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说日柱大人是火神
作者：寞寂
内容简介
 无限城决战之时，被一口吞下的炭治郎本以为自己会葬身于无惨口中。 然而等他再次从黑暗中睁开眼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却不是通往天国的道路，而是繁华的街巷。 而他身上也不再是鬼杀队的制服，而是繁重华贵的和服，身上的伤口也不知何时痊愈。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炭治郎忽然被告知，他所处的竟然是千年前的平安时代。 更加离奇的是，他不知何时成为了受人供奉，为人类带来温暖与希望的火神。 炭治郎： 炭治郎：算了，没有变成鬼已经是万幸。 命途多舛的少年开始跌跌撞撞学习怎样去当一个好的神明。 第一天，他为贫穷困苦的家庭带来了生的希望。 第二天，他为疾病缠身的少女驱逐病痛。 第三天， 在努力当一个好的神明的过程中，他也逐渐认识到许多有趣的伙伴，比如神出鬼没的滑头鬼，初生懵懂的祸津神 某一天，在火神祭上，他听到了一位妇人的祈愿，希望火神能保佑她疾病缠身的孩子平安长大。 善良的火神出现在因为病痛常年呆在家中无法出门的小孩面前，那明亮的火光仿佛驱散了长年盘踞在屋里沉重的黑暗。 也深深的印在小孩心底。 然而在陪伴小孩的过程中，看着小孩越来越熟悉的面容，炭治郎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明显。 炭治郎：他为什么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呢？ 于是，当炭治郎看着把他堵在墙角，眼眸殷红如血的黑发男人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无惨？ 他现在还能回到过去掐死他吗？ 黑发男人微微一笑，冰冷的呼吸打在面前神明的颈窝，声音低沉。 晚了。 tips：★本文时间线是平安大正。 ★cp是鬼舞辻炭治郎，此无惨非原著中无惨，炭治郎后期会加入鬼杀队。 ★弥豆子性转鼠尾，一家人都会平平安安！ 

==========================================================
第1章
那是黎明前的最后一战。
微弱的光芒穿透深厚的云层，在黎明之时微薄的雾气中仿佛希望的曙光照耀在早已疲惫不堪的鬼杀队队员心头。
也同样映照在畏惧阳光到了骨子里的鬼舞辻无惨眼中。
害怕死亡到了极致的鬼王拼了命也想要逃离这几乎无孔不入的阳光。对人类而言温暖的亮光照在他的皮肤上，就像是火烧一般疼痛。
鬼王的身体迅速膨胀成巨大的肉婴，借着肉婴的保护拼尽一切也想要逃进阴影之中。
然而他到底还是小看了鬼杀队对他的怨恨以及拼死也要阻止他的决心。
即便早已遍体鳞伤，周围遍布伙伴的尸体残骸，拖着残缺破碎的身体，拼尽生命的最后一丝烛火，他们也要将鬼舞辻无惨拖在阳光之下，彻底灰飞烟灭。
从此世间，再无恶鬼这样可悲又可恨的生物。
一切悲剧的源头都将在今日彻底消散。
早已被鬼舞辻无惨吞入腹中的炭治郎意识浮浮沉沉。他隐约听到耳边传来嘈杂的声响，似乎有人在怒吼，有人在哭泣，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消融，但炭治郎并不后悔。能够为彻底将鬼舞辻无惨彻底消灭，哪怕是献出他的生命他也在所不惜。
似乎有暖洋洋的感觉传来。灶门炭治郎已经无法再睁开双眼，这份仿佛能让心底都彻底暖起来的感觉就像是无数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那和煦的阳光毫不吝啬的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底下生机勃勃的少年。
他的意识仿佛也在这样醉人的暖意中渐渐上升。模模糊糊间他似乎看到了早已离去的家人们远远朝他挥手。
他向他们跑去，然而不管他怎样努力奔跑，嘴里怎样呼唤他们的名字，他始终都无法到达他们身边，甚至于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几乎要彻底淡出他的视线。
“等等我啊——！”
灶门炭治郎呼喊着，可直到累的气喘吁吁、视野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他也没能追上家人。
难以言喻的悲伤漫上心头，酸涩的泪水顺着脸庞流下。灶门炭治郎忽然就明白了，他的家人们不是来接他的，而是来向他道别。
深红色头发的少年跪在原地痛哭，身边不知何时有细微的火焰出现。细小的火焰慢慢围绕在他身边，随着他呼吸的频率上下波动、旋转，微弱的暖意顺着皮肤传递到少年心底。
“你们……是在安慰我吗？”
细小的、数不清的火焰无法言语，只是更加靠近他，有的甚至快要贴上他的面庞。
灶门炭治郎小心翼翼伸出手捧住面前的火焰，面前的火焰乖巧的停在他的手心，仿佛是能感受到他的注视一般，安安静静的在手心里燃烧。
“谢谢你们。”
尽管知道这些火焰可能根本就听不懂，深红色头发的少年还是小声向它们道谢。
他在这数不清的火焰中，慢慢陷入沉眠。
****
“！”
本以为再也无法睁开眼的灶门炭治郎忽然间惊醒，大战之时的惨烈景象还残留在他的脑海里，睁眼前最后的印象只有鬼舞辻无惨那张狰狞的血盆大口。
他没死？
意识到这点的少年连忙转身想要再拿起身旁的日轮刀，然而却一手抓空，别说是碰到日轮刀冰冷的剑柄了，他身旁什么都没有，空荡荡一片。
“诶？”
刀呢？
就像是骤然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急切的心情，灶门炭治郎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头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就像是突然间心底被人挖空了一块一样。
他这才有精力慢慢打量周围的环境。
飘进鼻尖的是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柔和的香气让灶门炭治郎忍不住联想到温暖的火焰，然而香气里并没有混杂木料煤炭被燃烧时特有的气味。
他在一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金碧辉煌的宅邸中，四周不见一个人影。远远向门外望去，朱红的高大鸟居层层林立，像是最威严肃穆的守卫，划开神灵与凡世的界限。
灶门炭治郎后知后觉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早在大战中被毁去的眼睛以及左臂此刻竟然完好如初，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早已痊愈，甚至于曾经受伤时留下的数不清的伤疤也都全然不复踪影。
他身上的也不再是鬼杀队特制的队服，而是柔滑舒适的黑色和服。和服裁剪精细，火焰一样的花纹顺着衣摆向上蜿蜒，层层叠叠。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此刻也应该发现不对劲了。
“我这是……”
像是生怕灶门炭治郎搞不懂现状一样，突然脑海里面蹦出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词汇。
被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冲击得脑袋宕机的少年愣在原地，好半天晕晕乎乎的脑袋才恢复清醒，看着身上华贵的和服，灶门炭治郎心中一梗。
他是真真切切在那场大战中死去了，他也是确确实实此时还活着。
他现在不是人，更不是鬼那种可悲的生物，而是立于九天之上，端坐于高天原之中，俯瞰世人，受人供奉的神明。
他是为人类带来希望与温暖的火神。
对于灶门炭治郎而言，普普通通的卖碳郎也好，鬼杀队的队员也好，他都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类。
忽然一下子从平凡普通的少年变成高高在上的神明，单纯的少年僵硬的抓着身上的衣服，一动不敢动。
他甚至希望现在其实还是他在做梦。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神明生来便具有的本能早已随着身份的转变也同样印刻在他的灵魂之中，只不过是脑子一转，数不清的信徒们的祈愿传入耳中，震得他耳朵隆隆作响，脑子险些再一次宕机。
身为火神的他拥有数以万计的信徒。人们的生活离不开火焰，吃饭需要借助火焰才能让食物变熟，黑暗需要借助火焰带来的光明驱散，寒冷的冬夜需要火焰的温暖才得以安眠。
虔诚的信徒为火神建立了数不清的辉煌庙宇，每年都会有盛大的火神祭在旧岁将辞新年将至时举办。
新生的神明现在还不知道他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不知道哪怕是随便坐着在高天原的神居里睡大觉也会有源源不断的信徒为他献上数不尽的精美贡品。
灶门炭治郎只是在焦虑，从来没有当过神明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怎样才能去做一个称职优秀的神明，不负信徒的期待。
善良单纯的少年焦躁的抓了抓脑袋。这偌大的神居之中除他以外再无旁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先代火神逝去之后换代而生，可如果真的是这样按理来说这里应该会有先代遗留下来的神器才对啊。
他也不能跑去别的神明那里询问。想要进入别的神明的神居，他必须要得到对方的许可才行，不然即便是同在高天原，神明之间也是见不到面的。
“啊啊啊——怎么办啊。”
实在是想不到解决办法的神明重重叹口气，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先去人类的世界看看？
新生的火神这样想着。如果切实的观察到人类的生活，倾听到人类的心声，应该就能做一个称职的神明了吧？
神明的想法单纯，然而事实却给了他相当大的打击。
穿着黑色和服的神明踏出神居，迈过那分隔开神灵与人类的庄红色鸟居，悄无声息踏入人类的世界。
确实是悄无声息。
灶门炭治郎呆愣地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此岸的人是无法轻易看到他的。
神明的世界与人类虽然相交，但也就只是像蜻蜓点水时引起的微弱波澜，转瞬即逝。
但是啊……
人类的喜怒哀乐传进神明灵敏的鼻子中，虽然不管在哪一个时代都会有悲剧时时上演，都会有高兴的事情刻刻发生，但是这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祥和安宁的感觉，是神明之前从未闻到过的。
这是只有不存在鬼的时代才会有的气息。
火神忍不住弯起眉眼，想到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他相信，鬼杀队的队员们一定能让无惨彻底湮灭于阳光之下。
没有了鬼的世界也应该会像这里一样平静、安宁吧？
火神仰起头，右手抬起轻轻遮住天上过于耀眼的光芒，修长白净的手在脸上投下阴影。
即便是神明，直视阳光也还是让灶门炭治郎眼睛酸涩，眼眶微微湿润，恍惚间似乎有泪水顺着脸上的纹路慢慢滑下，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不知道，弥豆子在那个世界有没有变回人类，好好生活呢？
即便他不在了，善逸也应该会代替他好好照顾弥豆子的吧？
还有伊之助呢？义勇先生呢？鳞泷师傅呢？
他们应该都会幸福的吧，在没有鬼的世界里。
火神擦干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泪水，鼻尖还有些酸涩。
他扬起笑脸，就像是要把所有的悲伤都扔在身后，缓慢而又坚定地向前走去。
就像是要与过去告别。
神明所爱之人、重视之人早已不可再触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好好生活下去。
而他的那些亲人、朋友们，也将带着与他曾经最美好的回忆走下去。
这是神明最温柔诚挚的祝福。

第2章
然而想要做一个好的神明，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至少灶门炭治郎现在，正因为聆听信徒的祈愿而头昏脑胀。
火神拥有极其众多的信徒，但是并不是所有信徒的愿望都可以被听进神明耳中。
听进耳中的也并非都是什么好的愿望，有些简直是污浊了神明的耳朵。
可也是有一些人类的祈愿落在火神耳中，引得神明心底一颤。
【恳请火神大人能够保佑我们渡过这个寒冬。】
善良的神明忍不住被这样的祈愿吸引，顺着祈愿的来源寻去，却在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后忍不住心底一震。
残旧破败的房屋根本就抵挡不住冬日的寒风，肮脏破旧的床上躺着满脸通红，不知道病情如何的妇人。
体型娇小、面色蜡黄的女孩正捧着手里的稀粥喂着床上的人——与其说那是粥，不如说只是加了几颗米的清汤更为恰当。
这个年代，富裕的人能够享受到无尽的奢华，而穷苦的人却只能够蜷缩在寒冷的角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冻死在寒冷的冬夜。
尚未踏入破旧的房屋，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味道就飘进灶门炭治郎鼻中。
这样啊……
神明低垂下双眼，深红色的眼眸中滑过怜悯与同情。
他的身影慢慢在空气中变淡，最后与四周彻底融为一体，就像是一滴平平无奇的水滴融入大海。
“放心吧，母亲。火神大人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体型瘦小的女孩小心翼翼把病倒在床上的妇人扶起，细心地擦去妇人头上的冷汗。
她的家境贫穷，父亲很早就死去了。身体孱弱的母亲常年卧病在床，为了照顾母亲她几乎没办法出去找工作维持生计。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扛过这个严寒的冬日。
“打扰一下。”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朝气蓬勃的少年。
女孩连忙前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后愣在原地。
那是一个有着深红色头发与眼眸的少年。少年虽然衣衫破旧，肩头上还落着积雪，脸上的笑容却意外的温暖明朗。
就像是冬日里罕见的暖阳，哪怕只是看着这样的笑容，也仿佛能够驱散漫漫冬日里的无边严寒。
“您是……”
被这样的笑容晃了眼，女孩好半天才喃喃着问道。
“我是附近卖炭的人。外面风雪实在是有些大，不知能否在您家借宿一晚。”
就像是害怕女孩不答应一样，卖炭的少年连忙补充：“我这一篓的炭就作为报酬吧。”
“不用的！”女孩连忙摆手，让开身让少年进来。
看着家里破败的模样，女孩红着脸低声说：“抱歉，家里面可能……”
“啊、请不用在意！”少年放下背篓，回头看着女孩，笑容依旧明媚。
“我以前的家里也并不富裕，不过大家生活在一起，即便贫穷也依旧很幸福。”
以前的家……？
女孩的疑惑没能问出口，卧室里传来母亲咳嗽的声音，她连忙赶到母亲床前。
“你的母亲……”深红色头发的少年紧跟其后，看着床上的妇人，面露担忧。
“母亲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女孩小声说道。
“家里面已经没有药了，如果……”
女孩的话没有说完，卖炭的少年却懂了女孩言外之意。
如果没有办法去看病的话，妇人恐怕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少年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不知道少年做了什么，寒冷刺骨的屋子里面竟然有了一丝暖意。
女孩连忙出去，却看到少年不知何时取出了背篓中的炭，在屋子里小心生起了火，跳动的明亮火焰源源不断的传递着热量。
那明亮的火焰就像是希望的火种，悄然在她心中落地生根。
卖炭的少年好像发现了她，回过头来笑着招呼她过去。
那温柔的笑容映上火焰柔和的橙光，恍惚间就像是火焰中走出的神明，笑着为她们带来温暖与希望。
“啊，对了，能让我看看你母亲的病情吗？”少年担忧的看着重病的妇人，接着说：“我曾经跟着一位医生一段时间，说不定可以帮你的母亲看看。”
少年慢慢把手贴在妇人的额头上。明明是寒冬，手下的皮肤却烫得惊人。妇人虚弱的咳嗽几声，想要努力挣开眼，却只能徒劳的动了动眼珠。
额头上似乎有温凉的感觉传来，从她的头顶缓慢蔓延到全身。她在那样的感觉下全身都暖洋洋的，就像是身处于柔和的温水之中，不着痕迹的滋补她的身体。
一夜安眠。
等到女孩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那个不知名的少年早已离去，只留下放在原地满满一箩筐的煤炭。
“先生！”
女孩连忙追了出去，可是漫天白茫茫的冰雪中，哪里还有一道深红色的身影。
就像对方悄无声息的出现一样，又悄无声息离开，仿佛昨天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追寻无果，女孩只得回到家中，却看到一向病重的母亲竟然独自一人走到了大厅。
“母亲！”
女孩下意识扑到母亲身旁，却看到本应病重脸色苍白的母亲脸色红润，精神也似乎非常好。
“母亲您这是？”
心脏在扑腾扑腾跳动，某种从来不敢在脑海里冒出的想法突然无比清晰地在心脏中鼓动。
那不知名旅人留下来的炭火可以为她们抵御冬天的严寒，母亲病愈可以接些工作换到食物。
泪水在眼眶中蔓延，在妇人担忧的声音中，女孩擦干脸上的泪水，笑出了声。
“不要紧的，母亲。”
她的声音明快，终于在这几乎被冰雪包围的冬日里看见了生的希望。
“这是火神大人，给我们的祝福啊！”
****
悄无声息离开后，灶门炭治郎回到神居。
他不知道那对母女未来将会如何，那已经是他无法再去干涉的地方。
性情单纯的火神阖眸，在心中默默为两人祈祷。
而在那之后，不少人都说，他们似乎都遇到了火神大人显灵。
穷困的家庭受到了火神的指引，病弱的少女得到了火神的救治。
神居之中无年月，神明过于漫长的寿命让火神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等灶门炭治郎注意到似乎已经过去很久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作为神明的生活。
只是可惜，大部分神明之间虽然相互知晓，相互来往却并不频繁。灶门炭治郎成为火神这么久以来，竟然是从没有见到过其他的神明。
“今天的话，应该做什么呢？”
难得清闲没有信徒的祈愿，忽然清闲下来的火神大人忽然有些感觉无所事事。
“我好像，还没有好好看过这里啊……”
前世的时候忙于训练，对抗恶鬼。好不容易重生后又是马不停蹄努力当一个好的神明，这么算下来，他还是真的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千年前的平安京。
千年前民风淳朴，尚未受到工业摧残的环境景色优美。似乎是感受到火神愉悦的心情，太阳穿透云层，照在身上带来一股暖融融的感觉。
火神眯起眼，深红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真好啊。”
神明如此感叹道。
他一开始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平静的生活罢了，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平凡而又平静地生活下去。
然而鬼舞辻无惨的出现毁了一切。
现在的他虽然是孤身一身，却也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自己多年前的那个微不足道的梦想。
火神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紫藤花的香味。
他在不知不觉间竟然走进了一大片紫藤花园。
“没想到这里也有这么多的紫藤花啊……”灶门炭治郎感叹道。
他面前的这些紫藤花远没有紫藤花山上那样肥沃，香气也比之淡了不少，却莫名让他想起了那位蝶屋里面强大而又温柔的女性。
说起来，他的神居里面，也似乎不知道是什么人种了很多紫藤花啊。
胡思乱想的神明靠在紫藤树上，一股莫名的困意涌上心头。
稍微睡一会儿吧，神明如此想着，缓慢阖上那双深红色的眼眸。
然而他的小憩却没能持续多久，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一股很陌生的香气逐渐靠近，然后在他身边停留。
然而让灶门炭治郎突然间惊醒过来的，却是那隐藏在香味之中，若有若无的一丝丝血腥味。
“！”
他几乎是瞬间抓住了面前人的手，却在一下秒睁眼后彻底愣住。
他面前的，是个蓝瞳的小孩。
“诶？”
突然被抓住手的小孩也是吓了一跳，晶蓝色的眼瞳呆呆地盯着面前那双深红色的眼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地大叫一声想要往后躲。
下意识松开手，灶门炭治郎和那个奇怪的小孩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开口。
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依旧藏在那股奇特的香味之下，火神眨眨眼，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身上会有血腥味。
这小孩儿虽然穿着略显破旧，但是皮肤白净细腻，面红齿白。富贵人家的孩子不至于穿成这样，贫苦家庭的孩子又不太像。
“你……”
火神犹豫着刚想开口，那小孩却是先问了出声。
“你也是神明吗？”

第3章
也？
这个字在火神脑子里不停旋转来回跳跃，忽然有一种极其大胆的猜想在他的脑海里不停旋转。
该不会……
“你也是神明……吗？”
同样的问题被甩回，小孩却一点都不气恼，蓝色的眼瞳在太阳的照耀下更是灿烂明亮。
“果然你也是神明！我叫夜卜，你呢？”
蓝瞳的小孩伸出手，像是要把他拉起来。借着小孩的力道，灶门炭治郎身体微微前倾，蹲在小孩面前。
“我叫炭治郎，是火神。”
该说不愧是小孩子吗，即便是神明也改不掉小孩特有的顽皮与活泼。自称夜卜的男孩拉起火神的手，飞快向外面跑去。
父亲虽然说是不让他随便跟人类说话，但是炭治郎是神明，那应该不要紧的吧？
“你还是第一个会跟我说话的神明呢。”
夜卜飞速向山下跑去，笑容明媚，其中还不忘回头跟灶门炭治郎讲话，那一双晶蓝色的眼瞳像是被他快乐的情绪渲染，更加晶莹明亮。
第一个……
被小孩拉着跑，灶门炭治郎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看着身前小小神明快乐的模样，喉间一梗，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小孩终于是跑累了，气喘吁吁的扶着树休息，脸上挂满细细密密的汗珠，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明媚。
喜悦的气味传进火神的鼻子中，可哪怕是不需要去闻火神也能够看出来，这孩子现在有多么开心。
“明天！明天我还可以来这里找你吗？”
小孩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这让火神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小孩的头，柔软的头发蹭在手心，带起一阵酥痒的触感。
突然间被这样亲密接触的孩童神明红了脸，下意识伸手想把火神的手拿下来，又实在是舍不得那股温暖的触感，犹豫半天撇了撇嘴，小声抱怨：“你可是除了父亲以外第一个摸我头的人。”
“父亲……？”
灶门炭治郎有些疑惑，在他的印象里神明都是从人类的祈愿中诞生，哪里来的父亲？
“我是从父亲愿望中诞生的神明。”说着，夜卜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颇有些忐忑的看着面前的火神。
他只是从别人愿望中诞生的，八百万神明中位于最末流的存在。
他没有自己的神社，没有数量庞大的信徒，甚至于不少自认为高贵强大的神明都看不起他。
“你还是第一个不嫌弃我的神明呢。”
他也听说过火神/的/名字，也曾经偷偷跑进火神的神社，看着那络绎不绝的信徒和金碧辉煌的神社，心中满是羡慕。
没有神明不希望拥有属于自己的神社，哪怕父亲曾说过他不需要那种东西。
面前的火神在听完他的来历后，一点都没有嫌恶的表情，依旧是温柔地看着他。
夜卜呆呆地盯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几乎要沉浸在那片溺人的温柔中，心底有一股隐秘的兴奋和温暖涌现。
“明天当然可以哦。”
尽管知道面前的孩子是和他一样的神明，灶门炭治郎还是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对着小孩也越加温柔。
像是得到了什么偌大的许诺，夜卜笑起来，那双晶蓝色的眼瞳里又满满闪着耀眼的光芒。
“啊，绯！”
好像是看到了熟人，小孩依依不舍和火神道别。
“那我们约好了，明天还在这里见面！”
也不知道幼年的神明是在哪里学到的，伸出小指想和他拉勾勾。
灶门炭治郎轻笑，从善如流伸出手和小孩拉了勾勾，看着小孩越跑越远。
他也没想到，第一次遇见别的神明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可是，那孩子身上一直萦绕的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依旧在火神脑海里盘旋不散。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孩子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违和感，可偏生又不感觉不到那孩子身上任何一丝的恶意。
明明只是见过一次面，火神却对夜卜格外上心。
****
等到第二天灶门炭治郎赶到昨天约定好的地方，夜卜已经早早在那里等着了。
小孩一看到他就远远的冲他招手，哪怕是没有近看灶门炭治郎也能想象到对方满脸笑容的模样。
火神加快脚步，正准备张开手一把抱起小孩，鼻尖猝不及防飘进一股血腥味。
他动作一顿，然后又像是没事人一样捞起小孩，果不其然看到幼小神明的笑颜。
“你真的来了啊！”
对于火神真的赴约，夜卜心里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为此他特地早点让绯带着给父亲的礼物回去，然后小心翼翼洗干净手才来这里等着。
“当然，约定好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啊。”火神这样说着。
也不知道到底是今日阳光实在是明媚，还是火神本身就会让人感觉到温暖，幼小的神明就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浸在热水里一般，浑身都暖洋洋的。
然而看着小孩满脸的笑容，火神深红色的眼眸里却忍不住染上了一抹担忧。
毫无疑问，那股血腥味就是从面前这个孩童神明身上传来的，而且比昨天还要浓郁。
可是他偷偷检查了一下小孩的身体，根本就没看见任何伤口，对方也不想是受伤的样子。
灶门炭治郎实在是想不到、也不愿再去细想这股血腥味是怎么来的。
“炭治郎，今天我们去哪里玩？”
依旧心思单纯的夜卜完全没有察觉到火神心中的忧虑，回过头来笑嘻嘻地问，语气轻快。
“夜卜想去哪里呢？”
“嗯……”小孩低下头，相当认真地仔细想了好一会儿。
“人类的集市！”
“我想和炭治郎一起去人类的集市！”
他之前看到很多大人会带着小孩一起去集市，父亲是不会带着他去的，和绯一起去又没有那种感觉，这次有机会他想带炭治郎一起去人类的集市看看。
哪怕是千年前远不如以后那样繁华，集市上也是热闹万分。数不清的小贩搭起店铺，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放在面前，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街上飘着丝丝缕缕甜腻的气味，想来是糖葫芦或者是苹果糖一类的商贩吧。
火神牵着尚还幼小的祸津神的手，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两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之中。
普通人是不会轻易看到他们的，既不影响两人闲逛，同时也不影响他们买东西。
不然的话，就凭他们两这奇怪的搭配，都会引起别人的关注吧。
火神看着自己身上依旧没能换下去的华贵和服，再看看旁边小孩身上十分朴素的衣服，颇有些无奈。
不过好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来参加过集市，灶门炭治郎忍住不放松下来，静静感受着这样热闹的气氛。
曾经为了让家里吃饱，他主要都是来卖炭和买些食物，没什么时间瞎逛；等到后来带着妹妹加入鬼杀队，更是天天为灭除鬼而奔波训练，更是没有那个闲情。
说起来，他真的是好久没有带着像夜卜这样的小孩子一起来集市了。
“炭治郎！”
忽然被小孩拽了拽衣袖，火神下意识低头，却看到夜卜正拿着一个制作精美的竹蝴蝶伸到他面前，像是要送给他。
大脑稍微慢了半拍，灶门炭治郎忽然反应过来，立马蹲下/身，语气有些急切：
“夜卜，你是在哪里拿的？”
“那里啊——”小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手一指，一个摆满竹蝴蝶竹蜻蜓一类精巧玩意儿的小摊出现在火神眼中。
商贩似乎还没注意到自己少了一个竹蝴蝶，依旧坐在那儿，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
灶门炭治郎忽然脸色严肃，一言不发牵起小孩的手把他拉到商贩面前。
小孩被突然严肃起来的火神吓了一跳，乖乖跟在火神身边不敢说话。
“老板，请问这个怎么卖？”
将小孩手里的竹蝴蝶举起，灶门炭治郎问道。
商贩这才注意到自己少了一只竹蝴蝶，炭治郎付完钱后依旧是一脸迷茫，不知道为什么面前就忽然出现了顾客。
然而火神已经一脸严肃的把夜卜拉到一边，找不到人影了。
灶门炭治郎一声不吭，以为自己惹他生气的夜卜也不敢开口，诡异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把小孩拉在一边，灶门炭治郎沉默地把手中的竹蝴蝶递过去，然而小孩儿犹犹豫豫，好半天才接过。
看到小孩接过竹蝴蝶，火神叹了口气，像是安慰一样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头发。
“夜卜，偷偷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想要的话必须要用钱去买才行。”
“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吗？”
幼生的神明没有对错的概念，即便是火神这样说也依旧一脸迷茫。
“可是父亲说，神明做什么都是对的啊。”
对错本由人分，神明从里都没有对与错的概念。
火神沉默片刻，颇为无奈地叹气。
“但是那这些东西是别人的劳动成果，不是吗？”
“想要拿到别人的东西，就一定要用别的去交换。不然的话就算是抢夺或者是偷盗了，这样是错误的。”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灶门炭治郎像是要奖励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那么，接下来夜卜想要什么就跟我说吧，我们一起去买，好吗？”

第4章
陪着小孩在集市里逛了许久，直到集市都快要散去，小孩手里面又是竹蝴蝶又是糖葫芦，肚子里实在是吃不下别的了，还依旧恋恋不舍的看着一旁的苹果糖。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卜的错觉，炭治郎给他买的东西似乎都更加好吃一些。
“怎么样，今天开心吗？”
火神看着旁边正吃得不亦乐乎的孩童，深红色的眼瞳微微闪光，笑容温和。
“嗯！”
幼小的神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他而言，今天可能是最快乐的时候，就连平常受到父亲的表扬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那夜卜答应我，以后不可以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灶门炭治郎不知道别的神明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但是既然他遇见了夜卜，自然要好好教导这个孩子。
神明本无对错，即便是再任性也无所谓。
——可是这样没有是非的神明，是无法为人类带来幸福和乐的。
火神此时还不知道，面前的孩子正是带来杀戮和灾祸的祸津神，只是蹲在小孩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夜卜。
“那以后，炭治郎还会带我来集市玩吗？”
小孩眼睛闪亮，一脸期待。
“当然，只要夜卜想来。”
火神毫不犹豫答应。
他的神社极大，信徒络绎不绝，每日的供奉都不知道有多少。
灶门炭治郎也并不是什么贪财之人，他偶尔会从里面取出一点，偷偷帮助困苦的家庭。
而在那其中，稍微分出来一部分陪着小孩逛集市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地表上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橘色，集市也逐渐散去，商贩准备收拾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一幅本该是平和的画面，灶门炭治郎心底却忽然爬上一抹不安。
很难说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人在悄悄撩拨他的思绪，轻轻在他的心上打鼓。
看着天边逐渐加深的血色，他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不知为何，火神突然间想起曾经在老人们口中听过的话。
黄昏之际，逢魔之时。
“太晚了有些不太安全，我先送你回去吧？”
火神压下心中那一抹越来越浓重的不安，笑着掐了掐小孩吃得鼓囊囊的脸颊。
“不用了，我自己也能回去的！”
像是生怕炭治郎不信，夜卜还大声补充道：“我可是很强的！”
“是，夜卜最强了。”
以为小孩只是在逞强的火神并没太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小孩坚持不让他送，在约定好明天继续见面之后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只留下火神一个人站在原地，哑然失笑。
他还是没有问出口，那孩子身上的血腥味到底是哪里来的。
灶门炭治郎对于夜晚的印象实在是不太好。曾经那些恶鬼们都是在晚上出动，他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在夜晚中发生的悲剧。
火神抬起手，火焰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身旁，为火神照亮前路。
不过，现在没有鬼，夜晚应该也没有那么多的危险了吧。
人们终于可以在夜晚中安眠，而不是心惊胆战害怕恶鬼的袭击。
火神施施然回到了自己的神社，只留下身后明明灭灭残留着的细微火星。
****
之后一连好几天，那个名叫夜卜的幼小神明都会前来找他。
有时候是夜卜早早就在他们约定好的地方等着，有时候又是炭治郎先到，然后一把接住飞奔而来的小孩。
“炭治郎！”
他和夜卜之间也越加熟络，有时候夜卜还会带着那个被他称为绯的孩子一起来找他。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灶门炭治郎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个叫做绯的女孩子对他有一点点的恶意。
火神揉了揉鼻子，耸了耸肩。
应该是错觉吧。
可是不管是什么时候夜卜来找他，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总是萦绕在小孩身边，不过是有时浓有时淡罢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小孩身上会一直沾染着一股血腥味。
火神下意识避开了那个最糟糕的结果，并未多做深究。
而且，他也很快就明白了，那股血腥味的来源。
“炭治郎！”
这一次，夜卜拉着的不是那个叫做绯的女孩，而是另一个从没见过的少女。
不过是看了那女孩一眼，火神就知道了少女的身份。
她是夜卜的神器。
“炭治郎，这是樱，我新认识的神器！”
小孩兴冲冲地向火神介绍道。
“是吗。”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火神转过身冲还有羞涩的女孩打招呼。
“你好，我是火神——炭治郎。”
“说起来，我还没有看到过炭治郎你的神器呢。”
小孩撑着脑袋想了好一阵，确定自己从来没看到过火神的神器。
“神器啊……”灶门炭治郎愣住了。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差不多习惯了身为是神明的日子，他却从来都没有萌生过找寻神器的念头。
就好像他根本就不需要像普通的神明那样，将那些死去人类纯洁的灵魂变成自己的神器。
就像是源自灵魂的本能，火神慢慢抬手，赤红灼烈的火焰逐渐在火神手中成型，隐隐约约间能看到似乎有刀一样的武器慢慢在火焰中显现。
不知道是不是火焰的硬衬，那刀的刀身也是如同火焰一般赤红。等到火焰散去之后，才变成漆黑如墨一般的黑色刀身。
看着那刀上的花纹，火神忍不住睁大了眼。
虽然刀锷不太一样，但是灶门炭治郎绝对不会认错的。
这就是在无限城决战的时候陪着他的那把日轮刀！
“哇！”火神尚还在看着这无比熟悉的刀发呆，旁边的夜卜已经一脸兴奋凑上去，打量这把出场极其特殊的刀。
“这就是炭治郎的神器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火神的神器与自己的完全不一样，小孩也没有多想，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哇”一声捂着手往后退。
“怎么了？！”
小孩的惊呼让火神回过神，小心翼翼摊开小孩的手，看到小孩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倒是夜卜，颇为委屈的看着火神手上的刀。
“炭治郎，你这把刀好烫！”
烫？
灶门炭治郎看了眼手上锋利无比的刀，十分疑惑。
他手上这把刀虽然有些温热的触感，但也绝对说不上是烫啊。
古朴的刀剑静静反射着寒光，像是在无声解答火神的疑惑。
不过好在小孩并不在意这把刀的奇怪之处，只是看着那把奇特至极的刀又在火焰之中消失不见。
“说起来，我还没有送给炭治郎礼物呢。”
小孩拉着站在一旁不怎么说话的少女，又去勾火神的手。
火神的手心就像是他本人一样，温暖柔软。
“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小孩笑着回头问，那双晶蓝色的眼瞳在阴影里反射出妖冶的冷光。
而后不久，灶门炭治郎也终于是弄明白了小孩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到底是哪里来的。
“樱！”
小孩带着他们随便到了一户略显贫穷的家庭，在神器少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呼唤了对方的名字。
带有美丽花纹的腰刀出现在孩童手上，一股强烈的不安猛然袭上火神心头。
“等……！”他连忙想要出声阻止，却只能看到眼前一片飞起的血花。
浓郁的血色在火神眼前蔓延，刺鼻的血腥味几乎让他要吐出来。
灶门炭治郎僵硬在原地，瞳孔骤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刚还活生生的人，就这么……
然而凶手却对这样的恶行无知无觉，回过头来对着灶门炭治郎扬起笑脸，脸上还沾着温热的血液。
孩童的笑容，天真而又残忍。
他最坏的猜想预测了。
这孩子是祸津神。
夜卜捧着鲜血淋漓的耳朵跑到僵硬的火神面前，像是献宝一样举起手。
“炭治郎，这个送给你！”
“你在……干什么啊！”
火神的声音干涩生哑，最后忍不住大吼起来。
“怎么可以随便夺去别人的生命！”
细微的火焰出现在火神身边，足以见他此刻到底是有多么愤怒。
从未见到过火神如此生气的模样，夜卜显然是被吓到了，手上的神器不自觉脱落，一落地立马变回人形的樱捂着嘴，忍不住干呕。
这位单纯的少女，从未接触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唔！”
忽如起来的刺痛在祸津神脑中炸开，小孩痛呼一声捂住后颈，几乎站立不稳要倒在地上。
从未被神器刺痛过的幼小神明根本就忍耐不住这样的疼痛。
他面前的火神虽然正满腔怒火，可看到小孩如此痛苦、差点摔倒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稳稳当当抱住小孩。
“炭治郎，我好难受。”
火神身上温暖的气息稍微缓解了小孩的痛苦，看着怀中的小孩，火神满腔的怒火与心疼混杂在一起，让他骂也不是哄也不是。
“夜卜，为什么要杀人？”
最终，火神只能听到自己声音颤抖地问。
“杀人……是不对的吗？”
小孩的意识因为疼痛有些迷糊，只看到眼前的火神捧起他的脸，脸上的神色是他从所未见的严肃。
“夜卜，人的生命是最珍贵的东西，即便是神也没有资格随意夺去他人的生命。”
所以那些以人类为食，肆意杀戮的鬼才如此的可恶。
“绝对、绝对不可以这样杀害无辜之人的性命啊！”

第5章
靠在紫藤花树下，灶门炭治郎看着天边几乎要落下的夕阳，忍不住叹息。
自从上次他训斥了夜卜那孩子以后，已经很多天没有再见到对方了。
他也曾想过，会不会再也见不到那孩子了。虽然不过才相处几天，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
或许火神无意识之间，已经把小孩当做自己的弟弟一般对待了。
而且，那天夜卜难受的模样一直在他的脑袋里打转，让他放心不下。
是因为……哪个少女吗？
虽然是少年的模样，火神对于神明与神器之间的了解却并不多，只是下意识联想到神器少女身上。
当时，除了几乎能让肺都冻结的血腥味之外，也就只有神器身上恐惧害怕的情绪了。
不知道为何，火神心底总有些许不安，就像是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一样。
拂开落在肩膀上的紫藤花瓣，灶门炭治郎叹口气，活动活动略有些僵硬的身体准备离开。
夜晚即将来临，黄昏之后，不再是神明的领域。
就像是刻意要印证火神的猜测一样，第二天火神依旧靠在紫藤花树下等待，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腥臭的味道几乎要让火神窒息。
可在这血腥味之下，是几乎能让人落下泪来的悲伤与懊悔。
“炭治郎……”
小孩的身上还沾着腥臭粘稠的血液，衣服上沾满灰尘，手上、胳膊上、脸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分外骇人。
深紫色的恙在小孩白嫩的手臂、脸颊上蔓延，晶莹的泪水从那双如同天空一般湛蓝的眼眸中滚落，在脸上划下清晰的痕迹。
夜卜踉跄着朝火神跑去，悲伤的气息几乎要盖过身上的血腥味。
“夜卜？！”
来不及多想，火神一把抱住小孩，深紫色的恙也开始在火神身上蔓延，带来细细密密的疼痛。
就像是有什么恶毒冰冷的东西在缓慢侵蚀自己的心灵一般，灶门炭治郎忍不住暗吸一口气，难以想象小孩为什么会染上这种东西。
比起恙侵袭身体带来的冰冷与痛苦，浑身凉冰冰的夜卜更让火神忧心。
“发生什么了？”
火神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而幼小的神明只是埋在炭治郎怀里，失声痛哭。
“樱……”
小孩抽噎着，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悲伤都发泄出来一般。
“我……说了樱的本名……”
“我……杀了樱……”
小孩的话重重砸在火神心底，深红色的瞳孔骤缩，环抱着夜卜的双手忍不住细微颤抖，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怎么会……
就像给神器命名是印刻在神明身上的本能，神明不可告知之事则是被神明本身尽力阻止的存在。
那是神器不可触碰的过去，是神明必将隐瞒神器一生的秘密。
夜卜是不可能主动告诉那个神器女孩自己的真名的，火神微微叹口气，现在去执着到底是谁怂恿夜卜也不过是徒劳。
灶门炭治郎抱起依旧在哭泣的幼小神明，身上温暖的气息传入小孩鼻中，无声地安慰。
他把小孩带回了自己的神社。
神社里面最为干净的神水，能够去除掉他们身上不断蔓延的恙。
“炭治郎，我该怎么办？”
小孩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晶蓝色的眼眸里溢满悲伤，似乎下一秒就能再度化成泪水流下。
他再也不会遇到，那个如同樱花一般笑着，会温柔地牵着他的手奔跑，会告诉他她讨厌血腥的少女了。
火神沉默，只是伸手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头发。
掌心的温暖似乎穿透皮肤，缓慢沉降到小孩心底。不知道为何，明明火神是在安慰他，夜卜却更有了流泪的冲动。
“记住她吧。”
火神的声音低沉柔和，深红色的眼眸注视着面前蓝瞳的神明，眼底蕴藏着小孩看不懂的深沉情感。
记住她，带着所有与她有关的喜悦或者悲伤，用漫长的生命去怀念。
“樱她……只能活在夜卜的记忆里了，不是吗。”
彼时年幼的神明还不能理解火神话语里的无奈和悲痛，他只是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眸，心底的伤痛似乎在那温暖的红色之中，暂且被抚慰。
他忽然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想法。
炭治郎，你是不是也失去过重要的人呢？
因为失去过，所以才能够懂得在悲痛中重新站起来向前走，到底是有多么痛苦。
可即便脚下是遍地荆棘，也要坚定不移地朝着目标前进。
小孩擦干泪水，晶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
他会永远记住她。
****
“炭治郎的神社好大！”
夜卜看着金碧辉煌的神居，惊叹道，表情在金色的渲染下更加生动。
“真好啊……”
小孩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火神，语气间不自觉戴上一抹失落。
没有神明不向往神社，就像人类追求金钱与地位一般，神明追求的便是神社与信徒。
即便是身为野神的他也不例外。
小孩的手轻轻放在神居中华贵的家具上，像是生怕把东西弄坏一般，拼命压下心中羡慕的情绪。
他不奢求自己的神社能够像火神这般恢宏，只需要小小的一间就好了。
……但是应该不可能吧。
小孩的情绪忽然间低落下去，沮丧的气味蔓延开来，被火神灵敏的鼻子捕捉。
“怎么了？”
火神半蹲在小孩面前，看着那双不知为何暗淡下去的蓝瞳，深红色的眼眸中满含担忧。
“没什么的。”小孩摇摇头，嘴唇紧抿，小孩子莫名的羞耻心悄悄作祟，任凭火神怎么问也不肯开口。
“炭治郎这里，有好多紫藤花啊！”
像是为了故意转移火神的注意力，好让自己从火神善意的询问中解脱，夜卜晶蓝色的眼眸四处乱转，却惊讶地发现神居里面竟然种满了紫藤花。
“这都是炭治郎种的吗？”小孩兴冲冲跑向花丛。高大的紫藤花树垂下开满了紫藤花的枝条，花朵簇拥在一起，繁盛茂密。
夜卜小心捧起一簇，柔嫩的花瓣在手心滑过，带来细微的痒意。清淡的幽香飘入鼻间，明明是这么多花簇拥在一起，花香却一点都不腻，淡雅的香味反而更让人心情愉悦。
“好厉害！”
小孩把脸埋进花丛，蓝色的眼眸中不自觉流露出一抹艳羡。
紫藤花是火神的代表。
只有极其强大、信徒广泛的神明，才会出现代表自己的花卉。
开满紫藤花的地方受到火神的庇佑，种植紫藤花的人必然是火神的信徒。
这一点火神尚还不知，深红色的眼眸喂喂一瞥，将小孩眼里的艳羡之色尽数收在眼底。
是这样啊。
火神哑然失笑，看着小孩的神情更加柔和。
“夜卜的话，总有一天也会有这样的神社的。”
灶门炭治郎蹲在小孩面前，抬手将不慎落在夜卜肩上的紫藤花瓣拍去，语气柔和而又坚定，莫名令人信服。
“夜卜以后也会有这样的神社，也会有众多的信徒的。”
火神重复道，“我相信夜卜一定能做到。”
猝不及防受到火神这样鼓励的小孩眼睛越整越大，晶蓝色的眼眸与深红色的眼眸相对，幼小神明的脸上也飘起几抹可疑的红晕。
夜卜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和父亲每次夸奖他很像，却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整个人都漂浮在柔软的云层上一般，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让他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生怕自己错听了一个字。
“真的吗！”小孩已经很努力抑制心中几乎要喷涌出来的兴奋，但是过于急切欢快的语气还是暴露了小孩内心的激动。
“当然！”
火神笑着回答。
看着小孩这么高兴的模样，灶门炭治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还没开口，忽然耳边嗡嗡作响，沉重的鼓点传入耳中。
数不清的祈愿悉悉索索传进脑海，沉重的鼓点和着典雅神圣的祀乐一同传来，隐隐约约间还想还能听到巫女用着讳莫诡异的语调，向神灵祷告。
“怎么了，炭治郎？”
还在兴奋之中的小孩疑惑地看着忽然间呆愣的火神，神情疑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火神却没有第一时间解答小孩的疑问，反而是仔仔细细掰着手指，好好算了算今日的日期。
“今天该不会是……火神祭吧……”
人间习俗，新年伊始将要祭祀火神，祈求火神在新的一年带给他们温暖与光明。
大城市里会有盛大的火神祭，巫女将穿着神圣的祭祀舞服，在专门搭建的神台上跳舞，以求取悦火神，更是有精通神语的巫女在一旁祷告，祈求火神赐福。
虽然灶门炭治郎并不习惯这样隆重的典礼。
“火神祭？”
小孩的眼睛亮起，扑过来抓住灶门炭治郎的袖摆，满脸期待。
“炭治郎可以带我去火神祭看看吗？”
他曾经偷偷摸摸背着父亲和绯，悄悄跑去火神祭上游玩——虽然身为神明的他跑去另一位神明的祭典好像有些奇怪，但是那热闹非凡的景象给小孩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以及……他真的好羡慕那些有家长陪着一起的人类小孩。
但是，父亲是不可能陪着他一起去祭典的，绯又会听父亲的话，别说是跟他一起去了，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拦着他。
夜卜本来以为不可能会有人愿意陪着他的。
但是现在，小孩眼巴巴的看着面前的火神，晶蓝色眼瞳里的期待让火神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夜卜柔软的脸颊，看着小孩明显吃痛的表情轻笑出声。
“好啊。”
正好，他也还没见过这里的火神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第6章
火神祭不愧是一年之中最为盛大的活动，处处张灯结彩的景象让夜卜忍不住惊叹，就连灶门炭治郎本人也感叹火神祭的隆重。
祭典会持续好几天，早在祭祀开始之前就已经有小贩摆好摊子，大声吆喝。红色的灯笼挂在店铺前，小贩售卖的东西也多以红色为主。
大人带着孩子在神社里祈福，希望在新的一年能够得到火神的庇佑。即便天气寒冷，冷得人几乎连血液都要冻住，也挡不住民众前来观赏祭礼的热情。
祭台周围摆满了献贡给火神的贡品，火焰在祭台旁边静静燃烧，沉重巨大的鼓静静立在祭台两侧。朱红色的栏杆和地毯神圣而又威严，像是要将人类与神灵的领域隔开。
沐浴净身、穿着红白衣服的巫女静立于祭台两侧，沉闷厚重的鼓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是在提醒人类祭典即将开始，也是在恭迎神明的降临。
“哇——好厉害！”
跃动的火苗倒映在夜卜晶蓝色的眼眸中，为那双蓝瞳镀上一层柔和的橙光。
小孩忍不住四下乱看，被眼前的繁华景象迷住了眼，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激动，脸上红扑扑的，表情生动活跃。
不过夜卜虽然是伸长了脖子在各种各样的小贩面前乱看，手上却是把火神抓得死紧，好像生怕一转眼身边的神明就不见了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小孩的错觉，明明是这样寒冷的天气，火神身上也依旧散发着融融暖意，悄无声息
火神也被这样盛大的典礼迷了眼。
虽然灶门炭治郎早就知道自己信徒众多，从平日里神社的恢宏就能窥见一番，但火神也着实没想到所谓的火神祭竟然能隆重到这种地步。
“喂！你在干什么！”
然而火神只是一晃神，手上忽然一空，身边的孩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顺着声音看过去，夜卜正气势汹汹地揪着另一个小孩的领子，伸长了手想去拿另一个孩子手里的东西，表情故作凶狠。
另一个孩子有一头张扬的金发，婆金色的眼瞳相当震惊地看着身后抓住他的夜卜，一边把手举得老高，一边拼命挣扎。
淡淡的妖气围绕在金发孩子的身边，灶门炭治郎忽然了然那孩子的身份。
那孩子，是妖怪啊。
“你干什么啊！”
金发的滑头鬼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一向最为拿手的镜花水月竟然会被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看破，还被对方逮个正着。
他滑头鬼不要面子的啊？！
“炭治郎说过，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夜卜义正言辞，一点都不打算放过面前的这个妖怪。
“你快放回去！”
“哈？”金发的滑头鬼几乎要表情扭曲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滑头鬼诶，专门占小便宜、吃霸王餐的滑头鬼诶！
“你给我放开——”
金发的滑头鬼拼了命想把自己的领子从神明手上解救下来，然而诡异的是平日里百用百灵的能力此刻却一点都用不出来，妖怪只能涨红了脸，恶狠狠地扭头盯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蓝瞳小鬼。
不过，鉴于目前两个人都是小孩子的模样，即便是两个人都恶狠狠地盯着对方谁也不肯让步，这样从场景却是一点火/药味都没有，只是让人觉得两个孩子可爱又好笑。
然而可惜，此岸的人类是无法注意到现在这一幕的。
看了一眼旁边大呼小叫东西不见了的商贩，火神无奈叹口气，大概算是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夜卜努力了半天也没拿到的东西，被火神趁着滑头鬼没注意轻轻松松拿走，悄无声息放回商贩那里。
火神回过头，相当严肃的教训面前的妖怪小孩。
对着面前的火神，滑头鬼悻悻闭上了嘴。
就算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个深红色头发的男人到底是谁，对方身上那股奇特的气质也让他知道，这不是他可以轻易招惹的存在。
就像是邪祟之物生来惧怕火焰，身为妖怪的他们对于面前的火神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我知道了……”金发的滑头鬼扭过头，小声说道。
小孩腮帮子鼓起，原本俊俏的脸被撑得圆鼓鼓的，明显是相当不服气。
但是不服气他也没办法。
“我是炭治郎，这孩子是夜卜，你呢？”
然而火神就好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妖怪的别扭，笑意盈盈开始介绍。
“滑头鬼……”
金发的妖怪相当不情愿地介绍自己，婆金色的眼眸看着灶门炭治郎，似乎还有些幽怨。
“你是一个人来火神祭吗”夜卜左看右看，确定眼前的滑头鬼只是一个人，颇为好奇地问。
“是又怎么样！”
金发的滑头鬼红了脸，扭过头不肯看旁边蓝瞳的神明。
他们滑头鬼向来独来独往，又是天生的神出鬼没，别说是跟别人一起了，他就连同族都没见过几个。
而且，以前的火神祭他从来都是这样混霸王餐的，谁能想到今年居然遇到这两个奇怪的家伙。滑头鬼现在绞尽脑汁，想办法从两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那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幼小的神明低头想了想，抬起头看着身旁的火神，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可以吗，炭治郎？”
“当然可以啊！”火神欣然答应。
“喂！我还没答应吧！”
金发的滑头鬼连连摆手后退，表情惊恐。
不要这样自顾自就做了决定啊！
然而蓝瞳的神明根本就不给滑头鬼逃跑的机会，一下子扑过来拉上滑头鬼的手，兴冲冲往祭台的方向跑去。
他刚刚听到有人说，火神乐马上就要开始了。
被两个孩子留在原地的火神无奈摇摇头，快步跟上小孩的身影，深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柔和的笑意。
沐浴净身、身着白衣绯的巫女手持神树枝，树枝分叉上系着如同流云一般的红布条，挥舞时就像是火焰在树枝上燃动。
神树枝尾部系着神铃，随着巫女的舞步发出清脆的响声。巫女的舞步不快，随着沉重的鼓点抬手、旋转，宽大的衣袖在空中漂浮摆动，祈求吸引神明的注视。
看着祭台上巫女的舞蹈，灶门炭治郎也悄然跟着鼓点开始在脑海中回忆火之神神乐的舞步，脚下也悄然随着脑海中的舞蹈跳动。
面前巫女的舞蹈虽然比不上火之神神乐那样气势满满，但是一招一式之间还是能够隐隐看出和火之神神乐的相似之处。
“炭治郎也会跳神乐舞吗？”
火神此刻的小动作可瞒不过他身边的两个小孩，夜卜看着似乎在随着鼓点舞蹈的火神，颇为好奇地问。
“我想看炭治郎跳！”
然而火神却没有回应小孩的话，深红色的眼眸深邃而又漠然，像是在看着祭台上巫女的舞蹈，又像只是空洞的注视前方，什么都没映入眼里。
“炭治郎？”蓝瞳的神明疑惑地拽了拽火神的衣袖，却被金发的滑头鬼拉到一边。
滑头鬼趴在小神明耳边，神神秘秘地说：“炭治郎就是火神大人吧？现在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神明已经被巫女的舞蹈吸引了目光，若是能够取悦祂，神明将会赐下祝福。
灶门炭治郎现在处于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他说不上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感觉四周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不见，眼前只有巫女的舞蹈，沉重的鼓点和铃铛清脆的响声穿过茫茫人海，一丝不落传入耳中，就仿佛他就在祭台正前方观赏巫女们的火神乐。
神明的眼神淡漠，就仿佛面前的舞蹈不过是在他闲暇之时偶尔随便一瞥看到的有趣之物罢了，不值得引起神明关注，更是无法引起神明平静心谭的一丝波澜。
如此程度的舞蹈，本不足以吸引神明驻足观赏。
埋藏在神明骨子里的高傲此刻尽数显现，在神明眼中，人类所做的一切不过如同小丑跳梁，心情好时可以降下祝福，心情不好则可以毫不留情将人类抛弃在脚边。
但是……
仿佛看懂了巫女的舞蹈中，那份对于来年的期望，对于平安的向往。数不清的人类祈愿传入耳中，人类虔诚地向火神祈愿平安和乐。
神明原本冷漠的深红色眼眸逐渐染上一抹柔和，嘴唇轻启，无声地为这个国家降下祝福。
新的一年里，这里生活的人们都将会幸福和乐，平安健康。
这是火神对于人类的善意。
神爱世人。
降下祝福的火神本欲转身离开，耳边却忽然飘过一则与众不同的祈愿，再度吸引火神驻足。
那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妇人衣裳华丽，妆容精致，尽管面容略微老去也掩不住曾经的风华。
妇人双手合十，低目垂眸，以最虔诚的姿态向火神祈愿。
妇人合眼，诚心诚意随着众人的动作一同下拜。
【祈求火神保佑我命途多舛的孩子，能够平安度过新的一年，拜托疾病的纠缠。】
【祈愿火神能够护佑我的孩子——月彦，平安成年】

第7章
“炭治郎！炭治郎！”
等到火神猛然从那种玄妙状态清醒过来的时候，旁边的夜卜已经不知道喊了他多久，此刻正气鼓鼓的看着他。
“喂，你们该不会是……神明吧……”金发的滑头鬼脸色十分不妙，身上的畏悄然浮动，时刻准备逃跑。
虽然很大可能他压根就跑不掉。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妖怪诶！
神明口中最为污秽不详的妖怪啊！
“是的，我是火神，夜卜这孩子也是神明。”
火神欣然承认，依旧笑得柔和，一点都没有滑头鬼预想中的敌意。
“你们……”
金发的滑头鬼犹豫半天，婆金色的眼眸闪烁，最终还是没把心底的疑问说出口。
反正现在面前这两个神明看起来也没什么敌意，万一他要是问了，引起两个人攻击他怎么办？
那不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吗。
“炭治郎是也会跳火神乐吗？”
夜卜心里好奇得直痒痒，“我能看看吗？”
由火神亲自跳跃的火之神神乐，那必然是神圣而又绚丽到极致的舞蹈。
“喂！”一旁金发的滑头鬼下意识拽住夜卜，想要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
他不是神明，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冒犯火神。但是自己跳自己的神乐，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吧！
在妖怪的印象中，神明都是高高在上而又任性到极致，如果因此触怒性情不明的神灵，等待着妖怪的不知道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看着火神深红色的眼眸，无法从火神平静的神色解读出神明内心想法的滑头鬼浑身紧绷，周身旳畏悄然开始躁动，在火神忽然间弯下腰的时候猛地睁大了眼，似乎下一秒就能窜出去，逃离火神的视线。
“好啊，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让你们看到的。”
然而滑头鬼想象中的火神大发雷霆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出现，灶门炭治郎微微俯下/身，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放在两个小孩的头上，不着痕迹揉了揉两个人柔软的头发。
灶门炭治郎神情温和，就像是在安抚自己的亲人一般，任凭滑头鬼怎么看都没能从那张满是温柔笑意的脸上看出什么嫌弃愠怒。
火神从来就没有把这样的小事当作冒犯。
趁着两个小孩反应过来之前，灶门炭治郎悄悄拿开抚摸两个毛茸茸脑袋的手，拍了拍两个小孩的肩膀，语气轻快明朗，就像是健气满满的少年一般：“那接下来，就你们两个继续玩吧，要注意不要吓到别的人类啊！”
“诶？”听完火神的话语，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呆呆看着面前神明的夜卜下意识抓住了火神宽大的衣袖，好半天才理解灶门炭治郎话语中的含义。
“炭治郎不继续陪着我们吗？”
被小孩扯着袖子，一脸可怜巴巴地盯着，就算是再冷硬的人也会不自觉软和态度，更何况是本来就性情温和的火神。
灶门炭治郎无奈地握着幼小神明的手，面前的孩子似乎有些生气，相当不满地扭过头去，嘟起嘴赌气不肯看面前的火神，俨然一副不想理睬对方的神情。
只是那只被灶门炭治郎握着的手依旧老老实实放在火神温暖的手心，默不作声汲取那几乎能暖到心里的热量。
看着小孩赌气一样的神色，灶门炭治郎忍不住柔和了眉眼，轻笑出声。
“抱歉啊，夜卜。”曾经有众多弟妹、早就对应付小孩子得心应手的火神一下子就看透了眼前小小神明的想法，无比诚恳的向对方道歉。
“但是，我稍微有一点在意的事情必须去确认才行。所以——”
轻轻拉出被夜卜攥在手里的衣袖，火神毫不犹豫牵过另一个悄悄跑远的妖怪小孩，“啪”地一声把两个小孩的手叠在一起，惹得两个小孩面面相觑，神经呆滞。
“接下来就两个人继续在这里玩一会儿吧！”
被迫“牵手”的两个小孩依旧没能从灶门炭治郎神奇的操作中回过神，依旧呆呆傻傻互瞪的模样落在火神眼里，莫名被误解成了“关系好”的表现。
“那么，接下来要好好相处啊！”灶门炭治郎站起身，步伐轻盈向别处跑去，还不忘回头冲两个小孩挥手：“记得不要吓到人类！”
身为神明的夜卜不可能会被人类伤害，能够圆滑混迹在人类之中的滑头鬼自然也不是什么单纯好骗的存在。灶门炭治郎是不担心这两个家伙会受到伤害，唯一担心的反而是参加祭典的人类别被这两个小调皮蛋吓到。
看着火神的身影逐渐远去，两个孩子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互相看了一眼对方依旧是呆愣着的脸后又不约而同低头看着被火神搭在一起的手，然后狠狠把对方的手拍开，冷哼一声后别过头，一副相当嫌弃对方的模样。
如果此时有人类能够注意到他们的话，大概会为这两个家伙诡异一致的步调笑出声。
“谁要跟这家伙好好相处啊！”
不同于火神对于妖怪的善意，抛开一开始见到和自己差不多大孩子的兴奋感，在灶门炭治郎离开之后，一股淡淡的嫌弃开始在夜卜心中蔓延。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诞生，他毕竟是神明。以神明高傲的本性而言，对于妖怪这种可以被称为肮脏邪恶的存在，到底还是有一些排斥。
这本是印刻在神明灵魂中的本能。
金发的滑头鬼同样是甩开手不想看面前的幼小神明。
他倒不是嫌弃眼前的神明，反而在心中微微忌惮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神明。
妖怪的能力也许比不上从诞生起就注定高万物一等的神明，可是生于黑暗邪恶的他们也拥有着极为恐怖的直觉。
虽然不知道眼前孩童模样的神灵到底职责为何，滑头鬼却莫名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几乎令他毛骨悚然，恨不得拔腿就跑的感觉。
“喂。”滑头鬼正想着要不要就此悄悄离开，反正眼前这个家伙估计也不怎么想看到他，猝不及防被喊了一声，下意识抬头答应。
小小的祸津神还不太会控制脸上的神情，脸上还有未曾收敛的嫌弃，语气却是格外认真。
“炭治郎刚才说要我们继续在这里玩一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
两个小朋友之间是如何闹别扭，灶门炭治郎是不会知道了。
虽然说是在火神祭上祈愿，引起他注意的那位妇人却好像没什么继续在庙会上闲逛的意图，没过多久就带着身边的侍女离开。
悄悄跟在妇人身后，虽然说是偷听别人的谈话不太好……灶门炭治郎莫名觉得有一点奇怪。
他在妇人和侍女的对话中，根本就没听到过对方和侍女谈起任何一点关于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任何一点消息。
即便是在侍女询问妇人的祈愿为何时，妇人也只是含糊其辞，只说是祈愿家族兴旺。
这不得不让火神上心。
这位妇人显然出身不凡，光是从对方的穿着和言谈举止中便可窥探一二。典雅大气的妆容，身上的布料虽然看不出是什么类型，可光凭衣服上暗色的繁杂花纹也能够猜到布料的珍贵。
妇人举止中处处透露一股大家闺秀一般的优雅气度，那是唯有从小就浸润在大家族的环境之中，受到长年累月的熏陶才会有的风范。
可也就是这样，反而让灶门炭治郎感觉到一丝古怪。
妇人的家宅即便是以火神的眼光，也算得上是雄伟华丽。占地极广的宅邸之中一片肃穆，来来往往的佣人们井然有序，各自完成属于自己的工作，有条不紊，哪怕是火神凝神屏气去听这座宅子里的动静，也很少听到仆人指间之间的窃窃私语。
这户人家，不知为何让火神联想起曾经身为鬼杀队一员时，主公那座同样雄伟壮丽的总部。
灶门炭治郎消无声息在这栋巨大的宅邸中游荡，静悄悄的寻找妇人口中的那位病弱的孩童，未曾惊扰现世之人。
就算火神再怎么性情单纯，也多多少少能够看出来一些异样。妇人显然在家中地位极高，才回来不过片刻就陆陆续续有人前来请安问候，态度恭敬。
可灶门炭治郎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只言片语中得到有关那孩子的任何一点消息。
就好像这栋华丽至极的宅邸中，从来都没有那么一号人的存在。
不是没有想过那孩子是这家的子嗣，可是任凭灶门炭治郎一间一间屋子挨个找过去，除了终于搞明白这个家族的姓氏，也没能找到任何一位据说身体羸弱的儿童。
产屋敷一族位高权重，无论是本家还是外家所生之子自小便是受到各种精致的照料，小孩都是面红齿白，小小年纪便已精通数理。
也许上天从来都站在神明一方，正在灶门炭治郎愁眉不展，毫无进展之时，忽然间发觉了厨房的异常。
佝偻的老人挎着用白布包裹得死死的破旧篮子，小心翼翼四下张望，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偷偷摸摸从厨房小道悄悄离开，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下意识觉得异样的神明无声无息跟在老人身后，跟着老人的步伐越走越偏僻，直到眼前出现一栋房屋才停下脚步。
那是与产屋敷本宅完全相反，荒凉而又破旧的一栋宅屋。
先不说这栋房屋如此突兀地立在荒凉偏僻之地本就奇怪，那老人好像是很嫌弃一般，一改再
产屋敷本宅畏畏缩缩的模样，趾高气扬、磨磨蹭蹭好久才推门而入。
“真是晦气！”老人嘴里骂到，一点都没有收敛声音的意思，“怎么不早点死了好，留在这里膈应人！”
回应她的，只是从破旧放屋里传出来的、几乎让火神整颗心都揪起来的、堪称撕心裂肺一般的咳嗽声，还有小孩粗重的喘息。

