毕竟他又不是娱乐圈的人，不过在听秦子默说只用去吃喝玩乐就好后，立马转口答应了。
“到啦，前面停就好。”白昭乾等车停下后，和秦子默道了谢，开门下车。
秦子默说钱一会儿打到他卡上，白昭乾笑眯眯点头，和他挥手告别。
白昭乾今天又做了一笔大生意，心情颇好，一边哼着歌儿一边想，一会儿该点什么外卖好呢，今天晚上一定要加菜！
只是还没想好是点外送火锅还是小龙虾，或者两个都点了，白昭乾突然被人喊住了。
车上的秦子默正准备目送白昭乾进小区就开车走，结果突然看到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跑上前拉住了白昭乾，两个人叽里咕噜说了起来。
秦子默下了车，等他走过去的时候，大妈已经离开了。
他还没开口，就见白昭乾嘴巴一撇，一脸憋屈和沮丧的样子，立刻急了。
“怎么了昭昭，是不是那个阿姨欺负你了？！”
白昭乾摇摇头。
秦子默问了才知道，原来刚刚那个大妈是白昭乾的房东，也就是他租的小公寓的真正主人。
那大妈的一个亲戚最近打算来这附近读高中，而且这边刚好又是学区房，旁边还有京城大学。
毕竟可是全国第一的大学啊，多少人想让自家的孩子过来受一下熏陶，每年的游客都有不少呢。
所以自然而然的，大妈就把这房子借给亲戚住了，刚好白昭乾的租住合同要到期了，所以大妈提前来通知他，准备收拾一下腾个地儿吧。
“加点钱不行吗？”秦子默挠挠头。
白昭乾摇摇头，他说了可以加钱，甚至说双倍都可以，可是大妈就是铁了心，人也不差钱，就是卖亲戚一个人情。
秦子默见白昭乾叹气，“害”了一声，道：“不就是套房子吗，哥给你找，要多大，哪个地段的，随便挑！”
“真哒？”白昭乾一喜。
秦子默拍胸脯答应，白昭乾嘿嘿道了谢，心情又轻松起来，说自己回去先想想，想好了再告知他。
……
“进。”
刘秘书推门进了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封邀请函。
“封总，秦总那边送来的邀请函，关于三天后的电影发布会的。”
“按往常一样就行。”封弑头也没抬，边处理文件边随口道。
刘秘书噢了一声，“那我替您回绝了。”
“等等。”封弑突然把人叫住。
以往的情况，这些邀请他基本都不会去的，刘秘书也从来没有拿上来过，都是礼节性地送份礼物和祝福，然后回绝了。
封弑伸手。
刘秘书恭恭敬敬地呈上，封弑打开邀请函看了一眼，上面就是套话，不过在下方附了一份拟出席嘉宾的名单。
封弑将那底下的名字浏览了一遍，而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刘秘书静静站在一旁等待，一脸不知情的样子，见封弑抬头，还问了一句：“封总，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封弑静静地收回目光，将邀请函放到了一旁的空位上。
刘秘书：“封总，您……”
封弑目光不善地扫了他一眼，刘秘书立刻闭了嘴，知道自己再装傻就完蛋了，赶紧低头道：“我这就去替您安排参会当天的事项。”
转身的那一刻，刘秘书无声地叹了口气，心说自己这个秘书当的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封总这都疯了半个月了，看今天这样子也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依然放不下。
反正他再不想开，封疆的员工们就要想不开了！！！
摇了摇头，刘秘书叹气。
孽缘啊！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封弑依旧沉着冷静地坐着批文件。
没过多久，那封尘埃落定的邀请函又一次被拿起打开。
修长的指尖轻轻蹭过那烫金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封弑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
京城大学第三食堂。
“昭昭你也要去啊！”许言彬在听说了白昭乾也会参加秦氏集团的电影发布会后，直接欢呼了起来。
白昭乾也没想到：“你也要去？和你爷爷一起？”
“我奶奶不去，我爸代他出席，然后非要把我带过去，说什么认识认识人脉。”许言彬无奈耸耸肩，不过心情倒是开怀，“我本来还说会无聊死的，现在好了，有你陪我，嘿嘿。”
两人点好了餐，拿着餐牌。
“对了。”白昭乾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知道宁戚之吗？”
“知道啊，大影帝嘛，他这次不也在出席名单上么。”许言彬点点头道。
白昭乾急忙问：“熟吗？”
“咋了，你是他粉丝啊？”许言彬看白昭乾难得有些激动的样子，笑着打趣道。
白昭乾表示不是，“就问问。”
“嗯……那倒是不怎么熟，我们家没有怎么参与到影视行业里，我爸妈也不让我去娱乐圈混，说里面的水太浑。”许言彬手里的餐牌滴滴响了起来。
他跑去麻辣烫窗口把自己点的东西端了回来，呼呼吹凉吃了一大口后，含糊地和出神想心思的白昭乾道：“我们家和宁家没什么交集，但我从我奶奶那儿听过些故事。”
“老太太认识？”白昭乾催促他快说。
“好久前的事情了。”许言彬一边吃一边回忆，“从哪儿说起呢……哦对了，你知道宁家几代都是娱乐圈的名人吧？”
白昭乾点头，这个秦子默和他说过。
“其实有的事情，外边很多人是不清楚的。”许言彬神神秘秘地道。
宁戚之的父亲和爷爷都是和文娱戏曲行业打交道的，爷爷是名旦，父亲是影帝，他自己也是影帝，这个是业内皆知的事儿。
但别人不知道的是，宁戚之和他的父亲宁远，一开始却是个叛逆种。
“叛逆种，什么意思？”白昭乾问。
许言彬示意他别着急，听自己慢慢说。
宁戚之和宁远父子俩在近现代的影史上都是有名的大人物，演技卓群，谦卑礼让，各种大小场合，从来没传出过老影帝仗着资格耍大牌的事情。
可要是往前追溯，问问认识二人年轻时的娱乐圈工作人员，都会得到相同的答案：这父子俩年轻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混。
见白昭乾瞪大了眼睛，许言彬一挑眉：“看不出来吧？”
“真看不出来。”白昭乾摇头，他没见过宁远，但和宁戚之打过交道，虽然聊的不多，但老爷子那种一举一动里藏着的书卷气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点一点养出来的，人骨子里是真的有君子如兰的风华。
“但宁戚之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却混蛋的要命噢！仗着他爹的名声，在娱乐圈里各种混蛋事儿都做尽了，那些人敢怒不敢言，背地里都骂他呢。”许言彬道。
白昭乾：“纨绔星二代？他爹不管他？”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许言彬挠头。
“那后来呢后来呢？”白昭乾急匆匆追问，这是娱乐圈大瓜诶，第一次现场吃到！
“后来……宁远老爷子去世了，然后宁戚之就浪子回头了。”许言彬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牛肉，边嚼边思索，“唔，说来也奇怪噢，宁远老爷子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儿，年轻的时候混账，父亲去世后就悔过醒悟了。”
“啊，这么巧的吗？”白昭乾眨眨眼，突然觉得有些奇怪，让许言彬再详细说说。
许言彬表示自己了解的也不多，就听说宁远在父亲去世后，立刻和狐朋狗友断绝了来往，努力往电影圈发展，演了部电影后一炮而红，很多人夸他有父亲当年的风采了。
而巧合的是，宁戚之也是这样，当初他在红了之后，很多人都说宁远老爷子终于能闭眼了。
也有人说是宁远在天有灵，让儿子宁戚之悬崖勒马，反正各种说法都有。
“说起来，宁戚之和宁远老爷爷长得不算很像，反而像妈妈多一些。”许言彬筷子夹着面，边呼呼吹边道。
可怪就怪在，在宁远首次在荧幕前一展风采后，他就被人喊成了“小宁远”，就是因为他在影片里展现出来的风范和他父亲实在是太像了。
甚至有老导演看到宁戚之电影上映前的母带时，都扶着眼镜颤颤巍巍地问制作人，这片子是宁远生前拍的吗，怎么现在才放出来。被制作人告知后，那老导演还发了脾气，拍着大腿说什么宁戚之，这就是宁远。
后来那老导演听说似乎是有些老糊涂，被家里人接走送医院养病去了。
这事儿还被那制作人拿出来侃了，说什么他早就发现老导演精神不太对了，居然把宁戚之认成了宁远。
宁戚之听说后只是笑笑，说可能是老导演太思念家父了，才眼花认错了人。
“害，反正能回头就是件好事，总比坏一辈子强。”许言彬耸耸肩。
白昭乾刚想说什么，他的餐牌也响了。
“我先去拿餐。”白昭乾哒哒跑了一趟，刚把手里的餐盘放下，身旁就投来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很高的男生，留个寸头，有点眼熟。
“你是……”白昭乾一歪头。
那男生立刻紧张起来，手里的餐盘都拿不稳了。
“白，白同学。”
“喔！你是说请我吃饭那个！”白昭乾想起来了，“不过……我今天点了饭了诶。”
“那，那我下次请你！”那男生表情十分紧张，“白同学，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白昭乾看了看身旁的空位，“坐呗。”
男生手脚僵硬地坐在白昭乾身旁，小麦色的肌肤里透出红晕，筷子都拿不稳了。
许言彬微微眯起眼睛。
那男生一直在那儿尬聊，尬得许言彬都想大喊欢迎你下次来参观我用脚趾抠出的城堡了。
偏偏白昭乾又傻乎乎地不知道人家在撩他，别人说什么都哈哈哈特别给面子，那男生高兴的要命，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许言彬扁扁嘴，偷偷拍了张两人说笑的照片。
发给谁呢……
许言彬想起白昭乾上次说封弑和他半个月没联系了，当时许言彬就猜测两人吵架了。
结果白昭乾突然接了个电话就走，许言彬还以为是封弑，后来才知道是秦子默，于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就是吵架了！
他虽然直男，但也能看出封弑对白昭乾不一般，起码他没见到过封弑和谁关系那么好过。
想来应该是好朋友，甚至是知己吧！
有误会就是应该主动解开嘛，双方都憋着不联系，那心结只会越捆越死，对双方都不好。
许言彬暗自点了点头，心说自己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表侄和好朋友，于是手一点，将照片发给了封弑。
封疆集团正在开会，几个经理本来还挺轻松地听着同事作报告，结果突然觉得身边一寒。
在场众人里，能散发出这种气场的也就只有一个了，众人纷纷望向会议桌尽头，就见封弑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手背上青筋都出来了。
员工们纷纷背后生凉，心说这是多大仇啊。
站在一旁的刘秘书恰好从他的角度目睹了封弑从收到消息拿起手机到变脸的全过程，望着天花板开始叹气。
公司上下才因为封弑近几天心情转好而稍稍放松，没想到这么快又要提心吊胆了。
食堂里，白昭乾正边吃饭边和那个叫郑昀的男生聊天呢，冷不丁一抬头，欸了一声。
郑昀听他语调奇怪，忙问怎么了。
白昭乾刚想和他说什么，突然就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道了声抱歉后，放下筷子将手机拿了出来。
[S:你在干什么？]
白昭乾觉得封弑这话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打字回复。
[白昭乾不白挣钱：吃饭呢，你有事吗？]
封弑看着这句话表情就是一寒，不过大脑却有些发热，一冲动，发了句按他以往来说绝对不可能讲出来的话。
[S：没事不能找你？]
白昭乾身旁的郑昀不小心扫到了这一句话，心头咯噔一下。
这是……对象？
怎么好像还在闹性子？
郑昀没忍住好奇心悄悄又看了一眼，在他看到白昭乾和这个叫S的人的上一次聊天是在半个月前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
他就说，谁谈个恋爱闹性子能半个月不联系的，也太离谱了点儿吧，哪有这样子的。
会议室里的封弑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他侧过头皱了皱眉，努力忍住后，继续转头盯着手机。
员工们也不敢指责开会玩手机还臭着个脸的上司，只好一个作报告，一群听报告，整个会议室如同坠入冰窖，气氛变得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白昭乾也感觉到封弑的语气怪怪的，心情不好？压力太大？
不会又被鬼缠了吧？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诶，半个月，是该给他送一批护身符去了。
[白昭乾不白昭乾：没有呀，对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S：？]
[白昭乾不白挣钱：我给你送护身符呀，之前那批应该快用完了吧。]
封弑眉头一挑，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嗯，他还记得。
员工们就发现总裁的心情呼啦一下好了，稍稍轻松了些。
白昭乾还不知道手机另一头的人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自我感动起来了，见封弑不回复，就主动打字道：
[白昭乾不白挣钱：不聊啦，我在吃饭，旁边还有人呢]
封弑心情挺好，于是多回了一句。
[S：许言彬？]
[白昭乾不白挣钱：没有，一个体育学院的男孩子，之前还说请我吃饭，结果没请着，亏了！]
[白昭乾不白挣钱：不过下次可以让他请，嘿嘿]
白昭乾只顾着美滋滋白蹭一顿饭的事儿，忘记了自己曾经嬉笑间和某人说让他请自己吃一辈子饭的事儿，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随口一句。就让那人上了心。
砰。
封疆集团的员工就见坐在正中的大老板怒气冲冲地将手机一盖，低着头手指揉着太阳穴，上头的血管还突突地跳，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
白昭乾见封弑不说话了，将手机收好。
一旁的郑昀憋了一肚子疑惑，正想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不料白昭乾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手掌比他的小，却清瘦白皙，十分漂亮，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郑昀愣神过后，心中又惊又喜，正想反手抓住白昭乾的手，却被他一把捏着手腕，直接将手掌举了起来。
郑昀就见白昭乾抓着他的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抬起头问了一句。
“我刚刚就想问了。”
“你前段时间，是不是玩了笔仙？”

第49章 笔仙
郑昀被白昭乾的一句“你是不是玩了笔仙”直接问得当场傻了眼。
他本想否认说不是,可对上白昭乾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般澄澈的双眼时，嘴里吐出的回答却是：
“玩，玩了一次。”
令郑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白昭乾并没有追问他请笔仙的目的是什么，而是表情无语地撤了手。
郑昀想开口辩解,却又无从分辨,只好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白昭乾。
白昭乾看了郑昀的眉心一会儿,道：“你们宿舍几个人玩的？三个吧？有一个应该没参加。”
郑昀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点头：“对,是，是三个。”
当时他们本来说整个宿舍一起请笔仙,有个男生不敢玩儿,还说他们疯了，当天晚上更是吓得跑到隔壁去睡了。
郑昀当时还和两个舍友笑那人,说他胆子小，连笔仙都不敢玩儿。
“胆小？”白昭乾呵了一声，“人家那叫聪明，你们这几个傻子，招了鬼上身都不知道！”
许言彬嚼着面瞪大了眼睛看向郑昀,什么东西,招鬼？
兄弟你玩挺大！
郑昀胆儿都要给白昭乾吓破了，“白,白同学，你别吓我啊。”
白昭乾：“啧，谁吓你了。你自己想想，你,还有你舍友，这几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反常的事情。”
郑昀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件事。
他们请笔仙的第二天，田径队在操场上训练，结果他舍友摔跤了。
体育生跌跌撞撞是常事，也没人往心里去，可郑昀回去就发现那个受伤的舍友脸色发白，还以为他伤的很重，就问要不去医院看看。
可那舍友磕磕巴巴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最后在郑昀和另一个舍友的逼迫下，才说他训练的时候感觉脚踝被人抓了一下，不是他不小心踩空才摔伤的。
两人当时都没往心里去，郑昀还笑说不会是他玩了笔仙故意来吓他俩的吧，他俩可没另一个舍友那么胆小。
但现在想想，那个受伤的人这几天好像都魂不守舍的。
而昨天晚上，另一个也玩了笔仙的舍友从公共浴室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好险他是练体育的反应快，只扭到了脚，要换成身体素质不好的，估计能把腿给摔断。
郑昀这下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将手里的筷子一丢，边擦额头上的汗边看白昭乾。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请个大师可以吗？”
他这话一出，不止白昭乾看向他，许言彬更是满脸嫌弃。
“呆不呆啊你！”许言彬嗦了一口面，嫌弃地道。
郑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白昭乾刚刚能这么准确说出来他和舍友玩了笔仙的事儿，还能说出其中一个人没玩儿，而自己又没告诉过他……
“白同学，你是大师？！”郑昀惊喜地道。
白昭乾刚好也吃完了，抬头看许言彬，后者将筷子一放，表示自己也吃饱了。
“我们跟你去看看吧。”白昭乾对郑昀道。
得到“天降神兵”相助的郑昀喜出望外，急匆匆地带着白昭乾两人往宿舍赶，结果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突然被白昭乾狠狠地扯了一下袖子。
郑昀一脚步一顿，还没等他问出口怎么了，面前突然一阵风过，刺耳的巨响炸开，吓得他差点没蹦起来。
白昭乾和许言彬抬起头往上看。
郑昀定睛一瞧，才发现落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花盆，不过没有植株，应该是废弃没种过东西的。
宿管阿姨匆匆跑了过来，“哎哟，这个花盆我不是放到地上了吗，怎么还会掉下来啊，没事吧同学？”
郑昀整个人都懵了，傻傻地摇了摇头。
白昭乾微微眯了眯眼睛，问了后才知道，这个花盆是放在顶层的天台上的。
天台的门一直锁着，学生进不去，前两天宿管阿姨上去打扫的时候发现这个花盆放在了围栏上，她怕掉下来砸到人，还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搬了下来。
“怎么就会掉下来呢，我明明放好了。”宿管阿姨叹气，“幸亏没有砸到人哦！”
宿管阿姨去拿扫把和垃圾铲了，白昭乾上前两步，拾起一片碎裂的瓦片。
这就是个普通的花盆，墨绿色。
“很常见的花盆啊。”许言彬道。
白昭乾一挑眉，这花盆确实是很常见。
只是这瓦片上附着的几缕淡淡阴气，却是少见的很。
郑昀带着两人上了楼，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坐着的几个男生纷纷抬起头望了过来。
在看清来人后，其中一个脚上有绷带的男生嚯了一声站了起来，很激动的样子。
郑昀赶紧用眼神警告他。
白昭乾也没懂这两人挤眉弄眼的什么意思，就觉得怎么好像还和自己有关系呢。
郑昀的舍友也都是学体育的，不过宿舍打扫的还挺干净，没有像传说中那样的脏乱差。
白昭乾走进去看了一圈，刚刚那个很激动的舍友趁机凑过去和郑昀说悄悄话、
“可以啊你小子。”王锋用手肘撞了郑昀一下。
白昭乾回过头，就看到郑昀揉着肋骨，见自己看他还很紧张似的。
“你干嘛？”
“没，没什么。”郑昀赶紧摇头。
王锋可不像郑昀那样心里有鬼不敢说话，特别热情地道：“白同学，你来我们宿舍参观啊？欢迎欢迎啊！”
“不是。”郑昀将他一推，“那个，你在找什么？”
白昭乾也不懂这帮人鬼鬼祟祟地在干嘛，索性直接问道：“那支笔呢？”
“笔？什么笔？”另一个没出声的男生问了一句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震惊地看着郑昀。
白昭乾道：“如果你说的是你们召笔仙的那□□就没错。”
这个叫李昊的男生和一旁的王锋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郑昀。
郑昀也脸色很差地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不，不会吧。”王锋喃喃，牙根打颤，一旁的李昊也是脸色铁青，表情有些害怕。
其实这两人接连受伤后，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胡思乱想，而且作为当事人，他们是最清楚当时的自己到底有没有踏空，该不该受伤的。只是因为心里恐惧，潜意识地逃避了那种可能性，表面上一直强撑着罢了。
但此时白昭乾突然找上门，算是戳破了他们的最后一层遮羞布，将多日潜藏在心底的恐惧和害怕全都放了出来。
所以，他们慌了。
“那支笔呢？”白昭乾又问了一遍。
王锋：“笔，笔丢了。”
“丢了？谁丢的？”郑昀也急了。
“不是丢了。”李昊跺着脚直上火，“是丢了！”
白昭乾嘴角抽了抽，这帮人在这儿绕口令呢？
“是不见了！”王锋补充道。
几个男生又闹哄哄地争论起来那支笔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最后有谁碰过，白昭乾就听耳边嗡嗡直响闹个没完，于是大声喊了一句：
“别吵啦！！”
宿舍里立刻安静了下来，白昭乾逐个问了一遍，确认那支用于召唤笔仙的笔是王锋的，原本放在宿舍的桌子上。
只是昨天早上他醒来准备去上课，找笔时却找不到了。
白昭乾表示大概知道了，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有硬币吗？”
几个大男生对视了一眼，翻来找去凑齐了三枚硬币，恭恭敬敬地交给了白昭乾。
白昭乾示意他们退开，自己走到了宿舍的正中央。
硬币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无数目光注视着，落地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白昭乾蹲下看了一眼，抬起头指着一张床铺。
“这是谁的床？”
三人对视了一眼，郑昀道：“是另外一个舍友的，他这几天都没在宿舍，当时我们玩…那什么的时候，他就是那个唯一一个没有参加的。”
“喔，那个聪明人。”白昭乾点点头。
几人臊得面色泛红，尤其是郑昀，不仅耳朵发烫，整个人都被白昭乾一句话打击得蔫搭搭的。
许言彬道：“那昭昭，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白昭乾的回答言简意赅。
“等。”
等那个床铺的主人回来。
白昭乾问郑昀：“哪张是你的床？”
郑昀眼睛都瞪圆了，而后才明白过来白昭乾是想借他的桌子用一下，赶紧带着人过去，将座位上放着的书包挂着的球服收拾干净，还殷勤地替白昭乾拉好了椅子。
白昭乾把随身的小包放到腿上，拉开拉链翻找了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叠黄纸，一支毛笔和一盒朱砂，唰唰地画了起来。
画完回头，白昭乾就看到四双眼睛瞪圆了看着自己，许言彬还算好，其他三个男生眼里的震惊都要化成实质了。
估计是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这几张贴到你们床边的栏杆上。”白昭乾将其中四张给了郑昀，剩下的四张折成了三角形分给每人一个，“这个收好，放在口袋里，一会儿那个舍友回来的时候记得装作我们是来串门的，别暴露。”
做完了这一切，众人坐在宿舍里面面相觑，白昭乾看着他们问道：“干嘛呢你们？”
“等，等啊。”几人都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了。
“哇，大哥。”白昭乾一阵无语，问道，“你们平时这个时候都在干嘛？”
几人搔了搔头，平视这个点儿，他们好像都在开黑打游戏。
“那不就是了，平时都打游戏，今天却都在这儿坐着瞪眼，傻子才会觉得你们心里没鬼喔！”
郑昀三人猛点头，“是，是的！”
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拿出电脑，几个男生拉了个队开始吃鸡，只是心里实在太过紧张，技术发挥比平时差了不少，尤其是郑昀身后还有白昭乾看着，刚开始没多久就落地成盒了。
白昭乾没忍住笑了他两句，郑昀被他说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只觉得今天自己脸都丢尽了。
将鼠标交到了在一旁观战许久摩拳擦掌的许言彬手里，郑昀紧张地站到了白昭乾身边。
白昭乾顾着看许言彬打游戏，都没注意到身旁站了个人。
“白同学。”郑昀小心翼翼地发问道，“那个，我们的舍友他是不是……”
“喔，你说那个人啊？”白昭乾表示自己其实也不确定情况，只是凭卦象猜测。
“不过如果他没有什么问题，这些符不会伤害到他。”白昭乾让他放心。
“噢。”郑昀点点头。
虽然心不在焉，但打游戏依旧能让时间走的更快一些，没过多久就十点多了，走廊上逐渐传来了脚步声。
坐在椅子上休息的白昭乾睁开眼睛，其他几个男生都正看着他，点了点头。
白昭乾一挑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郑昀身后，假装在看他打游戏。
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十分瘦瘠的男生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白昭乾和许言彬也没说什么，沉默地将书包放到自己的位置上，显得有些阴郁。
“周林，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老不见人啊。”王锋假意问了一句。
那个叫周林男生看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
“图书馆。”
周林换了拖鞋去阳台洗脸了，白昭乾趁伸懒腰的间隙，往那边扫了一眼。
眼底乌青印堂发黑，双肩和头顶的三把火都虚弱无比，隐有灰气缠绕。
这不就是被鬼附体了么。
白昭乾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没错后，心中已经有了把握，不过他还没动声色，免得打草惊蛇。
周林洗漱完进来，有些不客气地对白昭乾和许言彬下了逐客令：“同学，我要睡觉了。”
白昭乾点点头：“好，我们看他打完这一把就走，不会吵你。”
周林没说什么，关了灯，爬上了自己的床。
只是他才踩上/床梯，就听到一阵纸张掀动的声音，在适应周围的黑暗之后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床的栏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了一张黄纸符，鲜红的朱砂烙印其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周林瞳孔一缩，猛地看向床下的白昭乾和许言彬。
是谁？
不过两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郑昀的屏幕，似乎并不知情，周林又看了看其他两个舍友，王锋和李昊也专注地打着游戏，并没有人注意他。
眼神闪烁片刻后，周林鬼鬼祟祟地爬下了床，脚步安静地从几人身后走过。
就在他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一阵破风之声袭来，一道黄纸符从耳旁掠过，啪地一声贴在了宿舍门的把手上。
周林一惊，伸手要去拉门，只是手触到门把时立刻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灼痛。
他惊呼一声立刻抽回了手，猛地回过头，恰好看到白昭乾负手而立，静静看着他。
“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白昭乾。
白昭乾一歪头，和他装傻：“什么呀？”
周林面色一冷：“我要出去。”
“你不是要睡了么，怎么还要出去啊。”白昭乾又一歪头，“不过你要出去就出去嘛，干嘛还要和我打个招呼，我又不是你老板。”
周林被他说的脸都黑了，可门把手上的金光和手上隐隐传来的阵痛却不断提醒着他，面前这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年究竟有多强的实力。
“呵呵。”周林假笑了两声，“有事好商量么，大家都是同学。”
其他几人也不假装玩游戏了，纷纷站在白昭乾身后，警惕地看着自己的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算作人类的“舍友”。
“商量？”白昭乾抱着胳膊，笑眯眯地道，“商量可以啊。”
周林方才一喜，就听道：
“但是你好歹用真面目和我商量吧，披着张假皮，啧啧，很没有诚意啊。”
听了这句话，周林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王锋听了这么久，也知道情况不对了，面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周林！
一想到自己和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一起住了这么久，王锋三人心里都都觉得阵阵发凉。
“既然如此，那就拼个鱼死网破吧。”周林怪笑了两声，面容突然一阵扭曲，一个鬼气森森的大脸出现在宿舍之中。
它发出大声的尖啸，贯穿夜空，宿舍的插座突然发出噼啪的火花声，走廊外头传来一阵喧闹，整个京城大学都暗了下来。
没了光源，视线里顿时暗了下来，几人心跳加速，相互靠在一起。
黑暗里的厉鬼怪笑了两声，大门被白昭乾封住了，阳台却依旧开着，他走不了门，还走不了阳台么。
只不过，他还不想走。
王锋正在一片漆黑里摸索，想看看能不能摸到手机或者手电筒，突然就觉得面前一阵凉意。
等他能看清一点点事物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张鲜血横流的大脸，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叫。
“周林”直接朝他扑了过来，想要直接附身，王锋的心也拔凉拔凉的，心说这下完蛋了。
不过下一刻，王锋就觉得衣侧的口袋里传来一阵滚烫，那直冲而来的鬼脸似乎撞上了他身前一堵无形的墙，惨叫一声倒飞了出去。
就在此刻，京城大学宿舍楼的应急照明系统也恢复了工作，灯光重新亮起，几人就见地面上蜷缩着一团鬼影。
白昭乾说时迟那时快，指间甩出一道纸符。破空掠出，打在了那鬼气森森的黑影身上。
“太上三清，应变无停，智慧明净，清神安宁，三魂留守，邪祟勿侵……”
贴在床栏上的纸符猎猎作响，符中飞出数道金光，将那地面上的鬼影捆了个严严实实。
大量的黑气被金光侵吞湮灭，那黑影痛苦挣扎着，过了良久黑雾尽散，最后化作了一道羸弱的虚影，歪着头躺在地上，不停地喘着气。
白昭乾盯着他看了一会，啧了一声。
“原来是只地缚灵在这儿装神弄鬼，还笔仙呢，真是浪费我的符。”
白昭乾踢了踢地上的地缚灵，“喂，别装死，起来。”
那地缚灵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你想怎么样？！”
白昭乾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发现这地缚灵眼底清明神智尚存，应该还没有化作厉鬼，身上也没有染到杀过人的血腥气和因果。至于年份，从衣着打扮来看，应该死了不到五年。
倒是面相么……
地缚灵警惕地看着白昭乾，经过刚刚的交手，他知道面前这个瓷娃娃似的少年实力可怕，也知道他是专门来捉拿自己的。
就在他满心绝望的时候，地缚灵就见到白昭乾从一旁拖了张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上去，翘着腿跟个接到状纸后升堂审判的县官大老爷似地朝自己一挑下巴。
“你有什么冤屈，速速报来。”
一番盘问后，白昭乾问出那个鬼魂的名字叫候营，是京城大学四年前的学生。
和大部分男生一样，上大学后他脱单的心情无比强烈。因为为人风趣情商也挺高，很快候营就和自己的女神走到了一起，两人的感情一直很不错。
但是后来，有个富二代看上了他的女朋友，就花钱买通了两人身边的人，一直在挑拨离间小情侣的感情，最后成功地撬了候营的墙角。
候营知道真相后气疯了，就跑到富二代的宿舍去跟人家打架，意外就是那时候发生的。
“那个时候刚好是暑假，学校里都没什么人了，我从宿舍楼上摔下去的时候又是电工趁着假期，晚上全校停电在检修电路，监控根本没拍到。”候营叹了口气，“最后那小王八蛋的爹花钱把这事儿摆平了。”
白昭乾有些无语，这可真够巧的，人证物证都恰好没有。
“后来我就成了这栋楼的地缚灵，连生前发生的事情都忘了，就记得我要在这儿找个龟孙子报仇。”候营表情恶狠狠的，显然还在记仇。
不过也是，撬了墙角又把他害死，最后还逃之夭夭，可不得气死么。
“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了？”许言彬捕捉到了盲点，问候营道。
候营一耸肩，指着一旁的郑昀三人，“多亏他们了呗。”
“我？”三人不约而同地伸手一指自己。
“这几个家伙请笔仙，我就趁机跑出来了，然后是哪个混小子说什么希望让他追到白什么，白……”
“白富美？！”郑昀心虚地一指王锋，“是你吧锋哥。”
王锋睁大眼睛，转眼看了眼一旁坐着听故事的白昭乾，白富美你个头啊，你亏不亏心！
可看到自己好兄弟可怜兮兮的表情，他只好叹了口气，把这口黑锅背下了。
候营搔搔头，“不是吧，我记得是个名儿……”
“这不重要！”郑昀赶紧说了一句，同时余光瞟了白昭乾几眼，见他似乎没察觉到，才松了口气。
“反正我就是被他们某个请笔仙求爱情的家伙刺激到了，然后就想起了自己的故事。”候营耸耸肩，表示之后的事儿他们都知道了。
李昊质问道：“那你为啥要害我们？咱们几个无冤无仇的。”
“当时他怨念和恨意交加，哪里还有理智。”白昭乾摇摇头，“不过他生前也算心善，没有什么做坏事的心，还存有一丝良知，否则你们几个早就被他杀了。”
晕倒的周林已经醒了过来，虚弱地坐在椅子上，批评道：“所以我说不要玩笔仙吧，你们不听！”
几人纷纷低下头。
周林白了一眼三个呆头呆脑的舍友，转头看了一下候营，突然一拍手，“哦我想起来了。”
众人纷纷看他。
“我前几天帮老师整理档案的时候，看到过你的资料。”周林指了指候营，告诉众人自己当时看到的内容，“反正学校的档案记录上是写着他自己玩闹时意外身亡的，没说是被人害的。”
“那就是档案处的老师被人收买了。”许言彬恨恨地一挥拳头，“真是混蛋！”
他转头，看向一旁思索的白昭乾。
“昭昭，你有办法不？”
白昭乾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思索片刻后，扬起唇角轻轻一笑。
有了。
……
夜半风凉，酒店房间里门窗紧闭，倒是十分暖和。
屋子里蔓延着一股暧昧过后的气味，，富二代李粲正仰面躺在床上，怀里是他的第不知道多少个挖墙脚得来的女朋友。
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熟睡的俏颜，李粲将自己被枕住的胳膊抽了出来，表情有些嫌弃。
李粲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心里开始琢磨下一个目标是谁。
今天晚上去酒吧的时候看到的两个妹子都不错，一个身材辣一个腿贼长，李粲觉得实在是难选啊。
想到这儿，他又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
其实现在的这个也不错，但是李粲这人有个毛病，他只喜欢勾搭有对象的女孩，泡到手后又光速分手，看着女生知道自己被他骗了而心碎生气的样子，李霜就觉得很爽。
而李粲最喜欢的就是看着被他勾搭上钩的女生哭哭啼啼地回去找前男友复合，这戏码对他来说实在是百看不腻。
李粲知道很多人恨他，但是这帮人除了背后骂几句，又能拿他怎么样呢？他高中就开始这样了，甚至大学还出过人命，不还是被他爸摆平了。
想起大学的那件事，李粲冷笑着抽了口烟。
敢和他斗，那小子真是不自量力。
拿出手机给亲爹配给他的助理发了条微信，让人明天调查了酒吧遇到的那两个女生的相关信息后发给他，接着又吞云吐雾了一会儿。
就在他掐灭了烟准备回床上睡觉时，李粲突然注意到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有些不对劲。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自己的身影被投在房间地面上，而就在自己脑袋旁边，有一个几乎同样大小圆形的黑影，形状还像个人头！
一眼望去，就好像他的脖子上凭空多出了一颗脑袋。
李粲惊得猛地回过头，就看到一个人影从窗台上直直地坠了下去，他猛地冲到窗边，扒着窗沿低头往下看。
地上躺着一个高瘦的男人，看上去像是个大学生，此时他的四肢扭曲着，脖子以一个活人无法做出的角度歪折在肩膀上，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双眼暴突，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爆出来一般。
“天……”李粲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要报警和叫120。
可就在按下拨通键的那一刻，李粲的动作凝固了。
他突然觉得，刚刚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有些熟悉。
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李粲的手颤抖着抓紧了窗栏，边祈祷自己看错了边高悬着一颗心，将头看出去向下看了看。
就这一眼，让李粲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是他！
真的是他！
李粲害怕得想要尖叫，可双腿发软的他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嗓子眼儿好像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此时，变故横生。
地上的那具尸体原本还是直勾勾地看着面前，双瞳失焦，没有生气。
可就在李粲恐惧得连挪动一下脚步都做不到时，那尸体的眼睛突然缓缓地转动，朝楼上的李粲了过来，原本僵硬的唇角也缓缓掀起，笑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啊啊啊啊啊！！！”
极度的惧怕终于让李粲失声尖叫了出来。
床上熟睡的女人被他一嗓子嗷醒了，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怎么了怎么了？”
李粲胆子都吓破了，整个人瘫软在地，无力的双脚胡乱地瞪着地面，想要逃离那扇可怕的窗户。
“天啊，粲哥你怎么了。”女人从床上爬了下来，想要扶起李粲，后者却根本站不起来。
李粲神情恍惚地抬起头，看到女人时死死地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到肉里去。
“小蕊！小蕊，你去，去看看那，看看那楼下！”李粲目瞪口哆地抬起手指向那扇窗户，连手指头都在抖。
小蕊赶紧点点头，“好，我去看看。”
其实她也有些害怕，毕竟连李粲这么个平日里意气风发倨傲无比的人都吓成了这样，外头不会有什么很恐怖的东西吧。
瘫在地上的李粲双目发直，手掌把酒店的地毯都抓皱了。
小蕊往外头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转回头。
“看到了吗？！”李粲紧张地问。
小蕊面露疑惑地道：“看什么啊粲哥，外头什么都没有啊！”
“怎么可能呢？！”李粲不敢置信，挣扎着要过去看看。
只是他还没爬起来，一个血呼刺啦的人头就从小蕊身后的窗框顶上探了出来，口里吐出的长舌头还倒吊着，一双眼睛目眦尽裂地盯着李粲，里面布满了邪恶的笑意。
猩红的血液顺着头顶流下，在窗玻璃上蜿蜒扭曲，逐渐形成了一行血淋漓的大字。
我来找你啦。
小蕊看着表情突然由不敢置信变成无比惊惧地盯着自己身后的李粲，眼神逐渐向身后飘去。
为什么……她觉得背后有些冷啊。
小蕊的心跳逐渐加快，她一咬牙猛地回过头。
月朗星稀，窗明几净，什么都没有。
李粲满脸错愕，抬手揉了揉眼睛。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刚刚他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不可能！”李粲失声叫了出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扒住窗往楼下看了一圈。
地板上干干净净，只有风吹过草地，穿林打叶的窸窣之声。
就在李粲百思不得其解时，他后脑勺上突然落下一滴水。
李粲下意识地摸了摸，却觉得那触手的感觉有些黏稠，他皱着眉在月光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一团红白两色的混合物，粘在手指上，散发着腥气。
也不知是血液，还是脑浆，亦或是二者都有。
耳畔一冷，一个凉飕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在这里哟~”
小蕊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突然又听李粲尖叫起来，然后就伸手扯住她的胳膊让她去看什么东西。
“哎呀，有完没完了！”小蕊有些忍不住了，李粲的脾气本来就差，恋爱的时候经常都是她百依百顺，可泥人况且还有三分火气呢，大晚上睡得正香被自己男朋友吵醒，还被拉着看这看那却又什么都没看到，能不生气吗！
美容觉多重要这帮臭男人根本就不知道！
李粲见小蕊拖拖拉拉的也着急了，他忍着发软的双腿没有一屁股坐地上，大吼道：“叫你过来！”
小蕊胳膊一疼，被李粲粗暴地扯了过去，她被迫将脑袋伸出窗外抬起头，可看到的就只有楼上房间的窗台。
就在两人发愣的时候，楼上的客人伸手将窗一拉，伸出脑袋就看见了探头探脑往自己这儿看的李粲二人，当即气得破口大骂。
“他妈的在这鬼叫，你们俩有他爹的毛病吧！人酒店门口的阿黄都睡着了，你倒好在这儿跟狗比赛呢，大晚上不睡觉是因为你寿比昙花等早上太阳一出来就要死了吗？再吵老子睡觉下去打死你个鳖孙！”

第50章 发布会
其他被李粲吵醒的酒店住客都靠在床头,边闭上眼默默地听着窗外传来的芬芳之语，边欣慰地伸手拍肚皮。
啊，真解气。
舒服了。
李粲被那人骂的都懵了,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家已经回去睡觉了。
他呆呆地站在床边,神经紧绷目光发直,小蕊也是憋了一肚子气,但是一想到面前的男人是个移动金库,平日里给她买了不少东西，哪怕再心烦,也只好忍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小蕊皱着眉要去开门看看,谁知身后的李粲扑了过来,手抱着她的胳膊，神情惊恐,明显是不愿意自己留在这里。
心里翻了个白眼，小蕊带着手臂上的拖油瓶走到了房间门口，边走还边想，这家伙不会是精神有问题吧。
在李粲的再三提醒下，小蕊看了看猫眼,确认外面没什么问题后才伸手开了门。
“二位您好,我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侍者站在门口，朝门后的两人微笑了一下,“我们刚刚接到其他顾客的反馈，说二位的房间里传来了一些异响，请问您是否需要我们的帮助？”
小蕊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气得甩脸子走了,离开前怨怼地看了眼李粲。
“你自己和他说吧。”
李粲也心情不佳，本想应付两句让那侍者赶紧滚蛋，却不想面前那张原本带着微笑的脸突然惊悚起来，变成了候营死前的样子。
“啊啊啊！！！”
刚往房间走了几步的小蕊实在是忍不住了，回头想要骂李粲两句，可谁知道男人已经被刺激疯了。
李粲边抓起手里的东西往空无一人的走廊外头扔，边面露惊恐地道：“别，别来找我！我不是故意杀了你的，是，是你自己来找我麻烦的。”
小蕊被他这句话吓到了，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扶李粲，谁知被男人一把推开，摔到了地上。
“不，不要碰我！”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出示了警官证之后，那个带头的警察还没说话，李粲便先一把扑了上去。
“警官，救救我！”
“那个男的，那个男的他来索命来了！”
一脸正气的警察同志严肃地道：“这位先生，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知道！！”李粲咆哮出声，“我不就失手杀了他吗，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不能放过我吗！！”
小蕊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捂住了嘴。
一队警察都一脸懵地看着失心疯的李粲，他们刚刚接到匿名电话说这家酒店房间的住客有杀人嫌疑，于是便赶了过来。
没想到嫌疑人居然自己招了。
冰冷的手铐落下，受了巨大刺激的李粲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要事后再找补，却也没有可能了。
警方很快就掌握了线索，顺着下去追查到当年京城大学负责档案管理的老师，原本对方还死咬着不承认，让警方很头疼，可谁知道过了一天，那个老师就半夜哭着打电话招供了。
两次嫌疑人都招供得如此蹊跷，让警局的人员们都感觉如有神助。
而李粲杀人的消息一下就在他的初高中同学之中传遍了，当年他作恶多端，和不少人积怨已久，这一次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把这件事捅上了热搜。
人民政府一听到消息立刻就组织了检查队，承诺势必给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事儿拔出萝卜带出泥，李粲的父亲还被查出贪污腐败，父子俩都进了局子，而京城大学那个和李家串通的副校长和档案老师也被撤职判刑，遭受万人唾弃。
真可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而时机到了的时候，一切罪孽因果，都会一笔一笔地写在账本里。
……
转眼间，就到了秦氏集团电影发布会的那一天。
秦子默本来说亲自来接他，白昭乾客气地拒绝了，刚好许言彬也要去，索性坐他的车。
“我爸先到了，让我俩自己过去。”许言彬边打方向盘边道。
白昭乾倒是无所谓，只有两个人反而更自在。
“对了昭昭，我爸说一会儿发布会结束了想见见你。”许言彬道。
见他？白昭乾不解：“见我干嘛？”
“嘿嘿，李粲那小子的事儿都在商圈里传遍了。”许言彬激动地和他分享。
白昭乾：“传遍了，怎么回事？”
“李粲那小子的爹也是做生意的，出事之后股票暴跌，有人就去探听了一下消息，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许言彬当时是和白昭乾一起去郑昀他们宿舍的，全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最清楚。
白昭乾无语：“然后你就把我卖了？”
怪不得前两天秦子默突然给他发了条微信夸得天上有底下无的，原来是这事儿。
“呃……嘿嘿，当时餐桌上很多人，我不小心嘴快了嘛。”许言彬不好意思地笑笑，而后做出一脸可怜样，“昭昭你不会生气吧？”
白昭乾表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许言彬咂咂嘴，有些紧张，心说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生气……”白昭乾迷惑，“干嘛要生气？”
许言彬这下相当于免费给自己介绍生意，这不是好事儿吗！
许言彬：…………真有道理。
不过白昭乾没懂这和见许言彬的爸爸有什么关系，莫非他爹也有冤情？
“没有，哪来的冤情啊。”许言彬朝白昭乾挤挤眼睛，“他要见你，是因为你现在可是个香饽饽啊。”
生意场上处处是名利，明争暗斗互相戕害，谁能保证自己手上是干干净净的？
心里有鬼就会心虚，心虚自然就会求神拜佛。
传言传言，传着传着就成了圣者箴言，何况许言彬当时毫不吝啬地将夸张的修辞手法用得淋漓尽致，把白昭乾描绘成了一个一语能断天机，一眼能洞世事的半仙。
神佛无回应，世人却是有话可说，有口可言。
于是那些企业家表面上打哈哈说没那么神吧，心底则都蠢蠢欲动。
要是能让这样的真人点拨一句，那岂不是危机中的化险为夷，蓄势待发的一飞冲天？
于是今晚，不少人都摩拳擦掌地等着在发布会上好好和这位传说中的“白小先生”说上几句话，看看能不能求他大发慈悲，点化一下自己，甚至带给自己一场“大造化”。
……
今天来参会的嘉宾很多，许言彬在停车场里兜了半天都找不到停车位。
“诶，那儿有一个！”
许言彬欣喜地把车开了过去，结果第一次没倒进位置里，等他开出来准备倒第二次的时候，一辆车直接别了过来，把那位置占了个大半。
那辆车一看也不便宜，车窗缓缓摇下，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喂，你们两个小子。”男人扫了一眼许言彬的车，见他还卡着不走，语调不怎么客气，“快走快走。”
许言彬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先来后到，要走也是你先走吧？”
“行了行了，真好笑。”男人似乎对许言彬的说法很不屑，挥了挥手像赶什么小动物似的，“快滚快滚，别耽误老子的正事。”
许言彬气不过，可是又没什么办法，这人一看就是个无赖。
上下扫了男人的穿着一眼，许言彬哼了一声，“暴发户。”
男人没听到他的吐槽，因为他刚打通了个什么X总的电话，一脸狗腿地举着手机在那吹捧，夹杂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油腻虚伪大笑声。
许言彬怒气冲冲地瞪他，男人却视而不见，那厚脸皮的样子让人又气又没有办法
白昭乾掐着手指算了一下，拍拍他：“往前开，第二个路口右转，再第三个路口左转。”
“我靠，牛啊昭昭。”许言彬将手刹一放，踩着油门就开了过去，果不其然，找到了一个停车位。
白昭乾让絮絮叨叨夸个不停的许言彬赶紧闭嘴，拿出手机给秦子默发了条微信，说自己到了。
没过多久，秦子默就亲自跑下来接白昭乾上去了。
白昭乾本来还想着冲进人群里揽生意，听说这次来的都是大富豪哇，可秦子默却把他和许言彬带进了宴会厅二层单独的小包厢。
“主角都是最后出场的，而且那么多人，昭昭你忙的过来么。”秦子默安抚道。
白昭乾这才点点头，“那你一会儿……”
“放心啦！”秦子默拍拍他肩膀，“一会儿不用我替你介绍，估计一堆人都排着队想和你打交道了。”
白昭乾：“真哒？”
秦子默：“那不然，我还会骗你不成？”
其实白昭乾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在商圈里的名气究竟有多大。
先是替封老爷子解决了封弑的问题，又是和秦家许家都认识还都帮过别人，最后还凭一己之力把李粲家的上市公司整垮了。
这三件事，普通人不论是做成了哪一件，都足以让自己在商圈里拥有姓名，何况三件都是白昭乾一个人做的。
也就是他不关心，也没人和他说，白昭乾才自始至终地以为自己还是个无人知晓的小透明罢了。
在小包厢里吃吃喝喝等着发布会的嘉宾到齐才能出去，这实在有些无聊，于是许言彬就提出要打游戏，结果一聊下来发现秦子默也玩儿，于是两个人就一起围着唯一不会的白昭乾，教他打游戏。
玩了没多久，秦子默的秘书就走了进来。
“秦总，罗氏的罗兴说想见您一面。”
秦子默啧了一声。
白昭乾抬起头：“怎么了？”
“忘了之前约了人了。”秦子默对他摆摆手示意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让白昭乾不必关心，而后抬起头对秘书说，“下次吧，我这儿陪着人呢。”
秘书欲言又止，白昭乾看了一眼，十分善解人意地道：“算了，见见吧。”
秦子默看他。
“你有财运噢，把握好机会，对公司长远发展有好处。”白昭乾说完，低下头继续玩他的手机。
秦子默坐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而后点点头，对秘书道：“请他们过来吧。”
秘书应了一声，感激地看了白昭乾一眼，等后者回了一个微笑后，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被人打开。
“秦总，好久不见。”
正教白昭乾打游戏的秦子默抬起头看了罗兴一眼，“哦，罗总来了，随便坐吧。”
秦子默态度很随意，可那位罗总却一点脾气都没有，连连应声，找了个空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那位罗总刚坐下，边发现秦子默身旁还坐着两个少年，几人的关系似乎不错，秦子默的手还搭在那个清瘦少年的肩头，像是好兄弟相处一般地打着游戏。
罗兴坐了一会儿，想找个话题掺和进去，却发现他们几个已经停止了玩乐，而且还都盯着自己身后看。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个人来，赶紧想把人拉过来介绍一下，却不料刚一回过头，罗兴就看到自己带来的人也睁大了眼，目瞪口呆地看着沙发上那两个少年。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坐在正中央的白昭乾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手，朝那个他和许言彬在停车场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招了招。
“嗨，是你啊，好巧。”
……
事情还要追溯到停车场的时候。
陈建强挂了电话，就见刚刚和他抢车位的两个小孩儿已经把车开走了。
他得意地哼了一声，小兔崽子还想和自己抢位置，想的挺美。
将车倒进车位后，陈建强下车整理了一下有些太紧的西服，挺着肚腩赶往这次发布会的现场。
他是做水产生意发家的，的确就是个暴发户，前段时间在一场饭局上认识了一个老乡——也就是刚刚电话里的那个X总——陈建强私下送了人家不少特产和礼物，拉关系攀交情，想要往京圈发展。
这一次发布会，他厚着脸皮死缠烂打，终于让老乡顺带把他捎上了。
听说这次出席的都是大人物，陈建强那叫一个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现场，认识一下这个总那个总的。
他甚至还提前对照着嘉宾名单一个一个上网查过别人的照片和一些事情，好等见上面的时候拍马屁。
陈建强上楼，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己的老乡，立刻迎了上去和人家打招呼，“罗总！久等了久等了。”
罗兴点了点头，和殷切的陈建强相比，他的表现反而比较疏离。
本来两人也都不熟，他也不想带陈建强玩儿，这家伙就是个没有内涵的暴发户，带出去见人反而容易让人误会他罗兴周围都是这种没涵养的朋友，丢了脸面，
罗兴这次肯带陈建强只是因为两人是老乡，而且当时介绍他们认识的人事罗兴的亲戚，卖个面子罢了。
至于替陈建强拉人脉的事儿，罗兴就打算让他认识两个普通企业的总裁，糊弄过去就是了。
他自己还没攀上呢，哪有时间管这粗人。
只是罗兴忘了，刚刚他还让秘书去联系这次发布会的举办人，想要和人家见一面，因此当秘书回来和他说“秦总在小包厢里等您”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这话被陈建强听见了。
于是这位水产暴发户就缠着罗兴想要一起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秦总，罗兴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虽然心中不愿，但也只能答应了。
两人在秘书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小包厢门口，隔着房门就听到里面一个爽朗的男声似乎在说笑。
陈建强心说这秦总还挺有活力，不过从他查到的资料来看，这秦总似乎年纪不大，而且还挺帅。
秘书敲响了房门，没多久，一个同样也是秘书模样的人来开了门，陈建强一看那礼貌中带着几分压迫感的傲意模样就心中一凛。
不愧是秦氏总裁的秘书啊，这气势确实挺强。
秘书点了点头，拉开门：“几位请进。”
陈建强跟着罗兴走了进去，伸长了脖子开始找那位“秦总”。
他就见到包厢里的长沙发上坐着两个正打游戏的少年，看上去年纪还不大，而比较清瘦的那一个男生身边，坐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胳膊还搭着少年的肩头。
看来看去，似乎只有这个才可能是秦氏的秦总了吧。
陈建强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这位真的是秦总吗，怎么还兼职带孩子啊。
他自己没上过大学，但是因为生意做的大，手底下有很多大学生，时间一长，他就对大学生有了一种厌恶，并且还十分地瞧不起，心里觉得“你是大学生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得给我打工”。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刚刚在停车场里对那两个小子那么不客气的原因。
只不过么，现在这份“不客气”的对象，似乎变了一下。
秦子默听了白昭乾那句“好巧”后一愣，问他道：“昭昭，你们认识？”
罗兴也讶异地看着陈建强，心说这家伙居然还认识秦总身边的朋友，深藏不露啊！
白昭乾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似乎并不想说。
不过许言彬可是没在客气的，嘲讽地笑了一声：“是啊，认识，若不是他我们也不至于在停车场多兜了大半圈，人家可是高傲的很呢。”
秦子默见白昭乾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眼底多了几分不爽，看向一旁目光已经开始闪烁的罗兴。
罗兴的心立刻从天堂跌到了谷底，猛地转眼瞪陈建强：你怎么回事啊大哥？！
陈建强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暗骂自己是白痴。
可也不能全怪他啊，那俩小子这么大来头，开那么普通的车，能怪他吗！
就在陈建强紧张地想要给自己找个理由开脱，急的有些焦头烂额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又一次被人从外推开了。
众人转头望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五官凌厉自带攻击性，气质冰冷十分出挑，身上的黑色西装没有一丝皱褶，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压迫感十足。
封弑缓缓走近，狭长的双眸低垂，静静地看着，也只看着沙发的正中央，而室内或坐着或站着的其他人，在他眼里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许言彬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自打他小时候起，从爷爷奶奶到爸妈都不停地叮嘱说让他向封弑看齐了。
这气场也太强了吧。
真的帅死了！
陈建强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正心潮澎湃，可许言彬下一刻喊出来的话，却使他整个人当场就傻眼在了原地。
“小表叔！”
封弑瞥了他一眼，那意思是听到了，而后视线又回到白昭乾身上。
白昭乾朝他招手：“诶你来啦，快过来。”
旁边的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昭乾用招小动物的方式对叫封弑过去，而更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封弑虽然脸上略显无语，但还真就这么过去了。
封弑走到沙发边，扫了一眼许言彬，后者很自觉地让开了一个位置。
待人坐下后，白昭乾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小锦囊，塞进封弑手里。
“给你准备的，收好啦。”白昭乾眉眼弯弯地抬起头，就对上了封弑幽深的双眸，“这次画多了一些，大概能用一个月左右。”
锦囊里装的也就是一些纸符，轻若飘羽，可封弑却觉得手中之物有万斤之重。
他静静看着白昭乾，心中思绪万千。
本以为这段时间分离过后，自己的心会慢慢疏离，可回想这短短的半个月里，封弑却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分外难熬。
那个粉色的可达鸭锦囊早就被他要回来了，已经藏进了房间角落抽屉的最深处，可这些天下来，那个抽屉不知不觉已经成了封弑拉开次数最多的一个。
心绪如潮，封弑想脱离自己的感情，却仿佛武侠故事里以剑尝试断瀑布的人一样，纵使有片刻成功，但接踵而来的却只有更加的澎湃。
情思重重地砸在心底，将那里搅得一团混乱。
静默对视了良久，封弑方才收拢了手指，轻轻握住掌心里那深蓝色的小布袋，嗯了一声。
抬起头的时候，封弑就看到坐在白昭乾另一侧的秦子默正眯着眼睛看自己。
他冷漠地收回目光，视线恰好扫过坐在一旁的罗兴。
“封，封总。”罗兴立刻点了点头，比面对秦子默的时候更加紧张和拘束。
封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站在他身旁脸色惨白的陈建强，最后看向许言彬。
这小子嗓门大，因此他进门之前听到了几句。
许言彬立刻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和封弑讲了，倒也没有添油加醋，但这也足够让认出封弑的陈建强陷入绝望了。
封弑听后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朝白昭乾伸出手。
白昭乾歪头：“啊？”
“走。”封弑将人轻轻松松地拉起带到自己身边，瞟了一眼沙发上的秦子默，视线转向一旁低着头的陈建强，挑起嘴角冷笑。
“这种货色都能让阿乾受委屈，秦家的待客之道还真有意思。”

第51章 履卦
他语调很缓,可嘲讽拉满。
秦子默气得额头青筋跳突，牙齿都咬的咯吱作响，但偏偏又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而罗兴则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刚刚他听秦子默喊那清瘦隽秀的少年昭昭，现在封弑又喊他阿乾,旁边还坐了个许家的许言彬……这不全和传说中那位“白小先生”对上了吗！
罗兴一个激灵，再看向自己的老乡陈建强的时候,目光已经变了。
自己要是再和这蠢货来往,迟早被他害死！
“走。”封弑的手轻轻拍了一下白昭乾的腰，示意他跟上。
白昭乾喔了一声,乖乖跟着他出去了。
出门之前,许言彬回头看了一眼。
秦子默抱着胳膊满脸愠怒，罗兴焦急地在一旁解释着什么，而之前对他们出言嘲讽高高在上的陈建强此刻已经噤若寒蝉，根本不敢说一句话。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拜高踩低,平日里当大老板横行惯了吧，今天踢到铁板,也算他活该！许言彬心里鄙视了一番后,痛快地也跟着走了。
白昭乾出了包厢门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拿起手机开始发微信。
刚刚看了看那个罗兴的面相,其实他人还可以,是个值得长远合作的对象,白昭乾得提醒秦子默一句,免得那家伙脾气上来了连生意都不要了。
结果字打了一半，一只大手就盖住了屏幕。
白昭乾抬起头看向封弑，莫名觉得他心情不大好，所以关心了一句：“怎么了呀？”
封弑被他这软软的一句问得心弦一荡,出口的话语都跟着少了几分冰冷。
“你和他很熟？”
“刚走就忍不住发微信？”
白昭乾眨眨眼，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封弑不爽的点在哪里，于是伸手搭上男人的手背，把手掌按下。
“我要提醒他生意的事情，可以赚钱的！一字千金听过没有呀？”
封弑微微皱眉。
“好啦乖啦！”白昭乾随口安慰了一句，快速地打完字发过去，将手机往兜里一揣，“发完…嘤……”
“乖？”封弑眯着眼，手指掐着白昭乾脖子后的软肉轻轻揉捏，“逗小孩呢你？”
以前男人都只是轻轻掐一下，而这次却捏着软肉各种作弄，因此刺激格外强烈。白昭乾只觉得脖子上一阵酥软酸麻，四肢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一般，他下意识地扶着封弑的胳膊，半个人都瘫在男人怀里，连语调都不自觉变得又软又腻。
“呀！别，别弄了……唔，封弑……”
这话出口的下一刻，封弑几乎是闪电一般抽身远离，速度快得许言彬都忍不住微微侧目。
闪电侠？
男人不能那么快！
封弑一皱眉，鼻子突然有点痒。
逃离魔爪的白昭乾这才有喘息的机会，他扁着嘴抬手揉了揉脖子，怨怼地看着封弑。
男人却不看他，微微侧着身子，薄唇抿得很紧，双眉紧皱，喉结不住地滚动，呼吸略急，似乎在忍耐什么。
白昭乾捂着后脖颈才敢凑近，歪着脑袋看他。
“你干嘛呀？”
“没事。”封弑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平视前方，不去看白昭乾的眼睛，“走吧。”
白昭乾警惕地道：“你走前面。”
免得又偷袭自己的肉肉。
封弑立刻抬脚向前走去，多一秒都不想停留。
几人来到另一间包厢，不知道是谁先看到了他们，然后从封弑和许言彬推测出了白昭乾的身份。紧接着消息飞快地传了出去，各种老板接二连三地来敲门拜访。
封弑满脸不爽地让刘秘书把门反锁了并强调谢客，可耐不住白昭乾晃着他的胳膊说要赚小钱钱，只好又让刘秘书把人放了进来。
白昭乾甚至还搬了张木桌和两张椅子放在包厢里，就差在旁边竖一面旗帜上书“算卦相面命理八字”来招揽生意了。
封弑不爽归不爽，但他又不是那种能做出“掐着白昭乾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并说给你一千万你今晚的时间归我”的霸道总裁，因此只能抱着胳膊在沙发上冷着一张脸。
也就只有白昭乾每次收钱时像朵花儿一样的笑颜能让封弑心里稍微舒服一点。
白昭乾算卦快，解字灵，相面也是一说一个准，因此很快就在包厢门口排了一条长龙。
而每个让白昭乾替自己指点迷津后想要趁这个机会和封弑打个招呼，露个脸顺便套套近乎的企业老板，都会收到封总一个冰冷且充满杀意的眼神。
“两位的子孙福是肯定有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白昭乾对面前的这对夫妻搭档的企业家道。
“真的？！”已经年近四十的女人一脸惊喜，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怀不上了，丈夫也一直和她说无所谓，他爱她又不是爱她能生孩子。可她心里的确是很希望有一个属于两个人的宝宝，因此经常黯然神伤。
没想到事情居然还有希望。
白昭乾点点头，看了看她身边的中年男人，眉毛一挑，“初恋吧？大学认识的？还是高中？”
“高三的时候。”男人回答道。
“用情专一，尊重妻子，后续还会有福报的。”白昭乾朝男人笑笑，示意他们交完钱就可以走了。
男人诚恳地道了谢，在白昭乾给的价格上又多加了二十万。
白昭乾扫了一眼手机短信，没说什么，但把一半的卦钱还有这二十万都转到了慈善机构的账号里。
“下一个。”
“白，白小先生。”
白昭乾抬起头，眉峰一抬。
一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的封弑也看向了这边，目光冷若寒霜。
看着紧张地在自己面前绞手指的男人，白昭乾一伸手：“请坐吧，罗总。”
来人是谁？自然是刚刚在秦子默的包厢里见过一面的罗兴。
不过这一次罗兴身边没有跟着一个陈建强了。
罗兴刚一坐下就忙不迭地解释道：“白小先生，刚刚那个姓陈的，我和他真的不熟，只是因为路过的时候他和我说他找不到秦总，我才带他过去的。”
白昭乾看了他一眼，对这番话没什么表示，而是道：“罗先生想算什么？”
罗兴以为白昭乾还在生气，着急地想要再给自己分辨几句。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不算就滚。”
这话像一把利剑抵住了罗兴的咽喉，他满头是汗，甚至不敢看说话的封弑。
白昭乾抽了两张纸巾给他，让他擦擦汗。
罗兴刚道了谢，就听白昭乾声音响起，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罗先生是南方人吧，唔，粤东那块？”
罗兴瞳孔一缩，条件反射地抬眼看去。
他为了融入京圈，刻意练了很久的普通话，把他的南方口音给盖得严严实实，连本地人都难听出来的程度。
而正相反的是，陈建强作为他的老乡，南方口音是十分重的。
他不知道白昭乾是听出来的还是算出来的，但既然白昭乾知道他来自粤东，自然也知道陈建强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那岂不是知道自己刚刚的“不熟”是蒙骗他的话了？
不过罗兴心情忐忑地咬着牙等了一会，却并没有听到白昭乾拆穿他。
莫非自己多虑了？
只是白昭乾接下来的话，把罗兴脑海里这个方才萌芽的念头一点一点地打了回去。
“粤东，做零售发家，三十岁来京城，独自打拼，父母健在，一儿一女，和妻子感情还不错……”
白昭乾每说一句，罗兴看着白昭乾的眼神就多一分敬畏。
连这些都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骗他！
不过白昭乾似乎没有和他算账的意思，这让罗兴微微松了口气。
大概分析了一下后，白昭乾问道：“罗先生最近的生意，不太好做吧？”
罗兴连连点头，就见白昭乾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写个字吧。”
罗兴拿起笔思索了一会儿，写下一个字，恭恭敬敬地把纸敌回给白昭乾。
他写的是一个“枭”字。
白昭乾一笑：“枭，从字形来看，鸟雀飞上枝头，即将涅槃成凤，也算是吉兆。”
罗兴心中微微一喜，嘴角也忍不住挑了起来，只是还没等他笑容绽开，就听白昭乾话锋一转。
“只不过这个枭，亦可以指恶鸟，甚至是有恶行之人，又可解作枭首示众，以此警惕。”白昭乾将手里写了字的纸放下，双手合握，笑看着似乎已经想到什么的罗兴，“罗先生，鸟雀择良木方才可以全福远祸，与枭匪为友，必成大患。”
“看来罗先生要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交友圈，还有合作伙伴了。”白昭乾一笑。
这时，一旁的许言彬碰了碰他。
“昭昭，你在说谁啊？”
他俩刚刚都是看到罗兴和秦子默合作的态度的，白昭乾现在这番话里却又说让罗兴审视一下自己的合作伙伴……是在说秦子默吗？
不会吧？
白昭乾这番话，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可能会误会他背后捅秦子默刀子。
但只有罗兴最清楚，白昭乾不是。
罗兴的公司主攻的是网剧一块，他手里现在有一个很不错的ip，因此想和大公司合作一下把作品搞好，打下口碑。
他联系秦子默，确实心诚，但其实罗兴还有另外一个备选的合作对象。
那家公司比不上秦氏集团，但公司总裁在圈子里以胆大敢做出名，虽然私底下的手段有些脏，但老话说高风险高收益，要是赌对了，便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哪怕处处危机，但在高昂的回报面前，罗兴仍旧难免有所心动。
只是白昭乾这一番话，让他原本就不笃定的冒险想法几乎是彻底压灭了。
“我明白了。”罗兴长长吐了一口气，“多谢小先生指点迷津。”
白昭乾一笑，也不再多说，点到为止。
至于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就是罗兴自己的造化了。
白昭乾收了钱，打算喊下一个人的时候，排队的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热火朝天的劲儿让坐在沙发上假寐平复心情的封弑都睁开了双目，往那边扫了一眼。
那个突然到访的人人气很高，一路和人握手打招呼过去，最后走到白昭乾面前。
“好久不见，白小先生。”宁戚之露出一个儒雅的微笑。
“你好啊，宁先生。”白昭乾也回了他笑，“是来找我的吗？”
宁戚之点了点头表示的确有事找白昭乾，当他正欲开口说什么时，就见白昭乾伸出一只手，语调轻快地对自己道：
“讲规则，懂礼貌，算卦相面的记得后面排队，遵守秩序喔~”
宁戚之脸上的君子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他尴尬地笑了两声，“白小先生误会了，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
他侧身让开一些，白昭乾这才看见宁戚之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年纪四十多，穿了一件样式熟悉的制式道袍，蓄了胡子。腰上还挂了一块方形玉牌，上面有一道卦象，上坤下兑，也就是地泽临卦。
换个说法，也就是二级天师。
“白小先生，这位是天师协会的林大师，是一名二级天师，他的师父是协会里的四级天师，和我相熟。”宁戚之一笑。
四周的企业家们听了这话都为之侧目，看向那位相貌平平的林大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意。
虽然白昭乾名声很响，但这位可是天师协会认证的二级天师啊！
就不知道哪个厉害。
不过也有明眼人看出，宁戚之带着这位二级天师来和白昭乾见面，似乎隐隐有比较之意。
那位林大师感受到四周的目光，下巴微微抬高，一双绿豆眼睨着白昭乾，却不说话，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你也是玄术界的？”林大师语调十分傲气，几乎是在挑衅了，“你不是天师协会的吧，我在协会里可没见过你。”
不少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在一旁看戏，这林大师的语气实在是……就不知道白昭乾会怎么回他。
封弑在后面坐着微微皱眉，目光在那林大师脸上扫过，浮现出几分杀气。
白昭乾仿佛没注意到四周的目光，看都没看那林大师一眼。
“是啊，我不是，我知道你是。”白昭乾语调悠闲。
林大师有些傲慢地一挑嘴角，回身环视了一圈，一脸得意地刚打算说话，就听白昭乾又道：
“但是业内同行也不能插队啊！我不给人开后门的。”
“到后面排队去吧，看在天师协会的面子上，一会儿我可以给你打个九九折。”
白昭乾挥了挥手，一副驱赶的动作。
不少人都忍不住噗了一声，不过很厚道地没有指着那位林大师哈哈大笑，毕竟还是要给天师协会和宁戚之的面子的嘛。
林大师听着耳边响起的阵阵窃笑声，面色忍不住一僵，看向白昭乾时眼底带着怒火。
众人在笑这林大师碰壁的时候，同时也感慨白昭乾这回答实在是高明。
且不说是不是宁戚之在背后授意，林大师本身就是在挑事，而他的问题也是真的不好回答。
白昭乾要说自己不知道天师协会是什么，那未免太假，毕竟怎么说天师协会也是玄术圈最大的机构；但白昭乾若是回答自己的确不是天师协会的，难免有被他这个二级天师压一头的感觉。
可就是那轻飘飘的一句“同行也不能插队，到后面排队去”，不仅表明林大师在他眼里和其他客人并无差别，同时也反过来压了林大师一头。
管你什么二级三级天师的，还不是得找我算命。
“你！”林大师当即怒火中烧，恨恨地咬牙，“自以为是的臭小子！”
白昭乾都懒得理他，当初的孙湖一个四级天师都差点被他的一个魂体揍得叫爸爸，二级天师还想骑到自己头上？
笑话。
“你认识孙湖长老？”林大师一听，傲慢十足的脸上顿时写满了错愕和惊讶，明显对白昭乾的话半信半疑。
就在这时，电影发布会的开幕时间到了，工作人员前来通知，众人纷纷散去，脸上都带着吃瓜意犹未尽的神色。
而林大师则想要拉着白昭乾跟他讨个说法，结果背后突然一凉。
回过头，他就见刚刚一直坐在白昭乾身后沙发上的那个一脸贵气的男人正地盯着自己。虽然那人面无表情，可林大师却只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
好歹是二级天师，林大师基本的相面方法还是会的，他能看出面前这男人不仅富贵，而且心狠手辣，一定不好惹。
封弑没有看他太久，视线缓缓转到一旁依旧笑得文质彬彬的宁戚之身上。
“宁前辈。”封弑走到白昭乾身边，手往那清瘦的肩膀上一搭，“有件事可能要和您说明清楚。”
宁戚之看着他明显的保护动作，眉毛动了一下，微笑，“洗耳恭听。”
“喊您一声前辈，算作敬重。”封弑也不客气，直接说道，“我们尊重您，也请您自重，不要自降身份。”
聪明人之间，话说一半已经足够，说太多反而不好。
白昭乾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封弑这话说的很客气也很不客气，虽然说是尊敬宁戚之，但也是警告他不要倚老卖老，仗势欺人。
这话能从少言寡语的男人嘴里说出来，明显是在替自己出气。
宁戚之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微惊讶，微微摇头道：“哎呀，这不就误会了么，我只是看林大师和白小先生是同行，想引荐一下，倒是忘了文人相轻的道理。”
“抱歉了，是我的不是。”宁戚之表情十分诚恳地道了歉，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还请白小先生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两人还没什么表示，许言彬倒是先扁了扁嘴。
笑面虎的既视感。
等宁戚之带着林大师走后，封弑放下手，转过头。
“就这么受欺负？”
白昭乾正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回过头：“你说我嘛？”
“不然呢？”封弑皱眉。
“我觉得没有呀。”白昭乾并不觉得自己吃亏了，林大师想在言语上压制他，最后不也没得到什么好处么。
而且有吵架的时间还不如多赚点小钱钱。
许言彬站在两人中间，眼睛左瞄右瞄。
其实他也没觉得白昭乾吃亏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世界上有种委屈，叫封弑觉得白昭乾委屈。
“而且你不是也帮我出气了嘛！”白昭乾笑眯眯地拍了拍封弑，表示自己真的没吃什么亏，让他不要生气了。
封弑闭上眼睛，表示随他去吧。
电影的发布会开始进行，不过封弑和白昭乾都没有出去。封弑是本来的目的就不在于出席，他不出席也没人敢说什么，而白昭乾则是因为许言彬也没去，所以他也没去。
至于许言彬为什么没去……他本来是想去凑热闹看看大明星要几个签名拿去炫耀一下的。
但是被他小表叔看了一眼，就蔫搭搭地窝回了沙发上。
不过还好，起码还能够打游戏。
许言彬又拉着白昭乾一起打游戏了，感受到一旁冷冰冰的视线，他又憋闷又委屈地看了封弑一眼。
不是吧！不让我走就算了，连打个游戏都不让了！
地主奴役贫农都不带这样的好不好！
封弑无声冷哼，收回了看向许言彬的视线，低头看向白昭乾的手机屏幕。
白昭乾恰好抬起头，两个人的鼻子都差点碰到了一起，封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些。
白昭乾没有发觉男人的异样，表情笑眯眯的，“这个游戏好好玩啊。”
封弑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嗯，还可以。”
许言彬：▽_▽？？？
白昭乾吃鸡打的挺菜的，平日里手指上下翻飞又是画符又是折纸扎人的，现在却变得无比笨拙，捡个装备都不利索，基本上就是落地成盒，要么就是许言彬全程在那扶他补血。
最后在其他许言彬狂c的情况下，他们带着白昭乾这个拖油瓶拿了个第二，差一点就吃鸡了。
白昭乾把手机一放，恹恹地低下头，“啊，又没吃鸡。”
“打的很好了。”封弑面无表情地安慰了一句，视线扫向一旁的某人。
许言彬：……我的锅，是我带不动，我菜，我菜行了吧！！！
到底谁是你表侄子啊！！
有没有天理了还！
封弑无视了叫屈喊冤的许言彬，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外面的发布会持续时间不算很长，很快便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就是艺人接受采访，以及大鳄商贾们交谈拉关系谈合作的时候了，当然，慕名前来找白昭乾的人也不少。
不过这一次，白昭乾倒是主动谢了客。
“爸，这里！”许言彬站在包厢门口朝人群之中招了招手。
一个四十来岁的俊朗中年男人在其他人羡慕的视线下快步走了过去，进了包厢。
这就是许言彬的父亲啊。白昭乾想站起来打个招呼，却被封弑按着肩膀动不了。
他有些着急地扭动了一下，这样不礼貌诶，人家是长辈！
谁知封弑一脸淡然地坐在沙发上，反倒是许言彬的父亲十分尊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白小先生，久仰大名。”
白昭乾赶紧点点头：“许叔叔好。”
许与山朝他笑笑，转头和一旁淡定的封弑打了个招呼：“封总，好久不见。”
封弑点点头：“许总坐吧。”
注意到身旁投来的目光，封弑微微偏头，微微一抬眉毛。
喔！白昭乾想起来了，封弑是封老爷子的独子，是许言彬的小表叔，也就是说他和面前的许与山同辈。
而且这帮见惯了大风浪的巨鳄，往往是敬实力而非敬年龄，哪怕年纪再小，只要够强，依旧是人群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个。
因此，以封弑的财力、手段和势力，估计除了他亲爹封老爷子到场，其他的不管是谁来了，他都可以淡定地坐在高位上，也确实坐得起。
白昭乾欲言又止：“可是……”
“你也是平辈。”封弑开口道，“我的平辈。”
白昭乾想反驳，但一想两人的相处模式，好像真的不像长辈和晚辈，然后他又脑补了一下自己喊封弑叔叔的场景，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还是平辈吧。
白昭乾算是接受了，封弑满意地收回目光，许与山也觉得并没有什么毛病。
突然变成白昭乾晚辈的许言彬：？？？
我&￥*）@&……
“许叔叔来找我，是有什么想算的事儿吗？”白昭乾示意问。
许与山这次前来其实就只是为了和白昭乾见个面，上次白昭乾去许家别墅的时候他刚好不在，两人没见到面。而现在白昭乾名声这么响，又有许言彬这层关系，要是能建立几分交情，传出去必定是有面子的事儿。
但现在白昭乾主动提出可以给他算算，许与山自然是喜出望外，没有拒绝的道理。
“叔叔想算哪方面呢？”白昭乾起身走到桌子前坐下，拿出几枚硬币轻轻抛着。
“嗯……夫妻和睦，亲眷健在，晚辈孝顺，爱情亲情都有了，许叔叔算算事业？”白昭乾一笑，“我看您印堂正中隐有悬针，事业运好像有些波动啊，我没说错吧？”
许与山面色微微凝重，点了点头：“白小先生眼光毒辣。”
许言彬张大嘴看着自家亲爹，他都不知道自家的生意出了问题，赶紧求助地看向白昭乾。
“昭昭，有没有什么办法啊？！”
白昭乾示意他别急，自己则虔心闭目，替许与山占了一卦。
“上乾下兑，天泽履，变爻九四。”白昭乾摸了摸下巴，眉毛一挑。
其余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不明白这卦象是什么意思。
“天泽履，履即为鞋，行走之意，上为刚硬的乾卦行走在前，下为柔弱的兑卦行走在后，说的形象生动一点，就是一个柔弱的人跟在老虎的后面行走，并且一不小心，踩到了老虎的尾巴。”

第52章 死了
白昭乾这话一出,许家父子二人脸色就是一变，尤其是许与山，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事儿,脸色都白了。
“那岂不是大凶之兆？”一旁的许言彬惊呼出声。
都踩到了老虎的尾巴，这除非自己把腿塞进虎口里,否则不能更凶了！
谁知紧张的父子俩就见白昭乾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摇头晃脑地道：“非也非也。”
“《周易》上记载的履卦卦辞是：履虎尾,不咥人,亨。”白昭乾将桌上的硬币扫到一旁，“而变爻在第四爻,爻辞为：履虎尾,愬愬终吉。意思就是虽然踩到了老虎的尾巴，但由于足够恭敬谨慎，因此没有被老虎反咬一口，是吉祥的征兆。”
许与山听着听着眼神飘到一旁,似乎若有所悟。
“只不过还有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六爻之中,四爻夹在第三和第五爻之间,而这二者均是大凶，四爻夹在其中,说明现在的态度已经恰到好处,多则过满,少则不够。”
根据《周易》所载来分析,退一步则过于柔弱却自不量力，进一步则太过刚强肆无忌惮，前者容易自取其咎，后者则太过嚣张容易惹怒“老虎”,遭到打压。
许言彬一开始还能听懂，现在他的脑袋也已经蒙掉了，边抓头边看他爸。
不过，许与山似乎对这番话感悟颇深的样子，良久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深深朝白昭乾鞠了一躬。
“白小先生，许某明白了，多谢您提点。”
许与山抬起头，看向白昭乾时的表情已经变了许多。
他之前的确听说过白昭乾的事迹，但在他心里，这毕竟只是一个和自己儿子同龄的学生，虽然传的神乎其神，但许与山的感触终究有限。
可今日一见，许与山除了面对面地感受了一次白昭乾出尘的气质和相貌之外，还有刚刚的这一卦，直接让白昭乾在他心里的地位上升到了史无前例的最高点。
许言彬傻呵呵地眨眨眼，看看他态度恭敬有加的亲爹，又看了看自己的好朋友。
怎么了这是？
他不知道的是，前段时间许与山在和一家大公司合作的时候，采取了十分激进的合作态度，对方却意外地一再退让，顺利地取得了很好的合作条件。因此这段时间，许与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更进一步，来取得更多的合作利益。
简单来说，就是人心不足。
但今天白昭乾的一番话，让有些上头的许与山立刻清醒了过来，同时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前两天他和合作方洽谈时，对方隐隐展现出来的有些不对的态度其实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要是他再不停地逼近，把对方逼急了撕破脸不再合作，那绝对是一笔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小事小事。”白昭乾摆摆手，示意许与山不必那么严肃，“许言彬在学校也经常照顾我的，您是他父亲，我帮忙也是应该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么……钱还是得收的。
不过可以打折。
于是，白昭乾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背包里十分有仪式感地拿了个黑色计算器出来。
机械女中音报完一串冰冷的数字后，白昭乾将打了九八折的价格告诉了许与山，当然，他很厚道地抹掉了位数的六角两分钱。
许与山面庞抽搐着付了钱，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给白昭乾塑造的仙气满满滤镜隐隐有破碎的迹象。
白昭乾美滋滋收了钱，转头就见封弑目光直勾勾的，眉头紧皱，或许是因为眼睛比平时瞪得大一些，格外传神，眼底的意思比往日更加容易看懂。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愣神了一断时间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白昭乾身边，轻轻咳嗽了两声。
见他似乎有话要说，白昭乾转头。
“咳……”封弑清了清嗓子，正欲说话，白昭乾突然一拍手。
“啊，你放心吧，你也有打折的！”
封弑：…………
白昭乾笑眯眯地看他，心说封弑这下应该高兴了吧，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还压低声音悄咪咪道：“我给他们都打98折的，给你多打一些，95折怎么样！”
封弑：“不用……”
“哎呀你还和我客气什么嘛！”白昭乾伸手拍封弑的后背，跟大兄弟似的，“你是长期用户，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噢，这可是专属折扣！”
封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种憋闷到想要吐血的冲动，他抬手扶了扶额。
算了，还是放弃吧。
白昭乾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修长骨感的手指轻轻捏起一枚硬币，转动着看了看。
封弑：“普通硬币？”
“是呀。”白昭乾点点头，“就是平时买东西的那种。”
封弑一挑眉：“没有什么讲究？”
白昭乾有些意外封弑居然会感兴趣，于是十分热切地科普道：“其实算卦用的工具很多的，硬币、游戏厅的币或者标了正反的圆形厚纸片都可以。”
不过最好的工具，自然要数铜钱了。
“铜钱？”
“嗯呢。”白昭乾点头，“用的比较多的就是通宝，也就是由唐初到清末铸造的铜制古币，但是年代久远的是文物，要上交国家，现在最好的，当属乾隆年间的通宝了。”
“原来如此。”封弑表示明白了，将硬币放回白昭乾手心里。
“怎么了？”白昭乾把硬币收好，“你想学啊？我教你呀！”
封弑冷漠地表示并没有兴趣。
白昭乾扁嘴，“哦。”
封弑看了他一眼，闭上眼微微摇头，睁开眼时轻声开口道：“你会就够了。”
“那也是。”白昭乾点头，要是把封弑教会了，自己的饭碗岂不是就没了么！
封弑无语了一瞬间，伸手掐了白昭乾后脖颈一下。
白昭乾嘤了一声，十分怨念。
他觉得自己都快被封弑掐肉肉掐习惯了。
许言彬被许与山带去和自己商业上的朋友见面，封弑则说要送白昭乾回家。
白昭乾发微信和秦子默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先走，后者还要派司机送他，被白昭乾给婉拒了。
[白昭乾不白挣钱：封弑说他送我回去]
[秦：OK]
[秦：不过昭昭，我觉得封弑那小子居心不良，你小心点]
白昭乾抬头看了眼身旁目不斜视肩阔背挺，虽然表情很冷漠但还是挺正气的男人，心说封弑怎么居心不良了啊？
要说居心不良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他馋封弑的小钱钱，封弑能馋他什么。
酒楼很大，不过封弑却并没有走错路。
“你很熟悉？”白昭乾问。
封弑答：“之前封疆在这里举办过一些商业活动，我嫌吵，就会先走，这条路比较安静，所以我熟悉。”
白昭乾噢了一声，难怪刚刚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
“那你不出席，公司那边怎么办？”白昭乾挠挠头。
封弑淡定道：“魏启鸣会应付。”
白昭乾回忆了一下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才想起来是当初那个给他送李霜的资料，然后十分适合打辅助当军师的副总。
难怪当时看他一副劳碌命噢……白昭乾看了一眼封弑，有这么个上司，魏启鸣确实不可能闲下来。
“看什么？”封弑转头。
“没什么！”白昭乾嘻嘻笑，见封弑盯着不放，随口糊弄道，“看你帅嘛。”
封弑双眼微微眯起，半晌后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神色莫名。
白昭乾感受到身侧视线的转移，身体也从紧绷逐渐放松，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封弑又要掐他肉肉了。
“还有多远呀？”白昭乾问。
“快了。”
“喔，好的。”
封弑选的这条路确实很偏僻，走这么久连酒楼的服务生都只看到了一个。
确实很符合他的性子。
不过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似乎隐隐传来几句说话声。
果不其然，转过拐角处，那里确实有两个人，只不过这两个，是白昭乾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的人。
“宁昉？”就连封弑也很意外地看着那个年轻男子。
是的，在这条偏僻得服务生都不怎么走的酒楼走廊里，白昭乾遇到了宁戚之的儿子，宁昉。
当初他给白昭乾的印象可是一点都不好，十足的傲慢，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典型的纨绔子弟。
只是刚刚他从拐角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气定神闲，甚至有些风度儒雅的宁昉正在侧首低声说话的模样。
而宁昉身边的人，居然就是那位由宁戚之带来的，刚刚还挑衅白昭乾的那位二级天师，林大师。
看到白昭乾和封弑突然出现在这里，两人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尤其是林大师，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宁昉。
两人的反应看得一旁的封弑微微蹙眉。
人在意料之外的事件发生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求助自己依附的强者。
可看林大师这态度，怎么好似宁昉才是二人中的领导者一般？他虽然和宁昉交流不多，但却知道这个二世祖没什么本事，那林大师刚刚看上去心高气傲的，怎么可能对一无是处的宁昉这么尊重和信赖？
要说尊重宁戚之，倒还有几分可能。
白昭乾倒是没封弑观察的那么仔细，他上下打量了宁昉一眼，来了一句：
“哎，你怎么还没被送回神农架啊？”
在场的几人都是一愣，没明白白昭乾的意思，宁昉更是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封弑也看过去，难道两人有过节？
白昭乾眨眨眼，不会吧，这就不记得了？
显得自己好像很记仇一样。
白昭乾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林大师，后者却闪电般避开了目光，似乎有些心虚。
过了片刻，宁昉好似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你……你小子，说什么呢？”
白昭乾觉得宁昉的语气似乎有些奇怪，不过还没等他细想，宁昉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抬着下巴走了。
林大师什么也没说，立刻跟上也离开了。
不过就在宁昉从身旁经过时，白昭乾突然猛地回头看了过去，同样做出这个动作的，还有一旁的封弑。
不过疾步而行的宁昉两人并没有回头，而是迅速消失在了道路的拐角尽头。
白昭乾反应如此之大不是没有原因的，就在刚刚宁昉从他身边走过时，他听到了一阵京胡拉响、月琴弹唱之声。
而在回过头的那一刻，白昭乾又一次地在宁昉身上看到了之前那个，他曾在初见宁戚之时有过惊鸿一瞥的京剧旦角扮相的身影。
这一次，那个身影同样是出现了片刻就消失了，仿佛只是一道历史的闪回，又或者是看者的错觉。
白昭乾转过头看去。
封弑眉心微蹙，轻声道：“他过去的时候，很冷。”
那种冰冷感唤醒了一段很不舒服的回忆，在遇到白昭乾之前的无数个夜晚里，他一次又一次地被类似的寒意从沉睡中逼醒。寒凉刺骨，让人无比痛苦，却又无从抵御。
而遇到面前小太阳似的少年后，一切都变了。
扰人清眠的冷意被彻底驱散，连心底沉积多年的寒冰都随之融化。
封弑将脑袋里的想法赶走，强迫自己回忆起那枚骨戒，换来了自己发自胸腔里的一声叹息。
白昭乾说的婚戒，封弑是不信的，一来他和封老爷子都喜欢文玩，那枚戒指太过古朴，根本不可能找到相同的配成一对来当婚戒；二来，白昭乾是一个人住，也没有恋爱迹象，这个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自然地，封弑就把白昭乾那句“婚戒”，当做了对他的拒绝。
少年知道他的心意，但是不打算接受。
白昭乾根本不清楚封弑此时的心里到底有多乱，他正思索着几个问题。
既然封弑都说宁昉经过时感受到一股冷意，那么那个旦角扮相的虚影的确如他所猜想的是一只魂魄没错，但问题就在于，这魂魄原本依附在宁戚之身上，为什么又突然到了宁昉的身上？
封弑此时已经将心口的刺痛压下，见白昭乾沉思状，便把刚刚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
“那个二级天师这么奇怪的吗？”白昭乾听完也十分惊讶，他刚刚都没注意到，“难不成宁昉之前是把自己的本性藏起来了？不过为什么？”
“从他们躲在这里悄悄商议着什么来看，应该是有什么密谋？”封弑猜测。
白昭乾点头，也有可能。
不过这密谋是针对谁的呢？宁戚之？但宁昉和那个林大师又知不知道那个旦角扮相的魂魄从宁戚之的身上跑到了宁昉身上？
一连串的问题弄得白昭乾有些晕乎，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白昭乾抬起头。
“想不出，就不要想了。”封弑轻声道，“本身也与你无关，即使针对宁戚之又如何，他又没给你钱。”
还带那个姓林的过来耀武扬威。
白昭乾眨眨眼，心说也是喔，自己管那么多干嘛，又没给自己小钱钱。
两人一直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一扇消防门，白昭乾不住感慨封弑真是厉害，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得到。
不过就在两人即将推门而出时，身后远远传来一声东西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尖叫声和人群的轰然喧闹之声。
皱着眉对视了一眼，白昭乾拿出手机给秦子默发了条微信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吵闹。
秦子默很快就回复了，而且带来了一条让两人都无比惊愕的消息。
[秦：出事了]
[秦：宁戚之死了]
……
白昭乾和封弑赶回去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
虽然因为宁戚之带林大师过来示威的事情封弑很不爽，但面对一条生命，他还是无法做到冷血漠然，何况白昭乾也提出要过来看看。
发布会现场空出一大片地，红色的警戒线将那里围了起来，记者媒体都被请离了现场并被警告不要随便发散消息。
许言彬看到白昭乾立刻就跑了过来，白昭乾忙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当时许言彬正被他爸带着和人家聊天相互认识，因此恰好目睹了全程。
“当时其实大家都在聊自己的，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然后我就听到咚一声，回头的时候，宁戚之已经倒在了地上。”许言彬道。
“是走着走着就摔了？”白昭乾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环形围廊，“还是从楼上掉下来的？”
上面已经被封锁了，相关人员正在抓紧寻找线索，以确认事故的具体细节。
这个时候脾气坏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现在想来触秦子默的霉头，因此纷纷打了声招呼就匆匆走了，现场很快就空旷起来，方便警察和法医们执行工作。
许言彬摇摇头：“不知道，我刚刚偷偷溜了一圈偷听了一下，似乎没有一个人看见宁戚之究竟是从二楼掉下来还是自己走到一半就倒在地上的。”
“监控？”封弑突然道。
白昭乾：“喔对，没人查监控吗？”
酒楼规模这么大，加上发布会怕混入一些没有被邀请的狗仔，到时候把影片机密泄露出去，因此宴会厅是有监控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监控坏了。”
众人回头，说话的是秦子默，他的脸色也很差，甚至可以说是在场所有人里最不好的那一个。
此次发布会是秦氏做东，结果却出了一条人命，还是业内德高望重的老影帝，之后传出去，不知道还会发酵出怎样的风言风语。
“宁老爷子身体这么差吗？”许言彬不解地嘀咕道。
“不可能。”秦子默立刻道，“他去年才参加了环城马拉松跑，而且拿了名次。”
除此之外……
众人在秦子默的示意下一起朝一个方向看去，只见那边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人在和法医交涉，秦子默告诉他们那个是宁戚之的私人医生。
私人医生拿着体检报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前段时间查出来除了骨质有些硬之外，宁戚之的身体好得不得了，怎么人会说没就没了。
“昭昭。”秦子默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有人……”
“这里风水我们之前不是来看过，没有任何问题，现在的格局也没有改过，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悄悄动了小手脚。”白昭乾大概知道秦子默想说的是什么。
排除了加害，又不是自杀，那唯一的可能，就只有非人的力量了。
不过白昭乾环顾了四周一圈，也没有找到玄术施展的痕迹，冲着秦子默来的可能性其实不大。
而且哪怕真的是冲着秦子默来的，直接对他下手不是更快，何必要牵扯旁人。
“就算有人做了手脚，现场那么多人走来走去，身上的浊气也把玄术施展留下的痕迹给冲乱冲散了。”白昭乾皱着眉摇摇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封弑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宁昉呢？”
白昭乾也是一怔，转头和封弑惊讶对视，“是啊，宁昉呢？”
众人有些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俩，反应这么大？
其他人不知道，但白昭乾和封弑才跟他俩碰上。
他们俩是往酒楼外走的，而宁昉二人是逆着往酒楼内走的，那条偏僻过道又没有其他的岔路口，宁昉和宁戚之必定是已经到了才对啊！
就在白昭乾刚把事情大致和几人解释清楚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句警察的说话声。
“这位先生，您现在不能进入这里！”
纷纷回头望去，众人就见宁昉从另外一条走道上挣扎着冲了进来，宁戚之的私人医生连忙上去解释，让他们把宁昉放了进来。
宁昉直直地要往警戒线圈出来的案发现场里扑进去，这一次，警察是说什么都要把他拦下来了。
“爸！爸你看看我，爸！”
宁戚之的意外死亡带来的刺激很大，宁昉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泪水狂涌。
私人医生和几个案发时靠的近的人都纷纷安慰，让他冷静一下，节哀顺变。
除了受到大刺激的宁昉，还有两个人也跟在宁昉身后进入了这里。
一个自然就是那个林大师，而另一个人则引起了白昭乾的注意。他年级比林大师略大，两人身上的道袍形制类似，但这人衣服上的纹样更多一些，腰上的玉牌卦象为地天泰，三虚三实，三级天师。
看样子应该是林大师的师兄之类的。
宁昉刚刚不见踪影，难不成就是去接这个新来的天师？
林大师显然也察觉到了白昭乾注视着他那边，压低声音和同行的天师说了些什么。
白昭乾注意到他似乎提到了孙湖，微微眯起眼睛。
而后，那个三级天师就看了这边一眼。他表情很复杂，除了惊讶，还有几分戒备和担忧，不过出乎意料地，他朝白昭乾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白昭乾回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转过头假装和封弑攀谈起来，仿佛和那三级天师目光对视上只是一个意外。
封弑一直注意着白昭乾的动向，知道他估计是要自己配合他演戏，于是轻声应着。
旁边一根筋的许言彬甚至什么都没有发现，还惊诧地看着和白昭乾嘀嘀咕咕闲聊的封弑。
他小表叔什么时候对这么无聊的话题感兴趣了？
白昭乾边和封弑随口胡扯谈天说地，边用余光观察着那两名天师协会成员的动向。
很反常的是，明明两人都是宁昉带来的，可现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去理会坐在地上哭成泪人的宁昉，而是一起鬼鬼祟祟地走到了案发现场附近一个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里。
那个新来的天师从宽大的袖袍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有朱砂的痕迹，肯定是画有符箓的。
不过现在隔得稍微有些远了，白昭乾又不好打草惊蛇，根本看不清。
正在他有些焦急时，肩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力道顺着肩头传来，白昭乾落进一个宽阔滚烫的怀抱里。
白昭乾懵懵地抬头看去。
男人表情淡定，狭长的双眸低垂，眼瞳幽深看不出情绪，唯独轻轻颤抖的长睫，昭示着他的内心其实也并不平静。
一旁的许言彬两人都傻了，瞪着铜铃那么大的眼睛，张大嘴对视。
卧槽？！
我看到了什么？！
白昭乾眨眨眼，察觉到封弑的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硌人，不过还没等他细细感受，男人就松开了他。
封弑心口砰砰，不去看白昭乾，生怕被问这一抱的缘故。不过少年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似乎话已到嘴边。
正欲开口解释，封弑就听白昭乾道：“你喷香水了？”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封弑眉头一皱，胸膛里狂跳的心微微安定，他摇摇头：“我不用香水。”
“喔。”白昭乾揉了揉鼻子，“我还以为喷了呢，怪好闻的。”
少年的一句话，宛若闲谈，风轻云淡，却成功让封弑胸膛里刚刚才休憩片刻的那颗心，又一次狂奔加速起来。
微不可察地吞咽了一下，封弑清了清嗓子，伸出手。
白昭乾低头看去，就见他手机屏幕上有一张放大的照片，刚好是拍到了那两个天师所在的方向。
“哇！”白昭乾小声惊呼，抓着封弑的手晃了晃，夸了句你好聪明后，伸手将手机拿过。仔细看了一眼那天师手里的符箓后，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白昭乾抓着手机思索。
一旁封弑身体有些僵，被白昭乾抓过的五指微蜷，掌心和心口一样都烫的厉害。
就在这时，少年喊了他一声。
封弑回过神，伸手接过自己的手机。
白昭乾从背包里拿出好几样东西，因为物品有些多，有一部分他塞给了封弑。
一旁的许言彬也要凑过来帮忙，白昭乾拒绝道：“没事，封弑拿着就行了。”
反正他手掌那么大，不拿东西不是白费了。
许言彬等白昭乾继续找东西的时候，悄悄而封弑耳语道：“小表叔你吓死我了，刚刚我还以为你那什么了呢……”
封弑面无表情转头看他，“什么？”
“就，就……小表嫂啊！我差点误会了。”许言彬朝白昭乾那边示意了一下，见封弑脸色一寒，他赶紧补充道，“这不是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你抱别人么，我少见多怪，我少见多怪！”
封弑嫌弃地收回了目光，许言彬自动把这归纳为“封弑嫌弃他脑洞真大”的意思，无奈之下也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白昭乾。
虽然许言彬不是不能接受两个男孩子，但是白昭乾毕竟是他同学。
你能接受一个好友突然变成你长辈吗？
显然不能！
一旁的秦子默看了眼眉宇间神色莫名的封弑，又看了看一旁絮絮叨叨说不可能不可能的许言彬，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白昭乾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是一个小玉瓶，还有管用的符纸和朱砂，封弑替他拿着瓶子。
白昭乾对封弑招招手，“来帮我挡一下。”
封弑心领神会地站到白昭乾面前，高大的身躯将少年清瘦的身影挡住，从那两个天师协会的天师那边，是绝对看不到白昭乾在做什么的。
白昭乾画好符箓，轻声呢喃了一段咒语。
符纸自己凭空燃烧起来，许言彬和秦子默都惊得后退了一步，反倒是离得最近的封弑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眼底映着身前跃动的火光。
“你俩对我也太没信心了。”白昭乾打趣了一句。
秦子默撇撇嘴，腹诽的同时，眼神凝重地看向封弑。
这人天生就冷淡，感情淡薄，可现在对白昭乾却有如此深的信任，看来是他之前疏忽了，居然都没注意到。
封弑察觉到他目光里的含义，回了秦子默一个带着警告的眼神。
符纸燃尽，一道灿金色的符文飘在半空，白昭乾手掌凌空轻按，那金色符文就烙在了小玉瓶上。
金纹白玉，交相辉映，宛若一件古朴的艺术品。
“对了。”白昭乾想起一件事，朝男人勾了勾手指。
封弑虽然不解，但还是照着白昭乾的意思，微微弯下腰。
“闭眼。”
温润如白玉的手指沾着朱砂在眼皮上轻轻一点，白昭乾笑眯眯拿过施了法的小玉瓶，朝无奈的封弑一挑眉，搞定！
……
另一侧，林森和他的师兄雷胜两人在确定四周没什么人——尤其是白昭乾——没有注意他们的动向后，林森开始念咒。
林森咒语念的很慢，似乎很艰难，头上也浮现出大量汗水，就在念完最后一句后，他赶忙伸手将手里的纸符抛了出去，已经快要脱力了。
那黄纸上的符箓是引魂符，雷胜手里还有一张拘魂符，是准备后面在用的。
引魂符悄悄贴在了宁戚之的鞋底，化作一道颜色很淡的金印轻轻闪烁。
与此同时，一个淡白色的光球从宁戚之的尸身中浮现而出，雷胜正欲念咒作法拘魂，突然间旁边传来一股威压紧接着，他们就见到那光球几乎是被狂风卷走了一般，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第53章 青衣
本来准备拘走的魂魄突然消失了,林森和雷胜两师兄弟顿时方寸大乱，他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白昭乾刚把手里的小玉瓶塞进封弑的西装内侧口袋里,转过头就看到林森和雷胜朝这边走了过来。
为首的雷胜快步上前，清了清嗓子,正打算说话，白昭乾突然转头望向一旁。
看不见。
雷胜脸上刚浮现起来的微笑僵硬了一下,往一旁挪了几步。
白昭乾又转向另一边。
还是看不见。
雷胜：……
“这位……“”
白昭乾抬头望天,看不见也听不见。
封弑的身高恰好可以看到少年仰着脸时暗自憋笑的表情，也有些忍俊不禁,偏开视线,嘴角轻挑。
一旁的林森忍不住了，直接喂了一声，“姓白的！”
白昭乾翻了他一个白眼，转头看封弑：“咦,这里有姓白的吗？”
已经压下笑意的封弑依旧面无表情，十分配合地摇摇头。
没有姓白的。
你随你肚皮,姓黑。
白昭乾揉着突然热起来的耳朵,眯着眼睛瞧着封弑。
这家伙肯定偷偷说他坏话了。
雷胜警告了林森一眼，让他不要再得罪白昭乾了,他们要的东西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要迂回！迂回处理懂吗！
迂回？
你迂回得过他吗？！林森心里暗骂,不过虽然心中不服,但林森也只好讪讪地闭了嘴,毕竟雷胜才是师兄，而且等级还比自己高一级。
雷胜回过头，十分真诚地朝白昭乾露出一个微笑：“这位白道友，在下雷胜,是天师协会三级天师，此番能够遇见，实在是你我二人之缘分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雷胜的觉得自己的姿态已经放得够低了，他不信白昭乾能不理他。
果不其然，一直装傻充愣的白昭乾终于看了自己一眼，雷胜松了口气，心道只要能沟通上就不是问题，就怕对方真的耍无赖一直装聋作哑到底。那反而比较不好处理。
白昭乾眨了眨眼，指着自己：“你在和我做自我介绍吗？”
雷胜笑容发僵地点点头，心说废话。
“喔！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和别人说的呢。”白昭乾赶紧“歉意”地摆了摆手。
雷胜呵呵一声，刚打算再说些什么方便把话题引到刚刚的事情上去，就听白昭乾道：
“可是我没打算收徒弟的。”
“你要不去隔壁纯阳观看看？我看他们公众号发布了招聘通知喔！”
雷胜喉头一梗，“你……”
白昭乾歪头，我怎么了呀？
站在后边的林森也是一副被气得七窍生烟的表情，一旁的封弑默默拿出手机，查了一下，眉头一挑。
嗯……纯阳观，在粤省省会羊城。
这算是哪门子隔壁。
白昭乾还在那装模作样地说要给雷胜引荐一下，还说认识纯阳观那个超年轻的观主玄元道长，让他放心，好好表现，一定可以入选当弟子的。
白昭乾在那叽里呱啦一通胡扯，雷胜听得头顶都要气冒烟了。
他在几个月前的道友大会上才和白昭乾口中的纯阳观的观主交谈过。
人家观主今年高龄七十八了！
脚步都走不利索了，一点都不年轻！！
而且人家根本不叫玄元！！！
看着满嘴跑火车说得天花乱坠的白昭乾，雷胜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意识到什么狗屁迂回战术是行不通的，对付这种人，必须要单刀直入！
“白道友！”雷胜表情严肃地打断了白昭乾。
白昭乾一歪头：“啊？”
雷胜压制着怒火，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白道友的口才实在出众，让人惊叹。”
白昭乾摇头晃脑：“雷道友过誉……”
“但是还请容我下次再领会吧！”雷胜赶紧打断，他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趁白昭乾停顿的间隙，赶紧道，“我来找白道友，是想拿回刚刚的拿缕魂魄。”
“魂魄，什么魂魄？”白昭乾眨眨眼，转头四处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这里有游魂？在哪里！我要为民除害！”
雷胜闭上眼睛猛地深吸一口气，抬头纹都吸出来了，他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冷静个鬼啊！
白昭乾把他们当猴耍啊！！
“白道友，你这就没意思了。”雷胜的脸色冷了下来，“我和林师弟此次是接了协会的任务前来，将魂魄收走后是要上交的，我看白道友似乎没有门派传承是一名散修，但就算如此，也得遵守玄术界的规矩。”
白昭乾听着这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玄术界的规矩？”
“人多就能立规矩了？”白昭乾唇角带着几分嘲意，“乌合之众而已，你当你们是谁？还有，我怎么没听说过天师协会发布过什么要拘刚死之人魂魄的任务啊？”
雷胜眼神闪烁，其实他搬出天师协会就是为了压白昭乾一头，让让他考虑一下得罪了天师协会的下场，知难而退。
谁知少年不仅不怕，反而还戳穿了他说的所谓任务根本就是胡诌的。
“那只是孤魂野鬼，并非什么刚死之人的魂魄。”雷胜一慌，随口编了个谎。
“那就更可笑了。”白昭乾的笑容都有些无语了，“孤魂野鬼，谁先抓到就是谁的，难不成雷道长是要给天师协会贴上一个霸道的标签，只要天师协会所到之地，当地所有的魂魄都归你天师协会管？”
雷胜被白昭乾说的无从反驳，眼神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突然间，他想起林森刚刚和他说白昭乾似乎认识孙湖，下意识道：“我听说白道友和孙湖长老也相识，他与我也相熟，白道友不妨将那魂魄让与我，我可以替你在孙湖长老面前美言几句……”
他话未说完，就见白昭乾眼神一冷。
旁边一直沉默着欣赏白昭乾巧舌如簧逗弄雷胜这两个傻子的封弑，此时也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感觉到白昭乾的情绪似乎很不对劲。“阿乾？”
秦子默和许言彬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
“好啊！”白昭乾没理会封弑喊自己的那一声，他朝有些茫然无措的雷胜一挑眉毛，眼底杀气腾腾，“孙湖是吧？行，你让他滚过来，跪着给小爷嗑三个响头，我就把那个魂魄赏你！”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熟悉白昭乾的人都知道他脾气很好，经常笑眯眯的，一点都不凶，加上人长得又特别好看，是那种让人很想亲近的性格，连说话都偏温柔的那一种。
可现在的白昭乾，不仅语调里带着一股罕见的凶狠杀气，而且连用词都是那么的让人不敢置信。
林森还以为白昭乾只是装不下去本性毕露了，因此也不客气起来：“来硬的是吧，谁怕谁！”
白昭乾目光森森地转头看他，眼底浮现出一层金光，语调很平，却充满了压迫感。
“好啊，来。”
看着白昭乾眼中的金光，雷胜和林森只觉得头皮一凉。
天师一道有金光加持，平日里画符念咒施法都能看到金光闪烁，但绝大部分人所显现出来的金光颜色都是很淡，而且浮于表面，譬如指尖，部分皮肤，掌心等等。
而眼底金光，他们只听说过一次，就是在前一任会长主持布置天师协会的护法大阵时，会长本尊和现在协会里的挂名长老陆岩清曾经在眼底浮现过金光，而且据说只有淡淡的一丝。
可白昭乾现在眼底的金光十分鲜明，绕着黑瞳宛若一条金龙飞舞，好似要化作实质直接冲出来，威势逼人。
雷胜和林森虽然下意识地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假的，这个金光不是因为道行深，肯定是白昭乾动了什么手脚，但身体本能的恐惧是不会骗人的。
两人逃也似地走了，在场其他人也没谁想管他们，大家的心思都集中在白昭乾身上。
封弑上前，轻轻抚摸着白昭乾清秀修长的脖颈，安抚他的情绪。
白昭乾错开半步，“我没事。”
封弑皱起眉头。
“昭昭，你……”许言彬想问，却被白昭乾打断了。
“我真的没事。”白昭乾朝他和一旁同样担忧的秦子默笑笑，“放心吧。事情解决了我就先回家了，对了封弑，我的瓶子。”
封弑轻轻抓住白昭乾伸过来的手，五指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白昭乾无法挣脱。
“太晚了，我送你。”
男人严肃起来的时候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和气场，白昭乾不惧他，但是现在也没心情和男人闹，沉默着移开视线，算是默认了。
封弑正打算带着白昭乾往外走，突然被秦子默喊住。
看了垂着脑袋出神，明显情绪低落地白昭乾一眼，封弑不耐烦地被秦子默带到一旁不远处，冷冷地道：“有话就说。”
“啧。”秦子默白他，“好心没好报。”
封弑：“什么意思？”
另一头，许言彬搭着白昭乾的肩和他聊天，想安慰安慰他，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谈天说地，和他聊些有趣的事情放松心情。
虽然白昭乾一直说没什么，但许言彬知道他肯定有心事，于是劝道：“昭昭，把话说开才能解开心结啊，有什么和兄弟说，放心大胆地说！”
白昭乾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封弑回来了。
“阿乾。”封弑走到白昭乾身边，扫了他肩膀上那只手一眼，眼底带着嫌弃。
许言彬心酸地收回了手，而在他看到自己亲爱的小表叔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掸了掸白昭乾的肩头，好像上面有什么脏东西时，更是宛如万箭穿心。
算了，他不劝白昭乾了。
反正昭昭已经有这个男人的宠爱了。
噫，宠爱什么的，好那个哦！
酒楼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虽然满目繁华还处在市中心，但在孤月高悬的夜幕之下，莫名显得有些寂凉。
白昭乾被封弑带着往外走，他察觉到男人似乎领他走的远路，绕了一圈才到停车场，不过白昭乾什么都没说。
“阿乾。”封弑开口唤他。
白昭乾轻轻嗯了一声，眉心轻蹙。
他要说什么？自己为什么激动？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暴躁？还是问自己和孙湖有什么过节？
谁知男人说的话却并非他想到的任何一种可能，封弑只轻声和他说：“房子的事情，我会替你解决。”
白昭乾眨眨眼，“房子？”
他才反应过来，封弑说的是他租房合同快到期的事情。
“秦子默和你说了？”白昭乾眉心舒展，心情略微轻松了一些，问道。
封弑点点头，突然很没厘头地问他：“为什么找他？”
不找我？
“当时他送我回去，刚好碰到房东阿姨来通知我收房。”白昭乾想起封弑和秦子默似乎不太对付，还以为他觉得自己看轻他，于是多解释了一句，“就是巧合而已。”
封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后这种事，找我就行了。”
“知道啦知道啦，封大总裁。”白昭乾眯着眼睛任由封弑把他的头发揉的微乱，“知道你能力最强啦！”
封弑很受用地收回手。
这时一股凉风吹来，白昭乾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天一黑温度就降下来了啊。
下一刻，一件带着滚烫体温的外套就披上了他的肩头。
白昭乾抬起头。
封弑替他拢了一下衣领，月光下，男人凌厉的五官线条似乎被柔化了，平日微微抿着的薄唇此时十分放松，让封弑的表情多了几分少见的温和。
“车就在前面。”封弑将外套下摆顺好，带着白昭乾加快了脚步，保持在一个他能轻松跟上的水平。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叩叩声，很规律，很安心。
白昭乾感受着周身传来的温度，轻轻开口道：“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脚步声听了。
白昭乾也停在封弑身边，仰起脸露出一个笑意：“所有人都说你性格冷漠，但我觉得不是。”
封弑其实一直在关心他周围的人，只是他从来不说，也不主动询问，但他确实是在关切着的。
说来也好笑，在所有的关心方式中，一向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封弑选择了最不容易让人记住的一种，那就是安静的陪伴，和默默的行动。
他不会像许言彬一样，劝他主动说出来打开心结；也不会和秦子默一样，风风火火的带他立刻去讨说法。封弑只会安静地解决好每一件事情，然后沉默地将结果交出来。
这就是封弑的选择。
“虽然这种方式会让人觉得你冷漠，但是一旦你的朋友发现了事实的真相，才会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你深藏的一切感情。”白昭乾朝他笑笑，“而且还会记忆深刻。”
封弑微微垂下眼，刚刚活络的心又一次躺回了胸口。
片刻后，他抬起头，朝白昭乾微微一笑。
“阿乾。”
“嗯？”
封弑伸手，轻轻摸了摸白昭乾的后脑勺，而后手臂用力，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白昭乾的脸贴着男人的胸膛，几乎能听到里面的心跳。
他眨眨眼，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逐渐又浮现了出来。
“阿乾。”男人又唤了他一声，性感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灼烫的吐息。
“无论如何，只要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在。”
……
将白昭乾送到楼下，封弑挥挥手和他告别。
男人倚在车边，静静地抬头望着楼上，面容冷淡。
直到某一层的窗户突然亮起，他的眼神才有了一点温度的波动。
封弑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后，坐回车上，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封总。”电话那头传来刘秘书十分恭敬的说话声。
“帮我找间房。”
刘秘书一愣，“封总，您的意思是？”
“给阿乾的。”封弑将白昭乾的情况和他说了，大概还有两天住房合同就要到期，那时白昭乾就得搬走，少年刚刚和他说行李已经打包的差不多了。
电话那头的刘秘书反刍了一下封弑的语气，眼睛一转，做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封总，两天时间似乎有些不够啊。”
封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可是阿乾没地方住了。”
刘秘书沉默。
没过多久，封弑果然再一次开口：“把我名下的一套房产收拾出来，安排几个人打扫，然后让阿乾住进去。”
刘秘书坐在办公桌前，语调淡定地回道：“封总，您指的是哪一套呢？”
封弑想了想，报了其中一个。
“封总，这栋给老爷子拿来放古玩书画藏品了，要搬出来需要请专业人士，两天时间绝对不够。”
封弑又报了另一个。
“封总，这栋太久没人住，家具得扔了换新的。”
“让人带阿乾去挑。”
“两天不够的，还有包括调货运输安装，而且新家具可能有甲醛，对白先生身体不好。”
封弑拇指抵着眉心，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报地点，刘秘书一个接一个地回。
“封总，这个所在的别墅区太大，白先生从别墅出来到地铁站就得半个小时。”
“封总，这个连地铁都没有建好呢。”
“封总，这个……”
到最后，封弑索性直接道：“我名下还有哪一套是适合的？”
刘秘书逐字逐句，认真道：“只有您现在住的那一套。”
回答过后是良久的沉默，刘秘书十分从容地等待着，最后只听封弑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那让人打扫一间房出来，不，把家里彻底清扫一遍吧。”封弑说完后，轻轻清了一下嗓子，“等阿乾来了让他自己挑，我也不太了解他的喜好。”
刘秘书从善如流：“嗯，封总也是无奈之举，我明白。”
挂了电话后，封弑将手机放到一旁，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层楼那扇窗。
“嗯。”他轻声自语，“无奈之举。”
……
白昭乾洗完澡，对着空荡荡的神龛敬了三炷香，又把小黑放出来让他啃了一会自己的阴气，顺便又感慨了一番小黑好像真的很像他认识的某个人后，终于把那个早已晃动了许久的小玉瓶拿了出来。
白昭乾把玩了一会儿，秀气的手指指腹在瓶口轻轻一抹。
流光溢彩的淡金色禁制被解除，一个半透明的球状物就从瓶口立刻弹射而出，如同炮弹一般往窗外冲去。
白昭乾甚至没有去管他，就在那半透明光球即将冲出窗外时，一道黑气直接席卷过去。
小黑手里抓着那个光球蹲在白昭乾腿边，仰起脸巴巴地看着他。
好像一条求夸奖的大狗狗！
白昭乾伸手接过，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小黑立刻扑住白昭乾，低头要啃他脖子。
“哎呀别闹别闹，你刚吃完。”白昭乾推了推小黑的脸，示意自己还有正事要办。
小黑委屈的厉害，低下头闷闷不乐了许久，突然伸出胳膊把白昭乾往怀里一带，让少年坐到自己的腿上，然后气鼓鼓地咬住了白昭乾的耳朵。
白昭乾无奈，只好随他去，突然有种自己成了个被人拐卖到乡下，被迫嫁给村长家傻儿子的小媳妇儿的错觉。
手里的光球不安地跃动着，散发着一股符箓烧过后的气味，白昭乾盯着那团闪烁的白光里一道四处逃窜的黑气，陷入了思索。
果然如他所猜想的一般，有人对宁戚之使用过锁魂咒，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死后体内的魂魄无法逃出。
只是这锁住的魂魄，却并非一定是宁戚之啊……
白昭乾眉头一挑，五指松开，手掌凌空画了一个圆，对着那光球轻轻一握。
光球发出碎裂声，化作淡金色的齑粉四散飘落。
紧接着，一个黯淡得几乎透明的魂魄出现在房间里，虚弱地趴在白昭乾脚边，抬着头祈求一般看着他。
“救，救救我……”
白昭乾一看清那魂魄的面容后，眼底也流露出几分惊讶。
“宁昉，怎么是你？！”
宁戚之的身体的那个光球，是有人对他施展了锁魂咒，想要困住他体内的魂魄。
而锁魂咒所困住的魂魄，正是和白昭乾有过几面之缘，甚至刚刚还抱着宁戚之的尸身崩溃痛哭的当事人，宁昉！
没有宁昉魂魄的宁昉抱着有宁昉魂魄却不是宁昉的尸体失声大哭……
不自觉就开始套娃的白昭乾甩了甩头，皱着眉仔细打量了一下，“居然真的是你！”
宁昉的精神似乎遭受了重创，整个人十分萎靡，他虚弱地伸出手，轻轻抓住白昭乾的裤脚，连称呼都变了。
“白大师，白大师救救我！”
宁昉哭喊着要去抱白昭乾的小腿，而一直沉迷咬耳朵的小黑不干了，转过头面相地上那个在他眼里虚弱得如同蝼蚁一般的渺小魂魄，就要直接把宁昉吞了。
白昭乾赶紧拦住他。
宁昉的脸上多了几分惊惧，他知道小黑是刚刚他逃跑时拦住他的那道黑气，同时他也从这个高大却看不清面容的黑色身影上体会到一种十分可怕的压迫感。
那种害怕是来自灵魂根源处的，下位者对上位者天然的臣服与敬畏。
小黑不满地把脸埋进白昭乾脖子里，得寸进尺地开始啃啃咬咬吸阴气，留下几朵浅红色的印记后又去咬另一边。
白昭乾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酥麻带着刺痛的感觉，而且小黑也没啃到他后脖子的软肉，所以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看向瑟瑟发抖的宁昉，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箓，随手一挥。
空中形成的咒文钻入宁昉的眉心，一股久违的充盈感充斥着整个灵魂，宁昉的精神逐渐好了起来，他赶紧起身，跪在白昭乾腿边道：“白大师，我……”
“等等。”白昭乾示意宁昉先别激动，“我知道你不想死，想求我救你，但是在帮你之前，我必须了解清楚情况。”
白昭乾的话让激动的宁昉稍稍平静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在白昭乾的示意下不再跪着了，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态度十分恭敬，“白大师，您说。”
“第一，你是宁昉，没错吧？”
宁昉点了点头。
确定了面前的魂魄身份的确是宁昉没错，白昭乾问了第二个问题：“你的生日？”
宁昉立刻报了自己的出生日期，连时间都精确到了。
白昭乾掐指一算，的确如他猜想的一般，宁昉的命数还没有尽，也就是说，他还不该死。
不过的确啊，“宁昉”不是还没死么，刚刚还抱着“宁戚之”上演了一场父子两人阴阳永隔的大戏呢。
“第三个问题。”白昭乾抱着胳膊，“在死之前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人？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或者你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你的灵魂进入到了你爸的尸体里？”
这一次，宁昉的回答出乎了白昭乾的意料。
“不。”宁昉注视着白昭乾，缓缓摇了摇头，双唇颤抖着道：“他不是我爸。”
……
宁家老宅。
铁质的栅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一个男人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
他身形偏属于偏壮实的，但此时似乎脸路都走不动，表情也和失了魂一般，跨过门槛的时候甚至还绊了一下。
“哎哟小少爷。”一旁的园丁赶紧把手里浇花的水管扔了，快步上前扶住了男人。
园丁扶着踉踉跄跄的“宁昉”走进了别墅大门，家里的其他几个帮佣也都围了上来，对视了一眼，都保持着沉默。
他们已经听到消息了，关于宁戚之的事，只不过谁也不敢先开口刺激现在的宁昉，毕竟没人愿意当那个被[木仓]打的出头鸟。
这时宁昉突然站了起来，众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宁昉不仅没有拿他们撒气，反而十分珍重地鞠了一躬。
“李叔、王叔、刘姨……”宁昉一个一个喊了过去，“谢谢你们这些年照顾我，以前的事，我先和各位说一声抱歉。”
说着，他又鞠了一躬。
家丁们都惊讶地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最年长的管家李叔先上前，“小少爷，您这话可就严重了，且不说我们是吃宁家的饭的，而且当年……当年老先生也是十分照顾我们的。”
宁昉没说什么，抽了抽鼻子，低着头。
最心软的刘姨受到情绪感染，转头抹了抹眼睛，王叔等其他几个拍拍她，眼睛也有些红。
“小少爷，那个，林大师和雷大师还在楼上等您。”李管家揣着手，心情也很沉重，“虽然事情……哎，但是小少爷您还是得振作起来，以后的宁家就得靠您了。”
宁昉点了点头，哽咽道：“嗯，我知道。”
目送着宁昉步履蹒跚地上了楼，刘姨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好了好了，别哭了，一会儿让小少爷看到又该伤心了。”李管家叹了口气，安慰道。
“我能不哭吗！”刘姨接过纸巾擦了把眼泪，“小少爷可是我带大的，老夫人走的早，先生又忙，之前一直不都是我带的，我能不心疼吗！何况一整个公司那么大，小少爷他哪里承担的了！”
宁昉平日里的做派他们是知道的，不让刚刚也不会没人敢劝他，就怕被他拿来撒气。
这样的孩子，说好听了是纨绔子弟，说难听点就是废物。
宁家那么大，暗地里虎视眈眈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如今老爷子没了，那帮饿狼还不冲出来分吃肥肉啊。
“那倒不一定。”李管家道，“当年老先生父亲走的时候，老先生也挺能闹的，后来或许是痛定思痛，老先生开始发愤图强，最后不也撑下来了，就看看小少爷有没有这个悟性了。”
刘姨的情绪也发泄了不少，顶着一对通红的眼睛，“话是那么说……”
“诶，不过我听说，老先生的爷爷当年是不是也因为意外才走得早，然后老先生的父亲也受刺激，然后励志的？”一个新来的年轻家丁突然道。
“胡说什么呢。”李管家看了他一眼，“老先生的父亲年轻时我就来了宁家，当时人就已经风度儒雅了，这话可不能胡编乱造。”
王叔也帮腔：“是啊，哪有每一代都遇到这种事儿，未免太巧。”
“我也只是听说……”见宁家两位年龄最大的都这么说，那年轻家丁赶紧闭了嘴。
“行了行了，都忙自己的吧。”李管家摆摆手，众人四下散去。
与此同时，爬着楼梯的宁昉在经过拐角后，脸上的悲恸之色散去，脚步也不再虚浮了。
他快步上了楼，没有回卧室，而是十分习惯性地沿着相反的方向走到宁戚之的房间门口，推门径直而入。
房间里的两名天师转过头来，看到宁昉出现也并无惊讶，十分恭敬地喊了他一声宁先生。
宁昉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后坐下，看着两人道：“两位大师辛苦了，酬劳我会明天打到你们的账户上。”
“多谢宁先生。”雷胜应了一句，和一旁的林森对视一眼，而后上前一步。
宁昉端起桌边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桌上只有一只杯子，主人是谁自不必说，可宁昉的动作十分自然，雷胜和林森也似乎并不觉得奇怪。
见雷胜欲言又止，宁昉捏着茶杯轻轻抬眼，“雷大师有话要说？”
“是。”雷胜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将刚刚在酒楼里和白昭乾对垒的事和盘托出。
宁昉一听立刻将茶杯放下了，“什么？！那该怎么办？”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雷胜悄悄擦了一下手心的汗，“我们对魂魄施了锁魂咒，即使别的天师拿到了也只能看到一个光球，问不出什么来……”
宁昉皱眉看着他，这家伙明显底气不足。
“我们会把事情禀告师父，由他老人家做决定的。”林森赶紧上前解释道。
林森和雷胜的师父是一名四级天师，在天师协会里也有一定权力，宁昉听罢点了点头，“行吧，还请两位尽早告诉方大师。”
他轻轻叹了口气，“哎，早知道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就应该像之前一般请方大师来施法。”
他这话里带着点瞧不起的意味，雷胜和林森有些不爽，但也无法反驳。
不过请他们的师父……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今晚白昭乾眼底闪烁的阵阵金光。
请他们的师父，真的就能斗赢吗？
雷胜和林森走后，宁昉有些烦躁地放下了茶杯，转身走到卧室的内间。
这儿布置的十分古旧，甚至带着点上个世纪的民国风，凤雀花板拼凑成了电视墙，墙边的翘首条案上放着几盆绿植和书簿，梅兰竹菊四君子的雕花木质屏风拦住了窗外的阳光，在木地板上落下一片交错织就的剪影。
而床头的墙壁上，则挂了一件青衣百褶，水袖款款的戏服，布料有些陈旧，显然年份已久，但却保存的十分完好。
宁昉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打开了床头柜放着的一台老式留声机，碟片转动发出滋滋的轻响，不一会儿便传来一阵婉转婀娜的唱戏声。
他听着这唱戏声，心绪渐渐地平静下来，闭上眼睛逐渐安眠，呼吸平缓。
兰叶摇曳，一阵风穿堂而过，掀起那青衣水袖。
布料浮动伴随着留声机里讴歌泣血的戏腔轻吟，宛如当年故人仍在台上，朝那台下宾客唱来一曲动人的诗篇。
……
白昭乾听了宁昉的话一时间也没能理解，“不是你爸？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宁昉摇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底浮现出几分恐惧。
白昭乾想起来刚刚在那个活着的“宁昉”身上以及之前的宁戚之身上都看到的那个青衣旦魂魄，于是问他道：“你学过京剧吗？你爸呢？”
谁知他问出这个问题，宁昉的脸色就变了。
白昭乾见势不对赶紧追问，从宁昉口中得知，他之所以会说“宁戚之”不是他爸，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京剧”。
“我们宁家一直在娱乐圈里发展。”宁昉抱着膝盖似乎陷入了回忆，“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爷爷是个很有名的影帝，当时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不过我爸似乎和他十分不对付，一直都很叛逆。”
白昭乾点点头，这段他听许言彬说过，当时许言彬告诉他说宁戚之和宁远——也就是宁昉的父亲和爷爷——两人年轻的时候都挺混蛋的，和现在的宁昉一样。
“继续继续。”白昭乾催促道。
“爷爷死后，我爸就变了。”宁昉说着，声音逐渐颤抖起来。
白昭乾不解：“不是说宁远老爷子去世后，你爸就变得很乖很懂事了么，这不是好事儿？”
“不，不止是这样。”宁昉慌乱地摇摇头。
爷爷去世后，十岁的宁昉就发现自己的爸爸收心了，陪伴他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不再出去花天酒地也不再只留他一个人和帮佣们在家里。
可是没过多久，宁昉却发现自己的爸爸，不管是行动、说话还是习惯，甚至是看他的眼神，都越来越像他的爷爷了。
白昭乾继续点头，这个许言彬也和他说过，还有个老导演把电影里的宁戚之认成宁远了。
一个是阅人无数的影视圈老导演，一个是亲儿子，连这两个人都这么觉得，看来是真的有点问题啊。
“不，不止这样。”宁昉摇摇头，似乎陷入了一段恐怖的回忆，“在我高中有一次逃课回家的时候，我看到……”
高中的宁昉是最混不吝的时候，抽烟打架喝酒早恋，可以说是老师眼里“无恶不作”的那一类学生了，而就在某一次他逃课后发现没带钱包，想回家拿钱去网吧和同学打游戏时，看到了他这辈子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幕。
他的父亲宁戚之，一个人在房间里，脸上画着浓墨重彩的京剧青衣妆面，身上穿着那件祖父留下来的戏服，卧室里的留声机放着曲儿，宁戚之就那么随着京胡拉响的悠扬声，张口唱了起来。
声音婉转动人，可那一字一腔，一舞一动，都如一把又一把重锤，狠狠地敲打着宁昉的心。

第54章 搬家
众所周知,宁家世世代代都是影视圈的名人，但在京剧圈里也能称得上名人的只有一位，就是民国年间那位以一曲《贵妃醉酒》响彻京都的名旦——宁程芳,也就是宁昉的太爷爷。
宁程芳虽然在京剧圈里地位很高，但在唱戏这一件事上并没有传承下来,他的亲儿子宁远还可以说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一些相关的东西，但让他唱,那是万万没有那个实力的。
而到了宁戚之这一代,基本上就断干净了，只是在说起宁家时会提上那么一句,说宁家老祖宗的青衣扮相有多么的惊艳。
白昭乾问道：“他是唱着玩儿的还是……”
“不是！”宁昉立刻否认,眼底的惊恐之色越来越深，“我后来去找过有没有我太爷爷唱戏时的录像带，但是年代太久了没找到，不过后来,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溜进去过，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正是宁程芳,而最可怕的是,那张照片上宁程芳的扮相、动作、表情和宁戚之一模一样！
白昭乾心里其实有了几分猜测，但是仍然有些不太敢相信,“或许只是宁戚之喜欢,真的认真模仿过呢？”
“你可能有一件事不知道。”宁昉面沉似水。
宁程芳虽然是名旦,但自古奇才多怪诞,有才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不一样的地方，而宁程芳有一个习惯，就是在京剧旦角表演中，他扮青衣时的其中一个手势,是自已改动过的。
具体来说，就是某个手势通常的做法，还有老师教学的时候都是翘一根手指。
可宁程芳翘两根。
但宁昉在知道了这件事后，找了个机会又去偷偷观察了一次藏在屋里唱戏的“宁戚之”，他惊恐地发现，“宁戚之”在唱到某一段做那个手势的时候，翘的是两根手指！
“什么？！”白昭乾也十分惊讶。
其实一联想宁昉被锁魂符困住，以及雷胜手里拿着的引魂符和拘魂符，还有宁昉已经死了，“宁昉”却还活着这几件事，并不难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
但是刚刚听到的事情，让白昭乾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的可能还要恐怖的多！
……
宁昉的魂魄就这么暂住在小玉瓶里，平日他也不敢随便跑出来，也很自觉地没有打扰白昭乾的生活。
过了两天，房东大妈来回收房子了，封弑派来的人已经提前联系好了白昭乾，现在正忙忙碌碌地搬东西。
白昭乾的东西并不多，而且封弑也不知哪里找来的人，很专业也很敬业，一身深绿色制服＋鸭舌帽，每一样东西都要问过白昭乾才会抬走，而且动作特别小心翼翼。
于是，本来很麻烦的一件事，直接就轻轻松松解决了。
一直到下午五六点多的时候，白昭乾小公寓里需要带走的东西全都打包完毕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他还不知道自已的新家在哪儿呢！
封弑说帮他找房子，顺便帮他联系了搬家公司，也不知道说白昭乾是心太大了还是太信任封弑，从头到尾都没过问一句。
被封弑安排的明明白白。
直到搬家的工作人员准备开车走了，白昭乾才赶紧追上去问了一句。
那工作人员倒也对白昭乾一无所知的情况很淡定，“白先生您别着急，封总说他一会儿会来接您。”
“封弑接我？”白昭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人点了点头，伸手朝白昭乾身后一指，“喏，这不来了。”
工作人员说完后转身上了车，白昭乾回过头，就看到下了车的封弑朝自已这边大步走来。
“你怎么来啦？”白昭乾小跑着迎了过去，仰起脸问。
封弑伸手替他把飘到眼前的碎发撩开，“公司不忙，走吧。”
“去哪儿呀？”白昭乾边问边溜溜哒哒地跟上，“去我的新家吗？不过在哪儿你都还没和我说噢。”
耳边是少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却丝毫不恼人，封弑眼眸半垂，转头看着白昭乾无论何时都那么顺眼的脸庞，答道：“不着急，先吃饭吧。”
“是喔，肚子是有些饿了。”白昭乾揉了揉平坦的腹部，抬起头问封弑道，“诶对了，你应该不常来学校的噢？”
他记得封弑是校董什么的，但是似乎知道的人不是很多的样子，毕竟这是个颜值即正义的年代，帅气的大学教授都有好几个上了热搜的。
全国top1京城大学，财力也是顶尖，还帅成这样的校董，居然还没上过热搜。
唯一的可能就是出没的太少了，没几个人见到。
“你这是在吹捧我？”封弑一挑眉。
白昭乾笑嘻嘻拍了一记马屁，“说的实话嘛，算不上吹捧。”
男人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去，脚步有些快。
白昭乾蹦跶着追上前，歪着头，“你笑啦？”
“没。”
“就是笑了，怎么总不承认呢！”之前在湘西那次也是，明明笑那么好看，这人非不认的！
封弑转过头，白昭乾赶紧抬手抱住自已的后脖颈子，扁着嘴瞪他。
又想来？
封弑一挑眉。
算你挡得快。
白昭乾注意到他唇角依旧是挑着的，心里直乐，原来这家伙表面冷冰冰，其实也是喜欢别人夸他的呀。
“想吃什么？”封弑问。
白昭乾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眼珠一转。
“嘿嘿，你不常来这儿，不知道我们学校附近有一条小吃街吧？”
谁知男人却说：“我知道。”
“你知道？”白昭乾表示震惊且不信。
封弑无奈，“我大学本科也是在这儿读的。”
“喔对哦。”白昭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件事，但他还是有些不服气，“知道又怎么样嘛，你肯定没去吃过！”
封弑表示这有什么奇怪的，他每一餐都有专业的营养师搭配好食物。
“那你的大学不是少了很多乐趣！”白昭乾对封弑的本科生活表达了十成十的心痛。
封弑刚想说自已并不在意，就已经被少年拉住了手。
“走走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封弑轻轻松松地拽住他。
“人很多。”男人站在原地，声音清冷。
“哎呀走啦，真的很好吃的！”白昭乾晃着封弑的手，“走嘛走嘛，帅校董？帅学长？帅金主爸爸~走啦走啦……”
白昭乾感受到身后的脚步松动，他悄悄一挑嘴角，手上力度加大几分，“哎呀，就陪我去嘛，大不了我去挤，你来负责吃！”
黄昏下，金乌烧得天边的云一片赤红，那颜色滚烫又火热，映得人脸都发烫。
道路旁，面容冷厉的高大男人被清隽秀气的少年抓着手带着往前走，少年还叽叽喳喳地催他快些。男人眼底映着霞光，视线望着少年，薄唇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挑起，难掩愉悦。
白昭乾租的公寓离京城大学还有一定距离，两人走到小吃街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刚好遇上大学生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放学时间。
人群熙熙攘攘，白昭乾拉着封弑的衣袖穿梭其中。
各种食物炙烤煎炸焖蒸卤煮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当铺老板手持锅铲刀叉铛忙的风风火火，好似一幅小吃的夜宴图。
白昭乾还是很照顾封弑的，都带他走了人比较少的路。
加上男人自带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倒还真没被挤到或者碰到。
两人在一家生意十分火爆的店铺门口停下。
店铺外头立着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像个大桶，不过壁很厚，材质像是土，形状有点像平放着凹陷下去的轮胎。
“轮胎”中间有个圆形凹槽，能见到里面炭火燃烧的火光，凹槽外侧放了一圈很大的面饼，烤得两面金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焦香味。
封弑问道：“这是什么？”
“锅盔呀，你没吃过吧。”白昭乾笑嘻嘻打趣他，献宝似地介绍道，“这家可正宗了，每次都要排好久好久队，今天算人少的了！”
封弑看了一眼面前拍着的一条长龙，有些无语。
店铺老板带着块白色头巾，五官十分像欧洲人，说话带着一股可爱的羊肉串味儿，应该是疆省来的没错。
白昭乾问了封弑有没有什么不吃的后，挑了两个口味后付了钱，然后跑回队伍末端把小票往男人手心里一塞。
“你排队，我去买别的，一会儿回来找你！”
封弑一阵无语，“你不是说我负责吃就行？”
“劳动最光荣，听话！”
白昭乾说完赶紧捂着后脖颈子跑了。
封弑收回抬起的手，望着少年跑远后慢下脚步，溜溜哒哒边走边伸长脖子四处觅食的背影，轻轻呵了一声。
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在一群大学生中特别扎眼，加上五官好气质又绝，虽然看上去冷了点，但冰山高富帅永远不会过时，还是有不少人吃这一类的。
只是在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没过多久就发现，这寒冰似的男人目光一直追随着远处一个清瘦的白色身影。
那眼神就差把万花丛中他只取一朵，其他在他眼里甚至不如草芥写在脸上了。
众人都纷纷叹气。
果然啊，单身帅哥本来就少，而且还有一半要分给别的帅哥。
白昭乾沿着小吃街一路过去，心里盘算着要买些什么。
锅盔是肉馅面饼，可以直接当主食，再买几个小吃，比如炸鸡烤冷面串串香什么的，奶茶一会可以点了然后去拿。
白昭乾刚被路边一家鸡翅包饭给吸引了目光，准备去买几个，就听一旁有人喊了他一声。
“昭昭！”
白昭乾回过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跑来，一歪脑袋，“郑昀？”
来人正是当初那个和舍友玩了笔仙的体育学院的男生郑昀，还有他那个被地缚灵附了体的舍友周林，至于另外两个似乎没来。
郑昀快步跑了过来，他手里还提着两份饭，显然是给舍友带的。
周林也和白昭乾打了个招呼，十分礼貌，毕竟白昭乾对他可有救命之恩。
“昭昭，你，你也来这儿解决晚饭啊。”郑昀一看到白昭乾就紧张，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是呀，我想吃这家鸡翅包饭，你俩吃过吗，好吃不？”白昭乾问。
郑昀立刻道：“我吃过，还不错的！甘梅味和香辣的我觉得好吃，孜然和五香的一般般。”
“喔，那我就吃甘美和香辣的好了。”白昭乾正想上前和老板说一声，却突然被郑昀拉住了。
白昭乾回头不解地看他，“怎么啦？”
“那，那个。”郑昀的脸涨得通红，连一旁锅炉的火光都遮不住，他在白昭乾疑惑的注视下愈发紧张，最后狠狠地一咬牙，“就是我上次不是说要请你吃饭的吗！”
白昭乾恍然大悟，喔，这事儿啊。
他又忘了emmmmm
不过听他的意思，好像……
“你要请我吃鸡翅包饭嘛！”白昭乾双眼亮晶晶。
“嗯嗯！”郑昀握拳猛点头，“昭昭想吃别的也也行！”
天上掉鸡翅包饭的事情白昭乾怎么会拒绝，他在心里耶了一声，拉着郑昀上前，“老板，要……”
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那声音带着一股除了白昭乾之外，其他人都能感受到的肃杀之气。
郑昀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朝这边缓步走来，步伐虽慢却沉，眼神里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他本能地紧张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封弑。
“这里”白昭乾听见声音，转头朝封弑招了招手，待男人走到面前，他迫不及待地问，“锅盔买到啦？”
封弑扫了其余两人一眼后，目光重新落回白昭乾身上，他提起手里的袋子晃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白昭乾一歪头。
咦？好像又不高兴了。
一旁的郑昀看不下他俩眉来眼去，忍不住开口问道：“昭昭，这位是？”
昭昭？
封弑抬起头看他，微微一眯眼睛。
“噢，这是封弑，我朋友。”白昭乾给三人相互介绍了一下，“这是郑昀，这个是周林，他俩是舍友。”
封弑并没有什么表示，反倒是周林反应很大。
“封弑？封疆集团那个总裁？！”
白昭乾赶紧嘘了一声，“低调，低调。”
郑昀这下也吓了一跳，封疆谁不知道，全国最大的企业集团。
没想到白昭乾居然会和封弑认识。
封弑无视了两人惊讶的视线，低头问白昭乾，“走了？”
“等等，买完这个鸡翅包饭，人家上次答应请我吃的。”白昭乾压低声音道。
封弑听了这话一挑眉，抬起头看着一旁满脸警惕的郑昀，“你就是阿乾说的那个体育学院的男生？”
郑昀虽然觉得封弑压迫感很强，但是他还是挺直了腰板，“对，是我。”
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在食堂不小心看到白昭乾的聊天界面，心说莫非那个就是封弑？
他一开始还以为两人在谈恋爱，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当时白昭乾和封弑发的前一条消息都隔了半个月了，世界上哪有情侣半个月不发一条消息的。
可是现在，郑昀在亲眼看到封弑看着白昭乾的眼神后，心里逐渐升起一股危机感。
封弑声音淡淡：“心思很活络么。”
“彼此彼此。”郑昀回顶一句，“虽然封总在年龄上一骑绝尘，可有的事情，大家还是在同一起跑线上。”
面对白昭乾，郑昀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傻蛋。
可面对封弑，他可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封弑眼底泛起一股寒意。
“哎呀，快买鸡翅包饭啦！”白昭乾没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他只知道自已肚子饿了。
只是刚往店铺跑了两步，白昭乾只觉得后脖子一酸，整个人力气都被一瞬间抽干净了，双腿发软，嘤一声往后栽去。
封弑趁机迎上前半步，手臂轻轻压在白昭乾后背上，手指掐着他颈后软肉。
“该回家了。”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白昭乾轻轻挣动，“封弑，你，你放，嘤……”
封弑手指捏着那软肉轻轻揉捏，看着少年眼尾泛红，仰着小脸气鼓鼓地瞪着自已，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嗯？我在，阿乾有事？”
“你，你放开！”路过的人都往这边投来怪异的目光，白昭乾莫名地有些羞耻。
封弑倒没有回他，而是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一挑眉，“买这么多了，吃得完么？”
“那还不是为了让你试多几种好吃的吗！”白昭乾气哼哼地反驳道。
封弑闻言一愣，手不自觉放松了点，他眼神微微闪烁，片刻后再一次开口。
“那不买了，我不想吃这个。”
男人的语气很轻，甚至有几分温柔，听得白昭乾出神地眨眨眼。
“我们回家，阿乾？”
白昭乾有些呆呆地点了点头，既然封弑不想吃，那不买也行，他其实也只是想尝尝味道，倒也没有太大的食欲。
得到了少年的应允，封弑心情很好地抬起眼，给了一旁拳头都捏紧了的郑昀一个挑衅的眼神。
看着那人愤怒得脸都胀红的样子，封弑心情更好了。
“我买太多了，吃不完了。”白昭乾揉着脖子和郑昀解释了一句，“下次再……唔！”
白昭乾睁大眼睛回过头，封弑的手指在他颈后轻轻拂过。
“有脏东西。”男人轻声道。
他像是在解释，可白昭乾分明从他眼底看到了威胁！
不过封弑干嘛这么在乎的样子啊？
白昭乾扁着嘴，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先走了，封弑转身跟上。
刚走出一点，他停住脚步，回头对仍旧站在原地满脸愤愤的郑昀道：“对了，你有件事说错了。”
郑昀一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说大家起跑线都一样，我不赞同。”封弑垂着眸子，神情淡漠地道，“阿乾他已经有了婚约，你就别白费心思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郑昀一个人如遭雷击般站在原地，半晌后缓缓蹲下，痛苦地抬起手捂住了脸。
白昭乾上了车，看着一旁坐上驾驶座的封弑，道：“你刚刚和郑昀说什么了？”
“没什么。”封弑拉好安全带，“就是考验一下他的智商，事实证明，挺蠢的。”
白昭乾没明白。
封弑表示他不用明白，脚踩油门，将车开上了路。
他只说白昭乾有婚约，又没说婚约是跟谁，至于郑昀刚刚看到了什么，又会理解成什么样，这关他封弑什么事儿。
白昭乾拿出一杯奶茶，拆开吸管就很高兴地嘿嘿了一声。
“怎么？”封弑心情不错，话也多了起来。
“嘿嘿，这家店用的是可降解塑料吸管，不是纸吸管。”白昭乾答道。
封弑表示并不能理解。
“哎，你不懂的，纸吸管滚出奶茶界！”白昭乾边说边戳好吸管，边嚯奶茶边道，“对了，你干嘛不让郑昀请我吃饭？”
封弑开着车，闻言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忘了？一辈子。”
白昭乾眨眨眼，思索了一阵才想起来，当时有一次他没吃晚饭只喝了杯冰沙，封弑看到后把冰沙丢了，他为了讹人家说要封弑请自已吃一辈子饭来着。
“喔，我都……”白昭乾话说了一半就被男人一个凉飕飕的眼神逼停了后半句。
他吞咽了一下，“我，我都记得的。”
封弑满意地收回目光。
现在刚好是红绿灯，瞄了一眼白昭乾手里捧着的奶茶，封弑微微一抬下巴。
白昭乾腾出一只手，把封弑那杯连同吸管一起递了过去。
封弑轻轻拍了拍方向盘，看着他。
白昭乾无语扁嘴，将自已手里的放下，拿起吸管戳开封膜，递到封弑嘴边，没好气地阴阳怪气道：“来，大少爷，请用奶茶！”
封弑低头，就着白昭乾的手喝了一口。
奶茶很甜。
心情甚好。
一路上白昭乾问了好几次封弑给自已找的新房子在哪儿，男人却都只说等到了就知道了。
等揣了一肚子好奇心的白昭乾到达目的地后下车一看，傻眼了。
“啊？！”
住你家啊？
封弑手插着兜，转头看他，“不愿意？”
“那倒也没有。”白昭乾挠挠头，“就，你家房租很贵吧……”
“你可以替我驱鬼抵债。”封弑一挑眉，“我给你地方住，你护我周全。”
白昭乾一听眼睛都笑弯了，“哎，这感情好！”
两人走进屋，家庭厨师就上来说他已经按照封弑的吩咐，将大餐准备好了。
“饭菜收起来，然后你可以回去了。”封弑对厨师道。
厨师一愣。
“我们自已买了别的，饭菜放冰箱，明早我们自已热了吃就好。”
白昭乾笑眯眯地解释了一句，拉着封弑往餐厅走，“哎呀快点，不然一会儿食物都冷了。”
那位照顾了封弑多年的营养师兼任家庭厨师看着两人提着的一大堆什么烤冷面炸鸡块手抓饼锅盔肉夹馍串串香……总而言之就是一大袋子明显就是路边摊买回来的小吃，顿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他没看错吧？！
这真的是那个从四岁开始吃东西就无比精细十分讲究的封弑吗？
放下怀疑人生的厨师不提，餐厅里，封弑倒是将每一种食物都尝了一点，十分给面子。
白昭乾喝了一口奶茶，把嘴里的手抓饼顺了下去。
“哎。”白昭乾双手捧着真的大得超过锅盖的锅盔，用胳膊肘碰了碰封弑，“我想尝尝你手里那个味道。”
锅盔一共就买了两个口味，一个牛肉一个羊肉，白昭乾吃的是羊肉的。
封弑低头看了自已手里还剩大半的锅盔一眼，优雅地撕了一小半下来。
白昭乾张大嘴：“啊~”
求投喂。
封弑将手里撕下来的一小半锅盔喂进白昭乾嘴里，看着少年啊呜啊呜几口把饼卷进去，腮帮子一下就鼓鼓囊囊起来。
手感很不错的样子。
封弑还在盯着白昭乾的脸颊出神，面前突然递过来一张锅盔。
“你要吃我的吗？”
少年一双大眼睛里带着点询问，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吐字有些含糊不清，更添了几分可爱。
封弑鬼使神差地低头咬了一口，而后微微皱眉。
“羊肉的，应该有些膻，我怕你不喜欢所以给你的那个是牛肉的。”白昭乾解释道。
“还好。”封弑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喝了两口奶茶冲淡了一点味道。
饭后白昭乾很主动地将垃圾清出门，回到屋子里时却发现封弑老在厨房边兜兜转转，问他怎么了，男人也不说。
最后白昭乾眼睛一转，悄咪咪地跑到厨房下了碗面，加热了厨师做的牛排，切薄铺上去做了碗鸡蛋牛肉面，端上了楼。
“阿乾？”封弑正在书房里忙，听见敲门声还有些意外。
“噔噔噔噔！”白昭乾双手捧着面送到他面前，脸蛋从碗侧探了出来，笑眯眯，“你刚刚就是吃不惯所以没吃饱吧，干嘛忍着不说呀。”
白昭乾走到桌前将碗筷放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赶紧伸手捂眼睛，“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封弑走到桌边坐下，替白昭乾拉了张椅子，示意他坐。
封弑将那份文件叠好，递到白昭乾面前。
“我真的能看嘛？”白昭乾问道，他刚刚就看到了个方案书什么的，还盖了个秘密文件的大红印章，虽然他不懂这些，但也知道秘密文件通常是不能泄露给高层以外的人士的。
“为何不能。”封弑理所当然地道，“刚好，阿乾可以替我参考。”
白昭乾一听立刻轻松了，喔，作参考啊，早说嘛！
“唔，我看看啊……”白昭乾双手端着那份方案书，十分认真地浏览了一遍，转头问封弑，“你要进军娱乐圈啊？”
封弑夹着面，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想拓展一下娱乐板块，现在还只是初步尝试，打算先投几个综艺和网剧，这两种比较低成本高回报。”封弑解释了一句。
“喔。”白昭乾点头，“怎么，看秦子默赚的盆满钵满，封总也想分一杯羹啊？”
封弑没在意他的调笑，优雅地吃了一口面，道：“娱乐板块最近发展的势头不错，又是大众喜欢的，为何不做？”
“何况秦氏不也想分我们的饼，只是没那个实力罢了。”
听着封弑话里话外踩秦子默一句还不忘抬高他自已，白昭乾抿着唇憋笑。
他觉得封弑真的是越接触越有意思，还挺好玩儿的，看来外界的传言果然不能听信呐。
“哎，能靠脸吃饭，非要靠实力。”白昭乾看似随意地夸完后，悄悄瞄了一眼男人。
眉毛果然挑起来了一点！
嘿嘿，真的好好玩儿。
封弑又从一旁拿出一叠文件来，交给白昭乾之前，问道：“你有时间么？”
白昭乾的东西虽然都搬到楼下了，但是还没捡出来，房间也没挑好。
白昭乾本想说时间还早着呢，突然话锋一转，语调揶揄：“哎呀，封总开口，哪有没时间的道理？”
“油嘴滑舌。”封弑淡淡点评了一句，看向白昭乾，“笑什么？”
白昭乾嘿嘿笑，目光从男人挑着的嘴角上收回，拿起封弑给的几份文件看。
这几份都是封疆暂时画圈的准备投资的网剧和综艺项目，不过封弑还没决定好要投哪几个，他这次请白昭乾来看，就是想问问他的想法。
“一百万。”封弑报了价格。
白昭乾一摆手，“害，今天搬家不收钱。”
“哦？”封弑有些意外地挑眉。
白昭乾神秘兮兮地凑近，“害，你不懂，这叫放长线钓大鱼，我得让封总先产生点好印象嘛，万一人家哪天不顺心了想把我赶出去，还得念着今日的情分不是么？”
说完，他还对封弑眨眨眼睛。
封弑觉得自已再让白昭乾逗多两句就要忍不住笑了，眼神往他颈后一瞄。
“哎哎哎我这就看，别急么。”白昭乾立刻老实了。
封弑安静地吃着面，一举一动斯文的很，一看就是个挑剔讲究的贵公子，也确实配得上。
白昭乾把那些文件一字排开，托着下巴一份一份看过去。
“唔……”看完后，他没有说自已的想法，反倒先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想的？有初步的选择了吗？”
封弑放下筷子将只剩面汤的碗挪到一边，擦干净嘴后，从文件堆里抽了三份出来。
白昭乾又一个一个看过去，一边看还一边拿手机在搜什么。
前两个看完后，白昭乾微微点了点头，“这两个还不错，我觉得可以。”
“这个如何？”封弑将第三份放到他面前，似乎挺看重的。
谁知白昭乾在看了一下文件后，摇了摇头。
“这个，恐怕不行哦。”

第55章 梦
封弑给白昭乾看的第三个是一个综艺节目的项目,这个节目已经是办了第三季了，前两季做的都十分成功火爆，也有了一套完整的节目体系。
如今第三季已经开始了各种投资招标,许多人都蠢蠢欲动。
之前投资了前两季的公司基本都赚翻了，因此这次第三季的招标一开始,封弑手底下的人立刻就把方案书呈上来了。
“这个，有什么问题么？”封弑拿过方案看了看,觉得可行,而且未来的效益也挺可观的。
“唔，像你员工写的什么未来收益之类的我是不懂啦。”白昭乾解释道,“娱乐圈里的门道我也不太了解,所以我刚才看的时候，都在看演员表和照片之类的。”
封弑了然，难怪刚刚看他捧着手机忙活。
“面相？”
白昭乾一拍手，“对啦！
他将自己的手机送到封弑面前,“你看这个人。”
封弑低头扫了一眼，白昭乾搜的是节目这一季的主嘉宾,也是咖位最大的常驻,是个十分有名气的中年男艺人，经常以一个成熟稳重的帅大叔形象出现,加上身材好长得好,还拿过不少奖项,在大众之中好评颇多,路人缘也很棒。
就连封弑这个不怎么关注明星的人都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白昭乾听了封弑总结的这大叔艺人受到的外界评价，撇着嘴嫌弃脸。
“披着人皮的恶狼，包装精美的垃圾，人模狗样衣冠禽兽,迟早翻车！”
封弑有些惊讶。
白昭乾摆摆手，似乎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反正这人不太行，我是不推荐的，不过这是你的公司，最后还是……”
“这个不考虑了。”封弑说完，将方案拿起来一折，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对白昭乾道：“阿乾有什么推荐？”
“刚刚那两个都还可以。”白昭乾边说着边在方案书里翻找了一阵，拿出来另一份。
“这个不错，每个人都挺面善的，而且属于心思灵巧但是没有邪念的那一类。”白昭乾边说边伸手点了两个，“如果你以后要开什么影视公司，这两个可以挖过来，绝对爆火！”
封弑看了一眼那份方案，也是一个综艺，但是请的四五个艺人都没什么流量，也就是所谓的小糊咖，而且剧组也穷，因此虽然方案不错，但是并不在封弑的考虑范围内。
不过白昭乾这么一说，封弑的想法倒是变了一些。
毕竟最大的问题就出在钱么，但是再穷的节目组，只要封疆集团想，就能让他变成巨富。
“好，我知道了。”封弑点了点头，将那几份白昭乾挑选的方案郑重收好，打算明天到公司后放在会议上讨论。
过了没多久后，白昭乾点头的那两个网剧果然小爆了一阵，几个主演都成了不错的流量艺人；
而白昭乾怒喷了一阵的那个中年男星果然上节目之后丑态毕露，大男子主义直男癌属性暴露不说，后期还翻车了，被人扒出来做了很多猥琐下流之事，节目被网友喷了个半死，最后草草收场。
至于白昭乾郑重推荐的那个糊糊综艺，六个常驻嘉宾有一半碰巧在机缘巧合只下爆火。
而当时综艺都已经拍完了，还因为封疆的注资所以拍摄条件好得不得了，一下就把原本无人问津的一个小节目奶成了爆款，让节目组和封疆集团这个投资方赚了个盆满钵满。
当然这是后话。
眼下，白昭乾帮着封弑“参谋”了一下几个项目后，回到了楼下准备开始收拾东西。
封弑端着碗下来，倒了面汤后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上前帮忙。
“我住哪儿呀？”白昭乾边拆箱子边问。
“客卧都收拾好了，你挑一间就行。”封弑道。
白昭乾一听立刻来了劲儿，把封弑的别墅整个都给逛了一遍，上次虽然来过，但是却没走的那么细致，这次里里外外都绕了一圈才发现……
有钱人家真是大啊！跟个迷宫城堡似的。
“那我住这间吧，窗外还能看到池塘，朝向也好，而且感觉整个别墅的风水吉阵阵眼就在这里附近。”白昭乾指着一间房间门道。
封弑一挑眉。
白昭乾注意到旁边的另一间门开着，好奇地探头，“诶，这一间有人吗？”
封弑长睫低垂注视着少年，轻声道：“上次才住过，现在就认不出来了？”
白昭乾：！！！
“是你的房间呀？”白昭乾把门推开一丢丢往里看了一眼。
还真是！
“那我们不是住两隔壁，好有缘喔。”白昭乾感慨了一句。
“嗯，是挺有缘。”
白昭乾进了自己挑的房间，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格局是和封弑的主卧对称的，而且卧室里还有一个小门，门推开是一个通道，可以直接去到对方的卧室。
“哇，这里还有一条路诶。”白昭乾拉开门，回头问封弑，“你平时会过来这边吗？”
封弑摇摇头，又道：“有这个也好，直接过来也方便。”
“不过当初为什么会设计一个这样的东西啊？”白昭乾好奇地问了一句。
封弑蹙着眉思考了片刻，表情微微一僵。
白昭乾顾着打量房间没注意，没听见封弑回答，转头看他。
“可能就是随便设计的吧。”封弑糊弄了一句。
“不可能吧。”白昭乾还以为是封弑不记得了，于是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封弑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
片刻后，白昭乾哎了一声，抬起头无辜又有点无措地看着封弑。
他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我是不是选了不该住的房间啊……”
“你查到什么了？”封弑声音有些沉，一双眼瞳似乎比平日还要深邃一些。
白昭乾照着手机上搜索到的内容一字一句念道：“它说这种叫夫妻房，有的时候为了保证睡眠质量，两夫妻会分房睡，中间加这一条过道经常会设计成浴室或者办公区。”
封弑沉默了一会儿，这里当初本来是要设计成浴室的。
但是当时他身体不好，也没想过恋爱，根本没想过会遇到能救他白昭乾，也没想到自己会对这位天降的“神救兵”发展出这样的感情。
因此当时的封弑直接忽视了这个设计，甚至还想过把这通道堵了。
只不过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还会有这般巧合。
“那我换一间好了。”白昭乾说着就要去收拾东西，却被一只手抓住了肩头。
封弑看着他道：“无妨，住吧。”
白昭乾：“可是以后……”
“住吧。”封弑不容置疑地道，见白昭乾似乎还有所犹豫，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以后能和那个人在一起，我应该会和他再买一套新房住的。”
白昭乾一想也是噢，结婚要搬新房的，他立刻轻松起来，连封弑看着他的眼神有多深都没注意到。
白昭乾将自己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好，最后从一个包装十分严实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大的泡沫箱，神情十分郑重。
封弑刚刚替他把行李箱放到最顶层的柜子里，回来后看到了，也有些感兴趣地注视着。
他看着白昭乾拆开泡沫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木质的筐，上面还有各种雕花浮纹，放到了一张香案上。
封弑记得这个叫神龛，是用来放神像的。
老爷子替他请过很多牛鼻子道士，各门各派的都有，封弑虽然厌恶，但是也知道每个门派都有供奉自己的神，似乎还得喊那神像祖师爷。
一想到要跪什么神像还得烧香顶礼磕头，封弑就一阵嫌恶，甚至有些反胃。
不过说起来，他好像还真没问过白昭乾的祖师爷是谁，白昭乾自己也没说过。
对白昭乾的好奇心战胜了厌恶心理，封弑抱着胳膊看了下去。
白昭乾将神龛摆正后，像往常一般对着空荡荡的神龛上了三炷香，心理默念希望自己以后也能够顺风顺水继续赚大钱呀。
烟转过头，他就见到封弑一脸奇怪地看着这边。
仔细看看，男人的眼神正看着的，似乎就是那方神龛。
“你也要来上几柱香吗？”白昭乾问道。
封弑从神龛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昭乾：“阿乾供的是什么神？”
白昭乾问了几句，有些好笑：“你居然还知道会供奉神像啊，难得。”
“嗯，怎么说呢……”白昭乾摸了摸下巴，“我没有传承，所以供的不是任何一方或者任何一脉的祖师爷，当然了，我也没觉得那些什么什么神有什么供头。”
封弑点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我供的，是气。”白昭乾道。
封弑一愣，气？
“一气化三清，三清就是人们常说的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也就是道教体系里最高的神。而所有门派不论是哪一门哪一脉，源头都是‘气’。”白昭乾又成了科普小助手，“简单来说，我供奉的就是道教中一切的本源。”
封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本源……”
“打个比方吧，简单来说，你平时知道的那些道士，他们拜的都是徒子徒孙，我拜的是祖宗。”白昭乾道。
封弑一挑眉，“那你辈分还挺高。”
“你要不也来上柱香？”白昭乾笑嘻嘻，示意装香的木盒就放在旁边，封弑要就自己取，他则抱着拆出来的箱子跑出去了。
封弑走到神龛前，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不知为何，在知道了白昭乾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后，他少见的并不觉得抵触，反而是白昭乾刚刚说的“气”，让他有些特殊的感觉。
白昭乾扔完垃圾从外边回来的时候，香炉里已经多了三柱烧得正旺的线香。
他笑眯眯地拍拍封弑的肩，“放心吧，你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真的？”封弑转头盯着他。
“嗯呢！”白昭乾一点头，下意识地觉得封弑不就是求刚刚那几个投资方案顺利，保佑他发财的事儿嘛。
他看封弑最近面带红云，是有财运的吉兆，这点小愿望肯定能实现的啦！
白昭乾说完，就见封弑十分明显地笑了一下。
哇，这么开心啊？！
啧啧，原来封弑这家伙也是个隐藏的财迷喔！
东西都收拾好了，白昭乾铺好床上去打了个滚，窝在被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封弑盯着衣服下摆露出来的那截雪白纤细的腰肢看了一会儿。
“阿乾。”
“怎么啦。”
“来。”
白昭乾坐起来，就见到封弑站在那条房间内的“密道”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白昭乾一歪头。
“来拿你的衣服。”封弑道。
白昭乾一头雾水地跟着封弑去到了主卧的衣帽间，这才想起上次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没带走，穿的是封弑买的。
脏衣服早就洗好烘干叠进了衣柜里，除此之外，衣柜里还有一堆新的衣服，全是白昭乾的尺码。
“之前觉得还不错，就顺手买了。”封弑面对白昭乾疑惑+询问的目光，语气十分从容地解释道。
白昭乾还在等封弑的下一句“这里一共XX元，刷卡还是现金”，可是后者只是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白昭乾眨眨眼。
“那我搬走了？”
“放这里也行。”封弑道。
“那不用不用。”白昭乾赶紧摇头，“我那儿不是还有超大一个衣帽间，不利用起来不是浪费了。”
这时，封弑恰好接到个电话，于是出门谈事情去了，白昭乾就穿梭在两间卧室之前，吭哧吭哧地搬衣服。
因为一个人太无聊没人说话，白昭乾边搬边在那儿嘀嘀咕咕。
封弑的衣品其实蛮好的诶，怎么平时都只穿西装呢。
上次在湘西他穿自己卫衣那次不是挺帅的么，干嘛每天西装革履，穿得人都古板了。
白昭乾把衣服搬完后，发现这柜子的角落里还挂着一件西装，他抓着衣袖看了看，就见那袖子上有一个脚印。
一旁传来推门声，白昭乾提着西装回过头，“封弑，你这件衣服脏了喔！”
“嗯？”封弑关上卧室门，走进衣帽间。
白昭乾晃了晃手里的西装，“这件脏了喔，上面有个脚印。”
嘿嘿，没想到封弑也有这么马虎大意的一天，把脏衣服都挂进柜子里了。
白昭乾心里刚想完这句话，就见男人抱着胳膊朝他一挑眉。
“是啊，衣服脏了。”
白昭乾听着他怪怪的语调，一歪头，对呀，衣服脏了。
袖子上有个鞋印，不知道是谁…踹……的。
白昭乾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
封弑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看着他，想起来了？
白昭乾心说完蛋了完蛋了，他见封弑第一面的时候踹过他一脚。之前他还怕封弑记仇，可相处久了后因为太过融洽，白昭乾早就把这事儿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谁知道这衣服他还留着啊！
白昭乾脸上带着假笑，十分刻意地一拍手，“哎呀，我想起还有件事儿没做呢，先回去了啊！”
他把西装往柜子里一挂，瞅准了封弑身旁的门缝儿就想要溜出去。
完蛋了完蛋了，这家伙还在记仇，自己还搬到他家里来了。
自己这叫啥？
自投罗网！
下一步叫啥？
瓮中捉鳖！
白昭乾想要脚底抹油，可刚走到门边，封弑便转过头。
“阿乾要去哪儿？”
眼神锋锐，令人不敢直视。
白昭乾眼神飘来飘去，鼓着腮帮子吐出一口气，“啊那个，我，我有点急事嘛不说啦先走……嘤！”
封弑修长的手指捏着白昭乾颈后的软肉，跟提溜一只小猫儿似的，轻轻松松就把人捉了回来。
闷哼一声，白昭乾后背贴在了门板上，仰起脸，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封弑。
男人就站在身前半步的位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神色有些玩味。
“阿乾不是对那件衣服很感兴趣？”
白昭乾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垂头丧气道，“好啦，我替你洗干净就是了。”
“洗”封弑手指撩着白昭乾额前一缕卷毛把玩，“为何要洗？”
白昭乾又眨眨眼，难道不是要自己替他洗衣服的意思吗？
他都脑补了一出他穿着满是补丁的破衣服蹲在小溪边拿着大木槌一边擦眼睛一边替封弑捶洗衣服的悲惨大戏了。
“这么好的东西，不留着岂不可惜。”封弑挑起一边嘴角。
白昭乾看着他充满算计的这个笑容，哇了一声。
这家伙是想秋后算账！抓着自己的这个把柄，以后就可以要挟自己了！
封弑一挑眉，对啊，他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只要我厚颜无耻完全不愧疚你不就没办法了吗？”白昭乾眨眨眼道。
封弑：…………
“嘤……”后脖颈子又一阵酸麻，白昭乾浑身瘫软地趴在封弑胸口，握着拳头无力地捶他，“我错了我错了，封弑，你别捏了。”
封弑冷冷地哼了一声，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白昭乾揉着酸麻的后颈，满脸怨念，而后就见封弑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盒子，送到了自己面前。
“什么呀？”
封弑微抬下巴，示意他自己打开看看。
白昭乾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盒子里铺了一层红色绒布，六枚古朴的圆形方孔钱躺在里面。
“这是，乾隆通宝？！”
封弑点头，“嗯。”
白昭乾抬起头，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所以上次封弑问他卜卦最好的工具是什么，而且还问的那么详细，根本不是他自己想学，而是为了给他挑礼物。
“怎么了？”封弑感觉到白昭乾的情绪有些怪，问道。
白昭乾捧着盒子摇摇头，唇瓣抿成了一条缝。
封弑抬起手，手指扣住他的下巴，不让白昭乾低下头。
他微微蹙眉，有些强势地逼问道：“怎么不高兴？”
“没有，高兴的。”白昭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微微侧着脸，声音渐小，“就是从小到大，还没有人会这样……”
从小……封弑一怔。
白昭乾没注意到封弑的表情，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乾隆通宝其实铸造的量特别大，存世也多，要买来并不难。
但白昭乾刚刚看了，封弑给他找来的乾隆通宝其实是母钱，也就是在大批铸造前用来打样的样钱，铸造雕刻都要比其他的通宝要精细很多，而且因为数量稀少，价格特别高昂。
但最让白昭乾心潮波动的，还是封弑的行为。
他不过是随口一提，这人便把话记到了心里，还特意替他寻来。
这样的经历于他而言，确实从未有过。
“谢谢你。”白昭乾垂着脑袋，小声道。
“送给阿乾的乔迁礼，当然不能马虎。”封弑轻声回答，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但白昭乾刚刚那句话，让封弑很在意。
少年几次少见的情绪波动，封弑基本都遇上了，他知道白昭乾过去有故事，但是他从没有详细问过，而是静静地等待对方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可他从没有预料到，白昭乾今日只是说了一句话，冰山只浮现出了一角，却能让人那么心疼。
看着白昭乾乌黑的发顶，封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岔开话题道：“好了，忙活一天了，去洗澡休息吧。”
他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可心乱如麻的白昭乾现在思维特别活跃，脑袋容易乱想。
于是他抬起头，脸蛋红红地看了封弑一眼。
茫然了片刻，封弑也想起来了上次白昭乾来借住，在洗澡时发生的乌龙事件。
原本有些怅然的气氛立刻变得暧昧黏糊起来，封弑轻轻咳了一声，“你房间的浴室已经准备好用具了，咳……”
白昭乾轻轻嗯了一声，说了句那我走了。不过没跑出去几步，又回过头。
封弑扯了扯衬衫衣领，看他。
白昭乾捧着盒子，难得的有些局促，“那个，晚安。”
闻言，封弑的眼神一柔。
良久后，他轻声开口。
“嗯，晚安。”
白昭乾回到房间洗了个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两天搬家前白昭乾带小黑出去把旧小区的孤魂野鬼全抓了，吃得太补了的缘故，今晚小黑特别安静；而宁昉的魂魄也在玉瓶里安静休养着，没有出来过。
白昭乾站在房内，盯着那神龛看了一会儿，上前。
他抽出三根香点燃，这次他没有求自己大富大贵，而是在鞠了三躬后，轻声道：
“请保佑他，一生得偿所愿吧。”
睡前，白昭乾将那六枚乾隆通宝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心绪有些乱。
于是……
他把那台老式计算器拿了出来。
“六乘以……”
在白昭乾听了那在他耳朵里堪比歌唱家的机械女中音报出来的一串数字之后，他胸膛里原本沉重的那颗心呼啦一下，立刻爽快了起来。
啊，这么贵！
啊，还免费！
啊，真是天籁之音！
一骨碌钻进被子里，白昭乾心情轻松地打了个滚儿，没过多久，便在檀香燃烧的味道之中沉沉睡去。
神龛前，香火星星点点地落下，坠入香炉中断裂。
刹那之间，烟云乱，却无风。
沉寂了许久的骨戒突然灼烫起来，床上的白昭乾微微皱起眉头，不安地翻了个身，却并未醒转。
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从骨戒中蹿出，却不似往常一般窝上/床将安眠的白净少年揽进怀里，而是仿佛受到了什么指引一般，朝两间卧室之间那面墙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封弑躺在床上，突然觉得周身一冷。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天花板的吊顶，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四周传来汩汩的水声，带着难以忍受的极寒直坠颅顶，可相反的，脚底下却灼热万分。
封弑低头看去，就见自己脚底下蔓延着大片白色的火焰。
冰火两重天？封弑有些难受地蹙起眉头。
寒意冻得他眼睫上结了一层霜，可脚底的诡异火焰却烧得视线模糊，封弑甩了甩头，有些难受。
寒与热开始从体外钻进四肢，双手被冻得失去了知觉，而双腿则像被烈火活活烧融了皮肉。
封弑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忍耐，随着感知越来越明显，他抓紧的双拳微微颤抖，指甲逐渐嵌入皮肉。
只是下一刻，那极寒和极热却猛地从四肢冲向了心脉，血管好似被烧断后再被瞬间冻住，寸寸迸裂。
隔壁传来一声痛呼，一直被心口的骨戒烫得皱眉的白昭乾立刻惊醒，他一连踹开两道房门，冲到床边。
“封弑！封弑！”
封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瞳孔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缩成了一个黑点，连眼神都是发直的。
白昭乾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
封弑瞬间回过神，开始大口大口喘气，白昭乾注意到他额头上全都是汗，甚至连青筋都突起来了。
他拿过纸巾，想要替封弑擦一下，结果手刚触上额头，就被人猛地揽进了怀里。
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声，白昭乾眨眨眼，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封弑的背。
“做噩梦了？”白昭乾问。
封弑少有地出现了一种波动很大的情绪，他霸道地把白昭乾抱在怀里，手禁锢着少年的腰，脑袋也埋在白昭乾的颈窝里。
“别动。”
刚刚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而死前的最后一刻，他觉得自己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和眼前的人表露自己的心意。
“别怕，别怕。”白昭乾轻声安抚着他的情绪。
过了许久，环着自己腰间的手逐渐松开，白昭乾替封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封弑垂眼看着他的动作，良久，他轻轻握住了白昭乾的手掌。
白昭乾以为他还在紧张，于是抱着开解的心态问道：“你刚刚，究竟梦见什么了？”
他问出这句话，就发现封弑的眼神变了。
封弑刚刚一直沉浸在差点和白昭乾分离的悲伤里，梦里的内容被自动剔除出了脑海，可此时白昭乾一提醒，他便全都想起来了。
在他经过了极寒极热的地狱般的折磨后，画面一转，封弑看到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海边，有两个人。
一人气质出尘，白衣胜雪，三千青丝挽起垂在肩后，站在岸边，低头俯视。
另一个身影看上去要更加高大强壮，却俯身跪在地上，一举一动尽是臣服。
那两个人中，其中站着的，是白昭乾。
而另一个跪着的……
是封弑自己。

