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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
作者：春温一笑
内容简介
 文案： 父亲是开国元勋，母亲是国公夫人 舅舅是威名赫赫的兰大将军 做为父母的掌上明珠，常家的小凤凰 无瑕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可以很轻松惬意，长大后只需寻觅一位美人夫君相伴左右，人生便圆满了 后来却发觉 她不得不夺了这天下 阅读提示： 1、架空明初（借鉴明初背景，架空，不考据）； 2、1V1，HE；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主角：无瑕 ┃ 配角：家人等 ┃ 其它：嫡出；婚恋；恩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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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娇女
三月春风吹拂下的怀远县城，草长莺飞，杂花生树，生机盎然。城北一处深宅大院的书斋中，传出小女孩儿清脆稚嫩的读书声，“……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听声音她年纪还很小，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可她读的居然是《谕中原檄》。
《谕中原檄》是前年十月，义军首领吴王决意讨伐北元胡虏之时昭告天下的檄文，气势磅礴，酣畅淋漓，读来令人热血沸腾。这道檄文发布之后，吴王即拜名将张光为征虏大将军、勇将常横为征虏副大将军，率领十万精兵，挥师北上。北伐大军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第二年便攻占了北元都城大都，北元皇帝带着后妃、太子，仓惶逃走。同年，吴王在金陵称帝，年号宏初。自此，占领中国将近百年的胡人被逐出塞外，中原大地重新回归汉人的统治，气象一新。
“……予恐中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故率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国之耻……”小女孩儿读至此处，声音清越，颇有几分慷慨激昂之意。
讲台上的先生，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间书斋布置得简洁而又清雅，除了两名垂手侍立的小丫头之外，只有一位先生，一名学生。先生是位年约二十岁的女子，一身朴素的青色衣裙，不施脂粉，只是生的实在太好了，便是没有任何修饰，也自风华绝代。学生是位五六岁的小姑娘，白皙晶莹，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上去天真无邪，稚嫩可爱。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儿，读起《谕中原檄》来却是意气风发，神情激昂，气吞山河。
“……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故兹告谕，想宜知悉。”书声琅琅，小女孩儿读完了《谕中原檄》全文。
“读的很好。”先生夸奖着她，微笑问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小小年纪，字还认不了多少，先生便要你读这《谕中原檄》呢？”
小女孩儿神情认真，“咱们是中国之民啊。”
她刚刚读过的檄文中有“使我中国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之语，这句话，她印象很深刻。
先生面色欣慰，“我中华大好河山，曾经悉数沦陷于胡人铁蹄之下。不过，不管胡人如何傲慢嚣张，不可一世，最后还是被奉天命北伐的英雄们逐出中原，赶到了漠北。”
“我知道！”小女孩儿眼睛亮晶晶，大声说道：“我爹爹便是北伐的大将军！”
先生笑着点头，“对极，常大将军正是万民敬仰的英雄！”
小女孩儿原本就坐得很端正，先生这么一说，她身姿越发笔挺。
先生继续讲着课，声音柔和而清晰，“‘胡虏无百年之运’，诚哉斯言。自宋祥兴二年，陆忠烈公背着少帝在崖山跳海身亡，直到去年北伐大军攻下大都，元帝仓惶出逃，胡人以北夷入主中国，不足百年……”
小女孩儿认认真真的听着，神情专注。
阳光照在她雪□□嫩的小脸蛋上，显得格外可爱。
“光润无瑕啊。”先生忍不住微笑夸奖。
小女孩儿谦虚的请教，“这个词很好听，是夸人的，对不对？怎么写呀？”
先生笑了笑，提起笔写下“光润无瑕”四个字，细细告诉她，“这是光亮润泽、没有瑕疵的意思。”之后，又写下“白玉无瑕”四个字，“白玉无瑕，意思是洁白的美玉上没有一点小小的斑痕，十全十美，无可挑剔。”
小女孩儿眼珠转了转，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先生笑着问道。
“陆姐姐，我喜欢这两个词。”她伸手指指墨迹未干的八个字，“听着好听，看着顺眼，意思也好。”
先生莞尔。
“先生便是先生，娇娇，谁许你没大没小叫姐姐的？”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笑着走了进来。这中年妇人五官端正，穿戴华贵，身后跟着十几名侍女，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鲜亮水灵。
先生和小女孩儿听到这说笑声，同时转过头去。看到中年妇人，先生站起身客气的寒暄，“夫人安好。”小女孩儿则是机灵的跳下椅子，跑了过去，“娘，您来了！”
“慢着点儿。”中年妇人见她跑的急，未免嗔怪。
小女孩儿跑到中年妇人身边，仰起小脸，“娘，娇娇背书了，还学了两个新词！”牵着中年妇人的手走到书桌旁，一一指给她看，“呶，背的是这些，新学了这些。”中年妇人慈爱的看着，眼中全是笑意，“我家娇娇真能干，学会了这么多！”
这小女孩儿乳名叫做娇娇，是征虏副大将军、开国公常横的女儿。中年妇人是她娘亲，也是常大将军的发妻，开国公夫人兰氏。开国公出身贫苦农民之家，力大过人，精于骑射，十几年来建下战功无数，被称为“无敌大将军”“天下奇男子”，因军功受封开国公。他的结发妻子是同村一起长大的姑娘兰月，兰夫人陪着他度过青年时代的艰苦岁月，先后生下长子常绍、幼女娇娇，因为她在战乱年代受过伤，身子受损，一直住在老家休养。她的长子常绍随大军出征塞外，和她一起住在老家的，只有娇娇。
娇娇的先生姓陆，出自江南旧家，学问很好。
兰夫人夸奖过娇娇，笑吟吟道：“好孩子，学了这好半日，累不累？出去玩会子吧，莫拘着了。”娇娇还是个孩子，听见玩耍哪有不动心的？她探询的看向陆先生，见陆先生微笑点头，便快活的答应，“好啊。”兰夫人见状，忙吩咐侍女，“把阿牛他们全叫来。”侍女脆生生的答应了，出去，没多大会儿便带回来七八个跟娇娇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儿、小女孩儿。娇娇跑到院子里，跟他们嬉笑打闹起来。
“孩子就是孩子。小人儿家，贪玩。”兰夫人和陆先生看到这情形，都是微笑。
“陆先生若不嫌弃，请和我一起到阁上坐坐，喝杯茶。”兰夫人笑着邀请。
这书斋名为观澜阁，是一处三层高的阁楼，周围景色很美。坐在阁上赏景、品茗，是难得的享受。
陆先生当然答应了，“是，夫人。”
侍女摆好茶点，两人到了楼上，凭窗品茗，很是悠闲。孩子们在院中撒欢儿嬉闹，兰夫人和陆先生时不时的微笑看过去，目光中满是怜爱。
娇娇眼神灵动，白皙可爱，在一众朴实憨厚的同龄孩童当中，颇为显眼。
兰夫人微笑道：“人果然还是要读书的。像我家娇娇，自打陆先生给她开了蒙，她和从前很不一样呢。陆先生，我要多谢你。”
陆先生面色诚恳，“夫人何出此言？我的性命是娇娇救的，娇娇待我一片赤诚，我自然一心一意为她着想，把能教的都教给她。”
北元末年吏治腐败，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陆先生跟着家人逃难离开家乡，颠沛流离，苦不堪言。途中陆先生和亲人失散了，正仓惶无助之时，遇到一拨乱匪，险些遭了毒手。那一年娇娇只有两三岁，她舅舅兰将军骑马抱着她正巧路过，娇娇气的小脸通红，指着快要被乱匪抢走、形容狼狈的陆先生大叫，“舅舅，舅舅！”兰将军也不知她是叫舅舅，还是让自己救那蓬头散发的女子，哈哈大笑，“行，听娇娇的，舅舅救她！”
兰将军从乱匪手里救下陆先生后，交给兰夫人，领兵打仗去了。兰夫人冷眼看了陆先生一段时日，见她言行举止端庄矜持，不是轻狂女子，又识文断字的，便请她做了娇娇的先生-----乱世之中，女先生并不易请。好容易遇着了，不可错过。陆先生就这么在常家住了下来，教娇娇读书。她学问好、性情温柔、磊落大方，娇娇很喜欢她，她也很是关心爱护娇娇，师生之间，极是亲密。
兰夫人把玩着手中雅致的天青色细瓷茶盏，笑吟吟打趣，“陆先生怎这么说？明明是我弟弟救的你，关娇娇什么事。娇娇那年才两三岁，她哪里会救人呀。”
陆先生笑，“若不是娇娇大呼‘救救，救救’，兰将军未必会出手。”
乱匪人数不少，且都是些亡命之徒，并不好对付。兰将军却是孤身一人，还带着个幼小的孩子。若不是娇娇执意要求，兰将军便是再怎么古道热肠，也不一定会挺身而出，打抱不平。
当年陆先生拜谢兰将军的时候，留着络腮胡子、一脸粗豪的兰将军直摇头，“莫谢我，要谢便谢我家娇娇。若不是她指着你一直叫舅舅，我也懒得管闲事。”
两岁多的娇娇仿佛能听懂话似的，偎依在舅舅怀里冲着陆先生甜蜜又羞涩的笑，小模样可爱极了。
陆先生对娇娇是什么样的感情，可想而知。她喜欢娇娇，恨不得把自己的学问一股脑全教给娇娇，让娇娇成为闻名瑕迩的小才女，无所不会，无所不能。
“娇娇能有陆先生这样的老师，是她的福气。”兰夫人含笑说道。
陆先生欠欠身，“夫人客气了。有您这样的慈母，有开国公那样英雄盖世的父亲，才是娇娇的福气……”
陆先生话音还没落，原本笑容满面的兰夫人忽然站了起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陆先生随着兰夫人的目光看过去，暗暗心惊：数十名身形彪悍的黑衣人雄纠纠气昂昂的走到院中，这些人一定是久经沙场的勇士，全身上下都带着杀气，令人望而生畏。
为首的男子体貌奇伟，身高臂长，慷慨豪迈，看上去非常之霸道。
这群人进来之后，孩子们都吓的不玩了，怯怯的向后退去。
只有娇娇一个人站在原地不动。
那霸道男子不怀好意的笑着，一步一步逼近娇娇。
“娇娇！”陆先生是经过乱世见过土匪的，见了这情形，吓得魂飞魄散。她哽咽了一声，跌跌撞撞想往楼下跑，去救娇娇。
“哈哈哈哈-----”外面响起男子放肆的大笑声。
陆先生不由自主的回头，只见那为首的男子俯身抱起娇娇，大笑着，把娇娇高高抛向半空。
“娇娇！”陆先生心胆俱裂，扑到窗前，凄厉的叫道。
兰夫人大怒，“好你个常横，恁地鲁莽！你若吓坏我娇娇，我跟你没完！”
兰夫人说着话，忿忿转过身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干脆利落的说道：“陆先生你不必如此忧心，他这人虽粗鲁，不会拿自己亲闺女怎样。”
话音才落，她的人影已消失在楼道中。
“他这人虽粗鲁，不会拿自己亲闺女怎样”，陆先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原来那霸道男子就是开国公，兰夫人的夫君，娇娇的亲爹。
“哪作兴这般吓人的？”陆先生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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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阿月
兰夫人气冲冲下了楼，一阵风似的到了院子里。院子里这会儿的情形很有几分诡异：数十名黑衣人肃然屹立，七八个小孩子缩在墙角，众人的目光全看着中间那霸道男子，只见他纵声大笑，接住娇娇，重又抛起-----这回抛得更高了。娇娇呢，板着个小脸，不哭，也不笑。
“常横，你给我停下！”兰夫人到了近前，看到他把娇娇接住了，正待再抛，忙厉声喝道。
霸道男子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忙住了手，满脸堆笑，“夫人，停下了，停下了。”兰夫人心中焦急，顾不上别的，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他近前，柔声问着他怀里的小女孩儿，“娇娇，乖孩子，吓着了没有？”
娇娇脸色严肃的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霸道男子呆了呆，神情迷惘，“夫人，上回我见着娇娇的时候，便是这般逗她玩耍的，她可高兴了，咯咯直笑。方才她不笑，我还纳闷呢，是抛得不够高，我闺女才不笑么？我，我原本打算抛得再高一点……”
兰夫人上下打量过宝贝女儿，见她眼神清明，应该是没被吓着，便伸手把她抱了过来，狠狠瞪了开国公一眼，“你干脆笨死算了！你上回见娇娇的时候她多大，这会儿娇娇多大？孩子小时候什么也不懂，自然不怕高，如今可不是！”
开国公搔搔头，“这样啊。”
见妻子怒气冲冲的，女儿绷着个小脸，一丝笑意也无，他未免有些心虚。
“夫人，都怪为夫思虑不周。”他陪着笑脸。
兰夫人哼了一声，柔声哄着娇娇，不怎么理会他。
他还是陪笑说着好话，很有些低声下气的意思。
那几十名黑衣人依旧站得笔挺，不过，有几个年纪尚轻、阅历尚浅的小伙子，眼神中满是疑惑和不解。别说年轻小伙子了，就是其余那些年富力强、见多识广的，也是心里犯嘀咕，“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却这般惧内……您好意思啊？”
说出“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这样豪言壮语的勇士，是你；采石矶大战，面对元军的严密防守，乘一小船在疾流中冒着如雨的乱箭挥戈勇进，纵身登岸，为大军杀出一条血路的是你；衢州城垣壁垒森严，固若金汤，率马、步、水三军攻陷衢州的是你；大战九华山、攻取元大都，哪场伟大的战役中没有你的身影；皇帝陛下对你何等的爱重，夸奖你“虽古名将，未有过之”，你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被官员、军士、百姓称为“无敌大将军”“天下奇男子”，你这样的男人顶天立地、伟岸豪迈，居然会惧内？
没天理。
开国公对兰夫人陪了会儿笑脸，可能也觉出不对来，冲着一个黑衣护卫使了个上色。那人是他老部下，向来机灵的很，见了这颇为尴尬的情形，又见开国公冲他这么使眼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挥挥手，几十名黑衣护卫躬身施了一礼，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赶紧走吧，大将军等会儿不知被夫人怎么收拾呢，万一他丢人丢大了，岂不是谁看见谁倒霉。
兰夫人哄了会儿娇娇，见娇娇没事，便小心的把她放到地上，“娇娇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娇娇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冲着缩在墙角的几个孩子跑了过去。
兰夫人站起身，冲着开国公发怒，“你回来便回来，怎地连声招呼也不打？还带着这许多人手，来势汹汹，成心吓唬人是不是？”
开国公忙道：“夫人，我是一片好意，想要自天而降，忽然出现在你和娇娇面前，让你俩欢喜欢喜！带这些人手哪是吓唬你们的，我天天带着他们，他们已是跟惯我了……”
兰夫人正要接话，娇娇转身跑了回来，清脆的质问，“你俩吵完没有？”
兰夫人和开国公听在耳中，怔了怔，忙低头看着宝贝女儿。
娇娇伸手指指那七八个小男孩儿、小女孩儿，一脸严肃，“我的伴当们这个时辰该回家了，阿牛和小彩家离的远，要先走。”
兰夫人语气和缓了，换了幅笑脸，“好好好，让我家娇娇的伴当们先回家。”
开国公也笑咪咪的夸奖，“我家娇娇小小年纪，想的可真周到！”
娇娇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雪□□嫩的小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开国公冲那几个小男孩儿、小女孩儿招招手，“莫怕莫怕，赶紧回家去吧。认不认得路？用不用我差人送你们？”和气的很。
他就是再怎么和气，在这些孩子们看来也有几分可怕。几个孩子壮着胆子和兰夫人、娇娇道了别，看也不敢看开国公，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走出了院子，方一溜烟儿跑了。
“这些个孩子和我也算是同乡，怎地这般胆小？”开国公看的直摇头。
“谁跟你一样，打小便跟土匪似的？”兰夫人白了他一眼，叫过一名侍女，吩咐她差仆役把孩子们分别送回家，再给各家都送些米粮，安慰几句，莫把孩子们吓着了。侍女答应着，赶忙去了。
“阿月心肠真好。”开国公很是感动：“多少年过去了，阿月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善良。”
他只管拍马屁，兰夫人只管不理他，命人把管事的叫来，吩咐他把开国公带来的护卫安置在客房，“马要好生喂养。”兰夫人特别交待。
开国公带来的全是骑兵，当然是人人骑着马来的。战马金贵，要照管好了。
管事的连声答应，退下了。
趁着兰夫人吩咐侍女、管事的功夫，开国公蹲下身子，跟娇娇小声说着悄悄话，“你娘虽然凶了一点，可是心肠很好。”娇娇不悦，“我娘心肠好，半分也不凶！”开国公挠挠头，“我打小便认识她了，那时候她比你这会儿也大不了多少，可凶了！”
开国公眼神有些恍惚，想起往事，“那年她六岁，还是七岁？叉着腰凶巴巴的把我骂了一顿，末了，塞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窝头过来。她骂的很凶，可是，窝头很香甜，很好吃。”
“她不凶，她对我可好了！”娇娇坚持己见。
开国公有些下气，“她疼你，当然不对你凶，我就不行了。”
“那是。”娇娇把自己和眼前这人做了做比较，未免有些得意：“我娘当然疼我了，你不服气也没用，你又不是她亲生的。”
开国公更是垂头丧气。
娇娇有些不忍心，伸出小手推推他，“你听话不淘气，我娘便不会凶你了。她很讲理的。”
开国公嘴角抽了抽。闺女，你娘不讲理的时候，你是没见着啊。
“说什么呢？”开国公耳边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没什么，没什么。”开国公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满脸陪笑，“夫人这么快便忙完了么，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兰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很是不怀好意。
娇娇仰起小脸瞅瞅兰夫人，瞅瞅开国公，很是狐疑：“你俩又要吵架么？”
兰夫人咳了一声，转过头去，装做是在看风景。开国公逃过一劫，伸手抱起娇娇，笑咪咪，“闺女啊，自打你生下来，爹才是第二回 见你。头回见你的时候，爹还在打仗，趁着离家近，单人独骑日夜兼程的回来，结果就在家住了半个晚上，天没亮就离开了。”
娇娇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好可怜。”
“不可怜，不可怜。”开国公哈哈大笑，“爹见着娇娇，还和娇娇玩了好一会儿。那会儿你可喜欢扔高高了，一直往上指，‘刀，刀’，要爹爹把你抛得高高的……”
兰夫人在旁听着，肚中好笑。那回他跋山涉水的回来，本就累的不行了，结果娇娇先是缠着要他陪着玩耍，到了就寝的时候，又占着大床不放，他一过来就伸出小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往外推。费了好大的功夫哄睡娇娇，他才如愿以偿的上床歇下，还没怎么合眼，已经该走了。饶是这么着，他还高兴的很呢，说自己不可怜。
兰夫人忽觉心酸。
他也不容易，十几年来四处征战，没过过几天消停日子。
大概是父女天性，血浓于水，娇娇和开国公虽是第二回 见面（当然第一回见面娇娇是完全不记得了，根本没印象），却和他很要好的样子，自自在在的被他抱在怀里，毫不见外。
开国公抱着娇娇，兰夫人跟在一边，三人出了院子，向正房走去。
这好半天的功夫，陆先生自然已经缓过来了，宁静如常。她站在观澜阁窗前举目望去，只见做父亲的抱着孩子，做母亲的时不时转过脸看向那对父女，口中好似在嗔怪着什么。
虽然离得很远，陆先生却知道，此时此刻她的神色，必是温柔已极。
不是所有的妻子都会对丈夫柔情似水，可是母亲对着孩子，没有不心软的。
作者有话要说：没存稿好可怜。
下一次更新，明天早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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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敢死
回到正房，老宅的仆役、仆妇们都来拜见了开国公。开国公随意瞅了他们一眼，问兰夫人，“夫人，这些人使着还顺手么？若顺手倒还罢了，若不顺手，咱们便换一批。”
他的样子本来就有些吓人，这话一出口，跪在地上的仆役仆妇们吓得直发抖。天下统一不过是这一两年的事，前些年一直打来打去的不太平，战乱年代里老百姓的命最不值钱，这些人都是经过颠沛流离的，深知乱世人不如太平狗，听了开国公这话，哪能不怕。
兰夫人淡淡道：“倒是还勤谨。”
“勤谨便好。”开国公笑了笑。
仆役仆妇们退出来之后，有几个人胆小的吓得瘫在地上，也有人吓哭了。
换一批是什么意思？要把咱们弄到哪？
“幸亏咱们有夫人。”一个名叫香草的小丫头索性抹起眼泪。
“快走吧。”她的同伴拉起她，两人颤颤巍巍的走了。
开国公回到老宅，先是成功的吓到了陆先生，然后吓坏了一家子的仆役仆妇侍女。
开国公能吓到很多人，不过，若是对着兰夫人，那便是兰夫人吓他了。
“你只带了骑兵么？”？兰夫人笑着问道。
“当然。”开国公答得理所当然。
“居然没有佳人在侧，也是奇了。”兰夫人微笑。
“我哪有？”开国公脸都白了，赶忙小声辩解，“夫人，我可是一直规规矩矩的。”
兰夫人不屑的哼了一声。
开国公心中一寒。
“晚上还是老样子，好不好啊。”兰夫人咬牙切齿的低声问道。
开国公一脸悲壮，“谁怕谁啊，老样子就老样子！”
兰夫人咪起眼睛，“成，不怕死你就来。”
娇娇坐在不远处的小椅子上，专心致致吃着点心。兰夫人一直留意着娇娇，见她始终埋头苦吃，根本没有抬头往这边看，便也放心。过了一会儿，娇娇点心吃好了，漱了口，洗了手，往这边走过来。
娇娇一过来，兰夫人脸色便缓和不少。开国公知道娇娇已经开始上学了，很有礼貌的提出要见见先生，当面相谢。先生么，读书人，有学问，负责教导自家孩子，劳苦功高，当然是要备加尊崇的。
“改天吧。”兰夫人淡淡道。
开国公唯唯，“便依夫人。”
“先生很有学问的，教了我很多。”娇娇和陆先生一向亲呢，很郑重其事的告诉她爹，“她什么字都认识，懂的可多了！”
开国公哈哈大笑，“甚好甚好，改天爹爹一定登门拜访，当面谢过。”
“好。”娇娇没意见，点了点头，“明天我上学的时候，告诉先生。”
开国公怔了怔，“爹都回来了，闺女你居然还要上学去？你上学了，爹一个人孤零零的，好不可怜。”
他说的认真，娇娇也便当了真，热心的替他出着主意，“您可以出门拜访亲友，可以骑马出门，看看故乡的景色，您还可以训练那些黑衣人，还有，您可以见见家里的仆役，好好管管他们。还有，咱们快要启程了，您可以收拾行李，准备出门的车马。”一口气给她爹找了不少差使，让她爹目瞪口呆。
兰夫人很想笑，又不好笑出来，憋的非常辛苦。
开国公做出幅幽怨模样，“闺女你嫌弃爹，不想跟爹一起玩？”
娇娇很是抱歉的样子，“不是，咱俩很要好的，可是我不能荒废学业呀。该上学的时候不上学，那哪行。”
开国公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
娇娇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转过头看兰夫人，想向兰夫人求救。谁知她看到兰夫人，灵机一动，马上有了主意，“我要上学，娘闲着没事，你俩一起玩耍好了。”
娇娇说的自然而然，开国公和兰夫人听在耳中，却是一个心乱跳，一个脸微红。
“就这么说定了！”娇娇小手一挥，果断说道。
“我有正经事呢，我要上学，读书写字学道理。”她振振有辞。
开国公和兰夫人看着理直气壮的小女儿，不知该说些什么。
到了要就寝的时候，娇娇正要起身回自己的屋子，却发觉开国公还坐着不动，便很善解人意的提醒他，“夜了，该歇息了。”开国公不明白她的意思，笑咪咪的点头，“对，该歇息了，娇娇，快回房罢，小孩子应该早睡。”娇娇已提醒过他，见他还是纹丝不动的坐着，有些不快，“您也该回房了。”她板着小脸说道。
开国公呆了。
“您也该回房了”，娇娇你这话可不对，爹爹好容易才见着你娘亲，回的什么房。
上回咱们见面的时候，你爱扔高高，可这回你不喜欢了。
上回咱们见面的时候，你不许爹睡大床，伸出吃奶的力气把爹往外推。这回呢，你让爹回房。
不该改的你改了，应该改的你不改！
开国公欲哭无泪。
呆了半晌，他在娇娇谴责的目光下慢吞吞站起身，“对，爹也该回了。”
父女两个和兰夫人道了别，一起往外走。娇娇一边走着，一边用老气横秋的口吻说着话，“大了便要自己睡，不能缠着娘。我三岁半的时候已经自己睡了……”开国公无可奈何少气无力的点头附合，“那是，大了便要自己睡。”
他俩出门之后，兰夫人再也忍耐不住，扑在一张软榻上大笑，笑的肚子都疼了。
老常啊老常，你也有今天！被我家娇娇收拾的没辙了吧？活该。
兰夫人正笑着，忽觉得身边多了个人。“笑得肚子疼了吧？”那人口中抱怨着，伸出一只硕大的手掌，要替她揉肚子。兰夫人打开他的手，翻身坐了起来，变了脸，“你还敢回来！回来便少不了一场好打！”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棒槌，杀气腾腾，作势欲打。
棒槌还没落下，门被推开了，娇娇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
兰夫人忙把棒槌藏到身后，堆起一脸笑，“娇娇，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开国公很是纳闷。闺女，爹不是把你糊弄回去了么，你怎地又回来了？
“他身上有伤，莫打得太狠。”娇娇认真的交代。
明亮烛光中，娇娇很是正经八百的模样，一脸肃穆。
交代完，娇娇泰然自若的伸手把门带上，走了。
“还是我闺女好，知道心疼爹。”开国公感动的不行。
兰夫人瞪了他一眼，重又举起棒槌，“那又怎样？你还是躲不过这场好打！”大喝一声，棒槌对准开国公的脑袋，就要重重砸下！
“莫打太狠了。”开国公笑着抱住头。
“呸，打的不狠，还不如不打！”兰夫人啐了一口，挥起棒槌，毫不留情的招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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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银泄地一般，照在地上，照在墙上，也照着床上两个深夜不眠的人。
“回来做什么？”
“接你，接娇娇。”
她没接话，他心中惴惴，房中有片刻沉默。
他低声说道：“阿月，我这回打了大胜仗，真称得上名扬天下了。可是，领兵回京途中我旧疾复发，昏迷了三天三夜，差点儿死了……”
她本是平躺着的，闻言，忽地转过脸。
屋里没有灯，朦胧月色之下，她看不清他的脸。
差点儿死了，他竟然差点儿死了……
“你敢死？”她忽地愤怒起来，“我还活着，你竟然敢死？娇娇才这么一点点大，大郎还没成亲，你竟然敢死？你个没良心的，这些年来咱们一直聚少离多，你欠着我多少旧债没还呢，竟然敢死？！”
她觉也不睡了，一下子坐起身，手忙脚乱四处寻找她的棒槌。她手有些颤抖，费了不知多少功夫，才从床尾又找着棒槌，冲着他没头没脑的打了过来。他笑着伸胳膊来挡，“阿月，你再这么打下去，大郎和娇娇可真没爹了！”
“还敢不敢死了？”她气喘吁吁的问道。
“不敢了。”他老老实实的答道。
“谅你也不敢！”她哼了一声，重新把棒槌扔回床尾。
“你出了气没有？没出气就多打两下。”
“不打了，真把你打死怎么办。”
“我命大着呢，打了多少回恶仗都没死。阿月，你打不死我的。”
“不打，我手疼。”
“你歇歇，哪天高兴了再打。”
“哼！”

第4章 三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宅中的仆妇侍女们早早的都起来了，该扫地的扫地，该擦洗的擦洗，该做饭的做饭，各自忙碌。
这座老宅平时就是兰夫人和娇娇两位主人，外加陆先生这位西席，三人都不怎么挑剔，好伺候。可如今开国公不是回来了么，想起他凶神恶煞般的模样，仆妇侍女们心中生惧，干起活来比平日更加小心仔细。厅堂中的桌椅柜子等，都被卖力的擦了又擦，务必做到一尘不染。天蒙蒙亮的时候，院子被打扫干净了，各处厅堂都收拾的清洁了，热水烧好了，厨房中热气腾腾的饭菜也快要准备好了。
一辆黑漆双驾马车停在了常家门前。
马在南方一直是金贵的，有不少殷实人家都养不起一匹，出门只好步行或骑驴。这辆马车看着黑漆漆的不怎么显眼，可驾车的居然是两匹高头大马，可见马车的主人实力不同凡响。
车帘掀开之后，从车上下来的居然先是两个丫头，然后是一个身穿杨妃色衫子、十七八岁的美人。
看大门的老李头正泡了杯茶，消消停停的喝着，见到这辆马车、见到这车上下来的，睁大了眼睛。这天还没亮的就上门，是哪家的客人？没这规矩呀。再说了，眼前这些人，从前并没见过，不像是哪家亲戚。
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健壮中年人，看上去很憨厚老实的模样。他手里拿着马鞭子冲老李头走过来了，呵呵笑，“您老人家早。这是燕姑娘，要见夫人。”
那身穿杨妃色衫子的美人被两个丫头搀扶着，一幅娇滴滴的模样，弱不胜衣。
两个丫头小心翼翼扶着她，好像她是磁做的，一个不小心，便会碎了。
老李头瞠目结舌，弄不明白是这到底怎么回事。车夫口才又不好，嘴笨笨的说不明白，两人面对面站着，你看我，我看你，都是急得满脸通红。
那美人掩口笑了笑，扶着丫头慢慢走过来，轻启朱唇，柔声细语的说道：“奴家是打京里来的，来拜见夫人，劳烦您给通报一声。”
费了好大的劲儿，老李头才弄明白了，原来这美人是开国公府的大丫头燕儿，开国公若在京城，常由她服侍。这回开国公回乡接兰夫人母女是独自一人带着护卫来的，府里不放心，怕他孤身在外，身边只有一帮大男人，衣食住行都无人照看，便差了这燕儿追着开国公出了城。开国公带的是骑兵，虽然一路上他也少不了应酬当地官员，速度还是很快。燕儿这一行人追了一路，都没有追上他，这会儿终于到了常宅。
燕儿觉着自己是丫头，内宅之人，没有直接求见开国公的道理，便想要先拜见兰夫人。
“你是个丫头？”老李头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过这位燕姑娘，怎么着也不相信。你当我没见过丫头不成，常宅里好看的丫头、本事大的丫头、手脚利落的丫头，各式各样的我见得多了，没你这样的。你这娇滴滴的模样，哪像是伺候人的。
“劳烦您给通报一声。”燕儿冲他曲曲膝，软语相求。
“我们燕姑娘可是府里的红人！”燕儿身边的两个丫头见老李头还是站着不动，忿忿不平的说道。
燕姑娘微微笑着，很是矜持。
她生的纤白明媚，神态间又很是娇弱，让人一见之下，便会生出怜惜之心。天光渐渐放亮，她抬头看着眼前写着“常宅”两个字的古朴宅院，凤眼含春，踌躇满志。
正房里间，开国公一睁开眼睛，就低声下气的跟兰夫人商量，“阿月，你跟我回京城吧。往后天下太平了，不打仗了，我在京里做官，你却在老家住着，这可不成。咱们是夫妻，得守在一处。”
兰夫人不信，“什么叫不打仗了？阿弟和大郎还不是征战在外。”
开国公顿了顿，语气苦涩的说道：“我不打仗了。”
他出身农家，少有大志，曾经满脑子想的都是建功立业。这次旧疾复加，他昏迷了三天三夜，在鬼门关前转了好几个圈。侥幸被救回性命之后，留恋人世，想念亲人，从前的万丈豪情都消失不见了，只想和妻子儿女守在一起，安份度日。他辞过官，不过，皇帝不许。虽然不许他辞官，皇帝却也知他勇猛过人，打起仗来身先士卒，多次受伤，命他好生休养。若不养好身子，不许他再领兵。
塞外确实还在打仗，不过，没他什么事了。
从前他四处征战，妻子在老家住着自然无妨，横竖是夫妻二人极少能见着面，也根本不可能长相厮守。这会儿他安定下来了，不再领兵打仗了，难道还能再和妻子两地相隔么？没这个道理。
兰夫人慢条斯理的下床洗漱，没理会他。
“她虽然没答应，可是也没骂我。”开国公心中一喜，傻呵呵的笑了笑，“阿月一定是心软了，我再慢慢央求，她会跟我回去的。”
开国公满心欢喜的陪着兰夫人出来到了前厅，娇娇已经坐在小椅子上等着了。见他俩进来，娇娇站起身行礼问好，兰夫人满是怜惜之色，拉着她问东问西，“睡得好不好？晚上起夜没有？”开国公笑咪咪，“看看我闺女，小大人儿似的，真是乖巧懂事。”
娇娇今天穿了件鹅黄色衫子，颜色鲜嫩，像一朵美丽的迎春花般娇艳。开国公和兰夫人瞅着她都是心里喜欢，一边一个拉着她坐下，满脸慈爱。
“爹爹回来了，多了个人疼我。”娇娇坐在父母中间，满足的叹了口气。
平时她才起床不久的时候是不大快乐的，总爱板着小脸。不过，今天她和往日不同，嘴角翘了起来，很快活的样子。
兰夫人的侍女小翠从外头进来，本来要把京城那位燕姑娘的事禀报了，见到厅里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情形，当即改了主意，“让那什么燕姑娘等着便是。”
一家三口用过早点，娇娇便要上学去。开国公也站起身，“闺女，爹送你上学。”娇娇仰起小脸，瞅瞅他高大的身材，伸手比了比，露出满意的神情，“好呀，您送我。”
父女两个和兰夫人道了别，高高兴兴的走了。
小翠等到他们走了之后，才走到兰夫人面前，曲膝行礼，“夫人，有位自称是京城开国公府大丫头的燕姑娘求见您。”
兰夫人挑眉，“从京城来的？大丫头？”
小翠是打小便跟着兰夫人的，自然一心向主，忿忿的说道：“夫人您不知道，那什么燕姑娘娇滴滴的，话不好好说，路不好好走，好不讨厌！她呀，根本不像个丫头！”
“夫人，怎生整治她一顿方好？”小翠恨恨，盼着兰夫人好生收拾收拾那位燕姑娘。
兰夫人笑了笑，“我也不至于要跟个丫头过不去。让她等着吧，等国公爷回来，看他是个什么意思。他的人，他做主。”
小翠秀丽的眉目间闪过丝怒色，“那燕姑娘口口声声要见您，向您请安，好不可恶！什么请安，分明是要让夫人……看看她如何的年轻美丽、娇弱袅娜，分明是来气人的。”
兰夫人淡淡道：“你家夫人我虽不是什么尊贵人，却不是她一个丫头想见便能见的。等国公爷回来了，人直接带给他，让他处置。”
小翠恭敬的答应了，“是，夫人。”
答应过后，小翠后退几步，转身出了厅门，脚步轻快的向院子外头走去。她三绕两绕，分花拂柳，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才走进去，便听到燕姑娘正轻轻柔柔的说着话，“妈妈，我从京城远道而来，为的便是拜见夫人、服侍夫人。还求妈妈替我通报一声。”
她的声音真是好听极了，若是男人听了，大概会不忍心拒绝她，出力气帮她的忙。可惜在她面前站着的是个粗使婆子，五大三粗，既不解风情，又不怜香惜玉，并不理会她。
小翠本是看着这燕姑娘极不顺眼的，瞅着她就怒火腾腾腾的往上蹿，可是这会儿不知怎么地倒高兴起来，哧的一声笑了。
燕姑娘，你简直是英雄没有用武之地呀，你软绵绵的叫着“妈妈”，叫的何等销魂，郭大娘她就是不理你！郭大娘是个好人，不过，她早年间吃错了药，耳朵聋了，燕姑娘你知道么？
燕姑娘见到小翠笑吟吟的进来，心里一宽，“她这个模样，和方才可是大不相同，分明是禀报上去了，知道上头看重于我，她便换了张脸。”
燕姑娘矜持起来，冲着小翠微微点头，等着小翠殷勤客气的请她进去。
“燕姑娘，你在这儿安生等着吧。”小翠笑的极不正经。
燕姑娘不敢置信似的睁大眼睛。
听这乡下丫头的意思，夫人竟是不见我？夫人她……不过是个乡下女人，竟这般难对付不成。
“奴家不过是想自己的本份，向夫人请个安。”燕姑娘委委屈屈的说着话，红了眼圈，“夫人何等大度贤惠，却连这个也不许么？”
“不许。”小翠笑咪咪，“你呀，在这儿安生等着吧。什么时候上头传唤，你便过去。若不传唤，便不许出这院子的门。燕姑娘，别怪我没提醒我，老宅里的仆妇也好，丫头也好，会功夫的可是不少，下手一个比一个狠。你若是不听话出了院门，被人打了，那可是白打。”
“你----”燕姑娘原本姣好的面容，气的一下了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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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开国公出门办了几件要紧事，直到下午晌才回家。他回来之后，兰夫人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把燕姑娘的事说了，“……昨个儿我问过你，你还说没有，骗我有意思么？”
开国公本是兴冲冲回来的，听到什么开国公府的大丫头，背上一凉。
“什么燕姑娘雀姑娘的，我可不知道！”他赶忙澄清，“根本不认识这人！”
兰夫人似笑非笑，“你若真不认识，我可就让人打出去了。”
“打出去，狠狠打！”开国公表示非常赞成。
他虽这么说，兰夫人却不能轻易放过他，命令侍女去把那什么燕姑娘叫过来，“不认识么？把她带过来，你是不是真不认识她，一看便知。”
开国公坐立不安，“夫人，我接闺女去。”
兰夫人不许，“娇娇这会儿不该下学，还有半个时辰。”
开国公讪讪的重又坐了下来。
小翠带着燕姑娘冉冉而来，到了正院门口，正好遇上娇娇。
“娇娇，今天下学怎这般早？”小翠呆了呆。
“我功课做的快啊。”娇娇不在意的说道。
小翠挤出丝笑容，“好啊。”笑的比哭还难看。
这位燕姑娘哪能被娇娇看到呢？这还得了。她这妖妖娆娆的样子，岂不是污了娇娇的眼。
小翠是位很有决断的姑娘，当机立断，想带燕姑娘先回去。谁知这位燕姑娘眼珠早转了好几转，把这情形都看在了眼里，她蹲下身子，眼中水光闪闪，“这是三小姐吧？三小姐真是生了幅好相貌，很像国公爷……”
小翠见她这样，眼中冒火，抓起她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
小翠下手重了些，燕姑娘脖子被勒，吓得失声大叫，“三小姐……救我……”
“娇娇怎么了？”开国公和兰夫人听到声音，变了脸色，一齐飞奔出来。
“她为什么会叫我三小姐？”娇娇不满的看着他们，“一和二后面才是三呢，我若是三小姐，那一和二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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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无瑕
“一和二在哪里？”开国公和兰夫人看着稚嫩纯真的娇娇，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翠见开国公和兰夫人一起飞奔出来，知道自己做事不妥当，忙把燕姑娘放了下来----不放下她，她一直尖叫下去，若是吓着了娇娇，可如何是好。
这燕姑娘胆子不大，被放下来之后，还在尖叫。
“瞎叫唤什么！”开国公大怒，“吓着了娇娇，老子要你的命！”
燕姑娘吃了一惊，叫也叫不出来了。
开国公和兰夫人一起蹲下身子，柔声安慰宝贝女儿，“娇娇莫怕，莫理这疯女人。”
娇娇认真的看着他们，“瞎叫唤我不怕，一和二在哪里？”一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开国公咳了一声，“这个说来话长，爹往后再告诉你。闺女，爹先把这疯女人打发了。”兰夫人这会儿特别配合他，“就是，这疯女人好不讨厌，快让你爹把她打发了。”娇娇是个讲道理的好孩子，听爹娘这么说，她虽心中不情愿，还是点了头，“好呀，先把她打发了，然后告诉我。”
“我闺女真乖。”见娇娇暂时不追问了，开国公和兰夫人都松了口气，站起身。
燕姑娘这会儿已不尖叫了，含情脉脉的看着开国公，眼眸中好似有一滩春水，要把人融化了，“国公爷，奴家打从您离府的当天便追出来了，一直没追上……”她声音轻柔婉转，满含绵绵情意，身姿更是透着娇弱和依恋，想让人怜惜。
兰夫人沉下脸，心中郁郁，“我若到了京城，每天便要面对这样没廉耻的女人不成？没的叫人恶心。”
开国公看了燕姑娘一眼，皱起眉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一边问着话，一边转过头殷勤向兰夫人笑了笑，“夫人，我瞅着这疯女人好像有些面熟，不过，她像甚名谁，是做什么的，我却不知。不瞒夫人说，咱们府里女人不少，个个都长的差不多，我便是见了面也不认得，分不清谁是谁……”
兰夫人轻蔑看着他，一幅“你又来骗我了”的神情。
燕姑娘眩然欲泣，楚楚可怜，“国公爷，我是燕儿啊。您在书房的时候，都是我伺候的……别人您不认得，难道连我也不认得么？”
开国公哈哈大笑，“老子大字也不识几个，去书房做什么！”
燕姑娘脸色发白，摇摇欲倒。
兰夫人冷眼旁观，并不作声。
开国公看着眼前娇娇怯怯的燕姑娘，烦燥的很，“老子昨晚好不容易哄得阿月温存了一些，这疯女人便跑过来捣乱，真真该死！”他烦了片刻，忽地眼睛一亮，“护卫当中还有年轻人尚未成婚，把这疯女人赏了他便是。”
他略一思忖，吩咐道：“把这女人带出去，交给护卫于和，就说是我赏他的。”
于和这小子没娶媳妇儿呢，常说想要个俊的，眼前这个，没准儿他小子喜欢。
小翠听了开国公这话，眉眼中都是喜意，大声答应了，上前拉起燕姑娘，就要把她往外带。燕姑娘魂飞魄散，腿都软了，流着眼泪哀求，“国公爷开恩，莫撵我走……”
曾经想的那么好，要在众多美人当中脱颖而出，成为开国公的新宠，一辈子锦衣玉食，做人上人。若是被赏了护卫，还有什么指望。生的这么美，天生丽质，我见犹怜，却只能嫁给国公爷的护卫么？不，我不要。
小翠哪容得她乞怜，手下用力，拖着她往外走，“快走！”
燕姑娘挣扎着回头，美丽眼眸中，充溢着绝望的泪水。
这样的目光，国公爷看了会怜惜吧？会怜惜吧？
开国公根本没往她这边看，他这会儿正冲兰夫人邀功呢，“夫人，我办事妥不妥当？”兰夫人微微笑了笑，“一个燕姑娘有什么，京城开国公府之中，怕是有几十位几百位燕姑娘，难道你都打发了不成。”
“都打发了。”开国公毫不犹豫。
“都打发了么？”兰夫人讥诮的看着他，“那，一和二的娘呢？”
开国公怔在当场。
“一和二还有娘啊。”娇娇奶声奶气的问道。
开国公和兰夫人吃惊的低头，看到娇娇清澈明净的目光，两人都觉抱歉。
孩子的天真无邪，常会让大人觉得惭愧。
娇娇，好孩子，你在老家跟着娘亲长大，一定不知道，在京城，在金陵，你还有两个异母哥哥，两个异母姐姐。
娇娇，不只有一和二，还有二和三。
开国公有三子三女，长子常绍，长女常朝霞，次子常绪，季子常缙，次女常晚霞，幼女娇娇。其中，长子常绍和娇娇同母，都是兰夫人亲生，其余的则是庶出。
开国公在投奔当今皇帝加入起义军之前，是做过盗匪的。这说起来倒也没什么，当时是乱世，民不聊生，盗贼四起，良民被逼为盗匪是常有的事。兰夫人就是那时候生的常绍。她生常绍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大夫说很可能往后子嗣艰难，悉心调养也未必有用。而常绍呢，生下来便瘦瘦小小的，像只病猫似的，看着实在不康健。开国公夫妇虽是心爱他，却也怕他身子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令常家绝后。
常绍如今是一名出色的军官了，和他父亲开国公一样身材高大，勇武过人。开国公和兰夫人有时候回想起来，真觉得往事像梦一样，简直不能相信。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儿长大后成了铁骨铮铮的汉子，谁能想得到呢？
常绍出生后不久，开国公弃盗从良，投奔了起义军。皇帝陛下当时还没有称王称帝，不过，对开国公这样才能卓著的大将当然是另眼相看的，少不了赏赐大量财帛和美女。
“收下吧，咱们不能没儿子。”兰夫人几经挣扎，忍痛说出这“大方贤惠”的话。
开国公和那些追随了皇帝陛下许久的将领不一样，他是半道上才入伙的，当然不及别人亲厚。他思之再三，一则不肯推拒主上的美意，二则也确实想生儿子，为常家留后，便接连收下几位美人。接下来，便陆续有了常朝霞，常绪，常缙，常晚霞。
兰夫人后来能有娇娇，开国公和她都觉得侥幸。真没想到，大夫说了那样的话之后，经过十几年之后，还能有娇娇。对于迟来的娇娇，夫妇二人都很是钟爱。
“娇娇，除了你大哥之外，你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开国公和兰夫人没有办法，把娇娇抱到屋里坐下，硬着头皮细细讲给娇娇听。
娇娇诧异的睁大了眼睛，看看开国公，看看兰夫人，看得他俩心里发虚。
为了让娇娇明白这两个哥哥、两个姐姐是怎么回事，开国公和兰夫人可没少费功夫，没少费唇舌，开国公并不擅长言辞，累的汗都快下来了。兰夫人也不比他轻松多少，想到娇娇成了“三小姐”，一阵阵的心痛。
娇娇对于自己一下子多了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实在接受不了，固执的一再要求父母，“那些个哥哥和姐姐我不要，退了吧。”
开国公很是无奈，兰夫人气笑了，“娇娇，退不了。”
怎么退？又不能重新把他们塞回到他们娘亲的肚子里。
劝之再三，娇娇终于闷闷的点头，“好吧。除了大哥之外，我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
娇娇终于点了头，开国公和兰夫人如释重负。
开国公尤其高兴，“娇娇，爹一直在想你的大名呢。”
常家长女出生在美丽的清晨，霞光满天，光辉灿烂，时任副将军的开国公大败敌军，得胜归来，高兴的为她起名朝霞。次女出生在宁静的黄昏，晚霞似锦，五彩缤纷，开国公为她起名晚霞。到了宝贝小女儿娇娇，该给她起个什么样的大名呢？
开国公兴致勃勃的盘算着，“你肯定要跟着你大姐、二姐排行的，爹觉着吧，金、银都很好，很富贵，娇娇你便叫做金霞，或是银霞，好不好？金光闪闪，或是银光灿灿，都美极了。
我家娇娇坐拥金山银山，一辈子富贵无边！”
开国公在这儿眉飞色舞的说着金霞银霞，娇娇愤怒了。
金霞、银霞，您还能再俗气点儿不？
她干脆的拒绝了，“不要！这名字不好听。”
开国公迁就的笑，“那，爹再想想，再想想。”
“不用您想了，我自己有主意。”娇娇跳下地，小手一挥，“备笔墨！”
娇娇你要做什么呀？开国公和兰夫人看着小女儿，不明所以。
娇娇也不理会他们，侍女铺好宣纸磨好墨之后，她提起笔，认认真真写下两个大字：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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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好笑
她才不过五六岁，年纪还小，像她这么大的孩子，通常字写的不会多么好看。不过，她写的很是专注用心，宣纸上的“无瑕”两个字，结字端整，气格开张，看上去舒和健朗，颇见笔力。
“娇娇写的真好！”开国公和兰夫人满口夸赞。
他俩都不是什么有学问的人，对于书法根本没有鉴赏能力。不过，在他们眼中，娇娇写的字定然是极好极好的。
“这才是我喜欢的名字。”娇娇一脸郑重，“叫起来好听，写出来好看，寓意又好。”
兰夫人抿嘴笑笑，幸灾乐祸的说道：“我家娇娇自己起的这名字，可比什么金霞银霞，强了何止千倍百倍。金霞银霞一听就是村姑的名字，土气的不行。娇娇自己起的这无瑕可就好听多了，不只好听，还雅致。”
开国公把娇娇写的这两个字瞅了又瞅，怦然心动，“没有瑕疵，至善至美，这个名字好！”
“我家娇娇就要十全十美，无可挑剔，就这么说定了！”开国公大笑说道：“娇娇，爹和娘正是要你没有缺点没有瑕疵没有遗憾，一辈子尽善尽美，完美无瑕。”
兰夫人殷勤的冲娇娇伸出胳膊，“无瑕小姑娘过来，咱俩亲近亲近，可好？”开国公有样学样，伸出两条长长的臂膀，“小无瑕，快，到爹爹身边来！”娇娇坐到他俩中间，喜滋滋的，“我有大名了呢，明天上学的时候便告诉先生，让她叫我无瑕。我还要告诉她，她第一回 写给我看的时候，我已经相中这两个字了！”
娇娇坐在父母中间，一边是爹，一边是娘，爹夸她小小年纪便灵透不凡有眼光，娘夸她聪明能干有主意，把她夸成了一朵花。
娇娇笑的眉毛弯弯。
开国公和兰夫人见娇娇很快活的样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开国公很是自豪的告诉娇娇，“闺女，爹和娘在金陵有座府邸，很大很大，足足占了一条街。等咱们回了金陵，爹娘带你在咱家四处逛逛，你喜欢哪儿，便住哪儿。”
开国公南征北战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皇帝陛下也不小气，定都金陵之后赐给他位于细柳巷的一片土地，命工部为他营建开国公府。开国公府占地甚广，直占了整整一条街，这条街便被称为常府大街。府中假山、池塘、亭台、楼阁，无一不备，无一不美，简直是人间仙境。
娇娇听得很是向往，“这么大呀，真好。爹，娘，咱家哪座楼最高呀，我要住最高的地方！”
娇娇喜欢登高望远，老宅里观澜阁是最高的，便给她做了书房。
兰夫人笑着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娇娇，娘和你一样，从来没去过开国公府。”
娇娇扭头看向开国公，目光清彻。
开国公挠挠头，抱歉的笑，“娇娇，爹也不知道。爹和你娘一样，从来没去过咱家。”
他一直征战在外，这次得胜回京后见过皇帝、交接了兵符便带着护卫连夜出京，根本没回开国公府。刚刚落成不久的开国公府，宏伟壮观、富丽堂皇的开国公府，他一天也没住过。
娇娇歪头想了想，不禁笑了，“咱们的家，爹没住过，娘没住过，我也没住过！”
开国公和兰夫人也觉不可思议，“是呢，咱们的家，咱们都不知道长啥样！”
这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一家三口开心的笑了许久，个个乐不可支。
第二天上学，娇娇得意的写下“常无瑕”三个大字，“先生，今后请唤我的学名。”
陆先生是知道常家不少内情的，听了娇娇的话，心中颇有几分惊讶和不解。开国公为长女起名朝霞，为次女起名晚霞，娇娇的大名竟会是无瑕么，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她当着孩子的面当然不会多说什么，只含笑称赞，“无瑕真有眼光，给自己起了个好名字，既雅致，又浑成。”
娇娇兴滴滴的，“都是您的功劳呀。您要是不写给我看，我哪里认得这两个字。”
陆先生粲然。
这天上午是书法课，娇娇双脚平放，肩平，含胸，悬腕，专心致致全神贯注的练了两张大字。她才练完，陆先生还来不及点评一二，开国公便差人来接娇娇放学了。
“他对娇娇倒真的有几分疼爱。”陆先生沉吟。
下午晌娇娇没来上课，兰夫人亲自过来，笑着告诉陆先生，“咱们无瑕小姑娘跟着她爹出城骑马游玩去了。这孩子前天还口口声声要用功，要上学，不肯荒废功课，今天她爹一提起给她寻了匹小马驹，要教她学骑马，她便什么也顾不上了。还是玩心大呀。”
“小孩子正应该时常玩耍，莫拘着了。”陆先生微笑。
说着话，兰夫人不无担心的问起，“若是我们举家去了金陵，陆先生能和我们同行么？”
陆先生是在怀远和亲人失散的，这些年来一直四处托人打听亲人的下落。若是要搬迁至金陵，兰夫人还真是担心陆先生肯不肯跟着一道过去。
要说起来，金陵是京城，六朝古都，人杰地灵，好先生应该不难寻找。开国公府又是金陵数一数二的勋贵府邸，更是不愁没有人愿意攀附。不过，就算是能顺顺当当寻到新先生，就算新先生再有学问再会教孩子，兰夫人也觉得不能和陆先生相比------陆先生对娇娇是真心疼爱，这样的真情，在新先生身上可找不到。
陆先生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丝怅惘，“夫人，同去金陵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我要寻找的亲人，家乡正是金陵。”
她是定过亲的姑娘，一直在寻找她的未婚夫。
兰夫人听陆先生这么说，喜上眉梢，“这可真是太好了！”
陆先生愿意同去金陵，娇娇不愁没老师啊。
虽是心中欢喜，兰夫人却也忍不住提醒，“陆先生，世事无常，你也不要太执着了。咱们女人往往痴情，男人却不是这样的，最易变心。依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寻了他两三年，对得起他了，早做打算为好。”
女人的好日子就这么几年，你这么一年一年的寻找下去，一年一年的等待下去，哪年哪月是个头。前些年兵荒马乱的，说不定他已经不在人世了，也或许他还在人世，但是，等不得守不得，已经另外讨了妻室。男人极少有忠贞不渝的，他若已变心另娶，你岂不是白等了。
陆先生微笑，“夫人是一片好心为我着想，我万分感激。不过，这门婚事是先父生前许下的，断没有失信于人的道理。人而无信，不知其可。”
兰夫人感慨的点头，“你的事，自然是你拿主意。但愿你和他早日重逢，早日团聚。”
陆先生正待要说什么，外面响起清脆的马蹄声，和无瑕小姑娘的欢笑声，兰夫人又是皱眉，又是笑，“怎么，这是把小马驹牵到院子来了么？”陆先生含笑说道：“开国公着实钟爱无瑕。”兰夫人撇撇嘴，“闺女都这么大了，统共才见了他几天？他陪闺女玩耍，是应该的。”
欠了多年的债，该还了。
“娘，先生，快出来！”无瑕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中满是兴奋雀跃之意。
“她一定是学会骑马了！”兰夫人和陆先生都是心中一动。
两人站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忽然停下脚步，相互看了看，“她喜欢人家叫她无瑕！”兰夫人和陆先生不约而同的说道。
“心有灵犀啊。”两人会意的点点头，并肩走了出去。
出来一看，两人都笑了。只见开国公牵着匹小马驹，这小马驹也不知开国公是从哪儿弄来的，比只大狗也高不了多少，身高臂长的开国公牵着它，看着真是好笑极了。
无瑕骑在小马驹上，笑靥如花。
“娘，先生，我会骑马了！”无瑕小脸红扑扑的，快活说道。
兰夫人和陆先生都做出惊讶不敢相信的样子，“无瑕你从前并没骑过马，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便学会了？真是不可思议呀。”
“我真的会了！”无瑕板起小脸。
“闺女，让她们开开眼界。”开国公哈哈大笑。
他扬起手中的马鞭，喝了一声，“驾-----”小马驹很听话，果真撒开四蹄，奔跑起来。
无瑕笔挺的坐在马背上，跟着小马驹的步伐起起坐坐，表情认真专注。
开国公手中挽着缰绳，快步跑着，始终跟在小马驹旁边，时而提醒无瑕，“上身挺直！”“脚夹紧！”时而大声夸奖，“我闺女真聪明，对了，就是这样！”
这小马驹看着虽不起眼，跑起来却很快。
开国公比它更快。
兰夫人和陆先生才看见小马驹跑起来的时候，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慢点儿！”才学会，跑这么快，多危险啊。不过，等她们看到后来，就只剩下好笑了：无瑕小姑娘，你爹爹得时时刻刻跟着，一时半会儿不敢放松，这也算是你会骑马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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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送回家
心里虽是这么想，不过，等到无瑕炫耀够了，勒住马头慢慢停下来的时候，她俩却是满口赞许，“才半天功夫便学会骑马了，我们无瑕小姑娘真是聪慧敏捷，不同凡响！”
无瑕得意，笑的眉毛弯弯。
“无瑕爱笑了，快活了。”陆先生不无心酸的想道：“从前开国公没回来的时候，虽然兰夫人对她百般疼爱，她也是个好孩子，却并没笑得如此开怀畅意。唉，小孩子还是要有爹娘在身边的，缺一不可。”
无瑕兴滴滴的盘算着，“爹爹，我都会骑马了，往后您不用跟着我。我自己挽缰绳，自己拿马鞭子，我一扬手，呼喝一声，闪电便会飞一般的跑出去！”
闪电，是她给小马驹起的名字。
开国公和兰夫人都吓了一跳，“那可不成！闺女你还小呢，学骑马的时候也不长，自己骑怎么行。”
无瑕不满的看着他们，“我都已经学会了呀，为什么不能？”
开国公一时半会儿没想好该如何告诉她，兰夫人也没什么好办法，忍不住小声埋怨，“都怪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教孩子骑马。她还这么小，懂事的时候真是很懂事，不讲理起来，大人干着急拿她没招。她以为自己会骑马了呢，你怎么哄她？”
开国公被妻子责备，被女儿追问，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小姑娘家最是娇贵，骑马的时候定要马夫跟着的，不能一个人骑。”
“这样啊。”无瑕大眼睛忽闪了几下，点点头，表示懂了。
“马夫啊。”兰夫人和陆先生都觉好笑，敢情你堂堂开国公、征虏大将军，竟要充任无瑕的马夫么。
“下回您还替我拿着马鞭子吧。”无瑕慷慨大方的说道。
她更想自己骑，不过，有开国公这样的马夫，她也乐意。
“好啊。”开国公笑咪咪的答应了。
见无瑕不再惦记着要单独骑马，她的爹娘都很是欣慰。闺女，骑小马驹也是有危险的啊，莫说你单独骑了，便是换个人看着你，爹娘也是不放心的，只有你爹爹亲自跟在身边，寸步不离，才是万全之策。
无瑕是专程来向兰夫人和陆先生炫耀她的精湛骑术的，炫耀过后，神气的昂起小脑袋，“我把闪电送回家！”高高兴兴的和兰夫人、陆先生告了别，骑在马背上，由父亲护送着走了。
她要亲自把闪电送回马厩。
“这孩子。”兰夫人嗔怪着，眼神中满是溺爱。
陆先生微笑。无瑕，你今天真是神采飞扬呢，先生喜欢，先生想每天都看见你这可爱的小模样。你往后天天都这么开怀，好么？
开国公牵着小马驹，和无瑕一路说说笑笑到了马厩。他不只教无瑕骑马，也教无瑕喂马，“这匹小马驹是西域良种，很难得的。你亲自喂它，它会和你越来越要好，往后你便有了一匹真正的闪电，听话又忠诚的闪电。”
无瑕认认真真的听着，郑重点头，“好，一定。”
学着开国公的样子，无瑕也轻柔抚摸着闪电，拿起一束青草喂给它。
闪电虽然个儿头很小，可是脸形很漂亮，很讨人喜欢，它吃着草，马头在无瑕身上轻轻蹭了蹭。
无瑕欣喜的笑起来，大眼睛中闪烁着快活的光芒。
“我闺女多高兴呀，这小马驹功劳很大！”开国公在旁看着，乐呵呵。
黄昏时分，常宅一个小跨院里张灯结彩，在办喜事。
开国公不是把燕姑娘赏给护卫于和了么，于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很机灵，他一见燕姑娘的模样便动了心，“我素日便想娶个好颜色的女子，眼前可不正是个绝色！”他感激开国公的恩德，当面拜谢之后，第二天便紧着采办花烛、喜服等物，当晚便和燕姑娘拜堂成亲。
兰夫人听说之后，莞尔而笑，“这于护卫性子也太急了些。头天才说把人给了他，他第二天便想娶媳妇儿。”开国公则是哈哈大笑，“好极，拜堂吧，拜堂吧。”于和这小子真有眼色，随便赏他个女人，他还真要正经八百拜堂成亲了。成，由他。
燕姑娘虽是丫头身份，却是开国公赏下来的，于和并不肯怠慢。虽然时间很赶，他还是四处奔波，把该买的龙凤喜烛、合卺酒等全买回来了，可见重视。喜宴上新郎官是兴高采烈的，新娘在房中却一直呜呜咽咽，哭个不休，护卫们打趣于和，“嫌你小子长的丑吧？看不上你小子吧？”于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满不在乎的说道：“从前能不能看上不知道，过了今晚，包管她能看上！”护卫们哄堂大笑，“看来你小子你今晚要大展神威啊，哈哈哈。”
“这帮大老粗！”燕姑娘在屋里听着，心中气苦。
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过来，落了这么个下场……燕姑娘哭倒在床上。
开国公府是京城最富丽堂皇的府邸之一，整个金陵城中，数一数二。嫁个普普通通的护卫寒酸度日，和在开国公府的后宅度日，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法比。燕姑娘想到自己这样的天姿国色即将落入庸夫之手，痛不欲生。
自从昨天她被开国公赏给于护卫之后，燕姑娘就不停的在想着自救的法子。她身边是有两个壮婆子看守的，不许她到处乱走，燕姑娘百般哀求，壮婆子都不为所动，把她死死按在屋里，“你等着嫁人吧，别瞎扑腾了，没用。”
拜堂之后壮婆子倒是走了，可是，燕姑娘在新房里，外面就是喝酒猜拳的护卫们。
她逃不了。
入夜之后，客人渐渐散了。于护卫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摆摆走了进来，“娘子，我，我回来了。”他一边含混说着话，一边笑着冲燕姑娘扑了过来。
拜堂了，成亲了，这美人是我的了。
燕姑娘闻到扑鼻的酒气，心中一阵厌恶。难道一辈子要跟这样的男人过日子么，岂不是呕死人了。这种男人既不能让妻子锦衣玉食，又不会温存体贴，真是半分好处没有。
“我要保住清白，我一定要保住清白！我生的这么美，只要清白还在，我总有一天能飞上枝头做凤凰！”燕姑娘美目含泪，飞快转着念头。
于护卫快要抱住她的时候，被她喝住了，“我是国公爷的人，你敢动我？”
于护卫呆了呆，醉眼朦胧的看了她两眼，笑了，“你原本是谁的人，我不管。从今往后你便归我了！国公爷已把你赏了我，知道么？”
“那不过是因为夫人骄妒，国公爷迫不得已，暂时为之罢了。”燕姑娘嘴很硬，一口咬定，“国公爷甚是心爱我，一定会接我回去！”
“那我更不能闲着了。”于护卫呵呵笑，“你往后还会被要走，我能乐几天便乐几天吧。”
于护卫虽是酒后，力气还是很大，扑住燕姑娘，把她按到了床上。燕姑娘惊慌失措，失声尖叫，“你不能碰我！我真是国公爷的人！”于护卫笑，“你说什么？我耳朵不好，没听清。”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手，毫不留情撕开燕姑娘的衣襟……
次日于护卫特地去向开国公行拜谢礼，“大将军高风亮节，小人铭感五内！”他感激涕零的说道。
开国公有点摸不着头脑。不就是赏了个丫头给你么，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当这样？
于护卫是个会拍马屁的，他很是感慨的说道：“小人曾听说书先生讲过，宋时有位张忠定先生，是位大大的清官、名臣。他在益州做官时曾买下姬妾，四年之后被召还京，遣嫁姬妾，后来这些姬妾的丈夫很是感激，因为娶到的都是处女。大将军您和这位张忠定先生一样，也是一般的不好女色，小人才能有这份福气。”
原来，他是娶到一位处女，故此生出感激之心。
开国公摇头，“你小子莫乱拍马屁，这可不一样。你说的那张什么是遣嫁姬妾，老子可是赏丫头。”
虽这么说，开国公笑容满面的，分明心情很好。
被人感激是件美事。更何况 ，兰夫人虽不在身边，可是有好几个丫头在呢。这些丫头都是在老宅里服侍了好几年的，自是向着兰夫人，于护卫在这儿说过的话，过不久便会传入兰夫人耳中。这可是比开国公自己过去表忠心还要强，他哪能不高兴呢。
果然，于护卫的这话兰夫人很快知道了。不过，兰夫人听到之后并不高兴，而是蹙起娥眉，心生烦闷，“不拘有没有苟且之事，总之燕姑娘这类人看着便可恶。这样的人在开国公府定是为数不少，往后我要和这些人淘气不成。”
开国公小心翼翼提起一同回京城的时候，兰夫人冷冷的把他推开了，“你有那么多年轻小美人，理会我做甚。”
开国公额头出汗，“谁有年轻小美人了？阿月，咱们回去之后，内宅的事全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想怎样便怎样。你若看着谁不顺眼，把她撵了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人生何处不躺枪扔了一个地雷
人生何处不躺枪扔了一个地雷
明晚继续。

第8章 马屁
“内宅自然是我当家，这还用你说？”兰夫人很是不耐烦，“你的那些个美人我若看着不顺眼，不光撵了，我还能把她们打杀了呢，有什么稀奇。”
开国公陪着笑脸，“那是，那是。”
嘴上虽是这么说，开国公心里却是不以为然。阿月，我生平杀敌无数，杀戮过重，凶名在外，你可是和我不一样。你心肠好着呢，才不会这么心狠手辣。你呀，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刀子嘴豆腐心。国家刚刚建立，功臣贵戚们有不少人嚣张跋扈得很，拿平民百姓的性命不当回事的，大有人在。不过，开国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兰夫人会和他们一样。
“阿月，开国公府是咱俩的家，咱俩得回去！”开国公出尽百宝，劝兰夫人和他一起回京。
从鬼门关前逃得性命之后，他再也不愿领兵出战，也再也不愿和兰夫人两地分隔。他得把兰夫人哄回去，和他守在一起，一起度过今后的岁月。
开国公一直陪着小心，兰夫人神色和缓下来，轻轻叹了口气，“阿横，你以为我不想跟你一起回去么？我也想的，我也想天天看着你带娇娇出门玩耍，晚上等着你和娇娇爷儿俩回来。阿横，我也想的，只是……”
“只是什么？”开国公听得很是心动，赶忙追问。
“只是想到你的那些美人，想到你才离开我，便会和她们亲热，我便没心肠了。”兰夫人声音冷冷的，“阿横，想到她们，我连你也不想要了。”
开国公愕然，“阿月，她们算什么！为了她们不想要我，你真是……”
“我真是什么？”兰夫人恶狠狠的瞪着他。
“真是雄才大略，高瞻远瞩！”开国公被她瞪的心里发毛，忙不迭的拍着马屁。
“雄才大略，高瞻远瞩？”兰夫人拧起眉头，“你胡扯什么呢？”
开国公这才意识到自己拍错马屁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阿月，我就会这两句……这两句是恭维皇上的……”
他勇于征战，并不擅长拍马屁，这两句是他对着皇帝的时候常用的。反正他也不嫌陈旧，也不想着推陈出新，但凡需要恭维皇帝的时候就说出雄才大略高瞻远瞩这两个词，最多换换顺序。方才兰夫人模样凶恶，他一慌，这熟极而流的两个词便自动到了嘴边，想也不想的说了出来。
兰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恭维皇上就只会用这两个词？你倒是想个新鲜的啊。”
开国公连连点头，“成，赶明儿我问问幕僚。”
他一则不是有学问的人，二则从来也不操这个心，让他想个新词儿，真是难为他。还是求助幕僚吧。反正幕僚是花大价钱请来的，不用白不用。
兰夫人瞪着他，“你别只会打仗，旁的都不用心。皇上可是很……很圣明的！”
兰夫人本想说“皇上可是很厉害的”，话快到嘴边了，又觉得不大好，很及时的换了一个词。
说皇上圣明，总是没错的。
“那是，皇上圣明的很，圣明的很！”开国公呵呵笑。
皇帝陛下可是乱世中的枭雄，天授智勇，卓有远见，收揽英雄，平定四海，英武伟烈，非寻常帝王可比。
夫妻二人脸色凝重起来，没再提开国公府的美人们。
接下来的几天开国公和兰夫人带着无瑕回乡祭祖扫墓，拜访旧日乡邻，很是忙碌。
无瑕坐在父母中间，原本严肃的小脸上总是带着甜蜜笑容。开国公看见宝贝闺女这小模样，心酥酥的，兰夫人也是眉目温柔。
对着无瑕，兰夫人是一点脾气也没有的。
祭祖扫墓的时候，除了常家的祖先之外，开国公还带着妻女祭拜了一位故人。这位故人是他的义兄，和他一起落过草，不幸早亡。开国公亲手替他拨去坟上的野草，和他长篇大论的说了会儿话，叫他“胡大哥”。
“胡伯伯人很好吧？”无瑕忽闪着大眼睛，天真的问道。
开国公伸出蒲扇似的大手，摸摸无瑕的小脑袋，温和说道：“他人很好，也很有本事。若是活着，说不定比爹爹还强。闺女，他生前，和爹爹极要好的。”
“这样啊。”无瑕点点头，跑到旁边采了一束不知名的小花，郑重放到胡伯伯墓前。
一阵风吹过，春风料峭，给人带来丝丝寒意。
无瑕打了个寒颤，开国公忙把她抱在怀里，“闺女，冷么？”兰夫人皱眉，“这里阴气重，孩子还小，咱们回罢。”开国公点头，“夫人说的是。”
开国公抱着无瑕离去，临走前回头又看了看，目光中满是不舍。
无瑕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落日余晖中，胡伯伯的这座孤坟，显出几许凄清。
“胡伯伯没有孩子么？”无瑕见此情景，心生同情。
开国公眼神暗了暗，含混的摇摇头。
无瑕小大人儿般的叹了口气，“没有孩子，就没人替他扫墓啊。真可怜。”
“会有人替他扫墓的。”开国公抱紧了怀里的小女儿。
“嗯。”无瑕懂事的点头。
兰夫人关心女儿，催着开国公快走。一家三口离开坟地，向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回家后兰夫人特地给无瑕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衣裳，唯恐她在坟地里沾上了不干不净的东西。开国公后悔，“不该带闺女去上坟。”兰夫人皱眉，“上坟有什么不应该的，只是该速去速回。”夫妻二人说着话，见无瑕眼神清明，脸色平静，慢慢的也便放下心。
开国公陪着笑脸，“阿月，皇上只给我三个月的假……”
兰夫人沉下脸。
想起回京，她便想起让人厌恶的燕姑娘，想起开国公府还有几十几百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哪里会有好脸色。
开国公好话说尽，承许了兰夫人许多事，“……阿月，咱家的事听你的，你说了算。我多少年都不在家了，回金陵后你好好整顿整顿，把咱家整理清爽了，往后咱们安安生生过日子。”
眼见得兰夫人脸色渐渐好了，好像有所松动，开国公心中暗喜。
他正想再接再厉接着劝兰夫人的时候，侍女进来了，小心翼翼的禀报，“门外来了名护卫，说是京城开国公府来的，有急事求见国公爷。”
开国公一听说京城来的人，就有些不耐烦，心中暗骂，“又来了个给老子捣乱的！”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庆幸，“幸亏是护卫，不是丫头。”
开国公和兰夫人都皱着眉头不说话，侍女心中忐忑，无助的小声补充了一句，“那护卫说，是大姨娘差他来的，有紧急要事……”
兰夫人连连冷笑，开国公大怒，杀人的心都有了。看不得老子顺心是不是？成心捣乱是不是？有什么紧急要事，如今天下太平，常家能有什么紧急要事？！
“把人带进来。”兰夫人简洁明了的吩吩。
侍女如释重负，恭谨的答应了，后退几步，转身出去传话。
开国公如坐针毡，兰夫人神色冷冷的，并不理会他。
没过多大会儿，侍女把人带到了。这名护卫身穿黑衣，风尘仆仆，见了开国公和兰夫人倒身下拜，“国公爷，夫人，大小姐她……忽然中了邪，怕是凶多吉少……”，他哽咽说道。
开国公霍的站起身，厉声喝道：“大小姐怎么了？”
中了邪，好好的，朝霞怎么会中了邪？
护卫磕了个头，硬着头皮答道：“小人也不知详情。大小姐原本好好的在园子里游玩，忽然间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请了大夫来，大夫也束手无策。大姨娘慌了手脚，差了小人星夜出京，来跟国公爷讨主意……”
开国公脸色铁青，“连个孩子也看不好，一群废物！”
让朝霞一个人到园子里逛什么？那是才建好的园子，保不齐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群女人整天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护卫不敢说话，连连磕头。
兰夫人冷眼看了一会儿，神色淡淡的开了口，“你远道而来，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大小姐的事，国公爷自会拿主意。”
护卫伏在地上，并不动弹。
开国公大怒，“耳朵聋了么，夫人吩咐，你听不到？”
护卫身子颤了颤，慌忙磕了几个头，狼狈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有片刻静寂。
开国公坐不住，满屋子乱转，“夫人，朝霞好好的，不会有事吧？”他魂不守舍的说道。
兰夫人忍耐的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朝霞今年多大？”
开国公怔了怔，“十几了吧？”
见兰夫人目光不善，他心虚的小声嘟囔，“十岁肯定多了，不会超过二十……”
兰夫人真是懒得理他了。常绍是老大，今年也不到二十。
开国公伸出手在身前比了比，“上回我见她，是两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有这么高。”
自从上回见过常朝霞，他便奉命出征了，一直没回过家。
兰夫人白了他一眼，命人叫了管事的过来，吩咐他连夜准备车马，次日便启程赴京。
开国公大喜，“阿月，我就知道你心肠最好！”
兰夫人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没理他。

第9章 梦
这晚常宅大半夜灯火通明，上到管事、管事婆子，下到丫头、厨娘，个个忙的团团转。收拾行李，准备车马，准备路上应用之物，件件都是急事。
老宅要留下人看家。兰夫人和无瑕既然要去金陵，自然也要带上用惯的侍女、婆子。什么人该走，什么人该留，兰夫人是心里有数的，一一分派下来，人人满意。家在本地的人，大多不愿背井离乡；原本就是外乡人的，大多愿去繁华的金陵开开眼界。兰夫人管家一向井井有条，对家中仆人多有了解，愿意跟着她去京城的，她愿意带上，一心想在老家安份度日的，她也不勉强。兰夫人亲自去知会陆先生，陆先生微笑，“我行李不多，早已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启程。”兰夫人大为放心。
仆妇们各自忙碌着，开国公和兰夫人则是打叠起精神，柔声细语的跟无瑕解释，为什么这么匆忙的便要起程，“……你大姐病了，家里人心慌慌，这个时候，最需要你爹回去坐阵。他是一家之主啊。”
无瑕板着小脸不说话，开国公和兰夫人都是心里没底。
无瑕是被兰夫人娇养大的孩子，从小开国公不在她身边，脾气便和寻常孩子不大一样。她有时也很爱笑，有时便严肃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好像在和谁生气------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惹她。
“……你大姐或许是受了惊，爹爹身上阳气重……”开国公前言不搭后语，不知该跟他的宝贝小女儿说什么才好。
“她和你同父，是你的亲人。”兰夫人声音很温柔。
开国公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兰夫人心中微晒，“再怎么着，我也不至于跟个孩子计较。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花朵一般，便是邻居家的孩子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无瑕端端正正坐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开国公和兰夫人你看我，我看你，目光中都是忧虑。闺女这是不高兴了么？这可让人如何是好。
无瑕板着小脸坐了好半天，伸出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玉佩，“这是舅舅给我的。舅舅说，这玉佩是位大师所赠，可以辟邪，很灵验的，给她吧。”
无瑕小手中的玉佩是由上好的羊脂玉雕成，质地细腻，光泽润泽，犹如凝脂一般雪白晶莹。
兰夫人有些吃惊，“这可是你舅舅特地为你求的，高僧开过光，这是你的护身符啊。”开国公感动极了，“阿月，咱闺女跟你一样，心肠太好了！”
“借给她的。”无瑕一本正经，“她不是受了惊么？借给她戴戴。等她好了，要还我。”
开国公也从腰间取下一个青玉佩，“这玉佩我戴了多年，必有灵气，一定管用。”
兰夫人把这两玫玉佩装在一个小巧的金丝楠木盒子里，开国公从护卫当中挑了两名骑术绝佳的，一个姓秦，一个姓金，命他们拿着盒子，把玉佩先行送回开国公府，送给大小姐辟邪。
秦护卫和金护卫当天夜里便出发了，一路疾驰，马不停蹄。
第二天早上，开国公和兰夫人便带着无瑕启程了。前边有数十名黑衣护卫开路，中间十几辆宽大的马车，最后是骑着马的仆役们，队伍浩浩荡荡。
开国公也不骑马，和兰夫人、无瑕挤在一辆马车里，没话找话说。无瑕平时对她爹是很满意的，这会儿在马车里却嫌她爹个子大占地方，不高兴跟他一起，坚持要陆先生。兰夫人无奈，只好亲自送她上了陆先生的马车。
陆先生正翻着本《周易》，无瑕过来了，便好奇的和她一起看。
“天书啊。”无瑕简直一个字也看不懂，小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你还不到六岁。”陆先生不由的笑了：“无瑕小姑娘，你才这么一点点大，便想看懂《周易》了么？”
“是谁写出这般深奥的书？这不是故意难为人么？”无瑕又看了一眼，还是一个字也看不懂，不由的很是气愤。
陆先生莞尔。孩子就是孩子，乖巧的时候她是真乖巧，不讲理的时候她是真不讲理啊。
“等你长大之后，便不觉得深奥难懂了。”陆先生摸摸她的小脑袋，换了本《诗三百》，曼声读给她听，“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无瑕往她身边挪了挪，靠在她膝上，听得很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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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的黄花梨雕蝙蝠纹架子床上挂着银红色的帐子，远远望去，像烟雾一样，美的如梦如幻。
房中设着梳妆台，梳妆台畔是一面紫檀架子落地穿衣镜，镜面光滑平整，清晰映出窗台上一盆开得如火如荼的山茶花。
这是间少女的闺房。
“总算老天有眼，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外间坐着位三十岁上下的美貌妇人，眼圈红红的，两眼含泪。
旁边一个十六七岁、侍女模样的女子小声劝她，“您快别这样，大小姐这不是好了么？方才她醒过来了，还喝了小半碗二米粥，大夫都说没有大碍了呢！这会儿大小姐踏踏实实的睡着呢，睡醒后肯定就没事了，您快别多想。”
“我只生了她一个，她若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还用活着么？”侍女越劝，美貌妇人越是伤心：“不过是到园子里逛逛，怎地忽然就昏迷不醒了呢？吓坏人。”
“这都是祖上积德，菩萨保佑。”侍女柔声安慰。
美貌妇人拿着帕子拭泪，“我这就给菩萨上香去。过几天大小姐全好了，再上普济寺还愿。如英，你留下，守着大小姐。”
名叫如英的侍女恭敬答应，“是，大姨娘。”
美貌妇人轻手轻脚走到里间，唯恐脚步重了，吵醒睡梦中的大小姐。她掀开帐子看了看，床上的少女脸颊微红，呼吸均匀，看来大夫说的不错，病人真的已无大碍，不由的大是欣慰。
美貌妇人小心的放下帐子，轻手轻脚走了出来，小声交代了如英几句话，如英点头，“您放心，我守在这儿，寸步不离，大小姐若是醒了，即刻命小丫头禀报您。”美貌妇人往里间留恋的看了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如英和几个小丫头在外间坐着针线，偶尔小声说几句话。
床上的少女睁开眼睛，眼神中满是迷惘和无助。
她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儿，悄悄掀开被子，下了地。
踮着脚尖，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落地穿衣镜前，摒住了呼吸。
镜中出现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眉目如画，肤如新荔，娇嫩得仿佛从来不曾经历过人世风霜。
少女望着镜中的人影，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不知大小姐睡得好不好。”
“我进去看一眼。”
耳边传来细小的说话声。
少女眼神一冷，快步走回床边，重新躺下。
如英悄悄走进来，隔着帐子看了一眼，隐约看见大小姐侧身向里睡着，一动不动，“睡的真甜。”如英抿嘴笑了笑，又悄悄走了出去。
少女闭着眼睛装睡，胸中波涛翻涌。
十四五岁！镜中的女子分明还是自己，但是，居然是十四五岁！
我明明早已被册为皇太子妃，我明明已经嫁入东宫，还生育有两个小皇孙……我已经快三十岁了……我已经快死了……
“究竟是我疯了，还是我在做梦？”少女苦恼的蹙眉，“世上会有这般荒谬的梦么？”
在东宫的岁月十分艰难，好像是在刀尖上过日子一样，一天天下来，在心中印下了深刻的痕迹，再也抹杀不掉。
穿衣镜中的人影明媚鲜艳，外间的侍女更是活生生的，还有窗间透过来的阳光，多么温暖的阳光啊。
如果说在东宫的岁月是做梦，那么，这梦未免太漫长了些，太辛苦了些。
如果说眼下是在做梦，那么，这梦未免太逼真了些。
“又或许，是我重活了一世？”少女才有了这个念头，便苦笑起来。世上都没有卖后悔药的，又哪会容许你重新再活一回。
哪有这种好事。
少女心中有无限疑问，一直装睡，不肯醒过来。
她已习惯了做皇太子妃的生涯，乍一回到十四五岁的花样年华，不知该如何是好。
“哪个是梦，哪个是真？”她糊涂了，迷茫了，不知所措了。
她思来想去，不得要领，迷迷糊糊的重又睡去。
朦胧之中，她脸颊凉了凉，一个温柔而又惊喜的声音在她耳畔说着话，“小朝，这玉佩是你爹爹命人日夜兼程送回来的，给你辟邪。小朝，你爹爹多么疼你。”
“爹爹！”少女心中一震。
我爹爹常大将军，开国公，赫赫有名的英雄豪杰，他在我即将及笄的那一年，在领兵还朝的途中，暴毙身亡了啊。
“我爹爹还健在么？”少女流下热泪。
若是爹爹还健在，这个美梦，我愿意做一辈子，永远不要醒过来！

第10章 不敢回想
爹爹在的时候，虽然常年征战在外，很少回家，可他威名远播，普天之下，谁不敬重常家儿女？金陵城中，谁敢不把开国公府放在眼里？他暴毙身亡后却不行了，虽然皇上一再哀悼，追封为王，把他的身后事办得风光无限，可是人没了就是没了，开国公府再也不复旧日光景。
皇上还特地从众多名门淑媛中挑了我常朝霞为皇太子妃，那又怎样呢？自古以来皇太子就是难做的，皇太子妃更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在东宫苦心经营了十年，结果，我的下场，常家的下场……
不敢回想。
想起来让人寒彻心脾。
“那是梦，那一定是场恶梦。”少女喃喃。
如今爹爹还健在，一切都会不一样的。梦里那些惨事，必定不会发生……
大姨娘本是满心欢喜来送玉佩的，见她哭了，登时慌了手脚，“小朝你怎地哭了？是被你爹爹感动了么？傻孩子，你爹爹一直是疼你的啊。你虽不是他头一个孩子，却是他头一个闺女……”
大姨娘拿过帕子替她拭泪，轻轻的，很是温柔。少女哽咽着开了口，“离我及笄，还有多少时日？”
声音一出口，吓了她自己一跳。这是娇嫩清脆的少女声音，如珠落玉盘，如黄莺出谷，和她年近三十之时的声音大不一样。
“不急不急，还有三个月呢。”大姨娘忙忙的说道。
小朝你是怕自己病着，不能举办盛大的及笄礼么？真是孩子气。
三个月！
少女眼睛亮了。
在那个恶梦中，父亲暴毙身亡的消息传到京城，正是在离自己及笄还有三个月的时候！
“我爹去哪儿了？”少女撒娇的问道。
“瞧瞧你这孩子，病糊涂了。”大姨娘微笑，“你爹爹得胜回朝，进宫见过陛下，便回老家祭祖扫墓了呀。他多年没给你祖父祖母扫过墓，心中愧疚，连家也没回便走了，咱们都没见着他……”想起开国公这么急着回老家，根本没回常府大街，大姨娘不由的气闷，眸色暗了下来。
少女在被窝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嘴角抽了抽。
我爹爹真没死！他回乡扫墓了！他知道我“中了邪”，特地命人送了辟邪的玉佩给我！
少女含着眼泪笑了，笑容十分欢快。
大姨娘见她这样，也舒心的笑了。她想起件正经事，“这里有两枚玉佩，青玉佩是你爹爹的，我认识。另一枚是三小姐的，呶，小朝你看，就是这羊脂玉的。这两枚玉佩，都是送来给你辟邪的。”
朝霞看了眼玉佩，沉吟道：“是三妹妹送来的么？”
三妹妹小名叫做娇娇，爹爹去世的时候她还小，一直跟着兰夫人在老家。爹爹去世之后尸体被迎回京城，兰夫人带着娇娇回来奔丧，娇娇不怎么哭，也不爱笑，有些呆呆的。
她一直没起学名，就叫做娇娇。
大姨娘曾小心翼翼提起过“锦霞”这个名字很雅致，兰夫人根本不予理会。娇娇人如其名，被养得很娇，动不动便会板起小脸生气，性子半分不温柔。她是兰夫人爱女，又有大哥和她舅舅兰将军做靠山，小时候真是活的肆意张扬。如果大哥和兰将军一直春风得意，娇娇会一辈子顺顺当当吧？
朝霞想起那些残忍的往事，黯然神伤。
到了这会儿，朝霞倒是可以肯定了，在东宫的十年不是一个梦，那是自己的前世。梦不会那么具体，那么漫长。嫁到东宫的十年自己是一天天数着日子过来的，绝不可能是梦。
大姨娘笑着说道：“小朝醒了，会说会笑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这就写信告诉你爹爹。我还要告诉他，这全是他的功劳呢，他的玉佩一到，小朝就全好了！”
朝霞微笑，“还有娇娇。娇娇的玉佩和爹爹的玉佩都是有灵气的，可以驱邪避凶。”
大姨娘脸红了，“看我，高兴傻了，三小姐的好意，怎能略过不提呢？”
她后怕的拍拍胸，“幸亏你提醒了我。否则，我若是真把信寄出去了，夫人难免记恨在心。”
“夫人不会的。”朝霞胸有成竹的微笑。
兰夫人很冷淡，对开国公府所有的事都不放在心上，除了娇娇，别人她都漠不关心。府里的姨娘也好，庶子庶女也好，她看都懒得看一眼。记恨？她哪有那个功夫。
“不会便好。”大姨娘笑了笑，立即修书一封，命人即刻送信出门。
早点把信送出去吧，国公爷是个急性子，若是他在路上急赶慢赶的，到了之后却发现小朝好好的，不定怎么暴跳如雷呢。这信一定得及时送到才行。
“我好利索了，您忙您的去。您管家，要忙的事多着呢，莫为了我耽搁了。”常朝霞想自己静一静，撵大姨娘走。
开国公常年征战在外，兰夫人在老家休养，大公子常绍还未娶妻，故此一直是大姨娘在管家。开国公府家大业大，管家不是易事，大姨娘平日也是很忙的。别说这时候了，就是兰夫人和娇娇到了京城之后，兰夫人冷冰冰的，万事不理，还是大姨娘在里里外外的操持。
“小朝说的对。”大姨娘本是笑着的，脸色却转为凝重，“我得把各项帐目都理理清楚，以免夫人到了之后，手忙脚乱，交不了差。”
常朝霞心里一酸。
大姨娘原是官家小姐，父亲曾做过北元的宣慰副使，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小养尊处优，很受宠爱。后来天下大乱，战火四起，她的父兄家人都被起义军所杀，芳龄十五、亭亭玉立的她则被俘虏了，先是被献给当时的主帅，又被主帅赏赐给有功的大将，辗转落入常家。开国公和兰夫人还在乡下种地的时候，大姨娘却是官员家中千娇万宠的贵女，身份地位，天差地远。如果没有战乱，没有变天，大姨娘这会儿应该嫁了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过着悠闲自在的日子。哪会像如今这样呢。
“夫人很宽厚，您放心。”常朝霞轻声说道。
“还是小心为好。”大姨娘笑着摇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小朝，你快及笄了，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我不敢出一点错。夫人生在乡下，长在乡下，这些年来对开国公府也不管不问，应该是个厚道省事的。可是谁知道呢，毕竟没见过面，没打过交道，甚至没听你爹爹说起过。”
“爹爹从没提起过夫人么？”这个常朝霞倒是不知道的，未免有些好奇。
大姨娘想了想，有些苦涩的笑了，“你爹爹每回都是匆匆忙忙的回了，没几天又匆匆忙忙的走了，连话都没跟我说过多少句。夫人，他是从没跟我提过的。也不是说他不肯提起夫人，他根本就是没跟我说过几句话。”
“连话都没跟我说过多少句”，常朝霞听在耳中，一阵阵心痛。
她眼前仿佛出现一位尊贵而又疲惫的年轻男子，他很温和，脾气很好的样子，可是，他话很少，面对着自己的时候，常常是沉默的。
连话都不愿跟我多说么？
常朝霞闭上了眼睛。
大姨娘以为她累了，替她盖好被子，柔声道：“小朝，你好生歇着，等你大好了，咱们到庙里还愿。”
常朝霞一动不动的躺着，没有说话。
大姨娘在她床边坐了会儿，悄没声息的离开了。
常朝霞静静躺在床上，痛得无法呼吸。那个人，他自始至终都没真正爱重过自己这原配嫡妃吧？所以才会那么冷淡，那么疏远……
“你不过是欺负我没有爹爹撑腰，不过是欺负我没有亲兄弟。”常朝霞心凉凉的：“如果那时我爹爹还在，你敢这般冷落我么。”
“这一世我有爹爹，我爹爹很快便会回来了。”常朝霞无意中看到枕畔的青玉佩，目光温暖了，有底气了。
有位手握重兵的父亲，谁还敢轻视我。
府里的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还有二小姐晚霞，都过来看望病人。
开国公府有四位姨娘，分别是常朝霞、常绪、常缙、常晚霞的生母。
常朝霞既不习惯自己目前的身份，又不喜欢那三位姨娘，便命人挡了驾，只请妹妹晚霞进来坐了坐。晚霞今年不过七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朝霞对着她倒还自在，一边柔声问着她“小晚今天玩什么了？上学了么？”一边命丫头倒茶，拿点心果子给她吃。
晚霞脸圆圆的，鼓着小脸颊吃点心，吃得津津有味，“上学了。先生教我抚琴，可难了。大姐，我都学不会。”
朝霞微笑，“你还小，慢慢学便好。”
晚霞点头，“嗯，慢慢学。”
“大姐，往后我会很乖很听话的，夫人要来了。”晚霞吃完点心，心满意足的拍拍小肚皮，感慨说道。
晚霞是四姨娘生的，四姨娘性情温柔，晚霞也便不爱惹事。
“夫人是很好很好的。”朝霞见妹妹这样，不由的笑了。
兰夫人任事不理，眼里只有娇娇。小晚，她是不会为难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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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扔了一个地雷
本来就不好意思，看见地雷更惭愧了……

第11章 惊愕
“一群笨蛋！”开国公接到京城的书信，心中一松，恨恨的骂道。
兰夫人知道朝霞已无大碍，便命令车队速度慢下来，“带着娇娇呢，莫这么赶，消消停停的便好。”开国公大力点头，“就是！夫人，咱们一路上游山玩水，逍遥自在，不必赶路。娇娇是头回出门，咱们带着孩子四处逛逛，看看风景。”
恰好无瑕坐车已坐腻了，想骑马，开国公和兰夫人都溺爱她，哪有不答应的？无瑕高高兴兴的骑上了小马驹，纵马飞奔。回回她骑马的时候开国公都要跟在一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好不辛苦。兰夫人和陆先生两人坐在马车中往外望去，都是好笑。无瑕小姑娘，做你爹爹真是不容易呢，蛮操心的。
一路之上，无瑕或是快活的骑马，或是坐在车中和兰夫人说话，或是钻到陆先生的车里，津津有味的听陆先生讲述沿途风土人情，旅途非常愉快。
“知道金陵城又叫什么不？”无瑕骑在小马驹上，得意的问着她爹。
她才从陆先生马车上下来，才学到的新学问，这不，来考她爹了。
开国公摇头，“闺女，爹不知道。”
无瑕痛心疾首的看着她爹，一幅“您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的表情。
开国公很会凑趣的笑了，“我闺女真能干，小小年纪，连金陵的别称也知道了！快，无瑕小姑娘，来教给爹爹。”
无瑕神气的清了清嗓子，“金陵，又名建业、建康、秫陵、白下、升州、江宁、集庆、应天……”一口气说出七八个别称来。
开国公惊了，“我闺女真有学问，知道得这么多！”
“那当然！”无瑕挺起小胸脯。
开国公冲她竖起大拇指。
父女两个玩得很开心。
快到金陵的时候，开国公命人送了百亩良田的地契给陆先生，“一点心意，多谢陆先生把小女教的这么乖巧懂事有学问。”陆先生不肯收，“是无瑕自己争气。便算是我有些许功劳，世上哪有这么高的束修。”兰夫人抿嘴笑，“收下吧，莫和我们客气。你往后出阁，总要嫁妆的。”
陆先生还是不肯要，兰夫人笑了，“不瞒你说，这些年来他南征北讨，立下汗马功劳，皇上赏赐甚丰。常家不缺这些，陆先生，你能悉心教导娇娇，比什么都强。”
无论兰夫人怎么说，陆先生都坚持不要，“太过丰厚，实在不敢当。”兰夫人是个爽快的性子，把地契收了起来，粲然一笑，“等你出阁的时候，给你做嫁妆。”
陆先生低了头，没有再谦让。
“他是读书人吧？朝中要开科取士了，说不定到时他中了，名满天下，到时你们便可团聚了。”兰夫人知道她的心事，笑着安慰道。
“他确是读书人。”陆先生微笑：“他还是翩翩少年之时，已经小有名气了。若他安然无恙，在科举中脱颖而出，应该不是难事。”
“我会让人替你打听。”兰夫人笑着许诺。
“夫人盛情，无以为报。”陆先生含笑道谢。
不知不觉，金陵越来越近了。
开国公骑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无瑕骑着她的小闪电，到了城门口。
开国公身高臂长，体态魁伟，骑的马也是气势雄壮。无瑕人小小的，骑的小马驹也异常小巧，跟只大狗差不多。父女二人一高一矮，相映成趣。
这两人进城的时候，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跟在他俩身后的便是黑衣护卫、车队、仆役，声势浩大。
“陆先生告诉过我，金陵是个有趣的地方，连菜佣酒保都带有六朝烟水气。”无瑕兴致盎然的说道：“水西门，三山街，秦淮河，清凉山，雨花台，都很好玩！”
开国公哈哈大笑，“闺女，往后爹和娘带着你，咱们一处一处玩遍了！”
“好呀好呀。”无瑕喜笑颜开。
一名护卫飞马过来，替他们带着路，“大将军，往右走是太平路，再往前是细柳巷，然后便是常府大街了。”无瑕快活的笑，“爹爹，您连回家的路也不认得！”开国公也乐，“可不是么？要是只有爹爹带着你，咱俩都找不着家！”
到了太平路，路面宽阔起来，也很平坦。
迎面来了辆马车。这辆马车很是与众不同，至少比平常的马车阔上两倍，黑漆，朱红帷饰，驾车的居然是四匹马。
可以想见，车里坐的应该是位达官贵人。
“闺女，你能不能骑过去？”开国公笑咪咪的问道。
这辆马车个头很大，不过，好在路还算宽，若是无瑕的骑术好，可以和它擦肩而过，各走各的。
“当然能！”无瑕昂起小脑袋：“我学骑马已经很久了，这么简单的事，哪能不会！”
她夹起马肚子，聚精会神，向前冲去。
闪电稳稳的从那辆马车旁边掠过，姿势优美之极。
“这小马真不坏！”车中响起女子的惊呼声。之后，一个温雅的男子声音小声说了句什么，车中便没有声响了。
开国公的骑术自然没得说，提起马缰绳，自然而然的过去了。
四驾马车停了下来，马夫听了车中主人的命令，四处张望了下，看见前方不远处有条岔路，依着主人的吩咐把车赶到了小岔路上。
兰夫人的马车过来的时候，路上空荡荡的，顺顺利利的便过去了。
“做什么要给他们让路，怕了他们不成？”四驾马车中传出女子的抱怨声。
“咱们是偷偷出宫的，你若不怕我父皇知道，便由着性子惹事好了。”少年男子的声音很是清雅从容。
“呸，算他们运气好！”女子啐了一口，语气中满是忿忿。
四驾马车缓缓启动了，马蹄声清脆悦耳，向城门口的方向驰去。
“那匹小马很有趣，我想要。”女子的声音中透着任性。
男子想起那匹小马，和那骑在马背上的小姑娘，嘴角翘了翘，“这是西域良种马，回头想法子替你弄一匹。”
“我就要这一匹！”
“胡闹什么？这匹小马已经有主人了，难道强抢不成？”
……
无瑕和开国公到了府门前的时候，只见大门敞开，门前列着一队队的仆役、侍女，黑压压的一眼看不到头。
开国公飞身下马，把无瑕抱下来，指给她看，“闺女你看见没有？开国公府，这就是咱家了。”
等兰夫人的马车到了，开国公扶下兰夫人，夫妻二人一边一个牵着无瑕，进了开国公府。
四位姨娘和常绪、常缙、常晚霞出来迎接，拜见过开国公、兰夫人。
大姨娘在四人中年纪虽然最大，相貌却是最美，言行举止也最为优雅得体。她做过十几年的富贵小姐，少年时养成的习惯，应该会伴随她一生了。二姨娘是常绪的生母，大概是进门早又生了儿子的缘故，盛装丽服、气势凌人。三姨娘娇怯怯的，面貌清秀，很温柔的模样，四姨娘比她更甚，显得有些怯懦。
常绪今年十四，常缙今年十岁，两人都生的清秀斯文，和开国公的粗豪相貌大不相同。常晚霞还小，圆圆脸，看上去没有一点心事，无忧无虑。开国公看见三个孩子还是很高兴的，“二郎，三郎，好小子，又长高了！小晚也是，比上回蹿高了一大截。小朝身子还没养好么？还躺着？这丫头，真是吓人一跳。”
四个姨娘他没敢正眼看，兰夫人似笑非笑的，他觉得糁得慌。
“这是咱家三小姐，无瑕小姑娘。”他拉过无瑕，哈哈大笑，“咱家三小姐这名字可真是太好了，没有瑕疵，十全十美，无可挑剔！”
众人听了，都是心中诧异。大姐朝霞，二姐晚霞，三妹无瑕？
虽然心中诧异，却没人敢作声。开国公脾气暴燥，他们都是知道的。
大姨娘咬咬嘴唇，红了眼圈。
一位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年扶着个小丫头过来了，正好听到开国公的话，惊愕的停下了脚步。
前世一直叫做娇娇的小妹妹，名字叫做无瑕？
她抬眼望去，只见兰夫人神色淡然的站在那里，开国公正冲着她讨好的笑。
这样的笑容……爹爹是很爱重夫人的吧？常朝霞忽然觉得惶恐，“前世我没从见过爹爹和夫人相处，我竟没想到，他对她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我良好的坑品，决定写完这本书。
如果留言全部支持我坑掉，我可能懒上一懒，真的不往下写了。可是还有读者表示喜欢无瑕，我想来想去，不大好意思坑掉。
用句酸溜溜的话来说，就是你给了人家一个开始，就要给人家一个结束。
更新时间暂时不定，文案里我不切实际的吹牛了，这就去改了。
这次的开头很不顺，给大家看文带来不便，万分抱歉。

第12章 新鲜
“小朝！”开国公看到常朝霞，惊喜的叫道。
小朝气色不错嘛，没有病歪歪的，看来是好利索了。
“爹爹！”常朝霞听到父亲这一声久违的呼唤，泪如泉涌。
“傻丫头，父女相见是好事，哭什么。”开国公见常朝霞这样，心里也酸酸的，笑着责备道。
常朝霞父亲扑到父亲怀里，哀伤的哭了起来。
开国公轻轻拍着她，柔声道：“小朝，你的心事，爹爹明白。小朝你是大难不死，所以觉得特别侥幸对不对？”
“您不明白。”常朝霞哭得更加哀痛。
爹爹，没有您，常家每一个人的日子都不好过，每一个人的下场都很悲惨啊。不只常家，连兰将军也……说起来也是我连累了他，若我没被册封为皇太子妃，他也不会卷入储位之争，屡屡被人在皇上面前诋毁。可我也是不由自主啊，皇上一纸诏书，我糊里糊涂的便嫁入了东宫……
常朝霞两辈子的委屈攒到一起，哭个没完没了。
十几年了，一直感觉很无助，重又靠在父亲宽阔的胸膛，她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
大姨娘看着常朝霞这样，心里也难过极了，默默拭着眼泪。
二姨娘不屑的撇撇嘴。
常绪和常缙斯斯文文的劝解着，“大姐，咱们好容易见着爹爹了，该高兴才是，快别哭了。”晚霞忽闪忽闪大眼睛，有些茫然的四处张望了一下，也小声嘟囔道：“大姐，快别哭了。”
兰夫人依旧站在原地，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无瑕拉拉她的手，“娘，我和爹爹见面的时候，可没有哭。”
兰夫人微笑，“我家无瑕小姑娘不爱哭，真是好孩子。”
无瑕得意的笑了笑，“娘，我有点累，咱们进去歇息。还有先生，一路上都是和您一样坐马车，也没活动活动筋骨，肯定也累了。我请先生进去。”松开兰夫人的手，跑去找陆先生了。
兰夫人清了清嗓子。
开国公惊觉，忙拍了拍常朝霞，“小朝，来见过夫人。”拉着泪眼迷朦的常朝霞过来，命她拜见兰夫人。
常朝霞一则伤心难过的厉害，二则知道兰夫人是个省事的，便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并没打算克制一下自己的感情。十三年了，她没有见到父亲，孤苦无助，已经十三年了。十三年来积攒下来的眼泪，一时半会儿哪流得完。
开国公拉了常朝霞过来，命她行礼，兰夫人淡淡笑了笑，“大小姐什么时候仪容端整了，再来拜我吧。哭哭啼啼的，行的什么礼。”
说完，兰夫人转过身，向正堂走去。开国公忙道：“夫人等等我。”追着兰夫人过去了。他腿长脚长，没几步就追上了兰夫人，两人并肩前行。
常绪、常缙和朝霞匆匆忙忙安慰了两句，便跟着二姨娘等也过去了。大姨娘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赶忙过来替常朝霞拭泪，压低声音说道：“小朝，快别这么着，惹夫人不喜。”
常朝霞拿过大姨娘递过来的帕子拭着眼泪，心中茫然。兰夫人分明是个什么事也不管的人啊，怎么会……？
开国公身材高大，虽是走在最前头，常朝霞依然能清晰看到他的后背。“爹爹，前些年我日子过的多苦啊，您回来了，却对我这样……”常朝霞心中一阵委屈。
无瑕拉着陆先生的手，高高兴兴的走了过来，“先生，这便是我家了，很大对不对？我蛮喜欢这儿的。先生，咱们先进去歇息，然后四处逛逛，给您挑个好住处，给我挑个顺眼的书房。”
陆先生微微笑着，“甚好，便依无瑕。”
陆先生青衣青裙，穿戴的再朴素不过，可是她天生的美貌和优雅的体态映入常朝霞和大姨娘眼中，两人均是惊艳。这位是无瑕的先生么？楚腰卫鬓，纤秾得体，分明是位不衫不履的佳人。
不只美貌，那份雍容，那份淡定，更是青年女子中极为少见的。见了她，便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一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乡下地方，怎会有这样的先生？常朝霞更加迷惑。
爹爹健在，当然是再好不过。可是夫人和三妹妹都和前世不同了，又有一位仿佛从天而降的陆先生……
今生和前世，到底会有多大的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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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堂，四位姨娘和常朝霞、常绪、常缙、常晚霞重又拜见了开国公、兰夫人，又和无瑕行礼厮见。陆先生也和众人见过了，常家众人都称呼她“陆先生”，言辞之间，客气周到。
眼前一下子多了八个不认识的人，无瑕板起小脸，不大高兴。
“闺女，你不喜欢他们啊。”开国公小声问她。
“您记金陵的八个别称都嫌烦，这会儿要我记住八个人！”无瑕声音清脆，语气中很是不满。
开国公目瞪口呆，兰夫人在旁听着，忍不住笑了。娇娇，你可是真是你爹的亲闺女啊。横起来，真和他一模一样！
大姨娘先前是负责管家的，这会儿兰夫人来了，她便把钥匙、帐册等物呈上，陪笑说道：“夫人回来了，当然是夫人当家作主。”兰夫人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你先收着吧，不急，慢慢归置。开国公府，要改的地方且多着呢。”
大姨娘心中一紧，二姨娘幸灾乐祸的笑，笑容中颇有讥讽之笑，三姨娘和四姨娘和往常一样低眉顺眼的站着，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直以来兰夫人都在老家休养，不声不响的，对她们毫无约束，她们便以为兰夫人不过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女人罢了，不过是运气好，才会做了开国公夫人。做梦也没想到，原来一直没被她们看在眼里的兰夫人，开国公竟是这样的看重，更没想到，兰夫人生在乡下，长在乡下，竟是这样的胸中有丘壑，不怒自威。
大姨娘心中暗暗叫苦。三姨娘、四姨娘进门晚，资历浅，平时又没那么争强好胜，这回大概会夹起尾巴做人，拼命讨好夫人吧？二姨娘应该不会，她一向仗着有老二常绪，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她们三个都还好办，反正只是寻常姨娘，只要不太出格，想来夫人也不会拿她们做法子。我却是多年管家之人，又该如何自处呢。夫人若果真悍妒，往后岂能放过我。
大姨娘心中惴惴不安，脸上还要做出温婉模样，十分辛苦。
开国公和兰夫人回府，当然少不了接风宴席。陆先生远道而来，觉得有些疲累，便没有参加常府的家宴，早早回房歇着了。兰夫人知道她的性子，也没有勉强，无瑕送陆先生出去，交代道：“您先胡乱歇息一晚，明天咱们挑院子去。”陆先生笑着答应了，“好啊，一准儿给咱们无瑕小姑娘挑个合心意的。”无瑕满意点头。
团圆宴上，常朝霞到了这时已平静下来，众人都是言笑晏晏，席间很是和乐。
无瑕年纪小，没有单坐，和开国公、兰夫人同坐一席。常朝霞很客气的向开国公和无瑕道谢，“……爹爹和三妹妹的玉佩极有灵气，确能辟邪，玉佩送过来不久，我便好了。”开国公哈哈大笑，“小朝，你好了便好。”无瑕却是小脸绷得紧紧的，一丝不苟，“你好了呀，那玉佩还我吧。”她这话说的直接了当，毫不委婉，常朝霞不由的怔了怔。
无瑕一本正经，“那玉佩是我舅舅送我的，可以暂时借给你，不过，等你好了，是要还我的。”
常朝霞回过神来，忙道：“那是自然。三妹妹，稍后我便命人把玉佩送回来，这是舅舅特地送给你的，大姐自然不能夺爱。”
无瑕泰然自若的点点头。
……
“三小姐定是被夫人惯坏了，小朝，你凡事都要让着她。”宴席散了之后，大姨娘特地追上常朝霞，交代她。
常朝霞斯斯文文的笑了笑，“知道了。”
三妹妹是夫人的心头肉，这还用说么。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这一点都没有变。
大姨娘张了张口，好像还想再说什么。常朝霞心里很乱，不愿跟她多说什么，笑着推了推她，“您快回罢，夫人回来了，还不知她是怎样的性子，咱们不好太亲密。”大姨娘想想兰夫人的言行，深以为然，“小朝说的对。”道了别，走了。
两人分别之后，各有心事。常朝霞是想想前世，想想今生，忽而喜忽而忧，不知什么事情会变，什么事情会和前世一模一样。大姨娘却是想起兰夫人那句，“开国公府，要改的地方且多着呢”，一直在猜测兰夫人要做什么，会如何动手。
不只大姨娘，二姨娘和三姨娘、四姨娘关心的都是这一点。兰夫人，她究竟要改动什么呢？
次日，开国公和兰夫人带着无瑕在府里四处逛了逛，陆先生也随行。无瑕骑着她的小闪电，开国公寸步不离的看着她，兰夫人和陆先生一开始是走路的，后来累了，便坐轿子----开国公府很大，要是全凭走路，她俩怕是会累坏了。
“这园子好大！好漂亮！”无瑕一路走，一路惊叹。
不得不说，工部负责督建开国公府的人很能干，把这府邸修得真是富丽堂皇，美仑美奂。这座府邸的后花园太大了，光大大小小的池塘就有九个，号称九连塘。
开国公和兰夫人也是第一遍看自己家，处处新鲜。
看了一遍，最后无瑕给陆先生挑了处风景优美、名为清蘅居的院子，又给自己挑了个有山有水有高楼、名为涵碧馆的地方做书房。至于她自己，开国公和兰夫人都不许她一个人住，“你才多大一点点，跟着娘住正院，岂不是很便当？”无瑕还是个孩子，自然是恋娘的，父母这么一说，她也没反对。
“真是好孩子。”开国公笑咪咪。
前方出现一个很大的院子，院中遍植桃树，桃树下三三两两的，全是身姿轻盈的少女。“这么浓的香味。”无瑕揪揪小鼻子。
兰夫人和陆先生都是皱眉。这院子里住的肯定全是女人，而且是喜欢涂脂抹粉的女人！
开国公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慌了，“这里不用看了，不用看了。”替无瑕拨转马头，想走。
无瑕是个勤学好问的孩子，最爱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呀。”她执拗的追问。
开国公心虚的偷偷看了兰夫人一眼，不知该说什么。骗人吧，他不大会，也不大敢；实话实说，那不是讨打么。
兰夫人笑了笑，“今儿个先不看了。无瑕小姑娘，这院子是个好院子，赶明儿等里面的人全搬出去了，娘再带你过来看。”
“也行。”无瑕想了想，点了头。
“甚好，甚好。”开国公殷勤的附合。
到了这会儿陆先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由的肚中好笑。
开国公府可不只是占地辽阔，装饰华美，还有许许多多的美人遍布其中。这个种满桃树的院子，想必是美人们的群居之所。开国公准是对府中的情形不够熟悉，才会冒冒失失带着妻子女儿到了这儿。他能让兰夫人看到成群的小美人么？他能让无瑕看到浓妆艳抹、风情万种的女子么？当然不能。就算不怕兰夫人生气，他也怕把无瑕带坏。
这些美人是以色事人的，这样的人，哪个做父亲的也不能让女儿看到。
所以，赶紧逃吧。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但是每天的哪个时间段更新，暂时定不下来。

第13章 一笑之间
开国公殷勤道：“闺女，这段路很平坦呢，可以撒开了跑。”无瑕喜孜孜，“好呀好呀，爹爹，让闪电有多快跑多快！”开国公听不得这一声，扬起马鞭呼喝了一声，闪电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开国公当然也跟着跑了。
一阵风似的，父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前方。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兰夫人看着落荒而逃的开国公，暗暗咬牙。
兰夫人正要和陆先生一起坐上轿子离开，却听得身后传来悠扬的乐曲声，有一柔媚的女子曼声唱道：“爱他时似爱初生月，喜他时似喜看梅梢儿，想他时道几首西江月，盼他时似盼辰钩月。当初意儿别，今日相抛撇，要相逢似水底捞明月。”
曲音袅袅，说不尽的缠绵悱恻之意。
兰夫人皱皱眉，有些歉意的对陆先生说道：“对不住，有辱清听。”
陆先生是没出阁的女孩儿家，人又是极为斯文端庄的，听这样的人唱这样的曲子，实在不适宜。
陆先生笑，“这有什么，孩子没听见便好。”
无瑕已经骑着她的闪电跑远了，这饱含情意的曲子，小姑娘听不到。
院中传来的曲调由缠绵转为激昂，唱曲的人声音清亮悦耳，“青山相待，白云相爱，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一茅斋，野花开。管甚谁家兴废谁成败，陋巷箪瓢亦乐哉。贫，气不改；达，气不改。”
居然是宋方壶的《中吕&#183;山坡羊&#183;道情》，一片浩然之气。
兰夫人和陆先生听的都是动容。
陆先生心中一动，“夫人，其实这园中女子虽令人生厌，想想却也可怜。这些人，大约是乱世之中和家人失散的吧，也或许是家贫无计，被父母卖了。”
她们住在这深宅大院里，除了用色相讨好一个男人之外，看不到别的出路。可是，尽管在这样的境地之中，也有人唱出志向高洁的曲音。
兰夫人沉吟，“这些人的来历，我却不知。”
旁边一个长脸的管事婆子姓桑，熟悉府里的情形，是负责带路的，她赶忙陪着笑脸，“夫人，这院子名绮香院，里面住的姑娘都是别家送的，并不是国公爷花钱买的，或抢的。”
这婆子急着替开国公撇清，倒招得兰夫人一笑。
这一笑之间，兰夫人也已有了主意。
当天，兰夫人便命管事婆子把绮香院所有姑娘的姓名、年庚、籍贯等整理了报上来。管事婆子不敢怠慢，连夜敲开绮香院的门，每个姑娘挨着查问。“这是要做什么？要把我们再送人么？”绮香院中人心浮动，人心惶惶。
第二天，绮香院的姑娘全被叫起来了，列好队，被带到了府里的议事厅。
议事厅很大很宽阔，中间摆着六扇紫檀雕花落地大屏风，把整个议事厅分成了两部分。
姑娘们全进来之后，被带到了左边。
“全叫来了么？这是打算做什么？”美人们大多很是心慌。
一位穿戴华贵的中年贵妇被几十名侍女、婆子簇拥着走了进来，到上首坐下。她含笑往下面看了看，“就这些了么？”桑嬷嬷是被交代下来办这件事的，尽管累的一晚没累，眼圈都黑了，却还是打起精神，满脸陪笑，“回夫人的话，绮香院的姑娘们全在这儿了，一个不少。”
---这是要做什么呀？美人们心里更没底了。
“给夫人请安。”美人们一起跪下磕头，厅中响起或是娇媚或是清雅各种各样的声音。
兰夫人举目望去，有些美人就连跪拜起来都很好看，像舞蹈一样。那纤细的小腰肢真是不盈一握，像风中摇摆的杨柳。
美人们行过礼站起来，一个个低头站着，很恭顺的样子。
兰夫人性子如何，开国公府的人都不知道。既不知道，就不敢放肆。
兰夫人的身份地位在那摆着呢。
兰夫人冲小翠点点头，小翠会意，笑盈盈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夫人仁慈，知道你们是战乱之时和家人失散的可怜人，有意成全你们和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你们当中若有记得家乡亲人、愿意回家的，便站到最右边；若不记得家乡亲人，愿意听夫人之命配人的，便站到中间；若是这也不愿那也不愿，还愿留在绮香院的，便站在左边。”
什么？美人们听的呆了，都没反应过来。
她们已经习惯被权贵们当成花瓶一般送来送去，忽然有位贵妇告诉她们，你可以回家了，你可以嫁人了，实在不敢相信是真的。
小翠抿嘴笑了笑，朗声说道：“不管是愿意回家和亲人团聚的，还是愿意听夫人之命配人成家的，夫人都赐给二十两白银。愿意回家的当作路费，愿意嫁人的，便当作是夫人的陪送。”
二十两白银眼下是很值钱的，能换两万多文铜钱。有这个作嫁妆，可以嫁个中等人家安份度日，是很好的了。这种前景看上去好像很诱人，可是留在绮香园，没准儿哪天真被开国公看上了，得了宠，就可以过锦衣玉食、富贵无边的好日子。出去之后，却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美人们犹豫起来，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
兰夫人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清茶，目光中闪过丝不耐烦。若是昨天听到的全是靡靡之音，谁会和她们费这个事？不过是心存仁厚，不愿委屈了有志气的人罢了。
一片寂静之中，有位身穿素净衣衫、十六七岁的少女挺身站了出来，冲兰夫人福了福，“夫人的恩德，奴家感佩于心。奴家自幼便被和亲人失散，父母家乡都已记不得了，愿听夫人之命配人。”
这少女鹅蛋脸，眼睛大而妩媚，相貌极为标致。
“这样的容貌，怕没有出人头地的时候么？何苦自暴自弃。”美人之中，很有几个人替她惋惜。听夫人之命配人，不是小厮就是仆役，至多是个护卫。那样的丈夫，和开国公怎么能比。
兰夫人微微笑了笑，“你这么快站出来，难道毫不留恋开国公府么？”
少女低了头，“奴家到开国公府有三年多了，从没见过国公爷的面。虽然在常家吃了三年多安乐茶饭，心存感激，却还是要为自己打算一二的。”
她说的很坦白，没见过开国公，留下来也没指望，还不如另谋出路。
“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说出来听听。”兰夫人笑道。
这少女生的妩媚，但眼神清亮，很正气，兰夫人不免生出怜惜之心。
“全听夫人的指令。若问奴家的心意，只要他人品端正，足矣。”少女恭敬的答道。
连年貌相当都没提，只求男方人品端正。
兰夫人对她生出好感，温和问道：“家乡父母都已经记不得了么？真是可怜。父母给你起了什么名字？”
少女神色依旧恭谨，“奴家的名字，唤做小檀。”
屏风对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中年男人粗犷的大笑声，“夫人，这个不难！人品端正的年轻人，为夫身边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接下来是几个年轻男子争先恐后的声音，“我人品端正！”“我心眼儿最好！”“我连只苍蝇都舍不得打死！”
这是……怎么了？美人们都不由自主的，悄悄的，看向雕花屏风。
“你们几个当中，谁年龄最大？”开国公大声问道。
“我，我年龄最大！”年青人迫不及待的声音。
“成江，这姑娘归你了，往后好好过日子。”开国公哈哈大笑。
那年青人先是惊喜的道了谢，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说道：“小檀姑娘，在下今年二十五岁，虽略大了几岁，并不算老！我如今任校尉之职，往后还要再往上升的，我……我一准儿让着你，爱重你，让你过好日子！”
屏风对面响起哄堂大笑声，“这小子是唯恐人家姑娘心不甘情不愿的，这就甜言蜜语上了！”
兰夫人也觉好笑。
小翠、桑嬷嬷等人一边笑，一边把小檀叫过去，“拿着这条子，稍后到帐房支银子去。小檀姑娘，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小檀红着脸道谢，收下条子，安安静静低头站在一边。耳边仿佛响起那名叫成江的年青人又是惊喜又是郑重的承诺，小檀脸越来越红，连耳根子也红透了。
有一个身材纤细、白皙清秀的少女也站了出来，细声细气的说道：“夫人，奴家也是不知家乡亲人的，也愿……也愿听夫人的……夫人，奴家别的不求，只要他天天在家，晚上不出门，就心满意足……”她生的纤弱，声音也软软的，透着股子娇娇弱弱。
兰夫人本来不大喜欢她这幅模样，听了她的话，却来了兴趣，“为何？”
那少女怯生生道：“奴家名小丹，不知是不是名字叫坏了，生来便胆小，到了晚上，尤其害怕。夫人，我一个人睡觉，常常吓得要死……”
屏风对面又传出哄堂大笑声。
谁都听得出来，这少女就是单纯的一个人睡觉害怕，并没别的意思。不过，她这话说的可真是引人绮思。
“大将军，我听到她这管声音，就酥了。”一个身材健壮的年轻护卫央求着开国公。
“太娇弱了，可不好生孩子。”开国公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很内行的告诉他。
“这个不着急，慢慢生，慢慢生。”年轻护卫那急切的心情，丝毫没受到影响。
“随便你。”开国公拍拍他的肩膀，放声大笑。
这年轻护卫有样学样，也大声说道：“小丹姑娘放心，往后我哪儿也不去了，天天守着你！”
“瞅瞅他这出息。”他这番表白，引起一片嘘声。
小丹也红着脸领了条子，站到了小檀身边。
有了这两个开头的，接下来就顺当了。一个接一个的姑娘站出来，说出自己的年龄、喜好、想嫁什么样的人，屏风对面总有年青人热情的回应，很是热闹。
也有例外。
一个年方十四、名叫小渔的姑娘战战兢兢站出来，含泪央求，“夫人，我绣花绣的可好了，花鸟虫鱼，绣出来像真的一样！我给您做丫头，您收下我吧！”
兰夫人见她年龄小，便耐着性子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问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小渔父母亲人都亡故了，但是她定过亲，未婚夫是她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心里一直想着自己的未婚夫，不愿嫁给别人。
兰夫人想起陆先生，不由的心中一软，“傻丫头，你若一直寻不到他呢？等他一辈子不成？”
小渔抹起眼泪，“我和他是被乱兵冲散的，临分别的时候我们约好了，若是二十岁还不能重逢，便各自嫁娶。夫人，他和我一般大，我二十岁的时候，他也二十岁……”
兰夫人叹了口气，答应了她。
反正针线房总是要用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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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风雅
绮香院里的美人们大多已不知家乡亲人，即便有几个还记得父母是谁、家在哪里的，也不愿回去，“卖了一遭，养育之恩已是报了。还不如听夫人之命配了人，好生过自己的小日子。即便真想回家，也等往后日子过顺当了，带着夫婿儿女一起回，免得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再被家里卖一回。”
开国公带来的这些年青人虽说都没什么家底，可是和她们年龄相当，血气方刚，又从来没有娶过，是一心想过日子的人。仔细想想，到也令人动心。
她们中的大部分选择了嫁人。
最后，左边只剩下十几位身材绰约的美人。这十几位美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生的极为标致，大概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吧，想想要嫁给凡夫俗子，实在不甘心，宁愿留在绮香院搏一搏。世上哪有男人不爱美色的，万一被开国公看上了，得了宠，就是夫人也要退避三舍。
一位名叫小茉的美人听得开国公在隔壁的哈哈大笑声，心里直痒痒。一直没见过开国公府的正主，这会儿好容易听到他的声音了，这机会岂能轻轻放过？往后是飞上枝头，还是被踩在脚底，就看今天了！
她再三思量后，站出来，情真意切的表白，“小茉打从还是孩童的时候起，便仰慕英雄豪杰。国公爷战功赫赫，英武出众，若能服侍左右，是小茉几世修来的福气。”
她很聪明，知道自己娇滴滴的模样开国公是看不见的，故此，她把所有的情意都寄托到了美妙嗓声中，这番话说的真是情意绵绵，深情款款。
兰夫人低头看了她一眼，觉得恶心。
小翠等从老家跟着过来的侍女，都气得满脸通红。！
小翠已经开始撸袖子了，她身边的小青、小红、小白也是一样，目露凶光。这几个丫头一齐看向兰夫人，只等着兰夫人点点头，便要同心协力，把眼前水汪汪的美人扔出去！
兰夫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隔壁开国公怔了怔，纵声大笑，“你仰慕英雄豪杰？好，本将军成全你！本朝若论起英雄，谁能比得上征虏大将军？来人，把这丫头带走，收拾打扮好了，这便送到平国公府！”开国公这话一出口，桑嬷嬷响亮的答应了一声，挥挥手，立即有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上前扭住小茉往外推，“快走，这便梳妆打扮去！”
小茉吓得魂飞魄散，“不要，不要！”
征虏大将军、平国公张光，他生平打过无数胜仗，出了名的“妇女无所爱，财物无所取”。他府中只有一位夫人，别无妾侍，三子三女全是嫡出。若是被送到平国公府，自己算是完了，这辈子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小茉口中央求着，拼命挣扎，可是谁理会她呢，两个婆子拿出帕子塞住她的嘴，斥道：“国公爷和夫人面前，有你大喊大叫的？”拉着她，硬给拉出去了。
美人的万种风情对于五大三粗的婆子来说全无用处，两个婆子面无表情的把她拉了出去。出门后小茉还在挣扎，婆子不耐烦，索性粗暴的拖着她，给拖走了。
方才还娇媚宛转的美人，瞬间变得灰头土脸，不堪入目。
令人叹息。
前一刻还是开在枝头的繁花，明媚鲜艳，娇美动人，一阵狂风暴雨之后，却是落红委地，狼狈不堪----美人的命运，往往如此。
越美丽，越脆弱，经不起风吹雨打。
“女人生的太标致了，也不好。”已经被许配出去的姑娘们偷眼看着这情形，心中恻然。小茉若不是因为太过美貌，这会儿也应该和咱们一样，等着嫁人了吧？虽说嫁的人穷了些，却是一夫一妻，正经过日子的。
那十几名依旧站在左侧的美人也是色变。片刻之后，便有四五个人一起站出来，要求配人。
她们再怎么自负美貌，到了这会儿也看清楚了，开国公根本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他怕兰夫人！这不，一旦有人当着兰夫人的面对他表示仰慕，他便是这样了。
还留下来做什么？有什么指望。
这几个人比较倒霉。年轻英俊、锐意进取的小伙子们先前已各自挑中了合心意的姑娘，剩下来的年轻人比之前已是差了一大截。不过，丑也罢笨也罢，好歹是正经八百成亲嫁人，比再被送出去、不知沦落到哪里，还是要强多了。
最左边还站着八位美人，她们面色犹豫，显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就这么嫁了吧，实在不甘心；留下吧，又看不到前途在哪里。
开国公哪有功夫理会她们，手一挥，豪迈的吩咐，“儿郎们，各回各营！没娶上媳妇儿的莫灰心，夫人最是仁慈宽和，你们的事她记着呢，一准儿让你们人人都能成家！”
“夫人英明！”年轻人很会凑趣的大声欢呼。
开国公笑着骂了一句，年轻人响亮的谢了大将军和兰夫人，道了别，各自散了。
“想嫁也嫁不成了。”八个美人白了脸。
开国公推开屏风走过来，笑咪咪看了一眼，“还剩这几个？夫人，左丞相两名，右丞相两名，赵国公两名，大都督两名，可好？”
兰夫人哼了一声，“你的人，随你处置。”
开国公打了个哈哈，“送走送走，即刻送走。还有，这些人保不齐就是丞相府、大都督府送来的，送出去的时候问仔细了，好歹换换人家。”
桑嬷嬷大声答应，带着几个壮实婆子上前，要把八个美人带走。
八个美人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要是开国公根本没往她们这儿看，倒还罢了，问题是开国公笑咪咪的看了过来啊，这些倾国倾城的美色，他应该尽收眼底！这样都还不动心，依旧冲着夫人献殷勤，真是岂有此理。
“早知道他是个瞎子，我也早做打算了。”有人懊悔。
“百战百胜的常大将军，竟这般惧内，羞也不羞？”有人气愤。
“唉，我就是大都督府送过来的，千万别再把我送回去呀。”有人慌了。
“是啊是啊，我是赵国公府上个月才送过来的……”有人带着哭音说道。
她们被带出去的时候 ，个个哭的梨花带雨。
看着这八个美人，已经定下终身的姑娘们更是庆幸。何苦来呢，这么飘来飘去的什么时候是个了局，还不如安安份份嫁个人，一心一计过日子。
家再穷，是自己的。
开国公冲着兰夫人陪笑脸，“夫人再给操操心，没娶上媳妇儿的臭小子还多着呢。”兰夫人懒懒的，“连个谢媒钱也没有，这般怠慢，谁给你操这个心。”开国公忙道：“谢媒钱有啊，当然有！夫人这般忙累，哪能没有谢媒钱！”
说着话，兰夫人慢慢站起身，开国公陪着她，两人并肩离去。
兰夫人出了议事厅，并不往正房走，却拐上一条小路，往涵碧馆的方向走去。
涵碧馆，是无瑕的书房。
“夫人和我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正打算接闺女放学！”开国公笑道。
大姨娘手中拿着几张拜贴远远走了过来，平时一直温婉和顺的她，这时脸色有几分焦急。夫人这是怎么了，放着这些贵妇的拜贴且不理会，却去和绮香院那帮女子闹什么？那些女子算什么，也值得这样。
大姨娘越走越近，开国公的脸色她看得越来越清楚。
他一向是个很粗鲁的人，从来不斯文，不过，这会儿他脸色异常和悦。低头看着兰夫人的时候，目光温柔似水。
大姨娘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了那里。
他一直是那么粗心，从不曾细致过。可他对夫人，却是这样的……
大姨娘躲到一颗大树后面，心乱如麻。
开国公和兰夫人越走越近，大姨娘心怦怦直跳。
“……可惜女孩儿不能科举，要不，咱闺女非考个状元不可。”开国公絮絮叼叼的说着话，语气之中，满是得意。
兰夫人笑话他，“你当状元这般好考么？娇娇才五六岁，能懂得多少。”
“反正我闺女就是与众不同。”开国公哈哈笑。
“你还不销假么？快到三个月了。”兰夫人声音懒洋洋的。
“还不到时候呢，我再歇歇，陪你熟悉熟悉咱家，还有，天天接闺女放学。阿月，我最喜欢接咱闺女放学了。”开国公语气中全是讨好。
他俩渐渐走远，大姨娘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原来他也会温柔，也会细心，也会体贴……
风中隐隐传来小女孩儿银铃般的笑声。大姨娘惊觉，忙拭去泪水，换上笑脸。
常晚霞手里举着个漂亮的风车跑了过来，常朝霞在她身后笑，“小晚，莫跑太快了。”常晚霞笑嬉嬉，“好呀。”跑得更快了。
“大小姐，二小姐，这么高兴呀。”大姨娘分花拂柳走出来，含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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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碧馆中间是座高楼，周围老树浓荫，风亭月榭，迤俪相属，更有一个弯月形的池塘，水清如碧，周围的青翠林木映入水中，美不胜收，堪称图画。无瑕小姑娘头一眼便相中了这个地方，挑它做了书房。
开国公和兰夫人到了涵碧馆，都觉胸襟为之一爽。
“我闺女挑的书房真不赖。”开国公啧啧称赞。
“岂止。娇娇起的名字才好呢。”兰夫人抿嘴笑。
开国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夫人，金霞银霞，就不提了吧。那时候我只觉得金银都是好物件，富贵，这会儿想想，忒俗气了，配不上咱娇娇。”
两人不许侍女们跟着，轻手轻脚到了书房前。书房前放着石桌、石凳，清洁古朴，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陆姐姐，我便是不喜欢您看这本书，好不难懂。”无瑕小姑娘清脆悦耳的声音传了出来。
陆先生声音很温和，“无瑕，《周易》不只大大的有名，而且广大精微，包罗万象，是大道之源。姐姐正好看到这里，讲一段给你听听，好不好？你或许听不懂，不过，慢慢会明白的。”
“好呀。”无瑕想了想，欣然同意。
“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陆先生一字一字，清晰的念出一段文字。
“耿介如石，当机立断，何待终日？君子晓得事理的微妙，也知道事理的彰显，知道柔弱的一面，也知道刚强的一面，能通达而应变自如，就能成为万众敬仰的人物。”念完，陆先生细细解释给她的学生听。
“知微知彰，知柔知刚。”无瑕认识了这几个字，高兴起来，“姐姐，我家的丫头不是小黄就是小绿的，半分不好听。我娘新给我挑了四个小丫头呢，我让她们叫做知微，知彰，知柔，知刚，好不好？”
兰夫人晕。娇娇，敢情先生给你讲了一段书，你就想着给小丫头起名字啊？
开国公凑到她面前，声音小小的，“阿月，咱家往后要雅致起来了。”
什么意思？兰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开国公得意的笑，“小丫头的名字都出自《易经》啊。”
开国公嗅了嗅风中传过来的淡淡花香，心情愉悦之极。我闺女都会用《易经》给小丫头起名字了，我这开国公府，能不风雅么？

第15章 威风
“就你这模样，还雅致呢，没有自知之明。”兰夫人瞅瞅粗犷魁梧的开国公，不由的轻轻一笑。
“我这模样虽生的不好，我闺女却是小雪团儿一般，可爱极了，一看就雅致的不得了！”开国公开心的吹嘘。
他这一吹嘘，声音就大了，惊动了书房里的众人。
“谁在外面？”一位五六岁的小姑娘出现在门口，清脆的问道。
这小姑娘生的雪□□嫩，娇美可爱，上身穿着浅紫色织锦缎衫子，斜领左衽，袖子略宽，下着浅色云绫长裙，衣摆和裙尾绣着几朵兰花，清新雅致，飘逸出尘。
“看看我闺女，多招人喜欢。”开国公眉花眼笑。
他和兰夫人一起站起身，笑咪咪的走了过去，“无瑕小姑娘，我和你娘亲专程来接你下学的，来的略早了一点儿，但坐在外面等。闺女，下学了没有？”
“也不算早，刚刚好。”陆先生缓步过来，微笑道：“无瑕已下学了，这会儿是在和我聊天儿。”
“原来如此。”开国公和兰夫人都笑。
两人一边一个牵了无瑕的小手，无瑕眼中满是快活笑意，眉毛弯弯。
爹和娘一起来接我下学了，真好。
兰夫人少不了和陆先生客气几句，“孩子太调皮了，陆先生教正经道理，她只想着丫头的名字。”陆先生笑，“起名字确实有趣，难怪无瑕会这样。无瑕眼光极好的，她给小丫头起的这几个名字很别致，不容易重名。”兰夫人粲然，“可不是么。往后咱们无瑕小姑娘若是出门做客，使唤起丫头来，估计别家丫头不会听岔。知微、知柔就不说了，有谁家会给丫头起名叫知彰、知刚的。”
一家三口和陆先生道别出了涵碧馆，也不坐轿子，慢慢向正房走去。无瑕走在父母中间，一会儿跟开国公炫耀她今天又学了什么新书，一会儿跟兰夫人显摆陆先生奖励给她的湖笔有多么难得，忙活的不行。开国公和兰夫人时不时低头看向宝贝女儿，目光中满是宠溺。
前方是一泓清澈的池水，池水之上架着座拱形石桥，再往前便是花圃，花圃外边置有石桌、石凳，前方空地还有一个缠满新鲜花朵的秋千架，是一个嬉戏游玩的好地方。
常晚霞开心的荡着秋千，秋千旁站有数名仆妇、侍女。大姨娘和常朝霞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面目含笑，柔声细语的说着话。
“……求见你爹爹的人那么多，外院的卢管事再三来回，你爹爹只是不理会；各家夫人送来拜贴的也不少，夫人也不放在心上。放着多少大事不管，却把绮香院那拨女子当成了心头大患，忙不迭的先要处置了。小朝你说，这算什么。”大姨娘神色还是和悦的，笑容中却颇有几分苦涩之意。
“爹爹假期还未满，想歇息，不愿办公事，这也是人之常情。各家的拜贴，次日命人依礼回拜便是，不值什么。”常朝霞不在意的说道。
“你当我乐意操这个心么。”大姨娘很有几分无奈，“要不是因着你快及笄了，正是要紧时候，我乐得躲清闲呢，才不管这些。”
家里有个该说亲事的大小姐，夫人做出驱逐姬妾这样小家子气的事，大小姐岂能不让连累。开国公府再怎么威名赫赫，若是女眷偏狭骄悍的名声传出去了，诗礼之家哪里肯来求娶。娶媳妇，谁家不要个通情达理的。
常朝霞不屑的哧笑，“只要有爹爹在，我便高枕无忧！”
“小朝，我替你担忧……”大姨娘欲言又止。
“放心，我好着呢。”常朝霞笑吟吟。
二姨娘带着几个丫头，花枝招展的过来了。她上身穿橙色遍绣折枝花卉宫花锦褙子，下着挑金线十二幅贡缎长裙，头上高高梳着飞仙髻，髻上插着只镶珠嵌宝的喜雀登枝大金钗，黄澄澄明晃晃的，极是耀眼。
二姨娘的神态表情和她这金钗也相配，趾高气扬，目中无人。
“瞅瞅她这样子。”大姨娘和常朝霞都不禁笑了：“生了个儿子了不起么，这般嚣张。兰夫人都回来了，她竟还敢这样，丝毫不知遮掩。”
大姨娘笑着站起身让坐，“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快请坐。”常朝霞虽是看着二姨娘不顺眼，也欠了欠身，“请坐。”二姨娘矜持的站着，不肯落坐，“一天到晚的总是坐着，站站也好。”
大姨娘知道她是怕弄皱了裙子，也不勉强，陪她一起站着，言笑晏晏的说着话。常朝霞却不耐烦应酬她这样的人，走开了，去看常晚霞荡秋千。
开国公和兰夫人带着无瑕走到石拱桥上的时候，大姨娘和二姨娘正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常晚霞也不荡秋千了，仰起小脸和常朝霞快活的说着什么，看上去真是一团和气。
原本一脸慈爱笑意的兰夫人，目光变冷了。
无瑕咦了一声，“娘，您的手怎地忽然变凉了？”
乐呵呵的开国公笑容凝固了。他个子最高，视野最广，下面的大姨娘二姨娘，常朝霞常晚霞，自然也看到了。
他们三个在石拱桥上停下了脚步。
温婉谦恭的大姨娘，盛装丽服的二姨娘，一起向这边走了过来，两人都是一脸笑。
兰夫人神情冷淡，开国公惶惶不安，无瑕小姑娘看了她们一眼，皱起眉头，“爹爹，她们是老几来着？我没记住。”
她知道开国公府有四房姨娘，也知道正往这边走的两个人是四房姨娘的两个，不过，到底是谁，她还分不清。
开国公头皮发麻，“闺女，爹也没记住。”
骗谁呢？兰夫人不屑的白了他一眼。
“真没记住。”开国公咬紧牙关。阿月，你别说瞪我了，就是晚上你狠狠打我一顿，我……我也是没记住！
开国公暗暗下了决心，决定打死也不承认。
大姨娘和二姨娘到了近前，曲膝行礼，“国公爷，夫人。”大姨娘低着头，很恭顺的样子，二姨娘却是眼眸中有团火似的，看上去很不安份。
常朝霞牵着常晚霞也往这边走。
兰夫人的声音清晰映入她们耳中，“这穿橙色衣裳的人姓什么？”
“夫人，为夫不知她姓什么。”开国公急急忙忙的，好像在辩解什么。
常朝霞愕然，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常晚霞虽是年纪小，还懵懂着，也觉得不对劲，怯怯的偎依到了大姐身上。
二姨娘脸色煞白。
我为他生下了二郎，我为他生了儿子，他居然说不知道我姓什么！
大姨娘本是看不起她的，觉得她浅薄无知不知进退，这会儿却起了同病相怜之心。不知她姓什么？我也一样吧。
“你姓什么？”兰夫人居高临下，冷淡的问着二姨娘。
二姨娘忍着一口气，福了福，“夫人，妾姓林，双木林。”
“林氏，你僭越了。”兰夫人看着她头上闪闪发光的金钗，慢慢说道：“如今国朝初立，民生艰难，皇上崇尚节俭，文武百官都不敢奢侈浪费。你是什么身份，敢用赤金镶蓝宝石珍珠的发钗？这事若是传出去，开国公府岂不是会被人非议。”
“极是！”开国公愤愤，“皇上还节俭呢，我做臣子的哪敢胡乱糟蹋好物件儿！你都戴这个了，让夫人穿什么戴什么！”
二姨娘羞忿欲死，颤抖着双手从发髻上拨下金钗，跪下认错，“妾再不敢了。”
刚才她趾高气扬，像只漂亮的锦鸡，这会儿形容狼狈，瑟瑟缩缩，却像只落汤鸡了。
从锦鸡到落汤鸡，只在于兰夫人一句话。
大姨娘毕恭毕敬的在旁站着，好像被当头一盆冷水浇过来，浇了个透心儿凉。夫人，她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丝毫不肯容人啊。开国公府豪富，这些首饰哪个姨娘没有？何苦来，拿这个做法子。
常朝霞牵着常晚霞的小手过来行礼问好，常朝霞还是落落大方的，常晚霞神色间却有几分惧意，一直往大姐身上贴，开国公和颜悦色，“小朝，小晚，姐妹两个好好玩，不许吵架。乖，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该用晚食了。”
常朝霞心中的失望，真是难以言表。
这一世爹爹健在，自己曾经为此欣喜若狂。可是，爹爹好像很惧内，心思全放在了夫人和三妹妹身上。爹爹，您怎能这样，我才是您最该珍惜的女儿，我会飞上枝头，我命中注定是凤凰……
她笑着答应，“是，爹爹。”行礼告辞，带着晚霞步履轻快的离开了。
“小晚，大姐那儿有新鲜菜式，你今晚和大姐一起用晚食好不好？”“好啊好啊。”风中传来姐妹两个和悦的说话声。
大姨娘趁机也告辞了。
本来她是有正事要说的，不过，正事可以换个时候再说，明知道兰夫人心绪不佳，还是不碰钉子为好。
二姨娘低头跪着，羞惭万分，兰夫人不咸不淡的训斥了几句，吩咐她回去反省，今后不许僭越张扬。二姨娘见开国公一句话不肯为她说，心中气苦，胡乱磕了几个头，狼狈的退下了。
“夫人真威风！”开国公冲兰夫人伸出大拇指。
“这种威风，谁稀罕。”兰夫人神色冷冷的。
这晚管事婆子把白天收到的拜贴全部呈了上来，兰夫人一一看过。开国公陪着她一起看，“夫人，这些人家都是朝中贵人，不可怠慢。”兰夫人很稀奇的抬头看他，“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简直令我刮目相看。”开国公打个哈哈，“从前我鲁莽了些，这会儿想守着妻子儿女过太平日子，自然和从前不同。”
兰夫人不由的一笑。
看到最后一张贴子，兰夫人眼睛亮了，“弟妹回城了么？这可真是太好了！”
开国公忙探过头，看了贴子，他笑了，“这可是好！弟妹回城了，大宝小宝自然也跟着回了，咱闺女能见着表哥、表妹了！”
兰夫人的弟媳妇孔氏是金陵人氏，和兰将军成婚后育有儿子大宝，女儿小宝。孔氏娘家爹身子不好，一直在乡间休养，孔氏便跟在身边服侍。兰夫人正打算着等安顿好了，便出门到孔家拜访，却不想孔氏已回到金陵城。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依新、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6章 刀
两人正说着话，小翠进来了，“夫人，凝香居的两个丫头在外面哭哭啼啼的，说二姨娘病了，发烧，说胡话。”
小翠一脸的不情不愿。大晚上的，兰夫人忙了一天该洗漱歇息了，小翠实在不愿意拿这些事来烦她。再说，小翠才不相信二姨娘是真的病了，不过，二姨娘的丫头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又不能不来禀报兰夫人。万一真是病得凶险，那是肯定要给她请大夫的，毕竟是二公子常绪的生母。
开国公低下头，拿起拜贴一张张仔细观看，面色郑重，好像在寻思着什么很要紧的事。兰夫人皱皱眉，“拿了国公爷的名贴，命人出去请大夫。再命人到前院知会二公子，让他过去凝香居看看，若病人很要紧，二公子晚上便守着吧，不必回去。”
小翠答应着，见兰夫人没有别的吩咐，开国公一直低着头，也不像要说话的样子，便转身出去了。
“你若不放心，也去看看。”兰夫人淡淡说道。
开国公唬了一跳，“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阿月，我真的不知她姓什么叫什么，我……我心里没她。”
兰夫人把手中的贴子扔到桌案上，神色间满是厌烦，“今晚你出去，不许在我房里。”
开国公眼圈红了红，低声道：“阿月，我快进鬼门关时牵挂的是你，舍不得的是你，不是别人。我不走，打死也不走。”
他比常人高大许多，又粗鲁不文，这样温柔深情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有些不伦不类。兰夫人又是想笑，又觉心酸，转过头去，不理会他。
开国公往她身边挪了挪，试探的、轻轻的握住她的手，“阿月，我守着你，再也不走了。咱们就和新婚的时候一样，每天都恩恩爱爱的，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的，满是乞求之色。
兰夫人握紧他的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阿横，你若今晚不走，往后可再也不许走了！你若敢改了主意，我便-----”
她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掌，做了个杀人的动作。麻利，狠辣，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成，就这么说定了！”开国公慨然应允，“阿月，明儿我便吩咐人打把雪亮的大刀，亲手交到你手里！我若改主意，你便手起刀落，一刀砍了我！”
他把自己硕大的脑袋伸到兰夫人面前，“阿月，你若说声要砍，我便是这样。”
兰夫人狐疑的伸手推推他，“真的不躲？”
开国公抬头看着兰夫人，意气风发，“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说不躲，就不躲！”
兰夫人不由的一笑，“成啊，阿横，咱们便是这么说定了。你打把大刀给我，哪天我若看你不顺眼，便给你一刀。”
“不能吧。”开国公吓的跳了起来，结结巴巴道：“看，看不顺眼，便给我一刀？阿月，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谁跟你闹着玩？”兰夫人笑吟吟的站起身。
“能反悔不？”开国公做出幅啰啰嗦嗦的样子。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兰夫人一步一步逼近他。
“夫人，为夫明儿个便吩咐人打刀……”开国公颤颤巍巍的、哭丧着脸说道。
他装可怜装的蛮像，兰夫人瞅着有趣，哧的一声笑了。开国公也直起腰身，哈哈大笑。
两人的笑声传到外间，外面几个当值的丫头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有欢喜之色。那什么凝香居的二姨娘“病了”，夫人和国公爷还是和和美-美的，并不曾置气，真好。就是要这样才对啊，若是凝香居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夫人便和国公爷生份了，那才让人悬着心呢。
人定时分，开国公府西边的角门开了，管事的拿了开国公的名贴，到隔着一条街的全氏医馆请大夫。其实全大夫性子不大好，说话直，常给人脸色看，管事的心里也有些犯怵，可是全氏医馆离的近，全大夫又是出了名的医术高超，仓促之间，也只能是选这家了。
这时天色已晚，已经实行宵禁了，不过，路上遇着巡夜的兵丁，见是开国公府的人，又是急着要请大夫，自然无话可说----再怎么宵禁，疾病、生育、死丧也是可以通行的。
管事的到了全氏医馆，敲开门，把家里有人生了急病的事说了。全大夫已经睡下，听说后却穿戴好了，拎起医箱，跟着管事的出了门。等到全大夫急急忙忙的赶到了开国公府，进到凝香居给病人一诊脉，这位禀性严谨的大夫脸色阴沉下来，“大晚上的把全某叫了来，敢情是消遣人不成？”
这也算有病？就算是有病吧，这种病也值当大晚上的把人从热被窝里叫出来？
门帘掀开，一位十四五岁的清秀少年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个丫头，丫头手中拖着拖盘，拖盘中是两个精致的带盖小瓷碗，温润素雅，宁静开朗，如雨过天睛一般的颜色。
这少年便是开国公府的二公子常绪了。他听说二姨娘病了，心中着慌，急急的来了凝香居，陪二姨娘说了会儿话，亲到厨下去拿了生姜汤和稀粥过来。
常绪听到全大夫的话，心中一喜，向全大夫长揖道谢，“壶公，听了您这句话，仆大为放心，铭感五内。”全大夫见他这样，知道他是晓得病人没事，不再担忧，便哼了一声，“你倒是个懂事的，装病的那个，让人不耐烦。”
内宅妇人要装病也是常事，白天装不行么，偏要赶到晚上？才睡下便被叫起来了，以为是什么急诊呢，结果却是这样可治可不治的病症，岂不是恼煞人也。
“倒不是装病。”常绪神色诚恳，“她曾经受过惊吓，一旦有些发烧，便会自己吓自己。壶公，她还是十龄女童的时候，在徐州……”
常绪以袖掩面，说不下去了。
全大夫神色惨然，“难怪。”
看脉相这病人已快三十岁了，她还是十龄女童的时候，应该是十几年前。那时天下大乱，义军四起，攻下了徐州。后来徐州又被北元占了去，遭遇屠城，情状之惨，不堪回首。这病人虽是半夜扰人清梦，实实可恶，但若是当时在北元屠城的时候幸存下来，受了惊吓，却也怪不得她。
全大夫叹了口气，重给病人诊了脉，斟酌再三，才开了药方。
“没有大碍，无需过于忧心。”他温和说道。
常绪非常感激，再三道谢。
送走全大夫，他匆匆回了凝香居，“您明明没什么大事，何苦闹的这般沸沸扬扬？若是爹爹和夫人来了，听到了大夫的话，您如何自处？”他忍不住抱怨二姨娘。
二姨娘躲在床上哎哟，“我不舒服，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从里到外都难受。”
常绪看着她这样，真是头疼，不过想想她其实是没事的，却也安心。算了，她分明是心里难受，由着她闹闹也好。闹过了，没精神了，她也就消停了。
这晚常绪守在凝香居，一夜没离开。
次日大姨娘、三姨娘、四姨娘都来探望。看到二姨娘不像有什么大病的样子，不由的各自肚中好笑，“多少年了她都是这样，一不顺心就病倒了，真是让人没法子。”对二姨娘她们都有些鄙夷，不过，看到憔悴不堪却依旧温文尔雅的常绪，她们都是羡慕的，“二姨娘这样的笨人，偏养了个聪明又孝顺的儿子。”
“有我们呢，二公子快回去歇着。你正是缺觉的年纪，可不敢一直熬着。”大姨娘柔声细语的劝着常绪，三姨娘和四姨娘也纷纷附合，常绪便也不客气，再三拜托了三人，和二姨娘告别，回去了。
二姨娘躺在床上哼哼叽叽，“我都这样了，夫人也不来看看我，我真是命苦……”
三姨娘和四姨娘目带惊疑的相互看了看。她还想着夫人来看她呢？可真敢想。夫人才回开国公府不久，一天之中便把绮香院的美人们全散了，可见她的性情如何。这样的夫人，你还想着她来看望你的病情？做梦吧。需要装贤惠的夫人才会屈尊来看望你，兰夫人，她可不需要装贤惠。
大姨娘温声道：“夫人宽和慈爱，不过，今日有客来访，自然顾不上了。”
二姨娘一下子坐了起来，“谁来了，谁来了？”她两眼放光。
三姨娘心细，忙按住她，“快躺下，病还没好利索，仔细再着了凉。”大姨娘微微一笑，“是夫人的娘家弟妹，和两位公子。”二姨娘失望的躺下，“原来是兰家啊。两位公子？我怎么记得夫人娘家弟弟家里是一个儿子，一个闺女？”
大姨娘斯斯文文，“方才我说的不仔细，是一位公子，一位女公子。”
二姨娘眼中冒火，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呸！女孩儿就是女孩儿，什么女公子？你装什么斯文？
三姨娘和四姨娘都是怕事的，见她俩好似要起口角，忙借口要到外面亲自看着小丫头煎药，跟逃跑似的一起出来了。“她俩明争暗斗的，咱们不掺和。”两人出了门，后怕的拍拍胸。
“依我说，有个厉害的夫人才好呢。”三姨娘和四姨娘肩并肩走着，小声说着话，“夫人若是不厉害，能被她俩给气死！”
“对，夫人厉害才好。”四姨娘怯怯的四处看了看，小声嘟囔，“归夫人管，咱们没什么好抱怨的，原应如此。老被她俩压着，算什么？都是一样的人。”
两人窃窃私语着，看小丫头煎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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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公府的正房之中，此刻正是一片欢声笑语。
兰夫人和她的弟媳妇孔氏满面笑容坐在官幅椅上，叙着寒温。无瑕小姑娘和大宝、小宝并排坐在窗前的湘妃榻上，三个孩子热烈的说着话，大宝、小宝告诉无瑕金陵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无瑕告诉表哥表妹一路之上的见闻，人人兴高采烈。
孔氏是金陵人氏，面容清秀，眉目间带有江南女子常有的温婉。她满脸歉意的陪着不是，“大姐，相公他早就要我带大宝小宝回老家陪着您的，我也一直想回，可是前些年不大太平，这两年家父身子又不好，便没能成行。大姐，让您一个人带着娇娇在老家，我真是有负相公所托。”
兰夫人笑了，“弟妹，没这个道理。你父兄都在金陵，彼此间有个照应，是极好的事，为什么要为了我，大老远的带着小孩子回老家？孩子小，可经不起长途颠簸。”
兰夫人言辞坦率，孔氏感激的点头，“大姐，您太好了。”
“至亲之间，不说外道话。”兰夫人笑盈盈。
孔氏微笑看向三个孩子，眼中有多少满意，“大姐您看，娇娇和大宝、小宝，才头一回见面，便这般要好。”
兰夫人笑的见牙不见眼，“可不是么？这真是骨头管着的，不服不行。”
兰夫人是做姑母的，她看到大宝、小宝这两个孩子，马上喜欢的不行，心都化了。
大宝今年八岁，生的虎头虎脑，和他爹小时候颇为相像，不过，他从小便跟着外祖父、舅舅读书，可比他爹斯文多了。小宝比无瑕小姑娘略小，还不到五岁，生的白白胖胖，脸圆圆的，大眼睛也是圆圆的，活泼爱笑，天真无邪，别提多招人喜欢了。
“大姐，您把娇娇教的真好。”孔氏把无瑕小姑娘的言行举止一一看在眼里，心生羡慕。
大姐在老家住着，都能把娇娇教得这般落落大方，真是难为她了。
“说起这个，我可不敢居功。”兰夫人笑着摇手，“咱们无瑕小姑娘，是先生教导的。”把陆先生的学问、细致耐心好好的夸了一通。
“娘，舅母。”无瑕机灵的下了地，从榻上抱下小宝，牵着小宝跑了过来。
“无瑕小姑娘，怎么了？”兰夫人和孔氏都含笑问她。
娇娇喜欢人家叫她无瑕，这是兰夫人特地告诉过孔氏的。
“娘，舅母，我给小宝另外起了个名字。”无瑕小姑娘喜孜孜的笑着，大眼睛中闪烁着快活的光芒，“她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小胳膊也是圆圆的！娘，舅母，咱们叫她圆圆，好不好？”

第17章 深情
“圆圆。”小宝开心的咧开小嘴笑，显得脸蛋更圆了。
“看看，这名字多么的名副其实！”无瑕小姑娘笑的越发灿烂，面有得色。
兰夫人和孔氏瞅瞅兴滴滴的无瑕，笑嘻嘻的小宝，都是粲然。兰夫人颇有些歉意，“咱们无瑕小姑娘不知怎么的，就爱给人起名字。弟妹，小孩子胡乱说话，莫放在心上。”她拉过宝贝女儿的小手，柔声嗔怪，“小表妹的名字应该是你舅舅、舅母来起，知道么？”
无瑕小姑娘困惑的眨眨眼睛，“这样啊。”
她虽从小被兰夫人娇惯着长大的，却并没被惯坏，兰夫人这么一说，她立即转过身，郑重的向孔氏躬身，“舅母，甥女僭越了。”孔氏忙拉过她，“傻孩子，这有什么呢？你和小表妹要好，给小表妹另起了个好听的乳名，舅母很喜欢呢！”
孔氏揽过无瑕，笑着对兰夫人说道：“大姐，大宝、小宝如今用的都是乳名，我正盘算着，等他们的爹爹下回回来，说什么也得催着他把两个孩子的大名给定下来。大姐您不知道，上回他好容易回来一趟，翻了一晚上的书，也没给两个孩子寻着合心意的大名……”
说到这儿，孔氏和兰夫人都撑不住笑了。
兰将军那两下子，她们都是清清楚楚。他呀，可真没读过几本书，肚里没墨水。
孔氏轻轻抚摸着无瑕，温柔的笑，“咱们无瑕小姑娘给小表妹起了个很好听的乳名呢，往后你便叫小表妹做圆圆，好不好？”
“这名字好，我每回看到小宝，都有种圆圆满满、吉祥欢乐的感觉。”大宝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笑着说道。他伸手揉揉妹妹的头发，目光温暖中又带着溺爱，极是亲呢。
小宝年纪虽小，却也有了爱美之心，哪能让整齐漂亮的发髻被揉乱呢？伸手护住自己的小脑袋，瞪大了眼睛，“哥哥，不许乱揉，我头发会被揉乱的！”
她生就一双美丽的荔枝眼，本来就又大又圆，这一瞪，当然更圆了。
“圆圆！”兰夫人、孔氏、大宝、无瑕心有灵犀，同时笑着叫道。
“圆圆就圆圆。”小宝眼珠转了转，甜蜜的笑了。
孔氏看着白白胖胖的小女儿，忍不住笑，“她呀，打小便爱吃糕饼。我还好，虽疼爱她，不过偶尔给她吃一块两块便罢了，她外祖父外祖母和舅父舅母却不成，经不起她撒娇央求，总是悄悄塞给她各式各样的糕饼……”
大宝笑，“娘，这可怪不着长辈们。妹妹吃糕饼的时候又认真又满足，那小模样看得人心里痒痒的，我也想给她吃。”
兰夫人听着弟媳妇和侄子的话，笑的更加舒心，“咱们小圆圆，真是招人疼爱啊。”
孔家长辈一定是太喜欢她了，不舍得让她失望，才会背着孔氏，悄悄给她塞糕饼。甜甜蜜蜜吃着糕饼长大的小姑娘，才是有福气呢。
孔氏笑道：“这会儿还好，横竖她还小，白白胖胖的最好。再过两年可是真不行了，必定得管着她，不许吃零嘴。小宝你莫瞪着娘，娘是为你好，姑娘家长大了，不可太过圆润。”
小宝低头瞅了瞅自己圆滚滚的小身子，又好奇的看看无瑕，“表姐，你不爱吃糕饼么？你不圆。”无瑕小姑娘成功的给小表妹起了新名字，正是得意非凡的时候，闻言笑咪咪，“圆圆，不只糕饼，我什么都吃，吃的很多很多！我不圆，是因为我骑马呀。”小宝眼睛亮了，“骑马，我也要！”她跑到无瑕身边，小脸上全是殷勤的笑容，“表姐，咱俩一起，好不好？”
“成，咱俩一起。”无瑕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小宝笑嘻嘻拍掌，乐不可支。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认认真真说话，兰夫人和孔氏连家常都顾不上说了，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俩。大宝是个有风度的哥哥，见妹妹和小表妹说的投机，他便站在一边微笑看着，并不胡乱插嘴，扫妹妹们的兴。
“骑马是行，可是，圆圆你没有马夫啊。”无瑕神色认真。
“马夫啊。”圆圆傻眼了，“还要马夫么？”
“是啊，要马夫。”无瑕自然而然的点头，“我爹爹说了，小姑娘要骑马，是一定要有马夫的，马夫要时时刻刻跟着。”
“哦，是这样。”圆圆恍然大悟。
她讨好的冲无瑕笑着，“表姐，你的马夫，借给我使使，成不？”
无瑕小姑娘想了想，“我的马夫便是我爹爹了，我爹爹很好说话的，我跟他商量去。不过……”她凝神想着什么，若有所思。
圆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目光殷切。
“……咱们是两个人，当然要骑两匹马，他这马夫要时时刻刻跟着，只能跟一个人……这样吧，圆圆，咱俩轮流骑，你骑的时候，我在一边看！”无瑕小姑娘很慷慨大方的说道。
圆圆小姑娘显然是极为赞成，用力点着小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
她俩在这儿说着孩子话，兰夫人和孔氏都已笑的不行了，大宝走到旁边的靠背椅上坐下，笑的肚子疼。
“姐丈怎地成了娇娇的马夫？”孔氏悄悄问兰夫人。
兰夫人忍笑把老家的事说了，孔氏听的很是吃惊，“大姐，姐丈这宠孩子，比起大宝他爹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兰将军常年不在家，在家的时候便把两个孩子宠到了头顶上，惯的不像样子。不过，他到底也没给大宝小宝当过马夫啊。
兰夫人微微笑了笑，“他对娇娇好，是应该应份的。做爹的不疼闺女，那还得了？”
孔氏性情温婉，听的很是咋舌。
两位小姑娘的对话又传了过来，“……表姐，等我爹爹回来了，让他也给你做马夫。”圆圆大方的承许。
小小年纪，便知道要还人情了？兰夫人和孔氏嘴角都翘了起来。
“等舅舅回来，咱俩都有马夫了，可以同时撒开了跑。”无瑕高高兴兴的盘算。
“对，咱俩一起跑，像飞一样！”圆圆忙不迭的点头。
无瑕见小表妹对骑马这么上心，有些不好意思，“我爹爹有紧急军务，到军营去了，不在家，这会儿还骑不了呀。圆圆，没马夫是不行的。”圆圆嘻嘻笑，“不急，不急，等等吧。”
两个小姑娘叽叽咕咕说着话，兰夫人也和孔氏、大宝说着家事，十分和乐。
孔氏只有一位哥哥孔溥，自小熟读诗书，不过，北元的时候即使有科举他也不肯前去应试，一直是白身。如今国朝初立，皇帝诏告天下，“自今年八月始，特设科举。务取经明行修、博通古今、名实相称者。朕将亲策于廷，第其高下而任之以官。使中外文臣皆由科举而进，非科举者，毋得与官。”孔溥读书多年，到了这时候，哪能没有参加科举出人头地的心思？这次孔家合家回城，一个是因着孔父身子渐渐好了，另一个，便是因为孔溥要准备今年八月的乡试。
“舅爷大才，必是要高中的。”兰夫人笑道。
“承您吉言。”孔氏笑的愉悦。
常朝霞和常晚霞少不了也要来拜见孔氏这位舅母。常晚霞怯怯的，不大敢说话，常朝霞盈盈十五，肤光胜雪，她泰然自若的往厅中一站，倒让孔氏颇为惊艳。孔氏温声夸奖了几句，各赏了一个荷包做见面礼。
常朝霞一向自视甚高，这会儿见了孔氏，却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些惭愧。孔氏是书香门第的女子，温婉得体，仪容优雅，京城中谁不夸她？可是，最后兰家满门遭殃，她自然也不能幸免。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常朝霞黯然。
若常朝霞不是皇太子妃，兰家不会这么倒霉吧。
“爹爹怎地还不回来？”“就是，姑丈怎地还不回来？”两位小姑娘的抱怨声传到了常朝霞耳中。
常朝霞不由自主的抬眼看去，只见三妹妹娇娇和兰家小姑娘并肩坐着说话，两个孩子都是粉粉嫩嫩的，很是可爱。
常朝霞眼睛一酸，赶忙低下了头。
兰家这位小姑娘，在十六岁那年被册为寿王妃，嫁给了年轻俊秀、儒雅好学的寿王。她和寿王伉俪情深，是令满京城闺秀羡慕的幸运女子。
兰家出事那年，她已经和寿王就藩了。家族覆灭的时候，她远在藩地，并不知情。皇帝并不肯放过他这个儿媳妇，差心腹内侍去了藩地，赐给寿王妃素酒白绫，令其自择。
寿王陪着他心爱的王妃一起饮下了毒酒。
“黄泉路上太过凄清，我不忍心让她一个人独行。父皇，儿不孝……”寿王饮下毒酒之前，亲手写下给皇帝的遗书。
内侍失魂落魄的回京复命，皇帝听到寿王的死讯，先是勃然大怒，继而老泪纵横，“痴儿，痴儿！你这是何苦，你这是何苦……”
一向强悍的皇帝，那阵子好似忽然老了许多。
“黄泉路上太过凄清，我不忍心让她一个人独行。”常朝霞想起这句话，忍不住抬头又看了兰家小姑娘一眼。前世她虽然被鸩杀，可是有寿王一路陪着她，也不会太痛苦吧？
娇娇不知说了句什么，兰家小姑娘嘻嘻笑起来，笑靥如花。
“两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啊。”常朝霞眼神温柔了，“笑吧，你们就应该这么笑，明悦灿烂，不知人间疾苦。”
兰夫人并不喜欢常朝霞和常晚霞，等她们拜见过孔氏，略坐了坐，便吩咐她们各自回房。常晚霞巴不得这一声，赶忙站起身，常朝霞思绪也很烦乱，勉强笑着告了辞，带着晚霞走了。
兰夫人和孔氏带着三个孩子和和美-美的用过午膳，闲闲坐着喝茶。无瑕小姑娘和圆圆小姑娘不停的向外张望，“怎地还不回来？”兰夫人不由的笑，“真是的，这马夫好不识趣，不知道家里两个小宝贝等着他么？竟这时还不回。”
快到申时，开国公才大踏步走了进来。
三个孩子欢呼着扑了上去。
开国公把无瑕扛在肩上，一手抱起大宝，一手抱起小宝，哈哈大笑。
“真好玩！”三个孩子都兴奋得小脸通红。
兰夫人嗔怪，“不知道孩子们等着你么？回来的这么晚。”
开国公陪着笑脸，“夫人，没法子，皇上亲至军营，实在走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螽斯羽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这勉强也算是当天更新了吧？
愁，再这样下去会拖到第二天凌晨了，不好，不好。

第18章 不累
“皇上亲至，军营是出了什么大事不成？”兰夫人听了开国公这话，心中打了个突突。
虽然心里这么想，当着孩子们的面她却不会口没遮拦的问出来，抬眼瞅瞅骑在父亲肩上兴高采烈的娇娇，抱在姑父怀里喜笑颜开的小宝，温柔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却也难怪。咱们无瑕小姑娘和圆圆小姑娘眼巴巴的盼着你回来呢，你猜是为什么？”
开国公笑咪咪，“小宝有了新名字么？圆圆，这名字真好！姑父猜猜，圆圆小姑娘和表姐一齐盼着姑父回来，一定是想要扔高高，对不对？”他看着三个孩子当中年纪最小的小宝，煞有介事的说道。
“不对！”三个孩子齐声反对。
“猜错了么。”开国公放声大笑，“那，姑父再猜，再猜。”
孔氏缓步走过来，见开国公这么好兴致的逗三个孩子玩耍，和兰夫人相互看了看，都觉好笑。
开国公又猜了划船、看戏等，就是不说骑马。
“不用猜了，我告诉您。”圆圆着急，仰起小脸看着他，脸色迫切。
开国公故意摇头，“哪能呢？圆圆不许说，让姑父慢慢猜。”
大宝这会儿觉出不对来了，用责备的目光看了开国公两眼。姑父，敢情您拿我们当小孩子哄呢，好玩么。
无瑕搂住他的脖子，兴滴滴，“爹爹，我和圆圆要骑马！可是您不在，我们没有马夫，骑不成呀。”
“骑马，骑马。”圆圆一脸殷勤，伸出胖胖的小胳膊，学着表姐，也努力去搂开国公的脖子。
“好好好，骑马。”开国公哈哈大笑。
他被两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抱住脖子软语央求，得意到了极处，笑声格外爽朗。
无瑕催着他，“爹爹，天色不早，咱们快到马厩接闪电去。等明天您销了假，我和圆圆再想骑马，可就不容易啦。”
无瑕说的很是自然而然，好像开国公告诉过她，明天便会销假，照常上朝似的。
开国公和兰夫人却知道，并没有这回事------开国公还有几天假期，今天是军营有紧急军务他才被临时请去的。按理说，他应该再歇息数日，才会销假。
“闺女，你怎地知道爹爹明天要销假？”开国公惊讶的问道。
“这还用说么。”无瑕拍拍他的脸，“有紧急军务，皇上亲至军营，您还想消消停停的在家歇着么？皇上能答应才怪。爹爹，我算准了，您明天一大早便会离开家，往后便会早出晚归了。”
“无瑕小姑娘真聪明！”开国公和兰夫人同声惊呼。
孔氏也对无瑕刮目相看，“小人儿家，恁地聪慧。”大宝抬头瞅瞅高高在上的小表妹，微微笑了笑。表妹，你只比圆圆略大些，可比圆圆懂事多了呢。圆圆小姑娘睁大了美丽的眼睛，满脸崇拜之色，“表姐，你真聪明！”
她大概觉得这热烈的赞美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忙伸出大拇指，殷勤的伸向无瑕。
众人的赞美都很真诚，很卖力气，不过，若说起来最令人见之心喜的，那还属圆圆小姑娘。
孩子格外纯真，格外趣致。
“表姐当然聪明了，要不，怎么给你起了这么好听的乳名呢？”无瑕得意的吹嘘。
开国公很会凑趣的扬眉，“圆圆的名字是咱们无瑕小姑娘给起的呀，这名字真是太好听太喜庆了，团团圆圆，圆圆满满，一听就让人浑身舒畅！无瑕小姑娘，太有才华了！”
“马马虎虎，马马虎虎。”无瑕小姑娘口中谦虚着，笑的眉毛弯弯。
“这孩子。”兰夫人和孔氏看着她这极力要装作老成的孩子模样，都是微笑。
开国公带着三个孩子去了马厩，无瑕亲手把她的闪电牵了出来。
“她叫闪电，你可以摸摸她，和她说说话，慢慢的，她便和你要好了。她和你要好了，才不会尥蹶子，会心甘情愿让你骑，还会跑很快的。”无瑕爱抚着闪电，耐心的告诉圆圆。
“这样啊。”圆圆点点头。
她跑到闪电面前，给了闪电一个灿烂的笑脸，声音又脆又甜，“闪电，你乖乖的让我骑，别尥蹶子，我给你吃马蹄糕，芙蓉糕，还有山药糕！”
闪电不满的扬起头，冲圆圆打了个响鼻。
这小丫头乱七八糟说的什么呀，什么马蹄糕，芙蓉糕，山药糕。
大宝和无瑕笑弯了腰。
开国公笑着抱起圆圆，把她放到了马背上，“圆圆小姑娘，咱们先慢慢蹓达着。”圆圆终于如愿以偿，笑成了一朵花，“这就是骑马呀，真好！”
圆圆骑在马背上，开国公替她牵着闪电，大宝和无瑕跟在一边，一行人蹓蹓达达的出了马厩。
大宝是男孩子，六岁就已经跟着师父学骑马了，虽然说不上骑术多么精湛，也已经非常娴熟了。他一路上细致的告诉给妹妹，“圆圆，你上身一定要坐直，知道么？马很聪明，你会不会骑，她是知道的……”圆圆快活的答应着，不时低下头跟闪电说话，“你乖乖的啊，山药糕很好吃的，我不骗你！”
闪电慢悠悠的踏着小碎步，抬起头，给了她一个白眼。
开国公带着三个孩子到了空旷的跑马场，一会儿教圆圆，一会儿教无瑕，没半刻闲着。
无瑕和圆圆纵马飞奔的时候他在旁边紧紧跟着，丝毫不敢放松。
四姨娘远远的看了几眼，回房抱着才下学不久的常晚霞，流下眼泪，“你比不上三小姐，我没什么好说的，怎么连夫人的侄女也比不上了呢？小晚，你爹爹可没有亲自教你学骑马。”
常晚霞莫名其妙，“学骑马做什么？我又不喜欢。”
四姨娘见常晚霞这样，连流泪都忘了，怔怔的，“可是，你爹爹教三小姐，教表小姐，就是不教你。”
“我才不要学。”常晚霞小声嘀咕，“不只骑马，连上学我也不大乐意，您知道么？先生又教诗书礼仪，又教琴棋书画，样样都很难学，愁死人了。”
四姨娘着急，“小晚，你的先生可是大姨娘打听来打听去，花重金为你请的，全金陵有名！你有这样的先生，多么难得，我……我小时候连学也上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常晚霞心虚的笑笑，“我好好学，一准儿好好学。您放心，我不偷懒，绝不偷懒。”
四姨娘欣慰的笑了，拿起帕子抹眼泪，“我怎么样都行，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金贵人。小晚，我就想要你好好的，跟京城这些名门闺秀们一模一样。你是你爹的闺女啊，是开国公府的二小姐。”
“知道，知道。”常晚霞听她老调重弹，头皮直发麻。
“我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好好的”，这话她真是从小听到大，耳熟能详了。
四姨娘抹了会儿眼泪，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似的，忙命小丫头拿过她的针丝筐，拿出一个做了一大半的玄色荷包，“小晚，你亲手把这荷包做好了，这是给你爹爹的。你爹爹看到这荷包，便知你懂事孝顺，会更喜欢你。”常晚霞不大爱做这种活儿，小声嘟囔，“爹爹又不缺这个。”四姨娘嗔怪的看着她，“你爹爹虽不缺这个，可这是你做女儿的一片孝心，岂不是很可贵？”
常晚霞被四姨娘目光殷切的看着，没法子，不情不愿的接过荷包，“成，我做好了，给爹爹。”
“好孩子。”四姨娘舒心的、满足的笑了。
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人又生的清秀温柔，这一笑，宛如三月春风吹过，让常晚霞心头暖暖的。常晚霞认命的低下头，琢磨起眼前的活计。
才没做两针，常朝霞来了，向四姨娘问了好，笑吟吟的问常晚霞，“小晚，大姐是不会骑马的，不过，想到跑马场去看看热闹。小晚想不想去？”常晚霞正愁眉苦脸呢，听大姐这么一问，她眼睛亮了，“想去！”
常朝霞微笑看了四姨娘一眼，四姨娘满脸陪笑，“有大小姐带着，当然是再好不过的。”常朝霞笑了笑，和四姨娘道了别，牵起小晚，脚步轻快的出了门。
她俩到跑马场的时候，无瑕正骑着她的闪电飞奔，开国公骑着一匹大黑马紧紧跟着，寸步不离。常晚霞看到这场景，羡慕起来，“大姐，我从前是很怕麻烦的，这会儿，有点儿想学骑马了。”常朝霞浅浅笑，“小晚，大姐和你一样呢。”
我从前没想过要学这个，不过，此时此刻，真的很想很想。
我到底是想学骑马，还是想亲近爹爹？常朝霞想到这里，眼里隐隐有了泪光。
重活一世，她本来是欣喜万分的，如今却觉得心里没底。前世的这个时候开国公已经暴毙，她和所有的常家人一样，在家中闭门守孝，常家一片愁云惨雾。这世开国公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可是他带回了兰夫人和娇娇，一心扑在她们身上，对其余的儿女好像顾不上似的。
常朝霞心里很着慌。
大宝和圆圆在一旁坐着，大声为无瑕喝彩，“小表妹，骑的真稳！”“表姐，真厉害！”圆圆叫了几句好，觉得坐着不够尽兴，站起身，跺起脚，“厉害，厉害！”越叫越起劲。
“妹妹，你方才骑马，如今又这么着，一会儿没消停，累不累？”大宝担忧的说道。
“不累！”圆圆正投入的叫好，头也不回。
“乖，歇歇。”大宝拽拽她，声音很温柔。
“不用呀。”圆圆嘻嘻笑。
大宝不屈不挠的，还是劝圆圆坐下来，好好歇一会儿。
“有哥哥真好。”常晚霞很是艳羡。
“那是自然。”常朝霞微笑。
有哥哥当然好了。像娇娇，上一世虽早早的便没了爹，可是有大哥在，她一样半分不用受委屈。即便到了最凶险的时候，原本已经成功诈死的大哥也会自天而降，出其不意的把她和兰夫人一起救了，远走高飞。
无瑕疾驰而来，到了大宝和圆圆近前，猛的勒住马头，动作洒脱自如。开国公紧紧跟着她，大声称赞，“无瑕小姑娘，骑术卓绝！”他和无瑕一起停了下来，替无瑕抓住马缰绳，父女二人相视而笑，神色之间，颇为得意。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依新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即便上一世，我都舍不得女主吃太多苦。
越来越晚，这已经不能算是当天的更新了……