第8章
拎着篮子的老人一点都没有关照显然病得不轻的孩子的意图，重重放下手中破旧的篮筐，里面盘盘碟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全盘打破。
“快吃！晦气的东西！”
把篮子重重扔到门口，老人飞速转身，跺跺脚，似乎要把沾染上的晦气全部抖落一般。
也不管里面的孩子到底病得有多重，老妇人快速离开，一秒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反正不过是个被家族遗弃的弃子，还是个怪物一样的存在，主家愿意留他一命没把这怪物乱棍打死已经是足够仁慈，想要更多悉心的照料那是绝无可能。
前来此处的佣人都是在产屋敷宅邸中工作了不知道多少年，主家对于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早就心里有数，才敢如此放肆恶毒。
如果不是怕真的饿死了不好交代，老妇人根本就不愿意踏足这个地方。
空气微微浮动，似乎有看不见的存在悄然从身边路过，只留下一丝微弱的温度残留在空气中，昭示神明的存在。
屋内小孩的咳嗽声渐渐弱下去，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被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微弱的亮光透进阴暗的房间，却无法驱散长年盘踞在屋里的黑暗。
苍白细弱的胳膊从缝隙中伸出，抓住篮子后又迅速缩了回去，像是多待一秒就会被外面不甚明媚的阳光刺伤一般。木门的缝隙合上，老旧的房屋里再度恢复成阴暗一片。
年龄幼小的孩子抱着破旧的竹篮，小心翼翼揭开盖在篮子上的白布，避免被到处都是的竹签扎伤。长年不得出门的孩子面色苍白，本就身体羸弱、又从未受到过悉心照料的他脸色蜡黄，一点都没有小孩子该有的红润。
小孩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看着篮子里装着的残羹剩菜。肮脏的碟碗里装着早已冷透、卖相极差的饭菜，一看就是被那些仆人挥霍一空后再送来给他，勉强应付。
尽管从小就体弱多病，更是受到家族的忽视，小孩却格外早慧。哪怕家族里再怎么不待见他，他好歹是族长的孩子，产屋敷一族不至于苛待他到只能吃残羹剩饭的程度。
默不作声捧起饭碗，咽下干涩生硬的饭团，小孩捂住嘴，勉力忍住被冷饭刺激、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咳嗽。
说来他也是命硬，明明从小就体弱多病，甚至因此从来都没办法踏出房门一步，却能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下活到六七岁。
想到这里，小孩不禁冷笑。
说不定，他真的是个怪物呢。
忽然屋里出现一簇微弱的火焰，明明不过是再细小的焰苗，却好像能够驱散盘踞在屋子里的黑暗与寒冷，明亮的光芒映在小孩漆黑深邃的眼眸深处。
他还没能从这忽然出现的火苗中回过神，忽然一双温暖干燥的手轻轻从他手中将那早就冷得透彻的饭菜拿去，耳边响起一阵清朗柔和的声音。
“不可以哦，冷掉的饭菜吃了对身体不好。”
那道健气的少年声音也如同面前源源不断散发着光明与温暖的火苗一般，光是听着就有一股暖流渐渐流入心底，无声滋润孩童冰冷的内心。
下意识扭头，小孩还来不及出声就撞进那双深红色的澄澈眼眸中，清晰无比的看见了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那不知为何出现在他房中的少年眯起眼，像是单纯在为能够看到他而感到欣喜。
“你就是月彦吧？”
月彦？
已经很久都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名字的小孩愣了愣，从来都被佣人恶声恶气叫成怪物、或者冷眼相对的他，某一瞬间几乎有对方在喊另一个人的错觉。
思绪不知不觉飘远的孩子忽然间察觉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在他本人都快要忘记名字的时候，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他叫做“月彦”的呢？
而且……月彦扭头看了看寒碜简陋的屋子，无声攥紧了拳头，尖锐的指甲刺在掌心的肉中，带来一阵阵钝痛。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是能够让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人能够图谋的。
眼前这个少年穿着黑色华服，就算是没摸到这衣服的料子他也能够猜出来，这必然不是什么平常人家能够穿得起。
而更让小孩确定眼前这人身份不凡的，是那一股萦绕在少年身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气质。哪怕现在少年表情柔和地看着他，也依旧掩饰不了那股隐隐约约的高贵。
月彦敛下眼眸，没有随意接眼前神明的话。
也许是天性，也许是他从小生活的环境所致，从小敏感异常的他能够相当敏锐的察觉到他人心中的想法。月彦可以确定这个莫名奇妙出现的家伙对自己毫无恶意，可或许是因为从小的待遇让他根本就不敢轻易相信眼前的人。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小孩眯起漆黑的眼眸，小心翼翼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年，嘴唇抿起，满脸都是戒备。
“这个啊……”眼前的孩童自以为把内心的情绪收敛得相当完美，却不知他心中的不安、戒备早已全数被火神灵敏的鼻子捕捉。灶门炭治郎叹气，心中越发怜惜眼前的孩子。
这孩子和他在产屋敷本宅看到的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们完全不同，本来就体质羸弱，再加上仆人明里暗里的苛待，本就因长年不见日光异常白皙的脸上更是苍白一片，几乎不见血色。
“你的亲人向我祈愿，护佑你平安长大。”
火神轻轻抬手，屋子中央静静燃烧的火焰就好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晃晃悠悠飘到月彦身边，乍一看还有些呆头呆脑的可爱。
或许是受了蛊惑，月彦抬起手，小心翼翼将眼前的火焰捧在手心，微弱的焰苗在孩童手中摇摇曳曳，明明暗暗的火光从小孩手中的缝隙透露出来，映照在那双漆黑如同深潭一般的眼眸中。
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明明应该是温度骇人、能够轻易将他灼伤的火焰，真正捧住这看似微弱的火苗，带来的却只有仿佛能一直透到心底的温暖。
不同于极少情况下饭菜留有微弱余温的感觉，也不同于高烧不下的病热，是真正能仿佛驱散一切寒冷、融化一切坚冰的暖意，本来冰凉的身体也仿佛在这簇微弱焰苗的温度之下渐渐暖起来。
小心翼翼把焰苗捧至胸口，静静感受这从未经历过的温暖触感，小孩原本警惕戒备的神情渐渐松懈。
他大概能够猜到那个祈愿的人到底是谁。
应该就是他那所谓的母亲吧。
不是不能猜到她的难处。他非常清楚自己不过是产屋敷一族的弃子，甚至是从不能被提及的污秽存在。能把他安置到这种偏房，不至于让他饿死还是产屋敷一族怕被别人说了闲话。
身为正妻的她就算是心中忧心自己生来羸弱的孩子，也碍于身份和族规无法与他相见，只能暗地里偷偷拜托一些来路不明的医生偶尔为他治病，或者私下里托仆人为他带去什么物品——虽然基本上都会被仆人私自昧下。
骤然听到眼前人这么说，一股难以言明的委屈忽然漫上心头。
不是不知道她的无奈，就算心里一再告诉自己她也是不得已，从未真真切切得到过来自父母关爱的孩子还是忍不住鼻尖发酸，固执地不愿意去原谅母亲。
就让他这么任性一回吧，他也只能如此任性了。
抬起头，孩童略微湿润的眼角在掌心火焰的照耀下明明灭灭，一下子就戳进了灶门炭治郎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
和夜卜还有那个小滑头鬼完全不同，眼前这个孩子是真真正正，从未感受到过任何温暖、从无尽的寒冷漠视之中独自长大。
“你是……火神大人吧？”捧着手心里的火焰，月彦看着眼前的华服少年，大概对其身份有些猜想。
火□□讳家喻户晓，即便是他这样足不出户的人也能从那些仆人偶尔的谈话中听到有关火神的话语。
对了，小孩突然想起来从一个向来尖酸刻薄的女仆口中听到的，今天似乎正好是火神祭，他听到的时候还在心里嘲笑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得到火神的祝福。
只要将手中的温暖火焰、今天特殊的日子、还有眼前人华服上层层叠叠的火焰纹路稍微联系起来，对方的身份呼之欲出。
“您为什么……”捧着心口处的火焰，月彦抿了抿唇，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发出疑问。
他不过是个被遗弃的小孩罢了，就算是有母亲的祈愿也不应该能够吸引火神驻足才对。
“为什么的话……”然而眼前的火神就像是早已猜透他心中所想，猛一挥手，即便是在微弱的光线下也能够看到那宽大的袖摆在空中滑过的优美弧度。
数不清的焰苗在屋子里蔓延开来，明亮的火光彻底驱散了常年盘踞的黑暗，炽热的温度彻底融化屋子里的寒冷，孩童漆黑的眼眸中映满星火，柔和的暖红色光芒映照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火焰的神明，以如此温柔的方式悄然降临在他的生活之中，为他划开原本黑暗的人生。

第9章
星星点点的火光静静在屋子里飘荡。明明屋子全是木质的结构，月彦却一点都没有房屋会一不小心着火的担忧。
在他面前的可是所谓的火神，如果他真的会因为屋子被点着然后葬身火焰，除了说明眼前这个神明不过是伪善外，什么意义也没有吧。
毕竟，不论是从哪个方面而言，人类在神灵眼前，都实在是太过于渺小。
他确实贪恋这种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却也下意识排斥温暖的靠近。
不是什么“一旦得到过，就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这种愚蠢至极的理由，只是太过于清楚自己身份的差距，以及天生对于他人的防备。
火神的信徒的千千万万，有那么多有权有势的家族也向火神祈愿，怎么想火神应该都不会专注于他这个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孩身上。
小孩垂下眼眸，哪怕心中再多猜测也依旧没有放开紧紧捧在心口的那一抹微弱的焰苗。
人是会下意识追寻温暖的生物，就算小孩子心里有多少冷酷的猜测，潜意识里对于温暖的向往还是会让他忍不住去贪恋这份短暂的温存。
月彦复杂的心情一丝不落被灶门炭治郎察觉——甚至不需要灵敏的嗅觉，光是看小孩脸上藏不住的那些神色就能多多少少猜个大概。
火神无奈暗中叹气，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是想要将小孩拥抱入怀，却又半途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只是看着小孩的眼神更加柔和。
这个名为月彦的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如果他这样贸然的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恐怕会让这孩子吓一大跳的吧。
放下从小孩手上抢过的冰凉的饭菜，灶门炭治郎坐在小孩身前，一点也没有因为小孩的无视而生气。
映照在神明眼中的事物要比人类眼中多得多，就算他不是专掌缘分一类的神明，还是能够感觉到那股说不清道不明，围绕在眼前孩童身边，驱之不散的沉沉阴霾。
还有——那冥冥之中似乎与自己相连的千丝万缕的微弱联系。
无论是这孩子悲惨的命运，还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火神都不可能对这孩子视而不见、漠不关心。
瓷碗与地面轻轻碰撞的声音似乎是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小孩，趁着神明没注意一下子扑上前，将灶门炭治郎手边的冷饭抢回，引得神明惊呼。
“别吃！”没理火神的叫喊，月彦扒着碗就想往嘴里送饭。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不吃？
一天也许就这么一顿饭，很稀有的时候那个送饭的老妪心情好了也许会再给他弄一餐，早就饿的饥肠辘辘的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去嫌弃残羹剩饭的品质。
更何况，现在正是寒冬，本来就体质羸弱、疾病不断的他要是连这仅有的饭菜也不吃的话，怎么熬得过这样的严寒？
小孩狼吞虎咽想要扒饭的行为落在灶门炭治郎眼里，除了带来震惊以外，简直让火神整颗心都紧紧揪了起来，心疼怜惜的情绪一拥而上，也顾不得会不会吓到小孩，强硬的夺过冷冰冰的饭菜。
再一次被夺走饭碗的小孩沉默，也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大哭大闹，只是那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眸静静盯着眼前的神明。明明小孩什么都没说，灶门炭治郎却好像能从那一双眼睛中看出委屈与谴责。
火神叹口气，轻轻伏在小孩身前，温暖干燥的手虚虚抚在月彦头顶，深红色的眼眸与那双漆黑清澈的眼眸对视，清晰无比的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稍微等一下好吗？”灶门炭治郎轻柔地将小孩依旧锲而不舍伸向冰冷饭菜的手拍开，深红色的眼眸里盈满关切。
“我去给你找别的食物。”
说完，神明带着那些残羹剩饭一起不见，只留下满屋依旧飘荡在他身边，带来温暖与光明的焰苗静静陪伴在月彦身旁。
小孩伸出手，虚虚抓了一下眼前已经空无一物的房间，除了微微发暖的空气外什么都没有抓到。
难以说明心底里忽然泛上的失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月彦只是慢慢收回了手，一言不发慢慢蜷缩起身体。
周围的火焰像是察觉到他此刻低靡的情绪，飘飘忽忽围着他打转，好像要把更多的热量与温暖传递给面前的小孩，可无论再怎么费劲也无法吸引小孩的注意。
好奇怪啊。把头埋在两膝之间，月彦有些冷漠地想到。
他为什么会因为那个神明的离开而感觉到失落呢？
明明只要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别的什么情绪——就想他的父母一样。因为从来没有期待过父母的温情，所以对这样的冷遇完全不会有怨恨或者是委屈一类的情感。
难道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猜测，月彦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有些暗自欣喜——他难道心底里，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神明，其实是有着什么期待的吗？
“久等了！”火神并没有让小孩等多久，月彦还没暗自纠结多长时间就被耳边再次出现的少年声音吸引了全部心神。
身上黑色华服依旧整洁、完全没有被弄乱的神明手上提着精致的食盒，笑意盈盈的蹲在他身前，迫不及待将食盒打开。
食物的香气飘逸而出，小孩的肚子发出一声不太明显的“咕噜”声，月彦紧紧用手捂着肚子，脸上飘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不敢抬头去看灶门炭治郎的神情。
他已经在极力忍耐自己立刻扑上去的动作，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食物的香气实在是太过诱人，原本还能忍耐饥饿的胃部此刻就像是火烧一样，疯狂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小孩那一声清清楚楚落在火神耳中，灶门炭治郎摇头轻笑，快速把食盒里精致的菜品端出放在月彦身前，还顺便燃起几簇火焰围绕在菜旁，免得因为寒冷的天气变凉。
火神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把这些饭菜的来历告诉眼前的小孩。
这是他从自己的神社里面取来的，应该是被人类当作贡品的事物。
他的信徒众多，又是在这样繁华的城市，先不提那些人把他的神社建立的多么繁华，光是每天留在神社里的巫女神侍都数不清。
神侍每天都会为他献上最新鲜的贡品——不仅仅是寒冬本就少见的新鲜水果，更是有热气腾腾的饭菜，鸡鸭鱼肉等等等等更是数不胜数。丰盛到神明本人都觉得太过于铺张浪费的程度。
而且，每过几个时辰，凉掉的饭菜就会被换下，再端上依旧热气腾腾的新鲜食物，不得不说信徒真的是在贡品上费劲了心思。
虽然说心底里觉得这样的行为实在是浪费过了头，此刻却是相当有用的解决了灶门炭治郎的难题。
尽管随便拿供奉给神明的贡品似乎有些不太好，不过想到这本来就是给自己的东西，悄悄拿几份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快来吃吧。”火神笑着招呼小孩快点来吃东西。他并没有拿什么大鱼大肉，只是选取了馒头一些比较清淡的食物。
月彦的身体一向羸弱，再加上从来没吃到过好的食物，恐怕胃部本身就非常脆弱。如果一下子沾染油气极重的荤腥之物，说不定还会加重孩子的病情。
月彦也根本就没有嫌弃灶门炭治郎带来的东西，事实上这些看起来只是普通馒头之类的东西贫穷一点的人家也根本就买不起，更何况是从来都只有残羹剩饭的他。
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神明的脸色，确定那双一直都温润的深红色眼眸中没有一丝不满意味，甚至还隐隐有些鼓励之后，月彦才犹豫着伸出手，小口小口吞咽热气腾腾的食物。
被人关心着、被如此温柔地对待，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灶门炭治郎静静等着小孩吃完手里的食物，确定孩子不再需要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条手帕，相当自然的帮月彦擦去嘴边的残渣，惹得小孩猛然一惊，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
火神温暖的气息围绕在身边，细细感受似乎还能察觉到微微扑在脸上的温热鼻息。从未和外人如此亲密接触过的小孩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小孩这样的反应只被火神当做是害羞。对付小孩相当有一套的炭治郎转而用手轻轻抚摸月彦柔软的黑色发丝，不着痕迹将小孩拥入怀中。
或许是因为吃饱之后难免会倦怠下来，月彦根本就没察觉到此刻正被神明拥抱着的姿势，更没注意到灶门炭治郎不知何时放在他额前的手。
一股说不上来感受的暖流缓慢从头顶留遍全身，好像曾经一直在身体里凝聚不散的寒意也被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暖流彻底驱散。
之前一直闷在肺部的郁气也似乎随着暖流的游走消散许多，忽然全身暖洋洋、轻松无比的小孩一抬头，毫不意外撞进那一双深红色的眼眸中。
只是，在看清那双深红色眼眸深处暗藏的担忧之后，小孩一整颗心忽然悬了起来。
能让神明都束手无策的，到底是怎样的疾病？

第10章
像是察觉到了怀中孩子心情的变化，灶门炭治郎无声收紧怀抱，希望借此给予这孩子些许慰藉。
或许是因为信徒众多，他多多少少有着能够治愈疾病的能力——但也仅仅只是治愈一些感冒发烧一般的小病痛罢了。
这孩子的情况远比他想象得更加复杂。
就像是极其恶毒的附骨之疽一般，顽杂的病根深深扎在月彦体内，他的能力不过是能够勉强缓解一下症状，只是治标不治本。
只要这孩子受到半点风寒，就会再度旧病复发，永无痊愈。
像是猜到了火神心中所想，埋首在炭治郎怀中的孩子紧紧抓住神明的华服，将那一身黑色的和服扯出难看的褶皱。
连神明都无法让他摆脱病痛，那他以后难道……
“没关系的。”紧靠着的胸腔微微震动，头顶上传来火神沉闷的声音。
“不是说过了吗，我会一直护佑你，保护你平安长大。”
这是神明最庄重的许诺。
他没有办法彻底治愈月彦身上的疾病，但若只是缓解，灶门炭治郎还是相信自己能够尽可能的减少这孩子的病痛。
他会陪在这孩子身边，和他一起度过这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寒冬。
轻轻松开小孩紧紧抓着衣服的手，炭治郎扭头看了一眼门外漆黑一片的天色，不着痕迹缓缓将小孩从自己怀中推开。
“现在已经很晚了，乖孩子要早点睡觉啊。”捏了捏小孩柔软的脸颊，看着小孩相当不满的整张脸皱起，不由得哑然失笑。
虽然说按照一贯的习俗，火神祭这一天应该是有专门的人守着祭台旁的火焰，确保能够彻夜燃烧。每家每户也会自发燃起一簇火焰，若能够保证火焰彻夜不灭，来年一定会得到火神的眷顾。
不过，这对于还是小孩子的月彦而言，还是尽早休息比较好。
然而月彦只是固执地扯着灶门炭治郎的袖子，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漆黑的眸子一直盯着眼前神明的身影，似乎生怕自己一眨眼，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灶门炭治郎无奈，半蹲在小孩身前，趁着小孩子一时发愣，眼疾手快伸出手指，精准无比的点在孩童眉心。
火神的动作十分轻柔，被这样猝不及防的一戳，月彦下意识抬起手紧紧捂住额头，甚至还不自觉悄悄向后退了一些，生怕炭治郎再给他来这么一下。
疼到是不疼，关键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看着小孩捂着额头，似乎还有些委屈巴巴看着他的模样，灶门炭治郎不免轻笑出声。
虽然看起来好像挺老成，明明就还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孩嘛。
“那……你明天还会来吗？”明白自己无法将眼前的神明留下，放下捂住额头的双手，月彦小声问道。若非神明听力超群，几乎无法听清小孩到底说了些什么。
小孩的手紧紧攥起，牙齿在苍白的唇上咬出鲜红的齿痕。
怎么可能会来呢。
月彦相当冷漠地在心底暗自嘲讽。
他不过是神明眼中毫不起眼的一个人类罢了，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算不上他的信徒，神明凭什么要答应他的请求呢？
“啊，对了。”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事，火神轻轻将木门拉出一条缝隙，动作迅速从门外拽进来什么东西，然后飞速关上房门，生怕外面的寒气趁机而入。
看清灶门炭治郎手里的东西，月彦猛然睁大了双眼，漆黑色的眼眸中染上星星点点的疑惑，似乎不太明白神明为什么要特地拿来这样一个东西。
那是一盏做工精致无比的灯笼。
像是要逗小孩开心一样，灶门炭治郎跪坐在月彦面前，将手边的灯笼往孩童的方向推去，满眼都是柔和的笑意。
火神抬手，不同于之前飘荡在房间里的细微焰苗，一簇绚烂燃烧着的火焰突兀出现，不断翻腾的火焰清晰无比倒映在孩童漆黑的眸中。
灶门炭治郎慢慢将那簇火焰放进精致的灯笼。也不知道那灯笼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成，即便是承载着旺盛燃烧的火焰竟然也没有被点着，反而是橙红色的光芒透过朦朦胧胧的玻璃纸，洒满整间屋子。
“哇！”小孩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好漂亮！”
他忍不住凑到灯笼面前，细细描摹火光在地上投下的阴影，欣喜的模样落在神明眼里，让灶门炭治郎眉眼更加柔和。
“今晚就让它陪着你吧？”算算时间，确实不能再待着打扰小孩的休息，火神一把将小孩抱起，稳步走向一边的床铺。
忽然间身体腾空带来的慌乱让月彦惊慌之下紧紧拽住火神胸前的衣襟，整个人僵硬在灶门炭治郎的怀抱中，丝毫不敢动弹。
直到被火神放在冰冷的被褥中，身旁放上散发着暖橘色光芒的灯笼，神明弯下腰，相当贴心的为他掖好被角，才柔声向他道别。
从未有过如此悉心照料的小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渐渐被合上的房门彻底阻挡了火神的身影，眼底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那样温暖而又独特的深红色，才缓缓转过视线，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随着火神的离开，原本四处飘荡的焰苗也逐渐消失，除了他身旁这一盏依旧静静散发光亮的灯笼外，屋子里又是漆黑一片。
如果不是身旁确确实实多了这么一盏精致的灯笼，月彦几乎要怀疑刚刚的一切会不会都只是他的臆想。
不是没有想过再过分一点，让眼前的神灵再多陪他一会儿，可是如此贪心的话会不会被神明厌弃呢？
月彦默默翻了个身，整个人几乎都要全部蜷缩进依旧冰冷的被窝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应该不会吧。他如此想到。
毕竟，那位火神，似乎完全不会拒绝他的请求呢。
但是，果然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也许是被窝里冰冷的温度也影响到了他的情绪，月彦可以说是有些冷漠的如此想到。
他好不容易才能够得到这样的温暖，哪怕这不过是神明的同情心泛滥，他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份温暖留下来。
同情也好，怜悯也罢，只要是能把神明留在身边，没什么是不能用的。
月彦根本就不觉得自己的身世有多么悲惨，反正从来都没有对那个家族期待过什么。
可是如果这样能够引得那位好心过头的神明垂怜，他反而有些庆幸。
比起遥不可及的家族的重视，果然还是这样近在咫尺的温暖更容易挽留。
他如此想着，逐渐任由思绪渐渐飘远，最后沉入黑暗。
****
没有来。
怀里抱着不知何时火焰已经熄灭的灯笼，月彦静静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冬日里罕见的日光根本就透不过围绕在屋中的沉沉阴霾，失去了一切火焰的屋中冰冷一片。
骗子！
蜷缩在阴影里的孩子紧紧咬着下唇，心底忽然泛上一股难以言明的委屈，几乎是瞬间眼睛就有些酸涩。
他紧紧抓着怀中的灯笼，忽然有种想把灯笼狠狠扔出去的冲动——反正不过是骗他的，留着这东西干什么！
可是刚刚把灯笼举起来，他忽然又开始舍不得。
万一神明还会来呢？万一他只是有别的事要处理呢？
神明应该是很忙的吧？
拿在手里的灯笼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月彦最后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把灯笼放在房间的另一角，伪造出一种眼不见心为静的状态。
因为昨天的约定，他今日起得特别早，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悄悄拉开门缝，小心翼翼向外望去，就是能希望第一时间将火神的身影映入眼中。
他不太懂，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纠结的情况。
明明只要对那个神明毫无期待就好了——就像是对着父母一样，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落这种情绪——明明不过是才见了一面的陌生人，他怎么会……
“月彦！”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听，外面似乎传来了独属于火神那清朗温柔的声音。
身体先大脑一步行动，他自己都记不清是怎样快速冲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震惊地看着外面那道深红色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猛然间受了外面的寒气，他忽然蹲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色也因为剧烈的咳嗽染上一抹绯红。
听到月彦的咳嗽声，灶门炭治郎大惊之下直接拽着两个小孩急急忙忙向前赶去，一左一右两个小孩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然而一心扑在月彦身上的火神根本就没注意到身边两个小孩的“惨状”，风风火火赶到月彦身边，差点把两个被他拽过来的小孩关在门外。
“炭治郎，这是谁？”
等到月彦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正好奇地盯着他的蓝色眼眸。
似乎与他一般年纪的两个孩子正蹲在他面前，都是颇为好奇地注视着他，那个有着一双妖异蓝瞳的小孩转头问一旁的火神，似乎与神明颇为熟络。
“这是月彦。”灶门炭治郎跪坐在月彦身边，相当自然地抚上月彦柔软的黑色发丝，笑容柔和，无声缓解孩童见到陌生人时的紧张感。
“这两个是夜卜和滑头鬼。”
月彦静悄悄地打量坐在身前的另外两个小孩，一声不吭。
灶门炭治郎也不勉强。他怕月彦一个人待着会感到寂寞，特地想带夜卜前来，却没想到夜卜又非要拽着滑头鬼一起，于是就干脆两个都一起带上了。
“炭治郎。”蓝瞳的神明忽然凑近黑发的小孩，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好久，才皱着眉头跟一旁的火神说话。
“炭治郎你，最好还是不要离这家伙比较近更好哦？”
夜卜托着下巴，绞尽脑汁想找出比较适合的形容词，却因为知识量实在是贫瘠不得不放弃。
“这家伙身上有一种很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如果跟他接触太深的话，炭治郎你会——”
谁都没有注意到，黑发孩童隐藏在衣袖下的手猛然间攥紧。

第11章
“你干嘛！”夜卜相当不爽的瞪了身边某个金发妖怪一眼，不满对方又打断自己说话的行为。
滑头鬼强忍着抽搐的嘴角，努力忍住想要把身边某个神明的嘴彻底捂住。
他一时间竟然是分不清这家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就是这么率直。
不过平心而论，夜卜说得也或许没错。金发的滑头鬼淡淡瞥了一眼将表情几乎都埋在阴影里的黑发孩童，随后默默将视线移开。
他是不知道身边这个家伙到底是感觉到了什么，不过妖怪所能察觉到的东西或许是神明从未感受到的方面。
毕竟，妖怪就是这样邪恶的存在呀？
很难说得上来紧紧缠绕在黑发孩童身上的到底是什么，那是一种只有他们这样的非人之物才能够隐约察觉其存在的东西。
阴冷、不详，丝丝缕缕缠绕在这孩子的未来人生之中，毫不留情将所有靠近黑发男孩的人卷入其中，尸骨无存。
这是作为妖怪的他所感受到的。如果换做是那两个神明的话，大概只能隐隐感觉到这孩子注定一生命途多舛疾病不断，以及一种本能的疏远与漠视吧。
所以……滑头鬼托着下巴，看着坐在黑发孩童身边，仔仔细细替小孩整理好衣服的灶门炭治郎，婆金色的眼眸中忍不住染上一抹沉思。
到底为什么，这孩子会吸引到火神的目光呢？
神明和妖怪本质上有些相似，都有一股难言的自傲深深刻在他们的灵魂之中。越是被警告不要接近，妖怪就更是想要上前招惹。
“哟，你好。”滑头鬼主动朝月彦伸出手，嘴角勾起的笑容恣意张狂，“我是滑头鬼。”
本以为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滑头鬼临阵倒戈，夜卜相当震惊的看着笑得满脸无良的某妖怪，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偏偏这时候炭治郎还在催促他赶紧去向那个小孩打招呼，蓝瞳的神明扭过脸，小声嘟囔。
“父亲说过，不让我跟人类讲话的。”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也不知道滑头鬼到底有没有听到夜卜的声音，一把勾住小小神明的脖子，凑在对方耳朵旁边，挑衅意味十足。
“谁怕了！”激将法果然有用，一把推开挂在身上的滑头鬼，夜卜凑到月彦身前，大声说，“我是夜卜！”
他才不怕结缘呢，他只是担心炭治郎会受到这家伙的影响罢了！
和吵吵闹闹，明显活力十足的两个活宝不一样，月彦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原地打量面前看起来和他同岁的小孩，偶尔低头发出几声闷咳。
相比起这两个家伙这么闹腾的表现，他当然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引起身旁神明的关怀。
从第一眼看到火神带来其他的孩子时，月彦就已经在悄悄猜测两个人的身份了。
能由火神亲自带领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人——说不定他们本来就不是人类。蓝瞳男孩干净的脸庞与破旧的衣服如此违和，金发的家伙不仅仅是发型奇怪的过分，脸上的纹路也是诡异到了极点。
他们是神明？还是妖怪？
黑发孩童悄无声息攥紧了拳头，无声无息往火神怀中倚去。
只不过是个命运悲惨的人类小孩的他，必须要用尽浑身解数才能把神明的目光留在自己身上吧。
“火神大人的名字，是炭治郎吗？”孩童抓着火神的衣袖，漆黑的眼眸深处清晰无比倒映出火神的身影，像是很好奇一般冲着神明询问。
“是啊。”性情一向温和的神明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名讳被眼前的孩童称呼，灶门炭治郎忍不住拍了拍月彦的脑袋，欣然承认。
“月彦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话说回来，你的姓氏是什么？”夜卜趴在月彦面前询问道，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好奇。
“我听说人类都会有姓氏这种东西，你的呢？”
幼小神明毫无恶意的一句询问却是狠狠戳进黑发孩童的痛处。月彦低下头，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呼吸沉重而又急促，之前一直压在嗓子里的闷咳也越加严重。
“我……没有姓氏。”月彦声音低沉，就像是强行从肺里挤出来的一般，不知道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身为弃子的他，拥有名字在那些人眼里已是莫大的荣幸，怎么可能会让他再背负上产屋敷的姓氏？
更何况，他也不屑于背上如此肮脏可笑的姓氏，成为那个家族中的一员。
“啊……”懵懂的神明无法理解黑发孩童话语中复杂的情绪，却也下意识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颇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情绪低迷的孩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从来没遇到过这样情况的夜卜一下子懵了，犹豫着想上前安慰，却又害怕自己毛手毛脚更是戳到对方的痛处，只好抬起头，可怜巴巴的向一边的火神求助。
“没关系的。”或许是收到了夜卜求救的视线，灶门炭治郎弯下腰，动作轻柔将黑发孩童拥入怀中。
他轻轻伏在孩童耳边，声音轻柔而又温暖，如同暖流一般缓缓注入孩童心底，无声抚愈他内心的伤口。
“没有姓氏并不能代表什么啊。”火神温暖的手顺着小孩瘦弱的背脊慢慢滑下，“你的人生，从来都不是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主宰。”
尽管在这样的时代，出身自大家族的人几乎是在一开始就注定高平民一等，接触到常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踏足的世界。
但灶门炭治郎就是有这样一种直觉。
这孩子的未来从不会被这种东西束缚，而应当是无比灿烂充满光明。
坐在角落里，尽可能减弱自己存在感的滑头鬼不自觉撇嘴。
人类之间的弯弯绕绕他看的多了去了，这黑发小鬼不被赋予姓氏的原因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或者说，这孩子被家族遗弃的原因本就很微妙。
“嗯……”夜卜焦躁的抓了抓头发，整张脸皱起，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苦恼。
炭治郎是安慰好了那个小孩没错……可他总还是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在身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找出一只虽然有些破旧，但看得出来经过好好保养的竹蝴蝶，视线在竹蝴蝶和月彦身上徘徊许久，最后才终于下定决心，紧闭上眼一脸不舍将手中的竹蝴蝶递了过去。
“给！”
这可是当时炭治郎给他买的，他小心翼翼藏了好几天不敢让父亲发现的东西，就这样送出去，简直要心疼死了。
月彦扭头，犹豫半晌才从夜卜手里接过竹蝴蝶，小声向蓝瞳的神明道谢。蝴蝶上的色彩已经不如刚买时艳丽，稍显黯淡，可依旧不减竹蝴蝶的精美。
小心扯了扯竹蝴蝶的翅膀，竹蝴蝶精美的模样倒映在那双漆黑清澈的眼眸中。月彦眯起眼，恍惚间似乎真的能够看到色彩艳丽的蝴蝶从眼前飞过。
尽管他从未见过真正的蝴蝶。
“好孩子。”看到几个小孩之间能够和谐相处，灶门炭治郎忍不住弯起眉眼，脸上的笑意柔和，伸出手分别在三个孩子的头上揉了揉。
虽然三个小家伙的身份差距很大，但只要能好好相处的话，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看到竹蝴蝶好像有用，夜卜眼睛亮起，晶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闪亮的笑意。
尝到甜头的幼小神明皱着眉头在袖子里又是摸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捧出一朵新鲜水嫩、颜色鲜艳的花朵，凑到月彦身边，像是在炫宝一般。
“你看！这花很漂亮吧！”
然而等到黑发小孩想要伸手触碰娇嫩的花朵时，夜卜却又眼疾手快的收回了手，一点都不愿意让月彦碰到。
“不可以，这是我问炭治郎要的，你不能拿。”幼小的神明相当紧张地把紫藤花护在怀中，生怕这个人类小鬼弄坏了。
虽然说在神居生长的花绝不像凡世之花那样脆弱，但毕竟本质上还是花，也不知道他以后还能不能去炭治郎的神居，要是万一这是唯一的一朵，又被弄坏了怎么办？
“炭治郎？”夜卜不肯让他看花，黑发小孩也不气恼，只是默默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眸直直盯着火神，一句话也不说。
“月彦想要的话，下次我给你带几只好不好？”像是猜到了小孩心中所想，灶门炭治郎抿起唇，毫不意外看到小孩的眼睛猛地亮起。
“夜卜也是，如果还想要的话再去摘几朵吧。”反正他的神居里面紫藤花多得几乎数不清，况且就算是给他摘秃了他也不介意。
他话刚说完，就感觉到袖子上轻微的拉扯感，低头一看，月彦正仰起头，虽然五官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他的鼻子却是清清楚楚捕捉到了眼前小孩隐秘的期待的心情。
“炭治郎的神居……我也可以去吗？”
他从未见过神灵的居所，如果能够踏入火神的神居，是否代表着他的神明的联系能更进一步呢？
“不可能的。”回答他的却不是眼前的神明，而是坐在一旁，百无聊赖撑着脑袋的滑头鬼。
滑头鬼婆金色的眼眸微瞥，语气淡淡，毫不留情打破黑发孩童的幻想。
“那可是神居，只有神明才能踏足的领域。”
“除了炭治郎和夜卜，我们都无法进去的。”
连他这样神出鬼没善于隐匿的滑头鬼，就算有了神明的许可都无法进入，更何况是这样本就体弱的人类？
听完滑头鬼的话，月彦却一点都没有很难过的模样，神色平静。
“那，我也没办法进入夜卜的神居——是这样吗？”
他这样的一句话，却是让一旁的幼小神明支支吾吾眼神乱飘，手指不安的在衣服上搅来搅去，死活不肯与月彦对上视线。
“啊！”看着幼小神灵这样的表现，月彦好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惊讶地捂住嘴。
“夜卜难道没有自己的神社吗？”
连神社都没有的神明，可比他这个没有姓氏的人类要不知道凄惨多少。

第12章
自从上一次被黑发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狠狠噎了一次，好几天夜卜说什么都不肯再去找月彦，这一点让灶门炭治郎无比头痛。
月彦那天的话可谓是狠狠戳在夜卜最在意的地方，可偏生黑发孩童又像只是无心之举，他又不能让月彦道歉，也没法安慰夜卜的心情。
而且这两个孩子都黏他黏的不得了。夜卜一得空就要拉着他到处去跑，几乎一刻都不闲下。月彦那边又是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不放，明明是看着他的一双黑眸毫无波澜，灶门炭治郎却莫名能从中看出一份委屈和不舍。
这下可难办了。
月彦那边势必要有人照顾，夜卜这边也同样需要有人引导，灶门炭治郎这几天可是忙得团团转，几乎要硬生生练出□□术来。
当然这样忙碌的他也收到了来自滑头鬼没大没小的无情嘲笑，于是原本清闲的不得了的金发大妖就变成了火神临时找到的苦力。
当然，比起和那个光是待在一个房间里，都会让妖怪感觉毛骨悚然的黑发孩童相比，虽然蓝瞳神明这边一样不怎么清闲，滑头鬼还是更愿意和夜卜待在一起。
毕竟，严格来说比起本质上有着巨大差别的人类，果然还是身为神明的夜卜更容易交流。
“话说，你到底在跟那个小鬼争什么啊？”蹲在蓝瞳神明身前的木桩上，金发的滑头鬼撑着脸，实在是搞不懂夜卜这几天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就像是故意在和那个人类小鬼争夺火神的注意一般，只有像灶门炭治郎那样天生就不太敏感的家伙才察觉不出来了。
夜卜紧咬着唇，晶蓝色的眼眸瞥向一边，不愿意说话。
“唉。”夜卜不愿意说，滑头鬼也不强问，婆金色的眼眸盯着面前依旧满脸别扭神色的幼小神明，暗色逐渐在那双金色的眸子中蔓延。
“你可别忘了，那家伙毕竟只是人类哦？”
先不说那孩子本来就体质羸弱疾病不断，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个问题，就算是身体健康，人类的寿命极限也不过才百年，和寿命几近无限的他们相比不过是转瞬即逝。
所以滑头鬼真的是搞不懂，眼前这个家伙想尽一切办法阻挠灶门炭治郎和那个黑发小鬼待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幼小的神明瞥过头看着身边的妖怪，清澈的眸子在残阳的照耀下反射出妖异的蓝光。
“和那个孩子结缘的话，炭治郎他会……”
他说不上来，却在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就察觉到，如果火神和他纠缠过深的话，最后绝对不是什么乐意看到的画面。
他下意识想要维护火神远离这股不详预感的源头，将一切扼杀在摇篮之中。
不过——夜卜叹口气，暂时将心中的忧虑扔到一边——也许就像滑头鬼所说的那样，不过是个寿命短暂的人类罢了，没什么好值得担心的。
****
“月彦！”拎着手上特地给黑发孩童带来的小玩意儿，灶门炭治郎扬起笑脸，步履轻快推开眼前的木门。
他这几天已经陆陆续续给小孩带来很多东西，有更加保暖的棉衣棉被，也有一些专门用来逗小孩的新奇玩具。
——当然，玩具基本都是夜卜看见了想要，他在给夜卜买的时候顺便多买了一份带给黑发小孩。
不然光是凭炭治郎一个人，月彦又不主动说的情况下，怕是也想不起来还需要这些东西。
然而刚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忽然飘进鼻腔，房间里面阴暗一片，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恐怖怪物静静蛰伏在黑暗之中，随时准备将无意间踏入的人类撕扯咬碎。
火神手一松，篮子里装着的东西乒乒乓乓掉在地上，散了一地。灶门炭治郎根本没时间在意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匆忙抬手，几簇火焰在空中灼燃，微弱的光亮驱散了盘踞在房间深处的黑暗。
躲在角落里的孩子好像是被突然的光亮吓到，猛然抬头看向来人，眸子里的泠泠冷光让灶门炭治郎心中不由得一惊。
慢了几秒，月彦才反应过来门口站着的是谁，眼里的冷光渐渐褪去，漆黑的眼眸逐渐渲染上火焰的暖橙色。
“炭治郎……？”月彦愣愣的看着不远处的火神，一直捂着额头的手也不知不觉放下，呆呆傻傻坐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猛地冲进灶门炭治郎怀中，死死抱着人不放。
猝不及防被孩子撞了个满怀，火神微微后退两步扶稳黑发孩童，小心翼翼扒开月彦柔软的黑色发丝，看着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擦痕，满眼怜惜。
擦痕在小孩本就白皙得过分的皮肤上更是明显，深红色的瘀血看起来更是触目惊心，擦痕上还隐隐沁出血珠。
灶门炭治郎动作轻柔擦了擦那块伤痕，月彦几乎是立刻就疼得倒抽一口气，漆黑的眼眸在火光的照耀下似乎带上了一点温润的湿意。
“疼吗？”
温热的唇轻轻柔柔敷在伤口上，周边的皮肤似乎被火神灼热的鼻息烫伤一般，微微泛上一层粉红。
酥麻的感觉从额头上蔓延开来，从未有过如此体验的小孩呆呆拽着火神的衣襟，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尽管灶门炭治郎平日里也很喜欢摸他的脑袋，但是从未这样亲密直接。异样的感觉让月彦下意识想把面前的人推开，可是又舍不得头上温暖的触感，无比纠结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起起伏伏。
小孩轻轻摇摇头，算作是回答了火神的询问。
不疼是不可能的。小孩子本来就皮肤嫩，轻轻磕一下碰一下都会红肿一大片。这样明显是被人为弄出来的伤口，不疼才怪。
可也许火神真的是有什么魔力，被灶门炭治郎触碰的伤处上一股暖流渐渐晕开，丝丝缕缕的疼痛随着暖流一同逐渐消散。
“这是谁干的？！”抱紧怀里的孩子，灶门炭治郎这才分出精力查看整间屋子的情况。
只是一眼，原本幽幽飘荡在空中的火焰突然开始爆燃，张扬的火舌差点舔舐上脆弱的木质房檐，将这栋破旧的房屋吞噬殆尽。
神明的愤怒，哪怕只是无意间受到波联，也不是常人常物能够承受得起。
“没什么的。”轻轻扯着火神的衣袖，小孩莹润的黑眸中倒映出神明此刻满是愤怒的容颜。
“不过是炭治郎给我的东西都被弄坏了，没什么的。”
能被派来给他送吃食的仆人大多都是在本家受尽欺负，实在无法反抗才会心不甘情不愿跑来这种偏僻的地方。
本就怀着一腔怨气的仆人，看到他之前落魄凄惨的模样时尚且会出声咒骂，更何况是最近几日受到灶门炭治郎照拂，生活质量逐渐好转。
光是把他的东西全部砸坏，已经是那仆人看在他毕竟是族长的儿子，不敢把事情闹大。
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让火神在意，总有一天，他会亲自让产屋敷付出代价。
他确实是不在意产屋敷一族对他的如此冷遇，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向产屋敷讨债。
他现在遭受的侮辱谩骂，仆人的轻视，都会一样一样向那肮脏至极的家族讨回。
月彦内心冰冷至极的想法灶门炭治郎自然无法察觉，鼻尖嗅入的气味也只让火神以为是小孩子一时的心情不佳。
他拍了拍小孩的肩膀，无声蹲下替孩子收拾旁边乱糟糟的一片。
是他想得太简单，以为只是单纯给月彦带些东西就能够让他的生活好起来。
“稍微等我一下吧？我去给你再拿些吃的。”心疼地小心触碰伤口周围的皮肤，灶门炭治郎语气轻柔，深红色的眼眸里满是黑发孩童的倒影。
他之前带来的食物全都在刚才打翻了，而就算是食物都还好好的，现在也估计都凉的透彻，他怎么也不会让月彦吃。
“而且，你的伤口也需要处理一下吧。”
尽管只是仆人失手擦伤，满是暗红色瘀血的伤口也令人触目惊心。
炭治郎很快就回来了，月彦安安静静跪坐在火神面前，不哭不闹十分乖巧，只有在火神轻轻用沾满清水的手帕轻轻擦过他的伤口时，才会低低抽气。
月彦越是这样乖巧，落在火神眼里，就越是心疼怜惜。
“月彦，为什么他们会这样……欺负你呢？”灶门炭治郎想不明白，明明是这样乖巧聪慧的孩子，却会遭受到这样的待遇。
也许是戴上了滤镜，炭治郎觉得，面前的这个孩子可要比产屋敷本宅里的那些小少爷们讨喜多了。
听闻火神的询问，月彦猛然间呼吸一窒，嘴唇抿的死紧，似乎一点都不愿意说出其中的缘由。
“啊、不想说的话……”灶门炭治郎心里猛一咯噔，刚想说些什么补救，却被小孩清冷的声音打断。
“怪物。”月彦直直看着眼前的神明，本就漆黑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阴暗的东西无声蔓延，逐渐爬满他的整个心灵。
“他们说，我是怪物。”
所以，才会如此厌恶、排斥他的存在。
在他们眼中，被视作为怪物的他，从来都不该存在于此世。

第13章
“听那些仆人们说，我出生的时候便是死胎，在即将荼毘之时才被发现还是活着的。”
孩童的声音渐渐在寂静一片的房间中流淌，话语中的内容却让灶门炭治郎忍不住脊背发寒。
“他们说，我是被什么不详的东西附身了才能复活，说我是个不该存在于世上的怪物。”
从死亡之间复生，这本该是值得令人庆祝的事情，然而不知道是什么人跑到产屋敷家，指着他说什么“必须立刻结束掉这孩子的生命，否则必将成为祸世之根，引得生灵涂炭”。
族人们对此话深信不疑，但碍于他的父亲毕竟是产屋敷一族的族长，他好歹也算是产屋敷的少爷，直接了解他的生命若是被人传了出去有毁产屋敷家族的名声，便将他搁置在这种偏僻之地，颇有任他自生自灭的意图。
他也确实很多次离死亡不过是一线之隔。若不是心底那拼命想要活下去的信念支撑，恐怕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一年的寒冷冬日。
尽管只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月彦却甚至比一些已经耄耋之龄的老人要更加畏惧死亡。
他的人生不过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如此短暂的结束？
而且——黑发孩童看着眼前满脸都是担心之色的神明，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无声攥紧。
他好不容易才能够遇到炭治郎，这可能是别人一辈子都没有的幸运，又怎么能够如此轻易的死去？
如此强烈的活下去的执念，也许他真的是怪物也不一定。
“才不是呢！”
灶门炭治郎忽然伸出手板正了他的脸，深红色的眼眸直直对着漆黑的双眼，神色温柔而又坚定，仿佛是对接下来的话深信不疑。
“你才不是什么怪物！”火神语气坚定，锋锐的话语像是要把曾经无数加诸在他身上的偏见一一破除。
“你不是怪物。”神明重复道，明明屋内昏暗一片，月彦却仿佛能从那双眼睛中看到如同曜日一般的夺目光芒。
“你是奇迹才对啊。”
从死亡中诞生的，独属于生命的奇迹。
黑发孩童猛地睁大了双眼，将眼前神灵真挚而又诚恳的模样牢牢印在眼底。
火神不像是在撒谎，他真的是打从心底里认为，他是作为奇迹而诞生的，不是别人口中污秽肮脏的怪物。
难以言明的汹涌感情在心底喷涌而出，脑子里面一时间乱糟糟的。月彦下意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所有的小心思在火神深红色眼眸的注视下似乎无所遁形，一股难言的窘迫逐渐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把脸埋在火神的胸口，闭上眼，任由那温暖的气息缓缓包裹全身。
如果是炭治郎的话，他应该可以毫无顾虑地去信任吧？
****
“来，啊——”
举着勺子，灶门炭治郎正想方设法诱哄面前的孩子张开嘴，乖乖把碗里的药喝下去。
然而面前的黑发孩童却是相当的不配合，皱着眉头把脸扭到一边，一眼都不想看炭治郎手里端着，依旧散发着几乎令人作呕气息的黑咕隆咚的药，一言不发，抗拒意味十足。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还可能皱着眉头强行把药咽下去，但是在炭治郎面前，月彦就是莫名想任性一下，不愿意乖乖喝药。
小孩子死活不愿意配合，灶门炭治郎也是颇为无奈的放下药碗。有他在倒是不担心药会彻底凉掉，但这也不代表月彦可以这样不喝药。
寒冷的冬日即将过去，被雪覆盖的土地上隐隐约约冒出绿色的新芽，无声诉说春天的临近。
月彦的身体不好，灶门炭治郎也不知道想了什么法子帮他请来了大夫，给他开了一大堆一看就难喝的要命的药。
他本来就体质羸弱，再加上曾经受过的风寒基本上都是自己硬扛过来，那大夫为他诊断的时候一边摇头，一边又是惊叹他竟然能够活到现在。
灶门炭治郎在黑发孩童疑惑的目光下背过身，也不知道是不是施了什么魔法，再次转过来时手上多了几块香味甜腻的蜜饯。
他把蜜饯放在一边，再次端起药碗：“有蜜饯的话，药就不苦了。”
“春天就快来了，等到月彦身体好些，我带月彦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他也想带这孩子，看到独属于春日的美好风光。
月彦不说话，沉默地抿了抿唇，无声看向窗外。
门纸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窗外已经逐渐冒头的春意，却依旧能够从逐渐回暖的温度中，感受到春天的来临。
他从不知春光为何物。
接过灶门炭治郎手中的药碗，小孩一仰头，咕嘟咕嘟把碗里苦涩的液体尽数咽下，五官精致的脸都因为苦涩的药物揪在了一起。
苦味在舌尖上久久不散，黑发孩童难受得几乎想要干呕，却在张口的一瞬间，被塞入了甜腻的蜜饯。
本身味道过于香甜的蜜饯恰到好处中和了几乎能让舌头麻痹的苦味，甜蜜的气息在口中化开，无声无息将原本的苦味压下，恍惚间几乎整颗心都要被口中香甜的气味充满。
无意识嚼了嚼嘴里的蜜饯，黑发孩童下意识抬头，毫不意外撞进那一双深红透澈的眼眸中。
“怎么样，不苦吧？”
月彦点点头，又摇摇头。
药并非是不苦，相反，苦到他甚至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去尝试这样的滋味。
可蜜饯的甜味却能够轻易将这样几乎难以忍受的味道中和，以至于口中只剩下满满的甜丝丝的味道，只有些许依旧残留在口中的涩感暗示曾经存在过的苦味。
他看着面前的神灵，门外透进来的光让他无法看清火神脸上的神情，可哪怕只是想象，灶门炭治郎那样柔和的神情就已经在脑海里浮现，无比生动。
小孩眯起眼，思绪不自觉放远，不知道飘到哪个角落之中。
他想，或许炭治郎就是他的蜜饯也说不定。
他原本应当是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中摸索，磕磕绊绊顺着时间往前走，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到底在哪里。
可炭治郎如此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就像是一道火焰一般，蛮横而又不由分说的将他从原本黑暗的环境中硬生生拽出，轻柔地将他带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月彦有时候会想，如果能够永远陪在火神身边就好了。
可那怎么可能呢？
先不提人类本身就短暂的寿命，他连能不能活到成年都尚且未知，更别提“永远”这个虚无缥缈的词汇。
“怎么了？”被小孩一言不发死死盯着，灶门炭治郎疑惑地扭了扭头，挂在耳上的花牌坠饰也随之轻轻晃动。
完全不理解小孩只是在单纯看他的火神顺着视线扭过头，已经泛黄的门纸根本就无法阻挡外面耀眼的阳光。
“月彦是想到外面玩吗？”
完全会错意的炭治郎笑着问道，没等小孩反驳就自顾自说了下去。
“现在外面还太冷了，出去的话月彦会染上风寒的。”伸手把小孩原本整整齐齐的黑发揉乱，灶门炭治郎柔声说：“等到再暖和一点，樱花就能盛开了。到时候叫上夜卜和滑头鬼，我们一起去赏樱。”
听到某个家伙的名字，黑发孩童立刻蹙起眉头，微微扁着嘴，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他是真的很讨厌那个名叫夜卜的神明。
那个家伙每次都想方设法拖住炭治郎，不愿意让炭治郎来找他——虽然基本上火神都会把这当做是蓝瞳的神明在撒娇。
“我不想去看樱花……”月彦小声咕哝着，错开火神的目光，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
“我想去看紫藤花。”
簇拥在象征着火神的紫藤花之中，是否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与火神接近呢？
“嗯……可是这个时候紫藤花还没有开放吧……”灶门炭治郎托着下巴，冥思苦想了半天。
“虽然说我的神居里面紫藤花常年盛开——但是月彦没有办法进去啊。”
“那要不这样吧？”俯下腰，凑到黑发孩童面前，火神明媚的笑容一丝不落倒映在月彦漆黑的眼瞳中。
“过几天我们先去赏樱，等到紫藤花开放之后，我再陪你一起去看紫藤花？”
看着小孩依旧紧紧蹙起的眉毛，灶门炭治郎心中好笑，暗暗摇了摇头，又补上一句：“只有我和你去。”
只有他们两个去观赏紫藤花。
听明白了灶门炭治郎话里的意思，月彦脸上的表情这才松动，小孩圆润的黑眸直直盯着眼前的神明，语气相当严肃。
“真的？”
“当然！”灶门炭治郎点点头，“神明可是不会撒谎的。”
这话说得其实不对。神明并非是不会撒谎，只是在人们心目中，神明所说的都必定是真实罢了。
神明所言，即为真理。
“而且，山下应该还会有集市呢，晚上说不定还会有庙会。”火神顿了顿，看着孩童的眼神越发柔和。
“话说回来，月彦应该还没有参加过庙会吧？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呢。”
黑发孩童乖顺地点点头，微微阖上眼帘，掩住眸中兴致缺缺的神色。
他对那种小庙会根本就毫无兴趣。
真正让他向往的，是那一年一度、盛大无比的火神祭。
是那让他与神灵相遇的祭典。