第56章 宁昉
白昭乾坐在床边,十分担忧地看着封弑。
所以究竟是梦到什么了，能让平日里那么冷静的一个人情绪失控至此，封弑怎么看也不像那么胆小的人啊！
两人对坐良久,封弑才缓缓回神，他看向白昭乾。
“阿乾。”
“嗯？”
“……算了,没事。”
白昭乾看着他欲言又止的，伸手轻轻拍了拍封弑的肩膀。
“没事的,我在这呢。”
封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头。
“来，躺下。”白昭乾拍了拍枕头,示意封弑躺回去。
封弑不解,但还是听话照做了，白昭乾让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伸手轻轻触上了封弑的眉心。
温凉的指尖轻触滑动，一股清凉感蔓延开来,不是让人精神一振的那种，而是犹如一汪清冽的泉水,将身心的烦躁尽数冲洗干净。
“太上三清,应变无停，智慧明净,清神安宁,三魂留守,邪祟勿侵……”
白昭乾在封弑眉心处画了一道清心符,念了一段净心神咒。
声音干净悦耳，身体逐渐地放松，很快，封弑就再度睡了过去。
白昭乾收回手,替封弑关了灯，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他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可在爬上床时，一股刺痛从心口传来。
白昭乾嘶了一声，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领口，手指碰到某一处时，又是一阵剧痛。
他走到镜子前拽着衣领凑近了仔细瞧，这才发现自己的心口处多了一个红色的印记，颜色很深，隐隐散发着阵阵灼烫，像是烧伤了一般。
刚刚他顾着封弑有没有出事，都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伤。
不过这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呢？
白昭乾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回忆起刚刚他在睡梦中的时候，似乎也有这种异样的灼烧感，当时他也挺不舒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醒不来。
而那灼烧感的来源，正是那枚黑色的骨戒。
小黑？
白昭乾赶紧将骨戒拿了出来，试图把小黑召唤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平日他喊都不用喊一声，只要拿出骨戒就会直接从里头蹿出来的小黑，今天怎么叫都没反应。
“小黑？！”白昭乾有些急了，不会出问题了吧？
就在他百般尝试下依旧没有反应，急得白昭乾要割破手指取精血来强行召唤小黑时，沉寂许久的骨戒终于有了反应，轻轻亮了一下。
白昭乾这才呼地一声松了口气，没好气地捏着骨戒瞪眼，“吓死人了！”
确定了小黑没有任何问题，白昭乾这才放下心来，他躺回床上，心里还是有些好奇：能把封弑这种性格的人都弄成那样的，究竟是什么梦呢？
第二天，白昭乾因为半夜爬起来又是念咒又是画符的，因此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而刚一睁眼，一股寒凉就嗖地一下从床头钻进了被窝，一颗黑乎乎的大脑袋抵着白昭乾的脸又蹭又碰的。
“小黑！”
白昭乾也很惊喜，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按着想要和他贴贴的小黑仔细打量了一遍。
没有缺胳膊也没有少腿，就是小黑的身体又回到了两人……哦不，一人一鬼初见面时的半透明状态。
又倒退回去了？
不过还没等白昭乾失望，新的发现又让他重新激动了起来。
小黑的身体现在处于一种半透明的状态，但仔细看，却可以在他布满淡淡雾气的身体里隐约看见一颗跳动的心脏的形状。
这说明小黑正朝一个完整的魂魄方向发展，是好的预示！
虽然小黑是鬼，但譬如像惨死的厉鬼，能看到拖着肠子在扑食活人一样，鬼魂同样也有五脏六腑。
小黑之前只是一缕残魂，能够有自己的意识并且和白昭乾单方面交流，理解他传达的意思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小黑吸收够了阴气，已经逐渐朝着完整的魂魄方向发展，白昭乾表示很欣慰。
果然没白养。
就等着小黑完全恢复后，自己就要去割长好的韭菜啦！
白昭乾洗漱完毕后去封弑房间里瞄了一眼，果不其然人已经起床了，不过似乎没走多久。
下楼的时候，白昭乾恰好遇到从健身房里出来的封弑。
封弑穿了一件纯黑的运动衣，现在已经汗湿了，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白昭乾盯着封弑的肌肉看，他记得之前初遇的时候封弑也是湿了衣服的，当时他身材也很好，但是隐隐透露出一股病态。
现在的则刚刚好，很精实，而且腹肌胸肌好像都有喔，又不是健身房里专门练出来的特别夸张的那种，而是大众取向里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那一类。
“起了？”封弑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厨师在准备，一会儿可以吃早饭了。”
白昭乾笑眯眯点点头：“好喔。”
等封弑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回来后，白昭乾已经开始吃早饭了。
“来，这是你的。”白昭乾将另一份早饭推到封弑面前。
封弑点点头，在白昭乾对面坐下，两人边吃饭边闲聊，大部分时间是白昭乾在叽叽喳喳，封弑回几句简短的话，但却很认真，并没有一丝敷衍的感觉。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儿，封弑不主动说，白昭乾便不会强行打听，就好像封弑对他，也是一样的。
视线偶然交织，双方似乎都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白昭乾笑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饭后两人坐到沙发上小憩，封弑察觉到白昭乾似乎有话要说，朝他一挑眉。
“唔。”白昭乾朝他身边挪了一点，“就是，你和宁昉熟么？”
“宁昉？”封弑不解，怎么突然提起他。
白昭乾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地将事情说完后，连封弑都十分惊讶。
“你的意思，现在‘宁昉’的身体里，其实是他爷爷的魂魄？”
爷爷？辈分小了。
白昭乾眯着眼晃了晃食指，如果“宁昉本昉”告诉他的所见所闻都是真实的，当年他真的看到了“宁戚之”在卧室里穿着那套祖上传下来的戏服唱曲，那恐怕从宁昉的爷爷宁远那一代开始，就已经出了点什么问题了。
“宁家那边我没怎么打过交道。”封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太好出手，他和宁家本就不熟，要是突然参与进去很可能会让那个假宁昉疑心。
不过……
“姓秦的和他很熟。”
“秦子默？”白昭乾一愣，然后立刻想起来了。
对喔，他当时是听秦子默说两人是发小来着。
白昭乾发微信联系了秦子默，对方立刻满口答应说替他安排，一会搞定了联系他。
“你呢，今天不去公司吗？”白昭乾问封弑。
“一会儿。”封弑轻声回答，又问，“你那边呢？”
“我一个人能搞定。”白昭乾示意他放心。
“那两个天师……”封弑似乎仍有些放不下，之前明显能看出来雷胜和林森是帮着现在的那个假宁昉的，对面有两个人，而白昭乾这边只有一个。
“我父亲那边认识一些玄术界的人。”封弑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其实有很多人并不依附于天师协会，阿乾你的意思呢？”
白昭乾盯着封弑看，面无表情地不说话。
生气了？封弑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他知道白昭乾可能不爱和玄术界有交集，但此时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不论如何，安全为上。”
“嘿……”白昭乾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当然知道封弑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就只是想皮一下。
封弑这下也知道白昭乾刚刚的情绪是装出来的了，有些无语。
“没事啦，不用担心我。”白昭乾自信地拍拍胸脯，“不就一个二级天师一个三级天师，两个小喽啰而已。”
孙湖一个四级天师白昭乾都没放在眼里，还被他三两下打的屁滚尿流，雷胜和林森这样的，来多几十个白昭乾都不怕。
“那好吧。”封弑也知道白昭乾不是夸大的人，看他说的那么自信，便点点头，“注意安全。”
“嗯嗯，你也早点回来哟。”白昭乾送封弑出了门，扒着大门朝外招了招手，“哦对了，刚刚厨师让我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封弑回头看向一路把自己送到门口，此时正往外探着脑袋的白昭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特别柔和。
厨房里的厨师看着门口那个清瘦的身影，默默点头。
嗯，当年老夫人也是这么送老爷子出门去公司的。
“按你的口味便好。”封弑收回心绪，答道。
“OK，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了封弑，白昭乾回到客厅就收到了秦子默的电话。
“喂昭昭。”秦子默一接通电话，就告诉白昭乾他联系到宁昉了，显然效率十分之高，和他展现出来的风风火火的性格一样。
只不过。
“宁昉不肯见我？”白昭乾一挑眉，笑着打趣道，“秦总啊，你这光有数量没有质量可不行啊。”
秦子默语气也是十分无奈，他拉下面子找上门去了，可人家闭门谢客有什么办法啊。
“不过昭昭，你怎么突然想找他，那小子得罪你了？”秦子默问道。
白昭乾想了想，还是没把宁昉的事情和秦子默说，毕竟从那个假宁昉和雷胜、林森的关系来看，这事儿估计还得牵扯到天师协会。
再加上之前孙湖替李霜和李月两姐弟换魂那一次，两件事下来，白昭乾有种直觉，这背后应该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秦子默只是一个普通人，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
“喔，没事儿，就随便问问。”白昭乾打了个马虎眼道。
秦子默听他语气也知道是有不方便说的事情，便也不再多问，只感慨了一句，“不过这小子，哎……宁伯伯当年也是对我很照顾的，对了昭昭，有没有什么仪式之类的，能让宁伯伯早登极乐的那种？”
“早登极乐那是佛教的说法啦！”白昭乾无语。
秦子默一愣，随即笑哈哈：“哎呀不好意思，是早日往生，嘿嘿，都一样啦！”
这怎么能一样！白昭乾有些汗颜。
不过早日往生那还是不必了，人家现在可是正鸠占鹊巢，活得好好的呢。
白昭乾摸了摸下巴，眼神瞄到茶几上封弑刚刚看的一叠文件。
风卷起雪白的纸页猎猎作响，白昭乾眯起眼睛，灵机一动。
“对了！”
秦子默：“嗯？”
“宁昉不肯见就算了吧，人家估计正伤心，但是表示点什么还是得要的。”
“你能不能联系下他的管家或者什么人，就说给他送点慰问品，你作为他的好竹马，总得表示表示，关心一下不是么？”白昭乾挑起嘴角，坏笑着说道。
封家老宅，封弑走进大门。
“哟，小封回来了。”
“小先生早。”
“小封回来了啊，吃早饭了没，阿姨给你炖点吃的……”
封弑一个一个点头打招呼过去，等他进到老宅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得到了他突然回家的消息。
要说老爷子毕竟是老爷子，家里的帮佣们都挺激动的，对封弑嘘寒问暖，而封老爷子则依旧淡定地坐在茶桌后面，见封弑来了，气定神闲地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澄亮的茶汤倾满杯盏，封老爷子将茶杯向旁一推，“来了啊，坐吧。”
封弑走到给他留的位置上坐下，叫了声：“爸。”
“今天怎么有空了，来来来，和老头子斗一斗，看看你小子手生了没有。”封老爷子说着，从茶台底下抽出一个棋盘，开始摆棋子。
封弑想着也好些日子没陪老爷子下棋了，便点点头，只是没多久，他就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封老爷子摇了摇头，“哎，这心思一多啊，就是影响人的冷静和判断能力。”
他从封弑一进门就知道这小子有心事了，要不怎么说知子莫若父呢，只不过老爷子教孩子向来秉持着能引导点化就不直说，所以才提出和封弑下棋，让他冷静一下后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什么，只是看现在的样子，估计是有些难咯。
“说说吧，发生什么了。”封老爷子将棋子收回盒子里，重新续满了两人的茶，问道。
封弑端起茶杯，沉默。
“哦？看来是有些严重的事啊。”封老爷子呵呵笑了两声，自打封弑十岁那年，有个找上门来毛遂自荐的道士说让他生喝一盆黑狗血就能治好他身体的隐疾后，这孩子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副纠结的模样了。
那个道士自然被封弑和老爷子让人乱棍打出去了，不过这个表情封老爷子一直记到现在。
这次又是遇到什么了？能让自家的面瘫儿子如此纠结，老爷子还是十分有吃瓜的兴趣的。
“咳。”封弑清了清嗓子，“爸，你认识的那些人呢？”
封老爷子一愣：“那些……哪些？”
“就是之前……”封弑放下茶杯，神情颇为不自然，“阿乾来之前，您请来的那些人。”
“哦，那些道长啊。”封老爷子明白过来了，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了，你那小朋友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你舍不得所以想来给他请帮手啊？”
“什么舍不得……”封弑眼神闪烁了一下，而后又恢复了淡定，面无表情地说，“阿乾怎么可能应付不来，他又不是您请的那帮人。”
“那你还找人家？”封老爷子呛了自家嘴硬的儿子一句。
封弑一噎。
老爷子摇头笑笑，也不逗他了，“你想找谁啊？”
封弑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想不起来哪个大师的名字，一时间有些张口无言。
半晌，他道：“就…最厉害的那位。”
“唉。”封老爷子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将茶水饮尽，起身道，“走吧。”
……
另一头，白昭乾出了别墅大门，秦子默已经坐在车上等他了。
“昭昭！”
白昭乾小跑过去，“秦总久等啦～”
“啧，还叫秦总。”秦子默不满地侧目看他。
白昭乾笑嘿嘿：“秦大哥。”
秦子默满意，下车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来，这些昭昭你看看满意不？”
白昭乾过去就看到后备箱里塞满了一箱子的补品，一时间有些黑线，感觉他们像去探望老人家。
不过……按照现在推理的，那位可不就是“老人家”么。
“可以可以。”白昭乾连连点头，表示辛苦秦子默了，“钱多少，我转你。”
“不用！”秦子默一搭他肩膀，然后又猛地缩回手。
白昭乾看见他的动作，不解地瞧了瞧自己的后背。
长刺了？
而后他就见秦子默伸长脖子往别墅里看了几眼，用手挡着半边脸小心翼翼地问他：“封弑不在吧？”
“啊？”白昭乾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封弑，还鬼鬼祟祟的，不过还是回答道，“他刚刚上班去了，你找他？”
“没有没有。”秦子默松了口气，把手重新搭在白昭乾肩膀上，“没事儿，走吧。”
那家伙贼难缠，秦氏这段时间和封疆有合作，要是惹了那个小心眼的家伙，估计又得在谈条件的时候坑他一把了。
秦子默自视能力甚高不曾怕过谁，但如果要和封弑斗……啧，想想就头疼。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前走，后备箱自动缓缓合上。
后备箱里归于一片黑暗，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白色纸人努力往上一跳，两只纸手手抓住袋子的边沿，扑腾了几下后翻进了袋子里。
小纸人穿梭在缝隙之中，找到一个黑漆漆的角落后，乖乖地抱着膝盖坐在了那里。
“这就是宁家老宅啊。”
半个小时后，白昭乾站在一座四合院的大门口，叉着腰打量了一圈，道。
四合院应该没怎么翻新过，相比起修葺得十分崭新，一草一木都透露着精致，古朴中暗藏着许多人性化的精细设计的封家老宅来说，宁家的四合院处处带着历史传承的沧桑和颜色。
说白了就是一个字：旧。
非常旧。
白昭乾看着那全是凹痕的木质大门，十分怀疑：“这门……得有小一百年了吧。”
秦子默停好车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边整理衣服边道：“听说宁家祖上就住在这儿了，从老爷子父亲那一辈开始，这老宅就没怎么变过。”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住这儿还不改建一下，不觉得不方便么。”白昭乾看了眼布满铜绿的门环。
秦子默耸耸肩：“或许念旧吧。”
念旧？白昭乾一挑眉，似乎倒也没错。
秦子默上前，抓起门环叩了叩门，而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抖腿：“昭昭你说宁昉这人也是，以前天天抱怨说老宅怎么不好，结果现在一住就是一星期，听说门都没出过。”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显然虽然嘴上吐槽，但秦子默对这个从小认识的朋友，还是关心居多的。
白昭乾就觉得自己口袋里的玉瓶动了动，他伸手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老宅的大门打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探出头来。
“谁啊？”老人声音有些沙哑，在看清了秦子默后，他有些意外，“啊，是子默啊！”
秦子默点了点头，“李叔。”
管家李叔看了眼白昭乾，“这位是？”
“我的朋友。”秦子默简单介绍了一下，按照白昭乾所吩咐的，他没有多说。
李叔点点头，将门微微打开了一点，但依旧没有开门接客的意思，只问道：“子默，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来找宁昉，李叔，他在家吗？”秦子默单刀直入地问道。
“呃，在是在的……”李叔似乎有些为难，他跨出门槛，回头望了一眼后将大门带上，才开口道，“子默，小少爷在是在的，但他在房间里关了几天了，不见人。”
秦子默皱眉，随即叹气，“哎，宁伯伯这事儿，实在是谁也没想到，抱歉了。”
“子默你别多想，小少爷他不会迁怒你的。”李叔虽然也面露伤感，但还是摇摇头，虽然宁戚之是在秦氏举办的发布会上发生的意外，但这事儿根本怪不到秦子默头上。
而且，要说后续不好的影响和亟待处理的麻烦，秦家面对的只会更多，更别说娱乐圈里和生意场上的人多多少少带着点迷信，如今发布会上死了人，外面都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
两人相视苦笑，都显得十分无奈。
“李叔。”这时白昭乾开口，道，“既然宁昉不愿意出来，我们也不叨扰了，”
秦子默也点头，他将后备箱里的东西提了出来交给李叔，“李叔，这些东西你们拿去，给宁大哥也弄些，以后宁家就只能靠他了。”
李叔推脱了一下，最后还是感谢地收下了。
等李叔回去后，秦子默还是没忍住旺盛的好奇心，“昭昭，你……”
“嘘！！！”
他话没说完就被白昭乾嘘了一声，呆愣地眨眨眼，怎么了这是？
白昭乾瞪大眼睛，表情神神叨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伸手一指，“你好像要倒霉！”
秦子默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想问那该怎么办，白昭乾又：
“嘘！！！”
他赶紧捂上嘴，呜呜叫了两声，那意思：那我该怎么办啊昭昭！
“简单。”白昭乾摆了摆手，“今天一天都别说话，故人都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那闭嘴不就万事大吉了？”
秦子默有些犹疑，他怎么总觉得白昭乾是在蒙他，为的就是不让他问来宁家“关心”宁昉的原因呢？
不过秦子默不知道，也不敢问。
万一白昭乾说的是真的呢？
毕竟人家小半仙上嘴唇碰下嘴唇说出来的一句话，谁知道是不是就一语成谶了。
于是，秦子默就这么一边满腹狐疑一边谨言慎行，嘴巴抿得死紧回到家里。
秦子默的妈妈正挑着丝巾，看到儿子推门进来，立刻把人拉到身边，“儿子呀，妈妈今晚和你李阿姨去跳舞，晚上你和你爸自己在家吃饭。”
秦子默点点头。
秦麻麻拿了两条丝巾在身上比划了一会儿，问道：“儿子，这条好看还是那条好看？”
秦子默指着其中一条，示意这个好。
“这个吗？可我想配那条蚕丝的裙子的，这个会不会太艳丽了。”秦麻麻纠结道。
秦子默赶紧顺时施宜，忙不迭地点头表示是的是的另一条更好。
说完他就赶紧转身要走，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等过了十二点解放了再出来嗷两声。
可事与愿违的是，秦麻麻伸手把他拉住了。
“你干嘛啊你，急急忙忙的。”秦麻麻皱着眉头看着嘴巴像上了封条的儿子，“回到家连句话都不说，谁惹你了？”
秦子默摆摆手，又没办法开口解释。
突然间他灵机一动，拿出手机给亲妈发了条微信，示意她看。
秦麻麻一头雾水地拿出手机，看了看消息又看了看自家儿子，“你……今天不说话？”
秦子默立刻点头，双臂交叉比了个叉叉。
达咩.jpg
秦麻麻无语地盯着自己儿子看了一会儿，转身，一手拿着一条丝巾飘上了楼，边走边大声朝楼上喊道：“老秦，快下来啊，咱家儿子疯啦！！！”
秦子默：…………
……
另一头，封弑在老爷子的带领下来到了封家名下的一套房产处。
这栋别墅改建得十分雅致，小桥流水声如佩环，凉亭院落吊脚飞檐，藤蔓攀墙洒落一片清凉树影，花随风过掀起一片隐隐幽香。
屋子大门口的檐角下还挂了一串琉璃风铃，风一吹就叮咚作响，整栋屋子清静雅致不染一点烟火气，宛若一片世外桃源。
“爸，这里住的是？”封弑转头有些疑惑。
一个人的审美基本就能看出他的性格。
在封弑的记忆里，老爷子之前认识的那些所谓大师，不论是有点实力的还是纯废物，基本上都带着俗气，还没有哪个是有这种看透红尘世俗之感的。
封老爷子表示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封弑原本还有些担忧可能会问不出什么来的心稍微定了一点，他走到门口正想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连串有节奏和音乐律动的嘟嘟嘟嘟声。
那声音莫名让人觉得很熟悉，似乎就藏在记忆深处，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封弑敲响了房门后，里边传来一声虽然苍老但十分有活力的“门没锁呢”。
他推门进去，就见到别墅客厅的木质地板上，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儿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超大液晶屏幕，手里捧着一个黑色手柄摁得啪嗒作响。
屏幕上，红帽子红衣服穿着蓝色吊带裤的水管工被一只板栗怪撞上了，伴随着刚刚那串熟悉的“嘟嘟嘟嘟……”声，水管工掉出了屏幕。
封弑脚步一顿。
客厅里的老头儿听见声音回过头，看见封弑就笑了。
一个黑影朝自己嗖地一下飞了过来，封弑伸手接住，是一个红色的游戏手柄。
老头儿朝他乐呵呵地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十分热情地对呆立当场的封弑开口道：
“哟，小封怎么有空来啦？”
“快快快快过来，陪老头子我打一把马里奥！”

第57章 廖辰弦
这个爱玩马里奥的老头是谁呢？
封弑只知道他姓廖,他一直喊人家廖伯伯。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廖伯伯就是个纯乐天派的老头，鹤发童颜,不争不抢淡泊名利，似乎从来没有什么脾气。
唯一的爱好每天就喜欢玩年轻人的游戏,大火的基本上都玩过了，但是玩来玩去最后还是最喜欢马里奥。
封弑突想起来,小的时候这位廖伯伯经常跑去他家喝茶,每次都和他联机打游戏，输了的要被惩罚。
封弑那个时候虽还小,但已经很有自己的想法了,只觉得游戏什么的太浪费时间了。
而且输了还得被弹脑门？
未免有些幼稚。
但老爷子总推着他陪这位廖伯伯玩，当时封弑还觉得奇怪，但现在一想，似乎每次自己打输了被刮了鼻子或者弹了脑门后,当天晚上都睡得特别安稳，从没有被鬼压床过。
现在一想,莫非……
封弑想问,但是姓廖的老头一指手柄：“打赢一把，问一个问题。”
封弑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陪他玩了起来。
封老爷子熟门熟路地走到茶厅去给三人泡茶,乐呵呵地看着自己二十七岁的子依旧跟七岁那年似的,被廖辰弦老头逗得眉头都拧起来了。
过了一个小时后,封弑终于放下了手柄。
“赢三输二，有进步啊。”廖辰弦也放下手柄，推开封弑伸过来搀扶他的手，从地上蹦了起来,不满地道，“我还没老成那样呢！”
封弑收回手，廖辰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他。
“两下。”
封弑无奈，闭上了眼睛。
廖辰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封弑的眉心，微一挑眉。
而后，他又伸手轻轻碰了碰封弑的头顶。
“你这小子，是遇到自己的贵人了吧。”廖辰弦道。
封弑听了这话有一瞬间的出神，等回魂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挑起来了一点点。
“嚯，还真是贵人呢，桃粉色的吧？”廖辰弦十分揶揄地朝他挤了挤眼睛。
他说完又去看一旁端坐喝茶的封老爷子。
老爷子呵呵一笑。
“年轻人的事，我可是管不了了。”
封弑端着茶杯喝茶，假装什么都听不懂。
“回到正题吧，你们父子俩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突来找老头子我，要问什么？”廖辰弦问道。
封弑放下手里的茶杯，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一会，才开口问道：“廖伯伯，您是天师对吗？”
廖辰弦点点头。
“那我想问您，前世今生这个说法，究竟是存在还是不存在？”
前世今生？廖辰弦看了一眼老爷子，发现他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于是问封弑道：“你怎么会突问起这个问题？”
封弑沉默了一会，道：“可能是我想错了。”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廖辰弦突问道。
封弑缓缓地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是梦。”
“梦？”廖辰弦一皱眉，让他等等，自己则走到了书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和一盒朱砂。
封弑看着他画好了一张符箓，点燃后竖在眉心前，过了一会，廖辰弦手一挥将符箓烧作灰烬，问道：“你的那个贵人，他帮你补魂了？”
“补什么？”封弑没听懂。
“人有三魂七魄，而你天生就三魂去其二，魂魄不稳不足，所以才会从小经常遇到一些怪事。”廖辰弦简单地给封弑解释了一下。
可是他刚刚看了，封弑的魂魄被补齐了一部分，虽没有补足，但确实比之前多而且更加稳固了。
“他都对你做了什么？”廖辰弦有些激动，封弑魂魄缺失的事情对他来说都十分棘手，但封弑的这位“贵人”却能替他把魂魄补上，那究竟是有多强的实力？
而且从封弑的态度来看，他的“贵人”估计年纪也不大，小小年纪有如此实力，也不能怪廖辰弦反应这么大。
但在廖辰弦提出想要和白昭乾见一面时，封弑却毫不犹豫地表示了拒绝。
“咋了，还金屋藏娇啊？！”廖辰弦道。
封弑有些无语地扫了他一眼，并不想解释。
就是因为他的那个梦涉及到白昭乾，因此才不想直接去问，而是想要找别的天师。
并非他对白昭乾不信任，只是这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就在这时，屋外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嚣。
别墅的大门被人推开，两个少年相互搀扶，踉踉跄跄地跌进了屋里。
其中一个少年好似快要虚脱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而另外一个年纪大点的少年情况还要更加严重，腹部都破开了，伤口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的内脏，鲜血不停涌出，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廖辰弦立刻站了起来。
……
封弑按照廖辰弦说的地点去拿药箱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伤势比较重的那个少年已经被扶到了沙发上躺下。
廖辰弦手里拿着朱砂笔，看了看少年的伤势，皱着眉说了一句没时间了。
他将一张纸符铺在桌上，落笔十分缓慢地画了起来，一道符箓竟用了十分钟，画完后廖辰弦的额头都见汗了。
封弑平日看惯了白昭乾唰唰画符的样子，还以为画符箓是一件很容易，信手拈来的事。
但此时一看廖辰弦这般辛苦，他也有些拿捏不准了。
廖辰弦手持符箓一挥，黄纸无端自燃烧成了灰烬，一道散着荧荧金光的符文烙在少年的伤口上。
“外血流不入，内血流不出，老君坐洞口，有血不敢流！”
廖辰弦话音落下，那少年伤口处流血的情况立刻缓和了许多，但仍旧滴滴答答地在往外淌。
一旁的封老爷子一愣。
他突想起来，当初第一次和白昭乾见面时他也受了点伤，白昭乾也对他用过这个神奇的止血咒。
封弑问了一句，“这个符……”
“这个符融合了止血符和驱散阴气的两种符箓，他的伤势太重，不能再拖延了，所以我才用了这个。”廖辰弦擦了擦汗，显将两种符箓融合在一道符箓里这件事对他的消耗十分大。
融合符……封弑摸了摸下巴，当初在湘西的时候阿乾是不是也给自己用过？
但当时白昭乾表现的似乎更加自如些。
封家两父子对视一眼。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对白昭乾的实力估计已经够准确够高了，但现在看来，少年的实力或许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封弑的体会还没那么深，可封老爷子是知道廖辰弦的真实身份的，连他都觉得吃力的事情，白昭乾却能做的很轻松……实在是太可怕了。
大出血已经止住了，一旁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小少年正替重伤的少年包扎，绷带打了一圈又一圈。
封弑突注意到那个少年抓着绷带的手背上有一片红印，星星点点的，似乎有些熟悉，微微皱起了眉头。
廖辰弦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后，问那个伤势不重的少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搞成这样。
少年抹了一把眼睛，说他俩刚刚出去抓一只厉鬼的时候，本来以为得手了，谁知那厉鬼突拼了命，想要和他俩同归于尽，直接自爆了。
而另一个少年就是为了保护他，才被四溅的阴气打成了重伤。
封弑听完后，上前伸手指了指那少年手背上那一片斑驳红点，“这是什么？”
那少年抬起头看到封弑的时候被他的气势吓得缩了一下，在确认他只是询问，并没有恶意后，才开口回答道：“这，这个就是恶鬼身上的阴气碰到人身上后的反应啊，你不知道吗？”
他看到封弑和廖辰弦认识，身上压迫感又那么强，气质也不俗，下意识地以为这人也是天师。
“恶鬼？”封弑心中一震，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杀气，“说详细点！”
那少年被他吓了一跳，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廖辰弦。
“小封，你这是怎么了？”廖辰弦不解地问道。
“廖伯伯，刚刚他说的恶鬼阴气，还有身上这样的红痕。”封弑指了指少年的手背，“能请您和我说详细些吗？”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初在白昭乾脖子上看到的这种星星点点，以及那个屡次出现的高大鬼影。
当时封弑还以为那些痕迹是别的“人”留下的，可现在细想起来，他却只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廖辰弦看他这么焦急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于是也不多问，和他科普起来。
人体内有阴阳二气，讲究阴阳调和，任何一种太过极端都不是好事。而对于活人而言，阴气重对身体的损害会更大一些，常见一点的就是容易看到脏东西，或者鬼压床之类。
譬如封弑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在天师捉拿厉鬼的过程之中，有的时候也会碰上实力很强劲的恶鬼，被恶鬼身上带着的阴气所伤也是常有的事。
而厉鬼身上的阴气接触到人的身体上，反应出来的就是一片血红。
封弑瞳孔一缩，看着那正对着自己一片血红的手臂念咒驱邪的少年，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那……被鬼缠上了呢？”
“缠上，怎么缠？”廖辰弦微微皱眉。
封弑垂着眸似乎在出神，片刻后，他答道：“一直跟在身边？”
“附身？还是共生？”廖辰弦问。
“有什么区别么？”
廖辰弦道：“附身类似于夺舍，鬼会掌控原主的身体，而共生顾名思义，是一起活着，通常这种情况都是人有求于鬼，二者相互交换利益。”
“小封，你认识的人有和鬼做交易的吗？”廖辰弦皱起眉头，“这可不是好事啊。”
封弑捏紧了拳头，一会又缓缓放松，摇头：“他不是这样的人。”
“要不你把人带来我这，我给他看看？”廖辰弦试探道。
封弑沉默半晌。
“算了。”
连白昭乾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麻烦……封弑再一次握紧了拳头，浓浓的无力感让他闭上了眼睛，无声长叹。
离开廖辰弦住的别墅后，封弑没有回家，而是回了自己的公司。
刘秘书和副总魏启鸣见到人还惊讶了一下，不是说今天有事不来公司么，怎么突又来了？
封弑摆摆手，示意他们照常下班便可，自己则回到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出神。
共生。
有求于鬼。
封弑知道白昭乾的性格，如果他真的和那个黑色鬼影有着什么样的关联，封弑坚信那只能是被迫的。
他知道白昭乾背后的故事很多，可每当迷雾般的面纱被揭开一点，封弑的心就疼一次。
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突耳旁喵呜一声。
封弑睁开眼，就见一只浑身黑得发亮的黑猫正蹲在桌子上，睁着一双碧蓝的圆眼睛看着他。封弑正不解那小黑猫是从哪里出现的，它便直接一跃。
封弑下意识地伸手一接，就发现那小黑猫的身体居没有一点重量，身上也冰冰凉的。
他想起来了。
这小黑猫就是上次白昭乾用禁咒救回来的那一只，好久不见居染长这么大了。
小黑猫仰着脸朝封弑喵喵喵，用牙咬着封弑的衣袖扯啊扯。
“阿乾派你来的？”封弑伸手揉了揉小黑猫的脑袋。
小黑猫十分享受地用耳朵蹭了蹭封弑的手指，喵呜一声。
催他回家么……封弑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张时刻带着笑的脸，心情轻松了些许，抱着小黑猫起身。
……
白昭乾办完了自己的事回到家，等来等去等到饭都做好了，封弑还没回来。
他本想发条微信问封弑是是不是在忙，结果打字的时候手机上的小黑猫挂件突晃了两下。
白昭乾想着小黑猫似乎也很久没出来玩了，虽猫没有狗狗那么活泼，喜静，但偶尔放出来跑跑也是有必要的。
加上现在天色也晚了，太阳已经落山，不会照到小黑猫让它受伤，于是白昭乾就给小黑猫加了一层保护咒防止它被什么人或者鬼盯上后，让它去把封弑喊回家吃饭。
白昭乾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捧着玻璃碗吃厨师给他做的餐前沙拉。
门被人推开，封弑抱着小黑猫走了进来，白昭乾把碗放到腿上，给了他一个笑容。
“回来啦。”
封弑心口微暖，抱着小黑猫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怎么不发微信？”
“小黑猫想出去玩么，总不能老让他在挂坠里待着。”白昭乾伸手摸了摸小黑猫柔软温凉的皮毛。
抬起头，他就见封弑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十分深邃。
“怎么了？”白昭乾问，其实他从封弑进门的时候就觉得他情绪有些不对了。
虽面上依旧还是没什么表情。
封弑抬起手，手指蹭过白昭乾的嘴角。
“吃得到处都是。”
白昭乾看着他指尖的沙拉酱，嘿嘿笑。
“那还不是怪你，你要是早点回来吃饭，我就不用吃沙拉等你了！”
“嗯，怪我。”封弑抽了张纸擦干净手。
白昭乾站起身要去餐厅，突被封弑拉住了手。
他回头问道：“有事吗？”
封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阿乾。”
白昭乾歪头。
“不论什么事，等你准备好了，都可以和我说。”封弑说的认真又坚定，“有的事我可能会有些力不从心，但阿乾需要的时候，我都在。”
“唔？”白昭乾有些没懂封弑的意思，怎么突说这种话。
封弑没有再解释，起身道：“吃饭吧。”
“噢。”白昭乾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被封弑拉着手走向餐厅。
吃完饭后，两人各自回到房间，封弑靠在床头想心事，耳边突传来咔哒一声。
他转过头，就见白昭乾从内间的门缝里探出脑袋。
这段时间磨合下来，白昭乾对这条连接两边卧室的小路已经用的很娴熟了。
“有时间嘛？”白昭乾问。
封弑点点头，就见白昭乾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跟上。
来到隔壁房间，白昭乾已经坐到床上了，见封弑跟进门，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封弑脚步一顿。
“怎么啦，快上来，不赶不上了。”白昭乾催促道。
封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白昭乾手指沾了点朱砂，要去点封弑的眉心。
封弑闭上眼睛任他动作，等眉心转瞬即逝的微凉过后，他睁开眼问道：“阿乾？”
“你还记得我当初在湘西用的那个小纸人吗？”白昭乾道。
封弑点头，当初白昭乾就是靠纸扎人看到了那个苗巫的动向，相当于一个可操控的远程监控，给他的印象还蛮深刻的。
想到这，封弑心念一动。
“宁昉？”
“对！”白昭乾一拍手。
封弑点点头，的确，那个“宁昉”现在不跟外界接触，明显是在回避暴露什么的可能性。
但对外哪怕再密不透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可能毫无破绽。百密一疏，只要找到那个致命的蚁穴，千里之堤的溃败也只是转瞬的事。
白昭乾看到封弑闭上眼，正打算也闭眼念咒，就听他突问了一句。
“为何找我一起？”
“怎么啦，不愿意呀？”
“那倒没有。”封弑睁眼看他，“只是好奇。”
“就一个人看很无聊呀。”白昭乾笑眯眯，“而且你脑子好，替我分析一下呗，免得我有什么疏忽遗漏的细节。”
封弑刚一挑眉，就听白昭乾小声嘀咕了一句。
“毕竟无商不奸么……”
“什么？”
“哎哎哎。”白昭乾赶紧抓住封弑朝他颈后伸出的手掌，双手一齐用力抱着封弑的胳膊才能勉强压制住，“没有没有，我说错了。”
封弑眯着眼睛瞧他，过了一会才重新靠回了床头。
白昭乾嘿嘿一笑，自己也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躺下，开始念咒。
耳边是白昭乾语调轻缓的说话声，封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
宁家老宅的书房里，一个小纸人扒拉着袋子的边沿，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狂蹬了一会，最后啪叽一下，从袋子里头翻了出来，摔到了地上。
小纸人：咸鱼躺平_(:3」∠)_
……
宁家老宅，半掩的房门内向外透阵阵隐隐的红光，邪气冲天。浸透了狗血后晒干的棉绳挂满了屋顶，交错排列分布着，无数黄纸符悬于其上，上面画着的符箓诡异又邪恶。
“宁昉”闭眼坐在屋子的正中央，身体周围摆了三根白蜡烛，跃动着的火光呈现出血红色。
雷胜和林森一人各坐一边，盘着腿闭目念咒，天花板上挂着的黄纸随着他们的声音而微微震动，符文上不时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这时，一个小小的白影从窄小的门缝里钻了进来。
烛光将小纸人的身体映成了诡异的深红色，屋子里的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小家伙。
白昭乾心念一动，小纸人赶紧撒丫子跑到了柜子上一个花瓶旁，奋力往上一跳，双手合抱。
贴住！
花瓶是白玉材质的，小纸人也是用白纸做的，加上房间内只有蜡烛的红光，十分昏暗，根本看不出来。
完美隐身。
不知道为什么，封弑总觉得白昭乾的实力似乎又精进了些。
毕竟不了解原理，担心开口会打草惊蛇，封弑没有出声，而是向一旁伸手，拍了拍白昭乾的手背。
“你干嘛？！”白昭乾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抓着封弑的手按到一旁。
封弑一顿。
他其实也看不到，只凭着闭眼前的记忆找了个大概的位置。
难道不是手？
回想一下，刚刚的触感似乎的确不太像……
“……抱歉。”封弑赶忙解释，“我看不见。”
“知道自己看不见你就好好躺着嘛！”白昭乾气哼哼地怼了他一句，看不见还动手动脚的，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多动啊。
“嗯。”封弑收回了手，不过还好，白昭乾现在看不到他有些尴尬的表情。
白昭乾撑着床板挪开了一点，免得封弑又拍啊摸啊的碰到一些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你找我有事啊？”
此时封弑已经将两手合握放在了身前，闻言点了点头，心里想着白昭乾有没有生气，忘记了两人现在是看不到对方的动作和表情的。
白昭乾等了一会没听见封弑回答，心说不会这就生气了吧？
不过这人一直当总裁被人供着的，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好像是有些凶喔？
白昭乾想到这，伸手挠了挠头。
“怎么不说话呀，生气了”
封弑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道：“没。”
不过他也注意到白昭乾的语气挺温和的，似乎没有不高兴，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在干什么？”封弑将话题拉回小纸人所看到的事情上。
此时，宁家老宅里的诡异仪式已经结束了，“宁昉”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的神清气爽。
而旁边的雷胜和林森则是累瘫了，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封弑注意到他俩似乎比之前见到的时候苍老了一些。
房间上方挂着的大量纸符已经烧成了灰烬，蜡烛也燃到了尽头。
白昭乾冷冷一笑。
“他们啊，是在固魂。”
“固魂？”
白昭乾点点头，“固就是固本培元的意思，魂自指的就是魂魄。”
与固魂仪式相类似的，还有民间的喊魂，又称叫魂。小孩子魂魄不稳，有的时候被脏东西吓到了容易丢魂，也就是所谓的灵魂出窍，这个时候就要有家里人或者厉声叱骂，或者大声呼唤，把孩子迷失心智的魂魄骂醒，或者把走丢了的魂魄喊回来。
“原来如此。”封弑大概明白了，“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当了。”白昭乾冷笑一声，“大部分人都只听过喊魂，没听过固魂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固魂其实是一种邪术。”
封弑一挑眉。
“一个人的魂魄和身体本就相互依存，就好像铸造的刀剑都有自己的鞘一样。”白昭乾解释道，“你强行把一把剑放进不合适的剑鞘里，自是会失败的，魂魄也是同样的道理。”
“哪怕体质天生比较特殊，也最多是在受到刺激的前提下，魂魄相比于常人更容易灵魂出窍，但灵魂强行放进本来就不是自己的身体里，必遭到反噬。”
封弑这下听懂了，“就和医学上的排异反应差不多？”
“对的！”白昭乾一拍手。
虽还不知道从宁戚之身体里跑到宁昉身体里的那个魂魄到底是谁，但肯定不是宁昉本人。
在这种情况下，必需要外力将魂魄和身体进行融合，而且需要的仪式还不止一次，因此白昭乾才会想到让小纸人来守株待兔，监控情况。
“那现在该怎么做？”封弑问道。
白昭乾哼哼两声，“固魂仪式是邪术，而且传承稀少，对施术者的消耗很大，普通天师根本不可能轻易使用，甚至想学也没有门路。”
封弑闻言看了眼雷胜两人，难怪感觉苍老了这么多。
雷胜和林森只是二级和三级天师，连天师协会的核心都摸不到，这种情况下要么他们有奇遇碰巧摸到了邪术的门路，要么就是背后还有更大的秘密。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顺藤摸瓜看看到底是这两人自己在捣鬼，还是说在露出来的这片黑暗背后，还藏着无尽的深渊。
白昭乾一想起之前孙湖给李霜换魂的事情，就总觉得真相没那么简单。
小纸人趁着烛火燃尽，灯也没开的这段时间里，从花瓶上一跃跳进了林森的道袍口袋里。
他俩实力本来就远远低于白昭乾，何况现在都筋疲力尽了，更加不可能发现。
经过固魂仪式后的“宁昉”精神十足，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里充沛的生命力和活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白昭乾看着他的动作，则微微皱起了眉。
他对“宁昉”的身份有所怀疑后，专门去看了一下和京剧旦角有关的视频。
虽看了半小时就打起小呼噜了。
但尽管如此，白昭乾在看到“宁昉”做出来的这个动作后立刻想起来了，这是旦角常用的一个拈花的动作。
而且，现在的“宁昉”所做出来的动作和他在视频上看到的不一样，却和白昭乾专门去查了的，那位宁家祖上唯一的旦角宁程芳完全一致！
白昭乾双手结了一个印诀，眼前场景一变，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果什么父亲去世后浪子回头都是假的！
从宁远那一代开始，不管是什么样的躯壳下，活着的都只有宁程芳一个人罢了！
此刻白昭乾眼睛里看到的不再是原本的宁昉、雷胜，林森三个人，准确地说是不止他们三个人。
雷胜和林森的身体里还有一个同样跟随着他们动作的虚影，外表和两人长得一样。
而“宁昉”的外表下，藏着的却是一个穿着水袖戏服，脸上画着油彩的人，那人的相貌和宁昉本身有几分相像。
不过按辈分来说，应该是宁昉像这位宁家老祖宗，宁程芳才对。
重新获得新生，宁程芳畅快地大笑了几声，转头对一旁相互扶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雷胜和林森两人道：“多谢两位大师了，酬金我一会打到两位卡上。”
雷胜和林森苍白的脸上这才有了一点血色，点点头扯出一个笑容。
“不过……”宁程芳话锋一转，“两位大师可否替我问问方大师，长生不死丹是真的没有炼制方法吗？”
他话一出口，封弑就感觉到身旁的人突紧绷起了身体，床单似乎也被人狠狠地抓了一把。
封弑微微蹙眉，“阿乾？”
白昭乾没有回答他，封弑的心悄悄提了起来，他放在床上的手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伸了出去。
这一次，他准确地摸到了白昭乾的手掌。
“阿乾，怎么了？”
过了片刻后，封弑听见耳边有一道长长的吐气声。
“我没事。”白昭乾抽回自己的手，“一会再和你说。”
封弑虽察觉到白昭乾情绪不对，但也没多问，轻轻嗯了一声，往他身边靠得近了一些。
“长生不死丹……”雷胜和林森对视了一眼，“宁先生，您也知道长生不死只是一种说法，而传说中的长生不死丹也没有人真的炼成过。”
“没有吗？”宁程芳双眼微眯，语调里带上怀疑，“我怎么听说大约十几年前，曾经有人炼制过长生不死丹？”
“十几年前，有吗……”两人迷茫地对视了一眼，都表示不太清楚。
他们俩没有什么反应，可封弑却听见耳边的呼吸急促起来。
“阿乾？”他这下是真的有些担心了，手掌摸索了一下搭上白昭乾的后背，顺着背脊轻轻抚下，“我在这。”
在封弑看不到的地方，白昭乾的拳头捏得死紧，指尖都已经泛白了，牙关紧咬着，似乎是回忆起了极大的痛苦。
宁程芳见雷胜和林森似乎是真的不太清楚，摆摆手表示揭过这个话题。
他付了报酬后，又和两人约定了下次固魂仪式的时间，雷胜和林森也没有多留，直接离开了宁家老宅。
两人离开宁家老宅后径直回到了天师协会，去见了他们的师父，也就是宁程芳口中的“方大师”。
白昭乾心说果如他所猜想的一般，这两人的背后另有他人指使。只不过在他想观察这位方大师的动向的时候，却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和别的人联系。
难道他就是罪魁祸首？
直觉告诉白昭乾，应该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没有了线索，他也不再浪费时间，操控小纸人躲到高架上的一本厚厚的书里藏好，白昭乾便解除了法术。
他一睁眼，就看到封弑剑眉微蹙，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白昭乾眨眨眼，在封弑担忧的眼神里开了口。
“好饿喔。”

第58章 固魂仪式
封弑一愣,没想到他开口居然是这句，就听白昭乾又道：“那我施了那么久的法，肯定会饿的啊！”
“我叫厨师来。”封弑立刻从床上起身,准备去打电话。
白昭乾：“不用！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叫人过来做饭，心里会过意不去。”
“他拿了工资……”
封弑话没说完就被白昭乾打断了。
“晚上不是还有剩的吗,热一下就能吃了。”白昭乾笑嘻嘻的，翻身下了床。
下了楼来到厨房里,从冰箱里拿出冷藏的食物后,白昭乾回过头就见封弑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看他。
“发什么呆呀。”白昭乾朝他身后一抬下巴，“微波炉通一下电。”
封弑有些迟钝地张嘴哦了一声,转身将插座上的开关打开。
白昭乾将碟子上的保鲜膜都拆了卷好扔进垃圾桶,等他端着食物过去，就见封弑站在原地。
他突然顿住脚步，有些好奇封弑会做什么。
男人身板笔直，面无表情,盯着面前的微波炉看，偶尔伸手触上按键,但没按下去又收回来,继续皱着眉头仔细观察。
“噗。”
听见身后传来的窃笑，封弑转过身,就看到白昭乾一手端着一个碟子笑得肩膀直颤。
封弑：……
“大总裁不会连微波炉都不会用吧？”白昭乾将碟子放到一旁,手搭在封弑的肩头继续笑。
封弑薄唇抿着,沉默。
不会用不是很正常,他又不用进厨房。
“噗。”白昭乾看了眼封弑无奈又有点憋屈却又无从反驳的表情，又开始笑得直抖。
封弑揉了揉眉心，不过看白昭乾此时心情明显比刚刚好转，他反倒是舒服了很多。
白昭乾抱着胳膊靠在一旁,对封弑挑挑眉：“诶，封大总裁要不试一下么，微波炉都不会用可不行啊。”
“万一我不在家，你不是得吃冷饭。”白昭乾笑眯眯。
封弑本想说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叫厨师过来重新做的，可看着白昭乾的笑颜，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封弑就这么在白昭乾的注视下，一手拿着说明书，一手在微波炉上这里按一下那里戳一下。
身边的人也不指导，就站在一旁看戏。
毕竟智商够高，没一会儿封弑就研究明白了，他将食物放进了微波炉里加热后，转头看向白昭乾。
白昭乾靠在墙上，却没有看他。
密闭的微波炉里亮着黄色的灯光，像是有一团火焰在里面翻腾，白昭乾有些出神。
封弑看着他，就听白昭乾缓缓开口。
“长生不死丹，顾名思义，延年益寿，长生不死。”
封弑微微蹙眉，长生不死的说法古已有之，学过历史的基本都知道。
从很早之前开始，无数帝王将相就不停地求仙问道，但现代研究早已揭露了那些丹药的本质，就是用朱砂水银之类的东西所炼成的，不仅对身体没有好处，反而有毒。
“我说的自然不是那些坑蒙拐骗的道士嘴里的仙丹妙药。”白昭乾扫了封弑一眼，笑的有些涩然，“当然了，这东西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只听闻在过去真的有人炼制成功过。”
“怎么不说话？”白昭乾看着封弑沉默的样子，伸手戳了他两下，“长生不老诶，不心动吗？”
封弑眉心轻轻拧着，他总觉得长生不老并不是白昭乾真的要和他说的内容。
见他沉默，白昭乾并没有抱怨意味地抱怨了男人一句“没意思”后，继续讲述了起来。
“这长生不死丹的药方，其实我也知道，大部分无非就是一些补气的药材混合在一起，投进炼丹炉里。”
“然后呢？”封弑突然道。
白昭乾：“嗯？”
“然后呢？除了药材占据了大部分，还有什么？”封弑死死盯着他。
白昭乾看了他一会儿，笑道：“你那么激动干嘛。”
“长生不死丹，其他的药材都只是辅助罢了。”白昭乾看封弑盯着自己完全没什么笑意，自己也笑不出来了，“但是最后一样药材却十分少见，也是这最后一样，让这长生不死丹到底有没有作用，成了一个谜。”
封弑问：“那最后一样，是什么？”
“最后一样啊。”白昭乾看了他一眼，抿着唇笑了一下，“是极阴之体。”
封弑微愕，而后皱起了眉。
“准确来说，是极阴之体的人。”白昭乾重新将视线转开，脸上映着一层微波炉的火光。
人到老年，阳气衰减，按理来说应该补阳。
可在道教之中，老阳变少阴，老阴变少阳，阴阳从来不是对立面，而是相互转化的，长生不死丹就是采用了这个原理。
极阴极阳，都非普通人所能承受，但经过炼制，把极阴转化为普通人能吸收的阳气，便能实现返老还童，长生不死。
但这过程也是极端残忍，极阴之体不可能单独地剥离出来，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使用有极阴之体的人。
以活人投入丹炉，分别对应三魂还有七魄，因此以三昧真火烹之，炼足七七四十九天。
“活人……”
纵使淡定冷静如封弑，在听到这话时，也难免有些震撼。
白昭乾点点头，“是啊，活人。”
“那阿乾你……”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白昭乾转头，就见封弑脸上表情似乎是有些后悔开口的样子。
微波炉发出叮一声，白昭乾伸手将里面热腾腾的饭菜拿了出来，其中一盘塞给封弑。
“我怎么了，你担心我啊？”他笑眯眯地用手肘碰了碰封弑，“哎呀我怎么会有事呢，我现在不好好地站在这里么。”
封弑没有回答，他很想问如果真的没有什么，那刚刚在听到“长生不死丹”的时候你为什么情绪那么激动？你和天师协会又有什么过节？当初为了小黑猫而情绪变得那么疯狂，又是为了什么？还有你脖子上的红痕，那个虚幻的黑色鬼影，你说是婚戒的戒指……
大量的问题涌入脑海之中，封弑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心里牵挂着的和白昭乾有关的问题居然已经这么多，多到平日里对着哪怕再多数据项目合同报表都能冷静分析处理的他，此时都有些心乱起来。
可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作一声轻轻的“阿乾”。
“嗯？”坐到餐桌旁的白昭乾抬起头看他。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辛苦了，吃饱了早点睡。”
白昭乾微微一愣，然后露出笑容，“嗯，你也辛苦啦。”
两人吃饭，无话。
第二天一早，白昭乾睡醒就看到床头放了一封卷轴。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什么东西啊。”
伸手拿过卷轴展开一看，白昭乾才发现那是一幅字画，而且还有些年头了，应该是……真迹！
白昭乾赶紧看了一下落款，然后拿过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
【XXX的真迹值多少钱？】
“哇！！！”
封弑正在开会，就收到了白昭乾的微信。
[白昭乾不白挣钱：！！！]
[白昭乾不白昭乾：字画是你放的嘛！]
封弑嘴角翘起一点弧度，打字回复。
[S：嗯。]
[S：喜欢么？]
[白昭乾不白挣钱：喜欢！嘿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会儿，封弑手底下的员工已经麻木了。
反正这些天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原本不怎么碰手机的上司现在开会开到一半就开始跟人聊微信，甚至偶尔还笑一下的事情了。
封弑想了想，打字。
[S：老爷子对字画有研究，如果阿乾有兴趣，我下次带你去见他。]
[白昭乾不白昭乾：好呀好呀！]
封弑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点，不过还没等他再说什么，白昭乾的消息又到了。
[白昭乾不白挣钱：我还纠结去哪里找鉴宝机构估价呢，老爷子有门路就最好啦！]
封弑：……
他本想说自己的意思不是这个，送字画的目的也不是这个，但想想还是算了，不解释了。
阿乾开心就好。
卧室里，白昭乾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着床头挂着的那幅画上的题字，翘起嘴角。
往事如烟随风去，笑看他人论古今。
过往的事早已烟消云散，云卷云舒，是是非非都已经尘埃落定，再沉浸在过去的情绪里，那也太浪费时间，浪费自己的心情了。
其实封弑的意思，白昭乾早就懂了。
而且白昭乾也清楚，封弑不说不代表不知道，他其实早就听明白了自己昨天晚上所讲的故事。
否则，也不会有这幅字画送过来了。
……
临近年底期末考，白昭乾也比之前更加忙碌了起来，虽然课程内容他懂，不用担心期末考，但老师布置的作业和结课论文还是要写的。
这段时间里他也有时刻监控“宁昉”的动向，果然如他所料，在“宁戚之”意外去世之后，“宁昉”果然又一次地浪子回头了，在经纪人的帮助下他开始往娱乐圈里发展，最近还搭上了一部电影。
只不过……
“还是不见？”白昭乾一挑眉。
“是啊，你说离不离谱，我又不是他那些混混朋友！”电话那头的秦子默愤愤不平地抱怨了一句。
宁昉和过去的那些狐朋狗友都断绝了来往，秦子默见他不理自己，还以为宁昉把他也归到那一类去了。
白昭乾呵呵笑了两声，“电影都拍得风生水起，却连见个面都不肯，怕不是心中有鬼吧。”
“谁知道呢……”秦子默嘟囔了两句，“诶，不过昭昭，宁昉他好像真的醒悟了？我听很多人都说他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比以前顽劣的样子好了不知道多少。”
白昭乾心中暗笑，可不就是变了一个人么。
人们总喜欢也总盼望看到浪子回头，并对此给予很高的评价，从而忽视了其他的很多东西。
也难怪宁程芳一次又一次地用这一招，毕竟确实是一本万利，大家只注意到“宁昉”的幡然悔悟，根本没有人会去联想他的父亲、祖辈是不是同样也有这样的“经历”。
封弑知道情况后，问了白昭乾一句：“那怎么办？要不……”
“你想干嘛？现在是法治社会！”白昭乾惊恐地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封弑无语，他的意思是需不需要他出面向宁昉那边施压，把人逼出来。
白昭乾啊了一声，尴尬地眨眨眼，“噢，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你啊……”封弑无奈，伸手轻轻捏了一下白昭乾的颈后算作小施惩戒，这小脑袋瓜里都不知道成天在想些什么。
白昭乾扭了两下挣脱封弑并没有用几分力道的手，边揉脖子边道：“哎呀不用你出手，而且你做了什么，万一被人抓着舆论把柄也不好。”
封弑一挑眉：“阿乾有主意了？”
白昭乾哼哼两声，表情十分得意。
“快说。”封弑催促了一句，语调却十分温和。
“三魂七魄这个你知道的吧？”白昭乾问。
封弑点了点头。
“那你还记得宁昉迄今为止进行了几次固魂仪式吗？”白昭乾道。
封弑想了想，“两次？”
“对，两次。”白昭乾点头，固魂仪式一共要进行三次才能全部完成，分别对应了天魂、地魂和人魂三部分，只有三部分都完成了，才能确保魂魄不会永远和身体产生排斥。
“事情到了临门一脚却被打断，当事人肯定会上头，而且会不顾一切地去想要把事情完成。”白昭乾一挑眉。
封弑点点头，这和很多人无法忽略沉没成本是一个道理。一旦付出了时间、金钱和精力，哪怕知道前路凶险也没有办法放弃，因为实在是难以割舍之前投入进去的东西。
“所以，阿乾想阻止宁程芳的第三次固魂仪式？让他不得不露面？”
白昭乾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不是不得不露面，而是不得不见我。”
“倒也是一个好办法。”封弑赞许地道。
白昭乾算了一下当时用小纸人听到的最后一次固魂仪式的时间，正在制定计划，就听封弑在一旁喊了自己一声。
“阿乾。”
“唔？”
“你刚刚说的三魂七魄，那我呢？”封弑道。
白昭乾没明白封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于是问道：“你怎么了？”
“我的魂魄相比起之前，是不是被补上了一些？”封弑想起之前廖辰弦对他说的事，觉得这个时机提起来恰好。
谁知他抱着感谢的心态说起这件事，白昭乾的反应却是一脸的意外。
“什么？补魂了？”白昭乾惊异地张大嘴，“什么时候的事？”
他用朱砂点了自己的眉心，再伸手去碰封弑的，才发现还真是，封弑缺失的一部分魂魄被人补上了。
“谁做的啊？”白昭乾抬起头，茫然又惊讶地问道。
封弑：“不是你……”
“我没那个本事啊。”白昭乾挠挠头。
这下封弑也愣了，两人茫然对视了一会儿，白昭乾伸手拍拍他，“不过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别纠结了，而且我不是还在这儿么，肯定保你平安无事。”
“也是。”封弑点点头。
“哎，你要是真好奇，可以想一下你遇到了什么之前没遇到过的人？或者发生了什么没发生过的事？”白昭乾道，“我上次看的时候，你的三魂还是缺了俩的。”
封弑点点头，陷入了思索。
反常的……莫非是那晚的梦？
……
“考完啦！”
白昭乾一出教室就被许言彬勾住了肩膀，那人将书包往背上一甩，“昭昭，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呗！”
“不行，封弑在家里等我。”白昭乾随口应了一句，看了看时间，“估计饭都做好了吧。”
等他回头的时候，就看到许言彬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白昭乾眨眨眼，干嘛那么激动？
“你俩……”许言彬纠结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比较婉转的词汇，“同居了？”
“啊？是啊。”白昭乾点头。
在白昭乾的世界观里，同居同居，不就是住在一起的意思。
他就是跟封弑住一块儿了啊，没毛病。
白昭乾走后，许言彬琢磨这事儿总觉得不对味，不可能吧？
他不信。
于是他就拿出手机，给封弑发了条微信。
[X：小表叔，问你个事儿]
封弑收到微信的时候看了眼时间，恰好是白昭乾和他说的考试结束的时候，下意识的以为是他发来的消息，就拿起来看了。
许言彬也没想到封弑回的那么快，在收到他小表叔的一个问号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过封弑秒回可不容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许言彬赶紧打字。
[X：那个什么，我……不会有表婶了吧？]
封弑又抠了一个问号过来，许言彬几乎都能透过屏幕看到封弑看白痴一样的冷漠表情。
不过他还是松了一口气，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啊。
[X：我就说，我还以为小表叔你和昭昭在一起了，吓死我了，我就说怎么可能嘛]
许言彬发完后久久没有收到封弑的回复，于是下意识地发了个问号过去。
然后他发出的消息框后面就多了个红色的感叹号。
许言彬：？？？？？？
……
白昭乾回到别墅的时候，就看到封弑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我回来啦。”白昭乾扒着玄关朝客厅里一探头。
封弑转头看见白昭乾，站了起来。
“回来了。”
“嗯呢！”
“考的如何？”
“好简单！”白昭乾笑嘻嘻，大学期末考老师基本上都不会刁难学生，何况他对考试书目的理解在某些方面可能比教授懂的还要多，“那些东西我小时候都背过。”
小时候……封弑眼睫微垂。
“可以吃饭了吗，我好饿。”白昭乾揉了揉瘪下去的肚皮，向餐厅里张望。
封弑嗯了一声，带着白昭乾去了餐厅。
两人一边吃一边低声聊天，今天晚上白昭乾就要去当程咬金了，封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毕竟雷胜和林森那便是两个人，而且听白昭乾说他俩似乎还有个师父，封弑就更觉得不放心了。
“怕什么，你的人不是跟着么。”白昭乾朝他挤挤眼睛。
这段时间他发现总有人暗中跟着他，不过不是尾随，而是保护，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谁的安排。
封弑放下刀叉，拿过餐巾纸擦了擦嘴，“可他们毕竟只是普通人。”
“所以说就更不用跟着了呀。”白昭乾理所当然地道。
封弑摇摇头，而后又道：“反正不论如何，人会跟着，阿乾有什么需要用的都可以。”
而且他还特意暗示了一下，那些跟着的保镖都身强体壮。
白昭乾眨眨眼，看封弑。
他怎么总觉得这话不对味儿呢。
白昭乾盯了一会儿，就见封弑避让开了视线。这下他确定了，肯定有问题！
“你，不会以为我跟什么黑山老妖一样，会吸强壮青年的阳气来施法，吸得越多力量越强吧？”白昭乾眯起眼睛问道。
封弑抬手摸了摸鼻子，“也没有到老妖的地步……”
“你说谎！”白昭乾气地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这人连说话的底气都不足了，还说没有怀疑自己是老妖！
“咳。”封弑咳嗽了两声，“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白昭乾怒气冲冲地道。
封弑有些头疼，“真的没有……”
“你最近是不是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电影了？”白昭乾咬牙切齿地道。
封弑薄唇抿着，诚实点头。
白昭乾瞪了他一会儿，最后也还是没真的发脾气，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等有时间我再给你科普。”
封弑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出门之前，白昭乾卜了一卦确定了一下方位。
坐在沙发上批文件的封弑往那边瞥了一眼，收回视线。
嗯，乾隆通宝，他送的。
……
白昭乾在卦象显示的地点守株待兔了一会儿，顺利地堵到了雷胜和林森两师兄弟，三两下就把人打趴下了，施了个定身咒。
“喂，臭小子，你这是违法的！”林森动弹不得，打又打不过白昭乾，只能在那里大吼大叫无能狂怒。
白昭乾一摊手，十分无辜，“我怎么了，我没干嘛呀，你要走就走呗，我又没拿绳子捆你，也没关你小黑屋的。”
林森的脾气本来就冲，此时被白昭乾三两句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旁的雷胜还相对淡定一些，他也不白费劲地挣扎，看着白昭乾，问道：“白道友，你这是做什么？”
“行了，都别和我装了。”白昭乾在他俩身边坐下，瞧起一条腿吊儿郎当地晃。
这地方是一个公园，此时三人都坐在长椅上，雷胜和林森被白昭乾定住了，只能端坐着，因此看上去就好像三个人在坐着聊天似的。
雷胜听了白昭乾的话，大概也猜到了情况，但还是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白道友，有话我们好商量，可你这样确实有些不厚道了。”
“啧。”白昭乾有些无语了，这帮人怎么都这么不知道好赖脸呢。
不过雷胜既然是这样的态度，白昭乾也懒得和他客气了，“行吧，那我就直说了，宁昉的魂魄在我这。”
话一出口白昭乾就感觉到这两人浑身一绷，明显紧张了起来。
雷胜还想狡辩：“白道友，玄术界自有玄术界的秩序，擅自拘禁活人的魂魄是违反……”
“得了别装了。”白昭乾打断他的话，“宁昉的魂魄在我这儿，你们塞进去的是个什么东西，我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一旁的林森慌慌张张地看向自己的师兄，就见雷胜额头上也见了汗，明显也和他一样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那天白昭乾虽然从他们手里夺走了宁昉的魂魄，但是有拘魂术将魂魄困住，他们以为白昭乾根本没法破解。
可现在看来，白昭乾不仅将宁昉的魂魄解救出来了，而且手里掌握的信息量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雷胜见势也知道和白昭乾打太极没什么好处了，索性直接道。
“简单啊。”白昭乾一挑眉，“就像你说的，玄术界自有玄术界的秩序，轮回往生也是一样，宁昉本就不该死，你说我想做什么？”
雷胜脸色一变。
“既然人都落我手上了，就别想跑了。”白昭乾伸手拍了拍雷胜的肩膀，笑容很温和，却让两人不寒而栗，“我记得你们天师协会有规矩的吧，禁止影响人类的死生轮回。”
雷胜和林森此时已经低着头不说话了，他们做的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事儿，一旦大白于天下，必定是要受到惩处的。
看两人的神态，白昭乾继续循循善诱，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背着手在两人面前缓缓踱步。
“这俗话说得好啊，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白昭乾说完，看了若有所悟的两人一眼，“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说说，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这两人明显是想到了什么人，而且就像白昭乾之前所猜想的，干扰往生轮回这么严重的一件事，必定不可能是一个二级和一个三级天师就能做到的。
但只要有了这一个突破口，其他的就变得容易多了。
白昭乾也没有催，拿着封弑送他的一枚乾隆通宝，边抛着玩儿边四处溜达。
这公园是人造的，环境十分宜人，虽然少了些原生态，但胜在景致多。凉亭假山，小桥流水都有，池水底下还有恒温器，因此即使已经快要入冬了，仍有不少人工繁育放养的水鸟在这儿休憩。
不远处，一对天鹅正水面上闲逸地游着，估计是游客比较多，即使工作人员对喂食进行了限制，这两只天鹅也养得特别大只。
白昭乾看了一会儿，笑眯眯地转头道：“怎么样，两位考虑的如何？”
一直紧皱双眉的林森猛地一抬头，刚想说什么，就被雷胜一眼瞪了回去。
“我们不知道白道友说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什么背后的人。”雷胜硬着头皮道。
“这样啊。”白昭乾似乎很是苦恼，伸手摸了摸脸，“那既然两位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够提前说声抱歉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捏出一张符箓。
两人看着白昭乾修长的手指间夹着的那枚符箓，眼底浮现出惊恐之色。
林森话都说不利索了，却依旧疾言厉色，“你，你干嘛！我告诉你啊，现在到处都有监控的，你杀了我们……你，你也得偿命！”
一旁的雷胜虽然没有像他一样失态，但是也青了脸色，心说白昭乾不会真的要对他们下毒手吧？！
白昭乾无辜地睁大眼睛，“我没有要杀你们啊。”
“那你还拿着符箓！”林森惊恐地叫道。
“又不是对你用的，你激动什么啊。”白昭乾十分无语地说道。
雷胜和林森都愣了，面面相觑，不是对他们用的，那是对谁？
白昭乾嘿嘿一笑，笑的特别坏，雷胜两人立刻就是一激灵。
下一刻，符箓破空掠出，一道金光横穿过水面。
啪的一声过后，湖中心传来几声高亢的鸣叫，伴随着几根雪白鹅羽的飘落。
雷胜和林森回过神的时候，白昭乾人已经不见了，他们再一回头，发现白昭乾已经躲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正窃笑着看着他们。
两人傻呵呵地对视一眼，紧接着就听到耳边一阵急速接近的鹅叫。
雷胜和林森转头看去，就看到刚刚还在湖面上划水扇翅膀的两只天鹅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这边火速冲来，没有任何皮肉受伤，就是掉了几根羽毛，但明显……
大鹅很生气！
只要在农村带过的孩子，基本上都经历过被村头大鹅支配的恐惧。
白昭乾一脸心痛地抬手捂住了脸。
但是透过手指缝还是能看见。
眼睛还睁得特大特亮特有神。
一阵嗷嗷惨叫过后，大展拳脚完毕的两只鹅大摇大摆地迈着外八字步走回了岸边，扭着屁股下了水，重新游向了湖中央。
留下鼻青脸肿的雷胜和林森，瘫在长椅上浑身都是鹅毛和脏污，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第59章 幕后黑手
“啧啧啧。”等鹅走后,白昭乾摇头晃脑边走边叹气地从树后走了出来，小表情欠的要命，“哎,两位还是不肯说吗。”
林森被大鹅好几口叨得龇牙咧嘴的，还吃了一嘴的鹅毛,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小混……”
白昭乾啪一声将一枚噤声符甩他嘴上了,林森立刻觉得嘴巴跟被强力胶黏住了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愤怒抗议。
“哎,还是不说啊？”白昭乾朝同样灰头土脸,但只沉着脸不说话的雷胜挑了挑眉。
雷胜很有骨气地撇开头。
“哎，好吧。”白昭乾摇了摇头。
两人听着那叹气声就是一激灵，正当他们以为又要被折腾一顿时，白昭乾却直接走了。
就这么干净利落的走了。
“你就走了？”林森脑子一热就张口对着白昭乾的背影喊出来了,“你把我们放了啊喂！”
雷胜赶紧用眼神制止了这个说话不过脑的傻子师弟。
再喊多两句，万一白昭乾又回来折腾他们怎么办！
林森着急上火地跺了跺脚,用眼神示意雷胜：那我们俩怎么办,就让他这么定着啊！
雷胜又心烦但又没办法，觉得自己这个师弟实在是没救了,他俩在这儿自己想法子总比在白昭乾眼底下挣扎好吧？
白昭乾去哪儿了呢？
跟雷胜猜想的在暗中盯梢不同,他还真的走了。
白昭乾出了公园,把封弑派来跟着保护他的保镖给逮出来了,坐上了他们的车。
“白先生，您是要去哪儿吗？”保镖十分恭敬地问道。
白昭乾掐指算了一卦，挑起嘴角，“京城东郊,城隍庙。”
“白先生，那座城隍庙不是废弃了吗？”保镖发动汽车驶上大路，有些好奇地道。
白昭乾呵呵笑了两声，没有解释。
雷胜和林森本就不是他的目标，甚至宁程芳也不是。
从一开始，白昭乾就是冲着天师协会去的。
玄术界皆以天师协会为尊，对他们马首是瞻，一度以加入天师协会为荣耀。
白昭乾一点儿也不介意趁今天这个机会好好昭告一下世人，在这披着光鲜华丽外皮的天师协会底下，究竟藏了多少污垢。
只要让他知道那位“幕后黑手”到底是谁，白昭乾又无数种方法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
过往的事情在脑海中浮现，白昭乾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也不自知。
开车的保镖也察觉到白昭乾情绪似乎不太对，可他自己也只是个打工人，不敢对老板的人置喙什么。
白昭乾平复了一下心绪，拿出朱砂在眉心点了一下，闭上眼睛。
……
公园里，雷胜两师兄弟跟雕塑似的坐了一阵儿，林森率先忍不住了。
他左看右看了几眼，“哎，师兄。”
雷胜不动声色地低着头，闻言撩起眼皮，“嗯？”
“那小子好像走了。”林森压低声音道。
雷胜抬起头左右看了一阵，果不其然，视野所及的范围里都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保险起见，再等等。”雷胜示意林森不要着急，免得打草惊蛇。
只不过在雷胜和林森又等了一阵后，依然没有察觉什么线索，反倒是刚刚游出去的两只大鹅又游了回来，眼神十分嫌弃地扫了长椅上的二人一眼。
雷胜&林森：……
“师兄？”林森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雷胜一点头，两人同时咬破舌尖，吐出一股鲜血。
两股血液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光球，迅速向京城东郊城隍庙所在的地方掠去。
消息已经发出，雷胜和林森几乎是瘫回了长椅上。
本来他们连续两次为宁程芳作法固魂就已经折损不少，刚刚那两口鲜血更是带了元气，他们现在是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
天师协会内部区域的一个藏书架上，一张白纸从书页之间缓缓挪了出来。
白纸挪出来后蹦跶了两下，砰一下，变成了一个小人儿的形状。
小纸人左右看了两眼，突然听见门闩被拧动的声音，立刻嗖地一下钻进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里藏好。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谨慎地看了外头一圈后，关上门反锁。
男人一挥袖袍，一个淡色的光球从袖口飞出，悬浮在半空中，化作一行小字。
“宁昉魂魄在白昭乾手中，他已知道一定情况。”
这人就是雷胜和林森的师父，也就是宁程芳口中的“方大师”，方余。
方余脸色立刻就变了，拂袖将光影挥散，十分着急地站了起来。
白昭乾一挑嘴角，正等着方余急火攻心失去冷静，从而让他顺藤摸瓜抓出一大片天师协会内部的主使人时，却见方余并没有出去找谁汇报。
方余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三支香点燃在香炉上立好，念了一段咒。
紧接着，一阵黑气从地面上涌起，席卷了整个房间，连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都被浮起的黑屋所遮挡住了。
一个矮胖的身影从雾气中走出，在白昭乾看到雾气里的是谁后，猛地坐直了身体。
“白先生？”保镖听见声响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现白昭乾仍然闭着眼睛。
这是在梦游？
白昭乾并没有听到保镖喊他的声音，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小纸人身上。
黑屋弥漫的房间里，那个矮胖身影在看到召唤他前来的人是方余时，声音嘶哑地开口道：
“召唤我来，是不是那个逃跑的年轻魂魄已经抓回来了？”
方余召来的人太过出乎白昭乾的意料，以至于他一时间没有控制住，心神出现了波动。
他召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机缘巧合之下他在暗处看过一次，又面对面接触过一次的京城都城隍庙的阴差之一，黑无常。
“谁！”方余和黑无常立刻察觉到身边多了一股不属于他们的气息，猛地朝小纸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白昭乾赶紧切断了和小纸人的联系。
黑无常袖袍掀起，一条带着阴冷气息的玄黑锁链横空掠出，往一旁的书架上卷去。
可收回来时，除了一片燃尽的飞灰，什么也没有。
上面的气息也早已散尽，根本找不出施法者是谁。
黑无常眼神一冷，空洞洞的黑眼眶扫了一旁也意识到不对了的方余一眼。
“无常大人，我……”
哆哆嗦嗦的方余连话也没说完就被暴怒的黑无常一道阴气打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喷出一股鲜血。
黑无常怒斥了一声废物，也没心思再多留，转身隐入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
车上的白昭乾猛地睁开了眼睛，赶紧伸手抓住椅背，猛地凑到驾驶座旁。
“保镖大哥！”
保镖正在心里哼歌儿呢，突然被白昭乾在耳边嗷一嗓子，猛地回过头，心说莫不是自己吵到人家睡觉了？
可他没唱出声啊？
就算是半仙也不能读心术吧？？
“白，白先生？”保镖犹豫着开口。
“赶紧！”白昭乾喘匀了气，“赶紧掉头。”
保镖一愣，但还是赶紧变道准备在下个路口掉头，“白先生，您这是要改道去哪儿啊？”
“去宁家老宅！”白昭乾回忆了一下上次秦子默带他去的地址，报给保镖后，马不停蹄地打了个电话给封弑。
封弑那头正听着报告，手机震后他扫了一眼，立刻抬起手。
员工停下汇报的工作，纷纷看向他。
封弑拿起手机接了电话，起身往外走，“阿乾？”
四周的员工心里咚一声，阿乾？
太腻歪了吧，救命啊。
封弑也没心思理会这帮人，走出会议室关上门，就听白昭乾急匆匆地道：“我知道你很忙，但你能找到人帮我吗？”
“怎么了？”封弑听他语气如此焦急，也跟着紧张起来，“我有空，你有话慢慢说，别急。”
“你有空？那太好了。”白昭乾赶紧道，“你那里离宁家老宅近吗，快带几个保镖过去，要身高体壮阳气足的那种。还有，我给你的护身符带了吗，有多的没有？”
“大约二十分钟能到，护身符带了两个。”封弑冷静地答道。
“嗯，记得给自己留一个防身。到了后让那些保镖架着宁昉，如果觉得不对就赶紧远离，先保护好自己。”白昭乾道。
封弑心口微热，说了声好，也不多问原因，挂了电话。
刘秘书恰好从会议室跟出来，就听封弑道：“带几个保镖跟着，会议取消，安排司机，现在去宁家老宅。”
“封总，这……”刘秘书本想问问怎么了，可看封弑少有的紧迫，也不多嘴了，立刻开始安排人手。
等白昭乾赶到宁家老宅的时候，封弑已经带着几个保镖到了，刚敲开门，和李叔说明来意。
“保镖大哥你们也来一下！”白昭乾丢下一句话，把包往肩上一甩就下车跑了过去。
保镖开门下了车往远处一看。
哎，老板怎么也在？
哦~怪不得白先生赶这么急了。
白昭乾跑到大门口就听管家李叔说什么“宁昉”下了命了说不待客，请封弑回去吧之类的话。
“封弑！”
门口的几人回过头，李叔也一愣，“哎呀，小先生你又来了呀，上次的补品谢谢你了。”
封弑递过去一个不解的眼神，什么补品？
白昭乾给了他个眼神示意回家再说，对李叔道：“李叔，我们真的找宁昉有急事。”
李叔脸上也很为难，他也不是家主，不能擅自做决定，“小先生，封总，不是我不让二位进门……”
“人命关天啊！”白昭乾急道。
“人命？！”李叔被他这话惊得一个哆嗦，正想多问一句到底怎么了，就见白昭乾脸色一变。
白昭乾猛地抬头朝院内望去，刚刚他感受到院子里一股阴气涌动，明显就是地府那边来人了！
他立刻冲了进去。
“哎哎！”李叔赶紧侧身让开，和封弑几人也一起追了上去，“白先生，到底怎么了啊！”
白昭乾才跑到院子，还没来得及感应阴气最浓的方向，就听到右边传来一声惨叫。
“啊！你们放开，不是已经说好了价码，我都给你们……”
声音是宁程芳的，而他连话都没说完，人就没了声响。
封弑也听到了一些响动，但是听不真切，他看着突然停在院子里的人，“阿乾？”
白昭乾转头：“护身符带在身上了吗？”
封弑点头。
白昭乾自我安慰式地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封弑的肩，“小封啊，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会儿不论看到什么都记得，千万要保持淡定。”
封弑：……
“还有啊，考虑你和我默契的时候到了。”白昭乾说完，让身后跟上来的保镖们都停下，顺便把急匆匆要往宁昉屋子里冲的李叔按住，伸手在封弑眉心点了一下后，拉着人进了房间。
一进屋，两人就看到一大股浓得似墨的阴气扑面而来，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白昭乾伸手一扫，一股冷风穿堂而过，将阴气吹散到屋子两边。
雾气散开后白昭乾立刻就走了进去，而封弑正打算跟上时，突然余光看到黑气翻卷的屋子角落里站着一个通体惨白，高大瘦长的身影。
那个已经不能称作人，头上戴了顶竖高帽，一圈眼窝深陷下去，连眼珠都没有，一条猩红的长舌头从口中吐出，一直垂下去隐没在阴气里。
封弑下意识地要去拉白昭乾，可想起他刚刚的叮嘱，又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地收回了手，迈过门槛跟了进去。
而那个白色鬼影的视线，就这么一直盯着他们看。
白昭乾走到屋内环视一圈，就看到不远处，宁昉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胸膛已经没有了起伏。
封弑蹙眉上前，“他这是……”
“死了。”白昭乾冷静地道。
“什么？”封弑有些惊讶，“为什么，不是说……”
“对，他体内的魂魄的确不是宁昉。”白昭乾说完，封弑就发现角落里的白无常露出一股杀气。
白昭乾却好似没有察觉到，继续道：“宁戚之本就是该死之人，他找了歪门邪道替他把魂魄放进自己亲儿子的身体里，还找人买了开过光的法器试图用来掩藏原本魂魄的气息，但根本防不住阴差。”
旁边正虎视眈眈的白无常听了这话就是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勾魂索末端挣扎不休的小光球。
“阴差？”封弑听到白昭乾说的是宁戚之而不是宁程芳的时候，就已经大概明白白昭乾的打算了，于是他也跟着改口，“阿乾的意思是，宁戚之试图以宁昉的身份继续活下去，结果被阴差发现了？”
白昭乾点点头。
“那现在的情况呢？”封弑问。
白昭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玉瓶，“现在宁戚之的魂魄应该已经被阴差拘走了，宁昉的魂魄在我这里，把他送回身体里就行了。”
说完，白昭乾立刻坐在房间中央要开始作法归魂。
白无常见状，转身隐入浓浓的黑气之中，走了。
封弑转头看去，没事了？
“没事了。”白昭乾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
“那宁昉？”封弑问。
白昭乾手指顶开瓶塞随手一甩，地上躺着的宁昉立刻抽搐了一下。
“归个魂还要作法，那也太菜了。”白昭乾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出了院子。
李叔立刻迎了上来，问他俩到底怎么了，宁昉呢？
白昭乾向身后一指，李叔往里看去，就见宁昉正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哎呀，这……”李叔心疼不已，有些怨怼地看了白昭乾和封弑一眼，赶紧跑过去把人扶了起来。
谁知宁昉抱着他就是一顿汪汪大哭，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的，李叔还以为白昭乾和封弑把他怎么了，正气得不行想开口质问，宁昉却又挣开他跑了过去，扒着白昭乾的胳膊边哭边谢，眼泪鼻涕一把流。
白昭乾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把宁昉扒拉开，一只手就搭上了肩头，将他往旁边一带。
抬头一看，封弑正冷冷地看着抹泪的宁昉，表情似乎很不爽。
李叔茫然地看了看几人，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宁昉他被些小东西缠上了而已。”白昭乾朝立刻紧张起来的李叔摆摆手，“我已经赶走了，李叔你这几天多给他弄些补身体的。”
他看了宁昉一眼，后者虽然依旧哭哭啼啼，但也很明事理地点了点头，知道自己被换了魂魄的事情不能说出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白昭乾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而且救命恩人的话，他当然得听啊。
“哦，对了。”白昭乾想起一件事，抬起手碰了碰身侧的封弑。
封弑偏头，双眸低敛看着白昭乾的手，这家伙碰哪儿呢？
啧，这腹肌真结实……白昭乾心里夸奖了一句，对封弑道：“你带的护身符不是没用上么，给他吧。”
话出口却不见封弑动作，白昭乾一歪头。
“不给。”封弑移开视线。
白昭乾眨眨眼，咦，怎么更不爽了？
宁昉一听就有些着急了，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我可以出钱买的。”
白昭乾看看他，转头又看封弑，眨眨眼。
封弑眼底的火都要冒出来了，冷笑一声，他差这几个钱？！
嘶，忘了这人多有钱了。宁昉面色尴尬，求助地看向白昭乾。
“哎呀不要这么小气嘛。”白昭乾伸手捏住封弑的袖子晃了晃，见男人看向自己，他眨眨眼睛，“大不了回去再给你画俩么，这还不简单？”
封弑盯着他脸颊上的梨涡看了一会儿，伸手从外套里拿出两枚三角形的护身符来。
宁昉赶紧上去接，谁知封弑一避他的手，目光跟把刀子似的扫了过来，吓得他赶紧后退。
封弑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护身符放到白昭乾手心，带着肉眼可见的不爽转身走了。
白昭乾将护身符给了宁昉，后者感恩戴德地接了，一旁的李叔也凑上来，问要不要留在这儿吃个饭再走。
“不吃了，我还有事下次再说吧。”白昭乾摆摆手跑了。
宁昉站在原地看着白昭乾跑去追封弑的背影，握着护身符咬袖子流泪。
呜呜呜白大师太好了。
为了自己居然不惜得罪那个可怕的魔鬼。
还要去哄他，这不是把自己往老虎嘴里送吗。
走到门口的封弑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痒，微微蹙了蹙眉，但在听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后，他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整理了一下大衣，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外走。
谁知下一刻他就被白昭乾猛地抓住了手，疯狂往外啦。
封弑其实轻轻松松就能把白昭乾拉回来，可看他似乎十分着急上火，于是就这么任凭他拽着自己走了。
两人上了车，白昭乾边绑安全带边给封弑报了个地点。
“公园，去那儿干什么？”封弑边开车边道。
白昭乾大概和他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封弑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刚刚在宁家老宅里，白昭乾说的那段话其实就是为了让白无常误会。
刚刚那几句话一说，白无常就会认为，在白昭乾的视角里，这一次的魂魄互换只是因为“宁戚之”找了什么妖道替他做了有违天道的换魂术，而他们看到“宁昉”的尸体，是因为“宁戚之”的魂魄被阴差发现而收走了。
但事实上，白昭乾早就觉得不对了。
虽然每天生老病死的人很多，但地府机构同样也十分庞大，哪怕偶有错漏也只是让阴魂在人间多飘荡两天，根本没什么影响。
而从李霜李月姐弟俩开始，再到这次宁家牵扯上下几代人，以及白昭乾借小纸人所看到的那些，让他不得不怀疑，现在的情况或许已经没那么简单了。
何况这两次都牵扯到天师协会……
白昭乾不敢去细想这种可能，封弑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如果天师协会和地府私下勾结，开始联合起来干预阴阳轮回魂魄往生，那世界绝对就乱了套了！
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赶过去找雷胜和林森。
刚刚在白无常面前虽然糊弄过去了，可这两人是确实知道真实情况的，他俩如果回去和黑无常通上了消息，两个无常鬼再一交流，肯定就能发现白昭乾是演的。
“阿乾打算如何做？”封弑问。
“有种符箓能暂时封锁人的记忆。”白昭乾道，“但是我没有试过，不知道有没有用。”
封弑点点头，不再多话，驱车飞驰到白昭乾刚刚绑了雷胜和林森的公园。
两人赶到那人工湖附近分头找了一圈，可却一无所获。
人已经走了。
封弑见白昭乾铁青着一张脸，伸手拍了拍他。
“阿乾，要不先回家？”
白昭乾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道：“我从你家搬出去吧。”

第60章 摇钱树
“搬走？”这下封弑的语气也变了,他伸手抓住白昭乾的胳膊，“为什么？”
白昭乾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现实，他本来就是机缘巧合下才住到封弑家里去的,京城能租的房子那么多，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借住在封弑家里。
而且现在情况岌岌可危,黑白无常随时可能发现他已经窥探到了他们的秘密，趁现在封弑还没被牵扯进来,直接切断联系是最好的。
“不行。”
“什么不行！”白昭乾一听情绪就烦躁起来,“别闹，现在情况不是开玩笑的。”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封弑按住白昭乾的肩头,语气同样斩钉截铁。
这人怎么不知好赖呢！白昭乾有些气结,生气道：“你疯了，你不怕死吗？！”
“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白昭乾一愣。
封弑从表情到语气都十分冷静，他看了白昭乾许久，伸手轻轻地把人揽进怀中。
“你忘记了我说过的话吗？”
白昭乾眨眨眼。
“只要阿乾需要的时候,我都在。”
隔着胸膛传来的心跳声逐渐加快，白昭乾倍感怪异地从封弑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手掌撑着结实的胸膛。
“我才不需要,而且你能帮我什么啊……”白昭乾嘟囔道。
“那我需要。”
白昭乾：？
“阿乾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知道我和你走的很近？”封弑慢条斯理地道，“起码现在商圈里一大半的人都知道,有个年纪轻轻的小半仙把封疆那个病痨子救了。”
白昭乾闭嘴盯了封弑一会儿,转身往公园外走。
封弑抬脚跟上。
“阿乾不搬了？”
“……嗯。”
“呵……”
“笑什么！”
“高兴不能笑？”
“……”
白昭乾走着走着突然道,“对了。”
“嗯？”
白昭乾抓了抓腮帮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封弑挑着一边眉毛盯着他。
“哎呀就是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影响不好！”白昭乾搔着脸。
“……”
“听到没有！”
“嗯……”
“笑什么！”
“没。”
“你就是笑了！”
封弑心情颇好地替白昭乾拉开了车门，在白昭乾眯着眼睛十分警惕的注视下,朝车内一抬下巴，示意他上去。
白昭乾坐上了车，眼神依旧追逐着封弑一路走到驾驶座。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封弑扫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嗯，耳朵红了，应该算是有进步才对吧？
“回家吗？”封弑笑问。
“才不回。”白昭乾哼了一声，见封弑脸色霎时变了，蹙着双眉盯着他，这才爽了，“先去买点东西，买完了再回去。”
封弑这下明白了，感情白昭乾在打击报复呢，他身上轻轻捏了捏少年的脖子以作警告，见白昭乾缩着脖子凶巴巴地瞪他，表情淡定地收回手。
“幼稚！”白昭乾磨着牙，敢怒不敢还手，小声嘀嘀咕咕。
封弑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幼稚这个词形容，微微一挑眉，感觉还挺新鲜。
……
天师协会内部，雷胜和林森一脸虚弱，相互搀扶着走到了他们师父的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什么反应。
雷胜和林森对视一眼，又喊了几声却依旧没什么回应后，轻轻拧了一下门把，却发现门是锁着的。
这下两人真的有些急了，什么虚弱脱力都抛到了脑后，合力重重地撞了几下门，把门给撞开了。
房间里十分昏暗，地上散落着一片乱七八糟的杂物，狼藉遍地，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蜷缩其中。
雷胜和林森惊呼一声，立刻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师父！”
方余嘴角挂着血迹，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林森抓着他的肩头轻轻地晃着，雷胜则伸出了颤抖的手指，探了一下方余的鼻息。
“师……师兄？”
雷胜嘴唇都白了，目光发直地看向林森，摇了摇头。
“混蛋！一定是那个姓白的，一定是他！”林森已经快要疯魔了，跳起来就要冲出门去找白昭乾算账。
雷胜伸手把人拉住，林森愤怒地甩开他的手，咆哮出声：
“雷胜，我不管你怎么想的！现在那个姓白的都把咱师父杀了，你要还有点良心，就别这么怂，跟个懦夫……”
啪！
巴掌重重地落在林森脸上，直接把他打蒙了。
“冷静了吗！”雷胜声音沙哑，显然情绪也十分激动，“就你这样的还去找姓白的算账？这不就是送死吗！”
林森抬手揩了一下嘴角，目光恶狠狠的，“那你说怎么办！”
“等晚上。”雷胜转身，视线落在房间内摆设的层层书架上，目光里充满了寒意，和不顾一切的疯狂，“我记得师父有一本书，记载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
白昭乾带封弑去的，正是他上次遇到秦子默的那条小胡同。
封弑一进路口就看到了满街的黄纸冥钞纸扎香烛，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白昭乾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下，回过头，看了眼封弑的表情后道，“要不你在车上等我，我买完东西很快就回来的。”
封弑摇了摇头，继续跟上，“走吧。”
“没事啊，买齐了我就回来，你还担心我跑了啊，这是条死胡同。”白昭乾以为封弑是抵触这些和白事有关的事物，于是很善解人意地道。
“走吧。”封弑揉了揉白昭乾的脑袋，轻轻吐了一口气。
两人买完了东西回到家，白昭乾晚饭都没吃就开始疯狂捣鼓。
他拿了把小刻刀，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手边放了一堆桃木牌，手里还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
忙着忙着，白昭乾的身边就坐下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转头一看，就见换了一套黑蓝色睡衣的封弑坐在了他旁边的地方，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切好的牛排。
封弑用叉子戳了一块，递到白昭乾嘴边。
白昭乾啊呜一口，边嚼边盯着封弑看，良久吐出一句：“你崩人设了。”
封弑：？
“你那么精致挑剔的人，居然会坐在台阶上！”白昭乾表示一脸迷惑，“还穿着睡衣！”
封弑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道：“那我是因为谁？”
“好嘛好嘛我的锅。”白昭乾赶紧服软示好，用肩膀撞了撞封弑的肩，“那我肚子也饿呀，可是这些东西又拖不得，我也不想的嘛。”
说完白昭乾立刻张大嘴，“啊——”
封弑摇摇头，又戳了一块放进白昭乾嘴里，自己也吃了一块。
等封弑投喂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牛排，白昭乾也恰好放下最后一块雕刻好的桃木牌。
“大功告成！”白昭乾拍了拍手里的木屑，把雕刻完毕的桃木牌摞好，抱着站了起来，
白昭乾回到抱着东西回到房间，拿出朱砂和毛笔，坐在书桌后开始写写画画。
画着画着，身后多出了一个人。
“怎么啦，封总来偷师啊？”白昭乾头也不回，捏着笔蘸了点朱砂继续画。
“嗯。”耳边响起低沉磁性的男声。
白昭乾转过头，就见封弑背着手，低着头从他的肩头往下看，见自己看了过去，男人的视线也对了过来。
封弑朝白昭乾一挑眉：“如何，白老师肯不肯教？”
“嗯——”白昭乾做出一副斟酌考量的样子，“这个嘛，我收徒弟要求可是很高的喔！”
封弑点点头，伸手从白昭乾手里接过朱砂笔，在书桌前坐下，“那白老师给点考验？”
“好啊，那你先把这几个牌子画好呗，照着刻痕画。”白昭乾顺便从一旁拿过来一个画好的桃木牌放到封弑面前给他做参考，伸手拍了拍封弑的肩头，“那你慢慢画啊，为师下去吃饭了。”
说完白昭乾就跑了，显然确实饿坏了。
封弑看着一溜烟儿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挑起嘴角，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白昭乾吃饱喝足端着碗水果上楼，就见原本叠了高高一堆的空木牌已经下去一大半了，而画好的那边则多了一截。
白昭乾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心说这家伙不会是乱画的吧？
可拿过来一看，封弑确实是沿着他刻的纹路画下去的，一点出界的都没有，十分漂亮。
白昭乾没忍住赞叹了一句。
“哇，你这么快！”
他说完转过头，就见封弑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笔，表情十分难以捉摸地盯着他看。
白昭乾一歪头：？
封弑跟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闭眼叹了口气，继续画木牌。
“阿乾。”
“嗯？”白昭乾正在嚼一块苹果，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为什么要刻在木牌上？”封弑有些不太明白，之前的符箓也是直接画在纸上的，他以为白昭乾会直接在木牌上画。
白昭乾道：“因为这个木牌要用很久啊，纸符只能用一次，木牌只要不被摧毁就一直有效，而且桃木辟邪，毕竟我不在的时候，还得保证你们的安全。”
封弑将画完的最后一块木牌叠好，微一点头，随后蹙起眉头，“你不在的时候？”
“对。”白昭乾将木牌抱起来往楼下走，“我得去一趟泰山，去多久还不确定。”
黑白无常和李霜、宁程芳的事情让白昭乾觉得很不对劲，如果说阴阳两界真的有人暗地勾结起来控制轮回转生，那世界就全乱套了。
但是现在情况还不确定，毕竟这种事只在京城发生，其他地方的情况他还不知道，因此白昭乾想去别的城市看看情况。。
天师协会的大本营在京城，所以白昭乾就把目标定成了的冥界核心。
东岳泰山之下，酆都鬼城。
去泰山除了是查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之外，白昭乾还想顺便去找找有没有办法让小黑恢复的快一些，毕竟那么大一只鬼，成天跟只心智不全的大狗狗似的抱着他啃也不是个事儿。
白昭乾边下楼边想心思，就听见身后封弑说了句：“这么巧？”
“唔？”白昭乾回头，什么巧？
封弑伸手，替他拿了一部分木牌，“封疆年末团建活动，刚好定了去泰山。”
“哈？”白昭乾傻呵呵地张大嘴，小跑跟着封弑出了门，“这么巧啊？”
“嗯。”封弑点头，问他，“木牌放哪里？”
白昭乾示意他把东西放桌子上就行，心里还是忍不住好奇，“真那么巧啊？”
“我骗你干吗？”封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不信你问刘秘书。”
白昭乾没来得及阻止，封弑已经拨通了电话。
“封总。”刘秘书稳重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封弑嗯了一声，问他：“年末团建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刘秘书一愣，年末团建？他们公司什么时候有这种活动了？
不都是封弑直接批条子发五个月工资当奖金的吗？
他正想试探着询问，就听封弑清了清嗓子，刘秘书多精啊，跟了封弑这么多年，老板什么心思他多少能琢磨到一点，于是十分淡定地道：“封总您放心，已经安排好了，预算表这两天应该就会报上来。”
封弑嗯了一声，“这次去泰山海拔比较高，如果有身体不太舒服或者不想去的，让他们去财务那里领两个月工资。”
刘秘书：！！！
懂了老板，信息get。
“好的封总。”刘秘书应了一声，十分机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封总，这一次白先生也去吗？”
“嗯，阿乾一起去。哦，其他员工的家属也可以参加。”封弑答了一句后，挂了电话。
刘秘书将“泰山旅游，封总请客，不去的可以领两个月工资”的消息转发到工作群里，收获了一片欢呼声。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员工好奇：封弑怎么突然开始搞团建了，看这架势还要一起去？
他们家总裁不是一向只撒钱不亲民的吗？
刘秘书看着满屏的八卦讨论，抱着胳膊叹气。
哎，家属的威力啊。
……
封弑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白昭乾，“还怀疑吗？”
“哪有怀疑你嘛。”白昭乾笑嘻嘻拍拍封弑，抱着木牌赶紧溜了。
他找了个地势高一些的地方，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确定了几个大小阵眼，便拿着小铲子开始忙活了。
封弑也帮不上什么实质的，于是抱着木牌给他打下手。
“阿乾。”
“嗯？”白昭乾边挖土坑边应了一声，“怎么了？”
封弑不太明白为什么还要弄这个，毕竟他们都要一起去泰山了。
“牌子都刻好了，不弄不是浪费了。”白昭乾从封弑手里接过桃木牌埋进地里，拿着小铲子开始填土，“而且以后我不住这儿了，有这个法阵也能保护你的安全。”
白昭乾嘿咻嘿咻地把土填回坑里压实，确定了木牌稳固后又开始弄下一块。
不过等他伸手去拿桃木牌的时候，就发现封弑好像又不高兴了。
这是怎么了啊？
白昭乾迷迷糊糊，但布阵需要集中精力，因此他也没工夫问，拿着木牌和小铲子又去下一个阵眼了，等一摞木牌全部埋好，人已经累得直喘气了。
大冬天的，白昭乾出了一脑门的汗，把小铲子一丢，进了门就往沙发上趴。
屋子里还开了暖气，热得他直撩衣服下摆散热，露出的一截清瘦腰肢在纯黑的皮沙发衬托下显得更加白皙了些。
封弑上前，伸手将白昭乾掀起的衣摆扯了回去，拿了张纸巾替他擦汗。
白昭乾眯着眼睛，用脸蹭纸巾把汗蹭干净。
封弑看着他的表情和动作，莫名有种在rua猫咪的错觉。
“现在知道累了？”封弑有些没好气。
“那我还不是为了你嘛！”白昭乾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纤瘦的小腿交叠着。
封弑听了这话，心立刻就软了，何况他对白昭乾也生不起气，只是一想到他那句“以后不住在这儿了”，心里就梗得慌。
“而且也不累啊，挺好玩的。”白昭乾在封弑愈发柔和的视线下，埋着脸小声地自言自语，“小时候别人家的小孩儿都喜欢挖沙子玩儿，之前都没试过，现在看来确实挺好玩的，嘻嘻……”
如果说他之前那句话是让封弑心软，那这句就是让封弑心疼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白昭乾感受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回房间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白昭乾从沙发上爬起来，笑眯眯，“好哦。”
两人上楼无话，回到自己的房间各自洗漱，封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了许久，心思太乱，他根本睡不着。
翻身下床，下楼冲了一杯蜂蜜，等再回到楼上时，封弑发现自己卧室旁边的那扇门打开了一条缝，门后露出一双亮亮的大眼睛。
“吵醒你了？”封弑问。
白昭乾打开门，摇摇头，“有点睡不着。”
封弑沉默了一会儿，将手里没喝的蜂蜜递了过去，“聊聊？”
“好呀！”白昭乾笑眯眯地接过杯子。
“有心事？”封弑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盘腿坐在床上喝蜂蜜的白昭乾。
白昭乾放下杯子，“我在想宁程芳的事情。”
“那个鬼差？”封弑问。
白昭乾顿了顿，点头，他把自己大概的想法和封弑说了，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玄术界的东西我不了解。”封弑摇了摇头，“但是从我所知道的来看，白无常应该是接到了黑无常的消息，所以才迅速地去找了宁程芳。”
如此心虚，目的自然就是为了毁灭证据。
“至于别的地方。”封弑两条长腿散漫地搭着，锋锐狭长的眸子低敛，闪过几分思索，“我们上次去湘西，你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
“喔！”经过封弑一提醒，白昭乾想起来了。
他在湘西的时候旁敲侧击过湘西城隍庙的那两个无常，因为当时李霜的事情还是一团迷雾，白昭乾自己也想不明白，所以问了一嘴。
当时那两个无常给他的回答白昭乾到现在还记得。
“拘魂索有特殊的禁制，哪怕生前能耐再大，死后只要被拴上了，根本不可能挣脱。”
如今再细细想来，也难怪当时李霜看到黑白无常时神色有异。
他根本就是那两个阴差私自放回来的！
白昭乾又想起来了当时李霜被拘走时，白无常在昏暗森白的路灯下所露出来的那个诡异笑容。
“应该只是京城这里出了问题？”封弑猜测道。
白昭乾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只是京城出了问题，那就好办一些，不过实际上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还得去了泰山那边才知道。
要是都有问题，那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要是酆都那边没有什么情况，白昭乾刚好可以……去打小报告！
鬼神之事当然要鬼神来管啦！
这也是白昭乾选择去泰山的一个理由，他一个柔弱小天师怎么可能和冥差打架，自然是找比京城都城隍庙还要高一等的来管这事儿。
可城隍庙分四级都、府、州、县，京城的都城隍庙已经是最高一级的了，那唯一的选择，就只剩下泰山底下的酆都大本营了。
“一定会顺利的。”封弑轻声安慰了一句。
白昭乾点点头，躺在床上无所谓地一翘腿，语调满不在乎，“我才不担心呢，又没给我钱，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要真有什么，管事儿的多了去了。”
封弑盯着他看了一会，无奈摇头。
“傻瓜。”
白昭乾耳朵动了动，“你说什么？”
“没什么。”封弑否认道。
世界上时时刻刻都在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白昭乾没必要把自己搞的那么累，从苗寨落花洞女那件事开始，封弑就想和他说这句话了。
白昭乾表面上是个小财迷，实际上他管“闲事”的时候相当多，甚至屡屡把自己搞的很累，偏偏嘴巴特别硬，明明心肠热得烫人，却要给自己套个财迷鬼的人设。
他想用自己的能力救这个救那个，封弑却只想他活的轻松自在，无拘无束。
至于其他人的家长里短，幸福与否，封弑完全不在意，也没在意过，甚至在白昭乾出现之前，封弑都不知道他还能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牵肠挂肚到这个地步。
迄今为止，他所做的事情，他不停地跟着白昭乾东奔西跑，替白昭乾做参谋、给意见……一切的出发点，都只是因为白昭乾想去做，他也想陪着白昭乾做，仅此而已。
回想一下过去的半年，封弑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整一颗心早就已经拴在了白昭乾的身上，跟着他一举一动跑了。
从此再也挣脱不开，寸步不离。
白昭乾盯着坐在沙发上出神的封弑，还以为他在心虚，眯着眼睛心想：这家伙肯定说什么了，他刚刚明明就有听到。
封弑感受到一股寒意，抬起头对上白昭乾怀疑的视线，轻轻咳嗽了两声，“还有呢？”
白昭乾一愣，歪头。
还有什么？
“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封弑道。
“没有啊。”白昭乾答道。
封弑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白昭乾心虚地蜷起腿翻身钻进被子里，伸手捏住他后脖颈子上的软肉，就跟捏小猫儿似的。
“嘤……”白昭乾哼哼两声，软绵绵地去掰封弑的手指。
“说不说？”封弑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凑近，一只手撑在白昭乾的枕头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白昭乾后脖颈酥酥麻麻，顺着脊椎一路向下，双手双脚全都软了，他在被子里扑腾了两下，最后发现实在挣脱不开，怨念地看了封弑一眼。
封弑一挑眉，“嗯？”
“说……”白昭乾带着鼻音弱弱地答了一句，等封弑松了手，他揉着脖子愤愤地瞪他。
只是现在白昭乾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眼尾还泛着红，这一眼瞪过去不仅毫无杀伤力不说，反而看得封弑都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封弑调整了一下坐姿，才开口道：“说吧，到底怎么了。”
白昭乾气馁地揉了揉脸，他原本以为自己把情绪藏得很好，没想到这家伙还是看出来了。
在封弑的注视下，白昭乾垂下头，小声吐出一句，“其实就还是宁程芳的事情嘛……”
这一下封弑倒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宁程芳的事？
“怎么了？”他摸了摸白昭乾的后脑勺，循循善诱，“他怎么惹你不高兴了，嗯？”
“他没有惹我不高兴。”白昭乾瘪瘪嘴，手托着腮帮子，“就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白昭乾的手挤着腮帮子上的肉肉，说话时嘴巴是嘟起来的。
封弑看着他的表情，实在是觉得可爱的紧，没忍住伸出手指捏了捏那两瓣柔软的唇，成功招来白昭乾惊讶、不解、意外还有愤愤的一眼。
自己在说心里话诶！
“好了好了。”封弑哄孩子似的表示不逗他了，手掌轻轻搭上白昭乾的后脖颈，指腹在那块软肉上轻轻磋磨了几下。
白昭乾被揉顺毛了，继续说道：“其实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嗯。”封弑认真听着。
白昭乾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些迷茫。
“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宁程芳在第一次对他亲儿子下手的时候，他就没有不忍过吗？”
封弑微微一愣。
白昭乾的目光有些游离，“封弑，你说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呢？”
封弑怎么都没想到白昭乾会说到这个话题上来，哑口无言了半晌。
平时叱咤风云的封疆总裁，此时面对白昭乾一个小小的问题，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昭乾甚少提及童年的事，偶尔展现出来的几分，让封弑隐约猜到白昭乾的童年似乎并不是很幸福。
“应该……分人的。”封弑思索了半晌，才答了这么一句。
“也是。”白昭乾翻了个身，看着封弑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在刚刚的情绪里沉浸太久，“封老爷子不就很疼你么，之前还替你到处找人治病。”
封弑见他似乎是从情绪里出来了，又似乎是不太想多说，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伸手摸了摸白昭乾的脑袋。
“他以后也会对你一样好的。”
白昭乾眨眨眼，“唔？”
封弑沉默了一会，道：“我的命，不是你救回来的？”
喔，原来是这个意思！白昭乾明白过来了，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睡吧。”封弑轻声道。
白昭乾点点头，闭上眼一会儿后又睁开，发现封弑还在床边坐着。
“咦，那你呢？”
“我不困，等你睡了我再回去。”
白昭乾还想再说什么，封弑修长的手指已经轻轻点上了他的唇。
“睡吧，晚安。”
白昭乾睁着大眼睛看了封弑一会儿，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唇边有一个浅梨涡。
封弑伸手调暗了灯光，柔暖的光晕在白昭乾的脸上，衬得他的睡颜更加可爱了一些。
看着看着，封弑不自觉就出了神。
和白昭乾接触过的人，对他的评价基本都是可爱、阳光、充满活力之类，而在封弑眼里，却要比其他人多一个词。
就是生机。
他曾无数次和死亡的窒息感擦肩而过，从小没少受折磨。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的身体里不再布满令人牙酸齿寒的锈蚀感，而是充满了生机。封弑活了这么久，一直到遇到白昭乾之后，才卸下了折磨他二十多年的枷锁。
可在今天下午陪着白昭乾去了那条胡同后，封弑才突然意识过来，白昭乾才是那个真正的不停和生死打交道的人。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普通人例如心理医生，从业久了都会或多或少地受到病人的影响。
白昭乾看多了生魂与死灵，又怎会不受到他们的影响。
刚刚白昭乾所展现出来的无措感，会不会只是厚积薄发的冰山一角？
大量的问题涌入脑海，封弑却根本找不到那团乱麻的起点，等他无奈地将问题都驱赶出脑海，白昭乾已经睡着了。
就在封弑心里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时，他就看到白昭乾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在说话。
“封……封弑。”
封弑心神一荡。
阿乾这是……在喊他的名字？
血液如潮水般迅速涌入脑中，封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超速，咚咚咚的撞击声不断在脑海中回荡，撞得他思维都停滞了。
就在封弑有些失去思考能力的时候，白昭乾的双唇又动了一下。
一向冷静的男人表现出来难得的迫切，他尽可能保持安静，立刻弯下腰凑到了白昭乾脸侧，等待着那敲动心弦的下一句梦呓。
封弑唇瓣抿得泛白，就在他等了一会儿过后，白昭乾果然又说了一句梦话。
“要……”
要？要什么？封弑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听。
白昭乾突然嘿嘿笑了一声，似乎很高兴。
笑声很轻也很好听，封弑不自觉地跟着翘起了唇角，紧接着，他就听白昭乾说道：
“摇，摇钱树，嘻嘻！”
封弑：………………

第61章 东岳之行
白昭乾做了个很美很美的梦,他梦到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封弑给他送了个礼物，是棵摇钱树,真的，晃一晃就会往下掉金币的那种。
于是白昭乾就快手快脚地爬了上去,抓着树枝晃啊晃，金币就丁呤铛啷地落了一地,转眼间就堆出了一座小山。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爬下树去捡金币,摇钱树的树干上突然长了张脸，就好像电影里的树人一样,而他抱着的树枝也变成了一只手,树人一边用手掐着他的腮帮子扯啊扯，一边说他太贪心了，小财迷！
白昭乾立刻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抱着树撒娇。
卧室里,封弑看着用脸蹭他手腕子的白昭乾，掐着细嫩脸蛋的手指不自觉松了几分力道。
微微叹了口气,他站起身伸手要替白昭乾掖了掖被子,就见白昭乾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一枚缀着晶莹星点的黑色戒指正挂在那纤长的脖颈上。
封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起身。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突然从戒指里蹿了出来,几乎是瞬间来到了封弑身后。
封弑微微蹙眉,回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床上白昭乾依然睡得安详。
幻觉？他摇了摇头，从连接两间卧室的过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只不过没睡多久,封弑就又一次在那种诡异的灼烧感和冰凉感之中醒了过来。
他起身看了一圈，微微蹙眉，这才发现他不是醒了，而是之前那个怪异的梦又一次找上了门。
这一次他不再是在一片寒热交替的黑暗之中，而是在一间木屋里，空气中泛着一股淡淡的焚香气味，屋内很干燥，窗外下着雨，哗哗的声响莫名有种静心之感。
封弑发现自己正趴在桌子上，身下坐着一张软垫，
就在他想要坐起来时，就觉得胳膊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压住。
封弑回过头，一愣。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是以封弑的眼光，能看出应该价值不菲。
而就在他的袖袍上，压着一只白色的袖子。
一身素白长衣的白昭乾正趴在他的胳膊上，睡得很香很香，脸下方压着一本摊开的书，面颊上的肉都挤出来了一点点。
封弑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化了，他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白昭乾的睡颜。
直到胳膊都被枕得有些麻了，封弑才不舍得伸出另一只手托起白昭乾的脑袋，将胳膊抽了出来后，将依旧熟睡着的人打横抱起，朝小屋内的木床走去。
……
天师协会内部，方余的房间里，雷胜和林森双目赤红地坐在地上，四周摆满了不少物件。
角落里各种各样的书堆成了小山，似乎是被一股脑清扫过去的，书页都被粗暴地翻阅得有些散落，书皮落满了尘，纸张泛着黄色，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如果有玄术界其他稍微有些见识的人在场，必然能认出书堆外被雷胜两人挑出来的几本都是玄术界的禁书，上面记载的全是邪恶的害人之法。
墙上的钟表一分一秒地走着，秒针超过了落后半步的时针，和分针一同指向了顶端的12。
子时阴阳大会，水火交泰，乃是一天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邪门歪道最活跃的时刻。
待指针指向十一点后，雷胜和林森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伸出一只手拍向自己的心口，喷出一口鲜血。
血珠飞洒坠落，地面上不知道摆了一个什么动物的头骨，两人喷出的鲜血洒在头骨上，颜色妖艳异常。
随着屋内响起一阵怪异的尖叫，妖气大作。
……
梦境里，封弑抱着白昭乾走到木床边，轻轻地将人放在床榻上。
将垂落床下的长衫下摆拾起拢好，封弑伸手扯过一旁的薄被盖住了白昭乾的小腹，免得他着凉。
白昭乾睡得很沉，封弑安静地看着他的脸出神，盯着久了，封弑突然觉得相比起平时看到的样子，现在的白昭乾似乎要多出了一种……深邃感？
不是五官上的那种深邃，白昭乾的长相依旧是属于可爱型的，而是在于气质。
少了几分欢脱和活泼，多了几分沉淀，宛若一枚经历了千年沧海桑田的古玉，虽然依旧耀眼夺目，却也带着种让人难以琢磨透彻的神秘感和神圣感。
封弑看着看着，突然听到耳边一阵刺耳的嗡嗡声。
他转过头，就见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来了两只黑色的小虫，正扇着翅膀朝床上熟睡的白昭乾扑飞过来。
封弑蹙着眉，环视了四周一圈，从一旁的书架上拿过一本书，在那两只虫子的必经之道上伸手一扇。
两只虫被扇飞到了地面上，封弑抬起脚，面无表情地踩了下去。
……
天师协会里，雷胜和林森眼见着那动物头骨上燃烧的妖火越来越旺盛，嘴角带着邪恶和恨意的弧度也随之愈发大了一些。
还以为那姓白的小混蛋多大本事呢，还不是一样禁不起暗算。
只是雷胜和林森才得意起来，突然间一股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
雷胜两人一开始还以为是火光要熄灭了，立刻扑了过去，可凑近才发现其实那妖火燃的依旧旺盛，只是四周的光好像根本散发不远。
房间里的光线本来就十分暗淡，只有那动物头骨上的妖火星点闪烁，按理来说哪怕四周环境再变暗一些也不容易发现。
只是这突然造访的黑暗是在太过于明显，就好似房间里突然多出了一个黑洞，屋内所有的光源都被吸入进去了一般。
二人面面相觑了一眼，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儿呢，突然一股寒意自上而下笼罩了全身，雷胜和林森抬起头，猛地睁大了双眼。
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散发着阵阵杀意。
两人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起身逃跑，那黑影突然一甩手，一股冷彻骨髓的剧烈寒风刮过，两人在地上翻了个滚。
紧接着，那黑影抬起脚，直接踩了下来。
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也没有肌肉被撕裂的疼痛，甚至一丝伤口也没有。但雷胜和林森只觉得脑袋里突然响起轰的一声。
大脑里仿佛掀起了一阵狂风骤雨，再被人猛地塞进了一把利刃，把整个脑袋搅得乱七八糟，灵魂仿佛被撕扯破碎一般的痛苦让雷胜和林森双双惨叫起来，挣扎着向门外爬着求救。
只是诡异的是，两人的惨叫声几乎要穿透耳膜，但门外路过的人，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过了不知道多久，尖叫才渐渐平歇，高大黑影伴随着如潮水般退去的黑暗一同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雷胜和林森此时已经不叫了，地上一个趴一个坐，相同的是两人的眼神都是发直的，虽然还有呼吸，但瞳孔散了。
突然间，一股淡黑的冰凉雾气再一次席卷进了屋内，不过这一次从雾气里走出来的不是那个高大的黑影，而是高瘦+矮胖的黑白两个身影。
白无常看到雷胜和林森就是一皱眉，黑无常赶紧小跑了过去，在检查了一下两人的状况后，面色沉肃地抬起头，“魂魄散了……”
“是那个天师做的吗？”白无常问。
黑无常又查探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人类天师施法后留下的痕迹，应该不是。”
白无常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森白了，他看了眼地上的两人，烦躁地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那现在怎么办？”黑无常问。
“线索断了。”白无常目光一阵闪烁，转身朝黑雾走去，“走吧，回去跟‘那边’汇报一声。”
黑无常点点头，起身跟上。
……
木屋里，封弑将书放回了架子上，看了眼床榻上酣睡依旧的人。
白昭乾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翻身踢了踢被子，嘴角翘的高高的，唇边凹下去一个浅浅的窝窝。
封弑看着白昭乾的样子轻轻挑起嘴角，心想着反正也是在梦里，因此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一下那唇角旁的，可爱的小梨涡。
……
东岳泰山之下，酆都鬼城。
冥界标志性的罗酆山突然震荡起来，整个鬼城一片大乱。
坐在各自执政大殿里的几位酆都权力至高者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朱笔掉落在桌案上，宣纸染红了一片。
“他……怎么醒了？！”
……
两天后，白昭乾拖着行李箱和封弑一起出门，踏上了前往东岳泰山的道路。
走之前，白昭乾照例给自己房间里的空神龛上了柱香，封弑被他“强迫”着也上了一炷。
除此之外，白昭乾还把前两天布置的法阵加固了一遍，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他提前给秦子默、许言彬和宁昉都发了一小袋护身符，以防未来可能发生的麻烦——当然钱还是收了的，不过鉴于自己也有责任，白昭乾给他们打了个五折。
然后这整整两天都在心痛。
那可是五折，大出血！
不知实情的三人一开始还以为是意外之喜，可当他们从白昭乾手里接过锦囊抬起头，看到封弑的表情后……
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除了锦囊这件事儿外，白昭乾这两天还有几件事不明白。
一个就是从前天他早上睡醒开始就发现小黑变得特别不活跃，白昭乾有次回来的晚了顺手在路上给他抓了个怨魂当零食，结果小黑根本没胃口，蔫搭搭的。
一个就是他担心的天师协会那边的雷胜和林森，还有京城那两个无常的事儿。他本来都想好应对之策了，不过奇怪的是，那两个无常并没有来找他的麻烦，甚至连宁昉都没去找。
难不成雷胜和林森没说？不可能吧，这两人这么蠢的吗？
封弑对此表示这难道不是好事？而且那两个人看上去是挺蠢的。
“上车吧，去了那边好好玩儿一会。”封弑揉捏了一下白昭乾的后颈，这小家伙未免也太劳心劳神了些。
白昭乾被他揉的手脚有些发软，抬手摸了摸脖子，小跑走到车门边，骨碌一下钻进了车里。
泰山景区所在的泰安市是没有机场的，因此这次封疆的团建活动选择了坐高铁去。
只不过……
“你把整个商务座车厢的票都买了？！”白昭乾震惊地张大了嘴，再一次为封弑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行为表示……深刻的谴责！
有这个钱，给他不好吗！
“人多很吵。”封弑语调淡淡，仿佛做的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白昭乾无语。
不过现在刚好是旅游淡季，每天的列车基本上都卖不出几张票，封弑这样做也不会影响别人。
就是这个没事干就撒钱的习惯呐，啧，必须得改！
乘务替两人将行李收放好，这时一个很漂亮的姐姐走了过来，带着标准的八齿笑，是这趟动车的列车长。
她早就得知了消息，知道坐这趟车的人正是封疆的现任总裁封弑，因此一刻也不敢怠慢，亲自过来迎接了。
白昭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外头的风景，还没看一会儿，身旁的位置上就多了一个人。
“咦？”白昭乾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车厢，“不是还有很多位置嘛？”
封弑的脸立刻就黑了，嘴角也往下拉了下来——虽然在外人看来没什么分别。
狭长冷冽的双眸微微眯起，封弑语调不善，“赶我走？”
他作势要起身，结果发现白昭乾只是坐在位置上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并没有挽留的意思，顿时有些气结。
封弑伸手，准确无误地掐住白昭乾后脖颈子上最软最敏感的那块肉肉。
白昭乾脖子一缩，“嘤……”
被掐住了肉肉，白昭乾立刻无力地挣扎起来，整个人往商务座宽大的椅子里缩，无奈封弑的力气比他大，手也硬，根本挣脱不开。白昭乾只能毫无杀伤力地用手掰他的胳膊，眼底的怨念几乎要化为实质。
封弑挑着一边眉毛欣赏白昭乾的小模样，觉得像极了一只被掐了肚皮，龇牙咧嘴发脾气要挠人的小猫。
只是爪子不锋利，力气也没几分。威慑力没有，倒是让人看了很得趣。
教训够了，心情也爽了，封弑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
白昭乾依旧手脚瘫软地缩在椅子里，哼哼唧唧地瞪封弑。
一旁的列车长微笑中藏着震惊，看了白昭乾又看封弑，心说这白白净净的清秀少年是谁啊，跟封弑这么亲的吗？
难不成是弟弟？
可传闻中封弑不是独子么？
“有事么？”
就在这时，逗完了白昭乾的封弑转过头，在看向面前微笑站立的列车长时，面对外人时一贯的冰冷重新回到脸上。
列车长看着他瞬间变脸的样子，嗓子眼里咕嘟一下，后背都被封弑看出冷汗来了，赶紧道：“打扰二位了，我们车厢是有提供餐食的，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现在恰好是午饭点，商务座是有餐食饮料提供的，虽然不算很精致，但总归聊胜于无。
封弑问了一下菜品，答道：“土豆牛腩吧，他不吃内脏。”
白昭乾点点头，是的是的。
列车长应了一声，赶紧记下，又道：“那请问二位喝点什么呢？”
虽然高铁餐很普通品种也少，但是喝的东西还是很丰富的，不过这可就只能让白昭乾自己拿主意了。
封弑转过头正想问，就见白昭乾眯着眼睛看自己，似乎还是气呼呼的。
封弑失笑，“还生气啊？”
列车长内心震惊，封弑这个语气……是在哄人？
白昭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列车长道：“要葡萄汁，只要一杯就好了，多了喝！不！下！”
封弑微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过来，薄唇轻轻抿起，偏开头。
“你还笑！”白昭乾伸手去戳封弑。
封弑轻轻松松抓住了他作怪的手指，敛了笑意一挑眉，“还挺记仇。”
白昭乾抽回手指，呵呵冷笑，当初去湘西封弑在飞机上整他，害得他喝了十几杯水的事儿他还记着呢！
封弑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列车长，说了句要一杯红茶，摆了摆手。
列车长如获大赦，应了一声赶紧走了。
白昭乾松开手，往座位上一靠，对着封弑摆摆手，“哎，看你的文件去吧，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便转头看着窗外，开始出神。
封弑盯着面前清瘦小小只的背影，弯腰凑近了点儿，没忍住用手指拨了一下那小小软软的白皙耳垂。
“阿乾？”
“唔？”白昭乾揉了揉耳朵，表情挺温和的，并不像生气，“怎么了？”
“还以为你不高兴了。”封弑在知道白昭乾那句“你去看文件吧”真的只是让他去工作，并不是自己担忧的那般情绪不好后，也说不清楚心里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白昭乾迷糊，“干嘛要不开心？”
“……算了。”封弑无奈，心说差点忘了这是个不开窍的，“没有不开心，是在想那件事儿？”
白昭乾叹气，无言默认。
“和我说说？”封弑道。
外边的太阳逐渐大了起来，有些刺眼，白昭乾伸手将窗户的隔光帘拉了下来，就在这时午餐和饮料也送来了，于是两人干脆边吃边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主要是不太清楚情况，所以感觉有点无从下手。”白昭乾道。
封弑立刻就领会了白昭乾的意思，“担心打草惊蛇？”
白昭乾点头。
现在的局势尚不明朗，线索也少，而泰山地府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更加没人能打包票，他总不可能去到那就把当地的黑白无常叫出来问一句“你们是不是跟京城的一样在搞腐败啊？”
万一不是，那不就尴尬了，说不定还会被人家拿笤帚打出去。
万一是，那就是真真正正的打草惊蛇了，不仅暴露了他已经知道了一些情况的事实从而使得对面提前掩藏一些痕迹，而且很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确实也是。”封弑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白昭乾的担忧的确在理。
白昭乾撑着腮帮子叹了口气，“哎，该怎么办呀。”
“好了，别想了。”封弑戳了戳白昭乾脸颊上的肉肉。
白昭乾微微一歪头，看他，“唔？”
“想这么多，也没什么实际意义。”封弑将葡萄汁放到白昭乾面前，“以阿乾的能力，随机应变就好，有句话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
“无心插柳柳成荫。”白昭乾眨眨眼接了下一句，似乎是想明白了，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有道理，山重水复疑无路！”
封弑点点头，朝白昭乾一挑眉，“柳暗花明又一村。”
“嘿嘿。”两人跟对对子似的说话，白昭乾忍不住笑笑，拿起葡萄汁喝起来。
封弑就注意到那杯口后露出一双大眼睛，似乎带着点笑意看着自己，“怎么？”
“没有，就是突然觉得你话比以前多好多噢。”白昭乾放下杯子擦了擦嘴道。
封弑疑惑，自己话多了？
其实封弑不是讨厌说话，而是他向来只说必要的，或者只说想说的话。
封弑还没想明白，白昭乾又道：“而且好喜欢动手动脚噢。”
“我……”封弑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反驳不了。
毕竟他刚刚才捏完脖子动完耳垂和戳了脸颊上的肉肉。
白昭乾看他一脸被哽住的样子，抿着唇忍笑。
“你反感，我以后注意就是。”封弑语调有些干巴巴的，心也有些皱得干巴巴的。
白昭乾拍拍他，“没有，你不要多想，没有反感！”
封弑眼神微动，看向白昭乾，只是还没等他心活络起来，就听白昭乾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朋友之间哪里这么计较，许言彬也经常勾肩搭背动手动脚的呀，所以怪不得说外甥像舅，侄子像叔么。”
“谁像他。”封弑咬牙，而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经常碰你？”
“是啊，跟个树袋熊一样，走到哪儿都勾肩搭背的。”白昭乾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某位大侄子平日的行为，点点头道。
在家苦逼复习期末考的许言彬突然觉得背后一凉，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家的暖气是不是坏了？
京城到鲁省的高铁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路程，随便吃了点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儿就到了。
到了景点，第一件事自然是去酒店，一来封疆不差钱，二来封弑一直秉持着只有给员工吃好用好，员工才会努力干活的原则，毕竟没有不让马儿吃草还让马儿跑的道理，因此这一次公司团建，吃穿用度都是选的最贵的。
至于封弑自己……
白昭乾在听说封弑在景区里租了一整栋别墅当这一趟旅行的酒店后，震惊地张大了嘴，“也太大了吧？！”
封弑慢悠悠地道：“会有人专门来打扫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昭乾扶额。
“来都来了，自然要住好一些。”封弑伸手想要去揉白昭乾的脑袋，但手伸到一半，就又缩回来了。
白昭乾想了想，心说也是，反正这家伙又不差钱。
只是原本打算下午出去走走看看放松一下的白昭乾，在碰巧看到了这栋别墅一晚上的房费后，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封弑看着在床上心疼钱的白昭乾，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想开口，白昭乾突然猛的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我要赚钱！”白昭乾一字一顿，缓缓抬起一只握紧的小拳头。
封弑太阳穴抽动了一下：？

第62章 算卦
安顿好后已经是傍晚了,也安排不了什么出行的活动，但是似乎有在酒店组织了什么轰趴。
换做平时，封弑肯定是不去的,嫌吵。
不过……
“走走走赚钱去了，这么多人聚在那儿,是个摆摊算卦的好机会。”白昭乾拉着封弑往外走，一副兴冲冲的表情。
封弑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提了回来,表情有些无奈，“要不给你弄个旗子？”
“好呀！”白昭乾没听出封弑话里的意思,还以为他是真心诚意的,“真的能弄到吗？我没用过那个，但是看上去挺招摇的，打广告效果应该不错。”
封弑：“……当我没说。”
“喔。”白昭乾眨眨眼，抓起封弑的手,“那快走吧，晚了人都散了。”
封弑无奈跟上,但临出门前,又被白昭乾摁住了。
“嗯？”
“你这衣服哪儿像去玩的。”白昭乾指着封弑昂贵的丝质衬衫，嫌弃地扁扁嘴,“不知道还以为你去抓人干活的。”
封弑看了眼别墅门口的落地镜,西装衬衫领带皮鞋……确实和“轰趴”俩字搭不上关系。
白昭乾看见他的表情,哼哼了两声,转过身摆摆手，“快上楼去换了，我在这儿等你。”
封弑盯着面前清瘦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戳了戳白昭乾的……肩头。
差点又戳脸了。
“唔？”白昭乾转回头,见封弑还站着不动，“你怎么还在这儿？”
“平时穿习惯了。”封弑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白昭乾：“哎呀不行，快去换了。”
“那阿乾替我挑。”封弑一挑眉，眼神里别有深意。
“好好好，上楼上楼。”白昭乾抓住封弑的肩头把人一转，推着他上了楼。
二十分钟后，封弑穿着一套休闲装跟白昭乾下了楼。
“看这样多好！”白昭乾拉着人到了全身镜前，摸着下巴边欣赏边点头。
白色高领毛衣让锋锐的气质柔化了不少，咖色风衣把封弑腰细腿长的身材完美地凸显出来，再搭一条休闲裤和一对黑色靴子。
帅的！
“低头。”白昭乾又上下打量了一圈，开口道。
封弑不解，但还是微微低下了头。
白昭乾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封弑的脑袋，把额前的头发放了下来，“好啦，这样好多了。”
上次在湘西给封弑换了套卫衣后，白昭乾就觉得这人其实怎么打扮都好看，干嘛非得把自己搞的那么整肃呢，距离感也太强了些。
封弑低着头，看着面前笑眯眯替自己整理风衣的白昭乾，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白昭乾捣鼓完封弑的发型，拉远了一步距离欣赏了一下整体，想起刚刚卧室里替封弑挑衣服时所看到的光景，眯着眼啧了一声。
这人明明腹肌胸肌都有，身材挺精实的，怎么穿衣服这么显瘦。
腿还这么长，要命咯。
“想什么呢？”
白昭乾回过神仰起脸，就见封弑往前走了半步到了自己面前，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幽冷的双眸十分深邃。
白昭乾下意识地开口回答：“想你的腹肌和胸肌……”
封弑脑袋里的一根弦顿时抽动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白昭乾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怪怪的，于是补充了一句：“呃，就在想你怎么练的……”
“嗬……”封弑轻笑一声，眼瞳里闪过一丝促狭，“小色猫。”
“你，你胡说什么呢！”白昭乾脸一烫，他根本没有那个心思好不好。
“我让你帮我挑衣服，你的心思，居然都在看别的？”封弑语调慢悠悠地道。
白昭乾着急解释，一急脸更加红了，“我，我就是觉得你身材还可以，我也想练成那样！”
“你练什么，你现在身材挺好。”封弑道。
白昭乾鼓着腮帮子嘟囔：“你又没看过……”
“我看过。”封弑道。
白昭乾睁大双眼，“你什么时候……哎？”
他想起来了，当时他第一次去封弑家住，然后借用封弑的浴室的时候……
“你个流氓！”白昭乾蹦起来，气呼呼地指责道。
封弑：“我流氓？”
“对！”白昭乾咬牙。
封弑一挑眉：“你当时是在谁家？”
白昭乾眨眨眼：“你，你家啊，干嘛！”
封弑：“用的谁的浴室？”
白昭乾：“你的。”
封弑：“一开始帘子不是放下来的？”
白昭乾：“……是。”
封弑：“有人叫你乱按浴室里的按钮了吗？”
白昭乾：“……”
“你在我家，我卧室的浴室里，自己乱按不知道是什么的按钮，还说我流氓？”
眼见辩论不过，白昭乾转身就想跑，结果被封弑捏着后脖颈子提溜了回去。
白昭乾：“嘤……”
“小流氓干完坏事了，想逃到哪儿去？”封弑在白昭乾耳边轻声说着，似笑非笑。
白昭乾大眼睛里显出几分慌乱，但说话语气还强装镇定，“我，我哪有逃，我赶着去轰趴呢！”
封弑看他的样子也知道再逗下去就有些逗得狠了，于是松开指间的软肉，指腹在那泛着淡粉的一小片上摩挲了一下。
“走吧。”
白昭乾扁扁嘴，揉着脖子跟上了。
两人来到宴会厅，就见一堆一堆的人头攒动，这轰趴扮得还挺像模像样的，唱歌的跳舞的打电玩的都有，热火朝天。
不少人看到封弑都赶紧战战兢兢地和他打招呼，封弑摆摆手示意员工们自己玩，不用管他。
员工们点点头，又坐下了，不过眼神依旧追着人群当中的封弑跑，小声交头接耳。
“封总今天的穿着好少见啊，好帅。”
“诶，那个好漂亮的小弟弟是谁啊，五官好可爱！”
“你没听说吗，他和封总关系贼好……”
“为什么我感觉，封总是在跟着那个小弟弟走啊？”
“噫，嗑到了！”
白昭乾溜溜达达地在宴厅里走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个女孩子，面前各放了一杯鸡尾酒，小声地聊着什么，不过相同的是，两人脸上都有些许愁色，和四周欢乐玩闹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哈喽。”白昭乾和她们打了个招呼，“请问我能坐这儿吗？”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立刻点了点头，“可以的，没有人。”
白昭乾笑眯眯坐下，其中一个女孩子问：“小弟弟，你是那个部门的呀，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白昭乾摇摇头，“我不是你们公司的。”
那小姐姐正想问，突然面前多出了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强大的气场顿时让她慑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走近的那人一眼，下意识说了一声好帅之后才发现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集团的老总封弑。
小姐姐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嘴。
另一个女孩子赶紧用手撞她，两人赶紧站起来喊了句封总。
封弑却似乎没听到那个女孩子说的话，朝她俩微微点头，看向一旁的白昭乾，“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诶，晚上吃的好饱。”白昭乾摇摇头。
“那我去拿点喝的。”封弑本来也对别人的命数不感兴趣，一路跟着也只是为了知道白昭乾人到了哪儿。
白昭乾点点头。
封弑离开后，那小姐姐正想开口问白昭乾和他是什么关系，就见面前的可爱小弟弟突然开口。
“算命吗，五百一卦，童叟无欺！”
小姐姐：？？？
她和身旁的好朋友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遇到骗子了？
两人都有些尴尬，毕竟从刚刚的情况来看，白昭乾和封弑显然是认识的，似乎还很熟。
现在白昭乾来找她俩问要不要算卦，万一不答应……不会被穿小鞋吧？
白昭乾笑眯眯地托着脸，“心中有结，为什么不试试呢，很灵的。”
那女孩子想了想还是一咬牙，她在集团里也算是有点职位的，反正也就五百，总比得罪了总裁身边的朋友要好。
她拿出手机正要付钱，就见白昭乾一摆手，“哎，不灵不收钱，算完再说。”
那女孩子一愣。
“说说吧，遇到什么了。”白昭乾道。
女孩子名叫陆兰。
就在今天下午刚到了酒店后，陆兰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说她爸爸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得了癌症。
陆兰叹了口气，她其实平时也有捣鼓过塔罗牌之类的东西，但是这人的生老病死哪里是玄学可以左右的，何况体检报告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父亲得癌症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不过陆兰没有明说，只和白昭乾道：“就是亲人生病了，有些担心。”
白昭乾掐了掐手指，而后眨眨眼道：“没有吧，你父母宫明亮澄澈，不像是亲人有疾的样子诶。”
“啊？”陆兰有些诧异。
另一个女生忍不住道：“可是医生都这么说了……”
就在这时，陆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她妈妈的电话。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白昭乾。
白昭乾笑眯眯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
“喂，兰兰啊！”陆兰一接电话，她妈妈激动的声音就从另一边传了过来。
陆兰：“妈我在呢，怎么了，是不是爸又……”
“不是不是，你爸好着呢！”陆兰的妈妈话里的笑声都快止不住了。
陆兰和另一个女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错愕，两人耳朵紧贴手机，就听陆兰的妈妈道：“刚刚医院打电话过来，说检查报告单拿错了，你爸的身体健康得很，我就说他天天出去打太极，身子骨那么好，哪里有什么癌症啊……”
那边絮絮叨叨说的什么，陆兰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她震惊地看着桌子对面笑得淡定的白昭乾。
她之前没说是父亲得病，只说是亲人，白昭乾能猜到是父母还能说只是碰巧。
但是在听她说了医生确诊后还敢说她父亲身体安然无恙，如果不是傻，那就是真遇到有本事的了！
知道父亲身体康健，陆兰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了，打开微信就要给白昭乾付款，却见他又一摆手。
“不急，我还没说完呢。”白昭乾道。
陆兰一愣，拿手机的手猛地抓紧，“小……小神仙，是我妈妈怎么了吗，还是……”
“哎，都说了你父母宫好着呢，家里人没事儿。”白昭乾示意她不用着急。
陆兰点点头，既然父母没事，那又是怎么了呢？
“嗯……你还单身对吧？”白昭乾看了看她的面相，道。
陆兰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她是个事业型女强人，到现在三十了还是单身，所以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快得知父亲“癌症”的事情。
白昭乾唔了一声，“怎么说呢，就你这段时间，还是注意一下追你的男孩子。”
陆兰心念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过白昭乾说的话，却和她所想的截然相反，不是让她把握机会，而是一句“小心渣男”。
陆兰因为一直都是单身，每次过年回老家没少被七大姑八大姨叽叽歪歪，自己也想着赶紧谈个恋爱，但是每次投入到工作当中就会太过于忘我，以致于一直没有找到“如意郎君”。
但是这几天她在网络上玩游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男孩子，很会哄她，声音好听长得也有些小帅，说实在话，陆兰有些心动。
可白昭乾这话无疑是给她浇了一头冷水，陆兰顿时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其实，你也不用太在乎。”白昭乾道。
陆兰抬起头。
“为什么女孩子单身要被diss啊，自己一样能活的轻松自在啊。”白昭乾道，“只要你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不用因为世俗的话语逼着自己去谈恋爱。想谈就谈，不想谈就不谈，选择权在你自己。”
“人生如路，没有谁的人生是完全一样的，也就是说没有两条平行的人生路，只要顺着自己喜欢的那条一直走下去，总会遇到那个命运中的交叉点的。”白昭乾笑眯眯地道。
他没有说的是，虽然陆兰这次遇到的是一朵烂桃花，但他见她的爱情宫隐约透着粉色，估计没有多久，陆兰就要遇到她真正的那个真命天子了。
白昭乾一席话让陆兰心中隐隐约约有了几分感悟，她感激地道了谢，拿出手机付了钱。
“好啦，谢谢惠顾哟。”白昭乾看了眼到账通知，笑眯眯。
就在这时，陆兰旁边的另一个女生开口道：“小神仙，您能帮我算一卦吗？”
白昭乾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意外，点头道：“好呀，你想问什么。”
那女生咬了咬牙，表情有些恨恨的，“我想问，我到底要不要和那个臭男人分手！”
林筱梅和她的男朋友吕丰是在同一个项目上认识的，两人都是封疆的员工，虽然不属于同一个部门。
这一次泰山团建，他们俩都来参加了，但是林筱梅发现自己的男朋友似乎在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明明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俩在谈恋爱，但吕丰这次来玩却一直在躲着她，酒店分房不和她住，出门也不和她走一起，甚至连她的东西太多要放点到男朋友包里，吕丰都不肯。
而且最让林筱梅生气的是，她发现这两天吕丰和一个女孩子走的很近，两个人经常走到角落里窃窃私语，见到她后还赶紧散开。
未免也太心虚了！
林筱梅怒气冲冲地喝了一大口加了冰的鸡尾酒，情绪才勉强冷静了一点。
白昭乾问：“哪个是你男朋友啊？”
林筱梅一指远处聚了一堆人的角落，“那个，他旁边那个就是和他天天私下见面的女生，气死我了！”
白昭乾扫了那边一眼，就道：“啊？你说她啊，那不用担心了。”
“什么意思？”林筱梅皱着眉不解。
白昭乾看了一眼那个情敌，淡定的开口道：“他是男的。”
林筱梅：“噗——”
“啊？！”不仅林筱梅，连陆兰都傻眼了。
白昭乾呃了一声，一字一顿地道：“他有喉结啊，你们……没看出来吗？”
林筱梅和陆兰傻呵呵地张大嘴，这时一个和吕丰同部门的男员工路过，陆兰赶紧把人拉了过来。
询问过后，那男员工点点头，“对啊，女装大佬嘛，现在不是挺多的，又不奇怪，我们部门的都知道啊。”
等人走后，林筱梅和陆兰依然有些消化不了这巨大的信息量。
“那，那吕丰刻意疏远我呢？”林筱梅仍然想不明白。
白昭乾摇摇头道：“他可不是疏远你啊。”
“那是什么？”林筱梅追问。
白昭乾朝那边一扬下巴，“你自己去看就知道啦！”
林筱梅一愣，而下一刻，吕丰就拿着话筒上了台，当着所有人的面邀请她过去。
等封弑拿着一杯果汁回来给白昭乾，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起哄声。
“怎么了？”
白昭乾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笑笑：“求婚呢。”
至于在未来的某一天，封弑从公司带回来说是林筱梅和吕丰专门送给的喜糖盒子里还夹着1000块的卦钱，那就是后话了。
白昭乾原以为封弑没什么兴趣，不过此时见他好奇，就把刚刚的事情简单和封弑说了一下。
封弑听后沉默了一阵，而后喃喃，“人生路的交叉点……”
“怎么啦？”白昭乾看他。
“没什么。”封弑转过头，朝白昭乾挑了挑嘴角，“只是觉得我很幸运。”
……
白昭乾跟着封疆集团的大部队玩了好几天，爬山看景兴奋的要命，也累的要命，每次回到别墅一进门把外套一脱，就往沙发上躺。
“要吃点东西？”封弑走到一旁坐下，看着和猫咪似的伸懒腰的白昭乾，轻声问道。
白昭乾抬起头，撑着脸看他，“你都不累的吗？”
“还好。”封弑手指点了点白昭乾的眉心，“要不要泡澡？”
白昭乾眼睛亮了亮，“好呀。”
“嗯，一会儿下来吃东西。”封弑起身准备上楼，路过沙发的时候，突然被抓住了手指。
封弑回过头。
白昭乾窝在沙发里，半张脸埋进臂弯，显得懒洋洋的，露出的半张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眉眼弯弯。
他本来想抓封弑的衣袖的，没想到抓到了手指，不过也没多想，语调有些软。
“辛苦你啦。”
封弑觉得嗓子有些发痒，他嗯了一声，只觉得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些怪异的嘶哑。
“不客气。”
封弑走后，白昭乾趴在沙发上伸展酸麻的四肢，等舒展完筋骨后，他发现放在衣领里的骨戒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
说起来，小黑很久没出现了。
不过似乎也不奇怪，这里毕竟是泰山地界，小黑是个鬼，低调些也好。
白昭乾就是怕他饿着。
不过这几天实在是太困了，白昭乾想着想着就有些困迷糊了，闭上眼睛浅睡过去。
而就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一个黑影从戒指里溜了出来，飘上了楼。
封弑正在试水温，同时也在想心思。
他这几天偶尔还是会做那个怪梦，梦里的内容也各不相同，但梦里都有“白昭乾”的出现。
而见的次数越多，封弑越觉得梦里的那个白昭乾身上有一种让他都觉得心悸的感觉。
他曾经观察过“白昭乾”的双眼，那种眼神和平日里欢乐活泼的白昭乾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看透了人间的淡淡疏离，仿佛一切在他眼里都惊不起任何波澜。
封弑正出神，突然觉得后背一凉，而后脑袋里一阵疼痛。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封弑关了水龙头，下楼喊白昭乾去了。
等两人都泡完澡吃了个宵夜，已经快十一点了，相互道了晚安，各自回到房间。
白昭乾实在是累得狠了，吃饱喝足洗得香喷喷，往被子里一钻就睡了过去。
封弑虽然想着心思，但陪白昭乾玩了几天也有些疲倦，很快也睡着了。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
封弑的卧室里，一个高大的黑影从他身后浮现而出，下了床，走到了床边。
如果白昭乾在场，必然会发现，此时的小黑居然长得和封弑一模一样。
……
“阿乾。”
梦中，白昭乾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叫他。
“阿乾。”
这一次，声音响起时，脸颊上多了几分透骨的凉意，冰得他激灵了一下。
“唔。”白昭乾这下算是清醒过来了，费劲从床上坐起，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除了男人也没人喊他阿乾了，白昭乾揉了揉发花的双眼，定睛一看，果然就是封弑。
“封弑你干嘛呀，天还没亮呢。”
白昭乾抱着枕头，睡眼惺忪地低声抱怨了一句。
好困。
“阿乾。”封弑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了白昭乾的颈脉处。
“嘶！”白昭乾到抽了一口凉气，猛地睁大眼睛，“你手怎么这么冷啊。”
只是这定睛一看，白昭乾的困意也看没了，他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封弑，“你怎么回事？！”
面前的人的确是封弑没错，但是他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透明感，白昭乾伸出手，手掌径直穿过了封弑的身体。
是的，此时的封弑不是封弑本人，而是他的魂魄。
“你怎么灵魂出窍了！”白昭乾惊讶地道。

第63章 灵魂出窍
封弑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醒来后就这样了。”
“去你房间看看。”白昭乾将手里的枕头甩回床上，跑到隔壁封弑的卧室里,就见他的身体依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熟了。
只是白昭乾的天眼看得清清楚楚,这只是一具躯壳，里面的魂魄确实没有了。
身后飘来一阵凉意,白昭乾蹙着眉回过身,道：“我先试试能不能把你送回去？”
封弑点头。
白昭乾拿来朱砂笔和符纸，画了一道符直接甩到了封弑的魂魄上。
纸符在半空中无火自燃,一道灿金符印飞掠而出,烙在了封弑魂体的肩头。
金光大作，封弑只觉得一股吸力从旁传来，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沉重感顿时灌满了四肢百骸。
“封弑,封弑？”白昭乾走到床边晃了晃封弑的手，就见床上的人有些难受地蹙起眉头,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昭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好吧？”
下一刻，他的手就被封弑抓住了。
“嗯。”封弑轻轻应了一声,眼睛看着他,“有温度了。”
白昭乾眨眨眼,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更好奇的是封弑究竟为什么会灵魂出窍。
“你这几天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白昭乾问。
闻言，封弑脑海中闪过了这几天那些怪异的梦境。
白昭乾安静地等待着，就见封弑思索了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
“没有么……”
梦境的事太过蹊跷,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但封弑已经接连梦到好几次了，而且梦里的内容他也绝对没有经历过，那些地方更没去过，他总觉得事情还有些蹊跷，因此决定暂时不和白昭乾说。
并非是不信任，而是封弑下意识得觉得梦境里的事情有些危险，又无端涉及了白昭乾，因此决定先看看情况。
白昭乾正皱着眉头觉得不太对，怎么可能毫无预兆地就灵魂出窍呢，就听封弑又道：“给你放洗澡水的时候，似乎感觉有些奇怪。”
白昭乾猛地抬起头，“走，去浴室看看。”
封弑眼见白昭乾没有再怀疑，也稍稍放下心来，而且他在浴室的时候确实感觉到有些不对，因此也不算骗他。
两人来到浴室，白昭乾四下看了一圈，突然扑到一旁，从架子上扯下了什么东西。
封弑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白昭乾将手里的东西往后塞了塞。
封弑微微眯起眼睛。
白昭乾仰脸望天，心中哀嚎。
“是什么？”封弑难得有些好奇心，上前两步。
白昭乾疯狂摇头，“没，没什么。”
听他语调磕磕绊绊，封弑心中的求知欲更加旺盛了起来，于是轻轻巧巧地一手按住了白昭乾，“让我看看。”
“不行！”白昭乾大叫一声就要跑，冷不丁被封弑捏住了后脖颈，嘤一声被提了回去。
趁着白昭乾手脚发软，封弑伸手将他藏着的东西抽了出来，看了一眼后，陷入了沉默。
白昭乾挣扎着推他，结果这次轻轻松松就把封弑推开了，伸手抢过他手里的东西，两只白皙的耳朵此时爆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咳。”封弑清了清嗓子，张嘴想说话，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又把嘴闭上了。
白昭乾脸蛋红红地将那一小片白色的布料卷吧卷吧攥紧，“都叫你别看了……”
“咳，抱歉。”封弑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还以为是什么呢，没想到居然是……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封弑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白昭乾只穿着一条雪白的小裤衩的样子，顿时觉得大脑有些充血。
封弑表情也有些尴尬，只好转移话题，“发现什么了么？”
“啊，没发现什么。”白昭乾说了一句就赶紧跑了。
封弑也没去拦他，站在浴室里沉默了一会，突然间感觉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白。
片刻后，封弑抬起手，低头轻轻嗅了一下。
“香的……”
低沉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开来，封弑再一次回过神，大脑清明后便微微一愣。
自己在做什么？！
他回过神，赶紧转身走出了浴室，一手按着砰砰狂跳的心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另一头，白昭乾回到房里，确认了一下封弑没有跟上来后，伸手从领口将脖子上的骨戒掏了出来，气呼呼地开口：
“小黑，你给我出来！”
白昭乾带着怒气说了一句后，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呵！”眼见骨戒没什么反应，白昭乾都被气笑了，和他装死是吧？
其实白昭乾一进浴室就发现了小黑出现的踪迹，但是一来他不好和封弑解释小黑的存在，二来就是刚刚浴室里发生的事……咳，有些尴尬。
“好啊，你不出来是吧，那以后你就一直呆在这儿吧。”白昭乾见小黑装死，作势要把脖子上的骨戒解下来丢了。
灼烫感着急地从骨戒内传递而出，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卧室里。
小黑一出来就可怜巴巴地伸手要去搂白昭乾的腰，被他伸手一挡后，像只大狗似的委屈地低下了头。
白昭乾气势汹汹地道：“你今晚是不是去动封弑了？！”
小黑一歪头，似乎不解。
“就是那个很高很帅的男的，跟我住一起那个。”白昭乾解释道。
这下小黑就不是歪头了，而是将脑袋撇到一旁，望天。
白昭乾一眯眼，这动作明显是听懂了。
还心虚！
白昭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袋里有些乱七八糟的，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也没法儿怪小黑，这家伙的心智就是五六岁的小孩子，只凭好恶，不知道考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白昭乾估摸着，小黑八成是发现封弑体质偏阴，看上去很好吃，所以就悄悄跟了过去。谁知道封弑的体质这么敏感，被小黑身上的鬼气一影响，一下子就魂魄不稳，灵魂出窍了。
“你以后不能碰他，知道没有。”白昭乾放缓了语气，和小黑道。
小黑一歪头，似乎在问：为什么？
白昭乾眨眨眼，“他……他是摇钱树啊！”
小黑又一歪头，摇钱树又是什么？
“哎呀反正你要吃阴气的话，我带你出去抓怨灵，或者说吃我的就行了。”白昭乾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小黑的脑袋。
小黑立马乖顺地低下头去蹭他的手心，蹭着蹭着，两条冰冷的胳臂就环了上来，将白昭乾整个人抱进怀里。
白昭乾放松地拍拍他脑袋，没有看到小黑原本黑漆漆的面庞上，悄然浮现出来，又一闪而过消失了的，属于封弑的五官。
……
第二天一早，白昭乾和封弑吃完了早餐，临出门前，白昭乾将封弑拉住。
“这个你拿着。”白昭乾拿出一个锦囊放到封弑的手心里。
封弑掂了一下，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打开一看，果然是符箓。
不过似乎和白昭乾以前给他的有些不太一样。
“这个是？”
白昭乾边换鞋子边道：“喔，这个是养魂的，你昨晚不是灵魂出窍了，这个符能帮你的魂魄稳定一些。”
“好。”封弑将东西收进了风衣口袋里。
“我帮你看看魂魄的情况吧。”为了确保封弑的身体无虞，白昭乾觉得还是有必要查看一下细节。
封弑点头，在一旁坐下，白昭乾走到他面前，伸手点上了他的眉心。
一股暖意自眉心而起，蔓延至四肢百骸，封弑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片刻后，就听见白昭乾“哎”了一声。
封弑睁开眼，就见白昭乾十分惊讶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奇怪。”白昭乾摸了摸下巴，他本来以为封弑的魂魄会受到小黑阴气的影响，不过现在看来居然没有。
而且从上次替他检查魂魄到现在，封弑的魂魄居然又被补上了一点。
“你最近没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封弑给他问了个莫名其妙，“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
“也是。”白昭乾摸着下巴，又一次纠结起来。
封弑站起身，“不是坏事吧？”
“当然不是，三魂七魄当然是越齐越好。”白昭乾答道。
封弑觉得既然是好事，那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可是我总得弄清楚是什么对你的魂魄有益处吧，这样才能替你补好魂魄啊！”白昭乾下意识地答道。
封弑一愣。
白昭乾正想不明白，就听封弑轻声道：“没事，总会找到办法的，这么多年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哎，话是这么说。”白昭乾搔了搔脑袋，“不过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微妙的点，你记得和我说。”
封弑点点头，看着白昭乾的视线温柔得无以复加。他本想揉揉白昭乾的脖子安抚一下少年的情绪，可手指触上脖颈的那一刻，封弑却愣了。
白昭乾只觉得脖子痒痒，回过头就见封弑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男人就站在身后半步的地方，白昭乾侧着头，两人的身体近得鼻息可闻。
“阿乾。”
白昭乾：“唔？”
“你……”
白昭乾眨眨眼，怎么欲言又止的。
封弑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而后一狠心道：“你昨天后半夜，睡得还好吗？”
白昭乾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呆滞，而后绯红色迅速爬满了脸颊和耳朵。
“我，我睡的很好啊！”白昭乾动作很不自然地扭了扭肩膀，“睡太沉了，我，我还差点落枕！”
说完白昭乾就跑了，留封弑一个人站在屋内，目光深沉地盯着白昭乾领口处，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一小朵红痕。
……
两人来到泰山景区门口，封疆的其他员工们已经集合完毕了。
刘秘书这一次也跟着来了，一看到两人的车，立刻就走了过来，“白先生，封总。”
“刘秘书早上好。”白昭乾笑眯眯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白先生早。”刘秘书朝白昭乾回以一个微笑，一旁的封弑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应该是有事要说。
果不其然，刘秘书和白昭乾打完招呼后，就向封弑汇报道：“封总，今天的行程可能有变。”
这次封疆集团的团建活动基本上把整个泰山景区的景点都安排上了，前几天一直是按照行程顺序走的，大部分景点都已经看过了。
“今天原本的安排是什么啊？”白昭乾问道。
刘秘书：“噢，本来是要去碧霞元君祠的，但是刚刚接到消息说今天道观暂不接待游客，明天才能去。”
“喔，碧霞元君祠啊……”白昭乾点了点头。
封弑转头，“你知道？”
“这道观挺有名气的，明天去了和你科普。”白昭乾笑眯眯拍拍封弑，转头问刘秘书，“那我们今天去哪儿？”
“呃，他们好像说想了解一下当地人的生活习惯，然后咱们有几个员工的家就在这儿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刘秘书说着转过头。
远处的人群里，一帮员工围着几个人兴致勃勃地提议着要去那几个同事家附近玩一玩。
“哎，你们那个村子应该还很原生态吧？”
“哇，你们家居然就在泰山景区附近，那空气不是特别好，村子里的老人是不是很长寿啊？”
“那个，请问可以尝尝你们当地人的手艺吗，我们可以给钱的！”
相比起十二分热切的同事们，那几个被围在人群中间的员工显得有些局促和尴尬，似乎有苦难言一般。
白昭乾朝那边看了一眼，一开始还觉得挺热闹，可看到站在人群当中的几个人时，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封弑听刘秘书说今天改行程，想着既然没有别的安排，刚好可以和白昭乾单独去走走，可还没开口，就见身旁的少年往自己的方向退了两步。
白昭乾肩膀碰到封弑的胸口后才停止了后退的动作，偏过头压低声音道：“哎，我们也去看看吧。”
原本因为白昭乾的动作而有些心跳加速的封弑，在听了白昭乾这话后也意识到了什么，“那几个人有问题？”
“不好说。”白昭乾皱着眉摇了摇头，而后问封弑道，“你注意到他们几个有什么共同点没有？”
封弑蹙眉看了一会儿，“他们，身体是不是都有一点……”
白昭乾点点头，那几个家住这附近村子里的员工，一个男员工有一只眼睛不太好，还有一个女员工看上去和常人没有任何不同，但仔细看看，会发现她的应该是动过唇裂手术的。
而最后一个，就是白昭乾的老熟人了。
封弑的副手之一，之前帮过白昭乾查李霜和李月资料的副总裁，魏启鸣。
白昭乾上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就发现魏启鸣的走路姿势似乎有些别扭，当时他问了一句，魏启鸣只说是扭到了。
而这次来泰山团建，魏启鸣也带着家人一起来了，白昭乾才发现他“扭伤”的腿一直没有好，前两天他随口一问封弑，才知道魏启鸣的腿天生有些不太方便。
按理来说，人家身上有没有什么隐疾根本不关旁人的事，白昭乾也不会这么无聊去管，只是他刚刚看过去的时候隐约见到这三人背后居然都有一个灰色的虚影。
最重要的，那个虚影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
几个巧合撞下来，白昭乾没有办法不去怀疑这个虚影和这三人的身体缺陷之间没有什么联系。
封弑听了白昭乾的推测后也皱起了眉头，“阿乾的意思，是有东西在背后作怪？”
白昭乾耸耸肩，“只是猜测。”
刚好今天碧霞元君祠维修不待客，现在的状况估计封疆的员工们也去定了魏启鸣他们的村子，白昭乾闲着也是闲着，跟去看看也不亏。
而且这几个都是封弑的员工，白昭乾见男人也很信任魏启鸣，他当然得帮啦！
“当然得帮？”封弑一挑眉。
“那是！”白昭乾一脸的理所当然，“不然怎么抱金主爸爸的大腿！”
封弑：……
算了，他就知道。
同事们都太过热情，魏启鸣和另外两个员工也有些骑虎难下，加上封弑听了白昭乾说的事后也表明了想去看看，最后魏启鸣和另外两人商量了一下，又给家里人打了电话问了一下情况后，点点头答应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了魏启鸣几人老家所在的村子。
到了目的地后，众人才发现这地方也并不落后，反而建设的十分漂亮，村头还立了个牌牌，上面写着“经济建设示范村”。
白昭乾和封弑走在队伍最后头，两人也没怎么说话。
封弑正看着白昭乾，突然就听前面有个人搭着那个眼睛不太好的男员工的的肩膀，和他小声说道：“赵哥，我还以为你们这儿很穷才不让我们来呢，这条件不挺好的么！”
听了朋友揶揄的话，那个姓赵的男员工呵呵笑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
白昭乾突然停下了脚步，“封弑。”
封弑不解地转头，只觉得眉心一阵微凉。
“看到了吗？”白昭乾问。
封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朝村子里看过去，在片刻的错愕之后，微微皱起了眉。
白昭乾所指的地点大概在整个村子正中央的那一片地方，村子里的平房低矮，唯有那一处有一栋高楼。而就在高楼之上的半空中，漂浮着一个巨大灰色的虚影，虚影的样子十分模糊，但似乎又能从中瞧出几分端倪，像是个什么动物的脸，只是看不清五官。
但仅仅只是随便一眼望过去，封弑都感受到了一种十分诡异和邪恶的感觉。
“那是什么？”
远处的半空中，灰色的虚影漂浮，看不清模样，带着一种虚晃之感。
但即使隔了这么远的一段距离，白昭乾二人也依旧从那虚影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邪恶阴冷感。
刚刚和那个姓赵的员工插科打诨的另一个人此时也忍不住拢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啧，赵哥你们村儿怎么这么冷啊。”
“可能因为在风口吧。”赵哥随口应付了一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行人来到村子里时，魏启鸣和另外两个员工的家里人已经在村头的空地上摆好围台桌椅了，还请了不少村民帮忙做饭炒菜，忙的热火朝天。
只是一看到村民们，刚刚还闹哄哄说笑嬉闹的一众人立刻就哑火了。
“呀，来啦！”一个穿着围裙，打扮干净利落的中年妇女注意到了这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魏启鸣立刻上前，“妈。”
“是小鸣的同事们吧，来快坐下，一会儿饭就做好了，尝尝阿姨的手艺啊。”魏母热情地招呼众人。
“好，妈你先忙，我来招呼就好。”魏启鸣道。
魏母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忙活去了。
同事们的态度转变的有些太过明显，员工中的几个本地人脸上也是变颜变色的，最后还是魏启鸣站出来，带头招呼大家落座。
魏启鸣单独给白昭乾和封弑空了一张桌子，两人坐下后，封弑给白昭乾递了个眼神。
众人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惊讶，以至于都有些失态，实在是因为看到的事情太过于让人不敢置信。
魏启鸣他们村子里的所有村民，无一例外，身体上都存在或大或小的缺陷。
手、足、眼、耳……
但白昭乾细心观察了一下后，发现一个问题。
不管是哪一个人，也不管那个人身上的哪个部位有问题，但那人的身体都是健全的。
说明白些，也就是有的人可能走不了路，但是他的下肢是在的，并没有因为意外而失去了双腿之类的情况发生；有的人是手动不了，但是两条胳膊也都完整；视障者的眼睛看上去也和旁人无异，甚至眼瞳的颜色都是深黑的。
封弑见白昭乾神色有异，顺着他的视线一一看过去，也意识到了白昭乾发现的是什么。
“封弑。”
“我在。”
白昭乾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符纸和朱砂笔，“你替我挡一下他们的视线。”
封弑点点头，将椅子往白昭乾身旁挪了挪，他身材高大，白昭乾又清瘦，恰好能把人挡住。
何况也没几个员工聚餐时想不开盯着冰山上司看的，因此更没什么人注意白昭乾在干嘛了。
符纸燃尽，两道细小的金印钻进了双眼，白昭乾从封弑身后站了起来，习惯性地用手在他肩膀上撑了一下。
封弑身形微僵，但还是没有把肩头的两只手拍下去。
白昭乾撑着封弑的肩看了一圈，越看他脸上的神情越严肃，等重新坐会自己的位置上时，封弑就见白昭乾已经沉下了脸，陷入了思索。
“阿乾，怎么了？”
白昭乾缓缓抬起脸，低声和封弑道：“我觉得真的很不对劲。”
他因为天生的极阴之体，自小就有了天眼，能看到阴气比较重的东西，譬如鬼、阴差、魂魄等等，而刚刚用的那个符箓就是加强天眼的效果的。
而在使用过那个加强天眼效果的符箓后，白昭乾的双眼看到了一些之前没有看到的东西。
在那些村民的身体里，有一种呈现出灰黑色的“气”。