第19章 现学现卖
“表姐，厉害！”圆圆很狗腿的拍起小手掌。
“三妹妹真是英姿飒爽 ！”常朝霞也笑吟吟的赞道。
“对，英姿飒爽。”常晚霞由衷的附合。
开国公看向她们，意气风发，“小朝，小晚，你俩想不想学？圆圆，姑父再陪你骑一回，好不好？”
“不要了，不要了。”圆圆忙不迭捂住她的小屁股。
“敢情你是屁股疼了。”大宝见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无瑕也看见圆圆的小动作，不禁大为关切，“爹爹您看。”开国公乐了乐，“咱们圆圆小姑娘，大概得有好些天都不惦记骑马这茬事了。她呀，太小了。”
他飞身下了马，又把无瑕抱下来，一起去看圆圆，“你怎么了？”圆圆捂着她的小屁股，不好意思的嘻嘻笑，“不疼，不疼。”大宝无奈的揽着她，开国公瞅着她实在可爱，笑着说道：“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姑父抱着你。”圆圆大喜，“好呀好呀。”
大宝和无瑕、圆圆在一边歇息，开国公把常晚霞抱上大黑马，“小晚，你也试试。”常晚霞小脸通红，又有些兴奋，又有些恐惧，“爹爹，我怕。”开国公哈哈大笑，“怕什么？小晚，有爹爹在呢，爹爹会一直跟着你。”常晚霞还是心里没底，壮着胆子央求，“爹爹，让马儿慢慢的，好不好？”开国公不由的摇头，“小晚，你是爹的闺女，怎地这般胆小？”
常晚霞脸更红了，怯怯的低着头，看着很有几分可怜。开国公叹了口气，伸出大手拍拍她，和声细语的说道：“好，便依小晚，咱们慢慢的。”
开国公果然拉着她在场内慢慢走了一圈，根本没让大黑马跑起来。常晚霞很高兴，羞怯的笑了。
常晚霞蹓达了一圈之后，又换上了常朝霞。这回开国公很知趣，问也没问，拉着马缰绳，慢悠悠的晃着。常朝霞骑在马背上，身边是魁伟高大的父亲，觉得非常安心。
“爹爹，这样真好。”常朝霞轻声说道。
“是，真好。”开国公笑着挥了挥马鞭，“小朝，爹爹这些年来南征北战，简直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这会儿天下太平了，爹爹能消消停停的在家里陪闺女玩耍，乐得很呢。”
常朝霞喜悦的笑，“您想陪我们玩耍，这还不好办么？爹爹，明天我还带小晚过来……”
开国公长长叹了口气，“小朝，打明天起，爹爹便要销假了。”
常朝霞怔了怔，“明天么？这么快。”销假，父亲很快便要面对朝中的风风雨雨了。
她很想很有先见之明的告诉父亲些什么，可是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正在家中守孝，整个人沉浸在悲伤之中，对朝事并不曾留意。思来想去，好像没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
“爹爹，皇上如今和从前不同了，喜欢臣子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常朝霞小声说道：“您到了皇上面前，千万要谨言慎行。”
常朝霞记得，那些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勇将，有不少人因为大大咧咧，仗着功劳放肆无礼，不守君臣礼仪，而遭到罢黜、斥责，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开国公欣慰的拍拍她，“小朝都知道替爹爹着想了，真是好孩子。放心，爹心里有数，不会胡乱说话行事的。”
常朝霞被父亲夸奖，心里甜丝丝的。
她忽然想到一件要紧事，“爹爹，您都要销假了，想必夫人也很快要递牌子进宫，要求拜见皇后娘娘吧？”
开国公以为小朝是才替他操过心，又接着替兰夫人担忧，心中颇为快慰，“小朝长大了。”他拍拍常朝霞，开怀的笑，“小朝，你莫替夫人担心，她和皇后娘娘早年间便相识，皇后娘娘的性情，她是知道的。”
开国公脸色突然变了，慌张起来，“小朝，咱们回吧，回吧。”常朝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三姨娘和四姨娘袅袅婷婷的来了，各自扶着个小丫头，弱不胜衣。
开国公急急忙忙的牵着马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大声问道：“大宝，小晚，无瑕小姑娘，圆圆小姑娘，歇息好了么？咱们这便回去，好不好？”四个孩子都跳了起来，“好啊，这便回去。”
常朝霞骑在高高的马背上，将父亲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心里一阵难受，“是怕兰夫人吃醋么？原配妻子到底是不一样的。可是，同为原配嫡妻，那人却从不曾如此待我。”
开国公回去之后，把常朝霞扶下马背，“小朝，今儿个先到这儿，你若想学骑马，改天爹闲下来再教你。”常朝霞微笑，“好啊，爹爹，咱们一言为定。”
开国公弯下腰身，笑咪咪，“无瑕小姑娘，圆圆小姑娘，咱们回去了。”一手抱起娇娇，一手抱起圆圆，大踏步往外走，“小朝，你带小晚回去。大宝，跟着姑父。”可怜大宝人小腿短，实在跟不上他，只好一路小跑着，才没有拉下。
圆圆小姑娘开心的笑着，很高兴，无瑕小姑娘默默瞅了瞅冉冉而来的三姨娘和四姨娘，皱起眉头。她们又不骑马，来做什么？净会添乱。
三姨娘和四姨娘迈着小碎步，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一般，好看的很。不过，她们走的实在太慢，等她们到了近前，开国公已经跟逃跑似的，没了人影。
“您特地来接我的么？”常晚霞迎上去，牵了四姨娘的手，快活的笑。
四姨娘嘴里发苦，强笑道：“可不是么？你一直没回，我心里实在惦记，便接你来了。”
三姨娘惆怅望着开国公离去的方向，笑的更苦涩，“我呀，特地来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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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跟着兰夫人依依不舍的送走了舅母、表哥、小表妹。
送走客人之后，无瑕板起小脸，“娘，烦您替我做个牌子，上面写九个大字，‘跑马场重地，闲人莫入’！”
兰夫人并不问原因，笑着答应了，“好啊，明天娘便吩咐人做，一准儿把这九个大字写的又工整又醒目。”
开国公嘴角抽了抽，信誓旦旦的许诺，“闺女，爹和娘不只替你树个牌子，还要命人把跑马场守严实了，但凡无关人等，一概不许入内！”
无瑕严肃的点点头。
打发无瑕睡下之后，兰夫人似笑非笑看向开国公，“国公爷，你好艳福啊。教孩子们骑个马，都有佳人前往探望，颇不寂寞。”开国公打了个冷战，赶忙表明心迹，“夫人，我和她们连个照面儿都没打，我是清白的。”把当时的情形细细说了“……我真的是清清白白。”
兰夫人微微笑了笑，“看来打把大刀真是管用呢，这不，为了不挨刀，如此洁身自爱。”
“岂止岂止，大刀还有别的用处呢。”开国公一脸谄媚，“夫人，你可以用它挖出我的心看看，便知我对你究竟是怎样的了。”
兰夫人听的大为惊奇，“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甜言蜜语的？年轻时候，你可不会这个。”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的撸撸袖子，语气阴森森的，“阿横，你跟谁学的啊？”
这种本事，军营里学不会吧？老实告诉你，谁教给你的。
开国公心里得意，不仅没往后退，反倒勇敢的迎了上来，“阿月，这是我今儿个才学的！你知道么，许大个子和卢胖子今天也不知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打出手，两个混蛋各带一帮兵士，打的不可开交！因为这两个混蛋，我歇不成了，皇上也亲自过去了……”
许大个子和卢胖子可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都是早年便跟着皇上，打过不少硬仗的。许大个子姓许名泰，身高九尺，力大无穷，是个实在人，不过，头脑简单，一根筋，说话办事从来不知道拐弯。卢胖子姓卢名松，大概只有许泰一半的身高，却比许泰的腰围还要粗一圈，委实不辜负这胖子之名，他倒不像许大个子那么憨直，精明多了，不过，性子急燥，跟爆仗似的，一点就燃。今天这两人在军营里干上仗了，不只自己动了手，还各自带上部下一通混战，打了个天昏地暗。最后连皇帝都惊动了。
“……皇上多厉害啊，先是狠狠训斥了一番，训的他俩抬不起头。然后语重心长的劝解，劝的他俩放声痛哭。许大个子不光拍着胸脯跟皇上保证往后一定悔改，再不敢犯，他还抽出腰刀，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让皇上看看他的一片忠诚……”
开国公说到此处，实在憋不住，哈哈大笑，“阿月，我这甜言蜜语现学现卖，便是跟他学的！”
兰夫人忍俊不禁，“许大个子竟然有这一手么？从前倒是小看了他。”
开国公见兰夫人这样，便知道自己已经摆脱嫌疑，没事了，心中一阵轻松，笑着点头附合，“对，从前真是小看了他。”
兰夫人感慨了一番，少不了交代他，“阿横，你莫和他们一样冲动，惹得皇上不喜。”
开国公笑着答应了，“遵命，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九小姐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0章 中用
第二天，天还没亮开国公便起了，早早的出了门。等无瑕照常到了兰夫人日常居坐宴息的正房，只见到了和颜悦色的兰夫人，并没见到她爹爹开国公。无瑕这些时日本来已习惯了一大早便能看到爹爹和娘亲的，猛的一下子少了一个，颇有些失望，“往后每天清晨都见不到爹爹了么？”
“休沐的时候可以。”兰夫人微笑。
“这样啊。”无瑕懂事的点点头。
她们说着话的功夫，香喷喷的早食一一摆了上来，有各色粥品、点心和十几样精致小菜，十分丰盛。无瑕看着眼前的早食，乐了乐，“娘，这些若是爹爹在，便正合适。若是只有咱们两个，一半也吃不了。”兰夫人不由的笑了，“可不是么。”开国公力气大，食量惊人，若是有他在，这些早食可不算什么，他会如风卷残云一般，全部吃掉。
母女两个面对面坐了下来，各自捧起面前的粥碗。无瑕做什么都很用心专注，不会轻易分神，连吃饭也是一样，认认真真的，心无旁骛。兰夫人看着专心致致享用早食的女儿，心中一动，“无瑕小姑娘，你若到了皇宫，和皇后娘娘一起用膳，会怎样呢？”无瑕想也不想，“膳食若好吃，便多吃些；若不好吃，便少吃些。不管好吃还是不好吃，都会夸奖美味，吃完了会道谢。”
她说的流畅自然，兰夫人听的浑身舒服，“真是乖孩子。”
“咱们什么时候进宫？”无瑕不经意的问道。
“娘也说不准。今天递牌子进宫，看皇后娘娘哪天宣召吧。”兰夫人耐心的告诉她。
“知道了。”无瑕点头。
用过早食，无瑕高高兴兴的和兰夫人道了别，到书房上课去了，“娘，先生讲课真是有趣极了，我想起要上学便满心欢喜。”兰夫人乐的合不拢嘴，“咱们无瑕小姑娘这般好学，往后不得是个小才女？闺女，快去吧，好好学。”无瑕答应着，上学去了。
到了涵碧馆，见过陆先生，无瑕得意的吹嘘，“先生，昨天我忙坏了呢，要照顾我小表妹，还给她起了个新乳名，叫圆圆！”吹嘘完，又关切的问道：“昨天我没来上课，您做什么消遣？又在看那本天书么？”陆先生微笑，“昨儿个我倒是没闲着，出门到雨花台逛了逛，看了回落照。”
“好风雅。”无瑕眉毛弯弯。
无瑕在书桌旁坐了下来，殷勤道：“先生，上课吧，今天讲什么？”陆先生见她小脸蛋亮晶晶的，两眼放光，不禁笑了，“无瑕小姑娘，今天咱们要讲《中庸》。”
“中用，我喜欢。”无瑕煞有介事的点点小脑袋。
中就是好，庸同用，即中用的意思，这一点无瑕是知道的。故此，她提起中庸，总会直接说成“中用”。
“中庸可不只是中用。”陆先生微笑。
“知道，知道。”无瑕快活的笑了，“还有别的含义呢，先生，您讲给我听吧。”
陆先生笑了笑，翻开《中庸》，声音温和而清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仁者人也，亲亲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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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公被皇帝任命为平章政事，皇后娘娘也很快召见了兰夫人。
兰夫人带着无瑕小姑娘走进坤宁宫偏殿的时候，宝座上的皇后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开国公和兰氏的小闺女，竟是这般的清新脱俗、娇嫩可爱么？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开国公那个长相，就别提了。就是兰氏，她虽然五官端正，相貌端庄，究竟也算不得什么出类拔萃的大美人啊。她的小闺女粉嘟嘟的，生的很俊，更难得她小小年纪，神态间竟有种说不出的从容镇定，真是难得之至。
兰夫人带着无瑕小姑娘拜见皇后，皇后慈爱的说道：“免礼，起来吧，赐座。”兰夫人少不了要和皇后谦让几句，皇后微笑，“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个么？快别这样。”兰夫人也便不再坚持，道了谢，在椅子上坐了。无瑕小姑娘侍立在她身边，一脸肃穆。
皇后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和兰夫人年纪差不多，比兰夫人白净富态，细眉长目，颇显仁善，还和当年一样待人亲切。她和兰夫人多年不见，少不了要叙叙旧。提起当年的人和事，两人都是唏嘘。
“这是你的小闺女么？跟朵花似的，看的人眼热。名字是叫做无瑕么？这名字好，也只有她才配叫。”皇后夸奖着无瑕。
“她呀，孩子气的很。”兰夫人口中谦虚着，眼中满是笑意。
兰夫人也问起皇后的女儿，“临川公主应该快长成大姑娘了吧？真正的天之娇女，不知会是何等的风采。”
皇帝如今有五六位公主，不过，只有临川公主是皇后亲生。
提起临川公主，皇后的笑容越发慈和亲切，“临川今年冬天便满十三了，越大，越让人操心。”
皇后吩咐女官，“临川公主和银川公主若下学了，让她们过来。”女官答应着，后退几步，转身出了殿门。
临川公主的妹妹们都还小，她平时是和堂姐银川公主一起上学的。银川公主的父亲是皇帝的亲大哥，早年间已经亡故，只留下一子一女。皇帝怜惜大哥留下的血脉，封侄子为广陵王，侄女为银川公主，广陵王已经娶过了王妃，当然住在他的王府，银川公主还没及笄，皇帝怜她年幼失怙，便把她接到宫里，和临川公主一体教养。
皇后吩咐过女官，转过头对兰夫人笑道：“你这些年来在老家休养，怕是清净惯了吧？往后却是闲不住，要忙碌起来了。”
正说着话，临川公主和银川公主到了。临川公主是位十二三岁的姑娘，肤色白净，面如银盆，眉目间和皇后有四五分相似，并不怎么美丽，却颇显端庄大方。银川公主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段苗条，眼睛大而妩媚，不过，她眼神中透着几分野气和任性，和临川公主的安定和平大不相同。
两位公主拜见过皇后，兰夫人和无瑕也跟两位公主见了礼。
银川公主看到无瑕肃穆庄重的小脸，不由的一怔，“这是开国公家的小女儿么？她应该是才回京城的，我以前并没见过她，为什么会如此面熟？”想了又想，电光火石间，恍然大悟，“我说呢，这不是那骑着小马驹的女孩儿么？”
银川公主卷起手中的帕子绞了绞，心中忿忿。她是开国公的小女儿，那么，当天跟在她身后的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必定是开国公了！太子哥哥，开国公你能不认识么，明知道我做梦都想要那匹小马驹，却始终没有告诉过我开国公的身份。怎么，怕我上门强抢不成？哼，我还真是要定了！
“母后，孩儿一见这位常家小妹妹便觉得很是可亲，想带她四处逛逛。”银川公主很热心的说道。
皇后是她的婶婶，不过，她喜欢跟着堂妹临川公主称呼“母后”。皇帝怜惜她，并不阻止，皇后一向贤淑，这种小事自然不会跟皇帝拗着，也便由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雨过天晴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这章没写完，先到这儿吧，下回的更新一定会在8号当天，不会拖到第二天凌晨。

第21章 英雄
皇后和悦的笑了笑，“这倒让人想不到。你五妹妹，六妹妹，和常家小姑娘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平日你并不爱和她俩一道玩耍。”
五公主和六公主一个是张美人所出，一个是陈嫔所出，今年都是五岁多，年纪小还没有封号。她俩还是小孩子，银川公主却已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哪会能玩到一起呢？极少来往的。
银川公主见皇后并没顺口让她带无瑕出去四处闲逛，不由的有些诧异。
她父亲是皇帝的嫡亲大哥，兄弟二人自小一起吃过不少苦，兄弟之间，情意深厚。她亲爹已经去世了，亲娘前几年也走了，只留下她和广陵王这一子一女，皇帝颇为怜悯，待遇优渥。像她这公主的封号，便是皇帝破例加封的---正常来说，她应该是位郡主，而不是公主。
因为有皇帝的怜悯，她在后宫之中一直顺风顺水的，没什么人和她过不去。就连六宫之主的皇后对她也一向宽容温和，她若有什么要求，很少驳回。可是，这会儿她不过想带开国公的小女儿出去玩玩，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皇后却不肯顺水推舟的答应她。
银川公主眼光闪了几闪，娇滴滴的笑了，“五妹妹和六妹妹也极可爱的，不过，这宫里宫外的她们都很熟了，常家小姑娘却不一样，她是头回进宫呢。”
银川公主笑吟吟的看向无瑕，“小妹妹，宫里很好玩的，姐姐带你出去逛逛，你说好不好啊？”
她是公主之尊，人又生的美，又笑容满面的很是亲和，哪个被她亲亲热热唤作“小妹妹”的小女孩儿会拒绝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皇后饶有兴致的看向无瑕，临川公主站在皇后身侧，目光沉静，也落在常家三小姐那张稚嫩的小脸蛋上。
无瑕探询的看了兰夫人一眼，见兰夫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微不可见的冲她点了点头，便彬彬有礼的说道：“公主殿下见谅，无瑕是来向皇后娘娘请安问好的，不便自作主张。”
皇后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临川公主多看了无瑕几眼，若有所思。
“银川，临川，你俩做回主人，带常家三小姐到宫中转转，欣赏欣赏景色。”皇后笑着吩咐。
皇后又从当值的女官中拣了个老成持重的，命她多带宫人跟在两位公主和常三小姐身边服侍。
银川公主本是神色悻悻，听了皇后这话，喜上眉梢，“是，母后。”临川公主还是一幅不慌不忙的样子，“母后，儿遵命。”两人果真带着无瑕，和皇后、兰夫人道别，出了殿门。
兰夫人笑道：“小女自幼养的娇，又一直住在乡下，性子憨直，真怕她在宫中冲撞了哪位贵人。”皇后微笑，“你太谦虚了，我瞧着这孩子好的很。”说着话，皇后闲闲提起来，“还以为你会把常家三姐妹全带来呢，不瞒你说，宫中的赏赐都备下了三份。”兰夫人心中一动，忙笑道：“头回进宫，原打算不带孩子们的，偏偏无瑕很是缠人，没法子，只好带了她来。”
皇后笑了笑，“你家大小姐说来也快及笄了。那孩子我见过，是个好的。”
兰夫人自然满口谦虚，“您过奖了。”
宫女过来殷勤替兰夫人换上热茶，茶香清雅，沁人心脾。兰夫人慢慢呷了口茶水，腹中有清清爽爽的香气浮上来，可香气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苦涩滋味。
一出坤宁宫，银川公主便盯住无瑕，尽把她往偏僻之处引领，美其名曰要带她欣赏景色。临川公主和女官、宫女等人不紧不慢的跟着，意态悠闲。
银川公主眼珠转了转，带着无瑕去了附近的枫树林。这枫树林很大，林中的枫树是清一色的元宝枫，如今树叶全是碧绿青翠的，看上去很是喜人。到了枫树林之后，银川公主得意的笑笑，拉着无瑕三绕两绕，避开临川公主和女官的视线，身边只有她的贴身宫女。
眼见得周围没有别人了，她便露出了真面目，蛮横的推了推无瑕，“喂，小丫头，你那匹小马驹真是很少见，本公主喜欢！小丫头，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她大眼睛中闪烁着野蛮的、颇具侵略性的目光，挑衅的看着无瑕。
只要眼前这黄毛小丫头害怕了，答应把小马驹双手奉上，便万事大吉。
“公主殿下喜欢，可常到舍下探望闪电。”无瑕面色倔强，却还是彬彬有礼的，“闪电是一匹很有眼光的小马驹，她很好客，也很喜欢美人。您去看她，她一准儿高兴。”
一阵清风吹过，风中好似夹杂着低沉的笑声。
女官的呼唤声远远传了过来，显然正在寻找银川公主和无瑕。银川公主没想到眼前这小丫头竟是如此的难对付，沉下了脸，“你父母是怎生教你的，你也好几岁了，怎地这般不晓事？本公主是金枝玉叶，你不会趋奉巴结，要上赶着得罪么？小丫头，本公主告诉你，你是皇上的臣民，家里一草一叶全是皇上的，但凡皇家想要，不管是什么，你都要乖乖的献出来，懂不懂？”
银川公主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像一位公主。不过，众所周知，皇帝陛下出身草莽，他的父母、兄长全是农夫。也就是说，银川公主的父亲，生前是位只会摆弄土地的农家汉子。她的母亲则是她父亲同村的姑娘，大字不识一个。有这样的父亲母亲，银川公主自小受到的教养是什么样的，可想而知。她能私下里做出这样的行为，也就不足为奇了。
银川公主欺负无瑕年纪小，凶巴巴的威胁，“小丫头，你要忠君，要忠于皇上，知道么？快，赶紧答应本公主，把你的小马驹献上来！你若胆敢不献，便是藐视皇家，目无君上！”
无瑕气的小脸通红，大声反驳，“你胡说！皇上是大英雄，他才不会像你一样，恃强凌弱，仗势欺人！”
无瑕小姑娘一向被兰夫人保护的很好，从来没见过银川公主这样不讲理厚脸皮强辞夺理的人，她血往上涌，很生气，气的小身子直发抖。
“皇上是大英雄么？”一位头戴软方巾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笑着走了过来。
他比开国公年纪略大几岁，脸比平常人要长，额骨隆起，地阁雄奇，相貌有些奇特，看上去十分威严。不过，此时此刻他面带微笑，透出几分仁慈和善和雍容华贵。
银川公主张口结舌，“您……您怎么……？”
她往四周看了看，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个地方，您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中年男子没理会她，径直走到无瑕面前，脸上带着笑意，“小姑娘，方才是你说的吧，皇上是大英雄？”
无瑕认真的点点头，“是，皇上是大英雄，‘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大英雄。先生给我讲过，父母也告诉过我，原来咱们的大好河山都被胡虏占了去，老百姓日子过的很苦，民不聊生。是皇上神威英武，收揽英雄，平定四海，赶走了凶残的胡人。”
天气晴好，温暖的阳光照射到林间，片片青翠的叶子间泛着点点金黄，明亮悦目。
中年男子纵声长笑，“好，原来皇上在一位小姑娘心目中，是如此的了不起。”
从小孩子口中听到的，才是实话啊。
在无瑕小姑娘身后，回过神的银川公主和贴身宫女，战战兢兢的跪伏到了地上。
中年男子看也没有看她们一眼，笑问无瑕，“你是哪家的小姑娘？”
无瑕挺起小胸脯，“我爹爹也是一位英雄呢，他只带十万人，便可以纵行天下！”
中年男子恍然，“原来你是广横的小闺女！”
广横就是开国公了。开国公姓常，名横，字广横。
无瑕吃惊的睁大了眼睛，“您叫我爹爹的字，那么，您和我爹爹应该很熟……”
只有熟悉、亲近的人之间，才会称呼字。
正常来说，世人应该称呼他“开国公”“常平章”。
“难道您是……？”无瑕小姑娘傻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2章 不像
中年男子负手站着，好整以睱的看着她，含笑不语。
“大，大胆！”跪伏在地上的银川公主壮着胆子抬起头，结结巴巴的喝斥道：“小丫头你大胆，见了皇上，还敢大喇喇的站着！你目无君上……”
她才开口的时候还是很有气势的，不过，中年男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她心中一寒，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底气。最后，惶恐的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多话。
“我今天真是倒霉死了，倒霉死了！”银川公主低头跪在地上，心中不断哀嚎。皇帝不错一直是疼爱她怜惜她的，可是她在皇帝面前也一直装着温良淑婉的好侄女啊，若是这幅恶形恶状的样子被皇帝看到了，若是真面目被皇帝看到了，那还得了。
无瑕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银川公主，瑟瑟发抖的宫女，又仔细瞅了瞅面前这位中年人，若有所思。他身穿青色长袍，衣料并不华贵，上面也没有龙的图案，看着实在不像个皇帝。而且，他是孤身一人，没有侍从跟着，不讲究排场，也不像个皇帝……
银川公主说他是皇上，那他十有八-九确实是皇上了。虽然银川公主很有些莫名其妙，说话办事都透着诡异，可是，冒认皇上，谅她也没这个胆子。她呀，也就是有本事吓唬吓唬孩子罢了。
“父皇！”临川公主身后跟着女官、宫女，出现在不远处的小径上。
临川公主快步向这边走，脸上带着惊喜的神情，“在这里竟遇着您了，孩儿真是想不到！”
无瑕到了这会儿才能完全肯定，眼前这中年人确实是皇帝。她再看向这中年人的时候，眼光中不再有探究、疑惑之意，而是一片坦然。
皇帝把她的神情一一看在眼里，不由的好笑。广横的这个小闺女可是打量朕打量了好半天呢，眼神变了好几变，也不知这小姑娘在想什么？朕今日难得空闲，稍后倒要问上一问。
无瑕整整衣衫，跪下来庄重的拜了四拜，“无瑕拜见皇上。”
临川公主也到了近前，恭敬的向皇帝行礼，皇帝笑了笑，“临川，常家小姑娘，起来吧。”没有提银川公主。
他没提银川公主，银川公主便不敢起身，还低头跪着，满心惶恐。银川公主战战兢兢的跪着，内心之中也不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骂无瑕，“没眼色的小丫头，你若乖乖的献上闪电，本公主这会儿还好好的呢！都怪你，眼里没王法没皇家的小丫头，什么开国公府的三小姐，开国公府很不了起么？！”
临川公主好像没看到银川公主似的，温柔和平的笑着，“父皇今日竟有闲情逸致来这里游玩，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皇帝是开国之君，很勤政，后宫可供玩乐的地方虽多，可是，绝少能见到他的身影。
皇帝笑着打趣，“怎么，父皇难得是天生的劳碌命，不许歇息么？”临川公主抿嘴笑，“哪里，孩儿巴不得您多歇歇呢，您整天忙来忙去的，母后和孩儿都心疼的不得了。”
皇帝纵容的笑了笑，显然，他很喜欢临川公主这个女儿。这也难怪，临川公主是皇后亲生的娇女，原本就和寻常的公主不一样。
皇帝冲无瑕招招手，把她叫到近前，问道：“你犹豫了许久才肯下拜的，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一向威严，连大臣们见到他也是心中畏惧的，便刻意的把神情放温和了些，免得吓到了常广横的小女儿。眼前这小姑娘可是尊敬他为“大英雄”的，单单为了她的眼光，也应该优待。
无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方才自己心中所思所想都老老实实说了，“……直到临川公主来了，称呼您‘父皇’，您的身份才确定无疑……”
她小脸红了红，有些扭捏，有些羞涩，好像在为迟迟没有确定皇帝的身份而觉得抱歉。
毕竟还是个孩子，她神情很纯真，目光明亮坦荡，清可鉴人。
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颇有几分纳闷，“朕这衣着，不像皇帝？”
无瑕认真的点头，“不像。皇帝应该穿龙袍，您的长袍上一条龙都没有绣。”
她的这一声“不像”，说的真是理直气壮，自然而然。皇帝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但是，他还真没有见过像无瑕这样小小年纪却一本正经的小姑娘，不由的微微笑了笑。广横，你的小闺女乍一看上去和你截然不同，又细致又斯文，稚嫩美丽，可她这直肠子，却和你如出一辙啊。
“还是直肠子好。”皇帝想到众多的朝臣们，各式各样的朝臣们，目光冷了冷。
直肠子好。有些人看着虚怀若谷，谦恭温俭，实则各怀鬼胎，高深莫测，那才是难对付。
临川公主是皇后亲自教养长大的，深知皇帝的心思，便温和的告诉无瑕，“皇上这是节俭啊，若是上朝他便穿朝服，朝服当然是很讲究的。若不上朝时，衣着便非常朴素。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精工制作的龙袍要耗费很多人力物力的。”
“爱惜民力，身体力行。”无瑕点头，“先生教过的，我懂。”
皇帝收回纷乱的思绪，重新把目光投到无瑕身上，道：“你的先生很好，是位很有学问的老夫子吧？”
能把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教得出口成章，这老夫子想必很有两下子。看不出来，广横这样的粗人，却知道给闺女请好先生。
“不是老夫子，是女先生。”无瑕认真的告诉他。
“那更难得了。”皇帝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女先生？大概是位四五十岁，人到中年，经历了无数人世风霜的妇人吧。
皇帝偷得浮生半日闲，在枫树林中认识了一位好玩有趣的小姑娘，得了个“大英雄”的赞誉，心中很是高兴。不过，他是个大忙人，自然不会在树林久留。临走之前他打趣的说道：“常家小姑娘，你看准了朕的模样，等到下回再见面，可不能再楞上半天，才能确定朕的身份。”无瑕认真的点头，“一定认准了，不会再楞上半天。皇上，您也认准我，我是我爹最小的女儿，名字叫做无瑕。”她不只说了自己的名字，还很详细的说了是哪两个字，怎么写，是什么意思，“……我爹和我娘希望我没有瑕疵没有缺憾，至善至美，无可挑剔。”
皇帝和她一样神色肃穆，“无瑕，好，朕记住了。下回再见面，咱们都要认准了。”
“一言为定！”无瑕很高兴。
临川公主在旁看着，饶是她一向少年老成，也是吃惊的挑起了眉毛。父皇什么时候这般郑重其事的和个小姑娘说过话？五妹妹、六妹妹都没有过啊。
临川公主哪里知道，这都是一句“大英雄”惹出来的。
哪怕是皇帝这样的身份，被人真诚的夸赞了“大英雄”之后，心中也是无比得意。
“出来吧。”皇帝举起双手，响亮的击打了两下。他才击打过，便数十名内侍从林中冒了出来，迅疾无比的向这边跑，身手异常敏捷。
他们其中有四人抬着肩舆，看来是给皇帝准备的，随时可以乘坐。
无瑕睁大了眼睛。
这些人是在林中藏着的么？真是不可思议。
直到皇帝上了肩舆，内侍把肩舆抬了起来，无瑕才回过神，和临川公主等人一起恭送皇帝。
“哎，你懂不懂礼数啊？皇上都要起驾了，你还傻呼呼的站着！”银川公主站起身，没好气的指着无瑕，大声训斥。
她被皇帝吓了一跳，这会儿皇帝走了，她满肚子的气没地儿撒，自然全冲着无瑕来了。
临川公主是她堂妹，自然不便和堂姐拗着，微微蹙眉，面色似有不悦。
公主们若是有言行不得体的地方，女官倒是有职责加以劝导的，可是银川公主这话也不能算是说错了，女官沉吟着，没有开口。
银川公主更加嚣张，指着无瑕厉声喝骂，“没天理没王法的小丫头，我……”
“皇上让你起来了么？”无瑕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清清冷冷，“银川公主，皇上让你起来了么？”
“你----”银川公主被她这么一问，先是张口结舌，继而老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本公主的事，你也敢管！”
“皇上让你起来了么？”无瑕面色倔强，执着的问道。
银川公主气的都跳起来了，无瑕也不理会别的，只问她这一句话。
临川公主矜持的说道：“堂姐，依我说，你还是跪着的好。若我料的不错，过不了多大功夫，父皇便会差内侍回来宣旨，让你回宫思过。若是内侍来了，你已经起来了，甚至是已经走了……”
她轻轻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不过，话中的含义，是个人都明白。
“妹妹你---”银川公主有些气急败坏。
“堂姐，我是为你好。”临川公主依旧斯斯文文的。
林外隐约传来尖利的说话声。听声音，应该是内侍。临川公主抿嘴笑，“应该是父皇差的内侍来了。”
“皇上让你起来了么？”无瑕走到银川公主面前，固执的问道。
银川公主心中很是不服气，可是眼瞅着前方隐约有内侍的衣袍出现，知道临川公主所言不虚，只好不情不愿的跪了下去。
“这样才对。”无瑕满意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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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只恐风吹去
银川公主已是大姑娘了，身材高挑，如果她站着，无瑕也站着，应该是她比无瑕有气势。可是这会儿她迫不得已跪下了，无瑕还站的笔挺，她便明显的处于下风了，很有几分狼狈。
她气的脸都变形了，恨恨的低声威胁，“小丫头你别得意，你给我等着！”
她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又知道内侍快要到了，所以，只敢小声示威。
反正眼前只有临川公主、女官、宫女和无瑕，这些人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她不担心眼前这些人，怕的只是皇帝差来的内侍。
临川公主和女官相互看了一眼，微不可见的点点头。银川公主在后宫一向是受到种种优待的，从皇后开始，各宫嫔妃都让着她几分，她若只是在宫里耍耍小聪明倒也罢了，今天丢人丢到这个份儿上，皇上亲眼看到她出丑，她还一幅不知悔改的模样，实在太过份了。开国公府这位三小姐还是个小孩子，她这么大的人了，和个孩子过不去，像话么？
无瑕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银川公主，痛心疾首，“皇上是位救百姓于水火的大英雄呢，很光明磊落的！你是他亲侄女，怎能这般鬼鬼祟祟的，你要我等什么，大声说出来便是！”
银川公主气的暗暗咬牙，临川公主见无瑕明明是个一脸稚嫩的小姑娘，却这般义正辞严老气横秋的指责银川公主，不禁背过身去，微微笑了笑。女官也是忍俊不禁，莞尔道：“常三小姐小小年纪，却什么都会说。”临川公主嫣然，“可不是么，她会的词可真不少，真不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银川公主被无瑕挑衅，怒火腾腾腾的往上蹿，指着无瑕厉声喝道：“小丫头，等风头过去了，我饶不了你！”
皇帝差来的内侍正好到了近前，看到这幅情形，目瞪口呆。这银川公主被皇上责罚了，不是应该老老实实跪着悔过么，怎么会是这样？
临川公主看清楚这内侍是谁之后，眼光闪了闪，心中很为她的堂姐哀伤。堂姐，你今天真是流年不利，先是在枫树林里居然会遇到我父皇，然后，在这要命的时刻，你遇到了马内侍。马内侍这个人有点憨，知道么？他心里只有皇上，对着皇上，他是无所隐瞒的。
马内侍传了皇帝的口谕：命银川公主到宝庆宫面壁思过一百天。这一百天之中，除不得擅自出宝庆宫之外，还要背书、练字、写悔过书，“……悔过书朕要亲自审阅，这悔过书若写不好，银川你便一辈子住在宝庆宫罢！”马内侍用皇帝的口吻，大声说道。
宝庆宫这名字听起来挺好，其实是一处偏僻的宫室，很小，很寒碜，里面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银川公主这几年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乍一住到宝庆宫，够她难受一阵子的。
不光住处差，她还被禁止随意出入，还要写悔过书，这悔过书还要皇帝看了满意……
倒霉的银川公主。
银川公主满心不服气，可她再怎么嚣张，到底也是怕皇帝的，只好忍气吞声的叩头谢恩。她才磕完头，马内侍便铁面无私的冲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公主殿下，请吧，皇上命奴婢直接带您去宝庆宫。”银川公主勉强挤出幅笑脸，“请容我向母后辞行……”到了这会儿，银川公主知道皇帝那儿已是没指望了，却还奢望皇后能为她说几句说话，保不齐能让皇帝收回成命。马内侍面无表情的拒绝了，“皇上有旨，公主直接去宝庆宫，不必跟皇后娘娘辞行。”银川公主到了马内侍面前一点儿脾气没有，只好认命的低下了头。
临川公主礼貌的跟她告别，“堂姐慢走，堂姐保重。妹妹若能见到父皇，定会想法子会你求情；若求情求不下来，也会想方设法去探望你。”银川公主大为感激，“妹妹有心了。”
她跟着马内侍等人往枫树林外走去。临走之前，回过头，怨毒的瞪了无瑕两眼。
无瑕冲她扮了个大鬼脸，样子十分趣怪。
银川公主真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狠狠骂上一顿，可惜马内侍在，慑于马内侍的威严，她没敢----马内侍是来皇帝口谕的，当着马内侍的面撒泼和当着皇帝的面撒泼一样，都属于找死。
银川公主满怀悲愤的转身离去。
“壮志未酬啊，出师未捷身先死。”无瑕看着她的背影，小心灵中很是叹息。
她的眼睛像夏夜天空中的星子一般明净璀璨，眸光中全是可惜之意。
临川公主转头看过去，只见无瑕小姑娘一身浅紫色衫裙，俏生生站在枫树下，像枝头纤妍美丽的丁香花般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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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西暖阁前的青石台阶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正吃力的迈着步子往上走。
他之所以吃力，是因为他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大概两岁的样子，脸有些长，额头有些宽，看上去不大漂亮。
男孩儿却是极美。他身材清秀挺拨，五官生的很好看，尤其是那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黑白并不分明，却是雾迷迷的，水汪汪的，非常销魂。
他肌肤很白，像冬日初雪般晶莹剔透，像上好薄胎玉瓷般细腻坚洁，看到他，让人莫名想到一句诗，“只恐风吹去，还愁日炙消”。
担心一阵风会把他吹走，又担心太阳出来了，会把他融化。
男孩儿身后跟着十几名神色焦急的宫女内侍，可是，都不敢上前。有一名容长脸、相貌甜美的宫女壮着胆子走过去陪笑脸，“七殿下，奴婢替您抱着小公主好不好？”男孩儿并不理会她，依旧吃力的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
他怀里的小公主眨着眼睛，津津有味吃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那是无上的人间美味。
好容易抱着孩子上到了台阶上，男孩儿额头上已有了细细的汗珠。宫女急忙拿出帕子要替他拭汗，他冷冷的看了过去，宫女吓得抖了抖，面如土色的退了下去。
男孩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柔声道：“妹妹，哥哥带你去见父皇。”
孩子冲他咧开嘴巴笑了笑，好像在表示同意。
男孩儿抱着他妹妹向暖阁里走去，内侍忙替他打起帘子，“七殿下您慢着点儿，慢着点儿，您抱得动小公主么？用不用奴婢帮忙？”
皇帝伏在桌案上正写着什么，听到内侍的话，放下笔，诧异的抬起头，“阿慕，朕召见的是你，谁许你把她也抱来的？”
男孩儿一步一步稳稳的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您召见我，因为今天是我母妃的忌辰，妹妹也是母妃亲生的孩子，您也要召见她。”
“阿慕你……”皇帝额头青筋暴露，显然非常恼怒。
旁边的内侍闭上了眼睛，心中叫佛。七殿下，云妃娘娘正是前年这时候生小公主的时候不幸去世的，您这特地的把小公主抱来，这不是戳皇上的心么？就是因为小公主，云妃娘娘才没了，皇上哪能待见她。
“不见！”皇帝转过头，生硬的说道：“朕见了她，便想起你母妃……”
“哪会？”男孩儿固执的摇头，“妹妹和母妃长的根本不像，您见了妹妹，怎会想到母妃呢？”
皇帝暴燥的拍了桌子，“不见！”
皇帝别着头，就是不肯看小公主，男孩儿犯了倔，一定要他看一眼，“您不看妹妹，宫里的人以为您不待见她，她长大了日子会很难过！”
“阿慕，你会自作主张了。”皇帝声音中带着怒气，“朕要把你身边的人全责罚了，还要罚你闭门思过，不许去昭华宫！”
昭华宫是贤妃的居所，生下来就失去亲娘的小公主正是养在贤妃宫里的，由贤妃代行母职。
皇帝若真的这么罚，等于男孩儿贴身服侍的人全要被打被关，妹妹也暂时见不着了。
内侍在旁替他着急，七殿下，赶紧认错啊，赶紧！要不然，你的人倒霉，你自己倒霉，就连小公主也讨不了好。莫说小公主了，连贤妃娘娘也跟着有了错处！
阁里一片静寂，连小公主都觉到了不对劲，虽然照旧吃着手指，却不敢发出声音。她眼珠转了转，给了男孩儿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笑的一点儿也不好看，不过，男孩儿看在眼里，却欣慰极了。
他抱紧妹妹，静静的看着皇帝，“父皇，我方才到枫树林去了……”
皇帝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的目光中有些无可奈何，“阿慕，你和你妹妹，不可以随意提到‘枫’字。你母妃的闺名便叫做寒枫，寒冷的寒，枫树的枫。”
“如此。”男孩儿默然。
皇帝就着男孩儿的手看了看孩子，皱起眉头，“小姑娘家，长成这模样。”
小公主面貌有几分像他，也就是说，挺丑的。
“她是公主，容貌有何相干。”男孩儿爱怜的低头亲了亲妹妹。
他的美和她的丑映在一处，颇有些奇特。
皇帝声音不知不觉的柔和了，“成了，朕看过她了，还看过她好几眼。阿慕，这样行了吧？”
男孩儿欣喜的抬头，“行了，行了！”
他喜悦的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宛若秋夜碧空那轮弯月般，甜美迷醉。
“这双眼睛，和他母妃一模一样啊。”皇帝心中叹息，“不笑的时候像桃花，妩媚之极；笑的时候像月牙，水盈盈的，把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皇帝方才发过的狠话好像自己全忘了，不光没有处罚什么人，还温言命宫女把小公主送回昭华宫交给贤妃，“朕看过了，这孩子生的极好，命贤妃好生抚养”，又把男孩儿留下来，命他共用午膳。
马内侍把银川公主送到宝庆宫，安顿好了，便回来复命。他对着皇帝从来都是有一句说一句，在枫林中所看到、听到的事自然没瞒着皇帝，一一说了，“……银川公主如此这般……常家小姑娘安安静静的站着，没有说话。”
马内侍可没有说谎，他到近前的时候，确实只听到银川公主的说话声，无瑕一言不发。
这只能说，银川公主流年不利，今天运气实在太差了。
男孩儿听到“常家小姑娘安安静静的站着”，嘴角勾了勾，一汪春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丝笑意。
皇帝挥挥手，马内侍识趣的退下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烦恼的闭上了眼睛。从前真不知道，原来银川竟是如此上不得台面，看来，想把她嫁给常家长子的打算，是行不通了。
下降公主给功臣之家，是表示恩宠。可若是银川这样的公主下降了，那可就不是恩宠了，估计常广横夫妇会再三思量，是不是他们得罪了皇家，皇家才会这么报复，故意下降这么一个跋扈无状的公主，祸害整个开国公府。
“不只常家，功臣勋贵之家，银川都不能下降。”皇帝默默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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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事
皇帝想到前不久军营中的械斗，眉毛拧起来了。这帮武将大多出身草莽，性子粗豪，不服管教，当年驱逐胡虏的时候他们当然是越凶猛越好，越能打越好，可是如今天下安定了，他们若还是满身野气，不知进退，那还得了。
对待他们，必须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才能把他们管得服服贴贴。
“正是有他们出生入死，东征西讨，朕如今才有了这锦绣河山。有功之臣，隆重封赏是一定的，高官厚禄、大量封地，朕不会吝惜。”皇帝静静想着心事，睁开眼睛，提笔写下八个大字，“为国建功，宜加爵赏。”
按照功劳，分别封给公、侯、伯的爵位，允许世袭，不光他们能一世荣华富贵，还能传之子孙。不光这样，还要给予免死铁券，任是犯了天大的过错也免死一次，同样允许世袭。除此之外，若是功臣的儿女年貌和皇子、公主相当，或聘为王妃，或下降公主，以示宠渥。
“若是如此优遇还不满足……”皇帝眼眸中闪过丝厉色，原本就奇特的面目更加威严。
内侍们都是躬着身子，大气不敢出，七皇子好奇看着他，牵牵他的衣袖，“父皇，您在想什么？您的面色很吓人。”
七皇子不光长的像个小瓷人似的，很是美丽，声音也是清彻中带着几分慵懒，给人的感觉非常之雅致。
皇帝抬头看看他，眸色渐渐温和，“朕在想，若是把你身边的人全罚了，拖出去狠狠打上几十板子，让你看到鲜血淋漓的场面，你是不是会变得谨慎些？阿慕，你是皇子，将来要被分封到险要之地，为你皇兄守卫边塞，若是御下无术，你将如何自处？”
七皇子有些害羞的笑着，眼睛又成了小月牙，“父皇，我不是鲁莽行事，我算好了的呀。今天是母妃的忌辰，您便是生气，也不会特地在这时候重重责罚人的。”
皇帝板起脸，“那么，朕便过两天重重责罚！”
“您日理万机啊，过两天，您早忙的不可开交，忘了。”七皇子热切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期盼。
他眼周略带浅浅红晕，眼尾略弯上翘，眼睛像桃花花瓣似的，眼神迷离，似醉非醉。皇帝瞅着这双雾气昭昭的眼睛，夸张的叹了口气，“好吧，朕今天是要重重责罚的，明日忙起来，便忘了。”
“忘的好！”七皇子喝彩。
皇帝微笑拍了拍他，“阿慕，朕命厨房备了你爱吃的豆沙米糕和桂花夹心小元宵，你多吃些。”命内侍摆上膳食，自己却依旧在桌案旁坐着不动，又提起了笔。
“母妃的忌辰，专程把我叫过来，让我一个人用膳！”七皇子忿忿瞪着他，半晌没动筷子。
“阿慕，吃啊。”皇帝百忙之中，还抬起头催促，“再不吃就凉了，快吃。”
“您让我回去吧，反正都是一个人吃饭，在哪儿不一样？”七皇子赌气道。
皇帝扶额。想了一想，他吩咐内侍，“宣临川公主和常家小姑娘过来，赐膳。”行了，不让你一个人吃饭，给你找两个做伴儿的人，成了吧？
皇帝本是对阿慕的性子有些头疼，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很合适。常广横的小闺女头回进宫便遇到银川，种种不快，让她和临川、阿慕一起在西暖阁用膳，这是多大的颜面？什么委屈都补偿了。
如此甚好。
内侍答应着，出了西暖阁，去坤宁宫传皇帝的口谕。没多大会儿，便把临川公主和无瑕带来了。两人正要行礼，皇帝头也不抬的挥挥手，“朕正忙着，不讲那些虚礼，临川，小常，坐下用膳。”临川公主知道皇帝的脾气，抿嘴笑了笑，带着无瑕道了谢，牵着她走到餐桌旁。
七皇子站起身，恭恭敬敬叫“大姐”，临川公主微笑，“七弟气色比前两日好多了，快坐吧，午膳要多用，知道么？”七皇子浅浅笑，“谢大姐关爱。”
因为和皇帝都没行礼，临川公主便没让无瑕拜见七皇子，只微笑告诉她，“这是我七弟，你称呼七殿下便是。”无瑕正是满腔心事，板着小脸叫了声“七殿下”，看也没看他一眼。
“目中无人的小丫头。”七皇子眼波流转，似笑非笑。
三人各有各的餐桌，临川公主在前，七皇子在中间，无瑕年龄最小，当然在最后。
无瑕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小脸蛋还是绷得紧紧的，神色很是不快。临川公主和七皇子都已经各自拿起筷子了，她稳稳的坐着，简直是纹丝不动。
皇帝可不是寻常帝王，他是亲自指挥打过很多硬仗的人，感觉自然很敏锐。暖阁里有异样，他怎会没有察觉呢？抬起头，见无瑕笔挺的坐着，皇帝满脸诧异，“小常，你怎地还不动手？”
对这个崇拜自己为大英雄的小姑娘，皇帝还是很有好感的。
他如今已是万人之上，万民景仰，什么样的谄媚、奉承没见过呢？只是，朝臣们、宫妃们不管怎样的恭维，都不及小孩子的童言童语来的可信，听起来格外舒心。
无瑕忍耐的看着他，“皇上，咱们说好了，我要认准您，您也要认准我的。我告诉过您，我的名字是……”
临川公主和七皇子不能置信似的看向无瑕，脸上的表情都很梦幻。皇上叫你小常了，这还不行？“小丫头，难道定要叫你的名字不成。”七皇子瞅瞅身畔那张气鼓鼓的小包子脸，忽然觉得很有趣。她有五岁，还是六岁？一脸稚气，一本正经。
这天在西暖阁服侍的内侍是高恩，皇帝身边的红人。他战战兢兢站在一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无瑕，心中在默默流泪。常三小姐，我服了你，我求求你，皇上赐膳是多荣耀多难得的事，你好好的用膳便是，还跟皇上争论呢？皇上若是发起脾气，倒霉的可不只你一个，懂么？不知会连累多少人，知道不？
高恩腿脚发软，眼冒金星。
无瑕话还没说完，皇帝恍然，“无瑕，你的名字是无瑕。你爹娘希望你没有瑕疵没有缺憾，完美无缺。”
“您没忘啊，真好。可是您方才叫我小常。”无瑕认真的说道。
皇帝打了个哈哈，“小常即无瑕，无瑕即小常。”
“原来如此。”无瑕喜孜孜的点头，“我就知道，您是大英雄大豪杰，一定言而有信！”
她没了心事，捧起小瓷碗，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对她来说，吃饭就是吃饭，和别的事没关系。她一口饭，一口菜，一口汤，吃的专心致致，井然有序。
临川公主和七皇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连皇帝也停下公务，瞅着她发了会儿呆。
她浑然无觉，吃的非常香甜。
无瑕小姑娘一定不知道，她在西暖阁吃了这一顿饭，把皇帝身边老牌红人高恩都吓住了，“下回若是这位常三小姐再来，老马，咱俩换换班儿。”过后，他拉着马内侍，一迭声的央求，“我受不了，实在受不了。被她吓的腿脚都软了，汗湿夹背！没见过哪家小姑娘这样的，她真是稀奇罕见。”
马内侍有些困惑，“皇上赐过膳的小姑娘，拢共有多少位？”
高恩怔了怔，“公主们不算，好像就她一个。”
其实功臣们的妻女常有进宫的，左右丞相、平国公、大都督等人的女儿、孙女多了去，不过，这些小姐们进宫都是晋见皇后娘娘的，到皇帝这儿来的，之前并没有。
“那不就结了。”马内侍一脸坦然，“只有她一个，您之前当然没见过哪家小姑娘跟她一样啊。”
她是第一个，您上哪儿见过去？所以，您方才说的“没见过哪家小姑娘这样的，她真是稀奇罕见”，有点儿不大公平。
高恩被马内侍绕的有点儿迷了，不过，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他还是很满脸痛苦，“常三小姐太折磨人了，老马，下回换你。”
“成。”马内侍大方的答应了。
高恩发过牢骚，腿脚也不软了，命小内侍沏了壶茶，惬意的呷了几口，“老马，这位常三小姐虽言语行事虽有些出人意料，却也是机缘巧合，得了皇后娘娘的欢心。”
马内侍懵懂，“是，她不言不语的，蛮讨人喜欢。”
“什么呀。”高恩白了他一眼，“不跟你说了，什么也不懂。”
老马你就是个棒槌。银川公主打着皇上的旗号，在后宫中很有些嚣张，皇后一向装作不知道。你以为皇后心里能不在意么？不过是碍于皇上的颜面，隐忍不发。这回银川公主倒了霉，皇后至少能有一百天见不着她，不用跟她淘气，这都是常三小姐的功劳。你若是皇后娘娘，会不会因此对常三小姐另眼相看呢？那还用说么。
“我笨，是不大懂。”马内侍被抢白了，面无异色，甘之如饴。
“老马真是好性子。”高恩伸手拍拍他，很是感慨。
无瑕小姑娘对此一无所知，她带着皇帝、皇后赏赐的笔墨纸砚、绫罗绸缎等物，跟在兰夫人身边，欢快的回了开国公府。
她一路之上把宫里的事详详细细的都讲给兰夫人听了，兰夫人嘴角抽了抽，不知该说什么。无瑕无知无觉，到了家，换了轻便衣裳，便把皇帝给她的笔墨纸砚全摆了出来，拉着兰夫人一起看。
皇帝很节俭，可是他对功臣还是很大方的，赏赐给无瑕的宣纸雪白细腻，光洁坚致，砚台更是罕见的澄泥砚，易发墨、不伤笔、冬不冻、夏不枯就不说了，质地还非常细润，犹如婴儿肌肤一般。
珍贵少见的澄泥砚，皇帝赏赐了两方，都是给无瑕的。
朝霞、晚霞也各有赏赐，不过那是皇后给的，只有上好的衣料。
“我一方，先生一方。”无瑕把两方砚台端详了好一会儿，笑咪咪的说道。
“没有娘的呀。”兰夫人故作不快。
“闺女，没有爹爹的么。”开国公大踏步走进来，哈哈大笑，“咱俩是什么交情呀，你得了两方砚台，哪能没有爹爹的？来来来，见面分一半。”
“爹爹！”无瑕欢呼着扑向他，“您回来的这么早！”
开国公弯腰抱起她，面色得意，“我闺女进宫面圣都回来了，我能不回来么？”
显然，无瑕被皇帝召见的事，开国公已经知道了。
无瑕搂着他的脖子，兴滴滴，“爹爹，今天我真算上不虚此行了，见到了仰慕已久的英雄人物！还拐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呢！”事无巨细，不厌其烦，又把宫里的事说了一遍。
“我闺女真了不起！”开国公哈哈大笑，冲无瑕伸出大拇指。
无瑕嘻嘻笑，很快活的模样。
开国公和兰夫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目光复杂难言。
闺女，你真是胆子傻大，老虎的胡须也敢捋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编辑和我说了入V的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周四下午入V。
明天上午上午更新一章，下午更新一章。
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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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姐妹
元末天下大乱，群雄四起，皇帝能在各路义军中脱颖而出，驱逐胡虏，统一中原，真是当之无愧的乱世枭雄，人中龙凤。他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也没听说他有耐心哄谁家孩子，闺女，他叫你小常你不答应，一定要叫无瑕，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也没想到她会见到皇上啊。”开国公和兰夫人又是后怕，又是无奈。
兰夫人带无瑕进宫是拜见皇后的，谁能想到会凭空冒出来一个银川公主，硬把无瑕骗到了枫树林，因此被皇帝遇上了呢？这是意想不到的事。
无瑕可不知道她的爹娘在担心什么，她兴冲冲拍拍开国公的脸，“爹爹，澄泥砚若是给了您，您每天至少得写一张大字！蛮好的砚台，给了您，您放到书房当摆设，岂不是暴殄天物。想要砚台，您得练字，我看着您，每天一张。”
开国公做出幅害怕模样，“每天一张大字啊？那不要了，不要了。闺女，爹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写字。”
他装的挺像，无瑕不由的咧开小嘴乐了乐，父女二人嘻嘻哈哈，很是开怀。
“大小姐，二小姐。”门外响起小丫头的声音。
门帘挑起，常朝霞和常晚霞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常朝霞身穿淡黄色衫子，碧色云绫长裙，亭亭玉立，清新淡雅。常晚霞则是一身香妃色衫裙，粉嘟嘟的很是可爱。姐妹两个进来的时候无瑕正和开国公笑成一团，常朝霞神色如常，常晚霞却是情不自禁的向着开国公看了又看，神色间满是羡慕。
开国公看到常晚霞的眼神，心中一软，冲她招招手，“小晚过来，爹爹一个人能抱两个孩子。”常晚霞先是小脸发光，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怯怯的看了兰夫人一眼，站在原地，犹豫不前。兰夫人微微笑了笑，“没听到你爹爹的话么？过去吧。”常晚霞如闻纶音，感激的点点头，快步走到开国公面前。
开国公一只手抱着无瑕，一只手抱起她，一人抱两个孩子，还是轻轻松松。不过，这么一来，原本笑嘻嘻的无瑕板起小脸，常晚霞也有些畏畏缩缩的，很不自在。
“闺女，你不高兴啊？”开国公有些忐忑的问，“爹爹抱着你和圆圆的时候，你不是笑的很欢快？”
“她不如圆圆爱笑。”无瑕不满的说道。
“我也挺爱笑的。”常晚霞声音小小的，为自己辩解，“真的，我爱笑。”
她脸蛋憋的通红，看看开国公，看看无瑕，眼神中满是无助。
无瑕皱皱眉头，“想笑的时候才笑呀，不想笑就别勉强了，比哭还难看！”她挣脱开国公，利索的下了地，“来挑衣料吧，皇后娘娘赏赐了不少绫罗绸缎，很漂亮的！”
开国公把常晚霞放下来，“小晚，去看衣料，挑几件喜欢的。”常晚霞红着小脸点点头，赶忙跟着无瑕过去了。
兰夫人指指一边摊着的十几匹衣料，“这是皇后娘娘赏的，都是今年的新花样，你们三个各蜀锦一匹，贡缎一匹，大红羽纱一匹，倭缎一匹，西洋布一匹，宫花锦一匹。小朝先挑，然后是小晚，无瑕，你最后。”
常朝霞、常晚霞一起答应了，“是，夫人。”
无瑕小脸绷的紧紧的，“是，娘。”
常朝霞哪会把几匹衣料放在眼里呢？上辈子她过的再怎么不如意，世上的好东西她也见得多了。她笑盈盈瞅了瞅，替常晚霞和无瑕盘算，“这宫花锦有三样颜色，大红、银红和宝蓝，二妹妹和三妹妹年纪小，粉粉嫩嫩的，便穿红色吧，我要宝蓝。”
宝蓝虽也鲜亮，却沉静，不大适合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儿穿。至于常朝霞本人，按照她的本意自然是挑大红，可是，一匹衣料而已，犯不上和妹妹们争。再说了，当着开国公和兰夫人的面，也得有个做大姐的样子。
常朝霞拉着两匹衣料分别在晚霞、无瑕身上比了比，沉吟道：“两样红色都好看，不过大红更有气势，先声夺人……”常晚霞忙道：“大姐，我要什么都行！我不挑的，我真的不挑。”无瑕不悦，“不是大红就是银红，总之都是红。”她转头看向兰夫人，“娘，我喜欢紫色。”
开国公和兰夫人眼巴巴瞅着她呢，唯恐她不高兴，这会儿真是异口同声，“对，我闺女不要红，要红得发紫！”开国公殷勤问，“夫人，咱家有紫色的么？”兰夫人笑了笑，“赶明儿打开库房看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开国公忙许诺，“闺女，若是咱家没有，爹爹命人出去置买。京城若没有，便上苏州、杭州！”
“若是苏州杭州也没有呢？”兰夫人笑问。
“那便寻个好工匠来，现织现做！”开国公拍大腿。
他俩一唱一和哄着无瑕，无瑕脸色渐渐好了，“衣料我不挑了，我最小，你们挑剩下的给我便是。”她转身要离开，临走前问常晚霞，“你字写的好不好？皇上给了我许多宣纸，你字若写的好，送你两刀。”常晚霞受宠若惊，忙道：“我好好练，好好练！”无瑕板着小脸想了想，“你字还没写好呀？我先送你两刀吧。不过，你字写的差不多了再用这宣纸。这宣纸是上好的，坚洁如玉，用来练字，太可惜了。”常晚霞连连点头。
“大姐也爱练字呢。”常朝霞笑吟吟的说道。
三妹妹还和前世一样爱娇，天下间就她最大，谁都不放到眼里。看了她这小模样，让人心里痒痒的，总想逗弄逗弄她。
无瑕抬起头看看她，“你都这么大了，字应该写得很好了吧？不过也不一定，爹爹年纪更大，他便写不好。”
开国公尴尬的咳了一声，“闺女，为亲者讳。”爹的短处，你不能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啊。
常朝霞抿嘴笑了笑，“过的去吧，我可以写草书。”
如果说楷书像走，草书就像跑了，不会走怎么会跑呢？能写草书，那是书法有一定功底了。
无瑕点点头，“好，我也送你两刀。”
总共六刀，她这么一送，自己只剩两刀了。
“多谢三妹妹。”常朝霞笑盈盈的道谢，“大姐那里还有几盒徽州墨，称得上‘黝如漆，轻如云，清如水，浑如岚’，改天命人送两盒给你。”
上好的墨也是难得的。要想写出好字，勤学苦练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笔、墨、纸、砚也要件件讲究。
“香么？”无瑕走到开国公身边坐下，随意荡着小脚丫，“要是香，你便送我两盒好了。要是不香，我便不爱要。”
“香气浓郁。”常朝霞微笑，“装墨的匣子很精巧，墨漆描金，美好如画。三妹妹，这几盒墨出自前朝制墨大师之手，如今存世不多了。”
常朝霞这几盒墨得来的并不容易，是她多方打探，花重金买来的。她自清醒过来之后，前世的情景时时浮现眼前，总会看到一名温雅尊贵却满身带着倦意的青年男子，那名男子好像只有在书房的时候才会放松下来，对着才女的时候目光中才会带着爱慕。“附庸风雅谁不会啊？我也能。”常朝霞四处打听名贵的琴棋书画、笔墨纸砚，但凡遇到好的都会及时出手买下。
她如今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孩儿家，手里应该没什么银钱。不过，银钱对于她来说根本不是难事，大姨娘管家多年，早已为她攒下厚厚的一笔私房。
同样是开国公府的小姐，常晚霞便是有心，也绝对买不起前朝制墨大师的作品。
若是换作无瑕，那又是不同。开国公和兰夫人大概都不用等无瑕开口，已是一个比一个殷勤，“闺女你要什么样的墨？咱买去。”大把的银子捧出来，命管事的飞奔出去了。
“很香啊，蛮好。”无瑕伸手指指常晚霞，“那，你送我两盒，也送她两盒。”
常晚霞没想到好事一波接着一波，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常朝霞也怔了怔，三妹妹，我不是说了么，这是前朝制墨大师所作，你怎地一开口便要我送给二妹妹？银钱不银钱的倒不值什么，咱家也不缺钱使，可这名墨，它存世不多了啊。给你两盒，再给小晚两盒，那我……我的心思简直是白费了。
“好啊，两位妹妹人人都有。”常朝霞笑着说道。
常晚霞感激的道谢，“多谢大姐姐想着我。”常朝霞温柔摸摸她的小脑袋，笑的有些苦涩。
小晚，大姐情愿多给你真金白银。
无瑕今天拐了不少好东西回家，还是比较得意的，她喜滋滋的盘算着，“圆圆还小，都没开蒙，这笔墨纸砚她自然是用不着的。娘，皇后是不是还赏了几盒窝丝糖、芝麻缠糖？送去给圆圆吧，她爱吃。”
兰夫人笑着答应，“好好好，娘这便让人送去。”开国公想起一件事，忙告诉兰夫人，“夫人，我替圆圆寻了匹小马驹，比咱闺女的那匹个头更小。送糖果糕饼过去的时候，跟圆圆说一声，让她高兴高兴。”兰夫人微微笑了笑，“我替圆圆谢谢你了。”开国公谦虚，“哪里哪里，应该的。”
提起圆圆，常朝霞不由的想起寿王，微笑问道：“三妹妹今天进宫，见着五公主、六公主了吧？她俩和你年龄差不多。还有八皇子，今年应该也是六岁。”
上一世圆圆虽不幸早死，可常朝霞扪心自问，对她说不上怜悯，反倒是羡慕。
因为她有寿王。
无瑕摇头，“没有见到五公主六公主，见到的是银川公主、临川公主。皇子也见到一位，不过，不是排行第八那位，临川公主命我称呼他七殿下。”
七殿下？常朝霞心中迷惘。七皇子好像一直身子不好，深居简出的，很少露面。上一世，即便到自己快死的时候，都没怎么见过他。
因为身子不好，他甚至年已二十，尚未娶妻。
“乱了，和上一世全不一样。”常朝霞头疼。
“七皇子定是龙姿凤表，仪容不凡吧？”常朝霞随口问道。
“不知道，我没看他。”无瑕漫不经心。
常晚霞看看侃侃而谈的大姐姐，佩服不已。看看谈起皇子公子来也是若无其事神态悠闲的三妹妹，更是羡慕的不行，“我一定好好练字。”她殷勤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今天还有一更，说不准是几点。

第26章 王府
前边有骑兵开路，两边有勇士簇拥，一辆奢侈豪华、显人注目的红罗销金帷饰四驾马车如风驰电掣般到了常府大街。这辆马车不只看着富贵显眼，车厢更比寻常马车宽阔许多，更准确的说，应该称之为“辂”，是皇室成员专用的大车。
这队人走到街上真是路人侧目。开国公府前院有高楼，楼上有护卫值守，远远的就看见了，忙命人下去报信。
开国公府便有了防备。
奇怪的是，这队人明明到了开国公府门前，马车已经停下了，车帘已经掀开了，车中人忽又改了主意，“走！”骑兵们很是听话，后队变前队，护卫着那辆豪华大马车，一阵风似的走了。
忽然来，忽然走，看上去非常的莫名其妙。
半个时辰之后，一名盔甲鲜明的王府护卫单人独骑到了常府大街，送来一张烫金请柬：广陵王妃备下薄宴，邀请开国公夫人和常家三位小姐明日到广陵王府做客。
“……那辆马车已经停在门前，车中人还没下来，便又走了。国公爷，夫人，听声音车中人是位女子，年纪大约二十出头。”开国公的幕僚齐先生亲自把请柬呈上，方才的情形也细细说了。
那辆马车到来的时候，他在门前，看得清清楚楚。
开国公和兰夫人相互看了看，心里大约也猜到是怎么回事。银川公主在宫里吃了亏，广陵王和王妃这做哥嫂的想必是坐不住，要替妹子出头，广陵王妃应该是性子急，不分青红皂白的便来了常家理论。到了门前，大概是害怕万一皇帝知道了会降罪，她临阵退缩又回去了，但是，贼心不死，又命人送来了请柬。
她来常家理论，十有八-九会传到宫中，反倒对广陵王府、银川公主不利。请兰夫人和常家三位小姐到广陵王府就不同了，不过是请客而已。谁家不请客呢？人情往来，难免的。
“烦齐先生替我写幅回贴，说夫人明日必到。”开国公见兰夫人冲他点点头，知道兰夫人是同意赴宴的意思，便爽朗的说道。
“哪里，这是学生份内之事。”齐先生客气了几句，便告辞，出去写回贴了。
兰夫人告诉常朝霞、常晚霞，“广陵王妃邀请咱们明天到王府做客，你们各自准备好，到时莫要耽搁。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要带哪些侍女出门，都想好了。”两人齐齐答应。
无瑕当然不用特别交代了，她还跟着兰夫人住，饮食起居，全是兰夫人亲自过问。
无瑕跳下地，“明天又不能上课了，又见不着先生。爹，娘，我给先生送砚台去。”本来明天上课再送也是一样的，可是广陵王府这么一折腾，算了，还是当下便送去吧。
兰夫人笑，“无瑕小姑娘，你稍等片刻可以么？等娘忙完几件要紧事，和你一起过去。”
开国公也道：“对，等等，爹爹也一道去。”
无瑕皱皱眉头，“好吧，等等。”又坐回到开国公身边。
常晚霞还是无知无识的，常朝霞却知道这件事有些不对，想了想，陪笑问道：“这时已是申末了。今天申末送明天的请柬，很有些怪异。爹爹，夫人，广陵王府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么？”
请客没有这么请的，提前一天送请柬，王府也不应该这么大架子。
这样很不正常，会让被邀请的客人生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之感，很不美妙。
开国公和兰夫人都还沉吟着没有说话，无瑕小姑娘恍然大悟，“爹，娘，广陵王府和银川公主，有何干系？”
她还不到六岁，对宫中事知之甚少，银川公主的来历，她还弄不太清楚。
开国公柔声告诉她，“闺女，广陵王是银川公主的亲哥哥。”兰夫人声音更温柔，“无瑕小姑娘，王妃请咱们，咱们不好托大不去，不过，开国公府不是低三下四的人家，你不必担忧。”
“鸿门宴啊。”无瑕瞅了眼桌案上的烫金请柬，老气横秋的说道。
“她到了咱家门前，又折回去了，可见她也知道京城有王法。”兰夫人微笑。
“总之闪电是我的，闪电和我可要好了，不能让她抢走！”无瑕气鼓鼓的说道。
“那是当然！”开国公和兰夫人都是义正辞严。
夫妻两个本来也是有些担心的，听了宝贝女儿这句话，却又觉得可乐。闺女，你当广陵王妃和银川公主一样惦记你的闪电呢？那倒不会。她呀，分明是知道小姑子倒了霉，要替小姑子出头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常晚霞定定的看着无瑕，大眼睛中满是疑问。无瑕明白她的意思，可是在宫里的经历方才已是讲过两遍了，有些烦了，皱皱眉，“银川公主不知怎地知道我有一匹小马驹……”把宫里的事简单明了的说了说。
常晚霞听的两眼放光，“三妹妹你见到皇上了啊？真好。”
“他很好的，大英雄，很守信用！”无瑕得意的吹嘘。
“可惜我没福，没见过。”常晚霞很是遗憾。
“他有什么好见的？”常朝霞见妹妹们这样，不由的心中微晒，“世间最无情最残忍的人便是他了。一个接一个的杀戮功臣，连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功世宿将也不放过，连自己的侄子、外甥也不放过。他这个人，在意的人除了他自己，便是他的子孙，别的，再也没有了。”
想到皇帝的侄子，常朝霞心中一动，“前世银川公主不过是嫁了个勋贵人家的小儿子，跟着夫婿去了外地任上，京城中没什么人知道她。广陵王却是很受皇帝宠爱，曾任亲军都指挥使，那时的亲军都指挥使可是掌管所有天子近卫，金吾、虎贲、羽林、府军等，全部听他指挥。”
广陵王最后的下场也很惨。他前几年还算清廉忠心，后来贪污受贿、结交朝中重臣，渐渐的行为不法。到后来他极为残暴，强抢民女，玩腻了便丢到井里淹死，罪行累累，终于被人告发。皇帝查实之后，暴跳如雷，命锦衣卫把他抓捕进宫治罪。传闻说，皇帝当晚便亲手把他杀了……
广陵王妃被皇帝差出去的内侍强行绞杀，给广陵王陪葬。广陵王的儿女大多夭折了，只剩下一个小儿子，被皇帝交给宫妃抚养。
“广陵王往后是要倒霉的，但是，这会儿他还圣眷甚隆，皇帝看在血脉至亲的份上，对他格外优待。若是开国公府和广陵王府起了争执，皇帝是会向着亲侄子还是会向着功臣，不是明摆着的事么？开国公府可不能傻呼呼的，去冲撞这位正春风得意的王爷。”常朝霞蹙起眉头，心中有了计较。
为了一匹小马驹和广陵王府作对，不值当。
明天到了广陵王府，见机行事吧。
常朝霞和常晚霞告辞出来，慢慢的往回走，常晚霞牵牵大姐的衣襟，“那个广陵王妃，明天会不会为难咱们啊？”常朝霞笑了笑，“小晚别怕，你明天只管跟紧大姐，莫乱跑，大姐包你无事。”常晚霞忙不迭的点头，看向大姐的目光中满是信赖。
开国公和兰夫人带着无瑕到了陆先生居住的清蘅居，开国公并不进去，“夫人，闺女，你们进去见先生，我在外头等着。”兰夫人含笑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无瑕很是体贴，怕他爹闷着了，殷勤的问道：“爹爹，我命人拿盘棋出来，您自个儿跟自个儿下着玩儿，好不好？”开国公乐了，“我闺女真乖，知道心疼爹。成啊，拿出来吧，下着玩。”
无瑕果然命小丫头拿了棋盘棋子出去，开国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悠闲的摆弄起棋子。
“先生，看看我送您什么！”无瑕亲自捧着一个细致讲究的金丝楠木盒子，喜滋滋的进了屋。
陆先生从里间出来，微笑致歉，“夫人来了，有失远迎，快请坐。无瑕，你捧的这是砚台么？捧不捧的动？来，快放下，你这小胳膊还没劲儿呢，莫累着了。”兰夫人跟陆先生寒暄了几句，坐下喝茶，无瑕把盒子放到桌案上，高高兴兴的打开，“先生您看，这砚台是朱砂红的，多好看！您摸摸，像不像婴儿肌肤，有不有趣？”一边让陆先生看砚台，一边炫耀的讲着宫中历险记，这回可和方才的三言两语不同，非常之详细，“……皇上夸您来着，说您是好先生，难得。他真是很有眼光呀，并没见过您，可是，凭我的言行举止，便知道您是难得的好先生！”
无瑕快乐的说着话，兰夫人和陆先生含笑听着，满脸溺爱。
“这么说，无瑕明天不能上课了，要去广陵王府？”陆先生笑着问道。
“是呢，王妃娘娘下了请贴，咱们做臣子的，不好推托。”兰夫人淡淡笑了笑。
陆先生委婉道：“国朝初立，皇上定是厚待功臣的。不过，在皇上看来，大约还是亲侄子亲侄女要紧些。”
兰夫人笑了，“放心，我省得。不瞒你说，若是我家大宝小宝和别人争吵了，大约我这做姑母的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先要向着自家侄子侄女。”
陆先生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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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兰夫人带着无瑕乘一辆庄重典雅的檀木马车，常朝霞带着常晚霞乘一辆精巧的朱轮马车，去了广陵王府。前边有护卫开路，后面还跟着七八辆丫头婆子乘坐的黑漆马车，这一队人也是浩浩荡荡。
帝国初立，皇帝崇尚节俭，就连广陵王府也不甚宽大宏伟。到了广陵王府，无瑕跟着兰夫人下了车，举目望去，觉得这所谓的王府，还不如自家轩昂壮丽、绚烂多姿。
“不怎么地呀。”无瑕小声嘀咕。
从街的那头迎面来了一个车队，声势和常家差不多。车停稳了，侍女从车上扶下一位年约四旬的美貌贵妇，又从车上接下一个男孩儿。美貌贵妇牵着男孩儿的手缓步而来，气度雍容。男孩儿应该也是第一回 到广陵王府来，四处看了看，满是好奇。
“不怎么地呀。”男孩儿小声嘀咕。
这男孩儿六七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穿着天蓝色交领锦缎长袍，一头乌发用青玉发冠松松束住，腰间束着素色腰带，腰带上镶着珍珠、宝石，十分华美。
“兰夫人。”那美貌贵妇走的近了，礼貌的颔首。
“封夫人。”兰夫人也很客气的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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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回更新，大约在明天下午四点前后，三更（也有可能三更一下子出不来，先放两章）。
这本书虽然我没有标注甜文或爽文，但是，作者一向是女主亲妈。
女主的父母、大哥、舅舅的经历或许不是一帆风顺，不过，最终都是圆满的。
虽然借鉴了明初背景，本故事还是纯属虚构，请勿较真。
日更是能保证的，不定时加更。
最后啰嗦一句：如果认可作者和作品，请支持正版。
谢谢大家！

第27章 坚定
“这位是最小的令爱么？生的实在标致，风度仪态又落落大方。”封夫人微笑着夸奖无瑕。她笑得很美, 可是, 她的笑是浮在脸上的, 看上去丝毫没有温暖的感觉。
“哪里, 小女年幼娇憨, 很不懂事。”兰夫人淡淡笑着, 谦虚说道。
两位夫人都是彬彬有礼而又冷淡疏离。
“这是犬子张艮。艮儿, 见过兰夫人。”封夫人温柔看了看手里牵着的男孩儿，松开了他的手, 命他向兰夫人见礼。
名叫张艮的男孩儿长揖到地, “小子拜见兰夫人。”兰夫人笑了笑，“是三公子么？请起。”
张家有三个儿子，看样子，这个应该是最小的。
“这是小女无瑕。无瑕, 这是封夫人。”兰夫人示意无瑕跟封夫人行礼。
“封夫人安好。”无瑕曲曲膝，脆生生问道。
无瑕年纪虽小，头上还梳着幼稚的小包包头，可是她生的粉嫩可爱，言行举止又流畅自然, 自有一番迷人风采。封夫人不经意的看过去, 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你叫无瑕么，太好了！”方才还人模人样、文质彬彬的张艮眼睛亮了，高兴的跑到无瑕面前，声音响亮, “我的名是艮，字叫无咎！无瑕，无咎，咱俩的名字多像啊。真是太巧了！”
他这会儿可是本性毕露，眉飞色舞的，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子。他热心的告诉无瑕，艮字怎么写，无咎两个字怎么写，是什么意思，“……艮字你认识了吧？无咎，就是没有过失，无所归罪。”
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面对面站着，一个热切的讲解着，一个睁大眼睛仔细听，目光单纯，满是童真。
“你只是没有过失，我可是没有瑕疵呢，哪像了？”无瑕弄明白之后，表示不满。
无瑕比无咎好多了，懂么？
张艮急的挑起眉毛，“你太小了，不懂！我的名和字是我爹爹从一本很厉害的书里给起的，很好很好的！”
“我知道，是《周易》。”无瑕昂起小脑袋。
不就是那本天书么，我知道！先生总瞧，我虽看不懂，也知道世上有这么本书。
张艮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你连这个也知道啊。”
无瑕没有答话，可是，头昂得更高了。我看不懂，但是我知道！
兰夫人和封夫人都没想到两个孩子头回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有些意外的相互看了看，都是微微一笑。
常朝霞莲步珊珊，带着常晚霞和一众侍女旖旎而来。看到兰夫人和封夫人面对面站着说话，常朝霞小声问妹妹，“这是平国公府的封夫人，小晚，你还记得她么？”常晚霞往这边看了一眼，“看着脸熟。大姐，她是封夫人对不对？好，我记得了。”
常朝霞微微笑了笑，带着妹妹缓缓走了过来。
征虏大将军、平国公张光号称国朝第一名将，论起功劳、地位，犹在开国公之上。平国公不只打仗厉害，个人品德也无可挑剔，他府中只有一位夫人封氏，别无妾侍，三子三女全是嫡出。按说，有平国公这样的夫君，封夫人大概可以算得上开国功臣的夫人当中最为幸运的一位了，不过，不知为什么，常朝霞对她总是羡慕不起来。
大概她的幸福看起来太完美了，不像真的。
也可能封夫人的笑容不够真挚纯粹，让人觉得她一定还是有遗憾的。
前世她的夫君位极人臣，三人儿子个个有出息，三个女儿全部嫁给皇子，成为王妃。即便这样，常朝霞也没觉得她有福气。
她的幸福当中，好像一直缺少些什么。
常朝霞走到近前，和常晚霞一起向封夫人礼貌的问好。朝霞矜持，晚霞羞怯，两位常家小姐都不怎么热络。
广陵王府有管事嬷嬷迎出来，满面笑容的请张、常两家的夫人、小姐、公子换轿子进府。这管事嬷嬷倒没架子，待人十分热诚，她对兰夫人固然是异常客气，对封夫人笑得更是谄媚之极，“知道您最爱离娘草，可巧王府花房中这花开的正好，王妃前几天便惦记着要请您过来请花呢，一直交待花房，要把那几株离娘草好生侍弄着，好等您过来观赏。”
封夫人微笑道谢，“王妃厚爱，实在当不起。”
兰夫人和常朝霞听在耳中，却明白广陵王府这宴客想必是之前已经定下了，只有开国公府是昨天临时加上的。也对，广陵王妃昨天应该是气得狠了，才会脑子一昏便带人出了门，到了常家门前大概冷风一吹她又清醒了，折回了，之后才命人送的请柬。昨天那件事算是意料之外，她才会如此失态，对别家她想必不会是这样的。譬如说，请平国公夫人，她不会是昨天临时起意，是早就下了贴子的。
广陵王妃宴请平国公夫人，意欲何为？
除了平国公夫人，今天广陵王府还请了什么客人呢？不会原本只打算宴请平国公夫人吧。
到了正殿院门口，又有两名中年女官迎上来，“封夫人，兰夫人，王妃有请。”大家宣暄着进了正殿，一名年约二十多岁的宫装少妇亲自降阶相迎，这当然就是广陵王妃了。她是王妃，按照国朝礼仪，即便封夫人和兰夫人这样的超品命妇见了她也是要行礼的，不过，广陵王妃坚称自己年轻，这又是私宴，不许封夫人和兰夫人见外。她一再坚持，封夫人和兰夫人笑着说了几句谦虚话，也就没有再客气。
广陵王妃皮肤很白，面如银盆，应该不能说是长的丑。不过，她很不幸的长着卧蚕眉，丹凤眼，这眉眼若是生在男人脸上应该很威严，若是生在女人脸上呢，就有些别扭了。她这样的相貌，就是在她笑着看人的时候，也会让人心里犯嘀咕，“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要不，你怎会是这个样子？”
她就是在笑的时候，也显着凶，没有亲和力。
张家来的是一位小公子，常家来的是三位小姐，都拜见了广陵王妃。广陵王妃笑咪咪的挨个夸了，命人捧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她的见面礼，四个彩绣辉煌的荷包，“别嫌弃，拿着玩吧。”广陵王妃笑着说道。
张艮得了一个蓝色的荷包，常家三位小姐都是红色的。四人都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各自道了谢。
广陵王妃好似格外喜欢张艮，拉着他说了半晌话，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张艮这种年纪的男孩儿，哪会愿意和广陵王妃这样即不好看又不和气的女人打交道呢？面上虽笑的腼腆，心里其实很不情愿。
好容易等到广陵王妃放开张艮，又轮着无瑕了。广陵王妃亲呢的拉着无瑕，从她的小包包头一直夸到她脚面上的精致刺绣，把无瑕夸成了一朵花。
“再怎么夸我，闪电我也不给你！”无瑕意志坚定。
广陵王妃大概是笑得累了，停了下来。她面相是有些凶的，笑容一旦收敛了，便显得吓人。
“我才不怕，你再凶，也不能抢走我的闪电！”无瑕板起小脸。
广陵王妃看着眼前天真烂漫、一脸孩子气的常家三小姐，头生疼生疼的。小姑子银川公主在宫里一向如鱼得水，很吃的开，昨天不知是倒了什么邪霉，遇上开国公府这位三小姐进宫，在皇上面前栽了个大跟头。如今银川又是被禁足又是被罚的，她颜面受损不说，广陵王府也是面目无光。
“为今之计，也顾不上赌气了，先把妹妹弄出来再说。妹妹在宫里受苦，王爷自是心疼的，我若能把把妹妹救了，还怕王爷不对我另眼相看么？”广陵王妃想到府中那几位楚楚动人的美女，暗中咬了一回牙，“我办成了这件事，便是大功一件，王爷赏罚分明，不会忘了我的的！”
广陵王妃姓陈，是皇帝那已经死去的大哥生前为儿子定下的，娃娃亲。定亲的时候两家还算门当户对，等到了这会儿，陈家在皇家面前可就算不得什么了。广陵王妃眼见得丈夫地位高了，身边的美人多了，心渐渐不在自己身上了，当然是忧心如焚，如今有了小姑子这桩公案，她哪能闲着？自然要表现出对小姑子的事是多么的上心，为小姑子出把力气，借此挽回广陵王的心。
昨天她气势汹汹乘车奔开国公府的时候，打的主意便是到了常家，逮着那闯了祸的小丫头痛斥一番，好为银川公主出气。但是到了开国公府前门她为什么又打退堂鼓了呢？她想起了皇帝。皇帝很精明，在京中耳目众多，她若真到开国公府闹事，皇帝总会知道的，到时候，广陵王会不会感激她且不说，皇帝不会放过她。
但凡有人打着皇帝的旗号为非作歹，皇帝一律严惩。
皇帝疼爱侄子侄女不假，侄媳妇他可不会放在心上，广陵王妃若犯了错，他不会姑息。
广陵王妃昨天就是想起这一点，才会临阵退缩。
“如果我能唬住这小丫头，想法子把妹妹救出来……？广陵王妃嘴角噙上丝笑意，“那么，我在广陵王府的地位，还有谁能动摇？”
封夫人一直没见广陵王府的小世子出来，不禁有些奇怪，“世子殿下身子可好？还没向他问安。”
广陵王也二十多岁的人了，和王妃成亲多年。不过，他们膝下只有一子，今年五岁。本来，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封不了世子，至少得等到十岁，不过皇帝待广陵王真是与众不同，年方五岁的孩子，已有了世子的封号。
“他呀，就是身子弱。”广陵王妃不由的愁眉苦脸，“不知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总是不好。”
广陵王妃只有小世子一个亲生孩子，当然是疼爱的。广陵王也疼儿子，不过，他每回看到身子娇弱的小世子都是又心疼，又烦恼，“怎地这般病病歪歪的？”因着对小世子不满意，他更愿意亲近别的美人，希望生下健康活泼的儿女。
也正是因为小世子身体差，广陵王妃才会心里特别没底。如果她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这广陵王府将来注定是她儿子的，那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侍女匆匆进来禀报，“回禀王妃，临川公主、七皇子、八皇子到了！”
广陵王妃回过神来，笑道：“今天原是闲来无事，请了几位夫人过来赏花。几位堂弟堂妹听说了，也吵吵着要来凑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二更现在还没有……
反正今天会三更的，时间说不准。

第28章 会不会
广陵王妃话音才落，又有侍女进来禀报, “左丞相府秦夫人到了。”
开国功臣、左丞相李厂今年五十多岁, 他多智善谋, 通晓典故,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皇帝称吴王时他已被任命为相国, 称帝后更晋升他为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 位极人臣。他地位既高, 权力又大，年纪又长, 所到之处, 真是人人敬仰，他的夫人秦氏自然也是一样，不管到了哪里，都是座上宾, 格外受人尊重。
既有临川公主、七皇子、八皇子，又有秦夫人，大家当然都不便再坐着，纷纷站起身，随广陵王妃一起出殿迎接。才走出殿门, 便看到一行人说说笑笑走了进来, 最前面是两个身穿大红锦缎绣九团龙长袍的男孩儿，在他俩身后，临川公主和一位身穿深蓝洒福字纹宫锦长褙子的少妇一左一右虚扶着年长的秦夫人，秦夫人很是过意不去, 连声说着不敢当，“大公主，您这样可真是折杀我这老朽之人了。”临川公主嫣然，“这是哪里话？不拘什么身份，尊老敬老都是应该应份的。”
秦夫人和左丞相是原配夫妻，当然年纪也不小了，她慈眉善目的，鬓间已有了白发。虽然是这样，临川公主的言行举止还是让人有几分意外。广陵王妃远远的望着，心中已在感慨，“若是银川，她顶多陪着秦夫人说说笑笑罢了，让她扶秦夫人，她是断断不肯的。临川公主是皇后亲生，身份何等尊贵，却从来不爱拿架子，银川和她比不了。”
众人见了面，先见过临川公主、七皇子、八皇子，又和秦夫人行礼，各有一番寒暄。
临川公主是皇后亲自教养长大的，言行得体，举止从容，和她交谈令人如沐春风，丝毫不觉拘束。七皇子极为美丽，八皇子斯文清秀，看上去很招人喜欢，他俩虽是皇子，可是年纪尚小，威仪不足，可爱有余，众人也便没有把他们当成高不可攀的亲王，言语之中，颇见亲呢。
无瑕跟在兰夫人身边，除了向秦夫人、金氏问好，和临川公主招了个招呼，便没有别的话。她一心惦记自己的闪电，唯恐广陵王妃想方设法的要抢走、骗走，一直板着个小脸，无心应酬。
“目中无人的小丫头。”谪仙般美丽的七皇子眼波流转，浅浅一笑。
也不知道她整天在想什么，脸绷得紧紧的，满脸肃穆。小姑娘家这样可不好，知道么？
常朝霞重见临川公主、八皇子，面上虽还挂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已是掀起层层波浪，激动难言。临川公主是皇后爱女，和皇太子一向亲厚，自己嫁到东宫之后，和她也打过很多次交道。她真是位难得的淑女，孝顺长辈，友爱姐妹，对自己这嫂嫂也亲热的很。可惜，上辈子她所嫁非人，最后夫家获罪，她宁愿跟着驸马一起流放，也不离不弃。临川，她是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常朝霞目光看到八皇子稚嫩的脸蛋上，心中更是酸楚。他长大后被封为寿王，皇帝命他纳兰大将军的独养女儿为妃，他和他的王妃一个风神秀逸，一个明媚娇艳，是京城中人人羡慕的一对璧人。那样的如花美眷，最后，他陪她饮下了毒酒……
圆圆，你是有福气的孩子。
若我能有你那样的福份，什么皇太子妃，什么荣华富贵，无上的荣耀，全都不在乎了。
常朝霞怅惘之极。
秦夫人身旁那位少妇是她的大儿媳妇金氏，和广陵王妃、封夫人等也是熟识的，笑盈盈问了好，见到兰夫人和常家三位小姐，金氏心中一动，扶着婆婆秦夫人的手便多用了几分力气。秦夫人乐呵呵看过来，金氏冲她努努嘴，示意她看常朝霞。秦夫人打量了常朝霞几眼，笑咪咪冲着兰夫人夸奖，“这是府上的大小姐？真是花儿一般好看，连我这老婆子看了，心里也是热呼呼的。”
兰夫人微笑谦虚，“您过奖了。”
常朝霞装作害羞的样子低下了头，心中一阵厌烦，“这秦夫人是在用挑选小儿子媳妇的眼光打量我么？可恶之极。”左丞相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成亲生子，小儿子才十五，在国子监读书。虽然左丞相府富贵已极，皇帝对其一直信任有加，但是常朝霞这前世做了十年皇太子妃的人，哪会把什么左丞相府放在眼里。臣子就是臣子，位极人臣，也是臣子，常朝霞才看不上。
秦夫人的一言一行广陵王妃都注意着呢，见秦夫人满面笑容的夸奖常朝霞，她不由的心中一沉。左丞相府，平国公府，都是好人家，这两家可全是给银川相看的，银川还没想好到底要哪家。今天这场宴请本来也是为了银川公主，让她把两家的婆婆都看仔细了，挑个合心意的，谁知早就定下了今天的日子，银川公主昨天会出了意外，被皇上禁在了宝庆宫？没法子，客当然还要照请，还要替银川掩饰着，不能露了陷儿。
广陵王妃忙请大家进去坐，众人应了，三三两两的往里边走。
进去重新行了礼，按着次序落了坐。
临川公主斯斯文文说道：“原本是和堂姐商量好了，这天要带着两个弟弟来广陵王府赏赏花，散散心。可惜堂姐昨天偶感风寒，身子不大爽快，父皇和母后便命她在宫中静养。”
广陵王妃听了大喜，赶忙说道：“这实在是太可惜了。不过，人吃五谷杂粮，谁能没病没灾的呢？偶感风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广陵王妃一直担心银川公主被皇帝这么一罚，影响她的名声，听了临川公主这么一说，她算是彻底放心了。皇帝皇后既然允许临川公主这么说话，便是没打算和银川较真。皇帝皇后的态度比什么都重要，他们说银川病了，那么，银川就真的是病了。
谁能不生病呢？保不齐病上那么几天，便痊愈了。
秦夫人等人异口同声，众口一辞，先是为银川公主觉得惋惜，又托临川公主代为向她请安问好，希望她早日康复。
“承诸位吉言。”广陵王妃笑容满面，“到时候舍妹真的身子大好了，我再摆下薄宴，请诸位务必赏光。”
众人都笑着答应，“到时一定前来叼扰。”
说着话，临川公主站起身，要去看望小世子，“……七弟八弟虽是叔叔，年纪比小侄子大不了多少，和我一道过去，倒可以和小侄子玩一会儿。张家小公子，常家小姑娘，也可以和我们同行。”
大人就不用过去凑热闹了，病中的小孩子本来就不耐烦，让他应酬这么多客人，太难为他了。
众人都觉临川公主这主意好，纷纷表示赞成。临川公主笑了笑，带着七皇子、八皇子、张艮、无瑕，离开了正殿。他们离开后不久，广陵王妃也请众人移步，到了精心布置的大花厅。
进到花厅后众人都是啧啧称赞，“好巧的心思！”这间花厅十分轩阔明朗，厅中间摆着两张典雅的紫檀木方桌，两侧、四周全是大大小小的花盆，花盆中有富贵的牡丹，有雅致的兰花，有娇艳的芍药，争奇斗艳，芬芳四溢。花厅外是一道清可见底的溪水，溪水对岸建着个高亭，亭上正唱着戏，并不暄闹，琴曲悠扬悦耳。坐在这样的地方喝茶用膳，鼻中闻着的是花香，眼中见到的是美景，耳中听到的是乐曲，想来非常惬意。
众人赞了一番，有人闲坐品茗，有人慢慢踱着步子，在厅中赏花。
临川公主带着七皇子、八皇子、张艮、无瑕一起去看望了广陵王府的小世子。小世子和他娘亲一样是卧蚕眉，丹凤眼，好一幅相貌，可惜先天不足，身子弱，脸色异常苍白。他见到七皇子、八皇子同来看他，还有新鲜面孔张艮和无瑕，高兴的想要坐起来，不过，他身体实在不好，才一坐起来便咳嗽个不停，听的人实在纠心。七皇子、八皇子和小世子是亲戚，当然是关心他的，连声询问，“你怎么了？”张艮天生的热心，跑过去替小世子拍着背，“不怕不怕，很快就好了。”小世子抱歉的笑笑，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无瑕脸颊抽了好几抽，觉得自己生平所听过的声音当中，这咳嗽声可归到令人恐怖的一类中去。
临川公主忙扶他躺下，细心的替他拍着胸，好半晌，才哄得他略好了一点。侍女捧过药，小世子乖乖的喝了，没有多久便沉沉入睡了。
无瑕本是全身绷得紧紧的，很是戒备，见小世子睡了，如释重负，一下子轻松了：他都睡着了，我可以走了吧？
无瑕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没逃过七皇子那双风流醉人的桃花眼。
敢情他这双桃花眼不只醉人，竟然还很犀利。
临川公主带着大家轻手轻脚出了小世子的寝室，幽幽叹了口气。她心里很有几分犯愁，“小侄子这情形，回去我都不知如何跟父皇回禀方好。”
无瑕心事重重，走在最后。
七皇子慢下脚步，等无瑕跟上来之后，蓦然捉住无瑕的小手，把她拉到了一边。无瑕被他偷袭，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是谁？要干什么？！”
她真不愧是常广横的女儿，胆子天生的就比寻常孩子大，虽然被七皇子猛的拉了一下，并没大叫出声，也没有惊慌失色。
“我是谁？”七皇子气的脸发白，“小丫头，咱们见过两回面了，还一起用过午膳，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他本就是肌肤白腻，如瓷人般好看，这样一来，更显得一种异样的脆弱美。
“好好的打你一顿，大概你便能记住了！”他气极，拉过无瑕，要打屁股。
无瑕虽比他略小两岁，可是身手敏捷，哪能轻易被他打了呢？生气的踩了踩他的脚，“不许胡闹！再闹我便不客气了！”
她下脚很重，七皇子疼的厉害，只好放开了她。
“看我往后怎么收拾你！”七皇子静静看着她，气极。
无瑕好奇的歪头看了看他，伸出小手，摸了摸他那张精致的脸，“你的脸像薄胎玉瓷似的，很是美丽好看，可是----”
七皇子气的脸色由白变粉，由粉变白，“可是什么？”
“可是，我如果用力捏一捏，会不会碎掉呢？”无瑕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二更，第三更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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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无辜
她若是个大人，这话纯属肆无忌惮的挑衅, 甚至还带着些轻佻意味, 足以让听到这话的人怀恨在心, 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可她还是个孩子, 是个粉粉嫩嫩一脸稚气的孩子, 她哪里是在调戏人呢, 分明她确实在怀疑, “我如果用力捏你，会不会真捏碎了呀。”
七皇子脸色变了几变, 闷闷看着无瑕, 一时之间，不知该跟这不懂事的小丫头说什么。
无瑕又伸手摸摸他的脸，轻轻的，没有用力, “咱们见过两回面，还一起用过午膳么？那么，你应该是七皇子吧。”虽然以“吧”字结尾，却是肯定的语气，显然, 她对这个结论没什么疑问。
“正是本殿下。”七皇子被她气的不轻, 仓促之间，蹦出这么不伦不类的一句。
“哦，这么说，我没认错人。”无瑕喜滋滋的点点头, 显然对自己的记性很满意，“你猛的拉了我一下，把我拉到这棵大树后头，有什么事么？”
方才一行人旖旎而行，七皇子用力一拉，和无瑕一起到了路边，正好被棵大树挡住了。
七皇子无语看了她半晌，慢吞吞说道：“你方才不觉得惭愧么？小世子病的那么厉害，你却一脸嫌弃，丝毫也不同情他。小姑娘家心地要善良，不能嫌弃病人，知道不？”
即便真的嫌弃，你也不能就这么大喇喇的流露出来呀，让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装装样子，你都不会么？
无瑕板起小脸，声音清脆，“我没有一脸嫌弃！”
“你没有么？”七皇子微笑。
“我是心里嫌弃！”无瑕白了他一眼。
前方传来侍女惊慌的声音，“七殿下，七殿下！”有一个侍女哭了起来，“还有常三小姐……”
显然，发觉丢了两个人，他们找回来了。
七皇子知道不能久留，理理衣衫，准备往外走，“心事不能都挂在脸上，知道么？”一边整理，一边还忘不了交代要事。
无瑕很是不解，“你脸皮很薄很薄，应该根本藏不住心事才对，可是，你居然会这么说。”
……
七皇子心中着恼，可是，抬起头看着无瑕那张晶莹剔透的小脸蛋，明亮清彻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神情，他的气不知不觉消了。跟她计较什么呢，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她连父皇都不知道害怕，还会知道怕谁。
“明知道眼前是位皇子，她还一脸好奇盯着我的脸，还在想若是用力捏了，会不会捏碎么？”七皇子面对这样的无瑕，心变软了。
我的脸是不是好捏，对她来说很重要么？这奇怪的小丫头。
“你若想捏，便捏捏好了。”他指指自己的脸颊，柔声说道：“用力捏也无妨。”
“才不要。”无瑕果断拒绝了，“你是皇子呢，很金贵的，若捏碎了，我可赔不起！”
清清脆脆说完，无瑕洒脱自如的转过身，走了。
“可恶的小丫头。”七皇子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又是气，又是笑。
无瑕才走出去不久，张艮飞奔过来，脸色焦急，额头上满是细蜜的汗珠，“你到哪里去了？我和八皇子说着话，走了好一段才发觉你不见了……”无瑕嘻嘻笑，“我走的太慢了呀。”张艮松了一口气，小声抱怨，“你吓死人了。”
七皇子从树后走出来，站在路中央，默默注视着前方。
八皇子带着一群侍女过来了，“你俩在这儿呀？敢情没丢。”他笑着吩咐，“赶紧的，谁跑的快，赶紧去跟大皇姐说一声，人没丢，找着了。”有一个容长脸、相貌俏丽的侍女含笑答应，快步去了。
没过多大会儿，临川公主亲自过来了，先按着七皇子前前后后打量，又捉住无瑕上上下下端详，确定他俩都平平安安的没事，临川公主长长出了一口气，“好了，心可以放回到肚子里了！”
七皇子和无瑕见她这样，都觉得很抱歉。
因为有这一场虚惊，接下来不管是到哪里玩耍，临川公主都时时刻刻看着人，尤其是七皇子和无瑕，唯恐再把这两个小淘气给弄丢了。七皇子被她盯的头皮发麻，暗暗抱怨，无瑕是个好孩子，咧开小嘴冲她笑了笑，天真无邪。
临川公主看的这么紧，广陵王妃想让人把无瑕带到僻静地方单独说几句话都不可能。别的，就更别想了。
“也不知这小丫头哪点儿好，皇上待见他，临川公主也拿她当宝。”广陵王妃烦恼的蹙起眉头。
封夫人饶有兴致看着一株高达两三尺的离娘草，目光中满是赞叹之意，“这花竟是蓝色的，实在少见。”广陵王妃见状，笑着走了过去，“我家王爷也不知从哪里寻来的花匠，生的瘦小文弱，本事却大，侍弄起花花草草来，委实是把好手。”两人说起种花养草，颇为投机。
秦夫人年纪大了，不爱走动，只和兰夫人坐着说话，并不欣赏奇花异卉。她性情宽和，知道儿媳妇金氏也是爱花人，便打发她走开了，“去吧，我和兰夫人说说话便好，不用你服侍。”金氏早瞧见几株不常见的花卉，心里痒痒，听到秦夫人这么说，也便顺水推舟，离了席。
兰夫人也微笑看了看身边的常朝霞和常晚霞，“莫坐着了，看花去吧。”常晚霞巴不得这一声，小脸蛋亮晶晶，神色间很是向往，常朝霞见广陵王妃在不远处和封夫人言笑晏晏，不像要立时三刻冲常家发难的样子，又见兰夫人和秦夫人说起陈年往事，身边并不用人服侍，便欣然站起身，带小晚去看一株稀有的茶花，“小晚你看到了么？这明明是一盆花，可是，颜色却各不相同。”常晚霞连连点头，看的津津有味。
常朝霞细细告诉小晚，这样的茶花有多么少见，因为培育起来是很难的。
“真有眼光，这株茶花是罕见的名品呢。”广陵王妃笑着走了过来。
常朝霞客气的颔首，“王妃大手笔，我们才能一饮眼福。”
广陵王妃审视的看了常朝霞几眼，微笑，“我府中时不时会有宴会，所请的客人皆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家。常大小姐，你快要及笄了吧？若你有意，我可常常送请柬给你。”
常朝霞即将及笄，亲事尚未定下，她又是庶出，想来嫡母也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她这样的人，哪能不愁终身大事呢？若是能接到广陵王府的贴子，时常在王府抛头露面，时常见到“数一数二的人家”，还愁嫁不好么。
广陵王妃瞅瞅常朝霞，觉得她不笨，是个聪明人，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别看常朝霞是庶出，拉拢了这么一个人，常家什么事得不着消息？常家那小丫头有什么弱处，有什么把柄，还怕她不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把那小丫头的底细弄清楚了，也就好对付了。
“多谢王妃。”常朝霞微微一笑，“府上若有请柬，送至我家夫人处即可。不瞒王妃说，我家内宅之事，全是夫人作主。”
想什么呢？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广陵王妃，还想来拉拢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莫说我身为常家人，自然不会有外心，便是我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也不至于真要跟夫人过不去。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再不和、再不亲近，在世人看来还是一家人，同荣同辱。
我是开国公的女儿，用得着你提携么？不拘夫人喜不喜欢我，我的姓氏，我的身份，就是我的依靠。前世常朝霞从众多名门淑女中脱颖而出，做了皇太子妃，难道是因为常朝霞多么聪慧美丽了不起么？当然不是。能做皇太子妃，因为她是开国公的女儿。如果不姓常，便没有这个机会。
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世上确有那种奇怪之极的人，为了自己的一点小小私利要背叛家族，这种人真是愚不可及。没有家族，你靠什么？一个人单打独斗么？简直不知所谓。背叛家族投靠外人，这种人大概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我，像是这么愚蠢的人么？
常朝霞想到这儿，微笑摇头。
常朝霞再看向广陵王妃的时候，目光中有几分怜悯。别看她这会儿风光的很，顶着个王妃的名头，周旋往来于各功臣勋户之间，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可是她的命运已经注定，将来是要为广陵王殉葬的。唉，仔细想想，她真是很可怜。
广陵王妃没想到开国公府这位大小姐如此干脆利落拒绝了自己的“好意”，不禁很是恼怒。这常家的姑娘是怎么了？没一个像样的！小的傻，进次宫就得罪我广陵王府，大的更傻，我这广陵王妃想要提携她，她居然如此不识好歹！众功臣之中，如果说左丞相府属第一，平国公府属第二，她常家顶多算第三吧？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一个都是这般例慢，目中无人。
秦夫人冲着广陵王妃乐呵呵的招招手，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广陵王妃无奈，只好离开常朝霞，满面春风的往厅中走，应酬秦夫人去了。
广陵王妃出身虽然不行，可她嫁了广陵王，当今皇帝的侄子，眼界自然而然的便高了。诸多开国功臣当中，她能看得上眼的只有文官中第一人的左丞相，和勋贵中第一人的平国公，其余的，便是像开国公、右丞相，因为不是第一，她便没兴趣了。
银川公主和她是亲姑嫂，两人的想法如出一辙：要么左丞相府，要么平国公府，其余的府邸根本配不上高贵的公主殿下，不予考虑。
今天的宴会是广陵王妃早就定下来的，就为着让银川公主仔细瞧瞧两家的婆婆，好最后做决定。若银川公主心意已决，便会跟皇帝透口风，央皇帝玉成。
儿女婚事应是父母做主，不过，皇帝开了口，有哪个不要命的人敢拒绝呢？婚事必成。
“这么好的打算，全被常家那不懂事的小丫头给打乱了。”广陵王妃陪秦夫人说着家常，心中满是烦恼。
广陵王妃和秦夫人说了会儿家常，更加烦恼。秦夫人把别人都支开了，一迭声的跟她夸奖着常家大小姐，“……生的好倒还罢了，那气度仪态尤其从容……出身又好，开国公那可是皇上再三夸赞的英雄豪杰……”把广陵王妃气的，秦夫人你能不明白我广陵王府请你来的意思么？当着我的面夸奖常家大丫头，是不是真赏识她我不知道，可你这样差不多是摆明了说，对我家银川没兴趣！你……你真是欺人太甚。
一名侍女轻手轻脚的走过来，面色踌躇。广陵王妃觉到她神色不对，用探询的目光看了她两眼，侍女犹豫了一下，附到她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广陵王妃脸色大变，又陪秦夫人等坐了坐，便借口更衣，再三告罪，离席出了花厅。
出了花厅，广陵王妃快步向左边走去，三拐两拐，到了一个僻静的院落。“王爷在厢房呢，脸色不大好……”这院落的侍女见她过来，一边陪笑引着她往屋里走，一边小声说道。
广陵王妃心乱如麻，胡乱点了点头。
进到屋里，一个身材健壮的男子背对着她，正在看墙壁上的美人图。广陵王妃稳稳心神，脸上绽开一个得体的笑容，“王爷，您回来了，今儿个可真早……”
“你请了开国公夫人？”广陵王背过身，劈头盖脸的问道。
他和皇帝真是叔侄，脸也是长长的，相貌不美。
广陵王妃心里咯蹬一下，满脸陪笑，“是呢，王爷，不过是请过来说说话，赏赏花，并没别的。”
广陵王明显是很恼火的，他的王妃觉察到不对劲，没敢多说别的，没敢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广陵王冷笑了一声，“昨天申末下的贴子？”
请客？昨天快到晚上的时候下贴子，今天请客，你真够雷厉风行的啊。
广陵王妃心中惴惴，低声道：“是。”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不对了，可是，广陵王妃眼前一片茫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广陵王已有些日子不曾到她的寝宫就寝，昨天，她和他并没有碰面，当然也没有机会跟他商量，这么做是不是妥当。
“你一定疑惑，我是怎么知道的，对不对？”广陵王一声冷笑，厉声道：“便是方才，我晋见叔父，开国公也在场！你知道开国公说了什么？”
他本来就生的丑陋，这一生气，面目更是狰狞。广陵王妃看了，战战兢兢，“王爷，我，我不知道。”
广陵王阴狠的看了她一眼，看的她更是瑟缩。
其实开国公说什么了？不过是实话实说。他见了广陵王便大声道谢，“府上宴客，还想着拙荆，令人惶恐。”广陵王莫名其妙，只是笑，“应该的，应该的。”开国公大摇其头，“今天请客，昨晚天快黑了才送的请贴，可见府上是何等的忙碌。百忙之中还记得拙荆和小女，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皇帝听着这话，脸色已是变了，广陵王能不着慌么？
偏偏开国公还不算完，一再道歉，“拙荆是个直肠子，不会说话，她若有得罪王妃之处，还请多包涵。小女更是自幼娇养，惯坏了，脾气倔的很，真怕她会冲撞了王妃……”
开国公说话那模样，忧心忡忡的，就差直接了当说担心广陵王妃要对付他的妻子、女儿了。
皇帝什么也没说，可是眼神阴鹜，看着广陵王的眼神好像要杀人似的。
广陵王吓的汗都下来了。他和皇帝是亲叔侄，皇帝的脾气他可不是不清楚，别的不说，就冲着皇帝才处罚过银川，广陵王府就敢在背后捣鬼，皇帝便容不下！皇帝性情严明，乾坤独断，哪受得了这个。
在皇帝的权威面前，侄子算什么？便是哪位皇子这般忤逆，皇帝也会毫不留情的敲打责罚。
广陵王脑子昏昏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宫里出来的。他匆匆回了王府，他见了王妃，能有好气么？恨不得瞪着王妃，把王妃瞪得闭过气去。
“你打的什么主意？”广陵王抓住王妃，怒不可遏的大声质问。
“没什么，没什么。”广陵王妃被他吓的不轻，带着哭音儿说道:“我没什么坏心，不过是想哄着那小丫头上个请罪折子，把不是全揽到自己身上，为妹妹开脱……或者，让那小丫头背上个行为不俭、品行不端的名声，让皇上知道那小丫头不是好人，妹妹是受委屈的……王爷，我是为了妹妹，全是为了妹妹……”
“为了妹妹，也不能搭上我！”广陵王暴怒，恶狠狠的把她推到地上，“叔父才罚了妹妹，你便这么折腾，是想跟叔父唱对台戏么？”
叔父是什么人，岂容违拗？你简直是好日子过腻了，找死。
“我也是一片好心……”广陵王妃趴在地上哀哀哭泣，觉得自己很无辜。
“愚蠢！”广陵王恶狠狠的呸了一口。
觉得不解气，又狠狠的踹了一脚。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晚了点儿，不过，三更总算完成了，菇凉们，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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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可怜
广陵王妃再次回到花厅的时候，虽然她脸上扑着厚厚的脂粉, 还是能看出来她哭过了, 眼睛是肿的。秦夫人等自然谁也不会提到这个, 依旧风趣得体的叙着话。广陵王妃不拘对着谁都是强颜欢笑, 尤其对兰夫人, 非常之和悦, 对着兰夫人说话的时候语气轻柔, 好像这口气若是大了，便能把兰夫人吹走。
兰夫人暗暗好笑。
广陵王妃殷勤待客, 客人们赏花饮酒听戏, 其乐融融。
临川公主带着几个孩子在水池旁钓鱼，钓到的活鱼命厨房现炖了鱼汤，味道甚是鲜美。无瑕来了兴致，“往后我在家里若闲来无事, 也钓着玩。”张艮热切的看着她，“你家有九个池塘对不对？一定很好玩，想想就有趣。”
开国公府是出了名的宽阔轩昂，光大大小小的池塘便有九个，号称九连塘。
八皇子和张艮很玩的来, 笑着说道：“你家不也很大么？你家有一个湖呢, 烟波浩淼，景色宜人，直通秦淮河。”
平国公是数一数二的开国功臣，府邸占地辽阔, 府中有湖，九曲十八弯，蓝汪汪碧莹莹，湖畔美景，令人流连忘返。
“比不上九连塘。”张艮谦虚。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无瑕摇头。
临川公主本是稳重的性子，这会儿带着四个孩子一道玩耍，便比平日活泼许多。她嫣然而笑，“小张，小常，你俩莫谦虚了。张家，常家，都是极好的。”
帝国初立，军功的赏赐最为丰厚。征虏大将军和征虏副大将军的府邸，京中无人能比。莫说其余的功臣了，便是广陵王贵为王爷，府邸也比不上那两座。
也就是因为这个，无瑕和张艮初到广陵王府，目光中都有失望之色，“不怎么地呀。”还不如我家。
本是想着来开开眼界的，结果并没有。
无瑕嘻嘻笑了笑，专心喝起鱼汤，张艮又谦虚了几句。八皇子笑着拍拍他，“比王府还壮丽呢，蛮好。”他面容清秀，很爱笑，语气轻快，说话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七皇子浅笑，“鱼汤很好喝，对不对？现钓了鱼煮汤确是美味，还有，若是在草原上猎了小羊，现杀现煮，羊汤也极鲜。”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对着埋头喝汤的无瑕。
临川公主和八皇子不由的看了七皇子一眼，目光中满是诧异。他长的太过美丽，为人也一向有些仙气，“现杀现煮”这一类的残忍字眼从他口中说出来，实在……太奇怪了。
临川公主和八皇子的目光，七皇子好似浑然无觉。
无瑕慢悠悠把碗里的鱼汤喝完，惬意的咪起眼睛，“那是自然，鱼羊鲜嘛。”
她回味了一下鱼汤的美味，小心灵中觉得无限满足。真鲜呀。
七皇子轻笑，“秋狩的时候带上你，猎只小羊给你煮汤。”
小姑娘家这么爱吃，不管吃什么喝什么都是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真是服了你。
张艮也笑着说道：“是啊，小妹妹，哪天到了草原，猎只小羊给你好不好？我射箭很准的！”
八皇子听了，啧啧，“能干啊，都能射着活物了，真是家学渊源。”
无瑕很是诧异，“七殿下猎一只，小张也猎一只，咱们可吃不了！那不是浪费了么？”她想了想，“我的小马叫闪电，她跑很快的。到时候呀，我骑着闪电跑在最前头，取下背上的弓箭，抬手射去---”
无瑕大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临川公主笑着打趣，“无瑕准是神射手，抬手一箭，猎物便应声倒下！无瑕，你猎到的猎物，都给谁吃啊？有没有我的份？”
无瑕快活的点头，“有啊，咱们人人有份！还有我大宝哥哥，还有圆圆……”
“圆圆是谁？”八皇子好奇的插嘴。
“我小表妹。”无瑕笑咪咪。
“这样。”八皇子点点头。
几个孩子商量着若是真到了草原，要怎么玩，怎么吃，兴趣十足。
临川公主这天带着七弟八弟出门，姐代母职，算是操碎了心。等到宴会结束，终于可以带着七弟八弟回宫的时候，长长松了一口气。好了，可以回去了，可以交差了。
“下回见面敢再说不认识我，我可真要打你了。”七皇子和无瑕告别的时候，威胁说道。
无瑕认真的看看他，“认识，你是薄瓷。”
七皇子差点没蹦起来。
无瑕一脸无辜。
临川公主和七皇子、八皇子离开之后，秦夫人等也先后告辞，离开了广陵王府。广陵王妃这天格外客套，一一把客人们送了出来，殷勤道别。
张艮和无瑕分别的时候，热情邀请无瑕到他家去玩，“咱们在湖边钓钓鱼，可以现煮，也可以现烤，还可以到山上摘果子！你若喜欢小羊，我让人多养几只便是。”无瑕歪头想了想，“你这主意不坏，反正家里有草地，可以让人多养几只羊啊，我回去便让人养去。”
开国公府也很大，一样有大片的草地。无瑕若想要养小羊，开国公肯定能养多少便给她养多少。
张艮一时想不到什么是张家有而常家没有的，急切之间，忽然想到，“我家有妹妹！比你还小两岁呢！”
妹妹是很可爱的。
“我家也有。”无瑕毫不示弱，“我有小表妹。”
张艮面色苦恼，“表妹不是你家的啊。”
妹妹是一家人，表妹又不是。
“就是我家的！”无瑕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谁说圆圆不是我家的？我和她可要好了。
兰夫人和封夫人笑着，各自把他俩拉走了，“好孩子，咱们该回家了。”
客气的道了别。
无瑕跟着兰夫人出来上了马车，靠在兰夫人身上，“娘，我有没有自己的小弓箭？没有啊，咱们这会儿便去置买，好不好？”
她才听到草原、猎小羊的时候不过是听听而已，过后想想，却是越想越有兴趣，恨不能今天回去便练习骑射。
“小弓小箭市面儿上哪有卖的？回家让你爹爹弄去。”兰夫人见她心急，不由的好笑。娇娇，你还真是听风就是雨啊。
远处传来整齐雄壮的马蹄声。
十几匹纯黑色的高头大匹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到了近前，倏然停下。最前面的一匹马上坐着位身材高大的骑士，那骑士前面还坐着个圆圆脸一脸欢笑的小女孩儿，看上去很有几分奇怪。
“爹爹，圆圆！”无瑕掀开车帘，看到开国公和小表妹，兴奋的高呼。
“闺女，爹爹接你来了！”开国公哈哈大笑，抱着圆圆飞身下马，“路上遇到圆圆，爹爹便把她也抱来了。”
开国公把圆圆放下来，圆圆欢呼着，向无瑕跑过去。
无瑕机灵的跳下马车，两个小姑娘高高兴兴的抱在一起。
“圆圆，咱们买小弓小箭去，好不好？”无瑕兴冲冲把自己的心事说了。圆圆眼珠转了转，“好呀，到时候咱俩一人骑一匹小马，看谁跑的快，看谁猎的多！”
开国公走到车前，掀开车帘，俯身和兰夫人说了几句话。他声音很低，别人听不清楚，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兰夫人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圆圆怎地会跟着你？”兰夫人柔声问道。
“这说来可就巧了。”开国公乐了乐。
圆圆的舅舅很喜欢她，抱着她在街上玩，正好开国公骑马路过，圆圆便大叫“姑父”，冲着开国公连连摆手。开国公下了马，和圆圆的舅舅相互问好，圆圆扑到姑父怀里，两眼放光问着她的小马驹，开国公笑着告诉她，“你的小马驹比你表姐的个头要小些，很机灵。她还没起名字呢，等你见了，你来起吧。”圆圆大喜，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去看看，去看看。”开国公大笑，和圆圆的舅舅商量了，把她也带了来。
“调皮孩子。”兰夫人听了原委，不禁微笑。
“调皮什么，跟咱闺女一样招人喜欢。”开国公可不敢顺着她的意思说，忙夸奖着圆圆。
“爹爹，要弓箭！”“姑父，要弓箭！”无瑕和圆圆一起跑过来，“快去买！”
“闺女，圆圆，这个没处买的。”开国公一手抱起一个，笑着告诉她们，“街市上若有卖小孩弓箭，也是唬人的，不好使。闺女，爹爹命人给你做，一准儿做个趁手的。”
“好呀。”无瑕知道这种事他最在行，自然没有疑问。
“好呀好呀。”圆圆忙不迭的点着小脑袋。
开国公一来，无瑕当然就不坐车了，和圆圆一起上了马。她坐在开国公前面，圆圆坐在她前面，三人同乘一匹马，兴高采烈的回了开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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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我让你害惨了，妹妹也让你害惨了！”客人全部送走之后，广陵王把一个茶碗狠狠摔在地上，冲着王妃怒吼，“秦夫人冲着你夸奖别的姑娘，封夫人呢，前来赴你的宴会，不带小女儿，而是带小儿子！”
封夫人为什么带小儿子啊？因为咱家有小世子，可没有小郡主！人家是根本没有结亲的意图，刻意避嫌呢，知道么？
广陵王妃张口结舌，“我，我没想到……”
封夫人最是温柔和气不过，谁能想到会是这样？
“什么第一文臣，第一勋贵，别想了！”广陵王暴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你死了这份心，别再折腾！”
广陵王妃吓的脸色发白，没敢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壮起胆子，看着广陵王的脸色说道：“这世上的事，只要皇上开了口，还要什么不成的？妹妹肯下降，不管对左丞相府，还是对平国公府，都是莫大的荣耀……”
再显赫他们也是臣子，皇帝肯把公主嫁过来，那是多大的信任！
他们会不乐意么？没可能。
“蠢女人！”广陵王连连冷笑，“侄女和女儿一样么？侄子和儿子一样么？”
侄子若是和儿子一样，宝座便应该是我的！太子是我堂弟，比我小十岁呢，若侄子和儿子一样，哪轮得到他做储君。
银川名义上是公主，可她和真正的公主相比，底气永远是不足的。就好像我和太子站在一起，没办法相提并论一样。
广陵王眼神阴狠起来。
广陵王妃掉下眼泪，“妹妹只看得上这两家，若是这两家不成，她该多伤心啊。”
想到这件事办坏了，既失去了丈夫的欢心，又开罪了小姑子，广陵王妃悲不自胜，觉得自己实在太命苦，太不走运了。
不只这样，开国公在皇上面前说了那么一番话，皇上不得对我有了成见啊？若是皇上不待见我，我……广陵王妃腿脚发软。
“妹妹她，心气儿高。”广陵王妃喃喃。
“心气儿高？有本事托生成叔父的亲闺女啊。”广陵王凉凉道：“既是生出来便差了那么一点儿半点儿，便莫要胡乱挑剔了。”
广陵王妃头疼得快要炸开了，“怎么跟妹妹说？真要命。”银川公主那个性子她是知道的，从小就被亲生父母惯的不行，后来父母先后去世，她又进了皇宫，飞上枝头，更是骄横。
广陵王妃本来就头疼，等到皇帝差内侍来传口谕，把她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之后，她更是脸白如纸，一气之下，病倒了。
可怜的广陵王妃。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Jc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上章补充了一些我认为有必要添上的细节，所以这章的开头有几百字的重复。
以后我会在这章的作者有话说里放一个番外，做为重复这几百字的补偿。

番外
无瑕怀了第三个孩子的时候，不满的抱怨，“还没有在代地的时候好呢。代地虽偏僻，可是有娘从早到晚陪着我。七哥，我怀念那段岁月。”
她的七哥这时已做了皇帝数月，言行举止和从前相比更加沉稳凝重，威仪棣棣，气度不凡。可是对着无瑕，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溺爱和纵容，“这容易。妹妹，这皇宫之中只有一帝一后，上头又没有太上皇、太后管着，凡事都是咱们两个说了算，妹妹想念岳母，请岳母进宫住着便是。”
七哥很温柔，无瑕却不领情，板着脸，“咱们是可以请我娘进宫住着，可是我娘离不开我爹爹，离不开大哥大嫂、小谦、安安，还有小谨。”
无瑕莹洁面庞上显现出妒忌之色，气咻咻的，“从前娘只守着我一个，除了我，就只疼小元瑞、玵儿。七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很大方，不会和咱们两个儿子吃醋，可是自打大哥大嫂回到常家之后，娘便不稀罕我了，都很少进宫来看望我。”
七哥愕然，“妹妹你这是……是在和大哥大嫂争风吃醋么？”
无瑕撇撇嘴，“我才没那么小气呢！大哥大嫂和娘分开了这么多年，娘想他们，他们也想娘，你当我不知道么。”
“既知道，为什么还为这个不高兴呢？”可怜她的七哥始终弄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不高兴，不由的心中犯愁，“妹妹，你一向是很讲理的呀，这是怎么了？”
七哥虽不明白无瑕的心事，却体贴妻子怀着身孕辛苦，小心翼翼的温存着她，神色间满是宠溺。
无瑕被他温柔的哄着，不好意思的轻轻叹了口气，“七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心里很烦燥似的，总想发脾气。”七哥微笑，“妹妹若想发脾气，便打我骂我好了，莫憋在心里。你怀着咱们的小宝贝呢，若是憋出个什么，哥哥岂不心疼死。”见无瑕还有歉疚之色，柔声安慰她，“这有什么呢？阿早小时候，有一阵子也是别扭的很，见了我这亲哥哥便横眉立目的。”
提起阿早，无瑕想起件要紧事，“阿早的驸马，如何了？”
阿早胆子傻大，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命宗人府为她挑选驸马。阿早跟在贤妃身边，一个接一个的驸马侯选人被她挑剔得体无完肤，“这男人长的歪瓜劣枣一般，也想尚主？比我还难看呢，不要！”“这人什么家世也没有，光有幅好皮囊，好看不中用，不要！”“这人我瞧着便来气，不要！”贤妃对她溺爱的不像话，她说不行，贤妃便诚恳的告诉宗人令，“这个实在不成，劳烦您再费费心。”宗人令被折磨得差点发疯。
这么一拖二拖的，先帝去了，废帝登基。废帝一心要削藩，吕太后正忙着得意，哪会顾得上无足轻重的阿早？阿早的婚事，便蹉跎下来。
等到开国公和兰大将军打回京城，攻下皇宫，代王登基为帝，阿早当然跟着威风了，“皇帝是我亲哥哥，我是唯一和皇帝同母的长公主！”自觉身价百倍，趾高气扬的，挑起驸马来，挑的越发厉害。
这不，大姑娘了，还没出降。
七哥见无瑕问起阿早，神色开朗许多，心中一松，微笑道：“如今皇宫是咱们两个当家作主，阿早想嫁便嫁，不想嫁，便留在咱们身边。她是长公主，身份尊贵，驸马总要给她挑个趁心如意的，慢慢挑拣着，不用着急，妹妹说是不是？”
“倒也是。”无瑕仔细想了想，点头。
七哥都已经做了皇帝，阿早任性些，又有什么呢。
皇帝的亲妹妹不愁嫁，什么时候遇上阿早喜欢的、中意的，再说吧。
说着阿早，说着家常琐事，无瑕脸色慢慢好了。
七哥命人把岳父、岳母请了来，一则是陪无瑕说说话、解解闷，二则是偷空向他们虚心请教，“岳父，岳母，娇娇从前怀小元瑞和玵儿的时候没这么烦燥啊，如今是怎么了？”
兰夫人和开国公相互看了看，脸上的笑容都是意味深长，“娇娇怀小元瑞和玵儿的时候，你还不是皇帝呢。”
七哥好像明白了什么。
想明白之后，他不由的笑了。妹妹，我做了皇帝，还是你的七哥啊。
先帝有意把你许给太子，是我用性命相要胁，先帝无奈之下，才改了主意。妹妹，当年我娶不到你，宁可死去；难道娶到你之后，我会移情别恋么。
“朝中有几个多事的言官，提议选秀。”七哥漫不经心的告诉无瑕，“做官的人不关心国计民生，总盯着皇帝的后宫，委实可恶。”
无瑕一脸委屈，“那，七哥要怎么做啊？”
这些个确实可恶，你打算把他们怎么着？
七哥笑了笑，“我这皇位说是废帝让的，其实世人都知道，是夺来的。咱们夺了这天下时候还不久，这些个迂腐的文官暂时以安抚为好，所以，虽然哥哥很不屑这些人，却并没训斥，温言安抚了几句，此事不许再提。”
“打他们一顿才好！”无瑕恨恨。
这时的无瑕格外孩子气，格外可爱，七哥不由的把揽到怀中，温存的哄了又哄。
自此之后，无瑕脸上时常挂着明媚的笑容，极少乱发脾气。
“阿横，你说咱们娇娇这回会生皇子，还是生公主？”兰夫人乐呵呵的问着开国公。
开国公怔了怔，“要说起来我的心思，真想让娇娇生小公主，阿月你想想，咱们的外孙女不得跟娇娇似的希罕人么？可是为娇娇着想，却宁愿她生皇子。阿月，女婿后宫中并没别人，只有咱们娇娇啊。”
兰夫人深以为然，“阿横，你可跟我想到一起了，我也是，想要外孙女，可是，宁愿娇娇生皇子。”
老两口煞有介事的讨论着无瑕肚子里孩子的性别，神态认真。
这要是让无瑕知道了，准会捧腹大笑，“爹，娘，你们想要什么便会生什么不成？”
笑归笑，一定很感动。父母为她想的多周到啊。
无瑕十月怀胎期满，顺顺当当生下第三个儿子。七哥激动不已，牵着小元瑞和玵儿来看弟弟，“元儿，玵儿，这是弟弟，你俩要爱护他，知道么？”小元瑞和玵儿好奇看着襁褓中那大哭不止、脸蛋红红的小人儿，备觉新鲜，“他这么小呀，真有趣！”
两个大孩子看看自己，看看新出生的小弟弟，自豪之情，油然而生，“我都这么高了，他才这么一点点大。”慷慨大方的答应照看弟弟、让着弟弟。
小元瑞、玵儿看弟弟，他们的父皇却是含情脉脉，看着他们的母后。
“妹妹。”他叫着无瑕，声音低沉。
“七哥。”无瑕躺在床上，带着疲倦之意，面色温柔。
他和她四目相对，深情缱绻。
在他们身畔，两个大孩子低头看着小弟弟，三张天真的面孔凑在一起，是世上最美的画面。
（完）
?

第31章 太子
“都怪常家那不懂事的小丫头。”病床上脸色苍白瘦削的广陵王妃口中喃喃着，面容依旧严厉。
广陵王妃一病倒, 被关在宝庆宫忏悔的银川公主彻底没了指望, 失声痛哭, “一百天啊, 三个多月, 我该怎么熬过去？这宝庆宫如此简陋, 连床都是硬的, 睡觉都睡不踏实，吃的也很差, 清汤寡水的, 没滋没味儿！吃不好睡不好不说，还要读书、练字、忏悔、思过，还连个小花园也没有，一出门就是光秃秃的院子！在这儿住足一百天, 那可真是苦死我了。”
“都怪常家那可恶的小丫头。”银川公主气极恨极，抓起书桌上的砚台，狠狠向墙上扔去！
砚台很重，而且砚台里有满满的墨，她带着气这么一扔, 雪白的墙壁被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更有一道浓重的墨迹，自上至下，蜿蜒到地上。
银川公主犹自觉得不解气，又拿过手边的茶杯, 重重摔在地上。
顿时，宝庆宫简朴的地面上，一地碎瓷。
旁边立着两个小宫女，两人见银川公主忽然这样发作，都露出害怕的神色。
屋外也站着两个小宫女，听到声音，有一个小宫女探头进来看了看，然后，飞快的跑了开去。没过多大会儿，便引着一位人过中年、鬓边已有丝丝白发的女官快步过来了。
“郭女史您看。”小宫女怯生生的指着墙上，和地上。
“到了宝庆宫这忏悔思过的地方，竟然还敢乱摔乱砸。”郭女史看清楚屋里的情形，蹙起眉头。自这座宫殿建好之后，不拘是哪位皇子、皇女，还是哪宫的妃嫔，但凡被皇上勒令到宝庆宫思过的，哪个不是战战兢兢，一幅诚惶诚恐的模样？像这位银川公主似的，皇帝命她忏悔，她偏偏越加任性嚣张的，还真是没见过。
“把地面清扫干净，把砚台拣起来，洗干净了，再拿给公主殿下使用。”郭女史冷静的吩咐小宫女，“殿下今天应该抄写《女诫》的，功课必不可少，若功课做不完，饮食不许送来。”
小宫女恭恭敬敬的答应，“是，郭女史。”
小宫女手脚麻利的把地扫了，把砚台清洗了，不过，墙壁上的污迹她们发愁的看了半天，苦无良策。
银川公主本是一肚子气，摔了个砚台，摔了个茶杯，感觉略好了一点。不过，郭女史这话一出口，她又是气的眼冒金星，“你是什么意思？若是写不完，敢刻扣本公主的饮食？”
真是流年不利啊，眼瞅着连清汤寡水的饮食也吃不上，要饿肚子了，由不得银川公主不恼火。
郭女史躬躬身，语气恭敬而冷淡，“公主殿下，这是宝庆宫的宫规，皇上亲自制定的。”
“拿叔父来压我！”银川公主瞪着郭女史，怒火中烧。
她父母在的时候，是父母娇宠着。父母不在之后便被皇帝接进了宫，有皇帝的怜爱和疼惜，皇子公主、后宫嫔妃，哪个愿意跟她过不去？宫人内侍就更不用提了，只有巴结她的。银川公主在宫里横行的久了，乍一落到这步田地，哪里受得了。
郭女史年纪大了，涵养好的很，静静看着银川公主，慢条斯理说道：“公主殿下功课做完之后，便可以照常享用饮食。不过，公主殿下的茶杯只有一个，既被摔了，便没有另外的茶杯。”
“什么意思，往后不许我喝茶水了么？”银川公主气极反笑。
“当然不是。”郭女史摇头，“不喝茶水怎么能行？公主殿下，茶壶尚在，可以使用。”
直接拿茶壶喝水便是，谁不让你喝水了？一个人不吃饭固然是不可以的，不喝水，那也是断断不成。
“你----”银川公主面对着镇静自若的郭女史，都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才合适了。用茶壶喝水，我堂堂公主，我正值妙龄的窈窕少女，用茶壶喝水？
她瞅瞅郭女史，瞅瞅桌案上那个长着胖肚子、细壶嘴的笨茶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双手捧起茶壶，便要向地上摔去！
我连茶壶也摔了，看你敢不敢不让我喝水！
“公主殿下请三思而后行。”郭女史声音温和而冷静，“这个茶壶若也摔了，公主殿下这一百天当中，怕是真的喝不上水了。”
“你吓唬三岁小孩儿呢。”银川公主连连冷笑，“本公主偏不信这个邪！”
银川公主高高举起茶壶，小宫女吓得花容失色，郭女史皱起眉头。
“堂妹，不许胡闹。”门口传来温雅的男子声音。
银川公主又惊又喜的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天蓝色绣九飞宫锦长袍的少年站在阳光下，面目间仿佛泛着一层金光，既清雅，又尊贵。
“太子哥哥！”银川公主放下茶壶，哽咽着叫道。
“拜见太子殿下！”郭女史、小宫女一起跪伏于地。
银川公主终于见着亲人了，哭着跑了过去，“太子哥哥，我……我是冤枉的……你去跟叔父说，我真的是冤枉的……”她执着太子的手，眼泪汪汪的央求。
太子是名十五岁的少年，和皇帝有些威严甚至凶狠的面貌不同，他生的斯文清秀，面白如玉，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很温和。
太子出生的时候，皇帝已经快三十岁了，已是赫赫有名的义军首领。到太子年纪稍长该启蒙上学，皇帝已经称王，颇有权势，所以太子从小便延请名师来教导，学问很扎实。不过，可能是打小便生活优越的缘故，太子斯文太过，看上去书生气十足。
“郭女史，请你带宫女退下，孤有话要跟堂妹单独说。”太子客气的吩咐。
郭女史恭敬的答应，带着小宫女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她这人真是两面三刀，对着太子哥哥便这般听话顺从，若对着我，她便成母老虎了。”银川公主看着郭女史的背影，委委屈屈的说道。
“你胡说什么。”太子微微皱眉，“若是我被父皇罚了，到宝庆宫思过，郭女史一准儿也是铁面无私的，知道么？她职责所在，不得不如此。”
银川公主撅起嘴，赌气道：“我往后乖乖的由她摆布，成了吧？反正叔父也不疼我，太子哥哥也不管我，让她欺负死我算了！”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太子生闷气。
太子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一把四出头官帽椅前坐下来，“堂妹，过来。”他指指身边的另一张椅子，温和的招呼银川公主。
银川公主跺跺脚，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满脸祈求之色，“太子哥哥，我被关在这里很难受，你替我求求叔父，放我出去好不好？我，我以后不敢了……”
太子不赞成的摇头，“你好生在这里思过才是正经，别的都莫要指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皇是什么脾气，可由得你违背他的意旨？”
他说了关你一百天，就是关你一百天。难道还有人敢去说情不成。
银川公主沉下脸，满脸不悦，“你又不帮我，这是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亏的咱们还是一起偷偷出过宫的难兄难妹呢，你---”她转过脸去，面色忿忿。
太子苦笑，“咱们是堂兄妹，你被父皇罚了，我来看你，是我做堂哥的本份。我这回来，一则是探望你，宽慰你，二则是劝你听话，莫再胡闹，惹我父皇生气。”
他一旦生气，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倒霉么？
银川公主站起身，烦燥的走来走去，“太子哥哥，一百天呢，可不是短日子！”她烦恼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我都是因为你才倒的霉。那天若不是你想偷偷出宫，我也不会赖着一起去；我若不去，便不会看到开国公和他家那匹小马驹；我若看不到那匹小马驹，便不会硬跟常家小丫头索要，当然也不会被叔父关在这里啦。太子哥哥，这都怪你，你快帮帮我。”
银川公主仿佛看到了救星，脸颊上有了红润的颜色，看着太子的目光也变得喜悦无比。
快救我，要不然，哼，“我若告诉叔父，你不挨顿好打才怪！
太子摸摸鼻子，很有几分无奈。
“父皇的旨意，不容违背。”太子委婉说道。
银川公主很是生气，道：“那太子哥哥替我出口气吧，把常家那小丫头狠狠收拾一顿！她不是爱骑马么，让她从马背上摔下来一回，若她命大不死，我往后便不再跟她计较。”
太子听得银川公主心思这般恶毒，很是不悦，“不过是个小孩子，便是冲撞了你，也罪不至此。”
小姑娘家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有命么？便是还有命，容貌能丝毫无损么？为了赌个气，要一个小姑娘赔上性命，你……你是该被关起来忏悔。
太子虽是好涵养，却毕竟还年少，既是心中反感，目光中便不觉流露出厌恶之意。他不愿再和银川共处一室，站起身，淡淡说道：“你好自为之。孤另有要事，失陪。”
银川公主看到太子的神色，颇有几分懊悔，“明知太子哥哥心肠软，却说方才那番话，我真是忽然被关起来，急了，昏了头。”她性子也是伶俐的，稳了稳心神，做出天真的模样，笑道：“我也不要别的，只要这小丫头从马背上摔下来，好好的疼上一回，便心满意足了！太子哥哥，你让她疼一下便好，千万莫伤着她。”
太子面色缓和了一些，微笑道：“这可难了。常家小姑娘骑马之时有开国公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谁有本事让她摔下来？”
太子缓步向屋外走去，“堂妹，改天孤闲了，再来瞧你。”
银川公主忙追上他，讨好的笑，“太子哥哥，你怎地知道她骑马之时，开国公会一直跟着？你什么都知道呀，太神气了！”
太子见她神情纯真，心头的厌烦之情更淡了许多，“开国公亲口说的啊。堂妹，开国公和平国公一样都是我父皇器重的功臣，他的心肝宝贝，你不许再打主意，知道么？”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出了门，飘然离去。
太子走了，空荡荡的屋宇之中，只剩下孤孤单单的银川公主。她想到自己要关足一百天，要过三个多月的苦日子，还拿那个把自己害到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毫无办法，两行清泪不知不觉间流了下来，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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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低头走进书房，到皇帝书案前跪下，恭敬的呈上一卷密报。
皇帝挥挥手，黑衣男子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皇帝拿起这卷密报翻了翻，眉毛拧起来了。
多少大事摆在他面前，他有闲功夫到宝庆宫宽慰银川！说什么宽慰银川，劝银川不再胡闹，是为了不惹朕生气，朕的好太子，可真是孝顺呢。
皇帝怒火腾腾腾的往上蹿。阿昊，你若真不想惹朕生气，便果断些，勇敢些，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像个英武敏锐的储君！你总是这般温温吞吞的，朕快急死了，你知道么。
帝国总有一天要交到你手里的！有一天你当了皇帝，能驾驶百官么，能让他们心存畏惧、听命于你么？你拿什么去治国？难道你冲着朝臣念一段孔子、孟子，他们就会真心敬服你、为你卖命？
朕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要千秋万代的传下去才行，子子孙孙，世世代代。
“阿昊，朕一定要把你培养成英明神武的君主！”皇帝把密报扔在桌案上，双眸如鹰隼般狠锐凌厉。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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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要求
“老师、东宫僚属，除了当世大儒之外, 再加上朝中重臣。”皇帝生了会儿气, 冷静下来, 打定主意, “伴读要选青年才俊, 纨绔子弟固然不可, 只知唯唯诺诺的也不行, 必要才华横溢方可。另外，还要让他出宫看看, 知道鞍马勤劳, 知道百姓衣食艰难。他生于富贵，长于安乐，日子实在□□逸了。”
为了把长子培养成合格的储君，皇帝真是处心积虑, 费尽心机。在这之前，他已经特地在奉天门的东边修建了珍藏、修编经典书籍的文渊阁，专门为太子和诸皇子读书而建造了大本堂，广聘名师，命诸名儒轮班为太子和诸皇子讲课, 并挑选青年才俊伴读。皇帝并不是把儿子们交给老师便完全放心了, 放任不管了，他还经常亲自教导太子，谈古论今，拿自己的亲自经历告诉给太子创业是如何不易, 守成是何等艰辛。其实太子被教导的不错，温文尔雅，慈善谦恭，并没有纨绔习气，但是皇帝很不满意，觉得他心软，耳根子也软，心地不够清明，遇事不够果断。
皇帝对太子的要求是，“仁，明，勤，断”，仁才不会失于疏暴，明才不会惑于奸佞，勤才不会溺于安逸，有决断才不致牵于文法。在皇帝看来，仁和勤太子可以勉强算是做到了，明和断，则差的太远。
翌日，皇帝以左丞相为少子少师，平国公为太子少傅，开国公为太子少保。
他不另为太子设置东宫僚属，而是以朝中重臣，为东宫属官。
这天开国公回到家，雄纠纠气昂昂的，“夫人，今后请叫我常少保。”兰夫人正倚在美人榻上歇息，闻言睁大了眼睛，“常少保比开国公神气么？是很大很大的官？”开国公兴冲冲的捋捋袖子，“夫人，这个官大的很啊，很大很大。”在空中夸张的比划着，表示他新得的这个官位，实在是很了不起。
兰夫人不由笑了，“原来如此。敢情你这是当大官了呢，失敬，失敬。”
开国公得意的一手叉腰，一手豪迈的挥了挥，“这算什么！往后为夫要升更大的官，到时候，夫贵妻荣，夫人更威风！”
逗的兰夫人抿嘴笑。
“那我呢？”他身后传来小姑娘清脆稚嫩的声音。
四个小丫头如众星捧月般服侍着一位小姑娘走进来，她上身穿着粉紫色衫子，下着湘妃色贡缎长裙，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如枝头茶花一般清丽可人。
“闺女，放学了？”开国公回过头，一脸惊喜，“爹爹才进门，你便放学回来了，咱爷儿俩真是心有灵犀啊。”
无瑕笑嘻嘻点头，“我觉着也是。”
“那我呢？”兰夫人故意板起脸。你们爷儿俩心有灵犀，早把我忘到一边儿了吧？
“一样呀。”无瑕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小脸蛋上挂着快活的笑容。开国公很会凑热闹，赶忙到无瑕另一边坐下，冲兰夫人殷勤的笑，“夫人，咱俩是一样的。咱们无瑕小姑娘公平着呢，不偏不倚。”
“爹爹说的对。”无瑕笑的更开心了。
兰夫人和开国公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不厌其烦的问着她在涵碧馆的情形，“今儿个又学了什么啊，有不有趣？”“一个人上学闷不闷，要不要给你多挑几个玩伴？”“点心茶水合不合口味？闺女，你正长身子呢，吃不好可不行。”无瑕一手拉着兰夫人，一手拉着开国公，喜滋滋，“不闷不闷，上学可有意思了！我有位好先生呀。”
陆先生学问好，无瑕听她讲课，常常听的入了迷。
“夫人，一百亩地，是不是少了点儿？”开国公见无瑕这么喜欢陆先生，感觉从前承许的那份地好像不够大，不足以表达自家夫妇对先生的感谢之情。
“地不地的，倒是小事，先生于财物上是极淡的。”兰夫人笑了笑，“倒是替她寻找亲人，才是要紧事。”
陆先生常年青衣青裙，素面朝天，根本不怎么打扮。兰夫人和她同为女人，单凭这一点便知道她性情淡泊自然，不会在乎名利，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天生丽质，便是不施脂粉，一眼看上去也是人间绝色。
兰夫人和她相处的久了，自然是有感情的。眼看着她年纪渐渐大了，还在痴心守候未婚夫，心里实在替她着急。陆先生今年二十岁，这时候说亲还好办，若是再过几年，恐怕能嫁的人便只有丧妻的鳏夫了。兰夫人知道她执拗，一定要等未婚夫的音讯，旁无他法，只好替她寻人。
赶紧寻到了人，若是那人也还等着她，便早日成亲，安稳度日。若是那人已变了心，陆先生得了准信儿，也好早做打算。
女人青春易逝，好时光就这么几年，等不起。
“对呀对呀，快帮先生寻人。”无瑕一迭声的催促。
开国公豪爽的答应，“闺女，这点子小事，交给爹爹便是。爹爹一准儿替你办的妥妥当当！”
“爹爹真好！”无瑕笑成了一朵花。
她絮絮叼叼说着今天新学了什么，“……对了，娘，那天咱们在广陵王府不是认识小张了么？今天我看见先生常看的那本天书，想起小张的名字，便说给先生听。先生说，小张这名和字，倒也有趣。”
艮卦的卦象是高山重立，渊深稳重。君子观此卦象，以此为戒，谋不逾位，明哲保身。平国公用这个字给他命名，是告诫他要安守本份，引退保身。
“下回若再见面，我便要他老老实实的，不许胡乱跟我比！”无瑕得意说道。
陆先生耐心细致的跟她讲了许多，不过，她才多大，哪里听的懂、记的住呢？就记住了这一点。
对于无咎竟然敢同无瑕相比、相提并论，无瑕小姑娘还是很不服气的。
开国公和兰夫人相互看了看，目光中都有感慨之意。平国公这个人虽是沉默寡言，心里却是明镜似的清楚，这不，他给小儿子给的名字，便是这个含义。
曾经的吴王，如今的皇上，恐怕最想要的便是安分守己的臣子了吧？
打天下的时候，需要敢于奋不顾身冲锋陷阵的勇士，如今天下太平，不一样了。
无瑕提起张艮，便想起养小羊的事，跟开国公说了，“……爹爹，咱家的草地上，能养小羊不？若是能养，替我多养几头吧。”开国公慨然应允，“必须能养。便是不能养，爹爹也会想法子的。”
这算个什么事。放着这么大的开国公府，不能替我闺女养几只羊，那还得了。
“要雪白的，会咩咩叫。”无瑕兴高采烈的要求。
开国公笑，“好，雪白的，会咩咩叫。替我闺女养的小羊，叫声不好听可不行。”
“还要样子好看！”无瑕笑咪咪。
青青草地上，雪白的小羊跑来跑去玩耍，一会儿啃青草，一会儿到水边饮水，多美的画面。
“对，样子要好看，杀了煮汤，还要味道美。”开国公一脸认真、很煞风景的附合。
“娇娇要好看的小羊，你要杀了煮汤。”兰夫人实在撑不住，失声笑了出来，无瑕和开国公呆了呆，也乐了，三人笑成一团。
正房中的这一家三口是很快乐的，不过，如今的开国公府，除了他们三个，各有各的不痛快。
四位姨娘那是不必提了，从前开国公常年在外，她们见不着面，那是没办法，可开国公回来了还不和她们见面，她们能不幽怨么？三姨娘和四姨娘还好，伏低做小惯了，不敢多说多话，不过是心里委屈委屈，大姨娘和二姨娘却是已经坐不住了。
开国公的两个儿子常绪、常缙，心中也不大高兴。按理说开国公应该是常在外院的，或是在书房处理公务、会客，或是教导他的儿子们，晚上才回内宅歇息。可是开国公现在是一回府就直奔兰夫人的正房，之后要么就不出来，要么就和兰夫人同进同出，做为儿子，他们觉得很受冷落。
“皇上还亲自教导太子和皇子们呢，您可倒好，把我俩抛在一边。”两兄弟心里都是闷闷的。
常朝霞自从上次从广陵王府回来之后，大姨娘已是推心置腹的跟她说了几回心里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她多出门，多见人，待人一定要和悦、谦恭、温婉，把常朝霞烦的不行。
“我温婉什么呀，就她们那样的人，也值当？”常朝霞不屑。
她这种不屑因为没法跟大姨娘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出来，显得很是无奈。
大姨娘唠唠叼叼的时候，她只好笑着敷衍，“好好好，行行行。”
常晚霞本来是个没心事的孩子，可她从广陵王府回来之后，四姨娘细细问过她的行踪，便开始抹眼泪，“你才比三小姐大多少？一群孩子都去玩耍，独独拉下你。小晚，我想哭……”常晚霞小声说道：“您快别这样了，又是皇子又是公主的，我还真有点儿害怕，不想去呢。”四姨娘把她抱在怀里，哭个没完没了，“可怜的小晚。”
被四姨娘哭的久了，常晚霞也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不过，到了白天上学的时候，常晚霞坐在宽敞明亮的学堂，曾有的那一点子幽怨便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了。这天先生教的是古琴，悠扬的琴声响在耳畔，优美动人，意致高远，“我还是很有福气的啊。”常晚霞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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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晌，忠定伯府的三小姐许静文亲自来给常晚霞送请贴，“我十岁了，娘说也算大生辰，要为我宴次客，到时请你一定赏脸。”圆圆脸、一脸忠厚的许静文笑咪咪说道。
忠定伯许大林是早年间便跟着皇帝的老人了，这些年来常常和开国公并肩作战，所以常家和许家算是世交。两家既是世交，孩子们便少不了常来常往，常晚霞性子好，不争不抢的，不爱出风头，许静文也是个省事的，两人便要好起来。
常晚霞忙接过请贴，“姐姐的生辰，便是不给我贴子，也是一定要过府叼扰的。”
常晚霞请许静文坐了，命大丫头清荷泡茶，“许姐姐爱喝云雾茶，前儿个夫人不是才给了一斤上好的么？便泡那个。”清荷答应着，泡茶去了。
许静文是带了两个贴身侍女来的，见常晚霞身边也只有两个人，是平时常跟着的，说话便也没有顾忌，一脸好奇的问道：“小晚，兰夫人待你蛮好的样子，还给你上好的云雾茶？我这回来你家，当然是先去拜见兰夫人，她不怎么爱说话，不过，人很和气。她说，‘你和小晚都是孩子，既来了，自在玩耍便好’，便让管事嬷嬷带我过来了。”
常晚霞感激的笑了笑，“不光是茶，不管吃的穿的戴的，夫人给我的都是上好的。”
清荷端着茶盘过来，娴熟的倒上茶，听常晚霞这么说，便抿嘴笑道：“吃的穿的戴的，开国公府可不缺这个。”
许静文和常晚霞是常来常往的小姐妹，两位小姐又都是好性子的，清荷是大丫头，在她们面前一向有几分体面，说说笑话什么的，是常有的事。
常晚霞红了小脸，“你这话……”她觉得清荷这话不对，但是，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许静文毕竟比她大上两三岁，老练多了，温和的笑了笑，“话不是这么说，家里有归家里有，不见得每个人都能沾上光。”
清荷大概也觉察到自己话说的不合适，红着脸深深曲膝，端着茶盘退下了。
“哎，你别听她的。”许静文和常晚霞坐在一起，小声说着悄悄话，“小晚，兰夫人什么都给你上好的，很不坏了。我告诉你，我们家呀，二婶对四妹、五妹凶的狠，动不动打骂不说，吃的穿的用的，样样不堪。”
许大林和大多数朝中新贵一样，是平民出身。他是家中老大，还有个兄弟叫许二林，这许二林是小儿子，被他娘亲许老太太惯坏了，什么本事也没有，只会坐在家里等吃等喝。不光这样，许大林得了富贵之后，许二林还置了几房美妾，生下四小姐许静书，五小姐许静琴，不过他管生不管养，这两个小女孩儿被他妻子桑氏如何凌虐，他可就不管了。许静书和许静琴，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我们家难道是没有好东西么？二叔那房，什么份例都是拨尖的！”许静文忿忿。
家业是她爹挣下的，家是她爹撑着的，许二林那房人坐享其成不说，桑氏还格外贪心，不管是四季衣裳首饰还是日常的茶水点心，都要比大房多得几分才心满意足。许老太太偏心小儿子，连带着对小儿媳妇也比对大儿媳妇好，每每偏帮桑氏。
忠定伯夫人李氏原是乡间吃苦耐劳的女子，很能忍让，一直被婆婆和弟媳妇欺负，毫无怨言。
许静文虽是性情厚道不爱惹事，可是把家里的事都看在眼里，能不为自己爹娘抱不平么？
常晚霞同情的看着她，“许姐姐，喝茶。”殷勤把茶盏送到她手边。
常晚霞虽然拙于言辞，可是她目光中那浓浓的同情和怜惜，却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许静文笑了笑，“谢谢你，小晚。”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开玩笑般的说道：“小晚，我都想住在你这里不走了呢，安安静静的，没人吵闹，衣食住行，无一不精。”
常晚霞房里一色的黑酸枝木桌、椅、箱、柜，多宝阁上琳琅满目摆放着各色玩器、梅瓶花觚、玉石盆景，每一件都价值不匪。
许静文指指多宝阁，笑了笑，“小晚，这些物件儿，我家也有几件，却不敢摆出来。”
只要李夫人和许静文房里敢有个什么好东西，桑氏便两眼发光，必要想方设法要了去不可----她若要不着，便唆使许老太太开口。许老太太总觉着大儿子能干，小儿子可怜，便狠命帮着小儿子、小儿子媳妇要东西，弄的李夫人和许静文没脾气。
“你爹爹，不管么？”常晚霞小心翼翼的问道。
在常晚霞心目中，爹爹是很神气很管用的，他只要一开口，家里人都要听他的。
“我爹爹，孝顺啊。”许静文无奈。
不管二房有什么无理要求，只要许老太太脸一板，忠定伯就慌了，什么都答应。
“没有娘，哪有我？”忠定伯是个大孝子。
“这样啊。”常晚霞看向许静文的目光，有着深深的同情。
许静文打起精神，“不说这些了，徒增烦恼。其实我家虽然有这些事，可我爹待我娘一心一意的，我大哥二哥也争气，我们这一房人日子不坏。”
忠定伯和李氏同甘共苦了这么多年，育有两子一女，大儿子许深稳重，二儿子许浚机灵，女儿许静文和气，如果没有许老太太和许二林这一房人添乱，忠定伯府和乐的很。
“就是，其实你家蛮好的。”常晚霞由衷的点头，心里很有些羡慕。虽然许老太太和桑氏确实招人嫌，可是李夫人是亲娘啊，多好。
许静文笑，“小晚，你三妹妹回来了，她年纪虽小，我和我娘也打算请她来着。不过，我送请贴过来的时候，兰夫人看了看日子，说那天她有事不便前往，你三妹妹也便不去了。”
“是啊是啊。”常晚霞忙道：“许姐姐，我三妹妹没有夫人带着，是不出门的。我家三妹妹年纪小，爹爹和夫人格外看重她。不瞒姐姐说，我爹爹那么忙，可三妹妹若是骑马，他便从头到尾跟着，片刻不离。”
“怪不得。”许静文了然。
两人坐着说了半天体己话，看看天色不早，许静文也就该告辞了。临走之前，许静文抿嘴笑了笑，“我家大姐和你大姐同年生的，只差着一个多月。她呀，想来参加你大姐的及笄礼，也或者她办及笄礼的时候，想给你大姐送贴子。小晚，若方便，你跟你大姐说一声可好？”
许静文口中的大姐，便是许二林和桑氏的长女，她的堂姐，许静心。
常晚霞嚅嚅，“许姐姐，我可以帮着说一声，不过怕是……”她面有难色。
常朝霞对李夫人还是很尊敬的，对许老太太便有些不冷不热，若是桑氏和许家大小姐，那简直是不屑理会。
“话带到了就行。”许静文调皮的眨眨眼睛。
“一定带到，一定带到。”常晚霞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忙不迭的点头。
许静文忍不住笑了笑，心情畅快。想和常少保家的大小姐交好，好啊，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忠定伯府坐落在九回巷，九回巷中除忠定伯一家之外，还住着卢主事和程先生，都是金陵旧家。许静文的马车进到九回巷，车速慢了下来。
“小姐您看，这家的主人回来了。”侍女小苹掀起车帘，热心的指给许静文看。
这巷子中间的那户人家姓方，一直以来都只有数名老仆守着，并没有主人居住。如今这家门前停着几辆大马车，仆役们不停的从车上搬下各色日用之物，看来，这房子是要住人了。
“蛮好，又添了家新邻居。”许静文看到从车上搬下的诸样器物都很是精巧雅致的样子，对这户素未谋面的人家不觉生出好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抱歉太晚了。
这章没写完，明天我会添齐。明天白天如果有更新，就是这章写完了。
明天晚上的更新，会赶在十点之前。

第33章 纳闷
许静文回到忠定伯府，先到祖母许老太太处坐了会儿, 才回了李夫人的正房。
李夫人四十多岁, 脸形和许静文一样圆圆的, 五官端正, 肤色微黑, 见许静文回来, 她神色间流露出喜悦之意, 口中嗔怪道：“一个请贴罢了，偏要自己亲自出去送, 这可闲逛够了吧？”许静文再老成也是个老实孩子, 到了亲娘面前哪有不撒娇的，拉着她的胳膊不依，“我这可是办正经事去了呢，哪里是闲逛？娘冤枉人。”李夫人笑, “真是的，冤枉咱们三小姐了呢，来来来，我给三小姐赔个不是。”母女两个开着玩笑，李夫人挥挥手, 房里的侍女都知趣的退了出去。
许静文把在兰家的情形说了, 沉下脸，“……我方才在祖母房里不过坐了一小会儿，祖母和二婶便替大姐追问起常家的事，好像我欠着她们似的。娘, 您说可气不可气？”
许老太太那个偏心，真是让人受不了。
李夫人淡淡笑了笑，“大丫头的心思，我略知一二；你二婶有什么打算，我也猜的出来。她们啊，纯属痴心妄想。”
李夫人成年累月应付贪心不足的婆婆、弟媳妇，早把她们看的很清楚了。在她们看来，同样是许家的女孩儿，许静心和许静文便是一样的身份，这会儿许静心不是快及笄了在相看婆家么？她们这是把主意打到常家大儿子身上了。
“也不想想，常家不只是国公府，那国公爵位还是能世袭的！将来常家大公子便是开国公了，他的夫人，能是平民之女么？”李夫人无奈说道。
许二林什么本事也没有，就是个平民百姓。他的女儿若要议亲，想头真是不能太高。许静心不错是有忠定伯这位大伯父，可是，忠定伯的女儿，和忠定伯的侄女，那可是差远了。
许静文跟个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她们若是在家里闹腾倒还罢了，只盼着莫丢人丢到外头去。娘，今天我到常家，看到小晚那儿安安静静的，羡慕的不行。咱家有她们几个，整天鸡飞狗跳的，好生令人烦恼。”
李夫人笑了，“咱家和常家能比么？开国公府整整占了一条街呢，你想常家有多大？常家两位小姐若想互相串个门儿，保不齐还要坐轿子。那样的人家，想不安静都难。咱家可就不成了，本身伯府的规制就是这样，再加上你祖母、二叔二婶一家，哪有不挤的。”
许二林和桑氏原本是有两子两女，儿子许济、许浑，女儿许静心、许静女，后来他又置了几房妾，生下许静书、许静琴，真是一大家子人。有他们在，忠定伯府清静不了。
许静文捂起脑袋，一声呻-吟，“别提他们了。”
李夫人哼了一声，“我也想开了，她们闹她们的，咱们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文文放心，你的生辰宴，娘一准儿给你办得体体面面。你呀，只管把你平时要好的小姑娘全请来，想亲自去给谁送请贴，便亲自去，莫在家里闷着。”
“还是娘疼我。”许静文靠在李夫人身上，讨好的蹭了蹭。
李夫人摩挲着她，母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家常。许静文忽想起一件事，“娘，方家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应该是主人要住回来了吧。”李夫人不以为意，“大概是吧。若是真回来了，倒要差人上门看看，送份贴子。”许静文淘气的笑了笑，“这家可不要有青年未婚的子弟呀，若是有，大姐二姐该……”李夫人瞪了她一眼，她没敢再说下去，头埋到母亲怀里，吃吃的笑。
这不怪许静文不厚道，主要是她的两个堂姐实在不爱掩饰自己，听到哪家有青年才俊便两眼放光，兴兴头头的打听，恨不得把那人的祖宗八代全打听清楚了……
“方家是老宅子了，虽有些根基，看着却有些败落的样子，你大姐二姐未必看的上。”良久，李夫人忍笑说道。
许静文愕然抬起头，“您可一向是忠厚老实的人啊，竟然也会说这样……”不太厚道的话？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李夫人气哼哼。
许静文趴到李夫人怀里，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方家主人可能会回来带给许静文母女的不过是份笑料，带给开国公和兰夫人的，却是大大的惊喜。
“陆先生说的那户人家，主人终于要回来了？”兰夫人听到开国公带回来的消息，本来是在美人榻上倚着的，激动的坐了起来。
“我一直让人打听着呢，错不了。”开国公在她身边坐下，面色殷勤，“夫人，这户人家的主人好像前些年一直在外地，如今终于要回来了。”
兰夫人欣喜不已，“我就说嘛，那人是读书人，祖籍又是金陵，这都快要乡试了，他非回来不可！”
读书人哪有不要参加科举的？只要他活着，总会回来，总会应试。好了，陆先生不必再无止境的等下去了。
开国公叹了口气，“夫人，若是先生嫁了人，咱们上哪儿再给娇娇找这么好、这么合孩子心意的先生啊。”
他想到先生快要寻到未婚夫，娇娇快要失去先生，不禁愁眉苦脸。
“你懂什么？”兰夫人不满的横了他一眼，“女人青春易逝，知道么？她这几年不嫁人，往后人老珠黄了，怎么办？谁陪伴她，谁关心她，这长长的一辈子，谁陪着她一起度过？”
“夫人说的是。”开国公没理，垂下脑袋。
唉，阿月就是心肠好，太会为别人着想。
因为方家主人还没回来，所以开国公和兰夫人商量过后，暂时没有跟无瑕和陆先生说。直到三天之后，听说方家举家迁回，才一起去接无瑕放学，兰夫人亲自把这消息告诉了陆先生。
陆先生听说之后，微微笑着道谢，“夫人费心了，感激不尽。”
“先生一直寻找的人，终于出现了么？”无瑕快活的笑，“先生，我陪您一道去寻亲访友好不好，您带我出去吃一壶永宁寺的泉水，再到雨花台看看落照。”
她拉着陆先生的胳膊央求着，要一起去。
陆先生心中感动，轻轻抚摸她的小脑袋，“无瑕，先生一个人可以的。”傻孩子，这个时候，正是要先生一个人面对的时候，先生本来就是孑然一身啊。
“不，我要一起去玩！”无瑕坚持。
“倔脾气的孩子。”陆先生无瑕板着的小脸，颇感无奈。
兰夫人温声道：“正巧我也想出门逛逛，陆先生，咱们两个带上无瑕小姑娘一起，岂不是很便当？除寻亲访友之外，咱们还可以赏赏景色，好生自在一日。不瞒先生说，家里景色虽好，整天瞧着也闷了，我想出门走走。”
“是啊是啊。”无瑕喜滋滋。
她眼巴巴的看着陆先生，兰夫人微笑着，诚恳的点头，陆先生也便不再推脱，大方的道了谢，“如此，劳烦夫人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兰夫人笑。
“明天去可好？明天我休沐。”开国公在门外石凳上坐着歇息，大声说道。
无瑕高兴的跑了出去，“爹爹您也一起去呀，那我跟着您骑马，好不好？”
“不好。”开国公把她抱起来，哈哈大笑，“闺女，明天爹爹不骑马！”
无瑕不满，捧着他的脸质问，“您出门不骑马，难道坐车？好没意思。”
开国公笑咪咪，“爹爹也不坐车。”
“不骑马，也不坐车，难道您坐轿子不成？还是打算走着去？”无瑕纳闷。
不光无瑕，连兰夫人和陆先生也是不解。
开国公很是得意，卖起关子，死活不肯说出他的打算。
无瑕想来想去也没猜到他要怎么去，猜了许久。
到了第二天上午，无瑕跟着兰夫人出来，到垂花门前跟陆先生会合，各乘一顶小轿，出了西侧的角门。角门前停着辆宽大的双驾黑漆马车，自然就是今天要出行的那辆了。无瑕四处张望，“爹爹不是说要一起去的么？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来了，来了。”无瑕身后响起开国公的声音。
“爹爹！”无瑕高兴的回过头。
一个手中提着马鞭子、身穿马夫服饰的高大男子飞奔过来，到了她跟前，笑咪咪的停下。这男子身长腿长胳膊长，相貌异于常人，正是无瑕的父亲，开国公常横。
“原来是这样啊。”无瑕兴滴滴，“您不骑马，不坐车，您要赶车！”
“正是。”开国公哈哈大笑。
他偷眼看了看兰夫人，见兰夫人颊生红晕，不由的心神一荡。阿月，当年咱们只有一辆老牛，一辆破车，连匹马都没有，可那个时候，咱俩多要好啊。
无瑕扑到开国公腿边，“爹爹，我和您一道赶车！”赶车应该很好玩，她还没有玩过。
开国公把她抱起来，故作为难，“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若是和我一道赶车，估计路人都争先恐后的要看，咱们可就走不了路啦。”无瑕歪头想了想，兴致勃勃，“那，我坐最前头，看着您赶车！”
“好，就这么说定了！”开国公笑着答应，父女二人响亮的击了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阿布、潋焰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34章 方家
兰夫人和陆先生牵着无瑕上了马车，开国公一跃而起, 跳到车把式的位置坐好了, 大声问道：“坐稳了么？”
“坐稳了, 坐稳了。”无瑕探出小脑袋, 笑靥如花。
“你这样叫坐稳了呀。”兰夫人和陆先生都忍不住笑。
开国公笑咪咪, “爹爹赶车很快的, 闺女, 乖乖的坐着，莫乱动。”无瑕忙不迭的点头, “好呀, 不乱动。”她说着话的功夫，兰夫人早伸手把她抱过来了，“他赶起车来真的很快，无瑕小姑娘, 你还是坐在我怀里最妥当。”无瑕半信半疑，“有多快啊？”
开国公笑了笑，扬起马鞭，响亮的呼喝了一声，两匹马轻快的跑动起来, 马蹄声清脆悦耳。
“真的很快。”无瑕咧开小嘴, 笑的合不拢嘴。
“快什么？这会儿他老了，温吞了，年轻时候赶车才叫快。”兰夫人不经意的说道。
仿佛为了回应她似的，开国公大声呼喝, “驾---”，马车颠了颠，跑的更快了。
“会不会赶车啊，这么不稳！”兰夫人吃了一惊，笑着骂道。
无瑕挣脱兰夫人的怀抱，掀开车帘，高兴的扑到开国公背上，“赶车要又快又稳才好，您光顾着快了，不稳，那可不成！会颠着娘和先生的！”开国公哈哈大笑，“好，听我闺女的，又快又稳！”他果然只挑好路走，马车赶的又快又稳，前方遇着一个小沟，他眼疾手快勒勒缰绳，马匹速度慢了下来，稳稳的过去了。
“这样才对。”无瑕兴高采烈。
“闺女，攀紧爹爹，不准松手。”开国公一边赶车一边照顾无瑕，这叫一个操心。
陆先生有些担心，“夫人，把无瑕叫回来吧。”兰夫人向前方看了看，微笑，“无妨。他这个人没别的好处，功夫还过的去。”陆先生颔首，“如此。”
开国公一路赶车，无瑕和他叽叽咕咕说着话，时不时传来父女二人欢快的笑声。兰夫人幽幽叹了口气，“其实成亲也未必好，为人-妻为人母，非常不容易。若是上头有公婆，又添一层艰难。可是，总算有个人替你赶车，还有孩子在你面前欢笑啊。”她转过头看着陆先生，目光温柔，“有人陪伴，还是好的。”
陆先生和平时一样，青衣青裙，朴实无华，她微微笑了笑，“夫人的意思，我明白。您对我的关照，我心领了。”
兰夫人伸手拍拍她，神色更加柔和。
一辆双驾黑漆马车驶进了九回巷，然后，在一个僻静不显眼的角落里停下了。马车停稳之后，从车上下来一位青衣青裙的女子，独自一人，缓缓向斜对面的方宅走去。
她步履轻盈又不失端庄，虽穿的俭朴，那份天生丽质，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度和风华，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方宅的门房是方家老家人了，颇见过些世面，可这青衣女子缓步向他走过来时，却端着手中的茶杯发了半天呆，看傻了。
马车里的一家三口这会儿正在吵架。不对，不能说是吵架，是一对苦恼的父母正在安慰他们的小女儿。无瑕气咻咻的，“先生一个人，多孤单！若是有人欺负她怎么办？”开国公一开始是随口附合，“就是，多孤单。”见兰夫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开国公打了个激灵，赶忙改口，“闺女，是你先生定要一个人前往，她是先生呢，咱们只有敬着的，对不对？自然要依她。”兰夫人皱眉，温声说道：“常家和方家素无来往，咱们若是冒然登门，很失礼的。闺女，陆先生坚持要一个人过去，自有她的道理。”
兰夫人摸摸无瑕的小脑袋，温和道：“娘懂得她。”
兰夫人自己也是个要强的人，自然明白陆先生所思所想。她经历过一场战乱，家人已经全部过世了，她在这世上真是无所依靠，唯有自己。她就是要青衣青裙的走到方家，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到方家，看方家如何待她。
陆先生是守信之人，没有得到方家的消息之前，她不会背信弃义，把自己另许他人。可她也是自尊自强之人，如果方家势利眼，嫌弃她这名无依无靠的孤女，她是不会幽怨自怜，也不会在方家这一棵树上吊死的。
“女子嫁人，要嫁有情人。”兰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方公子对她有情有义，自然是桩好姻缘。如果方家有嫌弃她的意思，宁可不嫁了。
世上的男人，又不只方公子一个。
无瑕小姑娘眼珠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开国公殷勤的点头，“对极！要嫁人，便嫁一个愿意为她赶车的人！”兰夫人本是思绪万千的，闻言瞪起眼睛，“赶什么车，方公子是读书人，哪里会赶车？”开国公呆了呆，忙道：“夫人，为夫的意思是，意思是……”
他挠挠头，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才对。
“会赶车的赶车，不会赶车的，磨墨！”无瑕干干脆脆的说道。
“对极，我就是这个意思！”开国公冲无瑕竖起大拇指，眉花眼笑，“我闺女真懂事，最明白她爹！”
“那是。”无瑕得意洋洋。
兰夫人见无瑕得意起来，不再吵闹，暗中松了口气。娇娇，你是实心肠的好孩子，担心先生一个人会受欺负，可你不明白，咱们帮得了先生一时，帮不了先生一世啊。先生她是有成算的人，她坚持一个人去方家，自有她的打算，咱们不好随便添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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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古朴典雅的客厅中，青衣青裙的女子端庄坐在一张黄杨木四出头官帽椅上，身姿笔挺，一动不动。她身旁的桌案上放有芙蓉糕、马蹄糕、如意糕等细点，香气扑鼻、茶色碧绿鲜嫩的信阳毛尖，不过，她没有动过。
连口茶水也没喝。
一名三十多岁、梳着妇人发髻的绿衣女子隔着窗纱细细打量了她半天，眼神暗了暗，急步向后堂走去。
后堂中间放着张老红木三屏式罗汉床，床上坐着位中年妇人，圆髻，长脸，深蓝色长褙子，黑色马面裙，从面相到打扮都是一派庄严肃穆。
屋角方形案几上一盏青铜香炉，静静吐着芬芳的香烟，给这后堂增加了不少安宁意味。
“姐姐，好半天了，那孩子还是端庄的很，纹丝不乱。依我看，她真是个可人疼的姑娘，教养好，也很有定力。”绿衣女子走到后堂，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
罗汉床上的中年妇人抬起头，目光威严，又带着丝讥讽，“教养很好？乱世之中，父母兄长全部亡故，她一个人活下来了，教养很好？小妹，你告诉我，莫说乱世，便是太平岁月，你孤身一人，可能活下来？”
绿衣女子嚅嚅，“我，我……”她低下头，无言以对。
这中年妇人，自然是方宅的女主人，方太太了。绿衣女子是她的娘家妹妹，夫家姓金，原也是富户，她若是出门，也被人称呼一声“金太太”。如今夫家败落了，生计没有着落，便带了夫婿、儿女投奔姐姐，靠姐姐养活着。既然是靠姐姐养活，吃人家的嘴短，她自然没有底气，说话都不敢大声。
方太太端起小案几上的茶盏，慢慢呷了一口，“不是我方家不讲信义，实在是她形迹可疑。一个女孩儿家，父母兄长都不在了，仆婢一个也无，居然孤身活到现在，让人如何信她？”
金太太讪讪的，“长的实在是好，气度也好，可惜了的。”
那一进门就被冷落却始终面色沉静的陆家姑娘，她心里真是有几分怜惜。年轻的姑娘家，能有这份涵养，这要是娶进门来，很好的啊。
方太太淡淡笑了笑，指指身边放着的一个包裹，“这里头是二十两银子，你拿出去给她。方家和陆家是故交，不能让她白白上门一趟，不过，方家能为她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这……这是要退婚啊。金太太嘴里发苦，有些忐忑不安的拿起包裹，“姐姐，若是她追问呢？”
两家有婚约呢，您就这么一句话，就能把陆家姑娘打发走了不成。
“若她真是陆家的姑娘，不会追问。”方太太笃定说道。
陆家的人，不管男人还是女子，都是一身傲骨。有这一句话足够了，她不会追问。
“不过，也难说。”说出口后，方太太又讥讽的笑了，“若她真是陆家的姑娘，此时应该已是一堆白骨，一抔黄土。”
她根本不应该苟活于人世啊。
金太太疑惑又不安的看了她姐姐一眼，觉得她姐姐真是越发的莫测高深了。她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有些不齿自己姐姐的所作所为，还是硬着头皮拿起包裹，“是，姐姐。”
方太太淡淡一笑。
金太太拿着包裹，一步一步挪到了客厅。见到她进来，陆先生抬头看了看，站起身，客气的冲她曲了曲膝。
美人就是美人，简简单单的一个曲膝礼，如行云流水一般，优美动人。
金太太心中更加叹惜。
她把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嗫嗫嚅嚅，把方太太的话重复了一遍，“……方家待你不薄，你，你莫要抱怨，这便离开罢。”
她自己也觉得没理，脸涨得通红，神色间颇为羞愧。
陆先生脸色未变，依旧彬彬有礼，“贵府主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力气小，这般重的银两我拿不动，请代我推却。请转告贵府主人，先君生前曾有一封文书，是他老人家亲笔写就，这封亲笔文书对我很重要，请原书奉还。文书交还于我之后，陆家和方家，从此再无干系。”
金太太听陆先生的意思是把她当成了方家的下人仆妇，脸更红了。她想说，“我不是仆妇，是妹妹。”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咽了回去。
她仓惶回到后堂，转告了陆先生的话。
方太太沉下脸，拍床大怒，“她一个行为不偷点的女人，说话倒狂的很！”
什么“文书交还于我之后，陆家和方家，从此再无干系”，是说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要主动退婚么？！
想要婚书，没那么容易！
“搬了几回家，东西乱的很，那文书不知扔到哪里去了。让她等着吧，哪天闲了，慢慢找。”方太太发了一回怒，慢条斯理说道。
金太太壮起胆子，“姐姐，既然不要她，婚书便退给她吧。”
方家拿着她的婚书，她也不好另外许人。既然你已打定不要了，退了婚，让她嫁别人去啊。
方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那文书年代久远了，一时半会儿的上哪找去？”金太太被她看的心里发虚，忙讨好的笑，“是是是，姐姐说的有理，我这便告诉她去。”急忙提起裙子出了门，去了客厅。
“笨死算了！若不是为着这件事我不想让下人知道，用得着你！”方太太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丝不屑。
金太太回到客厅，含羞带愧，把她姐姐的意思转达了，“……实在找不着，你若真想要，改天再来吧。”
陆先生微微皱眉，“需多少时日？”
让我改天再来，大概是什么时候啊。是一天之后，还是两天之后，抑或是更久？
“三个月之后。”一位面相严肃的中年妇人出现在客厅门口，语气威严，不容辩驳，“三个月之后，烦你再来一趟。”
陆先生静静看着这中年妇人，“三个月之后，令郎乡试已经结束，可以向他索要婚书了，是么？方太太，我便等你三个月，望你不要食言。”
方太太哼了一声，“方家绝不食言！”
“那是自然。”陆先生微晒，“再食言，会更肥的。”
把自己说过的话全吃了，你能不肥么？
方太太气的浑身发抖，颤巍巍指着陆先生，“你说什么？”
陆先生淡淡一笑，“食言而肥，方太太何等博学，难道没听说过？”她缓缓走到方太太面前，直视方太太那张发怒的脸，目光清澈如水，“三个月，方太太，我只等你三个月。”
“好，三个月！”方太太咬牙切齿。
“一言为定。”陆先生微微躬身致意，离开了方家。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林花谢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晚上有更新，时间不确定，可能会晚，但是一定会有。