第14章
“炭治郎，这边！”
跑在前面的夜卜兴冲冲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挥手，还不等牵着月彦的火神回应，就又再次跑向前。
他这边是跑得开心，被夜卜硬生生扯着的滑头鬼可就遭了殃。本来樱花盛开的季节赏樱的人就多，夜卜这一横冲直撞，差点让金发妖怪撞个人仰马翻。
“你慢点！”终于忍无可忍，滑头鬼身上的畏开始浮动，无声无息化作一缕烟墨，从夜卜手中挣脱。
也难怪夜卜今天这么兴奋了。
虽然很早就一直要么缠着火神陪他一起逛集市，要么就扯着金发的滑头鬼充数跑去玩，但是像这样和灶门炭治郎一起出来赏樱还是头一回。
赏樱一向是相当盛大的活动，热闹程度甚至不亚于过年。虽然夜卜也很想让父亲和绯一起陪着来赏樱，但他们——特别是父亲，多半是不会答应的吧。
他本来就生性活泼，喜爱热闹，能够让火神带着一同出来赏樱，兴奋的神情根本就掩饰不住。
和夜卜相比，紧紧跟在炭治郎身边的另一个孩子就安静得多了。
虽然已是初春，气温逐渐转暖，一向身体虚弱的月彦还是被火神里里外外套上了棉服才被允许出门。
虽然是穿着厚重的棉服，或许是因为月彦本身五官极其清秀，即便穿着已经可以被称作是大腹便便的衣服，也依旧看起来颇为灵动。
月彦紧紧抓着火神垂下来的手，手心与手心相贴，火神手掌温暖的热度透过皮肤清晰无比地传递到脑中，带来一股难以言明的安全与舒心。
他紧紧跟着灶门炭治郎的脚步，小心翼翼四处张望，尽管已经努力克制还是无法完全掩饰住脸上满是好奇的神情。
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那间旧宅，即便是从火神口中听说过那些极其热闹的场景，也从未亲身经历过。
如今身处在这样热闹嘈杂的环境，即便是已经相当努力克制住兴奋的心情，不要像前面那些傻子一样到处乱跑，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
他已经足够小心侧开身体，避免碰到同样前来游玩的旅人，可或许是因为实在太过于优秀的容貌，还是会偶尔引起一些少女的注意。
“诶呀，你是一个人来看樱花的吗？”容貌怡丽的少女半蹲在他身旁，笑意盈盈地询问。
对于陌生人突如其来的靠近感到十分不适，月彦抓紧了火神的手，默不作声往灶门炭治郎身后躲去。
或许是因为从小的遭遇，他天生对于人类的恶意颇为敏感——然而在这个搭话的少女身上，他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恶意。
就想只是在单纯的向一位可爱的孩童释放善意一般。
“抱歉，月彦是跟我们一起来的。”感觉到黑发孩童的抗拒，灶门炭治郎轻轻侧过身，将孩童挡在身后。
从来没有出来过的孩子，遇见生人感觉害怕也是很正常的。
“啊！抱歉……”像是这才注意到跟在黑发孩童身边的火神，少女惊讶地捂住嘴，小声道歉后匆匆忙忙离去。
那是隐埋在人类本能之中对于神明的敬仰，灶门炭治郎今天也没有特地将一身华服换下，普通的人类自然不敢随意接近他。
然而少女的表现却是清清楚楚落在黑发孩童眼中，让他心里徒生一抹异样。
不仅仅是刚才那位少女，前前后后想要上前与他搭话的人都会无意识的忽视站在他身边的神明，只有当炭治郎本人出声表明了自己的存在之后，那些人才会是像恍然大悟一般发现火神的身影。
“怎么样，月彦？”灶门炭治郎轻轻握了握黑发孩童的手，把小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思绪唤回。
“那都是一些很善良的人吧？”
他带小孩出来的目的，一方面是长久待在屋子里对月彦的身体不好，另一方面，大概也是想让月彦能够接触到更多满怀善意的人类。
月彦从小生活在受尽辱骂排挤的世界中，他想把月彦从那样的环境中带出来，让他体会到来自于他人的善意，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也还是有如此美好的东西存在。
“嗯……”拉着灶门炭治郎的手，月彦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反驳。
他不否认确实是从那些一无所知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难得的善意，可是这样轻轻柔柔的善意却无法突破孩童早已高筑的心房。
如果这些家伙知道他被称为怪物，恐怕是会立刻躲得远远的，唯恐避之不及吧。
只有炭治郎——跟在火神身后，月彦抬起头，神明的身影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连那些柔嫩唯美的樱花都无法将孩童投在神明身上的目光夺去。
只有炭治郎是在知道他所有的不堪之后，也依旧坚定地陪伴在他身边。
“炭治郎。”听到孩童的呼唤，灶门炭治郎下意识扭头。然而还不等那双深红色的眼眸染上疑惑的神色，小孩就再度开口。
“为什么那些人看不到炭治郎呢？”
不仅仅是火神如此，那个到处跑来跑去的家伙也是这样。只要他们不主动出声引起人类的注意，即便是擦着人类的身体跑过也没有人注意到到处窜来窜去的夜卜。
他倒是能够理解人类看不到滑头鬼的原因——那层淡淡围绕在妖怪身上的黑色薄雾大概是独属于妖怪的能力吧，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神灵的缘由。
“并不是看不到哦。”灶门炭治郎摇摇头，说实话就算是他自己也是用了很久才明白这里面的原理。
“我们毕竟不是现世之人啊，人类是无法主动注意到我们的。”
黑发孩童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为什么，我能够看得到炭治郎呢？”
“哈哈哈哈。”小孩的提问却引得火神朗声笑了起来。
“那是因为——月彦与我有缘啊。”
与神明结缘之人，自然能够窥探神明的存在。
“啊，我们快一点吧。”拉着不知为何呆呆看着他的黑发孩童，灶门炭治郎加快了脚步，“已经快要看不到夜卜他们了。”
他不担心夜卜会跑丢，但本来就是约好了大家一起出来赏樱，就这样分散开到底还是会有些扫兴。
在他们慢慢悠悠闲晃的时候，早早跑在前面的夜卜已经寻觅到了一处相当清静的地方。繁盛的樱花在树上灼烈地绽放，远远看去就像是樱红色的火焰在树上燃烧一般。
夜卜已经在地上摆好了精心准备的小点心，相当兴奋地拉着灶门炭治郎一起坐在樱花树下。
“夜卜很喜欢樱花吗？”月彦不得不承认，尽管这个蓝瞳的神明似乎每天都活力满满，但是像今天这样如此兴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嗯！”夜卜用力点头，洋洋洒洒飘散的樱花倒映在那双清澈的蓝瞳之中，给那一双眼睛染上了一抹绯色。
小小的神明轻轻伸出手，柔嫩的花瓣轻轻飘落在夜卜的手心，带起一阵微微的痒意。
夜卜看着那几片飘落在手心的花瓣，蓝色的眼瞳微微有些失神，脸上的神情也逐渐怔忪。
“我最喜欢了。”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道，落在火神眼中，让灶门炭治郎不自觉染上一抹担忧的神色。
夜卜是想起来了吧，那个被他命名为“樱”的孩子。
“我最喜欢樱了！”然而火神忧虑的情况却完全没有出现，幼小的神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在樱花的映衬下更是明媚柔和。
听到这句话，灶门炭治郎微微睁大了眼，短暂的怔愣过后，也忍不住跟着小小神明一起露出笑容。
一旁的滑头鬼和月彦可能还听不明白夜卜话语中的含义，火神却是听懂了蓝瞳神明的另一层含义。
顺着夜卜的视线，灶门炭治郎微微抬头，漫天的樱花似乎也因为小小神明的话语纷纷扬扬落下，盛大的樱花雨美不胜收。
如果樱小姐能够听到夜卜的话，想必也会很高兴吧。
“炭治郎，我想要那个！”指着一旁的糖葫芦，夜卜仰起头，眼巴巴的看着在暖灯光辉的映照下，神色柔和的神明。
虽然知道只要是他说了想要的，夜卜还是露出带些可怜意味的表情，想把几乎灶门炭治郎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赏樱之后的庙会说不上多么盛大隆重，但胜在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这样的场景月彦从未经历过，好奇地同时又忍不住紧紧抓着炭治郎的手，生怕一个转身身边的人就不见了身影。
“月彦也想要吗？”灶门炭治郎喊了他好几声，黑发孩童才终于回过神，一扭头就对上那双深红色的眸子。
“啊、嗯！”他没听清刚才火神说了些什么，但是依旧点点头。
“嘁，这家伙也能吃糖葫芦吗……”相当不满的看着灶门炭治郎从小贩手里接过三根，夜卜嘟着嘴，小声嘟囔。
他没记错的话，那个黑发小鬼好像身体很糟糕啊，真的能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吗？
“你到底在置什么气啊。”他的小声抱怨被一边的滑头鬼听得清清楚楚。滑头鬼正拿着火神给他的糖葫芦，把坚硬的糖块外壳咬得嘎嘣嘎嘣作响。
这两人也许是天生八字不合，基本上在一起不是你刺我一句就是我戳你一下的状态。
“给。”从火神手里接过糖葫芦，橘红色的暖光照耀在水晶晶的糖衣外壳上，好看且诱人。
月彦从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小心翼翼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几乎一下子就让那双漆黑的眼眸亮起。
甜腻的味道还在口中蔓延，趁着旁边那个烦死人的蓝瞳神明正在和炭治郎说话，月彦悄悄抬眼，将火神的身影映在眼底。
看不见的阴霾悄无声息在他的心中蔓延，某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的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他想要永远的，永远能够像今天这样，和炭治郎在一起。

第15章
“呀，稀客。”
拉开木门，黑发青年挑起眉，故作惊讶地看着门外的深红色身影。
“不知火神大人怎么今日有空莅临寒舍啊？”
门外的人似乎对他这句话相当不满，修长有力的手指直直点在青年眉心，语气中满是无奈。
“好啦，不就是昨天没来吗，跟我生什么气啊。”
“不让我进去吗？”
青年这才让开身，环着手靠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慢慢走进来的人影。
“怎么不点灯？”来人一边说着，随手扬起火焰，破旧的灯台上微微颤颤燃起灯火，昏暗的火光照亮原本阴暗的房间，黑暗龟缩在房间的角落中，不敢随意踏足光明的领域。
黑发青年沉默，并不想说如果火神不来，他其实一整晚都没有点灯的打算。
他的房间依然破旧。灶门炭治郎不是没想过带着幼年时的他找一个更好的住处，却被他拒绝了。
尽管知道自己被家族遗弃，但如果就这样随随便便离开，产屋敷一族也不会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恐怕是会暗地里偷偷摸摸的寻找。
毕竟，他是他们口中的“怪物”呀？
若是传出去产屋敷一族养着一个怪物，恐怕会大大有损那一族的名声吧。
他不想给炭治郎平添麻烦。
已经是深秋，夜晚的风已经是相当寒冷，月彦一时间没关紧门，一股寒凉的秋风顺着门缝直直往里钻。
猝不及防被寒风侵袭的青年捂住嘴闷咳几声，微微拢了拢衣襟，希望能够抗住这一股细微的寒冷。
“怎么不关好门。”听到青年的闷咳，灶门炭治郎连忙转身走到门前，确定房门已经严丝合缝，一丝一毫冷风都不会漏进来以后，气势汹汹的看着衣着单薄的青年，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穿得这么少？现在已经开始变冷了，你更应该注意保暖才是……”
眼看着火神又要开始唠叨个没完，黑发青年连忙举起手表示投降，一点也不想给灶门炭治郎继续发展下去的机会。
他有时候真的很怀疑，眼前的神明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怎么一直往老妈子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距离他们第一次相遇，已经是十几年后。月彦也早已从当年软软嚅嚅的小团子，长成了一位俊秀挺拔的青年。
很难想像，当年身体那么差的他竟然能够平安活到现在，甚至来年就能够彻底成年。
那时候，他应该就可以彻底离开这座逼仄的偏僻小屋，真正和炭治郎生活在一起了吧。
“这些书都看完了吗。”看到一边堆放着的书籍，灶门炭治郎忍不住惊叹，“好快！”
这十几年间，他有时会为当年幼稚的孩童寻找一些书本供其学习。说来惭愧，曾经作为卖碳郎的他本身并没有多少学识，只是勉强认得字罢了。若不是成为神明之后无师自通了许多知识，怕是会在月彦面前闹笑话。
灶门炭治郎不得不称赞一句月彦的聪慧，不论是多么尖酸晦涩的内容，这孩子总能够以一种相当可怕的速度吸收理解，让人不得不为黑发孩童的才华惊叹。
火神曾经为这样的才华不被世人所知而叹息，然而月彦却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虚名一类的东西。或者说，除了身边一直陪伴着他成长的神明之外，没有什么能让他过多在意。
看书不过是用来打发神明不在的无聊时光。
“那我再多带几本给你？”小心把青年已经阅读完毕的书籍包起来，灶门炭治郎扭头问着坐在床上的青年。
月彦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些什么。
昏暗的灯光模糊了神明的容颜，可那一双深红色的眼眸依旧在黑暗中闪闪发亮。黑发青年静静注视着火神的身影，漆黑色的眼眸中满满都是火神此刻忙碌的模样。
十几年的时光过去，已经彻底抽条长大的他甚至隐隐高过依旧是少年模样的火神一个头。当年只能依偎在神明怀中的孩童早已能反过来，将神明拥抱入怀。
时光从未在神明身上刻下痕迹，不管是灶门炭治郎身上那件常年不变的黑色华服，还是那对崭新依旧的花牌耳坠，亦或是神明从未改变过的容貌，似乎都在无声诉说他们之间如同天堑一般的差别。
他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人类罢了，先不提他本身就有诸多顽疾，指不定哪一天就会暴病而亡。就算他是个健健康康的人类，最多也不过百年就不得不长辞于世。
可灶门炭治郎不一样，只要依旧还有火神的信徒，他可以几乎永久的存在于此世，永远这样温柔善良的对着他的信徒们，几千年都不会改变。
他不甘心。
不甘心只能这样成为神明漫长生命中的过客，最终湮灭在火神漫长的记忆之中，再也找不到踪迹。
“今天怎么又没喝药啊……”灶门炭治郎颇为苦恼的看着几乎一滴未动的苦涩汤液，十分头痛。
这孩子从小就不愿意喝药，每次都非要他拿着蜜饯诱哄才能够皱着眉头把药喝下去，有几次他忘了带蜜饯，结果喝了药的小孩好几天都不愿意理睬他。
“你没给我带蜜饯？”月彦挑起眉头，反而是一脸不解的看着火神，似乎已经默认给他带蜜饯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灶门炭治郎微微一哽，好半天才想起来从怀中拿出被捂得温热的蜜饯，许久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撒娇啊。”他感到有些好笑。虽然眼前的青年已经比他高了一个头，或许是因为童年时的滤镜太严重，青年在他眼里还是如同孩童一般。
火神静静看着青年咽下药物时紧紧蹙起的眉头，整张俊秀的脸都因为苦涩的药味皱了起来。连忙塞入一块蜜饯才勉强能够舒展神情。
他越是盯着青年的脸，一股似乎被他忽略已久的古怪感觉就越是在心底作祟。就像是小小的蚂蚁不停在他心底爬过，让他觉得难受，却也对这种感觉毫无头绪。
月彦小时候还没有，可是等到孩童的五官渐渐舒展开，那股诡异的感觉就越是深刻，几乎让火神有些草木皆兵的错觉。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那些悲剧的源头，鬼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虽然悲剧也依旧在时时刻刻发生，相比起火神曾经存在的，由那个男人一手造就的悲剧世界也是好了不知道多少。
也许只是他想多了吧。
“乖孩子——”伸手接过只余些药渣的碗，灶门炭治郎眯起眼，就像是夸赞小孩子一般笑眯眯地说道，成功让青年的脸上空白一瞬。
“我不是小孩子了啊！”月彦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反驳道。
尽管他的年龄比起神明真的不过是个小孩子，由于某种奇妙的自尊心，即将成年的青年格外不想被如此对待。
“哈哈。”灶门炭治郎摇头轻笑，没有戳穿青年某种微妙的心理。
把碗放在一旁，他静静看着青年，深红色的眼眸中映满了月彦挺拔清瘦的身影。
“好好喝药的话，今年的冬天应该就没那么难熬了。”
青年耸耸肩，尽管再讨厌苦涩的药味也没办法反驳神明的话语。
他曾经有一年，冬日里估计是没注意保暖，被寒风侵袭发了高烧。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火神格外焦急的呼唤，一股令人无比舒心的暖流不知从哪儿流进他的身体里，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等到他好不容易醒来，就只看到几乎累倒在他床边的火神，以及被火神紧紧攥着的双手。
如果没有炭治郎的陪伴，他可能早就不知道冻死在哪个冬夜，或者折陨在突如其来的病痛之中了。
皱着眉头看了火神好久，月彦才犹犹豫豫将一直梗在心中的事情吐露。
“炭治郎，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医生。”
不知道那个奇奇怪怪的医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能够这样精准无误地找到自己，月彦本来不想理财那个古里古怪的家伙，却没想到医生接下来的话让他根本就无法把对方赶走。
医生说，他能够彻底治好他的病。
这个医生似乎有一味很特殊的药，那药不仅能够彻底治愈他身上的顽疾，甚至还能够让他从此永生不死。
只是那药是有缺陷的。
医生没告诉他药的缺陷到底是什么，只是说少了一味这个世上绝对无法找到的药材——青色彼岸花。没有那朵花，这药就不可能完整。
月彦本来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医生全是在说瞎话。
哪里有能够让人类摆脱生老病死的药物存在？又不是什么话本中的世界。
可他不知当时是被什么迷惑了，竟然鬼使神差收下了那个医生的联系方法。
灶门炭治郎显然也觉得这医生肯定不靠谱，声色俱厉警告月彦千万不要听信什么江湖骗子的谣传。
“而且，明年月彦就成年了吧。说不定成年之后身体会越来越好呢！”
“你看，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故事吗，体质羸弱的儿童成年之后身体康健，所有方面都开始蒸蒸日上。”
“都说了这不是话本中的世界啊……”月彦轻叹一口气，相比起这种缥缈无际的东西，他有更加在意的事情。
“我成年之后……你还会陪着我吗？”
他没有忘记，神明是因为“护佑他直到成年”的祈愿才来到他的身边。随着成年的时间一步一步逼近，月彦心中难免开始焦虑起来。
炭治郎会不会在他成年之后就离他而去呢？他又有什么办法彻底留住神明呢？
“当然会啊！”灶门炭治郎歪头，深红色的眼眸中染上一抹疑惑的神色，实在是不明白黑发青年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今年冬天可能还是太冷了。等到月彦身体更好一些，我带你一起去火神祭上看看。”
火神眯起眼，脸上柔和的笑容即便是在昏暗的房间里也依旧清晰明媚。
“月彦不是一直想看我跳火之神神乐吗，那时候就可以表演给你看了。”
他看着坐在床上，表情有些怔忪的青年，嘴边的笑容被暗沉的灯光镀上一层橙红色，更显得柔和温暖。
“我们约好了。”

第16章
月彦沉默地站在窗前，无声眺望远方。
窗外黑漆漆一片，厚重的阴云挡住了冬日里本就稀微的星光，即便是提着夜灯也无法照亮多少前路。
似乎有什么恐怖的怪物悄无声息隐藏在黑暗之中，趁着匆忙赶路的人类一时不慎将其彻底吞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尸骨无存。
远方隐隐有灯火传来，那是和他所处的偏僻之地完全相反的繁华热闹。数不清的人类即便是冒着严寒也要踏出家门，参加这场一年一度的盛宴，祈求神明的赐福。
喧哗的声音即便是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也隐隐约约传入月彦耳中，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只有那种热闹到极致的氛围丝毫不差落入青年心中。
今天本来就是冬日里最冷的时候，晚上的寒气更是湿重。无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黑发青年活动了一下被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轻轻呵出一口气将窗户关上。
要是因此又着凉生病，不知道要被炭治郎念叨多久。
火神是注定不会在今天来他这里的。
说实话，随着他慢慢长大，灶门炭治郎陪伴在他身边的时间就已经比幼年时少了很多。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身为有着众多信徒的神明，灶门炭治郎平日里要处理的事情恐怕是多得数不清，也不知道小时候到底是怎么抽出那么多时间，几乎天天跟在他的身边。
黑发青年渐渐学会照顾自己之后，灶门炭治郎这才逐渐分出一些心神在自己的事情上面，虽然依旧会每天前来查看他的情况，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几乎时时刻刻关照他。
说不上来心底蔓延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月彦皱起眉头，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心底会有如此纠结的情感。
小时候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不需要神明天天不放心的盯着；长大之后却又因为火神不再将全部心神放在他身上而感到失落。
当然，这样的心情是绝对不会让灶门炭治郎本人知晓的。
火神祭这一天，炭治郎是不会来他的小屋的——据某个到现在依旧是个小屁孩的神明说，那些巫女跳神乐舞的时候，炭治郎都要保证自己在场，这样才能够对得起那些信徒的心意。
——他就是这样一个认真到几乎让月彦这个人类都觉得有些可笑的神明。
把手边已经变得冰冷的汤液倒掉，月彦撑着头坐在书桌旁，借着桌边昏暗的灯光细细研读书上的文字。
他现在还不困，虽然已经是手脚冰凉，却也不愿意就此休息。
炭治郎今晚也会这样在寒风中站上一整晚，前前后后为人类实现祈愿吧。
他这样，是不是某种意义上的，也陪着火神一起呢？
****
“死了？！”
听到灶门炭治郎告诉他的消息，月彦“啪”地一声合上书本，扭头看着身后的神明，神色震惊。
“嗯，我也是听到她的家人祈愿才知道这件事的。”灶门炭治郎轻轻点头，“据说是因为染上了风寒，不治身亡。”
毕竟只是产屋敷本宅中一个毫不起眼的仆人，没钱治病最后曝死街头也并不能让人多么吃惊。
这种事情，在这样严寒的冬季本来就不是什么少见的情况。
“月彦会感到难过吗？”动作轻柔的扶住黑发青年的头，灶门炭治郎直直盯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红色的眼瞳中满满都是青年俊秀的容貌。
他仔仔细细盯着月彦的脸，鼻尖小心翼翼探查青年每一丝情感的变化。
“怎么可能。”被依旧是少年模样的神明如此对待，黑发青年稍稍感到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脸庞，却没把身前的人推开。
“不过是个与我毫不相关的人，我为什么要为她感觉到难过？”
那个除了在他年幼时给他送来冰凉的饭菜，以及有时候把灶门炭治郎带给他的东西全部毁掉以外，跟他根本就毫无交集。
或者说，那个老妪的死亡某种意义上甚至能让黑发青年感到大快人心。
可是……
月彦无声攥紧了隐藏在衣袖下的双手，不算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在掌心之中，钝痛的感觉冲上脑海，一股难以言明的慌乱感猝不及防在心底爆炸。
尽管知道死亡其实一直离自己很近，可他是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死亡。
原来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死亡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人类的生命，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吹就散，甚至无法在这世上留下多少痕迹。
身体健康的人都会因为年老而猝然离去，那他呢，一向体弱多病，几乎一点风寒都受不得的他呢？
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天，就那么凄凄凉凉躺在床上，在夜里无声无息的死去，直到第二天炭治郎来看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与世长辞？
冰冷的手上忽然覆上另一双温暖炽热的双手，黑发青年下意识抬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的神情，耳边神明关切的呼唤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对了，他明明是希望能够永远陪在炭治郎身边的，如果就这样、如果就这样……
“炭治郎……”他听到自己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如此问着眼前的神明。
“如果哪一天，我也这样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你会记得他这样一个，不过是漫长时光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石子吗？
“那是当然的啊！”灶门炭治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月彦心中更为复杂的情绪，点点头，声音清朗而又明快。
“我会将和月彦在一起的回忆当作最珍贵的宝物，永远铭记在心中的。”
他从来都不是会沉溺在悲伤过去中的人。
无论是经历过多么痛苦的惨剧，不管是曾经身为人类的他，还是现在作为神明的他，灶门炭治郎从来都没有停下过前进的脚步。
停留在原地只会徒增悲伤，无论向前迈出那一步有多么艰难困苦，他也坚定无比地、没有丝毫退缩地踏过苦难，向前奔跑。
然而黑发青年想要的，却根本就不是这样的答案。
低垂下头，月彦无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原本平整的衣服被他扯出相当难看的褶痕。
为什么你不能明白呢——不能明白隐藏在我心底的，这样隐秘的情感呢？
你不是能够看透人心的神明吗，为什么日日夜夜陪伴着我的你却察觉不到我的心意呢？
“月彦？”
火焰的神明似乎察觉到了他此刻的异样，凑到他的面前，满脸都是担忧的神色。
几乎是下意识的，月彦伸手将眼前的神灵推开，火神脸上错愕的神情还未褪去，黑发青年却只感觉到一股仿佛能将他的灵魂冰封一般的寒冷。
紧紧咬合的牙齿不自觉颤抖，浑身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寒意之下几乎要被冻僵。喉咙里突出冰冷的气息，他硬巴巴地朝火神开口。
“抱歉，炭治郎。”
“我……稍微有点不太舒服，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月彦不太能记清楚火神到底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哪怕是把原先非常温暖的被子全部裹在身上，他也依旧冷得发颤，蜷缩在被窝中的身体冰凉，让他几乎有要被冻死在黑夜之中的错觉。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神明已经许诺会永远记住他，他这样卑微的人类又在向神明祈祷什么呢？
尽管时时刻刻都与死亡相伴，月彦却是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到这样一个冰冷而又残酷的事实。
他所梦想的永远，到底只是人类的贪婪，还是神明恶劣的玩笑？
黑发青年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横跨在他与火神之间的到底是怎样的天堑。
那是比生与死的阻隔还要更加残酷无情的东西。
****
黑暗。
黑暗在这栋破旧的宅邸中蔓延，像是怪物最坚实的屏障，借由黑暗的掩护，无声无息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黑发青年静静坐在屋中，他没有点灯，稀薄的月光似乎没办法透过浓郁的黑暗照在他的房间里面，若非轻若无物的呼吸声，这间破旧的小屋子里简直是一片死寂。
灶门炭治郎已经几天没来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之前也都是这样。本来就是新年才过，人们的祈愿多得数不清，火神忙碌之下分/身乏术也在所难免。
他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可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无法挽回。
青年无声在黑暗中伸出手，明明是漆黑一片不可视物的环境，他却能够准确无误的向静静立在桌上的灯盏伸去。
然而就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距离灯盏不过短短咫尺，光明明明已经触手可得，这双手却骤然间停下。
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苍白清瘦的手看起来丝毫无害，然而在数不清阴影的缠绕下却仿若鬼魅，顷刻间便能剖出人的心肝，粘稠温热的血沾满那双青葱无害的手。
慢慢将手收回胸前，浓郁入墨的黑暗挡住了外人的窥探，也遮挡住了黑发青年唇边苦涩的笑容。
也许，那些家伙从来都没有说错。
他真的就是个怪物——
——也说不定啊。

第17章
月彦还记得，那大概是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他本来正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看书，房门却猝不及防被“砰”地一声撞开，惊得他险些把手上的书撕破。
他这里偏僻，一般人根本就找不到这个地方。对此相当清楚的黑发少年第一反应不是什么强盗匪徒闯门，而是某对闹事二人组是不是又闯祸了。
毕竟，那两个家伙会趁着灶门炭治郎还没发现的时候急急忙忙躲在他这里也不是第一次，虽然事后绝对会被月彦捅到火神那里，然后两人被好好修理一顿。
然而这一次，急急忙忙闯进他屋子里的，却是手上染满鲜血，脸上也沾染了点点血迹的夜卜。
“你……！”刺鼻的血腥味冲进鼻腔，腥臭的气味几乎令人作呕。注意到月彦的视线，蓝瞳的小小神明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光影交接下那双眼眸泛出妖异的蓝光。
他手上的东西还在不断冒出恶臭的血液，滴滴拉拉顺着小孩的手指滴落在地面上。
黑发少年猛然间呼吸一窒——火神的敏锐远超他的想象，他这里本来就是木质地板，滴上血迹之后极难清理。到时候灶门炭治郎兴师问罪起来，恐怕连他都要受牵连。
“你别跟炭治郎说。”还不等他开口，蓝瞳的神明就已经出声，语气还十分理直气壮，让月彦头上青筋直跳。
“哈？你莫名奇妙冲进来我把这里弄脏，还让我不告诉炭治郎？”月彦挑着眉，语气锋锐，相当不爽地看着眼前的小孩。
先不说他们俩本来就互相不对付，月彦根本就不觉得自己瞒的过火神。
而且，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家伙绝对是因为所做的事会惹灶门炭治郎发怒，所以才避开有可能会去找他的火神，跑到他这里避难。
夜卜也没有跟黑发少年多解释的意思，小心从怀中拿出一段白布将手上血淋淋的东西包得严严实实，一言不发出去找水洗干净粘在身上的血迹。
随意一瞥却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月彦霎时间手脚冰凉。
那是鲜活的、刚刚才从人类身上割下来的耳朵。
他没管之后蓝瞳神明干了些什么——或者说，那时候的他脑子里面根本就没法再处理更多的信息。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到这样恐怖的事实。
他眼前的不是什么善良的天使，而是俯瞰众生，视人类为蝼蚁的神明。
他不太记得之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记得那一天炭治郎刚进他的房间就脸色巨变，仔仔细细检查他身上并无伤口之后脸色才勉强好转。
后来又从金发的滑头鬼那里听说蓝瞳神明被火神相当凶狠地骂了一顿，气得灶门炭治郎接连几天绝对不肯再给夜卜买任何东西。
而现在，月彦合上已经有些泛黄的书页，漆黑色的眼眸微微偏移，无声看向微微洒落在窗台上的残红夕阳，沉默片刻后起身关上窗，将那唯一的一缕日光彻底阻隔。
不知为何，当时已经尽力被模糊掉的记忆不停在脑海里翻滚，不仅仅梦里都是那样粘稠猩红的鲜血，偶尔闭上双眼，眼前都被那种骇人夺目的红色占据。
将光线阻挡在外之后，原本就采光不好的破旧小屋更是昏暗。他沉默无声地点燃灯盏，静静看着那簇火苗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这样一簇微弱的焰苗能够照亮的范围实在太小太小，除了书桌旁这样可怜的咫尺之地，根本没办法将光亮投到房间更深处的角落。
“月彦！”门“哗”的一声被拉开，残红如血的夕阳铺撒进阴暗的房间，房间里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染上一层薄薄的血色。
地板上投下修长的人影，灶门炭治郎正提着篮子往里走，原本笑容明媚的脸在踏入屋子的那一瞬突然僵硬下来。
火神先是警觉地四下张望，确定这件一眼便可见底的屋子里面确实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面带疑惑的看向坐在床边角落的黑发青年。
青年似乎也对他刚才的动作颇感疑惑，正挑起眉看着他，漆黑的眼眸中透不进任何光亮。
“怎么了？”月彦的声音清冷，像是十分不满灶门炭治郎这样突兀地打断他的阅读。
“不、没什么……”灶门炭治郎摇摇头，心底的那股疑惑依旧未能散去，他已经换上黑发青年最熟悉的温和表情，走到月彦身前，语气中满含担忧。
“月彦最近，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啊……差不多吧。”黑发青年话还没说完，灶门炭治郎就已经再度起身走到窗边，伸出手来想把那扇关得死死的窗户打开。
“现在外面不还是很亮吗，怎么这么着急关窗户？”
“等等！”察觉到火神的动作，月彦下意识出声阻止，“刚刚灌进来一些凉风，我才把窗户关上的。”
说完，就是几声闷咳溢出喉咙。
一听这话，灶门炭治郎立刻反手将窗户关得更紧，生怕再有凉风偷偷摸摸跑进来。
虽然现在已经打春，寒冬的气息还尚未远去，风中依旧是带着彻骨的冰寒。
“今天月彦是不是有些不高兴？”坐在黑发青年身边，灶门炭治郎微微仰头。当年还不及他腰高的孩童如今已经高过他一个头，让火神感叹时光流逝之快的同时也不免感到一丝欣慰。
尽管人类时代的记忆已经逐渐远去，未能亲眼看着弟妹们长大依旧是深埋在灶门炭治郎心中不可拔除的一根刺，如今看到几乎是亲手带大的孩子即将长大成人，神明也不禁怅然。
黑发青年似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一语未发。
将青年每一丝表情都尽收眼底，火神笑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可是有读心术的哦。”
他已经用这招不知道多少次骗到蓝瞳神明，诱哄对方说出心事了。
然而黑发青年完全不吃他这一套，沉默良久才问出一个几乎毫不相关的问题。
“炭治郎，对于杀人这种事情……你是怎么看的呢？”
“杀人？”神明疑惑，不明白青年怎么会突然间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今天看的话本里面有对这件事的讨论。”月彦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一般。
他扭过头，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神灵，似乎要把神灵脸上所有的神情变化都收入眼底一般，一丝一毫都不会放过。
“所以，如果是迫不得已伤害、乃至杀害了其他人，炭治郎你会原谅他吗？”
他紧紧盯着火神那双莹润的嘴唇，隐藏在衣袖下的双手不自觉颤抖。心底消无声息漫上一股名为希冀的情绪，就像是轻柔脆弱的泡泡，悄悄的在他的心底浮现。
——“不会哦。”
“啪！”地一声，泡泡碎了。
就像是大梦初醒，月彦一抬眼，毫无防备撞进那一双仿佛燃着火焰的，明亮而又坚定的深红色眼瞳。
“不管是以什么样的理由，杀人就是杀人，这样的罪孽绝对无法去饶恕。”
“我会怜悯不得不犯下此等罪行的可怜之人，也会让他受到犯下此等大罪的惩罚。”
火神清朗的声音宛如一声声炸雷响在月彦耳边，让黑发青年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只能听到自己声音无比干涩生哑继续问着神明。
“那夜卜呢？”
“他也杀过人吧？为什么他就不会受到惩罚？”
他几乎是低吼着，质问眼前的神灵。
“月彦！”就算是再傻的人也能看出来此刻青年的情绪不对劲，更何况是生来嗅觉灵敏，对感情变化更加敏感的灶门炭治郎？
一把将青年抱进怀中，不安、惶恐……数不清的负面情绪涌进鼻腔，灶门炭治郎死死抱住青年，温热的手掌轻轻顺着对方的脊背滑下。
就像小时候安抚孩童情绪一样。
“月彦应该猜到了吧？夜卜是祸津神这件事。”
柔和温暖的声音在耳边流淌，灶门炭治郎放轻了语调，无声抚慰不知为何浑身发抖的青年。
“就像带来光明与温暖是我的天性一样，斩杀也是铭刻在夜卜身上的本能。”
“我无法改变那孩子的本质，唯一能够做到的只有不断地去引导他，让他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将力量用在更加合适的地方。”
还有的事情，是不能被青年所知道的。
虽然说神明之间有时也会谈论对错，但那说到底也只是人类定下的标准。本就没有对错之分的神明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惩罚——唯有引起众神之怒，在高天原上降下审判，如此才能为一位神明定罪。
胸口紧紧贴在黑发青年瘦弱的胸膛上，那一双苍白的手臂也不知为何如此有力，勒得火神甚至有些隐隐作痛。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旦放手，下一秒对方就会灰飞烟灭，再也不得相见一般。
“没关系没关系。”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火神轻轻拍着青年的后肩，纵容对方如此放肆的举动，无声将自己的体温传达到冰凉的躯体上。
“说起来，今年的樱花也快要开了啊，一起去吧？”
月彦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摇头。低垂下来的黑色发丝落在火神颈窝中，轻轻磨蹭下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又在任性。”不轻不重呵斥了一句，炭治郎紧接着问：“那紫藤花呢，我发现了一处紫藤花长得相当茂盛的地点哦。”
然而出乎火神的预料，几乎可以说偏爱紫藤花到了某种境界的青年依旧是摇头，一语不发，只是更加收紧了拥抱着他的双臂。
沉重的气息消无声息在月彦心底蔓延，他几乎是迷恋一般深吸了一口火神身上温暖的气息，一点都不在乎炭治郎身上的华服被他弄出难看的褶皱。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了。

第18章
明媚而又燥热的阳光毫不客气从窗外撒进屋里，已经彻底褪去冷意的空气中似乎蕴藏着淡淡的花香，伴随着青草的浓郁清香肆意飘进黑发青年的鼻中。
他静静坐在房间的角落中，身上衣物单薄，或许是因为长年不出门，肤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稍微收拢衣袖，黑发青年微微挪了挪身子，小心翼翼避开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变化位置的日光。
他并不讨厌屋子里面充满阳光的感觉，尽管这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不过是一种妄想。
稍稍有些刺目的阳光倒映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中，像是突然被火灼伤一般，月彦下意识捂住了双眼，眉头紧紧蹙起。
那道明媚的阳光看起来是如此温暖，细小的灰尘在阳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在空中划出毫无规律的痕迹，无声向黑发青年诉说阳光到底是多么美好的东西。
可再美好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注定与所有的美好都无缘了呀。
火神依旧是等到暮日西斜才姗姗来迟。
“抱歉抱歉，今天稍微晚了一点。”
灶门炭治郎双手背在身后，略微有些惊讶地看着猛然间站起身，像是被他吓到了的黑发青年，深红色的眼眸逐渐染上疑惑的神色。
他有做什么会吓月彦一大跳的事情吗？
原本只是坐在角落里发呆的青年猝不及防受到惊吓，即便看到进来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神明，也依旧浑身紧绷，无意识之间摆出了防备的姿态。
就像是骤然间被侵.犯领地的荒蛮野兽，下意识竖起高高的阻隔保护自己脆弱无比的内里，避免受到伤害。
“怎么了？”灶门炭治郎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
自从那个老妪死后，月彦就一直表现得非常诡异。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偶尔间飘进自己鼻腔的，也只是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破碎一般的堪称绝望的气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月彦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过分。
虽然偶尔也会跟他闹别扭什么的，但或许是因为从小的环境，很多情况下无论是灶门炭治郎说什么，都会默默接受。
喝药是这样，出去玩是这样，干什么都是这样，即便是心中不愿，也会在无伤大雅的前提下表达出不满，随后默默接受火神的安排。
然而这样就代表着，即便是再怎么与小孩亲密，月彦也还是会对灶门炭治郎下意识掩埋起最深的念头和情感。
没人知道月彦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也是一样，就算能够看出来青年的异样，也根本无法察觉到青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黑发青年也果然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摇了摇头，一语不发。
默不作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灶门炭治郎双手仍在背在身后，等到月彦稍稍放松后，步履轻快走到黑发青年身前。
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青年刚才的异状一般，声音依旧明朗清晰，就像是再平凡不过的少年。
清新淡雅的香气忽然间飘入黑发青年鼻中，引得还在发愣的月彦一愣。
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灵敏的五官清晰无比的捕捉到了神明身上独特而又温暖的气息，像是紫藤花一样轻柔淡雅，也像是火焰一样温暖干燥，两股奇异的感觉混杂起来，就像是最高级的食材，无意识之间向他绽放独属于自己的魅力。
不知不觉被那股奇特的香味吸引，口中似乎有更多唾液泌出，喉结微微滑动，一股隐秘的饥饿感突然在腹中浮现。
炭治郎，好像——
“给！”
一瞬间，紫藤花的香味盖住了火神身上的气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在干什么的月彦呆愣的看着眼前那一大簇极度突兀的紫藤花，迟钝的大脑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灶门炭治郎也并不客气，性格活泼的神明直接将一大簇花塞进青年手中。
他微微后退两步，轻轻拍了拍不小心沾染到花瓣的衣袖，而后像是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把鼻尖凑近绣满火红花纹的衣袖，瞬间皱起眉头。
“啊——袖子上全都是紫藤花的香味了。”神明低头抱怨两句，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却依旧透明清澈，一点也没有为这点小事染上阴霾。
那双透澈的眼眸转而看向身前捧着花的青年，柔和的笑意逐渐蔓延而上：“月彦不是不愿意去看紫藤花吗，所以我就给你摘回来了。”
青年依旧呆愣愣地抱着怀中的花朵。轻柔地花瓣伏吻苍白细瘦的指间，麻麻痒痒的触感顺着神经传导而上，猝不及防之下猛一颤抖，差点捧不住手上的花。
鼻尖全是紫藤花馥郁的香气，月彦眼睁睁看着火神出去又进来，顺便端着不知道从哪儿而来的花瓶，示意他把花递给自己。
说不上来弥漫在心底的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也不知道到底是紫藤花的香气太过于浓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月彦忽然感到眼眶有一些微弱的酸意。
“现在……紫藤花还没开吧？”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可是最后能够说出口的却也只剩下这句话。
就算有早开的花朵，也绝对找不到如此灿烂炽烈绽放的存在。
“嗯。这是我从神居里面摘的。”灶门炭治郎点点头，十分大方地承认。
“月彦以前不是说过想看看我神居里的紫藤花吗，干脆趁此机会就摘了很多过来。”
火神眯起眼，莹润的红眸就像是黑夜里静静点燃的两簇温暖的火焰，光是远远看着也会让人由衷感到温暖、安心。
“喜欢吗？”轻轻柔柔的声音落在黑发青年耳中，那一瞬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逐渐远去，视野中、世界中只余眼前火神一人。
后来想想，或许是被紫藤花特有的毒素影响，他其实并不能很好的记得自己当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是记得，火神那双仿佛蕴藏火光的深红色眼眸，以及当时挂在火神嘴边的，温柔温暖的笑容。
灶门炭治郎不单单只是为了给他送花而来。
或者说，送花只是灶门炭治郎想做的事情之一。
“好啦，别不高兴了。”一巴掌把做工略显粗糙的天狗面具扣在黑发青年脸上，灶门炭治郎拉着表情相当奇妙的月彦，慢悠悠走在洒满橘红色灯光的路上。
已经逐渐步入燥热的天气，即便是在夜晚也并不会多么寒凉，反倒不如说是晚间的凉风恰到好处驱散了日光堆积在空中的那份燥热。
热闹的庙会，这才是灶门炭治郎的目的。
“真是的，一直待在家里可是会发霉的。”灶门炭治郎一边说着，一边从小商贩手中接过还在散发丝丝缕缕甜腻香味的苹果糖。
也不等身边的黑发青年回答，火神难得恶作剧心起，趁其不备一把将手上的苹果糖塞进青年嘴里，而后看着对方不知是因为被堵住话语还是因为苹果糖太过甜腻的味道皱起眉，忍不住朗声大笑。
默不作声拿下嘴里的苹果糖，黑发青年还是忍不住悄悄在糖果表面舔了一口，然后瞬间被嘴里奇怪至极的味道惹得差点吐了出来。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没有糖果印象中甚至能够甜腻到让人发齁的味道，反而寡淡到几乎让他怀疑这是不是只是披着苹果糖表皮的恶作剧道具。
相当嫌弃地把苹果糖扔在一边，然而不过是一眨眼，原本牢牢跟在身边的火神就不见了踪影。
心底猛然间泛上一股慌乱，焦急、担忧，各种各样的情绪瞬间侵袭而上，他一下子慌了神，忍不住四下在人群中寻找起来。
像是本能一般的，黑发青年开始分辨起人群之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不同于在记忆中弥漫在空气，糖果的香甜气息、章鱼烧天妇罗等等一切混杂在一起合成的奇妙香味，萦绕在鼻尖的是一种比那些还要诱人得多，也更加刺激食欲的味道。
那是掩埋在人类皮肉之下，鲜血汩汩流动的香甜气息，是鲜活的内脏散发出的糜烂而又腥香的味道，是粘稠的脑髓顺着喉头滑下时那种难以形容的满足。
尖锐的獠牙不知何时在口中缓缓伸长，青年圆润的指甲在暖光的照射下却仿佛有如同刀剑一般锋利的冷光。
唾液悄无声息在口中蔓延，一股被他忽略已久的饥饿感如同火山爆发一般骤然在腹腔中炸开，黑发青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
不对，他是要找到炭治郎！
原本有些恍惚的神智突然间一片清明，一股清新而又温暖的气息在这混杂着不知道多少人类的浑浊空气之中异常明显。
月彦几乎是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这股气息，然而急急忙忙顺着找去，却只是看着火神依旧穿着黑色华服，手上还拿着彩色的套圈，看到他之后还兴奋地朝他挥手。
“月彦！”灶门炭治郎指着那摆了一地的手工制品，神色间满是少年人的活泼，一点也不见神明传说中庄重肃穆的模样。
“你想要哪个？”他拉着姗姗来迟的青年，兴致勃勃地指着那些略有些粗糙的制品。
橘红色的暖光打在火神的脸上，柔和的光芒模糊了光与影的界限，映衬得神明的模样更加精致，火神额上那块形状奇特的纹路此刻就像是在燃烧一般生动。
“都可以。”黑发青年如此说道。
“只要是炭治郎给我的，我都很喜欢。”

第19章
听完青年的话，灶门炭治郎忍不住笑弯了眉眼，红色的暖光倒映在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就像两簇灼灼燃烧的火苗。
他拿着彩色的套圈，默不作声站在大概三米外的青石板上，就像是在恪守什么奇怪的规则一样，木屐稳稳当当靠在青石板的边缘，没有超过一丝，也没有远离一分。
手上轻轻用力，套圈在空中滑过优美的弧度，常人还未看清黑色华服衣袖在空中滑过的痕迹，套圈就已经稳稳当当套在正中央的制品上面，分毫不差。
一击就中，灶门炭治郎嘴边不自觉露出笑容，眯了眯眼，手中套圈又迅速扔出两三个，无一例外都稳稳当当套中了他之前所看到的制品上。
如此的景象自然是被旁边的观众拍手叫好。然而在旁人喧哗的起哄声中，灶门炭治郎却收起了手上的套圈，拉着身边似乎并不怎么惊讶的青年走到了老板面前。
本来以为自己会陪个彻底的老板一脸呆愣地接过火神手上剩余的套圈，直到两人都抱着战利品走出好远都没回过神来。
“炭治郎为什么不继续？”
确定已经彻底混杂在人流之中，顺手接过一个陶瓷玩偶的黑发青年问道。
“明明可以全部都套中的，不是吗？”
套圈这种对于平常人而言运气占大半的小游戏，对于神明而言不过是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轻松而又平常的活动。
他相信，哪怕是炭治郎闭着眼睛也依旧能够如此百发百中。
“而且，为什么要退那么远呢？”
或许只是小本生意，店家并没有设定严格的投掷线，来玩的人大半都会意思意思站远一些，只要不太过分店家都不对多说什么。
唯有灶门炭治郎，规规矩矩站在青石板划出的分界线后，一丝不苟为自己加上看不见的束缚。
“啊、那个啊。”毫不客气再往青年怀里塞一个陶瓷玩偶，灶门炭治郎沉思片刻，似乎有些犹豫到底该如何向身边的人类说明。
“月彦知道‘一线’吗？”果不其然在青年脸上看到疑惑的神情，灶门炭治郎笑了一声，快步走到青年身前站定。
光与影仿佛在神明脚下分割，火神稳稳站在光影的交界线下，半明半暗的灯光打在神明身上，无声无息分割开此岸与彼岸的界限。
“虽然说严格意义上是神器用来划分自身与妖怪之间的界限，不过广泛来讲，‘一线’并不是那么死板的东西。”
灶门炭治郎抵着下巴，颇有些苦恼到底怎么才能跟眼前的青年讲明白这种抽象的东西。
“只有清晰明确自己的身份，牢牢恪守印刻在心底准则的神器才能够划出威力强大的一线。——当然，这样的一线也基本上不会被污秽一类的东西打碎。”
火神努力地向他解释这种对人类而言虚无缥缈的事物，月彦眯起眼，漆黑色的眼眸中满是兴趣缺缺的神色。
神器也好，那所谓的一线也好，本应是他永远也接触不到的东西。
“但是一线其实也是用来约束神灵的东西。”火神面容严肃，然而看着青年的深红色眼眸依旧是莹润温和。
“不过多获取奖励也好，站在那么远的地方也好，都是我的‘一线’啊。”
虽然是众生平等，然而那不过是因为一切事物在神明眼前都如同蝼蚁一般，毫无区别罢了。
火神甘愿如此为自己定下一线，甘愿将自己从高高的神座之上拽下，如同一滴再常见不过的透明水珠，悄无声息混入人间。
“那‘一线’，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跨过去。”
神明如此说道。
那双深红色的眼眸柔和依旧，然而不知为何看着灶门炭治郎光影交错下略微有些模糊的面容，黑发青年忽然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从背脊直窜而上。
恍惚间，神明的眼神冰冷而又冷漠，仿佛是要把他的一切由内而外扒开，将灵魂彻底曝露在神明面前一般，一切的罪恶都将被公诸于天下，一切的恶念都无所遁形。
黑发青年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想要立刻从那威严无比的目光中逃开，然而却又因为对神明从心底蔓延出的崇敬畏惧僵硬在原地不可动弹。
明明不过是咫尺之间，火神站在光影之下，他站在阴影之中，无声接受神明的审判。
“那……炭治郎的‘一线’到底是什么呢？”月彦咬着牙，声音微微颤抖。
他低沉着头，碎发在额前投下细密的阴影挡住了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看不见的狂风暴雨悄然在那双眼眸中酝酿、翻滚。
请、不要告诉我——
“那个啊……”就像是听到了他心底的祈愿，灶门炭治郎忽然跨出一步，在青年猝不及防之下一把抓住月彦有些冰凉的手，就像是主动打破了那道横隔在两人之间的界限一般。
“月彦应该不会有机会知道的。”神明轻快活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做工精致的木屐在青石板上碰撞，发出规律好听的“哒哒”声，火神拉着他快去向人群跑去。
私心也好规则也好，灶门炭治郎并不想要黑发青年知道，那道绝不可被迈过的“一线”究竟是什么。
或许是由于神明本身某种极其特殊的直觉，他只是在下意识回避某种几乎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那边有捞金鱼啊！”像是发现什么新奇有趣的事物，灶门炭治郎指着一处围满了人的商铺，深红色的眼眸中仿佛蕴含着璀璨亮眼的星光一般，一时间让月彦看呆了眼。
“要一起试试吗？”火神颇为强硬地将青年硬生生拽入人群之中，还没等月彦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动作飞快往青年手里塞了纸网，直把青年网水池边推。
拿着浅薄易碎的纸网，黑发青年浑身僵硬——不是说他以前没来玩过捞金鱼什么的，但以前都势必会和另外两个讨人厌的家伙一起。
他向来争不过另外一神一妖，也不屑于和他们争。然而悲哀的是两个家伙之间的吵闹都势必会牵扯到无辜在一旁看戏的他，不是莫名奇妙被喷一身水，就是忽然被滑溜溜的金鱼砸脸。
这就导致，基本上每次带三个小孩来庙会，灶门炭治郎会尽量避免这三个孩子做些捞金鱼一类的活动。
然而现在不一样。
黑发青年微微扭头，灶门炭治郎紧紧与他挨着，神明温热的体温透过胳膊上轻薄的布料清晰无比的传递到他的脑海之中。
鼻尖还萦绕着灶门炭治郎身上特有的香气，神明出手迅速，手起水落，晶莹细碎的水花在空中折射出细细密密的彩色光辉。
他只听到炭治郎发出一声欢呼，一尾花色斑驳的金鱼就已经被装进店家特制的小罐子里，呆头呆脑在水里游动，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换了个地方一般。
胳膊被人轻轻撞了撞，灶门炭治郎轻声催促：“快点啊，不然鱼可都要被我抢走了。”
月彦觉得自己也仿佛变成了那条呆呆傻傻的鱼一般，动作僵硬把纸网伸进水里，然而却不能像火神那样动作轻盈，一瞬间就带上一尾金鱼，反而是让本就纤薄的纸网在水中泡皱，刚碰到金鱼就已经破裂。
灶门炭治郎毫不客气大笑出声，将自己手上只是微微起皱的纸网塞进青年手中，眼眸中满是笑意。
“再试试。”他催促道，眼底倒映着街边数不尽的灯火，就像是蕴含星辰的银河一般璀璨夺目。
然而或许是实在不擅长，又或许是因为月彦身上有某种令金鱼恐惧的气息，只要黑发青年将纸网伸入水中，原本乖乖停在角落的金鱼都会慌乱地四下躲开，让青年哪怕是额上青筋暴起也愣是没能捞上一条。
他们最后也没把捞上来的金鱼买下——虽然那基本上都是火神捞上来的。
灶门炭治郎倒是很想买几尾放在他的小屋中，也算是一种陪伴，然而被黑发青年以相当冷漠的态度拒绝。
月彦并不想在第二天看到所有的金鱼肚皮一翻横死家中。
他们并排行走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耳边不仅有人群喧闹的叫喊，还有火神爽朗的笑声。
月彦有时候会觉得，火神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明明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小庙会，不管是规模还是别的什么，都远远比不上灶门炭治郎本人的火神祭来的盛大庄重。然而火神依旧能如此高兴地游玩一切。
“因为有月彦陪着我啊。”灶门炭治郎如此回答道。
因为有你陪着我，所以即便是枯燥千篇一律的庙会，也依旧能够玩得如此高兴。
火神的幸福就是这样平凡而又普通。
“月彦！”他们抱着造型奇特的陶瓷玩偶，慢慢悠悠往回走去。木屐和木屐碰撞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悄然重合，带着青年人微不可查的心思无声无息融化在夜色之中。
“抬头。”火神空出一只手，示意身边的黑发青年抬头看天。本来就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月彦下意识随着灶门炭治郎的动作仰头，下一刻却被天空之中的景象深深吸引。
烟花爆炸开的巨大声响在黑夜中轰鸣，骤然炸开的巨大烟花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绚丽夺目的花纹，尾星拖着长而明亮的尾花在夜空中留下最后一抹绮丽的色彩，然后逐渐隐没在星群中，不见了踪影。
那样绚烂的烟花，如此突兀而又深刻的印在眼膜深处，即便是闭上双眼也似乎依旧能够看到烟花炸开那一瞬间的极致美丽。
这并不算完。刚刚的一簇烟花就像是某种信号一般，霎时间凌冽的破空声接二连三响起，数不清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得天空恍若白昼。
火树银花，绚烂而又短暂。
“生日快乐，月彦。”火神柔和的声音隐藏在震耳喧哗的炸声中，轻的几乎让月彦以为这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木讷的低下头，漫天的烟火为眼前的神灵镀上一层暖光，那双温润的眼眸几乎要被烟火的光芒全部占满，看不出原本的色彩。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啊。
“你成年啦。”
没有人为他办成人礼，于是灶门炭治郎如此强硬的将他拉了出来，用新鲜柔嫩的紫藤花，用这无尽的热闹喧哗，用天上绮丽绚烂的烟火，作为他生日独一无二的礼物。
踏过孩童与成人的分界线，从今日开始，无论是作为“月彦”也好，还是作为别的什么人也好，没有姓氏也好，他都是独立而又完整的一个人。
“要向我许愿吗，月彦？”灶门炭治郎笑着问眼前的青年。
“神明可是就在你眼前哦？”
这是多少人穷其一生也求之不得的殊荣。
“什么愿望炭治郎都会答应我吗？”月彦却没有着急着许愿，反而是相当认真地看着灶门炭治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当然。”灶门炭治郎点点头。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会为月彦实现。”
这是神明的许诺。
“那我希望——”
“你能够永远陪在我身边。”
这是他唯一的奢望。
火树银花下，黑发青年微微俯身，他们的影子被拉得纤瘦细长，随着青年俯身的动作逐渐交融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好像是在亲吻眼前神明的额头一般。
轻柔，眷恋，却又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影，转瞬即逝。
他希望，他们的未来也能够像这一刻交融在一起的影子一般，牢牢纠缠在一起。
至死不休。