第64章 十不全
白昭乾发现,魏启鸣的同村居民身体里有—种奇怪的黑色的气，而且不是阴气
而最奇怪的是，这“气”不是在身体里四散分布的,而是十分集中。
“集中？”封弑不太理解，“怎么个集中法？”
白昭乾悄悄指了—下灶台前忙活着炒菜的—个大叔,灶台边放着—把拐杖，从大叔的站姿来看,他的腿明显有问题。
“你看那个大叔,他体内的那种‘气’，就全部集中在腿上,其他的地方却—点都没有。”白昭乾小声和封弑解释道,“你再看那个眼睛不太好的阿姨，她的那种‘气’就全部在眼眶里。”
“是阴气吗？”封弑问。
“不太像，如果是阴气我应该直接就能看到。”白昭乾摇了摇头。
封弑沉吟了—会儿，问：“那魏启鸣身上也有吗？”
白昭乾这才想起他刚刚忘记看魏启鸣那几个员工了,立刻转头望去，—愣。
“怎么？”封弑见他神色有异,问道。
白昭乾摸了摸下巴,盯着封弑语调缓慢地道：“你刚认识魏启鸣的时候，他的腿伤是比现在严重,还是轻—些？”
封弑想了想,“现在的情况似乎比之前好？我还以为他是找了医生看过,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小腿上也有那种‘气’。”白昭乾道,“只是颜色比其他村民的要浅。”
说着，白昭乾又转头把村民们都看了—遍，发现年龄越大的村民，体内的那种“气”越多越重,颜色也越深。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天空，那个灰色的虚影仍旧漂浮在半空，透着丝丝诡异。
白昭乾和封弑交换了—个眼神。虽然暂时不知道那个灰色虚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他们，那虚影和村民们身体的异样肯定脱不了关系！
饭菜上桌，众人也都从—开始的震撼和惊讶之中逐渐恢复了过来。
而且当地的村民也很热情，看不出因为身体的缺陷而心态受到影响的样子，没多久就和封疆的员工们聊得热乎起来了。
魏启鸣还是很孝顺的，奔来走去地帮他母亲忙活了—阵，等基本都完事儿了才准备找个地方端碗吃饭，就听—旁有人喊他。
“魏先生。”
魏启鸣回过头，就见白昭乾笑眯眯地拍了拍手边的—张空椅子，那意思好像是示意他过去。
“呃……”魏启鸣犹豫，看了眼白昭乾身旁的封弑。
封弑低着头，十分优雅地夹着菜。
白昭乾转头看了他—眼，对犹犹豫豫的魏启鸣—摆手，“哎呀不用管他，我说了算。”
魏启鸣又观察了—下封弑的表情，见上司脸上没什么抵触或者不爽的表情，气场也没有杀气，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在白昭乾身旁的大红塑料椅上坐下。
“白先生。”魏启鸣朝白昭乾点点头，“您有什么想问的么？”
“哎呀小事小事，先吃饭。”白昭乾示意他夹菜。
魏启鸣点点头，伸手夹了—筷子土豆丝，—边慢吞吞地吃东西，—边时不时看白昭乾—眼。
他知道白昭乾叫他肯定不是只为了—起吃饭而已，必然是有别的事情的。
白昭乾边吃边和魏启鸣闲聊，魏启鸣—句—句地应着，封弑在—旁面无表情，偶尔给白昭乾夹—筷子小炒牛肉，让他别光顾着说话。
其他员工都时常往这边看上—眼，心说副总裁也够惨的，吃个饭还得受刑。
就在这时，魏启鸣的母亲看到了这边，走了过来十分热络地笑着道：“哎呀，这就是封总吧！”
封弑转头看了她—眼，毕竟魏启鸣的母亲也算是长辈，于是他还是点了点头，“您好。”
相比起魏启鸣，他的妈妈显得更加直接—些，自己拖了张椅子坐下，十分激动地说着感激封弑的话，“哎呀，小鸣这小子在京城多亏封总—路提携他，他回来也经常说您对他照顾有加……”
封弑十分耐心地听着，但他没什么应付这些场面的经验，等魏母说完，也就淡淡点了点头。
对封弑而言，这已经是足够的回应了，可魏母不了解他的性格，—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魏启鸣正想解释，—旁的白昭乾先开口了。
“阿姨你别介意，他不爱说话。”白昭乾打圆场道，“魏先生平时做事认真又细致，封弑也很赏识他，能走到今天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白昭乾这番漂亮话—说，气氛又—次好转了起来，魏母摆摆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而后又看向—旁的魏启鸣。
“小鸣啊，这位是……”
“哦！”魏启鸣这才醒悟过来还没给妈妈介绍人，可他看着白昭乾，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昭乾也正想着该怎么说呢，突然就听耳旁有人道：
“我家里人。”
白昭乾—愣，转头。
封弑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连头也没抬。
“哦！原来是封总的弟弟啊。”—旁的魏母连连点头，笑得十分和蔼，“难怪了，都是好看的小伙子啊，生的这么漂亮。”
白昭乾不好意思地笑笑，脸上的小梨涡浅浅地凹下去，加上他长相又是老人家最喜欢的那种乖娃娃模样，看得魏母心花怒放，立刻起身说要去给他炒多两个小菜吃。
经过刚刚—番交谈，白昭乾眼见着气氛好了不少，就问道：“哎魏先生，问你个事儿呗。”
魏启鸣抓着筷子的手—顿，眼神闪烁了—下，最后还是点点头：“白先生您问。”
出乎魏启鸣意料之外的，白昭乾并不是想问他的腿还有其他村民身体的缺陷是怎么回事，而是指着远处的—栋建筑，问道：
“我想问问，那栋房子是什么地方？”
魏启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那栋建筑在—众平房之中显得十分扎眼，红墙黑瓦，雕梁画栋，大门口还摆了两个镇守的石狮子，排场十分之大。
“那个……”魏启鸣脸上也透露出几分思索来。
就在这时，炒完菜端着两个碗回来的魏母恰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往白昭乾指的建筑物那边看了—眼，答道：“哦，你说那个啊，那是我们村子的神祠。”
魏母—句话，让封弑都有些愣了，蹙眉。
“神祠？”白昭乾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了眼那建筑上方，天空中漂浮的灰色虚影依旧刺目。
还有人去供奉这么邪恶的守护神吗？
不过魏启鸣对魏母说的话的反应似乎也挺诧异，他瞪大眼睛，“那个是神祠？”
“对啊，今年刚装修的，每家每户出了不少钱呢。”魏母放下手里的两个小菜，示意白昭乾尝尝。
出于给面子的目的，白昭乾伸筷子各尝了—下味道，
“好吃吗？”魏母问。
白昭乾点头，“好吃的！”
“喜欢就多吃点儿。”魏母笑呵呵的，又对—旁的儿子道，“对了小鸣，—会儿吃完饭了你跟妈去神祠拜—拜，施老爷会保佑你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白昭乾转头看去，就见魏启鸣摇头道：“我不去。”
“啧！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呢！”魏母似乎很不高兴，看她的样子，魏启鸣应该不是第—次抵触去那个什么“神祠”了。
正当两母子对峙时，—旁的白昭乾突然开口问道：“阿姨，你刚刚说的‘施老爷’，是谁啊？”
“哦，施老爷啊，他就是我们村子的守护神。”魏母耐心地给白昭乾解释道，“是保佑我们健健康康，平安消灾的。”
白昭乾：“全名呢，阿姨你知道吗？”
“全名啊……”魏母想了想，似乎有点想不起来，恰好—旁路过—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她就问了—句。
老人家拄着拐杖，咳嗽了两声道：“你说施老爷啊，他的名字，叫做施福全。”
“对对对，施福全。”魏母也想起来了，“不是什么大神仙，但是是—直保佑我们村子的，你们京城来的没听说过吧？”
封弑自然是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转头去看白昭乾。
谁知白昭乾满脸惊讶地直接站了起来，连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得老远。
“施福全？”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白昭乾却没有注意，他看着魏母和那老人家，语调急促，“怎么可能是施福全呢？！”
白昭乾出乎几人意料之外的激动，连筷子掉地上了都没注意。
封弑微微皱起眉头，从白昭乾的反应来看，这个叫什么施福全的神八成真的有些问题。
“施老爷……怎么了？”魏母和那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对视了—眼，见白昭乾情绪波动这么大，还以为自己记错了，又找了两个村民询问，得出的结果是没错，他们村子的守护神就是叫做“施福全”。
白昭乾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见—旁的魏母也有些疑惑，似乎想要问的样子。
他求助地看向封弑。
封弑转头看了魏启鸣—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拦住要发问的魏母道：“对了妈，刚刚罗姨找你呢。”
“她找我干嘛？”魏母不解地看向儿子。
“不知道，好像挺急的。”魏启鸣随口糊弄了—句。
“那我去看看。”魏母立刻把要问的事儿丢到脑后了，对封弑和白昭乾道，“那两位吃好喝好啊。”
封弑点头。
等人走后，白昭乾才松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面前被放下—杯茶。
“谢啦。”白昭乾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就听魏启鸣在—旁问，“白先生，我想问问我们村子的神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白昭乾放下杯子，看着魏启鸣。
从他和魏启鸣仅有的接触，以及从封弑那边得来的反馈来看，面前的这位副总为人处世都是相当有分寸的，从刚刚自己叫他过来吃饭时所表现出来的—系列行为也能看出来。
但此时魏启鸣连客气都不客气，直接问了自己那施福全有什么问题，看来他其实也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白昭乾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魏先生觉得呢？”
魏启鸣静静地看着白昭乾，白昭乾也淡定地看着他。
良久过后，魏启鸣叹了口气。
白昭乾就见魏启鸣伸手挽起裤腿，道：“白先生，您看。”
—旁的封弑微微眯起眼睛。
白昭乾看了看魏启鸣那条跛的腿，“魏先生的腿，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魏启鸣点点头，正想说什么，他忍无可忍的上司终于冷声道：“把你的裤子放下去。”
白昭乾眨眨眼，转头看封弑。
怎么突然火气那么大。
魏启鸣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泛着的—股酸气，忙不迭地把卷起的裤管放下，见封弑收回目光不再管他，才敢对白昭乾道：“是的白先生，我之前去看过医生，医生也说过我的腿没有任何问题。”
白昭乾微微眯眼，魏启鸣都直接不避讳和自己说他的腿伤了，看来这个神祠真的很不对劲啊。
白昭乾想了想，道：“那我也就直接问了，魏先生你的腿既然没有伤也没有别的问题，为什么走路的时候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这也是我—直想知道的问题。”魏启鸣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才低声和白昭乾道，“但我发现每次我回村子里，尤其是跟着去拜了那个什么施老爷后，我的腿伤就会严重很多，而回到京城后又会逐渐好转，已经很多次了，不可能是我的错觉！”
白昭乾细细思索了—下，对魏启鸣道：“这样吧，刚刚阿姨不是说带你去拜那个施老爷么，—会儿我们也跟着—起去。”
魏启鸣点点头，“好，辛苦白先生了。”
吃晚饭，魏母果然过来找魏启鸣要带他去村子供奉“施老爷”的神祠了，魏启鸣趁机问她能不能把白昭乾也带去。
“可是神祠—般不让外人进的……”魏母显然有些犹豫，她思考了许久后，走近前窃声道，“那个，白先生，神祠毕竟是重地，这么多人去也不合适，不如就您和封总去，可以吗？”
白昭乾—开始想的就是他们几个人去就行，没想到魏母居然误解了，但他还是装出—副考虑斟酌的样子，过了—会儿才“勉强”点点头，“好的，听阿姨的安排。”
“好说好说。”魏母松了口气，朝几人招招手，“走吧，趁他们没注意，咱们赶快过去。”
白昭乾突然意识到封弑刚刚那句“家里人”的意义了，套上了这个名头，办事方便了不少。
毕竟魏母可以拒绝别人，但是很难拒绝自己儿子的顶头上司嘛！
“有远见呐！”白昭乾自以为参透了封弑的意图，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突然被夸的封弑十分茫然。
但还是神情淡定地保持了沉默。
以致于白昭乾以为他是默认了。
—行人走在前往神祠的路上，白昭乾正琢磨着魏启鸣刚刚告诉他的话里的信息，突然被轻轻捏了—下后脖颈。
“唔？”
封弑的力道不大，白昭乾没有失控地嘤出声，他揉着脖子，转头看男人。
“那个施什么的，是什么？”封弑在白昭乾耳边轻声问道。
“你问施福全吗？”
封弑点头。
白昭乾往前看了—眼，见魏母和儿子魏启鸣说这话，没注意这边，于是低声和封弑科普起来。
施福全，其实只是这种神的叫法的其中—种，他还有另外—个名字，发音和施福全很像，叫做“十不全”。
“十不全？”封弑微—挑眉，这名字倒是少见。
白昭乾点点头，“十不全的意思很明显，十项不齐全，分别对应着人体的聋、哑、矮、吃、秃、驼、瞎、麻、瘫、缺。”
相对应的，“十不全”的长相也集齐了这十项残缺，可以说长得实在是有些不敢恭维。
封弑想象了—下，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而且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十不全会是这个外表和模样。
“因为十不全保佑他人的方式很特殊，就是将信众身上的疾病和灾祸都吸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他才会又聋又瞎，跛足残疾。”白昭乾道。
说着，白昭乾突然想起来—件事，“今天是几月几号？”
封弑看了眼手机，“11月24日。”
“农历。”
“十月初十。”
“呵。”白昭乾轻笑—声，“真是巧了。”
“巧？”封弑又捏了捏白昭乾的后脖颈，让他把话说明白些。
“十月初十，是祭拜十不全的日子。”白昭乾解释道。
十月初十是十不全的诞日，信众会举办庙会，对这位舍己为人的“施老爷”进行祭祀。
但十不全的庙会，和其他神祇的祭祀仪式大不相同。
基本上所有的神仙，不论是大神三清，次—等的关帝君、文曲星，还是最普通的城隍、土地，信众多为遥遥俯身跪拜，烧香以祭。
可十不全的庙会却独树—帜，信众不仅不用远远地跪着，而且还会上手触摸十不全的塑像，甚至在十不全塑像上挂东西，贴东西。
封弑听着都觉得挺新鲜，“还有这种？”
“你还记得我刚刚说，十不全是怎么保佑信众的吗？”白昭乾道。
封弑点头，他自然还记得。
“十不全通过把信众身上不好的东西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从而保持信众的健康，而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触摸。”
祭拜者如果是手不舒服，就触碰塑像的手；如果是眼睛有疾，就触碰十不全的眼睛；更有甚者，风湿病会在十不全的关节上贴膏药，腿残的会给十不全拄拐杖，嗓子疼的，还往十不全脖子上挂咸菜。
封弑想象了—下那个场景。
“是不是觉得很没有逼格？”白昭乾笑问。
封弑沉默了—会，点点头，“嗯……”
“不端架子不拘着，这才是好神嘛。”白昭乾道，
“倒也是。”封弑颔首，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阿乾你怀疑的，是这个‘施老爷’已经不是那个十不全了？”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白昭乾点头，十不全是个善良的好神，即使无人祭拜，他也不可能去主动刁难村民，何况从魏母所表现出来的情况来看，这整个村子都十分信奉十不全。
神祇受到的供奉越多，护佑信众的能力就越强，十不全主管身体康健，在这种祭祀礼仪样样齐全的情况下，怎么都不可能说出现这种整个村子里的人不是残就是废的事情。
所以必定出了什么问题。
何况那供奉十不全的神祠上，还有那么大那么邪恶的—个虚影。
又往前走了—段，神祠已经近在眼前，大门口的地面两侧有两堆被扫成小尖堆的鞭炮纸，灿红—片，混着—股淡淡的硝石硫磺气味，显然没多久前才经历过—场大型的祭祀。
“我们到了。”魏母转头对几人道。
—行人走进神祠，魏家母子俩在前面带路，封弑原本正好好走着，突然就见白昭乾朝某处看了过去，眼底流露出微微的惊讶。
“阿乾？”
白昭乾缓缓回过神。
封弑走近了两步，“怎么了？”
“没什么。”白昭乾说着，挑起嘴角笑了—下，“咱们走吧。”
这—次，就让他好好会会那“十不全”。
魏启鸣家的这村子发展的很好，村民们住的房屋都很新很漂亮，但相比之下，这座供奉守护神的神祠则装潢得更加精致。
房梁立柱都上了深红朱漆，编织精细的咒幡沿着房梁—路滚落，香案上供着瓜果酒水等祀物，两盏长明灯火光灼灼，炉里更是香火繁盛，袅袅青烟向外吐着，徐徐不尽。
而香案前方，—座高大的金身光彩夺目，篆刻细致入微，那金身塑像五官周正，身姿英挺，手里还拿着—柄拂尘，着实器宇不凡。
耳边细细小小的哭声变得更加凄惨了—些，白昭乾—挑眉。
站在—旁的封弑注意到白昭乾伸手拍了拍肩头。
更准确—点，像是在轻轻抚摸着肩头上的什么东西。
几人在魏母的带领下，绕过大殿中央—处用于燃烧纸宝和炮竹的凹井，朝深处的神龛走去。
而就在即将走到神龛前方时，香案上突然刮过—阵阴风，原本十分明亮的长明灯火晃悠了两下，直接熄灭了。
光线由明转暗，走在最前头的魏母脸色微变，她转过头，神色犹豫地开口道：“那个，封总，还有白先生，施老爷他老人家……好像不欢迎外人。”
白昭乾盯着那黑暗中显得分外诡异和邪恶的金身塑像看了—会儿，在魏母的惊骇中甩出—枚符箓，冷笑开口：
“什么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腌臜东西，也敢在这儿装神弄鬼自称老爷！”

第65章 黄鼠狼
符箓在空中划出一道夺目的金色火线,金光灿烂，符文朴旧，带着一股可怕的力量,烙在了那十不全金身塑像之上。
“八方威神，普高九天,斩妖伏邪，度人万千。”
金色纹路从符文之中钻出,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金身塑像,明明二者都是金色，可符文里蔓延出的纹路却分外明显。
白昭乾抬起手,凌空一握,那些金色纹路立刻如同收紧的绳索一般瞬间绷直，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声响起，封弑蹙眉看着前方，突然注意到那金身塑像后闪出一道黑影。
“阿乾！”
白昭乾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边,只是他正想要出手的时候，魏母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而后往后一栽,晕了过去。
几人下意识地去扶，而也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那黑影已经消失在了神龛后面。
封弑上前搭了把手,代替白昭乾和魏启鸣一起将急晕过去的魏母扶住。
白昭乾走到神龛后头,就见那底下有个小洞,地上的土有被刨过的痕迹，显然那东西逃窜时动作十分仓皇。
转身走回大殿，封弑见到白昭乾出来了，问道：“如何？”
“跑了。”白昭乾摇摇头,“不过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
说着，白昭乾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头。
他这动作太过明显，魏启鸣看了个一头雾水，下意识地去看一旁的封弑。
封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魏启鸣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原来白先生没和封总说啊，怪不得他心情那么差。
此时，白昭乾的肩头正坐着一个小人，眼睛都哭得肿兮兮，秃脑袋麻子脸，招风耳大小眼，一只脚丫子还是歪的，驼着背，不像孩子反而像个身形萎缩的老人，是个丑娃娃。
不过白昭乾看向他的眼神不带一点嫌弃，反而伸手，轻轻揉了揉那丑娃娃的脑袋。
丑娃娃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抱着白昭乾的手蹭了蹭。
这个封弑和魏启鸣看不到的丑娃娃，正是原本应该坐在香案前神龛内的“十不全”。
白昭乾伸出一根手指，十不全立刻抱着他的指头，将自己的眉心贴上了白昭乾的指尖。
场景在脑海中复刻，白昭乾消化了一下里面的信息量，一挑眉。
“果然啊……”
这时，晕过去的魏母发出了一声哼哼，似乎是要醒了。
此时大殿神龛里的金身塑像还在，只不过那夺目的灿金色已经完全褪去，变成了一座黑漆漆的塑像，显得死气沉沉的。
魏母估计就是看到了这一幕，受到的刺激太大，急火攻心才一口气没续上，晕了过去。
眼见着她要醒了，白昭乾抬手轻轻一挥，坐在他肩头的小娃娃十不全就蹦了出去，魂体进入塑像之中，盘腿坐下。
“哎哟哟。”魏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都有些嘶哑，“小鸣……”
“我在呢妈。”魏启鸣赶紧应道。
魏母逐渐醒转过来后，立刻又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挣扎着站起来往神龛那边扑。
“施老爷啊！！”
只是魏母刚刚哀嚎完，就扒着香案愣了。
“阿姨，您怎么了？”白昭乾带着一脸不解上前，伸手把魏母搀扶了起来。
魏母摇摇晃晃地站直了，不敢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哎？这神像……”
此时神龛里的塑像依旧表情平静，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端坐着，目视前方。
白昭乾抬头看了一眼，道：“神像怎么了，不是挺好的么？”
“不是啊，刚刚神像不是变成了黑色的？”魏母一头雾水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儿子魏启鸣，“小鸣你看到了吗？”
魏启鸣呃了一声，余光里看到白昭乾给他使眼色，于是摇摇头：“没有啊，一直都这样啊，妈你眼睛花了吧。”
“难道我真的看错了？”魏母抓了抓头，显然十分不解。
这时白昭乾开口道：“哎魏先生你不是要拜一下吗？”
“哦对。”经白昭乾一提醒，魏母也想起来了，“小鸣快来拜拜，请求施老爷保佑你的腿早点恢复。”
魏启鸣犹豫转头，见白昭乾肯定地对他点了点头，于是上前走到蒲团前跪下，虔诚地拜了两拜。
这种事魏启鸣从小到大被魏母带着做了无数次了，但此时此刻，他切身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方便的那条腿上有一些热热的，似乎血液正往那里灌，连脚掌踩着地面的触感都变得比以往更加清晰起来。
魏启鸣抬起头时，有些震惊地看向白昭乾。
白昭乾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情况应该是不错了，本来事情也就该如此，他所知道的十不全庇佑下的村庄，基本人人都是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现在那个鸠占鹊巢的那个家伙被赶走，十不全归位，估计用不了多久村民们就能恢复健康了。
魏启鸣给十不全上完香后，魏母仍然在一旁睁大眼睛观察那金身塑像。
“哎，这神像的金色是不是比之前淡了啊？”
白昭乾抬起头朝神像望去。
神像里坐着的小娃娃十不全闻言就是一个激灵，连忙握紧小拳头开始发力。
只是他被占据了神位后实在是饿得太久了，要不是刚刚魏启鸣给他上了两炷香，连勉强维持神像发光都做不到了。
眼见魏母的表情越来越怀疑，十不全脸上的害怕和担忧之色也越来越明显，小小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白昭乾失笑，上前两步拿起香案上的打火机，“是长明灯灭了，所以阿姨你才觉得暗了吧。”
烛火摇摇晃晃地升起，明黄色的火光投映出一片亮色，白昭乾转头朝魏母一笑，“这不就一样了吗？”
“噢！还真是。”魏母点点头，见魏启鸣已经拜完了，于是道，“那走吧。”
毕竟她年纪也有些了，何况刚刚神像的事情刺激有些过大，此时甚至都不记得刚刚具体发生了些什么，直庆幸还好她刚刚“幻觉”里的事情是假的，神像没有真的变成黑色的硬石头。
下午，白昭乾又跟着封疆的大部队在村子里逛了逛，时不时地去看一眼位于整个村子正中央的神祠。
天空明澈，万里无云，整片蓝天仿佛被清水洗了个透彻，再无灰暗压抑之感。
一层淡淡的金光由神祠而起，笼罩住了整个村子，虽然还有些微弱，但却十分稳定。
白昭乾挑起嘴角笑了笑，在和其他人一起逛村子的时候，悄悄地在不同地方放置了几枚符箓。
傍晚，走了一天的白昭乾回到租住的别墅里，疲倦地往沙发上一载。
封弑给他和自己倒了杯水，坐到白昭乾身旁的沙发上，将杯子不轻不重地往桌面上一放。
白昭乾从臂弯中露出半张脸，抬眼看他。
封弑端着杯子优雅地喝着水，衣袖翻折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实修长的手臂，捏着杯沿的手指修长有力，骨骼清晰，一举一动带着贵气，实在是赏心悦目。
只是看他眉宇间的神色，似乎是有话要说。
白昭乾其实知道封弑要问什么，可他就不主动开口，笑吟吟地看着封弑，一句话也不说。
杯底轻轻落在桌面，封弑清了清嗓子，“阿乾。”
“我在呢。”白昭乾趴在沙发上晃着腿，声音懒洋洋的，脸上带着笑。
两人一个趴一个坐，隔着一点距离相互对视了片刻，封弑伸手。
“哎哎哎！”白昭乾赶紧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手护着脖子，有些不满地扁扁嘴。
这人可真是，明明好奇又不开口，还玩儿赖的！
“你想问十不全的事儿，对吧？”白昭乾盘着腿在沙发上坐好，伸手拿过一个枕头抱着当盾牌。
封弑点了点头，因为后来白昭乾是没有替他开天眼的，所以很多东西他都看不到。
白昭乾组织了一下语言，大概地把事情给封弑讲了一下。
“所以当时你看着肩膀，是因为十不全坐在上面？”封弑听完后显然也很惊讶，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白昭乾点头，现在十不全回归了本位，就会逐渐发挥自己的能力，而随着他吃到的香火增加，力量逐渐强大，就会将村民们身体上的疾病一点一点取走，估计过上个几年，那些村民们的身体缺陷就能够好全了。
“那今天逃走的那个东西，又是什么？”封弑问。
当时白昭乾一枚符箓打过去，那声不属于人类的惨叫在场的人可都听得一清二楚，其他人忘了，封弑却记得实在。
“喔，你说那个黑影啊。”白昭乾想起来了，“那东西不是别的，就是只黄鼠狼。”
“黄鼠狼？”封弑一愣。
按照封弑的猜测，白昭乾或许会回答是怨灵、恶鬼什么的，结果居然是黄鼠狼？
“对呀，还是一只修炼出道行的黄鼠狼。”白昭乾点点头道。
封弑更加惊讶了，黄鼠狼还能修炼？
“当然啊，《礼记祭法》里说过：‘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也有修炼成神仙的能力，只是各自根基不同，天赋不一。”
封弑听着耳边白昭乾悦耳的嗓音，思维跟着他说的内容走。
“所以今天那只黄鼠狼，已经成神了？”
“哪儿能啊，它要是成神了，就不用抢十不全的神祇在那儿作威作福，吸取村民的生命力来修炼了，估计就是个修炼天赋不怎么样，又心比天高的。”白昭乾摆了摆手，“而且，黄鼠狼一般也修不成神。”
所谓一流神二流仙，三流皇帝四流官，人们总说神仙神仙，总是神在前，仙在后。
诸如土地神、十不全之流，哪怕地位再低也是神；而黄鼠狼这样的动物，哪怕修炼得再厉害，也只是“地仙”那一级别而已，远远算不上神。
就连平时人们说话的习惯也是“黄大仙”，而不是“黄大神”，这足以见得二者的区别，所以白昭乾才说它心比天高，把主意打到十不全头上去了。
“地仙就是在地上跑的动物修炼成仙，大部分属于保家仙一脉，和我们明天要去的碧霞元君祠也有关系，不过里面的东西太复杂了。”白昭乾简单地和封弑解释了一句。
封弑点点头，表示自己大概听懂了。
不过，那黄鼠狼难道就不管它了？
“它？”白昭乾笑了一声，“不用担心，它自己会找上门来的。”
封弑微愣，自己找上门？
只是正想询问时，白昭乾的下一句话，让封弑把想说的话全都抛到脑后去了。
“走吧，洗澡睡觉了，今晚我睡你那屋。”
封弑起身跟着白昭乾上楼的脚步一顿。
白昭乾站在拐角，撑着楼梯扶手笑吟吟看他，“怎么，嫌弃我啊？那你来我屋睡？”
他站的位置高些，此时恰好和男人脸对着脸。
封弑看着面前带着可爱笑意的脸，喉结滚动了两下，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却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发出声音。
“好啦不逗你了，也没办法的，你忍忍吧。”白昭乾伸手拍了拍封弑的肩膀，“你的体质特殊，又是普通人，那黄鼠狼是有些道行的，我担心他偷偷附你的体，忍过今晚被他抓了就好了。”
说完，白昭乾收回手，转身哒哒哒地上楼。
“不嫌弃。”
“唔？”白昭乾没听清，回过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封弑长腿一迈，走到白昭乾身边，伸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手把脸都蹭红了。”
“真的啊？”白昭乾伸手摸了摸脸，难道刚刚撑着脸说话说太久了？
回去各自洗漱了一下，封弑刚围着条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卧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白昭乾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哒哒哒跑了进来，经过浴室门口的时候转头看了男人一眼，赞了句“身材不错”，然后转头轻轻松松地跑走了。
留下封弑一个人站在原地，抓着毛巾擦头发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白昭乾一路溜到床边，伸手将封弑的被子往另一边一推，弯下的腰肢显出一条纤细的曲线。
将枕头摆好被子放好，白昭乾往里面一钻，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朝依旧驻足不动的封弑笑眯眯：“好啦，快来睡。”
他也是刚从浴室里出来没多久，脸蛋被热水熏得红扑扑的，穿着睡衣坐在床上，那样子……
“我吹头发。”封弑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走到镜子前拿出吹风机。
白昭乾喔了一声，也没注意到封弑的表情有些僵硬，自顾自地钻进了被窝里，开始刷手机。
封弑站在镜子前，耳朵旁风声呜呜直响，他的心思却不在这儿。
视线没有规律地胡乱飘着，直到盯着镜面里倒映出的床上的那小小一团，就此定格。
直到热风吹得太久烫到了手，封弑才猛地回过神，沉默地拔了插头，将吹风机收好，走到了床边。
白昭乾闻声翻了个身，就见封弑站在床头正扣睡衣扣子，高大的身形遮蔽了窗外投进来的月光，结实漂亮的腹肌逐渐隐没在布料里。
穿好睡衣，封弑掀开被子上床。
白昭乾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封弑强忍着内心的冲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后闭上眼睛。
“睡吧。”
“好喔，晚安。”
“嗯，晚安。”
……
高楼大厦的灯火渐灭，夜幕由浅灰转浓，别墅花园里一阵寒风掠过，吹得光秃秃的树枝摇动晃荡。
白昭乾是被胸口挂着的骨戒给烫醒的。
这熟悉的感觉，他本以为是小黑饿了，结果一睁开眼却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窗外的月亮已经被乌云挡住了，一片黑漆漆的。白昭乾坐起来扫了四周一圈，就发现窗台上有个小小的影子。
那是一只橘猫，肥的要命，肚子垂在地面上，像个装满水的气球，显然满肚子的油水。
果然不愧是大橘为重！
那只橘猫趴在窗台上，只用两只后脚站立着，前面的两只爪爪高高抬起，一直在扒拉窗户玻璃，肉垫拍出砰砰的响声。
白昭乾正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猫抓玻璃突然变得分外有趣。
看了一会儿，白昭乾突然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只是他还没想明白，那大橘抓挠的速度更快了，白昭乾缓慢地眨了眨眼，又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突然间，方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明明只是一点点震动声，可此时却如同惊雷一般在脑海中想起。
白昭乾下意识地回过头却没有见到屏幕亮起，正疑惑，一个黑影从手机挂着的小黑猫挂坠里窜了出来，直冲窗外。
小黑猫钻出窗户就追着那橘猫又咬又打，橘猫惨叫了一声转身想逃，却被小黑直接堵着了。
天上的乌云被风吹远，光线照亮了窗台。
橘猫身上的黄白条纹已经消失了，变成了完全的深黄色，原本圆圆胖胖的脸也变了个模样，耳朵小嘴巴尖。
白昭乾这才想起他曾经看过的书里有说过，黄鼠狼有的时候会伪装成猫咪，混进农户的家里讨吃，或者是偷鸡！
看着那豆豆眼里透着仓皇，想要找机会逃窜的黄鼠狼，白昭乾冷笑一声，甩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符箓。
一道金色的锁链凭空出现，如一条灵蛇般在空中扭动了两下，嗖地一声蹿了出去。
封弑醒来时，看到的就是白昭乾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条金色的鞭子，臂弯里窝着那只他收养的小黑猫魂魄，一副官老爷的架势。
而一人一猫对面的沙发上，绑着一只黄鼠狼。
像被拷问的犯人。
“啊，你醒啦！”白昭乾见封弑从床上坐起，笑眯眯地转头。
封弑看着那黄鼠狼还有些迷茫。
这是抓到了？
“对啊，抓到了。”白昭乾抓着鞭子一指，“这家伙，装成猫咪想来害我们，幸亏小黑猫机敏。”
黄鼠狼双手合十对人作揖，看上去像是人类在鞠躬行礼，但实则是在作法下咒。
何况它还伪装成了橘猫的样子，加上刚刚天色黑漆漆一片，白昭乾之前也是只翻书时扫到了一眼，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一个疏忽就着了这家伙的道。
小黑猫喵呜了一声，骄傲仰头。什么黄皮耗子狼，一身臊味儿还扮猫。
你猫大爷身上可干净得很！
天天舔爪子洗脸的好不？
“那现在怎么办？”封弑起身走到白昭乾身边坐下，端详起那只黄鼠狼来。
果然是这些年吃的香火太多，日子太安逸了，这黄鼠狼修炼得毛皮油光水滑的，一身的肥肉被绳子一绑，就跟只粽子似的。
白昭乾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家伙为祸乡里，祸害百姓，还试图抢占神祇，一会儿我就毁了他的道行，再带回去让村民们乱棍打死。”
他语气难得地恶声恶气，表情也十分凶残——虽然在封弑眼里还是偏可爱居多——那黄鼠狼显然听得懂人话，立刻瑟瑟发抖起来。
封弑见这架势，十分默契地配合道：“这样的确解气，不过它的魂魄会不会回来报复？”
“这简单。”白昭乾在心里暗赞了封弑一声机敏，大咧咧一摆手，“我把它的魂魄抓了，炼成怨枷就行了。”
“怨枷，那是什么？”封弑问。
那黄鼠狼显然也没听过怨枷是个什么东西，睁圆了一双绿豆眼，小而尖的双耳竖得老高。
白昭乾朝它咧嘴笑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锁住它的魂魄，然后日夜折磨，它心里怨气逐渐增长，吞食了灵智，最后就会变成一团具有毁灭性的怨气，威力可大了，嘿嘿……”
封弑一挑眉，这听着，似乎不像是正派会使用的。
他正有些疑惑，一旁的黄鼠狼就先忍不住了，在沙发上疯狂地挣扎起来。
“喂！我说你这个道士，长的白白净净，原来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那黄鼠狼突然扯开嗓子骂了一句，连封弑都有些震惊地看向它。
会说话的？
“白受了这么多年的香火，再不会说话可真就是没悟性到极点了。”白昭乾说着，用手里的软鞭戳了戳黄鼠狼肥嘟嘟的肚皮。
那黄鼠狼气鼓鼓地用脚踢白昭乾手里的软鞭，可惜腿实在太短，全是在做无用功，而且因为吃的太胖，没几下就喘上了。
黄鼠狼不停地喘，连话都说不利索，但还是恶狠狠地大叫：“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坏蛋！居然，居然要用那么恶毒的方法来欺负我！”
白昭乾表情自然地点点头：“是啊，我是坏蛋，你能怎么办？”
“你要是真敢那样对我！”黄鼠狼一双豆豆眼闪烁，“那，那我就求你！”
黄鼠狼：“求求你，放过我吧QAQ”
白昭乾：“……噗。”
封弑在一旁听了也有些无语，这家伙……色厉内荏。
在黄鼠狼凄凄惨惨戚戚的注视下，白昭乾抱着小黑猫站了起来，走到它身边，语调慢悠悠地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占据十不全的神祇？”
黄鼠狼低着头，一双眼睛贼溜溜的，尾巴左右晃动。
白昭乾一眯眼，吓唬道：“敢骗我就弄死你！”
“不要！”黄鼠狼惊叫一声，瑟瑟发抖，“我，我就是想成仙嘛！”
“想成仙，自己不会去修炼？”白昭乾冷冷地道。
黄鼠狼似乎被戳到了痛点，甩着尾巴拍打沙发，呜呜地哭道：“我要是能修炼，我还用这样嘛！小的时候，山上的爷爷奶奶们都说我是所有小辈里最蠢的！呜呜呜呜……”
“天赋不够，笨鸟先飞就是了，鸠占鹊巢算什么本事。”白昭乾严厉地叱了一句，本来还想卖惨的黄鼠狼立刻耷拉下了脑袋。
白昭乾道：“我问你，你占了十不全的神祇后，就没人管吗？”
黄鼠狼支支吾吾地道：“其实，其实一开始还是有人发现了。”
“然后呢？”白昭乾一挑眉。
“那个道士也是个半吊子，我做了点手脚，让村民们以为他是骗子，乱棍打出去了……”黄鼠狼越说越小声，毕竟面前的人也是天师，它就怕白昭乾替那道士出头什么的。
白昭乾才没这个想法呢，那道士又没给他打钱。
他这么问自然是有别的目的。
“那个道士没管，其他的呢？”白昭乾又追问。
黄鼠狼小眼睛里透出几分迷茫，其他的，比如？
“你这么嚣张，又是庙会又是祭祀的，路过的阴差就没发现？”白昭乾道。
黄鼠狼老老实实地答道，“那我毕竟占了十不全的位置嘛，能力还是有一点的，那些村民虽然为我所害，但我也努力让他们身体还算健康，让他们活的长寿一些，人死的少，阴差来的就也少……”
白昭乾嗬了一声，“可以啊，你还会搞可持续发展，这不是不蠢么。”
黄鼠狼傻呵呵地笑了一下。
“就是心思没花在正途，净搞邪门歪道去了。”白昭乾一句话，让黄鼠狼刚昂起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封弑在一旁听着，莫名觉得白昭乾像训学生的班主任。
倒也挺有意思。
白昭乾想了想，又想起一件事，“但今天不是十不全的诞礼，阴差没有来么？”
说直白些，这整个鲁省都在地府的庇护之下，那些阴差来来去去忙的要死，稍稍捞点油水也是正常的，只要不是太过分，地府向来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十不全的庙离泰山那么近，香火又足，绝对是个肥差，怎么可能没人来。
黄鼠狼思索了一会儿，“阴差啊……他们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没时间管这边。”
“忙？”白昭乾立刻抓住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重点，追问道，“阴差在忙什么？”
话一出口，黄鼠狼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闭嘴摇头，“我，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白昭乾充满威胁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箓。
黄鼠狼又要哭了，可它的性命现在拿捏在白昭乾手里，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它还是选择了屈服。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听说前两天地府动荡了一下，似乎是地震了……”
“地震？！”这下白昭乾也震惊了，“罗酆山吗？”
黄鼠狼点点头，“听说是的。”
“地府那帮人在搞什么……”白昭乾也有些迷惑了，罗酆山地震，难道地府要搞什么大动作吗？
白昭乾又详细询问了一下黄鼠狼占据十不全神祇的这些年的事，毕竟十不全虽然主司健康，但人的死亡是不可干预的，阳寿尽了，该死的还是得死。
不过一番询问过后，白昭乾并没有问出类似于李霜和宁程芳那样的事情发生，去了十不全村子的阴差都是勾了魂就走，无论死者是富贵还是清贫。
“天师大人，您问这个是……”
白昭乾扫了黄鼠狼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哎是是是。”黄鼠狼忙不迭地点头，而后又苦着脸哭哭啼啼起来，“那个，我知道的都和您一五一十地说了，您绕我一命吧，求您了……”
白昭乾看着泪眼婆娑的黄鼠狼，眼睛一转。
“可以啊，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黄鼠狼看着坏笑的白昭乾，豆豆眼里透出几分对未知命运的迷茫。
半个小时后。
黄鼠狼依旧被捆在沙发上，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而他原本毛丰蓬松，油光水滑的大尾巴……已经秃了。
“哎呀，刚好我说哪儿都买不到合适的狼毫笔，这下可好，有这么多原材料，够做一大堆的了。”白昭乾将剃下来的黄鼠狼尾毛收好，突然转过头，“哎你是东北的么，听说那边的黄鼠狼尾毛做出来的狼毫笔最好，叫‘关东辽毫’，对吧？”
黄鼠狼：…………
做个人吧！！！
好不容易止住了啪嗒啪嗒的眼泪，黄鼠狼一边打嗝一边抽泣道：“现，现在能放我走了吧！”
白昭乾眨眨眼：“为什么放你走？”
黄鼠狼：！！！
“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黄鼠狼大声哔哔。
“我只说饶你一命，又没说放你走。”白昭乾信息也问到了毛也剪了，心满意足地提着黄鼠狼光秃秃的尾巴出了门，把它丢到了楼下的沙发上。
拍了拍手，白昭乾哼了一声。
这家伙害了村民那么多年，这点儿教训算轻的了。
明天去碧霞元君祠的时候把它带上，到时候自有人教训它。
黄鼠狼幽怨地盯着楼上的白昭乾，下意识地蜷起身子，想用毛绒绒的大尾巴挡住自己的脸。
然后就看到了光秃秃的一条。
黄鼠狼：呜呜呜呜呜TvT
白昭乾回到房间里，就见封弑真看着自己。
“怎么啦？”
“没。”封弑轻声，看着白昭乾，“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面。”
白昭乾的表情一瞬间怪异，看着男人欲言又止。
那样子……似乎是在憋笑？
封弑一挑眉，“嗯？”
“没什么。”白昭乾移开视线，走到床边把想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收好，现在那黄鼠狼也抓到了，他就不用担心封弑的安全，可以回自己的卧室睡觉了。
封弑伸手一按被子，“笑什么？”
“你想多了，我就想说早点睡嘛。”白昭乾望天，“我可没笑。”
封弑面无表情，“你笑了。”
“没有！”白昭乾道。
封弑一眯眼，伸手。
“哎哎哎！”白昭乾干净丢了手里的东西就要跑，却被封弑轻轻松松地逮了回来。
手脚发软地被按回了床上，白昭乾一边嘤嘤嘤一边可怜兮兮地扭着，仰着脸表情十分无辜。
因为刚刚下意识的动作，此时白昭乾几乎是整个人靠在封弑的臂弯里，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白，对比之下，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小了一些。
封弑盯着怀里的人，有些呼吸不稳，尤其是白昭乾又撑着他胸口扑腾了两下，原本就宽松的睡衣领口更加松垮了些后，更是连眼睛都有些泛红了。
“说不说？”封弑比常人还要更加幽深的黑瞳此时布满了侵略性，他捏着白昭乾后颈软肉的手微微收紧，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否则一会儿有你受的。”
白昭乾扁扁嘴，“好，好嘛，说就说，你先起来呀，压得我呼吸不过来了。”
封弑闻言微微一愣，理智重新掌控大脑，他深呼吸了一会，撑着床面坐起，弓着腰翻了个身，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大腿。
白昭乾虽然觉得封弑起身的动作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因为他想说的话，实在是有些……
封弑等自己平复了一会儿，才转头看白昭乾。
“其实，其实……”白昭乾话说的磕磕绊绊，明显还是很犹豫。
“说。”
白昭乾悄悄往床边挪了一点点，两条腿在被子的遮挡下，偷偷伸出床穿好了鞋子，一只手抓着枕头一只手抓着被子。
“其实我刚刚说话都是学你平时的语气。”
白昭乾说完，扯着被子和枕头，嗖地一下溜出了门，跑得比兔子还快。
床上的封弑：…………

第66章 碧霞元君祠
白昭乾第二天一早下楼的时候没敢直接出去,站在楼梯口往外探头，勘察情况。
封弑坐在餐厅里，明明也没动弹,却像是感知到了白昭乾在看他似的，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语调淡定地开口道：“出来吃早饭。”
“喔。”白昭乾背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地溜到了餐桌旁坐下。
封弑依旧看着文件,手旁放着杯咖啡。
“早呀。”白昭乾小心翼翼地开口。
封弑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早。”
白昭乾眨眨眼,依旧盯着他。
过了几秒,封弑再一次抬眼看他，又看了眼手旁的咖啡，“想要？”
“没有。”白昭乾摇摇头，睁着一双大眼睛,“你……不生气？”
封弑冷峻的面庞上流露出几分不解，生什么气？
“没生气就好。”白昭乾松了口气,他还怕封弑记昨晚的仇呢。
封弑有些无语,将手里的平板放下，“我什么时候和你生过气？”
白昭乾搔了搔头,也是喔。
白昭乾开始吃早饭。
“阿乾。”
“唔？”白昭乾嘴里塞着小笼包抬头。
封弑往沙发上看了一眼,“它怎么处理？”
沙发上的黄鼠狼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着,光秃秃的尾巴放在圆滚滚的肚皮上,两只前爪抱着，估计昨晚心疼到后半夜才睡着。
毕竟它也是只黄鼠狼，白昭乾要带它上碧霞元君祠，路上肯定会引来不少人注意。
“不要紧。”白昭乾伸出一根手指在封弑面前晃了晃,摇头晃脑地道，“山人自有妙计~”
……
泰山景区门口，封疆的员工见到白昭乾和封弑来了，纷纷和他们打招呼，只是看过去的眼神吧，有些发直。
白昭乾和封弑肩并肩走着，笑眯眯地一路点头回应过去。
而在两人身前的地面上，还有一个步履维艰的肥硕身影。
“封总，白先生。”刘秘书上前照例和两人打了个招呼，低头时没忍住哟了一声，“哟，白先生您这溜的是……猫？”
刘秘书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昭乾手上用宠物绳牵着的动物，圆脸大眼睛尖耳朵长尾巴短腿橙白花，是橘猫没错吧？
就是这大橘……也太肥了点儿。
还有，尾巴怎么秃了？
白昭乾点点头，“是啊，就是猫。”
“猫也能溜啊？”一旁有看热闹的员工没忍住好奇心发问。
“能啊，我家这只是猫中之狗！”白昭乾说着，抬脚尖戳了一下那大橘“猫”的屁股，“诶，阿黄跑两圈看看。”
被迫变成猫掩人耳目的黄鼠狼：…………
在众员工期待的目光下，黄鼠狼耻辱地迈起了自己的小短腿，吭哧吭哧地绕着白昭乾跑了两圈。
“哇！真的能听懂诶！”
“好厉害，这不是橘猫，是橘狗吧！”
黄鼠狼跑完就瘫在地上开始喘了，累得快要虚脱。
“白先生，你家这猫确实有些胖了，我家也养了只橘猪，也没你这个胖，该让他多多锻炼了。”有养猫的员工说道。
“嗯嗯我知道的。”白昭乾点点头，叹了口气，“哎，就是之前一不小心喂太多了，现在那叫一个后悔。”
“不过没关系！”白昭乾一拍手，“一会儿让他自己爬上泰山。”
黄鼠狼：？？？？？？
他看了看自己短短的腿，又抬头看了眼高耸入云的泰山之巅。
QAQ
“泰山，这么高，它能行吗？”
白昭乾扫了地上满脸绝望的黄鼠狼一脸，笑眯眯，“阿黄，你能行的，对吧？”
黄鼠狼忍着喉头的哽咽，带着满腹的屈辱，开口。
“喵~”
……
原本封弑想着要不要带白昭乾去碧霞元君祠上个头香，毕竟从他的语气来看，这位“泰山奶奶”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谁知道白昭乾并没有那个意思。
而且在打听到了这碧霞元君祠一柱头香的价格是一百万后，白昭乾更是直接给了个嫌弃脸。
于是今天的安排是大家照常睡到自然醒，然后才来集合上山。
碧霞元君祠位于泰山极顶之南，乃是天下所有碧霞元君祭祀点之中的上庙，也可以说是大本营；中庙为红门宫元君庙，下庙为嵩里山附近的碧霞灵应宫，三者皆位于泰山区域内，除此之外还零散分布了大大小小数十处行宫，足以见得这位泰山奶奶的地位。
白昭乾一边给封疆的员工们科普一边悠闲地爬着台阶，手里还牵着绳儿。
不过绳子另一头的某只“猫”，可就吃苦头了。
“白哥，我看你这猫累坏了，要么我来抱吧。”有个男员工道。
说来也有趣，明明白昭乾才是个大学生，可封疆的员工都十分默契地管他叫哥。
白昭乾瞥了那气喘如牛的黄鼠狼一眼。
黄鼠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不用。”白昭乾朝那员工笑了笑，而后又带着微笑去看卖惨的黄鼠狼，“这家伙四肢齐全，爬个山而已哪里会累着，有的人手脚不方便，为了生计还得上山砍柴呢。”
他话里带笑，黄鼠狼却莫名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而听了白昭乾的话后它更是满心的后悔，乖乖地低下头，继续艰难地伸直了酸疼的短腿，一阶一阶地往上爬。
白昭乾看着那肥硕的背影，悠悠哉哉地哼起了歌。
天道循环，善恶承负，满身的恶业自然是要自己来赎。
一行人来到半山腰都累得不行，商量了一下决定休息一会儿再继续上山。
白昭乾找了个人少的空地坐下，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谢啦。”白昭乾笑眯眯伸手接过。
封弑在他身旁坐下，看着吨吨吨灌水的白昭乾，有些无奈，“也不必给他们科普那么多。”
“无所谓啊，随便聊聊呗。”白昭乾抹了一把嘴，将瓶子放在腿边，伸手。
封弑：？
“讲解员得要工资的啊，你以为免费的？”白昭乾理直气壮。
封弑无语，将手里的另一瓶水放到白昭乾手里。
“这么少啊？”白昭乾表情一脸夸张，盯着封弑阴阳怪气地和他逗闷子，“哟封总，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哪儿学的怪腔怪调。”封弑轻轻捏了捏白昭乾的后脖颈。
“嘿嘿。”白昭乾扭扭脖子挣脱了封弑的手，将手里的水拧开递了回去，“呐。”
封弑盯着手里开好盖的矿泉水看了一会儿，莫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白昭乾托着脸笑嘻嘻，“哎，你体力现在还不错么。”
爬了半座山，封疆的那些员工现在坐在地上都快累瘫了，反观封弑倒是大气都没怎么喘，反而因为运动过后脸色微微红润，看上去很健康。
封弑闻言也一挑眉。
的确，现在的日子比起当初病秧子的时候，实在是好得太多了。
“那你要感谢谁呀？”白昭乾仰脸笑眯眯。
封弑看着面前被阳光映得雪白的脸，伸手戳白昭乾的眉心“好，感谢阿乾。”
白昭乾笑眯眯，摇头晃脑，“好说好说，若是感谢，那就打钱。”
封弑无奈地叹气，“好，回家给。”
不远处的员工听着这俩人的谈话，表情那叫一个微妙。
回家给？
噫，信息量很大么。
感情他们封总是先成家，后立业啊，看来外界传言不怎么对嘛。
白昭乾正因为讹了封弑一笔美滋滋，闭着眼听着山风，突然脚边一阵窸窣，他睁眼望去，就见黄鼠狼正抱着他的小腿，一脸惨相地用尾巴碰了碰自己脚边还剩半瓶的矿泉水。
黄鼠狼抱着拳讨饶，眼睛都变成了QAQ形状。
它真的要渴死了！
刚刚三言两语敲诈了封弑一笔的白昭乾现在心情甚好，于是折了个纸碗，在上面施了个小法术，倒了半碗放到地上。
渴坏了的黄鼠狼立刻扑上去牛饮……哦不，鼠饮，白昭乾在纸碗上施了法，那水线下去了后又远远不断地冒了出来，黄鼠狼喝得肚皮都撑了才停下来，瘫在地上翻着白眼大喘气。
白昭乾无奈摇头。
喝这么多。
一会儿爬山又得全吐出来。
就在众人休息闲聊的档口，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这一片地方是一个很大的平台，专门开发出来让游客休息的，因此停驻了不少游客。
刚刚那叫声特别大，因此很多人都望了过去。
这几天天气有些回温，虽然泰山地势高山风大，但天气晴朗，阳光也十分充足，爬了大半程的游客难免都出了汗，很多人都脱了外套在那吹风纳凉。
声音传来的那里是两个女生，估计都是出来旅游的，其中一个比较洒，穿着套牛仔装，正拿着相机给另一个拍照。
而另一个被拍的女生则穿了一套JK服，还有一条黑色的裤袜保暖，长相是很可爱很甜的那种。
本来两个好闺蜜出门旅游拍拍照，明明一件很开心的事儿，结果偏偏有些恶心人的东西要来搅坏别人的心情。
此时那个照相的女孩子把另一个挡在了身后，指着旁边树后的一个肥胖眼镜男正叱骂着，那个眼镜男神情猥琐，被骂了也不知道羞耻，还一边翻白眼一边小声回嘴。
周围的人一开始还以为是一起旅游的人吵架了，可听了一会儿，就纷纷皱起了眉头。
那两个女孩子的确是约好了一起来泰山玩，出来拍照片的，可那个男的她俩根本不认识。
她们从在山下开始就感觉附近有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跟着，可游客太多，她们也分辨不出是谁。
直到刚刚她俩在这儿拍照的时候，才发现树后面偷偷伸出来一个手机镜头，要不是太阳大镜头刚好反光了，两个女孩子还发现不了！
“要不要脸啊你，跟踪还偷拍！”那个拿相机的女生明显脾气比较冲，指着那个偷拍狂就一顿臭骂。
另一个女孩子明显被吓到了，躲在朋友身后，又厌恶又害怕地看着那个男的。
被那个女孩子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加上四周围投来的视线越来越多，那个男的也觉得有些丢面子，开口瓮声瓮气地道：“你别给我泼脏水，你有证据吗！”
还狡辩？！
那女生气得火冒三丈，就差破口大骂了，“你手机里拍了什么东西，你敢让人看吗！”
胖男人额头已经见了汗，手忙脚乱地将手机往身后一藏，“我的手机凭什么让你看，你有什么权利！如果我没有偷拍呢？”
“你没偷拍我跪下来给你磕头，我敢，你敢吗？！”
那女生气势汹汹的样子让那胖男人更心虚了，其他游客见状也道：“你给她看一眼不就行了，如果你没做的话。”
“是啊，有话说清楚嘛。”
……
“谁跟你计较，有毛病，出来旅个游都遇上这种人。”那胖男人将手机死死地抓紧，瞪了那女孩儿一眼，小声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之前，他还表情猥琐地盯着那个穿JK的女生，嘴巴不干净地道：“穿成这样不就是给男人看的吗，敢穿不敢让人拍啊，切。”
那个拿相机的女生听了这话就要上去和他打架，旁边那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赶紧把她拉住了。
那猥琐胖男人的心虚作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除了帮着骂几句，也没别的办法。
白昭乾在一旁冷眼看完了全程，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喝空了。
黄鼠狼正抱着秃溜溜的尾巴舔爪子呢，突然脑门被砰砰砰敲了三下。
它抬起头，就见白昭乾朝自己一挑下巴。
“诶，有没有招儿？”
黄鼠狼听白昭乾问它有没有招，犹豫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教训教训那个死胖子。”白昭乾表情嫌弃地说了一句，用脚尖戳了戳黄鼠狼的肚皮，“你不是鬼点子最多，快想想。”
黄鼠狼眼睛滴溜溜一转，抬爪，“那我有没有什么好处？”
白昭乾认真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在黄鼠狼期待的目光中开口，“少揍你一顿算不算？”
黄鼠狼：…………
……
张凡是个二刺猿宅男。
他已经三十岁了，但是还没找工作，每天赖在家里啃老，除此之外就是看一些少女动漫。
但最近他已经不满足于二次元里的纸片人了，因此邪念陡生，开始把目光转向现实里的人。
今天他在街上看到一个很漂亮穿JK的女孩子，于是一路跟着人家到了泰山景区，本来以为可以像以前一样得手，没想到居然被那个女孩子的朋友抓到了，还当着一大堆人的面臭骂了一顿。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已经拍到了。
张凡猥琐地笑了起来，十分猴急地从裤兜里拿出手机，边热得直擦脸上的汗。
打开图库，张凡正翻找着刚刚偷拍的照片，突然觉得脖子上有些凉。
张凡长叹了口气，还好现在天不热，山风够凉快。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就觉得不对劲起来，这山风怎么只有小小一股，还黏糊糊的？
带着疑惑转过头，张凡就见到自己的肩头正趴着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舌，三角形的尖尖蛇头高高昂起，嘶嘶地吐着芯子。
瞳孔骤然收缩，张凡的呼吸一紧，脸上的肥肉开始颤抖。
“啊——”
一个肥胖的身影在树林里狂奔，张凡一直跑到自己快断气了才停下。
只是他还没喘过气来，头顶上又响起了大量的嘶嘶声。
无数条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蛇倒吊在树枝上，见张凡抬头，纷纷扭动着探了过来。
张凡尖叫着又开始狂奔，胆子几乎都要吓破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生怕那些蛇再追上来。
只是等他再回头看前面时，见到的就是一片悬崖。
平时缺乏锻炼又体重过大的他根本来不及刹车，想要停下来还被石头绊了一跤。张凡惨叫着摔倒在地，跟个肉球似的滚下了悬崖。
……
半山腰的休息点，众人依旧在歇着，突然间就听到有人大声呼喊救命。
白昭乾抬起头见封弑正盯着自己，朝他一挑眉。
封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白昭乾的意思了，站起身，“走吧。”
白昭乾笑眯眯被封弑从地上拉了起来，用脚尖勾了勾黄鼠狼的肉肚子，“走了，去查收一下你的成果。”
黄鼠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那意思：累，走不动QAQ。
白昭乾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伸手捏住黄鼠狼的后脖领提了起来。
黄鼠狼刚开始还扑腾了一会儿，最后干脆放弃挣扎。
算了，爷累了。
封弑正看着白昭乾的动作，就见他突然提着黄鼠狼转头看向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封弑默默朝白昭乾的后脖颈伸出手。
白昭乾赶紧跑了。
呼救声持续不断地传来，等白昭乾到的时候，那声音传来的悬崖边已经聚集了一堆人，不少人正举着手机在拍视频。
钻过人群走到悬崖边上，白昭乾正想探头往外看，手臂上却传来一股力道。
回头，白昭乾就见封弑正抓着自己的手臂。
“小心。”
白昭乾点点头，被封弑牵着确保安全，伸出脑袋往底下看了一眼。
“噗！”
只是看了这一下，白昭乾就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封弑见他笑得肩抖站都站不稳了，伸手把人往身边拉了几步，免得一会儿笑得打跌摔下去。
同时封弑也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了，让白昭乾乐成这样。
他往外看了一眼，而后默默地收回目光，内心暗自下决定，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洗眼睛。
人群聚集的悬崖上，有一颗生在峭壁上的老树，树根深密，树枝粗壮。
而此时，一个肥硕的男子正挂在树枝上。
准确地来说，是吊在上面。
张凡刚刚被蛇群吓得慌不择路，不小心掉下了山崖，正当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裤子却被这横生的树枝勾住了。
只是他太胖，因此只是勉强维持着不摔下去，命悬一线。
而因为衣物太松垮的缘故，张凡的裤子被勾着扯了一半下来，露出一片白肉。
不少人都拿着手机拍了他的丑态，嘻嘻哈哈地讥笑着。
白昭乾看了一圈，发现刚刚那两个被他骚扰的女生也在，都是一脸解气，只不过她们并没有拿出手机来拍摄。
“拍这种人都脏了我的相机！”那个酷酷的女孩子愤愤地道。
张凡被挂在断崖上，还被那么多人拍了屁股，又害怕又羞愤，气得直骂，“你们这些人懂不懂什么叫隐私权啊，有没有一点同情心，这就是你们的素质吗？！”
有不知情的路人觉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就劝持手机的人不要再拍了。
“哎兄弟别拍了，人家也挺可怜的。”
那个被劝的老哥听了一挑眉，一摆手，“他可怜个嘛呀，你是不知道他刚刚偷拍别人女孩子的时候什么德行！”
劝人的也懵了，“还有这事儿？”
众人七嘴八舌地一番科普，这下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也怒了，对着挂在山崖上的张凡指指点点。
张凡还在那里叽里呱啦地叫骂，就听有人嘲讽他。
“怎么，敢脱裤子不敢让人拍呀！”
“就是，挂在树杈上不就是想出名么。”
“切~”
“啧啧啧，这肉肥的，辣眼睛。”
“yue，别说了。”
刚刚用来骂那两个女孩子的话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张凡一张肥脸也通红无比，他也没别的办法，除了把树杈抱紧些，就只有尽量撇开脸避让镜头。
后来还是景区的工作人员带着警察过来，才把张凡从断崖上救了下来。
谁知道那家伙刚站定，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这个三百斤的胖子救上来的警察同志连个谢都没有，张嘴就是倒打一耙。
“警察同志，他们刚刚拍我！”
这下可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了，众人对这死胖子的所作所为都是义愤填膺，纷纷告诉警察同志这个猥琐男刚刚究竟做了些什么。
警察喘匀了气，回头，就见刚刚还叫骂的张凡现在彻底闭了嘴，连看都不看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手机拿出来。”警察面色严肃，警告道，“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了。”
张凡脸上的肥肉一抖，看着威严的人民警察，手指颤抖地拿出了手机。
在警方的注视下将手机里前前后后拍的照片删除后，张凡狼狈地跑了。
他本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谁想有人将视频发到了网上，一开始网友都还在争论到底该不该拍他，后来有人科普了事情的经过后，舆论一边倒地认为他就是活该。
“这人上次也偷拍过我和我姐妹，恶心的要死！”
“噢哟，原来是惯犯啊，呕。”
“相由心生，怪不得这么猥琐。”
而没过多久，又有人上传了张凡倒打一耙还被众人当场戳穿，警察蜀黍正义执法的视频，这一下，他是彻彻底底地社死了。
以后不论张凡去到哪里，认出他的人不是翻白眼就是鄙夷地看着他，走夜路的时候甚至还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顿，网络上的视频也屡屡被人拿来嘲笑，真可谓是自食恶果。
当然，这都是后话。
……
教训完了张凡，白昭乾高高兴兴地继续往山上爬。
不过这一次他非常厚道地把黄鼠狼放在了自己的肩头，带着它走了一段，算是对它刚刚的奖励。
感动得黄鼠狼鼻涕一把泪一把，就差抱着白昭乾的腿大喊恩人了。
最后以被白昭乾质疑它假哭而告终。
剩下的路程不多，而且一众人走走聊聊，嬉笑打闹着就到了山顶。
时间不算晚，但观里早已人如潮涌。
香炉铜鼎，木椽铜瓦，纸宝如山，檀烟笼罩，祈语绵绵，绕梁不绝。无数信众或跪或拜，祈求家人平安，和乐康健，又或是事业有成，财源广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更是不少，拉着自家的孩子，跪了一殿又一殿。
众生百态，莫不如是。
员工们开始排队，白昭乾看着封弑笑，“怎么样，封总要不要也进去求个一盼两愿？”
封弑静静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语调平静。
“以前不会去，现在不用去。”
前面那句白昭乾懂，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后面那句是什么意思，注意力就被封弑带走了。
“在周围走走？”
“好呀。”白昭乾点点头。
两人一黄鼠狼沿着碧霞元君祠的围墙一路走，虽然现在是冬天，但是这附近的树都很高大，遮天蔽日的。
沿着石板一路向前，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碧霞元君祠的后院，四周的环境也突然变得反常起来。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
虽然说今天天气不算很冷，但大体还是偏凉的，而且时已入冬，早已过了落叶满地的日子。
可随着两人越走越深，附近的树木花草渐渐旺盛起来，开始只是稀疏零散的一小片，白昭乾还好奇说怎么这季节还会有花开，可又走了一阵，周围的环境让人仿佛置身于一片暖春。
枝繁叶茂，冠如华盖，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浓绿，树影层层叠叠，暖风和煦，带着一股芳草香。
白昭乾热得把外套脱了，封弑替他拿着，两人带着黄鼠狼继续往前走。
过了道路拐角，两人远远地看到了一方庭院，对视了一眼，白昭乾道：“进去坐坐？”
封弑点头。
门扉虚掩着，白昭乾上前伸手敲了敲，里面没听到有人回应，于是他伸手推开了一点点。
院子里的景象让两人震撼。
一棵看上去就年龄很大的古树矗立在院落中，几乎将整个院子都遮盖住了，虬结错杂的根系自树干而起蔓延至院子的各个角落，枝条舒展，伴着厚厚的绿叶和阳光在地面上洒下一片光斑。
而在某根树杈上藏着一抹小小的红，在这满目皆绿之中分外夺目。
那是一个小姑娘，穿着一件样式古旧的红色丝裙，头顶盘着发髻，脑袋上还戴了一根珠钗，皮肤雪白，小嘴红嘟嘟的，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而就在她晃荡着的小短腿上，正趴着一只肥肥的红色小狐狸，卷着蓬松的大尾巴睡懒觉，十分惬意。
这小女孩儿怎么一个人坐树上，大人难道不管吗。
白昭乾正好奇，又怕自己突然出声吓到她的时候，那小女孩突然伸手将狐狸一抱，就这么从高高的树杈上直接跳了下来。
大冬天在山顶走近一片如盛春般的树林，树林里有一座仿佛与世隔绝的庭院，庭院里有一棵无边无际的参天大树，树杈上坐着一个抱着狐狸的红衣小姑娘。
一系列事情听起来都那么诡异，但白昭乾和封弑却都遇上了。
而且那个抱着狐狸的小姑娘，还就那么从十几米高的树杈上直接跳下来了。
白昭乾呀了一声，下意识地朝树扑了过去，伸手将那小女孩一接，在地上顺势滚了两圈。
等停下来后，白昭乾第一时间看怀里的小女娃。
小姑娘没有受伤，就是发髻微微乱了一点，脸蛋依旧红扑扑，表情更不见有一丝惊慌。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白昭乾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视线移动，就见他和小姑娘之间的缝隙里，一团毛绒绒扭动了几下。
小狐狸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钻了出来，眯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白昭乾赶紧坐了起来，把人和狐都放回了地上，“你们没事吧？”
封弑就慢了他半步赶到，将白昭乾从地上拉了起来，伸手替他拍了拍后边的尘土。
白昭乾一边抖衣服上的草叶，一边看那抱着狐狸的小女孩儿。
那小女孩的眼睛又大又亮，仰着脸看两人，白昭乾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瞳色有些浅，不是黑棕色，而是有一层淡淡的浮金色在眼瞳里面。
白昭乾忍不住嚯了一声。
封弑看他。
“这小姑娘天赋很不错诶。”白昭乾解释了一句。
还是那句话，修行之人，眼底的金光反映了实力和天赋。
这小女孩儿看上去也就四五岁，瞳中却已藏淡淡的金色，一看就是很适合修道的体质。
“可惜了。”白昭乾叹了口气。
封弑不解，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收徒啊。”白昭乾摊了摊手，不然他倒是可以考虑教一下。
白昭乾蹲下，笑眯眯地戳了戳小姑娘的脸蛋，“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爬到树上去了呀，你家大人呢？”
那小女孩睁着明亮的眸子，看了白昭乾一会儿，又去看封弑，歪了歪头。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白昭乾继续戳她软乎乎的腮帮子，答道：“外边观里人太多啦，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
那小女孩不是很相信的样子，又看了两人一轮，视线最后定格在白昭乾的脚边——那只秃尾巴的“橘猫”。
白昭乾跟着低下头，就见黄鼠狼和那小姑娘大眼对小眼地看了一会儿后，突然惊叫出声。
“妈呀！”
白昭乾心里一咯噔，伸手要去捂黄鼠狼的嘴。
好家伙说人话了可还行，可别把人小姑娘吓着。
谁知道在他之前一个红色的身影已经蹿了出去，白昭乾和封弑二人就见原本还窝在小姑娘怀里的红色狐狸突然跳了起来，扑到黄鼠狼身上就是一顿连环乱捶。
黄鼠狼嗷嗷叫着逃，白昭乾刚刚也没拉绳子，因此一狐一黄鼠狼就在院子里跑开了。
白昭乾眨眨眼，再看那小姑娘，依旧淡定得很，也不只是没听到黄鼠狼那一声叫，还是根本不惊讶。
小姑娘突然伸出两根短短的玉藕般的胳膊，仰着脸看白昭乾。
白昭乾从善如流地将她抱了起来，封弑看到他的衣服下摆被蹭得有些皱乱，上前伸手整理了一下。
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那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坐在白昭乾臂弯里，用手指着一个方向，那意思似乎是往那边走。
白昭乾看了眼后头，黄鼠狼已经被那狐狸按在地上揍瘫了，捂着脸嘤嘤嘤的哭，估计是逃不了的。
于是，两人就抱着小姑娘顺着她指的路一直往前走，穿过灌木树丛围成的林荫道，最后来到了一座殿前。
这殿不算特别大，但殿外的香炉祭器一样不少，飘出淡淡的焚香气，白昭乾鼻子微微一动，就知道这必然是上好的檀香。
殿门上方并没有挂牌子，大门也关着，看不到里面，白昭乾也没法推断出这儿供的究竟是什么神。
“这儿？”白昭乾低头问。
见小女孩点了点头，白昭乾和封弑对视了一眼，走上前。
走近后，隔着门隐隐约约传来捣弄香料的声音，里面显然是有人的。
白昭乾轻轻敲响了门。
木舂的笃笃声停下，一个纤瘦的倩影出现在了门后。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看上去二十五六，一身淡红的古式长裙，指染朱丹，身姿轻盈。
她的五官生得十分精致，唯独一双眼睛略显狭长，眼尾上挑，带着几分媚态，眼波流转间似笑非笑，带着一种莫名的媚态，扫了白昭乾和封弑一眼。
“两位公子，敲姑娘的门，是有何贵干啊？”她的语调十分慵懒，带着股莫名的娇意，要是换做其他的男人，估计骨头都听酥了。
公子？这称呼倒是新鲜。
白昭乾心说着，抱着那小女孩儿上前道，“这个是你们家孩子吗？”
那女子这才看到窝在白昭乾怀里的红衣小女娃，呀了一声，赶紧伸手。
只是她好像是想抱，又不太敢抱的样子。
白昭乾正不解，那小女孩倒是先伸出手了，女子这才把她接了过去，抱在怀里。
“孩子还是要看好，她刚刚爬到树上跳下来，差点就摔地上了。”白昭乾边放松有些酸胀的胳膊，边说了一句。
那红衣女子赶紧点点头，转身要进屋。
在白昭乾和封弑看不到的地方，那小女娃抬起手，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女子立刻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两位。”她转过身，浅浅施了一礼，“请进来喝杯茶吧。”
……
茶室里，白昭乾和封弑伸手接过茶碗，道了谢。
这座大殿并不似平日里看到的那般诸神列座，大大小小琳琅满目的神像摆满了四周，而是更加像普通人家的房间。
卧房、书房、茶室、餐厅都有，用屏风隔开，还有一间单独的小间，隐约可以看到里面飘出淡淡的白烟，屏风顶端露出小半边塑像的模样。
“这里也有供奉元君像吗？”白昭乾好奇。
毕竟这是泰山地界，又是碧霞元君祠附近，白昭乾理所当然地把屏风后的神像当做了碧霞元君像。
那姑娘愣了愣，呃了一声。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白昭乾指了指屏风道。
那姑娘似乎很是犹豫，白昭乾耐心地等着她的答复，突然就听耳边脆生生的。
“我也要去。”
白昭乾低头，就见那小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十分娴熟地往白昭乾腿上一趴，伸出胳膊。
白昭乾把她抱了起来，小娃娃坐在他怀里，转头去盯封弑。
“好吧。”那红衣女子点了点头，起身带他们走了进去。
屏风的另一侧，的确供着神，但不是碧霞元君，而是一个男性的神像。
屋顶垂下来一片珠帘，那神像的面容隐藏其后，看不太真切。而就在他的身边，还摆放了一尊小一点的神像，正是碧霞元君。
而在这两座神像前方的桌面上，又有数方铜像，不是人像，而是动物。
封弑在一旁看着，大概能认出几个来。
黄鼠狼，狐狸，蛇，还有其它数种，但统一的是，这些动物都或低着头或伏着身，对面前一男一女两尊神像呈现跪拜状。
封弑看了一圈，不太明白，这供的又是哪路神仙。
“是东岳大帝吧。”白昭乾看了那珠帘后面容模糊的神像一眼，轻声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的‘一流神，二流仙’？”白昭乾转头。
封弑点头，他记得白昭乾说过，黄鼠狼也能修炼成仙。
“这神仙鬼怪的等级逐层划分，大致分为五种。”白昭乾伸出一只手掌。
一等为上方仙，玉帝王母、太乙太白，水火二神等等都是这一级别的，天生为神，包括城隍、土地这样的小神也是上方仙。
二等为人仙，通常是人们所敬仰祭拜的逝者，常有人替他们立祠，受到的信仰一多，自然而然也成了仙，例如关帝、孔子还有白昭乾他们在魏启鸣家的村子所见到的十不全。
以上二者——上方仙、人仙皆可称之为“神”，而接下来的三等，最多只能叫仙，而不能叫神。
“人仙下来一等，就是地仙。”白昭乾伸出手，“胡黄白柳灰长蟒，甚至还有鹰、兔等等，都是地仙的范畴，也有人管它们叫草仙。”
胡是狐狸，黄是黄鼠狼，白是刺猬，柳、长、蟒指的都是蛇蟒类的长虫，灰是老鼠，这些动物经过大户人家开坛供奉，吃够了香火进行修炼后，可成保家仙。
第四等则是水里游的动物，第五等是魂魄，不过这些都比较难修炼，成仙更是堪比天堑。
地仙一等，通常是受东岳大帝和碧霞元君所庇护和管制的一些种族，得到点化进行修炼，成了仙家，因此这些动物和二者的神像一同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封弑回头看了一眼屋外。
所以白昭乾这次带黄鼠狼上碧霞元君祠，还说上来了自然会有人收拾它，意思就是来找这边管事的黄仙？
“那倒不是。”白昭乾微微一挑嘴角，端起茶碗啜了一口润嗓子，“碧霞元君手底下的这些地仙，以胡黄二仙为最，黄仙基本上零散分布，没什么带头的，倒是狐仙这一脉，确实有常伴元君身侧的，地位也很高。”
说着，白昭乾将手里的茶碗放下，抬起头朝身侧的红衣女子一笑。
“敢为这位姑娘芳名为何，又是狐仙中的哪一位祖奶奶呢？”

第67章 地府文书
红衣女子将手里的茶具轻轻放下,抬手掩着红唇笑了一声，声音尖细，一双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细线,唇角高高地咧起，几乎要到耳根子,怎么看怎么诡异。
就像一只狐狸！
封弑转头看白昭乾，就见他依旧淡定地坐着,心下知晓一切依旧在掌握之中,于是也坐在他身旁没有动。
白昭乾腿上的小姑娘依旧抬头盯着封弑，眼神有些莫名的打量在里头,但现在的情况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红衣女子笑着伸手替新人将茶满上,“祖奶奶倒算不上，我也就七十多岁而已。”
封弑：……
白昭乾一挑眉，七十多岁，在狐仙里的确不算奶奶辈的。
“我的名字叫胡桃,是元君座下胡家的第六十八代传承人。”胡桃笑眯眯地做了自我介绍，“二位客人此行,是有什么事情吗？”
封弑看过去。
“喔,就是陪朋友来，他进祠拜元君了,我俩就在周围走走,进到院子里想讨口水喝。”白昭乾似乎并没有深聊之意,岔开了话题,“这院落藏得很深啊，年份有多久了？”
“从我出生的时候就在了。”胡桃似乎并没有轻易揭过的意思，似笑不笑，“不是我说啊这位天师小弟弟,这路过的说辞，你觉得我会信吗？”
白昭乾正欲分辨，胡桃又道：“正常人，哪怕是天师都没有不敬仰元君娘娘的，你不去外头对游客开放的大殿，还专门找到这里……”
白昭乾：“我……”
“你怕是不知道吧，这地方可是有禁制的，普通天师可进不来。”胡桃柳叶眉一挑，一双狐狸眼里带着算计和精明。
白昭乾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们的确是碰巧走进这座别院的，但来元君祠却并不是真的毫无目的。
可现在看胡桃的架势对他刚才的说法是完全不信，如果不能抖出点真东西，恐怕不好糊弄。
就在白昭乾想着如何回话的时候，屏风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众人走到茶室门口探出头，就见外头的地面上有一黄一红新个身影。
黄鼠狼被小红狐压在地上欺负，努力翻了个面想跑，却被小狐狸一口咬住了尾巴。
“嗷！！！”
胡桃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忍不住嚯了一声。
“这什么啊，小黄猪？”
黄鼠狼一边四爪并用地抵挡小狐狸的攻势，一边抽空转头骂了一句，“你才是猪！讨厌的臭狐狸！”
“哟，这不是黄家的吗，几天不见，这么肥啦？”胡桃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扭着纤腰慢慢悠悠地踱了过去。
小红狐此时已经把上气不接下气的胖黄鼠狼摁在了地上，见胡天走了过去，晃了晃蓬松的大尾巴。
白昭乾抱着小娃娃和封弑站在后边看，就见胡桃伸手捏住黄鼠狼光秃秃的尾巴，不顾它哎哎叫唤，直接提了起来。
“哟，这尾巴都秃了，啧啧啧，真成耗子尾巴咯。”胡桃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同为元君座下的地仙仙家，实力又相仿，胡黄二家自然是水火不相容的。
黄鼠狼气鼓鼓地盯着她，无奈技不如人，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白昭乾灵机一动。
“哎，其实我来就是为了这家伙。”
胡桃闻言回过头，“什么？”
白昭乾将黄鼠狼和十不全的事情简单地跟胡桃说了，而后叹了口气，“本来想着说上来看看有没有黄家的人，让他们处理的，不过想来胡桃姑娘也是元君娘娘的左右手，交给你处置也是一样的。”
“喂，你不能把我给这只臭狐狸啊！”黄鼠狼一听白昭乾要把它交给胡桃处置，立刻抗议起来。
胡桃眯着眼睛看它，抓着黄鼠狼尾巴的手用力一掐。
“嗷！！！！”
白昭乾捂着小女娃的眼睛，跟封弑一起目睹了胡桃将黄鼠狼一顿胖揍。
教训了黄鼠狼一顿后，胡桃把它丢给小红狐玩儿了，有些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毛。
“情况我这边已经大概了解了，后面的事情我们这边会处理。”此时胡桃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那种嬉笑的味道，态度十分正经。
胡黄二家虽不对付，但好歹也是元君座下的新大仙家，黄鼠狼干出这种事，她们胡家也觉得丢人得很。
得到了胡桃会处理好那个村子后续事情的保证，白昭乾也起身准备告辞了，免得胡桃再怀疑到他头上。
只不过那个小女孩儿似乎很不想他走的样子，小手揪着白昭乾的裤腿，仰脸看他。
“怎么啦，舍不得我走呀？”白昭乾弯腰揉了揉小娃娃的脑袋。
其实他也挺喜欢这个孩子的，天赋高又不闹腾，最主要的是，这小娃娃身上有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淀感，这种心性实在很适合修道。
只不过看着样子，这小姑娘估计也是胡家的，那边自然有人教她传承法术，而且又在胡桃身边，估计下一代传承者就是她了吧。
白昭乾总不好把人家继承人掳走吧，那估计会被整个胡家追杀。
“小妹妹，以后我们有机会再来看你好不好？”白昭乾蹲下，笑眯眯地戳了戳她软乎的腮帮子。
那小姑娘不舍地捏着白昭乾的袖子，在听到白昭乾说的话后，抬起头看了封弑一眼。
“那不要他来。”
白昭乾一愣，转头跟封弑对视，就见他也是不太清楚情况的样子。
“为什么呀？”白昭乾不解，“这个叔叔很好的。”
小女孩哼了一声，撇开头，“就不要。”
白昭乾抓了抓耳朵，看了封弑一眼，“好吧，那我下次有机会一个人来看你，好不好？”
小女孩这才松了手，但还是盯着白昭乾看，直到新人都走出院门了，才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胡桃。
……
新人出了那偏僻古旧的小院，沿着逐渐稀疏的林荫道一路向前。
“有什么想问的？问吧。”白昭乾道。
封弑转头，其实他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白昭乾刚刚似乎并不想，甚至有些避忌在胡桃面前提京城黑白无常有可能跟天师的事情，最后甚至用黄鼠狼来当了一次挡箭牌。
他们这次来泰山不就为了这件事吗？
封弑又想起白昭乾上山的时候和他科普了碧霞元君又有个外号叫泰山奶奶，她才是泰山这片的主宰。
怎么又多出一个大帝来？
而且从神像的大小来看，这东岳大帝的地位似乎比碧霞元君还要高一些？
“其实你的问题都可以用一个答案来回答。”白昭乾道，“刚刚你看到东岳大帝像旁边的碧霞元君塑像了没有？”
封弑点点头，他自然是看到了，不然也不会有刚刚的疑问。
白昭乾竖起一根手指，“关键就在于，这东岳大帝和碧霞元君的关系。”
封弑一挑眉，“莫非是夫妻？”
“不是哦。”白昭乾手指左右晃了晃，“是父女啊。”
“父女？”封弑有些惊讶，这泰山奶奶碧霞元君，是东岳大帝的女儿？
白昭乾点头啊点头，“这泰山奶奶还有一个外号，就叫泰山之女，东岳大帝其实就是泰山大帝，也就是泰山之神。”
“原来如此。”封弑微微点头，“没想到神也会生孩子。”
“神当然会生孩子啦。”白昭乾道，“只不过吧，这碧霞元君不是亲生的，而是养女。”
白昭乾嘴里的话脱口而出，之后又是微微一愣。
咦，他是在哪本书里看过吗？怎么好像记不起来了……
封弑正消化白昭乾给的信息，也没注意到他脸上的纠结之色，思索了片刻后，问道：“那和黑白无常又有什么关系？”
白昭乾顿了顿，开口：“东岳大帝，是地府的初代执掌者。”
《后汉书》有言：“中国人死者魂归岱山”，这岱山即为泰山，泰山大帝本就是地府的第一代管理者，司掌天下魂归魄往，死生轮回。
“第一代管理者，那现在呢？”封弑问。
“泰山大帝之后，地府便归酆都大帝掌管，与泰山大帝不同，酆都大帝只是一个职位，而非具体的一个人，以三千年为一任，强者得之。”白昭乾语调轻缓，娓娓道来。
封弑想了想，“那十大阎王又是怎么回事？”
白昭乾一挑眉，“哟呵，最近偷偷看的书不少么。”
封弑眼神飘了一下，倒也没否认。
“地府的体系很复杂，而且进过数千年的变迁，跟初代的时候也大不相同，除开刚刚说的新个大帝，还有五方鬼帝，罗酆六天，十殿阎罗，四大判官等等。现在管事儿比较多的可能就是十殿阎罗吧，其他的估计都老了……”白昭乾摸了摸下巴，沉吟了片刻后一摊手，“害，其实这都是我的猜测，具体究竟是怎么样，等我死了就知道了。”
话出口他就被封弑捏了一下后脖颈，立刻弱弱地嘤了一声。
封弑看着白昭乾，面色严肃。
“不许胡说。”
白昭乾吐了吐舌头，从封弑的手里挣脱出来。
这里的温度已经有些凉了，他边把衣服穿上，边道：“虽然现在地府的管事者不是东岳大帝，但碧霞元君作为他的女儿，即使和地府关系不深，但地位还是在的。而且最主要的一点，就是碧霞元君同样有掌管万物生灵的生命的权力。”
“所以你担心的是，碧霞元君会和地府有所勾结，将轮回秩序打乱？”封弑眉心微微蹙起，按照白昭乾的说法，这碧霞元君不论是实力和地位都不容小觑啊，“那岂不是很麻……”
封弑话刚说了一半，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白昭乾捂住了他的嘴，脸上没有一点笑意，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新人身旁。
封弑不解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也是一缩。
这条林荫小路弯弯绕绕，新人又顾着说话没怎么分辨方向，只知道这里林荫道新旁有竹篱，爬山虎密密麻麻地攀满了木板间的所有缝隙，组成了一道藤墙。
而此时，就在这翠绿藤墙的上方，蹲着一抹橙红色。
刚刚他们看到的那小姑娘抱着的小狐狸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墙上，一双狭长的狐眼里带着几分狡黠，居高临下地看着新人，没发出一点声息。
小女孩抱着的那只小红狐，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刚刚新人的谈话内容，它到底听到了多少。
白昭乾心里暗道一声糟，正想着如何出手，那小狐狸便警觉地竖起了尾巴，转头朝另一侧跳了下去，消失在了树影中。
四周安静得几乎没有一丝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阴风悄然掠过，吹得人背脊寒凉。
封弑轻轻抓住自己双唇上方捂着的那只手，将白昭乾的手指攥进了手心。
“怎么办？”
白昭乾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而后摇摇头。
封弑抬手轻轻按着白昭乾的脑袋。用力揉了揉。
“别管了。”
白昭乾甩了甩头发，看封弑。
“又没人给你钱，真要有什么事责任也不在你。”封弑拉着白昭乾继续往前走，语调云淡风轻，“何况如果真像你猜的那样，可以通过金银打点一切……”
白昭乾仰脸。
封弑低头和他对视，“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更加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白昭乾眨眨眼。
“哎。”白昭乾伸手戳了戳封弑，歪着头看他，“你这是在炫富？”
封弑有些无语，伸手要去掐他脸。
白昭乾笑嘻嘻地躲开了，他当然知道封弑是在安慰他。
“哎，你说的也对，如果情况真的糟糕到了那个地步，凭我一个人的能力也改变不了什么。”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轻松了些，抽回手，蹦蹦跶跶地跑了。
封弑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掌，轻叹，摇头跟上。
……
小红狐甩着大尾巴一路狂奔进了院子，上楼梯时被台阶办了一下，飞扑撞开了殿门。
在地上滚了新圈后，它有些迷糊地站起来，甩了甩头毛上的尘土。
刚刚赖着不让白昭乾走的红衣小女娃此时正坐在一张高台上，听见声音转头看了过去，一双大眼睛里金光流淌。
而刚刚还抱着她的胡桃，此时正单膝跪在地上，抵着脑袋，连看都不敢抬头看一眼，表情已经不止是正式了，而是虔诚。
一旁的黄鼠狼也正跪着，肥胖的身躯全都贴在了地面上，瑟瑟发抖。
小红狐左右看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方向，迅速跑了过去。
胡桃低下头和它碰了碰鼻尖，在经过了一番交流后，她重新坐起来，将白昭乾和封弑的谈话内容跟那小女孩说了。
“收养？”小女孩听完后眼神微微有些直了，低声喃喃，“他怎么知道……”
世人皆知碧霞元君为泰山大帝之女，史册也同样有所记载。
可不论是任何正史野史亦或是神话志怪，从未有过只言片语提及“收养”一事。
四周沉默了片刻，小女孩回过神，转头看向伏地跪趴的黄鼠狼。
“刚刚那新个人跟你说过什么，一五一十地报上来。”
明明是很清脆也很轻的声音，黄鼠狼却仿佛被深深吓到了，赶紧磕头求饶，带着哭腔将这新天发生的事说了。
“阴差。”小女孩回忆着胡桃刚刚告诉她的，小红狐听见白昭乾和封弑说的话，陷入了思索，“他为何对冥界之事那么关注，轮回秩序打乱又是指的什么……”
胡桃有些不解，开口问，“那个男孩子究竟是什么人啊？”
小女孩看了她一眼，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现在我们该……”胡桃询问地睁大眼睛。
小女孩一摆手，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抱起蹲在地上舔毛的小红狐往外走。
“叫谢必安和范无咎来一趟，我有事要问他们。”
胡桃低下头，尊敬地应了一声，“明白了，元君娘娘。”
……
另一边，白昭乾和封弑新人回到碧霞元君祠正门，不少员工已经快手快脚地拜完出来了，正聚在一起等待。
见到二人，刘秘书赶紧上前。
“封总，刚刚钢势集团的李总给您来电……”
白昭乾对转头看自己的封弑摆摆手，示意他忙他的去就行，自己则四下看了一圈，朝树下的一个小摊档走了过去。
那小摊是卖景区纪念品的，还有什么据说是开了光的转运符、吉祥物之类的。
白昭乾倒是对这些招摇撞骗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好奇的是旁边还摆着的一些小塑像，似乎是照着这元君庙里供奉的神像仿制的，虽然上色和刀工略显粗糙，但小小一个倒还挺可爱。
逛着逛着，白昭乾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气味。
这和他以往感受到的什么阴气、怨气、鬼气之类的都不相同，却又分外熟悉，因为他刚刚才感受过。
是妖气。
仙有仙气，鬼有鬼气，人有人气，动物修炼成的妖，自然也有妖气。
刚刚白昭乾他们遇到的胡桃，身上也有属于狐狸一族的妖气，但是因为她长年伴于元君座侧，沾染了仙气，因此妖气被冲淡了不少。
可此时白昭乾闻到的妖气，却很浓，而且十分冲鼻，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种味道的妖物，手上必然少不了沾染血腥。
鼻尖抽动了新下，白昭乾循着气味走上了一道楼梯，台阶的尽头是一座凉亭，地处偏僻，加上又不是什么景点也没特色，就是所有景区都有的普通休息亭，基本没什么人会往这边走。
而此时的亭子里，有几个男人。
一个高瘦，脖子很长但有些驼背，五官有些凶恶。
另一个是一个带着保镖的老人，六十多岁左右，身体似乎不是很好，佝偻着背坐在亭中的凉椅上，撑着手里的拐杖直喘气。
白昭乾侧耳细听，就听那不知是什么妖的男人在神神叨叨，跟那老人说什么炼丹啊，续命之类的。
都快给白昭乾听笑了。
他正想说既然路过就顺手收了这妖孽吧，免得他继续伪装成人兴风作浪坑蒙拐骗。
还有就是那老人看上去似乎挺有钱的样子……嗯。
不过自己只是怕他连棺材本都被骗走啦，没有别的意思！
白昭乾点点头，觉得自己十分深明大义。
只不过就在他想要出手的时候，那妖怪和老人说的话，让他把手里的符箓又收了回去。
“你这灵丹，真能保我性命？”老人的声音有些漏风，身体早已如同一盏即灭的残灯。
那妖语重心长地道：“这我也不敢打包票，毫无风险地让一个将死之人活下去，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呢，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白昭乾听了这话就一挑眉。
好家伙，现在的骗子都这么精了。
其实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人在行将就木的时候总会多疑一些，要是真把话说死了，听起来反而更像骗子，说得模棱新可一些，却像是有真材实料的。
不过那老头儿也精明，听了那妖的话也没表现出什么，沉默着似乎在思索。
那妖从他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也有些心焦，于是又道：“不过就算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出现了，我这儿也能给您解决咯！”
白昭乾心里哟呵一声，来了兴趣。
只听那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说了一句：
“我下面有人！”
白昭乾一挑眉。
“下面？哪儿？”老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不确定。
那妖啧了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地府啊！”
“地府？”那老头儿睁大了混浊的双眼，眼底满是惊讶。
白昭乾细细听着，微微眯起了眼睛。
……
“去哪儿了？”
白昭乾一回来，面前便迎上来一个人。
他看了封弑一眼，伸手把人拉到一旁，封弑不解地望他，正想问，就被白昭乾嘘了一声。
封弑顺着白昭乾的视线望去，就见他看着的那假山台阶上走下来几个人。
“你认识吗？”白昭乾问。
封弑有些无语，他怎么会认识一个路人。
“我看他像做生意的么。”白昭乾抓抓脑袋。
封弑摇摇头表示自己确实不认识，又问白昭乾到底发生什么了。
白昭乾将方才听见的消息和封弑说了。
“所以，你想放长线钓大鱼？”封弑一挑眉。
“聪明！”白昭乾一拍封弑肩膀，现在他刚好找不到机会刺探一下地府的情况，没想到这就送上来一个，他正好顺藤摸瓜，看看这泰山地界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新人打定主意，便跟着一同下了山，等到了某处偏僻之地，那几人突然停了下来。
跟踪的新人有些措手不及，白昭乾赶紧把封弑往回一拽，力道一不小心没掌握好，一起滚到了一旁的墙上。
封弑手撑着墙面，低头看白昭乾。
少年朝他竖起一根手指，竖着耳朵，从他手臂处探出头往外偷看。
那妖倒没发现什么，眼见四下无人，就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交到了那老人手里，嘱托他一定要随身带着，如果遇到勾魂的阴差就拿出来。
白昭乾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眉心轻轻拧了一个小疙瘩。
等人走后，封弑问他：“那是什么？”
“唔，怎么说呢。”白昭乾手指点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可以说是一种流通于地府的文书吧。”
封弑不解，“有什么用？”
白昭乾伸手戳了戳他胸口，示意他先把自己放出去。
封弑看了怀中的人一眼，收回手后退了新步。
“地府文书分很多种，其实在很多年前就有了，当时人死后亲属在烧冥钞纸宝时都要烧多一份地府的通关文书，好让逝世的亲人能够顺利地转世轮回。”白昭乾科普道，“只不过后来，这个慢慢地废除了。”
“废除了？”
白昭乾点头，“因为人总是喜欢打点关系的么，通关文书上会写清楚阳间烧的纸宝数量几何，种类多少，慢慢的就有人烧的冥钞比写的要多。”
封弑边和白昭乾一起沿着山路往下走，一边问：“那那些多余的冥钞，去了哪里？”
“多的，自然是被前来勾魂引路的冥差中饱私囊了。”白昭乾挑挑眉。
封弑略一思索，了然地点点头，他是管公司的，企业里也会有这种隐患，其实道理都大同小异。
“那刚刚那个妖，是想让那老人贿赂勾魂的阴差，从而放他一马？”
白昭乾点点头，他的猜想是这样的，但事实到底如何，他还不敢肯定。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封弑问。
白昭乾一指前方和老人分道离去的那个驼背身影，“跟上去看看，这妖怪究竟想干什么。”
白昭乾本想着要不要放个小纸人过去跟着就可以了，毕竟这妖的实力也不算太强，可他刚刚掐指算了一卦，卦象显示这家伙似乎还有别的打算。
果不其然跟着他出了景区没多久，白昭乾就看到那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一会便有辆车开到路边，将他接走了。
封弑打电话喊来司机，新人一路跟去，来到城郊一处废弃施工地。
瓦砾散落砖石横亘，钢筋水泥在冷风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土锈味。
那妖怪在废墟间兜兜转转，最后上了一栋烂尾楼。
封弑正想抬脚跟上，就被白昭乾抓住了胳膊。
“怎么了？”封弑回头。
白昭乾盯着那栋烂尾楼，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戒备。
隔着这么老远，他就已经闻到惨死怨魂的味道了。
“一会儿你跟在我后面，小心一点。”白昭乾道，“对了，给你的护身符带在身上了吧？”
封弑点了点头，新人正准备潜入，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响声。
白昭乾拉着封弑躲到一旁，就见车上下来一个男人，年纪四十出头，但头发已经灰白了。
封弑看清那人的面容后，显得有些惊讶。
“你认识？”白昭乾注意到封弑的表情变化，于是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封弑迅速回过头，轻轻摸了摸耳朵，眼神怪异地看向白昭乾。
白昭乾歪头，怎么了这是，反应这么大？
封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小半步，侧过身和白昭乾解释，那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哪家小企业的总裁，之前想和封疆合作，但是当时魏启鸣和封弑说这人不太行，就拒了。
“似乎是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那种类型。”封弑回忆了一下魏启鸣说的那人的性格，总结道。
“看他的面相确实也是啊，能力不足，心气倒挺大，容易走歪门邪道。”白昭乾摸着下巴道。
那男人下了车，转头对保镖说了几句什么，几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便停下了脚步，站在楼梯口等候，男人则自己一个人上了楼。
封弑转头看白昭乾，那意思：怎么办？
白昭乾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认真开口：“你能一挑二吗？”
封弑：……
“噗。”白昭乾看着他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好了好了，逗你玩儿的。”
白昭乾从口袋里拿出新张纸符画好，又折了新个小纸人。
新只小纸人各自抱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从白昭乾怀里跳下，沿着墙根跑了出去。
那新个保镖本来站得笔挺笔挺的，突然就觉得耳边有股窸窸窣窣的声响，警觉地回头看去，就见眼前闪过一小片白。
紧接着，他们就定在原地动不了了。
白昭乾带着封弑从旁走了出来，拍了拍手，新只小纸人从保镖肩头腾空一跃，朝他飘了过来。
将新只小纸人收回了袖中，白昭乾和封弑一起压着脚步声上了楼。
沿着积灰的楼梯一路向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门板破旧，显然荒废了很久了。
白昭乾发现楼梯上布满了脚印，但是十分凌乱有新有旧，显然不止属于新个人。
莫非还有别人？
正想着，白昭乾突然被封弑抓住了手臂向后一扯。
“小心1”

第68章 城隍印
白昭乾一个趔趄摔进封弑怀里,而他面前不远处重重地摔下来一个人。
两人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刚刚走上来的那个中年男人吗！
男人看到白昭乾二人也是一愣，随即激动地大声叫喊起来：“救,救命啊！救救我！”
他挣扎着要往楼梯口这边爬，只是没爬几步,似乎有什么东西扯住了他的腿，男人惨叫一声,挣扎着被后边的东西拖了回去。
白昭乾从封弑怀里挣脱出来,一进门就立刻捂住口鼻向后退了两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尸臭味，还有一股浓烈的带着强烈怨恨的血腥气,实在是过于冲鼻。
白昭乾皱着眉头,拦着封弑不让他直接进来，自己看了一圈，发现在这房间里的深处放着一个巨大的球状物体。
“那是什么？”封弑也用手挡住了鼻子，问白昭乾。
白昭乾眼神微微闪烁。
“是炼丹炉。”
炼丹炉里黄色的火光翻腾,夹杂着无数鲜红和黑气，房间里的臭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刚刚那个中年男人此时已经被拖到了丹炉旁,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高瘦扭曲的身影。
正是之前的那个妖道！
只是他原本看上去还算是人模人样,但现在却已经面容扭曲，手脚长得诡异,指甲变成了尖锐的利爪,耳朵长而尖,双眼血红,鼻子和嘴巴都突了出来。
封弑看着直皱眉，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白昭乾盯着那怪物看了一会儿，开口。
“是豺。”
豺狼虎豹獭为伴，魑魅魍魉鬼作伥,以豺为首的这几种动物，在一切的故事传说里都是贪婪狡诈的代表。
封弑闻言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妖道所展现出来的表情特质。
一股贪得无厌的味道……嗯，应该真的是豺没错了。
那豺看到白昭乾和封弑进门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即整只豺都兴奋起来。
他将那中年男人打晕后随手往炼丹炉边一丢，伸出一根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唇。
“哟哟哟，这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工夫啊。”那豺绕着白昭乾和封弑走了一圈，一双贼溜溜的眼睛迅速地转动着，上下打量两人，“这身上的阴气一个比一个重，一定能……”
那豺说到一半就止住了话头，小眼睛逐渐瞪大。
他颇为激动地走上前，尖长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再开口时连声调都变了。
“极阴之体？！”
被豺妖看穿了自己的体质，白昭乾也并不意外，倒是一旁的封弑更为紧张。
那豺妖的眼睛都亮了，跟俩大灯泡似的，看着白昭乾的目光好似在看一块肥美的肉。
“好啊，真是太好了。”那豺妖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伸手擦了擦嘴，仰天大笑，“真是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豺妖突然异常激动起来，还大喊大叫，封弑不解地转头看向白昭乾。
天不亡我是什么意思？
“人的寿命有长短，妖怪的生命也有大限。”白昭乾轻声道。
俗话说万物有灵，天上地下一切动物植物均可修炼成仙成神，所谓鱼跃龙门，灵蛟化龙之类的传说也是如此。
身为万灵之首的人类，拥有修炼天赋的都是极其少数，何况天分居于人类之下的飞禽走兽，那更是凤毛麟角。
而在修炼成仙的过程中，仍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其中最难跨过的便是大限，又叫大劫，或者天谴。
最常见的天谴，就是雷劫。
白昭乾扫了那豺妖一眼，就见他身上此时覆盖着的毛发尾端带着一点点焦黑，是雷击过后的结果，不过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你的下一次天劫，快到了吧。”白昭乾道。
那豺妖听了这话脸色一变，瞬间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
“修炼的妖物每度过一次天劫，身上的妖气就会被洗脱一分，等所有天劫都经历过后，便脱胎换骨，成就大道。”白昭乾抬起手，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你身上的妖气重的能熏死人，怕是被雷劫劈得控制不住了吧？”
那豺妖脸上风云变幻，瞪着白昭乾咬牙切齿地道：“那又如何，只要我拿你俩炼成仙丹，就一定能度过这最后一道天劫！”
白昭乾嗤笑一声，“就你这点道行，还拿我炼丹？”
话音落下，一道符箓便从白昭乾的指尖飞了出去，上面带着强盛灿烂的金光，掀起一道破风之声。
豺妖惊恐地尖叫了一声，赶紧往旁边一滚，但还是被那符箓刮到了肩膀，身上的皮毛顿时燃烧了起来。
“你是天师？！”豺妖大叫着在地上翻滚，可那火却依旧不灭，他只好单手化作利爪，咬牙切掉了自己的一块皮肉。
“连我是不是天师都看不出来，怕真是被天雷劈傻了。”白昭乾毫不客气地嘲讽了一句，数道符箓接连打出，一时间屋内金光飞舞。
刚刚还无比嚣张的豺妖此时抱头鼠窜地在屋里尖叫逃跑，生怕被白昭乾一道符箓打得灰飞烟灭。
那豺妖狼狈地逃到了一根水泥柱后，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连根毛都不敢露出来，大声道：“这位小神仙，有事，有事好商量啊！”
“商量？”白昭乾冷冷地挑起嘴角，“你杀了那么多人，还想拿什么跟我打商量？”
豺妖仍旧不死心，大声狡辩道：“那是他们自己贪得无厌，如果他们不是心里抱着见不得人的想法，也不会中我的计啊！就刚刚那男的，他过来是让我咒他老婆死，方便他娶小三进门，这种人你说该不该死！”
白昭乾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中年男人。
那豺妖见他的反应似乎有戏，于是小心翼翼地从水泥柱后走了出来。
“你看，你也觉得这渣滓该死吧？”豺妖贴在墙边，小心翼翼地靠前，“他不找我也会去找别的人，我先把他杀了，他老婆的命就保住了，我这哪里是做坏事，是为民除害啊！”
封弑听它这么说，转头去看白昭乾。
这男的确实该死，但这豺妖的逻辑，封弑总觉得有些奇怪。
就是不知道阿乾会怎么做。
封弑就听白昭乾笑了一声，“为民除害？”
那豺妖还以为白昭乾赞同他的说法，赶紧点点头，“是啊！”
“这人烂自有天收，用得着你在这儿越俎代庖？”白昭乾伸手一指那昏迷的中年男人，“这家伙敢找人害自己的发妻，罪孽已定，就算没有你他也活不过明天，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封弑去看那豺妖，就见他一脸被拆穿的心虚之相。
豺妖确实没想到白昭乾会这么说，一点都没被他的说辞蒙骗到，情急之下，直接向身侧扑了出去。
他刚刚一路小步地往旁边挪，方向其实就是靠近炼丹炉的方向，
此时见白昭乾没有被他蛊惑，豺妖赶紧朝炼丹炉那边一滚，躲到炉身后，抬手拍出一掌。
炼丹炉发出一声闷响，炉体侧边的圆形门应声而开，炉里火光翻腾之间可以看到无数乱窜的黑气。
此时炼丹炉的门一开，那些黑气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者，疯狂地想要从炉里逃窜而出。
被烈火围困烧灼的魂魄带着强烈的怨气，出来后什么也不管不顾，只想着发泄自己的痛苦，因此都毫不犹豫，接二连三地朝屋子中央的封弑和白昭乾冲了过去。
“你费尽心机收集了这么久的魂魄，就这样放出来，不可惜？”白昭乾看着角落里的豺妖，挑眉道。
“可惜？”豺妖怪笑了两声，“这些凡胎肉体的魂魄用处本就不大，等我把你们俩杀了，炼成长生不死丹，我就能成仙啦！”
说话间，那几十上百个魂魄已经扑到了白昭乾二人面前，封弑见他仍旧一动不动，着急地伸出手想要把人拉过来。
白昭乾一挥手，数道符箓从袖中掠出，悬浮在两人周身，他双手结了一个印，低声开始念护体神咒。
“天地灵宝，护我身形，三魂七魄，五脏玄冥……”
无数金丝从符箓中飞出，交织成了一张密网，那些怨魂撞到上面都惨叫着被弹开，在空中围着两人转圈，准备伺机进攻，可每次出手，却都毫不意外地全部被挡下。
那豺妖眼见自己连本钱都折了还奈何不了白昭乾，心知今天是踢到铁板了，于是赶紧翻身跳出窗口想逃。
白昭乾拔腿要追，突然那些怨魂都尖叫起来。
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在烂尾楼里响起，砖石飞溅浓烟滚滚。
白昭乾和封弑在护体神咒的保护下并没有受伤，可这一下也给那豺妖争取到了足够的逃跑时间。
挥散浓烟，白昭乾赶紧跑道窗边想看看那豺妖往哪个方向逃了，却不料见到的是那豺妖狠狠摔在楼底下的场面。
那豺妖无比恐惧地看着前方，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股浓黑的雾气将这栋烂尾楼附近都包围了起来，一时间日月无光，满目皆是无尽的黑暗。
豺妖突然惨叫一声，白昭乾低头就见他从地上翻身而起想要逃跑。
而就在下一刻，一条散发着阴森寒意的沉黑锁链从雾气中飞掠而出，以迅雷之势到了那豺妖身后，从他的心口贯穿而过。
没有鲜血喷溅，也没有粉身碎骨，那锁链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没入，安安静静地撤出。
唯独在离去时，链条上多了一只半透明的，萎靡不振的魂魄。
两个高瘦颀长的身影从黑雾中缓缓走出，一黑一白，头顶各自带着一顶高帽，白的写着“一见生财”，黑的写着“天下太平”。
白昭乾看着那两个身影，忍不住嚯了一声，“好家伙。”
看这打扮，除了东岳地府的那两位，还能有谁呢？
白无常谢必安；
黑无常范无咎。
突然出现的黑白无常——而且还是正版——将那差点逃之夭夭的豺妖以迅雷之势捉了回来，拴在了勾魂索上。
勾魂索不仅能绑缚魂魄，自然也能压制山精鬼魅，豺妖只是普通的一个物种，地位甚至不如碧霞元君座下的胡黄二仙，更是不可能和这两位东岳地府的直属阴差抗衡。
只是白昭乾根本高兴不起来。
他此行本来就不想打草惊蛇，刚刚在碧霞元君祠那里或许已经走漏了一点风声，现在又碰上了谢必安和范无咎。
封弑也想到了这一层面，“阿乾……”
“走！”白昭乾当机立断，拉着封弑转身要下楼。
谁知窗外黑雾骤然收紧，自窗口翻卷涌入，黑白二色自雾气中浮现而出，将白昭乾两人逼得倒退了一步。
“二位，请留步。”
白昭乾下意识地要把封弑挡在身后，不想男人的动作更快，一只手已经勾上了他的肩头，微微侧身作保护状。
白昭乾眨眨眼。
开口的是谢必安，声音和长相一样斯文，没有民间传说中标志性的长舌及腰，一身白得晃眼的衣服上缀着黑色的符文字样。
一旁的范无咎显然不怎么爱说话，长相也偏硬朗，静静地站在谢必安旁边，手里攥着两条勾魂索，一双黑洞洞的眼睛似乎在打量面前的两个活人。
白昭乾顺着他手上的锁链看去，这才发现那链条末端居然不止有刚刚那只豺妖的魂魄，还叮叮当当地挂着一串。
最让白昭乾惊讶的是，连刚刚那个求豺妖给他续命的老者都在！
就在他脑袋里开始悄悄思索时，谢必安又一次开口了。
“这位小哥，是天师吧？”
他话里带笑，面上也是，加上本就是很清隽的长相，一时间显得亲和力十足。
白昭乾有些惊讶，原来正版的白无常这么好说话的吗？
殊不知他惊讶，谢必安更惊讶。
他刚刚接到元君庙的传信，让他和范无咎去泰山附近找一个叫白昭乾的活人。
一开始谢必安还觉得奇怪，一个活人，需要这么大阵仗吗，还让元君亲自传信。
可见到白昭乾后，他从面前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说熟悉，是因为好像什么时候遇到过。
说陌生，则是因为遇到的时间或许太久，谢、范二人就职地府早已数千年，尘缘过往早就被潺而不息的忘川黄泉冲刷了个一干二净，遇到的生魂死灵、世事沧桑实在太多，多得早已记不清了。
就连这一点淡淡的熟悉，也寻不到根源踪迹。
但这种感觉是不会骗人的，如果过了那么久依旧还有残留的记忆，那必定是十分重要的人。
于是，谢必安拿出了比往日更盛的耐心来对待面前的两个不知身份的活人。
白昭乾却不知道谢必安的想法，还以为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十分警惕，点了点头，“略懂一点方术，路过遇到豺妖作乱才出了手，奈何学艺不精。不过既然二位无常爷都来了，我就不多留了。”
说完他就想拉着封弑走，谁知一旁的范无咎侧身一步，高大的身躯立刻就将楼梯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白昭乾带着封弑后撤几步，看向一旁依旧带着笑意的白无常，挑起嘴角来了个皮笑肉不笑。
“二位，这是何意啊？”
谢必安摆摆手示意他俩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有些话想和二位聊聊。”
白昭乾心说我能不紧张吗，瞧你俩手上那大链子，但明面上还是不能露怯，于是他一挑眉，“两位无常爷就别难为我一个小道士了吧，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不做坏事儿的，核心价值观背得贼顺溜，不信我给你俩来一段！”
说完白昭乾还真的开始“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两只无常直接呆立当场，就连范无咎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自家那位。
你们姓白的都这样吗？
白无常咬牙瞪他：老子姓谢，你TM……
黑无常心虚地挪开目光，望天。
咳，小白、白白什么的叫习惯了。
等白昭乾背完后，看了两只无常一眼。
谢必安控制着抽搐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抬手开始鼓掌尬夸，“啊，真的很熟，果然是新时代好青年，啊哈哈哈哈……”
说着还踩了一脚旁边呆立的黑无常，发什么呆呢你！
范无咎吃痛，有些无奈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踩到的地方。
公报私仇啊小白。
“是啊是啊我是好青年。”白昭乾疯狂点头，笑眯眯，“所以，我们可以走了吗？”
谢必安这次连扯皮都不跟他扯了，也不回答白昭乾的问题，直接道：“两位是京城来的吧？”
见白无常谢必安没有放人的意思，白昭乾的脸色也微微凝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抖了抖胳膊，袖口里落下几枚符箓捏入手心，面上带笑，“是啊，出来旅游散心而已。”
“哦，旅游啊。”白无常点点头，“挺好的，旁边那位谁啊，你男朋友？”
封弑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去看白昭乾，想听听他会怎么答。
他就见白昭乾眨了眨眼，开口就是一句：
“他是我爸爸！”
封弑：？
白无常&黑无常：？
“啊？”谢必安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扫了一眼封弑，“他不是才27岁，你不是才22，什么啊，养父？”
“没有没有。”白昭乾摆摆手，一本正经，“他是我金主爸爸。”
封弑：？？
“金主……”谢必安思索了一下这个词，看着白昭乾和封弑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是，是我想的那个……”
“是啊是啊就是那个意思。”白昭乾伸手一搂封弑的胳膊，理直气壮来了一嗓子，“我俩是不正当关系！”
封弑：？？？
白无常&黑无常：痛苦面具.jpg
封弑正被白昭乾这一串话震得脑袋有些懵，突然就感觉搂着自己臂弯的那只手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抬手覆上了白昭乾的手背，手指轻轻一勾，摸到了一枚符箓。
而从两只无常的视角来看，封弑这动作就是默认了白昭乾说的没错，两人的确是“那种关系”。
白昭乾这番话也不全是为了给封弑递护身符，还有就是在谢必安和范无咎面前立一下自己的人设。
越满嘴跑火车，他在两只无常眼里的形象就越不着调，被怀疑的可能性就越小。
毕竟世人总会对沉着冷静者高看一线，对欢脱闹腾的人小瞧一分，即使是鬼神也一样。
只不过白昭乾算盘打得精，现实的情况走向却不如他所想的那般顺利。
白无常将白昭乾胡七扯八的东西都赶出了脑海，也看穿了他此时的想法，就是想疯狂糊弄过去。
正当他纠结该怎么找个突破口，打开白昭乾的话匣子时，一旁的黑无常范无咎突然开口了。
“京城地府最近情况怎么样，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谢必安一愣，随即心说对啊。
找不到突破口，单刀直入不就好了！
都怪他，被白昭乾绕迷糊了。
白昭乾也没料到范无咎会直接这么问，一时间有些回答不上来，正当他不自觉地攥紧手心，准备见情况不对就搏命跑路时，耳旁传来一道清冷的声线。
“阿乾又不是地府的人，他怎么会知道？”
白昭乾眨眨眼，转头。
黑无常：“他是天师。”
封弑：“地府又不是天师府。”
黑无常：“天师协会总部就在京城，和京城城隍庙直接对接。”
封弑：“阿乾不是天师协会的人。”
黑无常：“原来如此。”
白昭乾和谢必安跟着他俩说话的顺序左看右看，最后震惊对视。
这两人能对上线的！
不过也是喔，都不爱说话的样子……
“咦，你不是天师协会的？”谢必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惊讶地看着白昭乾道。
白昭乾撇撇嘴，天师协会……yue。
不过他可不敢在谢必安面前表现出来，刚刚范无咎自己都说了，天师协会盘踞京城，和京城都城隍庙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东岳地府作为阴司的核心，谁知道跟那边牵上线没有。
可不料谢必安的下一句话大大出乎了白昭乾的意料。
“不错啊，有眼光，远离那帮东西，离得越远越好。”
白昭乾有些讶异地看着谢必安，听这语气，似乎他对天师协会也诸多不满？
“我不知道你们京城那边怎么样，反正我觉得这鲁省地界协会分部里的天师做事越来越不靠谱了。”谢必安似乎确实有些上火，语调也不似刚刚那般斯文。
白昭乾微微眯起眼睛，心中的弦却绷了起来。
不过他依旧保持着怀疑，毕竟不知道谢必安这话是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天师协会怎么了吗？”白昭乾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反正我也不清楚情况。”谢必安一摊手，“总之这几年天师协会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很多正常的魂魄转生被他们搞得乱七八糟。”
白昭乾心念一动，故做不懂地道：“魂魄轮回？这不是已经成体系的事情了么，怎么还会出错？”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对吧！”谢必安气呼呼。
白昭乾想了想，又问：“可是勾魂引路一般不是阴差负责吗，和天师有什么关系？”
谢必安叹气，“勾魂引路东岳地府自然会有人去做，可那些天师现在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很多本就该我们负责的魂魄被他们直接越俎代庖送到了地府。一开始我们挺高兴，送就送吧还挺省事的，结果后来发现很多是送错的！”
“啊？”白昭乾做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来，实则心中已有计较。
送错魂魄吗？
他看未必。
人的阳寿在生死簿上早已判定，什么人改什么时候魂归幽冥，早已经有了定数，是必然做不得假的。
阴差也不知道那魂魄生前到底是什么模样，魂魄和肉身对不对得上号也不清楚，只凭着下放的文牒去寻找魂魄，确认无误后再勾走。
现在天师直接将魂魄送来，中间若是动了什么手脚，那可真就是无人知晓了。
这种情况下谢必安和范无咎都能发现有送错的魂魄，那没发现的呢？
看来这天师协会里的腌臜事已经不是个例了……白昭乾看了依旧喋喋不休的谢必安一眼。
就不知道这东岳地府是不是和京城那边城隍庙一样，早已成了一丘之貉。
谢必安没注意到他的眼神，越说越激动，最后伸手对站在旁侧的范无咎勾了勾，“那什么，把刚刚那老头儿放出来。”
白昭乾一愣，正想说哪个老头，就见范无咎黑袍一甩，一个苍老的人魂就出现在了众人中间。
可不就是那个求着想要续命，还受了豺妖一封“保命文书”的那个富商老头么！
白昭乾没有想到，谢必安会把那个他在泰山上遇到的老头儿单独提溜出来。
这老头儿确实上了年纪，连魂魄都老得站不稳了，被范无咎丢出来后打了个趔趄，两只手直晃。
他晕头转向地原地转了一圈，看清了面前一黑一白戴高帽的两个身影后，唉哟叫了一声，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无常老爷，您放了我吧，我不想死啊……”
老头儿一通哭嚎，嚷嚷的都是跟批发似的套话，什么心愿未了，孙子还没出生，还想再活两年，没做过恶之类的。
这话其实大多数接受不了自己死了的人都会说，谢必安和范无咎显然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无常爷，我真的没做过坏事啊！”老头儿一边磕头一边哭，最后似乎突然想起一件什么事儿来，着急忙慌地从衣服里拿出一张纸，拼命往谢必安手里塞，“您看，您看看这个！”
白昭乾微微眯起眼睛，抬眼看向谢必安。
那东西就是刚刚豺妖给这老头儿的地府文书，而且还特地强调了，如果他遇到勾魂的阴差拿出来就能保命，因为“他下面有人”。
“来，你看看，你看看这多离谱！”谢必安伸手拿过那文书，看也没看就递给白昭乾。
“这是什么？”白昭乾假装一无所知地伸手接过，低头看了起来。
身旁一股寒凉袭来，谢必安走到他身边，伸手戳那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地府文书，“刚刚我们去勾魂的时候，这老头就一直在那儿含糊不清，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最后眼见我们要把他带走了，就大喊大叫说什么自己是关系户，说我们不能带走他！”
“这么离谱？”白昭乾故作讶异地张大嘴。
“可不是。”谢必安都被气笑了，伸手拿过那地府文书，“你看着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还想假装我们东岳地府的通关文书，连印戳都……”
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谢必安拿着那张纸，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
“呃？”
白昭乾和封弑交换了一个眼色，等谢必安错愕地抬起头时，他又露出几分不解的表情，“怎么了？”
谢必安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脖子，转头对一旁的范无咎招招手道：“你过来看看。”
沉默寡言的黑无常拖着两条勾魂索走了过来，白昭乾下意识地把封弑往身后推了推。
即使同为无常，白与黑也是有区别的，从名字和打扮就能看出来。
白无常谢必安，见者必安然无恙，更甚者一见生财。
黑无常范无咎，见者负极恶之罪，除之保天下太平。
相比起看上去和善比价好说话的谢必安，范无咎身上的煞气要重了不止一两分，封弑的体质又不好，白昭乾怕他和无常正面冲撞上，回去再倒霉或是再遭什么罪。
封弑低头看着白昭乾下意识的流露，眼底眸光微微跃动。
他伸手摸了摸白昭乾的脑袋，对仰起脸看他的少年轻声道：“我没事。”
白昭乾点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一旁的两只无常身上。
范无咎将手里的其中一条勾魂索递出去，谢必安笑着碰了碰他，伸手接过。
范无咎无奈地摇了摇头，腾出手拿过谢必安手里的那封地府文书看了起来。
越看下去，他的脸色就越凝重，尤其是扫到文书右下角的一个红色印戳后，手里的另一条勾魂索都被他下意识捏到发出了响声。
一黑一白两无常对视了片刻，最后还是谢必安先开口。
“我没看错吧？”
范无咎摇头。
“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必安又道。
范无咎还是摇头。
白昭乾还没近距离看过那文书，还真不知道这俩无常在打什么哑谜，于是开口问了一句：“什么东西啊？”
谢必安表情十分复杂，将范无咎手里的那封文书拿过递给白昭乾，示意他自己看吧。
伸手接过那封文书，白昭乾低头看了起来。
地府文书都是有统一的规制格式的，白昭乾从上往下看没发现有什么区别，直到看到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印戳后，惊讶地一挑眉。
他抬起头，对看着自己的谢必安道：“这是……城隍印？”

第69章 过往
谢必安表情纠结地点了点头,示意他说的没错。
这文书右下方盖着的，正是独属于城隍使用的城隍印，而且不是别的地方,而正是京城城隍庙的印记！
白昭乾缓缓放下手，假装正在震惊之中,余光则一直观察着两个无常的表情变化。
事情太过出乎意料，就连范无咎脸上也显出几分讶意,谢必安更是百思不得其解。看样子这事情也是出乎二鬼的意料,而他们两个脸上的惊讶之色，在白昭乾看来觉得不像是装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打算试这二鬼一试。
“说不定是萝卜章呢？！”白昭乾道。
谢必安眨眨眼,范无咎也带着不解望过来，“萝卜章是什么？”
他俩死了上千年，早就不懂现代的很多东西了，于是让白昭乾解释解释。
白昭乾伸手一指封弑,“他前两天告诉我的。”
……
萝卜章就是假章，现代生意市场上经常会遇到萝卜章造假事件,前两天封弑晚上回到别墅正忙工作的时候白昭乾恰巧听到他说了一句,就好奇地追问萝卜章是什么。
“萝卜章就是假章，平时的真章都是用特殊材质做的,萝卜章通常都刻的很粗糙,可是经过印泥一盖,就很难分辨出真假。”
封弑给他科普完,白昭乾就和他开玩笑，说自己也要搞个封疆集团的萝卜章玩玩儿，到时候给他一通乱盖。
封弑对他一副得意的样子也是无奈摇头。
白昭乾正得意，就听封弑轻声道：
“你愿意就盖吧,如果我没钱了，你不是也吃不上饭？”
白昭乾：……是哦！
他只顾着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对金主爸爸下手，根本没意识到封弑这句话里到底还有多少层意思，也没有注意到男人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神有多么深邃。
……
“假章吗？”谢必安闻言摇摇头，“不可能的，你们活人世界里的情况我不清楚，城隍印绝不可能造价。”
他说着抬手在文书面上轻轻一拂，黑色的阴气自他掌心而落，钻进了纸上那方红色印戳里，紧接着城隍印上金光浮现，从那纸中脱离了出来，悬于文书之上，
范无咎黑色的眼瞳里映着淡淡的金光，下定论道：“这方城隍印必然是真的，没有任何疑问。”
说完他和谢必安就一起陷入了沉默，显然都在苦苦思索。
白昭乾观察了一下二鬼的表情，都不似作伪，于是心头微微一动。
其实从刚刚开始他就对这两个无常稍微有了几分信任了，只是为了保险起见不敢直说，现在看他们的反应，或许并不知道天师协会和京城城隍庙那边已有勾结的事情。
但此时显然还不方便只说，白昭乾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想要找线索，也不是没有办法。”
谢必安和范无咎同时抬起头，看向白昭乾异口同声，“什么办法？”
白昭乾一挑眉。
……
“哎哟，摔死我了！”
豺妖的魂魄被狠狠地扔到了地上，狼狈地打了两个滚，它面带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在它左胸也就是心口的位置，有一个很大的贯穿伤，不过魂体没有血液，因此那里也只是穿了个洞，看上去最多有些吓人，并不血腥。
谢必安显然也有些心急，踹了那豺妖一脚，“别装了，有话问你。”
豺妖抬起头就见到自己面前站的是白无常，身后还站着个黑无常，旁边又是刚和他打过架的白昭乾，立刻吓了个哆嗦，翻身起来跪好。
“无，无常爷。”
一个白昭乾就让它舍了棺材本才能勉强挣得一丝保命的时间，现在还多了两个阴差，纵使这豺妖再怎么狡猾，现在也只敢老实本分地低头跪着了。
“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听到了吗？”谢必安此时已经换了语气，斯文平淡，却暗中带着种压迫感。
豺妖把脑袋埋的更低了，声音颤抖地道：“听到了，听到了，无常老爷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必安晃了晃手里的地府文书，“我问你，这是什么？”
“这，这就是地府的文书啊。”豺妖十分害怕地回答了一句，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它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难，难道不是吗？”
“我当然知道这是地府文书，我问你是从哪里搞来的！”谢必安没好气地道。
豺妖被他凶得一抖，忙道：“回无常爷，这，这是我从一个天师手里弄来的。”
天师？谢必安眉头一挑，“你偷的？”
“不是啊！”豺妖大呼冤枉，“我是和一个天师换来的。”
它见谢必安依旧不是很相信的样子，急忙解释了那文书的来历。
之前这豺妖曾经遇到过一个天师，开始它本以为又是一场恶战，没想到那天师居然没有对它出手，反而说要和它做一笔交易。
豺妖开始还将信将疑，后来那天师拿出了这封文书，说只要它替自己偷一样东西，这封文书就归它了。
豺妖善窃，奸诈油滑，在看到那文书上写了什么后立刻就激动了，当时便一口答应了那天师。
文书上写的正是让阴差手下留情的内容，而且还盖了城隍印，是必然有效的，而且那天师还说，以后它要是被谁追杀，亮出这封文书，那天师认得上面的另一个印戳，就一定会放了它。
“还有一个？”白昭乾一愣，感觉抓住了什么线索，“在哪儿？”
豺妖伸手指了指，“就在文书背面。”
白昭乾和谢必安立刻凑到一起看，刚刚他俩都只看了文书的正面，没留意背面还有没有东西，现在翻过来一看，果然还有一个红色的印。
“像个私人印。”谢必安说着，抬头看白昭乾，“你认识不？”
范无咎听了有些无语，天师群体那么大，怎么可能都相互认识。
孰料白昭乾冷笑一声，答道：“巧了，我还真认识。”
“你认识啊？”谢必安也挺意外，“是谁？”
“一个早该死的老东西。”白昭乾声音里带着少见的锋锐，一旁的封弑蹙眉上前，低头看了一眼。
那印戳并不似城隍印一般用的古字，只是用的繁体，封弑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孙湖。”封弑轻声念了一句，想起来了什么。
上次白昭乾在京城的时候和雷胜林森两师兄弟对线，那个叫雷胜的天师似乎提起过这个名字。
当时白昭乾的反应似乎还很大。
白昭乾摆摆手，示意一会儿再跟封弑解释，他转头看向那豺妖，“后来呢？”
“后来，我就替他去偷东西了。”豺妖平日作恶多端，生怕哪天遇到个大能就栽了，见那文书能让它在阴阳两界都保命，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谁知后来它替那天师偷了东西，却没想交过去后对方突然翻脸，想要将它捉拿。
“一说我就来气，那死老头……”豺妖显然很记仇。
白昭乾哼笑了一声，“你敢跟他谈合作，嘁，自作孽。”
谢必安有些奇怪地看了过来，不太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白昭乾，现在突然变的这么有攻击性。
连第一次见面的谢必安都感受到了，更何况和朝夕相处的封弑。
他抬手，轻轻抚了一下白昭乾的后脖颈。
白昭乾转头，又被封弑揉了揉脑袋，原本有些发直的目光缓缓聚焦，眼神渐渐地柔和下来。
白昭乾朝谢必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白昭乾问那豺妖：“你不是本地的吧？”
“那当然不是。”豺妖摇头，“那死老头儿不是要杀我，我哪里打的赢他们一群人，赶紧就跑路了，走来走去就来了这里。”
“既然如此，那封文书你是怎么得到的”谢必安问。
豺妖嘿嘿笑了一声，伸出两个手指搓了搓。
众人了然，对哦，豺妖善窃。
谢必安此时已经大概清楚了情况，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豺妖问：“你知道那天师是什么身份吗？”
“听他说，他自己是天师协会的一个长老，还挺有名望的样子。”豺妖答道。
“又是天师协会。”谢必安轻声念了一句，陷入思索，“你和京城城隍那边的阴差接触过吗？”
“哎哟那哪能啊。”豺妖赶紧摇头，“我就是个小人物，哪里敢去招惹像诸位一样的大能呢。”
豺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马屁，可众人各怀心思，根本没有人理它。
盖了城隍印和天师协会长老印的文书、天师协会莫名的殷勤主动，越来越频繁送来的错误魂魄……
看来这天师协会和京城城隍庙，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啊。
谢必安想着，抬头看了白昭乾一眼。
这就是元君娘娘让他和范无咎来找这个少年的目的吗？
豺妖也不傻，听了这么多它大概也有了点眉目，于是狗腿地凑到谢必安身边，要去抱他大腿，“无常爷，您有什么可以和我说呀，我可以替您分忧……啊！”
豺妖的爪子还没碰到谢必安的裤腿，一条寒彻骨髓的锁链便从后方飞速缠上了它的脖子，猛地收紧。
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窒息的咳咳声，豺妖痛苦地要去扯脖子上的寒链，可爪子碰到的那一刻，魂魄都要被烧起来了一般。
它绝望地朝谢必安伸出手，想要求救却发不出声音。
“哎呀。”谢必安赶紧去拉身旁的范无咎，“别弄死了，还得问东西呢。”
范无咎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将勾魂索撤了。
豺妖一个前扑摔倒在地，恐惧地看了眼范无咎，跪在地上后挪了两步，再也不敢有别的心思。
白昭乾去看封弑，给他使眼色。
哇，范无咎好凶。
封弑反应淡淡。
那豺妖自己爪子不干净，留它一命算不错了。
白昭乾眨眨眼，看看封弑，又看看范无咎。
果然噢，这种冰山男都是一个类型，表面看上去没什么情绪……其实凶滴很！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谢必安朝白昭乾点点头，语调有些沉重，“但我们还得跟上头汇报一下，等确定了解决方案，我再来找你。”
白昭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谢必安。
看着他一脸十分刻意的茫然，谢必安笑了笑，“你放心，东岳地府这边不会出现那种事的。”
白昭乾依旧什么也没说，朝他翘了翘嘴角。
谢必安也不强求，和两人道了个别。
就在范无咎抓起豺妖准备和谢必安一起离去时，突然就听白昭乾喊了一声，“等等！”
两个无常不解地回过头，就见白昭乾脸色都变了。
他们还只是远远地看着，站在白昭乾身旁的封弑感受得更为直观。
此时白昭乾双眼死死地盯着那豺妖，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显然情绪十分激动。
“阿乾？”
封弑伸出的手被避让开，他愣在原地，就见白昭乾快步走上前。
“还有什么事吗？”谢必安问。
白昭乾双手握得死紧，那豺妖被他的眼神看得瑟缩了一下，心说这小天师怎么突然这么吓人。
“它交给我处理，可以吗？”白昭乾声音有些发抖，伸手指着那豺妖。
谢必安不太明白，“你怎么……”
“把它交给我！”白昭乾大喊出声。
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愣，连豺妖都很愕然地看着突然情绪激动的白昭乾。
封弑快步上前，伸手将人按住。
神情激动的少年还要甩开他，封弑皱起眉，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后脖颈，“阿乾！”
白昭乾打了一个激灵。
缓缓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有些失神地抬头看了封弑一眼。
封弑心口揪了一下，手掌顺着白昭乾的脖颈轻轻抚过背脊，安抚他的情绪。
白昭乾喉结动了动，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情绪，对谢必安道：“抱歉，我就想问问，这豺妖能不能交给我，我有事要问它。”
“这……”谢必安有些犹豫，他看白昭乾刚刚的反应应该是很重要的事，而且似乎不方便问，“可我们回去复命，也需要带上它记录供词。”
白昭乾眉心拧了一个小疙瘩，和谢必安对视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我单独问它点事，可以吗？”
谢必安和范无咎对视了一眼，看向白昭乾，点头。
……
黑白无常先退到了一旁，低声商量着回去汇报的事儿，临走前范无咎还用勾魂索把豺妖捆成了一只粽子。
毕竟这家伙诡计多端十分狡黠，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封弑看了少见的陷入沉默的白昭乾一眼，想说自己到一旁等他，“阿乾，我……”
“没事，你留下来。”白昭乾轻声打断他的话，抬起头对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封弑笑了笑，“你不是很好奇我的过去吗？留下来听听吧。”
封弑有些愕然地微微睁大眼睛，二人对视片刻，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豺妖被捆了个严实丢在地上，对于白昭乾刚刚突然的情绪暴动和提出要跟它单独聊聊的要求，也怀着满腹的不解。
“天师小哥，你到底要干嘛啊？”没了黑白无常在旁边，这豺妖底气明显足了不少。
白昭乾表情平淡地走到它面前，蹲下看了一眼豺妖的脖子。
封弑注意到那里有一道疤。
“疤痕有啥好看的，怎么，你对老子感兴趣？”豺妖油嘴滑舌地朝白昭乾道。
白昭乾仿佛没听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点上它的眉心。
淡色的金光顺着手指，钻进了豺妖的魂魄内。
豺妖一开始还没明白它要干吗，直到发自灵魂深处的剧痛顺着眉间那葱白纤细的手指传来，自印堂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将它撕成碎片，它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惨叫起来。
白昭乾依旧淡着脸，没有笑容也没有恨意，看着那豺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样死物。
封弑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倒不是觉得白昭乾的手段狠或是别的什么，这豺妖害了那么多人，万死难辞其咎。
他只是在想，连白昭乾这样的性格都下了狠手，这背后的故事……
看着白昭乾藏在阴影中的小半张脸，封弑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心口。
等豺妖的灵魂被灼烧得都淡了一层，白昭乾才面无表情地抽回手，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痛苦颤抖的豺妖。
“现在知道怎么好好说话了吗？”
豺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了白昭乾一眼，突然觉得面前的少年身上传来一股很可怕的压迫感，它把脸埋到手臂中呜了一声，疯狂地点头，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一枚泛着淡金的符箓在白昭乾的指尖跃动环绕，他看着惊惧交加的豺妖，问道：“十年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十年前，那岂不是才十一二岁？
这能有什么交集？
封弑下意识地朝豺妖看过去，就见它豆豆眼里茫然了一瞬，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喃喃自语，“十年前，极阴之体……你！你是那个孩子？！”
白昭乾没有理会震惊的豺妖，又一次问道：“他们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你，你说的他们是……”豺妖边说边观察着白昭乾的反应，见他表情越来越沉，心知自己的猜测没错，于是道，“其实我当年了解的也不多，就知道他俩一开始的想法确实就是想拿你那什么，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就变了……”
白昭乾的眼神从豺妖身上飘到一旁，仿佛在凝望虚空。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连手指都在颤抖。
封弑上前，手臂轻轻勾住了白昭乾的肩头。
白昭乾稍稍回神，朝他摇摇头，眼神带上了几分杀气，对那豺妖道：“那当年又是谁通知的天师协会？”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豺妖赶紧举手赌咒发誓，“我当时就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分一杯羹才去的……”
它说着就见白昭乾神色渐冷，赶紧替自己辩驳，“可我真不是主犯啊，谁还能逃过那一点贪心，这事儿不能怪我！”
白昭乾脸上颜色变幻，封弑手掌轻轻揉着他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白昭乾才缓缓闭上眼睛。
“行，我知道了。”
……
“问完了？”谢必安从树后探出脑袋，朝白昭乾眨眨眼。
白昭乾点头，和他道了声谢。
“行，那之后我们再联系你。”谢必安本来还有些好奇白昭乾要问那豺妖什么，可看他现在的表情，似乎不像是什么好说的事情。
白昭乾依旧没有说话，不过不知道是仍旧对两只无常怀着警惕之心，还是心思根本早就不在这里了。
黑雾如潮水般退去，却并没有还回光明。
白昭乾和封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的只有满天星斗。
不知不觉，天已经全黑了。
白昭乾依旧望着天，琉璃般的黑瞳映着星光。
封弑站在他面前，风衣下摆随风而动，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冬夜里呼啸的寒风，一双比常人更加深邃的眼睛低敛着，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白昭乾没有看他，却微微挑起嘴角。
“走吧。”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封弑开车带着白昭乾回到别墅，就见刘秘书正站在大门口焦急地来回踱着。
一见到回来的两人，他赶紧迎了上来。
“封总！”
封弑伸手替白昭乾拉开车门，不解地看着大冬天就出了一脑门汗的刘秘书。
“公司有事？”
刘秘书话哽在喉头，有一瞬间的无语。
封弑微微蹙眉，不是公司，那他来做什么？
刘秘书：……大哥您失踪半天了，还带着白先生一起失踪的，您倒是皇帝不急，可我急啊！要是人没了我怎么跟老爷子交代啊！
咦，是不是哪里不对？
封弑拿出手机才发现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刘秘书打来的，还有几个魏启鸣打的，估计确实着急了。
看了看时间，正是黑白无常来的时候。
“当时有些事。”封弑随便敷衍了一句，“辛苦了。”
听到那句辛苦，刘秘书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封弑也没心思管他惊不惊，让他安排厨师来一趟。
“您二位还没吃呢？”刘秘书瞪大眼睛。
封弑点点头，前后脚跟着白昭乾一起进了别墅。
刘秘书站在原地挠挠头。
白先生今晚是怎么了，连话都不说？
两人回到房间，在封弑的再三要求下，白昭乾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又缓解心情的作用，等他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已经轻松了不少。
白昭乾走到走廊栏杆边上往下一看，封弑正穿着睡袍坐在客厅里，显然也刚从浴室里出来没多久，头发吹得半干，发丝垂在额前。
就像白昭乾自己当初说的，多了不少的亲和力。
是比往常更适合谈心的打扮。
低头笑笑，白昭乾转身下了楼。
封弑看到他就从沙发上站起走了过来，拉着他往餐厅走，说的第一句话是：“饿了？先吃饭。”
他没有多问别的，白昭乾也没有多说，两人面对面吃过了晚餐，封弑替他倒了一杯柚子茶。
柚子茶微酸微甜，带着茶叶特有的回甘，很解腻。
白昭乾放下空了大半的杯子，“其实在我7岁之前，一直跟着我的养父养母生活。”
封弑微微坐直了身体，在听清了白昭乾说的话后，蹙眉。
养父母？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从没有提起过他们？”白昭乾朝封弑笑了笑。
封弑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都不在了。”白昭乾抿着唇，缓缓出了一口气，“在我七岁那年，被人害死了。”
“什么？”封弑表情难得的诧异，他看着白昭乾半天说不出话来。
餐厅里又一次归于沉寂，过了片刻，意识到什么的封弑开口，“所以刚刚那个叫孙湖的……”
“是，你没猜错。”白昭乾双手捧着杯子，看着里面渐渐沉底的柚子果肉，视线却是失焦的，“我的养父母，就是他害死的。”
封弑下意识地道：“天师协会难道就不管？”
“他们怎么会管。”白昭乾冷笑了一声，见封弑一头雾水不太明白，就轻声解释道，“天师协会不管，是因为所有人都是凶手。”
封弑正茫然，就听白昭乾又说了一句。
“因为我的养父母，根本不是人。”
……
泰山地界之下。
黑雾漫天，恒为永夜，四周近处一片荒芜，远处则根本看不清景象。
脚下的黄土路早已被踏了千万年，埋葬了太多枯骨游魂，地面上笼罩着一层白色的雾气，带一股刺骨的凉意。
范无咎一只手拿着一条勾魂索，谢必安抱着胳膊在一旁慢悠悠地走，时不时还用肩头碰他一下，跟孩子似地闹着玩儿。
勾魂索上缚着的魂魄早已被锁链上的符文压制得失去了生前的灵智，就连那修为尚可的豺妖此时都变得浑浑噩噩，被带着往前走。
路上安安静静，没过多久，一座古朴宏伟的大门出现在前方不远处，通体玄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哪怕是远远地用肉眼看上一眼，都能感受到那大门是无比的沉重，自带一股压抑感。
高耸入云的大门顶端，挂着一块巨大的骨白色牌匾，两个血红的大字书于其上。
冥界核心，万鬼之城。
酆都。
远远的就已经可以看到城中漂浮的冥火，以及有序行进的神鬼阴差，生魂死灵。
眼见着目的地就在前方，一路严肃的黑无常范无咎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正当他想朝酆都大门走去时，谢必安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范无咎不解，“怎么了？”
“感觉有些不对。”谢必安低着头陷入了思索。
东岳地府掌管世间轮回生死，数万年来早就形成了严丝合缝的运作体系，在谢必安的记忆里，出纰漏的次数实在是少之又少。
哪怕是人类社会，在短短几十年都发明了各种机制来反复确认核验错误，就好像生产线会检查产品质量是否够重，会计和出纳必须是两个人一样，地府也有相应的对魂魄的核验管控机制。
最简单的就是各地城隍庙下的阴差前去勾魂时会进行魂魄身份的查验，等统一送到东岳地府又会进行二次核查，就算这两次都没查出来，负责审判转生、决定去留的十殿阎罗也会对魂魄的身份进行核对。
可迄今为止，他从没有听过什么消息从十殿阎罗那边传下来，说魂魄身份和生死簿登记的人对不上。
虽然他对自己和范无咎的工作质量有信心，可近期明明出现了那么大批量的魂魄身份差错，那边却一丝动静也没有……谢必安觉得不太可能。
微微眯起眼睛，谢必安低声将自己的想法和范无咎说了。
范无咎听完也蹙起了眉头，“的确……那现在怎么办？”
谢必安思索片刻，回头朝勾魂索末端看去。
一抬手，两个光球应声飞来，谢必安森白袖袍一甩，将豺妖和那老头儿的魂魄纳入袖中。
“你们两个，过来！”谢必安将魂魄收好后，朝远处酆都城门口的两个守卫招了招手。
那两个守卫见到叫自己的是黑白无常，赶紧就飘了过来，低头一礼。
“白无常大人。”
谢必安将范无咎手里的勾魂索都拿了过来，往俩守卫手里一塞。
守卫面面相觑，“大人，您这是……”
“这些魂魄帮我们带回去。”谢必安拍拍那守卫的肩，“知道交到哪里吧？”
那守卫点点头，本来还想问什么，就见谢必安袖子一抖，掌心里多了两只金元宝。
“我和黑无常大人有事，辛苦一下。”谢必安笑笑，给守卫一鬼塞了一只元宝。
那两个守卫立刻笑得嘴都合不上了，连连说让他放心，肯定完成。
两个守卫乐颠颠地引着魂魄走了，谢必安脸上笑意渐敛，“走吧，先去元君娘娘那里。”
只不过他往前走了几步，却没感觉到身后的鬼跟上来。
谢必安回头，就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范无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好啦走啦，范范！”
范无咎点点头，跟上。
……
别墅里，封弑听了白昭乾的话后就呆住了。
良久他才从愕然中醒转过来，不太确定地问道：“什么叫……根本不是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白昭乾将喝空的杯子放回餐桌上，“狐黄蛇鼠、山精水怪，万物皆有灵，皆可修炼成道，天赋上等成地仙，纳入仙班；中等者成保家仙，护一方平安；下等者只能年复一日继续修炼。”
封弑似有所悟，隐隐约约抓到了什么。
“但不论天赋高还是低，只要得道，这些生灵就都有了化身为人的能力。”白昭乾轻声叙说，声音轻而平淡，“而我的养父母，就是两只修炼成道的妖。”
极阴之体极为难得，是天赐，也是天谴。除了怨灵厉鬼时时刻刻垂涎以待，各种山精水怪更是眼馋不已。
从白昭乾有记忆起，他就已经被养父母抱回了家，住进了人烟稀少的山郊上的一间小木屋里。
也是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身边的各种妖邪鬼怪，就根本没有断过，小小年纪的白昭乾不胜其扰。
年复一年，百鬼侵邪。
幸好有他的养父养母护着，在无数个阴气大盛的黑夜里，跟个白面团子似的小白昭乾就缩在床上，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透过浸了雨水有些泛模糊的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的两个身影腾空翻飞，空中数道黑雾环绕，白昭乾的养父母拼了命地阻挡，待到将那些心怀不轨的入侵者全部赶走，两人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身上都已经挂彩了。
当时的小白昭乾心疼不已，光着脚就从床上蹦了下来，要拿药和纱布给养父母包扎。
养父一向很疼他，把他抱起来拍拍脚丫，要他小心点别着凉了。
养母却很少和他说话，平时也不爱笑，有的时候还有些凶，但小白昭乾却不怕她，因为养母凶虽凶，但饭菜从来没有少过他一口。
被收养的孩子总是格外成熟一些，虽然年仅七岁的小白昭乾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养父母不是人，但他心里知道谁才是真的对自己好的人，因此并没有多困难就接受了。
两妖一人，住山间田野溪水畔，饮山泉沐松风，望斜阳看彩霞，除了偶尔被精怪妖邪骚扰，其他的时候，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还是过得和和美美。
“听上去还不错，是吧？”白昭乾笑笑。
封弑点点头。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是胜在家庭美满和睦，仅这一点，就是许多世人已求之不得的了。
白昭乾起身往餐厅外走，到了客厅，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
他看着天花板，轻声喃喃。
“其实在早几年的时候，我也觉得他们是真的挺疼我的。”

第70章 地府
封弑听了白昭乾的话,微微有些愣神。
“所以，是后面发生了什么吗？”他在白昭乾身旁坐下，轻声开口问道。
白昭乾似乎想了想该从哪说,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其实最开始发现有些不对,是我第一次进书房的时候。”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白昭乾跟着养父母过的生活虽然算不上贫苦,但他极阴之体时不时招来厉鬼怨魂所给养父母带来的困扰,让年纪尚小的小白昭乾很早就懂事了。
他知道养父喜欢钻研各种方术，那些鬼怪也是要靠方术驱逐,因此小白昭乾就找了个机会,提出他也想学习修道。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们俩当时的神情。”白昭乾低头轻轻笑了笑，“养父的表情很尴尬，不知道怎么拒绝我；而养母看我的视线里，却带着浓浓的警惕。”
“警惕？”
白昭乾点点头,“就是警惕。”
直到后来，白昭乾才明白养母那警惕的目光里,究竟有多么深层的含义。
“虽然他们明确拒绝了我修炼方术的要求,但我一开始只是以为他们都是出于对我的保护。”白昭乾说着拿出了一枚符箓，手指轻轻拂过纸面,陷入了回忆,“他们‘心疼’我,我也心疼他们,所以我就偷偷地溜进了养父的书房，把修炼的书偷了出来，开始自己学习和练习。”
时间就这么飞速地过去了，小白昭乾在偷偷学习方术的日子里慢慢长大。
极阴之体从某些方面来说本就是上天的恩赐,因此他学东西的天赋极高，很多天师穷极一生都参透不明白的符箓和印结，白昭乾花了几天就轻轻松松上手了。
直到十一岁的那年，白昭乾看完了一本方术手印典籍，在溜进书房把书塞回去，准备挑下一本回去看的时候，发现养父的书桌上放着一本他从未见过的古书。
“什么书？”
白昭乾不明觉厉地笑了笑，“《古丹方》”
顾名思义，那《古丹方》就是讲如何炼丹的，白昭乾其实对丹药一道不怎么感兴趣，但他想走的时候，余光瞥见书页里夹了一枚书签。
养父并没有用书签的习惯，这他是知道的。
所以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他那么郑重地把那一页给别起来？
好奇心驱使白昭乾上前将书翻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副丹方。
结合今晚所听到的，和白昭乾之前所告诉他的一些事情和表现出来的反应，封弑听到这里，已然是完全变了脸色，凝重得吓人，身上甚至带上了一点杀气。
白昭乾看着他的表情，含笑耸了耸肩，“你猜的没错。”
那被白昭乾养父郑重其事别起来的一页，正是用来炼制“长生不死丹”的丹方。
长生不死丹，以极阴之体为核心，将有极阴之体的活人投入炼丹炉内炼制七七四十九天……白昭乾之前和他说过的话仿佛就在耳边。
当初封弑就已经有所怀疑，但白昭乾却矢口否认说和他无关，虽然心理疑虑，但封弑对白昭乾的话一向都选择信任，因此当时也没有过于纠缠。
封弑现在很生气，但他气的不是白昭乾的欺骗，而是气他明明承受经历了这么多，自己却一直毫不知情。
“那后来呢……”封弑的声音里不自觉地有些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心里究竟是怒火更多，还是心疼更多。
“小孩子能怎么反抗。”白昭乾叹口气，然后又伸腿碰了碰封弑，朝面色沉郁地看向他的男人眨了眨眼睛，“不过我还是很聪明的，没有傻乎乎地跑去问。”
十岁的小白昭乾经过无数次的偷听和观察，确定了养父养母的真正用意。
他并没有猜错，养父母收养他，看中的就是他的极阴之体。
妖的修炼天赋有高有低，但这极阴之体所炼制成的长生不死丹就和洗髓换骨的仙药一般，哪怕是天赋再劣的妖，服用后也能飞升成仙。
“其实我本来以为自己只能坐以待毙，毕竟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在两只修道已成的妖怪手底下翻出什么风浪呢？”白昭乾似乎很感慨。
但事情的转机往往就发生在这种时候。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甚至不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白昭乾是极阴之体，而且被他的两只妖的养父母收养的事儿，就这么传遍了整个玄学界。
紧接着，他们这表面上依旧和谐的“一家三口”，就迎来了来自各方的大力围剿。
“大小妖精鬼怪，各地邪术方士，还有……”白昭乾的眼睛微微眯起，“天师协会。”
“他们也想……”封弑微微蹙眉，天师协会虽然归属于玄术界，他并不了解，但商圈同样也有各种各样的什么协会，之前有一个还邀请封弑去挂名当副会长，他连邮件都没回。
这帮人的人性都是相通的，不是最喜欢合力抱团，占据所谓的道德高地并以光明磊落的正派自居，怎么也会参与到这种活动里？
“嘁。”白昭乾嗤笑一声，“是啊，他们的确是正派。那些妖精鬼怪起码还把自己的目的摆在明面上，就是冲着我来的。天师协会倒好，打着的旗号还是要拯救我这个‘被妖拐走’的孩子，什么斩妖除魔，护卫正道，实际上心里想的全都一样。”
扭曲狰狞的罗刹鬼相，有的时候甚至没有明明已经披着一层皮，还要在上面涂脂抹粉，点缀美化的人颜笑面可怖。
封弑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白昭乾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早已对这段过去看平看淡。
“不过吧，没有他们，或许我真的会深信不疑养父养母从没有对我有一分真心。”白昭乾道。
封弑抬起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极阴之体不是只有炼成长生不死丹才有作用。”白昭乾说的嘴巴有些干，拿起杯子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继续道，“还有一种说法，就是直接喝极阴之体拥有者的血。”
闻言，封弑脑袋里就是轰的一声。
“养父养母带着我一路逃跑躲避天师协会的追杀，时不时还得遇上个一妖半鬼缠斗一阵，但最后还是不敌。”
“在他们穷途末路的时候，他们其中一个想要试试饮血之法。”白昭乾轻声道，“不过我没想到，说这话的居然是一直疼我我的养父。”
封弑怔愣，伸手轻轻覆上白昭乾的后背。
“反倒是一直冷口冷面的养母，护着我不让他碰，说反正这种方法也是希望渺茫，决不能让那帮人面兽心的渣滓天师抢到我。”白昭乾说着说着眼眶有些红了，他抬起脸看向天花板，“我才知道她一直避嫌似地和我保持距离，不是不疼我，是怕哪一天真的产生了母子情后，再舍不得对我下手。”
“……都过去了。”封弑叹息似地吐出一句，伸手将白昭乾往怀里带了带，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养父养母拼了命将白昭乾送到了他们力所能及的最远处，最后被天师协会的人给杀害了。
白昭乾本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却不想他到达的地方早已埋伏了一只豺妖。
那豺妖和他养父母也算是认识，知道他们养了一个孩子，却没有教那孩子方术，豺妖原本还好奇，但三番两次都没打探出来，早已心生疑窦。
直到风声走漏，它听说那孩子是天生的极阴之体，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和朋友心里打着的算盘。
见到白昭乾一个人落单，豺妖贪婪之意横生，扑上去就要把白昭乾绑走。它本以为这孩子手无缚鸡之力，却没想白昭乾这些年早就偷偷练了方术，一道真火符把它烧了个半死。
“所以刚刚我看到那豺妖脖子上的伤疤，就把它认出来了。”白昭乾脑袋靠在封弑胸口，轻声道。
他心情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手撑着封弑的胸膛坐起，“至于那个孙湖，天师协会里当时分为两派，一派可能是真的想救我，说把养父母和我带回协会，商量一下怎么处理；一派则明摆着要拿我炼丹。而孙湖，就是后者里跳的最欢的那一个。”
“其实不少人应该很感激他。”白昭乾道。
毕竟这以活人炼丹的事情传出去太过骇人听闻，所谓的正道不应该做出这种事，甚至不该说出这种话，因此大部分心痒痒的天师都藏着掖着不敢说。
不过有孙湖这么一个跳梁小丑出来背锅，哪怕只是从心态上来讲，那些天师都要轻松多了。
毕竟第一个提出这邪恶之事的并不是自己，就算日后要谴责追究，自己也不是首当其冲的那个，何况还有个词叫法不责众，不是么？
“之后我就多起来不停地修炼，生怕哪天遇到个大妖就被抓走了。”白昭乾说着，突然朝封弑笑了笑，“然后不知不觉就没几个人能斗得过我了，是不是超厉害，嘿嘿……”
封弑看着白昭乾，眉心就没有一刻松弛过。
他平时最爱看白昭乾笑，觉得少年一笑他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可现在看着白昭乾的笑容，封弑只觉得心口疼，真的很疼。
白昭乾笑着笑着，又托起了下巴，“不过后来，就有很多声音说我的养父母当了替死鬼，毕竟极阴之体本来就短命，只能活到二十岁，他们不拿我炼丹或者不喝我的血保命，我本来也都没几年可活了……”
“这叫什么话！”封弑怒完，又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等等，你刚刚说，二十岁？”
白昭乾眨眨眼，起身看窗外，伸了个懒腰，“哎这么晚了？那我去睡了。”
他拍了拍封弑的肩膀，道：“反正我的过去就是这样啦，都告诉你了，我先回房啦，晚安。”
说完白昭乾就上了楼，封弑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清瘦背影，神情复杂。
他知道刚刚白昭乾最后刻意岔开话题，估计是有什么不方便说，封弑也尊重他的选择，不会再多问。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白昭乾现在告诉他的事情，已经足够沉重了。
坐在沙发上，封弑回忆着两人共同度过的每一件事，终于明白过来，白昭乾在过去每一次的情绪失控，每一次的反应异样，其实都来自于他的过去。
之前林宇要害他，却不小心害到小黑猫，白昭乾会疯了似地用自己的血施展禁咒，是因为养父母的死，让他心怀愧疚。
虽然白昭乾没有明说，但他也知道，这“替死鬼”三个字，对于当时仅仅才十几岁的一个少年而言，有多么的沉重。
否则那一夜，白昭乾也不会在梦里说“没有要当替死鬼”这样的话。
还有雷胜和林森那次，白昭乾难得的脾气大，也是因为那两个天师提起了孙湖，踩到了白昭乾心里最深处的伤口。
以及迄今为止封弑依旧忘不了的，在知道了宁程芳拿自己的子子孙孙不停续命活下去的真相后，白昭乾表情哀伤地望着他，问“世界上真的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过去的事情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闪过，每想起一次，封弑的心就疼一次。
他曾被各种各样的鬼魂缠身，折腾得头疼不已，精神疲倦，但却从未有过任何一个晚上如今天这般，让封弑彻夜难眠。
第二天醒来后白昭乾又恢复了元气满满的样子，可封弑满心满眼，却都是那笑容后所藏着的伤疤。
他不愿、不想也不舍得将那创口又一次揭开，但他会尽自己的全力，将那刺痛白昭乾的一切慢慢抚平。
……
眼见着团建日程即将结束，到回京的时候了，可白昭乾却依旧没有接到谢必安和范无咎那边的消息。
“那该怎么办？”封弑问。
白昭乾将衣服叠好卷成毛巾卷，一件一件塞进箱子里，“没关系，如果他们真的有心要管，我们回到京城，他们也会找过去的。”
封弑想想也对，反正黑白无常也不是人，要跨省去京城应该比他们这些活人方便得多。
白昭乾和封弑来到高铁站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刘秘书和往常一样走了过来，不过看神色，他似乎有话要说。
“封总，白先生。”
白昭乾好奇地问他，“怎么了刘秘书，遇到什么事了嘛？”
“哎。”刘秘书赶紧点点头应了一声，答道，“是这样的，刚刚有两个不认识的人过来，说和您是朋友……”
“朋友？”白昭乾眨眨眼，“是什么样的人啊？”
刘秘书思考了一下，“呃……”
两人都不解地看着欲言又止的刘秘书，刘秘书也跟被掐住了喉咙似的，呃了半天没土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封弑有些不耐地蹙起了眉，刘秘书才赶紧道：“不然您跟我来看看吧，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昭乾点点头，拉着箱子跟着刘秘书一路走，封弑跟在他身旁，一挑眉，“你的朋友？”
“不知道。”白昭乾茫然地摇摇头，他在鲁省有朋友？
本来白昭乾还在想刘秘书会把他俩往哪带，谁想刚好就是他要去的商务座休息室，还挺顺路。
刘秘书走到休息室门口，他已经提前和高铁站的工作人员打好了招呼，立刻有人上来替白昭乾和封弑把行李收走放好了，两人在刘秘书的带领下，走到了最内部比较清静的一间茶水间。
茶水间里坐着两个身材高瘦的身影，一个从帽子到衣服到裤子鞋子都是一尘不染的白色，皮肤更是白到没什么血色；另一个则是一身黑，皮肤也是很健康的古铜色，更壮实一些。
黑衣服的那个正低着头一语不发，一身白的那个人面前则摆了一堆食物饮料，已经吃了一大半。
见到进门的两人，黑衣服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略微点头；白衣服的则兴奋地举起了手。
“嗨！你们来啦！”
白昭乾看到这两人，哦不，两鬼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妈呀！”
谢必安眨眨眼，看范无咎，“他是喊你还是喊我？”
范无咎：……
白昭乾回过神也气鼓鼓，“喂你怎么占我便宜啊！”
“嘿嘿嘿。”谢必安得意地笑笑。
刘秘书说的那两个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说有结果了就联系白昭乾的黑白无常——谢必安和范无咎。
刘秘书一看就愣了，心说还真是认识的啊，他还以为是诈骗的，都通知好安保了。
“白先生，这两位是……”
“喔，他俩是我的朋友，不是外人。”白昭乾糊弄了一句。
刘秘书点点头，就见那个白衣服的高瘦青年朝他伸出手，“你好，谢安。”
“您好谢先生。”刘秘书和谢必安握了握手，又去看沙发上的那个黑衣男。
“范。”
“您好范先生。”刘秘书有些汗颜，心说这位不必他们封总好接触啊，但见惯了大世面的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十分礼貌地点点头，“那我不打扰几位了，先出去了，封总您有什么事吩咐我就好。”
封弑点点头。
刘秘书退出去后，谢必安笑眯眯地坐下，大拇指往后指了指门外，“这人性格不错。”
“嗯。”白昭乾忍笑，看了拉开椅子坐到自己身旁的封弑一眼，“都是平时练的……嘤！”
教训完调皮蛋，封弑表情淡定地撤了手，从果盘里替白昭乾拿了个橘子。
瘪瘪嘴毫无杀伤力地瞪了封弑一眼，白昭乾回过头，边剥橘子边问道：“你们这次来是有结果了？”
“差不多。”谢必安拆了包薄脆小饼干，一片一片地往嘴里塞，吃得咔嚓咔嚓倍儿香，“我俩准备跟你们去一趟京城。”
“坐高铁？”白昭乾问。
谢必安有些犹豫，“可以不？”
白昭乾转头，封弑看着他，声音很轻，“你做决定就好。”
“OK，那来吧。”白昭乾对谢必安道。
“真的？”谢必安惊讶，“我刚刚听外面的人说买不到票诶。”
白昭乾伸手一指封弑，“怪他，他嫌吵所以把商务座的一整个车厢的票全买了。”
谢必安：！！！
“哇，这么有钱吗！”
“嗯嗯嗯。”白昭乾疯狂点头，往封弑嘴里塞了半个橘子，“都说了，他是我金主！是吧爸爸？”
封弑喉结滚动了两下，实在控制不住，捏了捏白昭乾的脸。
“哇，真好！”谢必安真心地道，“不像我，只能日夜打工。”
谢必安和白昭乾两个人就和自来熟似的，一下就聊到一块儿去了，剩下范无咎和封弑面对面坐着。
视线对上，一人一鬼有些无奈地相互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或许因为他俩都是冰山面瘫，莫名也就能读懂对方的想法。
-“你家那位无常很活络。”
-“你家那位也不赖。”
-“还不是我家的。”
-“你不是包养他了么？我听到他说金主了。”
-“……”
-“懂了，真惨。”
-“……”
封弑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依旧没心没肺在那和谢必安唠嗑儿的白昭乾，伸手捏得他又嘤了一下。
谢必安看看封弑，又看看揉脖子显然已经习惯的白昭乾，一拍手。
“哦！”谢必安伸手一指，“我懂了，这就叫有钱人的特殊癖好！”
范无咎：……从哪儿学的乱七八糟的！
白昭乾看着一脸兴奋的谢必安，突然觉得这个白无常，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活泼？
等到时间上了高铁，白昭乾和封弑两人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位传说中的白无常斯文俊秀外表下的灵魂是有多接地气。
商务座的小零食实在太好吃，于是他用美貌“哄骗”乘务员小姐姐送了他好几盒；因为好奇所以每种饮料都喝了一遍并成功勾起白昭乾不好的回忆导致封弑心虚地望向窗外；午餐的时候十分斯文地吐槽了八百字高铁盒饭有多难吃还不如一人多发200袋小零食……
好不容易折腾累了，谢必安终于消停了下来。
“哎呀，果然几千年过去，人间变得有意思多了。”他那这一包虾条，边看商务座自带小电视上播放的狗血剧边道。
白昭乾瞅准了时间，找了个机会问道：“对了，你们把情况报上去，酆都那边怎么说？”
谢必安微微回过神，闲憩的表情也收敛了几分，认真答道：“我们没有报告上去。”
“没有报告上去，那你们怎么出来的？”白昭乾惊讶。
莫非是谢必安觉得这事影响不好，所以想悄悄解决掉？毕竟京城城隍的黑白无常和他俩也有接触。
想到这里，白昭乾也有些警戒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谢必安似乎是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伸手从衣服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晃了晃。
封弑也好奇地看了一眼，就见那是个巴掌大的方形物体，不过他没看清。
不过白昭乾似乎知道那是个什么，眼神有些惊讶，“酆都大帝印？”
酆都大帝？封弑想起来白昭乾似乎和他科普过，好像说这位是地府真正的拥有者？
孰料谢必安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朝两人道：“不是酆都大帝，但确实是大帝印没错。”
白昭乾愣愣地思索了一会，缓缓张大嘴，“东岳大帝印？！”
谢必安没说话，但看他的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那东西不是丢了么？”白昭乾惊讶地问。
谢必安摇摇头，转头看了一圈，确认车厢里只有他们四个，朝白昭眨眨眼，低声道：“没丢呢，被元君收起来了。”
“能给我看看么？”白昭乾问。
那可是东岳大帝印诶！
地府第一任主人使用的东西！
东岳大帝的地位崇高无比，从尊称就知道了。自古以来东岳大帝仅有一人，而酆都大帝却是个职位，三千年一轮换。
二者一对比，立见高下。
谢必安也挺大方，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色锦缎布包交到白昭乾手里。
接过手时，白昭乾便觉得手心和胸口一阵滚烫。
手上烫是因为那东岳大帝印，而胸口烫，则是因为挂着的那枚骨戒。
白昭乾还以为小黑是被这圣物吓到了，毕竟小黑是只鬼，于是赶紧将印拿远了些，伸长手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打开。
一枚通体金灿的古朴方印随着锦缎滑落而出现在众人眼前，白昭乾立刻感受到一种来自洪荒的古老气息，沧桑悠远，正如其名字一般，东岳巍峨，矗立不灭，见证了沧海桑田，岁月变迁。
水走奔流，而山岳却立足原地，静静凝视着这片黄土。
不知为何，白昭乾只觉得这方金印散发出来的感觉分外亲切，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要去拿那锦缎里的东岳大帝印。
“诶！”谢必安赶紧出声想要阻止，可白昭乾却已经拿起来了。
谢必安一愣，和同样满脸意外的范无咎对视了一眼。
金印入手更显滚烫，白昭乾指尖轻抚，捏着那印上下看了一圈，当看到印章下方刻着的字样后，几乎是有些出神地低声念了一句：
“夫我岱青，万岳至尊，坐观沧海，手抚日月，仰触星辰……”
“什么？”谢必安没听清。
“啊？！”白昭乾回过神，眨眨眼，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谢必安呃了一声，摇摇头，“没什么，你看完了吗？”
白昭乾点头，将金印包好郑重交还给了谢必安，骨戒又一阵悸动，白昭乾伸手拍了拍，示意小黑别怕。
将东岳大帝印拿回手，谢必安还悄悄盯了白昭乾好几眼。
这小天师到底什么来路，一个普通人，居然碰得起大帝印，还没有被反噬的吗？
白昭乾搓了搓手，盯着自己的指尖看，还沉浸在刚刚那种诡异的亲切感里。
而谢必安和范无咎则在纳闷儿，白昭乾一个普通人居然能安然无恙地拿起东岳大帝的印还没被反噬。
因此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坐在旁边沉默许久的封弑，正盯着白昭乾面前的小桌板上放过金印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你们两个去京城，酆都那边居然不知道吗？”白昭乾想起刚刚谢必安说的，有些惊讶。
如果他们没和酆都报告，而是拿着东岳大帝印出来，意思就是他们是奉碧霞元君之命而来？
但是这不合规矩吧？
“哎。”谢必安叹了口气，摇头的样子似乎颇有感慨，“现在地府的情况，可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咯。”
白昭乾看他的样子，似乎话里别有深意，于是追问道：“什么意思？”
谢必安反问道：“在你们玄术界，地府的体系是怎样的？”
“酆都大帝掌控整个冥界，排下来是五方鬼帝，再下来是罗酆六天，十殿阎罗，四大判官，十大阴帅，七十二司……”白昭乾将自己知道的大概说了，“但是可能也有变？”
“其实你说的基本是对的。”谢必安把虾条吃完了，开始吃蟹黄豌豆，“地府的体系本就繁杂，而且变幻莫测，外界基本都不了解。”
白昭乾将手里的食物放下，静静地听。
谢必安道：“原本是酆都大帝执掌阴司没错，但从百年前开始，大帝闭关，权利就渐渐旁落到了十殿阎罗的身上，现在地府大小事宜基本都是他们全权决定。”
“十殿阎罗主事？”白昭乾惊讶，“五方鬼帝和罗酆六天呢？”
谢必安压低声音道：“在东岳大帝走后，五方鬼帝和罗酆六天宫就很少参与到地府事务之中了。”
虽说酆都大帝、五方鬼帝和罗酆六天之中，酆都大帝才是地府的真正一把手，但实际上这三者从根源来讲，都同属于那位地府第一任主人——东岳大帝的手下。
“明明一开始都是当孙子的，最后只有酆都大帝当了爷，其他几个能甘心么，你说是吧？”谢必安挑挑眉道，“不过没办法造反，那就撒手不管呗，眼不见为净，免得看久了眼睛红，酸得很。”
白昭乾听了这话，心头莫名一阵火起，“地府事务哪里能如此儿戏，简直胡闹！”
谢必安眨眨眼。
“那后来呢？你刚刚说酆都大帝百年前闭关，又是怎么回事？”白昭乾蹙眉追问。
“百年前的事情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出去了，范范当时在。”谢必安说着戳了戳一旁的范无咎，示意他说。
范无咎放下手里的杯子，开口道：“具体细节我也不知，只知道百年前酆都大帝突然闭关，自此长眠于罗酆山不再动作，而当时地府变得群龙无首后，十殿阎罗就主动站了出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慢慢就由他们来主导整个地府的事务了。”
说着，谢必安又压低声音，“对了，前两天地府动荡了一阵。”
白昭乾点点头，当时那个占据十不全神祇的黄鼠狼和他说过这事儿，说地府那阵儿很忙，好像是罗酆山地震了。
“不是地震。”谢必安兴奋地讲八卦，“当时罗酆山震动，其实是闭关的酆都大帝闹出了点动静。”
“什么动静？”白昭乾问。
谢必安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后来十殿阎罗去了一趟，回来后也没什么消息传出来。”
白昭乾喔了一声，点点头。
“按刚刚所说，既然酆都大帝闭关，那五方鬼帝和罗酆六天宫不出来和十殿阎罗争权吗？”一直旁听不语的封弑突然发声问。
谢必安和范无咎微微一愣，还没等他俩开口，白昭乾就回头十分自然地接过话头道：“酆都大帝、五方鬼帝和罗酆六天的力量本属同源，都归于东岳大帝麾下，东岳大帝离去，酆都大帝继位，他就成了新的核心。如今酆都大帝闭关肯定是实力有损，受到他的影响，五方鬼帝和罗酆六天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哪里还能和拧成一股绳的十殿阎罗相争？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真是……”
他说完，就发现车厢里没声儿了，白昭乾眨眨眼，回头看谢必安，“呃，我没说错吧？”
谢必安张大嘴看着他，和同样都呆住了的范无咎对视一眼，“呃……你怎么知道？”
白昭乾还以为他这话是肯定自己说法的意思，于是下意识地答了一句道：“书上看到的。”
“哦！原来如此。”谢必安应了一句，也不再多说什么。等白昭乾的注意力转移开之后，他立刻回过头朝范无咎瞪大了眼睛。
范无咎也看着他，微微摇头。
两个无常交换了一个眼色，都陷入了沉思。
白昭乾是怎么知道酆都大帝实力受损会影响五方鬼帝和罗酆六天的？
他们都不知道！
而另一头，白昭乾也陷入了思索。
咦，这个又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来着？