第35章 将进酒
方太太看着陆先生袅娜美丽又从容不迫的背影，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身子不停的颤抖, 显然已经气到了极处。
“明明是你要退婚的, 怎地陆姑娘还是仪态优雅, 你倒气成这样了？”金太太瞅着她姐姐的模样, 心中又是疑惑, 又莫名觉着痛快。她这姐姐一天到晚跟尊佛像似的, 尊贵的不行，威严的不行, 这会儿不也在陆家姑娘面前碰了钉子？妙极。
“去叫个机灵的丫头跟着她, 看她去了哪儿。”方太太沉声吩咐。
“是，姐姐。”金太太一下子清醒了，忙答应着，提起裙子跑了。赶紧的, 得赶紧去叫个丫头，若是晚了赶不上，姐姐岂不是更加恼怒？
陆先生才出方宅，一个容长脸、身材苗条的丫头便紧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
九回巷驰来十几匹快马，马速非常之快, 陆先生见对面的马夫冲她招了招手, 知道这时还可以过去的，便加快步子，轻盈的走到了路对面。陆先生才过去，马匹便疾驰到了方家门前, 后面的丫头吓了一跳，忙停在原地不动。
“这是忠定伯府的许伯爷。”方家的门房探出头，好心好意的告诉她。
“知道了，谢谢您。”丫头勉强挤出一幅笑脸。许伯爷您什么时候路过不行，偏要等到这会儿？太太要我跟着那位姑娘呢，可不敢把人跟丢了啊。
忠定伯许大林是位面容黝黑、身材健壮的中年人，他无意中转过头，看到路边有辆车，旁边立着个车夫打扮的男子，不由的怔住了。老常？他怎地会在此处，还打扮成这个样子？那车夫咧嘴冲他乐了乐，摆个手势，示意他“快走吧，别跟我啰啰嗦嗦”。忠定伯满心疑惑，却不便停下打扰，只好依旧策马疾驰。
到了自家门前，忠定伯下了马，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只见方才看到的那辆车已不见了，大概是拐到了就近的小巷。
老常这是要做什么？皇上才加了他太子少保的荣衔，他想改行做车夫？
忠定伯摇头，再摇头，疑惑不已。
方宅门前的丫头则是欲哭无泪：忠定伯府这十几匹马疾驰过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位姑娘便没影了！明明方才她还在的，这会儿却不见了！
这丫头平时本是个机灵能干的，这回办砸了差事，呆了好半天，没办法，只好含羞带怯的回去领罪，“……她先过去的，然后便是许伯爷这一队人，等许伯爷过去之后，她便不见了。奴婢四处都寻找过，大路、小巷，都看不到她。”
方太太用严厉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吓的她扑通一声跪下了，连连磕头，战战兢兢。
“快快离了我的眼！”好半晌，才听到方太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透着丝丝寒意。
丫头红着脸，慌慌张张的退下了。
方太太连连冷笑，“小妹你听听，才不过一会儿功夫，她一个姑娘家，踪影皆无！这样的姑娘，是不是透着邪性？这样的姑娘，谁家敢娶？”金太太绞着手中的帕子，有些不大情愿的附合着，“是，邪性。”
你管人家邪性不邪性的。两家定过亲，如今你不肯娶，把婚书还了人家，往后再不相干，不就行了？一个姑娘家，这些年来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肯定是不容易。你……你连陆家姑娘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也不问一声，就要退婚了，你还管这么多。
方太太见妹妹这样，心中更加嫌弃，懒得跟她说话，自己凝神思索起来。阿磐乡试之前，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知道的，婚书他贴身放着，珍贵的很，如今也不必跟他要，横竖这事也不着急，等三个月之后再说。以阿磐的学问，乡试必中，国朝初立，正是缺人才的时候，到时还怕阿磐没有好前程，还怕阿磐娶不到贵女么？阿磐又不傻，若能娶权贵人家的女孩儿为妻，岂有不乐意的。
知子莫若母。
方太太想到今后的锦绣前景，眼中有了笑意。
阿磐，方家今后全靠你了。你一举得中之后，拣个权贵家的女孩儿成了亲，有你的才华，再有岳家的帮扶，还愁不会青云直上么？至于陆家那行迹可疑、不知礼数的傲慢丫头，你还是忘了她吧。
她或许已经清白不在，不值得你惦记，不值得你爱慕。
宽阔舒适的车厢中，无瑕靠在兰夫人膝上睡着了，睡容恬美可爱。兰夫人轻轻拍着无瑕，时不时偷眼看陆先生，不知该问些什么。陆先生沉默许久，柔声说道：“若有年貌相当之人，今后尚请夫人代我留意。”她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语气柔和，却又坚定，兰夫人听在耳中，又惊又喜，又是恼怒，“自然是要为你留意的。只是这方家竟然……”话到嘴边，恐伤了陆先生的心，生生咽了回去。
信义不信义的先不说，陆先生这样的姑娘还不愿意娶，没长眼睛啊。生的美，有学问，有涵养，心地又善良，风度仪态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睛，为人处世端庄温和，无可挑剔，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难找。
陆先生淡淡笑了笑，“在方太太眼中，我还活着，便是错。”
乱世之中，一个青年女子父母去世了，兄长去世了，她一个孤女居然还苟活人世，已经足以令方太太这样的人愤怒了。这样的一个孤女还活着，你说她方家是娶呢，还是不娶呢？若娶，方家多了位没娘家的儿媳妇，给方家添不了任何助力；若不娶，方家难免学上背信弃义的名声。娶或不娶，都让方家为难。
如果这孤女在乱世中凄凄惨惨的死去了，留给方家的是一座孤坟，那该多好。哭两场，流几滴眼泪，做几回法事，连带着给亲家也多做几回法事，积积功德，又得了好名声，又不用左右为难，又所费不多，真是三全其美。
可惜天公不作美，孤女竟然没死，方太太怎能不恼。
“那，方……方公子呢？”兰夫人忍不住问道。
她本想说“方家那小子”，转念一想，陆先生方才只提到方太太如何，并没提到其余的人。那，还是暂且对方家那小子客气一点好了。
“他，不重要。”陆先生笑了笑，“夫人，如今的婚嫁，还是《周礼》中所定下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六礼，六礼之中，大概只有亲迎才用得上他吧，前面的五礼，都需男家长辈出面主持方可。”
兰夫人宽慰的说道：“若他有情，再作打算。说到底，你是跟他过日子的，不是跟别人。若男人有情有意，并不是没法子可想。”
陆先生微笑摇头，“六礼必须一步一步来，是为渐，‘不以渐则奔也’。事之渐成，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凡事都要按规矩来，循序渐进，稳稳当当，才会有利。”
兰夫人听的入了神。
车夫在前头咳了一声，“夫人，前方有两条岔路，一条路能回家，一条路能去京城有名的酒楼太白楼，咱们走哪条？”
“太白楼。”兰夫人想都没想。
“是，太白楼。”车夫笑着答应。
兰夫人和陆先生低头看看熟睡的无瑕，满目怜爱。好容易出门一趟，不品尝几样京城名菜，不四处逛逛，无瑕小姑娘能乐意么？
马车到了太白楼前，车停稳了，车夫跳下来，兰夫人把无瑕递给他。无瑕一下车就清醒了，抱在父亲怀里，揉揉眼睛，念出眼前酒楼的名字，“太白楼。”车夫笑咪咪，“我闺女真聪明，小小年纪，什么字都认识！”无瑕得意，“我不光认识太白楼这三个字，我还会背李太白的诗呢，会好几首！”车夫连声夸奖，笑的见牙不见眼。
酒楼的伙计迎出来，晕了。马车上太白楼来用酒饭，本就稀奇少见，这马夫怀里还抱着个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这衣服，这首饰，件件精美，一看就很华贵……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拐来的孩子吧。
可这漂亮小姑娘心甘情愿被马夫抱着，还笑的很甜美。
再看到马夫身边的兰夫人、陆先生，伙计更是瞪大了眼睛。中年夫人头上戴着的那支大金钗可真是镶珠嵌宝，璀璨耀眼，价值不匪，年轻姑娘虽是衣着朴素，可这相貌，这气度，一看就是大家子出身……
这马夫何许人也？伙计腿脚软了。
“要个雅间。”车夫响亮的吩咐。
“对，雅间。”漂亮小姑娘笑嘻嘻的附合。
“雅间，要，二十两银子……”伙计结结巴巴的才开了口，车夫手一挥，空中划过道优美的弧线，一锭黄灿灿的金子落到伙计手中，“多了赏你！”伙计颤抖着掂了掂，这么沉，这得有多少？这可是金子！他一下子变机灵了，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客官，里头请，里头请。”
“有马夫到太白楼吃饭了呢。”“还抱着个漂亮的孩子，还跟着两个女人！”这一行人往雅间走，一路之上，无数惊异的目光。
“要的雅间居然是将进酒！”将进酒，那可是太白楼最豪华，也是最贵的雅间了。
“将进酒。”进雅间之前，无瑕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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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兰台
无瑕念完这三个字，车夫又是哈哈大笑, 为她响亮的叫好, “这么难的三个字也认识, 我闺女真是小天才！”
将进酒的隔壁是静夜思, 车夫才叫过好, 静夜思的门打开了, 一位身穿葛布长袍的男子出现在门口。他有三十多岁的样子, 中等身材，面容瘦削, 不知是对车夫的言行举止不满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不悦的看着车夫，浓眉紧皱。
车夫和兰夫人一心都在无瑕身上，并没看见他。陆先生感觉到他的目光中满是挑剔和敌意，心中一动。
伙计殷勤的把车夫一行人让到了雅间, 将进酒的门，关上了。
“义甫兄，在看什么？”葛袍男子身后坐着几位头戴方巾身穿长袍的客人，笑着问道。
被称为义甫兄的男子伸手捋着稀疏的几绺胡子，生气的摇头, “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众人知他有些迂腐，不是看不惯这个，便是看不惯那个，入不了他的眼的人和事简直多了去, 便也没有细问他原因，笑着拉他坐下喝酒，“义甫兄，这瓶梨花白是三十年的陈酒，实在难得，来来来，喝酒，喝酒。”
酒香扑鼻，“义甫兄”嗅了嗅，惬意的咪起眼睛。
果然是好酒，香气十分纯正，沁人心脾。
隔壁的雅间里头，车夫点了一桌子菜，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焦溜驼峰，白扒熊掌，清蒸鲥鱼，样样色香味俱全。无瑕还不怎么满意，“爹爹，这雅间名字叫的多好呀，将进酒！酒呢，酒在哪里？”车夫打个哈哈，“夫人，能喝酒么？”父女二人一起眼巴巴的看向兰夫人。
兰夫人铁面无私的摇头，“小孩子家家的，喝的什么酒？不许不许。无瑕小姑娘既不能喝，你也别喝了，省的孩子看着谗。”后半句话却是冲着车夫说的。
车夫唯唯，“夫人说的是。”
无瑕还不肯死心，大眼睛转来转去，甜甜笑了，“娘，先生，你俩不喝酒么？好容易出趟门，喝一点吧。听说这里的樱桃酒很有名，一点也不烈，是甜的，对不对？”向伙计要来酒水单子，殷勤的推给陆先生，“先生，您想喝什么就点呀，千万莫要客气。有樱桃酒，有青梅酒，还有三月桃花酒！”
说到三月桃花酒，她流露出向往的神色，垂涎三尺。
“给她喝一口吧。”兰夫人和陆先生抵挡不住她满是渴望的小眼神儿，一人要了樱桃酒，一人要了三月桃花酒。
车夫见有人开了头，精神一振，忙给自己也要了瓶陈年佳醇，芙蓉醉。
等到各人要的酒上来之后，无瑕先尝了一口樱桃酒，又尝了一口三月桃花酒，陶醉的闭上眼睛，“丝一般柔滑，香醇可口。”
那可爱的小模样，看的人心都酥了。
“我只是替娘和先生尝一尝，我是小孩子，不喝酒的。”陶醉完，她睁开眼睛，大义凛然的说道。
“真是好孩子。”父母、先生，纷纷为她喝彩。
她小脸红扑扑的，快活的笑着，得意非凡。
车夫忙把自己的酒也递了过去，“闺女，这是芙蓉醉，很有名的酒，人人爱喝，你也来尝上一口。”兰夫人还没来的及瞪起眼睛，无瑕已义正辞严的拒绝了，“这是男人喝的，我是小姑娘家，娇贵的很，才不要品尝这种粗酒！”车夫目瞪口呆，兰夫人和陆先生酒也不顾不上喝，菜也顾不不吃，都笑软了。
隔壁隐约传出说笑声，还有人大声吟诵了一首诗，听上去像是一群文人墨客在相聚。伙计把温好的酒送上来，陆先生微笑问他，“隔壁是御史台的诸位大人吧，他们常到这里饮宴么？”伙计满脸陪笑，“没有没有，御史台的诸位大人很是清廉，这是头回光顾本店。”
太白楼贵着呢，御史们俸禄又不高，就是想常来，也来不起啊。
陆先生笑了笑，端起酒杯，悠闲的抿了一口。
无瑕眼珠转了转，清脆的说道：“伙计，再加几样新鲜果子。”伙计陪笑，“如今的鲜果有……”正要一一报上来，车夫不耐烦的挥挥手，“不拘什么都行，拣你们家上好的。”伙计答应着，忙出去了。
“先生，您怎么知道隔壁是御史台的人？”无瑕探过小脑袋，眼睛亮晶晶。
“他们说笑之间，用得意的口吻提过好几回‘兰台’，很以兰台为荣。”陆先生细细告诉她，“兰台，是御史台的别称。”
其实史官也可以称为兰台，不过，史官的目光应该不像方才那人似的，满是挑剔。
史官可比方才那人温和平正多了。
“如此。”无瑕煞有介事的点头。
陆先生和兰夫人低低的说了几句话，兰夫人扬起眉毛，“他们连这个也管？”陆先生含笑点头，“天底下没他们不爱管的事。”
兰夫人没好气的白了车夫一眼。
车夫打了个激灵，讨好的冲兰夫人笑了笑，那幅神情好像在问，“夫人，我哪做错了？”兰夫人哼了一声，没理他。
无瑕悄悄拿过兰夫人的酒杯，又抿了一小口。
“还要尝啊？”兰夫人忍不住笑了。
“嗯，方才没尝够。”无瑕理直气壮的笑了笑，把酒杯推了回去，
“小酒鬼。”三个大人看着这样的无瑕小姑娘，都笑的不行。
酒足饭饱之后，出了太白楼，车夫又把马车赶向了永宁寺。永宁寺景色不错，尤其有一泓清泉，泉水清、冷、香、柔、甘、净，用来沏茶，再好不过。在太白楼用过一顿美味的午膳之后，再到永宁寺吃一壶水，真是绝美的享受。
在永宁寺喝过茶，不知不觉已是日暮时分。
兰夫人和陆先生带着无瑕看了回落照，感慨了一番“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车夫是丝毫没有诗情画意的，看看天色晚了，咳了一声，“夫人，回吧，天晚了，路不好走。”兰夫人打趣，“什么路不好走，还是你赶车赶的不好。”车夫笑，“带着咱闺女呢，若是看不清路，颠着了，咱们岂不心疼。”他这话兰夫人很爱听，笑了笑，果然拉起无瑕，叫上陆先生，缓缓而回。
一路太平无事，天黑透的时候，马车轻快的驶回了开国公府。
陆先生在垂花门前和兰夫人、无瑕分别，无瑕一脸欢快，“先生，您累了吧？早点回去歇着吧。”陆先生怜爱摸摸她的小脑袋，“无瑕也是，早点歇着。”无瑕笑嘻嘻，“好呀好呀。”
兰夫人小声道：“忙完这孩子，我去陪你说说话。”
无瑕年纪小，早早的便要睡，回家之后，她要先打发无瑕睡下。
陆先生心中感激，温柔而坚定的拒绝了，“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好好的，真的。”
兰夫人主持整个内宅，每天要忙的事可真是不少，让兰夫人大晚上的去安慰她，她过意不去。
再说了，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安慰。
兰夫人见她坚决，轻轻叹了口气，“也好，改天吧。”
兰夫人带着无瑕回了正房，陆先生坐上小轿，由两个粗壮婆子抬着，回了她的清蘅居。
无瑕玩了一天，很是疲累，回去后玩了一小会儿，眼皮便耷拉下来。兰夫人忙命人替她洗漱了，打发她睡下。
开国公回来的时候，无瑕已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
灯光下，兰夫人和开国公坐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她说一句，开国公便答应一声，很听话的样子。
“……不许再向从前似的，动不动便暴跳如雷，记住了么？如今天下太平了，要讲理，一定要讲理。”兰夫人不放心的交代道。
开国公笑，“我省得。阿月，往后我不打仗了，难道凭着过去的那些功劳吃一辈子？少不得要学些新本事。”
兰夫人打了他一下，“学聪明了啊。”说笑着，两人携手进了里间。
第二天开国公天不亮便走了，照常赴早朝。帝国初立，皇帝勤勉，早朝是件大事，文武百官云集，“大小公私之事并令公朝陈奏”，除了盘粮、建言、决囚、开设衙门、灾异、雨泽等大事，其余的像“收买牛支农具”、“追赃不足家属”之类的杂务，甚至连守卫皇城官军搜检出被盗内府财物这样的小事，也要引到朝门，由皇帝亲自发落。
不得不承认，刚刚坐上皇帝宝座的那个人，真是精力充沛。事无大小巨细，但凡和他的帝国有关之事，他都恨不得一一过问，唯恐被人蒙蔽。
这天的早朝上，开国公、平章政事、太子少保常横被御史言辞激烈的弹劾了，“……身为重臣，居然身穿仆役服饰招摇过市，置法纪于何地？朝廷威严荡然无存！”
这名御史身材不高，面容瘦削，留着几绺稀疏的胡子，看上去真是其貌不扬。不过，他显然是真的很为这件事生气，说起开国公昨天的荒唐，满脸愤怒。
一个做到开国公、平章政事、太子少保的人，身上穿着车夫的衣饰，怀里抱着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儿，身后还跟着两个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义甫，你惹祸了！”御史台的同僚当中，有几个和他交情好的人，暗暗替他着急。这帮武夫虽然粗鲁，可是功劳大啊，开国公是什么人？他南征北战多少年，从来没打过败仗，皇上为酬谢他的功劳，赐给他世袭国公爵位、占了整整一条街的开国公府犹嫌不足，前些时日才赏赐给他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庄园，可见圣眷正隆。开国公是武夫，脾气出了名的暴燥啊，你……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弹劾他，要是他恼上来，打你一顿，那可如何是好？这些武将，这些才得了爵位的勋贵，最是目中无人，目无法纪。
被弹劾的开国公出列，和陈义甫站在了一起。
开国公身高臂长，魁梧健壮，陈义甫中等身材，面容瘦削，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一拳下去，你就没命了。”御史台的队列中有人不忍看下去，低下了头。
“奶奶的，吃饱了撑的，这种闲事也要管！”和开国公同列的将军当中，有不少人摩拳擦掌，怒骂出声，“没调戏民女没欺负百姓，换身衣裳上趟街也不许了？你他娘的真是喝黄河水长大的，管的宽！”
“这些武夫，丝毫不懂礼仪！”文官们怒目而视。
宝座上的皇帝清了清嗓子，慢慢的，将军们的声音渐渐小了，没了，文官们也低头站着，不再吹胡子瞪眼睛。
皇帝威严的问道：“开国公，御史台所启奏之事，可属实？”
开国公躬躬身，“回皇上，属实。”
竟然没有暴跳如雷，竟然非常平和。
武将们面容诧异，文官们也是你看我，我看你，目光中满是不解。这人出了名的火暴脾气啊，被个无名御史当众挑衅，竟然这般不动声色？
皇帝继续问道：“你身为朝中重臣，为何要不顾身份，扮成仆役行走于街市间？”
开国公老老实实的说道：“回皇上，臣这是重信守诺，要完成昔日对内人许下的诺言。当年臣迎娶她的时候，家里穷的很，只有两间不挡风的茅草屋，连件像样的聘礼也拿不出来。穷成这样，她也没有嫌弃……”
开国公声音哽咽了，低下头，好像在抹眼泪。
武将当中出身平民的人很多，家里大多是糟糠妻，听了开国公这话，有不少人红了眼圈。奶奶的，要说起来还真的是，当年她嫁给我的时候，我穷的叮当响，家里快砸锅卖铁了。
文官们听了开国公的话，也颇为动容。
“……臣亲自赶着辆老牛拉的破车把她娶回家，那时就答应她了，要一辈子对她好。她说，也不用别的，哪年哪月哪日，再为她赶回车便好。她随口说了一个日子，臣记得牢牢的，一天也没有忘记。”
“那日子便是昨天了，对么？”皇帝感慨的问道。
“是。”开国公又哽咽了。
和开国公并排站着的陈义甫，一开始是红了眼圈，后来索性流下热泪------他很容易气愤，也很容易被感动。
他被开国公感动了。
连陈义甫都这样了，其他人可想而知。本来可能是一场文官和武将之间的争执，结果却是这样和谐的结局，皇帝陛下十分满意。他先是谴责了开国公不顾身份地位胡乱穿衣的糊涂行为，接着又表扬了他重信守诺的可贵精神，赏赐锦缎百匹，以示嘉奖。勇于纠正风纪的御史陈义甫也得到皇帝的表彰，赏赐锦缎十匹。
皆大欢喜。
早朝后陈义甫红着眼圈向开国公道歉，“下官不知内情，多有得罪。”开国公很诚恳，“这是哪里话？闻风而奏，本来就是御史的职责。”陈义甫没想到开国公会这么通情达理，又是感动的不行。
“既然您对尊夫人一往情深，别的女子，还是莫要沾惹了。”陈义甫把开国公请到一边，小声劝道。
开国公脸一红，“不沾惹了，不沾惹了。”
这小瘦子知道我家里有妾侍美人么？唉，我也没法跟他说，那些人我都不敢见了。我若见那些人，阿月不会理我的。
陈义甫性子迂腐，推心置腹的说道：“昨天尊夫人身边那名女子，真称得上风华绝代了，那又怎样？还是比不上糟糠妻。”
开国公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啼笑皆非，哈哈大笑，“那是小女的先生。不瞒你说，什么绝代不绝代的，我也不知道，我从没正眼看过她。”
那是我闺女敬重的先生，你瞎想什么呢。
“果真？”陈义甫失声叫道。
那样的女子，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
正说着话，开国公被皇帝差来的内侍叫走了。陈义甫看着开国公高大的背影，满眼的不敢置信。
开国公被内侍带到了大本堂。
大本堂是皇帝专门为太子、诸皇子读书而修建的，并不如何富丽堂皇，但是，藏书丰富，大儒云集。
征虏大军攻破大都之后，即封存了北元皇家和中央官府藏书。这些藏书大多是宋、金、元三朝典籍，后来皇帝下令把这些藏书运回金陵，大部分入文渊阁供皇帝使用，另有一部分纳入大本堂，供太子、诸皇子学习。
“让我来大本堂做甚？不是真让我给太子讲课吧？”开国公想起他那太子少保的头衔，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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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大本堂
内侍把开国公带到了右侧的厢房。厢房里头，皇帝坐在桌案前翻看着什么, 见开国公进来, 随意的摆摆手, “广横, 不必多礼, 坐吧。”开国公还是依礼下拜, 起来了也没坐下, 规规矩矩的站着，“皇上面前, 哪有臣的坐位。”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若个子小，站着倒也罢了，偏偏你……”
皇帝笑着摇了摇头。
开国公站在他面前，像根柱子似的。皇帝心里这么想, 到底也没好意思说出来，摆了摆手，“广横，坐，朕有话跟你说。”
开国公很识趣, 没有再推让, 在内侍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皇帝在朝堂上是很威严的，这会儿只面对着开国公，他面色就缓和多了，“广横, 你方才讲的话，是真的么？”
开国公实话实说，“不敢欺瞒皇上，昨天在太白楼遇着御史台的人，就知道他们今天一定要弹劾。故此，这套说辞是昨晚便准备好的。方才那番话，前面都属实，只有昨天这个日子，是杜撰的。”
皇帝来了兴趣，“哦？这么说，你没有多年前便答应尊夫人，昨天要替她赶车了？”
开国公红了脸，吭吭吃吃，“臣当年答应的，答应的是，天天替她赶车……”
他明明生的粗鲁豪放，这会儿却害起羞来，看上去颇有几分好笑。
皇帝瞅着这样的开国公，心情大好，很想开怀大笑，可他这个身份哪好意思随意笑话大臣呢？实在不便笑出来，忍的好不辛苦。
“广横很是聪敏，见到御史台的人，便知道他们要弹劾，便知道预先做准备。”皇帝夸奖道。
“臣一心照看内人和小女，倒没留意到这个。是小女的先生提醒，才想到的。”开国公忙解释，细细把昨天的情形说了。
“原来如此。”皇帝明白了，“你有眼光，给你家小闺女请了个好先生。”
开国公想拍大腿，手抬起来了，又想到这是在御前，不能造次，讪讪的收了回去。皇帝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微微笑了笑。
开国公虽然不拍大腿了，神情还是很激动，“这先生不是臣给小女请的，是小女自己请的！”把娇娇当年救先生的事眉飞色舞讲了一遍，“……内弟说了，当时他一个人，还带着个孩子，乱匪有那么多人，他本是有几分犹豫的。不过，小女才两三岁，还不懂事，一直指着那女子大叫‘舅舅’，他也弄不清孩子是叫他，还是让他救他那名女子，不忍心让孩子失望，果断出手救人！”
“你家小闺女，真是有趣。”皇帝想到那个把自己当大英雄来崇拜的小姑娘，嘴角翘了起来。
“可不是么。”开国公大力点头。
皇帝忽然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朕记得你之前提过几回，你内弟英勇善战，世所罕见？”
开国公又是大力点头。
皇帝微笑不语。常广横履次夸奖的人，应该有几分真本事。不过，常广横过于惧内，他夸奖其内弟的话，便要打几分折扣。他内弟能不能重用，还两说。
“被御史弹劾之事，不必放在心上。”皇帝温声道。
皇帝还是很休恤功臣的。
开国公笑，“这是御史份内的职责，臣无话可说。小女的先生说了，这天底下就没有御史不爱管的事。他们拿的就是这份俸禄，自然要操足这个心。”
皇帝很是欣慰，命内侍拿出一叠雅致的五色笺，“给你小闺女写字用。”这五色笺平滑细密，富于光泽，气质高雅，富丽华贵，是纸中的珍品，开国公虽是粗人，也知道是难得的，忙道了谢，“无瑕小姑娘见了这五色笺，一定欢喜，知道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所赐，更是喜出望外了。”
皇帝心花怒放，提起笔，在五色笺上写下八个大字，“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笑道：“赐给你家无瑕小姑娘。”
他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小时候没怎么上过学，书法便稍欠法度。不过，到底是开国皇帝，他的书法雄强无敌，仪态生动，古拙中又不乏挺拔，气势十足。
开国公大喜，“皇上您这字写的，真的太好看了，好看极了！无瑕小姑娘看了，准会乐的合不拢嘴！”再三道谢，方亲手珍而重之的捧了五色笺，告辞离开。
开国公走了之后，皇帝嘴角翘了翘，又翘了翘，显见得心绪极好。
“字写的越发好了，也替我写几个吧。”屏风后跳出来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儿，活泼说道。
“也替我写几个吧。”另一个男孩儿跟着走出来，慢条斯理的说道。
一个是八皇子，一个是七皇子。八皇子快活的笑着，很好脾气的样子，七皇子不慌不忙的，从容淡定。
皇帝翻着他们的功课，眼睛咪了起来，“阿慕，阿昶，猜猜朕看完你们的功课，想做什么？”
皇帝的目光很是不怀好意，语气也冷冷的，八皇子满是沮丧之色，犹豫了下，乖乖的撅起屁股，“父皇，您打我吧。”七皇子则是冲皇帝伸出手，“打屁股多不斯文，还是打手掌心吧。”
七皇子人生的美，手也像白玉雕成似的，好看极了。皇帝瞅了瞅，没好气，“换屁股！”阿慕你你手长成这样，父皇哪舍得打？
七皇子很听话的收回手，把屁股撅到皇帝面前。
他把长袍撩起来，裤子脱了，撅给皇帝的是个光屁股。
八皇子有样学样，见七哥这样，他赶忙飞快的撩起长袍，也把裤子脱了，也撅起光屁股。
“臭小子！”皇帝又好气又好笑，抓过来，一个挨一个，狠狠的打了两下。
打的很响亮。
小小的厢房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大笑声。
“父皇笑了呢。两个弟弟的功课都过关了，咱们应该也没事吧？”对面课堂中，几位皇子停下手中的笔，满怀希冀的看了过来。
每回皇帝亲自审视诸皇子的功课，都是很让他们纠心的事。
皇帝很严厉，功课稍有懈怠，一定严惩。
小的时候或许还可以撒个娇，大了，那真是愈来愈严，没人情可讲。
做皇子，也是很辛苦的。
开国公捧着五色笺兴高采烈的出来，对领路的内侍笑道：“我认得路，你回吧。”内侍也没跟他客气，笑了笑，又细细的告诉他怎么走，便道别回去了。
开国公一个人走在林荫小道上，笑咪咪。
“常叔叔！”拐过弯，迎面走来一个身穿蓝布长袍的男孩儿，恭敬的长揖。
开国公见了他，笑着蹲下身子，“你是张家最小的小子吧？怎地会在这里？”
男孩儿点头，“是，我家的男丁当中，我最小。常叔叔，我名艮，字无咎。”
开国公乐了，“知道，知道。你爹当年为你取这名字的时候，叔叔在场的。”
张艮出生的时候，平国公和开国公出征在外，平国公接着家信，高兴的不行，拉着开国公喝了大半夜的酒，“广横，我又多了个儿子！”开国公和他并肩作战多年，自然是替他高兴的，两人痛痛快快喝了回酒，一醉方休。
张艮告诉开国公，“常叔叔，我也在大本堂读书，是八皇子的伴读。”
他和八皇子年纪相近，也谈的来，八皇子挑伴读的时候，自然选的他。
“真好。”开国公乐呵呵，“大本堂有全帝国最好的老师，在这儿读书，你小子有福气！”
大本堂是皇帝煞费苦心要培育太子和诸皇子的地方，汇集了全帝国最齐全的图书曲籍、最有名的博学之士，谁能来这儿上学，那自然是极好的。
“没有无瑕妹妹有福气。”张艮流露出羡慕之意，“无瑕妹妹说过，她的先生可有学问了，什么都懂！”
开国公哈哈大笑，“对极！我家小无瑕的先生，那真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提起陆先生，开国公得意之极。看看我闺女多能干，才两三岁的时候，她便给自己寻了个这么个好先生，打着灯笼难找！
开国公乐了一会儿，才发觉不对劲，“小张艮，你和我闺女已是这般熟悉了么？”
叫我闺女无瑕妹妹，你俩很熟？
张艮小脸微红，抱怨道：“常叔叔，咱们两家是世交了，对不对？可是无瑕妹妹不肯叫我哥哥，一开口就是小张。”
开国公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你可不就是小张？”
张艮扭捏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道：“常叔叔，您和我爹多要好啊，咱们两家的交情可不一般！小张，小常，这称呼太见外了。”
“小张，小常，这称呼何等亲切，哪里见外了？”开国公一脸懵懂，“我有时叫你爹老张，你爹也叫我老常。”
当然一般我们不这么叫，他叫我“广横”，我叫他“震川”，不过，老常老张，还是广横、震川，有何区别。
张艮着急，“那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开国公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张艮憋的小脸通红，半天，憋出一句，“反正就是不一样！”
开国公哈哈大笑。
张艮脸更红了。
“小张艮，快回去上课吧，哪天闲了，到叔叔家里来玩。”开国公笑着拍拍他，站起身要走。
开国公这就是句客气话，谁知张艮眼睛一亮，“真的么？常叔叔，您哪天得闲？”开国公见他仰着小脸满是渴望，咳了一声，“那个，休沐的时候吧。”张艮喜悦的点头，“好啊，等您休沐的时候，我到府上拜访！”
和开国公约好，张艮欢快的跑走了。
“这小子。”开国公笑着摇了摇头。
这天开国公回到家，郑重的捧着五色笺，进了正房，“夫人，闺女，快来看！”无瑕正坐在兰夫人身边喝茶，见她爹进来，机灵的下了地，“爹爹，您手里拿的是什么？”开国公献宝似的捧给无瑕看，“闺女，这是五色笺，皇上给你写字用的。这八个字是他亲笔写给你的，是不是很好看？”无瑕把五色笺上那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看了又看，激动的小脸通红，“这字写的如千军万马驰骋沙场一般，太雄壮了！‘若教临水照，字字恐成龙’！”
无瑕激动，开国公也激动，“爹只知道看着好看，不知道有这么多讲究。闺女，你可真有学问呀！”
“那是。”无瑕昂起小脑袋，“先生教的！”
开国公兴奋的搓着手，“夫人，咱们多送先生些田地，好不好？再送两百亩。”
兰夫人看着这父女二人本来就很想乐，开国公这么一说，她哧的一声笑了，“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农家出身么？但凡要谢人，便要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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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骑士
开国公和无瑕也觉着好笑，三人笑成一团。
开国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夫人说的是, 我要谢人的时候, 大的便是送地, 小的便是请客吃饭喝酒。除了吃和地, 旁的我还真是想不起来。”
无瑕一脸笑意, 振振有辞, “爹爹这是实在，不忘本！民以食为天, 请人吃饭有什么不好。送人田地当然更好啦, 没有地，哪里有粮食可吃？”
开国公和兰夫人听她说的头头是道，都是喜上眉梢，“咱们无瑕小姑娘懂的道理可真多呀。”
无瑕兴滴滴, “那是当然。”
侍女进来禀报，“二小姐来了。”兰夫人便道：“让她进来。”侍女答应着出去了，没多大会儿，门帘掀开，大丫头清荷、新荷服侍着常晚霞走了进来。常晚霞家常穿着鹅黄衫子, 下面撒开葱绿云绫裙, 鲜艳而雅致。
不过，她神情还是有些怯怯的，举止不够落落大方。见过开国公和兰夫人，她局促的低头站着, 手足无措。
兰夫人微微皱眉，温声道：“后日你要到忠定伯府做客，赴许三小姐的生辰宴。许三小姐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生辰礼不宜过厚，也不宜太薄，我替你备了两件从外国传过来的玩器，有几分新奇，送许三小姐再合适不过。马车，车夫，跟着你出门的婆子、媳妇，也交代下去了。你把那天要穿戴的衣裳首饰提前备好，免得到时候慌张。”
常晚霞忙答应了，感激的道了谢。
无瑕兴致勃勃看着她的五色笺，冲常晚霞招招手，“你过来看看。”常晚霞怯怯的看了兰夫人一眼，方慢慢走了过去，陪笑问道：“三妹妹要我看什么？”开国公在旁边站着，顺手抱起她，“小晚，坐下。”让常晚霞和无瑕并排坐在一起。
“好不好看？”无瑕炫耀着她新得的五色笺。
“真漂亮！”常晚霞由衷的赞美。
女孩儿哪有不喜欢漂亮东西的？常晚霞当然也不例外。
“皇上赏赐给我的，让我写字用！”无瑕喜笑颜开。
“真好。”常晚霞羡慕极了。三妹妹见过皇上呢，胆子可真大。我一个是见不着皇上，再一个，便是见着了，估计也是吓的战战兢兢的，根本说不出话来。三妹妹，她……她和我是不一样的。
“我得的不多，分给你这么些吧。”无瑕把五色笺分成五份，“先生一份，我一份，圆圆一份，你一份，许三小姐过生辰我人不去，礼得送一份。”
开国公为她喝彩，“我闺女真大方！”方才看到五色笺她高兴成什么样子了，珍而重之的，明显是很喜欢。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她便亲手分成了五份，自己只留一份！唉，没法子，我闺女随我，天生的大方，不小气。
兰夫人打趣，“圆圆还没开蒙呢，也有份呀？”
无瑕嘻嘻笑，“这纸张多漂亮呀，香气也很好闻！便是圆圆还不怎么会写字，也是要给她的。”
兰夫人知道自己宝贝女儿是把五色笺当成好玩有趣的物事来分的，不由的粲然一笑。
常晚霞红了小脸，“三妹妹留着自己用吧，或是留着送人也好。我字又写的不大好，给我，白糟蹋了好东西。”
这五色笺本身是好东西不说，还是皇上赏赐给无瑕的，她不大好意思要。
无瑕不以为意，“那有什么，你慢慢练呗。这五色笺就算放上几百年，也是坚韧如新。”
五色笺工艺复杂，造价高昂，比起寻常纸张，确实与众不同。
常晚霞推辞不过，再三道谢，小心的收起了五色笺。
她和开国公、兰夫人告辞，又谢了无瑕，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带着清荷、新荷出了正房。走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上，清荷瞅瞅四下无人，小声的对常晚霞说道：“三小姐只送了您，没送大小姐，大小姐若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啊，到时候会不会连着您一起怪罪了？”
常家三姐妹呢，三小姐这样做事，可透着不公平。清荷为自家小姐担心，怕常晚霞被连累了，又担心三小姐使坏，故意陷害二小姐。为这么几张纸得罪了大小姐，多不值当。
常晚霞脸涨得通红，“大姐才不会那样！三妹妹也不是那个意思！”她虽不是什么聪明敏捷之人，也知道无瑕分五色笺的时候，除了无瑕异常敬爱的先生之外，其余的都是孩子。这五色笺虽是纸张，因为好看又好闻，无瑕应该是把她当成好玩的东西了，所以才没分给常朝霞，而不是刻意为之。
常晚霞心里隐约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拙于言辞，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清楚，只是红着脸坚持，“我大姐不会那样，我三妹妹也不是那个意思。”
路也不走了，停下来跟清荷讲理。
清荷本是见这段路很僻静，才敢说这悄悄话的，见常晚霞认真起来，声音也不知道压低些，急的跺脚，小声叫道：“我的二小姐，姑奶奶，您小点儿声！”新荷比起清荷来年纪小，资历浅，也跟着附合，“是啊二小姐，您小点儿声。”
常晚霞看了她俩好一会儿，咬咬唇，转过身，闷闷的重又迈开步子。清荷和新荷相互看了一眼，急忙跟上去，“二小姐，您慢着点儿。”
这主仆三人过去后不久，从路边钻出个相貌机灵的小丫头，冲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扮了个鬼脸，然后，飞快的向正房跑去。
“……小翠姐姐，你说她们多没良心，皇上赏赐的好东西，咱们三小姐都舍得分出去了，她们背后倒这么编排人，好像三小姐存心要害人似的！”小丫头回去之后，气愤的告诉了小翠。
这小丫头名叫香草，是兰夫人从老家带过来的。听到有人背后说无瑕的坏话，哪有不告状的。
小翠把清荷新荷怎么说、常晚霞怎么回答细细问清楚了，点点头，“我知道了。香草，这些话你闷在肚子里，不许胡乱告诉人。”香草忙讨好的笑，“这还用姐姐交代么？我呀，有话只和姐姐说，不会出去嚼舌头！”小翠笑着夸了她两句，打发她下去了。
上房里头，无瑕坐在桌案旁写信，面色得意，“让舅舅和大哥也风雅一下！”开国公很乐呵，“你大哥看到了，准是高兴的不得了。你舅舅也是，他最喜欢你了。”无瑕笑嘻嘻的点头，“对呀，舅舅和大哥都喜欢我。所以我才要特地用五色笺给他俩写信，这信纸又好看，香气又好闻！”她认认真真的写信，开国公趴在一边聚精会神的看，父女两个面容本来长的并不相像，这会儿看着却是出奇的和谐。
兰夫人在旁看着，满眼都是笑意。无瑕小姑娘，如今有爹娘、先生疼你，你已是这般神气活现，若是你舅舅和大哥也回来了，你岂不是要快活的飞起来？
兰夫人惬意的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心情愉悦。
小翠过来给兰夫人换水，趁机冲兰夫人使了个眼色。兰夫人会意，起身去了里间。小翠忙跟着过去，把香草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二小姐这样的性子，清荷新荷这样的丫头，恐怕带坏了她。清荷新荷是四姨娘用出来的人，也太爱蹿掇二小姐了。”
小翠看着兰夫人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不光这一桩，还有别的事。夫人，我来了京城之后才知道，皇上最恨官员贪污，若是有地方官贪污的，本人处死不说，家眷还会没为官奴，奖给功臣之家。咱们府里，这样的官奴便有四五个……”
兰夫人不禁摇头，“这得有多少贪污的地方官啊。”
小翠忙点头，“是啊是啊，听着就吓人！光咱们府里便有这些，还有别家呢，这么一算，贪污的官员真不少！夫人您说，老百姓日子过的多苦啊，他们当了官，怎么就不肯为百姓做主，反倒一心要贪污呢？毁了自己不说，还连累了家人。”
兰夫人皱眉，“就是一个字，蠢。”
如今帝国刚刚建立，底子薄的很，哪禁得起地方官贪污？皇上他本来就是平民百姓，一旦做了皇帝，自然还是爱护百姓的，这些地方官贪污公款，祸害百姓，皇上饶得了他们才怪。
感慨了一会儿，小翠才发觉自己扯远了，赶忙说起正事，“这些官奴当中，有一个叫芷馨的女子，年方二八，生的很标致，还读过书，颇通文墨。这芷馨原来还算安份，今天忽然在路上和陆先生‘偶遇’，说要给陆先生做丫头。”
兰夫人不由的一笑，“想的倒美。”
给陆先生做丫头，便能接近无瑕；接近无瑕，便能接近开国公。她这算盘打的倒响亮。
“芷馨，这几日和二姨娘过从甚密。”小翠迟疑说道。
原本还安份，近来一反常态，必有因由。二姨娘或许跟她说了什么，或许只是女人之间聊聊天，谁知道呢？
兰夫人面色厌恶的哼了一声。
小翠没敢多说话。
兰夫人幽幽叹了口气，“这下子你明白了吧，为什么我宁可带着娇娇住在老家，也不愿回京城？若是有他在还好，娇娇有爹陪着，开心多了。若是他不在京城，难道我回到这儿替他管美人们和庶子庶女不成？没的叫人恶心。”
小翠低下头，红了眼圈。她是跟惯兰夫人的，从前一直住在老家，老家才有几户纳得起妾的人家？老百姓都是一夫一妻安分度日。小翠替兰夫人想想，她虽得了富贵，却要对着姨娘、庶子庶女，觉得她实在太委屈了，“还不如国公爷同村的乡亲呢，虽然穷一点，可是一夫一妻的，清净！”
兰夫人发了会儿闷，淡淡道：“小晚虽不是我生的，也是常家的小姐，不能让小人蒙蔽了。你留心着，若有好的丫头、婆子，带过来我看。其余那些人的动静，冷眼看着便是，往后再说。”
小翠忙答应了，“是，夫人。”
小翠见兰夫人面色疲惫，心疼的说道：“您有娇娇呢。等大公子回来，便更好了。”
兰夫人微笑，“大郎若是回来，娇娇定是高兴的很，她一直念叼着哥哥呢。”
“可不是么。”小翠抿嘴笑，“您瞅瞅，娇娇那小模样，写的多认真。”
兰夫人往外头看了看，温柔的笑了。
苍茫暮色中，一骑快马疾驰到了开国公府门前。这匹马毛色纯黑，一看就是匹罕见的良驹，马毛极短，体形矫健优美，马上的骑士身穿玄色长袍，胸前绣着只斑斓猛虎，优雅而又威武。
到了门前，骑士“吁----”了一声，勒住马缰绳。
虽然是骑在马背上，也能看出来他身材颀长，比寻常男子高出一大截。面目却是生的极为英俊，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狭长美丽的凤眼清亮有神，令人见之忘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默、my2birds、林花谢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网审总算过去了，可以修改了……

第39章 远见
“这么晚了，谁啊？”门房老李头口中嘟囔着, 慢吞吞走了出来。
“老李, 是我。”马背上的骑士微笑说道。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 清彻明朗, 带着年青人的蓬勃生气。老李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身子震了震, 忙举目看过去, 惊喜的叫道：“大公子，您怎地一个人回来了, 连个小厮也不带？”一边说着话, 一边忙不迭的往跟前跑，“您踩着我下来吧。”殷勤的蹲下身子，让大公子踩着他的背下马。
“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回来了。”老李头刚才那一嗓子过后, 门房里坐着的几个半大小子早跑着叫着，往里头传话去了。
马背上的骑士自然是开国公的长子、常家大公子常绍了。他瞅了瞅殷勤的老仆人，笑着摇头，“老李，我若是一脚踩下去, 你的背可就保不住了。”
常绍命老李头站起来, 自己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轻轻松松的落到地面上，洒脱自如，身姿优美。老李头看的热泪盈眶, “大公子，您走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可历练出来了，这身功夫，和国公爷当年一模一样！”
常绍笑着拍了拍老李头，大踏步进了开国公府。
常绪、常缙兄弟两个身穿家常便服，匆匆忙忙的，小跑着过来了，“大哥，您怎地没提前送个信儿回来？我们也好去接您。”常绍微笑，“说来话长。阿绪，阿缙，咱们先进去，大哥慢慢告诉你们。”常绪、常缙点头，一边一个围着大哥，说说笑笑的往里走，“爹爹和夫人都在呢，见了大哥，不知会多高兴！”
兰夫人居住的是正经正内室，一条大甬路直接通大门的。兄弟三人快走到甬路尽头时，一个年方五六岁、身穿浅紫色衫子的小姑娘跑出来了，站在路中间，兴滴滴的看着他们。
她梳着小包包头，脸蛋雪白粉嫩的，满是稚气。
兄弟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常绪咳了一声，“大哥，您猜这可爱的小姑娘是谁？”常缙斯文的笑，“大哥，您好几年没回家了，三妹妹长什么样子，您都忘了吧？”
常绍微笑看着小姑娘，常绪、常缙的问话，他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小姑娘喜滋滋的看着他，活泼又调皮。
他大踏步走过去，蹲下身子，眼神中满是宠溺，“咱们无瑕小姑娘真是越长越好看啦，像小仙女一样。哥哥上回见你的时候，你才两岁多，还是个小不点儿呢。”
两岁多的娇娇仰起小脸甜甜叫“的的”，当时还是半大少年的常绍，心都化了。
无瑕兴冲冲的上下打量他，“哥哥，你长的好高啊，跟爹爹一样高！”她伸手向空中比划着，“爹爹蹲下来的时候，也打到我胳膊这儿。”
常绍心中喜欢，伸手抱起无瑕，笑道：“哥哥许久没见爹娘了，妹妹，咱们先进去拜见爹和娘，哥哥再陪你玩。”
“好呀。”无瑕笑嘻嘻的点头。
正房里头，兰夫人有些紧张的理理发髻，过去照镜子，“阿横，我没老吧？大郎见了我，会不会不认识了？”开国公跟过去看了看，安慰道：“不老，阿月，你和大郎上回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小翠在旁看的心酸，陪着笑脸，“要不，夫人，您匀匀脂粉吧。”
“用不着。”开国公摇头，“匀什么脂粉，等会儿夫人和大郎见了面，准是抱头痛哭，有多少脂粉都得被眼泪冲走了。”
“你胡说！”兰夫人恨恨的打了他一拳，泪水不听话的流了下来。
“好嘛，这回是没见着就泪流成河了。”开国公笑着打趣，自己也红了眼圈。
常绍抱着无瑕进了正房，常绪轻轻拉了把常缙，两人暂且留在了门外。
“怎么了，二哥？”常缙不解。
“过一会儿再进去。”常绪小声告诉他。
常缙往里头看了看，恍然大悟，“是，二哥。”夫人和大哥抱头痛哭，咱们这时候进去，怪没眼色的。
常绍进到正房，看到抹着眼泪迎上来的兰夫人，他也是泪流满面。轻轻放下无瑕，他和兰夫人抱在一起，两人都是痛哭。
无瑕见娘哭了，哥哥也哭了，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下来。
开国公抱起她，小声抱怨，“方才你娘还想匀匀脂粉，我就说用不着，多少脂粉都得被眼泪冲走。看看，爹爹没说错吧？”无瑕哽咽着点点小脑袋，勾着他的脖子无声哭泣，开国公抱紧女儿，眼圈更红了。
小翠等人，也在旁陪着掉眼泪。
常绪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冲常缙使了个眼色，兄弟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陪笑劝道：“大哥回来是喜事啊。”小翠等人也过来劝，兰夫人和常绍慢慢收了眼泪。
“你娘一见着你大哥，咱俩就靠边儿站了。”开国公小声和无瑕说着悄悄话。
“才不会。”无瑕不信。
“闺女，不信你等看着啊。”开国公压低了声音。
兰夫人不哭了，拉着常绍问寒问暖。常绍微微笑着，把自己在军中的经历一一讲给兰夫人听，非常耐心细致。
这母子二人的眼中，大概是真的没有别人。
无瑕看了一会儿，撅起小嘴。开国公满脸心疼，“闺女，你有爹爹呢。”无瑕闷闷看了他一眼，小脑袋无力的贴到他怀里。
“夫人，你有大郎，我有咱闺女，咱俩公公平平的啊。”开国公心中暗乐。
兰夫人和常绍说了好半天的体己话，才放开常绍的手。常绍请开国公、兰夫人上坐，“容孩儿拜见。”开国公不情不愿的放下无瑕，和兰夫人并排坐着，受了常绍的跪拜礼。
常绪、常缙、无瑕，也来见过大哥。
兰夫人吩咐小翠，“晚宴便摆在侧间，把大小姐二小姐也叫来。”没提四个姨娘。
常绪眼光闪了闪，低下头去，默默无语。
常绍笑着冲无瑕张开手臂，“妹妹过来，哥哥抱。”开国公很是气愤，“大郎，你这才回来头一天，便要跟爹爹抢无瑕小姑娘了？不成！”他也冲无瑕张开手臂，“无瑕小姑娘过来，爹爹抱。”
兰夫人这会儿也顾不上伤感了，笑吟吟的看着无瑕，“闺女，你要爹爹还是哥哥啊？”
常绪、常缙也含笑看着无瑕，不知三妹妹会如何选择。
他俩和三妹妹并不熟悉，只知道三妹妹是父亲和夫人的心头肉，看样子蛮机灵的，有几分任性。
这时厅中的气氛已是一片和乐，侍女们也抿嘴笑着，一齐看向无瑕。三小姐，国公爷和大公子，你会挑谁呀。
无瑕眼珠转了转，“要不，你俩比比个头吧，谁个子高，我要谁抱。”
常绍笑着和开国公站在一起，“对不住，爹爹，儿子斗胆跟您比上一比。”开国公横了他一眼，“老子怕你不成！”两人都站直了身子。
众人都“咦”了一声，“真巧啊。”
开国公和常绍，竟然是一般高矮，不分上下。
这父子二人身材都称得上魁伟。不过，同是魁伟，常绍和开国公却是不一样的，开国公是魁伟中透着粗放豪迈，常绍却是魁伟中透着隽秀挺拔。
“不分高低啊，这可怎么办？”兰夫人开怀笑。
开国公不经意间看过去，见她满目温柔，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禁一阵心酸。阿月，你要有大郎，你一定要有大郎。
常绍蹲下身子，含笑看着无瑕，“是啊，妹妹，这可怎么办呢？”
无瑕看看她爹，看看她哥哥，清脆的说道：“这好办，爹爹和哥哥排个队好了！我么，不嫌委屈不嫌麻烦，半个时辰归爹爹抱，半个时辰归哥哥抱。哥哥，爹爹是长辈，咱们得尊老敬老，让他先来……”
她话没说完，一屋子的人都笑软了。
莫说开国公和兰夫人，就连常绪和常缙也是忍俊不禁。
“三妹妹很可爱，怪不得爹爹和夫人疼她。”常缙悄悄说道。
“对，难怪。”常绪低笑。
“眼下还不算什么，等舅舅回来了，咱们重新排！”无瑕挥挥小手，很有远见的说道。
众人哄堂大笑。
开国公忙把无瑕抱在怀里，抱怨道：“盼着这臭小子回来做什么？就会跟爹爹作对！”常绍笑，“儿子就是前世的债主，爹爹，我讨债来的。”
厅中又是笑声一片。
常绍站在兰夫人身后替她捏肩，“娘，我在塞外替您带了虎骨回来，给您泡酒喝。”
虎骨酒可以舒筋活血、强筋健体、益寿延年，喝了是有好处的。不过，虎骨并不易得。
兰夫人欣慰拍拍他的手，“大郎，娘身子已是将养的差不多了，你有这份心便好。”
常绍低声道：“都是为了我，您才会……”
兰夫人生常绍的时候伤了身子，腰膝常常酸痛，浑身无力。才生常绍的那年，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开国公眼眶一热，低下了头。
那年他还做着盗匪，兵荒马乱的，兰夫人是在人迹罕至的山上生的孩子。兰夫人生孩子的时候，他被官兵追捕，不在她身边，等到他杀出重围赶到山上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那是他毕生惨事。也就是那件事之后，他才觉得做盗匪终非了局，没有前途，毅然决然的投奔了起义军。起先他投奔义军的时候，义军首领，也就是之后的吴王、如今的皇上，并不看好他，对他爱理不理的，是他用一场又一场的胜仗证明自己，才有了今天的声望和地位。
无瑕舒舒服服靠在父亲身上，“哥哥，你怎么长的不像我呀。”
常绍长眉凤眼，英俊迷人，和无瑕的天真可爱大不相同。
小翠才挑门帘进来，听了无瑕的话，不禁抿嘴笑。
开国公紧张起来，“闺女，你哥哥长的像你做什么？应该是像我才对！”
“爹爹，不是儿子不谦虚，我可比您俊多了！”常绍心情很好的开着玩笑。
“大小姐，二小姐。”外面响起侍女殷勤客气的声音。
门帘挑起，常朝霞和常晚霞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常晚霞还是平日里的模样，不过，看向常绍的目光中满是羞涩和好奇。常朝霞扫了常绍一眼，眼圈酸了酸，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默、yoyo1998、杰小西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明天白天更一章，晚上更一章。晚上肯定是八点，白天时间不定，应该是在中午十二点前后。

第40章 团聚
常朝霞、常晚霞先见过开国公和兰夫人，又和久别的大哥常绍见礼。常绍淡淡笑着, “大妹妹已出落成大姑娘了, 二妹妹也长高不少。”语气客套而疏离, 半分不亲热。
无瑕高兴的问起, “哥哥你骑射功夫一定都很好吧？教我射箭好不好？你知道么, 爹爹不在的时候, 娘便不许我骑马。”小姑娘骑马的时候, 马夫一定要跟着。
常绍宠溺的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 “好, 哥哥教你。射箭骑马，哥哥最在行了。”
“咱们无瑕小姑娘这是打算文武兼修么？又读书写字，又骑马射箭的。”兰夫人打趣。
“我闺女是小天才，学什么都是又快又好！”开国公得意洋洋的接话, “先生教她一个，她能知道三个！闺女，这叫什么来着？”
“举一反三。”无瑕喜滋滋道。
“真有学问啊。”开国公感慨。
兰夫人和常绍哪有不凑趣的，也冲无瑕伸出大拇指，“小小年纪, 举一隅而知三隅反！”无瑕笑靥如花。
兰夫人温柔道：“大郎, 你很久没回家了，许是不知道，咱们无瑕小姑娘有位好先生呢。”常绍笑着点头，“知道, 娘，娇娇的信里，大概提过一百回她的好先生，好姐姐。”兰夫人莞尔。
常绪机灵，时不时的也插句话进来。常缙这做小弟弟的看到英俊伟岸的大哥，很是崇拜，忍不住殷勤询问军中情形。常绍对两个弟弟很温和，有问必答。
常晚霞一向是角落里的人物，这时候也不例外，温顺的坐在一边，没人问她话，她便不会开口。常朝霞平时虽说不上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言辞举止也是从容大方的，今天却是一直木木的坐着，沉默少言。
常绍坐在兰夫人身边，声音低沉的说了句什么，兰夫人开怀的笑了，那笑容溺爱中又带着温柔，满是母性的光辉，异常动人。
常朝霞低下头去，不忍心再看。
眼前这是一对多么和谐亲呢的母子，可是前世……父亲去世之后，大哥接替父亲做了开国公，他英勇善战，足智多谋，俨然是国朝第一青年勇士，风采不亚于父亲当年。开国公府既有自己这位太子妃，又有他这样年轻有为的当家人，声势日隆。
如果大哥一直这样奋发进取，常家是不会败落，也不会给人可趁之机吧？可惜，后来出了变故。
就在常家如日中天的时候，毫无征兆的跑出一位自称婉娘的民妇，到顺天府喊冤，声称她才是大哥的亲生母亲，兰夫人悍妒成生，容不下她，当年在清凉山清风寨强夺了她的儿子，然后把她赶出家门。顺天府尹见事涉开国公府隐私，不敢审理这桩案子，直接报给了皇帝。皇帝日理万机，多少军国大事等着他处置，哪有功夫理会这等家务纠纷？他交给了锦衣卫。
锦衣卫。常朝霞打了个寒噤。
那真是非常可怕的一群人。他们直接听命于皇帝，任是再怎么位高权重的大臣，也拿他们没办法。
锦衣卫指挥使成万民亲自审理的婉娘。他是怎么审理的，过程没人知道，只知道常绍曾被叫过去和婉娘滴血认亲，只知道他的结论：婉娘确实是开国公常绍的生母。不过，妾侍告主母，理应杖责，他依律法杖责婉娘，结果婉娘身体太过娇弱，承受不住，死了。
就这样，常绍被坐实了庶出的身份。
对于当时的常家，这件事真如睛天霹雳一般，把大家都打蒙了。兰夫人心灰意冷，常绍自暴自弃，娇娇郁郁寡欢，常绪和常缙虽没显出异样来，二姨娘却蹦起来了，“一样是庶子，凭什么他袭爵！既然身份是一样的，便应该谁有本事谁做开国公！”
常家乱了。
兰夫人看着心烦，带着娇娇回了老家，不愿再面对京城这些烦杂的人和事。常绍自暴自弃，就算领兵出战的时候也常常饮酒胡闹，最令人震惊的一回，是他跟着宋国公北伐的时候，宋国公本来已经招降了北元的丞相，他却在庆功宴上喝醉了酒，拨剑胡乱砍伤北元降将，使得本来已经投降的元将受了惊，重又逃散。
这件事过后，宋国公固然受到皇帝的严惩，常绍也倒了霉。他被夺去开国公的封号，贬到边远之地做一名小小的校尉。
不到一年，就传来了他的死讯。据说他是饮酒过度，醉死的。
皇帝不信，遣了锦衣卫过去查看。锦衣卫回报，“常绍确已死亡。”皇帝这才相信，常广横的长子，是真的不在人世了。
世人也以为，常绍是真的死了。
直到兰将军被满门抄斩，连着兰夫人和娇娇也受了连累，被锦衣卫捉拿进京，路上却被人救走了，皇帝听到锦衣卫的描述，才恍然大悟，“常绍这厮诈死！”
常朝霞心中着实感慨。常绍当时已经成功诈死，只要他不露面，便可以太太平平、安安份份的度过这一生。可是兰夫人和娇娇面临困境的时候，他却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不顾自己和锦衣卫的力量是如何的悬殊，毫不犹豫的出了手-----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兰夫人亲生的。
开国公豪迈的笑声传到常朝霞耳中，“大郎，今晚咱们和阿绪、阿缙，一醉方休！”常朝霞不由的抬起头，只见父亲哈哈大笑着，神采飞扬。
“爹爹，有您在，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常朝霞心中一热。
有父亲在，常家不会像前世那么倒霉，一定不会。
常绍笑着站起身，“好啊，爹爹，咱们一醉方休。”常绪拍案叫好，“今晚可以开酒戒了，甚好甚好！”常缙斯斯文文，“我不大会喝酒，不过，今晚定要陪爹爹和哥哥们喝个痛快。”
无瑕忙不迭的凑热闹，“还有我还有我。”
雪□□嫩的小姑娘家，提到喝酒，她两眼亮晶晶，神情向往之至。
“小酒鬼。”开国公和兰夫人都笑话她。
“今天大哥回家，咱们全家团聚，大喜的日子！”无瑕振振有辞，“偶尔为之罢了，又不是天天喝！”
她小脸蛋红扑扑的，神态活泼天真，看上去很是喜人。
兰夫人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蛋，“闺女，你不得了啊，这上了学，学了道理，越来越厉害了。”
“这叫学以致用。”无瑕得意。
说说笑笑的，一家人到了侧间，按次序落了坐。上首是开国公和兰夫人，左边是常绍、常绪、常缙三兄弟，右边是常朝霞、常晚霞、无瑕三姐妹，看上去非常齐整。
这晚人人都很高兴，连常晚霞也笑的格外开怀，还抿了两口甜甜的果子酒，小脸蛋上泛起红晕。
“这样多好。”常朝霞坐在亲人们中间，浑身暖洋洋的。
上一世，常家真是人人下场悲惨：父亲暴毙，兰夫人心灰意冷，大哥和娇娇隐姓埋名；二弟和三弟也是时运不济，三弟被指和兰家勾结，一起下狱论死，二弟仓惶不可终日，后来领兵讨逆，死在两军阵前。小晚，她一直老老实实本本份份的，长大后嫁了定远侯郭家的小儿子，常家败落之后，她被郭家发配到了偏远的庄子里“养病”……
可怜的小晚。
“多吃点儿。”常朝霞夹起一只小馒头，放在小晚的碟子里。
“谢谢大姐。”常晚霞笑的很甜。
“乖。”常朝霞目光异常柔和。不只柔和，还带着几许歉意。
小晚，如果大姐很能干，在东宫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你便不会被那般冷落了吧。
好妹妹 ，大姐会能干的。重活一世，我总会比上辈子要聪明些。
或许，我可以提醒父亲抢先一步找到婉娘，把她囚禁起来。那样的话，大哥的身世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便不便自暴自弃，夫人和娇娇也不必伤心难过，常家也不会因为这个散了。
常朝霞觉得自己这主意很好。
可是，怎么向父亲解释，我会知道婉娘这个人呢？她又烦恼起来。
“小朝，莫要皱眉头，小小年纪，皱眉头会变老的。”开国公乐呵呵打趣。
常朝霞惊觉，忙换上幅笑脸，娇嗔道：“爹爹，我哪有皱眉头？大哥回来了，我不知道多高兴。”
“这就对了。”开国公笑咪咪。
常朝霞有些心虚的四下看了看，只见兰夫人和常绍柔声说着话，常绪和常缙在品评今天的梨花白够不够香醇，常晚霞带着一脸笑意，悄悄抿了口果子酒，无瑕小姑娘专注的吃饭，神情认真，心无旁骛。
“幸亏只有爹爹注意到我了。”常朝霞松了口气。
“我瞎操心了，有爹爹呢。”常朝霞后知后觉的想到，“便是那婉娘真的再要站出来，爹爹只要真心想维护夫人和大哥，有的是办法！别的不说，只要爹爹不承认曾和婉娘有过肌肤之亲，那婉娘不就傻眼了？”
常朝霞笑吟吟夹起一颗碧绿的青菜，欣赏了两眼这可爱的翠色，才慢慢放入口中。
开国公和三个儿子喝起酒，他兴致颇为高昂，常缙年纪还小，酒量不行，也被他强行灌了好几杯，“大男人不能喝酒，那还得了！”酒很辣，常缙苦着脸砸舌，开国公哈哈大笑。
无瑕吃好晚饭之后，也抿了好几口桃花酒，眼神迷醉。兰夫人见她这样，哪还许她再喝？哄着她把酒杯放下，也不假手仆妇，亲手抱起无瑕，“闺女，你该睡了。”
兰夫人交代常朝霞、常晚霞也早些回去，“姑娘家，莫喝太多酒。”常朝霞和常晚霞忙站起来答应，“是，夫人。”
开国公喝得脸通红，兴奋的摆摆手，“小朝，小晚，回罢。夫人，咱闺女醉了？你守着她，莫再出来了。”
“娇娇又不像您，酒醉了会吐。”常绍忍不住抱怨。
娇娇喝醉了还要人守着么，以为跟您一样呢。
“你小子瞎想什么？”开国公压低声音，得意的笑，“爹的意思是，你娘不再出来，咱们就能敞开了喝酒，喝个痛快！”
常绍啼笑皆非。
“爹爹您未免太过惧内。”常绪腹诽。
“男子汉大丈夫，这般怕夫人。爹爹，我旁的跟您学，这一点可不行。”常缙小小年纪，很有志气。
兰夫人没理会他，抱着无瑕回去了。常朝霞也带着常晚霞和父亲、兄弟们告辞，出了门。
常朝霞见小晚脸蛋红扑扑的，不放心，亲自送了她回去。
“大姐，我今天，真高兴呀。”常晚霞吃吃笑着，很快活的样子。
“咱们往后天天都会这么高兴的。”常朝霞温柔刮刮她的鼻子，把她交给了四姨娘。
四姨娘见常晚霞居然喝了酒，心里急的不行，当着常朝霞的面却不敢说什么，满脸陪笑，“劳烦大小姐了。”常朝霞不爱搭理她，只淡淡点了点头。
对于既没身份地位又没才华见识的四姨娘，常朝霞可没什么耐心。
这晚开国公父子直喝到人定过后，方才散了。
常绪和常缙都喝翻了，是被小厮抬回去的。
常绍比开国公酒量更好，到了最后，眼神还是清明的。
“爹爹，您喝成这样，敢回去睡不？”他扶起醉熏熏的开国公。
“不了。”开国公含混道：“爹喝多了，老爱吐，你娘会嫌弃。”
常绍微微笑了笑，“那，我收留您吧。”
扶起开国公，父子二人一起回了外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下一次更新，晚上八点。

第41章 醉态
常绍扶着开国公走在寂静的夜色中，一边走, 一边陪开国公说着话, “爹爹, 您先别睡, 回去您喝碗醒酒汤, 然后再歇着。”开国公大概有些头疼, 蹙起眉头, 嘟囔道：“不要醒酒汤，要水。”常绍笑笑, 跟哄孩子似的说道：“好好好, 不喝醒酒汤，喝水。”
走过一个小树林，常绍慢慢停下脚步。
开国公晃晃悠悠的，吊在他身上, “大郎，怎地不走了？”
“谁在那里？”常绍声音清冷。
旁边响起挲挲的声音，片刻之后，一个身材苗条、侍女打扮的女子莲步珊珊，走了出来, 深深施礼, “国公爷，大公子。”
月光下，她神情娇怯怯的，体态风流。
“这么晚了, 你在此做甚？”常绍皱眉。
这侍女眼神很是不安份，大晚上的在这儿转悠，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奴婢芷馨，原是县令之女，如今却……”侍女红了眼圈，螓首低垂，娇弱不胜，“今晚月色迷离，奴婢感怀身世，流连此处，不忍离去。”
她神情凄婉，声音却很轻柔，妩媚迷人。
常绍无语看了她两眼，没好气的瞅向开国公，“爹爹，这人从前有没有勾引过您？”
我不在家的时候，您要是遇着这种女人，会不会上当啊。
开国公虽是醉的厉害，听到“勾引”二字，还是忙不迭的摇头，“不要，夫人会杀了我。”
有把大刀呢，雪亮雪亮的，知道不。
常绍虽不明白内情，见父亲这样，也不禁微微一笑。爹爹，您知道厉害便好。
芷馨脸色惨白，摇摇欲倒。
她原来也是丰衣足食的小姐，沦为官奴不过一年多的功夫，自己觉得还有几分骨气在，听到常绍毫不留情的提到“勾引”，羞忿难言，真觉得没脸见人了，恨不得面前有条地缝，好让她跳进去。
“滚！”常绍喝道：“再敢这般妖妖娆娆的胡乱勾引人，便把你送到教坊司！”
没为官奴被赏给功臣之家，不是最惨的。对于女人来说，最惨的是没入教坊司，每天要面对形形色-色的男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芷馨惊呼一声，跟逃跑似的，仓惶往一条小岔路跑了过去。她受了惊吓，力气又小，没跑多远，双腿便软了，瘫坐在地上，低声啜泣起来。
常绍不耐烦的哼了一声，扶着开国公继续往前走去。到了他居住的德正轩，院子里灯火通明，房中寝具、热水等色-色齐备，常绍扶开国公躺下，喂他喝了杯热水，“爹爹，您先躺会儿，我一路风尘仆仆的，进去洗个澡。”
“大郎，你和你爹一样，千杯不醉……”开国公眼神朦胧，嘴角噙着笑。
常绍忍俊不禁，“就您，还千杯不醉呢。”我要是跟您一样，早醉的不像样子了。
命小厮照看着开国公，常绍进去洗澡去了。
等他神清气爽的出来，才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呛鼻的味道。举目看去，小厮正忙乱着，敢情开国公还是吐了。常绍实在忍不了，替开国公把衣裳全脱了，扔给小厮，自己扛着身材和他一样高的开国公进了净房。
“爹爹过来，洗干净再睡。”常绍把开国公放到泡桶当中，舀起一瓢温水，慢慢浇到他头上。
“下雨了啊，大郎，给爹拿把伞。”开国公挥舞着双手，醉态可掬。
“醉成这样。”常绍乐的不行。
好容易给他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擦干了，常绍给他裹上睡袍，背到了床上。小厮早已把床上的被褥等全换过了，也开窗透过气，屋子里干干净净。
常绍也不急着睡觉，命小厮拿了个宽大厚实的帕子过来，很有耐心的替开国公擦着头发。
开国公舒舒服服的躺着，一脸迷醉笑意，“大郎，爹没白养你。”
常绍笑，“那是，儿子哪能白养呢。爹爹，今晚若是我不在，您又不敢回去睡，只好在外院胡乱将就一夜，让小厮们服侍。小厮们服侍您，哪赶得上亲生儿子？”
“那是。”开国公闭着眼睛，小声嘟囔，“小厮哪赶得上亲生儿子。”
开国公伸出胳膊摸索了两下，拿了个枕头，紧紧抱在怀里。
“您这醉态，明儿个我得跟娘和娇娇好好讲讲。”常绍好笑。
开国公脸上带着迷离的笑意，睡着了。
常绍和父亲并排躺下咪了会儿，半夜起来给他喂过两回水，所幸他没有再吐。
第二天早上起来，常绍一脸的生机勃勃，开国公却有些慌张，“大郎，昨晚爹喝多了吧？有没有说胡话？”常绍忍笑，“没有。”
您昨晚说的话多了，不过，做儿子的可不敢说您那是胡话。
开国公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遇着个勤勉的皇帝，做大臣的也苦，开国公一大早就上朝去了。常绍送他出门，扶他上了马，开国公才想起来，“大郎，你怎地忽然就回来了？”常绍笑，“平国公大败北元骑兵，很快便带兵回京。我是回来送军报的，爹爹，军报昨日我已送到兵部，今天可以在家歇着了。”
“你小子想家了。”开国公哈哈大笑。
“知子莫若父。”常绍冲他伸出大拇指。
开国公拍拍他的肩，带着几个护卫，风驰电掣一般，疾驰而去。
常绍去了练功房，十八般兵器挨个演练一遍，娴熟洒脱。
他练完功夫，才回房洗漱过，兰夫人已是着人来催了，“大公子，夫人和三小姐等着您用早膳。”常绍看看时辰，微笑，“走吧。”跟着那侍女去了正房。
“哥哥快来，就等你了！”常绍才一进门，无瑕便欢快的叫道。
她坐在兰夫人身边，一脸喜悦笑意，小脸蛋光滑稚嫩，让人看了就想捏两把。
常绍揉揉她的小脑袋，在兰夫人另一侧坐下，深深嗅了一口，“好香！这是什么味道？”他闭起眼睛，努力思索，“到底是什么味道呢？这么熟悉，这么香……”
兰夫人含笑看着他，目光中全是慈爱和温柔。
“是槐花饼啊。”无瑕见哥哥一直想不起来，忍不住想给他帮忙，“哥哥，是娘亲手做的槐花饼！”
“是啊。”常绍睁开眼睛，恍然大悟，“是槐花饼，我闻出来了！”
他赶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多少年没吃着 ，想死我了。”大口大口吃着槐花饼，连连点头，“还是娘做的最好吃!“
“慢着点儿。”兰夫人盛了碗粥递给他，嗔怪道。
无瑕吃饭的时候本来都是一本正经的，今天早上自己也不吃饭了，瞪大眼睛瞅着常绍。
没多大会儿，常绍吃掉了整整一盘子槐花饼。
“风卷残云啊。”无瑕惊叹，“跟爹爹一样！”
兰夫人抿嘴笑，“大郎你不知道，娇娇头回跟你爹爹一桌吃饭，都看呆了。等你爹爹吃完，她也是这般感慨。”
“我是爹的儿子，当然像他。”常绍乐了乐，“除了比爹爹生的俊俏些，酒量大些，其余的都像。”
“对极！”无瑕点着小脑袋，表示非常同意。
哥哥比爹爹俊俏多了！
常绍笑的不行，把开国公昨晚的醉态讲了讲，“……我还清醒着呢，爹爹却是醉的不行了，娘，您猜他醉眼朦胧的说什么？他说，我和他一样，千杯不醉！”
兰夫人和无瑕笑的连饭也顾不上吃。
常绍说到“下雨了啊，大郎，给爹拿把伞”，兰夫人笑着骂了一句，“你爹爹喝多了，便是这般没正形”，无瑕却不行了，笑的肚子疼，兰夫人忙拉过她替她揉肚子，自己也笑软了。
“我上学去，把这笑话讲给先生听。还有啊，哥哥过会儿要去舅舅家给舅母送信对不对？把圆圆接过来吧，她的追风在咱家呢。”无瑕喜滋滋的盘算。
开国公给圆圆的小马驹，圆圆喜欢的不行，给她起名叫“追风”。兰将军不在家，圆圆小姑娘没有马夫，所以追风暂时养在开国公府，圆圆想骑的时候，会特地过来。
“好啊。”常绍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开开心心吃过早饭，无瑕去上学，常绍骑马出门，去了兰家。常绍和舅舅兰将军在一起，兰将军要过些时日才能回京，便托常绍带了平安家信。舅舅的家信，常绍自然要亲自去送。
兰夫人把新鲜果子、干果、补品、老年人常用的药材等装了一车，命人跟在常绍后头，给兰家送了去。孔氏是和孔父孔母隔邻而居的，这些东西，家家用得着。
常绍去的时候身后跟辆大马车，回来的时候，马背上多了位圆圆脸笑嘻嘻的小姑娘。
“圆圆，先去看姑母，还是先去看追风？”常绍把圆圆抱下马背，体贴的问道。
圆圆眼珠转了转，“先去看表姐！”
她想无瑕了。
“好啊。”常绍微笑。
他很喜欢舅舅家的小表妹，让小表妹骑在他脖子上，带她去了涵碧馆。
常绍个子高，圆圆骑在他脖子上，视界非常开阔，不禁喜笑颜开。
到了涵碧馆，正好一位身穿浅绿衫子的青年女子牵着无瑕的手，把她送了出来。这绿衣女子眉如远山，目如秋水，纤秾得体，修短合度，仪态非常优雅。
低头看着无瑕的时候，她目光很温柔。
这温柔的目光，更给她增添了无限的风采。
清清池水边，常绍肩上扛着小圆圆，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双更，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八点，准时。

第42章 红颜
这就是娇娇一再提过的那位好先生、好姐姐么？原以为是位清正刻板的教书先生，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美丽出众, 光可映人。
常绍心中一阵迷惘。
“表姐！”圆圆骑在常绍肩上, 兴高采烈的叫道。
“哥哥, 圆圆！”无瑕顺着声音向这边看过来, 喜悦的欢呼, “你俩怎么来了？”
“来看你的呀。”圆圆开心的笑, 小脸蛋更圆了。
“先生, 这是我哥哥，他肩上的是我小表妹, 圆圆。”无瑕仰起小脸, 快活的笑，“先生您瞧，她是不是圆圆的，很可爱？”
陆先生微笑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圆圆小姑娘, 含笑点头，“你小表妹可爱极了。”
像一朵美丽的小花迎着太阳开放，天真无邪，灿烂明亮。
“哥哥，这是我先生！”无瑕拉着陆先生, 郑重的跟常绍介绍。
陆先生客气的行了个礼, “大公子。”常绍这才想到自己肩上还扛着小表妹呢，忙把圆圆放下来，周到的还礼，“见过陆先生。舍妹蒙您悉心教导, 在下感激不尽。”陆先生微笑，“哪里，无瑕聪明好学，能做她的先生，是我的荣幸。”
无瑕跑过去拉起圆圆的小手，两个小姑娘都是笑靥如花，“我先生好吧？”“太好了，她长的很好看，像仙女！”圆圆大力点头。
陆先生把两个孩子的对话听在耳中，不由的莞尔。
常绍脸红了红，转过头去欣赏水边的风景。
涵碧馆有假山，有池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看上去赏心悦目。
“哥哥在呢，咱俩又有马夫了。圆圆，这会儿还早，咱俩骑马去吧。”无瑕热心的建议。
“好呀好呀。”圆圆乐坏了，“我想死追风了！”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跑到常绍面前，要求他充当马夫，陪着骑马。常绍哪会拒绝呢，自然是柔声答应了，“好啊，无瑕，圆圆，咱们骑马去，哥哥给你们当马夫。”
两个小姑娘齐声欢呼，“哥哥真好！”
“先生，您也一起吧？”无瑕邀请陆先生一起去。
“不了，先生不会骑马。”陆先生摸摸她的小脑袋，温柔说道。
“不会骑马，倒不相干。”常绍微微笑着，彬彬有礼，“陆先生，我只能带一个孩子骑马，另一个要在旁边歇着。您若能同去，那真是帮了我和妹妹们的大忙了。”
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旁边坐着，难免无聊。
“是啊，一起去吧。”无瑕和圆圆仰起小脸，热烈的蹿掇。
她俩都很喜欢陆先生。
陆先生没有再拒绝，落落大方的答应了，“好啊，一起去。”
无瑕和圆圆齐声欢呼，“先生真好！”
常绍叫过侍女来吩咐，“让人把闪电和追风牵到跑马场。”侍女答应着，快步去了。
一行人兴致勃勃的去了跑马场。无瑕很有风度的主动礼让，“圆圆，你先骑。”你是妹妹，又是客人，我做姐姐的，自然让着你。圆圆一见着追风就笑成了一朵花，忙不迭的点头，“谢谢表姐。”常绍抱她上了马，圆圆弯腰抱着追风的头，跟她说着悄悄话，“追风，我想死你了，你想我没有？我给你带了鲜花饼啊，玫瑰陷儿的！”追风仰头嘶鸣。
常绍牵着追风在场中慢慢蹓达着，没让她撒开了跑。
他得熟悉熟悉这匹小马驹，还得看看小表妹会不会骑。
陆先生和无瑕坐在一边看着，兴味盎然。
自从三姨娘和四姨娘来过跑马场一回之后，开国公便依了无瑕的话，在跑马场竖了块闲人免入的牌子。姨娘们都不会骑马，她们要起来跑马场转悠，是不被允许的。这会儿，离跑马场不远处的桃林中，大姨娘和二姨娘并肩站着，踮起脚尖，往这边张望。
“她不是勾引上了国公爷么？怎地又改大公子了？水性杨花！”二姨娘忿忿。
“上回确实是国公爷亲自赶车，带夫人和她出的门。”大姨娘沉吟，“若说国公爷对她无意，我却是不信。”
“就是！”二姨娘脸色阴沉。
在她看来，兰夫人已是人老珠黄了，开国公敬着原配发妻，她可以理解；若说开国公还爱着兰夫人，她可不信。
既然不爱，为什么每天晚上乖乖的回正房，几个姨娘那里根本见不着他的人影呢？当然是有原因的。二姨娘日思夜想，苦苦思索，也没想到这原因究竟是什么。不过，开国公赶着车带兰夫人和陆先生出去过之后，她便有些明白了：原来兰夫人从老家带来了陆先生，陆先生年轻美貌，勾走了开国公的魂。开国公为了得到陆先生，只有拼命讨好兰夫人。
这么想想，二姨娘心里舒服多了。年轻貌美嘛，哪个男人抗得住。
败在一个倾国倾城的美女手里，和败在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手里，两相比较，还是败给美女更能让二姨娘接受。
“勾引一个还不够么？”二姨娘冲着跑马场的方向啐了一口。
大姨娘盯着远处的人影，缓缓道：“倒是小看了她。你想过没有，跟了国公爷，她最厉害也不过是做小。可若是跟了大公子，保不齐她能明媒正娶。”
开国公已是这个年纪，兰夫人又有常绍傍身，原配发妻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嫁给开国公，再风光也不过是宠妾而已。但是，如果跟了常绍，却另是一番局面了。
常绍还没定亲呢。
“做她娘的白日梦！”二姨娘勃然大怒，“大公子是在继承开国公府的人，一个教书先生，将来想做开国公夫人？大嫂若是这样的出身，二公子往后能娶着什么样的媳妇？休想！”
二姨娘是常绪的亲娘，想到常绪可能会有一个出身寒微的大嫂，真是怒不可遏。
“你说的是。”大姨娘微微笑了笑。
二姨娘绞着手中的帕子，把帕子绞的不成形状。
“当年，咱们两个还傻呼呼的争呢。”二姨娘讥讽的笑了笑，“你还记得么？那时咱们一前一后进了常家，夫人带着大公子在老家休养，听说夫人病着，大公子身子也不好，咱们那时候盼着什么？”
大姨娘有些尴尬的看了她一眼，低头不语。
那时两人都年轻，心高气傲，听说夫人和大公子身子都不好，不免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盼着什么？自然是盼着夫人和大公子都归了西，“只要我能诞下麟儿，这常家便是我儿子的。”
那时两人暗中较着劲，看谁能得到开国公的欢心，看谁能先生出儿子。到最后，大姨娘有幸先怀上了，不过，生了个闺女。二姨娘倒是生了个儿子，但是，到底还是让大姨娘占了先机，抢去了管家权。
当年的那番明争暗斗，放到今天一看，全成了笑话。只要兰夫人还在，大公子还在，她们生了儿子也好，管过家也好，全是白搭。这常家，是兰夫人和大公子的。
“别的倒罢了，可是，咱们不能成年累月见不着国公爷的面儿。”大姨娘低声道：“他在外征战，那是没法子。回京城了，住在家里了，还见不着人，真是不能忍。”
“是啊。”二姨娘跺跺脚，眼中含泪，“他真不在家，咱们守活寡也认了。可他在家呢！”
桃树林中有片刻沉默。
“不能坐以待毙。”大姨娘望着陆先生的背影，咬咬唇。
“都怪你。”二姨娘嗔怪，“我便是听了你的话，说什么国公爷不只是喜欢她漂亮，还喜欢她有书卷气，才会煞费苦心的去寻了那叫芷馨的丫头。我费多少唇舌才劝动了她，结果呢？根本没用！”
芷馨那做县令的爹已是被处死了，可她还有娘和妹妹、弟弟，都是官奴身份。她娘年纪大了，妹妹、弟弟还小，让她舍了自己的身子救亲人，芷馨挣扎许久，含泪点了头。
可是，芷馨抱着牺牲自己的悲壮目的出了马，却铩羽而归。
不是每个愿意舍身的红颜都能如愿以偿。
“你别急。”大姨娘温声道：“急也没用，对不对？咱们来慢慢设法。总之，要把这陆先生撵走，要把国公爷的心收回来。”
“哪还收得回来？”二姨娘气哭了，“他见了这年轻貌美又识文断字的姑娘，还记得咱们啊？这没良心的。他要真得了手，有夫人压在咱们头上，再有这美貌姑娘拦在咱们前头，咱们算是死定了，一辈子不见天日！”
“所以，不能让他得手。”大姨娘目光冷了冷，“这姓陆的女子，必须撵走。”
兰夫人她是个乡下女人，为什么回了开国公府，行事这般有章法？三小姐她才五六岁，又在乡下长大，本来应该是胆小怕见人的，为什么进了皇宫也不怯场，见了皇上也能侃侃而谈？还不是陆先生教的。
“如果没有这姓陆的女子，咱们日子一定好过许多。”大姨娘说道。
“那还用说。”二姨娘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夫人看重她，三小姐喜欢她，连国公爷也对她另眼相看，怎么撵？”
大姨娘笑了笑，“她年纪不小了，还待字闺中，你觉得像话么？”
“也是，她不小了。”二姨娘怦然心动。
年纪这么大了，没成过亲也就算了，也没定过亲？
“让人细细的查。”大姨娘斯斯文文道：“总会能查出来的。”
“赶紧的，查。”二姨娘大为赞成。
“自古红颜多薄命啊。”大姨娘望着陆先生的背影，悠悠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下一次更新，晚上八点。

第43章 易得
中午晌，开国公特地赶回家吃午饭。
兰夫人见他回来了, 瞅瞅时辰, 颇有几分惊奇, “没过申时便见到你了, 稀奇稀奇。”开国公满脸陪笑, “这不是咱大郎回来了么？”兰夫人嫣然, “倒也是。阿横, 我和你一样，看到大郎回家, 便满心欢喜。”
兰夫人和悦欢欣, 容光焕发，开国公看着她的脸色，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大郎呢？娇娇呢？”开国公笑问。
“大郎差人告诉我，他带娇娇和圆圆骑马去了。”兰夫人抿嘴笑。
无瑕小姑娘和圆圆小姑娘一个比一个活泼, 提起骑马射箭，便是两眼放光。
“圆圆也来了？这孩子真讨人喜欢，都快赶上她姑母了！”开国公乐呵呵的拍着马屁。
兰夫人心情很好，想出门看看，“我忙了大半天家务, 很琐碎, 怪烦的。咱俩出门转转，顺便接孩子们回来吃饭。”开国公自然答应，“极好，咱们接孩子去。”一起出了门。
两人一边走, 一边轻轻松松的闲话家常。
快到跑马场的时候，兰夫人拉了拉开国公，示意他停下。开国公不解，“夫人，怎么了？”兰夫人冲他努努嘴，“阿横，你看。”开国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无瑕小姑娘和圆圆小姑娘面对面站着，正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两个孩子小脸蛋都是红扑扑的，应该才跑过几圈。常绍和一位绿衣女子分别站在两个孩子身边，常绍看向那位绿衣女子的神情，有几分羞涩。
“夫人，那女子是谁？”开国公愕然。
兰夫人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陆先生啊。”
“哦，原来是她。”开国公挠挠头。
兰夫人觉得不可置信，拍了拍他，“你不会真不认识陆先生吧？”
开国公乐，“阿月，那把大刀雪亮雪亮的，我害怕极了。凡是女人，都不敢看。”
兰夫人被他逗的笑了，“你这般老实巴脚的，我倒不忍心砍了。哎，阿横你看，陆先生配咱家大郎，如何？从前我没往这儿想过，是因为陆先生比大郎年纪大着两三岁。如今两个孩子都站在我眼前，却觉得很般配。”
兰夫人含笑看过去，只见常绍英俊挺拔，陆先生秀美无双，真是天生一对。
“夫人，这个怕是不行。”开国公弱弱的说道：“不瞒你说，大郎的终身大事，我早就惦记着了，也没敢定下来。”
“为什么？”兰夫人不解。
“别提了。”开国公叹气，低下头，“皇上问过这小子，还问过亲事。我看他的意思，大概是想给大郎做媒。夫人，也不知他中意谁。”
皇帝也不知是控制欲太强，还是天生有这个喜好，他很喜欢给属下做媒的。平国公的夫人，宋国公的夫人，就是他做主让娶的。
“有这等事。”这下子轮到兰夫人瞠目结舌了。
“都怪我太重要了。”开国公垂头丧气，“夫人，咱家这几个大点儿的孩子，大郎，小朝，二郎，婚事上都得慎重，恐怕不能自作主张。震川也是一样，他大儿子、大闺女，亲事也放着呢。”
开国公说的震川，就是平国公了。平国公这个人功劳很大，但是，从不居功自傲，非常小心谨慎。
“娶媳妇还算了。若是嫁闺女，一定得我说了算！”兰夫人想起娇娇，不由的担心。
开国公自然知道兰夫人说的嫁闺女是指娇娇，忙道：“到咱娇娇长大要挑小女婿的时候，已经是十年之后的事了。夫人，十年之后，保不齐是什么样呢。”兰夫人勉强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十年之间，会发生很多事。
无瑕眼尖，瞅见了开国公和兰夫人，高兴的叫道：“爹，娘！”圆圆跟着看了过来，“姑母，姑父！”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欢呼着跑了过去。
常绍陪着陆先生也过来了。
“我一个人带着娇娇和圆圆，不大方便，特地请了陆先生帮忙。”常绍解释道。
“原来如此。”兰夫人笑吟吟。
她仔细瞅了瞅，还是觉得常绍和陆先生很配。陆先生从前总是穿着朴素的青衣，已是美不可言，如今换了颜色娇嫩的浅绿色，越发映得她肌肤胜雪，秀美出众。这样的美女，就应该配英雄。
“只要两个人彼此有意，总是有办法可想的。”兰夫人乐呵呵的想道。
她是常绍的母亲，自然知道常绍长这么大，还没对哪个姑娘动过心呢。对兰夫人来说，常绍的妻子只需人品端正，常绍喜欢，就足够了。像陆先生这样的姑娘，兰夫人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开国公和常绍一人抱起一个小女孩儿在前头走着，兰夫人和陆先生慢慢的落到了后头。
“你穿这身衣衫，好看的不像话。”兰夫人笑，“我是女人，都看的移不开眼睛了。”
“夫人过奖。”陆先生落落大方的道谢。
兰夫人挽起她的手臂，低声说着悄悄话，“我一直想着你的事呢。哎，你说若是哪户公侯之家的英俊青年，相貌长的又好，又英勇善战有出息，人品还厚道，这样的人，你喜欢么？”
“公侯之家，我哪里配得上。”陆先生坦言，“我无依无靠，孤女一名。”
“这有什么。”兰夫人不在意，“公侯之家，也不过是这两年的事。十几年之前，不是平民，就是农户，甚至还有乞丐。”
当然也有原来就当官的，那是降将，为数不多。总体来说，如今朝中的新贵，十几之前大多是平民百姓，出身可说不上高贵。
“从前是从前，当下是当下。”陆先生微笑。
人是活在当下，又不是活在从前。
兰夫人笑着摇头，“你这孩子，想的太多了。不瞒你说，我家如今也算国公府了，可我若是娶儿媳妇，却不管别的，只要孩子人品周正、我儿子喜欢便可，旁的都不要紧。”
陆先生温和道：“夫人，恕我直言，大公子的妻室，还是以名门淑女为佳。”
开国公和常绍腿长步子大，早走的不见人影了。无瑕发觉娘和先生没跟上来，催着开国公往回返，“爹爹，回去。”开国公很乐意，“好啊，免得你娘回过头来跟咱们算帐，说咱们把她抛下了不管。”
兰夫人和陆先生正说着话，开国公抱着无瑕回来了。兰夫人不便再说什么，笑了笑，就此打住。
日子树叶似的多着呢，不着急。这两个孩子的心意，还得慢慢的看着。他们若有情，做父母的一定要成全。
接下来的几天，兰夫人冷眼看着，常绍时常送无瑕上学，接无瑕下学，十足的好哥哥模样。
“大郎很关心妹妹的学业啊。”兰夫人暗自好笑。
大哥一回来，无瑕添了个马夫，天天都要骑上她的闪电跑几圈，快活的想要飞起来。不光骑马，开国公和常绍还给她寻了把小弓，小弓饰满红蓝绿三色宝石，好看的很，无瑕认认真真的学了射箭，有一天竟然在花园里射到只小兔子。
“活的，活的。”无瑕捧起人生当中第一头猎物，喜不自胜。
“小天才!”“神箭手！”“无瑕小姑娘往后改名字吧，叫小养由基？”开国公和常绍的溢美之辞像不要钱似的，把无瑕夸的眉毛弯弯。
“爹爹，哥哥，我这两下子，能跟着你们出去打猎了吧？”无瑕一脸憧憬的问道。
常绍嘴角抽了抽。娇娇，你如果跟着去打猎，哥哥真怕你到时候一无所获，气哭了可如何是好。好妹妹，你才这么小一点点，也学了没几天啊。
开国公却是一本正经的，“那是当然，无瑕小姑娘箭术高超，能和爹爹、哥哥一起打猎了。闺女，下回爹和你大哥出城打猎的时候，一定带着你。”
无瑕笑成了一朵花，“太好了。”
常绍偷偷看了开国公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质疑，“到时她射不中，白惹她生气怎么办？”开国公轻轻咳了咳，用口型无声说道：“作弊啊，作弊不就行了。”常绍会意，嘴角又抽了抽。爹爹您可真行，您打算怎么作弊啊，您的箭和娇娇的箭又不一样。
无瑕的箭射中了小兔子的腿，她不忍心见小兔子痛苦挣扎，央求开国公叫个大夫过来，“爹爹，叫个大夫过来，让他把这只小兔子治好。”开国公哈哈大笑，“叫什么大夫，爹爹便有这本事！”从怀中取出金创药给兔子涂上，再撕下一片内衣衣襟给小兔子裹好伤口，动作娴熟之极。
无瑕看的很是稀奇，“爹爹，您会治伤啊。”开国公乐了乐，“这个，爹爹在行。”
行军打仗的人，随时有可能受伤，不会裹伤口哪行。闺女，你以为处处有军医么。
自救的本领，一定要学。
“原来是这样啊。”无瑕看向开国公的目光中，满是钦佩和敬仰。
开国公乐呵呵，“闺女，这是你第一只猎物，咱们把它养起来，好不好？”无瑕很高兴，“您这主意好极了，养着它。爹爹，我给它起名叫易得好不好，它太容易的便被我得到了！”开国公啧啧，“我闺女真是上学了，有学问，给小兔子起的名字都这般雅致。”
常绍也点头，“易得，这名字好。”
开国公命人拿了只小巧的笼子过来，把易得装了进去。
无瑕神气的走在中间，开国公替她拿着漂亮的小弓，常绍替她拎着易得，一行三人，满载而归。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章没写完，我接着写。
因为网审的原因，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补齐，明早可以再看看。
明天两更，中午十二点，晚上八点。

第44章 婚事
兰夫人请了陆先生来喝茶，见他们三人进来, 还拎回了易得, 不由的扬起眉毛, 大为诧异, “咱们无瑕小姑娘可真能干, 才学射箭没几天, 便捕获到猎物了？瞅瞅这小兔子, 样子多机灵啊，它这么机灵, 也没逃出无瑕小姑娘的手掌心！”
“小小神射手！”“又一个纪昌要横空出世了, 射虱如射马！”开国公和常绍笑着凑趣。
陆先生温柔摸摸她的小脑袋，“更难得的是，无瑕有仁爱之心。”
捕获了猎物，不是杀掉, 而是好好养起来。
“我是小小神射手，还有颗仁爱之心！”无瑕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眉花眼笑。
众人坐下来喝茶叙话，兰夫人命人倒了给无瑕倒了蜂蜜水，“闺女, 跑了这么好半天, 喝杯水润润喉。”无瑕笑嘻嘻端起杯子，“娘真体贴，我正好渴了。”
常绍貌似随意的提到，“昨晚看了件奇闻趣事, 八王之乱的时候郭璞占卜，得明夷卦，他便秘密联络了几十家姻亲，避往东南。卦象果真如此神奇么，真是不可思议。”
无瑕忙放下水杯，“哥哥，你说的这个，先生知道。先生很有学问的，天书也能看懂！”她赶忙推推陆先生，“先生，那本天书上有这个，对不对？”陆先生微笑不语。
常绍恍然，“原来如此。”转过头看向陆先生，非常客气，“请教先生，果真如此神奇么？”
陆先生微笑，“明夷上卦为坤为地，下卦为离为火，光明被大地掩蔽，天下一片黑暗，时势之危难可想而知。明夷卦辞只有三个字，‘利艰贞’，意思是在艰难困苦中也要坚守正道……”
无瑕靠在陆先生身上，听的津津有味。
常绍也凝神细听，神态很认真。
兰夫人看在眼里，悄悄拉了拉开国公，朝这边努努嘴。开国公瞅了一眼，见这幅形状，不由的愁眉苦脸。
兰夫人看不得他这个样子，无声无息的站起来往里走，边走边冲他招手。开国公无奈笑笑，很听话的跟了过去。
“两个孩子这样不好么，你皱什么眉？”兰夫人嗔怪。
“她是先生。”开国公小声嘟囔，“总觉得她和咱们是同辈人，要是一下子改成了晚辈，怪别扭的。再说……”
再说，还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要不要给大郎做媒。
兰夫人瞪他，“那你也别都放到脸上来啊。”开国公唯唯，“是，不放到脸上。”
兰夫人拉了拉他，两人又回到原处。
没人注意到他俩，陆先生讲的认真仔细，无瑕兄妹两个听的全神贯注。
“……这么说，他真的占卜到了明夷卦，然后从家乡避到了东南？他避走之后，家乡就沦陷于胡人铁蹄之下，而东南是唯一可以避祸的地方？”无瑕追问。
“《洞林》上是这么写的。”陆先生点头。
“真神奇。”无瑕感叹。
“蒙先生释疑，不胜感激。”常绍道谢。
常绍的眼神原本是清清亮亮的，此时却复杂多了，既有羞涩，又有甜蜜，还带有几丝怅惘。
开国公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大郎，你既然喜欢上了人家姑娘，我不能坐视不理。
我要是不管你，阿月也不答应。
皇帝召开国公询问京城防务的时候，开国公井井有条的一一说了，皇帝满意点头，“广横做事用心，甚好。”开国公忙道：“臣儿子都长大成人快要娶媳妇了，臣若做事不用心，那还得了。”
开国公眼巴巴的看着皇帝，盼着他大手一挥，“你儿子要娶媳妇了？谁家姑娘啊，娶吧。”
皇帝果然来了兴趣，“广横看中了哪家的名门淑女做儿媳？”
皇帝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满面春风。
开国公老老实实的说道：“没有相中的名门淑女。内人说，她见过的姑娘要么年纪小，要么有些羞怯，要么读书不多，没一个满意的。”
兰夫人确实是这么跟他说的。自从回京之后，兰夫人也接到不少请贴，去拜访过很多户人家，没有哪家的姑娘让她眼前一亮，一眼就相中的。看过来看过去，兰夫人还是觉得陆先生最好，人品又端正，相貌又美，学问又好，风度仪态无可挑剔，最重要的是，大郎喜欢。虽然这样，可是开国公善解人意，知道即便说出陆先生来，皇帝也不认识，索性便绝口不提。
皇帝半晌无语。常广横，我问你有没有相中哪家的姑娘，你说你夫人谁也没看上，敢情你家的事就是你夫人当家？惧内就惧内吧，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遮掩着。
“你夫人喜欢读书多的姑娘？”皇帝慢吞吞问道。
“是。”开国公道：“她原本是不识字的，后来臣的长子大郎启蒙，她便跟着大郎一起识起字来。到了小女儿无瑕开始启蒙，她已经能看帐册了。臣的小女儿最爱附庸风雅，她便也喜欢起读书人。”
勋贵是勋贵，文官是文官，皇帝听到开国公说“喜欢起读书人”，不由的心中起疑。
广横是想和文官联姻么？目的何在？
“如此甚好。”皇帝不动声色。
开国公心中暗叫糟糕，忙用抱怨的口吻说道：“臣的妻子如今好似走火入魔了一样，一心惦记着给大郎娶个教书先生家的闺女。臣可不乐意，教书先生文绉绉的，臣是个大老粗，亲家不得嫌弃啊？”一幅憨厚模样，好像自己真是粗鲁的不行，连和教书先生做亲家也自惭形秽。
皇帝听到他说“教书先生家的闺女”，不由的微微笑了笑。
原来他说的读书人不是文官，是教书先生。
“嫌弃什么？”皇帝笑道：“你是开国公、平章政事、太子少保，只有你笑话别人的，哪容别人随意笑话你？广横，你和你夫人用心给大郎挑个好媳妇便是，门当户对的最好。”
皇帝可不想让勋贵和文官联姻。
开国公大喜过望，忙答应了，“是，皇上。”
开国公告辞离开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得意之极。
阿月，你给大郎挑媳妇吧，随你怎么挑都成。
倒是皇帝，想起自己之前还想过把侄女银川公主嫁给常广横的长子，不由的有些唏嘘。银川，你这性子，还是挑户清白没根基的人家下降吧，你便是胡闹些，也和朝政不相干。你是公主，那些没根基的人家，只能敬着你，让着你。
皇帝对亲大哥留下的两个孩子还是格外关照的，命内侍宣来广陵王，当面吩咐，“你冷眼看着银川的驸马人选，不求家世显赫，只要人才好，性情温柔平和。”广陵王满口苦涩，却不敢有异议，唯唯诺诺，“是，叔父。”
“银川她原本想的可是左丞相府、平国公府，次一等的人家她都看不上……”广陵王从乾清宫出来，失魂落魄的想道：“叔父说不求家世显赫，便是不许银川觊觎豪门子弟了，这可如何是好？银川若知道了，岂有不闹的，她再闹，叔父不知会怎样惩处。”
广陵王还是很害怕皇帝的。
“不能让银川闹，一定要把银川的婚事顺顺当当的给办了。怎么让银川乖乖的答应嫁人呢？”广陵王一路走，一路盘算。
回到王府，他在书房坐了会儿，不愿意和幕僚商量这件事，便叫来了广陵王妃，“你去看过妹妹没有？她在宝庆宫如何了？”
广陵王妃自从上回受挫之后便气病了，病了没几天，见广陵王身畔总是有美人环绕，小世子又叫了几回御医，她便不敢再躺下将养，强撑着下了地。儿子小，身子又弱，府中美人又多，她哪里躺得住。
再躺下去，这王妃的位置不知归谁了。
“妹妹很好。”广陵王妃脸上搽着厚厚的脂粉，强颜欢笑，“皇后差人看过她，太子、诸位皇子公主也亲去看望，我也去开导过她，妹妹如今想开了，安安生生的思过呢。”
银川公主在宝庆宫真闹不起来，没人理她。她摔了茶杯，便只能用茶壶喝茶，没人惯着她。
没人惯着的时候，人都会学乖的，银川公主也不例外。
广陵王皱皱眉，把皇帝的意思说了，“……你想个法子，让妹妹乖乖的，不许忤逆叔父。”
银川公主从小是被父母娇生惯养的，广陵王也时常拿她没办法。她的终身大事，广陵王本来是不想委屈她的，可是，皇帝开了口，广陵王哪敢说个不字。
广陵王妃呆了半晌，“这个可难了，妹妹她一直想头很高啊。”
广陵王不耐烦的冲她挥挥手，“你回罢。就知道叫你来也是没用。”
对他这个既不美丽又不中用的王妃，广陵王是越来越不喜欢了。
广陵王妃见广陵王这样，未免着急，她一急，还真就想出办法了，“王爷，等妹妹出了宝庆宫，稳妥起见，咱们把她接回来住，可好？回来之后，我带她出去散散心，省得总闷在家里，闷坏了。我还得告诉她，她已经是公主了，够尊贵了，不需要靠嫁入勋贵人家提身份。她呀，只要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人物出众，能每天欢欢喜喜的陪着她，便足够了……”
“这法子好！”广陵王大喜，“便是这般办理！”
她都是公主了，还嫁什么豪门了？有个模样清俊性格温顺的男人陪着她风花雪月，不就行了？
就是这么劝她，一定要她心甘情愿、高高兴兴的嫁人，不许出岔子。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羽韵宁乐、依新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45章 拜托
开国公回到家，当晚便向兰夫人表功, “夫人, 给大郎挑媳妇吧。皇上说了, 让咱们用心挑, 门当户对的最好。”兰夫人忙叫过他细细问了, 知道原委后, 破天荒的夸了他, “阿横，你是大郎的好爹爹。”
知道大郎对陆先生有意, 你便紧着去跟皇上讨话儿了, 是个好爹。
“谁想着那个臭小子了？”开国公温柔的笑，“我这可都是为了我的阿月，想让我的阿月高兴。”
他这个人吧，相貌生的半分不斯文, 若说起甜言蜜语，便让人感觉极不般配，很有几分怪异。
兰夫人打了他一下，“跟谁学的花言巧语？”
虽是顺手打了他，兰夫人眼底却满是柔情和笑意。做妻子的听到丈夫讨好献媚, 谁会不高兴呢。
“什么花言巧语, 全是真心话。”开国公取下大刀递到兰夫人手里，面色殷勤，“夫人你不信，剖出我的心看看, 便知真假。”
平时他是很怕大刀的，今天主动提起来了。
兰夫人低声笑，“阿横，你这招，还是跟许大个子学的吧？”
许大个子脾气一上来，闹了械斗，事后便是这般跟皇帝表忠心的。
“谁说的，人家是一片真心。”开国公撅起嘴，一脸委屈。
“阿横你----”兰夫人瞪大眼睛瞅了他好半天，终是撑不住，笑倒在湘妃榻上。阿横你生就一张凶神恶煞般的面孔，偏要装出这幅模样，会笑死人的，知道么？
娇娇撅起小嘴是可爱，令人心疼，你撅起嘴……
兰夫人乐不可支。
开国公哈哈大笑。
没了皇帝要给大郎做媒这件心事，兰夫人格外轻松。第二天，她便特意把常绍叫到面前，“大郎，你年纪不小，该娶妻生子了。娘等着抱孙子呢。”常绍俊脸微红，“娘，您想抱孙子，儿子得先娶媳妇；儿子想娶媳妇，得先定亲。您……您给儿子定亲吧。”
兰夫人咳了一声，坐直上身，饶有兴致的看着常绍，“说起来这个，娘前几天到崇义侯府做客，他家的大小姐很好，年方十五，苗条秀丽……”
“才十五岁，太小了。”常绍摇头。
兰夫人想了想，“这个太小了啊。娘想想，怀乡侯的妹妹生的也蛮有福气，那位姑娘年纪大，好像是十九了……”
“比我大，那哪行。”常绍还是摇头。
兰夫人恍然大悟般的看着他，“大郎，敢情年纪比你大的不行啊，娘知道了，往后一准儿不给你说年纪大的。”
常绍微笑点头。
兰夫人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唉，这姑娘家年纪大了，是不大好，显着不娇嫩。”
兰夫人心里这个乐啊，大郎你不要年纪比你大的？真的不要？到时候你可不要改口！
“你想要什么样的姑娘，跟娘说说，娘好替你相看。”兰夫人笑吟吟。
常绍不好意思的笑，“您和爹爹定吧，二老让我娶谁，我便娶谁。”
婚姻大事，应当听从父母之命。
“你爹爹都听我的。”兰夫人眼珠转了转，成心逗弄常绍，“那，我可就当家作主了。大郎，我若看到哪家的姑娘好，直接便替你定下了。”
“是，娘。”常绍恭敬的答应。
兰夫人笑着拍拍他，“大郎，咱们便是这般说定了。你安心在家里等着吧，没准儿哪天娘出去做回客，回家便带回已替你定下亲事的喜信儿。”
“是。”常绍额头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兰夫人心情很好的打发他走了。
打发走常绍，兰夫人便命人备马车，要出门。她还没走呢，常绍便急匆匆的回来了，“娘，您今天便要出门做客么？”兰夫人煞有介事的点头，“对啊，这便要出门了。”
兰夫人要回趟娘家，也就是说，要到兰家去。
不过，兰夫人觉得没必要跟常绍说的那么仔细。出门做客嘛，不过是出门做客而已。
“那个事，先不急。”常绍硬着头皮交代。
“什么事啊？”兰夫人睁大了眼睛，非常不解。
“就是，说亲的事。”常绍红了脸，含混说道。
“说亲的事，怎么不急呢。”兰夫人板起脸，“娘可是等着抱孙子呢！”
兰夫人气愤的看着常绍，大义凛然。大郎你今年快十八了呢，还敢说亲事不着急？
“娘，等几天。”常绍小声央求。
兰夫人心中暗笑，“几天啊？”她拉长声音问道。
“十天，娘，您等十天。”常绍伸出两个手掌。
“成啊，娘就等你十天。”兰夫人慷慨大方的答应了。
常绍松了一口气。
兰夫人抿嘴笑笑，带着小翠等人出了门，回娘家去了。
兰将军很快要回来，孔氏想学几样家乡菜，还想把家里布置得格外温馨，合兰将军的心意。兰夫人知道弟媳妇这么在意阿弟，哪有不高兴的？便亲自过去帮忙。兰将军是她亲手带大的，她和兰将军之间的姐弟情份，异常深厚。
到了兰家，孔氏接出来，兰夫人和孔氏亲亲热热的说了会儿家常，便到邻舍去拜望了孔父孔母。孔氏是家中独女，一直和娘家父母比邻而居。大宝、圆圆，小时候都是孔母和孔氏的嫂嫂帮着带大的，大宝和圆圆格外亲近外祖父外祖母、舅父舅母。
孔父是位年过花甲的老人，相貌清癯，身材消瘦，脸色有些苍白，面容却非常和蔼。孔母和孔父年纪相仿，圆脸大眼，慈爱可亲。孔氏和兰夫人一起过去的时候，孔父正在教圆圆读《诗》，“‘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小宝，这首诗是讲父母的养育之恩。”圆圆奶声奶气的跟着外祖父念了出来，“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娇嫩可爱的小女孩儿偎依在白发老人身畔，场景非常动人。
兰夫人心里热呼呼的。
圆圆，有福气的好孩子。
圆圆见兰夫人进来，兴奋的跳了起来，“姑母！”兰夫人笑吟吟拉了圆圆，“好孩子，又长高了些。”兰夫人拜见了孔父孔母，关切问起两位老人家，“身体可好？”孔父孔母都笑，“劳你记挂着，都好，都好。”请兰夫人坐了，侍女捧上茶来。
孔氏的哥哥孔溥有两个儿子，没闺女，所以孔家全家人都拿圆圆当宝，就连孔溥的妻子徐氏也格外喜欢圆圆。孔溥的两个儿子、大宝都上学去了，孔溥科举在即，出门会文友，徐氏到大慈寺为他上香，都不在家。
兰夫人少不了说几句吉利话，“舅爷大才，必定是高中的。到时候我和孩子他爹一定前来道喜。”孔父捋着胡须微笑，“承您吉言。”孔母笑起来和圆圆颇有几分想像，“但愿，但愿，我家大郎也是急于为朝廷效力呢。”
异族统治的时候，孔溥不屑于应科举。这会儿可不一样了，孔溥对科举热衷的很。
武将的荣誉是从战场上得来的，文人的优越感是从考场上得来的。金榜题名，青云直上，这是许多文人的梦想。男人大多是有野心的，所谓的隐逸之士，不过是不得已。
兰夫人笑，“为朝廷效力，一定可以。”
如今帝国初立，正是缺少官员的时候，不一定非要通过科举才能入仕。其实开国公是可以推荐孔溥的，不过，孔溥是有真才实学的人，犯不上要靠着裙带关系才能出人头地。
若是孔溥金榜题名，那是最好。若万一不能，也不相干，开国公推荐他到国子监读书便是，监生一样可以做官。
圆圆殷勤的问着兰夫人，“姑母，表姐怎地不来？”兰夫人温柔摸摸她滑嫩的小脸蛋，“你表姐啊，上学去了，她可喜欢去涵碧馆了。”
不光你表姐，你表哥也喜欢去涵碧馆。
“哦，这样。”圆圆懂事的点点头。
兰夫人拜见过孔父孔母，和孔氏一起从孔家出来，“弟妹，阿弟回来看到圆圆这般可爱，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还有大宝，这孩子懂事的很。”孔氏笑的舒心，“孩子们看到他，肯定也是高兴坏了。”
走到孔家门前，只见前方停着辆马车，两名头戴方巾身穿长袍的男子正立在车边告别。一名男子已是人到中年，温文尔雅，另一名男子不过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目似明星，风姿秀异，远远望去，如神仙中人。
“孔兄，拜托了。”那青年男子深深一揖。
“哪里，哪里。”中年男子很是客气。
兰夫人是见过孔氏的哥哥的，自然认得那中年男子便是孔溥。见他身边有客人，不便打招呼，微微笑了笑，和孔氏一起走向领舍。
孔溥瞅见了兰夫人，心中一动，“方贤弟，你要寻的人，确实是在怀远失散的么？”
被称作方贤弟的青年叹了口气，“正是。在怀远我和她被乱兵冲散，我受了伤，不久之后便被家母救了回去，她却一直没有音迅。家母一直在多方打探她的消息，每年都要差出家丁，打听遍了，都找不到人。”
老师，师母，师兄，都已经不幸亡故。师妹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如今不知怎样了？每回提起她，母亲总是会沉下脸，“又不是没替你寻人！多少家丁差出去了！你父亲不在了，大哥病故，方家就指望你了。你不好好读书，发奋振作，天天就会惦记师妹么？”

第46章 真心
“如此。”孔溥面目含笑，“舍妹的夫家祖籍便是怀远, 老家应该还有亲戚乡朋, 愚兄便托舍妹打听。方贤弟, 你要打听的这位姓陆姑娘, 是你的亲戚么？”
科举在即, 还惦记着寻人, 这位姑娘想必对你很重要。
“方贤弟”眸光一暗, “实不相瞒，她是我师妹。孔兄, 我授业恩师姓陆, 是位隐逸之士，我要寻找的陆姑娘，便是恩师的爱女，我的师妹。”
“难怪。”孔溥叹息着点头, “恩师的女儿，那是一定要尽心寻觅的。”
天-朝向来尊师重道，“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 若是恩师留下的孤女失散了, 怎能坐视不理。孔溥很理解方磐的心情，答应会心力帮忙，“方贤弟”恭敬的长揖，“弟感激不尽。”
这青年人, 便是曾和陆先生定过亲的方家公子方磐了。
孔溥不免谦虚了两句，方磐再三道谢、拜托，两人来来回回，客气了许久。
送走方磐，孔溥缓步回了孔家，拜见过父母，逗着圆圆玩耍，“小宝今天又学了新诗对不对，背出来让舅舅听听。”圆圆得意的仰起小脸，“外祖父教我读了首诗，讲的是父母的养育之恩。”她奶声奶气的背了起来，“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小女孩儿稚嫩的声音响在耳畔，孔父孔母、孔溥，都是满脸慈爱。
小宝，太讨人喜欢了。
孔溥想到方磐拜托过的事，便跟父母委婉的讲了。孔父孔母问明了原委，孔父叹息，“乱世之中，孤零零一个女孩儿家，何等的不容易。”孔母合掌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孔母殷勤交代，“大郎，你帮她寻着亲人，也是一桩功德。”
孔溥微笑，“是，孩儿省得。方贤弟说了，他要寻找的师妹年纪二十岁，姓陆，身材修长，知书达理，三年前遇到乱匪，在怀远失散的。亲家夫人才从老家搬来京城不久，小妹和妹夫在老家也还有产业、家人，应该能托人打听一二。”
圆圆偎依在舅舅身旁，嘻嘻笑，“表姐的先生，便姓陆！”
圆圆很喜欢仙女一般好看的陆先生，提起她，笑的格外灿烂。
孔父孔母和孔溥都很惊喜，“真的么？”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方磐要寻找的师妹是三年前在怀远失散的，常家小姑娘可不正是才从怀远搬来京城不久？太巧了。
孔母一向热情，便催着孔溥，“大郎，你这便到你妹妹家，问问小宝的姑母。”孔父也微笑，“去吧。师兄妹能团聚，总是好事。”孔溥见父母这般热心，笑着答应，“是，孩儿遵命。”
圆圆该背的诗已背会了，孔父见她大眼睛滴溜溜乱转，便知她想出门玩耍，慈爱摸摸她的小脑袋，“小宝，跟你舅舅一起去吧。”圆圆快活的点头，“好呀好呀。”孔溥笑笑，牵起圆圆的小手，甥舅二人一起去了兰家。
兰夫人正在厨房教孔氏做菜呢，孔溥到了之后，带着圆圆等了一会儿，兰夫人和孔氏才笑着走了进来，“久等了，久等了。”
行礼厮见寒暄问好毕，孔溥便提起来意，“……方贤弟要寻恩师留下的孤女，听小宝说令爱的先生恰巧姓陆，便斗胆前来问一问。”
兰夫人气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师妹？亏他有脸说出口！”
把陆先生原来和方家定过亲，开国公好容易才查着方家的下落，陆先生亲自登门，方太太却悔婚的事一一说了，“……姓方的如果说要寻未婚妻，我或许会告诉他；寻师妹，呸，他和他那势利眼的亲娘一样，嫌弃陆先生无依无靠吧？”
孔溥很是诧异，“方贤弟看上去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清俊出众，才华横溢，再也想不到，他的母亲竟会这样。”
陆先生在常家做西席，若是方母真如方磐所说，一直在多方打探她的消息，怎么可能打听不到？很可能她当年救走亲生儿子之后，儿子恩师的女儿、没过门的儿媳妇，她根本不闻不问，没打算寻人。不只不寻人，她是早就打定主意要退婚。
这种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孔氏见兰夫人气的厉害，忙安慰她，“姐姐，您莫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圆圆也踮起脚尖，很努力的拍着兰夫人，“姑母，不生气。”兰夫人见她可爱，心疼的抱起她亲了亲，“小宝贝，姑母不生气，姑母看见小圆圆，什么气也没有了。”
圆圆偎依在姑母怀里，笑的像朵花。
兰夫人笑着交代孔溥，“舅爷，我家陆先生不愿和方家多打交道，她的行踪，还望您不要告诉方家。”
孔溥颔首，“放心，一定不会。”
方母既然这样，陆先生愿意和方家退亲，往后不再和方家有牵扯，也是人之常情。
陆、方两家的当家人都已去世，陆先生是孤身一人，方家是方母和方磐。方母是唯一的长辈，若是方母有悔婚之意，这门亲事便危险了。退一步说，即便开国公府出手，迫使方家不得不守约娶了陆先生，也难保方母不会怀恨在心。她是婆婆身份，若是心里存了芥蒂，往后凌虐起儿媳妇，难道开国公府再去干涉方家的家务事不成。
结亲本是件喜事，若是不情不愿的，从一开始便心存恨意，那又何必。还不如男另娶女别嫁，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孔溥又坐了会儿，便带着圆圆告辞了。
临出门，圆圆殷勤的交代兰夫人，“姑母，让人好生喂我的追风啊，千万莫饿着她。还有，告诉表姐，我想她了。”兰夫人一脸慈爱笑容，“好，一准儿好好喂追风，小宝放心。你表姐也想你呢，赶明儿你大表哥闲了，让他来接你。”
圆圆很高兴，和兰夫人、孔氏告别，跟着舅舅走了。
“跟舅舅这么亲。”兰夫人看着圆圆的背影，有些嫉妒。
孔氏抿嘴笑，“姐姐，我大哥没闺女，可稀罕圆圆了。”
兰夫人打趣，“圆圆的舅舅可真好，不过，我家娇娇的舅舅也很疼孩子呢。等他回来，娇娇该神气了，娇娇的舅母呢，会怎样？”
孔氏虽已有了大宝和圆圆，脸皮还是很薄，听兰夫人这么一说，她面颊泛起胭脂色，很是娇羞。
兰夫人瞅着这样的弟媳妇，心情舒畅极了，“阿弟，亲人都等着你呢，快回来吧。”
兰夫人教孔氏做了几样家乡菜，亲到阿弟的房中看过，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开国公府。
回去的路上，兰夫人想起方磐那秀雅出众的姿容，神情怔忡。方磐别的且不说，相貌生的实在是好，这样的男子，又是曾经的师兄、未婚夫，陆先生大概也不会说忘便忘了吧？
兰夫人想起常绍那羞涩又纯情的目光，一阵心疼。
大郎是个好孩子，他应该迎娶一位真心喜欢他的姑娘，两情相悦，快活度日。
他的妻子，一定要真心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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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一处僻静的庄园，园门大开，十几匹高头大马疾驰而入，所过之处，尘土满天。
为首的一人骑着匹黑色宝马，身披黑色斗蓬，形容彪悍，正是开国公。他飞身下马，大踏步走进前方一间不起眼的青砖房子。
一名身穿青衣、三十多岁的男子等候在这里，面色焦急。见开国公进来，他赶忙迎上来，“拜见大将军！”
开国公叉腰站着，脸色阴沉，“老莫可有信传回来？”
青衣男子惶恐的低下头，“没有。”
老莫被派出去办件差事，这事应该很不好办，所以十年了他都没办成。可是，不管事情办的如何，每个月他应该有封密信传回来的，这回却是连着两个月了，毫无音迅。
开国公面沉似水。
小小的青砖房子里气氛压抑，青年男子更加惶恐，额头的汗一滴一滴，落到了地面上。
“你星夜出京，去这个客栈。”开国公甩给他一张纸条，“老莫在这里落脚。”
青衣男子忙接过纸条，“是，属下这便快马前往。”
“不管是死是活，把老莫给我带回来！”开国公语气阴森。
青衣男子连声答应，“是，大将军！”
一匹快马疾驰出庄，向西南方向驰去。乡间幽静的道路上，扬起一道道黄色的尘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遇安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47章 无言以对
开国公大踏步出了门，一名彪形大汉牵过他的坐骑, 恭恭敬敬的把马缰绳递给他。“回城！”开国公飞身上马, 大声喝道。
“是, 大将军！”护卫们齐声答应, 虽然只有十几个人, 却是气势雄壮, 犹如千军万马一般。
开国公一马当先冲到最前面, 护卫们紧随其后，庄园外的道路上, 飞起一道长长的黄尘, 遮天蔽日。
开国公速度比平时快的多，脸色阴沉的能掐出水来。
“大将军心情不好，兄弟们小心着点儿。”护卫们相互看看，丝毫不敢落后, 跟在开国公身后，纵马疾驰。
由着性子跑了小半天，到城门口的时候，开国公脸色渐渐好了起来。
等到进了城，速度便放慢了, 脸色更好。
回到常府大街, 进了府门，他已是笑容满面了。
和往常一样，一回开国公府，他便去了后宅。他走之后, 护卫们各自抹了把冷汗。
“哎，你们说，大将军到了夫人面前，得是个什么样儿？”成江累的一身汗，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问道。
“什么样？跟你见了嫂子一样呗。”有几个相熟的兄弟笑着打趣。
成江运气好，娶了漂亮姑娘小檀做媳妇，格外珍惜。他对小檀真是宝贝的很，一见小檀便笑的像朵喇叭花。因为这个，没少被兄弟们打趣。
打趣归打趣，这些年轻人还真是对他既羡慕又嫉妒。小檀长的漂亮，为人又温柔大方，男人能娶着这样的媳妇，是运气，是福气，也是本事。
成江本来是瘫坐在地上的，听到他们提起“嫂子”，腾的跳起来了，“差点忘了，我答应过今儿个回家给她捎五味斋的如意糕和千层酥，五味斋点心卖的快，再晚该没有了。兄弟们，我先走一步-----”
话音没落，人已经出了门。
“瞅瞅他这份出息。”成江背后，护卫们嘘声一片。
至于这嘘声当中有多少是不屑，有多少是羡慕，那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了。
开国公回到正房，见着兰夫人，笑着拱拱手，“恭喜恭喜，令弟这几日便要随大军回京了。姐弟团聚，可喜可贺。”兰夫人又是高兴，又是伤心，“三年多没见着阿弟了，也不知他好不好，样子变了没有。”开国公乐呵呵，“肯定得变了，比从前神气的多！夫人，阿弟三年前是振威将军，如今已经是龙虎将军了。原来是四品，如今是二品，升的很快。”
“我阿弟真能干。”兰夫人得意。
“夫人，你不只阿弟很能干，夫君也不差。”开国公自吹自擂，“为夫我比阿弟还是要强上一强的，对不对？”最起码官儿大多了。
“您儿子也过的去。”常绍笑着进来了，“谁见了我都要夸上一声，虎父无犬子。”
“您女儿虽然年纪还小，也是不坏的！”无瑕跟在大哥身后进来，笑嘻嘻的说着话，声音清脆娇嫩，如珠落玉盘，“我也很能干呢，今天背会两首诗，写了两张大字。先生夸我功课好呢，奖励了我一支上好的毛笔，笔杆是湘妃竹的，精巧又雅致。”
“我闺女真不了起！”开国公和兰夫人异口同声的夸奖。
“大郎那是不用提了，英雄了得，不亚于他爹。”开国公拍拍常绍，面有得色。
“夸大郎还是夸你呢。”兰夫人嗔怪，“依我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夫人说的对，大郎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开国公谄媚的陪笑。
厅中响起欢快的笑声。
无瑕兴滴滴的盘算着，“舅舅要回来了，我和圆圆接他去。我骑闪电，圆圆骑追风，我俩英姿飒爽的往舅舅面前一站，舅舅一准儿高兴坏了。”
开国公不忍扫她的兴，点头，“好啊，我闺女想的有趣。你和圆圆一人骑一匹小马驹，定是又神气又漂亮。”
常绍也道：“极好。到时候朝中自有官员迎至郊外，郊迎过后，大哥便带你和圆圆去接舅舅。”
兰夫人莞尔，“你们爷儿仨真是好兴致。”
大军得胜回京，朝廷隆重郊迎，这种场合，也要带着娇娇、圆圆凑热闹。
“我闺女喜欢，做爹的哪忍心让她失望？”开国公哈哈大笑。
“咱们无瑕小姑娘既有这份雅兴，做哥哥的当然奉陪。”常绍微笑看着妹妹，目光中满是宠溺。
“多谢，多谢。”无瑕调皮的冲着父亲和哥哥拱手道谢，还像模像样的躬了躬小身子，以示郑重。
“这淘气孩子。”兰夫人忍俊不禁。
无瑕又盘算起另一件大事，“我喜欢紫色的衣裳，娘，您命人替我制件紫色的新骑装好不好？圆圆么，她年纪小，穿什么都可爱。她爱笑，看着就喜庆，给她做件红色的吧。”
“圆圆年纪小。”父母、哥哥听无瑕小姑娘这么说，都乐坏了。圆圆年纪小，娇娇，你很大么？
“好好好，无瑕要紫色骑装，圆圆要红色的。”兰夫人满口答应。
“谢谢娘。”无瑕笑的很甜美。
兰夫人看着这样的宝贝女儿，心里跟喝了蜜似的。闺女，如今不是咱俩在老家相依为命的时候，有你爹疼你，再加上你哥哥，你就应该高高兴兴的，快活的像只小鸟。等到你舅舅回来便更好了，又多了一个疼爱你、娇惯你的人。
她疼爱女儿，牵挂弟弟，也没忘了儿子，招手叫过常绍，笑咪咪问道：“大郎，咱们说好的是十天吧？这可是一天过去了啊。”常绍轻轻咳了一声，小声道：“娘，不到一天呢，我上午跟您说的，现在天还没黑，顶多算半天。”
“好，半天便半天。”兰夫人抿嘴笑笑，语重心长，“不过，大郎要记住，时光不等人啊。”
常绍微笑，“是，孩儿记下了。”
开国公和无瑕都好奇，“你俩声音小小的，在说什么？”常绍心里着急，脸红红的，说不出话来，兰夫人笑，“这是我和大郎娘儿俩的小秘密，不告诉你们。”开国公大为忿忿，“闺女，他俩有事不告诉咱们，拿咱们当外人！”无瑕歪头想了想，果断道：“这有什么？爹爹，咱俩也有小秘密，也不告诉他们！”开国公喝彩，“我闺女这主意太好了！”父女两个伸出小拇指拉了勾，郑重约定，“咱们也有小秘密，娘和哥哥要问，坚决不说！”
父女两个雄纠纠气昂昂的携手到一边坐下，开国公拿出幅军事舆图，绘声绘色讲起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这是爹爹率兵攻打徐州的时候……燕子矶之战可凶险了，闺女你看这地形……”无瑕眼睛一眨不眨，听的津津有味。
兰夫人和常绍一起凑过来，满脸好奇，“在讲什么呀？”无瑕伸出小手掩着舆图，理直气壮，“这是爹爹和我的小秘密！”开国公伸手揽过宝贝女儿，气势豪迈，“我俩不告诉外人的，打死不说！”
“对，打死不说。”无瑕抱住父亲的脖子，小脸蛋紧挨着父亲的面颊。
父女两个均是一脸视死如归的悲壮模样。
兰夫人和常绍哪里还忍的住，兰夫人笑倒在美人榻上，常绍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开国公和无瑕得意的相互看了看，喜笑颜开。
----很快乐的一家人。
晚上，兰夫人命人把常绪、常缙和常朝霞、常晚霞也叫过来一起吃晚饭，“今天十五，一家人聚聚。”她告诉开国公，“小朝和小晚先不说，二郎三郎是儿子，你得经常自己教导，不能全交给老师。你听说了没有？皇上还经常和太子、诸皇子一起酒宴、赋诗、谈古论今呢。”
“夫人真好。”开国公感动的小声说道。
兰夫人白了他一眼，“咱们说清楚了，孩子是孩子，大人是大人。你疼孩子是应该的，你若疼爱他们的亲娘，试试看？”
开国公嘿嘿笑，“阿月，我可不傻，我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可抗不住大刀。”
有把大刀挂着，你还怕我有二心啊？我又不想死。
兰夫人哼了一声，没理他。
没多大会儿，常绪和常缙先到了。向开国公和兰夫人请过安问过好，常绪便笑着说道：“舅舅快要回来了，夫人即将和舅舅姐弟团聚，真是可喜可贺。”常缙紧张起来，“舅舅要回来了么？上回舅舅赏了我一把弓箭，要我好生练习骑射的……”开国公愕然，“三郎，难道你没有好生练习？”怎地说起这个，你会有害怕的模样？
常缙红了脸，吭吭吃吃，“那个，练倒是练过，可是……”
常绪笑了，“爹爹，您不知道，舅舅要求的是百步穿杨！”
别说三弟了，便是我，要百步穿杨，也绝无可能。
常缙脸更红了，“爹爹，我十箭当中，大概有五箭能中靶心。”百步穿杨，离的还远着呢。
开国公知道原委，哈哈大笑，“你舅舅自己是个神射手，大郎天份也好，学起骑射来远胜常人，他对你们小哥儿俩便也要求高了。二郎，三郎，这几天好好练练，莫等到你们舅舅回来，给爹丢人。”
常绪、常缙笑着答应，“是，爹爹，我俩临时抱佛脚，临阵磨磨枪。”常绪殷勤的看向大哥，“大哥，您箭术好，指点指点弟弟们。”常绍点头，“那是自然。”
无瑕在旁听了，兴致勃勃的问起，“爹爹，我如今的箭术，算到了什么地步？离百步穿杨还有多远？”常绍等三兄弟都是嘴角抽抽，娇娇，小妹，你……你那把小弓简直是玩具……
开国公溺爱的揽着宝贝女儿，呵呵笑，“我闺女才学了几天，便能射到小兔子了，这离百步穿杨还远么？”
无瑕眉毛弯弯，她的哥哥们嘴角又抽了抽，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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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任性
开国公被三个儿子和无瑕围着，眉飞色舞讲给自己从前的功绩, 厅堂之中, 常常是笑声一片。常朝霞和常晚霞来了之后, 更加热闹, “小朝, 小晚, 快过来, 省得爹爹要再讲一遍。”开国公见她俩进来，忙冲她们招扫手。
“爹爹, 您今天这么高兴呀。”常绪笑道。
“你们的舅舅快要回来了, 到时候爹爹就有人一起喝酒了！”开国公哈哈大笑。
常朝霞心中对兰夫人、兰家一直存着歉疚之心，“若不是因为我，兰家怎会卷入储位之争？”听说兰将军要回来了，她心虚的看了兰夫人一眼, 见兰夫人微微笑着，很是欢喜的样子，心里更加难受。
兰将军这时候虽不是寂寂无名，但是，如今开国名将尚在, 主帅还轮不到他。他展露头角, 是在元勋们相继阵亡、病故、暴毙之后；建立起威名的时候，建立起功业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是他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时候……
“他上一世那么悲惨，是因为我, 还是因为他功劳太大了，功高震主？”想到这儿，常朝霞不由的有些迷糊。
上一世，兰将军是很突然的被锦衣卫抓了，短短的三天便被处死。其中的原因，常朝霞一直没弄明白。那个时候，常朝霞在东宫病的很厉害，昏昏沉沉的。
“这一世，我是不是能提前对舅舅示警？譬如说，让他收敛锋芒？”常朝霞咬咬唇。何苦为皇帝卖命呢？他是如此的无情。与其立了不世之功，后来却被皇帝杀了，还不如干脆不立那个功劳，不抢那个风头。
可是，他不抢那个风头，我便没有手握重兵的舅舅，在东宫岂不是更加孤立无援？常朝霞想到兰将军，真心觉得他不应该脱颖而出，韬光养晦最好，可是想到自己，又犹豫了。
开国公讲自己的丰功伟绩讲腻了，讲起小时候的事，“……我和阿弟，就是你们的舅舅，一起上山打猎。那年头真是邪门，不光田里不长庄稼，山上野物都少！我和阿弟折腾了半天，一只野物没见着……回到家，饥肠辘辘，家里只有一碗粥，我喝半碗，他喝半碗……”
开国公语气低沉下来，“……后来我才知道，家里只有一碗粥了。夫人她，还饿着肚子……”
原本兴高采烈的儿女们，都变了脸色。常绍是跟着兰夫人吃过苦的，握住兰夫人的手，低声说道：“娘，我会孝顺您，往后让您过好日子。”从前的那些苦，再也不会了。
常绪、常缙和常朝霞、常晚霞真是自打记事以来便生活在锦绣丛中，虽知道自己的父亲出身寒微，却没想到他和夫人从前竟是这样的苦日子，都愣住了。
常绪暗暗苦笑，“她还一直忿忿不平，觉着自己生了我这个二公子，便该高人一等。拿她和夫人比比，身份上天差地远就不说了，这情份，怎么比？爹爹和夫人是患过难的啊。我得劝着她，让她本本份份的，少惹事。”
无瑕呆了一会儿，眼泪流了满脸，“我娘饿肚子，不要，我的饭全给她吃……”
想到兰夫人饿肚子，无瑕心疼极了，泣不成声。
她眼泪汪汪的看着兰夫人，哽咽道：“娘，您太可怜了。”
她觉得兰夫人可怜，可兰夫人看着过去的苦难不算什么，看到宝贝女儿的眼泪却受不了，觉得娇娇这含着一包眼泪的小模样快心疼死人了，忙冲她张开胳膊，“无瑕小姑娘，快别哭了。来，娘抱抱。”
开国公也红了眼圈，伸手抱起无瑕走到兰夫人身边，把无瑕递到她怀里。无瑕偎依在母亲怀里，哭的更伤心了，“娘，我今天晚上不吃饭了，全留给您……”兰夫人轻轻拍着她，哽咽了，“傻孩子。”
“你也真是的，好好的，跟孩子们说这个做什么？”兰夫人嗔怪。
开国公在她面前蹲下来，温柔的抬头看着她，“孩子们总得知道，咱们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们还应该知道，你为我做过什么。
兰夫人鼻子酸了酸，笑道：“好好的，今天合家团圆，说这些往事做什么？都坐下吧，开饭。”她拿出帕子小心翼翼替无瑕擦着眼泪，柔声道：“别人都吃，无瑕坐一边看着，好不好？你的饭要留给娘。”无瑕回过味儿来，搂着她的脖子不依，“不要！”
“无瑕后悔了？”兰夫人低头蹭蹭女儿娇嫩的面颊，微笑问道。
“没后悔呀。”无瑕不承认。
“那你真的说过，今晚不吃饭了，留给娘。”兰夫人声音温柔似水。
“娘坏。”无瑕小脑袋在母亲抱里乱拱，不依。
撒娇的样子，逗的大家都笑了。
是眼中含泪的笑。
这晚无瑕格外眷恋兰夫人，晚饭后也不回房，一直缠着兰夫人，在母亲怀里睡着的。
兰夫人打发无瑕睡下，责怪起开国公，“看看，你害的闺女哭了一场。”开国公挠挠头，“夫人，闺女哭的我都碎了。你再说，我更难过。”兰夫人叹了口气，没再唠叨他。
无瑕睡安稳之后，兰夫人要出门，“我有话跟先生说。”既然知道方磐在寻找“师妹”，没有瞒着陆先生的道理，肯定要告诉她。
开国公跟着站起身，“夫人，我送你去。”顺手拿起桌上的棋盒，“到了之后，我自个儿跟自个儿下棋，等着你。”兰夫人见他这样，不由的笑了笑，“随你。”两人并肩出了门。
到了陆先生居住的清蘅居，开国公果然找了个僻静的厢房坐下来，拿出棋盒，自娱自乐。兰夫人则是被陆先生请了进去，沏出今年才下的吓煞人香，碧莹莹，香喷喷，沁人心脾。
一边喝着茶，兰夫人命丫头们全都退下，把在孔家的事一一说了，“……那人名叫方磐，拜托我弟妹的兄长，要寻找在怀远失散的师妹。”
陆先生手中捧着茶盏静静坐着，热气氤氲上来，她原本欺霜赛雪的面颊上泛起一层浅浅淡淡的粉晕，如异花初胎，清丽难言。
兰夫人不由的眼睛酸了酸。陆先生多好的姑娘，三年多了，一直安安静静的，庄重自持，方家人没长眼呀，这么好的姑娘，竟然不知珍惜。
“如今只看你的意思。”兰夫人低声道：“那姓方名磐的小子，今天我见了，生的实在是好，秀美出众，如谪仙一般。你若抛不下他，我自有法子让方家退不了婚，乖乖的娶你进门……”
“不会。”陆先生从沉思中醒过来，声音温柔平和，“我和方磐，不过是寻常师兄妹而已。夫人，我对他并无异样情愫。”
兰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陆先生平心静气，“婚姻之事，总要你情我愿方好。一场大乱过后，陆家只剩了我一个孤女，方家也只有方太太和方磐这对，算得上是孤儿寡母吧。方太太素来好强，没了丈夫和长子支撑门户，自然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小儿子身上，盼着他努力上进，光宗耀祖。她的想法，大约是让方磐先高高中了，然后攀个贵女做儿媳，方磐有岳家拉扯，前程更好。夫人，这想法虽粗俗了些，却也是人之常情，我并不怪她。”
陆先生轻轻笑了笑，“只要她把婚书好好的还我，我真的是不怪她。”
兰夫人陪着陆先生到九回巷的当天，只知道方家悔婚，还没听说婚书的事，这时才知道详情。
兰夫人柳眉倒竖，“又要悔婚，又不还你父亲亲笔写就的婚书，这是什么意思？未免欺人太甚！”兰夫人霍的站起身，“我这就让人打上门，看她敢不还！”这什么方家也太无耻了吧，见姑娘家潦倒了，便要悔婚，这已是很不要脸了，居然还赖着婚书不还？呸，不就是欺负陆先生一个孤身女子，拿方家没办法么？要是陆家长辈还在，找上门去，方太太敢不敢这么不讲理？
我得让她知道，陆先生不是一个人！
兰夫人气冲冲的扬起手，便要张口叫开国公。
陆先生心中感动，忙站起来，拉住兰夫人，“夫人，那方太太不还我婚书，倒不见得是混赖，我估摸着，婚书不在她手里，应该是方磐收着。”
兰夫人不屑，“她不是方家的老大么，不是很能当她儿子的家么？怎么着，婚书在她儿子手里，她竟要不出来？”
寒碜了方太太几句，兰夫人被陆先生柔声劝着，又坐了下来。
陆先生递给兰夫人一杯热茶，“夫人，方太太最为盼望的事，不过是方磐高高中了，好光耀门楣。如今科举在即，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方磐争吵罢了。”
退婚，应该是方太太的意思，方磐并不同意。
不过，他同意或者不同意，无关紧要。婚姻大事，听从的是父母之命。
陆先生只想等到会试过后，把婚书要回来，自此之后，便和方家再无瓜葛，“……不瞒夫人说，先君在生之时，和方伯父交情甚笃，方伯父待我也一向宽和。方伯父若泉下有知，也愿意方磐举业有成吧？夫人，我不愿在方磐会试之前，让方家母子争执不休。”
兰夫人见她心意已决，叹道：“你的事，自然是你说了算。我已跟孔家舅爷说了，不许他泄漏你的行踪。”
“多谢夫人。”陆先生欠欠身子，感激说道。
“咱们什么交情，你还跟我客气呢。”兰夫人嗔怪。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均是温暖。自从陆先生被娇娇和兰将军救回家，这三年多的光阴相处下来，兰夫人和陆先生已是相知甚深。
“那起子烂污人，不必想他了。”兰夫人交代，“我虽读书不多，道理却是懂的。过好自己的日子是正经，别的都是胡扯。”
陆先生含笑，“您说的对极了。”
兰夫人本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想法子去。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对脾气是最要紧的，身份地位，还在其次。”兰夫人临走，微微笑了笑，“若有人对你示好，只看自己喜不喜欢，不必顾忌太多。”
“我省得。”陆先生笑。
兰夫人告辞中，脚步轻快的出了门。陆先生送她到门口，只见她才出去，开国公便从厢房蹿出来了，“夫人，话说完了？我棋下的不顺，快闷死了。”兰夫人转过头，关切问道：“很闷么？”开国公语气软了，“也没有很闷，一点点，一点点。”两人一路说着话，消消停停的走了。
陆先生看着他们的背影，笑意盈盈。
夫人和开国公是这样的，真好。
缓步走到院子中，陆先生仰头看着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微微笑了。夫人是真性情的女子，所以她才会说出“只看自己喜不喜欢”这样的话，她确实是一片好心，只是，我哪能只看自己喜不喜欢呢？任性到那个地步，要有依靠才可以。
门当户对、才貌相当的两个人，是最好的。若是一个太高，一个太低，太低的那个总要抬头仰望，总要心存感激，岂不是会很累？

第49章 可爱
兰夫人和开国公出了清蘅居之后，并不急着回去, 消消停停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 吹着夜风, 说着悄悄话, 形状亲密, “阿月, 今晚月亮又大又圆, 月色这么好，咱们一起看看。”开国公见路边有石凳, 拉着兰夫人要过去坐下来, 一起看月亮。
“你心情倒好。”兰夫人笑了笑，没有推开他，两人一起走到路边，并肩坐下。
“月亮多大啊, 多圆啊。”开国公仰起脸，傻呼呼的说道。
“你就会这一句。”兰夫人含笑看了他一眼，心里甜丝丝的。他这个人不会花言巧语，年轻时候是这么说，如今有儿有女了, 他还是这么说。笨死了, 换句新鲜的不成么？只会说月亮又大又圆。
“我也会说别的。”开国公呵呵笑。
“你会说什么？”兰夫人嗔怪。
开国公热情的冲她张开臂膀，“阿月，外面这么凉，你冷不冷？来来来, 我替你暖暖。”
兰夫人撑不住笑了，伸出拳头捶了他一下，“从前你也是这么说！”两个人刚成亲的时候，一起坐在外面看月亮，明明是大夏天，他却偏要说“天气凉，怕你冷”，仗着这个借口，硬把新婚妻子抱在怀里……
开国公傻呵呵的笑着，把她拉了过来，“阿月，我替你暖暖。”兰夫人小声嘀咕，“明明不冷。”口中虽是这么说，到底也没推开他。
两人相偎相依，一起看月亮。
夜色静谧，微风一阵阵吹过，轻轻柔柔的，让人觉得温馨安详。
“不要脸！”不远处的花丛里蹲着个女人，看见开国公和兰夫人这般恩爱，眼里真要喷出火来。
大半夜的，先带着国公爷到那年轻美貌的女子那里逗留许久，然后又在月光下流连，真是太无耻了！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好意思撒娇撒痴，当自己是二八少女不成？四十多岁的人了，真是不尊重。
“看不出来，她一个乡下女人，这般有心计！”花丛里的女人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开国公和兰夫人一直没有离开，花丛里的女人蹲的腿都麻了，怕被发现，没敢动弹。
“今晚月色真好。”开国公声音温柔。
“笨死了，就会这一句。”兰夫人伸手打了他一下。
这么单调，偏偏他俩乐此不疲，坐了大半天，就是不走。
花丛中的女人心里生气，腿脚又麻了，苦不堪言。
过了人定时分，开国公和兰夫人还不走，花丛里的女人终是忍不住，慢慢坐到了地上。她虽是慢慢的，但还是碰到了身边的花木，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谁？”开国公警觉的抬起头，沉声问道。
花丛里的女人心中暗暗叫苦，眼珠飞快的转了转，她计上心来，张嘴学了两声猫叫，“喵，喵。”
“原来是只野猫。”兰夫人微笑。
“这野猫实在太扫兴了，好好的，府里哪来的野猫？回头让人全都清理了。”开国公很是不悦。
花丛里的女人松了口气，不过，听到开国公和兰夫人口口声声骂野猫，她恨的脸都扭曲了。谁是野猫？净会恶心人！
开国公大概是非常不高兴，随手从旁边一棵小树上折下树枝，“扫兴的野猫。”心里有气，把气撒到树枝上了。
他这气很是不小，忿忿的把树叶全拨下，手里只剩光秃秃的树枝。
兰夫人见他这样，微微笑了笑，“你什么都没带么？”开国公乐了乐，“出门的时候便打算和你一起看月亮来着，什么也没带。”在自己家里，府中护卫成群，守卫森严，那些看家本事，真没想到会有用武之地。
口中说着话，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手臂一扬，手中的树枝箭一般飞了出去！
花丛中随即响起鬼哭狼嚎的哭叫声，“疼死了，疼死了！”敢情他这树枝也如武器一般，可以伤人的。
开国公笑了笑，“原来野猫会说人话，这也奇了。”
后宅中自有值夜的婆子，听到哭叫声，几个粗壮婆子结伴，手中提着灯笼、木棒便赶过来了，口中呼喝着，“什么人？大半夜的，嚎丧什么？”等她们到了近前，见到开国公和兰夫人在月光下笑吟吟的站着，都摸不着头脑，忙趴下磕头，“国公爷，夫人，听到有人哭叫，我等才敢过来的。”开国公指指花丛，“这会儿还连哭带叫的呢，你们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婆子们答应，忙爬起来，循着哭叫声过去看了，不由的大是惊奇，“二姨娘，哪会是你。”
几盏灯笼映照之下，花丛中跌坐在地上痛哭失声的，不是二姨娘，却是哪个？她平时很是艳丽飞扬，这会儿却是脸色惨白，抱着左腿不住的流着眼泪叫痛，狼狈之极。
她左腿上插着棵树枝，鲜血染红了玉色罗裙。
开国公皱眉，“你在这里做什么？夫人方才被你吓的不轻。”二姨娘捂着自己的左腿，泣不成声，“我，在赏花……”开国公笑了笑，“大晚上的跑过来赏花，你真有雅兴。”
“我，我……”二姨娘又羞又怒的看着开国公，满脸委屈。
“你运气好，这回是树枝，若有下回，该是飞镖了。”开国公淡淡道。
“你，你……”二姨娘气急败坏，怔怔看了开国公几眼，昏了过去。
周围的几个婆子低头站着，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抬回去吧，给她叫个大夫。”良久，开国公方开口吩咐。
婆子们如闻纶音，忙答应了，有人拿灯笼照着路，两个力气大的婆子抬起二姨娘，急急忙忙去了凝香居。
兰夫人一直静静站着冷眼旁观，众人散去之后，她转过身，默默向前走去。
开国公紧走两步追上她，“阿月，把这些人全都嫁了吧。”兰夫人本是心中有气，听了他这话，却是苦笑，“没孩子的，不用你说，我自会把她们嫁了。有孩子的可就难办了，总不能硬逼着她们母子分离。”
“阿月就是心肠好。”开国公低声喟叹。
兰夫人闷闷，“回吧。”
开国公不敢多说什么，乖乖的跟在兰夫人身后，回了正房。回去之后，洗漱了，他悄没声息的上了床，缩在床脚睡了。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开国公早早的便出了门，早朝过后，他和礼部尚书何大人商量起郊迎仪式，“我也带兵出征过，回到京城的那一刻真是百感交集，思绪万千。最想见到的除了朝廷的嘉奖、百姓的欢迎，还有朝思暮想的亲人。若是郊迎仪式上能见到幼小的儿女们，不胜欣慰之至。何大人，不如让出征将士的妻子、儿女一起出迎，他们肯定高兴极了。”何大人有些为难，“这确是人之常情。不过，郊迎仪式是很隆重的，若加上妇孺，哭闹起来，未免有损威仪。”开国公不以为然，“挑拣懂事识大体的孩子便是。”礼部尚书不免皱眉，“懂事识大体，有不少大人还做不到呢，更何况孩子？”
面对着硬要在庄重的仪式上“推陈出新”的开国公，礼尚书颇感无奈。
开国公推心置腹，“懂事识大体的孩子，真有。平国公的幼子张艮，是八皇子的伴读，聪明俊秀，很有灵气。兰将军的儿子大宝，女儿小宝，都懂事极了。还有我的小闺女，那真是秀外慧中，古往今来，再也找不着第二个！”提起宝贝女儿，开国公眉飞色舞，精神抖擞。
何大人一时没弄明白，“这出征将士的儿女，和令爱有什么相干？”
开国公大笑，“兰将军是我内弟，小女便是兰将军的外甥女。不瞒何大人说，内弟很疼外甥女，跟亲闺女没两样。”
何大人无语。我说你怎么这般有心，专程过来跟我商讨起郊迎仪式，敢情你有私心。
开国公位高权重，何大人也不想惹他，便敷衍道：“我报给皇上，听侯圣裁。”开国公笑咪咪拍拍他，“拜托，拜托。”何大人被他拍的生疼，也不好意思露出来，皮笑肉不笑，“一定，一定。”
何大人答应他的时候，颇有几分敷衍了事的意思。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对，开国公可是跟着皇上十几年的老人了，皇上待他宽和，时常召见，若是我答应了他，又不如实上奏，岂不是胡乱得罪人么？便替他上奏又如何呢，反正是他提的，皇上若不满，只会觉得他胡闹。
何大人进见皇帝的时候便如实说了，“……另外，开国公提议出征将士的幼子幼女也参加。他还提了几个人选，张艮，兰大宝，兰小宝，常无瑕。”
皇帝叹息，“将士出征在外，哪有不牵挂亲人的？做父亲的，谁不疼爱亲生子女？准。”
何大人忙道：“皇上圣明。”
成，有您这金口玉言，我这就把张艮、兰大宝、兰小宝、常无瑕全添进去。
何大人虽说在郊迎仪式上添进了几个孩子，心中到底有些忐忑。他把这几个孩子的底细全查清楚了，他们最大的不过八岁，最小的才五岁，若是不服约束，胡闹起来，可如何是好？想到这一点，何大人难免愁眉苦脸。
“常少保，郊迎仪式是皇太子亲自主持，朝中勋贵均会到场，这个时候，不容出错。”何大人找到开国公，语重心长的说道：“张艮、兰大宝、兰小宝、常无瑕这四个孩子，可一定要听从约束啊。”
“放心，放心。”开国公信誓旦旦，“这四个孩子我都知道，一准儿不会添乱！”
开国公一个一个的给何大人数着，“张艮，平国公和夫人把他教的很好，八皇子挑伴读多严呀，他都挑上了！在大本堂读书的孩子，你说信不信得过？兰将军的夫人出自书香门第，两个孩子都是饱读诗书！我家的小闺女就不用提了，你看看我，便知道我闺女一准儿端庄沉凝，气度不凡……”
何大人瞅瞅洋洋得意的开国公，不知说什么是好。
开国公大力拍拍何大人的肩，“这四个孩子我会一一交代，你尽管放心！”
开国公神情畅快的走了。
何大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开国公有太子少保的身份，偶尔也会到大本堂给太子、诸皇子讲讲稼穑艰难，所以他是可以随意出入大本堂的。跟礼部尚书何大人告别之后，开国公很有责任心的到了大本堂，巧的很，他到的时候，张艮正好下课，和八皇子一起说说笑笑的走出来。
“常叔叔！”看到开国公，张艮眼睛一亮，和八皇子说了一声，便颠儿颠儿的向开国公跑过来。
“常叔叔，我本打算休沐日去看您的。不巧，我姨母那天宴客，我母亲一定要带我过去……”张艮一脸抱歉，解释着他为什么没去开国公府。
开国公早把张艮说过的话忘了，打了个哈哈，“看不看叔叔，打什么紧？小张艮，等你爹爹回来，咱们少不了隔三差五的见个面。”
他和平国公并肩作战多年，交情很不坏，等到平国公凯旋回京，肯定要时不时的喝顿酒什么的。
张艮连连点头，“常叔叔，您说的太对了！”
开国公蹲下身子，笑咪咪把要他也去郊迎的事说了，“……你，我内弟兰将军家的大宝、小宝，还有我家的小无瑕，你们四个孩子同去。”张艮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小脸红扑扑，“我能到郊外迎接父亲么？太好了！常叔叔，我比无瑕妹妹大，我一定会照管好她的。”
“还有大宝和小宝。”张艮喜滋滋的说完，又加上了一句。
“大宝比你大，应该是他照管你。”开国公笑，“大宝这孩子在家里是长子，很有些少年老成。小宝还小，倒是需要照管的，不过，估计也用不着你，我家小无瑕是表姐，最喜欢照顾表妹。”
无瑕在常家是最小的，难得有个比她更小的姑娘叫她姐姐，她和圆圆一向亲呢。
开国公交代道：“小张艮，到那天你穿得精神点儿，人也精精神神的，见了你爹爹不许大哭大闹。”看样子这是个聪明孩子，可谁知道呢？小孩子家，许久没见到爹爹，乍一见面悲喜交集，会抹起眼泪来，顿足大哭，也不一定。
“不是个个小孩都像我闺女呀，几年没见她爹，也镇定自若！”开国公得意想道。
“我一定不哭闹。”张艮郑重承诺。
“好孩子。”开国公拍拍他，夸奖了几句，站起身想走，“叔叔回去了，小张艮，你也回去上课吧，回吧。”
张艮拉住他，仰起小脸，诚恳说道：“常叔叔，我央求我娘在家里替我养了好多小羊，我想送给无瑕妹妹一只。”开国公乐了，“多谢你了，不用，我家也有小羊，一群一群的。”自打无瑕说过，开国公便命人牵来不少白色的小羊养在草地上，还带着无瑕一起去玩过几回。
张艮有些着急，“那只小羊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是只很好看很好看的小羊！”
“那，你便差人送过来吧。”开国公摸摸下巴，“好看的，要。”
我闺女喜欢好看的。
张艮忙点头，“常叔叔，我回去便命人送到府上，烦您转交无瑕妹妹。”
“多谢你了。回见。”开国公拍拍张艮，笑着走了。
张艮望着开国公高大的背影，一脸喜悦。
“小张，你乐什么呢？”八皇子走过来，好奇的问他。
“我爹爹快要回来了，到大军凯旋的那天，我也要去郊迎。”张艮高兴的告诉八皇子，“快要见到我爹爹了呢，真好！”
“可喜可贺。”八皇子笑了。
“是常少保告诉你的么？”八皇子和张艮一起转过身往课堂走，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啊，常叔叔和我爹爹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张艮神采飞扬。
两人回到课堂，一名正坐在桌案旁奋笔疾书的男孩儿忙站起身，“八殿下，小张。”八皇子笑，“小徐，你又给七哥抄笔记呢？下了课也不出来转转？有心了。”那被称作小徐的男孩儿斯文的微笑，“是，我把老师讲的都记下来了，等七殿下回来上课，给他看。”
七皇子同母妹妹，排行第九的小公主生了病，发高烧，七皇子急的饭都吃不下了，请了假没上学，亲自照看妹妹。
八皇子一向无忧无虑的小脸上有了烦恼之色，“唉，九妹一向身子很好的，这两天不知怎么了，真是让人担心。七哥愁坏了。”
张艮不由的叹息，“难怪。八殿下，我家也有小妹妹，我妹妹若是生了病，我也很犯愁，很心疼。”
张艮很同情那位生病的小公主。她没有亲娘了，贤妃对她再好，总还是隔着一层，小妹生病的时候，娘可是日日夜夜守着她，片刻都舍不得离开。
叹息了几句，张艮和八皇子也坐了下来，帮小徐一起整理起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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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开国公早早的回了家，神清气爽的进了府门，打算回去告诉兰夫人，“咱闺女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接舅舅了，快，给孩子做身合心意的骑装，让她高兴高兴。”才进府门，没走几步，常绪从小路上快步走过来，“爹爹，您回来了？今天可真早。”开国公拍拍他的肩，“二郎，你箭术练的怎样了？多练练，不许给爹丢人。”常绪心中着急，哪顾得上说这个，含笑答应了一声，便用央求的眼神看着开国公，低声说道：“她不只腿受了伤，也发了烧，很凶险。爹爹，求您和儿子一起过去看看她。”
二姨娘不知是身子娇弱，还是气的太狠，这会儿又是发烧又是呕吐的，看上去很有几分吓人。大夫说了，外伤不算什么，可她这发烧、呕吐，却不可轻忽。
开国公沉下脸，“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简短说了一句，开国公扔下常绪，脚下生风，气冲冲的走了。
常绪咬咬牙，飞快的追了上去，“爹爹，我知道是她不对，您看在我的份上！她毕竟生了我，是我亲娘！”开国公被他拉住不放，脸色阴沉，“爹又不是大夫，去看她有何益处？”常绪流下眼泪，“爹爹，我到底是她生的，求您了。”他跪在开国公面前，抱住开国公的大腿，无声痛哭。
开国公低头看着自己亲生的儿子，无奈苦笑，“二郎，昨晚爹爹用的只是树枝，力道又不大，她能受多重的伤？她的外伤根本不算回事，对不对？她若是心病，儿子，爹也没办法。”
常绪仰起脸，急切说道：“您去看她一眼，告诉她，您心里是有她的！爹爹，只要您有这句话，她很快会好，连吃药都不用！”
开国公摸鼻，“她好了，但是你爹爹我却是要躺下了。儿子，你想让爹躺下来，永远不醒么？”
常绪不明白开国公是什么意思，一脸茫然，“爹爹，您这是从何说起？”
看她一眼，安慰安慰她，有这般严重么。
开国公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起来，“二郎，儿子，这样没用，爹是不会去看她的。不只这回不会去，往后也不会。”
开国公语气坚决，常绪心中酸楚，眼泪流了满脸。开国公伸出粗大的手指替常绪擦着眼泪，慢慢说道：“你跟她说，她若想在常家守着，我便锦衣玉食的养着她，不过，她要安安生生的，不许有非分之想。她若不想守，我送份妆奁，让她嫁人。”
常绪连哭都忘了，一脸惊愕，“嫁人？”
她都已经生了我，您竟然还让她嫁人？这……这也太荒谬了，太荒唐了。
我的生母另嫁他人，我还有脸出门么？
开国公面色疲惫，“儿子，爹这大半辈子都过的苦，夫人和我一样，也苦了这么些年。我俩已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不能再耽搁，再耽搁这辈子都蹉跎过去了，知道么？我和夫人决意相守过下半生，我俩之间，容不得别的女人。二郎，爹的乖儿子，除了夫人，除了儿女，别的人爹都顾不上了，你明白么？”
“孩儿不明白。”常绪木木的摇头。
“儿子，你体谅体谅爹。”开国公语气温和，“爹拼杀了这么些年，多少回差点死在沙场。好容易拣回这条命，爹想和夫人一起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不行么？”
“可是，她怎么办？”常绪盯着开国公，一字一字问道。
“要么守着你，要么嫁人。”开国公眼神冷了冷，“没有第三条路。”
拍了拍常绪的肩，开国公大踏步向前走去。
常绪没有再追上去。
望着父亲绝决的背影，常绪愤怒之极。她年轻的时候，你要美人，你要儿子，便纳了她；她年老色衰的时候，便弃之敝履？她不是寻常的枕边人，她是你儿子的亲娘啊，你这么轻易的抛弃了她，想过我的感受么？
“二哥，你怎么了？”常缙路过此处，见二哥呆呆楞楞的，脸上还有眼泪，慌忙问道。
“二哥没事。”常绪伸手抹去眼泪，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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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国公率大军凯旋归来，皇太子率百官至郊外迎接，仪式非常隆重。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出征将士们和皇太子、文武百官见面，相对感慨唏嘘。
开国公和平国公、兰将军见了面，分外亲切，“震川，阿弟，看看那是谁？”拉着他们走出来，指了指右前方和左前方，“震川看左边，阿弟两边都看。”
左前方并排两匹黑色小马驹，马上两名小骑手一穿蓝一穿青，正是张艮和大宝；右前方也是并排两匹小马驹，马背上是两个小姑娘，一个浅紫一个大红，紫衣小姑娘雪白粉嫩，红衣小姑娘笑靥如花，看上去十分喜人。
平国公长身高颧，神情相貌刚毅中又透着武勇，沉着中又透着谦恭，他微笑看了看两个男孩儿、两个小姑娘，“看到他们，真好。”
兰将军和开国公一样身材魁梧，相貌却要好看的多，浓眉大眼，鼻直口方，他看到马背上的大宝、小宝、娇娇，眼睛湿润了，“儿子，闺女，娇娇，好孩子……”
平国公和兰将军一起大踏步走过来，平国公伸出臂膀抱过张艮，“儿子，无咎，想爹爹没有？”张艮兴奋的小脸通红，忙不迭的点头，“爹爹，我快想死您了！”他紧绷着小脸，想着自己对常叔叔的承诺，才没有哭出来。
可是，真的很想哭啊。
兰将军抱了抱大宝，“儿子，你长高了很多！”大宝仔细瞅了瞅他，“爹爹，您瘦了。”兰将军哈哈大笑，“臭小子很关心爹嘛，知道爹瘦了。”大宝顾不上和他多说，催着他过去，“爹爹，小宝和娇娇等着您呢。”兰将军满意拍拍他，“乖儿子。”依旧把他放在马背上，快步到了两个小姑娘面前。
“娇娇，小宝！”离着大老远，兰将军便高兴的叫道。
“爹爹！”“舅舅！”无瑕和圆圆欢呼。
兰将军一手抱起一个，贪婪的看了又看，“闺女，娇娇，爹在外头，天天想着你们。”两个小姑娘笑嘻嘻，异口同声，“我们也天天想您！”
无瑕性情豁达，圆圆天生爱笑，两个小姑娘，竟没有一个放声大哭的。这个场景，礼部尚书何大人若是亲眼看到了，想必会是无比欣慰。
兰将军正和两个小姑娘亲热，平国公带着张艮和大宝也过来了。
无瑕目光热切的看向平国公。先生讲过呢，爹爹也讲过，这是征虏大将军，这是张伯伯，破虏平蛮，功贯古今，出将入相，才兼文武，他是位了不起的大英雄！
兰将军见平国公过来，忙放下两个小姑娘，“娇娇，小宝，来见过张大将军。”
两个小女孩儿仰起小脸看着平国公，目光中满是仰慕。
平国公走近她俩，蹲下身子，和善的微笑，“娇娇，小宝，可爱孩子。”
你俩一个叫娇娇，一个叫小宝，对不对？都是很可爱的小姑娘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龙虾身下的阿大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50章 我相信
无瑕激动极了，伸出小手掌, 掰手指一个一个数, “张大将军, 您方才说了足足八个字！”
“娇娇, 小宝, 可爱孩子”, 八个字。
她生的雪团儿一般, 很讨人喜欢，一双小手更是白白胖胖的非常可爱, 那掰着小指头一个一个数数的模样认真又投入, 即便冷心肠的大人看了，也觉有趣之极。
“对，八个字！”圆圆年纪小，还不怎么懂事, 只知道笑嘻嘻的附合表姐。
平国公本来就含着笑，听了两个小姑娘的话，神情更加温和。兰将军有些诧异，“娇娇，你知道张大将军话很少么？所以, 他说了八个字, 你才会一个字一个字的数着？”平国公确实一向沉默寡言，不过，娇娇你才多大，便连这个也注意到了？
“舅舅, 我知道。”无瑕点头，“先生说过，我爹爹也说过，张大将军话是很少的。”
平国公眼中笑意更浓。
张艮忙道：“无瑕妹妹，你说的对极了，我爹爹真的话很少。我娘告诉过我，他可以好半天都不说一句话的！”无瑕很高兴，“看来传言不虚。”才高兴了没一会儿，她忽觉不对，不满的看着张艮，“你怎么会叫我无瑕妹妹？咱们还和上回一样吧，我叫你小张，你叫我小常。”
张艮不乐意，“咱们两家是世交，我比你大，我是无咎哥哥，你是无瑕妹妹。”无瑕板起小脸，一本正经的摇头，“不要！你是小张，我是小常。”
她声音清脆中带着稚嫩，可是，语气坚定，不容辩驳。
平国公和兰将军看着两个孩子言来语去，都觉好笑。大宝和圆圆在旁看着，满是好奇。
张艮小脸上闪过烦恼之色，灵机一动，忙顾左右而言他，“我送给你的小羊，你见着了吧？是不是很可爱？”
开国公去过大本堂之后，他回到平国公府便命人送了一只小羊到常家，交给了开国公。
“你送我小羊了么？”无瑕不在意的点点头，“我还没见着，不过，总之谢谢你。”
开国公给她养了成群的小白羊，羊群中是不是增添了一只，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可是，别人送礼物总是一番好意，应该道谢。
张艮心中颇有几分失望，“原来小羊送去了，常叔叔却没给无瑕妹妹看。”
他哪里知道，那天开国公正为家务事头疼着呢，哪有心思理会一个小男孩儿送过来的小羊？随口吩咐小厮送到羊群里养着了，根本没给无瑕看。
开国公正好过来了，听到他俩在说小羊，拍拍脑袋，“瞧我这记性！给忘了！”他拍拍张艮，“好孩子，叔叔见着了，那小羊雪白雪白的，漂亮的很！多谢你。”张艮大喜，“漂亮吧？我挑来挑去，挑了许久，那只是最好看的！”开国公夸奖，“无咎，你眼光很不坏。”
平国公微笑，“广横，你小闺女口口声声，叫我张大将军。”
开国公不由的哈哈大笑，“闺女，你怎么能叫他张大将军呢？也太见外了。闺女过来，见过你张伯伯。”无瑕喜孜孜，很听话的改了口，“张伯伯！”平国公温和摸摸她的小脑袋，“乖孩子。”
无瑕生平头一回见着威名遍天下的征虏大将军，殷勤的看着平国公，“张伯伯，您从没打过败仗对不对？真是了不起。”平国公微微笑了，“你爹爹也从没打过败仗。”如果我称得上了不起，那么，广横也是一样的。
“是啊，我爹爹也没打过败仗！”无瑕笑得像朵花。
圆圆忙扑到兰将军腿边，仰起小脸，急切问道：“爹爹，您打过败仗么？”兰将军蹲下身子，笑咪咪告诉她，“小宝，爹爹也没打过败仗。不过，爹爹和张大将军，和你姑父，是不同的。张大将军和你姑父是统帅，爹爹不是。”圆圆年纪小，也不懂统帅不统帅的有什么不一样，喜笑颜开，拍起小手掌，“您也没打过败仗么？太好了！”
“我是无名小卒，跟在大将军身边效劳的。不过，我也没打过败仗。”常绍笑着走了过来。
“哥哥真厉害！”无瑕和大宝、小宝，齐声欢呼。
常绍向长辈们见了礼，兰将军很高兴，“大郎，你是接舅舅来的？”常绍笑着指指无瑕和圆圆，“舅舅，我是给娇娇和小宝当马夫来的。”她们两个这么小，哪敢让她们单独骑马，定要有人跟着才行。
“原来如此。”兰将军恍然大悟。
无瑕和圆圆一起兴冲冲看着他，“您回来了，我俩又多一个马夫！”圆圆叽叽咕咕的跟父亲说着，“从前只有姑父一个马夫，可不方便啦。后来大表哥回来，便好了一点，再添上您，更齐全。”兰将军乐的不行，“娇娇，小宝，这还用说么？你俩又多一个马夫！”
平国公看着两个小姑娘，眼热，“广横，你小闺女可爱。”开国公乐呵呵，“震川，你今晚便能回家，你家有三个姑娘呢，个个水灵灵，招人喜欢。”
平国公和开国公一样，家里有三子三女。
“想念至极。”平国公叹息。
出征之外，最牵挂的还是妻子、儿女。
身穿朱红武弁服，温文尔雅的皇太子由文武官员陪着，如众星捧月一般，缓缓走了过来。
皇太子生的眉清目秀，白净斯文，神态间有股子与生俱来的尊贵清逸之气。
平国公、开国公、兰将军、常绍见皇太子过来，忙带着四个孩子拜见了。皇太子微笑着走过来，亲手扶起几个孩子，“不愧是名门之后，个个聪慧不凡。孤在大本堂常看见小张，是极为熟识的，这位小哥想必便是兰将军的长子大宝，这圆圆脸的小姑娘年纪最小，定是小宝。”他含笑看向板着小脸、严肃认真的无瑕，声音如春风般和煦，“这位紫衣小姑娘，想必便是开国公的掌上明珠，无瑕了。”
不知怎么的，皇太子看到眼前这稚嫩的小姑娘，便想到她在太平路上骑着闪电专注向前的模样，心中一阵柔软。又认真又单纯，也只有孩子才能这样吧？
“太子殿下目光如矩。”官员们纷纷奉承。
别说皇太子认人认的很准，便是他真认错了，也不会有谁特意指出来的，只会将错就错。
无瑕对皇帝、平国公这两位闻名已久的大英雄很崇敬，对他们的儿子却没什么兴趣了。见过皇太子，她便一脸肃穆的站着，跟个小大人似的。圆圆小，觉察到周围的凝重，怯怯的靠近表姐。无瑕见小表妹慢慢挨过来了，忙握住她的小手，鼓励的捏了捏。
圆圆是个乐天派，握着表姐温暖的小手，甜甜蜜蜜的笑起来。
圆圆的笑颜，和无瑕的严肃，形成鲜明对比。
皇太子看在眼里，不觉微微一笑。
回城的时候，无瑕和圆圆骑着小马驹并肩而行。一紫一红两个漂亮的小姑娘，成了郊迎队伍中最亮丽的一道风景。
回了城，便是祭告太庙、献俘、进见皇帝、领庆功宴这一类的事，和四个孩子就没有相干了。张艮和大宝、小宝、无瑕一一告别，“我爹回来了，我家肯定要办宴会的，到时候你们一起来吧。”张艮邀请。
“好啊，等着你家的贴子。”大宝笑着答应了。
“好呀好呀。”圆圆一向爱凑热闹，听到平国公府有宴会，眼睛亮晶晶，快活的点头。
张艮看向无瑕，笑道：“咱们两家是世交，妹妹你不来不行。”
“我娘去我就去。”无瑕一丝不苟的说道。
宴会么，兰夫人要是不去，肯定也不许她去。
商量好，四个孩子分了手，各回各家。
张艮自有平国公府的人接了去，常绍先把大宝、小宝送回兰家，之后才陪着无瑕，轻快的驰回开国公府。
“我见着舅舅了，还见着了张伯伯。”回到开国公府，无瑕得意的向兰夫人炫耀，“舅舅是很威风的，张伯伯更神气，他这人一看上去便令人信服！”
兰夫人对着无瑕是一点脾气也没有的，笑咪咪，“那是自然。”
无瑕跟兰夫人吹嘘了一通，想起了陆先生，“娘，我要去见先生，把今天的情形讲给她听。”常绍微笑，“哥哥陪你去。”无瑕点头，“好呀，哥哥陪我去。哥哥，我去换衣裳，你等我片刻。”常绍答应着，无瑕换衣裳去了。
兰夫人抿嘴笑笑，冲常绍伸出两个手掌，“大郎，十天啊，只有十天。”
常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孩儿记得呢，十天。”
他的神情，羞涩中又有几分怅惘。
兰夫人生出“吾家有子初长成”之感，感慨万千。大郎，傻孩子，你总算是知慕少艾了。
无瑕换好衣裳，牵着哥哥的手，欢快的去了涵碧馆。开国公这人虽然读书不多，却溺爱无瑕，在涵碧馆中给她建了一个藏书阁，四处搜罗书籍，把能买到的书全买回来了，种类繁多。陆先生正亲手整理藏书阁中的书册，分类放置，所以，虽然今天无瑕不上学，陆先生却还在涵碧馆。
兄妹两个到了涵碧馆，陆先生正在藏书阁中忙活着，四五个小丫头在一边帮忙，听陆先生的指挥，“这本是种树的书，放到杂学的书架上。”陆先生在册子上记下书籍的名称之后，交给小丫头，小丫头忙接过来，找到书架，小心的放了上去。
一场战乱过后，书，是很珍贵的。
“种树的书也有呀。”无瑕随着哥哥走进来，听到陆先生的话，不由的嘻嘻笑，“爹爹真是的，什么书都买。我又不学种树。”
陆先生见常绍和无瑕进来，微微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温和的问好。常绍恭敬的还了礼，无瑕学着男孩儿的样子做了个揖，“给先生请安。”陆先生和常绍见她淘气，都是微笑。
无瑕拉着陆先生，洋洋得意讲着郊迎是如何的隆重、张伯伯是如何的威严却又可亲、舅舅是多么的疼爱孩子们，常绍站在一边微笑听妹妹说话，偶尔碰触到陆先生清亮的眼神，他有些慌乱的低下了头。
在美丽安静的陆先生面前，他时常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先生带着无瑕在藏书阁四处看了看，“这楼有三层，下面两层用来藏书，最上头的一层，给你做琴房，如何？”无瑕很乐意，“甚好。有个琴房，很风雅。”
“琴。”常绍心中默默念叼。
陆先生走到书架前，想起今天遇到的一桩惊喜之事，微笑指给无瑕看，“这《金刚经》竟是唐代所刻，无瑕，恐怕这是孤本了，世上再也没有第二册 。”无瑕不大懂，陆先生便温柔细致的解释给她听，什么是孤本，孤本为什么珍贵，无瑕认真的听着，不时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孤本。”常绍又记住一样。
陆先生继续整理图书，无瑕不辞劳苦，跑前跑后的帮忙。陆先生忍不住笑了，“无瑕，有小丫头呢，用不着你。”无瑕嘻嘻笑，“有事弟子服其劳。有我在，用什么小丫头呀。再说了，这可是我的藏书阁。”
常绍咳了一声，“哥哥要来借书，可以么？”
涵碧馆的藏书阁，开国公确实说了，是专给无瑕的。
“那是当然。”无瑕点头。
“那，哥哥可老实不客气，要常来打扰了。”常绍说着话，红了脸。
“咱俩谁跟谁呀，你还跟我客气。”无瑕不解的看着他，一脸的天真无邪，“哥哥，你要来尽管来，想看哪本看哪本。”
“那我就真的常来了。”常绍脸更红了。
无瑕瞅了他好几眼，悄悄告诉陆先生，“我哥哥这会儿看着有点儿傻，可是吧，他平时不是这样的，真的。”
陆先生微笑，声音也小小的，“我相信。”
常绍带着无瑕和陆先生告辞的时候，偷偷看了陆先生一眼，眼神亮亮的，柔情无限。
这晚开国公深夜方回，回来之后，因喝了酒，怕自己胡乱呕吐，也怕胡乱说话，不敢回内宅睡。他差小厮去跟兰夫人说了，想在外院凑合一晚，谁知兰夫人不肯，定要他回去。开国公无奈，要来冷水洗了把脸，硬着头皮回去了。
“夫人，我若是酒后无德，你不许打我。”他浑身酒气的跟兰夫人商量。
“不打你。”兰夫人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挥刀便砍！”
开国公打了个激灵。
他谄媚的笑，“夫人，庆功宴嘛，不只我喝多了，阿弟更是醉的厉害，被抬回去的。他都被人抬着要走了，还冲着我嘟囔，要来看你呢。明儿个他醒了，一准儿来看你，夫人，见了阿弟，你高不高兴啊？”
兰夫人笑了笑，命人打来温水，要亲手替他洗手洗脸。开国公受宠若惊，“夫人，我自己洗。”兰夫人嗤之以鼻，“你手脚听使唤么？”开国公不好意思，“那，让丫头们洗吧。”他也知道自己喝多了，脑子昏昏的，手脚也不灵便。
“呸！你这是想要红袖佳人呢。”兰夫人佯怒，“想要二八少女白白嫩嫩的小手在你身上摸来摸去？”
开国公吓的酒都快醒了，眼神一下子很明亮，“冤枉，冤枉，我是怕累着夫人。”
兰夫人乐了乐，喂他喝了杯温水，替他洗了手和脸，又命侍女打来温水，替他洗了脚。开国公感动极了，“夫人，从前我喝醉酒，你都不爱理我了。真没想到，今天你会对我这么好。”兰夫人嫣然一笑，“往后你乖乖的，我一直理你。”开国公不由的飘飘然。
开国公躺在床上，话比平时多，格外啰嗦，从郊迎说到庆功宴，种种细节，都没有放过，“……震川最小的那个小子，前几天送了只小羊过来，是给咱闺女的，我一忙，给忘了……”他含混说道。
兰夫人拉下脸，“往后姓张的小子若再想送什么给娇娇，不许要。”
年龄这么小，懂什么？小孩儿家亲密亲密本来也没什么，可是张家的小子，不行。
“震川的儿子，不错。”开国公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道。
“他家的人，一定不行。”兰夫人心中有气。
兰夫人还想再说什么，谁知开国公倦极入睡，没一会儿房中便响起轻微的鼾声。“醉成这样。”兰夫人看着开国公这样，也是心疼，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像拍孩子似的，很温柔。
第二天开国公还是早早的出了门，常绍则是一大早便被兰夫人差出去了，到兰家看望舅舅。无瑕是个勤快孩子，依旧上学去了，“娘，舅舅来了，您差人叫我去。”兰夫人拿她没办法，含笑点了头。
巳正时分，兰将军便带着妻子、儿女一起来了，兰夫人和他几年没见面，姐弟重逢，都是落泪。孔氏心软，也陪着哭，帕子都打湿了。常绍在旁解劝，自己也红了眼圈。
“爹爹也会哭呀。”圆圆看着父亲流泪，觉得很是稀奇，小声和大宝嘀咕。
大宝抹着眼泪，“爹爹也是人，亲人久别重逢，当然会哭。”
圆圆懵懂的点头，“哦，这样。”
圆圆天生的爱笑，很少哭泣。
“娘，舅舅，舅母，莫再哭了。我已差人去叫娇娇了，若是娇娇回来，看到你们哭成这样，她准会掉金豆子。”常绍柔声劝道。
无瑕若是看到母亲哭，不泪流满面才怪。
常绍这句话还真管用，兰夫人拿过帕子拭泪，吩咐侍女打水过来，和孔氏都洗了脸，重新匀了面。兰将军也收了泪，坐在姐姐身边，殷勤问着别后情形。
等到无瑕小姑娘从涵碧馆回来，母亲正和舅舅、舅母笑盈盈的说着话，哥哥陪着大宝、小宝玩耍，一室和乐。
“无瑕小姑娘回来了。”见她进来，大家都笑。
无瑕见过长辈们，又和哥哥、表哥表妹问了好，扑到兰将军怀里，兴滴滴，“舅舅，您做了件大好事，给我救回来一位好先生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明天还是晚上八点更新。