第20章
“你居然会来找我？”金发的滑头鬼撑着脸，满脸都是惊讶的神色，若非是那双婆金色的眼眸中藏满了辛灾乐祸的笑意，恐怕还真的会让人误以为妖怪此刻真的是满心惊讶。
他眼前的蓝瞳神明大概也知道这家伙一贯的恶趣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哼哧哼哧扭过头不肯理睬。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一向很微妙。神明与妖怪基本都处于互不干涉的立场，神明负责聆听人类的祈愿，消灭人心中产生的污秽；而妖怪则是在黑夜中互相争夺厮杀，善良也好邪恶也好，一关奉承胜者为王的理念。
但毕竟是关系微妙的两方，或许是因为天性，夜卜和滑头鬼之间总是小摩擦不断，然后事后被灶门炭治郎得知，结结实实把两人挨个收拾一遍才会安静下来。
然而很显然，今天蓝瞳神明前来找他绝对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你该不是又因为那个人类小鬼，然后被炭治郎骂了吧！”突然联想到某种可能性，滑头鬼一拍额头，神情古怪。
他越来越觉得这就是夜卜前来的原因——天知道这家伙为什么每次都非要去招惹那个心脏的不得了的人类，每次又闹不过对方，反而害自己被骂，对方赚足了火神的怜悯与关心。
小时候都这样，那个叫月彦的人类长大之后更是如此。
神明与妖怪的生长本身就十分缓慢，这也难怪，毕竟他们的生命本来就要比人类漫长得多。
这也就导致了，当年那个只会抓着灶门炭治郎衣角的黑发孩童如今已经成为风度俊朗的青年，蓝瞳神明依旧跟十几年前一样看起来还是个肉乎乎稚嫩孩童，站在黑发青年身边简直就像是完完全全的小孩子，时不时就会被黑发青年嘲笑一顿。
“怎么可能！”夜卜矢口否认，满脸惊诧地看着身边的滑头鬼，拒绝承认自己有可能会如此幼稚。
依旧幼小的神明仰起头，逐渐没落的残阳在空中留下如血一般的血红，神明晶蓝色的眼瞳中也不知不觉染上天边妖异的红色。
“月彦那家伙……”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滑头鬼解释，夜卜缓慢开口
“——杀了人。”
跟是否亲眼所见这种东西无关，他只不过是随随便便瞟一眼就能非常清楚的肯定，那个外表装的有模有样的家伙，早已经不知不觉染上了血腥。
他可是祸津神哦？只要一眼，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已经在夜卜心底落根发芽，让他清清楚楚知道名为月彦的青年到底是干了什么好事。
那是不可能被灶门炭治郎这样的神明所察觉的，死死缠绕在有罪之人灵魂上的枷锁，是手染同族鲜血的罪恶。
“不是吧……”金发的滑头鬼睁大了眼，像是见了鬼一般看着面前的蓝瞳神明，满脸惊诧，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是不是出了问题。
“那个月彦、怎么可能？”不是他故意想去怀疑夜卜的话，只是照他所了解的，黑发青年素来身体极差，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与这种事扯上关系？
“我绝对没弄错！”夜卜扭过头，一字一顿跟他强调。
神明牙齿咬的死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强行挤出来的一样。那双仿佛蕴藏天空一般的湛蓝眼眸中像是有怒火在悄然燃烧，然而滑头鬼却莫名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逐渐蔓延而上的氤氲泪意。
金发的滑头鬼突然间哽住，呆呆的举起手，徒劳摆了摆之后无力垂下，脸上神色莫名。
他怎么忘记了呢，人类到底是一种怎样恐怖的生物。
只要有了武器，即便是孩童也有可能伤害一个身体健康的成人，更何况是月彦这样，滑头鬼从来都看不懂的人呢？
“……那你告诉炭治郎了吗？”良久，金发的滑头鬼才如此干巴巴的问道。
蓝瞳的神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压下鼻尖泛上的那股酸意。
“没有。”夜卜说道，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能告诉炭治郎。”
他重复道，蓝色的眼瞳恶狠狠地盯着身前的妖怪，语气中满是威胁意味：“你也不准告诉炭治郎，不然我就斩了你！”
金发的滑头鬼耸了耸肩，摊开手，不紧不慢嗯了一声。
这件事当然不可以告诉那位火神。
“炭治郎如果知道了的话……会很难过的。”
滑头鬼偏头，饶是以他那灵敏的听觉也只是勉强听清楚了夜卜到底在小声嘟囔些什么。
肯定的吧……
滑头鬼叹了一口气，远远望着那即将沉落西山的残阳，婆金色的眼眸染的金黄又灿烂。
毕竟，炭治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得上是神明中的另类了呀。
更何况——
没有人想要承受神明的怒火。
****
昏黄的灯光下，月彦看着稳稳当当端在他面前的，那碗不知道用了什么药材，散发着酸苦气息的黑色汤液，陷入沉默。
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不会愿意去喝这样的药物。
“炭治郎，我能不能——”
“不行！”黑发青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灶门炭治郎截断。
火焰的神明眯着眼，在青年已经青紫的脸色下坚定不移的将手中的碗端在月彦嘴边，腥苦的气味几乎能让人呕吐出来。
“虽然说已经成年了，但是月彦还是得好好喝药才行！”
不知道为什么，灶门炭治郎对盯着月彦喝药这件事有异常的执着。他有事不在还好，只要是跟在小孩身边，是一定要亲自看着月彦把从早到晚的药全都喝得干干净净才会罢休。
当然，在喝完药后灶门炭治郎也会及时给小孩塞一块蜜饯，笑眯眯地摸着小孩柔软的黑发，像是鼓励一般。
实在是拗不过火神，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接过灶门炭治郎手上的汤碗，闭着眼睛一口气把所有酸苦的药液吞下。
——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苦。
或者说，没有记忆里那么苦涩，难以吞咽。
酸麻的苦涩感依旧停留在舌根，然而传导进大脑中的却是如水一般平平淡淡、只是带着些微涩感的怪异感。
“炭治郎，你换药了吗？”碗里剩余的药物残渣清晰无比的倒映出此刻青年脸上莫名的神色，月彦抿嘴，转头问一旁正在不知道翻找什么的神明。
“没啊——”灶门炭治郎仔仔细细检查了身上所有可能装东西的地方，脸色一僵，不得不承认自己把一个相当重要的东西忘了。
“月彦，我忘了给你带蜜饯……”
他最近真的是很忙，一股说不上来的不详预感一直在心中打转，这种感觉让他不自觉焦躁起来，几乎都有些草木皆兵。
然而更刺激他脆弱神经的，是不经意间从信徒之间听到的某些传闻。
——据说啊，坊间出现了一种相当可怕的怪物。
在夜里，若是不慎遇到这种可怕至极的怪物，就会被怪物撕扯碾碎，尸体就像是被啃噬过一般，凄惨无比。
灶门炭治郎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往某个方向去想，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这个可能性从一开始就不要存在。
毕竟，那可是一切悲哀与惨剧的源头。
是他发誓定要将其彻底灭除的恶鬼。
因为蜜饯忘了拿而浑身僵硬，出于某种愧疚心理不敢抬头对上黑发青年目光的灶门炭治郎，自然也看不到，月彦此刻脸上莫名的神色。
乱飘的眼神也并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至少说这让灶门炭治郎发现了被黑发青年堆在墙角，已经有些萎蔫的紫藤花。
“这么快就衰败了吗……”小心翼翼捧起那一大簇紫藤花，灶门炭治郎微微感叹，心底似乎也因为这些已经快要腐败的花朵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火神将鼻尖凑近大束大束的紫藤花，虽然已经有颓败之意，紫藤花清新淡雅的香气依旧浓郁迷人。
“毕竟只是花吧——就算是从神居里面摘到的——衰败起来不就是很快吗？”像是掩饰什么一样，月彦将手中的药碗远远推到桌子一角，说道。
就像人类的生命比起神明不过是转瞬即逝，无论多么鲜嫩的花朵所能绽放的时间，在人类眼中也是短暂的可怜。
火神的动作微微停顿，片刻之后若无其事地搬着紫藤花往外走。
“那我就把这些花都拿出去喽？”
他回过头，唇边的笑容依旧是黑发青年记忆中的柔和明媚。略显萎蔫的花瓣轻轻柔柔蹭在火神脸边，就如同是温柔眷恋的轻吻。
“明天会给月彦带来更漂亮的紫藤花！”
原本正想起身说些什么的青年骤然间浑身僵硬，就那样维持着一个不上不下的姿势呆愣愣的看着簇拥在紫藤花之间的神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肌肉酸痛，似乎在吱呀吱呀向他抗议这样难受的姿势，黑发青年才终于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好。”
神明捧着花缓步离开。
然而捧着一大束花的灶门炭治郎却并没有像黑发青年所想，直接将花朵丢弃。
怀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感受，火神轻轻拨开簇拥在上层的紫色花瓣，深色的泥土清晰无比的暴露在灶门炭治郎眼前，一股隐匿在花香之中微不可查的味道此刻肆无忌惮在空气中蔓延。
那是相当苦涩的、光是闻到都会让人下意识皱眉连忙避远的苦涩味道。
是灶门炭治郎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是月彦长年服用的酸苦药味。
默不作声将花束拢好，灶门炭治郎长长舒了一口气，深红色的眼眸中远远倒映出远方的灯火亮光。
说不上来为何心中忽然漫上一股悲哀的感受，火神抿起唇，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紧紧掩上的房门，无声无息离去。
月彦，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呢？

第21章
坊间近日不知为何开始流传一则传言。
据说，有一种只在黑夜中出现的怪物。
那种怪物只以人类为食。它有着远超人类的强大力量，即便是实力强大的剑士在这怪物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若是在夜里不慎落单，则会无声无息被引入至阴森的小巷中，再也不见踪影。
等到多日后被人发现时，就已经是森森骸骨。就像是被野狗啃食过一般，肮脏恶臭的肠子顺着近乎腐败的皮肉滚落，散了一地。
没人知道这种怪物到底是从何而来的，更没人知道这种怪物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平常人能够做到的不过是紧紧闭上房门，在黑沉沉的夜里祈祷一夜安宁。
无辜受到残害的家庭除了悲痛无比地看着家人甚至无法拼凑完整的残骸，无声哀怨命运的不公，悲愤怪物的丧尽天良。
除了在亲人灵位前向神明祷告，祈祷亲人的灵魂能够成佛离去，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而这份祷告，也被神灵清清楚楚听进耳中。
灶门炭治郎无声无息站在因亲人离去而痛哭流涕的妇人身后，深红色的眼眸半阖，敛下的眼帘遮挡了眼眸里的悲哀歉疚。
那样的惨状，即便是身为神明的他也不忍直视。
那是对死者的亵渎。
仅仅是看到那死状凄惨的尸体一秒，灶门炭治郎瞬间浑身冰冷，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明明天上阳光正盛，地面也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散发出柔和的暖意，火神却如坠冰窖，一股刺骨的冰寒顺着脊背直冲大脑，几乎要把他的灵魂也冻僵。
不会错的。灶门炭治郎捂住嘴，不受控制地倒退几步，一向柔和的深红色眼眸中全被震惊和不可思议占据。
空气中仍然蔓延着微弱的腥臭恶气，闻在火神鼻中几乎让他站立不稳，扶着墙干呕。
怎么可能呢。他想到。
明明，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不是吗？
火神拼命想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自己看错了——毕竟人类的生命那么脆弱，说不定只是忽然间暴死街头，被饥肠辘辘的野狗发现了呢？
灶门炭治郎紧紧揪着胸前的衣襟，华美的黑色华服被他扯出相当难看的皱痕，干巴巴的留在火神胸口。
可他怎么可能会认错呢？
那可是他曾经无数次为此痛恨自己无力的，只有鬼才能造成的悲剧呀。
淡淡的恶臭味仍然弥漫在鼻尖，灶门炭治郎强忍着干呕，紧紧捂着嘴，几乎要窒息。
到底是哪些地方出了差错呢？他有些恍惚地想。
他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让这个时代也产生了这样悲剧的源头呢？
不对、还来得及。
灶门炭治郎跌跌撞撞走出门外，无意间撞倒的花瓶在地上摔碎，发出巨大的声响，死者的亲属发出惊恐的尖叫，然而火神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摇摇晃晃向外走去。
还来得及。灶门炭治郎这样对自己说。
趁着更多的鬼还没有被制造出来，只要能找到他，找到这一切的根源就能够及时阻止这场悲剧的蔓延。
只要能找到他——鬼舞辻无惨，一切都还有挽回的可能。
哪怕是要他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也绝对要将鬼彻底灭除！
****
合上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书籍，黑发青年深深叹了一口气，摇曳的灯火倒映在那双如墨一般的黑眸中，为那双凄冷的眼眸染上一抹暖色。
灶门炭治郎已经很久没给他换过新书了。
颇为无聊的撑着头，黑发青年漫不经心地拨弄烛火中的灯芯，看着微弱的火苗在眼前不住摇摆，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轻轻吹灭。
沉默起身，月彦端起放在桌角早已冰凉透彻的药碗，手腕微微倾斜，看着黑色的酸苦药液逐渐渗透进窗前的泥土地中，被不知道多少埋藏在土地里的野草种子吸收殆尽。
他抿起唇，不知为何变得相当灵敏的五感依旧能够闻到萦绕在窗边不散的腥苦药味，盖过了他身上极其微弱的血腥气息。
月彦已经不是第一天倒掉这看起来黑黢黢的难喝药物。
反正这东西，已经不可能再治好他身上的病了。
重新坐在桌边，黑发青年沉默片刻，默默无言翻开了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话本，心底无声嘲笑话本里荒谬至极的故事。
什么善良淳朴的书生因为自身的优良品质得到神明的亲睐，于是神明化作凡人和书生厮守一世，这不过是人类的幻想罢了。
除非是拥有无尽的生命，否则人类在神明眼中也到底只是不值一提的过客，终将有一天被彻底遗忘在记忆的长河中。
黑发青年其实不太能够知道灶门炭治郎最近在干什么。
神明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主动告诉他，他也从来都没有立场前去询问。
然而他有一点可以确定，火神最近不知道在调查什么，并且心情极度低靡。
月彦曾经问过灶门炭治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然而火神只是摇摇头。
“没什么的，月彦。我一定会把这一切都扼杀在苗头。”说着这句话的火神，眼里蕴含的是黑发青年从未见过的悲哀与坚定。
“即便是拼上一切。”
神明如此宣誓。
或许说曹操曹操到这种话也同样适用于神明身上，刚刚思及火神，黑发青年就听到陈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神情疲惫的火神缓缓推门而入。
灶门炭治郎的状态非常糟糕——至少在黑发青年眼中如此。胸前的衣襟不自然的褶皱相当突兀的破坏了整件华服的美感，火神低垂着眉，像是在安慰他一般笑着跟青年打招呼，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到底怎么了？”连忙走到灶门炭治郎身边，黑发青年想扶着火神坐下，然而却被灶门炭治郎摇摇手拒绝。
火神常常舒了一口气，就像是要把一天的疲累全部消除一样。灶门炭治郎沉下肩膀，靠在床沿边，紧绷了一天的肌肉终于得以放松。
“没什么，只是在调查传言罢了。”神明伸开手，像是在为黑发青年解释。
“月彦听说过吗，坊间流传的那则怪物的流言？”
听到这句话，青年的脸色略微有些古怪：“啊……大概听说过一些。”
“炭治郎这几天就是在追查这件事吗？”他默不作声垂下双手，半敛的眸子挡住了眼底的深思。
“说不定那只是人们以讹传讹编造出来的故事罢了，那些所谓的受害者……”
“是真的。”
还不等黑发青年说完，灶门炭治郎言辞肯定，直截了当打断了月彦的猜想。
“我知道的，那种名为‘鬼’的怪物绝对是存在的。”
“只有鬼才会造成这样的悲剧。”火焰的神明言辞恳切，语气坚定，仿佛是对此深信不疑。
“我一定会将这世上的恶鬼全数斩灭。”
月彦手上拿着的书猛然间摔落在地上，青年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深邃精致的五官在微弱火光的照耀下明明灭灭，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被阴影遮挡，饶是以火神的视力也看不清那双眼眸里此刻到底是怎么样的神情。
黑发青年抿紧了嘴，眉头紧锁，好半天才像是终于注意到到掉落在地的话本，动作僵硬俯身将书本捡起。
紧握着书的手上隐隐有青筋爆出，书页上被扯出难看的褶皱。月彦一言不发站起身，沉默地坐在木桌旁，无声背对着火神。
“无论什么样的鬼，炭治郎你都会斩灭吗……”良久，黑发青年的声音就像是从喉咙里强行挤出来的一般，咬着牙低声问。
他像是还存着一丝莫名的侥幸心理，满怀期待的希望能从神明口中听到他想要的回答——
“会。”灶门炭治郎回答的斩钉截铁。“杀人的罪不可饶恕，无论是什么样的鬼，只要残害世人我都会毫不犹豫将其斩除。”
然后，若是恶鬼死前诚心忏悔，他也会祝愿这些可悲的灵魂能够得到安宁。
“放心吧，我绝对会从恶鬼手中保护好月彦的。”灵敏的鼻子捕捉到此刻青年身上相当复杂的情绪，灶门炭治郎默默走到黑发青年身后，无声环住月彦消瘦的背脊。
“所以，月彦。”伏在月彦耳边，青年身上的气息毫无遗漏清清楚楚全数传达进火神的鼻腔。
火神动作微微一滞，又在青年发觉异常前放松肌肉，像是无事发生一般靠在青年背上，仿佛那一瞬的僵硬不过是错觉。
神明有些强硬的掰过黑发青年的头，深红色的眼眸毫无遮拦的与那双幽深的黑色眼瞳相对，恍惚间几乎让月彦产生了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彻底看透的错觉。
“不要骗我。”神明在他耳边如此说道。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就像是在恐惧某种既定的事实一般，明明已经察觉端倪，却又想要自欺欺人，当作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月彦，不要骗我。”黑发青年微微愣神。或许他真的是魔怔了也说不定，居然能从神明话语中听出某种名为希冀的情绪。
“嗯。”他轻声答道，偏过头去不肯与那双深红色的眸子对视。
“我不会骗你。”
月彦不确定火神到底有没有听到他的回答。神明只是默不作声的松开了怀抱，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神情静静注视着他。
——骗人。
——你明明就在骗我。

第22章
所以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呢？
黑发青年曾经非常认真的如此思考过。
他跪坐在地上，脚边是开膛破腹、死状凄惨的尸体，粘稠温热的血留了一地，无声无息渗透进大地，周边稀稀落落的杂草上也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时间一长就变成难看的深褐色斑点，无声诉说这里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惨剧。
对于人类而言应该是恶臭的血腥味在他鼻中却是无比腥甜馨香，流落一地的内脏糜烂，却又有着几乎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几乎让他移不开目光。
手上依旧流淌着鲜红温热的血，嘴里面还残留着那种粘稠的感觉几乎让他着迷。
等他忽然间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无法再挽回。
他的双手早已染满鲜血，他的灵魂被深深的罪恶缠绕。
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到这个地步的呢？跪坐在残骸面前的黑发青年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大概，是从他杀了那个医生开始的吧？
月彦其实并不太能记得请自己为什么要杀掉那个医生。他明明知道那药是有问题的，却依旧义无反顾将其咽下。
他身上的异变，本来就是他自食苦果。
可他真的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生命就如同蜉蝣一般转瞬即逝，不甘心只能在神明的生命中只停留这样短暂的一瞬。
那奇怪的药实现了他的愿望，月彦获得了远超过普通人类的强大力量，他自幼以来驱之不散的顽疾也在药的作用下彻底消散。
黑发青年本以为这就已经是再完美不过的结局，他可以如此永远陪在神明身旁，再也不用担心生老病死。
可上天就像是要惩罚他的贪念，惩罚他对神明不该有的妄念，在给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之后，又毫不留情剥夺走了更重要的物品。
月彦，再也无法接触阳光。
他的皮肤如同雪一样苍白，在阳光下也会如同雪一般燃烧、消融。
黑发青年实在是记不得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隐约记得在心中恍若是火山爆发一般汹涌喷出的无边无尽的愤怒。
他找到了医生，等他彻底从愤怒中冷静下来的时候，医生已经面目全非倒在他的面前，肮脏粘稠的血满地都是。
如果当时就这样离开就好了。
月彦不止一次后来这么想过。
然而那时的他就仿佛被蛊惑了一般，踏过了那道绝不可以被迈过的“一线”。
从此，再也无法回头。
就像是被蛇诱惑吃下苹果的亚当和夏娃，一旦踏出那样禁忌的步伐，他就再也无法与人类为伍。
他是食人的恶鬼，是罪不可恕的恶徒。
月彦曾经一度以为，只要喝下了那碗药，他和神明之间的差距就会被无限缩小，他可以名正言顺站在灶门炭治郎身边，再也不用担心那道横跨在他们之间爱你的天堑。
然而这只不过是命运对他无情的嘲弄。给了他希望，又无情而又冷漠的将更大的阻隔摆在他的面前，等他骤然间发现这样的事实时，他已然无法在与神明并肩。
黑发青年根本就不敢出门。
当白天成为奢望，灼烈的日光即便是远远看着也会让他的眼睛如同火烧一般痛苦。
他成了只能在夜间出没的怪物。
然而更让月彦打从心底里感到畏惧的，是自己对人肉那股急切的渴望。
他的灵魂为血液流动散发出的鲜美馨香欢欣鼓舞，他的血肉为口中粘稠的脏血欢呼雀跃。
于是，在每一次大快朵颐之后，黑发青年才像是幡然醒悟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样的蠢事，带着满身的血污跌跌撞撞离开。
然而等到他慌乱地跑回自己的屋子，看着几乎被染成黑色的衣服，一股绝对不能被火神发现的念头猛然间在脑海里炸开。
他笨拙的去试图掩饰自己做过的一切——把染满了鲜血的衣服烧毁，把浑身的脏污洗净。
他用苦涩的药味掩饰身上弥久不散的血腥气味，用紫藤花的清香掩饰弥漫在房中的恶臭。
月彦其实并不知道灶门炭治郎知道之后会怎么样。或者说，他是在下意识回避某个可能性。
哪怕是稍微想象，也能够让黑发青年浑身冰冷，浑身颤抖，几乎要彻底窒息在那种无边的绝望之中。
可是——真的瞒的过吗？
火神轻轻从身后环住他，耳边传来灶门炭治郎温热的吐息。或许是他的错觉，神明刚才似乎微微强硬了一瞬。
没人知道那一刻黑发青年心底到底有多么紧张与恐惧，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抑制住自己，没有失手将火神推开。
他听到神明声音颤抖，那双仿佛蕴藏漫天星火一般的深红色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几乎要满溢出来，看得他忍不住呼吸一窒。
“不要骗我。”神明这么对他说，就像是在祈求。
他避开眼，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
“嗯。”除了发出这样无力的音节以外，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会骗你。”这句话，连月彦自己都不会相信。
黑发青年根本不敢看此刻灶门炭治郎脸上到底是怎么样的神情，只是身上那股温暖的温度逐渐远去，只剩下冰凉的空气无声阻隔在两人之间。
灶门炭治郎就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干巴巴跟他说了几句毫无意义的话之后匆匆忙忙离开了。
神明离开前看他的那一眼，让黑发青年忍不住牙齿轻颤，似乎灵魂都在颤抖。
被发现了。
他从没有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个事实。
他所做的一切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瞒的过身为神明的炭治郎啊。
他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孩童笨拙而又无知的掩盖起自己做过的错事，企图用那样简陋的技巧瞒过大人，妄图逃避责罚。
却殊不知，大人早已无声无息之间看透了他所有的伪装，只是在等着他自己去承认罢了。
漆黑幽暗的环境中，黑发青年无声闷笑。那样绝望的笑声闷在肺里，听起来就像是怪物低沉的嘶吼，恐怖，却也让人心底无端徒生悲哀。
他还是有机会的，黑发青年这样想到。
他听那个医生说过，药里面缺了一种极其稀有的药材。只要能够找到那传说中的青色彼岸花，他就能够挽回一切，依旧待在火神身旁。
可是，即便他搅碎了那医生的脑袋，恨不得榨干每一丝脑细胞，也依旧没法得到任何关于那朵花的消息。
青色彼岸花，就像真的是不存在这世间的东西一般，根本就无从探查其踪迹。
夜色冰凉，寒气顺着紧贴在地面上的小腿蔓延而上，几乎能将黑发青年冻僵。
面前的人已经在惊恐与痛苦中咽了气，已经彻底冰凉的血肉也不再散发着新鲜的气息，就像凉掉的剩饭一般，只有被丢弃的下场。
月彦撑着地慢慢起身。他并不是很嫌弃那些混杂着血液的泥土沾了满手，反正他手上也全都是已经冰冷干涸的血迹。
嘴边依旧残留着破碎的血肉，嘴里香甜的气味还未曾全部散去，那种美妙的味道让黑发青年唾弃自己的同时又忍不住深深迷恋。
就像那些无可救药的瘾君子，一旦着迷，就再也无法舍弃这种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
他该回去了。
活动活动浑身僵硬的身体，月彦看也不看被他抛弃在街头惨死的无辜路人，这样想到。
可惜，他未曾能挪动一步。
“月彦……？”
无比熟悉的声音宛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黑发青年呆立在原地，霎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念头还残留在脑海之中。
他被发现了。
他的罪行，就这样毫无遮拦的，暴露在神明眼前了。
木屐踩在地面上，与石板轻轻相碰的“哒哒”声就像是死刑犯行刑前的鼓声，一下一下仿佛死死踩在月彦心上，几乎要让他无法呼吸。
他呆呆地转过身，原本素白的衣服上全都是干涸的深红血迹，脸上还残留着肮脏的血污，嘴里还剩未吞咽下去的肉块，如此尴尬的停留在他的喉间，动弹不得。
“炭治郎……”
他愣愣的看着火神蹲在死者身前，神情悲悯，动作轻柔的替死不瞑目的人合上双眼，丝毫不嫌弃地上散乱一地的肮脏内脏，尽可能拼凑出一具完整的身体。
可是怎么拼的起来呢？
毕竟，那早就被他吃得几乎分毫不剩了呀？
“炭治郎你听我说——”月彦急切地想要伸出手，拉住眼前的神明，却在看清自己手上到底沾染的是什么之后哑口无声。
火神看着他，没有黑发青年想象中的悲伤震惊，没有想象中的质问。那双从来温和的眸子此刻冰冷无比，就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利刃，狠狠戳进他的心脏，将他捅的遍体鳞伤。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无边无尽的怨恨与怒火。
“你在做什么？”火神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理智在叫嚣，本能在轰鸣让他赶紧逃，可是黑发青年依旧固执地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神明原本平静冷漠的神情被怒火与怨恨占据。
“鬼舞辻无惨！”数不清的绚烂火焰瞬间喷涌而出，阴森逼仄的小巷一瞬间几乎亮如白昼。
火神如此怒吼着，向他冲来。
——灶门炭治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看着黑发青年的脸总会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因为他是万鬼之王。
鬼舞辻无惨。

第23章
汹涌猛烈的火焰就像是翻腾不休的浪潮,骤然在火神身边浮现。
它们就像是神明无边愤怒的具象化，带着几乎能让人焦灼的恐怖热浪汹涌无比直直扑向呆立在灶门炭治郎眼前的黑发青年。
火神不知何时抬起了手，鲜红色的刀倏忽间出现在灶门炭治郎手中。如同火焰一般滚烫灼热的刀身在火焰的炙烤下更是鲜亮，深深刺痛了黑发青年的眼睛。
月彦狼狈的往后退去。
他身上依旧满是肮脏的血污,火神单单只是拿着刀沉默地站在原地,可光是那些弥漫在空中,不断扩大翻涌的火焰就已经让他疲于应对。
蓬勃热浪烫的他苍白如同鬼魅的皮肤显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色,只是微微被火舌舔到的地方瞬间焦黑碳化，疼得黑发青年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虽然所有的伤痕都会在一瞬间愈合，可疼痛却是实打实印在脑海之中，清晰无比的告诉他他此刻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怪物。
“炭治郎！”黑发青年依旧不死心的冲火焰之中的神明大吼。
“只要能找到青色彼岸花，我就可以——”
回答他的只有那双几乎被怨恨与愤怒占据的深红色双眸,以及凛然划下,几乎要将他劈成两半的赤红色刀刃。
灶门炭治郎几乎是一瞬间逼近月彦身边，灼热的呼吸吸入肺中,大量新鲜的氧气争先恐后涌进血液，原本沉寂在心脏里的血液像是一瞬间被惊醒，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在他的血管里奔腾。
滔天的怒火占据了神明的脑海,无边无尽的焰浪簇拥在他的身边，刀刃滑过带起的不仅仅有灼热的空气，似乎还有灼烈的火焰悄然附着在刀刃的冷锋上。
“鬼舞辻无惨……”灶门炭治郎几乎要咬碎一口牙,强行吐出来的词汇中也是带着滚烫的热意与无尽的怒火。
眼前黑发黑眸青年的形象无声无息间与记忆中那个只会带来灾祸与悲剧的鬼王融合，被愤怒占据了全部心神的神明已经分不清他现在面前的，到底是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孩童月彦，还是那害死了他的家人伙伴，坏事做尽的鬼王无惨。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黑发青年似乎在大声朝他解释着什么，可是神明根本听不清青年的话语。
灶门炭治郎耳边轰鸣,像是火山喷发时的嘈杂，像是冤死之人的哀嚎。他只能看到青年的嘴唇蠕动，看到青年脸上震惊又急切的神情。
无数人惨死的模样在眼前闪过，灶门炭治郎忽然很想嗤笑出声。
你怎么能够解释？那些惨死你腹中的人类你要怎样才能解释你的罪恶？
“你怎么能够如此漠视人类的生命！”神明质问道。
灶门炭治郎提着刀，精致的木屐并不能成为阻碍他发挥实力的东西。某种早已铭刻在灵魂之中的东西在这一刻呼啸而出，他几乎是受着迫使一般抬起手，像是要起舞。
火之神神乐。
神圣而又庄严的舞蹈，由火神亲自跳出来的火之神神乐惊诧美艳。在空中翻腾的焰浪像是为火神准备的最好舞台，绚烂耀眼的火焰随着火神的动作翩飞流动。
星星点点的火焰随着鲜红刀刃在空中滑过的痕迹浮现，明亮的火光映照的神明神圣而又不可侵犯。灼热的空气一层一层向外翻滚，四周的枯草不知何时已经灼然，无声为这场绝无仅有的舞蹈献上祝贺。
明亮的焰光倒映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给那双眸子染上了一层鲜艳的火红。就算是在这样的关头下黑发青年也依旧是背着美丽至极的舞蹈看呆了眼。
他也曾幻想过神明穿着黑色华服起舞的模样，那绝对是要比巫女的舞蹈更加圣洁动人。可未曾想过，神明的舞蹈竟然真的如此绚烂美丽。
火神额上的焰状纹路此刻就像是在燃烧一般，黑发青年只能看到灶门炭治郎耳上的花牌耳坠在眼前一闪，紧随而来的就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灼热刺痛，以及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的喷涌而出的鲜血。
那是他的血。
青年丝毫没躲，硬生生接下了火神刚才的一刀。
火之神神乐&#183;圆舞。
月彦如何也没能想到，他竟然会在这样可笑的地方，以这样可笑的方式，观赏到火神的舞蹈。
猛然间喷涌而出的血就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星星点点的血迹避闪不及，滴落在灶门炭治郎颈边，带起一阵仿佛火烧一般的刺痛。
然而让火神愣住的，是月彦不闪不避，丝毫不管身上的伤痛，紧紧将他抱在怀中的举动。
一直挡在眼前的迷雾逐渐散去，黑发青年苍白的面色清晰无比倒映在灶门炭治郎眼中，悲伤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和恶臭争前恐后飘进鼻中。
青年的面容是如此的眼熟，眼熟到几乎让他有些痛恨——可与记忆中那张脸差距又是这么大。
月彦的头发是一片漆黑，不是无限城里面无惨的白发；月彦的眼眸依旧是沉郁的黑色，不是他记忆里那样摄人的妖红。
“为什么不躲？”深紫色的恙悄然蔓延，灶门炭治郎紧紧咬着牙，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低声质问着紧紧抱着他的青年。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把月彦推开，却被青年眼疾手快握住手腕。
“炭治郎、你相信我。”黑发青年像是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只要找到青色彼岸花，我就能摆脱这种缺点了，到时候我就能——”
回应他的只有异常清脆的巴掌声，以及脸颊侧火辣辣的疼痛。
火神眼神冰冷，嘴唇紧绷，高高扬起的手还未落下。
黑发青年只是愣愣的抬手捂着脸，好半天也没能反应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你……打我？”月彦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神明，漆黑的眼眸中全是火神此刻脸上冰冷至极的神情。
那是他从未看到过的，仿佛能将人连灵魂都彻底冰冻的可怕神色。
“你根本毫无悔过之心。”神明语气冰冷，在漫天火焰中宣判他的罪行。
“那些惨死在你手中的生命，已经注定不会再归来。”
那些被破坏掉原本幸福生活的人家，将一辈子在悲伤中度过，再也无法圆满。
“为什么要掠夺？”
“为什么要践踏、漠视生命？”
黑发青年在神明的逼问下一步步倒退，然而无论是退到何处也躲不过神明对于那深深缠绕在他灵魂之上，无穷罪恶的审判。
“你难道不知道生命到底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吗？！”
明明你也是在无尽病魔之中挣扎，拼命想要活下去啊。
明明你也是如同那些无辜之人一样的人类，为何能够如此心安理得地残害同族的生命！
“哈。”退无可退，黑发青年忽然间冷笑一声。
紧紧咬合的犬牙不知何时变得尖锐狭长，原本粉嫩圆润的指甲悄然染上一抹青紫色，仿佛淬了剧毒，锋锐的边缘泛着诡异的冷光。
闷在肺里的笑声就像是忽然间找到了发泄口一般，一开始只是低低的闷笑，最后却是青年放声大笑，几乎要笑出眼泪。
月彦俯身捂着胸口缓缓愈合的狰狞刀伤，笑得那双几乎深沉暗黑的眼眸里几乎都带上了点点湿意。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嘲笑自己的无知，还是在嘲笑神明的无情。
好一阵他才堪堪停下，死死盯着不远处依旧直直站立的神明，语气嘲讽。
“别可笑了。”他的话语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是对过去自己的否定，是对曾经身份的蔑视。
“人类的生命有什么好值得重视的！”黑发青年恨声道。
“只不过是小伤小病就会彻底丢掉性命，只会如同蝼蚁一般不停繁衍，美其名曰延续生命。”
“可现在的我不会像那群蝼蚁一样随随便便就死去了。”胸前的刀伤已经愈合大半，只留下狰狞丑陋的疤痕依旧残留在胸前。
“你看，炭治郎。”黑发青年伸开手，像是在向灶门炭治郎展示一般，“现在的我不管多重的伤都能愈合，不管多么可怕的疾病都无法侵袭到我。”
“我已经不会死了，从此以后我可以长长久久的陪伴在你的身边，再也不用担心生老病死这种只有蝼蚁才会经历的事情了。”
月彦冲神明展露笑颜。
“只要找到青色彼岸花，我就能够克服阳光的缺点，那时候我就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下意识偏头，泠冽的刀光几乎是贴着黑发青年的脸颊而过，耳侧几缕黑色的发丝悄然从空中飘落。
“我知道了。”灶门炭治郎依旧声音冰冷，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与他毫无关联的陌生人一般。
神明启唇，彻底宣判他的罪行，再无狡辩之可能。
深紫色的恙已经蔓延上神明的大半张脸，火神原本精致的面容也在这样狰狞的恙下显得威严可怖。
灶门炭治郎抬起手，鲜红色的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清冷的泠光，几乎刺痛了黑发青年的双眼。
“你的罪行不可饶恕。”火神脚步微转，下一瞬铺天盖地的火焰如同声势浩大的浪涛，席卷着仿佛能融化一切的奔腾热浪，毫不留情朝黑发青年冲去。
“我会将你斩除。”
然后在他漫长的生命中，无声为这个悲哀的生灵哀悼。

第24章
黑发青年相当狼狈的勉强才能躲开灶门炭治郎的攻击。
神明的剑术就像是一套首尾相连的舞蹈,惊艳动人的同时攻击也是毫不留情，招招致命。但凡有一击躲不过，月彦都无比确定自己会葬身在火神刀下。
灶门炭治郎就像是瞄准他的脖子一般，每一道灼热的剑气紧紧贴着他的脖颈而过,脖颈上柔嫩的皮肤几乎被这样炽热的温度融化,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神明看着他的那双眼睛依旧是冰冷淡漠,就仿佛在对方眼前的根本就不是他陪伴了十几年的孩子,而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路人。
月彦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神明是真的想将他斩于刀下。
无言的悲痛无声在心底发酵，逐渐演化成无尽的埋怨与愤怒，夹杂着几乎能让人窒息的绝望骤然间在月彦心底炸开。
黑发青年背后忽然一阵蠕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皮而出一般。他紧紧地咬着牙,尖锐的牙齿割破嘴唇,鲜血慢慢顺着唇边低落而下，还未落到地面上就被火神凶猛的火焰席卷,无声无息消散在空气中。
衣物撕裂的声音无声掩藏在火焰翻腾的巨大轰鸣之中，长满倒棘的骨鞭猛然间从黑发青年身后爆开，在空中滑过,带起一声声爆裂般的炸响，毫不留情狠狠拍击四周的建筑物，顷刻间房屋、墙壁瘫倒大片。
此刻本就还是深夜,猝不及防遭此变故的人类根本就来不及逃离，惊呼、哭喊、哀嚎，数不清的人声混杂着建筑物瘫倒时的巨大声响，清清楚楚传达进火神耳中，刺激的火神的神经如同针扎一般刺痛。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争先恐后涌入鼻腔，火神动作微微一滞,随后木屐狠狠踩在地面上，握刀的手势一动，竟是硬生生在半途改变了招式。
灼烈的火焰在刀身上浮现，螺旋状的焰纹汹涌澎拜。黑发青年避闪不及被硬生生斩去好几根骨鞭，粘稠的鬼之血溅落在地上，转瞬间又被火焰彻底蒸发。
“唔！”尽管断裂的骨鞭以一种相当可怕的速度迅速再生，痛苦却是实打实传递到月彦脑海中，让他眼前一黑，狼狈的往后倒退，险些站立不稳。
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骨鞭就仿佛是他身体一部分的延伸，控制自如的同时，被毁去之后的痛苦不亚于砍断他的手脚。
“炭治郎……”黑发青年原本漆黑的眼瞳此刻像是被那灼然不息的火焰染红，妖艳的仿佛能够滴血。人类圆润的瞳孔不再，如同冰冷蛇类一般的狭长竖瞳微微颤抖，死死盯着依旧不依不挠攻上来的神明。
“你真的要杀了我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月彦依旧不死心地问着神明，仿佛是最后的挣扎与希冀，渴望从神明口中听到那几乎不可能的回答。
火神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话语，就像是封闭了听觉一般对他的话语毫无反应——可是怎么可能呢，如果他真的听不到，又怎么会如此狠绝果断的斩断月彦的那些骨鞭？
“就为了那些蝼蚁一样的家伙？！”
他不甘心啊，凭什么炭治郎要因为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的蝼蚁怪罪于他，甚至要这样消灭他？
“闭嘴。”火神声音冰冷，毫无感情，原本似乎无时无刻都温暖柔和的神情此刻也冷得仿佛能够结出冰渣。
眼前的是他要斩除的恶鬼。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尖锐的指甲狠狠刺进肉里，被指甲刺破的皮肉甚至连同感都来不及传入，转瞬间就已经愈合，干净光洁得像是根本就不曾受过任何的伤。
黑发青年看着仿佛泯却一切情感的神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明白眼前的到底是怎样的生灵。
那是神明啊。
那是生来就远远高人一等，永远无法被迄及的神明啊。
火神曾经在他面前所展示的，属于人类温和的一面仅仅只是神明将自己当成了人。所以有着善恶的区分，所以会如此平等的对待所有的一切生灵。
可当人性被神性替代，属于人类的温和亲切彻底被神明骨子里的高傲与冷漠掩盖，名为“月彦”的个体在神明眼中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那曾经他们在一起渡过的十几年时光，说到底什么也都不是。
猛然间领悟到这一点的青年浑身僵硬，差一点被火神的攻击削去大半身体。
他忽然间觉得很可笑。
他所珍视的一切，他拼命想要与神明并肩的付出，还有他现在如同怪物一般的存在，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个可笑至极的玩笑罢了。
在神明眼中，除了偶尔垂目时嘲笑他这些白费的努力，什么都算不上。
神明脸上深紫色的恙已经蔓延上大半张脸，甚至连原本握着刀白皙的手掌也逐渐被恙覆盖。然而火神就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身此刻无比糟糕的情况一般，依旧在黑夜中起舞。
绚丽的刀技和着华丽的舞步，满含杀意。这场火之神神乐的盛宴却只有一人欣赏，也只为斩一人而舞。
——神明到底还是实现了，曾经答应过青年要为他舞一曲神乐的约定。
“哈哈……”月彦忽然间笑了起来，像是见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得几乎眼角都有隐隐约约的泪花闪现。
这如同癫狂一般的笑声如此突兀的在黑夜中逐渐传远，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嘲笑所谓神明的伪善。
被火神斩断的骨鞭忽然间发生异变！原本掉落在地似乎彻底失去生机的骨鞭此刻开始膨大，挂在上面的倒棘骤然庞大起来，层层叠叠的黑色荆棘密密麻麻堆在火神身前，泛着泠泠寒光的倒刺无声威胁神明的靠近。
月彦此刻双手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那已经不能被称为是双手了，只能说是不知道什么组成的狰狞恶心的肉块，几双鬼瞳咕噜噜在肉块上睁开，诡谲而又恐怖。
黑发青年眼红如血，鬼的细胞从未像此刻一般活跃。他大半的身体都已经变成这样恐怖而又令人作呕的模样，几乎只剩下一张脸还能够看出原本的模样。
果敢狠绝地将自己大半身体抛弃，月彦撑着仅剩的上半身毫不犹豫飞速逃离。
火神此刻已经劈开挡路的黑色荆棘，然而脱离了本体的肉块尽管攻击力并不如原先那般强悍，阻挡神明前进却也是绰绰有余。
灶门炭治郎高高扬起手，看也没看挡在眼前的狰狞肉块，狠狠用力将手中的刀掷向即将逃走的恶鬼。
鲜红的刀此刻化作一道长虹，拖着仿佛能够点燃一切的猛烈火焰狠狠刺进恶鬼的心脏。遭此重创的恶鬼咳出一口淤血，不知何时重新长出的手紧紧握着烈焰一般鲜红的刀身，紧咬着牙嘶吼一声将刀硬生生拔出。
他要逃！
他要活下去！
这样的念头此刻仿佛是疯了一般在恶鬼脑中叫嚣，恶鬼根本不敢回头看神明此刻是否还在追击他，跌跌撞撞飞速逃离。
不管要用多长时间，以后要吃多少人才能恢复，他现在必须逃！
他不能死在炭治郎手上！
****
站住……
神明无声张开嘴，嘴唇微微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深紫色的恙还在身上蔓延，自从成为神明之后，灶门炭治郎从未感受到如此仿佛能将他的灵魂也冻结一般的寒冷。
手上空空一片。他的刀并不是神器，可此刻火神再也挤不出一丝力量幻化出刀剑。
围绕在火神四周的火焰悄无声息散去，原本炽烈如火的空气逐渐回归夜的冰凉。眼前的狰狞肉块依旧在蠕动，企图阻挡火神的脚步。
灶门炭治郎已经没有力气清理掉眼前挡路的这些东西，想要抬起手狠狠锤在这些蠕动不停的肉块上，可最后也只能化作绵软无力的击打，根本无法对这种东西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眼前一阵模糊，几乎要把头脑扎爆一般的刺痛几乎要让灶门炭治郎哀嚎出声。他眼睁睁看着月彦跑远，只能徒劳伸出手，根本无法将恶鬼留下。
别跑啊……
脚下精致的木屐此刻焦灼一片，几乎已经断裂的木齿卡在青石板之间的缝隙中，火神猝不及防之下狠狠绊倒在地，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几声闷哼在黑夜中响起。
然而灶门炭治郎根本顾不上跌倒的伤痛——这样的疼痛，根本就比不上恙蔓延时那种冰冷刺痛的痛苦。
别跑。
火神视野涣散，明明已经看不见眼前的景物，却依旧执拗的想要唤住远去的人。
就这样让我把你斩于刀下吧。
在你犯下更多的错误之前，就让这一切彻底结束吧。
冰凉的泪水顺着火神几乎已经遍布黑紫的脸上滑下，恍惚间那个黑发黑眸面容精致的孩童静静站立在他身前，怀中紧紧抱着一大簇紫藤花，神情悲伤的看着他。
那孩子一边流着泪，一边像是被什么扯着一样不得不往远处走去。灶门炭治郎拼命想要伸出手拽住他，却除了抓到一片冰冰凉凉的空气外，什么都握不住。
不可以过去啊，月彦。
神明在心底无声呐喊。
一旦踏过那道“一线”，就再也不能为人了。
他们也就只能，背道而驰。

第25章
“炭治郎！”夜卜几乎是惊叫着冲向瘫倒在地的火神,他身后的滑头鬼几乎要被他拉着飘起来，强忍着要吐的冲动勉强跟着蓝瞳神明的步伐，急急忙忙赶来。
此刻晨光细微，零零散散的日光无声照耀在那些依旧残留的肉块上。霎时间,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一般,无声的哀嚎下泯灭在阳光下,甚至连一滴鲜血都没留下。
然而这样的景象根本就不能让年幼的神明停下脚步。夜卜几乎是飞扑一般差点栽倒在火神身旁,若非滑头鬼眼疾手快拉了夜卜一把，免不了和地面亲密接触的结局。
来不及说一声谢谢，夜卜小心翼翼想要扶起不知倒在地上多久，已经浑身冰冷。呼吸微弱的火神，却在下一秒倒吸一口气。
灶门炭治郎身上几乎已经全都被紫色的恙覆盖,眉头紧紧揪在一起,嘴边还有咳出的点点黑色血迹，神情痛苦。
年幼的神明一下子慌了神。毫无预备下接触恙也让他不可避免的同时染上这种东西,然而比起恙逐渐蔓延开的痛苦，更让夜卜感到心慌的是火神此刻的状态。
蓝瞳神明手足无措地想把灶门炭治郎扶起来，然而还没等夜卜有所动作就被金发的滑头鬼一把拉开。
“你别碰！”滑头鬼婆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逐渐在夜卜身上蔓延开的恙,已经倒在地上火神此刻绝对不妙的状态，眉头紧皱。
他不懂这种明显散发着不详气息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很显然这玩意儿会在神明之间传染。要是真让夜卜这样毫无防备拉起火神,恐怕还没把灶门炭治郎带走夜卜自己就会倒下。
滑头鬼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也跟过来了。会感染神明的东西对他这样的妖怪没有丝毫威胁，滑头鬼暗吸一口气，动作别扭地把灶门炭治郎勉强抬起。
就算火神此刻依旧是少年的模样，滑头鬼和夜卜此时也都还只是孩童的身躯。想凭滑头鬼一人彻底搬起失去意识的火神还是太过于为难。
然而此刻根本就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滑头鬼咬着牙，扭头问旁边几乎快要哭出来,神情慌乱无措的夜卜。
“现在该怎么办？”
灶门炭治郎此刻的情况刻不容缓，再不及时想办法的话会引起神堕的！
火神拥有众多信徒，即便是炭治郎此刻陨落相信过不了多久也会有新的火神诞生。
然而换代依旧是最糟糕的情况。
“水！”夜卜惊叫道，就像为神器命名是印刻在神明灵魂中的本能，如何处理染上的恙也仿佛是神明生来就知道的事情。
“炭治郎神居里面的水是最清澈的，应该能净化这些恙！”
说干就干，一神一妖仗着普通人根本看不见自己急急忙忙搬着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火神跑进火神的神社。
——然后，由夜卜带着火神前往火神的神居。
到这里，滑头鬼已经没办法帮这两位神明一分一毫。身为邪恶妖怪的他光是闯进火神的神社都已经浑身难受，更别提神居这种神明的绝对领域。
除了干站在神社之外着急，滑头鬼什么都做不了。
婆金色的眼眸无声看向不知何时穿透乌云，直直撒落在大地上的阳光，随着日光拂晓，人类也逐渐从睡梦中醒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远远传到滑头鬼耳中，似乎谁也不知道昨晚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变故。
滑头鬼无声垂眸。
能够将火神伤到这个地步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滑头鬼不可避免的联想到某个纤瘦的身影。
灶门炭治郎伤得这么重，然而直到现在他也依旧没看到某个人的身影。
到底是谁，滑头鬼心底大概有所定数。
无声叹了口气，金发的大妖悄无声息化作一缕烟墨在空中飘散。
暴风雨，怕是要来了。
****
月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逃出来的。
或许是神明大发慈悲饶了他一命，也许是他留下来的那些东西真的能够挡住火神的去路，总而言之，在受了如此重的伤之后，他竟然勉强捡回一条命。
隐约间可见稀薄的日光悄然在天边浮现，原本厚重的云层被这抹曦光染上一层金黄。
人类眼中仿佛希望一般的光芒在恶鬼眼中却仿佛是死神逐渐迫近的脚步，金橙色的阳光化作最锋利的剑刃，毫不留情夺去恶鬼的生命。
黑发青年慌不择已冲进一栋相当老旧的房子。
他并不在乎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反正以他现在的力量，要解决脆弱无比的人类无比容易，更何况传入鼻腔里的是那种暮气沉沉，仿佛下一秒就会魂归西天一般，如同枯木一般的气味。
月彦只是在急迫的找一处能够躲避阳光的地方。
“谁啊？”被门口的巨大动静惊醒的老妪身形伛偻，微微颤颤拄着拐杖探头向门口看去。
已经年事已高的妇人老眼昏花，根本就看不清门口的到底是谁，苍老嘶哑的声音幽幽传开。
“可是遇到困难的旅客？”如同枯木一般嘶哑的声音干涩噪耳，老妪眯起眼睛，勉强能够看清门前人此刻狼狈的状态。
她这里本就荒僻，偶尔也会遇到落难的旅人。老人生性良善，尽管因为年事已高无法为旅人做上一顿温热的饭菜，提供一个挡风避雨处还是力所能及。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请在我这里休息一会吧。”老妪向门外喊着，门口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她并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听到了她的话。
干枯木棍做成的拐杖柱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妪慢悠悠走到那不知名的旅客身边，这才终于是看清楚了来人的样貌。
不得不说，即便是老妪这一生见过数不清的形形色色的人，像眼前青年一般容貌精致的人也是极其罕见。妖红瑰丽的鬼瞳仿佛能滴下血一般殷红，苍白的皮肤上还有点点暗红色的血溅落，就像是突兀绽放在雪地的红梅，刺眼夺目。
来人衣衫褴褛，就像是刚才从战乱里逃脱一般狼狈不堪。老妪心中微微叹气，这个时代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富庶的贵族子弟纸醉金迷，贫穷的人疲于战乱，食不果腹。
老妪刚想要开口劝青年不要在意已经过去的事情，然而青年却像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接近，神情专注地看着花圃里繁荣盛开的紫藤花。
“紫藤花啊……”老妪长长叹了口气，像是在感叹自己曾经也如同这鲜嫩花瓣一般的青葱岁月。
“我年轻的时候曾向火神许愿，也不知是不是火神大人真的听到了我的祈愿，老身的愿望竟然真的实现了。”
于是她便独自搬来此处，在这荒僻之地种下一簇簇紫藤花，默默地帮助来往的路人。
她无法为火神在这种地方立起神社，只能够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无声向火神诉说自己的感恩。
尽管，那九天之上的神明或许从来都不曾注意到她这样卑微渺小的存在。
黑发青年只是紧抿着唇，默不作声缓缓走向那些依旧繁盛的紫藤花。
鲜嫩柔软的花瓣轻轻蹭在脸上，月彦抬起手，轻轻拢住娇嫩的紫藤花瓣，艳红色的眼瞳中微微染上一抹淡紫。
紫藤花是火神最为钟爱的花卉，也是火神在此岸的代表。
能种植紫藤花的人，无形之中就已经得到到了火神的庇佑。
月彦敛下眸子，手上的紫藤花静静躺在手心，宁静淡雅的紫色以及清淡的馨香就像是无声在安抚青年动荡不安的灵魂。
可这样的温存，也只是上天对他最后一抹怜悯。
一种难以形容的麻痹感骤然在手中蔓延开来，飘入鼻腔的紫藤花香就像是某种致幻剂一般，让他脑海中昏昏沉沉，几乎要栽倒在地。
勉强转动僵硬无比的手腕，黑发青年踉跄几步往后退去。之前触碰紫藤花的地方不知何时变得青紫，就像是中了剧毒一般狰狞骇人。
鼻腔有些许温热的触感，月彦轻轻一抹，暗红的鬼血像是夺命的诅咒，逐渐顺着手上的细小纹理蔓延开来。
黑发青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依旧繁荣盛开的紫藤花，晕眩的感觉还在脑海中久久未散，某种荒谬却又真实的猜想毫无预兆在青年心底浮现。
他中毒了。
紫藤花的毒。
他就如此突兀而又清晰的认识到这到底是代表了什么。
火神爱着世人，愿用紫藤花庇佑所有的生灵。
而他——这个被火神抛弃厌恶的恶鬼，自然也不允许触碰紫藤花这样高洁的花朵。
他已被神明遗弃，彻底驱逐出自己的领域。
“哈哈……”黑发青年忽然间大笑起来，鬼的细胞何其霸道，不过些微的毒素根本就要不了他的命，转瞬间就能被彻底消解代谢。
他从未如此绝望过。
黑色的荆棘骤然间翻开深褐色的土地，毫不留情将花圃中所有的紫藤花毁坏碾碎。紫色柔嫩的花瓣无力地飘落在肮脏的泥土上，无声无息被泥土掩埋。
黑发青年就像是疯了一般，瑰红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是如此明亮。站在月彦身后的老妪遇此变故，慌忙之中想要逃离，却被黑发青年一把扣住了脖子。
尖锐的指甲深深刺进老人如同枯树一般皱巴巴的皮肤中，蕴含着鬼细胞的鲜血无声与老人血管里奔涌不息的血液融合，蛮横霸道的妄图将老人所有的血液同化。
根本承受不住身体改变痛苦的老妪眼珠上翻，嘴角溢出白沫，神色痛苦。
黑发青年神情冰冷注视着老妪此刻的痛苦模样，眼神是如同蛇类一般的阴森冰凉。
老妪的牙齿不知何时变得如同他一般尖锐，指甲也染上不正常的青紫色，嘴里发出怪物一般的嘶吼。
恶鬼看也没看跪伏在他脚边，似乎对他畏惧万分的眷族，看了一眼天边已经彻底破开乌云的朝阳，毫不留恋的转过头，踏入更深的阴影。
“鬼舞辻无惨。”青年的声音远远传来。
“你的主人。去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青色彼岸花。”
从今以后，此世再无产屋敷一族的弃子月彦。
只有鬼王鬼舞辻无惨长存于世。

第26章
“已经不要紧了吗,炭治郎？”三百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原本只是堪堪及腰的幼小神明也早已长成青年的模样。
神明蓝色的眼瞳满含担忧的看着身前仍旧是少年模样的火神，微微蹙起眉头，实在是不赞同对方如此执拗的想要离开神居的举动。
三百年的时光,灶门炭治郎却还是如同夜斗第一次见到一般的少年模样,除了神色间不再见当年的活泼灵动,丝毫没有变化。
神明拥有近乎无穷的生命,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长大。若不是三百年前那场变故，灶门炭治郎先进也应该是跟他一般俊秀挺拔的青年模样。
当年年幼的祸津神匆忙见将几乎要被恙彻底吞噬的火神拖进神居，神居之中绝对澄净的圣水虽然是能够抑制住恙的蔓延，然而灶门炭治郎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几乎是在神居之中待了三百多年才彻底治好身上的病。
那一场大病让火神身体没有丝毫的成长,然而更让夜斗感到担忧的却是灶门炭治郎如今的心境。
对于神明而言,心上的疾病，可要比身体上的严重的多。
“没关系的。”已经褪去一身黑色华服的神明摇摇头,眉目间熟悉的柔和神色几乎要让祸津神落下泪来：“况且，一直待在神居里也不好啊。”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不是吗？”
明白火神话语里指什么的夜斗神沉默不语。
三百年,火神缺席的这三百年足以鬼舞辻无惨发展出自己的眷族。名为鬼的生物混杂在人类之中，在黑夜彻底笼罩此岸之后伺机而动，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的生灵。
火神对于这几百年发生的事情并非是不知情。数不清的人类哀嚎毫无遗漏传达进神明的耳中,然而甚至无法踏出神居半步的灶门炭治郎除了痛恨自己的无力，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他也曾询问过花神，那所谓的青色彼岸花到底是什么。然而花神却是一脸为难，吞吞/吐吐不愿意告诉火神实情。
“并没有那种花。”花神语气坚定，这一点她绝对没有骗灶门炭治郎。
就像紫藤花被视为火神在此岸的代表，人们出于对神明的敬畏,也会用不同的称呼来代替神明本身。
青色彼岸花本来就是不存在于此世的物种。
因为它所指的，正是眼前火神的心脏。
人类哪怕是想要触及神明都不过是妄想，更别提是得到神明的心脏。所以花神才说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东西。
也因此，医生的药物从一开始就注定绝对无法完美。
“夜卜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灶门炭治郎轻轻推了推一直呆呆站在原地的夜卜，笑着催促道。
“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蓝瞳的祸津神微微张了张嘴，看着笑意温和的火神，最终还是没有强调自己已经改名这件事。
叫他夜卜也好，夜斗也好，如果是炭治郎的话应该都不要紧吧。
灶门炭治郎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就像他三百多年前第一次踏出这道分割开人类与神明界限的朱红色高大鸟居一般，毫不犹豫再次跨过那一道分界线。
他的神居依旧如当年一般金碧辉煌，高大鸟居依然如同当年一般庄重威严，他的容貌也与当年没有丝毫变化。
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那件被火神褪下的黑色华服，以及不知何时悄然改变的心境。
灶门炭治郎无比清晰自己此番再度踏入人世的目的。
他要斩除恶鬼，彻底斩灭这无尽悲哀的源头。
****
“缘一先生，今天真是辛苦了！”容貌姣好性格活泼的巫女笑着接过眼前人手上的神乐铃，语气轻快。
“歌最近还好吗？”
“嗯。”摘下前天冠，红发男人微微点头：“明天祭典的时候，歌说是也要下山来看看。”
“那可真是让人期待啊。”巫女伸手接过前天冠，微微欠身后踩着木屐，步履轻快快速离开。
他们这里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村镇，人口算不上很多，神社的工作即便是他们几个人也能够完成。
受到供奉的自然是火神殿下。三百多年过去，各地祭祀火神的方式虽然说是多多少少发生了些许改变，但是火神祭却是一如既往的盛大。
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小地方，也会好好准备火神祭，为图取悦神明，为来年祈福。
距离继国缘一离开家族，来到这个地方也不知不觉之间过去了将近十年。山里的人民淳朴，即便是知道缘一或许与他们有些许不同也依然毫无芥蒂地对待他，甚至在许多方面不着痕迹帮助他和歌。
而为了回报这份不曾说出口的恩情，继国缘一也自愿担起了火神祭的相关工作。
他似乎从来都与火神相当有缘——早在他刚刚出生的时候，就有神官说他与火神有一段说不上来的奇妙缘分，甚至一度想带走他作为祭司培养。
而他现在耳上的花牌耳坠，也是身为火神虔诚信徒的母亲为他祈祷而来，护佑他健康成长的护身符。
继国缘一生来就有着或许其他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才能——这是他身为神子的天赋与特权。
他并非是神社中的神官，只是负责火神祭上的神乐舞。在每次跃动手上的神乐铃时，继国缘一总会有种自己其实是在舞剑的错觉。
或许这样说有些许不敬，但是继国缘一确确实实觉得这个火之神神乐有很多不协调的地方。
他已经和歌约好，明天的火神祭结束后他们就成婚，歌明天特地下山也就是为了置办各种各样的事物。
继国缘一根本不觉得如此简简单单在深山中无名的度过一生这件事，到底有多么浪费他的才能。如此简单而又幸福的生活，在现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本来就是一种奢望。
红发男人是在火神祭开始之前遇见那个少年的。
那个少年模样的人额上有着几乎和他一样如同烈焰一般的斑纹，深红色的眼眸温润柔和，耳上也挂着和他如出一辙的花牌耳坠。
那穿着市松羽织的少年看到他似乎有些惊讶，然而下一刻便展露笑颜，施施然越过人群，几乎是瞬间就走到了他的身前。
那少年就好像是融入世间的一滴水一般，身上的衣物也不过是最常见的布料，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人留意的地方。
——然而吸引住继国缘一目光的，除了少年身上某些过分惹眼的特征，还有那紧紧别在腰间，收在鞘里的暗红色刀柄。
“你是……？”明明少年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可疑人物，或许是少年脸上的神情太过于柔和明媚，或许是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继国缘一只是疑惑地放下手中的神乐铃，不明白对方为何独独出现在此处。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客罢了。”少年摆摆手，深红色的眼眸中满是笑意，“请问这里接下来是有火神祭吗？”
“你是这里的祭祀？”
继国缘一点点头，又摇摇头。
马上确实是有火神祭没错，但他并不是祭祀。
“缘一先生！”年轻的巫女小姐急急忙忙跑来要将继国缘一拉走，就像是完全没看见那个奇怪的少年一般，嘴里还一直不停抱怨继国缘一这样随便离开。
火神祭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极为盛大的祭典，就算他们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镇，也不允许火神祭上出现任何纰漏。
奇奇怪怪的少年踮起脚尖冲继国缘一挥挥手，双手围在嘴边似乎说了些什么。周围的环境实在是太过于嘈杂，继国缘一听不清少年的话语，却莫名从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里读懂了少年的意思。
——火神祭还请加油！
他随着鼓点，一板一眼按照巫女小姐教给他的动作舞动。红纽草履在木质的祭台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无声湮没在肃穆震撼的舞乐中。
继国缘一看到了那个少年。
明明少年悄无声息地隐藏在人群中，他们之间却像是有什么奇特的感应一般，两双深红色的眼眸直直对上，然后又默不作声微微错开。
少年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舞蹈，像是单纯只是在欣赏，又像是从高高的天原上低头审视一般，矛盾却并不违和。
继国缘一说不上当时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只是有一个念头不知为何突兀的在脑海里不停打转。
一定、一定要用更加完美的舞蹈吸引住他的目光。
——因为这本就是为取悦火神而诞生的神乐舞。
等到继国缘一终于褪下一身华服，姗姗来迟的时候，少年早已与歌谈了起来。
“说起来，我还没向缘一先生介绍自己吧。”少年扭过头，眼神不自觉飘到红发男人脸上的斑纹，以及耳边的花牌挂坠上，神明深红色眼眸深处悄然蔓延开的，是继国缘一完全看不懂的神情。
“我是炭治郎，还请多多指教。”
在我曾为人类的时候真的是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现在，请让身为神明的我来帮助你们吧。
如此温柔而又强大的，缘一先生。