第71章 你们阳间
京城高铁站。
下了车,封疆的员工就先到一边去集合点人数了，封弑和白昭乾趁着人少先出了站，后头跟着面无表情低头走路的范无咎,和伸着脖子看什么都新鲜的谢必安。
当然，还有刘秘书。
刘秘书早就觉得很奇怪了,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一个冷得快赶上他们封总了,另一个好像什么东西都没见过,第一次来人类世界似的。
但作为一个称职的秘书，他已然保持着职业修养,什么都没有多问。
“昭昭！”谢必安快步追上白昭乾,经过刚刚在高铁上一段时间的交流，他已经和白昭乾建立了友谊，“你家够大不，我俩能和你住一块儿吗？有什么事儿也方便。”
谢必安说的事,自然就是他和范无咎此行来京城的目的。
一直待在一块，有什么情况直接沟通效率总是更高,用元神或者烧符传信又麻烦又耗时。
“呃,这个……”白昭乾犹豫着转头看封弑，“我住他家诶,要不你和封弑商量？”
“哈？你俩住一块！”谢必安一脸震惊。
白昭乾：“是啊,怎么了？”
“不是说包养关系都是拔那什么无情,解决完生理需求就踹下床,连过夜都不准的吗！”谢必安道。
他说话的声音可不小，四周的路人听见后纷纷嫌恶地看了过来，心说哪里来的渣男。
可看清了正说话的谢必安和白昭乾的脸后，一众路人又纷纷眯起了眼睛,表情也变得不可捉摸了起来。
噫，嗑到了！
白昭乾看着谢必安也是一呆，突然想起来他刚刚在高铁上看到谢必安电视屏幕里放着的那个狗血剧。
他就说么，那男主一看面相就是个坏东西！
范无咎和封弑同时黑脸，上前一人提开一个，决定找个人少僻静的地方再商量，免得这俩憨蛋再在大庭广众下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出来。
刘秘书脑袋都要埋到胸口里去了，低着头疯狂走路，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念四个字。
我听不见！
等到了无人的地方，还没等谢必安问，封弑就先下手为强，率先开口道：“住宿的问题我会解决，我名下还有一些房产，二位可以看看喜欢哪里。”
谢必安：“可是不方便……”
“联系阿乾的问题，一会儿我让刘秘书去给二位买部手机，顺便配好电话卡。”封弑打断道。
“手机。”谢必安眨眨眼，突然福至心灵，“哦！是那个很多人用的，会发光的小盒子吗！”
白昭乾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摁亮，“如果你说的是这个的话。”
谢必安显然很兴奋，“啊！我老早就想弄一个这个东西了，这几十年你们阳间老有人往下面烧这个发光盒子，好多魂排队的时候都在玩儿，可惜我太忙了，没时间学……”
“没事儿，很容易上手的，不懂的我教你！”白昭乾拍胸脯。
刘秘书在后面听得眼睛都瞪圆了，直汗颜。
什么东西？
你们阳间？
往下面烧？
刘秘书：震惊我妈.jpg
以至于谢必安笑眯眯地搭他肩头的时候，刘秘书感受到他的体温就是一抖。
这帅小哥身上……怎么这么凉啊！
刘秘书带着谢必安和范无咎去解决他们的住宿和手机问题，等目送两人走后，白昭乾准备和封弑一起回别墅。
不过封弑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啦？”白昭乾问。
“我……可能要先回一趟老宅。”封弑道。
“喔，去见老爷子啊，应该的！”白昭乾点点头，封弑出门那么久，回家肯定是要去见见父亲的，“那我自己先回去吧，你去忙你的。”
不过他说完，就见封弑依旧看着他。
“怎么啦？”白昭乾笑眯眯，“有事儿直说呗，还和我客气呀？”
封弑薄唇轻轻抿了抿，而后下定决心开口，道：“阿乾陪我一起去看看父亲吧。”
“唉？”白昭乾一愣。
封弑看着面前的少年，身侧的双手握紧，掌心微微出汗。
片刻后，白昭乾脸上漾开了笑意，“也好，很久没见老爷子了，刚好去看看你家的风水近况。”
“顺便敲老爷子一笔，嘿嘿。”白昭乾故意朝封弑坏笑。
封弑无奈，却又轻松了不少，伸手揉了揉白昭乾的脑袋，“好，敲多敲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那你得帮我！”白昭乾无理取闹道。
封弑失笑，伸手点了一下白昭乾的鼻尖，“你让我帮你，敲我亲爹的竹杠？”
“那你帮不帮？”白昭乾朝他笑嘻嘻。
封弑嗯了一声，挑眉转身，“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白昭乾拖着箱子追上去。
“自己想想。”
“捏肩捶腿？”
摇头。
“端茶送水？”
摇头。
“哎呀，你就给点提示呗，好爸爸……”
……
封家老宅。
封弑提前把要回来的事情说了，因此老宅里忙上忙下准备给他接风洗尘，而在从高铁站出发前封弑打了个电话说白昭乾也要去后，就连封老爷子也掐准了时间，站在门口等了。
白昭乾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还没下车就扒着封弑的肩头，“老爷子怎么也来了啊，救命我好紧张！”
毕竟那是金主爷爷啊！
封弑看了眼趴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微微一挑嘴角。
“没事，提前适应一下。”
适应？
适应什么？
在白昭乾愣神的当下，封弑已经开门下了车。
封老爷子身体健朗，步伐十分矫健，他快步走上来，拍拍封弑的肩头，“回来了。”
封弑点头，喊了一声爸。
老爷子满意地打量了自己儿子一眼，转头看车内，“哎，昭昭呢？”
封弑回过头，两父子一齐看去，就见白昭乾跟只小猫儿似的从车里探出脑袋，笑得嘴角陷出一个梨涡。
“老爷子，好久不见。”
为了给两人接风洗尘，老爷子特地让厨师做了一顿大餐，席间又分外热情，那态度让白昭乾都忍不住心里嘀咕。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爷子第一次见儿媳妇儿呢，瞧他激动的。
饭后众人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顺便聊聊天唠唠家常，老爷子毕竟也是打下封疆集团江山的人，虽然上了年纪，也常常自嘲风采不比当年，但其实依旧宝刀未老。封弑即使早就把公司接过了手，但有的事情还是时常和老爷子商量。
白昭乾对做生意的事情不感兴趣，不过老爷子却喜欢招笑他说也得学学。
“我学这个干嘛呀。”白昭乾茫然。
“没事，老爷子和你开玩笑的。”封弑糊弄了白昭乾一句，又去糊弄欲言又止的老爷子，“学这些做什么，到时候再累着他。”
于是，白昭乾和封老爷子一个完全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一个以为自己的儿子疼媳妇儿，就这么各自迷糊地又聊到了一起。
等散步结束后，封老爷子的老人家心态又出来了——只要看到晚辈，就忍不住想投喂。
庭院的茶桌上摆满了老爷子从各省搜罗来的点心师傅的拿手小菜，就在他想拉着白昭乾一碟一碟尝过去的时候，白昭乾却跑了。
“老爷子，我有点事儿失陪一下。”白昭乾的表情很焦急，似乎真有什么急事儿。
封老爷子点点头，“哎好，要叫几个人陪着你不？”
“不用啦！”白昭乾应了一声，又看了封弑一眼，转身跑出去了。
封弑蹙着眉，盯着白昭乾小跑出门的背影。
他又看见了。
白昭乾身后，有一个朦胧的黑色虚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封弑发现自己能看到一些以往看不见的东西了，但他没有和白昭乾说。
以及那些怪异的梦……
之前是他跪在白昭乾面前，后来是他和白昭乾一同生活，现在的情况，以及发展到白昭乾在写着什么文书，他在一旁伺候笔墨的程度了。
明明是从未有过的记忆，可却有一种深入灵魂的熟悉感……就好似他真的和白昭乾在那梦中的地方度过了无数年华，才能有如此刻入灵魂深处的久远记忆。
“想什么呢？”老爷子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茶，问道。
封弑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
另一头，白昭乾出了封家老宅，找了片僻静无人的小树林，确定四周没有过路的人后，伸手从领口里掏出了骨戒。
浓黑的雾气迅速攀上了白昭乾的周身，一个高大的黑色虚影渐渐凝实，寒凉感透过布料传来。
小黑一出现就对着白昭乾的脖子扑了过去要咬，幸亏白昭乾眼疾手快给他挡住了。
万一又被啃出一脖子的星星点点，他回去怎么解释！
“好啦好啦知道你饿坏了。”白昭乾一手挡着小黑，一手聚了一团阴气先给他填了填肚子。
这几天在鲁省，小黑都不怎么敢现身，毕竟那里是地府的核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个大佬路过把他给盯上了，因此白昭乾也不敢随便放他出来。
喂了小黑几口阴气，白昭乾见他还是饿得往自己身上直蹭，委屈巴巴得不行，也有些愧疚。
“好咯，带你去抓两只小鬼来吃。”
小黑立刻乐得绕着白昭乾转了两圈，跟个大型犬似的，凉冰冰的胳膊搂着他讨抱抱再讨亲亲，就差甩尾巴汪汪两声表达自己的开心了。
要不怎么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呢，白昭乾失笑摇头，带着小黑四处溜达找魂魄去了。
挺巧，封家老宅这片住宅区已经有些年头了，多年来确实积攒了不少怨气阴魂，白昭乾没费多少功夫就把它们逮了。
小黑吃饱喝足就很开心，抱着白昭乾的胳膊和他贴贴，但白昭乾又要赶回封家老宅，免得封弑父子起疑心。
听了他的话，小黑又一次委屈起来，白昭乾无奈，见路上也没什么人，于是也壮着胆子，和小黑打商量，“那说好了，你陪我走到封家老宅门口，万一路上碰到了活人，一定要躲起来，听到了吗？”
小黑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反正白昭乾看他是挺高兴的。
不过白昭乾运气很好，他跟着小黑在路上走连一个人影都没碰到。
前面不远处就是封家老宅了，白昭乾放慢了脚步，将骨戒又一次掏了出来。
正当他打算让小黑回去时，一旁传来一阵声响。
白昭乾转头看去，就见那里是一片灌木树丛，但却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错觉么？白昭乾抓了抓脸，正想让小黑回去然后赶紧进门去找封弑，突然间身旁飞速射来一道金光。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灌木之中传了出来，带着强烈的杀气。
“咒水真师显神通，齐齐下凡斩妖魔！”
白昭乾带着小黑出来遛弯儿觅食，眼见着要赶回去了，却被一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截了胡。
而且看这阵仗，那人也是个天师。
小黑也知道不要给白昭乾添麻烦，咻的一声钻回了骨戒里不见踪迹。
白昭乾听着那天师喝出声的咒语，心念流转，十指结印。
“天降燃星，掷火流铃，三气震元，动耀太清。”
那突袭而来的金光在半途中化作一个士兵形状的身影，通体由水构成，手持一把水刃，朝白昭乾重重地劈砍下来。
白昭乾手印结成，周身立刻燃起一片无源之火，那水刃劈砍上来发出剧烈的刺啦声，被蒸发成了大量的白雾。
从树后走出来的年轻男子见势一愣，赶紧竖起二指想要继续念咒，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昭乾四周的朵朵烈焰化作无数火铃的形状，向前飞掷而出。
火铃之间连着丝线，围着那水兵上下翻飞，没多久就把它捆了个严严实实。
火铃收紧，水雾升腾。
那水兵扭动挣扎了没多久，就被烧成了大量的水蒸气，夜风一过，便再也没有了存在的痕迹。
年轻人看着白昭乾，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硬挺的剑眉紧蹙，带着浓浓的戒备。
即使同样都是用的道家咒语，甚至都叫神咒，但神咒与神咒之间仍有差别。
青年用的神咒叫做水兵神咒，顾名思义，就是召唤一个水形神兵助战。
其实水兵神咒的难度已经不低了，但相比起白昭乾使用的那个神咒，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白昭乾使用的咒，全名叫流火金铃神咒。
其实神咒的差距，就隐藏在咒文的细节之中。
那青年说的是“咒水真师显神通”，咒水真师只是水神手下的一名小神，可以说这青年只是在“请神借力”。
而白昭乾的流火金铃咒，则是直接召唤天火为己所用。
一个请神借力，一个直接引动本源天火，二者的实力高下立辨。
而且别人不知道，那青年却心里清楚，这流火金铃咒他也学过，也能施展出来，但需要的步骤和准备十分麻烦，而且绝没有白昭乾用的那么得心应手。
随手结印就能施展出流火金铃咒，这少年的实力未免也太恐怖了些。
白昭乾手轻轻一抬，那空中散发着恐怖温度的流火金铃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这位道友。”白昭乾收了手，看着那帅气青年，“这一上来就动手的习惯，可不太礼貌喔。”
青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神有些凶悍，但慑于白昭乾的实力又不敢再度出手，只气势汹汹地道：“你饲养恶鬼，搞这些歪门邪道，我还不能阻止你吗！”
“恶鬼？”白昭乾一脸茫然，伸长脖子左看右看，“哪里？在哪里！”
那青年被白昭乾浮夸的表情和动作气的不轻，但又不会吵架，只能憋红了脸站在原地，用眼睛瞪。
白昭乾看着这青年只觉得有趣。
这青年的面相肯定不是坏人，就是大脑思维太直了一些，换句话说，就是有些憨呆，直肠子。
白昭乾正打量他，就见青年一脸正气地问道：“你姓甚名谁，哪个门派哪一脉的传承，作为一个天师居然饲养恶鬼，真是有违正道！”
“那你又是哪个门派哪一脉啊？”白昭乾反问道。
青年梗着脖子，“我凭什么告诉你！”
白昭乾憋笑：“那我又凭什么告诉你嘛？”
青年眨眨眼：“……是哦。”
就在白昭乾想着该怎么再逗逗这个愣头青的时候，就听旁边传来一声：
“阿乾。”
白昭乾回头，就见封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老宅门口，正朝他这边走过来，两条腿瘦长笔挺，长得帅气质又冷，走起来实在是赏心悦目。
就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封弑走到白昭乾身边，敛着眸子看他。
去这么久……
这般想着，他又扫了眼不远处，视线往青年身上打量了一圈，在那张帅气的脸上多定格了一会儿，接着重新看回白昭乾身上。
封弑声音微微泛冷，“他是谁？”
白昭乾眨眨眼。
咦，心情好像更不好了！
只不过推倒一排醋缸的封弑还没等到白昭乾的回答，倒是听见那青年先一步开口了。
而且还是在叫他。
“封总？”
封弑一愣，满头雾水地看过去，才发现那青年似乎有些眼熟。
他蹙着眉看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是……那天廖辰弦老爷子家受伤的那个？”
那青年上前两步，和封弑打了个招呼，“在下陆澄，廖老爷子是家师。”
“你是廖老爷子的徒弟？”封弑问。
陆澄点头。
白昭乾伸手戳戳封弑，“你们认识？”
封弑嗯了一声，微微有些心虚，但他表情少，也看不出什么来，道：“他师父和我父亲是朋友。”
陆澄看着封弑和白昭乾说话，也惊讶地看过来，“封总，你和这个人认识的？”
封弑听见他对白昭乾的称呼，微微蹙起了眉头。
正当他想问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转头就发现白昭乾眯着眼看他。
“你们两个……居然认识？”
封弑看着突然跟亮爪的小猫似的白昭乾，心思微微一动。
莫非……阿乾因为他和陆澄认识，所以不高兴了？
封弑一向沉稳的心前所未有地活络起来，他一边观察白昭乾的表情，一边似乎很自然地答道，“嗯，认识。”
白昭乾眯起眼睛，“很熟吗？”
封弑一挑眉，似乎在思索。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昭乾的脸看，就见白昭乾小脸都皱起来了，那个表情……似乎很不爽。
封弑转过头，在没有人看得到的一个角度，将控制不住的嘴角勉强压了下去。
抱歉，他有点爽。
封弑没有猜错，此时白昭乾确实在不爽，只不过……
白昭乾摸着下巴，心里疯狂骂骂咧咧，时不时还瞪一旁的陆澄一眼。
好啊，他一个没看住，封弑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他在哪里认识了其他的天师！
而且似乎还挺熟，以封弑的性格这该是已经认识了多久！
这绝对不可以容忍！
他的摇钱树，怎么能被别人挖走！
一山不容二虎，一大腿不容二抱！
陆澄左看看撇开脸不知道在干嘛反正面部好像很用力的封弑，又看看叽里咕噜不知道再说什么偶尔还凶巴巴看自己一眼的白昭乾，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呃，你们……”
调整好心理活动的封弑回过头，清清嗓子对陆澄道：“你应该是误会了，阿乾不是坏人。”
白昭乾转头，一看陆澄的表情就是要说他养恶鬼什么的了。
担心封弑知道小黑的存在，白昭乾赶紧想要阻止他，可没想到的是，封弑反而先他一步开口了。
“我的身体就是阿乾治好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封弑道。
陆澄表情严肃，开口道：“封总您听我说，这个……什么，他就是治好您的那个人！？”
白昭乾眨眨眼，就见陆澄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看着他的眼神……怎么说呢，就好像许言彬看到他喜欢的某个篮球明星一样，都放着光的。
白昭乾正在心里暗自说这走向怎么好像有些不太对啊，突然陆澄就扑到了他面前，抓起他的手兴奋地又蹦又喊道：“大师！原来您就是替封总补魂的那个大师！我终于见到您了！”
白昭乾：？？
正迷惑呢，白昭乾就又听陆澄喊了一句：“大师，您是我的偶像啊！！”

第72章 厌胜之术
封弑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其实只是陆澄单方面在抓着而已——眼神瞬间布满杀气。
白昭乾看着突然激动的陆澄：？？？
“大师您好,我叫陆澄，是正一教第二百四十六代传人，今年二十六岁,至今未婚……”陆澄瞬间完成了从敌人到舔狗的转换，并且完全不觉得尴尬。
白昭乾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地响,他赶紧按住情绪过分高昂的陆澄，转头看封弑,“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原来，这个叫陆澄的少年正是那位暗中保护了封弑二十年的老天师廖辰弦的亲传弟子,上次封弑去后,廖老爷子发现他天生缺少的两魂里有一部分被补上了，十分惊讶，认定了出手的人必是一位大隐隐于市的大能。
当时陆澄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因此不知道,但等他醒来后，廖老爷子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弟子。
原本老爷子是想激励陆澄要努力修炼,希望他不要因为自己有一点天赋就故步自封,可谁知陆澄听了后，就把这位替封弑补魂的“大师”当成了自己的偶像。
如今见到了偶像本尊,可不得激动么。
白昭乾听完有些汗颜,好家伙,原来是自己粉丝啊。
还真是闹个了乌龙。
误会解开了,气氛又重新缓和起来，不过白昭乾还是有些担心陆澄会把刚刚小黑的事情抖出来。
可谁知他还没想出法子暗示陆澄，那家伙就找了个空压低声音和他道：“放心偶像，我会替你保密的！”
说着还拍了拍胸脯,眨眨眼让他放心。
眉来眼去，好不热闹。
白昭乾这厢松了口气，却没想到抬起头的时候，就见封弑眯眼看着自己这边。
咦，怎么又不爽了！
“你怎么突然来这里，是廖老爷子有什么事找我父亲吗？”封弑心知白昭乾估计是不会明白他的想法的，无奈调整好心情，问陆澄道。
毕竟根据他父亲所说，廖辰弦早就归隐了，现在陆澄突然出现在老宅门口，应该是有事才对。
可谁知陆澄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是来找你们的。”
封弑一蹙眉，那又是为了什么？
陆澄似乎有所顾虑，他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附近的确只有他们几个，就招了招手，示意白昭乾和封弑靠近一点。
两人不解地凑过去，就听陆澄低声道：“前两天，这附近有个老头儿找到我，说自己大限将至，想让我给他开坛作法，能不能续命。”
“然后呢？”白昭乾皱眉。
“那我当然不可能答应啊，人的寿命为天定之数，妄动是要遭天谴的！”陆澄拼命摆手道。
封弑蹙眉，“说重点。”
“重点这不就来了么。”陆澄示意他别着急，再次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对两人道，“重点就是，他明明前天就该离世了，可我刚刚路过这附近的时候，又看到了他！”
死而复生？
白昭乾听后就是一愣，下意识地想起了之前去湘西那次，他们学院的那位带队老师李霜。
当时他也是看到李霜的魂魄被京城的黑白无常给带走了，结果李霜第二天又出现在了集合队伍当中，还吓了白昭乾一跳。
后来白昭乾一番探寻后，才知道李霜是将他和他姐姐李月的命数给换了。
而那件事，白昭乾早就开始怀疑京城城隍庙的两位黑白无常也参与其中了。
想起当时路灯下白无常那个阴恻恻的笑容，以及前段时间被强制带走的，用子子孙孙来延长自己的寿命的宁程芳，白昭乾微微眯起眼睛。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连续碰见了两件事，那两个无常会收敛一点，结果现在看来并没有。
究竟是真的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还是他俩的底气实在太足？
“你能找到那个老人家吗？”白昭乾转头问道。
陆澄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之前不是去过么，就在这附近不远。”
“好。”白昭乾示意陆澄先准备一下，转头看封弑。
封弑已经大概知道了他的计划，立刻道：“刘秘书已经把他们的电话发过来了。”
“行，你把电话发给我，我叫他们过来。”白昭乾拿出手机。
陆澄好奇地探头探脑，问道：“偶像，你叫谁过来帮忙啊？”
“谢必安和范无咎。”白昭乾看着封弑的手机屏幕，边拨号码边随口回答道。
“哦，黑白无常啊。”陆澄下意识应了一声，然后瞬间变脸，连声音和语调都变了，像只被掐着嗓子的尖叫鸡，“等等，你说的是黑白无常？！？！”
白昭乾拨号，对他点点头。
“就是，传说中的那两位？”陆澄眼睛都瞪圆了，“谢必安范无咎本人哦？不是哪座城隍庙底下同名同姓的哦？”
白昭乾无语，“也没有哪个阴差敢和他们用同样名字的吧……”
全国各地城隍庙的无常为了表示对真正的黑白无常——谢必安和范无咎——的尊敬，头顶的帽子上写的东西都会用形近字或者同义词，比如用“一见生才”代替“一见生财”，“天下平安”代替“天下太平”等等。
“哦，那倒也是。”陆澄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激动地蹦起来，“偶像！你真不愧是我偶像！”
白昭乾被他嚷得头疼，同时也发现了一点：这个陆澄不仅一根筋，而且还是个修道的狂热分子！
怪不得对自己这么盲目崇拜了……
不过狂热归狂热，他还是一心向善的，不然也不会刚刚一看到自己和小黑就大打出手。
白昭乾给谢必安打了个电话，结果被挂了。
白昭乾：？
谢必安的拨不通，他就换了个号码，打给了范无咎。
对面刚接通，他就听见隐隐约约传来几句：
“firstblood！”
“doublekill！”
“triplekill！”
白昭乾：…………好了他知道为什么谢必安挂他电话了。
这位白无常的生活……还真丰富。
“咋啦咋啦。”谢必安拿过范无咎的手机，十分熟练地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狂摁屏幕，一边和白昭乾通话。
白昭乾将情况大概和谢必安说了。
不过没有等到那边的回音。
“咦，断线了吗？”
他说完就听见谢必安道：“在呢在呢，我推完水晶就过去，给多我五分钟！”
“唉算了你们先过去吧，射手又不推高地！”
白昭乾：…………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一旁双眼亮晶晶的陆澄道：“那什么，你别那么期待。”
毕竟这白无常不太靠谱的样子。
陆澄歪头：迷茫.jpg
……
放下那边不靠谱的谢必安不提，白昭乾跟着陆澄先往他所说的那户人家赶了过去。
至于封弑，他本身是想要跟上来的，可被白昭乾按了回去。
理由很简单，情况未知，封弑又不是玄术界的人，白昭乾怕他去了会有危险。
封老爷子正在院子里优雅地沏茶，面前突然做下一个来势汹汹的身影，他抬起头，就见是自己的儿子。
“你去哪儿了？昭昭呢？”
封弑没说话，看了一眼桌上，伸出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封老爷子一愣，提醒道：“那杯是昭昭的。”
封弑将空杯子放了回去，沉默了片刻，有些没好气，“反正他也不来。”
老爷子眨眨眼，看着儿子，觉得他这个状态……怎么这么像小的时候生闷气？
可是他儿子不是六岁之后就不会生闷气了吗？
另一头，白昭乾和陆澄来到一座同样繁华的宅院附近。
“就是这儿了。”陆澄指了指方向，对白昭乾道。
这座宅院离封家老宅还是有一段距离，不过这边的建筑格局大体相同，墙都筑得高高的，根本看不到院子里面的情况。
他们也不可能直接爬到墙上去，不说被人发现后要被拿着笤帚追出来打，首先这附近的路上监控都不少呢！
陆澄说完就等着听白昭乾的吩咐看看该怎么办，谁知白昭乾抬头看了一圈这老宅，咦了一声。
“怎么了偶像？”陆澄问。
“你确定是这家？”白昭乾一路上已经纠正陆澄的称呼无数遍了，可这死孩子铁了心要管他叫偶像，几百遍喊下来，白昭乾也渐渐习惯了。
他伸手一指那宅院，问陆澄，“你没记错地方吧？”
陆澄疯狂摇头，“肯定没记错，我还找了标记的，这大宅门口的树上有一个鸟屋，不信偶像你看！”
白昭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院门口的一棵老槐树上挂着一个木质的小屋，因为现在冬天了，树叶都掉了个精光，那屋子在光秃秃的枝丫子里显得很扎眼，白昭乾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
那木屋明显是新做的，上面痕迹不多。
而从木屋的洞口往里看，可以看见里面还铺了厚厚的旧衣服和棉花，明显是人为加的。
小屋里，一只不知道什么鸟类在里面栖息，显然如果没有这个小木屋，它是挨不过这样一个寒冬的。
“奇怪了。”白昭乾摸了摸下巴，他刚刚一听陆澄说这里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老人的家的时候就有些惊讶，现在一看这木屋，他更确认自己并没有看走眼。
功德护宅，善缘加身，金光如云，悬于院空。
这户人家必然平日里是与人为善，相助友邻，长此以往才积累了这么多功德，从这个给小鸟准备的木屋就能看得出来。
这样的人家，会和阴差私相勾结？
虽然心里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是保险起见，白昭乾觉得还是观察一下比较好，毕竟他也只是推测，但陆澄是实打实和那个老人家接触过的。
而且人么，平日大富大贵的时候，大部分都会向善些，但一旦牵扯到自己的生死，随时就有可能性格大变。
想着，白昭乾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张白纸，开始折。
“偶像，你这是在干吗啊？”陆澄好奇地凑过来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白昭乾随口应付了一句，问陆澄道，“对了，你和那老人家接触的时候，他的面相怎么样？”
陆澄想了想，“面相啊……听慈祥的，说话也不急不躁，在听了我说没有办法续命后也没有生气或者黑脸，很礼貌地告诉我他知道了，付了钱就让管家把我送出门了。”
白昭乾听了他的描述，这纸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你不会看相？”
“……这哪那么容易学啊！”陆澄无奈，“咱们这行分支那么多，我主要就是跟我师父学符箓、手印和卜筮，这就已经很累了，哪里还有功夫学相面手纹之类的。”
白昭乾下意识道：“这些不是看一遍就会了吗？”
陆澄沉默半晌，语调冷静地道：“偶像，你在凡尔赛我。”
白昭乾：“……对不起。”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陆澄十分大方地说了一句，伸手一搭白昭乾的肩，“不过，偶像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教我相面的工夫？”
“你不是有师父了，找他去呗。”白昭乾继续专心折纸，随口道。
陆澄一想也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无意识地感叹道，“哎，你说怎么就不能拜两个师父呢？”
白昭乾下意识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依旧心眼大到什么都没意识到的陆澄，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
好家伙，这家伙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得理他远点，免得哪天一起被雷劈了。
又过了一会儿，白昭乾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陆澄发现他结束了，立刻满心好奇地凑过去，低头一看，就见白昭乾手心里躺了个小纸人。
“偶像，这是干什么的？”
白昭乾没有答他，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淡金色的纹路在空中成形闪烁，陆澄看着那浓郁灿烂的金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望向白昭乾的视线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以及对强者的本能恐惧。
白昭乾没管他，抬起手，手掌向下一按，符文缓缓坠落没进小纸人里。
指尖点了些许朱砂，白昭乾随手给小纸人画好了五官。
如往常一般，纸马不扬鬃，纸人不点睛，这小纸人依旧只有眼眶，没有眼珠。
鲜红的朱砂和泛着淡金的纸张交相辉映，原本还死气沉沉的小纸人缓缓站了起来，一眼望过去，仿佛已经拥有了灵智一般。
陆澄看着在白昭乾手心蹦跶，十分欢乐的小纸人，瞪大眼睛惊呼出声，“这是……厌胜之术？！”
白昭乾点点头，将纸人往院墙上一抛。
小纸人轻轻巧巧地在墙头落下，伸出两只纸手手保持好平衡，等站好后，哒哒哒地沿着墙跑进了院子里去。
白昭乾带着陆澄找了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僻静之处，伸手一点陆澄的眉心。
两人闭上眼睛，先是走进了一片黑暗，随后，眼前的黑暗变为一片雪白，无数线条勾勒之间，各种景物如同晕开的水彩画一般，一点一滴逐渐在眼前浮现。
小纸人蹦蹦跶跶地沿着墙头往前跑，藏匿在昏暗的夜色之中。
它一路小跑到院内一栋房屋的屋顶处，展开双臂一跃。
一阵冷风掠过，纸张掀动了几下，小纸人跟只展翅的雀儿似地，挥舞着两只短短的纸手手，飞进了对面那间屋子的窗户里，落在了一张案台上。
它一落地就撒丫子往角落里跑，找了一个摆满了书本的木制书立藏在后面，探出头往外看。
小纸人刚刚藏好，坐在房间里的老人就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低声自语。
“看错了？”
屋内一片沉寂，老人摇摇头笑着叹了口气，自嘲了一句，“哎，真是老了，眼睛都花的看不见了。”
白昭乾悄悄松了口气，幸亏没有被发现。
而一旁的陆澄人都已经傻了，呆坐在原地张大了嘴，根本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场景。
“原来厌胜之术还能够这样用！”心里实在太过于震惊，陆澄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厌胜一道向来给人的印象就是“扎小人”，因此自古便被打上了恶意、诅咒、歪门邪道的标签，很多地方早就已经失传，即使是仍有传承也不会拿到明面上来，甚至还有主动切断传承的，就是怕被其他人知道后，私底下会有微词，影响自家在玄术圈里的形象。
陆澄对厌胜之术了解不多，此时见白昭乾这般巧用，心中隐隐有了些许感悟。
他的天赋和悟性一向不错，而师父廖辰弦又不是那种古板固执的老头儿，因此把这个徒弟教的也很心思活络。
陆澄突然想起，他小时候曾经看了本书，书上说厌胜之术是邪术，使用厌胜淫巧的天师应该被重罚，于是他就跑去问师父廖辰弦。
当时廖辰弦看了那书一眼后，居然什么也没说，直接就把它丢进了火盆里烧了。
“师父！我还没看完呢！”当时年龄还小的陆澄不明白廖辰弦的用意，着急地嚷嚷道。
廖辰弦将要把书从火海里抢救出来的徒弟按住，静静地等待那本书被烧成了灰烬，才转头对自己一头雾水和怨念的小弟子陆澄说道：“世上没有恒定的善，也没有恒定的恶，厌胜之术很复杂，大部分人把它定义为恶，只是因为它被恶人使用时所做出来的事引起了更多的注意，并不代表它本身就是恶的。”
就像火能伤人，亦能给人带来光明与温暖，火本身没有善恶，恶在于使用它造成伤害的人。
当时的陆澄还小，大道理听了个似懂非懂，不过还是下意识记住了师父所说的话。
现在机缘巧合之下再次回想起来，他才明白了当年师父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陆澄抓了抓头，当时他好像听见师父还说了一句话，但很小声，他没听得很清楚。
像是什么“邪术如此，妖亦然”？
只不过陆澄还没回忆清楚，一道开门的吱呀声就重新吸引了他的注意。
老宅的门被人从外推开，白昭乾庆幸自己提前找了个地方躲好，要是在这大宅门口傻坐着，估计就要被逮个现形了。
运气不好可能还会被扭送到局子里去！
说不定还得留下案底！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和陆澄进去了，到时候还得封弑来局子里捞人。
听说保释金可贵了！
想想就非常可怕！
相比起悄咪咪为自己抱住了小荷包而庆幸的白昭乾，陆澄则更加激动。
不愧是我的偶像啊！不仅用实际行动点化了自己，而且还这么有先见之明！
怕不是江湖人称大聪明！
白大聪明不知道自己的迷弟此时正疯狂戴滤镜，专心操控着小纸人躲藏到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注意着房子里的情况。
推门进来的人是一对夫妻，妻子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丈夫怀里抱着个女婴。
白昭乾看那女人和老人的相貌有些像，心里刚刚想完，就听那女人朝屋里喊了声：“爸！”
坐在屋子里看报纸的老人一抬头，将手里的报纸一放，颤颤巍巍地撑着桌面站了起来，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了慈祥的笑意。
“玲玲，你怎么回来了！”
女人牵着孩子快步进屋，丈夫抱着婴儿在后面跟着，进门叫了一声岳父。
老人十分开心地连连应声，女儿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鸣鸣，快叫外公！”
小男孩乖乖地喊了一声外公，老人家的笑容更大了，连连夸他乖，还想去给他包个大红包，但是被女儿拦住了。
看完小外孙，老人又把视线移到一旁还在襁褓里熟睡的婴儿身上，“这就是小蕙吧？”
“嗯！”女儿点点头。
白昭乾这才注意到那女人应该是刚生产过，估计从医院出来没多久，不过家里人照料的应该很细心，所以她的面色很是红润，产后气血两亏之象并不明显。
“今天才刚到出院时间吧，怎么不回家多休息休息。”老人带着自己的女儿女婿一家走到茶桌旁坐下，“吃晚饭了没有啊。”
女儿回答说他们已经吃过饭了，让老人不用担心。
老人点点头，从茶桌底下拿出一盒精致的点心糖果，问了说小外孙女还不能吃这些，于是都放到了小外孙面前。
“刚办完出院手续，玲玲就说想您了，所以就开车带她赶了过来。”那男人十分勤劳地烫洗着茶碗，边忙碌着边回答道。
那个叫玲玲的女人应了一声，略微有些出神。
从前几天开始她就莫名觉得胸口闷，心脏的地方好像缺了一块似的，她原本想回家看看，但她又刚生完孩子不能乱跑。
孕妇生产后一般短的要在医院住一两天，长的要一个星期，她和孩子的情况都比较健康，今天就能出院了，因此一办完手续，就立刻赶回了老宅来看看自己的父亲。
见老人家身体无恙精神也好，玲玲这才放下心来。
只不过她一抬头，就见父亲蹙眉看着她，心下一慌，“爸？”
“还骗我。”老人佯怒，“明明没吃晚饭还骗我说吃了，我的女儿吃饱和没吃饱是怎么样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玲玲眼见着瞒不住了，于是赶紧凑过去哄她爹，一旁的男人泡好了茶，见岳父要叫厨师，赶紧起身说他去厨房做几个小菜就好，不用那么大张旗鼓了。
小女儿已经哄睡了，大儿子正自己玩耍着，男人去了厨房，也好让妻子和岳父两人说些体己话。
父女俩聊了会天，玲玲靠在老人的肩头，小声地和他聊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心情放松，语调悠闲，就好像回到了当年，他们一个还年轻力壮，一个还扎着两只羊角辫的时候。
聊着聊着，老人转头往外看了一眼。
厨房里的女婿正忙活着，并没有注意这边，于是他压低声音道：“玲玲，你和爸说实话，他对你怎么样？”
女人一愣，随即笑了，“爸你放心吧，阿文对我可好了。”
“那就好。”老人欣慰地点点头，长叹了口气，感慨道，“这些年啊，你受苦了，当年是我没照顾好你妈妈，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爸你怎么突然说这些。”女人坐了起来。
老人摇摇头，“哎，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感慨。”
女人看着面前自己苍老的父亲，视线缓缓转移，望向了茶桌上的一盆兰花。
她母亲是生她的时候去世的，所以她一出生就只有父亲。
妈妈的名字里有个兰字，因此她的父亲就这么种了一辈子兰花，再没有娶过新人，和兰花过了一辈子。
“爸。”玲玲看着自己的父亲，发自真心地道，“你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也是一个很好的丈夫。”
老人看着窗外，抬手假意推了推老花镜，手指揩过眼角。
玲玲的眼睛也有些热，她站了起来，看向窗外，故作轻松地道：“爸，我去看看阿文那边怎么样了。”
老人看着捂着脸跑出去的女儿，长叹。
视线转移到一旁，他的外孙鸣鸣正专注地玩着玩具，老人看着他开心的模样，渐渐又翘起了嘴角。
突然间，老人身体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天，眼瞳有一瞬间的收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过了片刻，老人收回目光，看向一旁，“鸣鸣，这么晚了，你困不困啊？”
鸣鸣闻言抬起头，似乎觉得真有些困了，抬手揉了揉眼睛。
“那你去外公床上睡一会儿好不好，等爸爸妈妈煮好了饭菜，外公叫你起来吃。”老人说着牵起了外孙的手，把人带回卧室里哄睡了后，又走了出来。
一旁的摇篮床里，外孙女正睡得很香，老人过去又看了一会儿，随后走到了一旁的躺椅上，带着微笑闭目躺下。
屋外，白昭乾一蹙眉，低声道：“来了！”
陆澄还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被周围环境突然骤降的温度冻得打了个哆嗦。
“妈呀，怎么这么冷啊！”陆澄赶紧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白昭乾操控着小纸人跳到了高处的角落里，居高临下地观察整个房间里的情况。
淡黑的雾气袭来，将房间围绕，老人所在的躺椅旁雾气渐渐凝实，一个矮胖的黑色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黑无常？”陆澄道。
白昭乾点头，“是京城都城隍庙下的黑无常。”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见了。
“不是说黑白无常一起行动的吗，怎么只有黑的，白的去哪儿了？”
陆澄刚说完，两人就觉得背后隐隐约约传来一股更加冰冷的寒凉。
一只森白的手臂轻轻搭上了白昭乾的肩头，寒意顺着肩胛骨蔓延到整个背脊。
耳畔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你好啊，好久不见。”

第73章 情侣奶茶店
大宅里,京城都城隍庙的黑无常抬手一甩勾魂索，便将老人的魂魄轻轻松松地勾了出来。
老人缓缓睁开眼，就见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矮胖的漆黑身影,头上戴着一顶高帽，手里牵着一条锁链,锁链的末端绑缚着自己的手。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便看到了躺椅上的另一个自己。
黑无常漫不经心地站在原地,等待老人哭着喊着说自己不想死，毕竟这已经是看惯了的,基本上每个魂魄刚死的时候都要来这么一遭。
可谁知道老人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就表情平静地转过头，对黑无常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好了，我们走吧。”
矮胖黑无常看着他,很意外，“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老人点点头,笑容很淡定也很从容。
“那你没什么想说的？”黑无常不解。
老人摇摇头,“这辈子将女儿养大，看她嫁得好,还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而且妻子还在下面等我呢。”
而且老人没有说的是,前两天他以为自己寿限到了，找那个小天师说想要续命，只不过是女儿快要临盆了，他想活多几天,等女儿顺利地生产，他再看一眼外孙女，就真正地圆满了。
谁知道他顺利地活到了现在，还看到了幸福的女儿一家，这一下，他是再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所以，他才能够如此淡定地与黑无常交谈，如此平静地面对自己的死亡。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这儿再看女儿女婿最后一眼，可以吗？”老人见黑无常似乎挺好说话，于是就小心地提了一句。
黑无常觉得这人挺奇特，于是点了点头。
老人看了外边一眼，又看了看黑无常，“不是说黑白无常一同行动，为何只有您一个？”
“他有事，一会会来。”黑无常下意识地答了一句，回过神又蹙蹙起眉，“这不关你的事，不要多问。”
“抱歉。”老人点点头，见黑无常不再理他了，就走到一旁，一件一件地开始抚摸生前陪伴过自己的东西，以作最后的回忆。
……
另一头，白昭乾和陆澄身体一僵，浑身上下都紧绷起来。
尤其是白昭乾，他只觉得那只手冰得刺骨，丝丝寒意顺着肩头钻入四肢百骸，几乎要把他的血液都冻得停滞。
那只白色手掌的主人见两人僵着不动，轻轻捏了捏白昭乾的肩头，“喂，发什么呆呢，不是说有情况么？”
说着他又回过头，看自己身后的人，“范范，昭昭好像傻了。”
白昭乾听着那熟悉的称呼，终于意识到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僵直的肌肉重新回归了掌控，他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
刚刚他真的以为自己和陆澄被京城城隍庙的那个白无常给发现了，心都凉了半截。
“你吓死我了。”白昭乾拍着心口，对谢必安道。
谢必安一脸无辜，“不是你叫我来的！”
“算了算了。”白昭乾摆摆手示意这不重要，眼下还是先看看里面的情况，于是他大致和谢必安还有范无咎讲了一下刚刚他和陆澄看到的事情。
“你怎么看？”白昭乾问谢必安。
谢必安想了想，“这老人家倒还是挺看得开的那一种，只不过我怎么从觉得他的反应……”
“总感觉他知道什么，是吗？”白昭乾将话续了下去。
谢必安点点头，又仔细问了问刚刚的情况。
白昭乾将情况说了，谢必安想了想，抬手朝黑雾里一挥。
白昭乾就见到一道细小的金光没入了黑雾之中，而后谢必安似乎在感应什么，皱起了眉头。
再次抬起脸，他已经面沉似水。
接下来谢必安说的话，让白昭乾和陆澄都愣住了。
“那个老人，他十天前阳寿就已经该尽了。”
“你刚刚是去探测那老人的寿数了？”陆澄已经猜到了面前一黑一白两人就是谢必安和范无咎了，一直在旁边安静地打量传说中的真黑白无常，此时听谢必安这么说，就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句，“不会被那个无常发现吗？”
“同为无常，我的等级是最高的，自然有压制他的方法。”谢必安示意这个不重要，反问陆澄道，“昭昭和我说你和那个老人接触过是吗，他当时找你续命？”
陆澄答道：“对，当时他托人把我请到这里来，和我说他应该快要死了，有没有办法替他续命，他还有些心愿。”
白昭乾点点头，表示陆澄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谢必安和范无咎交换了一个眼色，又问陆澄，“只有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细节？”
“唔，其实我都没说几句话，告诉他寿命是天定的，是绝对不可能人为更改之后，他就让管家送客了。”陆澄说着说着，突然又哦了一声，似乎想起来什么，“对了，他当时有句话只说了一半！”
“是什么？”谢必安追问。
“呃，好像说的什么‘那他为什么又’？”陆澄皱着脸抓头发，显然他记忆也不是很深，“还是别的什么来着，反正大概是这么一句话。”
那他为什么又？
“这话怎么没头没脑的。”谢必安也没听太明白，“‘他’是谁？”
白昭乾下意识地回头，才发现封弑不在这儿，一时间有些后悔没把人带来。
那家伙比较聪明，看问题也独到，要是他在，估计能给点线索。
谢必安和范无咎讨论了两句也没什么灵感，陆澄一根筋就更没什么能帮上的了，于是一人两鬼都转头，去看白昭乾。
白昭乾摸着下巴，唔，要不按封弑的思维去想想？
于是他真就坐到了一旁的台阶上，双手托着脸，回忆起封弑平时的思维模式来。
两人好歹也一块相处了几个月，白昭乾对封弑的性格基本也有所了解，那家伙不论外表和内心都是一样的。
冷静，还有较真。
平时相处的时候还好，封弑基本都是顺着他来，但是白昭乾观察了几次，发现封弑在工作的时候是相当细节控，基本上下属汇报的每一句话里的内容他都要做到了如指掌。
白昭乾当时问了句：“你这样不会觉得大脑负担很重吗？”
封弑看了他一眼，说：“不会。”
白昭乾：……好，不愧是你。
果然有钱人不是谁都能当的。
白昭乾就琢磨，如果封弑在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那他为什么又？这句话里有好几个细节。
第一，“他”是谁？“他”做了什么？
第二，“又”字的话，说明这件事之前发生过，或者说那老人家听过见过。
第三，“为什么”说明老人很疑惑，或者不解，这个“为什么”应该是针对陆澄所说的“不能续命”而产生的。
白昭乾脑子里突然过电了一下，抬起头道：“所以他是认识曾经成功续命过的人，所以才会说‘又’，才会在陆澄说寿命不可以改变时那么疑惑？”
“对啊！”陆澄也一拍手，“如果是这样的话，怪不得他会来找我！”
谢必安和范无咎听懂后也赞同地点点头，表示白昭乾的猜测的确有道理。
“看来这京城里，的确是藏龙卧虎，暗流涌动啊。”谢必安盯着宅院大门，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四周的黑色雾气微微晃动，白昭乾瞬间警惕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四周。
“没事，他们发现不了。”谢必安示意他放松点，不要紧张。
白昭乾点点头，也是的，两个无常祖宗都在这儿呢。
他重新闭上眼，借用小纸人继续观察宅院里的情况，就见黑雾之中，一个熟悉的白色高瘦身影从中走出。
“来了？”矮矮胖胖的黑无常感应到后回过头，见白无常点头后又问道，“解决完了？”
白无常点点头，看向一旁的老人的魂魄。
老人看到白无常到了也并没有很大的反应，点点头依旧带着礼貌和从容的微笑，“辛苦两位无常爷了。”
和黑无常一样，白无常也挺讶异于老人的淡定，不过他先没有开口，而是打量了老人一阵，又环视了四周一圈。
“这么离去，你就没什么挂念吗？”白无常开口，说了一句让老人没想到的话。
不过老人也只是迟疑了片刻，而后摇头笑笑，“活了八十几岁，走便走了吧。”
“那你这辈子积累的这么多财富，可就一点也带不走了。”白无常又道，“这俗话说，有钱不花白不花。”
老人愣了一下，而后笑了两声，“哎，钱财乃身外之物，就算我想留下，难不成无常爷还能徇私枉法，把我给放了吗？”
“那怎么可能……”白无常呵呵笑了两声，转身，“行了，走吧。”
这一边，两个无常拷着魂魄迈入黑雾之中，而另一头，白昭乾已经陷入了沉思。
他注意到，刚刚白无常似乎被老人的回答噎了一下。
还有一个细节，则是那白无常所说的话。
“有钱不花白不花”这句，他觉得并不是白无常本来的意思，因为在他开口说“有钱”二字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停顿。
“有钱不花白不花”这句话，可算不上是什么俗话，真要说俗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反而更广为人知一点吧？
再加上那白无常说话时的刻意停顿和语气，白昭乾怎么想怎么觉得，他话语里隐隐约约带着点引导的意味，只是不知道老人是没领悟到，还是说真的已经看开了，也放下了。
白昭乾边琢磨刚刚看到的东西，边将小纸人召唤了回来，他刚把小纸人收好放进袖子里，就听身旁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谢必安突然笑了一声。
白昭乾转过头，这是怎么了？
“哎呀。”谢必安摇摇头，啧啧了两声，似乎颇有感慨，“好久不见人……哦不，鬼都变样了，我差点还认不出来。”
“看来这京城城隍庙里的油水，还真是挺多的啊。”
谢必安一句话，说得在场的两个活人都愣了，白昭乾转头看了一眼范无咎，就见他微微一挑眉，似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
“是他？”范无咎问。
谢必安别有深意地一笑，“怎么样，你也很惊讶吧？”
“变化确实很大。”范无咎点头道。
“你们俩在说什么啊？”白昭乾好奇地问道。
陆澄也点点头，就是就是，别打哑谜啊，把话说清楚点。
“那白无常，我和范范之前就认识他了。”谢必安招招手，示意他们边说边往回走，“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是不是个京城城隍庙的一员阴差呢。”
陆澄也是难得有机会和阴差交，于是十分好奇地道：“那他当时是什么？”
“他的出身啊，是一只饿鬼。”
谢必安一句话，将白昭乾和陆澄都震住了。
“恶鬼？”陆澄惊讶，“那他的怨念呢，被化解了么？”
谢必安纠正他，“不是穷凶极恶的恶鬼，是饿鬼道的那个饿鬼！”
“饿鬼道出来的？”白昭乾十分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难怪了，我说他怎么那么瘦，都脱相了。”
饿鬼，顾名思义就是肚子很饿的鬼，具体还可以细分为很多种类，比如针口饿鬼，就是嘴巴和针眼一样大，东西都吃不进去；炬口饿鬼则是吃下去的东西都会变成滚烫的熔岩，灼烧五脏六腑。
但不论是那一种饿鬼，都有一个统一的特点，就是瘦。
和干柴比肩的瘦。
“他现在比之前可胖多了。”谢必安满不在乎地道，“以前的时候才叫瘦呢，皮把骨头都勒到一块儿了，跟竹篙子似的。”
陆澄在一旁听着，突然道：“咦，饿鬼也能当阴差吗？”
“从一开始，是不能的。”范无咎在一旁冷冷地道。
“一开始不能，那后来呢？”陆澄get到了他话里的意思，好奇追问。
地府一开始也是讲究出身血脉的地方，最开始是唯有神仙出身的才可以胜任判官、阴帅等职位，后来慢慢的，一些生前受到敬仰或者死后被纪念赞颂的人也能任职了。
“我和范范本来就是普通人，这你们总知道吧？”谢必安道。
陆澄和白昭乾都点点头，谢必安和范无咎的故事基本上大家都听过。
他们原本是普通人，后来一个为了守约而死，另一个知道后就跟着殉了。
上天感动于他们的兄弟情，所以才让他们成了十大阴帅之二。
“对，一开始地府的选人任用是很严格的，后来因为人口越来越多，地府忙不过来，因此也逐渐开始聘用一些生魂，后来出现了第一个被任命为阴差的，出身‘低劣’的恶鬼，慢慢地就没有谁再计较什么出身了。”谢必安道。
陆澄：“所以，随着制度逐渐放松，那个饿鬼就坐到了城隍庙无常的位置上？”
谢必安摇头，“一开始我见到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小小阴卒，后来就慢慢地越爬越高，之后就调离泰山地界了，没想到居然来了京城都城隍任无常。”
“这职位很高么？”陆澄搔搔头。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了解啊。”谢必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城隍庙分都、府、州、县四级，城隍庙等级越高，城隍司下的无常地位也就越高。”
换句话说，在无常界里，除了谢必安和范无咎，刚刚京城都城隍庙的两个无常，就是等级最高的了。
“哇塞，厉害啊。”陆澄惊叹，“他能从一个阴兵小卒做到这个位置，确实是不可小觑。”
谢必安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句，“是啊，那家伙的手段可不少呢。”
陆澄显然对那个京城白无常的出身感到十分惊讶，边走还边感叹，“天啊，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白昭乾和谢必安正聊着那老人家的情况，闻言回过头。
“没想到他能走到这么高的官位啊！”陆澄小跑到白昭乾身边，“我还以为就算明面上大家不在乎他是饿鬼道出身，实际上也会卡着他不让升职呢，现实里不都这样么。”
白昭乾看他，“你还挺世故。”
“没有啦。”陆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一旁的俩无常都朝这边瞧了一眼，谢必安开口道：“这有什么，他也就做到京城都城隍的无常而已。”
“这还没什么啊？”陆澄张大嘴。
谢必安拍了拍白昭乾，伸手一指自己的衣袖，“这位。”
白昭乾愣了愣，然后才意识到谢必安袖子里装的是那枚东岳大帝印，于是点点头。
谢必安见他领悟到自己的意思，于是继续道，“这位啊，当年可是去幽冥之海走了一圈，捡回来一只小鬼，你知道后来那小鬼做到什么地步了吗？”
白昭乾摇摇头。
“那个被捡回来的小鬼，不就是现在的酆……”
“小白！”
范无咎轻轻喝了一句，谢必安也意识到自己多言了，于是立刻闭嘴。
“什么啊，那小鬼是现在的什么？”陆澄着急，话别只说一半啊，吊人胃口又不说最可恶了！
“哎呀没什么没什么。”谢必安摆摆手，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啊对了，我想起来我和范范还有事，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再通知我……哦不，通知范范啊，别影响我推水晶！”
白昭乾一阵无语。
两个无常初来乍到能有什么事儿，可看着谢必安这么明显地岔开话题，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而且白昭乾也有其他的心事，没兴趣打听地府的历史是怎么样的。
想到这儿，他看了一旁的陆澄一眼，后者正傻呵呵地和谢必安范无咎挥手告别，眼底初见黑白无常的兴奋和不舍一点都不遮掩。
摇了摇头，白昭乾叹气。
黑雾渐散，朗月重现，白昭乾刚转头想要开口说话，身后的大宅院里就传出了餐盘摔碎的声响。
紧接着，便是一个女人的哭泣。
陆澄也后知后觉地回过头，白昭乾就听他啊了一声，而后微微颔首，朝那大门轻轻说了一声“节哀”。
“走吧。”白昭乾伸手一搭他的肩膀，“我有事情要问你。”
陆澄愣愣转过头，被白昭乾带着往前走，“偶像你要问我啥？”
“先找个地方，慢慢聊。”白昭乾道。
两人都不爱喝咖啡，于是白昭乾就近找了一家比较安静的奶茶店，在店里最里面的小桌旁坐下。
时间已经不早，因此店里的顾客三三两两地散坐着，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等奶茶送上来了，白昭乾把陆澄点的那杯往他面前一推，就见他激动地伸手拿过，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偶像……”
白昭乾见陆澄的样子，有些警惕地看他。
这家伙不会又要说什么“偶像请的第一杯酸奶我舍不得喝”之类的怪东西吧？
于是，在白昭乾的戒备当中，陆澄手指捏了捏奶茶的杯子，有些局促而又涩赧地道：“偶像，你带我来奶茶店，不会是……”
他眼睛滴溜溜地四处转，白昭乾看了一圈，突然发现店里坐的客人全都无一例外是一男一女。
再看看店内的装饰，粉色、爱心、桃花，墙上还挂了个丘比特！
白昭乾瞪大眼睛。
淦，走错地方了！
这居然是一家情侣奶茶店！
“那什么，偶像。”陆澄清了清嗓子，“虽然我很崇拜你，但是，但是我还是想找个妹子的，我们还是维持正常的粉丝关系，你看可以吗？”
闻言，白昭乾清秀可爱的五官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逐渐扭曲起来，最后全部皱到了一起。
[痛苦面具]
还是动图。
“停！”眼见陆澄还要说什么，白昭乾赶紧制止他，以一种十分正式的语调说道，“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没注意到这家店的性质而已。”
如果知道这是间情侣风的奶茶店，他死也不会进来的！
陆澄眨眨眼，松了口气，“嗷~吓死我了。”
只是虽然这边解释清楚了，可四周还是有些路人和店员时不时地投来些许目光，那眼神别有深意。
白昭乾：…………
算了，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斜。白昭乾一阵无语，清了清嗓子，将椅子往后退了一些，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本来想循序渐进地一点一点盘问的，可看现在的情况，还是快刀斩乱麻比较好。
白昭乾开口，“陆澄，我问你，今天晚上的事情，你是第一次遇到吗？”
“是……”陆澄本想说是啊，但看着白昭乾难得的十分严肃的表情，他又把话咽回去了，“偶像，你说的是那个老人的事情吧？”
白昭乾点点头。
陆澄抓了抓脑袋，像是仔细回忆了一下，而后缓慢地点了点头。“是啊，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白昭乾蹙眉，轻轻啧了一声靠回了椅背上。
莫非他猜错了？
当时他看陆澄的样子，还以为这家伙也对京城的轮回异常之事发现了些许端倪。
可看他的样子，难不成真是自己想多了？
陆澄看白昭乾沉着脸，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喝了一口奶茶压压惊，小声道：“毕竟寿数这种事的确是人力难变，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过了大限几天才来勾魂的。”
闻言，白昭乾抬眼看他。
“那除了这种，其他类似的情况呢？”白昭乾一眯眼，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你还有没有遇到过，轮回异常之事？”
他话说完就见陆澄眼神闪了一下，而后撇开头，不敢看他，道：“什么异常……偶像，你，你怎么会这么问？”
好啊！白昭乾心里暗道一声，幸亏他留了个心眼，知道陆澄这人思维直，所以换了个角度问他。
现在看来他果然没猜错，陆澄也发现了京城的人魂轮回出现了一些端倪。
“别装了。”白昭乾盯着他，“我就知道，你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是不是？”
“我没……”陆澄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随即瞪大眼，“也？”
察觉到什么的陆澄张大了嘴，压低声音凑近，小心翼翼地开口，“偶像，莫非……你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两人都撑着桌沿，脸对着脸凑得挺近，毕竟这事儿实在隐秘，他们只能压低声音说，哪里敢大庭广众下大声嚷嚷。
只是白昭乾还没开口作答，突然就和陆澄一齐觉得身旁一凉。
下意识地齐齐转过头，两人就见奶茶店喷涂了爱心形状的喷漆的落地窗外，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垂手站着，一双几乎没有温度的狭长黑眸，正冷冷地盯着他们这儿。
白昭乾眨眨眼。
咦，封弑怎么来了？

第74章 金屋藏娇
封弑怎么来了？
白昭乾咦了一声,试探着朝外招了招手。
窗外的黑影动了动，随后，奶茶店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一身寒意的封弑面无表情地穿过走道，视线里每出现一个什么爱心、丘比特之类的装饰品,封弑的脸色就更黑一分。
到了白昭乾面前，他停下了脚步。
转头看了陆澄一会儿,封弑拖过一张椅子,在两人之间的空位坐下。
“你怎么来了？”白昭乾问道。
封弑看着他，眼神似乎有些复杂,片刻后抬手,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腕。
“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白昭乾拿起手机一看，“啊，这么晚了？！”
“事情办完了吗？”封弑问。
白昭乾看向陆澄，刚刚他们俩刚好把信号接上,从双方的反应来看，估计都对这京城的轮回机制有些想法,不然陆澄也不会如此在意那老人的情况。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细谈,封弑就来了。
不过封弑也不是外人，当着他面说倒也没什么,只是看这样子,封弑似乎是想回家了。
“我们加个微信吧偶像！”陆澄突然道。
对呀！白昭乾心说自己真是傻了,有什么在微信上聊就好了,也不会被人看到。
于是在封弑的注视下，白昭乾和自己的小迷弟陆澄交换了个微信，临走前，陆澄还站在路边和副驾驶上的白昭乾热情招手。
“偶像,谢谢你的奶茶！”
封弑一个眼刀甩过去，冷哼一声，踩下油门走了。
站原地咬吸管的陆澄还愣呢，封总这是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不过陆澄很快就没有心思去管封弑了。
因为他奶茶杯里的纸吸管软了！
纠结了一下，陆澄还是决定厚着脸皮进门，要多一根吸管。
而车上则是一片沉默。
白昭乾在想心思，思考一会儿该怎么和陆澄交流过去经历的一些情况和他心里的猜测。
而封弑则是在等。
只是等回到了家，封弑也没等来白昭乾的先一步开口，于是他脸色更差了。
白昭乾将空了的奶茶杯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回过头就见封弑已经走到别墅大门口了，他小跑着追上去，这才发现封弑的情绪不太对。
“你不高兴啊？”白昭乾歪头看着他问道。
封弑比平时更不想说话，“没有。”
“喔。”白昭乾点点头，“那就好。”
封弑：…………
他用指纹开了门，抓着门把手看白昭乾。
白昭乾也仰起脸看他，怎么啦？
封弑闭眼，叹了口气。
算了，他就不该抱希望的。
“洗澡水放好了，回房间泡个澡休息一下。”封弑道。
白昭乾跟着他进了门，闻言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放的水？”
封弑回头，奇怪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家里的浴缸可以用手机控制吗？”
白昭乾张大嘴，“哈？”
封弑沉默了一会儿，默默问白昭乾要过手机，替他下载好app绑定了家里的所有智能家具。
等封弑全部搞定后，白昭乾伸手结果手机，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这里试试那里试试。
封弑看着上蹿下跳玩儿个不停的白昭乾，说了句别玩太久一会儿水冷了，就先回自己房间去了。
浴室里，封弑褪去衣物坐进浴缸，仰脸透过迷蒙的雾气，看着天花板上的浮雕。
刚刚奶茶店门口的场景历历在目，虽然封弑知道陆澄可能对白昭乾并没有那样的意思。
但如果换成别人呢？
封弑一想到有另一个男人和白昭乾一起坐在奶茶店，还是情侣风的奶茶店，就觉得心里一阵翻涌。
他突然坐了起来，心里浮现出的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段时间白昭乾住在他家里，几乎和他日夜相处，以致于封弑潜意识忽略了实际的情况。
就算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已经很舒适了，但归根结底，白昭乾仍然只把他当朋友，不知道他的心意。
而且最重要的，是白昭乾身上仍有很多他未知的东西。
白昭乾的过去，封弑已经得知了一二，但仍有一件事，让封弑依旧耿耿于怀。
那个时而出现的，高大的黑色鬼影！
封弑不提，不代表他忘了，或是放弃了，自从廖辰弦告诉他那个鬼影有可能和白昭乾是契约合作关系，封弑就一直在不停地寻找相关的资料。
只是这与鬼成契的事，在玄术界里都是禁忌一般的存在，封弑这样的圈外人，能获得的资料就更加屈指可数了。
剑眉紧蹙，封弑陷入了思索。
浴缸里的水渐渐泛凉，而那里面坐着的高大身影，却依旧纹丝不动。
等封弑从浴室里出来走到走廊，就见客厅里，换上了一身白色睡袍的白昭乾正趴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聊微信，映着光的脸上还带着点笑意。
封弑沉默地看着，抓着走廊栏杆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泛青的骨结发出了轻微的咯咯声响。
白昭乾耳朵动了一下，抬起头就见封弑正在楼上站着。
他一骨碌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把手机放到一边，朝楼上的男人招了招手。
“快来快来，我有事问你。”
封弑转身下楼，一步一步地朝白昭乾走去。
沙发上的少年发鬓还带着水汽，家里开了地暖，因此身上的睡衣并不厚重，宽大的布料套在身上，领口处露出一小片漂亮的锁骨。
白昭乾没有注意到封弑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伸手把人往身边一拉，摁在自己身边坐下。
“问你个事儿。”白昭乾道。
封弑点头。
白昭乾将手机拿了过来，解锁打开微信，给封弑看了一眼他刚刚的聊天记录。
“我刚刚和陆澄交谈了一下各自的发现。”白昭乾对封弑说道。
如他所猜想的，陆澄也在这段时间里发现了些许蹊跷，但是由于这些线索指向的东西太过于骇人，因此他们都暂时不太敢一口咬定。
不过既然白昭乾已经把谢必安和范无咎请了过来，两个东岳无常又带来了东岳大帝印，也就相当于他们已经有了靠山。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到板上钉钉的“证据”，来坐实他们的猜想。
“我先把今晚的事情和你说一下？”白昭乾征求封弑的意见。
封弑依然点头，“好。”
于是，白昭乾将今天晚上的经历事无巨细地给封弑转述了一遍。
封弑靠在沙发上，睫羽微垂，认真地听着，在他听到白昭乾说用“封弑思维”来思考老人的那句“那他为什么又……”时，眉峰微微一抬。
白昭乾说完转头，就见封弑挑着嘴角，心情似乎还不错。
“有思路了？”白昭乾赶紧问。
封弑不解地抬头。
白昭乾见他眼带疑惑地看自己，抓了抓脑袋坐了回去，“我看你笑那么开心，还以为你有什么想法了。”
封弑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被白昭乾一说，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
“你的想法和我差不多，那老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类似的情况，只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成功做到了所谓的‘续命’，因此他在听陆澄说寿数天定，不可人为更改时，才会下意识地表露出惊讶。”封弑将心里有些躁动的小鹿摁了回去，冷静地开口分析道。
白昭乾看着他，双眼亮晶晶。
封弑：？
“哇，你说了个好长好长的长句！”白昭乾惊叹。
封弑无语，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还听不听？”
“听的听的。”白昭乾赶紧捂上嘴，示意自己不打扰了，让他继续说。
封弑看着面前[乖巧.jpg]的白昭乾，继续说道：“但是，这件事有一个根本的问题。”
根本的问题？白昭乾催促他快说。
“根本的问题就在于，这个老人的寿命，是实实在在的延长，并且也只是延长了几天而已。”封弑道。
白昭乾开始还有些没明白，在低声重复了两遍封弑的话后，突然猛地醒悟过来。
“对啊，他的寿命只延长了两天！”
之前引起白昭乾对京城阴差的怀疑的事情，主要就是李霜，还有宁程芳的事情，但这两件事最后结局发生了改变，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参与到了其中。
李霜是在白昭乾发现了他和李月换了命数后，被突然现身的黑白无常带走的。
宁程芳也是在被白昭乾发现了换魂之事后，被黑白无常抢先一步取走了魂魄。
而这个老人是他意外碰上了陆澄，所以才知道的，并且全程没有插手。
也就是说，这个老人的寿命延长只是一个意外。
即使他们没有发现，今天那个老人也一样会被京城城隍庙的黑白无常将魂魄带去转生。
见白昭乾想明白了，封弑又给了第二个提示，“那造成这种意外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白昭乾搔搔下巴，原因……
“喔，我想起来了！”白昭乾突然一拍手，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当时那个白无常是后一步来的，他出现的时候，黑无常问了他一句话。”
当时黑无常说的是：解决完了？
而白无常点了点头。
“当时那个老人问黑无常，说白无常去了哪里，黑无常下意识回答了一句他有事，然后就突然变得很凶，不让老人再追问。”白昭乾摸了摸下巴，思索起来。
当时他顾着琢磨白无常对老人那句带着诱导性质的“有钱（能使鬼推磨）”，都忽略了这个细节。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上一次遇到的类似的情况。”封弑突然开口。
“上一次？”白昭乾没想起来，摇摇头。
“去湘西，在机场那一次。”封弑道。
“湘西，机场……”白昭乾眼睛亮了亮，看封弑，“你说的是那个社会主义有志好鬼，叫吴司的那个？”
之前白昭乾和封弑去湘西，机场里遇到了一个死后魂魄还在工作岗位上飘荡的阴魂，当时白昭乾还以为是阴司太忙把这鬼给漏了。
可现在一回想，当时来的似乎也只有黑无常一个。
黑白无常是相生关系，二者一同行动，几乎从不分开。
可从这几次情况看来，这京城的黑白无常似乎各种小动作不少啊。
“所以，既然那黑白无常在这两天里有事忙，他们最近应该还会有些动作，这点可以留意一下。”封弑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从这几次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个白无常诱导那个老人的话来看，可以把注意力放在稍微有些财力的群体上。”
白昭乾点头，表示这个他还是知道的。
还是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啧啧啧。”白昭乾伸手一拍封弑的肩膀，“哎呀，不愧是我们封总，脑瓜子就是好使，怪不得能赚那~么多小钱钱！”
这话半是奉承半是真心，语调顽皮又带着几分逗趣。
封弑轻笑一声，唇角微微上扬。
白昭乾继续拍他肩头，“你说的我都记住啦，谢啦好兄弟！”
封弑刚刚浮现的笑意当即一僵，缓缓抬起头。
白昭乾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哎呀，好困了。”他说完，又拍了拍封弑的肩头，“我先回去睡觉啦，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啦！”
说完，白昭乾就心情轻松地上楼去了。
封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良久，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
接下来的这几天，白昭乾一直呆在家里。
沙发上，他正翘着腿嗑瓜子儿，小黑猫趴在他胸口舔爪爪，悠闲自在的很，电视里正放着一部电视剧，男主是个新晋的小鲜肉，长得帅演技还不错，而且还有些眼熟。
不是白昭乾懒，也不是他累了不想再查下去，而是天意如此。
那个晚上经过了封弑的提示后，白昭乾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既然那京城城隍的白无常有事情在筹备，而且很可能和不可描述的交易有关，那他只要盯着京城里的有钱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就很好解决了。
于是前天早上，白昭乾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下了楼，循着声音一路进了别墅的健身房。
封弑正戴着耳机在跑步机上运动，穿了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漂亮的肌肉泛着淡淡的光泽，汗珠顺着手臂的线条缓缓滑落。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见进来的是白昭乾，于是封弑从跑步机上走了下来。
“怎么今天起这么早，睡够了吗？”封弑摘下耳朵里的蓝牙耳机，边拿过挂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边问道。
白昭乾点头表示睡够了。
于是封弑先去简单冲了个澡，吃过早饭后，他问封弑要了一样东西。
京城有钱人的名单。
毕竟要精准打击……哦不，精准定位，而封弑又刚好是京城商圈里最有钱的那一层次，彼此之间也有打交道，因此问他要名单是最方便也最准确的了。
封弑也猜到了白昭乾的用意，于是给刘秘书发了条消息。
早饭过后，东西就送到了。
白昭乾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厚得堪比《辞海》的一叠文件，抬起头看封弑，“这什么？”
封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你要的名单，京城资产一个亿以上的都在这里。”
于是白昭乾翻了一遍后，开始抓狂。
这么多有钱人！
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一共两万多户，他得找到哪里去。
于是没办法，白昭乾只好拿出铜钱卜了一卦，结果他没想到卦象成了转机。
上坎下乾，水天需，无变爻。
《周易》里，需卦的卦辞是这样的：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天上有云，要下雨了，所以不要出门，在家里吃喝玩乐就好了！
说直白点：废物咸鱼卦！
在家躺着，事情自然而然就会朝想要的结果去发展！
但卦象太好，好的白昭乾都不敢相信，于是他打电话给陆澄，让他也算了一卦。
结果还是水天需！
于是白昭乾理所应的地开始当咸鱼了。
到现在为止白昭乾已经玩了整整两天，觉得有些无聊了，毕竟咸鱼也是偶尔要翻个面的嘛！
于是封弑吃完早饭上楼换衣服下来，准备出门去公司的时候，就看到白昭乾在沙发上踢腿打拳。
“嗷嗷嗷好无聊啊！！！”
封弑脚步微微一顿，朝门外迎上前的刘秘书打了个眼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衣领，淡定地出门去了。
等老板走后，刘秘书轻轻敲了敲门。
白昭乾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看了眼门口，抬手挥了挥，没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早啊刘秘书。”
“白先生早。”刘秘书点了点头。
白昭乾见他好像有话要说，就坐了起来，“刘秘书有事吗？”
刘秘书呃了一声，措了一下词，问道：“白先生如果觉得没什么好安排，不如去我们集团里逛一圈？”
“你们集团？”白昭乾眨眨眼，“那儿有什么好逛的？”
刘秘书又呃了一声，卡壳了。
就在他绞尽脑汁地找借口想把白昭乾拐骗……哦不，邀请到他们集团逛一圈的时候，就见白昭乾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算了，就去逛一圈吧，对了，封弑同意了吗？”
刘秘书赶紧点头，“同意了同意了！”
白昭乾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干脆出门透透气，于是他点点头，“OK，那我上楼换个衣服。”
待人上了楼，刘秘书赶紧打开微信，找到了工作的微信群，提醒各部门今天必须要全员打起精神，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否则就等着被封总开了吧。
各部门都回复收到，有人好奇地问刘秘书是封弑心情特别不好吗？
刘秘书说了句不是，封弑的心情应该特别好。
那人又问发生了什么，刘秘书没回复。
也没什么。
就他们封总家未来的那位，今天去公司视察而已。
……
京城金融区最繁华的地带。
一座黑色的参天大楼在各种建筑之间拔地而起，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犹如一块切面平整的三棱形黑曜石，内敛，却又不失贵气。
从车上下来，白昭乾看着面前抬头望不到顶的建筑。
“哇，这就是你的公司啊！”
虽然是黑色的，但一看就金闪闪好不好！
封弑偏过头，欣赏了一下白昭乾仰脸，眼睛发光的样子，不着痕迹地压了一下上翘的嘴角。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外套，点点头，“走吧。”
感应门自动向两侧打开，迎宾台的员工远远就看到封弑的车了，立刻站了起来想要上前。
谁知率先进门的，却是一个清隽秀气的少年。
“哇，你们大楼暖气好热。”白昭乾一进门就被楼里扑面而来的暖意蒸红了脸蛋，于是反手开始脱衣服。
那员工没有去之前的泰山团建，因此也不认得白昭乾，下意识一愣，心说这帅气的小弟弟不会是走错地方了吧。
正想问白昭乾是来找谁的有没有预约，就见后头，封弑带着刘秘书走了进来。
员工立刻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封弑径直越过了自己，走到那少年面前，伸手替他扯了一下外套，把衣服脱了下来。
“这衣服怎么好像紧了。”白昭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明明没胖到……吧？
莫非这两天在家太咸鱼，一不小心吃肥了？
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白昭乾就听一旁封弑道：“那等下班了去买一件大码的。”
“不用了。”白昭乾从封弑手里接过外套，催促他，“走吧走吧，上楼看看你的办公室。”
他还挺好奇这种传说中的有钱霸总，办公室是不是都是小说里写的那样，装饰浮夸又不实用，处处充满着刺鼻的铜臭味。
两人一个絮絮叨叨地不停四处看不停地叽叽喳喳，一个十分耐心地听着身旁的人说废话，偶尔还回应几句，就这么朝电梯间走去。
迎宾台的员工傻呵呵地张大了嘴，刘秘书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摇摇头叹气。
得，才进门就震傻了一个。
看来今天的公司，要经历鸡飞狗跳的一天咯。
电梯到的时候，里面刚好下来一队员工，看到门口站着的总裁，赶紧打了个招呼然后鱼贯而出。
有人多看了一眼，注意到封弑身边站着的白昭乾了，有的人不认识，有的去过泰山的，一路都看到封弑和白昭乾是怎么相处的了，于是朝同事使了个眼色，示意一会儿和对方说。
不认识白昭乾的员工走出几步回过头，就见到平日冷若冰霜的总裁大人，正低着头和那少年轻声细语的说话，等电梯厢里空了后，还让那少年先走了进去。
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众员工不敢置信地相互对视。
他们刚刚……是集体瞎了吗？
电梯一路向上，不少中途进来的员工看到电梯里的封弑都是后背生凉——毕竟有谁不怕遇到总裁呢？
只是这所有进了电梯的员工，无一例外都是心惊胆战地进去，然后大脑空白地走了出来。
刘秘书在一旁低着头捏眉心。
好了，估计现在整个公司都开始传风言风语了。
他又看了一眼正和白昭乾低声聊天的封弑。
嗯，总裁很满意。
果然，上次去泰山没有传开的东西，封总绝对会千方百计地让它传开的。
到了顶层，白昭乾立刻揣着一肚子的好奇走了出去。
结果他看到的不是想象当中的走廊，而就直接是一间办公室。
准确的来说，封弑的办公室不像办公室，而更像另一个家。
这一整层楼都被做成了封弑的办公室，分成了会客区，办公区域和休息区域。
整个办公室的风格倒不像白昭乾想的那样，还是和别墅里一般，以简洁清爽为主，会客区就是沙发和桌子，办公区就是书桌电脑等等，休息区里摆了一张床，还有一些健身器材。
“功能倒是挺齐全。”白昭乾满屋子乱钻，逛了一圈后，他忍笑打趣了一句，“要是以后封总在这儿金屋藏娇了，估计都没人能发现的了噢。”
“我不会！”
白昭乾眨眨眼，就听封弑很严肃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的。”

第75章 王星璨
“嗯……我就是开个玩笑嘛。”白昭乾有些尴尬,没有预料到封弑突然这么严肃。
看来这家伙对感情倒是挺认真的，白昭乾心道。
一旁的刘秘书看着两人，心里啧啧。
瞧封总这忠心表的。
就差对天发誓立字据了。
瓜吃够了也吃饱了,刘秘书问了白昭乾的意见后，去冰箱那里给他拿了一瓶气泡水。
白昭乾喝了几口,转头问书桌后的封弑，“你要忙吗？”
“我有个会议。”封弑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走了出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遥控器,“想看电影之类可以自己调，想吃什么喝什么可以去楼下的餐厅和吧台。”
他说着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工作牌放到白昭乾手里,“用这个就行。”
白昭乾点点头,拿起工作牌看了一眼，有封弑的名字，还有一张证件照。
只是他看了一眼，就被封弑抬手摁住了。
白昭乾抬头看了他一眼,忍笑。
“好，我不看。”
封弑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我去开会了。”
白昭乾嗯了一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封弑回过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白昭乾正捧着他的工作牌看上面的照片呢,还看的很开心。
注意到身后投来的视线,白昭乾回过头,对封弑竖了个大拇指。
帅的！
超帅！
封弑揉了揉眉心,算了，随他去吧。
刘秘书继续瞄他嘴角。
得了吧，明明就被夸的很高兴。
呵，男人！
封弑走后,白昭乾坐在沙发上开了部电影，边看边把手里的气泡水喝完。
不过才看了一会儿，他就忍不住好奇想四处走走了。
……
另一头，封弑到了会议室门口，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提示音。
他回过头，就见刘秘书拿出办公用的平板看了一会儿，抬头。
“封总，有您的邮件。”
封弑示意他说。
刘秘书浏览了一遍，回道：“是李氏集团，他们下周准备在京城酒店举办一场有关贫困儿童的慈善晚宴，想邀请您出席。”
“李氏？”封弑思考了一下这人到底是谁，片刻后一摆手，表示自己不去，“其他的捐款事宜，你找人安排好。”
这是刘秘书早已猜到的回答，这种晚宴封弑基本上都不会露脸，都是派手下人直接把封疆集团的捐款带过去，于是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做好安排。
他问封弑一声，也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
另一头，白昭乾按照封弑微信发给他的大楼楼层对应地点的图片，找到了餐厅所在的那一层。
现在才上午十点，还是大部分员工的工作时间，因此餐厅和水吧里都没什么人在吃饭，但白昭乾走了一圈跟吧台小哥要了杯奶茶后，在一个人稍微多一点的角落里碰到了一个熟人。
“白先生！”
正在吃饭的魏启鸣抬起头就看到捧着杯奶茶的白昭乾，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自从上次泰山之旅过后，魏启鸣就很想找个机会当面和白昭乾致谢。
他不傻，毕竟傻子也做不到封疆集团的副总裁。
魏启鸣心知，以白昭乾的实力，肯定是对他们村子里的神祠做了些什么，而他自己原本有旧疾的腿，也在以一种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速度好转。
而他的父母身体也变得更加健康，魏启鸣甚至托二老出门打听了一圈，发现村子里的人几乎都逐渐康复起来。
这也更进一步地让魏启鸣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白先生。”魏启鸣走到白昭乾面前，十分尊敬地一躬身。
白昭乾知道他心中所想，因此也没有避让，大大方方地受了这一礼，和魏启鸣打招呼，“早啊魏先生，吃早饭啊？”
“早午饭。”魏启鸣笑了笑，二人落座，“一会儿我还得出差一趟，有个项目要实地考察一下。”
白昭乾点头，“原来如此，真是忙。”
“白先生，我们村的事情实在是太感谢您了。”魏启鸣压低声音，说道，“如果白先生那边需要什么酬劳，请你尽管开口，玄术界的规矩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白昭乾摆手，“这倒没什么。”
他捉了黄鼠狼，将十不全归位又不是替别人算命这种泄露天机的事情，而是积阴德的好事，拿了钱反而不美。
魏启鸣点点头。
白昭乾笑笑，喝了口奶茶，示意他吃自己的。
“对了。”魏启鸣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放下手里的筷子，“白先生，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白昭乾示意他但说无妨。
“您稍等。”魏启鸣说了一句，从身旁的文件袋里拿出一沓文件递到白昭乾面前。
白昭乾翻看了一下，就见是一个项目合同书的招投标方案，他不解地看向魏启鸣，“魏先生，你这是？”
这些什么成本利润的，他一个也不懂，魏启鸣给他看这个干嘛？
魏启鸣伸手，将文件翻到后面的某一页，白昭乾顺着他指的低头看去，就见那里放了几张正脸的证件照。
魏启鸣：“是这样的白先生，我听说您之前不是替封总挑了几个人么。”
白昭乾一开始还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后来魏启鸣提醒了一句，他才明白说的是之前封疆集团打算往娱乐圈行业里发展一些项目，自己替封弑通过看照片挑了几个艺人的那一次。
“喔，选艺人的那一次是吧？”白昭乾点点头，表示自己想起来了，“对了，当时那些演员怎么样了？”
“一个拿了电影最佳新人奖，一个成了大综艺的常驻，还有一个成了一线演员，现在火的不行，不得不说，白先生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魏启鸣笑呵呵地拍了一记马屁。
他话说完，一旁突然传来一阵东西掉地的声音。
白昭乾闻声看了过去，就见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男人坐在不远处望着这边，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男人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而那男人见白昭乾看了过来，立刻激灵了一下，赶紧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勺子，动作还慢吞吞的。
白昭乾也没多想，毕竟这边魏启鸣还找他有事。
“所以魏先生，是想让我帮忙看看这几个人的面相？”白昭乾拿着那文件，看着上面几个人的照片问道。
魏启鸣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招投标项目是他全权负责的，但是这几个承包商他挑了很久，各自都有各自的优势，因此他不知道究竟该选哪一个比较好。
白昭乾听明白魏启鸣的来意后，点了点头，“好，不过先说条件。”
魏启鸣也很会来事儿，立刻道：“我按市价加20%付给您。”
“不用，贪多嚼不烂，正常价格就好。”白昭乾摆手，“还有一件事需要声明，我可以帮忙看，但是我不能提供专业的知识，只能够看这个人的面相。”
“我明白。”魏启鸣连连点头。
白昭乾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魏启鸣一共选定了三个候选的承包商，而那三张照片，就是三个主负责人。
边看，白昭乾边问了他一些事情。
大概五分钟后，白昭乾将手里的东西重新放回了桌面上。
魏启鸣正襟危坐，等着他开口。
“第一个。”白昭乾指了指第一张照片，是个男人，“魏先生，你不觉得他很像一种动物吗？”
魏启鸣仔细一看，想了想后一点头，“嘿，还真是！”
这男人生了一张三角脸，尖嘴尖鼻细挑眼，眼底露着一点光，可不就像一只眯着眼睛正盘算什么的狐狸么！
“这样面相的人，通常会有比较多小聪明，巧心思也比较多，但物极必反，这人平日里应该就是心思太多，所以有些奸诈狡猾，如果要和他合作，还需要小心谨慎，多加提防，甚至还要隔三差五地去跟他勾心斗角，恩威并施，才能保证他的工作质量。”
魏启鸣一听就直皱眉摇头，这种人不太行，找承包商就是为了省事儿省力，如果还得经常跑过去，那他干嘛不自己做？
白昭乾点点头，继续说第二个。
第二个也是个男人，只不过和上一个相比，这个人的五官面相是完全相反的。
“五官偏圆，下颌圆钝，眉眼下垂，这人做事圆滑有余但冲力不足，换句话说，就是他胆子比较小，做事不太敢使劲儿，遇到事情不敢突破。”白昭乾摸了摸下巴，“但你刚刚说，这是个新项目。”
魏启鸣点点头，这项工程本身其实也是封疆在某个领域的新突破和新尝试，需要的都是胆大心细有能力的人。
看来这个也不太适合。
“不过以后有什么比较成体系的项目，可以交给他，这个人做按部就班的工作还是挺好的。”白昭乾说道。
现在看来，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最后一个承包商的主负责人，是个女人。
白昭乾看着她的照片，微微一挑眉。
“印堂开阔，举止大气；耳廓清晰，与人为善；耳高于眉，才华横溢……”
随着白昭乾的话，魏启鸣的双眼逐渐也亮了起来。
听上去这个人就很不错，智商高，情商高，为人还大气，应该是属于比较敢做事的那一类。
只是魏启鸣看了这个主负责人背后的企业后，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白昭乾没说话，看了魏启鸣一眼。
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赶紧开口解释道：“白先生，我不是怀疑您，只是……”
“只是这家企业没什么经验，做过的项目也不多，大项目更是少的可怜，对吗？”白昭乾道。
魏启鸣一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您怎么知道？”
白昭乾不是不懂这些么。
“我猜的。”白昭乾笑笑，“其实说白了，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魏启鸣思索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白昭乾的意思。
这家企业明明有能力，但却一直接不到大的项目，只能够不停地投标，但因为经验有限，便导致他们即使投标了根本接不到什么好的项目。
如此循环下去，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
至于负责人的性别……封疆集团一向都不用性别卡人入职升职，向来都是能者得之，因此魏启鸣根本就没有管负责人是男还是女。
“魏先生可以考虑一下。”白昭乾说着，将手里的文件还了回去，表示自己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魏启鸣将文件放好，“不用考虑了，我相信白先生。”
吃过了饭，魏启鸣和白昭乾道了别，便赶着去出差了。
白昭乾算了算卡里多出来的钱，按惯例转了一半去慈善机构。
奶茶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白昭乾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回去把电影看完，刚好就到封弑的下班时间了。
就在他起身，打算把手里的空杯子还回吧台的时候，身旁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白昭乾回过头，就见面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
“请……请问您是白先生吗？”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而且好像认识自己，态度还小心翼翼的。
白昭乾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和他打招呼的正是刚刚他和魏启鸣聊天时在一旁偷看了他一眼，被自己发现后低头捡勺子的男青年。
确实是帅的，高鼻梁狗勾眼，天生上翘唇，五官线条清晰却不凌厉，属于阳光奶狗的长相。
刚刚远远地看了一眼白昭乾就觉得好像对他有点印象，如今走近了，白昭乾就觉得似乎更加眼熟了。
“我确实姓白。”白昭乾答了一句，“不过我不知道你找的是不是我。”
“是您！”那帅气的青年很激动，“我刚刚听到您和魏总说的话了，一定是您！”
白昭乾眨眨眼，就听他自我介绍道：“白，白先生，我叫王星璨。”
王星璨？白昭乾听了这个名字更加疑惑了，确实很熟悉啊，脸也熟悉名字也熟悉，可是他认识的人里明明没有叫这个的啊。
那个叫王星璨的见白昭乾盯着自己，有些紧张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紧张地想要开口，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这一抓头发，额头就露出来了，白昭乾一看，立刻就“喔”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谁！”白昭乾指着他。
王星璨狗勾眼里立刻迸发出亮光，十分期待地看着白昭乾。
白昭乾确实是想起来这个王星璨是谁了，这不就是之前他帮封弑挑的那几个小明星之一吗！
今天早上他出门前在看的那部电视剧，不就是这个男的主演的。
当时白昭乾还觉得他眼熟呢，但想不起来是谁，还以为是因为娱乐圈里的帅哥长得都差不多，或者他比较脸盲，所以也没细想。
原来是这家伙！
王星璨见白昭乾认出了自己也十分激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白昭乾的手，见他没有抵触的样子，狗勾眼里的神光更加兴奋了。
半年前他只是个糊得不能再糊的十八线艺人，每天穿着没洗干净的戏服在剧组里东奔西跑，为了一句台词一次露面的机会吃尽了苦头，倒霉的时候甚至会被剪掉唯一的镜头。
结果突然有一天，经纪人告诉王星璨，他被解约了。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星璨差点哭了，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他还是开口苦苦哀求经纪人不要放弃他，他真的很喜欢演戏。
谁知道经纪人白了他一眼，有些酸溜溜地道：“得了吧你，有封疆的大腿还不赶紧抱着，我都没抱上呢，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王星璨傻愣了良久，后来才知道解约不是因为公司放弃他了，而是因为他被传说中的那个高不可攀的封疆集团给挖走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过了一段梦一般的日子。
封疆集团虽然是第一次把手伸进娱乐圈，但有钱到哪里都是爸爸，公司直接给他配备了最好的团队，让他接了个大ip男二号的角色。
王星璨本就是科班出身，加上公司花钱给他找了老师提高演技，他本身也十分努力，长相也恰好和剧里那个忠犬系自我牺牲男二号十分相像。
果不其然，一个月前剧一播，王星璨直接爆火。
“噢，魏先生说的那个一线艺人就是你啊！”白昭乾点头啊点头，观察王星璨。
果然说红气养人，现在他的气场状态，可比之前自己看到的那张证件照好多了。
“还没有到一线……”王星璨十分羞涩地低头笑笑，狗勾眼直勾勾地看着白昭乾，“而且我也明白，我的这一切都是白先生给的。”
没有人知道，火了的王星璨心思根本不在怎么在娱乐圈里捞钱上，他费尽力气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自己会被封疆集团选中，是因为有一个姓白的人，说他会火。
而也就是这个姓白的人的一句话，决定了他的命运。
因此这段时间，王星璨满心满眼地都是在找这位于他有恩的“白先生”，只是当时白昭乾是跟封弑私下说的，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少，而封疆集团里认识白昭乾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因此他一直苦寻无果。
可谁知道命运如此巧合，让他在这儿碰上了白昭乾。
刚开始见到的时候，王星璨还以为白昭乾是封疆集团旗下新签约的艺人，直到刚刚听见魏启鸣拍白昭乾的马屁说他选的几个明星都火了，王星璨才知道这个好看到和神仙似的小弟弟，就是那个一句话改变了他人生命运轨迹的白先生。
所以他才会如此失态，将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而魏启鸣一走，他就按捺不住澎湃的心潮，来找白昭乾了。
“白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公司吗？”王星璨问。
白昭乾点头。
王星璨眼睛一亮，十分殷勤，“那我带您四处逛逛，好吗？”
白昭乾看着他，觉得这家伙和小黑撒娇时的狗勾样子有几分相似，因此多了一点好感，“好啊，刚好我有点路痴。”
两人边说边走，王星璨表现得无比殷勤，而且人也很贴心。
白昭乾又是很容易交朋友的性格，两人在大楼里转了半个多小时，就熟络了许多。
走着走着，白昭乾有些好奇地问，“对了，你们艺人不是特别忙的么，怎么会来集团总部啊？”
“噢，今天有个合同。”王星璨答了一句，而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有些紧张地看着白昭乾，开口道，“对了昭昭，我有个请求……”
刚刚白昭乾问了王星璨的年龄，这才知道这家伙只比自己大两岁，刚从电影学院毕业没多久。
于是白昭乾就干脆让他和别的朋友一样，喊自己昭昭了。
听王星璨说有求于自己，白昭乾下意识地以为他也和魏启鸣一样，想找自己帮忙挑剧本，挑节目之类的。
反正他早就看过王星璨的面相了，有天赋又勤恳谦虚，只要时运瞬利，绝对是大火的命。
换而言之，是一张潜在的大饭票。
于是白昭乾点点头，“可以啊，你说呗。”
谁知王星璨说的，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
从会议室里出来，封弑坐上电梯，直接上了顶层。
只是他揣着一腔的感情，见到的却是空空荡荡的办公室。
刘秘书就感觉上司抓着门把的手一僵，整个人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我立刻就联系白先生！”刘秘书低下头道。
封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片刻后就听刘秘书说了一句“白先生在23层”，于是转身又进了电梯。
……
“慈善晚会？”白昭乾睁大眼睛。
王星璨点点头，他这次回来就是经纪人收到了来自李氏集团慈善晚会的邀请，想请些明星去晚会上露个脸来吸引媒体，王星璨作为刚火起来的小生，最近话题度特别高，自然也在拟邀名单里面。
而且慈善这种东西，对明星自身镀金也是很有好处的，娱乐圈里很多大杂志大品牌都会每年举行慈善晚宴，阵仗大的甚至能请到一片影帝影后。
“然后我出席晚宴，又需要带一个……伙伴。”王星璨稍微措了一下用词，表情十分恳切，“如果白先生肯赏脸，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完，王星璨就睁圆了一对狗勾眼，双手紧握，期盼地盯着白昭乾看，等待他的答复。
白昭乾摸下巴，“慈善晚宴啊……”
“嗯嗯！”
王星璨：狗狗点头.gif
见白昭乾真的认真考虑他的邀请，王星璨的狗勾眼里闪烁出一点希望的光，而后他就听白昭乾开口道：
“慈善晚宴，是不是会去很多有钱人？”
王星璨：“……啊？”
“你别误会！”白昭乾赶紧伸出尔康手，“我可不是为了钱！”
他是因为想到之前封弑说的，可以盯着比较富裕的那一片人看看，毕竟人一有钱就会想要去做一些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来证明自己是“人上人”，所以搞幺蛾子的几率也更大。
才不是为了过去看看能不能搞多两张饭票呢！
王星璨也没有多想，听白昭乾问了，思索片刻后微微一点头，“应该是挺多的，今天经纪人才和我说去到晚宴后她会尝试带我去和其他公司的负责人接洽一下，看看能不能顺便签几个商务。”
见白昭乾眼睛都亮了，王星璨赶紧趁热打铁，“昭昭，你如果那天没事儿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吧？我可以去接你的！”
“你接我？那万一被拍到，我不得被你粉丝打死。”白昭乾打趣了王星璨一句。
“也没那么夸张。”王星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迫切地追问，“所以昭昭，你会去吗？”
“当然会去。”
王星璨听了这话立刻高兴起来，但随之又意识到一件事。
回答他的好像不是白昭乾。
循着声音望去，王星璨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双眉微蹙，他就见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一身黑色西装，帅气的五官线条凌厉，面上没什么表情，气质很冷，气场更是锋锐，让人不敢靠近。
这也是艺人？
气场未免也太强了吧，如果娱乐圈有这一号人，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王星璨正在心里嘀咕，就见身旁的白昭乾抬起手挥了挥，开口，“封弑，这里！”
封弑？！
王星璨一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这人就是封疆的总裁封弑？
封弑走到白昭乾面前，低头盯着他看，话却是对王星璨说的：“阿乾会去，不过，不是跟你去。”
王星璨听了这话里的占有欲，心念微微一动，看着封弑的眼神也变了几分。
白昭乾不解地看封弑，“什么意思啊？”
“刚刚我也收到了慈善晚宴的邀请。”封弑对白昭乾道，“那天你跟我一起去。”
王星璨突然道：“可是封总您不是一般不出席任何晚宴吗？”

第76章 慈善晚宴
王星璨的一句话提醒了白昭乾,他眨眨眼，抬起头看封弑。
对哦，你居然会参加这种东西？
在场众人一片安静,四周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了下来，刘秘书在一旁眼睛瞪得像铜铃,表情惊悚地看着王星璨。
卧槽，小伙纸你真敢说啊！
封弑终于是抬起头看了王星璨一眼。
王星璨也看着他,双拳紧握,虽然有些紧张，但毫不退缩。
封弑挑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呵……”
王星璨紧紧地盯着他,那意思：我不会怕的！
……
十五分钟后。
王星璨被对他照顾有加的经纪人姐姐扯着耳朵，哎呀哎呀地叫唤。
“姐你别扯我耳朵，嘶好疼啊！”
经纪人瞪了王星璨一眼让他闭嘴，疼也得忍着,赶紧给封弑赔笑：“封总，这小子不懂事,您多担待。”
说完她也不敢多留,揪着王星璨就走了，一路还小声骂骂咧咧一通训斥。
“你个混小子疯了！封总的人你也敢招惹,好家伙我平日看你挺自觉的没想过恋爱还挺放心,一搞就给我搞个大的……”
王星璨狗勾眼里全是委屈,“姐你说什么啊,我就想感谢昭昭而已……”
“行了闭嘴！现在不是你想的问题，是封总怎么想的问题！”
他俩越走越远，白昭乾也没听清，就听见了前两句。
“什么你的人……什么意思啊？”他迷迷糊糊地问道。
“你听错了。”封弑糊弄了一句,见白昭乾还要追着问，就转移话题道，“晚宴比较正式，晚点和你去挑一套西装。”
果不其然白昭乾的注意力就被转移走了，他点点头，而后又道：“咦，你居然真的要去啊？”
“你以为呢？不信，你可以去问刘秘书。”封弑表情淡定地转过头。
白昭乾也回头看刘秘书，那意思：他说的是真的么？
刘秘书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打工人标准微笑，“是的，封总接到邮件的时候就说要带您一起去了。”
根本没有秒拒呢。
呵呵。
下午封弑比往常更早地下了班，当他和白昭乾肩并肩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整栋楼的每一层窗户边上都乌压压站了一群员工。
不过大家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盯着他们封总旁边那个清瘦的身影看。
好白。
好受……哦不好瘦。
好配！
终于有人能把他们封总给收走了！
封弑正和白昭乾说着话，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被盯视的感觉。
他回头微微仰脸朝上一看。
大楼的每一层每一间办公室里，众员工哗啦一声纷纷逃回了自己的工位。
“看什么呢？”白昭乾注意到他的动作，也回头看去，“这儿不是看不见吗？”
封疆集团的大楼外层材质都是单视的，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从外往里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封弑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封疆集团就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因此两人驾车也没花多久就来到了这儿最大的商场，一进大门就是各种各样的奢侈品牌，空气里泛着一股淡淡的香氛味。
两人上了三层，来到一家西装成衣店。
现在本来就是工作日，而这里又全是奢侈品，因此逛得人特别少。
白昭乾一进门，穿着制服的店员就迎了上来，朝二人鞠了一躬。
“封总。”
封弑对白昭乾道：“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店员有些惊讶地看了白昭乾一眼。
像封弑这样的，一般正装都是找设计师做的，偶尔才会来他们店里买成衣。
起码他在这家店里工作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见封弑带过任何人来买衣服。
更别说还是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了。
这个店员也不是傻子，一看这种情况，就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对待白昭乾的认真态度和对待封弑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昭乾先逛了一圈，期间店员无比耐心地一件一件给他介绍，封弑在一旁跟着，偶尔在白昭乾看向他的时候点点头。
等走到店面最里面的时候，那店员突然道：“封总，白先，这里有两套正装，是我们店里刚到的成衣。”
那两套正装恰好是一黑一白，店员看了一下，白色的那套刚好是白昭乾的尺码，黑色的又恰好是封弑的，于是将衣服拿了下来。
白昭乾摸了摸面料，觉得挺舒服的，款式也挺喜欢。
正觉得这套挺不错的，白昭乾随口问了一句，“那黑色的呢，有我的尺码么？”
他就听那店员清了清嗓子，“抱歉白先，没有的，因为我们这两件原本就是用来做样板的，是……情侣款。”
封弑眉毛一挑，信念摇动，只是还没开口，就见白昭乾把手里的衣服往店员手里一塞，摇摇头道：“情侣款怎么行，我俩又不是情侣。”
话被堵回去的封弑：……
“……啊？”店员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封弑，在看到他黑着的一张脸后，立刻尴尬地笑了两声，“啊哈哈，那个，不好意思啊。”
“再换一套看看吧？”白昭乾转头。
封弑没说话，冷冷地转过脸。
白昭乾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咦，刚刚不是还心情很好的吗？
店员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究竟是哪里踩了封弑的雷区，是因为白昭乾的那句话黑脸，还是因为自己误会了两人的关系让封弑黑脸，总而言之他可能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位大主顾，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表现得更加小心翼翼了，连汗都出来了。
封弑心情不爽，蹙着眉坐到了沙发上，店员赶紧给他倒了杯茶，见他没别的吩咐，就继续陪着白昭乾选衣服了。
挑来挑去，白昭乾挑中了其中一套，可刚从更衣室里换完出来，就听沙发上传来冷冷的一句。
“不好看。”
不好看？白昭乾疑惑地转了转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挺好看的啊！
所以他问了封弑一句，“哪里不好看了？”
封弑没回答，蹙着眉，似乎看这套衣服很不顺眼。
那店员望封弑那边看了一眼，就见他一双深邃狭长的黑眸正微微眯着，眼神盯着衣服上下扫视，似乎在找寻什么。
店员突然灵机一动，心中有了些许猜想，于是上前，假意替白昭乾整理了一下衣摆。
封弑扫了店员一眼，立刻会意道：“后摆有些长。”
白昭乾侧身往镜子里一看，诶，还真是。
“那我换一套吧。”他挠挠头，问店员拿了下一套，走近更衣室。
只是他一走出来，迎头又来了封弑的一句：“不好看。”
“这件又哪不好看了？”白昭乾不解。
店员上前给白昭乾翻好了内折的衣领，白昭乾就听封弑道：“肩膀太窄了，你自己活动一下不觉得紧吗？”
白昭乾按他说的向后舒展了一下肩膀。
嘶，还真是！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白昭乾换一套就“不好看”一套，到后面白昭乾都有些不信了，转头去看店员。
谁知道人家专业的比封弑还能挑毛病，各种面料剪裁缝线款式说得白昭乾头都大了，赶紧要了下一套又钻回更衣室里。
店员带着微笑站在更衣室门口，余光瞟了沙发上心情明显不错的封弑一眼，暗叹。
好家伙。
大人物可真难伺候啊。
有钱人的心思真难猜。
一直到最后白昭乾累瘫了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把今年……哦不，明年份量的衣服都试完了，封弑还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伸手捏了捏他身上换的最新一套。
“不好看。”
白昭乾深吸一口气。
“又哪里不好看啊！！！”
封弑继续慢悠悠：“材质太差。”
店员在一旁从善如流：“白先，这套衣服采用的材质是100支的纯毛面料，相比起我们店里的其他衣服来说，确实是最差的。”
白昭乾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只觉得眼晕。
半晌后他从沙发上爬起来，疲倦地问店员：“所以……还有吗？”
“还有最后一套。”店员微笑。
白昭乾伸手，示意：拿来。
于是，店员将那套最开始的白色情侣款正装送到了他的手里。
白昭乾拿着那衣服，“这不是最开始那套情侣款么，不是说不要了。”
“只剩这个了。”封弑在一旁提醒，“阿乾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白昭乾道：“那可以去别的店买。”
“别的店都不如这家。”封弑轻轻松松地回答道。
白昭乾去看店员，就见他笑容里带上了几分骄傲，看来封弑所言的确不虚。
“那也不一定要买这么好的。”
白昭乾说完就听封弑说了句不行。
封弑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你是我带去的人。”
白昭乾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男人眼里似乎有种别样的温度，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轻轻噢了一声，白昭乾移开了视线，可封弑的眼神却一直追随盯着他，片刻不离。
“白先您可以先试试。”店员在一旁提醒道。
“好吧。”白昭乾点头，进了更衣室。
他换好衣服走出来后，就听见店员轻轻哇了一声。
这一次，店员不是在配合封弑演什么戏码了，是真的下意识地赞叹了一声。
衣服尺寸恰好合身，剪裁得体线条流畅，雪白的西装衬得白昭乾的肤色更加莹白，清瘦的腰线都被勾勒了出来，衣袖口恰好垂到手腕，露出衬衣包裹下的一截清秀的腕骨。
仿佛就是特意为白昭乾量体剪裁的一般。
“真的好看吗？”白昭乾照着镜子问。
店员疯狂点头。
白昭乾转头要问封弑的意见，谁知看了一圈却没见着人。
他正欲开口问店员人呢，就听见一旁传来了帘布拉动的声响。
白昭乾转过头，就看到换了一身黑色西装的封弑迈着两条长得过分的腿，从隔壁的更衣室里面走了出来。
封弑穿着另一套黑色的西服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走到白昭乾面前，看了看镜子里的两人，一个高大精实，一个清隽纤瘦，一个冰冷如锋，一个温润如玉。
封弑甚少有这么明显的表情。
具体有多明显呢，反正只要是个人来，都能看出他现在十分满意。
“就这两套。”封弑对店员道。
白昭乾哎哎两声赶紧去拦，不是说好就只试试的么！
封弑抓住白昭乾按着自己的手，一脸认真，“好看。”
白昭乾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实话，他也觉得这套比之前的那些都要好看多了，只是……
那店员多精啊，一看白昭乾的表情，就知道他还介意自己刚刚说的那句“情侣装”呢，于是赶紧开动脑筋，想着怎么说服白昭乾。
要不，就说也可以当兄弟装？
可未免也太刻意了吧！
就在那店员绞尽脑汁如何保住自己的这份提成时，就听封弑突然开口道：“你怕什么？”
白昭乾不解地仰起脸。
“家里的睡衣，不也一样都是一黑一白同一款，穿那个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介意？”
一旁的店员人都傻了：？？？
我听到了什么？？？
那边白昭乾一想，也是啊！
家里的睡衣都是这样的！
于是，换了个角度去看这两套衣服的白昭乾心情轻松多了，不就是和同款睡衣一个性质么，就是因为款式好料子也好所以选了一样的呗，这有什么所谓！
他高高兴兴地把白色的小西服换下来让店员包好，又在店员的介绍下挑了几件衬衣，还买了一件保暖的英伦羊毛背心，买齐了一套。
白昭乾心情倒是轻松了，只是他完全没有想过，其实和封弑的那两套睡衣……也可以说是那什么什么款式的。
不过他不往那方面想，封弑自然也不会提。
两人挑好了衣服，封弑又带着白昭乾去其他奢侈品店里买了几件配饰。
大包小包地从店面里出来，此时人也稍微多了一些，但这个时间回来这种地方的，基本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还有大小姐。
而且基本都是出双入对的，有男的带着女的，女的带着男的，还有男的带着男的，女的带着女的。
当然，既然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了，就没有不认识封弑的。
于是他们在看到这位连他们父母都时常叮嘱“千万不要招惹”的同龄人在提着几个袋子，偏着头轻声和一个明显还在读大学的男说话时，都纷纷惊掉了下巴。
买了那什么什么款的封弑心情非常不错，因此难得地和几个跟他打招呼的人点了点头。
同时，看了那么多小情侣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封弑也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一件事。
“你就这么介意所谓的情侣装？”
白昭乾正在看一家店里的招财猫，心说这只的爪爪要比另一家的摆得有力一点，怪不得意好像比较好，闻言就回头，不解地啊了一声。
封弑看了不远处穿着情侣T恤，同样提着大包小包的两个女孩子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白昭乾抓了抓头，“那都是情侣装了，肯定是情侣才能穿啊，我俩不是好兄弟么！”
封弑一阵五内郁结，嗓音有些发沉，“那我给你买这些，你倒是收的挺理直气壮。”
白昭乾一脸茫然，似乎并没有搞清楚情侣装和收这些东西有什么关联。
封弑盯着白昭乾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还是算了。
因为再说下去，他觉得他能把自己给气死。
等白昭乾回过神的时候，封弑已经走远了，他赶紧拔腿追上去，“哎，你等等我呀！”
虽然气归气，但封弑该买的还是要买。
他带着白昭乾在商城里走了一圈，最后基本上把白昭乾看多了几眼的东西都给买下来了。
花完钱的封弑，终于感觉心里痛快了些。
只是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就见白昭乾又盯着一家店看。
正想带着白昭乾进去，谁知封弑抬起头，才注意到这家店是一家婴儿用品店。
封弑脚步一顿，表情有些复杂地看向白昭乾。
这算是童心未泯，还是什么？
只是他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白昭乾看的不是店，而是店门口的两个人。
白昭乾自然不会闲的没事儿干去看母婴用品店，但是就在他刚刚路过的时候，注意到店门口站着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女人。
一个三十来岁，怀里的襁褓里正睡着一个孩子。
另一个应该有四十多，打扮的很精致，应该是哪一家的贵太太，手里挎着几个纸袋，显然也是刚买完衣服包包。
当然，吸引他注意力的自然不是这两个女人的相貌或是什么，而是在白昭乾经过的时候，听到她们说了几句话。
封弑不解，正想问白昭乾在看什么，那边那个四十多岁的贵太太一抬头，看到他们了。
“封总，好巧啊！”
白昭乾微微回神看封弑，认识的？
封弑略一点头，和那贵妇人打了个招呼。
“封总也来这儿逛啊，真是难得一见。”那贵妇人和封弑客套了几句，又问道，“对了，这周末的慈善晚宴，封总应该已经收到了我们李氏的邀请函了吧，就不知道愿不愿意赏个脸？”
话一出口，一旁的白昭乾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好家伙，这就是李氏集团总裁的夫人啊，果然一看就很有钱！
那李太太也只是表面一问，毕竟圈子里谁不知道封弑几乎不参加任何商业性质的活动，想要和他攀关系还得等封老爷子的寿宴。而且最重要的，不是谁都有胆子去靠近这块阴晴不定的大冰山的。
说不定抱着拍马屁的心态过去，结果一不小心说错了哪句话，就把人给得罪了。
偷鸡不成，反而还蚀把米。
结果她没想到的是，封弑居然点了点头，答道：“晚宴我会和阿乾一起参加。”
李太太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封弑居然要去参加他们李氏集团举办的慈善晚宴？
还有，阿乾又是谁？
她视线飘忽之间，看到了站在封弑身后的白昭乾，于是笑容立刻大了些，也想和白昭乾客套两句。
可封弑却上前了半步，微微侧身一挡。
李太太微微一愣，而后尴尬地笑笑，也知道封弑的意思是“懒得再说话了，烦得很”，她也不敢再纠缠，于是匆匆道了别，回家给自己的丈夫报喜去了。
白昭乾和封弑的东西买齐了，此时也准备回家了，封弑看他正在思索什么东西，于是也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地走在白昭乾身旁，和他一起坐电梯到了停车场。
直到坐进了车里，封弑看了回神白昭乾一眼，挑眉，“想明白了？”
白昭乾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封弑不太明白。
白昭乾思索片刻，把刚刚发现的事情告诉了封弑。
那个李太太之所以会让白昭乾格外留意，主要是刚刚路过的时候，白昭乾听到她对另一个抱着孩子的贵太太说了一句话。
“她说了什么？”封弑问。
白昭乾当时听到她对另外一个女人说：“哎，你这个婴儿车功能挺不错的，我家孩子刚好也到了年龄，在哪里买的，我也要买一个。”
封弑：“婴儿车……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婴儿车的问题。”白昭乾摆手。
封弑更加一头雾水了，“那是什么？”
“是孩子。”白昭乾道，“我看了，她并没有儿孙福，也就是说她不应该有孩子。”
封弑一惊，而后又思索道：“会不会是收养……”
“养子养女跟亲子女一样，也是孩子，也是儿孙福。”白昭乾摇头，表示封弑的猜想没有可能。
“或许只是客套？”封弑又道。
白昭乾蹙着眉，客套……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总觉得那个李太太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只是她的香水味太重了，白昭乾一时间闻不太出来。
正越想越烦闷，突然白昭乾就觉得后脖颈一酸。
他缩了一下脖子，看向身旁的始作俑者。
“不要想了。”封弑收回手，握上方向盘，“反正过几天你就要去参加晚宴，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必然能找到更多线索。”
白昭乾一想也是，于是点头。
两人回到别墅里，白昭乾这一趟收获满满，提着袋子艰难地挤进了大门。
封弑跟在他身后，难得地亲自动手也帮忙提了一部分。
结果刚一进门，他就见白昭乾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转过头一拍手，啊了一声。
“怎么了？”封弑带上门，“你又想到什么线索了？”
“不是！”白昭乾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封弑不解，就见白昭乾伸手一指衣服，“我不该穿这个的！”
“那你想穿什么？”封弑把地上大大小小的袋子提起放到玄关柜上，问。
白昭乾叹气，似乎很是懊恼，“我就该穿件道袍去才对！”
都说慈善晚宴上富豪云集，那么多大饭票，他不好好露一手狠狠赚上一笔，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吧！
“你……”封弑正欲开口，突然又把话憋了回去。
白昭乾仰脸往他。
封弑盯着白昭乾的脸看了一会儿，喉结不可觉察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有道袍？”

第77章 道袍
白昭乾就见封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有些不对劲。
“道袍我当然有啊，哪个天师会没有道袍的。”白昭乾伸手摸了摸腮帮子，心说自己脸上也没东西啊,封弑怎么一直在那瞪自己。
不过他见封弑也没说什么，于是就上楼换了。
白昭乾很少穿道袍,主要是麻烦，穿着麻烦脱也麻烦,洗起来更麻烦,而且穿着在街上走又太打眼了。
好看倒是好看，但远不如套件卫衣风衣来的方便舒服。
在箱底翻了一阵,白昭乾拿出了一套包的很严实的道服来。
天青色的布料滚落,带着一股淡淡的用于防虫的木质青草香气，即使这么久没拿出来了，上面依然没有一丝皱褶，可见保存的十分细致。
白昭乾伸手摸了摸衣袖,嘴角微微挑起。
封弑在楼下瞪了一会儿，就听到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他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眼神就直了。
衣袂飘动之间，一个清瘦的身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宽袍大袖,云纹点缀,胸口绘了一幅太极图,领口用黑色的线绣上了“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八卦的纹样,腰间水玉带扣的腰带勒出纤瘦的线条，随着白昭乾走动，轻纱般的外袍掀动飘落，仿佛仅这一起一落掠动之间,便可荡尽世间凡尘。
“阿乾。”
封弑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而后又坐下了，拿出手机。
白昭乾：？
封弑头也不抬：“公司有点事，稍等。”
白昭乾噢了一声，轻轻扭了两下，抬起两只胳膊，低下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嗯？好像真的紧了一丢丢。
不会真的胖了吧！
另一头，封弑很快就忙完了，他把手机熄了屏，反扣在桌面上，从沙发上站起，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白昭乾走去。
“好看吗？”白昭乾仰起脸问。
封弑下意识地点头，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好看！”
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嗽了两声，喉结轻轻滚动，“的确很不错。”
白昭乾嘿嘿一笑，能让封弑连夸两句，看来这道袍还是很合适的么。
封弑的手伸了过来，一手扶着白昭乾的肩，一手轻托他的腰，将人缓缓转了一圈，从头发丝到布靴跟都看了个遍，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见他看得这么入迷，白昭乾有些小得意，伸手从袖袍里拿出一枚符箓比了个手势，朝封弑一挑眉，“帅吧？”
封弑点头。
“那我干脆就穿这个去晚宴吧。”白昭乾边说边在心里打小算盘，到时候看看哪个品性好又有大富大贵之相的，绑来做另一张长期饭票。
总不能一直只在一只羊身上薅么……心里这般想着，白昭乾抬起头去看封弑，结果就听他厉声回了一句。
“不行！”
又不行？！
白昭乾有些不爽了，反问了一句：“为什么又不行？难不成只能穿给你看啊！”
封弑被他哽了一句，心跳疯狂加速，站在原地张口结舌愣了半天，而后突然想起刚刚没说出来的那句话，伸手一指客厅里的落地镜，“你自己看。”
白昭乾朝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镜子里的自己仙气飘飘，明明就很有世外高人的味道啊，有什么问题？
心跳逐渐平复，封弑声音也重新冷静了下来，“你刚刚不是还说那个李太太有问题，想要探查一番，穿得这么招摇，岂不是更容易惹人注意？”
白昭乾眨眨眼。
对哦，他打算去悄咪咪查事情的，差点忘了！
“那你早不提醒我。”白昭乾扁扁嘴，“害得我白换这身。”
封弑薄唇轻抿，无声吞咽了一下。
“忘记了。”
“好吧。”白昭乾叹气，把玄关柜上的大小袋提过手，“那我上楼去换那套西装，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刚刚在成衣店里只是简单试了一下，后面封弑又带他去买了别的东西，回来还是得试试一整套才知道到底合不合适，有没有什么缺漏。
“我衣帽间里还有其他领带。”封弑道。
白昭乾摇头，“不用了，刚刚买衣服的时候那个店员小哥和我说送了领带和……”
和什么来着？白昭乾想不起来了，但封弑也没追问，于是他也不纠结，提着东西又上了楼。
待关门落锁的响声传来，封弑缓缓收回目光，坐回了沙发上。
面无表情地伸手将反扣在茶几上的手机迅速拿了过来，打开相册，选定照片，设置屏幕。
一气呵成。
……
房间里，白昭乾将制式繁复的道袍脱了整理好，放回了自己的箱子里，开始换西装。
“衬衣，外套，裤子，领带，胸针……啧，居然都一样麻烦。”白昭乾将需要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床上，看着一件又一件衣服饰品，有些无奈地感慨了一句。
领带是买西装时那个店员送的，毕竟衣服也贵得很。
用的材质还不错，入手很丝滑，普通的暗绣条纹款，比较沉敛低调。
白昭乾刚把衬衣换上，就看到袋子里好像还放了些什么，于是伸手一掏，拿出来两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是两个圈圈，上面还有三条垂下来的带子，带子另一头各自连着一个小小的银灰色夹子，他伸手扯了一下那圈圈和带子，还是有弹性的。
白昭乾摸着下巴，“咦，这是什么？”
他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这是个啥，袋子里也没有说明书，于是就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
大厅里，封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屏幕壁纸看，就听楼上房门一开，紧接着就是急速的脚步声。
“封弑！”
封弑心底莫名一虚，下意识地锁了屏，却不料就看到黑色的手机屏幕里，自己的嘴角微微翘着，笑意异常的明显。
他立刻低下头，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边清了两下嗓子边抬起头，谁知待看到了眼前的光景后……
“咳，咳咳咳……”
白昭乾正想问封弑问题呢，谁知道男人突然咳了起来，那力气好像恨不得把肺都给咳出来。
“怎么了你！”白昭乾赶紧伸手给他拍背，怎么还咳上了呢？
封弑就觉得眼前一片雪白晃啊晃，还带着几条黑线，晃得他那叫一个头晕目眩，气血上涌。
只见突然从楼上卧室一溜烟跑下来的白昭乾，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衣，衣摆垂下刚刚好遮住小内内的下沿。
除此之外，就是白昭乾双腿上绑着的那两条黑色的皮质圈圈了。
“你在干什么？”封弑浑身的血液疯狂往大脑里面涌，他只能凭借自己多年锤炼的意志力，勉强将视线从白昭乾身上移开。
白昭乾一开始还不明白封弑的意思，知道看见他时不时往自己腿上瞟一眼，才明白过来。
“哦你说这个啊？”白昭乾也没注意到封弑的眼神都快要吃人了，十分心大地伸手扯了扯那个弹力圈，“这个东西是那个店员送的，我刚刚查了一下，好像叫做衬衫夹。”
他说着松开手，手指勾着的弹力带收缩打回了皮肤上，随着清脆的“啪”一声响，肌肤上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细长印记。
封弑瞳色一深，呼吸几乎要停滞。
“裤子呢？”他开口说话，声音却是自己也没想到的颤抖。
白昭乾没听清，“啊？”
“我问你，你裤子呢？！”封弑只觉得整张脸烫的厉害，明明视线都已经从白昭乾身上转移了，可脑海里的场景却仍然挥之不去。
白昭乾这下明白了，“噢，我想着先问问你这个东西用法对不对嘛。”
封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没用错。”
“好，那我回去了。”白昭乾说完，轻轻松松地转身上了楼。
封弑没忍住抬起头，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看到了衬衣下摆飘起后露出的一片软白。
房间门又一次关上了，封弑却依旧坐在原地，眼神发直地看着楼梯的方向。
半晌，他低头看了一眼，而后有些不自然地坐直了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僵硬地伸出了手整理了几下自己的外套。
……
转眼就到了周末，也就是慈善晚宴举办的日子。
一身“兄弟款”西装的白昭乾跟着封弑一起上了车，刘秘书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往后视镜里看上一眼那儿倒映出来的一黑一白。
好家伙，原来买的是这种。
难怪封总这几天心情这么好。
车内，刘秘书正和封弑汇报今天慈善晚宴的活动进程，整体的安排就和其他的晚宴一样。
本来这种类型的晚宴会让在场地位最高的商圈大佬剪个彩什么的，但既然封弑都去了，其他人自然没有了竞争的可能。而封弑本人又绝不可能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所以一来二去的，剪彩这个环节就取消了。
封弑漫不经心地听着，视线时不时飘一下，落到身旁少年的腿上，看到那一圈纹路后，又和触电一般收回。
白昭乾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西装，身材清瘦，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少年感和活力，而封弑一身黑，气场依旧是那么强大，和身旁的纯白对比刺目，却又诡异的十分和谐。
手心里躺着三枚铜钱，白昭乾望着窗外。
前几天他卜筮的结果一直都是原本的那一卦“水天需”，而就在刚刚他出门前随手一占，卦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坤上兑下，地泽临。
临卦，顾名思义，成功来临，大体来说是个好卦。
可成功也只是即将来临而已，并没有完全到来，因此也是在警醒卜筮者谨慎为上。
按理来说这个卦象并无不妥，毕竟他还没有到晚宴现场，也没有开始查，临卦表示成功即将到来，和现在的情况相符。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反而还证明了白昭乾的猜想没错，那个李氏集团的总裁夫人身上的确有什么秘密。
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心口有些空的慌。
总感觉事情不会进展的那么顺利。
……
今夜的京城酒店地下负一层，可谓是豪车云集，各路人物都开着自家最好的车前来，彰显自己的身家和实力，跟人交谈时还要漫不经心地往对方的车标上扫去一眼，心中暗自作比较。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驶来，不少正聊着天往电梯间走的人都停住了话头，伸手碰碰身旁的人，给对方打眼色。
“哎哎，封弑居然真的来了。”
“我靠，不是说他身体不行所以几乎不出席什么活动吗？”
“你消息也太滞后了吧，封老爷子好像找到个大仙儿，把封弑给治好了。”
“大仙儿？开玩笑吧，封弑能让那帮牛鼻子进门？别吹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要不信你自己问封弑去啊。”
“得了吧，我才不想招惹他……”
外面人车都多，因此车辆缓缓地行驶着。
白昭乾坐在车里，双手扒着玻璃巴巴地往外看，微微张大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封弑往外扫了一眼，就见车外站着一个像是明星小生的人，于是蹙眉，“你在看什么？”
白昭乾闻言回过头，伸手戳了戳窗外，“好多车！”
还都是豪车！
迈巴赫，阿斯顿马丁，劳斯莱斯……
白昭乾看着那一辆辆驶过的车，就好像黄金矿工看到满屏幕的大金块。
手痒。
好想全部夹走。
原来只是在看车……封弑微微放下心来，随口答了一句，“这些车家里都有。”
白昭乾：？？？
“是啊，就在车库里。”封弑见白昭乾一脸震撼地看着自己，点头，“钥匙就在玄关的抽屉里，你要开就自己去拿钥匙。”
白昭乾先是震撼于封弑把豪车钥匙当冰箱里的冰淇淋似的那么让自己随便去拿，而后又想起一件很惨的事情。
他……没考驾照。
“那你想坐哪辆，有时间我带你出去转转。”封弑认真地道。
看着疯狂点头的白昭乾，封弑的视线在他的白西装上扫了一圈，替他掸了一下衣领，收回手。
刘秘书又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果然，封总心情爆炸好。
到了电梯间附近，三人下了车，白昭乾跟着封弑边走边四处看，刘秘书走在前边去按电梯。
电梯里刚上去一小波人还没走，正寒暄客套着，突然就感觉气压一低。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电梯门口，带着令人有些难以呼吸的可怕气场。
“封总。”
“封总，好巧啊，呵呵……”
封弑看了他们一眼，礼貌性微微点了下头。
众人正疑惑封弑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就看到他身后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清瘦身影，一溜烟钻进电梯里后，封弑才不疾不徐地抬腿迈了进来。
电梯厢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安静，唯有电梯门滑动关闭的微微机械声。
白昭乾感觉背后传来的视线有些热，于是回过头，就发现电梯里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视线里带着惊奇和打量。
白昭乾：？
只是下一刻，这群人全部闪电般地撇开了视线。
白昭乾转头看去的时候，封弑恰好收回目光，于是他也没发现男人刚刚警告的眼神，搔搔脸有些不明所以。
电梯从负三层上到一层停了下来，还没开门，外面就传来一阵有些暴躁的说话声。
“我说了今晚要用酒红色的领带，你告诉我这叫酒红色吗？！”
门一开，白昭乾就见外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条蓝色条纹的领带正训斥着面前一个人。
这背影有些熟悉啊。
正思索着，那男人就一甩手，满脸不爽地回过了头。
而就在他看到白昭乾的那一刻，脸上的怒容当即烟消云散了，变脸速度堪比唱戏，语调也轻快起来。
“哎！昭昭你也来啦！”那人笑着和白昭乾打了个招呼，十分热情，可等看到白昭乾身旁的封弑，他又充满挑衅地阴阳了一句，“哟，大冰山。”
封弑白了他一眼，没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和白昭乾许久未见的秦子默。
“哈喽秦先生。”白昭乾和秦子默打了个招呼，“这是怎么了？”
秦子默一指自己的助理，有些烦怒，“你来评评理，我让他今晚给我准备一条酒红色的领带，陪我这套衣服，结果他倒好，拿条蓝色条纹的来敷衍我！”
那助理明显有些吓坏了，但他也确实疏忽，因此闭着眼睛抖若筛糠，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唔，确实是有些粗心。”白昭乾点点头，而后拍拍秦子默肩头，“不过没事，你现在也不合适用酒红色。”
秦子默一愣，那助理也一愣。
“酒红色虽然优雅，但红色类都是活力旺盛，冲力十足。”白昭乾上下打量了秦子默一眼，“秦先生最近财运时运都好，再添把火可就过犹不及了。”
秦子默得意地大笑，他最近确实有一笔不小的生意刚接到手，没想到白昭乾一眼就看出来了。
白昭乾那几句话也说得他舒坦了，于是摆摆手示意助理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他的眼了。
助理赶紧应声，走之前又感激地向白昭乾鞠了个躬，白昭乾笑着摆摆手，示意他走吧，没事了。
一旁，秦子默走过来压低声音，“昭昭，你说的倒是一点没错，不过就还有个事儿吧……”
这单确实有些太大了，他还有一丝犹豫。
毕竟高收益后面隐藏的，往往也是高风险。
“没事，挺好的。”白昭乾示意他放手去做，不用担心。
这颗定心丸喂下去，秦子默的心也在肚子里卧得踏踏实实的了，他心情大好，勾着白昭乾的肩头晃晃，“好说好说，昭昭你什么时候给我弄个招财符呗，价格你随便开！”
“好啊，下次弄好了你来拿。”白昭乾眼见又做了一笔生意，当即眉开眼笑。
两人说笑攀谈，秦子默假装没看见一旁封弑黑沉沉的一张脸，继续和白昭乾说话，“对了昭昭，听说你前几天去了封疆的团建？去的泰山？”
白昭乾点头。
“泰山爬的那么累，哪儿叫去放松啊！”秦子默说着把白昭乾的肩膀拍得啪啪响，“等下次，我请你去三亚，海岸沙滩水果，那才叫惬意呢！”
三亚！沙滩！椰汁！海鲜！
还免费1
不答应是傻子！
白昭乾眼睛一亮，刚想应下来，结果脖子突然重重一酸，脱口而出的“好”字也变成了弱弱的一声“嘤……”
秦子默看见白昭乾后脖颈上的手，一挑眉转过头。
封弑目光不善地盯着他，松开指尖的软肉，指尖顺着那纤细的脖颈线条向下，最后往衣领里轻轻一勾。
轻而易举地将人提回自己身边，封弑上前半步侧身一挡。
“阿乾很忙，没时间。”
电梯里一同上来的其他公司的老板经理什么的早就跑光了，毕竟俗话说得好，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这封弑和秦子默一个阴晴不定一个脾气火爆，要是斗起来误伤了他们这帮小鱼小虾，那可就完犊子了。
不过秦子默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真的把白昭乾当很好的兄弟，只是他看穿了某个死对头的想法，故意激一下对方而已。
这脸色臭的厉害啊。
真是赏心悦目！
封弑也不傻，他从小就认识秦子默，知道这人只喜欢漂亮女生，和白昭乾亲近的目的除了是真把白昭乾当朋友，还有一小部分是想要故意气自己。
但有的东西只要情绪上来了，那就是控制不住。
眼见着气氛愈发剑拔弩张，刘秘书赶紧上前道：“封总，晚宴快要开始了。”
“对喔。”白昭乾看了眼时间，“快到七点了，我们快进去吧。”
封弑冷哼了一声，伸手轻轻掸了一下秦子默碰到白昭乾肩头的地方，带着人往前走了。
“哎，等等我啊。”秦子默语调犯欠地喊了一句，拔腿追了上去。
一路上他仗着白昭乾性格好人也呆，把封弑气了个够呛。
“哎昭昭你看那个是何方集团的总裁，她人脉超广，女强人！”秦子默戳了戳白昭乾的肩头，示意他看一个打扮光鲜亮丽的妇人。
“昭昭你再看那个，是森木企业的，以后你买房子做家具可以找他。”秦子默又勾着白昭乾的肩膀让他看另一个中年男人。
“噢噢还有那个家家小熊食品集团的，他们家可以订蛋糕上门现做，味道贼棒。”秦子默又指着一个很像小熊的矮胖男人。
封弑在一旁看得心痒痒又酸溜溜，偏偏他又是大冰山的性格，哪怕有心想和白昭乾亲近，也做不出秦子默那种死皮赖脸的举动。
等入了场，秦子默终于是玩够了，正想和封弑说算了休战吧，结果还没开口，就听旁边又传来一句:
“昭昭！”
秦子默一挑眉，转头望了过去。
而封弑的眼睛，也危险地眯了起来。

第78章 木偶
白昭乾转头,就见喊他的是王星璨。
王星璨今天要上台，因此明显精心梳妆打扮过，比起上次在封疆集团里见到的奶狗模样,此时画了妆穿着正式服装的他多了几分大明星的气质。
“哟，这谁啊。”秦子默手插着裤兜问了一句,眼神却是瞟向封弑的。
白昭乾跟秦子默介绍了一下。
“哦~王星璨啊！”秦子默说着，朝某个臭脸的人一挑眉,“听说过听说过,封疆最近出的新星么。”
王星璨不好意思地笑笑，和秦子默打了个招呼,又和封弑打了个招呼。
秦子默笑眯眯点头,封弑则是冷着脸移开了视线。
“有什么事吗？”白昭乾问他。
“昭昭，我一会儿就要上台了，所以来看你一眼。”王星璨解释道。
秦子默嘴唇一抿，唇角向下一撇。
憋笑。
他忍着抽搐的嘴角,转头去看封弑，而看到封弑表情的时候,直接没忍住噗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表情好好笑！
白昭乾也没注意这边秦子默的小动作,鼓励了王星璨两句，把人夸得飘飘然后,就将人送走了。
秦子默压低声音,眼睛看着天花板,摇头晃脑,“啧啧啧，引狼入室噢。”
“他敢！”封弑眼睛一眯，杀机毕露。
秦子默看着封弑的表情，下意识一挑眉,望向王星璨跑远的方向。
不是吧，这么凶，看来是能看不能吃的这段时间给憋坏了啊。
啧啧啧，还是祈祷这姓王的小子好自为之吧。
否则管他是什么狼，估计都会被自己旁边这个冰山疯子弄成丧家之犬。
三人走到观众席里坐下，封弑和白昭乾的位置自然安排到了一起，秦子默本来是坐在另一边的，但他找到白昭乾旁边的那个人说要换位置，人家一看是秦氏的总裁，也不敢说不让，立刻就起身让位了。
封弑虽然不爽，但余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注意到不少人都盯着他和白昭乾的西装看，心里当即舒服了一些。
白昭乾跑去弄了些点心来，边吃边等晚宴仪式开始，突然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那片不少人都站了起来带着笑意迎了过去。
封弑注意到白昭乾的表情微微一变。
那些上前的人最后都围到了一个打扮华贵靓丽的妇人身上，弯着腰在那儿说说笑笑，但似乎说话声很轻。
“原来是李太太啊，怪不得。”秦子默看了一眼便认出来那妇人的身份，不正是李氏集团的那位总裁夫人么。
一开始他还以为那些人在夸李太太的裙子什么的，毕竟豪门太太之间比较吃穿用度就是更多一些，可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她居然推了一辆婴儿车来。
“哟呵，老李头不错啊，五十多了还能整出个崽儿来，老当益壮啊！”
秦子默调笑了一句却没听到回音，转头看去，就见白昭乾表情严肃地盯着那头，脸上难得地连笑意都没有了。
“有问题？”封弑察觉到白昭乾表情的异样，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白昭乾点点头，他觉得那边的气场很不对劲。
此时那一头，被众人夸捧得有些飘飘然的李太太弯下了腰，伸手将婴儿车里的襁褓抱了出来，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母爱之心尽显。
而与此同时，白昭乾的瞳孔骤然一缩，低声爆了句脏话。
“我靠……”
白昭乾这一句我靠不仅震惊了秦子默，连封弑也震惊了。
两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那头，就见李太太抱着怀里的孩子，手里拿着一个小玩具逗弄着，其他的人则在一旁跟着捧场，不停地夸孩子可爱，长得有灵气，哪里像爸爸哪里像妈妈之类的话，把李太太说得眉开眼笑的。
白昭乾一急就要从座位上起来过去看看，却被封弑抓住了手拉回了位置上。
“她会过来的。”封弑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开口示意白昭乾不要着急，先冷静一点，“以不变应万变。”
秦子默也点头，他和封弑都坐在这儿，只要那李太太不是傻子，就不会装作看不见。
“不过昭昭，你到底看到什么了？”秦子默不解，究竟是有多离谱的事情，才能让白昭乾都惊到爆了一句我靠。
封弑也微微往这边靠了一些，侧耳细听。
此时在普通人的眼里所看到的，就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场客套的场面，但于白昭乾而言，他看到的却完完全全是另一幅场景。
李太太抱着的襁褓里，散发着一股深黑色的怨气，充斥着强烈的恨意和邪恶。
白昭乾很少感受到这么强的恨意，哪怕之前遇到过那么多事，也没有这一次感觉到的怨念来的深。
但是相比起之前的那些，现在他感觉到的这种怨念和恨意，却又多了一种纯净。
秦子默搔了搔脸，“纯净？”
封弑一听也愣了，恨意还分纯不纯净的？
“怎么说呢，就很难表述清楚。”白昭乾也不知道如何表达，但那股恨意真的让他觉得很奇怪，真的要找一个词来形容，他也只能想到“纯净”。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让他十分不解。
周围的人原本都还好好的，可每次低头看向她怀里的襁褓的时候，双眼就会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黑雾，但只要移开视线，那黑雾就又消失了。
“这么奇怪？”封弑蹙眉。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那些围着李太太说话的人纷纷和他打招呼问好，李太太也抱着孩子和他招手，“老李，在这儿！”
来人就是李氏集团的老总李商成，也就是今天这场慈善晚宴的东家，到了中年的他身材有些发福，但并不算太走样，五官中透着一股精明劲儿，但看样子应该没有读过什么书，行为举止都有点粗鲁。
但却是个疼媳妇儿的，面相总体来说不算坏，但也正是因为不算坏，白昭乾的脸色才更加凝重，
商业场上名利之争勾心斗角不少，没有人敢说自己手上绝对干净，因此大部分人身上的功德多少都有亏损，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飞黄腾达的人要去捐款建学校，建福利院之类的，有的的确是出于善心，但大部分都是为了功过相抵。
但这个李商成明明不算特别坏，可他和他的夫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黑气，而且就这么附在后背上像是一个鬼影居高临下地盯着二人看，宛如跗骨之疽一般令人觉得恶寒。
“不是吧，莫非这家伙背后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不像这种人啊。”秦子默脑补了白昭乾所说的场景后也没忍住搓了搓胳膊，有些纳闷儿。
白昭乾转脸看他。
“虽然他没读过书，我们这层次的都不怎么愿意带他玩儿，但愿意跟在他屁股后头拍马屁的也不少。”秦子默见他好奇，就多解释了一句。
李商成虽然文化水平不太高，但在圈子里的风评还可以，处事圆滑周到，没听说过他私底下做过什么令人不齿的事情，而且他风评不错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对媳妇儿特别好。
“一般疼媳妇儿的男人都不会坏到哪里去么，反而是烂人对家里对外面都一样的烂，还有一些就是窝里横的怂货。”秦子默耸耸肩。
说话间，李商成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坐着的三人，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夫人，两人一起带着孩子走了过来。
“封总，秦总，白先生。”李商成笑呵呵地和三人打了个招呼，拿出了十足的恭敬态度。
白昭乾一挑眉，没想到他居然认识自己，果然和秦子默所说的一样，为人圆滑处事周到。
可他看向一旁的李太太时，表情微微一变。
刚刚远远看去还看不出什么，可现在李太太走近了，白昭乾才发现她的脸上居然爬满了一道一道的细小黑线，那纹路就像皲裂的土地一般，十分邪性。
不过封弑和秦子默好似看不到，表情并无异样。
封弑朝和他打招呼的李商成微微一点头，白昭乾藏着心事朝他笑笑，秦子默则站了起来，笑道：“李总啊，有些日子不见都抱上孩子了，宝刀未老啊。”
李商成笑了笑，一旁的李太太也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轻轻拍了拍襁褓，对着怀里道：“乖宝贝，来，这是秦叔叔。”
秦子默笑着去用手指戳那孩子的脸蛋，封弑和白昭乾在一旁看着，心思各不相同。
白昭乾注意到，秦子默的反应也是一样，在低头看向那孩子时，一股黑雾笼罩住了他的双眼。
而封弑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孩子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哎昭昭，你也来看看，这孩子好可爱。”秦子默抬起头对白昭乾招招手道。
白昭乾没想到秦子默会突然喊自己，于是愣了一下，倒是一旁的封弑先站了起来，朝那边走了过去，回头示意他跟上。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现在不是绝好的观察机会。
封弑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就见襁褓里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确实挺可爱的，大眼睛小嘴巴，鼻子尖尖翘翘的，跟块玉雕出来的似的。
见他走过来，那孩子还仰起脸朝他挥了挥手臂，咧开嘴笑了笑。
“他很喜欢封总呢。”李太太在一旁适时地说了一句。
秦子默也在一旁道：“哟呵，你这大冰山臭着一张脸他居然不怕，这小胖娃挺有前途啊。”
封弑看了逗娃上瘾的秦子默一眼，没说什么，而是继续低头看着那孩子。
还是那句话，他总觉得这小娃娃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而且他的眼睛，似乎也有些不太舒服。
白昭乾落后半步走了过去，他虽然觉得这娃娃不对劲，但听秦子默说这小孩居然不怕封弑，也有些讶异，想要看看这孩子是不是真的有灵气。
可目光往襁褓里一看，白昭乾整个人呆立当场。
这哪里是什么可爱的小娃娃？
躺在李太太襁褓里的，分明是一个木偶！
白昭乾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甚至有些微微发青，这点变化自然逃不过封弑的眼睛。
他伸手，手指轻轻勾了一下白昭乾的掌心，在上面画了个问号。
白昭乾用眼神示意封弑等等，他抽回了手，手掌伸进了外套口袋里。
因为之前就对李太太有所怀疑，因此今天来之前白昭乾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防万一。
指尖在朱砂盒里沾了一下，白昭乾往封弑身边靠了一点，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掌。
鼻息之间扑来一股淡淡木香气，很好闻也很熟悉，是白昭乾身上的味道。
手心里白昭乾纤细的食指轻轻动着，指腹触着掌心，麻痒感一路顺着手臂钻入心里，封弑不知不觉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但很快，他心里的心猿意马就被别的东西取代了。
掌心里的朱砂变得越来越灼烫，而那热度也不知如何竟然渐渐地传到了眼睛上，封弑只觉得双眼有些酸胀，最后没忍住闭上了双眼。
朱砂符画成后，散发出一阵淡色金光。
白昭乾就见封弑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已经在朱砂符咒的加持下多出了一层淡金的光泽，黑眸之中暗金闪烁，将他原本就出众的容貌衬得多出了几分神秘，更加好看了些。
而原本笼罩在他眼睛上的黑雾，也如乌云见了灿阳，转瞬消融。
白昭乾注意到，封弑再次看向那襁褓时，他的眼神也变了，看来此时他的眼里，看到的那个小娃娃也已经变成了木偶。
封弑转头看了过来，眼底是难得的震惊和询问。
白昭乾微微一摇头，示意他先别轻举妄动，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说。
秦子默没有白昭乾画的朱砂符，因此眼里看到的还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可爱娃娃，也不知为什么，越看越觉得喜爱，想要和他亲近亲近，于是就问李太太：“李太太，让我抱抱成么？”
李太太的神色中有些挣扎和犹豫，似乎并不想把孩子给秦子默。
封弑看着紧紧抱着怀里的木偶，表情十分不舍的李太太，只觉得场面诡异非常。按理来说就算母亲舐犊情深也不至于连孩子都不肯离手，何况秦子默也不是坏人，李太太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对。
而白昭乾则发现在秦子默提出要抱抱的时候，李太太被阴气和黑线爬满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
就在秦子默要伸手碰上那木偶的时候，白昭乾赶紧拉了他一下。
这东西相当邪性，还是不要让秦子默碰到为妙，免得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再折了时运。
“哎怎么了？！”秦子默被白昭乾一拉，问道。
白昭乾正想着怎么告诉他这孩子不对劲又不被李家夫妇察觉，就听封弑在一旁对李商成和李太太开口说了句：“我们还有别的事情。”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显得太刻意不够自然，但封弑一向言简意赅，由他说出来倒是相当符合平日里的作风。
李商成赶紧应了一声，“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封总，秦总，白先生，几位自便就好，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白昭乾点点头，和封弑一起把人拽走了，秦子默边走还边回头，很不舍地盯着那散发着怨气的襁褓。
封弑也回头看了一眼，李商成恰好也抬头看了过来，两人视线对上，后者勉强扯了扯嘴角，朝封弑微微一点头。
视线向下扫了一眼，封弑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等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里，秦子默有些愠怒地挣脱了白昭乾的手，怒气冲冲地道：“昭昭你干嘛呀，我还没抱到，抱到…那孩子呢……”
说到最后，秦子默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了，后知后觉地搔了搔头，“咦，我这是怎么了？”
封弑盯着白昭乾抓着秦子默袖子的手，冷哼了一声，“暴露智商了。”
“嘿你个面瘫骂谁呢！”秦子默捋胳膊挽袖子。
封弑皱着眉，上前半步。
白昭乾赶紧把两人分开，心说秦子默暴脾气也就算了，怎么封弑也这么冲。
他问秦子默，刚刚见到那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了那木偶的干扰，秦子默的双眼重新变得清明起来，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他还真察觉出一点不对来。
“其实我不算很喜欢小孩子的那一种。”秦子默搔搔脑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那个孩子就特别想和他亲近，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
可等现在看不到那孩子，再去回想时，那种恨不得把他抱起来贴贴的强烈感觉却又没有了。
“那就没错了。”
秦子默被白昭乾一句话说了个一头雾水，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昭乾和封弑对视了一眼，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秦子默。
“人偶？！？！”
秦子默惊得声音都变了，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探寻。
但秦子默和封弑一眼扫过去后，所有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惹不起，惹不起.jpg
“所以，李太太的‘儿子’就是个木偶？”秦子默也意识到了刚刚自己反应太过惹人注目，赶紧压低声音问道。
白昭乾点头。
“怎么会呢，可我明明看着他就是个很可爱的胖娃娃啊！”秦子默十分惊讶，而且不仅是他这么感觉，他见其他凑过去的人反应也都很正常。
封弑在一旁突然开口：“是符咒？”
“你也看到了？”白昭乾回头。
“什么符咒，你俩别打哑谜了。”秦子默看看白昭乾又看看封弑，焦急地催促道。
白昭乾告诉秦子默道：“那个木偶身上，刻满了邪符。”
李太太当成孩子那么养的那个木偶雕刻得十分精湛，五官四肢齐全，还有关节等各个部位，甚至连眼睛都会自己转动。
而就在那木偶全身上下除了眼睛所在的其他地方，都雕刻着一种十分复杂的文字符号，是一种白昭乾也没见过的符咒。
秦子默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想到刚刚对着他笑对着他挥手臂的不是一个胖娃娃，而是一个浑身冰冷僵硬的木头人偶，他就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会不会是机关术一类？”封弑猜测道，“失传的那一种。”
“对对，会不会是机关术啊，不是说那什么墨家的机关很厉害吗？”秦子默闻言立刻点头。
他心里也希望就是机关木偶之类，虽然他知道白昭乾是天师，见过很多玄奇古怪的东西，碰过很多不能以常理和科学解释的事，但会自己动的木偶……真的很恶寒！
白昭乾摇头，很笃定地道：“绝对不可能是机关术。”
机关术向来以机簧机栝，杆轴齿轮等途径来操控机关，但这些机关都有一个统一的特点——规律。
“连弩也需要摁下机关才会发射，陷阱也要踩中才会启动，就算是人偶型的机关，也是被齿轮弹簧驱动才能有所动作。”白昭乾目光凝重地看着两人，“可刚刚那个木偶，却是被李太太抱在怀里的。”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那个人偶的动作十分自然，已经堪比一个活人的婴儿，四肢和眼神十分灵活，几乎一点也不僵硬，而且还会跟着周围的活人行为，做出相应的反应。”
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通过机械原理制造出来的木偶。
何况它的身上还刻满了充满邪气的符文，以及包裹在他四周的强烈怨气。
虽然很不想往那个方面想，但白昭乾总觉得这木偶身上少不了沾染血腥。
晚宴准时开始，所有客人都坐到了台下贴着自己名字的靠椅上，而只要路过的人，基本上都会往这边看上一眼。
没办法，某两个人的名气太响了。
而好奇看过来的人，基本上脑海里都出现了同一个问题。
坐在封弑和秦子默中间的那个好看的小男生，是什么身份？
活动一开始自然是由发起人李商成发言表达感谢之类的客套话，然后又请了几个明星出来压场子，王星璨自然也在里面。
媒体扛着摄像机在台下一通狂拍，灯光照得人眼睛疼，白昭乾看了台上的王星璨一眼，手肘碰了碰封弑。
“哎，好歹让你员工休息下，看人累的。”白昭乾揶揄了一句，仰脸看着封弑笑。
封弑转头看他，语调有些微微泛凉，“你心疼他？”
白昭乾眨眨眼，而后摆摆手，“害，哪能啊，我是心疼你！”
封弑一挑眉，那意思：怎么说？
“你想啊，万一王星璨连轴转身体吃不消倒了，那你们公司不是少了一大笔收入啊，人现在可是当红小生呢！”白昭乾边说边用手指头戳封弑的胳膊。
封弑冷哼一声，“我封疆还不缺他那点。”
白昭乾眯着眼睛看他。
呵，万恶的有钱人！
明星压台过后，便是正式的捐款环节，除了各企业捐款方，这一次李商成还带了个被捐款方的代表来，不过不是成年人，而是两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和穿着华丽打扮精致的在场众富豪众明星比起来，这两个穿着普通旧T恤的孩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商成将写有捐款合计数额的牌子交给他们，示意他们举着牌子微笑看台下媒体镜头的时候，两人笑起来都有些不太自然，显然十分紧张。
秦子默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封弑，“是不是觉得很没意思。”
封弑没说话。
白昭乾不解地看两人，打什么哑谜呢。
秦子默和白昭乾解释道：“不是我吹，秦氏和封疆随便一家企业，每年捐的款都是他们的上百倍了，但网上可是一篇通稿都没发过。”
说着他又看会台上翻了个白眼，“沽名钓誉。”
“李氏集团起码还愿意做，哪怕是沽名钓誉，能帮到一个人都好。”封弑轻声道。
秦子默叹了口气，正想回答一句说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就听身旁的白昭乾凉丝丝地来了一句：
“这可不一定。”
秦子默和封弑两人闻言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中间的白昭乾。
“昭昭，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秦子默追问道。
白昭乾看着台上，此时，拍完照片的李商成显然已经志得意满，笑容满面地将那两个孩子送下了台，让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回后台后，又拿着话筒走到台前，开始念结束致词。
行善积德，功德加身，一般做完好事后，当事人身上的功德金光便会相应增加。
可刚刚李商成将捐款交给那两个贫困儿童的代表后，白昭乾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身上的功德并没有一丝的变化。
“怎么会？”秦子默闻言一惊，做了好事功德却没有变化？
难不成李商成这么多慈善活动全是作秀？！
封弑蹙眉，“应该不是，之前李氏的一些活动我也有以公司的名义捐过款，后续手底下人跟进的结果都是款项全数汇达。”
“那昭昭说的又是怎么回事？”秦子默反问道。
他一口一个昭昭一口一个昭昭，听得封弑心里烦的要命，忍不住白了秦子默一眼，转开头懒得理他。
秦子默：……切！
白昭乾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跟上去看看。”