第51章 缘份
兰将军瞅着无瑕花朵般的小脸蛋，心里痒痒,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娇娇, 她是你救的, 不关舅舅的事。”无瑕笑嘻嘻, “您就甭谦虚了, 都是您的功劳！先生说, 她要来拜谢您。”
无瑕方才不是照常去上课了么，陆先生知道兰将军今天来访, 忆起往事, 满怀感激，要亲自向兰将军拜谢救命之恩。
“用不着，用不着。”兰将军连连摇头，“举手之劳, 何足挂齿。娇娇，你跟先生说，她把你教的很好，舅舅应该感谢她。”
“阿弟，莫让我家小无瑕跑来跑去的传话。”兰夫人笑吟吟, “会累到孩子的, 姐姐心疼。还有，我闺女有大名了，劳驾你叫她无瑕。”
她不喜欢别人叫她的乳名，知道么？
“无瑕小姑娘。”兰将军恍然, 忙改了口。
圆圆很会凑趣的坐了过来，“爹爹，您看我的脸蛋圆不圆，眼睛圆不圆？表姐给我起了个新乳名，叫圆圆，我蛮喜欢。”
“圆圆小姑娘。”兰将军从善如流的改口，“人如其名，圆圆的，可爱极了。”
圆圆快活的嘻笑，露出一口雪白的小牙。
兰夫人温言细语，“无瑕，圆圆，你俩一起去请先生过来，好不好？”两个小姑娘高兴的答应了，“好呀。”跳下地，准备往外走。
大宝忙过去拉着圆圆，“哥哥陪你一起。”常绍也牵起无瑕，“走吧，一起。”四人跟长辈们告别，一起出了门。
常绍带着弟妹们出去之后，兰夫人想到常绍情窦初开的模样，不由的抿嘴笑，“阿弟，你当日出手救人，不光娇娇要谢你，大郎也要谢你。”兰将军不明所以，“姐，您的意思是……？”
他有些犯迷。难道姐姐是说，大郎对妹妹实在太过关心，娇娇有了好先生，大郎也感谢舅舅？这也不值得姐姐开怀大笑啊，大郎疼妹妹，那还用说么。
孔氏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困惑的看着兰夫人姐弟。
兰夫人笑，“阿弟，娇娇的先生姓陆，美丽娴雅，世所罕见。大郎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像她一样清丽脱俗的姑娘。”
兰将军和孔氏都是又惊又喜，“姐姐您是说……？”
好啊，这真是太好了，大郎已是这个年纪，应该有喜欢的姑娘家，应该娶妻成家了。
“这位陆先生，很美？”兰将军摸摸下巴，“大郎可是个好孩子，得娶个漂亮媳妇儿，方才配得上他。”
孔氏不解的问道：“你不是救过她么？难不成竟没留意？”大郎一眼就相中的姑娘，相貌定是不俗，你那时候没看到么。
兰夫人也奇怪，“那时候可是你把她带回常家的。你骑着马，抱着娇娇，她在后头跟着，蓬头垢面的，狼狈的很。不过，回家之后，我便命人带她梳洗去了呀，之后她特地拜谢过你。”
兰将军笑，“我没正眼看过她。姐，你弟妹可是孔家二老的掌上明珠，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岳父岳母把书香门第才貌双全的女孩儿嫁了给我，我哪好意思看别的姑娘家啊？”
兰夫人笑的眼睛咪成了一条线，孔氏脸上飞红，小声嗔怪，“当着姐姐的面，你，你……”话没说完，连耳后根都是红的，羞的低下了头。
兰将军看着她傻乐，“娘子，我这是实话实说。”
孔氏家中小康，自幼也是娇生惯养的，兰将军如今是龙虎将军，有些威望了，当年却只是一个小兵。孔家爱女能嫁当时肯嫁名不见经传的兰将军，他心中是很感激的，更何况孔氏性子温柔婉顺，在她面前，兰将军真是百练钢化为绕指柔，夫妻二人感情好的很。这不，当着兰夫人的面，兰将军也敢说起甜言蜜语。
“别这样，姐姐会笑话。”孔氏红着脸小声央求。
“我没听见，没听见。”兰夫人乐呵呵，“阿弟，弟妹，你俩说的话我姐姐真没听见，姐姐就想着，若是你们能快点给兰家添上三宝、四宝，便好了。”
兰家只有兰将军一个男丁，兰夫人自然他多生几个小侄子。只有大宝和圆圆，怎么够？
“放心，三宝、四宝、五宝、六宝，都会有的。”兰将军拍胸脯保证。
孔氏羞的满脸通红。
常绪、常缙知道今天兰将军要来，都请了假没上学，和常朝霞、常晚霞一起过来了，拜见过长辈们。兰将军见了常绪和常缙，笑道：“二郎三郎都长高了不少，甚好。弓箭练的怎样了？等会儿要考考你俩。”常绪笑道：“舅舅，您快别提这个了，方才三弟还意意思思的，不敢进来呢。他呀，箭术没练好，怕您考校！我这做二哥的也好不到哪儿去，不瞒舅舅说，我那两下子，比起大哥可差远了。”常缙红了脸，“舅舅，我用心练习来着，爹爹也请了师傅教我，可是总也练不好。”
兰将军笑着拍了拍他，“你还小呢，往后好好练。”常缙忙点头，“是，舅舅，我一定好好用功，不让您失望。”
正说着话，常绍带着三个孩子，陪着陆先生一起来了。陆先生少不了向兰将军拜谢，兰将军很是谦逊，“那是娇娇的意思，和我没什么相干。先生尽心尽力的教导娇娇，我这做舅舅的应该道谢才是。”好一番客气。
常朝霞一直想不明白，兰夫人和娇娇住在乡下，怎会遇到陆先生难得一见的人才？到了这会儿，才如梦方醒：原来陆先生是兰将军救下的孤女。
“这真是时也运也命也，他随随便便打抱不平一回，娇娇便有了个好先生。”常朝霞暗暗苦笑。
娇娇，你命真好。
“请叫我的大名，无瑕。”无瑕一脸严肃。
我给自己起的大名多好听呀，总是叫我的乳名是怎么回事？我快六岁，不是小孩了。
兰将军知错便改，忙笑道：“无瑕，你进来之前，舅舅正和你二哥三哥谈论箭术呢。好孩子，舅舅教你射箭，好不好？”
无瑕醉心于骑射，兰将军是听姐姐说过的。
无瑕喜孜孜，“好呀，您教我射箭。舅舅您知道么？我已经能射着小兔子了！”
众人都表示惊奇，“无瑕你才多大点儿，便能射着小兔子了么？真是不可思议。”兰夫人笑着命人把装兔子的笼子拎了过来，“呶，便是这只，咱们无瑕小姑娘给它起名叫易得。”
“它很容易的便被我得到了，所以叫易得。”无瑕得意的告诉圆圆。
“表姐好厉害！”圆圆崇拜的看着无瑕，眼神热烈。
“三妹妹，你天赋太好了。”常晚霞羡慕说道。
同样是爹爹的女儿，为什么三妹妹这么机灵呢？我便不行。
“天道酬勤。”无瑕神色认真，“好好练，你也一样。”
“小小年纪，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摆出幅大人样子来。”兰夫人、陆先生等人看着无瑕一本正经的样子，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是笑意盈盈。
这样的神情，若是放到别人脸上，准会显得老气横秋。可若换了无瑕，却是又有趣又可爱。
“练箭去。”兰将军哈哈大笑，“无瑕，圆圆，走了！”
兰将军带着几个孩子去了演武场，连常朝霞和常晚霞也跟着凑热闹去了。陆先生则是和兰夫人、孔氏留下来，品茗闲谈。
有兰将军和常绍在，几个孩子玩的都很开心，连常晚霞也壮着胆子挽起了小弓。
常绪一直留神看着兰将军的神色，等到兰将军空闲的时候，他忙走过去，殷勤递过帕子，“舅舅，您擦擦汗。”又递过茶水，“舅舅，您润润喉。”兰将军接过茶杯，笑着问他，“二郎，你在国子监读书，如何？”
虽然帝国才刚刚成立，可是皇帝很重视教书育人，特旨成立了国子监。常绪是开国公的儿子，以恩荫的身份，在国子监读书。
“国子监大儒林立，自是好的。”常绪笑道。
兰将军点点头，“你爹爹出征在外，也时常忧心你和三郎。你要用功。”
常绪瞅着周围没人，面色迟疑的说道：“国子监是不错，可是大本堂更好……”
到大本堂读书，自然是为太子或秦王、晋王做伴读，做了伴读，和太子、诸王的交情自然非同一般，对将来的仕途，大有好处。
兰将军慢慢喝着杯中的茶水，若有所思。
常绪小声道：“我听说皇上不只重视诸皇子的文学，也重视武功，近日会精心挑选几位武将到大本堂担任教官。舅舅，我觉得您能选上。”
兰将军本领过人，又是开国公的内弟，这样的好事，应该轮得着。
兰将军把茶杯还到常绪手里，笑着拍了拍他，“二郎，来，教给弟弟妹妹练箭。”常绪忙答应着，跟兰将军过去了。
练了会儿箭，又到跑马场上骑了会儿，无瑕和圆圆一人一个马夫，快活的想要飞起来。
常晚霞看到闪电和追风箭一般的蹿了出去，吓的小脸发白。“大姐，这么快，三妹妹和小表妹不害怕么？”她握紧常朝霞的手，手心儿全是汗。常朝霞笑了，“不怕。小晚你看，三妹妹和小表妹身姿笔挺，一定是不怕的。”
一个人怕或不怕，从神情中能看出来，从身姿中也能看出来。
常晚霞后怕的点头，“知道了。”
三妹妹和小表妹，胆子可真大呀。
无瑕和圆圆玩的很开心，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两个小姑娘鼓着小脸颊吃的很香，每人吃了满满一碗饭还嫌不够，又添了半碗。圆圆饿了，无瑕一到吃饭便非常专注，两个孩子都顾不上别的，埋头猛吃。
众人看在眼里，都觉可乐。
看着这两个可爱的小姑娘，任是什么样的烦恼，也烟消云散。
午饭过后，常绪、常缙和常朝霞、常晚霞很识趣的告辞，正房里只剩下兰夫人的儿女和娘家人。
还有陆先生。
知道了常绍的心意，兰将军便把陆先生当成了自己人，随口问道：“到大本堂读书，怎么样？”
大本堂是太子、诸皇子读书的地方，去大本堂的当然不可能是小女孩儿，也不可能是常绍，常绍已经是军中的奋威将军了。有可能去的，只有常绪和常缙。
兰夫人欣赏着杯中碧绿青翠的茶汤，“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孔氏虽没问出来，却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兰将军，和兰夫人的疑问是一样的。
无瑕眼睛一亮，机灵的跑到陆先生身边，央求她发表高见，“先生，您说说。”
无瑕目光清彻如水，分明是很相信，先生说出来的，一定是至理名言，见解不凡。
众人的目光也投向了陆先生。
常绍跟着众人一起看过去，眼神很温柔。
大家都看着她的时候，他也敢看。
陆先生微微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盏，“二公子和三公子，其中必定有一人要到大本堂读书的。”
“为什么呀。”无瑕殷勤问道。
大家都看着陆先生，连大宝都格外专注。圆圆听不懂长辈们在说什么，大眼睛转了转，甜甜笑了。
“和国公爷地位相当的人家，家中子弟，都有优渥的待遇。”陆先生把左丞相、平国公等家中的子弟一一数过，“左丞相的长孙，是太子伴读；平国公幼子是八皇子伴读；只有常家，三位公子，大公子是自己立的军功，二公子三公子都在国子监读书，并无特殊宠遇。”
皇帝很注重奖赏功臣，他是不会让这种状况长期持续下去的。开国公府，也会有子弟到大本堂读书。
“可，大本堂早就有了。”孔氏不解。
陆先生微笑看了常绍一眼，“之前大公子没有回京，或许皇上想对大公子有所奖励也说不定。可眼下看来，皇上并没这个意思。”
既然不特殊奖励常绍，那么，常绪、常缙，肯定有一个要得着好处。
皇上不会表现得好像对开国公府很不待见似的，毕竟开国公的功劳太大，世人皆知。
众人都听的很入迷。
“若是二选一，还是三公子为好。”陆先生侃侃而谈，“二公子和太子、秦王、晋王年纪相仿，若真做了伴读，不外乎是这三位。六皇子却和三公子一样，今年也是十岁，若三公子做伴读，应该是六皇子。”
为什么做六皇子伴读比做太子、秦王、晋王的伴读好呢？无瑕专注看着先生，漆黑灵动的眼眸中满是好奇。
兰夫人和兰将军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想明白。
陆先生欠欠身，温和说道：“皇上，春秋正盛。”
皇帝才不过四十多岁，精力非常充沛，太子却才十五，秦王、晋王和太子不过相差一两岁。这样的三兄弟长大之后，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明争暗斗呢。做他们的伴读，难免会卷入权利之争，不得脱身。六皇子却不一样，他年纪小，哥哥们便是相争，也没他什么事。做他的伴读，相比较来讲，安生多了。
这些话虽然陆先生没有明说，可兰夫人、兰将军仔细想想，哪有不明白的？不由的叹息，“正是这个道理。”
兰夫人当即决定 ，晚上开国公回来，便跟他说。
陆先生见兰夫人露出了然的神情，笑了笑，品评起茶水。
“先生真有学问啊。”无瑕虽没太怎么明白，也是摇头晃脑的赞叹着。
“真有学问啊。”大宝和圆圆附合。
圆圆是半句没听懂，不过，她赞叹的最为真诚。
常绍看向陆先生的目光更加明亮，如夜空中的星子一般，璀璨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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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艮说过平国公府会宴客，结果还真是，平国公回京后不久，平国公府便给几户相熟人家送了请贴，开国公府和兰家，都在被邀请的客人当中。
兰夫人听到要到张家做客，满心的不情愿。不过，开国公和平国公的交情摆在面前，不去是万万不行的。开国公带着三个儿子，兰夫人带着三个女儿，一齐去了平国公府。
平国公府占地甚广，府中有假山，有湖水，景色秀丽。
到了平国公府，常晚霞紧紧跟在常朝霞身后，须臾不敢离开。常朝霞很照顾小晚，温言抚慰她，介绍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儿和她认识，耐心十足。
无瑕和圆圆被安排着和几位同龄小姑娘一起在湖畔的凉亭中玩耍，兰夫人不放心，特地差了小翠跟在身边。
平国公府待客很周到，凉亭中有数名伶俐的侍女听侯差遣，凉亭外还有两名老成嬷嬷带着小丫头来回巡视，务必让小客人们宾至如归，玩的尽兴。
湖畔景色如画，无瑕坐在亭中，清风徐来，沉醉的咪起了眼睛。
内侍和宫女簇拥着两名身穿天蓝色绣九团龙袍服的男孩儿走了过来，张艮陪着他们，和其中的一人说说笑笑，形容亲呢。
另外一个男孩儿身姿飘逸不群，不过，没见他开口说话。
一名内侍把嬷嬷叫过去说了句什么，嬷嬷神色一禀，“是。”她带着小丫头走到凉亭中，陪着笑脸，把其余的几位小姑娘都请了出去，只剩下无瑕和圆圆。
七皇子缓步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笑意，“许久没见面，还记得我么？”
他含笑看着无瑕，心中很是警惕。若是眼前这小姑娘再说声“不记得”，他大概真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拉着她狠狠打一顿。
无瑕不满看着他，“七殿下，你封王了么，便穿九龙服？”
朝廷仪制，天子袍服十二龙，亲王九龙，若是皇子尚未册封为亲王，不应该这么穿。
七皇子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不由的有些生气。这小丫头看着聪明，却怎会这么笨呢？
小丫头，我得好好教教你，要不，你会胡乱得罪人的。
八皇子和张艮说说笑笑的走了进来。
八皇子看到圆圆，眼睛亮晶晶的跑了过去，“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阿昶。”他热心的告诉圆圆，昶字是哪个，怎么写，“你呢，你叫什么？”
圆圆甜甜笑，“我叫小宝。”
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一见如故。
他和她的缘份，是命中注定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依新、于贺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52章 白芙蓉
八皇子和圆圆兴致勃勃的说起话，不时惊呼, “你也爱吃玫瑰饼？和我一样啊。”“你都会骑马射箭了？真看不出来, 你还是个小不点儿呢, 这么能干。”圆圆嘻嘻笑着, 露出一口雪白的小牙, “我的小马驹叫追风, 跑的可快了！”
八皇子羡慕不已, “听名字便知道，一定跑的很快。”
要不然, 小马驹怎会叫追风呢。
圆圆快活的指指无瑕, “我表姐的小马驹叫闪电，比追风个头高一点，很神气！”
闪电是圆圆最先见到的小马，圆圆对她的喜爱之情, 即便在有了追风之后，也没有改变过。提起追风，便想起闪电。
八皇子笑了，“小常的闪电，真是久仰大名。”
银川公主是为什么会进到宝庆宫的, 他也略知一二。若不因为觊觎闪电, 蛮横索取，银川公主也不会触怒皇帝，以至被禁足一百天。
能让银川公主这般念念不忘的，一定是匹又漂亮又神气的小马驹。
张艮笑着招呼七皇子和无瑕坐下, 命侍女捧上新鲜瓜果，“这红心脆和绿波盈是才从西域运过来的，很甜。”红心脆和绿波盈都是蜜瓜，一个色泽橙红，一个颜色翠绿；一个酥脆多汁，一个甘甜爽口，食后余香绕口，经久不散。
“我喜欢红色的。”圆圆看到色泽诱人的蜜瓜，高兴的笑了。
她的笑容比瓜果还要甜美。
八皇子忙拿起一块红心脆递给她，“小宝你吃。”圆圆接过来，笑嘻嘻谢了，咬了一口，忍不住赞叹，“真甜呀。”
西域气候干燥，阴雨天少，瓜果格外甘甜爽口。
“很甜么？”无瑕见了，大为心动。
张艮是做主人的，自然很热情，拣了块月牙形状的绿波盈递给无瑕，“世妹，这块好看，给你。”这块甜瓜颜色碧绿青翠，形如弯月，看上去很美。
无瑕接过绿波盈，奇怪的问道：“你怎地又叫我世妹了？”
张艮笑道：“咱们两家是世交，我比你大，自然我是世兄，你是世妹。”
“这样。”无瑕点点头，吃起蜜瓜。
蜜瓜很甜，香气袭人，她享受的咪起了眼睛。
七皇子知道她吃起东西来最是专心致致，默默坐在一边看着，并不做声。张艮客气的让着他，“七殿下请随意用些果子点心。”七皇子摇头，“畏凉。”张艮知他身子一向娇弱，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八皇子周到的照顾圆圆吃瓜，心无旁骛。
蜜瓜糖份很大，吃着甜，但是粘手，吃完之后，侍女打过温水，众人都洗了手。
七皇子虽没吃瓜，也把手伸到了水盆中。他的手雪白细腻，柔和的像要溶入水中似的，无瑕站在他身边，看的入了迷。
真好看呀。
七皇子瞅见她认真着迷的神情，啼笑皆非。
小丫头，你这是在轻薄我，知道么？
“大堂姐有几句话托我告诉你。”侍女递上雪白的巾帕，七皇子擦干了手，站起身，示意无瑕和他一起出去。
“银川公主么？”无瑕不满的问道。
银川公主比大公主还在大上两岁，七皇子所说的大堂姐，应该是她了。
“对。”七皇子言简意赅。
八皇子抬起头，目光中满是诧异，“大堂姐有话要告诉小常？”
都被关到宝庆宫了，她还想折腾什么呀。
七皇子浅浅笑，“是好话。”
银川公主被铁面无私的郭嬷嬷管教的没脾气，忏悔书写的越来越诚恳，越来越……卑微。这个时候，她还敢嚣张跋扈不成。
八皇子释然，“原来如此。”
是好话呀，那快去吧，去吧。
张艮忙道：“七殿下，你和常妹妹便在凉亭中说说话，我带八殿下和圆圆四处转转去。八殿下想看看花，还想钓鱼、划船。”
“我想到湖边走走。”七皇子语气温和，可是，语气不容置疑。
张艮无奈，“七殿下请。”
七皇子缓步走了出去。
他天生的容貌出众，连走起路来也别有一番风采，令人一眼望过去，只觉得赏心悦目。
张艮送无瑕出去，柔声问道：“世妹，你会游水么？”无瑕歪头想了想，“从前是不会的。不过，你提醒我了，回家之后我便跟我爹我娘说，要学游水。”大夏天的，整个人扑到水里，该多清凉呀，想想就有有趣。
张艮交代道：“世妹，你到了湖畔，走路要小心，莫离水太近。”无瑕不经意的点点头，“好呀。”快步去了。
张艮招手叫来一个婆子，小声吩咐了几句，婆子满面笑容的答应，“三公子您就放心吧，老奴省得。今天来的都是尊贵客人，湖上、湖边都有会水的人守着，断断不会出事的。”张艮点点头，“如此甚好。”
八皇子和圆圆凑在一起商量了商量，和张艮说了一声，出去玩耍了，“小张，你在这里等着七哥，我和小宝去去便回。”张艮笑着说道：“可别走远了。”八皇子摇头，“不会，小宝想看花，我带她看看，摘上几朵，便回来。”
走过一个花圃旁，见圃中山茶花开的烂漫多姿，八皇子命内侍拿了小银剪刀过来，“小宝，你喜欢哪朵？”圆圆踮起脚尖往花圃中瞅了瞅，咧开小嘴笑，“有白有红的那个。”八皇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小心翼翼剪下一朵白芙蓉。
七皇子带着无瑕走到湖畔的大柳树下，停下了脚步。
美人在水中的倒影大概和寻常人不同，七皇子才站在水边，原本游来游去的几尾黄金锦锂好像自惭形秽似的，沉到水底，不见了。
“这就是所谓的沉鱼么。”无瑕蹲下身子，好奇看着湖水。是真的呢，方才明明是有锦锂悠闲自在的游来游去，这会儿却不见了！
鱼儿啊鱼儿，你们是游累了想歇歇，还是看到七殿下生的美丽，看呆了，不知不觉间沉了下去？
“在看什么？”七皇子见她神情专注，也跟着蹲了下来，往水中看。
无瑕转过头，眼前是一张如玉雕般完美的面庞，肤如凝脂，精致绝伦。
她殷勤的笑了笑，伸手指着湖水，“你把手伸进水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想起方才看到的柔美情形，心里痒痒，还想再看看。
她眼睛亮晶晶的，唇角挂着笑意，狡黠可喜。
“小丫头，有求于人的时候你便是这幅模样！这会儿不冲我板着小脸了吧，不质问我了吧？”七皇子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玩，我便玩。”他淡淡说道。
“好呀，一起一起。”无瑕快活的笑着，两只小手伸进清彻的湖水中。
她的手掌白嫩可爱，七皇子忽然想起了豆腐。细细的，嫩嫩的，让人看见便想咬一口。
他的手也伸进水中。
两人玩了一会儿水，无瑕瞅着七皇子一双柔荑般的手掌在水中摆动，满意之极。
太好看了。
“我大堂姐快要出宝庆宫了，她托我告诉你，她对你并无恶意。不只没有恶意，她还很喜欢你的天真率直。”七皇子轻声说道。
无瑕板起小脸，不做声。
谁信她呀？她那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三个字：不可信！
七皇子浅浅笑了，“小丫头，你这样不对，知道么？我说了这句话之后，虽然你心里一百个不信，一千个不信，可是，你应该做出深信不疑的样子，还应该说，你也很喜欢银川公主。”
“才不要！”无瑕伸出小手掌拍水，清脆说道。
“任性的小丫头。”七皇子无奈。
两人身后不远处站着几名内侍，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七皇子，唯恐他一个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他若真掉到水里，就皇上那性情，大概是……跟着的人全别打算活了。
七皇子陪无瑕玩着水，慢慢告诉她，“我父皇出身平民，天下皆知。我祖父家里很穷，父皇小时候常常吃不饱饭，大伯会偷偷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暗中塞给弟弟。我父皇对大伯父是什么样的感情，可想而知。大伯父临终之前把一子一女托付给我父皇，父皇流着眼泪答应大伯父，一定善待侄子侄女。”
无瑕板着小脸，一下一下的拍着水。
七皇子柔声道：“父皇虽罚了大堂姐，可父皇还是很疼爱她的，明白么？小丫头，你往后若和我大堂姐遇上了，不必怕她，但也不必惹她，记住了没有？”
就算贵为公主也不能随意侮辱大臣幼女，银川真想拿你怎么样，父皇也不许。可，你若和银川屡次起了冲突，却不是什么好事了。在父皇心目中，恐怕还是大伯父的亲生女儿、他的亲侄女，更亲近些。
无瑕嘴角抿得紧紧的，神情倔强。
七皇子看着这倔倔的小姑娘，心中一阵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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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公和兰夫人带着儿女们从张家告辞之后，会合了兰将军一家，驱车离开。开国公也不骑马，上了兰夫人的马车，很好兴致的问着无瑕，“闺女，爹和娘带你到书铺子逛逛，好不好？”
开国公命人给无瑕搜罗了很多书籍，不过，那都不是无瑕亲自挑选的。
“好！”无瑕点头。
开国公哈哈大笑，“爹是个粗人，今天也跟着我闺女逛逛书铺，风雅风雅。”他揽过无瑕，一边讲着宴席上好玩好笑的事，一边看着宝贝女儿的脸色，兰夫人也觉出无瑕不大高兴，跟着凑趣。他俩齐心合力的哄着，无瑕渐渐高兴起来。
听说开国公和兰夫人要带无瑕去书铺，圆圆嘻嘻笑，“我也要去。”兰将军和孔氏哪有不依她的，一家也跟着过来了。常绍等人更不必说，也要跟着凑热闹，顺便买几本书。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书铺。
到了书铺门前，下了马车，无瑕一手拉着开国公，一手拉着兰夫人，开开心心的走了进去。
兰将军、常绍等人随后也进来了，常家、兰家本来人就不少，再加上侍女、小厮，书铺中顿时人满为患。
书铺老板是位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见这么多人一涌而入，穿戴打扮又很华贵，便亲自过来招呼，“几位，这是新到的游记，这是新到的话本，有趣的很。”
无瑕一排一排看过去，遇到没见过的书，或看着顺眼的书，便伸手指指。开国公便会冲书铺老板挥挥手，“要了！”书铺老板后来也不招呼别人了，就跟着开国公和无瑕。他这会儿心肝儿乱颤，多少本了？这小姑娘挑了多少本了？这……这得多少银子啊。要是真的全买，得顶上我一个月，不对，两三个月的！
“这些，可不便宜啊。”老板见无瑕还在指，开国公还在挥手，心里犯嘀咕，陪着笑脸提醒道。
“怎么，担心老子给不起钱？”开国公瞪了他一眼。
开国公样子长的凶，书铺老板吓的脸色发白，“不敢，不敢。”他连声说道。
开国公哼了一声，招招手，便有小厮紧着送上一锭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子，“这些够不够？不够还有。”书铺老板眼睛快被金子的光茫晃花了，连声说道：“够，够，足够了！”
老板热泪盈眶。
拿着金子来买书，太感动人了。
无瑕把书铺子转了个遍，凡她看着顺眼的书，开国公都吩咐包了起来。
从书铺出来的时候，无瑕大眼睛亮晶晶，一脸快活。
两个书生打扮、三十多岁的男子拉拉扯扯，在书铺旁边的茶楼前争吵。这两个人，一个身穿青袍，高高瘦瘦，另一个身穿蓝袍，中等身材。那蓝袍男子大怒，拉着青袍男子不放手，口中吵吵着，“你也算是读书人，怎能无缘无故骂我父亲？我必不能和你甘休！”
青袍男子慢条斯理，“这却怪不得我。是你口口声声要讲兼爱。‘兼爱，是无父也’，可你听到父亲被骂却如此失态，可见心中有父。”
常家、兰家众人看着这两名书生争吵，不觉莞尔。敢情这茶楼是文人墨客会友之地，这两名书生说着话，一个屡屡提及墨家的“兼爱”，另一个看不过眼，便骂了他老爹-----接下来他们便争执起来，吵到街上来了。
这两名书生，蓝袍男子显然尊崇的是墨家，青袍男子则不是。
“快乡试了呢。”开国公乐了乐，“这两人真有雅兴，不预备着科举，还有心情在这儿吵架。”
国家初立，别说各州各县了，连应天府缺少的官员也很多。若是这科能得中，肯定立即能做官。有志要出人头地的读书人，这会儿应该埋头苦读吧，这两人倒好，如此的不慌不忙。
“明天我便求先生给我讲诸子百家！”无瑕兴高采烈的说道。
这两人在这儿争吵，为的不就是墨家么？无瑕登时有了兴趣。
兰夫人微笑看了常绍一眼，丝毫不出意料，常绍红了脸。
傻孩子，听到娇娇提起先生你便红了脸，还不赶紧的想法子呢？十天可到了。
那蓝袍男子和青袍男子吵了会儿，不知怎地又好了。蓝袍男子亲亲热热的叫着“程兄”，青袍男子拱拱手，笑道：“平兄，得罪，得罪。”街上原来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这会儿见他俩又好了，都觉没劲，渐渐散去。常家、兰家诸人也向自家马车走去。
“程兄，咱们到醉仙楼饮上三百杯，兄弟请客。”那蓝袍男子很大方。
“不了。”青袍男子笑着摇头，“总是扰你，不成个道理。论理应该是我做东，不过，弟囊中羞涩，醉仙楼可是请不起。”
醉仙楼是大酒楼，价钱要的狠辣，吃不起那儿的饭菜，这没什么稀奇的。不过，男人大多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青袍男子能直接了当说出来，也算性情坦荡。
“这有什么？你那本《周易考注》可是难得的孤本，把它出了手，咱们什么样的酒楼吃不得？”蓝袍男子不以为然。
说来也邪门。尊崇墨家的人，居然会这般贪恋口腹之享。
墨家是很讲节俭的。
孤本？常绍本来就要扳鞍上马，这两个字传到他耳中，他心中一动，停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yoyo1998、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柔荑，在这儿读ti，千万不能读yi啊。
每回听到有人说手如柔荑yi,都觉得很难受。
再写一章，会很晚。
这个月打算双更，姐妹们，鼓励我吧。

第53章 自作多情
常绍也不上马了，匆匆到了开国公和兰夫人车前, “爹, 娘, 前面那人提到孤本, 我去问问, 看他是否愿意转让。”开国公不明所以, 笑道：“什么孤本？大郎你也要学咱们无瑕小姑娘, 变风雅么？”兰夫人却知道常绍意图所在，抿嘴笑了笑, “大郎, 快去吧，爹娘等着你。”常绍答应一声，赶忙追那两个书生去了。
“什么孤本？”开国公一脸迷糊。
兰夫人笑笑，附到他耳边, 小声说了句话。开国公嘴角抽了抽，愁眉苦脸。大郎还惦记着娇娇的先生呢？真是的，这京城里多少闺秀不能娶，偏要招惹娇娇的先生。大郎你把先生娶了，我上哪再给娇娇寻这么合心意的先生去？
兰夫人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暗暗掐了他一把。
阿横你也太狠心了, 陆先生她是姑娘家，青春年华不能耽搁，懂么？
“我情愿给她一千亩地。”开国公用口型说道。
兰夫人白了他一眼。地，你就知道送地。
两人或是无声的用口型说话, 或是忍不住小声耳语，没敢大声说话。无瑕在车厢里呢，手里捧着本才买来的游记，看的津津有味。
“闺女，你全能看懂啊？”开国公凑过去，讨好的问道。
“看不懂的可多了。”无瑕头也不抬，“看得懂的就看，看不懂的就蒙。”
蒙？开国公和兰夫人相互瞅了瞅，都觉得晕。
闺女，你说起“蒙”，也说的这般理所当然啊。
“这位兄台。”常绍腿长步子大，没多久便追上了蓝袍男子和青袍男子，“敢问，兄台手中有本《周易考注》，对么？”
蓝袍男子和青袍男子停下脚步，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常绍。见常绍人物英挺俊秀，衣着华贵讲究，却没有什么纨绔习气，面目温和，也便和客气和常绍作了个揖，彼此见礼，那青袍男子道：“确有一本。不过，书是祖上传下来的，弟虽不才，尚得温饱，书是不肯出手的，兄勿要强人所难。”
常绍方才追上来之时，心中是有些着急的。听青袍男子这么说，倒慢慢冷静下来了。
他可能确实有温饱，可是，他这个人，只有温饱便够了么？到醉仙楼呼朋唤友，推杯换盏，对他来说，显然是极大的乐趣。他说“书是不肯出手的”，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可他若是真的不肯出手，蓝袍男子怎会说起方才的话？他们相交时日已久，难道会对好友的底细一无所知。
常绍客气的拱拱手，“如此，是弟冒昧了。打扰，就此告辞。”
青袍男子打了个哈哈，“哪里，哪里。”
他眼中的那抹失望和挣扎，没有逃过常绍的眼睛。
虽然青袍男子不愿卖书，可和常绍交个朋友他还是乐意的。两人相互留下姓名、居所，彬彬有礼的告了别。
常绍和这二人分别，大踏步离去，上了马。
或是骑马，或是乘车，常家和兰家众人离开了。
常绍回家之后，便命人打听了那姓程的青袍男子，程芾。有姓名、有居所，打听起来不难，小厮很快回报：程家世代读书，原来也有些家底，不过这程芾不善经营，家里原本有几百亩地，尽皆典了出去，如今程家已是有些败落了。
常绍亲自到程家拜访，以“友朋之间，何分彼此”为名，送了程芾三百亩地。
程芾就算清高得起来，他妻子、孩子也要吃要喝要上学，三百亩地送上门来，哪容得他推让。
他当然也不能平白无故收常绍这三百亩地，长长叹了口气，满脸不舍的走入内室，半晌，捧了一本由青绫裹着的书册来，“常兄，弟无以为报，以此相赠。”
常绍扫了一眼，书册上写着四个古拙的大字，《周易考注》。
他眼中闪过丝惊喜，客气了两句，便收下了。
常绍告辞之后，程芾坐立难安，长吁短叹。他妻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本书，换了三百亩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有了这三百亩地，今后可再不许你典卖了！除了日常嚼用，往后还要传给儿子呢。你做老子的，若是躺了下来，什么也不留给儿子，好意思么？”程芾气的浑身发抖，“无知妇人！”和妻子吵了一架，气恼的出了门，依旧和朋友喝酒论文去了。
常绍出了程家，骑上马，春风得意马蹄急，回了开国公府。
“也不知她看了这本书，会怎样？”常绍心中又是甜蜜，又是不安。
他手中捧着这本书，去了涵碧馆。
已是申时了，无瑕应该下学了。他接妹妹下学去。
到了涵碧馆，常绍不由的楞住了：开国公和兰夫人坐在楼前的石凳上，一边吹着凉风，一边时不时的相互看一眼，行动举止之间，满是老夫老妻的和谐和默契。
都来接妹妹了啊？常绍迎着父母或是狐疑或是揶揄的目光，傻了眼。
“大郎，过来。”开国公无声的说着话，拍了拍身边的石凳。
常绍硬着头皮走过来，见过爹娘，小心翼翼的石凳上坐下。
他浑身不自在，仿佛坐的不是石凳，而是针毡。
门开了，陆先生手中牵着无瑕的小手走了出来，两人均是笑意盈盈。
“爹，娘，哥哥！”无瑕看见外面等她下学的三个人，高兴的叫道。
开国公和兰夫人一起迎上去，“闺女，下学了？今儿个学了什么啊？”又笑着跟陆先生道了辛苦，“费心费心，多谢多谢。”陆先生微笑，“哪里话，是我份内之事。无瑕聪慧的很，闻一知十，举一反三，教她，半分不费力气。”开国公和兰夫人听了这话，都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无瑕得意的笑着，冲常绍招手，“哥哥，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啊？”
常绍硬着头皮走过来，微笑说道：“是本书。前朝一位姓郑的名士所著，《周易考注》。”
陆先生很有兴味的“咦”了一声，“难得之至，这本书可是孤本，世间再无第二册 。”
无瑕很是感动，“哥哥，你是重金购得这孤本，要送给我的么？”
高高兴兴的从常绍手中接过青绫裹着的书册，喜笑颜开，“哥哥，你太好了！”
无瑕笑得灿烂明悦，像阳光下迎风摇曳的花朵，透着浓浓的喜悦和欢欣。
常绍神色迟疑，不知该说什么。
兰夫人肚中好笑，却不好露出来，忍的十分辛苦。开国公哈哈大笑，“大郎知道咱们无瑕小姑娘是风雅之人，特地千辛万苦的寻了这孤本相送，真是好哥哥！”他弯下腰，乐呵呵看着宝贝女儿，“闺女，你的藏书阁里，又多了件宝贝！”无瑕喜滋滋，“可不是么？先生说了，爹爹买回来的书里，有一套唐代所印的经卷呢，很贵重很难得的。这不，哥哥又给我添了一本！”扬起书册，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陆先生微微笑着，落落大方。
常绍犹豫了许久，轻声说道：“无瑕，你还看不懂，这本书是讲你说的那本天书的，先给先生看看，好不好？”
“好呀。”无瑕笑嘻嘻点头，“先生看吧，看完讲给我听。这书太难了，我是看不懂的，蒙也蒙不出来。”
兰夫人笑着把无瑕“看得懂的就看，看不懂的就蒙”的话说了出来，众人都乐。
无瑕殷勤的把书捧给陆先生，“先生，您替我收着吧。”陆先生微笑接了过来，瞅见书册上四个古拙的大字，已是满目惊喜，一页页翻过去，更是连声赞叹，“珍本，孤本，难得之至。”
陆先生抬起头，正好遇上常绍柔情又羞涩的目光。常绍和陆先生目光相接，忙慌张的低下头，陆先生虽是一向镇定，也是心中一悸。
这样的目光，单纯，真挚，不含一丝渣滓，满含情意……
真情是可贵的。
开国公、兰夫人带着子女和陆先生告别，依依不舍的走了。
陆先生站在台阶上，望着这一家四口远去的背影，眼神沉静而温柔。
微风吹动她浅绿色的衣袂，飘飘欲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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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所料不差，皇帝果然在某天召见开国公商讨军务时顺便问了常绪和常缙，“广横，你家二郎和三郎，性情、学问如何？”开国公心中一凛，忙道：“臣的次子很好学，很孝顺，这孩子什么都好，不过，臣觉得他文弱了些。臣的第三个儿子年纪还小，性情未定，倒是乖顺的很，一直规规矩矩的。”
皇帝不由的一笑，“在广横眼中，有孩子不文弱么？”
你自己是这幅模样，大概不管是谁，都会觉着文弱吧。
开国公大力赞美，“皇上英明。臣粗鲁了些，便看着哪个孩子都觉文弱。”
“做父亲的，不偏心便好。”皇帝笑道。
开国公净说大实话，“皇上，臣还是略有些偏心的，疼小儿子多些。”
皇帝笑了笑，“偏疼小儿子，这也是人之常情。”
开国公回家之后，惴惴不安的问着兰夫人，“夫人，皇上会让三郎去大本堂吧？”兰夫人把他和皇帝的话细细问了一遍，猜测道：“皇上要一个孩子去大本堂，为的就是酬你的功劳。你既说了二郎文弱，偏疼小儿子，应该是三郎。”
皇帝和太子虽然一直是父慈子孝，可太子性情不够果敢，有些文弱，皇帝哪会愿意再给他挑选一位文弱的伴读呢？便是秦王、晋王，因着数年之后便要就藩，总领一方军政，皇帝也不会愿意他们文弱的。
皇帝既然是为了酬功，知道开国公偏疼小儿子，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但愿如此。”开国公满怀希冀。
“一定会的。”兰夫人柔声安慰他。
果然，没过两天，皇帝便下旨，命开国公第三子常缙为六皇子伴读，入大本堂读书。开国公大喜，“大本堂那可是太子和诸皇子读书的地方，犬子有幸伴读，臣喜出望外，感激涕零。”皇帝勉励了几句，开国公再三谢恩，方才退了出来。
出了殿门，开国公神清气爽。
六皇子小着呢，性情又平和，给他做伴读，甚好甚好。
开国公回到家，把三个儿子叫到面前，说了常缙到大本堂给六皇子做伴读的事。常缙吃了一惊，忙问道：“爹爹，我么？”他一时间跟不敢相信似的，手足无措。
常绍微笑拍拍他，“可不就是你。爹爹说的很清楚。”
常绪有片刻呆楞，不过，很快回过神来，也笑着拍了拍常缙，“三弟，恭喜恭喜。”
常缙红着脸一一道谢，“谢谢大哥，谢谢二哥。”
开国公勉强了几句，交代他到了大本堂之后务必要谨言慎行，凡事不可随意，常缙恭敬的答应，“是，爹爹。”
常绍和常绪也交代了他许多好话。
常缙连连点头。
“大郎，你带你三弟练练骑射。他是常家的孩子，读书行不行的先不说，功夫不能输给别人。”开国公吩咐道。
常绍答应，“是，爹爹。”带着常缙，练习射箭去了。
单留下了常绪。
开国公招手命常绪到自己跟前，温言说道：“二郎，有些话虽然你不说，爹爹心里也明白。你一定想着，大哥是长子，爵位和国公府将来全归他，你是次子，本来已经很委屈了，结果到大本堂读书这样的事也轮不着你，反倒是弟弟占了先。二郎，你的心事，爹爹都明白。”
常绪眼圈一红，扑通一声跪下了，“爹爹，孩儿不孝，方才真这么想过。”
他确实有点委屈，我比不上大哥也就算了，他是嫡，也是长，我没法争，可是连弟弟也比不过，凭什么？
开国公虽是粗人，对自己亲生的儿子怎能不疼惜？摸着常绪的头，他叹了口气，“儿子，你大哥虽是长子，他可没享过什么福气。他出生的时候爹爹和夫人要躲官兵的搜捕，东躲西藏，很是狼狈，夫人奶水不足，又没粮食，你大哥连面糊糊也喝不上。后来，是爹爹到一个为不富不仁的恶人家中偷了一只能产奶的羊，你大哥这才喝上了羊奶，才没饿死。”
常绪听父亲说着往事，也觉心酸，低声道：“大哥小时候真可怜。”
“你出生的时候，爹爹已有些声望了，你一出生，便在锦绣堆中。”开国公怜爱的看着他，“爹爹那些年征战在外，心中最牵挂的便是你。你是爹亲生的儿子啊。”
常绪从小到大，极少有和父亲如此亲近的时候，父子天性，他把头埋到父亲膝前，失声痛哭。
“你是爹的儿子，爹心里有数。”开国公拍拍他。
常绪哽咽着，连连点头。
父亲心里有数便好。
这年的八月，应天府和其余行省一样，举行了乡试。
兰夫人对乡试很关心，令开国公大感诧异，“夫人，这和咱们有何相干？”咱们是国公府，孩子们又不考功名。不光咱们，阿弟家也是。
兰夫人白了他一眼，“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乡试过后，那方家可就没话可说了吧？婚书该还给陆先生了吧？
婚书一还，陆先生便不用顾忌重重，可以放开怀抱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时间打算双更，晚上八点这个时间是固定的，另外一更不定时。
有留言提到庶子庶女的待遇问题，我觉得，把孩子生下来，不是为了糟蹋他（她）吧？
我一向是温和的（有人认为是温吞），这个大概改不了。

第54章 索还
金桂飘香时节，应天府乡试结果出来了, 共取中七十二名举人。
按理说, 这些举人是应该等到次年春天参加会试和殿试的, 可是国家初立, 人才匮乏, 朝中急缺官员, 不只地方官, 连京城六部之中许多要职也是虚位待人。于是，来不及等到次年的会试和殿试, 皇帝便任命这七十二人全做了官。
这七十二人之中, 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乡试第一名，解元方磐。方磐二十出头的年纪，人物俊逸不群，文章花团锦簇, 皇帝亲自召见之后，很欣赏他的才华，任命他为监察御史。监察御史在本朝品级为正七品，当然也说不上是什么高官，可是对于一个才中了举的士人来说, 这样的职位, 却是连做梦也不敢想的。举人，正七品，正常来说，这中间的距离可是大了去。
一时之间, 方解元成了京城士庶眼中的幸运儿。中了解元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之后又被皇帝亲自召见，亲自任命为监察御史，这是多大的荣耀。
方解元成了街谈巷议的人物，茶楼里，大街上，处处能听到他的名字。闲人们每每提到方解元，便会热烈的议论着，口沫横飞。
皇帝大概是为了表示自己渴求人才的心意，虽然只是乡试，中了前三名的解元、亚元、经魁也被他特旨给了跨马游街的殊荣。解元方磐年轻俊秀，骑着匹黑色的骏马，身上披着红绸，走在最前面；亚元是位面貌儒雅的中年人，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微笑，正是圆圆的舅舅，孔溥；经魁，也就是乡试的第三名，脸嫩嫩的，身量不高，竟只是位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三人被簇拥着走在中间，一路之上都有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围观。
方解元面如凝脂，目如明星，远远看上去，浑不似尘世中人。
“长的实在太好了。”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看向方解元的目光都有些痴痴的。
路边一栋二层楼上，窗户推开，有人临窗往下看。“妹妹，你哥哥是一心为你着想，精心为你挑选的这个人。你瞅瞅，这人生的好不好看？”一位华服少妇面带微笑，指着楼下缓缓而过的方解元，殷勤看向位妙龄少女。
这少妇高高梳着飞仙髻，遍体绫罗，满头珠翠，显然是位养尊处优之人。
妙龄少女打扮的很是素净，可是一双眼睛大大的，妩媚中透着野气，一眼看过去，便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华服少妇跟这妙龄少女说话的时候，满脸陪笑，温柔的近乎谄媚，“你哥哥只有你这一个亲妹妹，不知如何宝贝你才好呢。便是嫂嫂我，也是真心疼你，好妹妹，我们还会害你不成？快过来看一眼，这方解元生的真是极好，谪仙一般的人品。”
妙龄少女被自家嫂嫂哄着劝着，不情不愿的到了窗边。
“呶 ，三个骑着马的人，便是最前面的那个。”少妇含笑指指楼下。
马背上的方磐玉貌朱颜，风姿秀异，令人倾倒。
妙龄少女本来有几分不耐烦的脸色，看到他，变成了惊艳。
少妇偷眼看着，见她神色变了，不禁暗暗得意。小姑子好容易在宝庆宫熬够了一百天，被放出来了，可是并没有真正学乖，明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还想着嫁到功臣勋户。广陵王被妹妹弄的没法子，唯恐她再闹出什么事来，失了皇上的欢心，便抢先下手，替他相中了解元方磐。这方磐可是已经被皇上召见过了呢，他这人才，连皇上都赞不绝口，“配得上朕的侄女。”皇上已经有了金口玉言，妹妹，这还由得你不嫁？你呀，便是之前再怎么着烦感，真见了方解元，也会动心的。
华服少妇微笑往街道上看了过去。方解元这样的风采，妙龄少女看到了，如何会不芳心暗许？不可能的。
街道上很是热闹，路人纷纷议论，“哎，你听说了么？这位方解元年方二十，风神俊秀，尚未娶妻！”“真的么？这下子可好了，中了解元，得了官，什么样的贵女娶不得？依我看，像他那般俊秀的人物，公主也配得上！”
“妹妹可听到了？他这样的人物，公主也配得上。”少妇抿嘴笑。
“哪里配得上了？”妙龄少女虽是惊艳，却还嘴硬着，“他是什么身份，也配尚公主？一个七品小官罢了。”
哪比得上国公府的世子呢。那可是将来的国公爷，整个府邸全是他的，可以传之子孙，无穷无尽。
这两个人，自然便是广陵王妃和银川公主了。
广陵王妃忙道：“妹妹，他出自书香门第，身份可不差。”
银川公主哼了一声，“我便是看不上！”
广陵王妃见她口中虽说着看不上，语气却不蛮横，便知她心中松动，便耐心的劝道：“妹妹，你已是公主之尊，女子当中，还有谁强过你？便是什么国公夫人，侯夫人，到了你面前，身份都不够看的！你呀，只要挑一个相貌俊美、性情温存的驸马，让他陪着你风花雪月，富贵尊荣的过一生，岂不是自在的很？横竖皇上疼你，你的公主府一定会美仑美奂，绝不比什么公侯伯府差。”
银川公主想了想，倒也动心。
住在自己豪华舒适的公主府，美貌又温顺的驸马陪伴着……
广陵王妃见状，声音更温柔了，“他家中父兄都已过世，只有老母在堂，家中人口简单，多好。你呀，只要……”
银川公主神色变了，忿忿道：“父兄都已过世，便是说他在朝中无人照拂！这样的人若做了驸马，全靠哥哥和我提携！”
皇家公主，要嫁一个方解元这样没有家世没有依靠的男人，银川公主觉得委屈。娘家是天底下最富贵的，夫家可以差一等，但是，不能差这么多吧？
广陵王妃对着骄横的小姑子，头隐隐作痛，强笑道：“妹妹想多了，他是解元，自是有才的。”
银川公主沉下脸，“他再怎么有才，靠哥哥，靠我，靠他自己，能做多大官？能有多大的权势？临川若嫁人，皇后定会替她挑选朝中最好的人家，到时候，我的驸马定会被临川的驸马比下去！”
临川公主今年也十三了，皇后已在查看驸马人选。银川公主想想方解元的人品，颇有几分心动，可是，想到自己的驸马会输给临川的驸马，又觉不能容忍。凭什么啊，临川她和我一样是公主，还没有我生的美丽动人！
广陵王妃没想到银川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你想什么呢？临川公主她可是皇后所出，你跟她比？你……你虽占了个公主的名份，可你是皇上的侄女，不是亲生女儿！
广陵王妃心中有气，沉声道：“妹妹，你哥哥可是已经相中了方解元，也回禀过皇上了。皇上亲自召见了方解元，对他很是赞赏，这门亲事，差不多算是定下来了。妹妹若不满意，哥嫂也没办法，你自己去跟皇上说！”
广陵王妃说完，转身回到桌前坐下，面带怒意，一言不发。
她是受了广陵王的托付，一心想办好这件事的。可是，小姑子若是存心要跟临川比，这可真是让人心头起火。比什么？你是皇上的侄女，临川是皇上和皇后的唯一嫡女，能比么。皇上再怎么念着昔日的情意，再怎么疼你，难道会胜过亲生女儿。
“一百天少了，应该再关她一年半年的。”广陵王妃心中恨恨。
再关上一年半年，看你还敢不敢心比天高。
你哥哥都愁成什么样了，你还在这儿挑三拣四的，不懂事。
广陵王妃在银川公主面前一直是满脸陪笑的，这会儿她破天荒的变了脸，银川很是惊奇。你是平民之女，好运嫁了我哥哥，才有这王妃的尊荣，竟敢给我脸色看了？
“嫂嫂好大的脾气。”银川公主讥讽的笑道。
广陵王妃看看趾高气扬的小姑子，想想自己一心要做个好嫂嫂，听说她在宫里和开国公府的三小姐起了冲突，被皇上关到宝庆宫思过，便不顾一切的冲出王府，想要替她讨回公道，不由的有些心灰意冷，“王爷只爱美人，我儿子身体越来越差，小姑子又是这样。”
“你哥哥，毕竟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广陵王妃央求的说道：“他已经禀明了皇上，你再不答应，皇上会怎么看你哥哥？无能、办事不力、不关心妹妹、不能委以重任……妹妹，你哥哥若在皇上面前不落好，难道你便高兴了？你和他是亲兄妹啊。”
“他是我的亲哥哥，难道不该为我着想？”银川公主一脸任性的叫道：“他怎么不给我挑个好的？！”
要是有这人的容貌，再有左丞相或平国公那样的爹，我会不答应么？
“他怎么不为你着想？”广陵王妃苦笑，“方解元，已是他能为你挑到的最好的驸马。”
皇帝有了不挑家世的话之后，广陵王便没敢在高门大户中寻摸，眼光放到了家世平平的人家。方解元世代书香，又有这样的人才，和银川公主其实很相配。广陵王给妹妹挑的这个驸马不能算错，连皇帝看了，也是满意的。
“最好的。”银川公主喃喃着，失神的跌坐到椅子上。
曾经做过多少美梦啊，谁知道，到头来却是这样的。
方解元人才确实好，可是，一个男人，只有人才就够了么？
“要是你没进宝庆宫，不会这样。”广陵王妃烦恼的说道。
在银川公主被罚思过之前，皇帝从没跟广陵王提过银川公主的婚事。广陵王还一直以为，皇帝早已为她选好了驸马，成竹在胸。后来却有了那样的话。可见皇帝是对银川公主失望了，改了主意。
“你还不如一直跟哥嫂住在王府，也就没有这回事了。”广陵王妃说着没用的废话。
“都怪那个小丫头。”银川公主听着广陵王妃的话，想明白了原委，欲哭无泪。
要是没有那个小丫头，叔父怎会罚我？我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选方解元那样的人做驸马，简直是娶了一个男人进门，除了他本人，什么都指望不上。
不过，他长的还算俊俏。
“我只要驸马，他那个寡母，我可不管。”银川公主冷冷说道。
方解元我要了，他不是还有老母在堂么？他的母亲，不能住到我的公主府。
“这还用说？”广陵王妃听到小姑子松了口，大喜过望，忙笑着说道：“方家能出个驸马，已是烧了高香，谅他们也不敢说个不字。”
他方家有宅子有地的，好意思跟着儿子一起住到公主府么？还不如依旧住在老宅子里，何等自在逍遥。
银川公主绷着脸，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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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很闲么，亲自召见方磐？”兰夫人一直关注着乡试的事，听说这件事后，心中很是纳闷。
她特地到涵碧馆接无瑕下学，顺便问陆先生，“可需出门？我命人替你备车马。”
陆先生微微笑了笑，“夫人，还有一天。”
说好的三个月之后上门索要婚书，算算日子，再过一天便到了。
兰夫人莞尔，“陆先生真是信人。”
说好的三个月，便是三个月，还差着一天，她便绝不登门。
“什么一天呀？”无瑕忽闪着大眼睛，不解的问道。
她听不懂娘和先生在说什么，满脸困惑。
兰夫人很好心情的逗着宝贝女儿，“闺女，再过一天，先生要考较你的功课啊。给你出道题目，限你一个时辰之内，写篇文章出来。”
陆先生见兰夫人这般有兴致，不由的微微笑起来。
“这有何难！”无瑕昂首挺胸，“做篇文章而已，难不倒我的！”
神气活现的小模样，逗的兰夫人和陆先生都笑了，“淘气孩子。”
兰夫人替她理理鬓发，柔声告诉她，“再过一天，先生要出门办件事，再去一趟九回巷……”
“我也一起去！”兰夫人话还没有说完，无瑕眼睛便亮了，欢快的接了口。
“咱们没车夫呀。”兰夫人故作为难，“你爹爹这些时日都忙，天黑了才回家。”
“有哥哥呢。”无瑕嘻嘻笑，“让他给咱们赶车！”
在无瑕心目中，哥哥和爹爹差不多，骑马的时候充作马夫，坐车的时候，他们便是车夫。
“好啊。”常绍手中抱着个古雅的琴盒，出现在门口。
无瑕回过头，高兴的迎了上去，“哥哥，你听到我们说话了啊，真好！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古琴么？哥哥真好，又送我好物件儿了！”
常绍无奈的蹲下身子，指给妹妹看琴盒，“是把好琴，单琴盒便漂亮极了。”无瑕瞅了好几眼，大为满意，“哥哥，这把琴我喜欢，放到我的琴房吧，等我学会抚琴了，便请爹爹、娘和哥哥一起过来，听我抚琴。”
无瑕现在也学琴，不过，才入门，还不得要领。
常绍笑了笑，温柔的答应，“好，哥哥替你放到琴房。”
无瑕笑咪咪的道了谢。
常绍站起身，缓步走到陆先生面前，轻声说道：“这是把唐代名琴，名曰春雷……”
一向沉静的陆先生满面惊喜，“春雷？”
春雷为唐代名琴，制琴名家雷威所作。宋朝的时候，在宣和殿设有百琴堂，春雷称为第一；后来这把琴归了金章宗完颜璟，被收藏于承华殿，为明昌御府第一；金章宗去世之后，舍不得这把琴，带到阴间做了陪葬品，不过，十八年后春雷复出人间，略无毫发动，依旧是诸琴之冠！真是天地间之尤物啊。
这样的一把名琴，此刻便在眼前么？陆先生有些不敢相信。
常绍点点头，把琴盒放到桌案上，小心的打开。
琴身造形饱满，玉徽、玉轸、玉足、龙池圆形、凤沼长方形，琴底颈部以行草书刻着“春雷”两个字。
陆先生珍爱的伸出手，想抚摸它，快碰着的时候，却停下了。
太珍贵了，让人不敢碰触。
“给妹妹放在琴房吧……”常绍柔声说道。
陆先生抬头，迎上他温柔的目光，微笑道：“好啊。”
无瑕也凑过来看了这把琴，“很名贵么？哥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她冲常绍伸出小胳膊，常绍笑了笑，俯身抱起她，无瑕捧起哥哥的脸，响亮的亲了亲，“哥哥，多谢你！”
常绍红了脸。
陆先生低头注视春雷，像看着稀世珍宝似的。
无瑕从哥哥怀里溜下地，探过去一张粉嫩可爱的小脸，和先生一起盯着春雷，一通狠看。
兰夫人一直在旁微笑观看，这时便笑着说起，“后天我和先生要出门，无瑕也要跟着凑热闹。上回我们三人出门，是你爹爹赶的车，这回你爹爹忙，我们没车夫了……”
“孩儿正好闲着。”常绍说道：“正好充任车夫。”
兰夫人笑，“堂堂大公子充任车夫，会不会委屈了你啊。”
常绍红着脸摇头，“孝顺您，照顾妹妹，那还不是应该的。”
“那，便是这般说定了。”兰夫人笑咪咪。
陆先生和无瑕专心看着春雷，一大一小两张美丽的面孔挨在一起，看的入了迷。
常绍如今在京营之中任职，答应过兰夫人之后，他便请了两天假。请假的头天，他骑马出门，到了常家一个庄子上，找了个车夫，教他学赶车；请假的第二天，他换了身不显眼儿的衣裳，赶着车，送兰夫人、陆先生、无瑕到了九回巷。到了方家门前，停了车，陆先生依旧一个人走了进去。
上回来的时候，她身穿青衣青裙，朴素无华，这回却换做淡黄色绣折枝花卉织锦缎衫子，下面撒开碧色云绫罗裙，雅致中又透着娇艳，越发衬得她秀美无双，明艳照人。
这天是阴天，天色显着昏暗。陆先生缓缓走过来的时候，方家门房张大了嘴巴，觉得眼前一下子明亮了。
“我是来求见贵府太太的。”陆先生客气的说道：“府上存放着陆家一件旧物，烦请交还。”
三个月了，令郎已过了科举，婚书，该还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举人已经有做官资格，著名的清官海瑞，就是举人出身。
今天还有一更，说不定是几点。
今晚忘记设时间了，到八点半的时候才想起来……

第55章 怠慢
陆先生被请了进去。这回还是像上回一样，在客厅中坐了许久, 也不见主人出来待客。
侍女捧上来名色糕点, 沏上香气扑鼻的新茶, 陪笑道：“陆姑娘, 请您稍等片刻。”陆先生微笑, “我的来意, 方太太必是知道的。烦请转告方太太, 三个月之期，今天已经到了, 只需将陆家旧物交还于我即可。”侍女陪着笑, 笑容中颇有几分苦涩，“是，陆姑娘，请您稍等, 随意用些茶点。”
陆先生微微笑了笑，端庄的坐着，桌上的茶点，看也没有看一眼。
侍女苦着脸进去了。
陆先生安安静静的坐着，等着方太太出面。
“这么久了, 先生还没出来？”常绍在车前坐着, 有些纳闷，“娘，您不是说了么，先生过来, 只是索取一件旧物。”
兰夫人不悦，“这家人可恶的很。上回也是这样，我和你爹爹带着无瑕在外头玩了半天，也不见先生出来。其实呢，这家人和先生说的话，不会超过十句。”
连十句话都说不了，却这么久不出来，还可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陆先生在这家坐冷板凳，无止境的等待了。
常绍大怒，“娘，您带妹妹在车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兰夫人抿嘴笑，“娘知道。大郎，你去吧。”娘知道你想做什么，去吧，像方家这样无耻的，是应该给些教训。
无瑕本是懒洋洋靠在兰夫人身上的，这时却一下子坐了起来，激动的小脸通红，“哥哥你要替先生打抱不平么？去吧，快去吧。”兰夫人不由的好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坏蛋。”无瑕调皮的冲母亲扮了个鬼脸。
常绍笑了笑，跳下车，“娘，无瑕，我很快回来。”
手中持着马鞭，大踏步走到了方家门口。
门房见他来势汹汹，怔了怔，陪着笑脸迎了上来，“这位小哥，请问你是……？”常绍更不答话，举起马鞭抽了过去，门房没命似的哀嚎起来，“来人呢，有强盗！”
常绍把他踹到一边儿，沉着脸，大步向前。
方家是金陵旧家，自然是有不少仆役的，听着声音不对，便有几个年青小伙子壮着胆子跑来了，“哪来的歹徒，青天白日的，擅闹民宅？我可告诉你啊，我家公子新中了举，是御史老爷！”看着常绍，他们没一个敢上前的，一边往后退，一边战战兢兢的说着大话。
久经沙场之人，一旦发起怒，杀气毕露。常绍和开国公一样身材高大，虽说他比开国公俊俏多了，可这会儿他阴沉着脸，浑身上下都露着刚强和霸道，令人不敢仰视。
常绍大踏步向前，仆役们一步步退后。
“好大的胆子。”一位中年妇人带着侍女、婆子出现在前方，冷冷的看着常绍，“天子脚下，你敢这般胡作非为，眼里还有王法么？”
她梳着规整的圆髻，身穿深蓝色长褙子，下着黑色马面裙，一张长脸上虽有怒气，神情却还是镇定的。她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却有些慌乱，侍女、婆子更是个个紧张，如临大敌。
仆役们见了她，不知是心里有了底气，还是怕在主人面前露怯，一个挨着一个，慢慢逼近常绍。
常绍轻蔑的看着她，“你还知道这是天子脚下，讲王法？你欠陆家的旧物，打算什么时候才还啊。”说到最后，常绍拖长了声音，语气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方太太上下打量着常绍，目光之中，满是厌恶，“原来你是替陆家出头的。”
我说呢，她一个姑娘家，这些年来是如何一个人挨过来的？果然，她有男人。这不，男人替她出头来了。
陆先生在客厅中听到外头的喧闹，快步走了出来。
“大公子。”她看见院子里的常绍，怔了怔。常绍在她印象中一直是位彬彬有礼的年轻人，此时他处在方家仆役的包围之中，傲然屹立，咄咄逼人，凶悍之极。
“陆先生。”常绍看到她，神色缓和下来。
方太太恨的咬牙，重重的哼了一声。什么大公子，什么陆先生，呸！
陆先生缓缓走向常绍，“大公子，这位方太太和我虽无深交，却是先父一位知交留下的遗孀。念在方伯父的面上，请不要在方家动用武力。”
常绍低头看着她，声音不知不觉间变的很温柔，“我不管方家怎样，只是不要你久等。陆先生，没人能怠慢你。”
“没人能怠慢你”，陆先生听在耳中，忽觉眼睛一阵酸涩。
方太太怒道：“原来阁下硬闯方家，为的就是不让她久等？真是情深意重啊。”说到情深意重，方太太也拖长了声音，满是讽刺之意。
常绍扬起手中马鞭，正待要说什么，却被陆先生以目光示意，硬生生忍了回去。
陆先生微笑看着方太太，温和说道：“彼此世交，无谓做口舌之争。方太太，您把先父手书还了给我，我即刻离开，再不会前来打扰。上回咱们有三个月的约定，我依约前来，想必您也是守信之人。”
方太太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
她当然想做个守信之人，想从方磐手里有婚书要出来。无奈方磐别的时候都听话，唯独这件事上，却是固执的很，“我和师妹的婚事，是父亲的遗命。父亲的遗命也可以违背么？”婚书贴身放着，要，要不出来；差个机灵的侍女去偷，都没偷出来。
陆先生很有耐心的看着她，并没出言催促。
她身姿窈窕，俏生生立在庭院之中，似夏日池塘中亭亭玉立的新荷一般清丽可人。
常绍原本是杀气腾腾的，这时却温和起来，手持马鞭，好似一谦谦君子。
这两人站在一起，男的英俊，女的美丽，令人生出金童玉女之感。
方太太看着这两人，觉得无比刺眼。她冷笑了一声，“若是我改了主意呢？若是我想依着原来的约定呢？”
婚书在方家人手里，我家不要你，便退婚；我家若还要你，你还要乖乖的嫁过来！你在我面前摆出这幅架势做什么，不知天高地厚。
陆先生并不动气，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笑说道：“方太太说笑了。三个月之前，您已答应过，将先父手书还我。方太太是德高望重之人，哪会出尔反尔呢？那是小人行径。”
方太太本是想气她的，结果没气着她，自己反倒怒目圆睁，“你说谁是小人？”
陆先生语气淡淡的，“出尔反尔的，自然是小人。”
方太太怒极，伸手指着陆先生，“你----”常绍沉下脸，向前迈了一步，马鞭指向方太太，喝道：“放下你的手！你算什么东西，敢用手指着她！”
他声音如炸雷一般，方太太听在耳中，一阵心慌。身边虽有不少侍女、婆子，院中虽站着十几名仆役，自己人不算少，方太太面对着杀气腾腾的常绍，却还是觉得底气不足，生出惧意。
她下意识的想放下手，又担心因此颜面大失，僵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常绍冷冷道：“让你放下手，没听到么？”
方太太身边站着的那三十多岁的妇人是她妹妹金太太，金太太看着常绍的神色，吓的啰啰嗦嗦拉住姐姐，牙齿直打颤，“放，放下来吧……”方太太恨极，伸手指着金太太，大怒，“难道我怕了他不成？”
金太太还是啰嗦着，连连点头。你可不是怕了他么，你不敢再指着陆姑娘，换成我啦。
方太太气了个仰倒。
“废话少说，快把陆伯父的手书交出来！”常绍一不做二不休，朗声说道：“若敢说个不字，我便拆了你家！”
方太太气的脑子发昏，大声吩咐，“快，去把二少爷叫回来！”
一个长相机灵的仆役听不得这声，赶忙答应，“是，太太！”飞奔出去，找方磐去了。
陆先生微晒，“先父手书，还在令郎手中么？方太太，我等了你足足三个月，竟还是这样。”
你到底是不是方磐的亲娘啊，连这个家也不当。
方太太无言以对，仰头向天，哼了一声。
门房一拐一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太太，太太，宫里来人了！到家门口了！”
“宫里来人？”方太太吃了一惊。
常绍和陆先生相互看了一眼，都是皱眉。
一个人到中年的内侍，带着两个十几岁的小内侍，趾高气扬的走了进来，“哪位是方太太？皇后娘娘宣召。”
常绍迅速看了这内侍一眼，背过了身，小声说道：“陆先生，这内侍名叫张全，他认得我。”陆先生点头，“明白了。”
方太太忙请内侍进去待茶，内侍大喇喇的仰着头，笑道：“皇后娘娘等着呢，方太太，请吧。”方太太陪笑，“容我更衣。”管事的点头哈腰的过来，悄悄往内侍手中塞了个荷包，内侍惦了惦，脸上有了笑意，进屋喝茶去了。
方太太清了清嗓子，“我这便要进宫，手书的事，稍后再说吧。”
提到要进宫，她腰杆子挺的笔直。
陆先生微微笑了笑，“等到见了皇后娘娘，方太太到底改不改主意，可要定好了。和我出尔反尔，不过是小人行径，和皇后娘娘出尔反尔，便是天大的罪过了。”
方太太听了陆先生的话，若有所悟。
内侍忽然前来，她一时之间也没想到会是什么事。陆先生这么一说，她却想到了：必是方磐得了哪位贵人的青目，要谈婚事。方太太想到这一点，激动莫名，能请皇后娘娘出面做媒，这是哪家的贵女啊？难不成……是位公主？
方太太腰挺的更直了。
陆先生笑了笑，“大公子，咱们回罢。”
方太太马上要进宫，总不能这个时候硬逼着她要婚书。再说了，婚书根本不在她手里。
常绍也知道此时纠缠无益，点点头，“好。”和陆先生一起向外走去。
“我儿子很快便回，你不等等他么？”方太太酸溜溜的说道。
陆家这门亲事，她是万万不愿认下的。但是，看到陆家姑娘和另外一个男人亲密同行，她却满心不是滋味，好像自家儿媳妇偷人似的，难受极了。
陆先生微笑回头，“等他做甚。”
方太太笑了，“你要的手书，他拿着。若想索回，该等他才是。”
你不是要婚书么，婚书在他手里呢，你倒不要等他回来。
陆先生淡淡道：“答应还手书的人，是方太太；我想要回手书，自然只找方太太。”
开什么玩笑呢，说要退婚的人是你，我找方磐要什么婚书？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我父母均已亡故，只好自己做主。他可不一样，亲娘还活着呢。
有母亲在，哪轮得着他当家作主。
有你这方太太在，我哪用得着跟方磐讨要婚书，我只问着你。
陆先生淡淡笑了笑，和常绍一起，飘然离去。
方太太站在台阶上，气的咬牙切齿。陆家这丫头，真是可恶极了！
金太太这会儿不打颤了，怯怯的问道：“姐姐，您进了宫，见了皇后娘娘，怎么说？您若说错了话，那可是欺君之罪啊。阿磐订过亲，婚书还在，阿磐他，可是揣着婚书不肯放呢。”
方太太自信的笑了笑，“我有分寸。”
我便说阿磐曾订过亲事，如今已退掉了，又能怎样？难道阿磐肯不顾我的生死，再把婚书拿出来？他是我的亲生儿子，他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么？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也只有忍着一口气，认了。
方太太用心梳妆打扮了，跟着内侍进了宫。
当天，宫中便传出赐婚旨意：银川公主，下降监察御史方磐。
这晚兰夫人在家中一直等到天黑透了，也没见开国公回府。无瑕板着小脸，“都什么时辰了，爹爹怎地还不回家？”兰夫人虽是等的心急，见宝贝女儿这样，却不由的好笑，“闺女，你管你爹，比娘管的还严呢。”
“那是。”无瑕点点小脑袋，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
常绍也过来了，他本打算和爹娘、妹妹一起吃晚饭的，见开国公一直没回，便和兰夫人、无瑕等着。一边等，一边闲闲说着家常。
“大郎，你该给无瑕娶个嫂嫂回来了。”兰夫人一本正经的说道。
无瑕眼睛亮了，纵身扑到常绍怀里，“哥哥，给我娶个嫂嫂吧，要漂亮的，要讨人喜欢的！”
常绍不好意思的笑，“妹妹，要不要有学问啊？”
“要！”无瑕毫不犹豫的点头。
“哥哥知道了。”常绍轻笑。
无瑕歪头看着哥哥，心中很觉奇怪。哥哥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看上去好像……很娇羞？
开国公大踏步走了进来，一迭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回来晚了。”
兰夫人嗔怪，“都等着你呢。娇娇都饿了，也不肯先吃饭。”
开国公心疼的不行，“闺女，爹回来的晚了，你便先吃饭，莫饿坏了。”无瑕嘻嘻笑，“不和爹爹一起，吃饭不香！”开国公感动极了，“还是我闺女最亲我。”
常绍咳了一声，“爹爹，您儿子我，可是也等着呢。”开国公大笑，“你是大男人，莫说吃饭晚了，便是饿上一顿两顿，也不碍事！”
说笑着，一家四口坐下来，高高兴兴吃起晚饭。
“夫人，闺女，明晚我不回家住，莫等我。”开国公夹起一个小馒头，笑着说道。
“怎么不回家住呢？”无瑕本是专心吃饭的，闻言，放下手中的小瓷碗，不满问道。
“爹爹要到郊外练兵，离的很远，赶不回来。”开国公柔声哄着她。
“这样啊。”无瑕板着小脸想了想，觉得是可以接受的，端起她的小瓷碗，继续喝粥。
兰夫人笑了笑，“这可是难得了。自从咱们一起回了京城，这还是你头回不在家里住呢。”
开国公打了个哈哈，“可不是么。”
常绍慢条斯理的夹起一块葱花饼，心中狐疑。爹爹您如今是平章政事、太子少保，练的什么兵？晚上都不回家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原来是打算把陆先生嫁给别人的，今天开始，我犹豫了。
写完常绍的身世之后，再看情形吧。
常绍的身世，会对他有很大影响，主要是心理上的。
兰夫人是不会受影响的，因为开国公不会让她知道。

第56章 身世
兰夫人时而关切的给无瑕夹菜，时而笑咪咪的看看常绍, 心情愉悦。
这会儿是一家四口, 和谐美满, 等到大郎娶了媳妇儿, 再添了孩子, 便更好了。
常绍虽是想着心事, 也觉察到了兰夫人的目光, 忙给母亲盛了碗汤，“娘, 这个味道不错。”
兰夫人接过来, 笑着交代，“你想法子把婚书要回来，莫让陆先生再出面了。她一个姑娘家，面对着方家那起子烂污人, 难为她了。”
常绍微笑，“那是自然。”
开国公本是埋头吃饭的，闻言一脸迷惑的抬起头，“夫人，什么婚书啊？”
兰夫人便把陆先生的事说了, “……这方家都要尚公主了, 陆先生的婚书，还不应该还了么？”开国公摇摇头，“方家这办的叫什么缺德事！若不是牵涉着皇家的颜面，真该打上门去, 狠狠把那小子揍一顿，揍个半死。”
常绍赞同，“极是应该！”
无瑕饭也不好好吃了，放下碗，津津有味的听父母和哥哥说话。
开国公感慨，“也不是人人都像方家那小子似的没担当。夫人，老李你还记得么？当年和我一起投的军。他如今也功成封伯了，算是位新贵。他家就一个闺女，宝贝的不得了，今年十五了，正挑小女婿，想要个斯文读书人。新得中的举人当中，还真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姓季，人长的也很清秀，老李相中了。这姓季的少年父母家人都亡故了，他是孤身一人，论理说这样的少年若能做老李的女婿，不是求之不得么？谁知老李托人去说亲，那少年却委婉推却了。说原是有未婚妻的，失散了，正在寻找，不敢另定亲事。”
“有良心的男子，还是有的。”兰夫人听了，大为唏嘘。
“夫人这是什么话。”开国公愤愤，“有良心的男子，你眼前这不就是一个么。”
夫人，我很有良心的。
“怎么能说眼前就有一个呢，明明是两个。”常绍不大乐意。
难道我没有良心不成。
兰夫人和无瑕一起开怀的笑起来。
九回巷方宅，一样是满桌佳肴，方太太和方磐却是一个面沉似水，一个长吁短叹，都没动筷子。
“我明明没退婚，您却……”方磐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却不好当面抱怨母亲，话到嘴边，一声长叹。
方太太讥讽的看着他，“你和季希孟一起中的举，你是解元，他是经魁。季希孟逢人便说自己定过亲了，正在寻找未婚妻，你这么说过么？你跟人提过你有未婚妻么？阿磐，你别对着我装清高。你若和季希孟一样逢人便说定过亲，难道皇上耳目这般不灵通，还会把侄女嫁给你。”
虽说是侄女，却得了公主的封号，可见是很受宠爱的。能娶这样的姑娘进门，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娶了她，你还愁不能青云直上？不能光耀方家门楣？这是多好的事，也不知你装出这幅面孔，是给谁看的。
方磐苦笑，“您一直不愿认师妹做儿媳妇，我若在外声称定过亲，传到您耳中，不是让您心生不快么？故此我不敢说。”
方太太呸了一声，“你还怕我心中不快？若真的怕，早把婚书交给我了！你不知道，因为拿不出婚书，陆家那丫头言语有多难听！”
想起陆先生犀利的言辞，常绍挥舞起的马鞭，方太太恼怒之极，涨红了脸。
方磐颤声道：“师妹她……她来了么？可惜，可惜，若知她今日要来，我定会在家里等她……”
三年多没见了，师妹她还好么？
“来了，有个男人陪着她。”方太太声音冰冷，“阿磐，你就要尚银川公主了，她也有男人护着，你听娘的话，婚书还了她，往后方、陆两家，再无干系。”
烛光下，方磐凄凉的笑了，“娘，我不还，死也不还。这婚书是老师亲手写就，上面有老师和父亲的笔迹，我宁可死，也不会还给师妹。”
方磐心中无限悲伤。若是父亲还活着，老师还活着，我和师妹早就结成连理了啊，我和她是天生的一对，神仙眷属，谁也不能拆开我们……
方太太霍的站了起来，厉声道：“赐婚旨意已经下了，你很快便是驸马！这当儿还要留着陆家的婚书，你是想害死我么？”
方磐奇怪的笑了笑，“做儿子的，哪忍心害娘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方太太拍了桌子。
方磐沉吟片刻，凑到方太太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方太太神色阴晴不定，忽喜忽忧，“真的么？她真的命中如此？”方磐点头，“老师占卜的时候，父亲也在。正是为着这个，老师才会急着把师妹许配于我。”
方太太心中很是挣扎。一会儿觉得既然娶了位公主，无论如何都得敬着爱着，不能有了二心，一会儿又觉得陆先生实在可恶，竟敢对长辈无礼，这样的女人若是给阿磐做了小星，岂不是解气之极？挣扎了许久，方太太也没拿出个正经主意。
“只是，她实在难惹。”方太太皱眉道。
方磐微微笑了笑，“娘，我和师妹见了面，自有道理。”
以我和她的情份，有什么是不可以商量的呢？
方太太挣扎许久，终是拗不过方磐，叹了口气，“儿大不由娘，我是管不了你了。”
皇后娘娘说，银川公主性情贤淑，温柔大度。皇后娘娘的话，自然是没错的。
贤淑大度的公主，驸马便是有个小星，想必她不会介怀。
有哪个男人能从一而终呢？驸马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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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常绍陪无瑕下棋玩耍，开国公和兰夫人并排坐着，笑吟吟说着家常，小翠面色忿忿的走进来，“国公爷，夫人，凝香院来了人，说二姨娘病的昏昏沉沉，说胡话呢。”
自打二姨娘被开国公伤了，一直“病”着，府里没少给她请大夫。
兰夫人淡淡道：“让人拿了国公爷的贴子，给她请大夫去。”
开国公沉下脸来，“还没好？好好的，家里有个病人，像什么样子。明日把她挪到乡下去，不拘哪个庄子，安安静静的，让她慢慢养病。”
小翠响亮的答应，笑盈盈的走了。
让你装病，好啊，给你寻个僻静之处，慢慢养去吧！明儿个一大早便把你送走！
兰夫人皱皱眉，没说什么。‘
开国公偷眼看着兰夫人的神色，心中惴惴。
常绍一边陪妹妹下棋，一边不动声色的看了过来。见母亲不大高兴，父亲陪着笑脸，很是谄媚，不由的心中微晒。爹爹，这些个半夜折腾人、害母亲操心的姨娘，便是您闹出来的，您不冤枉。
“阿月，我明晚到咱家的桂庄住。给你带桂花茶回来好不好？可香了。”开国公讨好的小声说道。
桂庄因种满桂树得名，离大营近，若是练兵晚了，在山庄住着，确实比赶回城里强多了。
“随你。”兰夫人声音懒懒的。
桂庄，常绍心中一动。
“哥哥，该你了。”无瑕落了子，见哥哥还在沉思，笑嘻嘻的催促。
“知道了。”常绍回过神，取过棋子，笑着放在棋盘上。
无瑕又专心琢磨起棋局，明亮的灯光下，她光洁稚嫩的面容，花朵般娇美。
第二天下午，常绍驱马去了九回巷，打算替陆先生索回婚书。快到九回巷的时候，他忽见前方的大道上有几十匹快马驰骋而过，不由的愕然，“吁---”的一声，勒住了马缰绳。父亲？他不是说要到郊外练兵么？怎地已是下午晌了，还在城里？
练兵，桂庄，父亲谄媚的笑容……常绍越想越觉不对，父亲的谄媚之中，分明有着浓浓的歉疚之意！爹爹，您做什么事了，难道您又有了新欢，要害得母亲伤心不成？
常绍呆了许久，一提缰绳，纵马出了城。
他去了桂庄。
僻静的庄园前，看守大门的仆役看到常绍，怔了怔，忙殷勤的跑过来，“大公子，您来了！”常绍骑在马背上，面色镇静，“父亲命我送样要紧东西。”仆役满脸陪笑，“大将军才进去不久，大公子，小的带您进去。”
丝毫没有起疑心。
常绍下了马，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一路之上都有护卫把守，见到他，听说开国公命他送了要紧物事过来，都笑着躬身，“大公子请。国公爷一个人在下头呢，命我等守着。”
常绍一路畅通无阻，进到了桂庄建在地下的密室。
走过寂静的长廊，前头便是巨石所建的密室了。
常绍走在长廊上，想到父亲居然会挑这个地方密会什么人，真觉得匪夷所思。这密室是前朝留下来的，原是关押重要囚犯的地方！
“婉娘，你到底说不说实话？”开国公暴怒的声音响起来，在这空旷的地下，很有几分渗人。
常绍却觉得心中一松，听父亲这话意，他不是来和这女人私会的，是有事要问她。
“胡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家大郎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开国公厉声喝道。
常绍腿一软，靠在了冷冰冰的墙壁上。
“他，他真的是被官兵杀死的呀，尸首都不全！”一个战战兢兢的女子声音，听起来已是人到中年，不年轻了，“我儿子的亲生父亲，便是……便是胡大哥。”
开国公重重的哼了一声，好像对这女子的话很不相信。
“真的是！”中年女子声音急迫，“你相信我！我，我一直仰慕胡大哥，除了他，我，我没别人……”
常绍怔怔靠在墙壁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开国公和那中年女子的对话却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传到了他耳中。
“当年你和阿月同在山上生的孩子！阿月身子不好，昏迷了，你可是好好的！你说实话，我那苦命的孩儿，究竟是生下来便没了气，还是你害的？”开国公声音苍凉，满是悲愤。
常绍想走过去，可是，一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根本挪不动。
他无力的倚着墙壁滑下来，坐到了地上。
手扶在冰凉的石块上，他艰难的挪动身子，慢慢爬到了密室门口。
密室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开国公，一个是被五花大绑的中年女子。那中年女子虽是年纪大了，相貌依旧有几分清秀，此刻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恐惧和哀求。
开国公手持雪亮的长剑，抵在那女子的脖颈上。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会很晚。

第57章 恍若梦中
常绍趴在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在一点一点离自己而去。原本强壮的自己, 虚弱而苍白, 像一个空壳。
“我还活着做什么？”他模模糊糊的想道。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 伸出手, 扒住了密室的门。
“谁？”开国公觉到不对, 转过头, 厉声喝道。
常绍抬起头, 一脸茫然，“爹爹,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是胡大哥的儿子么？胡大哥是谁？爹爹,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啊，我怎么会知道呢？
开国公看到常绍，吃惊的扬起眉毛，“大郎, 你怎地会在这里？”
常绍疲倦的笑了笑，“我说，奉了您的命，来送要紧物事，便进来了。”
开国公心中大叫糟糕, “我怎地没想到大郎会悄悄的跟了来？怎地没提前下令, 任何人不许擅入密室？”
他只带了护卫前来，吩咐过护卫们不许进密室打扰，却没想到这僻静的桂园，会来了常绍。常绍是他的嫡长子, 备受器重，护卫们怎会疑他，怎会拦他？
婉娘瞪大眼睛看了许久，忽然流下眼泪，“孩儿，你是我亲生的孩儿！”
她看着地上的常绍，热泪滚滚。
开国公手中的剑本来已经放下来了，听了她的话，大怒，重又举起来，架在她颈间，“呸！你装什么！当年是谁扔下孩子偷偷逃跑的？我紧着救阿月，顾不上你，等我忙活完，你已经不见了，孩子扔在地上，只剩最后一口气！”
婉娘被他骂的灰头土脸，低下头，哀哀哭泣，“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
开国公怒目瞪了她一会儿，收剑还鞘，走到常绍面前，把他扶了起来，“大郎，跟爹出去说。这女人哭哭啼啼的，好不讨厌。”扶着常绍走到外头，把密室门关了，两人一起靠着墙壁坐了。
常绍面色惨白，连嘴唇也没了血色，困难的开口问道：“爹爹，我真的是……？”
他从小和兰夫人相依为命长大，兰夫人待他关怀备至，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可能不是兰夫人亲生的。如果是平空有人走到他面前，跟他这么说，他准会勃然大怒，拨刀便砍，可这是在密室之中偷听到的，是开国公亲口说的……
常绍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开国公长长叹了口气，“大郎，说起来，这都是命。”
他拉过常绍，让常绍靠在他肩上，慢慢说起往事。
元末盗贼四起，民不聊生，开国公和兰夫人连饭也吃不饱，无奈之下，上清风寨入伙，做了盗匪。清风寨的大当家姓刘，是个胸无大志的笨人，因着上山早，坐了第一把交椅；二当家姓胡，却是位文武全才的能人。开国公和刘大当家合不来，却和胡大哥极为投契。
劫掠富户为生，开国公一下子阔了，衣食无忧。
可清风寨名气渐渐大了，别的山寨能不眼红么？官兵能不围剿么？既要和别的山寨抢地盘，又要和官兵周旋，连睡觉也睡不安稳。
胡大哥一直很照顾开国公。他仿佛是出自什么大户人家，败落了，才落草为寇，他是清风寨唯一通文墨的人，他教会了开国公识字、读兵书。
他早年间妻子亡故，并没续娶，一直是单身一人。山寨里有个小头目的妹妹叫婉娘，生的标致，性子也机灵，寨子里有不少人向她哥提亲，但是，她哥都没答应。婉娘大约是喜欢胡大哥的，当着人背着人都跟胡大哥目送秋波，不过，胡大哥对她淡淡的，不怎么理会。
开国公曾看见婉娘从胡大哥的屋子里出来，头发有些散乱，慌慌张张的。
之后，胡大哥便被刘大当家差出去了，不知办件什么秘密之事。
兰夫人那时刚好怀了身孕，跟着开国公在山上，很是过了段担惊受怕的日子。兰夫人渐渐显怀的时候，天已经很冷了，大家都裹上了厚厚的棉袄。
竟没人注意到，婉娘也怀了孕。
开了春儿，清风寨众人由刘大当家带领着，做了几票大买卖，惊动了官兵，围剿清风寨。这批官兵很彪悍勇猛，清风寨受到重创。那时候的情形真是不堪回首，开国公和兄弟们被包围，杀成了血人，兰夫人却留在山上，独自面对生产的痛苦。
等到开国公杀出重围，赶到山上，看到的情形令他悲痛欲绝：山顶的小屋里，妻子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才出世的孩儿小脸惨白，已断了气。
小屋的那头，婉娘也生下了孩子，她怀抱婴儿，一脸惊恐。
开国公扑到妻子身边焦急的呼唤，从身上带着的水壶里倒出还带着体温的水喂到妻子口中，兰夫人睁开眼睛，虚弱的叫了声，“阿横”，就又昏了过去。
开国公替妻子盖好被子，跑出去支起锅，升了火，在角落里搜出一把小米，煮了碗小米粥，小心的喂给兰夫人喝了。喝过小米粥，兰夫人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开国公抱起已没了气的孩子，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眼泪流了满脸。
这时他抬眼望去，却发觉婉娘已不见了，只扔下一个才出生的孩子。那孩子也很瘦弱，哭都哭不出来，可是，好歹还有一口气。
开国公哪能让兰夫人醒来之后，看到已经断了气的孩儿？他抹了把眼泪，把婉娘的孩子抱到兰夫人身边放好，自己抱了亲生的孩儿，寻了个木箱子，脱下自己的衣裳铺在下面，含着眼泪把孩子放了进去。
“苦命的孩儿。”开国公忍着眼泪，从怀中取出早就为孩子打造好的银手镯、银脚链，颤巍巍放到了孩子身边。
他把孩子浅浅的埋了，便匆匆赶了回去。
官兵并没追到这偏远的山上，他和兰夫人在这里躲了两天，阿弟赶来了。
开国公觉得做盗匪毕竟不是好事，便没带着阿弟入伙。兰将军那时在附近的村子里住着，表面上还是位良民。
看着荒废的山寨、遍地的尸首，两人都是落泪。
他们商量过后，决定投奔义军。
兰夫人才生产，不便移动，开国公和阿弟一人守着她和孩子，一人下山弄粮食和补品，对付了一个月。一个多月之后，兰夫人才勉强能下地。
兰夫人身子真是虚弱的很，脾气也不好，只有看到怀里的婴儿，才会露出温柔的笑意，才会露出生机。
开国公那时真是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他不能想像，要是兰夫人知道孩儿生下来便断了气，还能不能支撑，能不能活下来。
她真的是太虚弱了，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开国公没敢再回自己埋孩子的地方，不过，他常看着那个方向发呆。阿弟有时候会走过来，和他一起往那边看，一句话也不问。开国公有时候真是怀疑，阿弟是不是发觉了什么。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等兰夫人能下地行走的时候，开国公和阿弟扶着她，抱着孩子，下了山。
下山的路上，竟在路边看到了胡大哥的尸体。开国公不想吓着妻子，扶着她到不远处坐下，柔声哄她，“阿月，你累了，歇会子再走。”自己急奔过去，他俯身下去看胡大哥的时候，发觉路边的草地上藏着个人，正惊慌的看着他。
是婉娘。
看见他，婉娘跟见了鬼似的，飞一般的逃跑了。
开国公愤怒之极，他想去追婉娘，可是阿弟怀里的孩子哭了，兰夫人在身后问他，“阿横，怎么了？”
…………
“我便没有追她。”开国公苦笑，“夫人她当时身子虚，我不想让她担惊受怕，再操心，怕她劳累坏了。我和阿弟把她送到山下一户人家安顿好了，之后我独自上山，火化了胡大哥的尸骸，把骨灰安葬了。”
“大郎，胡大哥的坟墓和常家祖坟离的不远，年年有人拜祭上坟。胡大哥和我是过命的交情，你……你放心。”开国公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常绍听到这样的往事，恍若梦中，一时之间，不敢相信。
半晌，他声音嘶哑的问道：“因为这个，您才有了一府的美人，是么？”
我不是您亲生的，娘身子又大受损伤，您自然要纳妾生子，继承常家的香火。
开国公叹了口气，“大郎，爹知道你对那些女人不满，也知道你娘不喜欢。可是那时候，爹能怎样呢？我们才投奔过去的时候，你娘弱不禁风，你……你瘦弱的不像样。一开始爹爹默默无闻，无人理会，慢慢的有了名气，赏赐便来了。大郎，你若是爹爹，要，还是不要？”
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妻子，莫说受孕了，那些年她根本不能行房。自己要领兵打仗，每场仗都凶险，说不定哪天便送了命，再也回不来。若是不为常家留个后便去了，到了地底下，哪有脸见死去的爹娘，哪有脸见祖先。
接受那些美人，是兰夫人忍痛提出的，“阿横，收下吧。”
但是，兰夫人虽同意他收下美人，却不能亲眼看着他和别的女人亲热，带着大郎回了老家。
这之后，他有了朝霞、常绪、常缙、晚霞这两儿两女。
他若有空闲，便会星夜疾驰，回老家看望妻子。一开始兰夫人对他总是冷冷的，开国公心中愧疚，总是低声下气的陪小心。年头长了，兰夫人慢慢的心也软了。
兰夫人在家乡住着，不知是日子清净，还是家乡的水土养人，原本一阵风便能吹走的她竟慢慢的健壮起来，七八年之后，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开国公攻下徐州，皇上大喜，重重奖赏之外 ，还给了他长假。开国公当然是回了老家。
他在老家住了两个月，天天守着兰夫人。
“我和阿月竟还会有孩子，会有娇娇。”开国公想到这儿，真是无限感慨。
哪里能想得到呢，竟会有今天。
开国公拍拍常绍，“大郎，你要早日成亲，多生儿子，至少生四个。两个姓常，两个姓胡。”
胡大哥并没承认过婉娘，不过，婉娘从他屋里出来过，你又和胡大哥如此相像，应该是胡大哥亲生的。
常绍目中含泪，点了点头，“是，爹爹。”
亲生父亲，我不能不认；您和娘的养育之恩，我更是刻骨铭心，儿子姓胡、姓常，都是应该的。
他鼻子酸酸的，“您成了大将军，被封了开国公……”
这个爵位可以世袭，原来我一直以为，开国公府的爵位和府邸都是爹娘的，是我的……
如今我知道实情了，我不是您亲生的，这些，我不能腆着脸接受。
“请封世子的时候，您报上二郎吧。”常绪低声说道。
他才是您亲生的儿子，爵位、开国公府，应该是他的。
“你胡说什么？”开国公勃然大怒，推开常绍，厉声问道：“真这么做了，你娘怎么办？大郎，你替她想过没有？”
“立了二郎，将来若是我走在前头，二郎会真正尊敬夫人么？会么？”
隔着层肚皮，总是不一样的。二郎自己有亲娘，他若继承了开国公府，谁知会怎样对夫人。
当家作主的永远是男人，若是真把开国公府交给二郎，难道让夫人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么。
常绍没想到这个，呆住了，无言以对。
“大郎，我和夫人这辈子，都过的苦。”开国公见他这样，语气温和下来，“我们只想守在一起过下半生，大郎，成全我们吧。”
“别再惹出什么身世之争，让你娘过几年平静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开国公当年塞个孩子给妻子，我觉得是人之常情。现在能为了妻子，坚持常绍做世子，一般人就很难做到了。
所以我才会说，开国公对妻子的感情，接近真爱。

第58章 俭和奢
常绍很是挣扎，“您挣的是个爵位啊。”
不是一间房子, 也不是两亩地。
开国公笑了, “常家祖祖辈辈务农, 拢共也没有多少家当。大郎, 爹给常家留下两个亲生的孙子, 不少田产、房屋, 自问已经很对得起祖先了。这爵位是爹自个儿挣的, 爹想给谁，便给谁。大郎不必介意, 爹和胡大哥, 是过命的交情。”
常绍心里却还是难受。再怎么过命的交情，胡家的儿子在父亲心目中也不会胜过常家的儿子吧。
开国公见他低着头，无精打采，有些着急, “大郎，夫人膝下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若这样，教夫人怎么办？还有娇娇，她虽有三个哥哥, 最亲的却只有你！”
无瑕自小跟着兰夫人在老家长大, 兰夫人根本懒怠提起姨娘和庶子庶女，无瑕从前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些人。她是最近才知道的，便和常绪等异母哥哥、姐姐亲近不起来，好像始终隔着些什么。常绍却不一样, 这是她心目中的亲哥哥，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
常绍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娘和妹妹，孩儿当然要孝顺照看。只是……”
想到胡家的儿子要占着常家长子的位置，心中歉疚万分。
开国公见他落泪，声音变温柔了，“大郎，其实爹爹是很感激你的。那时你娘虚弱的很，眼睛灰蒙蒙的，暗淡无光，只有听到你的哭声，只有把你抱在怀里，眼中才有亮光……”
开国公说到伤心处，泪光闪闪。
那段艰苦的岁月，真是不堪回首。
“你救了夫人，爹感激你！”开国公大力拍拍常绍。
“爹和娘的恩情，孩儿不知该如何报答……”常绍泣不成声。
两人都是心神激荡，抱在一起，无声痛哭。
过了许久，开国公抹去眼泪，笑着说道：“大郎，你不就是顾忌着这爵位么？好办。若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往后这爵位传给侄子吧。二郎、三郎的儿子，你挑一个好的。爵位不传儿子，传侄子，你这是高风亮节，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常绍思之再三，凝重点头。
这是个好法子，既能保护娘和妹妹，又不必心存歉疚，无端占了父亲拼杀大半生挣下来的基业。
开国公面色欣慰，“大郎，这便对了。”
开国公没了心事，抱怨道：“你不知道这事有多凶险。爹十年前便差老莫出去寻这婉娘，可在茫茫人海中寻一个女子，真如大海捞针一般。前阵子老莫忽然没了信儿，爹紧着差人跟过去，敢情这老莫在客栈中得了急病，已是奄奄一息！”
幸亏开国公又派人过去了，救回了老莫。其实老莫这会儿已有了眉目，病好之后，便悄悄绑了婉娘，带回桂庄。
“胡大哥究竟是怎么死的，我得当面见见她，问个清楚。”开国公脸色阴沉下来，“还有，我那苦命的孩儿，生下来之后，到底有没有哭过一声两声……”
提起那个不幸的孩子，开国公声音哽咽了。
常绍凤眼中寒光一闪，站起身，拨出了随身佩刀，大踏步走向密室。
“她是你亲娘。”开国公跳起来，“大郎，我回去的时候，亲眼见她抱着你，缩在墙角！”
对亲生父母要尊敬的啊，傻孩子，若不然，会天打五雷轰的。
“扔下我独自逃走的亲娘么。”常绍咬牙。
不管她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她抛下才出生的亲生儿子，自己一个人跑了！
“她一定做了缺德事！”常绍把开国公所说的情形回想一下，心中起疑，“爹爹，若她清清白白的，怎会趁着您正忙乱，一个人偷偷跑了？”
常绍抬起脚，踹开了密室的大门。
婉娘正在哭泣，见他进来，脸上满是惊喜，“孩儿，你回来了？我是你娘，我是你亲娘……”
常绍目光阴沉，两步跨到她面前，佩刀架了她颈间，“弟弟才出生的时候，哭了没有？快说！”
开国公和兰夫人那才生便断了气的孩子和常绍是同天出生的，常绍并不知道谁出生的更早。不过，他这时已是身材高大的青年，提起那才出生的婴儿，自然而然的便视为弟弟，需要哥哥保护的弟弟。
“你怎能这样？”婉娘号啕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你这样对自己亲娘，天打雷劈！”
她才看见常绍的时候，真是满怀希望，这会儿见常绍翻脸，毫不顾及母子情份，伤心欲绝。
开国公跟着进来了，摇头，“大郎，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她再怎么不好，拿刀剑指着她的人，也不应该是你。没有她，哪会有你呢？”
常绍撤了刀，还刀入鞘，转过身冲着墙壁发闷。
开国公叹了口气，目光炯炯看着婉娘，缓缓说道：“那天我在路边看见胡大哥的尸首，还看见你在路边草地里蹲着，对不对？你为何逃跑？是你害了胡大哥，对不对？”
他缓缓说着话，抽出雪亮的长剑，慢慢擦拭。
他擦剑，常绍对着墙，对婉娘的哭声充耳不闻。
婉娘吓的连哭也忘了，尖声道：“不是，不是！我见到胡大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路上了，八成是被官兵杀的！我……我知道胡大哥颈间是戴有一个赤金项圈的，便想趴开他的衣裳，看看项圈还在不在……还没趴开，便听到说话声，我便躲到了草地里……”
开国公把胡大哥当时的伤口回想了回想，觉得她这说法倒有几分可信。胡大哥受的伤很重，杀他的人应该是力大刀沉，功夫很好，不会是婉娘这弱女子。
“胡大哥对寨里每一个人都很好，他被人杀了，你别的不管，却想偷他的金项圈！”开国公斥道。
婉娘低下了头，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哥哥没了，我……我一个人，缺银钱使唤……我也是没法子……”
开国公哼了一声，常绍面冲着墙壁，羞愧的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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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不只开国公没回府，常绍有事，也差了小厮回来兰夫人，“今晚不回家了。”兰夫人过惯了丈夫和儿子双双不在家的日子，倒也不怎么在意，无瑕却很是不满，清脆的质问，“爹爹不回来，哥哥也不回来，为什么？”兰夫人柔声哄她，“这是常有的事啊，爹爹和哥哥都忙。”无瑕板起小脸，气咻咻的。
“这孩子，被爹爹和哥哥惯坏了。”兰夫人看着宝贝女儿使性子，又觉好笑，又是心疼。娇娇，从前你跟着娘，咱俩在老家住着，你也很乖巧很懂事的，怎么回到京城，却变成这样了呢？
“去年这时候，还不是只有咱们两个。”兰夫人揽过无瑕，柔声讲着道理。
无瑕小脸气鼓鼓的，半晌，叹息道：“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从前只有娘和我，仿佛也蛮好的；可是爹爹和哥哥回来了，忽然又离开了，却让人觉得很难过！
无瑕这番感慨 ，引得兰夫人大笑出声。闺女，原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还可以这么用么？
“咱们请先生过来一起吃晚饭好不好？”兰夫人亲呢的问道。爹爹和哥哥都不在，赔你一个先生，成不成？
“好呀。”无瑕欣然点头。
请陆先生一起吃晚饭、一起聊天，她太乐意了。
陆先生知识渊博，谈吐风趣，听陆先生说话，她好像永远也不会厌烦。
兰夫人吩咐了一声，侍女答应着，脚步轻快的走了出去。没多大会儿，便把陆先生请来了。
“先生！”无瑕过去迎接，仰起小脸，笑的殷勤甜蜜。
陆先生摸摸她的小脑袋，微笑，“无瑕才和我分别不久，这会儿又见面了。总是见我，不会厌烦么？”
“不会，不会。”无瑕嘻嘻笑，“先生，我对着您，是百看不厌！”
兰夫人不由的嗔怪，“这孩子，没大没小。”
说笑着，兰夫人便笑道：“无瑕的爹爹和哥哥都有事，晚上不回来。我们娘儿俩怪冷清的，你也是一个人，咱们便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请陆先生入了座。
晚饭很丰盛，无瑕坐在娘和先生中间，看着满桌香喷喷的菜肴，笑咪咪。
“夫人，大姨娘、三姨娘、四姨娘在外头等着，要服侍夫人用膳。”侍女进来回禀。
兰夫人皱眉，“我这儿用不着她们。让她们各回各房。”侍女答应着，忙出去了。
陆先生目光沉静，兰夫人看向她，自嘲的笑笑，“我这算不算掩耳盗铃？”
仿佛她们不在我眼前杵着，我这心里便舒坦了一样。
陆先生轻轻摇了摇头。
“请，请。”兰夫人面上带笑，让着陆先生，“试试这些菜式，合不合口味。”
“先生，喝鱼汤。”无瑕很有做小主人的样子，亲手盛了碗鱼汤，送到陆先生面前。
她盛汤的时候，兰夫人和陆先生都是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唯恐她烫着了。
无瑕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专心，就连盛个汤也是全神贯注的。她先给陆先生盛了一碗，又给兰夫人盛了一碗，妥妥当当。
“无瑕小姑娘真能干。”娘和先生都是啧啧称赞。
“哪里，哪里。”无瑕小脸蛋上挂着矜持的笑容，煞有介事的谦虚着。
可爱的小模样，逗的娘和先生都是嫣然。
晚饭后，哄睡了无瑕，兰夫人和陆先生在厅中坐着，柔声细语的说着话，“大郎本是今日要到方家替你索回婚书的，不巧军中有紧急军务，他被派到大营去了。”陆先生有片刻恍惚，微笑道：“夫人和大公子的好意，我不知如何回报才好。”
索还婚书这般不顺，难道真是命中注定么。
“要报答我，好办。”兰夫人抿嘴笑，“你永远留下来，不就好了。”
兰夫人虽是人到中年，这会儿的神情却很是活泼。
陆先生的笑容之中有几分惆怅之意，“但愿我有这个福份。夫人，能长久陪着您和娇娇，在我来讲，真是求之不得。”
兰夫人不好多说什么，握住她纤巧的手掌，安抚的拍了拍，“放心，大郎办事一向得力。方家的事，交给他便好。”
常绍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次日他便单枪匹马闯到方家，虽没索回婚书，却逼方太太亲笔写下了“方家情愿退婚”的字据。之后，命人送回了开国公府。
他本人没有回家，出差公干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林太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59章 概不外借
兰夫人去接无瑕下学，亲自把字据交给了陆先生, “大郎有急事出了京, 只命人送回了这个, 我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陆先生接过字据, 百感交集, “大公子公务如此紧急, 还记挂着我的事, 何等的古道热肠。”
连家都没回，母亲都没有当面告辞, 却抽出功夫专程去了方家。
“就是, 哥哥侠肝义胆，义薄云天！”无瑕拍掌欢笑。
提起哥哥，无瑕便笑的合不拢嘴。
兰夫人笑的意味深长，“什么古道热肠, 他可不是对着谁都这样的啊。”
“哥哥是爱屋及乌。”无瑕兴致勃勃，“喜欢我，连带的对先生也特别好！娘，等哥哥公干回来，我要好好谢谢他！”
兰夫人啼笑皆非。
“闺女, 让小丫头陪你出去玩会儿好不好？娘和先生说说话。”兰夫人和无瑕商量。
无瑕痛快的点了头, “成，我出去踢毽子！”由几个小丫头陪着，出去踢毽子去了。
外面响起无瑕清脆的欢笑声。
“有了这个，该没有后患了吧？你可以安心了。”兰夫人笑着问陆先生。
陆先生收好字据, 笑了笑，“若依着常理，自然是没有后患。”这世上有人偏偏不肯依着常理行事，那又怎样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如此，提亲的人很快便会上门了。”兰夫人面目含笑。
陆先生看到兰夫人亲切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如果能长久留在开国公府，和夫人、无瑕做伴，那真是莫大的福气啊。
兰夫人和陆先生正在说着话，外面响起无瑕的欢呼声，“爹爹，您可回来了！”原来是开国公来了。兰夫人起身往外头看了看，只见开国公抱着无瑕，无瑕一脸喜滋滋的笑意，正眉飞色舞的和父亲说着什么，不由的好笑，“才一晚上没见，至于的么？好像八辈子没见着似的。”
“夫人，我在外头陪闺女玩，你们消停说话吧。”开国公在外头大笑说道。
“看好闺女，莫玩的太疯了。”兰夫人交代。
交代完，兰夫人回来坐下，和陆先生一起喝着茶，说着家常琐事。
外面传来女子的说话声，温柔中又透着婉媚。兰夫人蹙眉，“谁在外面？”侍女忙出去看了，快步回来禀报，“是大姨娘，过来借书的。”
兰夫人脸色便不大好。
陆先生陪着兰夫人走了出来，只见无瑕骑在父亲肩上，居高临下看着大姨娘，干脆利落的说道：“藏书阁是我私人所有，概不外借！”
大姨娘低下头，歉意的说道：“对不住，我来的鲁莽了。”
她微微低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身姿柔媚动人。
陆先生微笑，“夫人，国公爷都来接您和娇娇了，您该回了。”兰夫人嗔怪，“撵人么？也好，我也该走了。”缓步走下了台阶。
开国公忙迎上来，“夫人，这便回么？我多等会儿无妨。”兰夫人心里有气，哼了一声，径自向前走去。
开国公肩上扛着无瑕，忙颠儿颠儿的跟着，“夫人，我来了。”
无瑕回过头笑咪咪的和先生挥手道别。
没人理会大姨娘。
大姨娘心中凄苦，低声说道：“家父曾任前朝宣慰副使，我虽不才，也是官员之女，饱读诗书……”
借本书罢了，怎么就不行呢？
陆先生欠欠身，彬彬有礼，“家父生于前朝，亡故于前朝，生平从未入仕。他是堂堂中华之民，不愿屈节以事胡虏，宁愿终身做名隐逸之士。”
大姨娘脸白了，定定的看了陆先生许久，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官家女孩儿的出身，她一向引以为傲。陆先生这话一说，她的出身却变得一钱不值。
大姨娘出了涵碧馆，脚步有些飘忽，心中那原本就有的念头却更加坚定了，“开国公府不能留陆先生，一定不能。”
有她在，其余的女人都被比成了豆腐渣。
有她在，开国公府的姨娘们全成了摆设。
九月初，兰将军和孔氏带着大宝、圆圆回老家祭祖，和兰夫人、无瑕依依惜别。
九月中，银川公主下降监察御史方磐，新婚夫妇鱼水和谐，琴瑟相调，伉俪情深。皇帝闻之大悦，赐银川公主府皇庄，迁方磐为工部郎中。
“这尚了公主，果然是好处甚多啊。”朝臣们议论纷纷，“一个举人，一下子便工部郎中了，升迁之快，真是世所罕见。”
虽然升的实在太快了一点，不过国朝初立，缺员甚多，朝臣们私下里议论了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没办法，谁让方磐有这个福份做了驸马呢。尚公主，做驸马，官运亨通，这是他的福气，也是他的本事。
就在众人纷纷羡慕嫉妒方磐的时候，成婚不足一个月的方磐却和银川公主起了龃龉，不知他说错什么话还是做错什么事惹怒了银川公主，以至银川公主和他动了手。他上衙门的时候，额头上一片青紫，显见得受伤不轻。
“这做驸马，也不容易啊。”朝臣们又同情起方磐。
皇帝是有姐妹的，不过都已经过世了，那长公主的名号，全都是追封。皇帝也是有女儿的，不过女儿们都还小，尚不到婚配的年龄。所以，朝中已经下降的公主，只有银川公主一人。看了方磐的遭遇，大概也就明白公主到底能不能娶了。说白了就是，娶公主是有好处的，能得着一处豪华的府邸，能升官发财，不过，挺受气的，得被公主打。
到了公主殿下面前，夫为妻纲就提不起来了。
这方磐一被银川公主打，别人不心疼，方磐的寡母能不心疼么？方太太气急攻心，少不了亲自去了趟公主府----银川公主有御赐的府邸，新婚夫妇是住在公主府的，而寡居的方太太，却独自一人住在九回巷的方家老宅。
其实银川公主算是本朝第一位下降的公主，她是否要和婆婆同住，并无定例。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广陵王和广陵王妃都做出悲天悯人的模样，“虽是婆婆，见了公主儿媳也是要行礼的，若和老人家同居，日日见长辈下拜，于心何忍？”这么着，银川公主便和寡居的婆婆分着住了。
因为这个，方太太心里一直呕着气。若是她长子还在，她有两个儿子，倒也认了，可她如今只剩下方磐一个儿子，独子成婚，住到了公主府，方家老宅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何等凄凉。但是呕气归呕气，她能怎样呢？和广陵王、广陵王妃拗着不成？没法子，只好暂时隐忍，想等着方磐和银川公主情好日洽之后，再和银川公主好好商量了，把自己接过去。谁知，还没等到这梦中的好事，先得了儿子被打的噩耗。这让方太太如何能忍？
方太太到了银川公主府，银川公主这儿媳妇命人设了宝座，居高临下的，屈尊接见。方太太到了这一步，没别的办法，只好屈膝跪下，对自己的儿媳妇行了大礼。银川公主还算给她颜面，请她起来，还命侍女看了座。
方太太忍着一口气，和颜悦色的劝道：“小夫妻之间，便是言语有不合，也不好动手的。这动手，多伤情份啊。”想起方磐头上的伤，方太太一阵阵心疼。
银川公主哼了一声，“他当着本公主的面，竟敢看别的女人，这不是讨打么？婆婆，这可怪不得本公主，是他自己不尊重。”
银川公主怒打方磐，为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方磐在书房作画，旁边有个侍女服侍笔画，那侍女生的有几分灵秀，方磐便对她温柔的笑了笑，侍女娇羞的低下了头。这一幕正好被前来探望新婚驸马的银川公主看到，银川公主大怒，命人把那侍女拖了下去，活活打死。方磐为此和银川公主吵了几句，银川公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随手抓起一个茶杯，冲着方磐没头没脑的砸了过去！
方磐便挂了彩。
方太太知道原委后，又气又急，“公主，谁家男人没个红袖添香之人？因为这个便动粗，真是……”
银川公主柳眉倒竖，“红袖添香？想的美！他既做了本公主的驸马，便老老实实本本份份的吧，休生妄想！他若敢有二心，那贱人本公主定要杀了，他也落不着好，少不了皮肉受苦！”
方太太气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温柔大度，原来这就是温柔大度的皇室公主。
方太太从银川公主府回去之后，便气病了。方磐闻讯回方宅探望，方太太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看见方磐过来，脸上现出厌倦之色，背过身子冲着墙壁，看也不看方磐一眼。
方磐跪在母亲榻前，神色黯然，“您面见皇后的时候，若说我已定了亲，该多好。”
我便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对侍女笑了笑，她便被打死了，我便被打伤了，您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痛苦么？
一位花朵般的少女因为我送了命啊。
方磐跪的膝盖都发麻了，方太太终于回过了头，用嫌弃的目光看着他，“连自己的妻室也笼络不住，瞅瞅你这份出息。”她再怎么是公主，不也是你妻子么？做丈夫的，竟管不了她，反被她制住了。
方磐无言以对。
“今儿个，又有个男人过来，替陆家讨要婚书。”方太太忍气说道：“这人我从没见过，看着有几分像仆役，穿戴却很华贵，说话也不客气，呛得我没话说。阿磐，你可真孝顺，陆家的婚书你执意不退，让你娘亲我受够了无名气。公主你又哄不好，我这做婆婆的没半分尊严，还是受气。”
因为你，我两头受气！
方磐抬起头，神情急切，“娘，这人姓甚名谁？师妹她如今究竟住在哪里？”
陆先生来过方家两回，委托他人来代为催讨两回，方太太到底也没弄明白陆先生如今住在哪里，代她前来催讨的男子，又是什么样的身份。
方太太摇摇头，很是不屑的说道：“来无影去无踪的，实在无从查考。哼，也不知她一个姑娘家，是怎生差得动这些彪形大汉的。”
方磐很是失望。
还是不知道师妹的住处么？
师妹，我哪年哪月才能再见到你？
想到师妹，方磐满腹温柔。若是能迎娶师妹为妻，自己和她定是神仙眷属，哪会像和银川公主似的，如同生活在地狱一般呢。
“我一定能见到师妹的。”方磐柔声说道：“只要老师亲笔所写的婚书还在我手里，便一定能见到师妹。”
老师的亲笔，师妹不会任由其流落在外。
一定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微言从心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明朝的公主不值钱是从中期开始的，因为驸马和驸马的近亲都不能入仕。开国之初不是，驸马当中有不少人是被委以重任的。

第60章 鸿渐
方太太没好气，“你没听公主说的话么, 你若敢有二心, 那贱人她一定打死, 你也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阿磐, 你好好的吧, 莫再惹了公主。你难道不知道, 打在儿身, 痛在娘心。”
方磐唯唯，“是, 娘。”
他是孝顺儿子, 除了退婚这件大事，其余的时候，都很听母亲的话。
方太太发作了方磐一通，脸色依旧阴沉, “公主又怎么了，便可以这般嚣张跋扈不成？阿磐，娘有个主意。”叫过方磐，在他耳畔小声说了几句话。方磐听了，失声叫道：“娘, 这不是草菅人命么？”一个花朵般的姑娘因着我死了, 我已是万分难过，你还要再送几个花朵般的姑娘去送死？
“草菅人命的，是公主，不是咱们！”方太太面容冷冷, 嘴角抿得紧紧的，透着刚强和冷酷，“到时候她肆意妄杀的名声传了出去，看谁护的了她！”
她便是公主，随意杀死侍女多名，任是到哪里也说不过去！除了那胡人当代的混乱年头，历朝历代，都是人命关天，如今的皇上很英明，出了名的爱护百姓，银川公主她若是因为吃醋胡乱杀死多名侍女，就等着被皇上责罚惩处吧！
方磐仔细想了想，温声道：“娘，此事不妥。若真这么做，孩儿和公主会越闹越僵，传到皇上耳中，对孩儿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皇帝为什么这么快便给我升官？难道我真的才华横溢，朝中缺了我不行么？当然不是。因为我是银川公主的驸马，他想提携侄女婿。若是我和他的侄女不合，只怕情形会迥乎不同。
方太太紧绷着脸，面沉似水。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难道任由银川公主这样？气死人了。
“公主年纪不小，孩儿慢慢哄着她，也就是了。”方磐微笑说道。
再怎么骄横，不过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难道我还哄不了她。好生温存一番，包管她服服贴贴的。
方磐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
方太太叹气，“也只好如此了。”
娶个公主儿媳妇，本来为的就是儿子的前途，如今断断不能为了一时之气，便做出不利儿子仕途的事。只不过，原来想的是公主贤淑大度，没想到却是个妒悍成性的。
“回去吧，和公主好好过日子。”方太太疲惫的挥挥手，撵方磐走。
失算了，方太太心力交瘁，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方磐低声安慰了她几句，告辞了，转身想走。
“等等！”方太太想起一件事，又叫住了他，“你把婚书留下。陆家那丫头说了，三日后她会再差人过来索要。”
想想来人的无礼，方太太头疼。
“差人前来索要？”方磐一怔，心中百味杂陈，“师妹她，自己不过来么？”
若她亲至，自己可在家里等她。可是，她甚至不肯自己亲自出面了，只差人过来。
方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看看你，一提起她，你便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过是个略好看些的女子罢了，你至于的么。
方磐温柔又迷惘的轻轻笑了笑，“娘，师妹若要婚书，便亲自来寻我吧。工部也可，公主府也可，又或者，约好了时辰，和我在方家相见。”
他声音虽轻而柔，却不容违背。
方太太心中恨恨，冷冷看着他，目光中既有鄙夷和轻视，又有痛惜和怜悯。方磐好像没有留意到他母亲复杂的目光，轻轻笑了笑，转身飘然离去。
三日后陆先生又差了一个人过来。方太太自己不愿出面，命妹妹金太太出去转告了，“婚书一直是驸马拿着。你家姑娘真想要，自己去工部寻人，或是去公主府寻人。若是一定要在方家，便约好了哪天、哪个时辰，你家姑娘亲自来，驸马会在方家等她。”
这回来的是个彪形大汉，性子粗鲁，听了金太太的话，顺手捞起一把椅子，把方家客厅砸了个稀巴烂。金太太吓了个半死，和客厅里的侍女一起尖叫着跑了出来。
方太太眼睁睁看着那彪形大汉趾高气扬、毫发无伤的走了，没敢报官。
若真是报了官，方家丢不起这个人。
方太太命人把方磐专程叫回来，让他看满屋的狼藉，“阿磐，你再要这般执意，便是坑害我。我规矩了一辈子，从没遇着这种事体，如今为了你，却一再受辱。”方磐扑通一声跪下了，磕了无数的头，“是孩儿累了娘。”不过，婚书还是不肯归还。
方太太头疼欲裂。
方磐从公主府调了二十名护卫，命他们在九回巷看家护院。
增加了这二十名护卫，方磐心里安生多了，方太太也觉有了底气。这些护卫可不是普通看家护卫之人，他们出自大内，个个身经百战，身手不凡。
“再敢来，再敢动粗，直接捉了，清白处治！”方太太扬眉吐气的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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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公府涵碧馆院子里头，无瑕小姑娘跑到假山前，踩到一块大石头上，神气的看着兰夫人和陆先生，“娘，先生，这有何难？跟这种人讲什么理呀，讲打！”
她撸撸袖子，意气风发，“娘和先生不用管了，我找爹爹要人手去。这点子小事，交给我了！”
她梳着可爱的小包包头，穿着雅致讲究的织锦缎衫裙，乍一看上去就是个天真粉嫩的小姑娘。可是，这会儿她摩拳擦掌的，哪还有个淑女的模样？
兰夫人和陆先生都笑，“快下来。”
大人在一起商量事情，她这个小机灵听了一耳朵，便给出起主意来了。热心肠的好孩子。
“这事得爹爹帮忙。他快该回来了，我接他去。”无瑕跳下假山，一溜烟儿跑了。
无瑕才跑出涵碧馆，便看到开国公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无瑕大喜，一边牵着父亲的手往涵碧馆走，一边兴滴滴的提着要求，“爹爹，您给我几个身手很好的护卫使使，成不？我要胡闹。”开国公哈哈大笑，“我闺女想玩什么了？好，胡闹便胡闹。”
开国公自己养着数百名私兵，无瑕说要胡闹，他连无瑕究竟要做什么也没问，便答应给无瑕一队人，也就是一百名护卫，“闺女，这队人功夫最好，反应最为敏捷。”父女两个热烈的谈论着护卫们的武功和身手，谁最能打，谁善偷袭，谁的暗器功夫好……
兰夫人和陆先生看着这一对父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这么惯孩子的么。
兰夫人走过去拉拉开国公，“你先听听，咱闺女要做什么。”开国公哈哈笑，“闺女，你想整治谁啊？”无瑕神气活现的冲父亲招招手，示意他低下头，开国公忙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面前，无瑕得意的在他耳畔说了几句话。
无瑕一边说，开国公一边点头，父女二人神情极为默契。
无瑕说完了，开国公直起腰身，拍大腿叫好，“这主意好！我闺女真聪明！闺女，要偷袭人，这个事爹爹在行，来，爹给你出出主意。”拉着无瑕找了个石头坐下，随手折了树枝，在地上画着，“……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埋伏……这些人偷袭，这些人接应，这些人把风……闺女，咱们做事情要漂漂亮亮的，水过无痕，不能给人留下把柄……”无瑕垂下小脑袋，看的津津有味，“对，胡闹归胡闹，不能让人揪住了小辫子。”
兰夫人和陆先生原本是并肩站着的，后来渐渐靠在一起了，晕。
父女二人制定了一套很上去很不错的抢劫方案。
陆先生虽是心中感动，却知道这样不妥，把兰夫人、开国公和无瑕都请到屋里坐下，摒退侍女，温和的反对，“这样不好。在京城动用武力，惊动官府倒罢了，说不定会惊动皇上。”
开国公不以为意，“什么大事。”
方家那小子若是聪明，便自己把事情掩下吧，若闹出来，是他自己丢人。
陆先生神色凝重起来，“眼下是建国之初，勋贵们横行不法的很多，皇上也并不是件件深究。可是，十年八年之后，又会是什么情形？若给皇上留下骄横犯上的印象，后患无穷。”
开国之初，皇帝对功臣优容。十年二十年之后，还会么？到时候清算起旧帐，开国公府找谁说理去。
为了自己连累开国公府，陆先生是无论如何不愿意。
她欠常家和兰家的已经很多。没有娇娇，没有兰将军，她早已成了一缕冤魂。
因为替自己出头，给开国公府留下后患，于心何忍。
见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开国公和兰夫人面色沉吟，若有所思。无瑕眼珠转了转，甜甜笑了，“不能动用武力，也可以抢劫的呀。爹爹您不是说过，这抢劫么，有武劫，也有文劫。”
兰夫人不满的看向开国公，那目光分明是在质问，“娇娇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开国公心虚的陪着笑脸，心中大叫糟糕。怎么能把抢劫的事也说给娇娇听呢？小女孩儿家哪能听这个？坏了，这下子夫人定不会轻易饶我。
他是有一天说顺嘴了，从他光辉的打仗经历一下子转到盗匪生涯，“闺女，这打仗吧，和抢劫也有相似之处，最好的便是出其不意，以强攻弱……”谁知娇娇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刨根问底的问了许多，眼睛闪闪发光。当时开国公心里还乐呵呢，娇娇，你真是爹的亲闺女，提起抢劫，看你多有兴致！这会儿看到兰夫人责备的目光，开国公知道自己冒失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谄媚。
“对待无礼之人，不必讲理。”无瑕嘻嘻笑，“文劫吧，爹爹再想个辙，咱们文劫。”
她一脸兴味，看样子若是不把抢劫这件事定下来，她是不会甘心的。
“文劫。”陆先生动了心。
若是能不兴师动众而能得手，确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那是先父留在世上的唯一亲笔了。”陆先生缓缓说道。
经历过一场混乱，家园已毁，父亲的手稿全部焚于战火。取回婚书对于陆先生不仅是和方家划清界限，更大的意义在于，那是父亲亲笔所书。
“便是这么说定了，文劫！”无瑕小姑娘豪迈的拍了拍桌子。
驸马方磐从工部下衙，坐轿子回公主府，在日常必定要经过的太平道被人拦下了。
拦他轿子的人，是一个年方五六岁的小姑娘。
方磐带的人不少，抬轿子的便有四个壮汉，前头开道的，后头护卫的，加起来也有二十人，声势很大。这小姑娘却不害怕，往路中间一站，伸开两只小胳膊，“我要见方驸马传个信，请停一停。”前头开道的仆役本想大喝一声把这小姑娘骂跑，却见她身穿淡紫色锦缎衫子，衣料华贵，小脸蛋也生的粉粉嫩嫩，看上去不像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便没敢，迟疑的停下了脚步。他一停，后面的轿子便也停下了。
“驸马，前边有个小姑娘拦着路，说要给您传个信。”仆役忙跑到轿子旁，小声禀报。
“小姑娘，传信？”方磐听了，不由的掀起轿帘，向前方看了过去。
小姑娘正探着头往轿子这边看，一脸的天真烂漫。
方磐微微笑了，“这样的信使，让人如何拒绝？”
他抬脚下了轿，缓步走到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冲着他甜甜笑，“陆姐姐有话跟你说。”她指了指旁边的小巷子，“她叫你一个人过去，不许多带闲人。”
“陆姐姐？”方磐心中一震，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寂静的小巷巷口，浅绿色的窈窕身影一闪而过。
“师妹！”方磐心神激荡。那是师妹的身影，再也错不了。世上除了她，谁还有这样曼妙动人的身姿？
“我和你一起过去。”方磐低头看着小女孩儿，微笑说道。
小女孩儿活泼的笑了，毫不见外牵了他的手，“陆姐姐说了，你不是没良心的人，她果然没说错！你跟我来。”牵着他的手，往小巷走了过去。
方磐一则不愿让师妹心生厌烦，二则他带的人全是公主府的人，不愿让他们跟过去捣乱，便吩咐了一声，“你们在原地等着。”仆役和护卫们不敢多说多话，齐声应道：“是，驸马。”
方磐被小女孩儿牵着，到了小巷。
“师妹呢？”方磐左右张望。
“陆姐姐在里头等着你呢。”小女孩儿指了指前方，嘻嘻笑。
方磐跟着小女孩儿又往前走了几步，便被人偷袭了。偷袭的人武功很好，一下子便制住了方磐，蒙住了他的眼睛，堵住了他的嘴巴。
方磐心中恐惧，不知究竟遇到了什么人，竟懂得利用师妹来诱惑自己。堂堂帝都，天子脚下，有人青天白日的敢劫驸马，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一双软软的小手伸到他胸前，从衣襟中探了进去，“这混蛋最好是贴身藏着的，要不然，还有的麻烦。”稚嫩的小手在他怀中摸了摸，惊喜的叫道：“找到了！”
方磐胸中冰凉。师妹，你竟用这样的法子来拿回婚书么，连见我一面也不肯么。
怪不得他们知道利用师妹来诱惑自己，原来根本就是师妹派来的。
小女孩儿从方磐怀中取出一个小包，打开小包，摊开其中的纸张看了，满意点头，“对极了，上头这个署名，是对的。”她兴高采烈收起小包，吩咐道：“叔叔们，我要的东西拿到了，大家这便撤退吧。”低沉的男子声音应道：“是，小姐。”答应过那小姑娘，男子嘿嘿笑了笑，“方公子，今天的事若是张扬开来，陆姑娘毫发无伤，丢脸的是你吧？你若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办，对不对？”
他笑着松开了方磐，揭掉蒙着方磐眼睛的巾帕，自己纵身一跃，不见了影踪。
方磐独自站在小巷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伸手扔掉堵在嘴里的一块破抹布，心头一阵茫然。
他摸摸自己胸前，一向视若珍宝的婚书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师妹，你太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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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大功告成，兴冲冲回了开国公府。
“娘，先生，无瑕首战告捷。”她把婚书交到兰夫人和陆先生面前，得意洋洋。
兰夫人和陆先生当然把她一通好夸。
无瑕眉毛弯弯。
陆先生展开婚书看了，美丽的杏眼之中，泪光闪闪，“这是先父亲手所书，隔了这么多年，终于又见到了他老人家的亲笔……”
“书法很好。”无瑕凑过来看了，很是羡慕，“先生，我什么时候能写这么好看的字啊。”
陆先生摸摸她的小脑袋，温和说道：“书法靠练的，别无捷径。”
无瑕羡慕的看了又看，专心致致练字去了。
兰夫人微笑，“这下子可好了，你的心，可能放回肚子里了。”婚书都拿回来了，方家那小子便是再有什么歪心邪意，也是无用。
陆先生神色怅然，“先父当年本是为保护我，才定下这门亲，谁知竟会是这样呢。夫人，不瞒您说，当年先父为我占卜婚姻，得到的卦象竟是归妹。”
陆先生见兰夫人有些茫然，便解释道：“商朝的时候，若是做姐姐的嫁给了诸侯，本族的妹妹也一起随嫁。若是年龄太小，长大之后还是要‘归妹’的。归妹虽然也是嫁人，却是做偏房，并非明媒正娶。”
兰夫人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还有这回事呢？”
陆先生点点头，“确实如此。这卦象十分不吉利，先父心生恐惧，适逢方伯父也在，他们两个至交好友细细商议了，为儿女定下亲事。”
陆父此举，是为了让女儿有个好归宿，避开恶运。谁知最后陆父和方父都亡故了，会是这样的情形。
兰夫人同情的看着她，“你便是因为这个，这些年来，才不热衷于亲事么？”
提起亲事，陆先生和一般的姑娘不同，从无娇羞之意。兰夫人从前以为她是天生的聪慧淡定，如今看来，分明是有心事，顾虑重重。
“为人处世，依礼行事，最为妥当。”陆先生微笑。
若论起婚姻，便应该依着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步一步来。
不只婚姻，世上的事大多和女子出嫁一样，循序渐进，才会有利。
兰夫人笑，“依礼行事，当然是对的。不过，也要看自己的心意，喜欢还是不喜欢，大不一样。”
“也要看自己的心意。”陆先生咀嚼着这几个字，温馨甜蜜的感觉，油然而生。
依礼行事，当然是正确的、妥当的。可是，依自己的心意，却是多么幸福啊。
兰夫人见陆先生脸色异常柔和，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可惜。大郎你怎么公干在外呢？若是你在家，娘问清楚了你们两个，便可以把婚事定下来了。
晚上，兰夫人跟开国公商量大郎的婚事，“阿横，我相中了陆先生做儿媳妇。等大郎回来了，便给两个孩子定下来好不好？”开国公打了个哈哈，“好啊，夫人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虽是赞成，却总有几分敷衍应付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兰夫人狠狠掐了他一把，“这么好的姑娘，你看不上？”
开国公愁眉苦脸，“夫人，我根本没看过，有什么看得上看不上？我是觉得……等大郎回来吧，他若认准了，做爹娘的自然依他。”
“这才像话。”兰夫人嫣然一笑。
常绍出门未回，不过，兰夫人已经动手重新粉刷修整府里一所大则华美的院子，看样子是准备娶媳妇了。
大姨娘看在眼里，暗暗咬牙。她弄不明白陆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在开国公和大公子之间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不过，她很清楚，若是陆先生被娶进门，做了大少夫人，往后就是开国公府正正经经的女主人了。大公子会继承开国公府，她自然会是将来的开国公夫人。
大姨娘暗中打听来打听去，只知道陆先生曾经是定过亲，但是后来退了。其余的细节，便一无所知。涵碧馆是无瑕上学读书的地方，大姨娘没敢在涵碧馆放眼线，煞费苦心，买通了清蘅居一个做粗使扫洒的丫头小蝉。
小蝉是个做粗使的，也做不了别的，不过是告诉大姨娘她在清蘅居扫地的时候扫到了什么。什么树落叶子了，什么花开败了。
大姨娘很有几分沮丧。
这天小蝉兴奋的来找大姨娘，“您看看，这个有用没有？”
她拿来的是个碎纸片，四周都烧了，只留了一小片。
陆先生焚烧了一部分没用的手稿，小蝉在一堆纸灰中，发现了这个，便跟献宝似的拿来了。
大姨娘拿过来看了，只见上面写着“……厉，有言，无咎。……吉……凶……利御寇……桷，无咎……终莫之胜，吉……为仪，吉”，大部分都被烧去了，只留下最后的几个字，含混不清。
大姨娘不由的苦笑。
她还是赏了小蝉两百钱，小蝉高兴的道了谢，笑咪咪走了。
常朝霞新搜罗了一幅宋代山水图，请她过去欣赏。大姨娘看了，少不了赞叹一番，“师法自然，很有山川之趣。”常朝霞听她这么一说，不禁笑了，“近日京中的奇闻逸事，您听说了么？银川公主，便是皇上的侄女，太过凶悍了，驸马实在受不了，搬出公主府，回老宅了呢。”
常朝霞前世在东宫日子过的不顺畅，对皇室公主们便没甚好感。听到银川公主府闹腾，很有几分幸灾乐祸。
“莫非她以为驸马名磐，便真的是块大石，无论如何都会守在她的公主府么？”常朝霞嘲笑道。
大姨娘正欣赏着墙上的山水图，听了常朝霞的话，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
她神色看着不对，常朝霞不由的奇怪，“您怎么了？”
大姨娘也不答话，快步走到桌案前，提起笔，写下几行字：
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
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
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
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
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
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
写下来之后，大姨娘刚才的想法愈发得到证实，不禁微微笑起来。
“怎么写起这个了？”常朝霞跟过去看了，纳闷。
“鸿是鸿雁，渐是渐进之意。这只大雁‘鸿渐于干，鸿渐于磐，鸿渐于陆，鸿渐于木，鸿渐于陵，鸿渐于陆’，从河中飞来，先后栖息于滩头、岩石、陆地、树木、山陵、山头，以次而进，渐至高位。鸿渐一词，便被用来喻仕进，晋升为官，仕宦升迁。”大姨娘笑吟吟道。
“这有什么。”常朝霞不解。
“没什么。”大姨娘笑了笑，“若我猜的不错，这位方驸马，名磐，字鸿渐。”
“如此。”常朝霞明白了，笑道：“这不是个傻子么？既要‘鸿渐’，升官，那便好生巴结银川公主啊，拗的什么气。”
“人心不足罢了。”大姨娘说道。
大姨娘看着眼前这几行字，若有所思。
“您真是有学问啊。”常朝霞走过来靠在她身上，笑着说道：“书背的这么熟。”
这时候的常朝霞，很有几分小儿女的娇态，仿佛又成了养在闺中，无忧无虑的姑娘。
大姨娘有些无奈的说道：“你爹三年两年的都不回来，回来了也不过匆匆数天便要离开，长夜漫漫，我一个人做何消遣？府里那几个都是不认字的，我只好一个人看书，一个人下棋，若是抚琴，陪伴我的只有天上一轮孤月。”
“真可怜。”常朝霞在她身上依恋的蹭了蹭。
“你的及笄礼草草过了，你不许我多嘴；你的亲事，更不许我插手；你什么都不让我管，我闲着做什么？”大姨娘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真的用不着。”常朝霞微笑。
皇帝向来乾坤独断，太子的婚事一定是他当家，连皇后可能都说不上话。这样的婚事，你插手什么啊？那不是瞎捣乱么。
“您就种种花，养养草，修心养性，蛮好。”常朝霞笑咪咪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61章 不能
“修心养性。”大姨娘笑的苦涩，“修心养性。”
你爹不在家, 我没什么话可说；他如今天天回府, 你还让我修心养性？我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啊。
“夫人, 许是有意聘陆先生为儿妇。”大姨娘不想和常朝霞谈论修心养性这话题, 顾左右而言他。
常朝霞迷惑了, “真的么？”
前世大哥是娶了宋国公的嫡长女为妻啊, 怎地这世要改陆先生了么？陆先生人才相貌倒是没的说, 可是，她父母兄长均已亡故, 父亲又是隐士, 生前只有几位知己好友，如今也已全部不在人世了。这样的家世，做未来的开国公夫人，似乎是差了一些。不过, 前世的大哥和妻子一直貌合神离，并不恩爱，嫡子嫡女一个也无。若是他和门当户对的贵女成了亲，过着不顺心的日子，还不如让他娶陆先生呢。陆先生容貌超凡脱俗, 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大哥一定也是喜欢的。
“爹爹对夫人言听计从的, 夫人有意，爹爹便不会拗着。大哥又是夫人的亲生儿子，自然也不会忤逆夫人。大哥的亲事，若是爹爹和夫人都点了头, 大哥也乐意，那便是板上钉钉了。”常朝霞含笑说道。
说出“大哥又是夫人的亲生儿子”这话，常朝霞心中一阵难受。前世大哥和夫人多可怜啊，如今爹爹健在，一定会保护好他们吧？唉，夫人也是不走运，大哥竟不是她亲生的，和二郎三郎一样是庶出。
大姨娘诧异的扬眉，“你竟不反对？”
常朝霞也是吃惊，“我为什么要反对？”
大姨娘有些龌龊的心里话是没法跟常朝霞讲的，便含混道：“陆先生家世不显，聘她为大少夫人，如何使得？大公子这个身份，自然是礼聘名门贵女。”
常朝霞不由的笑了，“那可真是不见得。”
宋国公的嫡长女身份够显赫了吧？那又怎样呢。大哥不喜欢她，常年累月不进内宅。因为大哥和大嫂始终不好，连带的开国公府和宋国公府也渐渐的生了嫌隙，这样的联姻，有什么用。
心里虽是这么想，常朝霞却没法子跟大姨娘说这些，便笑了笑，“大哥的亲事，自有爹爹和夫人做主，咱们就别操心了。我这些天一直练字呢，来瞅瞅我的字有没有长进？”把话岔开了。
大姨娘知道常朝霞的意思，神色暗然，“我知道，这些事轮不着我管。只不过这些年来我操心操惯了，一下子要我修心养性，真是浑身不舒服。”
从前兰夫人带着无瑕在故乡休养，一直是大姨娘在管家。她管家多年，养成了习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不操心多好。”常朝霞知道她在苦恼什么，心中很是同情，忙安慰的说道：“看看我，搜罗些棋谱、孤本，练练字，作作画，悠闲自得。”
大姨娘强颜欢笑，陪常朝霞一起品评起字画。
从常朝霞处出来，大姨娘一路吹着凉风，也没吹熄心头燥热的怒火。同样是饱读诗书的美貌才女，同样父母双亡没有亲人依靠，为什么我沦落为开国公府的妾侍，国公爷正眼也不看我一眼，她却能在父亲和儿子之间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大姨娘命侍女打听了不少银川公主府的事。
银川公主府的事在京城不是什么秘密，很好打听。大姨娘不久之后便知道银川公主是多么的善妒、凶悍，但凡驸马另眼相看的侍女便要全部处死，也知道方驸马是定过亲的，不过，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又退了婚。
方驸马和银川公主这场气生的挺大，住在方家老宅一直没回公主府。听说他是和银川公主大吵了一架，吵架的缘由，坊间传闻是孝顺方太太的事，还有，方驸马定过亲，目睹银川公主的悍妒之后，怀念从前的未婚妻。银川公主和他争执的厉害，一怒之下便指着门口，“滚！别让我看到你！”结果方驸马很听话，真的滚了。
这样的公主，这样的驸马。大姨娘听了，怦然心动，“如果陆先生真是方驸马从前的未婚妻，那么只要把陆先生曾和方驸马定过亲的事讲出来，银川公主便绝不会放过陆先生的。驸马看过一眼的侍女她都要杀了，更何况方驸马心心念念忘不掉的未婚妻。”
“若是银川公主知道陆先生清秀美丽，举世无双……”大姨娘想了想，觉得陆先生大概不用想活命了，没可能。银川公主不会允许一个比自己美丽、比自己更得方驸马欢心的女子活着。
大姨娘一直嫉恨陆先生，想把陆先生逐出开国公府。可是驱逐和杀戮毕竟不是一回事，大姨娘想到陆先生或许真的会因此送命，犹豫再三，没有动手。
这时候，原本被送出去“养病”的二姨娘，被常绪接回了开国公府。
二姨娘被送出去养病的时候，常绪虽是心里不舒服，倒也有几分赞成。他是劝过二姨娘多回的，让二姨娘隐忍不发，安安静静的，莫惹得开国公和兰夫人不耐烦，无奈二姨娘根本不听他的，只顾自己泄愤。常绪见她完全不听劝，便知道她迟早有一天会闯祸。二姨娘只是被送出去养病，这还算轻的了，他也无话可说。
二姨娘把性子收了收，努力装出幅“改过自新”“清心寡欲”的模样，要常绪想法子接自己回府，母子团聚。常绪趁机和她约法三章，“往后不许装病，不许胡闹，不许乱说话，总之不许惹事”，二姨娘答应了。
常绪便去央求开国公，“爹，她知错了，您看在孩儿的脸面上，让她回来吧。”开国公叹了口气，“她若好好的，便回来吧，让你和她分离，爹爹和夫人也不忍心。”常绪感激的道了谢，然后亲去接了二姨娘回府。
大姨娘和二姨娘这对曾经的冤家对头，如今已结成了同盟。见二姨娘回来，大姨娘少不了秘密和她商量，“新房都在粉刷了，夫人并没有和哪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在议亲，看来应该是陆先生。真没想到，她竟有这个福气。”
二姨娘杏眼圆睁，“休想！一个教书先生，也想做二郎的嫂嫂!”
大姨娘顾虑重重，二姨娘不屑的哼了一声，“我性子直，不像你似的磨磨唧唧，这事便交给我了！”
二姨娘差人送了封告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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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和陆先生一起出去逛书铺子的时候，被银川公主堵在了路上。
无瑕和陆先生同在常家的马车里，银川公主则是乘着她的辂车。她乘坐的辂车，挡在无瑕的马车前。
这场热闹，吸引了不少闲人过来观看。
银川带了数十名公主府的护卫，个个盔甲鲜明，看上去生龙活虎一般。有这些个护卫，想在大街上拿下什么人，半分不费事。
无瑕带了知刚和知柔两个小丫头，这两个人年纪还小，这会儿吓的脸色发白。陆先生本想让她俩回府报个信的，可看到她俩吓的样子，再看看车外气势凌人的公主府护卫们，打消这个念头。
救兵派不出去，而且这时候派救兵，也晚了。
“无瑕，多日不见。和你同行的这位姑娘，芳名可是陆衎？哎哟，我一见她便喜欢的紧，你和她一起到公主府做客，盘桓数日，如何？”银川公主笑吟吟的问道。
她笑的很明媚，可是这笑容之中，却让人感觉藏着刀锋。
“这便是那爱杀侍女的公主。”旁观的老百姓，有不少人背上发凉。
再穷再贱，也是条人命啊。这位公主说打杀侍女便真的打杀了，心狠手辣，令人恐惧。
“这位公主殿下，性子好不怪异。”陆先生不由的摇头，“她车驾挡在咱们前头，咱们也只好下去行礼拜见。那时她命护卫冷不丁的把我拿下，岂不是顺理成章？这会她应该端坐在车上才是，胡乱开口做什么？一下子便把自己的真正来意露出来了。”
“她呀，就是头蠢驴，笨死了。”无瑕板着小脸，“我没见她聪明过。”
“你也没见她几回呀。”陆先生微笑。
“她不只蠢，运气似乎也不大好。”无瑕拿起自己的小弓小箭，做战斗准备。
不能束手就擒。
陆先生揽过她，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几句话，无瑕点头，“先生，您说的有道理。”
“我病了。”无瑕掀起轿帘，粉粉嫩嫩的小脸蛋上，表情真是一本正经，“我先生和我同在车上，也病了。我们生着病，身边又没有得力的侍女，故此下不了车。请公主殿下-体谅则个。”
银川公主看着她白里透粉的小脸蛋，恨的咬牙。
就是眼前这个小丫头，害的自己在叔叔面前露了馅儿。不光被关到宝庆宫思过，思过之后，还很快把自己嫁给了一个家世不显的方磐，朝中无人帮扶的方磐。
可，再怎么恨她，也是动不了她的。
大臣幼女，不容欺凌。
这小丫头动不了，她那个先生却是留不得的。和驸马定过亲，驸马至今还对她满怀柔情，可见她是如何的会勾引人。这样的狐媚子，不能留。
“病了好啊，上公主府将养着去。”银川公主冷冷说道。
无瑕面色肃穆，“怎能打扰公主呢？不敢。”
先生到了你手里还有命么？别扯了。
银川公主知道皇帝的性情，倒也不敢在大街上公然闹事、抢人。不过，无瑕执意不肯就范，她不由的恼了，“本公主还请不动你了？常无瑕，你好大的架子。来人，把这车上的人全部带回公主府！”
公主府的护卫们答应一声，在车前围成一个半圆形，一步步逼了过来。
“青天白里的竟敢抢人，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无瑕出了车厢，站在车头，手持小弓，稳稳的冲着当中一名护卫射了过去。
护卫没想到竟有人敢射他，不由的怀了怔。他发着怔的功夫，无瑕瞄准了，箭嗖的一声离了弦，正好射在那护卫的脚裸。
那护卫疼的呲牙咧嘴，其余的人都看呆了。
五六岁的小姑娘，花骨朵一般娇嫩，她竟然会射箭！
“大胆！”银川公主看到她的护卫受了伤，勃然大怒，“竟敢伤本公主的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来人，全部拿下！”
“谁敢？”炸雷一般，威严的男子声音响在半空。
“哥哥！”无瑕又惊又喜。
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风驰电掣般驰了过来，马上的青年骑士目光如电，威风凛凛，“公主殿下，我妹妹和我未婚妻哪里得罪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62章 放逐
妹妹？未婚妻？银川公主吃惊的张大了嘴巴，怔怔看着这从天而降的黑衣青年。
他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 身材颀长挺拔, 面目英俊, 明亮的眼眸如秋夜寒星般熠熠生辉, 光彩照人。此刻他端坐在马背上, 目光凌厉冷冽, 霸气外露, 凛然不可欺。
常无瑕才这么小，当然不可能是他的未婚妻, 自然是他的妹妹了。那么, 他应该是开国公的儿子。
银川公主没想到开国公的儿子竟是这般俊美出众，一时间，神情有几分恍惚。
“哥哥！”无瑕眉花眼笑，“你来的真及时呀, 快，打这些坏蛋！”
她手持自己漂亮的小弓，兴冲冲指指挡在车前的众多公主府护卫，仿佛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哥哥, 我才射了一箭, 射中了那人的脚踝！我只会一箭一箭的射，这么多人怎射得过来？哥哥发连珠箭吧，一回射上十个八个的！”
“十个八个的，哥哥可没那个本事。”常绍笑道：“哥哥的连珠箭只有三支, 可以同时射三个人。”
“才能射三个人呀，那不好玩。”无瑕撅起小嘴。
这兄妹二人轻松随意的说着话，公主府人数众多的护卫们，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公主府的护卫们本是齐心协力向无瑕的车辆包围的，常绍一来，他们却迟疑的停下了脚步。银川公主口中说的虽是“把这车上的人全部带回公主府”，实际上却只是要车中那名姓陆的女子，那位曾和方驸马定过亲的姑娘。本来么，那姓陆的女子不过是一介平民，捉了便捉了，可这位贵公子模样的青年却说了，车里的人，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未婚妻。
一名为首的护卫凝神想了想，快步走到银川公主的辂车前，小声禀报，“公主，这名青年下官认得，是开国公的长子常绍。他方才说了，车里是他的妹妹和未婚妻，也就是开国公的女儿和没过门的儿媳妇，公主您看……”
银川公主感觉自己被轻视了，恼怒道：“开国公的家眷又怎样了？他的家眷，便不能到公主府做客了么？动手！把车里的人，连同才来的这个，全部带回公主府！”
护卫首领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答应，“是，公主。”答应完，大步走了。
到了这会儿，其实银川公主也很有几分后悔。她本来是得了密信，知道方磐曾经定过亲、念念不忘的那位姑娘便是无瑕的先生，怒火中烧，专程来拿人的。她之所以有这样的举动，无非是因为妒忌。可是常绍方才已经说了，车中是他的未婚妻，既是常绍的未婚妻，也就是开国公未来的大少夫人，怎会再和方磐有瓜葛？她这时再和陆先生过不去，未免多余。
可是她已经兴师动众的来了，难道还能半途而返、无功而退？多没面子。
银川公主下了令，“动手！”
公主府的护卫们大声呐喊着，冲了过来。
“抢人啦！打劫啦！诸位快请去应天府报官，将来开国公府定会重重酬谢！”无瑕站在车厢前，声音清脆的说道：“报官的时候留下姓名，每人赏二两文银！”
围观的闲人们听了这话，当然动心，便有人争先恐后的去了应天府衙门报官。还有人真不在意这个钱，仍旧站在路边，津津有味的看热闹。
常绍跳下马，拨出腰刀，和这些护卫们厮杀在一起。他是久经沙场之人，做战经验丰富，虽是一个人对着数十人，也是沉着冷静，骁勇果敢，那些护卫们可就不行了，一则知道他是开国公的长子，不敢真伤了他，二则，公主府的护卫们凑数的多，有真本事的少，到了真刀真枪讲打的时候，先就胆怯了。有几个机灵有眼色的护卫心有灵犀，相互使个眼色，大喊大叫的冲上前，却根本不使出真功夫，故意让常绍的腰刀刺中了，然后倒在一边呻-吟。
口中虽是呻-吟不止，心里却在庆幸：没有违抗公主殿下的命令，也没有伤了开国公府的大公子，受这点儿小伤算什么？
常绍刀法娴熟，以一敌众，兀自不落下风。
“打的好！”旁观的闲人们不断喝彩。
“先生来看看，哥哥威不威风？”无瑕掀开车帘，笑咪咪的说道。
陆先生顺着无瑕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常绍腾空跃起，大喝一声，腰刀砍向一名护卫的前胸！那护卫吓的肝胆俱裂，常绍的刀还没到，他咕咚一声，坐在了地上。
“刀招沉猛，大开大阖，好！”闲人当中有些懂功夫的，大力鼓掌叫好。
常绍打的兴起，起起落落，左转右旋，变化出劈、扎、撩、砍、抹、带、摊、拉、截等刀法，绵绵不断，滔滔不绝，时而似游龙，时而如飞凤，身姿洒脱，变化万千，看的人眼花缭乱。
“哥哥好厉害！”无瑕兴奋的小脸红扑扑，大声欢呼。
“先生您说是不是呀？”百忙之中，她还回过头，询问陆先生。
问过之后，她仿佛又觉察到不对，笑嘻嘻，“未婚妻，嘻嘻，先生，我是不是该叫您嫂嫂了？”
陆先生一向镇静自若，听了无瑕这一声“嫂嫂”，如玉般的面颊也是泛起胭脂色，面如桃花。
她有些慌乱。
无瑕难得见到先生这样，不禁多看了几眼，“先生，您这个样子，太好看啦。”
无瑕还是个孩子，也不懂别的，只朦朦胧胧的知道，先生这个样子比平时更好看。
银川公主看到常绍单身一人对上几十名护卫还应付裕如，不禁恼怒之极。她吩咐侍女，“扶本公主下车。”侍女不敢违抗，忙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让她下了车。
银川公主冷笑，“请你们做客罢了，却这般不给颜面！这回本公主亲自下车来请，常三小姐，你给这个面子么？”带着侍女和几名护卫，径自往无瑕的车前走。
“银川公主，你真是与众不同啊。”无瑕惊叹，“别人请客，都是预先下贴子，或者即便没贴子，也有个请字。你呢？带着护卫，持着明晃晃的腰刀逼过来！”
周围响起闲人们的笑声。
银川公主气往上涌，亲自到了车前，伸手掀起车帘，“我倒要看看，这先跟驸马定了亲，又跟常家大公子定了亲的女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一张秀美绝伦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肤光胜雪，眉目如画，一双清亮明净的杏子眼中秋水盈盈，娴雅妍媚，难描难画。
银川公主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丽色，呆住了。
怪不得驸马对她念念不忘，怪不得她一个孤女，开国公府竟不嫌弃，愿聘为长子妇……
银川公主一向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身份既高贵，又是位美女，天底下最好最宝贵的东西都应该是她的。可是看到陆先生，她却陡然生出“珠玉在侧，觉我形秽”之感，“她竟然比我好看，她比我好看多了！”
银川公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从身旁护卫腰中抽出一把刀，“我杀了你！”一声大喝，举刀向陆先生砍了过去，眼睛发红，状若癫狂。
“疯妇！”常绍看到银川公主往车前走，心中已是警惕，也转身到了近前。见她这样，大怒，凌空跃起，一记凌厉狠辣的无影脚，将银川公主踹倒在地！银川公主尖叫一声，手中的刀脱了手，仰躺在地上，狼狈不堪。
“你没事吧？”常绍掀开车帘，急切的问道。
陆先生眼中隐隐有泪光，柔声道：“我没事。”
他和她两两相望，目光关切、焦急，却又满是柔情。
无瑕蹲下小身子仔细瞅着他俩，很有兴味的笑了笑，“哥哥，先生，你俩真是……”
无瑕停顿片刻，歪头想了想，终于想到一个她觉得合适的词，“……忙里偷闲啊。”
兴致真好，大敌当前，还在这儿看来看去呢？护卫们该杀上来了。
常绍脸红了脸，“无瑕，先生，你俩乖乖的呆在车上莫动，这些闲杂人等，我去打发了。”
他放下车帘，腰刀向后扬起，敲在一个悄悄来偷袭的护卫的脑袋上。那护卫哀嚎一声，摔倒在地，痛苦的滚来滚去。
银川公主被侍女扶了起来，大口喘着气，气的昏头胀脑。
这开国公府真是一帮邪人，只要遇着开国公府，本公主一准儿倒霉！
这边闹的实在太大，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虽然不情不愿的，也只好硬着头皮差人过来，制止这场争斗。官府的人一来，原本只会大口喘气的银川公主底气便足了，强硬要求，“把这没有上下尊卑的人拿下，投入天牢！车上那向名女子，交给本公主带走！”
应天府尹虽畏惧她这位公主，可是也不敢惹开国公啊，陪着笑脸劝解，“公主殿下息怒，您和常大公子想必是有误会，说开便好了。”五城兵马司也是一样，要他们上前去绑常绍，他们可不乐意。
“大郎，不许胡闹！”几十匹快马飞奔而至，开国公一马当先，手持马鞭，指着常绍怒骂，“逆子！你闯下大祸了！”
他到了近前，指着常绍骂了好几句，“不懂事，胡闹，净给老子添麻烦！”骂的常绍低头不语。
银川公主不由的得意起来。开国公虽粗鲁丑陋，却有眼色啊。
开国公吩咐手下把常绍五花大绑，陪笑对银川公主说道：“这臭小子无礼，得罪了公主，我就便带他到皇上面前请罪去。公主放心，开国公府一定给公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银川公主被他唬了一跳，到皇上面前请罪去？那叔叔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不必了。”银川公主抬起头，装出幅大度的模样，“常大公子不过是一时意气，只要他磕头认错，本公主便既往不咎。”
他认个错，这件事我就算了。什么到皇上面前请罪，多此一举。
“休想！”常绍忿忿的啐了一口。
“这哪能行？”开国公哈哈大笑，“虽然公主大度，想要包涵，可犬子这罪过实在太大了，我虽是个粗人，却知道忠君爱国，也敢大义灭亲，这臭小子非绑到皇上面前不可。”
挥挥手，命手下不可留情，绑紧了。
开国公的护卫齐声答应，声音豪迈雄壮，气势非凡。
银川公主被震的耳朵嗡嗡响。
开国公看着护卫绑好常绍，冲应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拱拱手，“对不住，对不住，劳动诸位了。下在这便绑子进宫，不敢连累诸位。”应天府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正犯愁呢，听见开国公这么说，都感激不已，“常少保若有差遣，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开国公把正事处理好，大踏步到了马车前，“闺女，你没事吧？”声音不知不觉温柔起来，好像很怕吓到他的宝贝女儿一样。
“爹，女儿吓死了。”无瑕扑到他怀里哭起来。
一边哭，无瑕一边冲着父亲挤眉弄眼，表示她没事。
开国公长叹一声，眼圈红了，“闺女，你这是要爹的命啊。你若有个什么，爹不得心疼死。”
无瑕哭，开国公也险些落泪，看的人心酸不已。
“爹爹，车里还有您没过门的儿媳妇呢。”常绍忍不住提醒。
开国公抱着无瑕，大声问道：“儿媳妇，你怎样了？没被吓着吧？”
车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开国公又大声问了一遍，还是没人回答。
无瑕连哭也忘了，赶忙从父亲怀里钻出来，进了车厢。片刻之后，她大哭，“爹爹，昏过去了，她们全吓得昏过去了！”
开国公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到了这会儿，终是落了英雄泪，“孩子，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见你九泉之下的父亲呢？”
---英雄无敌的常胜将军，大名鼎鼎的开国公，被银川公主逼到了这步田地。
旁观之人，无不恻然。
英雄有泪不轻弹啊。
开国公抹抹眼泪，吩咐护卫，“送两位小姐回家，赶紧请大夫给瞧瞧。”护卫答应着，护送无瑕等人走了，开国公则是带着常绍进了宫。
银川公主再三想阻拦，开国公哪里肯理她。
常绍被带到皇帝跟前之时，被绑得严严实实，跟个大粽子似的。开国公看着还不解气，狠狠的踹了他一脚，踹得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狼狈之极。皇帝看的直摇头，“广横，何至于此？”开国公恨铁不成钢，“这臭小子，心里就只有他没过门的媳妇儿！银川公主身份何等尊贵，便是真让公主府的护卫请他媳妇儿到公主府做客，他也不该跟公主动手！还有没有尊卑上下了？”
开国公越说越恨，又踹了常绍一脚，常绍疼的直咧嘴，又不敢叫出声来，脸皱成了一团。
皇帝微笑止住开国公，“你让大郎辩解一二。”
常绍听不得这一声，直着嗓子叫道：“这须怪不得我！是银川公主太过份了，拿刀逼着我妹妹和我未婚妻上公主府‘做客’！”
皇帝神色淡淡的，不置一词。
开国公怒目看着常绍，好像在用眼神警告他，常绍年轻人，血气方刚，性子一上来，可就不管该说不该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赶到的时候，公主府几十名护卫手持腰刀，一步步逼近，我妹妹站在车厢前头，拿她的小弓小箭，射中了一个护卫的脚踝！她才五六岁，那帮护卫可是有数十人之多……”
常绍低下头，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皇帝不由的愕然。
常广横的小闺女拿着弓箭，抵御银川的数十名护卫？这小丫头，她可真是处处令人刮目相看。
“无瑕真是你的闺女。”皇帝看向开国公，微笑夸奖。
开国公本是怒气冲冲的，听了皇帝这话，却有些得意，“无瑕这孩子，天生的胆子大！处处像臣，从容貌到性情，从品格儿到喜好，无一处不像！”
皇帝看看开国公这幅尊容，想想无瑕那花朵般的小脸蛋，无语。
开国公得意完，又把常绍一通怒骂，常绍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银川公主府已有好几名侍女被杀了，可见银川公主是何等的嫉妒。银川公主若强行把……把她带走，她的性命，还保的住么？爹爹您莫怪我，一个男人，总得护着自己媳妇儿吧。”
“没过门儿呢，你也不害羞！”开国公狠狠瞪他。
“定了亲，便是夫妻了。”常绍不甘示弱，“孩儿可不像那方家似的，看女家没人了，亲事说退便退。”
常绍冲皇帝磕了个头，央求道：“皇上判臣充军发配也好，流放边彊也好，只要不拆散我们，许我和她夫妻团聚，臣便感激涕零。”
“出息！”开国公又踹了他一脚。
皇帝知道常绍的未婚妻便是曾经和方磐定过亲的姑娘，也是无瑕的先生，怔怔想道：“原来小丫头的先生不是四五十岁、心如止水的中年女子，可惜，可惜。”
究竟可惜什么，皇帝也说不清楚。
开国公不仅代儿子认罪，还积极要求皇帝处罚常绍，“这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狠狠罚他一番，他知道疼，往后便不敢了。”皇帝沉吟，“处罚么，朕仔细思量，便这样吧----”开国公和常绍都支着耳朵听，皇帝拖长了声音，“宫刑，如何？”
开国公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成，不成！皇上，大郎他还没成亲呢，没给常家留后！”
常绍脸白了，“别，皇上，改别的吧，哪怕往脸上刺字呢。”
皇帝乐的不行。
常绍因为冒犯银川公主，被免去官职，废为庶人。
银川公主一直惴惴不安的在公主府等着，以为皇帝、皇后会召她进宫去斥责一番。她都已经做好准备了，要痛哭流涕的认错，要多磕几个头，多说甜言蜜语，好讨得皇帝、皇后的欢心。
等来等去，皇帝并没召见她，皇后也没有。
银川公主越发不安了。
岭南知府病故于任上，皇帝命工部郎中方磐接任。
岭南，那可是举世皆知的蛮荒之地，朝中的官员们若被派到那里做地方官，大多避之不及。甚至有因此辞官不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依新送的地雷，谢谢处处皆是坑otz为旧文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63章 遣散
方太太知道她的宝贝儿子被遣到岭南为官，吓的魂飞魄散, “这个官咱不做了, 不做了。阿磐, 辞官, 立即辞官！”
去岭南那鬼地方, 岂不是送死么。不成, 宁可不做官了。为官做宰、光耀门楣固然要紧, 可性命更要紧啊，没了性命, 便什么都没有了。
方磐苦笑, “若我是寻常官员，或许可以辞官。可，我是驸马。”没听说过驸马可以辞官的。
方太太呆楞半晌，哭天抹泪起来, “本来以为尚了位公主，你该官运亨通了，谁知那公主丝毫也不贤淑，竟是个丧门星！阿磐，我苦命的孩子, 你没娶着好媳妇儿啊。”
方磐向来极孝顺的, 这时却是微晒，“娘，您这是何苦来，尚公主、做驸马, 不是您求之不得的好事么？”
您进宫见皇后娘娘的时候若是实话实说，皇后娘娘知道我定了亲，未婚妻尚在人世，难道会强行许配公主？要不是您太过厚爱，孩儿我实在到不了这一步。
方磐心中很是抱怨，可是眼见得母亲已是老泪纵横，哪忍心雪上加霜？抱怨的话在心里想了无数遍，只不好说出口。
方太太哭了个气噎泪干，方磐也陪着她掉了不少眼泪。
方太太恨恨，“之前我还纳闷，陆家那丫头孤身一人，怎恁地嚣张？却不知，她竟靠上了开国公府，被常家聘了去！”
自从银川公主当众闹过那场事之后，开国公府便公开对外宣称大公子常绍已定了亲，姑娘是位前朝隐士之女，和她已经亡故的父亲一样品性高洁，超凡脱俗。开国公府是朝中数一数二的勋贵，长子媳妇却聘了位无父无母的孤女，朝中多有为此惊奇的。不过，开国时期，武将们大多是平民出身，眼下还没有太大的门户之见，便觉得只要姑娘好，能娶个好媳妇，已是很知足。文官们却是听说开国公为长子聘了位前朝隐士留下的孤女，倒对开国公肃然起敬，认为他颇有古人之风。
方太太恨得咬牙切齿，方磐神色怅然，目光中满是迷惘之色，“明明是归妹卦，怎会是正正经经的于归？娘，孩儿想不通。”
老师为师妹占卜，得到的卦象分明是归妹啊。
“呸！你还真信！”方太太很是轻蔑，“你父亲生前在这上头耗费了无数心力，结果呢？也没预见到他自己会英年早逝，更不知道，你大哥会走在他前头！”
方磐默然。
母亲的话他不赞成，但是，不愿费心费力的去辩驳。
“你到蛮荒之地做个地方官，她倒留在京城，做起国公府的少夫人了。”方太太喃喃着，心里空落落的。谁能想到呢？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竟嫁到了开国公府。开国公府整整占了一条街啊，恢宏壮丽，美仑美奂，连王府、公主府都比不上！
“那还不是因为您！您若不悔婚，哪会到了这一步？”方磐心中烦恼，真想冲着方母大喊一声。
您若不悔婚，这会儿我新中了解元，做了清高的御史，正和师妹你侬我侬呢。哪至于要和银川那样既凶恶又丑陋的女人为伴，又怎至于要因为她的过失，被皇上发配到岭南。
方磐以为他是因着银川闹的这场事才会被发配的，却不想想，这事既闹到皇帝面前，皇帝自然知道银川为什么要闹事、为什么要强迫陆先生回公主府，也就知道了方磐和陆先生定过亲，却在女家已无父无母的情形下，退了婚。皇帝能看得上他这样的行径么？鄙夷之极。
方太太说来说去，既怨恨陆家丫头不能守贞，又看不惯银川公主任性胡闹，给方家惹来祸端。方磐本就心情郁郁，方太太抱怨的越多，他越是心中难受，脸黑了。
方太太母子两个在方家抱怨，银川公主在公主府也是怨气冲天，把桌案上的茶壶、茶杯等全摔了，“岂有此理！叔叔，您把驸马贬到岭南，让我在京中守活寡么？我可是才新婚不久！”
银川公主发了通脾气，虽是知道皇帝向来果断，一言既出，四马难追，还是抱着侥幸试一试的想法，去了广陵王府，央求她的哥哥嫂嫂，“去宫里替我说说好话，让驸马留下吧。若不然，我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公主府，有何意趣。”
广陵王妃眼神闪烁，不知该如何接话。广陵王毕竟是亲哥哥，疼妹妹，思前想后，咬了牙，“妹妹，哥哥替你去说一声！叔叔到底还是疼咱们的，多求求他，许是他会心软了，也说不定。”
银川公主有了笑模样，“还是哥哥疼我。”
广陵王妃心中着急，等银川公主走了之后，忍不住跟广陵王商量，“王爷，皇上这可是正在气头上呢，还生着妹妹和妹夫的气！这时候你去央求，徒然惹怒皇上，还不如等过个一年半载的，皇上气消了，王爷再去哀求。”
广陵王瞪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妹妹正是青春年少的好年纪，独自在京城住上一年半载的，岂不寂寞？”
广陵王妃不敢再多说什么，心中却是恨的不行。你妹妹独自住个一年半载的，你就心疼了，我是你的发妻，我可是多少年了都独自一人！你个没良心的，你心疼过我么？
广陵王专程去求见了皇帝，为银川求情，“叔叔，妹妹她年轻，若是驸马外任，她独自在京，何等的孤单寂寞，冷冷清清。”
皇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话？夫妻一体，驸马既放了外任，银川自然随行。”
广陵王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银川公主知道自己不能留在京城，要跟驸马一起到蛮荒之地上任，晴天霹雳一般，蒙了。她亲自进宫求皇后，皇后温和的训斥，“朝廷任命官员，自有朝廷的道理，难道要问过你么？驸马既被派了外任，你这做妻子的，自然要和他一起离开。银川，难不成你和你的丈夫只能共荣华，不能同患难？”
皇后这话说的有些重了，银川公主听了，只能俯伏请罪，“儿不敢。”
皇后都没让女官宫人过去扶她，任她跪在地上，又继续训导了许多好话。银川公主连连磕头，“ 是，母后的教训，儿铭记在心。”
银川公主央求不成，灰溜溜的出了坤宁宫。
“皇后也变坏了。”银川公主出了坤宁宫，摸着跪疼的膝盖，愁眉苦脸想道。
她哪里知道，皇后正没好气呢。因为银川公主的婚事，皇后被皇帝叫去训了一通，“方家是定过亲的，皇后没问清楚因甚退的婚么？”皇后有些羞愧，“那方太太的语意非常含混，听着好像是女方行为不端似的。事涉方家隐私，妾便没有多问。”实际上是因为广陵王妃当时也在座，不断的为方家说好话，一幅“方家的事我全知道，没问题”的模样，亲哥哥保的媒，亲嫂嫂如此热衷，皇后这做婶婶的哪里愿意多事？便混过去了。
皇后不是个爱推托的人，自问在这件事上自己确实不够仔细，便没为自己辩解，低头认错。
皇帝和她夫妻多年，一路风风雨雨的走过来，自是夫妻情深，见她如此，哪忍心深责？叹了口气，“这是银川的命。唉，只盼她到外头经历一番，改了这暴燥性子。”
因为她的婚事挨了训斥，见了她还会有好脸色么？皇后又不是圣人。
银川公主灰溜溜的从宫里出来，回到公主府便命内侍到方家叫来了方磐，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都是因为你，本公主要跟着出京受苦！”方磐内心中已认定自己之所以被贬到岭南全是因为银川公主胡闹生事，丢了皇室的颜面，哪会忍受银川公主这通指责？便反唇相讥，“这容易，公主和下官和离，便可以恢复女儿身，再嫁如意郎君。”银川公主气的身子发抖，“再嫁如意郎君？你以为叔叔会允许么？”
“叔叔才颁布了一项法令，‘再醮之妇，不得请封诰命’。规矩都已经如此严整了，我怎么可能跟你和离，再嫁他人。”
“原来公主殿下也有做不到的事么。”方磐微笑。
他仪态甚美，微笑起来更是迷人，不过，银川公主看在眼里却觉讽刺的很，心头火起，顺手拿起手边的烛台，冲方磐砸了过去。
方磐头一偏，闪了过去。
厌恶的看了银川公主半晌，方磐转身离去。
“你回来！”银川公主怒道：“本公主许你走了么？你也擅离？”
银川公主上回对方磐说了声“滚”，结果方磐真的滚了，滚回方家了。之后银川公主是有几分后悔的，没有方驸马陪着，她觉得很是冷清。这会儿见方磐一言不合便又要走，哪有不着急的。
“便是父母责打，也是大杖则走。”方磐笑了笑，“没听说妻子责打，做丈夫的定要受着方可。公主扔烛台的功夫越发好了，我爱惜自己这条小命，想躲得远远的，难道不行么？”
“本公主责打，你便要受着！”银川公主怒斥。
方磐怒极反笑，柔声道：“如此，我便在辞行的时候，请教请教皇上吧，听听皇上怎么说。”
“你敢告本公主的状。”银川公主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逢里挤出来的，透着阴森和恨意。
“岂敢，某不过是惜命罢了。”方磐微微欠身。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谁也不甘示弱。
方磐和银川公主离开京城的时候，方太太哭湿了好几条帕子，痛不欲生。
尚了公主，不是应该青云直上么？阿磐，你尚了公主反倒被贬官了，苦命的孩子。
银川公主离京之前，冲到开国公府，把一封告密信函拍在桌案上，“若不是因为这封信告密信，本公主也不至于一时失态，大庭广众之下便动了手！陆衎一直在你家，这封告密信一定是从你家出来的，你们查清楚了，是谁这般害人！”
把告密信函拍在桌案上，银川公主恨恨瞪了兰夫人许久，转过身，一阵风似的走了。
兰夫人看着桌案上的信函，淡淡笑了笑。
那个人，不对，那两个人我们早找出来发落过了，还等着你送来信函不成。银川公主，你真好笑。
事发当晚，开国公回到家，便把全家人全召集到了正房。三子三女，连同四个姨娘，全被叫来了。
开国公目光如电，沉声问道：“陆先生在开国公府这件事，是谁泄漏出来的，立即给老子站出来！若老老实实说了，可饶她不死；若是敢做不敢当，出了事便想做缩头乌龟，老子查清楚之后，要她的命！”
他问的虽是全家人，目光却只盯在四个姨娘身上，四个姨娘全白了脸。
三姨娘和四姨娘胆子小，扑通一声跪下了，极力辩解，“奴平日不过绣绣花养养草，本本份份的，不敢大胆妄为。”常缙和晚霞含着一包眼泪跪在了各自的亲娘身边，“她一定不会做坏事的，一定不会。”三姨娘搂着常缙，四姨娘搂着晚霞，哭的十分伤心。
“你若敢撒谎，往后老子查出真相，你休想再见三郎。”开国公看着三姨娘，森然道。
三姨娘搂着常缙，泪流满面，“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
四姨娘抱紧晚霞，满脸恐惧，“我哪敢呀，我真不敢……”
大姨娘和二姨娘心里有鬼，开国公问到她们的时候，神色便有些不对。常绪看到二姨娘目光闪烁，心中叫苦，“叫你不要惹事，你偏不听！这事若真是你做的，我，我真是保不下你了。你拿爹爹当什么？吃爹爹的，喝爹爹的，还敢出卖他。常家的事，你敢密告银川公主！今天是大哥及时赶到了，三妹妹才安然无事。若是大哥没有及时赶到，三妹妹她便拿着小弓和银川公主府的护卫们较起劲了。三妹妹若有个什么闪失，爹爹……”常绪想到开国公和兰夫人对无瑕的宠爱，吓的打了个寒噤，只觉后果不堪设想。他慢慢走到二姨娘身边，扶着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她。不是你，一定不是你，对不对？
常朝霞看见大姨娘眼神有些慌乱，心中也是冰凉。不是教你修心养性么？你怎地不听呢。
开国公目光犀利，指着常绪，问着二姨娘，“是不是你？说实话。你若敢撒谎，我教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二郎。”
二姨娘想否认，又怕真的再也见不到亲生儿子，情急之下，不由的偷眼看了看大姨娘，想跟她讨个主意。
她一向看不起大姨娘，可是不得不承认，大姨娘识文断字的，比她聪明多了。
她和大姨娘目光相接，又迅速的移开了。
“来人，把这两人分别关起来！”开国公指着大姨娘和二姨娘，下了命令。
几个粗壮婆子过来，如狼似虎，不顾大姨娘和二姨娘的挣扎和哀求，把她们带走了。
常绪和常朝霞面如土色。
三姨娘和四姨娘还抱着各自的亲生儿女哭泣，不过，此时此刻，她俩放心多了。
兰夫人和常绍冷眼旁观，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无瑕更是板着小脸，满脸不悦。是谁这么多事，要把先生的事告诉银川公主那头蠢驴？先生差点落到她手里！
开国公并不假手于人，先去审问了二姨娘，然后又审问了大姨娘。他是用的什么法子，没人知道，总之当晚大姨娘和二姨娘便一五一十全说了，怎么发现陆先生是和方驸马定的亲，怎么决定告的密，为什么要告密。
这两人再被带回大厅的时候，都是面色灰败，眼神呆滞。
常绪跪在开国公面前苦苦哀求，常朝霞也为生母求情，“她一时糊涂罢了，爹爹，您恕她这一回。”
无瑕生气极了，跑到大姨娘、二姨娘面前质问，“先生哪里得罪你们了，要置她于死地？”
银川公主的性情大家都知道，她若是嫉恨起先生，哪容先生活命？这告密，就是要先生死。
大姨娘含泪摇头，“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没想让她死……”二姨娘本来是个火暴性子，这会儿也圆滑起来，装单纯，“真的，没想让她死。”
二姨娘平时也算胆子大，这时却是害怕的不行。
她模模糊糊知道，这件事，绝不可能善了。
无瑕愤怒的瞪了大姨娘、二姨娘一会儿，转身伏在开国公的膝上，伤心的哭了起来，“她们要害先生。先生这么好，她们却要害她……”
无瑕脾气倔强，极少哭泣，她这一哭，开国公慌了手脚，兰夫人心疼的不行，常绍快步走过来，“妹妹乖，不哭。”
“闺女，她们不光想害你的先生，更要危害我常家，爹爹一定会严惩。”开国公柔声安慰。
无瑕不理会他的安慰，伸着小手抹眼泪，“先生这么好，为什么要害先生？”
不管开国公怎么哄她，她也是一脸迷茫。
兰夫人看着实在心疼，起身抱起无瑕，“闺女，咱们回，这些烦心的事，让你爹爹处置。”开国公忙道：“对极，交给爹爹便是。闺女，你快回去吧，不许再哭了。”
无瑕伏在母亲肩上，抽泣着点了点头。
虽然常绪和常朝霞百般哀求，开国公还是把大姨娘和二姨娘驱逐出了开国公府。大姨娘被送到京郊铁朴寺落发为尼，二姨娘则是被送到一处山庄里，山庄里有一个小小的寺庙，接下来的几年，她要在寺庙度过。
“二郎，将来分了家，你可以接回她。不过，不许她在你家横行，一样要约束她。”开国公正色交代。
常绪一开始真担心父亲会杀了她，见她能留下性命，将来还能接回，跪下磕了几个响头，“谢谢爹。”开国公叹了口气，拉起他，“她想头太高，只怕往后会让你无限烦恼。二郎，你一定不能什么都依着她，记住了么？”常绪含泪点头。
二姨娘想带发修行，开国公不许，“落发。”
什么都想要，再留着三千烦恼丝，那哪行。
二姨娘无力的瘫坐到了地上。想着自己一头乌发都要被递个精光，伤心的难以自已。
大姨娘生的是个女儿，便不像二姨娘这般好运，她是一辈子要出家，再也不能还俗了。
常朝霞很为她难过，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和二姨娘所做的事不只是和陆先生之是的私人恩怨，更危害到了常家。向银川公主出卖无瑕的先生，导致银川公主府和常家结怨，这不是小事，岂能一笑而过。
“我常去上香，常去看您。”常朝霞低声许诺。
大姨娘哀婉的点了点头，备觉凄凉。同为才女，同为美女，为什么自己便沦落到了要落发，陆先生却已是过了明路，很快要是开国公府的大少夫人了？
老天，你何等不公。
大姨娘被押出去之前，含泪回头看了开国公一眼。这一眼看过去不打紧，她忽然发了疯一般的挣脱押着她的婆子，几步跑到开国公面前，痴痴看着他，落下泪来。
开国公皱眉，“发什么疯？”命令婆子，“把她带走！”婆子被大姨娘挣脱了，正在着慌，听开国公这么吩咐，忙上前抓住大姨娘，硬把她带走了。
大姨娘频频含泪回头，看向开国公的目光中满是酸楚和绝望。
这个男人带给她十几年的安稳岁月，可是，说收回便收回了。
大姨娘和二姨娘被带走之后，开国公叫过三姨娘、四姨娘，“你俩还年轻，嫁人吧。我送份妆奁，挑个厚道人家，不亏待你们。”三姨娘和四姨娘都哭了个稀里哗啦，说情愿守着自己亲生的孩子，绝不离开。
开国公无可无不可，“愿意留下，我便锦衣玉食的养着你们。不过，你俩记清楚了，你们只是三郎和小晚的亲娘，别的什么都不是。若敢在常家生事，严惩不贷。”
三姨娘和四姨娘平时就胆小，经过这件事，胆子更是给吓细了，连说不敢。
开国公挥挥手，命她们退下，“往后只管照顾孩子，别的都不许插手。”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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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无瑕的要求
就这样，开国公府的四个姨娘, 两个落发出家, 两个虽然还留了下来, 开国公却明明白白断了她们的指望。
三姨娘和四姨娘心里不是不酸楚的, 私下里也发过牢骚, “他成年不在家, 咱们独守空房倒也罢了。他如今在京城呢, 竟和不回来是一个样。”牢骚归牢骚，真要抱怨什么, 她们也没话可说, 开国公答应让她们嫁人，是她们自己不愿意。
“你往后比我强，你有三公子呢。”四姨娘羡慕的说道。
三姨娘有个儿子，往后分了家, 跟着亲生儿子，自然是享福的。
三姨娘却道：“你眼下比我强，二小姐天天跟着你呢。”
常晚霞还跟着四姨娘住，四姨娘天天能见着她，能亲手打发她起床、睡觉。三姨娘却不行了, 常缙已经十岁, 早住到外院去了，轻易见不着人。
两人相互羡慕着，说起悄悄话，“其实啊, 要是夫人早十年便从乡下过来，也把咱俩打发了，咱们也像绮香院那些人似的，倒不错。”绮香院的小檀等人嫁给了护卫、低级军官，日子虽不富贵，却能和丈夫终日厮守，甜甜蜜蜜的。
“可惜，咱们有孩子，走不了。”两人都是叹息。
两人虽是意有未足，可是和大姨娘、二姨娘一比，却也有几分庆幸。既能在锦绣丛中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又能守着自己亲生的孩子，还是很有福气的。
二姨娘被常绪亲自送出府，亲自看着她落了发。二姨娘怨气冲天，“生你做什么？到了要紧时刻，半分不管用。”常绪蹙眉，“您也不看看，您做下的是什么事！要不是大哥去的及时，三妹妹不定会怎样呢。要是银川公主真丧心病狂的对三妹妹下了毒手，三妹妹有个什么闪失，您可就不只是落发为尼这么简单了。”二姨娘拿眼睛瞪他，“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么？因为她，你爹能把我怎么着？”常绪苦笑，“能怎么着？我想，爹大概会杀人。”
您也不看看爹爹和夫人把三妹妹宝贝成什么样了，还说这话。如今是三妹妹毫发无伤，所以您会被逐出府，到这小小寺庙里修行悔过。要是三妹妹真的被伤着了，爹爹不得撕了您。
二姨娘被他说的大哭了一场。等到头发全被递掉，她伸手摸头，慌了，颤巍巍道：“拿个镜子我照照。”寺里的尼姑很客气的告诉她，“这里是没有镜子的。”二姨娘没办法，只好走到水池旁，低头看过去，一眼瞅见水中的光头女子，她忍不住又大哭了一场。
丑死了。没有头发，丑死了。
常绪安慰她几句，把她托付给寺里德高望重的主持照看，匆匆告辞回城。
二姨娘追到庙门口，看着常绪远去的背影，眼泪流了满脸。
常朝霞也亲自送大姨娘去了铁朴寺。大姨娘落发的时候，神情虽有些凄婉，却一直是平平静静的，并未流泪吵闹。“这样也好。”她冲常朝霞微微笑了笑，“真是这样，我也就死心了。若是我依旧留在开国公府，明知你父亲在家，却一直对我不闻不问，我会心生怨怼的。”
常朝霞既恼她不听劝告，又怜她一片痴情，温言安慰，“我方才添了上千两银子的香油钱，铁朴寺便是看在银钱的份上，也不会难为你的。你在这里安生住着，我得空便来看望你。”大姨娘微笑点头，“如此甚好。”
大姨娘平静的落了发，平静的在铁朴寺住下来，过起清苦的修行生活。
没了大姨娘和二姨娘，三姨娘和四姨娘深居简出，能不露面就不露面，开国公府的内宅消停起来，兰夫人省却不少烦恼。
她全力操办起大郎的婚事。
唯一的儿子要娶媳妇了，兰夫人欢喜无限。她把给大郎准备的新房命名为长青堂，喻永不衰败之意，这栋宅院是开国公府最大最美的，遍植名贵花木，假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四季常绿，景色宜人。
“阿适，你莫再上涵碧馆了，准备嫁妆要紧。”兰夫人叫着陆先生的小名，亲切说道。
陆先生大名是陆衎，小名阿适，兰夫人便叫她阿适了。
陆先生脸微红，“应该准备的，我晚上准备便是。白天还是照常给无瑕上课吧，新先生还没着落呢。”
兰夫人笑咪咪，“你喜欢无瑕，爱护无瑕，这样自是最好。不过，晚上要早睡，千万莫累到了。”
陆先生温柔的点头。
无瑕一开始是很为哥哥和先生高兴的，“先生要变成我嫂嫂了！”后来却板起小脸，“往后谁教我读书呀？没有先生有学问，我可不答应！”开国公和兰夫人都承许她，“正寻着先生呢，一准儿给我家小无瑕寻个既有学问，脾气又好，无可挑剔的好先生！”
无瑕跟常绍不依，“哥哥，你把我的先生抢走了！快，赔我一个。”
常绍一脸幸福的笑，“好好好，赔给小无瑕一个好先生。乖，哥哥这几天正托人问着呢，问着呢。”
无瑕伸出小手掌，一个一个的数，“哥哥，请先生不能敷衍了事，一定要请位好先生，知道不？第一，要好看……”
开国公和兰夫人都晕了，常绍也是发怔，“无瑕，好妹妹，请先生第一要好看么？”
无瑕理直气壮，“那当然！哥哥，你凭良心说，我的先生好不好看？”
常绍红着脸点头。
当然好看了，阿适比仙女还好看。
无瑕气愤的看着他，瞪圆了眼睛，“你把我这么美丽的先生抢走了，不得赔我一个好看的啊？”
开国公和兰夫人你扶着我，我扶着你，笑的肚子疼。常绍原本是站着的，后来站不住了，找了把太师椅坐下，一脸笑意的看着妹妹，不知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第一，要好看，记住了么？”无瑕跟常绍确认过，满意的点点小脑袋，伸出小手掌，接着往下数，“第二，要喜欢我。她是来教我读书的，若是不喜欢我，哪会尽心尽力教我？哪会天天对着我笑？……”
无瑕兴兴头头的说着，她的爹娘、哥哥都已经笑软了。
好吧，第一要好看，第二要喜欢你。无瑕小姑娘，接下来还有什么啊？
”……第三，要才华横溢，学识渊博。哥哥，太拘泥的、只会背书的可不行，这种人我看着便讨厌，才不要她做我先生。第四，要温柔，要细致……”
无瑕掰着小手指，一口气数出了五六条，常绍笑着把她揽过来，“好妹妹，你这先生大概有些难办。乖，等哥哥慢慢替你寻找，一时半会儿怕是请不到。”
“那你便先不要成亲了。”无瑕神气的看着他，“请了新先生，旧先生我才答应嫁给你，知道么？”
无瑕摆出一个换一个的架势，把常绍愁的不行，开国公和兰夫人却是乐坏了，跟着凑趣，“对极了！大郎，你若寻不来无瑕小姑娘合意的新先生，旧先生便娶不走！”常绍抱头哀叹，“这样的先生上哪儿找去呀。”开国公和兰夫人拉起无瑕，笑吟吟，“这个，我们可不管，我们只管让无瑕小姑娘开开心心。”开国公更是大力拍拍常绍的肩，“臭小子，你当娶媳妇儿是容易的么？你爹我当年为了娶你娘，可是……”
他正好兴致的要往下说，却被兰夫人一记凶狠的目光看过来，忙讪讪的住了口。
“当年怎样啊。”无瑕很八卦的扑到父亲怀里，殷勤的小声询问。
开国公偷眼瞅了瞅兰夫人，趴在无瑕耳朵上低声告诉她，“当年爹爹家里实在太穷了，足足在村里的富户家做了大半年佣工，才攒下钱置了老牛破车，娶你娘过门。”
“感人至深。”无瑕由衷的感慨。
“没正经的。”兰夫人白了这父女二人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衎，读音k&#224;n，快乐，安定，和适自得。
稍后把这章补齐，今天就只有这一更了。
第二更总要熬到凌晨，受不了，明天看下能不能白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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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夜访
开国公被妻子看的心里发虚，无瑕却是打小被兰夫人惯坏了, 冲着她咧开小嘴, “今晚是咱们四个人一起说说笑笑, 过不了多久, 便该添上嫂嫂了。娘, 您高不高兴啊？”兰夫人不由的笑了, “娘高不高兴的倒没什么, 你哥哥定是高兴的。”无瑕拍起小手掌，喜孜孜, “对呀, 哥哥肯定高兴，心里乐开了花！”
开国公哼了一声，“闺女，什么叫心里乐开了花啊, 你瞅瞅你哥，他脸上也是乐开了花！”
无瑕忙仔细瞅了一眼，恍然大悟，“可不是么？爹爹您说的对极了！”
打趣着常绍，一家人其乐融融。
他们在屋里说着话, 外面忽然异常安静。
平时, 开国公和兰夫人带着儿女在屋里说笑玩闹的时候，外面也是安安静静的，侍女婆子并不敢大声暄哗。今天的安静却和平时不同，好像外面当值的侍女不只不敢随意走动, 甚至不敢照常呼吸。
安静的有些诡异。
常绍在害羞脸红，开国公却觉着不对，眸光闪了闪，若有所思。他把无瑕抱得越发紧了，大声笑话着常绍，“大郎，你这个样子可不成，男子汉大丈夫，恁的害羞！”
“对呀，脸红成什么了？”无瑕好兴致的跟着父亲起哄。
他们父女两个齐心协力笑话常绍，常绍脸红成了一块大红布，兰夫人看不过去了，伸手叫过常绍，“大郎，来坐在娘身边。谁再敢笑话你，娘跟他不依。”常绍忙靠着母亲坐下，“还是娘疼我。”
兰夫人挑衅的看着开国公，“你和娇娇一伙，我和大郎一伙。”
开国公忙低头询问宝贝女儿，“闺女，咱俩合伙，是不是你娘和哥哥的对手？”无瑕挥起小拳头，“当然是！爹爹，我是咱家第一厉害，谁也比不过我！”开国公深以为然，“就是，我闺女在开国公府，第一厉害！”
无瑕跳下地，站在屋中央，傲然四顾，“我，常无瑕，开国公府第一厉害，你们承认么？”
一点点大的小人儿，小模样幼稚娇嫩的不像话，却是趾高气扬，神气活现。
“承认。”她的父母、哥哥都笑着说道。
她高高昂起小脑袋，嚣张得意，不可一世。
“皇上驾到---”外面响起内侍尖利的声音。
兰夫人和常绍都是一惊，“皇上来了？”开国公目光闪了闪，忙站起身，“闺女，跟在爹身边。”无瑕点头，“是，爹爹。”跟着开国公走了出来。
庭院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遍布盔甲鲜明的羽林军。中间笔直洁净的青石甬路上，皇帝身穿便服，神情随意的走了过来，笑道：“广横，朕突然来访，算得位不速之客了。”开国公大摇其头，“皇上亲临，那是多大的颜面，给寒舍增添了很多光辉！那句话应该怎么说来着？四个字，熟的很，什么生辉？”
他挠挠头，想出句客气话，却忘记了那四个字应该怎么说。
“蓬荜生辉！”无瑕在旁笑吟吟的提醒。
开国公一拍脑袋，“对极了，就是这个词，蓬荜生辉！”
无瑕冲皇帝甜甜笑，“皇上，我爹爹方才把蓬荜生辉给忘了，不是他没学问，他是猛的一下子看到您，太高兴了，所以才想不起来的。”
皇帝看着无瑕花朵般的小脸，微微笑了笑，“朕知道，你父亲是一时忘了，不是没学问。”
无瑕连连点头。
兰夫人和常绍也迎出来了，和开国公、无瑕一起拜见皇帝。皇帝摆摆手，“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一个身穿天蓝色长袍的男孩儿从皇帝身后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他肤色洁白如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形若桃花，眼周略带浅浅红晕，眼神清亮明净。
皇帝生的奇特威严，便是和颜悦色的时候也令人觉得不可亲近。他却是清俊飘逸，美丽非凡，如谪仙一般的人品。他走到皇帝身边，恭敬的垂手侍立，父子二人形成鲜明对比。
“七殿下，稀客稀客。”开国公和妻子儿女见过皇帝，又见过七皇子，请这父子二人到厅中落坐。
无瑕很热心的张罗着，招呼皇帝喝茶，“上回我到宫里，您招待过我呢，礼尚往来，我也得招待您，投桃报李。”
开国公和兰夫人忙代她赔罪，“皇上，无瑕年纪小，最爱胡乱用词，也不管用的对不对。”
皇帝见无瑕小陀螺似的跑来跑去，嘴角翘了翘，“她在朕的乾清宫用过膳呢，招待朕喝茶，是应该的。”
无瑕请皇帝喝庐山云雾，又把自己的小碟子摆出来，殷勤的请他吃点心。
小碟子是无瑕平常用惯的，比一般的碟子要小上许多，里边只装着四块小巧可爱的点心，白白嫩嫩。
皇帝见无瑕这么招待他，觉得有几分好笑。不过，见无瑕两眼亮晶晶，满含希望的看着自己，还是拿起块点心吃了，“味道不错。”
无瑕快活的笑起来。
七皇子人生的美，吃起点心来也斯文的很，举止优雅。他一块接着一块，把小碟子里的点心吃的干干净净。
皇帝笑道：“朕才带着小七在街上逛了小半天，他大概是饿了。”无瑕听了，得意的抱过一个点心盒子，“这里还有很多。有我家厨子做的，也有从五味斋现买的，都很新鲜，很美味。”皇帝笑了笑，命她和七皇子到一边吃点心，无瑕答应着，招手叫上七皇子，两个孩子一起捧着点心盒子，到一边的矮几旁坐下，津津有味的吃起点心。
开国公和兰夫人不知皇帝突然跑来是做什么的，陪着笑脸，心中惴惴。
常绍脸上还带着迷醉的神情。
皇帝微笑，“广横，你还有两子两女，都叫出来见见吧。还有大郎没过门儿的儿媳妇，也一并叫出来，见见朕这长辈。”
开国公心里咯登一下。见见我其余的两子两女还好说，见我家大郎没过门儿的儿媳妇，是想做什么？
君不见臣妻。
开国公虽是心里嘀咕，可皇帝说的冠冕堂皇，“见见朕这长辈”。他和妻子迅速的对视一眼，满脸陪笑，“是，皇上。”
见见就见见吧，皇帝又不是昏君，大郎定过亲的媳妇儿，他就是惊为天人，又能怎样。
常绪、常缙，和朝霞、晚霞一起被叫了来，拜见过皇帝。
皇帝把开国公的儿女们全部打量过，笑道：“广横，朕今日见了方才知道，你的孩子们，不管儿子还是女儿，都比你俊俏得多。”
常绍是个美男子，常绪、常缙也长的像娘，斯文清秀；朝霞正值芳年，亭亭玉立，晚霞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无瑕那就更不用说了，相貌很是出众，即便和七皇子这瓷人般的男孩儿坐在一处，也掩盖不了她的光芒。
开国公瞅了瞅自己的孩子们，小声嘟囔，“皇上，依臣看，孩子们个个都和臣长的极为相像，一眼看过去便知道是父子、父女。”
广横你太没有自知之明了。皇帝不由的心中暗乐。
皇帝问明常绪和常缙分别在国子监和大本堂就读，勉励了两句，“好好读书”，常绪、常缙都激动的脸通红，恭敬答应了。晚霞还小，皇帝见她羞怯，便不大感兴趣，倒是朝霞笑盈盈的站在那里，很有几分和她年龄不相称的从容，惹得皇帝多看了两眼。
朝霞落落大方的曲曲膝，“皇上，朝霞出生在美丽的清晨，霞光满天，光辉灿烂，父亲便为我起了这个名字。”
“霞光满天，光辉灿烂。”皇帝眼光中闪过丝兴味的光茫。
霞光满天，光辉灿烂，好兆头。
皇帝不由的又多看了常朝霞几眼。
开国公和兰夫人都是心中一沉。朝霞，你有意在皇上面前提起“霞光满天，光辉灿烂”，是有什么用意么？开国公暗暗苦笑，小朝，爹爹避之不及的事，你却和那些看不穿的人一样，趋之若鹜。你这傻孩子。
陆先生一袭素衣，冉冉而来。她在皇帝面前盈盈下拜的时候，皇帝摒住了呼吸。
原来小丫头口中的“先生”，不是四五十岁、一脸端方的中年女子，却是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
小丫头提起她先生的时候，若是朕当即便微服前来常家，又会是怎样一番情形呢？那时常绍还没有回来，广横还不敢为他家大郎定亲……
皇帝越想越后悔。
后宫美女无数，可是，似眼前女子一般体态纤妍、仪容娴雅的，却是少之又少。
皇帝曾跟皇后抱怨过，“你给朕挑的都是什么美人？远远的看着还行，近看便觉不美。若是一开口说话，更令朕绮念顿消。”皇后也觉得很抱歉，可是没法子，“皇上，真正的美人并不易得。”
皇帝微笑叫过常绍，“大郎，好艳福。”
常绍恭敬又羞涩的道谢，陆先生轻声说道：“陆衎一介孤女，得配常郎，三生有幸。我无以为报，他生，我便生；他死，我便死。”
她声音轻轻的，可是，语气很坚定。
开国公愕然，“这孩子，你，你怎地当着皇上的面，便和大郎海誓山盟起来了？”
无瑕点心也不吃了，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哥哥，嫂嫂，你俩都海誓山盟上了？别忘了谢谢我这大媒人呀。”
“什么大媒人，明明是小媒人。”七皇子唇角挂着丝浅笑，“你才这么小，是小媒人。”
他伸手比了比，表示无瑕真的很小。
他的手像白玉雕成的一样，美极了。
“小媒人便小媒人，总之我给哥哥嫂嫂做了媒，他俩要谢我！”无瑕嘻嘻笑着，天真无邪。
“那是自然。”这回七皇子不反对了，赞成的点头。
他和无瑕商量起到底要哥哥嫂嫂谢什么，两人一致认定，“要好东西！要许多许多好东西！”无瑕眉飞色舞，从吃的到玩的，从穿的到戴的，天南海北的好东西，凡她知道的，都挨个要了个遍。
“敢情做媒人还有这好处呢。”皇帝沉寂半晌，笑了起来，“既然做媒人有这许多好处，朕来和无瑕抢上一抢，做了这个媒人，如何？”
本卷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galacta送的手榴弹，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今天只有一更。
明天就开始第二卷 了，无瑕的少女时代。