第27章
“炭治郎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呢？”性情活泼的少女怀中满满抱着新婚要用的货物,眉间全是灿烂耀眼的笑意。
灶门炭治郎默默伸出手，接过少女怀中几乎要掉下来的物什，枣红色的眼眸中盈满柔和的暖光。
“我只是途经此处的旅人罢了。”慢慢抱着怀中的东西跟着那个名为歌的少女往前走，灶门炭治郎微微吐出一口气。无数味道混杂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特有的热闹氛围萦绕在他的鼻尖。
“这里真的是很平静啊。”他突然如此感叹道。
“是啊,这里的人们都非常好。”歌偏过头,虽然搞不明白为什么身旁少年话语中有一种怅然的感觉,她还是点点头。
“我最喜欢这里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小的山村，可是歌想，应该也再没有一个地方能如同这里一样每天都如此幸福祥和了吧？
更何况，这里还有她的缘一先生啊。
一想到明天就能和继国缘一成婚，天性单纯的少女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幸福的滋味几乎要满溢出去,毫无保留被身边的少年尽数知悉。
默不作声看了一眼歌脸上的笑容，灶门炭治郎无声摇了摇头,就像是被歌的快乐感染了一般，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不自觉轻松起来。
他这一路走过了不知道多少地方，踏过多少城镇,见到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
也看到了不知道多少鬼造就的悲剧，听到多少人家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对鬼滔天的怨恨。
若是他及时能够感到还好,刀刃上寒芒闪过，像是翻腾着火焰一般的火红色刀身毫不犹豫一刀砍下鬼脆弱的脖颈，恶鬼甚至来不及哀嚎就化为飞灰，彻底泯灭。
灶门炭治郎不是第一次闻到鬼化为灰烬时那股刺鼻呛人的味道，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恶鬼死亡前眼角流下的泪水。
鬼令人恐惧厌恶，是悲剧的缔造者。
然而鬼本身,也是相当悲哀的生物。
灶门炭治郎已经不记得自己斩杀过多少恶鬼。被鬼舞辻无惨同化的恶鬼们不仅会如同他一样惧怕阳光，也同样害怕紫藤花的特有毒素。
恶鬼已经不再是人类，手染鲜血的它们即便是死在了灶门炭治郎刀下，灵魂别说是化作神器了，甚至连去往往生的资格都没有。
夜斗曾经一度很担心炭治郎会被这样数不尽的悲剧影响，然而火神只是坚定地握着身旁的刀柄，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无法坐视苍生受此荼毒。
“缘一先生！”歌的惊呼声打断了灶门炭治郎的沉思，顺着少女的目光看过去，摘下了前天冠，已经褪下一身华服的继国缘一正远远冲他们走来。
眼疾手快接住因为少女过大的动作差点翻倒的箱子，还没等灶门炭治郎站稳身型，另一双宽大有力的双手直直托起木箱的底部，稳稳当当将其接过。
“歌？”继国缘一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少年，又看看面前的未婚妻，点点疑惑逐渐在眼底浮现。
歌怎么会遇到这个少年的？
然而继国缘一还来不及细问，未婚妻的惊呼声一下子吸引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歌捂着嘴，视线来来回回在灶门炭治郎与继国缘一之间打转，满脸都是惊讶的神色。
两人脸上几乎如出一辙的火焰状斑纹，同样都是红发红眸，耳边也挂着一模一样的花牌耳坠。单独看或许还不觉得，凑在一起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她说怎么看着灶门炭治郎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并未思考过多的少女眉眼舒展开，真心实意为这份不知说是巧合还是必然的相遇感到高兴。
“真好啊。”她挽过高大男人的胳膊，眉眼间都是幸福的笑意。“我们以后的孩子，也会像炭治郎一样吗？”
“啊！”忽然想起来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太好，歌连忙捂住嘴，急急忙忙冲灶门炭治郎摆手：“抱歉，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歌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忍不住为自己小声解释：“你们两个真的太像了。”
所以真的不能怪她这样去联想啊。
“没关系的。”灶门炭治郎摇摇头，耳上的花牌挂坠在脸侧微微晃动，“话说起来，明天两位的婚礼，我能否参加呢？”
深红色的眼底倒映出两人身后璀璨的灯火，仿佛蕴含星辰一般温润的眼眸无声注视着两人，灶门炭治郎笑容柔和，轻声询问道。
他这一路上看过无数悲剧，可也依旧愿意为这样美好的事情驻足，献上神明独有的祝福。
****
歌和缘一的婚礼其实很简单。
两人都没有父母，不需要那样繁杂的仪式，只是普普通通宴请了平日里对他们照顾有佳的邻居，希望能把结婚带来的喜气也一同散给来往的客人。
婚前婚后两人的相处还是如同往日一般——事实上他们已经这样在一起快要十年了，甚至邻里还在催促他们快些完婚。
他们将会在以后一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或许会因为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拌嘴，或许会为了将来的孩子苦恼万分。
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普通，平静到几乎翻不起一丝波澜。却又如此幸福，幸福到让人恨不得永远沉溺在这样的安宁中。
缘一和歌，会这样永永远远在一起，然后一起变成老掉牙的老爷爷和老奶奶，最后一起魂归故土。
“缘一先生？”夜色冰凉，灶门炭治郎静静独自坐在门外，偏过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不知为何也在身旁坐下的男人。
穿着一身红色和服的男人沉默不语，似乎在犹豫到底该如何开口。
他出身自武士世家，就算从小并没有得到过多少重视，某种几乎可以说是被印刻在血液中的本能还是忍不住让他过多关注少年身上那把刀。
他说不上来看到那把刀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原本沉寂在血液里的东西在看到灶门炭治郎之后悄然开始在血液中浮动，某种本能悄然在身体里复苏。
继国缘一是被神宠幸的孩子。
他是天生的剑士，从一出生就已经站在了常人的至高点。
夏日的夜晚并不是一片寂静，聒噪的蝉鸣混杂着青蛙的叫声忽远忽近，远处似乎还有别人家的狗吠混杂在夏夜的噪鸣中，虽然嘈杂，却并不惹人心烦。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沉默良久，久到几乎要让灶门炭治郎错以为身边坐着的其实是个雕像，继国缘一才缓缓开口。
他并不是不信少年口中的旅人一说，只是脑海里总是有那么一跟弦悄无声息跳动，让他觉得少年来此的理由绝非那么简单。
然而更多的，大概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与少年之间的联系吧。
“你是剑士吗？”红发的男人直直看着少年枣红色的眼眸，忍不住问出声。
尽管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似乎依旧稚嫩，可继国缘一总是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独属于剑士的杀伐之气。
继国缘一的问题着实是在灶门炭治郎的预料之外。火神微微愣了愣，然后下意识摇头。
严格意义上，现在的他本来就不算是剑士。
继国缘一只是视线微微下移，在灶门炭治郎疑惑的目光下看向少年腰间的刀剑。
他虽然是对刀剑一窍不通，可就像是源自血液中的本能与冲动，明明大脑在叫嚣这把刀绝不是他该触碰的东西，然而在某种强烈的吸引下，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
“我……能看看你的刀吗？”尽管知道这个问题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冒犯，少年甚至可以因此翻脸走人，继国缘一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可以是可以……”解下刀剑，灶门炭治郎犹豫许久才慢慢把刀剑递过，脸色有些为难。
这把刀是只属于火神的东西，算不上神器，也不是凡刀。至少说灶门炭治郎目前还没看到过有除了他以外的人还能拿起这把刀的。
在他手上只是温热的刀柄在他人手中却如同岩浆一般炽热，哪怕是夜卜，在触碰到这把刀之后手上也险些被烫伤。
小心翼翼接过少年手上的刀，入手的一瞬间继国缘一微微有些怔愣。
即便是没怎么接触过刀剑，继国缘一也该知道刀柄入手应是冰凉的。然而这把刀却不一样，手下温度虽然微微有些炽热烙手，却也并非无法忍受。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血液中奔腾不休，呼啸嘶吼着想要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继国缘一下意识抬起手，泠冽的刀光在空中滑过，赤红色的刀刃即便是在夜晚也依旧鲜艳夺目。
继国缘一说不上这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似乎有东西在脑海中无声被串联在一起，几乎已经要彻底显现在他的眼前，然而无论他怎样试图努力去看清，总是有一层薄雾死死挡住，让他看不清全貌。
手里握着刀的男人僵硬的站在原地，手上青筋微微鼓动，新鲜满含氧气的血液在血管中充满活力奔涌不息。
肺部无声鼓胀，大量的氧气随着血液运往全身各处，脏腑、肌肉都像是受惊了一般骤然炸开，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在身体里窜动。
红发男人下意识挥刀，脚下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步伐。
——火之神神乐。
似乎有热烈的火焰随着鲜红的刀身在黑夜中浮现，艳丽的火光几乎要将这一片小小的须臾之地照得恍若白昼。
然而继国缘一此刻根本无法关注这些无谓的事情——他现在就好像是陷入了人类常说的某种无我境界一般，除了手上的刀，再也无法关注其它。
他无法停下舞步——继国缘一终于明白，他之前跳火之神神乐时所感受到的一丝违和到底是从何而来。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舞蹈。
这是神明的刀法。
圣洁，而又无比威严。

第28章
继国缘一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鲜血在鼓噪,灵魂在嗡鸣，他好像能听到凌冽的风在耳边吹过，能看到西山之下的沉阳赤红的光辉。
手上刀柄滚烫，几乎烙得继国缘一手心生疼,可他依旧无法停下。
鲜红的古朴刀身上燃着炽烈的绚烂火焰,灼烫的热度几乎刺得人皮肤火辣辣的疼痛。他深深吸一口气,火焰的热度随着热烈的空气一同进入肺中,那股热度几乎要将他的身体点燃。
红发的神子此刻就像是与火神融为一体，呼吸间是灼热的吐息。
他好像摒弃了劳累这一概念，只要如此呼吸，只要如此挥剑，他就能一直这样舞蹈下去。
“好厉害！”等继国缘一终于堪堪停下,不知静静站在一旁看了多久的灶门炭治郎轻轻拍手,“不愧是缘一先生！”
继国缘一扭过头，少年那双枣红色的眼眸温润柔和,眼底映入房子里透露出的微弱火光，在这黑暗寂静的夜晚中就像是幽幽燃起的两盏焰灯，无声为迷茫的灵魂引路。
少年眼眸中似乎有丝丝缕缕继国缘一看不懂的情绪流动,灶门炭治郎微微弯起眼，嘴角勾起，少年人的五官在微弱灯光下略微有些模糊,然而继国缘一却依旧能感受到灶门炭治郎此刻的心情。
灶门炭治郎是真心实意为他刚才的剑术感到敬佩和欣喜。
继国缘一低头，他现在依旧呼吸平缓，逐渐冷却的空气挟着大量氧气在肺中迸发，肌肉和血液尚未冷却，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依旧在心底激荡。
“给。”红发男人默不作声将刀递还给灶门炭治郎，像淬了火一样鲜红的刀身依旧炽热滚烫,似乎下一秒就能喷涌出更加璀璨耀眼的火焰。
红发男人不着痕迹抚了一下艳红的刀身，直到看见少年把刀仔仔细细收好才移开视线。灼热的空气已经彻底冷却下来，微风驱散了仅剩的一抹火热。
继国缘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房屋的窗子上隐隐透出人影浮动，贤惠的妻子依然在房中忙碌，收拾宾客离开后留下的狼藉。
“已经很晚了。”男人沉默地抬头看了看漆黑无月的夜空，忽然说道。
继国缘一扭过头，明明神色间还是如往常一般的平静淡漠，灶门炭治郎却莫名能够从中看到一抹认真和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
“夜路不安全，你……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下？”
诶？
灶门炭治郎微微睁大了双眼，深红色的眼眸深处染上一抹惊诧的神色。
转而，穿着市松羽织的少年嘴角弯起，明亮的笑容就像是今夜被云层遮住的繁星，闪耀却并不刺眼，只会让人觉得仿佛一切的浮躁都在这样的笑容中无声消散。
“那就打扰您了！”灶门炭治郎猛然弯下腰，姿势标准恭恭敬敬朝着继国缘一鞠躬。
火神从来不吝于像这样小小的善意表达自己的感激。
灶门炭治郎其实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很久。
他实在是太忙了，忙到哪怕只是稍稍停下脚步，就会担心是不是有更多的人因为他的一时松懈而葬身鬼腹。
“炭治郎要走了吗？”擦干净手上的水，歌放下怀中抱着的菜盆，扭头问道。
披着羽织的少年已经收拾好行囊，挎好腰间的刀剑，听到歌的问话轻轻点头。
“我已经在这里留了很久了。”顺手接过歌手上的菜盆，灶门炭治郎看向远方，那是太阳沉浸的地方。
“这几天，真的很感谢你们的照顾。”
“嗯……”善良淳朴的少女抵着下巴，冥思苦想了半天，“那么，以后如果炭治郎什么时候走累了，要记得回来休息呀！”
歌拍着明显呆愣住的少年，如同泉水一般清澈的声音毫无巨细传达进灶门炭治郎耳中。
“一直在行走的话，炭治郎肯定会累的吧。”歌虚虚环住少年，人类温热的体温毫无保留透过微凉的皮肤，传达进神明心底。
“炭治郎想要休息的话，请一定要回来。”
她只不过是个乡村的女孩子，之前从未离开过这座大山，也从未去过更加繁华的城市。
歌看不懂灶门炭治郎为何总是会露出那样沉重的表情，那样沉寂悲伤的神情即便只是远远看到，也几乎让她难过到想要流泪。
歌不知道炭治郎要到哪里去，不知道他到底肩负着怎样的使命。但是歌就是觉得，炭治郎这样会很累很累。
她只是平平无奇的世人罢了，除了能够在少年疲累的时候提供一个暂供休憩的地方，什么都做不到。
“炭治郎，要记得回来啊——！”歌远远冲着逐渐远去的人影挥手。那道已经几乎化作黑点的少年人影似乎也回过身来挥了挥手，片刻后继续踏上远去的脚步。
歌并不为少年的离去感到难过，或许是某种直觉，又是某种奇特的自信，她总觉得，以后肯定还是能见到炭治郎的。
在再次相遇之前，她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
祝君，
武运昌隆。
****
“这里真是个平静的地方啊……”在路边的茶馆落座，终于得到片刻休息的灶门炭治郎忍不住感叹。
这个时代虽然也有鬼的出现，但是相比起他曾经经历过的混乱，不知道平静了多少。
鬼依旧躲在暗处害人，然而强大如十二鬼月那般的存在却并不存在，甚至拥有强大血鬼术的恶鬼数量也是稀少。
或许是鬼舞辻无惨对于鬼血的操控还并不熟练，或许是无意创造更多的鬼族，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恶鬼祸世的情况要远远比灶门炭治郎预想中的情况要好上一些。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有数不清的人殒命，数不清的家庭支离破散。
神明跨过千山万水，看过人间悲欢喜乐，消无声息隐藏在黑夜之中，无声守护着人类的生命。
“是啊，平静到几乎让人有些厌倦了呢。”把香味并不算浓郁的清茶放在少年人面前，店家随口接道，“有时候会想，能发生些什么事情就好了啊。”
“平静的生活可不算是什么坏事。”并不介意粗茶还有些烫口，灶门炭治郎一把抓起茶盏，咕咚几声喝完了略带清香的茶水。
一旦平静的假象被打破，想再回到原来的一切就无比困难了。
等到那时候再察觉平静生活的可贵，早已为时已晚。
“哈哈……”店家干笑几声，没再说话。
“话说，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虽然他这里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店，开了这么久，店家也自诩是阅人无数。就算看不清这个少年是何许人，至少能够猜出来少年大概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
“我？”深红色眼眸的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人，嘴角边不知不觉挂上一抹柔和的笑容。
“我只是……去看望友人罢了。”
距离他上次离开，算算已经快有一年。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歌？”不知何时回来的继国缘一连忙接过妻子手中的衣物，胡乱往旁边一扔之后小心翼翼扶着妻子到一旁坐下。
他轻轻将手放在妻子腹部，语气中难免带上一份责备的味道，“不都说了要好好休息吗，这些等着我回来再做。”
手下的皮肤因为被圆鼓鼓撑起有些紧绷的触感，细细感受下似乎还能感受到一股轻微的蠕动，顺着薄薄的一层肚皮，透过温热的手心，清晰无比的传达进男人的心中。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受奇异的在心底浮现，继国缘一手下的动作更加轻柔，似乎害怕一不小心就会伤到手下这个脆弱稚嫩的生命。
“我没那么脆弱啦！”歌有些不满的鼓起嘴，自从她怀孕以后就已经处处被继国缘一这样小心翼翼对待，就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一样。
虽然知道丈夫是担心自己和孩子，歌心中感到甜蜜的同时，也会有些无奈和不满。
“我和这个孩子，都会努力的。”她轻轻将手敷在男人的宽厚手掌之上，像是在无声告诉男人不必担忧。
他们都无比期待着，这个生命的降临。
“缘一先生，歌？”
远远一道熟悉的少年声音传来，继国缘一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然而歌却是在听到这个声音一瞬间站起身，差点把身后的凳子带倒。
她神情惊讶而又兴奋，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是行动不便，恐怕要直接快跑到少年身前。
“炭治郎！”歌冲着灶门炭治郎挥手，一手撑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继国缘一，一边摇摇晃晃向人走去。
等终于走到门前，灶门炭治郎有些惊讶地看着歌已经圆滚滚的肚子，一股灵魂深处的欣喜骤然喷涌而出，让他忍不住轻轻蹲在歌的身前，生怕自己的动作会一不小心伤到这孩子。
即便是神明，也会为新生命的诞生而感到欣喜和愉悦。
“对了！”歌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猛一拍手。
“炭治郎来给这孩子取名字吧！”
医生说了，她估计在今日就会临盆，恰逢旧友重归，歌眯起眼睛忍不住去联想。
也许，这就是神明的旨意吧？
让灶门炭治郎为他们的孩子命名。
于是这孩子，就在冥冥之中得到火神的祝福。
不管是平庸也好，才华出众也好，这孩子都将带着神明最诚挚善意的祝福，此生平安。
“名字啊……”
灶门炭治郎有些苦恼的皱起眉，低下头冥思苦想。
他并不是很擅长取名字。
不过……
神明无意间瞥到天边灿烂金黄，美丽至极的景象，一瞬间福至心灵。
“就叫‘霞’吧。”
神明如此赐名。
愿这孩子的未来，也同此时那抹霞光一般，如此灿烂动人。

第29章
“啊——”躺在干净的床铺上,歌浑身冷汗直冒，疼得除了惨叫，几乎无法再说出别的话。
本来灶门炭治郎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快要临盆，但是没想到竟然真的这么快这个孩子就要降生于世。
两个大男人此刻听着歌的惨叫声,急得团团转。或许是关心则乱,继国缘一除了紧紧握住歌的双手,希望能够借此一同承担歌的痛苦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缘一先生，能不能请你立刻下山去找产婆？”灶门炭治郎同样急得额上冒出一圈冷汗。然而他曾为人类时毕竟曾有过许多弟妹，虽然心中着急，冷静下来之后还是迅速回想此刻到底应该怎么做。
他急急忙忙端着一盆热水进屋，浸透了热水的白净毛巾轻柔地擦拭在歌的额头。这样做虽然没办法缓解歌的痛苦,但至少不会让她因为黏腻的汗液感到难受。
灶门炭治郎急匆匆的吩咐继国缘一赶紧去找产婆,歌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能尽早把产婆请来,歌还有腹中的孩子就会多一份安全。
“请一定要小心。”炭治郎抬头，遥遥看了一眼逐渐沉降的天色，一抹忧虑不自觉爬上眉梢。
天快黑了啊……
继国缘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抿起嘴眉头紧锁，看着躺在床上不断痛呼的妻子，眉头紧锁。
“炭治郎,能不能麻烦你好好照顾歌？”他看向依旧忙个不停的灶门炭治郎，一向沉稳的声音中也不禁带上一抹急切。
如果只是他一人，自然无法放心歌一个人留在屋中。可万幸有炭治郎留在此处，即便心中忧虑万分，他也能够放心把歌交给少年。
“嗯！”灶门炭治郎重重点头。他手上仍然动作不停，木盆里的清水很快变得浑浊冰凉,他又连忙换上另一盆干净的热水，几乎是分毫不离歌的身边，悉心照顾。
“缘一先生，请您务必尽量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赶回来。”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灶门炭治郎冲着即将出门的继国缘一喊道。
“黑暗之中，恐有恶鬼。”
*
灶门炭治郎不能确定继国缘一有没有听到他的话，不过即便是没有听到，他也并不是非常担忧。
毕竟，他可是继国缘一，被神明宠幸而降生的人呀？
比起继国缘一，更让他感到担忧棘手的反而是现在正躺在床上的歌。
灶门炭治郎抬起手，毫不介意直接用衣袖擦去头上微微沁出的薄汗。不停的在屋子里面忙前忙后准备一切，再加上心中的焦灼，尽管并没有感到疲累，还是会在停下时忍不住微微喘息。
残阳在彻底沉落西山之前，不甘不愿地撒尽最后一丝余光，将天边染得血红。与远处的深紫色纠缠在一起，就像是无声间张开的恶鬼的爪牙，消无声息闯入人世，霍乱安宁。
一股不详的预感骤然在心底爆炸，灶门炭治郎眼神陡然凌厉，少年人修长有力的双手无声无息之间已经按上刀柄。
他浑身肌肉紧绷，神明本就比常人灵敏的多的五感此刻被调动到极致。歌的痛呼声依旧响彻在耳旁，飘进鼻尖的除了人类身上的汗液以及丝丝缕缕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股几乎令人作呕的恶臭。
在鼻尖捕捉到某种令他无比熟悉而又痛恨的味道之后，灶门炭治郎一闪身，艳红色的刀刃出鞘，明艳的火焰喷涌而出，几乎照亮一方天穹。
循着血腥味赶来的恶鬼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惨叫，就被灶门炭治郎毫不犹豫斩下头颅，无声化作飞灰飘散，再也无法为祸世间。
这才是真正让灶门炭治郎感到最为担忧的事情。
歌生产的过程中难免会出血，而这血腥味对鬼而言却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已经无数次见到过，在生产时被循着味道吸引过来的鬼残忍杀害的妇女和孩子，甚至有些全家人都因此葬身鬼腹的情况。
何其有幸，他及时赶到。
屋内歌依然强忍着疼痛，尽可能在产婆到来之前节省体力，灶门炭治郎牢牢守在门外，誓不让恶鬼靠近一步。
他一定会护佑歌平安生产，护佑这孩子平安降生。
“炭治郎！”等到继国缘一匆匆忙忙带着产婆赶来，看到的就是火焰漫天的景象。
穿着市松羽织的少年握着刀翩然起舞，滚烫的火焰在周身翻腾不休。凌厉而又炽热的刀身在空中反射出一道道泠光，毫不留情将围在屋子旁的恶鬼斩杀殆尽。
恶臭的血腥味挟着如同灰烬一般的味道远远飘进鼻腔，继国缘一呆愣地看着正在斩杀恶鬼的少年，深红色的眼眸被绚烂的火焰照映得明亮耀眼。
若非心中还记挂着即将生产的妻子，他几乎要站立在原地动弹不得。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骤然在血液中爆发，让他几乎也产生了和少年一同挥刀的冲动。
产婆似乎被这样的场景惊吓到，然而职业操守还在，强自镇定下来之后连忙走进屋内，使唤两个大男人进进出出把东西准备好之后，毫不犹豫将人推出门外。
被产婆嫌弃碍事的两个人站在屋外沉默不语。灶门炭治郎还未能彻底放松，手上依旧紧紧握着刀柄，似乎下一秒就能回身出刀，灭除恶鬼。
飘散在空中的血腥味越加浓郁，然而或许是神明无声之间的威慑，良久竟是无一鬼再敢来犯。
“那是什么？”无声的寂静中，继国缘一忽然问出口。
“炭治郎，你刚刚斩杀的东西，是什么？”
继国缘一从未见过那样的生物，青面獠牙，早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它们的指甲尖锐狭长，如同猛兽一般的獠牙如此明晃晃暴露在空气中，万分骇人。瞳孔是像蛇一般的尖利，远远看去，冰冷而又无情。
继国缘一不太能确定那种东西有没有理智，可即便是对此毫无了解，他也能猜出来是灶门炭治郎保护了歌和他的孩子。
“谢谢。”神子无比郑重地向着火神道谢。继国缘一无法想象，如果灶门炭治郎不在这里，歌、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子到底会面临什么样的灾难。
他无比幸福的一切，差一点点，就要被毁的一干二净了。
“那是一种名为鬼的生物。”灶门炭治郎微微点头接受了男人的感谢，思虑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少年人独有的清朗声音缓慢在黑夜中流淌，为继国缘一画出他从未了解过的另一面世界。
“鬼的食物是人类。它们会被人类的鲜血吸引，将人类开膛破腹之后吃掉。鬼吃的人越多，拥有的力量也就越强。”
同时，味道也就更加恶臭刺鼻。
“用普通的刀剑是没办法杀死鬼的。”灶门炭治郎微微摇头，无声看向自己腰间的长刀，“能杀死鬼的只有阳光，以及用特殊铁块打造出来的日轮刀。”
他腰上挎着的严格来说并不是日轮刀，也不是神器。至于为什么也能够斩杀恶鬼，灶门炭治郎暂时还不明白。
“鬼，是一种悲哀的生物啊。”神明叹息，眼中是对悲哀灵魂的无尽悲悯。
“那你之前也是在斩杀恶鬼吗？”缓缓坐在灶门炭治郎身边，继国缘一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向远方，轻声询问。
“你的家人……”是不是也葬身在鬼腹了呢？
“……啊。”继国缘一得到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穿着市松羽织的少年转过头，明明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那双枣红色的眼眸中也是如同一潭死水一般分毫不起波澜，继国缘一却莫名从少年身上读出了一种名为悲戚的痛苦。
“也可以这么说吧。”灶门炭治郎笑了起来，明明是与之前分毫无差的柔和笑容，此刻落在继国缘一眼中，却是干涩生硬，就像是强行从嘴边挤出来的一般，难看的要命。
“我只是，想在那孩子犯下更多的错之前，把这一切都彻底了结。”灶门炭治郎无声握紧了拳头，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全集中&#183;常中，此刻却刺得他肺部生疼，似乎下一秒就会忍住不住这样的痛苦窒息。
可他已经来不及了。
这几年来灶门炭治郎不知道走过多少地方，夜卜和滑头鬼也都在暗地里帮他寻找。可那人就像是彻底销声匿迹了一般一点音讯也无。
灶门炭治郎只能徒劳的往有鬼出没的地方去探寻，希望能够找到无惨的一点踪迹。
婴儿的啼哭声骤然间打破了弥漫在两个人之间寂静僵硬的气氛，两个人猛然间回头，都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名为震惊和欣喜的情绪。
或许真的是像歌说的那样，不管是她还是那孩子本身，都在为降临此世而努力着。
颤抖着从产婆手里接过被严严实实裹在襁褓中的婴孩，看着怀中婴儿安静熟睡的模样，继国缘一不知为何眼眶发酸。
他手上动作轻柔，似乎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摔碎手中这个脆弱至极的幼小生命。看着那孩子与自己和歌无比相似的眉眼，继国缘一抿起嘴，轻轻与婴孩的额头相抵。
血脉相连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地传达进他的大脑，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与感动充盈在胸腔。继国缘一小心翼翼举起孩子，遥遥对着天边即将破晓时璀璨至极的霞光，眼底是人世间最为美好的东西。
生命是多么美好的存在，没有人会不为新生命的诞生和欢欣鼓舞。
“霞。”他轻轻唤道。怀中的婴孩还无法听懂人语，只是因为父亲不太规范的抱法而感到难受，嘴巴一撇就要大哭出声。
继国缘一低头，温热的嘴唇轻柔地贴在婴儿柔嫩的皮肤上，带着一位父亲最诚挚的祝福与希望。
霞，
愿你此生幸福。

第30章
继国缘一动作轻柔地将终于酣然睡去的婴孩放在昏睡过去的歌身边,修长的指骨轻轻拂过妻子还沾着汗液的额发，神情不自觉染上一抹柔和。
虽然母子二人平安无忧，但歌毕竟是消耗了太多体力，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看到孩子平安诞生之后沉沉睡去。
天光已经拂晓,继国缘一无声跪坐在妻子面前,看着两人甜睡时舒展开的面容。
他从未如同现在一般,心境安宁。
可是又有一种名为后怕的情绪犹如附骨之疽，牢牢地粘在这幅平静表象的背后，散发而出的阴冷气息让继国缘一下意识一抖。
如果炭治郎不在的话，等他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又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呢？
妻子惨死,尸骨遍地。
这样的场景即便只是想象,都已经快要让人感到窒息一般的绝望。
红发男人是如此幸运得到神明眷顾，但是还有千千万万被鬼残害的家庭呢？
他恍惚间似乎听到亲人丧命时撕心裂肺的哭号,听到无能为力的常人对恶鬼的诅咒谩骂。
他似乎该做些什么。继国缘一低头，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密密麻麻的纹路清晰地印在掌心。
他是有力量的,继国缘一想。
他或许……
“缘一先生？”敲门声突兀地打断了继国缘一的沉思。灶门炭治郎小心翼翼推开门，木门发出微小的吱呀声，微弱的杂音并没有吵醒熟睡中的人。
灶门炭治郎探头,微微摆手示意继国缘一出来，好像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出面解决才好。
继国缘一和歌的房屋并不算很大，却处处充满着温馨而又幸福的气息。屋子里面不知何时已经摆满了小孩子会用到的物品，细微之间足以察觉这对夫妇对于孩子的降生怀着多大的期盼。
他跟着炭治郎走到前厅，一个身形高大头发金红交杂的男人不知何时端端正正坐在堂中，看到继国缘一之后恭恭敬敬弯腰行礼。
男人主动伸出手,那双宽厚的手掌上满是厚茧。继国缘一视线微微下移，不着痕迹落在对方腰间挎着的刀上。
男人的刀虽然比不上灶门炭治郎所有的那把一般品质独优，却也不是什么凡铁所造。厚重陈朴的刀身牢牢收在鞘中，锋芒毕敛。
“很抱歉冒昧打扰。”剑士弯腰，锐利的双眸紧紧盯着眼前的两人，肃杀的气息无声从剑士身上蔓延开来。
他远远追寻着鬼的脚步而来，本以为会看到血流成河尸骨遍地的景象——就像他曾无数次经历的那般，然而没想到竟是母子平安、家庭和乐。
剑士真心实意为尚未发生的悲剧感到庆幸，同时也有一丝疑惑逐渐在心中发酵。
普通人是绝无可能逃过恶鬼的爪牙，高大的剑士不着痕迹瞥了一眼静静站在一边的灶门炭治郎，心中大概有些许猜测。
剑士简短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这世间受鬼霍乱，悲剧时时刻刻都在上演，于是民间有能之士自发聚集起来，消无声息隐藏在暗中灭除恶鬼，无声守护着人类的平安。
然而人类与鬼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的无数同伴在讨伐恶鬼时葬身鬼手，数不清多少次听着失去亲人的鳏寡撕心裂肺的嚎哭。
大部分加入的人，也都是因为自己的亲人受到了鬼的残害。有着共同目标的他们三三两两聚集起来，即便是前途再怎么艰难困苦也依旧踽踽独行。
剑士无声敛下眼眸，平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知何时早已紧攥成拳。
或许是武士的某种特殊直觉，剑士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两人绝对有着与他们这些平庸之人截然不同的强大力量与才能。若是能够得到二位的帮助，在对抗鬼的过程中也应当会更加轻松。
可是……剑士悄悄抬眼看了看红发男人身后紧闭的房门，在心中怅然长叹。
他没有理由，更没有权利要求一位刚刚成为父亲的人抛妻弃子，跟着他走上这条说不定再也无法回头的艰难旅程。
他们杀鬼是为了守护人类的幸福，如果为了杀鬼而破坏掉别人本应该有的生活，那么他们又与鬼有什么区别呢。
“抱歉。”打断这股诡异寂静的是灶门炭治郎。枣红色眼眸的少年稚气未脱地举起手，郑重无比的发出提问。
“您所说的组织，可是叫做‘鬼杀队’？”
鬼杀队。温热的吐息轻缓地从唇间流出，灵活的舌头完成少年人再熟悉不过的弧度，挟着某种说不上来的奇妙感受从少年口中轻轻唤出。
或许连灶门炭治郎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此刻看着剑士的那双枣红色眼眸中，悄无声息染上了一抹名为希冀与怀念的神色。
那是被神明隐埋在心底，最为明艳动人的记忆。
*
“怎么了吗，缘一先生？”默不作声在高大男人身边坐下，灶门炭治郎偏头看着继国缘一脸上此刻无比沉重的神情，目露担忧。
歌已经苏醒，现在正在屋内哄着刚醒来就大哭大闹的霞，婴儿的啼哭声夹杂着女人轻柔的诱哄，清晰无比传入门外两人耳中。
那天的剑士并没有离开此处。剑士似乎是认为这附近仍有恶鬼出没，于是夜夜潜伏在这不大的城镇中，严阵以防恶鬼伤人。
对此，灶门炭治郎只是笑笑，对于剑士的执拗无可奈何。
然而比起不知从何而来的剑士，更让灶门炭治郎感到担忧的反而是继国缘一现在的情况。
自从那日剑士告辞离去——或者说再早一点，从歌险些葬身鬼腹开始，天性敏锐的炭治郎就隐隐约约察觉，继国缘一的情绪似乎有一些奇怪。
“炭治郎。”红发男人忽然开口，“你……会加入那个鬼杀队吗？”
他知道少年长年奔走，就是为了斩杀恶鬼。遇到同样是以此为目标的人，应当也会一同加入才对。
灶门炭治郎沉默片刻，轻声回答：“嗯。”
“我想，应该是会的。”
私心也好，大道也好，他很想知道几百年前的鬼杀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听了灶门炭治郎的回答，红发男人抿了抿唇，偏过头，再度陷入沉默。
就像是有两种力量在不断撕扯他的理智，名为大义的一方催促他快些作出决定，名为情感的一方又在逼迫他回头看看自己刚刚诞生的孩子，让他难以抉择。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像是在向身旁的少年倾诉，又像是只是在自言自语，继国缘一轻声说道。
“我与其他人都不同。”这是继国缘一用了很久才发现的事情。
他生来就拥有着旁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迄及的天赋与力量。继国缘一曾经一度不明白自己为何与常人都不太相同，在听闻鬼的存在之后，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天要赋予他这样的才能。
他是为灭除恶鬼而生，他的灵魂之中已经刻印下灭除恶鬼的烙印。
“为什么不问问歌呢？”灶门炭治郎鼻头微动，男人此刻心中复杂纠缠的情绪毫无保留传达进少年心中。
少年枣红色的眼眸依旧温润，如火一般明亮的色彩柔和的在炭治郎眼底缓慢跳动，无声无息为眼前迷茫的人照亮前路。
如果自己无法做出决定的话，为什么不听听另一位当事人的建议呢？
灶门炭治郎相信，歌一定会帮缘一先生做出最恰当的决定。
事实证明，灶门炭治郎猜的没错。
“诶？”听完丈夫的话，温婉淑惠的妻子惊讶地捂住了嘴，然后在怀中婴儿发出抗议之前连忙轻声拍哄。
霞被裹在小小的襁褓之中，看起来脆弱而又充满着蓬勃向上的生机。小小的婴儿此时还无法看出未来的模样，但蕴含着父母全部期待而出生的孩子相比未来一定是无比光辉而又灿烂。
“缘一先生想要加入鬼杀队吗？”歌嘟着嘴，像是在思考刚刚丈夫告诉她的消息。
“我很支持哦！”还没等继国缘一再多解释，歌猛地一点头，神色间是掩不住的兴奋与自豪。
“自己的丈夫能够成为保佑一方平安，守护人类安宁的英雄，身为妻子的我也是会相当自豪的！”
善良淳朴的女性笑意晏晏地看着身前的丈夫，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最温柔和煦的阳光，明亮而不带一丝阴霾。
“缘一先生请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霞的。”
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她没有强大的力量能够帮助别人渡过苦难，没有雄厚的财力为饥寒交迫的人送上温热的饭菜。
但是如此简单普通的她却也能够成为强大之人的后盾，无声在背后支撑着他人的前行。
“我会和霞一起，在这里等着缘一先生回来的！”
她轻轻踮起脚，小心翼翼护着怀中的孩子，轻柔地在继国缘一头上印下清清浅浅的一吻。
“请一定要记着和炭治郎一起，经常回来呀！”
光洁的额头上忽然传来一阵柔软温热的触感，继国缘一呆愣在原地，明明是二十又几的男人此刻却像小孩子一般呆呆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微微低头，霞依旧卧在歌怀中安睡。继国缘一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婴儿柔软的脸颊，然后再婴儿皱着眉头将他的手挥开时轻轻握了握那双小巧的、肥嘟嘟的手。
“谢谢你，歌。”他虚虚环住妻子，之前一直沉浮不定的心在此刻无比安宁。
谢谢你这样毫无保留的支持我。
能遇见你，真的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
*
“缘一先生，已经决定好了吗？”早早收拾好行囊的灶门炭治郎站在门前，看着同样挎起行李的继国缘一，忍不住笑出声。
穿着市松羽织的少年脸上一点都没有惊讶的神色，似乎并不意外继国缘一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在这里种下了紫藤花树。”灶门炭治郎指着几乎将房子围成一圈的高大藤树，轻声解释。
“鬼厌恶紫藤花，紫藤花对于鬼而言是一种剧毒。”
紫藤花同时也是火神的象征。
所以，即便是他不在歌和霞的身边，紫藤花也会代替灶门炭治郎，无声守护着他们的平安。
“紫藤花？”继国缘一皱起眉，不太明白灶门炭治郎为何要如此大费心思。
他之前在神社工作，自然是知道紫藤花是火神的象征，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将紫藤花种活的。
只有真正受到火神祝福的人家，才能种上一株紫藤花，受到火神的庇佑。
“请放心吧。”像是猜到了继国缘一心中的疑惑，灶门炭治郎眯起眼，随风翩然而起的紫藤花瓣挡住了眼前的视线，少年人的笑容隐匿在花间，模糊却又是无比清晰。
请放心吧。
神明，早就已经为你们，
降下祝福了呀。

第31章
“缘一先生。”穿着市松羽织的少年擦干净嘴边的水痕,默不作声将手中的水壶递给身前的男人。
距离他们加入鬼杀队，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他们跟着走过大大小小的城镇，经历过未能阻止恶鬼伤人的懊悔，也接受过侥幸逃生的人发自心底的感激。
即便是灶门炭治郎已经独自在世间走过几十年,灭除的恶鬼数不胜数,也不得不承认,有了鬼杀队的帮助,不管是救助遇到困难的人也好，找寻鬼的踪迹也好，都远远比他一个人要轻松得多。
他虽为神明，却难免也会在面对生命的流逝时，感到一丝无力和悲哀。
“主公大人所说的,应该就是这里了吧？”灶门炭治郎有些不确定的看着眼前的巍峨大山,看着身边沉默站立的红发剑士，目露疑惑。
他其实不是很经常和继国缘一一同行动——他们两位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哪怕即使只是一位到临，也足以及时遏止即将发生的悲剧。
继国缘一并不是很懂灶门炭治郎为什么会被其他人称为“呼吸法”的东西，不过那也并不重要,他也没有去询问的必要。
灶门炭治郎和他，尽可能的将自己的所知所能尽数教授给那些鬼杀队的剑士们。不得不承认呼吸法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竟然能够赋予人类与鬼相抗衡的力量。
这种能力,曾一度被称为是神迹。
那位最开始与他们同行的剑士带他们去见了所谓的主公，那是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端端正正跪坐在房檐打下的阴影之下，温润的声音就像是冬日撒下的暖阳，哪怕只是听着也会让人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如果除却主公脸上几乎爬满了的深紫色的咒痕。
灶门炭治郎几乎是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普通的人类或许看不到，但身为神明的他却对主公脸上的东西再熟悉不过。
那是不知谁咒下的,对这个家族、对这个血脉最阴森狠毒的诅咒，从此世世代代遭受病痛的折磨，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单膝跪在主公面前，灶门炭治郎低着头，额发投下的阴影挡住了那双枣红色眼眸中无声凝聚的沉重与悲痛。
飘进他鼻尖的，是灶门炭治郎再熟悉不过的，如同枯木一般腐败朽烂的气味。
产屋敷。
他无声在心底重复这个姓氏。
灶门炭治郎从未想过，鬼舞辻无惨对于产屋敷一族的恨意竟然能浓郁到这个地步。
他曾私下里找到过夜斗神，拜托对方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哪怕只是缓解这个诅咒也好，然而得到的答案全都不过是无用功。
不过……
灶门炭治郎眯着眼睛看了看不远处的村落，一股诡异的悸动悄然在心底浮现。
就像是同源的血脉终于相遇，又像是某种既定的命运悄然到临，神明无声抚上心口，枣红色的眼眸倒映出巍峨高山和湛蓝高空，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鬼的存在并非是人尽皆知——或者说，这更像是某种流传在坊间的恐怖故事，是半夜孩童哭闹时母亲用来吓唬小孩的戏言，是茶余饭后偶尔被提及的闲话。
很难说得清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产屋敷一族的刻意诱导，毕竟他们的目的都是守护人们平庸而又幸福的生活，鬼的存在只是会徒增惶恐。
他们是在大山中救下了那位匆忙赶着夜路的卖碳人。
“非、非常感谢！”淳朴的卖碳人似乎还没能从险些葬身鬼腹的惊吓中回过神，却依旧记着连忙向眼前的两位救命恩人道谢。
“我叫灶门炭吉，真的很感谢两位相救！”
卖碳人的脸上依旧留着烧炭时特有的黑色污渍，继国缘一对人类的样貌并不敏感，然而他身边的灶门炭治郎却是微微睁大了眼睛。
灶门炭吉。灶门炭治郎。
他忽然间明白为什么在出发前心中会有那样奇怪的悸动。
灶门炭吉带着他们去了自己的小屋。卖碳人并不算多么富有，屋子也是最简朴不过的木房。小小的，却处处充满着温馨的气息。
在家中焦急等待着丈夫的朱弥子一听到门外的动静，抱着怀中已然酣睡的孩童，急急忙忙冲到屋外，在听闻丈夫险些丧命之后吓得差点抱不住手中的孩子。
“真的，非常感谢……”朱弥子几乎要哭出声。她抱着怀中的孩子，止不住低声道谢。
一股名为后怕的情绪在这位贤淑妻子的心中炸开，她几乎无法想象若是没有这两位的帮助，自己的丈夫到底会遭遇什么，他们的家庭又会迎来什么样的悲剧。
灶门炭治郎扶起几乎要跪倒在地的二人，似乎在低声劝慰安抚两人的情绪。继国缘一却是被院子里那株悄然绽放的紫藤花树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紫藤花？”他轻声问，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这样的地方也会栽种紫藤花。
“啊、那株紫藤花吗？”灶门炭吉顺着继国缘一的视线看过去，在黑夜中紫藤花依旧无声绽放，即便是在他们这样糟糕的环境下已经繁荣盛开。
卖碳人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微微眯起眼，像是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
“据我的父亲说，我们的祖先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得到过火神大人的帮助和指引。”灶门炭吉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炭篓，“我们会以‘灶门’为姓，以及世世代代从事卖炭的工作，也是因为这样。”
前人流传下来的到底是怎样的故事早已经无法再去考据，但是他们就像是火神最为虔诚的信徒，世世代代奉守着这条信率，兢兢业业在这世上生存。
“是吗……”灶门炭治郎轻轻笑起，那双枣红色的眼眸中不知何时染上一抹余温，就像是看到了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并发自内心为此感到欣喜愉悦。
虽然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从来都是温润柔和，然而若是夜斗在场，应该能够敏锐的发觉那双眼里有什么悄然发生了改变。
尽管主动褪去了神明的一身华服，灶门炭治郎独行在人世中这么久，却总是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
然而此刻，火神主动破开那道自己树立起的屏障，此时此刻才算是真真切切踏入世间，而不再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神明。
灶门炭治郎忽然觉得，缘分到底是一个多么神奇的东西。
无缘之人可能费尽一生也无法相见，然而若是缘分已经结下，哪怕经过几十年、几百年，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也终会引导结缘之人再次相遇。
“说不定，你们真的是得到了火神的祝福啊。”神明的声音就像是那纷然飘落的紫藤花瓣，轻轻柔柔落入心间，然而在信徒察觉之前又悄无声息飘走，不留一丝痕迹。
神爱世人。
****
在这之后，灶门炭治郎就没有再与继国缘一一起行动了。
或许，他的情况也并不太适合与其他的剑士一并同行。
灶门炭治郎蹲在神社的水井旁，无声在心底对神社供奉的神明道歉，然后舀起一瓢水，毫不犹豫倒在手臂上。
冰凉刺骨的井水让灶门炭治郎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隐藏在宽大衣袖下无声蔓延的恙在纯净的神社之水下缓慢退却，阴冷的刺痛感也随之一并逐渐消退。
“真是的，都告诉你要小心了啊！”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祸津神相当不满地抱怨，不情不愿走到炭治郎身前，拿出一块洁净的手帕替人擦去手上残留的水渍。
夜斗神紧皱着眉，湛蓝色的眼瞳里满是对火神行为的不满与抗议。鬼的血液对于追求澄净的神明而言堪比剧毒，哪怕只是不慎沾染也会让神明痛苦不已。
夜斗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灶门炭治郎在斩杀鬼之后偷偷跑到神社里面净化恙了。像这样附近就有神社还好说，若是遇到荒山野岭半村不落的情况，灶门炭治郎还得强忍着痛苦前进。
虽然炭治郎平日里就已经足够小心不让自己沾染到鬼血，但是每一次战斗又哪里是处处都能算得到？神明最严重的病痛莫过于恙的感染，夜斗不愿意去想象灶门炭治郎每次到底是怎样去战斗的。
可他无法劝动执拗的火神。
“夜卜。”灶门炭治郎轻声唤道，“我见到了哦。”
“我见到信徒的后代了。”
信徒的后代，某种意义上也是他的祖先。
“你看，这本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听着火神的话语，祸津神沉默不语。
他再清楚不过灶门炭治郎到底是想表达什么了。
“炭治郎。”夜斗紧紧抓着少年相比之下略显单薄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请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你是为人们带来幸福和乐的火神。
如果连你都出了事，又有谁能来护佑人类呢？
所以，无论你再怎么急切地想要找到他，找到鬼舞辻无惨，都请一定要先照顾好自己。
如此，温柔而又强大的火神。
*
“炭治郎！”等到灶门炭治郎迟迟回到鬼杀队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站在继国缘一身后，与红发男人面容极度相似，然而神情却完全不同的男人。
“这是我的兄长——继国严胜。”缘一拉起兄长的手，明明脸上的神情并无太大的浮动，灶门炭治郎却清晰地从他身上闻到了高兴的味道。
少年看着继国缘一身后的男人，嘴角边也不知不觉挂上笑容。
他想，这应该是缘一先生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吧。

第32章
“严胜先生！”灶门炭治郎冲着刚刚结束训练的继国严胜喊道,腰间火红的古朴刀鞘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华。
技艺精湛的剑士毫不在意用衣袖擦去额上微微沁出的汗水，看向信步走来的少年，眉头不知不觉间蹙起。
他加入鬼杀队已经数月有余，不得不说鬼杀队确实是一个好地方,大家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互相切磋技艺,共同为杀鬼这一目标努力奋进。
那位主公即便是疾病缠身,几乎要到卧床不起的程度,也依旧在努力安抚着下属的剑士们，不愿让剑士为自己注定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不过那些，并不是他所关心的范围。
继国严胜有些分神地想。
高大剑士手下的刀刃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泠泠冷光，冷芒倒映在男人的眼瞳中，为那张灶门炭治郎无比熟悉的脸上带起一股陌生的意味。
灶门炭治郎忍不住微微感叹,虽然缘一先生和严胜先生是双生子,但是果然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啊。
“严胜先生真的是很刻苦啊。”少年诚心的夸赞，听在继国严胜耳中,却又是另一种令人相当不适的含义。
虽然说鬼杀队强大的剑士云集，继国严胜向来自诩剑士不差，即便是在对中也能够站稳一席之地。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去努力,也总有两座巍峨大山死死压在他的面前，任他再怎么去拼命想要越过，却只能绝望的发现自己所看到的,不过是巍峨大山的一角罢了。
那两座山，一个是令他恶心至极的弟弟继国缘一，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野小鬼。
继国严胜有时候会有种错觉，似乎眼前的少年要比他更加和缘一相似。
不管是那相近的发色和眸色，亦或是额角上的火云状纹路，又或者是耳上一模一样的花牌耳坠,更甚者……
那同样常人无法迄及的天赋。
继国缘一和灶门炭治郎从来都不吝啬于将自己的剑技教给鬼杀队的其他成员们，然而令人惋叹的是，除了他们两人以外，没有人再能够使出那样神圣而又强大的呼吸。
其他的剑士们似乎都并不在意这点小细节，他们灵活运用两人倾囊相授的呼吸法，并因此衍生出各自的派系。
灶门炭治郎似乎对这所谓的呼吸法更有些许领悟，他教会那些剑士们如何去训练让肺部变得更加强大，如何利用呼吸法去缓解战斗时的伤痛。
神奇的呼吸法使得人类的力量大增，即便是面对凶恶的非人之物也拥有一战之力。
然而——
继国严胜死死握着刀柄，宽大的衣袖垂下，遮住了手上暴起的青筋。
或许人真的生来便有极限，哪怕是继国严胜再怎么拼尽全力去追逐，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早已站在顶点的二人。
他擅自为自己的呼吸法命名为“月之呼吸”。日与月，虽然是同样高悬于天空之上，却是天差万别。
他曾经问过灶门炭治郎是否也与缘一一样，天生便拥有了通透世界，然而少年的话语却险些让他咬碎一口银牙。
继国严胜记得很清楚，灶门炭治郎那时微微撑着下巴，像是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的模样。
“我并不像缘一先生那样天生就掌握了通透世界。”红发的少年摇摇头，神色间是掩饰不住的、对继国缘一的崇仰。
“但是，在经过竭尽全力拼搏、经受住痛楚之后，即便是我也能够做到缘一先生那样吧。”
少年的笑容温润毫无阴霾，然而落在继国严胜眼中却是无比刺目碍眼。一股无名的怒火骤然在心底爆炸开来，几乎烧灼得他肺腑生疼。
耳边似乎响起少年担忧的声音，然而除了手掌上传来的钝痛还能让他勉强留有一丝理智外，继国严胜听不下任何声音。
他几乎要被气笑，想要揪起眼前少年的衣领大声质问
——怎么，你是在嘲笑我的努力还不够吗？！
如果只是从小就天赋异禀的缘一还好，凭什么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鬼头也能够轻轻松松追上缘一的步伐，而付出了如此多努力的他却无论如何都跨不过那道界限？
他明明已经觉醒了斑纹，本以为能够借此终于追上缘一的脚步，然而现实却在毫不留情嘲笑他的努力。
“有什么事吗？”继国严胜声音冷淡，似乎并不怎么待见眼前来人。
灶门炭治郎鼻尖微动，有些疑惑为什么总能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隐秘的怒火。但是性情单纯的神明很快就把这点微妙的违和压在心底，冲着刚刚结束训练的剑士道明来意。
“严胜先生，主公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
他们跪坐在主公的床铺前，一股近乎死寂的沉默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众人心口，逼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灶门炭治郎无声敛下双眸，眼帘垂下的阴影遮盖了深深印刻在枣红色眼眸深处的歉疚与悲哀。
腐败的气味几乎已经蔓延到整个房间，仅剩的一丝生机也缓慢被那不断蔓延而上的腐臭味掩盖，悄然宣判卧榻之人的结局。
主公温婉淑惠的妻子静静坐在主公身边，平静的接受丈夫即将离去的事实。
人类的死亡，从来都是如此轻易短暂。
继国严胜坐在屋外，沉默地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轻轻抚上在额间蔓延的火云斑纹，一股难言的焦躁忽然在心中升腾而起，让他坐立不安。
他清楚自己和弟弟之间的差距，不过没关系，他曾经这么想。
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去慢慢磨练自己的技艺，总有一天他能够达到与缘一并肩的地步。
可神明就像是故意要戏耍他一般，在他雄心勃勃的时候告诉继国严胜，他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有代价，身为剑士的他们开启了斑纹，拥有了无可比拟的强大力量。而代价便是他们往后的生命。
天上月光皎洁如玉，挥挥洒洒降落在人世间，无声为大地披上一抹银白。
继国严胜咬紧了牙，几乎像是泄愤一般死死盯着天上那轮明月。
可无论月光多么皎洁动人，又怎么可能散发热量、耀眼夺目的太阳相比？！
继国严胜不甘心啊，不甘心自己就只能抱着如此的遗憾死去。
“发生了什么吗，严胜先生？”耳边响起某个几乎令人作呕的声音，继国严胜扭头，灶门炭治郎那张似乎无论何时都挂着柔和笑意的连出现在眼前，他不可避免地感到一股反胃。
“您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穿着市松羽织的少年自顾自在他身边坐下，身上温热的气息让继国严胜忍不住动了动身子想要避开。
“是因为主公的离去吗？”灶门炭治郎也学着继国严胜的样子，抬头望天。皎洁的月光为那双深红色的眼眸覆上一层银白，清冷的颜色与温暖的深红交杂，一瞬间不分彼此。
少年像是在和继国严胜聊天，又像只是在自说自话，那张从来都柔和得令人恶心的脸上此刻神情怔忪，就像是陷入了某种长远的回忆。
“人类的生命真的是很短暂啊……”灶门炭治郎喟叹，语气平淡，就像只是在陈述某种再确定不过的事实。
神明的寿命实在是漫长，长到几乎看不到头。曾经向他祈愿的少女已经有了不知道传承多久的后代，神社中的神官换了一批又一批。
世间万物都在改变，唯有身为神明的他依旧留在原地。
强大如他，能够实现信徒的万千祈愿；弱小如他，甚至无法彻底阻断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能够作为人类而经历生老病死，哪怕是生命如同蜉蝣一般短暂，也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继国严胜不太分得清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在对他说——在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少年看透了他心底的隐秘念想。
然而，少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剑士心中翻覆起的惊涛骇浪，那双深红色的眼眸看向远方，似乎是映入了什么人的背影，又像是只看到远处沉郁浓重的黑暗。
“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继国严胜偏过头，灶门炭治郎依旧看着远方，就像是隔着遥遥远空向着某人诉说。
他脸上的神情是罕见的无奈和悲切，就像是九天之上垂目低眉的神明，神色悲悯，像是在为世人的无尽痛苦而感到悲伤。
竹林间似乎有野兔奔过，掀起一阵嘈杂的破空声。继国严胜几乎是瞬间站起身，手一瞬间按上剑柄，浑身的肌肉紧绷，目光灼灼盯着那处沉郁黑暗。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灶门炭治郎轻柔地按上他紧绷着的背脊，无声摇了摇头。
隐藏在竹林中的、连月光都透不进的黑暗不知何时悄然散开，继国严胜似乎听到有什么人在风中留下一声嗤笑，混杂着少年的叹息。等继国严胜再想去追寻时早已散落在冰冷的空气中，再也找不到踪迹。
他的耳边传来少年的告诫。“严胜先生，请您一定要记住。”少年的神情严肃，忍不住让继国严胜皱起眉头。
“您是缘一先生非常重要的人。”
“请一定不要，在追逐的过程中抛弃了更加珍贵的事物。”
少年又把视线转向天空，似乎要透过黑沉沉的夜空看到跨越不知道多少年的盛大烟火。
“紫藤花盛开了啊。”他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生日快乐，月彦。
我一定会将你斩于刀下，鬼舞辻无惨。