第79章 社区福利院
此时捐款的正式流程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富人们交际的时间，但这一行三人实在太过惹眼，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于是没办法，只好白昭乾一个人先走,把封弑和秦子默摁在原地。
人走后,封弑目光不善地扫了秦子默一眼。
后者注意到他的眼神，喂了一声,“你这也能怪我头上？”
封弑继续白他。
白昭乾就见李商成活动结束后便往后台的方向走,于是保持了一点距离,悄悄跟了上去。
李商成找到刚刚那个工作人员,问了那两个贫困儿童代表被送到哪里去了,在问清楚房间号后，点了点头。
这地方没有别的岔路,那工作人员答完李商成后就朝白昭乾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为了不打草惊蛇,白昭乾只能假意回头，可谁知那工作人员见到他后，十分热情地快步赶了上来。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白昭乾看他盯着自己西服的眼睛都是带亮的，心说好么,衣服太贵了，人家一看就把他当贵少爷了,能不热情么。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好距离比较远,而且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焦急，李商成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白昭乾答道：“哦没什么，我找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在这边,我带您去吧。”那个工作人员再次热情洋溢地说道。
白昭乾：……
无奈，骑虎难下的他只能被工作人员一路往反方向带，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后，白昭乾从卫生间里出来，恰好看到墙上有一幅楼层指引。
他根据刚刚听到的房间号确定了位置，加快速度追了上去，等走到一个拐角处，白昭乾立刻刹住了脚步，后退回去。
拐弯过去的那条路上，一个男人正和李商成说着什么，看那男人的打扮和刘秘书有些相似，应该是李商成自己的秘书。
两人交谈间，白昭乾就见那个秘书给李商成看了什么东西，于是后者脸色就变了，匆匆跟着秘书走了。
要不要跟上去？白昭乾心想着。
他没有看清楚秘书给李商成看的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因此也不能确定对方此行的目的。
但现在的问题明显出现在慈善儿童那边，不然李商成也不会举办了慈善晚宴也捐了款，可身上的功德却毫无变化。
想到这儿，他觉得守株待兔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于是白昭乾走到那房门口，侧耳听了一下，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李太太。
“别着急，你们慢慢吃，这儿不够还有。”李太太的语气很温柔，隐隐约约之间，还可以听到餐具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弱弱地响起：“谢谢您阿姨，这里的饭菜很好吃，我们很喜欢。”
她的语气很小心，明显有些无措，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待遇，一下子都不知道作何反应，连说话都有些硬邦邦的。
“嗯嗯，谢谢阿姨。”这一次，是一个男孩儿的声音，声音有些含糊，明显嘴里塞满了食物。
李商成是想让那两个孩子吃饱了再回去？
这样看来他人的确还不错啊，那为什么还会出现那么奇怪的事？
就在白昭乾纳闷的时候，另一条路上传来了说话声，是李商成回来了。
“大师，您怎么亲自来了，贵客驾临，李某实在是有失远迎，还请大师原谅。”
回答他的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李老板客气了，呵呵……对了，尊夫人和孩子相处的还好吗？”
这声音听上去还有些耳熟，白昭乾思考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另一边，听那老人问话后的李商成似乎有些异样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有大师帮忙，内人得偿所愿，现在和……和孩子母子和睦，对亏了您出手。”
那个老人呵呵笑了两声，“好说好说，就是这事儿吧确实是挺麻烦的……”
他语调慢悠悠，显然也是意有所指，李商成也很快会意，朝那人伸出一只手。
“大师您看？”
那老人满意地笑了笑，伸手，示意李商成继续带路。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拐角不远处，而白昭乾站在原地，也已经看清了那个“大师”的面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止是阴沉，而是布满杀气。
这“大师”是谁？
孙湖。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何况还是杀父杀母之仇。
哪怕以白昭乾的心性，此时也是内心杀意爆棚，尤其是看着不远处孙湖一副高高在上，身后跟着一串徒弟众星捧月的样子，更是恨得手都在发抖。
过往的事情一幕一幕在眼前闪现，白昭乾这辈子都忘不了孙湖当年指着他说他是妖孽之子，要捉回去处以极刑以正天道，实则想拿他炼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丑陋模样。
怒火逐渐焚烧了理智，黄色的符纸滑落入手心，白昭乾看着越走越近的一行人，眼神一冷。
就在他即将冲出去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抓住了他，白昭乾下意识地要挣脱，另一只手臂就揽住了他的腰，直接把人抱了回去。
封弑低头看着眼睛都红了一圈的白昭乾，双眉立刻就蹙起来了，“怎么了？”
白昭乾牙根子都咬疼了，死死地盯着前方，封弑往外看了一眼，皱眉。
李商成快走过来了，为了避免被他们发现，封弑先把白昭乾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怎么了？”封弑轻声哄着，这才发现白昭乾额头上脸颊上全是冷汗，他伸手细细地替怀里的少年擦拭干净，看了一眼李商成那头，敏锐地盯上了孙湖的背影，“那人是谁？”
白昭乾看了他一会儿，半晌垂下脑袋，伸出一根手指。
封弑摊开手掌，就见白昭乾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孙……孙湖？”
白昭乾点点头。
封弑眼神瞬间一寒，双眼眯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手背上都绷出了青筋，另一只手却搭在白昭乾的身上，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脖颈和背脊，安抚少年的情绪。
白昭乾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孙湖，这家伙来肯定没好事，现在看来李太太怀里的那个木偶人肯定和他也脱不了干系。
正好看看这老王八蛋又想干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真的居心不良……人贱自有天收，天不收，他白昭乾来收！
门被关上后，里面的情况如何两人也无从得知。
封弑蹙着眉看门，突然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手上有一张符。
他看了一眼，把符贴在了耳后，微微暖意传来，一个金色符文烙在了皮肤上。
白昭乾看了他一眼，就这么熟手么？
“上次不是用过。”封弑轻声道。
这张符箓就是当初白昭乾和他去苗寨那一次使用过的，能够放大四周声音的符，没想到封弑还记得。
耳朵里听见的声音立刻放大清晰了起来，房间里的说话声被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两个孩子的吃饭声已经停了下来，此时在说话的那个声音听得白昭乾脸上就是一阵厌恶。
“这就是这次福利院的那两个孩子？”孙湖慢悠悠地说道。
李商成连忙应了一声，“是的，孙大师。”
白昭乾注意到孙湖的话里有一个词是“这次”，一皱眉。
难道还有上次？
抬起头和封弑对视了一眼，白昭乾就知道他也发现了孙湖话里似乎隐含了一些信息量。
也就是这一眼，白昭乾还发现了一件事。
他和封弑的距离好像有些太近了。
刚刚白昭乾情绪激动，封弑把他带到这个隐蔽点来的时候，顺手把人搂怀里了，而后又为了安抚白昭乾轻轻拍了一阵他的背。
然后就这么一直搂住了。
此时一抬头，两人的鼻尖都要碰到一起，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白昭乾轻轻挣动了一下，封弑动作一僵，松手把人放开了。
气氛有些尴尬，白昭乾是觉得自己刚刚被封弑哄的时候有点像小孩子，而封弑的心思就有些微妙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李商成和李太太引着孙湖等天师协会的一众人出来，而那两个孩子则唯唯诺诺地跟在最后面。
白昭乾回过神，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提前折好的小纸人，一个附到了那个看上去比较粗心的男孩身上，一个则跳到了李太太的身上。
一行人走后，白昭乾和封弑从藏着的地方走了出来。
白昭乾替封弑把而后的符文抹了，两人边沿原路返回边讨论刚刚听到的东西，从现在所得知的信息，大概可以确定李商成和孙湖早就认识了，而且李太太的那个木偶“儿子”八成是出自那老混蛋的手笔。
关键就在于他们做了什么，有没有害了谁，该如何阻止。
封弑一边说一边时刻注意着白昭乾的表情，就怕他心里藏着掖着什么不开心的事，或者又钻进情绪牢笼里。
只是两人一出来，就发现四周的人都盯着他俩看。
白昭乾和封弑对视了一眼，将对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后，表情皆是一僵。
刚刚白昭乾要冲出去和孙湖正面硬刚，封弑把他拦腰抱了回来，因为情况紧急所以动作有些大，衬衫便蹭出了些许皱褶。
而白昭乾用了衬衫夹，情况稍微好一点，就是情绪激动过后脸色有些红。
但后来封弑顺势把人抱在了怀里，还安慰性地揉了揉白昭乾的脑袋，所以白昭乾的头发微微有些乱。
所以，路人的眼里看到的，就是传说中冷若冰霜的封弑，衣衫不算太整地和一个漂亮少年从很少人去的后台走了出来。而少年跟在身材高大的男人身旁显得更加清瘦了些，脸颊泛着淡红，发丝凌乱。
嗯……
怎么看怎么有些……不可描述啊。
封弑和白昭乾齐齐咳了一声，整理衬衣的整理衬衣，弄头发的弄头发。
只是他俩这么一动作吧，周遭众人的眼神就更微妙了。
秦子默远远看到两人，带着满脸不爽走了过来，“你俩鬼混回来了？呵，又不带我玩儿！”
封弑：？
白昭乾：？？？
这下，围观的吃瓜群众都抬头望天了。
好家伙，果然顶层富豪的世界比他们更乱。
封弑眼神森冷地看着秦子默，白昭乾赶紧摆手道：“别胡说八道！”
秦子默叹了口气，“怎么样，查出什么了？”
白昭乾把大概的事情和秦子默说了，秦子默一挑眉，“天师协会，就是上次我们秦氏开发布会，宁戚之死的那一次来的那帮子人？”
“嗯。”白昭乾点点头。
“怪不得呢，我看他们就不像什么好鸟。”秦子默嫌弃脸。
说到宁戚之，白昭乾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之前雷胜和林森那一次，白昭乾一开始还担心他们会和京城的黑白无常串通一气，发现自己当时是撒了谎的。
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还有他们俩的那个师父也是。
白昭乾还没想明白，突然就感应到小纸人传来了一些异样，他和封弑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丢下在后头满脸懵圈的秦子默，先开车回家了。
回到别墅里，封弑进厨房拿了瓶白昭乾常喝的气泡水，自己倒了一杯矿泉水，想了想又给他带了包零食。
白昭乾坐在沙发上看着封弑的动作，突然开口：“我俩好像准备看电影的。”
封弑把零食和汽水放到白昭乾怀里的动作就是一僵，眼神莫名地看向沙发上大少年。
阿乾……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可封弑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白昭乾真的只是纯粹感慨了一句，他俩像准备一起去看电影的人。
而已。
在沙发上排排坐下，封弑很熟练地闭上眼，面对着白昭乾微微弯腰。
温凉在皮肤上蔓延，凉的是朱砂，温的是白昭乾的指腹。
细腻的朱砂磨过皮肤带起细响，丝丝缕缕的痒意让封弑忍不住蹙了蹙眉。
“不舒服？”白昭乾注意到他的表情。
封弑示意他继续，“没事。”
符文画完，白昭乾把封弑按到沙发上，顺手把那杯矿泉水塞到了他的手里。
在封弑愣神的一小段时间里，白昭乾迅速给自己画好了符文，抱着零食和汽水往沙发上一靠一闭眼，无声地念了一段咒语。
一段熟悉的光影变幻过后，两人面前逐渐浮现出了画面。
几辆黑色的昂贵轿车乘着夜色来到了京城比较偏僻的一片住宅区，停在了一个像是大院的地方。
藏在少年有些破旧的卫衣口袋里的小纸人探出头，仰起脸往大门上看了一眼，圆拱形的门顶上挂了五个字。
土区福利完。
土和完字都比其他的字看上去小一些，明显是掉了另外一半。
看样子，这里就是这一次李商成他们资助的贫困儿童居住的社区福利院了。
李商成车一停就从副驾驶上跑了下来，走到后头拉开车门，表情十分恭敬。
一身天师协会道袍的孙湖从车上走了下来，一甩手里的拂尘，有些嫌弃地看了看环境有些破破烂烂的福利院。
“带路吧。”
李商成应了一声，唯唯诺诺地带着一众天师和那两个孩子朝福利院走去。
福利院破败的大门前，一个佝偻的背影缩在门和墙之间的一点凹陷里，躲着夜晚呼呼咆哮的冷风。
“吴爷爷！”男孩喊了一声，赶紧小跑了过去。
那女孩看清人后也是一愣，正想也跟着跑过去，但回头看了一眼，还是停下脚步，和李商成打了个招呼才走的。
被男孩叫做吴爷爷的就是这所福利院的院长，老人家年事的确有些高了，拄着一跟光秃秃的木棍当作拐杖，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问道：“娃娃，弄得这么晚，你们吃饭了没有啊？爷爷留了馒头给你们，快回去吃！”
“没事儿爷爷，我们吃了，李阿姨请我们吃了大餐！”男孩说着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塞到吴院长手里，里面装了两只炸鸡腿，“爷爷，我给您留的，你也吃！”
吴院长苍老的手上全是岁月刻下的皱纹，他拿着塑料袋的手抖了又抖，抬起头紧张对那男孩说道：“孩子，你这不是偷的吧？可别让他们发现了。”
“吴爷爷，您放心吧。”那女孩说，“这是李阿姨特意给我们打包的，说让我们带回来给您尝尝，可好吃了。”
“李阿姨？”吴院长有些茫然。
女孩儿给吴院长解释了一下，老人家感动得连连点头，不住地说道：“真是好人，都是大善人啊！”
李商成带着孙湖一行人逐渐走进，吴院长立刻将手里的塑料袋珍重地放进了破旧的上衣口袋里，撑着拐杖一步一顿，艰难地朝众人走了过去。
“李老板，您是我们福利院的大恩人啊！”吴院长走到李商成面前，十分激动地弯腰鞠了一躬，连声音都在颤抖。
“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李商成伸手把吴院长扶了起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在这里带大这么多孩子，也辛苦了。”
吴院长感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抓着李商成的手说着感谢的话语，而孙湖则冷眼在一旁看着，表情还有些不耐烦。
“毫无仁善之心，就这样的货色，也只有天师协会会收了。”白昭乾冷冷地嘲讽了一声。
封弑赞同地点点头，后意识到白昭乾此时看不见自己的反应，于是又嗯了一声。
“不过你又没有发现，李商成的表情很不对劲？”白昭乾问封弑。
“你是说，刚刚吴院长朝他鞠躬的时候？”封弑微微蹙眉。
白昭乾点点头，“对。”
刚刚吴院长朝李商成鞠躬的时候，白昭乾注意到李商成微微侧身躲过了他的礼数，并且在吴院长握着他的手说他是福利院的恩人的时候，李商成的表情并不算很愉悦。
白昭乾看到李商成的第一眼就观察过他的面相，知道这人虽然处事圆滑，本性也还基本算是良善，但还有一点就是虚荣心比较重，不然他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大张旗鼓地举办慈善活动，来给自己的公司镀上这么多层金了。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被吴院长称赞为他们福利院的恩人，应该会很开心才对。”白昭乾摸了摸下巴。
可刚刚李商成的神态却不是这样。
怎么说呢？有一点点尴尬，甚至是……
“有一点点心虚。”封弑道。
白昭乾点点头，对，就是心虚。
难不成他真的只是假捐款？白昭乾心想，可刚刚封弑明明说，款项都悉数汇达了啊。
李商成的下一句也印证了封弑的说法，他告诉吴院长，慈善金会按时汇给福利院的账户，而金额也就是他公开的慈善款总额，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了几声有些不耐烦的咳嗽。
李商成听见后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咳嗽的是孙湖，那张傲慢的脸上表情十分不爽，显然是嫌他们话说的太久了，于是李商成赶紧对那吴院长道：“对了吴院长，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件事。”
吴院长微微一愣，随即赶紧点头，“李老板，您说。”
“是这样，我们呢，想进福利院看看孩子们。”李商成和吴院长打商量道。
“这……”吴院长的表情似乎很犹豫。
李商成见他这样，于是追问道：“只是看看孩子们而已，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哦不是！”吴院长赶紧摇头，生怕得罪了面前的一行人，“李老板想和孩子们见一面当然可以，只是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都睡觉了。”
小孩子长身体过程中睡眠是最要紧的，吴院长对福利院的每个孩子都视如己出，当然不舍得把睡着的孩子们喊起来。
“不如这样吧李老板，明天我把孩子们都召集起来，您要和他们拍照聊天也方便，而且晚上的光线也没有白天亮堂，照出来的照片也不好看。”吴院长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吴院长不傻，天上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他知道捐款那边的人肯定要拍照片做记录的，因此也主动提出把时间换到明天早上。
可谁知李商成还没说话，一旁的孙湖就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地慢悠悠开口：
“李老板，您的时间虽然多，老夫可是忙得很啊。”
吴院长一愣，可算是注意到这一旁的孙湖几个了，心说这李老板来就来，带着几个道士做什么？
李商成被孙湖一警告，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之间有些挣扎。
可一想到家里的太太，李商成再一次狠下心咬牙道：“这样吧吴院长，我们也不吵醒孩子们，就去他们睡觉的地方看看。”
“呃，这个……”
见吴院长欲言又止，李商成又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蹙着眉道，“我们也就看两到五岁的那几个孩子，其他的不会去吵醒他们，吴院长，这点面子您总不能都不给我了吧？”

第80章 期末考试
李商成刚刚所说的话,引起了白昭乾的注意。
只看两到五岁的孩子？为什么？
两到五岁的孩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这个年龄的孩子都还不怎么会走路跑步吧，更毋论和成年人打交道相处了,李商成的目的明显不是为了和孩子们拍照，发通稿彰显李氏集团的慈善心,肯定别有用心。
就在白昭乾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身旁的封弑突然开口说道：“李商成太太抱着的那个‘孩子’，看上去只有一岁左右。”
在白昭乾往封弑手心上画上那个朱砂符之前,封弑眼里看到的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
而白昭乾一直看到的都是一个诡异的木偶,因此并不知道普通人眼里看到的具体情况究竟是怎么样子。
“一岁？”白昭乾微微一愣。
两人说话间,吴院长已经迫于压力答应了李商成的要求,带着一行人进了福利院的大门，朝角落里一栋破旧的小楼走去。
这栋小楼明显已经年久,楼侧原本雪白的墙面都变得灰黑,墙角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上楼的楼梯都是坑洼不平的石阶，走廊的围墙里的砖块都露了出来,墙灰窸窸窣窣地洒落了一地。
小楼一共就三层，一层是十多岁的男孩子住的,二层是十岁以下年纪还小的男孩儿和女孩儿住的，最上层是十多岁的女孩儿们住的。
那个十几岁的男孩儿到了一层后打了个招呼就跑回房间里去睡觉了,明显今晚有些累。
趁着他不注意,白昭乾赶紧操控着小纸人从他的口袋里往外一跃,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小纸人哒哒哒跑到墙角边往上一蹦，两只手扒拉着窗户，两条小短腿凌空蹬了好一会儿,从窗户打开的一条小缝儿里翻了出去。
从窗户里翻出来后，小纸人以一种和身高不符的速度迅速跑上了二楼，停在了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探出头往外看。
走廊上，孙湖一脸傲气地走在最前头，李商成在他身旁唯唯诺诺地跟着，吴院长则困惑地走在最后，不明白这帮人在看什么。
那个比较心细的女孩儿没有回去，而是搀着吴院长一起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一群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白昭乾操控着小纸人走到墙根处的那根水管旁，小纸人沿着水管壁一路爬到天花板上，踩着天花板上安装的密密麻麻的弯曲水管往李商成一众人所在的方向走去，两只短胳膊高高抬起，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走到一众人的脑袋上方，小纸人小心翼翼地趴了下来，躺在水管上，侧着脸听他们说话的内容。
这小楼虽然破败，但窗户和门都比较新，像是之前换过，冬天也不漏风，窗户开了一点缝儿，住在里面的孩子们睡得很熟。
前面两间房都是上下铺，床上睡着的都是半大的孩子，六岁到十岁的都有，小脸红扑扑的，时不时咂咂嘴。
而最后一间房里，就都是五岁以下的孩子了，房间里摆着五六张各式各样的婴儿床，明显不是一起买的，而是从哪里捡回来擦洗干净的。
李商成眼神动了一下，看了看吴院长。
“李老板。”吴院长赶紧撑着拐杖上前，以为他有什么事。
李商成摆摆手示意没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吴院长，咱们这次捐的钱也挺够的，买些好的衣服鞋子，还有买些新的床铺被子给孩子们吧。”
吴院长点点头，忙应了一声，“好，好。”
李商成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旁捋着胡须的孙湖。
孙湖伸手一指房间内的一张天蓝色婴儿床，转头，“什么时候出生的？”
吴院长一愣，就见李商成转头问自己：“吴院长，您知道那孩子的出生时间吗？”
“呃，这孩子是我在公园的长椅上抱回来的，也不知道他多大。”吴院长摇头。
孙湖又问：“那是什么时候抱回来的？要具体到几点钟。”
吴院长说了个日子，孙湖掐着指头算了一阵，对李商成摇摇头。
又隔着玻璃窗往里看了一会儿，孙湖伸手一指第二个，看吴院长。
吴院长说了一个日期，这次他说的是那个孩子的生日。
孙湖又掐了一会儿指头，摇摇头，“不行。”
“你们要生日干什么呀？”这时，一直陪伴着吴院长的那个女孩子出声问了一句。
众人皆是一愣，孙湖看向李商成，灰白的眉毛一挑。
李商成看向那满脸警惕的女孩儿，笑了笑：“噢，是因为叔叔有个朋友想收养一个孩子，但是他比较看重缘分，所以才找了这位大师来看一下八字。”
说着，他还十分正式地道：“你看，这位大师可是天师协会认证的四级天师，可不是骗你的。”
孙湖傲慢地一侧身，亮出了挂在腰上的属于四级天师的玉牌。
白昭乾看着这场景冷笑了一声。
就在他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的时候，一只温凉的大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后脖颈。
触抚温柔而缓慢，白昭乾不自觉地就放松了身体，往沙发里缩了一点。
他往嘴里塞了两口小饼干，“我没事的，放心吧。”
封弑轻轻嗯了一声，不过手还搭在白昭乾的肩头处，没有收回去。
福利院里，那女孩儿看了一眼孙湖腰上的玉牌，没有再说话了，但她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告诉面前的几人：我不信任你们。
孙湖也没有理会她的目光，毕竟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能阻止他们什么呢。
他像刚刚那般继续一个一个问了下去，直到问到一个三岁多的小男孩后，朝李商成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他们也没有多留，一起离开了福利院。
白昭乾想了想，操控着那小纸人溜进了房间，跳到了那个孙湖点头表示肯定的小男孩儿的身上藏好。
小男孩揉了揉鼻子，又抓了抓屁股，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白昭乾解除了法术，伸手替封弑擦干净了额前的朱砂。
“你怎么看？”白昭乾问道。
封弑知道白昭乾问的是李商成说的“朋友要□□，所以才请孙湖来看八字”的说法，想了想，他摇头。
他不太懂八字相合的具体说法，但是李商成的行为就不对。
如果真的是朋友找他帮忙寻个大师看八字，李商成大可以把人推荐给朋友，让朋友带着人去看八字，何必他亲自跑来，而且还是大晚上的。
更何况来的人还是孙湖。
封弑一想到白昭乾所说的事情，眼神发寒。
其实白昭乾的想法也是一样，李商成的谎实在是撒的太没水平，只是吴院长受他恩惠，即使怀疑也不敢出言拆穿，但他们这些旁观者一眼就能看出其实背后另有目的。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他们想干吗，而那个木偶又是怎么做出来的。”白昭乾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看来需要有人帮忙了啊。”
封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余光一直往白昭乾那边瞟。
就在他坐着等白昭乾开口向自己求助的时候。
白昭乾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
封弑：……
白昭乾找到陆澄的微信，发了条消息给他说了一下今天晚上的事情。
[是陆澄不是陆橙：什么东西？木偶？！]
[白昭乾不白挣钱：是，上面刻了一种很奇怪的符号，你等等，我找张纸画了拍给你]
[是陆澄不是陆橙：好，我看看我认不认得]
白昭乾放下手机想找纸和笔，结果看了一圈发现客厅里并没有，一转头，封弑就将平板和电容笔递了过来。
“谢啦。”白昭乾感慨了一句真贴心，拿起笔和平板开始画了起来。
封弑看着他，又看了看聊天界面的陆澄，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爽。
他确实不懂玄术类的东西。
但他也一样可以帮上很多忙。
白昭乾画好后截了图发到自己手机上，再转发给了陆澄。
[是陆澄不是陆橙：这个符号我好像没见过，这样吧，我明早拿去问问我师父]
[白昭乾不白挣钱：可以尽快吗，这事儿有些急]
[是陆澄不是陆橙：好的偶像，没问题偶像，么么哒偶像！]
封弑周身气场瞬间一寒。
白昭乾和陆澄道了谢，转头正想和封弑说解决啦回去睡觉吧，就见封弑沉默地站起身，上楼回房了。
白昭乾眨眨眼，咦，怎么又生气了？
……
李商成回到家里，保姆给他端了一杯解酒的蜂蜜来，他伸手接过，问自己的太太去哪里了。
“太太在楼上带孩子呢。”保姆答了一声。
李商成喝水的手一顿，将没碰过的蜂蜜随手一放，脱了鞋子就急匆匆地上了楼。
推开房间门，李太太正坐在一张婴儿摇篮床边，边摇着摇篮边轻轻哼着儿歌，表情沉醉地看着里面。
李商成抓着门把的手微微捏紧，表情复杂地喊了自己的太太一声。
李太太后知后觉地抽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丈夫已经回来了，赶紧嘘了一声，“儿子睡着了，别吵醒他。”
李商成苦着脸点了点头，见妻子还穿着今天的晚礼服，“你还没有洗完澡？”
“顾着带儿子，哪有时间洗澡。”李太太理所当然地答了一句，转头看向摇篮床时，表情又一次变得如沉醉在暖风中一般温柔，“哎，我说老李啊，实在是上天眷顾，才让我们遇到了孙大师，才被赐予了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
李商成勉强勾起嘴角顺着太太的意思说了几句好话，这才把人哄进了浴室。
关上浴室门，他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
转头看向那房间角落的摇篮床时，李商成的表情愈发凝重，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朝那摇篮床走了过去，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的腿都是发抖的。
李商成走近，低头看去，只见同样是天蓝色的婴儿被下，躺着一个闭着眼睛的木偶娃娃。
突然间，那木偶娃娃睁开了眼睛，僵硬地转过头，用一种诡异得堪称是邪恶的目光看向李商成。
在僵硬不懂的李商成的注视下，那木偶缓缓张开方形的嘴，笑了。
两只刻满符文的木胳膊缓缓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宛如一个活生生的稚童，在看到自己的父亲后伸出手，讨要抱抱的样子。
李商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远了，将卧室门重重地关上。
他坐在走廊里，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可那诡异的场景却依旧在脑海当中挥之不去。
同样让他忘不了的，还有那两个消失的孩子。
所有人里，出了孙湖只有他知道真相，知道这一切漂亮美好纯真的背后，藏着什么样的脏污。
李商成无数次都想到睡不着，饱受内心最后一点良知的煎熬，可是……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浴室门，里面传来妻子轻轻的哼着的儿歌，声音里充满了幸福和快乐。
一边是无辜孩童，一边是妻子和家人，李商成闭上眼睛狠狠一咬牙，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没事的，反正那些都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
夜幕之下，万籁俱寂。
白昭乾穿着条短短的裤衩，两条细瘦的腿卷着被子，窝在柔软的床榻里睡得迷迷糊糊。
突然间脖颈上一凉，还有些微微的刺痛。
揉了揉脖子上被咬疼的地方，白昭乾睁开眼，朦胧之间就觉得面前有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他揉揉眼睛翻了个身，仰起脸看了一眼那人的面容。
在勉勉强去把人看清后，白昭乾伸手蹬腿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个哈欠，“封弑你干嘛……”
只是“封弑”没有说话，依旧静静地坐在床边。
屋里没有灯，白昭乾也看不清他表情，要不是窗外还有点星光，隐隐约约能认出封弑线条清晰的五官轮廓，白昭乾甚至认不出人。
话出口，屋内依旧一片安静。
白昭乾良久没有等到他回答，想着干脆坐起来问问他半夜三更扰人清梦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可谁知还没等他起身，眼前陡然一片漆黑，连窗外夜空中的星荧闪烁都遮了个干干净净。
困意如浓雾一般席卷而来，白昭乾闭上眼睛，再一次睡着了。
……
某日，白昭乾起了个大早，不为别的。
期末考到了！！！
他们学校放假特别早，基本上元旦一回去考个试就寒假了，前一段时间许言彬特别安静，就是被摁在家里好好复习了。
除了每天定时上线和他发一个表情包：
[X：平时的宗教学学子：咸鱼泡脚；
期末的宗教学学子：把平时的洗脚水喝下去.jpg]
餐厅里，封弑正弄一片吐司，动作不疾不徐，自带一种冷静和优雅的气质。
突然，就听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封弑回头望去，白昭乾正边背书包边风风火火地一路小跑下来，头发带着些清晨睡醒的凌乱，张着嘴嚷嚷：“迟~到~啦！”
“我送你？”封弑放下手里的食物问。
“不用了，我坐地铁几个站就到了。”白昭乾端起桌面上未动的那杯牛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抹了抹嘴将杯子放下，神色灵动的黑瞳在桌子上扫了一圈，白昭乾盯上了封弑手里弄好的吐司。
然后理所当然地伸手一把抢走，顺便还晃了晃手，得意地嘿嘿笑了一声，“谢啦！”
还没跑出两步，他就听身后传来一句：
“站住！”
白昭乾眨眨眼，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哇不是吧兄弟，一片面包而已，你别因为这个生气啊！
看了眼手里的吐司，又看了看盯着自己的封弑，白昭乾低头，在吐司边缘咬了一口。
呐，吃过了，你不能要了。
封弑看着他的样子也是无奈，摇摇头从手边的文件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东西，递给白昭乾。
“什么啊？”白昭乾回到餐桌边伸手接过，就见是一些古符文的相关资料，还有木偶机关术，木偶玄术之类的内容。
封弑端着杯子慢悠悠喝水。
白昭乾大致扫了一眼，发现这些和他前两天在网上找到的差不多，还有一些是他也没见过的，不知道封弑用了什么手段搞到的。
他想起前两天半夜下楼倒水喝，看到隔壁封弑房间还亮着灯的事情。
“你前几天大半夜不睡觉，就在查这个啊？”白昭乾歪头盯着他。
封弑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没有。”
白昭乾眯着眼睛看他，口是心非！
将这些资料放进背包里，白昭乾拉开一张椅子，在封弑身旁坐下。
“你不是要迟到了？”封弑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白昭乾道：“其实你不用觉得有什么的，其实说实话，你一直是我的最大后盾和助力呀！”
封弑一愣。
白昭乾看着面前那双幽深的眼睛，伸手拍拍封弑的肩头，笑出来一个小梨涡。
“虽然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封弑是金主爸爸，可不是他现在的最大助力么！
说完，白昭乾就一溜烟跑了。
封弑：……
算了，他早该预料到这个回答了。
门外，穿了件白色绒外套的白昭乾看了眼放晴的天，咬了一口手里的吐司，眼睛一亮。
番茄片、生菜、吞拿鱼还有煎鸡蛋！
他最喜欢吃的！
屋内，看着跟朵云似的飘出去的少年，封弑摇头笑笑，拿起另一片吐司。
这一次，他和平日里一样，什么东西都没加。
……
京城大学教学楼里，白昭乾嘴里叼着袋牛奶，手里拿着个吃了大半的包子。
刚刚出门后他把吐司吃完了。
可是还是饿。
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虽然没有胖到，但白昭乾觉得自己越来越能吃了！
想了想，他觉得一定是小黑的错！
不知道为什么小黑最近食量特别大，而且特别懒，基本上大半夜跑出来猛恰一顿阴气，然后就钻回戒指里去睡觉了。
然后每天早上白昭乾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锁骨胸口全是小红梅，气得要把小黑揪出来揍一顿，可那家伙在戒指里藏得严严实实，怎么都不肯见他。
前段时间看他变化挺大的，也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莫非是觉得自己太丑了所以见不得人？
白昭乾一惊，心说不会吧，他记得小黑的脸型轮廓还是很棒的，不可能不好看呀！
难不成是心理问题？！
纠结来纠结去，白昭乾突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错觉。
只是他家长成的不是儿，是……丈夫。
“昭~昭~”
身后传来一嗓子呼喊，白昭乾喝着牛奶回过头，就见许言彬跟cos大国宝似的顶着两个黑眼圈扑了过来。
“呜呜呜昭昭我背不下去了！1”许言彬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发出文科生的哭喊。
白昭乾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看着嗷嗷叫的许言彬，“孩子，我会保佑你的。”
“你就没有别的要和我说的吗？”许言彬带着一丢丢希望看他。
就没有什么符箓能让他迅速记忆知识点的吗？
哆啦A梦都有记忆面包呢！
白昭乾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拍许言彬，“感谢你为京城动物园现存活大熊猫数量做出的贡献。”
许言彬：…………
两人打打闹闹走到了考场，他们的课选的是一个老师，所以考试也分到了一间教室。
只是刚刚走进去，两人就发现课室里一片安静，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学生们都在座位上正襟危坐，看平板的看平板，看资料的看资料。
“怎么了这是？”白昭乾小声问了句。
虽然大学考试前大家基本都在抱佛脚，但是安静到掉根针都能听见的程度，也太夸张了吧。
迷茫中，许言彬转头往讲台上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知道了。
“昭昭。”他压低声音，“你看监考老师。”
白昭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好么，他也明白了。
今天监考的是他们学院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很古板很刻薄的男老师，平时讲课满嘴跑火车，什么都讲就是不讲正经的课程内容，考试又出题出的特别难还超纲，又喜欢讽刺学生不用功。
总而言之，大家都很讨厌他，也有点怕他，选课都尽量避让着他的课选，实在没办法，为了学分也只能选他。
两人一进门，那老师就抖着腿望了过来，“傻站着干嘛，考试题都会了？”
许言彬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拽着白昭乾就找了个后排的位置落座。
考试铃响，教室里一片安静，学生们间隔地坐着，除了老师走动的轻微脚步，便只有中性笔滑过纸面的沙沙声响。
许言彬写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抠指甲，抓耳挠腮地盯着试题琢磨。
《推背图》是谁写的来着？？
相比起周围同学要么如临大敌，要么纠结困苦，要么自信满满的表情，白昭乾单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抓着笔悠悠哉哉地写着字。
那尖酸刻薄的男老师看到白昭乾一脸悠闲地写他的试卷，平日里尖酸刻薄的他立心中立刻冒出一股无名火，腾一下从讲台上站了起来，径直朝朝白朝前走去。
男老师挺着腰板着脸，高傲地走到白昭乾面前，表情像一只傲气十足的斗鸡。
这老师平日里就因为自己的相貌和身高自卑，心里最恨那些娱乐圈长得好看的男明星，平时上课也没少嘲讽几句。虽然得罪了不少学生，但没办法，谁让他是老师，大家也只能背后骂两句解气。
因此这男老师早就盯上了相貌清俊的白昭乾，对他是越看越讨厌，心想这小子脸这么白铁定抹粉了，怕就是个只有相貌没有学识的无名草包。
他读大学的时候这种人见得多了！
有几个人追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似的，呵呵。
男老师冷哼了一声。
只是他哼完，白昭乾却没有看他，而是继续低着头填写试卷。
哎，这题有点无聊。
那男老师见他连正眼都没看自己一眼，心中的无名火更加旺盛，又重重的哼了两声。
如此大的声响别说准备去了，其他周围的学生也都听到了，被打扰了思路的学生们纷纷抬起头看了那老师一眼，皱眉。
但慑于他平日里的作风，怕被这老东西刻意刁难，学生们又不敢说些什么，只能在心里吐槽一句又犯病了。
男老师迈着八字步走到一旁，低头开始看白昭乾的试卷，一题一题的检查过去，想要趁机嘲讽他两句。
边看，那男老师心里边已经想好了措词。
什么“连基础的知识点都不会，就放端正点态度”“别以为自己有点姿色，就把自己当成人上人了”之类。
只是他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才发现白昭乾的答案居然全都是对的。
此时白昭乾正写一道案例分析题，题目要求用现代的思维方法解释一下卦象与案例中的问题之间的关系。
这题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要其实考的就是学生最普通的背诵能力，言之成理即可。只要把解卦的卦辞说出来，然后简单结合一下案例里的内容，就可以拿到一个很不错的分数。
可白昭乾此时答的内容不仅角度新颖，而且解卦的方法更是独树一帜，但是偏偏又切中了要害，表述的十分有道理。
还有就是白昭乾的那一手字，潇洒而又飘逸，自成一派风骨。
这份卷子从内容到整洁美感，根本毫无挑剔。
男老师到了嘴边的嘲讽话语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十分认真地看了白昭乾一眼。
虽然长得娘们儿唧唧的，但是似乎还挺聪明。
男老师自认为自己十分大度，对这种“小白脸”都萌生了爱才之心，于是想要考试后和白昭乾交谈一下。
于是他伸手，敲了敲白昭乾的桌面。
只是白昭乾根本理都没理他。
男老师一开始还以为他太专注答题了没注意到，正想说些什么，结果就见白昭乾翻了个白眼，而后又满脸嘲弄地笑看了他一眼，眼里充满了挑衅与不屑之色。
白昭乾早就注意到他了，在他身边滋哩哇啦的跟个坏了的喇叭似的，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他刚刚早就听许言彬科普了这个老师的丰功伟系，也仔仔细细看过他的面相。
老师对学生严厉本来并不是坏事，毕竟严师才能出高徒，可这老师经常故意的刁难学生，做事不讲规则，也不讲道理，又没有实力，又喜欢沽名钓誉，每天夸夸其谈，高高在上，其实上肚子里的学识也并不比别的老师多出多少，可其他老师都是为人师表，十分亲切和蔼，就他一个故作姿态，拿腔捏调。
教育水平不代表素质水平，这种人就是白昭乾最讨厌的人。
说好听点叫杠精，说难听点叫愤怒青……哦不，愤怒中年。
人家有实力的那才叫恃才傲物，像他这种叫没点b数。
男老师读懂了白昭乾眼里的嘲弄之意，脸色立刻差了下来，面上一阵青红交加。感受到周围的视线，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几个学生。
那几个学生立刻低下头。
男老师又恨恨的剜了白昭乾一眼，恨不得眼里飞出刀子，只是白昭乾依旧一脸淡定，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儿。
男老师怒气冲冲地转身，走回了讲台。
监考的另一个女老师一直在不远处冷眼旁观，这男老师在院里风评一向很差，正如白昭乾所看出来的，本事不大，口气不小，经常对一些漂亮年轻的女教师指指点点，什么女生素颜才是自然美，在那里指点江山。
因此看他吃瘪，那女老师也是心里乐个不停。
在一旁观摩全程的许言彬在心中暗暗给白昭乾竖了个大拇指。
好啊昭昭，拽还是你拽。
他又看了一眼男老师怒气冲冲的背影，心说好家伙，这就气的不行了。
哪天让昭昭把他小表叔也拐来学校，两个人一块出现，还不直接把这老东西气的背过气去。
许言彬心里一顿嘲讽爽了，可回过头，就见白昭乾原本轻松的表情突然变了，也不再慢悠悠地写字答题，而是一脸凝重地奋笔疾书起来。
看着白昭乾突然如临大敌一般的反应，许言彬下意识以为是看到了什么难度爆炸的大题，让白昭乾这样的老油条都不得不专心应对了起来。
卧槽这卷子这么难吗，不是说他们这门课授课老师不刁难学生的吗？
只是许言彬匆匆忙忙翻了一遍试卷后，并没有发现什么题目有挂科迹象，于是一头雾水地看了唰唰写字的白昭乾一眼。
发生了什么？
白昭乾自然不是毫无根据的就变了脸，只是那让他郑重起来的，也并不是考场上的事。
就在刚刚那一刻，白昭乾突然感应到，之前他操控藏在福利院那个被孙湖选中的小男孩儿身上的小纸人，突然有反应了！

第81章 转魂符
上次白昭乾操控小纸人躲藏在福利院的那个小男孩儿身上后,不论是吴院长还是李商成和孙湖那边都没了动静。
白昭乾拿去问陆澄的那个木偶和古怪符文也依旧没有结果，陆澄告诉他说已经问了他师父，但是他师父也不怎么认得,这几天正在忙着查古卷资料，说有线索了就立刻告诉他。
只不过没想还未曾等到陆澄那边的消息,几乎被白昭乾忘却在脑后的藏在小男孩儿身上的小纸人倒是先有了反应。
偏偏这时候又在考试,朱砂符箓什么的都不在身上，全放在书包里,留在了课室外头,白昭乾只好加紧答题速度,尽快完成试题然后提前交卷。
白昭乾疯狂刷题的动作也使得不少学生压力山大,只是此时他已经无暇理会其他人的想法,赶紧把题目答完后，一举手。
那女老师注意到他,从后排走了过来。
“老师,我交卷。”白昭乾道。
许言彬：？？？？
昭昭你不等我！
可是白昭乾根本没心思去看他什么表情，他只想着赶快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孙湖那混蛋不干人事，白昭乾又不敢给那小孩儿施加防护咒,怕的就是打草惊蛇。
原本打算一感应到不对就立刻赶过去的，谁想遇到了期末考的时间。
那女老师听白昭乾说交卷,看了看钟表上的时间一惊，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白昭乾的试卷,也愣了。
字体工整中带着点飘逸的风骨,最重要的,是她扫过去那一眼所看到的答案。
居然全对。
“老师我可以走了吗？”白昭乾问。
女老师下意识答了声可以，白昭乾盖好笔帽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就听一旁突然传来一句。
“等等。”
听着这刺耳难听的嗓音,白昭乾就皱起了眉。
转过头，就见刚刚那被白昭乾气跑的老师从讲台处走了过来，眼里带着明显的得意。
要说他不是来搞事情的，傻子都不信！
“罗老师，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那男老师背着手，脚尖哒哒地敲着地面，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那个姓罗的女老师答道：“没什么，这个学生答完了想交卷先走。”
考生答完题是可以提前交卷的，这也很正常，只是那男老师记恨白昭乾刚刚翻他白眼的事，于是刻意刁难，打击报复。
他清了清嗓子，十分义正言辞，用一种浮夸的演讲语调说道：“考场有考场的纪律，任何学生不得违背考试的规章制度，罗老师，把这位同学的答卷还给他。”
“赵老师，这……”那罗老师显然想替白昭乾分辨几句，毕竟那男老师说的的确没有道理，提前交卷就是可以提前走么。
只是那赵姓男老师眯缝眼一瞪，“考试结束铃响前，不得离开考场！”
女老师话被噎了回去，皱着眉头有些犹豫。
她只是一个讲师，而那男老师是副教授，职称在她之上，因此本考场的主监考员也是那男老师，而不是她。
所以她就算有心想帮白昭乾也有些无能为力，更怕的是得罪面前这个小心眼的家伙，以后工作上被他刻意使绊子。
白昭乾冷眼看着那男老师，男老师摇头晃脑表情猥琐地瞥了他一眼，那意思：你能拿我怎么样？
“同学，你要是没什么急事，不如就等等？”女老师说着，将白昭乾的答题卷放回了桌面，“反正也还有四十分钟就打铃了。”
问题就是等不得，迟一分钟可能就得多丢一条人命！
白昭乾正想着如何找个技巧脱身，突然间精神一震。
这精神一震不是因为他想到办法或是发现了什么，而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原本他附着在小男孩儿身上的小纸人被人给毁了！
纸人被毁，施术者自然会遭到反噬，只是那纸人是白昭乾随手所叠，并非以精血饲养的蛊虫灵宠一类，因此只是精神轻微地震荡了一下。
但更重要的，是那小男孩很可能有危险了！
白昭乾也不管什么纪律不纪律考试不考试的了，人命关天，何况还是个无辜的孩子。
此时他满心后悔，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在那小孩儿身上下个保护咒了！
白昭乾刚冲出去，那男老师就在后头大喊：“你去哪儿？给我站住！”
可见白昭乾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依旧往课室外跑，那男老师气急败坏地道：“你要是敢走，就取消你的学士学位！”
取消学士学位可不是什么小事情，已经算是很严重的情况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抬起头，就连白昭乾也都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他阴沉沉地看了那男老师一眼，“你要取消就取消吧，我倒要看看我一没考试作弊二没违反考场纪律，你拿什么取消我的学位！”
说完白昭乾也不理他，继续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男老师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下了面子，此时有些怒火攻心，见白昭乾依旧不管他，气得要伸手去抓他。
只是他动作笨拙又疏于锻炼，根本追不上白昭乾。
白昭乾拉开门往外走，突然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怎么了这是。”
声音有些熟悉，白昭乾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抬起头看了一眼，愣了。
只见他出门恰好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之前帮助过的李月——当然，现在她的身份已经不是李月了，而是她的弟弟李霜。
李月以李霜的身份继续活下来后，日子过的越来越好了，她本来就独立，不像弟弟一样被惯养着长大，这几个月里在学校表现很好，已经转正了，而且还接手了一部分学院的核心工作。
她今天是来巡考的，看看各个考场有没有什么情况，没想到刚走到这间教室门口就被一个学生撞了一下，而撞了她的那个人，恰好还又是白昭乾。
那男老师追上来，扶着门框气喘如牛，见到“李霜”，他眼睛一转立刻道：“李老师，这学生藐视考场纪律和监考员，我要求给他处分！”
李月一愣，下意识看向白昭乾，又看了看一旁的女老师。
那女老师想要开口解释，一旁的男老师警告地瞪了她一眼，于是她又一次迟疑了。
李月看到那女老师的表情，大概猜到这之中有什么隐情，只是现在不能明着帮白昭乾，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皱起眉：“怎么回事？”
白昭乾道：“我写完了，想要交卷，但是这老师不让我交。”
那男老师立刻就抢话道：“我刚刚要这学生遵守考场纪律，可李老师你知道他怎么说，他说有本事就让我开除他！”
所谓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哦？这真的是你说的？”李月似乎很不悦地看向白昭乾，清了清嗓子，“同学，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每个学生都应该遵守考场纪律，你怎么能对老师说出这种话？”
男老师说完，冷笑地看了白昭乾一眼，阴阳怪气地接腔道：“就是啊。”
“考场有考场的纪律，这是不容侵犯的。”李月在那男老师点头的时候，拿出了手机，“你好好听一下我们的学生守则，第一条就是尊敬老师，团结同学，礼貌待人……”
男老师得意帮腔：“就是就是。”
“第二条，考试时遵守考场纪律，不得作弊，听从监考员指挥。”
男老师继续昂着脑袋点头，“听从监考员指挥！”
李月继续道：“考生完成试卷后交给监考员，核验无误后可以提前退场。”
“没错没错！”男老师伸手指着白昭乾点啊点，“可以提前退……什么？！”
男老师瞪大了眼看李月，李月鸟都不鸟他，问白昭乾道：“同学，你的试题确定答完了想要交卷吗？”
白昭乾点头：“我确定。”
“好，那麻烦罗老师把他的答题卡收好，一会儿结束后和其他同学的一起交到办公室。”李月朝那女老师点点头。
她知道白昭乾有急事，于是侧身让了个位置。
白昭乾立刻跑了。
“哎！”那男老师伸手指着白昭乾的背影，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李月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身形猥琐的男老师，心里感慨了一句长得高真好啊，气势都比旁人强一些。
“赵老师，这学生到底有没有问题，相比你比我清楚的多吧？”
男老师被李月的气势压了一头，本来他也心虚，声音不自觉地衰弱了下去，“李老师，我不懂你的意思……”
“考场都有监控的，赵老师如果还是对那学生有意见，或者对我的处理方式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去查监控，再报学院领导定夺。”李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男老师顿了一下，而后磕磕绊绊地道：“那，那倒也不用。”
“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两位老师还请回去监考吧，”李月也不愿意和这种男的多聊天，道。
男老师不太舒服地嗯了一声，心说你一个搞政务的也配对我一个副教授指手画脚，可他确实不占理，也只能忍了。
有些不甘心地望了眼道路尽头，男老师就是一愣。
只见道路的拐角处探出一颗头来，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跑了的白昭乾。
李月和另一个女老师也是一愣，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好像对我解卦的方式很感兴趣？”白昭乾看了那男老师一眼，没等他回话，就道，“那这样吧，今天我发发慈悲，免费送你一卦，”
男老师正呆着呢，就听白昭乾说道：“上坎下艮，水山蹇。赵老师，举步维艰，不可乱动，骑虎难下，大难临头啊。”
白昭乾说完就走了，男老师一整个傻眼在原地，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白昭乾说的是什么意思。
典型的挨骂都听不明白。
“他！他……”男老师指着空荡荡的走廊，转头去瞪李月和另一个女老师，“你们看他，你们看他！！”
李月左看右看，一脸不解，“赵老师您要我看什么，没人啊。”
女老师忍不住噗嗤了一声，那男老师也明白过来了，眼前的“李霜”和白昭乾分明是一伙儿的！
男老师恨恨地瞪了一眼，转身骂骂咧咧地回了教室，心里还不停嘀咕：水山蹇，咒谁呢！
这水山蹇看卦辞就知道没预示着什么好东西，而它恰好也是《易经》六十四卦里的“四大凶卦”之一。
和水雷屯、坎为水、泽水困一并“凶名远扬”。
正磨着牙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白昭乾呢，臭小子敢咒我，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师能掐会算……
“啊！！”
专心答题的学生都被这惨叫吓了一跳，抬头就见那男老师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疯狂向前跑，脚步还踉踉跄跄的。
明显被绊了一下。
男老师刚刚顾着骂白昭乾，没留意脚下，于是被讲台的台阶给绊了一跤，他平日又疏于锻炼，今天穿的还是皮鞋，根本来不及反应。
于是众学生齐齐从右向左转头，看着那男老师跟只扭曲的大猩猩似地跑了过去。
男老师正慌呢，刚好看到面前就是讲桌，于是什么也不管下意识一抓。
讲台上放了个铁盒，里面装了前面各种课的老师用过的铅笔，他手不小心抓到铁盒边缘，自己又刹不住车往地下一趴。
白烟翻腾，粉笔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女老师一进来就见到那男老师狼狈大马趴还浇了一头粉笔灰的场景，想到刚刚白昭乾说的“举步维艰”，惊讶地张大了嘴。
不过好歹也是同事，虽然看到猥琐男吃瘪心里暗爽，但明面上还是得去扶一下，“赵老师，您没事吧？”
赵老师怒气冲冲地爬起来，甩开女老师的手，一边抹着脸上的粉笔灰，一边狼狈地走出了教室。
不偏不巧，他出门走了没多远就遇到学校领导带着京城教育局的人来巡查，领导本想着展现学校的学风素养，正陈词激昂地在那里介绍呢，结果迎面撞上一个灰头土脸的土肥圆，看打扮，还是哪个考场的监考老师。
教育局的人看了学校领导一眼，表情复杂，“曾校长，这……就是你们的为人师表？”
曾校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了一眼男老师脖子上的工作牌，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还不快去清洗干净，搞的这么狼狈！”
真给自己丢人！
赵姓男老师捂着脸十分羞耻地点头哈腰给曾校长道歉，等他视线模糊地摸到了洗手间，冲进去打开水龙头接了一碰水就往脸上搓。
只是搓着搓着，他咋么咋么嘴。
怎么不对味儿呢？
一睁开眼，男老师就觉得视线好像比之前更模糊了，他用手背揩了一下眼睛才勉强看得清，赶紧抬头往镜子里一看。
镜子里的人弓着腰趴在洗手池边，头发上全是白色的粉笔灰，衬衫已经被打湿了，而脸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
“泥水！！”
男老师惊叫出声，低头一看，水龙头哗哗地流，只是那水不是澄澈干净的透明色，而是黄不拉几的泥土色。
他突然想起来早上在教学楼门口看到的那张通知。
通知上说，学校今天挖水管挖断了，教学区的供水质量可能会受到影响。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脚步声，男老师抬起头，就见进来的是刚刚的那个教育局来参观学校的干部。
男老师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还很狗腿地搓了搓手，“领导，您亲自来上厕所啊？”
干部：？
“哦不是！”男老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您吃了么？还是准备去吃呢？”
干部：…………？
那干部沉默良久，转身出了洗手间。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曾校长焦急的呼喊。
“领导您这是怎么了……哎哎，领导您去哪儿啊？”
曾校长看着干部怒气冲冲的背影，走到洗手间门口往里一看，火气就上来了，转头问一旁的秘书。
“宗教学院的院长呢？！把人叫到我办公室来！”
说完他也懒得再看洗手间里满脸黄泥活着粉笔灰的男老师，也怒气冲冲地走了。
男老师站在洗手间里呆立了良久，回过神，一屁股墩往地上一坐，汪汪大哭起来。
他破防了呜呜呜！
……
白昭乾出了教学楼就一路狂奔，突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陆澄？”
“偶像你干嘛呢，喘那么厉害。”陆澄听着电话另一头白昭乾气喘吁吁的声音，问。
白昭乾表示情况很紧急，让他有话快说。
陆澄道：“偶像，我查到那个符文了。”
“查到什么了？”白昭乾赶紧问。
电话那头传来唰唰翻东西的声音，而后就听陆澄一字一句地念道：“这种符文，叫做转魂符。”
“转魂符？”白昭乾一愣，“用作魂魄转生的吗？”
魂魄转生并不像说的那么容易，其中关窍规则变化万千，但万事万物总有方法门道，白昭乾就知道有些符咒是可以助人在转生时更加顺利的。
而除了这种普通的情况外，特殊情况下有的魂魄怨念太深怨气太重，或者钻了牛角尖夙愿未了，就是属于转生失败的情况，对此也有相应的符符箓助他们放下执念，赴往来世。
像地缚灵、怨灵一类，都是属于特殊情况的转生失败。
但这些符箓一般都是正道所用，可那木偶身上分明邪气肆溢。
“不是的偶像。”陆澄解释道，“这转魂符是个邪符，说的不是转生，而是转换！”
转换？白昭乾示意他继续说。
陆澄继续照着他师父给他的资料念道：“转魂符，邪符，常以篆刻形式雕于容器之上，藏纳百魂，混合，熔炼，转换……”
“等等！”白昭乾打断他，“你说转换？”
“对。”陆澄应了一声，其实听到这里，这个转魂符是个什么玩意儿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藏纳百魂，熔炼转换。
听着都让人毛骨悚然。
“偶像，那个木偶可能真的……”陆澄说到这里，已经有些说不下去了。
一个刻满转魂符的木头人偶，会动会看会做反应，肢体灵活堪比活人，好似有自己的魂魄与生命……
白昭乾当时就觉得孙湖去福利院时的表现让他很不舒服，那种挑挑拣拣的姿态，不像在看小孩子，而像在挑什么货品。
现在他才知道，好么，果然是在挑拣货物，在孙湖眼里，那些福利院的孩子们根本就不算人！
一群被父母抛弃，只能在福利院里由老院长操持养大的孩子，哪怕消失了，除了福利院本身，根本没有其他的人会发现。
而一个腿脚不便的老院长，和一群还没成年的孩子，又能拿有钱的“大人物”怎么办呢？
一想到这白昭乾就心从火起，他和陆澄道了谢，将电话挂了，加快脚步朝校外跑去。
到了校门口，白昭乾正想叫个车，突然就听旁边一阵喇叭响，紧接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身旁。
车窗摇下，封弑朝他一招手示意，上车。
白昭乾一下钻到副驾驶，“去社区福利院。”
封弑也没多问，踩下油门嗖一声走了。
“你怎么来了。”白昭乾一边把安全带系上，一边问道。
封弑没答，反问了一句，“刚刚你们考场有人难为你了？”
“噢，小事。”白昭乾摆摆手，摸着下巴似笑非笑，“估计已经受到教训了吧。”
不过倒是封弑，他是怎么知道的？
封弑没吱声。
毕竟是校董，总归是有点门道来得知自己关心的人的一切事情，他岔开话题，“去社区福利院，是有什么事吗？”
白昭乾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他把刚刚陆澄告诉他的有关转魂符的事情和封弑一说，封弑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草菅人命。”
白昭乾点头。
“要不要联系谢必安和范无咎？”封弑问道。
白昭乾一想也是，这个转魂符他之前没有接触过，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可能不太好应对，不如问问黑白无常，毕竟他们见多识广。
而且吧……这俩家伙都住着封弑的房子了，不用各种方式讨回点房租那不是亏了！
谢必安依旧在沉迷游戏，只是他不玩1v9公平推塔游戏了，改去玩别的了。
于是接电话的依旧是范无咎。
范无咎听到白昭乾说转魂符也是惊讶，和谢必安说了。
后者把手机一扔，直接扑了过来，对着手机话筒嚷嚷“转魂符？谁敢用这种东西！”
“先过来再说，我一会儿和你们解释。”白昭乾给俩无常报了福利院的地址，挂断后想了想，又拨通了陆澄的电话。
情况未知，小心为上，能多叫一个帮手就多叫一个比较好。
只是陆澄似乎也有事要忙。
“偶像，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这边也有点情况。”陆澄语气为难。
白昭乾和他打商量，毕竟转魂符他不了解，陆澄手里拿的资料更加齐全，如果能带过来给谢必安和范无咎看一眼，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偶像，不是我不帮你，我确实有急事，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奶茶店里说的那件事吗？”陆澄说到这里压低声音道，“我发现最近好像有几个福利院的情况不是很对劲，所以想去看看。”
“我也是要去福利院啊，你要去哪个，看看我们顺不顺路？”白昭乾下意识地答了一句，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另一头的陆澄也愣了，两人沉默一会儿，冲着手机异口同声地道：
“你也觉得福利院不对劲？”

第82章 小元
封弑一路驱车到了社区福利院,白昭乾下车的时候，一旁也同时停下了另一辆。
“偶像！”陆澄从网约车上走了下来张嘴就喊了一句，径直朝白昭乾跑了过去。
眼里那个崇拜的星星布灵布灵的。
停好车从驾驶座走下来的封弑脸就是一沉,快步上前横插一脚，侧身将两人一挡。
陆澄就感觉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有些怕怕的看着封弑。
“封总,你，你好啊。”
封弑心里冷哼一声,不爽。
白昭乾伸手把人扒拉开,没注意到封弑凶巴巴的眼神,和陆澄交谈起来。
两人都没想到双方查着查着就查到一起了,
白昭乾查到的自然就是李商成和妻子通过孙湖,使用转魂符使得那个木偶变得跟个活人的孩子一样，而这背后可能藏着有关人命的交易。
现在仔细想想,当天李商成将款项捐给了社区福利院后,白昭乾看到他身上的功德金光并没有增加的事，并不是空穴来风。
陆澄听了也气得直骂人：“明面上在扶贫济困，背地里却戕害人命,还是无辜孩童的性命，这样的人不遭天谴都是运气好,还想功德加身，我呸！”
白昭乾边和两人一起往福利院里走,边伸手戳戳他,“你又查到什么了,快说说。”
陆澄自然有自己的门道，而他查出来的东西也恰好和白昭乾缺失和查到的那一部分对上了。
“我查到京城最近有好几家福利院的孩子丢了。”陆澄压低声音道。
这段时间陆澄其实一直在追查，他发现有几家比较穷的福利院先后接收到了一笔不小的慈善款,而且似乎都来自同一个源头，但是他能力有限没有查到。
现在陆澄和白昭乾一交换自己所知道的信息，立刻就明白过来：看来那个“捐款者”，自然就是李商成的李氏集团了。
白昭乾回头看封弑，就听男人声音清清冷冷地开口。
“李氏集团从半年前到现在一共举办了四次慈善活动，都是以资助福利院的贫困儿童为名义进行的，而这四次活动所资助的福利院，都不是同一个。”
说完，封弑又语调怪异地看着白昭乾说了一句：“现在想起我了？”
白昭乾眨眨眼，没明白封弑的话是什么意思。
封弑摆手，又指了指陆澄，示意他：正事第一。
刚刚陆澄正想着封弑说的话呢，此时突然跳起来。
“我知道了！”
白昭乾看向他，封弑也转眼望去，那意思，你知道什么了？
“转魂符的相关资料里有一种方法。”陆澄说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来一叠资料，递给白昭乾，“这是我师父整理给我的，偶像你看。”
人生一世短短，但总有那么几个重要的日子，让世人铭记时光流逝，岁月不饶人。
满月酒，百日宴，周岁抓周，始龀韶年，再大一些，总角垂髫，午勺舞象，十五及笄，二十弱冠，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而陆澄的师父给他的资料上，就说有一种邪术是以转魂符为媒介，以人生的数个时岁节点为分界，将无数魂魄融合，制造出一个全新的“生命”。
“创造生命？”封弑听了也一愣。
而拿着资料看的白昭乾脸色则越来越差，虽然陆澄的师父很谨慎，没有把这邪术的施术方法写出来告诉他，但白昭乾从这几句介绍里就能看得出来，这所谓“创造生命”的方式，背后满满尽是血腥。
“你还记得李太太手里抱着的那个‘孩子’是几岁吗？”白昭乾转头，问封弑。
经他这一提醒，封弑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襁褓里的孩童，也就是不超过一岁。
而那天他和白昭乾都清清楚楚地听到，孙湖要找的孩子是二到五岁之间。
当时他也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为什么偏偏要是两岁到五岁之间的孩童，但具体又是怎么一回事，连白昭乾都猜不到，封弑就更无从下手了。
现在看来，莫非和这所谓的“创造生命”有关？
白昭乾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所谓创造生命的法子，和我们之前遇到的续命差不多。”
说着他转头问封弑：“你还记得之前宁程芳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封弑点头，宁程芳那次白昭乾和他解释过了，其实就是他的灵魂占用了别人的躯体，从而达到了所谓的不死不灭，长生不老。
但归根到底，就是换了副躯壳而已。
“如果说宁程芳是用自己的灵魂去占据别人的躯壳，那这个转魂符就是用别人的灵魂来填充自己的躯壳。”白昭乾道。
之所以孙湖和李商成要找二到五岁的孩童，就是因为他的那个“木偶儿子”已经一岁了。
而木偶终究是木偶，没有灵魂更没有生命，他为了让“木偶儿子”和正常的孩子一般继续长大，就需要一个二到五岁的孩童的灵魂，作为养分来使得木偶“活”过来。
陆澄一惊，“那如果那个木偶长到五岁呢？”
白昭乾转头看向他，语调凉丝丝的，“那自然就需要找下一个目标了。”
说完这话，在场几人均是汗毛倒竖。
如果真让李商成一家把这个木偶人养起来了，还和普通人一般活到寿终正寝……
那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福利院那栋小旧楼楼下，远远地白昭乾就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自然就是吴院长，而另一个也是熟人，是那天作为福利院代表去慈善晚宴领取救助金的那个女孩子。
见福利院里突然进来三个陌生男人，她很警惕地站到了吴院长身前，死死地盯着白昭乾他们看。
身量虽小却很坚毅，只是攥着衣摆颤抖的手暴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吴院长撑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反手护住小姑娘，他看得出众人来头应该不小，语调有些小心翼翼，“几位是？”
“吴院长，我们有事情要问您。”白昭乾也不和他客气了，现在情况紧急，多一句废话那个孩子就多一分危险，“刚刚李氏集团的总裁李商成是不是来过？”
吴院长神色之间显出几分慌乱，“什么集团，我，我不知道啊……”
“吴院长！”白昭乾厉声呵斥道，“您照顾那男孩子那么久，要是再遮遮掩掩不说实情，万一那孩子的性命要是丢了，您忍心吗！”
“你们怎么知道的？！”吴院长闻言一怔，手脚僵硬立在原地，半晌才颤抖着喃喃，“会，会丢了性命？”
“难道您自己没感觉不对吗？”白昭乾知道自己切到他的痛点了，又加了把劲儿。
听了这句话，吴院长的眼圈就是一红。
他怎么会没感觉呢？刚刚李商成带着人来说要带那天孙湖点头说“八字相合”的男孩儿走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需要走的程序很多，要上报还要养父养母亲自到场签字。
上次李商成说的明明是代朋友来看孩子算算八字，可这次“领养”却还是自己自己一个人来，这也就算了，当吴院长提出要他在相应的文书上签字的时候，李商成却拒绝了。
当时吴院长和他争执了许久，强调说手续不齐全是无法收养的，李商成后来急了，就阴恻恻地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吴院长，贵福利院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都可以和我们李氏集团说，孩子们需要的东西虽然不少，但我们都会尽自己所能帮助你们的。”
一听这话，吴院长立刻就不出声了。
李商成表面是在说“有任何困难可以找我们，我们会尽力帮助你们的”，可实际上，他是在提醒吴院长：你们福利院可刚收到我们的救济款，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掂量，这儿可还有几十个穷苦的孩子呢。
名为好意，实则威胁。
吴院长也不傻，一下就听出来了话里隐含的意思。
李商成见他不出声了，于是便将那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要被接去过好日子的孩子送走了。
走之后吴院长就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一边觉得李商成的表现奇怪，但一边又潜意识地逃避良心的谴责，告诉自己李老板人那么好，给他们福利院捐了那么多钱，肯定不是坏人。
可白昭乾的到来，就相当于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吴院长再也绷不住了，激动地道：“几位老板，我求求各位，救救小元吧！”
他说着就要给三人跪下，白昭乾和陆澄急忙上前把人拉起来。
“吴院长，有话好说，现在的要紧事是先救人。”陆澄安抚着吴院长的情绪，道。
小元就是那个被孙湖选定，李商成刚刚带走的那个男孩子。
吴院长不停地点头，“好，好，我配合，几位老板有什么需要，我都配合！”
白昭乾想了想，道：“吴院长，您有什么小元特别喜欢，经常随身的东西吗？”
吴院长一愣，要随身的东西做什么？
“吴院长你快拿来吧。”陆澄催促道，“我偶像是很厉害的天师，他要先把小元找到才能把人救回来！”
吴院长一听就连连点头，转身要去屋里，那小女孩儿先一步跑了。
“我去拿！”
众人焦灼地在原地等着，尤其以吴院长最为煎熬，小元是他亲自交出去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全都是他的罪过。
“白大师，您真的能救回小元吗？”
白昭乾轻轻叹了一声，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现在一切情况都是未知，如果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够强行去李商成手里抢人了。
但就怕他没有把小元带回家，而是和孙湖约定了去别的地方，到时候扑了个空反而更麻烦，所以白昭乾才想看看能不能通过小元的物品来找人。
就在这时，一股黑雾从几人脚底下浮现而出。
最先发现的自然是白昭乾，可第二个发现的却不是同为玄术天师的陆澄，而是封弑。
吴院长看到三人都低头向四周看去，自己也茫然地四下瞧瞧，正纳闷儿明明什么都没有啊，几人看什么呢，突然就听耳边传来一声喊。
“来啦来啦来啦，呆逼队友全冲泉水不推塔，搞得又重新打了一波。”
白昭乾：……怎么又开始打王者荣耀了。
谢必安拽着范无咎走了出来，四下一看，见到一旁张大了嘴的吴院长了。
“哟，怎么还有个小老头儿啊？”
吴院长看着突然凭空出现的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而且白的那个还朝自己说话了。
不是幻觉！
“有，有鬼啊！”吴院长大叫一声，两眼一翻向后栽了下去。
那个小女孩儿正拿着一只玩具熊从楼上跑下来，就见吴院长晕倒在地上，赶紧扑了过去。
“吴爷爷！爷爷您怎么了？”
谢必安在一旁还搔着脑瓜子纳闷儿呢。
鬼怎么了？
他就是鬼啊！有什么问题？
这边好不容易把人弄醒了，众人纷纷上阵好一阵糊弄，说哎呀谢必安只是走路轻，发出的声响小所以才没被注意到，他平时就很爱神出鬼没吓人的balabala……
吴院长听了后依旧半信半疑，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后面的封弑。
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里他话最少，看起来最不会骗人。
白昭乾赶紧伸手，戳戳戳戳戳戳。
封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朝吴院长点点头，表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吴院长这才放下心来，他就说么，哪里可能真的会有鬼。
至于陆澄说白昭乾是天师，可以用玄术帮他找到小元的下落，吴院长也没心思去想是真是假了，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白昭乾将现在的情况和谢必安一说，问他有没有找到小元的方法。
“找人？有那个孩子的物品吗，越贴身的越好。”
白昭乾看向那小女孩，小女孩儿立刻将手里的玩具熊交给了谢必安，一股非人的冰凉温度从那只冷白骨感的手掌上传来，冻得她下意识一缩胳膊。
小女孩儿惊愕交加地看向谢必安，后者朝她竖起一根手指，又指了指一旁余惊未定的吴院长。
白昭乾就见那小女孩儿咽了咽嗓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一挑眉。
这小女孩儿确实冷静沉着，懂得审时度势，再看她面相，也是能成大事的人。
那一头，谢必安正躲在范无咎的背后施法找小元，免得又把心脏脆弱的小老头儿吓着。
白昭乾上前，“吴院长。”
吴院长应了一声，“白大师，您说。”
“您还知道什么？所有细枝末节都要说。”白昭乾对他道，现在众人手里的信息还是一片雾蒙蒙，只有吴院长说的实情越多，他们才越有优势。
吴院长连忙点头，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思索的愁容，片刻后，他自己也不很确定地开了口。
“当时，李老板好像接了一个电话，看他的态度，应该是之前和他来的那位天师协会的大人。”吴院长道。
“还大人？那就是个坑蒙拐骗狗仗人势的废物。”白昭乾一听就冷笑。
封弑也在一旁面露冷色。
伤害白昭乾的人，对他来说都不可饶恕。
吴院长一愣，就见白昭乾摆摆手道：“吴院长，您继续说。”
点了点头，吴院长继续道：“当时李老板开的声音挺大，所以我听到了一些谈话内容。”
当时吴院长正和李商成僵持，一个有些不愿意放小元走，觉得不办手续总是不够安心。而李商成也知道自己做的事见不得光，而且加上他心底还有最后一丝残存的良知，总觉得这事太伤天害理，因此也不是很强势。
拉扯了许久僵持不下，李商成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孙湖打来的。
“当时我听那个大……那个道士说了句什么。”吴院长看白昭乾表情似乎不太高兴，于是就改了口，“他和李老板说：‘我的时间多，那两位的时间可不多’，让李老板最好快点。”
而就是挂了电话后，李商成才狠下心，用捐款的事情威胁吴院长的。
他们两位？
白昭乾微微蹙眉，看向封弑，后者的表情告诉他，显然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难不成，这事情居然也有京城那两个黑白无常的参与？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白昭乾都已经怀疑他们和天师协会勾结了，出现什么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何况先前李霜那件事，本就有孙湖和两个无常的参与。
白昭乾再一次庆幸，还好把谢必安和范无咎给叫过来了。
没多久，谢必安从范无咎身边走了出来，将手里的布偶熊交还给那小女孩儿。
“找到了？”白昭乾忙问。
谢必安一点头，面色有些凝重。
“那赶紧走吧。”白昭乾说道，情况紧急则速战速决，多拖一秒钟，小元就多一分危险。
封弑和陆澄也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封弑稍微还好，他除了对着白昭乾的时候基本都不怎么说话。
陆澄则皱着个眉头，平日里的活跃性子都被凝重取代，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有几分紧张。
“好。”谢必安点头，来京城这么久，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忙了那么久总算没白忙活。
白昭乾：……
你不是都在打游戏吗？
“胡说八道！”谢必安嚷嚷，“我有一直在找证据好不好！”
一旁的范无咎扫了他一眼，“明明是我。”
“你和我还分彼此啊！”谢必安一句话怼回去，范无咎不出声了。
插科打诨了两句，几人的紧张感也稍微没那么明显了，
“咱们分头行动。”谢必安道。
陆澄一愣，“分头？不一起去吗？”
白昭乾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范无咎，“你要去城隍庙？”
“聪明！”谢必安打了个响指。
封弑经过白昭乾的科普也对阴司体系稍微有了点了解，赞许地点点头，“擒贼先擒王。”
那两个黑白无常归属于京城城隍庙司下，虽然众人的视线一直聚焦于他俩身上，但他们背后还有一个一直被忽视的存在。
也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京城城隍庙里坐着的的那位城隍爷。
说到这儿，白昭乾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卷好的纸，递给范无咎。
“是什么？”范无咎伸手接过，问。
白昭乾给他们的是什么？
自然是当日去泰山时，从那豺妖身上搜刮而来的印有京城城隍印的地府文书。
“差点把这忘了。”谢必安也点头，有了这个加盖了城隍印的地府文书，不怕那城隍抵赖。
说着，谢必安指了指陆澄道：“你跟范范一块儿去吧。”
陆澄指着自己啊了一声，有些不舍地看向白昭乾。
他想看他偶像大展神威来着。
“以后还有机会再看的，快去吧快去吧。”谢必安把人推了过去。
陆澄遗憾叹气，看了范无咎一眼，算了，能看到真黑无常的能耐，也算是开眼界了。
另一边，白昭乾就准备往外走，结果被谢必安拉住。
“去哪儿啊？”
“不是去救人吗？”白昭乾不解地道。
谢必安一挑眉，“走过去多慢啊。”
说话间，一股浓黑的阴气逐渐笼罩了上来，白昭乾立刻明白谢必安是想用无常的方式把他带过去。
“那我的身体呢？”白昭乾问。
无常本身是鬼，所以才能借助阴气快速穿行于人世节省时间，可他却是个活生生的人，非要带他只能够像之前去救李霜那样魂魄出窍。
可问题就在于，魂魄出窍虽然快速，但白昭乾的实力也会折损一半。
谢必安眼睛一转，盯上旁边的封弑了，“他不是有车么。”
白昭乾一想也对啊，毕竟救小元要紧，让封弑开车把他的身体载过去，他和谢必安先去把人救下。
至于范无咎和陆澄那边也不着急，城隍又跑不了。
白昭乾看过去，封弑朝他为微一点头，表示没问题。
缓缓闭上眼睛，白昭乾任由冰凉的黑雾爬满自己的身体，而后身体传来一阵抽离感，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自己”向后一栽。
只是没等他摔到地上，一只手就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腰。
封弑抬起头看了过去，白昭乾伸手指了指外边，示意自己和谢必安先走了。
封弑点头。
黑雾席卷，两人即将消失前，谢必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那个姓封的冰山朋友不是普通人吗，他怎么看得到你的魂魄？”
白昭乾一愣，下意识地回过头。
封弑依旧看着他，见他转头看过来表情还有些不解，随后搂着怀里的“白昭乾”朝他微微一点头，那意思还挺明显：放心去，我随后就到。
正出神，白昭乾身体的最后一点也被攀爬而上的黑雾尽数包裹，阴气像一只大茧，流动之间逐渐变小，终究弥散。
而原本的谢必安和白昭乾，已经消失了。
封弑看着虚空发呆了片刻，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闭目安睡的少年，伸手轻轻替他拂开额前的发丝，指腹在颊侧流连，肌肤触感如玉，却因为魂魄的离去而有些微微泛凉。
但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甚至因为正安睡着，白昭乾身上还多了一种能影响四周的沉静之感。
封弑回过头，看着地上一愣。
吴院长……又晕过去了。
无奈地摇摇头，封弑先把白昭乾扶到一旁坐下，腾出手帮了那小女孩儿一把将吴院长放到长椅上。
而后他走到少年身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伸手将人打横抱起，转身走出了福利院的大门。

第83章 东岳大帝印
京郊的某处荒山,夜幕之下一片红光不时闪烁，照亮了昏暗的树影。
枯枝秃杈，红光树影,一阵风过，就好似千万只阴森鬼手正从山体里钻出,一眼望去总有种阴森之感。
而就在红色光圈的中心,站着几个人影。
被李商成带来的小元已经晕过去了，躺在干枯的山地上不省人事,而小元的身旁则放着那个刻满了转魂符的诡异木偶。
孙湖闭目站在一旁养神,和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不同,李商成时不时向四周张望一下,眼神有些焦灼。
“孙大师。”
孙湖撩起眼皮,态度居高临下地看了李商成一眼。
李商成赶紧走了过去，双手攥着唯唯诺诺,“孙大师,那两位……什么时候来啊？”
“急什么！”孙湖语调有些严厉地斥了李商成一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两位大人管理阴司自然是忙的,等空下了自然会过来，莫非李老板连我孙某都不相信了？”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李商成赶紧摇头否认,生怕得罪了孙湖。
孙湖从鼻腔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不耐烦地闭上眼睛。
李商成也不敢再惹他,免得得罪了这位天师大人,到时候他的儿子可就没了。
想到这儿,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阴森邪恶的木偶和胖乎乎的小元，有些不忍地移开眼睛。
如果可以，他宁肯收养。
可妻子不能生,又长年累月被以前农村的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六伯指摘，之前好不容易怀了一个却又怎么保不住，再被些长舌公长舌妇指指点点，她精神都快被逼疯了。
要不是这样，李商成怎么会用这种残忍至极的法子。
着急等待了一会儿，李商成突然觉得四周一凉。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看天，一旁的孙湖则已经朝其中一处弯下了腰。
“无常大人。”
李商成一惊，望过去就见原本空荡荡的山坡处突然多出了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白的高瘦黑的矮胖，不是京城都城隍庙的两个无常又是谁。
他赶紧也跟着喊了一声无常大人。
而就在几人站着看不到的一个死角里，悄悄出现了一个鬼，和一个生魂。
白昭乾和谢必安飘到一个隐蔽处，躲了起来往外看。
看着转眼间就跨越了大半个京城的自己，感慨了一路的白昭乾忍不住又在心里叹了一句。
多好的财富密码，怎么就不发展快递行业呢。
真要做起来，管他什么丰什么通什么达什么东，全都给他们阴间快递干趴下。
另一头，京城城隍庙的黑白无常也不废话，看了地上的木偶和小元一眼，一个站一边，开始念咒施法。
白无常本来是不愿意来的。
自从上次白昭乾和宁戚之的事情过后，他总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后来他想去找雷胜和林森求证，却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已经傻掉了，三魂七魄不知道被谁拍散了一半，线索也因此中断。
虽然没有证据，但白无常下意识地就怀疑到了白昭乾，认为他想毁尸灭迹。
后来他想去刺探一下情况，试试白昭乾的虚实，可找了一阵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京城地界了。
他一向工于心计且行事谨小慎微，否则也不会从一只地位低贱的恶鬼一路向上，爬到了今日的位置，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于是认为近些日子还是小心为上。
毕竟他做这些事，也不只是为了自己，还有……
“无常大人。”李商成见白无常站在原地久久出神，鼓起勇气开口提醒了一句，“可否……现在开始仪式？”
再拖下去，他怕小元醒了，或是他太太醒了。
天知道李商成是如何千方百计地把一刻都离不开“儿子”的妻子给哄睡了，然后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咬着牙把自己的“木偶儿子”从摇篮床里抱了出来，带到这里来做法事。
白无常闻言转身，朝黑无常点了点头，示意开始吧。
另一头，白昭乾看向谢必安，那意思：动手吗？
谢必安点点头，随时准备。
山坳之上，伴随着黑白无常嘴唇翕动，一种怪异的语言在李商成等人耳边环绕起来，虽然内容听不懂，但是却莫名有些发冷。
“等等！”谢必安突然拉住就要冲出去的白昭乾，把人按回了原地。
白昭乾不解，发生什么了，突然变卦？
他转头一看，就见谢必安一向轻松且懒洋洋的神情此时已经完全变了，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山坳看，神情凝肃。
“怎么了？”白昭乾压低声音问他。
谢必安一抬下巴，白昭乾望过去，就听他问：“你发现我和他们的区别没有？”
白昭乾看一眼那头忙活起来的无常，又看一眼谢必安。
“你比他们帅？”
谢必安：“……倒也没错。”
不过他要表达的显然不是这个，谢必安见白昭乾没领会自己的意思，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白昭乾看了他脚下一眼，又看了眼那两个无常，突然间恍然大悟。
“影子？！”
谢必安点头，“就是影子！”
黑白无常不同于其他鬼魂，甚至于白天都可在阳光下行走，可归根到底，他们和人类还是不同的。
而这最大的一点区别，就在于——他们没有影子。
可刚刚谢必安提醒白昭乾“注意脚下”的时候，他往那两个无常脚底下一看就发现，他们俩是有影子的！
当时这两个无常把李霜的魂魄抓走时，白昭乾就看到了白无常在灯光下被拉得老长的黑影。
只是他当时没想那么多。
“难不成是假的？”白昭乾一惊，莫非这京城都城隍庙的两个无常是谁假扮的？
谢必安摇头，“勾魂索只有无常可以使用，他们不是假的。”
白昭乾更不明白了，那又是怎么回事？
谢必安冷笑了一声，看着那山坳里的黑白身影，“鬼做久了不甘心，想要做人了。”
他示意白昭乾往山坳那边看，白昭乾就见那黑白无常念着念着，几道荧光便从小元的身体里飞了出来。
一道，向他身旁的木偶飞了过去。
而另外两道，则一左一右，各自飞向两个无常。
“知道有个词叫雁过拔毛吗？”谢必安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白昭乾这下彻底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他本以为转魂符和邪术只是用于那个诡异丑陋的木偶，可经谢必安一提点影子的事情，白昭乾才知道，这两个无常一直在用别人的魂来供养自己！
李商成找到孙湖，通过邪术和转魂符，将那个木偶人用无数魂魄滋养成一个活“人”。
而那黑白无常，也是在用无数魂魄，试图把自己从一个鬼，变成一个“人”。
刚刚从小元身体里飞出来的三魂七魄，只有一部分是进入了那个木偶的身体，而其他的，则都被京城的两个无常给瓜分掉了。
谢必安嘴里说的雁过拔毛，就是这个意思。
看着那两个无常脚底下凝实得和旁边的李商成差不多的影子，白昭乾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这究竟是杀了多少人。
山坳里，小元的三魂七魄被分成三股，就当那两个无常张嘴想将自己的那一份给吞下时，一旁突然射来数道金光，直冲他们面门而来。
“真灵业火，焚尽邪精，五方天雷，除秽清祟！”
白昭乾话音里带着怒意，手里迅速甩出数道黄纸符箓，金光化作雷火，灵活地避开了四周干枯的树木，朝山坳里的众人扑去。
李商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大叫一声救命，抱头鼠窜往旁边躲，
“谁敢造次！”孙湖大喝一声，皱着眉拿着手里的拂尘就要上前抵挡。
可看到从山坡背后幽幽飘出来的白昭乾后，他脚步一顿，转身就跑。
只是还没跑出两步，一道天雷就劈了下来，落到了孙湖的脚尖处。
他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只是才退了半步，身后又燃起一圈火焰，将他困在里面。
“又是你，你到底是谁？！”孙湖看着白昭乾的魂魄大声道。
白昭乾冷笑：“我是你爹……哦不，我没你这么个废物儿子。”
孙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十年过去物是人非，他自然不认得差点被他害死的那个孩子了。
可白昭乾却时时刻刻记得当年的事，恨不得亲自手刃了这个老混蛋。
“无常大人！”孙湖在一开始的那阵慌乱过后，也逐渐冷静下来，他看向一旁的黑白无常，心中冷笑。
你这小子再厉害，能和京城城隍的地头蛇抗衡吗？
一而再再而三坏自己好事儿，今天就让你尝点苦头！
其实不用孙湖说，那白无常也不会放过白昭乾。他本来就担心自己所做的事情暴露，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着把白昭乾抓住来斩草除根，免得日后横生枝节。
正愁找不到，没想到白昭乾自己出来了。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白无常猩红的长舌头兴奋地卷动了两下，脸上漾起一片阴恻恻的笑意。
“哟，又是你啊天师小哥。”白无常语调缓缓地说着，表情看似亲和，“好久不见，不知道情况如何啊？！”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白无常森白的袖袍一抖，一条黑色的勾魂索从袖中飞射而出，如毒蛇吐信，径直朝白昭乾身上捆去。
白无常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一来他因为白昭乾的事忧心许久，现在终于能够解决了；二来，他馋这极阴之体的魂魄也很久了，要是能吃下去，必然大补！
就在锁链以迅雷之势冲向白昭乾，即将捆上他身体的那一刻，白无常突然觉得手指一阵脱力，手里的勾魂索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迅速钻出了袖袍，他想抓都抓不住。
而脱手的勾魂索也在半空陡然转变了方向，落到了一只修长洁白的手掌上。
“是谁？！”那白无常惊呼。
谢必安背着一只手从山石后踱了出来，白衣翩翩面目含笑，可偏偏这笑容，却看得那京城城隍庙的白无常变了脸色。
“谢必安……”
他喃喃了一句，心说怎么可能呢，谢必安怎么会在这里？！
“哟，还记得我啊。”谢必安手掌轻轻一抖，原本沉重的拘魂索就抖动起来，逐渐变成了小小一条，缠绕在谢必安的手腕上，“看来京城的伙食不错么，连你都能喂胖一圈。”
白无常下意识地看向白昭乾，捏紧了拳头。
他早就知道，这个年轻天师放走了一定迟早有一天会坏事！
另一头，白昭乾早已和孙湖斗起来了。
或者说，他在单方面殴打孙湖。
孙湖这个四级天师本来就是溜须拍马四处逢迎，然后又抱了大腿才混出来的，实际的实力最多也就在三级天师的中等水平。
之前李霜李月那一次，孙湖带了很多徒弟，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实打实的六级天师陆岩清在，白昭乾又只去了魂魄，还要防止李霜逃跑，才不好出手。
今天孙湖却因为此次仪式隐秘而没带徒弟，而且还有一个谢必安替他牵制那两个城隍庙的无常，换句话说，孙湖只能孤军奋战。
那他怎么可能和白昭乾斗。
白昭乾的魂魄幽幽飘荡在半空之中，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一点，一道天雷便劈向孙湖；亦或是手掌向上一抬，原本毫无星火的土壤便凭空蹿出一片灼热火苗，阻挡孙湖逃跑的去路。
可那雷偏偏不直击颅顶，火焰也不片刻焚身，每次都堪堪擦边。
不一会儿，孙湖便在逃跑之中烧得满脸黑灰，连头发都被擦着脑袋劈过的天雷劈焦了一半，而身上更是被烧得衣衫破损，灰烬抖落好不狼狈。
“小混蛋！”
孙湖朝空中的白昭乾怒吼出声，他也看出来了，白昭乾在那整什么猫鼠游戏，拿他当猎物那么玩儿呢！
想他堂堂天师协会的四级天师长老，居然被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此折弄，实在是奇耻大辱！
越想越气愤，孙湖指着白昭乾又骂道：“小混蛋，有爹生没娘教的家伙……”
白昭乾眼神一寒，抬手一道落雷击中地面上一块大石，直接将那石头炸的飞了起来。
孙湖正骂呢，突然觉得脸侧一阵风声，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孙湖面门剧痛惨叫一声，被那石头砸得头晕目眩，捂着脑袋摔到了地上，鼻子都被砸歪了。
孙湖捂着脸满手是血，惊恐地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白昭乾，色厉内荏地大喊：“你敢伤我，你知道我是……”
话没说完，白昭乾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他这一掌还用了符箓加持，直接把孙湖打得魂魄都要生生被震出体外，大脑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座大山重重碾压而过，浑身疼得都要碎裂一般。
“啊！！！”
“打的就是你！”白昭乾面容森冷地看着在地上抱着头打滚惨叫不已的孙湖，过往的经历一帧一帧在脑海中闪现。
另一头，谢必安看了一会儿不远处少见的跟尊杀神似的白昭乾，心说这家伙居然还有这一面。
缓缓收回目光，他看向沉默望着自己的京城白无常。
“怎么不说话，见到我很惊讶是吗？”谢必安笑笑。
那矮胖的黑无常也走了过来，只是相比起白无常的面无表情，他的神态和心思要明显得多，显然十分意外，而又担心。
“确实挺惊讶的。”京城白无常终于开了口，看着谢必安笑笑，“没想到谢必安大人大驾光临，不止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谢必安呵呵一笑，“什么风把我吹来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这京城城隍庙呢，庙大，妖风刮的也挺大。”
“谢必安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白无常一抬下巴，眼睛微微眯起。
谢必安一挑眉，心说这老狐狸啊，还真会装傻。
不过，对付这种家伙他最有经验了。
那就是单刀直入。
“你们刚刚做的事，我可都看到了。”谢必安伸手一指远处还躺在深坑里的那个诡异的木偶，“转魂符可是邪符啊，更别说还有个邪咒，京城城隍庙的阴差，居然会使用这种法术。”
那白无常还想说什么，谢必安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范无咎已经去了城隍庙。”谢必安笑得算计十足，“你说他要是告诉城隍说你们两个已经把真相招了，而且为了保命还把锅都推到了他头上，那他会不会为了自保，将你们的罪名全都抖出来呢？”
一旁的黑无常脸色一变，看向白无常，“范无咎去城隍庙了，怎么办？！”
白无常瞪了黑无常一眼让他闭嘴，再次看向谢必安的时候，表情逐渐危险起来。
“别挣扎了。”谢必安摇摇头，伸手一指他，“同样都是无常，你知道的，你斗不过我。”
一个隶属于酆都，一个只是城隍庙里的下属，哪怕京城都城隍庙是等级最高的那一个，白无常依旧要被谢必安压一头。
只是谢必安话一出口，那白无常不仅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反而挑起嘴角，笑了。
“是啊，你是高我一级，可你别忘了，有句话叫‘强龙难压地头蛇’！”
白无常说完，伸手从衣服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仅有巴掌大小，通体纯黑四四方方，材质像是一种古木，而在印章的底部刻有四个古朴的字样，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城隍印？”谢必安看到那东西脸色就是一变，心说糟了，“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道教的各个神祇几乎都有属于自己的印，城隍自然也有城隍印，通常用于加盖文书，通关文牒之类。
但若只是作为普通的印章，那便没有这么重要了。
除了这两种功能，神印的一个最重要的作用，便是统御。
统御其管辖范围内的所有生灵死物，百鬼千魂。
他和范无咎这次来京城带的那枚东岳大帝印，其实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天。
可两人分头行动，范无咎去的是城隍庙，谢必安考虑到城隍可能会借城隍印压制他，因此就让范无咎把东岳大帝印带过去了。
可却没想到城隍印会在这白无常手里！
“饶……饶命！”
就在谢必安心渐渐往下沉的时候，一旁传来孙湖的求饶声，那白无常转头看了一眼，抬起手里的城隍印。
白昭乾手里正捏着一枚符箓，看着就差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孙湖，表情阴恻恻地道：“十年前作威作福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孙湖闻言，慌乱中带着些茫然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都被白昭乾打肿了，视线有些模糊，可也就是在这模模糊糊的场景下，孙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火光漫天，孙湖带着一对天师人马放火将那荒山上的唯一一座小屋围住，想把那里头的两只妖物逼出来，强迫他们交出那个极阴之体的孩子。
那个晚上烟尘漫天，热浪和黑烟同样熏得人睁不开眼睛，视线也是一片模糊。
“你，你是那个小妖孽！”
白昭乾直接给了孙湖一拳，揍得他眼冒金星，原本还剩一丝缝隙的眼睛现在肿得完全看不见了。
看着在地上嗷嗷叫的孙湖，白昭乾抬起手里的符箓。
他不止是为了报杀父杀母之仇，孙湖做的事本就十恶不赦。
既然这家伙这么喜欢迫害无辜，用无辜孩童的生魂来炼制邪术，白昭乾觉得自己也不必存什么仁慈之心了。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今天就把他的魂魄抽出来，让他感受一下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究竟有多痛苦。
金光从指间飞出，白昭乾冷冷地看着地上狼狈打滚的老头儿，只是就在那符箓即将贴上孙湖的身体时，却凭空消散了。
白昭乾皱眉，转过头，就见谢必安已经飘到了身边。
见他神色凝重，白昭乾就猜到事情的情况可能有些不太顺利了。
谢必安将情况一说，白昭乾也是心间一沉。
他手指沾了朱砂，试着凝聚出一枚最常用也是最简单的符箓，可鲜红的朱砂落在黄色的符纸上时，却瞬间失去了原来的光采，不仅不似往常一般金光矍铄，反而直接变成了炭一般的深黑，碎渣稀稀拉拉掉了一地。
看着脚尖处的一片黑色渣滓，白昭乾眉心拧了个疙瘩。
“能不能现在把范无咎叫过来？”白昭乾低声问道，不是说谢必安范无咎情谊感动天地的吗？能不能元神传信，再不济心有灵犀也行啊！
谢必安：“……你当双胞胎呢？”
至于元神传信他也试过了，只是……
“消息传不出去，是吧？”白无常注意到白昭乾和谢必安的表情，挑起嘴角笑了一下。
只是这我笑容本就阴恻恻的，配上他挂在嘴边的猩红长舌头，在黑夜里显得愈发诡异。
白昭乾看谢必安，那怎么办，难道只能任这家伙宰割？
谢必安也摇头，他还没有想到办法。
只是他们束手无策是他们的事情，白无常却没有那么好心等着他们商量对策。
手一抬，一道金光从城隍印之中飞射而出，冲着两人呼啸而来。
“小心！”谢必安大喝一声，伸手一推白昭乾。
金光坠地炸起一片尘土，两人各自向两侧荡出，白昭乾感慨幸好自己来的是魂魄而不是肉身，否则这一下估计得摔个严实。
只是两人转头一看白无常的表情，就知道中计了。
四道金光墙从两人周围拔地而起，将两人困住。
京城白无常一抬手，两道金光便落了下来，白昭乾和谢必安赶紧侧身一躲。
只是刚躲完这一道，下一道便落下来了。
白昭乾和谢必安瞬间变成了盒子里的老鼠，只能在那一小片区域乱跑，任凭盒子外的猫咪玩弄。
孙湖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睁开肿成球一样的眼睛，就看到金光墙里狼狈躲闪的白昭乾和谢必安，立刻得意地指着他们嘲讽起来。
白昭乾眯着眼睛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太过凌厉，让刚刚被胖揍了一顿的孙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只是想到白昭乾现在被压制了实力束手无策，他又一次张狂起来。
“瞪什么瞪，有本事来打我啊！”
白昭乾咬牙，这老混球啊……
“白无常大人。”嘲讽完白昭乾解了点怨气，孙湖又舔着脸贴了过去，“还是白无常大人有本事，有先见之明，带了这方城隍印来，杀了那小子的锐气！”
白无常听了，表情还挺受用，一旁的矮胖黑无常在心里冷哼一声，马屁精。
孙湖眼睛一转，又献宝似的道：“白无常大人，那小子是极阴之体，天生一身的阴气……那可是大补啊！”
白无常扫他一眼，“我知道。”
“哎。”孙湖应了一声，点点头退到一旁。
白昭乾看着孙湖点头哈腰十分狗腿子的神情动作，张嘴哈哈大笑嘲讽道：“哟，真可笑，这就是天师协会四级天师长老的风骨吗，果然是不同凡响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白毛鬼要登基当皇帝，孙长老您迫不及待要抱人家大腿，等着鸡犬升天，去人家身边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了。”
谢必安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边躲过一道金光边听到了这句话，落地站稳后立刻发出一阵响亮的爆笑，边笑边鼓掌。
“骂得好啊昭昭，嘴巴够毒，我喜欢！”
孙湖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明白白昭乾这是拐着弯儿骂他像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呢，登时气血上涌冲进脑门，气得牙龈都咬疼了。
“你就再得意一会儿吧，看白无常大人怎么收拾你！”孙湖骂骂咧咧地反击道。
“切，狗仗人势。”白昭乾懒得理他，当务之急，还是先破了这白无常的城隍印为妙。
只是连谢必安都束手无策，非得需要东岳大帝印不可的困局，该怎么办呢？

第84章 勾魂锁
原本大好的局势突然天翻地覆,白昭乾和谢必安变成了瓮里的……君。
请君入瓮嘛，没毛病。
山坳里金光闪烁，随着时间的推移,城隍印里飞出的金光也越来越多，白昭乾和谢必安的动作也显得愈发狼狈。
白无常依旧仰着脸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两人躲闪的样子。
百密一疏,谢必安和白昭乾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松地闪过所有攻击，白昭乾中了一下,谢必安则被打中了两下,但他毕竟本体就是魂魄,而且又直属于东岳地府,不像白昭乾是个活人还是灵魂出窍,因此状况要比白昭乾好得多。
白昭乾捂着胳膊上被金光不断灼烧的地方，仰头看了一眼高处的几人。
收回目光,他看向地面时,目光微微一变。
白昭乾不动声色，一边躲闪白无常进一步的进攻，一边观察着他刚刚在地上发现的东西,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果不其然,金光落下的地方都有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印。
不是别的，正是城隍印。
当然,不是城隍印本印,而是金光没入地面时,会在地上留下一个城隍印压过的痕迹。
四四方方，内书“城隍土地”四个古朴小字。
白昭乾心念一动，抬起头,一道金光正从脸侧袭来。
他明明可以后退一步躲掉，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那金光即将撞上他太阳穴时，微微向后一仰脸。
千钧一发，那金光几乎就擦着他的鼻尖而过。
“发什么呆呢！”谢必安余光看到白昭乾那边的情况也吓了一跳，差点没躲过冲着他手臂射来的一记攻击，“集中注意力，快想想办法！”
白昭乾没说话，而是抿着唇看着京城白无常手里的方印。
孙湖还以为白昭乾是消耗太大太累了所以反应迟钝，立刻在旁边怂恿白无常加快进攻，最好狠狠地让白昭乾受到一记重击。
小混蛋敢揍我，今天非让你吃点苦头不可！
只是接下来的好几次进攻，虽然白昭乾都差点中招，金光几乎是擦着他眼下，耳侧和肩头而过，却又偏偏差了那么一丝，就是没打到。
而白昭乾也在这几次躲闪之中，窥探到了一点门路。
那金光之中并非纯粹得毫无一物，而正是藏了他刚刚看到的“城隍土地”四个小字，因此才会在没入地面时，在土地上留下城隍印的字样。
同时，白昭乾也想起来他上次摸过的那方东岳大帝印，心念转动之间，他有了一个想法。
符纸入手，朱砂染指，白昭乾一个腾空躲过冲着他小腿而来的一道金光，视线迅速在那金光前端扫了一眼，抬手开始在符纸上写画。
“不要挣扎了，还不是徒劳无功！”孙湖开口嘲讽，京城白无常和黑无常两个也是一脸的嘲弄，看着奋手疾书的白昭乾，眼神里带着点怜悯的嘲弄。
谢必安也有些不解地看着白昭乾的动作，心说莫非这家伙想到办法了？
白昭乾手指写写画画的动作显得有些生涩，熟悉他的人若是在场，看到这个场景肯定会惊讶。
他平日里画符和打印机似的，怎么现在倒是慢吞吞起来了？
那京城的白无常向来小心，可现在他看谢必安和白昭乾两个就好似看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尤其是看着原本应该压他一头的谢必安反而被他信手玩弄，心态也有些傲慢起来。
而等他察觉到白昭乾手中符箓逐渐散发出一种熟悉的感觉时，已经晚了。
白无常眉头一皱，“糟了！”
黑无常和孙湖十分不解地看着他，就见白无常突然发力，手中的城隍印金光大作，几乎照亮了半座山体，而印中飞掠而出的金光也放大了数倍，呼啸着砸向地面上的白昭乾。
白昭乾抬起头，嘴角一挑，笑容轻松了不少，带着满满的自信，还有一点点的嘲弄。
“发现了么？”白昭乾唇瓣轻动，一挑眉。
抱歉，晚了。
手里成型的符箓飞射而出，于空中化作一道刺目金光，和白无常手里城隍印发出的金光正面对冲，白昭乾双手手指勾连结出了一个印，那符箓立刻化作一道金光屏障挡在上方。
金光之中，“城隍土地”四个字犹如漫天流星一般划过，落在白无常的眼里，实在是刺目的很。
金光罩将城隍印的攻击尽数挡下，微微颤动，也出现了一些裂痕。
谢必安在一旁看得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昭乾。
这家伙居然……凭空掌握了城隍印之形？
各种神祇之印的使用方法，一为物，二为形。
物就是神祇之印本身，形则是取其意、仿其神、借其字，同样也能发挥出神祇之印的威力。
说的简单点就是，只要能够徒手复刻出城隍印加盖出来的印记，那一样能够借用城隍印的威能。
只是这对使用者的要求很高，一来要有足够的悟性，二来要有十分强大的实力，最后是复刻出的印字不能有一点错漏，否则妄用神印之形，必遭严重反噬。
至少这么多年来，谢必安知道的那么多天师界大能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
这姓白的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京城白无常也被白昭乾这一手震得愣在了原地，失语喃喃，“居然能借用城隍印之形……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昭乾仰脸一笑，声音爽朗，“我？是让你们就地正法的人！”
这话说的洪亮又气势十足，听得一旁的谢必安都忍不住一振臂，在心里喊了一句说得好！
京城白无常脸色变幻，冷冷笑道：“别以为你掌握了城隍印之形就能翻身，形意神终究只是借来的，本体还在我手里！”
光耗，他就能耗死白昭乾。
白昭乾刚刚那一下也让白无常警惕起来，他直接停止了对谢必安的攻击，全心全意对付白昭乾一个。
只是白无常没料到，白昭乾的画符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快。
眼见着白昭乾应对虽然不算轻松，但是还是游刃有余，一旁鼻青脸肿的孙湖有些坐不住了，他悄悄拿起拂尘溜到一旁，趁白昭乾顾着应付白无常没留神自己这头，抬手一挥，甩出一道符咒。
却没想白昭乾就和脸颊旁边长了眼睛似的，抬手甩出一枚画有城隍印的奔雷符，劈得孙湖头顶冒烟浑身抽搐，滚在地上吱哇乱叫。
那白无常见状神色更沉，转头对一旁的矮胖黑无常使了个眼色，后者抬手搭上他肩头，城隍印的金光再次上升到了一个新的程度。
一打二，看你怎么挡！
城隍印射出一道巨大光束，朝白昭乾轰了过去，要是这下中了，他的三魂七魄恐怕都会灰飞烟灭！
白无常森白空洞的瞳孔里杀机毕露，望向白昭乾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物。
而白昭乾也停下了手里绘制的动作，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就好似看到这可怕的光束后，已经绝望了一般。
孙湖的一片焦黑的老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脑海里已经开始预想白昭乾魂飞魄散是个多么美妙的场景。
而就在金光即将轰中魂体时，白昭乾猛地抬起头，手掌一挥，甩出一枚和之前图样完全不同的符箓。
一股远古洪荒的沧桑之感袭来，这次金光里出现的不再是城隍土地的字样，而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岳。
峰顶触云海，峭壁割昏晓，岱宗一怒，山河震荡。
京城白无常看着那山岳之相，几乎是失控一般尖叫出声。
“东岳大帝印！”
而他手里原本端着的城隍土地印，也伴随着这山岳的出现，裂纹攀袭，咔咔作响，最后碰一声炸开，成了一地的碎片。
两个无常都不受控地向后飞出，身体变得虚幻，显然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围在周身的金光墙瞬间消失，白昭乾和谢必安几乎是以迅雷之速飞到两个无常和孙湖身旁。
谢必安念着一段听不懂的咒语，抬手在两个无常眉心一拍，那高瘦矮胖两个身影几乎立刻就蔫儿了，被谢必安擒住肩头，动弹不得。
而白昭乾则一脚踩到孙湖的背上，表情狠辣地看着地上浑身颤抖的老头儿。
“哟，孙长老，现在该挣扎的人，是不是轮到你了？”
孙湖都快被白昭乾吓尿了，抖若筛糠不住求饶，叽里呱啦的连拜年话都说了，和刚刚的态度简直是云泥之别。
白昭乾伸手捡起一根木棍在他脑袋顶上敲了一下。
“闭嘴，不然免费送你一场脑震荡。”
孙湖赶紧伸手捂住嘴。
李商成在一旁已经吓得走不动路了，他一个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跪在白昭乾和谢必安面前一边打自己耳光一边不停地替自己开脱，就差磕几个响头说青天大老爷明鉴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白昭乾问李商成，“这前前后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最好一五一十地吐干净。”
李商成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正如白昭乾和陆澄所探查到的，他做这种事已经不止一次了，而之所以会走上如此歧途，用他的话说，是“爱妻心切”。
“我老婆很久之前就查出不能怀孕了，其实我本来是没什么的，只是她接受不了。”李商成讲述着，表情有些黯淡地垂下脸。
李商成一开始还开导自己的太太，不能生也没关系，领养一个孩子，一家人也一样幸福美满。
只是恶语伤人六月寒，李太太不能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回了他们老家。
本来李商成就是小渔村里出来的，村民暗地里对他都有些妒忌，觉得大家起点差不多，凭什么你的生意就能做大。
但偏偏人家李商成没什么可以挑刺的，这帮人想嚼舌根都没法子。
而现在一听他老婆不能生，不少所谓的“亲戚”和“朋友”就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了，好几次李商成带着李太太回去过年，回家后妻子都会哭。
他一开始还不知道，后来打听清楚了气得要命，警告那帮长舌公长舌妇不要再对他的妻子出言不逊，除此之外，自然少不了一阵安慰。
但李太太就是陷入了牛角尖里，非得给李商成生个孩子，于是她开始找中医调养身体，李商成无奈，但是看妻子都要着魔了，除了叮嘱她和医生用药适度，千万不要伤身，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可他没想到，几个月后妻子告诉他自己怀孕了。
李商成自然是大喜过望，也感激上天终于了却了妻子的一桩心病，可天有不测风云，孩子在一次意外之中……没了。
就在这之后，流言蜚语如蝗虫过境一般，不停地刺激着这一对刚丢了孩子的夫妻。
而就在李太太沉溺丧子之痛精神疯狂，李商成也快到崩溃边缘之际，孙湖找上了他们。
后来的事情，白昭乾也都知道了。
“因为你们没有孩子，所以才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白昭乾一挑眉，语调缓缓地复述了一遍李商成刚刚的原话。
李商成连连点头，“是啊，是不得已的啊！”
“少给我放屁！”白昭乾怒极反笑，看着李商成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小丑，“你和你妻子的孩子没了，难道就可以剥夺别人家孩子的生命？”
“他们，他们本来就是被抛弃的，家里穷也养不活……”李商成声音越说越弱，显然也知道自己说的不是人话。
“是么，那按你这个说法，封弑比谁都有钱，是不是他想杀谁就杀谁？！在你眼里还有法律，还有秩序的存在吗？！”白昭乾越说越气，就差上去踹他脸了，
同样是被生父母抛弃，而且他还有一段被养父母当药材那么饲养的经历，白昭乾一想到那些福利院的稚童尚在无知的年纪就遭受了这种毒手，就恨不得把这几个丧尽天良的家伙活剥了。
低头看了眼脚低下的孙湖，白昭乾又跺了他一脚。
这一下白昭乾可没留力气，孙湖仰起脖子惨叫一声，随后直接痛的昏了过去。
白昭乾收回脚，冷笑了一声。
他自然不会可怜孙湖，杀父杀母之仇让他恨不得把这家伙活剥了，可杀了这种人却又脏了自己的手。
不过孙湖已经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国有国法，天网恢恢，如今人已经被抓住了，证据确凿，等待他的自然是正义的审判。
白昭乾拍了拍手，从李商成身边走过去时往他身上扫了一眼，后者的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
目光冷冷毫无感情，白昭乾甚至不愿意对李商成出手，他走出两步，脚步一顿回过头，“先前那几个孩子呢？”
李商成一愣，抬起头，“孩子？”
“你不会把他们毁尸灭迹了吧！”白昭乾双眼一瞪。
“没有！”李商成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唯唯诺诺答道，“我给他们都做了小棺材，放在家里……”
白昭乾冷哼一声，“算你还没丧尽天良！”
李商成低着头，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白昭乾向前走，走到了那个深坑旁，小元依旧晕着，身上沾了些尘土，不过还好没有受伤。
而他身边的那个木偶则诡异地转动起了眼睛，一对基本没什么人类神采的眼瞳缓缓看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白昭乾。
白昭乾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几个挣扎的灵魂。
“邪气冲天，难容于世。”白昭乾冷冷地说了一句，抬手挥出一枚符箓。
随着轰一声爆鸣炸起无数烟尘黄土，李商成那个花了无数金钱，害了不少无辜者性命的人偶儿子，就被白昭乾一道符箓炸了个粉碎。
深坑里传来凄厉的尖啸，像是孩童扯着嗓子嚎哭，几道荧光从人偶之中飞出，上头带着隐隐的黑红光泽，如白昭乾之前第一次见就感受到的一样，这些魂魄身上满满都是怨气。
而白昭乾之所以第一次在慈善晚宴上会觉得那人偶身上的怨气十分重却“纯粹”，正是因为这几个魂魄全都是未满一岁的孩子。
孩子就是一张未经世事渲染的白纸，他们的恨只有恨，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恨，只是平白丢了性命后的一种本能，因此自然是纯粹的。
白昭乾随手将那魂魄上沾染的怨气清除，拿出几个小瓷瓶将之前几个孩子的魂魄收好，又将小元的魂魄推回了他的身体里面。
小元轻轻动了一下，不过没有醒。
白昭乾把他抱到了一个风小的地方放好，走回谢必安身边，晃了晃手里的瓷瓶。
“那几个孩子命不该绝，我这么做应该没问题吧？”
谢必安自然知道白昭乾的意思是想将这几个孩子的魂魄送回他们的体内，点点头，“他们的意外死亡本就不在生死簿之上，自然是该继续好好活下去的。”
说着，谢必安转头看了一眼被他一手擒住一个的京城黑白无常，脚跺了跺地面上的影子。
“啧啧，你们俩倒是野心挺大。”
白无常表情阴冷地看了谢必安一眼，没说话；一旁的黑无常则暴躁地挣扎了一下，谢必安抬手一拍他颅顶，立刻老实了。
“吃了那么多魂魄，怪不得能养那么肥。”谢必安扫了一眼依旧沉默是金的白无常，“既然当了阴差就该老实点儿，能爬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干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就为了变成活人，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谢必安说着朝白昭乾施了个颜色，示意他退开点。
白昭乾照做，等退到旁边后，就见谢必安抬手结了个印，朝那两个无常眉心一拍。
白光闪烁，两个无常脸色都变了，黑无常痛苦地捂着脑袋，白无常则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弯下了腰，大量的荧光星点从两个无常的身体里飞了出来。
全是魂魄。
两个无常体内的魂魄被谢必安全数驱出体外，漂浮在半空之中，原本这漫天萤火，穹庐星斗一般的场景应该是看得人震撼又美好，可知到实情的白昭乾，愤怒之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究竟是害死了多少人。
供养自身的魂魄离题，两个无常肉眼可见地虚弱起来，白无常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而那脾气暴躁的黑无常显然愤怒至极，眼神恨恨地瞪着一旁的白昭乾。
显然，他已经记恨上了。
若不是白昭乾，他们再过个几十年，就能从一个鬼真正地变成活人了！
谢必安将那些魂魄郑重地收好，对白昭乾道：“我会尽力看看，能送回去的就全送回去，如果实在没办法，也会优先安排他们往生。”
白昭乾点头，“麻烦了。”
“是我们感谢你才对。”谢必安摇摇头，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如果不是白昭乾，估计他们东岳地府那边根本不知道京城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至于其他的地方，回去之后肯定要派人去一一排查有没有类似的情况的。谢必安叹了口气，哎，又要开始忙活了。
白昭乾看了眼晕倒在地肿成猪头的孙湖，这老家伙就等着蹲局子吧！
还有天师协会……那帮家伙安逸太久了，白昭乾不介意让他们动动筋骨，再伤筋动骨。
就在他看着远处的夜空出神时，一旁的山道上传来一句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
“偶……偶像！”
白昭乾看着撑着树干艰难迈动脚步喘得和死狗一样的陆澄：……
感觉他确实像快呕了。
不过陆澄只是声音先到，而最先走到白昭乾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抱着白昭乾的躯壳的封弑。
白昭乾看着封弑横抱着自己的场景，莫名觉得有些诡异。
“没受伤吧？”封弑扫了一眼四周，随后有些紧张地问白昭乾。
白昭乾摇了摇头，先闭上眼睛，让自己的魂魄回归了身体。
怀里的人微微一动，封弑低下头，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即使是在黑夜里，白昭乾的双眸也分外明亮，好似两颗漂亮的黑色宝石。
或许是闭眼太久，白昭乾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等再看向封弑时，眼里多了一层被搓出来的水雾。
封弑让那水汪汪的一眼扫得背脊就是一麻，手上力道一卸，赶紧把白昭乾放了下来。
“哎！”白昭乾刚刚当阿飘当太久了，现在突然脚踩实地，莫名有种漂浮感，脚底下不受控制地一软，向前栽了出去。
于是刚把人放开想要拉开点距离的封弑，又下意识地把人捞进了怀里。
熟悉的檀香拥了个满怀，封弑微微低着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蹭到白昭乾的鬓角，他眼神一柔，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
白昭乾：“我没事了。”
封弑：“好些了吗？”
两人一齐开口，封弑觉得有些尴尬，白昭乾则搔了搔脑袋，向后退开半步，心里有些微妙。
转头看向一旁的陆澄，白昭乾问道：“怎么就你一个，范无咎呢？”
“范无咎大人在城隍庙呢，他说你们可能有危险，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们。”陆澄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丝锦缎的布兜来。
白昭乾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用来包东岳大帝印的那个布兜么！
谢必安赶紧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这京城的城隍并不是不管事，也不是和这两个无常一起勾结做坏事，而是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城隍被封印了？”谢必安一听范无咎让陆澄转述的内容也愣了，转头看向那两个虚弱的无常，“好家伙，你们两个可以啊！”
看来那白无常手里的城隍印，也是他们把京城的城隍给封印后，强行夺过手来的了，怪不得这么久以来都肆无忌惮作威作福。
只是这两个无常千算万算也没料到，白昭乾居然能领悟到城隍印和他分庭抗礼，甚至于连仅看了一眼的东岳大帝印都一并掌握了……
谢必安看了白昭乾一眼，说实话，他也没想到白昭乾最后用出来的竟然会是东岳大帝印。
殊不知，白昭乾自己也觉得奇怪呢。
他画城隍印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生涩，一笔一画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画错，而且还要分心躲避城隍印的金光，其实全程都是神经紧绷的。
可画东岳大帝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几乎是信手拈来，三两下就画好了，以致于白昭乾还在怀疑自己究竟记错了没有，怎么会这么容易。
问清楚情况后，范无咎就知道谢必安和白昭乾这边危险了，可他还要留在城隍庙把被封印的城隍救出来，因此只能让陆澄把东岳大帝印带来。
运气好的是两地隔得不远，封弑又恰好经过，于是就把他捎上了。
“我和范范说一声，免得他担心。”谢必安说着走到了一旁，没了城隍印的阻隔，他现在可以顺利地给范无咎传信了。
封弑在一旁盯着白昭乾看，他从陆澄告诉他白昭乾有危险就一直担心，直到见到人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白昭乾也注意到封弑显得有些狼狈，衣服都皱了，皮鞋也被山上的泥浆弄得微微有些脏，看着封弑眉宇间尚未全部消散的担忧，他感觉有些奇怪，却又想不太明白，于是表情不太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陆澄左看看右瞧瞧，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于是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只是刚一转头，他就愣住了。
远处的树根下是还在昏迷的小元，地上趴着被白昭乾踹晕的孙湖，再近一点是蹲在地上，元气大伤的白无常。
那个矮敦子黑无常跑哪去了？
陆澄赶紧看了四周一圈，就见在白昭乾身侧不远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矮胖身影，一双三角眼正直勾勾地盯着白昭乾的后背。
他好歹也是天师，平日见过的各型各样的生魂死鬼不少，一眼就看出这黑无常的眼神不对劲。
那架势，分明是要与白昭乾同归于尽！
陆澄急忙大喊一声，“小心！”
那边正发消息的谢必安转过头，白昭乾也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就见一条沉重深黑的锁链划破虚空，正朝自己心口飞速刺来——刚刚谢必安只缴了白无常的勾魂索，而黑无常的那条依然在他自己手里。
事情发生地太过突然，以致于白昭乾都愣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而且不是一个。
是两个长相完全一样的，一个虚，一个实。
白昭乾看着面前重叠起来的两张面孔，下意识脱口而出：
“封弑？！”
随着他话音落下，黑无常手里的拘魂索如同一条散发着邪气的黑色毒蛇一般，先穿过了小黑的身体，再径直穿过了封弑的心口。

第85章 苏醒
锁链散发着冰寒,宛如一条剧毒的黑蛇，令人望而生畏。
白昭乾的心都凉了半截，傻傻地瞪大眼看着面前的两个身影,他甚至没有功夫去想问什么小黑会长得和封弑一模一样，因为此刻他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了,根本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那黑无常眼见着自己的偷袭没有得手,皱起眉想要再次攻击，谢必安赶紧冲上前,想替白昭乾挡一下。
只是他还没赶到,一股可怕的威压就从白昭乾身上散发开来。
光照亮了整片树林，谢必安回过头，就见白昭乾一双眼睛都变成了灿烂的金色,而他的身后又一次出现了泰山的虚像。
“你怎么敢……”白昭乾的声音都在抖,声音几乎是失控一般带着嘶哑。
谢必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凝实到可怕的金光就朝那黑无常冲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京城都城隍庙的无常之一，就如同秋风扫落叶，冰雪遇熔岩一般，逐渐消融，再无踪迹了……
白无常表情惊恐，谢必安也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看向白昭乾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恐惧。
刚刚他感受到了一种发自魂魄深处的,恐怖的压迫感。
而且是两次。
一次是在白昭乾领口飞出那个高大的黑色虚影的时候,第二次,则是白昭乾身后出现泰山虚影的那一刻。
两种感觉不同，但都给了谢必安相同的想法。
想要跪下。
抹杀了那黑无常，白昭乾渐渐冷静下来,双目泛着点猩红，脚步虚浮地走到了封弑身旁。
刚刚黑无常抽回手里的勾魂索的那一刻，白昭乾就看到小黑被锁链往后一带，就在他和封弑的身体完全重合的时候，小黑就那么消失了。
而封弑也向后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小黑？”白昭乾手指颤抖着碰了碰脖颈处挂着的骨戒，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人，眼神无助，“……封弑？”
他跪在封弑身旁伸出手，却不敢去探一下男人的鼻息，树阴下的背影显得异常清瘦而孤独。
陆澄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偶像……”
白昭乾抬起头看他，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嗓音已经哑了，“陆澄。”
“我在呢。”陆澄又小心翼翼地答了一句，看着封弑时也皱着眉，生怕刺激了白昭乾。
白昭乾伸手指了指面前，闭上眼，“你来吧。”
陆澄无声轻叹，但他看现在的情况，也实在不忍心让白昭乾再去承担什么，于是走到白昭乾身旁，陪他一同蹲下。
陆澄缓缓伸出手指，放在封弑的鼻尖下方。
白昭乾闭着眼，就听到陆澄激动地叫了起来，当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范无咎也赶到了，听谢必安说了事情的经过也是惊讶非常，一连看了白昭乾好几眼。
当然，他也看到躺在地上的封弑了。
“他怎么了？”范无咎少见地多问了一句。
毕竟大家都是冰山，他对封弑还是有一定好感的。
陆澄和谢必安将事情的经过说了，范无咎一皱眉。
白昭乾见他表情，赶紧问道：“你们有办法吗？”
“先带他回去吧。”范无咎道，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
“那个和封弑长得一样的影子是谁？”谢必安问白昭乾道。
他是在场的，最能感受到小黑身上传来的，和东岳大帝印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压迫，因此很好奇小黑的身份。
白昭乾带着这么大尊神在身上，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打了个电话给刘秘书，白昭乾让他立刻安排车来这里接人，顺便也报了警。
孙湖被警察拷走，白昭乾将事情也和刘秘书说了。
不过鬼神之事不能搬到明面上来，其中要怎么处理个中细节，刘秘书那边自然会搞定。
光是手里的几桩人命买卖，就够孙湖这个老王八蛋[木仓]毙十次的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封弑。
刘秘书想问，但是他看得出白昭乾不想说，于是还是保持了沉默，还好夜晚车辆不多，很快就把人送回了封家老宅。
封老爷子早就得着信了，听说自己儿子出事儿了一下就没了困意，车到的时候，老爷子正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等呢。
白昭乾一看到老爷子就五味杂陈，视线一下就模糊了。
“哎哟昭昭，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封老爷子问了一下情况，让人把昏迷的封弑抬回了房间，转眼就看到白昭乾眼圈红红地站在身后，缩着手脚的样子一看就满是内疚。
他脑袋已经有些机械化了，反反复复都只想着一件事。
当初他算的那一卦“地泽临”，卦辞是成功即将到来，但还是要小心谨慎，否则会有危险。
白昭乾以为的小心谨慎，是调查的时候不要太高调，也不要太急功近利。
却没想到卦象所指的危险是这样的事情。
白昭乾垂着脑袋，声音有些沉，“老爷子，封弑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封老爷子轻轻啊了一声，没说什么，抬起手。
白昭乾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可他预料中的责打并未到来，只有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后脑勺，揉了揉他的头发。
白昭乾睁开眼。
封老爷子朝他笑了笑：“不要责怪自己，封弑现在不还是没什么大事儿么，何况他的命都是你救下来的，不要想这么多。”
自己救的……
在白昭乾出神的时候，老爷子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快去看封弑吧，我怎么会怪你呢，傻孩子。”
封老爷子的神情动作都很温柔，话里的安慰和看自家孩子似的神情更是让白昭乾鼻子一酸。
白昭乾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望着一路小跑进了院子的白昭乾，封老爷子想起之前封弑找他聊的事儿，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看上去无忧无虑，其实也是个心思敏感的啊。
摇摇头转过身，封老爷子伸手将从身边跑过的陆澄一提。
“你小子怎么也在这儿？”
陆澄挣扎，“老爷子您别拦我，我要陪着我偶像，他现在很脆弱！”
“偶像，你说昭昭啊？”
见陆澄点头，封老爷子伸手敲了敲他脑门儿，“你这小子，要是真想帮你偶像，那就赶紧去请一个人！”
陆澄揉着脑袋，“请人……请谁啊？”
“笨，当然是你师父啊！”封老爷子道。
“噢！”陆澄一蹦三尺高，转身立刻跑了，“老爷子您替我和偶像说一声，我这就去请我师父！”
所幸两地相隔不算远，陆澄脚程又快，很快就带着他师父廖辰弦回来了。
老头儿原本还在玩新出的马里奥，被徒弟往外扯还不愿意呢，可一听出事的是封弑，他脸色也变了。
匆匆赶了过来，封老爷子依然在门口等候，和老朋友廖辰弦打了个招呼，把人带到房间去了。
一靠近封弑的房间，廖辰弦的脸色就变了，心中说了句“好重的阴气”，赶紧加快脚步往里冲。
不是说封弑那小子找到了命中注定的救星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只不过廖辰弦闯进屋里一看，才发现那些阴气的源头不是封弑，而是封弑床边站着的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准确地来说，是鬼影、
封老爷子不是玄术界中人，因此也看不到谢必安和范无咎身上强烈的阴气，还以为是白昭乾的朋友。
他走上前，对站起来看向自己的白昭乾道：“昭昭，这位是我的朋友，他也是你们玄术界的人，说不定他有办法。”
进来的路上，封老爷子也和廖辰弦八卦了一下关于封弑对白昭乾的那点小心思，而且上次封弑去找他的时候也暴露了一些想法。
好歹廖辰弦也是看着封弑长大的，看他就跟看自己的孩子似的，因此廖辰弦心里也有了点底，知道这个叫“昭昭”的少年就是封弑的心上人。
看着白昭乾清瘦的侧影，廖辰弦心说这娃娃长得确实俊，气质也好，而且似乎天赋奇高，否则也不可能帮封弑将魂魄补上一部分。
难怪封弑会喜欢。
“孩子，让我提小封看……”廖辰弦正想说让他看看封弑的情况，可当白昭乾转过脸时，他剩下的半句话却断在了喉咙里，张着嘴看着面前的少年，呆掉了。
白昭乾看到他，眼神也是微微一动。
封老爷子看看老友，又看了看白昭乾。
哦，认识的？
陆澄则在一旁捧着下巴星星眼，崇拜状。
哇，不愧是我偶像，居然认识我师父耶！
就在这安静之际，一旁的范无咎和谢必安有了些动作。
白昭乾赶紧回头，“封弑怎么样了？！”
谢必安和范无咎对视了一眼，“呃……”
“快说啊！”白昭乾见他俩反应不对劲，声音就急了。
谢必安：“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白昭乾大声说了一句，而后又萎靡下来，垂下头声音低落，连一向带着轻松快乐情绪的好看眉眼都微微耷拉了下去，“封弑到底怎么样了，你们直说就行了……”
眼见他情绪又要不对劲，谢必安赶紧摆摆手，“哎哎哎，你别胡思乱想啊，封弑没事！”
白昭乾一愣，抬起头，“啊？”
“他没有生命危险。”谢必安示意白昭乾放心。
白昭乾眨眨眼，“那你们刚刚还……”
“他身体时没事，但是魂魄很奇怪。”谢必安抓了抓脑袋，看一旁的范无咎。
范无咎也点头，他和谢必安的想法一样。
“魂魄奇怪，什么意思？”白昭乾赶紧追问。
“怎么说……人不是有三魂七魄嘛，你们都知道的嘛。”谢必安仰起脸想了想，手指边点着下巴边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看到他三魂七魄里好像缺了一魂。”
白昭乾听到这句话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们两个说的只是封弑三魂七魄缺失了一部分的事儿，摆摆手道：“原来你们说的是这……等等。”
谢必安：“嗯？”
“你刚刚说缺了多少？”白昭乾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廖辰弦也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听。
谢必安看他的样子也有些疑惑，“一魂啊，怎么了？”
“怎么只有一……”白昭乾话说了一半就冲了上去，和他同样动作的，还有一旁的廖辰弦。
谢必安赶紧拽着范无咎的袖子躲到一旁，心说这一老一小疯了，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白昭乾和廖辰弦各自查看了一遍封弑的情况，同时震惊地抬起了头。
封弑三魂七魄天生残缺，七魄是齐的，但是天地人三魂中只有“人魂”这一魂，其他天魂和地魂二者都没有。
前段时间廖辰弦发现封弑的第二魂被补上了一点还十分惊讶，封弑回家后和白昭乾说了，白昭乾也很惊喜，但两人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廖辰弦甚至还以为是白昭乾做的。
但补魂哪有那么容易，除非和李商成或者京城黑白无常那样有违天道地不停杀戮，用其他人的魂魄滋养自己的邪术，其他的普通方法基本上没有能做到的。
因此哪怕封弑当时的第二魂被补上了一些，也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空缺依旧很大。
可现在，封弑体内二魂七魄全都齐了。
唯一缺的，就只有“天魂”一个了。
廖辰弦对情况一无所知，转头眼带询问地看向白昭乾，殊不知白昭乾也蒙圈了。
他前两天还替封弑检查过，明明和之前一样，七魄齐全，魂则三缺其二，现在却突然有了第二魂……
小黑被黑无常的勾魂索拽入封弑身体里的场景再次在脑海中闪现，白昭乾大脑飞速旋转，但只觉得越转越乱。
陆澄在一旁忍不住了，“偶像，师父……”
“嘘！”白昭乾示意他安静，自己则缓缓扶着床板坐下。
回过头，眼神落在床上闭目昏迷的高大男人身上，白昭乾双目出神，低声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有些事情我需要想明白。”
众人面面相觑，但都还是点了点头。
封老爷子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表面上很淡定，但身为父亲，他自然无比紧张封弑的情况，只是白昭乾当时的情绪已经不对了，他不能再表现出来。
伸手拍了拍白昭乾的脑袋，封老爷子叮嘱他早点休息别累着，带着其他人出去了。
廖辰弦却没有跟着走，站在原地张着嘴似乎有话要说，表情十分犹豫。
白昭乾抬起脸看他，“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廖辰弦闭上嘴点了点头，转身也出去了。
刚出门陆澄就紧紧跟着他，在身边上蹿下跳左摇右蹦，“师父，你和我偶像怎么认识啊？！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关系好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嗷！”
“师父你干嘛……”陆澄捂着挨了一个爆栗的脑袋，正想呜呜呜卖惨，抬起头一看廖辰弦沉肃的表情，立刻就安静了。
廖辰弦一向嘻嘻哈哈没什么正形，不然也不会见到封弑就扯着他一起打马里奥了。
但每次他严肃起来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陆澄揉着脑袋回头看了一眼，灯明烛暖的房间里，床边那个清瘦的身影依然静静坐着，身形清瘦带着点孤独。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看着床上熟睡的另一个人，但那眼神，却复杂得让旁人根本读不懂。
啊，大家都好有故事的样子……陆澄搔了搔脸，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和身边不断轻叹着的师父廖辰弦，一起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房间里，白昭乾低垂着双眸。
柔暖的灯光映得封弑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白昭乾摸了摸他的手心感受了一下温度，没有发烧，也没有异常的凉。
封弑脑袋枕在枕头上微微侧着，白昭乾伸手揉了揉那蹙起的眉心，他的表情立刻无意识地放松了些，没有平日里的清冷，也没有警惕和戒备，就是普通人睡着的样子，无思无想。
而白昭乾看着他的睡颜却心乱如麻，心事重重。
他在想的自然是小黑和封弑的事情。
小黑进入了封弑体内，便消失无踪了。
而封弑缺失的“地魂”，却又补回来了。
小黑心智不全，一直以来都只知道吃阴气和黏自己，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他其实也是一只残缺的鬼魂，但白昭乾还以为是因为别的意外。
毕竟他的这位“丈夫”是个鬼，而封弑一直以来都是个人。
哪怕小黑魂体残缺，只有主导阴气的“地魂”，封弑三魂去其二，只有主导命数的“人魂”，但白昭乾从来没想过要把二者联系到一起。
所以究竟是封弑的魂魄被小黑补上了，还是小黑占据了封弑的身体，又或者，是他们俩分明就……
“咳咳……”
低沉的轻咳让白昭乾微微回神，他愣了一会才猛地转过头看向床榻。
不过封弑并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还皱起了眉头，表情有些不舒服，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的嘴唇很干，泛着淡淡的灰白，白昭乾起身倒了杯水，想给封弑喂一点。
可男人的唇紧紧抿着，似乎梦里的情景很紧张，水根本喂不进去。
白昭乾站起身四处看了看，走到茶几边拿起一个小药箱。
这是刚刚封老爷子让人拿来的，因为封弑和小黑合体的时候摔到了地上，有些地方刮蹭了一下，所以简单地做了点消毒。
白昭乾从里面拿出一小沓干净的医用纱布，卷成卷放进杯子里吸了点水后，将纱布放到封弑唇边一点一点地往里挤。
小半杯水就这么被白昭乾不厌其烦，一点一点地灌了进去。
见封弑的唇瓣逐渐有了些血色，也不再那么干了，白昭乾刚想起身把手里的东西处理掉，突然就被人抓住了手。
白昭乾转头，就见封弑闭着眼睛，手掌死死抓着他的手，那样子有点像……不让人走的小孩子。
试着挣脱了一下，白昭乾得出一个结论。
封弑的力气真的好大。
“封弑？”白昭乾轻轻唤了他一声。
封弑躺着没反应，白昭乾眨眨眼，“小封？”
还是没反应。
“小封封？”
依然没反应。
好吧，真的睡着了。
白昭乾无奈，将被抓住的那只手里的东西交到了另一只手，把纱布和水杯都放到了床头的地板上。
封弑抓着白昭乾的手倒是睡熟了，而且睡的很香。
可白昭乾静静地陪着他坐了一会儿，自己倒不得劲了。
一来封弑侧身躺着，温热的鼻息打在手背上，有些痒痒。
二来，他的手是反弯着的，这个动作保持一会儿还没什么感觉，一久了就觉得胳膊发酸发疼。
但要是换个姿势坐着，手虽然不疼，腰却扭了。
白昭乾挣脱又挣脱不开，但又不好吵醒封弑，于是保持着被封弑抓着的手不动，自己就在原地扭啊扭啊扭。
他换了无数个动作，最后终于挑到了最舒服的一个。
只不过，等白昭乾从“终于不用当麻花了”的开心里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封弑的怀里。
还是后背贴前胸，鼻息可闻的那种。
白昭乾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但封弑人都晕了，而且还是为了救自己才这样的，他又不可能真的那么白眼狼把人家弄醒。
而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白昭乾其实早就累了，只是神经太过于紧绷自己也没有感受到。
于是，他边想着小黑和封弑的事，边听着耳畔轻而平缓的呼吸声，渐渐睡着了。
而送朋友出门的封老爷子，也十分“凑巧”地，再也没有推门进来看过。
白昭乾这一觉倒是很沉，只是贴着他后背的封弑却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心不时地皱起，又缓缓舒展而开。
第二天一早，封弑终于有了某件事的人生第一次经历。
他……饿醒了。
睁开眼睛，封弑只觉得眼前一片雪白，白的晃目，除此之外，鼻尖还有一股好闻的淡淡檀木香气。
他翻来覆去做了一夜的梦，精神本就疲倦，而这味道又熟悉又闻得相当舒服，于是他闭上眼睛，朝那气味的来源又凑近了一点。
然后，他就听到怀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唔”。
封弑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那眼睛里也盛着几分茫然，朝自己眨了两下。
“你醒啦？！”白昭乾又惊又喜，忙问道，“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啊？或者别的什么？”
白昭乾的衣服还是昨晚穿的那件，睡了一晚上也有些乱，领口的扣子都开了。
封弑就觉得眼前一阵雪白晃啊晃，晃得他头都晕了，同时不知道为什么，他盯着白昭乾的脖颈，脑袋里只有两个字。
好饿。
等他再次反应过来时，已经低头啃上了。
脖子上传来微微的刺痛，白昭乾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捂着脖子后退了两步，盯着床上的封弑，心说这是脑子坏了要吃人还是怎么的？
封弑看着白昭乾指间露出的，脖子上那个自己咬出来的红印，下意识地舔了舔唇之后，突然恍神。
自己在干什么？
“我……”封弑少有地出现了明显的茫然表情，“你……”
白昭乾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什么我啊你啊的，不会真傻了吧？！
“你怎么样了，昨晚的事情你还记得吗？”白昭乾观察了一下封弑，确定他精神状况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后，才重新坐了回去。
只是见封弑依旧盯着他的后脖颈看，白昭乾觉得还是用手捂着比较好。
就在他心说封弑这样子怎么这么像之前的小黑的时候，沉默了许久的男人突然开口。
“我们是不是有婚约？”
白昭乾：？？？

第86章 前任会长
“你是小黑？！”
白昭乾嘴巴长得可以塞下一个球,封弑伸手轻轻托了一下他的下巴，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撒谎。
“不是……怎么会呢？！”白昭乾一脸懵圈，肚子里立刻冒出一串疑问,可问题太多，想开口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封弑见他反应这么大,一挑眉,“不乐意？”
“也没有……”白昭乾下意识地答了一句，又觉得话有些不对味儿,“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嗯，也不对我们都有婚约……啊啊啊我不知道啦！！”
封弑盯着疯狂搓脸大脑混乱的白昭乾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轻颤。
白昭乾嗷嗷叫了一阵,察觉到封弑的动作,手一顿，眯起眼睛斜他，凶巴巴开口：“你笑什么！”
封弑摇摇头，心里只剩下两个字：可爱。
真的太可爱了。
“不准笑！”白昭乾咬牙切齿。
封弑用拳头挡着脸，“嗯，不笑……”
“你还笑！”白昭乾气急败坏。
等封弑终于笑够了,白昭乾重新在床上坐下,认真地问了一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封弑会说，他就是小黑。
封弑也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他自己就是曾经在白昭乾身上看到数次出现的那个鬼影。
除此之外，就是那枚戒指了。
白昭乾一开始还有些不太理解，封弑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会知道他“自己就是小黑”？
但正想问，白昭乾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封弑三魂七魄里的“地魂”被补上了，难道就是他和小黑合体了的缘故？
魂魄是玄学，又不是医学，哪怕是天师界对魂魄的研究也依旧处于一种模糊认知的状态，何况是魂魄分割、魂魄融合这种东西，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正常人三魂七魄残缺亏损，不是傻子就是早夭，可封弑活了二十多年，好像的确也不能以常理来计算。
要真往这个方向思考，封弑如果是在和自己“结婚”后，三魂割裂，地魂进入骨戒成为了“小黑”，人魂则成了现在的活人封弑，天魂则有另一个去向，那现在发生的一切，岂不是都说得通了？！
“不是，等等。”白昭乾正头脑风暴，想到这里突然抬起手，看封弑，“那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封弑肯定是个活人，好歹他在人类社会正正常常地活了二十多年了。
可小黑肯定是个鬼啊。
白昭乾仰起脸，既是男的又是女的叫人妖，既是人又是鬼的叫什么……嘤！
“想什么呢？”封弑眼睛危险地眯起，手指捏着白昭乾颈后的软肉，“嗯？”
一看白昭乾的样子，他就知道这小东西想坏心思呢。
白昭乾声音都糯了，弱小且无助地掰着封弑的手指，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封弑……你，你放手啊，嘤……”
封弑听得口干舌燥，但此刻只有一个字能形容他的心理感受。
那就是：爽！
终于不用时时刻刻压抑自己的感情，即使满心酸涩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和白昭乾保持距离。
白昭乾被封弑捏得从头到脚都酥了，脚底一软跌进了面前的怀抱里。
封弑将那柔软接了个满怀，无言，仰脸，闭眼。
真希望可以永远不要放开。
白昭乾一开始还软趴趴地窝在封弑怀里，后来恢复了点力气，有些慌乱地挣扎了出来。
“怎么了？”封弑伸手捏住白昭乾的衣袖，没让人躲远，语调里藏着一点点不易发现的玩味。
白昭乾背身，仰着脸嘟囔，“没有啊，有些闷。”
封弑看着他露出来的红红的耳尖，无声轻笑，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
白昭乾跟触电似地缩了一下脖子，回过头盯着封弑，那表情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猫。
封弑收回手，指尖相互搓了搓，回味着那柔软棉弹的触感。
“你怎么回事。”白昭乾又嘟囔了一句，封弑现在的眼神和行为让他不自觉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怎么突然动手动脚的。”
封弑一挑嘴角，“因为喜欢。”
“什么？”白昭乾一愣，随即扁扁嘴，鄙夷地看封弑，“你喜欢就能乱戳乱捏啊？那我还喜欢钱呢，哼。”
封弑失笑，表情有些无奈，这小笨蛋啊。
他一瞬间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身体里意外地闯进来另一个“残魂”，虽然没有不适，也没有什么分裂感，反而还像原本缺失的手脚突然组装回来了一般，通体舒畅自在了不少。
但对于抵触了鬼神之说二十多年，直到遇到白昭乾后才重塑世界观的封弑来说，依然对这种别样的新鲜感有些不太适应。
何况他昨晚翻来覆去的无数个梦里，所含的信息量着实有些太大了。
尤其是和白昭乾婚约的事……他没想到，当初白昭乾对他所说的“有婚约了”居然是真的。
更没想到的是，婚约的对象，居然就是他自己。
封弑想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面前的少年身上，突然有种难言的庆幸。
如果不是这样，或许这小笨蛋一辈子都不会开窍吧。
这厢正出神，封弑就看到白昭乾精神一振，回头看向自己。
他心底莫名一虚，“阿乾？”
白昭乾眯着眼睛看他，突然伸手一指，“你是不是想赖账？！”
封弑：？
白昭乾眼神危险，金光闪烁，在封弑的一头雾水之中，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说好的婚后财产对半呢！！！”
封弑一愣，白昭乾就已经扑了上来，两人滚作一团摔回床上，一阵打闹过后，白昭乾气势汹汹地坐在男人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封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果然还是打一架比较自在……白昭乾心想着，刚刚那气氛也太暧昧了吧，怪别扭的。
只是他倒是自在了，没注意到封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正思考着两人相处模式的白昭乾，就感觉封弑伸手轻轻捏了一把他的腰侧。
“你干嘛！”白昭乾一个激灵，一把按住男人作怪的手。
封弑看着他，眼神有点深。
“答应你的，我自然不少你一分一毫。”封弑轻声道。
白昭乾一挑眉，哟呵，还挺识相！
嘿嘿嘿小钱钱我来啦！
只是他还没高兴多久，就被封弑伸手勾着脖子往下一摁。
白昭乾弯下腰，和他鼻子对鼻子。
“只是我履行了承诺，某人是不是也得尽一下夫夫的指责？”
白昭乾歪头，正思考着封弑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突然觉得后腰处烫烫的，有什么东西在那儿戳，还一跳一跳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把。
什么东西，茄子吗？
然后瞬间僵住。
白昭乾一个原地弹射从床上飞起，跳到地板上唰一下弹得老远，眼神扫了一眼封弑的……然后瞬间避开。
“你你你……”
封弑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扯了一下睡裤，咳嗽两声，耳尖也有些淡淡的红，但面上依旧不显，看着白昭乾，“我怎么了？又不是我主动的。”
白昭乾到嘴边的话又被噎了回去。
好像……的确是他自己欺上去的。
“那你还！”白昭乾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伸手一指封弑红旗招展的……
封弑一脸理直气壮，“我是男人。”
有什么问题？
被心上人摁在床上，没反应的话那才是有问题的那一个吧？
白昭乾又羞又怒，狠狠地瞪了封弑一眼，“你变了！”
你再也不是那个沉着冷静的大冰山了！
等白昭乾搓着滚烫的脸一溜烟逃出了门，封弑曲着一条长腿坐在床沿，也后知后觉地陷入了迷茫的沉思。
是啊，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从小黑那里读到的记忆，关于他们还分裂的时候，白昭乾和小黑相处的模式。
莫非自己是被小黑所影响了？
而且封弑还下意识地想吃醋，可一想到那都是“自己”做的，又觉得：嗯？吃哪门子醋去？
早饭的时候，封老爷子看到儿子醒来先是有些意外，随即表情淡定地点点头，“醒了就好，身体如何，没什么事吧？”
封弑自然是一脸淡然地让老爷子不要担心，他身体没问题。
“一会还是让孙医生来瞧瞧。”老爷子说着，给白昭乾装了碗豆浆。
那动作顺手得封弑在心里暗自点头。
相处的不错。
于是他随口答了一句：“不用了，我身体没问题。”
白昭乾一直在旁边警觉地观察着，但此时看了一会儿封家两父子的相处模式，又暗自琢磨：咦，封弑好像又重新正常回来了？
不过他倒是宽心了点，封老爷子听完封弑说不用孙思铭来给他看看后，倒是表情有些微妙。
封弑敏锐地察觉到了老爷子的神情变化，心里也纳闷儿他爹这眼神什么意思？
“对了昭昭。”老爷子撕了个包子，突然放下筷子对白昭乾道，“厨房里还有一锅炒面呢，端出来吧。”
白昭乾性格大方也不计较什么主客，于是点点头也没多想，起身去厨房端炒面去了。
封弑却是看出，老爷子是故意把白昭乾支开的。
“爸，您有话要说？”封弑问。
封老爷子微一点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正襟危坐，态度比以往要严肃的多。
封弑从小就很省心，他一向没有对儿子疾言厉色过，像这种认真的表情，一般是有什么正事要说。
于是封弑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准备认真听教诲。
“孩子。”封老爷子轻声开口。
封弑点头，正以为老爷子要和他说什么生意场上的事，又或者是少有地讲一些人生大道理，结果就听他说了一句。
“哎，不愧是我亲生的啊。”
封弑：？
老爷子端起手边的豆浆喝了一口，轻轻放下，又开口说道：“年轻追你妈妈的时候，我也用过苦肉计。”
封弑：？？
“只不过呢，苦肉计还是要有个限度，装晕装一会儿就差不多了，昭昭昨晚担心得失魂落魄的样子你是没见到。”
封弑：？？？
“我……”他想解释，可一开口就被老爷子抬手打断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封老爷子无奈摇头，一副你们小年轻什么玩法我老头子没经历过的表情，“不管怎么样，还是得会疼人，苦肉计以后就少用点吧，行了，我吃饱了，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吧。”
“还是那句话，要学会疼人！”
封弑：…………
“哎老爷子您不吃啦？”白昭乾端着炒面进门的时候碰上了溜达出门，而且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老爷子摆了摆手，“不吃啦，打太极去。”
白昭乾喔了一声，端着炒面进了屋，眨眨眼。
封弑这什么表情。
吃坏东西了？
听见脚步声，封弑抬起头就见白昭乾端着一锅面看着自己。
于是他起身走上前，接过白昭乾手里的大锅放在台面上。
这……算是在疼人吧？
想了想，封弑又拿起白昭乾的碗，给他夹了一碗炒面。
白昭乾眼睛都瞪圆了，十分谨慎地接过了封弑手里的炒面，“你……没事吧？”
封弑没说话，将白昭乾牵到桌边坐下，示意他吃吧。
白昭乾喔了一声，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突然一只手就抚上了他的脸侧，还轻轻摸了两下。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白昭乾手一抖差点没把碗给摔了，“你你你你干嘛？”
封弑手指轻轻蹭着白昭乾的脸，声音很低，眼神却很温柔，“辛苦你了。”
白昭乾眨眨眼，“啊？”
“昨晚照顾我。”封弑轻声回答道。
“喔你说这个啊。”白昭乾这下明白了封弑说的是什么事，摆摆手，“哎，我也没做什么。”
封弑摸完了脸，又去摸耳朵，安静了一会儿，又带着点随意，似乎是闲聊一般开口：“不过……我们怎么躺到一起的？”
“还不是你抓着我不让走。”白昭乾扁扁嘴。
封弑一愣。
白昭乾的耳朵刚好被他揉来捏去弄得有些痒痒，于是就抓住了封弑的手，顺势往自己这边扭了一下。
“喏，你昨晚就这样拽着我的手不放的。”
封弑眨眨眼，还有这回事？
“那你怎么不把手抽走？”封弑下意识问道。
“你是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白昭乾斜眼瞄他，又叹了口气，“而且你都睡着了，还是因为救我才这样，我总不能真把你吵醒吧。所以我就找了个角度，最后发现只有躺下才不会扭着胳膊。”
封弑闻言低头，看着白昭乾手腕上挣扎留下的一圈粉色痕迹，虽然颜色淡到几乎看不清，可以说是连淤青都没有，但他只觉得心里因为心疼而有些酸酸的，却又甜丝丝的。
见封弑不说话了，白昭乾道：“对了，我有事情要问你。”
封弑微愣，点头。
两人吃完早饭，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坐下，白昭乾详细问了一下有关于封弑和“小黑”之间的问题。
结果问了一轮下来，白昭乾发现他和封弑两个人对于具体的情况和迷雾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全都是一知半解。
为什么要和自己结缔婚约，为什么封弑和小黑会是同一个“人”，他们是怎么分开的，这些问题的答案根本就没有。
但其实白昭乾对这个答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毕竟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小黑的心智根本不成熟，因此就算和封弑合为一体了，能够传递的真相以及记忆都十分有限。
唯一还算得上有用的信息，估计就是这份婚约了。
现在封弑三魂已聚其二，还差最后的天魂，如果能把天地人三魂找齐，除了能治好封弑的一切隐疾，而且应该也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你昨晚的梦里，有和你的最后一魂相关的信息吗？”现在只能把希望放在封弑的身上了，白昭乾想着，问他道。
封弑微微一摇头，而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之前他做过的那几个有白昭乾和他一起出现的，非常诡异的梦。
封弑梦到自己在一片深海一般的冰凉水域里，将死之时被人救了上去，画面一转后他见到自己跪在白昭乾面前的场景。
后来，他陪在白昭乾身边，陪他看日夜更迭，陪他研墨习书，一同经历春花夏雨，秋风冬雪，而且梦境里的那段经历给封弑的感觉太过于真实了，就好似他真的和白昭乾在另一个世界里共同度过了上百年一般。
真实到封弑这样一个不容易乱想的人，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所谓的“前世”了。
但如果真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为什么他现在明明和小黑变成一个人了，但昨天的晚上他却没有梦到和之前那些梦相关的记忆呢？
封弑正想问问白昭乾，结果老宅的管家就突然走了进来，“白先生，有人找您。”
“有人找我？”白昭乾站了起来，而后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嘴角的笑意缓缓消失了。
封弑也转头问了一句：“谁？”
管家答道：“是廖辰弦老爷子。”
“他怎么来了？”封弑一愣，下意识地要走出去，随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廖辰弦不是来找他的。
不对啊，廖老爷子明明没见过阿乾才对。
封弑回头，语调疑惑，“你们认识？”
只是这一眼望过去，封弑就看出白昭乾的状态和刚刚相比有些不太对劲了。
少年低着头，眼底的瞳光有些淡，神情也有些飘忽，心思明显很沉重。
“阿乾？”封弑喊了他一声。
不过白昭乾没有反应，甚至连抬头看他一眼也没有，抿着唇低头，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紧。
封弑抬手轻轻将人搂过。
“怎么了？”手掌托起白昭乾的脸，封弑微微弯着腰，温声问道，“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这前所未有的温柔样子看傻了一旁的老管家，呆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老管家赶紧转身跑出了房间，跟大伙儿八卦去了。
“哎哎大伙儿！”老管家把老宅里的众家丁都聚到一块儿，低声问道，“小封他是不是对昭昭有那个心思啊？”
然后以为自己带着惊天大消息回来的老管家就被正择菜的厨姨嘲讽了一顿：“反应太慢了吧你，上次昭昭来小封就表现得很明显了，我给他炖了血橙，小封恨不得用勺子亲手喂进人嘴里呢！”
“有一次小封让我开车带他去谈合同，我多嘴问了一句他自己的司机去哪儿了，你们猜怎么着？”司机大叔压低声音，那表情像是吃到了大瓜，“他把自己的司机借给昭昭了！”
“哇不是吧！”园丁大叔也一脸震惊，“这么惯着宠着的啊，那和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有的一拼啊。”
清洁阿姨也惊讶，“我以为以小封的性格，是不会惯着媳妇儿的呢。”
正八卦呢，众人就听身后传来咳咳两声。
吓了一跳回过头，家丁们就见封老爷子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远远地传来一句悠悠的感慨。
“哎，宠媳妇儿是封家祖传的习惯了。”
那语气就……很骄傲。
……
房间里，白昭乾被托着脸，眨着眼睛和封弑对视。
“没事。”白昭乾说着摇摇头，从封弑的手掌里挣脱出去，“我一会告诉你吧，先去见廖辰弦。”
封弑五指微蜷，垂下了手，点点头，“好。”
两人来到会客厅，廖辰弦已经端着茶坐在厅里了，见两人来，老爷子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迎了上来。
那架势，仿佛白昭乾和封弑才是长辈，他是晚辈一般。
白昭乾看了廖辰弦一眼，没说什么，越过他在一旁坐下了。
封弑不解地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他是最了解廖辰弦的性格的，老爷子童心重，也不讲究什么前后辈长幼秩序，在网上和人连麦打游戏，玩得开心了交几个忘年交的小朋友还称兄道弟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
但现在的态度明显不同。
白昭乾坐下后，双手交握着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后又慢半拍地感觉到了别样安静的氛围，仰起脸对廖辰弦道：“你坐吧，不是说要找我？”
廖辰弦应了一声，封弑伸手给他搬了张椅子放到白昭乾对面，也给自己也拿了一张，坐在白昭乾旁边。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白昭乾调整了一下心情，坐直身子对廖辰弦道。
廖辰弦垂着脸，点点头，沉吟了半晌才开口：“其实我来就是想和你道个歉，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们一家。”
封弑在旁边听得一愣。
一家，莫非和白昭乾的父母有关？
见白昭乾不出声，廖辰弦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个道歉已经太迟了，当年是我的懦弱才导致了悲剧，如果有什么能补偿你的，我一定会全力去做。”
封弑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看向白昭乾，就见他情绪似乎很激动，手掌已经死死地抓住了座椅的扶手，却还依旧不停地颤抖着。
白昭乾的确情绪激动，就在他心潮翻涌之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背，随即，他的手被覆上有些强势地攥入了自己的手心之中，紧紧抓住。
“我在。”封弑搂过白昭乾，在耳边轻声安抚着他的情绪，“我在这里。”
白昭乾将脑袋埋进封弑宽阔的臂膀，不一会儿，封弑就感觉到布料上传来微微的濡湿。
他轻抚着少年清瘦的背脊，转头问一旁的廖辰弦，微微皱眉，“老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说的事，是不是和阿乾的养父母有关？”
廖辰弦看着眼带杀气的封弑，长长地哎了一声。
他看了看缩在封弑怀里不动的白昭乾，见他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于是便告诉了封弑他和白昭乾刚刚打的那一轮“哑谜”背后的真相。
廖辰弦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封弑整个人为之一震。
“其实，我就是天师协会上一任的会长。”

第87章 日记
廖辰弦的一句话让封弑当场愣住,脸上风云变幻，但他最关心的，依旧是白昭乾的情况。
封弑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之前白昭乾说过,他的养父母就是死在天师协会手下的，为的就是抓他这个罕见的拥有极阴之体的婴孩回去,炼制所谓的长生不老丹。
难不成廖辰弦也参与过？
可是封弑却是相信这位老爷子的人品的,廖辰弦绝对不会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去戕害无辜性命的人。
于是在封弑详细的追问下,当年发生的事情的另一面,便由廖辰弦而起，逐渐浮出了水面。
当年的捕猎行动，发起者的确是天师协会没错,而行动的发起者也正是当时的协会会长,也就是如今白昭乾和封弑面前坐着的这位老人——廖辰弦。
那个时候廖辰弦正值盛年,气性也高,能力也不错，将天师协会发展的挺好，可以说是最鼎盛的时代。
而就在某一日，廖辰弦收到了一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消息，那消息说在离京城隔了一个省距离的某个市县里出现了两只野心勃勃的妖物。
那两只妖物，试图吞噬一个拥有极阴之体的孩子,从而达到修炼成仙的目的。
且不说若真让那两个妖物吞噬了极阴之体,必然会兴风作浪造成大麻烦,光是它们迫害一个无辜孩童的行径,廖辰弦就必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极阴之体出世稀少，滋事重大，当时廖辰弦又有别的事情,因此派了一众长老前去降妖，并将那个极阴之体的孩童救回来。
而这些人里，就有孙湖。
后来廖辰弦忙完赶过去后，才发现事情似乎有些失控了。
平日里正义凛然，满嘴仁义道德的同僚们，那时眼底流露出的对那极阴之体的孩童的贪婪和私欲令他心颤，以及满耳朵的“抓住那孩子”“他已经成了妖物的儿子，不能放过他”之类的话语，让他遍体生寒。
廖辰弦试图力挽狂澜，只是当群体中的大部分人都情绪上头时，事情就只会变成一场屠戮的夜宴狂欢，纵然有小部分人保持缄默，少部分人保持理智，也只会被掌握了话语权的大部分人党同伐异，压制声音，最终将他们的意见排除在外。
“当年的事情，其实我也想要阻止，只是力量实在太小……”廖辰弦边说边摇头，到最后，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一声长叹，“但我不是为了洗脱自己的过错，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确对你造成了伤害。”
而在这场浩浩荡荡的猎巫行动结束后，廖辰弦便心灰意冷，引咎辞职，将会长之位交给了自己的大弟子，也就是现在的天师协会会长，六级天师王森。
“森儿当初对那次的行动也是颇有微词，认为大家的处理方式太过火了。”廖辰弦说着，陷入了对往事的感叹，“其实他从小也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孩子，只是我不问世事多年，倒是不知道如今的天师协会，究竟发展的怎么样了。”
当年廖辰弦的选择有两个，一个是大徒弟王森，一个是小徒弟陆澄，只是陆澄当时年纪还小，根本无法主持大局，而王森又恰逢其时地表现出了对天师协会那次行动的不满，因此廖辰弦才觉得他头脑清醒，能担大任，所以把会长之位传给了他。
正感慨，廖辰弦抬起头，就见白昭乾已经坐起来了，表情微妙地看着他。
“呃……有什么问题吗？”廖辰弦不解地问道。
“你说的是现在天师协会的会长王森？”白昭乾的表情，似乎是觉得廖辰弦说的话语有些可笑，“为人正派，有正义感，不随波逐流？”
廖辰弦呆呆地点了点头。
白昭乾嗤笑一声，表情似乎有些不屑。
廖辰弦闹了个一头雾水，不太明白白昭乾这个反应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那大徒弟在你面前的表现究竟是怎么样的。”白昭乾说着，语调逐渐变得严肃，“但如果你说的就是现在的天师协会会长，我只能说他明面上重用恶人，私底下更是可能和地府勾结扰乱阴阳两界的秩序，若是这样也能称作‘正派’，呵呵……”
白昭乾笑的意味深长，眼底带着嘲弄。
廖辰弦听了这话就是一惊，人也急了，“孩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什么叫扰乱阴阳两界的秩序？”
这帽子扣的未免也太大了！
白昭乾看他对外界全然不知的样子，于是就把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孙湖替李霜李月换魂，林胜、雷森替宁程芳续命，豺妖交出的盖有城隍印的地府文书，以及黑白无常和孙湖一起替李商成制作了一个“木偶儿子”的事情，全都告诉了这位天师协会前任会长。
“怎么，怎么会……”
廖辰弦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而在知情后则震撼得无以复加，良久，他闭上眼睛，面色痛苦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白昭乾没有闲情去安慰他，如今李商成和孙湖被捕，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执法机关事无巨细的追查和量刑定罪，因为孙湖的长老地位，甚至还会波动到天师协会；京城城隍的白无常也即将被谢必安带回东岳地府审判；他这个当年的“受害者”也得到了来自廖辰弦发自内心的道歉。
一切似乎都已经解决了，也得到了交代。
可白昭乾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轻松。
他靠着身后的木椅靠背，即使是在暖气十足的会客厅里，那木头里仍然散发着丝丝凉意，就好似过去的梦魇，无论如何都无法驱散。
养父母想以他炼丹，最后却又因他而死，临死前还拼尽全力，将他送走。
可白昭乾却忍不住去想，他们究竟是真的想救自己，还是说只是不想自己这个“珍宝”落到加害他们的天师协会手里。
自他记事而起，养父慈爱，养母严厉，但一家三口偏安一隅，也依旧十分幸福。
可直至那日他翻到养父所读的那本丹方古籍，窥探到这美好背后所隐藏的真相和欲念，往后的日子，白昭乾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个十岁不到的孩童，就被迫学会如何在绝境求生，学会察言观色，思考养父养母的一言一行背后究竟有没有其他的心思，最后把自己锻造成一个心思“成熟”的“大人”。
但若不是如此有这段经历所带来的经验，白昭乾在被养父养母拼尽全力送走逃离追杀之后，八成也无法在天师协会一大群人明里暗里的追查之下逃离并存活下来。
不知道这童年到底算是一种悲哀，还是一种别样的“幸运”。
后来的白昭乾时常在想，他到底算一直在流浪，还是算曾经有过一个“家”呢。
封弑在一旁看着白昭乾的表情，无奈暗叹，刚刚就不该把人从怀里放跑。
他牵起白昭乾的手，轻轻捏了捏。
白昭乾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封弑轻轻扣紧掌心里的那只手，虽然无话，但这个时候安静的陪伴才是白昭乾最需要的。
另一边，被白昭乾一番话重塑了认知的廖辰弦沉默良久，缓缓睁开眼睛。
如果白昭乾所言不虚，那当年王森在他面前谈及那次猎巫行动的表现究竟是发自真心的觉得不妥，还是逢场作戏取得他的信任从而继位，可就是两说了。
而按照白昭乾所说的信息来看，现在的天师协会或许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天师协会了。
而他不问世事那么多年，一直在逃避良心的谴责，归根到底，还是有些怯懦了。
但此时，若真依白昭乾所说，天师协会和地府勾结，以此牟利扰乱轮回秩序，那他即使已经避世十数年，也绝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理！
“我知道了，谢谢你，孩子。”廖辰弦站了起来，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步伐虽已略显苍老，但却依旧坚毅。
封弑突然站了起来。
“廖伯伯。”
廖辰弦脚步一顿，回过头，“小封有什么事吗？”
“等我一会儿。”封弑摸了摸白昭乾的后脖颈，上前走到廖辰弦身边，低声开口。
“虽然我猜到，您应该是打算回去主持大局了。”封弑脸色和对着白昭乾时的温柔耐心不同，此时他的表情有些阴沉，显然心情并不佳，“我也很感谢您过去对我的帮助，不过，我想做的事并不会因此减少。”
廖辰弦显然也知道封弑话里所指的是什么。
“哎，也好。”廖辰弦知道不可能阻止封弑，于是索性提出合作，毕竟他也离开协会十年了，现在回去地位自然不比从前，反而跟封弑内外合力，更加方便铲除协会里的那帮毒瘤。
封弑其实本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闻言微微一笑，“那就先祝我们合作愉快。”
廖辰弦看了一眼坐在木椅上垂首不语的白昭乾，不免有些感慨，“你们封家还真是祖传的护短还宠媳妇儿啊。”
封弑一笑，“既然他们敢伤害阿乾，自然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对了，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廖辰弦说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一本很厚的羊皮封面的书，封面上有一片烧焦的痕迹，从侧面看去，纸页已经微微泛黄了。
封弑伸手接过，才发现那不是书，而是一本很厚的笔记本，“这是什么？”
廖辰弦将笔记本郑重地交到封弑手里，表情轻松了些，似乎是终于解决了心头压着的一件事，“这是我在那孩子之前住的木屋里找到的。”
封弑一愣，抬起头看向廖辰弦。
“也算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点补偿了。”廖辰弦说着，脸庞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替我向他道个歉，还有，他的养父母是爱他的，请他不要再难过了……不过这些也不用我做，你自然会做。”
廖辰弦自嘲地笑了笑，拍拍还在愣神的封弑，转身走了。
封弑拿着手里那本布满了燃烧过后的痕迹的厚笔记，目送廖辰弦老爷子出了门，回头时，就见白昭乾也在看着他。
“他给了你什么？”白昭乾轻声问，显然他不止是单纯地坐在椅子上发呆，同时也听到了两人谈话的内容。
封弑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交给白昭乾。
他突然开口：“要不要先回我们家？”
白昭乾手上翻书的动作一顿，仰起脸和封弑对视。
片刻后，少年黯淡的脸庞上终于漾开了一点发自真心的浅浅笑意。
“好，我们先回家。”
临走前两人去和封老爷子道别，商业场上的人精不是说说而已，老爷子一眼就看出白昭乾的情绪似乎比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差，于是秉着过来人教育晚辈的原则，他瞅了个空档把自家儿子拉到一旁。
“你是不是欺负昭昭了？”封老爷子表情严肃地道。
封弑：？
“没有？”封老爷子斜眼看亲生儿子，“我不信。”
封弑：？？？
见儿子不说话了，封老爷子继续语重心长，“你这小子，平日里就冷口冷脸的，对我这个亲爹都一板一眼，一看就不知情识趣。”
封弑：……
封老爷子：“珍惜眼前人，别把人吓跑了！”
封弑：…………
“听到没？”封老爷子不满，“你看你这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样，难不成平时昭昭和你说话你也这样？”
封弑：“……听到了，您要没别的想说我就先走了。”
封老爷子叹气，一副看扶不起的阿斗的表情，嫌弃脸摆摆手，“去吧去吧，哎，也就昭昭能忍你，还中了你的苦肉计。”
封弑：…………
白昭乾捧着那本笔记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就见封弑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脸上表情有些怪异。
“老爷子找你说什么了？”白昭乾问。
“呃……”封弑少见地连开口说话都有些犹豫。
白昭乾歪头，什么呀？
清了清嗓子，封弑眼神不自然地瞟到一旁，低声而迅速地在白昭乾耳边问了一句：“我很没有情趣吗？”
“哈？”白昭乾微微张着嘴，什么情趣？
封弑摇摇头，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赶走，“没什么，回家吧。”
他伸手去牵白昭乾，可却没牵到，不解地看去，封弑就见白昭乾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一片绯红，尤其是两只耳朵，几乎红得要滴血似的。
“怎么了？”封弑一惊，脸怎么这么红？
他就要伸手去探一下白昭乾脸上的温度时，却被少年紧张地一把抓住了手。
白昭乾抓着封弑的手，撇开脸弱弱开口，连视线都是飘的，“我们，我们虽然有婚约，但是还是，唔，不要那么快吧……”
“我不……”封弑这才明白过来白昭乾把他那句话想成什么了，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抬手扶额。
手掌后方未露出来的半张脸里，藏着一点点忍耐，还有一点点延后到来的激动与兴奋，导致了声线都有些不稳。
“那……阿乾觉得什么时候，才叫不快？”
白昭乾啊了一声，红着脸有些慌，“我，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不行！”
谁知封弑也应道：“嗯，现在不行。”
白昭乾眨眨眼。
“我还要去好好学习，才能让阿乾高兴。”封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翘有些愉悦，但语气却是一本正经，可见他并没有开玩笑。
白昭乾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学，学什么？”
“没关系，阿乾不用学。”封弑说着，实在有些按捺不住心中澎湃的情绪，低下头在白昭乾额前轻轻吻了一下，“一切我来就好。”
白昭乾懂了一点，又没有全懂，但他又不傻，知道封弑说的大概是什么意思，再加上额头那个轻吻的含义太过明显，以致于他身上的血液又更往脑袋里冲了一点。
两人一个心情颇好且爽快，一个羞涩中又有种心情复杂感地回到了平时住的别墅，封弑照往常一般给白昭乾拿了瓶气泡水，拧开瓶盖送到他手里。
“谢谢……”白昭乾嘟囔了一声。
封弑忍不住笑了一句，“平时倒不爱说谢。”
“你平时也没怎么笑。”白昭乾又嘀咕着反驳了一句，当然，没什么杀伤力。
封弑在白昭乾身边坐下，塞给他一个抱枕。
白昭乾伸手接过抱住，将廖辰弦给他的那本厚笔记放在枕头上，同时，一只修长有力的胳膊就环过他的肩头，将他轻轻搂住。
屋内的暖气很足，但白昭乾还是下意识地往那温暖的怀里挪了一点。
封弑微微挑起嘴角。
记事本很厚，放在枕头上依然可以感受到它的分量，边缘的金属扣已经生了绣，和烧焦的痕迹混合在一起，烧成焦褐色的羊皮纸封面沾染了灰尘，显然已经被人收藏起来有些年头了。
“打开吧。”封弑轻声道。
白昭乾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修长清秀的拇指抵住金属扣，伴随着轻轻的咔哒一声，揭开了尘封的往事。
这本厚厚的笔记，全是白昭乾养母的记录。
不过记录的不是有关长生不死丹，或者极阴之体的内容。
而是记录的十年前的每一天的日常。
换句话说，这是一本属于白昭乾养母的日记。
[4月25日晴今天我们居然收养到了一个极阴之体的孩子！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大限快到了，居然还能让我们碰上这种好事！！！]
“这是他们收养我的那一天。”白昭乾仰起脸，看封弑。
封弑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白昭乾翻到下面几页。
[4月26日晴喂养“丹药”的第一天]
[4月27日阴喂养“丹药”的第二天]
白昭乾捏着纸页的手指一紧，泛黄的纸张发出了脆弱的呻吟，封弑心里暗叹了一句。
封弑突然又有了种久违的无力感，除了将人搂得更紧些，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接下来的日记都是这种格式，记录着每一天他们对“丹药”的喂养，就好像在期待什么礼物一般，进行着最虔诚的倒计时。
白昭乾哗哗地一路翻，动作越来越烦躁，封弑坐在一旁，看得心口发疼。
正当他想按住情绪有些失控的白昭乾，让他先冷静一下时，那日记本上的内容终于变了。
白昭乾动作猛的一顿，手掌死死按着日记本的两侧，双眼发直地看了起来。
[5月16日雨今天那孩子居然跑出来和我一起收衣服，小短腿倒是跑的挺快的……不过一点都不可爱！不可爱！……喂养///的第21天]
在“喂养”二字后，有一片黑色的涂改痕迹。
还有那几句刻意的“不可爱”，其实都说明了记录之人心态上的转变。
白昭乾迫不及待地翻到了下一页。
[5月19日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会给人留糖果吃了，谁教的，哼，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到处撩……喂养小崽子的第22天]
白昭乾一歪头，想起来了。
当时是他养父给他们带了水果糖回来，小白昭乾以为只有自己有，就没舍得吃，把自己的那一份留给了养母。
接下来的记录，全都是和他们在小屋里的生活相关，养母的日记言语之中好似处处都在嫌弃，但其实细细看下来，她只是在嘴硬。
白昭乾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而再往后翻几页的内容，也出乎了两人的意料。
[6月12日阴啊啊啊啊啊不要对那小崽子动真感情，这才两个月不到！一定要狠下心！]
[6月13日雨不要真的把他当儿子了！他只是一味药材！]
[6月14日……]
日记记录到7月左右，突然就断了，白昭乾又往后翻了两页，发现日期已经过去了好多年，等他看到日记里的内容，泪水便滑落了下来。
[1月20日雪好久没写日记了。今天是腊八节，跟相公还有儿子一起煮了腊八粥！不过父子俩把糖放成了盐，味道很奇怪，但是不难喝。]
[1月21日晴雪后放晴好舒服啊。感觉大限也就剩下不到几年了，要珍惜和儿子还有相公仅剩的每一天！]
再往后翻了几页，白昭乾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了。
封弑轻轻把人抱进怀里，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泪。
白昭乾抹了抹眼睛，带着点鼻音开口道：“这个时候，我还没有看到那本书。”
封弑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过来白昭乾伤心至此的原因。
他一直以来想不通，放不下的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他的养父母究竟爱不爱他，有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而直到看到这本日记白昭乾才知道，原来早在他看到那本记录了长生不死丹的丹方古籍之前，他的养父母就已经将他视如己出了。
而巧合下白昭乾看到了那丹方古籍，从此便筑起一道心墙，一直到后来天人永隔之后，他也一直没有走出心里的那条死胡同。
封弑一手将白昭乾搂在怀里，一手拿着那日记本又翻了几页。
[3月1日晴相公说要把长生不死丹的丹方毁掉，我也觉得同意，越少人知道这东西，昭昭可能就少一个威胁。希望大限晚一点来，让我们能将他照顾到平安长大]
白昭乾将脸埋在封弑的怀里，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封弑将日记本合上放在一旁，轻拍着白昭乾的后背，低声哄着，徐徐吐出一口气。
听着怀里传来的低声啜泣，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疼。
哭到最后，白昭乾哭累了，躺在宽阔温暖的怀抱里睡了过去。
封弑伸手替他轻轻擦掉眼角的泪痕，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衣襟上的一片濡湿，他将人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走上了楼。
将白昭乾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封弑单膝跪地蹲在床边，手握着白昭乾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良久，他在少年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以后，你再也不会没有家了。”
……
“范范，把手机和充电宝拿上！”谢必安边收拾着东西边对卧室里的范无咎喊了一声。
范无咎无奈，“阳间的手机在地府没信号。”
“对喔……”谢必安经他一提醒想起来了，气愤地一挥拳头。
范无咎默默地写了张纸条。
谢必安溜溜哒哒进来，看到纸条后抱着范无咎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范范你好聪明！”
范无咎小麦色的脸庞上出现了一点不明显的淡红，他撇开脸，“那要犯的记得带。”
“那是当然。”谢必安一笑，提起手里一条小小的玄黑锁链，正是他从京城白无常手里缴获而来的勾魂索。
而勾魂索的末端，缚着一个小小的莹白光球，色泽黯淡，显然遭受了重创。
这绑着的，自然就是那成了阶下囚的京城白无常。
其实按理来说，那个脾气暴躁冲动行事的黑无常可能更加容易套出话和线索，这个狡诈的白无常更难对付。
可谁让那黑无常提到钢板，被盛怒之下的白昭乾一个东岳大帝印给拍了个魂飞魄散。
想起这件事，谢必安拍拍范无咎的肩，“范范，我和你说，我那天在昭昭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不同寻常的感觉。”
范无咎蹙眉。
谢必安把当时白昭乾使用东岳大帝印，还有小黑从白昭乾身上出现时他体会到了两种不同压迫感的事情和范无咎说了。
“有压迫感的黑影？”
谢必安点点头，“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范无咎摇头，他的知识储备库里并没有类似的东西，“白昭乾能领悟大帝印，已经很出乎我的预料了。”
谢必安点头，表示他也有同感。
“你说他会不会和大帝有什么关系？”谢必安突发奇想，“比如后代啊什么的。”
“怎么可能。”范无咎摇摇头，十分笃定，“你别忘了大帝没有自己的子嗣，而且他喜欢的人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必安似乎想起了什么，点头，“是哦……唔，真奇怪。”
“先去哪儿？”范无咎问，“将那要犯带回地府，还是……”
谢必安摆摆手，“自然是去元君祠复命。”
且不说东岳大帝印还得还回给元君娘娘，本身他们这一次就是奉的碧霞元君之命，哪里有事情办完了，先去另一个地方复命的道理。
范无咎点头。
黑雾袭来又消散，原本站在室内的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随之消失，两张字条晃晃悠悠地飘下，落到了床上。
[昭昭我们先走啦，有缘再见，养好身体噢！——谢必安亲笔]
[烦请烧两只手机和移动电源，东岳地府谢必安收——范无咎]
两只正宗的东岳无常乘着阵阵阴风迅速跨越几个省市，回到了鲁省泰山地界。
“啊，故乡的味道！”谢必安伸了个懒腰，十分做作地朝范无咎眨眨眼。
终于回来啦！
“去复命吧。”范无咎道。
谢必安点点头，就在两无常准备直接飞上泰山极顶之南碧霞元君祠之时，另一股强大得多的阴气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熟悉的感觉让谢必安精神一震，下意识地将手里缚着京城白无常的勾魂索往袖袍里一藏。
与此同时，范无咎上前一步，朝那黑洞洞的一片弯腰抱拳，行了一礼。
“东岳地府无常范无咎，恭迎转轮王。”
浓黑的雾气里并没有走出来什么人，但谢必安和范无咎依然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之感，与此同时，一个低沉悠远的嗓音从之中传来。
“京城之行，你们二位辛苦了。”
转轮王怎么会知道？谢必安躲在范无咎身后，脸色微微一变，而就在他惊讶之时，转轮王的声音又缓缓传了过来。
“抓回来的犯人，便交给我处置吧。”
转轮王声音不大，但带着种不容反抗的意味，范无咎微微皱起眉，和谢必安交换了一个眼色，开口道：“大人，我们这一次是奉元君娘娘之命将那要犯捉拿回东岳，可否……”
“元君娘娘早已不过问东岳地府之事了，不是么？”转轮王轻声打断，“如果元君娘娘真的如此急切，那便请她自己来酆都要吧。”
话音刚落，谢必安就觉得袖袍里藏着的拘魂索有些不受控制。
一条黑影从他雪白的袖袍口钻出，进入了浓密得见不到底的黑雾之中。
“哦，对了。”转轮王临走前，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记得你们两个也是酆都的人吧，可别搞不清主客，去了元君庙，也得记得回酆都报备一声。”
说完，黑雾徐徐消散，那充满压迫力的声音，也不见了踪影。
谢必安和范无咎对视一眼，就见双方都皱着眉，眼里也露着隐隐的忌惮。
转轮王刚刚的行为，和硬抢也没什么区别了，而话语中的威胁也听得明明白白。
可这泰山地界酆都鬼城中的转轮王，怎么会对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之事了如指掌，而且还特意来了一趟，用如此强硬的手段，把那京城的白无常弄走呢？
这一下，该怎么办？
就在谢必安和范无咎面面相觑时，两人背后的虚空之中，又缓缓出现了一片黑雾，无声无息地扑袭而来。