第66章 雨后
才下过一场小雨，空气清新湿润, 草格外绿, 花格外香, 开国公府的花园里, 处处赏心悦目。
一名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手中持着一枝白海棠, 脚步轻快, 沿着花间小径笑吟吟走了出来。她手中的海棠花色泽洁白, 微呈粉晕，妩媚艳丽, 可称为“国艳”。寻常少女若是和这国色天香相比, 怕是早被比下去了吧？偏偏她天生丽质，一张吹弹得破的娇嫩脸蛋比手中的海棠花相比毫不逊色，真称得上是名花倾国两相欢了。
“三小姐。”路边的侍女遇到她，都曲膝行礼问好。
有一个在花树旁修剪枝叉的粗使丫头抬头望过来, 被少女清丽难言的姿容所摄，张大嘴巴看着她，一时间什么也忘了。手中拿着把专门用来修剪花树的锋利大剪刀，只管冲着少女发呆。
“你作死啊。”负责管理花圃的房嬷嬷见状忙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低声教训，“也不行礼问好, 还拿着把剪刀冲着三小姐！”
粗使丫头回过神, 哭丧起脸，“房嬷嬷，我再也不敢了！”
她想补救自己的过失，忙蹲下身子卖力气的干活, 挥舞起大剪刀，冲着花树一通猛剪。
“这是株宫妆粉，很珍贵的！”房嬷嬷见她着急乱剪，真是眼冒金星。
这是谁用的人？回头查清楚了，定要严惩！
少女停下脚步，好奇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房嬷嬷陪着笑脸，“三小姐，都是老奴用人不当，稍后便到上头领罚……”
少女嫣然一笑，“才下过雨，我心情好，这责罚便免了吧。这个丫头你耐心教，若是实在教不会，给她换个活儿便是，别打她，也别骂她。”
房嬷嬷知道三小姐在开国公府是说一不二的人，便是心里不大赞成，也不敢说别的，忙陪笑答应，“是，三小姐，一准儿不打她，也不骂她。”
少女点点头，脚步轻盈，转身离去。
粗使丫头停下手中的剪刀，望着她渐渐远去的窈窕背影发呆。
房嬷嬷没好气的指指她，“你，跟我过来！”
粗使丫头答应一声，跟在房嬷嬷身后，低头去了。
少女手持带着露珠的白海棠，穿花拂柳，到了一处轩昂壮丽的院子。这院子一条笔直的甬路直接通向大门，上面是五间正房，两面厢房耳房钻山，四通八达。少女才走进院子，便有廊下当值的小丫头笑着迎上来，“三小姐回来了？夫人正等着您呢。”少女点头笑笑，进了正房。
兰夫人鬓角已有了几丝白发，正笑咪咪坐在罗汉榻上，看着地上的两个孩子玩耍。这两个孩子一个是五岁的男孩儿，一个是三岁的女孩儿，两人追逐着跑来跑去，屋中时不时响起银铃般的笑声。
“姑姑！”见少女进来，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争先恐后的跑了过来。
“好不好看？”少女蹲下身子，得意的给他们看海棠花。
“好看！”两个孩子很给面子的点头。
这两个孩子面容长的都像娘，尤其是小女孩儿，活脱脱的一个小陆先生，一个小阿适。
“又替娘折花去了？”兰夫人倚在石青色的靠背上，乐呵呵问着宝贝女儿，“无瑕，你总替娘做这个做那个，娘怪过意不去的。”
“没法子呀。”无瑕做出幅无奈模样，“您有了孙子孙女，闺女便抛到脑后啦。我不千方百计的讨好您，能行么？您更得眼里没我了。”
兰夫人笑的见牙不见眼，“没有没有，闺女，娘和你爹一样，最疼爱的还是你。”
口中虽是这么说着，却招手叫过孙子、孙女，一只手揽着一个，满眼怜爱。
两个孩子仰起小脸看着祖母，笑的天真无邪。
常绍和陆先生成亲之后，先后生下儿子谦哥儿，女儿谙姐儿。兰夫人有了这一对孙子孙女，真是心满意足，平时只管逗弄孩子，别的事全不管了。只要见了这两个孩子，她便是笑口常开。
兰夫人太偏爱孙子孙女了，以至于无瑕和她爹开国公，都觉得备受冷落。
这不，无瑕“专程”去折花，讨兰夫人欢心。
兰夫人一脸满足的揽着孙子孙女，无瑕故意嗔怪，“您还说最疼我呢？最疼我，您怎么地搂着小谦和安安不撒手？怎地不搂着我？”
常绍和陆先生的长子名谦，无瑕便叫他小谦；女儿名谙，无瑕一直叫她安安。
兰夫人呵呵笑，“闺女，小谦和安安娘搂的动，你么……？”
她想要再往下说，见无瑕叉起小蛮腰，气势汹汹，忙改了口，“闺女快过来，娘也搂着你。”
谦哥儿和谙姐儿也殷勤冲着姑姑招手，“快过来，快过来。”
无瑕调皮的笑笑，“等等，我先把花插起来。”命侍女寻出一个宝蓝色绘缠枝花卉纹鼓腹凤尾花觚，小心的把手中白海棠插好。
“美么？”插好白海棠，她欣赏了两眼，笑着问道。
“人比花娇！”兰夫人和常谦异口同声。
安安还小，口齿却伶俐的很，紧跟着祖母和哥哥，也奶声奶气的表扬，“人比花娇！”
“真有眼光。”无瑕粲然。
插好花，无瑕走到罗汉榻前坐下，含笑看着眼前的祖孙三人，“小谦，你快该开蒙了呢，苦日子要开始了。”
男孩子通常五岁开蒙，常谦已到了年龄，该上学了。
常谦骄傲的挺起小胸脯，“姑姑，我全会！娘全部教过我！”
他才两岁多的时候便开始认字了，三岁便会跟祖父下象棋。虽然下棋的规则经常搞混，车马炮将士相却是认得的，从没出过错。
“小谦好神气。”无瑕刮刮他笔挺的小鼻子，笑咪咪。
兰夫人瞅着宝贝孙子，喜欢的不行，“小谦真本事！”常谦被祖母夸得高兴，炫耀的告诉妹妹，“安安，哥哥会写好多字。”兰夫人身旁放着个小案几，上面有茶水、点心、筷子、小勺等物，他拿筷子蘸着水，在小案几上写着字，“呶 ，妹妹你看，这个字是天，这个字是地……”安安探过小脑袋，看的津津有味，“天，地……”
谦哥儿和谙姐儿伏在小案几上，两张粉团儿般的小脸凑在一处，一个写，一个看，全神贯注。
兰夫人看的心都酥了，小声跟无瑕说着悄悄话，“闺女，小谦什么都好，就是名字普通了一点。”无瑕不禁觉得好笑，“娘，您还惦记这个呢。这是皇上赐的名，改不了的。”
皇帝自从夜访常家之后，不仅真的给常绍和陆先生做了回大媒（下了道赐婚的圣旨），常家长子长孙出生的时候，他还好兴致的亲自赐名为“谦”。兰夫人觉得这个名字也不错，可是，听起来是不是普通了一点呢？一直有些遗憾。
兰夫人小声嘟囔，“皇上赐的大名就算了，你哥哥嫂嫂给取的字，我尤其不喜欢。什么牧不牧的，咱家不种田了，改放牧不成？”
无瑕笑倒在她身上，“娘，哥哥嫂嫂给小谦取的字自牧，出自谦卦，‘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是很合适很合适的。”
本来么，这么小的孩子，还没必要取字，可是，皇上这边给赐名“谦”，哥嫂便除谢恩之外，更取“自牧”为字，摆明了是让孩子谦卑自守，这是在向皇上表明态度啊。
兰夫人板起脸，“娘又没读过多少书，不懂这些！反正呀，我孙子就是不放牧，不做牧民！”
兰夫人脸虽板的紧紧的，眼中却隐隐有笑意。
无瑕这才意识到母亲是在逗自己发笑，不由的大乐，头埋到母亲怀里，吃吃的笑出声。
“傻孩子。”兰夫人轻轻抚摸着她，神态温柔。
“大少夫人来了。”外头传来小丫头的声音。
“娘来了。”谦哥儿和谙姐儿耳朵都尖，听到小丫头的声音，来了精神。谦哥儿字也不写了，机灵的下了地，“妹妹快来。”他下了地，又冲谙姐儿伸出手，把妹妹也抱下罗汉榻。
兰夫人和无瑕笑吟吟看着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向门口跑去。
门帘挑起，一位身穿玫瑰红遍地织金通袖衫的少妇含笑走了进来。谦哥儿和谙姐儿仰起小脸甜甜笑，“娘，您回来了。”少妇蹲下身子，替谦哥儿理理衣衫，亲呢捏捏谙姐儿滑腻的小脸蛋，温柔道：“娘回来了。”
她站起身，一手牵起一个孩子，含笑往罗汉榻前走来。
“先生回来了。”无瑕一脸顽皮笑意，过来迎接嫂嫂。
“小淘气。”少妇莞尔。
“娘，姑姑怎么叫您先生呀。”安安忽闪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问道。
“这个么，说来话长。”少妇温柔笑笑，“娘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
安安乖巧的点头。
这少妇自然便是陆先生，常绍的妻子，开国公府的大少夫人陆氏了。她向兰夫人行礼问好，兰夫人一脸心疼，“这才下过雨的天气出门，辛苦了。快坐下，喝口热茶，歇会子。”陆先生微笑，“娘疼我。”果然依言在罗汉榻旁坐了，侍女捧上新沏的吓煞人香，碧莹莹，香气扑鼻。
无瑕很知趣的带着小侄子小侄女到一旁玩耍。
“宫里怎样了？”兰夫人关切的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杰小西送的手榴弹，谢谢小默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下卷开始了，无瑕长大了，姑娘们，撒花撒花。

第67章 一样
陆先生微微笑了笑，“无事。娘, 太子妃自打第二回 生产之后身子一直不大好, 慢慢将养着便是。”
八年前常朝霞被皇帝下旨聘为皇太子妃, 次年嫁入东宫, 嫁入东宫两年之后便生下皇长孙。去年常朝霞又生下第二个儿子, 这回她难产, 孩子生的不顺, 自打这回生产之后，人便憔悴下来, 一直卧床休养。
兰夫人叹了口气, “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定要往那见不得天日的地方去。只盼着她好好的吧，也免得你爹爹心疼。”
自古以来太子就是难做的，太子妃当然也不容易。别的不说, 常朝霞被聘为太子妃后不久，皇帝就下旨册吏部尚书之女吕氏为东宫次妃，太子妃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要装出贤惠大度的模样和次妃和睦相处其乐融融，单这一点就够难为人的了。若是寻常人家, 怎么着也不能无缘无故在正妻没有过错的情形下聘个二房过来吧？皇家就行。吕氏被聘为次妃的时候阵仗很大, 虽远远赶不上正妃，可也是遣使册封，正正经经迎入东宫的。
吕次妃是文官之女，相貌生的娟秀, 性情又温柔顺从，太子待她很好。
常朝霞生下了大皇孙，吕次妃也为太子生了一个儿子，就是二皇孙。常朝霞拼着性命生下的第二个儿子，在东宫排行第三。
在兰夫人看来，常朝霞这纯属明知道是火坑，还硬要往里边跳。嫁给皇太子有什么好的？皇帝威严，太子文弱，嫁给文弱的太子，在严厉公公的眼皮子底下过日子，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何尝过过一天顺心日子。
以开国公在朝中的权势，常朝霞若是嫁到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公婆会苛刻她么？丈夫敢慢待她么？她日子可以过得很舒心畅意。又何苦为了皇太子妃那份虚荣，虚掷了大好的青春年华。
“太子妃提及两位妹妹的亲事。”陆先生抿了口热茶，说道。
兰夫人扬眉，“哦，她有什么打算？”
常朝霞若想干涉晚霞的夫婿人选还算了，若是把主意打到无瑕身上，兰夫人可不答应。
“也没什么。”陆先生微微笑了笑，“她说，晚霞性子有些怯弱，最好是嫁到低一等的人家去，有开国公府护着，也没人敢欺负她。无瑕么，打小便喜欢好看好玩有趣的东西，又任性，给她挑一个美貌又温顺的夫君，才是正理。”
兰夫人笑，“美貌是一定要的，温顺么，却不一定。阿适，娇娇喜欢有趣的人和事，若是一味听她的话，她定是觉着乏味无聊。”
陆先生莞乐，“娘说的是，要有趣才行。”
无瑕命人拿出宣纸、笔墨，哄小侄子小侄女画画玩耍，自己却凑到母亲和嫂嫂身边，调皮的笑，“在说我呢？娘，嫂嫂，是夸我还是骂我呀？若是骂我，我可不依。”
兰夫人故意板起脸，“我和你嫂嫂在说正经事呢。无瑕，你年纪也到了，该说婆家了。我和你嫂嫂，便是在谈论此事。”
陆先生笑盈盈，“娘说，要给你挑个美貌又有趣的，看着又好看，又能逗你开心。”
无瑕摸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亲娘就是亲娘，想的真是周到。看着既好看，又能让我笑，很完美啊。我仔细想了想，竟是无可挑剔。”
兰夫人嗔怪的看了宝贝女儿一眼，强忍着笑，“闺女，照理说，你不是应该害害羞么？”
无瑕呆了呆，“就是，我怎地把这般重要的事给忘记了？竟没害害羞。娘，嫂嫂，我补救一下，还来的及么？”
她先是伸手捂了脸，然后身子扭动了几下，装出害羞的样子，兰夫人和陆先生笑的前仰后合。
谦哥儿和谙姐儿也不画画了，一起跑了过来，“在笑什么？”
无瑕拿起笔，笑咪咪，“小谦，安安，她们在笑你俩啊。瞅瞅，你俩画画都画到脸上了，小花猫一样。”两个孩子忙捧起小脸蛋，“画到脸上了么？我明明是画到纸上的……”话音还没落，已被他们的无良姑姑嘻嘻笑着，手起笔落，在他俩的额头分别画下一个圆圈。
“姑姑坏！”两个孩子扎楞着小手，大声提着抗议。谙姐儿人虽小，主意却大，眼珠转了转，狡黠的笑着，小脑袋往无瑕衣裙上靠了过去！“姑姑，安安想你了。”她脸上挂着笑容，甜蜜极了。
“别，染上了墨，不容易洗掉的。”无瑕笑着躲开了。
“姑姑，安安真的很想你！”谙姐儿哪里肯罢休，重又扑了过去。
谦哥儿琢磨了一琢磨，拿起笔，热情的冲着无瑕笑，“姑姑，你来教我写字，好不好？”机灵的蹿到了无瑕身边。
“不行，真的不行！”无瑕左躲右闪，笑靥如花。
谦哥儿和谙姐儿玩上了瘾，跟在无瑕身后猛追，不肯放松。
无瑕和两个孩子快活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院子外头都能听到。
“闺女，小谦，安安，这么高兴啊。”开国公哈哈大笑着，走了进来。
八年过去了，兰夫人鬓边有了几丝白发，他却没有多大改变，还和从前一样慷慨豪迈。
“祖父！”谦哥儿和谙姐儿看见他都欢呼着跑过来，开国公一手抱起一个，眉花眼笑，“乖孙子，乖孙女，跟姑姑闹着玩儿呢？”无瑕清脆的娇笑，“爹爹，小谦和安安合伙对付我！”开国公忙做出幅正经八百的模样，愤愤不平，“好嘛，俩欺负一个，这可不成！”
“还是爹爹公平。”无瑕迎着父亲过来，一脸欣慰。
谦哥儿和谙姐儿很有默契的冲祖父扮了个鬼脸。
“瞅瞅，就这爷儿俩最亲。”兰夫人啧啧，“我闺女一见着她爹，算是见着亲人了。”
“那是。”开国公笑咪咪。
谙姐儿皱起小脸，可怜巴巴的问道：“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谦哥儿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就是，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常绍跟着舅舅兰大将军北伐，这时候应该远在塞外。
北元被驱逐出中原之后，还不断在袭击天-朝的北方边境，皇帝不甘示弱，一直在强兵遣将，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北伐战争。兰大将军今非昔比，这时已是北伐大军的统帅了。他和姐夫开国公一样，虽然出身农家，可是天生有着卓越的军事才能，这样的人才，始终是要大放光芒的。
常绍本来是有军职的，八年前因故被贬为庶人。他新婚时节即被派遣出去，跟着北伐大军一直打到清水泊。自舅舅接任征虏大将军，他一直在舅舅帐前效力，如今已是奋威将军。
“小谦，安安，别这么问。”开国公偷眼瞅了瞅兰夫人，小声跟两个孩子商量，“祖母会伤心的，知道么？”
“知道。”两个孩子懂事的点头。谦哥儿是真有几分明白，谙姐儿纯是性情乖巧，本能的附合祖父和哥哥。
兰夫人哼了一声，“在说什么？你放心罢，几十年了，我早习惯了。”
鬼鬼崇崇的，跟孩子们嘀咕什么呢？是说大郎和阿弟征战在外，不许孩子们提起么？真是的，这都多少年了，不是你成年累月不回家，便是阿弟、大郎整年整年的见不着面，我还怕提起这个不成。
开国公傻呵呵的陪着笑脸，无瑕冲他挤挤眼睛，大声说道：“娘，要说起来，你们兰家真是了不起呀，舅舅都已经是征虏大将军了，武将中的第一人！娘，我想圆圆了，明儿个差人去接圆圆，还有三宝、四宝，好不好？”
兰将军和孔氏在大宝和小宝之后，又生下了三宝、四宝这一对双胎儿子。三宝、四宝兄弟是同一天出生的，一般高矮，容貌也很是相像，兰夫人只要看见这一对小侄子，真是什么烦恼也没有了，成了世上最温柔慈爱的姑母。
“好呀好呀，去接表姑姑，还有三表叔、四表叔！”兰夫人还没接话，谦哥儿和谙姐儿率先欢呼起来。
三宝、四宝虽和他俩隔了一辈，可是今年只有六七岁，是很能玩到一起的。
“好好好，明儿个一大早便去接你们的表姑姑，还有三表叔四表叔。”兰夫人一迭声的答应着，笑容满面。
无瑕得意的冲父亲扬扬眉，开国公暗中举起大拇指，“还是我闺女厉害！”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我闺女轻飘飘的一句话，夫人便开怀大笑了啊。
开国公把两个孩子抱到罗汉榻上玩耍，陆先生过来替他斟上热茶，“爹爹，我今儿个去了趟东宫。”把在东宫的情形略说了说，开国公神色暗了暗，“多给她金银，多给她补品，多宽慰她，暂且先这么着。”
提起朝霞，开国公心中颇有无奈之感。她嫁到谁家都好，做爹的都能替撑腰出头。唯独皇家，让人没法子。皇上性情过于严明，又专断，小朝嫁到他家便是他家的人了，娘家爹若想管的太多，怕是不行。更何况，儿媳妇不止一回说过，“历来有雄心的皇帝，没有不提防外戚的。身为外戚，需格外谨慎。”外戚，外戚，小朝做了皇太子妃，常家便成了外戚。
陆先生如实禀告，“太子妃忧心两位妹妹的终身。”
开国公沉下脸，“子女的婚事，应听从父母之命。让她好生将养身子，不该她管的，莫要瞎操心。”
陆先生笑了笑，“我正是这么跟她说的。”
当然，话说的委婉多了。
开国公点点头，和兰夫人一起逗弄起孙子孙女。
有天真无邪的孙子孙女，有俏皮可爱的小女儿，开国公和兰夫人时不时的大笑出声。
--
东宫寝殿，常朝霞独自躺在描金绣凤的床榻上，面色灰败。
重活一世，命运竟和前世一模一样么？
一样是嫁到东宫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妃，一样是和皇太子貌合神离，得不到他的敬爱，得不到他的温暖，一样是生了次子之后身体便变差了，独自躺在在这座坚固华美而又凄清难耐的宫殿中……
守着窗儿，独自怎地得黑。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便是太子不管内心之中怎么想，面上始终客气的很，给足自己这太子妃颜面。而自己的娘家，开国公府，不像上一世似的中途衰败了，一直赫赫扬扬，是京城之中最华美的府邸之一。不知是爹爹做了什么，还是那个婉娘出了差错，总之她一直没有出现，大哥的身世自然也没被揭穿，他如今意气风发，在北方边塞大显身手。他这一世的妻子不是名门贵女，却和他伉俪情深，育有嫡子嫡女，恩爱美满。大哥很好，兰夫人当然也便没有烦恼了，含饴弄孙，舒心惬意。
兰大将军和前世一样战功赫赫，可是，他和太子走的不近，一点也不近。
前世，兰大将军对太子是很忠心的。
“太子殿下来看您了！”侍女惊喜的掀起床帘。
“是么。”常朝霞微微笑了笑，“难得，有请。”
侍女为难的看着她，“太子妃殿下，您的面容……还是请太子殿下略等一等吧，奴婢拿脂粉过来，替您匀一匀。”
常朝霞卧病在床，脸色自然不大好。
“不必。”常朝霞努力挤出丝矜持的笑意，“他是来看妻子的，不是来看美人的。请他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henyhsun、小默、于贺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68章 岳父
侍女无奈，低眉敛目应道：“是, 太子妃殿下。”
虽然没有为常朝霞重新梳妆打扮, 侍女还是为她理了理长发, 又打开窗子通了通风。屋里有病人, 气味总是不大好的。
皇太子一袭便服缓缓进来的时候, 殿角紫檀大案上的三足青铜香鼎吐出芬芳的香烟, 太子妃常氏背靠软枕坐着, 脸色苍白，笑容沉静安详。
常朝霞心中有无限委屈, 可是, 面对着皇太子的时候，她却不愿示弱，一直是大方得体的。
皇太子依旧是一幅清秀斯文的模样，看到常朝霞憔悴却安静的面容, 他神情有刹那的恍惚。常朝霞轻声说道：“我乏力的很，下不得榻，不能远迎，还请殿下恕罪。”皇太子疲倦的微笑，“你好好将养才是, 又起来做什么？”走到床榻前坐下, 温和看着妻子，“你好好养病，别的莫要多想。”
他虽在床榻前坐下，神情也很温和, 却和常朝霞半分也不亲近，很是疏离。
“多少年了，一直是这样不死不活的。”常朝霞到了此时此刻，厌烦之意，油然而生。
任凭妻子如何温存他、体贴他、讨好他，他万年不变，总是这般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殿下好么？”她用例行公事的口吻，微笑问道。
“甚好。”皇太子声音也是平平板板的。
两人有片刻沉默。
皇太子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探望病人的，应该宽慰自己的太子妃，便温声道：“孤日常起居有吕氏照看，甚是妥当。阿雄和小童也被她照看的很好，你只管放心。”
常朝霞的长子乳名阿雄，难产生下的第二个儿子生下来身子便弱，皇帝甚是怜爱，给他起了乳名小童。阿雄，小童，这是常朝霞亲生的骨肉，也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
“我的丈夫和儿子，都被她照看的很好。”常朝霞忍不住讽刺的笑了笑，心情寂廖的想道：“多能干的次妃啊。”
常朝霞在皇太子面前一向是不失礼的，这回却是心中实在不快，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相比较起皇太子身边有无数美人，这单宠次妃一个的架势，更让常朝霞难以接受。
皇太子在床榻前坐了许久，方缓缓站起身，低声道：“你好生歇着。”常朝霞厌烦的转头向里，皇太子默然看了妻子两眼，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太子殿下，皇上宣召。”皇太子才出寝殿，便有内侍急急忙忙的迎上来，“高内侍来传口谕，正在前殿坐等。奴婢便说，您到寝殿看望太子妃了……”
皇太子脚步不停，内侍紧跟在他身后，说着前殿的情形。
“如此。”皇太子听着，心中松了口气。
到了前殿，高内侍笑容满面的过来见了礼，“殿下，皇上在文楼。”皇太子微笑，“有劳，辛苦了。”跟着高内侍去了文楼。到了文楼，皇太子在外头等着，高内侍先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高内侍才走出来，满脸陪笑，“殿下请。”
皇帝近年来越发严厉，皇太子见了他心里总是有些犯怵，整整衣冠，皇太子壮着胆子走了进去，跪下磕头，“拜见父皇。”
皇帝许是操劳太过的缘故，面容苍老了许多，可是，目光比当年更加锋利无情。他冷冷的看着皇太子，“听说你方才去看望太子妃了？你总算想起来了，真是不容易。”皇太子战战兢兢的低下头，轻声说道：“她在养病，孩儿不便常去打扰，可心里总是记挂她的。”皇帝哼了一声，“你当朕不知道么？阿昊你宠次妃，冷落正妃，当真是愚蠢无比。”
皇太子不敢争辩，伏在地上，默默无语。
皇帝拧起眉毛，“当年不是你自己挑中她的么？阿昊，父皇当年可是召集了数位功臣之家的闺秀让你相看，又命人把她们的画像画出来，让你细细挑选。你在常氏的画像前沉吟许久，不忍离去，是也不是？”
皇太子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从屏风后探出脑袋，悄悄看着发怒的皇帝、俯伏认错的太子。这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神情欢快中又透着几分俏皮，狡黠可喜。
皇帝发怒训斥着太子，骂他不该冷落太子妃，太子弱弱的辩解了一句，“不是冷落，她不是病着么……”皇帝拍案，厉声道：“病着便不必理她了么？”太子一向孝顺，不敢跟皇帝拗着，低头无语。
屏风后的少年眼珠转了几转，不知在寻思什么心事。
皇帝大骂了一通太子，太子灰头土脸的退了出去。
“阿慕，阿昶，给朕滚出来！”皇帝没好气的喝道。
屏风后的少年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儿跑了出来，笑嘻嘻，“父皇，七哥聪明，知道您心情不好，他便悄没声息的躲了，留下我这个倒霉的……”他话音未落，已被皇帝拽着耳朵拽了过来，“小八，倒霉孩子，知道父皇心情不好竟不躲着，你笨不笨啊？”
八皇子哇哇大叫，“父皇您是盛世明君，怎能胡乱动用私刑？从前是打屁股，如今是拽耳朵，越来越疼了！”他口中大叫，手脚也不闲着，手舞足蹈，热闹的很。
皇帝瞅着他可乐，“动用私刑是不是？好，既然担了这个名儿，索性真的用用刑。”他手上用力，八皇子叫的越发大声，“疼死了，疼死了！”
“变本加厉啊。”一名身穿紫色绣九盘龙长袍的少年旖旎而来，摇头叹息。
他肤色很白，容颜很美，飘飘然有出世之姿。
“七哥你躲哪儿去了？”八皇子咧着嘴，摸着耳朵，大声抱怨。
皇帝笑了笑，“阿慕，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出来，胆子不小。”
七皇子浅浅笑，“父皇，今天是您的训儿子日，但凡是您的儿子，哪个躲得了？阿慕明知躲不过，便来了。”
他人既生的美，又格外从容淡定，真如谪落凡尘的仙人一般，秀逸不群，清俊无双。
皇帝哼了一声，“朕有二十一个儿子，也就只有你和小八这一对傻孩子，见了朕不知道害怕罢了。”
皇帝早年间子嗣艰难，直到快三十岁的时候才有了太子。登基之后六宫妃嫔众多，孩子也就多起来了，到这一年为止，他共有二十一个儿子，十九个女儿。女儿他极少理会，儿子却是要定期召见，查问功课，吟诗作赋，亲自教给他们处世之道。皇帝严厉，皇子们到了他面前大多是战战兢兢的，像七皇子和八皇子这样的，是例外。
八皇子捂着耳朵，愁眉苦脸，“怕，怎么不怕？父皇，小八见了您怕的很。”
七皇子眼波流转，“我和八弟都没了亲娘，自然格外亲近父皇。”
七皇子的生母云妃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没了；八皇子的生母也不长寿，早早的便生病去世了。七皇子和八皇子，都是没娘的孩子。
小七的话，让皇帝冷厉的目光也柔和了些。没有母妃照看，小七和小八也和其余的孩子们一样长大了，不容易啊。
“你们两个，一个是代王，一个是寿王，既受封为王爵，可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皇帝责备道：“身为亲王，列爵治民，分藩锡土，王国之内军政大事皆由你等掌管，总这般嘻嘻哈哈的，如何能成事？”
皇帝说的是正事，七皇子和八皇子容色都整肃起来，恭敬道：“父皇教训的是。”
八皇子性子跳脱，见皇帝并没有疾颜厉色，便讨好的笑着，“父皇，二哥三哥四哥五哥都已经就藩了，六哥也已纳妃，就藩是早晚的事。我和七哥在您膝下承欢也不过是三年两年的事，等我们就了藩，不定哪年哪月才能见着面！这几年里头，您对我和七哥好点儿……”
“这是什么话？”七皇子蹙眉，“八弟，咱们过几年便要离京，难道不是应该趁着这几年，多孝敬父皇么？”
“对对对，多孝敬父皇，多孝敬父皇。”八皇子如梦方醒。
“缺心眼儿的孩子。”皇帝忍不住骂了他一句。
“阿慕说的还算人话。”皇帝骂完小八，顺口表扬了小七。
“孩儿往后一定学会说人话。”八皇子信誓旦旦。
视死如归般的悲壮模样，逗得皇帝一笑。
“小八，你这个模样，往后给你定下什么样的姑娘做王妃才好呢？这可让人费神了。”皇帝笑道。
八皇子红了脸，嗫嚅道：“岳父厉害些，比较好……”
皇帝大笑，“好极，小八，往后便替你挑选位厉害岳父！”
“阿慕你呢，想要位什么样的岳父？”皇帝笑话完小八，又笑话起小七。
七皇子微微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弯成醉人的月牙，“全凭父皇做主。父皇喜欢哪位大臣，便是哪位大臣。”
皇子妃的父亲全是朝中重臣，未来的七皇子妃，当然也不会例外。
“也替你挑个厉害的？”皇帝打趣。
七皇子白玉般的面颊上泛起粉晕，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只有两千字，现在添了一千字，算是正常的一章了。
今天少了一章更新，明天补上，明天上午更一章，晚上八点更一章。

第69章 艳福
从文楼出来，七皇子和八皇子带上内侍、近卫, 换了便服, 出了皇宫。
“不只没怎么挨训, 还能获许出宫游玩……不, 不对, 出宫体检民情, 真是幸运之至。”八皇子摇头晃脑的感慨。
七皇子浅浅笑着, 云淡风轻。
“哎，七哥, 你可是快要纳妃了呀。”八皇子想起了件要紧事, 凑到七皇子身边，不解的小声嘀咕，“方才你怎地一句话也不提？到时候父皇乱点鸳鸯谱，你跟谁哭去？”
七皇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没有答话。
八皇子懊悔的拍拍头，大声道：“难得出来一趟，不说这些！七哥，咱们到赏心楼坐坐，小酌几杯, 如何？”七皇子含笑点头, “甚好。”八皇子见他赞成，眉开眼笑，一行人去了位于闹市的赏心楼。
赏心楼的老板是位风雅之人，家底又足, 这酒楼虽位于闹市，占地却很广，中间有一个池塘，池畔垂柳依依，周围亭、阁、楼、台，小巧典雅，各具特色。酒楼伙计见七皇子、八皇子这一行人衣着光鲜，肯定是有钱人，便陪笑请他们到湖边坐，“两位公子爷，里边幽静。”谁知这二人同时摇头，“不必，临街的二楼最好。”
景色好，清幽宜人，这样的地方皇宫里不知有多少，谁稀罕？就是要坐在临街的楼上，推窗望去来来往往的全是人，耳中听到的全是暄嚣，多热闹，多鲜活。
洒楼伙计自然没有异议，点头哈腰满脸陪笑的把他们请到了二楼雅间。雅间布置得很舒适，窗前是一张古拙的红木长案，长案旁各放着两把带扶手的圈椅，屋角摆着个硕大的青花莲子莲叶戏鱼图的鱼缸，数尾或红或黄的锦鲤在缸中游动，怡然自得。
鱼缸旁放着一个小巧的圆桌，两把摇椅，圆桌上放着几本新出的话本、游记，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客人若是心情好，可以坐在摇椅上晃荡着，晒着太阳，手中捧本书，随意翻翻。
八皇子点了酒菜，又叫了两个唱曲的姑娘过来。在屋子的角落里设了个屏风，命她们坐在屏风后面，浅吟低唱。
两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各式各样鲜活的面孔，听着市井间的吵嚷暄闹，都觉惬意。
“外面一个一个的都是真人啊。”八皇子站起身到了窗前，目光贪婪。
“咱们平时看到的，难道是假人不成？”七皇子浅浅笑，把玩着手中的玉光杯。
八皇子蹿到他七哥身边坐下，热切的低声询问，“七哥，你真沉得住气！你说说，万一父……爹给你随随便便定下张家李家的姑娘，你可怎么办啊？”
我还能再等等，你能等么？
七皇子举起酒杯，欣赏着杯中石榴红色的葡萄美酒，“山人自有妙计。”
八皇子白了他一眼。七哥你比我也大不了两岁，却总要装出幅老成模样，好不讨厌。
“别怪我没提醒你。”八皇子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那户人家的姑娘很是抢手，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破了！”
七皇子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葡萄酒，笑而不语。
八皇子看着他实在着急，命令内侍、近卫全退到屋角，拉着他蛮横说道：“七哥，咱们说好了呀，若是她被人抢走了，你可不许哭！尤其不能跟弟弟我哭！”
雅间很大，隔着个屏风，八皇子声音又小小的，除了他们兄弟俩，这话不会有人听见。
七皇子被弟弟缠的没法子，无奈转过头，“小八你也不看看，大哥和大嫂如今是什么情形。”
长女嫁到皇家落得这么个下场，备受宠爱的小女儿还舍得嫁给皇家么？
八皇子被唬了一跳，忙问道：“七哥，我不会也被大哥连累了吧？”
八皇子彷徨起来，十分忧心。
“不会。”七皇子安抚的拍拍他，“你不会被连累的。”
“为什么？”八皇子还是不安心的追问，“她们两家是亲戚呀，很亲很亲的亲戚！”
七皇子无语看了弟弟半晌，慢吞吞道：“自大哥纳妃开始，皇子妃无一例外，全是功臣之女。兰大将军如今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他的女儿怎可能不是皇子妃？兰大将军只有一个女儿，皇子之中只有你和她年龄相当，你和她的姻缘，是命中注定的。”
八皇子凝神想了想，高兴起来，“你说的对极了！”
我和小宝，果然是天生一对啊。
八皇子傻呵呵的乐了半天，又苦起脸，“七哥，你可怎么办呢？”
“我自有办法。”七皇子微笑。
“故弄玄虚。”八皇子不满的横了他一眼，又跑到窗前观看行人。
七皇子慢慢品味着葡萄酒，酸酸涩涩的味道在他口中弥漫开来，久久不曾散去。
出了赏心楼，兄弟二人消消停停的，一家挨着一家的转店铺。八皇子兴致很好，见到好玩有趣的东西便会拿起来欣赏赞叹，他这边一赞，立即便有侍卫吩咐店铺伙计或是老板，“要了！”
一路逛下来，八皇子收获多多。
路过一家脂粉铺子，八皇子要进去，七皇子不肯，“这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又用不着。”八皇子扭捏了下，小声嘟囔，“送给她，不行么？”七皇子不由的好奇，“怎么送？”
兰大将军虽说不在京城，孔夫人却把唯一的宝贝女儿看得极严实。送脂粉？真是难以想像。
兰家的围墙高着呢，小八，你怎么送过去？
八皇子得意的笑笑，学着七皇子的口吻说道：“我自有办法。哎，你想不想也送人啊？和我一道进去吧。”
谁知七皇子依旧摇头，“不必。我不送人。”
“你不想送她？”八皇子大奇，头伸到七皇子面前，瞪大眼睛瞅着他。
“她不必用脂粉。”七皇子嘴角微翘，眼神迷醉，语气如梦幻一般，“脂粉，只会污了她绝美的容颜。”
“你----！”八皇子气的够呛，瞪了他好几眼，转身进了店铺。
跟着的内侍、近卫很有眼色，见状忙分成两班，一班人跟着八皇子进去，一班人留下，不动声色的团团围在七皇子身边，把他和行人隔开。
八皇子才进店铺，里边便传出一声惊呼。
留在外面的近卫吓了一身冷汗。一个脂粉铺子里头能有什么？八皇子怎地会发出惊呼？这……千万不能出事啊，出了事谁也担当不起！
七皇子扬眉，“进去看看！”近卫答应了，快步走了进去。
七皇子也想跟进去，却被身边的内侍拦住了，“七公子，您在外头稍等片刻。”里头那位已经在惊呼，您可不能这时候进去。
没过多大会儿，近卫满面笑容的走了出来，“七公子，八公子在里头遇着位熟人。”
唉，八殿下实在是吓死人了，他方才那声惊呼，让人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
“熟人？”七皇子啼笑皆非。
小八，逛个脂粉铺子，你都能遇着熟人啊。
近卫轻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七公子，是位姑娘。小的听八公子叫那位姑娘‘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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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缓步走入铺中，只见小八正和一位圆圆脸、笑咪咪的少女热烈的说着什么。小八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少女专注听着，神情愉悦。
少女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天真烂漫，招人喜欢。她身穿真红织锦云雁纹长褙子，堂皇富丽，连绵无边，像一团火似的，很有几分嚣张。身穿天蓝色长袍、眉清目秀的八皇子站在她身边，生生的成了陪衬。
她的笑容却是明净而又纯真，无邪的像个孩子。看向八皇子的目光，满是信任。
少女很高兴的样子，可她身后的几个丫头却个个咬牙切齿，一脸的苦大仇深，瞪大眼睛盯紧了八皇子，虎视眈眈。
一般人若是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大概会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了吧？可八皇子哪看得到她们呢，他眼里只有小宝。
八皇子讨好的看着眼前人，笑容灿烂耀眼，“……其实你生的这般美丽，哪用得着脂粉呢？小宝，我不是来买脂粉送给你的，我就是想瞅一眼，脂粉铺子长什么样，谁知正好便遇着你了。这可真是太巧了！”
七皇子心中微晒，小八，原来你不是来买脂粉送给她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晚了。
弱弱问一句，原定晚上八点的更新，晚一点可以么？（羞愧脸）
一定会有的。
会在今天结束之前。

第70章 小儿女
“真是太巧了。”圆圆笑嘻嘻，露出一口如编贝般的雪白牙齿。
她快十四岁了, 正是抽条的时候, 身材清秀修长, 透着少女独有的健康美丽。脸蛋却还是圆圆的, 肉肉的, 有着明显的婴儿肥, 看上去既喜庆又可爱。
“我听说这里有从大食过来的蔷薇水, 很香很香的，便过来看看。”圆圆扬扬手中一个琉璃瓶子, 得意的告诉八皇子, “呶，便是这个了，瓶子是不是很好看？”
这瓶子通体透明，流光溢彩, 看上去确是美观。
“好看极了！”八皇子由衷赞美。
“你眼光真好。”圆圆喜滋滋，“我一眼看见这瓶子，便决定要多买几瓶回去赏玩。至于它装着的蔷薇水到底香不香，倒无关紧要。”
“对啊。”八皇子频频点头，“这么好看的瓶子, 当然要买回去把玩欣赏。蔷薇水香不香, 打什么紧？”
两人一起瞅向美丽的琉璃瓶，满眼爱慕之色。
七皇子看着眼前这一对活宝，不知怎么的，想到了买椟还珠。
小八就不说了, 他打小便是这么幅模样，深宫之中难得的单纯淳朴。兰大将军的这位独养女儿呢，也是被父母、兄长惯的不知人世疾苦，虽然已是快要及笄的年纪，还是像个孩子般天真。
都是娇生惯养的小儿女，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从大食过来的蔷薇水售价极高，圆圆却眼睛一眨也不眨，“有多少瓶啊？总共只有五瓶么？我全要了。”
“我一瓶，我娘一瓶，姑母一瓶，表姐一瓶，大表嫂一瓶。”圆圆得意洋洋，把这五瓶蔷薇水全派上了用场。
“分的好！”八皇子冲她竖起大拇指。
圆圆喜孜孜，笑盈盈的吩咐伙计，“包起来。”她身后一名容长脸的侍女听了这话，不等圆圆吩咐，利索的递过去一块金子，沉甸甸，金光闪闪。伙计见了，两眼跟着金子放光。
“小宝，这些蔷薇水，我送你。”八皇子不愿让圆圆自己付钱买，赶忙向身后的近卫招招手。
“不用。”圆圆大眼睛转了转，甜蜜的笑了，“我娘说过，自己买东西自己还钱，不可以假手他人。”
兰大将军如今身居要职，孔氏身价自和往日不同，也有了夫人的封诰。孔夫人虽然溺爱圆圆，却教导极严，哪会容许她在店铺中相看了东西，却让八皇子还钱呢。
“我是‘他人’么？”八皇子小声嘟囔。
圆圆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当然。”
除了爹娘、哥哥、弟弟、姑母一家、舅舅一家，其余的，都是他人，不是自己人。
八皇子很受伤，委屈的看着圆圆。
圆圆冲他甜甜蜜蜜的笑了笑，一脸无辜。
“七哥你看看，小宝跟我这么见外……”八皇子委屈了半晌，向七皇子发牢骚。
七皇子仰天无语。你七哥我在这儿站了得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吧？小八，你这会儿才看到了我么。
圆圆这才注意到七皇子也在，笑盈盈曲膝行了个礼，“对不住，方才一门心思全在蔷薇水上，竟没看见您，怠慢了。”
七皇子浅浅一笑，“不妨事。”
你哪是一门心思在蔷薇水上，你是一门心思在琉璃瓶上好不好。
她的这个表妹，和她的性子真是大不相同。一样是父母捧在掌心长大的小姑娘，她表妹便是如此的漫不经心，她却是……
七皇子想到那人的种种，美丽的桃花眼中闪过丝丝温柔。
她岂止是和她表妹不同，她和这世上所有的小姑娘都不一样啊。
伙计把蔷薇水用漂亮的实木盒子装好，小心翼翼捧了过来。圆圆又要了几样新到的胭脂水粉，方才满意的点点头，“不虚此行，满载而归。”
八皇子见圆圆有想走的意思，也顾不上委屈了，忙道：“小宝，这哪能算是满载而归呢？咱们再到前边逛逛，前边有琴行，有古董铺子，有书屋，许多好玩的地方。若逛累了，便到茶舍歇歇脚，听听说书弹唱，岂不有趣？”
圆圆面色犹豫，“这样啊……”似有几分动心。
方才给伙计递金子的那容长脸侍女神色肃穆，“大小姐，夫人命奴婢等服侍您来看蔷薇水，琴行、古董铺子什么的，可没提到。”
她二十上下的年纪，虽是侍女身份，神情却不卑微，反倒有种古板老夫子的感觉。
圆圆被她提醒，抬对看向八皇子，神色中既是抱歉，又有几分遗憾，“对不住，我得回家了，家母等着我呢。”
八皇子依依不舍，“小宝，再看看这里的脂粉，好不好？”
虽然不能去逛别的店铺，在这里多呆片刻，也是好的。
圆圆身后跟着五名侍女，八皇子这话一出口，十只眼睛一起瞪向他，犹如凶神恶煞一般。她们虽没开口说话，那神情分明是在愤慨，“千方百计想勾引我家姑娘不成？这可恶的臭小子！”
“兰大将军和孔夫人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个丫头，凶的很。”七皇子看在眼里，不禁暗暗摇头。
八皇子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们的眼神，还柔声跟圆圆商量着，“我想给九妹买些脂粉，你帮我看看好不好？我不懂这些。”
八皇子的母妃只生了他一个，七皇子却是有位同母妹妹的，在公主当中排行第九。八皇子所说的九妹，指的便是她。
七皇子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小八，你是真没辙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拿我家小阿早当借口。
圆圆笑吟吟，“好呀。”转过身，命伙计拿出胭脂、香露等，帮八皇子挑拣。圆圆身后的侍女们紧盯着自家小姐，敢怒不敢言。
又不去逛别的店铺，就在这儿给“九妹”挑挑脂粉，她们就算心里不满意，也不好说什么。
圆圆给九公主挑拣着脂粉，八皇子林林总总的买了一堆，瓶瓶罐罐都有，也不知是些什么。反正圆圆只要拿起来看过，他都让伙计包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他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又很爽快，店铺老板都亲自出来招呼了，让着他们到待客室喝茶小憩。八皇子自是求之不得，圆圆说了不少话，也觉着口渴，欣然同意，“如此，打扰了。”
圆圆的侍女们急的眼中冒火，板着脸跟了进去。
七皇子已耐着性子等了他们半天，哪愿意再进去喝茶？“我到前头逛逛。”他浅浅淡淡的笑笑，带上自己的内侍、近卫，飘然离去。
八皇子伸长了脖子交代，“七哥你消消停停的，悠悠闲闲的，咱们不着急。”七皇子头也不回，早去的远了。
“老板，蔷薇水拿出来我看看。”店门口传来妙龄少女的说话声。
伙计忙颠儿颠儿的迎了上去，“这位姑娘消息真是灵通，小店确有大食过来的蔷薇水，香味浓烈，经久不散！不过，真是不巧，这一批的货已是沽清了，要等下个月才能有新货到店。要不，姑娘您先看看别的？小店的兰花露极为清雅，茉莉水也很正宗……”
八皇子和圆圆在待客室品着茶，说着闲话，悠闲自得。
那少女极为不悦，“真是扫兴，我家小姐听说有蔷薇水，便差我过来了，你家竟卖断货了么？”
这少女语气颇有些娇纵，可是她既说“我家小姐”，那么，应是某位闺秀的侍女，或许是位大丫头吧。上门便是客，虽然她是丫头身份，伙计却丝毫不敢轻忽，陪笑解释了半天，“……从大食运过来，路途遥远，中间难免有些损伤，到店本来就没多少。承蒙几位贵客厚爱，又都是五瓶十瓶的买，真的是剩不下来。姑娘，下个月再来看看吧，到时候许是会有新的了。”
少女发作了几句，伙计一直陪着笑脸。
少女恨恨的顿足，转身离去。
“好大脾气的侍女。”八皇子和圆圆听着外头的动静，不禁相互看了一眼，调皮的眨眨眼睛。
店伙计见这蛮横少女走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暗暗松了口气。好嘛，这位姑奶奶年纪不大，相貌俏丽，脾气可真是不好！她那眼睛瞪起来，眼神可真是吓死人！
“丫头都这样了，主人脾气一定更大。”伙计不服气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伙计话音才落，耳边便传来“啪”的一声，清脆却又刺耳。伙计吓的一激灵，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骑装的女子站在门口，手提马鞭，正怒不可遏的看着他。
“姑娘您……”伙计啰啰嗦嗦，问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知道看着这骑装女子陪笑。
挥舞着马鞭子，你这是想做甚？
八皇子和圆圆好奇的掀开帘子看过去，只见骑装女子手持马鞭指着伙计，盛气凌人，“本姑娘有急用，蔷薇水你立即给我拿出来，至少一瓶！”
她马鞭一挥，扫向柜台，上面的瓶瓶罐罐应声落地，店铺内一片狼藉。
“怪不得。”八皇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才那位便是她的侍女吧？怪不得呢，有什么样的主人，便有什么样的丫头。
“她怎么这样？”圆圆不满的皱眉，“也算是大家子的姑娘了，这般无礼。”
“你认识她？”八皇子疑惑问道。
“认识。”圆圆点点头，“她是宋国公府的二小姐，彭燕。”
一向快活的圆圆，眉头紧皱。
姑母家的晚霞正和宋国公府议着亲事呢，听说都已经快要定下来了。怎么，他家二小姐竟是这样的性子么？从前只知她被宋国公夫人养的性子娇了些，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跋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叶小琼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71章 可怜
和晚霞议亲事的，是宋国公庶出的五公子, 比晚霞大上两岁, 相貌人品都还过的去。
不过, 宋国公府再怎么显赫, 彭家五少再怎么年少英俊, 若是家里有这么个性情暴燥的小姑子, 也是够讨厌的。
况且, 什么样的人家能娇惯出一言不合即挥起马鞭横扫脂粉铺的姑娘啊？真让人不敢领教。
“我得跟姑母说一声。”圆圆小声嘀咕。
“跟兰夫人有何相干？”八皇子是熟知圆圆的，当然明白她口中的“姑母”除了兰夫人之外不会有别人, 不禁好奇的问道。
宋国公府的二小姐嚣张跋扈, 和开国公夫人有甚相干？
“你不懂。”圆圆笑嘻嘻。
她的笑容很是纯真，还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得意，灿烂明悦，非常惹眼。
“好吧, 我不懂。”八皇子柔声附合着她，口气异常绵软。
外面响起马鞭声、瓶瓶罐罐落地声、女子的斥骂声，伙计和老板时而愤怒时而哀求，狼狈不堪。
圆圆不禁摇头，“我真的很想打抱不平！可是……”
圆圆咬咬唇。
兰大将军和宋国公曾不止一次共同北伐, 开国公和宋国公也认识很多年了, 交情匪浅。
“我也一样。”八皇子明白她的心情，安慰道：“我也很想打抱不平，可是，不便出手。”
他带有近卫, 若想出这个头，极容易。可是，宋国公有位义妹进了宫，被皇帝封为慧妃。慧妃为人温柔平和，在宫里人缘很好，待八皇子这没有母妃疼爱的孩子也很不坏，若是八皇子这时冒冒失失的出手，难免失了慧妃的颜面。
“横竖只不过是些财物上的损失，咱们贴补些便是。”八皇子和圆圆无奈的相互看了眼，打的都是这个主意。
没想到，片刻之后，店铺老板苦着一张脸进来了，央求圆圆，“这位姑娘，您行行好，让出一瓶蔷薇水可好？外头这位来头太大，小店实在惹不起……”
外头这位二小姐可不是一个人，她身后又跟进来数名穿金戴银的侍女，口中吵吵着宋国公府如何。这要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老板还能到府衙去喊个冤，宋国公府的小姐，老板哪里敢惹？
老板越说越辛酸，膝盖一软，就要给圆圆跪下。
他是真被外面那面火爆脾气的小姐给逼得没办法了。
圆圆忙止住他，“不必，请起。”老板垂泪道：“让您割爱，小人也甚是过意不去。只是，没法子……”圆圆同情的看着他，“好，我让一瓶出来。”
圆圆点了头，紧绷着脸、老夫子模样的侍女麻利的打开实木盒子，取出一瓶蔷薇水。老板千恩万谢，拿了蔷薇水，急急走了出去。
“本来五瓶分的好好的……”八皇子很替圆圆可惜。
“在我，不过是好玩而已。”圆圆不以为意。
瓶子很好看，很讨人喜欢，但是，说到底不过是一件玩器罢了。让出去一瓶，总比让人受难为要强多了。彭燕在外头闹腾，店老板又惹不起，蛮可怜的。
“让出一瓶蔷薇水，买个清净，不是也很好？”圆圆笑咪咪。
“还是清清净净的好。”八皇子轻轻叹了一声。
他和圆圆的性情差不多，都愿意息事宁人。
两人虽一般的娇生惯养，却不爱招摇生事。仗势欺人，更是不屑为之。
“小宝，父……我爹前些时日赏了我一个柴窑小水盂，色鲜碧，质莹薄，人间罕有。”八皇子想起自己书房那件异宝，细细告诉圆圆，“很漂亮的，令人心旷神怡的颜色……”
“我知道我知道！”圆圆眼睛亮了，连连点头，“‘雨过天晴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
柴窑乃后周柴世宗所烧，以其姓柴故名。世宗年轻时候曾贩运过瓷器和茶叶，对瓷器情有独钟，他在经商的时候游历各地，见广识多，很喜欢雨过天晴云破处时的壮美景观。当上皇帝之后，他专设了御窑，就是著名的柴窑，相传当年世宗亲自批示“雨过天晴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柴窑集千峰翠色于一身，沉稳宁静，幽艳晶润，是青瓷中的极品。
世宗当皇帝的时间不长，柴窑所烧制的瓷器数量也就不多。再加上柴窑瓷器“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这薄如纸的瓷器自然不易存放，所以柴窑瓷器存世极少，在宋朝的时候已很是难得，到了如今，自然更是异常珍贵。像八皇子得到的柴窑小水盂，已经不是多少银钱能买到的问题，这种稀世珍宝，根本就是拿着银子没处买。
“一定可爱极了。”圆圆艳羡之极。
“我回去之后便命人送到兰家，给你赏玩。”八皇子柔声道：“小宝，那琉璃瓶子确实好看，不过，这柴窑小水盂更难得，对不对？你有了小水盂，便不必再惦记那瓶子啦。”
圆圆原本打算自己留一瓶，其余的四瓶分别送给孔夫人、兰夫人、无瑕、陆先生，以八皇子对圆圆的了解，圆圆让出去一瓶，一定是自己不要了，至于孔夫人等人，该送的还是要送。
圆圆眉眼弯弯，“要是真这样，我可沾大光了。这蔷薇水虽难得，毕竟下个月或下下个月还会有新的从大食运过来，你那小水盂，却是千金难求。”
“很好看的。”八皇子殷勤道：“滋润细媚，看上一千遍一万遍都不会厌烦。”
“真的么？”圆圆悠然神往。
“真的。”八皇子郑重保证。
“那我可一定要好生看看。”圆圆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打着主意，“在你书房么？我便是去你家，也不能到你书房去的，不方便。要是让你带出来给我看呢，肯定得偷偷摸摸的，这薄如纸的名贵物件儿，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岂不是暴殄天物？让我想想，怎么看才合适……”
“送给你啊。”八皇子忙道。
“不用。”圆圆甜甜笑，“太名贵了，我不好要的。再说了，这是令尊所赐，你随意送了人，未免不恭敬。”
圆圆四处张望了下，凑近八皇子，用极细小的声音说道：“令尊的脾气越来越不好啦，小心谨慎为上。”
八皇子眼前是一张雪白可爱的小脸，鼻间闻到若有若无的幽香，心头一阵迷惘。
他身子站得笔挺，一动不敢动，脸不知不觉涨得通红。
“你怎么了？”圆圆不解的看着他。
你爹脾气越来越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也不值当吓得身子僵硬吧？亏你还吹牛，说你胆子大，敢跟他嘻皮笑脸。
“没事。”八皇子身子僵硬，竭力挤出丝笑意。
“皮笑肉不笑的，好奇怪。”圆圆瞅了瞅他，眼神更加困惑。
他们两个兴致很好，谈话从琉璃瓶转到了小水盂，又从小水盂转到了皇帝身上，外面的人却是始终如一，坚贞不渝，还在纠缠蔷薇水。“方才不是咬紧牙关说没有了么，这瓶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分明是撒谎，不把本姑娘放在眼里！”彭燕怒声指责，性子上来，又甩起马鞭。
老板、伙计都是气的不行，这人可真是不讲理，千方百计替她匀出来一瓶，她还要闹！
老板抱屈，“这是客人已经买走的。因着那位姑娘还没走，在待客室喝茶，小人央求半天，那位姑娘才肯割爱！”
“呸，你哄谁呢？”彭燕不信，“谁会这般好心，已经买走的，再让回来？”
“是真的。”老板强忍着气，陪笑解释，“她买了五瓶呢，见您是真喜欢这蔷薇水，故此愿意让给您一瓶。”
“敢情是这么回事。”彭燕扬起眉毛，“她真贪，竟不顾别人，自己一口气买了五瓶！”
彭燕手提马鞭，径直向待客室走了过去。
“彭二小姐好威风。”门外传来一声轻笑，“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彭燕怒目回头，她带着的侍女更是群情踊跃，同仇敌忾，一齐向门外看去。
一名身穿杏黄衫子的少女微笑走了进来，她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如满月，眉眼都是细细的，看上去很温柔。
她身边跟着四名身穿青色比甲的侍女，也是低眉顺眼的，丝毫也不张扬。
“这一地的狼藉，都是拜彭二小姐所赐吧？”黄衣少女抿嘴笑道。
“沈惠然，你少说风凉话！”彭燕可不爱人讲客气，凶巴巴的瞪着来人，“你总是这么虚假，累不累啊？这儿不过是个脂粉铺子，既没贵夫人也没翩翩佳公子，你装淑女有什么用？白费功夫。”
外面在上演好戏，圆圆和八皇子在待客室看得津津有味，圆圆小声告诉八皇子，“后来的这个，是义兴侯的独生爱女。”
义兴侯沈肃早年间便跟着皇帝起兵，他惯于海战，一直在东南沿海抵御倭寇、清剿海盗。沈肃有共有五子一女，唯一的爱女便是这黄衣少女，沈惠然。
八皇子听那沈惠然和彭燕拌了几句嘴，也跟老板纠缠蔷薇水的事，不由的皱眉，“怎地都要这个？”
圆圆忿忿，“就是！瓶子虽好看，也不值当为了这个打打砸砸吧？”
沈惠然虽看上去温柔和气多了，执拗起来却和彭燕是一样的，老板被她逼的额头冒汗。
这回老板再进来的时候，圆圆连想也不想，便说道：“我再让一瓶。”
老板感激涕零，“姑娘真是大好人！”
外面那两个虽各有各的可恶，里面这位姑娘却良善的很啊。
蔷薇水到手，沈惠然脸上原有的咄咄逼人之色登时消失了，换做温柔和气，“费心了。”以目光向侍女示意，侍女立即奉上银两，分文不少。
彭燕原本是憋了一肚子气，觉得这家狗眼看人低，没打算还钱。不过，她不甘心在风度上输给沈惠然，皱皱眉，也命侍女如数会钞。
至于她砸掉的瓶瓶罐罐，她可没想到要赔钱。
在她看来，她不再找这家店的麻烦，已经很仁慈了。
老板低头看着一地的碎片，心疼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惠然看在眼里，嘴角泛上丝轻蔑的笑意。这些个物件儿才值多少？彭燕你这傻瓜，竟一字不提，打算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么。真是行事莽撞，大草包一个。
沈惠然笑吟吟把玩着手中的蔷薇水，“这个，我是打算数日之后进宫时用的……”
彭燕变了脸，“我也要进宫时用的！”
她看向沈惠然的目光满是戒备和提防，凌厉狠辣。
沈惠然不由的惊呼出声，“也有你么？”
你这大草包，居然也在侯选之列？
两人当然都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被皇后召见的，这时再看对方，都是愕然。
“你也配！”
“你也配！”
各自在心里鄙夷着对方。
眼神更是恨意十足。
“她俩斗鸡呢。”八皇子和圆圆在里头看着，都是摇头。
外面这两位小姐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眼中都燃烧着熊熊怒火。
她们的目光在无声的交战。
“回见。”彭燕咬牙切齿。
“慢走。”沈惠然板着脸，冷冰冰的。
彭燕带着她那些个气势汹汹的侍女，扬长而去。
沈惠然扬起手中的琉璃瓶，咪起细长的眼睛，轻轻笑了笑。
“老板，彭二小姐砸了你多少东西，所值几何？我替她还了这笔账。”沈惠然温柔的笑着，从容说道。
老板受宠若惊，把地下的碎片仔细看了看，估摸了下，陪笑说出一个数字。沈惠然二话不说，便命侍女给钱。
老板听到她这么说，热泪盈眶。
好吧，今天虽然担惊受怕的，好歹没赔钱。
老板向沈惠然道谢，沈惠然客气的推让，微笑道：“无需如此。彭二小姐是宋国府的千金，家教涵养自是好的，今天她不过是心情不好罢了。我和她有数面之缘，她打砸的这些个物件儿，我便代她赔了，你小本生意，也不容易。”
沈惠然身旁一个身材娇小的侍女说话细声细气的，“我家小姐总是这般心善，爱替别人着想。义兴侯府的家教，原和别家不同。”
沈惠然嗔怪，“要你多嘴不成。”那侍女恭敬的福了福，不敢再往下说，另外一名侍女过去给了钱。
老板拿到钱，谢了又谢。
沈惠然温和的笑笑，带着侍女，飘然离去。
“可怜的七哥。”八皇子看着沈惠然的背影，满脸不忍之色。
“你七哥怎么可怜了？”圆圆大奇。
八皇子指着店门口的方向，叹息，“这样的两个人，可怜的七哥。”
七哥正在选妃，皇后在这个时候特地召见她们，能有什么事？猜也能猜到了。
圆圆想到这一层，脸上的神色也和八皇子一样，无限同情，“你七哥真可怜。”
彭燕固然蛮横无礼，沈惠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七皇子不管娶了哪个，都够闹心的。
七皇子去而复返。
他还是原来的模样，身边的内侍却没闲着，捧着个古雅的琴盒。
看来，他是到琴行去了。
“可怜的七哥。”八皇子见了他，握着他的双手，眼中闪烁着泪花。
“好可怜。”圆圆快要哭出来了。
七皇子见他俩这样，未免奇怪，“怎么了？”
八皇子用悲痛欲绝的眼神看着他，“七哥，方才有两名女子在此大闹，只为了一瓶进宫之时要使用的蔷薇水。那两名女子，一是宋国公第二位女公子，一是义兴侯的独生爱女。七哥，她们得了皇后的召见，不日将进宫。”
圆圆想想彭燕和沈惠然平时的为人，再瞅瞅眼前瓷人一般美丽的七皇子，心中叹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七皇子知道他俩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神情之后，浅浅而笑，“如此甚好。”
---这样还甚好呢？你没事吧？八皇子和圆圆睁大了眼睛。
“小八，小宝，各回各家。”七皇子微笑。
七皇子和八皇子在内侍、近卫的簇拥下离开了脂粉店。
八皇子一步三回头，留恋的回头看了又看，圆圆笑咪咪的冲他挥挥手，依依惜别。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游手好闲妞、西城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72章 爱美
“姑娘，你也该回了。”圆圆身旁那老夫子模样的侍女板着脸提醒, “出来有一会子了, 天色不早, 莫让夫人惦记。”
“啸寒姐姐, 我知道。”圆圆笑嘻嘻。
她这回出门所带的几名侍女都不是寻常女子, 功夫很好, 不同凡响。啸寒在这几人当中为首, 武功最出色，性情最板正, 为人最铁面无私, 最得孔夫人信任。
啸寒捧着盒子，面无表情的率先走了出去，圆圆看着她笔挺的背影，调皮的扮了个鬼脸。
啸寒姐姐, 你好威风啊。
老板一再对圆圆道谢，又要把那两瓶蔷薇水的钱退回来，圆圆笑道：“你收着吧，不是说下个月还有新货到店？到时你替我留着。”老板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那是自然。敢问这位姑娘, 府上在哪里？到时小店直接给您送过去。”圆圆笑了笑，“不必。再过上一个月两个月的，我闲了便过来。”老板再三道谢，亲自送了圆圆出门。
“真是好心肠的姑娘。”老板目送圆圆远去, 满怀感慨。
“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伙计挪了过来，跟着叹息。
圆圆笑吟吟回了兰家。
兰家原来是和孔家相邻的，守望相助，极为便利。后来兰大将军升任征虏统帅，皇帝御赐了大将军府，便和过去大不相同。大将军府坐落在淮南巷，地方繁华，恢宏壮丽，气派的很。
兰大将军和孔夫人一再邀请圆圆的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舅母搬过来同住，“宅子大，空房子很多，一起住着，岂不便利？”孔父孔母虽舍不得女儿和外孙子外孙女，却觉得住到女儿女婿家究竟不合规矩，不肯来。兰大将军和孔夫人没办法，只好把自家原来的宅子和孔家打通，命人种植了不少奇花异木，又凿了池塘，养上鱼虾、荷花，让两位老人有个休闲散心之处。圆圆还时常亲自到孔家接外祖父外祖母过来小住，但凡她出马，两位老人必定乐呵呵的被接了来，从未失手。
圆圆是兰、孔两家的宠儿。
到了开国公府，她也是备受宠爱。
圆圆一脸快活笑意，步履轻盈，前方青石甬路上忽然蹿出来两个六七岁的男孩儿，双手叉腰，拦住了圆圆的去路，“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这两个男孩儿差不多高矮，容貌也颇为相似，尤其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漆黑灵动，看上去真是狡黠可喜。
“窝丝糖一盒。”圆圆笑咪咪，不假思索。
就你俩这小捣蛋，能要什么买路财啊，还不就是糖果。
“不够，不够！”两个男孩儿很有骨气的一起摆手。
一盒窝丝糖就想打发我们了么？哪有这般容易。
“再加一盒芝麻缠糖。”圆圆笑咪咪，好心情的跟他们讨价还价。
两个男孩儿面色犹豫，头凑头小声商量，“两盒糖果了，够了没？”“差不多了吧？娘说过，做人不能太贪心。”“就是，不能太贪心，见好就收。”
“成交！”他俩商量过后，抬头看向圆圆，果断的挥挥小手。
“一言为定。”圆圆笑吟吟走上前，和他俩分别击了掌。
三宝，四宝，你俩胃口不大呀，两盒糖果便打发了。
勒索成功，三宝、四宝瞬间变成了绝世好弟弟，一边儿一个拉起圆圆的手，面色殷勤，“姐，街上好不好玩？看你气色这么好，一准儿是买着好东西了！”
圆圆得意，“那是当然。有件很好玩很有趣的东西，回去了给你俩看！”
“姐，你眼光好的很，你既然说好玩有趣，肯定是好东西。”三宝和四宝讨好的笑着，大拍马屁。
圆圆喜笑颜开。
姐弟三人说说笑笑到了上房，向孔夫人问过好。孔夫人依旧是娟秀雅致的模样，见了宝贝女儿、一对小儿子，温柔的笑着，“姐儿仨笑成这样，有什么好事啊？说出来，让娘也高兴高兴。”三宝、四宝一起看向圆圆，圆圆得意的命啸寒把盒子打开，“娘，三宝，四宝，你们看看，这瓶子多漂亮呀。”
孔夫人是天生的爱美之心，看了果然大力赞美，“流光溢彩，美不胜收。”三宝和四宝看了也觉着好看，软语央求圆圆，“姐，你用完了这瓶子里的香露，瓶子便让我俩玩耍，成么？”圆圆犯起愁，“可是，我自己不用呀。”把自己原本买了五瓶，分的好好的，后来被迫让出两瓶的事说了。
“恶霸啊。”三宝听了，倒吸一口冷气。
“土匪啊。”四宝诧异的惊呼。
两个男孩儿都是忿忿，对彭、沈二人的行径深表不齿-----虽然他俩刚刚才“拦路打劫”过。
孔夫人皱眉，训诫儿女，“不管你们的父亲官做得再大，你们也不可仗势欺人，一定要奉公守法，知道么？”圆圆收起笑容，正色答应，“是，女儿一定牢记在心。”三宝和四宝也不敢嘻皮笑脸，老老实实的说道：“是，不能仗势欺人，一定奉公守法。”
孔夫人欣慰的点点头，“这样才对。”
圆圆坐到孔夫人身边，好兴致的盘算，“让出一瓶的时候，我打算让出自己的；让出第二瓶的时候，我便打算……”她故意停顿下来，调皮的问着孔夫人，“娘，您猜我怎么打算的？”
孔夫人还不知道自己的亲闺女么？她笑了笑，“你有了这个，哪能忍住不给你表姐看？既让你表姐看了，当然少不了她的。你和你表姐都跟你大表嫂要好，既有了你表姐的，当然少不了你大表嫂的。你表姐和大表嫂都有了，若是姑母没有，岂非显得不敬老？所以你姑母也是要有的。”
圆圆睁大眼睛，“您真是我亲娘，太明白我了。”
孔夫人乐了乐，“岂止。我还知道，你拿过去之后，你姑母定会眉花眼笑的夸奖你一通，然后把这好看的瓶子塞回给你，你不要都不行。”
“神算啊。”圆圆看向孔夫人的眼神中，满是崇拜。
“神算啊。”三宝、四宝仰起小脸，跟着姐姐一起惊呼。
三张光洁的脸蛋，神情相似，看上去十分趣致。
“哪里哪里。”孔夫人忍着笑谦虚，“不过是多吃了几十年的饭，故此，比你们多知道些人情世故罢了。”
兰家轩朗的厅堂之中，不时响起欢快的笑声。
孔夫人和女儿、幼子一样，笑的很开怀。
“大哥呢，怎地不见？”一直到天色已晚，圆圆都没看见大宝，便奇怪的问道。
“姐你又忘了，大哥今日当值。”三宝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圆圆。
大宝在羽林卫任职，羽林属天子近卫，经常要在宫中值宿。今晚大宝当值，是不回家的。
“对不住，忘了，忘了。”圆圆淘气的吐吐舌。
“这孩子。”孔夫人溺爱的看了圆圆一眼。
“这孩子。”三宝和四宝模仿着母亲的神情、语气，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姐姐，煞有介事，连连叹息。
“娘，您看看三宝、四宝这一对小淘气。”圆圆乐不可支，笑倒在孔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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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圆圆便迫不及待的要去开国公府。孔夫人知道她有好东西要跟表姐、大表嫂显摆，自然不拦着，“去吧，路上小心。”圆圆笑嘻嘻，“是，母亲大人，一定小心谨慎，不敢轻忽大意。”和孔夫人告别，带上啸寒等侍女，高高兴兴的走了。
到了开国公府，和兰夫人、陆先生、无瑕见了面，送上异香扑鼻的蔷薇水，果然如孔夫人所说，兰夫人把她狠狠的夸了一通，然后把蔷薇水塞到她手里，“姑母一把年纪的人了，用这个做什么？好孩子，你拿着玩。”圆圆跟姑母也不客套，嘻嘻笑，“好呀，姑母，我就喜欢好看的瓶子。”
“我也喜欢。”无瑕手中托着琉璃瓶，满意的上下打量。
“大食过来的，有点远。”圆圆促狭的笑，“表姐，等姑父回来了，你若说喜欢这个，想要，多多益善，姑父会不会大手一挥，弄个来往于天-朝和大食之间的商队啊？”
开国公对无瑕的宠溺，那是出了名的。无瑕若是抬头仰望星空，“天上的星星好美，真想上去摘一颗下来玩耍。”开国公肯定会颠儿颠儿的跑去搬梯子，“闺女，爹这便替你摘去。”
无瑕也很喜欢父亲，以至于兰夫人常会酸溜溜的吃醋。
“圆圆你不也一样么。”无瑕笑，“舅舅若是知道你真正喜欢什么，肯定会买上许多瓶其贵无比的蔷薇水，然后把蔷薇水倒了，瓶子捧给你，‘小宝，玩吧，玩吧’。”
圆圆眉眼弯弯。
兰大将军疼儿子，更疼女儿，他的小宝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他肯定千方百计要让女儿如愿，毫无疑问。
陆先生微笑道了谢，问道：“圆圆，你昨天遇到不少熟人么？”
圆圆点点头，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讲，并没有丝毫隐瞒。
“可怜的七皇子。”兰夫人大为同情，“这不管挑了哪位，他都够难受的。”
诚然皇子可以有次妃，可以有妾侍，但只有正妃才是名正言顺的妻子。若妻子人品不端，情何以堪。
圆圆忙冲着兰夫人眨眼睛，“那，彭家的事……”
晚霞和宋国公府的事还没定下来，她一个小姑娘家也不好说得太明白，只好拼命眨眼睛，想提醒兰夫人。
兰夫人不由的好笑，故意问道：“小宝，彭家有什么事啊？”
“那个，那个……”圆圆期期艾艾，欲语还休。
陆先生和无瑕掩口偷笑。
“傻孩子，你放心吧。”兰夫人见圆圆神情扭捏不安，也便不再逗弄她，嗔怪的说道：“姑娘家一辈子的大事，姑母一定是慎之又慎，不会被人蒙骗的。”
圆圆长长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真是好心肠的孩子。”无瑕抱住圆圆，笑吟吟夸奖。
“你不也是个孩子？比我大不了多少，偏偏要在我面前装老成。”圆圆也抱住无瑕，跟她不依。
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到一边说悄悄话去了。
她俩从小要好，到了一起，总有说不完的私房话。
兰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看来，皇上没有再和咱家联姻的意思。”
因为常朝霞嫁做皇太子妃的缘故，常家和皇家算是亲戚，无瑕和七皇子小时候常常一起玩耍。兰夫人并没觉得七皇子有什么好，不过，七皇子是无瑕唯一夸过“好看”的男孩儿。
无瑕是兰夫人的命根子，兰夫人只想让无瑕舒心畅意，开开心心。
陆先生替兰夫人斟了热茶递过来，“娘，朝霞做了皇太子妃，在咱们来说是避之不及，可在皇上看来，却是莫大的恩典。”
不只是皇太子妃，其余的皇子妃也好，驸马也好，任何一家皇帝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有着利益上的衡量。常家已经出了位太子妃，够显赫了，皇帝不会再想让常家出位皇子妃。
兰夫人幽幽叹了口气，“娇娇喜欢美人。”
她从小便喜欢好看的人和物，一直没有改变过。
“天涯何处无芳草。”陆先生微微笑了笑，“美人多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林花谢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73章 调戏
兰夫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也便放下了心事。
这个美人不行, 另外寻觅便是。天-朝地大物博, 人杰地灵, 相貌出众、风度翩翩的男子多的是。反正娇娇还小, 慢慢挑拣着, 不着急。
“美人很多么？怎么我听说的却是, 佳人难再得？”兰夫人笑着打趣。
常绍娶了陆先生为妻，趁心如意, 欣喜不已, 曾陪着妻子在后园游玩，含情脉脉对着如花似玉的娇妻吟诗，“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他只管和妻子温存缠绵, 哪知道大宝、无瑕、圆圆这几个小淘气正悄悄的躲在花丛里？私房话全被听了去。
陆先生脸上飞起霞色。
她本就是位少见的绝色佳人，原本洁白如玉的肌肤泛起层层粉晕，愈加楚楚动人。
兰夫人心中一动，怜惜的拍拍她，“阿适, 大郎总是不在家, 你一个人带着小谦和安安，着实辛苦了。”
兰夫人年轻的时候，开国公也是成年累月不在家，独居的苦处, 自然深有体会。
陆先生柔声说道：“我怎会是一个人带着小谦和安安呢，不是还有您和娇娇么？娘，娇娇很喜欢小侄子小侄女，最会逗他们玩耍了。小谦和安安见了姑姑，亲呢得不行。”
兰夫人听她这么说，目光更加柔和。
“阿适你冷眼看着，宋国公夫人性情如何？”兰夫人想到晚霞的婚事，不由的蹙眉。
宋国公夫人金氏出自前朝官宦人家，斯斯文文的，很讲究仪表规矩。兰夫人虽和她并不投契，却也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可是，她若真的表里如一，能养出彭燕那样的女儿么？
陆先生做为开国公府的嫡长媳、皇太子妃的娘家嫂嫂，时常要出面应酬京城这些权贵人家，和宋国公夫人自然也是熟识的。兰夫人和陆先生这一对婆媳遇事向来有商有量，事关晚霞的终身，兰夫人也想问问陆先生怎么看。
陆先生笑了笑，“宋国公夫人向有贤名，既能孝敬公婆，又善教养儿女，宋国公府的公子、小姐，不拘嫡出庶出，站出来全是衣饰光鲜，讨人喜欢。”
宋国公有多少名妾侍，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只知道庶子有六个，庶女也有两个。宋国公夫人不光把自己嫡出的两子两女教的很好，便是对这些个庶子庶女也极为宽厚慈爱。
“……但凡贤名在外的女子，总是让人生出提防之心，觉着难以亲近。”陆先生把宋国公夫人的事详细和兰夫人说了说，沉吟道。
“可不是么。”兰夫人会意，婆媳二人相视而笑。
贤惠大度什么的，根本不合常情。丈夫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哪个做妻子的会真正高兴？
帝国建立不过十一二年的功夫，功臣的原配妻子大多是出身乡野，性情泼辣，因为丈夫置妾而大打出手、大吵大闹的人家还少吗？宋国公夫人便是嫉妒些，也无人去管她，她偏偏“贤惠”的紧。
“你爹爹一再说彭家五郎的确好人才，我看他是真相中彭五，想着宋国公夫人重规矩，晚霞嫁了过去，只要本本份份的，便不会出错。”兰夫人微晒，“谁知彭燕这位国公府小姐竟是这么个做派，那可要再想想。”
彭燕是宋国公夫人嫡出的次女，她能把彭燕惯成这样，可见那些表面上的守规矩重礼仪，是多么的虚假。
若她真是外面风光内里龌龊，开国公府可不和她结亲。
陆先生很是赞成，“真的是要再想想。”
这天开国公回来之后，兰夫人便告诉他，“……彭家的事你再打听打听。”开国公啧啧，“彭家竟把闺女惯成这样，真行。”原本打算和宋国公府结亲的心思，顿时打消。
小晚不爱和人争执，是个随波逐流随遇而安的性子，若是遇到这般无礼的小姑子，再加上护短的公婆，只怕会给人吃的连渣子也不剩。彭家小五这孩子倒是不坏，不过，单单他好，不顶用。
“我再看看别家孩子。”开国公说道。
向晚霞求亲的大有人在，他少不了要再相看别的青年子弟了。
“有相貌出众的，也给娇娇留着心。”兰夫人特地交代。
娇娇快要及笄，虽不急着许人家，可也该先暗中看着了。瞅瞅哪家孩子生的美貌动人，先下手为强。
开国公惧内，一般兰夫人说什么他是不敢反驳的，这时却是面色不悦，一脸忿忿，“夫人，娇娇还小呢！这么小的孩子，留什么心？不是太早了么。”兰夫人不由的好笑，“好好好，娇娇还小，这事先放着，暂且不提。”
“夫人英明。”开国公脸色阴转睛，殷勤拍着兰夫人的马屁。
“我依着你，便是英明了？阿横，我若硬要你替娇娇留心，你又待如何？”兰夫人嘲笑的问道。
开国公挺起胸，面色得意，“那还不好办？阿月，我便装模作样的出门寻人，然后回来告诉你，‘夫人啊，为夫瞪大眼睛，瞅来瞅去，没有一个臭小子配得上咱们娇娇’！”
“好啊，学会骗人了。”兰夫人一脸杀气的挽起袖子，去拎那把挂在墙上的大刀。
“谋杀亲夫啊。”开国公笑着往一边躲。
兰夫人大刀挥起，风声阵阵，开国公相貌虽粗鲁，身手却敏捷，蹿过来跳过去，兰夫人连他的衣角也摸不着。
“大将军好功夫。”兰夫人赞叹。
“哪里哪里，夫人才是好身手。”开国公忙谦虚。
兰夫人见他笑容满面的停了下来，哪会放过这大好时机？挥刀猛砍，大喝一声，“躺下！”
开国公这回很听话，真的躺下了-------一跃而起，躺到了床上。
“夫人，为夫躺的对么？要不要换个姿势？”他一脸谦虚的问道。
“呸！”兰夫人狠狠啐了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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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召见彭燕、沈惠然的这天，兰夫人、陆先生、晚霞、无瑕也应邀进宫。这天坤宁宫贵妇云集，除了开国公府的女眷之外，还有平国公府、西宁侯府、忠定侯府、晋宁侯府、左丞相府、右丞相府等多家夫人在场。
开国公府是太子妃的娘家，与众不同，人来的最齐。
晚霞和无瑕拜见过皇后，并没在坤宁宫久留，而是去了东宫，看望卧病在床的常朝霞。
常朝霞脸色苍白的靠在床上，含笑看着两个异母妹妹，“小晚和娇娇都长成大姑娘了呢。”
晚霞年方二八，肤色白皙，眉目温婉，一眼看上去便是位好脾气、好教养的姑娘，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无瑕十四五岁的年纪，亭亭玉立，气度高华，清纯中又透着矜贵，如碧波池中才绽放的新荷般娇美动人。
“都是好姑娘。”常朝霞微笑。
晚霞见大姐脸色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容颜也很憔悴，连笑容都很是疲惫无力，不禁十分难过，“大姐，你不要嫌药苦，要天天吃，快快好起来。”
常朝霞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柔声道：“好啊。”
无瑕不满的上下打量过常朝霞，板起小脸，一言不发。
常朝霞身体虚弱，含笑和小晚说了几句话，额头上已渐渐冒出汗来。晚霞看着心疼，拿起帕子，细心为她拭去汗水。
常朝霞强笑，“大姐没事，小晚，娇娇，大姐过几天便好了。”
晚霞含泪点头，无瑕却扬起眉毛，“谁是当值的女官？烦请过来说话。”
常朝霞怔了怔，晚霞也吃惊的看了过来。
无瑕在开国公府一向当家作主惯了，可是到了东宫，她是极少开口的啊。
一位身着女官服饰、长脸、相貌普通的中年女子忙走了过来，恭敬的说道：“奴婢陈容，是此时当值的女官，请问三小姐有何吩咐？”
无瑕直视着她，声音清洌动听，“不是我有吩咐，是太子妃有吩咐。陈女官，请你把大皇孙、三皇孙带到这里，太子妃要见他们。”
陈女官吃了一惊，忙道：“三小姐，这里……这里有……”
因着常朝霞久病，太子认为这寝殿阴气过重，不利幼儿，极少会让大皇孙、三皇孙过来，常朝霞已多日不曾见过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
陈女官也不敢直说这里有病人，阴气重，也不敢真的去带两位皇孙，一时之间，颇有些惊慌失措。
“怎么，太子妃命令不了你么？”无瑕轻蔑看着她，毫不客气的问道。
“不是，不是。”陈女官连忙否认。
“去带人过来！”无瑕沉下脸。
陈女官求救似的看向常朝霞，只盼着太子妃开恩说一句，“我病着呢，等我身上好了，再见两个孩子不迟”。太子妃，您可一向是温恭淑婉的，一定会明白皇太子的心意，您不会跟他拗着的，对不对？
常朝霞虚弱的笑着，“娇娇，我……”
一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常朝霞打了个激灵，只见无瑕正恶狠狠的瞪着她。
常朝霞苦笑，轻轻冲陈女官点了点头，“去吧。”
陈女官无奈，只好低头答应，“是，太子妃殿下。”
她一步一步，慢慢挪了出去。
无瑕连坐也不肯坐，气呼呼的站着，晚霞张了几回口，也没敢跟她说话，只握紧了常朝霞的手。
过了许久，陈女官才去而复返，“太子妃殿下，大皇孙、三皇孙来了。”
十几名傅姆簇拥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走了进来，最后进来的是名身材健壮的乳母，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
小男孩儿面目长的有几分像常朝霞，眉目间却带着倔强，进来之后也不行礼问好，咬紧嘴唇，用戒备的目光看着常朝霞。婴儿还小，身子似乎很弱，他时不时会哭上几声，哭声跟小猫似的，少气无力。
常朝霞潸然泪下。
“阿雄，小童，我的孩子……”她哽咽的叫道。
晚霞也红了眼眶。
无瑕柳眉倒竖，快步走到常朝霞床前，“看看他们两个，看清楚！”推开晚霞，扶着常朝霞，逼她睁大眼睛，“他们两个才这么小，世上最亲的人便是你！你哭什么哭，还不快快好起来，亲自照看他们！”
流泪有个鬼用，你冲着两个孩子哭哭，他们便会感受到母亲的关爱了么？
两个孩子一个五六岁，一个还在襁褓之中，你不亲自照看，谁知他们会长成什么样子。
常朝霞眼泪流的更凶了，晚霞也是泣不成声，宫人傅姆女官等人吓的战战兢兢，低着头，半句话不敢多说，小童的乳母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婴儿。
能给皇孙做乳母是件难得的美差，她对怀里的孩子虽谈不上多么疼爱，却是真心盼着小童好的-----小童好，她才会好。
大皇孙下巴抿得紧紧的，看向常朝霞的目光并无多少温情。
虽然常朝霞哭的非常哀伤。
无瑕生气极了，忍耐的看着常朝霞，“五六岁的小孩子根本离不开亲娘，襁褓中的婴儿更加不能！你看看你的两个亲生儿子，还不快快好起来！”
常朝霞拭着泪水，苦笑摇头。傻妹妹，你当我愿意生病啊？任是谁也不愿意整天躺在床上的，我自然盼望身子大好了，像你一样活蹦乱跳的。只是，哪里能够呢？
常朝霞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并没说出来。
她哀伤而又疲惫，没有力气说太多的话。况且，她知道娇娇年纪还小，又一向横行霸道惯了，人世间的疾苦，为人-妻为人母的不得已，又怎会明白呢？
无瑕何等聪慧，她虽没说出来，看她的神情也猜到了，冷笑道：“不要说什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扪心自问，有没有放任自己沉侵在悲伤之中，自哀自怜？有没有觉得自己反正也就这样了，所以不必再努力挣扎，听之任之？你若日日夜夜想着自己亲生的孩儿，时时刻刻告诉自己‘孩儿还小，离不得我’，早在病床上躺不住了吧？”
但凡你能下地走几步，能在东宫的正殿坐上片刻，东宫的宫务也应该是你管着，阿雄和小童的日常起居，也应该是你过问。
你病着，你可怜，可是你跟疾病抗争过么？你千方百计的想让自己快些好起来了么？你只会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悲春伤秋，嫌老天待你刻薄，嫌太子对你不体贴，嫌大夫没用，嫌药苦……你就这点子本事，当年在皇上面前瞎表现什么？既想要太子妃的地位，便该有太子妃的心胸和手段。一场疾病便把你打垮了，算什么事。
常朝霞被无瑕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怔住了。
“日日夜夜想着自己亲生的孩儿，时时刻刻告诉自己‘孩儿还小，离不得我’”，我好像没有这样啊……
大皇孙笔挺的站着，眼泪在他眼眶中打转，他倔强的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无瑕回过头，审视的看了他一会儿，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大皇孙用尽全身力气瞪着无瑕，眼神凶狠。
无瑕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
目光比他更凌厉无情。
大皇孙咬咬牙，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常朝霞床前。
“告诉你娘，你有多想她。”无瑕指指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常朝霞，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大皇孙倔强的板着小脸，一言不发。
常朝霞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被他不假思索的打开了。
无瑕看的直摇头。
“你，把三皇孙抱过来。”无瑕指着小童的乳母，不容置疑的下着命令。
乳母远远的站在殿门口，面色惊慌，把小童抱得更紧了，“三皇孙还小，太小了……”她哭丧着脸，怯怯说道。
常朝霞久病在床，她才不愿意把孩子抱过去。若是孩子在病床前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岂不是很倒霉。
无瑕扬眉，连连冷笑，“东宫的乳母好厉害！很会自作主张！好，很好！”
她连说了几个“很好”，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显然是气极了。
陈女官一直在旁低头站着，这时忖度了下形势，走到乳母面前，小声跟她说了几句话。乳母虽是自从进了东宫便听命于吕次妃，陈女官一说，她也知道面前这位太子妃的妹妹不好惹，犹豫再三，抱着孩子慢慢走了过来。
小童细声细气的哭了两声，虚弱无力，可怜之极。
无瑕命乳母把小童抱给常朝霞看，“瞅瞅他，你还要继续生病么？你还敢再继续生病么？”
常朝霞看着自己拼着性命生下的小儿子，瘦到皮包骨头的小儿子，泪水模糊了双眼。
“把孩子放到床上，放到太子妃身边。”无瑕命令道。
乳母惊讶的抬起头，冲口说道：“这怎么能成？太子妃她……她病着……”
无瑕冷冷看着乳母，神情中满是厌恶。东宫一个乳母竟然都敢这样了，常朝霞，你在病床上还躺得住？
常朝霞拭去泪水，靠在了软枕上，“把小童抱过来，放在我身边。”她轻声吩咐。
她没有力气大声说话。
乳母居然还是面色踌躇。
小童是她的饭碗，她可不想让饭碗出事。太子妃一直病着，东宫的事全是次妃在管，对乳母发号施令的一直是次妃，对于卧床在床、脸色憔悴的太子妃，乳母实在生不出敬畏之心。
陈女官在旁暗暗着急。这个乳母真是死心眼儿，太子妃都发了话，竟然还愣愣的杵着！陈女官正想要干涉，一直沉默的大皇孙愤怒起来，指着乳母大声斥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违抗我母妃的命令？”
他恶狠狠的踹了乳母一脚。
乳母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说起来大皇孙才五六岁，这个年纪的孩子若是真用力打人，打伤倒不至于，疼却是免不了的。
乳母吃了个亏，陈女官又过来严厉斥责，才不情不愿的交出了孩子。
陈女官把孩子小心的放到了常朝霞身边。
常朝霞看着瘦弱的小童，不禁伸手轻轻拍拍他，神色异常温柔怜爱。无瑕把大皇孙往床前推了推，“还有这位。”常朝霞顺着无瑕的声音看过去，试探的伸出手，“阿雄。”大皇孙臭着张小脸，但是，没有再挣脱她的手。
常朝霞柔声道：“阿雄想要替母妃教训下人，是好的，不过，无礼的下人交给宫令责罚便是，不必自己动手，知道么？”
大皇孙闷着脸想了半晌，点了点头。
乳母瘫在了地上。
常朝霞歉意的对晚霞和无瑕说道：“二妹妹，三妹妹，让你们看笑话了。这东宫之中，我这太子妃竟连个乳母也命令不了。”
晚霞心里难受，低声安慰，“大姐，等你身子大安了，便好了。”
无瑕方才还是盛气凌人的模样，这会儿却是顿足大哭，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陈女官忙请示了常朝霞，让两个机灵的宫女追了出去。
晚霞愕然。三妹妹平时要强的很，成年累月不哭一回，这……这是怎么了？
常朝霞叹了口气，温柔看向身畔的小儿子。小童，你这么小，这么瘦弱，娘见了你，心都要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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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哭着跑出了东宫。
她一路走，一路抹着眼泪，伤心的像个被人欺负的小女孩儿。
前方是一处幽静的所在，青石围住道浅浅的清流，水中鱼儿游动，旁边繁花盛开。
她大概是走累了，在石头上抱膝坐下，一脸的茫然无助。
水中出现一个美丽的倒影。
是一名翩翩少年。
无瑕嘴角翘了翘，含泪微笑，“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讲的就是你了。”
她脸上虽还有泪痕，眼神却是调皮而欢快，显见得心情极好。
“你看你看，鱼儿沉到水底了，不见了。”她伸出纤纤玉手指着溪水，嘻嘻笑。
那少年缓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从小到大，哪回见面你不调戏我？”
他身穿天蓝色织锦长袍，腰系玉带，虽是简简单单的装扮，却掩不住天生的美貌，风姿秀异出尘。
“换个人，我还懒得调戏他呢。”无瑕仰起小脸，笑得灿烂。
少年浅笑，“小无赖。”
他在无瑕身边坐下，柔声质问，“调戏本殿下，你还有理了？”
他坐得离无瑕近了点儿，无瑕嫌弃的推推他，“你离我远点儿。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知道么？多大的人了，还不懂事。”
“手如柔荑”，说的就是无瑕的小手了。那双小手白皙细腻，手指纤长，手形柔美，让人想到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的初生嫩芽。
虽是隔着衣衫，少年被这样一双小手推了，还是心神荡漾。
他十六七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她调戏我不知多少回了，男子汉大丈夫，我是不是该调戏回去？”他迷迷糊糊想道：“她推了我，我便捉住她的小手，握一握，亲一亲……”
他下意识的伸出了手。
无瑕奇怪的看着他，“跟我要什么啊？我可不欠你钱。”
无瑕的眼神清澈似水，少年仿佛在她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不由的心生惭愧，低下了头。
她这么小，还不懂事呢。
“没跟你要什么。”他柔声道：“我这便坐得远一些。”
他挪了挪，跟无瑕中间隔了块青石。
“这才好，斯斯文文的。”无瑕满意点头。
“这怕是我最后一回调戏你了吧？往后不方便了。”无瑕漫不经心的说道。
“为何？”少年心沉了沉。
“从前咱们小，又是亲戚，一处玩耍当然没什么的。可是你长大了呀，都要纳妃了。”无瑕很是善解人意的说道：“往后你成了亲，我再调戏你，你的王妃岂不是会暴跳如雷。”
想起彭燕、沈惠然的言行，无瑕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圆圆都被她俩气坏了呢，唉，一个明着嚣张，一个暗中蛮横，没一个省心的。
少年浅笑不语。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依新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这章原来是三千五百字，现在补到六千九百字，多出了三千字。
弱弱说一句，三千字可以算一章了呀，所以，这就算我今天的更新了，好么？

第74章 兄妹
“哎，彭燕和沈惠然, 你见过她俩长什么样子没有？若让你挑选, 你喜欢王妃姓彭, 还是姓沈？”无瑕两眼亮晶晶, 很八卦的跟他打听。
他的王妃虽然是皇帝、皇后做主, 不过, 总会问他一声的。毕竟是他的正妃。
“都不喜欢。”七皇子摇头。
“好可怜。”无瑕同情的看着他, 和八皇子、圆圆当日在脂粉铺一样，眼神满是悲悯。
明明都不喜欢, 可还是要挑其中的一个娶了, 真是凄惨。
皇后性情仁慈，如果亲事是皇后做主，七皇子或许可哀求一二，可皇后也要听皇帝的呀, 皇帝……近年来越来越独断专行了。他要从彭、沈两家的姑娘当中挑出一位做七皇子妃，谁敢违背他的旨意呢？
“可怜的是我么？”七皇子好笑的看着她，“方才是谁哭哭啼啼的？现在是谁脸上还有泪痕？”
无瑕忙伸手摸摸自己的小脸蛋，“还有泪痕吧？还能看出来我哭过了吧？”
好容易挤出来的眼泪，若是过会儿便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何等可惜。
“勉强能看出来。”七皇子仔细瞅了眼, 说道。
无瑕肤色极好，所以不耐烦敷粉，也并没涂胭脂，只薄薄抹了层香膏, 所以这会儿看着并不狼狈。不过，她既然是故意要哭这么一场，眼泪当然不会刻意拭去，脸上还是东一道西一道的，隐隐有泪痕。
“能看出来便好，要不，我岂不是白哭了？”无瑕听了七皇子的话，笑咪咪。
“淘气丫头。”七皇子不由的微微笑了笑。
他声音很柔和，仿佛一阵春风吹过，令人心头暖暖的，舒适安详。
身前池水清澈，身畔鲜花烂漫，水声淙淙，景色如画。
他生着双美丽的桃花眼，静则朦胧迷醉，笑则眉眼弯弯，水汪汪，满眼风流，让人心神荡漾！
无瑕迷恋的盯着他，看了又看。
七皇子不由的生了气，小丫头你好过份，从前不过是用言语调戏我，如今越发嚣张，竟学会用眼神调戏我了！你……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怎地不提前涂了脂粉？”七皇子瞅着无瑕只涂了香膏的脸庞，善意的问道。
若是涂了脂粉，此刻应该成了大花脸，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你哭过了。
“咳，别提了，我是临时起意。”无瑕有些懊恼，耷拉下脑袋，“要是早有预谋，我肯定得涂脂粉呀，我又不傻。”
“明明是个傻丫头，还说自己不傻。”七皇子莞尔。
不远处的宫道上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
说它奇怪，是因为它虽像鸟叫，却带着几分急促和凄厉，好像遇到敌人偷袭似的。
七皇子凝神听了听，简短的说道：“有人过来了。”
他和无瑕在这儿说话，近侍自然是在附近盯着的，若有人来，便会出声示警。
“你快走吧，我再哭会儿。”无瑕冲他嘻嘻笑了笑。
她的笑容太过明媚，在阳光下尤其惹眼，七皇子将要起身，犹未起身，眼中看到这样的笑容，不由的微微怔神。
“快走呀。”无瑕冲他挥挥小手，撵他走。
一边撵他走，一边酝酿着情绪，扮出幅受了委屈、泫然欲泣的样子，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七皇子眼眸中闪过痛惜之色。
虽然知道你在装哭，可我还是……
他咬咬唇，站起身，脚步轻捷，跃过溪水，向对面的竹林走去。
无瑕一边装哭，一边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美人就是美人，走路的姿势也这么好看，真是‘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啊。”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无瑕暗暗叹了口气，抹起眼泪----虽然眼泪还没来的及流出来，也要做出伤心拭泪的模样啊。
“三小姐怎么了？”身后传来中年妇人关切的问话声。
无瑕双手抱膝，深深埋头，肩膀时不时的抽动。
任是谁看了，也知道她在默默流泪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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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坐在水池边的青石上，身后站着一名女官模样的中年女子，和五六名宫女。
“苏嬷嬷您看？”几名宫女陪笑劝了几句，见无瑕固执的埋着头无声抽泣，不知如何是好，求救般的看向一位中年女子。这中年女子肤色白净，眉眼细长，看上去温和而又斯文，她轻轻叹了口气，“三小姐想必是心里难受，让她哭一会儿也好。”几名宫女听了，连忙低眉敛目的答应，“是，苏嬷嬷。”
独有一个浓眉大眼、模样有些憨憨的蓝衣宫女，傻呼呼指了指水池子，“嬷嬷，在水边呢，三小姐会不会……”
她要是想不开跳下去，那还得了。
苏嬷嬷蹙眉，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你明明长着眼睛，说什么瞎话？你看到池水有多浅了吗？看到了吗？
蓝衣宫女好半晌才明白过来，脸红了红，惭愧的低下了头。
“怪不得姐姐们常骂我傻，原来我是真傻呀。这么浅的水，三小姐便是跳下去，也是没事的。”她心虚的想道。
苏嬷嬷正想要轻手轻脚走到无瑕身边，柔声软语的相劝，无瑕却抬起头，迅速拿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含笑转过头，“天气真好，坐在水边吹吹凉风，舒服极啦。苏嬷嬷，几位宫女姐姐，你们也是来这边看景色的么？真是太巧了。”
她脸上明明还有泪痕，却不愿在外人面前示弱，宁可强颜欢笑。
十四五岁的年纪，苗条袅娜，腰肢不盈一握，看上去稚嫩娇弱，满脸的孩子气。伤心的时候她会一路哭泣着跑出东宫，躲到这僻静之处悄悄流泪，等到了人前，却故作坚强，根本不肯诉苦。
“倔脾气的小姑娘。”苏嬷嬷心中感慨。
“可不是么？这里景色确实很美。”苏嬷嬷柔声道：“说来也巧，前边不远便是栖霞殿，那里种着满院的桃花，才是好看呢。又有一眼井，名玉泉，井水清冽甘甜，不比永宁寺的泉水差着什么。”
“真的么？”无瑕笑着站起身，“如此，我可到栖霞殿去看看，还要再试试这玉泉水。”
“三小姐请。”苏嬷嬷客气的做了个手势。
同时，心里也长长松了口气。
无瑕肯到栖霞殿，自然是要洗个脸、重新匀面，然后笑容满面的回去。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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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由苏嬷嬷等人陪着到栖霞殿洗了脸，重新整理好妆容，笑道：“嬷嬷所言不差，这玉泉水确是好水。”
因她才哭过，眼圈有些发肿，没法子，只好任由宫女在她脸上扑了厚厚的一层粉，打上腮红，化了个浓妆。
只有化浓妆，才能勉强掩盖哭过的痕迹。
苏嬷嬷把她再三端详过后，眼中有了笑意，“三小姐，坤宁宫的午宴快要开始了。”无瑕忙道：“如此，咱们快些过去比较好。”苏嬷嬷点点头，一行人出了栖霞殿。
到了一处空旷之地，只见一个女童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后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发狠猛追，“丑八怪你给我站住！快站住！”这女童年纪不大，却也不小，看样子也有十岁了，身穿朴素的青衣，身子浑圆结实，那追她的少女却是身穿大红织金锦缎褙子，下面撒开刺绣精美、栩栩如生的百蝶百花裙，衣饰讲究，不过，因为她气急败坏的，风度全无，看上去丝毫也不显得雍容华贵。
苏嬷嬷、宫女，还有无瑕，看的目瞪口呆。
“何方神圣，敢这么追阿早？”无瑕不由的喃喃。
苏嬷嬷也觉不可思议，“九公主最是好性子，见了人便笑，怎地……？”
九公主性子再好，这位红衣少女也不能这么追着她，一幅要赶尽杀绝的样子吧？
众人发晕犯愣的功夫，青衣女童喘着气跑了过来，“三……三姐姐……救我，救我……”她一边跑一边冲无瑕可怜巴巴的挥手求救，显见得是吓坏了。
不得不说，这青衣女童身材既粗壮，额头又宽，脑门儿又大，生的实在是不好看。
无瑕皱眉，揽过她，“阿早，你怎地惹到沈大小姐了？”
在阿早身后发狠猛追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义兴侯的独生爱女，沈惠然。
阿早抬头看着无瑕，无辜的眨眨眼睛，“我听说她往后会是我嫂嫂嘛，便想要亲近亲近她，跟她玩耍！我趁她不注意，在她脸上拿墨汁划了一小道，又踩了踩她的裙子。她的裙子很漂亮，我喜欢的不行，便多踩了几脚……三姐姐，我就是想跟她玩玩罢了，没有恶意的！”
“阿早你……”无瑕扶额。
七皇子这位同母妹妹，相貌和他一点不像，性子也半分不相同。七皇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云淡风轻，风度超然，阿早却是憨憨傻傻，言语行事毫无章法，时常出人意料。这不，知道沈惠然往后可能是她嫂嫂，她便往人家脸上涂墨汁、踩起人家的裙子来了！
阿早啊，你便是这般亲近人的么？
沈惠然在无瑕前方停下了脚步，不能置信似的看着和无瑕相偎相依的青衣女童。
快到中午了，大概是阳光太好，沈惠然有些眼花头晕。
她心慌起来。开国公府三小姐是何等的卓尔不群，什么时候和人这般亲热过？这青衣女童穿的又朴素不起眼，人又长的这么丑……到底是什么人？
阳光很好，沈惠然却背上发凉。
“九公主有没有吓到？”中年女官温和而又略带惊慌的声音飘入沈惠然耳中。
“九公主，九公主。”沈惠然腿一软，无力的靠在了路旁的树上。
原来自己方才大骂“丑八怪”的青衣女童，竟是九公主。
“她竟是七皇子的同母妹妹，九公主。”沈惠然越想越沮丧，“我还以为九公主和她哥哥一样美丽出众，只不过，身子太过娇弱……”
七皇子风神俊秀，谁能想到九公主竟是这幅模样？这青衣女童身子如此壮实，竟是因“身子弱”而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面的九公主？
“……我见她一个人在看花，便轻手轻脚过去了，想要给她一个惊喜……”阿早往沈惠然这边指了指，委屈的撅起嘴，“我过去的时候，她在笑呢，笑的很温柔！我便以为她真的很温柔，我喜欢她，想和她玩，谁知她……”
沈惠然即便靠着树也站不住了，目光绝望，慢慢滑到了地上。
“这是一个阴谋，这是一个阴谋。”她欲哭无泪，心中疯狂的不停重复这句话。
皇后命她和彭燕到后宫随意游玩，她知道这是皇后存了考较的心思，一直谨言慎行，提醒自己处处小心在意。可是，当这青衣女童冷不丁的出现，又是墨汁又是一通猛踩，还冲着她放肆的咧嘴大笑，她哪里忍得下心头的怒气？费了无数心思的妆容，专程请天工绣坊精心刺绣的百蝶百花裙，全毁了，全被一个丑八怪毁了！怒不可遏的情形下，看看四下无人，咬咬牙，决定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丑八怪……
“那样的哥哥，怎会有这样的妹妹？”真是让人做梦也想不到。
往事不堪回首，沈惠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茶猫送的火箭炮，谢谢苹果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再写一章，会很晚。

第75章 三件事
“她好像昏过去了。”阿早踮起脚尖张望了下，有些失望的说道。
怎么能昏过去了呢, 不好玩。
无瑕微晒, “她也只剩下昏过去这一条路了。”
不昏过去, 你还想让她怎么样啊？是继续跟你作对, 为自己分辩, 还是诚惶诚恐的向你赔罪？跟你作对她固然不敢, 分辩也没什么用, 赔罪道歉倒是条正路，可是就算她再怎么跟你道歉赔不是, 顶撞公主的罪名还是逃不过-----还是昏过去好, 什么都不管了，反正也管不了。
苏嬷嬷叹了口气，命令宫女，“还不快去把沈大小姐扶起来？”
宫女们忙曲膝答应, 快步走了过去。蓝衣宫女力气最大，义不容辞的担当了主力军，另外两名宫女把沈惠然扶起来，全压在了她身上。好在她身子健壮，沈惠然又不重, 倒也不觉得吃力。
苏嬷嬷命宫女把沈惠然扶到离这里最近的宫殿中安置妥当, 留下宫女守在她身边，自己则急着回坤宁宫向皇后禀报。无瑕知道苏嬷嬷心里着急，微笑说道：“九公主受了惊吓，我哄哄她, 苏嬷嬷，烦你差人悄悄请贤妃娘娘过来，好么？”
阿早是养在昭华宫的，由贤妃一手带大。既然阿早“受了惊吓”，请贤妃出个面，那是少不了的。
无瑕这是很合理的要求，苏嬷嬷自然满口答应，“九公主便拜托给三小姐了，多多费心。”
苏嬷嬷和九公主、无瑕告别，快步离去。
阿早眨眨眼睛，“三姐姐，我没闯祸吧？”又是涂墨汁又是踩裙子的，她也知道自己做事不对。
“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无瑕也没什么把握，却不愿吓唬阿早，便安慰的说道。
阿早沮丧的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别的都不怕，就怕母妃冲我哭。”
贤妃无宠无子，又是个老好人的性子，是真心疼爱阿早的。若是阿早犯了错，闯了祸，她既舍不得打又舍不得骂更舍不得责罚，就是看着阿早掉眼泪。阿早最怕这个了。
“那你还瞎捣乱。”无瑕嗔怪。
阿早咧开大嘴笑，眉飞色舞，“三姐姐你不知道，她那条裙子可漂亮了！踩那样的裙子，过瘾呀。”
无瑕哭笑不得。
“顽皮。”无瑕拍拍她，很有些无奈。
“就踩她，谁让她妄想做我嫂嫂的？”阿早小声嘀咕。
“也不是她妄想啊。”无瑕善意的提醒，“皇后若不召见，她想也没用。”
沈惠然知道自己有可能成为七皇子妃，会动心、会想方设法让自己中选，是很正常的事。皇子妃的尊荣先不提，七皇子的美貌，哪个少女不垂涎三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就不许她想！”阿早顿足大怒。
她不光长的像皇帝，脾气也不温和。无瑕不厚道的笑了笑，皇帝陛下跟阿早差不多年纪的时候，大概也是动不动便暴跳如雷吧？真是亲父女。
“若因这个受了罚，你可别跟我哭。”无瑕笑了笑，亲呢说道。
“我才不会受罚。”阿早得意起来，神气活现的叉着腰，“七哥说了，有他在，包我没事！”
“原来如此。”无瑕摸摸鼻子，无语。
呃，不喜欢沈惠然，便让阿早出面，令得沈惠然丢了这个丑。可你也不喜欢彭燕啊，那位刁蛮小姐你打算怎么打发掉？再让阿早帮忙肯定是不行的了，有了沈惠然这个例子，彭燕肯定警惕万分。
“见了贤妃娘娘，你怎么说话？”无瑕好心肠的提醒。
把供词先想好了。阿早，你别到时候一通乱说，把贤妃娘娘说的云里雾里，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好好想想啊。”阿早心虚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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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宴之前，义兴侯夫人形色匆匆的离开了坤宁宫，之后便没有再回来。她的女儿沈惠然，也没有再在坤宁宫露面。
盛装丽服的彭燕难掩兴奋之色，两眼闪闪发光。沈惠然那个丫头，一准儿是倒霉了！
彭燕好像看到自己如愿以偿成了七皇子妃，成了全京城少女最为艳羡的幸运之人……她两腮殷红，眼角眉梢，都是浓浓的喜悦。
宋国公夫人是位慈眉善目、五十出头的贵妇，说话行事，异常斯文有礼，她把午宴的情形和彭燕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不由的暗暗冷笑。
想嫁进皇家做皇子妃？做梦吧。
午宴后，宋国公夫人瞅了个机会，跟坤宁宫的女官小声说了几句话。
不久之后，宋国公夫人被带到偏殿，皇后单独接见了她。
宋国公夫人跪伏于地，神色谦卑，“妾有一件隐藏了十六年的心事，不敢跟皇后娘娘隐瞒。彭家次女彭燕，这些年来表面上虽是嫡女的身份，可实际上，她是庶出……”
宋国公夫人这话一出口，连沉稳端庄的皇后也讶异之极，惊呼出声，“庶出？”
彭燕受宋国公夫人宠爱是出了名的，谁能想到，彭燕竟然不是宋国公夫人亲生的呢。
宋国公夫人低声说道：“妾当年已是快四十岁的年纪，虽怀了胎，生下第二个女儿，可惜那没福的孩子身子弱，还没满月就……小女夭折的那天，府中有妾侍名丽娘，当晚产下一女，孩子好好的，丽娘却产后大出血，没了……”
丽娘是宋国公心爱的妾侍，宋国公伤心受妾惨亡，闷闷不乐。当时宋国公的母亲还在世，老人家心疼儿子，不忍看着儿子伤心难过，有意让宋国公夫人把丽娘留下的女儿当做嫡女抚育，以安慰宋国公。宋国公夫人向来孝顺贤惠，哪忍心让老人家失望呢？便答应了老人家。
“……妾鲁钝，想着嫡女庶女，都是彭家的女孩儿，不过是长大了许配人家罢了，没甚相干。这些年来一直将错就错，也没觉着不妥。可到了今时今日，妾若再知情不报，真是罪该万死。”宋国公面有惧色，战战兢兢。
这可是给七皇子选妃啊，沈惠然已经不行了，只剩下一个彭燕。若是皇后开了口，或是皇帝的赐婚旨意到了彭家，之后这件事再被揭出来，彭家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时候说出来，虽也不是什么好事，可当年宋国公夫人是为了孝顺婆婆、不忍违逆老人家，谁又能责备她呢？孝道大于天。
“……燕儿这孩子自幼便失去生母，我家国公爷又格外怜惜她，故此妾对她也放纵了些。燕儿这孩子脾气不好，刁蛮任性，妾每每犯愁，不知该如何教导她才好。”提起彭燕的身世，宋国公夫人愁容满面。
以庶女充作嫡女毕竟是欺君、欺世，宋国公夫人一再请罪，“妾罪该万死。”
皇后淡淡道：“你也是为了尽孝，往事已矣，不必再提。”
宋国公夫人知道皇后这是不怪罪的意思，心中暗喜，叩头谢恩。
女官把宋国公夫人带了出去。
皇后不再端坐，疲倦的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无瑕从东宫哭着跑出来；沈惠然吓着了阿早；彭燕原本是庶出；这些个事，怎地全赶到了今天？
不拘阿早如何顽皮，沈惠然品行不佳是一定的，这样的女子，自然不配做皇子妃。彭燕有这样的身世，自然也不行。看来小七的王妃，要重新挑选了。
皇后幽幽叹了口气。小七的王妃可以慢慢挑选，这倒没什么，可东宫的事，却是不能拖延。

第76章 东宫
太子妃卧病在床，东宫的宫务难免有些混乱, 若是任由这种情形继续下去, 今天是无瑕哭着从东宫跑出来, 往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离奇古怪之事。
各府夫人陆续告辞, 皇后留下了开国公府的女眷。
开国公府是太子妃的娘家, 单独留下来, 是很正常的事, 众人都不觉有异。
“咱们看看朝霞去。”皇后携了兰夫人的手，笑着说道。
这时殿中只有皇后和兰夫人、陆先生及坤宁宫的女官、宫女, 气氛便不像方才似的庄严, 皇后也随意多了。这会儿的皇后笑容亲切慈祥，仿佛她和兰夫人只是亲家，而不是君臣。
兰夫人赶忙推辞，“哪有您看她的道理？我和阿适一道过去, 也便是了。”
皇后可以做出亲戚之间的亲密举止，兰夫人却不好坦然接受，肯定要谦虚礼让一通。
皇后拍拍兰夫人的手，面色感慨，“朝霞一直病着, 我甚是牵挂, 也颇为苦恼。”
兰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皇后的烦恼，兰夫人其实很能体会。正经儿媳妇病着，下不了床, 莫说皇家了，便是普通百姓人家，小门小户的，也会觉着难办。
一行人出了坤宁宫，皇后乘坐凤辇，兰夫人和陆先生各乘一顶轻便的小轿，去了东宫。
吕次妃和大皇孙、二皇孙在东宫门前迎接。
吕次妃并不是什么绝代佳人，肤色白皙，眉清目秀，看上去不过是一名温柔顺从、相貌周正的女子罢了------看来，皇帝皇后为太子挑选次妃的时候，并没有过分注重相貌。
皇后凤辇到了近前，吕次妃恭敬的拜了下去。
大皇孙牵着弟弟阿闻的小手，也过来迎接皇后祖母。
二皇孙乳名阿闻，今年不过三岁多，却斯斯文文的，看上去懂事乖巧。见了皇后，他和哥哥一样，响亮的叫着“祖母”。
皇后见了两个孙子，虽是心中烦恼，脸上也有了笑意，“阿雄，阿闻，好孩子。”一手牵起一个，非常慈爱。
兰夫人下了轿，看到一手牵着大皇孙一手牵着二皇孙、和煦如春风的皇后，心里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太子是名义上的嫡长子，也就是说，在皇家玉牒的记载上，他的生母是皇后。可是，他怎么可能是皇后的亲生子呢？他出生在皇上的老家，他出生的时候，皇后跟随皇上在豪州。太子的生母，一定另有其人。
这世上没人敢公开质疑太子的身世，不过，跟随皇帝多年的老人心里都清楚，太子不是皇后嫡出。
其实太子是不是皇后嫡出也无关紧要，因为皇后只有临川公主这一个亲生女儿，并没有生下儿子。既然没有嫡子，那么，储位自然是长子的。太子，毫无疑问应该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兰夫人只是感慨，皇后对于不是自己亲生的孙子，竟然真的这般疼爱------至少表面上看来，确实如此。兰夫人是大皇孙名义上的外祖母，扪心自问，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做不到皇后这个地步。
大皇孙、二皇孙年纪小尚无封号，兰夫人和陆先生又是长辈，微笑叫了“大皇孙，二皇孙”，便算是见过了。大皇孙一本正经的称呼兰夫人“外祖母”，陆先生“大舅母”，二皇孙鹦鹉学舌一般，也跟着这么叫。
吕次妃和一众宫女内侍跪伏于地，皇后仿佛才看到他们，淡淡道：“都起来吧。”吕次妃谢了恩站起来，低眉顺眼的站着，温良谦恭。
皇后心满意足的牵着两个孙子，兰夫人和陆先生紧随其后，进了东宫。进东宫后皇后命乳母带两个小皇孙在宫苑中玩耍，她和兰夫人、陆先生则去了常朝霞的寝殿。
吕次妃一直恭顺的跟在后面。
陆先生停下脚步，温和的说道：“我家三妹妹如今在昭华宫，可否请次妃差人过去传句话？”
吕次妃向来温柔顺从，哪会驳了太子妃娘家嫂嫂的颜面呢？自然柔声答应了。
“有劳。”陆先生挡在她面前，微笑。
吕次妃知道陆先生这是不让她进到太子妃的寝殿，以免惹太子妃生气，不由的有些恼怒。
怒火在她眼眸中一闪而逝。
身为次妃，难得见到皇后，难得有机会在皇后面前表现自己的温顺贤淑。今天难得皇后亲至东宫，偏偏常家这位大少夫人如此专横无礼，身为客人，竟支使起东宫次妃了。任由她为所欲为吧，心里不忿；若是和她作对，硬要进去，保不齐她会使出什么损招呢。惹不起她。
皇后和兰夫人已进了寝殿。
吕次妃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陆先生微微笑了笑，转过身，快步跟上了兰夫人。
寝殿中，常朝霞依旧面色苍白的靠在床上，常晚霞寸步不离的陪在她身边；床前不远处的美人榻上放着个宝蓝色的襁褓，小童正在熟睡。
大概因为有小童在的缘故，这间原本显得死气沉沉的寝殿，此刻有了生机，和之前大不相同。
原来的气氛颇为压抑，如今却显出几分温馨安宁。
常朝霞见皇后和兰夫人等人进来，挣扎着要下床行礼，“母后，孩儿不孝。”皇后松开两个皇孙，快走几步上前扶住她，嗔怪道：“着了凉可如何是好？快躺着，不许多礼。”常朝霞眼中含泪，“孩儿不能在母后面前尽孝，反倒要连累母后操心劳累，实在愧得慌。”对兰夫人、陆先生也很是抱歉，“夫人，大嫂，我不能下床招呼你们，失礼之极。”
常晚霞忙拜见过皇后，神情无措，“大姐受了惊吓，不许我离开她，所以……”皇后温和的笑了笑，“你大姐病着，正是要有人陪伴方好。好孩子，难为你了。”皇后很是慈爱、亲切，晚霞大为感动，泪盈于睫。
兰夫人看着面色憔悴的常朝霞，不由的微微蹙眉。一心要嫁入皇家，图什么呢？有什么好的？
皇后在常朝霞床畔的椅子上坐下，握着她瘦弱的手，叹道：“之前母后一直想着你很快便会好了，这东宫诸般事务还要你掌管，方算名正言顺。如今看来，却要另做打算了。”皇后叫出一名年纪约五十上下的女官，命她在太子妃身体康复之前，暂且留在东宫辅佐太子妃，做太子妃的左膀右臂。
常朝霞感激的道了谢，泪光盈盈，声音哽咽，“母后的恩德，孩儿不知该如何回报方好。”
这女官姓铁，是跟着皇后多年的老人了，宫里都叫她铁嬷嬷。铁嬷嬷这个时候被派到东宫，自然是要替病中的常朝霞管理宫务的，常朝霞哪能不感激呢？对于常朝霞来说，东宫交给皇后派来的女官，比交给吕次妃可是要强上一千倍、一万倍。
皇后温声抚慰，“这有什么？快别这么着。你若是心里过不去，觉着自己不孝顺，便快快好起来，好在母后面前尽孝。”
常朝霞眼里含着一包泪水，连连点头。
陆先生看了眼熟睡的小童，若有所思，“太子妃是今近日服用了什么新鲜汤药，还是心情大好？脸色比前些时日好很多，有血色了呢。”
陆先生上回来看常朝霞的时候，她不光脸色是白的，眼神也暗淡无光，面容更是憔悴不堪。这会儿虽还是病弱无力，脸色却是惨白之中透了几丝红润，眼睛也有了光彩。
常朝霞低声道：“今天我见到了阿雄和小童。”
原本是恹恹的躺在床上，好似一潭死水，见到孩子，却被荡起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静。
“如此。”陆先生点头，“难怪。做母亲的见到亲生孩子，容光焕发，热血沸腾，是人之常情。”
常朝霞眼神一亮。
皇后微微笑着，心中不禁有些踌躇。
让太子妃时常见到阿雄和小童么？孩子还小，她又总病着，若是时常见面，难免被病人身上的阴气所扰啊。阿雄是未来的皇储，小童又这么小，这么瘦弱……
常朝霞见皇后许久没有开口，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太子妃尊贵么？看和谁相比了。若和皇长孙相比，太子妃在皇帝皇后心中的地位差的远了，在太子心中……不提也罢。
为了太子妃能早日养好病，拿两位皇孙来冒险，谁敢，谁肯。
陆先生柔缓的说着话，好像在聊家常一般，“俗话说的好，母子连心，我平日若遇到什么不愉快之事，但凡见到一双儿女，便烦恼全无。莫说见到了，便是听到他俩的声音，也跟喝了蜜似的，甘甜无比。”
听到声音？皇后心中一动。
皇后温和的说起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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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公府的女眷离开皇宫之后，贤妃便哭哭啼啼的带着阿早来向皇后请罪，“……娘娘您罚我吧，全怪我不好，没把阿早教好。”贤妃用母鸡护小鸡的眼神看着阿早，哭的梨花带雨。
贤妃瘦弱，阿早健壮，贤妃竭尽全力想保护阿早的场面，虽看着有几分好笑，却也颇为动人。
阿早眨着眼睛，一脸懵懂。
皇后温声问道：“阿早，往别人脸上涂墨汁，踩别人的裙子，这是怎么回事？胡乱捉弄人，这是身为公主应有的行为么？”
“阿早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往后一定痛改前非！”没等阿早开口说话，贤妃便泪眼迷朦的急急代她答道。
皇后啼笑皆非。
“七皇子求见。”宫女走进来，小心翼翼的禀报。
阿早眼睛亮了，贤妃的哭声小了，两人像盼着大救星似的，眼巴巴的一齐往殿门口望去。
皇后看的直摇头。
殿门口，七皇子一袭锦衣，缓缓而来，夕阳余晖映在他脸上、身上，越发显得他容颜如玉，神色淡然，美好的浑不似尘世中人。
“就踩就踩。”阿早看着相貌精致绝伦的哥哥，心里小声嘀咕，“那什么沈惠然，我就踩她！她哪配得上我哥哥呀，不踩她踩谁？”
阿早神清气爽，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
“母后，小七是来请罪的。”七皇子拜见过皇后，面有愧色，“是小七想试试那位姑娘的人品，专程托阿早去捣乱的。母后，阿早应该受什么责罚，都由小七一人承当。”
作者有话要说：正写着文，忽然想起武则天，就去看了，所以特别晚。
想着大半夜的肯定没人看文，定了个七点。
武则天的剧情算不上好，但是，演员都很漂亮啊，光看脸也知足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my2bi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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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厉害
虽说婚事要听从父母之命，究竟谁做皇子妃完全是皇帝、皇后说了算, 可到底是他名正言顺的正妃, 七皇子对此备加关注, 这无可厚非。不过, 让妹妹出面试探沈惠然的人品, 显着冒失了些。
“只是想试试她的人品么？”皇后微微笑了笑。
七皇子不只相貌带有几分仙气, 性子也极为沉静, 像今天这样大胆挑唆阿早顽皮淘气，是绝无仅有的事。
七皇子眼神暗了暗, 低声说道：“小七还盼着, 她能真心喜欢阿早……”
他只有阿早一个同母妹妹，自然很是疼爱，更何况，阿早在出生当天便失去了母亲, 何其可怜。
如果知道阿早的身份，不管哪家的闺秀都会对阿早彬彬有礼的，那又有什么稀罕的呢？他希望未来的七皇子妃能够和阿早有眼缘、一见如故，不为身份地位，不为利益纠葛, 真心喜欢。
这, 也是人之常情吧。
七皇子虽有这样那样的苦衷，却十分自责，再三央求皇后只罚他一人，莫连累阿早。
皇后笑了笑, 打趣的问道：“阿早冲动顽皮，定力不够，母后要罚她抄书呢。小七，你愿意替她抄女诫，抄女四书？”
“小七愿意。”七皇子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
“哥哥对我真好呀。”阿早心中得意，虽然之前贤妃千交代万交代要她有个认错的样子，阿早还是开心的笑起来。
贤妃见皇后不像生气的样子，又听说要罚阿早抄书，心中大为安定，暗自后悔，“早知道是罚抄书，我又何必急成这样？阿早性子急燥，不够安静温柔，罚她抄书才好呢，让她定定性子。虽说她是公主，身份尊贵，可女子究竟还是以温恭贤淑为好。急性子，暴脾气，不温柔，爱调皮捣蛋，总归是不讨人喜欢的。”
贤妃渐渐的收了眼泪。
大大咧咧的阿早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种情形下开怀大笑非常之不合时宜，收起笑脸，换了幅端庄模样。
皇后一向厚道慈爱，温和的训诫了七皇子和阿早几句，罚他俩各抄《大学》一百遍，这事便算过去了。
阿早大为兴奋，笑的眼睛咪成了一条缝。
抄《大学》呀，真好！
抄《大学》有什么好处呢？其一，《大学》不长，抄起来不费事！其二，《大学》是本好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女诫、女四书可就不行了，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经常不说人话。同样是抄书，抄《大学》不像抄鬼话连篇的女诫女四书那般憋气！
阿早高兴的向皇后道了谢。
七皇子恭敬说道：“是，小七一定用心抄写，细心体会，修身养性。”
《大学》，是讲修身的。
皇后含笑点了点头。
贤妃和七皇子带着阿早从坤宁宫告辞出来，阿早蹦蹦跳跳，快活的转圈儿，“七哥不用跳火坑了，真好！”贤妃听了，烦恼的蹙起娥眉，阿早啊，敢情在你看来，娶沈惠然对于七皇子来说，就是跳火坑？“沈惠然是义兴侯的独生爱女，容貌也过的去，没你说的那么差吧？”贤妃忍不住说道。
“怎会没有？”阿早振振有辞，“她裙子上绣着百蝶戏百花，鲜活灵动，好看的不得了！比她的人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贤妃觉着头疼，“阿早，这便是火坑了？”
沈惠然的裙子好看，娶她便是跳火坑了，这是哪家的道理。
阿早一幅理直气壮的模样，“是啊。”
贤妃真是摸不着头脑。
七皇子脸上挂着浅浅淡淡的笑意，说道：“娘娘，阿早的意思是说，衣衫好看，人却长的不行，貌丑；不只外表不好看，内心更是丑陋不堪，心丑。有此二丑，谁娶了她，自是跳火坑无疑。”
阿早高兴的拍手，“对极！我便是这个意思！”
“你俩真是亲兄妹。”贤妃不由的笑了。
阿早那么莫名其妙的话，小七也能听懂啊。
“阿早，要慎言，慎言。”贤妃喋喋不休的交代道。
“知道，知道。”阿早笑咪咪，殷勤的敷衍。
阿早脾气不好，但是，对贤妃她还是很有耐心的。
七皇子脸上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看妹妹和贤妃亲呢的言来语去。
七皇子陪着贤妃和阿早回了昭华宫，又跟贤妃道歉，“因着小七的缘故，您今天操心劳累了。小七鲁莽，惭愧之至。”贤妃不由的叹气，“你是阿早的亲哥哥，这些年来三天两头到我这儿来看妹妹，我还不知道你么。”和善的拍了拍他，招呼他坐下喝茶。
“太子殿下驾到。”宫女形色匆匆的走了进来禀报。
贤妃“哎哟”了一声，“是专程来看阿早的吧？阿早，你好大的面子。”
阿早吐了吐舌头，“好大的面子么？”
说着话，七皇子牵着阿早出门，迎接太子进来。太子仔细的打量过阿早，“九妹妹没吓着吧？大哥一直在文华殿，才听说，担心的很。”阿早冲他乐了乐，“没事，如今已没事了。”贤妃还有些后怕，“这会儿倒是好了，中午晌那会儿，小脸儿都是白的，看着好不心疼人。”
阿早眼睛一亮，伸出两手捧着双颊，兴高采烈看着贤妃，“我脸是白的？真是白的？母妃，这可真好！”
天-朝一贯以肤色白皙为美，有“一白遮百丑”之说，阿早却是跟皇帝一样，脸黑黑的。听贤妃说她小脸蛋是白的，阿早不由的心花怒放。
“你这孩子！”贤妃嗔怪的看着她，太子和七皇子也失笑，“真是孩子气。”
是吓的小脸儿发白好不好，难道这也算是好事么。
太子见阿早没事，也便放下心，温和对七皇子说道：“七弟无需为此事烦恼。义兴侯府虽不是良配，宋国公的第二位女公子却是温良淑德。”
七皇子微笑道谢，“大哥关爱，小七铭记在心。”
太子笑，“兄弟之间，偏有这些客气话。”
太子是个大忙人，看望过阿早，略坐了坐，便告辞了。
“真是个周到人。”贤妃感慨，“贵为太子，对咱们阿早这般关切。”
阿早只不过是他庶出的妹妹，他大可以差名内侍过来送上些补品或几样玩器，已可以取得宽容大度友爱弟妹的名声了。可是他亲自来了，还谦和的很，令人如沐春风。
“大哥一向如此。”七皇子微笑。
太子从小读圣贤书长大，待人真诚，谦恭知礼，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像阿早受惊吓这一类的场合，他一次也不会拉下，场场必到。
太子名声极好，和他这为人处世之道，不无干系。
阿早把七皇子叫到一边，小声问他，“剩下那个怎么办？哥哥，要不要我帮忙？”七皇子见她跃跃欲试的幼稚相，又觉好笑，又有些感动，柔声说道：“不用了，阿早，剩下的那个，不足为患。”
“为什么呀？”阿早发扬打破砂窝问到底的精神，热切的追问。
“不为什么。”七皇子揉揉她的头发，微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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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兴侯夫人既痛惜女儿失去一个绝佳机会，又担忧沈家因为沈惠然在宫里的言行举止受到皇帝、皇后的厌弃，惶惶不可终日。好在义兴侯府鸿运当头，正在这时候，捷报传到了京中，义兴侯率兵攻占了海盗的老窝，杀死、俘获海盗数万人，东南沿海氛围为之一清。
义兴侯夫人很快上折子向皇后请罪。
皇后没有怪罪她，还差了坤宁宫的苏嬷嬷到义兴侯，赐给沈惠然不少补品。
沈惠然和阿早之间的事，皇后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女孩儿之间打打闹闹的虽说放肆了些，倒也无伤大雅。”苏嬷嬷自然把这句话也传到了，义兴侯夫人听了，热泪盈眶，哽咽难言。
“真是位好姑娘。往后啊，不知哪家有福气能得了去。”苏嬷嬷把沈惠然很是夸奖了一番。
义兴侯夫人陪着笑脸，心里很有几分苦涩。
她知道，义兴侯府虽然没有因沈惠然而获罪，可是，毫无疑问，沈惠然落选了。
“白白便宜了彭家那没心计没城府的丫头。”义兴侯夫人心中叹息。
只有两人侯选，沈惠然既然已是不成了，那么，自然是彭燕凭空拣了大便宜。
出乎人意料的是，沈惠然落选，彭燕竟然也是一样，并没有被册为七皇子妃。
这是为什么呢？很令人不解。
慢慢的众人才知道，原来彭燕并不是宋国公夫人亲生。她的身世，很是蹊跷。她的品行……不提也罢。
宋国公夫人自从向皇后坦诚说出彭燕的出身，便不再隐瞒，跟几家老亲旧戚暗中透了口风，“……事涉天家，出身怎敢隐瞒？拿宋国公府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开玩笑么？唉，这些年来我为了这孩子真是操碎了心，可惜，她和她生母一样，性子暴烈……”
这件事很快便在京城传开了。
“宋国公夫人，真是厉害！”不少人暗中砸舌。
当年她或许是谋害了彭燕的生母，或许是做了其他让彭老太太抓住把柄的事，也或许婆婆凶恶，孩子还小，有些气不得不忍，迫不得已，才会答应抚养彭燕吧。把庶出的孩子当作亲女养育，谁会愿意呢？当年她一定是憋着口气的。难为她了，这一口恶气，竟生生忍了十六年。
十六年后，把彭燕的身世揭穿，干干脆脆的毁了彭燕。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叶小琼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谢谢为《阿玖》、《无瑕》、《如期》灌溉营养液的读者：
卖萌的熊猫精、卖萌的熊猫精、1070189605、yifen、yifen、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我爱罗杰、紫樱飞舞、紫樱飞舞、紫樱飞舞、u酱、阿绯、yiyihuang1、木木、my2birds、依新、依新、简慕心安、于贺、ahui、春江花月夜
还有几位的名字那一栏显示空白，虽然不知道是哪位，也要向她们表示感谢。