第33章
鬼舞辻无惨已经不记得他到底是在黑暗中行走了多久。
自从那日仓皇逃离以后,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阳光了。
鬼王端坐在宽大的和室之中，厚重的幕帘牢牢挡住窗外的日光，明明是艳阳天，屋子里面却是昏昏沉沉一片,只有那一双瑰丽的鬼瞳依旧亮得惊人。
鬼舞辻无惨并不讨厌阳光,也绝不讨厌温暖的火焰,更不会厌恶柔嫩的紫藤花。
可上天就像是故意要戏耍他那可悲的命运,嬉笑着无比残忍的把事实摆放在他的面前，嘲笑他所贪求的一切。
他的皮肤苍白如同鬼魅，手上的指甲即便是尽可能为了掩饰而变成如同人类一般的圆润光华，然而在月光下依旧会反射出非人的青紫色寒光。
这三百年间，他行走过不知多少地方。可任凭他再怎么努力去寻找也依旧探寻不到青色彼岸花的一点踪迹。
鬼舞辻无惨将自己的血给了不知道多少和他一样重病在身的人——他们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什么救世主一般,恳求这位万鬼之主帮助他们拜托病痛。
鬼舞辻无惨只觉得可笑。他看着被鬼血同化的人在脚底发出痛苦的哀嚎，看着他们毫不犹豫扑向自己最亲密的家人,然后跪伏在他的脚边，为他献上畏惧与忠诚。
那些与他同样的怪物们一样不能接触阳光，一样会死于紫藤花的轻柔幽香下,一样被火神彻底抛弃。
“无惨大人。”温润却又冰冷的女声在门外响起，鬼舞辻无惨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外面不知何时沉下的天色，恍然一天的时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逝去。
曾经的他,每一天都是那样珍惜，恨不得每一秒都不愿意去浪费。然而现在的他明明拥有了无尽的生命，感受到的却一点都没有曾经会以为的快乐，反而是几乎能将他彻底吞噬的空洞。
外面的那个女鬼，他记得好像是叫做珠世？女鬼心底隐秘的、仿佛被冰川深深掩埋的滚烫岩浆一般的愤怒一丝不露传达进他的心底，然而除了能让鬼王发出一声嗤笑,鬼舞辻无惨甚至不愿意分给女鬼一丝目光。
明明是她自己去请求他治好自己的病，他大发慈悲给了这个女人自己的血，珠世自己无法控制身为鬼的本能，害死了丈夫和孩子，现在却把怒火都发泄在他的身上，简直是可笑至极。
拥有着他细胞的鬼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他的眼线。若是不刻意去阻断，他甚至能够听到每一个鬼心中那些无聊至极的想法。
所以，他也理所当然的知道有个什么组织似乎正在灭除恶鬼，知道灶门炭治郎似乎在跋山涉水寻找他的踪迹。
天真的月彦早就已经死了，鬼舞辻无惨再傻也不会以为灶门炭治郎这样找他是为了找他谈心。他的心口上那道被狠狠刺穿的伤口依然狰狞可怖，即便是鬼这样可怕的自愈能力也无法将其消去。
那日璀璨耀眼到极致、绚丽却又满含杀机的火焰似乎依旧在眼前灼燃，炽烈的温度即便是过了这么久也还是让他的皮肤生疼，像是要融化在那股高温中一般。
他毫不怀疑，只要炭治郎找到他，迎接鬼舞辻无惨的绝对是能将他彻底斩杀的凌冽攻击。
至于到底是不是害怕再看到神明那样悲哀怜悯的神情……
谁知道呢。
****
“果然是你啊。”鬼舞辻无惨环抱着手，随意地靠在沾满了鲜血的石墙上。人类死亡后那股馨香的气息飘荡在鼻尖，血液的腥甜气息不断勾引着他身为鬼的本能，然而无惨只是微微皱起眉，毫不意外看到某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祸津神。
早已褪去幼年形态的蓝瞳神明瞥过眼，泠冽的杀意毫无保留直直冲向站立着的鬼王，一双妖异的蓝色眼瞳在血液的映照下染上诡异不详的血色。
手上的神器刃口锋利，轻易就能划开人类柔软的腹腔。喷涌而出的血液溅落在神明脸上，也染脏了神明粗糙的布衣。
祸津神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握紧了手中的刀剑，手上隐隐有青筋搏动。
“我说最近怎么会有恶鬼伤人的流言。”鬼舞辻无惨毫不介意跨过地上堆叠在一起的尸体，看着满身是血的祸津神，神色嘲讽。
“不好好感谢我吗，我可是替你背了锅啊。”
他们本来就从小不对付，哪怕是三百多年后的再见也依旧是拔剑弩张。
眼前银光一闪，不过眨眼间锋利的刀口深深陷进脖颈处柔软的皮肤，祸津神揪着他的衣领，那双晶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泛起点点血丝。
“你真是毫无悔改之心啊。”
“悔改？”鬼舞辻无惨嗤笑，“我做错了什么吗？”
青紫色的尖锐指甲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尖利的獠牙就这样明晃晃的暴露在空气之中，那双仿佛蛇类一般的瑰丽竖瞳让夜斗忍不住皱眉。
“明明同样都是杀人，凭什么你就能够得到炭治郎的原谅，而我就险些葬身在他的刀下？”鬼王狠狠按着祸津神横在他颈边的刀剑，丝丝缕缕粘稠的鬼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在即将触碰到神明双手之前猛然被甩的干干净净。
鬼舞辻无惨毫不在意脖颈上的伤口——就这样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他的伤口就已经彻底愈合，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对我的好，不过是你们这些神明的伪善罢了。”万鬼之王笑道。明明脸上的笑容简直称得上是明媚，那双瑰丽的玫红色眼瞳此刻却是殷红如血。
无惨后槽牙咬紧，这是他早就该明白的道理，可此刻说出口又不知为何心底一阵抽痛，甚至让他产生了自己要窒息一样的错觉。
蓝瞳神明没有对他的话语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心底忽然对眼前这个可恶至极的家伙产生一抹怜悯与同情。
“你真是无可救药。”夜斗如此说道。
神明举起刀，刀剑上的泠泠寒光清晰无比的倒映在那双鬼瞳之中，和着祸津神话语中的浓浓杀意一起袭向鬼王。
“我想你好像搞错了一点。”木屐踩在血坑之中，溅起一簇小小的血花。夜斗看也不看身边成山的尸体，随手抹去脸上逐渐滑下的粘稠血液。
“我和炭治郎都是神明。”
“而神明——”
“做什么都是对的哦？”
救人也好杀人也好，只要是神明，那就绝对是此世间的真理。
所以，鬼舞辻无惨口中的那一套言论，根本就毫无意义。
人类妄想与神明并肩。
本来就是一场荒谬至极的笑话。
夜斗很清楚，自己是没办法把眼前这家伙斩灭的。
可即便是如此，他也想要狠狠把这家伙碎成无数段，然后扔进最肮脏恶臭的水沟。
凭什么呢。
祸津神想到。
凭什么炭治郎就要被你这样伤害呢？
三百年，火神几乎是困在神居之中动弹不得的三百年，每一天对于夜斗来说都仿佛是煎熬。
他亲眼看着炭治郎在恙的折磨下低声痛苦，浸在冰凉的神水里眉头紧蹙。
有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夜斗记不得到底是有多长——炭治郎甚至连意识都无法清醒，他只能徒劳的看着火神的意识起起伏伏。
即便是后来炭治郎终于悠悠转醒，也因为长久的虚弱踏不出神居一步。可即便是如此灶门炭治郎却依旧反过来安慰他，一遍一遍地说着自己没事。
然而眼前这个家伙，夜斗几乎要被他气笑，不仅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反而把罪责都归结在炭治郎身上。
真是可悲而又可笑。
*
“你是谁？”鬼舞辻无惨撑着脸，瑰丽的鬼瞳死死盯着眼前浑身紧绷的剑士，就像是找到猎物的毒蛇一般，无形的压力尽数宣泄在男人身上。
“你竟然能找到我。”几乎是一瞬间，鬼舞辻无惨卡住剑士的脖子，毫不犹豫狠狠把剑士砸向身后的墙面。
碎石飞落，继国严胜呛咳几声，却因为脖子被卡住只能发出干涩生哑的气音。
窒息的感觉窜进脑海，喉头一股腥甜的气味蔓延而上，他勉强睁开眼看着几乎占据了全部目光的那双殷红鬼瞳，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畏惧忽然在心底爆发。
如果说刚刚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让他能够站在这位万鬼之王的面前，那么现在他就像是被狠狠咬住脖颈的猎物一般，拼尽全力想要从猎人的手下逃脱。
鬼王的手像是钢铁一般狠狠烙在他的脖子上，继国严胜几乎有脖颈要被掐断的错觉。
可是……
剑士勉强眯起眼，鬼王那张暴虐却难掩俊秀的脸庞朦朦胧胧，继国严胜忽然想起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来找这位传闻中的鬼王。
鬼的存在少说已经百余年，身为鬼之始祖的鬼舞辻无惨更是不知道在此世存在多久。额上的斑纹隐隐发痛，继国严胜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艰难无比的道明来意。
“请您，赐给我您的血液……”
身为人类的他已经不可能再有更多的时间去追求剑术的极致，可如果是鬼的话……
“呵。”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鬼王的一声冷笑，以及脖间猛然加重的力道。
“愚蠢至极。”鬼舞辻无惨眯起眼，忽然觉得眼前的剑士似乎有一点眼熟，“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把我的血给你？”
他又不是什么慈善家。
“不过……”鬼王勾起唇角，不知道多少恶意藏在那道冰冷的笑容中。
“如果你肯把有关炭治郎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倒是可以考虑。”

第34章
“缘一先生……”红发男人的衣袖忽然被扯住,下意识扭头，红眸少年脸上担忧的神色清清楚楚倒映在眼中。
灶门炭治郎亦步亦趋跟在继国缘一的身后，男人目光沉静,下颚线紧绷,依旧大步大步向前走,木屐踩在地上,微微踏出一道浅坑。
灶门炭治郎嘴唇张了张,然而脑海中所有的话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阻断一样，除了干咳几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林间透下的微光稀稀落落撒在男人肩上,似乎有细小的烟尘在光线下飞舞、飘落。
一股隐秘的愤怒消无声息从继国缘一身上溢出，清晰无比的被灶门炭治郎灵敏的鼻尖捕获。少年微微一愣，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扯住了男人的衣袖。
他的鼻尖微微有些发酸，胸腔里面就像是塞了棉花一样酸涩涨闷。快走几步追上继国缘一的步伐,然而还没等灶门炭治郎开口,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言安抚他此刻的心情。
——可明明,现在最需要安慰的，应该是缘一先生才对啊？
灶门炭治郎无法开口,即便是他也被队员带来的消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更何况是继国缘一呢？
最重要的兄长投向了恶鬼，即便继国缘一在鬼杀队中一向负有盛名,也难逃他人的谴责。
“兄长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坐在河畔，继国缘一深红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残阳血光，忽然间说道。
“我的愿望，就是成为继兄长之下的第二强大的武士。”强大的剑士看着河底随着水流不断摇摆的水草,心中的愤怒过后，余下的只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悲哀与荒谬之感。
灶门炭治郎也一同坐在他的身旁，白色的里衬染上了脏乱的草根和石屑，少年却浑然不在意，只是随着继国缘一的目光一同注视着河里不知沉寂多久、早已长满青苔的卵石。
“……抱歉。”无声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明明有千言万语哽在喉中，然而最终除了嘶哑着嗓子说出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灶门炭治郎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继国缘一摇了摇头。
“今天晚上，这里会有火神祭。”继国缘一沉声说，一向平淡的语调里此刻也不禁带上一抹沉郁。
火神的祭祀一年远不止一场，除去过年时那场最为盛大的祭典外，每个季节、每个地方也都会有大大小小的火神祭举办。
他本来是想要和兄长一起，一同参加祭典。可谁料他还没把这个打算对兄长说出口，继国严胜便已经离去。
他也再也没有说出这个请求的机会了。
“火神祭啊……”听到这个词，灶门炭治郎下意识抬眼，与继国缘一那双深红色的眼眸甫一对视，便立即错开。
少年有时候其实会在想，明明是为了祈求幸福安康而举行的火神祭，可为何他总觉得好像一切悲剧的起源却也都因火神祭而起呢？
*
无论发生过多少悲剧，祭典还是一如往常的盛大而又热闹，火红色的灯笼高高悬挂，暖橘色的灯光打在清冷的石板上，为冷冰冰的石板路也蒙上一层柔和。
行走在大大小小的商贩之中，继国缘一不可避免的回想起第一次与灶门炭治郎相遇的场景。有着深红色头发的少年翩然而至，枣红色的眼眸中映入的是人间百态，喜怒哀乐。
“炭治郎好像很开心？”继国缘一扭头，身旁少年仍然在东张西望，本就是暖色的额发和眼眸在暖光的照耀下更是柔润温暖，映入眼底的灯火仿佛是悄然燃着的火焰，明艳动人。
听到剑士的话，少年点点头，片刻后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够听到此刻信徒心中诚挚无比的祈愿，还是因为身边的男人强大到足以令人放心，灶门炭治郎轻轻吐气，紧绷了不知道多久的情绪终于得以放松。
“嗯。”少年轻轻点头，唇边的笑容柔和依旧，眼神却是不自觉稍稍飘远，神情怔愣，差点被飞快跑过的粗心孩子撞个人仰马翻。
“抱歉抱歉！”扶着孩子的后脑，灶门炭治郎连忙道歉，却又在孩子拿着苹果糖，欢笑着跑远后看着远远离去的背影出神。
“我和他遇见的时候，他也大概是这么大吧。”少年像是在回忆，又像只是在单纯的想要倾诉。
“那孩子当时应该很寂寞吧，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可却又倔强得要命。”
少年说完这句话，伸出手想旁边的商贩要了两只糖葫芦，顺手塞给继国缘一一只，然后猝不及防被简直能够酸掉牙的山楂刺激得眉头紧紧皱起，脸几乎都要皱成一团。
“好酸。”真是奇怪啊，明明以前吃过的糖葫芦，尽管也有酸味，却混杂着丝丝缕缕的香甜，恰到好处的酸甜结合，和着三个小家伙吵吵闹闹的声音，嘈杂却让人无比安心。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灶门炭治郎像是跟那串葫芦较上了劲，即便是整张脸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也依旧把有些发硬的山楂咬得嘎嘣嘎嘣作响，听到继国缘一的疑问还抬起头来“嗯？”了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红发剑士说了什么。
“那孩子啊……”冰凉的糖块在喉间滑过，灶门炭治郎压下嘴里的酸意，可或许是今晚的小贩选的山楂真的是品质太糟糕，不光是他的嘴里，心里也像是被山楂的酸意覆盖，有种酸酸涨涨的难受。
“那孩子已经离开了。”
并且，再也不会回头。
像是突然间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蠢话，灶门炭治郎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花派耳饰轻轻晃动，“真是的，我都说了些什么啊——缘一先生请不要在意。”
继国缘一摇头，少年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就好像刚才那一抹沉重的哀伤不过是剑士的错觉一般，转瞬即逝。
火神的祭典一向热闹而又安宁，点点星火在路边点燃，就像是为迷路的人点燃归家的灯，为惊慌的灵魂驱散夜里的沉沉黑暗。
然而总有更深处的黑暗火光无法触及，总有不知道隐藏在何处的悲剧被安宁和乐的表象掩盖。
灶门炭治郎本还在和继国缘一慢慢走过商贩之间的吆喝，性格沉稳的剑士不爱说话，只是身上原本沉郁沉重的气息就像是被火神祭上的热闹与欢乐冲淡，无声无息消弭无踪。
灶门炭治郎眯眼，鼻尖飘入的除了祭典上特有的热闹气息，还有的便是剑士身上如同烈阳一般炽烈温暖的温度。
真好啊——
灶门炭治郎还没来得及为红发剑士终于转好的心情高兴，忽然间飘进鼻腔的某种气味却让他瞬间脸色大变。
他再熟悉不过了，那股混杂着不知道多少令人作呕恶臭的味道，即便只是微弱一丝，也足以让灶门炭治郎浑身紧绷，几乎忍不住想要作呕的冲动。
他忍不住向前载到，身体被红发剑士稳稳扶住，然而灶门炭治郎根本就来不及道声谢，还没站稳就忍不住抬头四处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炭治郎紧紧揪着前襟，淡色的里衬被扯出相当难看的褶皱。他的鼻尖耸动，喘息剧烈，深红色的眼瞳微微颤抖，连带着握着刀的手都开始抖动。
他怎么可能忘得掉这个气味呢，那几乎要把他的肺都刺穿的恶臭，仿佛要把他的理智全部燃烧殆尽。
“炭治郎？”剑士的话语在耳边逐渐远去，灶门炭治郎茫然地抬起头，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在那一瞬间变得如同空气一般透明。
他不知道甩开了谁的手，直直追着那股令他灵魂都仿佛在战栗的味道而去。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血液仿佛要沸腾一般奔涌。灶门炭治郎急急往前奔跑，他似乎匆忙之间撞到了不少行人，人群的惊呼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再快一点——灶门炭治郎呼吸急促，再快一点吧，趁着现在还没有伤亡，一定要阻止他！
越是靠近，那股味道就越是浓烈到几乎让他呕吐。灶门炭治郎猛然伸出手拨开挡在眼前的竹林，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男子就这样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他的眼前。
“鬼舞辻无惨……”掌心被坚硬的刀柄烙得生疼，灶门炭治郎哑着嗓子，沉默半晌才能够从喉咙中挤出面前之人的名字，脸上神色莫名。
对面的鬼王似乎也未曾料到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灶门炭治郎，原本隐藏而起的鬼瞳和獠牙毫无预兆暴露在空气中，话语中全是不可置信，却又好像混杂了一些别的什么情绪。
“炭治郎？”尽管早已经从不知道多少恶鬼眼中看到过炭治郎此刻的模样，然而当真人降临在眼前时，鬼舞辻无惨发现，他还是高估自己了。
颤抖着想要伸出手，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感想要触碰眼前少年三百年未曾改变的模样，鬼舞辻无惨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为什么，当年那个小鬼头一样的祸津神都已经长成了成年的模样，炭治郎却还是如同三百多年前一般没有一丝改变？
可他的疑虑甚至没能说出口。
炽烈的火焰骤然间在空中爆燃，炽烈的温度毫不留情直接斩下鬼王伸出的手，红发的剑士来晚一步，牢牢把依旧还在愣神的少年挡在身后。
“鬼舞辻无惨。”继国缘一举起手中鲜红的赫刀，此刻神子终于明白自己降生于世的责任。
——斩杀眼前之恶鬼。

第35章
炽烈燃烧的火焰就像是一瞬间唤醒了神情怔忪的少年,灶门炭治郎微微摇了摇头，眼前的鬼王黑发赤眸，口中的獠牙尖锐可怖,哪里有曾经身为人类时的影子。
鬼舞辻无惨还依旧捧着自己骤然间被斩断的手臂,看着隐隐透出焦黑色的切口,瑰丽的鬼瞳中惊骇的神色一拥而上。
为什么、他的身体没有再生？！
无惨抬头,殷红色的鬼瞳剧烈颤抖,在看清护在灶门炭治郎身前剑士的模样后，更是目眦欲裂。
那同样鲜红的刀身，同样如同火云一般的斑纹,同样坠在耳边的花牌耳饰。鬼舞辻无惨紧紧咬着牙,力道之大几乎要把臼齿咬碎。
说不上心底这股猛烈的怒火由何而生，鬼王猛一挥手，一道仿佛能将人身体撕裂的恐怖风刃险险擦着继国缘一的脸颊而过，几乎是瞬间红发剑士的脸上就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口。
温热的血顺着脸庞滑下,继国缘一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身后不知道被损毁多少的竹林,悄悄将手上的刀握得更紧。
不愧是鬼之始祖、万鬼之王，这样的实力与之前遇到的那些恶鬼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过是区区人类……”鬼舞辻无惨那双殷红的鬼瞳死死盯着继国缘一似乎并无多少波澜的表情,明明脸颊侧流出的应该是相当吸引人的气息，此刻却让无惨几乎有作呕的感觉。
不过是区区人类,凭什么能够和神明比肩；凭什么那样如同蝼蚁一般的人类都能够与火神并肩，更加强大的他却不行？！
然而他注定是得不到答案的。
“缘一先生，请您帮我。”已经下定决心的少年眼神坚定,枣红色的眼眸中滑过刀刃的寒芒。灶门炭治郎深深吸一口气，锋利的刀剑横在身前。
他的血液在奔腾，灶门炭治郎似乎能够听见血液奔涌汩汩流动时的震响，然而此刻的他却又是无比冷静,冷静到几乎能够看清在空中细微浮动的微小灰尘。
眼前的景物悄无声息发生变化，覆盖在恶鬼身体表层的皮肤悄然褪去，展现在灶门炭治郎眼前的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鬼王的内脏与弱点。
这就是继国严胜拼尽全力也无法达到的顶峰，是继国缘一生来便具有的天赋，唯有经过数不尽的痛苦与坚持才能够到达的境界。
——通透世界。
两道同样绮丽绚烂的火焰在空中勃发，夺目的光彩几乎要映亮一方天地，映得鬼舞辻无惨眼底生疼。
火焰交相辉映，蓬勃喷涌的火焰携卷着锋锐的杀意直直冲向反应不及的鬼舞辻无惨，两道寒芒先后斩过，肮脏的鬼血还未能沾染上地面就早已蒸发殆尽。
剧痛猛然间袭上大脑，鬼舞辻无惨似乎想开口说话，然而甫一张口便是一口浓稠的黑血溢出，手脚脖颈全被斩断的鬼王徒劳地跪坐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勉强支撑着头颅防止掉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稳稳站在身前的炭治郎，忽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背爬上脑海。
不会错的，这种感觉。
和第一次火神想要取他的性命时的状态不同，现在的灶门炭治郎是真的发自内心想要斩断他的脖颈，将他彻底灭绝于此世。
冷静，而又残酷至极。
“你……”无惨剧烈地咳嗽起来，破碎的内脏混杂着黑血从嘴边溢出，不知为何他被切断的身体一直无法再生，可即便是这样鬼舞辻无惨还是活着。
他想要大笑，然而又是后槽牙咬得死紧，瑰红色的鬼瞳牢牢锁定在灶门炭治郎的身上，哪怕是死都不愿意让眼前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做了太多错事，无惨。”就好像是猜到此刻狼狈至极的鬼王到底想说什么一般，灶门炭治郎开口。
“为了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类和那些悲哀的灵魂——”
“赎罪吧。”
灶门炭治郎猛然举起刀剑，明明身上是最朴素不过的市松羽织，鬼舞辻无惨却好像看到了神明依旧穿着那一身华贵至极的火焰和服，神情倨傲而又冰冷，冷漠无情将罪人斩于刀下。
他忽然冷笑一下，臼齿承受不住过大的力道被咬得粉碎，一阵噼里啪啦奇怪的声音忽然从鬼王的身体里爆发，鬼舞辻无惨脸上、手上也出现了密密麻麻骇人的红痕。
看到无惨身上奇怪的模样，灶门炭治郎突然间心中警铃大作。长年战斗形成的某种奇特直觉让他堪堪止住手上的攻势强行偏转过身，抬起衣袖挡在面前。
下一瞬，鬼王的身体猛然间炸开，数不清的细碎肉片混杂着肮脏的鬼血四处飞溅。匆忙见灶门炭治郎和继国缘一齐齐拔刀，拼尽全力将飞散的肉屑斩除。
尽管炭治郎已经足够小心，还是有零零散散的污秽鬼血落在他的脸上、身上。普通的鬼血尚会引起恙的蔓延，更何况是鬼王的血液。
尖锐的刺痛炸开，灶门炭治郎狠狠咬住下唇，嘴里面几乎是瞬间就弥漫开微弱的血腥味。即便是如此，他也依旧未曾停下挥刀的动作。
这到底有多少肉块？灶门炭治郎和继国缘一都不清楚，也许只有几百块，也许有几千块，更说不定有几万块。即便是他们两人拼尽全力也没办法全部斩尽。
之前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珠世忽然间发成一声可以说得上是歇斯底里的大吼，她的鬼瞳尖锐，强烈的恨意即便是继国缘一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女鬼如此咒骂仓皇逃离的鬼王，忽而又抬起头紧紧抓着灶门炭治郎的衣角，语气急切。
“我知道你——那家伙这么多年似乎一直都在找你！”
名为珠世的女鬼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不知道说了多少，那话语中的内容却让灶门炭治郎沉默。
珠世说，他困在神居中的三百年间，无惨似乎一直在拼命寻找他，然而在隐隐约约听到过自己的消息后，却又想方设法避开他。
身边的高大剑士神色担忧地看着他，然而灶门炭治郎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毕竟——
早在很久以前，他们之间再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那道划分人与鬼的一线，一旦是被跃过，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
“抱歉啊，缘一先生。”灶门炭治郎看着同样挎着行李，站在身旁的红发剑士，忍不住挠了挠头，枣红色的眼眸中全是歉意和愧疚。
“害您受到我连累了。”
继国缘一摇摇头，看着少年的眼神柔和，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
他的兄长自愿选择成为鬼，这件事本来在鬼杀队中就难以获得赦免。灶门炭治郎更是执意把放走无惨和珠世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若非是他们二位实在是对鬼杀队做出了难以磨灭的巨大贡献，再加上幼小主公的袒护，怕是免不了切腹谢罪的结局。
继国缘一抬头，柔和的阳光轻轻柔柔撒在地上，成群结队的鸟儿在空中喧嚣着飞过。剑士眯起眼，心中全然没有被赶出鬼杀队的悲伤情绪。
“离开这么久，我好像都快要忘记自己一开始追寻的到底是什么了。”剑士轻声说道，柔和的声音就像是漂浮在天空上的白云，轻飘飘的。
他已经将呼吸法教给了鬼杀队的剑士们，鬼舞辻无惨也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出来祸害世人，继国缘一伸出手遮住了过于刺眼的太阳，歌和霞的笑容突兀的在脑海中浮现。
“我想回去找歌和霞。”他曾经答应过歌一定会常回去的。现在离开了鬼杀队，继国缘一忽然间回想起幼时离开时那股自由奔跑的感觉。
他现在无比地、想要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奔回妻子的身边。
“嗯。”灶门炭治郎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枣红色的眼眸里是继国缘一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祝福。
“请一定要和歌幸福呀。”
“那你呢？”剑士问道。
“我？”灶门炭治郎抬起手直直自己，似乎在疑惑继国缘一为什么要问他这样的问题。
“我想，应该是还像以前那样到处游历，然后斩杀恶鬼吧。”
继国缘一好像是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在看到少年脸上令人安心的笑容后，微微抿了抿唇，把即将出口的话语无声咽下。
他大概对少年的身份有一些猜测，对方似乎从来都不需要他的担心才是。
“请一定保重。”最后的最后，在两人即将分别之时，继国缘一拉住少年的衣袖，神色是无比的认真。
灶门炭治郎好像是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继国缘一说了些什么。然而转眼眉梢弯起，回握住继国缘一的手，“缘一先生也是啊。”
看着灶门炭治郎逐渐远去的身影，继国缘一不知为何，眼眶如此突兀的开始湿润。
也许他们以后，再也不会相见了吧。
那逐渐远去的少年，会一直这样在人世间走走停停，为了微弱的善意停留，为了斩杀恶鬼奔走。
他是为人们带来温暖与希望的火神。
更是无声守卫着安宁生活的神灵。
*
“客官，您为何会大老远跑到这里啊？”路边的茶馆里，店家看着捧着一杯粗茶，容貌已经喂喂长开已经隐约显现出成年后模样的少年，颇为好奇。
“前来拜访友人罢了。”一口饮尽杯中的热茶，灶门炭治郎挥挥手，也不管店家的满头雾水信步向远方走去。
也难怪店家感到奇怪了，毕竟这座山上已经有很久不曾有人家居住。
不过——
灶门炭治郎俯身，将从路边摘来的白花轻轻放在两座简陋的墓前，毫不在意的用衣袖拂去墓上的灰尘。
据说，这里曾住着一对无比幸福的夫妻。
夫妻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十年如一日一直在一起，慢慢陪着对方变老。
然后，在两人都已经头发花白，牙齿掉光，几乎走不动路的时候，携着手一同踏入死亡的殿堂。
缘一和歌，一直一直在一起，即便是死亡也不会将他们分开。

第36章
“蝴蝶小姐。”穿着一身市松羽织,有着深红色头发与眼眸的青年微微冲来人欠身，脸侧的花牌耳坠随着青年的动作轻轻摇晃，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下,在脖颈间带起一阵柔滑的瘙痒。
“灶门君,任务已经完成了吗？”温淑的女性似乎并没有料到竟然能够在这里看到青年,微微惊讶过后有忍不住展露笑容,“真不愧是灶门君呢。”
“因为这次的任务比预想中简单不少。”青年也眯起眼，枣红色的眼眸映入和煦的日光,混杂着柔和的笑意，清清浅浅落入虫柱眼中。
“那我就先去见主公了？”灶门炭治郎侧身，笑着向蝴蝶忍挥挥手，缓步朝着庭院中央走去。
“灶门君已经去过神社了吗？”在即将与青年侧身而过的时候,蝴蝶忍一撇头看见对方不知何时被打湿的衣袖，突然间问道。
红发青年顿了顿,像是叹了口气,回过身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无奈的神色：“请不要再取笑我了啊，蝴蝶小姐。”
自从几百年前重创鬼舞辻无惨之后,他兜兜转转多次加入鬼杀队，又在几年之后离开——尽管几百年间灶门炭治郎并不是没有一点生长，但对于人类而言几十年容貌都不曾变化的话还是太过于诡异。
与鬼战斗自然免不了沾染鬼血，灶门炭治郎轻轻揽住微微有些湿润的衣袖，忍不住蹙眉长叹。
普通的恙只要是神社里面的水都可以清除，然而如此频繁地出入神社旁人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灶门炭治郎只能推脱说是为那些被鬼害死的人类祈祷。
为此，他没有少被蝴蝶忍打趣。
“那么，请在面见完主公后来我这里哦。”身形娇小的女性抬起手拍在青年的肩膀上，明明是相当柔和的神情,灶门炭治郎却莫名从蝴蝶忍的话语里听出了某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为了避免某人又是完全不管自己的伤口，还请灶门君一定要来啊。”因为身形娇小，女性的力气并不是很大，然而现在挎在灶门炭治郎肩头的那只手却忍不住让青年呼吸一顿，哂笑求饶。
主公似乎已经等待他多时，正午时分阳光正好，柔和温暖的空气扑打在脸上，即便是产屋敷耀哉重病缠身，也忍不住微微抬起头看向天空的方向。
没有人会讨厌柔和的日光，哪怕是现在他的病情甚至不允许他接触过于强烈的紫外线，早已被侵蚀的双眼感受不到任何光亮，产屋敷耀哉也依旧喜欢这样明媚的天气。
“辛苦了，炭治郎。”尽管看不到眼前的剑士，产屋敷耀哉还是眯起眼，对着眼前的黑暗展露笑颜。
他的剑士们，如此强大又可靠，为了守护人类的安全，拼上性命与恶鬼战斗。
“接下来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静静听完青年的叙述，产屋敷耀哉微微抬手，紧紧跟在父亲身边的女童连忙上前扶住父亲，搀扶着产屋敷耀哉站起。
“主公大人……”看着主公似乎要离开，灶门炭治郎连忙出声，“我可否与富冈先生一起前往宿驿呢？”
他是在回来的时候听到那些剑士的讨论，听说富冈义勇似乎要去什么地方出任务。
就像是忽然间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苏醒、在脑海中奔涌不休，灶门炭治郎抿起唇，握紧了拳头。
他说不上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千山万水向他呼唤，像是母亲唤游子归家的殷切期盼，像是兄弟姊妹对手足回归的渴望。
抬手轻轻拽住前襟，灶门炭治郎略微有些忐忑地看着主公的背影，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同意自己的请求。
“虽然说炭治郎现在应该好好休息才对。”产屋敷耀哉偏头，明明是毫无聚焦的眼神，灶门炭治郎却莫名有种自己正在被柔和的注视着的错觉。
“但是，如果真的想去的话，还请一定要注意安全。”
主公的话就像是轻轻柔柔飘进心田的蒲公英一般，灶门炭治郎睁大了眼，枣红色的眼眸里震惊褪下之后，便是柔柔泛开的欣喜笑意。
“是！”红发青年大声回答道，脸上的笑容就如那天空之上高挂的日轮，明媚耀眼。
****
“富冈先生！”远远追上男人的步伐，灶门炭治郎微微撑着腿喘气。他本来就出发得比富冈义勇晚上不少，为了追上对方的行程奔波一路。
富冈义勇扬起眉头，一向平井无波的双眼里也不禁浮上一丝疑惑。
他记得，主公应该没有派身边的青年与他同行才是啊。
“这个任务，应该还没有严重到需要两位柱一同执行吧。”
这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好的天气。沉厚的乌云遮天蔽日，牢牢挡住温暖和煦的日光。骤然降低的气温让不少人已经穿上了过冬的衣物，招呼着路过的卖碳郎为冬天做准备。
灶门炭治郎仰起头，看着那阴沉沉、似乎不久之后就会降下磅礴大雪的厚重云层，不详的预感在心底愈加浓郁，惹得他此刻心神不宁。
明明是和富冈义勇一同坐在简陋的茶馆中，眼前的粗茶热气蒸腾，灶门炭治郎却悄无声息攥紧了拳头，努力压抑此刻心底不断蔓延的慌乱。
“我不知道。”像是在跟富冈义勇解释，又像是只是在自言自语，灶门炭治郎忽然开口。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来的话，可能会发生什么让我遗憾一生的事情。”
神明的一生何其之长，能够让近乎永生的神明抱憾终生的事，到底会是什么呢？
然而被蝴蝶忍私下里评判为不解风情的水柱先生并不太能理解此刻日柱心里那股隐秘而又纠结的情绪，只是沉默地抬头看了看越加阴沉的天色，紧紧蹙起眉头。
“先找个地方休息吧。”富冈义勇看向身边的青年，提议到。
阴沉的天色对于畏惧阳光的恶鬼而言是难得的好天气，然而对于鬼杀队的他们来说却是相当糟糕的情况。
没有了阳光的威胁，恶鬼也能够在日间行动，这就意味着他和灶门炭治郎必须更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防恶鬼作乱。
*
“醒醒啊，炭治郎！”灶门炭治郎紧紧闭着眼，那不知何时围绕在耳边的声音扰人清梦，引得青年蹙起眉头，忍不住伸手在耳边轻挥，意图赶走着扰人的声响。
“快醒来啊！”然而那道声音却刚加变本加厉，几乎要把他的耳朵震聋，“在不快点的话，就来不及了！”
仍旧陷在睡梦中的青年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为什么这个声音他会觉得如此耳熟？
啊对了。
这是他的声音啊。
灶门炭治郎猛然间惊醒，那双枣红色的眼眸中此刻盛满森森寒光。本就为了方便行动而未曾褪下对付和衣而眠，灶门炭治郎翻身而起，抓起身旁的刀剑就往外冲。
他的动静难免也惊吵到一边小憩的富冈义勇，浑浑噩噩醒来的水柱只能看到一抹市松羽织在眼前飘过，再一眨眼哪里还看得到日柱的身影。
还没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富冈义勇沉默地坐在原地，然后下一瞬也立马抓起身边的日轮刀，追随着灶门炭治郎的脚步赶去。
他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看到青年的表现也大概能够猜到，有什么事发生了。
身后富冈义勇到底怎么样此刻的灶门炭治郎并不关心，寒风在耳边刮过，带起一阵刺痛，仿佛耳朵都要被这样凌寒的天气冻掉。
他紧紧握着腰间的刀剑，脚下步履飞快，四周的景色迅速在身后退去。灶门炭治郎呼吸急促，前进的道路就好像早已经印刻在脑海中一般，直直冲向目的地。
——拜托了，请一定要赶上啊！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灶门炭治郎觉得脸上冰凉。他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流泪，只是那种焦急迫切的感受就像是火山爆发一般，不断催促着他前进。
对于常人而言难以攀爬的大山在日柱眼前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山路尽头那座朴素无比的小屋清晰无比落入灶门炭治郎眼中，那一瞬间几乎要让青年呼吸停滞。
熟悉的不仅仅是再常见不过的小小木屋，还有那股弥漫在漫天冰雪里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以及站在门前那道几乎要让灶门炭治郎目眦欲裂的白色身影。
来不及多想，灶门炭治郎只来得及脚上猛然发力，甚至来不及控制手上的力道将正欲打开屋门的温婉女性狠狠往后推去，然后另一手抽出跨在腰间的长刀。
泠冽的寒芒隐藏在突然喷涌而出的炽烈火焰之中，站在门口的男人显然还没能反应过来如此的巨变，有着青紫色尖锐指甲的手还来不及收回就已经被青年毫不留情斩断。
门口这样巨大的响动自然是惊醒了正在休息的孩子们，年龄尚幼的孩童赤脚扑进女性怀中，脸上涕泗横流，牢牢躲在母亲身后。
几乎要铭刻在灵魂中的声音和气味让灶门炭治郎呆呆傻傻的站在原地，鼻腔忽然涌上一股难以抵挡的酸涩，青年的眼眶湿润，几乎要忍不住回头去看的冲动。
然而恶鬼仍在身前，灶门炭治郎深吸一口气，狠狠用衣袖擦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一手张开护着身后的人类，一手拿着刀，锋利的刀刃直指眼前恶鬼。
“我不准你伤害他们。”
神明如此说道。

第37章
等到富冈义勇姗姗赶到的时候,灶门炭治郎早已和鬼舞辻无惨纠缠在一起。
这么说也或许不太对，看着一人一鬼之间的战斗，即便是迟钝如富冈义勇也看出了一些诡异。
日柱身前的恶鬼身后长出了数条形状狰狞可怖的骨鞭,恶鬼殷红的眼瞳在黑夜中幽幽亮起,尖锐的瞳孔死死锁定持刀的青年,恐怖的气势即便富冈义勇离得相当远也依旧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奇怪的是，即便是灶门炭治郎再怎么追击,恶鬼却鲜有反击的时候。骇人的骨鞭在空中挥舞，毫不留情直直攻向被青年牢牢护在身后的普通人。
“你！”灶门炭治郎只来得及强行调转攻势，猛烈的火焰几乎要将地上的积雪融化，不知道多少林木焚毁在这绚烂的火焰之下。
察觉到鬼舞辻无惨的意图,灶门炭治郎咬紧了牙，看着恶鬼的深红色眼眸中几乎要喷涌出火。青年不再追击,牢牢守在灶门一家的身边,护卫他们的安全。
灶门葵枝轻轻将几个吓坏了的孩子抱在怀中，柔声在孩子们的耳边轻生低语,安抚孩子们的情绪。
她自知没有办法帮助那位救了他们一命的青年，唯一能做到的只有不让孩子们的哭闹影响到护在身前的红发剑士。
“灶门！”
也不知道富冈义勇到底是做了什么，等他终于能够行动跑到灶门炭治郎身边的时候，即便是在寒冬腊月也依旧出了满身的大汗。
富冈义勇抽出刀，水蓝色的刀身在茫茫黑夜中幽幽闪着寒光。
“你去灭除恶鬼，这家人我来保护。”
那不知为何的恶鬼依旧在远处虎视眈眈,富冈义勇微微后退半步将灶门一家护在身后，转头对灶门炭治郎喊道。
只是这样被恶鬼注视着，富冈义勇就忍不住要全身颤抖——这只鬼比他之前遇到过的所有鬼都更加的强大，就仿佛是眼前矗立一道巍峨的大山,恶鬼在山顶俯瞰渺小的人类，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一般。
是鬼月吗？水柱不自觉喉结上下滚动，握着刀的手微微抖动，这个念头不过是在心底刚刚浮现就被富冈义勇狠狠抹去。
不可能的，身为柱他不是没有见过鬼月，然而它们也都没有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就算是鬼月，眼前的恶鬼也绝对是上弦之中的上位之鬼。
又或者，这个人是……
“那就拜托您了，富冈先生。”灶门炭治郎不着痕迹微微右移，挡住了富冈义勇看向鬼王的视线，无形之中替水柱分去大半压力。
红发青年回过头，神色中是罕见的严肃与恳求：“请一定要替我保护好他们。”
这是他不知道多久的遗憾，久到星云无光，久到沧海桑田，几乎连他自己都快要将其彻底遗忘在灵魂的某一处。
然而看到那些无比熟悉的面容，那几乎要被他遗忘在脑后的情绪在此刻忽然间爆发，青年甚至不敢回头再去看灶门葵枝和她身边的孩子们，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失声痛哭。
深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模样狰狞的鬼王，灶门炭治郎咬紧了牙，过大的力道甚至让他的牙床隐隐发疼。
这是他仍为人时的噩梦，每当深夜梦回时，家人们凄惨的死状让少年彻夜难眠。而现在，他就算是拼上这条性命，也绝对不会再让鬼舞辻无惨伤害他们。
脚下猛然发力，激起一片雪花纷飞，炽烈的火焰从刀身上喷涌而出，赤红的刀身挟杂着猛锐的杀意毫不留情冲向鬼舞辻无惨。
然而出乎人意料的是，鬼舞辻无惨竟然是不闪不避，狰狞的骨鞭挡在身前，被锋锐的刀刃狠狠斩下。
如同火烧一般的剧痛在脑海中炸裂，鬼王闷哼一声神情狰狞扭曲，却是咧开嘴，像是在笑一般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上灶门炭治郎近在咫尺的脸颊。
“好久不见啊，炭治郎。”剩下的骨鞭猛然发力，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两人的面颊靠得很近，近到几乎呼吸交融，鬼舞辻无惨甚至能够看得清灶门炭治郎脸上细小的白色绒毛。
他的语气亲昵，就好像是多年分割的恋人终于相见，殷红的鬼瞳微微眯起，里面映满了此刻青年的身影以及炽烈的火焰。
然而转瞬，鬼王猝然卡紧日柱的脖颈，毫不留情将灶门炭治郎狠狠摔倒在地。
“你该不会还以为，我会对你留手吧。”
就算是神明，一下子遭此攻击也还是难以起身，灶门炭治郎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里几乎要呛出泪水，可那双红色的眼眸依旧是死死盯着身前的恶鬼。
鬼舞辻无惨相当好心地蹲在青年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灶门炭治郎此刻等到狼狈模样，一股隐秘的快感悄然在心底浮现。
你看，拥有了如此强大力量的我，也终于能够让你这个从来都高高在上的神明摔下神坛了。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被火神重伤两次之后，鬼舞辻无惨终于明白到底该如何将火神留在身边。
像弱小人类月彦那样祈求神明垂怜是没有用的，只有他足够强大，强大到拥有彻底降服眼前神明的实力，他才能够牢牢抓住这位九天之上的神灵。
鬼舞辻无惨伸出手，狠狠捏着灶门炭治郎的下巴，额头轻轻与其相抵，神明额角火云一样的斑纹此刻烫得令人心惊。
即便是处于这样狼狈的姿态，灶门炭治郎那双似乎从来都有火焰燃烧的红眸也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恶鬼，握着刀的手上青筋暴起。
“你吃了多少人……”灶门炭治郎嘴唇颤抖，一句话被他分成几段才能够问出口。
几百年不见，鬼舞辻无惨的力量不可能成长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唯一的解释也只有这家伙在几百年不知道到底吞噬了多少鲜活的生命，以人类的血肉为养料，供养出如此畸形又强大的生灵。
手腕翻转，灶门炭治郎猛一抬手，身上的羽织随着身体的大幅度扭转在空中翻飞，一道一道如同舞蹈一般的强大剑技混杂着绚烂的火焰尽数流泻在鬼王身上，那样绚丽的战斗在这样凌寒的冬夜却好像带上了某种几乎令人落泪的悲壮色彩。
灶门炭治郎和鬼舞辻无惨紧紧缠斗在一起，那样的战斗即便是同样身为柱的富冈义勇也无法插手。他们从门前打到后山，一路上都是青年斩下的鬼的骨鞭、荆棘、四肢，血流遍地。
这场争斗像是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只不过是短短一瞬。等到富冈义勇终于回过神，他的腿已经在雪夜里站得冰冷发麻。
天光微微破晓，温婉的女性虽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在勉强镇定之后转进屋中拿出薄毯，轻轻盖在依旧站立在门口的富冈义勇身上。
恶鬼是没有办法在日间活动的，即便是身为鬼之始祖的鬼舞辻无惨也难逃这样致命的弱点。
灶门炭治郎摇摇晃晃从远处走来，火红的刀身依旧艳丽，此刻却被青年柱在地上，勉力支持即将倒下的身躯。
“灶门！”富冈义勇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日柱，青年神情疲惫，似乎下一秒就要睡去。
他的目光微微下瞥，似乎看到了有什么深紫色的东西在灶门炭治郎手腕上无声蔓延，然而还不等富冈义勇问出口，灶门炭治郎已经垂下衣袖，将那处彻底隐藏在衣袖之下。
等到背着碳篓的少年急急忙忙赶回家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几乎一地的凄惨战况，以及站在母亲与弟妹面前，神情疲惫却笑得轻松柔和的青年。
【哥哥。】
明明不过是第一次见到那个穿着市松羽织的红发青年，灶门鼠尾心底却莫名冒出了这样的称谓。
鲜血奔流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心脏鼓噪的声音此刻震耳欲聋，灶门鼠尾呆呆地看着那道挺拔的青年身影，一股酸涩而又幸福的情感一下炸开，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鼻尖发酸，泪水满面。
就像是有着什么奇特的感应，灶门炭治郎偏过头，呆呆傻傻站在一边的少年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落入眼底。
神明呼吸一窒，熟悉的气味争先恐后闯入鼻腔，灶门炭治郎几乎要被这些蛮不讲理的熟悉气味撞的鼻子生疼，眼眶发热。
“祢豆子……”灶门炭治郎嘴唇微动，像是在呼唤什么人的名字，却好像又是被什么东西阻隔，除了发出几声微弱的气音，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
青年仰起头，天空上明媚的日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然而即便如此灶门炭治郎也不愿将目光移开。
“说起来，哥哥也是姓灶门吗？”不知道是那股莫名奇妙的亲近感还是小孩子本来就不怕生，花子慢慢走上前拽住灶门炭治郎的衣袖，颇为好奇地提问。
小孩子这么一说，几位大人才发现这样这件事。
灶门葵枝捂着嘴，看着灶门炭治郎的眉目温和，忍不住轻轻笑起。
“这还真是缘分呢。”温婉的女性并没有多想，只是单纯向着救了自己一家人性命的少年表达感谢。
灶门炭治郎却并没有答话，只是慢慢在女孩身前蹲下，动作轻柔的把眼前的女童拥抱入怀。
青年柔滑的深红色长发蹭在孩童颈间，柔柔的痒意让花子忍不住笑出声。
女孩忍不住也张开手，回抱着青年，鼻子扎在灶门炭治郎脖颈处，闻着那样柔和温暖、就像是冬日燃起的簇簇火焰一般的味道，笑声就像是银铃一般悦耳动听。
“是啊。”灶门炭治郎回望笑意柔和的女性，枣红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柔柔曦光。
“说不定，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是一样的祖先呢。”

第38章
“真的非常感谢两位！”终于是把屋子前面的—片狼藉收拾好,灶门鼠尾擦了擦头上沁出的薄汗，看着面前面不红气不喘的两人，弯下腰向二人道谢。
这两位自称是鬼杀队的剑士不仅仅帮助他们赶走了恶鬼,还帮着他—起收拾了残局,灶门鼠尾有些局促地跪坐在二人身前,忍不住悄悄抬头看着二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抬头看着那个自称是鬼杀队日柱的红发青年。
“辛苦了。”灶门葵枝轻轻走进来，将热腾腾的茶水摆放在面前。灶门炭治郎连忙起身从女性手里接过茶杯,视线牢牢黏在对面的母子二人身上，似乎连眨眼都有些舍不得。
手腕上不断蔓延的恙冰冷刺痛，然而这样的不适全然盖不过见到亲人的喜悦。灶门炭治郎舒展眉眼，迎着灶门鼠尾的目光柔和笑起,然后看到少年慌乱地错开眼神。
灶门炭治郎相当自然地抱起几个凑在门边好奇往里张望的小孩，小孩们也不怕他,反而在他故意挠痒痒时瘫在青年怀中笑得喘不上气。
灶门葵枝笑着看着孩子们和灶门炭治郎闹在一起,鼠尾也忍不住凑上前，自以为是悄咪咪靠在青年身边,却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清晰无比落在日柱眼中。
灶门炭治郎不着痕迹微微向后瞥，鼠尾小心翼翼坐在他身后时脸上纠结的神情落入那双枣红色的眼眸中。灶门炭治郎只是眨了眨眼，嘴角边勾起的笑容更加柔和。
他揉着怀中六太的柔软头发，看着小孩顶着—头乱糟糟的黑发忍不住大笑，然后猝不及防拉过身后的鼠尾，牢牢将几个孩子抱在怀中。
青年的怀抱宽阔,即便是抱住了几个孩子也并不觉得拥挤。孩童的嬉闹笑声在耳边回荡，灶门炭治郎忍不住闭上双眼，—直都好想紧紧高悬的心忽然在此刻落下，无比安宁。
曾经的他怀抱实在是太过于瘦弱,哪怕是祢豆子—人也无法护住。然而现在他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能够牢牢的将他最重要的人护在怀中，摒弃—切伤害。
温热宽大的手掌轻轻抚在灶门鼠尾头上，灶门炭治郎低头看着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少年，眉目间全都是柔和的笑意。
多好啊，青年想到，祢豆子现在依旧是人类，能够快活的在阳光下奔跑，能够尽情的吃自己最喜欢的食物。
他的妹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才对。
啊——忽然间意识到似乎有些许不同的灶门炭治郎眨眨眼，在心底纠正了自己的称呼。
——现在，应该是称呼他为“弟弟”才对了啊。
“话说起来，灶门君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这些孩子们的哥哥呢。”灶门葵枝笑着，也许只是无心之语，停在灶门炭治郎耳中却让青年微微一僵。
“嗯。”然而日柱只是微微点头，抱着缠着他不放的孩子们，坦然应下灶门葵枝的话。
“如果不介意的话，叫我哥哥也是没关系的哦。”他又看向依偎在怀中的小孩，忍不住上手掐了掐孩童柔软的脸颊，然后笑着躲开孩童气呼呼向他脸上抓来的双手。
他本来就是他们的家人啊。
尽管，那是只有他—个人才知道的回忆。
怀中温暖的温度无比真实而又虚幻，灶门炭治郎防空眼神，似乎透过眼前的孩子们看到另一个世界早已向他告别的灵魂。
他并不悲伤，纵使他的亲人们已经不再认识他，这股埋藏在灵魂之中的亲近却无法随着时间的洪流消散泯灭。
“虽然这样说很失礼，但是可能得请你们暂时离开这个地方。”远远看着远方的风景，灶门炭治郎忍不住蹙起眉头，心头浮上—抹担忧。
这已经不是单纯种植紫藤花就能够防止鬼袭击的程度了。以灶门炭治郎对鬼舞辻无惨的了解，他今天这样护着灶门一家，—旦他离开，灶门葵枝和孩子们一定会受到无惨的狠毒报复。
他好不容易才把家人们救下来，怎么能够容许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我会为你们联系可靠的前辈，所以……”青年跪坐在灶门葵枝面前，放在膝上的手因为不安紧紧揪住腿上的队服。
灶门炭治郎低着头，罕见的升起一股害怕的情绪，害怕从那张熟悉的脸上看到愠怒的神情。
他也曾是灶门家的孩子，明白这个不知道传承了多久的祖宅对于灶门一家来说到底有着怎样重要的地位。
他当年是被迫离家踏上前进的道路，然而现在不同。只因为他的意愿请求灶门葵枝和孩子们离开的话……
“可以的。”像是察觉到灶门炭治郎此刻心中的不安，葵枝探身，因为长年负责家务而手上布满老茧，并不如—般女性柔软的手心捧在青年耳边，动作轻柔抬起青年的头颅。
灶门炭治郎猝不及防之下抬眼，然而—瞬撞进那双盈满了柔和笑意的眼中，除了呆愣愣地看着那双眼眸中自己的倒影，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炭治郎是为了我们的安全吧？”温婉的女性好像是看透了青年心中所想，眉目温和，欣然接受了青年的提议。
“请不要担心，我们也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这样强大而又努力守护其他人应该很累吧？
所以，请不要再多为我们担心。
灶门葵枝带着几个孩子，将屋里仔仔细细打扫了—遍，然后又用白布严严实实将家中或许并不算得贵重的家具盖上，防止灰尘降落。
大人和孩子整整齐齐站在房门前，合掌低头，无声在心底对着这不知道矗立了多久的老屋告别。
富冈义勇好奇为何灶门葵枝要这样郑重地做这—切，回答他的不是灶门家正在祈祷的人，反而是站在他身边，看着老屋目光沉沉，就好像一同在低头祈祷的日柱。
“因为，他们还会回到这里的。”因为他们相信，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悲剧之源被彻底灭除之后，他们依旧能够回到这间老屋，过之前那样简单而又幸福的日子。
现在的告别只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的生活，即便是灶门葵枝或者是灶门炭治郎都没有说出口，某种无言的默契早已在心中生成。
“你要带他们去哪儿呢？”富冈义勇扭头看着柔柔看向灶门一家的青年，如同寒冰一样的蓝色眼眸中滑过—丝疑惑。
“富冈先生应该能猜到才是啊。”灶门炭治郎反而疑惑地骗过头来看着富冈义勇，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问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
鬼杀队总部离这里实在是太远，他们不可能带着灶门一家千里迢迢赶去，而唯一—位离此处较近，又拥有强大实力的人——
富冈义勇睁大了眼，眼里满是惊骇的身上。他猛然间扭头看着身边的青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原水柱——鳞泷左近次阁下。
*
“打扰您了。”灶门炭治郎冲着眼前—身水纹外衫，脸上戴着天狗面具头发花白的老人欠身，他身后的灶门一家也学着青年的模样向老人鞠躬。
红色的天狗面具挡住了老人脸上的神色，老人虽说是声音苍老却声如洪钟—般洪亮有力。
略显威严可怖的天狗面具看着那几个紧紧抓着灶门炭治郎衣袖的孩童，小孩子们像是被面具吓到，—边往日柱身后躲，—边又忍不住好奇探出头看着眼前的老人。
“这—家人受到了鬼舞辻无惨的袭击，所以我希望……”
日柱的话没能说完，忽然就被情绪激动的老人抓住了肩膀，顺便被尽管脸上神情冷漠，但是很显然动作—点都不冷静的富冈义勇扯住衣袖。
“鬼舞辻无惨？！”
尽管是大概心中对那恶鬼的身份有些猜测，富冈义勇也依旧难掩心中惊骇。
那毕竟是鬼杀队为之存在千百年，誓死也要斩除的鬼之始祖，悲剧之源。
“是的。”相比起两人的惊骇，青年似乎就要镇定许多，只是微微吹垂下眼眸，睫毛投下的阴影挡住了那双深红色眼眸中的思绪，
“我担心他们还会受到无惨的追击，所以想带他们到这里寻求您的庇护。”
以及，想让这些孩子们能够陪伴着您，让您不再孤独。
“能稍微打扰一下吗？”夜色如水，寒冬的夜晚风声飒飒，吹在人的脸上几乎带起一股要把皮肉都刮掉的钝痛。
灶门炭治郎皱着眉，嘴唇抿得死紧，左手死死捁住右手的手腕，勉力把痛呼压在喉中，原本白净的手腕上除了几乎蔓延了整个手臂的深紫色痕迹，剩下的基本都是他自己掐出来的可怖指印。
明明正是寒冬腊月，日柱脸上却出了—层薄汗，内衫濡湿，不知不觉间满身都是冷汗。
他已经拖了很久没去处理这些染上的恙了。
灶门鼠尾在青年身后站定，拳头紧握，目光复杂，似乎正在做什么难以—时抉择的巨大难题。
他是长男，平常已经尽力为这个家庭担下重任。然而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就好像是一盆冰冷的水在寒冬淋头浇下，告诉他原本平静的日常到底是怎样一个如同肥皂泡一般易碎的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如同兄长一般的青年，他的家人现在恐怕已经长眠在冰冷的泥土之中。
鼠尾低头看着自己并不算是多么光滑的手掌，圆润的指甲在掌心印下几道深红的痕迹。
“我想要变强。”少年的目光坚定，就像是在宣誓—般大声说道。
他想要变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护他的家人们。
“请您帮我。”