第88章 女朋友（？
清晨,白昭乾在床上翻了个身坐起来，抬起手一揉眼睛，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哭得有些太厉害了的事情。
现在眼皮都有点痛痛的。
昨晚的记忆回炉,白昭乾脸颊有些烫，说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封弑面前哭,而且还一哭就哭得那么夸张。
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他养母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那里，白昭乾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翻开看了起来。
过了一晚上，心态和之前已经全然不同。
或许是真的想开了，再次阅读起这些记录了过往的文字，白昭乾除了觉得感慨之外,心头还流淌着一股有些迟来的暖意。
“醒了？”封弑轻手轻脚推开门就见白昭乾坐在床头,看了一眼,皱眉快步上前,“怎么又哭了？”
“哪有。”白昭乾擦了擦眼角的水雾,将手里的笔记本放回床头柜上。
看着床侧单膝点地蹲着的男人,他抽抽鼻子,笑出一个小梨涡,“早。”
阳光透过白色薄纱的窗帘布洒满了屋内,落在少年仍显几分青涩的脸上，五官平添几分雾蒙蒙的视感，嘴角凹陷下去的酒窝像盛了蜜似的,笑容直甜到心里。
封弑仰着脸看床上坐着的白昭乾，眼神都有些呆了。
他不受控地站起来一些，双手撑着床板低头靠近,怀里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微微侧着脸，露出来的耳朵连阳光都掩盖不住绯红。
耳畔的呼吸越来越近，白昭乾被那灼烫的温度烫得缩了缩脖子，扭着头不敢去看封弑。
突然间，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封弑蹙眉一转头，心说谁一大早打电话，结果还没看清楚，一只手就啪一下按上了他的脸。
白昭乾从床上蹦了起来，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啊啊啊啊迟到了我今天还有最后一门考试呢！！！”
封弑被白昭乾一巴掌拍了个措手不及，向后一仰坐到了地上，面前的被子掀起又落下，他捂着半边脸，看着消失在房门口那个清瘦的身影。
心情复杂.jpg
今天是白昭乾的最后一门考试，不过他心思却不怎么在考试上，刷了个牙就逃出了别墅，甚至连早饭都是在路上随便买的。
“早啊昭昭。”许言彬打了个招呼在旁边的空位坐下，刚凑过来想八卦一下前两天那门考试白昭乾突然急着交卷跑了是去干嘛，突然就发现自己好友的情绪不太对劲。
也不能说情绪不好，但总觉得心不在焉，就连自己刚刚和他打招呼都没听到。
“昭昭？”许言彬又喊了一声，在白昭乾面前晃了一下手掌，“嘿！”
白昭乾一激灵打了个回神，转头慢半拍地问许言彬，“你什么时候来的？”
许言彬无语，这走神也太严重了，“你昨晚没睡好啊？还是今天起早了？”
这眼圈也不黑啊，就是有点肿。
听他提起昨晚和今早，白昭乾脑袋里闪过好几个画面，有些不自然地往一旁移开视线，“啊，没有啊，挺好的。”
“噢，这样。”许言彬也没放在心上，拿出平板打开准备看ppt复习，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今儿早上是我小表叔送你来学校的？”
白昭乾一口豆浆呛在嘴里，赶紧拿了张纸巾捂着嘴咳嗽。
“什么啊？！”白昭乾边擦嘴角的豆浆渍边磕磕巴巴地道，“他没送我啊，我和他也没什么关系的，你不要胡说八道啊，造谣传谣要负责的！”
许言彬：“哈？？”
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昭乾糊弄了一番把这话题含糊过去，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你刚刚看到封弑了？”
“对啊，我看到我小表叔的车了，以为他送你来考试呢，还说这贴心程度都快赶上男朋友了，我可没见他对谁那么上心过。”许言彬叽里呱啦地道。
他也就趁着封弑不在，背地里才敢打趣几句。
男朋友……白昭乾一脸心虚地低下头开始啃包子。
有了婚约应该叫未婚夫……不算男朋友的噢？
反正不关我的事。
望天.jpg
不过封弑早上凑过来，是要亲自己吗？
白昭乾脑子越想越乱，随着考试铃声想起，他带着一团乱麻开始了最后一门考试。
试卷写完了，白昭乾也没提前交卷，而是等到铃声响了后和大家一起交。
他看了看走到六点的时针，心说这么晚了，封弑应该回去了。
只是心里的话音未落，手机就震了一下。
[S：我在教学楼门口右边。]
过了一会儿，第二条微信又发了过来。
[S：回家吃还是外面吃？]
许言彬探头，“昭昭你和谁发消息呢？”
“没！”白昭乾将手机往衣服兜里一揣，假装拿地上的书包，“没谁。”
许言彬眯眼：“有对象了？”
白昭乾沉默。
“哇真的有啦，是谁啊是谁啊？”许言彬一脸兴奋地八卦，“是萌妹纸还是大姐姐？我感觉你应该配大姐姐，毕竟你那么奶……”
白昭乾无视了一旁哔哔赖赖的许言彬，心情有些复杂地往外走。
走到楼梯拐角，白昭乾遇到了一个熟人。
“李老师。”许言彬开口打了个招呼，悄悄扯着白昭乾的袖子把人往自己身后带了一点。
他可是记得李霜和白昭乾之前在湘西的时候有过节的。
只不过许言彬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人根本不是李霜，而是李霜的姐姐李月。
白昭乾朝她点点头，“上次的事多谢了。”
许言彬当时在教室里坐着，没看到考场门口的事，更不知道李月替白昭乾解了围，于是一头雾水地左看看右看看。
咋的，这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李月一笑，摇摇头表示这是小事。
白昭乾救了她，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她才是该道谢的那一个，先前那点事又算什么呢。
“没有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白昭乾又问了一句，毕竟那个姓赵的男副教授看起来就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李月一愣，“你还不知道吗？”
“啊？”白昭乾茫然地眨眨眼，“知道什么？”
“哦也对，你刚刚在考试。”李月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告诉了两人一个惊天大消息，“那个赵老师刚被检查组查办了！”
“啥！”许言彬嚯了一声，吃瓜猹的灵魂又跃动起来，也不记得“李霜”和白昭乾的什么过往情仇了，催促李月快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几人往楼下走，李月将上次白昭乾交卷离开后，那老师先后数次冲撞领导还疯狂出丑的事情说了，许言彬听得直叫好，尤其是听到那老师在洗手间对领导说“吃了么您内”的时候，笑声几乎响彻云霄。
“但仅仅是这样，不至于查办吧？”白昭乾虽然也觉得解气，但还是有些好奇。
“只是这样当然不会。”李月摆摆手，示意事情还没完呢，“可那领导是教育局那边下来的啊，惹火了后他考察的力度就比以往严厉，还特意强调了要严查宗教学院，其实就是针对那个姓赵的。”
“嚯，那老瘪三踢到铁板了。”许言彬幸灾乐祸道。
李月点头，“可不是，而且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赵老师本来品德就不咋滴，但大家原本以为只是他私德问题，可谁知道这一查，就查出个学术造假来！”
白昭乾和许言彬对视一眼，张大了嘴。
学术造假可不是小事情，尤其京城大学还是全国top1的高校，这方面里更是容不得一点沙子，尤其还是下来巡视的领导查出来的，那这事儿更是不可能善了的。
李月压低声音“原本那赵老师还想找门路沟通沟通，把事儿压下去的，可谁想到刚刚学校董事会的人来了！”
白昭乾眨眨眼，心里浮现出一点其妙的感觉，
“校董掺和这事干嘛？”许言彬也不解。
李月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反正校董事会那边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严办。”说着她也赞许地点头，“我也觉得不该放过他，学术必须严谨，不容一点错漏，每年因为论文毕设查重痛苦不堪的学生不知道有多少，凭什么他学术造假就可以逃出生天，就因为他是副教授？”
走到一楼，李月也跟两人告了个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白昭乾点头，许言彬和李月挥手道别，两人边往外走，许言彬边兴奋地继续讨论刚刚的事情。
“哎昭昭，你说董事会怎么会参与到这种事情来。”许言彬摸着下巴，“不过那家伙也活该，平日里仗着自己有几分资历就作威作福，原来是学术造假才爬上副教授的，哼，真是活该。”
许言彬说着，突然看到教学楼门口的柱子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五官出尘气质绝伦，站在那儿跟个大明星似的，就是周身的气太过于冰冷，没什么人敢靠近。
“咦，小表叔怎么来了？”许言彬下意识地看白昭乾。
早就收到微信的白昭乾往天装傻，“不知道，可能路过吧。”
许言彬看着穿着大衣站在门口明显在等人的封弑，表示疑惑。
你管这叫路过？
“不过话说回来，小表叔也是校董诶，”许言彬眼睛一转，琢磨起来。
白昭乾心里莫名一虚，加快脚步走出了教学楼。
封弑走上前，伸出手。
白昭乾这才发现他手里提了个袋子，接过一看才发现里面是他最常喝的奶茶，还热乎乎的。
“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封弑没收到白昭乾的回信，于是又问了一遍。
白昭乾戳开奶茶，咬着吸管含糊道：“回去吧。”
“好。”封弑点头，带着他往停车场走。
许言彬颠颠儿地跟上去，问封弑怎么突然来了。
封弑余光扫到身旁紧张起来的清瘦身影，微微一挑眉，“路过。”
许言彬：？还真是路过？
好家伙。
“噢对了小表叔，你们董事会怎么也插手了教授的事情？”许言彬想起刚刚李月说的事，多嘴问了一句。
封弑依旧言简意赅，“不知道。”
许言彬又要开口，封弑打断他。
“最后一句。”
说完就赶紧滚。
许言彬：QAQ这就是叔侄情吗！
封弑冷冷扫他一眼，示意有话快说没话说就赶紧走。
许言彬瘪嘴，看了看白昭乾，又看看封弑。
封弑注意到他的眼神突然变得视死如归起来。
“那什么，昭昭都有女朋友了。”许言彬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迅速吐出一句，“小表叔你怎么还单身啊！”
说完，他拔腿就跑。
白昭乾眨眨眼。
？
白昭乾身旁，封弑垂着手站立不动，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来，缓缓转过头，危险的气场从他身后蔓延开来。
“哦，你有女朋友了？”封弑声音很平静，但白昭乾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我怎么不知道？”
……
车门被关上，白昭乾缩在副驾驶上显得更小一只，奶茶的吸管都被他咬扁了。
“牙口真好。”封弑伸手扯过安全带，轻声道。
白昭乾支支吾吾，“唔，就，就还好。”
“是么。”封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将安全带扣咔哒一声扣好，“所以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白昭乾：！！！
怎么还没揭过这事儿！TvT
“都说没有了！”白昭乾无奈地重复了第不知道多少遍。
封弑今天怎么回事啊！
“是么？”封弑慢悠悠地收回手，“那许言彬……”
“他胡说八道的！”白昭乾见实在躲不过了，于是有些自暴自弃地闭着眼嚷嚷道，“还不是你发消息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其实说实话，和封弑解释一句前因后果也没什么，可自从知道封弑和小黑就是同一个人后，白昭乾就觉得自己的心态有些怪。
具体怪在哪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一想到两人有了“婚约”，白昭乾心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是难受，只是难以描述。
封弑一挑眉，“我发什么了？”
“你问我晚上回家吃还是出去吃，许言彬看到了就问了一句说是不是对象，我没说话，然后他以为我默认了就开始嚷嚷我有女朋友了！”白昭乾一咬牙，将刚刚的事一股脑全说了。
说完后，白昭乾闭着眼睛也看不见，竖起耳朵，就觉得车里一片安静。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
封弑正看着他，单手撑着下巴。
“所以，你为什么不否认？”
白昭乾耳朵微微泛红，脸都要埋进手里了，“干嘛要否认……”
“嗯？”封弑一挑眉，“为什么不？”
“你想我否认？”白昭乾提高音调，但还是不敢去看封弑。
“不想。”封弑立刻接话道。
“那不就行了！”白昭乾撇开头，“开车了，快点！”
封弑也知道再逗就逗狠了，于是十分从良地闭了嘴，给自己扣好安全带。
在发动机响起的轰鸣之中，一句“本来都有婚约了”就那么呲溜一下钻进了耳朵里。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封弑踩下油门，驾车驶离了京城大学。
封弑心情好得不得了，而身旁的白昭乾，则还在想封弑刚刚说的话。
他是喜欢自己的吧？
但是是什么时候喜欢的呢？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了白昭乾很久……也没有很久，其实就两天——自从他知道封弑就是小黑之后。
虽然白昭乾也察觉了，封弑在他面前的时候和在其他人面前的时候表现有些不一样，但正如他一如既往看待封弑一样，他也以为封弑只是把他当投缘的朋友看待。
所以，白昭乾知道封弑和小黑就是同一个人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封弑会不会接受不了？”
可看封弑现在的表现，又不是接受不了的样子。
白昭乾正发呆，就听身旁传来一句。
“对了，想吃什么和厨师说，手机在你旁边。”
白昭乾微微回神，喔了一声，拿起封弑的手机摁下侧面的开关。
“呃，有密码。”
封弑给白昭乾报了一串数字。
白昭乾眨眨眼，就这样告诉他了？
“对了，一会儿把你的指纹和面部解锁录进去。”封弑说完手机密码后，又补充了一句。
白昭乾茫然地啊了一声。
封弑淡定地道：“方便查岗。”
“查，查什么岗？”白昭乾又开始磕磕绊绊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封弑这话说得他心里一阵诡异的……爽。
莫名的很受用。
恰好碰上红灯，车在路边停下，封弑转头看着白昭乾，白昭乾转头看着窗外。
路边的人行道路上恰好走过一对情侣，女孩子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男朋友想喝，女孩子故意不给，于是男朋友就去抢，两个人笑笑闹闹，一路走了过去。
封弑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突然开口，“有点渴。”
白昭乾手里的奶茶杯发出了轻轻的捏响。
封弑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清瘦身影，“刚刚顾着给别人买了，自己的倒是忘记了。”
白昭乾：……嘤。
“阿乾。”封弑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白昭乾的后背，“给我喝一口。”
白昭乾只觉得封弑手指点过的地方一片灼烫，温度直往脑门里去，烫得他都有些不能思考了。
僵硬地伸出手，白昭乾将手里的奶茶送了出去，没回头。
“喏，给你。”
封弑挑起嘴角，低下头就着白昭乾的手喝了一口。
“糖多了。”封弑松开口中的吸管，舔了舔唇，言简意赅地评价了一句。
“哪里有……”白昭乾小声说了一句，继续僵硬地收回了手，捧着奶茶有些不知所措，但坐了一会儿，他的大脑里突然冒出一句：自己不喝，封弑不会以为自己嫌弃他吧？
等白昭乾反应过来的时候，温热的奶茶混着软糯的芋圆，已经全部滚进他肚子里了。
封弑注视着白昭乾的动作，片刻后也转头，望向另一边的道路。
“分明就是多了。”
味道直接甜到他心里去了，甜的发腻。
但是……却又腻得刚刚好。
……
晚饭的过程其实很正常，封弑就和平时一般，偶尔给白昭乾碗里夹点好吃的。
只是白昭乾心思比以往的时候多了，所以心里总觉得，封弑这家伙的一举一动总是另有一番含义在里头。
于是吃完饭后他提出要出去走走消食，封弑要陪他一起，白昭乾摆摆手拒绝了。
“我很快就回来。”白昭乾说完，转身溜了。
漫步在冬夜里的小路上，白昭乾仰脸看着天上细碎的星光。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来，白昭乾按了按衣服的领口，下意识地碰了碰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骨戒。
入手温凉，白昭乾就是一愣。
往日里，只要周围温度一降下来，戒指就会自动散发出一股温度替他驱散周围的寒意。
白昭乾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不知道究竟少了些什么。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来时的路。
树影婆娑，枯枝摇曳，明明四周万家灯火照得满目金辉，白昭乾却莫名觉得……有些孤独。
他一路狂奔回了别墅，心里的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直到推开门的那一刻，便和眼前的人完全重合了。
封弑手里拿着一件明显不是他的型号的风衣，似乎正准备出门，看到白昭乾推门而入的时候愣了一下。
“回来了，外面冷吗？”
白昭乾抓着门把手，呼吸有点喘，他看着走到面前替自己披上风衣，关心自己有没有冻着的封弑，翘起嘴角。
“不冷。”
家里有人在等他。
所以很暖。
……
当夜，白昭乾洗完澡，带着笑躺到了床上，至于在笑什么，他也不知道怎么描述。
但总归就是很开心。
考试考完了，晚上喝了奶茶，吃了好吃的，家里有暖气，热水澡泡了很久……反正明明平日里都在发生的小事，今天就是奇怪地能让人特别开心。
只是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美美地睡一觉的时候，突然发现……他睡不着。
没有心事，也没有心情不好，但就是觉得睡不踏实。
白昭乾睁着大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坐起身从飘窗上拿了个枕头，躺回去侧过身，抬腿夹住，闭眼。
还是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滚来滚去，都起来喝了两次水，把睡前摆在床头柜上的那一杯都喝光了，还是没睡着！
看着空荡荡的水杯，白昭乾十分怀疑就算睡着了他半夜也得爬起来上厕所。
叹了口气，白昭乾拿过空杯子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丫走出了房间。
谁想门一打开，他迎面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冷香，卧室的门口，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封弑抬着一只手，好像正要敲门。
而另一只手上，提着一只……枕头？

第89章 拜年
话又说回来了,在白昭乾睡不着在床上摊煎饼的几个小时里，隔壁仅一墙之隔的某位“未婚夫”，同样也睡不着。
封弑躺在床上,面无表情，但胸膛里的那颗心,乱的啊，从未有过地那么乱。
今天早上，阿乾躲开的那个吻,是害羞,还是抗拒？
嗯……应该不是抗拒，否则在车上和他讨奶茶喝的时候，他就不会答应自己了。
还有那句以为自己没听到的“反正本来都有婚约”……真可爱。
今天晚饭散步回来后的那个笑容也很可爱。
封弑想着想着就坐了起来，一只手撑着膝盖,手背抵着下巴,嘴角不自觉地挑高,脑海里尽是白昭乾的模样。
就在封弑有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开始神魂颠倒的时候,他余光突然瞄到了房间角落里的一面镜子。
看清楚镜子里的景象之后,他坐在床上顿住了。
那镜子恰好对着床,从这里看过去能照到床上的所有景象,封弑的动作有些僵硬,他看着镜子,缓缓抬起手，戳了一下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男人……怎么说呢，“痴汉”两个大字,几乎都要写在脸上了！
下一刻，封弑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等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他坐在床头陷入了沉默,看一会儿镜子，看一会儿身上盖着的被子。
自己喜欢白昭乾，这个事实封弑很清楚。
但封弑这人坏就坏在太过冷静，冷静到可以用旁观者的角度对待绝大多数事情。
他坐在床上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不论是融合后第一次醒来下意识的靠近，还是各种有意无意设计增加的肢体接触，又或是言语上的逗弄，总而言之，这两天自己对白昭乾的“渴望程度”相比起之前而言增加了太多——而唯一的变数，就是他和“小黑”的融合。
所以……自己的性格是被“它”影响了么？封弑垂着眼眸暗自思索，视线逐渐移向身后隔开两间卧室的那堵墙。
封弑坏在冷静，不过好就好在还没有冷静到极点，而他不能以旁观者角度对待的极少数事情，恰好就是与白昭乾有关的一切。
于是五分钟后，提着枕头的封弑就站在了隔壁的卧室门口，遇上了拿着水杯准备下楼倒水的白昭乾。
白昭乾看到封弑的第一反应：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睡？
封弑脑海里也是同样的一句话。
不过，白昭乾的脑袋里还要多一句，而且他也直接喊出来了。
“你房间又有脏东西了？！”
说完，白昭乾就气势汹汹地要杀过去，封弑伸出手臂一捞，将人搂进了怀里。
然后他脑袋里全都是白昭乾刚刚小小瘦瘦一只却杀气腾腾的样子。
要命了。
真可爱。
没有脏东西，封弑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只是想你想到睡不着而已。
但嘴上说的却是：“嗯。”
白昭乾立刻就要追，又被封弑一拦腰拖了回来。
“那家伙已经跑了，明天再说吧。”
白昭乾眨眨眼，轻轻噢了一声，又看了看手里的空杯子，“我去装水。”
不过封弑倒是没有看他的手，眼神向下瞟，落在了白昭乾的脚上。
“怎么不穿拖鞋？”封弑微微蹙眉。
白昭乾满不在乎地道：“啊，家里不是有地暖吗？”
地板都是热乎乎的，根本不冷。
“那也不行。”封弑说得笃定，带着那么点不容反抗的意味。
白昭乾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整个人就是一悬空，被封弑懒腰扛了起来。
他整个人挂在封弑的肩头，等回过神，已经被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封弑将枕头放在白昭乾枕头旁边的空位上，拿过他手里喝完了的水杯，“我来，一会儿就回来。”
“喔……”白昭乾傻乎乎地应了一声，歪着脑袋目睹着封弑出了门，脑袋里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几分钟，封弑又端着一杯水回来了，水温入口刚好，不冷也不热。
白昭乾嘴唇松开杯沿，就见封弑将杯子放到床头柜，翻身躺在他身边的空位，将还傻坐着的白昭乾拉进被窝里，替他盖好被子，转身要去关灯。
“哎，你和我一起睡啊？”白昭乾后知后觉地开口问道。
封弑回头，“你忘了？我房间有脏东西。”
白昭乾大眼睛眨巴眨巴，“喔。”
封弑伸手关了灯，伴随着啪一声落下的黑暗，他的嘴角挑起了一个充满算计的弧度。
白昭乾双手抓着被沿，盯着黑暗中逐渐清晰的天花板，大眼睛一眨一眨，亮晶晶的。
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另一头，终于得偿所愿的封弑只觉得神清气爽，现在他躺着的地方，周围所有的东西都沾染着白昭乾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气，静心又安神，久违的困意伴随着安定感和幸福感袭来，封弑闭上了眼睛。
将睡未睡的时候，他翻了个身睁开眼，身旁的少年也侧着身子，他只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
还有被子上的一片凹陷。
封弑猜到了他这两天对白昭乾特别想要亲近是有和小黑合体后受到了影响的原因，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小黑平日里对白昭乾可不只是“亲近”这个词那么简单。
都可以说是黏糊了。
每天除了挂在白昭乾身上和他贴贴蹭蹭，就是这儿啃一口那儿啃一口，都快变成鬼体挂件的程度了。
那地方是腰吧，好瘦……封弑也有些迷糊了，这般想着也没怎么控制，于是缓缓伸手，朝那清瘦的腰侧探了过去。
白昭乾这会子正琢磨呢，这两天怎么感觉方方面面都奇奇怪怪的，尤其是和封弑相处的时候。
想着想着，白昭乾又想到了白天的那个问题。
封弑喜欢他吗？
如果喜欢，又是什么时候喜欢的？
想着想着，白昭乾就想到了婚约的问题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思维特别活跃，脑袋里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念头：封弑不会其实不满意这个婚约，但是已经定下来了所以没有办法，所以他才努力和自己亲近吧？
不然怎么解释封弑这两天这么奇怪的行为？
正想着，白昭乾就感觉腰侧搭上了一只手，手掌修长有力，几乎握住了他半边腰。
但还没等白昭乾反应过来，那只手就闪电一般地收了回去。
封弑正担心自己刚刚过分亲密的举动有没有吓到白昭乾——毕竟他还是想循序渐进的——结果就见背对着自己的少年幽幽转过头，说了一句：“唔，其实如果你不喜欢那个婚约，解除也可以的……”
封弑：？？？
白昭乾就觉得周围气场一冷，面前封弑的脸色都变了，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妈呀，怨念好重。
白昭乾将嘴边剩下的半句“但是说好的共同财产不能少哦”咽了回去，正想说什么，就见身旁的男人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
“你去哪儿啊？”白昭乾从被窝里钻出来，下意识问了一句。
封弑坐在床沿，背着身没说话，背影有些落寞。
良久，一道闷闷的声音传来。
“无处可去。”
白昭乾眨眨眼。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白昭乾虽然迟钝，但也察觉到刚刚他的那句话似乎让封弑不开心了，于是就想要开口解释。
封弑微微侧首，“那是什么意思？”
“我，我就怕你不高兴嘛。”白昭乾挪近了点，坐在封弑身后，声音不是很有底气，“换作一个人要是突然知道自己和不喜欢的人有了婚约，都很难接受的么。”
封弑脸色一沉，正想反问白昭乾一句“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
白昭乾话说完，就听封弑没了声响。
他有些担心地看去，就见封弑低着头，薄唇翕动了两下。
“我明白了。”
白昭乾茫然。
“阿乾只是在婉转地拒绝我，对吗？”封弑将脸微微扭向另一边，不去和白昭乾对视，“其实不是担心我不喜欢你，只是在告诉我，你不喜欢我，是这样吧？”
白昭乾刚想开口否认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封弑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难怪，难怪阿乾之前总说我们是好朋友。”封弑摇摇头从床上站起来，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笑里带着点自嘲，“看来是我一直没想明白，还一头热地以为是两情相悦。”
“不是的！”白昭乾听到两情相悦四个字，心里漏掉一拍，赶紧伸手拉住封弑的袖子，“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关系，长痛不如短痛。”封弑轻声道。
白昭乾有些急了，“我没有！”
这一下，封弑没说话，但也没走。
白昭乾轻轻扯了扯封弑的袖子，过了片刻，男人重新坐了下来，他稍稍松了口气，垂着脑袋坐在床尾，微微有些出神。
“我，我就是没想明白。”白昭乾抓抓脑袋，“然后也觉得有点不真实。”
封弑看他，没说话。
白昭乾继续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仰起脸，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封弑。”
“嗯？”
“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明白好不好？”
封弑转脸，“要多久？”
“唔……”白昭乾想了想，伸手比了一个六，“六个月？”
封弑闭上眼睛，“原来我的心意居然这么难让人接受。”
“啊不是！三个月就够了！”白昭乾莫名从封弑那张淡漠的脸上看出几分委屈来，立刻改口道。
封弑重新睁眼看他，没说话。
不过白昭乾却懂了他的意思。
有约定，总得表示表示才对，下订单还得要订金呢！
白昭乾的脸微微有些热，往封弑身边挪了挪。
封弑张开手臂。
白昭乾轻轻搂住封弑的腰，脸埋在他肩头。
这动作不是第一次做了，之前他不高兴，或者哭的时候封弑都抱着他安慰过。
但这一次，白昭乾从未有过地听清楚了封弑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封弑微微低着头，下巴抵着白昭乾的头顶，嘴角挑起，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
期末成绩出来之后，京城大学的学生们便开始了寒假生活。
大一刚入学的第二个寒假里，白昭乾还有些不适应没有寒假作业的日子，不过现在都成了大三的老油条，他已经习惯了。
年关将至，散发着传统年节气息的红火颜色又开始在这片黄土地上盛开，就连路边的大街小巷口，都能听到隐隐约约传出来的欢庆音乐声，小区里的大人牵着小孩，手里提着年货和新买的玩具。
不论过去的一年如何，但华夏人只要到了新年时节，血脉里传承下来的氛围感便会自我苏醒，驱使着他们返乡团聚。
白昭乾坐在卧室的飘窗上，看着不远处路灯上挂着的红灯笼。
都说大红大紫是最俗气艳丽的颜色，可白昭乾现在身上套着一件红色卫衣，却衬得皮肤更胜雪白，气色显得比往日更好一些，而静静坐在那里，气质也一如既往的出尘。
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羊皮封面记事本，里头夹了一张书签，似乎刚翻过。
“阿乾。”
带着一种微凉温度的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白昭乾回过头，就见已经换好了一身新衣服的封弑站在卧室门口正望着他。
“来了。”白昭乾应了一声，从飘窗上下来。
毕竟是去过年，封弑也没穿的和平时那样太过板正的一身黑色，换了一身休闲的——就像白昭乾以往给他穿的那种类型一样。
白昭乾这般想着已经走到了封弑身前。
面前的人朝自己微微张开了双手，白昭乾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还是抱了上去，把脸埋在封弑胸口。
其实相比起之前那几天，现在已经自然很多了。
自从那天晚上过后，白昭乾对于封弑的心意也算明了了。
虽然他迟钝，但是他不傻，要是连封弑那句“两情相悦”都没听明白，那他才是真的大傻子。
只不过在那次把话说开之后，封弑便不肯让他逃避了。
白昭乾既然说给他一点时间想清楚，那这段时间里，自然不能毫无表示。
于是每天至少一个抱抱是逃不掉的。
一开始白昭乾被封弑抱着的时候都有些僵硬，主要是容易胡思乱想，可这几天下来他发现封弑只是单纯地抱他一会儿，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了。
就在白昭乾窝在那能驱散一切寒冷的温暖怀抱里，身体软趴趴的越来越放松时，突然就觉得耳侧微微一热。
白昭乾懵懵地仰起脸，就见封弑转头看向一旁，薄唇轻抿，神情有些愉悦。
过年了，自然得讨点好处。
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的白昭乾两只耳朵立刻变得一片滚烫，尤其是封弑刚刚碰过的那里，血液奔涌，都要烫坏了似的。
“快，快走吧，叔叔还等着呢。”白昭乾轻轻把封弑往外推了一点。
封弑见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说什么，本来就不错的心情更好了。
白昭乾往前走了两步，但没听到身后有声音。
回过头，他就看到封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怎么说呢，明明表情还是那样，但白昭乾不知道就从哪里看出来一股“被抛弃”的感觉。
于是他沉默，然后走了回去，捏住封弑的衣袖把人牵走了。
封弑落后半步，嘴角微挑。
活了二十多年，封弑很清楚最近自己的表现和之前二十多年以来养成的性格绝对不一样。就像刚才站在原地等白昭乾来拉自己的行为，换作几个月以前的封弑别说做了，连这样的念头都不会有。
看着身前矮了自己半头，牵着自己的衣袖往前走的清瘦身影，封弑暗自琢磨。
看来融合了那一个魂魄，也不是全无坏处。
……
司机前几天就回老家过年了，因此今天开车的是封弑。
不过就算司机在，估计封弑也会给他放假。
毕竟带心上人回家见父母什么的，还是自己带亲自回去比较好。
而且嘛，两个人也方便点。
开车回到封家老宅，虽然隔着大门，但依旧可以感受到里面热火朝天的年节气氛。
门口两侧的房檐上各挂了一个灯笼，白天也亮着灯，对联也已经换了一副崭新的，上面金粉笔墨的字迹看上去有些熟悉。
走近后，庭院里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白昭乾听那阵仗吓了一跳。
“你们家过年都这么热闹嘛？”白昭乾转头看封弑。
封弑思索了一会儿，摇头，“老爷子比较喜欢安静，不过么……他今年可能把能叫的亲戚都叫来了。”
说到这，封弑的表情似乎有些头疼。
“为什么啊？”白昭乾不解，今年有什么特别的么？
封弑垂着眼，一双深瞳看向他，“今年，儿子带心上人回家算不算？”
随着他话音落下，白昭乾的脸又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只是封弑还没来得及多逗弄两句，就见白昭乾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激灵，脸也不红了，但是情绪……好像还要更激动点？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见白昭乾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
“那是不是要给你的小辈发红包？”白昭乾开口询问道，“我没带那么多现金怎么办？”
封弑：…………
“这个钱我不会省的！”白昭乾认真地道，毕竟这是过年传统么，虽然有些心疼好不容易转来的小钱钱，但该花的白昭乾还是会花。
“对了。”白昭乾又想起个事儿来，“你们家族，一般包多少合适啊？”
毕竟华夏地大物博，不同地区的红包大小也不一样，他听说粤省那边包五十块就是很亲的亲戚了，但是好像说有的地方都是一两千起步。
封弑他们家那么有钱……不会更多吧？
看着白昭乾一脸肉疼但还是十分认真的表情，封弑又无奈又好笑之际，心里还有那么点儿未表露出的感动。
“用不着。”封弑揉了揉白昭乾的脑袋，“我们家小辈不多，而且……可能老一辈看到你后，还会包红包给你。”
白昭乾眼睛一亮，真的吗！
封弑点头，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好耶！”白昭乾说着就要拉着封弑进门，可手还没碰到门板，突然顿住。
他转过头，眯着眼睛瞧封弑，“你阴阳我长得幼稚？！”
封弑继续忍笑，“这叫长得可爱。”
白昭乾扁扁嘴，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去开门。
封弑也知道白昭乾心里肯定紧张，于是上前推开了老宅的大门，顺便伸手将躲在一旁的白昭乾拉到了身边来。
“哟，小封和昭昭回来了。”
日头正好，封老爷子正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见到两人便笑着打了个招呼。
封弑点点头，看了眼身旁呆立的白昭乾，轻轻提醒道，“叫人。”
“老，老爷子。”白昭乾一个激灵回过神，赶紧打了个招呼，同时看了一圈周围。
好多人啊.jpg
的确如封弑所说，封老爷子今年过年前所未有地邀请了一大堆亲戚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好朋友，而且都是为了来看封弑带回来的“心上人”的。
白昭乾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毕竟他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过去十几年的春节于他而言和平日里的每一天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就是看着窗外面的一户户人家迎春接福，大人给自家的孩子派红包，或者抱着娃娃出门挑礼物。
看累了便钻进泛着凉意被子里从早到晚睡过去，顺便在自己剩下的寿数上减掉1而已。
封弑轻轻摸了摸他的后颈。
白昭乾微微从过往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对封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朝屋内好奇看来的一众长辈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而被封弑牵着的那只手，也悄悄地握得更紧了一些。
出乎白昭乾意料的，封老爷子的亲戚朋友们相当好接触，甚至可以说是神仙亲戚。
不问“今年多大成绩怎样在哪工作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娃生几个——虽然也生不了”，也没有虚伪的客套“哎呀真是可爱真是帅”顺便牵着自家的孩子说什么“昭昭哥哥在京城大学读书你们要向他学习”之类的，更没有用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探究目光看白昭乾。
大家都是实在人，只干实事——发红包。
白昭乾红包接到手软，拜年道谢说到嘴都要秃噜皮了，而就在他想找封弑帮他放一点在身上的时候，身旁的男人不知道从衣服的哪里掏出来一摞厚得和几本字典差不多的红包，坐在一张红木椅上，开始给亲戚的孩子们派。
也许是他气场太强，原本闹哄哄的孩子们看到封弑就自动闭麦了，排了一溜儿小队等着从他手里领红包。
要么怎么说封疆集团的封总气质好呢，就连派个红包都派得气质绝尘的，一举一动都好看得打眼。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胖子，个儿还挺高，长相挺精明的那一类，白昭乾歪着头看他面相，心说这孩子长大应该能干大事。
不过这孩子是封弑的什么晚辈呢。
白昭乾想法刚落，就见那小胖子从封弑手里接过一个红包，弯了腰拜了年，抬起头看向自己。
正纳闷儿这小家伙看什么呢，白昭乾就听他清脆大声响亮地来了一句：“谢谢小表舅，祝小表舅和表舅妈百年好合和谐美满，恩恩爱爱缠缠绵绵，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白昭乾：…………？？？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安静，众大人老人都齐齐看向脸色都变了的白昭乾，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封弑。
下一秒，封弑又给那小胖子塞了个大红包，拍拍他脑袋，表情十分满意地吐出一句：“懂事。”
白昭乾：…………
小胖子兴高采烈地拿着两个大红包跑了，走之前顺便给身后的小伙伴使了个眼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封家的遗传基因那么好，那些左不过小学幼儿园年龄的娃娃们一水儿的全是人精，个个都学到了小胖子那一招。
于是，封家老宅的大院里登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小舅小舅妈恩恩爱爱”“小叔叔小婶婶百年好合”“堂哥堂嫂甜甜蜜蜜”。
更离谱的还有管封弑叫舅公的，白昭乾看了看那孩子的爹，四十岁了头发都开始掉了，得管封弑叫舅叔叔，，那辈分差的……
最离谱的是祝白昭乾和封弑早生贵子三年抱俩的，听得白昭乾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封弑还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转头看白昭乾，“要不努力……”
白昭乾赶紧冲上去捂住他的嘴，恶狠狠瞪，“胡说八道什么呢！”
封弑看着眼皮底下那只捂着自己嘴的纤细白瘦的手掌，抬手握紧掌心里，对那大眼睛和白昭乾一样亮晶晶的小女孩儿道：“有的话不能胡说。”
那小女孩儿傻乎乎地点点头。
封弑看白昭乾，白昭乾满意点头。
封弑回头，给那小女孩儿补了第二个红包。
比之前所有小孩儿拿的都大。
“哎……”
白昭乾瞪着眼刚想说你这人怎么说一套做一条呢，封弑就站起来拍了拍手，开口问道：“是不是该吃饭了？”
“对啊对啊该吃饭了。”立刻有人接话。
笑话，封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说开饭，再不懂岂不是傻子。
不过……倒是没想到他有这一面，还“努努力”，俩大男人怎么生啊。
还以为是禁欲系呢，果然男人都一个样！
封弑才不在乎别人眼里他变成什么样了，带着白昭乾往吃饭的地方走，趁他质问自己前先开口：“一会儿有好吃的。”
好吃的也不能揭过去！
白昭乾正又想开口，封弑又抢过话头。
“我前两天特意给老爷子发的菜单让他安排下去做的，你爱吃的不爱吃的都在里面，一会儿你吃饭的时候检阅一下，看看我有没有记错。”
白昭乾张着嘴，半晌后只说了一个“喔”。
封弑嘴角微挑，带着人去“检阅菜单”了，同时听完刚刚那小女孩儿的话，也有点心猿意马。
生孩子是不可能的。
但努力还是得努力的。

第90章 吻
一顿年夜饭,吃得算是红红火火，热闹非凡。
封老爷子今年请的人是多，但年夜饭也比往常更加丰盛,这不儿子都把心上人拐回来过年了，老爷子撸胳膊挽袖子亲自下厨做了个好几个大菜,吃得白昭乾舌头都要咬着了，老爷子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的。
随着年夜饭越吃越热络，白昭乾胸膛里那颗原本暗自悬起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活跃地跳动起来。
白昭乾没有过过春节，但却听说过很多人的春节是什么样子。
而他所害怕的一切，在这里全都没有发生。
没有无数的追问和披着“关心”外衣实则确实带着将人扒光目的的好奇心，没有人问他的家庭、父母和过去,大家都吃着聊着笑着,有推杯换盏,却没有逼酒劝酒,有笑谈闲聊,却没有躲到一旁窃窃交谈的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
瞅了个空档,白昭乾在桌子底下揪了揪封弑的衣袖,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若不是封弑刻意嘱咐,他觉得这次年夜饭的氛围不会如此融洽。
谁知封弑闻言微微一愣,“嗯？谢我什么？”
“不是你和他们说不要提我的过去的吗？”白昭乾见封弑一脸不明白的样子，于是问道。
封弑将手里的杯子放下，轻轻反手握住了白昭乾的手,将人带出了餐厅。
有人注意到他们，转头望了过来。
封老爷子使了个眼色，表示小年轻有小年轻的事儿,别管他们，那注意到他俩的亲戚也点点头，众人又吃喝聊天起来。
白昭乾被封弑带到屋外的一个角落里。
他有些茫然，看封弑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白昭乾就被封弑抱住了。
“和过去有关的一切，没有你的同意，我怎么会和其他人说呢。”
白昭乾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便是心里汹涌而来的浓浓的感动，他脸颊飘起两朵红晕，伸手轻轻搂住了封弑的腰。
封弑还沉浸在情绪之中，并没有察觉到腰间悄悄环绕上来的两只手，他把白昭乾紧紧抱在怀里，将这几日来心中一直萦绕不散的想法和心底的话语盘托出。
“你的经历从来都不是其他人有权过问的，不管是谁都没有资格来问你。而我喜欢谁，要和谁走一辈子，也不是任何人能改变或者指摘的，我的家人他们需要做的只有接受，而不是评价和议论，所以他们刚刚不问，并不是因为我叮嘱了他们，而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一点。”
封弑甚少说这么多心里话，但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想了很久，因此他很清楚自己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不论过去如何，未来的路我会一起陪你走下去。”封弑轻声在白昭乾耳边，说出了他这辈子最庄重的誓言，“过往亏欠你的那些陪伴，我会努力弥补上的，好吗？”
封弑已经微微松开了手，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
白昭乾只觉得眼睛有些热，心口一片炙热滚烫，他翘起嘴角笑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封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只有魔力的手，在他心口伤得最深最疼的地方轻轻抚过，将那过往留下的疤痕缓缓疗愈。
看着面前帅气冰冷，却只在自己面前无比温柔的男人，白昭乾心里做了个决定。
两只胳膊环住封弑的脖子，闭上眼睛，白昭乾缓缓凑近。
封弑眼帘低垂，眼底的温情早已化成了一汪柔水，他一只手扶着白昭乾的后腰，低下头。
月华清冷，冬风凛瑟，可灯火浮影下的两人只觉得浑身滚烫，鼻息之间尽是对方的温度与气息，随着睫羽轻颤，唇瓣生涩地相互触碰、试探。
呼吸逐渐急促，压抑许久的情愫就像打开了一个小口子，封弑手掌紧紧扣着白昭乾的腰，卫衣的布料都被抓出了无数褶皱。
就在舌尖即将触碰之时，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从院落门口传来。
“我小表叔也有对象了？谁啊谁啊快让我看……啊！！！！”
白昭乾一个激灵，就听面前的封弑轻轻嘶了一声，他赶忙看过去，就见男人漂亮的薄唇上缓缓浮现出小小的一抹鲜红。
“啊！出血了！”白昭乾拉着封弑赶紧跑进屋里，问封老爷子找药去了。
庭院外，许言彬呆立在寒风中，眨了眨眼问身边的妈妈，“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薄艺琴嫌弃地看了一眼亲儿子，“寡王。”
许言彬：…………这不是重点！！！
……
房间的角落里，酒足饭饱的封家一众亲友正坐在沙发上笑聊，白昭乾则心疼地在一旁给嘴唇破了的封弑涂药，动作又轻又小心，大眼睛里又后悔又辛酸，可怜兮兮的。
许言彬坐在一张鼓凳上，已经长大嘴看着那边十几分钟了，大脑里一片空白，简称“我TM人傻了”。
不是，我小表叔怎么和我好朋友亲到一起去了？
我小表婶呢？！
我之前那个大冰山面瘫小表叔又哪儿去了，这个上点药就嘶嘶嘶的男人是谁啊！？
是谁啊！！！
许言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重塑。
然后再悄咪咪睁开一点。
那边，白昭乾替封弑的嘴唇上好了药，捧着他线条凌厉好看的脸看来看去，“还疼吗，没事吧？”
封弑轻轻握住脸上那只纤细的手掌，坐在凳子上看着满脸心疼的白昭乾，“也不是很疼。”
说着他扫了一眼旁边一大帮顾着聊天没往这边看的亲戚们，充满暗示意味地蹭了蹭白昭乾的手，狭长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玩味，“就是有点没尽兴。”
随着话音落下，许言彬收到了自家小表叔充满杀气的一道眼神。
许言彬：……行行行都是我的错。
狗情侣呜呜呜呜。
白昭乾耳朵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许言彬一眼，想把手抽回来，可力气比封弑小太多了。
“好多人看着。”白昭乾低声嘟囔。
“有么，我家里人都挺知情识趣的。”封弑微微一挑眉。
许言彬：…………
他默默地转回身。
白昭乾眼神闪烁，观察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没人看后，在封弑嘴角没伤的地方快速地啾了一下。
“可以了。”
快放了我(*/w＼*)
封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白昭乾赶紧按住，“别把药舔没了！”
背对着两人饱受折磨的许言彬：！！！
他又听到了什么东西？？？
“好吧，都听你的。”封弑手指轻轻蹭了蹭白昭乾纤瘦的手腕。
指腹在腕骨上摩擦而过的触感让白昭乾触电一般收回了手，搓了搓自己滚烫的耳尖，掉头跑了。
许言彬正痛苦面具，就感觉肩头被拍了一下。
他一脸麻木地转过头，仰脸，“怎么了小表婶？”
白昭乾刚刚降温的脸又是一烫，扑过去要掐许言彬脖子，“别胡说八道！”
这话说完后，两人又齐齐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又转过头异口同声。
“你也来这儿过年？”
“你也来这儿过年？”
白昭乾&许言彬：……
然后再次异口同声。
“噢，你们是一家人。”
“噢，你们是一家人。”
白昭乾&许言彬：…………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闭嘴。
算了还是别说话了。
这时，许言彬的母亲薄艺琴找了过来，看到白昭乾后脸上笑容更大了。
“昭昭在这儿啊，来，阿姨给你包个大红包！”
薄艺琴手里的红包比白昭乾今晚从封弑其他亲友那里收到的所有的都大，虽然他是小财迷，但还是吓了一跳。
“阿姨……”
薄艺琴把红包往他手里一按，坚决地道：“不行一定要收。”
白昭乾还想说什么，就听她道：“这不止是阿姨的，还有彬彬的姑姑，她知道我们在一块儿，说一定要我替她包个大红包感谢你。”
薄艺琴说的许言彬的姑姑，自然就是当初白昭乾去的时候替她把儿子从奶奶手里抢回来的那一个。
当时白昭乾只是随手一帮，没想到对方现在还记得。
听薄艺琴这么说，白昭乾也不拒绝了，笑眯眯地收下。
两人你推我往之间已经走到了另一边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白昭乾看她神色笑了笑，“阿姨找我，也不只是为了感谢吧。”
薄艺琴脸上笑意更浓，心说不愧是封弑看上的，果然也一样的是高智商眼神毒辣。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站在封弑身边不远处，想问又不敢问自己小表叔是怎么和和白昭乾在一起的她的傻儿子，无奈叹了口气。
“是这样的。”薄艺琴压低声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将白昭乾往旁边带了一点。
白昭乾注意到她看的似乎正是她自己的丈夫，也就是许言彬的父亲，许与山。
另一头，一直盯着白昭乾这边看的封弑也注意到了薄艺琴的动作，再次无视了身边欲言又止的表侄子，朝白昭乾使了一个询问的眼色。
白昭乾回了个眼神示意没事，封弑点头，但目光还是没从他身上挪开，坐在原地端着个茶杯喝茶，茶汤颜色深浓，封弑却和喝不到里面的苦味儿似的，嘴角挑起，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掺了蜜。
白昭乾被他盯得耳朵有些红，也不好再看他，转头示意薄艺琴有什么事情直说便好。
薄艺琴点头，也不客气了，“是这样的昭昭，因为阿姨也不确定这事儿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能先别把这事儿和言彬说吗，我怕影响到他的心情。”
“好。”白昭乾点头应允。
薄艺琴见他答应了，于是便将自己想问的事情和盘托出。
其实白昭乾看她神色，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事，薄艺琴说后更是证实了他的想法没错。
说白了，就是许言彬他妈妈怀疑自家老公出轨了，不过没有抓到实证，只是心里有些不安。
也难怪她拉着白昭乾到角落里说，还刻意避开了自家老公和儿子、
近些日子，薄艺琴发现自己的丈夫许与山经常早出晚归，和他平时下班就回家陪自己陪儿子的样子大相径庭。
“会不会是前段时间公司比较忙啊，好像说年末财务报表什么的，封弑前些天也……”白昭乾越说越觉得自己这话的滋味不对，声音也越来越小。
薄艺琴倒也知道白昭乾在害羞什么，不过却也没拆穿，只道：“一开始我也这么想的，但后来……”
后来，她发现丈夫早出晚归的时间越来越多，可问了他身边的秘书，秘书又说许与山的工作并没有那么多。薄艺琴心有疑窦，于是翻了一下丈夫的手机，发现他最近经常在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通电话。
这一下，她再不怀疑也不可能了。
“老许这么多年来一心都扑在工作上，除了工作就是照顾家里，怎么到现在儿子都大了，反而……”薄艺琴说到这儿就分外伤心，眼睛都红了一圈，就要落下泪来。
白昭乾赶紧安慰，让她先不要激动，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端着杯酒斯斯文文和别人聊天的许与山。
其实说心里话，白昭乾是不太信的，毕竟这一切都只是薄艺琴的猜测。
他之前和许与山第一次见面交流的时候是在秦子默他们公司的电影发布会上，当时许与山向他求问了一下公司上的事情，白昭乾便给他占了一卦，指点了一下迷津。
同时，他也顺便看了眼许与山的面相，知道这个事业有成的朋友的父亲品质是不坏的。
毕竟白昭乾和许言彬关系很铁，如果许与山真的有什么情况的话，或者属于容易心猿意马需要管束的类型的话，白昭乾早就委婉提醒许言彬了。
但他没有说，证明许与山确实没有问题。
想到这儿，白昭乾掐指算了一卦。
封弑一直在旁边盯着看，就见白昭乾表情凝重地开始掐手指，心中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手真漂亮，再抬起头，就见白昭乾眉心原本拧着的小疙瘩渐渐舒展开了。
看样子是解决了？封弑一挑眉，真不愧是他的小半仙。
许言彬在一旁疯狂搓手臂。
他小表叔这什么眼神啊。
鸡皮疙瘩啊鸡皮疙瘩。
“阿姨，您放心吧。”白昭乾开口，对暗自神伤的薄艺琴道，“许叔叔没有情况的，您不用想那么多。”
“真的吗？”薄艺琴有些欣喜，可一想起丈夫这几日一反常态的表现，又有些担心，“可我之前旁敲侧击过，他总是支支吾吾，回避我的问题。”
那样子，再迟钝的人都会觉得很刻意很心虚。
白昭乾摆摆手，“阿姨您放心吧，我给您打包票。”
听白昭乾再三保证，薄艺琴心口的那块大石头总算卸掉了一半，她再三感谢，又给白昭乾塞了个红包，带着几分轻松转身离去了。
人走后，许言彬咻一下闪到白昭乾身边。
习惯性地要伸手去勾白昭乾的肩膀，只是手刚一伸出来，许言彬就感受到一股充满杀气的寒意。
不敢去看他小表叔的眼神，许言彬默默地收回手，咽了口唾沫。
“昭昭，我妈找你问啥啊。”许言彬小声地问白昭乾。
白昭乾没答，反问道：“那什么，这几天是你妈妈的什么重要日子吗？”
“我妈？”许言彬搔着脑袋思考了一下，“生日吗……也不对啊，她生日还有半年呢。”
“他和你爸的重要日子呢？”白昭乾又问。
“结婚纪念日吗？也不是啊，我记得我爸说是五月结的婚……”许言彬想着想着突然灵机一动，一拍脑袋，“喔我想起来了！再过几天是他俩恋爱30周年纪念日！”
白昭乾：？？？这都知道？
“哎，我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娶了我妈。”许言彬说起来似乎也很心累，“从我小时候开始他就翻来覆去给我重复讲他们两夫妻的恋爱故事，不听还不行……”
许言彬还在叽里呱啦倒苦水，白昭乾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许与山。
看来许与山最近在瞒着老婆偷偷筹备的，就是这事儿了。
白昭乾将刚刚薄艺琴的担心和许言彬说了，叮嘱他道：“你可要帮你爸好好打掩护啊，万一被你妈妈逮住了，那惊喜可就没了。”
“好嘞。”许言彬赶紧点头，“谢谢小表婶？”
白昭乾：？？？
“爪巴！！！”
许言彬赶紧跑了，免得被他“小表婶”打死。
白昭乾气得腮帮子鼓成了球，封弑走上前，伸手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颊。
可爱。
白昭乾转头瞪他，都怪你！
封弑有些无辜，这关他什么事？
白昭乾继续瞪。
“好了。”封弑揉了揉白昭乾的脑袋，“你现在是长辈了，还和晚辈计较什么。”
白昭乾下意识说了句也是，然后才反应过来封弑这话意思不还是一样吗！
“封——弑——”白昭乾咬牙。
封弑一挑眉，抬手捏住后颈的软肉揉捏了两下，白昭乾嘤了一声，身体软了，脾气也软了。
正发小脾气觉得自己太好欺负了的白昭乾，就听耳畔响起了封弑低沉的嗓音。
“再过几天，我们好像也相识半周年了哦？”
白昭乾眨眨眼，耳朵一热，觉得有些分外羞耻，“什，什么啊。”
认识半周年也要纪念日，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那有什么办法。”封弑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叹然，随后，他话锋一转，凌厉的眸子微微眯起，带着几分玩味，在白昭乾脸侧轻声问道，“不过，咱们的恋爱纪念日从什么时候开始算啊？”
白昭乾一个激灵。
“就，就开始了啊？”他有些不敢去看封弑的脸，刻意将视线转向一旁，可胸膛里的心跳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怎么？”封弑一挑眉，“原来我们家阿乾，会和男朋友之外的人接吻？”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危险起来，搭在白昭乾脖颈上的手轻轻捏紧，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后背爬遍全身。
“才，才不会呢！”
封弑一挑嘴角，“所以我这个男朋友，也算是等到了盖章认证的这一天了？”
白昭乾闻言耳朵更烫，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默认也算承认，封弑心情一阵激动，趁着无人注意，在白昭乾耳朵上轻轻吻了一下。
白昭乾毛都炸起来了，紧张地看着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才松了口气，转头凶巴巴，“你……”
“好好好，不敢了。”封弑立刻从善如流，“有什么我们回家慢慢来。”
白昭乾哼了一声，把腰上的那只手拍掉。
封弑挑着一边嘴角，心情甚好地拉着白昭乾给老爷子敬酒去了。
封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儿”，越看越满意。
伸手点了点封弑，“你小子以后可别欺负昭昭啊，否则……”
说完又笑眯眯看白昭乾，“昭昭，如果他以后给你气受，你来找我，我替你揍他！”
白昭乾嘿嘿直笑，有些得意地看身旁。
封弑无奈摇头，欺负？
他怎么敢，又怎么舍得。
一家子正其乐融融，封家的老管家突然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老爷子，外边有人来拜年呢。”
逢年过节亲友串门，自然没有拒之门外让别人吃闭门羹的道理，封老爷子这么多年自然懂这个道理，只是他一问清楚管家这上门百年的人是谁后，又稍微有些犹豫了。
白昭乾大概猜到了什么，“是廖辰弦老先生吗？”
说着他去看封弑，封弑赶紧澄清，“我没和老爷子说过。”
“是辰弦他自个儿告诉我的，前几天他来找我喝酒，喝醉了便把当年的事情都说了。”封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白昭乾的脑袋，“孩子，苦了你了。”
虽说当年的事情不能全怪到廖辰弦的头上，以他的立场听到妖孽肆行，派出手底下的人去清剿才是正常的举动，但要说他完全无关，恐怕廖辰弦自己都说不出口。
封老爷子站起来，拿出十足的诚意道：“孩子，你来决定见不见他吧。”
其实老爷子心里也清楚，廖辰弦这次来就是为了见白昭乾的，他完全可以做个好人在中间调度一下两人的关系，不说冰释前嫌但起码有所缓和，但封老爷子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白昭乾。
封弑在一旁心里看得一清二楚，抬手轻轻搂住白昭乾的肩，心下满意。
看来老爷子也是真的把这小家伙当成了一家人。
不过，出乎封老爷子意料的，白昭乾点了点头，神情轻松地道：“既然他是来找您拜年的，当然得见啊。”
封弑也一愣，转头看去，就见白昭乾嘴角的笑意依旧轻松，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
封老爷子点点头，示意管家将人请进来。
“阿乾。”封弑将人带到一旁，有些担心，“如果你只是为了给老爷子面子，也不……”
“没有。”白昭乾摸了摸封弑搂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大手，温度顺着掌心传来，他往封弑怀里微微靠了一点。
封弑眼神更柔，换了个角度让白昭乾更舒服地靠在他怀里。
白昭乾脑袋贴着封弑的胸口，看着前方的虚空，“其实这些天我也差不多想明白了，这事情不能全怪他。”
封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虽然他也有责任，但他也替我保存了养母的日记本不是吗。”白昭乾轻声说道。
那本日记本上的痕迹一看就是从火海里抢救出来的，廖辰弦能有这个心已经很不容易了。
毕竟人在察觉到自己的失误过后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回头是岸，而另一种是随着大流将错就错。
“或许廖辰弦老先生是介于这两种之间吧，没有逃避，但也没有纠正。不过他替我留下了这本日记，也算相抵了。”白昭乾说着，仰起头朝封弑笑了笑，“何况他和老爷子是多年的老朋友，我总不好拂了老爷子的面子。”
这话听得封弑心里又感慨又有些心疼，低下头亲了亲白昭乾挺巧的鼻尖。
“不要这么懂事。”
脾气可以更大一点，性格可以更骄纵一点，耍小性子的时候可以更多一点。
“我脾气可坏了！”白昭乾脸有些红，但为了不让封弑想太多，故意眯起眼睛，仰着下巴盯着他哼哼两声，气势汹汹地道，“等着吧，有你受的！”
封弑揉揉他的脑袋，又被白昭乾为了证明自己脾气大，故意耍性子拍掉手。
心中暗叹，他伸手将人抱进怀里亲了亲耳朵。
没关系。
就算现在没脾气，那他就一直这么宠下去，迟早有一天给白昭乾惯坏为止。
……
毕竟廖辰弦是突然造访，和家里的其他亲戚又不认识，封老爷子便把见面的地方特意安排到了另一间房。
白昭乾和封弑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茶，茶叶舒卷于茶汤之中，溢着沁人心脾的淡淡香气，落了满屋。
两人一进门，陆澄就站了起来，“偶像！”
他喊了一句就要凑过来，可脚步刚抬却又犹豫了。
他师父喝醉后和封老爷子谈及过去的那天，他也在现场，自然也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好像常有人说的父债子偿，身为廖辰弦的徒弟，陆澄对白昭乾的心态此时也多了几分亏钱，于是站在原地不是很敢上前。
不过令陆澄喜出望外的是，白昭乾主动和他招了招手。
“好久不见。”
偶像主动和自己打招呼，陆澄一激动也顾不得什么了，蹦蹦跶跶地跑上前。
“偶像偶像，我这几天在练习融合两种符箓的方法，但是有些地方不会。”边说，他边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狗勾眼神看白昭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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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一会儿教你。”白昭乾笑着点头，注意到陆澄眼底下两片乌青，“你不会从早到晚都在练这个吧？还是得注意休息的。”
“没有没有，我在忙别的事情！”陆澄边摇头边星星眼，偶像关心我了！
白昭乾正好奇，就听身旁传来不爽的一声冷哼。
转过头，白昭乾就见刚刚还一脸柔情似水的封弑现在脸色沉郁，隐隐约约他还闻到了一股醋味儿。
陆澄闻声也看了封弑一眼，微愣。
咦，封弑的嘴唇怎么破了？
吃东西咬到了？
“廖辰弦老爷子一共就两个徒弟，一个是大徒弟王森，一个就是他了。”封弑盯着陆澄，面色不善，“天师协会如今乌烟瘴气，老爷子想改变，却又觉得自己年事已高，不想亲自回去主持大局，那这重任自然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白昭乾惊讶地看了眼陆澄，后者从刚刚的拼命摇头变成了拼命点头，看得封弑更加不爽。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发展自己的事业，大过年的还跑过来分走他和阿乾的时间做什么！
这段时间下来，天师协会也猜到了廖辰弦把自己这个小徒弟突然带回来是什么用意，归属于王森的那一派自然是对陆澄重重阻挠。
不过同样的，也有人早已看不惯王森那边的做派，而在孙湖的事传回协会中后，协会里更是有很多反对的声音逐渐冒了出来，因此暗中帮陆澄的人也不在少数。
譬如上次李霜李月事件中白昭乾遇到的那个六级天师陆岩清，这些天就暗中相助了不少忙。
原本王森一派在天师协会里早已经做大做强了，但孙湖那件事不仅轰动了玄学界，更是因为李氏集团丑闻爆出后轰动了整个舆论界，现在他们买卖人命的事情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上面的有关机构自然也派人下来彻查，就算天师协会在玄术界一家独大，但面对相关机构也必须低头。
一些部门该解散的解散，一些制度该废除的废除，在各种方面疯狂大放血，元气大伤。
这段时间白昭乾和封弑在家里黏糊，封弑不想影响他的心情，便也没把这些消息告诉他。
可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短短半个月天师协会早已今非昔比，但廖辰弦也没有让它自生自灭的意思。
怎么说也是无数先人的心血，放在那儿不管，天师协会可能会逐渐走向覆灭，也有可能被王森带得往更坏的地方走，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廖辰弦不愿意看到的。
幸亏陆澄这个徒弟孝顺，即使是一个半烂的摊子，他也肯接下来。
“那现在情况如何？”白昭乾问道。
陆澄答道：“协会那边吵了好久，最后讨论出来要看我的实力再下定论。”
白昭乾点头，不论到哪里都是实力为尊，陆澄要是能展现出过人的天赋或者实力，到时候哪怕正大光明地将王森挤下去，也是名正言顺。
说着，陆澄从腰间拿出一块样式熟悉的玉牌。
四实二虚，雷天大壮卦，正是四级天师的身份证明。
“只花了一个月？”白昭乾惊讶。
“二十多天的样子。”廖辰弦在一旁终于开口，“下一场五级天师的考核，在四天之后。”
闻言，白昭乾一挑眉看着陆澄。
又是一个拿了某点男主剧本的娃。
照这速度下去，陆澄考完六级天师也不过是这两个月的事情，到时候再考核进入长老会，在廖辰弦和陆岩清的帮助下，要和王森分庭抗礼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天师协会的事情他也不想管了，孙湖已经被判了死刑，当年的事情也早已经过去，他现在也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想到这儿，他抬头看了封弑一眼。
当务之急，是帮封弑找到最后一魂。
封弑感受到他的注视转过头，两人的视线一对上后莫名变得黏糊起来。
当然，醋味儿还是少不了的。
白昭乾也能看懂他眼里的那点意思，心说封弑怎么这么能吃醋啊，平时都已经够黏糊的了。
不过“抱怨”是一回事儿，白昭乾还是耳尖红红地伸手，手指和封弑的扣在一起。
封弑满意，也不管陆澄在旁边和白昭乾叽里呱啦地说话了。
反正人都给他扣走了，肯定逃不了。
氛围又一次变得其乐融融起来。
白昭乾对过去已经慢慢看开了，廖辰弦心里的大石头也卸掉了大半，陆澄实现了和偶像一块儿过年的心愿，封弑都快把他的小心上人揉怀里了，更是心下饕足。
封老爷子就更别说了，儿子早已立业，现在二十多年终于有人能把封弑的心给收了成家了，老爷子已经别无所求。
就在这时，封家老宅的老管家又一次进来了，白昭乾心说封家过个年还挺热闹，客人一串一串上门的。
只是转头看去，白昭乾就见封老爷子的表情也有些疑惑，似乎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白昭乾和封弑对视了一眼，什么情况？
这时，老管家转过头看了过来，只不过看的不是封弑，也不是白昭乾，而是一旁的廖辰弦和陆澄两师徒。
“找我的？”廖辰弦一愣，“那人有说他是谁吗？”
老管家点点头，迟疑着开口道：“带头的那人说……他姓王，是您的徒弟。”

第91章 王森
白昭乾来封弑家过的这个年,可谓是精彩纷呈。
先是许言彬撞见了他和封弑在角落里亲亲，害得他把封弑的嘴唇咬破了，然后又是廖辰弦和陆澄两师徒来找他,现在倒好，连廖辰弦的另一个徒弟,现任天师协会会长王森也来了。
“他来这里做什么？”廖辰弦灰白的双眉皱起，显然很是不悦。
之前从白昭乾这里了解到王森重用孙湖后，这位虽然年事已高但依旧明锐精明的老人也察觉到当年的他很可能是在情绪激动下,被自己那位宝贝大徒弟的假面给蒙骗了。
这段时间除了替陆澄扶植他在天师协会里的势力之外,廖辰弦也暗中调查了一下这些年天师协会里发生的各种事情。
如果说他之前对白昭乾说的话是七分信三分疑，那在调查过后，“自己那个看上去正派的大徒弟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狼”这件事，在廖辰弦的心里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老管家摇摇头,“他只说要求见您一面,和您说一句话就好。”
廖辰弦表情沉重严肃,沉默了半晌,看了眼一旁。
白昭乾正和封弑低声说着什么,并没有看向他这边。
摇了摇头,廖辰弦老爷子道：“不见。”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一句：“师父！”
白昭乾大眼睛往旁边一瞟,就见门口冒冒失失闯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眼神微凛，嘴角挑起一个泛冷的弧度。
封弑也看了过去，就见那男人身材不算很胖,普通体型，只是看脸上那白肉就是养尊处优惯出来的，看来平时的小日子过得不错。
而在这男子身后还乌泱泱跟着一大帮子人,穿的都是制式统一的长袍，上了年纪的男人基本上都蓄着胡子。
这阵仗也吸引了封家其他宾客的注意，封老爷子示意他们先回屋，不要掺和。
封弑一开始还没注意到，等他看清后边那帮天师协会的人，火气也上来了，就要叫人把他们全部赶出去。
封老爷子一抬手制止了他，不过脸色显然也不怎么好。
本来是想好好过个年的，亲戚朋友走动走动也就算了，这人他又不认识居然还敢强闯进来，若非管家说认识廖辰弦，因而他猜到了来者的身份，老爷子估计已经报警了。
廖辰弦的反应自然比其他人都要大，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对那中年男子怒目而视。
“王森，你怎可擅闯他人的宅邸，多年不教，你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吗！”
这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几日处于水深火热，地位岌岌可危的天师协会会长，王森。
听廖辰弦老爷子这么喊他，封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白昭乾，就见他一脸淡定，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白昭乾确实不意外，当年的事王森也在，虽然不像孙湖那个上蹿下跳的老鼠一般让他记忆深刻，可这张脸他也没忘记。
他没说话，托着半边下巴靠在椅子上，一脸看戏的样子。
封弑见状也不管了，牵着白昭乾的手，静观事态发展，但看着宛如强盗行径的王森，表情依然森冷。。
王森见廖辰弦还要训斥，于是脸面也不顾了，当着众人的面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双手高举，伏地拜了下去。
他这举动震惊了在场的不少人，尤其是身后的天师协会众人纷纷窃窃私语。
陆澄张大了嘴看着他这个名义上的师兄，廖辰弦也似乎说不出话，管家瞪圆了眼珠子，封老爷子表情微妙。
白昭乾和封弑对视了一眼，哟呵，这王森……还挺有意思，拜年呐？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王森突然大过年的找上门来，见到廖辰弦就跪，恐怕不止是拜年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两人刚交换了一个眼色，就听跪伏在地的王森大声喊了一句。
“师父，徒儿知错了！”
廖辰弦表情一滞，蹙着眉看王森，有点拿捏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廖辰弦问道。
王森依旧趴在地上，大声地答道：“徒儿识人不清，做不到任人唯贤，被孙湖那个狡诈之辈蒙蔽了双眼，导致今日天师协会元气大伤，辜负了师父的信任，还请师父责罚！”
跟着来的天师协会众人基本上都是有些权力的存在，还有的更是长老会的，听了王森这话，一片人都纷纷讨论起来。
白昭乾和封弑对视了一眼，心说王森这家伙还真是……
孙湖仗着天师协会在背后给他撑腰为非作歹，且不说王森还是天师协会的会长，对整个协会发生了什么了如指掌，就算是普通的天师都对孙湖的事情有所耳闻，何况孙湖还就在王森眼皮子底下活动。
说他是被蒙蔽的……谁信呐。
廖辰弦也不傻，但对于当着天师协会一众人的面拆穿自己的徒弟这事儿，他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人都是要脸的，哪怕他退隐多年，但人性本就如此，下意识的反应是改不了的。
王森就是瞅准了廖辰弦这一瞬间的犹豫，赶紧抓住时机开口道：“师父，徒儿已经彻查了孙湖此事，抓住了一众相关人员，前几日有关部门来调查，徒儿已将嫌疑者的名单报上去了，以后必然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还请师父再原谅徒儿一次吧！”
闻言，天师协会跟来的众人里掀起一片哗然。
白昭乾他们不是协会中人，对这段时间天师协会里发生的事情不甚了解，但他们可都亲眼目睹得一清二楚。
“难怪前几日抓走了那么多人，原来是王会长大义灭亲啊。”有个蓄着白胡子的老头儿在人群中冷冷地吐出一句。
王森猛地回头看去，“柳长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倚靠协会之名为非作歹，败坏我们天师协会在玄术界的名声，有错就得受到惩罚，何况他们做的事那般天理难容！犯下那种错误便是罪人，何来灭亲之说？！”
说这话时，王森的表情可谓是怒不可遏，仿佛这个姓柳的长老真冤枉了他一般。
这时，另一个老太太哼了一声，“王会长翻脸可真快啊，那被抓走的许长老和魏长老可是您的左膀右臂呢，前些日子还兄弟相称，怎么今天从王会长口里说出来，就成了‘罪人’，啊？”
白昭乾和封弑对视一眼，这老太太说话可真是毒辣。
解气！
王森又看那老太太，“何长老，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惯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您就没有犯错的时候？我知道我识人不清用错了人，可我现在不也当着各位的面，来求师父责罚了？”
那何长老冷笑一声，“求责罚？司马昭之心就不必遮遮掩掩了吧！”
王森表情一僵，显然没想到她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脸上顿时变颜变色。
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王森此番表忠心的用意何在，无非就是看到陆澄近些天的势头发展太快，心里慌了，于是想来廖辰弦这里卖个惨，拉拢拉拢渐散的人心。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声音，“哎，王会长这些年也不容易，我倒是觉得别对他太苛刻了，确实，谁没做过点错事。”
“我也这么觉得。”另一个声音道，“王会长不也配合上面的人把犯下重罪的人抓走了吗，他还是为了协会好啊。”
那位何长老冷笑一声，“他这是急着替自己洗脱罪名吧。”
“何长老你这么说就过分了。”有人回呛了一句。
脾气火爆的何长老立刻就要和那个人吵起来，这时王森突然开口道：“诸位道友，请听王某一言。”
何长老冷哼了一声，瞪了那个和她起争执的人一眼。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王森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难过。
“我知道，自己这个会长当得不称职，这些年让很多道友失望了。”王森轻轻叹了口气。
何长老翻了个白眼。
白昭乾和封弑交换了一个眼神，哦？这家伙又玩什么花样？
只见王森突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陆澄，似乎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我这位师弟这几天风头无两，相必大家也看到了他的实力，会长之位向来是能者得之，如果诸位没有意见，我愿意等师弟大器已成的那天，将会长之位让给他！”
此话一出，四下皆寂。
封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白昭乾戳了戳他的手心，朝他眨眨眼。
王森这招捧杀用的可真是妙啊。
人性是复杂的，一旦人聚集的多了，就只会更加复杂，虽然这些天里，天师协会反对王森的声音越来越多，但其实占据大多数的还是沉默者，这一部分沉默者里又分为好几派，有无所谓的，还有不讨厌王森但是也不支持的，还有讨厌但不想掺和的。
而在反对者中，一部分是真的希望协会好，并且也对陆澄没有意见的；还有一部分则是想把王森搞下来，自己往上走的。
即使是陆岩清这样暗中帮忙的，也并没有把扶持陆澄的话摆到明面上，毕竟会长更迭是大事，需要时间，强行把人塞到那个位置必然根基不稳，容易有后患。
只是王森这话现在一说，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那些沉默者、野心家和好事者不再是统一地针对王森一个，还要防着陆澄踩着他们上位，或者陆澄上位后，他们还有没有今日的权力和利益。
团体就怕的就是裂缝，一旦有了一条缝隙，便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果不其然，片刻的安静过后，有一个声音带着迟疑开了口。
“呵呵……陆澄小道友的确天赋异禀，只是会长让贤么，兹事体大，还是大家讨论一下比较好。”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有人也应和道，“王会长这些年还是鞠躬尽瘁，为协会出力不少的”
那何长老和陆岩清也相熟，早就和陆澄认识了，此时见王森使这般伎俩，怒从心起，“是吗，我就觉得陆澄小友很合适会长之位。”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这时，一个声音淡淡地开口。
“够了。”
声音不大，但众人都纷纷沉默下来。
出声的不是廖辰弦，而是一直没说话的封老爷子。
老爷子表情淡淡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封家这位老爷子和他的大冰山儿子封弑可不一样，属于性格好还爱笑的。
此时没什么表情，说明封老爷子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我封家好好的过个年，却没想到这么多玄术界的人来拜访。”封老爷子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下，扫了天师协会众人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封家是菜市场，吵架争权，耍阴谋利都要在这儿。”
封老爷子声音不大，可听得天师协会的一众人后背生凉。
年轻的可能不知道，可老一辈的人都是见识过当年封老爷子在商业场上叱咤风云的年代的，别看人现在和和气气，年轻时的手腕可不比现在的封弑温柔多少。
白昭乾转头，就见封弑脸上也布满了寒霜，眼神在天师协会的那帮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廖辰弦见好友都翻脸了，脸色也清白交加，歉意地和封老爷子抱了抱拳。
封老爷子摆摆手，廖辰弦怎么说也护着封弑长大，他的怒火自然不会冲着廖辰弦去。
廖辰弦点点头表示抱歉，转头瞪了王森一眼，“还不速速离去，非要人报警把你们抓起来？！”
封弑一挥手，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大堆黑衣保镖，将天师协会的那帮人直接轰了出去。
天师协会众人也不敢再久留，刚刚他们一帮人集体上头，和王森强行闯进了封家老宅，如今细想起来这行为必然得罪了封家父子……这下完蛋了。
一行人狼狈离去，唯独王森还留在原地没走。
“王森，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廖辰弦眉头皱得更紧了，甚至站起身想直接把人带走，免得出糗，而且又再次打扰到封弑他们一家子过年的气氛。
只不过王森执意留下，还说：“师父，徒儿此次来除了求您原粮，还有一事是为了问封老爷子。”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了。
他们本以为王森这次来就是为了拉拢人心，顺便离间一下陆澄和天师协会众长老的关系，阻挠他抢夺自己的会长之位。
可现在怎么又牵连到封老爷子了？
封弑双眉微蹙，眉宇之间隐隐有了杀气。
白昭乾示意他别着急，看看这王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封弑缓缓靠回椅背上，盯着王森的目光仍然不善。
王森自然也察觉到了，忍着后背透心的凉意，撑着地面忍着跪久了的疼痛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老爷子这些年可是为了贵公子的身体而担忧？”王森朝封老爷子一礼，道，“我听说令公子身体体质特殊，容易招来邪祟，故有此一问，还请老爷子不要见怪。”
王森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
正捏着白昭乾的手指玩的封弑眉头一挑，合着王森这次来不是针对廖辰弦，也不是针对陆澄，是冲着自己来的？
封老爷子心念微动，看了白昭乾一眼。
白昭乾没说什么，盯着王森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于是老爷子也不客气了，看了一眼王森开口道：“王会长所言的确不虚，可是那也是以前的事儿了，小儿的身体此时已经大好，就不用再劳烦王会长费心了。”
王森微微一笑，“王某也听说了贵公子身体康复的事情，得益于一位姓白的道友，想必就是这位年轻人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白昭乾，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他表面表现的很和善，笑容可掬，可那笑容却看得白昭乾眉头微皱。
不知道为什么，王森的眼神让白昭乾的心理产生了一个想法：这家伙此行而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自己。
一旁的封弑虽然感受没有白昭乾那么直观，可他在旁边看着，只觉得王森看过来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王森呵呵一笑，“白道友的种种风采，王某人也从各路听说了，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风头更胜一代啊。”
白昭乾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果不其然，王森夸完他后，紧接着又开口说道：“只是有一句话叫：姜还是老的辣。”
“哦？”白昭乾一挑眉，依旧不动声色。
王森笑呵呵地对上座的封老爷子道：“老爷子，虽然令公子表面看上去身体大好，但王某私以为内里仍有不足。”
白昭乾听到这里也笑了，他刚刚一直没有说话，就是为了看看王森来这一次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时天师协会猎杀的时候王森也在场，虽然十几年过去他已经长变了样，连孙湖都想不起他来，但难保王森不是个细心的主。
如果王森是为了针对他的过去，在老爷子面前说什么自己是妖孽之后，治好了封弑是别有用心之类的，那他不介意像教训孙湖一样给王森上一课。
但此时听王森所说的话，他针对的却是封弑体质的问题，于是白昭乾笑着开口问道：“那我还真的挺好奇王会长您这块老姜，有何高见呢？”
王森没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廖辰弦，一拱手开口道：“师父，徒儿近日阅读了一本古籍，恰巧在书中看到一部分内容，私以为和封公子的情况很像。”说着他还看了封弑一眼。
封弑其实一点都没兴趣听下去，只是白昭乾摁着他不让动，因此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坐在原地。
廖辰弦皱着眉，见其他人都按兵不动似乎挺感兴趣，便开口：“你说说看。”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为天地人。”王森开口第一句话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白昭乾皱着眉坐直了身体，看向不远处的廖辰弦。
可廖辰弦也皱着眉，似乎对王森能说出这种话也感到十分惊讶。
白昭乾本来以为王森要说什么体质偏弱导致封弑容易被脏东西缠上一类老套的话语，毕竟封弑三魂残缺的事情只有在座的几人知道，而且这种情况极为罕见，基本上没有人会往这方面想。
王森就判断的这么精准？
如果他有这样的能力和天赋，又怎么会担心陆澄势头过猛把他比下去？
就在众人暗自惊讶之下，王森继续说道：“天魂主天命福禄，地魂主灾衰霉运，人魂主生命。三魂不齐，七魄不聚，则人体不健，招灾引祟，所谓失魂落魄，便是如此。”
“三魂不齐，七魄不聚？”白昭乾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屑，“王会长，信口开河也要有个度，人的三魂七魄缺了任何一样就会变成天残。”
他说着伸手一指封弑，“这么帅这么有钱这么聪明一个人，你说他残在哪儿？”
封弑一挑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白昭乾的反应有些过于反常，一旁的封老爷子几人和他比较熟悉，看他如此激动，都纷纷愣住。
但转念一想，他们也都明白了。
封弑的情况太过少见，他们几人都知道自己肯定没向外传过消息，如果王森是胡乱猜测，那被白昭乾当面否认，很可能会自乱阵脚。
白昭乾这一举动，是在试探王森的虚实。
于是廖辰弦老爷子也点头，替白昭乾造势，“我和白小友检查过小封的三魂七魄，并没有什么残缺的迹象。”
几人就见王森站在原地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慌乱之色，而是仿佛有些失落地噢了一声，皱着眉点点头，“原来是徒儿想错了。”
他虽这么说，白昭乾还是皱起了眉头。
王森刚刚明明信心满满，连姜还是老的辣都说出来了，这态度转变的未免太快了点？
除非他本身的目的就不在这儿？
白昭乾想着心思，就见王森突然转头看向自己。
“白道友，刚才是我唐突了。”王森拱了拱手。
在白昭乾充满疑惑和防备的注视下，王森挑起嘴角开口道：“不过王某还是有一事想和白道友讨论讨论，不知道白道友能不能给王某这个面子？”
白昭乾没说话，王森微微一笑，自顾自地道：“如白道友刚刚所说，三魂七魄如果残缺会是天残，那如果有人的三魂七魄缺失了一魂或者一魄，该怎么找回来，又去哪里找回来呢？”
“你什么意思？”白昭乾皱眉。
“啊？我没什么意思啊。”王森无辜地一摊手，似乎他才是不太明白的那个，“就只是和白道友探讨一下阅读古籍的心得，人魂主生灵性命，一个人必然是人魂不离体的。”
王森呵呵一笑，在白昭乾愈发凝重的表情下，缓缓吐出一句话。
“那如果他只有人魂，或者地魂后来找回来了，但还是缺了最后的天魂……那缺失的那个天魂，又该去哪里找呢？”

第92章 茄子
如果说刚刚和王森的接触过程之中,众人对他的来意只是心中猜测，那方才那句话出口后，所有人心里的想法都完全统一了。
这家伙必然知道些什么。
王森平白无故提起封弑的体质,言语之间还涉及三魂七魄就已经够让人怀疑的了，而他又两次强调什么三魂残缺,天魂缺失云云，那可不就是在疯狂针对封弑现在的情况！
“什么意思？”白昭乾站了起来，一枚符箓悄然落入掌心之中,话语里带上几分威胁,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封老爷子的表情也严肃了下来，毕竟涉及到他唯一的亲儿子，哪怕性格再好,此时他的锋芒也忍不住露出来了。
王森看着众人脸上“你不说点什么今天就走不出这房间”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廖辰弦也在一旁皱眉,封弑好歹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于是也开口道：“王森,你把话说清楚。”
王森咽了口唾沫,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帮人总不可能真在这儿行凶杀人吧,于是强作镇定道：“我只是说自己在古籍上看到的而已,几位为何这么激动？”
白昭乾微微眯起眼睛,看这样子，王森是打算咬死了不会把话说开的，他暗自思忖,开口问道：“那王会长觉得，如果天魂缺失，又该去哪里找呢？”
在场其他几人纷纷皱眉看来,但见白昭乾神态镇定，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王森听白昭乾问，表情十分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华夏大地的生灵死后魂归岱岳，天魂主财禄，还记录了人生前死后的功德罪孽，转生时为地府执法之据。”王森这话说得比刚刚流利许多，好似早就准备好了一般，“如果天魂缺失，自然是要去东岳泰山之地寻找。”
白昭乾陷入了沉思，其与众人也各自犹疑不定的样子，王森瞅准了空速速一礼，赶紧告辞跑了。
他走出老宅大门，长长吁了一口气，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满满的汗。
原本天师协会来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了，只留下王森的一些心腹，一个天师看到他，赶紧跑了过来，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会长，情况如何？”
王森边擦汗边点头，“应该没问题。”
“那……要通知那边吗？”那天师问道。
“嗯。”王森点头，眼神逐渐变得阴冷下来，他转头看了眼大门紧闭的封家老宅，嘴角挑起一个阴毒的弧度。
去吧，去泰山吧。
你要是敢去，那就等着有去无回吧！
……
老宅的别厅里，白昭乾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其他几人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出声打扰。
就在这时，白昭乾突然抬起头。
“呀！”
众人一惊，封弑忙问怎么了。
“我忘了，还要和王会长说件事呢。”白昭乾说着，丢下一头雾水的众人跑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多久就听见外头传来白昭乾的说话声，以及天师协会的人的惊叫。
“王会长，新年大吉嘿……对了，提醒您一句，这几天可要小心看路……啊不是叫您小心看路的吗，快来人啊，你们会长的门牙崩掉了！”
没多久，白昭乾神清气爽地走了回来，外头是乱作一团打120的天师协会众人。
封弑上前，犹豫着压低声音：“你给他下咒了？”
“我可没有！”白昭乾一脸人畜无害，“我是好心提醒他，最近他时运不济，走路看路，小心脚下，可谁知道他顾着和我说话，被绊了一跤，把门牙崩掉了。
众人沉默，脑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白昭乾不出去，王森就不会顾着和他说话，是不是也就不会摔这一跤了？
封弑看着笑意满满的白昭乾。
这小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真可爱！
白昭乾把封弑揉脑袋的手拍掉，转头对封老爷子一点头，“老爷子，我们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封老爷子点了点头，出了这档子事，其实在场众人都没了过节的心情，而廖辰弦尤为愧疚，毕竟王森是他的徒弟。
白昭乾和封弑跟老爷子道了个别就走了，临走前白昭乾还给许言彬发了条微信说自己有事先走了。
结果刚上车，许言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封弑和白昭乾伸手对视了一眼，按下接通键。
许言彬刚敬了一圈酒，现在还有些醉，憋了一肚子的八卦疑问，听到电话接通刚想连珠炮似地开口发问，一个冷冷的声音便从手机另一端传了过来。
“有事？”
许言彬激灵一下酒醒了大半，到嘴边的一大串八卦疑惑立刻咽了回去，在肚子里搅和一阵，最终变成一句。
“没有，就是和小表叔小表婶拜个年，祝你们缠缠绵绵翻来覆去X生活和谐颠鸾倒凤不知天地……唔！”
许言彬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剩下的一半酒现在也全醒了。
他在说什么？！
许言彬正紧张心说不如自己死遁吧，突然就听电话里封弑似乎嗯了一声。
“一会儿让阿乾给你发个红包。”
手机里响起了通话结束的嘟嘟声，许言彬还傻傻地举着手机张大嘴。
为什么他小表叔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开心的？
封弑挂了电话，看了眼副驾驶座上双颊染上一片淡红的白昭乾，眼底有些促狭，将手机递了过去。
“干嘛……”白昭乾搓了搓耳朵，没接。
“答应了给他发红包的。”封弑轻声道。
白昭乾拔高了声调，“干嘛给他发啊！”
“过年了，长辈给晚辈发红包不是很正常。”封弑心情一好，话也多了起来，他将手机放到一脸抗拒的白昭乾手里，“何况人家说了那么多好话。”
白昭乾大眼睛一瞪，“好……好你个头！”
封弑笑得更开心了。
白昭乾咬牙，不去看笑起来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男人，但耳畔低沉磁性的轻笑还是撩拨得耳尖又痒又烫。
解开封弑的手机打开微信，白昭乾恨恨地打字。
[S：支付宝！]
[S：快点！]
那一头似乎犹豫了一会儿。
[X：昭昭？]
白昭乾心里哼一声。
[S：干嘛！快点！]
许言彬虽然疑惑，但还是发了个收款二维码过去。
[X：怎么不用微信啊？]
话音刚落，一个嘹亮的机械女声就从他手机里传了出来，响彻封家老宅的整个客厅。
“支付宝到账，零点零一元。”
许言彬：？？？
这时他手机震了一下。
[S：手滑了，等等]
“支付宝到账，二百五十元。”
[S：这个数字比较符合你]
[S：886]
许言彬：？？？？？？？
不是，他认识的昭昭不是这样的！
都怪他小表叔，把人带坏了！！！
无人理会许言彬发出了单身狗的汪汪大哭，客厅里的众人欢度着新年。
另一头，白昭乾发完了红包，将手机往封弑手里一塞，且气着呢。
目睹了全过程的封弑只觉得身旁的人越看越可爱，连耍小性子都那么可爱。
完全不管自己表侄子的死活。
真是个好叔叔。
“现在去哪儿？”封弑发动了车子，问白昭乾道。
白昭乾这才想起来有正事要办，愤愤地瞪了封弑一眼，“先回家。”
“好，都听你的。”封弑百依百顺地哄着，踩下油门。
两人回到别墅，白昭乾先跑回了自己房间，封弑落后半步，倚着门看房里翻箱倒柜的白昭乾，摸着下巴想心思。
“找到了！”白昭乾突然道。
封弑也刚好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走进房间，就见白昭乾拿着一张小纸条。
“这是？”封弑伸手接过看了一眼，是一张纸条，写着四个大字——有缘再见。
封弑蹙眉，“谢必安他们走的时候留的那张？”
阿乾怎么把这也留下来了？
白昭乾点头，对他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封弑想了想，沉吟，“嗯……”
谢必安和范无咎是突然走的，等白昭乾和封弑去找他们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唯独留下了两部手机，和这唯一的一张纸条。
“你的意思是他们走的太突然了？”封弑问。
“走得突然其实也不奇怪。”白昭乾道，“他们要押送那个白无常回去受审，而且还要负责东岳地区的勾魂引路，急着赶回东岳地府复职，快刀斩乱麻也正常。”
但怪就怪在，谢必安和范无咎走的这么快，却连一点联系他们的方式都没有给。
封弑想了想，犹豫，“或者是因为人鬼殊途……”
“如果是范无咎无声无息地走了，我觉得还能理解，他本身的性格就比较不爱打交道。”白昭乾边拉着封弑下楼边分析道，“但是谢必安怎么说也把我们当朋友了吧，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封弑：“什么？”
“我那天和他说许言彬吃鸡很厉害，谢必安说一定要找个机会让他带带我们俩的！”白昭乾十分认真地说道。
封弑：…………
他回想了一下谢必安平日打游戏的作风，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正坐在封家老宅客厅里动作机械地剥着个橘子的许言彬突然仰起脸打了个喷嚏。
抽了抽鼻子，他又一次陷入了悲伤。
那个可爱的昭昭，怎么就被他小表叔带坏了呢.
……
另一头，白昭乾和封弑赶到当时借给谢必安和范无咎的别墅里。
当时那张纸条是搞卫生的阿姨交给他们的，两人听说谢必安和范无咎走了也没多想，就单纯地以为是赶着回去交差。
走进别墅里，白昭乾将指尖的朱砂往眉心一点，开始在别墅里四下看起来。
封弑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白昭乾一层一层地往上看，最后在一间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这间正是谢必安和范无咎住过的那件。
“阿乾？”封弑喊了发呆的白昭乾一声，他大概也猜出来，这房间里有什么问题。
视线盯着半空，白昭乾轻声开口，“阴气。”
“什么？”封弑皱眉。
“这里的阴气不纯。”白昭乾道。
封弑不解，阴气不纯是什么意思？
白昭乾思考了一下该怎么给封弑解释。
“简单来说，就和做菜是一个道理。”白昭乾给封弑打了个比方，“菜里加了盐和加了糖，味道是不一样的，先加盐再加糖，味觉灵敏的人也能尝出来。”
谢必安和范无咎因为常年待在一起，所以身上的阴气是一样的；但此时白昭乾发现屋子里除了他们两个的阴气外，还有另一股阴气的痕迹。
“意思就是，这屋子里除了他们俩的‘盐’，还有一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糖’？”封弑问。
白昭乾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具体是哪里来的，我不好说。”白昭乾摇摇头。
就在这时，封弑的眼神突然定格在了床头柜上。
白昭乾不解，“怎么了？”
封弑走了过去，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床头柜上轻轻摸了一阵，“阿乾，你过来看。”
白昭乾走到他身旁，伸手在床头柜上封弑指着的地方摸了摸，指腹触及的地方有点粗糙。
这栋别墅整体都是欧式装修，因此床头柜是白色皮质的，但此时床头柜原本雪白的皮面上，有一圈淡黄色的痕迹。
白昭乾盯着那痕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这里阴气很重。”
“属于‘糖’的阴气？”封弑问。
白昭乾点头。
封弑想了想，发了条微信。
没多久，负责这套别墅的管家打了个电话过来，白昭乾就见封弑听了一会儿后挂断，转头和自己道：“管家问了保洁，说是床头柜上有一圈烧焦的痕迹，他们尽力清洁了，但最后还是留下了一点淡黄色。”
“烧焦？”白昭乾一愣，“烧什么？”
封弑摇头，表示这他就不清楚了。
白昭乾被封弑牵着手，边沉思边从别墅里走出来。
表面看上去，谢必安和范无咎突然离开的事情跟王森所说的封弑三魂缺其一没什么关系，但王森话语之间的指向过于明显，而他们刚刚探查一番后也觉得疑点重重。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地点——东岳。
想了想，白昭乾抬起头道：“我要再去一趟泰山。”
封弑皱眉，“可是……”
“我当然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白昭乾打断道。
王森今晚的表现过于反常，先是提及三魂残缺，被否定后有些自乱阵脚，但最后谈及天魂缺失的时候又好似早有准备。
显然他这话就是说给白昭乾和封弑听的，目的也相当明显——引他们去泰山。
但尽管如此，王森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人死之后魂归岱宗，天魂也确实是往生的“辨识符”，如果天魂丢了，去泰山地界找反而还是最有根据的做法。
再加上谢必安和范无咎的凭空蒸发，以及他们住过的别墅里莫名出现的另一股阴气，哪怕只是作为朋友，白昭乾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封弑还是有些犹豫。
白昭乾：“事情涉及你的最后一魂，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去。”
“可我现在的身体也没有问题，何况不是还有你在么。”封弑蹙着眉，仍然不希望白昭乾去冒险，哪怕是为了自己。
白昭乾眨眨眼，“可我希望和我们有关的一切都能完满。”
封弑一怔，一种复杂的感动从心底喷涌而出，心口酸酸胀胀的。
仅刚刚那一句，便让他的心在各种方面放下了所有的反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一把将白昭乾搂进怀里，封弑轻声道：“等我几天，我把事情安排好。”
听他的意思，是要一起去了。
白昭乾反手抱住封弑的腰，点点头，“刚好我也要去采购一些东西，提前做好准备。”
他有预感，这一次去东岳，可能要迎来一场硬仗了。
……
晚上回到家里，白昭乾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清点这次去东岳要带的东西，新换的一身毛绒睡衣十分蓬松，衬得他整个人圆乎了一点。
他刚画完一大叠符箓，手指头有些累，正在放松。
于是封弑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昭乾毛绒绒一团坐在地毯上，一边晃着脑袋点数一边哼歌，整个人都软乎乎一团的样子。
“怎么换了这套。”封弑上前抽出一张纸巾，替白昭乾仔细擦了擦指尖上的朱砂。
白昭乾享受着封弑的温柔服务，笑眯眯，“你送的那套拿去洗了。”
他说完才意识到，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两人就已经穿上“情侣装”了，耳尖顿时有些热热的。
封弑将白昭乾的手指细细擦净，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看了一眼地面上白昭乾正清点打算收拾的东西，他伸手将人拉起来，“现在不着急做这个，过两天慢慢收。”
白昭乾软趴趴一团摔进封弑怀里，趴在结实的胸口上，仰脸往上看。
现在不着急做这个……那现在着急做什么？
“很晚了，该睡觉了。”封弑指了指墙壁上的时钟，道。
白昭乾愣愣地被封弑放到床上，眼神追随着封弑一路绕过床尾，脑袋从左转到右，然后就见封弑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上次封弑和白昭乾说自己房间里有脏东西，在这儿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白昭乾去看了没发现什么不对，当时有些疑惑，但被封弑早上的抱抱亲亲给弄得分外羞耻，只顾着害羞，一下就忘了什么脏东西不脏东西的了。
后来封弑就回自己房间去睡了，白昭乾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今天，怎么又跑过来了？
“哎，在这儿睡啊？”白昭乾下意识地坐了起来。
封弑一条腿都伸进被窝里了，闻言维持着掀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开口道：“你想睡我那边也行。”
“不是，你，你自己回去睡……”白昭乾话一出口，就见封弑突然垂下了脑袋。
剩下半句白昭乾又给咽回去了，眨眨眼。
“原来阿乾还是没有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封弑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白昭乾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白昭乾又眨眨眼。
诶不是，怎么还委屈上了呢？！
“我，我没有啊。”白昭乾有些耳热，仰着脸搔了搔耳朵。
不过羞耻是一码事，事实就是如此，亲都亲了，两人还有婚约，怎么就没把他当成……那什么了。
封弑沉默片刻，又闷闷不乐地开口，“那阿乾只是不信任我，认为我会在半夜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啊？我没有啊！”白昭乾张大嘴，他真没有！他都没往那方面想！
封弑却好似没听到似的，轻轻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没关系。”他背对着白昭乾看着窗外，“阿乾防备着我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啊！”白昭乾倍感冤枉，他就问了一句而已！
封弑没说话，站在原地也没动。
白昭乾揪了揪被子，时不时看封弑一眼，最后搓了搓脸，一点一点地从床的这半边挪到那半边。
一只手轻轻抓住封弑的睡袍下摆，扯了两下。
“我没有嫌弃你。”白昭乾声音软下来，眼神瞟一旁，“就是有点紧张而已……”
“没关系。”封弑依旧不动，“不用安慰我，我再站一会儿，等下回去。”
白昭乾见封弑好像真的不高兴，也有些着急了，从床上爬了起来，伸手从后头环住了封弑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我真的没有嫌弃你。”白昭乾感受着封弑身上传来的温度，蹭了蹭后把脸埋在同样柔软的睡袍里，露出来的两只耳朵红得吓人，“我……我很喜欢你的。”
白昭乾咬牙说出了心底藏着的话，卧室里陷入一片安静。
良久，白昭乾忍着满脸的热意，仰起脸探出脑袋往外看。
“封弑？”
封弑还是没说话，白昭乾想拽拽封弑的衣服，结果手不小心一滑。
这是什么？
白昭乾没察觉到封弑陡然一僵的动作，捏了捏手里的东西。
封弑轻轻嘶了一声。
白昭乾还在疑惑，他手里的是什么？
茄子吗？
封弑干嘛在睡袍里放个茄子？
“阿乾。”封弑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沙哑了，他抓住白昭乾的手腕，表情有些僵硬地回过头，“别捏了……”
白昭乾看着封弑满脸胀红的样子，眨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是什么。
他啊了一声往后弹了出去，嗖地一下钻进了被子里，缩成一只团子，再也不出来了。
白昭乾只觉得手脚，脸，耳朵……总之全身都是烫的，火辣辣的烫，尤其是刚刚碰过封弑的那只手。
烫的和要融化了一样。
白昭乾突然想起来，以前他们也有很多类似的情况。
比如第一次在封弑浴室洗澡的时候，他就乱摁按钮来着……
但这一次心态不像以前那么大方，以前白昭乾是绝对不会乱想的，最多就觉得是个大乌龙，有点丢人罢了。
可现在心底却多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感觉，也正是这朦朦胧胧，让白昭乾格外羞耻。
正想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白昭乾就听头顶上一阵窸窸窣窣，头顶的被子被人从外头掀开了一点。
“阿乾？”
白昭乾赶紧将杯子拽回来，再次压紧，把自己包成了一个团子。
“阿乾。”调整好气血呼吸的封弑有些无奈，拍了拍怀里那个柔软的团子，“乖，别闷坏了。”

第93章 老人
“我不闷。”被团子里传来白昭乾小声的嘟囔。
封弑轻声哄了一会儿,没用。
白昭乾羞惨了。
“阿乾。”封弑又捏着被角扯了扯。
白昭乾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干嘛啊！”
“我没被子了。”封弑声音有些无辜，“有点儿冷。”
房间里静默了良久,被团子轻轻动了一下，一个头发凌乱的脑袋从被子上方钻了出来,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闷出来的还是太害羞了。
白昭乾抓着被角，“冷的话,你把自己房间的被子拿过来不就好了。”
“不好。”封弑伸手轻轻抓住被沿,眼神和语调都温柔得要命，轻声哄着白昭乾，给吓到的小东西顺毛，在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下,这样的他带着一种蛊人的魅力,“哪里有和男朋友睡觉,还盖两床被子的道理。”
被子看似攥得很紧,可轻轻一扯,布料就滑出了指缝。
封弑嘴角挑的更高,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白昭乾转了个身背对着他,身体微微蜷着,头发都被枕头被子蹭得乱七八糟,隐隐约约露出一片绯红的肌肤。
封弑伸手将人捞进怀里，白昭乾一个激灵刚想挣扎，就被捏住了后脖颈的软肉。
封弑轻轻替他按摩着那块软肉,酥麻感传来，白昭乾不禁从鼻腔里发出唔一声，舒服得眯起眼睛。
封弑轻笑,在他耳畔低声道：“乖，睡吧，我就只抱着你。”
修长有力的胳膊搭在腰侧，柔软的腹部能感受到隔着布料的手掌上的炽烫体温，白昭乾带着格外滚烫的脸蛋，闭上眼睛，渐渐地在封弑体贴的按摩下，睡着了。
感受到怀里逐渐平复的呼吸，封弑眼神微暗，在白昭乾柔软的耳垂上亲了一下。
“晚安，幸运的小东西。”
下一次，可能就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了。
轻轻叹了口气，封弑翻身从床上下来，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回头看了一眼，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掩着睡袍下了楼，走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传来，一直响到了后半夜。
……
接下来的几天，白昭乾专心致志地准备要用的符箓，封弑则早出晚归忙活公司的事情。
不过有一件事是每天都少不了的，那就是两个人必须得抱着睡觉。
有的时候封弑回来得太晚了，或者白昭乾困了睡得比较早，就会在迷迷糊糊间被抱进那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
封弑手指蹭了蹭怀里的人的脸蛋，挑起嘴角。
可爱。
“别闹，困。”白昭乾抬手抓了抓脸，呜哝一声，习惯性地往封弑怀里拱了拱，睡着了的他就跟个没防备的孩子似的。
封弑心满意足地将人搂紧，闭上眼睛，一同睡去。
第二天一早，白昭乾醒来就觉得身上沉甸甸的，他一脸习以为常地将腰间的手拨开，翻身要下床去洗漱，却又被一把捞了回去。
“再睡会儿。”封弑把脑袋埋在白昭乾颈间，磁性的声音里带着晨间的困倦，听起来更慵懒了些。
脖颈被灼烫的呼吸弄得酥酥痒痒的，白昭乾轻轻挣扎，“别闹，要赶高铁的。”
他们今天还得去泰山呢！
封弑叹了口气，但还是没把人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些，闭着眼睛道：“没事儿，司机会送去高铁站，用不了多久。”
白昭乾一想也是，于是也不急着起床了，感受着身体周围包裹着的温度，他翘了翘嘴角。
这段时间下来，他都习惯被封弑抱着睡着，又被封弑抱着睡醒了。
轻轻翻了个身，白昭乾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靠在封弑胸口仰脸看他。
封弑正闭着眼睡回笼觉，睡着的男人身上的锋芒和冷意几乎都不见了，或者说他只要对着白昭乾的时候，基本上都不怎么冷。英挺的五官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浓长的睫羽低垂，显然处于很放松的状态。
白昭乾伸手，在封弑浓黑的剑眉上戳了一下。
男人的眉心轻拧，没动。
白昭乾一只手捂着嘴忍笑，手指顺着眉心沿着高挺的鼻梁滑了下来，又戳了戳封弑的鼻头。
封弑皱了皱鼻子，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嘻……”白昭乾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手指最后触及封弑形状漂亮的薄唇，用指腹描摹着唇瓣边缘的形状。
只是画到一半，手指就被一只大掌捉住了，包裹进掌心之中。
封弑无奈地睁开眼，带着些许没睡饱的困倦，“阿乾。”
“咦，你睡醒啦？”白昭乾笑嘻嘻，假装无辜地问道。
封弑揉捏着掌心里那只柔软的手，再次闭上眼睛，“有只小猫在我怀里拱来拱去，还用爪子挠我，能不醒么。”
“哪来的小猫啊？”白昭乾表情夸张地四下看，“没见到小猫啊。”
封弑无奈失笑。
“我还想说呢，封疆集团出了名的工作狂封总居然会赖床，传出去估计能吓倒一片人吧。”白昭乾一边揶揄封弑，一边用另一只没抓住的手在封弑好看的下颌线上描来描去。
封弑感受着脸侧轻微的痒意，一挑眉，“是啊，阿乾也知道我难得赖床一次，结果却被自家的小男朋友闹醒了。你说，我男朋友是不是很坏？”
白昭乾眨眨眼，脸颊浮现起晨间的第一片红云。
“有，有吗。”白昭乾眨眨眼就要坐起来，岔开话题望向窗外，“啊呀，既然都醒了那就快吃早餐吧，我饿……哎呀！”
白昭乾被抓着两只手直接拽进了被窝里，重重地砸在结实的胸膛上，他仰起脸就对上了封弑一双深邃的黑眸。
男人盯着他的脖颈，眼底闪过一点不明的光泽。
“是啊，醒了。”封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刚好，我也饿了。”
……
半个小时后，白昭乾面色滚烫地坐在餐桌上，拿着刀叉和一只烤吐司“搏斗”。
那烤土司都被戳得满目疮痍了，白昭乾还拿着叉子在那戳戳戳呢，表情还有点凶神恶煞的。
封弑自然清楚现在不是招惹他的好时候，于是也不说话，斯文地吃着早饭。
白昭乾眯着眼睛盯了他一会，见封弑还是不出声，于是拿了碟牛排，拾起叉子又一顿戳戳戳戳戳，餐碟顿时发出阵阵悲鸣。
“阿乾。”对面的封弑无奈，杀完吐司还不够，这怎么还折磨起牛排来了。
白昭乾哼了一声，放下刀叉瞪封弑。
不知道刚刚是谁占尽了便宜，现在倒好，装起大尾巴狼来了！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封弑点头，坐过去，拿起刀叉将千疮百孔的牛排切成小块，再递到白昭乾面前。
分尸了。
解气了没。
白昭乾斜他一眼，“切这么碎我才不吃。”
“好。”封弑继续哄，将自己的那份拿了过来，和白昭乾换了一下。
白昭乾也不说话，心安理得地接过，切着牛排吃了起来。
顺便小声嘀咕了一句，“属狗的。”
“你怎么知道？”封弑答了一句。
白昭乾一愣，眨眨眼，封弑大他五六岁，他自己属兔……好像还真是！
白昭乾哼了一声，不理他。
“还生气啊？”封弑碰了碰白昭乾。
白昭乾扭脸，不理他。
封弑看着被自己越宠脾气越大的白昭乾，心里笑意更浓，但脸上却换了副有些难受的表情，淡淡地开口道：“哎，果然。”
白昭乾戳牛排的动作一顿，虽然没看过来，但从他的动作可以发现他明显在听。
“别人就可以，我却不行。”封弑轻叹，似乎有些不高兴。
白昭乾一愣，下意识想反驳一句哪有别人，可话到嘴边他却突然想起来……
封弑说的，应该是小黑。
“那，那不都是一个人……”白昭乾嘀咕。
“差得远了。”封弑叹气，“一个就纵容宠溺，轮到我就凶巴巴……”
“我没有凶。”白昭乾不自觉地又放软了声音，“那是因为都要出门了……”
给人看到影响多不好！
“那以后不出门就可以吗？”封弑反问。
白昭乾没说话，但那神情，显然是默认了。
于是，把小心上人又坑了一通的封弑心情大好，肚子也不饿了，坐在一旁撑着脸看白昭乾吃早饭，眼神每次落在白昭乾衣领口露出来的半个牙印，就忍不住挑起嘴角笑。
厨师煎好荷包蛋端出来的时候，看到封弑立刻抖了一下。
封总这是被狐狸精给迷了吧，笑成这样？
吃完早饭，两人前往高铁站，幸亏现在是冬天，白昭乾穿着高领毛衣也没人能看到。
何况就像封弑说的，之前小黑也这么啃来着，本质上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不过没想到的是……白昭乾看了封弑一眼，这家伙居然还在吃小黑的醋噢。
两人上了车，封弑和乘务员替白昭乾要了杯汽水，自己要了杯咖啡。
他俩的商务座是连在一起的，白昭乾看着窗外发呆。
“再想之后的事？”封弑凑近，轻声问道。
白昭乾点点头。
“如果你担心谢必安他们的安全，可以先去找他们。”封弑道。
白昭乾回头，“可你的最后一魂怎么办？”
“现在不是还没有线索。”封弑微微挑起嘴角，揉了揉白昭乾的脑袋，“没线索就不用强求，说不定就无心插柳了。”
“也是喔。”白昭乾点点头，“行吧，那我们先去找谢必安。”
封弑揉完脑袋，又伸手去捏他脸。
白昭乾揉了揉脸蛋，有些无力地看了眼动手动脚的封弑。
和小黑融合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再加上两人都确认了关系，封弑最近变得越来越黏糊。
以前那个大冰山不见了，说不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白昭乾叹气。
这时，一个粗鲁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啧，你这老头儿在这儿挡着做什么！”
两人闻声回过头，纷纷皱眉，听这声音是个年轻男的，怎么对一个老人家那么粗鲁。
说话的那人站在两节车厢的交界处，手里提着个行李箱，肥头大耳的，另一个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手里拿着张票，脚边还带了个麻袋，皮肤黢黑，挺瘦的。
白昭乾一指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对封弑道：“看到没，这才叫凶神恶煞。”
封弑叹气点头，两人继续观察情况，才知道原来是那老人家找不到座儿，想问问乘务员，可带的东西太多，不小心把路给堵了。
那个男的进不来，于是张口就骂，言辞极其难听，什么老民工死穷鬼就滚一边去，路都找不到还坐什么高铁，滚去做绿皮火车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
两人听得直皱眉，白昭乾看他面相也不像大富大贵之人，何况有钱也不代表他就高人一等，若真要是这个道理，那封弑都可以直接当皇帝了。
老人被那男子吼得直哆嗦，乘务员想拦也拦不住，周围不少乘客也皱眉看着他，显然对他粗鲁的举止很是不满。
那男子完全不顾四周的目光，见老人还站在原地不挪动，于是伸手就要去推。
一道细碎的金光掠过，刚好擦到那男子的手背。
“啊！”男子吃痛抽回了手，转头看去，就见一个清瘦好看的少年正朝这边走来，表情有些愠怒地看着自己。
“你他妈干什么！”男子回过神，恶狠狠地瞪着白昭乾，他看了一下手背上的红痕，怒从心起，一拳就挥了过来。
只是他拳头还没有和预想的一半落在白昭乾的脸上，手腕就被一股大力制住了。
封弑面若寒霜地盯着这个要对白昭乾动粗的男人，手指轻轻一用力。
“啊疼疼疼！”男子吃痛惊呼起来，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折断了一半，疼得直接半跪到了地上，“放手！放手啊！！”
封弑冷冷地松了手，目光不善的扫了那男子一眼。
男子本来还想开口骂人，可被封弑那双眼睛看得后背生凉，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拖着行李箱往另一边的车厢跑了，走之前还恨恨地瞪了白昭乾一眼。
谁知道白昭乾朝他微微一笑，“小心做人，小心脚下。”
男子让那笑容看得一愣，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突然觉得脚底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狠狠一滑，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可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
一阵天旋地转后，那男子碰一下摔倒在了走道上，脑瓜子嗡嗡直响。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赶紧道歉，说孩子手里的玩具小火车不小心掉下去给他踩着了。
不少目睹了刚刚男子作为的乘客都趁机开口讽刺他。
“眼睛不好路都看不清就不要出来旅游啦。”
“喂别挡路啊你，其他人都过不去了，怎么这么缺德啊。”
“没有公德心就别坐火车啦，要去哪里走路去啦。”
男子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嘲讽得面红耳赤，爬起来拖着箱子落荒而逃。
白昭乾也没理他，对那老人家道：“老大爷，我看看您的票在哪儿。”
老人家点头，将手里的票交给他，白昭乾一看巧了，朝他笑笑。
“您的位置就在我们后边。”白昭乾说着将票还给他，眼神在票面上多瞟了一眼，也没看清老人家的名字，就知道他姓包。
老人家不停地道谢，被白昭乾带到两人后边的位置坐下了，封弑替他放好了行李箱和麻袋，心中有些疑惑。
他没有看不起老人家的意思，只是这老人家打扮朴素，但坐的却是商务座，可刚刚他看二等座一等座上还有不少的位置。
莫非是低调？封弑也只是随便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他抬起头的时候，就见那老人家眉心处似乎有一片淡淡的亮光，像是个月亮型的疤？
只是他再看的时候，那个亮光又消失了。
封弑正愣呢，那老人家转头看了过来，朝他笑笑，“谢谢你啊，年轻人。”
“不必客气。”封弑微一点头。
白昭乾见老人家东西也收拾好了，椅子也调整舒服了，正要拉着封弑回他们自己的位置上，却听老人家开口说了句“留步”。
不解地回头望去，两人就见老人家伸手在自己的棉大衣上翻找了一下，拿出来一个小布兜。
布兜是黑色的，很干净，老人家抽开束绳，从里面拿出来两串手链。
“这个东西，请你们收下。”老人家笑了笑，将两串手链交到封弑和白昭乾手中。
白昭乾摆手，“不不不，老人家您不用这样。”
“收下吧，这东西于你们这次泰山之行，必然有用处。”老人家嘴角挑起，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两人一愣。
这老人家怎么知道他们要去泰山。
老人家将手里的两条手链交出去，摆摆手也不肯再说话，并没有给两人解答疑惑的意思，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去了。
看着他和刚刚慌乱时完全不同的此刻气定神闲的样子，白昭乾和封弑对视一眼。
总觉得……这老人深藏不露的感觉。
两人揣着一肚子的疑问回到座位上，封弑看了一眼那手链，材质似乎是麻绳，设计就是很简单的编织手法，中间串了一小块玉，看不太出品质。总体来说很简约，挺适合男生戴的。
白昭乾想了想，又看了眼那老人家。
“戴上吧。”白昭乾比了一下大小，把比较大的那个给了封弑。
封弑点点头，两人将手链戴上，发现居然大小刚刚好，仿佛一开始就是为他们设计的一般，心下更是觉得蹊跷。
那玉佩触及皮肤，散发出一股温度，白昭乾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对封弑招了招手，“快来看。”
封弑不解地凑过去，就见白昭乾伸出另一只手，手掌放在玉佩旁，示意自己也把手伸过去。
封弑跟他掌心对掌心，两只手合拢，手之间露出一条缝，低头看去，就见手心间的黑暗之中，隐隐有一片淡淡的亮光。
会发光的？
那荧光还是一阵一阵的，时而暗时而亮，就好像……心跳！
白昭乾伸手摸了一下封弑的脉搏，又看了看玉佩的光亮，又贴到封弑的心口去听了一阵，脸在封弑胸口蹭来蹭去，直把封弑蹭得心猿意马了，才仰起脸道：“我手上这个，好像是你的心跳。”
正盯着他的脸想心思的封弑闻言一愣，又和白昭乾一起看了看自己的。
结论就是，两人手上的玉佩，反映出来的都是对方的心跳。
白昭乾心中惊叹，封弑虽然对这种东西在玄术界的珍稀程度不算太了解，但看白昭乾的反应也能猜到这绝非凡品。
两人齐齐回过头，而后一愣。
身后的座位上哪还有什么老人，空空如也！
对视一眼，白昭乾和封弑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之色。
白昭乾朝车厢之间的乘务员招了招手。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乘务员走了过来，微笑着问道。
白昭乾指了指后头的座位，“请问一下，刚刚在这里的那位老人家呢？”
刚刚那位老人家一开始就是向这位乘务员询问的自己的座位在哪里，白昭乾本以为老人去洗手间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了，可谁知那乘务员听他问后微微一愣。
“老人家？”乘务员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随即又恢复了微笑，“请您稍等，我替您查一下。”
说着她拿出设备查询了一阵后，对白昭乾道：“先生，您身后的这两个座位都还没有人购票，至于您说的老人家……”她脸上显出几分为难之色，“可能他刚刚坐错了位置，被我的其他同事带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吧。”
白昭乾惊讶地张着嘴，封弑蹙着眉向乘务员点点头。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两位可以再找我。”乘务员朝两人又露出了一个微笑，转身走了。
两人坐在原地一语不发，但都能感觉到对方心底里的震惊。
不管那老人家是不是鬼……反正他们遇到的不是人就对了。
但还有一件事，让白昭乾和封弑都耿耿于怀。
那老人家明显不是凡人，但为什么会知道他们这一次要去的地方就是泰山，还说这个玉佩手链他们“一定用得上”？
如果玉佩的光亮反映的是对方的生命情况，莫非……阿乾/封弑会有危险？！
并肩而坐的两人心中一惊，脸上却都默契地不动声色，暗自决定：一定要保护好阿乾/封弑！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决定到了后把行李放回住的地方后，再去找谢必安和范无咎，怎么说他俩也是地头蛇，找他们打听消息自然是最快速也最方便。
封弑提前安排好了来接站的车，一下高铁立刻就赶往租住的别墅，原本安排的都好好的，只是白昭乾从高铁上一下来往四周一看，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哎前面的，怎么不走了啊？”后面有人等了一会儿，不解地开口问道。
封弑将白昭乾牵到一旁，就见他依旧盯着四周出神地看着，不解，“怎么了？”
白昭乾微微张着嘴，看着半空轻声喃喃。
“谢必安和范无咎，可能出事了。”

第94章 食发鬼
“出事了？”封弑微微皱眉,怎么突然这么说？
白昭乾眉心紧锁，没说话，抬手在封弑眉心点了一下,一切的语言现在都有些苍白无力，还是让他自己看比较好。
封弑再次睁开眼时,即使是以他的心性，也因为那过分震惊的场景而控制不住地睁大了眼睛。
他俩站着的这高铁站里，从弧形的拱顶,再到顶棚上交错的钢筋,四周围的支撑柱，乃至肉眼看上去空无一物的半空之中，都遍布漫天游荡，奇形怪状的孤魂野鬼。
数量多得实在是有些吓人。
吊死鬼猩红的舌头勾着钢筋荡秋千；几个断头鬼蹲在角落划拳决定今天拿谁的头当球踢；琵琶鬼在思考怎么用自己的琵琶谈电音,要不要找隔壁用雷烤小鬼准备吃午饭的雷鬼帮帮忙……当然最多的还是没有阴差勾魂带去转世的新死的普通魂魄。
一大帮子新魂吓得所成一团,有的性子恶劣的厉鬼就突然冲过去恐吓他们,新魂们吓得全部四散而逃,厉鬼则哈哈大笑。
这场景确实难得一见,却并不怎么赏心悦目。
封弑也终于明白了白昭乾所说的“谢必安和范无咎出事了”是什么意思,可看整个阴间的秩序乱成这样,估计已经不是谢必安和范无咎出事这么简单了。
那一头,几个奇形怪状的鬼正打算抓几个生魂吃,突然就觉得金光刺目，一阵可怕的威压伴随着浓到几乎化作实质的金光飞射而来。
那可怕的感觉直击灵魂深处，厉鬼们怪叫一声,纷纷作鸟兽散，白昭乾瞅准了其中一个带头的，将它抓了回来。
“饶命,饶命啊！”
白昭乾抓回来的是一只食发鬼，顾名思义，这种鬼最喜欢吃人类的头发。
原本他被白昭乾抓回来的时候还在哎哎求饶，可抬起头一看，就愣住了。
面前的两个人一个高大俊朗，一个清隽纤瘦，但身上都带着点养尊处优的贵气，生活条件好了，头发发质自然养的极为漂亮，而且发量还多，一点都没有大部分现代人天天担忧的脱发的毛病。
食发鬼立刻就馋了，“两位，我能不能吃一口……哎呀！”
白昭乾一脚把它踩地上了，不顾哀哀惨叫的食发鬼，拿出架势气势汹汹地道：“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听明白了吗？”
食发鬼只觉得头顶上一阵压迫，抬起头就见白昭乾指间掐着一枚符箓，符纸周围金光满溢。
这威力……一符箓打下来，它非魂飞魄散不可！
食发鬼立刻怂了，这还吃什么头发啊，保命要紧啊！
“是是是，我懂，您问，您问！”食发鬼赶紧老老实实趴在地上，“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昭乾看了一圈四周，刚刚被他打了个下马威后，不少聚集在这里的鬼逃的逃，藏的藏，还有一些新魂则懵圈地飞在半空中看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救了。
“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白昭乾踩了踩那食发鬼的后背，“为什么没有阴差来勾魂引路，也没有人管你们这些流窜的恶鬼？”
食发鬼支支吾吾说了半天，内容都含糊不清，白昭乾皱眉，将手里的符箓往下一压。
“不不不不要啊！！”食发鬼抱着脑袋大叫，“我说，我全都说！”
“快点儿！”白昭乾斥道。
封弑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白昭乾气势汹汹跟个小恶霸似的踩着食发鬼逼问的样子，皱着眉。
真可爱啊！
真不想给别人看到。
食发鬼被白昭乾教训了一通，终于乖乖就范了，老老实实交代了一通。
原来它和其它的什么吊死鬼断头鬼之类的，都是这段时间刚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
“大概小半个月前吧，整个地府震荡了一下。”食发鬼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仍然有些不敢置信，“地狱的大门就那么打开了，当时我们本来还在受刑，看到的时候都惊了一跳，那些阴差卒吏似乎也很懵圈，我们就趁他们出去询问的那会子工夫，偷偷逃了出来。”
至于生魂转世无人管理的事情，食发鬼也不知道，白昭乾问它也得不到答案。
想了想，白昭乾抬起头，对着头顶上看戏的一众生魂招了招手。
幸好现在乘客都走的差不多了，高铁也开走了，因此白昭乾做的这些事也没什么人注意。
半空中的魂魄有些犹豫，虽然他们刚刚被白昭乾给救了，但偷偷在一旁察看下来，也猜到他的身份是个天师。
人鬼殊途，天师抓鬼，他们毕竟已经不是活人了，有些怕这个白白净净长相可爱的少年对自己出手。
而且看了刚刚白昭乾逼问食发鬼的过程，他们也觉得，嗯……有点凶残。
犹豫了片刻，还是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生魂飘了下来。
“你好，有什么事情吗？”开口的是一个中年女性，眉宇之间展现出来的神色让人觉得她做事应该是一个很干净利落的人。
白昭乾点头，问她和其他几个生魂：“你们是什么时候死的？”
几个生魂对视了一眼，轮流说了个时间，有一个是十来天的样子，还有两个是一周左右，最新的一个是前天死的。
白昭乾盯着脚底下的食发鬼陷入思索。
按这么说，最早出现纰漏的时间是在小半个月以前，那不就是谢必安和范无咎离开京城回这里的日子？
“你们死后，没有阴差来勾魂吗？”白昭乾问，“黑白无常什么的？”
几个生魂摇摇头，纷纷表示没有。
其他的生魂已经都靠近过来了，毕竟看白昭乾的态度对他们并没有杀意，而且实力不容小觑，待在他身边显然安全。
这些生魂被各路厉鬼追赶多日，当玩具当食物的早就精疲力竭了，没想到生前被上级和老板压迫也就算了，死后还要被别的鬼压迫，现在躲在白昭乾身边，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白昭乾趁这机会又问了一圈，众生魂纷纷摇头，表示死后就一直在世间飘来荡去，没见过什么勾魂引路的阴差无常之类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袄戴着丝巾烫了卷发的大妈突然举手，“哎哎天师小哥，我之前好像听到过什么无常的事情！”
白昭乾赶紧向她询问是什么时候听到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我想想。”那大妈思考起来，“我不是五天前死的么，想着下去找以前打牌的结界，不然你说留在介里干嘛呀！结果等了好几天嘛都没见着，后来就看到两个灰蒙蒙的身影，我寻思着无常来接我了，结果好家伙，介四嘛玩意儿啊……”
那大妈一开口封弑就一挑眉，这口音……怎么莫名有点让人乐得慌。
白昭乾开口道：“结界，您是天津银不？”
“哟，介地儿也能碰到老乡啊！”大妈有些惊喜，“你也是天津的？”
白昭乾忍笑，和她打趣，“没，我是说相声的。”
摆摆手，白昭乾示意她继续说，那大妈懵懵地点点头，把这几天的遭遇说了。
原来她是一个人来这儿来旅游的，结果五天前的某个晚上洗完澡后突然有些困，躺回床上睡着后再醒来，就发现自己魂魄和身体分离了。
不过她反应倒还挺冷静，毕竟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什么都预料到了。而且在睡梦中没有任何痛苦地离开人世，其实挺幸运的。
于是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无常来勾了她的魂回地府，还想着等和姐妹们在底下团聚了，再一起跳广场舞什么的。
结果没想到她等了好几天都没有无常来勾魂，后来还是碰巧有两个阴差借道进了她下榻的酒店，她把人给拦住了。
“他俩一见我就说亲娘嘞有死人，我火气立刻就上来了指着他俩骂了句‘腻（你）嗦（说）嘛呢？！’”大妈回忆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结果骂完才想起来，我还真是个死人。”
四周一众魂魄都忍笑，这大妈的口音太可爱了。
白昭乾又仔细问了后，终于了解了全部经过。
那大妈问了那两个阴差，说黑白无常去哪儿了，自己死了好久都没鬼来勾魂。
结果那两个阴差说他们也不知道，勾魂往生不是他们负责的。
“但是我看他们的神色，分明知道什么！”大妈十分笃定，眼里闪烁着精明睿智的光芒，“我就假装发呆，实际上偷听了一下他们聊天，就听到其中一个说‘再不把谢必安和范无咎大人找回来，地府就天翻地覆了！’”
“找回来？”白昭乾和封弑对视一眼，难不成……丢了？
想了想，白昭乾又问道：“那是整个泰山区域，甚至乃至整个鲁省都这个情况，还是说怎么？”
众生魂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应该没有那么夸张，我们是因为现在白天不能晒太阳，所以躲到高铁站这里来了。”
“而且那些厉鬼也把我们往这里赶。”另一个人说道。
厉鬼这样的行为，除了戏弄，还有把他们当成食物圈养起来的意思。
白昭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抬头看了一眼藏匿在各个阴暗角落里的各路厉鬼。
封弑也仰着脸和他一起看，这一大堆，得抓到什么时候啊……
正想着，他就听白昭乾轻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去，就见少年脸上的笑容还有点坏。
“嘿嘿……”
封弑：？
半小时后，白昭乾一脸轻松地从高铁站大门走了出去，封弑走在他身旁，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其他出站的乘客偶尔和他们走得近了些，就会莫名感觉到一股冷意，抬起头看到封弑，忍不住心里感慨一句这人气场真冷啊。
而事实上，两人的身后跟着几个魂魄。
其中一个就是刚刚那个口音超可爱的天津大妈，此时的大妈和刚刚相比，几乎完全换了一个鬼。
头戴一顶小红帽，手拿一只小红旗，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金光闪烁的大棒槌，整个人精神奕奕的，分外亢奋的样子。
而她身后的高铁站里，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无数刚死没多久但没有阴差勾魂转世的人类生魂，手里都拿着一根白昭乾替他们做的，金灿灿的棒槌，追着那些欺负过他们的厉鬼一顿暴捶。
厉鬼嗷嗷惨叫四处乱窜，被揍到无法反抗的时候，就有另一小队拿着金色瓶子过来把那些厉鬼收起来封印好。
“放心吧天师小哥，红旗小分队保证完成任务！”大妈抬手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地来了一句，“嘛玩意儿都给你抓齐咯！”
白昭乾本来还一脸严肃，但听到后面那句实在憋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忍着抽搐的嘴角，白昭乾敬了个礼，“同志辛苦了！”
大妈一个立正，带着身后的几个魂魄一起回去指挥其他生魂捕捉厉鬼了。
封弑在一旁，表情无奈又有些忍俊不禁。
“笑什么？”白昭乾转头看他，表情有些小得意。
封弑伸手捏他脸，“这方法也就你想得出来。”
白昭乾哼哼两声。
两人从高铁站里出来，仰起脸看了看天色，阳光有些黯淡，天空中仿佛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昏雾，空气里泛着淡湿的凉意，本来这天气应该觉得十分清润，可此时吸进肺里只觉得分外不舒服。
正如那些生魂所说的，高铁站外面的情况要好一些，没有那么多四处乱窜的厉鬼魂魄，但偶尔还是能看到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地府生物。
回到住的地方将行李安置好，白昭乾在别墅的院子里找了个角落燃尽一枚符箓，等了一阵，却没有任何回音。
那个符箓封弑记得，当初两人去湘西在京城机场的时候他见过，是用来召唤本地阴司的无常的。
现在没有回音，要么就是谢必安和范无咎有事没收到，要么就……
封弑看了看时间，拉住就要出门的白昭乾。
“你要去哪儿？”
“去找谢必安和范无咎啊。”白昭乾着急。
封弑蹙眉，“先吃饭。”
白昭乾犹豫，“可是……”
“他们两个怎么说也是东岳地府的无常，哪有那么容易出事，何况你能想到去哪里找他们吗？”封弑示意白昭乾先冷静，一味着急上火反而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先吃饭，边吃边分析一下情况。”
白昭乾自然明白封弑是心疼自己，于是乖乖点头。
两人吃着饭，简单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从目前的状况来讲，泰山地界的地府情况应该出了什么乱子，谢必安和范无咎八成是失踪了，而且应该就是从京城回来的路上失踪的。
“会不会和京城那件事有关？”白昭乾皱眉问，“京城无常和天师协会勾结的事情。”
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对，黑无常已经被他灭了，白无常的拘魂索也被谢必安缴了，旁边还有个范无咎，那家伙怎么可能一打二？
莫非还有别人？
白昭乾正和碗里最后一点食物搏斗，犹豫吃还是不吃，他感觉自己肚子上最近有些肉了。
不过封弑说他太瘦了，管他呢，吃比较要紧！
正往嘴里塞食物，白昭乾就听封弑在一旁打电话联系车辆。
“去哪儿啊？”白昭乾眨眨眼。
封弑挂了电话，“你不是要去找谢必安和范无咎的踪迹？”
“有线索了？！”白昭乾一惊，立刻站了起来。
封弑无奈，心说这小家伙还真是关心则乱，将人按回去示意他把食物吃完，封弑边开口道：“你还记得谢必安当时和我们回京城，说是听了谁的命令吗？”
白昭乾一愣，思考了一下立刻想了起来。
当时谢必安说的是东岳地府不知道他们离开了泰山，他们俩是听了碧霞元君的吩咐去的京城，所以才会带着那枚东岳大帝印。
“所以，你想去碧霞元君祠问问？”白昭乾明白了封弑的意思。
封弑点头。
“有道理。”白昭乾表示赞许，封弑的这个想法确实独到而且有效，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他们如何找碧霞元君呢？
白昭乾思索片刻，猛地抬起头，“去找那只狐妖！”
封弑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上泰山的车已经联系好了。”
白昭乾点点头，起身，“走吧，速战速决。”
结果等两人急匆匆地赶到了碧霞元君祠后，却被拦在了外面。
“大哥。”白昭乾找到景区附近一个正在巡逻的安保，指着元君祠大门外的一圈围栏，“元君祠这是不让游客进了吗？”
保安大哥摆摆手，“不让进了，一周前就不让进了。”
又是一周前？白昭乾一愣，忙追问道：“为什么不让进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星期前，元君庙半夜被人砸了！里面的什么神像、香炉、神龛、大殿……都砸了个干净！”保安大哥说着就开始叹气，显然对那些无辜遭害的古物很是心痛。
“被砸了？”白昭乾惊讶地张大嘴，“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没有啊，监控不知道为什么，全都丢失了。”保安大哥说着四处看了看，见没什么人，压低声音道，“所以他们都怀疑是景区里的人监守自盗，偷了值钱的，把别的砸了，碎片一混就查不出来了。”
说完，保安大哥也不愿意再多言，摆了摆手，“哎，现在景点是进不去了，快走吧快走吧。”
白昭乾走回封弑身边，将保安大哥告诉他的事情转述了一下，封弑皱着眉：“被砸了？”
白昭乾点点头，两人沉默，随后对视了一眼，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走向碧霞元君祠后面的那条小路，虽然心里不愿意往那方面猜想，但看着道路上愈发枯黄的草木，两人的心情都沉到了极点，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推开院落的小门，迎面而来的场景让两人停下了脚步。
原本碧绿青葱，草木繁盛的小院，此时已经满目疮痍，泥土翻卷，草木枯萎，围在小院周围的篱笆也翻倒了大片，院落正中央那棵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岁月的大树，此时树干上遍布各种伤痕，好似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而院落中的大殿也变得十分破败，木质的门板躺在地上，大殿内的陈设也摔碎了一地，生机与繁荣不再，有的只是满目的断壁残垣。
这是怎么回事？白昭乾瞪大眼睛，惊呼一声冲进了院子里，封弑紧随其后，面沉似水。
虽然刚刚沿着小路一路走来，路上那些枯萎的草木已经预示了里面的情况，但当两人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一些难以控制的心痛与难以接受。
白昭乾绕过正殿满地的杂乱朝侧殿走去——侧殿就是他们当时和小姑娘以及狐妖说话的地方，原本侧殿里供奉着东岳大帝像，碧霞元君像，以及胡黄常蟒等生灵的各式塑像。
但此时那些塑像全都不翼而飞了，原本摆放塑像的木桌也倒在了地上，四分五裂。檀香香灰撒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封弑跟着白昭乾进了侧殿，看着这场景也皱着眉头，看来不只是谢必安和范无咎，就连碧霞元君祠也受到了影响。
而且很有可能就和京城白无常勾结天师协会的事情有关！
但连碧霞元君这位泰山奶奶身边的胡桃都能威胁到，还是在泰山地界里，究竟是谁呢……
两人正想心思，突然就听院落之中传来些许响动，白昭乾警觉地回过身，上前两步将封护在身后。
封弑也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于是将白昭乾提前给他准备好的符箓拿了出来，藏在手心里，避免一会一旦出现情况反应不急，再给白昭乾添麻烦。
只是两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待了一会，却并没有任何人从大殿的正门走进来。
白昭乾皱眉，示意封弑跟着自己，两人沿着墙侧一路走到大门边，白昭乾探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意外的，院子里没有出现任何活物，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那刚刚的响动又是怎么回事？
白昭乾正皱眉不解，突然就听到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警惕地抬起手里的符箓盯着院子里看了一会，才发现那声音并不是人，也并不是动物，而是地上的树根。

第95章 再遇胡桃
封弑也随之发现了声音的来源,他皱着眉盯着地上的树根。
树活了？
院子里的大榕树突然抖动起来，树枝摇曳，就好像一个活人在伸懒腰一般,树叶哗哗地响，翠绿落了一片。
而地上虬结扭曲的树根也开始蠕动起来,就好像一个人在放松自己的腿。
如此人性化的行为，绝对不可能是风吹带来的影响。
封弑和白昭乾眼珠不错地盯着院子里那棵不知道有没有上千年的老榕树，突然间就听那榕树内传出了声音。
“你们终于来了。”
声音非常苍老,就像一个已经耄耋之年的老人。
白昭乾一惊：“你是谁？”
榕树没有回答,只是又道：“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你们要是再不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封弑犹豫着看向白朝乾，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究竟算是危险还是不危险。
白昭乾盯着那古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给封弑递了个眼色,示意没事。
封弑依然不放心地看他：确定吗？
“还记得我说的万物皆可修炼,万物皆有灵吗？”白昭乾问道。
封弑点点头,当初白昭乾和他第一次来泰山,遇到那只夺走了十不全的神祇之位的时候,向他解释了狐仙黄仙之类的存在,当时就说过万物皆有灵,万物可修炼，只不过天赋不同，能达到的层次也有区分。
白昭乾没想到封弑对他所说的记得那么清楚,他不自觉地挑起嘴角，道：“是的，万物皆有灵,那树其实也是万物之中的一种。”
封弑恍然，“你的意思……这是树灵？”
“对，就是树灵。”白昭乾点点头。
这榕树估计也有千百年了，能修炼出树灵也不奇怪，而且又在元君祠附近，得天地滋养，说不定上次他们遇到的那个叫做胡桃的狐仙也时常点化它，估计不但能修出灵识，而且实力应该不容小觑。
白昭乾说着走出大殿，朝那榕树的树身走去。
封弑想要去拉他，白昭乾摆摆手，示意没事，不会有危险。上次他们来过，这榕树顾及早就认得他们了。
话虽如此，封弑依然不放心，紧紧跟了出去，走在白昭乾身旁。
“榕树……爷爷？”白昭乾笑眯眯打了个招呼，这榕树的年龄，确实担得上爷爷这个称呼了。
只是没想到他才刚说了这么一句，那榕树的树枝就剧烈地摇晃起来，封弑一惊，伸手直接将白昭乾拦过，转身护住。
不过预想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那榕树依旧摇晃着，两人仔细看了一下，觉得那榕树好似不是在发怒，而是在……摆手？
“不要那么叫。”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在下可担不起您的那般称呼啊。”
榕树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白昭乾和封弑一愣，转过头面面相觑。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白昭乾赶紧问道：“对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胡桃呢？还有那个小姑娘去哪里了？”
榕树的树叶又簌簌地响了起来，这次摇晃的幅度比之前剧烈多了，两人清晰地从它身上体会到了一种害怕的情绪。
“阴谋诡计，黑幕降临，秩序不再，天翻地覆，这人间就要天翻地覆了！”榕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分贝，声线也变得惊悚恐怖起来。
“什么？”两人都没听明白，什么叫天翻地覆了，纷纷皱眉。
正当白昭乾想要细细追问，那榕树突然道：“来了！”
树灵立刻安静了下来，不再有任何声音和动作，仿佛它只是一颗普通的古树，白昭乾和封弑则是警觉起来。
来了？什么来了？
两人背对背站着，观察四周。一阵轻微的响动从一旁的灌木丛里传来，白昭乾转头望去，就见那里探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
“阿乾！”
封弑没看清，他还没反应过来，白昭乾已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拔腿立刻跟上，封弑就见白昭乾面色阴沉，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白昭乾看到的是什么呢？
他看到的是一个老朋友——当年那只差点害死他，后来又为非作歹，早该被谢必安和范无咎抓回了东岳地府的豺妖。
封弑听完也是一愣，豺妖？它怎么会在这里？
白昭乾面沉如霜，如果他刚刚没有看错，那只真的是豺妖的话，要么它是跟之前他们在高铁站看到的厉鬼一般因为前几日地府的震荡找到机会溜出来了，要么就是它背后还有别人，将它放出来了！
封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表情也沉了下来，如果只是前面那种情况还好，但现在的局势……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豺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眨眼就隐匿在浓密的灌木之间，两人要用尽全力才能跟上。
白昭乾瞅准一个时机，手里金光拂出，那豺妖惨叫一声翻倒在地打了几个滚。
它的两条后腿被一条金色的绳子绑了起来，不过没有受伤，白昭乾只是缚住它，并没有下狠手。
白昭乾指尖夹着一枚符箓一抖，那豺妖立刻捂着脑袋大叫起来。
“饶命！饶命啊！”
白昭乾并没有真的伤它，只是恐吓一下，毕竟还得从这家伙嘴里问出一些线索。
那豺妖等了一会儿没觉着痛苦，于是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换了个姿势跪趴在地上，“别杀我，我有消息要告诉你们。”
白昭乾眯起眼睛，他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有什么目的，于是用脚尖勾了勾它的肚子，“快说！”
豺眼贼溜溜的眼睛转了两圈，压低声音，表情十分神秘地开口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地府出事了！”
白昭乾和封弑心中暗自一凛，心说果然出事了，看来谢必安和范无咎无缘无故消失的确和这有关。
“出事了？”尽管心中早已有所猜想，但白昭乾还是做出了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来，毕竟无知最不容易被防备，这豺妖有前车之鉴，而且来路不明，他们不得不防。
豺妖的表情也看不出它到底是真的来报信的还是打着什么鬼主意，两人就见它朝自己勾了勾爪子，似乎有话要说。
转头和封弑对视了一眼，白昭乾凑过去要听，却被一只手轻轻搭住了肩膀往后带了一点。
封弑确保白昭乾和那豺妖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免得那家伙突然偷袭，才放下心来，对那豺妖冷冷地道：“说。”
豺妖被他看得背后一寒，赶紧道：“谢必安和范无咎两位大人出事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眯起眼睛，就见那豺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部手机来。
当初白昭乾和封弑听到谢必安和范无咎离开了借给他们暂住的别墅后还去找了一下，就见其他的都没带走，唯独两部手机带走了，白昭乾还纳闷儿呢，地府哪来的信号和充电插座啊，后来想了想，谢必安可能是下载了不用联网的单机小游戏。
至于插座的问题……可能地府有鬼力发电？
真要那么爱玩儿，让自己烧个纸扎的手机和路由器下去呗，白昭乾后来还和封弑聊起过这个来着，给他科普了一下纸扎的发展之类，顺便扎了个小兔子，烧了后让它陪着手机挂坠里的小黑猫玩儿。
封弑在一旁听得倒是津津有味——起码白昭乾是这么觉得的，封弑一直盯着他，明显就是感兴趣所以听得很认真嘛！
“你从哪里弄来这个的？”白昭乾伸手将那手机拿了过来，打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果然是他给谢必安和范无咎买的——一个壁纸是王者荣耀的皮肤，一个是谢必安打游戏的侧脸照。
那豺妖摇头，“可不是我弄来的。”说着又压低声音，“是谢必安大人偷偷给我的，让我拿来给你们。”
白昭乾皱眉，点开手机的微信短信什么的都看了一圈，最后在备忘录里找到了一串血红的大字。
【有人害我们，速救！！！】
那三个血红的感叹号触目惊心，白昭乾脸色变了又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前两天地府震荡的事，你们不知道吧？”豺妖神秘地道。
白昭乾心说果然，谢必安的事情和这有关，还有这碧霞元君祠估计也受到了影响，
封弑稍微靠近了些，想提醒一下不争气，就见他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朝自己轻轻摆了摆，于是他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没出声。
白昭乾没动声色，“震荡？怎么回事，我刚刚才下高铁，长话短说！”
他装一无所知的目的，一来除了能听听豺妖这边的版本是什么，了解更多的信息；二来，他也是为了看看豺妖和那些地府逃跑的厉鬼告诉他的情况有什么出入，从而分辨一下这家伙到底别有用心在何处。
它能拿到谢必安和范无咎手机的事情太过诡异和凑巧，当初谢必安和范无咎是亲自将它捉回东岳地府的，怎么会让它来给自己传信，就因为豺妖认识自己？
确实能说得通，但白昭乾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豺妖将事情说了，具体的内容和厉鬼说的大同小异，只是在它的故事里，它是一个受到重托，前来寻找白昭乾帮助的“传信人”，是为了真相和正义而来。
“谢必安和范无咎不是把你逮回去的？”白昭乾冷不丁打断了正说话的豺妖，“这样你也愿意帮他们？”
豺妖被他问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慌乱，而后又道：“哎，一码归一码，个人的恩怨情仇和家国大事我还是拎得清的，现在有人要陷害他们扰乱地府，我自然不会计较过去的一些过节！”
“原来是这样。”白昭乾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当然只有封弑看得出来——点点头道，“你还挺有大局意识。”
“那可不。”豺妖赶紧道。
白昭乾心中冷笑，且不说这豺妖言语之间神情慌乱，扯谎痕迹太重，它给出的接受谢必安的委托的理由就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在里面。
就算它不在乎自己把它送进地狱，它再怎么有大局意识都好，唯一的一个无法解释的点就在于：它为什么会到碧霞元君祠来找自己？看这豺妖的样子，可不像苦寻已久的状态。
反而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来这儿一般。
而且刚刚树灵的反应，白昭乾总感觉它对这豺妖戒备十足，或许是知道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既然你说谢必安托付你，那现在我该做什么？”白昭乾问道。
豺妖神秘兮兮地道：“他们只让我把你带去找他们，我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
白昭乾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微微挑起嘴角，“好，我跟你去。”
封弑一听就急了，这豺妖明显别有用心。
只是他尚未来得及把劝阻的话说出口，就被白昭乾一个眼色给瞪得把话咽了回去，皱着眉头，心里依然很不赞同。
不管怎么样，在他心里没有比白昭乾的安全更重要的事情，何况白昭乾现在几乎是把他自己往虎口里送。
但白昭乾的态度又那么坚决……封弑皱眉思索片刻，开口：“我也一起。”
白昭乾蹙眉，转头，可封弑表情说明了他的态度也同样坚决，既然白昭乾要冒险，他自然不可能独自一个人留下，何况他这次泰山之行本就是为了时时刻刻陪着白昭乾。
至于白昭乾的想法，自然是也担心封弑的安危，可想了一下，似乎又确实该把他带上，毕竟这家伙还缺一魂，加之东岳这片最近也不怎么安宁，把人带在身边也确实是保证封弑安危最好的选择。
“好，但你要跟紧。”白昭乾道。
封弑点头，那是自然。
白昭乾转头，对那豺妖道：“走吧，目的地在哪里？”
“谢必安和范无咎大人被关了起来，那地方很隐蔽，我带你们去。”豺妖说着俯下身，钻入灌木丛里，跑远了一阵，直起身朝两人勾了勾爪子，示意白昭乾他们跟上。
白昭乾刚牵着封弑的手迈出一步，突然间山风大作，林间呼啸，夹杂着剧烈的树叶沙沙声。
那声音的来源，正是两人方才和豺妖碰面时的那院子，也就是胡桃和那红衣小姑娘之前居住的地方。
发出声音的，自然也就是那只树灵了，态度很明显，它不希望白昭乾和封弑与那豺妖去。
换句话说，那树灵知道这豺妖有问题。
白昭乾静静看着远方的虚无，微微一点头。
风声渐渐平息，他又看了一会儿，转身，拉着封弑跟着豺妖往山下走去。
趁着下山的时间，白昭乾问了豺妖一些事情，虽然这家伙可信度不高，但现在它是他们唯一可以获取信息的来源了。
“前几天地府的震荡，是怎么回事？”
豺妖表示具体的原因它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不少关在地狱里的恶鬼怨魂都趁机跑了出来，阴差最近正忙着把它们抓回去呢。”
“那你还敢到处乱跑？”白昭乾一挑眉，“别忘了，你也是在逃要犯。”
豺妖话一顿，尴尬地笑了笑，“哈哈，小心行事应该就没问题。”
白昭乾假装没看出它的心虚，换到下一个问题：“谢必安和范无咎是被谁抓的？东岳地府难道就不救他们？”
“哎，你也说了，他俩是泰山地府的人。”豺妖朝白昭乾眨眨眼，暗示意味十足，“宰相门前还七品官，谢必安和范无咎两位大人被抓走，东岳地府还无人出手……”
白昭乾微微眯起眼睛，“难道，动他们的正是地府的人？”
这就实在出乎白昭乾意料了，莫非现在东岳地府内部也有乱子了？
豺妖凝重地点点头。
封弑一直在一旁听着，同时注意着四周的情况，豺妖带他们走的这条路不是上山的那一条，但路面平坦十分好走，是修葺过的，并不是陡峭的土路，可奇怪的是这路上居然一个游客也没有遇到。
哪怕现在是旅游淡季，像泰山这种景区应该也不至于杳无人迹。
“还有多久到？”封弑问了一句，同时手指屈起，在白昭乾的手心里画了个感叹号，那意思是让他小心。
白昭乾轻轻捏了捏封弑的手，示意自己有数。
他也注意到了这周围的环境不太对劲，而且除了豺妖带他们走的路没什么人之外，白昭乾还发现了另一件事——这路两侧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灰白色的看上去不太明显，但却一直笼罩在不远处的四周。
此时早已天光大亮，泰山云海虽然声名远扬，但此时既非春夏两季，又未逢雨后初晴，也不是晨光破晓，这雾气来的无声无息又十分隐蔽，远远地还能感受到一股湿凉彻骨的寒意，但不仔细去感知又并不明显。
白昭乾握紧了封弑的手，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离自己太远。
封弑自然明白，反握得更紧。
越往前走，两人只觉得天色越黑，就在白昭乾感觉不对劲想要停下来时，那豺妖突然顿住了脚步。
白昭乾眯起眼睛，拽住封弑，“怎么了？”
他话问出口，那豺妖却没声音。
“喂？”白昭乾又喊了它一声，可那豺妖还是一动不动宛若一尊石像，就在他想上前两步，身旁的封弑突然伸手将他一拽。
“小心！”
封弑将白昭乾拽入怀中往旁边一躲，与此同时那豺妖突然转身扑了过来，好在封弑反应及时，它只扑了个空。
那豺妖一击不中，在地上翻了几个滚，附身撑在地上，目光凶狠地瞪着两人。
白昭乾一挑嘴角，看那豺妖，“怎么，就装不下去了？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呵，心不心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死！”豺妖恶狠狠地说着。
白昭乾注意到豺妖身上有些伤痕，显然，它在地狱受刑的这几天没少吃苦头，而它眼里的恨意，也是实打实的冲着自己来的。
“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大计划呢。”白昭乾说着，指间不知何时夹着一枚符箓，他看着豺妖，慢悠悠道，“上次挨的打还不够是吗？”
豺妖闻言脸上却也不见惊惧或是害怕之色，似乎底气很足，不过白昭乾还没来得及细想，豺妖就冲了过来。
一人一豺缠斗在一起，封弑早就被白昭乾推到了一旁，站在战圈之外。
这半个月在地狱里受刑，豺妖实力大大折损，没几个回合便很快就显出了疲态，可它的精神状态却好似极为亢奋，拼了命似的和白昭乾硬碰硬。
就在白昭乾愈发疑惑这家伙打的是什么鬼主意时，突然旁边不知道哪个地方射来一股劲风，这偷袭的时间拿捏的阴森刁钻，防不胜防。
那豺妖眼睛都杀红了，嘴角狞笑更甚，看着白昭乾的样子仿佛已经在看一具尸体，对那突然袭来的劲风似乎并不意外，显然是早已知情。
白昭乾一惊，下意识地回头冲封弑喊了一声小心，可刚转过头，就见封弑满脸担忧地也对自己喊了一声小心。
两人皆是一愣，回过头，就见一道刺目的赤红从旁边蹿了出来，径直从豺妖的身体之中穿过。
鲜红色的花朵在半空中绽放，豺妖扑来的动作戛然而止，得意的狞笑也僵在了嘴边。
重重地坠落在地上，豺妖的双眼瞪得老大，胸腹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渐渐的，没有了声息。
一个曼妙的身影出现在旁边，一身鲜红十分刺目，抬起手看了看上面的鲜血，响起的声音带着丝丝媚意和几分无奈。
“哎呀，怎么就这么容易上当呢，要是我不来，你俩就打算让它骗了去？”
那一身赤衣的曼妙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和白昭乾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刚刚在碧霞元君祠后的竹篱小院里却又不见踪影的那只狐仙——胡桃。
多日不见，胡桃依旧如当初那般带着一股子狐狸独有的媚态，她抬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发丝，眼波在两人身上流转，“怎么，看傻了？”
“胡桃姑娘！”白昭乾回过神，立刻走了上去，“你们还好吗，那个小姑娘呢，她没事吧？”
刚刚在碧霞元君祠后的那片小院里看到的情况实在是触目惊心，还有树灵没说完的话语，让白昭乾的心一直高高悬起。
本以为胡桃和那小姑娘已经……可如今一看她似乎情况还好，并没有受伤，白昭乾稍微放心了些。
胡桃道：“没事，你放心吧，不过你们怎么和这家伙搅和到一起了？”
她说着指了指地上没了生命气息的豺妖，表情有些嫌弃。
白昭乾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豺妖所说的消息和胡桃说了，后者惊讶地睁圆了一双狐眼。
“幕后黑手是东岳地府的人？”胡桃抬手捂住嘴，倒抽一口冷气。