第78章 金错刀
彭燕被当做宋国公府嫡女养育了十六年，娇生惯养, 锦衣玉食, 真正是在绮罗丛中长大的宝贝女孩儿。她正值二八芳年, 满心盼望着会嫁到皇家, 成为满京城闺秀艳羡不已的七皇子妃。谁知陈年旧事一旦被揭穿, 她忽然成了庶女, 所有的美梦全都破碎了。
从天堂一下子跌落到了地狱。
她一时想不开, 神志便有些不大清明，在房中大发脾气, 摔了不少珍玩古董, 更伤了身边服侍多年的侍女。“摔东西倒还罢了，伤了人，这还得了？虽是侍女，也是爹生娘养的, 一条人命啊。”宋国公夫人叹息良久，拿这娇养的女孩儿没办法，只好暂时把她关了起来。
“可怜。”原本觉着彭燕娇纵可恶的人，到了这会儿，倒有些可怜起她来了。
彭燕的祖母当年逼着宋国公夫人拿她当嫡女养育, 应该也是为了彭燕好吧, 谁知到最后却是害惨了她。她就算是宋国公府的庶女，只要品行端正，也不难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安富尊荣的过日子。可她如今恶名远扬, 谁都知道，无论宋国公夫人如何悉心教养，她都和她那来历不明的生母一样性情暴燥，丝毫也不像位大家闺秀。这样的姑娘，哪里有人家敢求娶。
彭燕的将来，或许是一直“神志不清明”，被关在宋国公府的角落里自生自灭；或许是神志清明了，被胡乱嫁出去----肯定嫁不到好人家，只能低嫁。她的一生，算是完了。
“真是可怜。”彭燕落到这般境地，在她来说是凄惨无比，在世人来说，却不过是一声叹息。叹息之后，该过什么样的日子，还过什么样的日子。
“七皇子该另外择妃了，也不知哪家的姑娘有这份福气。”家里有待嫁女孩儿的，更关心起新的七皇子妃人选。彭燕，成了明日黄花。
皇后把为七皇子择妃的事禀告给皇帝的时候，皇帝很有些惊愕，“彭家和沈家的姑娘，一个无意之中吓着了阿早，一个身世离奇，还品行不佳？”
皇后温柔的点点头，“本想着在彭、沈两家的姑娘当中为阿慕择一位温柔贤淑的姑娘为妃，如今看来，是不成的了。”
皇帝眉毛拧了起来。
宫女内侍都屏住了呼吸，心中恐惧。
皇帝就算不发怒的时候都令人不敢仰视，更别提生气的时候了。
皇帝烦恼片刻，脸色阴沉的伸出了手。
“皇上这是要什么啊？”一边站着的宫女惶恐无助，不知该给皇帝递什么才合适。
高德这些年来一直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见皇帝才和皇后说过七皇子择妃的事便脸色不好的伸出手，脑子快速转了转，忙从桌案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折叠折子，满脸陪笑的呈给皇帝。
皇帝拿起折叠折子翻开，仔细的看着什么。
“猜对了。”高德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无比庆幸。
皇后知道这折子上写的是什么，心里也是一阵松快。
这上面列着公侯人家各适龄婚配儿女的家世、年纪、才能、品行等，皇帝翻看这个，当然是要重新给七皇子看岳家了。
皇帝翻看良久，合上了折子，“皇后，再看看宣大总兵涂勇的长女。”
皇后微笑答应，“是，皇上。”
宣大总兵是朝中要职，照例是不许带家眷的。涂勇在宣府，涂夫人带着儿女，居住在武定桥畔的总兵府。
皇帝一向日理万机，政务繁忙，见这件事情说定了，便顺手拿起一份奏折，提起笔。皇后知道他这是要批况奏折了，便不再打扰，亲手替他倒了杯茶放在案边，“皇上忙吧，妾告退。”
皇帝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皇后已走了几步，皇帝忽想起一件事，又把她叫住了，“皇后，阿雄、阿闻和小童可好？”
东宫的几个孩子，皇帝是极为上心的。
皇后微笑，“极好。自打东宫宫务交给了铁女官，她便把东宫上上下下管的井井有条，也把几个孩子照看的很周全。阿雄常去看太子妃，小童又住到了太子妃寝宫的偏殿，太子妃大概是见着两个孩子便有了心气儿，身子已是一日好似一日。”
皇帝默然片刻，冲皇后挥挥手。
皇后温雅恭敬的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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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坤宁宫，皇后便吩咐苏嬷嬷，“过两日你先到总兵府去一趟，看看涂大小姐的人品、言行举止。”
苏嬷嬷恭敬的答应了。见皇后歪在榻上，面有倦意，忙命宫女们退到殿外，不得打扰皇后，自己拿了美人锤，跪在榻前，替皇后捶腿。
皇后有些烦恼，“也不知涂家姑娘如何？这回莫要再出差错方好。”
前面的六位皇子，除太子择妃几经挑选、格外慎重之外，其余的五人还不是皇帝指定了人家，皇后细细相看过，便下了赐婚旨意？偏偏到了小七择妃，这般不顺畅。本以为只是从彭、沈两女当中挑一个七皇子妃罢了，谁知到了最后，两女各有各的不合适，哪位也不能嫁进皇家。
皇帝方才已是有些烦燥，皇后和他夫妻多年，当然已看在眼里。
皇后真希望涂家姑娘会温良贤惠，无可挑剔，顺顺当当做上七皇子妃。
苏嬷嬷为皇后捶着腿，陪笑小声问道：“奴婢真是不明白，要说和七皇子相配的姑娘，不是现成的有常家三小姐么？她是开国公嫡女，太子妃的妹妹，舅舅又是威风凛凛的兰大将军。要论家世，和她同龄的小姑娘，大概没人能比得上。”
皇后闭上了眼睛，“就是因为她有那样的家世，才和小七不配呢。”
国朝初立，朝廷重视的是武将，是能驱逐鞑靼、开疆拓土的勇士，文官虽清贵，地位却和武将差的很远。皇子选妃，无一例外，全是功臣之女，武将之女。
开国之初，武将之中最负盛名的是平国公、开国公，如今却是三足鼎立，除平国公、开国公之外，又增加了兰大将军。无瑕是开国公的女儿，兰大将军的外甥女，开国公和兰大将军都对她非常宠爱，谁若是娶了无瑕，真是有了强有力的岳家，助益匪浅。
皇帝已经决定聘兰大将军的独女为八皇子妃，常朝霞又已经是太子妃，这种情形下，实在没有必要再和常家联姻。
没必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皇帝更不愿影响太子。
太子娶了常家庶出的长女，七皇子若是娶了开国公府的小凤凰无瑕，太子情何以堪？更何况，若是遇到太子和七皇子起了争执，开国公一家很可能是站在七皇子一边，而不是太子。
这样的联姻，对皇室没有利，只有弊。
说到底，在皇帝心目当中，诸子之中最器重、最偏爱的，还是太子，还是他的皇位继承人。
“原来如此。奴婢愚钝。”苏嬷嬷不轻不重的为皇后捶着腿，幽幽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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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嬷嬷亲到总兵府去了一趟，回宫复命之时，满面惊诧，“昨日，涂大小姐和她表哥定了亲。”
涂夫人娘家是世代书香的斯文人家，族中人才众多。涂夫人的族侄之中有位英俊少年，品貌俱佳，和涂大小姐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两家便有了做亲的意思。这不，昨日已央媒下了小定。
下过小定，婚事就算定下来了。
“皇上又要烦恼和操心了。”皇后叹气。
皇帝知道涂家不行，当然得为七皇子另外选妃，又要烦恼，又要费一番心思。
“七殿下姻缘还不到呢。”苏嬷嬷陪笑开解皇后，还有意开起玩笑，“七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品，还愁不交桃花运？”
“他呀，只会愁桃花太多。”皇后不由的微笑。
因着七皇子相貌美丽出众，明着爱恋、暗中痴慕的少女颇多，七皇子可不愁没桃花。
皇后想面见皇帝禀明这件事，偏偏西南有旱灾，西北有军情，皇帝日夜忙碌，并没宣皇后到乾清宫见驾。
七皇子专程到坤宁宫央求皇后，“连着三家都不能和谐，连累母后，小七万分惭愧。昭明圭的普仁法师年初之时便说过，小七今、明两年不宜议亲，事必不谐。当时小七还不信呢，如今看来，说的真准。”
皇后有些犹豫，“若真是命中如此，也只好缓上一两年。可是小七，你年纪到了啊。”
七皇子浅笑，“母后，古时男子三十而娶呢，小七如今还未到弱冠之年。”
皇后不由的一笑，“是说你还小么？”
七皇子的婚事是皇帝做主，皇后并不当家。若是皇后当家，或许她已笑言，“好啊，便让你再做两年孩子。”
成了亲的才是大人，没成亲的，不管年龄多大，都是孩子。
皇后答应替七皇子向皇帝求情，“……你父皇肯不肯答应，母后却是不知。”
七皇子轻浅而喜悦的笑了，“若是小七自己说，估摸着会被父皇痛骂责罚；若是母后说，父皇定是答应的。”
他看向皇后的目光，满是信任和感激，澄净如孩童。
皇后不由的一笑。
谢过皇后出来，七皇子行走在青石铺就的宫道上，脚步比平时轻快，身姿愈发清逸不群。
一名小内侍走过来，恭敬的躬身，小声说了几句话。
七皇子点头，“知道了。”
小内侍退到一边，七皇子步履潇洒，向枫树林走去。
枫叶或火红，或金黄，璀璨艳丽。
五六名少女在林间快活的跑来跑去，拣着地上的枫叶。
这些少女大都是侍女服饰，唯有一位紫衣少女身着华贵的明光锦，与众不同。
七皇子看到她的身影，嘴角噙上丝韵味不明的笑意。
“什么人？敢在枫树林胡闹？”七皇子斥道。
少女们都停下脚步，眼神惊愕的看向他。
唯有紫衣少女依旧蹲着身子，目光专注的端详一片火焰般的枫叶。
“看招！”七皇子探手入怀，取出两枚暗器，玉手轻扬，暗器迅疾的射向紫衣少女！
“偷袭啊。”紫衣少女咦了一声，敏捷的扬起衣袖，两枚暗器落到了她宽大的衣袖之中。
“这么重，是什么？”紫衣少女有些纳闷。
七皇子站在枫树下，火一般的枫叶映得他面如凝脂，如冬日里的一捧雪般灿烂晶莹。
他微笑看着紫衣少女，美丽的桃花眼中雾气昭昭。
“好美。”紫衣少女艳羡的看了他好几眼，嘻嘻一笑。
“三小姐您没事吧？”侍女们纷纷过来，七嘴八舌的慰问。
“没事。”紫衣少女笑着，取出了袖中的暗器。
“好阔气！”她看明白了暗器是什么，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真是大手笔！”
她手中是两枚刀币，外形奇特少见，分为环柄和刀身两部分。环柄为一方孔圆钱，刀身则是古拙稳重的尖首刀形。刀币上面刻着“一刀平五千”五个悬针篆文，其中“一刀”两个字刻在环柄上，是用黄金镶嵌而成。
“一刀平五千”这五个字书写流畅，毫不呆滞，笔划细挺，气势十足。
紫衣少女惊喜的看了片刻，笑咪咪抬起头，“七殿下真是出手豪阔，竟拿金错刀当暗器使用！”
金错刀是王莽当位时铸造的一种的刀币，铜制优良，铸工精美，向有“钱绝”的美誉。这两枚金错刀流传到现在，可比同等份量的黄金不知贵重了多少倍，拿它当暗器，奢侈，任性。
七皇子做后悔状，“我一时情急，竟拿它当暗器了，失误失误。无瑕妹妹，此物难得，还给我成么？”
“当然不成。”无瑕欣赏着手中的金错刀，得意洋洋，“你既拿它当暗器使用，被我截获，便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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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认真
这两枚金错刀不只稀奇好玩，还是我的战利品呢, 是我反应敏捷、武功高强的明证, 休想让我再还回去！
无瑕招手叫过身边一名青衣侍女, 把两枚刀币交给她, “知彰, 你替我收好了。”
那名叫知彰的侍女清脆答应, “是, 三小姐。”接过刀币，小心翼翼收到自己腰间的荷包中。
无瑕的侍女名字分别叫做知微、知彰、知柔、知刚, 其中知彰是最细心的, 无瑕房中的古董玩器，都由她负责保管。
无瑕把金错刀交给知彰，冲七皇子张开空空的两手，调皮的瞅瞅眼睛, “没有了。”
阳光下，她两只小手雪白中透着淡粉，晶莹可爱。
伸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她笑吟吟，得意洋洋。
七皇子无可奈何的摇头, “瞧瞧, 小时候的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
无瑕从小就霸道，若要赖七皇子的好东西，便硬抢了去藏起来，然后冲七皇子伸出两只小手掌, 一脸顽皮，“没有了。”
这本是很可恶的行为，可是七皇子每每看着她既得意又狡黠的小模样，嘴角总会泛起浅浅淡淡的笑意，温柔告诉她，“那便没有了，打什么紧。”
小无瑕便会快活的笑起来。
那时候的无瑕有些少年老成，常常会在人前严肃的板着一张小脸，不过，到了七皇子面前，她便活泼了，调皮了，放肆了。
人和人之间，大概是讲缘份的吧。
“这是我的看家本领么？”无瑕笑吟吟，“这看家本领好呀，能捞不少好东西！”
瞅瞅知彰腰间的荷包，想想置身其中的金错刀，满意点头。
“哪里是能捞不少好东西。”七皇子浅笑，“是能赖不少好东西吧？”
他的声音清朗澄澈，和他的人一样，带着谪仙般的气质，很美。
“我哪里赖了？我哪里赖了？”无瑕气势汹汹的叉起小蛮腰，“我明明是凭借自己的实力截来的好不好！”
七皇子脸上一直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见她这样，笑意更浓。
“如此。”他眼角眉梢都是笑，“劫来的？失敬，失敬。”
无瑕顿足，“我说截来的，是截止的截，不是抢劫的劫！”
是我截获的，不是抢劫的！
“如此。”七皇子恍然大悟。
“这是我截来的，不是赖来的，记住了么？”无瑕趾高气扬的看着他，样子颇为蛮横。
七皇子轻轻咳了一声，“这个，确是截来的无疑。之前的却是……”
小丫头，从前是你耍赖的多吧？还有强抢的。
无瑕板起脸，“前些时日听一位大师讲道，虽然他讲的云里雾里我听不大懂，不过有句话倒是很赞成的，要活在当下。”
小时候的勾当还提来做什么？活在当下啊。
无瑕面色严肃，“会元老和尚和他的小徒弟师徒二人赶路途中，在一条河边看见一女子待渡，却无船无桥，老和尚二话没说就背女子渡过河去。回到寺庙，小和尚忍不住问道：‘出家人不许近女色，师傅为何要背那女子？’老和尚却道：‘我早就放下了那女子，你怎么还背着？’”
无瑕侃侃而谈，花瓣般的小嘴时开时合，唇齿间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七皇子迷醉朦胧的桃花眼中，笑意时隐时现。
这小丫头胡扯起来，有趣的很呢。
无瑕讲完典故，神气活现的看向他，眼神中满是“痛心疾首”之意，“从前的事，我已经放下了，你还惦记着！”
七皇子粲然。
“好啊，活在当下。”他微笑，语气中不知不觉有了几分宠溺，“从前的事，不提也罢。”
“这才对嘛。”无瑕嫣然。
“三小姐，您出东宫大概有半个时辰，该回去了。”无瑕身边一位侍女低声提醒。
这侍女脸有些长，五官有些刚硬，不够柔婉，这会儿即便她在低声说话，也没显出几分温柔。
她也是无瑕的侍女，在“四知”当中年纪最大，名叫知微。
无瑕抬头看看天色，笑道：“知微这么一提醒，我倒想起来，是该回去了。”
自打无瑕上回实在看不过东宫的情形，哭过那么一回之后，皇后便差了心腹女官到东宫掌管宫务，又把小童养在偏殿，太子妃心情愉悦，病情一日日好转。皇后都能做到这个地步，开国公府做为太子妃的娘家，哪能毫无表示呢？陆先生、晚霞、无瑕得了皇后的允许，轮流到东宫看望、陪伴常朝霞，替她宽解心绪。无瑕来归来，和常朝霞总归是话不投机，常常是晚霞陪病人说话，逗孩子玩耍，无瑕出东宫闲逛。不过，闲逛归闲逛，时候不可过久，无瑕这便要回去东宫，和晚霞会合了，一同出宫回开国公府。
七皇子浅浅一笑，向枫林深处指了指，“可惜，里边有一株绛红色的小草，本想带你过去看的。”
无瑕好奇的咦了声，“小草？很好看么？”
七皇子轻轻点了点头。
“我去看一眼。”无瑕眼睛一亮，交代了知微等人，便和七皇子一齐向枫林深处走去。
“小姐！”知微在后着急。
知彰拉了拉她，“姐姐，咱们还不如耳聪目明，把外头守严实了，是正经。”
知微暗暗咬牙。
知微、知彰等人装作在欣赏枫叶，间或弯腰拣起一片或火红或金黄的枫叶，脸上带着陶醉的笑容。
无瑕和七皇子走到稍远处，便停下了脚步，笑咪咪看着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呀？”
什么绛红色的小草，分明是你有话跟我私下里讲。
来，开诚布公的说吧。
“……三家都不成，或许我今明两年真是不宜谈亲事。”七皇子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无瑕。
“真的呀？”无瑕来了精神，眉飞色舞，“这么说，还有一两年的功夫呢！”
很好，美人暂时不会成为别人的丈夫，名花无主，我还可以尽情欣赏！
无瑕高高兴兴看着七皇子，整个人都是喜滋滋的。
七皇子被她的喜悦之情感动，也微微笑起来。
不过，看到无瑕清澈明净、坦坦荡荡的目光，七皇子又觉怅然。
小丫头，你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
“我这一两年是安生了，你却消停不了吧？”七皇子柔声道：“听说向你求婚的人家，有许多。”
开国公府嫡出幼女，兰大将军宠爱的外甥女，太子妃的妹妹，本人又才貌双全，向无瑕求婚的人不知凡几。
无瑕淘气的笑，“和我不相干，是我娘和嫂嫂消停不了，还有，我爹爹常常气的跳脚。”
一听说有人向无瑕求婚，开国公便恨恨，“我闺女还小呢，哪个不长眼的敢打她的主意？”让兰夫人和陆先生全推了。
结亲这件事，讲究的是两厢情愿。一般人家听到兰夫人委婉的提及，“小女命中不该配属猪的”“和小女的年纪差得略大了些”等，便闻弦音而知雅意，知难而退，不敢再提；就是有些死脑筋的，让陆先生由易理推断一番，古雅深奥的种种说辞，也就把她们说晕了。实在贼心不死、求到开国公面前的，真让他恨得牙痒痒。
开国公原是火暴性子，自打在鬼门关前转了个圈，大难不死，脾气便慢慢的好起来了。可是，有人打他宝贝女儿的主意，却每每让他怒不可遏。
兰夫人打趣过他，“阿横你气什么？女大当嫁呀。”开国公仰起头吹胡子，气咻咻，“夫人你也说了，是女大当嫁，咱闺女大了么？她还小的很，还是个孩子呢！这些不开眼的，娇娇才这么一点点大便要跟咱们抢，可恶之极！”
其实无瑕今年也快及笄了，正是议亲的时候。这个年纪的姑娘，别说议亲，有不少都定下亲事，就等着再过一两年便要成亲嫁人了。
兰夫人笑的前仰后合，便当笑话说起无瑕听。
无瑕感动的不行，“爹爹疼我。”
有开国公这样的父亲，有兰夫人和陆先生，无瑕哪还用自己考虑终身大事啊？这么多人替她把关呢。
“真好。”七皇子嘴角翘了翘。
有开国公守着，无瑕是安全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转身顺原路返回。
看绛珠草，也不能看太久的。
“……常家三小姐在此处么？何不请出来一见？”外面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子声音。
无瑕皱眉，“这人好不讨厌。”
七皇子浅浅一笑，“无瑕妹妹，就此别过。”走到一个小小的假山前，按动机关，青石缓缓移动，现出一条通道。
“慢点儿。”无瑕笑咪咪的冲他摆摆手。
怎么忘记林中有这秘密通道呢？外面便是有女人在聒噪，也不妨事的。
七皇子走进通道，两人挥手作别。
通道合上了。
无瑕身后，知微等人正人争执，“我家小姐喜欢一个人静一静，您又何必定要在此时相见？”那声音尖锐的女人冷笑起来，“真的是要一个人静一静么？静了这许久，却也够了。”
脚步声杂乱，应该是有不少人冲着这个方向过来。
“唉，真煞风景，美人便是被她们赶跑的。”无瑕摇头叹息。
转过身，无瑕笑吟吟的顺原路返回。
才走了没多远，迎面便遇上了了一位盛气凌人的贵妇人。这贵妇人身穿绯红色锦缎宫装，高高梳着瑶台望仙髻，髻上插着一支赤金打就、镶珠嵌宝的喜鹊登枝大头钗，珍珠圆润、宝石似火，在秋日阳光下映照下更显得璀璨耀眼，光华灿烂。
衣饰这般出挑，她的面目和身材却是让人不敢恭维：瘦瘦的身子，根本撑不起那华贵的绯红色锦衣；瘦削的面容，平凡的五官，在珠宝的映衬下愈发暗淡无光。
“王妃安好。”无瑕笑着行礼问好。
那贵妇人见她一个人泰然知若的走了出来，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无瑕冲她眨眨大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
你这个人好奇怪，不在广陵王府和你家的次妃、妾侍淘气，跑宫里来做什么？你这个样子，皇后都许你称病了，你就老老实实在广陵王府呆着，别在外头吓人了，好么？
自从银川公主被皇帝贬出京，广陵王府便流年不利，出了一连串的倒霉事：广陵王办差出了差子，被皇帝申斥过两回；广陵王府小世子夭折；小世子夭折之后，广陵王伤心过后，日子还是照旧，广陵王妃却是大病一场，之后便瘦的吓人。广陵王本就不爱她，打这之后更是不和她打照面儿，府里聚集了许多美女，经常饮酒作乐。皇后体恤广陵王妃爱子惨亡，人又暴瘦消沉，免了她的进宫请安，让她在王府静养。
此时此刻能看到广陵王妃，无瑕还真有几分纳闷。
她不应该在这里的。
广陵王妃四下看了看，眼神阴沉，“这能让常三小姐想一个人静上许久的地方，想必有些不同寻常。你们四下看看。”冲身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们会意，四下里散开，东张西望。
傻子也知道她们在找人。
知微等人紧张的攥起了拳头。
其实无瑕和七皇子算是亲戚，若是皇后、兰夫人、陆先生等人在场，见面是无所谓的。便是在宫里遇着了，打个招呼，说几句话，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若一男一女躲到枫树林里被人发现了，谁会相信他们是光明正大的呢？
无瑕笑吟吟，“王妃多看看吧，这里景色确实很美，值得一看。”
知微等人见无瑕如此笃定，心中稍安。
广陵王妃的侍女在林中转来转去，一无所获。
她们一个一个失望而回，广陵王妃面色更加灰败。
“好看么？”无瑕笑盈盈问道。
无瑕笑的很舒心，眉眼弯弯。
“走！”广陵王妃阴沉的瞪了无瑕一眼，带着众侍女，扬长而去。
“是景色不好看么？”无瑕扬声问道：“便是真的不好看，又何须气成这样呢？”
广陵王妃气的两眼冒金星，由侍女扶着，步履蹒跚的走了。
无瑕冲着她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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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和朝霞没什么话可说，回东宫后略坐了坐，便和晚霞一起告辞，离开了东宫。
常朝霞脸色好了不少，微笑向晚霞、无瑕道谢，“有劳两位妹妹专程来看我、陪伴我，大姐实在过意不去。”
晚霞忙道：“大姐您说什么话？这是妹妹应该做的啊。”
无瑕笑了笑，“你若过意不去，便早点好起来吧。你好了，我们便不必来回跑了。”
常朝霞也笑，“好，我尽快好起来。”
无瑕和晚霞出了常朝霞的寝殿，无瑕并没有立即便走，专程去和铁嬷嬷说了几句话。
“三妹妹，你和铁嬷嬷说了什么啊？”出了宫门，坐在常家的马车，晚霞小心翼翼问道。
“没什么。”无瑕拿了个大红色靠背，舒舒服服的靠着，“我拜托铁嬷嬷，别让吕次妃去烦太子妃，连日常请安都不必。”
“可是，这不是乱了规矩么。”晚霞不解。
“乱什么规矩呀，她在外头行礼便是，不必进去，让太子妃添烦恼。”无瑕不经意说道。
晚霞眼神的疑惑更深。
无瑕叹了口气，“太子妃心情一好，身子便跟着好了，可见太子妃是有心病的。你想想，太子妃的心病可能是什么？”
有开国公府在，她肯定不必担心太子妃的地位；
也没见她多担心两个孩子；
她的心病还可能是什么？太子的情爱呗。
唉，做了太子妃还要牵挂情情爱爱，真不知她怎么想的。
要想让她的病好，还是别见吕次妃了，省得生些无谓的闲气。
晚霞神色迷茫的点头，“哦，这样啊。”
回到开国公府，无瑕把宫里的事跟兰夫人、陆先生报告了一遍，便忙不迭的把小谦和安安叫了过来，炫耀起金错刀，“小谦，安安，看到这五个字没有？这是篆文，一刀平五千，意思是这样的一个刀币，顶得上五千枚铜钱。”
“五千啊。”小谦惊呼。
“五千啊。”安安还没有数字概念，也鹦鹉学舌一般跟着哥哥表示惊讶。
两个孩子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无瑕，“姑姑什么都懂！”
无瑕小侄子小侄女看的飘飘然，自己搬了把椅子，一本正经的坐好，命令小谦和安安一人搬把小凳子坐在姑姑面前，“小谦，安安，姑姑把自己会的，全教给你们！”
小谦和安安连连点着小脑袋，“好呀好呀。”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兰夫人和陆先生看着无瑕这样，都不禁好笑。
“我闺女真是博学多才。”开国公回来，见无瑕正眉飞色舞的讲课，伸出了大拇指。
无瑕带着小侄子小侄女见过父亲，依旧按原来的姿势坐好，“小谦，安安，继续，姑姑还要许多好玩有趣的事要讲给你们听。”
小谦和安安小大人儿一般坐在凳子上，听姑姑讲解一刀平五千的前世今生。
“爹爹也要听。”开国公自己搬了个小凳子过来，和小谦、安安坐成一排。
他和孙子孙女一样，神情专注 ，听的很认真。
此情此景，乍一看上去，倒像是一个老师在上面讲，三个学生在下面听。可是开国公身材比平常的大人还高上许多呢，他坐着小凳子和小谦、安安坐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可乐。
“娘，请容我出去笑一会儿。”陆先生实在忍不住，捂着肚子慢慢走到屏风后。
开国公对她向来慈和，可是儿媳妇就是儿媳妇，儿媳妇当面笑公公，像什么样子。
要笑也得出去笑啊。
兰夫人也笑着过来了，“我也笑一会儿。”
小谦和安安都在，她当着孙子孙女的面，是很给开国公面子的。
陆先生忙扶兰夫人在屏风后的楠木椅上坐了。
“阿适，你说那广陵王妃是个什么意思？”兰夫人笑了会儿，脸色阴沉下来。
广陵王妃在枫林中的行为明显是冲着无瑕来的，兰夫人如何能视之不理。
无瑕，便是兰夫人的逆鳞。
“娘，我正要跟您商量这个呢。”陆先生在兰夫人脚下的绣凳上坐下，柔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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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癖好
像广陵王妃这样，亲生儿子没了, 自己身体又不好, 又没有广陵王的宠爱, 她若为今后着想, 便是不想办法调养自己的身子以利受孕, 也应该在广陵王宠爱的姬妾之中选上两个好生养、好拿捏的, 多加栽培。等到姬妾生下儿子, 她把儿子抱过来养着，想办法立为世子。那么, 这世子虽不是她亲生的, 长大了却也会和她亲近，会孝顺她。
只有广陵王妃的名份，并不能保证她下半生安枕无忧。
无子无宠，瘦骨嶙峋, 娘家又不得力（广陵王妃是皇帝的大哥大嫂早年间定下的儿媳妇，平民出身），广陵王妃如今的境况可算得上窘迫已极。在这般窘迫的情形下，她不在广陵王府好生经营休养，反倒进了宫；进了宫没有敦睦之行, 而是无故挑衅无瑕, 透着几分怪异。
凡事总要有个原由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无瑕是开国公府的小凤凰，得罪了无瑕，就是得罪了开国公府, 她又不是不知道。开国公府在朝中并不张扬，可是以开国公在军中的威望，又是太子妃的娘家，并不属于广陵王府可以随意得罪的人家啊。
陆先生跟兰夫人仔细推敲，“……广陵王妃这个人我见过两回，不像是什么有城府之人。她之所以这么做，要么纯粹是为了泄愤，给娇娇难堪，让娇娇声名受损，要么就是有所图，想借此要挟娇娇，进而要挟开国公府。”
“广陵王妃之所以和娇娇结怨，为的无非是银川公主。银川公主八年前已和方磐一起外放，这些年来并没有获准回过京城。银川公主不过是广陵王妃的小姑子罢了，况且又远在外地，鞭长莫及。要说纯粹是为了泄愤，看着不像。”
“我倒觉得她是有所图，想拿住娇娇的把柄，借此要挟些什么。”陆先生若有所思，缓缓说道。
广陵王妃不经常进宫，“偶尔”撞到娇娇和七皇子的可能性很小，应该是暗中派人监视的。既是暗中监视，应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做了决定。若她单单是要泄愤，带上几位妃嫔同去看热闹，让无瑕和七皇子暴露在众人面前，这口气岂不是出的更加彻底？可她却并没有带别的妃嫔，只有自己一人，和一众侍女。
可见，她要寻衅生事，但是，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以至于不可收拾。
“要挟咱家什么呢？”兰夫人神色冷冷的。
“咱家有爹爹，有大郎，还是太子妃的娘家，若真能要挟了咱家，能做的事实在太多了。”陆先生笑了笑，“广陵王妃娘家爹不过是平民百姓，皇上开恩赏了个指挥使的虚衔，手里一点实权也没有。她的娘家人虽也丰衣足食，却还不脱农家本色，纯朴的很。若说她要为娘家图谋什么，我是不信的。她又没孩子-----想来想去，只能是为了广陵王。广陵王原本很受皇上信任，命他掌管近卫，现在却改任京营指挥使，或许广陵王心有不甘吧。”
“若真是这样，可真是没意思。”兰夫人很是不屑，“能做多大官，是男人的事。为着男人的事拿后宅妇人做起文章，出息。”
陆先生不由的抿嘴笑，“娘，您当这世上的男人都像爹爹和舅舅呢？”
开国公和兰大将军都是浴血奋战，凭借战功名扬天下，所以兰夫人和孔夫人只需管理好内宅，教养好儿女，便算是功德圆满。可是，哪能个个男人都靠真本事、一刀一枪的挣功名啊？肯定有想走捷径的。
兰夫人神色本是冷淡厌恶的，听了陆先生这话，也微微笑起来，“阿适，难道大郎和你们的爹爹、舅舅有什么不一样么？”
大郎还不也是一样，他在外风里来雨里去，要为妻儿撑起一片天。
陆先生有些羞涩，又有些怅惘，温柔的应了一声，“是啊。”
她皎如碧空秋月般的面庞上，泛起点点晕红色，更加娇艳妩媚。
兰夫人心中一动，握住她的手，低声交代，“阿适，若大郎再回来，你把家务交给娘，闲杂事都不许管，安心陪着大郎。”
陆先生冷不丁的听她提起这个，不禁愣了愣，“娘，您年纪大了，该好生休养……”
兰夫人虽保养的很好，可到底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做晚辈的，哪忍心让她老人家再辛辛苦苦的管家呢？开国公府家大业大，仆婢众多，要管起来还是很费神的。
“休养什么？抱孙子才是最要紧的。”兰夫人嗔怪，“阿适，你专心陪着大郎，赶紧再给娘添个白白胖胖的小孙子，才是正经。”
劳累些怕什么，操点心算什么，有小孙子抱，这才是要紧的！
陆先生明白了兰夫人的意思，脸色更红，笑着点了点头，“好。”
敢情娘是想要给小谦和安安添弟妹了呢，也难怪。常家虽有三个儿子，却只有大郎是她亲生的，也只有大郎的儿女，在她看来才是嫡亲的孙子孙女。只有小谦和安安，确实不够热闹。
“平时只有你爹爹、我、你、无瑕在的时候，孩子已是不够分。”兰夫人有些委屈，“等到大郎一回来，那就更别提了！我和你爹爹老两口，你和大郎小两口，四个大人，才两个孩子，哪够分呀？还有娇娇，也喜欢小侄子小侄女。阿适，算上娇娇，最少得一个大人分一个孩子，你生五个吧。”
陆先生晕。
娘，有您这么算账的么？
“阿适，大郎的孩子，都得是你生的。”兰夫人握住陆先生的手，脸色郑重的交代，“你得把大郎管好了，不许他学那些没出息的纨绔子弟一样置妾纳婢，流连章台。”
陆先生眼眶一热，忙不迭的点头。
京城里这些功臣之家的子弟，因为皇帝赏赐甚丰、家中豪富，摆架子比阔气的可真是不少。他们比阔气，并不只限于衣食住行、穷奢极侈，更要比女人。比谁家里的美人多，比谁家里的美人妖娆，比谁家里的美人多才多艺、温柔体贴……贵妇人们管自己丈夫的时候大多不手软，但凡能管，都要把其身边的美人清理斥退了，可到了儿子这儿，却是换了面目，换了说辞，“公侯府邸的公子哥儿，哪个不是如此？”“男人哪有不好色的？”“咱家又不是养不起，由他罢。”
像兰夫人这样要帮着儿媳妇管亲生儿子的，非常稀奇少见。
“娘吃过的苦，不会再让你吃。”兰夫人温柔替陆先生整理着鬓发，语气有些苦涩，“当年大郎还没有安安大，小猫一般瘦弱，连哭起来都少气无力的……”
“我知道，我知道。”陆先生点头，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
战火四起，百姓不得安生，丈夫在战场上拼命，随时有可能回不来；独生儿子病弱不堪，随时有可能咽气……那时的兰夫人，心里该有多痛苦。
她当年答应开国公收下皇帝所赐的美人时，一定是心如刀割。
晶莹的泪珠，从陆先生面颊上滑落。
“傻孩子，哭什么。”兰夫人嗔怪着，拿出帕子替她拭泪，“其实啊，能在那个时候安安生生活下来，活到今天，膝下还有大郎和娇娇，娘已经很知足了。有人比娘更惨呢。阿适，当年娘生大郎的时候，是在山寨里，山寨里有位……有位女子和娘同一天分娩，她的孩子落地便没了气呢，岂不是比我更可怜？大郎小时候虽病弱，总算活下来了，还长成了英俊的小伙子。”
兰夫人本想说“有位姑娘”，可是想想，姑娘家怎么可能生孩子呢？阿适听了，岂不是莫名其妙？犹豫了下，改成了“有位女子”。
陆先生还是头回听说这件事，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兰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娘和她不大熟，不过那时官军在清剿山寨，她大概无处可躲，便到了我的藏身之处。我和她同一天分娩，也算有缘份，本想好生照看她的，可惜我在她之后紧接着便生下了孩儿，然后，昏过去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你爹爹说她扔下没气的孩子一个人跑了……“
兰夫人摇头叹息。
和婉娘比起来，自己已是很幸运了。
陆先生听兰夫人说起往事，心中惊骇莫名，真不敢相信这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
官兵在清剿山寨，娘和另外一名女子在生孩子……两个孩子一个落地便没了气，一个病弱的像小猫……娘醒过来的时候爹爹已经在她身边了，那名女子却抛下孩子跑了，踪影皆无……
“您过后和爹爹提起当天的事，是不是还有惊涛骇浪之感？”陆先生握紧了兰夫人的手。
兰夫人笑着摇头，“你爹爹看着是位英雄，其实胆子小的很，当天的事，他再也不敢提。”
一提起生大郎那天的情形，他脸色便白的像张纸，喘不过来气。
他是被昏过去的妻子，和病弱快没气的儿子吓住了。也是被婉娘那苦命的孩子吓住了。
世人都说阿横骁勇善战，无所畏惧，那是他们不懂得阿横。阿横心很软的，胆子也不大。
“我一定看好大郎。”陆先生惊骇过后，郑重的答应。
“这才对了。”兰夫人满意点头，“阿适，娘帮你一起看着他。”
婆媳二人默契的相视而笑。
兰夫人感慨万千，“人啊，都长不了前后眼，不能预知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若是当年我知道你爹爹能平平安安回来，大郎会安安生生长大，咱家又何必如此？”
那样的话，可能就不会有姨娘们，也不会常绪、常缙和朝霞、晚霞了。
有常绪和常缙倒没什么，晚霞更是不碍事，可是，因为有朝霞，开国公府成了外戚……
“都是一样的。”陆先生柔声安慰道：“当年我家也是一样，先父一直忧心忡忡，怕我逃不掉为人小星的命运。”
若不是有大郎和娇娇，陆家阿适的未来，谁知道会是怎样的呢？
遇到贵人，命盘也是会有变化的。
兰夫人一段一段回忆着往事，笑了笑，柔声说道：“其实娘也是瞎想。便是当年知道大郎今天是这样，娘也会点头的。阿适，我的公公婆婆，也就是你和大郎的祖父祖母，是两位非常和善厚道的老人家，打小看着我长大的。两位老人家去的早，临走之前，婆婆拉着我的手，叮嘱我俩要好好过日子，还盼着我俩给常家多添几个孙子……”
为了老人家的遗愿，也是会答应的吧。
只有大郎一个，太孤单了。
那时候，做梦也没想到往后会有娇娇啊。
“祖母，娘！”屏风后响起小谦和安安欢快的声音。
“来了，来了。”兰夫人听见孙子孙女的声音便眉花眼笑，忙不迭的答应着。
小谦和安安顺着声音找了过来，一人手中拿着一枚刀币，小脸上满是得意洋洋之色，“祖母，娘，这两个字是黄金镶嵌的，好不好看？一个顶五千个呀，是不是很了不起？”
“了不起，了不起。”兰夫人一手揽起一个孩子，笑的心满意足。
“很了不起。”陆先生也是微笑。
安安偎依在祖母怀里，欣赏着手中的金错刀，喜孜孜的打着主意，“祖母，我给我的小丫头改个名字好不好？一个叫一刀，一个叫五千。”
“是大梅和小梅么？”陆先生温柔的问着宝贝女儿。
“是啊。”安安仰起小脸，甜甜笑。
大梅和小梅是从庄子里挑上来陪安安玩耍的小姑娘，一个是堂姐，一个是堂妹，堂姐叫大梅，堂妹叫小梅。说是堂姐和堂妹，其实她俩就差着几天，看上去一般大小。
因着她俩还小，陆先生便没想着给她俩改名字，还用了本名。
不过，无瑕曾经津津有味意兴盎然的告诉安安，“大梅和小梅是你的丫头，你可以给她俩改名字的。”
安安小小人儿，竟记住了。
“她俩一样大小。”安安殷勤的看着母亲，笑的更甜了。
不用叫大梅和小梅呀，她俩差不多大，叫一刀和五千好了。
一刀平五千，她俩一样大小，谁也不必不服气！
无瑕从屏风后蹿了出来，笑靥如花，“姑姑我是很爱给人起名字的，没想到安安你小小年纪，也有这癖好！”
“那是。”安安昂起了小脑袋，面有得色。
我会给小丫头给名字了！而且，名字起的很好！
无瑕心花怒放，捧起安安的小脸响亮亲了一口，“安安，你真是我的亲侄女呀，如假包换！”

第81章 大宝
“这不废话么。”兰夫人和陆先生都是莞尔。
无瑕和小侄子小侄女玩闹了一会儿，兰夫人站起身, 一行人说笑着绕过屏风, 回到厅中。
开国公独自站在轩朗的厅堂之中, 目光晦暗不明, 面色颇有些古怪。
无瑕“咦”了一声, “爹爹您怎么了？”
我们都高高兴兴的, 您怎地不与民同乐呀, 这可不好。
开国公有些怔神儿，无瑕连着问了两遍, 他才清醒过来, 打了个哈哈，“闺女，爹方才想起件公务。”兰夫人极少见他回家还惦记公务的，不免关切询问, “很要紧么？”开国公忙道：“不知怎地忽然想起来了，并非什么要紧事体。”兰夫人听了，也便不再深问。
小谦和安安今天都有收获，把玩着手中的金错刀，喜孜孜的, “姑姑真好。”
无瑕不光眉飞色舞的给他俩讲了一堂课, 最后为了奖励他俩听的认真专注、很卖力气的为姑姑鼓掌叫好，还慷慨大方的一人送了枚刀币，“小谦和安安两个都是好孩子，这是姑姑的奖励。”小谦和安安接过金错刀, 乐不可支。
陆先生见两个孩子拿着刀币爱不释手的把玩，便微笑说道：“娘一人送你们一个牛角盒子好不好？用来存放金错刀是很好的。”小谦和安安都很高兴，“好呀，谢谢娘。”陆先生命侍女取来小巧的牛角盒子，小谦和安安各自把刀币放到盒子里，满意的点头。
牛角盒子和金错刀，很相配。
“兰佥事来了。”侍女进来禀报。
兰夫人大喜，“快请他进来。”
大宝在羽林卫任职，如今是指挥佥事了。本来他到了开国公府应该是被称呼为“大表少爷”的，可他这青春年少的指挥佥事实在让兰夫人颜面有光，故此，在开国公府，大宝便被称为“兰佥事”了。
侍女恭敬的答应，脚步轻盈的转身出去了。
兰夫人本来就高兴，听说大宝来了，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她如今有些发福，这么一乐，看着特别喜庆。
“瞧瞧，大伙儿快瞧瞧。”无瑕啧啧，“这娘家人一来，就是不一样呀。娘，您这样子很像小时候的圆圆啊，不过就是……”
她还没来的及说出“就是老了点儿，不像圆圆那么乖巧可爱”，已被兰夫人笑着拉过去，声响很大的拍了拍，“敢在娘面前胡说八道？打你！”
“夫人真是荣光焕发，荣光焕发。”开国公在旁打哈哈。
小谦和安安早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了。
他俩很喜欢大表叔，听到大表叔来了，忙不迭的要去迎接。
侍女打起帘子，大宝一手牵着小谦，一手牵着安安，笑着走了进来。
他身材颀长，五官端正，看上去温文尔雅，谦恭有礼。若是不知底细的人，哪能想到他是在近卫中任职的呢？会以为他是哪所书院的学生。
大宝是由孔家的外祖父、舅舅教养长大，本就是文质彬彬的孩子。
虽然外表是这般的文质彬彬，大宝的功夫却不弱，很有两下子。开国公每个月都会和他交交手，过招之后便跟兰夫人感慨，“后生可畏，后生可畏。”-----虽说态度有几分谄媚，话语大体上是可靠的，大宝，确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
大宝见过姑父、姑母、大表嫂，无瑕也脆生生的叫了“表哥”，行礼厮见毕，各自落了座。兰夫人笑咪咪，命侍女摆上各色茶点，“好孩子，你这是才从宫里当值出来吧？来，多吃点儿。”
大宝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碟子，碟子或是水晶或是玛瑙，也有雨过天青色的精致瓷器，非常好看。不光碟子好看，碟子中盛放的点心也讲究，或雪白软糯，或透明香甜，或形如桃花，真是色香味俱全。
兰夫人殷切看着大宝，大宝有些哭笑不得。姑母您是把我当小宝了吧？小宝是姑娘家，贪嘴，打小爱吃糕饼，我可是大男人啊。
“表哥，你吃这个。”无瑕热心的夹了块桃花糕到他面前的小碟子里，“这是我和圆圆一起想出来的，形状像桃花，里头也包着桃花馅。”
“快吃，快吃。”小谦和安安也殷勤相让。
大宝不由的笑了，“多谢姑母，多谢小表妹，多谢小谦和安安。”夹起桃花糕吃了，竖起大拇指赞美，“小表妹，你和圆圆好巧的心思，这点心不光样子好看，味道更是美极了！”酥酥的，软软的，直甜到人心里去。
无瑕笑咪咪，“到了冬天，我俩还商量着要做梅花糕呢。到时候再请表哥品尝吧。”
兰夫人溺爱的笑，“瞅瞅娇娇和圆圆这两个孩子，到了一起，多会淘气。”开国公很有兴趣，“还有梅花糕啊？闺女，到时候多做些，爹也要吃。”无瑕笑嘻嘻点头，“成啊，做好了，单给您留着。”
大宝是出宫之后路过一家熟识的南北果子铺，见那家的蜜瓜、葡萄等果子都是新鲜的，想着兰夫人爱吃鲜果，便各要了一箱，专程给兰夫人送来的。兰夫人听了，笑的眼睛咪成了一条线，“实心肠的孩子，吃个果子也想到姑母啊。”
兰夫人笑的很是愉悦，众人也都开怀。
大宝坐了会儿，面色有些踌躇，“小表妹，我听说今天广陵王妃进宫了，她可有……？”
羽林卫负责宫中防护，广陵王妃出入宫门，是瞒不过他们的。
陆先生冲一旁的乳母、嬷嬷使了个眼色，乳母会意，把小谦和安安哄出去玩耍了。
厅中只留下几个心腹侍女，其余的人都被打发了出去。
无瑕便把枫树林中的事说了，“……我近日常去东宫，出来游玩的地点却不定，她不过偶尔进宫一回，居然能知道我在枫树林，应该是在宫中有耳目吧？也不知她到底有什么居心。”
开国公还是头回听说广陵王妃的事，脸色沉了下来。
开国公和兰夫人一样，最为溺爱的是幼女娇娇。广陵王妃算计挑衅他的爱女，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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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苍茫的时候，大宝才离开了常家。
“真是个好孩子，知道广陵王妃进宫了，忧心娇娇有没有被她骚扰，便紧着来了咱家。”兰夫人对大宝很是满意。
“是，大宝一直是个好孩子。”开国公有些心不在焉的附合道。
八年之前，娇娇拿着小弓小箭射向银川公主的时候，皇上对广陵王这侄子还是很器重的，所有的近卫，全交由他指挥。那时设有金吾侍卫亲军都护府统领上二十二卫，各卫设亲军指挥使司，广陵王任都护之职，二十二卫亲军指挥使均归他节制，可谓极得皇上信任。
那时候，太子才不过十五岁，还在大本堂读书。
如今太子已过了弱冠之年，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虽然他一向文弱，可处理起政事，也已井井有条。
皇上的亲生儿子长大了，可以委以重任了，还会像从前一样信任侄子么？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兰夫人见他怔怔的出神，嗔怪的推了他一把。
“听见了，听见了。”开国公从沉思中警醒，忙不迭的说道。
“我说什么了？”兰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说，说什么了？”开国公心虚的陪着笑，“夫人，你说……你说大宝是个好孩子啊。”
他没敢说自己走神，没听见兰夫人说什么，这句话算是连猜带蒙。
兰夫人明知他神不守舍，却没挑剔他，反倒很有兴致的凑了过来，低声跟他商量，“阿横，大宝真是个好孩子吧？要是把咱娇娇许给大宝，咋样？”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依新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因为原定的是陆先生会嫁给皇帝，后来我舍不得，把她嫁给了大哥。这样一来，情节都没用了，要重新改，所以这阵子真是各种不顺，更新也不正常，抱歉。
再写一章，会很晚

第82章 良夜
“夫人的意思是……？”开国公愕然。
大宝确实是个好孩子，可这世上的好孩子多了, 不见得个个都能配得上咱们娇娇吧。
兰夫人却没注意到他的神色, 欢欢喜喜数起大宝的好处, “大宝这孩子一向斯斯文文的, 对着娇娇尤其体贴入微呢。阿横, 大宝说是给我送瓜果的, 其实是给娇娇送的, 你看到没有？他说话的时候，忐忑不安的瞅了娇娇一眼……”
“我没看见。”开国公不服气的小声嘀咕。
“你太粗心了。”兰夫人笑咪咪。
开国公面色忿忿, 兰夫人却是喜滋滋的, “大宝年纪不大，却机灵的很。哎，你还记得不？去年夏天，他在宫中巡逻, 恰巧遇到恭妃、慧妃、定妃等人在湖畔消夏，恭妃等人知道他是兰家的长子，特地把他叫了去，问了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恭妃、慧妃还罢了，定妃却有意无意的问起他有没有定过亲、可有中意的姑娘……”
开国公脸更黑了。
兰夫人笑的开怀, “……他那年才十五, 哪里就能定下亲事了？他更不能开口说自己有中意的姑娘，那岂不是让姑娘名声扫地么。”
恭妃所出的四公主和他是同年出生的，正在选驸马。大宝当时若是老实巴脚说句“没定亲”，没准儿便会成了四驸马。他若成了四驸马, 别的利弊且不论，圆圆便不可能嫁给八皇子----儿子尚公主，女主嫁皇子，世上哪有这好事？有一桩已经足够了。
后来四公主的驸马选了鹤庆侯的幼子。再后来，皇后便跟孔夫人暗示了圆圆和八皇子的婚事。
八皇子这个人过于纯朴，孔夫人对八皇子并不是非常满意，不过，八皇子喜欢圆圆、待圆圆好，那是傻子也能看出来的。圆圆呢，虽然天真无邪，情窦未开，可她和八皇子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笑容灿烂，明悦动人。
大宝和四公主不过偶尔见过两回面，连四公主长什么样子也没记住，他做四驸马有何意义？如果一定要和皇家联姻，当然不如让圆圆嫁给八皇子，成全一对小儿女。
“……他反应多快呀，咱们是事后在这儿说起来，也说了这好半天，他可是一刹那的功夫便明白过来了，恭恭敬敬的告诉定妃，他请高僧给批过命，说他十八岁之前不能议亲，否则便有血光之灾……”
兰夫人笑不可抑，“阿横，你说大宝怎地这般聪明？亏他怎么想出来的？他说过话后，周围一片安静，恭妃、慧妃、定妃，全不说话了……”
“这有什么聪明的？”开国公腹诽，“阿弟这些年来接连打了几场硬仗，声势名日中天。皇上为皇子、公主联姻，向来是取功臣之家，兰家岂能例外？反正是要和皇家联姻的，与其让大宝娶个不明底细的四公主，当然不如让圆圆嫁给从小就认识的八皇子。这些事是明摆着的，大宝若连这个也想不到，那还得了。”
兰夫人一边笑一边推开国公，“阿横你说是不是？”
开国公低下头，闷不作声。
兰夫人却不放过他，硬把他的脸扳起来，“说呀，是不是？”
开国公挤出丝笑容，“那个，咱闺女喜欢好看的人……”
他心里不舒服，虽然是笑，可笑的比哭还难看。
“什么意思？”兰夫人板起脸，“我们兰家的人不好看？”
“好看，好看，当然好看！”开国公吓了一跳，忙拍起兰夫人的马屁，“夫人，兰家的人全都好看，好看极了！”
“那不结了。”兰夫人白了他一眼，“就大宝了。”
兰夫人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实在是天作之合。大宝从小到大多让着娇娇啊，往后还愁他对娇娇不好？阿弟和弟妹不用说了，对娇娇像亲生女儿似的。娇娇嫁到兰家，那是掉到福窝里了。
“娇娇还小……”开国公不乐意的嘟囔。
“我也知道娇娇还小，先定下来好了，过几年再成亲。”兰夫人笑道。
你以为我舍得让娇娇这一两年便出嫁啊？当然不是。我还要多留娇娇几年呢。
“……过几年再说。”开国公勉强说道。
娇娇的终身大事，兰夫人当然不会就这么做决定，不过是在跟开国公商量罢了。见开国公明明不情愿却不敢大声反对，眼里明明有团怒火却要硬憋着，兰夫人心里觉着好笑，故意催着他，“你一向雷厉风行的，为什么要几年再说啊？这会儿便定下来，岂不是好？”
开国公背过身对着她，一个人生闷气。
“阿横，你听见没有啊？”兰夫人忍笑推了推他。
“没有，我没有听见。”开国公口中嘟囔着，随手拿起一个椅罩，套到了头上。
“套个椅罩便听不到了么？”兰夫人笑的不行，伸手去抢他头上的椅罩。
“听不到，听不到。”开国公把椅罩捂的越发严实。
兰夫人倒在他身上，笑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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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侍女听到开国公和兰夫人在嘻戏打闹，不由的掩口偷笑。
年过半百的夫妻了呀。
兰夫人上床歇下之后，忽然又坐了起来，“大宝和娇娇的事，往后再商量。张家那小子可是铁定了不行，你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这些年来平国公府的张艮没少到开国公面前献殷勤，开国公也没少在兰夫人面前提起“小张艮”。
开国公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知道了。”
夫人，这还用你说么？皇上原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这几年对臣子越发的猜忌，我哪敢跟震川联姻？我和他同是朝中重臣，军权在握，我女儿是太子妃，他女儿是韩王妃，我和他若是再成了儿女亲家，呵呵，岂不是让人浮想联翩。
太子以下的二、三、四、五、六皇子，依次被封为秦王、晋王、韩王、赵王、魏王，排行第四的韩王，是平国公的女婿。
“小张艮再招人待见，也是不成的。”开国公颇觉可惜。
“招人待见什么？好不讨厌。”兰夫人一脸嫌弃。
开国公明知道和妻子说不通这个道理，忙打了个呵欠，“好困，困死了。”兰夫人见他困倦成这样，很是心疼，柔声道：“阿横，快睡吧。”开国公含混的答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兰夫人替他掖了掖被子，也就睡下了。
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先到这儿

第83章 忠贞
次日是初十，一大早, 正厅中便热闹起来。
常绪的妻子蒋氏, 常缙的妻子许氏, 都过来向兰夫人请安。
常绍是十八岁那年迎娶了陆先生, 常绪、常缙在他差不多, 也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娶了妻, 成了家。
常绪的妻子是瑞兴侯蒋家的姑娘, 相貌艳丽，性情爽利泼辣。因着开国公昔日曾在战场上救过她父亲瑞兴侯, 蒋侯爷一意要报恩, 便把蒋氏许了过来-----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心高气傲的蒋氏大概不会屈就常绪这庶出次子。
常缙的妻子许氏是忠定侯许大林的女儿许静文，这桩亲事，说起来算是晚霞促成的。常、许两家一向交好, 晚霞和许静文打小便要好，相知甚深。晚霞常到忠定侯府做客，有一回常缙去接她，正好和许静文打了个照面儿，常缙和许静文都红了脸。之后不久, 两家便定了亲。
常绪娶妻成家之后, 和蒋氏之间倒也和和美-美。他和蒋氏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男的清俊斯文，女的美艳活泼，有什么理由不恩爱呢？
才成亲不久, 常绪想到还在“清修”的二姨娘，心中不忍，便暗中央求开国公，要分家。
开国公无可无不可，“你和儿媳妇还是新婚时节，好生过日子是正经，分家的事，过几年再说。不过，你若坚持，爹便依你。”常绪鼻子一酸，低声说道：“爹爹，孩儿在家中享福，她却在远方受苦。若是孩儿年纪尚小，无力管她，倒也罢了，可孩儿已经成了亲……”
成了亲，便是大人了。
大人要有大人的担当。
开国公见他坚持，便在府中划出一片宅子给常绪，又把开国公府的产业分给他一部分，“成家了，妻儿的衣食、荣辱皆取决于你，要好自为之。这些产业好生运营，不许白糟蹋了。”算是给常绪分了家。
常绪所居住的东园有门通街，跟单门独户的人家相比，也不差什么。
因为开国公府占了整整一条街，所以常绪虽然只是分了一部分，所居住的宅院也是有山有水，宽阔轩朗，风景宜人。
常绪打小是被二姨娘照看大的，当然孝顺二姨娘。开国公一给他“分家”，他便知道可以名正言顺把二姨娘接回来了，十分感激。“分家”后不久，他便亲自把二姨娘接了回来。
开国公不许二姨娘拜见兰夫人，也不许二姨娘踏足东园以外的地方，常绪都答应了。
东园是他的天下，在东园，他可以保证自己的生母悠闲舒适，这已是足够。
二姨娘被接回来之后，蒋氏心高气傲，二姨娘又以长辈自居，这两人之间很是闹腾过一阵子。不过，常绪圆滑，善于调停，这两人不管怎么磕磕绊绊的，也就这么着住下来了。
到了常缙娶妻成家，开国公依葫芦画瓢，也是这般办理：给常缙夫妻一栋宅院，分了产业，让他们自己经营。
分家之后，常缙的生母三姨娘便跟着常缙住到了西园。许静文是个老好人的性子，三姨娘又做小伏低惯了，不爱惹事，这一家人住着倒是风平浪静的，和气的很。
平时东园、西园各自为政，逢五逢十，蒋氏和许静文便会穿过长长的夹道，过了园门，去向兰夫人请安。
蒋氏生的艳丽，也爱打扮，三千青丝挽做瑶台望仙髻，髻上插着镶红宝石赤金凤头钗，映衬的她面庞愈发高贵华美。许静文是位圆圆脸、性情温柔的女子，头发简简单单的梳成云髻，果绿色绣折枝花卉长褙子，浅色长裙，恬静而不张扬。
这妯娌二人坐在一处，蒋氏在相貌、气势上生生压了许静文一头。
蒋氏心中得意，拿出做嫂嫂的样子，笑吟吟指点着许静文如何梳妆打扮，“……三弟妹，你肤色本就不够亮，一定要用好粉。我用的粉又细又润，是宫里出来的上等货，改天送你两盒，你用用，便知道有什么不一样。”见许静文好脾气的一一受教，不由的抿嘴笑，“你打扮的好看了，三弟便移不开眼睛，知道么？”
许静文是今年春天才过门的，脸皮嫩，禁不起打趣，便红了脸。
小丫头打起帘子，陆先生微笑走了进来。
陆先生是天生的美女，即便不施脂粉也是容色照人。她一进来，蒋氏头上那如火焰般的红宝石都变得暗然无光了----陆先生的眼睛比它更明亮，更璀璨，如夜空中闪烁在天际的星子，又如才被雨水洗过的黑宝石，熠熠生辉。
蒋氏胸口一闷。
这位大嫂父母双亡，是前朝隐士留下的孤女，可算得上毫无家世可言。但是，她便是没娘家撑腰，也是开国公府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皇上亲自给她和常绍做的媒，何等风光；开国公和兰夫人信任她，命她主持中馈，常绍爱重她，开国公府的小凤凰喜欢她。
无瑕是开国公府的小凤凰，从上到下，无人敢惹。
只因为她是无瑕的先生，便得了这么多便利----蒋氏拿自己这功臣勋户之女和陆先生一比，心中发闷。
娘家再显赫，在这位大嫂面前，也抖不起威风。
见陆先生进来，许静文忙站起身叫大嫂，蒋氏也不慌不忙的起身迎上来，亲热拉了陆先生的手，“几天没见，大嫂愈来愈美了呢。”陆先生微笑，“二弟妹、三弟妹也是愈来愈好看了，脸色滋润的很。”蒋氏摸摸自己的脸颊，做出陶醉的样子，“这样啊，大概是咱们常家的水格外养人吧？”
说笑着，蒋氏关切的问道：“大嫂，小谦和安安呢？怎地没见两个孩子？”
陆先生温和告诉她，“两个孩子还小，娘吩咐了，让他们多睡会儿。”
兰夫人是不许小孩子起太早的，“小孩子哪有不缺觉的？辰正起便好，不许再早了。”
虽然兰夫人之前一直是这么说的，不过，蒋氏回回见了陆先生，必定要这么问。
蒋氏进门也有三四年的功夫了，不知怎么的，还没有过身孕。不知她是心中嫉妒陆先生儿女双全呢，还是意在证明自己出身好、教养好，她回回备加关切的问起这个，其实是有提醒陆先生的意思：小孩子不能娇惯啊，虽然年纪尚小，可晨昏定省不可少。晨起向长辈问安，哪能缺席？陆先生哪里肯理会她呢，每回她问起来，都会温和告诉她，孩子小是要多睡的，不然，长不高，身子不康健，长辈岂非更加忧心？那才是不孝。
兰夫人还没起来，陆先生亲到内室看了看，没一会儿，笑着走了出来，“娘还要再过一会儿方好，让咱们在外头坐会儿，随意说话。”蒋氏和许静文知道兰夫人向来不喜儿媳妇服侍洗漱的，也知道兰夫人性情虽冷，却不苛刻，便依言和陆先生一起坐下，随意说起家常。
蒋氏有些得意的提起，“二爷很得上司的赏识，怕是不日要升到金吾卫去任职了。”
常绪和许多功臣勋戚家的子弟一样，在近卫中任职。他如今是在腾骧左卫，金吾卫负责宫城守卫巡警，职责重大、重要，腾骧左卫可比不了。
“哪位上司啊？”陆先生微笑问道。
“左指挥使。”蒋氏矜持的答道。
金吾卫指挥使左百里，和蒋氏的父亲瑞兴侯有些交情，愿意提携瑞兴侯的女婿。
“如此。”陆先生微笑颔首。
金吾卫指挥使左百里，是广陵王任金吾侍卫亲军都护府都护时提拨的人。如今金吾侍卫亲军都护府已经解散，上二十二卫直接归皇帝、太子节制，这左百里原本是听命于广陵王的，如今却要直接面对皇帝了。
晚霞和无瑕也一前一后过来了。
晚霞穿着鹅黄色锦缎褙子，下面撒开浅绿色罗绫长裙，看上去温婉可亲。无瑕却是一身浅浅的紫色衫裙，既清新，又华贵，气质脱俗，与众不同。
她头上并无耀眼首饰，耳中戴着珍珠坠子，越发衬的面目白皙姣好。
“妹妹来了。”三位做嫂嫂的见了小姑子，都是笑容满面。
蒋氏拉着无瑕，很是亲热，“妹妹出落的越发好了！方才妹妹进门的时候，我眼前蓦然一亮呢，妹妹真是光可映人！”许静文则是小声问着晚霞，“肚子还疼么？这两天可一定要用温水，千万不敢着了凉。”晚霞红着脸答应，“记着呢。二嫂，我这几天从不碰凉水的，可是，肚子还是疼的厉害。”
许静文抿嘴笑笑，趴在晚霞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晚霞满脸飞红的打了她一下。
陆先生微微笑了笑。
像许静文和晚霞这样也蛮好，好姐妹成了姑嫂，依旧亲密无间。许静文应该是在打趣晚霞吧？说起来，晚霞的亲事该紧着了，不好再拖，自从彭家的亲事黄了之后，还没有看到合适的人选。
蒋氏赞叹着无瑕的美好，无瑕微微笑着，落落大方的样子。
无瑕腰间挂着个镶珍珠的荷包，上面的刺绣是蝶恋花，非常精美，栩栩如生。
“妹妹越发能干了，瞅瞅这花，这蝶，绣的跟真的一样！”蒋氏啧啧称赞。
无瑕笑了笑，“这是渔娘的手笔。”
开国公府的针线房中有几名精于刺绣的绣娘，其中技艺最精湛的便是渔娘了。这个荷包，是渔娘的作品。
“便是那誓死不嫁、一心要等着未婚夫的渔娘么？”蒋氏来了兴趣。
她在嫁来开国公府之前，对常家的事也是千方百计打听了许多的。兰夫人当年遣嫁侍姬的事，她当然也听说了。兰夫人把能嫁的嫁了，能撵的撵了，却留下了一个叫小渔的姑娘，一个苦守不嫁、一心要等着未婚夫的姑娘。她说，她和未婚夫约定好了，等到二十岁若是还不能团聚，便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她从十几岁等到二十岁，都没有找到自己的未婚夫，按照原来的约定，她是可以另外嫁人的，不算失信，但是她不肯，无论如何也不肯。
兰夫人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却因着小渔和陆先生有些相似的遭遇，心中痛惜，特地把她叫过去骂了一通，“还等？再等下去，有一天你想嫁人了，只能给人做填房！”
小渔眼泪流了满脸，“夫人，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啊，我……我心里只有他……”
兰夫人骂了她一通，见她执意，只好任由她在针线房中蹉跎青春岁月。
兰夫人还想过替她寻人，不过，茫茫人海，要寻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小渔的家乡在海边，海盗、倭寇、官后打过来打过去，整个村子都成了一片废墟。
因为兰夫人把小渔叫过去骂了一通，所以，小渔的事在开国公府也算尽人皆知了，连住在东园的蒋氏也听说过。
“忠贞啊。”提起小渔，不管是一向冷静的陆先生，还是有些高傲的蒋氏，都为之叹息。
许静文和晚霞就别提了，这两个都是心肠软的，眼中隐隐含泪。
她们都是很容易被感动的人。
无瑕低头瞅了瞅自己腰间的荷包，嫣然一笑，“但愿她的未婚夫也能回报以同样的忠贞。要不然，小渔的忠贞便不再是佳话，而是笑话。”
单方面的忠贞有何意义？要两个人一起坚守，才算不辜负了。
作者有话要说：2014年的最后一天了，2014年的最后一章更新。
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事事顺心如意！
咱们明年再见啦，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如无意外，《无瑕》应该都是大概这个时间段更新。
回头看看2014年，我写了《青雀歌》、《阿玖》和《无瑕》，将近两百万字呢。
勤劳的小蜜蜂呀。
2015年继续哈，再写两百万字！

第84章 重逢
蒋氏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
开国公府这位三小姐还真是打小便被父母兄嫂惯的不像样了，太过目中无人, 自说自话。不错, 单就渔娘这件事来讲, 确实是她一个人忠贞没用, 没意思, 要两个人都守着才算一段佳话, 可是如今这年头只要求女子守节罢了,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的心里话，她就这么明公正道的说出来了, 丝毫不加掩饰。真是娇生惯养的孩子, 不懂事。
“渔娘的未婚夫肯定也等着她呢。”晚霞柔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啊？”无瑕未免有些奇怪。
晚霞脸红了红，好像想说什么，却没好意思说出口。
“到底是什么？”无瑕笑着推了推她，“别卖关子了, 快说呀。”
晚霞吞吞吐吐的，许静文抿嘴笑笑，“我猜测着，二妹妹的意思应该是，既然渔娘心里有她的未婚夫, 她的未婚夫心里肯定也会有她。”
许静文和晚霞认识的久了, 晚霞的想法，她还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晚霞脸更红了。
看晚霞的样子，许静文说的应该没错。
无瑕不由的莞尔，和陆先生一齐笑了, “你俩真是知己。不必对方说出来，已知道她在想什么。”
蒋氏又悄悄撇了撇嘴。好嘛，这位二小姐是庶出，倒不算娇惯，可是一点心计都没有啊，说好听点儿是单纯，说难听点儿，是憨憨傻傻。唉，她和三弟妹真是一家人，真像姑嫂，般配极了。
蒋氏便亲热的和陆先生提起来，“大嫂，下个月永宁寺有佛事，照例京城各家勋贵外戚的家眷都会到场，佛事之后，救济穷苦百姓，做做善事。我听说平国公府和崇义侯府都准备了许多铜钱准备散给穷人，大嫂，咱家可不能落后了呀，便不为开国公府的颜面，也为了太子妃和两位皇孙。”
蒋氏还是很以太子妃为荣的。
“极是应该。”陆先生微笑，“娘把这桩差事交给我了，我正要和两位弟妹商量呢。稍后请两位弟妹妹留一留，咱们细细商量。”
蒋氏眉花眼笑的答应了，许静文也笑道：“我哪有什么主意？不过是听两位嫂嫂的号令罢了。也成，我留下，给大嫂、二嫂端茶递水，跑跑腿什么的，尽一点绵薄之力。”
许静文进门不足一年，还是新媳妇的身份，事事不敢自专，很谦虚。
陆先生微笑，“三弟妹过谦了。”蒋氏却是心中舒畅，笑吟吟看着许静文，戏谑道：“知道你年纪轻，经过的事少，做嫂嫂的不帮你，还帮着谁？”许静文笑着道了谢，“两位嫂嫂疼我。”
正说着话，侍女簇拥着兰夫人出来了。兰夫人挽着规整的圆髻，深紫红色万字暗纹蜀锦褙子，墨绿文斓马面裙，端庄大方。兰夫人一进来，众人都站起身，满脸陪笑的行礼问好，独有无瑕“咦”了一声，“您舍得出来了？我等的肚子都饿了呢。”一脸的活泼淘气，惹的众人都笑，“真是顽皮。”
兰夫人瞅了瞅时辰，乐呵呵，“这都辰正了呢，快，摆上早膳，莫饿着咱们无瑕姑娘。”
侍女捧着托盘鱼贯而入，陆先生、蒋氏、许静文也过去帮着摆了碗筷。
早膳很丰盛，有葱花饼、南瓜饼、花卷、小米发糕、名色清淡小菜等，还有甜继、咸粥，和热气腾腾的小馄饨。除此之处，还有老人和小孩儿宜用的牛乳，和无瑕钟爱的豆花，甜咸都有。
早膳才摆好，小谦和安安便由乳娘、保姆带着过来了。两个孩子才睡醒，小脸蛋红扑扑的，活泼可爱。见了众人，两个孩子很有礼貌的行礼问好。
“奶声奶气的，真好听，我一听这声音就酥了。”许静文柔声称赞。
“我也是啊，酥了。”晚霞赶忙附合。
她看着小谦和安安的目光，温柔似水。
晚霞是很喜欢孩子的。
兰夫人一看到小孙子小孙女，心里便乐开了花，一手揽过一个逗孩子玩耍，笑着吩咐陆先生，“时辰不早，你们不用在我这儿服侍，赶紧吃饭去，便摆在侧间吧。”陆先生答应着，命人在侧间另外摆了一个小饭桌，“娘，我正想和两位弟妹商量下个月永宁寺的佛事。”兰夫人不以为意，“这些事我是不操心的，你们商量去。咱家不能落到别家后头，也不必比别家太出挑，不必争这个名。”陆先生笑，“娘说的是。”和蒋氏、许静文去了侧间。
小谦和安安两张粉嘟嘟的小脸蛋在面前，兰夫人欢喜不已，一会儿给小谦夹块饼，一会儿给安安喂口粥，还要惦记着无瑕，“闺女，你时而爱甜豆花，时而爱咸豆花，娘便命人做了甜咸两样，合不合胃口啊？”忙活的不行。
无瑕见她这样，笑咪咪，“娘，您可真是很忙。”
晚霞也抿嘴笑。
这时候的兰夫人笑容可掬，是位再和气不过的老人家。因为忙活来忙活去的，还透着几分可爱。
小谦早已习惯自己吃饭了，安安小，有时候会犯懒，还要人喂。兰夫人耐心的喂安安喝粥，嘴角含笑，“又跟小侄子小侄女吃醋了不成？闺女，你小时候娘也是这么喂你的呀，你可不像安安这么听话，你呀，动不动便‘啊啊’的叫着，伸出小手，把娘的筷子打飞。”
“姑姑没有我乖。”安安得意的笑。
无瑕冲她扮了个鬼脸。
安安咯咯咯的笑起来，快活极了。
兰夫人和无瑕消消停停的吃过早饭，陆先生也和蒋氏、许静文商量好了，“往年咱家是和平国公府一模一样的，今年，还照旧？”兰夫人无可无不可，“定下来之后，知会兰家一声。”这种场合孔夫人当然也是要去的，到时候兰家和常家一样，省事省心。
家务事交给儿媳妇，兰夫人只管含饴弄孙。
到了这天，兰夫人带着儿媳妇、晚霞、无瑕等人，去了永宁寺。
开国公府一行人到了之后，便被请到了大殿之中。大殿中早已坐满了人，不过，在前排为常家留出了座位。
无瑕和陆先生一起服侍兰夫人坐下之后，也在兰夫人的身后坐了。才坐下不久，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这个声音，听的人心里凉嗖嗖的。”无瑕不禁有些惊愕。
转过头，无瑕竟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银川公主。
她不是远在岭南么？什么时候回的京城？无瑕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疑问。
银川公主面带鄙夷的冲无瑕笑了笑，笑容中说不出的傲慢、挑衅之意。
无瑕回报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明悦妩媚。
她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稚嫩中带着清新娇柔，一举手一投足，格外动人。
银川公主拉下脸，恶狠狠的瞪了无瑕一眼，目光中满是恨毒。
无瑕笑的更加灿烂。
八年前我会拿起小弓小箭射你，如今可不会啦。公主殿下，如今我长大了，我会很斯文很斯文的，你放心。
听完大师宣讲佛法，台下众人便渐渐散了，兰夫人和无瑕等人被请到一处僻静的厢房。这里地方虽然不大，胜在安静，人少，可以稍事歇息。方才在大殿里真是人满为患，简直透不过气。
无瑕很高兴，“这里真好！人这么少！”
经过方才大殿中的情形，再看这小巧精致的厢房，真觉得是人间福地了。
兰夫人和陆先生却是莞尔。
在厢房中歇息了片刻，兰夫人由无瑕和几名侍女陪着，出去更衣。
在廊下，遇着了一位身穿蓝色福字纹长披风的中年贵妇。她四十多岁的年纪，容长脸，面目干净，看上去干练又不失温婉。
“兰夫人。”
“吴夫人。”
兰夫人和她相互含笑问好。
无瑕是头回见到这位吴夫人，少不了要上去拜见。吴夫人笑容满面的夸奖，“一朵花儿似的，叫人怎生不爱？”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通透的羊脂玉手镯递给无瑕，做见面礼。无瑕还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哪会接受这般贵重的见面礼？悄悄看了兰夫人一眼，却见兰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这见面礼贵重了些，不过，镇远侯夫人是长辈，长者赐，不敢辞。”无瑕才知道眼前这位是镇远侯夫人，笑盈盈接过吴夫人递过来的羊脂玉手镯，大大方方的道了谢。
镇远侯一直是在福建任职的，无瑕虽没见过他，却听开国公说过，他和镇远侯曾经并肩作战，大破北元的海军。
“我家大郎已经在福建娶妻生子，小儿子却还没着落，我正愁着他的亲事呢。”镇远侯夫人和兰夫人说着家常。
“令郎那样的人才，亲事还不好说么？”兰夫人笑道。
“淑女难求啊。不管嫡出庶出，只要姑娘好，温柔大方，我便心满意足了。”镇远侯夫人笑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风。
不管嫡出庶出啊。无瑕眼珠转了转，大概明白了什么。
宋国公府那头亲事不成，爹爹应该开始另外为晚霞择婿了吧？这位镇远侯府的小儿子，没准儿爹爹已是相看过了呢。
镇远侯夫人也要更衣，便和兰夫人、无瑕一路同行。她很健谈，一路走，一路说着话，谈笑风生。
“……我多年不曾回京，这一回来，街市上看着新鲜有趣的物事可真不少。其实福建也有好玩的地方，风景独特……风土人情，也颇为纯朴。有位县令，是开国时皇上亲自录取的举人呢，在家乡任职多年，找寻多年，也没找到他失散的未婚妻……他无奈之下，公务之余，亲自编了个戏曲……”
无瑕本是漫不经心听着的，听到这儿，眼睛却亮了。
兰夫人也停下了脚步，叹息，“原来世上不只痴心的女子，还有痴心的男人！”
无瑕讨好的看着镇远侯夫人，“夫人，那出戏您听过么？戏中的女子，名字叫什么？”
镇远侯夫人本是当做件奇闻逸事来讲的，见无瑕这般感兴趣，她便凝神想了片刻，有些迟疑的说道：“戏我倒是看过的，还很是掉了番眼泪，为那位县令的痴情唏嘘不已。那位县令好像姓季……至于那戏中的女子么……”
“他们打小是住在水边的，小时候常常划着船出去玩。那位姑娘，好像叫渔娘？”镇远侯夫人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2015年的第一天，祝大家元旦快乐！
天这么冷，爱宅的就宅在家里，如果出门，千万别往人多的地方去，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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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佳话
“真的么？”无瑕神情激动。
别说无瑕了，连兰夫人都心绪起伏, 目光中满是关切之意, “吴夫人您没记错, 那县令寻找的女子, 真的叫渔娘？”
镇远侯夫人见兰夫人和无瑕这样, 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我还真是记不大清楚。不瞒您说, 我看戏那会儿，就顾着掉眼泪了……”
一个男人和他的未婚妻在战乱年代失散了, 如今已是多少年过去, 还在苦苦寻找。苦寻不见，一个做官的人不惜亲自编戏、排戏，想借戏曲向未婚妻传信，盼着她尚在人间, 盼着她能看到这出戏，赶来相会……这样的痴情，镇远侯夫人觉得很是感动，就顾着感动了。
“要换了我，也是一样的。”兰夫人笑着说道：“我若看到这部戏, 肯定也会哭湿一条两条帕子。这天底下痴情的女人多, 可痴情的男人，却是少见的。”
“可不是么。”镇远侯夫人大为赞成，“那县令年纪尚轻，才华出众, 向他提亲的人家很多呢。他能一一婉拒，不为所动，这份定力委实不同一般。”
无瑕认真的问着镇远侯夫人，“您方才好像说过那县令姓季？”镇远侯夫人笑了，“对，姓季，这个我倒是记得清楚，错不了。”
无瑕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姓季啊。”
镇远侯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姓季，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我家正有位渔娘，也在寻找未婚夫。”兰夫人便把小渔的事跟镇远侯夫人提了提，“……她在针线房一呆就是这些年，原来我想着，她既然痴心，由着她等到二十岁便是。谁知真到了二十岁，她依旧不肯嫁人，还傻傻的等着……”
镇远侯夫人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和戏里唱的一样呢！那戏里也是说，两人被乱兵冲散之时，约好了一定要再相见，要等到二十岁！”
“不过，小渔的未婚夫姓楚，不姓季。”无瑕有些遗憾的说道。
兰夫人怜惜小渔的遭遇，替她寻过人，可是小渔口中那位姓楚的少年，根本没有踪迹。
“戏里头唱的，那县令好似改过姓。”镇远侯夫人努力回忆着，“他父母家人都亡故了，差点被海盗掳走，是一位慈爱的老人家救了他。后来，他便认了那位老人家为义父，改了姓……”
“原来如此。”兰夫人感慨的点头。
战乱，颠沛流离，再加上改姓，怪不得一直找不到他呢。
虽然只是听镇远侯夫人讲述了一个县令苦寻未婚妻的故事，虽然有很多细节还对不上，兰夫人眼下倒有七八分相信了：季县令，就是小渔要等的人。
“如果此渔娘便是彼渔娘，那该有多好。”无瑕也有几分相信，却还不太敢确定。
镇远侯夫人灵机一动，忙道：“我听戏是听了个糊涂，不过，我有个陪嫁丫头，那可是个戏迷呢，她肯定连唱词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镇远侯夫人这陪嫁丫头当然是早已嫁了人的，姓钟，今天也跟着过来了，在外头侯着呢。镇远侯夫人见兰夫人和无瑕对渔娘的事都颇为关切，乐得做人情，便命侍女即刻把钟嬷嬷带过来。
等兰夫人、镇远侯夫人、无瑕等人更衣回来，钟嬷嬷已在洁净舒适的厢房中等着了。
兰夫人命陆先生、蒋氏、许静文、晚霞等人拜见了镇远侯夫人，钟嬷嬷也来给众人见了礼。
钟嬷嬷和镇远侯夫人年纪差不多，白白胖胖的，极爱笑，镇远侯夫人笑着问她，“那寻人的县令还编过戏呢，那部戏，你可记得？”钟嬷嬷忙道：“记得，记得一清二楚的！夫人，奴婢喜欢的要不的，听了不下八遍！”
兰夫人、镇远侯夫人都笑了，“真是戏迷。”
钟嬷嬷便绘声绘色的讲道：“那部戏，戏名就叫《寻妻记》！讲的是一对小儿女自幼便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两家父母也中意的很，很早便为他们定下亲事。后来两家父母相继得病离世，战乱四起，这对小儿女一起逃亡，中途被乱兵冲散。这男子后来被人所救，认为义子，教他读书，他跟着义父入籍金陵，本朝才开科举，这男子便中了举人，皇上亲自取了他为经魁……”
“原来是他。”兰夫人失声道。
那一次的科举，记忆太深刻了。解元是方磐，亚元是娘家弟妹的哥哥孔溥，经魁却是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开国公有袍泽想招这少年为婿，少年却拒绝了，称已有未婚妻。
因着战乱年代失散亲人的很多，这少年又不姓楚，兰夫人便没往渔娘身上想。
更何况，小渔的家乡在海边，这少年却是在金陵考的科举。也就是说，他是金陵籍贯。
姓名既不相同，籍贯也不一样，谁会把他和当时的小渔往一起想呢？小渔口中的未婚夫，可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钟嬷嬷忙陪起笑脸，“夫人认得他么？”
兰夫人觉察到自己的失态，笑了笑，“并不认得。不过，当年有位老友家的独养女儿有意招他为婿，却被他拒绝了，故此有些印象。”
钟嬷嬷便眉飞色舞起来，“夫人，季县令一惯如此！奴婢曾听说，他的上司，知府大人有意许配女儿给他，都被他委婉拒绝了呢。那知府家的女儿向有才女之称，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妆奁又丰厚，只要他点点头，便可做了东床快婿！”
蒋氏一直在旁侧耳静听，这时却忍不住了，“想他再怎么能干，也不过是个县令啊，官又不大。那位知府，便这般器重他么？”
蒋氏瞅瞅爱说爱笑、白白胖胖的钟嬷嬷，真有点不大敢相信。看戏看多了吧？在你口中，简直什么都跟唱戏似的，一个小小县令，被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钟嬷嬷是镇远侯府的人，见蒋氏衣饰华贵，艳丽张扬，明知道这是开国公府的少夫人，哪敢跟她拗着呢？忙陪着笑脸，“这是奴婢听来的，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镇远侯夫人眼中闪过丝讶异。
兰夫人和无瑕对渔娘的事颇为关切，才会请了钟嬷嬷来细细询问。常家二少夫人这是……？
陆先生温和的说道：“这位嬷嬷虽是听说的，却很合情理。试想，父母若为女儿择婿，会注重什么呢？除家世、官职之外，一定是看重人品的。季县令官职虽不高，却品行高洁，这样的年轻人，值得托付终身。”
蒋氏有些讪讪的，“大嫂说的是。”
钟嬷嬷见陆先生赞她说的合情理，喜上眉梢，笑的越发欢快，“大少夫人真是见解不凡，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季县令官不大，可人品好啊，他能为未婚妻一直守到这会儿，可见重情重意，这要是哪家姑娘嫁了他，他能待妻子差了？想必那位知府大人便是想到这点儿，才会有意许嫁爱女。”
蒋氏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
钟嬷嬷把《寻妻记》唱词等细细讲了讲，兰夫人和陆先生、晚霞、无瑕等人听着，倒觉得和小渔真是对得上。
“若真的是，便好了。”晚霞柔声说道：“渔娘年年替我制新衣，每一件都很合我心意。看着她一年一年蹉跎下去，真是让人怜惜。”
晚霞容貌不及无瑕美丽出众，言语行为也温柔得多，不及无瑕明快，镇远侯夫人看在眼里，眼中却隐隐有笑意。
小儿子媳妇，这样的方好。这样的幼子媳妇，既孝顺婆婆，又不会违逆长嫂、和长嫂争风头，和睦的很。像常家三小姐那样的姑娘，不拘家世、容貌、才华，都是上上之选，可是这样的姑娘，一般的人家也娶不走啊。开国公和兰夫人的掌上明珠，凤凰蛋一般宝贝，哪舍得给人做小儿子媳妇？
晚霞举止温柔，镇远侯夫人越看越满意。
“真替渔娘着急，想知道这位季县令到底是不是她等了这么久的人。”晚霞轻轻叹息。
“想知道这个，倒不是难事。”钟嬷嬷忙道：“这季县令因做官得法，受了朝廷嘉奖，升到山东做了知州，这几日便该到京城了。”
由福建转任山东，肯定要到吏部领凭，然后上任。
钟嬷嬷这话一出口，连镇远侯夫人都刮目相看，“你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钟嬷嬷讪讪的笑，“他写了部好戏……这样的才子，奴婢自然格外留意……不拘什么事，只要和他有关，奴婢都想打听……”
众人都是粲然。
钟嬷嬷真是当之无愧的戏迷啊。
无瑕却是心中一动。银川公主跟着方磐外放到了岭南，今天忽然在永宁寺看到她，不会也是方磐升了官吧？若真是这样，倒也不算出人意外。毕竟是亲侄女，皇帝再怎么恼她，也不至于一辈子把她放到蛮荒之地。若她有了“悔改”之意，皇帝是会宽待她的。
接下来，皇上会把银川公主和方磐放到哪里？银川公主和广陵王相见，又会生出什么样的是非？无瑕若有所思。
钟嬷嬷见镇远侯夫人冲她含笑点头，知道自己没有说错话，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兴冲冲说起自己心目中的大才子，“……这季县令委实是个好的，好多读书人都夸他呢。奴婢听戏的时候，便听到有戴方巾的读书人夸他识时务，做官做了七八年，才编了这部戏出来。”
蒋氏拿帕子掩了口，偷偷笑了笑。这话不通的很，他寻妻是正经事，做什么要等到做官七八年之后，方可行事？
“这夸的，奴婢不大懂。为什么做官做了七八年编这部戏便是识时务，他要寻妻，正大光明的，便是才做官的时候，又有何不可呢？”钟嬷嬷乐呵呵说道。
敢情你也知道自己不懂啊。蒋氏又拿帕子掩了口。
陆先生微笑不语，无瑕笑道：“嬷嬷有所不知，季县令那一回的科举，皇上亲自取了七十二名举人，等不及让他们来年参加会试，便全部派了官。原因便是朝中缺官员，朝廷用人甚急。那个时候，季县令寻妻可以，拒婚可以，若是大张锣鼓的编了戏曲、公告天下，却是极不合适。您想想，当时朝中缺官员都缺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若才得了官便囿于私情，怠于公事，那还得了？”
钟嬷嬷听的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
蒋氏神情一滞，缓缓伸出手，端起了茶盏。
晚霞悄悄看了无瑕一眼，目光中满是艳羡。三妹妹，她可真聪明啊，方才我还心中疑惑呢，听她这么一说，便全明白了。
“那如今，却有什么不一样呢？”钟嬷嬷殷勤问道。
为什么当年不行，现在就行了呢？难道现在朝廷不用人了？
无瑕笑了笑，“如今么，一则他在任上已有七八年之久，想必治内已是安定，公务之余他也有了闲睱；二则他已苦寻了数年，却毫无成效，这才想起编戏曲寻妻这样无奈之下的办法，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可以理解。”
钟嬷嬷恍然大悟。
镇远侯夫人啧啧称赞，“兰夫人，令爱不只生的清丽出尘，更是聪慧过人呢。”
兰夫人乐的合不拢嘴，少不了谦虚几句，“哪里，小孩子家，莫夸坏了她。”
镇远侯夫人笑道：“这可不是客气话，令爱真真聪明的紧……”
“银川公主驾到----”外面响起内侍尖利的声音。
“她来做甚？”兰夫人不由的皱眉。
“娘，银川这号人，交给我。”无瑕在她耳畔小声说道。
“你打算怎么淘气呀？”兰夫人溺爱的看了宝贝女儿一眼。
无瑕得意的笑了笑。
银川公主锦衣华服，盛气凌人，由十几名内侍、宫女簇拥着走进来，顿时，原本精巧的厢房显得拥挤不堪。
无瑕迎上去，盈盈曲膝，“公主殿下来的可真巧，我们正在听一桩佳话呢。宏初三年秋的乡试，公主殿下还记得么？那年的经魁季希孟，竟是位痴情男子，苦苦守侯失散的未婚妻直到今天。季希孟亲自编了《寻妻记》，感人至深啊。”
无瑕笑吟吟看着银川，目光中满是嘲讽之意。
方磐是解元，季希孟是经魁，但是，拿方磐的所作所为和季希孟相比，方磐可以去死一死了。
你不就是拣了一个背信弃义、为人不齿的方磐为驸马么？还有脸在开国公府女眷面前嚣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叶小琼、my2birds、3394699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86章 小渔
银川公主气的满脸通红，“小丫头你从哪里听来的村野之语, 也敢说给本公主！”
她年纪并不算大, 不过二十出头, 可是, 不知是日子过的不够舒心, 还是岭南的水土不养人, 她一张脸虽是浓妆艳抹, 也显得干巴巴的，并没有水灵滋润之感。这会儿恼羞成怒, 脸快变了形, 就更是不能看了，颇显丑陋。
她和广陵王妃一样，任是什么样的锦衣华服，任是什么样璀璨耀眼的名贵首饰, 也拯救不了容貌。
无瑕笑吟吟，“十几年的光阴，季县令苦苦寻找他的未婚妻，这分明是一段佳话，哪里是什么村野之语？公主殿下, 难道你不觉得一个男人信守约定, 忠贞不渝，是一种美德么？”
银川公主被无瑕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有方磐这样的驸马，让她说什么好呢？
陆先生微笑站在兰夫人身边，虽是一子一女之母, 依旧身姿袅娜，亭亭如玉。银川公主看到陆先生容颜皎好，一如往昔，眼中闪过妒火。
眼前这个女人本是个微不足道的教书先生，是被方家退婚的弃妇，可她如今却水灵灵的，粉嘟嘟的，脸色比十六七岁的少女更娇艳动人。
她在常家的日子一定很顺心，很如意……
镇远侯夫人在旁陪笑站着，暗暗砸舌。以前就听说过，开国公府最小的女儿常无瑕是开国公和兰夫人的掌上明珠，异常娇惯，今日见了，果然名不虚传。银川公主虽只是皇上的侄女，到底是位公主，无瑕跟她这般说话，兰夫人竟一言不发，一脸溺爱，由着女儿的性子。
许静文和晚霞都是省事的人，见无瑕跟银川公主淘气，心里很有些不赞成。不过，有兰夫人在，哪有她们开口的份儿？两人都是静悄悄的，看向无瑕的目光中满是忧色。
蒋氏却觉得不对，很想站出来跟银川公主陪个笑脸，说句和气话。到底是位公主呢，身份在这儿摆着，得罪的狠了，不是顽的。蒋氏偷眼看了看兰夫人，见兰夫人镇静的很，嘴角还隐隐还含笑。再偷眼瞧瞧陆先生，陆先生面带微笑，神色如常，也是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蒋氏不由的有些下气，婆婆是这样，大嫂又是这样，让我做次子媳妇的可如何是好呢？不管吧，悬着心；管吧，越过婆婆和大嫂，就算出了力也讨不着好处。
“你们就由着无瑕这么闹啊。”蒋氏头疼。
银川公主脸色变了几变，尖声说道：“这算什么佳话，不过是死心眼儿罢了！他即是宏初三年中的举，如今八年过去，他年纪也不小了吧？这个年纪不赶紧寻个好姑娘成亲生子，传宗接代，反倒大张锣鼓的寻什么未婚妻，根本就是沽名钓誉，不识大体！他好歹也是读书人，做官的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理，难道不知道么？！”
无瑕“咦”了一声，惊讶的看着银川公主。
八年没见，变聪明了呀。居然知道祭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面大旗，和“信守约定、忠贞不渝”对抗。
银川公主但凡和无瑕交手，从来没占过上风。这回见无瑕流露出惊讶之色，不由的大为得意。
她声音越发高了，越发尖利，“一个朝廷官员，不好生治理所辖，却把精力都花到了私事上！他光编曲、排戏，便要用去多少功夫？有这个功夫，能为百姓做多少实事了！”
刮目相看啊。无瑕简直想为银川公主大声鼓掌，这番话说的真是冠冕堂皇！
“这八年来，公主殿下在岭南无所事事，常常和人吵架不成？口才好很多呀。”无瑕不厚道的想道。
心里这么想，她嘴角便泛上丝意味不明的笑。
银川公主看的心头起火，“哼”了一声，“常无瑕，本公主说的实在太有道理，你无言以对了吧？你别以为不说话便可以躲过去。你说，这季县令是不是循私，是不是不孝？他未婚妻既然多年没有寻到，显见得是和他没有缘份了。八年寻不到，他等八年；若是十八年也寻不到，难道他便等十八年不成？季家的香火怎么办？九泉之下的先祖能安心么？若他知大体，懂孝道，是不是应该择位淑女成亲，传宗接代，绵延后嗣？”
蒋氏在旁看着，直眨眼睛。
这小姑子也太能胡闹了，在银川公主面前丢了这么个人，被问的无话可说。
“我也跟着颜面无光啊。”蒋氏心中哀叹。
银川公主说的话，不能算没道理。
无瑕粲然，“公主殿下以为他寻找多年也没寻到未婚妻，是没有缘份，我却觉得老天有眼，见他如此心诚，一定会把他未婚妻送到他身边。何必另择淑女呢，他等待已久的人很快便会出现了！”
银川公主咄咄逼人，哪容无瑕这般轻描淡写的一句“他等待已久的人很快便会出现了”便把这事揭过去呢？勃然道：“你说的倒轻松！很快是多快？别一下就是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吧？他痴情，他能等，他季家的祖先可等不得！”
无瑕眼珠转了转，犹犹豫豫的伸出一个指头，“哪用得着三年五年啊，今年便能等到了吧。”
“若今年等不到呢？”银川公主见她这样，不由的一声冷笑，“你敢不敢跟本公主打个赌？若他今年等到了，本公主输给你万两白银；若他今年等不到-----”
银川公主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无瑕，目光中满是恶毒。
本朝建立之前的那场战火烧遍大江南北，多少人-妻离子散，茫茫人海中想要寻到一个人，谈何容易。便是有这部戏又如何？说不定那人早死了，也或许已经嫁了人生了子，即便她真的还活着，和那傻呼呼的县令一样还在苦守，我自有办法把这事搅黄了！我堂堂公主，还奈何不得一个民女么。
“怎样啊？”无瑕好奇的问道。
银川公主胜券在握，气定神闲，慢条斯理的理着衣袖，笑道：“你这个人么，便由我发落！”
她目光落在无瑕身上，冷酷中又带着厌恶。
兰夫人听了银川公主这话，变了脸色。我家娇娇由你发落？你好大的口气！
陆先生快步走到无瑕身边。
无瑕笑吟吟伸出手，挡在陆先生身前，“公主殿下，一万两白银和我这个人任由你发落，也太不对等了吧？我这个人虽说只是常家幼女，可我自己的私房银两，也不只三万两五万两的。”
其实万两白银已是一大笔钱，不过，无瑕偏要把它说的好似根本不算什么。
听见没？我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私房钱便已是这万两白银的三倍五倍。
无瑕用一种“你真没见过世面”“你在岭南呆傻了”的目光看着银川公主。
银川公主气往上涌，冲口说道：“那便十万两！”
“好啊，咱们便一言为定。”无瑕眼睛一亮，走到银川公主面前，“你莫要反悔！”
银川公主笑了，“开国公的掌上明珠任由我发落，这样的好事，我为什么要反悔？”
两人击了掌。
蒋氏脑仁儿都是疼的。虽然小渔十有八-九是季县令的未婚妻，可若有个万一，无瑕可怎么办啊？真是任由银川公主发落？到时候开国公府可丢死人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无瑕还嫌不够，笑嘻嘻，“李夫人、平国公夫人等都在，这么有趣的事，请她们做个见证，如何？”
银川公主不肯示弱，点头应允，“好啊，便请李夫人、平国公夫人她们做见证。”
无瑕和银川公主都同意，兰夫人等人也无话，众人便真的去了偏殿。银川公主命人请了左丞相夫人、平国公夫人、崇义侯夫人、右丞相夫人等，做了见证。
左丞相夫人和平国公夫人面面相觑。
因是开国公府和银川公主已定下来的事，只不过是请她们做个见证，她们也不好说别的。
若是无瑕和银川公主起争执的当时她们便在场，肯定会劝阻的。
凡事以和为贵。
银川公主固然是天潢贵胄，开国公府也是皇亲国戚，两家好好的不成么？闹这个别扭做什么。
这件事便这么定下来了。
左、右丞相是文官之首，平国公是勋贵之首，崇义侯是晋王的岳父，这四家的家长，都称得上是朝中一言九鼎的人物。
有左丞相夫人、平国公夫人、崇义侯夫人、右丞相夫人四位做见证，任是谁也耍不了赖。
这件事到最后，要么是银川公主府赔上十万两白银，要么便是开国公府的小凤凰交由银川公主发落。
“何必呢？”平国公夫人暗暗摇头。
她用怜悯的目光瞅了无瑕一眼。
长的可真好。可这性情……？唉，无咎再怎么喜欢，也是不成的。
这样的姑娘，谁家敢娶。
无瑕命小和尚拿过募捐簿子，提起笔，当着众人的面写下“十万两白银”五个大字。
偏殿之中，一片暗中抽气声。
做善事归善事，一下子捐出十万两白银，这是要把开国公府的家底掏干了不成？
十万两白银，这相当于西南一个行省整整一年的赋税了。
无瑕写完这五个大字，笑咪咪看着银川公主，“公主殿下，我先写下来，等你把银票输给我，我再交到寺里。你放心，永宁寺年年做善事，善款真正用于救济穷苦百姓，从来没有贪污过，你不必担心自己的银钱用的不值。”
银川公主虽是当着众多贵妇人的面，也顾不得保持风度，霍的站了起来，“何以见得是我输？”
无瑕慢悠悠放下笔，走到银川公主身边，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对上我，从来就没有赢过。这回也不例外，知道么？”
银川公主脸色大变，不假思索的伸出手掌，向无瑕的脸庞掴去！
平国公夫人和银川公主离的最近，见状不由的惊呼出声。
银川公主留着长指甲，若真的掴到无瑕脸上，只怕会当场流血吧！
无瑕看似弱不禁风，可她从小练习骑射，身手是极好的，哪能让银川公主这种草包打了呢？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已伸出手，稳稳捉住银川公主的手腕。银川公主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挣不动。
“公主殿下何必恼羞成怒？”无瑕死死握着银川公主的手腕，柔声说道：“不过十万两白银而已，输不起么？”
声音虽是温柔入骨，无瑕眼神却是冷的像冰。
银川公主心中一寒。
左丞相夫人、平国公夫人等都在，哪能看着她俩这样呢？好言好语的劝开了。
兰夫人大为恼怒，带着儿媳妇、女儿先行离去。
临走，无瑕特地回过头，冲银川公主嫣然一笑。
她笑靥如花，银川公主却被气的头昏。
出了永守寺，无瑕和兰夫人、陆先生上了同一辆车。无瑕纳闷，“娘，嫂嫂，这银川是干什么来的啊？有什么目的？”兰夫人嗔怪，“傻孩子，你连她的来意也没弄明白，便跟她拗上了！娘快担心死了，你知道么？”无瑕嘻嘻笑，“知道，知道。”
陆先生揽过她，微笑道：“她是什么来意咱们尚且不知，不过，自打她一进门，便被你牵着鼻子走了，这是真的。”
三人不由的一笑。
“十万两银子比得上你么？胡闹。”兰夫人抱怨，“娇娇，娘是太娇惯你了，你才敢这般胡闹。”
“我就要从她腰包里掏出十万两来，救济穷人。”无瑕抱住兰夫人的胳膊撒娇，“她一回两回的惹我，我讨厌她！娘，她这是才回京城，便跟咱们对上了，我若不给她个厉害瞧瞧，往后有的烦。”
为什么要任由她挑衅啊？我要反击回去！
正说着话，车慢慢停下了。
前面路狭窄的地方，有两辆车抢路，翻了。这两辆都是货车，布匹、南北杂货什么的满地都是，路被堵住了，过不去。
所幸没有人受重伤，只是有个车把式腿被蹭破了皮，却也没有大碍。
等他们把货物收拾起来，各自把车赶车，这条路便可以恢复正常了。
兰夫人问清楚外面的情况，没办法，只好在车中略等一等。
开国公府的车辆依次停在路中间，前、后各有骑着马的护卫。
后面尘土飞扬，有几十匹快马驰了过来。
殿后的护卫忙回头看过去，不由的吃了一惊，“这些人身着近军服饰啊。”
等离的近了，更加吃惊。只见这队近卫簇拥着一位披着蓝色织锦披风的美丽少年，竟是七皇子。
七皇子是出城打猎的，顺便到永宁寺品茗。
永宁寺泉水甘美，是有名的。
地处偏僻，七皇子不许开国公府的女眷下车跟他见礼，自己却下了马，并不带随从，走到了兰夫人的马车前，温声向兰夫人问好。
“礼数真周到。”“没有半分亲王的架子。”许静文和晚霞同乘一辆车，两人从车里悄悄向外望了望，均是点头。
七皇子低声向车里说了几句话，兰夫人吃惊过后，向他道谢，“多谢七殿下。”
七皇子客气了几句，“哪里，彼此至亲，这是应该的。”
前面的车已经重新装好，两辆车错开，路通了，可以走了。
兰夫人重新谢过七皇子，道了别，“多谢，我们这就回去了，告辞。”
七皇子微笑，“告辞。”
车帘轻轻掀开，一个白色的物事射向七皇子。
七皇子不动声色的伸手接住。
车帘重又掀开，露出无瑕的半张笑脸。
七皇子浅浅笑着，把手中白色的帕子揣到了怀里。
“是点心，很好吃的！”无瑕不敢出声，用口型说道。
七皇子含笑点了点头。
兰夫人的马车启动了，开国公府的其余车辆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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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季希孟带着一名小厮，风尘仆仆，到了京城。
他到京城之后便先到吏部换凭，公事完毕之后，他来不及歇息，亲自去了瑞鸣班，托他们排演一部新戏《寻妻记》。
瑞鸣班是金陵知名的戏班子，班主为季希孟的深情所感动，专程为他排了这部戏。
《寻妻记》一上演，因为剧情新颖感人、唱词发自肺腑，场场爆满。
戏台上，已经做了县令的希孟站在水边，对着苍茫的海水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小渔”，深情回忆他和小渔青梅竹马的往事，赚得观众无数的泪水和同情。
“痴情男子。”
“重信守义。”
士人也好，百姓也好，但凡爱听戏的，都为季希孟唏嘘。
“盼着渔娘还在人世吧。”
“但愿他早日寻到未婚妻。”
茶舍里士子的聚会都不谈文了，谈的是季希孟和渔娘。
有说季希孟傻的，也有说渔娘有福气的，“不拘她活着，还是已经亡故了，能遇着季县令这样的痴情人，都值了。”还有人替季希孟担心，“季县令也太执着了。你们说说，要是他不幸遇着个水性杨花的妇人，他在这儿苦苦守着，满天下的寻妻，那妇人却已另嫁了丈夫，他岂不亏死？”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
谢谢小默、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87章 赢
“亏什么？譬如尾生抱柱而死，难道可以叫做吃亏？”
尾生和心爱的姑娘约会在桥下, 可心上人迟迟没来赴约, 不幸的是大水却涨上来了, 尾生为了信守约定坚持不肯离去, 最后竟然抱桥柱溺亡。难道可以说尾生吃亏了么？
“哎, 痴情人难得, 但愿他早日得偿所愿吧。”
季县令和小渔, 牵动了许多人的心。
因着一场豪赌的关系，开国公府、银川公主府、广陵王府更是对这件事备加关注。
“我这十万两白银, 羸定了！”无瑕得意洋洋的宣布。
世上哪会有两个小渔？季希孟和小渔分明就是失散已久的未婚夫妻, 只要他俩重逢、相认，有左丞相夫人、平国公夫人等做见证，银川公主这十万两白银是准准的到手了，无论如何也跑不掉啊。
开国公哈哈大笑, “闺女，爹命人到广陵王府知会一声，让广陵王留留心，替他妹妹准备着银两，如何？”
银川公主虽然有俸禄, 有皇庄, 可是真要她拿出十万两白银，她一时半会儿的哪里拿得出来？得提前跟广陵王说了，让他帮着银川公主准备好。我家娇娇可是已经在永宁寺的募捐簿子上写下来了，拖延不得。
无瑕歪头想了想, “爹爹，是不是有些咄咄逼人？”
“哪有？”开国公不承认，“咱们不过是好心提醒罢了。”
“这样啊。那去吧，去吧。”无瑕嘻嘻笑。
开国公从护卫当中挑了两个口齿伶俐的，命他们去了广陵王府。
兰夫人不由的摇头，“你们真是爷儿俩，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一模一样。”
开国公笑了笑，“夫人，若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咱闺女，还要跟他讲客气么？”
兰夫人皱眉，“当然不要。不过，若是提醒了广陵王府，只怕他们变本加厉，更会对季县令不利呢。”
无瑕和银川公主打赌的当天，七皇子便提醒过兰夫人，银川公主府是经受不起十万两白银这么大的损失的，广陵王若得知这个消息，稳妥起见，极有可能会对季希孟下手-----季希孟一死，这个赌还打的什么劲儿？只能不了了之。
这个赌对于银川公主来说是有意义的，她恨无瑕，无瑕若真的任由她发落，八年以来憋在她心里的一口气总算能出来了。若对于广陵王来说，这个赌纯粹是胡闹。赢了，说起来是常无瑕任你发落，可是，难道你真能把开国公的宝贝女儿、太子妃的亲妹妹怎样？输了，那可是真金白银，巨大的损失。
银川公主一心想赢这个赌注，她会在季希孟身边下功夫，千方百计让他和小渔今年不能团聚。可广陵王却不会让妹妹任性冒这个险，他是会下毒手的。
兰夫人回家后和开国公商量了，当即差了精锐心腹暗中离京，沿着官道向南，一路搜寻季希孟的踪迹。这些人没有白派，七皇子所料不差，季希孟主仆二人果然在途中被蒙面人偷袭，若不是救援及时，痴心的季希孟早已命丧野外。
无瑕大为懊悔，“我差点儿害了一条人命，不，两条人命。如果我不和银川起口舌之争，不打这个赌，季县令便不会有这样的遭遇。”开国公、兰夫人、陆先生都百般安慰她，“不怪你，是广陵王太过丧心病狂。谁能想到他会堂堂王爷，会这般心狠手辣、下作不堪？”虽然如此，无瑕还是很自责。
好在有开国公府的勇士，季希孟总算顺顺当当到了京城。
他到京城后暂居客栈，开国公一直差人暗中保护。
开国公太了解无瑕了，知道自己这宝贝女儿和兰夫人一样，心地最是善良，虽然下黑手的明明是广陵王府，可是季希孟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无瑕只会以为是自己害的。若是因为她的缘故让季希孟送了命，或受了伤，无瑕定会寝食难安。
开国公动用了数十名身经百战的心腹，来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季希孟主仆二人。
七皇子也派出了暗卫。
为保护季希孟，这阵仗真是挺大的。
无瑕已经和银川公主当众打了这个赌，还在永宁寺的募捐簿上写下了白银十万两，这个赌无瑕必须要赢，不能出意外。
不管是为了无瑕的内心安宁还是无瑕的赌注，季希孟都必须平平安安的，连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不只要平安，他还要一个适宜的场合，和小渔重逢、相认。
“夫人放心，季希孟这是在京城，天子脚下，广陵王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开国公笑。
“七皇子很聪明，预见到广陵王会狗急跳墙。”兰夫人心有余悸的说道。
在七皇子出言提醒之前，兰夫人真没往这个上面想。
开国公打了个哈哈，“夫人说的是。”
开国公可没觉得七皇子聪明，七皇子能想到的事，他也想的到。在开国公看来，兰夫人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因为她太善良了，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
无瑕撒娇，“我不管这些啦，爹爹，总之我要小渔和季县令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还要赢到手十万两白银，捐给永宁寺做善事！爹爹，我要名垂青史……”
开国公和兰夫人忍不住都笑了，“闺女，捐了十万两，也算不上名垂青史吧？”
“不算名垂青史，那算什么啊？十万两白银呢，能救济多少穷苦百姓啊，算是……万古流芳？”无瑕用探询的目光看着爹娘。
“万古流芳，万古流芳。”开国公和兰夫人忍笑点头。
好吧，娇娇，这便算做万古流芳好了，爹和娘都同意。
开国公搓着手掌，“十万两，闺女，爹爹一准儿帮你把这十万两白银赢过来，让你风风光光的捐出去，过足瘾！”
“就是，十万两呢，这是多大的手笔！”兰夫人笑着凑趣。
无瑕遥想自己赢了银川公主，得到十万两白银，大大方方捐给永宁寺的场景，飘飘然。
“闺女，这件事交给爹了。”开国公含笑许诺。
“小渔和季县令一团聚，便给他们办婚礼好不好？办得热热闹闹的。”无瑕笑嘻嘻要求。
“这还用说么？”开国公笑咪咪的答应了。
“他们原本约定要等到二十岁的，可是过了二十岁，还不肯另外嫁娶，还要傻傻的等，痴情、深情，令人感动。”无瑕伸手托腮，目光中满是向往，“他们一定要在一起呀，否则，没天理。”
“娘已经在给小渔准备嫁妆了。”兰夫人柔声告诉她。
“娘真好。”无瑕笑容甜美。
无瑕和银川公主打了这么个赌，开国公固然是处处小心在意，广陵王也是大为烦恼。戏台上一直演着《寻妻记》呢，若是哪天真有个名叫渔娘的女人站出来和季希孟认亲，那可如何是好？到时候也能做手脚，可众目睽睽之下，未免不大便利。
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暂居官舍的季希孟遭遇官媒说亲，给他提了胡参将的妹妹，一位年方二十、嫁过一回、才死了丈夫的新寡妇人，“……人生的极好，像画上的姑娘；娘家的陪嫁本就多，死了的男人又给她留的有房子有地，谁要娶了这胡娘子，光嫁妆就够吃一辈子的！”不由分说，拉着季希孟，要他和胡娘子今晚便拜堂成亲。
季希孟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差点被官媒强行拖走。
胡参将是位纠纠武夫，胡娘子也泼辣的很，听说季希孟是痴情男子，值得托付终身，兄妹两个带着仆人、丫头、婆子来了客栈，硬拉了季希孟要走，“一个钱也不要你的，聘礼分文不取！你不花钱，白得个年轻漂亮的娘子，还有甚不知足的？”一拥而上，推推搡搡，要把季希孟抢了回去拜堂。
要是季希孟真被这群市井无赖抢走，真拜了堂成了亲，抢入洞房，无瑕这赌也就很难赢了。
季希孟若是已娶了妻，哪还有脸再寻找小渔？
便是他还想继续寻找，胡娘子也不肯答应啊。
季希孟文弱，胡娘子健壮，文弱的季希孟到了健壮的胡娘子面前，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
“长的不错。”胡娘子瞅了又瞅，很是满意，“是个官儿，还挺痴情！成，就是他了！”
豪迈的挥挥手，示意哥哥胡参将把人带走。
胡参将膀大腰圆，一手拎起季希孟，跟拎只小鸡似的，雄纠纠气昂昂，“小子，这便跟我回家吧，你是我妹夫了！”
季希孟只有一个小厮，小厮也被个高大的仆人捉住，急的红头涨脸。
胡家的仆人开始放鞭炮，散喜糖。
季希孟和小厮的喝斥怒骂声被淹没在鞭炮声、贺喜声中。
胡参将抓着季希孟主仆二人走到院子里，迎面来了一群穿红着绿的人，有男有女。
“抢亲啊，谁抢着是谁的！”这群人怪叫着，冲胡家人冲过来了。
一场混战。
胡参将只有勇力，没有智谋，季希孟被这群从天而降的怪人抢了去。
连小厮也被抢走了。
抢着季希孟和小厮，这群人一哄而散，留下胡参将和胡娘子、胡家一众仆人，在院子里发呆。
这场闹剧之后，季希孟便没再露过面，广陵王一直没查到他被谁抢了去、关到了哪里。
贤妃过寿的时候，宫里为她庆贺，叫了瑞鸣班进宫唱戏。
因是五十整寿，皇帝、皇后都有赏赐，王妃公主、各府夫人都进宫喝寿酒。
开国公府的女眷当然也来了，兰夫人带了陆先生、蒋氏、许静文、晚霞、无瑕，人来的很齐。
银川公主来的早，看到兰夫人带着儿媳妇、女儿浩浩荡荡走来，不屑的哼了一声。
无瑕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无瑕越是笑，银川公主越是气，目露凶光。
兰夫人和贤妃等人笑容可掬的见过礼，跟左丞相夫人、平国公夫人等坐到了一处。
极少在人前露面的九公主，也破例出现在贤妃身边。
阿早偎依在贤妃身边，吵着要看坊间盛行的《寻妻记》，“母妃，听说好看的不得了，我还没有看过呢，我要看。”
贤妃哪有不依她的？乐呵呵道：“好好好，《寻妻记》，让他们演便是了。”
戏台上演着《寻妻记》，台下的宫妃、公主、夫人们都是唏嘘，“痴心女子负心汉，如今有个痴心男子了，难得难得。”
银川公主脸色便有些不好。
戏台上小生深情呼唤小渔的时候，兰夫人身边一名青衣侍女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我，我就是小渔啊……”
众人都是一惊，齐齐向这边看了过来，银川公主霍的站起身，指着青衣侍女厉声喝道：“嚎丧什么？丝毫不知礼仪！”命令宫女，“还不快把这人拖了下去，乱棍打死！”
银川公主很是气急败坏。
最害怕的事终于出现了，大庭广众之下，台上演着《寻妻记》，台下有人站出来，自称小渔！
这要是真的，难不成我真赔出去十万两白银？
银川公主话音才落，贤妃身边的阿早拍案而起，一脸愤怒，“今天是我母妃过寿，堂姐你方才说什么乱棍打死，不是为我母妃添福添寿，是为我母妃添罪孽！你居心叵测，太可恶了！”
阿早本来长的就不好看，这一生气，脸色黑中泛红，更丑了。
贤妃心疼的不行，“好孩子，母妃知道你一片孝心，咱们不生这个气，好不好？”拉过阿早的手柔声抚慰，唯恐气着她。
阿早脾气是很不好的。
像阿早这样没有亲娘又没有皇帝宠爱的小公主，银川公主哪会放到眼里？心中只惦记着和无瑕打的赌，银川公主目光凌厉，“这女子惊扰了本公主，快把她拖下去！”
阿早大怒，“谁敢动？谁敢动她，就是欺负我，就是欺负我母妃！”
见阿早气的身子发抖，贤妃这老好人不乐意了，站起身揽着阿早，眼圈红了，“银川你是来给我贺寿的，还是催命的？看看，你把你九妹妹气成什么样了……”
慧妃、淑妃等人打着圆场，“这戏文演的令人泪下，如今有人站出来说她是小渔，这不是一段佳话么？银川，阿早，姐妹两个莫要口角，听听这女子怎么说。”
表面上虽是不偏不倚的，其实还是向着阿早的。
有阿早和银川公主打擂台，又是当着这么多王妃、公主、夫人的面，银川公主哪里有发威的机会？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小渔嘴巴一张一合，说着陈年旧事……
十万两白银，十万两白银……银川公主头疼欲裂，心中一直盘旋着这五个字。
难道真要输给那可恶的丫头十万两白银？
“你对上我，从来就没有赢过。这回也不例外，知道么？”无瑕轻蔑的声音仿佛又回响在银川公主耳畔，银川公主目光中又是厌恶，又是恐惧，难道，我真的又要折在常无瑕手里？
“这是一场阴谋。”银川公主白了脸，声音沙哑的说道：“这是一场阴谋。”
常无瑕和我打的赌，这侍女却是兰夫人身边的，如何能信。
平国公夫人温言安慰她，“公主殿下放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什么阴谋啊？”见银川公主嘴唇都白了，众人不禁窃窃私语，心中奇怪。
无瑕跟银川公主打赌的事，有很多人并不知道。
无瑕笑吟吟的站出来，把永宁寺的赌约说了说，“……公主殿下，你若赢了，我听凭你发落；我若赢了，你输给我十万两白银，左丞相夫人、平国公夫人、崇义侯夫人、右丞相夫人，便是见证。”
银川公主恶狠狠的盯着无瑕，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无瑕笑，“昔有尾生抱柱，今有季希孟寻妻，这是一段多么美好的佳话，公主殿下你说是么？”
银川公主瞪了无瑕半晌，指向小渔，“这人，是你胡乱找来冒充的，对不对？常无瑕，你为了十万两白银，竟使出这样的卑鄙伎俩，真是令人不齿！”
“你才卑鄙！”阿早挣开贤妃，风风火火的冲过来，“无瑕姐姐人最好了，你污蔑她！”
阿早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银川公主头疼的快要裂开了。
八年前的皇宫，哪有这种脾气的公主？如今是怎么了，竟有阿早这样的。
贤妃过来哄阿早，揽着阿早掉眼泪；慧妃、淑妃等人物伤其类，过来劝解，“小孩子不懂事罢了，姐姐莫伤心。”
正乱着，七皇子陪着皇帝、皇后来了。
贤妃养育阿早很尽心，七皇子十分感激，央求皇帝到昭华宫坐坐，喝杯贤妃的寿酒。皇帝被他纠缠不过，便和皇后一起忙里偷闲，走这么一遭，谁知到了之后，却见阿早指着银川哭闹，贤妃这寿星揽着阿早哭的伤心，慧妃等人劝都劝不住。
皇帝面沉似水，皇后暗暗叹气。
帝后驾临，众人都俯伏拜见。阿早胆子傻大，哭着跑到皇帝面前告状，“……多好的事啊，堂姐偏要把小渔拖下去乱棍打死，就为了怕自己打赌打输……打赌输了，比人命还要紧么……”
她长的丑，不讨人喜欢，可是她和皇帝长的很像。
皇帝看着和自己酷似的一张脸，心里生气，也没好意思发作她。
她够倒霉的了，明明有位风华绝代的母妃，却长成了这样。
皇帝曾经很厌恶阿早，一眼也不想看她。不过，七皇子硬抱着阿早给他看过几回之后，他慢慢的也对这丑女儿有了几分怜惜。
“……草管人命……”阿早呜咽。
皇后嗔怪，“傻孩子，是草菅人命，不是草管人命。”
皇帝本是脸色阴沉，听阿早这么大了还念别字，嘴角也翘了翘。
七皇子浅笑，“山管人丁水管材，草管人命，”
皇帝嘴角的笑意更浓。
皇帝本来是应邀来喝杯寿酒的，结果寿酒没喝成，揽了桩官司。
因为银川公主和无瑕打赌数额巨大，皇帝宣召季希孟入宫，亲自审理这桩公案。
“季希孟失踪了，叔父，您上哪儿宣召他去？”银川公主咬咬唇，心中忐忑不安。
季希孟失踪，广陵王曾为此咆哮如雷。银川公主真盼着季希孟真的失踪了，不会出现在皇帝面前。
季希孟应召前来的时候，银川公主心凉了。
季希孟和小渔各自从怀中取出半把桃木梳子，颤颤巍巍把两个半把木梳合在一起的时候，银川公主眼前发黑，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季希孟和小渔真的重逢了，相认了。
十万两白银。
赌输了，便要赔十万两白银。
“公主昏倒了。”宫女惊慌失措，忙上前扶起银川公主。
“她故意的，她早就找到小渔了，却故意在此时才令小渔露面。”迷迷糊糊之间，银川公主懊悔不已，“在宫里，在众人面前，我想赖也没得赖，无计可施。”
“这样还不够，她还把叔叔请了来。她，她做事真是太绝了，丝毫不给人留后路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依新、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孙将军不识字，训兵的时候声音响亮，“为兵者，当命丧疆场，马革里尸。”接着又说，“切勿草管人命。”因为这个，被人作联讥讽，“山管人丁水管材，草管人命 ； 皮里袍子布里裤，马革里尸。”

第88章 倾家荡产
“叔叔来了。若是小渔的身份经叔叔确认，我……我是输定了……我真的要赔出十万两白银……”银川公主实在难以面对这残酷的事实, 吐出一口鲜血, 软绵绵的瘫在了宫女怀里。
殷红的鲜血, 落在银川公主的衣襟上, 看起来触目惊心。
“公主……吐血了……”宫女吓的小脸煞白, 声音也颤悠悠的。
皇后向来慈爱, 见状忙命人把为银川公主抬到宫室之中, 急宣太医，为其诊治。
皇帝拧起了眉毛。
本来大家的注意力全放在季希孟和小渔久别重逢这件事的, 银川公主这一吐血晕倒, 却起了变化。无瑕方才已把她和银川公主在永宁寺内定下的赌约大大方方讲了，众人都明白季希孟和小渔一相认，银川公主便输了，要赔赌注。十万两白银啊, 这么大一笔钱，有几户人家拿得出来？难怪银川公主晕倒。
“银川公主是皇上的亲侄女，无瑕把她逼到了这个地步，皇上是否会不喜？”平国公夫人微微皱眉。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兰夫人一眼，见兰夫人依旧坐的笔挺, 神色端庄, 不由的暗暗叹气。
人家自己都不当回事，别人又何必替她们操心呢？
七皇子也觉得有些不对，“银川这样，分明是在向父皇乞怜。虽然父皇一向公正, 可银川是大伯父的爱女，父皇还是疼爱她的。这会儿银川吐了血，父皇会不会怜惜起她，有回护之意呢？”
十万两白银是笔大数目，银川拿不出来。她是公主，俸禄、皇庄的进项全加上，也攒不够这些----若是方磐到富庶的鱼米之乡做官，刮些地皮，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可方磐去的是岭南，做的又是清官。
七皇子冲阿早使了个眼色。
阿早会意，歪头想了想，“堂姐方才要打杀小渔的时候，气势汹汹，蛮吓人的。这会儿看着却可怜极了。父皇，母后，阿早想过去照顾她。”
皇帝似有欣慰之色，挥挥手，“去吧。”皇后微笑夸奖，“阿早友爱姐妹，很好。”阿早得意，“母妃平时总是教导阿早要尊老爱幼的，阿早一直记在心里，不敢忘记。”
贤妃不放心，请示过皇帝、皇后，陪着阿早一起过去了。
贤妃小心翼翼牵着阿早，神色间满是疼惜。
皇后看在眼里，心中感慨。皇上眼光好啊，阿早才出生便没了亲娘，他在众多嫔妃之中独选中了贤妃做为阿早的养母。贤妃这人除了资格老些、跟着皇上的年月久些，其余的真是没什么长处，相貌、才华、家世样样不起眼儿，可她对阿早是真好，视为亲生，疼爱到了骨子里。这样的养母，对阿早才是最有利的。阿早被贤妃教的虽是顽皮淘气了些，礼仪规矩让人不敢恭维，心地却是良善的。方才她还跟银川哭闹呢，眼见得银川吐血晕倒，却又如此关切上心。
七皇子美目流转，看向相对流泪的季希孟和小渔，目光中似有嗟叹之意，“父皇，季县令和这位渔娘是否真是离别已久的未婚夫妻，往后再说。眼下么，堂姐的身子要紧。”
七皇子在为银川求情。
皇帝哼了一声，“他俩就差抱头痛哭了，还算没有相认么？”
籍贯、姓名、身世全对得上，信物对得上，连小时候说过的话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此刻两人深情对望，泪水迷蒙，这样的一对还说不能确定，小七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七皇子声音弱弱的，犹疑不定，“可是堂姐……？”
皇帝面色阴沉下来。银川你敢和小常打十万两白银的赌，输了却气得吐血？小常这会儿可是面色如常，既没有因为赌赢了而喜不自禁、趾高气扬，也没有因为朕尚未宣旨而忐忑不安、神情不宁。论年纪，你比她大；论身份，你是朕的侄女，银川公主，她只是开国公府幼女；可论起定力，你和她却是差远了。银川，你给朕丢人。
不过十万两白银罢了。你若输不起，当初便不应该打这个赌。
阿早一脸欢快的回来了，“父皇，母后，太医给堂姐看过了，说她年纪轻底子好，休养一天两天便没事了。堂姐身体无恙啊，真好！”
皇后见她走的时候满脸忧愁，这才一小会儿的功夫，脸色便由阴转睛，阳光灿烂，不由的跟皇帝笑了笑，“皇上，您看阿早这孩子，知道堂姐并无大碍，高兴成什么样子了？”皇帝瞅了瞅阿早，勉强点了点头。
“小常，过来。”皇帝命令道。
无瑕忙走到皇帝面前，“是，皇上。”
她正值十四五岁的美好年纪，腰肢纤细，修长袅娜，如风中杨柳般楚楚动人，一张小脸却是稚气犹存，尤其是那双明亮的双眸，干净又清澈。
这样的小姑娘站在面前，严厉如皇帝，目光也温柔了。
皇帝神色淡淡的，“小常，朕要恭喜你呢，你发财了，阔了。”
无瑕笑吟吟，“皇上，是永宁寺要发财了，阔了。”把自己那“万古流芳”的义举说了说。
皇帝嘴角抽了抽，“你倒大方。”
十万两，说捐就捐，毫不犹豫。
“皇上过奖。”无瑕盈盈曲膝，脸上的笑容愈加甜蜜，如孩子般天真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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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公主悠悠醒转的时候，阿早笑嘻嘻告诉她，“父皇已经下旨褒奖季希孟和渔娘这对义夫节妇，赐珍珠十斛，锦缎百匹，命他们当日完婚。堂姐，台上唱着戏，台下认了亲，这真是极有趣极好玩的事啊，你说是不是？”
“义夫节妇，当日完婚。”银川公主听到这些，仿佛被人迎头痛击一样，又昏了过去。
阿早嘻嘻笑，“堂姐，你又晕了？太医说过，你没什么事，很快会好的，所以啊，你虽然昏了，我却不担心！”
银川公主是真的昏过去了，要不，阿早这话估计能气的她跳起来。
阿早关心堂姐，很热心的叫来太医，命他给银川公主针灸，把银川公主救醒。
“堂姐，快回府准备银两去吧。”阿早殷勤的看着银川，“那么多人做见证，赖也赖不掉，对不对？你是皇室公主，可千万莫给皇家丢人。快，回罢，回罢。”
银川公主大怒，伸手捉住阿早，恶声恶气的逼问，“今天我好心好意进宫来为你母妃贺寿，你为何如此对我？”阿早猛然打掉银川公主的手，气呼呼的，“你好心好意？我母妃过寿，你却喊打喊杀的，分明是来捣乱的！你跟昭华宫捣乱，还指望我跟你客气不成！”
银川公主气的脸色煞白。
广陵王差人把银川公主接了回去。
“妹妹，你能拿出多少银两？”兄妹两个见了面，广陵王慰问银川公主两句，便急急的问道。
银川公主咬牙，“难不成真要赔十万两？这可心疼死我了。哥哥，把我全部的积蓄拿出来，也是不够！若要凑齐，怕是要变卖首饰、田产，倾家荡产，才勉勉强强能交差。”
广陵王苦笑，“怎能不赔？妹妹，叔父已嘉奖那季县令夫妇，你和常无瑕打的那个赌，明明是输了。既输了，便不能不赔钱。”
叔父知道，皇后知道，王妃公主知道，各府的夫人也知道，难道你还想耍赖不成。
这十万两若是不赔，你和我，往后如何在京城立足。
银川公主呆怔半晌，掩面而泣，“早知如此，我才不跟她打这个赌！”
广陵王烦恼的长长叹气。唉，早知如此，你确实不应该跟她打这个赌；早知如此，我当日便该多派人手，在季希孟回京之前，便送他上西天！季希孟死了，哪还有之后的种种无奈，哪有今天的惨败。
银川公主懊悔许久，哭丧着脸回了自己的公主府，开始筹集起银两。
她手头的银票不过三万余两，典当了一大半首饰、两处田庄，又凑了三万两。
还是不够。
驸马方磐和她同床异梦已久，冷眼看她忙碌、焦燥，并没有给她分忧的意思。
银川公主本可以向哥哥广陵王求救的，可是，见方磐一幅漠不关心的模样，不由的冒火，“驸马，你没见本公主正在筹钱么？”方磐温声道：“公主，下官职位卑微，俸禄单薄，怕是帮不上公主的忙。”
方磐是个清官，不贪污的。官员若是不贪污，便没多少余银。
银川公主冷笑，“难道我不知你俸禄微薄？驸马，你俸禄微薄，家底却厚实的很，你出自金陵旧家，家中房产、田产颇多，变卖了，也有不少现银。”
方磐微晒，“公主，你又不许我把母亲接到公主府奉养，她老人家只好还住在九回巷。方家的房产也好，田产也好，不过是供给母亲罢了，哪能变卖。”
银川公主虽是明知方磐对她没什么情份，到了这会儿，还是觉得伤心，“驸马，我打赌输给常无瑕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落到这个境地，你是我丈夫，竟全然不管，毫不理会。”
方磐温和的笑，“公主和常无瑕打赌的时候，难道没想清楚，若是输了，银子从哪出？公主贤淑的很，眼光又长远，哪至于这样呢？”
银川公主恶狠狠瞪了方磐好几眼，“你是我的驸马，我遇着难处，你袖手旁观不成？不拘方家也好，亲友也好，你出去想想法子！”
方磐被逼不过，回了九回巷方宅，面见他母亲方太太。
方太太听说银川公主打方家房产、地产的主意，气的胸口发闷，喘不过气，“那都是方家的祖产，若变卖了，岂不成了方家的不肖子孙？”
方太太差点儿没被银川公主这儿媳妇给气死。
方磐又是愤怒，又是后悔，扶着气呼呼的方太太坐下来，一时间，母子二人相对无言。
“师妹，膝下已有一儿一女。”良久，方磐轻声说道。
陆先生的幸福，在京城不是秘密。她是前朝隐士留下的孤女，嫁到开国公府做了长媳，主持中馈，生儿育女，很受夫家看重。
“公主可倒好，自己生不出来，也不许别人生。”方太太嘴唇颤抖。
银川公主到岭南之后怀过一次孕，快三个月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滑了胎。打那之后，她没再怀上过。她生性嫉妒，自己没有孩子，也不许方磐置妾，方磐这时已三十岁了，膝下犹虚。
当年何必退婚？又何必尚银川公主？方太太和方磐凄然对视，心里跟吃了黄莲似的，苦不堪言。悔掉陆家的亲事，尚了公主，原指望的是借着公主平步青云光宗耀祖，谁料到会是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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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希孟和小渔奉旨完婚，成就了一段佳话。
这对忠贞的夫妻久别重逢，非常恩爱。
兰夫人给小渔陪嫁了全套的嫁妆，从桌椅板凳到锅碗瓢盆，应有俱有，齐齐全全。
开国公府的侍女、媳妇素日和小渔交好的，也各有添妆礼相送。
金陵的文人雅士送来诗文，商人送来各样东洋、西洋的稀罕物，祝贺季县令和他的未婚妻终于得以团聚。
“有情人终于眷属啊。”无瑕满意极了。
银川公主费尽周章，终于凑齐十万两银子的银票。
由左丞相夫人、平国公夫人等做见证，她把银票交给了无瑕。
不知是筹钱太过辛苦，还是心疼这一大笔钱，银川公主交银票给无瑕的这天，异常憔悴。
无瑕没让这些银票在自己手里过夜，便捐到了永宁寺。
永宁寺的主持是位妙人，接到这大笔捐赠之后，宣布在寺庙之外设育婴堂、养济院，收留无父无母的孤儿和无家可归的老人；设学堂，专收贫民子弟，免束修；还专程请了女先生，教穷人家的女孩儿女工、识字等；另外，设仁医堂，仁心药铺，医者若遇富人、平民，照常收费，若遇穷人，则诊费全免，药品奉送。
育婴堂、养济院、学堂、仁医堂、仁心药铺的所有收支，每月在永宁寺外张榜公布。
育婴堂、养济院、学堂、仁医堂、仁心药铺，救济了许多孤儿、老人，和穷苦百姓。
“这都是我的功劳啊。”无瑕未免有些沾沾自喜。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十万两白银是很大一笔钱了。按购买力来算，明朝的十万两白银大概相当于现在的六千万人民币吧。

第89章 平庸
“救济了这么多人，真好。”无瑕得意之极, 跟爹娘和嫂嫂就不用提了, 就算见了小侄子小侄女, 也要吹嘘一番。
开国公高兴的很, “闺女, 你跟爹一模一样啊, 爹年轻的时候, 最喜欢劫富劫贫！”
他当初在山上做土匪的时候，就有这个癖好。
兰夫人和陆先生都是一脸纵容, “无假你这是大功德, 大手笔。”
小谦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无瑕，“姑姑，真了不起！”
安安抱起自己的扑满，殷勤递给无瑕, “姑姑，捐，捐。”要把自己存在扑满里的银钱也捐了。
“安安你真是大公无私。”无瑕眉花眼笑的夸奖小侄女，“安安总共就这么一个扑满，都舍得拿出来捐了, 真是难得！安安, 姑姑比不上你呢，我虽然捐了很多银两，可那些是我赢来的呀，不是攒的！”
兰夫人抱起安安亲了亲, 乐呵呵，“赢来的银钱花起来不心疼，攒起来的银钱，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们安安呀，是个大方孩子！”
安安偎依在祖母怀里，笑的有些羞涩。
兰夫人略显苍老的面容和安安娇嫩的小脸映在一处，温暖和谐，异常动人。
无瑕推了推开国公，冲兰夫人和安安这对相偎相依的祖孙呶呶嘴，“爹爹，我嫉妒。”开国公忙道：“闺女，这有什么呢？不管你娘怎样，爹爹还是最疼爱你！”无瑕嘻嘻笑，“爹爹真好。”
开国公把无瑕拉到一边儿，小声问她，“闺女，你上回去东宫，太子妃好多了，是不是？”无瑕微微皱眉，“嗯，好多了。爹爹，我总觉得她是心病，若能敞开怀抱，自然会好的。”
皇帝严厉，却还算公正；皇后慈爱宽和，确实是位好服侍的婆婆；太子虽然温温吞吞的，可是有开国公府在，他便是心中不喜，也得善待太子妃；总而言之，若不纠结于情情爱爱，常朝霞根本不必这般自苦。
开国公神情怔忡，“心病么？”
无瑕点点头。
开国公苦笑，“爹爹是不便到东宫探望她的，闺女，你若闲了，替爹爹多劝劝她，可好？”无瑕想也不想，说道：“当然可以了。爹爹，包在我身上便是。”
开国公面色欣慰，“乖女儿。”
无瑕微微笑了笑，“您还记得当年她昏迷不醒，我让人带给她的那枚玉佩么？那枚玉佩有辟邪的功效，我便借了给她，等她痊愈之后方才索回。爹爹，我待她便是这样的，能帮的我一定帮，可是，莫说她是太子妃，便是有朝一日她地位更高，若想让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开国公满是疼惜之色，低声打断无瑕，“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没有这回事，傻孩子，不许胡说。”
兰夫人见开国公和无瑕小声说着悄悄话，未免觉着奇怪，“爷儿俩说什么呢？离我们远远的，怕偷听不成？”无瑕板起脸，“您只管和安安亲热，理会我做什么？”开国公凑热闹，“就是，理会我们做什么？夫人只哄宝贝孙女便是。”
父女两个一脸气愤的看着兰夫人，好像他俩很受冷落似的。
逗的大家都笑。
兰夫人笑咪咪冲无瑕招手，“闺女快过来，娘虽是怀里抱着安安，心里却惦记着你。”无瑕摇头不肯，大义凛然，“我是招之既来挥之既去的人么？”嘴里虽是这么说着，却一溜烟儿跑了过去，挽起兰夫人的胳膊撒娇。
安安和祖母、姑姑嘻闹，小谦却要骑马，开国公这做祖父的义不容辞，趴在地上给小谦当马骑。
安安看见了，眼睛一亮，“骑马！”伸手殷勤的往这边指。
无瑕淘气的笑笑，“安安也想骑马？好啊。”从兰夫人怀中抱过安安，放到了开国公背上，“爹爹，您力气大，驮两个吧。”开国公乐了乐，“成啊。”任劳任怨的驮起小孙子小孙女。
他给两个孩子当马骑，无瑕在旁助阵叫好，两个大人，两个孩子，玩的兴兴头头。
陆先生抿嘴笑笑，走到兰夫人身边小声说了两句话，兰夫人笑着点头，“去吧。”陆先生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临出门，陆先生回头看了看，见小谦和安安兄妹两个在祖父背上大喊大叫，一脸兴奋，两张小脸蛋都是红扑扑的，显见得是高兴极了。
“顽皮孩子。”陆先生不由的好笑。
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还能听到两个孩子的嘻闹声、无瑕的欢笑声。
几名侍女簇拥着蒋氏走了进来。
许静文和晚霞跟在蒋氏身后，两人形状亲密。
今天是十五，照例常绪、常缙、晚霞等人都会过来，全家团聚。
相互见过礼，蒋氏便亲热的问道：“大嫂，可有要我和三弟妹帮忙的地方？回回我俩都是坐享其成，怪过意不去的。”许静文也温柔的笑着，“是啊大嫂，有什么要吩咐的，您只管说。”
陆先生笑，“都有旧例的，倒不忙活。两位弟妹若是不嫌弃，不如来和我一起到小花厅看看，如何？今晚的家宴，便在小花厅了。”
蒋氏和许静文自然满口答应。
蒋氏意味深长的笑着，问晚霞，“二妹妹是不是和我们一起啊？要说起来，二妹妹也该学学家务事了。”
晚霞年纪不小，快该出阁，学学家务事，有百利而无一害。
晚霞踌躇片刻，“我又想为嫂嫂们分忧，又想念小谦和安安，想和两个孩子玩耍……”
晚霞是很喜欢孩子的。
陆先生笑了笑，“我们也不过是动动口，动手的事自有厨子和丫头们。小晚，你还是和两个孩子一起玩耍吧。”
晚霞连连点头，向嫂嫂们福了福，带着侍女去了上房。
上房中传出孩子们兴奋的嘻闹声。
“玩什么呢？这么高兴？”蒋氏伸长脖子往上房看，神色间满是好奇。
陆先生不由的一笑，“没什么。二弟妹，三弟妹，时候不早，咱们这便过去吧。”带着蒋氏和许静文去了小花厅。
小花厅中放着两张紫红色大圆桌，中间用雕花镂空的落地屏风隔开。厅中错落有致的摆放着盆景、鲜花，把小花厅点缀得生机盎然。两边各有一个硕大的青花瓷敞口鱼缸，鱼缸中十数尾锦鲤自在的游来游去。右边的厅角铺着素色地毡，上面放着张古琴，式样雅致。
蒋氏称赞了一番，“大嫂布置的好极了，这又有花又有鱼的，很是花了番心思。”看到厅角的古琴，眼中闪过丝讶异，“大嫂，还有人抚琴么？”
陆先生微笑，“这是三妹妹的主意。歌舞助兴，她是不喜欢的，没有乐曲又觉得冷清，便想到了命人抚琴。”
“三妹妹好雅兴。”蒋氏嘴角抽了抽。
对这位小姑子，蒋氏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又有些看不起，形成了非常复杂的情绪。无瑕是开国公和兰夫人的掌上明珠，常家的小凤凰，真称的上千娇万宠，蒋氏也算是公侯人家的娇女了，可是和无瑕一比，她自问还是比不上，羡慕、嫉妒，蒋氏都是有的。可是，蒋氏又觉得无瑕被惯坏了，不知世事，肆意妄为，和一位公主随随便便打起赌，赌注竟是十万两白银。这样的赌，输了，是失去一大笔钱；赢了也落不着好，生生得罪一位皇室公主、皇上的亲侄女！在蒋氏看来，无瑕打这种赌，纯属小孩子脾气发作，不知轻重，不知所谓。
最让蒋氏生气的是，无瑕打赌打赢了，把赢来的十万两白银悉数捐了出去！你冒着得罪一位公主的险，才赢来了十万两白银，不知道珍惜，不知道重视，轻飘飘的一句话，捐了！那不是个小数目------东园所有的家当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个数！
“败家，真败家。”蒋氏心疼肚疼。
她跟常绪抱怨过。常绪无奈，“三妹妹打小便是大手大脚的，根本不知道银子顶用。爹爹和夫人自有主意，轮不着咱们做哥哥嫂嫂的来管。这事往后莫要再提。”
蒋氏忍不住唠叼，“若是小数目，我当然不提了，可这是……”
常绪不耐烦，“跟我提有什么用？我又管不了！有爹爹和夫人在，有我和你说话的份儿么？”
蒋氏有一肚子的牢骚，常绪却不听她说。倒是一向跟她不和的二姨娘，和她一起惊讶、嘲讽，在东园把无瑕数落个够。
不管蒋氏和二姨娘在一起时是怎样，出了东园，她是一句无瑕的坏话也不敢说------无瑕是开国公和兰夫人的掌上明珠，也是陆先生的心肝宝贝，她惹不起。
蒋氏嫁到开国公府，不是不委屈的。开国公府再怎么显赫，常绪却只是庶出的次子，在常家的地位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长子常绍。常家虽出了位太子妃，可是开国公严禁常家人和太子亲近，太子的好处，常绪也便捞不着。
是让蒋氏沮丧的是，常绪原本是在腾骧左卫任职的，前阵子有机会调入金吾卫，开国公却不许。常绪功利心强，但是，开国公说出话来他不敢不听，便依旧留在了腾骧左卫。
“大嫂，您说爹爹为什么不许二爷调任金吾卫啊？”蒋氏心中委屈，忍不住悄悄问道。
陆先生笑了笑，“爹爹这一生经过多少腥风血雨，他老人家发了话，总是有道理的。二弟妹，咱们只需听命行事即可。”
蒋氏眼神中满是失望，却只能忙不迭的点头，“大嫂说的是。”
常绪对开国公的决定再怎么不满，也不敢违背。她也是一样。
陆先生没有忽视蒋氏眼中的失望，温和说道：“二弟妹，有很多时候，平庸并不是坏事。”
太子的性子有些温吞，皇帝对他一向有些不满，嫌他不够果断刚毅。如今太子已过弱冠之年，皇帝已开始让他接手政务。
太子需要很强大的岳家么？他自己或许觉得需要，因为他还没有坐上那个最高的位子。可是，皇上本就觉得太子懦弱，若是开国公府的子弟人人出色，皇上岂不是要担心将来太子会受制于外戚？
“平庸不是坏事，那，大哥怎么不要平庸啊？”蒋氏心里很是不服气。
开国公世子常绍跟随舅舅兰大将军北伐，虽然年纪尚轻，已是威名赫赫。
虽然蒋氏并没有说出来，可是陆先生何等的聪敏，哪会不知道蒋氏在想什么呢？陆先生微微笑了笑，“八年前的形势，和如今并不相同。那时世子被贬为庶人……”
蒋氏还是第一回 听说这个，不由的大奇，“大哥被贬为庶人？为什么？”贬为庶人，这是很严重的惩罚啊。
她嫁进常家的时候，常绍和陆先生成亲已经四年多，对于当年的事，蒋氏并不清楚。
陆先生笑，“和银川公主有关。”
“如此。”蒋氏好像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无瑕要和银川公主打赌，原来银川公主早就和开国公府结下了梁子。
陆先生和蒋氏、许静文把座位安排好，菜单斟酌过，不知不觉已是暮色来降。侍女燃起一支支蜡烛，明亮温馨。
开国公和兰夫人带着儿女、孙子孙女过来了。开国公和常绪、常缙坐了东边的一桌，小谦虽然才五岁，可他拍胸脯自称男子汉，被祖父乐呵呵的抱了过去。
兰夫人和晚霞、无瑕坐在西边的圆桌。安安不许祖母抱，也不许母亲抱，自己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小大人儿一般。陆先生、蒋氏、许静文布了一回菜，兰夫人便命她们坐下了。
烛光摇曳，桌上摆着美酒佳肴，一名身穿浅蓝衣衫的少女在厅角端坐抚琴，曲调悠扬动听。
“好滋味。”无瑕抿了口果子酒，笑吟吟。
“好喝么？”安安殷勤的问道。
“滋味如何，十年之后你便知道了。”无瑕笑嘻嘻说道。
安安你如今还太小，等到十年以后，你长成大姑娘，便可以像姑姑一样畅饮了！
安安小脸一板，专注的吃饭。
“侄女赛家姑啊，瞅瞅咱们安安，跟她姑姑小时候一模一样！”兰夫人乐呵呵。
安安这专心致致吃饭的样子，和无瑕幼时神似。
众人都笑，“敢情咱们无瑕姑娘小时候便是安安这样么？真可爱。”
蒋氏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平平的小腹。
要是有个孩子该多好，哪怕是个小姑娘呢。像安安这样的小姑娘，不是也很招人待见？
屏风那边，开国公两杯酒下肚，先拍拍常绪，“二郎，你这成亲都好几年了，还没动静呢？”又拍拍常缙，“三郎，成亲之后应该是什么？生子啊。”常绪、常缙都红了脸。
开国公指指埋头吃饭的小谦，“小谦一个人多孤单啊，得多几个弟弟才行！”
小谦抬起头，一脸认真，“要是弟弟多了，祖父便驮不动了！”
要是有好几个弟弟，全要祖父驮……小谦想了下那个场景，倒吸一口冷气。
“驮的动，驮的动。”开国公眉花眼笑，“乖孙子，你便是真有上十个八个弟弟，祖父也驮的动！”
“祖父吹牛。”小谦不相信的摇摇头，继续埋头吃饭。
常缙成亲不久，还很容易害羞，低下头不说话。常绪比他大方多了，“爹爹，孩儿记下了。”
常绪凑近开国公，小声说道：“您不许我出色，要我平庸，那我正事没有，还不得多生几个儿子啊。爹爹，您等着抱孙子吧。”
开国公大喜，“二郎，这就对了。”
开国公喝了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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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可人
苍茫夜色中，一只黑色的鸽子飞越高墙, 落在了覆着绿色琉璃瓦的屋顶。
它在屋顶歇了歇脚, “咕咕”的叫着, 飞到了院中的一株低矮的小杨树上。
“信鸽。”院中的护卫瞅见, 快步走了过来。
他取下了信鸽腿上带着的信。
信鸽带来的信件都是要紧的, 护卫并不敢耽搁, 很快呈到了开国公面前。
“臭小子。”开国公打开看过, 翻了个白眼。
“爹爹，什么事啊？”常绪关切的问道。
“没事, 没事。”开国公哈哈笑着, 把信收到了怀里。
常缙几杯酒下肚，胆子比平时大，央求开国公，“大哥跟着舅舅北伐多威风啊, 我也想去。”开国公笑着摇头，“你们哥儿俩也好，大宝也好，都在京城安安生生的呆着吧，莫多想。”常缙向来听话, 见父亲虽是脸上带着笑, 语气却很笃定，不容置疑，便唯唯诺诺的答应了，没敢再多说。
常绪微微笑了笑。三弟, 我是你二哥，父亲都要我平庸了，你就更不用提了，知道么？
“二郎，三郎，镇远侯府的胡恪，你们多多来往。”开国公交代常绪、常缙。
胡恪，是镇远侯的小儿子。镇远侯胡兵一直在福建任职，他有两个儿子，长子胡辂已经官至奋威将军，也已娶妻生子，小儿子胡恪年方十七，还没定下亲事。
“是，爹爹。”常缙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常绪眼珠转了转，小声问开国公，“是给小晚相看么？爹爹，镇远侯可是在福建任职的，您舍得小晚远嫁？”开国公笑了笑，“镇远侯明年春天还是要离京的，镇远侯夫人和胡恪却要留下，不走了。”常绪恍然，“原来是这样。”
常绪打了包票，“爹爹您放心，孩儿明日便约胡恪打猎去，打完猎请他喝酒。”
开国公微笑拍了拍他。
常绪还想要再说什么，犹豫了下，却没有说出口。
家宴至人定时分方散，常绪和蒋氏、常缙和许静文和众人告辞了，分别回了东园和西园。
才回到东园，蒋氏便有些着急的小声问着常绪，“那件事，你跟父亲提了没有？”
常绪皱眉，“你和夫人同席，你倒没提？”
蒋氏跺脚，“我和夫人是同席，可是还有两位没出阁的小姑子呢，哪好意思开口？当着姑娘们的面儿，哪能提亲事啊？”
常绪见她这样，笑了，“谁让你当着两位妹妹的面儿提亲事了？那不是讨打么。你私下里悄悄和夫人说，不就结了？”
蒋氏娘家有位嫡亲姨母，寡居多年，夫家姓翟，膝下只有一子翟峰。翟峰虽然家世不显赫，可是一表人才，风流潇洒，蒋氏的姨母有心为他娶位贵女为妻，托了蒋氏代为留意。蒋氏原本也没敢往无瑕身上想，可是常绪无意中提过一句，“爹爹喝高的时候提过一句，三妹妹如今还小，往后长大了说亲事，别的都不要紧，只要三妹妹喜欢便可。”蒋氏便动了心。
“只要三妹妹喜欢便可”，那就是家世、身份无所谓了吧？既这样，她的表弟岂不是机遇来了？
蒋氏要常绪跟开国公提提，常绪一直推托，没有痛快答应。
把蒋氏恨的。本来么，要想为娘家亲戚和小姑子牵红线，我直接跟婆婆说不就行了？偏偏你是庶子，夫人跟我庶子媳妇毫不亲近，让我如何开口？这会子用着你了，你还推三阻四的不肯。
见蒋氏怒杏眼圆睁，常绪知道她性子有些急燥，便笑着哄她，“你若不愿跟夫人提，悄悄跟大嫂说了，也是一样的。大嫂知道了，定会转告夫人。”
蒋氏忿忿，“我偏不！同样是儿媳妇，凭什么她总是处处压着我一头？我娘家还比她娘家强上千倍百倍呢！”
想和婆婆说件什么事，却要通过大嫂才可以！蒋氏气愤的满脸通红。
她心里真是不服气。
常绪低声笑了笑，“如今爹爹正为小晚相看胡家的小儿子，依我说，你消消停停的，等小晚的事定下来之后，再做打算如何？”
蒋氏被他柔声相劝，气渐渐消了，点头道：“好啊，那便等小晚的亲事定下之后再说。”
常绪见她总算不再纠缠，暗暗松了口气。
常绪才松了口气，二姨娘的侍女便形色匆匆的来了，说二姨娘身上不大爽快。常绪赶忙站起身，一边命人拿了名贴去请大夫，一边催着蒋氏，“快，咱们过去看看。”
蒋氏目光中闪过一丝厌恶。
又是身子不大爽快。他这位亲娘，可真能折腾人。
蒋氏知道常绪素日孝顺，虽是烦燥，却也只好耐着性子站起身，不情不愿的跟着常绪去“探病”。
请大夫、开药方、煎药，忙个不停。这晚东园灯火通明，直至深夜。
开国公耳聪目明，东园这么闹腾，他哪能不知？不由的皱眉。
二郎，你看着聪明，其实糊涂啊。
过了两日，无瑕和晚霞一道去了东宫，探望卧病在床的常朝霞。
常朝霞脸色不复是没血色的惨白，看着委实康健了不少。
晚霞很为她高兴，温柔的陪她说着家常，把京城之中新鲜有趣的事一一讲给她听，“……小渔竟然就在咱家，大姐你说巧不巧？”常朝霞听的很是动心，“他等着她，她也等着她，两个痴情人，谁也没有辜负谁。”
世间最美满的事，就是两情相悦两心相许了吧？季县令和小渔，一对忠贞不渝的小夫妻。
无瑕见她气色好，心里也高兴，笑咪咪道：“如今素白台阁已经开了呢，花色洁白，像一片雪海！我去采梅花回来，给你煮梅花粥。梅花粥疏肝理气，健脾开胃，极是有益的。”
常朝霞卧床久了，难免胸闷不舒，没胃口。梅花性平，能激发食欲，食欲欠佳者服用过后，效果颇佳。
“好啊，劳烦三妹妹了。”常朝霞微笑说道。
她近来常常能见到两个亲生的儿子，心情大好，身子便好多了。见无瑕兴致勃勃提起梅花粥，她哪会拒绝呢？当然是满口答应。
无瑕嫣然一笑，带着她的知微知彰等人，采梅花去了。
路上遇到吕次妃，无瑕含笑和她见过礼，并没叙话，脚步不停的走了。
吕次妃看着无瑕轻盈的、快活的身影，眼神中既有羡慕嫉妒，又有委屈不甘。
无瑕却没理会背后的目光，依旧轻快、活泼。
“几点梅花最可人”，疏影横斜，形状古朴的树干上洁白的花儿优雅从容，清香四溢。
“对不住，要拿你们煮粥了。”无瑕仰起小脸，有些歉意的向着树上一朵朵的素白台阁说道。
“梅花听得懂么？”知彰、知柔等人在旁看着，抿嘴笑。
“听得懂啊。”阿早挽着贤妃的胳膊冉冉而来，身后跟着十几名美丽的宫女。
贤妃老了，阿早长的不漂亮，可她俩都喜欢好看的小姑娘，宫女总是挑姿色出众的。
比阿早大两岁的八公主生的也不怎么好看，相貌平常，她挑宫女便不喜美貌婀娜的，专要身材健壮、面目平板之人。还别说，有那些比她更丑的宫女衬托着，八公主真是显得出色了不少。
阿早却没这样的心计。她并不在意自己长什么样，见了美女便两眼放光，啧啧称赞。
皇后喜欢阿早坦荡荡的性子，也对贤妃的安分守己颇为满意，平时很照顾昭华宫这对母女。阿早本就天真烂漫，有了皇后的青目，就更活泼了。
“梅花听得懂，她是乐意的，我知道。”阿早笑嘻嘻，“她肯定是想着，我与其在枝头开过一阵子便枯萎了、败落了，还不如派上点儿用场，让人煮粥了呢，也算物尽其用了！”
“九公主通花语么？”无瑕面色讶异的看着阿早，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知彰等人肚中暗乐。九公主越来越调皮啦，只听说过有能人异士通鸟语，知道小鸟在说什么，却没听说过谁听得懂花语的！
花儿哪会说话？九公主净是信口开河。
“嗯，我通花语。”阿早昂起头，得意的吹嘘，“我喜欢花，花也喜欢我呀。”
贤妃见阿早这般吹牛皮，笑的眼睛咪成了一条线。
在贤妃看来，阿早做什么都是可爱的，有趣极了。
无瑕笑了笑，冲她拱拱手，“失敬，失敬。”阿早歪头做侧耳倾听状，片刻之后，一脸笑，“花儿说了，她正嫌枝头寂寞呢，她不想有朝一日落到黄土地上，零落成泥，她让你快点把她采下来！”无瑕粲然，“来吧，阿早，一起一起。”阿早淘气的笑笑，果然和无瑕一起采起梅花。
她喜欢漂亮的人，也喜欢漂亮的花，专挑形状好看的梅花采。
知彰知柔等人过去帮忙，贤妃在旁乐呵呵的看着。
阿早采着梅花，漫不经心的告诉无瑕，“父皇赐了两处皇庄给堂姐。那两处皇庄是上好的水田，每年的出息都不小。无瑕姐姐，虽然我堂姐才输了一大笔钱，可是有了这两处皇庄，还是很阔气的。”
无瑕面目含笑，“那是自然。”
两人心照不宣的相互看了一眼。
皇帝顾念已经去世的大哥，对银川公主还是很照顾的。这不，知道她打赌打输了，手头不宽裕，不忍见她拮据，便有所赏赐。
“她不会又开始嚣张吧？”无瑕眼珠转了转。
银川公主算不是什么聪明人，皇帝对她假以辞色，她大概又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不可一世。
“理她呢，我可是真公主。”阿早撇撇嘴。
阿早才没把银川公主放在心上。对于她来说，银川公主不过是她一个并不亲近的堂姐，一个侥幸得了公主封号、言行举止却有损公主形象的人。
“堂姐以后要在京城留下来了了。”阿早摘下一朵洁白的梅花欣赏着，“堂姐夫进了兵部。”
银川公主之所以会离开京城，是因为方磐放了外任。如今方磐到工部任职，银川公主自然跟着留下来。
“意料之中的事啊。”无瑕笑了笑，“方驸马为官清廉，官声很不错。像他这样的，也该升升官了。”
他是驸马，真升了比知府地位更高的实权地方官，皇帝未免不放心。但是又不能不升他。让他进兵部，应该是皇帝仔细权衡过的结果。
皇帝近年来越发严厉。他杀过不少贪污的地方官，这些贪官家产被入官，家眷被赏给功臣之家为奴，下场凄惨。他也处罚过许多恃着功劳行凶作恶的勋贵子弟、外戚子弟，从不手软。
皇帝虽严厉，却还算讲理。像方磐这样的人，八年前皇帝鄙夷他的人品，远远的贬去了岭南；八年后审视过他的政绩，认定他有才华肯苦干，还是会让他升职。
阿早很是不屑，“堂姐还真就欢欣鼓舞，准备长居京城了！无瑕姐姐，你说她笨不笨？她也不看看堂兄是个什么情形，我要是她，才不留恋金陵的繁华热闹呢，宁愿远远的避开。”
从前广陵王年长，太子尚幼，广陵王确实是很得皇帝器重的，委以重任。可是如今太子已接手政务了，广陵王却还恋栈不肯放权，和太子明争暗斗的，一直不消停。银川公主留在金陵，免不了被牵入到争斗当中去，一个不慎，满盘皆输。
无瑕凑近阿早，仔细瞅了她好几眼，“阿早，贵庚啊？”
你多大了呀，这般懂事！
阿早很是得意，喜笑颜开，“无瑕姐姐你是说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见识颇为广博，对不对？我也觉得是呢，瞧瞧我，年方十岁，后宫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无瑕莞尔。
两人采了一篮梅花，交给知彰。
梅林深处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冬天了，这是什么鸟？”阿早不由的大为好奇，想进去看。
贤妃年纪大，不爱折腾，乐呵呵道：“我到暖阁等着你。阿早，无瑕，你俩想看便过去看看，莫走太远。”到不远处的暖阁坐着歇息去了。
无瑕对冬天的鸟鸣声兴趣不大，可是见阿早两眼放光，不好扫她的兴，便陪阿早往里边走了走。
一开始知彰知柔和几个宫女跟在后头，后来阿早拉着无瑕的手左穿右穿，不见了踪影。
知彰大急，又不敢大声喊叫，秀眉紧皱。知柔顿足，“明明方才还看到她们的！怎的便不见了？”几个宫女也是惶惶不安。
无瑕被阿早拉着往前走，大为赞叹，“枫树林中有机关，梅林中有阵法！阿早，这皇宫之中，稀奇古怪的地方很多啊。”阿早脚下不停，口中吹嘘，“这算什么？无瑕姐姐，皇宫中还有更好玩的，改天带你去！”
前方一株梅树下，静静站着位身披白色披风的少年。
他约摸十六七岁的年纪，脸色和他身上的披风颜色相同，像上好白瓷般晶莹润透，闪着柔亮的光茫。
阿早见到他，笑嘻嘻的停下脚步，“那什么，我还有点事啊，哥哥，无瑕姐姐，对不住，我先走一步。”
无瑕似笑非笑，慢吞吞问道：“阿早，你是想进来看什么的来着？”阿早心虚的笑，“我……我记性不好，忘了，忘了。”吐吐舌，撇下无瑕，一溜儿烟跑了。
七皇子有些委屈，“你好似嫌弃我似的。咱们从前也常常见面，你可没有这样。”
无瑕白了他一眼，“从前你也没有偷偷摸摸的，借着阿早，把我带到这种地方！这么幽静，还有阵法掩护，寻常人等根本进不来……”
“所以才要带你到这里啊。”七皇子浅笑，“你……你渐渐的长成大姑娘了，再被别人看到咱们在一处，多有不便。”
“说的好像很替我着想似的。”无瑕小声嘀咕。
“我当然替你着想了。”七皇子慢慢走到无瑕身边，柔声说道。
不知是这里太幽静，还是七皇子离的太近，无瑕忽然有些心慌。
她从小到大和七皇子见面、独处的时候多了，都是自自在在的，从未出现过像今天似的这种情形。
“你离我远点儿。”她伸手推了七皇子一把。
她有些慌慌张张的，推的不是地方，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正好落在七皇子的胸上。
“你轻薄我！”七皇子柔声斥责，“从前你是调戏我，如今变本加厉，轻薄起我来了。无瑕，你这样很不好。”
他声音本就温柔，说出“无瑕”这两个字的时候，更是温柔似水，好像要把人融化了。
无瑕心里跟揣了头小鹿似的，咚咚乱跳，“我才没有想轻薄你呢，轻薄你很有趣么？哎，你很少叫我名字的，方才你叫我了……”
七皇子和她见面的回数多了去，像方才那样叫无瑕，少之又少。他很少叫她的名字。
“我舍不得叫。”七皇子神色怅惘中又带着痛苦，声音轻轻的，如梦似幻，“你的名字太美太好，我舍不得叫。”
无瑕羞红了脸。
他有些手足无措，她也有些慌乱，两人谁也不敢看谁，都觉脸上发热。
一阵凉风吹过，无瑕打了个寒噤。七皇子心中内疚，“不该带她来这里的，白白冻坏了她。”忙取下自己的披风递给无瑕，柔声命令，“快披上。”
无瑕脸色粉嘟嘟的，摇了摇头，“不用啦，我不冷。哎，咱们快出去吧，知彰知柔她们胆子都小，不见了我，会吓坏的。”
“嗯。”七皇子轻声答应。
口中虽是答应着，脚下只管不动。
无瑕也不愿催他。
两人静静在林中站着，又觉甜蜜，又觉羞涩。
阿早从不远处悄悄探出头，握起了拳头。哥哥，无瑕姐姐，你俩面对面站着做什么？离近点儿呀，离近点儿！还有，你俩别光站着呀，做点儿什么！父皇都那么大年纪了，又那么忙，他还和高丽国新进贡的美女在宫后苑游玩呢，我亲眼看见父皇搂着那高丽美女亲了亲脸！
她心中着急，下意识的想跺脚，结果踩着了一只枯枝。
七皇子和无瑕听到响声，唬了一跳，目光一齐投了过来。
如果在这样的地方都能被人看到了……
见到阿早，两人都有责备之色。
阿早讪讪的笑着，从树后走了出来，“那什么，知彰和知柔快急疯了……”
七皇子虽是依依不舍，也知道无瑕不能在此处久留，勉强点头，“阿早，带你姐姐出去吧。”
阿早拉起无瑕，讨好的笑，“姐姐，咱们原路返回，好不好？”无瑕很想凶狠的看她两眼，看的她毛骨悚然，奈何这会儿脸还发着热呢，底气不足，便低低的“嗯”了一声。
阿早粲然一笑，拉着无瑕飞快走了。
七皇子望着无瑕窈窕的背影，心里甜丝丝的。他无意间摸了摸自己的胸，脸又开始发热。
“她轻薄我。”七皇子眼神迷离，轻轻的、温柔的说道。
枝头花正艳，冷风吹拂，风中带着丝丝清香，令人心醉。
知彰等人看到无瑕和阿早手牵手出现在面前，流下了眼泪。
无瑕有些歉意，“知彰，知柔，快别哭了，我俩没事，就是在里头迷路了。”阿早就更别提了，身为公主，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这里我经常来玩，居然也会迷路，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知彰、知柔渐渐收了眼泪。
一行人从梅林中出来，会合了贤妃，一同到东宫看望常朝霞。无瑕采了满满一篮子雪白的梅花花瓣回来，交给当值的女官，“先将粳米煮成粥，再加入白梅花，煮沸即可。”女官答应着，把篮子拿了出去。
贤妃牵着阿早的手，乐呵呵跟常朝霞问了好，“太子妃这气象看着可是好多了，真替你高兴。”
常朝霞见贤妃笑的满足，心中一动，“她无子无女，膝下只有一个领养过来的九公主，却也能笑的这般开怀。”
知足者常乐啊。
贤妃知道太子妃病着，和阿早在东宫坐了坐，便告辞了。
晚霞和无瑕看着常朝霞喝了小半碗梅花粥，方才起身告辞。
“下回再见你的时候，你要再精神一点才行。”无瑕笑吟吟。
“一定。”常朝霞温柔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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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两天更了一章，可是看看也有六千字呢，通常三千字一章，所以这两天也算我日更了吧？

第91章 欢欣
“哎，你还看呢？无瑕姐姐都走多远了啊。”阿早和七皇子站在高高的宫墙上, 一起眺望远方。
“我不是看她。”七皇子微微笑了笑。
阿早嗤之以鼻, “谁信啊？哥哥, 方才在梅林之中我可是偷窥了好久, 你知道你看无瑕姐姐的样子有多傻不？简直目不忍睹。”
阿早大摇其头, 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家哥哥, 叹息不已。
七皇子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笑声低沉，“目不忍睹你还偷看？你个小坏蛋。”
阿早不服气的撅起嘴, “这会儿我成小坏蛋了啊？哥哥, 你求我帮忙的时候，可是一口一个好妹妹，软语央求。我就是心太软了，不忍心见你伤心失望, 才会跟着你胡闹。”
七皇子唇角含笑，安抚的说道：“阿早乖乖的，过两天哥哥出宫体验民情，带着你一起。”阿早眼睛亮了，一迭声问道：“真的么真的么？哥哥, 咱们先说好了呀, 我要去人多的地方，好玩的地方，哪人多往哪挤！”七皇子笑着点了点头，“好, 依你。”
阿早喜笑颜开。
她伸手点了点七皇子，冲他挤眼睛，“哥哥，你什么时候向父皇开口啊？无瑕姐姐可是个大美人呢，你要先下手为强，莫让别人抢走了！”
七皇子脸上浅浅淡淡的笑意渐渐隐去了，“阿早，兰大将军率领北伐大军把蒙古人驱逐到祁连山外，斩获首级无数，俘虏北元王公贵族数百人、牛羊上万头，不日便将凯旋回京。”
“常绍在有功将士的名单之中，位列第一。阿早，虽然兰大将军是主帅，常绍若没有实打实的军功，他也不会这样上报。父皇生平恨贪官，恨弄虚作假，兰大将军又不是不知道。也就是说，常绍已经成为北伐军中的后起之秀。”
阿早眨眨眼睛，“那又怎样？”
兰大将军和常绍北伐立功，即将回京，哥哥你便不能求娶无瑕姐姐了么。
七皇子笑了笑，温和的告诉阿早，“满朝勋贵之中，原本排在最前面的是平国公、开国公，如今是平国公、开国公、兰大将军三足鼎立。她是开国公的女儿，兰大将军的外甥女，年富力强的嫡亲大哥如今又声名雀起。阿早，世上再也没有谁家的姑娘，比她的背景更强。”
“那又怎样？”阿早还是不解。
七皇子有些无奈，“阿早，你是公主，不是无知无识的小女孩儿。你告诉哥哥，像她这样的姑娘，哥哥若要求娶，父皇也好，太子也好，谁会相信我没有野心？”
同样是常家女儿，太子妃和无瑕是不一样的。太子妃并不是兰夫人亲生，开国公可能待太子妃和无瑕是一模一样的，兰大将军却绝对不会。至于常绍，他对待同母所出的亲妹妹，和太子妃这异母妹妹，也不会相同。娶了无瑕的那个人，才是能得到常家、兰家全力支持的人。
若是无瑕嫁了寻常勋贵家的子弟，倒还罢了；若嫁了给七皇子，别人不说，太子能不多想么？
皇帝虽对于太子的温和软弱很不满，可太子还是他的继承人、帝国的储君，他在诸皇子最为器重最为在意的，是太子，一直都是太子。
阿早皱着眉头想了会儿心事，勃然大怒，“哥哥，你说老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了无瑕姐姐背后的权势才想要对她好的？快说老实话！”
阿早气的满脸通红。
准确的说，是黑里透红。
这高高的宫墙之上只有七皇子和阿早兄妹两个，七皇子无语看了阿早一会儿，慢吞吞问道：“阿早，有什么不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了！”阿早气呼呼，“要是你真心喜欢无瑕姐姐，我便帮你！要是你看上了无瑕姐姐身后的权势，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眼泪在阿早眼眶中打转，显然她是气的很了。
七皇子轻轻叹了口气，“傻阿早，若是有人喜欢哥哥，你会不会担心她是看上了哥哥亲王的身份？哥哥生下来便是皇子，就像你生下来便是公主一样，就像她生下来便是开国公的女儿一样。倘若咱们不是从小被养育在皇宫之中，不会是今天的气度；倘若她不是开国公和兰夫人的掌上明珠，也可能不是今天的模样。阿早，你若要喜欢一个人，当然是喜欢她的全部，包括她的身份。”
阿早被七皇子这番话绕迷糊了，眼珠转了转，也没想明白。
“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她呀？”阿早顿足。
“喜欢。”七皇子被逼不过，浅浅而笑，“她家便是再怎么有权势，哥哥也喜欢。”
阿早瞪了七皇子许久，下气的转过身。
她哥哥的话，她还是没听懂。
“兰大将军要回京了，我逗八哥去！”阿早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想不通的事她便不想了，转而关心起八皇子，“他呀，知道岳父要回来了，一准儿乐得颠儿颠儿的！”
七皇子和八皇子年纪相差不大，打小便性情相投，阿早便也和八皇子要好，和其余的哥哥们不同。想到能打趣八哥，阿早眉飞色舞，得意洋洋。
“你八哥见了你，定然有事相求。”七皇子轻飘飘说道：“他和兰家姑娘有日子没见了吧？阿早，你有差使了。”
八皇子若想悄悄送个好玩有趣的小东西给圆圆，或是有什么值得一看的要让圆圆看，都要托阿早从中牵线。譬如说，皇帝赏了八皇子一个柴窑小水盂，色鲜碧，质莹薄，人间罕有。八皇子有了好东西就想送给圆圆，可这东西是御赐的，又非常珍贵罕见，圆圆哪里肯要？要虽不肯要，看却是极愿意看上一眼的，八皇子便把小水盂送到昭华宫，阿早自会邀了圆圆过去，一饱眼福。
“阿早是个宝，古道热肠。”八皇子承蒙阿早帮忙多次，很是感激。
在这深宫之中，有一个可以随时为你帮忙却不需你提防戒备的妹妹，真是太好太幸运了。
阿早要往下走，可她心里还惦记着哥哥和无瑕姐姐，临走之前蛮横看着七皇子，不死心的问道：“哥哥，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七皇子低沉的笑了，“是真心的。阿早，不拘她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不拘她家中有没有权势，哥哥都喜欢。”
“这样才对。”阿早满意的点点头，兴高采烈走了。
七皇子不由的摇头。她明明就是开国公府的小凤凰，她明明就是那么个身份，她就是她啊，阿早你非要逼着哥哥这么说才行……小姑娘的想法真是奇怪。
兰大将军率领北伐大军回朝，受到朝野上下隆重欢迎。皇帝看着被拓宽的天-朝版图，大喜，廷议过后，朝臣一致同意封兰大将军为公爵，世袭罔替。皇帝亲自挑选了“郑”这个封号，从此以后，兰大将军就是郑国公了。
跟着兰大将军出征的将士，按着功劳各有封赏。常绍曾数次带领部下进入草原深处袭击蒙古骑兵，升为骠骑将军。骠骑将军属正二品，以常绍这个年纪来说，已是非常难得。
无瑕打小便和舅舅亲，兰大将军回京的当天她便和圆圆、大宝三宝四宝一齐到郊外迎接。兰大将军依旧是位伟岸男子，脸上却有了风霜之色，神情举止也和从前不同，久居上位者，自有其威严。见到儿女，见到无瑕，威风凛凛的兰大将军成了慈爱长辈，拍拍大宝，抱抱两个小儿子，瞅瞅圆圆和无瑕，乐开了花，“娇娇和小宝都长成大姑娘了，越长越好看！”
常绍跟在他身后走来，笑容灿烂，“弟弟妹妹们全来迎接我们甥舅二人么？荣幸之至，荣幸之至。”无瑕和圆圆本就眼中含泪，见到常绍，都流下晶莹的泪水。
大宝和三宝、四宝见到表哥，也是兴奋激动。
没来的及多说话，兰大将军和常绍便和前来郊迎的官员们进了城。接下来兰大将军要献俘、面圣、领庆功宴等，忙了个不亦乐乎。
“舅舅，要谦虚，一定要谦虚。”常绍跟在他身边，小声耳语，兰大将军大笑，伸手拍拍常绍，“大郎，舅舅省得。”
舅舅功劳又大，爵位又高，虚怀若谷还会遭人中伤呢，若是跋扈起来，那还得了？姐姐、姐夫交代过一百遍，大郎你又来跟舅舅唠叼，唉，舅舅有那么不懂事么？
常绍深夜方才回到开国公府。兰夫人和陆先生一直等着他，见到久别的儿子，兰夫人落下眼泪，“大郎，你总算回来了！”
常绍跪在母亲面前，泪流满面，“娘，孩儿不孝。”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站在一旁的陆先生眼圈也红了。
常绍安慰过母亲，和妻子一起回房看过熟睡中的小谦和安安，柔情满怀。
兰大将军和孔夫人搬到郑国公府的那天，开国公府全家到贺。
开国公哈哈大笑，“阿弟厉害，姐夫被你比下去了！”兰夫人示威般的看了开国公一眼，脸上有着孩子般的得意，“当然了，阿弟可是我们兰家的好男儿！”
兰大将军一向尊敬姐夫，含笑说道：“若不是姐夫一再推举……”
开国公可是在皇帝面前夸过不止三回五回，说他的内弟是如何英勇，是难得一见的将帅之才。
兰夫人撇撇嘴，开国公忙道：“夫人说的极是。”冲兰大将军使了个眼色，分明是在告诉他，“莫和你姐姐打别。”兰大将军会意，忙做出幅傲慢模样，“姐姐，咱们兰家人厉害！”
“就是。”兰夫人连连点头。
无瑕和圆圆等人在旁看着，哄堂大笑。
两家人都是欢欣不已。
常家人和兰家人欢聚一堂，常绍一家颇为引人注目。常绍英俊，陆先生美丽，他俩带着小谦和安安这一对粉雕玉琢般的孩子，是很完美的一家人。
“有孙子真好。”兰大将军看着小谦和安安眼热，“有孙女也好！”
兰大将军当晚便和孔夫人商量起大宝的亲事，“夫人，咱家大宝年纪不小，他的亲事，你怎么想？”孔夫人温柔的笑，“我别的都不知道，就知道大宝动不动便要去看望姑母。”
兰大将军一脸惊喜，“夫人你的意思是……？”孔夫人抿嘴笑，“这臭小子，我明着暗着的问过他多少回，他都嘴硬不肯承认。你亲口问问儿子吧，若问准了，咱们便央求姐姐去。”
无瑕的品格儿孔夫人是清楚的，若能娶了这样的儿媳妇，再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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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讨她欢心
兰大将军兴奋不已，“娇娇可是个好孩子！夫人, 这普天之下的姑娘……”孔夫人没等他说完, 默契的接了口, “除了咱家小宝, 便是娇娇了。”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
对于他们来讲, 世上最可爱的姑娘便是圆圆和娇娇了, 没有第三个。
“若是大宝能娶了娇娇为妻, 这可真是人生快事。”夫妻二人均作此想。
“大宝呢？”兰大将军坐不住了，急着找大宝。
孔夫人抿嘴笑, “瞧瞧你这记性, 他今晚当值，才和咱们告辞了啊。”
大宝属近军，有时白天当值，有时晚上当值, 没有一定。本来兰大将军才回京城不久，他就算请个假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他一向谦逊守礼，并不愿为家里的事耽误公务。
兰大将军摩拳擦掌，“夫人, 我恨不得当下便飞奔进宫, 抓住大宝问个清楚明白。”
“日子树叶似的多着呢，急什么？”孔夫人笑话他。
兰大将军哈哈大笑，“急着抱孙子啊。”孔夫人听的也是动心，“是啊, 抱孙子。我看着小谦和安安眼谗的眼，巴不得大宝今年便成亲，明年便让咱们抱孙子！”兰大将军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是一样。”越说越高兴。
高兴了半天，孔夫人才想起来，“娇娇还小呢。便是姐姐、姐夫真答应了咱们，今年也完不了婚啊。”兰大将军不好意思，“大宝的事你在信里告诉过我了，我明明知道大宝是怎么拒绝尚主的。唉，咱们也是心急了。”
恭妃所出的四公主选驸马时，曾有意于大宝，大宝当时的推辞便是“十八岁之前不可议亲”。都不能议亲了，当然更不能娶亲，兰大将军和孔夫人方才的美梦算是落了空，什么今年成亲、明年生子，纯属不可能。
虽然如此，这夫妻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眼角含笑，显见得心情愉悦之极。
大宝和娇娇，这是多好的一对啊。
孔夫人说起七皇子定亲的不顺利，笑道：“七殿下和咱家大宝一个命，也要耐心等着。”兰大将军不厚道的乐了乐，“如此甚好。他不纳妃，八皇子便得多等几年。”
八皇子和圆圆打小便认识，两个孩子一直要好，兰大将军自然是知道的。他心里也赞成这门亲事，可是哪个做父亲的不盼着多留宝贝女儿几年呢？听到七皇子的倒霉事，大喜。
兰大将军很是感慨，“一眨眼的功夫，大宝和小宝都长大了，三宝和四宝也已经是个小大人。夫人，我看到咱们这四个孩子，喜欢的不行，都不想再去领兵打仗了。”
他和年轻时候的开国公一样，出身乡野，却有着远大抱负，一门心思想着建功立业。这时功成归来，看到心爱的儿子和女儿，却萌生了退意。
孔夫人自是赞同，“不再领兵打仗么？甚好。”
兰大将军摸摸下巴，“夫人，从前世人提起我，就是‘开国公的内弟’；如今再提起我，便是‘兰大将军’‘郑国公’，到了这个地步，我觉得可以功成身退了。”
“这便是你的志向么？”孔夫人不由的好笑。
不再被称为开国公的内弟，你便心满意足了？
“我这平民百姓家出身之人，本来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兰大将军慢条斯理说道：“有名有姓，受人敬仰，便不愧祖先；挣下一份家业，便算对得起妻儿；再有便是……”
孔夫人见他沉吟不语，不禁好奇的问了一句，“再有什么？”
兰大将军笑咪咪，“再有就是履行诺言。当初我可是答应过姐姐，再给兰家生三宝四宝、五宝六宝。夫人，如今三宝四宝都六岁多了，五宝六宝还没影儿呢。”
孔夫人红着脸啐了他一口，“瞧瞧这一本正经的模样，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敢情是说这个！”
兰大将军哈哈大笑。
次日开始，兰家便源源不断有人上门道贺。他新得了爵位，又搬了新的底邸，亲朋故旧、军中袍泽，哪个不来恭贺？有客上门，兰大将军和孔夫人自然要客客气气招待，忙了个不亦乐乎。
圆圆跟在孔夫人身边，身姿亭亭，容颜如花，逢人便笑，非常讨人喜欢。
“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上门的夫人太太们无一例外，笑容满面的夸奖圆圆。
她们说的倒不是客气话。兰大将军才得了个世袭罔替的爵位，前途无量，圆圆是兰大将军唯一的女儿，能没福气么？
圆圆得了不少夸赞，也得了不少见面礼。
大宝当值之后回到家，已是日暮时分，孔夫人笑咪咪的叫过他，“大宝你艳福不浅呢。光今儿个一天，明着暗着替你提亲的便有好几起，快过来，娘一一告诉你。”圆圆嘻嘻笑，“不光娘可以告诉你，我也可以！哥哥，今儿个来咱家做客的小姑娘很不少呢，有的娟秀，有的矜持，还有的才华横溢！哥哥你若贿赂讨好我，我便全部讲给你听。”
孔夫人和圆圆一通打趣，大宝但笑不语。
兰大将军背着手进来了，慢吞吞问道：“哪家的小姑娘啊？”
活泼可爱的三宝、四宝跟在父亲身边，学着父亲的样子背着小手，面色殷勤，语气和父亲一模一样，“哪家的小姑娘啊？”
他俩眼睛滴溜溜乱转，那淘气无赖的小模样，让人看了就忍俊不禁。
孔夫人和圆圆幸灾乐祸的看向大宝，“方才只有我们娘儿俩，这会儿可好，聚齐了。”
瞧瞧，父亲来了，三宝和四宝这一对小捣蛋也来了，这下子可热闹喽。
大宝原本还镇静的站着，等到兰大将军和三宝四宝一进来，父母、弟妹五双眼睛一起看向他，还真有些招架不住，“昨晚一夜没睡，累了，我补个觉去。”想逃。
他还没迈腿呢，三宝和四宝已敏捷的跳到他面前，一脸气愤，“我们没进来的时候，你笑容可掬；我们才一进来，你便累了要补觉。大哥，你是见了我们便犯困么？我们是让你看了便想睡觉的人么，这般无趣？”两人一边一个拉住大宝，跟他不依。饶是大宝少年老成，素日都很镇静，也被两个弟弟闹的没了法子。
“这两个不讲理的小无赖！”兰大将军、孔夫人、圆圆，都是捧腹。
“哪家的小姑娘啊？”三宝和四宝这对双胎兄弟心有灵犀，仰头看着大宝，模访着父亲方才的声调，拖长了声音问道。
“爹爹不是问我的。”大宝微笑，“爹爹进来之前，是小宝在说话。好弟弟，那句话是问小宝的……”
“才不是！”双胞胎异口同声，“明明是问大哥的！”
亮晶晶的四只眼睛盯紧了大宝，眼神中满是警惕，分明是等着大宝一旦否认，便立即反驳、拆穿。
大宝拿两个弟弟没法子，求救般的看了兰大将军，“爹爹，孩儿有话跟您说……”兰大将军本是装模作样站着的，听了大宝的话，换了张笑脸，“成啊，晚上到爹爹书房来。”
兰大将军冲三宝四宝招招手，两个小男孩儿马上放开大宝的胳膊，飞快的跑到父亲身边。
“三宝，四宝，你们……”大宝看着这样的弟弟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过晚饭，大宝便跟着父亲去了书房。
“爹爹，过两年再说吧。姑丈……姑丈最疼表妹，不会这么早便替她定亲的。”大宝说起心事，神情有些慌乱，说话也不像平时似的利索，吞吞吐吐，欲语还休。
“你小子果然是惦记上娇娇了！”兰大将军重重拍了他两下，大笑，“你娘没看错！她早就怀疑你了，知道么？”
大宝不好意思的笑着，“当然知道啊。”
兰大将军故意板起脸，“爹爹出门在外，你娘一个人在家里带着你和弟弟妹妹，何等的不容易！大宝，你怎么能故意瞒着她，害她担心？”
兰大将军忿忿看着大宝，一幅要替孔夫人主持公道的模样。
大宝伸手拽拽他的衣襟，低声央求，“爹爹，您小点儿声，莫被人听到了。被人知道了多不好啊……表妹若是知道了，许是便不见我了……”
兰大将军愕然，“娇娇为什么不见你？知道你的心事，便不见你，这是什么道理。”
大宝捏了父亲一下，“您想啊，我和表妹从小……表妹一直拿我当哥哥的啊。她一直拿我当哥哥，若是知道我对她存了爱慕之心，有意娶她为妻，她恼了可怎么办。”
兰大将军愣了愣，挠头，“大宝你真细心。你说的这些，爹和娘都没有想到。大宝啊，依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大宝红了脸，“横竖表妹年纪还小，姑丈不会舍得早早的便为她定亲，这事不急。爹爹，我时常去拜见姑母，多见表妹，讨她欢心。”
大宝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便越来越小，说到“讨她欢心”这四个字，已是声细如蚊，几不可闻。偏偏他父亲兰大将军耳朵好，听了个一清二楚。
把兰大将军乐的，“成啊，就这么说定了！”
大宝你去讨好娇娇吧，去吧。娇娇这么好的姑娘，值得你这般对她。
兰大将军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了，定力自然是有的。可是遇着宝贝儿子的事，他也不复镇定。找了个机会，他便亲自去了开国公府，和兰夫人一五一十说了。兰夫人笑成了一朵花，“阿弟，你和弟妹都觉着这两个孩子般配么，姐姐也是这么想！姐姐呀，早就有这个心思了！”
天底下还会有哪户人家像阿弟这般令人放心啊？没有了。
兰大将军乐了，“姐姐，咱们英雄所见略同！”
兰夫人笑着笑着，撇撇嘴，“阿弟，娇娇是个好孩子，大宝也是个好孩子，他俩般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你姐夫啊，硬是不承认！”
想起开国公拿椅罩往头上蒙的赌气模样，兰夫人嘴角含笑。
“当爹的都这样。”兰大将军忙宽慰姐姐，“不瞒您说，若是我能自自在在的给小宝挑婆家，我也得像姐夫似的，挑三拣四，看谁都不顺眼！”
“那倒是。”兰夫人被弟弟安慰过后，觉得开国公这样，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大宝是亲侄子，兰夫人便待他与众不同。开国公却不一样了，他只是姑丈，再疼内侄，也远远比不上亲生女儿。
“姐姐，您知道就行了，先别和姐夫说，娇娇那儿，更别提。”兰大将军交待。
“娇娇自是不能提的。”兰夫人笑，“你姐夫么，却是但说无妨。阿弟，我和他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话。”
“甚好。”兰大将军怔了怔，点头说道。
姐夫和姐姐也曾经……如今两个人好的像一个人似的，真好。
姐姐，我放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93章 如斯深情
“姐姐，往后大宝来了, 想方设法讨娇娇欢心, 您就当没看见。”兰大将军笑着央求, “娇娇一直拿大宝当哥哥, 大宝怕娇娇万一知道了, 恼了, 不肯再见他。”
“知道, 知道。”兰夫人一迭声的答应，“潜移默化最好, 和风细雨, 润物细无声！”
兰大将军有些诧异的看着姐姐，开玩笑般的说道：“姐姐，您有学问啊。您一口气说了三个词，很有些文雅。”
兰家姐弟和开国公一样出身乡野, 小时候并没读书认字。兰夫人能说出这些文绉绉的词，还真是让人有些意外。不过，兰大将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表情夸张，分明是在哄姐姐开心。
“不文雅不行, 有大郎和娇娇呢。”兰夫人乐了乐, “大郎小时候学认字的时候，姐姐便和他一起学了，粗通文墨。等到娇娇开始读书，这孩子白天上学, 晚上便要来考我，我更是不学不行。再往后啊，我娶了个有学问的儿媳妇，整天耳濡目染的，就更雅了。”
大郎，娇娇，阿适，都是兰夫人疼爱的孩子。
兰大将军笑，“跟儿媳妇也这么亲，真有福气。姐姐，大宝娘昨儿个还跟我提起过呢，瞧着您和阿适这对婆媳便眼气的很，往后也想娶个这般贴心的儿媳妇。”
“姐姐知道了。”兰夫人乐呵呵，“阿弟，这件事别的都不看，只看大宝和娇娇的心意。若两个孩子都有心，不光咱姐弟俩乐见其成，你姐夫也一准儿不会反对。他呀，疼娇娇疼到骨子里了，根本舍不得让娇娇伤心失望。”
“跟我一样啊。”兰大将军哈哈笑。
若是圆圆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他也是不忍心拒绝的。娇生惯养的女孩儿，天真可爱的女孩儿，父母的掌上明珠啊。
大宝和无瑕的婚事能不能成，只看无瑕的心意。无瑕自小便受父母、兄嫂宠爱，她若真心喜欢谁，谁便是她未来的夫婿。开国公夫妇也好，常绍和陆先生也好，都是依着她的。
若说有什么让人头疼的，便是无瑕年纪还小，又天真烂漫，对男女之情仿佛无知无识，不知道哪年哪月大宝才能令她动心。
“让两个孩子常常一起见面、游玩，慢慢的便好了。”兰夫人和兰大将军均作此想，“年貌相当的表兄妹，性情相投，对脾气，还愁不会日久生情？”
兰大将军陪姐姐说了会儿家常，心情愉快的告辞了。
开国公回来，兰夫人喜滋滋的跟他说了，“……我没看错吧？大宝真对娇娇有意！阿弟和弟妹也欢喜的很呢，这不，阿弟连等两天都不愿意，今儿个特地跟我说这件事来了。阿横，咱们娇娇多招人待见呀。”
开国公黑了脸，“平时我瞧着大宝还成，谁知是个藏奸的。他常往咱家来，表面上是来孝敬姑丈姑母，实则是在觊觎咱们的娇娇！”
兰夫人有些发闷，“你不喜欢大宝么？”
开国公打了个哈哈，“有人会喜欢小偷么？”
他想偷我的宝贝女儿，我还要喜欢他？！
“什么小偷啊，说的这般难听。”兰夫人不乐意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孩子长大了就会知慕少艾，天经地义的事，没什么不应该的。阿横，疼爱娇娇的心我和你一样，可是，娇娇是姑娘家，总要嫁人的啊。”
“那可未必。”开国公很少见的和兰夫人唱起反调，“也不是所有的姑娘家都要嫁人，招赘也是可以的。”
“谁家好男儿肯招赘，谁家肯？”兰夫人嗤之以鼻，“招赘的男人总是被人看不起。夫婿若被人看不起，娇娇能开心了？阿横你莫跟我瞎赌气。”
开国公被说的哑口无言。
虽然他说不过兰夫人，可是显然并不服气，黑着个脸，好像谁欠着他五百大钱似的。
兰夫人面有得色，“没理了吧？你倒是说话呀。”
开国公气哼哼的走到桌案前坐下，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兰夫人再要说什么，他索性从桌上拿了一张雪白的宣纸，顺手贴到脸上，把他那张大脸遮盖了个严严实实。本来宣纸盖到脸上是会掉下来的，可是他巧妙的用了鼻息，兰夫人满眼稀奇的看过去，只见他微微仰头，看样子很是专注，宣纸牢牢的贴在他脸上，只有鼻子前面的那一点因为鼻息而微微颤动。
“又来这一手。”兰夫人好笑的推推他，“小时候咱俩坐在池塘边说话，说着说着不知为了什么吵起来了。你说不过我，便采了片荷叶蒙在脸上，跟我赌气。阿横，你如今可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这样。”
开国公不只鼻子前面的宣纸在颤动，嘴角的那片也抖起来了。
“你也知道自己好笑啊？”兰夫人粲然。
兰夫人用力推了推开国公，开国公憋不住，取下蒙面的宣纸，哈哈大笑。
两人才拌了个嘴，便即重归于好。
“咱们娇娇是最宝贝的，反正不管怎么着，让娇娇开心就对了。娇娇若喜欢大宝，你忍心拆散你们？不会吧。”兰夫人笑吟吟。
“不会。”开国公摇头，“娇娇喜欢谁，便是谁。”
“这不结了？”兰夫人放下心事，“娇娇还懵懂着呢，咱们冷眼旁观便是。若她喜欢表哥，咱们便玉成一桩美事。若她不喜欢表哥，莫说你了，便是我也舍不得勉强她的。”
“夫人说的有道理。”开国公点头。
两人当下便商量好了，大宝和娇娇还像从前似的常来常往，做父母的只当什么也不知道，暗中察看娇娇的言行举止便是。大宝和娇娇往后怎样，全看娇娇。
开国公和兰夫人说笑片刻，想起一件事，“夫人，老胡今儿个专程找了我一趟，却没说什么正经事，就是把他家小子夸了个天花乱坠。”
镇远侯胡兵和开国公相识多年，很愿意和开国公做个亲家。
“你看看胡家小子，我和阿适一起，冷眼看看吴夫人。”兰夫人沉吟道：“我和她见过几回面，觉得她这个人有些精明。不过，精明些倒没什么，只要不刻薄便好。”
开国公忙道：“夫人费心再看看吧。小晚的性子有些绵软，若是遇着厉害婆婆，只怕她日子难过。”
开国公这大大咧咧的人本来是不知道挑女婿先要挑选婆婆的，可他不是为晚霞留意过宋国公府的五郎么？后来宋国公夫人对付彭燕的手段传开之后，他吓了一身冷汗：小晚若是遇到这样心机深重的婆婆，只怕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宋国公夫人这样的人，实在可怕。一口气她能足足忍上十六年不说，亲手养大的孩子，她舍得无情毁掉！十六年啊，便是小猫小狗，也该有些情份了。
开国公再为晚霞挑女婿，便很注意打听那家的主妇人品如何了。也不是说不能厉害。有些当家主母要管理众多仆妇，调度一大家子人的衣食住行，厉害些也是应该的，可是心肠不能狠毒。若主妇是个心狠手辣的，开国公无论如何不愿许嫁晚霞。把晚霞嫁到那样的人家，开国公有种送羊入虎口的感觉。
商量了一回家务事，兰夫人笑吟吟道：“往后大宝若是想陪娇娇到园中游玩什么的，我可就答应了啊。你不许因为这个和我置气。”开国公挤出个笑脸，比哭还难看，“夫人，让娇娇多带侍女婆子……”
“这还用你说。”兰夫人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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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皇子殷勤的往昭华宫送了几盒精致点心，“阿早，都是你爱吃的。有杨柳巷的千层如意饼，还有老马记的豆沙桂花夹心米糕，阿早，尝尝。”
阿早捧过点心盒子，乐了乐，“八哥，你又想见兰家姐姐了，对不对？”
八皇子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了头，“我快该出宫开府了。工部给了几个地方让我挑选，我想……我想让她看看，看她喜欢哪里。”
阿早掂起块米糕吃着，笑的开心，“京城的王府你又住不长，顶多一两年的功夫罢了。你还不如跟她商量商量你在藩地的王府要怎么建呢，那才是你们长住的地方。”
皇子纳妃之后，或是匆匆数月，或是一年两年，也就该起程就藩了。京城的王府，真住不了多久。
“哪怕一两个月呢，也要她住得舒服才行啊。”八皇子声音小小的，弱弱的，可是阿早听的很清楚，“她打小便是在亲人身边娇生惯养的，往后我们……我们在一起了，她乍一换个生地方，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若是她亲自挑选的府邸，许是会好上不少。阿早，我想让她舒心快乐，住的不趁心可不行……”
阿早一张脸全皱起来了，叹道：“如斯深情，何等的令人感动！”
迎着八皇子期盼的目光，阿早粲然一笑，“八哥放心，我一有机会便会请她进宫。到时候八哥若有空闲，便请到昭华宫坐坐，如何？”
“有空闲，一准儿有空闲。”八皇子连连点头。
这傻呼呼的八哥！阿早笑咪咪吃着米糕，一脸淘气。
八皇子红着脸再三道谢，方才告辞离去。
阿早嘻嘻一笑，抱着米糕找她七哥去了，“看看人家，都在挑选王府了。哥哥，你还坐得住么？”一边津津有味的咀嚼，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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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到这儿吧，明天继续