第39章
“请您帮助我。”眼瞳颜色更偏向浅粉的少年目光坚毅,直直看向坐在门口的红发青年，像是要表达自己的决心一般大声说道。
即便是灶门炭治郎骤然间听到这句话也不禁微微一愣，深红色的眼眸中清晰无比的倒映着此刻少年脸上坚定的神色。
难以言明心底泛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灶门炭治郎拉过鼠尾的手,少年人粗糙的掌面蹭在日柱的手心。炭治郎低下头无声喘口气,酸涩与欣慰在心底交织泛滥。
“会很辛苦哦？”宽大的手掌抚上鼠尾柔软的黑色发丝,灶门炭治郎捧着少年的脸颊，人类鲜活而又温热的体温顺着手掌缓缓淌入心底。
灶门鼠尾摇摇头,转而又点点头。他并不怕辛苦这种东西，身为长子的他本就分担去了家里一大半的事物，而且如果是为了能够保护家人，再怎么辛苦他也会咬牙忍下。
“但是,你恐怕不太能跟我一起学习呼吸法。”灶门炭治郎面带歉意地看着面容依旧稚嫩的少年，无声在心底叹气。
他和缘一先生一样,使用的都是被后世称为“日之呼吸”的呼吸法。
这套呼吸法的强大毋庸置疑,而代价也就是并非人人都可习得。
他相信鼠尾一定会拼尽全力去修习，但是果然比起火之神神乐,还是水之呼吸要更加适合一些。
“一定要加油啊。”握着鼠尾的手，灶门炭治郎眉目弯起，眼底都是柔和而又欣慰的笑意。
杀鬼的道路上必定荆棘重重，但是有着家人在背后的支持，有着先辈在前面开路，灶门炭治郎眯起眼,好像能够看到鼠尾穿上鬼杀队队服的模样。
——他相信，鼠尾的未来，一定会是遇到能够真心相付的伙伴，在夜间一同对抗恶鬼,之后痛快地在紫藤花之家里面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被蝴蝶小姐揪着耳朵摁在病床上接受治疗。
最后的最后，在他彻底消灭掉无惨之后，鼠尾会带着他所有的祝福与希望，和灶门一家人回到云取山的老屋子里，等到已经变成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子孙满堂时，把曾经在鬼杀队的回忆当做是故事一样告诉后代，让这些为了人类的幸福安宁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人能够被永远流传。
这是神明梦中也会幻想的未来。
“好了，现在已经很晚了。”灶门炭治郎指指天空之上已经被浮云遮盖住一角的弯月，笑着把灶门鼠尾往屋子里面推。
“好孩子应该要睡觉啦。”日柱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少年额上落下轻轻柔柔一吻，就像在那不可追寻的过去里，身为兄长的他也是如此轻声诱哄弟妹安然入眠。
鼠尾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然而青年的动作强硬不容许拒绝。不知为何看到青年之后心底生不起一丝反抗，只是闷闷看了青年一眼，不甘不愿踏入房屋。
鼠尾略微有些不满的气味传达进灶门炭治郎鼻中，却只是让青年忍不住哑然失笑，直到看见少年的身影彻底被逐渐合上的木门挡住才慢慢转过头。
狭雾山还是如他已经模糊不堪的记忆中一般，幽远而又宁静。半明半暗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林叶撒落在地上，面前的幽径深远。
灶门炭治郎忍不住站起身，木屐踩在层层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林间似乎有未眠的鸟低声鸣叫，他顺着眼前的小径，轻抚路边翠竹上冰冷的寒霜，在看到小径尽头那一块巨大坚硬的岩石后，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那是人类无法看见的景象。
大大小小的、姿态各异的带着避灾面具的少年们依靠着石头，零零散散站立。一头肉粉色头发的少年稳稳端坐在巨石之上，似乎在跟身边的少女说着什么。
这是本该往生之魂，却因为某种强烈的执念强行停留此处，无声陪伴着孤独的老人。
灶门炭治郎低下了头，寒夜里冰冷的空气不知何时带上了一抹苦涩的味道。他的鼻尖有些发酸，一向灵敏的嗅觉此刻就像是失灵了一半，只余下堵塞的感觉在鼻腔中久久不散。
他知道他们是谁。他知道他们为何停留此地。
指间微微有荧芒闪起，然而还未待光芒成型就被灶门炭治郎熄灭在指间。
神明忽然间想到，他不能把他们变成神器。
神器是没有属于人类时候的记忆的，即便他们都是些再单纯不过的少年少女，火神也无力改变这一点。
就这样吧，灶门炭治郎紧紧攥着手，掌心传来一阵阵钝痛。
就这样吧，他不该去打扰这份属于鳞泷先生与弟子们之间这份别样的安宁与陪伴。
*
“富冈先生，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灶门炭治郎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身侧恢宏大气的火神社，挠了挠脸，有些不太好意思。
尽管鬼杀队的基本都知道日柱这个小习惯，灶门炭治郎还是会感到有些窘迫。
“这次也要吗？”富冈义勇稍稍有些惊讶。
他以为灶门炭治郎每次都是会为那些被恶鬼残忍杀害的人祈祷，可这次并没有人受到伤害啊？
可惜富冈义勇的疑问没能问出口，他只来得及看到灶门炭治郎手腕上似乎更加深沉的紫色和一闪而过的市松羽织衣角，转瞬间人就不见了踪影。
“……好快。”沉默站在原地半晌，直到神社里工作的巫女都用奇怪的眼神注视着这个莫名奇妙站在神社门口的剑士，富冈义勇才发生一声感慨，默默离开。
飞速闪进神社里的灶门炭治郎可就没有富冈义勇那样轻松了。
冰冷恐怖的疼痛骤然间炸开，即便是坚强如同炭治郎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喘息时就像是在啜泣一般。
“你是傻子吗？！”还没等灶门炭治郎摇摇晃晃走到神井边舀上一瓢水，一双白净修长有力的手毫不犹豫抓上火神已经遍布深紫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拖着往里走。
深紫的恙同样蔓延上来人的手腕，然而祸津神只是皱起眉，呼吸微微一窒，依旧一声不吭。
冰凉纯净的水沾染上白净的布帕，动作轻柔敷在灶门炭治郎的手腕上，看着炭治郎被凉水刺激猛然一抖的模样，夜斗忍不住叹息。
他该庆幸还好这次眼前这个笨蛋有好好注意没过多沾染上鬼舞辻无惨的血，不然拖了这么久火神又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够彻底消去这些恙。
“为什么不早点处理……”晶蓝色的眼瞳死死盯着沉默不语将井水淋在手臂上的灶门炭治郎，似乎眼前人不给出答复他就绝对不会移开视线。
“之前的地方……附近没有火神社啊。”无惨的血和普通鬼不一样，必须是火神社里引出的混杂着紫藤花的神水才能够净化散退。
不过——灶门炭治郎敛下眼眸，心底难得升起一抹名为心虚的感受。
以他的能力，就算是一时找不到火神社也不至于说是拖这么久。
说到底，他只是在贪恋罢了。
哪怕只是以这样的方式，能够待在家人的身边，无论什么病痛他都可以忍受。
“你真是……”知道灶门炭治郎的秉性，夜斗除了长叹一口气外什么也说不成。
蓝色的眼瞳微微下瞥，祸津神从微微泛动的水面上清晰无比地看到了自己堪称是阴沉的脸色：“你遇到他了？”
祸津神忍不住心底冷哼。
他简直就是明知故问。
“果然，一千年前我就该……”
“夜卜！”
灶门炭治郎抬起头，打断了祸津神未能说完的话语。
还没露出那样严肃的表情几秒，灶门炭治郎又是嘴角弯起，脸上是夜斗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神情。
“夜卜还是在躲避毗沙门天大人吗？”
明明只不过是个关切的问句，蓝瞳的神明却一下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忍不住捂着脖子咳嗽，企图以此逃过炭治郎的追问。
对于夜斗和毗沙门天之间的恩怨，灶门炭治郎也多多少少有些许耳闻——毕竟是神明，就算是长年在人间游走，有些事情还是会知道一些大概。
灶门炭治郎并不知道那件事情的全貌，然而唯一能够确信的大概只有眼前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绝对不会是没有任何缘由的斩杀毗沙门一族的神器。
“夜卜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啊。”
手上的恙逐渐褪去，灶门炭治郎忍不住伸出手揉乱了祸津神深蓝色的头发。
祸津神红着脸，下意识想要把灶门炭治郎的手挥开，然而半途又硬生生控制自己放下。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半晌，夜斗只能这样红着脸，小声冲灶门炭治郎抱怨。
他每一次躲避毗沙门天的追杀，基本上毫无意外都是会偷偷摸摸跑到火神的神社和神居之中。
神明的领域一向不容许他人随意侵犯践踏，就算是毗沙门天再有不甘也只能气急败坏地在火神的神社门口跺脚，不敢随意踏进雷池一步。
就算是关系再好的神明，也都会避开他人对自己领域的入侵。神社与神居一向是神明的逆鳞，除却神器，绝不容许他人进入。
同为受到万火供奉的神明，毗沙门天哪怕是气得要死也不会轻易闯进火神的领域。
这是一种不敬，更是一种挑衅。
不过嘛——祸津神悄悄勾起嘴角，晶蓝色的眼眸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旁边的炭治郎，把心底里冒出来的小情绪摁下。
谁能保证他故意每次都跑进火神的神居没有一点别的心思呢？
——而且，明明最温柔的人是你才对啊。
炭治郎。

第40章
“我很抱歉……主公大人。”沉默跪坐在产屋敷耀哉身前,灶门炭治郎低垂下头，向盈满柔和光芒的枣红色眼瞳中色彩暗淡。
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的双手攥紧，灶门炭治郎紧抿着唇,不敢抬头去看产屋敷耀哉脸上的那些恐怖诅咒。
“炭治郎遇到他了吗。”然而产屋敷耀哉只是点点头,尽管病卧在床,眼前片黑暗,依旧准确无误地伸出了手，轻轻覆盖在青年紧握的双拳上。
“没有出事真的是太好了。”没有预想中的责备,主公只是为他现在仍旧能够回归而感到高兴。
诚然，鬼舞辻无惨是鬼杀队传承千百年之久也想要灭除的对象。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产屋敷耀哉希望他的剑士孩子们依然能够平平安安度过此生。
——啊，用这样的称呼称谓眼前的青年实在是有些大不敬的嫌疑。
“我知道炭治郎很强大。”收回手,产屋敷耀哉勉力撑着身体，冲着眼前的青年微微颔首。
“但是无论如何,请一定也好保护好自己。”
您不止是为了灭除恶鬼而生,更是为了守护苍生而生。
所以，请再爱惜自己点吧。
“对了,无郎那孩子刚好也回来了。”
灶门炭治郎身体前倾，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话没出口就被产屋敷耀哉打断。
“最近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无郎一直吵着要见你呢。”
听着他的孩子们带着灶门炭治郎离开的声音，即便是什么都看不到，产屋敷耀哉还是忍不住眯起眼。
他微微偏头，窗外日光柔和,苍白的眼瞳似乎能够透过厚重的窗纸看到明媚的太阳。
“真是个好天气啊。”
他如此说道。
*
“炭治郎！”远远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时透无郎挥挥手，向被普通队员称为是“面瘫一般”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笑容。
这样毫无掩饰的欣喜神情，要是被路过的隐看到,估计能立刻被吓到跪伏在原地不敢动弹。
“好久不见啊，无郎。”紧紧抱住飞速跑来、发尾淡青的少年，灶门炭治郎弯起嘴角，脸上同样也是笑意盈盈。
柱的实力高强，托付给柱的任务也是危险而又繁重。除非是鬼月出场，否则很少会出现两位柱一同行动的情况。
虽然，很大情况下即便是遇到了鬼月，也都是由柱一人斩杀。
“有受伤吗？”拉起少年的胳膊，灶门炭治郎绕着人转了几圈，确确实实没从对方身上闻到一丝血腥味才满意地拍了拍时透无郎的肩膀。
“无郎有好好保护自己呢！”
“嗯。”时透无郎点点头，“因为这是炭治郎说的。”
他直都有好好按照炭治郎说的那样去做。
听到少年的话，灶门炭治郎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少年顺滑的长发：“最近要休息一下吗？毕竟无郎为了完成任务可是相当辛苦啊。”
时透无郎下意识就想要反驳，“明明更累的是炭治郎才对吧。”少年皱起眉，似乎有些不满。
“才刚刚回来就又接下任务什么的。”
真的是太不爱惜自己了啊！
“哈哈。”然而青年只是轻轻笑出了声，耸了耸肩，像是安抚样指间轻轻戳上时透无郎的额头。
“因为我是大人啊，所以不要紧的。”
“无郎还只是少年，本来就已经承担起这么重的责任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少年一噎，原本还想要说出口的话全都被灶门炭治郎这句堵回嗓子里，干巴巴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无郎只能偏过头，声音略有有些沉闷：“……炭治郎已经去过神社了吗？”
日柱前往神社祈祷的习惯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不仅仅是柱，只要是在本部呆过段时间，是个人都会了解到日柱的这个奇怪的习惯。
曾经有些嘴碎的家伙对此颇有微词，然而在主公无声的默许和柱默不作声的偏袒之下，也没人能再多说些什么。
“我还想和炭治郎一起去的。”
“会有机会的。”灶门炭治郎轻轻点头，“总会有机会和无郎一起去神社的。”
火神社遍布各处，总有个机会能够起。
“那么，现在要去看看有郎吗？”日柱笑着牵起下柱的手，缓步朝着蝶屋走去。
“有郎现在应该也很想念无郎吧。”
灶门炭治郎和时透两位兄弟的相遇，可以说只是一个偶然，但是似乎又存在着某种必然的意味。
那时候，他正巧路过缘先生和歌的坟墓。世间已逾百年，曾经有人的墓碑也早已被时间腐蚀，看不出全貌。
或者说，除了那两块依旧顽强屹立的、早已看不清上面刻字的石碑甚至已经不能再被称作是坟墓。
只不过是久留于世之人对曾经故友的种怀念。
“好久不见了，缘先生，歌。”
灶门炭治郎弯下腰，仔仔细细把石碑旁边的杂草清理干净，端端正正在墓前站好，和手鞠躬。
在最后一次与继国缘分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见过两人。
他只需要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默默祝福他们一声幸福平安就好，那围绕在木屋周边长年不凋的紫藤花会代替神明，守护这家人。
灶门炭治郎只是在不知道多少年后，偶然间遇到了已经变成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子孙满堂的霞，从他口中听说，缘先生和歌似乎直都在等着位友人再度来访。
那一刻，灶门炭治郎只是狼狈地扭过头，抬起手遮住有些微微泛红的眼眶。
缘先生和歌，真的是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啊。
能够遇见他们，他真的是太幸福了。
而在他看望完故友之后，回去的途中却忽然间遇到了两个差点被鬼袭击的双胞胎兄弟。
只差那么点点，灶门炭治郎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也依旧觉得有些后怕。只差那么点点，那个叫做有郎的孩子就会彻底死在鬼的爪牙之下。
火红炽烈的刀身毫不犹豫斩去恶鬼的头颅，那时候还没能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的两个孩子哆哆嗦嗦抱在一起失声大哭。
他听到更加年长一些，似乎是兄长的少年毫不留情把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兄弟骂得几乎要狗血淋头，担心、后怕、惶恐……数不清的感情混杂在一起，争前恐后闯进灶门炭治郎的鼻腔。
灶门炭治郎沉默蹲在两个少年身边，突兀却又不容拒绝地把两个孩子全都抱进怀中。
“不要再争吵了。”日柱动作温柔地替两个满脸泪水的少年擦干脸颊，深红色的眼眸里神色柔和，微微荡漾的光芒就像是下刻便能溢出来一般。
“明明很关心对方，为什么还要争吵呢。”
“你们——可是差点就永远也见不到对方了啊！”
所以，请一定要珍惜每一刻在一起的时光。
这可是，生命当中最为珍贵的亲人。
两个夜之间差点蒙受巨变的少年抵挡不住侵袭而上的困意，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透，就相互依偎着睡去。
屋外晨光熹微，灶门炭治郎看着两个脸上难掩疲惫之色的少年，默不作声解下自己的羽织，动作轻柔披在两个孩子身上。
他无声描摹时透兄弟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枣红色的眼眸中逐渐蔓延上股怀念与欣慰。
鼻尖涌入的气味虽然已经大不相同，但是细细分辨之下依旧能够找寻丝故人独有的如同太阳一般柔和温暖的气息。
两个孩子的容貌已经改变到几乎让他认不出来，只是依稀之间还能够窥见丝友人的容貌。
早在看到这两个孩子的第一眼，他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霞的后代。
他们是缘的后裔。
后来，也或许是因为实在是被恶鬼的凶残吓到，又或许是认识到自己的弟弟有着怎样出众的才能，时透有郎臭着张脸，像是赶人一样把时透无郎赶出门。
“快走快走！”无郎脸上满满都是嫌弃的神色，“你要是死在外面了，可别指望我给你立墓碑。”
可是灶门炭治郎此刻却是相当不给面子，直接戳穿了时透有郎内心的真实想法，差点没让有郎气得大叫。
“有郎也起来吧。”如同神明一样耀眼的青年这么对他说道，“这样的话，有郎和无郎就不会分别了。”
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窍，时透两位兄弟竟然真的是跟着灶门炭治郎一同加入了鬼杀队。
时透无郎的天分很快就彻底展现出来，仅仅不过是修习呼吸法两个月，不仅仅是自创了套自己的呼吸法，甚至是稳稳上升到柱的水平。
灶门炭治郎好像对此完全不意外，只是在已经成为霞柱的少年扑进他的怀里时，轻轻揉着无郎的脑袋，笑意晏晏。
“无郎真的很厉害啊。”青年脸上笑意柔和，“就像你的祖先样。”
时透无郎，定也会成为像缘先生那样强大又伟大的剑士吧。
相比起无郎，有郎的情况就要糟糕得多。
他毕竟是被鬼伤到，差点就丢了性命。虽然险险捡回了条命，却再也没办法拿起刀剑。
然而他好像是完全不在意，只要是有人提到什么不该说的，往往会被有郎拿着木棍，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说不出话来。
有郎也在用着自己的方式，无声守护着弟弟。
“有郎！”远远看到蝶屋里面忙前忙后的时透有郎，灶门炭治郎挥挥手，高声唤道。
时透有郎一扭头，果不其然看到自己的弟弟又脸呆呆傻傻的模样，顿时气不打处来。
“你是不是又把自己搞伤了？！”他可以说是相当不温柔的拉过无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说教，只是翻起时透无郎队服的动作却又是轻柔过了头。
灶门炭治郎眯起眼，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光线正好的太阳，弯起了唇。
如果缘先生能够看到的话，想必也会为了这样的后代而感到骄傲吧？

第41章
“炭治郎先生！”橘黄色发尾的少年远远看到了眼熟的身影,兴致勃勃冲着人跑来。
灶门炭治郎张开双手，纵然是已经做足了准备，却还是被少年的力道撞得忍不住向后退,差点没连带着人一起向后栽倒。
“恭喜你呀,鼠尾！”灶门炭治郎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年,看着少年身上再熟悉不过的鬼杀队队服,满心的欢喜几乎都要溢出来。
手下的衣服微微有些粗糙的质感，灶门炭治郎上手捏了捏鼠尾同样满是笑容的脸,深红色眼眸中全都是柔和的暖光。
鼠尾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着头笑了笑，少年人本就布满厚茧的双手上更是添了许多细细密密的伤痕，即便是穿着队服，灶门炭治郎也能感受到衣衫之下是一具怎样年轻有力的身躯。
他的弟弟,如此坚强地忍下一切苦痛，向前行走。
灶门炭治郎忍不住伸出手弹了弹鼠尾的额头,脸侧的花牌耳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发出轻微的声响。
少年的额头上还残留着跑步时沁出的薄汗，灶门炭治郎却一点都不嫌弃,温热的嘴唇接触到湿润的额角，轻轻柔柔的触感一下子让鼠尾红了脸，手忙脚乱挥手，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做这样亲密的动作，灶门鼠尾还是难免会感到一丝羞怯。
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不如说每次日柱这样做的时候,他的心里总会泛上一股隐秘的窃喜。
就像是拥有了一位真真正正的兄长一般，他可以在遭受苦难的时候任性的依偎在青年怀中尽情撒娇，在面对风雨时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因为总有这样一位强大又可靠的兄长站在他的身后。
真奇怪不是吗？灶门鼠尾想到。
明明他才是家里的长子啊？
“虽然现在只是葵级剑士,但是我会努力追上炭治郎的脚步的！”
像是在宣誓一般，灶门鼠尾举起手，樱粉色的眼眸中盛满明媚天光。
被收在刀鞘里的日轮刀上蓝芒幽幽，即便是隔着黑沉的刀鞘也能够想象出蓝芒划破空气时的锋锐凌厉。
灶门炭治郎笑起，明亮柔和的日光轻轻扑打在青年柔和的面容上，少年忍不住眨了眨眼，原本故作严肃的神色也随着青年慢慢笑起。
日柱枣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少年的身影，少年身形修长，虽然目前仍旧稚嫩，但假以时日必定会成长为一个相当可靠的人吧。
“鼠尾一定可以做到的！”
炭治郎伸出手重重与鼠尾举在空中的手相拍，清脆响亮的声音就好像是无声之间定下了什么神谕，如此清晰地映照出少年人的未来。
*
“没想到居然能够和鼠尾一起出来做任务啊！”
骨节分明的食指轻柔地挠了挠乌鸦小姐的脑袋，灶门炭治郎看着缓步行走在身旁的少年，枣红色的眼眸中满是笑意。
“辛苦了，乌鸦小姐。”
通灵性的乌鸦静静站立在炭治郎肩头，时不时低头整理略微有些杂乱的羽毛，在听到青年的话之后鸣叫几声，像是在接受青年的慰劳。
灶门鼠尾规规矩矩跟在他的身边，只是头却忍不住四处乱看，眼瞳中流过万千繁华色彩。
从小生长在大山的他并没有来过这样大的城市，漫天绚烂的灯彩几乎让他头昏目眩，耳边热闹的吆喝声也让鼠尾有些晕晕乎乎。
灶门炭治郎看着被这繁华景象震得几乎要晕眩的少年，轻笑出声。
“现在还不是东京最繁华的时候啊。”灶门炭治郎看着鼠尾猛然间回过头，满脸惊诧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上手揉乱了少年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头发。
“等到过年的时候，东京会举办全国最盛大的火神祭。”他柔声为鼠尾解释。
“那个时候，火神虔诚的信徒会从四面八方不辞劳苦赶来，一同为来年的幸福和乐祈愿。”
“说不定……”灶门炭治郎故意停顿几秒，满意地看着鼠尾满脸好奇的神色。
“说不定，鼠尾还能够遇到火神降临这种情况呢。”
等到带着前天冠、手持神乐铃的巫女跳完神乐舞之后，便会举行更为盛大虔诚的请神。
万千信徒一同跪拜，若是有幸得到火神亲临，那将是信徒们无与伦比的荣耀。
“哇！”从来都只是在家中祭祀火神的鼠尾从未见过这样盛大的场面，哪怕只是听着炭治郎绘声绘色的描述便已经满心期待。
“那今年的火神祭，炭治郎能和我一起吗？”没有过多思考，等到鼠尾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的时候，立马涨红了脸赶紧捂嘴。
灶门炭治郎好像是有些惊讶，枣红色的眼眸睁大，愣愣的看了鼠尾好几秒，在少年慌忙摆手想要解释的时候忽然展露笑颜。
“好啊。”日柱欣然答应。
“可惜没办法让妈妈他们也过来啊。”
如果能和炭治郎一起参加火神祭，灶门鼠尾眯起眼，好像眼前真的出现他们一家人兴高采烈在火神祭上游玩的景象。
——那样的话，炭治郎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会有机会的。”灶门炭治郎点点头，神色间并没有多少遗憾。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跟其他的柱们一起，一起在火神祭上为主公祈福。”
他眯起眼，就像是一个少年一般歪了歪头，花牌耳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到时候一定会很热闹吧。”
他期待着这样的场景。
*
“鼠尾，这边！”红发的青年脚下步伐飞快，高高束成一缕的深红色发丝随着青年的动作微微有些散乱，柔顺的披散在灶门炭治郎肩头。
被封为日柱的青年拔出腰间的长刀，鼻尖轻轻耸动，目光如炬，浑身肌肉紧绷，死死锁定恶臭气味飘来的源头。
像是确定了恶鬼的位置，等到鼠尾终于气喘吁吁追上青年的步伐，就看到炭治郎毫不留情把刀刺进地面。
恶臭黏稠的血猛一下喷涌而出，灶门炭治郎下意识抬手，脚下一蹬往后退去。
肮脏的鬼血尽数撒落在羽织上，炭治郎微微皱眉，一把将身后的少年护在怀中。
炭治郎下手不可谓不重，快准狠直接斩断了恶鬼的一条手臂。恶鬼断裂的伤口上逐渐有碳化一般的焦黑蔓延而上，似乎一点都没有再生治愈的迹象。
诶？
灶门鼠尾不是没有斩杀过恶鬼，只是除却脖子被斩断外，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状况。
他抽出日轮刀，脚下刚刚一动准备冲上前，就被身旁的青年拦下。
“等等！”恶鬼站在远处不敢动弹，灶门炭治郎紧皱着眉，脸色严肃。
他为什么会觉得这只鬼有些……
恶鬼好像是被灶门炭治郎刚才的攻击吓到，只是远远冲着他们嘶吼，似乎理智全无。
但这怎么可能呢？能够惊动主公甚至让他派出柱这个级别的剑士，眼前的恶鬼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除非是刚刚被无惨转化的恶鬼，否则若是吃过十几个人，运气好的恶鬼甚至能够进化出血鬼术。
这只鬼，上上下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炭治郎？”毕竟只是刚刚通过试炼的剑士，鼠尾到底还是有些经验不足，并不能察觉到这些异常。
他只是相当疑惑地偏过头，不太明白为什么青年直到现在也不动手。
虽然他不太明白，但是光看那只鬼身上的气息，即便是他也能够轻易斩杀才对啊？
“等等。”灶门炭治郎眯起眼，只是拉住了鼠尾的手，不让他贸然上前。
“稍微、有点奇怪……”
空气中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妖力浮动，人类无法感知到逐渐开始混杂的妖力，鼠尾只是相当疑惑地看着不知为何骤然间紧绷起来的青年，终于还是一言不发。
“事情好像变得麻烦了啊……”灶门炭治郎忽然发出这样一句感慨，手上突然发力，一把将鼠尾推到身后。
炽燃绚烂的火焰从鲜红的刀身上溢出，气势汹汹冲向远处嘶吼威胁的恶鬼。明亮至极的火光在黑夜中太过刺眼，鼠尾猝不及防之下眼睛被刺得生疼，眼眶周围都有些濡濡的湿意。
等到火光散去，他只听到炭治郎长长一叹，沉默收起手中刀剑，一语不发。
“怎么了？”灶门鼠尾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日柱露出这样严肃的神情，“恶鬼没有被斩杀吗？”
炭治郎只是抬手，刚刚还握着冰冷刀剑的手此刻手心依旧温暖，轻轻地落在鼠尾脸颊上。
神明与妖怪之间一向是秉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当然像他和滑头鬼之间的情况真的只是特例。
神明瞧不起妖怪的污秽邪恶，妖怪厌恶神明的自大高傲，高高在上。
而在恶鬼出世之后，三方之间更是极少出现互相渗透越界的情况。
神明不会理睬恶鬼制造的悲剧，妖怪漠视这群早就丧失理智的怪物，而本就曾是人类的恶鬼根本就不知道神明与妖怪的存在。
几百年来，几乎相安无事。
然而这也并不代表着，它们之间就毫无交集。
灶门炭治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即便是生性乐观的他此刻也是感到颇为棘手。
匆忙之间救下那恶鬼的，是一个伪神。
妖怪无端受到人类的供奉，被人类捧上神坛，却绝不被高天原承认的伪神。
“走吧。”纵然再怎么无奈烦恼，光是站在原地也不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灶门炭治郎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重新将头发扎起，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是鼠尾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容。
“我带你去见一位我的朋友。”

第42章
“二代目！”各种模样奇特的小妖怪们争先恐后闯进奴良鲤伴的房间里,期期艾艾，好像是遭到了天大的惊吓，声音都变了音。
“门、门口有……！”
天知道他们原来只不过是听到有人敲门,只是按耐不住天性里面的好奇因子,聚成一堆跑去开门而已。
毕竟,他们这里会老老实实走正门的本来就稀有,更别提还是懂得敲门这样的濒危生物了。
然后，只不过是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两个人,几乎一瞬间绝大部分小妖怪直接吓得面色苍白，慌忙四散逃跑。
有些小妖怪惊慌失措之下幸亏还记得奴良鲤伴也在，慌不择已连忙拍开黑发半妖的房门，神色惊恐。
“门口？”奴良鲤伴叼着烟枪,暗金色的眼眸半阖，神情恹恹。
随手扯过一边的羽织披在身上,黑发的半妖动作慵懒,落在一旁浑身发抖的小妖怪眼里，更是对半妖更加崇敬。
不愧是二代目！
即便是听到那样可怕的存在也完全不输气势！
不过若是不管小妖怪心里的想法,奴良鲤伴倒是心里一点都不感到惊慌。
如果对方真的是气势汹汹要来找事，他肯定不会还这样慢悠悠的懒得动。事实上如果不是小妖怪这样一惊一乍、神情激动，他甚至完全没打算去看看。
毕竟，这些小家伙好奇心过剩又容易一惊一乍，奴良鲤伴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小妖怪们拽去什么“恐怖的地方”，结果一看只不过是一株长相怪异的树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
“……”跟着小妖怪走到门口,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之后奴良鲤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一向习惯于闭上的眼睛也不自觉睁开。
“没想到居然会是你啊……”良久，黑发半妖才垂下手摸了摸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妖怪，长叹一口气,神色莫名。
如果是他的话，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小妖怪们会吓成这个模样了。
那毕竟是受到千万供奉，传承千年之久的神灵啊。
就算灶门炭治郎再怎么收敛身为神明的气势，某种早已铭刻在灵魂之中无声的威慑绝非能够轻易抹去。
人类或许察觉不到，稍微灵敏的人类大概会觉得日柱有时会让人感到畏惧，然而对于妖怪来说，却足以让实力弱小的它们低头跪拜。
只因那本该是端坐在高天原之上，低头俯瞰众生的神明。
而至于为什么灶门炭治郎会自愿走进人世，把自己当成是人类一样兜兜转转，这就不该是奴良鲤伴要关心的事情了。
“你是来找老爷子的吗？”把手揣进黑绿相见的和服中，奴良鲤伴眯起眼，音调拖得老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过他现在不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言下之意，你要找的人不在，所以赶紧走吧走吧。
“这样啊……”灶门炭治郎点点头，神色间难免染上一抹遗憾。
“那就没办法了，鼠尾今天可能是见不到他了。”
奴良鲤伴这才注意到被神明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的少年。
原本在院子里嬉闹的小妖怪们早就吓得一哄而散，一个二个恨不得全都死死把自己藏起来，企图用这样拙劣的方式安慰自己神明不会注意到他。
“诶？”灶门鼠尾探出头，看着堵在炭治郎身前的黑发男人，眼睛瞪大，忍不住发出一声惊
呼。
“这个人不是炭治郎的朋友吗？”
而且他为什么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一点点奇怪？
看着探出头的少年，奴良鲤伴挑起眉，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兴味。
这个少年应该只是一个再纯正不过的人类哦？
灶门炭治郎稍稍左移，不顾鼠尾不满的抱怨硬生生把少年的视线全部挡住。
“鼠尾先去休息一下吧？”炭治郎抬头看了一眼几乎要拂晓的天光，柔声说道。
“奔波了一夜可是相当辛苦的。”
鼠尾明显是还想要问些什么，却是被红发青年温柔但不可拒绝的力道硬生生拉扯到一闪门前，还没能说出一个字就已经被炭治郎摁在船上，掖好了被角。
“放心吧，这个房间本来就是给我留着的。”炭治郎好像还担心少年会因为陌生的环境无法安眠，宽大的手掌拂过鼠尾光洁的额头，轻声解释。
虽然他长年奔波忙碌，偶尔路过此处的时候，也会稍稍停留再次休憩片刻。
金发的大妖并未对此多说些什么，只是在他每次又匆匆忙忙挎上刀剑的时候长叹一口气，浓郁白厚的烟雾从妖怪嘴里吐出，沉默看着他急匆匆远去的身影。
轻轻合上房门，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半妖，灶门炭治郎扭头，花牌耳饰在脸侧晃动。
“冒昧打扰，吾等深感抱歉。”双手交叠在胸前，灶门炭治郎对着半妖微微躬身。
明明身上穿着的只不过是最朴素不过的队服和羽织，却莫名给人一股对方好像穿着华贵的华服，神态端庄而又严肃，就像是古老肃穆的神官，威严自敛。
口中的语调尾韵悠长，像在念着什么古老的和歌，夹杂着些许古语清清幽幽淡在空气之中，与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樱香悄然融合。
见到青年如此做派，奴良鲤伴也不禁直起身子，一改之前懒洋洋的模样。
现在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什么日柱，而是一位不知道见过多少悲欢喜乐的古老神明。
“此次前来，正是有要事相商。”
*
“妖怪与鬼相勾结是吗……”
烟枪与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奴良鲤伴紧皱着眉，脸上罕见的神情严肃。
灶门炭治郎跪坐在他的面前，仪态端庄神情肃穆，目光沉静，深红的发丝柔顺地贴合在脊背上。
他低垂下头，似乎是在无声为那些葬身在恶鬼腹中的无辜灵魂默哀。
奴良鲤伴耸下肩，已经燃尽的烟头被毫不犹豫仍在地上，凄凄惨惨滚落一边。
半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脑袋，饶是当初山本五郎左卫门也没让他烦躁到这个地步。
“是的。”灶门炭治郎点点头。虽然这样说可能有点对不起滑头鬼，不过他这次前来更多的还是为了找奴良鲤伴。
毕竟金发大妖已经很多年不管事了嘛。
“东京城内最大的妖怪组织正是奴良组，所以我想拜托你查出那个伪神的身份。”
灶门炭治郎敛下眼眸，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太合适插进妖怪之间的争斗中。若是那个伪神又刚刚好是奴良组的成员，他不管不顾将其消灭，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啊，没问题。”一向习惯慵懒瘫卧着的黑发半妖很少有这样正坐的情况，才不过半个时辰就觉得腰酸背痛浑身难受，忍不住想往一边倒去。
奴良鲤伴捏着已经有些酸痛的肩膀，明明脸上已经浮现出烦躁的神色，暗金色的眼眸中却是沉静严肃。
“随意伤害人类这种事，奴良组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啊。”
生性放荡不受拘束的滑头鬼终于还是忍不住过于端正严肃的坐姿，双手在地面上一撑站起身来。
“可不要小看我们奴良组啊。”
暗金色的眼眸下睨，锋锐凌厉的暗芒在眼瞳中一闪而没。奴良鲤伴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撑着本来就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慢慢朝自己房间走去。
就算是妖怪，宿醉也是很难受的。
半妖眯起眼，仿佛要把脑袋都涨破的疼痛让奴良鲤伴忍不住皱起眉，狠狠敲了几下脑壳。
他没有喝醒酒汤。
反正，会给他做醒酒汤，因为他喝太多酒责备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哦对了。”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半妖眯着眼，懒洋洋的冲着身后依旧端正坐在原地的灶门炭治郎喊道：
“你要不要多在这里留几天？”
“老爷子应该会很高兴能够看到你。”
至于那些可能被吓到昏厥的小妖怪们？
奴良鲤伴偏了偏头，毫无良心地想着。
那就只好委屈它们过几天战战兢兢的日子了。
*
“哟！”
等到灶门鼠尾悠悠转醒，浑沌的大脑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睡着了，早就等在少年旁边的某位金发大妖相当友好地举手，和善地冲着鼠尾打招呼。
至于少年有没有被忽然间吓到，连呼吸法都不会用了这件事，完全不在滑头鬼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是跟炭治郎一起来的啊……”有着樱粉色眼瞳的少年还在用手指着他，眼睛睁得老大，嘴巴里面除了干巴巴地咳出几声生涩的音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发的大妖拄着下巴，略微有些凌乱的胡茬刺在手心，带来一阵钝钝的痒意。滑头鬼凑近了脸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实在不明白炭治郎怎么会这么宝贝这个人类。
滑头鬼大喇喇地在鼠尾身边坐下，眼角旁的刺青夺目逼人，即便是容貌逐渐老去也依旧难掩曾经身为一方大将的凛然气势。
原本被滑头鬼挡得严严实实的门扉终于投进鼠尾眼中，一时间没能收回目光的少年看着门外的景色，惊讶的神色逐渐浮上脸庞。
“樱花？！”鼠尾睁大了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可不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啊！
“啊，你看到她了啊。”金发大妖一点都不奇怪，反而是相当自豪地向着少年介绍。
“这是我的爱人！”
盯着鼠尾像是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金发的滑头鬼哈哈大笑两声，没有多做解释。
普通的樱花树怎么可能长年樱花盛开，就算是妖力浇灌的妖树也总有一天会凋零。
这棵树上，寄托着樱姬的灵魂。
滑头鬼还记得，他已经头发花白、老得几乎连话都说不清的妻子费力地捧着他只是略微老去的面容，满眼都是歉意。
“抱歉啊，妖怪先生。让你看到妾身这样丑陋的模样。”
寿数将尽的老人笑着，脸上的皱褶堆在一起，尽管已经老去，依稀之间依旧能够见到曾经姬君的美貌风华。
滑头鬼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吻上老人的嘴唇，看着樱姬的目光一如两人初见时一般柔和。
妖怪爱着的从来都不是人类的皮囊，而是那本皮囊更加美丽千万倍的纯净灵魂。
“妾身没办法再继续陪着您了。”樱姬这样说着，苍老的面容上笑意柔和，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不过请您放心，妾身的灵魂一定会守在您的身边。”
后来，樱姬的灵魂便寄托在这株樱树上。滑头鬼记得当时相当平静的将樱姬下葬，然后和匆匆赶来的炭治郎一起细心护养樱树。
炭治郎曾经问过滑头鬼，要不要将樱姬的灵魂变作神器，然而却被滑头鬼摇头拒绝。
他的樱姬，如此温柔淑慧。
妖怪知道神明也是出自好意，然而他也不愿让樱姬的灵魂受到任何的束缚。
“小伙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金发大妖相当自来熟的揽住鼠尾的肩膀，凑在少年耳边，神神秘秘。
“你以后，要多陪陪炭治郎。”
他不知道炭治郎为何如此珍惜这位少年，也无意去探究。
“炭治郎他，一直都很寂寞啊。”

第43章
“好久不见啊,炭治郎！”
坐在金发滑头鬼身边的鼠尾已经被烟味呛得不停咳嗽满眼泪水，远远看到信步走来的红发青年，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跑到灶门炭治郎身边。
滑头鬼举起手向着日柱打招呼,灶门炭治郎也同样抬起手,“好久不见啊。”
灶门炭治郎不受控制地把目光移到滑头鬼下巴上有些凌乱的胡茬上,微微怔神。
即便是寿命悠久的妖怪,也总有一天会显现出衰老之象。
滑头鬼却好像是完全没看到炭治郎有些犹疑的神色，快步走上前重重拍了几下青年的肩膀,笑声还是一如既往的恣意爽朗。
“可惜夜斗那家伙不在。”金发的大妖还故作惋惜似的摇摇头，一双婆金色的眼眸中盈满笑意。
两人在一旁叙旧，鼠尾好奇地打量着和滑头鬼聊得开心的日柱，突然间想到炭治郎之前跟他说过的话,脸色稍稍有些发僵。
他记得、炭治郎说的是来探望一个老朋友吧？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转，鼠尾面容僵硬,已经因为过度惊吓而几乎麻木的内心无法再泛起更大的波澜。
该不会,这个感觉已经是老爷爷级别的人就是炭治郎的朋友吧？！
而且为什么他感觉炭治郎的态度更像是在面对一个后辈呢？
“这次的话，炭治郎会停留几天？”将双手枕在脑后,滑头鬼像是不经意问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灶门炭治郎摇摇头，花牌耳饰轻轻在脸侧晃动，“要看鲤伴什么时候能查到了。”
金发的滑头鬼点点头，也没多再说些什么留下来的话。
眼前的神明好像是把灭除恶鬼当成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一般，百年来几乎是一刻不停找寻鬼舞辻无惨的踪迹。
然而就好像是故意在躲着灶门炭治郎一样，饶是滑头鬼和夜斗神也都在暗中帮忙寻找,他们却硬是没能从恶鬼的口中敲出一点鬼王的行踪。
若非恶鬼依旧存在于世，他们几乎都要怀疑鬼舞辻无惨是不是已经消散在了烈阳之下。
“有时候也要稍微休息一下啊……”金发的大妖挠了挠头，本来就发质硬朗的头发被这样一揉，更是整个都乱糟糟的。
灶门炭治郎只是看着滑头鬼,枣红色的眼眸中盛满柔和日光，但笑不语。
他不能停下。
也无法停下。
鬼舞辻无惨是因他才产生了这样强烈的执念，他不可能这样坐视不管，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任由生灵遭此涂炭。
“我会的。”神明轻柔温和的声音飘落耳底，妖怪那双婆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动，良久只换来一声悠悠长叹。
他可算是明白祸津神身上那股倔强到底是跟谁如出一辙了。
*
“查清楚了。”
奴良鲤伴神态慵懒，毫无形象地歪倒在软椅上，懒洋洋地向灶门炭治郎说明情况。
“那家伙以前确实是奴良组的。”也多亏小妖怪们平日里喜欢聊些八卦，奴良鲤伴才有机会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不过好像早就离开奴良组了。”所以被斩杀也好，他们奴良组不会管。
唯一睁开的暗金色眼眸半阖，奴良鲤伴神情恹恹，好像下一秒就能睡着。
虽然小妖怪们讲得绘声绘色，奴良鲤伴还是觉得这个故事简直是无聊透顶。
那个伪神也不过是偶然间落入一间早就荒废了不知道多久、寄居在里面的神灵也许早就消散的破旧神社里而已。
也是因缘巧合，不知怎么的那年那个破旧落后的小乡村忽然间年成丰收，它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受到了供奉。
然而人类的记忆实在是太过于短暂，除开前几年还有人类年年祭拜，为它献上丰美的食物，举办热闹的盛典外，它似乎也在逐渐被人类遗忘。
一旦尝试过繁华，谁还能忍受被冷落时的空虚无助？妖怪本就不是真正的神明，在感到惶恐的时候心中也逐渐弥漫开滔天的怒火。
即便它并不是一个实力多么强大、能够轻易翻云覆雨的妖怪，但只是给人类造成灾祸这种事情，对于身为妖怪的它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人类遭受神怒，终日惶惶不安。土地荒芜、水井干枯、民不聊生。
也不知道是谁提出的主意，人类为发怒的“神明”献上了祭品，以祈它的宽恕。
——那是一个浑身绑着粗糙的麻绳，脸上满是惊慌泪水的少女。
也不知道那时候它到底是心情好还是偶尔也会怜悯心泛滥，不仅仅是解开了少女身上的绳子，还把人带在身边。
悉心照料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在妖怪身上的，它明明平日里对着少女也是冷嘲热讽，可那女孩就像是傻了一般，只会柔柔地笑起，然后对它说，神明大人真的是很温柔啊。
后来回想，伪神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反应，只是惊讶于身为妖怪的它竟然也会有心跳加速这种反应。
那个孩子一直陪伴在它的身边，它看着女孩从少女慢慢成长为一个温柔淑慧的女性。
它也曾好奇过为什么她不愿意去回去找自己的父母，在它的印象中人类对家似乎都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她那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啊，好像是——
“我的家人很讨厌我，如果回去的话一定会让他们不高兴的吧。”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在这里陪着神明大人！”那女孩脸上一点都没有它预想中的悲伤神色。
“突然问这个问题……神明大人是厌倦我了吗？”
它本来以为，这孩子会一直陪着它，直到那姣好的容貌慢慢老去，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被银白替代。
可谁知道，这个孩子天生有疾，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内脏就迅速衰竭下去，才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卧倒在床上，连路都走不动。
它静静地站在那孩子的窗前，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嘴唇紧抿一语不发。
好像是察觉到了它的坏心情，那孩子明明连说话都很吃力却依旧努力挤出笑容，就像往常一般安抚它，声音轻轻柔柔的。
“神明大人，我可能没办法再陪着您了。”
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妖怪一向知道人类的生命到底有多么短暂，可就像这样如同蜉蝣朝菌一般转瞬即逝，也还是让它有些束手无措。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看来年的樱花，一起去山下的祭典玩吗？
那时候的它根本就没办法理解弥漫在心中那股酸涩的、连鼻尖和眼眶都酸酸涨涨得难受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它只是脑海里从没有浮现出这样清晰的念头。
它不想让她死。
它想让她永远的陪着自己。
伪神其实也不太能理解之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它本质上还是那个有些愚笨的、力量弱小的妖怪。就算偶然间受到了供奉获得强大力量，它也还是想不明白很多事情。
唯一能记得的，只有那个不知道为何出现在他的神社门前，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瞳色妖艳诡异的男人。
“真是可怜啊。”男人如同蛇类一般冰冷的竖瞳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孩，明明脸上都是悲悯的神色，那双眼里却满是冰冷嘲讽。
男人蹲下.身轻轻抚上女孩的面容，冰冷的手心冻得女孩忍不住一阵哆嗦。
“你想我救你吗？”
男人低声问道。
被男人身上恐怖暴虐的气息吓到，女孩只是一边摇头，冰凉的泪水留了满脸。
她像是求救一般努力地看向一旁站着的伪神，渴望她的神明能将她从这个男人的手下救出。
然而“神明”背叛了她。
它向男人要来了他的血液，不顾她的反抗和请求强行给她喂下了肮脏粘稠的鬼血。
伪神到现在也能够记得，当它紧紧抱着已经变成恶鬼、不停嘶吼的女孩时，那个男人脸上混杂着嘲讽、蔑视，还有一些它看不懂的神色。
“真是可笑啊。”男人尖锐的鬼牙明晃晃暴露在空中，脸上的笑容里满是恶意。
“你会杀了她吗？”
这可已经是肮脏的恶鬼了啊。
它记不清自己当时的回答，只是小心翼翼把已经失去理智的女孩藏好。
她好笨，明明都已经不是人类了却还不会自己捕食。它相当耐心地替她抓来新鲜的人类，然后默默站在一边看着她大快朵颐。
这样就好了。它想。
没有理智没关系，会吃人也没关系，反正它是妖怪，它也是吃过人的。
只要她能够这样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
“大概就是这样吧。”软椅被奴良鲤伴摇得咯吱咯吱作响，黑发的半妖打着哈欠，显然是对这个故事完全不感兴趣。
“真是愚蠢驽钝。”半妖如此评价。
“你小子给我闭嘴！”金发的滑头鬼相当不客气地狠狠给自家的混小子来了一拳，没管半妖恼怒的叫嚷，转过头去看着沉默不语的灶门炭治郎，眼神关切。
“炭治郎……不要紧吧？”
“我当然没事啊。”好像是突然间被滑头鬼的话惊醒，灶门炭治郎猛然间抬头，下意识脸上就已经挂上与往日毫无区别的柔和笑容。
——如果是能忽略那双紧紧抓着羽织，青筋暴起的双手的话。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理由，伤害他人都是绝对不可以被原谅的。”灶门炭治郎轻声说道。
他微微眯起眼，明明是在看着眼前的滑头鬼，可是眼神怔忪涣散，就好像在透过滑头鬼远远的看着什么人。
“我绝对不会轻易饶恕。”
火神于此，立下誓言。

第44章
就算是灶门炭治郎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这么快就再遇到那日被救走的恶鬼。
女鬼似乎是格外惧怕他，远远站在巷尾，一只手捂着早已经痊愈的胳膊,牙齿打颤浑身发抖,惊悚畏惧的情绪混杂着恶鬼身上的恶臭味飘进炭治郎鼻腔。
明明已经怕得要死,恶鬼依旧是牢牢站在原地,双眼呆滞，一点都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灶门炭治郎紧皱着眉,默不作声向前走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鼠尾身前，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女鬼。
女鬼的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深褐色血痕，隐隐约约间还能够从鬼的牙缝中看到丝丝缕缕的血肉组织,惨烈而又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寒。
“！”
鼠尾捂着嘴，忍不住倒退几步,樱粉色的眼睛仿佛要被那刺目的血红色染红。
无名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鼠尾咬着牙，握着日轮刀的手上青筋暴起,日轮刀像是迫不及待要收割恶鬼的生命一般嗡鸣。
“太过分了……”少年压低了嗓音，无穷无尽的怒火就好像是即将冲破冰层的岩浆，喷涌而出时将会毫不留情地毁去一切。
鼠尾说不上来这股愤怒到底是对眼前这个早已经失去了神智、被强行变成恶鬼的女性，还是那个导致了这一切的伪神。
又或者，这股愤怒最终的去向正是那一手造就了这样数不清悲剧的万鬼之主，鬼舞辻无惨。
“请……”混黄的眼珠终于能够聚焦在巷口的两人身上,女鬼张大了嘴，干涩生哑的声音就像是在用力刮擦废旧的玻璃板一般，刺耳难听。
她好像是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过话，干涩地发出好几声喑哑单音,着急地用手挠着喉咙，脖颈处脆弱的皮肤很快就被尖锐的鬼爪抓得鲜血淋漓，然后不一会儿再度愈合。
“请您……杀了我……”好半天女鬼才能勉强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如果不是灶门炭治郎听力过人怕是根本就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女鬼的眼里似乎有晶莹的泪水流出，她不敢靠近剑士，却又无比希望剑士能够在此结束她的生命。
她已经犯下了无数的罪孽，灵魂只配在地狱中受尽折磨惩罚。
鼠尾听不清女鬼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到将他护在身后的青年剑士猛然间身体一僵，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一般表情怔愣，看着女鬼的眼神呆滞而又怜悯悲伤。
“鼠尾，你能用水之呼吸的第五型，干天的慈雨吗？”
炭治郎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紧紧握着刀的手哪怕是用尽全力也没法将刀身抽出。
干天的慈雨，只有在恶鬼心甘情愿面对死亡的时候才能够使出。
也是所有呼吸法中最温柔的剑型。
“……好。”鼠尾仰起头，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灶门炭治郎紧绷的下颚线，沉默良久才轻轻点头，声音恍若未闻。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那女鬼到现在也不攻击他们，炭治郎也不动手的原因了。
穿着队服的少年高高跃起，蓝色的刀身倒映着月的寒芒，轻薄柔软的剑光在空中滑过。
女鬼闭上了眼，明明马上就要死去，她的脸上却是神情平和，甚至唇边隐隐有着笑意。
抱歉啊，神明大人。
这次我大概真的没办法再陪着您——
“滚！”
面目狰狞的妖怪忽然间从土地里冒出，表情狰狞，尖锐的指甲毫不留情直接抓向鼠尾的脸。
它的眼底闪着森森寒光，像是要把少年脸上开出一个大洞一般，攻势凶猛狠戾。
还在半空中的少年来不及改变身形，伪神嘴角笑容恶劣狰狞，似乎已经能看到接下来鲜血飞溅的场景。
——这些家伙好像很强的样子，她吃了之前的伤应该会好的更快吧。
然而伪神忘了，追着恶鬼前来的不仅仅是灶门鼠尾，还有另一人。
脖颈上忽然传来一阵大力，似乎有谁揪着他的后领往后退，炽烈绚烂的火焰一下子占据满眼，灼烫的空气甚至让皮肤都有些火辣辣的刺痛感。
等到脚下传来了真切的触感，鼠尾才看得清眼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伪神的手臂不知被谁砍下，粘稠猩红的血流了满地，现在正在地上不停打滚痛苦哀嚎。
妖怪可不跟鬼一样拥有那么强大的自愈能力。
脑子迟一秒告诉呆愣在原地的鼠尾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那一瞬间，灶门炭治郎飞速移动到他的身后，不仅仅是把他从伪神手下救出，还抽出了刀斩下伪神的手臂。
鼠尾的视线下移，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泛着泠泠寒光的火红色刀身，心中五味杂陈。
他忍不住看向被火光晕染、脸上一片红光、神情严肃的青年，一时哑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就是柱的实力吗？
如此强大，而又令人安心。
“你、你是！”伪神在地上疼得打滚，泪水混杂着地面的泥土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的女鬼尖叫着扑在伪神身上，呆愣愣地捧着被灶门炭治郎斩下的手臂跪在妖怪身前，神情慌乱。
妖怪目露惊惧，即便现在疼痛难忍也不停挣扎着往后退去，看着炭治郎的神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惊慌失措。
虽然只是因缘巧合，但它也多多少少受到过人类的供奉。就算它再怎么驽钝也能够猜得出青年身上这股几乎让他跪伏的气息到底是什么。
“你是神……”
雪白的刀光闪过，妖怪根本就没能把话说完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奴良鲤伴毫不犹豫斩断了脖颈。
奴良鲤伴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恶妖身上喷涌而出的鲜血，就像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化作一缕烟墨，如同镜花水月一般飘然消散。
妖怪之间的事情还是交给妖怪解决。
不然的话刚刚灶门炭治郎砍下的就不仅仅是伪神的手臂了。
“鼠尾，拜托了。”
灶门炭治郎转过身，闭着眼眉头紧皱，似乎是不愿意看到那正抱着伪神的尸体，低声啜泣的女鬼被斩杀时的模样。
他背对着鼠尾，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鼻尖传来一道仿佛灰烬一般的气味，然后转瞬间又随风而散，快得就像那只是他的错觉。
人类、和神明。
神明、与恶鬼。
青年日柱微微抬起头，枣红色的眼眸中映入莹莹月光，那双一向色泽温暖的眼眸也蒙上一抹月的清冷。
“月彦……”炭治郎嘴唇轻轻蠕动，微弱不可查的气音从唇间泻出然后融化在亮亮夜色之中，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之前消散无踪。
****
“炭治郎。”鼠尾拽着灶门炭治郎的羽织衣袖，拉拉扯扯了好半天才终于把青年不知道分散多久的注意力拉回。
灶门鼠尾有些无奈，“你怎么了，心情不太好吗？”若非这样做实在是有些失礼，他真的想摸上青年的额头，看看人是不是生了病。
“啊、抱歉。”终于回过神的炭治郎看着身边的鼠尾，满脸歉意。
“好不容易能够和鼠尾一起出来，鼠尾还有什么地方是想去的吗？”
少年嘟起嘴，似乎是对灶门炭治郎这样敷衍的态度有些不满，然而在对上那双满含歉意的深红色眼眸之后又耸下肩，无奈叹口气。
“我听说东京的火神社很有名。炭治郎能陪我去看看吗？”
灶门炭治郎好像是有些惊讶，微微张着嘴看了鼠尾好一会儿，直到少年都有些忐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才重重点头，欣然答应。
“好啊！”耳饰随着炭治郎剧烈的动作悠悠在脸侧晃荡，灶门炭治郎弯起嘴角，微眯的红色眼眸里就像是盛满了世间烟火，柔和明亮。
“鼠尾的愿望火神一定能够听到的。”似乎是被青年此刻的情绪感染，鼠尾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火神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
【我】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
火神的神社颇负盛名，神社外自然也有许多小商贩自发聚集起来。络绎不绝的游客信徒夹杂着大声吆喝的商贩，即便不是在火神祭的日子也依旧声沸震天、热闹无比。
“好厉害！”鼠尾看着商铺上陈列着的各种香囊福袋，还有各种火红色的祈福饰品，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他光是知道火神有千万信徒，也曾经在脑海里幻想过这样热闹的场景，然而真真切切感受到这股热烈的气氛之后，还是让他感到不可置信。
“不愧是火神大人！”
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话惹得身边的青年哈哈大笑，鼠尾脸上发红，感到羞怯的同时又忍不住和炭治郎一起露出笑容。
可好像上天就是故意要和他做对一般，他们才刚刚穿过遍布商贩的接到，甚至没有踏过神社之前那高的离谱的台阶，灶门炭治郎忽然脸色一变。
他像是不敢置信自己闻到了什么一样，手指轻轻掩着鼻尖，神情呆滞，深红色的眼眸微微颤抖。
灶门炭治郎动作僵硬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一处不起眼的幽深小巷，握着刀的手上骨节发白，刀柄甚至承受不住青年过大的力道发出吱呀的哀鸣。
“鼠尾。”灶门鼠尾听到炭治郎的声音嘶哑，声线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心中一惊，连忙看向灶门炭治郎，却被那双蕴满汹涌怒火的眼眸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像是喷涌而出的炽烈岩浆，毫不留情席卷过地面上的一切生灵，寸草不留。
“你去找一个叫做珠世的医生。”
灶门炭治郎大步朝着小巷伸出走去，不知道是不是鼠尾的错觉，他甚至觉得随着青年满含怒意的脚步，似乎有点点星火悄然在空中炸开。
“不要跟过来！”灶门炭治郎喝止犹豫着想跟上他步伐的鼠尾，“这是我和他之间必须算清的帐。”
“鼠尾，去找珠世吧。”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明明心中已经怒火滔天，灶门炭治郎还是冲着鼠尾轻轻一笑。
“我答应过要实现鼠尾的愿望的，一定不会食言。”