第96章 青面鬼
白昭乾想了想,看着那豺妖道：“还不能确定，毕竟消息出自它口中。”豺妖明显是设下陷阱要骗他的，因此他说的话并不一定具有很高的可信度,有可能是胡编乱造，来取得他的信任。
胡桃却不这么认为,看她的表情，白昭乾猜测她应该是想到什么了。
至于谢必安和范无咎失踪的事情，胡桃应该早就知道了,当时谢必安就说的他们听的元君娘娘的命令去京城查的黑白无常的事情,胡桃作为元君娘娘身边的侍女，她自然也知情。
不过白昭乾还是多问了一句：“谢必安和范无咎去和你们复命了吗？还是没复命就不见了？”
“什么复命？”胡桃一愣。
白昭乾眨眨眼：“就是当初去京城的那件事啊。”
“噢，你说那个。”胡桃摇摇头，“他们回来了,可后来我们遭到偷袭,为了保护我和元君娘娘,谢必安和范无咎被抓走了。”
白昭乾表情凝重地点头,原来如此。
“你们跟我走。”胡桃说着转身,玉指轻勾,示意两人跟上,“我带你们去找元君娘娘,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动作。”
“元君娘娘？”白昭乾惊讶,下意识地拉着封弑跟上，“她要见我？”
胡桃点点头，突然挑起嘴角一笑,“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元君娘娘早就见过你了。”
白昭乾眨眨眼，突然福至心灵,“你说的是那个红衣小姑娘？！”
胡桃点点头，白昭乾和封弑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原来那个红衣服的萌萌小姑娘就是传说当中的碧霞元君？！
两人一路都保持着震惊状态，没想到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就是传说中的碧霞元君，什么情况？天山童姥？还是返老还童？
胡桃带着他们来到了一栋古旧的小洋楼，还是没有电梯的那种，楼外的墙壁上挂满了爬山虎，墙面灰黑，显然已经有些年份了，楼下的大榕树下坐着几个喝茶聊天的大叔大妈，四周是打闹的孩子，尖叫欢笑此起彼伏。
“这地方比较适合隐蔽。”胡桃说着，带着他们走上了楼梯。
一路上楼，穿过走廊来到一扇朴素低调的木门前，白昭乾刚一靠近就在门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低头看去就见门锁上隐隐散发着浓郁的金光——上面有方术的加持。
防的这么严实，看来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推开门，屋内的陈设倒是干净整洁，比这栋小楼的外观要好得多，而关上门的那一刻，一股神秘的力量将外界的声音全部隔绝。
屋内泛着淡淡的焚香气味，正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东岳大帝的画像，香案上古朴的香炉里插着三根燃了一半的香，而地面的太极蒲团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白昭乾突然想起自己上次在竹篱小院里说东岳大帝和碧霞元君是养父女的事情，一时间有点尴尬。
有种嚼舌根嚼到正主面前的感觉。
那小小的红色身影听到声音动了一下，微微偏过头，在胡桃上前低声耳语了几句后，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们来了。”小女孩儿看了门口的两人一眼，伸出一只手，“坐吧。”
她一如既往的少话，而且淡定，但白昭乾更加尴尬了。
他当初还觉得这小女孩儿年纪小小的，少年老成有点别样的萌感，可现在才知道人家是传说中的泰山奶奶，年龄不知道大到哪里去了……
[欢迎来到我用脚趾抠出的魔仙堡.jpg]
不过见那小姑娘……哦不，碧霞元君似乎并没有想要计较的意思，白昭乾也稍微松了口气。
他和封弑在一旁落座，碧霞元君也走到主位上坐下，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
“胡桃已经将事情和你们说了吧。”
白昭乾点头，表示自己都知道了。
“我伤的很重，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靠你们了。”碧霞元君坐在木椅上，仿佛一个精雕细琢的洋娃娃，但却有一种强大的气势。
胡桃给她端来一碗药，碧霞元君摆摆手让她先放到一旁。
“我们？”白昭乾不解。
一来，他不觉得自己一个普通人能凭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干些什么大事，尤其是事情还涉及到地府，相当于他要和天道抗衡。
二来，“们”是什么意思？
“你有这个能力，我不会看错人。”碧霞元君淡淡地说着，回答白昭乾的第一个疑问，她端起手边的药碗，“东岳大帝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领悟的。”
白昭乾没什么表示，又道：“那你说我们，是什么意思？”
他并不想封弑参与到这种事情之中，尤其他不会任何玄术，又体质特殊，缺的天魂还没找着呢，要是被有心之人针对，很容易出事。
可白昭乾万万没想到碧霞元君的回答。
“三魂缺一，天魂无踪，他丢失的那唯一一魂，已经被那帮人抓走了。”碧霞元君将碗里的汤药喝下，小孩子的五官带着一种成年人的严肃，显得特别违和，“你所探知到的已经太多，而东岳大帝印的事情，也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换句话说，那些“幕后黑手”已经盯上了白昭乾。
而他们抓走封弑的天魂，目的就是为了引他上钩。
“阿乾……”
封弑还没说话，就被白昭乾抬手摁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封弑想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天魂大不了不要了，他现在也活得好好的，目的也很清楚，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但还是那句话，白昭乾想要他和封弑的一切都是完整美好的，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天魂找不到没有关系，慢慢找就是了，可如今是被对方攥在手里，如果借此对封弑做出什么伤害，那是白昭乾万万不能容忍的。
如果说在这之前，白昭乾对找天魂的态度是想找到但不强求，那现在碧霞元君告诉他这个消息后，他就是非去不可了。
“我该怎么做？”白昭乾问。
碧霞元君从座位上跳了下来，转身看着墙上的东岳大帝画像。
“我会把你送到该去的地方，接下来的就只能看你了。”
“好。”白昭乾点头，“不过，我还需要找几个帮手。”
十分钟后，陆澄接到了白昭乾的电话。
“偶像！！！”
白昭乾捂着耳朵把手机拿得远了一点，等陆澄激动完，将泰山地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这么夸张吗？！”陆澄一听也是惊了，连谢必安和范无咎都被抓了，“偶像你需要我帮忙吗？”
白昭乾道：“如果你有余力的话，如果太忙，能不能借我两个人，因为这边的阴阳秩序实在太乱了。”
毕竟天师协会那里的事情也需要陆澄很大一部分精力，王森那家伙也不好对付，何况如今看来，谢必安和范无咎去查了京城的事情，回来就被关了起来，说不定天师协会和东岳地府中的“幕后黑手”之间，或许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澄在电话里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没关系的偶像，我现在压力没那么大，我这就带人过去！”
“好，多谢你了。”白昭乾又和陆澄说了一些细节，还有把刚刚在高铁站遇到的那帮生魂的事情说了，有他们帮忙，陆澄这边寻找抓捕那些从地狱里逃窜出来的厉鬼也能省很多事。
打完电话回来，白昭乾路过一间房时，发现房门上贴着数道符箓，辨认了一下上面的符文，他发现这是几张压制符。
“元君娘娘晚上休息时容易状态不好，担心会被发现，于是便以此符加持。”胡桃见他好奇，于是开口解释道。
一般这种符箓只会在受伤还被厉鬼追杀，用于隐匿自己的阴阳二气的时候使用，白昭乾闻言看了那红衣服的小小身影一眼，脸上也是有些凝重。
碧霞元君的伤已经这么重了吗？
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白昭乾格外沉重的手机放回兜里。
听了胡桃刚刚那番话，现在哪怕是封弑自己想留下来免得给白昭乾添麻烦，白昭乾都不同意了。
不管是把封弑交给谁他都没有捆在自己身边更加放心，哪怕是碧霞元君实力。不说她已经受了伤，就算没有，白昭乾也不敢百分百地保证如果封弑一旦出了事，碧霞元君会拼尽一切去救他，同时他也没有理由去这么要求别人。
何况碧霞元君现在还重伤至此。
诸多缘由下来，白昭乾只能也只放心封弑跟在自己身边。
这边的事情有陆澄他们负责，白昭乾也稍微放心了些，而京城天师协会那边有廖辰弦这个前会长去镇场子，八成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谢必安和范无咎，还有最重要的，封弑的天魂。
白昭乾给封弑又准备了一批符箓让他随身揣好后，勉强放心了一些。
两人走到坐在东岳大帝画像前的碧霞元君身旁。
“我们准备好了。”白昭乾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黑雾围拢上来，白昭乾和封弑同时闭上眼睛，待黑雾逐渐散去过后，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屋内又恢复了宁静，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到了尽头，香灰坠入炉中的声音分外明显，几缕残烟浮起，裹挟着幽幽的檀香气，最终消散。
蒲团上那小小的红色身影站了起来，视线未从那画像上离开。
“都准备好了吗？”
声音再度从口中响起，只是这一次，却是一个男声。
一旁的胡桃整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神色，只是她开口之时，也同样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自然，他们敢去，便永远留在那儿做客吧。”
“碧霞元君”阴恻恻地笑了几声，看着那东岳大帝的画像，喃喃自语。
“大帝印……莫非是后代么？”
“可你这样的，怎么会有后代？”
一股森白的火焰从画卷下方无端燃起，火舌攒动将正片屋子照得白光大作，颜色分外诡异。
黑雾再次袭来，伴随着一阵狂风而走，客厅里变得空空荡荡。
贴满压制符的房门被阴风吹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重重的声响，而屋内，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昏迷不醒。
而她们的长相，和刚刚消失的胡桃与碧霞元君，一模一样。
……
白昭乾和封弑等耳边呜呜的冷风停下后，双双睁开了眼。
一阵幽风吹起地面上的尘土，带起漫天的灰黑，封弑抬手替两人捂住口鼻，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这是哪？
待风沙消停，封弑放下了手，掌心里残留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
白昭乾四下望了一眼，目力所及之处均是一片幽黑，地面上漂浮着一股薄薄的白色凉雾，约摸小腿高，要是隔远了看，就好似人漂浮在半空中一般。
手腕上的玉佩手链散发着淡淡的白光，照亮了两人四周的一小片。
不知为何白昭乾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可却又不知道具体是何处。
封弑也在四下看，突然拉住白昭乾的手往远处一指，“那是什么？”
白昭乾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远处的一片雾蒙蒙之中，隐隐藏着一片高耸的黑影，黑影之中夹杂着几点血红。
“过去看看。”白昭乾说着拉起封弑的手，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头，语气和叮嘱小孩子似的，“牵好喔，千万别放手。”
封弑看着白昭乾十分认真的样子差点就失笑了，点点头将掌心里的那只手抓紧，“好。”
两人朝着那黑影走去，随着距离逐渐减少，愈发感觉到那东西的巨大。
等两人走到近前，那黑影也变得清晰，是一块黑漆漆的方形石碑，立在一座通体漆黑的牌楼前，上面书写着三个血红刺目的大字。
鬼门关。
牌楼的两侧各挂着一串红纸扎成的灯笼，幽幽的烛光微弱似乎随时会熄灭，而漫溢而出的红光将黑色的牌楼染上了一层血色，四周毫无人烟声息，冷寂得让人心中发憷。
“你不怕吧？”白昭乾突然转头，认真地问了一句。
封弑：……
他正想习惯性地回一句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封弑看着白昭乾，认真地道：“你不是会保护我？”
“那当然！”白昭乾一昂脖子，非常骄傲。
封弑挑起嘴角，对他道：“走吧。”
两人手拉着手，手腕上戴着的玉佩手链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进这“十人九不还”的鬼门关甚至走出了一种郊游的错觉。
要是有活人在这儿，不知情的看到后估计还以为这是什么酆都鬼城5A级景区的大门口。
牌楼位于两座通体漆黑的阴山之间，看不出材质的漆黑大门紧闭，灯笼晃悠了两下，照亮了门板上的鬼面铺首铜环。
鬼门关在此，这地方是哪里自然不必多说，除了东岳地府，不可能再是别的地方了。
白昭乾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但仔细想想却又合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把谢必安和范无咎关在他们日常生活的酆都，有心人即使想找也很难往这个方向想，更多的是去猜测会不会有什么隐蔽的所在。
至于封弑的天魂……幕后黑手本就冲着自己来，当然是在最熟悉的大本营里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最好——前提是，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着非常强大的底气。
白昭乾一挑嘴角。
敢拿封弑的魂魄搞事，那他不介意打压一下那帮幕后黑手的自信心。
白昭乾上前两步，想要试着推一下，手伸出时却被封弑拉住了。
他不解地回过头，就见封弑伸手指了一下，示意：门上有东西。
灯笼的红光又暗又沉，白昭乾刚刚没注意门板，此时经封弑提醒，他将手腕上发光的玉佩凑了过去。
心说这东西还挺方便的同时，白昭乾也看清楚了封弑要他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门板看上去像是一种黑色的石头，可当玉佩的白光凑近后，却反射出一种别样的莹润光泽，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繁如蛛网的鲜红色裂纹，好似血沁玉一般。
只不过白昭乾知道那并不是什么血沁玉。
门板凹凸不平，从侧面看去高低起伏，鲜红的裂纹之间还有连接的痕迹。
这不是什么血沁玉也不是什么拼接的裂纹玉，而是一张又一张层层叠叠，浸透鲜血的人皮！
这门高耸矗立，仰起脸几乎都看不到顶，铺满两扇如此大的门板……这数量何其恐怖！
没有再伸手推门，白昭乾用手指勾起那鬼面门环，轻轻扣了两下。
本来门环和门板都是硬质，声音应该十分脆响，可门环敲到人皮上，发出的只有沉闷的声音。
笃笃的声响在黑夜中回荡开来，两人静静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回应。
白昭乾皱了皱眉，勾起门板又敲了两下，突然间尖叫四起，几道阴风突然串了出来，面貌狰狞青面獠牙，那模样和门环上的青面鬼首一模一样！
看样子，这鬼门关是由这青面鬼来把守的。
白昭乾正要出手抵挡，突然一道金光先他一步飞射出去，将那扑来的一大群青面鬼打得四散，其中一个更是直接灰飞烟灭了。
青面鬼群大叫一声，感受到那金光里可怕的威能，纷纷围绕在两人四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敢上前。
白昭乾惊讶地转过头，就见封弑拿着几枚符箓在看着自己，见自己望过去，有些犹豫，“用错了？”
眨了眨眼，白昭乾：“……倒是没有。”
封弑点头。
白昭乾看封弑，是因为意外。
虽然他给封弑准备了很多符箓，但是大部分是以护身为主的，可能刚刚不注意的时候夹了一枚攻击性的进去。
先不说封弑居然能分辨出那枚攻击性的符箓，就算他能分得出，按道理来说应该也是用不出来的，因为封弑并没有修过道。
可刚刚那道金光的威力……强的有些超乎白昭乾想象了，虽然也有符箓是自己亲手画的加成的原因，但很多天赋普通的天师修炼个十几年都不一定能用出这么大的能耐。
难不成封弑还是个潜在的好苗子？白昭乾有些意外地想着。
封弑则更是没有多想了，他不了解各种奥秘，只是刚刚看到青面鬼扑袭过来，下意识地学着白昭乾平日的动作将符箓甩了出去，还以为没什么难度。
见白昭乾还盯着自己，封弑心情还挺好，伸手轻轻捏捏他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白昭乾将那只作怪的手摁了下去，抬起头看着那些满天乱飘的青面鬼。
虽然看上去气势汹汹，但这些青面鬼也只是相当于看门护院的家犬一般的存在，封弑是因为关心则乱才出的手，并非白昭乾应付不来。
几道符箓飞出，化作数道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白昭乾修长的五指轻轻拨动，操控那金光大网将守门的青面鬼一网打尽。
金光一触碰到身体，那些青面鬼就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挤作一团在网里瑟瑟发抖。
白昭乾找了一只最胖的，伸手戳它，“偷袭我是吧，你这么胖，是不是你带的头？嗯！”
青面鬼不会说话，被白昭乾戳了一下吓得半死，嘤嘤直叫地躲开，疯狂摇头。
小胖几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欺负小胖几！
“那你们头儿是谁，说，不然我给你们全杀喽！”白昭乾拿出一副恶霸架势，凶狠地道。
众青面鬼纷纷退开，让出了……刚刚那只最胖的。
白昭乾眯起眼。
小胖几青面鬼：QAQ
白昭乾伸手将它从金光网里提溜出来，胖胖的青面鬼吓得直挣扎，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试图卖萌求饶。
就是……太丑了，所以起了反效果。
“开门，不然揍你！”白昭乾示意它把鬼门关的大门打开，挥挥拳头。
小胖几青面鬼赶紧疯狂点头。
白昭乾将它丢了出去，小胖几青面鬼嗖一下消失在黑暗之中，没了声息。
看着那金光网里剩下的青面鬼，白昭乾伸手一只一只戳过去。
“你们老大说不定自己跑了。”白昭乾说着做了一个捏东西的动作，“它要是不回来，我就一个一个捏死你们！”
众青面鬼：！！！！

第97章 阴山八景
白昭乾话音刚落,那用人皮封上的大门发出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在他们的面前打开了。
那只小胖几青面鬼显然也听到了白昭乾的话，着急地扑了过来,想要护着自己的小弟们，可慑于那刺目的金光,又不敢上前。
白昭乾一边用手戳青面鬼小弟，不是他说，这手感软乎乎的还真不错,像在戳果冻,一边对那小胖几青面鬼道：“我问你，你这段时间见过谢必安和范无咎吗？”
小胖几青面鬼一愣，没想到白昭乾会说起谢必安和范无咎，挥舞着胖胖的小手臂边比划边一阵嗷呜直叫。
白昭乾花了点时间才弄明白它的意思,小胖几青面鬼的意思是,它们虽然负责看护鬼门关,但和谢必安范无咎见得并不多。
白昭乾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身份悬殊的原因,可问了一番才知道,谢必安和范无咎只负责把魂魄带回东岳地府区域,至于把魂魄带到鬼门关来,是十大阴帅里的另外两个——牛头和马面来负责的。
“那牛头马面呢？”白昭乾问。
小胖几青面鬼摇摇头,表示很久没见到这俩小牛马了,它们只负责在这里看门，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负责看门。”白昭乾一眯眼，“那你还让那么多厉鬼逃了？”
小胖几青面鬼听了这话直接震惊,嗷嗷叫着开始原地转圈，金光网里的青面鬼们也嗷嗷叫乱作一团。
白昭乾看它们的样子，似乎对阳间的事情并不知情,真的只是本分守在鬼门关的一帮鬼差而已。
既然大门已开，青面鬼这里又问不到什么东西，白昭乾也不想多耽搁时间，他转过头对封弑道，“走吧，前面还有不少景点呢。”
“景点？”封弑被白昭乾拉着跨过门槛，扑面一股冷风袭来。
白昭乾一惊，转过头想要用符箓替封弑挡了这股阴风，可转头时就见封弑表情从容淡定，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
“怎么了？”封弑注意到他的表情似乎不太对。
白昭乾：“呃……没什么。”
封弑点头，以为他只是有些走神，也没追问，白昭乾则是迷茫地搔了搔脑袋。
难道只是普通的一股凉风？
“你刚刚说景点，是什么意思？”封弑边问边拉着白昭乾从鬼门关的牌楼下走了出来。
白昭乾道：“地府之中有阴山八景，第一便是鬼门关，后面还有七个呢，一会儿我一个一个跟你说。”
过了鬼门关，地府内景便呈现出来了，此处还未到核心的酆都，四下分外荒凉，道路荒芜，没有修葺，就是湿冷的泥土铺成，两旁是高耸的呈现方形的石头，好似一座永远也走不出去看不到外界的围城。
越往前走，封弑就发现周围环境的温度越低，而半空中也时而有些许白色的虚影飘过。
“那些是什么？”封弑问。
白昭乾望了一眼，噢了一声，“是残魂。”
“残魂？”
“嗯。”白昭乾点头，伸手往前一指，“这些残魂只能在外围飘荡，完整的在前面。”
封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这段土路已经快走完了，而道路尽头的地面上，逐渐出现了一层青砖。
露面上白烟浮动，好似腾云驾雾通往仙境，只是路上方的半空之中，漂浮着无数的半透明人影。
封弑有些犹疑：“那些……是生魂吗？”
他也不是很确定，只是跟着白昭乾看多了，因此大概能猜到一点点。
白昭乾点头，表示他说的没错。
眼前这条不算宽的青石板路，正是各种传说故事中经常和奈何桥一同出现的黄泉路。
“黄泉路之上，飘荡的都是些可怜人。”白昭乾轻叹一口气。
人有生老病死，命有旦夕祸福，可虽说寿数天定，但意外总是会突然找上门。
白昭乾告诉封弑，这里飘荡的生魂，都是那些阳寿未尽却死去的人，他们不能被带去酆都转世投胎，因为生死簿上还没有到他们的死期，可又回不了阳世，因此只能在黄泉路上惶惶终日，直到剩余的寿命被耗尽了为止，才能进入酆都转世投胎。
封弑闻言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些飘荡的生魂，都是浑浑噩噩地浮在半空，有些估计是新来没多久的还稍微有些活力，正低头看着他们，眼底带着点残余不多的好奇。
就在这时，封弑注意到黄泉路上飘荡着无数鲜红的影子，小小的呈现出球状，那颜色红的太过刺目，仿佛暗藏杀机。
他下意识地拉了一把就要踩上青石板的白昭乾。
白昭乾不解地回头，待封弑解释后，他顺着封弑所说的方向看去，挑起嘴角一笑。
“没事，那不是什么有毒的东西。”白昭乾明白封弑在担心什么，心底下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伙还蛮可爱的么。
他牵着封弑的手，两人一同踏上冰冷的青石地板，走到一片红色最浓郁的地方，抬手挥散一片白雾，示意封弑低头看。
封弑望了过去，就见自己刚刚所看到的那些鲜红，全都是含苞待放的花苞。
“这是……”
白昭乾一笑：“黄泉路，彼岸花。”
“这是彼岸花？”封弑一愣，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并不是传说当中才存在的植物，在阳世也有曼珠沙华这种植物，他虽然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见过。
可这花苞和他印象里未免的太不一样了，就好像……
“是不是有点像鸡爪子？”白昭乾忍笑。
封弑有些艰难地点点头，这变化一株有几个花苞，花苞并拢还未开放，总体呈现出细长的手指形状，几个花苞连接在同一根花茎上，看上去还真的挺像鸡爪子的……
白昭乾越想越觉得好笑，不过同时也有些奇怪。
虽然阳世的曼珠沙华是有花期的，过了时间就会凋谢，但黄泉路的彼岸花应该是常年盛放的才对，因为这彼岸花是帮助亡魂想起生前之事的。
生前记忆留在黄泉彼岸，度了忘川奈何便忘却前世，这是千百年来地府的规矩，也是规律。
每天都有人出生，也有人赴死，这幽冥之中又没有春夏秋冬霜寒雨雪，彼岸花按理来说应该常年盛放不谢才对。
莫非是这几天的变故导致的？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扑袭而来，白昭乾抬手一抓，就见偷袭他们的是一只丑陋肥胖的男性生魂。
他面目赤红，隐隐有了化作厉鬼的迹象，四周的其他生魂见到都纷纷躲开，显然这家伙没少欺负其他生魂。
白昭乾也没和他客气，这家伙印堂带血光，明显生前作恶不少，估计惹到了什么大人物所以被人弄死了，现在在这儿虚耗阳寿，逐渐失去理智后，内心凶戾的本性爆发，因此在这儿到处为非作歹。
白昭乾倒是没兴趣给他打的魂飞魄散，天道好轮回，这家伙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必然被打入地狱受尽酷刑，魂飞魄散也太便宜他了。
不过也不能让他继续在这儿为非作歹，毕竟其他意外死亡的生魂已经够可怜了。
于是白昭乾将这胖恶人打了个半残，顺便提取了一下他在这里的记忆，发现这彼岸花早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了，但是究竟有多久……反正这个生魂一来到这里时，彼岸花就一直是花苞的状态。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获得其他的什么有用信息。
白昭乾将那半残的恶魂随手丢了，带着封弑继续向前走，绕过成片的浅红色花丛，黄泉路不长，青石板上每踏一步都发出一声闷响，虽然声音不大，但对于千万年来经过这里的存在都是靠飘过去而不是走过去的黄泉路而言，已经是格外新鲜了。
走到这里，抬起头已经可以远远地看见传说当中的冥界核心——鬼城酆都了，虽然不至于一清二楚，但管中窥豹怎么也可见一斑，尖耸的黑色山体间，矗立着一座诡异奇崛的城池。
建筑所使用的材质均为深黑，若非城中漂浮的星点灯火洒落些许光辉，那城与山几乎分不出什么彼此。
白昭乾看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封弑转头。
白昭乾唔了一声，压低声音在封弑耳边道：“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我们。”
封弑蹙眉，如果白昭乾没感受错，那他们莫不是已经被那幕后黑手注意到了？
封弑想要说什么，却被白昭乾阻止了。
来都来了，没有退缩的道理，而且刚刚的感觉也就一瞬，不甚清晰，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有人在看他们。
“走吧。”白昭乾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黄泉路的尽头，摆着一块总体呈现上窄下宽，好似被切去一小个角的莹白色大石头，上面刻着三个血红的古字。
虽然是古字，但字样和现代汉字也差不多，不用白昭乾说，封弑也能认出这就是传说中可定三生的三生石。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看一下？”白昭乾兴致勃勃充满好奇，拉着封弑想要去，可没跑出两步就被抓住手再也往前不得。
白昭乾不解地回过头，“怎么了？”
“没。”封弑表情有些不自然，“没什么好照的。”
白昭乾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眨眨眼，突然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你不会……吃醋吧？”
三生石定三生缘，能找出前世未来的三生石，给出的景象是人们所预料不到的，但却又绝对真实。
封弑这样子难得的别扭，而且白昭乾敏锐地察觉到一点酸醋味儿，于是就想，封弑不会是怕看到自己前世的什么情况，然后吃醋了吧？
现在一问白昭乾就确定了，封弑就是吃醋了！
白昭乾看着封弑撇着脑袋抿唇不语的样子，觉得更好笑了。
他拉了男人的手两下，可封弑就跟定在了原地似的，无奈，白昭乾只好道：“三生石只会照出前世的模样和身份，照不出什么姻缘感情的！走嘛走嘛，我也好奇你的前世。”
封弑还是没说话，只不过这一次，白昭乾轻轻松松就把他拉走了。
两人来到三生石前，白昭乾推着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封弑的后背往前走，然后自己也站到了封弑旁边，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期待，等待着三生石回馈的景象。
封弑突然想起了之前做的那几个梦。
那几个明明没有经历过却反反复复出现在他的睡梦之，却又无比真实好似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过似的场景，会不会也在这三生石上出现呢？
淡淡的白雾逐渐笼罩了过来，三生石上隐隐散发出阵阵光芒，雾气翻卷逐渐化作各式各样的形状，就在场景即将成形时，两人同时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咔咔声。
两人皆是一愣，等对视一眼回过神，就见面前刚刚聚拢还未完全成型的白雾渐渐散了。
而面前的三生石上，出现了一条裂纹。
伴随着刺耳的咔咔声，原本即将成型的白雾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待白雾全数散去后，白昭乾和封弑就见原本通体莹润的三生石上，出现了一条裂纹。
那裂纹十分巨大，几乎将三生石生生从中劈成了两半，黑乎乎的分外刺目。
白昭乾和封弑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三生石……裂开了？
这厢两人陷入了震惊之中，而远处黑山之上的酆都，站在一栋建筑顶层的两个身着华服的身影也同样的十分惊诧。
其中一个头戴一顶方冠，蓄着络腮长须，豹眼里闪过一阵金光，右手的玉笏都被捏出了碎裂的声响，一身红色的蟒袍掀动，语调激动。
“三生石怎么会裂？！”
“三生石照三生，连我们都逃不过的定律，不可能啊。”另一个留着短须，双手持着一把象牙笏的人脸上表情也分外震惊，似乎同样想不明白，这三生石怎么会裂。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的话。
“秦广王，转轮王，二位怎么在这里？”
那两个方才还在窃窃私语讨论三生石的人立刻停下了话头，二者转过身，只见他们身后站着的人皮肤漆黑似墨，五官带着一股难掩的威武霸气，一身紫衣蟒袍气势极强，而最显眼的，是他眉心处的一块月牙型的疤。
单手持笏的秦广王皱着眉，不确定刚刚他和转轮王谈论的内容页有没有被面前的人听到，心下有些担忧。
相比起他来，一旁的转轮王城府显然更深一些，惊讶之色在脸上转瞬即逝，他上前两步挡住了脸上变颜变色的秦广王，朝来人拱了拱手。
“好久不见，阎罗王。”
东岳地府，酆都鬼城之中有十殿阎罗，人死后魂魄从进入鬼门关一直到过了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最后便是接受十殿阎罗的审判。
其中一殿便为秦广王，主司魂魄接引，进入酆都前往转世的魂魄都要先进入秦广王的第一殿，功过相抵者，直接发配到在场的另一位——十殿转轮王手下，投入世间，生前为男子者，转为女子；生前为女子者，转为男子。
而除了这两位，后来的那位黑脸阎罗，便是人世间名气最响，最为人们所熟知提起的五殿阎罗王。
“阎罗王怎么有空来这里？”转轮王脸上带着笑，看上去还挺亲切。
十殿阎罗虽然听上去像一个办公室的，但其实相互之间并不算特别熟悉，第二楚江王到第九殿平等王都各执掌一座大地狱，下设十六座小地狱，秦广王负责接引，转轮王负责发配转生。
生前行善积德的，直接跨过中间八殿，从第一殿去往最后一殿转生来世；生前作恶的，从第一殿发配至第二殿，一殿一殿轮番受刑，直到最后偿还了罪过才能转世轮回。
基本上，除了秦广王会直接跨过中间八殿和转轮王有交流，其他阎罗相互之间就只和自己的隔壁两殿打交道而已。
阎罗王呵呵笑了两声，“只不过随便走走，倒是秦广王和转轮王两位，这段时间私交甚笃啊。”
“阎罗王这说的是哪里话。”转轮王语调从容地回了一句，“我和秦广王不过是公事上遇到了些问题，一殿和十殿本来也直接对接，阎罗王不会不知道这点吧？”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阎罗王笑笑，“我殿内还有很多事，就不陪二位多聊了，告辞。”
说罢，阎罗王视线越过秦广王和转轮王，朝远处的虚空望了过去。
二者身形一绷，但阎罗王却好似只是随便望了一眼而已，并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待他走后，秦广王着急地上前两步，低声道：“他不会知道了吧？”
“应该不可能。”转轮王虽然口头这么说，但心里也拿捏不准，“不过所有的证据证人都被我们……他应该不会有线索。”
说着，转轮王看了一眼远处黄泉路上的两个身影，眯起的双瞳之中闪过一丝杀气。
“现在只要把剩余的解决掉，就行了。”
说着，转轮王朝着远处轻轻一挥手。
……
黄泉路上，白昭乾看着纵裂成两瓣的三生石，有些慌。
毁坏景区文物……是不是要赔到倾家荡产啊？！
可他们没碰这三生石啊！！！
在保住钱包和良心谴责之间反复横跳了许久，白昭乾折了几个纸元宝往三生石旁一放，抓起封弑就跑。
封弑一脸懵地被白昭乾拽着一路狂奔，跑过一段后又退了回来。
“呐，那就是望乡台了，知道了吧？”白昭乾指着远处，待封弑点头，他继续抓着人往前跑。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乱哄哄的犬吠，声音嘶哑刺耳，却又分外凶戾，如果是换个普通人，必然听得腿肚子都发软了。
“恶狗岭，金鸡山，恶鬼村……”
他声音不大，封弑在旁边听得不真切，“什么？”
“冥界处罚恶人的，可不只是阎罗殿与十八层地狱。”白昭乾说道，所谓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也就是这个意思，恶人来到冥界，有的是教训等他们受着。
像当初李霜和李月的事情，白昭乾就说过他死后到了冥界没有好果子吃，不是吓唬他，而是真的。
“恶狗岭的恶犬会撕咬吞吃路过的魂魄，金鸡山的铁喙金鸡会啄瞎过路者的眼睛，恶鬼村里全是残缺不全的恶鬼，见到生魂就会扑上去扯断他们的四肢供为己用……”
封弑一惊，“那不是很危险？”
“不会，行善积德、功过参半的人都不会被这里的冥界生物攻击，只有生前做多了坏事，经常捣鼓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的人，才会被它们盯上。”白昭乾说着，突然话语一顿，有些揶揄地看封弑，“我们封总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封弑本想说自己的一切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但话到嘴边突然一变。
“我不怎么做坏事。”
白昭乾眨眨眼。
“但见不得人的事。”封弑盯着白昭乾看了一会儿，嘴角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弯腰凑到他耳边，“前几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随着他在耳边低语，白昭乾的耳朵越来越红，最后还没等封弑把话说完，就抬手按着封弑的胸口就把人急匆匆往外一推。
封弑挑着嘴角被白昭乾推得后退了两步，伸手去牵他，“怎么了？”
白昭乾拍开封弑伸过来的手，脸上的温度怎么也消不下去。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白昭乾很想气势汹汹地警告封弑，让他不要胡思乱想胡说八道，但现在却连和封弑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我哪里胡说了？”封弑挑起一边眉毛，“我确实是梦到了，莫非……阿乾觉得这事儿能见得了外人？”
白昭乾到嘴边反驳的话一哽，气鼓鼓，良久哼了一声，转身往前走，不理封弑了。
封弑长腿一迈，几步轻松追上，“不理我了？”
他语调难得的有些委屈，白昭乾听得耳朵一竖，注意力不自觉地就被吸引了过去。
“这东岳地府里那么多鬼魂，前面又是什么金鸡山什么恶狗恶鬼的，万一我丢了……”
封弑话没说完，就被一只小了一号纤瘦雪白的手牵住了。
“不准说话！”白昭乾羞愤交加，警告了封弑一句，拽着人往前走了。
封弑自然见好就收，五指扣入白昭乾的五指之间，身旁少年瞪过来的一眼被他十分自然地无视了。
越来越厚脸皮！白昭乾心里愤愤，不是他的错觉，自从和小黑那个地魂融合之后，封弑对外虽然一样的冷漠，但是单独和自己相处的时候是越来越黏糊了！
两人心思各异地牵着手往前走，突然间就听见响起阵阵狗吠，而且这狗吠声不是来自前方或者是哪一方，而是四面八方都有。
白昭乾下意识说了一声糟糕，抬起头一看，就见他们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走入了一片地势低洼的类似于山谷的地方，而随着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无数猩红的圆点出现在山坡上，那一只只瘦瘠枯槁如同干柴的黑色身影仿佛宣告着他们的饥饿，露出的尖牙奇长无比，看得人后背生寒。
封弑大约点了一下数，脸色也沉重了下来。
“不是说不攻击好人的么……难道我平时捐的钱还不够？”白昭乾脑袋一转，也想明白了，并非他和封弑不是好人，平时没有行善积德。
而是因为他们俩现在还是活人。
好人的魂魄进入冥界后有生前的功德护体加持，才能平安地从这些关卡过去，坏人的魂魄没有，因此会被撕咬折磨。
但他们俩现在是血肉鲜活的生人，哪怕平日里经常做好事，但活人的血肉对于这些在冥界千百年来未开荤腥的恶犬来说，是充满致命诱惑的毒药。
封弑将白昭乾准备好的符箓拿了出来，两人背对着背，准备战斗。
就在这时，狗群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那身影比普通的恶犬要大上好几倍，身材也没那么瘦瘠，脸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凶恶非常，这架势已经不像狗了，比狼都凶猛。
那巨大的恶犬仰起脖子长长地嗥叫了一声，一双狼似的红瞳死死盯着山坡底下的两人，后肢一用力，几乎是弹射而起，朝白昭乾和封弑扑将过来。
“小心！”封弑大喝一声，从他的角度看，那大狗明显就是冲着白昭乾去的，尖锐的犬牙闪烁着冰冷的辉光，看得他心脏狂跳。
白昭乾也意识到它是冲着自己来的，抽出符箓就要迎战。
只不过下一刻，那头黑色巨犬扑到白昭乾腿边，突然就伸着脖子用脑袋开始拱他，用自己的身体在白昭乾的小腿上蹭来蹭去，还甩起了尾巴。
“汪汪！！！”

第98章 鬼打墙
白昭乾和封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地步,看着那长相凶恶体型似狼，好似随时都要张嘴吃人的黑色恶犬甩着尾巴蹭白昭乾的小腿，还汪汪撒娇的举动,封弑微微张着嘴，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白昭乾也懵懵地看他,这是什么情况？
别说他们俩了，就连远处酆都城上正观察着他们的转轮王和秦广王都傻眼了，两个阎罗殿的殿主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他妈怎么回事？！”秦广王脾气本就急躁,现在更是直接爆粗口了,“不是说恶狗岭的恶犬见到活人就扑杀啃食吗！”
转轮王皱眉，冷冷地看着冲自己咆哮的秦广王一眼，“我怎么知道，你行你上！”
秦广王咬牙,盯着那恶狗岭所在之处,抬起手一挥。
……
另一头,那只黑色的大狗已经抬高了两条前腿,站起来整只狗挂到白昭乾肩头,伸出舌头想要去舔他的脸了,黏糊糊的样子哪里有外表那么凶恶,就是只粘人的大型犬而已。
封弑在一旁看着直皱眉,往前走了两步,突然那大型犬对着他吠叫一声。
白昭乾吓了一跳，以为那黑狗要攻击封弑，赶紧伸手要去抓它,可没想到的是，那狼一样的黑狗只是叫了一声后，便夹着尾巴缩到了自己身后,只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来看着面前的封弑，四只爪爪还不安地抓着地面，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声。
那样子不像发狠，倒像是怕了封弑似的。
白昭乾看了封弑手里还未使用的符箓一眼，刚想问一句说你做了什么，怎么它这么怕你，就在这时，一阵高亢嘹亮的“咯咯哒”在头顶上方响起。
两人一狗抬起头，就见天空乌泱泱飞过一群浑身黑羽，喙部却是铁银色的鸟类，身躯的大小已经快赶上雄鹰，正是金鸡岭来的金鸡。
而在这一群金鸡之中，为首的一直更是威风凛凛，身上的羽毛乌黑锃亮，好似有一层蜡质铺于其上，在黑夜之中也闪烁着一种幽暗的光芒，身后的尾羽随风而动，隐隐有化凤的趋势。
而更加惹人注目的是那金鸡的喙部，其他金鸡的喙部都是铁银的灰色，而这一只领头的金鸡，喙部已经变成了金色。
黑与金本就极其相配，一眼望过去，只觉得这只金鸡威风凛凛，凶悍非常，尤其是那夺目的金喙，毫无疑问，被它哪怕啄上一下，都得掉几斤肉下来。
先是恶狗，后是金鸡，虽然恶狗扑来后事态的发展出乎白昭乾和封弑的预料，但这金鸡来势汹汹，似乎杀气腾腾的。
而且俗话说福不双至，他们这一次可能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那金喙金鸡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突然扑扇着翅膀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白昭乾的方向冲了过来。
封弑赶紧伸手把人拉到身后，谁知那金鸡根本就不是冲着白昭乾来的，它飞到附近后，低着头开始狂啄那只大黑狗的脑门。
不仅仅是带头的这两只，其他的金鸡也和这恶狗岭的恶狗们打了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鸡鸣狗叫，鸡毛狗鬃漫天飞扬。
封弑紧紧护着白昭乾在一旁看金鸡和恶狗打架，生怕这帮野兽误伤到少年。
可谁知白昭乾突然激动起来，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跑到战场面前激动地大声喊：
“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住手！！！”
封弑：？
白昭乾满脑子都是那个表情包，喊的贼来劲儿，封弑无语扶额。
出乎两人意料的，金鸡和恶犬还真的都停下来了，恶犬甩了甩头上落下的鸡羽，金鸡吐掉喙里啄来的狗毛，转身一个飞一个跑。
白昭乾下意识地伸手一接那金鸡，它飞到白昭乾怀里便开始窝着，恶犬则跑到他腿边蹭蹭，还嗷呜嗷呜地甩着尾巴撒娇。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过诡异，封弑有些无语凝噎，上前两步时，和刚刚类似的情况有一次发生了。
“咯咯哒！！”
金喙鸡大叫一声，把脑袋往白昭乾臂弯里一塞，身后的尾羽剧烈抖动，十分害怕。
白昭乾狐疑地盯着封弑看起来，一次还能说是巧合，两次……
“你干啥了？”
封弑：？
他哪知道他干什么了？
他第一次来地府！
真当这里是5A级旅游景区啊？
白昭乾眨眨眼，心说也是噢，他伸手摸了摸金鸡的背毛，又弯腰撸了撸狗头。
头儿都不打架了，其他的金鸡和恶犬自然也停了下来，白昭乾抱着鸡牵着狗，一时间封弑都找不到碰他的地方。
后来看了一圈本想搂着腰的，可他一走进那金鸡和恶犬就咯咯汪汪，抖得和筛糠似的，白昭乾嫌弃地带着他们躲远了，摆摆手示意封弑和他保持距离，把封弑气得够呛。
他目光不善地盯着那两只动物，看得金鸡和恶犬又开始抖了。
白昭乾带着金鸡和恶犬往前继续赶路，下一站恶鬼村里的恶鬼本来闻到人肉味儿都要扑上来了，结果一大堆恶鬼被撕了个粉碎，其他的见势不妙全都逃了。
但最震惊的，要属酆都里的秦广王和转轮王了。
这……又是个什么说法啊？！
“有毒吧！”秦广王气得拍脑壳。
转轮王冷冷地扫他一眼，开口就是讥讽，“哟，你也不怎么样么。”
“行了！”秦广王烦躁地骂了一句，看着在金鸡和恶犬保护下一路朝酆都走来的白昭乾和封弑，“现在怎么办，如果让他进来把调查到的事情一说，那咱们的秘密就完了！”
转轮王也是脸色阴沉，想起刚刚五殿阎罗王那几句充满暗示意味的话，内心杀意涌动，“找个隐秘之地，把他解决了！”
“你说的简单，哪儿来的隐秘之地？”秦广王气得一拂袖子，“这酆都境内我们十殿阎罗彼此之间都能看见，那两个家伙明显不好对付，何况他还会东岳大帝印，真要闹出点响动，哪里还能瞒得住！”
他发完一通脾气，就听身边的转轮王没声了，转头，秦广王伸手怼了怼他。
“说话啊！”
转轮王抬起头，表情带笑，看上去阴恻恻的。
“有主意了？”秦广王一看他这幅样子就猜到，忙问。
转轮王呵呵笑了几声，转头看向秦广王，“你可别忘了，这酆都之中可不是从上古时期开始，就是我们十殿阎罗说了算的。”
“你的意思是……”秦广王说着，指了指脚底下。
转轮王点点头，眼底全是算计。
“好计策。”秦广王抚掌大笑，“真要闯进了那家伙闭关的地盘，或者闯进了那片禁地，这两个凡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会被那疯子撕碎吧！”
他一激动就不控制音量，转轮王赶紧把人按住，示意他小声点。
秦广王点头，两个阎罗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抬起头，双手结印开始低声念起了咒。
虚空之中逐渐飘荡开一股波纹，如墨的夜色里混入了另一抹难以察觉的黑。
……
白昭乾和封弑一路往前走，爬过一道矮坡，一道矗立在半山腰上的宏伟牌楼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牌楼通体黑色，形制和刚刚的鬼门关牌楼差不多，但要大上好几倍，两边各挂了两串各六个红灯笼，灯笼底下连接着一张白色的纸片，被阵阵阴风吹得不停转动。
顶部挂着一扇巨型牌匾，上面写着的酆都二字，昭示着这大门后的存在，便是冥界的核心——酆都鬼城。
走到这里，白昭乾已经明显感觉到四周围的温度低了，可城中映照出来的暖黄灯火却又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组合起来甚是诡异。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牌楼之上。
酆都鬼城的正中是一座高大的建筑，年份久得不可追溯，层层叠叠，飞檐画栋，在建筑正面的正中央，一个狰狞的鬼头雕塑挂于其上，青面獠牙十分骇人，一双鬼眼更是硕大，好似正俯瞰着城中的千万鬼魂。
纵使以封弑的心性，看到这宏伟的建筑也忍不住在脑中开始想象，这传说当中的鬼城酆都，内里的场景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其实酆都里面和普通的古代城池也差不多。”白昭乾开口解释道。
鬼城鬼城，无非就是鬼生活的城，虽然鬼与人有别，但地府发展了千百年，内部的机构组成也十分复杂，远不止人们所熟知的大帝、鬼王，判官等等而已。
“好比十殿阎罗身边还配有自己的判官，最出名的是四大判官，其中之一就是大名鼎鼎的钟馗。”白昭乾和封弑解释道，“而在四大判官下，又设置有七十二司，负责鬼魂的各项赏罚惩处，这些冥吏阴差都是生活在地府之中的，因此酆都鬼城比想象之中要大很多，生活和人间其实也有些接近。”
其实说那么多，远不如直接进去看上一眼来的实在，白昭乾想着牵起封弑的手，两人一起向前走，来到了酆都的大门前。
出乎意料的，酆都城城门口没有守卫的卒吏，门户大开，灯笼的红光照映其上，好似一张吃人的血盆大口。
白昭乾虽有点迟疑，觉得空荡荡的城门有些怪异，但他也没来过酆都，想了想觉得可能里面千万鬼卒鬼吏，哪怕是再凶戾的恶鬼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所以不必看守，倒也合理。
走入城门的那一刻，酆都的内景也真正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城廊古旧，低楼浅瓦，大街小巷之间鬼影憧憧，街角路边摆着和人类世界一样的小摊子，上面卖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人世少见，鬼城居民四处飘荡，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生活看上去倒是安逸十足，和人世间并没有什么两样。如果忽略他们的行动方式、半透明的身体和青白面庞的长相，看上去不似在鬼城酆都，倒像是来到了一个跨越千年的古镇。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白昭乾皱了皱眉。
“怎么了？”封弑见他顿住了脚步，回头问道。
白昭乾没说话，仰起脸看了看这高大的门楼，抬手在空中轻轻府了一下。
空气湿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碰到。
“没什么。”白昭乾摇摇头，“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金鸡和恶犬一向是不准进酆都的，因此它们把两人护送到城门口就依依不舍地掉头走了，白昭乾拍了拍身上的鸡毛狗毛，又拍了拍手，拉着封弑继续向前。
“走吧。”
两个活人的到来引起了不少鬼城居民的注目，不过和外面那些恶鬼相比，这里的鬼城居民明显神智要清晰很多，并没有谁扑上来。
白昭乾想着这地方住的都是阴差鬼卒的亲戚，怎么说也和谢必安他们应该认识，于是找了个没人的店面，刚一坐下，就听到四周一阵窃窃私语。
店面的老板走了出来，那身材差点给白昭乾吓一跳。
一件破麻外衣不羁地套在身上，身高体壮肌肉虬结，体型跟座小山似的，封弑已经够高了，可和这鬼店老板一相比，也有些相形见绌。
最重要的，这老板长了一个牛的脑袋。
牛头马面？封弑惊讶地看了一眼白昭乾。
白昭乾微微摇头，这老板确实是长了个牛的脑袋，但看样子应该不是十大阴帅之一的牛头，估计是远亲或者是同族之类的。
那牛头店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儿，白昭乾闻着直皱眉，不过他没说话。
店家也不问，手里提着一个大茶壶，另一只手捏着两个破了个角的陶茶碗。
十分粗鲁地将茶碗往两人面前的木桌上一放，牛头店家也不说话，提壶倒了茶水，迈着沉重的步子转身要走。
按理来说，封弑的性格和他一贯养成的讲究是不可能会喝这里的茶水的，不说茶碗又旧又破，倒出来的茶水还带着茶叶渣，看样子还不知道冲泡了多少次。
但不知道为什么，封弑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嗓子特别干，特别渴，很想要喝水。
有些不受控制地伸手拿起了碗。就在他嘴唇即将碰到碗沿时，胸膛里的一股暖意突然让他意识一震，刚刚那种诡异的口渴感也尽消失。
他迅速放下那诡异的茶碗，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那里是他放白昭乾给的符箓的地方。
白昭乾见他没事了，收回目光，伸手悠闲地拿起了那茶碗，晃动着里面的茶汤，慢悠悠地开口道：“这位店家，请留步。”
那牛头店家脚步一顿，身上的气场陡然沉了下来，它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盯着白昭乾声音粗犷地道：“有事？”
“有。”白昭乾微微一笑，假意没看到那双硕大牛目里闪过的一丝凌厉，看着茶碗里飘动的茶叶，“我想问问，谢必安和范无咎你认识吗？”
“谢必安和范无咎？”那店家一愣，随即似乎是松了口气，“黑白无常二位爷，这酆都里谁不认识。”
“那他们住在哪里呢？”白昭乾问。
那店家伸手指了一处，“走到哪，拐角第一间就是。”
“好，多谢。”白昭乾笑着说罢，将手里的茶碗放下，和封弑一同往店外走。
不过这一次，被喊留步的轮到他们了。
那牛头店家的语气比之前急了，倒是白昭乾慢慢悠悠地转了个身，朝他微微一笑，“有事？”
店家一指桌面上的茶水。
“哦，这茶水我们就不喝了，多谢款待。”白昭乾说着又要走。
“站住！”那牛头店家将手里的大茶壶重重一放，上前两步道，“我这店，茶水倒了就没有往回收的道理，不喝可以，但账你得给我结了。”
白昭乾呵呵笑了两声，“原来是要茶水钱啊，那好说。”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纸宝点了，手上顿时多出一枚金光灿灿的大元宝，白昭乾伸手一抛，将元宝抛到了店家的手里。
那牛头店家接了元宝掂了掂，呵呵笑了一下。
边将元宝塞进口袋里，他边开口道：“这纸元宝好是好，可却不是我想要的。”
白昭乾看着他的动作，微一挑眉。
“相比起这天天能见到的元宝，我有更想要的东西。”牛头店家说着抬手抹了抹嘴角，“好久没见到活人了，老子都快忘记人肉的滋味了。”
他话一出口突然就见面前黑影一闪，等回过神时只觉得面门前金光矍铄，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胸口传来一股大力，痛得他大呼一声。
白昭乾单脚踩着那牛头店家的胸口，明明那只腿又纤细又雪白，看上去软绵绵的，可上面却好似有万钧之力，那牛头想挣扎，可白昭乾轻轻一踩，他就嗷嗷惨叫起来。
“人肉？”白昭乾冷笑一声，“你倒是提醒我了，很久没吃小炒牛肉了。”
“嗷嗷不要吃我啊！”那牛头眼见自己打不过，立刻哀哀求饶起来，脸上连一点羞辱之色都没有。
地府比人世间更加现实，弱肉强食，实力为尊是这里永恒的定律，从刚刚的一路其实就能看得出来，若是普通的魂魄又没有生前的功德加持，就会在前往酆都的路上被恶犬金鸡和恶鬼轮番分食，这在地府里也是最正常最理所应当的事情，没有谁会同情，也没有谁会觉得不对。
因此这牛头店家毫无心理负担地就趴在白昭乾脚底下求他绕过自己一命了，但心里其实还是害怕。
哪怕白昭乾真的当众把他刮了做成小炒牛肉，估计也没谁会在乎。
白昭乾盯着牛头看了一会儿，抬脚踹了他一下，“起来，一身硬肉，谁要吃你，都不嫩。”
牛头如获大赦，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问你，谢必安和范无咎究竟在哪儿？”白昭乾晃了晃手里的符箓，充满威胁意味地道。
牛头赶紧伸手往刚刚那个方向一指，“我没骗你啊，他们就住那里！谢必安和范无咎两位大人我们谁敢去惹，他俩住的地方周围都没谁敢去！”
白昭乾回头看了一眼，确实，四周的街巷里多多少少都有魂魄飘荡摊贩营生，唯独那个方向空荡荡的。
白昭乾又问：“你们多久没见到他俩了？”
“这……”牛头掰了掰自己的牛角，“好像是有一段日子没见到了。”
他想着献殷勤，转头要大声问路边的其他魂魄，被白昭乾给阻止了。
“这事儿你就当我们没问过，我们不希望别的鬼知道我们问了这件事。”白昭乾伸手戳了戳他，“不然小炒牛肉警告，知道了吗？”
牛头赶紧疯狂点头，连连应声，表示自己不会乱说的。
白昭乾转头想说走吧，结果就发现原本身边的封弑不见了，赶紧睁大眼四下去找，就见封弑正站在桌边倒茶，手里拿着一块方巾。
将方巾打湿后走了回来，封弑托起白昭乾的手，细细地擦干净他的手指。
白昭乾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有些不明白封弑的意思。
一旁的牛头看了眼自己胸口被白昭乾戳过的地方，嘴角直抽。
我有那么脏吗！
有本事你这辈子别吃牛肉！
封弑擦干净了白昭乾的手，将那湿漉漉的方巾往旁边的垃圾篓里一丢，牵着人走了。
“情况如何？”封弑问道。
封弑一句话让白昭乾把本来想问他干嘛给自己擦手的念头直接抛到脑后了，再往前走远了些，他压低声音道：“和我猜的差不多。”
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酆都城内的居民没太注意到人世的不对，谢必安和范无咎的失踪也没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想去他们住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白昭乾道。
至于封弑的天魂，他一进酆都的时候就施法寻找过了，可却没有任何结果，因此白昭乾才会想着先来救谢必安和范无咎。
而他之所以敢来酆都地界这个“幕后黑手”躲藏其中的大本营，还有一个原因。
之前他和封弑在高铁上遇到的那个老者，让白昭乾有种奇怪的感觉。
直觉告诉他，这酆都里还是有人在帮助他们的。
两人越往那牛头店家指的方向走，四周围的魂魄就越少，白昭乾四下看了一圈，那些房屋的大门侧都挂着木牌，上面写明了屋主人的身份。
果不其然，住在这一片的大部分都是有身份的冥差冥吏，因此普通的酆都居民不太敢往这边来。
拐过一个路口，白昭乾就看到了写着谢必安和范无咎名字的木牌，视线向下，他突然哎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封弑和白昭乾牵着的手松开，正当他打算跟上去时，突然一股白雾袭来，阻挡了所有的视线。
“阿乾！”
封弑喊了一声，却并没有回音。
他皱着眉站在原地等，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可过了差不多半小时，白昭乾依旧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声音。
封弑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符箓，可用出来后依旧没有任何改善，白雾依旧浓的让人看不清任何事物，唯有周围小半米的地方能够看见。
沉默良久，封弑最后抬脚，朝面前的白雾走了进去。
……
白昭乾跑上楼梯，拾起放在门廊下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充电宝，上面还插着数据线，标识还很清晰，显然使用时间并不久。
白昭乾按了一下按钮，侧面的光点一一亮起，电量还是满的。
冥界里怎么会出现人间的充电宝，而且还放在谢必安和范无咎的家门口，又和当初自己给他们买的款式一样！
可不就只能是同一个！
他们难道回来了？
白昭乾正想叫封弑过来，可回过头时就是一愣。
身后的道路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封弑的影子。

第99章 幽冥之海
“封弑？”白昭乾喊了一声,拿着充电宝跑下楼梯，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只是前前后后搜了一圈,依然没有找到人。
白昭乾眨眨眼,举起手做出喇叭状,“小封？小封封！”
周围依然一片寂静,这下白昭乾有些急了,从口袋里拿出朱砂和符纸,画了一个寻人用的符箓。
只是等符箓燃尽了,那金光符文也只在原地飘荡了一圈,最后尽数散去。
依然无果。
白昭乾的心一下就乱了,将手里的充电宝一丢，什么黑白无常都不想管了,现在的情况比什么都要严重。
他男朋友丢了！
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丢的！
白昭乾焦急上火,心说不会出事了吧,人突然就没了，还毫无痕迹……就在他越发不受控制地往乱七八糟的地方想时，突然，白昭乾看到了手腕上的的玉佩。
玉佩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酆都城没有太阳，长年灯火都比较昏暗,因此更加明显。
那光芒虽然淡,但稳定而明亮，说明封弑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这一下，白昭乾终于松了口气。
他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待呼吸平复下来,白昭乾又拿出符箓和朱砂画了几道功效不同的符箓，可不管怎样，就是没有任何效果。
表情渐渐沉了下来，白昭乾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转回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相比起别的结果，他更宁愿是刚刚那些鬼城居民看到封弑缺了一魂体质偏阴又是个活人，因为嘴馋所以用自己不知道的方法给偷偷逮了回去。
只是白昭乾走了一段又停下了脚步，面沉似水。
这条路来的时候，分明没有走这么久！
按他刚刚返回路上走的时间，明明应该已经到了那牛头店家的茶水摊，可直到现在别说茶水摊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四周依旧是酆都的平矮木质建筑，昏黄的灯火上下浮动，为这永远在黑夜之下的鬼魅城池抹去了几分阴森。
只是刚刚还鬼影飘荡，宛若古镇集市的大街小巷，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鬼影，路上空空荡荡，唯有依旧湿凉的阵阵阴风在耳边掠过。
又往前走了两步，白昭乾觉得不对劲了，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的街道场景，加快脚步跑到了右手边那个十字路口。
转头一看，白昭乾挑起嘴角冷笑一声，“鬼打墙打到我头上来了。”
只见白昭乾一路反向走到的这条街道，拐角处的第一间房的门廊下，放着一个插着线的充电宝。
而大门右侧墙壁上，写着谢必安和范无咎名字的木牌依然在晃晃悠悠。
白昭乾盯了那木牌良久，最后抬脚，直接走上楼梯，推开了大门。
既然就是要他往这地方走，那他就进去闯闯，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
另一头，封弑走入白雾之中，先是眼前一片雪白，随即便进入了一条奇怪的路。
周围的白雾从身体周围散开，却依旧笼罩在四周围，形成了一道拱桥的模样，封弑试着往左右两边走，可那些白雾就和有生命一般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唯一提供给他的选择，就只有面前的那条由白色雾气组成的道路。
这“拱桥”的最前方是一片光，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但似乎是有尽头的。
封弑看了看身后，白雾紧贴着他后背半米左右的地方，他试着往后退了两步，白雾也跟着后退；再往前走，白雾也紧紧跟着。
事已至此，他没有犹豫，大步走向了那远处的白光，最后消失在雾道的尽头。
……
某处，看着封弑消失在白光后的转轮王感受到脚下土地微微的颤动，阴恻恻一笑。
“等死吧。”
……
走出雾道，刺目的白光让封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待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后，他睁开眼四处看了一圈，当即愣住。
这片虽然天光大亮，但依然没有太阳，光线的来源并不清楚是何处。
不过这样的强光，是冥界的生物所受不了的，因此这片空间并没有任何阴魂鬼魄飘荡不停。
而让封弑震撼失语的，是这片空间的样子。
四周围树木郁郁，山林起伏，中间平原宽阔，绿草成荫，一条清溪横奔而过，溪畔乱石之间，站立着一间小木屋。
脚步有些失控地向前走去，封弑心跳逐渐加速，他一路往前，愈发觉得脑海里的那种熟悉和亲切感分外清晰。
伸手推开院子的木门，封弑下意识地往右手边看去，瞳孔一缩。
这里放着一张木几和几张木椅，梦里，“白昭乾”坐在这儿读书，自己就在一旁替他烹茶，偶尔，“白昭乾”还会教导梦里的他几句。
除了这木桌木椅，还有院子角落的水井，井边绑着麻绳的小木桶——那绳结还是梦里的“自己”绑的；再看不远处的小木屋，门扉虚掩，看不清里面的陈设，可这场景封弑却再熟悉不过。
他之前在梦里，和梦里的“白昭乾”生活了无数年的地方，就是这里！
快步上前伸手推开门，屋内的陈设和封弑在梦里看到的更是一模一样，除了旧了些许，毫无二致。
封弑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挂在门边的一串红椒，微微出神。
这是梦里，“他”和“白昭乾”第一次过年的时候，两人手把手教着“他”做的。
虽然梦很真实，但封弑冷静的性格让他不断告诉自己，哪怕再真实也只是一个梦。
可此时真实触碰着，看着，他又开始怀疑起来——平白无故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如白昭乾所说的，封弑这人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冷静到一个可怕的地步来进行思考，哪怕事情再复杂再出乎意料，他都能从一团乱麻里抽出那条线头，逐渐把一些都剥开。
封弑看着这小木屋，回忆着梦里的场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原本三魂缺了其中两个，但前段时间因缘际会和小黑这个“地魂”融合之后，脑海里多出了一段记忆——就是有关于他和白昭乾的婚约的那一段。
而他现在三魂还缺一魂，这无端端出现在梦中的场景……如果不是梦呢？
就在这时，地面震颤了一下，小屋外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
封弑稳定住身体，蹙眉，走到打开的窗户边向外看了一圈，可却没什么发现。
想要转身之前，他突然一愣。
封弑看着窗外，一阵劲头不小的凉风吹过，卷起一阵尘沙。
这地方并非无风之地，虽然四周围山清水秀，可院子里还是有些尘土的。
而从他进来的时候，这窗户就已经开着了，甚至连门都没关好，可为什么这屋里的陈设除了有些旧，都一干二净呢……
封弑蹙着眉回过头，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个巨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那黑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动作从窗栏狭窄的缝隙间挤了进来，朝他后背扑了过去。
……
白昭乾推开大门，屋内光线昏暗，泛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室内有些阴冷，不过对于谢必安和范无咎两名阴差来说这温度估计算不得什么。
拿起香案上的火柴点亮了灯，黑暗被驱散后白昭乾觉得舒服了不少，提起一只灯笼在屋内走了一圈。
屋内的陈设非常清爽简单，大部分都是木色，偶尔有些东西是黑白两色配成一套的，白昭乾四下转了一圈，从客厅到书房再到别的地方都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屋子的唯一一间卧室前。
伸手推开门，卧室收拾的很整齐，白昭乾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家务活肯定是范无咎干的”。
甩了甩脑袋，他重新集中注意力，正想拿出符箓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白昭乾视线一转，顿住了。
房间的角落里，是一扇衣柜。
衣柜秉承了屋内陈设的习惯，同样也是木质，卧室里没点灯，唯一的光源就是白昭乾手上的灯笼。
本来这样的情况下，不走近些是很难看清楚的，可问题就在于那衣柜的门打开了，而柜子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自己在发光。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既然他都来到这儿了，估计不进这柜子，引他来这儿的那个幕后主使也不会让他再出去了。
白昭乾突然抱着胳膊，很认真地开始想。
他还没正式出柜呢，倒先进柜一次了……
总觉得怪好笑的。
伸手拉开衣柜门，白昭乾一看就知道自己没猜错，柜子里什么都没有，唯独一片白光扑面而来，四肢上传来一股拉力，他闭上眼睛，任凭无数双无形的手将他拖入了柜中。
灯笼重重地砸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烛火挣扎着晃动了几下，最终只余点点星火，熄灭了。
柜门砰一声自动关上，除了地上多出一只破碎的灯笼，和之前别无二致。
白昭乾再次睁开眼，看到的又是一条毫无修葺的土路，四周从天到地一片黑幕，不时响起几个炸雷，闪电飞掣照亮天空，可见夜色之下翻卷的白雾。
借着闪电的亮光，白昭乾远远看到地面上竖着一块石碑，上面似乎还有几个字。
他蹙了蹙眉，自己又回到三生石这边了？
只不过等白昭乾走过去后，他才发现自己并非因为鬼打墙又回到了鬼门关三生石那边。
不过，他似乎真的不在酆都了。
白昭乾走到那石碑边，耳边的声音除了风声，同时也开始夹杂一些水声，波涛席卷，水浪拍沙。
又是一道闪电夹杂着惊雷，白昭乾借着雷光，终于看清了四周的环境。
如他所猜想，这水声的来源是一片海，海水如墨，呼啸翻腾，白昭乾这时才看到自己呼吸的时候，嘴里都吐出白雾了。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四周的温度应该很低，白昭乾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不知道为什么，他倒是觉得不算特别冷。
而且从进酆都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但在遭遇了刚刚的鬼打墙后，白昭乾将那种感觉归结为他不知不觉间被那“幕后黑手”给影响了，只是当时没有发现。
但来到这里，听着耳边的雷鸣海啸，白昭乾突然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种诡异的流动感。
就好似有一股似是而非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之间流淌，抓不住，但却又真实地存在。
抬起手，白昭乾手掌朝天五指虚抓，天空中顿时响起一阵惊雷。
他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
就在白昭乾想再试试时，一阵诡异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声音不大，夹在雷声和海浪声之中本该更加不明显，可那声音滋滋啦啦的十分刺耳，听得人牙齿发酸。
白昭乾皱眉望去，就听见类似的滋啦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好似有千万只手在用指甲抓挠黑板。
闪电划破夜空，看清了那声音究竟是由什么东西发出来的白昭乾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墨似的海水之中逐渐浮现出无数大大小小的白点，随着黑色的潮水退去，那些白点的真身也显露了出来。
那些东西——白昭乾已经无法把它们称之为人——像是骷髅，又不全是骷髅，明明是人的模样，脸上却没有五官，四肢枯瘦灰白，仿佛皮肤直接覆盖在骨骼之上，之间没有一丝血肉。
它们爬行的动作十分扭曲，就好似关节都被反向折断了一般，长大了空白的脸上唯一的一张嘴，那刺耳的刺啦刺啦声就是他们发出的尖叫。
白昭乾注意到他们左胸口心脏的地方有一片黑色，只是他没有时间去细看了。
那些恐怖的东西已经挣脱了海水，朝岸上扑了过来。
又是一道惊雷划破天际，往回跑的白昭乾这一次终于看清楚了到那石碑上的四个血红古字。
幽冥之海。
白昭乾一路狂奔，期间拿了不少符箓用作抵挡，可那些海鬼实在是太多了，多得他这样印刷机式画符的人都应付不过来。
而在看到那石碑上的古字后，白昭乾也终于明白了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鬼城酆都，黄泉之下有一处被封印腐朽之地，终年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空中雷云翻卷，电光不断。
这幽冥之海所处的位置尚在十八层地狱之下，可以说是地府的最深处。而它之所以被称为腐朽之地，只因此处为天地之秽，是世间所有邪佞、贪欲、恶念的滋生地。
幽冥之海的封印为上古大神所设，为的就是阻隔里面的生物从中脱出，为祸世间。有生命的地方就一定有恶念，这幽冥之海里的邪物不断诞生，在千万年间从未断过。
幸好它们没有人类的意识和智慧，只有吞噬和贪欲的本能，因此这些海鬼出生后经常相互吞噬，自相残杀，偶有成了气候的，也会被上古大神设下的封印所剿灭，几番下来，倒是形成了一个巧妙而稳定的平衡。
……
“转轮王，你这脑子可真好使啊！”看着白昭乾和封弑分别进入了自己二人所设下的圈套，秦广王激动地一挥拳头，“你怎么想到把那家伙丢进幽冥之海的！还有丢到……那个人的禁地里。”
转轮王不无得意地挑起嘴角，显然被秦广王的马屁拍得身心舒畅。
幽冥之海和那处禁地都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转轮王故而将窥视的法术拂散，对秦广王道：“不是说那小子掌握了东岳大帝印么，我估计他是有点大帝的旁支血脉，呵，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能了，连酆都这地方都敢闯。”
“至于这法子，我也是被大帝印这事儿提醒后，一块儿想到的。”转轮王说着，似乎陷入了回忆，“当年若不是东岳大帝没事干去幽冥之海捡了那小鬼，我们十殿阎罗怎么可能被压制这么多年。”
“嘘！”秦广王赶紧上手捂他的嘴，四下看了一圈见没什么动静，才松了一口气，“好歹也是幽冥之海爬出来的鬼王，那家伙虽然闭关，但你就不怕他听到？”
转轮王拍掉他的手，瞪他，“傻啊你，别说他身受重伤，你想想，一个外人闯进他和大帝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你说那痴汉小鬼还不得疯了，哪有时间关注我们这儿。”
估摸着，那人类已经被残忍地撕成了碎片吧。转轮王呵呵冷笑，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一路向上爬到酆都大帝的位置又如何，骨子里还是幽冥之海里爬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的卑贱之躯！
如果让那小鬼知道，自己那些幽冥之海爬出来的同族把有自己爱人血脉的后代给杀死了，而自己杀死的，又是自己爱人后代的另一半……那他一定会疯掉吧！转轮王越想越兴奋，都要等不急看到那样的场面了。
……
幽冥之海。
白昭乾往前逃了一段，额前也有些见汗了。
他刚刚边跑边观察，也注意到了这幽冥之海里爬出来的海鬼之间会相互吞噬，斗殴相杀。
白昭乾有意引导它们自相残杀以拖延时间，可也只是小部分成功了而已。
大部分海鬼还是秉持着自己的美好本性——八百年没吃过人肉了——一边滋啦乱叫一边撒丫子朝他扑了过来，嘴里露出的獠牙让白昭乾毫不怀疑，只要他跑慢了半步，几秒之内就会被它们撕碎分吃个干净。
就在白昭乾用掉了大部分符箓，前方的路也到了尽头，有些走投无路时，突然他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大喊。
“快来这里！！”
那声音有些熟悉，不过白昭乾没想起来，也无暇多想，朝那声音的来处就直接扑了过去。
声音的来源是一栋小屋，他翻身冲进了门，反手将门关好，插上门闩用肩膀顶着。
本以为接下来的会是来自外面海鬼无尽的冲撞，将门撕得粉碎，但不知为何，门的另一侧，刺耳的滋啦滋啦声渐渐小了下来。
怪物走了？
白昭乾眨眨眼，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发现外面真的一片干净，那些皮包骨头的诡异海鬼走到门外的院落附近就不再前进了，正拖着畸形的四肢逐渐退回幽冥之海里，偶尔几只相互之间磕磕碰碰，立刻扭打作一团，彼此之间啃咬吞噬。
白昭乾看着那骨与皮横飞，虽不见血腥但却让人一阵恶寒的场景，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
“多写了。”他转过头，对屋子里的那个魂魄说了一句。
他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喊他来这里躲藏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只魂魄——当然，这里是酆都之下的幽冥之海，除了他估计也没别的活人了。
只是话一出口，白昭乾就看着面前的魂魄愣住了。
“你是……”白昭乾眨眨眼，疯狂回忆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片刻后一拍手，“你是吴司啊！”
眼前的魂魄，正是当初白昭乾和封弑第一次去湘西的时候，在京城机场出发前那个拦下他的社会主义好鬼，吴司！
“是啊是啊，白大师你还记得我？！”吴司看到白昭乾也很兴奋。
白昭乾点头，“记得记得，当初飞机跑道检修有错漏，还是你跑过来提醒的嘛！”
“啊哈哈哈……”吴司不好意思地抓着脑袋笑笑。
“诶对了。”白昭乾回过神来，忙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当初他明明烧了张符把京城那个黑无常召唤过来，他也带着吴司去转世轮回了才对，怎么现在还是魂魄，而且还在这幽冥之海？
“噢，您说我呀！”吴司说起这件事，脸上似乎还有点小骄傲，他一挺胸一仰脸，“是这样的白大师，我考上地府公务员啦！”
白昭乾：？
吴司见他不太明白，就解释了一下，大致的意思就是他来到酆都后，因为生前爱岗敬业，然后在死后和来到酆都那段时间在人世间也做了不少好事，所以酆都就特聘他成为了冥差的一员。
白昭乾点点头，表示了解。
其实这种情况很常见，很多生前建功立业或者名气颇大的人物，在死后都在冥界或者天界担任了神明或者阴差。
譬如天上有成了人仙的关羽，孔明。
而地府里最出名的，估计就是各种小说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那位皮肤黢黑，眉心一轮弯月，三把铡刀铡尽天下恶的包拯包青天了！
白昭乾记得包拯死后原本是在十殿阎罗中担任第一殿的，后来因为人间的冤案太多，他又回魂去阳间断多了十几年的案，最后来到地府，去了第五殿——也就是现在大家所最熟知的那位“阎罗王”。
说起来，他这又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来着？
白昭乾搔搔头，最近自己记忆力是不是不太好啊。
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白昭乾把脑海里乱糟糟的一团东西丢出去，正想问吴司这木屋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外面那些东西一到这里就进不来了，谁想吴司倒是先开口问他了。
“不过白大师，您怎么会在这里？”吴司一脸疑惑，“现在是幽冥之海的鬼潮期，谁来谁死。”
“而且这片区域还有封印，封印一旦开启，不管是谁都根本进不来，也出不去啊！”

第100章 转轮王
“鬼潮？”白昭乾注意到了一个新鲜的词汇,想起吴司怎么也算是这片幽冥之海的工作人员了，于是赶紧抓着他走到屋内坐下，让他详细说说。
一番询问和解释下来,白昭乾终于搞清楚了大概的情况。
吴司成为了地府公务员后,本以为自己是被重用去干大事的,准备大展拳脚,可谁知直接把他发配到这幽冥之海……当保安。
他的任务很简单,守住这幽冥之海的出入口,如果幽冥之海里的海鬼有异样,及时向酆都发出警告就好。
虽然和自己所想的不一样,但是吴司一向都是乐天派大大咧咧的性格,安保就安保，他一样做的很开心很尽责。
真是非常有社会主义好鬼的精神！
而这段时间,正是幽冥之海一年一度的鬼潮期,所谓鬼潮,顾名思义，在鬼潮期的时候，幽冥之海里的各种鬼怪会爬上岸相互残杀以控制他们族群的数量，等鬼潮结束后再回到幽冥之海中继续繁衍生息。
吴司的任务是观察幽冥之海的情况以免出现意外，虽然只是个小保安，但是他怎么也是酆都的一份子,自然会保证他的安全。
这间小院和木屋就是施加了专门克制幽冥之海的海鬼的玄术符咒的,因此刚刚那些人一样的畸形怪物才会碰到后就纷纷后退，不再追击。
针对幽冥之海海鬼的符咒？白昭乾一听就来了兴趣，这可是好东西啊，他蹦起来急匆匆往外走，抬起头望天上看,果真就见房屋的半空悬挂着一枚闪着金光的符文。
那符文的光芒不算耀眼，甚至有些边边角角已经隐有褪色，似乎是经历了许多年份。
可尽管如此，也难掩其中蕴含着的沧桑古朴，源自洪荒的气息。
吴司看着白昭乾的架势，一惊，“白大师，你……要学啊？”
“对啊。”白昭乾答的理所当然，“这么好用的东西干嘛不学。”
有利还无害的捷径，不走是傻子。
刚刚那些普通的符箓没用不说，画得他手都疼了。
白昭乾干劲十足地开始捣鼓，吴司在一旁呆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件事儿来。
“白大师……”
“画好啦！”白昭乾兴奋地把手里的符箓一举，笑眯眯转头，“怎么啦？”
“呃……”吴司看着他手里成型的符箓，楞呼呼地眨眨眼，“没，没什么。”
看着颠颠儿捧着符箓跑出去准备做实验的白昭乾，边搔头边一头雾水地跟着出去了，仰着脸暗自嘀咕。
之前带他来的那个前一任保安，不是说这个守护符箓是传说中地府的创立者，东岳大帝施加的吗？
都叫大帝了……原来这种强大存在施加的符箓，也能随随便便模仿出来的么。
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吴司决定还是先看看情况再下结论。
说不定只是模范出了一个形状，但是没有效果呢——虽然吴司知道也相信白昭乾的实力很强劲，可毕竟那是“东岳大帝”耶！地府的建立者！
白昭乾跑道院门口，探出脑袋往外看。
海鬼们的数量依旧十分可怖，密密麻麻的，不停攒动。一部分依旧在相互厮打，啃噬吞食自己的同类，有的已经打完了，拖着残破的身躯往幽冥之海里走，不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昭示自己的成功。
“一会儿我出去试试这符箓的效果。”白昭乾转头，对跟上来的吴司说道，“你替我把着点门。”
吴司点点头，表示明白，让他放心。
“我的命就交到你手上啦！”白昭乾笑嘻嘻地拍了拍吴司的肩头，伸手拨开门闩，从院子里走了出去。
距离比较远，那些海鬼依旧相互残杀着，没有闻到白昭乾的味道。
白昭乾回头看了一眼，吴司抓着门朝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看了眼指间的符箓，白昭乾深呼吸一口气，对着远处的海岸大喊一声。
“嘿！！！”
海鬼那边骨骼被咬碎皮肉被撕烂伴随着刺耳的怪叫一同停了下来，众海鬼齐齐回头，除了一张血盆大口其余一片空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反应？白昭乾眨眨眼，又原地蹦跶了两下，“哼哼哈嘿！我在这儿呢！”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些海鬼丢下手里的残肢朝他疯狂跑了过来，一时间啸叫四起地动山摇。
“白大师，快跑啊！！”吴司在院子里大喊，白昭乾在那儿干嘛呢，怎么站在原地不动啊！
不会吓到腿软了吧？
正当吴司犹豫要不要冲出去把白昭乾拽回来时，一直站在原地的白昭乾突然动了。
一道金光飞射而出，白昭乾扔了符箓后转身就嗖一下蹿进了院子，嘴里大喊着快关门。
那速度快得吴司都愣了一下，慢了半拍才赶紧把门关上。
回头望去，白昭乾正边喘气边用手拍自己的小心肝。
“吓死我了。”
那些海鬼真的太丑了！！！
吴司：……
还以为白大师是因为胆子大底气足才一动不动的呢。
正感慨色厉内荏的白昭乾有点可爱的吴司，突然就见白昭乾一蹦，指着自己的身后。
“哎，真的有用诶！”
吴司回过头，就见院子外面突然多了一层金光，构成了一个护罩的形状。
那些幽冥之海的海鬼碰到护罩后，纷纷停下了扑杀的动作，有的躲避不及触碰上立刻被弹得飞了出去，落入后方的海鬼大军里，瞬间被分吃了个干净。
吴司一愣，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居然真的成功了？！
带着满满的惊讶回头，就见白昭乾也摸着下巴。
“也没那么难么。”
吴司：……
老凡尔赛了。
不过显然白昭乾的模仿是成功了的，吴司也松了口气，其实他一个人……哦不，一个鬼在这幽冥之海看门也挺孤单挺吓人的，尤其是这幽冥之海底下还有这么可怕的海鬼。
不过白昭乾没时间和吴司感慨友情和陪伴的魅力，他盯着那边撕咬搏杀的一群海鬼，皱着眉。
“白大师？”吴司注意到他表情不对，正想开口问问怎么了，就见白昭乾突然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白大师！”吴司惊呼一声。
不过白昭乾并没有受伤，他刚刚模仿的符文效果很好，那些海鬼根本进不来，不过感受到白昭乾走近，顿时情绪更加疯狂，可慑于符咒效果，又不敢上前，只能在原地吱哇乱叫。
吴司后知后觉地想起符文来，见情况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也壮着胆子走到白昭乾身旁。
“白大师？”他看看白昭乾，又鼓足勇气看了眼那丑陋的海鬼，“您在看什么？”
白昭乾指了指和他们仅一层金光之隔，距离最近的那只海鬼，转头问道：“这是什么？”
吴司用手挡住了眼睛的上半部分，不去看海鬼那张让鬼做噩梦的脸，顺着白昭乾指尖的方向望去。
就见白昭乾手指指着的，是海鬼的左胸处，也就是海鬼灰白身体上唯一一处黑色的地方。
吴司一看就明白了，“噢您问这个啊，这个叫做心骨。”
“心骨？”白昭乾微微睁大眼睛，示意他详细说说。
海鬼的心骨既然都叫心骨了，自然就位于左胸的心口处，一根尖锥状的骨头横穿过身体的心口，将海鬼的皮肤撑得绷紧。
刚刚白昭乾顾着逃命没看清，此时看到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总觉得很疼。
一旁的吴司已经开始了讲述，“这些都是之前在幽冥之海工作的那位前辈告诉我的。他说幽冥之海是污秽之地，从中诞生的所有邪物恶鬼是被天道所唾弃的，因此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它们就要承受钻心剜骨之痛，这是一种来自上天的诅咒。”
吴司一边回忆一边转述，等他说完，就听白昭乾没了声音。
“白……诶诶白大师！”
他一转头白昭乾就转身跑了，冲进了院里，吴司赶紧拔腿就追，边跑边心惊胆战地往后看。
白大师你等等我啊！
那些东西太可怕辣！
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鬼呢！
白昭乾气喘吁吁地回到院子里，连喘气儿都没来得及喘一下，拿出符箓和朱砂就坐到了桌子边，开始写写画画。
吴司慢了半步，紧跟着飘了回来，一进门看到白昭乾一脸专注，于是把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白大师在忙什么呢？
吴司飘到白昭乾身后的半空，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伸长了脖子往下看，一边看一边心说做鬼真好啊，牛顿都管不着自己。
只见白昭乾手指指尖朱砂飞舞，一个符文迅速在黄纸上成型，吴司看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屋顶上那个金灿灿的符文，总觉得二者有些像，但又有些不同。
这符不好画，白昭乾无比专注，等最后一笔落下，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拿起符纸展开抖了抖，正打算和吴司说话，抬起头就看到半空中挂着一张大脸。
“呀！”
白昭乾下意识一拳。
“嗷！”
吴司砰一声被打飞。
“呜呜呜白大师……”吴司呜呜呜地哭，白昭乾那一拳带上了点金光，砸得他整只鬼头晕目眩的，捂着被打到的半边脸，“好疼啊。”
“你吓死我了。”白昭乾捂着心口，幸亏他反应及时收力了，不然还不一拳把吴司打的魂飞魄散去。
谋杀地府公职人员……这罪名可有点大啊。
吴司也不好意思再委屈了，的确是他偷看在先。
“不过白大师，您这是做的什么啊？”吴司边揉脸边看白昭乾手里的符箓。
白昭乾也没有瞒他的意思，示意吴司跟着自己。
一人一鬼重新来到院外，白昭乾看准位置，将那符箓往外一甩。
符纸在空中舞动，跃起一团火光，紧接着金光大作，一张大网从空中落了下来。
那些海鬼察觉到符文的熟悉感，吱哇乱叫着四处散开，但还是有一只躲避不及，被白昭乾操控着大网直接给兜住了。
白昭乾五指虚抓往回一收，那金光大网便立刻朝两人飞来。
吴司吓得嗖一下躲到白昭乾身后，从他肩膀处探出个头。
那海鬼在金光网里缩成一团，连动都不敢动。
白昭乾想了想，又画了两道符把海鬼的手脚捆住，血盆大口也封了起来，撤掉外层的金光大网，走到动弹不得的海鬼身边蹙眉蹲了下来。
伸手轻轻触上那黑得发亮的心骨，白昭乾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轻轻用了一下力，试着将那心骨往外扯。
吴司看到那海鬼似乎抖动了一下，可被金光束缚着却又动弹不得，也就是这一瞬，一心一意只顾着看心骨，别的什么都没注意到的白昭乾手上一用力，将那海鬼胸膛处黑色的心骨直接拔了出来。
白昭乾拔出心骨后下意识看了海鬼一眼，愣住。
死了？
“这……”白昭乾抬起头，去看吴司。
吴司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白昭乾正皱眉不解，就听吴司又道：“不过上一任前辈给我留了一本书，说是和幽冥之海相关的东西全都记载在里面了……还是那位东岳大帝写的，不过留下来的是复刻本。”
“让我看看。”白昭乾立刻站了起来，示意吴司带路。
吴司点点头，转身往屋内走去，白昭乾跟在他身后，眼神一直往手里黑色的心骨上看。
通体幽黑如墨，好似世间所有的光亮都会被吞入其中，入手却是带着点温度的。
这材质，白昭乾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白大师，这儿！”吴司回头催了一句。
白昭乾应了一声，赶紧跟上。
“就是这本了。”
吴司将书放下，话还没说完白昭乾就拿过去翻看了起来。
不过在翻到心骨那一部分之前，白昭乾就被前面的内容吸引得停了下来。
吴司好奇地凑过去一看，也微微长大了嘴，“鬼王？啊这……白大师，我们一会儿不会遇到鬼王吧？！”
这普通海鬼已经这么恐怖了，鬼王……那岂不是随便就能把他俩捏死？
这屋子顶上的什么符文还能挡住吗？
白昭乾没理会絮絮叨叨的吴司，他已经沉浸在书的内容里了。
正如吴司所说，幽冥之海为脏秽之地，诞于其中的海鬼天生被天道谴责诅咒，毕生都要承受尖骨穿心的痛苦，并且无法改变命运。
可这之中总有例外。
“幽冥之海有鬼王，万年诞其一，生性暴戾冷漠，与海鬼相异，貌似人，极俊美。天赋异禀，可修成仙……”白昭乾轻轻念出声。
吴司好奇，“白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这万年诞生一个的鬼王和普通的海鬼不一样，虽然很凶残冷漠，但是外形长得像人，还很帅。”白昭乾和他解释了一句，“除此之外……这鬼王的有修炼天赋，可以修炼成仙，改变自己的命运。”
吴司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不是挺好？！”
白昭乾轻笑了一声，笑里似乎有些无奈，“哪有这么容易。”
就在这段话的下方，还有一段，大概意思是：这鬼王虽然天赋高可以修炼，但并非出生就能修道，需要等到成年，最重要的还有一点：必须承受心骨拔除之痛。
“拔除心骨？”吴司震惊地张大了嘴，想起刚刚那个被拔了心骨的后直接疼死的海鬼，“这么可怕？！”
白昭乾没说话，看向手里的书。
上面对心骨拔除没有做过多说明，仅有一句话：拔骨之痛，非生即死。
有的时候，千言万语都不如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来得清楚明白。
“太惨了吧！”吴司惊呼出声，正想感慨几句，却被白昭乾抬手组织了。
注意到白昭乾唰唰往后翻似乎在找什么信息，吴司凑了过去。
翻到其中一页，白昭乾停了下来，吴司侧耳听，就听他轻声念道。
“心骨拔除后，鬼王的修炼便会一日千里，而拔出的心骨尖锐且坚硬，无需任何锻造，就是天赐的神兵。”
一朝修炼得成，鱼跃龙门，过往承受的一切痛苦，回头望去会发现那都是命运的赠礼。
这心骨就是最好的例子。
“是噢！”吴司看了眼白昭乾手上紧紧抓着的心骨，“这东西看起来就很坚硬杀伤力很强的样子……不过拔骨之痛这么可怕，真的能承受得了吗？”
话出口却没听到回音，吴司低头看去，就见白昭乾又翻了起来，他不禁疑惑：白大师怎么好像很在意这个海鬼心骨的样子？
只见白昭乾翻到下一页，看了一阵后面色陡然一变，连手都颤抖了起来。
吴司一头雾水地凑过去看，就见书上面写的内容说道：鬼王修炼成功后，心骨便会成为神兵，鬼王会随身携带，绝不离身，待鬼王死后，心骨也会自行消散。
唯一能够改变心骨主人的方法，就是鬼王自愿将它赠出。
鬼王死了，心骨会消失；同样的，若将心骨毁灭，不论鬼王得道成仙能耐多大，同样也会当场丧命。
鬼王将心骨赠出，就相当于把自己的一切，全都送了出去。
白大师想看的就是这个？吴司疑惑，不太明白白昭乾的用意。
吴司自然猜测不到白昭乾的想法，但白昭乾也没心思和他解释，此刻的他，正处于极大的震惊状态，以及对巨大信息量的难以消化。
白昭乾伸手，将挂在脖子上的那枚骨戒拿了出来。
一旁的吴司揉了揉眼睛，伸长了脖子眨眨眼。
“咦？”
白大师手里的这枚戒指，怎么和他手里心骨的材质看上去差不多啊？！
吴司的猜测并没有错，白昭乾之所以会这么在意海鬼心骨，就是因为他刚刚就已经怀疑骨戒和心骨是同一种材质了。
只是他不能确定，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动作。
但现在，应该没有第二种可能性了。
吴司正迷茫，就见白昭乾猛地站了起来，语气焦急地对自己道：“你能走吗？”
“啊？”吴司眨眨眼。
“你是幽冥之海的看守，应该有方法送我出去的，对不对？”白昭乾问道。
吴司抓抓脑袋，“有是有的。”
白昭乾没时间和他上演你问我答的戏码，直截了当地道：“有，但是呢？”
吴司被他激动的模样吓到了，磕磕绊绊地道：“但是现在是鬼潮期，虽然我有通往酆都的路的钥匙，但是通道现在被从外面封住了，只有等到鬼潮期结束，封印打开后我才能出去。”
“还要多久？”白昭乾问。
“今天已经是鬼潮期的第二天了，大概……”吴司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不到一天。”
白昭乾点点头，“好，等时间到了，你尽快送我出去。”
吴司懵懵地点点头，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可就看白昭乾面色凝重地拿出一大叠符纸和朱砂开始写写画画，似乎是要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对了白大师，我可以提前和酆都报告情况，让他们开启封印……”
吴司话没说完，白昭乾就打断了他。
“不，千万不要。”
“噢，好。”吴司点点头，不再说话，坐到一旁安静地给白昭乾打下手，不去打扰他。
白昭乾边画符边想着心思，心情很沉重。
他之所以不让吴司使用紧急汇报，就是因为担心打草惊蛇。
如今看来，幕后黑手真的在酆都之中，而且很有可能是有权力有地位，实力也不容小觑的，否则怎么可能在幽冥之海的封印开启后，用手段偷偷地把自己骗进来，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自己的命。
但白昭乾如今的心思并不在自己身上，他满脑子担心的全都是封弑。
封弑去了哪里？他还安全吗？
读完吴司给自己的那本书，白昭乾已经基本能确定封弑的身份了。
手里的骨戒通体似墨，入手却和冰冷的黑色相反，带着淡淡的温度，和那从海鬼胸膛处拔出来的心骨一模一样，甚至质感更加好。
而跟自己有婚约的从来不是人，这一点白昭乾一清二楚。
如果这样还猜不出封弑到底是什么存在，白昭乾也不用混了。
但他现在并不在乎封弑什么鬼王不鬼王的，他担心的是封弑和自己分开之后到底去了哪里，是跟自己一样被鬼打墙，引去了另一个空间，还是说被那些幕后黑手控制了起来。
看着手边的书册上所写的那句“海鬼之流，天道所弃，万鬼所厌”，手上一个激灵，画符的节奏也有些乱了。
纵使是万年一遇的鬼王又如何，天赋异禀又怎样，不论是人还是鬼，最喜欢也最擅长的就是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不如自己的一切，因为只要偏见越牢固，他们因此而获得的利益就越稳定。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很多情况下，明明大家心里都知道某件事是不对的，但大多数人保持所谓“中立”的缘故。
既不用去和堆积成山的固有成见作斗争，也不用因为自己获利而背上“歧视”的帽子，如此安逸却又有利的选择，实在是完美。
白昭乾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封弑的身份早就已经暴露，被酆都里的那些人以此为由将他抓走。
将手里画毁的符箓揉成一团扔掉，白昭乾抬手搓了搓脸，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吴司也不敢打扰他，一边给白昭乾磨朱砂，一边时不时秒一眼，觉得白昭乾现在的气场好可怕。
沉着脸的时候，好像在他背上压了一座大山似的，根本喘不过气来。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白昭乾彻夜未眠，除了因为幽冥之海终年处于极夜不见天光，最重要的是他心思太杂，根本没有任何睡意。
时间一到，吴司开口话都没说完，白昭乾就蹦起来了。
“走！”
浑身上下的口袋衣袖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符咒，现在的白昭乾就像个移动军火库，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准备出门打仗。
吴司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生前看过的某莱坞电影，觉得白昭乾有那种科幻片里开机甲的战神那味儿了。
鬼潮已经退去，沙滩上残留的肢体也被幽冥之海的海水冲刷回了海面之下，一切都被洗刷了个干干净净，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吴司带着白昭乾来到幽冥之海的出口处，出口很简单，就是悬浮在地面上的一个光圈，到达目的地后，他转头看向白昭乾。
白昭乾朝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吴司点头，伸出手触上那个光圈，嘴里开始念一种奇怪的话语，应该是阴差才知道的咒文。
光圈开始震荡，从中间开始逐渐向四周收缩，白光变成了一个通道口，里面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路，尽头是一片白光，显然通往幽冥之海外面。
吴司让开路，“就是这里了。”
“好，多谢。”白昭乾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道路另一头的光芒走了过去。
等到再也看不清道路里那个清瘦的身影，吴司又坚持了一会儿确定白昭乾那边安全无虞，才停止强行维持入口，关闭了通道，拖着疲惫的魂体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一进院子，他就发现这小院里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幽冥之海不见天日，温度很低，冷到吴司一个回魂都有些受不了。
可现在院子里光线比之前亮了些，又刚好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吴司抬起头，就见屋顶原本有些剥落的金色符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修复了，现在的符文十分璀璨，散发着阵阵金芒，牢固地守护着这一片小院。
吴司感动良久，闭上眼，双手合握，低声喃喃道：“请保佑白先生，让他一切顺利吧。”
另一边，白昭乾顺着道路往前走，身后的白光早已经看不到了，而前方的光线也越来越亮，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低矮建筑的形状。
白昭乾一喜，加快脚步跑了出去，只是就快要迈进那光晕里是，面门前突然袭来一道黑影。
身体瞬间紧绷，白昭乾侧身一闪躲了过去，那黑影掠到身后打了个回环又冲着他飞了回来。
白昭乾又一次侧身躲开，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样。
那是一面古朴的盘状飞轮，上面雕刻了日月星辰的形状，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转轮两下都没集中，再次回到出口处，悬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白昭乾暗道一声不好，稳住身形后立刻朝出口冲了过去，可他还没赶到，那转轮一震，金光大作。
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将白昭乾弹了回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身上的骨头都好似被震碎了似的。
第十阎罗殿的后殿里，转轮王通过窥探法术，看着被自己一击弹回通道内的白昭乾呵呵冷笑。
“想跑？”
还是乖乖在那通道里，绝望而死吧！

第101章 秦广王
白昭乾等到全身的剧痛都缓过去后,撑着地面勉强坐了起来。
转轮王看着自己封住通道出口仍在旋转的转轮，不禁有些得意，看自己这法轮,多有守护神的架势。
想法刚落,他就听白昭乾叹了一句。
“啧,好大一条拦路狗。”
转轮王：？？？
“小混蛋！”转轮王恨恨地骂了一句,随即想起了什么来,怒极反笑,“骂吧,看你还能骂多久。”
白昭乾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那飞速旋转的法轮，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唤雷符甩了出去。
符纸在飞行过程中就燃尽了,金光里夹杂着奔涌的雷光,呼啸着朝封门的转轮射了过去。
白昭乾皱着眉紧盯着,而转轮王则十分从容地一挑嘴角。
雷光撞击在转轮上发出一阵巨响，白昭乾看了一会儿，瞳孔一缩，飞速地甩出了第二枚唤雷符。
那第一道雷光在撞到转轮上后，突然掉转了一个方向，朝着白昭乾这边飞射而来,若不是白昭乾第二枚符箓用得及时,那雷光已经劈到他身上了。
两道奔雷相撞炸起一片浓烟，白昭乾抬手护住自己的口鼻，待烟尘散尽才重新转头望去。
那转轮依旧金光熠熠，得意地悬在半空旋转着，不见分毫损伤。
白昭乾眯起眼睛,转轮王哼哼地讥笑了几声，就见白昭乾突然将手收到身后，等再次将手拿出来时，手里已经夹了近百张符箓。
转轮王的笑容变成了嘴角抽搐。
？？？
不是，这人是搞符箓批发的吗？？？
不过转轮王也只是震惊了一瞬，就又一次冷笑起来，管你手里有多少，全都是无用功。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昭乾将他会的符咒全部都使用了一遍，可全都无一例外地被那转轮反弹了回来。
不过也不是全无效果，至少那转轮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了不少，显然白昭乾这样的大规模消耗战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消耗战么。”转轮王看穿了白昭乾的意图，不屑地哼哼两声，“你耗吧，我就看你有多少符……”
他话没说完就震惊地长大了嘴。
只见一尊云海缭绕的青葱山岳凭空出现——当然，只是一个虚影。
可这个虚影的气势已然和之前的所有符箓全然不同，带着一股震荡山河的倾覆气势，朝那金光转轮直直地硬碰硬了过去。
转轮王心里漏掉一拍，他忘了白昭乾领悟了东岳大帝印了。
转动的法轮陡然停滞，一阵刺耳的咔咔声响起。
转轮王脸色一白，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秦广王！！”
……
安静的小院在四周树林草木的围拢下显得愈发静谧，清溪淌过的潺潺水声更添了几分别样的清幽。
小院的木屋里，黑色的阴气四处乱蹿，屋子的正中央有一只阴气形成的玄黑大球，里面藏着一片冷白。
封弑悬在阴气形成的球中，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体内溢出的强烈阴气震成了碎片，双目紧闭，眉心之间拧了个很深的疙瘩。
封弑身后时不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虚影扩大到一定程度便会再次收回体内。
每次那个虚影回到身体后，封弑的身体就会颤抖一下，伴随着双眉蹙得更紧，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太疼了……
这是封弑大脑里唯一存在的意识。
刚刚他正在屋子里四处查看，越看越觉得这山林间的木屋有一种刻入魂魄中的熟悉感，突然间就觉得颈后一刺，随即便是进入大脑的一片黑暗。
等封弑从昏迷状态之中醒转过来后，就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甚至连眼皮都睁不开。
除了被抽干的力气之外，还有不时传来的痛苦。
封弑并没有办法看到自己身上出现又收回的黑色虚影，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每隔一段时间突然造访的剧痛。
那种痛苦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每一次的痛苦都发作在不同的位置，就好似将他浑身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下，再一根一根地逐渐换上新的。
但又一个地方是一直在疼的——心口。
每一次，封弑都觉得自己心口最脆弱的地方被一根尖刺径直穿了过去，又狠狠地拔出来。
若非他一直维持着一丝清明，不停想着自己放在心尖最柔软处的那个清瘦身影，估计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面前的黑暗突然有了变化。
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封弑平日被白昭乾夸过性感的薄唇已经有些干裂，他唇瓣翕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白昭乾似乎被困在了哪里，四周围一片黑暗，封弑想要上去抱他，但却只能站在原地看，自己早已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突然间，面前的场景一变。
少年落入了囚笼之中，逃脱无路，好不容易挣扎得遍体鳞伤逃出生天，却又有另一只黑色的巨手将他扼住咽喉。
封弑浑身绷紧，想要伸手去触碰，这一次他能动了，但自己的手却离白昭乾越来越远，心底也越来越绝望。
白昭乾的脸上血色愈发浅淡，表情也越来越痛苦，就在这时，另一只手将他解救了出来。
封弑见状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不知何处又飞出了一把刀，径直扎入了白昭乾的心口。
“阿乾！！！”
小屋中，封弑猛地睁开了双眼，眼珠赤红充血，他抬起手，掌心中一道金光飞射而出，穿透了屋顶一路向上，最后没入天际，不知所踪。
做完了这一切，封弑口中喷出一抹鲜血，再一次晕了过去。
……
白昭乾面色凝肃地看着咔咔作响的金光转轮，手中结印一变。
气势恢宏的山岳重重压下，终于是破开了那反弹一切的金光转轮，刺目的光芒散去，出口重新显露出来。
白昭乾挑起嘴角，轻松跃出。
而第十殿里，转轮王的法宝转轮被迫，反噬的力量让他受到了重创，接到他传信闻声赶来的秦广王看到的就是吐了自己一身血的转轮王。
“你怎么了！”秦广王冲到转轮王身边将他扶了起来，“谁伤你？！”
转轮王指着因为自己无法维持而散了一半的窥视法术，嘴唇颤抖地挤出一句：“拦，拦住他！”
秦广王闻言看去，仅看到白昭乾从幽冥之海的通道里跑出来的一个背影，但这也足以让他猜到发生的一切。
无暇去顾及白昭乾是如何破除转轮王的封锁从中逃出来的，秦广王把人抱到一旁放下，自己一个闪身从大殿之中消失。
酆都仍然是酆都，一切都在昏暗的灯火下进行着，白昭乾从通道里走了出来认了一下路，往谢必安和范无咎的那栋小屋赶去。
他和封弑是在那里分开的，白昭乾能想到的去处，也就只有那里。
刚刚那枚仿画的东岳大帝印符箓已经消耗了白昭乾一半的气力，再加上之前的一大堆符箓，他现在几乎没什么力气了，只能祈祷不要再遇到什么硬骨头。
只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白昭乾心里这个想法刚落，就感觉头顶一阵劲风。
他侧身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这冲着天灵盖的一击。
撑着地面起身，白昭乾就看到面前落下一个一身朱红色长袍的男子，二话不说就冲着他出手。
对方招招都是下的死手，白昭乾火拼了几下，得了个喘气的机会，退到后方表情沉郁。
“哈……”他抬起手，手背蹭掉嘴角的一丝血迹，“倒是没想到这一切的背后，居然会是十殿阎罗的秦广王。”
秦广王一语不发，再次对白昭乾连下杀手。
“是只有你，还是你们十殿阎罗都参与进来了？”白昭乾一边扛着秦广王的攻击一边问道，“哦……刚刚那个和我斗的是转轮王吧，怎么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不敢出来，只敢暗中搞小动作？”
见秦广王依旧不说话，白昭乾又激将道：“不会是受伤了出不来了吧？既然一个斗不赢，干脆一起上。”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秦广王的暴脾气果然经不起白昭乾的一激，“就算只有我一个，也能轻松收拾现在的你。看看你的样子，就算会大帝印，你现在还用得出来吗？”
只剩他一个？白昭乾敏锐地察觉到秦广王话里泄露的信息，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只是秦广王和转轮王两个还好，若真的是十殿阎罗一起搞事，那就真的麻烦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并没有这么乐观，正如秦广王所说的，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如果是全胜状态，白昭乾自然不惧他，哪怕无法斗赢，好歹也有一拼之力。
可他刚刚才从转轮王的封印里挣脱出来，虽然转轮王被反噬得元气大伤，但白昭乾自己也气力耗尽，已无再战之力了。
说他是强弩之末，也并没有什么不对。
摸了摸口袋里还剩下的大堆符箓，白昭乾庆幸自己提早做了准备，否则以现在的状态，又要画符又要应付秦广王的进攻……估计连几个回合都走不下来自己就败了。
金光在半空中碰撞掀起阵阵轰鸣，引起的动荡让四周的酆都居民纷纷退避三舍。
白昭乾看着秦广王冷笑，“这么大动静，一会儿可别把其他阎罗引过来，到时候你和转轮王的事情可就败露了。”
“他们注意不到。”秦广王笑容森冷，“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白昭乾蹙眉，四下看了一圈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层淡淡的光笼罩住了这一片区域。
区域里的居民或许已经注意到了这边打斗的动静，但区域外的却和没事鬼一样，似乎看不到这里面的情况。
秦广王察觉到白昭乾的表情变化，挑起嘴角，抬手轰出一掌。
白昭乾甩出一枚天罡符和他对轰，嗓子眼里涌出一抹腥甜，他也不是什么无底洞，何况对面还是十殿阎罗之一的秦广王，打了这么久，能坚持不吐血已经不错了。
“别强撑了，你一个凡胎肉体，还是乖乖就范吧。阎罗殿里有的是手段，等着你去享受呢。”秦广王笑容里带上了残忍，看着白昭乾的眼神仿佛他的性命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一般。
看着白昭乾眼底翻涌出的一抹无力，秦广王狞笑着再次出手。
就在白昭乾想要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和他相斗时，突然一道黑雾从天而降挡在了他的面前。
秦广王的进攻撞上那道黑雾时自动消融，没了任何声息。
“是谁！”秦广王一惊，双眉紧皱地看着那道黑气雾，又看了一眼天空。
他加持在这片区域的光罩顶部被破了一个大洞，而且他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到这黑雾袭来的过程，也就是说是在一瞬间被破的。
这种实力……好歹也堪比十殿阎罗了。
黑雾渐渐散去，秦广王的眼神也愈发锋利，想要看看这半路杀出的究竟是谁。
可谁知那黑雾之中站着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兜帽长衫，遮住了脸，全身上下一片漆黑，就像个小黑人似的，除了一对眼白，根本看不清真面目。
秦广王拳头逐渐捏紧，抬手轰出一道金光。
那小黑人一抬手朝着虚空一捏，金光顿时破碎成了星点，缓缓落下。
“来者何人，居然阻挠我阎罗殿公务？”
那个小黑人没理他，而是微微回过头，对着白昭乾说了句：“快走。”
回头的那一瞬间白昭乾就是一愣。
“是您？”
这天降神兵，正是当初白昭乾和封弑在高铁上遇到的那个，给了他们一人一条玉佩手串的那个老爷爷！
他并没有戴面罩，只是穿了一件黑色的兜帽长袍。
问题是皮肤太黑，和黑色的布料直接混合在了一块儿，因此看上去就好像用黑巾蒙面了一般，只露出一对在一片黑色里格外显白的眼睛。
白昭乾眨眨眼。
皮肤黑还有这功效！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这老爷爷的到来无疑为自己争取了时间，而且他的目的也很明显，是为了助自己出去。
“可是我男朋友还在这里！”
老爷爷一愣，抬手又挡下秦广王的数道攻势。
“他人在哪里？”
白昭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刚刚一不小心分开了。”
老爷爷蹙眉，随即摇头道：“不行，没时间了，你先走！”
白昭乾睁大眼睛，就听他又道：
“我只是分出来的一道分身，挡不了秦广王多久的！”见白昭乾还在犹豫，他伸手一指白昭乾的手腕，“他还活的好好的，现在确保你自己的性命无虞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昭乾望着自己手腕上散发着淡光的玉佩，犹豫过后最终狠狠一咬牙。
“我知道了。”
如果封弑在这里，肯定也是要他先保全自己，虽然心里有万分不舍和痛苦，但白昭乾也明白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是无法找到封弑再顺利把人救出来的。
强行去闯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不会做这种傻事。
“一会儿我会用尽所有力量阻挡秦广王，你尽快沿着原路返回。”
老爷爷见白昭乾没有嗷嗷叫着留下，和狗血剧里一样地说什么“他不回来，我哪怕就死在这里也要等”也是松了口气。
“你认得路吧？”
白昭乾点头，现在的位置其实就在酆都，他刚刚已经看好了酆都大门的位置，一路向外经过恶鬼村金鸡山和恶狗岭，再过黄泉路，最后冲出鬼门关就好。
“你准备好我就开始了？”
白昭乾点头，“好。”
秦广王不停地朝着白昭乾那边轮番轰炸，可他的所有攻势都被那个黑影给挡了下来，对方就好似一块坚韧的磐石，无论他如何进攻都巍然不动，稳坐钓鱼台。
不过，他也隐隐从这之中觉察出了一种熟悉感。
就在秦广王想要再次出手试探，看看这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时，那一直不进攻只抵挡的黑影突然气势一变。
大量的黑雾化作无数飞箭朝自己射来，伴随着的还有对方急转而下的气势。
秦广王好歹也是十殿阎罗之一，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过来。
“原来只是一道分身。”怪不得一直不敢出手只是抵挡，秦广王冷笑，“想逃是吗，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话这么说，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黑影分明已经孤注一掷，把所有都倾注在了这一击上，为的就是阻挡他，将时间拖延。
而且如对方所愿，自己的确无法从这样的攻势里冲出去，再去阻挡白昭乾。
黑箭射出的同时，白昭乾也听到了一声威严的“跑！”
白昭乾立刻冲了出去，还用了一张他刚刚趁乱画好的符箓给自己加速，身后一根黑箭超过他向前飞去，将秦广王布下的光罩刺破，为他开出了一条路。
“多谢了老爷子！”白昭乾留下一句。
望着手腕上晶莹的玉佩，他在心中暗暗道：封弑，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秦广王被突然由防转攻的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边狼狈地阻挡着黑箭的进攻，一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昭乾一路狂奔冲出了酆都的大门。
转头看去，只见那黑影也刚好回过头，相比起面色沉郁的秦广王，他显然松了口气。
“你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吗？”
秦广王的一句话，让那已经变得虚幻的黑影明显动作一顿。
“幸亏转轮王聪明，留了一手。”秦广王语调里带上几分得意和算计，他看着面前明显已经力量残余不多的虚影，“你能拖的时间也不多了吧。”
随着秦广王话音落下，一道白光不知道从何处出现，径直朝酆都之外冲了出去。
那黑影一惊，想要去拦，但就好像他能拦着秦广王，秦广王一样能够拦着他。
“留有后手吗……”黑影眯起眼睛，“那又如何，他不一定打得过那少年。”
“不需要。”秦广王无所谓地一耸肩，抬起手，嘴角流露出一抹冷笑，“只要他拖延一会儿，我自然能追上去……我看你也没多少力气了，去死吧！”
秦广王再次轰出一掌，这一次那金光直接穿透了黑影。
黑雾弥散，黑箭也一同消失，秦广王站在原地调息片刻后，立刻朝酆都之外追了出去。
……
白昭乾顺利地出了酆都鬼城的大门，这一次他没有遇到鬼打墙。
出来之前他已经给自己用了几道防身的符箓，恶鬼村的恶鬼见到他一身金光闪闪地跑过去也不敢上前，金鸡山和恶狗岭自然也不会对他多加阻拦。
跑过三生石的时候，白昭乾还看了一眼。
还是碎的。
他留下的金元宝也没有鬼差来回收。
就在黄泉路近在眼前的时候，白昭乾面前突然落下一个白影，而后便是直冲面门的重重一击。
不过这一击和之前秦广王的攻击相比就显得不够看了，哪怕白昭乾现在状态不好也能应付。
他轻轻松松甩出一道符箓挡下了那一招，同时也看清楚了这拦路虎。
在看清这白影的真面目时，白昭乾也是忍不住一愣。
“是你？！”
这白影不是别的鬼，正是当初白昭乾和谢必安他们在京城抓捕的那个和天师协会勾结的京城都城隍庙阴差——白无常！
它居然还在这里！
白无常现在的打扮比起之前狼狈许多，连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一套，不再是之前威风凛凛的无常袍，整只鬼的气息都萎靡了许多，看着白昭乾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恨意。
白昭乾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一挑眉。
“哟，这不是白无常大人么，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他话一出口那白无常的怒意就明显升腾了，看着白昭乾时几乎是目眦尽裂。
“小混蛋，我要你付出代价！”
白昭乾抬手轻松一挡他的攻击，和这没有勾魂索的白无常打实在是比应付秦广王轻松太多，“付出代价，就凭你？实力都折损成这样了，你能拿我怎样？”
白无常听了这话，嗤笑一声，“对付你又不需要我。”
白昭乾一愣。
“我的任务就是拖时间，后面自然有秦广王大人收拾你！”白无常尖笑起来，声音刺耳又疯狂。
白昭乾蹙眉一回头，果不其然一道金光从酆都之中冲出，正朝着这边直直飞来。
“让开！”
白昭乾甩出数道符箓，白无常大叫一声冲上前阻挡，他的攻势疯狂得几乎不要命，可见心中对白昭乾的恨意之深。
谢必安当初说过他的出身是一只饿鬼，十分重视权力想要往上爬。可好不容易爬到了高位却被白昭乾揭穿了阴谋，导致现在落入这步田地，不恨才怪了。
不过没了白无常的鬼差身份，又没了勾魂索和城隍印，这恶鬼出神的白无常根本打不过正道修炼出来的白昭乾。
白昭乾带着伤依然能够轻轻松松地打得这家伙节节败退，一路连连施法，边攻击边压着他往外走，一人一鬼不知不觉间已经踩上了黄泉路的范围，那白无常眼看着就要坚持不住了。
远处的金光还有一定距离，如果现在放白昭乾走，那即使是秦广王，也必然阻止不了他冲出鬼门关逃回人间。
白无常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瞬间变得无比猩红。
“你休想活下来！！！”
伴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尖叫，白无常的身体突然迅速胀大，宛如一个瞬间充满气的气球一般鼓胀起来。
“疯子！”白昭乾咬牙挤出一句，抬手一枚符箓护自己的身体。
这白无常宁可自爆炸毁自身的魂魄，永世不得翻身，也要自己死在这里。
巨大的冲击力蔓延开，白昭乾被一股气浪冲得向后退了数步。
与此同时，天上的金光落在了面前。
秦广王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脱力的白昭乾。
“现在，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第102章 礼物
原本有利的情况,几乎在一瞬间就反转了。
白无常以魂魄自爆作为代价，成功地将白昭乾留在了黄泉路之上，那黑影费尽全力阻挡秦广王所争取到的给白昭乾的逃跑时间,最终还是差了一点。
白无常自爆后的残魂还朝着秦广王的脚边攀来,似乎是在求他替自己报仇。
秦广王不屑地一挥袖袍将那残魂打散,抬手蹭了一下脸,那里有一道黑雾细线,是刚刚他被阻挡时一不小心让黑箭蹭了一下留下的。
金光将脸侧的一道黑雾细线覆盖,秦广王表情十分不爽。
而这受伤的怒意,自然就转移到了白昭乾的身上。
秦广王一抬手,金光缠上白昭乾的脖子狠狠收紧,空气立刻被阻隔，白昭乾抬手掰那金光,却根本是徒劳无功。
“该怎么弄死你呢。”秦广王语调玩味,缓缓踱着步,“伤了转轮王，还想逃跑，胆子挺大，不知道骨头硬不硬……呵，先把你扔进哪个小地狱呢，是先拔了你的舌头,还是先敲碎你的骨头？”
白昭乾竭力抽出一枚符箓,才发现这已经是最后一枚了，其余的都在逃跑和对抗过程中用了个干净。
将脖子上几乎让他窒息的金光砸碎，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涨得通红。
秦广王一眯眼,抬手一掌轰在白昭乾心口。
白昭乾喷出一口鲜血，意识变得模糊起来，视线朦胧间，血液落在四周彼岸花的花苞上，将其染得愈发鲜红。
花苞无风轻摇，白昭乾甚至已经看到了残影。
秦广王蹲下，看着趴在地上口衔鲜血的白昭乾，“你们这些人类里硬骨头还真是多……不过我倒要看看，等你被扔进地狱里挖骨凿髓，还有没有这么强的气势。”
说着他伸手要去掐白昭乾的脖子，谁知原本气息奄奄的白昭乾突然一抬头，手里抓着一样东西朝秦广王的胸口膻中穴刺了过来。
人体数百个穴位之中，有36处是致命的，鬼魂和人体致命处也一样。
但此时白昭乾的体力已经不足以让他攻击到秦广王的其他地方，只能冲着胸口正中的膻中穴去，而且这个角度极为刁钻，扎透膻中后，还能直接刺入心口。
冷光乍现，秦广王一惊。
这么近的距离已经无法完全躲过，他只能侧过身，让白昭乾的一击落在他的右胸口上。
“啊啊啊啊！！！”
直穿灵魂的剧痛让秦广王失声惨叫起来，他低头就见自己的右胸口处扎了一根尖锐的骨头，通体幽黑，好似深不见底。
这骨头正是白昭乾从海鬼身上拔下来的那根，原本他是打算带回去研究一下的，可现在绝境之中，白昭乾能想到可以使用的也只有这个了。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有的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巧。
海鬼的心骨是天谴，是天道唾弃的惩罚，而不论是神仙还是阴差都诞生于天道，或者受到天道的庇佑，被击中就相当于被天道所反噬，他们是经受不起心骨这样的属性的。
秦广王只觉得自己脑袋里轰一声，剩余的大半力量都被碾碎了，后怕之中带上了可怕的怒火。
若是这一击真的如白昭乾所愿扎进了他的膻中穴，他现在可能已经魂飞魄散了。
做完这一切，白昭乾脱力地倒在了地上，隐约就见一道金光没入地面，他看不清，还以为是秦广王准备积蓄全力将他杀死。
就这样结束了吗……
“混蛋，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秦广王嘶吼着抬起手，用尽所有的力量朝白昭乾施展了最后一击。
金光距离白昭乾越来越近，秦广王几乎已经看到他的魂魄被烈火焚烧的痛苦模样，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片快意的扭曲。
不过他全力一击的金光在到了白昭乾面前时，突然就不见了。
秦广王表情一顿，愣住。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又看了一圈，发现自己那一击是真的消失了，毫无生息，就好似汇入大海的小溪一般，连波澜都无法泛起一丝。
“是谁？”
秦广王话刚出口，突然觉得四肢一紧，好似被绳子绑住了似的。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和诡异，他惊慌地低下头，就见不知何时自己的四肢突然爬满了一堆红色的丝线。
秦广王一惊，试图挣脱那些奇怪的丝线，可不论如何都甩不掉，那些红丝就好似跗骨之蛆一般沿着他的手脚向上爬。
最可怕的是，这些红丝似乎还在抽取他的力量。
而另一头，白昭乾的情况和秦广王相比可谓是一线天堂，一线地狱了。
眼前一片鲜红光点浮起，好似平地升起满目的朱砂星点，一股淡淡的清香沁入鼻腔，四肢百骸的伤势疲惫都被冲刷了个干干净净。
酆都之中暗夜无光，可此时黄泉路上光芒大作，金光伴随着空中的红色星点交织在一起，白昭乾突然知道那捆住秦广王的红丝是什么了。
亡者之花，曼珠沙华。
黄泉路上原本含苞的彼岸花，在这一刻悄悄地盛开了。
血色花丝翻卷着从苞内挣脱出来，映着四周金光璀璨，好似灿阳之中飞出的浴血重生的火凤。
红与金是最相衬的颜色，别样的风景将这本象征着死亡的黄泉路缀染成了一幅华丽的画卷。
白昭乾下意识地沿着黄泉路向前走，他的步子落到哪里，彼岸花便开到哪里。
一路盛放，为汝臣服。
胸膛处挂着的黑色骨戒突然散发出一股炽热的温度，白昭乾感受到那熟悉的灼烫感，赶紧将它拿出，与此同时，身体周围红光升腾。
就在白昭乾愣神之时，无数红若鲜血的丝状花瓣乘风而起，随风直入云霄，殷红煞了满天，花丝映着地上蔓延的金光，宛若镀了一层碎金。
花雨淅淅沥沥落满了少年人清瘦的肩头，花丝触及的那一刻直接化开，白衣逐渐被缀上了颜色，转眼间便直接替他披满了一袭盛嫁的红衣。
红衣衬白雪，照得白昭乾的脸愈发动人。
花雨轻飘飘地落完，空中仍有一道红光，他下意识抬起手，一朵繁密蓬松的彼岸花从天缓缓而坠，飘到了面前。
花入掌心轻若无物，两根花丝轻轻缠上他的手腕，尖端相互扣紧，带着浓浓的眷恋，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吐露着自己的心意。
这种下后沉睡了千万年的彼岸花，终于等到了它的归属。
白昭乾双手合拢，纤细的手指轻抚柔软的花丝。
“是你给我的礼物吗……”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将他托起，好似有只无形的手护着他往鬼门关外送去，手腕上的玉佩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
另一头，秦广王愤怒地嘶吼挣扎着，可那看似柔软的花丝却好似最坚韧的绳索，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直到白昭乾的背影都消失了，他也没有逃脱出来。
相反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淡，浑身的力气都好似被花丝抽尽了一般，与他相反的，铺满了黄泉路的万千株彼岸花变得愈发殷红。
放心不下的转轮王一路追来后，看到的就是奄奄一息的秦广王，他惊呼一声冲上去将那缠绕的花丝轰成了粉碎，手忙脚乱地将秦广王扶起。
看了一眼，转轮王的脸就白了。
此时的秦广王魂光惨淡，就好似被抽干了一般，已经没得救了。
“混蛋！”
转轮王嘶吼着，双眼猩红地抬起头，满目的彼岸花轻摇摆荡，花丝上的光泽仿佛就是被秦广王的魂给养出来的。
抬手轰出一掌，花田里顿时一阵红光荡开，将攻势消融。
转轮王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奈何不了这看似脆弱的彼岸花，而那花丝隐隐有再度缠绕上来的趋势。
他脸上变颜变色，咬牙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带着秦广王的残魂逃走了。
回到殿里，转轮王用尽了无数方法，都没办法将秦广王救回来。
他颓然地坐在大殿之中，突然间神思一动，想起了一个方法。
抬手聚起一片黑雾，转轮王带着秦广王剩余不多的残魂走了进去。
……
白昭乾带着一身的红衣出了鬼门关，面前一阵天光大亮，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哎哟我滴妈呀！”
旁边传来一声惊呼，白昭乾望过去就见那儿站着一对老夫妇，叫出声的是那个老头。
一旁的老奶奶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抬手敲了一下老伴儿的脑壳。
“叫什么叫，旁边那么大一间汉服店，有什么奇怪的。”
老头儿揉了揉眼睛，“噢哟，还真是，我还以为哪儿冒出一个女鬼来呢……哎呀！”
“人家是男娃！”老太太又敲了老伴儿一下，朝白昭乾点头致了个歉，拽着她的老头子走了，还絮絮叨叨，“都叫你赶紧配一对老花镜了，犹犹豫豫的。”
白昭乾回了下头，才发现身后恰好是一家汉服店，店员小姐姐正拿着个衣架张了大嘴看着他，不知道这个红衣服的漂亮少年是从哪里来的。
也没时间多解释，白昭乾赶紧叫了辆车，司机大叔一边开车还一边问呢。
“小伙纸，你这个……是叫蔻丝铺累是吧？”
白昭乾嗯嗯啊啊应付了两声敷衍过去，抓紧时间和陆澄联系。
这一问他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了，陆澄急的要命，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偶像你那边还好吧？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们，封老爷子那边我都快瞒不下去了，你现在在哪儿？”
白昭乾将大致情况和陆澄说了，让他替自己准备好大量的符纸和朱砂，他回京城要用。
“什么，人还在地府！”陆澄惊呼出声，一旁的廖辰弦老爷子都闻声走了过来。
“谁在地府？！”
白昭乾和陆澄说回去再和他们商量具体的事宜，挂了电话后也没心思回别墅去拿什么行李了，立刻赶往机场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连多少钱都没看。
这一次，白昭乾是真的急了。
东岳这片区域的生混乱飘情况已经好了不少，但还是偶尔有见到，不过白昭乾也没时间再去管这个，东岳地府里出了内鬼，还是十殿阎罗这样的存在，现在阴阳两界出什么幺蛾子都不奇怪了！
回到京城，白昭乾迅速赶往廖辰弦所在的别墅，陆澄接到他的消息后早早地就在大门口等着了。
“偶像！”
陆澄快步上来迎接，将白昭乾带了进去，廖辰弦老爷子也急匆匆地上来。
“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封弑还在地府里？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白昭乾喝了口茶，一路舟车劳顿，他好不容易喘匀气，刚想开口，就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谁还在东岳地府？”
眨眨眼转过头，白昭乾就看到侧边一间卧室的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
白昭乾看着她就一愣，“哎，你怎么也来了？”
说话的是谁？正是白昭乾在泰山遇到的那位红衣小姑娘——碧霞元君。
她身后，胡桃也走了出来，看到白昭乾笑着招了招手，“好久不见……咦，你去过东岳地府了？怎么身上一股子鬼味儿？”
胡桃话一出口，白昭乾就是一愣。
看她们的表现，怎么好像不知道自己去过东岳地府一样？
“不是你们送我去东岳地府的吗？”白昭乾眨眨眼，反问道。
胡桃和那红衣小姑娘对视一眼，满目的疑惑。
“看来是有人从中作梗了。”廖辰弦老爷子走上前，道，“去茶室里坐着聊吧，先冷静点，从长计议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白昭乾虽然心焦万分，但也明白廖辰弦说的是对的。
何况现在疑窦越来越多，不说个清楚，也难以推测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点了点头，白昭乾道：“好。”
一众人进了茶室，白昭乾坐下来和胡桃她们聊了几句，才明白过来当日自己是被骗了，将他和封弑送去东岳地府的并不是面前的二人。
不过这个小女孩，还真是传说当中的碧霞元君。
“当日我们被偷袭，敌人阵势太大，我们没来得及准备，寡不敌众。”胡桃说起来也叹了口气，“我和元君娘娘后来就失去了意识，外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最后还是这位小哥把我们救了回来。”
说着她看向陆澄，如丝媚眼带着谢意。
陆澄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就是碰巧。”
“如今看来，骗我和封弑去东岳地府的估计就是秦广王和转轮王了。”白昭乾蹙着眉，现在出现在明面上处心积虑要除掉他的就是这两位，不过就不知道有没有别的谁藏在暗处。
碧霞元君幼稚的小脸上显出几分不太协调的老成来，微微蹙眉，“是因为京城白无常的事情？”
白昭乾点点头，“估计是，应该是怕我泄露出来他们的计划，但具体是什么计划，我不太清楚。”
“还能是什么。”碧霞元君突然冷哼一声，“多少年了，他们还是这个样子。”
白昭乾一愣，“什么？”
“早在很多年前，秦广王和转轮王就很熟悉了。”碧霞元君道，“这和十殿阎罗的职责有关，第一殿的秦广王负责接引来自人间的生魂，判定善恶后发往其他殿，但是这之中就会存在一个问题。”
白昭乾突然意识到她要表达的意思，“善恶判定只有秦广王一个说了算，导致的结果就是他说善便是善，恶便是恶？”
“那这个位置必须要一个十分公正的人来坐啊！”陆澄在一旁开口道。
“本来这个位置的人选，是包拯。”碧霞元君叹了口气，“但是他后来回人间断案去了，所以回来后只坐到了第五殿的位置。”
白昭乾点头，这和他知道的情况一样。
“所以现在的秦广王，不是个好人的意思吗？”陆澄问。
“只能说他野心太大了吧。”一旁的胡桃似乎也知道些情况，叹了口气，“第一殿判定善恶后，若是善恶相衡，也就是好坏参半的话，就可以直接发配到第十殿转生成人。”
碧霞元君继续道：“所以早在很多年前，秦广王和转轮王就说过这是一个契机，可以借此控制世间万物，因为不止是人类，包括所有牲畜动物的魂魄，其实也是在酆都之中转生的，所以他们的意思是，以酆都为尊，时常供奉的便转生成人，不敬酆都者，投为猪狗牲畜。”
“这不是胡闹吗！”陆澄一听就急了，“世间还有很多人虽然不信鬼神，但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人，难道就因为没有给酆都上供，就得被投入畜生道吗！”
碧霞元君一语不发，而是静静观察着白昭乾的反应。
白昭乾沉默了良久，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所以谢必安和范无咎，也是被他们抓走了吗？”
碧霞元君脸上露出几分失落之色，没出声回答。
倒是一旁的陆澄开口道：“应该是吧，不过我们已经把他俩救回来了。”
“什么？在哪里！”白昭乾闻言一惊，赶紧追问。
一旁的胡桃从袖口里拿出一只玉瓶，交给白昭乾，示意他看。
白昭乾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就见瓶腹之中藏着一黑一白两个光点，虽然光芒浅淡看上去十分虚弱，好似随时都会灭了的样子，但好歹还是亮着的。
“谢必安和范无咎估计是知道什么的，只是他俩的魂魄都快干涸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胡桃说着叹了口气，看样子也觉得十分棘手。
廖辰弦和陆澄在白昭乾回来之前也都看过了，甚至尝试了无数种方法也毫无作用，此时都在旁边摇头，表示自己已经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
孰料白昭乾眨了眨眼，抬起头道：“为什么不用养魂之术呢？”
“养魂？”陆澄和廖辰弦面面相觑。
见众人一脸震惊的震惊，迷茫的迷茫，白昭乾一歪头，“你们不知道？我当初还给封弑用过呢，他之前不是魂魄不稳。”
提起封弑，白昭乾神情微微一凝。
不知不觉之间，他好像已经离不开封弑了。
低头看了眼心口，那株彼岸花被他放在了衣服最贴近心口的地方，这段时间从不离身。
他又想封弑了。
不知道他还好不好。
周围几人也看出他的心情不佳，气氛一时有些低沉。
“养魂之术是什么？”这时，一旁的碧霞元君突然道。
这一开口大家都愣了，要说其他人不知道也就算了，这位泰山奶奶可是上古大神，不至于不知道吧？
这群人之中，廖辰弦好歹是多吃了几年饭的，老爷子的眼神还是比其他人毒一点。
他总觉得碧霞元君不是不知道才去问白昭乾“养魂之术”是什么，而是她其实知道是什么，但是要确认白昭乾所说的和她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其实就是滋养魂魄的方法，我之前画过养魂的符箓确实是有效的，现在换一种方式，开坛作法应该效果更好。”白昭乾也无暇给他们细细解释，拽着陆澄一齐出门买需要用的东西去了。
两人走后，廖辰弦想要出言询问，怎么说封弑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白昭乾现在和封弑在一起，他不关心是不可能的。
但碧霞元君似乎并没有要和他解释的意思，想着心思，转身又进了房间。
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也离开，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了。
白昭乾买了一大堆养魂仪式要用的东西回来，这次他可是下了血本了，一式三份的这么准备，那架势看得陆澄都吓着了。
这还是他那个爱钱如命的偶像吗？
白昭乾回到别墅便立刻开坛开始作法，其他人在客厅里等待，廖辰弦老爷子早就安排人替他收拾出来了一间房间，里面准备好了做法事的一应用具。
白昭乾很少做法事，不是他不会，也不是说法事没用，只是说他一直以来都没有遇到需要做法事的情况。
大的场面基本上情况都很紧急，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布坛作法；各种小的战斗，用符箓都足以应付，他没心思捣鼓这么麻烦的事情。
其实养魂，白昭乾之前就给封弑画过养魂符，现在救谢必安和范无咎哪怕用符箓也一样可以完成，只是要的时间比较久。
但现在白昭乾多一刻也等不了。
屡屡檀烟缭绕在屋内，白昭乾盘腿坐在蒲团垫上，双手结出一个古旧手印，黑白两颗光点从瓶中飞出，被渐渐升腾的金光给包裹了起来。
屋外的众人坐在沙发上，碧霞元君捧着一杯热茶，目不转睛地盯着祭坛前神情专注的白昭乾。
“元君娘娘。”胡桃压低声音，弯腰凑到碧霞元君身旁，一双吊起的狐眼盯着白昭乾的背影滴溜溜直转，“您觉得……是他吗？”

第103章 拯救
陆澄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屋内做法事的自已的偶像,余光就看到胡桃正和碧霞元君正看着白昭乾那边嘀嘀咕咕什么。
他想着自已怎么也得尊老爱幼——虽然他也不知道碧霞元君这形象究竟算尊老还是算爱幼——于是就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噢，没什么，我就是问问元君娘娘身体情况如何。”胡桃打了个马虎眼,朝陆澄眨了眨浓长的睫羽,抛了个媚眼,“小哥哥,你可真贴心。”
陆澄噢了一声,面对胡桃的放电,有些不自然地撇开了脸。
这胡桃姑娘……眼睛是不是抽筋儿啊。
难道是狐狸修炼成人的后遗症吗？真可怜……
当年妲已是不是也经常抽筋儿啊,商纣王不会误以为是媚眼,所以被勾得五迷三道的吧？
这边陆澄在那儿满脑子跑火车,另一头，做完法的白昭乾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偶像！”陆澄立刻迎了上去,“情况如何？”
白昭乾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已看,似乎是累了。
“我回去休息一下。”白昭乾转过身,指着屋内的祭坛叮嘱陆澄道，“香烛不可灭，快要燃尽时需要及时续上，而且不能用新火，只能用原本的烛火来点燃新的檀香和蜡烛。”
“好，我记住了。”陆澄点点头表示自已明白,示意白昭乾放心,“偶像你要不就在这儿休息吧，我给你收拾间卧室出来。”
白昭乾摆摆手，他现在只想回家。
陆澄点点头，也不再多言，进里屋看香火去了。
白昭乾和其余几人道了别,临走前，一直端坐在木椅上的碧霞元君突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白昭乾身边拽了拽他的裤腿。
“怎么了？”白昭乾低下头。
碧霞元君伸出两只短短的玉藕似的胳膊，“抱。”
白昭乾一愣，没想到她还会让自已抱，当初虽然在泰山碧霞元君祠里抱过一次，但是当时他也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泰山奶奶。
不过白昭乾还是伸手将她抱起来了。
“怎么了？”
按理来说，抱着一个长得像几岁孩童，实际不知道活了几千岁的小娃娃这件事应该是有些恶寒的，可白昭乾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抱得特别自然，并不觉得碧霞元君的年龄比自已大很多似的。
碧霞元君没说话，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似是在安抚。
“他会平安回来的。”
白昭乾一愣，随即笑笑：“好。”
等人走后，胡桃上前低声问道：“元君娘娘，您就把那段记忆给他了，万一他不是呢？”
“万一他不是，也只会觉得是听了个故事而已。”碧霞元君表情淡定地答道。
……
从廖辰弦的别墅离开后，白昭乾回了他和封弑住的地方，期间还犹豫过要不要去见封老爷子一面，但最后还是没去。
回到家里，白昭乾一头扑进柔软的床榻里，卧室一片昏暗，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白昭乾拿出脖子上的骨戒，感受着上面的温度，又看了看手腕上莹润泛光的玉佩，稍微安心了一点。
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的，他的心里好似也生生被掏空了一块似的，疼得要命。
白昭乾伸出手，力道虚浮地抓住了一旁封弑用的那只枕头，缓缓将脸埋了进去。
“封弑，我真的好想你啊……”
布料渐渐被濡湿，白昭乾心思太重，没察觉到眉心升起一股淡淡的热度，等回过神来，困意席卷，他直接睡着了。
白昭乾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到一个身着雪白长衫的男子站在他不久前才去过的幽冥之海边，四周万千海鬼皆伏，唯他一人立于其中，看不清面容。
而在无数丑陋的海鬼之中，有一个身影吸引了白昭乾的注意。
那人一身黑衣，被海水打湿的黑色长发披于身后，面容俊得有些妖异，正跪在那白衣男子面前。
看清那黑衣男子的长相后，白昭乾一愣。
“封弑？”
这结果其实意外又不意外，幽冥之海里诞生的，长相似人的俊美邪鬼，不是万鬼之王又是谁？
而那心骨做成的骨戒都在自已手上了，封弑的身份早已不言而喻，但在亲眼看到这一幕时，白昭乾还是有些惊讶的。
不过，“封弑”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就在这时，那白衣男子伸出手托起了“封弑”的脸，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话，白昭乾没有听清，只见“封弑”点了点头，而后便被他带走了。
场景一转，白昭乾看到了“封弑”跪坐在一张桌边，一旁依旧是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白衣男子，正教他认字。
白昭乾一开始还想：这是以前的封弑吗？憨不愣登的还挺好玩儿，比现在的这个腹黑怪可爱多了！
但是看着看着，他就有些不对味儿了。
“封弑”读几个字就抬头看那男子，男子很耐心，读错了就耐心教他，而读对了，就伸手轻轻拍拍“封弑”的脑袋。
“封弑”每次被拍拍头都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那样子是白昭乾没见过的乖顺和听话，尤其是眼尾的一点点笑意，明明是帅的，但现在看起来就是非常刺眼。
除此之外，还有白衣男子替“封弑”打扮，把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梳理整齐，用发带束在身后；男子睡着后，“封弑”从地铺上坐起，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直到天亮；以及男子教“封弑”修道施法，等等等等……
白昭乾一开始还只顾着看青涩的“封弑”，后来，视线就在两人相互触碰的地方上，怎么挪也挪不开了。
不爽，非常不爽。
画面再度变幻，白昭乾听见“封弑”管那白衣男子叫“大帝”，随机一愣。
大帝？酆都大帝吗？
只不过下一刻他就知道答案了，男子的桌边摆着一枚通体金灿的古朴方印，十分熟悉。
这白衣男子，居然是东岳大帝？
正出神，白昭乾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抬起头就见“封弑”绝望地伸着手，而那白衣男子则从云端直坠而下，身体变得越来越小——白昭乾觉得他变小的情况有些奇怪，但速度太快距离太远，他也没看清——最终，那白衣男子消失在了云层之间。
“封弑”跪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一股淡淡的邪意渐渐从他的身体周围散发开来。
白昭乾蹙着眉，下意识地想要上前，突然间“封弑”猛地朝他这边抬起头，白昭乾对上了一双猩红的，充满杀意的眼睛。
猛地从床上坐起，白昭乾被刺目的阳光扎了眼，下意识地眯了眯，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深呼吸了几下，心口那阵悸意才渐渐地平静下来，白昭乾看着盖在身上的软被，开始出神。
他梦到的，应该就是封弑的过去。
但这过去应该只是一部分，并不是完整的，比如封弑为何会三魂分离，为何会找上自已还结了婚，这些都没有任何解释。
最重要也是最让白昭乾在意的，是那个他看不清面容的白衣男子，也就是将封弑从幽冥之海里带出来的那位，传说之中的东岳大帝。
他为什么会将封弑带出来？
他对封弑的心态又是什么？单纯的赏识，还是有别的什么？
他为什么会从云端坠下，是出了什么事么？
他出事之后，封弑又做了些什么呢？
大量的问题涌入脑海中，白昭乾觉得太阳穴有些痛，但更多的是心烦，以及在肚子里泛滥成灾的一股醋酸味儿。
他看着脖子上挂着的幽黑骨戒，懊恼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都有婚约了，男朋友那边却突然冒出来一个救他性命，还教会他人世中的一切的“疑似白月光”——虽然那个白月光很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是能不糟心吗！
白昭乾现在就很糟心！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电话响了起来。
白昭乾拿起手机才惊讶地发现，自已的那个梦居然做了一天还要多，现在已经是他回到京城的第三天了。
难怪感觉这么漫长。
电话是陆澄打来的，他虽然平日偶像偶像地喊好像很迷弟，但绝不是没正事还要来骚扰自已的个性，何况此时陆澄找他，估计也没有别的事情要说了。
果不其然，接起电话的瞬间，他就听陆澄激动地道：“偶像！谢必安和范无咎已经救回来了！”
“好，我这就过去。”白昭乾又教了他一些别的养魂方法，让陆澄先给谢必安和范无咎用上，“一会儿我带些自已做的香火过去，待会见。”
“好的好的！”陆澄显然也很激动，心中感慨他偶像真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帅气英俊落落大方，居然连这么少人知道的养魂秘方都直接告诉他了！
呜呜呜呜果然没粉错人！
白昭乾挂了电话，进卫生间开始洗漱，一边刷牙一边直勾勾地看着台面上和自已手里能配成一对的另一套洗漱用品。
漱干净口中的泡沫，白昭乾气势汹汹地把东西往台面上一放，杯底与瓷面发出碰的一声。
“我管你那么多！”白昭乾盯着镜子，气鼓鼓地道，“反正人是我的了，敢再搞什么白月光的戏码……看我怎么收拾你！”
也不知道警告到谁了的白昭乾骂骂咧咧过后觉得舒服了很多，出门换了身衣服，赶往廖辰弦的别墅。
一进门他高悬的心就放下来了不少，一黑一白两个高瘦身影盘腿坐在蒲团垫上，面前各摆着一个香炉和一些道场用具，品质上好的檀香燃出的青烟缭绕在他们的身体四周，居然直接被吸了进去。
“偶像你来了！”陆澄十分激动地跑到白昭乾身边，询问自已这个养魂的小道场有没有布错，在听到白昭乾的夸奖后，激动得尾巴都要甩起来了。
谢必安闻声睁开了眼睛，虽然看上去身体还有些虚幻，但他的精神状况还不错，朝白昭乾招招手露出一个笑容。
“昭昭！”
白昭乾正想问他感觉情况如何，就听谢必安又说了一句令他无语的话。
“我的手机带了吗？诶对了陆澄你们这儿有wifi不，我太久没更新了要好多流量！”
白昭乾无奈扶额，一旁的范无咎此时也睁开了双眼，依旧不爱说话，但还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白昭乾也朝他点头致意。
“情况我已经和他们说了。”一旁，碧霞元君带着胡桃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边说她边观察着白昭乾的反应。
谢必安开够了玩笑，也站了起来，白昭乾从口袋里拿出自制的香料往他们的香炉里添了点，青烟立刻大了些，原本就清幽的香气里更带上了一份别样的醇厚。
“嚯，好东西啊！”谢必安赞了一句，捧起香炉一阵猛吸。
范无咎也有些抵挡不了这香火的诱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对了。”白昭乾和众人在会客厅里坐下，问捧着香炉毫无形象只顾吃的谢必安和他身旁依旧淡定却也不放过一丝青烟的范无咎，“关于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你们知道多少？”
“我和范范在回东岳后，本想着先和元君娘娘复命的，只是在半路的时候被转轮王拦下来了。”谢必安说道，“后来我们一齐被偷袭，等醒后已经被关了起来。”
范无咎点头。
白昭乾蹙眉，被关起来，自然是不可能让他们轻易探听到外界的。
所以是什么都没探听到？
“当然……不是！”
白昭乾：……这个时候就不要大喘气了吧！
谢必安显然吃香火吃high了，白昭乾带来的香的确品质极高，他们仅仅吃了这一会儿，再加上前两天开坛作法的帮助，实力就已经恢复到了七八成左右。
“我们虽然只是十大阴帅之一，但还是有自已的杀手锏的。”一旁的范无咎无奈接过话头。
陆澄嘴角抽了抽，只是十大阴帅……这话说的。
不过看了看一旁的碧霞元君……好吧，相比起这位来，十大阴帅确实有些不够看。
但归根到底，还是我偶像厉害啊！周围都是大神！
陆澄：星星眼.jpg
“具体的方法不便细说。”范无咎十分冷漠地并没有满足众人的好奇心，“但我们确实探听到了一些东西，而且因为我们去了京城差点坏了对方所有的阴谋，因此是被针对的最厉害的，这样反而获得的信息最多。”
“所以你们究竟被关到哪里了？”白昭乾不解地追问，这个总能说吧。
谢必安范无咎看了陆澄一眼，异口同声道：“天师协会！”
“什么？！”白昭乾一惊，转头看陆澄，“所以是你发现的？”
陆澄一昂头一仰脸，非常自豪且骄傲，“对的偶像，就是我发现的！”
陆澄向白昭乾解释道，他前段时间已经通过了六级天师的考核，因此也拿到了更高层次的权限，在某次进协会的藏卷阁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暗门，进去之后才发现哪里是一大片囚禁法阵，而谢必安和范无咎就被困在法阵里。
“那你是怎么破掉的？”白昭乾有些好奇地问，能囚禁谢必安和范无咎的法阵，要破掉恐怕不容易啊。
“我没破啊……”陆澄挠挠头，“我就看到门边上有个按钮，按下去那个法阵就无了。”
白昭乾：？？？
陆澄点头，十分认真地道：“既然是困住，那肯定后面有用的时候还要放出来嘛。如果打算永远困住不放那干脆直接杀掉就好了，既然要放出来，那肯定得有个轻松的办法把法阵给解除了嘛，不然倒头还要自已破阵岂不是累死。”
白昭乾眨眨眼。
还真有道理！
不过法阵显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白昭乾催促谢必安，让他讲讲究竟这背后的阴谋是什么。
其余众人也十分好奇，纷纷侧耳细听。
“简单来说，和天师协会勾结的从来就不是，或者说就不止是京城的那两个黑白无常。”谢必安说，“他们背后还有东岳地府，这其实是一场铺垫了多年的阴谋。”
谢必安和范无咎在被关的时候，也偷偷探听了天师协会高层之间的谈话，他们发现早在很多年前，东岳地府就和天师协会开始了秘密的联系，为的就是尝试通过和天师协会合作，从而控制人间的魂魄转世过程。
而京城，就是他们选择的第一片试验田。
“那为什么不从东岳开始，要选择和京城城隍庙这边的无常勾结？”陆澄在一旁听了，好奇地问，按理来说谢必安和范无咎是东岳地府的无常，真的要搞事，在酆都地界试验才最方便吧？
而且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没有找过谢必安和范无咎的，哪怕试探都没有，否则这两位不会对此全然不知，知道这一次被囚了才探听到。
“因为当年他俩是站在反对方的。”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开口的碧霞元君。
白昭乾追问道：“什么意思？当年……你是说之前秦广王和转轮王已经提出过这种尝试吗？”
碧霞元君点头，“当年秦广王和转轮王就已经蠢蠢欲动了，甚至一度想要真正地干预人间的转生秩序，从而拔高东岳地府的地位。”
“那后来呢？”
碧霞元君语调缓缓，白昭乾注意到她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已看。
“后来……他们被大帝斥责了。”
陆澄：“酆都大帝吗？”
“怎么可能是他！”碧霞元君的脸上居然显露出几分嫌弃，似乎很不喜欢酆都大帝似的。
她这话一出大家也都知道了，既然不是酆都大帝，那就只能是传说中的那位东岳大帝了。
“只是后来东岳大帝消失，酆都大帝闭关，十殿阎罗抓住了酆都的权力，所以时隔多年，他们开始跃跃欲试了。”白昭乾声音淡淡地道。
碧霞元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具体有谁，你们听到了吗？”白昭乾转头问谢必安。
谢必安想了想，道：“据我们查到的消息，应该还是只有转轮王和秦广王两个，其他的阎罗似乎并没有参与进去，但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是特别确定。”
范无咎接话：“当时我们听到天师协会那帮人说‘最近情况不太好，转轮王大人让我们先收一下手’，我猜测东岳地府那边估计也想看看情势如何。”
陆澄一愣，“那其他阎罗不管的吗？”
还是不知道？
这个问题……谢必安和范无咎面面相觑，碧霞元君本就不在地府，便更加不知道答案了。
“现在的情况和我们了解的差不多。”白昭乾开口，简单地总结了一下线索，“转轮王和秦广王安排京城的黑白无常进行控制人间转生的试验，同时以天师协会为据点，只是没想到半途中我们杀了出来，察觉出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为了将知道实情的我们清除，前段时间我们被囚的被囚，被引走的引走。”
谢必安和范无咎的信息虽然和白昭乾猜测的高度重合，但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用，一来证实了他的猜测没有错，二来知道了幕后黑手应该只有秦广王和转轮王两个——最起码现在看来是这样。
至于对封弑的救援行动……
“给我们一天时间。”谢必安和范无咎交换了一个眼色，而后对白昭乾道，“如果有足够的香火，我们一天内就能恢复到巅峰。”
虽然知道他这话可能还有嘴馋的成分，但白昭乾依然十分大方地点头应允了。
现在这个情况别说足够的香火了，他俩吃饱了白昭乾都想往他们嘴里继续塞，以保持最好的状态去救封弑。
见他们这边问完了，一旁的廖辰弦犹豫着开口。
“两位无常大人……不知是否可以问问，天师协会里参与到这件事的高层大概有谁？”
毕竟陆澄现在正在天师协会里扎根发展，自已的徒弟自然自已心疼，别的人可以不在乎，他作为陆澄的师父，不可能对徒弟未来要接手的摊子里有蛀虫这件事熟视无睹。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谢必安回答，廖辰弦有些失望地点点头，就听他又道，“不过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可以去天师协会指认一下。”
廖辰弦大喜过望，赶紧点头道谢。
一切安排的差不多了，白昭乾说一会儿他回家收拾一下，把最好的檀香送过来给谢必安和范无咎加餐。
临走之前，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旁边传来的目光，转头和碧霞元君的视线对上，白昭乾突然想起来她的身份。
昨晚的梦，至今还在他心里萦绕不散。
于是在犹豫了片刻后，白昭乾上前蹲下身，轻声开口道：“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第104章 噬魂阵
虽然早上洗漱的时候放狠话放的很凶,但是梦里见到的有关封弑的过去，还是让白昭乾一整天都耿耿于怀。
现在其他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可就是在临走前看到了一眼碧霞元君,白昭乾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一些关于他昨晚的梦的事情。
不过白昭乾也没有直接把梦里的内容说出来,而是旁敲侧击。
“你……是一直陪在东岳大帝身边吗？”
白昭乾话一出口就见碧霞元君的脸色微凝,看向自己的表情……怎么说呢,有些奇怪。
他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冒犯了,正想要道歉,就见碧霞元君开口,脆生生地答道：“不全是吧。”
她语气还是很正常,也没有不悦的意思，看态度并不像是觉得反感,于是白昭乾想了想,又问道：“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啊……”碧霞元君似乎陷入了过去的回忆,思索了片刻后道，“喜欢笑，脾气好，爱穿白衣服，在我的印象里，几乎周围的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她说着去看白昭乾的表情,出乎意料的,白昭乾的表情既不是高兴，也不是说只是听到别人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的模样。
反而是……有些沉重？
碧霞元君一愣，心说是她送去的梦没有送到吗？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白昭乾自然沉重。
周围的所有人都喜欢他？
是哪种喜欢呢……
心思乱了的白昭乾有些失控，下意识地直接把最想知道的问题送了出来：“那他当年是不是救过幽冥之海的鬼王？”
话出口，碧霞元君眉心就拧了一个小疙瘩,刚刚还轻松可爱的表情立刻变得皱巴巴。
白昭乾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哼了一声，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是他……”
又是他……那就是真的救了的意思？所以他梦里的内容是真的？
白昭乾还想追问，就见碧霞元君突然嘟起了嘴，抱着胳膊把脸一扭。
“不要提那个家伙，不想说他！”
这样子像极了一个四五岁娇气的小姑娘，和她一直以来都淡定得不像外表的样子大相径庭。
白昭乾被她一同小脾气发得一愣，开始还以为她说不想提的是东岳大帝，后来才意识到说的其实是封弑，也就是幽冥之海的鬼王。
于是他下意识放软了语气，还真拿出了哄孩子的语调说道：“为什么不想提他呀？”
他声音又轻又温柔，就像哄自家的娃似的，碧霞元君缓缓睁大了眼睛，看着白昭乾的脸，嘴里的话有些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23。
“因为他总跟我们抢人！”
白昭乾：?
碧霞元君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觉得有些丢脸，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白昭乾。
但说都说了，再遮遮掩掩也遮掩不到哪儿去，白昭乾就听她小声地道：“明明我才是他女儿……每天都在管那个小鬼，他有什么好！”
这话的针对意味就很明显了，白昭乾闻言，情绪也有些低落下来。
原来东岳大帝经常陪着当时的封弑的吗？
甚至因为陪伴的时间太长，长到碧霞元君这个养女都吃醋的程度了。
碧霞元君也察觉到自己说完这番话后白昭乾的情绪变得差了，她眨了眨眼，心念一动。
莫非……
“其实也没有陪很久！”她看着眉毛微微耷拉的白昭乾，又开口道。
白昭乾抬眼看她，有些茫然。
碧霞元君仰脸看着天，“其实他对谁都挺好的，只是……我就是想他多陪陪我而已。”
白昭乾没太明白她和自己说这话的用意，但还是笑了笑，安慰道：“其实他肯定也一样疼你的，毕竟你才是他唯一的女儿嘛。”
“嗯呢，我也觉得！”碧霞元君点头，心情肉眼可见的不错。
小女孩模样的碧霞元君实在太Q了，白昭乾抬手刚想揉揉面前圆滚滚的小脑袋，一想起她的身份，手顿住了。
他刚想放下，就见碧霞元君盯着他的手看。
于是白昭乾犹豫，小心翼翼地伸手。
揉~
碧霞元君闭着眼睛让他rua头，似乎还挺享受。
“对了。”揉完脑瓜心满意足的白昭乾又想起来一件事，语调有些迟疑地开口，“我想借一样东西，可以吗？”
“你说。”碧霞元君点头。
白昭乾道：“当初你借给谢必安和范无咎的东岳大帝印，这次可以借我一用吗？”
虽然心里对东岳大帝和封弑的事情有些硌，但白昭乾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他是可以复刻出和东岳大帝印一样的符箓，但符箓和金印本印的威力还是差了一大截的，而且复刻成符箓花费的力量要比直接用金印的消耗大许多。
有了东岳大帝印，他这次去酆都救封弑肯定能顺利不少。
不过白昭乾算盘打得好，事情却并非他预料的那么顺利。
“你说大帝印？”碧霞元君问，见白昭乾点头，她摇摇脑袋，“我问过谢必安了，他们说印被转轮王他们拿走了。”
白昭乾一惊，“什么？！”
当初京城白无常仅仅凭借一个城隍印就给他们带来了极大麻烦，如今东岳大帝印这样的法器都丢了……那岂不是可以提前宣告他们行动失败？
碧霞元君听了他的担心，一瞬间有些无语。
“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东岳大帝印是谁都可以用的？”
白昭乾眨眨眼看她。
“那个白无常，我估计是他从转轮王那里学到了什么方法，才能越级使用京城都城隍庙的城隍印，至于东岳大帝印，别说十殿阎罗了，过去的每一任酆都大帝，都没有能使用的。”
白昭乾听了稍微放心了些，那就好。
“何况……”碧霞元君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白昭乾怎么都没想到的话，“那枚东岳大帝印，是假的。”
白昭乾：“哈？”
“不是……你，你认真的？”白昭乾话都说不利索了，他记得谢必安当时说东岳大帝印没丢，是碧霞元君收起来了，怎么到这时候，又说是假的？
碧霞元君点头，“我没骗你，那枚金印早就不见了，现在的这枚是我仿制的，因为我和大帝的传承是一脉的，所以能后仿制出来，但那枚金印其实只有最久远的那一枚的七成力量。”
但即使是七成力量，历任酆都大帝也没有能够成功使用的，这足以见得传说中的那位东岳大帝，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东岳大帝印没了，但落到敌人手里也就是一块废印，虽然少了一份助力，但总算没有给对手加码，也不亏。
“那你和胡桃好好休养。”白昭乾想了想，将碧霞元君抱起来放到了一旁的凳子上，伸手给她拿了个橘子，“我先走啦。”
碧霞元君目不转睛看着他，捧着橘子点了点头。
白昭乾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到院子里正说话的陆澄和廖辰弦。
虽然谢必安和范无咎刚刚说等事情结束了能给他们指认，但老爷子还是觉得早做防备比较好。
所以他让天师协会高层里他们安插的人把所有高层的照片发了过来。
非常硬核，但是有效。
谢必安太馋了，所以把范无咎给踹出来，自己在卧室里抱着两个香炉猛吸，范无咎虽然无奈，但还是很耐心地替廖辰弦和陆澄师徒指认了。
然后再回去收拾谢必安。
见到白昭乾出来，和师父商讨完计策的陆澄也迎了过来。
“偶像。”
他其实挺担心白昭乾的，封弑留在酆都，连他师父都担心得要命，白昭乾的心理压力只会更大。
但是想安慰，却又笨嘴拙舌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白昭乾明白他的关心，心下感动，同时他也挺关心陆澄的。
好歹喊他一声偶像嘛！对自己的小粉丝当然要关心鸭！
“你那边情况不紧张吧？”白昭乾问，上次过年时王森上门挑衅的样子他还历历在目，虽然那家伙八成是冲着他来，要把他引到酆都去的。
虽然王森看上去智商不高，但是好歹是天师协会的会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他刻意和陆澄对着干，能带来的麻烦肯定不少。
“协会那边吗？”陆澄轻松地摆摆手，“偶像你放心吧，协会那边还挺顺利的。”
白昭乾看他轻松的样子，不解地眨眨眼，“王森没有和你作对吗？”
过年那次，王森千方百计把天师协会的高层们骗来，让廖辰弦不得不当众默认不会扯他的职，显然是殚精竭虑只为了保住自己会长的位置。
难道转性了？不能吧……
陆澄摸着下巴，“唔……其实之前是一直都有的，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他怎么了，很少出门见人。”
“被你打怂了？”白昭乾调笑了一句。
“其实还是师父和各位前辈帮忙。”陆澄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不过哦，师兄这两天特别奇怪！”
白昭乾：“奇怪，怎么奇怪？”
“他这两天好像直接消失了，协会昨天开会他都没到场，也没有人替他带消息说生病了或是别的什么。”陆澄道。
“消失？”白昭乾一愣，“有去找过他吗?”
他自然不是担心王森的安全，主要是担心那家伙背地里搞阴谋做坏事。
“找了。”陆澄点点头，“去的人说他在自己的专用房间里，但是……感觉他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心态炸了？”白昭乾一挑眉。
陆澄耸耸肩，“谁知道呢。”
“反正你还是不要掉以轻心，免得他背后又搞什么小动作。”白昭乾拍拍他的肩。
陆澄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白昭乾也不担心，别说陆澄虽然有的时候挺憨，但其实该精明的时候这家伙比谁都精。
而且廖辰弦老爷子估计都给他安排好了，天师协会那边多得是人帮忙盯着。
白昭乾临走前，犹豫良久的陆澄还是开口喊住了他。
“怎么了？”白昭乾看他。
陆澄支支吾吾良久，最后憋出一句，“偶像你放心吧，封弑他一定没事的。”
白昭乾一愣，随即朝他笑了笑，“嗯，我知道。”
陆澄点头，和他挥挥手告了个别。
走出别墅大门，白昭乾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玉佩上的淡光依旧莹润透亮，昭示着依旧鲜活的生命。
说实话，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白昭乾长出了一口气，望着京城的天，抬手轻轻抚上心口，感受着骨戒的温度。
院侧的一面墙上，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不甚明显。
一窗之隔的房间内，碧霞元君端着茶杯往外看。
“元君娘娘。”胡桃替她添了茶，同样顺着窗户缝看着窗外的白昭乾问，“您现在能确定是他了吗？”
碧霞元君此时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那种和外表不和谐的老成淡定状态，闻言她回头看了胡桃一眼，“当然！”
“您发现什么证据了吗？”胡桃问。
碧霞元君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这还用证据吗？”
胡桃眨眨眼。
“他刚刚都哄我了。”碧霞元君想起白昭乾刚刚的拍拍头，心情非常之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说自己想起来了，也没有直接认下我，但总归是有他自己的理由。”
胡桃沉默，看了眼白昭乾走出别墅的背影，想起他刚刚哄碧霞元君时的样子，和谈及东岳大帝时的表情。
白昭乾真的想起来了吗？
她怎么总觉得这之中有什么乌龙呢？
……
第二天一早，画了一晚上符箓的白昭乾站在窗台边刷着牙，边往别墅的花园里看了一圈。
就见屋檐下的阴影里站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黑的站得笔挺，抱着胳膊闭目养神，白的靠在柱子上，站得歪歪扭扭的。
来这么早？！
白昭乾迅速漱干净口中的泡沫，又擦了把脸，快步下楼给谢必安和范无咎开门。
“哈喽！”谢必安抬头打了个招呼，一旁抱着胳膊的范无咎也点了点头。
白昭乾邀请他俩进了屋，谢必安搭着他的肩头，“没关系，放轻松，不就俩阎罗嘛！”
无力地笑了笑，白昭乾给他逗乐了，“就俩阎罗，要不白无常大人自己去一挑二？”
“那……还是算了！”谢必安嘿嘿直笑。
白昭乾也知道他是和自己说笑，想让自己放轻松点，边收拾这次要用的符箓朱砂等等，边问谢必安道：“我不太了解东岳地府的建筑格局和各种布置，关于封弑被关在哪里，你们有什么猜想吗？”
“我们昨晚也讨论过。”谢必安道，“封弑被关的地方，大概率是秦广王或者转轮王的殿内。”
白昭乾想了想，道：“会不会被藏在其他地方呢？我上次去的时候酆都还蛮大的。”
“应该不会。”谢必安说的语气还挺笃定，“你应该不太了解转轮王，那家伙心机极深，而且从不相信别的鬼，上次你成功逃脱了，他为了诱你回去，一定会把封弑牢牢地攥在手中。”
白昭乾点点头，但事关封弑他还是不放心，“他会不会推测到你会这么猜，所以偷偷把封弑藏到别的殿里，不让其他的阎罗发现？”
“那就更不可能了。”谢必安拍拍白昭乾，其实也挺理解他现在草木皆兵的心情的，但是白昭乾刚刚的说法是真的多虑了，“这么多年下来，阎罗和自身归属的阎罗殿早就是一体的了，阎罗对于阎罗殿每一处的感知，甚至都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身体……简单举个例子吧，如果有人往你的指甲里插根牙签，你总会感觉到吧？”
白昭乾下意识地握了握拳，脚趾抓紧地面。
“你这举的什么鬼例子！”
他都感觉到痛了。
谢必安嘿嘿一笑，“是不是很生动？”
这一次的救援行动只有他们三个人，陆澄那边，白昭乾没有理由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去让人家跟着一起，之前已经麻烦他们够多了。
倒是陆澄自己提出要不要一起去，但白昭乾拒绝了。
“好了？”范无咎站起身，问。
再一次全副武装，甚至还背了个小包包的白昭乾点点头，“好了。”
“昭昭你这里面不会都是符箓吧？”谢必安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小背包，问道。
白昭乾点头表示是的。
谢必安：！！！
“你可小心点啊。”谢必安语气好像有些害怕，用一种“你注意点儿别一会儿不小心突然自爆了”的眼神看着白昭乾。
黑雾在周身席卷，白昭乾闭上眼睛，感受着冰凉感将全身包裹，等范无咎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到了。”
白昭乾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低矮建筑和昏黄的漂浮灯火，抬头望去，最高的建筑中央，仍是那颗狰狞的鬼头雕塑。
轻轻叹出一口气，白昭乾无声地念了一句：一切都没变啊。
说完他自己都想笑，才离开两三天而已，自然是一切都没有变。
只是这两三天，他一直都是度日如年。
察觉到他的情绪，谢必安拍拍他，安慰地道：“没事，这趟回去你们就可以安定地过小日子了。”
“嗯。”白昭乾轻轻应了一声，心说又哪有那么容易。
对面的可是阎罗啊。
不过还好只是秦广王和转轮王而已，只要把封弑救出来，再把事情捅穿，其他的事情就让他们十殿阎罗自己来争斗吧。
总不可能其他的阎罗也全都是坏蛋吧？至少那位阎罗王包拯肯定是好人，这个白昭乾还是有信心的。
只是这个念头才维持到三人刚进了酆都大门，就彻底改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谢必安一惊，快步上前。
从外面往里看，这里依旧是沉于灯火之下，无比静谧幽寂的冥界之都酆都鬼城。
可走进城中，白昭乾他们都感觉到不对了。
如果换成一个第一次来到酆都的鬼魂或者活人，可能都察觉不出来什么，毕竟鬼城么，光凭这两个字就会让人往死气沉沉阴森可怖那方面去想。
可在场的三位都不是第一次来酆都了，谢必安和范无咎更是本来就是酆都的阴差，自然知道这所谓的鬼城并非人们所通常脑补出来的厉鬼横行，压抑得令人恐惧的样子。鬼城里的居民虽然都是鬼，但其实就好似一个古镇一样，节奏缓慢生活安逸，即使是偶尔有像白昭乾上次遇到的牛头鬼那种比较霸道的，也因为在酆都界内不敢太嚣张。
但此时，酆都内是真的变得死气沉沉了，一股压抑感在空气之中流淌，街道上依旧鬼影憧憧，但是却没有了他们记忆里的那种模样。
茶摊的桌椅板凳依旧散乱地摆着，小摊档也还是支了起来，但却没有任何声响，走在路上的鬼魂们都僵硬地漂浮着，卖东西的小贩鬼木讷地挥手招揽着生意，眼神发直；就连白昭乾上次教训的那个牛头店家此时也没了气势汹汹的模样，提着个茶壶在茶摊里缓缓走着，茶壶撞到了摆着的板凳发出当的一声响，他都没有看一眼。
一切都好像没变，但实则全都不一样了。
就好像……这酆都里的居民都被抽走了神智，变成了提线木偶一般的，没有自主意识的存在！
谢必安眉头紧皱，范无咎的脸色也很不好，两人各自分散，快步走到几只鬼魂面前伸手轻轻晃了晃。
手都要碰上那些鬼魂的脸了，可他们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前面，没有任何反应，这些鬼魂里还有谢必安和范无咎平日里认识打过交道的，平日里的性格不知道多活跃，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正常！
白昭乾四下看了一圈，突然指着远处道：“看那里！”
谢必安和范无咎闻声望去。
“那个东西，是之前就有的吗？”白昭乾因为只来过酆都一次，怕自己上次观察不细致，因此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白昭乾所指的地方是酆都城现在可以看到的边界，虽然话是说酆都鬼城极似人间古镇，但终究还是有所区别，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酆都之中是没有日月更迭，东升西落的。
鬼魂毕竟是鬼魂，见不得可以驱散一些阴间之物的阳光，所以酆都鬼城的灯火都是昏暗的。
可此时远方的城际处隐隐闪烁着金光，这光芒在终年不见天日的酆都之中相比显得有些刺目。
“城中央的那个鬼头是朝南的。”谢必安说着，又看了眼位于鬼头雕像右方的光，“还真是东边？”
难不成……这酆都还要见阳光了？
若真是那样也不用打了，太阳一升起，这酆都鬼城里除了封弑和白昭乾都得死光光。
就在这时，范无咎突然开口，“那边也有。”
“还有那边。”白昭乾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众人四下看了一圈，发现不仅是酆都边界的地方，包括酆都城里都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金光团。
“这是什么？”谢必安蹙眉去看范无咎，但显然后者也不知道。
俩无常下意识地去看白昭乾，就见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
“酆都城是什么形状的？”白昭乾问。
谢必安微愣，反应过来后答道：“六边形，中间的核心建筑以酆都殿和东岳殿为眼，组成了一幅太极八卦。”
白昭乾在脑海里描绘了一下，而后把刚刚看到的所有光团都按位置放进了酆都的地形图里，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面色沉重。
“这是个噬魂阵。”