第94章 大吉
临窗大炕上铺着白狐皮坐褥，七皇子身穿淡雅的银底团纹织锦缎长袍, 倚在炕上, 闲闲翻着本新出的游记。阳光透过窗棱洒到他身上、脸上, 整个人更显得空灵澄澈, 秀异不凡。
他浅浅淡淡的笑了笑, 面色皎然, 如珠如玉, “阿早吃的是米糕么？哥哥也想吃，烦劳递过来一个。”
阿早大力摇头, “我吃的是米糕, 很美味，但是不给你吃。”
“小气孩子。”七皇子不由的一笑，“真是孩子脾气，一块米糕而已, 也舍不得给哥哥。”
“我不是小气，我是爱惜你。”阿早利落的蹦到炕上坐好了，一边吃，一边认认真真的告诉七皇子，“你这么个样子, 很唬人, 知道不？好像天上的神仙似的，不食人间烟火。我拿米糕给你，你一吃……”
七皇子一只手依旧拿着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伸到阿早手中的盒子里拣了块米糕, 不紧不慢的吃起来。
阿早连吃东西都忘了，出神的看着他。
寻常人就算生的标致美貌，吃东西的时候样子也是不大顺眼的，七皇子却不是，他就算吃东西，也是优雅细致，样子好看的很。
阿早坐着看了看，趴到他面前看了看，瞪大眼睛想了会儿心事，然后跳下炕，跑到屋角的紫檀木雕如意花纹架子落地玻璃镜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镜中的自己。
“说我和你是同母所生，谁信啊？”阿早撇撇嘴，“咱俩的相貌，分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七皇子放下书，下了炕，徐徐走到阿早身边，“神似形不似而已，阿早，其实咱俩很像的。明眼人一眼看过去，便知咱们是亲兄妹。”
“你好看，我不好看。”阿早认真看了看镜子里清晰映出来的两个人，中肯的评价。
七皇子心疼的把妹妹抱在怀里，“谁说阿早不好看了？哥哥瞧着便漂亮的很。”阿早顺手从他怀中取出块雪白的锦帕擦擦嘴，嘻嘻一笑，“明明是丑，非要说漂亮，骗人骗己，很有趣么？”把锦帕又塞了回去。
她长的丑，笑起来也并不好看。可是她眉宇间那发自内心的快乐，那神采飞扬的模样，自有其动人之处。
阿早推开哥哥，在落地镜前大模大样的叉着腰，“我是公主呢，美又如何，丑又怎样？若是有人敢嫌本公主丑陋……”
她皱起眉头，思索起这个难题。若是有人嫌我丑，我要怎样呢？
七皇子含笑看着她，桃花眼中满是温柔深情。眼前这女孩儿是他妹妹，是和他同一母妃的亲妹妹，他在这皇宫之中最亲近最疼爱的人。
阿早眼珠转了几转，淘气的笑了，“若有人敢嫌本公主丑陋，哼，我便不理他，不和他玩！”
觉得自己这主意很好很有趣，阿早快活的挑起眉毛，洋洋得意。
“心地纯良的小阿早。”七皇子柔声夸奖，心中感动极了。
“那当然。”阿早沾沾自喜。
七皇子怅然，“哥哥若能把这幅相貌换给你，便好了。男人的相貌不重要。一个男人最要紧是有实力，至于长什么样子，有何相干？”
男人若有权势地位，就算相貌和咱们的父皇一样，也是半分妨碍没有的。这后宫之中多少年轻美貌的妃嫔，要费尽心思讨他的欢心、女子却不一样了，贵为公主，也只能有一个驸马，若是驸马不爱她，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阿早瞪起眼睛，“哥哥，这可不行！什么叫男人的相貌不重要啊，我和无瑕姐姐闲聊过，她可是很喜欢美人的！若是男子相貌不美，根本不在常家择婿范围之内！哥哥，你若把相貌换给我，无瑕姐姐肯定不会喜欢你，那岂不是惨了？不成不成。”
她急的差点跳起来。
七皇子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酸的，含笑拉过她，柔声道：“阿早，你要约兰家姑娘到昭华宫去，对不对？你索性多请一个人吧，好不好？”阿早得意的笑，“请无瑕姐姐，对不对？成啊，哥哥，我请她和兰姐姐一起，她一准儿会欣然赴约。”
兄妹二人笑着击了掌。
宫女急急的进来禀报，“七殿下，乾清宫的高内侍来了。”高内侍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他过来找七皇子，十有八-九是和皇帝有关，宫女哪敢怠慢。
“有请。”七皇子和阿早都敛起笑容。
高内侍笑容可掬的进来，“拜见七殿下，拜见九公主，七殿下，皇爷在御书房呢，宣您过去问话。”七皇子微笑，“如此，烦劳内侍带路。”和阿早告别，跟着高内侍去了御书房。
才到御书房门口，“嘭”的一声巨响，仿佛里边有人在摔什么重物。高内侍嘴角抽了抽，面上现出恐惧之色。七皇子面色不变，不疾不徐的走了进去。才进门，一道乌水迎面泼来，七皇子身形一转，敏捷的避了开去。
身姿十分优美。
“阿慕，你身手不错！”皇帝靠在椅背上，气哼哼的说道。
他在一张圈椅上坐着，地上有被砸坏的砚台、镇纸、笔洗等，一片狼藉。十几名内侍、宫女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吓的身子发抖。
七皇子浅浅一笑，“从小阿慕是怎生被您荼毒的？不管文学还是武功，哪门功课稍微差上那么一点点，您不是打便是骂，要么便是重重责罚。有您这样的父皇，阿慕身手怎敢不好？”
皇帝气的拍桌子，“不是打便是骂，要么便是重重责罚？阿慕，父皇在你心目中便是这样的么？”
他神情凶狠，语气也很严厉，看样子是动了真气。莫说那些跪在地上的宫女、内侍了，便是跟在他身边不少年的高内侍，也是心中叫苦，惶恐不安。高内侍暗暗埋怨，“七殿下您跟皇爷说话倒是软和些啊，他脾气越来越不好了，宫中谁不知道，您偏要跟他拗着，这是要自找苦吃么？您自找苦吃可不要紧，我们这些人全跟着吃挂落，好不可怜。”
七皇子缓步走到皇帝身边，浅浅一笑，“父皇恕罪。阿慕本应该拜见您的，可是地上这么脏这么乱……”皇帝直视七皇子，眼神凌厉，声音更是冷幽幽的，“地上脏乱，便不必拜见父皇了？”
高内侍差点哭出来。
七皇子张开手臂，慢悠悠的转了个圈，“父皇您看，阿慕处于您的怒火之下，身上的衣袍还是原样，并没被弄脏。可若是下拜行礼，却没办法，衣袍定会变得面目全非，也就废了。阿慕身上穿的是织锦缎衣裳，很贵重，若废了这件衣裳，实是暴殄天物。父皇您是最爱惜民力的明君，哪会容许阿慕这般奢侈浪费？阿慕这是为了成全父皇的心愿啊。”
慢条斯理的一番话说下来，居然把自己吹的很崇高。
皇帝神色冷厉，“这么说，你把衣裳看的把对父皇的礼数更重要，还是有理的了？阿慕，你口才不错。”
“父皇，您在阿慕心里。”七皇子以手抵胸，诚挚说道。
他的手像白玉雕成的一般，纤长细腻，灵动优美，那样的一双手按在胸口，信誓旦旦的样子，极为感人。
皇帝阴沉沉的看了他片刻，挥挥手，命令内侍清理地面。内侍宫女们如获大赦，赶忙轻手轻脚把地上的物品收了下去，又打水过来，把地面清洗干净。
“全都下去。”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透着几分阴森。
内侍宫女们磕了头，悄没声息的退了出去。
七皇子走到书案旁，在砚台中加了水，磨起墨。他的动作缓慢而舒展，让人看了之后，心绪会渐渐宁静。
皇帝怒目生了会儿气，靠在椅背上，疲惫的闭上眼睛，“莫再磨墨了，来替父皇揉揉头。阿慕，父皇头快要炸开了。”七皇子低声应道：“是，父皇。”走到皇帝身后，伸出手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的揉着。
“竖子可恶。”皇帝闭着眼，喃喃骂了一句。
七皇子低头看着皇帝苍老疲倦的面容，眼神中是无穷无尽的怜悯。开国皇帝不好做，辛辛苦苦拼着性命打下了江山，还要想方设法守住才行，古往今来多少国家是才建立了几年、十几年便气数已尽，再一次改朝换代的？朝中的武将也好，文官也好，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心思，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停止过。“不知是哪个人，哪件事，让他如此忧虑？”七皇子暗暗叹气。
如今的勋贵大多出身平民，乍得富贵之后，很多人骄横不法。皇帝屡屡申斥，也不肯悔改。这些人家大多是有丹书铁券的，可以免死，可能正因为有了免死券，所以才一个个没了顾忌，肆意作恶。
文官们也不省心。拉帮结派，玩弄权术，野心越来越大。
“什么今明两年不宜定亲，你是留在京中不想走吧？”皇帝眼睛也不睁，冷不丁的问道。
“不想走。”七皇子手下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父皇，我想过两年再纳妃，纳妃之后在京中再赖两年。到时候阿早该选驸马了，替她选个可靠的驸马，我便可以无牵无挂的就藩了。”
“无牵无挂啊。”皇帝冷笑。
“是。”七皇子很不怕死的答应了一声。
皇帝挑眉，暴怒，七皇子轻声说道：“‘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父皇，自古至今都是这样的。”
皇帝哼了一声，面色渐渐缓和下来。
大概是头没那么疼了，皇帝语气中也便有了暖意，不再像方才似的冰冷凌厉，“提议迁都的大臣不少，朕觉得倒也有几番道理。洛阳，开封，长安，各有所长。”
如今的帝都金陵历来是汉人偏安一隅时才会选择的都城。譬如说，西晋时都城是在洛阳的，南渡之后才定都建康，也就是如今的金陵。金陵，一直是汉人抵挡不住北方胡人入侵时的休养生息之地。若是放眼全帝国，金陵并不是最佳的都城。
七皇子微笑，“父皇若真有迁都之意，命人到各处实地察看，如何？哪处最适宜建都，看过之后才会知道。”
皇帝微微笑了笑，“往后再说吧。”
七皇子轻轻答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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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脾气越发不好了，阿早，你若见到他，定要谨言慎行。”七皇子从御书房出来，特地交代阿早。
阿早闷闷，“脾气更不好了呀，哥哥，那你的亲事怎么办？他脾气越是不好，你越是难开口……”
“便是他脾气好，也是难办。”七皇子温声道。
“八哥都要和兰姐姐挑选王府了，你还八字没一撇。”阿早下气。
“挑选王府又怎样，还不是要等着。我不成亲，轮得到他？”七皇子安抚的拍拍阿早，微笑。
阿早是个乐天派，也快活的笑了。
阿早说话算话，果然分别给无瑕和圆圆去了信，殷勤邀请她们到昭华宫做客。邀请的理由很堂皇，到她居住的畅园去看茶花，“是盆栽的，这个季节竟然开得如火如荼，有几分稀罕。”圆圆素爱茶花，欣然同意赴约。无瑕却借口“不巧，那日要陪家母出城拜佛”，推托不去。
推掉阿早的邀请，无瑕一个人没情没趣的坐了会儿，去找陆先生了。
陆先生这做大儿媳妇的难得清闲，坐在桌案前闲闲翻书，见无瑕过来，微笑拍拍身边的玫瑰椅，“无瑕，坐这里。”无瑕依言坐下，随意看了过去，“嫂嫂，您看什么书呢？哦，又是那本天书呀。”
陆先生在看《周易》。
“又调皮了。”陆先生笑。
小时候无瑕气咻咻的，“先生您总瞧天书，我一个字也不懂！”后来渐渐大了，《周易》无瑕也是读过的，不过，肯定说不上精通就是了。
虽然不精通，可《周易》在如今的无瑕眼里哪还是天书啊？她却顽皮淘气，偏要这么说。
“在看咸卦，为什么呀？”无瑕见嫂嫂在看《周易》下经中的第一卦咸卦，便好奇的问道。
陆先生笑，“为小晚和镇远侯幼子胡恪的婚事占卜，得咸卦。”
“大吉呀。”无瑕啧啧，“这桩婚事便算是定下来了吧？”
卜婚姻得咸卦，大吉。
“差不多吧。”陆先生点点头，“爹爹和镇远侯是老交情了，胡恪是小儿子，有些散漫，却并无纨绔习气。吴夫人略精明，不过，并不刻薄，还算是位心性厚道的长者。”
“咱家要办喜事了。”无瑕笑了笑。
虽然无瑕在笑，陆先生却觉得她有些心神恍惚，心不在焉。
陆先生心中纳闷，“这样有些迷惘的神情，之前我并未在娇娇脸上看到过。娇娇她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心事呢？”
“小晚过后，便该着你了。”陆先生打趣，“无瑕小姑娘，你是咱家最小最宝贝的，可是，也快该议亲事了呢。”
无瑕照例并没有害羞。
不过，她拿过《周易》翻了翻，指着陆先生正在看的咸卦大发议论，“嫂嫂你看这卦象，少女在上，少男在下，这分明是说，要想婚姻幸福，必须是少男央求少女、少女管着少男……”
陆先生呆了呆。
原来还可以这样解释么？娇娇你这高见……
“别开生面，标新立异，独具一格。”陆先生忍着汹涌而来的笑意，冲无瑕伸出大拇指。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95章 无言以对
陆先生虽是极力隐忍，可笑意已从唇角蔓延至明亮的双眸, 无瑕哪里会看不到？她是读过《周易》的, 自然知道“咸, 感也, 以高下下, 以男下女, 柔上而刚下”才是被认同的解释, 自己却要由着性子胡乱解释做“少男央求少女、少女管着少男”，难怪嫂嫂会笑。
无瑕清脆说道：“嫂嫂在笑话我, 我当然知道啦。不过, 《易》年代古远，千百年来，众说纷纭，春秋时有变卦说、取象说、取义说、天道无常说, 战国时有过阴阳变易说，汉代又有象数之学，焉知我的说法一定不对？大不了我自立一派好了。”
“有志气。”陆先生粲然。
平时无瑕得到嫂嫂的夸奖总是高高兴兴的，今天她还是嘻嘻笑了。
虽然她在笑，陆先生却觉得她的笑浮在脸上, 并不是发自内心。
“娇娇在烦恼什么？”陆先生不禁犯起思量。
无瑕一边和嫂嫂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一边百无聊赖的翻着书，翻到“渐”卦，她停下了，“凡事必须按规矩来, 才会有利，是这样么？”
陆先生温和道：“也不尽如此。若有规矩可依的时候、规矩合理的时候，当然还是依着规矩最为稳妥。但是，并不是世上所有的事都有规矩可依，况且有些规矩不合时宜。”
无瑕歪头想了想，扮了个鬼脸，“反正守规矩为的无非是有利，那么，应该是怎样对我有利便怎样来，对不对？”
她好像想通了什么，高高兴兴的把书放下，莹白如玉的小脸蛋上，笑容明悦。
才笑了没多大会儿，她神色重又飘忽起来。
陆先生看着心疼，一时半会儿又猜不到无瑕到底有什么心事，便笑着拉起她，“小谦和安安在娘那儿呢，两个小淘气不知有没有把娘累着，咱们过去看看。”
“好呀，咱们过去，我带小谦和安安玩耍。”无瑕点头，喜滋滋的吹嘘道：“嫂嫂，两个孩子最喜欢我这姑姑了，一见了我，他俩连淘气都忘了，听话的很！”
陆先生不由的一笑，“这还用说么。”
见到兰夫人和小谦、安安，无瑕先是跟兰夫人撒娇，又跟两个孩子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眉宇间才真正舒展了。无瑕在前面跑，小谦和安安咯咯笑着在后面追，姑侄三个玩的兴高采烈。
兰夫人倚在罗汉榻上看着，乐呵呵，“慢点儿，不许跑太快。”
“是，不跑快。”无瑕和小谦、安安答应的很是乖巧，然后，跑的更快了。
“一个比一个淘气。”兰夫人和陆先生含笑看着这一大两小，神色间满是溺爱。
陆先生坐在兰夫人身边说了会儿家常，要告辞，“娘，我去料理一回家务。”兰夫人拍拍她的手，“辛苦你了。”陆先生笑，“辛苦什么？我巴不得呢。娘，我在咱家可是大权独揽。”陪兰夫人说笑了两句，方告辞出来。
陆先生出来之后，除料理家务之外，又命人把无瑕房里的知彰叫了过来，细细问了一番话。陆先生既是无瑕的大嫂，又是无瑕敬爱的先生，知彰对着陆先生哪里隐瞒什么呢，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陆先生听了，若有所思。
“这是上好的官燕，你拿回去，每日早晚用小铫熬了，给三小姐喝。”陆先生命人拿官燕交给知彰，又有冰糖和白芨，交代道：“冰糖燕窝、白芨燕窝均可，都是养阴润燥益气补中的，只别忘了。”
知彰忙接过来，陪笑道谢，“每天都熬着呢，并没敢忘。可巧我们那儿也剩的不多了，正想来跟大少夫人讨要呢。”
陆先生笑了笑，知彰道过谢，捧着官燕等物告辞走了。
“这么说来，娇娇今天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收到九公主一封信，又给九公主写了封回信而已。”陆先生微微蹙眉，心中寻思，“九公主性子直率，和娇娇又一向要好，娇娇怎会因为她的信而有了心事呢，除非是……”
娇娇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可是，这些年来她唯一夸过好看的少年人，便是七皇子了。七皇子和九公主，是同母兄妹。
陆先生静静的想了半天，方徐徐站起身，回了上房。
才走到院门口，便有小丫头迎上来盈盈曲膝，“大少夫人，国公爷和大公子都回来了。”陆先生侧耳听了听，唇角泛起浅淡却又舒心的笑意，“听到了。”两个孩子和无瑕的笑闹声，开国公的哈哈大笑声，在这里都能隐约听到。
“……大郎，爹是说真的，你赶紧走吧，小谦和安安留下！”小丫头打开帘子，陆先生才进到屋里，便听到开国公大笑说道。
“走吧，走吧。”小谦和安安这两个孩子很会凑热闹，齐刷刷站在父亲面前，一脸殷勤的撵他。
常绍幽怨的看着一双儿女，“你俩跟祖父一样，撵爹爹走啊？小谦，安安，祖父亲还是爹爹亲？”
“祖父亲！”小谦和安安奶声奶气，异口同声。
兰夫人和无瑕都乐的不行了，陆先生也是嫣然，倒是开国公，原来挺乐呵的，见儿媳妇进来了，便没好意思纵声长笑。虽然强忍着没笑出来，开国公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大郎，小谦和安安亲我，你不服气也不行！
“小谦和安安不亲爹爹，爹爹哭了，哭了。”常绍举手拭泪，做伤心状。
“骗人！”两个孩子一齐摇头，不肯上当。
“大郎，娘来替你出气。”兰夫人心疼大郎，自告奋勇要替大郎做主，招手叫小谦和安安。
小谦和安安原本是在拍祖父马屁的，见祖母招手，两个有眼色的小屁孩儿颠儿颠儿的跑了过去，“祖母，来了，我们来了。”
“祖父亲还是祖母亲？”兰夫人板着脸问道。
安安眼珠转了转，心虚的笑笑，好像有点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小谦却是当机立断，大声道：“祖母亲！”安安见哥哥都这么样了，赶忙跟风，声音也很大，“祖母亲！”
兰夫人冲常绍眨眨眼睛，面有得意之色。
“还是娘最好了，替孩儿主持公道。”常绍忙走到兰夫人身边，顺手拿了个小凳子坐在兰夫人脚边，替她捶腿。
兰夫人乐呵呵，“还是我大郎最孝顺。”
小谦和安安瞧着有趣，也一人拿了个小凳子坐过来，两个孩子，四只小拳头，卖力的捶。
无瑕啧啧，“娘，您这会儿是不是轻飘飘的，快要飞起来了？”兰夫人笑的合不拢嘴，“闺女，单他们可不行，若是你再来给娘捏捏肩，娘就真的飘飘然了。”无瑕淘气的笑笑，过去牵了陆先生的手，“您两个闺女呢，单有我哪行？”兰夫人更乐了，“可不是，我两个闺女呢。阿适快来，无瑕快来。”无瑕和陆先生一脸笑，过去到兰夫人身后，替她捏肩。
兰夫人背后站着两个，脚边坐着三个，飘飘然如在云端。
此情此景，看的开国公眼眶发热，“留下大郎，我做对了！没有大郎，阿月哪能笑的这般开怀？若是没有大郎一家，只有娇娇，阿月膝下何等冷清。”
兰夫人身边热闹的很，笑声一片，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您别哭呀。”无瑕见他眼眶发红，一溜烟儿跑了过来，坐在他脚边，仰起头，笑的甜蜜，“爹爹，我还是很孝顺您的。”
小谦和安安在兰夫人那儿玩的差不多了，欢呼着往开国公这边跑，“祖父，轮到您了。”四只小拳头重新挥舞起来，兴趣十足。
开国公本是思潮起伏的，见无瑕过来了，小谦和安安过来了，忙收起思绪，哈哈大笑，“夫人，方才是我眼气你，如今该是你眼气我了吧？你跟前只有两个，我可是有三个！”
跟兰夫人开起玩笑来。
兰夫人很是不屑，“我身边能有五个，你能么？”
开国公不好意思的呵呵笑，“不能，不能，夫人，我身边顶多有四个，和你比不了。”
大郎和娇娇是不必说了，儿媳妇再怎么着也不方便替他捏肩啊。
兰夫人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陆先生留意看过去，只见无瑕巧笑嫣然，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愁态？略觉放心。
这晚开国公和兰夫人着意哄着小谦和安安玩耍，等到常绍和陆先生要靠辞的时候，小谦和安安和祖父祖母玩高兴了，竟没想着要跟着他俩走。兰夫人大乐，冲着常绍夫妇挥手，那意思分明是“走吧，你俩快走吧”，常绍有些过意不去，“娘，他俩太顽皮了，莫累着您……”陆先生悄悄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坚持，常绍见母亲目光殷切，妻子又是这样，便歉意的笑了笑，和陆先生一起蹑手蹑脚的往外走。
临出门前常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父亲和母亲一人哄着一个孩子，笑的非常满足。娇娇靠在母亲身边撒娇，两老两小，外加一个正值芳年的娇娇，温馨甜蜜，如诗如画。
常绍眼眶一热，低下头，疾步走了出去。
“娘这是……想让咱们再给她老人家添孙子呢。”回房后，陆先生替常绍宽去大衣服，温柔说道。
平日里四平八稳的她，这会儿脸颊泛起晕红，羞涩的很可爱。
“好啊，添，添，添。”常绍心神荡漾，一迭声的应道。
陆先生推了他一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微笑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肤光胜雪，两颊生晕，容光照人。
常绍走到她身后，伸手替她取掉发钗，她一头瀑布似的长发散落下来，如丝绸般柔软亮泽，滑顺飘逸。
常绍拿起一把精巧的牛角梳子慢慢为她梳理长发，温柔极了。
“大郎，娇娇今儿个神色有些不大对呢。”陆先生想到白天的事，眉宇间有了丝轻愁，把娇娇的情形、九公主的信都说了，“……娇娇这个年纪，说起来还是个孩子，可也快及笄了。大郎，娇娇开始有心事了。”
常绍停顿片刻，柔声道：“阿适，不必约束娇娇。娇娇喜欢怎样，便怎样好了。”
“可是皇上……”陆先生有些为难。
皇帝分明没有再和常家联姻的意思。
“若娇娇真喜欢，我来想办法。”常绍微笑。
“爹和娘肯定也作此想。”见妻子还是心存疑惑，常绍笑着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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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和九公主来来回回通信，知道九公主也邀请无瑕了，无瑕却要和兰夫人出城拜佛，去不了，不由的大为惊奇，“出城拜佛也不叫上我？”亲自到开国公府，见了无瑕，兴师问罪，“出城逛逛是多难得的事，敢把我拉下？”
无瑕嘻嘻笑，“那什么，还没定下，没定下。”
圆圆睁大了眼睛，很是诧异，“还没定下，你便把阿早推了？阿早该多伤心呢。表姐，咱们平时和阿早多要好啊。”
无瑕又没办法把阿早诳她到梅林的事告诉圆圆，讪讪的笑，无言以对。
圆圆挽起无瑕的胳膊，“我不管，反正你要和我一同去昭华宫，之后还要带我一起出城！”
圆圆蛮横起来也是很难打发的，无瑕被她缠的没办法，只好点头应允。
两人一起到兰夫人面前说了“昭华宫，盆栽茶花，开的如火如荼”，兰夫人乐呵呵的答应了，“去吧，你们这个年纪就应该整天对着花啊朵啊，什么好看看什么。”
圆圆谢了姑母，笑咪咪的走了。
无瑕忽有些心慌，和兰夫人告别，回了自己的屋子。
“是圆圆难缠，还是我……我想去见他？”无瑕模模糊糊的想道。
她隐约知道，如果真想拒绝，圆圆是拿自己这表姐没有办法的。之所以答应，是因为自己想去。
“好没羞。”无瑕早早的钻进被窝，拿被子蒙住了脸。
阿早重又差人送上请贴，无瑕拿着请贴打量了半天，回复“盛情难却，如期赴约”。
无瑕和圆圆一起到了昭华宫，先去拜见了贤妃，贤妃笑容可掬的拉着她俩问了寒温，便被阿早请到了她居住的畅园，“无瑕姐姐，兰姐姐，茶花在我那儿。”
阿早很热情，圆圆兴致盎然，无瑕似笑非笑。
作者有话要说：悄悄的上来更新，顶锅盖下……

第96章 初吻
阿早心中有鬼，冲着无瑕笑的分外讨好, “无瑕姐姐, 有株美人茶开的格外好, 清丽中带着娇艳, 楚楚动人, 我才看到那盆花的第一眼, 便想到姐姐你了。姐姐你太好看了, 像一场新雨过后傲立枝头的那朵美人茶，随风摇曳, 姿态万千……”
圆圆瞅了瞅无瑕纤细的腰肢, 笑得开心，“表姐好看得紧，我觉得吧，她一进去, 那株美人茶许是会凋谢了，也说不定。”
“为何？”阿早和圆圆玩惯了的，哪会不懂得圆圆的心思呢？故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圆圆一乐，“没有表姐好看，羞的呗。”
“原来如此。”阿早做恍然大悟状。
两人一齐促狭的看向无瑕, 笑吟吟。
无瑕笑, “这古往今来的美人，最著名的还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吧？阿早，圆圆，这四位美女都是没来历没依靠的, 我和她们不同，我可用不着闭月羞花。我呀，赏月赏花就行了。”
沉鱼的西施，原来在溪边浣纱；落雁的王嫱，原来是汉宫中一名宫女；闭月的那位是王允养女，羞花的那位出身好似比前三位强了些，可是玄宗从自己年轻的儿子手中夺过这儿媳妇时，又何曾有顾忌？可见杨家还是不行，不足为惧。这四位女子美则美矣，可是，无瑕又何必做她们呢，犯不着。
“姐姐你不稀罕闭月羞花啊。”阿早眼珠转了转，面上有失望之色。
她有种拍马屁却拍在了马蹄上的感觉。
“我自己不用闭月羞花，不过，真有绝色美人，我还是很稀罕的。”无瑕嫣然一笑。
阿早激动的攥紧了拳头。哥哥你真是的，还说要跟我换换相貌呢，要是真换成了，无瑕姐姐一定不会喜欢你的。你听到没有，她亲口说稀罕美人！
三人一起到了畅园。
无瑕的侍女知彰、知柔，圆圆的侍女啸寒、啸影等人，被阿早命人请到厢房待茶。
官员女眷进宫可以带侍女，不过侍女到了宫中之后并不见得能时时随侍在主人身边，这是宫中常事。知彰、知柔也好，啸寒、啸影也好，都无话可说。
阿早共得了十几盆茶花，有垂枝金心，有白十八学士、粉十八学士，有金盘荔枝，还有美人茶等，都是茶花中的名品。虽是冬日，这些茶花却肆意怒放，叶浓绿有光泽，花典雅精致，形姿优美动人。无瑕和圆圆素日便是爱花之人，见了哪能不喜？逐一欣赏过，赞叹不已。
“两位姐姐一人挑两盆带回去！”阿早见她俩喜欢，慷慨大方的说道。
“多谢厚赐，受之有愧。”无瑕和圆圆笑着道谢。
正看着花，宫女进来禀报，“八殿下来了。”阿早嘻嘻笑，“八哥来了，他是闲来无事，寻我玩耍么？我有客人呢。”她偷眼看了看无瑕，笑的有些心虚。
兰姐姐还是一脸天真懵懂呢，无瑕姐姐却是……唉，哥哥，我素日是多讨无瑕姐姐喜欢的人啊，生生被你连累了。
无瑕似笑非笑，不置一辞，圆圆却是见阿早似有为难之色，很善解人意的说道：“阿早，莫拿我们当客人。”阿早心里正犯嘀咕呢，听了圆圆这话，好比正在高台上彷徨的人忽然见到梯子架到面前，哪里肯放过？她眼睛一亮，笑容满面，“是呢，无瑕姐姐和兰姐姐都不是外人！”吩咐宫女请八皇子进来。
八皇子一名内侍不带，孤身前来。
他身穿靓蓝色锦缎长袍，头戴束发紫金冠，面如凝脂，目如点漆，秀逸挺拔中又透着温文尔雅，一眼看上去，真是位翩翩少年。
众人向他行礼，他也含笑和阿早、无瑕、圆圆一一问好，问候圆圆的时候，脸不知不觉间就红了。
圆圆看到他，笑的很甜，一脸的天真无邪。
阿早面目间满是揶揄之色，无瑕淡淡的，不怎么理会他。
八皇子柔声问着圆圆，“有件事我思来想去，一直没有决断，你能帮忙替我看看、参谋一二么？”圆圆不禁好奇，“什么事呀？”见八皇子脸红了，有踌躇之色，便大方的点头，“我替你看看便是。”
“如此甚好。”八皇子很是欣喜。
他从怀中取过几幅工事图，脸上的笑容羞涩却又满怀憧憬，“我要出宫开府了，工部给了我这几个地方，让我挑选王府。我瞧着这个也好，那个也不坏，挑来拣去，拿不定主意。小宝你替我看看，该选哪个。”
圆圆不假思索的接过来看着，随口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啊？说出来我听听。要不，不知道该怎么替你挑。”
“莫管我……”八皇子话说了一半，觉察到自己话说的不合适，脸红了红，剩下的半句话便没敢说出来。
阿早忍不住掩口笑。
无瑕不怀好意的看着八皇子。你跟他还真是兄弟呢，他会那样，你会这般堂而皇之的哄骗我家圆圆。前边才说过替你挑选王府，下一句便是“莫管我”，当着我的面儿便敢弄鬼，好不嚣张！
圆圆认真的把每张图都看了看，“武定桥的那个宅子气宇恢宏，瞧着很阔气；紫凌街的这个，地方繁华，出了巷口不远便能逛秦淮河；西巷的这宅子虽不太大，可是离皇宫最近……各有各的好。”
圆圆凝眉思考，八皇子柔声道：“小宝，你便当作是自己在挑选住处好了，你喜欢哪里，便挑哪个。”圆圆淘气的笑笑，扬扬手中一张工事图，“若要我挑，我要槐柏树胡同的这处。你看，幽静、优雅、古木参天，风景宜人。住在这里，闹中取静，岂不是有趣的很。”
“槐柏树胡同么？”八皇子微笑，“如此，便这般定下来了。”
小宝，既然你喜欢槐柏树胡同，那便是槐柏树胡同了。
“你不用再挑挑么？”圆圆笑咪咪，“这可是你的王府。”
“不用。”八皇子温柔摇头。
无瑕一直在旁监视着呢，大概是八皇子目光一直在圆圆脸上流连的缘故，无瑕不悦的咳了一声。八皇子惊觉，忙收回粘在圆圆身上的目光，面带愧意，阿早很有眼色的跑出来打圆场，“八哥，无瑕姐姐，兰姐姐，暖阁中备了茶点，咱们过去小坐片刻，如何？”八皇子和圆圆欣然同意，无瑕闷闷看了自家天真可爱毫无心事的表妹一眼，点头，“也好。”
往暖阁走的路上，阿早也不管无瑕是什么脸色，只管拉着她说东说西，两人脚步不知不觉便慢了下来。抬头看看，八皇子和圆圆已经消失在小径尽头，看不到人影了。
宫女们也不见了踪迹。
“阿早你……”无瑕瞪了阿早一眼。
阿早吐吐舌头，歉意的笑笑，一溜烟儿跑了。
“坏阿早！”无瑕恨恨。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仿佛身边再也没有人了，只有无瑕一个。无瑕往前后左右各瞅了瞅，思忖片刻，向前方走去。八皇子和圆圆是向前走的，阿早也是向前跑的，她们应该在前边。
前方小径尽头，月亮门下，站着位身披银色明光锦披风的美丽少年。他身材颀长，身姿飘逸，丝绸面料的披风在阳光下闪烁着柔泽光芒，映得那张如玉般的面庞越发空灵澄澈，如神仙中人。
他含笑看着无瑕，目光温柔。
“就知道你会这样！”无瑕“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怎么会答应阿早的呢？明明知道，他一定会等在这里的！
“放心，前后左右都有人守着，除了阿早，没有人会知道咱们见过面。”七皇子缓步向无瑕走来，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就连你表妹也不会知道的。阿早会告诉她，你不小心踩到了裙子，更衣去了。”
他的声音清洌动听，和他的美貌一样，令人沉迷。
无瑕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常家小凤凰，见他越走越近了，不知怎地，一阵心慌，一阵眩晕。
“停下！”无瑕扬起手，下着命令。
七皇子在无瑕不远处停下了，一双桃花眼笑成了天边弯月，“我听你的，你让我停下，我便停下。”
他声音温柔的不像话，缠绵、暧昧，无瑕心怦怦跳，小脸羞的通红，连耳根子都发起热来。
无瑕想发发脾气，想骂他一通，可是，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她身子软软的，浑身无力，好似连瞪眼骂人的力气也没有。
倔脾气的无瑕不肯这般示弱，故作镇定的看了他一眼。
他正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他那一双美丽的桃花眼本就生得雾蒙蒙水汪汪的，此刻真情流露，更是满眼风流，让人心神荡漾。
“我……我更没力气了。”无瑕羞惭的低下了头。
她的脖颈天鹅般长而优美，这么一低头，露出一段白腻如雪的脖颈，娇柔婉转，异常动人。
七皇子原本清洌的声音暗哑起来，低声命令，“不许再低头啦。你若再低头，我……我便不听你的话，还要往前走，离你近近的……”
“不许过来。”无瑕像被火烫一下似的，慌忙抬起头。
不许再往我身边走！我已经很没力气，很心慌，你再往我身边走，我……我不依！
无瑕觉得自己浑身发烫，有些晕呼呼的。
“一定是天太冷，所以我发烧了。”无瑕少气无力的想道。
这是一种掩耳盗铃般的想法，她自己深想一下便会知道。不过，和寻常人一样，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有时她不敢去碰触，不敢去面对。
“我，我发烧了。”她仰起小脸，结结巴巴的说道。
她的眼神既慌张、茫然又不知所措，小脸只有巴掌大，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七皇子一阵心痛，别的都顾不上，忙快走几步到了她身边，取下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替她披在身上，“好好的，怎会发烧？天气冷你知道么？要多穿衣裳。”
无瑕虚弱的笑了笑，小声抱怨，“叫你不许过来的，你偏偏不听话。哎，你一来，我烧的更厉害了。”
我更没力气了，我快要站不住了……
七皇子焦急的向四周瞅了瞅，想吩咐宫女过来扶着无瑕，服侍她到屋里躺下来歇息。可是，人早已被他遣散了，若不大声呼喊，哪里会有人过来？若大声呼喊……显然更不合适。
“你撑不撑得住？怎么会发烧的？”他见无瑕脸颊赤红，眼神迷蒙，看样子真是烧的不轻，心中恐惧，忙伸出手，探了探无瑕的额头。
人若是发烧，额头会比平时热。
“笨。”无瑕晕晕呼呼的小声嘀咕，“额头要用额头试，用手哪行？”
无瑕每回发烧的时候，兰夫人都是用自己的额头来试她的额头，“闺女，你真的有点发热，娘这便请大夫去。”因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无瑕印象深刻。
“用额头？”七皇子有些迟疑。
“得罪了。”他在无瑕耳边低沉的、抱歉的说了句话，低下头，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额对准了她的额。
无瑕觉得有一张如玉如雪的面庞逼近自己，脑子更晕。“都是你害的我。”无瑕又羞又气，恨不得伸出手给他两巴掌，或者下大力气推开他，推得他倒退几步，站立不稳……可是她没力气，身子软绵绵的，动不了。
他生平头一回离无瑕如此之近，眼前是一张可怜可爱的小脸，鼻间闻得少女独有的淡淡体香，心中迷惘，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
“是有点热。”他喃喃。
身边萦绕着他的男子气息，无瑕小脸酡红，粉唇微张，努力伸出手想要推开他，“你走开呀。”他温柔的答应，“好，我走开。”她想跟他讲理，仰起了小脸，他的额正好离开她的额，不知怎么的，他的唇碰到了她的唇。
柔软的嘴唇相接，两人同时呆住了。
“这么柔软，这么甜蜜……”他魂飞天外。
“温温的，热热的……”她迷迷糊糊。
周围虽是萧瑟寒冬，这两人却觉温暖如春，浑身暖洋洋的。他心中欢喜，耳边仿佛听到鸟儿在林间欢叫，万物苏醒，大地回春……她虽是闭着眼睛，眼前却好像看到了春暖花开，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表姐！表姐！”远处传来圆圆的呼唤声。
“你表姐或许是在哪里看到好风景，流连忘返。”八皇子一定是紧紧跟在圆圆身边的，一迭声的安慰着圆圆。
七皇子和无瑕唇贴着唇，同时瞪大了眼睛。
仿佛才从梦中醒来，他的眼神惊异中带着温柔，她却是慌张而又羞涩。
两人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如梦方醒，无瑕伸手推开七皇子，两人同时向后退步。
仓惶的对视片刻，无瑕发狠，“你给我等着！”跺跺脚，一溜烟儿向后边跑了。
“无瑕！”七皇子伸出手，想要挽留。
无瑕哪里理会他，早跑得远了。
“你不发烧了？”七皇子看着无瑕轻盈的身影，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方才你明明脸红红的，少气无力的，怎地会……”
圆圆和八皇子的声音越来越近，七皇子移动脚步，躲到了一棵大槐树后面。
八皇子和圆圆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八皇子没口子安慰，“更衣久了些，没什么的。”圆圆摇头，“我表姐不拘在家里如何，出门做客她是不会乱走的，也不会在更衣室耽搁太久。咱们还是找找她去，我委实不放心。”
过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两人又折了回来，身边多了言笑晏晏的无瑕，“对不住对不住，我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去换衣裳的功夫，居然小憩了片刻。”圆圆抱怨，“表姐你真是的，晚上不好好歇息，白天没精神！回家我非跟姑母告状不可。”无瑕笑嘻嘻，“好圆圆，咱俩谁跟谁呀，这事就不告诉我娘了好不好？省的她老人家担心。”姐妹二人说说笑笑，八皇子在旁陪着，高高兴兴的走了。
七皇子从树后缓步走出来，幽怨的望着无瑕远去的方向，“你好了，我却发烧了。”
我头昏，没力气，浑身软绵绵……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默送的手榴弹，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97章 辗转反侧
无瑕到了暖阁后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 “既进了宫, 怎能不去看看太子妃。”圆圆深以为然, “就是, 我和表姐既然来了, 当然要去看望太子妃的。太子妃玉体欠安, 我很是牵挂她。”
八皇子自是万分舍不得, 可是见无瑕一本正经、正义凛然，还真是不敢多作挽留之语。阿早就更别提了, 心虚的很, 见无瑕主意已定，没好意思多说什么，只殷勤道：“无瑕姐姐，兰姐姐, 我送送你们。”八皇子无奈，“其实，我也该走了。”
阿早亲自把无瑕等人送到昭华宫门口，殷勤作别。
七皇子还在“发烧”的功夫，无瑕已飘然离去。
阿早送走客人回来, 七皇子正站在一株粉十八学士旁边, 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株粉十八学士花色全粉，娇美妍艳，七皇子人如美玉，和他身畔的茶花正是相得益彰。
阿早推了她哥哥一把, 面色忿忿，“你对无瑕姐姐做什么了？她才到暖阁，椅子都没坐热，便要走。”
七皇子眸中闪过丝迷离的柔情，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唇。
他的嘴唇就像枝头粉色的花瓣一样，美好如画。
阿早见他这样，没好气，“摸嘴唇是什么意思，是你说错话了？从前你想见她不难，横竖有我在呢，哄也好骗也好求也好，我总能把她磨了来。可自打梅林那件事之后，她起戒心了呀，难道你不知道？哥哥，我好容易才约了她来，你见她一面不容易，怎能说错话，惹她不欢喜。”
七皇子脸红了红，微笑不语。
他自然没有办法告诉阿早，“不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亲了她”，只好一句话也不说，根本不解释。
“这回约她出来已是费尽心思，下回更不知会怎样。”阿早唠唠叼叼，“哥哥，你往后可得机灵点儿，知道不？”
“知道了，阿早。”七皇子无奈，微笑答应。
贤妃命宫女来请，“娘娘熬了冰糖雪梨，给七殿下、九公主留着呢。”阿早很高兴，“母妃最疼我了，有什么好事都想着我！”拉拉七皇子，“哥哥，快，咱们过去。”七皇子知道贤妃是一片好意，况且阿早又这般有兴致，不便推辞，便和阿早一起过去，陪贤妃和阿早喝了一小碗才熬出来的梨汤。之后，方才告辞出来。
冬景萧瑟，七皇子走在寂静的宫道上，胸中暖暖的，唇畔甜甜的。
脚步有些飘忽。
白天他一直心不在焉，晚上就寝之后又百般睡不着，眼前总出现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小鹿般受惊的双眼，和她那柔软的双唇。正着躺，面前出现她；侧着躺，眼前还是她；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她。
到后半夜，他朦朦胧胧闭上了眼睛，却一直没睡踏实，迷迷糊糊的做着梦。眼前又出现那人的身影，她站在一株桃花烂漫的树旁，正轻嗔薄怨的说着什么。“她的小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呀，太美妙了……她的唇那么甜蜜，那么柔软……”他梦到一树桃花，灿若云锦，也梦到了一些很让人害羞的事。
第二天早上他不肯让人进来收拾床铺，只命内侍在净房中放满水，但凡能放水的，如浴桶、浴盆、水池子等等，全注满热水。内侍莫名其妙，却不敢多说多话，赶忙照办了。
倒满水后，七皇子把内侍全撵出去，栓上门，瞅瞅四下无人，忙从床上取下一件雪绫里衣，一件被单，卷起来抱至净房，扔到热水中。
他没洗过衣裳，呆呆的看了半晌，不知该如何是好。盯着水里的里衣、被单端详够了，忽想起幼时皇帝带他和诸皇子出行至郊外，在田里看过农夫犁田，还看到过农妇把衣裳放在河边的石板上，举着棒槌洗衣裳！
他扬声叫人，吩咐拿个棒槌进来。
内侍听他要棒槌，心中惊惧，不知他意欲何为，“殿下请稍等，奴婢去去就来。”口中勉强答应着，飞快着找棒槌去了。
棒槌到了之后，七皇子把门只开了一条缝，接过棒槌，便重又把门栓上了。
“七殿下这是怎么了？”院子里站着十几名内侍，都是摸不着头脑。
里边传出啪啪啪的声音，应该是七皇子高高举起棒槌，在砸着什么。
内侍们全体发晕。
七皇子槌了半天，然后传出水声，过了会儿，扬声叫人，命令再换一遍热水。内侍忙答应着，进去把里边的污水倒了，换上干净的热水----他们换水的功夫，七皇子在床上躺着，放下了帘子。
七皇子重又栓上门槌了半天，内侍们耳中先是听到棒槌声，然后是哗哗哗的水声。折腾了许久，方才停当。
等到七皇子允许内侍进去的时候，只见净房中遍地是水，浴桶中飘着雪白的里衣，和一床被单……
七皇子和其余的皇子一样，从小跟着师傅习武，身体很好。可是他本来就一夜没睡好，早起又在净房这么一通折腾，从热水洗到凉水，这大冬天的，能不生病么？收拾妥当之后，他先是接连打喷嚏，后来便发起烧。
这回是真的发烧。
他这一病，皇后、太子等遣人慰问不说，八皇子、阿早更是一天至少八趟的过来看望他，亲自看人煎药、熬白粥，亲自看着他一勺一勺喝下。就连日理万机的皇帝听说他病了，也是诧异，“阿慕身子好的很，打小便极少生病，这是怎么了？”亲自过来看他。
皇帝一来，服侍七皇子的内侍全吓得战战兢兢，唯恐皇帝迁怒降罪。等到皇帝开口问七皇子的病因，他们哪敢隐瞒？一五一十，把当天早上的事全说了。
一向威严的皇帝，眼中有了笑意。阿慕，父皇还在奇怪你为什么生病呢，敢情是……皇帝举目看向七皇子，一幅“朕全明白了”的模样。
七皇子被他看的脸上挂不住，先是两颊晕红，后来索性伸手卷起被子，把自己发烫的面孔盖了个严严实实。
皇帝这些年来一直是苦大仇深的，欢乐极少，这会儿看见阿慕这孩子气的举止也是发乐，笑着拍拍他，“阿慕，你出宫开府吧。到时朕赐你两名绝色宫女，你便无需如此窘迫。”
宫里的女人理论上全部属于皇帝，七皇子若住在宫里，和宫女有肤肌之亲并不合适。若是出宫开府，王府中从内侍、护卫到宫女就全归他管了，那时他若想收宫女入房中，便不必忌讳。
七皇子掀开蒙面的被子，声音弱弱的反对，“这哪成？一精十血，何等宝贵，给了宫女，岂不白糟蹋了？”
他虽发着烧，身子无力，这反驳的话却说的不错，称得上有理有据。皇帝存了戏弄之心，低下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给宫女白糟蹋了，那阿慕这一大早上要了两回水、一个棒槌，外加生了一场病的做法，便不糟蹋了么？”
七皇子满面羞惭，重又蒙住了脸。
皇帝哈哈大笑。
七皇子虽是在病中，脑子不如平时清醒，心中却也有些酸酸的。他老了，连这开怀大笑声中都有苍老之意……
不过，他今天心情很不错，也是能听出来的。
朝中有什么好事么？七皇子暗中思忖。
“父皇心情倒好，拿小七开起玩笑来了。”七皇子掀开被子，虚弱的笑着，抱怨说道。
“朕心情好什么？李丞相才告了老。”皇帝笑道：“他这一告老，朕少了左膀右臂，烦燥不堪。”
口中说的虽是烦燥不堪，语气却是轻松极了。
皇帝城府虽深，这会儿在自己生了病的儿子床前，却没什么防备心。
“原来如此。”七皇子恍然，“那父皇可要辛苦了。不对，杜丞相可要辛苦了。”
走了左丞相，右丞相肩上的担子自然重了。
皇帝脸色沉了沉，冷笑道：“多少人想要那份辛苦，尚不可得。”
做丞相辛苦是么？可是普天之下有多少人的梦想便是成为他，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七皇子无力的笑笑，“父皇，小七头昏昏的……”
皇帝也算不上是一位慈父，不过，七皇子的病态他看在眼里，也是心疼的，伸手拍了拍他，“阿慕好生歇着吧，你年轻，身子结实，将养数日便会痊愈。”七皇子听话的点点头，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
朦胧中，他觉察到皇帝在他床边坐了会儿，默默看着他，声音低沉苍老，“阿慕，朕经历多少腥风血雨才打下这片江山，着实不易，你知道么？功臣跋扈，文官执拗，你大哥却……帝国的权杖上满是荆棘，朕要把这上面的刺全拨干净，交给你大哥，他才握得住……到时你大哥居中坐镇，你们守卫四方，咱家便是铁打的江山，千年万代的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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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适，娇娇神色不对，你看到了么？”兰夫人把陆先生叫过来，忧心忡忡的问道。
陆先生温柔点头，“娘，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呢。”
娇娇有时沉默，有时活泼，有时一个人呆呆的坐着，嘴角泛起迷离的笑意。她从前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专心致志的，可是现在却时常走神儿，这不对，很不对。
婆媳二人秘密说了半天私房话。
这天大宝当值后没回郑国公府，直接来了姑母家，“姑母，我在街市上偶然见到有新鲜果子、新鲜鱼虾，想着您爱吃，特地送来孝敬您的。”大宝微笑说道。
他是家中老大，一向有些少年老成，虽然是在明目张胆的向无瑕讨好，神色却还算自然。
陆先生和无瑕也在座，兰夫人乐呵呵，“大宝啊，大冬天里这些个物件儿很难得，姑母专程命人出去采买还买不来呢，你是在哪里偶然见着的啊？”无瑕也好奇，“是啊表哥，我爱吃新鲜果子、鱼虾，可是街市上没的卖，嫂嫂这两天差人把金陵城都转遍了，也没买着。你运气偶然就遇着了。”
任是大宝少年老成，也红了脸。他含混说道：“这些个物件儿不是每天都有的卖，或许今儿个我赶巧了。”兰夫人见他有些窘态，笑咪咪的，没再追问，无瑕却是一脸羡慕，“表哥运气真好。”
知道大宝送来的有桂鱼，无瑕想要清蒸一只，糖醋一只，兰夫人自是含笑答应，“好好好，一只清蒸，一只糖醋，定让我闺女吃的心满意足。大宝，你陪表妹到园中替姑母折枝梅花好插瓶，成么？折花回来，鱼也该好了，你留下吃饭。”大宝自是满口答应。
无瑕笑盈盈的站起身，“您让我和表哥一起去，就是让我挑枝好看的，让表哥折下来，对不对？您知道我眼光好啊。”口中吹嘘着，和大宝并肩出了门。
“娘，娇娇在大宝身边，很自在。”陆先生冷眼看着，轻声说道。
兰夫人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对，很自在。”
娇娇在大宝身边，就和跟在常绍身边似的自然而然，没有半分羞怯不安。大宝，不是让娇娇魂不守舍的那个人。
大宝陪着无瑕折梅花回来，开国公、常绍也回来了，小谦和安安也被保姆带过来，屋里顿时很热闹。大宝是常客，和开国公府众人都熟络，老实不客气的在常家吃了晚饭，又坐了会儿闲话家常，直到天黑透了，方才告辞。
“闺女，依你看，你表哥好不好？”兰夫人把无瑕叫到房里，慈爱的问着她。
无瑕眨眨大眼睛，“表哥当然很好啦。娘，他是您的侄子呢，兰家人哪有不好的？”
无瑕淘气的笑起来。
兰夫人也笑，拉起无瑕的小手拍了拍，斟酌着言辞，“闺女，若是你表哥对你有意，想娶你为妻，你觉得怎样？”
兰夫人是头回把话说的这么明白。
无瑕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娘，他是我表哥呀，是我哥哥！”
无瑕很是诧异，仿佛兰夫人在说什么很惊世骇俗的话。兰夫人板起脸，“闺女，表哥表妹成亲的多了，你可别告诉娘，你没听说过。”
“表哥怎么了。表哥的爹娘就是你舅舅、舅母，打小拿你当宝贝，这样的人家一丁点儿毛病挑不出来，知道么？”
无瑕讨好的笑着，“娘，他真的是我哥哥。”
我可不是看不上表哥，但是，从小拿他当哥哥的呀。
“怎么，看不上我们兰家人？”兰夫人故意板起脸。
“不是呀，我可喜欢表哥了！除了大哥，就是表哥！”无瑕殷勤表白。
无瑕还有同父异母的哥哥常绪、常缙，不过，被她排到大宝后头去了。
兰夫人佯作生气，无瑕腻在她身边撒娇，又是笑又是哄，使出十八般武艺，总算哄得兰夫人换了笑脸。
“那，我就跟你舅舅、表哥说清楚了，他们也好早做打算。”兰夫人叹息。
“嗯。”无瑕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兰大将军对她太好了，拒绝舅舅，她很有些过意不去。不过，这是没办法的，表哥……他真的是哥哥呀。
兰夫人还没来的及和弟弟见面，吕家出人意料的托宋国公夫人来向无瑕提亲。
兰夫人气的差点吐血。
吕家，是吕次妃的娘家。吕次妃的父亲本是前朝官员，后来才降顺的，一直做到吏部尚书。虽然官做得不算小，可他这个人不长寿，三年前便已去世了。他只有一个女儿，没儿子，现在来向无瑕提亲的这吕顺，是吕父从族中过继来的继子。
先不说这吕顺人才如何，单说这身份，太子次妃娘家过继来的兄弟，求娶开国公和兰夫人的掌上明珠，太过嚣张。
兰夫人是个急性子、直肠子，陆先生却是遇事不动声色的，微笑看着宋国公夫人，“吕家竟能请到您来递话，真是好大的颜面。”
宋国公夫人一向有心计有城府，并非善与之辈，功利心是很强的。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好处，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如何肯出这个面，替这明显不般配的两个人做媒。能请得动宋国公夫人登门做媒的，必定不是吕家。
宋国公夫人笑容可掬，“大少夫人这话敞亮。不瞒两位说，这是拙夫交代下来的……”
她微笑向四周看了看，显然是心中有顾忌。
陆先生心中了然，微微一笑，“夫人放心，但凡能留在这里的，全是我常家的心腹。”
宋国公夫人还是不大放心，凑近陆先生，小声说了一句话。
陆先生秀丽面庞上泛起浅浅淡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第98章 在意
兰夫人心中不悦，对着宋国公夫人便没有好脸色。陆先生这做儿媳妇的倒是一直彬彬有礼, 可是有兰夫人在, 她打个圆场还行, 当家作主却是绝对轮不着的。宋国公夫人是个精明人, 她把这婆媳二人的神情态度暗中忖度了一番, 明知今天得不着实在话, 因此, 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了。
兰夫人皮笑肉不笑, “慢走, 不送。”
陆先生性情温文，一直把宋国公夫人送到垂花门前，礼貌的作别，“家母不知内情, 怠慢了些，夫人莫怪。夫人若不嫌弃，过上十日八日，请再到寒舍待茶。”宋国公夫人本是心里有些下气的，听了陆先生的话, 精神一振, “如此，我少不得再来叼扰。”笑容满面的去了。
陆先生目送宋国公夫人远去，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暖意。
“大少夫人, 方才二小姐、三小姐都在屏风后头呢，宋国公夫人说的话她们都听到了。二小姐脸色煞白，三小姐在发脾气……”陆先生的侍女知书匆匆走过来，曲膝行礼，轻声说道。
“知道了，我这便回去。”陆先生神色淡然。
陆先生回去的时候，无瑕大发脾气，屋里的侍女、媳妇等都被她赶了出来，远远的站在院子里。陆先生眉头微皱，“你们全在外头等着。”脚步不停，径直进了屋。
屋里只有兰夫人、晚霞、无瑕三个人。兰夫人一脸心疼的安慰着无瑕，“闺女，这起子无耻小人掀不出风浪来，不必理她。”晚霞受了惊，脸色发白，神色无助，无瑕却是气咻咻的，眼中燃烧着怒火，显见得是气极了。
看见陆先生进来，无瑕疾步迎上来，拉住陆先生，“嫂嫂，方才宋国公夫人小声跟你跟你说的话，是不是提到太子？”
她的眼眸中虽有熊熊怒火，却依旧是清清亮亮的，更有一种和她年龄不相称的坚定。陆先生看着这样的无瑕，虽是为眼前的形势烦恼着，也觉莫名心慰。
陆先生温柔拍拍她的手，“咱们无瑕姑娘真是聪明极了，猜的半分不错。对，依宋国公夫人所说，这桩亲事，是太子的意思。”
无瑕气的小脸通红，“无耻！太子妃才好了一点儿，他是看不得阿雄和小童的亲娘好么，便折腾起这个！他这么一闹，太子妃的病情至少得加重五成！”
就常朝霞那个心胸，那个度量，还指望她举重若轻从容淡定不成？太子同意吕顺向常家小凤凰提亲，摆明了是偏着吕次妃，单凭这一点就能气得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晚霞吓的跳了起来，“大姐的病情会因此加重？真的么？”
她脸色白的像纸一样，惊恐又悲伤。
陆先生幽幽叹了口气，“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小晚，娇娇，这桩亲事咱们有许多种办法不动声色的推掉，不足为虑，只怕太子妃会往心里去。”
常朝霞心高手低、志大才疏，做了皇太子妃，在意的却总是情情爱爱，这件事若被她知道了，大概会一口鲜血喷出来，从此一病不起吧。
“设计她的人可恶，她也可恶！”无瑕顿足，“不能争气些么？不能坚强些么？我想到她脸色煞白万念俱灰的样子便觉得着急，急死我了！”
你没那个本事，当年在皇帝面前吹嘘什么“霞光满天，光辉灿烂”啊。宫中当然有明争暗斗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有人想算计你，你狠狠的反击回去呀，把那人踩在脚下！伤心失望有什么用，也不知你伤心什么，失望什么。
兰夫人见无瑕生气，忙安慰她，“等你爹爹和大哥回来，自然有道理。闺女，咱不跟她们生这个气！”
无瑕忿忿，“真想进宫去骂她一通，把她骂醒！”
“我去！”晚霞挺身而出。
她脸色还是惨白的，没有血色，不过，清秀面庞上有少见的坚毅之色。
“你去啊？”无瑕怀疑的看着她，“你去了，不会和她一起抱头痛哭吧？”
你平时比她强点儿，不过，也是拖泥带水的。
“我去。”晚霞咬咬唇，“我去告诉她，这点子小伎俩是难不住常家的，让她莫担心。我还要告诉她，人家这么做就是为了要让她难受，她……她不能傻呼呼的上当！”
“刮目相看啊。”无瑕倒抽一口凉气。
你这回没有拖泥带水，很痛快！
陆先生凝神想了想，“不进宫看看，委实不放心。小晚去，也算合适。”她和兰夫人小声商量了几句，兰夫人默默点了点头。
陆先生细细交代过晚霞，方才送她出门。
申正时分晚霞才回来，唇角含笑，“太子妃说，她有两个儿子要照看，可没功夫悲春伤秋，也没心思跟人生些无谓的闲气。她要好好养身子，元旦之时，和太子一起朝贺皇上、皇后！”
“她能这么想，便好了。”兰夫人叹息。
陆先生和无瑕也略略放心。
东宫在皇城之内，治内权属于皇后，并不属于太子妃。皇后性情虽宽厚，可她上面还有个严厉的皇帝呢，所以治理六宫并不敢松懈，御下甚严。东宫之中，根本没有人敢明打明的跟常朝霞这太子妃过不去，只能变着法子恶心她罢了。如果常朝霞心宽，不在意，那些人奈何不了她。
开国公和常绍回来，听说了这件事，都是脸色铁青。
无瑕这时已经不气了，笑嘻嘻，“爹爹，娘，咱家只管做出虽不情愿也不敢推却的样子，然后……”她淘气的笑笑，“……然后么，我总觉得吕顺不是好人，老天有眼，他会有报应的。”
“那是自然。”开国公毫不犹豫的点头。
“他当然会有报应。”常绍咬牙。
“老天虽然有眼，可是，也需要有人替天行道呀。”无瑕眼珠转了转，“爹爹，大哥，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过，我喜欢替天行道，不喜欢有人跟我抢。”
“娇娇你要做什么？”一家人的目光都看向无瑕。
“过几天你们便知道了！”无瑕笑吟吟挽起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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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早怒冲冲到了七皇子床前，“还病还病，都几天了还没好！”
她一阵风似的便冲进来了，屋门大开，带来满室凉意。
床上正养病的七皇子打了个寒噤。
阿早虽生气，还是心疼哥哥的，把内侍宫女全撵了出去，栓上了门。
“哥哥，你还躺床上生病呢！她快要被逼着嫁人了！”阿早一屁股坐在床沿，气急败坏的说道。
她命人送了两盆茶花给无瑕，无瑕写了谢函回来。谢函中除道谢之外，还提到后日要到永宁寺拜佛，“……名为拜佛，实为散心……”
“为什么要散心啊？难道无瑕姐姐有什么烦恼之事么？”阿早未免心中嘀咕。
送谢函过来的是知彰，阿早试探的问了两句，知彰神色黯然，“……有贵人保媒，我家小姐怕是要许给吕家继子了……”
把阿早气的。
就吕顺那号人，他也配！
七皇子本是躺着的，闻言慢慢坐了起来。
阿早递了个靠背过去，他低哑的谢了一声，头枕在靠背上，若有所思。
“哥哥你说，这是大哥的意思，还是有人打着大哥的旗号，招摇撞骗？”阿早推了他一把，闷闷的问道。
知彰虽没说保媒的“贵人”是谁，可阿早猜也猜的到，这人是太子。
开国公府不只是朝中勋贵，还是太子妃的娘家，普天之下，除了皇帝、皇后、太子，还有谁会让开国公府如此忌惮？皇帝，那是不可能的。别说吕尚书已经过世了，就算吕尚书还活着，皇帝何曾把吕尚书放在眼里，又怎会为吕家继子的婚事降尊纡贵？皇后，也不会。皇后对太子妃温和宽厚，吕次妃却是不理会的。
唯一有可能的人，就是太子。
“都不是。”七皇子慢慢摇头。
“都不是，那是什么意思？”阿早纳闷的看向哥哥。
七皇子本就生的瓷人一般美丽，这会儿正在病中，肌肤显得愈发白皙，好像半透明的一样。他迎着窗间映进来的阳光，咪起了眼睛，“阿早，这事大哥定是知道的，不是别人招摇撞骗，可若说是大哥的意思么……”
他淡淡的笑了笑，没有接着往下说。
“说明白！”阿早没好气。
七皇子伸出白玉般的手掌拍了拍阿早，浅笑，“大哥这个人，他自己也经常不知道自己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太子不只是文弱，还有些忧柔寡断。他不是有决断的人。
阿早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哥哥，咱们该怎么办呀？”发了会儿呆，阿早催着七皇子拿主意。
“告诉她，这件事交给哥哥来办，让她不必忧心。”七皇子微笑。
阿早满目怀疑，“哥哥，我不知道你和大哥之间的兄弟情意到底有多少，可是，我真的不认为，你会莽撞的出头，明着得罪大哥。”
七皇子和阿早母妃早亡，在宫中立足，全靠自己---虽有养母贤妃，可贤妃无宠，帮不到兄妹二人许多。
阿早不怀疑自家哥哥对无瑕姐姐的深情，可是哥哥会为了无瑕姐姐去得罪太子，得罪将来的皇帝，阿早可不相信。
皇帝严厉，皇后公正，可没有母妃庇护的兄妹二人要在宫中立足，谈何容易。
“我又何必得罪大哥呢？”七皇子笑了笑，依旧躺了回去。
他正病着，坐久了，头疼的想要炸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99章 心事
内侍煎了汤药过来，七皇子也不嫌苦, 一口气喝了, 蒙上被子, 朦胧睡去。次日清晨起来, 便觉得清爽了许多。
一名身穿蓝色长袍、浓眉大眼的少年快步走了进来。七皇子看到他, 微微笑了, “小徐。”
这少年是崇山侯的小儿子徐孝和, 从小给他当伴读，七皇子一直叫他小徐。徐孝和跟七皇子年纪差不多, 踏实沉稳, 和七皇子私交一向很好。
徐孝和跟七皇子见了礼，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边问候着他的病情，一边微微皱眉, “才不过两三天没见，你清减了许多。”七皇子不在意的一笑，“养两天便养回来了，这有什么。”
七皇子挥挥手，内侍知趣的退了出去。
七皇子招手叫过徐孝和, 小声跟他说了几句话。徐孝和凝神想了想, “太子若真有此意，为的无非是逼常家破釜沉舟，真正依附于他。秦王、晋王、韩王等人若知道了，必定不肯坐视不理。咱们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放个风声给他们，他们自然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太子和秦王、晋王、韩王一样，生母都是妃嫔，不过他是长子，便做了储君。秦王、晋王、韩王心里对他并不服气，“不就是比我们出生的略早了些么”，他们在藩地一直招兵买马，巩固边防，自认为比太子英明神武多了。大位只有一个，他们虽然已经就藩，也是虎视眈眈，太子想让常家小凤凰嫁给吕顺，他们没一个肯答应的，一准儿会设法阻止。
两人商议过后，徐孝和奇道：“也不知太子是怎么想的，竟会想促成这么一桩婚事？也太不般配了。”七皇子淡笑，“他未必真想促成。”徐孝和仔细想了想，苦笑摇头。
徐孝和探过病，告辞离去。
小徐才走，八皇子和阿早一前一后来看望病人。七皇子觉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便起床梳洗了，要去向皇帝、皇后问安。他微笑看着八皇子，“弟弟，我要跟父皇请求出宫拜佛，你去不去？”八皇子心中一动，忙点头，“七哥，我和你一起去！”七皇子笑了笑，“如此，你和我一道过去吧。”
阿早撇撇嘴，“七哥八哥，你俩真是难兄难弟！”
七皇子和八皇子只笑，不说话，阿早哼了一声，黑着脸，转身走了。
阿早走在洁净的宫道上，心中忿忿，“同样是父皇的儿子，八哥多顺当啊，王府都选好，就等着兰姐姐到了年纪，便可以把她娶过来了！我哥哥却是可怜，王妃还没影儿呢……”
七皇子和八皇子一齐去向皇帝请安。皇帝见七皇子眼神明亮，行动如常，心中宽慰，脸上便有了笑意，七皇子趁机要求出宫拜佛，皇帝不大乐意，“才好，歇歇再说。”不过，见七皇子执意，也没拗着，“去便去，多带服侍的人，不许累着了。”七皇子浅淡而喜悦的笑起来，“是，父皇。”
他生就一双迷人的桃花眼，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般甜美，皇帝心中本来有七八分不情愿的，看了他这笑颜，倒减做了两三分。
八皇子陪笑要求同行。皇帝已经答应了一个，当然也没有拒绝另外一个的道理，大方的点了头。
“阿早许久没有出门了……”七皇子得寸进尺。
皇帝今天大概是朝事格外顺利，笑着挥了挥手，“去吧。”
七皇子、八皇子喜之不尽，再三道谢。
次日，兄弟二人和阿早盛带侍从，去了永宁寺。
因七皇子病才好，皇帝不许他骑马，七皇子和八皇子便坐了同一辆车。这辆辂车十分宽大，兄弟二人同坐，也宽绰的很。
阿早另外有公主的辂车，不及这辆宽大，却小巧华丽的多。
坐在车上，八皇子喜的抓耳挠腮，“七哥，小宝也会一起去的，对不对？”
想到能见小宝，他心中欢喜。
七皇子笑着摇头，“我可不知道小宝会不会一起去，弟弟，我拜佛去的。”
八皇子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七皇子笑的太云淡风轻了，八皇子看着不顺眼，好兴致的凑到他身边，跟他开起玩笑，“七哥的心事，我全明白！你呀，是想做我表姐夫！”
七皇子似笑非笑的看过来，八皇子一脸自得，“小宝将来会是我的王妃，你想娶小宝的表姐，不就是想做我表姐夫么？”
“往后我是叫你弟弟，还是叫你表妹夫？”七皇子无语看了他半晌，慢吞吞问道。
“都行，都行。”八皇子眉花眼笑的点头，一幅好脾气的模样。
…………
兄妹三人到了永宁寺，住持大师亲自出迎。两位皇子平易近人，彬彬有礼的谢了住持，听说开国公夫人和郑国公夫人同在寺中听经，便要求拜见。阿早不必提了，听说兰夫人和孔夫人都在，眼睛亮了，“两位伯母也在？真是有缘。”
兰夫人和孔夫人在偏殿听经，见他兄妹三人进来，都笑容满面的站起身见礼，“七殿下，八殿下，九公主。”两位夫人对七皇子、八皇子、九公主亲热又客气，不过，无瑕和圆圆却并不在她们身边。
八皇子心中失望，可是有孔夫人在，他自然要献献殷勤，笑容可掬的陪着孔夫人说家常。他有意讨好孔夫人，孔夫人哪能看不出来？心中觉得宽慰和欢喜，言语便十分温和。
兰夫人冷眼看着八皇子的殷勤模样，唇角泛起丝微不可见的笑意。再瞅瞅七皇子，风姿秀异，人如美玉，论人才真是没的挑，只是……
“殿下似是略清减了些。”兰夫人客气的说道。
口吻很客气，也很疏远。
“劳夫人关怀，前几日微有小恙，如今已痊愈了。”七皇子含笑道谢。
“对啊，伯母，前两天我七哥病的很厉害，都起不了床！不过他拜佛的心很虔诚，才能下地，便来了！”阿早在旁快嘴快舌的说道。
兰夫人很喜欢阿早，给了她一个暖暖的笑脸，“九公主就是心直口快，讨人喜欢。”
说了几句话，七皇子便借口身体不好，要到厢房小憩，嘱咐八皇子陪两位夫人多坐会儿，自己带了阿早离开。八皇子心里这个急呀，七哥你和阿早说走就走了，把我一个人抛下！我……算了，讨好孔夫人，也是正经事。
八皇子认命的留了下来。
“阿早，拜托你了。”七皇子到了厢房，软语央求阿早。
阿早正义凛然的看着他，认真交代，“上回你说错话，这回可不许了，知道么？你见她一回不容易，兴师动众的，还要劳动公主殿下我，不许说错话，记得么？”
“记得了。”七皇子硬着头皮点头。
阿早满意点点头，“这样才对。”高高兴兴的出了门。
七皇子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辽阔高远的天空，不自禁的伸出手，摸了摸嘴唇。
我不是说错话啊，我是……不知怎地便亲了她……
“不知她恼了没有。”七皇子想起自己的唐突，心中忐忑。
她可是冰清玉洁的姑娘家啊。
七皇子时而后悔当天的孟浪，“怎地那般不小心，会不知不觉的亲了她？”时而又温柔的摇头，“可是，她的唇真是太柔软、太令人迷醉，便是她恼了，我……我拼着性命也是要亲她的！”
他重又伸手抚唇，眼神迷醉。
那么柔软，那么甜蜜……
门是开着的，一个披着银狐披风的窈窕身影轻盈走了进来。她抬脚进门之后，又有些犹疑，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七皇子惊喜的转头看了过去。只见无瑕俏生生立在门口，冬日淡淡的阳光映在她光洁可爱的小脸上，柔和中又带着神圣，美的令人心悸。
“你来了！”七皇子喜悦的喟叹，抬脚想要迎上来。
“站着不许动！”无瑕抬起手，霸道的下着命令。
她语气虽是蛮横，其实小脸也早已粉嘟嘟的了，害羞；心里更是怦怦直跳，害怕。
“我听你的话，你不许我动，我便不动。”七皇子柔声许诺。
他果然放下脚下，依旧站在窗前。
无瑕眼见得七皇子离她并不近，中间还有好几步的距离，心情略略平静。他没过来就好，他没过来就好……
“我本来不想来的。”无瑕低声道：“不过，往后我可能不方便出门，也不方便见你，我……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她声音低低的，很有几分委屈。
七皇子一阵心疼，轻声说道：“是因为吕家的事么？你不必放在心上，那件事我会设法平息，吕家不会得逞的。”
他声音轻而和煦，如春风吹过，在这寒冷的冬天，给人带来丝丝暖意。
无瑕心里一暖，却又觉得酸楚，“不让他们得逞，我家也有许多法子可想，只是不管怎样，都会得罪某位贵人。”
对付吕顺这种人有无数种法子可以让他丢人出丑。可是吕家才在太子的授意之下提了亲，吕顺便倒了霉，这不是明摆着常家不乐意么？
“不会得罪他的。”七皇子声音小而坚定，“你信我，一定不会。”
无瑕想要笑话他几句，可是不知怎么的，却乖顺的点了点头。
点了头，无瑕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我是怎么了？想的是那样，做的却是这样？我，我这回虽没发烧，却糊涂了么？
无瑕低下了头。
“不许低头，你若低头，我便不听你的话啦。”七皇子见到她纤长白皙的脖颈，胸中一热，几步走到她身边。
无瑕觉察他迫近，慌忙抬起头，迅速向四周扫了一眼。
“放心，周围有近卫守着，严严实实，不可能有人过来。”七皇子体贴的安慰。
无瑕心中虽慌，面上却不愿表露出来，恶狠狠的横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无瑕便觉出了不对，失声道：“你瘦了许多！你，你到底怎么了？”
七皇子见她言语中满是关切之意，心里甜甜的，含笑解释，“病了两日，没胃口，便清减了几分。这没什么的，我身子好，养两日便会养回来。”
七皇子有些飘飘然。她看出来我瘦了呢，真好，小八和阿早都没看出来，父皇都没看出来……
他却不想想，八皇子和阿早是天天见他，天天见面的人最不容易觉察出容貌上的细小变化。皇帝是粗心的，他若能看出来七皇子瘦了，那才叫奇怪。
“为什么病了呀？”无瑕好奇的看着他，“你和我一样，很少生病的。”
七皇子结结巴巴，“不，不为什么。”
他心中羞惭，不光脸上升起朝霞般的颜色，连耳根子也开始发热。为什么病的？这可是打死也不能说，太丢人了……
无瑕很善解人意，没有追问。
七皇子稳稳心神，温柔的、缓慢的告诉无瑕，“太子对有些事是很介意的，有些则是无可无不可。你知道么？太子向来孝顺尊敬父皇，可他有一回却当面顶撞，惹得父皇大怒，顺手抄起一把椅子砸向他……”
“还有这样的事呢？”无瑕头回听说，不觉有些吃惊。
“他躲过去了。”七皇子浅笑，“射过去之后，一边往外面跑，一边还回过头跟父皇讲道理，父皇气的追着他跑……不过，他还是逃了。”
大杖则走。太子孝顺，却没迂腐到皇帝要打他他便老老实实挨打的地步，皇帝才举起椅子，他就往外跑，还跑的挺利索。
无瑕听的很入神。
“为什么呀？”她想来想去，不解。
为了件什么事，太子敢顶撞皇帝，皇帝要对太子动手？
七皇子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了，“那年我父皇薨了位妃子。她很受宠爱，却没有亲生儿子，父皇命太子为她服丧，太子不肯。”
太子是名义上的嫡长子，让他为皇帝的妃子服丧，他觉得不合礼仪，严辞拒绝。
无瑕呆了呆。
皇帝对太子的这个要求，就好比哪个姨娘没了，开国公会命令常绍为她们服丧一样，听起来真是令人难以接受。
不过，皇帝家的事和文武官员的家事还不一样。文武官员的家事可能只是家事，皇帝家的事却常常伴随着权利的争夺，非常无情。像皇帝对太子的这个要求，虽不合礼仪，可是若太子禀性圆滑，可能就恭敬顺从的答应下来了，因为皇帝手中掌握着至高的权力，违抗他的旨意，后果难料。
一向孝顺柔弱的太子，在这件事上却反抗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默、依新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100章 势力
无瑕玲珑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关切之意，“那, 最后怎样了呢？”
皇帝的脾气可不好, 太子这么跟他拗着, 难道皇帝会善罢干休？
七皇子温和说道：“太子执意不肯, 秦王、晋王却愿意, 这件事便这么揭过去了。”
“原来如此。”无瑕点头。
一向孝顺的儿子如此强捍起来, 做父亲的也是会让步的。像皇帝陛下这样独断专行、高高在上的帝王, 在这件家务事也没拗过软弱的太子。
“太子，很在意他嫡长子的身份。”七皇子缓缓道：“他有这份在意, 这份执意, 可想而知，虽娶了太子妃，心里却不会多么敬爱于她。”
太子以“嫡长子”“皇储”的身份娶了常朝霞这庶女为太子妃，内心深处他一定是很排斥的。无论常朝霞是如何的美丽、聪慧, 他心里都有一根刺，永远拨不掉。
无瑕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也便明白了七皇子告诉她这件事的用意，气的小脸通红，“有谁逼着他娶常朝霞么？皇上拿刀搁在他脖子上要胁他的不成？我家可是从头到尾都不乐意！”
开国公是个英雄, 常家的威望、家业都是他披甲搏杀赢来的。他从没指望拿女儿的婚事来为常家换取什么利益, 只希望她们平安、幸福。常朝霞做了太子妃，却时常不快乐，开国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哪会乐意这样的婚事呢？
七皇子唇角泛起丝苦涩的笑意，“常家不乐意，太子也不乐意，这门婚事竟然还是成了，你知是因为什么？兵权，形势，和年龄。当时帝国刚刚建立，父皇最关心的自然是联姻重臣，稳固局势。勋贵之中最为显赫、在军中威望最隆的是平国公、开国公，可是平国公的长女当时只有十岁，你……你年龄更小……”
年龄差的太远，太子要么选择常朝霞，要么就退而求其次，在威望稍差的宋国公等府邸之中挑选。
“父皇曾命母后召集了数位功臣之家的闺秀进宫，太子和这几位闺秀都见过面。后来，父皇又命人把她们的画像画出来，让太子细细挑选。太子在太子妃的画像前沉吟许久，不忍离去，父皇才决意定下太子妃。”七皇子轻声说道。
他当时一定是犹豫的，挣扎的，才会在常朝霞的画像前沉吟良久，却最终下不了决心。
无瑕嗤之以鼻，“看不起常朝霞庶女的身份，别娶呀！别的勋贵人家又不是没有适龄嫡女！既娶了，又心里有根刺，何苦来呢。”
无瑕想起常朝霞那万念俱灰时的面孔，心中恨恨。不错，常朝霞是傻子，嫁做太子妃还在奢望情爱，可是太子这样的人更可恶！你爱惜自己嫡长子的身份，介意太子妃是庶女，当年别娶她！------别说什么逼于无奈，当年皇帝可是给了你画像让你挑选的！
七皇子见无瑕生气，目光中满是怜惜，柔声安慰道：“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不必多想。太子对太子妃的心意怕是不会改了，这也没什么，只要有父皇在，有开国公府在，他对太子妃的心意如何便不重要。太子妃若能对他死了心，悉心抚养阿雄和小童，往后还是一片锦绣。至于吕家的事，更是不值什么，你放心，我一定会办的妥妥贴贴，天衣无缝。”
他才生过一场病，声音比平时低沉，略带一丝暗哑，格外令人沉醉。无瑕只觉耳畔响起美妙的音乐，醺醺然，飘飘然……
她又有要发烧的感觉，整个人显着比平时温顺的多。他入迷的看着她，美丽的桃花眼中雾气升腾。
两人四目相对，眼眸中都有浓浓的喜悦和柔情。
那份情意浓得化不开，快要把两人的目光粘在一起了。
他情不自禁低下头，想要吻上她粉嫩的双唇。她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大眼睛眨了眨，眼中有了水气。
他的脸慢慢挨近她，快要吻上的那一刹那，外面传来三声布谷鸟的叫声。
这布谷鸟的叫声尖锐刺耳，惊醒了眼神迷醉的少男和少女。
无瑕羞红了脸，顿足道：“你坏！又想欺负我！”转身跑了。
这布谷鸟的叫声就是信号，说明有挡不住的人要过来了，此处不可久留。
七皇子鼻间仿佛还能呼吸到无瑕身上的甜香，不忍看她离去，伸手想要挽留，“妹妹，莫走！”
无瑕到了门外，想起件要紧事，又回过了头，“喂，你……你亲过了我，便不许亲别人了，记住没有？”
她羞的小脸通红，好像三月春风里的桃花花瓣一般，鲜艳、娇嫩、春□□人。
七皇子心神荡漾，两步跨到了门边，柔声道：“你若亲亲我再走，我便依你。”
他精致绝伦的面庞慢慢低了下来，因着略清减了几分，更显白皙，仿佛瓷人一般精致。
“这么好看，亲亲你也不吃亏。”无瑕心怦怦跳，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迅速的、轻轻的啄了下。
虽是蜻蜓点水一般掠过，两人却都是身子一酥。
“太过敷衍。”七皇子温柔看着无瑕，轻声责备，“上回咱们可不是这么亲的，不行，我要和上回一样。”
他正要伸手去抱无瑕，急促的布谷鸟叫声又响起来了。无瑕淘气的冲他笑了笑，“来不及啦。”吐吐舌，转身一溜烟儿跑了。
“小丫头，净捉弄我！”七皇子看着无瑕轻盈的背影，又是气，又是笑。
七皇子在房中小憩，阿早安置好哥哥，便和无瑕、圆圆一起在寺中看看景色，之后过去陪兰夫人、孔夫人听经，还在寺中用了素斋。兰夫人是很喜欢阿早的，孔夫人也觉得阿早丝毫没有公主的架子，坦白直率，活泼爱笑，也待阿早与众不同。
八皇子沾了阿早的光，用过素斋之后阿早要在寺中散散心，邀请圆圆一起去，孔夫人没拒绝。八皇子大喜，也借机出来，陪未婚妻和妹妹在寺后看了一遍景色，心满意足。
离开永宁寺的时候，大家的心情都很愉快。
吕顺今年十六七岁，倒也生的眉清目秀，还有一个恩荫的通判官衔，乍一看上去好像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实际上呢，因为吕尚书早亡，他上头没有长辈管着，哪能不胡闹呢？小小年纪，已是惯会眠花宿柳，怜香惜玉。京城知名的风月场所添香楼、红袖楼等地，他是常客。
吕顺在添香楼梳笼了一个年方十四岁的清倌人，风流快活的很。不巧，这晚应天府、五城兵马司联合起来抓官员□□，凌晨时分包围了添香楼，从布置香艳的房间中捉出一个又一个抖若筛糠、衣衫不整的男人和女人。吕顺正和那清倌人在房中胡天胡地，见有兵丁闯进来，扬眉大喝，“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有官职在身的人！”兵丁笑了，“抓的就是你这种人！”上前恶狠狠的抓住他，见他上身还披着件衣裳，麻利的剥了，光溜溜的把他拎了出来。
普通百姓如果嫖，官府是不管的。官员□□，却是犯罪。吕顺若是个白身，被抓住顶多是丢回人，可他头上有个恩荫的官衔，夜突花街柳巷便是犯罪了。
添香楼这晚的客人多了，有经商的、有做官的、有附庸风雅和读书人、还有些平民百姓，都被一股脑的抓了起来。应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当场审问，见着商人、平民百姓，若是那人机灵，暗暗塞了好处过来，便挥挥手，命令放人；若是官员、读书人，必须抓起来。
搁到平时，官员是很威风的，读书人是很神气的，到了这时候却是非隐瞒身份不可，做官的打死也不肯说自己做官，在监读书的拼命抵赖，说生平从来没有看过书本。若塞够了好处，便有幸和那些商人、平民百姓一起被放了，若塞不够钱，那就倒霉了。
一直闹到天光大亮，该放的放，不该放的，便被带到了应天府。
吕顺原来是光溜溜的，后来被人裹上了一条薄被。等他被带到应天府尹面前时，已是嚣张不起来了，羞惭的低下了头。
吕家没有其他的族人在京，应天府尹没办法，只好命人到东宫知会了吕次妃。吕次妃又惊又怒，可是官员□□确是犯罪，没法子，只好央吕尚书生前交好的一位世伯出面，保下了吕顺。
这么一闹腾，吕顺的光辉事迹也就尽人皆知了。
开国公找了个没人的时候，谦虚的请示太子，“吕家的亲事既是殿下的意思，臣不敢推辞。可是这吕顺竟在添香楼……唉，小小年纪，不知保养身体……”
开国公颠来倒去的说了许多，意思就是：太子你看，你发了话，我家不敢不听；可是这吕顺才十六七就风流成性了，你真要保媒，总得管管他吧？
太子温和说道：“卿过虑了。孤不过听人提过这门亲事，觉得三妹妹和他年纪相当，也许会有缘份而已。既然吕顺人品是这样，此事作罢。”
开国公还不大放心，惴惴不安，“若他肯改好了，臣……还是愿意的……毕竟殿下是一番好意……”
期期艾艾，结结巴巴，一幅既看不上吕顺又不敢得罪太子的模样。
太子微微笑了笑，“何必如此？当日吕次妃提起她娘家兄弟尚无婚配，三妹妹还在择配，吕家有意提亲，又怕太子妃心中不受用，迁怒于她。孤便说，‘提亲何妨？提不提在你，应不应在她’。”
开国公长长松了一口气，“如此，臣心中有数了。”
还以为你是非要保这媒这不可的呢，原来你只是说了句“提亲何妨？”
太子温和的笑，“此事作罢，不必放在心上。”
开国公再三道谢、致歉，语无伦次的说了许多话，方才告辞。
太子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若有所思。吕顺这件事当中有应天府，有五城兵马司，虽说是执行公务，可偏偏这么巧抓住了吕顺，是有意针对他，还是吕顺倒霉？应天府尹向来和韩王交往甚密，五城兵马司这回是南、北、西、东、中五部人马一起出动，这五部的分指挥使，分别是秦王、晋王、韩王、赵王、魏王的人……
“孤的势力，还是太弱了。”太子分析着这件事，眼睛咪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是补昨天的，晚上照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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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父母
日暮之后，太子回到东宫, 照例先去看望了太子妃。太子温言把吕顺的事说了, “……孤却不知他是这样的人品, 既如此, 婚事便不必再提。”
他这番话说的非常流畅自如, 常朝霞听在耳中, 却是一阵阵的厌恶。虽然她已经提醒过自己一千遍一万遍, “有人就是要借这个气我，我不气, 我不跟这种人生气”, 可她面对着太子的时候，听着他侃侃而谈的时候，胸中还是怒气翻腾，饱受折磨。
她的理智确实告诉她, “常朝霞你不能上当”，她的情感却不服从于理智，还是为这件事痛苦。
“不必再提最好，这两人本就不般配。”常朝霞冷冷说道。
太子听她语气中似有怨怼之意，默默坐了片刻, 站起身, “孤明日再来看你。”转身走了。
“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他便这样！我是他名媒正娶的太子妃，他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常朝霞无力的躺倒，一滴眼泪, 顺着眼角凄凉的滑下。
太子离开常朝霞的寝宫，在殿外茫然的站了站，便抬脚去了吕次妃处。
要说他有多么的喜欢吕次妃，那也未必。他去吕次妃那儿，大概只是因为他无处可去------东宫中只有太子妃和吕次妃。
在女色上，太子是个很省事的人。皇帝为他聘了太子妃，紧接着不久之后便为他立了次妃，他便顺从的接受了这一妻一妾。之后皇帝没再管过他，他也就一直这么过来了。
吕次妃可比太子妃温柔婉顺多了，见到太子，她又是嘘寒问暖，又是端茶倒水，满脸陪笑，备极殷勤。太子微微笑了笑，“是因为你弟弟的事么？不必。他是他，你是你。”
太子以为吕次妃是心虚，说这番话，意在安慰。
吕次妃滴下眼泪，“这不争气的，他丢人不打紧，连累了殿下可如何得了？妾宁愿没有这样的弟弟……”
太子见她伤心落泪，安抚的拍拍她，声音很温柔，“这又何必？勋戚子弟横行不法的多了，他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略风流了些。这是什么大事？快别哭了。”
吕次妃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妾别的不怕，就怕他给殿下丢人……”
一幅全心全意为太子着想的模样。
太子很有些感动，伸出胳膊揽过吕次妃，声音更温柔了，“不怕。这有什么？”吕次妃偎依在他怀里，又说了好几句抱歉的话。见太子好似真的不放在心上，吕次妃心中忖度了下，幽怨的说道：“妾家中唯有这不争气的弟弟，只求不连累殿下，已是万幸，可她……”她往太子妃寝殿的方向望了一眼，“……可她家里人才济济，父兄何等得力！却不见她为殿下着想，为殿下出谋划策。若她父亲点点头，多少将帅之才都会归到东宫麾下！”
开国公虽然是太子妃的父亲，可他和太子并无过多来往。开国公既是这种态度，和他交好的勋贵也好，他的旧部下也好，便也和东宫不远不近。太子想要这些人唯命是从，看来是不行了。
太子温和的面目间现出不快之色，“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
吕次妃很有眼色，见太子不大高兴，忙谢罪，“妾失言。”命人拿过南方才进贡过来的新鲜果子，殷勤送到太子口边。太子是个好脾气的人，见吕次妃低声下气，曲意讨好，也便一笑而过。
翌日太子被皇帝召了去，劈头盖脸的斥问，“阿昊你竟会替吕家小子和小常做媒？小常在开国公府有多宝贝你不知道么，要许给吕家那不成器的小子？”
太子呆怔片刻，伏地请罪，“儿失察，儿惶恐。”
皇帝冷冷的哼了一声，“开国公还不敢跟朕提这事！若不是朕身边有耳目灵通之人，开国公府的小凤凰，怕是要被你许给你次妃的弟弟了吧？”
太子跪在地上，一时间真是手脚冰凉。父皇身边耳目灵通之人，这是谁？这是哪个弟弟安插在父皇身边的亲信？
太子忽有危机四伏之感。
皇帝不耐烦坐着，起身踱到了太子面前，太子只见自己眼前出现玄色的龙袍袍尾，和一双青缎面绣苍松翠柏的靴子，“你在想什么，朕知道。阿昊，你想的很长远。”
皇帝这话算是夸他的，可太子听了，却觉毛骨悚然，“想的很长远，父皇的意思是什么？是说我有意让常、吕联姻，是为了让开国公府完完全全听命于我么？”
太子没敢再往下想。
他弄不明白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连连叩头赔罪，一句话没敢辩解。
“你想让外戚和睦，想让正妃和次妃的娘家亲上加亲，这本是好的，可你这做法真是蠢笨之极。”皇帝皱眉道。
太子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原来父皇没有认为我有野心，只是觉得我笨。甚好，甚好。
太子如获大赦，心情登时轻松了。接下来皇帝又教训了不少话，太子一句没听进去，只知道叩头谢恩，“谢父皇。”
太子汗流夹背，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冷风一吹，打了个寒噤。
皇帝是时常召见大臣的，开国公这平章政事自然是经常能和皇帝见着。皇帝再次见到开国公的时候，顺口问道：“广横，小常该许人家了，你是怎么个意思？”开国公忙道：“臣小闺女的亲事，臣和内人早就商量过了，只要小伙子人才好，便可！臣小闺女喜欢英雄豪杰，明年不是要开武科么？臣便打算着，到时候在武进士中看看，有没有出类拔萃的！”
皇帝听说开国公要从武进士当中挑女婿，心中不禁一松，“广横的长子娶了位孤女，千娇万宠的小闺女又想挑个武进士。”
时下的勋贵子弟都是有恩荫的，他们可不屑于参加什么武科。武科报名的人，大多是平民出身，或低层军官。
“武进士，怕是没什么家世。”皇帝微笑。
“没家世最好。”开国公实话实说，“没家世，他便没底气，只能死心踏地对我闺女好！”
皇帝哈哈大笑。
想起那个把自己当做大英雄来崇拜的小姑娘，皇帝心里痒痒的，“朕这几年都没有见过小常了，倒有些想念。广横，明年你挑好了小女婿，带过来让朕看看。若这人配不上小常，朕可不答应。”
开国公忙道谢，“有皇上给掌眼，臣定能给小闺女挑个趁心如意的。”
次年春天参加武科的举子们进了京城之后，在兵部报过名，便每日到演武场练习。开国公假公济私的亲自去看了一遍，很失望，“没一个配得上我家娇娇的。”
气宇不够轩昂，看上去没一个像英雄豪杰，长的又不够美。
开国公正要策马离开，迎面走来一名身穿蓝色长袍的年轻人。开国公已经是看过不少人都失望了，见来了个新的，想着不看白不看，便漫不经心的瞅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开国公大惊，差点儿没从马背上摔下来。
这年轻人和常绍差不多年纪，身材颀长，面目清秀，英俊中又透着几分温文，竟和开国公年轻时候在清风寨认识的胡大哥有几分相像。
虽然年代久远，可是胡大哥是耐心仔细教会开国公识字的人，他的音容笑貌，开国公哪会忘记？眼前这年轻人，越看越像他。
开国公以前是觉得常绍像胡大哥的，可是见了这年轻人才知道，他才是真的像胡大哥。
“小哥贵姓啊。”开国公跳下马，颤声问着那年轻人。
那年轻人见开国公这位长者眼巴巴的瞅着自己，便恭敬的作了个揖，“小子姓古，单字一个山字，山川的山。”
姓古，不姓胡。
开国公眼睛眨了眨，有些不知所措。
古山到了这会儿才发现他穿着官袍，胸前绣着一只麒麟，不由的大是踌躇，“原来这是位贵人。”胸前能绣麒麟这种神物的，应该是有爵位在身的超品大员。
开国公用眷恋的目光把眼前这名叫古山的年轻人看了又看，“小哥看着应该有二十五六岁吧？真是好年纪。”古山恭敬的躬躬身，“小子生于壬子年，今年正是二十六了。”
开国公心肝肺都是颤的，勉强笑了笑，“巧了，犬子也是生于这年。他是三月初一……”
古山眼睛一亮，“真是巧了，小子也是这天出生的！”
开国公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和大郎同一天出生的孩子，长的像胡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当然是带着护卫出来的。护卫一开始见他和古山说话，不敢过来打扰，见他坐到地上了，能不惊慌么？“国公爷！”口中呼唤着，十几名护卫一起下马，快步跑了过来。
古山忙让到一边。
他冷眼看着这位被称做“国公爷”的长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要说这位国公爷冒冒失失过来搭话，让人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可是他那殷切的目光，他那迫切的神情，却又让人同情他。
开国公被护卫扶起来，又用无比眷恋的目光看了古山一眼。
跟着开国公的护卫成江很有眼色，开国公的神情都被他看在眼里。他想了想，冲古山拱了拱手，“敢问阁下是参加武科的举人么？这位是我家国公爷，平章政事，开国公，常大将军，敢问兄台贵姓？莫不嫌弃，请到开国公府一叙，如何？”
开国公名满天下，古山听说眼前这人便是征虏大将军，胸口一热，满口答应，“在下姓古，愿随阁下前往开国公府！”成江彬彬有礼的向他道谢，古山笑道：“这是古某的荣幸。”
一个要参加武科的人能到开国公府做客，这真的是莫大的荣幸，不是谦虚客气。
开国公听到他俩这番对话，赞许的点头。
成江和另一名护卫合乘一匹马，让出自己的马给古山。
一行人到了开国公府，开国公便把古山拉到屋里，把房门紧紧关上，一脸殷切的看着他。
古山知道他有话要问，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等着他开口。
虽然不知道开国公要问什么，可是，眼前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英雄豪杰，奇男子，伟丈夫。
开国公搓了搓手，目光中满是殷切，“古山啊，你……你有父母么？你父母是亲生的么？”
古山不由的黑了脸。
您是开国公，您是闻名中外的大英雄，可是您也不能这么说话啊。“你有父母么”，这话问的稀奇，我没有父母，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父母是亲生的么”，这话也是无礼，我好端端的自有父母，当然是亲生的！
“小子有父母，是亲生的。”古山强忍着一口气，沉着脸说道。
“你有父母，是亲生的。”开国公颓废的坐到了椅子上。
他方才心头模模糊糊有一个希望，这个希望在还没清晰之前便被古山的话打碎了，他的失望，可想而知。
此时此刻的开国公，脸上现出老态。
古山虽是恼他说话没头没脑，可是见他这样，又心生同情，“算了，他老人家虽是说话难听，看样子却无恶意。况且，他老了，老人家总是需要多包涵的。”走过去两步，温言道：“国公爷，小子还要到演武场练习，这便先告辞了。”
语气已经非常和缓，不再有恼怒的意思。
开国公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去吧，好好练。年轻人，你若有不懂不会的地方，只管前来问我，莫要客气。”
开国公在朝中是什么身份？得了他这句话，往后古山可说是前程无量。古山心中大喜，长揖到地，“小子不胜感激。”
“敢情就是和胡大哥长的像，又碰巧和大郎同天出生罢了。”开国公心中沮丧。
若是这人姓古，有亲生父母，那便和胡大哥没什么相干。
古山正要告辞，外面响起“笃笃”的敲门声，和常绍急切的声音，“爹爹，您方才坐地上了？可要紧么？”
陆先生今儿个不大舒服，常绍便请了假在家陪她，没去兵营。成江见方才开国公都坐地上了，哪敢瞒着常绍？便命人把常绍请了出来，把方才的事细细说了。常绍听了，哪能不急？便直接过来敲门了。
“是我大儿子。”开国公坐着没动，对古山说道。
古山笑了笑，躬身道：“小子去开门。”
开国公点了点头。
古山过去把门打开，自己不觉一愣。眼前站着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身材和自己差不多，面貌十分俊秀，虽然有焦急之色，却丝毫没有狼狈之感，依旧是玉树临风。
“人物真是出众。”古山不由的生出好感。
常绍却没心情看他，径直到了开国公面前，一迭声问道：“爹爹，您要紧么？怎会坐地上的？孩儿请大夫过来给您看看，好不好？”
开国公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大郎，爹没事。”
他虽说没事，可常绍哪能放心？常绍皱眉，“您别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您坐着，孩儿这便请大夫去。”起身要往外走。
开国公脸一红，忙把他拉住了，有点扭捏的小声告诉他，“那人和你同天出生的，长的像胡大哥……”往古山这里指了指。
古山见了常绍之后，也觉得不对。他静静站在门前，一言不发。
常绍上下打量古山几眼，忍不住小声嘀咕，“您不是说我长的像胡大哥？怎地又换他了？”开国公十分窘迫，“大郎，从前爹爹是觉得你很像胡大哥，见了他，却觉得他才是真像。”
常绍半晌无语。
开国公脑子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已不知如何是好了。还是常绍冷静，客气的和古山通了姓名，说了当初的原委，“……在下出生的那一天，还有一位婴儿差不多同时出生，不过，后来失散了。阁下的面貌，和那婴儿的父亲有几分相似。那婴儿的父亲和家父交情匪浅，故此，家父忆及往事，感慨万千。若有得罪之处，尚祈海涵。”
古山很觉吃惊，“还有这种事！”
这会儿再想起开国公方才那“无理”之语，古山已觉得能够理解了。
开国公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那名失散的婴儿，才会问“你有父母么”，“你父母是亲生的么”。
古山心中不再责怪开国公，说话便随和起来，笑道：“待小子今晚回家问问家父家母，看看小子是否确是他们亲生的，如何？”
他是开玩笑，开国公却很激动，“令尊令堂也在京城？”
这从外地来参加武科的人，没听说有带家眷的。
古山笑了笑，“我家中只有父亲、母亲和妹妹。父母年纪大了，妹妹还小，我一旦离家，他们岂不凄凉？便举家一起来了京城。”
古家人口单薄，却有些资财，到京城的路费也好，在京城中的开销也好，都不为难。既然钱上不作难，一家人为什么要分作两处？古父古母见儿子要进京，不愿和儿子分开，便商量了，举家同来。
他们眼下住在一个幽静的小院子里，暂时赁了三个月，若是古山将来在京中落脚，便要把这院子买下来。
开国公便嗫嗫嚅嚅的提出，要拜访古父古母。
古山有些好笑，常绍把他让到一边，诚恳央求，“家父心中惦记那位故人，大概已入了魔。古兄，你能让他去个疑，在下感激不尽。”
古山看着和自己年纪相同、身量相同的常绍，不忍心拒绝他，却也不忍心打扰自己父母，面色犹豫。常绍忙道：“古兄放心，见面之后家父只和令尊令堂叙叙家常，绝不会有冒失之语。毕竟，咱们二人是同一天出生的，家父和令尊同天得子，也算有缘。”
“兄台言之有理。”古山听常绍这么说，慨然应允。
开国公很高兴，走路都走的不大利索了，常绍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开国公，“爹爹，慢点儿。”
到了古家，古父古母见开国公这么位大官儿上门，激动的不知怎么招待好了。古父是位年近六十的男子，中等身材，相貌和蔼，他早年间经商，也算是见多识广，可到底没见过开国公这样的大人物，只会满脸陪笑。古母是位守旧的妇人，就更不行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倒是古山的妹妹，一位名叫阿凤的小姑娘，跟在父母身边向开国公和常绍见礼，落落大方。
开国公这会儿真和古父古母见面了，倒不好像方才似的问的那么直白，问了好，他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便说起大郎出生当天的情形。
当然他没有全部实话实说，只说还有另外一个婴儿，当时那婴儿没气了，他用自己的衣裳把婴儿裹好，在婴儿身边放了小银手镯、银脚链……
古父古母都变了脸色。
古母哭了，“养了这么久的孩子，一直当成亲生的……可如今人家找上门了，这么大的官儿，咱又不敢不认……”
古父也抹起眼泪，“那年我在外经商，天晚了，借住在一户农家。晚上有人抱了孩子来兜售，我一看这孩子就喜欢上了，想要，又怕是拐来的，意意思思的，没有直接答应。那人便急了，说他不是拐来的，是在山上捡的！他亲眼看到有人把孩子埋了，见那人把银手镯、银脚链随葬，便等那人走了之后，悄悄把箱子挖出来，本打算是把银手镯银脚链拿出来当了，换些米粮，谁知他把箱子挖出来，把孩子拎出来察看箱子里的东西时，孩子竟哭了出声！他当然高兴了，‘这孩子生的好，看样子可以卖几个钱！’便连箱子带孩子一起弄下了山。他把那装孩子的箱子都给我看了，还有衣裳、小银手镯、银脚链，我见真不是拐来的，便给了他五两银子……我和贱内是打小的夫妻，那时候成亲十几年都没生养，瞧见这孩子真是眼热……”
五两银子，是很大一笔钱了。古父买这个孩子，买的有点贵。
也可见，他是真喜欢这婴儿。
“这孩子有福气啊，自打要了他，我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不说，后来还有了小凤……”古母眼泪流了满脸，抱过那名叫阿凤的女孩儿大哭。
古山傻了。
“孩子，你是我胡大哥的亲生儿子！”开国公拉着古山的手，眼中含泪。
常绍却恶狠狠的盯着开国公，心里别提多生气了。
您说我不是您亲生的！这会儿有了个跟我同天出生的人，您又说他是胡大哥的儿子！
爹爹，到底谁是您儿子，您能弄清楚不？
古父古母打开箱子，颤巍巍取出珍藏已久的银手镯、银脚链，开国公拿着这两样小小的物件儿看了半天，“没错，这银手镯里边有个常字，还有月亮形状，是我当年专门为我儿子打的。”
常字，是说他爹姓常；月亮形状，是说他娘闺名阿月。
早早的打好，眼巴巴盼着他出生。谁知他出生的时候，大家被官兵包围了……
“孩子，往后你多生几个儿子，至少要有一个姓胡！”开国公拍拍古山的肩，感慨说道。
古父古母知道开国公不把孩子要回去，还留下来孝顺他们，激动的又大哭了一场。
“这孩子的身世，一定要保密。”开国公交代古父古母，“原由我不便讲，但是，性命攸关，两位一定小心在意。”
古父古母都拍胸脯，“一准儿不说，只有我和小山、小凤知道，谁也不说！”
那名叫阿凤的姑娘盈盈曲膝，“国公爷您放心，我只有这么位亲哥哥，便是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开国公大为满意。
古父古母和阿凤哭哭笑笑，古山一直发呆。
常绍是有切身体会的人，最明白他的感觉，同情的拍拍他，“弟弟，不拘亲生父母是谁，重要的是谁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养大。养恩，重于生恩。”
古山虽是还一团混沌，却本能的反对，“何以见得我是弟弟？”
常绍呆了呆。
他还真是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只是他听说当年事的时候，已经是青年小伙子了，便觉得那小小婴儿是弟弟。但是，说不定古山比他先出生呢。
古山把目光投向开国公，常绍咳了一声，“别问他，他不知道。”
常绍只觉得牙根儿痒痒。爹爹，您……回头我得好好跟您说道说道这件事！
开国公和常绍从古家出来，一路疾驰，回了开国公府。
回去之后，常绍目光不善，“爹爹，孩儿有话跟您说。”
开国公讪讪的，“大郎，不管怎样，这些年来，爹爹没亏待你。”
虽说误会你不会亲生的，可是，可是爹爹对你还是很好的呀，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常绍哪里肯就这么算了？气咻咻的盯着开国公，一幅要算总账的模样。
“没少你吃，没少你喝的。”开国公心虚的、小声的嘀咕。
“不少吃不少喝就行了么？”常绍委屈的问着，红了眼圈。
当年听说自己不是兰夫人亲生的，他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不得不借着公干为名，在乡下躲了许久，又到清风寨去看了看，在山野之间狂奔，差点没发了疯。
要不是还留恋兰夫人、娇娇，和陆先生，他真想一死了之。
“大郎你想想，爹爹杀出重围赶到山上，你娘昏迷了，身边放着那断了气的孩子，你抱在婉娘怀里……”开国公望着常绍，一脸讨好笑容，“爹爹会把你看成婉娘的孩子，也情有可原，对不对？”
“爹爹虽把你看成婉娘的孩子，可还是很疼爱你的！你长大了，眉眼长开了，很俊秀，真不像爹……”
开国公说到这儿，惭愧的伸手蒙住了脸。
常绍小时候很漂亮，他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婉娘为胡大哥生的孩子，便觉得常绍像胡大哥。可是现在想想，他的儿女们，不只常绍英俊，常绪、常缙、朝霞、晚霞、无瑕，哪有丑的？
他的孩子们个个很漂亮。
“二郎像您么？三郎像您么？”常绍气冲冲的问道。
“大郎，别说了。”开国公小声嘟囔。
常绍幸灾乐祸的看着他，“爹爹，我是您儿子，随您怎么折腾，都没话说。您呀，想想怎么跟我娘交待吧。”
开国公吓了一跳，“大郎，好儿子，这个还要告诉你娘么？不用了吧。”
他惴惴不安的说道。
“怎么不用？您不用告诉娘，胡大哥的儿子找到了？”常绍白了他一眼。
开国公挠挠头。
也是，总要告诉阿月，胡大哥的儿子找到了。可既然要告诉阿月，那谎话便编不圆，实话实说最好……
“怎么跟阿月说呢？”开国公愁眉苦脸。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闸蟹98为旧文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102章 弥留
“大郎，你容爹想想, 过些时日再告诉你娘, 成不？”开国公可怜巴巴的看着常绍, 目光中满是哀求之色。
常绍就算在“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些时日也是拿他当父亲来敬爱的, 见他这样, 哪里过意的去？柔声安慰道：“爹爹, 不急不急, 咱们仔细想想，怎生跟娘说, 她才不会生气。”
“就是, 得仔细想想。”开国公赶忙点头。
他看着常绍的目光格外殷勤讨好，常绍这做儿子的虽是心中有委屈，也是不忍心，柔声劝了他几句好话。
说老实话, 开国公在这件事上虽是糊涂了些，可是他就算误会常绍不是亲生的，这些年对常绍也是关爱有加。如果不是常绍偷偷到了山庄，偷听到开国公和婉娘和谈话，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在父亲心中他不是亲生的。
“除了糊涂, 别的我没什么可抱怨您的。”常绍哀怨的看了开国公一眼。
开国公一直以为他不是亲生的，可还是把世子的位置给了他，一定要把开国公府留给他。这样的开国公，让常绍说什么是好呢。
父子二人密密商议过, 决定暂时先瞒着兰夫人，瞅个合适机会再跟她实话实说。
“要是古山能中个武状元，到时候再跟她说，是不是好很多？”开国公满怀希望。
“是，到时候娘一定很高兴，就算知道您曾经犯过糊涂，大概也不会太计较的。”常绍偷笑。
开国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笑了。
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晚上父子二人各自回房后，开国公心里发虚，对着兰夫人百般讨好，常绍却是跟妻子发起牢骚，“阿适，你说爹爹糊涂不糊涂，这些年来，一直当我是别人的孩子。”把自己的“身世”跟陆先生说了。
陆先生跟听说书似的，简直不能相信这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真事，冷静镇定如她，乍一听到这些，也是发了半天呆。
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温柔、怜惜的看着常绍，“大郎，这八年来，你都以为自己不是爹和娘亲生的孩子，是么？可怜的大郎。”
这八年你该有多煎熬啊，真是可怜。
常绍委屈的点点头，陆先生眼中水光闪闪，伸出胳膊抱住了他，“大郎。”
常绍跟个孩子似的偎依在妻子怀里，眼圈红红。
“为什么不告诉我？”陆先生轻声责备，“咱们是夫妻啊，有什么心事，不是应该告诉我么？”
“就不告诉你。”常绍轻轻笑了笑，“阿适，难受的事我一个人熬着，就不告诉你。”
他口中虽是这么说，头却在妻子怀中蹭了蹭，满是依恋。
两人温存了半晌，常绍不厚道的笑起来，“我是答应过爹爹的，要一切照旧，还做娘的孝顺儿子，我可是一诺千金，答应了就会做到。可是眼下不行，捂不住了呀。”
从前是怕兰夫人知道，可是，有古山在，兰夫人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瞒不了。
陆先生想到真相大白之后开国公不知会怎样面对兰夫人的，掩口偷笑。爹爹，您平时就那么怕娘，这会儿又办了没理的事，您……您可怎办呀。
“咱们要帮着爹爹，不让娘生气。”夜色静谧，陆先生的声音温柔似水。
“嗯。”常绍点点头，“咱们得帮他，要不他可就惨了。”
陆先生记性是很好的，忽想起一件事，“娘亲口说过，她生你的时候，有另外一个女人也生孩子，孩子生下来便断了气。她后来想跟爹爹说来着，可是爹爹一提起当天的事便脸色发白，魂不守舍，娘便没说完。”
烛光下，常绍和陆先生相互看了一眼，目光中都有浓浓的怜悯：可怜的爹爹，虽说糊涂了些，可他那时该有多伤心啊。
夫妻二人回想起那战火纷飞的年代，对开国公满心同情。
晚霞和胡家的亲事本来应该是快要定下来的，不巧吴夫人来京城之后水土不服，生了病，这事便耽搁了下来。
武科的考试由兵部主持，不论是骑术、刀枪，还是兵书战策，古山都很出色，开国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好侄儿，你不愧是胡大哥的儿子，和他一样文武双全啊。
武科考试完三场，古山场场大胜，成为了这一科的武状元。开国公大喜，常绍笑着向他道贺，“恭喜恭喜，故人之子科举得意！爹爹，您打算什么时候把这好消息告诉我娘啊？”开国公原本兴高采烈的，听了常绍这话，耷拉下脑袋。
“儿子，再过几天吧，再过几天吧。”开国公还想赖，还想往后推。
“随您。”常绍好笑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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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的时候，常朝霞身体渐好，已经能下床了。她能亲自看阿雄的功课，也能亲手抱小童，就连东宫的宫务，也能偶尔料理一二。
皇后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面目含笑，“如此甚好。东宫妃若是身子大好了，我便把铁嬷嬷唤回来，东宫事务全部交给东宫妃。”
兰夫人、陆先生和晚霞、无瑕看到太子妃身体日渐好转，也是心中安慰。虽然她们对太子妃的感情各不相同，不过，太子妃是常家的姑娘，她好，常家人没有不高兴的。
暮春时节，东宫后园桃林中桃花开的正好，一团一团，一片一片，开的灿烂似锦。常朝霞扶着宫女的手慢慢走过来，眼中看着这生机盎然的景象，唇角微微翘起来。
太子也陪着吕次妃来看桃花。
太子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吕次妃神情恭谨的向太子妃行了礼，低头站在太子身后。
她虽是低着头，却时不时抬眼看向身穿青色龙袍的太子，目光之中满是爱慕。太子觉察到她的目光，温和的冲她笑了笑。
太子对吕次妃的笑或许并无太多情意，可是，依旧刺痛了常朝霞的心。
太子陪常朝霞说了几句话，便招手叫吕次妃，“不是要看花么？孤陪你去。”吕次妃柔顺而感激的陪笑，笑容如她的人一样，温婉得体。
他陪着她，两人亲呢的携着手，飘然远去。
“阳光太刺眼了。”常朝霞口中喃喃着，眼角流下一滴清泪。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吕次妃的娇笑声。常朝霞推开宫女的手，面无表情的顺着笑声慢慢走了过去。
她告诉过自己不知多少遍，“你不能生这个气。”她的脚步却不听头脑指挥，向着那笑声过去了。
吕次妃娇滴滴的声音传到了她耳中，“唔，不要，休要纠缠……不理你啦，你不是说她死了，立我为继妃？可她竟然又好了……”
仿佛一个炸雷响在耳畔，常朝霞脸色雪白的呆怔片刻，直挺挺向后倒去。
跟在她身后的宫女忙不迭的上前扶住她，口中惊呼，“太子妃，太子妃！”
东宫紧急召了太医。
太医为常朝霞看过，脸色大变，“臣昨日为太子妃把脉，脉像还很平稳，今日却……”
太医不敢一个人作主张，建议从太医院多叫些人，大家斟酌着，集思广益，可能会对太子妃的病情有利。
太子妃已经昏迷不醒了。想让她重新醒过来，恐怕很难。
皇帝、皇后知道太子妃的病情，大为惊愕，“不是快好了么？怎地又有反复？”从太医院调了十几名太医到东宫，日夜听侯召唤。
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皇帝把太子叫来，逼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子倔强的抿着唇，“儿不过是和次妃一同看花而已，她便……父皇，儿可以和次妃一同看花么？”
皇帝扶额。阿昊不懂事，广横的闺女，也是不懂事！
十几名太医商议良久，药方改了又改，汤药灌下去之后，太子妃却依旧昏迷。皇帝叹了口气，命开国公去东宫看看。
他的闺女快不行了，总要让他和女儿见上最后一面。
开国公还沉浸在故人之子中了武状元的喜悦之中，猛的被召唤到东宫，见到各处都是凄凉的气息，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瓢凉水，从头到脚，俱已成冰。
到了太子妃的寝殿，看到已经毫无生气的常朝霞，开国公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小朝，小晚和娇娇前天才见过你，说你用不了多久便会全好了，你今天却……小朝，你是想疼死父亲么？
开国公心如刀绞。
开国公握住女儿瘦削的手，无声流泪。良久，他手中那枯瘦的、冰凉的手掌终于动了动。
“小朝！”开国公惊喜的抬起头。
常朝霞苍白的脸上硬挤出丝笑意，微不可闻的叫了声“爹爹”，她已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用目光向开国公示意，开国公向前探出身子，头附到她唇畔，听她用细小的声音慢慢的、时断时续的说着话。常朝霞大概知道自己时候不多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爹爹，对不住，因为我一个人失败，连累了常家、兰家的所有人。所有人都因为我，或是死了，或是和死也差不多，隐姓埋名……舅舅被满门抄斩，就连圆圆，也在婚后被皇上赐了毒酒……”
开国公凝神听着小朝的临终遗言，又是痛苦又是惊愕，心中钝钝的疼。
小朝，你在东宫究竟经历了什么啊，才会说出这样的胡话。
“爹爹，我是不成了，我没有别的心愿，只想不连累常家，不连累舅舅。”常朝霞说着话，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了颜色，暗淡的眼神也有了亮光。
开国公知道她这是回光返照，心中酸痛，忙柔声安慰，“小朝放心，有爹爹在，一切都会不同的。”
“傻孩子，你做的那个恶梦里，爹爹早已不在了啊。可是如今，爹爹还好好的。可见，你做的只是一个恶梦而已。”
“是啊，有爹爹在呢。”常朝霞面上浮起笑意。
这笑意是由衷的、发自内心的，原本憔悴不堪的她，在这一刻焕发出动人的光采。
“这是她最后的时光了。”开国公心中凄苦，握紧了女儿的手。
太子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陪吕次妃看花时所穿的青色龙袍，面色温文。到了常朝霞床前，他纡尊降贵的俯下身子，为常朝霞掖了掖被子，“看到你好了，孤心甚慰。”
开国公一把将他的手打开，怒目看着他。
开国公眼中的熊熊怒火看的太子一惊，“你何必如此？孤不过是和次妃一起看花罢了，难道有你女儿在东宫，孤便不能和次妃看花？”心中虽是这么想，到底也有些愧意，一言不发。
常朝霞用尽力气，坐直了身子，“殿下，我已是不成的了，临终之前，只想拜托殿下照看阿雄和小童……”
太子平时再不待见他，面对将死之人也是温柔的、真心的，“你放心，阿雄和小童，一定会被照顾的很好。你放心。”
太子说这话绝对是真心真意的。阿雄和小童也是他的儿子，他哪有不疼爱的。
常朝霞脸上泛起笑容，“殿下忙于公务，即便想照顾他们，也怕是力不从心。阿雄和小童，还是由太子继妃照看的多。殿下，我有一位妹妹……”
开国公扬起眉毛，太子却是不自禁的流露出关切之色，向前跨了一步，目光灼灼，盯着常朝霞。
常朝霞心中悲凉，苦涩的笑了，“我妹妹出自名门，贤淑大方，若有她掌管东宫，阿雄和小童，一定能得到极好的照顾。九泉之下，我也放心了。”
“太子妃言之有理。”太子含笑看着常朝霞，目光中的欣赏、感激之意，想遮掩也遮掩不住。
这大概是太子有生以来最欣赏常朝霞的一回了。
如果能把常家小凤凰娶过来做太子继妃……太子想想这件事，便觉得热血沸腾。
那样的话，他不只会有一位美丽贤淑的娇妻，还会得到开国公府全心全意的支持。
娶到无瑕的那个人，才是真正能得到常家、兰家助力的人。
“岳父意下如何？”太子欣喜的看了常朝霞片刻，才想起来开国公还在身边，殷切的看向开国公。
毕竟，无瑕是他的女儿。
常朝霞也满是歉意的看着开国公，眼中含泪。她知道要开国公把娇娇嫁给太子是难为他了，他从小拿娇娇当宝，怎舍得娇娇嫁人做继室，一进门便做三个孩子的娘呢？
“爹爹，我也是没办法，无论如何，不能让吕氏做继妃。”常朝霞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开国公，心中悲壮的想道：“委屈娇娇了。可是，为了家族牺牲，是没有办法的。总不能真让吕氏做了继妃，然后，常家、兰家所有的人，都面临死亡的威胁！”
牺牲娇娇一个，吕氏做不得继妃，常家、兰家都可以保全。
娇娇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会愿意委屈自己，来拯救两个家族。
开国公望着常朝霞乞求的眼神，虽是心中怒火升腾，却怎么忍心拒绝临终的女儿呢？她在这世上可能只有一天半天好活了，临终之前，还要让她留下遗憾么？
开国公缓缓点头。
向来温文平静的太子欣喜若狂，冲开国公深深一揖，“岳父大人。”
常朝霞笑的苦涩，苦涩中又有丝欣慰。
娇娇心胸坦荡，一定会善待阿雄、小童。吕次妃那样的女人到了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常朝霞见了阿雄和小童，抱着两个孩子亲了亲，含笑而逝。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林花谢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晚上正常更新。

第103章 成拙
开国公白发人送黑发人，悲伤之情, 难以自已。
小童还不懂事, 见常朝霞平静的躺在床上, 冲她伸出小手, 口中含混不清的叫着“凉, 凉”；阿雄已是六七岁的孩子了, 知道母妃再也不会醒来, 心中悲痛，却倔强的不肯哭, 一动不动的站在床前,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此情此景，就连太子也为之流涕。
他缓缓俯下身子，忧伤望着毫无气息的常朝霞，“你怎舍得走呢？年迈的父亲, 年幼的儿子，还有我，你都不留恋么？”
阿雄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仿佛在嘲笑他的心口不一。开国公耳不忍闻，转过身, 一步一步艰难的挪着步子, 向寝殿外走去。
太子意识到开国公走了，忙起身追了过去，“岳父大人，烦劳你回去之后告诉三妹妹……”
开国公阴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沉声问道：“殿下和臣的小闺女有什么可说的？你是太子，是姐丈，她是小姨子，你和她之间，有什么话可说的？”
太子呆了呆，“岳父大人，方才你不是答应了孤和三妹妹的婚事么？她是……”
她是我的未婚妻啊，难道我托你向她带句话，也不可以么？
开国公沉下脸，“殿下是守礼之人，难道不明白婚姻之事，应听从父母之命？殿下的继妃人选，自有陛下决定，臣如何敢自专。若殿下婚事可自己做主，欲向臣的女儿求婚，那么，臣家中有次女尚未字人，愿奉巾栉。”
太子不禁愕然。
方才常朝霞提起“我有一位妹妹”，他想都没想，便以为是无瑕。一则大概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一直盼望自己娶的是无瑕而不是朝霞，另一个，也因为晚霞已和胡家议定了亲事，就差下定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来开国公答应的不是无瑕，而是晚霞。
太子心中有些恼怒，冷冷问道：“二妹妹不是已经许了人家么？孤听说，二妹妹和镇远侯的小儿子已议定了亲事。岳父大人，孤没有记错吧？”
太子虽然不喜欢常朝霞，可对于常家的事还是很了解的。晚霞和镇远侯府议亲、定下来的事，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再也不会弄错的。
开国公慢条斯理的拂了拂衣袖，“殿下有所不知，原本是议定了，不巧镇远侯夫人生了病，常、胡两家请高僧给两个孩子仔细推算，说他俩命理不合，若要勉强成亲，必有死伤。既然如此，婚事自然作罢。”
他这一番胡话说下来，真的是流畅自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太子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却没料到开国公会给他留着这么一个后手，不由的大为恼火。
“太子妇，宜求嫡女。”太子冷冰冰的说道。
“元妃尚可以是庶女，到了继妃，反倒宜求嫡女了？”开国公毫不相让。
太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硬的开国公，不禁有些愕然。从前开国公对他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不亲近，但是，绝不会顶撞他。
他却不想想，开国公做为一位父亲，亲眼看着自己原本应该活蹦乱跳的女儿死在眼前，心中该是多么的震撼。这时节还要他向平时一向顾忌多多，周周到到，实在是难为他了。
开国公阴沉的目光在太子身上扫了几眼，转过身，步履蹒跚的走了。
老年丧女，他的背影备显凄清、苍凉。
“虽然你耍赖，我还是非要娶到无瑕不可！”太子想起已长成亭亭玉立美少女的无瑕，胸中一热，“世上哪还有人比她更合适做太子继妃？她美丽，纯真，善良，还是阿雄和小童的亲姨母！”
“孤这便去央求父皇。”太子被开国公的“出尔反尔”激怒了，命令东宫暂不举哀，自己匆匆去了乾清宫。
他也知道，如果想要取得皇帝的支持，当然是趁着常朝霞尸骨未寒的时候，拿常朝霞的遗愿来说事，更容易被皇帝接受。若是过了这个时候，再去跟皇帝要求，未免夜长了梦多。
太子到了乾清宫，高内侍替他通传了，没一会儿便出来，“皇上命殿下进去。”高内侍陪着太子往里边走，小声告诉他，“皇上这会儿心情不大好，把七殿下叫了来，命七殿下为他捶背。殿下，您说话小心在意些。”太子微微笑了笑，“孤知道了。”放轻脚步，进了皇帝所在的偏殿。
皇帝坐在一张紫檀圈椅上闭目养神，七皇子站在他身后，替他捶背。皇帝面目已是有些苍老，七皇子却正是青春年少，玉树临风，如珠如玉，他站在皇帝身边，仿佛老树旁边绽发的嫩绿新苗，俊秀挺拔，生机勃勃；又好像粗瓷大碗旁边放着上好的定窑白瓷，清丽明彻，光芒四射。
“阿昊，常氏怎样了？”太子才走到殿中，便听得皇帝不耐烦的问话声。
太子脸色苍白的跪下磕头，颤声道：“父皇，她……她已经走了……”太子这会儿想起常朝霞，心中也有几分悲凄，她到底是东宫元妃，阿雄和小童的母亲啊。
皇帝喃喃，“到底还是不在了。阿昊，你年纪轻轻的便没了嫡妻原配，真是可怜。”
皇帝出自农家，虽然这些年来先是南征北战，然后入主金陵做了皇帝，骨子里他还是农家的想法。一个男人死了媳妇儿，是可怜的，是值得同情的。
七皇子本是站在皇帝身后捶背的，这时也慢慢的停了下来，美丽的桃花眼中满是悲伤。她的姐姐死在这宫里头，她的家人疼她入骨，还会放心再把她嫁给皇室子弟么？
太子伏在地上，带着哭音儿，把常朝霞临终前的话说了，“……她不放心阿雄和小童，想让三妹妹嫁过来，替她照看两个孩子……”
七皇子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皇帝沉吟，“小常么？这孩子要说起来也该许人家了，可是，若要做后娘，怕是她年纪还有些小……”
七皇子一颗心慢慢沉下去，沉下去。
皇帝的声音在他耳边有些飘忽了，他听不大清楚，也不想去听清楚。他不再关心皇帝，也不再关心太子，脚步飘忽的向殿外走去。
皇帝正在沉吟之间，觉得身边少了个人，不由的惊讶起来，“阿慕，朕又没许你离开，你怎敢擅离？”看着阿慕的身影，不知怎地，皇帝忽觉得大大不妙。
七皇子茫然的回过头，茫然的看着皇帝，桃花眼中水气弥漫，一眼望不到底。皇帝看着这样的阿慕，一阵阵心慌，阿慕这是怎么了？好像丢了魂儿似的！
太子正一门心思的想着迎娶无瑕，半中间七皇子出来捣乱，他心中很有些不悦。不过，当着皇帝的面儿他也不好说什么，叹了口气，柔声问着七皇子，“七弟，你怎么了？父皇在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七皇子听到他的声音，又茫然的转过头看着他，目光越发的渗人。
他皮肤本来就异常白皙，这时脸色发白，很是无助，更是半透明的一般，柔弱，脆弱，不堪一击。
皇帝半抬起身子，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皇帝是有些想发脾气的，却怕一口气大了，猛了，把阿慕吹翻在地。
七皇子迷茫的盯着太子看了好几眼，“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鲜血喷到金砖铺墁的地上，喷到他素净的衣衫前，触目惊心。
“阿慕！”皇帝惊呼一声，以和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敏捷身姿蹦了起来，三步两步跑过去，接住了向后仰倒的七皇子。
七皇子倒在皇帝怀里，虚弱的笑了笑，笑的皇帝心都纠起来了。
“父皇，小七死后，烦劳父皇把小七埋在母妃墓旁……”七皇子气若游丝，“小七觉得冷，太冷了，这尘世冷的像冰窖一样，到了阴间，在母妃身边，也许会暖和一点……”
向来强悍不近人情的皇帝，这一刻却是泪流满面，“痴儿，痴儿！你这是何苦，你这是何苦！”
七皇子凄凉的笑了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内侍飞奔出去传唤太医，偏殿之中一片忙乱。太子看着怀抱七皇子落泪的皇帝，失神的坐到了地上。
太子失魂落魄的回到东宫，皇后已经在东宫等着他了，见了他便皱眉，“太子妃没了，你不使人知会我，去做什么了？”太子呆呆的，木木的，“没做什么。”皇后叹了口气，想数落他几句，又觉得说什么也没有用，千言万语，化做一声长叹。
皇后是个好心肠的人，也是个性情宽厚的婆婆。她原来看着常朝霞已经快要好了，是真心为太子、为常朝霞高兴的，哪知这么快人就没了呢。婆婆要主持儿媳妇的丧事，这份凄凉，真是无处诉说。
“小七，吐血了。”太子眼神直愣愣的，轻声说道。
皇后一听就急了，“小七怎么会吐血的？他身子很好，除了去年冬天发过回烧，这些年来，没见他生过病！”
皇后见太子呆呆的，在他这儿什么也问不出来，未免心中焦燥。她把东宫诸事分派了一遍，便急急坐上车，去看七皇子。
皇帝在七皇子床边守着呢，见皇后过来，苦笑着冲她招招手，“皇后，过来。”皇后柔顺的走过去，皇帝拉着她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闷闷的说道：“阿昊方才来央求朕，要聘小常为继妃。阿慕正好在旁边听见，跟丢了魂儿似的，飘飘忽忽走了几步，便吐血昏倒。”
皇后握紧皇帝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却不知该说什么。
太子想娶无瑕，七皇子也想娶无瑕，皇帝这做父亲的该怎么办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阿慕，傻孩子。”皇帝看着闭目不醒的七皇子，叹息。
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吓了一跳。七皇子原本就是瓷人一般美丽，这会儿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更好像捏一捏就会碎似的，脆弱的让人提心吊胆。
“阿慕他说冷，太冷了，这尘世冷的像冰窖一样，到了阴间，在他母妃身边，也许会暖和一点……”皇帝喃喃。
皇后红了眼圈，“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如果有人关心他，他不会说，这尘世冷的像冰窖一样。
皇帝摇头，“和你有何相干。皇后，你对孩子们好，朕岂能不知。”
后宫这么多孩子，皇后亲生的只有一位公主。她对自己亲生的公主自然特别好，可是其余的皇子、公主们，她没有亏待过谁。皇后光明磊落，皇帝能不明白她么。
“皇上，这可怎么办呢？”皇后看着纸人一般的七皇子，发愁的问道。
“让朕再想想。”皇帝一脸烦恼。
太子固然是国之储君，是他最看重的儿子。可阿慕的性命对他来说，也不是可有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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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公出宫之后，腿软无力，不能骑马，命人驾了马车，送他回开国公府。
他回到家之后，兰夫人、常绍、陆先生、无瑕见了他，全被他吓了一跳。
他脸色灰败，目光暗淡，身形无力，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似的，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疲惫、苍老和凄凉、哀伤。
“爹爹，您怎么了？”无瑕上前去扶着他，小心翼翼的询问。
常绍扶了他另一边，声音异常温柔，“爹爹累了吧？来坐下。”扶着他在榻上坐下，接过陆先生递过来的热茶，递到父亲唇边。
开国公疲惫的摇摇手，“大郎，娇娇，爹爹心里难受，水也喝不下。小朝她……”
想起女儿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开国公老泪横流，“我老了，还活着，她年纪青青的，却走了……”
常绍和无瑕陪着他流下眼泪，“前几天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兰夫人和陆先生相互看了看，心中都是惊疑：她明明日渐好转，为什么会突然之间香消玉殒？
“娘，您安慰安慰爹爹。我出去吩咐人换下红灯笼等物，准备孝衣素服。”陆先生低声说道。
兰夫人点点头，“好。”陆先生悄没声息的转身出去，叫过管事婆子，有条不紊的吩咐起来，“所有颜色鲜亮的饰物全换下，把孝衣准备出来，下人也换素服，命人通知东园、西园，也是一般办理。”
吩咐完，陆先生轻手轻脚回来，只见兰夫人坐在开国公身边轻声安慰，开国公脸上满是愧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夫人，那时我以为大郎不是咱们亲生的，是婉娘的孩子，所以我才会……要是早知道大郎是咱们亲生的，我又何必置这些个妾？咱们把大郎养大成人，再有了娇娇，岂不是神仙似的日子？”
兰夫人很是惊愕，“我跟你提过当天的情形，回回你都跟见了鬼似的，脸也白了，声音也变了，我便没往下说。我要是知道你是这么想的，说什么也得逼得你往下听！当天是婉娘先生下的孩子，那孩子生下来便没了气，我还忍着疼，安慰了婉娘两句。后来我也要生了，疼的死去活来，便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却不知，原来她会换了我的孩子，闹出这么个误会。”
兰夫人忍耐的看了开国公一眼，“阿横，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弄不错的！我一抱着大郎便觉安心，你明白么？”
他已经在我肚子里呆了十个月，我和他很熟了，知道么？是不是我的孩子，难道我一点感觉没有？当我和你一样笨么。
开国公讪讪的，“我……我还以为，你有个孩子就行……我还很感谢大郎……”
感激有那个婉娘留下来的孩子，让阿月眼中重新有了光亮。
常绍和陆先生是提前就知道的，无瑕头回听说这件事，瞪圆了眼睛。爹爹很糊涂！可是，他以为大哥不是亲生的，这些年来也对大哥很好，唉，爹爹也蛮可怜的。
无瑕安抚的拍拍开国公，语气中满是同情，“爹爹，人谁无过？改了便好。您从前以为大哥是别人的孩子，这会儿明白过来了，不就行了？爹爹我不怪您。”
开国公感动的热泪盈眶，“还是我闺女最亲我！”
常绍哼了一声，“爹爹，我也不怪您。不光我，阿适也不怪您，还有小谦和安安。”
开国公呵呵笑了一声，偷眼看兰夫人。
兰夫人觉得他又可恶，又可怜，知道他才没了小朝，心中难过，不愿往他伤口上撒盐，叹了口气，“你若早问过我，也没这件事了。不过，置妾生子的事，还是会有的，当年我……再说了，我答应过爹娘，要过常家多添几个孙子的。我可是言而有信之人。”
兰夫人和开国公不同，她是在自己已经有儿子的情形下，同意开国公置妾生子的。一个是因为她对常家二老的承诺，另一个则是因为当时她身子太差，根本不能同房，如果让开国公继续守着她一个人，她心里过意不去。
女人，心地总是太善良，太容易为别人着想。
开国公轻而易举得到了兰夫人的原谅，心中感激，握紧了兰夫人的手。
这屋里只有至亲五口人，开国公对着他们再也不必隐瞒，把朝霞的话全说了，“……虽说她做的是个恶梦，我细想想，却觉心惊。夫人，古往今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还少么？若真的因为小朝，常家、兰家每一个人都逃不过厄运，我如何心安？常家的人先不说了，连累阿弟、大宝，这算什么？”
开国公想起朝霞所说的，“舅舅被满门抄斩，就连圆圆，也在婚后被皇上赐了毒酒”，毛骨悚然。
兰夫人也是心中一沉。从前她没有为开国公置妾生子这些事反悔过，因为她答应过常家二老，不忍心见常家只有大郎一个病弱的孩子，可是若知道将来会有这些事，她还会允许吗？因为有朝霞，不只常家，连兰家也被连累了！
如果没有朝霞他们，只有大郎和娇娇，那确是神仙般的日子。大郎娶了他的心上人为妻，娇娇没有太子妃挡在前头，自然能顺顺当当嫁给七皇子，成为代王妃。她爱美人啊，七皇子那样的男子，才是她喜欢的。
可是眼下，因为有朝霞，所有的事都不同了。
陆先生凝神想了想，“爹，娘，大郎，如今天色已晚，宫里却没什么动静，看来今日咱们是不必进宫的。既和舅舅有关，不如悄悄命人请了舅舅过来，如何？如今朝中可是在准备下一次北伐，舅舅还是北伐大将军的第一人选。”
若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同，舅舅为什么还要替皇帝卖命？在沙场浴血奋战回来，迎接大将军的不是尊荣和爵位，而是满门抄斩-----呸！谁吃饱了撑的，要为他继续北伐！
开国公和兰夫人深以为然，命护卫换了仆役打扮，悄悄出府，把兰大将军和大宝请了过来。
兰大将军和大宝穿着仆役的衣裳过来的，父子二人进来之后，不禁好奇，“什么事啊，如此慎重？”
开国公面有愧色，“阿弟，姐丈对不住你。”把常朝霞临终前的话说了。
兰大将军听到兰家满门抄斩还没什么，听到圆圆嫁给寿王后还被赐下寿酒，和寿王一起死了，气的脸色铁青。
大宝脸色也凝重起来。
兰大将军拍了桌子，“太子妃这虽是个恶梦，我听着也不像是空穴来风！奶奶的，本来老子还磨刀霍霍，打算重新担任北伐大将军，把胡人远远的赶到漠北！不管了，老子不打这窝囊仗了！”
众人都点头。
打完仗就轮到自己挨刀，这样的仗谁还愿意打？
护卫送来信鸽传来的信件，开国公拆开看了，摸摸下巴，“是七皇子送来的信。他说，以他对太子的了解，若无瑕拒绝嫁给他，他会赌气立吕氏为继妃。”
朝霞临终前的做法本来为的是保全常、兰两家，但是事与愿违，反倒会让事情冲着对常、兰两家更不利的态势发展。
常家是不可能把无瑕嫁给太子为继妃的。常、兰两家家长捧在手心里的小凤凰嫁给一个已经有三个孩子的男人做继妃，和吕次妃这样的女人争宠，简直是笑话。
太子恼羞成怒，本来他可以另聘名门淑女为继妃，却可能因为和常家赌气，坚持要扶正吕次妃。
如果太子真的扶正吕次妃，对于常家来说，很不利。真那样的话，吕次妃成了阿雄和小童的继母。
“若照这个势头，吕次妃扶正，往后东宫的事就很难说了。”陆先生沉吟道：“小朝所做的那个恶梦，不算荒谬。”
小朝去了，吕次妃扶正，她的儿子也就有了嫡子的身份。
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太难说了。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起来。
事关两家人的性命前途，没法不慎重。
无瑕讨好的为舅舅拍着背，“舅舅，咱们两家闹翻吧，好不好？您和我娘是亲姐弟，为平常的事自然是不行的，为什么重大的事情能闹翻呢？让我想想。”
众人虽是心中愤怒，看着无瑕皎好的面孔，狡黠的神情，也觉心喜。
兰大将军笑着往自己背上指了指，“娇娇，宝贝外甥女，多用点儿力气，舅舅背上痒痒。”无瑕果然卖力气的挥舞起小拳头，“舅舅，这样行不？”兰大将军乐呵呵。
“娇娇要是能做我儿媳妇，该多好。”兰大将军叹道。
可惜啊，娇娇非要把大宝当哥哥。
无瑕灵机一动，在舅舅肩上重重拍了拍，“舅舅，咱们就装着为这个闹翻，成不成？因爱生恨！”
无瑕笑盈盈看向大宝，调皮的眨眨眼睛。
大宝心里酸了酸，微笑道：“咱们为了这个可不是装着闹翻，是真的闹翻了！娇娇，表哥生气，很生气。”
无瑕忙走到大宝身后，殷勤的替他也捶了两下，陪着笑脸，“表哥，还生气不？”
大宝唇角翘了翘，“不生气了。”
众人哈哈大笑。
兰大将军笑着看向兰夫人，“姐姐，那咱们就说好了，两家闹翻。姐姐，往后弟弟不能常来看您，您心里不许难过。”兰夫人道：“难过什么？最要紧的不是常常见面，是大家都平平安安的！阿弟，你一定要好好的，要不然，九泉之下我没脸见咱爹咱娘……”
姐弟二人都红了眼圈。
开国公有些害羞的把自己当年的误会说了，“……阿弟，我想着，不如将错就错，借着这件事，把大郎摘出常家。”
兰夫人身子抖了抖。
把大郎摘出常家，也就是说，往后她不能天天见着大郎，也不能天天见到阿适和孩子们了。
对于一位母亲来说，这很残忍。
不过，兰夫人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沮丧，笑着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最要紧是平平安安！大郎和阿适若是平安，在不在我身边，有什么相干？”
兰大将军冲姐姐伸出大拇指，“姐姐了不起！”常绍抱紧兰夫人，流下了热泪。
无瑕心中酸楚，脸上却装出笑嘻嘻的模样，“娘，您有我呢！我是您的贴身小棉袄，说什么也不离开您！我比哥哥嫂嫂强多了，对不对？小谦和安安两个人加起来，也顶不上我一个呀。”
兰夫人含泪点头，“就是，我闺女最招人疼了。”
开国公忙附合，“就是就是，我闺女一个人，顶上你哥哥嫂嫂一家！”
无瑕得意洋洋，常绍白了开国公一眼，很气愤。
兰大将军和大宝悄没声息的离开了常家。
“小晚的亲事，退了吧。”开国公和兰夫人商量。
兰夫人点头，“吴夫人不算坏人，可若往后咱家败了，或有事了，她怕是对小晚不会有好脸色。”
开国公提笔给镇远侯写了封密信，说明退婚的原因，命护卫送往镇远侯府。
既然常家的命运看起来实在不妙，还是不要连累昔日的袍泽。小晚的终身，另做打算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写到小七和无瑕定婚的，到这儿有点累了，先这么着，明天吧。
谢谢大家的支持，明天见。

第104章 代王妃
晚霞得知朝霞去世的消息，哭的死去活来, “可怜的大姐, 前天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会没了呢？”
常绪、蒋氏和常缙、许静文, 也是痛哭失声。
第二天常家人进宫举哀, 人人哭的伤心。
一身白衣的无瑕亭亭玉立, 在人群之间, 分外醒目。她素面朝天, 未施脂粉，一张小脸欺霜赛雪, 美丽中又透着几分清冷孤傲, 令人生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之感。
皇后往无瑕这边看了几眼，心中颇有几分无奈。开国公府这位年纪最小的姑娘确实很出色，难怪太子和小七都对她有意。这两兄弟当中，总有一个人要失望的。
“也不知皇上到底会向着谁？”一片举哀声中, 皇后有些神情恍惚，“从前我觉得他还是更维护太子的，可小七若是以性命相争，他舍得么？活生生的小七在他面前慢慢枯萎，他再怎么心如铁石, 也是受不了的吧。”
东宫一片白素, 七皇子所居住的乾西殿中，也是气氛压抑，内侍宫女说话不敢大声，走路静悄悄的不敢发出声音, 摒声敛气，小心谨慎。
七皇子先是吐血昏迷，醒了之后又不肯吃不肯喝不肯说话，皇帝亲自来看过他几回，回回大发脾气，内侍宫女哪能不怕？唯恐七皇子真有个三长两短，皇帝会迁怒于人。
阿早坐在哥哥的床前掉眼泪，“哥哥，你不能这样，不能丢下阿早……呜呜呜……”
她平时是健壮的、快乐的，这时泪流满面，也显出几分无助。
七皇子慢慢睁开眼睛，声音低沉暗哑，“阿早，替哥哥备纸墨，哥哥作幅画，留给你做个念想。”
阿早哭的更凶了，眼泪哗哗的，一边哭，一边吩咐内侍把纸、墨摆好，自己扶着七皇子下了床，“哥哥，你反正也没有多少时候了，想画就画吧。”眼泪汪汪的把宣纸展开，让她哥哥画画。
“你反正也没有多少时候了”，旁边的内侍宫女听了，胆颤心惊。
七皇子披了件银白色的锦缎披风，站在书案旁，提起笔在纸上细细描绘，神情异常专注。“这便是所谓的绝笔么？”阿早站在他身边抹眼泪。
“绝笔。”内侍宫女们一个个腿脚都软了。
有机灵的去了乾清宫报信。
礼部报上太子妃的葬仪仪注，皇帝正拿在手上翻看，听了这个信儿，扔下手上的东西，霍的站起来，面色凶恶，“绝笔？阿慕你敢写绝笔？”怒气冲冲的命人备车，来了乾西殿。
皇帝来的时候真是满腔怒火，等到了之后，看着七皇子站在书案前专注作画的清瘦背影，怒火全消，怜惜顿生。
一屋子的内侍宫女都跪了下来，那站在书案旁的两兄妹却是一个提笔作画，一个津津有味的看着，浑然不知背后站着他们的父皇陛下。
皇帝慢慢走过去，只见七皇子笔法如行云流水般流畅飘逸，勾勒人物轮廓所用的线条如春蚕吐丝般连绵不断、自然均和，廖廖数笔，一名风华绝代的女子含笑而立，栩栩如生。她美丽而温柔，生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秋波流转，美目含情。
“阿早，这幅画留给你，你想哥哥的时候，便展开看看。”七皇子柔声交代。
“不用啦，哥哥。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也怪没意思的，我陪你一起去吧。我还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呢，若是咱们至亲三口在阴间聚齐了，也蛮好。”阿早自然而然的说道。
皇帝苍老的面容扭曲了，眉毛拧起，显然是暴怒已极。一个想死，两个也想死，阿慕，阿早，两个混蛋！
七皇子柔声道：“哥哥再画一张，这张画，劳烦你送给她。”
说到“她”字，七皇子的声音缠绵缱绻，温柔似水，皇帝那颗坚硬的心，都快被七皇子这份柔情给融化了。
他提起笔，画起一个在枫树林中傲然站立的小女孩儿。她年纪很小，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身穿浅紫色衫裙，白白嫩嫩，秀美可爱。
“这是谁啊？”阿早好奇的问道。
七皇子轻轻浅浅的笑了，“这是她啊。哥哥头回见到她时，她便是这个样子，那时她在和堂姐吵架，小小年纪，气势万千。她和堂姐吵着架，还忘不了夸奖父皇，说父皇是大英雄。阿早，哥哥当时躲在一株枫树后头偷看的，觉得这小姑娘很可爱，很有趣，很有眼光。”
皇帝方才还在为阿慕、阿早发怒，这时却又心软了。他生平见过的人多了，那个在枫树林中称赞他是“大英雄”的常家小姑娘他一直是有印象的。却原来，那天阿慕也在枫树林中，也见到了她。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阿慕不知不觉的就喜欢上她了，可是跟谁也不敢说，只能深深的埋在心里，知道太子要娶她，阿慕便万念俱灰，唯求一死。
他知道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份量比不上太子，知道自己这代王无论如何也没有储君重要，所以他很知趣的根本不开口，只想静静的死去……
皇帝心中一阵绞痛。
他是专横的帝王，也是一位父亲。面对自己的孩子，没法不心软。
阿昊也想娶小常，可他只是想给孩子们娶个好后娘罢了。这普天之下，合适当太子继妃的姑娘，还是很多的吧？
这一刻，皇帝是偏向七皇子的。
皇帝默默看了这对兄妹半晌，转身离去。
回到乾清宫，他召来太子，“你七弟不吃不喝，一意求死，阿昊，你去劝劝他，然后来跟朕回话。”太子怔了怔，硬着头皮答应，去了乾西殿。许久之后，太子回来了，面有愧色，“父皇，儿劝不了七弟。”
皇帝见太子也是一幅不肯相让的模样，未免恼怒，“什么叫仁爱？什么叫宽容？什么叫度量？”
太子低声道：“那年她才五六岁，一个人骑着匹小马驹，聚精会神，一意向前。孩儿在车中看到她，便觉得她有趣极了……”
其实当时无瑕的模样太子早已忘记了，他只记得无瑕那股子认真专注的劲头和锐意进取的气势。无瑕的勇敢、勇气是太子一直欠缺的，与其说他是喜欢，不如说他是羡慕。他羡慕那个做起事来便聚精会神、不为外物所扰的姑娘，羡慕她的勇气和执着。
“孩儿娶了常氏，东宫她一年之中也会去上几回。她说话简洁，做事干脆，从不拖泥带水，人又很可爱，孩儿心中时时遗憾，为什么东宫妃是她姐姐，而不是她……”
皇帝原来以为太子只是想给孩子们娶个好后娘，这会儿听到太子对无瑕也是有情意的，不由愕然。
“你和阿慕，各凭本事吧！”皇帝想来想去，勃然大怒，厉声道：“他要死，你做哥哥的丝毫不肯相让，你俩便各凭本事！今天朕许你俩各见小常一回，谁能打动她，谁能令她点头，朕便成全谁！”
皇帝命高内侍，“去传朕的口谕，告诉小七，他若想死，朕不拦着，他若有本事让小常点头愿意嫁他，小常便是代王妃！”
高内侍赶忙答应着出去了。
太子面色惶急，“父皇，这……”他心里真是又气又急，和无瑕见面，打动她，我哪里比得上七弟？七弟和她年龄相当，小时候一起玩耍，她和七弟的交情，我哪里比得上？我……我唯一比七弟强的地方，便是我的身份，她嫁了我会是太子妃，将来会是皇后！可是，她会在意这个身份么？
太子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如果放在平常的女子身上，太子想都不想，会以为她愿意做太子妃。毕竟太子妃的地位超然，亲王妃根本比不了！可若是无瑕，太子却是不知道了。无瑕从小被开国公夫妇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太娇惯了，世俗认可的地位、身份，无瑕可能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皇帝已为这件儿女私情的小事耗费了太多心力，不耐烦的挥挥手，“各安天命，不许再跟朕纠缠。”太子知道多说无益，忍着心中的郁郁之情，告辞皇帝出来，回了东宫。
“殿下，您可以跟常小姐见上一面。”皇帝身边的马内侍随后跟了来，一本正经的提醒他，“皇上说了，太子是哥哥，七殿下是弟弟，您先见常小姐，然后才轮着七殿下。”
太子挤出丝笑意，向马内侍道了谢。
“殿下客气。殿下想在哪里见常小姐？”马内侍一丝不苟。
“后园吧。”太子沉吟片刻，慢慢说道。
后园景色好，在景色优美的地方诉说衷情，似乎更合时宜。
马内侍恭敬的答应，“是，后园。”命小内侍去请常三小姐。
马内侍陪着太子到了后园，看见有一处桃花开得格外灿烂，便站在桃花树下。
小内侍引领着无瑕过来了。无瑕一身白衣，头上、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装饰，清水出芙蓉，秀丽出众。她是进宫举哀的，当然少不了哭泣流泪，此时她哭的眼睛有些红肿，可是这红肿不仅没有影响她的容貌，反倒更觉楚楚动人。
看到桃花树下的太子，无瑕清亮的大眼睛中闪过熊熊怒火。
太子的目光却很柔和。他每次看到无瑕，都觉得这姑娘面目姣好，眼神清澈，让人一眼看上去便觉得舒服受用。太子觉得，如果无瑕成为东宫妃，东宫一定会被她管得井井有条，清清爽爽，东宫中的每一个人，都会各得其所。
“三妹妹，孤有一句话想问你……”可怜太子并不会谈情说爱，见了无瑕，便结结巴巴的开了口，想提自己的来意。
“在殿下问我之前，请容我先问殿下一句话吧。”无瑕眼眸明亮，伸手指着那一树桃花，大声问道：“我姐姐便是倒在这花丛之中，是不是？敢问太子殿下，大前天我见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为什么一夜之间，会香消玉殒？”
无瑕没有打算掩饰心头的怒火，她的问话毫不客气，咄咄逼人。
太子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一时之间呆愣愣的，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当着皇帝的面儿还能理直气壮，我和次妃看个花，太子妃便那样了，我能和次妃一起看花么？这时对着怒气冲冲的无瑕，却觉得心虚、理亏、无言以对。
毕竟，无瑕是太子妃的娘家人。
“三妹妹，孤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太子不敢回答无瑕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
无瑕面色诧异，“世上最尊贵的女子，自然是皇后娘娘了。太子殿下，难道你的意思是……？”
太子这才觉到自己失言，慌张的看了马内侍一眼，小声道：“孤的意思是，除皇后娘娘之后，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原来如此。”无瑕不屑说道。
太子心里越发没底，轻声道：“阿雄和小童，都要人照看。世上没人比你更合适照看他们了。”
太子的本意是想借孩子来打动无瑕，谁知无瑕听了，却是恼怒的不得了。我还是个孩子呢，就要给你照看阿雄和小童？我是爹娘、哥嫂的心肝宝贝，常家的小凤凰，我是给你看孩子的人么？
阿雄和小童又不是我生的，凭什么要我管养？！
“原来殿下是给两位皇孙寻保姆来了。”无瑕客气而冷淡的说道。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太子还想要解释什么，无奈马内侍铁面无私，他是带着西洋小钟表来的，从怀里掏出小钟表瞅了瞅，皮笑肉不笑，“殿下，皇上给了您一刻钟的功夫，到了。”客客气气的把太子请走了。
“常小姐，烦劳您稍等片刻，七殿下这便来了。”马内侍彬彬有礼的告诉无瑕。
马内侍是个很拘泥的人，他奉皇帝的命令来办这件事，觉得务必要公平、公正，既然太子殿下先见面，失败了，那么七殿下也在这里见面吧，省得太子殿下回头抱怨他是失了地利。
“有劳。”无瑕客气的颔首。
七皇子一袭白衣飘然而至的时候，无瑕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又瘦了？哎，你好像成仙了似的，是飘过来的！”
马内侍偷眼看了看眼前这少男少女，只见七皇子温柔的低头，桃花眼中笑意盈盈，原来皇爷一直担心他不想活了，唉，您看看他这模样，哪有半分不想活的意思？眼角眉梢，全是绵绵情意啊。再看常家小姑娘，方才对着太子横眉冷对的，这会儿可和气的多了，嘘寒问暖，很是关切。
“皇爷偏心。”马内侍板着个脸，严肃的想道。
这让太子和七皇子各凭本事，其实就是给了七皇子吧？还不直说。
七皇子对无瑕使了个眼色，两人往远处走了几步。
马内侍装作没看见。
旁边的小内侍也是眼观鼻鼻砚口口观心，没看见。
“无瑕，嫁给我吧！”七皇子俯身看着心爱的姑娘，柔声央求，“父皇说了，只要你答应，我便可以如愿以偿，娶你为妻！”
他眸色深沉，神情温柔又热烈。
无瑕仰起小脸看着他，唇角有着喜悦的笑意。
“答应我吧！”他声音越加热切。
“如果我不是开国公府的小凤凰……”无瑕着迷的看着他，轻轻开了口。
“我心意不变。”他笑了，笑容中颇有揶揄之意。
你和阿早一样啊，一样会关心这些。
“如果常家以后倒霉了，不再风光……”无瑕声音中带着丝怅惘，甚至还有几分恐惧。
她的眼神中也有了茫然和无助。
七皇子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低下头，轻声告诉她，“我知道。我曾听父皇说过，帝国的权杖上满是荆棘，他要替太子把权杖的刺一一拨去。以常家的权势，自然也属于权杖上的刺，常家之后的劫，我知道，我心意不变。无瑕，不管往后会有什么事，我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无瑕眼中泪光闪闪，哽咽问道：“如果咱们成亲了，你父皇却赐给我一杯毒酒……”
在常朝霞的那个恶梦里，圆圆和八皇子便是这样的下场。
“大杖则走。”七皇子心疼的看着她，声音轻而清晰，“天下如此之大，难道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地？我带着你逃走，向北可以去到茫茫草原，向东可以乘船驶入一望无际的大海。若是逃无可逃，咱们便认了命，死在一处。”
“其实，除了逃和死，咱们还可以打。”他微微笑了笑，“不过，你知道，我也知道，咱们打不过，实力相差太远。”
“我知道。”无瑕拼命点头。
在常朝霞那个可怕的恶梦里，要置常家、兰家于死地的人便是皇帝。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实力和皇帝相差太远，打不了，所以只能想别的法子：常家和兰家闹翻，把常绍摘出去，总之想尽一切办法，让皇帝认为常家、兰家没有威胁。
“皇上真是这样的人么？”无瑕含泪看着七皇子，好像在盼着他摇头，盼着他说“不”。
七皇子犹豫了下，“我虽是他的儿子，却也不大懂得他。他是开国皇帝，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心早已硬得像块铁……”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安抚的笑了笑，“可是，他在面对自己亲生骨肉的时候，还是会心软的。”
马内侍掏出小钟表看了看，皱眉。这时候到了，我是提醒七殿下呢，还是不提醒七殿下呢？算了，公平起见，我还是提醒吧。
“七殿下，时候到了。”他咳了一声，不高不低的说道。
七皇子没理他。
他又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声。
七皇子如梦方醒，回过头，抱歉的笑了笑，“请稍等片刻，这便好了。”
他柔声问着无瑕，“答应还是不答应啊，告诉我。”
无瑕轻轻呸了一声，“呸，咱们已经亲过了……不嫁你，我还嫁谁？”
说到后来，已是羞红了小脸，声细如蚊。
朝中为东宫妃隆重的办理了后事。
三个月之后，皇帝命七皇子出宫开府，赐凤鸣坊一处宅邸为代王府，聘开国公幼女为代王妃。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明天见。

第105章 婚礼
对这门婚事，开国公府上上下下还是很满意的。
兰夫人笑的舒心欣慰, “娇娇喜欢美人, 把七皇子定给她, 这是极好的。七皇子好看呀, 满京城的少年人之中, 再也没有谁比他容貌风度更出色的了。我看他不错, 勉强配得上咱们娇娇。”
开国公哼了一声, “虽然我瞅着那小子也不怎么顺眼，不过, 咱闺女喜欢, 那便是他了。”
和兰夫人的满心欢喜不同，开国公高兴归高兴，还是气哼哼的。宝贝女儿这么早这么轻易的便被七皇子抢走，做父亲的哪能甘心？
常绍和陆先生那是不必提了, 只要无瑕喜欢，他们便赞成。晚霞和常缙、许静文也为无瑕高兴，就连最功利的常绪和蒋氏夫妇二人，本来因为常家去了位太子妃而有些沮丧，眼见得常家又出了位代王妃, 可见得圣眷颇隆, 也跟着振奋起来，“这是大喜事！”兴兴头头的准备给无瑕添妆，让无瑕风风光光的出嫁。
小谦和安安这两个小屁孩儿也跟着凑热闹，“我们要有小姑丈了么？真好。”常绍笑着逗两个孩子玩耍, “好什么呀，你们要有小姑丈了，就是你们的小姑姑要出阁了，要离开咱家，知道不？往后你们再想天天见着小姑姑，可就难了。”小谦和安安愣了愣，不约而同的放声大哭，“小姑姑不走，小姑姑不走！”两个孩子一哭，常绍慌了手脚，“儿子，闺女，乖啊，不哭。”陆先生见他手忙脚乱，笑着走过来，和他一起哄孩子。费了好半天的事，才算把两个孩子哄好了。
因为太子妃离世而变得有些死气沉沉的开国公府，重又焕发出新的生机。
和开国公府相比，皇帝是不大高兴的。他倒不是不喜欢无瑕，而是因为太子犯了执拗，求娶无瑕不成，一定要立吕次妃为继妃。太子明明是赌气，他还不承认，说的很是冠冕堂皇，“立了吕氏，三个孩子当中至少一个有亲娘。若是另聘继妃，那三个孩子都没有亲娘了。”
他说的也不算没有道理，皇帝、皇后几番开解不成，最后皇帝恼了，“你的心意能坚持三年么？若三年之后你还坚持要立吕氏为继妃，便依你！”
太子恭谨的长揖，“三年之后，孩儿来向父皇讨要吕氏的册封。”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开国公去向皇帝讨人情，“皇上，代王的婚礼，可否延至明年？臣的次女尚未字人，做妹妹的怕是得等等。”皇帝未免奇怪，“你家二姑娘年纪不小了，怎地还没许人家？紧着办吧，莫耽搁了。”开国公唯唯答应。
皇帝见开国公神情怪异，用力多看了他几眼，“广横，你不是不满意这桩亲事吧？”皇帝心中很有些不快，阿慕是什么样的人才，他给你做女婿，你还不急着嫁女儿，竟想拖延到明年方才举行婚礼么。
开国公忙道：“代王殿下谪仙一般的人才，臣哪会不愿意呢？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皇帝脸色好了许多。
开国公有些结结巴巴的，“臣，臣的小闺女，年纪还小……”皇帝恍然大悟，“你是舍不得小常吧？”开国公不好意思的点头，“还真是舍不得，最小的孩子了。”皇帝不由的摇头，“你上回嫁女儿的时候，可是痛痛快快的，半句废话没有。广横，敢情你也是偏心的，偏心小常。”你大女儿嫁做太子妃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唠唠叼叼啰哩巴嗦，到了小女儿嫁做代王妃，却是只想拖延，偏心。
开国公虽是汗颜，却依旧坚持，“天底下做父亲的人，哪有不偏心的？臣最偏心小闺女，想到她快要出阁，万分不舍。”皇帝想了想，笑了，“倒也是。”他也是偏心的，太子和七皇子都想求娶无瑕，他最后还是向着阿慕的。
皇帝本想大大方方答应的，想到阿慕，心思转了转，“这是代王的婚礼，只要他愿意延期，朕便没话说。”
你想明年再嫁女儿是不是？跟阿慕商量吧。
开国公无可奈何，“是，皇上。”
开国公走后，皇帝见马内侍在旁服侍茶水，好兴致的招手把他叫了过来，“老马，依你说，开国公到了代王府，跟代王商量婚期延后，代王会如何作答？”马内侍很认真的想了想，“代王殿下定是愿意早日把王妃娶过府的，肯定不会乐意。可是代王殿下对王妃的那个喜欢，真是不一样，奴婢想着，他大概会对岳父很客气，不会出言拒绝吧？”
皇帝不快，“你说了跟没说一样。”马内侍陪着笑脸，“要不，奴婢到代王府看看？”皇帝不耐烦的挥挥手，“朕这里用不着你，出去吧。”马内侍响亮的答应了一声，麻利的从皇帝面前撤退，奔代王府去了。
位于凤鸣坊的代王府中，代王殷勤招待着开国公，“岳父大人，这是今年春天新采的北苑灵芽，您尝尝。”天青色的汝窑瓷盏中，白茸茸的茶叶闪亮如银，枚枚倒立，玲珑剔透，和白烟袅袅的热气相辉相映，一阵阵茶香扑鼻而来，沁透心脾。茶汤清澈，茶入口中，香气清鲜，令人觉得全身犹如沐浴清泉，浊气和烦恼霎那间都被洗净涤清。喝了这样的茶，任是心中有什么样的火气，脾气也会渐渐变好吧？
开国公黑着个脸，“代王殿下，我是有求而来。殿下，常家想把婚期延迟，行么？”
他说的应该是客气话，可语气直冲冲的，分明是心中不满。
代王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岳父大人，这是为什么呢？”见开国公只管坐着，亲手把茶盏递到他手边，劝他喝茶。
开国公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悻悻然，“常家二姑娘还没出阁，三姑娘只好等等，这是没办法的事，还请殿下-体谅一二。”
代王听了，如释重负，“只是因为这个么？岳父大人，您看崇山侯的小儿子，做过我伴读的小徐，如何？”
崇山侯府在朝中不显山不露水的，徐孝和这个人更是温恭谦让，若是为晚霞择婿，大概没有比徐孝和更合适的人选了。
开国公没想到代王想都不想便提起了小徐，怔了怔，心中寻思，“要说起来徐家，倒是稳妥的很。虽说往来不多，也知道小徐不错，只是……”
他板着个脸，“家世什么的不重要，最要紧是待小晚好。”
代王眼角眉梢都是笑，“是，最要紧是不拘什么情形之下，都待妻子好。岳父大人，小徐绝对可以做到这一点。”
代王的目光中似有深意，开国公看在眼里，暗暗泄气。
向晚霞求婚的人家不少，可是开国公和兰夫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晚霞性子有些软弱，若是将来常家真的败了，或是获罪被抄，就算罪不及出嫁女，晚霞的夫家能不冷淡她么？到了那时，晚霞可如何是好。
要想挑一个不管什么时候都对晚霞好的夫家，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往后的事谁知道？不经历挫折磨难，根本看不出一个人的真面目。
挑一个利益相同的人家，才是最稳妥的。
代王提出的徐孝和，正是一个利益相同的人家。徐孝和是代王的伴读、心腹，他的利益和代王紧紧联系在一起。
代王殷切看着开国公，开国公接触到他灼灼的眼神，真想骂他，“臭小子，这么迫不及待要抢我的宝贝女儿！”心里没好气，开国公没滋没味的把茶水一饮而尽，“再说吧。”
他把茶盏放到桌上，脸色依旧很不好。
代王也不假手宫女内侍，亲自为开国公续上茶水，“岳父大人，二姐的婚事包在我身上，小徐和她成婚之后，定是美满的很。还有古大哥，他和他的师妹已是定过亲了，他的老师本在青州任职，我已打点好了，近日便可将其调至京师。到时您为古大哥主持婚礼，看着故人之子成家立业，岂不是很好？”
古山已经二十六，这么大年纪还没成亲，便是因为他爱慕比他年幼十岁的师妹，已和师妹定了婚。他的老师姓余，在青州任千户，代王已暗中调停，余千户一家不日后便将进京，送女儿和古山完婚。
“你小子想的倒是真周到！”开国公白了代王一眼，心中怒气升腾。
其实开国公从前看着代王还是很顺眼的，眼下也不反对他成为自己的小女婿，不过代王看似为他着想、打算，其实是步步紧逼，想把他的宝贝女儿娶走，这就让他心里不痛快了。
“我舍不得娇娇，婚礼定到后年吧。”开国公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代王手中本是擎着茶盏品茶的，听了开国公的话，吓的茶盏没握住，从他纤白如玉的手掌中跌落！后年，怎么一下子就拖到后年了？岳父大人，您也太狠了！
“暴殄天物。”开国公哼了一声，敏捷的伸出手，把茶盏接住，稳稳的放回到桌上。
这是汝窑茶盏，漂亮的天青色，纯粹、悦目，若是摔了，很可惜。
“岳父大人，今年秋天二姐出阁，冬天古大哥成亲，明年春天，便把我和娇娇的婚事办了吧。”代王可怜巴巴的央求，“您老人家想想，我一个人住在空空荡荡偌大的王府中，多么的凄凉冷淡？岳父大人，一个女婿半个儿，您也舍不得孩儿太过吃苦的，对不对？”
代王软语央求，低声下气，终于软化了开国公。
“我回家商量商量。”开国公宽容大度的说道。
“多谢岳父大人。”代王一脸惊喜的道谢。
他生的很是美丽，笑起来尤其好看，眉眼弯弯，如秋夜碧空那轮明月般皎洁美好。开国公仔细打量过他，满意的点点头，“我家娇娇眼光不错，这小子，顺眼！”高高兴兴的走了。
马内侍在代王府打听到翁婿二人商谈的细节后，便回了宫，找了个合适的时机，一五一十禀告给皇帝，“……代王殿下知道开国公是因为常家二小姐尚未出阁才想拖延婚期的，便给二小姐做了媒，说了崇山侯的小儿子。若是这桩亲事说成了，大概明年春天代王殿下便能迎娶王妃了。”
“可怜的阿慕。”皇帝心中怜悯，“你娶小常太不容易了。”
开国公府和代王府之间经过几轮友好商谈，最后定下次年春天的婚期。
这年秋天，晚霞和崇山侯府的徐孝和定下亲事。因为有代王的婚事在后催着，定亲后不久，就完了婚。成亲之后，晚霞温柔顺从，和徐孝和情好日密。
古山的老师余千户到京城之后，古山迎娶了他的师妹。开国公亲眼看着胡大哥的儿子娶了妻，放下一桩心事。
次年春，朝中再一次北伐，佩大将军印率领大军出征塞外的是老将平国公。
平国公威名赫赫，但是年纪大了，精力未免衰退，重任征虏大将军有些力不从心。其实皇帝最为中意的人选是正值壮年的兰大将军，无奈兰大将军的长子兰大宝年纪轻轻生了怪疾，卧床不起，兰大将军忧心爱子，一夜白头，忧伤颓废，以至了中了风。
中风之症有轻有重，重者身体不得动弹以至于送命，轻者也是头痛眩晕，偏身麻木，口眼歪斜，言语不利等等。兰大将军就是轻微的中风，口眼歪斜，有一两天的功夫连话都不会说，半边身子动不了。后来虽有神医妙手救回来了，究竟手脚也不似从前灵便，提起领兵出征，兰大将军露出恐惧之色。
“你内弟从前是何等的豪迈！如今儿子病上一病，他便这样了！”皇帝对兰大将军甚为失望，不满的开国公说道。
在皇帝面前一而再、再而三推荐兰大将军，称兰大将军勇冠三军、世所罕见的人，正是开国公。
开国公很是惭愧，“臣的内弟也是儿女情长，大宝一病，他便慌了心神。”
皇帝不耐烦的挥挥手，“别再为他辩解了，出去吧。”
开国公唯唯。
常绍也没有跟随大军出征，他报了病。兵部知道他只有一位嫡亲妹妹，妹妹下个月便要出阁，哪会跟他计较真病假病？想亲眼看着唯一的同母妹妹出嫁，这是人之常情。
无瑕出嫁在即，开国公府上上下下忙着替她准备嫁妆等事，一团喜气。
因着皇帝向来崇尚节俭，所以无瑕的嫁妆比照着其余几位王妃，并没太过奢侈。不过，这是表面上的，实际上开国公历年来存下的大笔银钱，兰夫人攒下的各色珠宝，都成了无瑕的私产。
“他是代王又怎么了？没我闺女有钱！”开国公把一摞一摞的银票放在眼前，气愤说道。
“就是，他没咱闺女有钱。”兰夫人捧出几个装着珍贵首饰的盒子，“他有地位，咱娇娇有钱，他欺负不了娇娇！”
“他敢欺负娇娇，我得狠狠揍他！”常绍笑着走过来，安慰父母。
“还有我。”陆先生抿嘴笑，“我会帮着大郎。”
“阿适，你出计谋，我用手。”常绍含笑看着妻子。
“好啊。”陆先生欣然点头。
开国公摩拳擦掌，“夫人，咱们两个也是，你出主意，我动手！”兰夫人白了他一眼，“你动手，我是吃素的么？我床头还挂着把大刀呢！”
一对老夫妻，一对青年夫妻，都是粲然。
无瑕这要出阁的姑娘反倒是最清闲的。虽然宫里照例差出两位女官来教导礼仪，可皇后本就是宽厚性子，代王又早早的打点好了，这两名女官并不敢深管，只逐日将宫中规矩慢慢说给无瑕听。这些规矩对于无瑕不算新鲜事，有些觉得有用，便记在心里；有些觉得是胡扯，也记住了，心中却是不屑，“呸，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木偶！”
两位女官每日不过烦无瑕一两个时辰，其余的时候，无瑕在父母、兄嫂面前撒撒娇，哄哄小谦和安安玩耍，悠然自得。
她的嫁妆自有专人打点，用不着她费心。
家里有客人来，也是兰夫人和陆先生、蒋氏、许静文接待，无瑕轻易不出来。
亲王娶妻礼义繁琐，纳采、问名礼，纳征、发册礼，都有朝中派出正、副使，浩浩荡荡带着数十人的队伍登门，隆重的很。等到聘礼送过来的时候，金玉满堂，琳琅满目，小谦和安安手牵手跑过来看，“小姑丈给我家送上这个，就要把小姑姑娶走了呀？不成，不成。”送聘礼过来的人有礼部的官员，也有代王府的内侍，一名相貌机灵的内侍陪着笑脸，“这两只小羊是代王殿下特地为哥儿、姐儿准备的，很漂亮，可以骑着玩！”小谦和安安来了兴趣，“骑羊么？有趣有趣。”
小谦已经可以骑小马驹了，安安还小，连小马驹也骑不了。平时她若闹着要骑马，开国公和常绍便心甘情愿给她当马骑。安安觉得那样也是很好的，可是若换成了小羊，岂不是更好玩？
两个孩子骑上雪白的小羊，小脸蛋红扑扑，高兴极了。
小姑丈要娶走小姑姑这件大事，已被他们忘在脑后。
不知不觉到了婚礼前夕。兰夫人拿了本精美的小册子给无瑕看，“闺女，这是周公之礼，每个新娘子都少不了要过一关，娇娇你也得学学。”无瑕接过来看了看，大为失望，“上面的人这么丑，真讨厌。”兰夫人硬着头皮跟她解释，“这个还丑啊？这是花了大价钱请人画的，是全金陵最有名的画工了，专门画这个的。”无瑕勉强又瞅了一眼，还是嫌弃，“男人也丑，女人也丑，我不要看。”
说着话，无瑕脸色粉嘟嘟的。
她虽是竭力做出幅若无其事的模样，还是害羞了。
兰夫人和无瑕虽是母女之亲，这时候也不知该怎么跟无怔说才好。
无瑕嘻嘻笑，“娘，您让嫂嫂来教我吧。她是先生，最会教我了。”兰夫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先生还管教你这个啊？自古以来都是做娘的告诉给女儿。”无瑕羞的耳根子发热，跟兰夫人耍起赖，“我不管，我要先生，不要娘，”推起兰夫人，软硬兼施，把兰夫人糊弄走了。
过了没多久，陆先生姗姗而来。
无瑕大惊失色，“娘还真好意思让嫂嫂来啊？”她先前只是羞的没法子了，想法子先把兰夫人打发走，没想到兰夫人会真的让陆先生过来。
这么害羞的事，母女之间说起来还不好意思，换了嫂嫂，不是更糟糕么。
陆先生笑的温文，“无瑕姑娘，嫂嫂近日得了本道家养生之道的奇书，来来来，奇书共赏。”从怀里取出一册散发着墨香的书册，拉无瑕同看。
有文字，有图，陆先生言语平和的讲着，面色自然，好像在讲最普通不过的之乎者也。
无瑕受她感染，脸没那么发烧了，凑过来跟她一起看。
“这是一件最自然、最正经、最神圣的事。”陆先生讲过之后，微笑放在她手中，“生儿育女，绵延后嗣，光明正大。”
“哦。”无瑕乖巧的点头。
代王的婚前教育，比无瑕的要系统得多。皇帝管教儿子很严，娶妻之前是不允许他们胡乱接近女色的。亲王举行婚礼之前，宫里会有礼官负责详细介绍，礼官是不用书、不用图的，当然也不用真人，他们在秘殿之中，用欢喜佛向即将娶妻的亲王讲解。
代王和礼官在秘殿中逗留良久。
皇帝还是很关心儿子要娶妻这件大事的，专门差了马内侍去问礼官，“代王殿下学得如何？”礼官是位留着稀疏胡子的清瘦中年男子，他客气的拱拱手，“代王殿下勤学好问，但凡下官所知道的，已全部告诉他了。”
马内侍回报皇帝的时候，皇帝虽是埋头在奏疏之中，嘴角也是抽了抽。
春暖花开，丽阳高照。皇帝驾御奉天殿，百官云集，气氛庄重，身着衮冕的代王从殿门口缓步而入，阳光在他周身镶上一道金边，绚烂美丽。
代王在殿前俯伏跪拜，皇帝满面肃穆的吩咐，“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
三千年来，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帝王之家，儿子将要迎娶新妇进门之前，做父亲的都会这么勉励他。
代王恭敬的答应，“臣谨受命。”
他的声音清朗明净，和这庄重的气氛很相宜。至于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流露出的喜悦之情，大概只有皇帝注意到了吧。
或许还有太子。
不过，这些不重要。在这种场合，每个人要说什么话，要做什么事都是规定好的，喜悦或不喜悦，流程是一样的。
代王出殿，换上朱红色的皮弁服，到常府大街迎娶他的新娘。
常府大街，无瑕一大早便被从热呼呼的被窝里捞了出来，梳洗打扮，先穿了燕居常服随父母祭拜过先祖，又和父母、兄嫂拜别。
开国公看着宝贝女儿在他面前盈盈拜倒，眼泪流下来了，忘了该说什么。女官在旁着急的小声提醒他，“国公爷，您应该说……”开国公如梦初醒，“我就怕忘了，抄了一张纸。”从怀中取出张小纸片，抹了把眼泪，照着上面一字一字读道：“夙夜勤慎，孝敬毋违。”兰夫人也是鼻子酸酸的，柔声吩咐，“尔父有训，尔当敬承。”
常绍等人看着开国公这模样，又觉好笑，又是心酸。
无瑕恭敬的拜下去，“儿谨受命。”
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无瑕拜过父母，又和哥哥嫂嫂一一拜别。
兰大将军本是最疼爱她的长辈，这天却并没有前来。大宝病的厉害，就算最钟爱的外甥女出阁，他也没有心思前来送嫁。
孔夫人、圆圆、三宝四宝，都没有来。
无瑕拜过父母亲人，便被女官引入内室，更衣去了。
宫女服侍她换上华贵的翟衣，深青地画红加五色雉鸟，织金色小云龙纹，配极浅的青绿色纱中单，深青色镶朱红色边绣三对翟鸟纹蔽膝，深青色大带，上镶朱锦边，下镶绿锦边，脚上着青色描金云龙袜、青纻丝舄，舄上缀着五颗圆润柔美的珍珠。最后，为她戴上九翚四凤冠，九只色彩斑斓的雉鸟，点翠四凤，其间缀以翠蓝花叶、珠宝钿、珠花璎珞，镶嵌宝石、珍珠无数，冠上的凤、云、花形象飞舞，色泽瑰丽，把无瑕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庞映衬得愈加美不胜收。
“王妃太美了。”女官不由的赞叹。
无瑕向镜中望去，只见镜中人身着隆重的礼服，面庞娇艳，衣着华贵，美丽的很。
无瑕着迷的看着自己。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父母面前的娇女，而是代王妃。
从前是孩子，以后却是大人了。
“代王殿下见了王妃，不知会是什么样子呢。”女官抿嘴笑了笑。
见了这么美丽的娇妻，代王殿下不会失态吧？
宫女们都掩口偷笑。
代王殿下对他的王妃很重视，坚持要依古礼迎娶她，“而婿授绥，御轮三周”，他会穿着亲王的礼服坐在车前为她驾车呢，真好。
虽然只是“御轮三周”，却也表明了他对王妃的心意啊。
“来了来了，殿下来了。”一名宫女喜气洋洋的进来禀报，“殿下已到了府门前。”
“殿下在奠雁。”另一名宫女不久之后也进来了，恭敬的曲膝。
婚礼上献雁、奠雁，是表示忠贞不渝。
亲王的婚礼和普通百姓略有不同，不过，在忠贞不渝这一点上，是一样的。
无怔被女官、宫女等人簇拥着走出来，便看到了身穿朱红皮弁服，面目含笑的代王。
他的神情和他的服饰一样喜气洋洋，幸福快从他的眼眸中溢出来了。
开国公和兰夫人也在场。开国公本来还应该说几句文绉绉的话来训勉女儿，不过，这会儿他看着盛装的代王和无瑕，想到这小子要把他的心肝宝贝抢走，心里气得很，那些个“戒之戒之”之类的官话便不愿说，气冲冲道：“闺女，这小子若是欺负你，告诉爹，爹给你揍他！”兰夫人眼泪夺眶而出，“闺女，听你爹的话！”
礼官晕了。
这会儿本来应该是开国公训勉“夙夜恪勤，毋或违命”之类的话，兰夫人跟着开国公的意思表示“尔父有训，往承惟钦”。这两位可倒好，做岳父的看着女婿不顺眼，面色忿忿，做岳母的不分青红皂白，居然跟着说，“闺女，听你爹的话！”
这乱的。
无瑕郑重其事的答应，“爹和娘的话女儿记住了，不敢有违。”
----她答应的倒是很对。
女官也晕。
礼官晕晕的引领着代王出来，“殿下，稍后王妃先乘轿到大门前，再上辂车。您要依古礼为王妃驾车，车轮行驶过三周之后，可以停下……”代王含笑点头。
无瑕告别父母，先上轿子，然后到了大门前。
正对着大门的位置停放着一辆装饰着红色彩带的辂车，很宽大，上好紫楠制成的车身，在阳光下金丝浮现，暗香浮动。
代王站在辂车前，含笑看着他的新娘。
他肌肤如玉，这身朱红色的皮弁服把他映得愈发晶莹璀璨。
“我的王妃真美。”他扶她上车，柔声赞美。
无瑕轻移莲步上了车，坐稳之后，嘻嘻笑了笑，“殿下，你也很美。”
代王在车外听到她这俏皮的一句，飘飘然。
他被礼官引领着上了车，在车前坐好，意气风发的扬起马鞭。
辂车慢慢跑动起来。
无瑕笑嘻嘻看过去，只见他在车前坐的四平八稳，坐姿中竟透着几分雍容。
真正的美人无处不美，他就是真正的美人，连背影都风流倜傥，令人入迷。
无瑕温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御轮三周已经是新郎对新娘的敬意，不过，他不知是控制不了马匹还是别的原因，辂车已经跑到常府大街尽头，辂车才慢慢停下来。
开国公府大门前是被内侍、宫女、护卫包围得水泄不通的，寻常人等根本到不了近前。再往前走却不是了，虽是路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护的很严密，路边围观的百姓士绅却很多，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代王高高坐在辂车上的身影被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的人们瞅见了，惊鸿一暼，叹为绝色。
“代王妃真有福气。”都羡慕起那坐在辂车中的幸运女子。
代王扶着护卫下来，缓步走向前面的一辆饰着龙凤纹的辂车。
代王的车驾在前，代王妃的车驾在后，绣带飘扬，鼓乐悠扬，向位于凤鸣坊的代王府驶去。
到了代王府，夫妻对拜，喝过合卺酒，代王和代王妃被送入寝殿。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喜悦又羞涩，热切又贪婪。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累死我了。
亲爱的们，这章从三千多字添到了八千多字，今天先这样了，好吗？
明天继续。