第105章 石门
噬者,食也。
虽然不知道这噬魂阵具体是做什么用的，但谢必安听白昭乾说了这个名字后，本能地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的确不是好东西,我们有麻烦了。”白昭乾语调沉沉,“噬魂阵就像一个大型的养蛊盆,只是和平时我们说的养蛊不同,它是有方向有选择的。”
谢必安正想问什么叫有方向有选择,一旁的范无咎突然说道：“我好像见过这个噬魂阵。”
“你什么时候见过的？”谢必安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跑出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范无咎揉了揉眉心,显然甚是无奈,“我是之前和你去京城的时候,在带去的一本有关阵法的古卷里看到的。”
谢必安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居然背着我偷偷学习？你怎么成天内卷！”
范无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会了,你自然不必费心去学。”
谢必安眨眨眼,“也是。”
摇摇头，范无咎对白昭乾道：“你说的和我看到的一样，噬魂阵的确相当于一个大型的养蛊盆，它会抽取阵内所有的鬼神魂魄的力量，集中到阵眼处，而阵中的阴物都会变得浑浑噩噩,失去灵智,成为整个大阵的养料，被布阵者所收集……”
说着说着，范无咎和谢必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表情也有些不太舒服，看来是这噬魂阵对他们也起了作用了。
白昭乾抬眼,就见他们身后各自有一条细细的阴气，体内的力量缓缓被抽出，朝着远处的酆都城中央飞去。
见状，白昭乾赶紧给他们加了个护身的符箓，效果确实有一点，但那阴气还是丝丝缕缕地往外跑，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
“布置噬魂阵需要极其强大的实力，之前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为何这才短短两天就布成了？”白昭乾想起他之前看到的书上写的内容，有些不解。
而且他在书上看到的噬魂阵也就篮球场那么大，这个阵都覆盖整个酆都了，如果他们的对手有这样的能力，那还是趁早投降吧。
“不是现布的。”范无咎再一次突然开口。
不止白昭乾，谢必安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个噬魂阵不是刚布出来的，结构和我看到的不同。”范无咎沉声说着，转头看白昭乾。
白昭乾想了想，刚刚看到的那些光团其实就是噬魂阵大大小小的阵眼，他试着还原了一下，得出了和范无咎同样的结论。
这个大阵的确是噬魂阵没错，但是和他在书上看到的阵型有所差别，简单解释一下就是原本的噬魂阵可能是方的，但是这个是圆的这样的差异。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因为新阵法是在一个旧的阵上建立的，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区别。
“护城大阵！”范无咎想起来了，“这个噬魂阵，是原本上古时期留下来的酆都城护城大阵改出来的！”
范无咎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天而降，震得三人耳膜生疼。
“这么多年了，我们的黑无常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智慧冷静到令人心烦啊……”
白昭乾认不得这声音的主人，谢必安他们则不能更熟悉了。
“转轮王！”
白昭乾一愣，这就是转轮王？
他四下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转轮王的身影，只有声音再一次从天上落了下来。
“谢必安和范无咎，你们身为酆都的十大阴帅，东岳冥差，居然帮助一个活人违背天道进入酆都，该当何罪？”
“我呸，你自己知道自己私底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又该当何罪，判到那一座地狱里？”谢必安反唇相讥，一点都没跟转轮王客气的，显然，之前被转轮王偷袭后囚禁在天师协会的事儿让他非常生气！
记仇ing
转轮王冷笑一声，连否认都没有，直接默认了。
那意思：就是我做的，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呵……”白昭乾同样冷笑，声音里还带不屑，“没想到十殿阎罗的转轮王还要和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还是说上次被我一个活人打的元气大伤，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啊？没回复过来也没关系啊，叫你的好伙伴秦广王来么，反正一丘之貉也不分彼此！”
谢必安在旁边听得眼睛睁到溜圆，和范无咎交换了一个眼色。
哇，昭昭因为封弑暴走了，瞧这话说的。
“混蛋！”果不其然转轮王听到这话就直接炸了，不过他炸的不是因为白昭乾的嘲讽，而是因为白昭乾提起了秦广王。
“你居然敢将他伤成这样，今天我就要你们死，拿你们的魂魄来养好他的伤！”
白昭乾一听这话乐了，原来秦广王受伤了啊，而且看转轮王的反应，伤还不轻。
他想起当时在黄泉路上彼岸花开时的场景，下意识地看了心口一眼，那朵落入掌心的花现在还被他好好地收在那里，最神奇的是这话不见枯萎，果真是冥界之花。
转轮王的咆哮声渐渐散去，与此同时白昭乾三人就见脚下白光大亮，呈现丝状蔓延，好似地上突然裂出无数的缝隙一般。
那些白色光丝开始扭动，好似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他就听范无咎突然大喝了一声小心，抬起头就见谢必安大喊了一声呀耶朝一旁跳开。
地面的缝隙里不知何时从外钻出了数团小小的白光，白昭乾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光团上是长了五官的。
这些全都是转轮王这两天里从酆都底下的地狱吸取的，遭受了无数苦刑的怨灵！
会被判不得直接转生，需堕入地狱服刑受苦，偿还罪孽后再投成畜生道的这些怨灵，生前基本都是穷凶极恶，坏事做尽的恶徒，否则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们本身就凶恶，加之在地狱之中受尽折苦，积累的怨气本就很重，已经失去了清醒和理智，被恨意和魂魄的痛苦积压得疯疯癫癫。
这本是对他们生前所做恶事的惩戒，但此时转轮王把这些怨灵放了出来，他们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发泄。
再经过转轮王使用噬魂阵一催化，这些怨灵心中恨意更甚，已经不是冲过来攻击索命那么简单。
而是做了一个杀伤力最大，对他们而言反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脱的选择——自爆。
刚刚谢必安就是看到地缝里浮出来一个发光的白面团子有些好奇，还想伸手去戳，若不是范无咎提醒得及时，那突然爆炸的怨魂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现在范无咎难得地急了，正紧张地教训谢必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就敢去碰！”
谢必安撇撇嘴，倒少见地没有反驳。
“小心，还没完！”白昭乾提醒他俩别在那儿顾着说话，四周冒出来的冤魂光团越来越多了。
那些泛着冷白光的冤魂光团无声无息地就这么冒了出来，然后完全不讲道理地就开始疯狂自爆。
最给他们添麻烦的不是这个，毕竟爆炸什么的只要小心就能躲开，最麻烦的是那些怨灵在炸过之后，原地会留下一片森白的灵活之火，白昭乾靠近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多烫，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碰不得。
眼见着四周燃起的火团和爆炸越来越多，能下脚的地方也越来越少，白昭乾尝试着用各种符箓抵挡那些自爆的怨灵，但面对这帮自杀式袭击的光团，基本上没什么效果。
他深深蹙起了眉。
此地不宜久留！
白昭乾转头对谢必安和范无咎道：“快走，离开这里！”
俩无常点头，躲过一个冲过来boom一声的怨灵后，跟着白昭乾往裂缝外围冲去。
只是暗地里监视的人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愿。
无数白色光团从地面升起，围成了一个范围狭小的圈，恰好将白昭乾和谢必安范无咎困在了圈内，脚底下四处是燃烧的灵魂之火，四周和头顶是形成包围之势的无数敢死队，
情况不太妙啊。
谢必安看范无咎，“想出什么办法了吗？”
范无咎摇摇头，本就皮肤挺黑的他，脸变得更黑了些，“无计可施。”
白昭乾的心也有些不够静了，这才刚进酆都，连转轮王都没见到，难道就要被这一个小小的怨灵阵捆住手脚吗？
只是他现在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这些怨灵看上去无穷无尽，他虽然准备的符箓多，但是每一种都收效甚微，就算符箓真的有效果，这样一直打消耗战也是绝对不行的。
白昭乾分心想着应对之策，没留意到自己的身后已经露出了一个空档，正边思索边应对面前冲过来的怨灵，就听身后传来谢必安和范无咎焦急的大喊。
“昭昭小心！”
“小心背后！”
白昭乾猛地拧身回头，就看到面前一个白色的光团急速放大，这个怨灵身上的光芒极盛个头也极大，估计是个领头的之类，冲过来的速度比其他的怨灵也更快。
加之白昭乾刚刚出神没有注意背后，等谢必安和范无咎提醒的时候，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白昭乾此时已经无法闪躲，心里下意识说了声糟了，看刚刚那些怨灵爆炸时的威力，估计这一下他不死也残了。
抬起手交叠护在头前，白昭乾迅速弯腰将自己尽可能地蜷成一团，减少受伤的程度。
白光越来越刺目，白昭乾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袭来。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突然感受到胸膛处传来一阵炽热，低头看去，只见他的领口拱起，一只黑亮的骨戒从领口处飞了出来。
颈后的绳结像被一只隐形的手解开了，骨戒悬于半空，散发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幽芒。
那怨灵从骨戒之中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威压，即使疯狂如它此时也被吓得恢复了些许意识，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战栗。
怨灵来了个急刹车，掉了个头赶紧想跑，可谁知骨戒之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他逃跑的动作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下一刻，那比周围其他同类都要大一圈的怨灵就嗖地一下被吸进了骨戒之中。
白昭乾、谢必安和范无咎同时眨眨眼。
这是什么情况？
在他们还发呆的时候，那骨戒自己动了，黑光在白芒之中窜动，所到之处附近所有泛着森白光的怨灵都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就像……吸尘器。
不一会儿，那骨戒就绕了一圈回到了白昭乾面前，还十分得意地闪出一圈淡光，布灵布灵的，像吃饱喝足之后在炫耀似的。
白昭乾呆呆地伸出手，骨戒重新落回了他的掌心，戒臂上系着的绳子自动绕过他的脖颈，末端缠绕绑了一个结。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转轮王的声音。
“怎么回事？！”
他声音似乎有些失控，白昭乾还敏锐地察觉出里面的一丝疲态。
将骨戒塞回衣服里，白昭乾仰脸看着酆都城天空中沉寂的夜雾，“看来转轮王的实力也不怎么样么，怎么，上次被我破了招，还没恢复过来吗？”
天空中没有传来回应，白昭乾转头对谢必安和范无咎道：“第十殿在哪里，快带路！”
谢必安点头，俩无常带着白昭乾飞速穿过酆都城的主轴线，往正中央最高的那栋建筑掠去。
第十阎罗殿里，转轮王盘腿坐在蒲团上，面色铁青地看着窥探法术映出的三人朝他这里飞奔而来的景象。
刚刚他根本就没看清，只见到一个黑影迅速穿梭，而后那些原本可以给白昭乾他们带来巨大麻烦的自爆怨灵，就全部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了。
而且白昭乾说的没错，他受损的元气的确还没有恢复过来，何况这两天他还忙了很多事，将酆都城的护城大阵改成噬魂阵已经耗费了他大部分的力气，何况还有秦广王……以及别的。
转轮王仰起脸看了眼殿顶，可视线却好似穿过建筑看向上方的虚空。
脸色一阵变换过后，他从地板上拿来一个石盘放到腿上，双手开始结印。
这个石盘便是用来操控整个噬魂阵的法器，转轮王之前也是偶然得到了这个石盘才获得了整个大阵的控制权，否则以他的能力，是绝不可能把这个护城大阵改成噬魂阵的。
手印结成，石盘发出了咔咔的声响，上面的机关开始移动，映出一阵血红的光。
……
白昭乾被谢必安和范无咎一鬼一边架着胳膊，沿着酆都正中央的主路向前飞去，看着身旁飞速向后的无数建筑，他突然转头问了一句。
“牛顿的魂魄不归东岳地府的吧？”
谢必安&范无咎：？？？
“噢，他是外国人。”白昭乾问完自己答了一句，点点头。
哎呀，牛顿管不到的地方真好。
谢必安&范无咎：……
酆都城中央的高大建筑越来越近，白昭乾眼中的斗志也越来越旺盛。
就在这时，他们感受到一阵巨大的震颤，地崩山摧一般的声音充斥着耳膜，四周的房屋都在抖动。
谢必安和范无咎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把白昭乾提得更高了些。
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亮起一阵红光，地石崩裂土潮翻涌，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地面上缓缓升起了一道石门，横亘在了大路中央。
石门没有门板，但却覆盖了一层红光，要从门中走过，就必然要穿过那红光而去。
地动山摇已经停止，白昭乾示意谢必安和范无咎把他放下来。
“这是什么？”谢必安不解地问。
重新脚踏实地的白昭乾摸着下巴看着那泛着红光的门，未知之物，不招惹才是最好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
虽然这东西冲着他们来的意图很明显，但白昭乾还是觉得能避开就避开，毕竟一会可能要和转轮王当面掰头。
“能绕路吗？”白昭乾问谢必安，酆都之中总不可能只有这一条主干道通往正中吧。
谢必安点头，看了看四周，带着白昭乾往一条小路走去。
不过走了没多久，白昭乾就知道这门是避不开的了。
就像上次他来找谢必安和范无咎的时候一样，他们又被鬼打墙了。
看来这转轮王，是铁了心要他们进这个门啊。
站在原地想了想，白昭乾伸手将那骨戒拿了出来。
研究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用。
“嘿！”白昭乾眼睛一转，伸手戳了戳那骨戒，“借个怨灵来。”
四周沉默了一会儿，谢必安和范无咎面面相觑，正当他们以为白昭乾在逗闷子的时候，黑幽幽的骨戒亮起了一道淡淡的光。
一个黑色的泡泡从骨戒中突了出来，里面包裹着一团森白，正是一只怨灵，此时那怨灵乱窜，显然十分惊恐，却又被外层的黑雾压制得无法反抗。
白昭乾一挥手，那泡泡就包裹着怨灵朝门飘了过去。
红光吞没了黑白两色，站立原地的一人两鬼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门等了许久，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好像……没事？”谢必安不确定。
白昭乾摇头，没事是不可能没事的，转轮王不可能做这种无用之功。
他猜测这玄机，还是藏在了石门的另一侧。
“走吧，进去看看。”白昭乾一挥手，道。
管他什么红橙黄绿青蓝紫光，进去看看就是了。
向前走到高耸入云的石门前，白昭乾和谢必安范无咎相互对视了一眼，一同迈了进去。
白光侵占了视线，三人齐齐闭眼，等再次睁眼时，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谢必安摸了摸下巴，刻意将自己三人分开对付么……
只是下一刻他就没心思再想了，而是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陷入了沉思，在想起这是哪里后，谢必安瞳孔骤然一缩。
他站在一座石桥上，桥下是奔涌而过的河水，水珠跃动溅湿了岸边的青草，以及一棵年老的古树。
树下，一个身着黑袍皮肤偏黑的男子正看着远处站等，那无比熟悉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谢兄取个伞而已，怎么用了如此之久……”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个位面里。
“无咎，我这就来陪你。”
范无咎看着将脑袋探入树上绑着的绳圈的谢必安，目眦尽裂。
……
白昭乾走入红光之中，四周的空间波动了一下，他仰脸望了望，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片空间里，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不会又把自己传送到幽冥之海去吧……白昭乾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走着走着，就隐隐约约听到前面的黑暗之中传来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很沉，低低地闷哼着，里面夹杂着明显的痛苦，还有一丝熟悉。
白昭乾微微睁大眼睛，眉毛轻轻地拧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觉得这声音……这么像封弑？
就在他犹豫时，那声音又透过黑暗传了过来，这一次的话语无比清晰。
“阿乾……”
白昭乾一惊，快步向前跑了过去。
“封弑！”
黑暗的通道里回荡着白昭乾迅速奔跑的脚步声，他朝那没有尽头的前方跑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点变化。
无数交缠的白色细丝，堵住了前进的道路。
那细丝拉得笔直，显然绷得很紧，上面裹着一层淡淡的莹润光泽，白昭乾边看边皱眉。
蜘蛛丝吗？
难道这通道里还有大蜘蛛？
但仔细看了看似乎又不是，四周并没有结成网的白丝，这些好像就只是无规律横七竖八地拦住了自己的去路而已。
白昭乾想了想，拿出一枚唤火符，甩到了其中一根白丝之上。
幽蓝的火焰迅速沿着丝线两端蔓延而去，白昭乾没有用很大的威力，毕竟对这白丝的情况他还不了解，万一真的是蛛丝或者什么没见过的易燃物，这路上密密麻麻交织着的一大片烧下去，片刻之间这里便会陷入火海。
如果封弑真的在里面，又受了伤动不了……白昭乾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回过神，去看那被火烧过的白丝，打了个愣神。
火舌在白丝的两端渐渐熄灭，可那根被烧过的白丝却依旧莹润，不仅没有断裂，甚至一点被火烧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防火的吗？
白昭乾想了想，又拿出一枚唤雷符试了一下。
电光闪烁，带着噼里啪啦的声响消失，白丝依然绷得笔直，连半点焦糊味也无。
火烧、雷击、冰冻、刀割，甚至都用水泡了，可那白丝却依旧坚韧得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似王八，看得白昭乾直皱眉。
什么符箓都免疫吗……这到底是什么？
白昭乾想着，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那白丝一下。
触感温凉，质感就和普通的蚕丝差不多，柔韧之中带着一点弹性，白昭乾正想仔细研究一下这白丝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突然就看着手心愣住了。
他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刚刚那刀枪不侵水火不入的蚕丝就突然软软地垂在他的手心里，就这么断了！

第106章 石像鬼
白昭乾看着手心里那根如同白发一般的丝线,愣住。
刚刚还怎么烧怎么割怎么冻怎么用雷劈都没反应的细丝，他就这么轻轻摸了一下，然后就断了？
正思考着,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白昭乾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抽回手看,就见一道血线在掌心之中悄悄浮现。
他的手居然被那软趴趴的白丝给割破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白昭乾出神片刻,突然就听前方的黑暗中又传来一句弱弱的“阿乾……”
这次他听得很清楚,就是封弑的声音！
“封弑！”白昭乾惊呼一声,也顾不得掌心密密麻麻的些微痛痒,一路往前去。
路上虽然白丝密布不断,但是白昭乾身量偏瘦,动作又灵活，基本上大部分能躲的都躲了,偶尔有些躲不开的,他就伸手去碰一碰。
只要他扯一下,那些坚韧的白丝就会自动断裂垂下，当然，手上也会多一道浅浅的血痕。
一路向前，微弱的声响也愈发清晰，白昭乾走到最后，那些白丝突然消失了。
道路的尽头,封弑虚弱地闭着眼睛,身上缠满了白色的丝线。
“封弑！”白昭乾失声惊呼。
听见声响，封弑立刻睁开了眼睛，在见到他的时候也激动了起来。
“阿乾？！”
白昭乾什么也顾不得了，此时的那些白丝在他眼里，就好似无数把扎满了封弑全身的利刃一般。
自己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被拉出一道血痕,这数都数不清的白丝缠在封弑身上……
白昭乾的眼睛几乎立刻就红了，水雾在眼眶里浮现，他情绪失控地扑了上去，疯狂地撕扯着封弑身上缠着的白丝。
柔软的丝线落了一地，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昭乾的手都已经疼得发麻了，封弑终于被他解救了出来。
“你，你没事吧……”白昭乾语调颤抖带着鼻音，用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忍痛四处摸着，抓起封弑的双手来看。
出乎意料的，封弑的身上十分干净，肌肤光滑冷白，不仅不像他想象的那般深可见骨，甚至一点伤痕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白昭乾正看着封弑的手出神，突然身前的男人动了。
两只温热熟悉的大手捧起他的脸，白昭乾对上了一双深邃得见不到底的黑眸，眼瞳里是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封弑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怎么伤成这样，我会心疼的。”
白昭乾眨眨眼，突然就见自己周围的环境变了，不再是昏暗布满白丝的深黑隧道，而是已经回到了家。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白昭乾正蹙眉，封弑已经牵起了他的手，“阿乾。”
被封弑温柔地避开受伤的手掌，牵着手腕来到沙发上坐下。
“我去拿药。”封弑亲了一下他的眉心，语调温和，“等我。”
白昭乾皱着眉苦思冥想，与此同时，封弑快步地走到玄关，提了一个药箱回来。
“可能会有些疼。”封弑道。
白昭乾正想说什么，突然身体一阵失重，封弑将他直接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白昭乾跟只考拉似的挂在封弑身上，男人托起他一只受伤的手，轻轻笑道：“疼的话，就咬我肩膀。”
“你……”白昭乾正想说什么，突然一道淡淡的红光无声无息地钻入了他的脑后。
精神一震，白昭乾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封弑低着头和他碰了碰鼻尖，笑意更浓了些。
手上的伤被仔仔细细地消毒过后，因为伤太多，白昭乾的两只手都被纱布包成了粽子。
举着自己像套了两只加厚棉手套的手，白昭乾左看看右看看，学着海豹的动作轻轻拍了两下，发出闷闷的砰砰声。
封弑莞尔，被白昭乾的动作可爱到了。
他轻轻握住白昭乾细瘦的手腕，让他不要拍了，免得伤口疼。
将人抱进怀里，封弑亲了亲他的脸。
“虽然很可爱，但是我更希望你以后不要受伤。”
鼻尖是熟悉的好闻气味，身体被温暖所包裹，温热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背脊，带来酥酥麻麻的舒适感。这几日不眠不休准备迎战所积累的疲惫如潮水一般上涌，白昭乾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最后在封弑的怀里睡着了。
再次醒来后，已经是在卧室的床上，白昭乾翻了个身，用手肘撑着枕头坐了起来。
“醒了？”封弑推门而入，“我煮了点粥，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白昭乾点点头，靠在枕头上看他。
封弑穿了一条纯黑的围裙，手上还带着厨房手套，这打扮……很少见，但是出乎意料的不违和。
“你还会煮粥啊？”白昭乾笑眯眯，“不会是什么黑暗料理吧？”
“那一会儿白评委尝了，打分的时候手下留情？”封弑笑着答了一句，将手里的手套脱了，解下围裙随手放在床头。
白昭乾突然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突然的悬空让白昭乾下意识用手臂勾住了封弑的脖子，两人的脸一下靠得很近，呼吸相缠。
封弑低头在他耳边道：“吃饭前，先替你洗个澡。”
白昭乾闻言眨眨眼，耳尖立刻烫红，撇开脸，“为什么你……”
话没说完，他余光看到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双手，乖乖闭嘴了。
十分钟后。
白昭乾坐在浴缸里，两只被纱布包裹的手用防水袋套着，手腕处还十分细心地用皮筋绑了一下以固定。
封弑拿着毛巾，仔仔细细地替他清洗着尘土，力道十分温柔，但手指偶尔蹭到的地方就好似点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火团一般，。
白昭乾露出水面的一颗小脑袋红得几乎能滴出血。
“阿乾。”
耳朵被热气喷涂，白昭乾一个激灵，紧张地回过头。
细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白皙的脸上晕着的两朵红云衬得肤色更加诱人，被热水蒸腾后的唇瓣看上去更加柔软了些。
“怎，怎么啦？”白昭乾声音有些虚
封弑眼神幽深地盯着他，无声吞咽了一下。
“曲起来，我替你擦一擦。”封弑点了点白昭乾的膝盖，开口时的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沙哑。
白昭乾睫毛微颤，半晌轻轻喔了一声，水波浮动，他乖乖地照封弑所说的做了。
封弑仔细地替他清洗着，浴缸里的水温过了这么久倒也没变冷，反而好似更烫了似的，他脑袋里本就因为水面下若隐若现的白花花一片而一片混乱，此时更是被那温度烧得一团浆糊。
不自觉地，封弑手上的力道就大了点。
“唔！”白昭乾闷闷地哼唧了两声，触电一般的酥麻感让他下意识地并起了双膝。
替他清洗的手，就这么被夹住了。
致命的温与软从手心手背同时传来，封弑此时已经无法思考，他呼吸粗重，眼尾猩红地看着浴缸里的白昭乾。
……
“封，封弑……”白昭乾紧张地钻进被窝，看着立在床边双手紧握的男人，视线从封弑的脸开始逐渐往下滑。
白衬衣被水打湿，紧贴着肌肉，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的线条。
腰部精实，却又不壮得夸张，腹肌的形状整齐又漂亮。
还有……“茄子”。
白昭乾想起之前那次捏到……的乌龙，耳朵变得更烫，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想要逃，却被翻身上床的封弑捞进了怀里。
“哎！”白昭乾惊呼一声。
封弑的体温霸道地将他包裹住，白昭乾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没法跟男人比。
“阿乾……”
封弑的呼吸很急，动作也没了以往的冷静和镇定，变得分外强势和霸道，体温更是高得吓人。
同样都是男人，白昭乾怎么可能不明白封弑此时的想法。
而且哪怕一个人再迟钝，当被自己男朋友的……抵着的时候，就算是傻蛋也该知道对方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了。
“我，我的手还有伤……”白昭乾声音糯糯的，但却没有太多抵触和拒绝的意味在里面。
“没关系的。”封弑亲亲白昭乾的脖子，牙齿在他颈后脆弱的软肉上轻轻啃了一口，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封弑舔了舔唇，“我来就好。”
白昭乾没出声，封弑又低头蹭了蹭他，“可以吗？”
良久，双耳绯红的少年忍着强烈的羞耻感回过身，环住他的脖子。
就在白昭乾到了嘴边的嗯一声想要出来时，胸膛处一股炙热烫得他啊了一声。
温度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白昭乾自然不用看都知道，但这温度烫得他失声喊出来，好似要把他的皮肤烧伤了一般的情况，却是前所未有。
将依然烫得生疼的骨戒拿了出来，白昭乾蹙着眉，心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就听耳边传来封弑的声音，带着点兴致被打断的不耐。
“阿乾你在干吗？”封弑蹙着眉，看着白昭乾手心的骨戒，“这东西又是什么？”
白昭乾一愣，仰起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封弑。
“你说什么？”
封弑也看他，伸手，指着那骨戒，“我说，这是什么？”
白昭乾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大脑和心脏迅速地降温，原本乱麻一团一团的脑袋也渐渐清明起来。
封弑仍旧看着他，就好似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越看，白昭乾越觉得面前的封弑有些陌生，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最后，他冷冷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又是谁？”
随着话出口，面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天旋地转，白昭乾感觉自己好像被丢尽了一个大洗衣机里，脑袋都开始眩晕起来。
眩晕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散去，白昭乾意识渐渐恢复清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不，应该说一直在酆都。
白昭乾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光滑，皮肤细腻，没有任何的疤痕和茧子，更别说血呼刺啦的伤口了。
红光门已经在他的身后了，他们刚刚就是穿过了那层红光，才看到了之前的幻觉。
此时，谢必安和范无咎正站在他的身旁，两个无常的眼神都是空洞的，表情却是十分痛苦，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白昭乾从环境里成功脱身而出，唤醒谢必安和范无咎也就是一个符箓的事儿。
金光晃了眼睛，谢必安和范无咎一扭头，眼神变得清明起来。
“醒了？”白昭乾问。
不过谢必安和范无咎没有回他，而是两相对视，白昭乾眨眨眼，就见眼前黑影一闪。
看着抱在一起热吻的两人，白昭乾：………………
“喂喂喂不要秀恩爱了！”白昭乾气结，谁还没男朋友了！
“抱歉。”谢必安眼圈有些红，刚刚他目睹了他和范无咎生前的事，一时间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范无咎也点头，“情难自制。”
白昭乾：…………
差不多得了！
“这个门究竟是怎么回事？”白昭乾看着那泛着红光的石门，蹙着眉问道，“难道这也是那个转轮王的手笔吗？”
“不是。”范无咎开口道，“这个不是他做的。”
谢必安看他，“这你也在书上看过？”
“你忘记了？”范无咎看谢必安，反问，见他还是没想起来，就又提示道，“过此门者，要承受锻心之苦。”
谢必安眨了眨眼，随后似乎想起来了，“噢！”
“什么什么？”白昭乾催他们快讲，不要再打哑谜了。
“我来说吧。”谢必安还是比范无咎更活络一点，“这个门其实早就有了。”
“早就有了？”白昭乾一愣，“也是原本酆都城护城大阵里的一关吗？”
谢必安摇摇头，表示不是这样的，“这个门当初建造的时候，并不是用于防御或者守护的，而是一道试炼，或者说考验吧。”
试炼？白昭乾仰脸看了一眼看着这道石门，用来试炼谁啊？
这门会攻击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并依此构造出人心底最想要的情况，他和封弑分别了太久，每夜都辗转难眠，最想的其实就是像往常一样，被封弑抱着睡一个美美的觉。
白昭乾自动忽略了被封弑抱着的后面的剧情。
反正……迟早的事情而已，他才没有特别想要呢！
不过用这个门作为试炼，能通过的人估计少之又少吧，没看刚刚谢必安和范无咎都挣扎不出来呢！
其实刚才他都有些陷进去了，若不是脖子上的骨戒，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看破那门里的幻术。
“试炼，是给谁的？”白昭乾好奇地问。
“还记得之前我们说过，大帝在幽冥之海捡了一个鬼回来吗？”谢必安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和白昭乾道，“大帝说，鬼王心思不净，要他以此锻心，稳定神思，所以建造了这个门。”
时间过了太久，以致于他和范无咎刚刚也没想起来，等过了门后，再想起来也来不及了。
白昭乾轻轻噢了一声，没说什么。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自己很渺小？”谢必安说着，拍了拍白昭乾的肩膀，“哎，其实很正常，大帝当年的风采不亲眼见见是很难想象的，你之前其实不是用过一次复刻的大帝印，当时你的气场就很吓人，但是和当年的大帝比，其实也只是九牛一毛。”
白昭乾挑了挑嘴角，没说话。
又是……东岳大帝吗？
他没有告诉谢必安和范无咎，一来没有这个必要，这毕竟是他和封弑的私事儿，二来情况实在太复杂，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想吃醋，但是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连吃醋的立场都没有，封弑对于过往的记忆明显不全，白昭乾估摸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就是传说之中幽冥之海万年一诞的鬼王。
“走吧，抓紧时间。”范无咎在一旁道。
白昭乾点了点头，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当务之急是把人救出来，多拖一秒钟，封弑就多一分危险。
“好，走。”
俩无常又架着白昭乾开始往前飞，一连破了两关，他们的信心也比之前足了不少，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两关都证实了一件事——转轮王的伤势估计真的不轻，如果他状态很好，应该根本不惧迎战才对，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各种机关阵法阻挠他们，说明他的确余力不足了。
事实也正式如此，转轮王看着再次朝自己这边赶来的三人，表情又惊又怒。
不是说这门威力极大吗，根本就没用！
本来白昭乾和谢必安范无咎都被困住了，转轮王还想着等他们沉浸于内心期盼的幻觉，最后在通过其他的法术引导他们一步一步迈向死亡，可没想到他还没出手，白昭乾就醒过来了。
他拿着手里的石盘起身，走到大殿的窗边低头往外看，就见酆都的主干道上，三个黑点迅速地朝这边掠来，眼看就要到门前了！
转轮王眼皮抽动了几下，拿着石盘转身走到殿中央，闭上眼再一次开始念咒。
三人来到酆都城中央的大建筑前，只见正大门两侧各挂着一柄巨斧和一面盾牌，两侧则各有一件两人高的护甲雕塑，左边是上半身的胸甲，右边则是下班身的腿甲，年份应该已经很久远了，石甲上有微微的蚀迹。
真大啊……
白昭乾看完这几样东西，又仰起脸看了看，那个巨大的鬼头雕塑正悬于头顶之上，远看的时候只觉得这鬼头特别的大，隔了半座城站在酆都城门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而现在走近了，才知道具体有多大。
这雕塑大得跟个鼎似的，直径估计都有几个成年男子加起来那么高，一双巨大鬼目瞪圆，十分森然。
就在白昭乾看的时候，那鬼目突然动了。
白昭乾：？
“小心！”
谢必安和范无咎正准备上前，就听白昭乾惊呼一声。
他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本能地听了白昭乾的向后退出一大段，于此同时就听殿门的石阶前发出一阵轰隆巨响，掀起一阵烟尘。
“咳咳……”白昭乾捂着鼻子挥了挥手，差点被呛着。
倒是谢必安和范无咎，因为早就不是活人了，不需要呼吸，所以除了有些影响视线，根本不惧怕什么尘啊土啊。
滚滚烟尘翻出一朵又一朵灰云，地面还有隐隐的震颤感，白昭乾蹙着眉看半空——刚刚挂在他们头顶上的那个鬼头雕塑的眼睛突然动了，而后便直直地砸了下来，若不是他反应及时，估计已经被砸成一滩肉泥了。
就在他紧紧盯着那烟尘的时候，地面上响起一阵子轰隆隆的声音，只见渐渐散开的烟尘中央，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石像鬼护卫。
一个穿着石甲，手持巨斧和盾牌，鬼头十分狰狞凶恶的石像鬼护卫！
他们刚刚看到的那些，都是这个石像鬼护卫身体的各个部分，原本以为只是作为装饰的雕塑，没想到居然是作这种用途的。
三人盯着那石像鬼，只见它高高举起手里的石斧，斧刃经过了千万年依旧锋利得令人头皮发麻，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重重地砸了下来。
轰！
酆都主干道的石砖地被砸出一道深陷的裂缝，砖石四散飞溅，砖石之下的土壤都翻卷起来，这力道连整个酆都城都随之震颤。
斧刃上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毫无疑问要是劈在任何一只鬼魂身上，都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谢必安和范无咎带着白昭乾飞上了半空，看着那深深的陷坑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酆都城里，所有居民都是失魂的麻木状态，所以这一斧没有引起任何动乱，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靠，酆都还有这玩意儿……”谢必安看着那石像鬼，低声骂了句脏话。
“好歹是千万年的鬼城，有的东西不知道也正常。”范无咎在一旁轻声说了一句，表情也有些凝重。
谢必安点头，长叹，“哎，还好我们能飞起来，否则真要和活人一样只能在地上跑，那可就狼狈了。”
说着他还对那抬起头看半空中漂浮的他们三人的石像鬼嘿了一声，大声挑衅：“来打我呀，你飞起来打我呀！”
随着他话音落下，面前不远处的建筑顶端突然亮起了一道白光，那光芒嗖地一声飞入云端，又突然间落了下来，笼罩在谢必安和范无咎身上。
身体一阵久违的沉重，谢必安和范无咎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三人一同大叫着掉了下去。
“哎哟，疼死我了……”白昭乾捂着屁股，一旁的谢必安和范无咎也疼得脸都有些变色。
就在这时，头顶上落下一阵阴影，三人抬起头。
只见那石像鬼弯下腰，巨大的鬼脸凑到了他们的面前，嘴角和眼尾一起向上一挑，做出了一个十分嘲讽的滑稽表情，那意思好像是说：
嘿嘿，你刚刚在说什么？

第107章 阎罗十柱
现场一度十分尴尬。
当你挑衅过的人真的按你说的来暴打你的时候,该怎么办？
谢必安用行动给出了标准答案。
“跑啊！！！”
白昭乾和范无咎一骨碌从地上翻身起来，三人分开三个方向四处跑开。
他们前脚刚离开刚刚摔下来的那片，下一秒石像鬼手里的盾牌就砸到了地面上。
看着地上被砸出来的一个圆形大坑,白昭乾咽了口唾沫。
还好跑得快啊,不然现在已经变成肉饼了。
那石像鬼一击不中,保持着嘲讽滑稽脸左右看了看,转身,拿着斧头和盾牌朝谢必安追了过去。
“为什么要追我！！！”谢必安在地面上狂奔,“我又没有急支糖浆！”
白昭乾：“噗。”
范无咎在一旁扶额,你挑衅人家,人家不追着你打追着谁？
“别看戏了！！”谢必安一边躲避石像鬼的攻击一边对着白昭乾和范无咎大喊,“快救人……救鬼啊！！”
笑归笑，但办法还是要想的,白昭乾甩出一枚符箓作为试探,雷蛇电光打在那石像鬼的后背上,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哇！大哥你又没有搞错啊！”谢必安看到，边跑边大声嚷嚷道，“你居然用电系技能来打地面系，太离谱了吧，宝可梦玩过没有啊！！！”
白昭乾：…………
还，还真没有。
不是,你管这叫宝可梦？？？
范无咎在一旁皱着眉,一如既往的安静，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也在冥思苦想该怎么解决现在的困境。
漆黑锁链横空掠出，犹如一条灵活的黑蛇，朝那石像鬼缠了过去，带起了呼呼的风声,气势十足。
可是就在勾魂索即将击中那石像鬼时，却突然好似撞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弹开了，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范无咎眉头深深拧了起来，将勾魂索收回手中一开，发现上面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纹，脸色立刻变得更差了些。
刚刚他那一击可以说用了八成力，但打中那石像鬼时居然有种蚍蜉撼树的感觉。
白昭乾看了一下，突然道：“不是你的问题。”
范无咎抬起头，“什么？”
“你看。”白昭乾示意他看那石像鬼，范无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仔细观察了一番，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回过头。
白昭乾刚刚让范无咎看石像鬼，范无咎一开始还没意识到白昭乾说的是什么，后来才发现，那石像鬼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金光，而这金光之中还有无数条淡淡的金线，从石像鬼的无数关节开始，一直连接到他们身后的巨大宫殿处。
两人也算见多识广，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石像鬼是宫殿的守护神兵，力量的来源自然是身后的宫殿。
宫殿就像个巨大的能量基地，源源不断地将力量注入到石像鬼之中，如果要将他彻底打倒，就相当于要一个人单挑这整座宫殿的力量，于他们而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智取。
“快想办法啊，我坚持不住啦！”这是，谢必安又大喊了一声。
此时，宫殿前面的巨大空地已经被那石像鬼又是斧头又是盾牌的给砸得四处都是坑坑洼洼的陷坑，四周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地面上翻起的砖石都被砸成了粉末。
情况紧急，大家压力都大，但最苦的自然就是谢必安了。
这千百年来阴差当久了成天飘来飘去，让他重新脚踏实地地走路本就有些不太适应，何况现在还是在跑马拉松。
那石像鬼根本不会累的，虽然谢必安也不是人类的肉体也不用呼吸，但一秒接一秒的被拿斧头盾牌轮流砸，心理压力就够大的了。
“这东西的力量源源不断，根本就没办法和他打消耗战啊。”白昭乾蹙眉，根本毫无思路。
范无咎看着那连接着大殿和石像鬼的淡淡金线，“要不试试截断那金光？”
“可以试试！”白昭乾点头，他和范无咎交换了一个眼色，一同发力攻向半空中的金线。
不过，攻势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在虚空之中滑了过去。
范无咎的还好，阴气飞过黑夜不太明显，白昭乾一道金光飞天，最后炸出无数细碎金光徐徐落下。
这效果……
谢必安气血上涌一阵头晕目眩，我在这儿快被弄死了，你们搁那儿放烟花呢！
“怎么办，没效果。”白昭乾看范无咎道。
范无咎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有任何头绪。
白昭乾仰脸看着那晃晃悠悠，跟藕丝一样细，好似随时都要断了，但却对他们的攻势完全免疫的金光。
“这东西，就跟提线木偶似的……”白昭乾喃喃了一句，突然眼睛一亮，“有了！”
范无咎忙问：“什么？”
白昭乾朝他招招手，低声说了自己的计划。
“如何？”白昭乾一挑眉。
范无咎点头，“可行。”
另一头，谢必安正愈发狼狈地躲避着，耳朵都要被震出嗡鸣了，突然，他就听到剧烈的轰隆隆声之中突然穿杂了一串叽叽喳喳声。
谢必安眨眨眼。
哪来的鸡叫声啊.jpg
这时眼前一片凌乱，谢必安一抬头，就见无数鸟雀不止从哪里飞了出来，边鸣叫着边四处乱飞，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都是用画符的黄纸折的。
他转头看去，就见白昭乾和范无咎两人手里各拿着一堆折成麻雀形状的黄纸，抓着纸张边缘轻轻一抖，那些纸鸟就开始鸣叫，随即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将斧头从土里拔出来的石像鬼也抬起头，此时它的四周已经飞满了上百只黄纸鸟。
石像鬼抬起手里的盾牌挥了一下，其实他的动作并不笨拙，不然也不会把谢必安追得抱头鼠窜。但那些鸟本就是黄纸折的，轻飘飘的，何况白昭乾又用了符箓进行加持，速度更是快得肉眼难辨。
一盾牌挥过去，甚至连一只纸鸟都没打下来，反而是盾牌挥出的风将纸鸟吹得更高了点。
石像鬼一直滑稽脸的表情终于变了，嘴角耷拉下来，巨大的鬼眼眯起，又挥了一斧头。
纸鸟叽叽喳喳地飞起，依然一只都没有打下来。
石像鬼的注意力被纸鸟吸引了过去，暂时没有心思管地上的谢必安。
谢必安赶紧跑了回来，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问范无咎道：“你们这是在谋划什么？”
范无咎将手里的最后一只纸鸟放了出去，示意他看白昭乾。
两人一同回头，就见早已经放完了所有纸鸟的白昭乾双手结印开始念咒。
头顶的叽叽喳喳声顿时变得嘹亮起来，谢必安和范无咎齐齐抬头，就见原本在空中盘旋的纸鸟突然间开始迅速地飞了起来，那些纸鸟在石像鬼的身体四周上下穿梭，一时间眼花缭乱。
石像鬼也被这一手弄得有些应接不暇，四处乱挥着盾牌和巨斧，但那些纸鸟根本不是为了攻击它，似乎只是绕着它飞几圈而已。
“干嘛呢这是？”谢必安低声问，用手戳了戳范无咎，“打算把这石像鬼绕晕？”
范无咎示意他看，“要来了。”
闻言，谢必安立刻望了过去，只见那些纸鸟飞到某一瞬间突然齐齐停了下来，就好似瞬间被定住了一般。
谢必安张大了嘴，突然就见半空中一阵光芒闪烁，无数金色的丝线凭空出现在了半空之中，仔细一看，那些丝线都是连接着那些纸鸟的尾部的！
而金丝的另一端，则在刚刚飞行的过程中绑在了石像鬼的每一处关节之上。
白昭乾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吐出一个字，“起！”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些僵住的纸鸟瞬间开始挥舞翅膀，拖着身后的金丝向空中飞去。
“哇，这能拉起来吗，这石像鬼看上去不轻的啊。”谢必安说完，就见那些纸鸟身上亮起了一个符文。
白昭乾在折纸鸟之前，早已在上面用朱砂画好了巨力符。
石像鬼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可等它回过神时，双脚就已经离开了地面了。
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被金丝绑住了，连手指的骨节都没有放过，这石像鬼本就是沉重的石头所做成，是实质而不是魂体，本来就只能在地面上。
此时关节被绑，双脚离地，它根本就没有任何着力点，哪怕力量再大也无法挣脱，就好似木偶戏用的木偶一般，只能被那绑缚着关节的细线操控一举一动。
白昭乾也是从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提线木偶之中得来的灵感，本来只打算试试，没想到现在看来还真有用！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白昭乾连那石像鬼的手指关节都绑了，此时十指被束缚着打开，手里的石盾和石斧都掉在了地上，发出了轰一声巨响。
“短时间内它是挣脱不开了。”白昭乾松了口气，朝谢必安和范无咎一挥手，“抓紧时间，我们进殿！”
“好！”谢必安点头，上前一拍白昭乾的肩头，“昭昭，我刚刚错怪你了，你是真正的宝可梦大师！”
白昭乾：？
什么东西？
“懂得用飞行系克制地面系，你真是太聪明了！”谢必安将白昭乾的肩头拍得啪啪响。
白昭乾：…………
算了，您高兴就好。
走到宫殿的大门前，白昭乾伸手一推，这一次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挠，大门十分轻松地就被推开了。
大殿里光线昏暗，无数黑色的锁链从极高的殿顶直接吊了下来，末端连接着铁盆，盆地雕刻着无数古朴的符文，伴随着大门打开，红色的火舌被风吹得在盆中跃动。
大殿四周，十根石柱分为两派一路向前排列，每根石柱都十分粗大，直通殿顶，每一根石柱上面的雕刻形象都各不相同，白昭乾看了一圈就知道，这些石柱代表的就是十殿阎罗。
从左手边开始的第一根，雕刻的是无数排成一列飘荡前进的生魂，一个长须持笏的男人坐在大殿之上，对殿中的无数生魂一一考量生前善恶，进行判决——接引生死，评断善恶，第一殿秦广王。
第二根石柱开始，氛围开始出现了变化，如果说第一殿代表的石柱上雕刻的都是人，那从第二根开始，雕塑便出现了强烈的对比。石柱的上半部分雕刻的是一群面相凶恶的活人——走私贩毒、鱼肉百姓、逼良为chang、诱拐少年、诈赌骗婚。
而在一线之隔的下方地府里，这些恶人全部打入了活大地狱。
火柱铁床、钢叉剑叶，鞭笞砧截，触目惊心。
刑罚严酷难熬，那些恶魂全部面容痛苦惨叫连连，动手的鬼差面不改色毫不留情，势必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光明正大，按罪分罚，第二殿楚江王。
接着从第三根石柱开始，一路到第九根石柱，都画的是不同的恶人在生前所做的恶事，以及死后所判处的刑罚。那些恶人神态凶恶，最终也凶不过地府青面獠牙的恶鬼，在地府里付出应有的代价时，他们露出了自己在行凶之时从未想过的摇尾乞怜，狰狞丑态。
最后一根石柱，一切又变得平和起来，没有断肢残腿，也没有挣扎惨叫，所有的魂魄，该赎罪的赎完了罪，该飞升的成功登仙，大部分的，自然是转世回了人间，但去向不一；有的依旧是成了人，做了坏事的哪怕赎了罪，也依然会被打入畜生道。
所以常言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生前做坏事的时候只笃信什么世上本无因果，厉鬼也怕恶人。可等到死后，这些生前的罪孽便会慢慢找上门，甚至追到下辈子，想逃也逃不掉。
“不过现在好像情况有些变了。”谢必安在一旁开口道。
白昭乾转头。
“现在很多行善的人都想转生成有钱人家的猫咪和狗勾，你们人间现在比较想当小动物吗？”谢必安不解地问道。
白昭乾眨眨眼，“好像……确实是这样。”
“哇，现在的潮流真是越来越难懂了。”谢必安惊讶地点点头。
沿着十根雕塑石柱一路向前，路尽头的正中央有一扇小门，随着谢必安话音落下，那扇小门发出一阵转动摩擦之声，缓缓打开。
一个留着短须的男子从门后走了出来，表情淡漠，他单手托着一个石盘，一语不发。
看清楚他的面容后，白昭乾转眼望了一眼右手边的第十根石柱，一挑嘴角。
“转轮王大人的伤养好了，舍得从龟壳里出来了？”
谢必安噗一声失笑，看着脸色陡然黑下来的转轮王，心里大呼解气。
转轮王眼底杀意涌现，尤其是看着白昭乾的时候更是充满了十足的恨意。
若不是白昭乾，秦广王也不会……
转轮王抬手挥出一道金光，朝白昭乾攻去。
白昭乾甩出一道符箓，二者相撞后居然一同消散，攻击力不相上下！
“看来转轮王大人伤得不轻啊，和我一个凡夫俗子都打成了平手。”白昭乾冷哼一声，转轮王恨他，他又何尝不恨转轮王。
要是封弑真出什么事……白昭乾想到这里，猛地一抬眼，连甩出两道符箓，面上杀气腾腾。
转轮王没想到他居然有勇气先对自己出手，瞳孔一缩，抬手一甩袖袍，勉强挡了下来。
上次被白昭乾震碎的法宝转轮让他少了一大助力，如今只能赤手空拳相斗，何况十殿阎罗在酆都坐办公室坐久了，战斗经验早已抛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身为十殿阎罗中负责派遣魂魄前往转生的转轮王，你居然与秦广王以及人间心存邪念的天师勾结，就不怕被满天的神明知道？”白昭乾一边和转轮王斗法，一边冷声质问。
“你这个凡人管得还真宽啊。”转轮王冷笑一声，看着白昭乾，随即语调一转，“不过你也说我和秦广王在魂魄转世之中地位重要，不如……你也一同加入？”
白昭乾蹙眉。
“反正你也是天师，我看你实力也不差，和我们合作，一同掌握人间的轮回秩序，好处少不了你的。”转轮王话语之中带上诱惑，对白昭乾道。
谢必安着急，“昭昭你不能被他诱惑啊！”
白昭乾自然不会被转轮王几句话就去和他做一丘之貉，且不说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度多大，对面伤了封弑，这点他就绝对不可能原谅。
而且从转轮王的语气，自己那天也把秦广王害得挺惨，没看转轮王现在眼里的恨意都遮掩不住么。
“跟你合作？”白昭乾一挑眉，神色陡然一冷，“那我不如把你杀了，然后夺了你的神祇来的更快更直接，还能解我心头之恨！”
说着，他连续甩出数十道攻势凶猛的符箓，金光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转轮王射了过去。
白昭乾连番轰炸，转轮王一时间也有些扛不下来，不得不慌忙躲闪。
看转轮王有些狼狈的动作，白昭乾冲上前又连出数招，攻势更猛，转轮王只能一一抗下，不仅如此，他隐隐还有落入下风的迹象。
谢必安和范无咎在后边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
转轮王的实力有这么差吗，难道真的是受伤不轻，连白昭乾一个人都能对付他？
那既然受伤不轻，又怎么敢出来迎战的？
这里毕竟是阎罗的底盘，如果转轮王躲在里面，利用自己作为殿主的优势，反而会给他们带来更多麻烦，现在都不用擒贼先擒王，王自己跑出来了……这情况，怎么说怎么觉得不正常。
几个回合下来，白昭乾觉得自己的状态还好，可看那面色僵硬的转轮王，却好似难以抗衡了一般。
不用谢必安和范无咎提醒，白昭乾也觉出不对味儿来了，他蹙眉看着转轮王，就见对方突然挑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里带着嘲讽和得意，更有一种奸计得逞的意味，白昭乾心里下意识地说了声不好，与此同时，就看到转轮王一直抓在手里的石盘亮了起来。
他刚刚就注意到这石盘了，但一直没见转轮王用，心里还觉得很奇怪，难道是原本的那个碎了，这两天临时用石头打出来的应急？
那也太磕碜了点吧。
可现在感受着上面泄出的，比之前将他困在幽冥之海通往酆都的通道里的那个转轮还要强大的威压，白昭乾觉得自己可能失算了。
这东西恐怕不好对付。
只见转轮王的笑容愈发狰狞，随即他身影一闪，消失在了三人面前。
大笑声从身后传来，白昭乾和谢必安范无咎闻声回头，就见转轮王此时已经出现在了大殿墙壁的半空中凸起的一个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玩味。
“接下来，我们就一起就好好享受吧。”转轮王笑容中带上了残忍，“不过我是享受大戏，你们呢，是享受死亡。”
白昭乾四下看了一圈，发现此时他们三人已经到了一个死角，背后是冰冷的石墙，如果被包围根本毫无退路。
可是这安静的大殿里，哪里来的大军呢？
转轮王单手托起那石盘，白昭乾就见盘中飞出数十道金光，分别飞入了刚刚他们进来时看到的十根石柱里。
范无咎在一旁看着立刻认出来了，脱口而出道：“那是护城大阵的操控法盘，这东西怎么会落到转轮王手里？！”
操控法盘在手，转轮王就相当于可以调动整个酆都的力量和他们火拼，怪不得他受了伤还敢出来，原来是有这底牌。
现在优劣双方一下就转换过来了，如果不把那法盘解决掉……他们根本毫无胜算。
谢必安和范无咎下意识地去看白昭乾。
不过白昭乾没问法盘的事，而是盯着那十根石柱喃喃道：“现在不是操控法盘的问题了。”
“什么意思？”
白昭乾缓缓抬手，指着那些石柱，谢必安和范无咎转头，就听见殿中响起一阵石头剥落的咔咔声。
只见第二根代表着楚江王的石柱上，碎石噼噼啪啪地落了一地，柱身变成了一片黑雾。
一阵刺耳沙哑的诡异叫声从黑雾中传了出来，随即雾气一阵扭曲，一群四肢扭曲，皮肤深蓝的恶鬼从里面挤了出来，手里各自拖着一把带着血的长戟，领头那个蓝皮鬼的戟刃末端还甚至拖了一个惨叫不止的人魂。
这个，不正是石柱上雕刻的戟腹抛接地狱里执行极刑的恶鬼！
那恶鬼转头看了一眼那惨叫不止的魂魄，抬手将他甩回了身后的黑雾里，不用说，那黑雾自然是通往地狱的。
只是这恶鬼从地狱里放出来，显然是对付他们的……
四下看了一圈，白昭乾面色更沉。
二至八殿每一殿下都设有一处大地狱，每处大地狱下设有十几处小地狱，这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而此时，其他的七根石柱上，也隐隐有了剥落的迹象。
半空中的“看台”上，转轮王看着面色青白交加的白昭乾，嘴边挑起一个嗜血的笑容。
“好戏……开场了。”

第108章 阎罗天子
第二殿楚江王专掌活大地狱,判案严明，按照魂魄生前所犯罪恶，分发上、中、下三等罪狱,最多者有十六处,因此在活大地狱下,还分设有十六处小地狱。
这十六处小地狱里厉鬼夜叉万千,个个豹头环眼凶神恶煞,皮肤颜色各异,根据他们所负责的刑罚不同,长相和手里的刑具也不一样。
因此白昭乾看到那从代表了楚江王的石柱里挤出来的,手里拿着长戟的蓝皮夜叉恶鬼时,就立刻认出来那是戟腹抛接地狱的恶鬼。
原本白昭乾和转轮王斗了几个回合下来，已经隐隐有了占上风的趋势,心里还觉得奇怪,这转轮王明明受了伤,为什么还要出来和他们正面火拼。
可此时，白昭乾彻底明白过来了。
转轮王的目的只是把他自己当成诱饵，诱他们进入这一片，再慢慢对付他们而已！
此时白昭乾和谢必安范无咎正处于大殿的一个死角，四周全是墙壁，退无可退。
而此时,蓝皮恶鬼一只一只地从化作黑雾的石柱里钻出,竟有数十只之多！
而且，还不止如此。
手持染血细剑的青皮恶鬼——剑叶地狱；
手持拔舌铁钩的黄皮夜叉——舌犁地狱；
手握丈余皮鞭的黑皮恶鬼——鞭挞地狱；
除了恶鬼之外，还有砧截地狱的饿狼、寒冰地狱的火兽、饿鬼地狱烈火焚身的饿鬼……一一细细数来，活大地狱下十六处小地狱的种种，竟然都齐了。
三对一转眼变成了多对三,白昭乾和谢必安范无咎的脸色也都凝重了起来。
不仅如此，当第二根石柱的十六座小地狱的所有恶鬼夜叉都出现后，一旁的第三根石柱，也开始逐渐化成浓黑的阴雾。
“快把他们解决了！”白昭乾大喝一声，示意谢必安和范无咎快点出手。
现在的数量还只是第二根石柱，就已经有上百恶鬼了，若是等到后面七根柱子里的恶鬼都全部出来，那他们就真的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谢必安和范无咎也想到了这一点，几乎是白昭乾话音刚落就冲了出去。
三人和那些拿着剑戟钩叉的恶鬼夜叉，露着嗜血獠牙的猛兽都成一团，一时间殿内夺目金光飞了漫天。
三人实力不俗，虽然石柱里钻出来的都是地狱里的行刑者，但和他们相比还是差了不少，恶鬼凶兽惨叫连连，被打得到处乱飞。
只是虽然他们实力不怎么样，但是胜在数量多啊，蚂蚁抱团也能吃掉一只大象，何况这些夜叉恶鬼和白昭乾他们的实力差距并没有这么悬殊。
即使现在他们还占上风，等在过一会儿，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谁也无法预料……
“昭昭！”同样察觉出事态发展并不怎么乐观的谢必安边用勾魂索缠住一头饿狼抡飞了一圈恶鬼，边朝白昭乾大喊了一声，“怎么办啊，我们难道要被车轮战吗？！”
何况，头顶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使阴招的转轮王在看着呢……
四周的恶鬼豺狼已经倒了一半，白昭乾他们的压力才刚刚小了一点，就又听远处传来一阵怪叫。
抬起头望去，就见代表着宋帝王的黑绳大地狱下的十六小地狱的各式恶鬼夜叉，伴随着魑魅秃鹫蝙蝠等等边叫边朝他们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代表着第四殿殿主五官王的石柱，也开始渐渐化成了黑雾。
“我靠！”谢必安抬起头怒视了倚在看台上跟观戏似的转轮王，就见对方含笑点了点他身前。
回过头，他就见到捣舂地狱的夜叉拿着个石杵朝他头顶砸了过来，谢必安赶紧侧身躲过，甩出勾魂索将夜叉的腰捆住扔了出去，砸倒一大片。
白昭乾一个定身符甩到空中，金光化成一层金圈荡开，空中飞着的秃鹫蝙蝠等物全都瞬间僵硬，直直地掉了下来，又砸扁一片。
没了这些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偷袭的家伙，三人的压力立刻小了不少。
“原来十殿阎罗的转轮王就这点胆量，自己不敢上，倒是缩在一些蛇虫鼠蚁后面！”白昭乾回头，看着看台上的转轮王大声嘲讽道，“果真是千年王八万年龟，真懂得怎么保全自己的小命。”
转轮王面庞抽动了几下，被白昭乾几句话骂得气血上涌。
但随即他看着再一次被恶鬼潮围起来的三人，怒极反笑道：“你就继续嘴欠吧，一会儿我就让夜叉拔了你的舌头！”
第三根石柱的恶鬼再一次被白昭乾三人制服，虽然他们依旧暂时站在了上风，但白昭乾边喘气边回头看了一眼，谢必安和范无咎也跟他一样，都显露出了一点疲态。
可五官王的石柱里钻出来的掌合大地狱的各种厉鬼，却个个都是生龙活虎的，一边嘶吼一边朝他们扑了过来。
白昭乾一闪身躲过一个拿着砍刀要砍他的腰斩狱的青皮恶鬼，甩出一枚唤雷符把他劈得嗷嗷乱叫，拿着砍刀把自己周围的其他鬼都给切碎了。
其他鬼连连闪躲，躲开后纷纷回头看白昭乾，知道他威胁最大，于是朝他扑了过来。
白昭乾一边灵活躲闪一边甩出符箓，动作干净利落十分帅气，那些鬼怪连他的衣角都碰不着。
就见青黑蓝紫各色鬼怪之中一片清瘦的白影转身翻腾，周身无数金光飞溅，等白影停了，那些鬼怪也倒了。
白昭乾站在一堆形态丑恶的夜叉厉鬼之中，白衣翩翩带着一股仙气儿，看过去特别扎眼，帅的嘞。
就在这时，谢必安突然大喊一声：“昭昭小心！”
白昭乾抬眼就见一支羽剑朝他眼睛射了过来，拉弓的是射眼地狱的恶鬼，弓上包着的血都盘出包浆了。
正想侧身躲过，白昭乾突然觉得身后一阵劲风，回头就见一道金光从空中朝自己飞了过来。
看台上，转轮王惬意地收回了手，嘴角带着嘲弄。
这道金光角度十分刁钻，白昭乾避开那羽箭就一定会被金光击中，避开金光就一定会被羽箭射中，可以说是避无可避。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白昭乾向后一弯腰躲开，金光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而那羽箭也如转轮王所愿，将白昭乾的胳膊蹭出了一个口子。
“嘶……”白昭乾疼得抽了口冷气，捂着手臂被箭镞蹭到的地方，血液浸透了布料，从指缝之间渗出。
若只是这些恶鬼，白昭乾他们可能还勉强能撑下来，但如果多了一个时不时出来暗算一番的转轮王，那压力可就成倍增长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转轮王放了无数冷箭，原本最多只是累一点的白昭乾三人，在这一轮下来身上都已经挂了彩。
谢必安和范无咎自然是不会出血的，但是明显虚弱了不少，加上他们本身之前也被囚禁了许久，若不是白昭乾给的上好香火，根本恢复不过来。
看着下方怒视自己的白昭乾三人，转轮王笑得愈发得意了。
“有时间瞪我，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在接下来的五根石柱中活下去吧。”转轮王的眼神愈发森寒，看白昭乾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等你死后魂魄被送来酆都，我还会好好款待你的……”
他带着寒意的话语就好似宣告白昭乾死亡的讣告词，伴随着转轮王的声音，第五根石柱也终于全部变成了黑雾，一只抓着染血尖头锤的鬼手从黑雾中伸了出来，锤头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击膝地狱的碎膝恶鬼。
“你那小细腿，被这锤子砸一下膝盖骨，怕是能碎成渣渣了……”转轮王的声音幽幽从上方传来，带着明显的愉悦。
谢必安啐了一口，学着白昭乾骂他：“阴险小人就知道放冷箭，王八还懂得出来晒太阳呢！”
转轮王眼神一寒，“呵……希望之后堕入地狱的时候，你们的嘴还有这么利索！”
白昭乾无暇和他斗嘴，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这转轮王一会儿是绝对不会放过重伤他们的机会的。
他冷眼看着那即将把脑袋从黑雾里挤出来的碎膝恶鬼，正想着该如何应付这种双方夹击的时候，突然发现……那鬼手好像不动了？
鬼手抓着尖头锤从黑雾里伸了出来，但也只到此为止了，白昭乾一开始还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没看错，那只鬼手真的不动了！
怎么回事？
谢必安也发现了，凑过来不解地嘀咕：“这鬼网卡了？”
范无咎看了他一眼，开始思考等这一切结束后替谢必安戒网瘾的问题。
转轮王本来还等着看好戏上演，他实在是十分享受这种站在高处猫戏老鼠的玩法，但等了一会儿发现情况不对，皱眉望去，就见那只抓锤的鬼手终于动了。
不过不是往外，而是往里。
白昭乾、谢必安和范无咎三个凑在一起，就见那停滞了半天不动的鬼手突然又动了起来，不过不是继续往外爬，而是抓着锤子开始无规律地挥舞起来。
就好像在……挣扎？
只听黑雾之中传来一声怪叫，那鬼手又回到了黑雾之中，不见踪影，而且看挣扎的动作，似乎还是被拖进去的。
白昭乾和谢必安范无咎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他们也说不清这情况是好还是坏，按理来说，石柱里被转轮王放出来用来对付他们的恶鬼出不来，应该是好事，但是连恶鬼都对抗不了的存在也出现了，而且还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情况反而更加不确定了些。
三人紧紧地盯着那黑雾，就见一直黢黑精瘦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三人纷纷睁大眼睛，就见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小黑人？
白昭乾眨眨眼，看了那皮肤黝黑的人一眼，发现十分眼熟，仔细辨认了一下后，他惊叫出声。
“啊，是您！”
话出口他就愣了，因为出声的不止是他，还有身边的谢必安和范无咎。
白昭乾眨眨眼，转头就看到他们俩也看着自己，眼神里似乎在说：咦，你们也认识？
那人是谁？
正是之前白昭乾和封弑在高铁上遇到的那个皮肤黑黑的瘦老头儿！
之前白昭乾从幽冥之海里逃出来，被秦广王拦路截杀的时候，就是这位老人用自己的一道分身替他争取到了足够的逃命时间，后来虽然被京城白无常自爆拖了回来，但他的救命之恩白昭乾还是铭记着的。
当时他还想过这位老人家究竟是谁，不过没什么线索。
此时一看，他居然从这第五根石柱里出来，莫非就是传说中的……
“阎罗王？！”
看台上的转轮王失声叫了出来，看着这黑老头儿的表情十分震惊，显然，他的出现也是在转轮王预料之外的。
白昭乾心说果然，看着老人家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阎罗王，包拯啊。
他又看了看包拯的眉心。
真的有月亮诶！
阎罗王，阎罗十殿的第五殿之主，又名阎罗天子，民间常称其为“阎罗天子包”，这个“包”其实就是阎罗王包拯的姓，在民间，他是最为人们所知的一位阎罗，因此受到的供奉和尊崇要比其他九殿更加多，实力也要更强一截。
这其实从称呼也能看出来，其他九位阎罗，都有自己的名姓，一殿秦广王，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
唯有这第五殿，有一个“阎罗天子”的称号，具体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是龙生九子，封号各有不同，这个叫献王，那个叫宁王，可“皇太子”却有且只有一个。
阎罗天子和其他阎罗的区别，就和皇太子与皇子的区别差不多。
如今阎罗王出现，而且不用问，他肯定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白昭乾的心情立刻轻松了不少。
他之前就想过，秦广王和转轮王如此嚣张，十殿阎罗的其他八位难道就不管吗？又或者说，是其他人和他们一样，都参与到了这次的事件之中？
不过后一个可能性，很快就被当时的白昭乾否决了，原因就是因为这位阎罗天子的存在。
传说中的包拯包青天诶，完全不徇私枉法的那种！
怎么可能会同流合污。
现在一看，他当初的想法果真没错。
不过白昭乾也好奇，为什么这位阎罗天子会从石柱里出来？
同样对此抱有十足的好奇心的，还有一旁的谢必安和范无咎。
阎罗王看着站在看台上，表情阴晴不定地盯着这边的转轮王，冷笑一声。
“在你来酆都之前，这家伙突然发难暗算，虽然我之前已经怀疑他，但却没想到他真的敢对我们这些同僚出手，于是不小心着了道，被封在了自己阎罗殿之下的地狱里。”阎罗王说着，眼神也暗了些，“其他的几殿殿主，估计也和我的情况差不多。”
白昭乾点头，看样子其他阎罗也确实不知情，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秦广王和转轮王两人在私底下一手策划的。
那情况还好些。
看着表情僵硬，显然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有些慌乱无措的转轮王，阎罗王呵呵冷笑，“若不是他急着杀死你们，连通了这大殿和我阎罗殿下的地狱，我还真的很难出来呢。”
转轮王这下，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白昭乾闻言点点头，而后又一愣。
就在他正想问那为什么这么久了只有他一个从石柱里出来了，前面的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又去哪里了的时候，就听到一旁又传来一阵怪叫。
众人转头，就见第六根代表着卞城王的石柱已经变成了黑雾，里面嗷嗷叫着要跑出恶鬼来。
转轮王眼见第五根石柱已经无望，又把目标转向了下一根。
就在白昭乾他们全身再度紧绷起来时，就见身旁的包拯一抬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他身量不高大，反而就是个精瘦还黑黑的小老头，但手一抬就给人十足的信心。
三人就见他一挥手，紫衣蟒袍掀起一阵风，金光从袖中拂出撞上了石柱的黑雾。
虚无的柱身渐渐凝实，里面传来的嚎叫也愈发小声和闷沉，没几分钟后，那些石柱便又变回了一开始白昭乾他们见到的模样，雕刻着各种各样的石雕，不再发出任何动静。
阎罗王收了手，微微抬脸，看着上方的转轮王。
“收手吧。”他语调里带着轻叹，以及劝告的意味，“你知道的，你打不过我。”
虽然他被转轮王偷袭受伤，但是当时是因为转轮王借用了酆都的护城大阵的力量，又有秦广王在旁边相助，因此不敌被封印。
但白昭乾在后来从幽冥之海里出来时，先用复刻了东岳大帝印的符箓砸碎了转轮王的法器，使得转轮王对他的封印减弱了不少，他察觉到情况不对，于是分出一缕神魂去相助白昭乾，才有了后来的事。
“秦广王呢？”阎罗王低声问白昭乾。
白昭乾听他问，想起了封弑，微微垂眸，将那天黄泉路的事情大体说了。
“彼岸花？”阎罗王一挑眉，表情有些惊讶，“那些花苞已经很多年没开过了，真没想到，居然会成为你打败秦广王的助力。”
没有了秦广王相助，他们现在就要更轻松了。
这位第五殿殿主阎罗天子的到来，也让原本的局势瞬间扭转了过来，白昭乾看着那无比安静的石柱，心说不愧是阎罗天子包，一出手就把转轮王压制了。
“你还不束手就擒吗？”阎罗王抬起头，浓黑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如洪钟一般洪亮中气十足的嗓音配上他黑乎乎的外表，不难想象这位包青天不管是在生前还是入地府就职后审判犯人恶鬼时是何等的威严。
转轮王面色铁青，眼见着才掌握住了局势，却突然间就翻转了。
白昭乾上前两步，指尖夹着一枚符箓。
“封弑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虽然知道封弑的身份是幽冥之海的鬼王，而且当时黄泉路的事情，说明封弑多多少少应该是有一点自保的能力了，但白昭乾该担心的还是得担心，这是逃不掉的。
不亲眼看到封弑，他永远也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转轮王双眼死死盯着他，最后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死了！！”转轮王撕心裂肺地咆哮，笑意愈发的疯狂，“他死了，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了！哈哈哈哈……”
伴随着转轮王的狂笑，一阵阴气十足的黑雾刮了过来，白昭乾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那黑雾从他头顶掠了过去，席卷转轮王的全身，看台上的身影瞬间消失，穿过宫殿角落的一个石拱门，沿着楼梯消失在了尽头。
“不好，他要跑！”阎罗王一惊，连忙大声厉呵。
他话音刚落，白昭乾就已经冲了过去。
白昭乾眼睛都红了，手攥成了拳头，手指捏得都泛白了。
转轮王那句“他死了”一直在耳边萦绕不散，白昭乾其实明明知道封弑的性命无虞——因为他手腕上阎罗王给的玉佩、脖子上的骨戒和心口的彼岸花都安安稳稳的——但是当听到“死”这个字和封弑联系上的那一刻，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白昭乾一骑绝尘地冲了出去，阎罗王和谢必安范无咎在后边也迅速地跟了上来。
有阎罗天子相助，谢必安和范无咎身上的禁制也解开了，他们快速飞上楼将白昭乾架了起来，带着他一起，四人迅速地往楼上赶去。
他们速度飞快，转轮王也不慢，而且时不时在半路上设下一些陷阱，一时间白昭乾他们还真追不上他。
“这顶上是什么？”白昭乾问身边的谢必安。
谢必安看了一眼，道：“这里其实就是阎罗十殿所在的地方，比较有趣的是，那些需要受刑偿还罪孽的魂魄虽然是从二到九，一个一个阎罗殿依次向下受过去的，但阎罗殿的顺序却是一个一个向上的，简单来说，最底层是秦广王的第一殿，最顶层则是转轮王的第十殿。”
白昭乾点点头，想了想，觉得其实这样设计倒也挺有意思。
这里是地府，在人间之下，犯了错的魂魄一项一项地偿还自己的罪孽，每偿还完一项，便朝上走一层。
等所有罪孽都赎清了，便到了最顶端，也是最接近人间的地方。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最高层的转轮王的第十殿，殿门轻而易举地就被推开，众人走进殿中，就见转轮王正站在一座高台上，手持石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这回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谢必安哼了一声，瞪着转轮王道。
一旁的阎罗王也上前，还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开口劝说道：“你还是不肯收手吗？”
转轮王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从众人站着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
只见阎罗王开口说完，转轮王突然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慌乱的样子，相比起刚刚的狼狈逃窜，此时转轮王似乎又恢复了从容的样子。
众人皱眉，莫非这家伙还有后招？
他依旧笑着，抬手揉了揉眉心，摇摇头，似乎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不过这点怎么看怎么虚伪，反而是嘲弄更多。
“你们这帮人，怎么吃一堑不长一智呢？”转轮王从高台侧的楼梯走了下来，“怎么我引你们到哪里，你们就这么乖地跟到哪里呢？”
阎罗王皱眉，“你到底要做什么？”
转轮王隐藏在阴影中的一双眼睛终于露了出来，此时他的眼神里透着无比的疯狂。
又叹了口气，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摊手道：“哎，其实本来我不想这样的，毕竟动作太大，容易引起天上那些老家伙的注意。”
白昭乾微微一眯眼。
“只是谁让你们这么烦，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似的！”转轮王恨恨地咬牙，视线紧紧盯着白昭乾，“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你们必定难逃升天！”
他双臂向两侧一展，袖袍甩出啪的一声响，与此同时，七个黑影先后从半空之中出现，落在众人四周，将他们团团包围。
白昭乾等人一看清那些黑影的面容，当即打了个愣神，而最震惊的，便要数他身边的阎罗王了。
这七个黑影，不正是剩余的那些没有出现的七殿阎罗吗！

第109章 酆都大帝
不管是白昭乾,还是他身边的阎罗王，谢必安和范无咎，都没有想到其他的七位阎罗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难怪……白昭乾心头一沉,难怪刚刚只有这位第五殿阎罗天子在石柱和地狱被连通的时候走了出来,原来其他的根本没有被转轮王封入他们所司掌的地狱之中。
“其他七殿阎罗都和他同流合污了？”谢必安在一旁失声喃喃,那还打个屁啊,赶紧跑吧！
这时,眉头紧锁的阎罗王一抬手,“不对！”
“什么不对？”谢必安眨眨眼,又看了一圈,没错啊,就是其他那七个阎罗！
阎罗王道：“我是说他们的状态不对！”
白昭乾经他提醒，立刻转头去观察,随即也点头道：“对,他们的状态很不对劲！”
这七个阎罗虽然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但是除了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的动作，而且都是双手垂立，微微低头，那样子就好像在等谁发号施令似的。
白昭乾皱眉，弯着腰去看了看其中一个阎罗的脸。
这阎罗身穿一件蓝纹红底长袍,头戴一顶红翎黑冠,应该是司掌阿鼻大地狱的第九殿殿主，泰山王。
白昭乾一看，脸色就变了。
这泰山王没什么表情，问题出在他的眼睛。
只有眼白，没有眼珠！
“你居然给其他阎罗下了咒？”阎罗王在同样发现了其他同僚的问题后,转眼看向转轮王，震惊失声，“你疯了！”
转轮王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不是我疯了，是你们太蠢了！”
“东岳地府司掌天下魂归魂往，作为转生这一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本来就应该有着崇高的地位，只要抓住这一点，何愁我们不被人世间高高供奉！”转轮王振臂高呼，那架势像极了洗脑的传销头子，“可你们呢？！”
阎罗王皱着眉摇头，显然对转轮王所说之事十分不赞同。
“当年我说出来的时候，东岳大帝那家伙让我好好思过，你们个个儿都不赞同。”转轮王呵呵冷笑，“其实呢？谁心里没有过我的想法，其实谁都在心动，只不过东岳大帝那家伙压迫着，你们才不敢露头的吧！幸好，我和秦广王就足以改变这些了……”
还是那句话，第一殿秦广王负责接引生魂，按善恶判处决断，发往其他阎罗殿。
究竟是打入各殿地狱，还是直接发往第十殿转轮王处转世投胎，其实都是秦广王一人说了算。
“你真的是疯了。”阎罗王长长地叹了口气，“身居高位，手握职权，贵在自持！”
“少和我说什么自持不自持的了！”转轮王似乎是彻底失去了耐心，一挥手，冷冷地开口道，“杀了他们！”
随着他话音落下，四周的七个黑影动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掌心里各自射出一道金光。
阎罗王大喊了一声小心，四人默契地退到了一起，背靠着背，一人负责一个方位，使出了全力进行阻挡。
双方一对碰，白昭乾就心说一声糟糕。
虽然说这些阎罗在东岳地府里坐了很多年办公室，要论实战经验远比不上他一个在人间捉鬼的天师，以及负责勾生魂捉恶鬼的谢必安范无咎，但是，且不说他们刚刚已经消耗了许多力气，还有句老话叫“一力降十会”，七个阎罗的力量……他就算技巧再多，也难以抵挡。
“怎么办？”谢必安连说话都要挤着力气了，显然也抵抗得十分困难。
白昭乾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现在……感觉真的是绝境了。
转轮王看着挣扎抵挡的众人，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姿态，他沿着其他阎罗围成的圈缓缓踱着步，见一时间似乎也解决不了，于是话不自觉也多了起来。
“其实我本来也没想这么快动手的。”转轮王说着，眼神阴郁地在几人身上飘了飘，最终定格在了白昭乾身上，“若不是你从中作梗，这人间倒也还能安静个几百年，如果要怨，就怨你自己吧。”
白昭乾没理他，一旁的谢必安倒是先呸了一句，“少说废话，反派死于话多！”
转轮王眼神一寒，“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谁要死了。”
他说着抬手甩出一道金光，谢必安一惊想要躲闪，可正对着他的平等王突然加大了攻势，一时间，他根本动弹不得。
眼见着金光要到面前了，谢必安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准备硬抗这一击。
这时，眼前一道黑影飞来，替他挡下了转轮王的那道金光。
黑影破碎，伴随着身边传来一声闷哼。
“范范！”谢必安倒抽一口凉气，转头就见范无咎正咬着牙，表情十分痛苦，他一只手抵挡着外面的进攻，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勾魂索，可此时，勾魂索已经断裂得只剩一小截了。
白昭乾破了转轮王的转轮法器，使得转轮王重伤至今不愈，而谢必安和范无咎的无常勾魂索，其实也是一个道理。
范无咎和谢必安本来在之前就受了伤，这再挨了一下，连勾魂索都碎裂了……这情况应该是相当严重。
“啧啧啧，还真是情深啊。”转轮王歪着头看谢必安和范无咎，表情得意洋洋的样子十分欠揍，“刚刚在门口攻击石像鬼的时候，你的勾魂索就已经有裂痕了吧，现在还能毫不犹豫地抵挡，不愧是当年痴痴傻傻地为了守约在雨天里原地等对方结果被淹死的范无咎啊。”
谢必安一听转轮王的话，眼睛就红了，看着范无咎，不知道对方怎么这么傻。
白昭乾分神甩出两枚符箓替谢必安和范无咎分担了一点压力，转轮王看见他的动作，眼神再度冷了下来。
“还有心思替别人想，看来是下手还不够狠。”
一道金光朝自己心口刺了过来，白昭乾奋力一挡，嗓子眼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着牙关，将喉间的那口血硬生生压了下去。
白昭乾盯着转轮王，忍着疼痛一挑嘴角。
“转轮王大人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不怕被其他的人发现？”白昭乾道。
转轮王盯着他看一会儿，同样一挑嘴角，“你是在拖延时间么？”
白昭乾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你要拖延时间就拖吧，反正你们也没有任何希望了。”转轮王显然对现在的情况信心十足，的确也是，十殿阎罗里，加上他有八个都在这儿，如果这还畏畏缩缩，那他都觉得自己怂得可笑。
“至于你说的，怕不怕被发现。”转轮王得意地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石盘，“我已经用护城大阵封住了整个酆都，这酆都城里面发生的一切，外界不管是谁都暂时无法发现。”
阎罗王在一旁沉声道：“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执迷不悟？”转轮王似乎听到了一个很可笑的词，“我说阎罗王，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固守成规，脑子转起来好不好？”
阎罗王皱着眉看他。
“就算以后我下的夺魂咒被破了又如何？被其他的神明发现了又如何？”转轮王的样子，似乎有恃无恐，“那个时候，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而他们七个，也成了帮凶。”
阎罗王一听，脸色就变了。
若真如转轮王所说，到那个时候无非就是两个情况。
其他七位阎罗为了保住自己，纷纷替转轮王遮掩过去，就算他这位阎罗天子看不惯将事情揭露出来，一个人和九个人，前来调查酆都情况的神官会信谁，自然不言而喻。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事情真的暴露了那又如何？
难不成真的把所有阎罗的职位都撤了？那地府群龙无首，可真的就秩序大乱了。
“呵……”白昭乾冷笑，“看来转轮王大人还真是把‘法不责众’这个词理解到了极致啊。”
“过奖。”转轮王一挑眉。
“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转轮王想着话都说开了，索性全都说了，他走到一旁的石台上坐下，翘着腿看白昭乾等人，“反正死到临头了，让你们做个明白鬼。”
“这事情，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阎罗王开口问道。
“在权力落到我们十殿阎罗手中之后吧。”转轮王道，“既然掌握了控制权，我自然要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阎罗王叹了口气，“还真是你一贯的风格。”
“京城就是你的第一片试验田，是吗？”白昭乾问道，“和天师协会勾结，他们负责控制人间的阳寿，能延寿的就延寿，实在没办法的就送来酆都，只要给的钱够多，你们就能让魂魄早日转生，而且投一个好胎？”
“所以我说你有天赋啊。”转轮王一挑眉，看了白昭乾一会儿，眼神微微冷了下来，“可惜，你不该伤秦广王。”
“你也不该伤封弑。”白昭乾同样眯起眼睛，眼神危险，毫不畏惧。
转轮王沉默了一会儿，道：“还有什么一并问了吧，问完我好送你们上路。”
白昭乾想了想，开口问道：“你刚刚说，酆都之外无法探查这里面的情况，那酆都里面呢？”
“里面？”转轮王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酆都以前的主事者可不是十殿阎罗，不是还有一位酆都大帝吗？”白昭乾说着停顿了一下，又轻声说了一句，“还有那位东岳大帝，又去了哪里？”
转轮王抬起头看了他一会，似笑非笑，“你还真是对酆都一点都不了解啊，这样也敢闯进来？”
他说到这儿就不说了，看着白昭乾的眼神也很复杂，带着点自嘲。
似乎是没想到给他带来了这么多麻烦的一个人类，居然对酆都如此的一无所知。
一旁，阎罗王开口道：“两位大帝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白昭乾转头看他，就听阎罗王道：“现在这一任酆都大帝已经沉睡多年，很久没有插手过酆都之中的事情了；至于另一位东岳大帝……他很多年前就消失了。”
“消失了？”白昭乾呢喃，而后似乎是随口又道，“我听说他当时在幽冥之海捡了个鬼王回来，那个鬼王也一起消失了吗？”
这时，转轮王又说话了，“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昭乾皱眉看着他。
阎罗王转过头，说出了一句令白昭乾呆立当场的话。
“当初东岳大帝捡回来的那个小鬼，就是现在的这位酆都大帝。”
“真没想到，一个诞生于幽冥之海的鬼，也能做到酆都大帝这样的位置，这其中他经历的磨难，多得我们都无法想象。”说着，阎罗王还感慨了一句。
只不过这话，白昭乾根本没听见。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酆都大帝？封弑是酆都大帝？
怎么会……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错误？难道封弑并不是幽冥之海的鬼王？那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骨戒又怎么解释？
另一头，阎罗王说完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眉头紧锁，看向转轮王，犹豫着问出一句话。
“当年东岳大帝消失的事情……跟你应该没关系吧？”
转轮王闻言也没说有关，也没说无关，只是挑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但是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阎罗王的表情一阵失语，不难看出来他是发自心底的震惊。
当年十殿阎罗几乎都是东岳大帝一手提拔的，可以说没有当初的那位酆都主神，就没有今日的他们，这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师恩，更是知遇之恩。
“转轮王，你再怎么贪恋权力都好，起码得有良心！”阎罗王显然对这个答案无法置信，而且怒不可遏。
转轮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那他怎么对我们的，当年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权力交给我们，而是设置了一个什么酆都大帝，让我们平白被压一头？”
阎罗王脸色铁青，声音沉重，“我看你真是疯了，当年他对我们的照拂难道你都忘了？你就没有一点的羞愧……”
“好了别说了！”转轮王此时面色如同寒冰，显然被阎罗王的话戳到了心中的痛处，“反正你们也要死了，少来管我的事情！”
他一挥手，围住众人的七个被夺魂的阎罗再度加强了攻势，众人脸色瞬间白了起来。
快要坚持不住了！
“转轮王！”阎罗王大声吼道，“收手吧，你做的事有违天道伦常！”
权力谁不想要，供奉香火谁不喜欢，但他们既然站在这个地方，就必须要有自持的心和能力，如果他们也因为眼馋权力地位就肆意妄为，那还有什么资格协调阴阳轮回，世界又有什么秩序可言？
可转轮王根本听不进去，他早就孤注一掷了，此时已经疯狂，他振臂大笑道：“有违天道？胜者为王，只要我赢了，一切都……啊！！！”
四人听见惨叫猛地抬起头，就见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转轮王此时正跌在墙角，捂着胸口神情痛苦，他看着前方，眼神带着十足的恐惧。
白昭乾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众人身后的大门处走了进来。
那人长得极好，五官优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气场冷若冰霜，仅仅是刚踏入这片大殿，殿中的温度就降了下来。
感受着那久违却又熟悉的气场，转轮王身体微微颤抖，撑着地面爬起来，转身就想逃跑。
只是他都还没站稳，就感觉自己根本不能动了。
身体被黑雾缠绕，化作一只大手将他抓紧，魂魄几乎都要被捏碎，转轮王立刻痛苦地惨叫了起来。
“胜者为王？”那人影终于说话了，缓缓从大门走了进来，语调冰冷带着嘲弄，“你是哪来的自信，在这里自封胜者的？”
看清那人的面容后，白昭乾终于也失声叫了出来。
“封弑！”
这突然出现解救他们于水火的人，不就是封弑吗！
封弑也看到了白昭乾，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白昭乾正想提醒他小心，这七个阎罗都被转轮王控制了，不过话还没出口，就见封弑抬手一挥。
那给他们带来无数麻烦，怎么都攻不破的数道金光，就在封弑这么随手一挥下，破了。
四周的七名阎罗都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大殿的地板上，片刻后，他们纷纷挣扎着爬了起来，扶着头顶的帽子，全白的双眼开始渐渐恢复清明。
转轮王下的夺魂咒，也一样被破了。
阎罗们各自面面相觑，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在看到站在中央的封弑，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时，全都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抱拳揖礼，口呼见过大帝。
不过此时，封弑没时间理会他们。
面前冲过来一个清瘦的白色身影，他下意识地张开手，将扑过来的白昭乾抱了个满怀。
身上立刻挂了只小猫，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
白昭乾这些天压抑着的依赖和思念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其实封弑又何尝不想他呢，这几天他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同时也将拆骨的痛苦又重新经历了一边，若非一直想着要坚持到再次看见白昭乾，他早就坚持不住了。
白昭乾其实早就设想过，再次见到封弑应该说什么。
只是此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想把自己窝进封弑温暖的怀抱里，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
“我在，我在这儿。”封弑轻轻拍着白昭乾的后脑勺，低声在他耳边哄着。
白昭乾抱了许久，封弑也就这么站了许久，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怀里的少年眼圈红红地仰起脸，看向自己：“你都想起来了吗？”
封弑一愣，“你知道了？”
“唔。”白昭乾声音闷闷地点了点头，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这些天知道的事情，“我去了幽冥之海，然后刚刚也知道了你的身份，还有一部分过去。”
封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那你呢？”
“我？”白昭乾眨眨眼，“我怎么了？”
封弑顿了顿，随即道：“没，就是你没受伤吧？”
白昭乾摇了摇头。
“没受伤就好。”封弑手指轻轻蹭了蹭白昭乾的脸，眼神缱绻温柔，“你休息一下，我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
白昭乾点点头，不过还是不舍得远离封弑，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少见的黏糊，像个小跟屁虫。
看来这些天的分别，确实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封弑注意到白昭乾的动作，又高兴，又心疼，索性一把将人搂住了，手指轻轻蹭着白昭乾的耳朵，也不在乎周围的阎罗们投来的目光。
反正现在谁敢管他？
率先上来的自然是第五殿的阎罗王，和其他七位阎罗不一样，他是一直站在阴谋的对立面的，因此完全没有任何忌惮和心虚。
不过他其实也挺惊讶的，没有想到自己当初去人间高铁站帮助的这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居然就是他们酆都沉睡多年的主事者，酆都大帝。
不过他还没开口，封弑就先抬起了手。
“这些年，你们也辛苦了。”
封弑一句话，让其他的七殿阎罗不约而同地将高悬的心放了下来，这意思很明显，封弑是不打算追究他们的责任了。
虽然他们并不是自愿参与到这些事情之中，但是秦广王和转轮王与人间私下勾结，他们身为酆都的主事人，同属阎罗的同僚居然一点迹象都没发现，也挺离谱的。
就算封弑真要治他们一个疏忽之罪，这七位阎罗也没有任何理由反驳。
至于别的……就不要再奢望了。七位阎罗暗自两相对视，无声叹息。
看了眼高台上虚弱地倒在地上，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转轮王，封弑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道：“至于这段时间酆都发生的事情，需要收尾的那些你们自己收拾好吧。”
自己收拾？
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阎罗上前几步，看样子应该是第八殿殿主都市王。
“大帝您的意思是……还请您明示？”
封弑看了他一眼，道：“意思是酆都的事情我不想管了，既然你们都已经处理了这么多年，也有了自己的一套体系……当然，这次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下一次，懂了吗？”
阎罗们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惊喜。
他们本以为酆都大帝回来之后就会把他们手里的权力收回，毕竟当初他们也是在封弑沉睡之后才取得了酆都的主事权，而且更丢人的，是这次居然还出了这样的事。
但没想到，封弑居然说让他们继续治理下去，大有放权的意思。
“以后的酆都，就还是交给你们。”封弑说罢摆了摆手，示意就这样吧。
他当然不想管酆都的事情了。
这段时间，他在过去的记忆里看到了他，还有……将他养大的“那个人”治理酆都时是有多么忙碌。
封弑悄悄看了一眼怀里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的白昭乾，嘴角挑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以后，就不用再忙那些琐事了。
阎罗王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对了，大帝，酆都城的护城大阵，可能还要劳烦您一下。”
转轮王改动了酆都的护城大阵，将其做成了一个噬魂阵，如果此阵不破，酆都永远回不到回去的秩序，其中的居民也会一直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地飘荡在路上。
封弑点点头，和白昭乾一齐转头，看向了高台上蜷缩成一团的转轮王。

第110章 回家
虽然封弑表示了不计较阎罗们失职的过错,让他们继续治理酆都，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封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更何况……还伤了白昭乾。
转轮王抬眼刚看清面前的两个身影,嘴角的冷笑还没挑起来,就感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痛,一股可怕的力量几乎要将他全身碾碎。
“啊啊啊啊啊！！！”
转轮王立刻惨叫了起来。
封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冰冷到了极点。
一阵刺伤灵魂的剧痛过后,转轮王闭着眼睛蜷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虽然他早就不是活人了,但此时也有一种疼出了满头冷汗的感觉。
封弑看他这样子,终于是开口了,“为什么做这种事？”
“呵……”转轮王冷笑一声，还没开口又是一阵几乎能碾碎他意识的疼痛。
封弑深邃的眸子敛着,看不出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在地上痛苦打滚的转轮王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好说话，懂吗？”封弑声音淡淡。
转轮王疼得上气不接下气，哆嗦着回答道：“为，为了权力。”
很简单的答案，但千百年来却引起了无数的战争、阴谋和算计。
封弑看了他一会儿，又道：“那为什么伤他？”
他怀里的白昭乾眨眨眼,抬起头去看封弑。
转轮王心念微动,不过面上不显，看着白昭乾道：“如果你说的是他，那他阻挠我的计划，就是敌人。”
白昭乾看着他，就听转轮王果然还有下一句。
“如果你说的是东岳大帝……”转轮王剧烈地咳了两声,身影愈发虚幻，声音却突然高了起来，“既然当初他没想过让十殿阎罗执掌酆都，那就别提拔我们啊！又给我们希望，最后又消灭，让我们去辅助历任酆都大帝，永远地在这里当副手，这是多么的残忍！”
他话音未落，封弑就愤怒地出手了。
转轮王被一股黑气掐着脖子举了起来，封弑看着他，声音冷漠，“难怪你会将那饿鬼放到京城，还任他做无常，原来本质是同一类……”
“呵，呵呵……”转轮王看着他，嘴角勉强挑起，“你不也是幽冥之海的恶鬼吗，论出身，咳……出身你还不如他呢！”
封弑跟扔垃圾似地将转轮王甩到了一旁的墙面上，此时转轮王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估计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过他做的恶事，也配得上这样的下场。
封弑看也没看他一眼，弯腰拾起地上的石盘，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
转轮王趴在地上冷笑，“怎么，你想他了？当初布阵的时候，我记得你是在旁边看着的吧，心里是不是很钦慕？”
转轮王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用余光注意着白昭乾的表情，看到他微微垂下了眸子，笑意更险恶了些。
封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东西，是帮助你收集魂魄，用来滋养秦广王的吧。”
听了这话，转轮王脸上的笑意一滞，双目直勾勾地看着封弑，嘴唇和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
封弑一挑眉，“不属于他的东西，自然是要收回的。”
说完他便转过身，也不再理身后祈求叫喊的转轮王，走到白昭乾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走吧，去把这个东西解决掉。”
白昭乾点头，心思有些魂游天外，因此也没注意到封弑盯着自己时欲言又止，有些复杂的眼神。
阎罗殿的事情，阎罗天子自然会带着其他阎罗一同解决好，不需要他们担心。
白昭乾被封弑牵着手在酆都的路上走着，因为噬魂阵还没有被解除，因此路上的魂魄依旧是浑浑噩噩的失魂模样，不过封弑此时的情况也和之前不一样了，那些魂魄虽然没了清醒的意识，但是感受到他身上的威压，都下意识地避开了。
“在想什么？”封弑轻轻捏了捏白昭乾的手，温声问道。
白昭乾仰起脸，眨眨眼躲开了封弑的视线，揉了揉眼睛，道：“没有，就是有点累。”
而实际上，他在想的是东岳大帝的事情。
显然封弑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而且对那位东岳大帝的印象和感情极深。
虽然这无可厚非，白昭乾自己也清楚，他不也一样么，即使有过去那段经历，但其实对养父养母还是有感情的。
说不定封弑对东岳大帝也是一样的，晚辈对长辈的感情呢？
白昭乾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句，朝依然看着自己的封弑露出一个笑脸，“真的，我没事！”
封弑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他直起身，看了周围一圈，牵起白昭乾的手，脚步匆匆。
白昭乾被他突然加快速度弄得有些茫然，跟着封弑一起往前走。
“这边。”封弑拉着他，走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
白昭乾眨眨眼，刚意识到什么，后背就贴上了巷子的墙壁。
“阿乾……”
磁性的声音在耳畔撩起一阵酥麻，炙烫的温度让白昭乾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封弑你，你干嘛……”白昭乾的手下意识地抵住了封弑的胸膛，不过力道却不大，他色厉内荏，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语气，“你要做坏事啊！”
好听的轻笑响起，白昭乾被他笑得心慌意乱，胸膛里的咚咚声越来越快。
“是啊，我就要做坏事……”
白昭乾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嘴唇就被堵住了。
这一吻温柔又绵长，还有一种隐隐的强势和霸道，白昭乾被亲得迷迷糊糊，等从巷子里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晕坨坨的了。
那颗不安的心，也被封弑这一吻给摁回了肚子里。
同时，白昭乾也有一点小小的懊恼。
不是说好人都是自己的了，要硬气起来的吗！
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封弑一手牵着白昭乾，一手拿着那石盘感应位置，最后来到了一个十字街道口。
其实一路上逐渐走过来的时候白昭乾就有所感应了，因为这附近的光线越来越亮，而且并不是灯火的黄光，而是刺目的白光。
果不其然，十字街口的交接处，地面上的砖石都翻卷散落得到处都是，碎裂的砖石被围成了一个祭坛的拱形，祭坛里漂浮着一张血色符箓，白光就是它身上放出来的。
白昭乾想了一下之前看到的白光，看来这里就是整个噬魂阵的阵眼了。
他想事情的时候，封弑已经出手了，也不见他双手结印或是念咒，就那么一拂袖，那血色符箓就化作了飞灰，白光化作满天星点，渐渐消散。
“走吧，去下一处。”封弑收回手，牵起白昭乾往下一个阵眼走去。
几乎是将整个酆都城的大街小巷都逛遍后，两人又一次回到了中央的大殿，临进门前，封弑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白昭乾。
白昭乾歪头，“怎么了？”
“嗯……你没什么想说的？”封弑问。
白昭乾眨眨眼，表情有些不自然，封弑有些期待地看着，就听他开口。
“你现在……感觉实力比我厉害了，以后都不用我保护你了。”白昭乾嘀咕了一句。
其实他刚刚一直在想这个事，倒不是说不高兴，就是觉得事情变化也太大了。
本来前几天还是手无缚鬼之力，三魂残缺的普通人，今天就成了酆都的酆都大帝了。
封弑一愣，片刻后突然着急地开口道：“你不会想悔婚吧？”
白昭乾也愣了，眨眨眼，“怎么可能！”
这两句话说完，他们也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了，一时间心思都有些活络，心口热乎乎的。
原来……阿乾/封弑也担心我们会分开啊。
“虽然你现在实力比我强，但是别忘了，你可还一个符箓都不会呢。”白昭乾故意做出一副高傲的姿态，仰着脸像只骄傲的小公鸡，“小心我什么都不教你！”
封弑失笑，伸手搂住白昭乾纤瘦的腰，低头在他脖子上轻轻啃了一下。
“好的，白老师，我会好好听话的。”
白昭乾耳朵红红，只不过嘴角翘的老高。
封弑和白昭乾一起回到大殿中，正安排各项事务的阎罗王见到，立刻走了过来。
“大帝，噬魂阵已经解决了？”
面对外人，封弑又恢复到了平日冷淡的性格，他听阎罗王问，看了眼头顶。
“还差最后一处。”
白昭乾和阎罗王几乎是同时明白了过来，“最后一处，是这里？”
封弑点头，道：“从我知道的信息来看，护城大阵的核心就在这里，而刚刚我和阿乾在城中走的时候，也感受到几乎所有的力量都往这里汇集。”
噬魂阵抽取了阵中所有魂魄的力量，最后是要汇集到最核心的阵眼处的。
而三人都没有忘记，虽然转轮王被处理掉了，但是还有一个秦广王，至今为止不知所踪。
“对了，当时黄泉路上帮我的是你吗？”白昭乾问封弑道。
封弑点头，挑起嘴角问道：“喜欢吗？”
白昭乾此时已经将放在衣服里的彼岸花拿了出来，闻言笑眯眯。
那他自然是喜欢的。
阎罗王在旁边微微张开嘴，欲言又止。
他记得当初黄泉路上的彼岸花是东岳大帝带着这位在当时还是一只小鬼的酆都大帝种的吧？
当初他们怎么约定的来着？
这片花田，是他们俩相互的礼物？
现在怎么送给白昭乾了？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没说什么。
“不过当时秦广王那个情况……”白昭乾犹豫着开口。
封弑道：“他没死，被转轮王救走了。”
白昭乾微微睁大眼睛，“所以，转轮王是把秦广王藏在了这噬魂阵的核心，准备用魂魄滋养他？”
“我猜是这样。”封弑点头，“走吧，上去看看。”
白昭乾点点头，如今有了封弑这位酆都大帝在这儿坐镇，安全感是真的十足。
封弑拿着石盘一路向上，最后在转轮王的殿里找到了一道暗门，将门打开后，果不其然，里面白光十分灿烂，明显就是整个噬魂阵最大的阵眼所在。
只不过……没有看到秦广王。
封弑皱眉，将白光里的血色符箓和之前一样驱散，白昭乾在这段时间里四下寻找了一圈，最后摇摇头。
“难道跑了？”
封弑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片刻后睁眼摇头，“没有，我在酆都里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
白昭乾点头，同时忍不住哇了一声。
好方便！
不过现在问题来了，如果秦广王不在地府，那会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阎罗王走了进来，白昭乾将情况转述给他后，他沉思了一会儿，问白昭乾道：“你还记得当初我分出一缕元神帮你那次吗？”
白昭乾点头，他自然记得。
“当时我的元神被秦广王打散，因此不知道酆都里的情况，后来察觉到有两股气息出了酆都，还以为是你们一起出去了。”阎罗王道，“但是后来，其中一股又回来了，我还以为是有别人在暗中帮你。”
白昭乾和封弑对视一眼。
莫非……秦广王被转轮王带到人间去藏了起来？
……
两人回到人间，已经是傍晚了，看着为远天镶上金边的夕阳，白昭乾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还是人间好啊。
“累了？”
白昭乾回过头，封弑正看着他，男人的衣摆被晚风拂起，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神情比往日还要更加温柔，嘴角微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彻底放松。
不自觉的，白昭乾也挑起嘴角笑了起来。
往封弑身边才靠了一点，白昭乾就被一只修长的手臂搂住了。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明天如果想玩儿就在附近再走走，不想的话，就买早点的高铁回家。”封弑说着，忍不住在白昭乾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白昭乾被他这腻腻歪歪的劲儿弄得有些脸热，但说到底还是没表现出抗拒。
而且都这种关系了，还抗拒什么。
从他们上次来找谢必安和范无咎，再到现在一切基本上都结束了，前前后后也才不到一周的时间而已。
白昭乾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封弑有些紧张地看他。
白昭乾突然想起来了，封弑当时租的别墅，现在还没过期呢！
“都是钱呐！！！”白昭乾心疼死了，一晚上可贵了！
封弑无语失笑，“又不出你的钱，我来出还不行么。”
本来是哄人的话，结果封弑话一出口，就见白昭乾睁着一双大眼睛看自己。
封弑：？
“你当时跟我求婚的时候，说的什么？”白昭乾将眼睛瞪得更圆了，这家伙不会要反悔吧！
封弑愣了片刻，想起来了。
夫妻财产对半。
“你真要反悔啊！”白昭乾见他不说话，还若有所思的样子，嗷嗷叫着扑上去。
封弑一挑眉，伸手将人捞住，让白昭乾挂在自己身上，一挑嘴角，不急不慢地开口道：“我倒没有反悔的意思。”
白昭乾这才松了口气。
“那，阿乾什么时候和我办婚礼啊？”封弑笑问。
白昭乾眨眨眼。
一下就怂了。
“噢，你说婚礼啊，我也，也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啊……”白昭乾一边说一边将圈着封弑脖子的手松开，从男人身上爬了下来。
可谁知道，他一只脚才刚刚着地，一只手臂就绕过他的腿，把他又捞了回去。
“真的吗？”封弑低笑。
白昭乾不敢去看他，硬着头皮大声嚷嚷，“真，真的啊。”
“是么……”封弑轻笑了两声，将白昭乾往自己怀里又按了点，那架势前所未有的像个流氓，“我怎么看阿乾想逃的样子啊？”
“我，我哪有！”白昭乾两条瘦腿在空中乱踢着，挣扎着要从封弑身上下来，“我，我只是困了，想回去睡觉！”
封弑一挑眉，似笑非笑，“噢，这样啊……”
“你快放我下去！”白昭乾耳尖红得不得了，急得开始踢封弑。
力道很小，但是……也没有任何威慑力。
封弑笑着将人放回了地面上，白昭乾赶紧四处看，还好，周围没有人路过。
白昭乾在东张西望的时候，封弑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的骨戒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了，而且白昭乾还没发现。
于是他就伸出手，想替白昭乾放回去。
可当修长的手指碰到幽黑的骨戒的那一刻，一段片段却突然传入了脑海之中。
封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白昭乾回头的时候，就见封弑正拿着自己脖子的骨戒盯着看，好奇地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怎么了？”
封弑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白昭乾莫名地心里漏掉半拍，有种被野兽顶上，定格为猎物的诡异感觉。
不过封弑没什么别的反应，就是看了他一眼，将骨戒放回他领口里。
“没什么。”封弑捏了捏白昭乾的脸蛋，笑的意味深长，语调缓缓，“先回家吧，你不是要睡觉么。”
白昭乾眨眨眼噢了一声，边走边时不时看封弑一眼，不过男人一直目视前方，没给太多回应。
白昭乾抬手，迷茫地搔了搔脸。
他怎么觉得，封弑刚刚那个“睡觉”的咬字那么重呢。
奇奇怪怪的。
回到别墅里，白昭乾推开门就见他们的一应行李都安安静静地放在角落里，都没有动过。
他上次急着赶回京城搬救兵，都没时间也没心思回来收拾行李再带回去。
这么一说，这次泰山之行还真是……又累又压力大。
不过如今好歹也算结束了……除了秦广王依旧不知所踪。
当时白昭乾和封弑在转轮王的第十殿的密室里没有看到秦广王，于是便回头去找转轮王，打算再逼问一下。
可谁知阎罗王告诉他们，刚刚他们回来之前，转轮王就把自己的魂魄散了。
宁可魂飞魄散，也不给他们一点有用的信息。
不过现在的情况看来，秦广王应该是被转轮王带到人间来了，八成是藏了起来。
会在天师协会里吗？
白昭乾边洗澡边想心思，想着想着他就突然想起来刚刚的一件事。
刚才他拿着衣服进了卧室的浴室，就看到封弑正弯着腰在浴缸边试水温，见他走进门，封弑含着笑意望了过来。
当时白昭乾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对满脸期待的封弑说了一句：“你要泡澡啊，那我去楼下的浴室洗。”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把笑容僵硬的封弑留在了浴室里。
白昭乾的脑袋里突然后知后觉地出现了一个念头。
封弑……不会是邀请他共浴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白昭乾就自己否决了，怎么可能呢，封弑的性格……他觉得应该说不定不太可能会做出这种事的，哦？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白昭乾越想封弑刚刚的神态越觉得不对味儿，一直到他洗完澡上楼回到卧室，悄咪咪地推开门。
白昭乾踮起脚尖无声无息地溜了进去，将门轻轻关上，走到拐角处往里面望了一眼。
大床空空荡荡，封弑还没洗完。
白昭乾松了口气，正打算赶紧爬上床，假装在封弑出来之前睡着，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凉丝丝的声音。
“洗完了？”
白昭乾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回过头，结果迎面就撞上了一片肌肉。
“哎哟。”白昭乾叫了一声，抬手捂着鼻子，五官都皱到一起了。
封弑赶紧低头去检查，揉揉白昭乾的脸，“没事儿吧？”
白昭乾睁开眼，者才注意到封弑只围了一条浴巾，形状漂亮的肌肉就好似大师手底下出来的最完美的雕塑，
白昭乾视线下意识：↓↓↓
扫了一眼，白昭乾心虚地移开视线。
好，好明显！
白昭乾的脸立刻腾一下烧了起来，一手捂着酸涨的鼻子蹦开，一只手指着封弑，“你你你……”
封弑茫然地伸着手，见白昭乾指着自己……于是就伸手，把浴巾解开来了。
白昭乾：眼睛瞪得像铜铃.jpg
浴巾落下，白昭乾松了口气。
还好，穿了平角裤。
不过……他好像有点移不开眼睛了，咳咳。
“不是说困了吗？”封弑将浴巾随手挂到一旁，朝白昭乾走去。
白昭乾趔趔趄趄地往后退，没注意自己的身后位置，膝盖撞到了床沿，双腿一软向后倒了下去。
“哎！！”
白昭乾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封弑。
封弑看着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一挑眉，也顺势一同往前栽去。
身上沉甸甸的，肌肉有力又漂亮，都能感受到上面凹陷的线条。
封弑惬意地趴着，脸埋在白昭乾肩颈处，灼烫的呼吸吐在颈侧，白昭乾后背一阵酥麻，脸上渐渐烫了起来。
“封，封弑！”
“嗯？”
“你，你起来呀！”
“为什么？”
“你，你太沉了。”
白昭乾话说完就觉得身上一轻，他稍稍松了口气，也想跟着坐起来，谁知封弑只是用手撑着床，托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起来。”
白昭乾眨眨眼，就见封弑的脸逐渐在眼前放大。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暧昧不清的挑逗意味。
“在酆都的时候，阿乾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第111章 生变
当时在酆都的幻境里……白昭乾眨了眨眼。
意识到封弑说的是什么后,白昭乾立刻：！！！
“幻境，我……”白昭乾有些语无伦次，想要翻身躲开封弑灼热的视线,可却被男人的手按着手腕,被迫仰面躺着。
封弑低下头,亲了亲白昭乾小小的耳垂,声音有些委屈,“我吃醋了。”
“吃,吃醋?”白昭乾微微睁大眼睛。
“是啊！”封弑说的理所当然,“我都没做过的事儿,幻境里倒是发生了,明明是我的小男朋友，却被别的男人占便宜……”
他越说似乎越委屈,眉眼都微微耷拉了下来,白昭乾一着急,把实话都说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别的男人，就只是我脑袋里的幻象而已！”
“那个什么门，是根据中幻术的人心底想看到的景象，相应生成的幻境。”
白昭乾说完，就见封弑挑起了嘴角。
“喔，原来是这样。”封弑缓缓地点了点头,撑着床直起身。
白昭乾仰躺着,由下而上地看着他，此时封弑的身材完美地显露了出来，漂亮的线条看得白昭乾直咽口水。
“原来阿乾早就想了啊，那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呢……”
意识到封弑要干嘛的白昭乾一个激灵，赶紧翻身往前爬,想要从从男人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里逃离，不过没爬两步腰侧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了，轻轻松松地拖了回去。
“哎！！”
封弑前所未有的着急，但还勉强保持着动作的斯文。
可虽然斯文，但白昭乾依然招架不住，耳畔的呼吸愈发炽热，他一闭眼大喊道：“等等！”
封弑的动作一迟疑，但还是停下了。
“怎么了？”
白昭乾眼尾红红，“我，我不想在这里。”
“嗯？”封弑不太明白，但听白昭乾表达出了不想的意思，还是放开了手。
白昭乾冷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封弑的眼神很深，里面带着明显的压抑，白昭乾有些抱歉地道：“我，我还有点没准备好。”
喉结滚动了一下，封弑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替白昭乾盖好被子，将他的身体给挡住了。
“没关系。”封弑揉了揉白昭乾的脑袋，“我不是说过，会等到你准备好为止。”
白昭乾眨了眨眼，心里的愧疚更重了，他看了看封弑，又看了看自己，裹着被子往前挪了挪。
凑到封弑耳边，白昭乾开口，每说出一个字，他的脸就更红一分，“我只是想第一次在家里，回去……就给你，好不好？”
封弑的眼神骤然一暗。
白昭乾说完，就又缩了回去。
“好……”封弑揉揉他的脸，口舌发燥，“快睡吧，别再撩拨我了。”
白昭乾唔了一声，似乎还有话要说。
“怎么了？”封弑道。
白昭乾翻了个身，想要下床。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只是他刚跑出去，就被封弑抓住了手腕拖回了回去。
“去洗手间做什么？”封弑深邃的黑眸微微眯着。
白昭乾脸颊红红，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你不是男的啊，还要问我……”
封弑一挑眉，两人对视了半晌，他伸手掀开被角，“我帮你。”
不知过了多久，封弑终于掀开头顶的被子，坐直了身体，看着面前双颊粉红，圆圆的脚趾都蜷缩起来的少年，坏笑着擦了擦嘴角。
“你，你干嘛啊。”白昭乾微微回过神后，羞耻地捂住了脸，语调软软，“脏……”
“喜欢吗？”
白昭乾没说话，但显然是喜欢的。
封弑轻笑，替白昭乾清理干净后，自己下床准备去洗手间。
不过这一次，是白昭乾把他抓住了。
“我，我也帮你……”
白昭乾有些不敢看封弑，于是也学着他刚刚那样先给两人盖好被子，然后准备把自己盖进去。
封弑赶紧拦住他，“等等！”
“怎，怎么了……”白昭乾血红的小脸上显出几分茫然。
封弑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白昭乾这一下还固执起来了，“你帮了我，我也要帮你才行。”
封弑犹豫了一下，碰了碰白昭乾的手，“这样就好，没那么累。”
不过白昭乾却还要坚持，非得和封弑计较出一个公平，封弑见拗不过他，就随他去了。
封弑靠在床头，看着白昭乾双颊绯红地盖上了被子。
然后没过多久，又沉默着把脑袋露了出来。
“怎么了？”封弑看他。
白昭乾看了他一眼，沉默。
“还，还是……手吧。”
他不想嘴角裂开QAQ
封弑失笑，无奈地将人抱紧，让白昭乾坐在他怀里，牵起他的手。
“来，我教你。”
夜色越来越深，冬夜寒凉，屋内却渐渐泛起一股温暖的暧昧气息，屋内的灯火柔暖，氲出一片朦胧。
……
第二天回京的高铁上。
“您好，这是二位的午餐。”乘务员小姐姐将饭菜放到小桌板上，微笑着朝那两位乘客道。
回到车厢连接处，她十分激动地和自己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不是很帅！！”
“对，一个超帅，还有一个超可爱的！！”
这时，负责推饮料小车车的乘务员小姐姐也走了过来，见自己的同事那么激动，也有些好奇地凑了上去打听了一番。
刚刚负责送盒饭的乘务员告诉她，今天的商务座有两个乘客，一个超帅一个超可爱，气质还好，可以去看看饱一下眼福。
看帅哥，谁不喜欢呢！
于是刚来的那位乘务员小姐姐就推着饮料车车往商务座车厢赶过去了。
“请问两位需要……”乘务员小姐姐推着饮料车走了过来，看到同事说的那两位乘客后，当即愣了一下。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高大帅气的冰山帅哥，在喂那个软乎乎的很可爱的男生吃饭！
嗑到了嗑到了！嗑死我了！！！
这两位乘客是谁？自然是早上起来后便买了票，坐高铁返京的白昭乾和封弑。
虽然乘务员立刻调整好了表情，但是一瞬间的眼神还是被白昭乾捕捉到了。
白昭乾的脸立刻红了。
封弑闻言，回头看去，“怎么？”
“请问两位需要什么喝的吗？”乘务员小姐姐又恢复了平日的微笑，问道。
封弑转头问白昭乾，气场一瞬间从冰冷变成了温柔。
“要喝什么吗？”
白昭乾都不敢露脸，小声地应了一句，“桃汁。”
封弑和乘务员说了，又要了一杯红茶，把自己的红茶随手一放，端着桃汁送到白昭乾唇边。
白昭乾抬手，“我自己来就好……”
“不用。”封弑将他的手摁下，“你昨晚累了，我喂你就行。”
白昭乾：！！！
乘务员小姐姐的表情一下变得很精彩，见封弑和白昭乾没有别的需要，步伐僵硬地转了个身往回走。
“怎么样，是不是都超好看？！”同事见她回来，赶紧上前问。
乘务员小姐姐姨母笑都下不来了，疯狂点头，“好看，还好甜！”
另一头，白昭乾羞愤地瞪封弑，胡说八道什么呀！
封弑有些无辜，他确实没说错啊。
因为昨晚的互帮互助，白昭乾的手现在酸的抬不起来了，吃饭都只能让他喂。
“好好好，都怪我。”封弑从善如流地开始哄，喂白昭乾喝了两口桃汁顺了顺气，拿起勺子继续喂他吃饭，好好一个封疆集团的大总裁，此时一点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霸气都没有了。
两人回到家，封弑将行李放好关上了门，看着风尘仆仆累得犯困的白昭乾，揉了揉他的脑袋刚说了一句“去洗个澡”，下半句“好好休息”还没说出来，就见自己的小男朋友满脸紧张地盯着自己。
“你又要干嘛？！”白昭乾瞪大了眼，昨晚才……不会一回来就要那什么吧?
封弑真打算把他骨头都给拆了！
封弑明白过来白昭乾的意思后，哭笑不得地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禽兽？”
白昭乾十分不信任地看着他，“谁知道你！”
昨天晚上一直到下半夜自己手都疼死了还精神奕奕的到底是谁啊！
“好了，我不动你。”封弑认真地承诺了一句，凑到白昭乾耳边，似笑非笑，“我等阿乾哪天想了，自己送上门，可以了吗？”
白昭乾本想说他才不会，但一想到昨天晚上……又没底气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去楼上洗个热水澡，再补会觉吧，你昨晚不是睡的不够。”封弑在白昭乾唇角亲了一口。
白昭乾怕他一会儿黏糊劲儿又上来了，于是赶紧上了楼。
白昭乾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浴室里依旧哗哗地响着水声，他不时往浴室的方向里看一眼。
看不清。
但大脑会不受控制地去脑补。
白昭乾眼睛飘啊飘，突然在床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圆圆的按钮。
当时他第一次来封弑的卧室，洗澡的时候就因为不熟悉还去乱摁，结果在封弑面前光了pp。
这个按钮……和当初那个好像一样啊。
白昭乾想着的时候，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戳了上去。
等他再抬头，就看到一个身材精实的背影出现在了视线里——浴室的那面墙，又变成透明的了！
就在白昭乾瞪大眼睛时，封弑恰好转了过来。
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僵在床上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浴室里，封弑一挑眉，十分大方地继续冲洗着，水流沿着线条一路下滑，一直流到地上。
男人盯着他，嘴角微微挑着，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白昭乾盯了好久，直到封弑特别坏地朝他勾了勾手指，才羞愤地钻进了被窝里，用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封弑的房间怎么会有这么涩批的设计！
他以后一定要把那个设计师找出来打一顿！！
比起这个设计，更让白昭乾无地自容的，是他自己的反应。
虽然这个设计很那啥，但毕竟是他自己摁的按钮，而且当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他变成涩批了！怎么办！！！
白昭乾羞愤欲死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来自陆澄的电话，终于拯救了他的薄脸皮。
“偶像，你回来啦！”陆澄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有活力，“酆都的事情解决了吗？”
白昭乾脸上的温度渐渐回落了下去，“嗯嗯，都解决了，你那边呢？”
“我这边还好。”陆澄说着，悄悄压低声音，“现在在搜捕王森。”
“搜捕王森？”白昭乾惊得坐了起来，“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陆澄答道，“这次是秘密行动，因为长老会当时收到一封密函，里面有很多天师协会的高层买卖无辜人命的证据，上次那个老板的事情不是抓了一批么，没想到这次还有这么多，甚至还有王森师兄。”
陆澄告诉白昭乾，那些人已经被扭送到警察局去了，但王森前段时间就抱病不见人，本来还以为他依然在病床上，可前去逮捕他的人回来汇报说，王森的私人房间里并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简单来说，就是王森跑了。
“原来如此。”白昭乾点了点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直说，不用跟我客气。”
当初陆澄帮他的也不少，白昭乾自然不会说在对方有需要的时候袖手旁观。
陆澄：“好的，偶像你放心，我不会客气的，嘿嘿……”
说完他也没有跟白昭乾多聊，估计那边确实挺忙。
白昭乾挂了电话，就被人从身后搂住了。
“谁啊？”封弑爬上床，抱着白昭乾躺下，两人紧紧贴着。
白昭乾将刚刚的事情说了，封弑只是哦了一声，“廖老爷子自然会帮那傻小子看着的，不用担心。”
“也是。”白昭乾点点头，不管出什么事儿，还有廖辰弦老爷子看着呢，他没必要那么担心。
放下手机，白昭乾按了一下床头的按钮，将卧室的窗帘关上了。
“怎么？”封弑身材高大，此时几乎将白昭乾整个人都包裹在了自己的怀里，“阿乾就为了那傻小子，所以才不肯看我？”
白昭乾被他一提醒，立刻想起刚刚的事了，眼神有些心虚地乱飘。
不过封弑是从后边抱着他，因此看不到表情，白昭乾假装打了个哈欠，“我好困了，要睡觉！”
“嗯，睡吧。”封弑应的温柔，答案也是出乎白昭乾的意料。
就这么直接睡觉了？
有些不太相信，但白昭乾还是闭上眼睛准备补个觉。
结果没多久，他又把眼睛睁开了，气鼓鼓地转了个身，瞪封弑。
“怎么，又不想睡了？”封弑看着他笑。
白昭乾深呼吸，这个家伙！
封弑是让他睡觉来着。
不过，是自己睡自己的，他亲他的！
这里啃啃那里亲亲，没完没了了！
还没等白昭乾说话，封弑就坐了起来。
“不困了就好……”
白昭乾：？？？
“你刚刚不是说自己不是禽……”
封弑难得的厚脸皮：“不，我是，你打我吧。”
……
等白昭乾睡着后，封弑温柔地替他[月退]侧上的一点擦伤上了点药膏。
上好了药，封弑有些懊恼地为自己的失控揉了揉头发，看着少年沉沉的睡颜，他撑着脸，有些出神地看着。
心底的话，下意识地就说了出来。
“怎么我都想起来了，你却还没想起来呢……”
……
是夜，白昭乾和封弑抱着在床上熟睡，而在某一刻，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也感觉到了？”白昭乾问完才想起来，封弑此时三魂齐聚，他已经不是那个魂魄残缺的普通人，而是传说中的酆都大帝了。
封弑点了点头。
刚刚他在梦里，就突然感觉到一股鬼气冲天，于是立刻就醒了，白昭乾估计也是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决定出去看看，刚换好衣服，陆澄的电话就到了。
“偶像！”陆澄的语调似乎很急，“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是我们现在真的需要帮忙！”
白昭乾边让封弑替他扣扣子，边示意陆澄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地府的鬼门开了。”陆澄一句话，让白昭乾愣住了。
而第二句，让白昭乾更加震惊。
“王森也在，而且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白昭乾和封弑赶到陆澄给出的地点，成功地跟天师协会的一众人会和，这段时间里天师协会已经大洗牌了，白昭乾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过往的仇家。
“偶像，在这里！”陆澄挥着手跑了过来。
白昭乾跟着封弑一起走了过去，注意到不远处似乎有一片战场，于是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那边是王森，他在和我们协会的大师们对抗。”陆澄道。
白昭乾一惊，“他一个人？”
白昭乾往那边看了一圈，战场周围的几乎都是五、六级的天师，实力不俗，数量更是不少，而且看那些天师的样子，似乎还拿圈中的王森无可奈何，心下更是惊讶。
不会吧，王森有这实力？
“对。”陆澄点点头，然后长长地呃了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还算不算是人。”
“什么意思？”白昭乾和封弑面面相觑，什么叫还算不算是人？
陆澄抓耳挠腮的似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直接道：“不如你们自己去看吧，我说不出来。”
白昭乾点点头，确实也是，眼见才为实。
他和封弑走近，就感觉到四周围金光乱飞，可见战场之中的局势十分紧张，打得那叫一个乱。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不少靠倒在地的天师，身上都有伤，而且伤的挺重。
“这些人都是王森打伤的？”白昭乾问陆澄。
陆澄点头，复杂的表情让白昭乾更加好奇了，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让王森的实力如此暴增。
白昭乾和封弑走到战场边缘，往里探头一看。
“王森呢？”白昭乾眨眨眼，好奇地问。
只见天师们围成的战场里，一个血红色，浑身布满尖刺的球状物正漂浮在半空之中，而地面上有无数长相丑陋的恶鬼，正发疯似地朝外冲。
那血红色大球身上的尖刺不停地变长缩短，应该是个活的，但是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时不时地会射出一根血刺，速度又快角度又阴狠，不少天师就是为它所伤。
陆澄指着天上那个红色的刺球。
“那个，就是王森。”
白昭乾：？？？
“哈？那不是海胆精么？”
陆澄一阵无语，十分确定地道：“那就是王森。”
说话间，那红色海胆似乎已经注意到他们了，白昭乾就听见空中传来一阵大笑，回过头，就见海胆扭曲收缩了起来，逐渐变成了一个人形。
五官逐渐形成，白昭乾一看也愣了。
这模样，还真的是王森，不过此时的王森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浑身上下一片腥红，看上去非常辣眼睛。
“你们终于来了。”王森阴森森地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空中。
陆澄难耐地挑了掏耳朵，这声音真难听。
可一旁，白昭乾却直接愣住了，看着半空中那浑身是血的身影，脱口而出道：“你是秦广王？”
封弑也皱起眉头，难怪他觉得这海胆身上一股子东岳地府的气息。
“秦广王，什么秦广王？”陆澄歪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后蹦了起来，“东岳地府十殿阎罗第一位的秦广王？”
半空中的海胆桀桀狂笑，“我真是没想到啊，你们居然连转轮王都能杀死。”
虽然他在笑，但不难听出，他的话里全是恨意。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毁灭吧！！！”
“小心！”白昭乾立刻紧张起来，对四周的天师大喝一声，同时自己也拿出符箓准备战斗，不过这一次，他的底气足了不少。
毕竟这一回，身边有位“酆都大帝”在这儿坐镇嘛。
不过出乎白昭乾意料的是，秦广王并没有对他或者对任何人出手，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海胆，往地面冲去。
白昭乾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什么新的进攻方法，或者说秦广王想潜入地底下随时偷袭，可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哎哎怎么地震了！”
陆澄刚一开口，地面上就一震晃动，四周的天师都有些慌乱地面面相觑。
一道红光冲破了地面，伴随着一震轰隆巨响。
秦广王的声音带着一种覆灭前最后的疯狂，缓缓消失在天际之中。
“毁灭吧，一起毁灭吧……”
这时，封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糟糕！”
秦广王刚刚将自己的魂体引爆，把地府鬼界和人间之间的阻隔给炸开了！

第112章 正文完
人与鬼,生与死，从来都隔着一条界。
不论是抽象的，亦或是实际的,这条界都一直存在。
虽然酆都鬼城为万鬼汇聚之所,但仍然是有一道封印作为分界,将人间与鬼域分离。
可此时,秦广王却引爆了自身的所有魂魄力量,将这道封印给炸开了一个口子。
封印破,鬼界开。
白昭乾没想到秦广王居然会疯狂至此,和转轮王一样宁可自爆也要给他们带来这样的麻烦。
这事如此之大,自然不可能被忽视,没过多久白昭乾和封弑就收到了阎罗王的元神传信，和他们说了酆都的情况。
阎罗王察觉到封印被破,已经调动了大批阴差鬼吏前去阻挡,可那破口实在是太大了,逃逸出来的恶鬼也太多，如同过江之鲫，他们根本阻挡不过来。
两人没想到自己才走了没多久，就又要赶去酆都了，不过这一次没有使用高铁，封弑和白昭乾是直接灵魂出窍,以魂体的形式去了酆都,这样的速度够快，免得再拖延出什么事儿来。
白昭乾和封弑到的时候，吴司已经在酆都门口等着了。
上次临走前，白昭乾听到阎罗王叹了一句说转轮王的继位者不好找，于是灵机一动,想起了吴司来。
吴司的面相他看过，本来就性格纯良，而且尽职尽责，十分正气，坐转轮王这个位子必然也是兢兢业业，于是就给阎罗王举荐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上任了。
“恭喜高升啦！”白昭乾拍拍吴司的肩头。
吴司不好意思地笑笑，表示自己还在学习，“噢对了，白大师，还有大帝，我先带二位过去吧。”
白昭乾和封弑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路。
两人在吴司的带领下快速穿过酆都城，来到了整个冥界的最边境。
虽然酆都城就这么大，但整个冥界却并不只有酆都城那片地，譬如幽冥之海，就是酆都城外的一片位面。
而酆都城外最大的位面，应该就是十殿阎罗司掌的大小地狱了，这些大小地狱的占地可比酆都城要大得多，而秦广王作为十殿阎罗之一，自然对此无比清楚，因此他这一次的自爆，针对的就是这些大小地狱所在的位面的封印。
阎罗王已经到了，看封弑和白昭乾来了，连忙作揖问礼。
“封印被破之处在哪里？”封弑问道。
阎罗王指向远处的天边，示意两人看。
只见阎罗王手指所指向的天空之中，有一片云朵质感的黑雾以漩涡形状出现，漩涡的中心，出现了酆都城前所未有的来自人间的星空，此时那里就好像酆都城的天空被凭空掏了一个大口子，无数奇形怪状的恶鬼都嘶吼咆哮着往外冲。
“酆都与人间的封印，除了阻隔两个世界，还有一个作用便是对那些厉鬼的镇压。”阎罗王看着远处和恶鬼搏斗的阴兵阴卒，语气沉重，“如今封印被破，人鬼两界没有了阻隔，这些平日里受刑的恶鬼抑制不住恨意，已经疯狂了。”
如果让它们真的去到人间，那就世界大乱了！
“那该怎么办？”白昭乾着急地问。
阎罗王叹了口气，“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把这个缺口补上。”
白昭乾看了远处的“天洞”一眼，这难度……不亚于女娲补天啊。
“补，该怎么补啊？”白昭乾道。
阎罗王转头，看向一旁的封弑。
“酆都边界的封印，一向由酆都的主人所掌控着，虽然十殿阎罗在这些年里主理酆都的各项大小事务，但酆都的主权从来都没有落到我们的手上。”
白昭乾眨了眨眼，立刻明白过来了，转头去看封弑，“所以需要酆都大帝来，是么？”
阎罗王点了点头。
白昭乾看他的脸色，似乎有些沉重，于是有些犹豫地开口道：“那个，是会有什么危险吗？”
“呃？”阎罗王一愣，看向白昭乾，见他一脸担心，连忙摆手道，“不，不会有危险，最多就是耗费的力气多一些而已，对身体和魂魄不会有任何损害。”
白昭乾松了口气，但也有些疑惑，为什么明明有办法了，阎罗王还是一副那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呃……”阎罗王沉吟了一会儿，白昭乾就见他抬起头和封弑对视了一眼，两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东西。
这时，封弑看了白昭乾一眼，开口道：“我先试试吧。”
阎罗王点点头，退开一步。
封弑上前，看着那远处的“天洞”，缓缓抬起手。
黑雾开始了转动，白昭乾和阎罗王交换了一个眼神。
真的有用！
只是他们才高兴完没多久，就见那黑云突然停顿了，原本收缩了一半的天洞又一次变大，最终恢复了原样。
封弑皱着眉，放下了手。
“怎么了？”白昭乾上前牵着他的手。
阎罗王也走了上前，“大帝，是没有办法吗？”
封弑看着他，道：“其实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白昭乾看了点头的阎罗王一眼，又看了眼封弑，“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其实这东岳地府为什么叫东岳地府，就因为它的建立者的名字。”阎罗王开口，向白昭乾解释道，“虽然后来传给了酆都大帝，这些年又是由阎罗殿主理各项事务，但也从未改名叫酆都地府，或者阎罗地府，实际上的原因就是，这东岳地府的主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白昭乾下意识地吐出了一个名字，“东岳大帝？”
说完，他就看了封弑一眼，心思微微一沉。
阎罗王点了点头。
“可是，他不是已经不在了吗？”白昭乾道，“那现在怎么办？”
“哎。”阎罗王叹了口气，显然也无计可施，“这下，可就难办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封弑突然开口，“不。”
“什么？”白昭乾转头，一旁的阎罗王也看了过来。
封弑转头，看着两人，缓缓开口道：“他还在。”
“谁，东岳大帝吗？”阎罗王张大了嘴，显然对此十分惊讶。
白昭乾同样诧异之余，心头一沉。
东岳大帝还在吗？
封弑怎么知道的？他去找过吗？什么时候去找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如果还在，封弑对他又是什么心态呢？
“他，他在哪里？”白昭乾犹豫，但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不管怎么样，如今将这个天洞解决了才是最要紧的。
说完，他就见封弑看着自己。
“怎么了？”
封弑开口问道：“你，知道我和东岳大帝的多少事？”
白昭乾被他这话问得心里又一沉，但还是开口道：“知道他救过你，教你读书认字，修道炼体……”
封弑微微挑起嘴角，“那阿乾觉得，我对他是什么心态呢？”
白昭乾想了想，“亦师亦友？还是父亲？”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封弑看他。
白昭乾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也有喜欢吧。”
“是啊。”封弑点头，“就是喜欢。”
白昭乾微微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封弑的语气和样子都很认真，并不像开玩笑。
“噢……”白昭乾眨眨眼，转头看向一旁，“没，没关系啊，反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你，你要叫他来，就叫他来吧。”
封弑一愣，随即失笑，他上前两步，抬手捧起白昭乾的脸，看着少年有些泛水雾不肯看自己的一双大眼睛，封弑也心疼了，不再逗他。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容易变心吗？”封弑道。
一旁听了全程的阎罗王突然明白了过来，张大了嘴看着白昭乾，心说难怪了！
难怪当初，封弑会把彼岸花送给白昭乾。
原来从头到尾，真相一直藏在自己的身边！
白昭乾没明白封弑的意思，睁着水汪汪的眼看他，“什么意思啊……”
“我只会喜欢一个人。”封弑认真地道，“也只会跟喜欢的人求婚，这样，你明白了吗？”
白昭乾呆呆地看了他一会，突然瞪大眼睛，伸手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地道：“你，你说我……”
“嗯，是你。”封弑说着，似乎有些感叹，“虽然你还没有想起来，我本来也暂时不想直说的，可是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我再瞒下去了。”
白昭乾傻呵呵地看着封弑，就见他伸手召来一片黑雾，雾气散去，他的手中多了一方金色古印。
“酆都大帝印。”一旁的阎罗王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古印的名字。
可是，这古印和东岳大帝……或者说白昭乾又有什么关系？
白昭乾现在还有些傻，但是仔细想想，事情也不奇怪。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轻松地将东岳大帝印——虽然只是碧霞元君伪造的——给复刻到符箓上，还用出了那么大的威力，将所有城隍庙里最高一等的京城都城隍庙的城隍印都给破了。
而封弑会和他求婚，也不是为了他的极阴之体，而是再续前缘而已。
白昭乾心情激荡的时候，封弑已经抬手在酆都大帝印上挥了一下。
伴随着他的动作，那古印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白昭乾一惊，立刻回过神，怎么裂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呆住了。
只见那东岳大帝印裂开的两半之间，一枚通体翠色，质感通透的小小方印正悬于其中，四周氤氲着一股淡绿色和雪白色交杂的雾气，即使只是这么看上一眼，都能感受到浓浓的生机。
翠绿方印底部为方形，顶部则雕刻成了山岳之形，碣石横天，冰泉悬壑，配上那缭绕的两色雾气，真有一种碧峰烟云，苍山雪峰的意境了。
白昭乾看清楚这方印的那一刻就愣了，一股强大的熟悉感和吸引力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灵魂。
步伐失控地走上前，白昭乾伸手，从封弑的掌心里将那枚翠玉一般的古印拿了过来。
脑袋里重重一沉，似乎是多了很多信息，不过白昭乾没有立刻去查看，他缓缓转身，看着远处天边那硕大的“天洞”，喃喃开口。
“世间万魂，皆归我岳；冥府万物，悉听我命。”
随着他话音轻轻落下，白昭乾手中的翠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金光。
金光和原本的白绿两色交织在一起，神圣之中又富有生命的活络感，那山岳雕刻上的飞泉瀑布，游云烟海好似真的动起来了一般。
与此同时，远处天洞旁的黑云好似被暴风刮过，卷洞之间将那漏掉的大洞补了个严严实实，淡金色的丝线在黑雾之中出现，和原本隐藏在黑夜之中的封印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新封印。
封弑和阎罗王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威压从天而下，降落在了这片土地之上，但却没有给他们带来一点压力。
而相反的，原本在那天洞附近，或伺机而动，或嚣张咆哮，或疯狂攻击的所有厉鬼恶灵，纷纷萎靡了下来。
那些阴兵鬼吏愣了一瞬，随即士气大振，，乘胜追击将那些恶鬼都捕捉了起来，押解回了各自所属的地狱。
“就这么解决了？”白昭乾眨眨眼，回过头。
封弑和阎罗王对视一眼，上前失笑道：“这话，该是我们问你才对啊。”
白昭乾抓了抓脑袋，“应该是没问题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居然那么容易。
本来还以为会人间大乱，有很大麻烦的呢。
“看来，这一切终于是结束了。”阎罗王看着远处渐渐回复成原样的黑云，常常吐出一口气。
这所有的阴谋诡谲，终于尽数消散。
后续的事情自然有十殿阎罗会继续处理，封弑就继续当他的甩手掌柜了，当然，这一次的甩手掌柜，又多了一个白昭乾。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白昭乾不理封弑了！
已经一周了！！
理由么，也很简单。
封弑明明早就知道他们两个过去有一段缘分，而且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是东岳大帝，可他就是没说！
害得自己白吃醋了那么久！
本来白昭乾也不是这么容易委屈还发小脾气的性格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封弑，就觉得自己委屈坏了，之前吃的醋都酸得泛苦，不给封弑一点教训怎么行！
说白了，就是被宠坏了。
封弑无奈，解释也解释过了，但白昭乾就是耍小性子，他也看得出来。
能怎么办呢，自己宠的，自己受着呗！
而且封弑没说的是，白昭乾气鼓鼓不理自己的小模样，其实还挺可爱的……咳。
但可爱是可爱了，有一件事，是封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白昭乾和他分房睡了！
事情的起因……也没什么起因，就是封弑喜欢睡觉的时候动手动脚，他觉得是在讨饶，可白昭乾却觉得他是厚脸皮不知悔改在占自己的便宜！
于是，白昭乾就抱着自己的枕头，气鼓鼓地回了他原本睡的那间房，还顺便把房门锁了。
当然，两间卧室之间的那条“内部通道”也没放过。
封弑前两天还只是有些郁闷，但到了第三天，已经彻底忍不住了。
都有婚约了！都亲亲了！还……了！
就差最后一步了，结果呢？
小男朋友跑了！
虽然这个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跑，但看得见却摸不到吃不着，这对憋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前几天才开了点小荤的封弑来说，实在太难熬了。
于是，封疆集团的员工们又敏锐地发现，他们原本好不容易因为爱情而融化了一点的冰山总裁，这段时间的寒气又一次重了起来。
而且比之前还要严重。
“封总，这是今天下午的会议安排。”刘秘书战战兢兢地将文件交给封弑。
说实话，作为最了解封弑的秘书，他其实已经大致猜到了事情大概的前因后果。
平日里开个会都能拿起手机发短信，然后高兴半天的封总，已经很久没有接到来自白先生的消息和电话了，气场还越来越冷。
不用问，吵架了呗！
至于为什么是吵架不是分手，刘秘书很笃定，因为如果是分手，封总就不是这样了。
是真疯了。
封弑点点头，示意刘秘书将文件放到一旁，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刘秘书也不敢触他霉头，放下文件就想赶紧走，谁知身后传来一句凉丝丝的：“等等。”
刘秘书闭上了双眼。
痛苦面具.jpg
但打工人，他也只能转身，努力做到表情平淡地开口道：“封总？”
“如果说和自己爱人吵架了，被他锁到门外，该怎么哄？”封弑问。
说完后他想起来一件事，刚想开口，刘秘书就率先道：“是您的朋友吗？”
封弑一顿，随即点头。
刘秘书想了想，道：“其实还是要先说上话，只要能说上话，隔着门板也能哄好。”
“那就是不肯说话呢？”封弑又问道。
刘秘书抓了抓脑袋，“那好像没办法了，毕竟吵架嘛，总得先接触到人才能解开心结，语言是最不在乎介质的了，又不可能直接穿墙进对方的房间里……”
他话没说完，就见自家上司抬起眼看了过来，眼神有些奇怪。
“封总？”刘秘书眨眨眼。
“没事，我知道了。”封弑摆摆手，示意他走吧。
刘秘书迷茫，封弑知道什么了？不过不用留在这里随时被封弑抓着问感情问题，他当然得抓紧时间，溜之大吉！
想出办法来的封弑心情甚好，迅速地处理完了工作，开车回到家里。
今天他的会议比较多，因此虽然效率很高，但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客厅里只亮了一盏小灯，白昭乾显然吃完饭就回了房间，但是餐桌上还整整齐齐地摆着菜，还有一碗盛好的饭。
封弑挑起嘴角，拿着饭菜去微波炉加热，吃完之后回房间洗漱，之后便早早地睡下了。
全程拿着符箓放大听力注意着外头动静的白昭乾，在耳边陷入一片安静之后，骨碌一下从床上翻了起来，光着脚走到墙边贴上了耳朵。
一墙之隔的封弑的房间里，安静得要命，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他还真睡着了！
白昭乾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转身气鼓鼓地走回了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呵，男人!
这就没耐心了，暴露本性了吧！
睡就睡，谁还不会睡觉了！
可白昭乾越想睡着，就越睡不着，心里委屈的要命，一直睁着眼到后半夜，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怒视着面前的墙壁，突然就见墙上亮起一圈淡光。
白昭乾一愣，眨了眨眼，就见封弑从墙壁里钻了出来。
封弑看到白昭乾也愣了，自己专门等到后半夜才灵魂出窍的，怎么就被发现了。
心下一慌，封弑下意识地开口想要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阿乾你听我说……”
“你还知道来！”
封弑愣住，不确定地道：“你，你在等我？”
“我没有！”白昭乾扭头。
他还真没可以在等封弑过来，只是单纯气到睡不着，但这种情况，封弑肯定是不信的。
阿乾分明就是在嘴硬！
于是，十分高兴的封弑说了句等一会儿，又控制着自己的魂魄钻回墙里。
不一会儿，白昭乾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翻身下了床，将门打开。
门一开，白昭乾就听到耳边一句“怎么又不穿鞋”，而后便双脚离地被直接扛了起来。
“哎！！”白昭乾被封弑扛着栽进了柔软的床，正当他以为要发生什么的时候，男人搂着他的腰，语调里幸福感满满。
“睡吧，晚安。”
仅仅是抱着白昭乾，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封弑就已经满足了。
白昭乾感受着背后贴着的胸膛的温暖，也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好，晚安。”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封弑突然冷不丁从手边的椅子上拿出来一大叠资料。
“这是什么？”白昭乾好奇地伸手接过，就见每一份的封面上都写着财产转让书五个大字。
白昭乾看他，封弑擦了擦嘴，表情十分淡定。
抿着唇笑了笑，白昭乾揶揄道：“下聘礼啦？”
“是啊。”封弑也笑了起来，“怎么样，我都履行诺言了，婚礼……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了？”
白昭乾唔了一声，“这个嘛，我要看看够不够多，我可是很贪心的。”
封弑闻言，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那我只能祈祷一下了，否则只能再去赚个十几二十年的钱了。”
“那我可没时间等。”白昭乾笑眯眯地一份一份看过去，每一份都签了封弑的名字，只要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即刻生效。
不过白昭乾没有签字，逗封弑道：“如果不够的话，我可就找别人去啦。”
“你敢！”封弑一挑眉，说出了一句前所未有的幼稚的话，“你要是敢找谁，我就变成鬼吓谁。”
白昭乾：“哟，当年被鬼缠的封总，如今要变成鬼缠人了？”
“是吓，不是缠。”封弑纠正。
白昭乾歪头。“有区别吗？”
封弑点头，“只缠你。”
白昭乾：“……噗。”
封弑：“笑什么？”
白昭乾捂着嘴忍笑，“你怎么说土味情话啊哈哈哈……”
封弑挑眉，“土什么？”
白昭乾：“土……唔唔唔！！”
他一个土字刚嘟起嘴，就被封弑恶狠狠地吻住了。
白昭乾无奈地被封弑搂紧，心说哎呀，这下亏了。
财产倒是到自己手里了，自己的心却被封弑拿走了呀。
这以后的日子，自己估计都被他吃定咯。

第113章 番外一
从解决一切天下太平,直到今天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
白昭乾躺在洒满清晨阳光的柔软床榻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盯着天花板上的雕花发呆。
不多久,浴室门从里面打开,洗漱完顺便洗了个澡的封弑围着浴巾走了出来。
白昭乾转头望去,封弑带着笑坐到他身旁,弯腰在他眉心上亲了一口。
“睡饱了？”
“没有,好累啊。”白昭乾打了个哈欠,裹着被子扭了两下,把脑袋枕在封弑大腿上,手臂环着男人精瘦的腰。
封弑看他似乎有些出神,眼神微微动着，似乎有心事,于是伸手捏捏他的脸,“怎么了,想什么呢？”
白昭乾摇头，“没有，就是困嘛。”
“困就再睡会儿。”封弑按下床边的按钮让窗帘自动拉上，揉了揉白昭乾的脑袋，又替他按摩了一下手臂，“昨晚受累了。”
白昭乾微微睁开一点眼皮,瞭了封弑一眼,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也没有。”
露出来的半只耳朵，红得要命。
封弑失笑，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啊。
又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封弑看了眼时间，今天公司还有会议，他不得不走了。
白昭乾窝在柔软的枕头里，看着站在不远处正换衣服的封弑，一边欣赏一边啧啧。
这腹肌……
这胸肌……
这背肌……
啧，真漂亮！
“想吃什么就和厨师说。”封弑穿上外套，对床上的白昭乾道。
白昭乾点头，“早点回来呀。”
“好。”封弑点点头，临出门前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推开门和茫然看着自己的白昭乾对视了一眼，笑着开口，“爱你。”
白昭乾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轻轻关上发出啪嗒一声的卧室门，热度逐渐爬满了全脸，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从被子里露出来的两只脚丫轻轻踢着床垫。
什么啊！
以前都没这么腻味的(*/w＼*)
白昭乾羞耻了半天，脸上的热度才缓缓消退，趴在枕头上继续想心事。
刚刚他说没心事，其实是骗封弑的。
他确实心里有件事，这几天一直绕在脑袋里，纠结坏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两夫夫小两口的那，那什么嘛！
上次在泰山的时候，白昭乾答应了封弑回来就和他……的，但是后来因为闹了点小脾气，两个人分房睡了一段时间。
虽然后来事情也算是完满地解决了，不过封弑再没提起过这件事儿，白昭乾的脸皮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开口。
虽然如此，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偶尔也会有些难以自持的时候，相互帮助一下，就像之前在泰山那段时间，也很正常。
譬如昨晚，前晚，前前晚，前前前晚……
白昭乾掰着手指头，越数越不对劲。
合着他俩这段时间夜夜笙歌呢！！！
那他怎么觉得好像也不怎么多的样子？？？
意识到不对的白昭乾从床上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咬着自己的拳头坐在床上发愣。
自己真的变成涩批了？！
QAQ
晚上封弑回来的的确很早，当然，折腾完之后也都十二点了，他动作温柔地替白昭乾整理干净，抱着人伸手轻拍给他顺气。
“这么累啊？”封弑带着点笑，轻声问道。
白昭乾鼓着腮帮子瞪他，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封弑笑意更浓，突然手臂一用力，将白昭乾抱得直接坐了起来，整个人都趴在他宽阔结实的胸口。
白昭乾眨眨眼，莫名觉得封弑的眼神……好像要吃了自己似的。
“阿乾。”
白昭乾弱弱地唔了一声，才敢看封弑，“啊？”
说实话，不管封弑现在说出什么来，他觉得自己都是没法拒绝的。
自己现在真的变得好那啥噢！白昭乾更加羞耻了，抓着被子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当然，也把封弑一起盖住了。
投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愈发炽烫，白昭乾心虚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软软地回了一句，“干嘛呀……”
封弑看着鸵鸟状的白昭乾，将他搂紧了些，“和你商量件事儿？”
白昭乾心里咚咚一声，心说果然，封弑应该就是来和他说那……那什么的。
“嗯，你说呗。”白昭乾假装不在意地应了一句，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趁机翻了个身，背对着封弑不敢去看他。
谁知道转了半个圈，又被封弑捞回去了，修长有力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腰，背后传来的温度分外滚烫。
“躲什么？”封弑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心思，笑里莫名地有些挑逗，“我又不会吃了你。”
白昭乾嘀咕：“你现在不就是要吃……”
“什么？”封弑一挑眉。
“没，没什么！”白昭乾随口答了一句，敷衍过这个话题，“你刚刚说，找我商量什么啊？”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狂跳。
主动问出这个问题，对他而言，不就是亲自把自己送到封弑嘴边，还特别积极地对他说“快来吃我啊快来吃我啊”一样么！
“嗯……”
封弑这声嗯又缓慢又低沉，白昭乾就觉得耳朵根子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封弑：“我想……”
白昭乾：！
封弑：“和你……”
白昭乾：！！
封弑：“学画符。”
白昭乾：！……？？？
“哈？？？”白昭乾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封弑。
“不然你以为我想做什么？”封弑一挑眉，双眼微微眯起凑近了些，说话时热气喷涂在白昭乾的耳根“还是说，阿乾希望我做什么，嗯？”
白昭乾：“我才没有！”
嗷一嗓子叫出来反驳后，白昭乾才发现自己有些过分激动了，于是在封弑玩味的目光中立马又缩成了鹌鹑。
“就是没有……”
“我也没说有啊。”封弑道。
眼见着怀里的小鹌鹑又要炸毛，封弑知道再逗下去就逗狠了，赶紧捏捏白昭乾后颈的软肉，再摸摸脑袋给他顺毛。
白昭乾被捏到软肉后轻轻抖了一下，毛也抖顺了，小性子也没了，又成了软趴趴的一团，窝在封弑的怀抱里。
“睡觉了！”
“好，睡觉。”封弑从善如流，伸手关了灯，“对了，画符的事……”
白昭乾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封弑说的和他商量的事情是画符之后，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此时听他还在追问，就气鼓鼓地答道：“教你就是了，急什么嘛！”
“好。”封弑笑着应了一声。
白昭乾嘟嘴，就这么高兴吗，哼！
带着莫名的不爽闭上了眼睛，白昭乾没有看到在黑暗之中，封弑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白昭乾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封弑已经起床了，他打了个哈欠起床洗漱，刚出门就闻到一股早饭香。
白昭乾本来以为是厨师做的，可一下楼就发现封弑居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了朱砂，毛笔和一叠黄纸符，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是明显的期盼。
“睡醒了？”封弑见白昭乾走了下来，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站起身，伸手去拉他，“先吃早饭。”
白昭乾看了桌面上的东西一眼，又看封弑，“你今天不上班？”
“在家办公。”封弑拉着白昭乾到餐桌边坐下，给他盛了碗鸡丝粥放到面前，又拿了个咸蛋黄流心包，“主要是为了和我们白老师上课。”
白昭乾一听心里哼了一声，果然，这家伙就是为了学画符。
啃了一口手里雪白的包子，带着咸蛋黄香气的奶黄流心馅儿在口中漫开，白昭乾的心情好了不少，一边吃一边问封弑：“你想学什么符啊？还是都想学，让我一个一个教。”
封弑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听白昭乾问便放下了，道：“自然是要慢慢学的，但是想先学一个用得上的。”
“用得上的？”白昭乾眨眨眼，“什么啊？”
封弑想了想，形容道：“有没有那种可以让人腰酸背痛立刻康复，然后神清气爽的符箓？”
“你要学这个干嘛，你哪里不舒服吗？”白昭乾歪头去看封弑的腰，“腰疼？要不要叫孙思铭给你看看？”
“不疼，就是有的时候在办公室坐久了会有点筋骨累。”封弑道。
白昭乾想说累就起来走走，久坐对身体也不好，可转念一想，封弑可能有的时候开会或者谈生意一谈就是几个小时，也不方便起来放松什么的。
而且确实也是，是该开始让他学着画一些符箓什么的了。
“唔……”白昭乾摸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倒是有一个补充元气的，其实和你说的也差不多，就是清扫疲惫的那一种。”
“不急。”封弑按住白昭乾，示意他先吃早饭，符箓什么的一会儿再说。
白昭乾一边吃完了早饭，一边也回忆清楚了那符该怎么画，他很少用这个符咒，感觉不大实用的样子，但现在想想，这种符咒还挺适合现代的生活的，疲惫一扫而空，腰酸腿疼一符解决，不比什么X通筋骨贴之类的好多了。
感觉发现了什么财富密码呢！白昭乾双眼亮晶晶。
拈起手边的毛笔蘸满了朱砂，白昭乾提笔轻落，仔细地给封弑讲了一下这个符箓的画法，以及拐笔时要注意的细节，收笔时要注意的弧度之类的，十分详尽。
白昭乾画完后，站在封弑身边看他画了几次，指出几个问题后，便忙自己的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白昭乾经常看到封弑在画符，而且还把画的特别好的都存了起来。
不过这数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啊？
白昭乾看着封弑放在书房里的一大叠优质符箓，心说需要这么多吗，难道封弑的身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么累了？
要不要叫孙思铭来看看啊？
白昭乾想了想，决定明天再看看情况，如果情况真的严重，那他还是要孙思铭来看看比较好。
然后当天晚上，白昭乾就知道这些符箓是用来干嘛的了。
“阿乾，我想……”封弑亲亲白昭乾的耳朵，呼吸灼烫。
白昭乾当即一个激灵，一开始还在想自己有没有会错意，可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确没有会错意。
……
白昭乾被折腾的不轻，顶着一双泪眼看了一眼时间，立刻瞪大眼睛。
不是说处的第一次都很快的吗，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对白昭乾的哀嚎，封弑表示：“天赋异禀吧。”
说着，他又从床头拿了一只小伞，牙齿咬上边缘撕开，目光幽深地看着白昭乾。
“再来。”
白昭乾：！！！！
“不行！！！”白昭乾一脚踩上封弑的肩头，将他推远了点，“我要累死了！”
封弑顿了一下，白昭乾松了口气，正以为他要放过自己时，就见封弑伸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张清除身体疲惫的符箓，贴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床头柜里，还有一摞。
白昭乾：？？？？？？
“这东西不是这么用的啊喂！！！”
地上扔掉的方形小包装袋越来越多，床头柜里准备好的符箓越来越少，白昭乾觉得自己要废了。
“停！”白昭乾抬手阻止封弑，他觉得男人疯了！
封弑看他。
白昭乾快哭了，“你到底怎样才停？”
封弑一挑眉，“你叫老公。”
白昭乾：？
虽然心里羞耻万分，但比起今天晚上直接死掉，白昭乾选择放弃脸皮，弱弱地喊了一声，“老……老公。”
然后……封弑更疯了。
白昭乾：不是说叫老公就结束了吗！！！
封弑舔了舔唇，厚颜无耻地道：“我只说让你喊老公，没说答应你别的啊。”
白昭乾：？？？
直到第二天早上，白昭乾被封弑从浴室抱了出来，泪流满面地趴在他肩头。
现在的他只能趴着睡！
根本没办法躺着，因为pp都被砸[月中]了！！！
一脸饕足的封弑安抚着怀里张牙舞爪的小猫，看白昭乾气势汹汹地要伸手揪自己头发，一挑眉。
“看来阿乾不算太累，还有力气？”
白昭乾：……告辞！
将脸埋到封弑肩头，白昭乾：“我睡着了。”
封弑失笑，抱着白昭乾也准备睡一觉，突然间他又想起一件事情。
“阿乾。”
白昭乾：“…………唔？”
封弑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白昭乾的尾骨，“那什么，我想在这儿写几个字。”
什么东西？！白昭乾猛地抬起脸。
？？？
“就写‘这是封弑的’……”封弑边想边说，那张面瘫脸此时嘴角都笑得快到耳根子了，可见他昨天晚上究竟有多幸福。
白昭乾盯着面前的这张帅脸，抬手，按住封弑就要扑上去打他。
“封弑我&￥*@&（）￥……”

第114章 番外二
转眼间寒假就过完了,白昭乾这学期开学就是大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了。
等这个学期结束后，大四课业上基本上除了写论文没有别的事情，也没有课,可以说是相对而言最悠闲的一年了。
“读研究生？”封弑听到白昭乾说自己大四的安排,微微一愣,“考研吗？”
白昭乾摇摇头,“保研。”
他自己的态度其实是研究生读与不读都无所谓的,但是前几天他导师刻意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希望他能够继续读下去——不为别的,白昭乾在宗教学的造诣,说实话已经比得上很多教授了。
不过说起来有些凡尔赛,所以他基本上不怎么提这种事。
封弑听了后，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没那么累。”
白昭乾眯着眼睛看他。
“怎么了？”封弑拿着杯子,不解地问。
白昭乾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封弑一脸茫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顿了顿，又喝了一口。
白昭乾看着他一脸心虚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肯定被自己猜中了心思，将手里的筷子放下,“我吃饱了！”
说完他也不理封弑让他再喝点牛奶之类的话,扶着腰站起来，怨念地瞪了一旁有些无辜的男人一眼。
哼！
还不如考研呢！
起码有个理由，能让封弑少折腾自己一点。
昨晚要不是拿开学自己就去住学校宿舍来威胁，封弑指不定还要弄到什么时候！
白昭乾走了两步轻轻嘶了一声，揉了揉自己腰最疼的地方,上楼去了。
开学后的生活和之前的两年多一样，但也有些不一样。
在之前的时候，每天就是上下课，偶尔和许言彬出去玩儿，再随手捉两只鬼，回到家里洗个澡什么的，看会手机睡觉。
那地方白昭乾甚至无法将其称作一个家——或许有的人可以，譬如一个人过也能过得很幸福的那种——白昭乾很羡慕那种洒脱的人，但是如果是他自己，总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些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每天回家，不是有人在等自己，就是自己在等那个人，等着对方一起吃饭，吃完一个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一个清理一下桌面和垃圾。
于封弑而言，这样的生活新鲜，又乐在其中。
于白昭乾而言，这样的日子，已经是他最满足的了。
……
某天，他正上着课，坐在旁边的许言彬突然回过头，“昭昭，问你个事儿。”
白昭乾一脸早已习惯的表情，连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除了我和你小表叔的感情问题，其他的要问就问吧。”
许言彬沉默了一会儿。
打扰，那没事了。
下了课，白昭乾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打开来看了一眼，是导师发来的。
“我小表叔啊？”许言彬好奇地问了一句，一脸自怨自艾，“哎，有的人，重色轻友啊呜呜呜……”
白昭乾无语望天，看许言彬这模样，忍不住道：“轻了哪个友？”
“我啊！”许言彬指指自己。
白昭乾抬手一拍他脑袋，“长幼有序，你是我大侄zei！别整天称兄道弟的！”
许言彬：？？？
白昭乾看他捂着后脑勺瞪圆了眼睛一脸蒙圈的样子，差点没笑死。
“我没骗你，真不是封弑。”白昭乾说着，拿手机给许言彬看。
许言彬好奇地凑过去，眨眨眼，“导师给你发消息了？”
他和白昭乾是同一个本科生导师小组的，因此白昭乾的导师也是许言彬的导师，“他怎么给你发消息了……奖学金评选通知？”
白昭乾的导师给他发的是一个奖学金评选通知，说这个奖学金是校级的，让他去参加一下，评到之后对他保研也有好处——虽然有没有这个奖白昭乾都肯定能凭自己保研，但是不要白不要么！
上万的奖学金呢！
“哎，不是！”许言彬看了一会儿，突然嚷嚷起来。
白昭乾捂着被嗷疼的耳朵，不解地看他，“你叫啥？”
许言彬眨眨眼，抬手在白昭乾面前晃了晃，“我叫许言彬啊，昭昭你傻了？”
白昭乾：“……我说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噢……”许言彬尴尬地搔了搔头，“不过为什么导师只发给你，不发给我啊！”
白昭乾看了他一眼。
“我绩点高啊。”
许言彬：………………
“我成绩也不差啊！”许言彬不服地说了一句，拿出手机打开学院的官网，找到那个通知，开始一字一句地念，“奖学金名额全校总共6名……好吧没事了。”
许言彬十分怨怼地看了白昭乾一眼。
可恶的学神！
还不用努力！
叹了口气又看了眼通知，许言彬正叹气自己少了一万块零花钱的时候，突然哎了一声。
“怎么了？”白昭乾见他似乎有些惊讶，问了一句。
许言彬把手机递过来，指着屏幕一角，“昭昭你看。”
白昭乾看过去，就见许言彬指的是通知最前面的一段，这一部分基本上都是说一下奖学金的来源也就是赞助方，设奖的原因，然后写一段感谢资助的话，他刚刚没注意。
可许言彬一提醒，白昭乾仔细地看了一下，也愣住了。
这次奖学金全校一共六个人，一等奖一个，二等奖两个，三等奖三个，而这次奖学金的赞助方是校董事会里的……
“封疆？”白昭乾眨了眨眼，抬起头和许言彬傻呵呵地对视。
……
另一边，封疆集团里，刘秘书将今天要审批的文件放到封弑的办公桌上。
自从上次封弑无中生友问他跟爱人闹矛盾了该怎么办，刘秘书其实是担心了好一阵的。
但是谁想到事情的转机来的那么快，封弑第二天没来上班，第三天回来的时候，就意气风发，神清气爽了。
甚至前所未有的脸上带了点笑容，搞得封疆上上下下都在讨论他们总裁今天这是怎么了，心情好到爆啊！
刘秘书心里自然清楚，这样子肯定就是不吵架了呗。
而且估计不仅没吵架，而且还有便宜占，看封总那笑的。
难道终于亲上了？
刘秘书没想到的是，他错误地估计了他们总裁对自家爱人的渴望程度。
以及……白昭乾对他们总裁的渴望程度。
封弑正看文件，效率十分之高，就在他签到某一份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拿起那份文件，眯着眼微微看了起来。
刘秘书走了过去，“封总？”
封弑将那份文件递过去，“这项目，什么时候拟定的？”
刘秘书看了看，“噢，上周何部长和您汇报的时候说的，以封疆和京城大学校董事会的名义设立了这一份奖学金，您当时还点头了。”
他这么一说封弑就想起来了，当时是有个下属和他提了这个方案，说可以加强和董事会的合作，以及京城大学那边的联系，确实是个还不错的方案。
“奖学金名额有多少？”封弑问。
“全校一共6人，一二三等奖分别设了1个，2个，3个。”刘秘书答道。
封弑想了想，道：“这个奖，很难评吗？”
刘秘书尴尬地张了张嘴，嘴角抽动了两下，“看人吧……”
“我知道了。”封弑点点头，没说话，将那文件放到了一旁
“封总。”刘秘书想了想，“您知道奖学金是要公示的噢？”
封弑瞄他一眼，“你觉得我没读过大学？”
“啊……哈哈，没事没事。”刘秘书尴尬地笑了笑，心说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呢。
封弑的性格，自然不可能做出为了私情就插手奖学金评定的事。
不过，这件事封弑倒还真的上心了。
……
白昭乾做事一向利索，下午收到导师的通知后就把需要的材料打印出来准备好了，晚上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检查材料齐不齐全。
啪嗒。
“回来啦！”白昭乾抬头朝门口看去，将手里的文件摞好装进文件袋里。
封弑点点头，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揽着白昭乾的腰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软乎乎的。
“在弄什么？”封弑问。
白昭乾说是奖学金的材料。
他故意说了整个奖学金的名称，说完观察着封弑的反应，谁知封弑只是点了点头，让他加油努力。
白昭乾眨眨眼，封弑难道不知道吗？
莫非，是封疆某个部门决定的？
正迷茫，封弑就拿过他手里的材料放到茶几上，牵着白昭乾去吃晚饭了。
吃完晚饭，白昭乾出门散了散步，封弑则留在家里健身，他俩属于该黏糊的时候黏糊，该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也绝不含糊的那种，每天蜜里调油的。
白昭乾回到家的时候，封弑也刚好带着一身汗从健身房里出来，肌肉锻炼过后的线条变得无比清晰，整件衣服都被浸透了，紧紧贴着勾勒出精实的身材。
咕嘟。
白昭乾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回来了？”封弑站在健身房门口，笑着摘下了手里的拳套丢到一旁，端着杯水走了过来。
白昭乾立刻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运动过后的气味，但不是难闻的汗味——封弑出汗也没味儿——就是封弑平时身上好闻的气味升温了的感觉。
白昭乾不知道怎么形容，仔细想了一下，自己感受到封弑一身汗是什么时候来着……
“咳咳咳……”想起某些事情的白昭乾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立刻烫得像着了火一般。
封弑赶紧伸手给他拍拍顺气，白昭乾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洗澡吗？”封弑擦着身上的汗，问了一句。
封弑的意思是让白昭乾先去洗，可刚刚心猿意马了一番的白昭乾立刻腾一下升温了，他脸蛋血红，支支吾吾了半晌，磕磕绊绊开口说出一句：“可，可以啊，你先去放热水……”
封弑一愣，在领悟到白昭乾的意思后，表情十分冷静地点点头，“好。”
临走前，他还捏着白昭乾的下巴在他唇瓣上轻轻啃了一口，亲完后，带着一身高温在白昭乾耳边低声道：“我在浴室等你。”
封弑说完就上楼了，白昭乾还站在原地，两只耳朵都快滴出血来。
……
两人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然后……又洗了个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准确地说，是封弑把白昭乾横抱着出来的。
白昭乾怨念地看封弑，被男人抱着在柔软的床榻上放下。
白昭乾气鼓鼓地伸手，捏住封弑的两只耳朵。
封弑就这么纵容他捏自己的耳朵，反正白昭乾也不舍得用力。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白昭乾哼了一声松开手，将被子往身上一卷，本想气势汹汹地转个身不去看封弑，可谁知……
“啊！”白昭乾叫了一声。
他的腰疼QAQ
封弑赶紧心疼地给他揉揉，白昭乾眼里带着点泪花，不忿地瞪。
凭什么封弑就一点事都没有啊，还一天比一天精神！
封弑给白昭乾换上睡衣，自己也套上睡衣钻进被窝里，抱着人把怀里累坏的小家伙哄睡了。
等白昭乾睡着后，他安静地坐起身，拿过床头柜的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做完这一切，封弑重新躺回枕头上，白昭乾嘤咛一声翻了个身，微微蹙起眉头，似乎腰背还是有些不舒服。
封弑轻轻地给他按揉，白昭乾眉心的小疙瘩渐渐舒展，在他怀里拱了两下，再一次睡了过去。
忍不住挑起嘴角，封弑低头在白昭乾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
一切都如常进行着，白昭乾将材料交到了学院，学院交到学校，过了大概半个月，公示也发下来了。
不出所料，唯一一个一等奖。
“昭昭！请吃饭！”许言彬振臂欢呼，一只手勾着白昭乾的肩头晃啊晃。
白昭乾拍开他的手，“没时间！”
许言彬：？？？
“我约了你小表叔吃饭。”白昭乾说着打开微信给许言彬发了个红包，拿着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听话大侄zei，自己去买点好吃的。”
许言彬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生闷气。
哼！
两个都是重色轻侄！
白昭乾前两天就接到导师的消息说他评上一等奖了，就等今天的公示了，他也因此提前约好了封弑今晚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白昭乾走出校门，封弑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他拉开车门走上去，就见封弑带着点笑意正等着。
从外面是看不清车里的，两人视线一对上就黏在一块儿了，趴在靠椅上亲了一会儿，才一个脸红一个满足地分开。
晚饭自然是你侬我侬，气氛旖旎，这次的餐厅是吃完上一道菜，收了盘才上下一道的，虽然分量不大但胜在精致，尤其是甜点的冰淇淋应该是餐厅自制的，外面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
吃完下来回到家，也已经比较晚了，白昭乾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等封弑。
浴室门打开又关上，床垫微微一沉，白昭乾背对着封弑，屏住呼吸。
修长的胳膊轻轻松松将清瘦的腰搂住，封弑的鼻尖蹭了蹭白昭乾的后脖颈。
酥酥麻麻瞬间爬遍全身，白昭乾带着点期待，等来了封弑的一句：
“睡吧，晚安。”
说完，封弑的呼吸真就逐渐均匀了起来。
白昭乾：？
这就结束了？！他猛地转了个身，一脸疑惑地看着闭眼入睡的男人。
这是封弑？！
感受到怀里的动作，封弑睁开眼，“怎么了？”
白昭乾眨了眨眼，看着封弑的眼睛，微微张着嘴，半晌憋出一句，“……没事。”
“快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上台领奖学金。”封弑摸摸他的后脑勺，道。
白昭乾应了一声，回过身闭上眼睛，就在将睡未睡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封弑怎么知道自己是明天领奖学金？
自己明明只说了今天公示啊。
不过还没等他细想，席卷而来的困意就让他睡着了。
……
第二天，白昭乾来到颁奖仪式的现场，程序就是那么个程序，重点是发钱！
三等奖是校董会代表颁的，二等奖是校长发的，两批人各自合影后从台上走了下来，最后自然是颁发白昭乾的一等奖了。
不过在场的学生代表都很好奇，这校长都上了，还有谁颁一等奖啊？
台上的白昭乾其实也挺好奇的，往上台的楼梯那边转过头，就愣了。
主持人拿着话筒，在那里念词。
“下面有请本次奖学金的主资助方，封疆集团的总裁封弑先生上台。”
台下的学生都好奇地伸长脖子，在看到封弑的时候爆立刻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就算在台上的白昭乾，也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好帅，真的帅，身材还超好，腿好长，真人比照片更帅之类的。
不过白昭乾此时只顾着震惊了，封弑怎么来了？
发呆的时候，封弑已经走到白昭乾的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手。
白昭乾愣了良久才回过神，看着面前修长有力的大手，赶紧也抬手和封弑握了一下。
不过当他握完想把手抽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抽不回来了。
哎？
白昭乾发呆的时候，封弑已经示意工作人员把奖学金的牌牌拿上来了。
见白昭乾还愣在原地，茫然地抬起头望着自己，封弑无奈失笑，“合影啊，忘了？”
白昭乾眨眨眼，轻轻噢了一声。
台下的学生又开始低声讨论，这两人啥情况？
不是说封疆的总裁封弑是个大冰山的吗？这笑起来不是挺好看的。
有敏锐一点的女孩子，已经开始眯着眼睛观察白昭乾和封弑了。
这两人，不对劲儿啊。
封弑其实倒也不是真的来逗白昭乾的，只是因为刚好董事会和他商量，让他露个面表示表示，好歹封疆集团是董事会里势力最大的一支。
本来这自然是不足以打动封弑的，只是后来知道白昭乾真的是一等奖，于是封弑就同意了，把原定的副总换成了他。
看着台下的学生，封弑将视线重新投到身边的少年身上，心里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自豪感。
这个最优秀的，我家的！
这时，主持人将奖学金牌接过，示意两人看台下，有个摄影师正蹲在那里，示意两人留一张合影。
白昭乾和封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白昭乾还有些在意外里脱离不出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封弑已经凑过来了。
然后一只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
白昭乾眨眨眼。
封弑心里轻轻哎呀了一声。
搂习惯了。
不过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封总脸上毫不变色，十分淡定地把手从腰侧松开，往上一搭白昭乾的肩膀。
嗯，动作就很自然。
被底下的人全看到了。
合完影的白昭乾一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就接到了许言彬的信息。
[X：昭昭，听说你和我小表叔当众出柜了？？？]
[白昭乾不白挣钱：？你不是不在现场？]
[X：全世界都知道了，还有照片呢[图片][图片]]
白昭乾：……
[X：你俩还真把学校小礼堂当结婚礼堂啊？/牛/啤酒]
白昭乾看着手机上弹出来许言彬的一条接一条的嘲笑，默默地发了一条消息。
[白昭乾不白挣钱：都快情人节了，你怎么还是单身？]
[X：？？？？？]
不去理手机另一端哀嚎的单身狗，白昭乾盯着前面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恶狠狠咬牙。
不过到了晚上他想的一切教训封弑的方法都泡汤了。
“这有什么，反正你也是我男朋友。”封弑说得十分无赖，无赖得白昭乾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那个封弑了，“就让他们去说吧，反正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此时的白昭乾已经无暇顾及什么风传八卦了，他紧紧按着封弑的手和自己岌岌可危的裤绳，“你，你耍赖就耍赖，这是要干吗？？”
谁知封弑点头，“要啊，不是正在么。”
白昭乾眨眨眼，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封弑是什么意思。
“昨晚的份儿，今天要补回来！”封弑说着，将白昭乾抗议的话语都封在了嘴里。
折腾完后，白昭乾看着满地的包装纸。
他觉得自己奖学金的钱，最后都会因为买雨伞全部用光！
“不会的。”封弑说完，又从床头柜拿出来一个没拆封的盒子，撕掉塑料膜，抽出来一长串，“我会准备好的，不用你出一分钱。”
白昭乾：！！！！
“滚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