第106章 燕尔新婚
知彰和知柔是跟惯了无瑕的，见自家小姐头上戴着美丽又沉重的凤冠, 不由的有些心疼, 陪笑曲膝, “殿下安好, 王妃安好, 王妃, 您卸了大礼服, 换上轻便衣裳，好么？”
大礼服在必要的时候穿一下就好了, 到了居室之内, 能换则换。
这身华贵的翟衣，这美丽的凤冠，好看是好看，可是穿起来累死人了呢。
目光胶着在一起的代王和代王妃如梦方醒, 代王含笑吩咐，“替王妃更衣。”知彰和知柔巴不得这一声，忙替无瑕取下凤冠，这凤冠一取下，无瑕头上一下子减了至少两三斤的重量, 顿时觉得轻松惬意许多。
“殿下不换衣服么？”无瑕温柔问着代王, 一幅贤妻模样。
“他不换，他呀，得陪客人去。”阿早笑容满面的进来了，“哥哥, 嫂嫂交给我了，你快出去吧。”不由分说，推着代王往外推。
代王笑着捉住阿早的手，“阿早，莫胡闹。”一边哄着阿早，一边含笑看着无瑕，“几位弟弟在替我陪客人，不过，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我得亲自去敬杯酒。”
无瑕轻轻点了点头。
阿早笑嘻嘻，“哥哥，嫂嫂点头了，快去吧，去吧。”推着代王，把他撵出去了。
撵走哥哥，阿早蹦蹦跳跳到了无瑕身边，“嫂嫂！”响亮的叫着嫂嫂，眼神中满是顽皮淘气。
无瑕脸红了红，没话找话说，“那个，前头还在宴客啊，客人多么？”
阿早笑咪咪，“当然多了。娶妻这样的大事，哪能不大摆宴席呢？”
阿早用打趣的目光看了无瑕许久，看的无瑕满脸飞红。
“我嫂嫂真漂亮。”阿早心满意足的点头。
知彰向着自家姑娘，冲阿早陪着笑脸，“公主殿下，王妃累了大半天……”阿早笑咪咪，“我知道，我知道！知彰，你服侍嫂嫂更衣去吧，快去吧。”知彰抿嘴笑，“谢公主殿下。”扶着无瑕到帘幕之中，为她脱去翟衣，换上轻便衫裙。
无瑕一身轻松的出来，阿早已命人摆好可口的饭菜，“嫂嫂，都是你素日爱吃的。”殷勤让无瑕坐下，递给她一碗鲜虾粥，调皮的眨眨眼睛，“你在昭华宫称赞过这个，我随口告诉哥哥，他便记住了，专程吩咐厨房准备的。”无瑕接过来，微笑道谢，低头慢慢的喝粥。
味道很鲜美。
阿早自己却不动筷子，着迷的看着无瑕，心中赞叹，“真美。嫂嫂原来就是个大美人，今天不知怎么的，和从前不大一样，更好看啦。”
一般人被阿早这么盯着看，大概这顿饭会吃的很不舒服，忐忑不安。无瑕却只觉得粥美味，小菜可口，好胃口的用着膳食，唇角含笑，显见得心情愉悦之极。
到代王府的第一餐饭，无瑕吃的飘飘然。
撤下膳食，换上香茗，阿早捧了粉青色的茶盏在手里，得意的看向无瑕，“嫂嫂，这茶盏的颜色你看到没有？青绿之中显粉白，如淡清湖水，柔和明净，是不是很漂亮？”又拿了另外一个绿莹莹的茶盏过来，笑嘻嘻，“那个是粉青色，这个是梅子青。嫂嫂你看这颜色，就像挂在枝头的梅子，青翠碧绿，莹澈剔透。这一对茶盏是龙泉窑，哥哥好容易才得来的，知道你喜欢，特地要留给你用的呀。”
龙泉窑也就是弟窑了，始自南宋，精美绝伦，为世所贵。梅子青和粉青，更是龙泉窑中的极品。
“晶莹滋润，古朴典雅，我喜欢。”无瑕仔细打量过茶盏，拿起粉青色那盏，惬意的呷了一口。
毛峰茶状似雀舌，汤色清碧，茶味醇甘，香气如兰，真是好滋味。
阿早咳了一声，竭力模仿着哥哥的样子坐好，深情款款的看着无瑕，“王妃喜欢便好，本王的心思，便没有白费。”
无瑕和她认识多年，见惯了她的花样，不由的嫣然一笑。
阿早，你又调皮了。
阿早陪着无瑕说笑了一会儿，她俩说话的功夫，知彰已利索的替无瑕解下发髻，无瑕一头柔顺的长发似瀑布般垂了下来，如上好的绸缎一般，闪着亮泽的光芒。
“嫂嫂，沐浴歇息吧，我也该回了。”阿早知道无瑕累了，不好久留，依依不舍的站了起来。
“阿早，多谢你来陪我。”无瑕微微笑着，溺爱的拍拍她。
“咱俩谁跟谁呀，你还跟我客气么。”阿早嘻嘻笑。
阿早临出门时，眷恋的回头望去，只见无瑕由知彰和知柔等侍女陪伴着往里走，侍女替她拂开层层珠帘，她美丽曼妙的身影，在烛光下楚楚动人。
“嫂嫂，哥哥真的很喜欢你，你知道么？他知道太子要求娶你，吐血晕倒，差点死了……”阿早眼神痴痴的。
“嫂嫂，哥哥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啊，知不知道？”阿早真想追上无瑕，殷勤嘱托。
痴痴看了许久，真到无瑕的身影已消失不见，阿早才轻轻叹了口气，走了。
无瑕进到净房之中，不由的“咦”了一声。眼前是一个由青色玉石围成的巨大水池，池中清波荡漾，飘着或粉红或桃红或大红的各色花瓣，热汽氤氲，温馨美好。
“王妃，怎么了？”知彰扶着无瑕，抿嘴笑。
“没什么。”无瑕小声嘀咕，“我以为会是浴桶，没想到是这样的。”
无瑕的嫁妆虽是比着其余几位王妃一再精简，还是很齐全的。像净房中所要用的浴桶、马桶一类的东西，当然不会少。无瑕是看过嫁妆单子的，便以为自己到了净房之中，用的会是浴桶。
皇帝一向崇尚节俭，无瑕真没想到，代王府里会有这样的享受。
这又不是在代地，还是在京城啊。
“代王殿下，你胆子不小呀。”无瑕嘴角翘了翘，心里甜丝丝的。
脱去衣衫，把身子泡到温热的水中，无瑕舒服的唔了一声。
知彰细心替她洗头发，无瑕泡在一片温热馨香之中，不知不觉咪着了。
朦胧之中，无瑕耳边响起轻柔的乐曲声，曲声优美动听，圆润悦耳，幽静典雅。
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水雾升腾，远处有一白衣男子手中持着萧管在吹奏，乐曲流畅婉转，余音绕梁。
乐曲声很美，这白衣男子也生的很美，虽是雾蒙蒙的看不清晰，单看身影，已是风流倜傥。
无瑕此刻仿佛身在梦中，伸手拂开花瓣，慢慢游向他。
游的近了，他的面目渐渐清晰，面如傅粉，眼似桃花，满身风流，勾魂摄魄，不是代王，却是哪个？
乐曲声渐渐停了，他手持萧管站在那里，唇角噙着轻轻浅浅的笑，眼角眉梢，都是柔情蜜意。
无瑕着迷的看着他，眼神迷离而陶醉。
“妹妹，我来陪你好不好？”他俯下身子，温柔的询问。
无瑕眼前是张精致绝伦的男子面庞，心头一阵迷惘，色迷迷的点头。
你来陪我，好啊，我喜欢，我愿意。
他含笑放下萧管，慢慢脱下身上的白色披风……
“他竟然没穿衣裳！”无瑕眼前出现青年男子的胴体，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她慌慌张张的转过身，向对岸游去。
他也下了水，很快游到她身边，伸手想要抱她，“妹妹。”他声音很温柔，温柔又羞涩。
她忙不迭的想躲，他和她一样慌乱无措，却固执的揽着她不肯放开，“妹妹，咱们今天成了亲，已是夫妻了。”
她躲无可躲，红着脸聚拢了玫瑰花瓣在身边，想遮掩自己玲珑有致的身体……
寝殿中燃着两只儿臂般粗的龙凤喜烛，烛光摇曳，他抱着她慢慢走了出来，走向那铺满鲜花和锦绣的喜榻。他一定是太爱她了，连片刻功夫也等不得，一边走，一边深深的吻着她，到了榻前，他把她放到枕畔，随手卸下金色的帘钩，绣着蝶戏百花的绯红色床帘垂曳至地，风情无限。
静谧夜色中，一对新人在锦帐中缠绵，浅吟低唱，低徊婉转。
次日清晨，两人还在甜蜜的睡梦之中，寝殿外便响起谨慎的叩门声。代王先醒了，他睁开眼睛，只见自己臂弯里是一张白里透粉的可爱脸蛋，她大概是累了，睡的正酣，对于外面的叩门声，充耳不闻。
床前那对龙凤喜烛还尽职尽责的燃着，虽然天色未明，寝殿中却并不黑暗。
“睡的像只小猪。”他宠溺的轻笑，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胳膊，让她依旧安睡。
轻手轻脚下了床，他披上披风，走到门前，开了门。
门外，一名女官打扮的中年女子恭敬的行礼，“殿下，今日要进宫拜见皇上、皇后，耽误不得。”代王笑，“知道了，秦女官，你们进来吧，轻一点，莫要大声。”秦女官答应着，带着十几名宫女鱼贯而入。
代王见眼前只有王府的女官、宫女，便吩咐秦女官，“王妃带过来的陪嫁侍女，知彰知微，或是知柔知刚，不拘是谁，叫过来。”
无瑕这些年来用惯的就是这四个人，乍一换上这些陌生的宫女，定不会喜欢。
“是，殿下。”秦女官微笑答应。
秦女官眼中闪过丝讶异。代王殿下连王妃四个侍女的名字都能记住呢，真是不同寻常。
没过多久，知微和知刚便一齐过来了，见过代王、秦女官，娴熟的为无瑕准备洗脸水等，一边准备，一边陪着笑脸轻声告诉秦女官，“王妃不喜欢太热的水，温温的便可。”秦女官微笑点头。
代王重新上了床，把床帘放的严严实实，俯身亲了亲新婚小娇妻，“妹妹，该起了。”无瑕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哦，知道了。”她没睡醒，懵懂的像个孩子，格外可爱，代王忍不住又在她唇上亲了亲。
无瑕醒来之后，知微和知刚已经把应用之物一一备妥，无瑕洗漱了，神清气爽。
“殿下，王妃，请用团圆膳。”秦女官吩咐宫女摆上膳食，微笑说道。
无瑕不由的看了她一眼。
“代王府的内务暂时由母后差来的秦女官管着，她是金陵人氏，娘家、夫家都是书香门第，她也是饱读诗书的。她丈夫去的早，没有儿女，又不愿改嫁，便自愿入宫做了女官，为人很公正的，做事极有条理。”阿早是这么说她的，那么，她应该好相处。
“从前你爱吃桂花小元宵，现在呢？”代王递了一个青花瓷小碗给她，含笑问道。
“还喜欢。”无瑕笑了笑，接过来，舀起小元宵送入口中。
香香糯糯的，很好吃。
用过团圆膳，代王着朱红皮弁服，王妃服翟衣，盛装打扮，出门乘辂车，进了宫。新婚夫妇先到乾清宫拜见皇帝，王妃向皇帝献腶修盘，以示侍奉，一向威严的皇帝也有了笑脸，“小常，你成了朕的儿媳妇。”
对于那个崇敬自己为大英雄的常家小姑娘，皇帝一直是有好感的。
“荣幸之至。”无瑕笑盈盈的曲膝。
皇帝瞅瞅玉树临风的阿慕，娇艳出众的无瑕，笑着吩咐，“儿子，儿媳妇，夫唱妇随，早生贵子。”
新婚夫妇脸上泛起霞色，硬着头皮答应，“是，父皇。”
到坤宁宫拜见皇后，皇后更是慈和，“小七，无瑕，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拉着他们两个的手，交代了无数好话。
“多谢母后。”代王很感激。
“母后真好。”代王妃笑的甜蜜。
到东宫拜见太子的时候，代王和代王妃都是一脸肃穆，太子则是面无表情，眼睛直视前方，根本没看这一对新人。
太子妃已经去世，次妃尚未扶正，自然没有资格接受代王和代王妃的拜见，太子便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代王和代王妃虽是一脸肃穆，可他们身上那股幸福甜蜜的气息真是遮盖都遮盖不住。他们的和美，衬得太子越发的孤独。
这天皇帝、皇后在交泰殿内赐宴新婚夫妇，宫中妃嫔、皇子、公主等都到场，济济一堂，和和睦睦。唯有太子托辞有要务处理，没有出席。
无瑕自幼出入宫庭，妃嫔、皇子、公主都是熟识的，今天却要重新一一见过，自有一番忙碌。
“我嫂嫂！”阿早挽着无瑕的胳膊，得意洋洋、孩子气的炫耀，引的众人都笑。
八皇子去向皇帝敬酒，嗫嗫嚅嚅，“父皇，孩儿年纪也不小了，您看……”
皇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瞅瞅你这出息！”
阿昶你从小到大便是胸无大志，所以朕只好把你放在南方，北方边陲，都不敢指着你。
八皇子求救般的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温言为他说话，“皇上，小八也真是不小了，兰家姑娘也及了笄……”皇帝哼了一声，“着急是不是？朕明天便下旨，让你如愿以偿！”皇帝这话本是想呛呛小八的，谁知八皇子听了，欣喜若狂，倒身下拜，“多谢父皇！”皇帝半晌无语。
“父皇明天便下旨啊？八哥，恭喜恭喜。”阿早耳朵尖听着了，抢着上来道恭喜。
皇帝瞪了阿早两眼。
不管是朝中的大臣，还是后宫的妃嫔、皇子公主，若是皇帝瞪他（她），那是没人不害怕的。阿早却是被贤妃惯的不知天高地厚，她那爆脾气的皇帝爹瞪她，她无知无识的回看了过去，一脸嘻笑。
皇帝真想冲阿早发通脾气，可是看着那张酷似自己、又黑又丑的脸孔，到底也没好意思发出来。
八皇子的婚事便这么着，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默送的手榴弹，谢谢于贺、叶小琼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107章 挑衅
银川公主和广陵王妃姑嫂二人也在座，银川公主盛装丽服, 广陵王妃瘦的像个竹竿, 两人的座位紧挨着, 相眏成趣。
无瑕含笑叫“堂嫂”“堂姐”的时候, 银川公主眼中闪着怒火, 可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表现出什么恶意来, 皮笑肉不笑, “七弟，七弟妹, 百年好合。”明明是一句祝福的话, 却被她说的咬牙切齿。广陵王妃更不必提了，她的身体一日差似一日，看着同是皇家媳妇的无瑕明媚鲜妍，光可映人, 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勉强挤出丝笑意，“七弟妹，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无瑕不爱看这两人，代王也不爱看, 敷衍了两句, 便礼貌的点点头，双双回座。
“她倒神气了！”广陵王妃斜眼看着璧人一般的代王和代王妃，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她神气不了多久了。”银川公主眼中闪过丝戾气。
从前的事都不说了，赢了本公主十万两白银, 这口窝囊气，如何忍的下。常无瑕，你的把柄已在本公主手里了，等你的隐私之事被翻出来，大白于天下，看你如何见人！叔父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他岂容自己的儿媳妇失德败行？害本公主倾家荡产的小丫头，你完了。
殿中鼓乐悠扬，欢乐喜庆，银川公主妒火中烧，在座位上坐不住，借口更衣，独自带着侍女出了殿。她熟悉宫中路径，出来之后绕到一条小路，穿过花丛、林木，到了一个小巧的阁楼前。
命令侍女留在外面，她一个人走了进去。
阁楼中，太子坐在窗前的案几边，手中擎着酒杯，面色迷茫，看样子正在借酒消愁。两名内侍在旁边温酒，见银川公主进来，忙站起身要问好，银川公主皱眉，摆了摆手，内侍会意，深深施了一礼，没敢作声。
太子神色间中有抹不去的忧伤哀怨，目光看向窗外，对于银川公主的到来，浑然不觉。
银川公主讥讽的笑笑，走到太子身后，柔声问道：“在想什么？”语气熟稔亲切。
太子蓦然回头，看到银川公主笑盈盈站在那里，不禁呆了呆，“堂妹，你怎会在这里？父皇赐宴，这么早便散了么？”银川公主撇撇嘴，“人多，我觉得闷，便出来走走，巧的很，信步到了这里。太子哥哥，你这儿的酒闻着味道便好，我喜欢，我也要喝。”太子疲倦的笑笑，“这不过是寻常佳酿，又有什么好了？”向内侍招招手，示意他为银川公主也斟酒过来。
内侍把温好的酒斟至酒杯中，恭敬的捧给银川公主。银川公主并不伸手接，冲内侍呶呶嘴，“哥哥，我有话跟你说。”太子无奈，挥挥手，命两名内侍退了出去。
“哥哥，我看不过你这样，要替你出口气！”银川公主眼波流转，笑盈盈说道。
太子纳闷的看着她，“替我出气？这是从何说起？”
银川公主得意的一笑，凑近太子，小声耳语，“……我不是空口白牙胡乱说话的，我有人证，有物证……这样的事，她吃不了兜着走……太子哥哥，这事若被叔父知道了，她还有活路么？”
太子像被雷劈了似的呆怔半天，脸色煞白，手也抖起来，“堂妹，你不能这样！”
银川公主大为惊奇，“为什么？她多可恶啊，难道要放过她？”
别告诉我你不恨她，不想整治她，我可不信！
太子烦恼的蹙眉，“不管怎样，她已经嫁给七弟了，是代王妃。堂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休要如此。”
银川公主面色忿忿，还要再细说太子，太子不肯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意已决，堂妹不必再说。”银川公主咬牙看了他半晌，恨恨的顿足，“这么好的机会，你肯放过，我可不肯！”见太子不可劝，怒气冲冲，夺门而出。
“她是七弟的王妃，是阿雄和小童的姨母啊。”太子醉眼朦胧看着银川公主的背影，口中喃喃。
银川公主本以为太子定会和她联手的，谁知太子性情太温吞了，明明被常无瑕辜负了，眼前放着个给常无瑕难堪的机会，他居然视而不见。
“这没气性的太子，真是气死我了！”银川公主胸口一阵发闷。
银川公主面带怒气顺原路返回，侍女低头跟在她身后，战战兢兢。
银川公主盘算落空，气的脸都变形了。
花间小径上，迎面走来一行人，竟是面色从容的皇帝和他的侍从。银川公主没想到在这儿能遇着皇帝，脸上的表情便来不及遮盖起来，十分狼狈。
前一刻眼中还燃烧着怒火，下一刻便要做出幅温婉端庄的模样，银川公主可没有这个本事。
她勉强挤了丝笑容出来，“拜见叔父。”在小径上跪伏下来。
皇帝皱眉，“你不好好在席间饮酒，出来做什么？银川，你方才的样子骗不过朕，说，有什么事？”
皇帝对银川公主还是很眷顾的，知道她输了十万两白银给无瑕，家底儿空了，特地赐她皇庄，让她度过难关。可是一位公主，在宫中怒气冲冲一阵风似的走着，会是为着什么事？这仪态，这涵养，真是让人头疼。
银川公主一则并没有急智，不知该如何遮掩，二则心中的怨恨实在压抑不住，含泪抬起头，“叔父，侄女是为皇室忧心罢了。昨日代王纳妃，世人还以为代王娶得一位淑女呢，谁知她失德败行……”
皇帝变了脸色，厉声道：“银川，不许胡说！”
开弓没有回头箭。银川公主既然话已经出了口，自然没有半路退回的道理，含泪叩头，“叔父，侄女有凭有据，并不敢胡说！”
皇帝盯着银川公主看了几眼，沉声吩咐，“回去！”内侍们忙答应着，服侍皇帝回了交泰殿。
银川公主赶忙站起身，紧紧跟在皇帝一行人身后。
皇帝去了西偏殿，命人把皇后、代王、代王妃宣来。银川公主心中一阵窃喜，“叔父把皇后也叫来，显然是当真了！代王和代王妃一个也躲不掉，看看那小丫头的丑事摊开了，代王会是如何的恼羞成怒，那小丫头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
想到自己输掉十万两白银之后面临的窘境，银川公主恨意汹涌，恨不得立时三刻置无瑕于死地。
等了这么久，一直抓不住这丫头的把柄，也抓不住开国公府的错处，谁知会有今天呢，真解气！
皇后和代王、代王妃进到偏殿之中，见皇帝面色阴沉的坐在宝座上，银川公主战战兢兢站在一边，不由的都是心中一沉。
皇帝命皇后和他并肩坐下，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银川公主、代王、代王妃，“银川，你先说。”银川公主被皇帝无情的目光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了，“叔父，母后，侄女原先也不敢相信的，代王妃明明是开国公府的娇女、太子妃的妹妹，又怎会行为不检点呢？可是，郑国公世子兰大宝确实是因为她才病倒的！兰大宝本是青年才俊，好好的怎会卧病在床？便是因为代王妃在闺中时行为放荡，和兰大宝有了首尾……”
“你胡说！”代王和无瑕气极，异口同声的指责。
“我没有胡说！”银川公主转过头，恨恨看着无瑕，“你和兰大宝议过亲，对不对？你和兰大宝差点便定亲了，我可有说错？你贪恋荣华富贵，先勾引兰大宝，后转投代王怀抱，兰大宝才会郁愤于心，最终病倒！”
无瑕面色倔强，朗声道：“我没有！你……你不服气输给我十万两白银罢了，对我怀恨在心，存心污蔑！”
皇后本是被银川公主的话惊住了，听了无瑕的话，神色间却是有了同情之意。无瑕从五六岁起便时常出入宫庭，算是皇后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了，无瑕的人品如何，皇后难道心里没数？说无瑕勾引表哥，然后移情别恋代王，皇后是根本不信的。可银川公主所说的话很严重，这种话若是空穴来风，谅她不敢随意乱讲，想来也是有些依据的。不过，无瑕一提起十万两白银，皇后便觉释然了：十万两白银，这么大一笔银钱，银川会为此怀恨在心，以她的心胸来说，也在所难免。
银川公主被无瑕说破心事，恼羞成怒，“我有人证，也有物证！人证便是兰大宝的小厮，物证是你写给他的情书！你那情书写的缠绵悱恻，我看了都替你害羞，我若是你，早没脸活着，一头撞死了！”
无瑕怒极反笑，“堂姐，你若输不起，当初便不该跟我打赌。输了便是输了，身为公主，这点子风度仪态你应该有！你纠结于这么件事，竟用这种方法来污蔑我的品行，不觉得可耻么？”
代王和妻子并肩而立，目光幽冷，声音清洌，“堂姐，我知道你输不起，知道你爱记仇，却想不到你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明目张胆往代王妃身上泼污水！须知清者自清，我的王妃品行高洁，不是你能肆意侮慢的。你那点子小心思，连我和王妃都明明白白，父皇英明，母后仁慈，自是看的更清楚，你莫再枉费心机。”
他容颜如玉，她明艳照人，明明是昨天才成亲的一对新人，彼此之间却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皇帝目光始终是阴沉沉的，皇后神色温和的多，不过，看向银川公主的眼神有几分怜悯。
银川公主在气势上压不倒代王、代王妃，又得不到皇帝、皇后的支持，心中暗暗叫苦。本来是要拉着太子一起发难的，若是太子不肯联手，便该缓上一缓，从长计议！这冒冒失失的出了手，看情形大大的不妙啊。
她也不傻，当然知道在皇帝眼中自己这侄女是比不上代王这亲生儿子的。莫说代王了，若是无瑕嫁给代王的年头长了，生儿育女，孝顺公婆，或许无瑕的地位都会比自己这侄女强。她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特地要联合太子，可惜，太子实在太软弱了，竟然隐忍不发。
银川公主感觉自己是一个人面对皇帝、皇后、代王、代王妃四个人，生出绝望之感。
“我有人证！”她打起精神，用乞求的目光看着皇帝，“叔父，兰家待下人严苛，兰大宝的小厮不堪忍受非人折磨，逃出兰家，被侄女救下了。这小厮是个有心人，逃出兰家时带了封情书，那封情书叔父看了，便知道侄女所言不虚。叔父，侄女说的全是真话，万万不敢对您撒谎啊，您把那小厮宣过来问上一问，真相便会大白的！”
皇帝冷冷道：“宣。”
银川公主心中窃喜，“人证来了，看你们还如何狡辩！”
等到皇帝差去的内侍从银川公主府回来复命，银川公主傻了眼：那封情书她是亲眼看过的，还想办法核实过笔迹，确是无瑕亲笔所书，可是眼下，这封情书上的每一个字还是原来的，笔迹却不是无瑕的。无瑕当场要来笔墨，奋笔疾书，笔迹和那“情书”上根本半分不像！至于小厮，到了皇宫，到了皇帝面前，吓的哆哆嗦嗦，“小的因为好吃懒做，被主人罚了，便赌气偷偷跑了出来……遇到公主……搭救，救了小的，公主问了小的许多话，小的猜度着公主不喜兰家，为求功劳，便胡乱说了主人的坏话，都是胡说的，信口开河……情书？什么情书？小的不知道，没听说过……对了，公主好像跟小的提过，可小的这会儿全忘了，小的该死……”
这便是所谓的人证物证。
这样一来，事情就成了兰家偶尔逃出一名下人，被早就存有歪心思的银川公主“遇”着了，捉回公主府，诱导他说出不利于兰家的话，假造了“情书”，还教给小厮假口供。可惜，小厮本就是逃奴，胆子小，到了皇帝面前，教给他的假话全忘了，实说实说。
银川公主脑中轰的一声，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无瑕心中鄙夷，银川你个笨蛋，我才五六岁的时候你对上我便没赢过，如今十年过去了，你竟妄想翻身？
代王和代王妃并没有痛打落水狗，反倒很有友爱之心的为银川公主求情，“她输的狠了，十万两白银日日夜夜折磨她，以至于入了疯魔，虽可恶，也可怜。求父皇母后从轻发落。”
皇后轻叹，“银川，看看你七弟和七弟妹是何等的宽宏大量，你可惭愧？”
皇帝哼了一声，“她若知道惭愧，那倒是稀罕之至。”
皇帝这话说的很重，银川公主含泪看了他一眼，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装昏倒，真没用。”无瑕心中不屑。
皇后见银川公主昏倒了，面有不忍之色，皇帝却是硬心肠，命令内侍用茶水把银川公主泼醒，严辞训斥了一番，训的银川公主魂飞天外。训完，皇帝命人把银川公主送回公主府闭门思过，不许她再随意外出。
可怜银川公主想要报仇，结果仇没报成，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事情处理完毕之后，无瑕陪皇后回了坤宁宫，代王却没走，留了下来。
“父皇，兰大宝确曾和无瑕议过亲事。”代王告诉皇帝，“岳父心胸坦荡，曾亲自到代王府，把所有的内情都一一告知。兰大宝对无瑕有意，兰大将军无瑕的亲舅舅，自然不会反对这桩亲事，兰夫人也很喜欢大宝这侄子，两家一度有结亲之意。不过，岳父疼爱无瑕，悄悄问过她的意思，知道无瑕一直拿表哥当亲哥哥，岳父便不肯。兰大宝本以为亲事有了眉目，后来被岳父拒绝，大失所望。”
皇帝摇头，“这么说，兰大宝确实是因为你媳妇才生病的么？成何体统。”
代王幽幽叹了口气，“当时兰大将军和兰夫人都点了头，亲事也算是成了一半。父皇，若是我和无瑕议过亲事，快要成的时候又不成了，我……我大概不只是病倒……”
“出息！”皇帝瞪了他两眼。
瞪了两眼犹觉不解气，想起他当初一意寻死的可恶，顺手从内侍手中夺过拂尘，劈头盖脸打了过去。
代王知道自己没理，忙跪下认错，“父皇，小七往后不敢了。”
把皇帝恨的，“你还用得着么？媳妇你都娶到家了，还用因为这个死给朕看？”
代王没话说，低头无语。
皇帝不打他吧，心里恨的慌；打他吧，见他瓷人一般美丽，又舍不得下手，不由的咬牙，“阿慕，从小到大，因为这幅长相，你少挨多少顿打！”
代王不好意思的浅笑，面容白皙中透着淡粉，犹如上好的羊脂玉石，晶莹温润。
皇帝叹了口气，把拂尘扔回到内侍怀中。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打阿慕。
“小七很是过意不去。”代王讪讪的，“兰大宝这么一病，兰家舅舅心里难受，对岳父岳母都生出埋怨来了呢。无瑕出阁，兰舅舅都没有心思送嫁……”
“你过意不去什么？”皇帝不悦。
“我和无瑕是神仙眷属，兰家表哥却那样了。”代王面有惭色。
“傻子。”皇帝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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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代王府，换了轻便衣裳，新婚小夫妻偎依在一起窃窃私语，“说了么？”“说了。”“他会相信么？”“看样子是相信了。”“我家明明和舅舅、表哥亲近的很，却要装出这疏离的样子，唉……”
无瑕发起呆。
她换掉大礼服，卸了妆，莹润的小脸显得格外孩子气。
代王轻轻捉住她的手，“妹妹，我总是和你在一起的。”
声音异常温柔。
无瑕轻轻“哦”了一声，迷失在他柔情的目光中。
次日代王和代王妃一大早进宫，到奉天殿行了庙见礼。第三天回门，皇帝、皇后赐了丰厚的回门礼，小夫妻盛带仆从，仪仗如云，回了常府大街。
“阔别多日，甚是想念。”见了爹娘、兄嫂、侄子侄女，无瑕满是感慨。
开国公和兰夫人拉着无瑕上上下下打量，“闺女，在代王府吃的好不好，饭菜可不可口？睡的好不好？宫人傅姆听不听话？女官好不好打交道？”一口气问了许多事，语气之中，满是关切。
常绍和陆先生好多了，见无瑕脸色极好，唇角含笑，还时不时满目柔情的看向代王，便知道小两口极要好，大为放心。
常绪夫妇、常缙夫妇见代王随和亲切，都是欢喜。
晚霞和徐孝和也在。晚霞很满意，“三妹妹脸色多好，日子一定舒心。”徐孝和微笑，“那是自然。”代王殿下费了多少心思才娶到的王妃，那不让她日子舒心么。
小谦和安安跑过来，一人抱住无瑕一条腿，“小姑姑，你回来了，以后不走了好不好？”仰起小脸可怜巴巴的央求。
蒋氏凑热闹，弯下腰逗弄两个孩子，“小姑姑只能在咱家逗留半天，之后便要跟着小姑丈回代王府啊。”
小谦眼睛转了转，“还要跟小姑丈走么？”安安大为气愤，“不许！”两个孩子点点头，同时放开无瑕，奔向代王，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往外推，“走，走！不要你！”
众人都笑。
代王蹲下身子，美目含笑，“小谦，安安，小姑丈带了两匹小马驹给你们，还有两只小鹿，两只小狐狸，两只孔雀，两只小象……”
“这么多啊。”小谦和安安面色踌躇，好像在犹豫还要不要赶走小姑丈。
他俩很喜欢小姑姑，可是，也很喜欢小马驹，小鹿，小狐狸，孔雀，小象啊。
两个孩子纠结来纠结去的小模样，令人捧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游手好闲妞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108章 废相
无瑕笑吟吟，“小谦, 安安, 除了那些个活物, 小姑丈还给你俩准备了好几样好玩有趣的物事呢, 有手把件, 有瓷娃娃, 还有能下水的小帆船, 能拉的小木车。”
侍女把给代王给小谦、安安的礼物拿上来，有白玉小猴子、红玉小马, 圆润流畅, 小谦和安安拿在手里，不由的笑嘻嘻，“正合适呀。”这些个手把件比寻常的小上许多，拿在孩子小小的手掌中, 晶莹剔透，赏心悦目。
“当然合适了，是小姑丈特地命人为小谦和安安雕刻的。”无瑕笑咪咪。
瓷娃娃有男孩儿有女孩儿，神态娇憨，活泼生动, 讨人喜欢。小帆船是代王寻了在造船厂做工多年的老工匠精心制作而成, 虽然小，却精巧，小木车也是，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大, 却可以拉着在地上跑，有趣极了。
小谦见了这小木车，想起个好主意，“安安，咱们弄只兔子来拉这辆木车，好不好？”
正常的车可以用马拉，用牛拉，也可以用驴拉，这辆小木车属于孩子玩具，小小的，连小羊拉车都显的大材小用，小谦便想到兔子了。
“好呀好呀。”安安笑的眉毛弯弯。
想到小兔子拉车的有趣情形，她眼睛亮晶晶，闪烁着快活的光芒。
小谦摩拳擦掌，“祖父，快，给我们弄只兔子，会拉车的兔子！”安安兴奋的帮着催，“就是，祖父，要兔子！”开国公挠挠头，“乖孙子，乖孙女，弄只兔子不难，可它会不会拉车，祖父不知道啊。”
兔子拉车，没听说过呀。
两个孩子催着祖父要会拉车的兔子，开国公有些犯愁，众人却是哄堂大笑。
常绍笑着问一双儿女，“小谦，安安，还赶不赶小姑丈走了？”小谦手里拿着小姑丈送的手把件，眼睛紧盯着小姑丈送的木车，哪好意思说“赶”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姑丈是客人，哪有赶客人的？”安安一脸殷勤笑容，忙不迭的附合，“就是，哪有赶客人的？”众人又是大笑。
开国公命人捉了只兔子过来，小谦和安安兴冲冲的看着人拿过绳子，一头栓了兔子，一头栓了木车，看兔子拉车去了。
代王和无瑕又分别送上给开国公、兰夫人以及众人的回门礼。
新婚夫妇送给兰夫人的是顶宝冠，宝冠上镶嵌有数百颗珍珠、红宝石、蓝宝石，灿烂华美。兰夫人做了这些年的开国公夫人，什么珠宝没见过？可是顶宝冠是女儿、女婿的心意，她便格外喜欢，乐呵呵命人收了起来，“过寿的时候，我便戴这个。”送给开国公的是一床洁白细腻、莹润光滑的象牙席。象牙席非常奢侈，是先把象牙切成像竹篾一样细薄无比的丝，然后再编织成一张白色的凉席，“这是番邦进贡的，父皇见了直摇头，自己不肯用，便赏赐给我了。”代王微笑说道。
皇帝是很节俭的，让他睡象牙席，他觉得是暴殄天物。给阿慕，他倒是舍得的。
“皇上给了他，他也不敢用，便想到您了。爹爹，他还成吧？”无瑕嘻嘻笑，神色间颇有炫耀之意。
“还成。”开国公瞅了瞅代王，勉强点点头。
他不大待见这个抢走他宝贝女儿的小子，不过，代王得了象牙席便想着送给他，东西有用没用的不说，这份心意，是难得的。
“您真是的。”无瑕撅起小嘴，跟他不依，“他多孝顺您啊，您就给他这么两个字！不成，爹爹，您得夸夸他，多夸几句。”
众人见无瑕还是和从前一样跟开国公耍赖，都是粲然。
开国公在宝贝女儿的“逼迫”之下，只好搜肠刮肚的想着词，夸了代王好几句。代王含笑长揖，“岳父大人过奖了，小婿惭愧。”无瑕满意点头。
常绍等人是文房四宝，陆先生等女眷是绸缎丝锦，俱是精美。
开国公开国公和常绍等人陪着代王到外院花厅看戏饮酒，兰夫人和陆先生、蒋氏、许静文、晚霞陪无瑕在小花厅落了座，萧管悠扬，觥筹交错，很是和乐。
蒋氏关切问起无瑕婚后的情形，无瑕微微笑了笑，“甚好。只不过，我年少气胜时不是赢过银川公主十万两白银么，她一直怀恨在心，前日闹过一出事。”把当天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说。
兰夫人和陆先生都沉下脸，“幸亏皇上英明，皇后仁爱，这银川公主……”
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对于这样的公主，让人说什么是好呢。
蒋氏倒吸一口凉气，“她疯了！”
不管蒋氏平时和无瑕好不好，这时听到无瑕在宫中历险，她却是真的又惊又怒。无瑕是开国公府的姑娘，她是开国公府的儿媳妇，无瑕若丢了脸或是获了罪，她也得不着好。对于横生事端的银川公主，蒋氏这一刻真是恨透了。
许静文忧心忡忡的看着无瑕，“她虽是信口开河，皇上、皇后也并不信她，可是王妃被她这般污蔑，怕是……王妃，咱们女人的名誉出不得半点差错啊。”
一个女人若是幸运、有福气，最好是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永远不要被牵扯到这样的事件中。真被和这种事联系起来了，就算不是真的，也讨不到便宜，只有吃亏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无瑕知道许静文实诚，安抚的笑了笑。
晚霞红了眼圈，“输银子的事又不能怪王妃，她贵为公主，这般记仇，真是小家子气。王妃，她这样的人最是可怕，你以后要提防着她，万万不可大意。”
“我知道。”无瑕乐了乐。
银川公主这会儿是被皇帝关起来了，不过，肯定还会被放出来的。这个人真是格外好用，往后要借助她的地方一定还有，这样的人，我一定会留意的。
蒋氏考虑的挺长远，“夫人，王妃，她虽被皇上勒令不得随意外出，可到底是位公主，还堂堂皇皇的住在公主府呢。若是她死性不改，向往散播谣言，败坏王妃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那样的话，她大概可以去死了。”无瑕轻蔑的一笑，“皇上教训了她许多好话，她若做当耳旁风，还想活着么？”
皇帝亲自断的案，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银川公主就是再笨，也知道这件事翻不过来了。她若是敢私下放出谣言毁代王妃的名声，以皇帝的性子，真会杀了她。
“如此甚好。”众人都点头。
“只是，大宝生病的事，是真的啊。”蒋氏还在担忧。
不管怎么说，大宝确实病了，而且病的很奇怪。并且，兰家和常家从前是何等的亲密，如今却疏远了许多，这不，无瑕回门，兰家竟一个人也没有到场。
兰夫人沉下脸，陆先生冲蒋氏使了个眼色，“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蒋氏不禁心中懊悔，“多嘴说这么一句做什么？没的讨人嫌。”讪讪的笑着，品评起酒菜戏酒。
小谦和安安玩够了，乳母替他们洗了手脸，两人孩子喜滋滋的坐了过来，“小姑姑喂吃饭。”安安娴熟的把她的小瓷碗递给无瑕，要小姑姑喂她吃饭。陆先生不由的好笑，“安安，你还小么？”无瑕眉眼弯弯，“安安是跟小姑姑撒娇呢，对不对？”拿起小勺，笑咪咪一口一口喂给安安。
安安吃的很满足。
白白嫩嫩的小女孩儿做什么都招人喜欢，安安乖巧吃饭的小模样，便可爱极了。
晚霞看的眼热，“安安真希罕人。”
不光晚霞，连同蒋氏、许静文看在眼里，都是羡慕的不行。
要是有这么个孩子该多好啊。
散席之后，兰夫人和无瑕回房说休己话，陆先生细细告诉蒋氏、许静文和晚霞，“咱们自家人知道便好了，也好心里有数。大宝和无瑕确是议过亲的，舅舅、舅母都中意无瑕，有意亲上加亲，夫人喜欢大宝，这亲事差一点便成了。不过，无瑕一向拿大宝当亲哥哥，便不乐意，爹娘哪舍得勉强她？此事便做罢了。大宝这病来的奇怪，舅舅、舅母心绪已乱，弟妹，小晚，这件事万万不可再提起，若到兰家探病，不要提起无瑕，一个字也莫提。”
蒋氏如梦方醒，“原来如此。”
她心中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同样是儿媳妇，大嫂什么内情都知道，自己这次子媳妇就不行了，常家、兰家这么大的事，一直蒙在鼓里。
许静文呆了呆，“可怜的表弟，可怜的舅舅、舅母。大嫂放心，我省得，一准儿不会提起王妃。”晚霞和她一样，也是点头，“大嫂放心，让舅舅伤心的话，我一句也不说。”
陆先生欣慰的点头。
蒋氏和许静文、晚霞的心情虽是各不相同，却都觉苦涩。大宝是兰家长子、郑国公府世子，他这病若是好了便罢，若是一直不好，兰家和常家怕是从此生了嫌隙吧？唉，好好的亲戚，怎么会到了这一步呢？
常家、兰家再也不复当日的亲密，令人唏嘘。
若是开国公府和郑国公府能一直和睦亲热像一家人，那该多好。
无瑕在房中跟兰夫人说着私房话，靠在兰夫人身上，跟个小女孩儿似的，满是依赖。
“他待你如何？”兰夫人拉过女儿的手，细细问着无瑕婚后的种种。
“蛮好的。”无瑕嘻嘻笑着，红了脸。
“傻丫头。”兰夫人见无瑕这样，不由的微笑。
娇娇，看样子你和代王和美的很啊。
陆先生交代过蒋氏、许静文、晚霞等人，又把跟在无瑕身边的知彰、知柔等人叫来，细细问了代王府的情形。知彰抿嘴笑，“大少夫人，殿下对王妃好的很呢，就连我们姐妹几个在代王府也有脸面 ，女官也好，傅姆也好，没有人和我们拗着，和和气气。”
宫里的女官、傅姆哪有那么消停？她们能这样，还不是代王预先约束过了。可见用心。
陆先生微微笑起来。
无瑕小姑娘何许人也？就算女官、傅姆想给她出难题，也难不住她。不过，若是根本不用无瑕出手，女官们便服服贴贴的，岂不是更省事。
“好生服侍着，若有要紧事，定要送信回来。”陆先生吩咐。
“是，大少夫人。”知彰等人盈盈曲膝，笑容满面的答应。
外院的酒宴散了之后，无瑕又和开国公、常绍细细说了半天话。新婚夫妇在开国公府逗留至申时，方才恋恋不舍的告辞。
“小姑姑不走。”小谦和安安一边一个拉住无瑕，软语央求，不许她离开。
“看看我多招人待见呀，回趟娘家，小侄子小侄女硬拉着我不放！”无瑕笑咪咪，洋洋自得。
代王微笑，“小姑姑已经嫁给小姑丈了，要和小姑丈回代王府的。小谦，安安，若舍不得小姑姑，跟我们一起回代王府好不好？”
“代王府啊。”两个孩子还真有点好奇。
可是让他俩真的离开祖父母、父母，跟小姑姑走，又颇为犹豫。
两个孩子大眼睛转来转去，显然是在认认真真的考虑去代王府还是不去代王府这个问题。他俩的神情看在大人眼里，觉得分外趣致。
常绍笑着过去，一手抱起小谦，一手抱起安安，“儿子，闺女，改天爹爹带你俩去代王府看小姑姑，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痛快的点头。
他俩已纠结了好半天，这时候常绍这做父亲的出了主意，他俩很愿意听从。
小谦和安安愉快的和小姑姑、小姑丈告别。
“真好哄。”无瑕莞尔。
开国公和常绍等人亲自把代王、代王妃送至大门外，依依惜别。
开国公回赠了一车礼物，“殿下，车中是些珠宝之类的物事，虽粗陋，却是一片心意，殿下莫嫌弃。”
开国公府豪富，他说的虽是粗陋之物，其实哪里会呢，必是精品。
代王面色诚挚，“岳父大人，您家中最明亮的珍珠已被小婿摘得了，心满意足，感激不尽。”
无瑕才是开国公府最贵重的宝贝啊。
“臭小子有眼光！”开国公眉花眼笑，看着代王顺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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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新人乘上辂车，马蹄轻快，向代王府驰去。
“岳父和大哥都待我很好。”代王背后靠着一个石青色锦缎引枕，面色闲适，“岳父一直和颜悦色的跟我说家常，大哥很体贴，替我喝了好几杯酒。”
他从小接受严格的皇子教育，喜怒极少形于色的，这时却也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显然，岳父和舅兄的厚爱，让他满心欢喜。
无瑕见他这般孩子气，心里软软的，语气便很温柔，“爹爹和大哥喜欢我，爱屋及乌，便也待你好了呀。”
“对，都是托妹妹的福。”他看着她，浅浅而笑，美丽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甜美迷醉。
“真好看。”无瑕着迷的看着他，心神荡漾。
眼前这玉树临风般的美少年面如凝脂，唇角含笑，慵懒又优雅的倚在那里，朗朗如日月入怀。
“妹妹，过来。”他温柔的命令。
“做什么呀？”无瑕弱弱的问道。
“过来便知道了。”他轻笑，眉眼间全是诱惑。
无瑕“嗯”了一声，慢慢往他身边挪。他含笑看着她，等她快过来的时候，伸出手臂抱过她，低沉的笑起来，“妹妹，咱们有大半天都没有亲热了呢，哥哥想死你了。”无瑕红着脸推他，“哪有大半天？小半天而已……”话没说完，他的唇已吻上她的，堵住了她将要说的话。
他的唇温暖灼热，无瑕软绵绵倒在他怀里，“我没力气，身上发热，我……我又发烧了。”
发烧的感觉也很不错呢，晕晕乎乎，飘飘忽忽，迷迷糊糊，好像身在云端。
辂车到代王府大门前，这一对新婚夫妇并没下车，代王命令摘了门槛，让辂车顺着大门、沿着大甬路直接驰到了垂花门前。到了垂花门，代王命人备下一乘大轿，他和王妃同乘这顶大轿，回了寝殿。
回到寝殿之后，新婚夫妇便没有再出来。
“恩爱啊。”有人羡慕。
“什么恩爱不恩爱的，谁还没有三天新鲜？”也有人不以为然。
回门之后的次日，新婚夫妇到宫中拜谢过皇帝、皇后，送上开国公府的回礼，还很有孝心的陪皇帝、皇后共用午膳，一幅孝敬顺从的模样。
皇帝兴致极好，“阿慕，明日你便到户部去，熟悉熟悉财赋。你将来是要主管一方军政的，需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才行。财赋是大事，不可不知。”
代王被唬了一跳，“父皇，孩儿是新婚时节，便是寻常官员，新婚也是有婚假的！”
才回门便要上户部去熟悉财赋，那岂不是要一大早便出门，至晚方回？太……太不方便了。
皇帝沉下脸，“官员新婚有假是不错，阿慕，那假期是几天啊？”
皇后见皇帝变了脸色，不由的很是担心，冲代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莫跟皇帝拗着。无瑕也是心里嘀咕，“你爹脾气很不好，平白无故的，你惹他做什么？我胆子算是很大的了，这会儿他面沉似水，我也是害怕的，知道么？”
皇帝冷冷看着代王，代王少气无力的低下头，“回父皇，婚假是三天。”
朝廷官员若是娶妻，照例享有婚假，三天。
皇帝眼光更加冰冷。不仅冰冷，更是锐利、无情。
若是换了别的皇子，这时大概已经跪下讨饶了，不过代王和别的皇子不同，他自幼受皇帝宠爱，胆子略肥，还敢跟皇帝讨价还价，“父皇，娶妻这样的喜事，一辈子也就一回，您是慈爱的父亲，容孩儿歇上两三个月吧。”
代王如玉面庞上挂着轻浅又喜悦的笑容，走近皇帝，小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皇后和无瑕都没听清楚。
皇帝有些愕然的看了他片刻，脸上的坚冰渐渐融化，面目柔和不少，“阿慕你有这个雄心壮志，朕便依了你。”
说到后来，皇帝奇特威严的脸上竟有了笑意。
一直提心吊胆的皇后不禁大为好奇，小七你跟你父皇说了什么啊，他竟然没发怒，还笑了？
皇帝政务繁忙，并没久留，笑着走了。
送走皇帝，皇后叫过代王埋怨了几句，“小七，方才你鲁莽了，知道么？若惹得你父皇发怒，不是顽的。”代王恭敬的认错，“是，母后，小七知错。”皇后欣慰拍拍他的手，“你知道便好。小七，以后要谨言慎行。”代王点头称是。
皇后忍不住问了一句，“方才你说了什么，你父皇才会改了主意？”
无瑕很是好奇，和皇后一起看向代王。
代王脸上现出可疑的霞色，神情扭捏，不肯说。
“到底什么啊。”无瑕和皇后一样，更想知道了。
代王咳了一声，“王妃，本王口渴，烦劳你替本王倒杯茶。”无瑕知道他这是支开自己的意思，笑着答应了，走到一边，拿起了茶壶。
代王见无瑕走了，前后左右看了看，凑近皇后，小声的、害羞的说了一句话。皇后听了，呆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笑起来。
小七你……胆子好大，好没羞。
“殿下，请喝茶。”无瑕笑盈盈递过去茶盏。
代王不好意思，接过茶盏，不过略沾了沾唇，便起身告辞了。
“回吧。”皇后笑的意味深长，并没挽留。
无瑕和代王一起告辞皇后，出了宫。
“哎，你到底说了什么呀，这么管用？”无瑕忍到出宫上了车，便追问起代王。
代王含笑指指自己的唇。
那意思很明白，分明是要无瑕亲亲他，他才肯说实话。
无瑕跟他讲条件，“轻轻的亲一下哦，不许用力，不许再和上回似的，弄的我下不了车。”见代王乖乖的点头，抿嘴笑笑，真的探头过去，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亲了亲。
代王甜蜜的笑了，“妹妹，我跟父皇说，‘财赋有何紧要，生儿育女，方是大事。’”
让新婚燕尔的代王去户部去做什么？应该让他在王府陪伴王妃啊。
无瑕又是羞，又是好笑，伸出小拳头捶了他两下，“净会胡说。”说着话，偎依在他怀里，已笑的软了。
代王伸手抱住她，在她粉嫩的嘴唇上轻啄，“我宁可让父皇打一顿，也不愿意去户部。户部尚书是杜丞相的乡党，左侍郎是依附太子的，右侍郎却是韩王妃的姻亲，我去了之后，在这三拨势力之间周旋，何等的费心费力？真不如在家里陪着你。妹妹，我只想陪着你……”
无瑕见他眼色热烈起来，忙小声警告，“不许让我下不了车，否则，我不理你了，知道不？”
代王幽幽叹了口气，“嗯。”温柔答应着，又在妻子唇上轻轻亲了亲。
满是柔情蜜意。
代王推了户部的差使，光明正大的在王府陪伴王妃，非常快乐。
新婚夫妇在代王府悠闲度日，耳鬓斯磨，间或宴请开国公、兰夫人、常绍、陆先生等人，合家团聚，温馨和美。
“若是舅舅一家也在，该多好。”无瑕虽是乐陶陶的，想到兰大将军、大宝、圆圆、三宝四宝，不觉喟叹。
“形势所迫，没有办法。好在小八好事将近，到时你和表妹能时时相聚，也可聊慰相思。”代王讨好的蹭蹭她，柔声安慰。
圆圆和八皇子成亲之后，和无瑕便是妯娌了。妯娌之间有些往来，那是避免不了的。
“也只有这一点盼头了。”无瑕恋恋不舍的说道。
大宝还“病”着呢，舅舅暂时见不着，也只有圆圆了。
“钦天监已在为小八挑日子了。”代王笑着告诉她。
八皇子自打幼年时认识了圆圆，别的小姑娘他看都不看一眼，一心扑在了圆圆身上。他的娶妻之路比七皇子顺利许多，可是，此时他也要等着钦天监为他卜算吉日，皇帝准了，下旨意到礼部，先纳采、问名，然后纳征、发册，再然后行亲迎礼，他才能抱得美人归。
他还要再等待，而等待，是煎熬的。
“好啊，挑日子吧。”无瑕笑嘻嘻。
八皇子对圆圆的情意她是从小到大看在眼里的，圆圆能嫁给真心爱她的八皇子，是幸事。
不知不觉到了初夏时节，天气慢慢炎热起来。
随着天气的就热，一向活泼好动、喜爱骑射的无瑕渐渐懒了，胃口也不大好，不爱吃东西。代王以为她身上不爽快，忙召来王府良医正为她诊治，良医正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仔细为代王妃把了脉，良久，和善的笑起来，“恭喜，恭喜！殿下，王妃这是喜脉啊。”
代王乐的发昏。
玉人一般的代王殿下，笑成了傻子。
无瑕也满是喜悦，“咱们要有孩儿了。七哥，你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
她摸着自己平平的小腹，想到自己会有一个和小谦、安安一样可爱的孩子，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
“都好，都好。”代王伸手过来，也放到了她的小腹上，“妹妹，我不挑剔的，儿子喜欢，女儿也喜欢。”
两人脸对着脸，笑的一个比一个傻。
“恭喜殿下，恭喜王妃。”秦女官笑着贺喜，“殿下，王妃，这是天大的喜事，该命人进宫报给皇上、皇后娘娘才是，还有开国公府，也是要知会的。”
至于其余的亲眷，等胎坐稳了再说也不迟。如今且还早着。
“秦女官说的是。”代王依旧笑的很傻。
还没来得及进宫报喜信，朝中便出事了。
这年的夏天，注定是多事之秋。
自从左丞相告老还乡之后，朝中便是右丞相一人独大。他手中权力大了，渐渐的便目中无人，目无法纪，他的儿子乘车外出，车不小心撞到一棵树上，他儿子受了伤。杜丞相心疼爱子，大怒，亲手杀了车夫。
皇帝耳聪目明，知道这件事后，怒斥杜丞相草菅人命。杜丞相也知道人命关天，自己擅自杀死车夫是没道理的，低头认罪，愿意把所有家产充公，用来赎罪。
皇帝不准。
如果杀了人都能用财物赎罪，人命也太不值钱了！一命抵一命，才是正理。
皇帝把杜丞相逼到了死角。
利剑横在眼前，杜丞相不愿引颈就戮，情急之下联合了党羽打算造反。他们还在密谋，尚未动手，已被皇帝的近卫重重包围，一一拿下。
杜丞相和他的党羽一起，被斩于西市。
这还不算什么，令人惊异的是，皇帝处死杜丞相之后，下旨撤中书省，废除丞相，今后再也不设丞相一职，有敢复言立丞相者，斩。
天气炎热，怀着身孕的无瑕并不敢用冰，可听了这消息，却是一阵凉意袭上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我有时间就开机，开机就断网，要多多更新。
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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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元瑞
所有的皇帝都想大权独揽，可是这天下如此之大, 凭他一已之力怎么可能管的过来？所以, 自从秦朝的始皇帝开始, 丞相便“掌丞天子, 助理万机”, 协助皇帝管理军国大事。秦朝之后, 历朝历代的制度虽然不尽相同, 可丞相一职始终存在，至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
现在, 皇帝撤了中书省, 废除了丞相，将其权利分给了六部，六部尚书以后可以直接面对皇帝了。世上不会再有丞相，永远不会有, 因为皇帝清楚明白的下了旨，有复言立丞相者，斩。
有他这句话，他活着的时候，没人敢再提这件事；他去世之后, 后代子孙也没人敢公然违反他的遗训。
“他对于权利, 究竟有多么热衷，多么迷恋，多么执着？”无瑕思前想后，恐惧之情, 油然而生。
撤中书省，废除丞相，为的无非是大权独揽啊。
无瑕心思烦乱，摒退侍女，独自坐在寝殿中发怔，“他曾是我由衷钦佩的大英雄，可是这大英雄打下江山，做了皇帝，在意的事便只有守住这天下，好传给他的后代子孙。为了守住天下，他还真是用心良苦！今天是废除丞相，往后，又会是什么呢？”
夏日阳光透过窗棱射进房中，在她莹洁如玉的面庞上映下斑驳光影，流转不定。
“妹妹，你在这里么？”殿外传来代王温润的声音。
无瑕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中有了水光。
她含泪看过去，只见殿门被推开了，身穿淡黄色绣九腾龙织锦长袍的代王站在阳光下，周身金光闪闪，像才从天界被贬下凡尘的仙人一般，容颜如玉，翩然不群。
“妹妹，你怎么了？”他看到她眼中的泪光，吃了一惊，随手带上门，快步走向她。
无瑕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顿时觉得安心不少。
两人静静偎依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件要紧事，仰起小脸，神情急切，“快，快命人进宫去跟阿早说一声，让她这些时日夹起尾巴做人，谨言慎行，万万不可像以前一样顽皮！还有，让她一定不要到父皇眼前去，离……离父皇远远的！”
废除丞相，就意味着皇帝要亲力亲为的国家大事一下子增加了许多。皇帝再强悍也只是一个人罢了，并没有三头六臂，他若为国事忙的焦头烂额，心情定是恶劣已极，这个时候，谁惹了他谁倒霉。
亲生儿女也不例外。
代王爱怜的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她欺霜赛雪的面庞，“放心，我已亲自交代过阿早，阿早机灵着呢，不会在这个时候撞上去的。她和贤妃这阵子会安安生生留在昭华宫，哪里也不去。还有小八，他本是心急迎娶王妃的事，想去催催父皇，中途被我拦下了。母后那里我也委婉的提过，她心里有数，妹妹，你放心。”
无瑕被他温柔的安抚着，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也是，在宫里那是非之地活的久了，谁是傻子呢？
“七哥，朝中此时是不是人心惶惶？父皇永不许再立丞相的这道旨意，我总觉得，会让大臣们惶惑不安的。”无瑕喃喃，“我担心爹爹，担心极了！七哥，我爹爹从来没有以太子妃的父亲自居，也从来没有在父皇面前狂妄过，可是他曾经立下赫赫战功，功劳太大了，威望太高了……”
他没有野心，可是，皇帝会相信么？
晶莹的泪水从无瑕脸颊上滑落下来，她小小的面庞像才被雨水打湿的梨花，可爱可怜。
“好妹妹，不哭。”代王柔声安慰她，怜惜的为她擦拭着泪水，“我有个主意，妹妹听了，一定不会再伤心。”
“什么主意呀？”无瑕泪眼迷朦的看向他。
代王低下头，在无瑕耳边小声说着话，“……这样一来，父皇再不会有疑心，岳父便安全了，妹妹，你说好不好？”
“嗯。”无瑕乖巧的点头。
他的主意不是随随便便出的，是揣摩过如今的局势、皇帝的心思的，审时度势，缜密合理。
“傻丫头。”见她不再哭泣，他轻轻叹了口气。
无瑕有些不好意思，“我原本是多沉稳胆子多大的姑娘啊，才五六岁那会儿，银川欺负我，我便拿起小弓小箭抵御，半分不害怕。可是七哥，自打我怀了孩子，胆子好似变小了，我常常怕，怕亲人不能守在一起，不能保全……”
她声音渐渐小了，眼眸中有恐惧茫然之色，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不会的。”代王心中一痛，握紧了她的小手，“妹妹，咱们的亲人一定能够保全，就算眼下不能守在一起，将来总能团聚的！”
“嗯，将来总能团聚的。”无瑕温柔看着他，神色间满是信任和依赖。
两人依偎在一起，手掌不约而同抚摸着无瑕的小腹。
那里有他们的孩子，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
皇帝撤了中书省之后，开国公这平章政事当然就做不下去了。皇帝任命他为大都督府总都督。
大都督府总领帝国的军事，大都督府的总都督，是武将中的最高官衔。其实开国公自打昏迷了三天三夜险些送命之后，便以身体为由再也没有领兵出征。皇帝给他这个任命，是基于他在军中的威望，还是因为他是两位皇孙的外祖父，就不得而知了。
“皇上还是很信任开国公的啊。”朝臣们都是感慨。
这女儿做了太子妃，生下两位皇孙，就是不一样啊。
出乎人意料的是，开国公不肯接受这个任命，连上三份奏疏，屡屡推辞。不光推辞这个任命，他在奏疏中还提出大都督府军权过于集中，臣下有专擅之嫌，建议改大都督府为五军都督府，也就是分别设中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每个都督府分设左、右都督，分领全国的卫所、军士。
这份奏疏一上，多少人扼腕叹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开国公这改大都督府为五军都督府的提议，必定是令皇上龙颜大悦啊！”
皇帝撤中书省，废除丞相，可见对权利是多么的狂热。真的改大都督府为五军都督府，一下子会出现十位都督来分去兵权，自此之后，帝国的军队永远不可能像前朝一样，出现大将专权、尾大不掉的局面，如此一来，皇帝能不高兴么？况且，开国公这样，也是在向皇帝表明他没有野心，不想总揽军权，是明哲保身的上策。
皇帝看到开国公这份奏疏，确实心花怒放，“广横，朕没有看错你！”下旨褒奖开国公，赏赐金银财帛无数，并任命他为前军都督府左都督。这回开国公没有推让，痛痛快快的接受了任命。
“开国公很不错。”皇帝处理了一件棘手之事，心情愉悦起来，到皇后的坤宁宫坐了坐，和皇后闲话家常。
皇后已是多日不见他的身影，这会儿仔细看过他的面容，不由的心疼，“皇上瘦了许多。”
皇帝不经意的一笑，“瘦了么？那皇后亲自下厨为朕做几样小菜，犒劳犒劳朕，如何？”
“好啊。”皇后见皇帝难得的好兴致，欣然答应。
皇后亲自做了小葱拌豆腐等平民家庭常见的小菜，还烙了几张饼，皇帝吃的津津有味，“皇后，朕还是爱吃这些。御厨房做的那些个山珍海味，都不及你做的。”皇后见他这样，微笑道：“皇上若是喜欢，那以后我常做便是。”皇帝笑着点头，“甚好。”
说着话，皇帝忽然拧起眉头，“阿慕阿昶这两个没良心的孩子，多少天没进宫请安了？皇后，你差人过去，把他二人骂一顿。不，骂一顿不解气，还是打一顿吧。”皇后抿嘴笑，“小八的婚期还没定，他巴不得天天见您，好央求您早日恩准他亲迎王妃。至于小七，骂骂他还成，打就免了吧。皇上，他都是快当爹的人了，不看他的面子，也看着没出世的孩子。”
“快当爹的人了？”皇帝又惊又喜。
这些天他日夜操劳，废寝忘食，乍一听到阿慕要做爹了，一时间竟是不敢相信。
“元旦前后，孩子便该生下来了。”皇后笑容满面。
皇帝放下筷子，也笑了，“去，把阿慕叫过来，朕要好好问他几句话。代王妃有了身孕，朕这做父皇的今日方知，他该是个什么罪名，让他自己说。”
“皇上，小七这不是隐瞒，是孝顺。”皇后笑着为七皇子说好话，“皇上想想，您前些时日忙成那样，小七能不心疼么？他不愿拿这等小事来打扰您，便先跟我说了，皇上，这回您要打他，我可得求求情。”
“皇后求情，便饶了他吧。”皇帝嘴角翘了起来。
皇帝把代王传进宫中骂了一通，骂完之后，赐给代王妃许多补品、珍贵药材。
代王替自己的王妃道谢，脸上挂着梦幻般的笑容，“父皇，元旦前后出生呢，孩儿总觉得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拣了这么个好时候出生。”
皇帝粲然，“有福气的孩子对不对？阿慕，朕好人做到底，免了你元旦朝贺，在代王府陪你的王妃吧。”
代王得了一大堆赏赐，轻飘飘的出了宫，回府向他的王妃报喜，“妹妹，元旦朝贺没我的事，我在家里陪你。”
无瑕已经显怀了，更喜欢代王时时陪着她，听了这消息自是高兴的，却也有些担心，“元旦朝贺呢，一年当中最隆重的节日，你不去，合适不？”代王不以为意，“元旦朝贺是重要，可我不过是位亲王罢了，有何相干。”
见无瑕还想再说什么，代王浅浅笑着，纤长白皙的手指挡在无瑕唇前，“妹妹，我心意已决。父皇既然已经放了话，我可不管别的，就是不去，就是在家陪你。”
“做父亲的，正旦佳节怎会不想见到自己的儿子？”无瑕小声嘀咕。
要是常绍在京城，过年敢不回开国公府，开国公大概会气得暴跳如雷。
“就是，做父亲的，怎会不想见到自己的孩子？”代王凝视无瑕的肚子，目光温柔的像一滩水，“我就想见自己的孩子啊，哪怕他还没出世。”
“七哥你……”无瑕算是拿他没办法了。
过了几天，皇帝下旨命寿王和郑国公长女完婚。八皇子如愿以偿的迎娶了圆圆，美满之至。
到了元旦，太子带着东宫三位皇孙来给皇帝恭贺新年，诸皇子、诸公主也一一前来，独缺代王。皇帝恨的牙痒痒，“阿慕这坏蛋，朕不过随口调侃他而已，他敢真的不来！”
太子有些奇怪，“七弟怎地不见？”
皇帝忍着胸中一口恶气，“朕特许他不来的。”
太子便也无话。
百官俱入宫朝贺，朝贺之后皇帝赐宴。这天天降瑞雪，“瑞雪兆丰年啊”，看着殿外搓棉扯絮般的大雪，官员们纷纷恭贺皇帝，更有几个才思敏捷的官员献上赞美瑞雪丰年、太平盛世的诗篇，皇帝心中很是受用。
宴会才开始不久，代王府便有内侍前来报喜，“皇上，代王妃元旦佳节产下一子，小殿下重六斤六两，哭声响亮，器宇不凡。”
皇帝大喜，为代王长子赐名“元瑞”。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于贺、阿拉蕾、林花谢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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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春天
百官舞蹈山呼，恭贺皇帝新添了小皇孙, 皇帝笑容满面, 意气扬扬。
太子也温文的笑着, 不过, 他的笑是浮在脸上的, 明眼人若是看过去, 便会发觉他笑的很勉强。
元旦佳节, 瑞雪飞舞，在这天出生的孩子被命名为元瑞, 原本也算是好名字, 很应景。不过，元子历来是天子、诸侯嫡长子的称谓，很是尊贵，元瑞是代王嫡长子, 也配用这个“元”字，可“元瑞”这个名字是皇帝所赐，太子怎能不多想呢？
“父皇为七弟的儿子赐名元瑞”，太子越想越不是滋味。
其实太子真是多想了。皇帝起的这个“元”字确实是因为这个孩子出生在元旦佳节，并没有别的意思。皇帝得到这个天下的过程非常艰辛, 所以当皇帝之后为了守住这天下真是惮精竭虑, 煞费苦心。他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之间兄弟阋墙的，为此他制定了严格的嫡长继承制，有太子这“嫡长子”在，皇帝根本不允许其余的儿子觊觎皇位, 又怎会生出别的心思呢？
太子端庄的坐着，有些心不在焉。
皇帝高兴了一会儿，想起一件要紧事，招手叫来高内侍，“代王府谁来报喜的？问问他，元瑞长的像谁。”
这倒不怪皇帝瞎操心，主要是阿慕和阿早这一对同母的亲兄妹一个美到极致，一个丑的不行，形成鲜明对比。这会儿添了小孙子，皇帝也担心啊，这要是元瑞长的像祖父，像姑姑，岂不是个丑孩子？
当然了，这孩子他就是再怎么丑陋，也是代王府的世子，是未来的代王，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再说了，一个男人最要紧是手中有权力，容貌有何相干？可谪仙般的阿慕若是生下个丑孩子，那多不般配，太不般配了。
高内侍赶忙答应着，去找那代王府的内侍去了。
皇帝命人把开国公叫过来，笑道：“广横，恭喜你添了小外孙。”开国公乐的合不拢嘴，“皇上，恭喜您添了位小皇孙！”
这一刻的皇帝仿佛只是位寻常的祖父，开国公是位新得了外孙、喜悦非常的外祖父，两人相互道喜，愉悦欢欣，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亲家。
皇帝皱眉，“广横，你说小元瑞会长什么模样？长的像谁？”
皇帝原本担心小元瑞长的像祖父，像姑姑，直到慷慨豪迈的开国公站在他面前，皇帝才蓦然惊觉，小元瑞还有可能长的像常广横，像他外祖父！若是像他……皇帝勉强瞅了瞅开国公，心里这个嫌弃，就别提了。
“他这相貌，唉。”皇帝暗暗叹气。
开国公可不是美男子，他身高臂长，和皇帝丑的又不一样。
“像娘。”开国公毫不迟疑，“儿子都是像娘的！”
开国公这可不是胡乱向着无瑕，信口开河，他是有理有据的。他家三个儿子，常绍，常绪、常缙，个个俊美，没一个像他的。代王也是，半分不像他的皇帝爹，却和他的生母云妃一样，美的带着丝丝仙气，浑不似尘世中人。有了这几个例子，开国公说这个话真是理直气壮，不假思索。
“哪能像娘呢，儿子不是应该像爹么？”皇帝黑了脸，“依朕看，小元瑞定是像他爹，和阿慕一个模子。”
皇帝真是愤怒了。什么？小元瑞长的不像阿慕，像小常？那哪成，阿慕多么吃亏。
阿慕比小常好看，懂不懂？
开国公从来也不跟皇帝拗着的，见皇帝好似真的来了气，不是说笑，开国公忍了好几忍，面色勉强，讨价还价似的说道：“那，长子像爹好了，次子像娘。”
“倒也行。”皇帝脸色和缓多了。
宴席上鼓乐悠扬，他俩说话声音又不大，所以只有他俩和周围的几名内侍、近卫听到了，其余的官员并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大概官员们大概都会瞠目结舌吧，皇帝陛下竟有这般孩子气的时候？就是那些个内侍、近卫，平时经常接近皇帝的，这时心中也是涌起狂波巨浪，惊诧不已。这样的皇帝，之前他们并没见到过。
高内侍满脸陪笑的回来了，“皇上，那报喜的小内侍还没走，奴婢方才问他了，他也没见过小殿下，不过听秦女官说了，小殿下生的极好，眉眼很像代王殿下。”
皇帝大喜，“广横，朕没有料错吧？”
开国公面色郑重，一本正经，“皇上圣明，料事如神。”
太子的座位离皇帝最近，他举目望去，只见皇帝和开国公言笑晏晏，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心里酸了酸，“七弟得了长子，他们多高兴。”
太子饮尽杯中酒，心情寂廖。
皇后那边得了信儿也很高兴，命人把兰夫人请了过来，“无瑕生了个小子，母子平安。”兰夫人高兴的差点儿掉下泪来，“平安便好，平安便好。”感慨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笑着向皇后道喜，皇后笑容满面，“同喜同喜。”
来向皇后朝贺元旦的内外命妇听到这好消息，都向皇后道喜，向兰夫人道喜，“出生在这么个好时候，又得皇上亲赐佳名，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啊。”
银川公主被皇帝禁足许久，直到腊月里才许她自由出入公主府。今天是元旦佳节，新年的第一天，银川公主自然也进宫朝贺、领宴，看到众人纷纷向兰夫人道喜，她不屑的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丝嫉妒和仇恨。
那个赢了我十万两白银，害的我倾家荡产的小丫头，她倒是真有福气，不光有了嫡长子，皇上还亲自为他起了名字！
陆先生笑盈盈站在兰夫人身边，亭亭如玉，姿态超凡脱俗。
“小丫头可恶，这个女人也可恶！驸马表面上看来虽然没什么，可是直到现在心里还想着她，当我不知道我么？他时常一个人呆在书房，神情恍惚，一天又一天，他没有忘记这个女人。”银川公主目光盯着陆先生，恨不得眼中飞出一把把小刀，把陆先生斩的遍体鳞伤。
“可惜，她是开国公府的大少夫人。”银川公主恨透了陆先生，却碍于陆先生的身份，拿她没办法，不由的心中怏怏。
赐宴之后，皇后便命兰夫人出宫了，“本想留你多坐会儿的，可这时候你哪坐得住？女官回报说无瑕这孩子生的很顺，咱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这生孩子再怎么顺，无瑕也吃苦了，你这做娘的哪会不惦记呢？赶紧到代王府看看吧，改天咱们再聚。”兰夫人感激的道了谢，和陆先生等人出了宫，也不回常家，直接去了代王府。
陆先生见兰夫人心情激动，笑了笑，“娘，我陪您同坐一辆车，好不好？”兰夫人笑，“阿适快过来，娘正想和你一起呢。”同乘一辆车，一路之上，兰夫人时而心疼无瑕，“娇娇定是吃了不少辛苦。”时而好奇，“阿适你说说，咱们小元瑞长什么样？像谁？”陆先生微笑，“母子平安便好，长的像谁都好，横竖代王和娇娇都是好相貌，孩子肯定漂亮极了。”
“对，孩子一准儿漂亮！”兰夫人心里乐开了花。
蒋氏和许静文、晚霞自然也一道过去看望无瑕和才出生的小元瑞。许静文也有了身孕，如今已四个多月了，她捧着肚子走入代王府，呼吸了一口大雪之后的清新气息，心里舒服极了。
晚霞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三嫂，小心啊。”
才下过一场大雪，代王府不只把路上的积雪铲除了，还铺上了红毡，其实安全的很，不过晚霞是个谨慎的人，知道许静文有身孕，便格外小心在意。
蒋氏把这姑嫂二人的神态看在眼里，不由的撇了撇嘴。
有了身孕了不起啊，这么宝贝啊。
蒋氏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平平的肚子，神色间闪过丝懊恼。
秦女官带着几名宫女迎接出来，一见面便含笑道恭喜，“恭喜兰夫人，王妃和小殿下都平安，小殿下生的极好，您见了一准儿喜欢。”兰夫人对她道辛苦，“辛苦你了。”知道里里外外都是秦女官张罗，十分尽心，便对她非常客气。
“是代王殿下辛苦了。”秦女官微笑，“王妃生产之前，产房中每样物事都亲眼一一看过的是他，王妃生产之时，在产房外翘首盼望的是他，不瞒夫人说，有殿下在，王妃很是安心，生产顺利的很。”
兰夫人和陆先生等人都是嫣然。
可不是么，元旦朝贺他都敢不去，在代王府陪王妃呢。
确实辛苦了。
到了寝殿前，代王亲自迎了出来，“岳母大人，大嫂，二嫂，三嫂，二姐，有失远迎。”
他身披云龙纹缂丝面紫貂披风，面目含笑，满面春风。
“如今是冬天还是春天？”兰夫人笑问。
陆先生和兰夫人婆媳多年，最是懂得兰夫人，微笑道：“看天气，应该是冬天，可若看代王殿下的神态，却应是春天。”
众人都笑，代王也是莞尔，“大嫂真风趣。”
代王殷勤让着兰夫人、陆先生等人往里走，外面急匆匆来了小内侍，“代王殿下，宫中急召。”
赐宴之后，官员们都离开了，皇帝和皇后说家常，惦记起阿慕，“新年第一天，他又才得了小元瑞，竟敢躲着朕？”皇帝一发脾气，皇后便悄悄差了人，“快，到代王府宣代王进宫，片刻也不许耽搁！”皇后吩咐的急，内侍不敢怠慢，飞奔着就来了。
代王颇觉歉疚，“岳母大人，小婿不得已，要失陪了。”兰夫人笑，“快去吧，莫误了。见了皇上、皇后，多陪笑脸，多说好话。”代王恭敬的答应，和众人告辞，进宫去了。
兰夫人进到寝殿中，只见无瑕躺在床上，脸色比平时略苍白些，眉眼异常温柔，在她旁边放着个小小的朱红色襁褓。见到兰夫人进来，无瑕笑了笑，低头看向小襁褓，“娘，快来看看小元瑞，来看看您的小外孙。”
兰夫人顺着无瑕的目光看过去，看的着了迷，“这是小元瑞啊？长的可真好。”
襁褓中的小婴儿脸孔还没有大人的巴掌大，红红的，眉眼、鼻子、嘴巴，都很好看。
这是一个漂亮的婴儿。
“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啊。”兰夫人心都酥了。
“真的么。”无瑕瞅瞅儿子可爱的小脸蛋，目光温柔似水。
“闺女，你吃苦了。”兰夫人看过小元瑞，心疼起宝贝女儿，“没少受罪吧？”
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那种痛苦，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
“快疼死我了。”无瑕嘻嘻笑了笑，“娘，我疼的厉害的时候，恨的真想把小元瑞他爹拽过来狠狠咬上两口。不过，等小元瑞生出来，我就不埋怨他了，也不恨他了，娘，我看到小元瑞，便满心欢喜。”
有了眼前这个小人儿，曾经的痛苦，全部烟消云散啊。
无瑕在身边这小人儿脸颊上亲了亲，那小小人儿正在熟睡，睡梦中还轻轻皱了皱眉头，仿佛对这样的“骚扰”有些不满。
多可爱多有灵气的孩子啊，无瑕和兰夫人看着小元瑞，一起发了痴。
“能容我们也看上一眼么？”陆先生含笑过来了。
“好啊。”无瑕嘻嘻笑，“诸位请看，我身边这位只会睡觉的小人儿名叫元瑞，他还不会说话，我代他跟诸位问声好吧。”
“调皮。”陆先生等人都是笑。
看了小元瑞，都是羡慕，“生的这么好看，长大了得跟他爹一样吧？小小美男子啊。”
“长大了跟他爹一样，好呀好呀。”无瑕乐不可支，“到那时我身边一位大美男，一位小美男，羡煞旁人！”
“一位小美男哪成？怎么着也得三位五位的。”蒋氏笑吟吟的凑热闹，“王妃有福气，往后膝下会有好几位小殿下承欢，那是一定的。”
蒋氏成亲已经数年，却膝下犹虚，其实她心里也苦哈哈的。不过，无瑕才生下代王长子，她总不能唉声叹气吧，便是心中苦涩无比，脸上还是要挂着笑容，嘴中还是要说着吉祥喜庆话的。
“就是，至少要三个五个。”晚霞和许静文抿嘴笑，“多子多福嘛。”
围着小元瑞夸了好半天，陆先生怕累着无瑕，便带着蒋氏、许静文、晚霞出去了，只留了兰夫人在无瑕身边。
秦女官殷勤请她们临窗大炕上坐了，命宫女摆上各色干果、鲜果，沏上滇中进贡的普洱茶，这普洱茶汤色红浓明亮，香气九畹芳兰，冬天饮用，最好不过。
许静文怀着身孕，秦女官这位才照顾过代王妃生产的人格外娴熟，最明白怀孕期间的各项禁忌，微笑说道：“三少夫人与众不同，还是喝清水吧。”特地命人煮了惠泉水，虽是清水，也是入口甘美。
许静文笑着向她道了谢。
没过多久，宫女来禀报，开国公和常绍、常绪、常缙、徐孝和一起到了代王府。代王不在府中，秦女官略一思忖，“请国公爷到寝殿来看看小殿下，几位舅爷请在外殿待茶，徐公子做陪。”
徐孝和虽然也是客人，不过他曾是代王的伴读，和代王常来常往，这时代王不在，他算得上半个主人。开国公府几位舅爷，就由他招待好了。
宫女曲膝答应，出去了。
开国公到了寝殿，兰夫人把小元瑞抱出来给他看，洋洋得意，“咱闺女好着呢，阿横你只管放心。快来看看，咱们小外孙生的好不好？”开国公目不转睛盯着眼前那张小小的脸孔，声音很温柔，“好，好，咱们的小外孙，生的实在太好了！夫人，他多好看呀。”
开国公就着兰夫人的手看了看，觉得不过瘾，陪着笑脸，“夫人，为夫抱抱孩子，成么？”兰夫人不大乐意给他，“这么小的孩子，你又不会抱。”虽是这么说，可见他眼巴巴的盯着孩子，心中老大不忍，还是把孩子递给了他。
“乖孩子。”开国公怀里抱着小元瑞，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皇宫里，皇帝和皇后在交泰殿举办家宴，太子、诸皇子、公主齐刷刷的全部在场，只有代王姗姗来迟，菜已五献，他才形色匆匆的进到殿中。
“阿慕，过来。”皇帝见了他便没好气，招手叫他。
皇后冲代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皇帝正在气头上，让代王机灵些，莫惹皇帝生气。代王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眼眸中有感激之意。
代王眉宇间全是春意，含笑拜倒，向皇帝、皇后恭贺新年。
阿早的坐位离皇帝远，伸长脖子看着，肚中暗笑，“哥哥，这是我们一大早便做过的事，你拖到这会儿才来，可真消停啊。这都下午晌了好不好，你才来恭贺新年。”
皇帝本不是个好脾气的，可今天是元旦佳节，新年第一天，便是真有点什么，也不作兴在今天骂儿子，对不对？他不好发脾气，也不想给阿慕好脸色，沉下脸，一言不发。
八皇子和圆圆看在眼里，真替代王担心，“可怜的七哥，父皇脸色很不好，你可要小心再小心啊，莫惹他发火。”
代王拜过一回，站起身，又拜了一回，“父皇，母后，小元瑞才出生，还不会说话、不会动，孩儿这是替他拜的，祝父皇、母后新春大吉，福寿安康。”
皇帝本是打定主意要给他脸色看的，可听他提起小元瑞，心里痒痒，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元瑞好么？长什么样子啊？”代王笑着伸出手比划，“他长的可好看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无一处不美。他脸很小，还没有我的巴掌大。”往宴席上瞅了瞅，见有南方进贡的梨子，在里边仔细找了找，找出个大小他认为合适的，“父皇，他的脸蛋跟这梨子差不多大小，惹人怜爱。”皇帝伸出接过梨子，怦然心动，“这么大一点儿啊，应该很可爱吧？”
“可爱极了。”代王卖力气的点头，“他才出生的时候不停的哭啊哭，哭声特别响亮，我哄了他半天，好话说尽，他就是不肯停下来。饶是这么着，我也没舍得打他……”
皇帝一记凌厉的眼神飞过来，代王呆了呆，冲皇帝讨好的笑着，声音不知不觉间慢慢小了，“……可见他真的很可爱……”
皇帝恶狠狠盯着代王，盯的他越来越没有底气，讪讪的低下头。
皇后本是担着心的，看到这儿，微微笑了笑，怡然自得的端起茶盏，品茶。
皇帝和代王的对话传到她耳中，“……好好的，小元瑞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不停的哭？”“父皇，我也不大清楚。我猜测着，是不是他在他娘亲肚子里住了十个月，又闷又挤，所以觉着委屈了？他冲我一直哭，其实是在向我告状？”
皇后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代王一通胡说，居然就这么过了关，皇帝没再给他脸色看。
皇后见皇帝脸色好了，便笑着打趣代王，“小七，你的王府如今总共三口人，小元瑞才出生来不了，你的王妃还要坐月子，也没来啊。你替小元瑞拜了，怎不替你的王妃拜？”
“你母后说的对，阿慕，你还欠父皇、母后一拜。”皇帝乐了乐，伸手指指金砖铺墁的地面，示意代王再拜一回。
代王不肯，轻轻浅浅的笑起来，“夫妻一体，我拜了，便是她拜了啊。”
他的面容如美玉般晶莹剔透，又如清泉般纯净无邪，尤其是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水灵灵亮汪汪，平时看着已觉赏心悦目，这一笑，更是眉眼弯弯，如天上那轮月牙，甜美迷醉。皇帝瞅了他一眼，又瞅了他一眼，不忍心为难他，又不愿这般轻易的放过他。
皇帝笑着转过脸，对皇后说道：“皇后，阿慕今儿个做了爹，别的不说，这花言巧语的本事倒是见长。朕想教训教训他。”皇后忙求情，“皇上，改天再教训不迟。今儿个可是新年第一天，元旦佳节。”皇帝粲然，“今天这教训，与众不同。”
皇帝不怀好意的瞅着代王，悠闲说道：“代王府有了小元瑞，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阿慕，你的王妃做了母亲，往后要以照看小元瑞为主，你么，她肯定便顾不上了。朕是慈爱的父亲，不忍你受冷落，故此，决定在五品以上文官的闺秀中为你择一位次妃。阿慕你放心，这次妃朕定替你挑个好的……”
代王被唬了一跳，“好好的要什么次妃！父皇，孩儿不要。”
皇帝好整以睱的看着他，“长者赐，不敢赐。朕是你父皇，赐你次妃，你敢不要？”
代王被皇帝收拾的没脾气，低声下气央求，“父皇您想想，孩儿已娶了朝思暮想的女子为妻，哪还愿意要次妃呢？父皇，求您收回成命。”皇帝被他软语央求了许久，方才慷慨大方的点了头，“如此，稍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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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胜利
代王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皇帝冲皇后得意的扬眉，那神情分明是在说, “瞧瞧, 朕把阿慕收拾的服服贴贴了吧？”皇后不由的好笑。
宴会之后, 阿早要和代王一起去代王府看小侄子, 皇帝不悦, “大年初一, 老实在宫里呆着, 过几天再说。”皇帝发了话，要是换别的公主, 早恭恭敬敬的答应, 悄没声息的退到一边了，阿早却是远远的看着皇帝笑了，还笑的很开心，知道他心绪并不恶劣, 便胆大起来，不屈不挠的跟皇帝讲道理，“我亲侄子呀，七哥头一个孩子！”皇帝黑了脸，“正因为是你七哥头一个孩子, 才不给你见！”
阿早何等聪明, 眼睛转了几转，便知皇帝为什么不许她去代王府，嘻嘻笑起来，“父皇, 我出生头两年都没有见过您一回，结果还不是和您长的一模一样？这孩子生下来像谁就是像谁了，改不了的。并不会因为看多了我，俊孩子便变丑了。”
皇帝被她说中心事，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皇后温和的笑笑，“阿早，去吧，今晚不必回宫，明天再回来。”
这时天色已不早，出宫容易，想再回来，那已是来不及了。
贤妃一则不放心阿早，二则也是心里痒痒，想看看小元瑞长什么样，趁机要求一同前去。皇后向来宽容，笑道：“小七虽不是你养大的，从小却时常出入昭华宫，受你教诲良多。你和阿早一起去吧，在代王府住一夜，明日同回。”贤妃大喜，再三道谢，和代王、阿早一起出了宫，清脆的马蹄声中，欢快驶向代王府。
他们到代王府的时候，夜幕降临，开国公府诸人已告辞走了。贤妃和阿早问候了无瑕几句，眼光便落在小元瑞身上，再也移不开，“多漂亮的孩子啊。”看的入了迷。
东宫，吕次妃迎接太子回来，细心服侍他喝了醒酒汤，照顾得十分周到。太子这天喝多了几杯，眼神有些迷醉，微笑看着她道谢，“辛苦你了。”吕次妃很是谦逊，“是妾应该做的。”
两人并肩坐下，吕次妃迅速看了太子一眼，头颈低垂，“代王殿下今日得了元子，真是可喜可贺。殿下，代王妃真是宜子之相，去年春天才新婚，今年元旦便得了麒麟儿……”
太子原本是很温和的，听到“代王妃”几个字，脸色变的很难看。
代王妃，她宁可做代王妃，也不肯做太子妃！
太子妃便是未来的皇后，对于这个位子，她竟不屑一顾！
吕次妃偷眼看着太子的神色，一声喟叹，“她真是家世又好，又有福气，若她肯嫁给殿下……”
“住口！”太子铁青着脸，拍了桌子。
吕次妃吓的赶忙跪下了，“殿下，妾知错，妾再也不敢了！”她连连叩头，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太子脸色变了几变，叹了口气，俯身扶起她，温声道：“不关你的事，起来吧。你放心，三年之期一到，孤便立你为太子继妃，决不食言。”
“殿下厚爱，妾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吕次妃被太子的话所感动，哽咽起来。
一旦成了太子继妃，只要不犯太大的过错，将来便稳稳的是皇后了啊。
皇后，太后，权力的最高峰……吕次妃遥想今后的灿烂前景，热泪盈眶。
当年她被选为东宫次妃之时，原本也不敢想像会有这么一天。开国公是朝中重臣，她的父亲吕尚书是完全不能比的，那个时候的文官份量很轻，在战功赫赫的勋贵面前，根本提不起来。有开国公这样的父亲，太子妃的地位稳稳的，不可能被撼动。
谁知常朝霞会是那么样一个性子呢？谁知常朝霞会那般好对付呢？吕次妃想起常朝霞的死，直至如今，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就那么死了，把东宫，把太子，把天下，拱手让给了我……”吕次妃心潮起伏，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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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元瑞满月之后，代王和代王妃亲自抱着他进了宫，拜见他的皇帝祖父、皇后祖母。
皇帝看到裹在小襁褓中甜甜睡着的小元瑞，鹰隼一般的双眸有了柔情，“阿慕，小元瑞太像你了，朕喜欢他。”
小元瑞正好这时醒了。
他张开小嘴打了个呵欠，然后，睁开了眼睛。
皇帝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他也好奇的看着皇帝，眼睛黑漆漆的，眼神很专注。
“小元瑞，你这是认识祖父么？”皇帝心神激荡，高兴的差点流下泪来。
代王很纳闷，“他好像真的在看您一样。可是，他还不会看人啊。”
才满月的孩子，哪会这个。
无瑕便是有些郁闷了，“我是他亲娘呢，他都没有这样看过我。”
言语中很有跟皇帝吃醋的意思。
皇帝飘飘然，“阿慕，小常，这个你们便不懂了。小元瑞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在襁褓之中便知道伦常礼仪！祖父祖母之后才轮得着父母，知道么？”
代王和代王妃都是不忿，又不敢有异议，委委屈屈的答应了。
皇帝看在眼里，心情愉快，神清气爽。
皇后也很喜欢小元瑞，“小七，无瑕，这孩子灵透的很，母后瞧着呀，往后长大了比你俩都要聪明！”
代王和代王妃唯唯，“是，比我俩聪明。”
代王小声嘀咕了一句，“再聪明，也是我儿子，得管我叫爹。”无瑕附合，“就是就是，得管你叫爹，得管我叫娘。”皇后被这一对小夫妻逗的很开心。
出宫的时候，小元瑞得了一大堆的赏赐，装满了两辆大车。
皇帝又有意命代王到六部任职，代王委婉的辞谢，“父皇，孩儿不久之后便该就藩了，何苦过去折腾一番，匆匆数月便要换人？如此一来，不管孩儿去哪个部，都给人带来不便。”皇帝觉得有理，也就没有坚持。
想到阿慕要就藩，皇帝有些怅然。
不过，那是不可避免的。
所有的亲王都要就藩，阿慕当然也不例外。
“就藩的事不急，等小元瑞大一些再说。”皇帝吩咐。
代王恭敬的答应，“是，父皇。”
自从代王就藩的事提上日程，无瑕便忙碌起来，命人请来兰夫人，“娘，那个关在别院的女人，可以放出去了。”
兰夫人心里很有些难过，却强忍着悲伤，笑着点了点头，“也是时候了。”
再不舍得，也总有这么一天的。婉娘必须要放出来，大郎必须要离开。
太子已决意立吕次妃为太子继妃。将来东宫的事，实在是太难说了。常朝霞的儿子阿雄是大皇孙，如无意外，将来继承皇位的应该是他，可他还是个孩子呢，今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呢？
“娘，我别的都不怕，就怕您撑不住……”无瑕看着母亲已经斑白的鬓发，心中不忍，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要年迈的母亲和亲生儿子分离，这太残忍了。
兰夫人眼中含泪，笑着拍了拍无瑕的手，“闺女，这有什么呢？只要你好好的，你大哥好好的，在不在我身边，有何相干？娇娇，娘如今不想别的，只要你和你大哥平平安安，还要你爹爹不变心，其余的，都是小事。
兰夫人安抚的说着，拉无瑕过来坐到对面，微笑告诉她，“闺女，你不要替娘伤心，其实娘算是有福气的人了。和你爹爹一同起事的这些功臣之中，哪个没有原配夫人？和她们相比，我还算好的。”
兰夫人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怅然，“有些原配，丈夫富贵已极，待她又始终敬重，可是所有的儿子，无一是她亲生；有些原配，丈夫一旦有了权势，便同她翻了脸；还有些原配，丈夫在外另娶新人，她呢，无声无息的走了。”
“还有这回事呢。”无瑕听的目瞪口呆。
男人富贵了，嫌弃糟糠妻的确实有，可那是原配啊，顶多冷落一些，或是多置几名美妾罢了，像这种原配无声无息消失的事，无瑕真还是头回听说。
兰夫人若有所思，好像在想什么要紧事。
无瑕不禁好奇，“娘，您怎么了？”
兰夫人微微笑了笑，“有件事，娘一直没有告诉你。几年前平国公是替他的小儿子张艮向你爹提过亲的，你爹有些心动，觉着张艮这小子还不错，平国公又和他一向交好，是户好人家。可是，娘却死活不肯答应。”
“为什么呀。”无瑕幼时和张艮一起玩耍过，还算愉快，虽然长大后便甚少见面，对张艮印象还是蛮好，听兰夫人这么说，很是不解。
平国公是位英雄，张艮是有为青年，平国公和夫人共育有三子三女，皆是嫡出。这样的人家，为什么您死活不肯答应啊。
兰夫人眼神有些冷峻，“平国公如今这位夫人，并不是他的原配。他的原配我曾见过，是位面目平常的乡下女子，生的不好看，性子还有些急燥。平国公迎娶如今这位夫人的时候，他的原配还活着，为此还闹过，后来，她无声无息的走了。”
她是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也没人关心。
无瑕倒吸一口冷气，真有点不敢相信，“张伯伯那样的英雄人物，竟然……”
太不可思议了。
兰夫人摇摇头，“或许他是逼于无奈，或许他的原配是自己气死的，或是病死的，那又怎样呢？闺女，这样的人家，我宁死也不会把你嫁过去的。”
“娘疼我。”无瑕讨好的笑，笑容中很有谄媚之意。
兰夫人溺爱的笑着，“傻孩子。”把无瑕揽在了怀里。
母女二人依偎在一起，兰夫人轻轻笑了，“你爹爹把他闹的笑话告诉我时，我知道他竟一直以为你大哥不是他亲生的，心里又是气，又有些感动。闺女，他以为你大哥不是亲生的，却为了怕我伤心，还要把开国公府留给你大哥。开国公府是他辛辛苦苦披甲搏杀换来的，是他毕生的心血，他这样对我……闺女，我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兰夫人有些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朝霞般的颜色，和梦幻般的笑容。
无瑕看着这样的母亲，心神有些恍惚，仿佛她不再是位老人，而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是，您没有遗憾了。”无瑕低声的、温柔的说道。
常绍亲自去了地处偏僻的桂庄。
婉娘也已经老了，见了常绍，垂下泪来，“我真的是你亲娘啊，你怎地一直不信？你……你如今富贵了，却把我留在这偏僻地方，你睡得着觉么？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么？”
这些年来，婉娘一直被看守在桂庄中，不许她外出。
她也算是丰衣足食，可是，出不了桂庄。
常绍默然良久，低着头，闷声闷气道：“我原本有一子一女，如今……如今我妻子又怀了身孕……我便想到了你。”
婉娘大喜，“是啊，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儿啊，你快把娘接回去吧，跟着你享受荣华富贵！”
婉娘这些年来虽是一直呆在桂庄，也知道开国公府豪富，想到要被常绍接到国公府享福，容光焕发。
常绍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真想扬起胳膊，狠狠的抽她几巴掌！
当年要不是她胡乱换孩子，父亲便不会误会我不是他亲生的；若没有这个误会，父亲便不会置妾生子，世上便不会有朝霞；若是没有朝霞，常家又怎会到今天这一步？！
常绍抑制住心中的仇恨和厌恶，转过头去，冷冷说道：“我自有娘亲，她是堂堂的开国公夫人！我不会接你回去的，你死了这条心。不过，你究竟是……我也是有儿女的人了，不想一直这么亏心。我求了父亲许久，他允许我接你出去，把你安置在一处风景优美的别院。那里有山有水，地方很大，我多派些侍女给你，你不必跟我回开国公府，也一样可以过得舒舒服服的。”
婉娘听到不能同回京城，未免有些失望。可是再细想想，有山有水的别院，地方很大，风景优美，又有许多丫环服侍，这样的日子，比起眼下，岂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遂欣然应允，“儿啊，娘全听你的！”
常绍把婉娘安置到了凤凰台一处私人园林。
凤凰台和闹市有秦淮河相隔，低山委水，很是幽静。
婉娘看到这里亭台楼阁，相映成趣，美的好像图画一样，心喜不已，“儿啊，你真孝顺！”又见侍女如云，个个赶着她叫“老太太”，更是心花怒放。
常绍大概是自己有了儿女，良心发现，对婉娘照顾有加不说，还隔三差五的从城里疾驰过来，陪伴于她。
银川公主一直紧盯着常家，就想找常家的错呢，这么反常的事，她哪会放过？
银川公主也有私人园林在凤凰台，便秘密命机灵的侍女、小厮和常家下人套近乎，为了和他们套交情，不惜重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放到面前，一个下人哪里抵挡得住？挣扎许久，还是说了，“那老太太，好像是大公子的生母……”
银川公主得知这个消息，兴奋的觉都睡不着了。这常绍可是开国公府的“嫡长子”啊，他若不是兰夫人亲生的，这可有趣了！
银川公主请了江湖上的能人异士，从常家把婉娘“偷”了出来，送到公主府，亲自审问。一开始婉娘还想赖，被银川公主吓了几回，便吞吞吐吐说了实话，“常家大公子，是我亲生的，我年轻时候和开国公……和开国公……”
婉娘为了难。
要是开国公已经不在了，她可以信口开河，一口咬定自己和开国公有私情，常绍是自己和开国公的孩子。她对兰夫人的性情略知一二，知道兰夫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知道自己和她男人偷情，准会伤心难过，别的都顾不上了。况且，兰夫人那时是昏迷的，哪个孩子是她的，哪个孩子是兰夫人的，还不是她说了算么。
可是开国公还活着，她还真不敢这么胡说。
开国公和她从来没有肌肤之亲，她就是想赖也赖不了。
“和开国公怎么啊？”银川公主眼睛闪闪发光，连连追问。
婉娘思之再三，不敢硬赖，只好说道：“我和开国公，年轻时候都在清风寨……”把生孩子那天的事说了。当然了，她说的是兰夫人生下死胎，常绍是她的孩子。
银川公主听了，仰天大笑，迹近疯狂。
真是天助我也！常绍若不是开国公亲生的，那小丫头便没有同母哥哥！驸马心头的那个女人便不再是开国公府的大少夫人！这件事若是揭开了，两个我痛恨的女人，都会生不如死！
这种事哪里能忍？银川公主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事捅出去的。
银川公主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许静文十月怀胎期满，生下了她和常缙的长子。开国公大喜，等孩子满月之时，在开国公府大摆宴席，“我家三小子总算有儿子了，可喜可贺！”
办满月酒的这天，开国公府贺客盈门，热闹非凡。
银川公主处心积虑，选在了这个时候发难。
她是公主，就算开国公府不喜欢她，她也是贵客、上客，被请在内宅大花厅的上席。这天的大花厅中，云集了京城勋戚之家的女眷，珠光宝气，笑语盈盈。
银川公主秘密命人把婉娘带了进来。
兰夫人笑容满面走进大花厅时，婉娘哭叫着扑了过去，求兰夫人还她的儿子，还她的大郎。
兰夫人先是惊愕，继而惊慌失措，银川公主看到她眼中的慌乱无助，心里别提多舒服了。敢情这婉娘说的全是真的啊。看看，开国公夫人手忙脚乱了！
来坐席的女眷们都是愕然。
陆先生机敏，上前喝止住婉娘，命人把她带下去，“她神智不大清醒，诸位见笑了。”对管事婆子使着眼色，神色焦急，命管事婆子快把婉娘拖走。
若是银川公主不在，或是银川公主不挺身而出，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事情过去之后，或许有人会心中起疑，可那究竟是开国公府的家事，和别人没有干系。久而久之，也就忘了。
可是今天有银川公主，哪里容得陆先生轻轻松松将这丑事抹去？她笑吟吟站起身，“大少夫人，这妇人虽神智不清，说出来的话却别有深意，你这么命人把她带下去，岂不是更加令人起疑？本公主好心好意劝你，还是让她把话说完，大家也好去去疑。开国公府向来坦荡，光风霁月，这藏头藏尾的事，不屑做吧？”
说的好像很替开国公府的名声着想似的，其实就是要让婉娘把话说完。
银川公主执意捣乱，她是公主身份，陆先生不能明着和她做对，被她弄的很狼狈。
婉娘如泣如诉说着当年的事，“……夫人昏迷着，身边放着断了气的孩子……国公爷回来之后，怔了许久，回过身瞪着我，我……吓的魂儿都没了，慌慌张张逃走，连孩子都没敢抱走……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我的大郎……”
兰夫人惨叫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
开国公府乱了。
无瑕也来赴宴，不过她不耐席间的应酬，抱着小元瑞在房中陪许静文，等她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事情已无可挽回。
这件事闹的很大，皇帝当天便把开国公召了进宫，“广横，到底是怎么回事？”
开国公满面羞惭，“臣犯了欺瞒之罪，罪该万死。”把当年的事一一说了，“……臣的妻子当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若是没有这个孩子，真怕她撑不下来，便冒养为己子。之后臣也犹豫过，想立次子为世子，可是，若真相被揭开，臣忧心臣的妻子……”
刚强的开国公，泪流满面。
皇帝也算见多识广，到了这会儿，也是不敢置信，“大郎真不是你亲生的？”
开国公抹了把泪水，“臣赶到的时候，臣妻子身边的婴儿早已断了气……”
回忆起往事，皇帝也为之唏嘘。
“广横，这是你的家事，你瞧着办吧。”皇帝安慰开国公几句，便命他回去。
开国公犯起愁，“臣也不知如何是好！从前大家都蒙在鼓里的时候，臣家里还是很和睦的，如今知道大郎不是亲生的，二郎、三郎看臣的眼光都……唉，一言难尽。”
二郎、三郎知道父亲宁可将家业、爵位，交给不是亲生的大郎，也不交给他们，心中哪能不怨恨。
他们可是开国公亲生的儿子。
皇帝叹了口气，“这是你的家事，朕也无能无力。不过，广横，大郎虽是个好孩子，可究竟还是亲生儿子更要紧。”
在皇帝看来，血缘是神圣的。若说世上有人能亲过自己的亲生儿子，皇帝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
开国公脸上愁云密布，呆怔了片刻，垂头丧气的告辞走了。
回到开国公府，迎接的便是一团闹腾。常绪神情激动而悲愤，“爹爹，我才是您的长子！”二姨娘也从东园出来了，尖声哭叫，“国公爷，阿绪才是您的长子啊，开国公府应该是他的！您放着自己亲生儿子不疼爱，却疼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您亏心不亏心啊？”常绪虽是悲愤，理智还在，听二姨娘这么说，急的上前去捂住她的嘴，“亲娘，我求您了还不行么？您回去，这儿没您的事！”二姨娘奋力掰开他的手，“你放开！今儿个我豁出这条性命，也要为你讨个公道！”
可怜兰夫人昏迷许久方才醒过来，二姨娘这么一闹，她又昏过去了。
常绍怒不可遏，冲二姨娘动了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娘面前大呼小叫？”常绪虽然也知道二姨娘言行不当，可到底还是向着亲娘的，忙伸手拦着常绍，“大哥，看弟弟的颜面吧！”常绍呸了一声，“你是谁的弟弟！”
常绪这才想起来，大哥原本不是爹爹亲生的。
他强硬起来，“我不是您弟弟，您也不是我哥哥，那么，您不能对我亲娘对手！”
常绍大怒，“谁敢对我娘不尊敬，我不管她是谁，都要抽她！”重重一个耳光，抽在了二姨娘脸上。
二姨娘杀猪般的大叫起来，常绪心如刀割，“她是有不对的地方，可她是我亲娘！我叫了你二十多年的大哥，你有没有把我当弟弟？有没有替我着想过？”发了疯一般扑向常绍，和常绍扭打在一起。
两人打红了眼，开国公进来喝止，竟然不予理会。
正乱的不可开交，兰大将军冲了进来，“我姐姐呢？我姐姐在哪儿？”他忧心爱子的病情，今天并没来常家坐席，直到这会儿才听到信儿，忧心姐姐，疾驰而至。
陆先生垂泪道：“舅舅，娘还昏迷着呢。”兰大将军又急又怒，推开迎上来见礼的常缙，大踏步往前走，“姐姐，我来了，你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扑到兰夫人身边，虎目含泪。
兰夫人悠悠醒过来，抓住弟弟的手，“阿弟，大郎还在，这帮人，这帮人……”她伸手指着二姨娘、常绪，“……这帮人，便不把姐姐放在眼里了啊……”
兰大将军大怒，“姐姐，我替你收拾他们！”霍的站起身，从腰间抽出软鞭，冲着常绪、二姨娘，没头没脑的抽了过去！他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常绪哪里是对手？被他抽的又是疼痛，又是狼狈。二姨娘更别提了，鬼哭狼嚎般的大叫起来。
“天杀的，敢不把我姐姐放在眼里！”兰大将军一鞭重似一鞭，狠辣无情。
开国公疼儿子，大声道：“阿弟，全是那个女人不好，放过阿绪吧！”
兰大将军冷冷的哼了一声，“小妇养的，没出息不长进，姐夫你也当宝！”手下不停，朝着常绪和二姨娘继续狂抽。
兰大将军和常绪彻底撕破了脸。
不只和常绪撕破了脸，还把常缙、晚霞也骂了，“姨娘养的孩子，和我姐姐有何相干？也有脸叫我舅舅？常家既不把姐姐当回事，休怪我翻脸无情！”
常缙、晚霞从小把兰大将军当成亲舅舅尊敬的，听了他这话，心如刀绞。
开国公府整整乱了三天。
三天之后，常绍和陆先生带着小谦、安安，坐着一辆朴素的大车，缓缓驶离了开国公府。
常绍屡立战功，所得的赏赐不少，凭自己历年来的积蓄，在鸣玉坊买下了一所宅院。
他把婉娘接到一起同住，改姓了胡。
无瑕和代王一起抱着小元瑞进宫，面色烦恼的讲给皇帝、皇后，“……我大哥还是很敬爱我娘的，因为我娘什么也不知道，是被蒙在鼓里的啊。他却有些恼我爹爹，因为爹爹明知他生父生母另有其人，却瞒了这么多年，没有告诉他。他不要再做这个开国公府世子了，他说不是他的，不稀罕。”
“大哥还是很喜欢我的，说会一辈子拿我当妹妹，也会孝顺娘。不过，他和我二哥动了手，和二哥的……二哥的亲娘也动了手，兄弟情份是一点也没有了。舅舅也是，因着恼怒我二哥，连着三哥、二姐都恼了，舅舅说，他们又不是我娘的孩子，和舅舅没有干系。”
“我好好的一个家，现在算是毁了。”无瑕闷闷的。
皇后温言安慰她，“傻孩子，那是你娘家，如今代王府才是你的家，明白么？”
皇帝也骂她，“代王府才是你家，开国公府不是！女人出嫁叫什么？于归！夫家才是家！”
无瑕被骂的低头不语。
“别的倒没有什么，就是岳母太可怜了。”代王轻轻叹了口气，“父皇，母后，岳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如今被打击的一夜白头。”
“我娘，抱着小元瑞叫娇娇。”无瑕红了眼圈，“娇娇是我的小名，她老人家是拿小元瑞当小时候的我了。”
皇后很是恻然。
就连铁石心肠的皇帝，也叹息了一声，“可怜。”
常绍改姓之后，开国公没有办法，上了奏疏，要求改立常绪为开国公府世子。同时，他年迈体衰，“乞骸骨”，要求回乡养老。
代王告诉皇帝，“其实我岳父真是无可奈何，没办法的办法。舅舅因为心疼岳母，把二舅兄和二舅兄的亲娘狠狠抽了一顿，两人遍体鳞伤。您想想，都这样了，往后还能指望二舅兄孝敬岳母不成？岳父才想回乡休养的，眼不见，心不烦。父皇，我岳父年纪也大了，您就准了他吧，他没心思再呆在京城了。”
皇帝不乐意，“朕比你岳父年纪大，还日夜操劳呢，他凭什么便能悠闲的养老？”
代王叹气，“父皇，他也不是想偷懒，这不是家事太乱了么。”
皇帝哼了一声，“稍后再议。”
开国公是难得的军事人才，放他回乡休养，皇帝还真有点舍不得。
帝国建立不过十几年，北方的鞑靼人时常嚣张进犯，要用人的地方，还多着呢。
常绪成了开国公府世子。
兰夫人不愿再在开国公府呆着，天天到代王府看小元瑞。
这天皇后也亲自到了代王府，见到兰夫人，不胜唏嘘。
皇后回宫之后，伤感的跟皇帝提起，“她抱着小元瑞，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样，口口声声叫孩子娇娇。皇上，那样的场景，看的我落泪。”
皇后拭着眼泪，皇帝见结发妻子这样，沉默片刻，拿起帕子，细心为她擦去泪水。
皇帝曾有不少宠妃，可是皇后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皇后陪着他经历过最艰苦的时候，一直不离不弃。
皇帝为皇后擦着泪，皇后捉住他的手，恳求道：“皇上，您一直严令后宫不许干政，可是今天，哪怕您命人把我推出去砍了呢，我也要说句话！您把开国公放到代地，为小七主管军事吧，代地小，却地近西北，时常有被鞑靼人侵入的危险，军事不可不强！有了开国公，小七轻松许多，兰夫人又能跟在唯一的亲生女儿身边……”
皇帝停了下来，面带沉思。
皇后温柔的笑了笑，“皇上，其实我是羡慕兰夫人的，您知道么？开国公明知道大郎不是亲生的，为了怕她伤心，这些看来一直瞒着，宁愿立大郎为开国公府世子。这份情意，我羡慕。”
皇帝责备的看着她，“朕对你不好么？”
皇后微笑，“肯为了我，把天下传给不是亲生的儿子么？”
皇帝忙不迭的摇头。
皇后微微的、有些惆怅的笑了笑。
三天之后，皇帝下旨，命开国公以前军都督府左都督的身份，兼任代地总兵官。
开国公大喜，“皇上，臣定为代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微笑，“代地弱小，怕是你要费心了。广横，阿慕的封地是占卜得来，朕心里也嫌小了些，不过，天意如此，朕这天子，也只能顺从。”
开国公笑道：“弱小怕什么？有代王殿下在，代地一定会由弱小，变得很强大！”
“如此甚好。”皇帝欣慰点头。
小元瑞离开京城去藩地的时候，已半岁多了，虽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却会哭会笑，会吹泡泡，会流口水，会撒娇会耍赖，皇帝抱着他舍不得放开，“小元瑞，祖父喜欢你啊。”
小元瑞回报给皇帝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脸。
皇帝更舍不得放开他了。
代王和代王妃带着小元瑞启程就藩，开国公和兰夫人一路同行。
在代地，这一家人开始了新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依新、阿拉蕾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112章 终章
因为带着小元瑞，孩子小经不起颠簸, 所以代王主张, “咱们消消停停的, 慢慢走, 不着急。”开国公大力赞成, “殿下所言极是。”一路上游山玩水, 不慌不忙。
小元瑞已快一岁了, 眉眼渐渐长开，越长越像他爹, 美丽的很。他不光五官精致, 肌肤也跟代王一样晶莹剔透，细腻白皙如上好甜白瓷，很招人喜欢。无瑕待见他是不用提了，兰夫人更是拿他当心肝宝贝, 片刻也不想离开。
小元瑞平时和无瑕、兰夫人在车里玩耍，若是在车里呆烦了，他会“啊啊”的叫着，伸出小手往车外指，无瑕笑吟吟, “儿子, 你想出去透口气对不对？娘带你出去玩。”命人停下车，牵过闪电，“儿子，娘带你骑马。”
闪电已不是当年的小马驹了, 长成了一匹英俊神武的宝马，全身披着闪光的、浅栗色的细毛，体型优美、头细颈高、四肢修长，奔跑起来轻灵优雅，迅疾如风。小元瑞很喜欢闪电，一见她便咧开小嘴笑了，流出亮晶晶的口水。
“儿子你稀罕娘的闪电，对不对？”无瑕看见小元瑞这样，不由的很是得意，“闪电是娘多年的坐骑，你也喜欢她啊，和娘一样有眼光！”
兰夫人瞅着无瑕像是要抱着小元瑞骑马，不乐意，“闺女，你骑术绝佳，娘是知道的，可你手劲不大，抱着个孩子骑马，娘不放心。”无瑕嘻嘻笑，“娘您瞅瞅，他才这么一点点大，抱着他半分不费力气呀。”兰夫人最是纵容无瑕，可这件事上哪肯听她的？命人请开国公去了。
开国公正骑在马上，和代王并肩同行，听到侍女过来禀报，“王妃想带小殿下骑马，兰夫人劝过了，王妃不听。”翁婿二人都唬了一跳，“她力气小，这可不成！”一齐催动坐骑，往无瑕这边过来了。
开国公和代王到了近前，同时冲小元瑞伸出了胳膊，“乖宝贝快过来，外祖父（爹爹）带你骑马。”无瑕和兰夫人不由的笑了，“小元瑞啊，外祖父想抱你，爹爹也想抱你，你跟谁啊？宝贝，跟了一个，或许会得罪另外一个哦。”
外祖父外祖母、爹娘，四双眼睛一齐看向小元瑞。
小元瑞眼睛亮晶晶的，瞅瞅马背上的代王，再瞅瞅马背上的开国公，眼珠转来转去，好似在考虑，“他俩都要我，那我跟谁呢？”
开国公骑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这匹马是伊犁良驹，体格魁伟，四肢强健有力，身高臂长的开国公骑在这样的马上，显得格外威风凛凛。代王身材颀长，容颜如玉，挑选坐骑便也挑剔，骑的是匹从西域重金购回的汗血宝马，这种马体型饱满优美，颈部弯曲高昂，看上去神俊非凡，不过和开国公的坐骑相比，纤细了些，不够强壮。
小元瑞眼珠转了好几转，抱歉的冲他爹笑了笑，向外祖父热情的伸出手臂。
开国公乐的眉花眼笑，“乖孙子，真亲外祖父！”
代王故作不悦，“儿子你不要爹爹，爹爹可是生气了啊。”
无瑕笑盈盈，抱着小元瑞先到了代王马前，“来，儿子，亲亲你爹爹，安抚安抚他。”代王微笑着俯下头，小元瑞果然在他脸颊亲了亲，代王心满意足。
无瑕又抱着小元瑞到了开国公马前，“爹爹，拜托您了。”开国公哈哈大笑，“交给爹爹了，放心！”抱起外孙子，意气风发的催动马匹，绝尘而去。
代王不放心，紧跟着追了过去。
前方传来小元瑞开心的欢笑声。
无瑕和兰夫人相视一笑，携手上了车。
无瑕拿过两个柔软舒适的靠背，“娘，您歪着吧。”扶兰夫人坐好，让她靠舒服了，自己乖巧的坐在她身边，陪她说着家常。
“不知你大哥怎样了？”兰夫人握紧无瑕的手，神色间有着丝担忧。
常绍不是小孩子了，他久经沙场，已是正二品的骠骑将军。陆先生也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她冷静聪慧，为人处世向来颇有章法，可是兰夫人想起常绍一家，还是牵肠挂肚，寝食难安。
儿行千里母担忧。
“放心吧。”无瑕柔声安慰母亲，“大哥大嫂为人有成算，又有舅舅、小徐他们相帮，还有爹爹的袍泽故旧暗中照应，一定没事的。”
常绍就算改了姓，还是开国公夫妇亲手养大的养子，情意还在。他和常绪、常缙等人翻了脸，和兰夫人、兰大将军还是好好的。真有人想暗算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银川公主那个恶女人，不知会不会对你大嫂不利。”兰夫人还是闷闷的。
银川公主是那种永远不会检讨自己、永远怨恨别人的人，方磐和陆先生定过亲，一直忘不了陆先生，在银川公主眼中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她呀，先顾着自己吧。”无瑕轻蔑的一笑，“太子数年之前已在文华殿理事，皇上把许多政务都交给了太子，可广陵王贪恋权柄，这几年一直在跟太子明争暗斗。娘您想想，这侄子再亲，能亲得过儿子么？皇上不满广陵王已经很久了，这个时候，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广陵王便死无葬身之地。”
兰夫人吃了一惊，“闺女，你要对广陵王动手？”
无瑕笑了笑，“我才懒得脏了自己的手。娘，太子号称仁善，可太子一系的人，未必个个仁善，何需咱们多费心。”
“如此。”兰夫人若有所思。
不久之后，京中传来飞鸽传书：广陵王被控有不臣之心，皇帝派近卫包围了广陵王府，从王府中抄出违制的衣袍、冠冕，王府中更有一口废弃的枯井，井中白骨累累。皇帝大怒，命锦衣卫彻查，原来广陵王近年来性子越来越暴戾，劫掠民间女子到王府，玩弄之后弃尸废井。皇帝气的浑身发抖，亲到广陵王府看过那累累白骨，回宫之后，传来广陵王当面痛骂斥责，并在暴怒之下，亲手杀了他。
据说皇帝亲手杀广陵王的那晚，大声咆哮，迹近疯狂，他的咆哮声远远传了出去，胆子小的妃嫔、年幼的皇子、公主，被吓病了好几位。
广陵王所有姬妾，包括广陵王妃在内，被迫殉葬。广陵王只剩下一个年幼的儿子，锦衣卫把他带到皇帝面前，皇帝看着那幼小的孩子，怔怔的流下眼泪，“这是大哥唯一的骨血了。”交给无子而贤惠的顺妃，命她好生抚养。
银川公主知道皇帝亲手杀了广陵王，吓破了胆。她发起发烧，糊里糊涂的过了几天，病死了。
她这纯粹是自己作的，认真说起来，确实和驸马方磐没有关系。可皇帝才亲手杀了侄子，听说侄女病死了，未免多疑，“银川究竟是病死的，还是姓方的下了毒手？这人忘恩负义，有机会尚主，便抛弃了未婚妻，不会是他见银川失宠，便意图加害吧？”派出锦衣卫，到公主府取证、调查。
锦衣卫是皇帝豢养，最会看皇帝的眼色。他们可不管事实真相究竟是什么，而是要揣测皇帝的意思，凭皇帝的心意行事。方磐是不是真的谋害公主，他们不关心，见皇帝对方磐有所怀疑，便罗织了罪名，诬陷方磐、方母，“因公主多年无子，且不许驸马置妾，方家母子怀恨在心，趁公主神智不清之际，减汤药、多恶言，令得公主含恨而终。”
其实这份回报当中没提到一丝一毫的实际证据，可皇帝正在盛怒之际，对方磐又素无好感，冷酷说道：“公主无子无女，到了阴间，难免寂寞。去问问驸马，他可忍心？”
就是皇帝这句话，要了方磐的命。
锦衣卫当晚便逼死方磐自尽了。
方磐再怎么留恋人世也没用，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他这一介书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方母倒是还可以活着。可是她丈夫、长子均亡于战乱，膝下只剩下方磐一子，又没有孙子。方磐一死，方母于这尘世之中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根白绫搭上房梁，悄无声息的上了吊。
方氏母子，就这么一前一后，凄惨悲凉的离开了人世。
方母曾不顾一切想要方磐迎娶贵女，可迎娶贵女的结果，却不过如此。她只想着方磐尚主之后会前程似锦，大概从来没有想到过，如果银川公主在方家过的不幸福，会给方家招来灭顶之灾。
兰夫人听到这消息，长长叹了口气，“也是可怜。”
银川公主活着的时候，她担心其会对常绍一家不利。可银川公主这么窝囊的死了，因皇帝亲手杀掉广陵王而吓死了，她又觉恻然。
无瑕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
银川公主是个很讨厌的人，不过，死者已矣，就什么也不说了吧。
至于方磐、方母，无瑕连想上一想都觉不屑。
如果陆先生当时没有开国公府做后盾，就算能逃脱方磐的算计，也绝计逃不脱银川公主的魔掌。当年还是小女孩的无瑕，为了保护先生曾经拿起小弓小箭和银川公主的护卫对抗，落到那样的境地，固然是银川公主骄横无礼，却也是拜方家母子所赐。对于这样的小人，无瑕心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自作恶，不可活。
兰夫人还是思念大郎一家，夜不能寐。无瑕心疼母亲，把代王撵出去单睡，“七哥，我娘心里正难受呢，我陪着她要好些。”代王浅笑，“妹妹，你不怕我一人独寝，生出别样心思来？”无瑕讨好的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亲，“七哥，就这么几天呀，日子很短的，真的。”代王笑着把妻子抱在怀里，“把我撵出去也成。不过，你和岳母带着咱们小元瑞，三个人热热闹闹的，我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好不可怜。妹妹，你得给我些好处才行。”
“呸，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呀。”无瑕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羞红了脸。
眼前这个人，但凡有这种表情，心里准是有些不好的、羞人的念头，再也错不了的。
“不是坏主意，是好主意。”代王低沉笑着，吻上妻子的耳颈。
无瑕被他紧紧抱着，身子酥软。
代王收足了“好处”，心甘情愿的出去了。
无瑕和兰夫人带着小元瑞同寝，兰夫人便是心里有再多的忧虑，见了小元瑞那张可爱的脸蛋，也是笑口常开。
有女儿和外孙在身边，兰夫人安详慈和。
经过长途跋涉到了代地，代王和无瑕入住王府，开国公和兰夫人则住到了离王府不远的总兵府。
代王自到了代地之后便忙碌起来，接见地方官，整顿军务，每天从早忙到晚。开国公也闲不下来，一大早兰夫人便不见了他的人影，更深露重之后，他方才回来。
兰夫人也不管他，每天到王府看望她的女儿和外孙。
管理一个王府的内务本来应该是件很费心思的事，可代王府只有一位代王、一位王妃、一位小殿下，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次妃、侍妾，人口非常简单。人口一简单，事就少了，无瑕到代地不久，便把代王府里里外外的人、财、物料理清楚了，管得井井有条。
除管理代王府之外，无瑕还要接见地方官的家眷、代地一些名流世家的夫人。无瑕忙着这些事的时候，兰夫人便不耐烦出面，在后殿陪她的宝贝外孙玩耍。
小元瑞已学会走路了，可是还不够稳，摇摇摆摆的。他满地乱跑的时候，兰夫人必定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一脸怜爱，“小元瑞，慢点儿慢点儿，莫太快了，小心摔着！”兰夫人越说，小元瑞越来劲，迈动小短腿向前冲，一脸欢快笑容。
小元瑞最先学会叫“娘”。“娘”已经叫的很顺溜之后，才学会了叫爹。
“岳母偏心。”代王认为这是兰夫人只教小元瑞叫娘，不教小元瑞叫爹，笑着跟无瑕不依，“王妃，劳烦跟岳母大人说一声，一个女婿半个儿，我是半个儿子呢，求岳母大人好歹多疼我些。”
无瑕得意，“代王殿下，这是我娘亲自教咱们儿子呢，儿子当然是先会叫娘了。若你不服气，从京城把你父皇叫来呗，若他天天照管小元瑞，小元瑞肯定是先会叫爹呀。”
无瑕心里这个幸灾乐祸，就别提了。皇帝哪是看孩子的人？根本不可能。所以，代王殿下，咱们的小元瑞会先叫娘，然后才叫爹，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代王嘴角抽了抽，“王妃错了，若父皇天天照管小元瑞，小元瑞最先学会的定是祖父。”
夫妻二人相互看了看，目光中都有无奈之意。
对于远在京城的皇帝，他们都有些头疼。无瑕小时候曾经崇拜过皇帝，代王更是皇帝心爱的儿子，可是眼下皇帝执追查杜丞相的余党，朝中已有不止一位大臣被锦衣卫捉拿了，这个态势，令人心生恐惧。
自从罢了丞相一职，皇帝要亲自处理许多政务，一天批几百份奏折，日夕忘餐。饶是忙成这样，还是有许多大事、要事来不及处理，耽误了时机，这样一来，本来脾气就不好的皇帝越发暴燥易怒，难以接近。
“让阿早离他远些，小心谨慎为上。”无瑕低声提醒。
“知道。”代王轻轻答应，眸色温柔。
无瑕牵挂他唯一的同母妹妹，事事为阿早着想，他心中很是感动。
这年，八皇子和圆圆也就了藩，离开了京城。
陆先生在京城顺利生下了次子，起名为谨。小谨出生后不久，常绍带着妻儿去了辽东苦寒之地，守卫边疆。
常朝霞去世三年之后，吕次妃如愿以偿的被立为太子继妃。穿上翟衣，戴上九翚四凤冠的那天，她笑容满面，踌躇满志，仿佛整个帝国都被她踏在了脚下。
“运气真好。”看到她从次妃成为继妃，由侧室成为继室，羡慕嫉妒的人真是不少。
太子元妃也好，继妃也好，总之都是太子妃。往后若是没有意外，她便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了。
吕氏成为太子继妃之后不久，阿雄得了风寒，因太医医治不力，一个风寒，竟要了阿雄这皇长孙的性命。皇帝震怒，为皇长孙治病的太医被尽数处死。可是，再怎么样，阿雄也是活不过来了。
消息传到代地之时，开国公正在练兵，惊的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阿雄病死了，阿雄那么强壮的一个孩子，竟然病死了……
代王率王府护卫疾驰而来，“岳父，节哀！”飞身下马，小心的把开国公扶下来，不许他再骑马，命人赶了马车过来，“岳父，您脸色不好，先回去歇着。”陪着他上了车。
兰夫人正带着小元瑞在王府中闲逛，听说了这件事，也是不敢相信，“那孩子和小童可不一样，小童弱弱的，他可不是，他身子结实的很。”
代王扶着开国公回来，无瑕见父亲目光都呆滞了，腰都直不起来了，一下子老了许多，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先是常朝霞在东宫病逝，然后又是阿雄，东宫对于开国公府来说，真是个不详之地！
“爹爹。”无瑕快步上前扶住开国公，“爹爹您坐，您脸色不好，快坐下来歇歇。”
“娇娇。”开国公面容苍老疲惫，眼眸中是深深的悲哀，“小朝做的恶梦，爹爹到如今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无瑕含泪点头，“爹爹，我也明白了。”
吕次妃被扶正之后，她的亲生儿子阿闻便也有了嫡子的身份。阿雄若活着，他是皇长孙，是无可置疑的皇位继承人，可阿雄一旦身故，却变成阿闻了。常朝霞另一个儿子小童还在，可他一个是身体弱，一个是年纪小，皇帝不会属意他为皇位继承人。一旦皇帝决定要立阿闻，常家、兰家当然就危险了。
常家、兰家手握兵权，是小童的亲戚，皇帝向来多疑，难道他不怕常、兰两家为了扶小童上位，起兵造反么。
代王扶紧开国公，苦涩说道：“以我对父皇的了解，他若打定主意要立阿闻，定会把常、兰两家赶尽杀绝。”
皇帝最在意江山社稷，和他自己的子孙。为了保他的子孙安稳无忧，他是不惜大开杀戒的。
立下赫赫战功的开国公、兰大将军，到了皇帝认为该杀的时候，他不会心软，不会手软。
三人都沉默下来。
凄凉、哀伤、悲愤，心情变幻不定。
良久，无瑕冷静的开了口，“他若打定主意，常、兰两家定会有一场劫难。可是，如今他打定主意了么？阿雄才死，他立即便决定立吕妃的儿子为继承人？”
“不会。”代王摇头，“我父皇虽然无情，对自己的儿孙还是很看重的。阿雄是皇长孙，阿雄忽然去世，他会伤心一阵子。况且，小童是原配之子，身份原比继室所生的儿子高贵，他不会半分也不犹豫的。再说了，太子尚在，父皇身体也还康健，这时考虑孙子辈继承皇位的人选，也太早了些。咱们此刻认定他会立阿闻，是因为有太子妃所说过的那个恶梦。否则，咱们也难以认定，父皇究竟会选谁。”
“甚好。”无瑕神情冷冷的，“既然如此，咱们便知道应该如何行事了。”
之前兰家和常家闹翻、常绍改姓胡，凭这些让皇帝相信兰大将军、常绍对他选定的继承人没有威胁，还不够。皇帝多疑且心狠手辣，他只要心中存着一丝怀疑，便不会放过常家、兰家任何一个人。
无瑕和开国公、代王商量着对策，三人都是面色凝重。
事关两家人的生死，轻忽不得。
细细商议过后，无瑕凝视着墙上悬挂着的军事舆图，目光幽冷。
“在想什么？”代王柔声问道。
无瑕笑了笑，“没什么，七哥，我盼着父皇万寿无疆。”
开国公身子颤了颤。
无瑕觉察到父亲神色不对，扶住了他，笑道：“爹爹，代地太弱小了，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强大不起来。”
开国公抓住了无瑕的手，“娇娇，你……”
无瑕眼眸中闪过愤怒之色，“爹爹，坐在皇位的那个人如果是父皇，是太子，我无话可说，安安份份做我的代王妃！可是，若皇位上那个人是吕妃的儿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开国公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震惊之色，看看无瑕，再看看代王，不敢置信。
代王望着开国公，声音轻轻的，语气却很坚定，“无瑕忍不了，我也忍不了。东宫妃是无瑕的异母姐姐，可是，先是她姐姐死在东宫，如今又是阿雄。若是将来让吕妃的儿子得了天下，无瑕会夜不能寐，我自然也是一样的。代地若不想任人鱼肉，便只能强大；若强大了，除非坐在皇位上的人是我父皇，没有哪个皇帝会容忍的，迟早有一天会削藩。岳父，争战不可避免。”
开国公看看女儿，看看女婿，仰天大笑。
他的笑声苍凉悲壮，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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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大将军又一次中风，嘴眼歪斜，不能说话，情形十分凶险。后来虽经神医妙手救治过来了，可是曾经横刀立马威震胡虏的兰大将军再也没有办法领兵御敌，乞骸骨，回乡休养。父亲病成了这样，兰大宝这长子再也不能缠绵于床榻，强撑着站了起来。他接管了郑国公府，重新回到近卫，任羽林卫指挥同知。
兰大将军虽然隐退了，兰家的声势大不如从前，可大宝年轻有为，郑国公府又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想许配女儿给大宝的人家还是很多的。兰大宝却放着众多名媛闺秀不要，迎娶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军官古山的妹妹为妻。“这古山是武状元呢，也算是人才出众了，可是古家原本就是平民百姓啊，这种人家的姑娘，竟有福气做了郑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这桩婚姻，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知道内情的人却说，兰大宝被名媛闺秀伤透了心，不管哪家勋贵外戚家的姑娘都不愿要，宁可迎娶一位温柔体贴的小家碧玉。
大宝娶妻的时候，常绪、常缙登门道贺，被大宝命人挡了驾。
常缙向来温文，羞红了脸，没意思的走了。常绪却是做了开国公府世子，自以为和大宝这郑国公府世子是一样的人，被大宝这般轻慢了，忍不住破口大骂，“我看在舅舅昔日的情份上容让你罢了，兰大宝你算个什么东西，这般目中无人！”
常绪骂的正高兴，被兰家下人抬了一桶污秽之物泼了过去，狼狈不堪。
自此，常绪和兰大宝成了死敌。
打这之后，京城中无人不知，郑国公府的兰大宝和开国公府的常绪是死对头，两人见了面便会怒目而视，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开国公夫人是兰大宝的亲姑母，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可开国公两个儿子都是庶出，又不孝顺兰夫人，兰家和常绪、常缙这名义上的表兄弟，已是陌路。
不光这样，兰大宝因为曾求亲于表妹不成，对代王府也是怀恨在心的。提起代王、代王妃，年轻气盛的他便会变了脸色，面沉似水。
“兰大宝这个人，可以用。”东宫之中，吕妃微笑告诉自己的亲生儿子阿闻，“他很有才干，其父在军中威望颇高，而且他和常家撕破了脸，又和代王有仇。”
阿闻似懂非懂的点头。
吕妃笑了笑，“你还小，不大懂，不过这没什么，母妃会为你筹谋的。”
吕妃差了机灵的内侍去联络兰大宝，很快得了满意的回复，“兰大宝恼怒常绪不敬嫡母，把他姑母兰夫人逼到了代地那偏远的地方，恨的咬牙切齿。因为痛恨常绪，他连带的对开国公所有的庶子、庶女都不满，便是对常妃留下的小童，他也有几分厌恶。他因为怨恨常家的庶子庶女，倒是愿意投靠您的。”
吕妃对此很满意。
常绪的妻子蒋氏虽出身侯府，眼皮子却很浅，自打吕妃成了太子继妃，她便时常到吕妃面前巴结奉承，又搜罗了许多奇珠异宝献到东宫，卑躬屈膝，讨吕妃欢心。吕家在朝中实在没底子，吕氏这继妃面对着元妃娘家弟媳妇这样的讨好，也受用的很，和蒋氏便有几分亲近。说到底，常家出的是位元妃，吕家出的是位继妃，元妃的地位是与众不同的，不管什么时候，太子都得承认常家是岳家。
“我家世子爷要说大本事倒也没有，可他将来会是开国公呢，我公公在军中的袍泽故旧，谁不给他几分薄面，太子妃您说是不是？”蒋氏和吕妃推心置腹。
蒋氏满是奉承之色，吕妃矜持的笑起来。
常绪、常缙虽平庸，可到底是开国公严厉教养长大的功勋子弟，比她家那过继来的弟弟强多了。蒋氏热呼呼的贴上来，愿意做她的娘家人，唯她马首是瞻，她有什么损失呢？乐得点头。
吕妃虽做了太子妃，到了太子面前，还像做次妃时一样，温柔小意，体贴无比。太子听她说起常家的事，疲倦的微笑，“常家只有大郎有才干，可惜是开国公抱养的。二郎、三郎都才具平平，其实派不上用场。不过，总归是小童的外家，又是世袭的国公府，你多来往，也是应该的。”吕妃见太子这么说，更是心里有数，温柔道：“殿下说的是。”
至于兰大宝，吕妃却没在太子面前提起。
兰大宝投靠的是她，不是太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皇帝脾气越来越暴燥、在皇帝面前需小心谨慎格外压抑的缘故，皇后生了病，卧床不起。皇帝召来几十位太医为她医治，皇后不肯，“大夫治得了病，治不了命，我的寿命到了，我自己清楚，何苦因为我一个，又送掉数十条性命。皇上，您近年来杀戮太重，有干天和。”皇帝再怎么暴燥，对着临终前的妻子也是老泪纵横，“你让太医给你看，朕答应你，便是他们无能没用，治不好你，朕也不会降罪。”
皇后面色苍白，躺在枕上，微笑着摇头，“我才不信。我还不知道你么？你这会儿说的好好的，等我真的死了，你会把这些个太医全杀了给我陪葬。我死便死了，何苦造这些个杀孽呢？”
皇后交代了皇帝无数好话，到底也不肯让太医为她治病，含笑而逝。
如果说她最后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她的女儿临川公主随着夫婿在外地，临终之前，没有能和唯一的女儿见上最后一面。
皇帝抱着皇后温温的身体，痛哭失声。
现在的他已是铁石心肠，世上能让他掉下眼泪的人，也就只有他怀中这容貌平常的女子了。
她在战火纷飞的时候嫁了给他，不管他处于什么样的困境，始终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皇后薨逝之后，太子的日子便更不好过了。从前有皇后在的时候，便是皇帝有怒火要发，也有皇后为他求情、说好话，皇后走了之后，再也没人敢在皇帝盛怒的时候劝他，如此一来，太子愈发举步维艰，动辄得咎。
太子奉命出巡北方，察看北方地形、风土人情，回来后便生起疾病，英年早逝。
皇帝晚年丧子，备受打击。
大臣们在悲痛之余，都是非常担心：皇帝陛下会在他的儿子当中选择一位立为太子，还是会在太子的儿子当中挑出一位，立为皇太孙？谁会是皇帝属意的皇储，谁会是下一任君王？
身在藩地的秦王、晋王、韩王等人全坐不住了，一边向京城递表章，表示对太子大哥英年早逝的沉痛之情，一边向他们的父皇献殷勤，明着暗着告诉皇帝：我人品贵重，我把藩地治理得井井有条，我和你一样天纵奇才，应该成为太子！
东宫中的吕妃哭过一场之后，叫来阿闻，细细交代他，“……在你祖父面前，一定哀毁不已，明白么？提到你父亲，除赞颂他的功德，还要一再说明他是嫡长身份，记不记得？你祖父既要嫡长继承，那么，东宫尚有皇孙，怎能立皇子？”
阿闻有些惶惑，“可是母妃，若要立皇孙，三弟他……”
小童的母亲才是东宫元妃。而阿闻，他出生的时候，吕妃还是次妃，也就是说，他是庶子。
若按严格的嫡长继承，固然是有太子有儿子的情形下应该立皇孙，可是，阿闻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嫡孙-----孩子的身份，依他出生时母亲的身份而定。这在史书上有例子的。微子、微仲与纣王三人同母，但是其母在生微子和微仲时是妾，生纣王时是妻，所以，虽然有两个同母哥哥，纣王还是成功登上王位。如果真要提醒皇帝坚持嫡长继承，那么，被立为皇太孙的应该是小童，而不是阿闻。
吕妃沉下脸来，“你是哥哥，他是弟弟！你要记得这一点！”
阿闻极少见他的母妃有这样的脸色，心中害怕，赶忙答应，“是，母妃。”
吕妃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微笑道：“你不只是比你三弟略大些，你还温和谦恭，有仁君的风范，知道么？这都是你祖父皇帝陛下重视的地方。还有，母妃的娘家不成气候，你三弟的外家却是厉害了，这一点，你远远强于他。”
阿闻眼眸中满是不解。怎么三弟的外家比我的外家厉害，反倒是我比他强呢？
吕妃自得的笑了笑，“你祖父皇帝陛下最怕的是什么？大权旁落啊。他撤了中书省，废除丞相，为的无非是大权独揽。他还很怕内侍专权，怕外戚乱政。立了你，吕家没势力，他绝对不怕外戚扰乱朝纲，可若立了你三弟，只怕往后常家、兰家会尾大不掉呢。到时候，这天下究竟姓什么？”
阿闻听吕妃细细讲解过，如梦方醒，“孩儿明白，知道该怎么做了！”
皇帝是时常会召见儿孙们查问功课、考校学问的，阿闻但凡见到皇帝，便格外谦和温恭，会有意无意提起嫡长继承稳固江山、内侍外戚不可专权，他侃侃而谈之时，皇帝苍老的面容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代地，无瑕和代王、开国公猜测着朝中局势，“这个时候，父皇立儿子也行，立孙子也行，他会怎样？”
代王排行第七，怎么排也轮不着他，不过，立儿子还是立孙子，对常、兰两家，意义大不相同。
若是皇帝要立儿子，他既说过“以嫡以长不以贤”，那么只能立秦王。秦王骁勇善战，不过，性子暴燥、狠辣，不像守成之君的模样。立秦王，皇帝未必乐意。
若是皇帝要立孙子，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毕竟长子去世之后立长孙，光明正大，无可非议。
“咱们能不能做些什么，让他立小童？”开国公沉默半晌，慢慢问道。
如果皇帝能立小童为皇太孙，常家、兰家，无论如何不可能像小朝的恶梦中一样凄惨。
“恐怕是不能。”代王冷静说道：“岳父，我父皇这个人，在这样的大事上根本不会受人影响。”
皇帝是很专断的。代王以死相逼要娶无瑕，这样的事他或许会让步，若是牵涉到江山社稷、皇储，他会很冷酷无情，六亲不认。
“难道我们只能傻呼呼的等着？”开国公脸色阴沉。
“对，只能等。”无瑕毫不迟疑的点头，“爹爹您也知道，咱们和舅舅、哥哥联合起来，也抵不过他的一根小指头。实力相差如此之大，所以，咱们只能等。”
代王嘴角泛上丝苦笑，低头无语。
他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
无瑕说的是对的，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因为，实力差的实在太远了。
明知不是对手，除了隐忍之外，别无他法。
“只能等。”开国公口中喃喃着，慢慢站起身，向外走去。
他的身影映在地上，很长，很苍凉，无瑕鼻子一酸，险些落下眼泪。
次年，皇帝立阿闻为皇太孙。
在小童和阿闻之间，皇帝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选择了年纪略大、身体更强壮、外家毫无势力的阿闻。选了阿闻，皇帝再也不必忧心外戚势大，再也不担心在他去世之后，皇权被常家这样的外戚渐渐夺去。
“他果然选了吕妃的儿子！”代地，开国公听到这消息，愤怒已极，拍案而起。
代王身边跟着数十名护卫，缓步而来，“岳父，父皇已立了皇太孙。”
数十名护卫将开国公团团围住，一步一步逼近。
开国公从腰间抽出雪亮的腰刀，长笑道：“殿下这是容不得我了么？我这便如殿下所愿，只求殿下莫要为难我女儿，莫要苛待我的两个小外孙！”
无瑕已为代王生下次子，代王为次子起名玶，十分钟爱。
代王凝重的点头，“我在，王妃和两个孩子便在；我和王妃、两个孩子，总是在一起的。”
开国公凄然一笑，“如此，我死了，也瞑目。”挥刀自吻。
代王命人将开国公的头颅斩下，用木盒装了，连夜送往京城。
皇帝见到开国公的头颅，又觉放心，又觉凄凉，“广横，你我相识已久，难道朕还信不过你？”
皇帝想起几十年的情份，也觉伤心，开国公的头颅，他不忍细看。
代王差来的使者壮起胆子，传着代王的话，“代王殿下说了，若陛下肯放过王妃，他感激不尽；若陛下定要王妃的性命，他便带着两位小殿下和王妃一路同行，一家四口，同赴黄泉。”
皇帝气的暴跳如雷，“阿慕，你敢威胁朕！”
代王若在眼前，皇帝大概会把他拽过来，狠狠咬他两口来解恨。可是代王也不在眼前，皇帝不管怎么发脾气，他也看不到、听不到。
倒是代地派来的使者，被吓的战战兢兢，面如人色。
皇帝气了个半死，思虑再三，最终也没有对无瑕下毒手。
就算他舍得那个崇拜他为英雄的姑娘，也舍不得他的一个儿子、两个孙子。
况且，开国公死了，郑国公废了，开国公两个儿子平庸无能，郑国公的儿子倒是有几分能干，比起乃父，究竟是差远了，而且又和开国公的两个儿子反目为仇。这些人，统统不足为患。
兰大宝这样一个能为了娶不到无瑕病了几年的人，皇帝真不认为他会有什么出息，有什么作为。
倒是常绍，皇帝觉得他虽然不是常家的孩子，可是久经沙场，英勇善战，皇帝担心他为了报开国公的养育之恩，将来会为了扶植小童，对皇太孙不利。
皇帝差锦衣卫暗中去了辽东。
锦衣卫赶到辽东追杀常绍，常绍带着妻儿逃走，惶急之中全家跳入江中，江水湍急，转瞬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锦衣卫知道皇帝脾气越来越不好，若如实回报，皇帝知道实情，恐怕会责怪他们办事不力。凑在一起细细商量过后，回京报了常绍一家的死讯。
皇帝每天有多少大事要忙，知道常绍死了，也便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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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大地一片苍茫。
代王独自一人走到马厩中，拿起草料，喂着闪电。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马夫慢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一切都好。”代王头也不回，简短说道。
“娇娇有没有哭？两个孩子有没有要外祖父？”马夫声音低沉。
代王鼻子酸一酸，“娇娇没有哭，两个孩子……”
他低下头，说不下去了。
马夫沉默半晌，柔声道：“告诉孩子们的外祖母，我虽然见不到她，可天天都想着她。”
代王默默点头。
马夫慢慢向马厩深处走去。
夕阳照在他高大的背影上，备显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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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心要让他的江山安全传给子孙，他知道皇太孙太弱了，唯恐将来皇太孙为权臣所制，杀戮愈急。
总的来说，皇帝越到晚年越好杀，昔日跟随他起事的功臣们，十个当中，剩不下两三个。
平国公很幸运，早早的寿终正寝，把爵位安全传给了他的长子张岳。
等到皇帝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躺下来的时候，还在惦记皇太孙能不能压制住群臣，能不能保住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皇帝临终前还在担心皇太孙，可是，他实在撑不下去了，已经油尽灯枯。
皇太孙抚尸痛哭，为皇帝隆重的办了丧事。之后，择吉日入住乾清宫，接受群臣劝进，成为新的皇帝。
皇帝为了他，已经把朝中功臣杀的差不多了。可是，皇帝对自己的儿子是很爱护的，藩王之中，实力强劲的大有人在。
新皇帝虽然登上大位，可是想起兵强马壮的叔叔们，连觉都睡不着。
“我总觉得叔叔们会造反。”他回到后宫，怔忡不安的告诉吕太后。
吕氏如今已被尊为太后了，听新皇帝这么说，她温柔的笑笑，“你是皇帝啊，真命天子，若忧心皇叔们势力太大，便削藩好了。”
“削藩。”新皇帝怦然心动。
如果把叔叔们手中的兵权夺去，他便安枕无忧了。
诸王之中，秦、晋、韩、赵、魏、代藩国都在北地，时常要和胡人对敌，兵强马壮，彪悍英勇。
若把秦、晋、韩、赵、魏、代诸国兵权收回……新皇帝想想这样的前景，热血沸腾。
新皇帝下令削藩，秦、晋、韩、赵、魏五国不甘心听从，联合起兵，以“清君侧”的名义，向京城进逼。
新皇帝当然要派将帅率兵抵御，直到这时他才发觉，原来他皇帝祖父杀了那么多功臣也是有坏处的，到了这时，他再三挑选，也挑不出众望所归的统帅！
没有功臣宿将可用，新皇帝只好把目光放在出色的勋贵子弟上。这些人虽然年轻，可父亲一辈是名将，儿子也必非凡品。
新皇帝命平国公张岳、开国公常绪、郑国公世子兰大宝分别统帅左、中、右三路人马，分别迎击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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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公常绪奉命阻击秦、晋联军，秦、晋联军来势汹汹，常绪这从来没上过战场的人面对强大的敌军，慌了阵脚。
“撤，撤！”他拼命指挥着贴身护卫，率先想要逃走。
“撤什么。”常绍盔甲鲜明，带着一队彪悍骁勇的将士，疾驰而至，拦在他面前。
“大哥！”常绪乍一见到常绍，又惊又喜。
“二郎，回去！”常绍微笑命令，“秦、晋联军算得了什么呢？咱们和爹爹前后夹击，定叫他有来无回！”
常绪听了常绍的话，激动的流下泪来，“大哥，爹爹真的还在世上么？”常绍纵马过去，伸手拍拍他，“大哥不是也传了死讯？现在还不是好好的？二郎，擦干眼泪，你是常家的男儿，不能在战场认怂！”
常绪抹了把眼泪，“大哥，我听您的！”
兄弟二人并肩向前驰骋，身前身后，一片喊杀声。
“大哥，你真不是爹爹亲生的？”常绪一边挥刀杀敌，一边纳闷的问道。
“二郎，你说呢？”常绍娴熟的将一名秦晋联军将领挑于马下，笑吟吟。
常绪百忙之中闷闷的看了常绍一眼，“到了这时候，还不跟我说实话！爹爹只说让我忍辱负重，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常绍哈哈大笑。
秦晋联军正和常绪的人马厮杀，忽然后背受敌。秦军统帅惊疑不已，“后方会来什么人？难道代地会忠于朝廷不成？”他率众迎过去，只见敌方为首是名老将，人和他骑的马匹一样高大，像一座小山般，威风凛凛，气势凌人。
“开国公？”统帅惊了。
他不是死了么？代王亲自将他的头颅送往京城的啊。
开国公举起手中雪亮的长刀，将统帅劈于刀下。
空中扬起一片血雾，映红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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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大宝要阻击的是赵魏联军。本来赵魏联军并没把大宝这后生小子放在眼里，可是当朝廷统帅临阵换成了“卧病在床”的兰大将军，他们一样也是慌了，还没打，已是吓破了胆，四散逃蹿。
兰大将军何许人也？马踏鞑靼的勇士啊，不止一次率军北伐，回回大败胡人的骑兵！跟这样的人打仗，需要胆量。
常绪、兰大宝打退敌人之后，合兵一处，共同痛击韩军。韩军是五国之中兵力最强的，可是一样抵不住开国公、兰大将军合力攻击，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秦王、晋王、韩王、赵王、魏王，全部亡于乱军之中。
开国公和平国公是多年好友，不肯为难张岳，将他打昏了，命人看管起来，夺下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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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兵临金陵，守卫北门的千户，一个名叫古山的人，下令打开了城门，放大军进城。
开国公命人纵火焚烧太极门，攻入皇宫。
火正在烧，门从里头被打开了，徐孝和带着一队近卫，来接应开国公。
新皇帝、吕太后逃跑不及，被兰大宝亲自捉了，捆得结结实实。
吕太后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给挖了，“我怎么会看错人？怎么会看错人？”
“你……你不是痛恨代王么？”吕太后颤声问道。；
“恨，痛恨极了。”大宝微笑，“恨的要把他推上皇帝宝座，让他往后再也不得清净安宁。吕太后，做皇帝是个苦差使，我恨他，故此定要他受这番辛苦，你明白么？”
吕太后差点没被他气昏过去。
代王、代王妃一身戎装，并肩走了进来。
开国公皱眉，“闺女，你来做什么？行军打仗，不是你应该做的事。”兰大将军也冲她摆手，“娇娇，眼下宫里还不太平，你莫要乱走动，等舅舅把乱党收拾干净再说。”
大宝不满的看着代王，“代王殿下，你是千金之体，怎能轻易涉险？你来倒也罢了，让娇娇也穿着戎装和你同行，是什么道理？她是娇贵的女孩儿家，可不像男人似的，可以胡打海摔。”
吕太后听到大宝这句话，心口一阵难忍的疼痛。这叫恨，原来兰大宝是这么恨他表妹的！
代王微笑，“表哥有所不知，王妃寝食难安，定要亲眼看着咱们攻进皇宫，方才安心。”无瑕也笑，“爹爹，舅舅，表哥，我在代地卧薪尝胆这么多年，不亲眼看着咱们的人攻进皇宫，不亲眼看着这两个人被捉，如何甘心。”
她目光幽冷，投在吕太后和新皇帝身上。
就是因为有这两个人，所以在常朝霞那个可怕的梦里，兰大将军才会被满门抄斩；就是因为有这两个人，爹爹要假死，舅舅要装病，哥哥嫂嫂被迫投江逃命，隐居乡野，开国公府好好的一家人，被迫多年分离。
兰夫人这些年来流了多少眼泪，都是被这两个人害的。
或许，公平一点说，是被老皇帝害的。可老皇帝到底是代王的亲爹，对他有再多的恨意也只能隐忍不发，能光明正大对付的，就是眼前这两个人了。
开国公大踏步走上前，一把拎起吕太后，怒声喝问，“我女儿究竟是怎么死的？我外孙又是怎么死的？你有没有捣鬼？”
按常理说，在老皇帝眼皮子底下，没人敢弄鬼，可是再往前走一步便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谁知道吕氏有没有这个胆子，敢不敢铤而走险？
吕太后眼前是张丑陋而愤怒的脸，吓的哭了起来，“太子妃……太子妃自己想不开，和我没有关系……阿雄是病死的，太医医不好他，与我何干？那些个太医，先帝已全杀了……”
开国公没好气的把吕太后扔到了地上。
无瑕一步一步走近，冷冷看着在地上哀哀哭泣的吕太后，“那个最高的位子，有本事坐上去，还要有本事保住才行！你费尽收思把你儿子推上那个位子，却不想想，守住了，他是真命天子；若守不住，他也不过是个笑话！先帝那样不世出的英才，辛辛苦苦打了天下之后，还耗费了无数精力还守江山。像你这样的，哼，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成了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料罢了！”
吕太后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她曾以为自己比常朝霞幸运，她曾无数次在心里嘲笑过常朝霞，“你有个开国元勋的爹又怎样？皇位还不是到了我儿子的？！”到了这时她才明白，实力就是实力，常朝霞的家人若是发起威来，她和她的儿子，抵挡不了。
“先帝，你怎地没有把常、兰两家连根拨起呢？”吕太后脸贴在冰凉地面，埋怨起老皇帝，“如果你把这可恶的两家人斩草除根，我和我的皇儿，怎会到了这个地步？”
新皇帝惊恐的看着代王，“七叔！我是您亲侄儿啊！”
代王怜悯的看着他，“痴儿，真是痴儿。”他指指大殿上金碧辉煌的宝座，缓缓道：“这个位子，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居之，它本来就不是你的，莫再贪心。”
新皇帝连连点头，“七叔，我不做皇帝了，不做皇帝了！七叔，你放了我，放了我！”
他曾经踌躇满志，要做一位贤明君主，名垂青史，可是当他成了阶下囚时，只想要保住性命。
代王微微笑了笑，并没说话。
大宝轻蔑的看着新皇帝，“皇帝陛下，你应该怎么做，可明白了么？这个位子不是你的，莫要贪恋。”新皇帝如梦方醒，“我退位让贤，我一定退位让贤！七叔，我这便下退位诏书，立即下退位诏书……”
新皇帝退位，称恭顺郡王。代王登基成为新的皇帝，改元天佑。代王妃常氏顺理成章被册为皇后，长子元瑞立为太子，次子尚小，并无封号。
常绍自然认祖归宗，回了常家。古山已有两个儿子，长子跟他姓古，次子便姓了胡，开国公眼见故人有后，欣慰非常。
开国公府的家事，倒是有些麻烦。常绪这些年来“忍辱负重”，和吕妃、皇太孙虚与委蛇，也功劳不小。开国公知道常绪心眼儿小，若是命他把开国公这爵位还给常绍，他还是肯定会还的，还会装出幅笑脸，可他心里一定舍不得。
“娇娇，你二哥做不了开国公，不会憋出病来吧？”开国公有些犯愁的问着无瑕。
无瑕哪会让年迈的父亲在这种小事上费神呢？他年纪已经很大了，又吃了这么多苦。
“您跟他说，他若生得出儿子，这开国公的爵位便是他的。”无瑕笑吟吟，“爹爹，我说话算话，您这便告诉他去。”
开国公很有些吃惊，“闺女，你会向着二郎，爹爹可真想不到。你一向是亲近大哥的。”
娇娇，难道你能容许你大哥爵位比你二哥低么。
“这有什么。”无瑕不以为意，“大哥功劳卓著，封个国公爵位，是应该的。”
“这哪成？”开国公连连摇头，“一门两国公，没听说过。”
“我说成就成。”无瑕笑咪咪。
“闺女，你不许专擅啊。”开国公叹了口气，“女婿从前是很好的，可是他做了皇帝！闺女，爹爹觉着吧，原本是好人的人，一旦做了皇帝，便……”
“做了皇帝，便怎样啊？”代王笑着走了过来。
开国公打了个哈哈，“便威风了，威风了。”
无瑕笑着把父女二人方才的对话说了，“……爹爹便不乐意了，说我专擅。”
代王面色委屈，“岳父这么说，我可不乐意了。我和皇后夫妻一体，皇后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怎能说皇后专擅？”跟开国公不依。
开国公浑身起鸡皮疙瘩，“停，停！皇帝陛下，臣有事，先告退了。”
代王不依不饶，“岳父，如今这是私下里，又不是朝堂上，您跟我客气什么？您把不把我当女婿啊。”
开国公说不过自己这小女婿，落荒而逃。
到了殿门口，开国公不自禁的回头看过去，只见代王面色温柔的在说着什么，无瑕笑咪咪的看着他，神色安然。
“闺女，你和女婿要一直这样方好。”开国公眼睛湿湿的，转身离去。
回到家里，兰夫人正乐呵呵看着小谨玩耍，见开国公进来，头也不抬，“回来了？娇娇好不好？朝里没事吧？”开国公在她身边坐下来，含笑看着她，“好，咱闺女好着呢。”
常绍、陆先生、小谦、安安相继回来，一家人很是和乐。
开国公把常绪叫过来，笑着把无瑕的意思说了，“……二郎，你能不能继续做开国公，就看你有没有儿子了。”常绪呆怔了半晌，“那，大哥怎么办？”开国公乐了乐，“你大哥功劳可大了，皇上、皇后亏待不了他。”
常绪想明白了之后，兴奋的满脸通红，“爹爹，我……我一定，一定……”
开国公温和说道：“你岳父和我多年交情，这回起兵，他和你胡伯伯等人倾力协助，半句推脱的话没有。蒋家是这样，咱们不能没良心。二郎，你的儿子，一定要是嫡子。”
常绪用力点头，“知道，爹爹，孩儿知道。爹爹，蒋氏她和太子妃周旋应酬之时，也是受了不少气的，回家常常跟我哭。她的委屈，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么？”开国公眼神锐利，“你那亲娘，这些年来没少给她气受吧？二郎，你孝顺是应该的，可若让你那亲娘一直这样，你糊涂！”
常绪面有愧色，“孩儿明白，明白。”
常绪回到东园之后，和蒋氏密密耳语许久，蒋氏也是欣喜，“真的？你还能做开国公？”常绪笑，“父亲一联系岳父，岳父二话不说便出兵相助，这样的情份，皇上、皇后心里有数。再说了，咱俩可是忍辱负重，受了那吕妃不少窝囊气呢。”蒋氏大喜。
二姨娘差侍女过来，说她心口疼。常绪淡淡的，“让人拿了名贴，请大夫去。”自己并不动身。蒋氏纳闷，“你不去看看？”常绪不好意思，“明知她是装病，去看什么？那个，咱们还是……还是想着怎么生个儿子，是正经。”
蒋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常绍被皇帝特旨封为楚国公，世袭罔替。楚，是战国七雄之一，大国，这个封号比开国公更神气，常绪心服口服。
常绍虽有楚国公的爵位，代王和无瑕却并没给他楚国公府，“大哥还陪爹娘住着吧，迁都的事很快尘埃落定，到了新都城，大哥的楚国公府定是全京城最大最豪华的，谁也比不上。”
“谁能比我更强？有两个国公儿子？”开国公瞅瞅常绍，再瞅瞅常绪，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常缙也在旁边站着，慢吞吞说道：“敢情兄弟三个，就我没爵位啊？”
开国公挠挠头，“三郎，你若要爵位，可真的有些为难……”
二郎这个算是世袭的，大郎是自己挣的，你再要一个，算什么呢？
常缙乐了，“爹爹，我跟您说笑话的，您当真啊？咱家人这些年东分西散，如今能团聚，我已是心满意足，哪会奢望别的？爹爹，我知足。”
“好孩子。”开国公哈哈大笑。
常家三兄弟和和美-美，晚霞和徐孝和也常回娘家，开国公舒心畅意。
兰夫人是别的都不管，只要小谦、安安、小谨在她身边，便笑口常开。
常家人过起幸福生活。
大宝和阿凤成亲后很恩爱，这年阿凤为兰家生下长孙，兰大将军喜极而泣。
三宝、四宝已长成英俊少年，圆圆和寿王在藩地很得民心，膝下有一子一女，时常有平安家书送回京城，兰大将军和孔夫人每每接到女儿、女婿的家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喜悦安慰。
常家、兰家、古家，来往亲密。
吕太后被关在宫中，没有多久就惊吓而死。废帝比她多活了两年，整日惊惧，也跟着去了。
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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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被常绍的军中袍泽由辽东送了回来。
常绍到辽东赴任之时，自然是带着婉娘这“生母”同行的。老皇帝差锦衣卫暗杀常绍，婉娘见势头不对，跌跌撞撞跑到厨房，藏到了米缸里，常绍抵挡不住锦衣卫，带着妻儿匆匆逃走，见婉娘不在眼前，也便顾不上她。
锦衣卫奉命要杀的只是常绍，婉娘这样的身份他们看不到眼里，没有再追杀。婉娘命大，逃过了一劫。
她在辽东躲了一阵子，知道常绍又立了功，便央着常绍在辽东军营中的袍泽送她回京城。袍泽并不明白内情，想着这是常绍的“生母”，哪有不答应的呢？专程差了得力属下，把婉娘送了回来。
常绍见到婉娘，厌恶的看了她两眼，命人找个僻静的小院子，先把她安置下来。
婉娘见了常绍的神色，有些心慌，“儿啊，那些兵凶的很，娘一见他们便怕了，躲到了米缸里，你……你生娘的气了？”
她以为是大难临头，自己先躲了，常绍才会这样的。
常绍懒得和她多费唇舌，冷冷道：“你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当时只是闭了气，过后被人救活了。”
婉娘一时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好半晌才想明白了，脸色煞白。
并不是所有的母亲对自己生下的孩子都会真心疼爱、喜欢，婉娘自生下那个孩子之后这么多年没见过他，提起他，真是没什么感情。
要是让婉娘挑选，她宁可要常绍这个开国公府的大公子做儿子，而不愿要那个不知是什么身份、不知有没有出息的亲生儿子。不过，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她了。
婉娘哭泣哀求起来，常绍不耐烦的挥挥手，旁边两个粗壮婆子忙过来，麻利的把婉娘硬拖了下去。
常绍和开国公商量过后，知会了古山，“她再怎么不好，毕竟生了你。”古山气的满脸通红，“我有娘！我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拉扯长大，可不像她，亲生儿子说扔便扔！”
提起婉娘，古山一丝一毫的感情也没有，只觉得尴尬、愤怒。
常绍和善的拍拍他，“从前的事莫再想了，弟弟，你儿子都两个了，往后前途光明。”古山不满，“是我先生下来的好不好，明明你是弟弟。”常绍笑了，“你说的对，我娘说过，是你先出生的。对不住，我一时忘了。”
古父古母是好心肠的老人家，力劝古山，“她到底生了你，不养活她，不成个道理。山儿，你把她接过来吧，咱家不过是添双筷子，你良心却安生了啊。”古山仔细想想，觉得也不便把婉娘留在常家，勉强点了头，“爹，娘，孩儿听您二老的，把她接来。”
被关在常家的婉娘，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才生下他，他却落地便断了气，我心里难道不疼么？我正心灰意冷，阿月生下她的儿子，她的儿子会哭！我心里又是不服气，又是妒忌，见阿月昏迷了，鬼迷心窍，换了孩子。”
“她男人回来的时候，吓的我一身冷汗啊！她男人喂她喝了水，她说话了！我心虚，害怕，一个人偷偷跑了……”
婉娘回想起当天的事，后悔的不行。
早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有气，我胡乱换什么孩子呢？开国公和胡大哥要好，我若告诉他孩子是胡大哥的，他一准儿得照看我们母子！我……我也不用落到这一步……
婉娘被带出常家、带到古家的时候，对着素未谋面的古山，她战战兢兢的，满是哀求之色，“儿啊，娘不知道你还有气，真的不知道……”有古父古母在旁看着，古山忍着气，没给她难堪，命侍女把她带到一处偏僻小院子住下了。
古山供给婉娘吃喝，但是，不跟她说话，更不会对她笑。
实际上，古山是根本不愿意看到她。看到她，古山便觉得耻辱，抬不起头。
古父古母私下里劝住他，“山儿，她到底是你亲娘，没有她，哪有你？”古山一脸倔强，“要是我才生下来她便把我扔了，哪怕是我还有气，她把我扔了，如今我也养她！可是她换了常叔叔的儿子啊，她把常叔叔一家，把常家弟弟害的多惨！”
常绍当年“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差点没疯掉。
婉娘做下这样的事，还想让人原谅她，太难了。
古父古母长长叹气，“要说起来，她生了你，是你亲娘，是该孝顺她的。可她做的事……唉，让人没法说。”
换了别人的孩子，这算什么事啊。
古父当年买孩子时候便唯恐是拐来的，买了孩子会伤亲生父母的心，很是犹豫。直到那人把木箱子拿出来，知道这是被埋掉、死而复生的孩子，才愿意成交。
将心比心，婉娘做的事可实在是太没人性了。
古山再冷落婉娘，古父古母便不劝了。
婉娘在古家并不缺衣食，可是古山看到她的时候那厌恶的、鄙视的眼神，让她绝望。
两年之后，婉娘郁郁而终。
一直到她死，古山也没为她流一滴眼泪。
到是古父古母，为她操办了后事，叹息了几声。
婉娘的事，常绍和开国公、陆先生商量了，根本没有在兰夫人面前提起，“她吃的苦太多了，这些往事，不必让她再回想。”兰夫人每天或是在家里和小谨玩耍，或是进宫看望怀孕的无瑕，快乐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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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中，代王今天不上朝，很有闲情逸致的为无瑕画眉，“皇后，你今天心情不好，撅着小嘴不给哥哥好脸色看，来，画个好看的眉，你便会笑了。”
无瑕板着脸，不理他。
“怎么了，妹妹？”代王纳闷，放下画笔，轻轻抱住妻子，柔声询问。
“没怎么啊，反正我就是不高兴。”无瑕蛮不讲理。
“为什么？”代王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她，“天底下最美的男人，是你的；天下，是你的；美人和天下你都有了，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他容颜如珠如玉，一双桃花眼雾蒙蒙水汪汪，勾魂夺魄。
无瑕是存心生气的，还是被他逗的笑了。
“到底怎么了呀。”代王见她笑了，温柔亲了亲她。
“没什么。”无瑕嘻嘻笑，“大概是又怀了孩子，想到生产的痛苦，所以不大高兴吧。”
“妹妹，咱们又要有孩子了？”代王一脸惊喜。
无瑕笑吟吟的点头。
她这些时日都觉疲惫，便召了太医来看过，是有了身孕。
“你看看你。”代王扳过她的小脸，“痛心疾首”的指责，“你有美人，有天下，肚子里还有位小美人！这般美满，你竟还撅着嘴，还有没有天理了？”
无瑕笑倒在他怀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