第45章
灶门炭治郎急急追着那股几乎要弥散在空中的味道,步履匆匆，一路上不知道撞倒了多少人。
人群的惊呼声在他的耳边飞速向后远去，鼻尖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越发浓郁,几乎要熏得他无法呼吸。
快、再快一点！炭治郎呼吸急促,一向平稳的呼吸此刻凌乱粗重,呼吸法像是被他扔在了脑后,毫无章法。
他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又想害人吗？
他绝不允许。
手掌重重地拍在眼前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身上，掌心滚烫的热度透过凉薄的衣料一丝不落被皮肤感知,灼烫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的皮肤烫伤。
男人猛然一僵，冰冷如同尸体一般僵硬的躯体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灶门炭治郎声音低沉，就像是强行压抑着如同火焰般汹涌猛烈的怒意，滚烫的吐息几乎要让眼前的男人浑身一抖。
五指紧紧抓着鬼舞辻无惨的肩膀,扣起的指尖深深陷进男人的肉中，好像要硬生生将那一块肉都抠下来一般。
灶门炭治郎死死盯着男人的后颈,深红色的眼眸中似乎都能喷出火焰,挟杂着无穷无尽的愤怒，沉声喝问眼前恶鬼。
“你难道是想……”
“爸爸,怎么了？”被抱在怀中的女童扒着无惨的肩膀，好奇地探出头，圆润的黑色瞳孔里清晰无比地倒映出此刻炭治郎的神情。
“这是谁啊？”女童无法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只是轻轻伏在无惨耳边，黑色的眸子看了一眼无惨身后的青年，小声询问。
走在前方的妇人察觉到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都没有跟上,放下了手中的饰物，折回到无惨身边：“诶呀，这位是？”
她的神态自然动作亲昵，揉了揉女童柔软的黑色发丝,同样黑棕色的眼睛轻轻弯起，笑容柔和地看向莫名打扰了他们的青年。
“是和月彦先生认识的人吗？”
“月彦……？”
紧紧握着无惨肩膀的手不知不觉间失力松开，灶门炭治郎看着无惨身边的女性和怀中的女童，就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一般踉跄后退几步。
他绝不可能认错的，这两位身上是人类特有的气味。
可是、这怎么可能？！
灶门炭治郎紧紧揪着前襟，质量优良的鬼杀队队服都好像要被他扯烂一般。
他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枣红色的眼眸轻轻颤抖，眼前一阵晕眩，几乎要看不清那两位人类的容貌。
“你竟敢、你竟敢……”
炭治郎声音嘶哑，难以置信地看着转过身，面容平静地看着他的鬼舞辻无惨。
原先的愤怒就像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灶门炭治郎僵硬在原地，原本再轻便合适的刀剑此刻就像是有千金重一般，让他连抽出刀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脚下虚浮，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场景。想往前走几步狠狠揪住无惨的衣领大声质问，然而腿就像是与大脑失联了一般动弹不得。
“丽小姐，你先和孩子一起去火神社祈福吧。”将怀中的孩子放下，鬼舞辻无惨的眼眸一瞬间变得尖锐狭长，就好像是发现了猎物的毒蛇一般，阴森狠戾。
然而下一瞬，那双殷红色的眼眸里又是人类一般圆润的瞳孔。鬼舞辻无惨笑得柔和，然而这样的笑容落在灶门炭治郎眼里只觉得虚伪恶心。
“这位是我多年前的朋友，今日难得相遇，想必是想和我叙叙旧吧。”
恶鬼笑着推了推神情还有些疑惑犹豫的人类女性，殷红的鬼瞳微微一瞥，嘴角勾起的笑容满含着冰冷与浓稠恶意。
“我相信，火神大人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恶鬼看向呆滞在原地的日柱，唇边的笑容寒凉，几乎让人浑身发抖。
“对吧，炭治郎？”
‘别动手哦。’鬼舞辻无惨明明是笑着的，然而不知何时悄然伸长的青紫色指甲不着痕迹落在女童颈边，动作轻柔一下一下蹭着女童脆弱的脖颈。
‘你也不想看到这里有人出事，对吧？’
鬼王看着明明怒火滔天却动弹不得的神明，唇边笑容饱含恶意。
这附近所有的人都是他的人质。只要炭治郎不愿意看到有人受伤，此刻就拿他毫无办法。
“但是……”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难得出来一趟，月彦先生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
“没关系的。”将女童的手放在妇人手里，无惨眼睛眯起，明明脸上都是笑意，却莫名让丽有种几乎要牙齿发颤的错觉。
“我不去祈福也没关系的。”明明是宽慰的话语，可却总让人觉得似乎有一抹不甘与疯狂压抑其中。
“反正，火神也从来没有把我这样渺小的愿望放进眼里啊。”
似乎是女人特有的某种直觉开始发作，丽微微向后退了几步，目光闪烁不敢再与无惨对视。
“那我们就先走了。”她抓着孩子的手，女童似乎还有些不愿与“父亲”分离，然而女性不管孩子的抱怨，快步带着女童离开。
不能再纠缠下去了。这种念头忽然在她的脑海里爆开。
再待下去的话，她们会——
死的。
*
“碍事的臭虫终于离开了啊。”
两人的身影刚刚在视野里消失，鬼舞辻无惨回过头，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尽数消失，只余下几乎能把人灵魂都冻僵的冰冷。
“你对她们做了什么？！”青年沉声怒喝，深红色的眼睛里像是能够喷涌出火焰一般，明亮耀眼。
“没什么。”鬼舞辻无惨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上面青紫色的指甲隐隐泛着寒光，无声诉说这到底是个怎样恐怖的怪物。
“只不过是把那个女人原本的丈夫变成了鬼而已——毕竟即便是我也是需要人类身份的。”
“啊，对了。”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鬼舞辻无惨眯起眼，语气相当恶劣地补充道。
“杀死她丈夫的，就是你们鬼杀队的哦？”
鬼王毫不意外地看着青年一瞬间就把手放在了刀柄上，那曾给他带来无数噩梦的火红色刀身似乎马上就要离开刀鞘，朝他砍来。
“你要是现在拔刀，我就把这里的人都变成鬼。”
无惨伸长手，青紫的指甲明晃晃暴露在炭治郎眼中。
“这些人都是火神的信徒啊。”
“怎么样，炭治郎你要抛弃他们吗？”
就像你当初抛弃我一样。
对面的青年显然气得不轻，得益于呼吸法一向平稳的呼吸此刻粗重凌乱，胸口剧烈起伏。
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鬼舞辻无惨看着灶门炭治郎那双蕴满怒火的眼眸，依然有种仿佛灵魂被灼伤一般的刺痛。
明明手上都已经青筋暴起、骨节发白，嘴唇几乎都气得发抖，灶门炭治郎还是僵硬着一点一点把手从刀柄上拿下，深红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眼前恶鬼。
目的已经达成，鬼舞辻无惨想要冲着神明冷笑，却只是硬邦邦地扯了扯嘴，心中有股隐秘的火焰悄然开始翻腾。
明明不过是一群蝼蚁，为什么炭治郎你居然可以为了他们放下刀剑？
苍白的嘴唇几乎要包不住嘴里不知何时开始生长的獠牙，鬼舞辻无惨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夹杂着隐秘的怒火，就像是硬生生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般。
“陪我走走怎么样？”他忽然间欺身上前，狠狠扯过青年的手腕，差点让灶门炭治郎向前栽倒。
‘不跟我一起的话，我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鬼王如此，无声威胁。
可事实上，等两个人并排走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时，除了寂静和尴尬在两人之间逐渐蔓延，剩下更多的大概是警惕和防备。
灶门炭治郎身体紧绷，鬼舞辻无惨只不过是微微转了转手腕就被炭治郎用警惕怀疑的目光紧紧盯着，立马把手放在刀上，像是生怕他有什么别的动作。
鬼舞辻无惨忽然感到有一丝无趣。
大大小小的街巷早已经与千年前不同，吆喝叫卖的商贩早已换过了一批又一批，贩卖的小物品也早已不是千年前的式样。
可还有一些东西似乎无论多少年都不会变化。就比如那围满了小孩子的捞金鱼，比如那些甜丝丝的糖葫芦，又比如这热闹灼烈的气氛。
烟花忽然间在他们的头顶爆炸开，鬼舞辻无惨下意识扭头，五彩斑斓的颜色映照在灶门炭治郎脸上，模模糊糊间似乎连炭治郎的面容都看不清。
千年的时光除了让这张脸更加成熟，身形变得高俏挺拔外，没能在神明身上留下过多的印记。鬼舞辻无惨抬头看着天上七彩绚烂的烟花，恍恍惚惚间似乎回想起他还是月彦的时刻。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和炭治郎一起走在街上，然后一起仰望天空，观赏烟花。
然而一眨眼，神明脸上哪有什么温和的笑意，明明满眼都是对他的怨恨防备。
“炭治郎，你为什么不能再贪心一点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舞辻无惨忽然这样感慨。
再贪心一点，贪心我可以陪在你身边，然后接受我为了你变成鬼这个事实。
“人类的生命邹然短暂，但是灵魂却是闪闪发光，用不会被时间泯灭。”
灶门炭治郎好像是完全没听懂无惨的话外之音，神色间是鬼王最为痛恨的凛然。
“你抛弃了身为人的资格，早已……”
还没等炭治郎把话说完，无惨忽然间死死扣着火神的肩膀，狠狠将人压在阴森逼仄的小巷墙壁上。
“你又懂什么？！”鬼王气极反笑。
“生来就是神明的你，怎么可能会懂人类的局限和无奈！”
随即，猛然俯身，死死咬住神明的嘴唇。

第46章
鬼舞辻无惨吃过很多人。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早些年的他会一丝不落将那些蝼蚁吃得干干净净，等到他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几乎不再需要这种最为低级的进食之后，他才开始对食物挑挑捡捡。
他吃过很多人嘴唇上的肉,有女人的柔软水嫩，也有老人的干瘪如柴。
可是，即便是他吃过那么多,也绝对没有神明这般鲜嫩柔美。
鬼的牙齿尖锐，鬼舞辻无惨更是没有刻意收敛，几乎是在咬上去的一瞬间就出了血。
很难形容的上神的血到底是什么味道，就像是九天之上缓缓流下的清泉,又像是珍藏了不知道几百年的琼浆玉液,哪怕只是微微一丝也能够让人心醉神迷。
鬼瞳殷红如血,鬼舞辻无惨忍不住眯起眼睛,尖锐狭长的竖瞳冰凉冷漠,却又好像深深沉醉其中。
尖锐的獠牙抵住灶门炭治郎的下颚,掠夺是鬼的本性,鬼舞辻无惨忍不住想要从炭治郎嘴里掠夺更多的血液。
恶鬼看着神明此刻呆愣的神情，眼里逐渐染上一抹恶劣的笑意。
如果就这样把血注进你的身体,会发生什么事呢？
鬼舞辻无惨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灶门炭治郎一瞬间大脑空白,整个人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一瞬间连呼吸都要忘记。
口腔里很疼，鬼舞辻无惨不知道弄出了多少细小的伤口,像是着迷一般贪婪地摄取血液。血液流失带来的诡异感觉让灶门炭治郎头皮发麻，险些毫不留情狠狠一口咬下。
——但是不行。
他虽然不会被鬼舞辻无惨的血通化成鬼，可若是真的不慎尝到鬼血，他至少也是几十年无法再在此岸活动。
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炭治郎抬起手，毫不留情一掌拍在鬼舞辻无惨的心口。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火焰夹杂着滚烫的空气,一瞬间就将鬼王的心脏焚毁，一丝不剩。
突如其来的重伤让鬼舞辻无惨动作一滞，喉间一甜。然而还不待他有所动作，灶门炭治郎已经狠狠一脚踢在他的腹部。
鬼的恢复能力超强，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不会感觉到痛。
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隐藏在腹部的遭受这样的猛击毫无意外碎裂，混成一团肉酱。炭治郎这一脚绝对没有留情，他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密密麻麻仿佛蛛网一样的裂痕顺着墙体蔓延开来。
灶门炭治郎擦着嘴，他的力道很大，原本就色泽殷红的唇此刻更是红得仿佛能滴出血。
莹润的唇上似乎要残留着丝丝缕缕未曾被摄取的血液，鬼舞辻无惨看红了眼，然而身上的伤却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
鬼王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为什么炭治郎现在这样强？而他的恢复速度似乎变慢了？
灶门炭治郎可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那双深红色的眼里饱含愤怒的火焰，灼灼燃燃，好像是能把鬼的灵魂都烧穿。
炽烈的火焰骤然间爆发，四周的空气似乎都随着灶门炭治郎灼烈的吐息而变得炽热。那如同日光一般火红耀眼的火光倒映在殷红的鬼瞳中，挟杂着熊熊怒意，好像要在此将恶鬼净化。
鬼舞辻无惨卡住自己的脖子，牙齿磕碰发出咯咯战战的声音。他的眼瞳随着灵魂一同颤抖，火神此刻的身影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倒映眼中。
他想起来了，在他刚刚变成鬼的时候，面对炭治郎那股连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惧。
明明青年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再眼熟不过的市松羽织，还有朴素至极的鬼杀队队服，鬼舞辻无惨却好像看到了汹涌猛烈的火焰顺着羽织下摆蔓延而上的场景。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眼前的神灵会如此强大。
这里是火神社。
是火神信徒聚集朝拜的地方。
恶鬼猛然间扶着额头大笑，尖锐的瞳孔几乎要突破眼眶。
他为什么会受到压制呢？
因为火神早就将他遗弃，永远的抛弃在自己的领域之外了呀。
鬼舞辻无惨突然间就很想嘲笑刚才的自己。
明明在发现紫藤花对自己有着致命毒素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的道理，怎么刚才又忘了呢？
“再见了，炭治郎。”鬼王直起身，他现在的情况不可谓是不糟糕。
眼前的神灵好像进入到了某种玄妙的状态，明明刀刀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多的伤口——至少说他现在仍旧是肢体完整，然而诡异的是他的大脑和内脏却几乎要被尽数破坏。
鬼舞辻无惨狠狠抹去嘴角边残留的血迹，他的嘴里还有没能吞咽下去的污血，混杂着零碎的破损内脏，生涩干苦。
没有人能够杀死他，即便是身体变成了碎片也不能。千百年之后，只有日光才能够彻底将他杀死。
他像是眷恋一般，苍白如同鬼魅一般的手抚上神明的脸庞，明明都已经被炭治郎无情地几乎削去了下半身，唇边的笑容却是缠绵温柔。
——令人毛骨悚然。
“千万别给我机会让我抓到你。”像是情人间令人眼红心跳的耳语，鬼舞辻无惨咬着炭治郎的耳朵，轻声说道。
他还没有傻到做出继续与灶门炭治郎纠缠下去，然后泯灭在日光下的举动。
依旧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两只原本不知道隐藏在何处的恶鬼突然间冒出，牢牢挡在鬼舞辻无惨身前，为他抗下灶门炭治郎的攻击。
连他都没办法在灶门炭治郎手下安然离开，更何况是这两只杂鱼一样的鬼。
鬼舞辻无惨只是在给自己争取逃离的时间罢了。
那两只鬼的死活，与他何干。
****
“到底在哪儿啊！”快步行走在街道上，灶门鼠尾烦躁得几乎想要挠头。
先不说炭治郎为什么要他去找珠世，问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啊！
他本来就对东京并不是多么熟悉，现在更是不知道走进了什么偏僻小巷，越走越偏，四周已经几乎看不见什么人。
少年抿起嘴，有些暴躁地想要跺脚，直愣愣往前走，似乎已经打定主意全靠直觉瞎走。
“哇！”走路不看路真的不可取，至少等到鼠尾忽然间反应过来眼前正立着一堵厚实石墙的时候已经控制不住向前的冲势。
少年连忙闭上眼，几乎已经能料想到接下来额头上的剧痛，然而能令人头上起个大包的疼痛却迟迟未来，鼠尾忍不住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隐藏在墙后的，是一栋虽然说不上华丽壮观，却依旧令人震惊的小小洋房。
“谁！”蓝色头发少年模样的人急急忙忙从屋子里赶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想上手把鼠尾赶出去。
“怎么会有人找到这里？！”
灶门鼠尾连连摆手后退，慌乱地想要解释。
他好像闯进不该进的地方了。
“等等！”那原本只是神色焦急想把他赶出去的少年忽然间盯着他身上的制服，愣了两秒之后脸上青筋暴起，眼瞳尖锐，像是极度愤怒一般。
“你是鬼杀队的！”少年指着鼠尾，“我要将你驱逐，绝不会让你们打扰到珠世大人！”
“珠世？”还没来得及惊讶眼前的少年居然会是鬼，鼠尾忽然间听到熟悉的词语，连忙大声喊道：
“等等！是炭治郎让我来找一个叫做珠世的医生的！”
“什么炭治郎、炭十郎的。”愈史郎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不明白这个鬼杀队的家伙干嘛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珠世大人怎么会跟鬼杀队有关系。”
拜托，再怎么说他们也都是鬼，鬼杀队灭除的对象。就算是这么多年来他和珠世大人从来没有吃过一个人，鬼杀队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愈史郎，等等。”
一位体态端庄优雅，然而面容却稍显稚嫩的妇女解下身上的白色外褂，出声阻止愈史郎接下来的动作。
妇人紫色的眼睛微微转动，神色平静地看着庭院前的少年，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少年的来访。
“你说是炭治郎先生让你来找我的？”
少年手上还握着刀柄，呆呆的看着房屋门口的妇人，傻傻地点了点头。
明明这两人很明显都是鬼才对，他却生不起任何攻击的意图。
“那就请跟我一起进来吧。”珠世唤过愈史郎，也对着灶门鼠尾招招手。
她看着傻傻站在那里的樱粉色眼瞳的少年，轻轻抿起唇，嘴角边忍不住泄露一丝柔和的笑意。
“请不用担心。”珠世看着似乎好有些防备的少年，“既然是炭治郎先生让你来找我们的，我就绝对不会伤害你。”
可实际上跟着珠世一起进屋，灶门鼠尾才发现自己到底做了一个怎样愚蠢的决定。
他沉默无言地坐在珠世的对面，左手边就是浑身散发着黑气、凶狠的眼光好像要在他的身上戳出一个大洞一般的愈史郎。
鼠尾只能相当尴尬地捧着茶杯一个劲喝水，尽可能压低目光，无比专心致志地盯着矮桌上的花纹，背后冷汗一片。
他真的，从来没有这样期待炭治郎的到来。
“炭治郎先生，好像很重视你啊。”打破这样寂静的还是珠世。
温婉的女鬼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双紫色的眼眸平静沉稳，清晰无比的倒映出少年的身影。
“可以的话，可以请你多陪陪他吗？”
“诶？”鼠尾一愣，“这句话，炭治郎之前的朋友也跟我说过。”
他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炭治郎的友人都要跟他强调这一点，“炭治郎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珠世没有回答鼠尾的疑问。
女鬼只是垂下头，沉默地看着茶杯中微微荡漾的水面，无声叹气之后拖着杯底放回到桌面上。
“我并不清楚他们两个之间的渊源，炭治郎先生的事情也并不是我可以去随意评论的。”
“但是。”
女鬼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深紫色的眼眸中似乎还夹杂着一抹怜惜和悲痛。
“炭治郎先生一个人真的承担了很多很多。”
“就算是他，将这一切都压在心底的话，也总有一天会感到疲累的。”
“炭治郎先生，他一直都很寂寞啊。”

第47章
也许是兄弟之间某种奇妙的感应,没让鼠尾尴无比地在那样沉默的氛围下僵坐多久，灶门炭治郎便已姗姗而来。
愈史郎在炭治郎闯进来的时候几乎要跳脚，气势汹汹就往外冲,然后被珠世眼疾手快喊住。
“愈史郎，不得对炭治郎先生无礼。”看着似乎有些不满，还想要朝着门外青年大喊的愈史郎,珠世皱起了眉，不禁稍稍加重了语气。
“珠世大人！”愈史郎回过头，忍不住还是狠狠剜了一眼灶门炭治郎，然后不甘不愿走回到珠世身边。
“珠世大人,那可是鬼杀队的柱吧？”即使是那个服装奇怪的青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愈史郎也依旧是浑身紧绷,微微倾身将珠世护在身后。
“真的不要紧吗？”
他倒不是怕所谓的柱,只是害怕自己护不住珠世大人,害她受伤。
然而珠世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微微躬身，“请您原谅这孩子的无礼。”
手腕一翻扣住因为她的举动又开始焦躁的愈史郎,看着似乎神情还有些怔愣,面色恍惚站在原地的灶门炭治郎，目露担忧。
“您……”
放在胸前的手不自觉握紧，有些尖锐的指甲扎得手心有些许刺痛。珠世紧紧蹙起眉,不安地抿了抿唇后，还是将关心贴切的话语咽回肚子里。
不像愈史郎那样对眼前的青年一无所知所以可以出言不逊，正是因为了解青年的经历和身份，才让她连关心都要小心翼翼。
这样说可能有些不敬，可珠世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无心之言再次伤害到已经伤痕累累的神明。
她并不清楚灶门炭治郎和鬼舞辻无惨之间的往事——青年从来都不肯将这些说出口,就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哪怕只是拿出来看一眼都会彻底泯灭在世间。那个有时候也会跟着炭治郎的另一位神明对此也只是长长一叹，别过头去不忍再视。
珠世活了很久——她成为鬼的时日甚至要比那些上位鬼月要来的更加长久，某些被鬼王列为秘辛，绝对不允许被知道的事情她多多少少能猜个大半。
她虽无意参杂进鬼王与火神之间的恩怨，然而这百年来灶门炭治郎对他多有照拂，珠世也会真切地希望对方能够在凡世中得到幸福。
——可是，与鬼有所牵扯的人，又有几个能够再拥有所谓幸福的生活呢？
“炭治郎！”
在屋子里久久等待的鼠尾一下子飞扑到青年怀中，先是担忧地绕着灶门炭治郎转了一圈，在看到青年安然无恙之后忍不住展露笑颜。
鼠尾扯着灶门炭治郎的衣袖，樱粉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那道深红色的身影，慢慢都是笑意。
就像是最为亲密的兄弟一般，鼠尾也许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此刻已经可以说是在撒娇一样的行为。
“炭治郎你怎么换了一套衣服？”鼠尾颇为好奇地看着灶门炭治郎华服衣袖上层层叠叠的火焰纹路，睁大了眼，颇为惊叹。
他说不上来这种到底是什么面料，柔软顺滑针脚细密。明明是相当古老的样式，然而穿在炭治郎身上却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啊……之前那套已经穿不成了。”灶门炭治郎挠挠脸，看着眼前满脸惊奇的鼠尾，目光闪烁。
“看起来很奇怪吗？”
说起来，除了每个新旧年交接之际，他还会穿上这一身华服参加火神祭外，已经很少再将这套华贵无比的和服套在身上。
“怎么会！”鼠尾急急忙忙摆手辩解。
少年好像是有些许羞怯，一边挠着脸，目光躲躲闪闪不肯与灶门炭治郎对视，耳根上不知不觉飘上一抹绯红。
“而且……总觉得炭治郎这样——”
“感觉就好像是火神大人呢！”
就好像是鼠尾的话有什么奇特的魔力一般，灶门炭治郎一下子僵在原地，原本举起的手就那样尴尬地半举在空中，一动不动。
最后还是一旁的珠世捂着嘴笑出了声，女鬼轻柔的笑声混在木门推开的吱呀声中，总算是结束了几个人无声的对视。
“愈史郎，能麻烦你替我招待鼠尾君吗？”眼看着愈史郎又要开始对着灶门鼠尾怒目而视，珠世无奈地摇头。
“我有些事情要和炭治郎先生商量，外面就拜托你了。”
愈史郎几乎是一瞬间就要急得跳脚。他猛一挥手，毫不客气指着好像是想到什么的灶门炭治郎，语气可以说得上是相当恶劣。
“哈？珠世大人怎么可以单独和这家伙待在一起，要是受伤了可怎么办！”
然而还没等他吼完，珠世就已经带着炭治郎一起走进地下室。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愈史郎恶狠狠地回过头看着小心翼翼站在一旁的鼠尾，重重哼了一声。
被愈史郎怒意直指的鼠尾忍不住缩了缩莫名有些发凉的脖子，默不作声往墙角靠了靠。
少年想起刚才炭治郎回头跟他说的，要和愈史郎好好相处，就忍不住感到绝望。
这哪里是可以好好相处的样子啊！
*
“珠世小姐，是已经找到答案了吗？”
木屐轻轻与地板磕碰，清脆的碰撞声似乎在黑暗与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混杂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够化作最可怖的怪物，无情将来者吞噬。
灶门炭治郎抬手，星星点点的火焰悄无声息从他的衣袖中飞出，飘飘忽忽悬浮在两人身侧，柔和昏暗的橘红色暖光轻轻柔柔铺洒在地面上，驱逐浓郁的黑暗，照亮前方的道路。
珠世脚步稍稍一顿，嘴唇微微抿了抿，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最终还是转成一句无声的叹息，重新迈动脚步。
她是鬼，本就该是生活在黑暗里的臭虫，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光亮也能够看清黑暗中的一切事物。
而灶门炭治郎是神明，也同样不需要这些火焰照路。
可谁又会、又能够拒绝柔和温暖的光明呢？
“这几百年我查找了很多资料，翻找过无数的医书古籍，可是没有一本有任何关于青色彼岸花的记载。”
地下室宽广，高大的书架蹭蹭堆积，占据了整个地下室。灰尘与书页特有的气味混杂着潮湿还带着霉味的空气让灶门炭治郎忍不住皱起了眉。
珠世在书架前停下，昏暗的光线只能够让炭治郎眯起眼，十分困难地想要辨认书上的文字。
奇怪的是，珠世拿出的那本书并不是什么医学相关，反而是可以说得上风马牛不相及的宗教类典籍。
“我在这些有关火神的信仰记载上，终于是找到了答案。”珠世垂下眼，轻轻摩挲已经发黄变脆的纸页，抿紧了唇。
几百年前还是少年模样的神明顶着脸上黑紫色的恙找到她，拜托曾身为医生的她找寻青色彼岸花的踪迹。
“青色彼岸花，好像是能够把无惨变回人类的药材。”
当时的灶门炭治郎只是给她留下了这样的讯息，而相对的报酬大概就是鬼杀队再也没有出来想要将她斩除。
——其实远远不止这些吧。
珠世阖了阖眼眸，将心头忽然间涌上的情绪压下。
“青色彼岸花从来都不是存在于此世的东西。”她这样告诉灶门炭治郎。
“青色彼岸花，是火神的心脏的代称。因为是此世绝不可能寻求的不可得之物，所以以青色彼岸花为代称。”
“是的。”女鬼紫色的眼眸直直对上那双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的深红色眼眸。
“炭治郎先生，青色彼岸花指的，正是您的心脏啊！”
****
“月彦先生？”
丽抱着在怀中昏昏欲睡的女童，有些担忧地看着面色冷硬，似乎心情相当糟糕的丈夫，一脸担忧。
“发生什么事了吗？”
然而回答丽的不是预想中月彦先生如同往日一般的温和安抚，而是对方殷红如血，仿佛在看死物蝼蚁一般的冰冷眼神。
“别管你不该管的事。”好像是对眼前的人类失去了耐心，鬼舞辻无惨捂着心口，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只是紧急修复了自己的四肢而已，那些被毁去的大脑和心脏并非是一瞬间就能够痊愈。
他现在脏腑隐隐发痛，就像是在被火烧一般灼心烧肺，让他忍不住冷汗直流。
忽然一抹清嫩的紫色在眼角一闪而没，鬼舞辻无惨一愣，然后猛然转过头看着摆放在茶几上还挂着几滴水珠的新鲜紫藤花束。
“这是什么？”男人一瞬间恐怖的神情让丽忍不住倒退几步。她只不过是个最平凡不过的妇人罢了，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微微颤颤开口。
“是……火神社的神官赠与的紫藤花束。”
“据说将这个摆在家中，能够得到火神的祝福，摒退脏污之物。”
鬼舞辻无惨脸色阴沉，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蹭了蹭新鲜欲滴的紫藤花瓣。
花瓣触感轻柔，蹭在指腹上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鬼舞辻无惨抿起嘴，嘴里的獠牙几乎要刺穿嘴唇，艳丽瑰红的鬼瞳此刻尽显无疑。
紫藤花的毒素不至于让他丧命——只不过是会让他的指尖隐隐有些僵硬的麻木而已。男人猛然间握紧了拳头，原本娇艳的紫藤花一瞬间被他碾得稀碎。
“我可不需要。”无惨声音低沉，就好像是在压抑着如同岩浆一般的怒火。
“火神的祝福——这种东西，我可不需要。”

第48章
“炭治郎,我真的没事啊！”被日柱强行摁在座位上，鼠尾满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笑意柔和的蝴蝶忍，背后冷汗直流。
他们的任务完成得实在是太过于轻松——严格来说,应该是鼠尾觉得自己简直是轻松过了头，就好像只是去东京玩了几天一样，点都没有做任务的实感。
灶门鼠尾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必要来蝶屋检查。毕竟这路上他拔刀的机会都少得可怜,更别说是受伤这种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灶门炭治郎还是态度相当强硬地硬生生把他拎到蝶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遍才肯罢休。
“放心吧，鼠尾君现在可是非常健康呢。”明明脸上的表情是那样温柔的笑容，鼠尾忍不住嘴角抽搐,感觉自己的肩膀上阵生疼。
“不过相比起鼠尾君,似乎有个人更加需要好&#183;好养伤才对吧？”蝴蝶忍笑得柔和,但是背后简直要化为实质的黑气让灶门炭治郎下意识后推几步。
“蝴蝶小姐……”他边摆手后退,小心翼翼朝后瞄,默不作声退到门口,妄图借此逃过蝴蝶忍的“毒手”,“我身体真的点事都没有！”
蝴蝶忍只是仍旧笑眯眯地看着已经半只脚踏出房间外的日柱，抓着鼠尾的手上力道几乎让少年痛呼。
不知道为什么,灶门炭治郎似乎格外抗拒让她检查身体这种事情。
明明哪怕是风柱那样怪物一般的体质,该过来治疗的时候也不得不乖乖躺在病床上，可蝴蝶忍偏偏一次都没办法逮住灶门炭治郎。
“猪突猛进——！！”
“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啊！赶紧停下来啊——！”
门外忽然一阵喧闹，灶门炭治郎还来不及转过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差点被撞的人仰马翻。
扶着门框趔踞了好几步,灶门炭治郎扬起眉，颇有些苦恼地看着风风火火、大笑着直直冲向另一边的怪人。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他还没能把目光收回来，另一道黄色的身影也是风风火火追着之前那道飞速在眼前跑过，带起的风吹动日柱垂下的深红色发丝。
两个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闹腾什么，绕着蝶屋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吵吵闹闹的，前面那个带着猪头套的少年还差点撞倒了正抱着毛巾和被子的蝶屋人员。
“这种地方可不是能够疯闹的啊。”灶门炭治郎轻轻摇了摇头，身后的蝴蝶忍身上那股隐秘的愤怒气味已经是相当浓郁。他猛地一伸手，明明看起来不过是细瘦的胳膊竟然是牢牢抓住了飞奔而来的猪头少年。
“你干什么啊！”突然间被人扯住，嘴平伊之助差点一下子栽倒在地。刚刚稳住身形就扭过头来相当不满地大声叫嚷。
“你赶紧闭嘴吧！”随后而来的黄发少年毫不客气巴掌拍向伊之助的头，却被坚硬的猪头套烙得手掌生疼。
我妻善逸吃痛地甩手，毫不客气对着嘴平伊之助回吼：“这位可是日柱啊日柱！你给我放尊重点！！”
说完几乎是一瞬间就凑到灶门炭治郎身边，语气中的兴奋几乎都不需要炭治郎再去细闻，直直往鼻腔里钻。
“日柱大人您好！我是我妻善逸，这个没礼貌的家伙请您不要管他！”
善逸忍不住悄悄抬起眼，日柱深红色的发丝落入眼中，吓得他又连忙垂下眼帘。
早在和爷爷修行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听到过有关这位日柱的事迹。
鬼杀队公认，虽然柱都是十分有个性难以相处的对象，然而日柱大人就好像是其中的股清流。
日柱大人不仅仅是性格温柔待人和善，每一位有幸和日柱大人一起出任务的队员在任务结束之后都会陷入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此后一提到日柱都几乎眼泪汪汪。
“日柱大人真的是相当好的人！”所有人都这样认为，能够和日柱一起出任务，就好像是吃了剂定心丸一般，不仅任务能够轻轻松松完成，路上还有日柱的照拂。
——当然啦，肯定还有些人一点都不喜欢日柱。我妻善逸只想对那些偷偷说日柱坏话的人狠狠翻一个白眼。
如果说原先只是听着日柱的传言都忍不住让人对日柱心生向往，那么见到本人之后，也许已经能够被称为是狂热信徒了吧。
“哈哈，善逸和伊之助的感情真好啊。”灶门炭治郎看着两个人互掐的小动作，忍不住弯起嘴角，枣红色的眼眸中盈满柔和笑意。
“鼠尾，我记得他们应该是你的同期？”炭治郎转过头，笑眯眯地招呼坐在椅子上好奇向外张望的鼠尾。
鬼杀队每一届能够通过试炼的人真的非常非常少，每一次新鲜血液的加入都足以令人欢欣。灶门炭治郎常常会在试炼结束后默默记下那些仍旧稚嫩的剑士，无声在心中为他们祝福。
能够看到几位几乎已经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身影，真的是、非常非常开心。
灶门炭治郎似乎还在跟走到身边的少年说着什么，但是我妻善逸根本就没听清。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炭治郎不断张合的嘴，神情怔松，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发酸。
好温柔的声音。
善逸想到。
这样如同宽广的天空般，好像是柔和的清风轻轻柔柔拂过脸庞的声音，我妻善逸从来都没有听到过。
温暖的、像是天空一般广阔，又像是火焰一样温暖的声音，听久了好像连灵魂都能被净化，切的悲伤疲累都会被这样的广阔容纳包容。
可是——
善逸低垂下头，狠狠在眼睛上擦了擦，粗糙的布料几乎是一下子就让眼部柔嫩的皮肤微微泛红。
可是，他为什么觉得在那样温柔的声音之下，掩盖这几乎能让人窒息的无尽悲哀与伤痛呢？
就好像只是把最温暖柔软的面展示在别人眼前，将切的无奈悲苦封藏在自己心中，谁也不知谁也不晓，唯有自己人独自承受。
“啊，善逸和伊之助合力斩杀了下弦鬼吗？”和也走上前的蝴蝶忍交谈几句，灶门炭治郎忍不住如此称赞眼前的两位少年。
“真厉害啊！”灶门炭治郎拍着伊之助的头，话语里是最真挚的赞美，好像真的是觉得他们能够做到这件事非常了不起。
“那、那是当然！”忽然间遭到这样的称赞，伊之助整个人就好像是踩在了柔软的棉花上般，浑身都轻飘飘的。就好像是轻轻柔柔的柳絮不知何时顺着鼻腔飘进身体里，脑袋也晕晕乎乎。
“本大爷可是最强的！”连忙摇摇头甩掉那种奇怪的感觉，伊之助掐着腰，毫不客气哈哈大笑。
旁的善逸都快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伊之助，悄咪咪往旁边挪了挪，副我不认识这家伙的模样。
他忍不住恻悱。
明明最后杀死那个下弦五的是水柱才对，要不是水柱及时赶到他们两个恐怕就得葬身在鬼的手下。
“真好啊。”看着少年们充满活力的样子，灶门炭治郎眯起眼，忽然感慨道。
“鼠尾，你也和他们一起啊？”忽然把身后的少年一把拽出来，炭治郎笑着把鼠尾推向正在吵吵闹闹的二人，然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三个少年很快混在一起吵吵闹闹。
“不过能够杀死下弦的鬼，对于我们而言，也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吧。”蝴蝶忍轻声感叹道。
总有天，他们鬼杀队定能够将恶鬼从这世界上全部灭除。
灶门炭治郎微微一愣，嘴唇蠕动好像是想说些什么，然而最后也只是慢慢摇了摇头，将话语咽回肚子里。
他遇到无惨这种事情，暂时还是不要让其他的柱知道比较好吧。
“不过，下弦的鬼和上弦的鬼实力相差是很大的。”他转过头看着蝴蝶忍，神色间无比认真。
“请一定不要掉以轻心——即便是我也不能够保证能够将上弦的鬼击杀。”
哪怕是下弦之，实力也不及上弦之六分毫。
如果是遇到上弦的话——灶门炭治郎握紧了拳头——即便是柱，也是有可能丧命的。
*
“没想到这次还是跟鼠尾一起去出任务啊。”灶门炭治郎眯着眼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三个少年，摇摇头，忍不住笑出声。
“什么？！鼠尾你之前已经跟炭治郎出过任务了吗？！！”善逸掐着鼠尾的脖子，不断摇晃的动作让鼠尾头脑发晕，阵阵呕吐感翻涌而上。
“可恶啊——你小子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他我妻善逸今天就要变成柠檬精！
“善逸、你停……我要吐了——”
“这次一起的可不仅仅是我，还有炼狱先生。”灶门炭治郎叹口气，三个少年还扭打在一起，似乎都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这次我们要去的是无限号列车，据说已经有很多无辜的人死在了这辆列车上。”
“这样的伤亡怕是直接有鬼月的出现，所以主公才会派出两位柱一同前往。”
似乎是担心少年们听到鬼月会感到畏怯，灶门炭治郎还相当贴心地补充道：“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你们三个的。”
善逸好像是还要说些什么，原本黄色顺滑的头发都快要整个炸起。
“好啦，快走吧。”灶门炭治郎没给少年们再闹下去的机会，手搂着个不乖乖听话的问题少年，示意鼠尾赶紧跟上。
“炼狱先生已经提前出发，都在等我们了！”

第49章
“好、好厉害！”站在无限列车前,鼠尾张大了嘴，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体型巨大的“怪物”，狠狠揉了揉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身边的伊之助反应更大，短暂的惊诧过后一边大声叫嚷，一边想要拔出日轮刀来和这个庞然大物一决胜负。
“这个东西就是镇守此处的神明吧！我要打败你！”
先不说本来带着猪头套、穿着奇怪就已经非常惹人注目,这样一吼之下我妻善逸觉得好像四周全部人都用着异样的目光在看他们。
“你们两个给我停下来啊——！”善逸捧着脸尖叫，一头黄色的头发都快要炸开，“别做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这两个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乡巴佬啊？连列车都不知道的吗？！
也不知道是哪一点引得炭治郎忽然笑起来，日柱清朗柔和的小声让善逸脸上发烫,简直恨不得一手揪住这两人的耳朵让他们老实一点。
“抱歉！让您见笑了！”黄发少年立刻转身鞠躬道歉一气呵成,他的耳尖通红脸上发烫,根本不敢抬起头来观察日柱现在的神情。
“你们的感情真好啊。”没有预想中的呵斥,善逸只觉得头顶上传来一股暖融融的感觉,就像是漫天冰雪中那一簇燃着的火焰一般,让他情不自禁想起了爷爷同样也是如此宽厚温暖的掌心。
善逸悄悄抬起头,却猝不及防望进那双盈满柔和微光的枣红色眼眸中。
他顺着日柱的目光看过去，伊之助还在吵吵嚷嚷想要一刀砍上无限列车,鼠尾正费劲地把人摁住,两个人姿态怪异扭在一起。
善逸又忍不住回望。青年本应微不可查的心跳声在他的耳边无限放大，一声一声，平稳而又沉静,就像是浸泡在数不尽的幸福泡沫中，连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幸福的滋味。
是这样啊——我妻善逸忽然间好像想明白了什么——鼠尾、还有他们，都是炭治郎很重要的人啊。
“不过，伊之助或许说的没错哦。”灶门炭治郎上前几步。巨大的铁皮列车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炭治郎伸出手,趁着列车员不在轻轻将手贴在那冰凉的铁箱上。
“某种意义上说，它也算是守护此地的一方巨兽了吧。”
得到认同的猪头少年掐着腰哈哈大笑，最后被善逸忍无可忍一拳头锤在头上。伊之助又向来是暴躁的性子，扭过头就和善逸扭打起来，吓得鼠尾连忙上去拉架。
灶门炭治郎有些好笑地看着三个少年在一起吵吵闹闹。他眯起眼，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曾经身为人类的自己也同伊之助和善逸嬉闹在一起从场面。
不知不觉间已逾千年，炭治郎已经不太记得曾经在鬼杀队时的日子，可那份珍贵的友情却像是铭刻在他的灵魂中一般，无论多久都不会消散。
他沉默无声看向眼前的巨大铁箱，手掌上冰凉的温度已经被体温慰热。
灶门炭治郎不太记得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百年的时光就好像只是一场梦，梦一醒，他周遭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面前这个大家伙也是。
汽笛嗡鸣，刚刚还扭打在一起的少年们连忙慌慌张张站好，手忙脚乱地从口袋中翻出车票，乖乖排在灶门炭治郎身后。
“放心吧。”似乎是感觉到身后的少年们似乎有一些紧张，灶门炭治郎回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少年，耳上的花牌坠饰在脖颈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炼狱先生早就已经在车上等着我们了。”
“有我们在的话，一定能够保护好车上所有人的。”
****
“炼狱先生！”炭治郎说得果然没错，等到他们终于费尽千辛万苦挤上车，顺着炭治郎举起的手，果不其然看到一位穿着鬼杀队队服的男子正端坐在车窗旁。
——如果能忽略掉剑士手里拿着的盒饭的话。
“是灶门啊！”炼狱杏寿郎显然也是看到了他们这一大群人，一边又往嘴里扒了几口饭，一边举起手来向他们示意。
“没想到这次竟然是和你一起！”先一步出发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会和谁同行，来者是日柱这点也着实让炼狱杏寿郎惊讶。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放在一边还没开封的便当，“这个列车上的便当真的相当美味！要试试吗？”
灶门炭治郎也并不客气，从善如流地从炎柱手里接过便当，转头递给自己身后探头探脑的三个少年。
“要吃吗？”
日柱眯起眼，笑容温和。
鼠尾和善逸还有些犹豫，伊之助却是毫不客气一把夺过炭治郎手上的便当，随手把猪头套一撑就开始狼吞虎咽。
——顺带一提，伊之助边吃还边不忘抬起头，对着日柱露出一个可以说得上是相当挑衅的笑容。
“你这家伙——”善逸握紧了拳头，身上几乎都快要出现银白色的闪电流窜。
“慢点吃吧，吃完了还可以再买。”然而灶门炭治郎却完全不在意，反而是笑着叫住了列车员，连着购买了好几份便当。
本以为能把人惹怒的伊之助差点被嘴里的米饭呛到，怔愣片刻后恶狠狠地咬着嘴里的肉，好像是直接把鲜嫩的肉块当成了眼前的青年一般。
可恶啊——伊之助心中闷气——这家伙难道都不会生气的吗？！
灶门炭治郎坐在炼狱杏寿郎旁边，三个少年则是选了另一边的位置，伊之助更是毫不客气直接占去了一半的座椅。
——开玩笑，就算是他善逸再怎么想和炭治郎坐在一起，也绝对不想和其他的柱紧紧挨着啊！
“嗯！那几个少年相当有活力啊！”看着三个少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炼狱杏寿郎点点头，“能以这样的状态面对潜在的敌人，非常不错！”
看着鼠尾正在和另外两个少年聊得开心，灶门炭治郎弯起眉眼，也点点头，“他们都是些很有天赋的后辈啊！”
“对了，炼狱先生。”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问任务有关的情况，灶门炭治郎连忙偏过头，压低声音小声询问，“您有调查到什么吗？”
惊动两位柱的怎么都不可能是什么简简单单的小鬼，炼狱杏寿郎早一步动身也是为了在他们之前多调查到一些有关鬼的信息。
炼狱杏寿郎皱着眉，双手环抱在胸前，止不住摇头叹息。
“我所能调查到的也只是有很多无辜的人类葬身鬼手罢了，没有人目击到恶鬼的模样。”
就好像是列车上的人都在无知无觉中死去了一般，没有任何惨叫反抗，等到列车到站的时候人们才惊恐地发现，车上的人早就已经葬身鬼腹不知所踪。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这次的对手可能会相当难缠。
炼狱杏寿郎神情严肃，发色如同火焰一般的男人沉下声，语气坚定：“无论如何我们也要保护好车里的人类！”
这是身为柱的责任。
“是。”灶门炭治郎正色答道。
列车缓缓开动，漆黑的夜晚中看不清窗外的景色，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黑色轮廓淋着月光飞速向后退去。
手无意识之间悄悄揪住了前襟，灶门炭治郎深吸一口气，无声无息握紧了双手。
鼻子里面飘过淡淡的煤烟味，浓郁的饭香混杂着几百个人类的气氛纷纷杂杂闯入鼻腔，炭治郎忍不住微微抬手遮住鼻腔，眉头紧皱。
为什么呢？
——他看着身边的炎柱，还被被收在刀鞘中锋利的日轮刀，微微有些出神。
明明有他和炎柱两个人坐镇，哪怕是下弦之鬼也应该不足为惧才对。
可为什么他心底却是有一股不安在疯狂叫嚣，就好像前方有什么可怕的狰狞巨兽在等着他们一般。
“炼狱先生。”灶门炭治郎抿紧了唇，“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小心。”
*
“检票。”神情木讷的列车员动作僵硬。他只是相当呆板地接过旅客手中的车票，就像只是机器一般机械地打下一道道印孔。
鼻尖轻轻耸动，灶门炭治郎递出车票的动作一顿，深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面色苍白的男人。
“客人？”列车员只是抬起头，昏暗无神的眼睛微微上抬，似乎不明白灶门炭治郎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啊、抱歉。”灶门炭治郎不好意思地笑笑，原本拿着车票的手悄无声息放进怀中。
他将一朵不知从何而来的紫藤花轻轻与车票一同递给列车员。
“我看您的精神好像不太好。”红发青年的笑容柔和，“紫藤花能够清神醒脑，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把这个带在身上吧。”
列车员的动作猛然顿住，昏黄的眼睛半天才微微转动极小的幅度，与那双手深红色的眼眸相对。
列车员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只是微微蠕动嘴唇，微弱的气流顺着开合的唇流泻而出，然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人只是小心翼翼地捧住小小一朵紫藤花，就好像手上的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步伐僵硬缓缓离开。
‘对不起。’
男人在心中无声道歉。
窗外冷风飒飒，呼啸的风声就好像是恶鬼的哭号，隐隐夹杂着魇鬼的低沉呢喃远去。
‘好孩子，快快陷入沉眠吧。’
‘然后，在幸福的梦境中，死去吧。’
*
似乎有那里不对劲。
灶门炭治郎看着眼前分外眼熟的偏僻小院，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忘掉了什么。
沉重的木门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刺耳噪杂，灶门炭治郎下意识往前走，却在看到屋内青年的身影后猛然睁大了眼。
“……月彦？”

第50章
“炭治郎？”好像是不明白为什么火神只是站在外面,神情怔愣地看着他，月彦微微挑起眉，漆黑的眼瞳中滑过一抹疑惑。
天色将尽,金黄色的日光毫无保留尽数宣泄在地面上，为大地染上一抹余光。灶门炭治郎怔怔地看着黑发青年毫不犹豫踏入阳光，牵起他的手将他带进屋内。
没有预想中恶鬼在阳光下灰飞烟灭的场景,手心中的温度也是人类特有的温暖，而不是恶鬼的冰冷刺骨。
“你是……月彦？”他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前的青年，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颤抖。
飘进鼻腔的是只属于人类特有的气味——没有恶鬼身上的腥臭，只是月彦身上那股特有的清香。
“怎么了？”月彦只是相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环抱起双手,神色间相当不满。
“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你带我一起去火神祭吗？”青年嗤笑一声,“你该不会反悔了吧？”
火神祭？
灶门炭治郎一怔,千年之前的古远旧忆逐渐浮上脑海。
——是啊,他答应过要陪着月彦一起去火神祭的。
冷风袭来,不知何时天边的残阳已经发尽最后一丝光芒。金黄的日光沉寂,深紫的夜色在天空中张牙舞爪地蔓延。
眼前的青年身上衣衫单薄，冷风一吹忍不住小声打了个喷嚏。灶门炭治郎就像是突然间惊醒一般连忙找出一件厚实的披风,严严实实围在月彦身上。
“真是的,现在可还是深冬，你怎么穿这么少！”炭治郎忍不住责备黑发青年，捧起月彦略微有些发凉的指尖,小心翼翼轻声呵气。
灶门炭治郎揉搓着青年的双手，直到那双手里里外外都变得暖烘烘的才肯放下，“火神祭持续的时间可不短，你可要注意保暖。”
他还没忘记，月彦的身体到底是有多差。
“是是。”黑发青年有些无奈地仰起头,任由灶门炭治郎给他套上一层又一层厚重的衣物，恍惚间几乎要以为自己被裹成粽子。
漆黑的眼眸微微下睨，神明神色，认认真真的替他系好斗篷的系带，葱白的手指灵活地绕来绕去，过于白皙的肤色几乎晃乱了黑发青年的眼。
他连忙别开眼神，脸上不知为何有些隐隐发烫。
——明明炭治郎身上穿的也只是那件从来都没变过的黑色华服，他也没见过炭治郎说冷啊。
“好了！”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将衣服上的皱褶抹平，灶门炭治郎满意地眯起眼。
他比月彦要矮上一个头，这样微微仰着头看过去虽然是有些累，灶门炭治郎还是忍不住为青年俊秀的模样而惊叹。
*
“真热闹啊。”像是怕身边人走丢一样，炭治郎和月彦双手紧握、十指相扣。
月彦惊叹，橘红的灯火映照在他的脸上，为那如同明月霜华一般清冷的面色蒙上一层暖光。
他也不是没有跟炭治郎出来参加大大小小的庙会，夏日的祭典也是来过数次，然而无论是多么盛大的祭典，繁华都不及火神祭分毫。
尽管是严严冬日，也不知是不是那些燃着在各个小商贩面前的小小火炉，月彦不仅不觉得冷，还因为穿了太多衣服而隐隐感觉到一丝燥热。
他悄悄抬手扇了扇不知道有没有发红的脸颊，偷偷摸摸瞥眼看着身旁神色柔和、嘴角噙笑的神明。
“是啊。”灶门炭治郎点头赞同，毕竟火神祭是一年之中最为盛大的典礼。
“要是他们两个……”
诶？
炭治郎微微睁大了眼，脑子里面忽然间一片空白。
还有两个人……是谁？
“他们？”月彦皱眉，显然也不能理解灶门炭治郎怎么忽然间这样说。
“不是从来都只有我们两个吗？”
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狂妄，但是自从他在幼年时遇到眼前的火神，从来都只有火神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啊？
灶门炭治郎有些苦恼地敲了敲脑袋，“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他充满歉意地冲着黑发青年笑笑。曾经的记忆逐渐翻涌而出，横跨千年的那股失离感悄无声息被压下。
只是——灶门炭治郎抿紧了唇，握紧的拳中指甲刺得手心生疼。
他为什么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沉重的鼓声忽然间响起，伴随着一声声幽远清长的钟声远远传开。灶门炭治郎陡然一惊，拉起黑发青年就飞速向前方跑去。
“快快！”月彦被他扯着，几乎要跟不上炭治郎的步伐。
“神乐舞快要开始了！”
这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
****
“乖孩子、乖孩子。”畸形狰狞的手上忽然咧开一张嘴，几个神形枯槁的青年沉默地跪在鬼手面前，低头听着魇鬼的指示。
“按照我说的去毁了那几个人的精神核心吧。”尽管看不见脸，浓郁粘稠的恶意仍旧顺着那张诡异至极的嘴毫无保留蔓延而出。
“成功之后，我会让你们也能做这样幸福的梦境的。”
魇鬼低声诱哄，将最为鲜嫩丰满的饵料摆放在人类眼前，诱惑人类主动踏入陷阱之中。
身材消瘦的男人小心翼翼拿着绳子，几乎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的双手，小心谨慎将麻绳系在红发青年等到手腕上。
他记得那个自称餍梦的家伙说，把绳子系好之后再——男人坐在了青年的对面，缓缓阖上昏黄无神的眼眸。
然而只是刚刚闭上双眼，他就险些发出一声惨叫。
火焰。
夺目的、近乎占据了全部视野与空间的火焰。
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男人捂着不小心被火焰席卷，几乎被烫伤的手臂，仓皇四处逃窜，企图躲避无处不在火焰的攻击。
他根本就没看到这个人什么所谓的梦境，更别说是什么精神之核。这无处不在的火焰气势汹汹要将这个不知好歹擅自闯入的人类灭除，他光是躲避火焰就已经耗尽心神。
【滚出去。】
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声沉闷悠远的钟声，仿佛天雷一般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响。
男人睁大了眼，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崇敬在心底爆炸开来，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跪伏在地，向着那不知名的存在祈祷。
他似乎看见了眼前高大庄严的红色鸟居，神圣而又无情地将人类与神明的领域彻底阻隔。
他渺小如同蝼蚁，只能够费尽全力抬起头，仰望着那身穿华服、一步一步踏着金碧辉煌的阶梯，缓步而下的神明。
火焰的纹路在华服上蜿蜒盘绕，他看不清神明的面容，只能够窥见神明垂下的一丝深红色头发。
神明从他身边掠过，那一瞬间他的灵魂就像是有烈火灼然一般剧烈疼痛，他控制不住想要跪伏在地上打滚，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那是火神。
男人这一刻清晰无比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竟无知愚蠢到这个地步，胆敢冲撞神明。
而现在，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愚蠢无知付出代价罢了。
*
男人猛然间睁开眼，额头上冷汗一片。
他下意识摸了摸仍旧完好无伤的身体，灵魂之中仍有疼痛残留，让他忍不住冷汗直冒。
男人下意识抬眼，猝不及防直直对上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盯着他看的那双深红色眼眸中。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男人的意识有些恍惚，冲撞神明的恐惧依旧残留在他的心底，无法抹去。
就像是在看蝼蚁，又像只是在看着一个平平无奇毫无关联的物体一般，冷漠圣严。
男人全身发抖，青年垂落在颈侧的深红色发丝就像是什么恐怖的存在一般，只是偷偷摸摸瞥到一眼也足以令人心神巨震，恐惧到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然而神明却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或许有那么一丝怜悯？——只是起身，毫无留恋跨过睡得东倒西歪的少年们，微微偏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掐着女性脖子的炎柱一眼，径直向着车头走去。
灾祸的源头正在此处。
火神轻轻巧巧翻身而上，手上火焰光芒明亮绚丽。
“诶呀，怎么不继续睡了呢，幸福的梦境难道——”
餍梦猛然偏过头，脸颊侧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仿佛被火灼伤一般的疼痛蜿蜒而上。
‘这家伙的气味……’
能够成为下弦之一，餍梦不会蠢到连最基本的情况都分辨不清。
他迅速后退，脸上爬满了暴起的青筋。
“是不喜欢幸福的梦境吗？”魇鬼好像是有些苦恼，手上模样狰狞的嘴猛然间长大，直直对上那双仿佛盛着火焰的深红色眼眸，骤然一合。
“那就给你一个痛苦的梦境好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不到眼前这家伙的梦境，不过人类嘛，噩梦也就来来回回那么几种。
魇鬼声音甜蜜，声音甜美，就好像已经能够看到眼前这个人类在梦境中痛苦挣扎的模样。
“怎么可能会有人逃得出梦境呢——！”
鲜红粘稠的鲜血沾到脸上，餍梦睁大了眼，不可置信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怎么……可能？！”捧着被毫不留情斩断的手，餍梦跪倒在地上，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红发的青年似乎是极度厌恶他的血液一般，不仅仅身上没有沾染分毫，连刀上的鬼血也被甩落得干干净净。
餍梦痴痴的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一股难以言明的兴奋忽然之间在心底腾然升起，随后化作汹涌的浪潮将他淹没。
啊——恶鬼脸上泛着诡异的潮红——真是太幸福了啊。
这像是看蝼蚁一般，冰凉冷漠，就像是神明一般的眼神。

第51章
“这就是火神的神乐舞吗？”看着祭台上正随着鼓点、缓慢挪动脚步的巫女,月彦撇了撇嘴，一股微妙的失落感在心底蔓延。
他觉得，火之神神乐应当是更加华丽绚烂,就像是燃烧到极致的火焰一般，夺目耀眼。
黑发的青年悄悄瞥过眼，身边的神明正看得认真,深红色的眼眸中盛满了火焰的柔黄色光辉。
月彦小指微微动了动，像是突然间的羞怯，又像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指尖与指尖相碰,温暖的触感顺着相贴的皮肤清晰无比传达至心底。
心跳骤然间响如擂鼓,黑发青年别过头,耳尖飞速晕上一抹嫣红。
月彦紧紧抿着唇,明明正值寒冷至极的严冬,他微微合拢的手心却热得几乎要沁出薄汗。
黑发青年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不知为何有些干燥的嘴唇,手上却是悄然施力,牢牢扣紧了炭治郎的小指。
某种隐秘在心底的情感在此刻倾泻而出，他默不作声缠紧了神明的那节手指,就像是要生生世世永远纠缠一般,密不可分。
“怎么啦？”
他手上的动作自然是瞒不过灶门炭治郎。少年模样的神明只是有些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小指被越缠越紧，不明白身边的人想做什么。
“没、没什么！”月彦下意识松开手想要辩解，然而敏锐如他在发现灶门炭治郎似乎并不厌恶这样的触碰之后,又立刻牢牢扣住。
他甚至想变本加厉地将神明的五指全部扣住，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他的手比灶门炭治郎的手更大，完全可以把炭治郎的手全部包裹在内。
眼前的神明懵懂，不明白这样的动作到底是意味着什么，只是以为青年手冷,想要以这种方式取暖，自以为颇为贴心地也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上。
炭治郎轻轻对着手呵气，温暖潮湿的气息和着神明手心能将冰雪融化的热烈温度毫无保留传进黑发青年心中。
月彦猛然间一抖，差点控制不住要把手抽出来——太过分了，明明脸上依旧是雪白一片，月彦却感觉面如火烧。
太过分了，这股几乎能把心都燃烧起来的温度。
“啊！”身边的人忽然间双手合十，对着祭台之上垂目祈祷。
虽然不知神明是否能够看到这样一场虔诚的舞蹈，他们依旧低眉垂目，祈祷来年能够幸福和乐。
“月彦也要来许愿吗？”
炭治郎笑着牵起黑发青年的手，万千人群在他们的身边跪伏叩拜，然而如此盛大壮观的情景在青年眼中却好似只余下眼前神明一人。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混杂着翩杨纷飞的雪轻轻柔柔落下，就像是那不知何时飘落大地的雪，像是那不知何时而起的轻柔春风，挟着他某种破土而出的情感，轰轰烈烈洒满一地。
“请一直陪在我身边吧。”黑发青年这么说。
哪怕是他已经老态龙钟头发花白，哪怕是他已经魂归故土白骨皑皑，都请一直陪伴着我，永远都不会分离。
像是某种恶毒至极的诅咒，又像是几乎要奉献一切的祝福，月彦微微俯身，略微有些冰凉的唇混着从天而降的纯白冰雪，轻轻柔柔贴在炭治郎的眉心。
雪花融化后的雪水悄然顺着鼻梁滑下，灶门炭治郎睁大了眼，怔怔的看了眼前的黑发青年好一会儿才好似猛然间反应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啪”地一声盖上脑门。
他难得感到一丝茫然，迎着青年漆黑深邃的眼眸，头一次生出了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的紧张。
不是没有闻到月彦身上的气味，也不是不懂这股气味代表着什么，灶门炭治郎捂着脑袋，稍稍别过眼去。
“月彦……”他低声唤着黑发青年的名字，那句再简单不过的“好”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口。
不行的，不可以的——炭治郎怔怔的看着月彦，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
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
——因为你已经踏过那条绝不可以被越过的‘一线’了啊。
“……果然、不可能吗。”
黑发青年的脸色骤然间冷了下去。
他伸长了手，明明动作是那样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猛然抓住灶门炭治郎的肩膀，将人狠狠往怀里一带。
“这样渺小的愿望，果然是根本就不可能引起神明的注意——不是吗？”所以你才会连虚伪地答应都不愿意。
“炭治郎啊。”青年抬手，苍白的手上青筋暴起，尖锐的指甲狠狠掐着灶门炭治郎的脸，不知何时变得殷红如血的眼眸就像是捕猎的蛇终于找到了猎物，死死锁定怀中的人。
冰冷的吐息打在脖颈旁，灶门炭治郎浑身一抖，细密的鸡皮疙瘩止不住冒出。
他听到男人在耳边的低语，那是恶鬼的诅咒。
“与我这样永生永世纠缠吧。”
——至死不休。
****
“真是幸福啊——”餍梦大笑着，即便是被那几乎要刺瞎双目的明亮火焰砍断脖颈，笑声却依旧未停。
那笑声癫若疯狂，夹杂着数不清的粘稠恶意，毫无保留袭向车顶上稳稳站立持刀的红发青年。
“但是，就算你是神明又能怎么样呢？”明明已经被砍断了脖颈，餍梦不仅是没有死，反而笑得更加疯狂，好像是在嘲笑眼前神明的天真无知。
“就算你能在我的血鬼术发动的一瞬间解脱，也已经无法阻止我了呀。”
“毕竟——”狰狞丑陋的肉块不知从何处冒出，在攻向青年的一瞬间就被火焰阻隔、烧灭成灰。
“我可是早就与这辆列车合为一体了呀！”
他不过是下弦之一，对上两个柱再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有胜算的。
餍梦对自己的血鬼术有着充足的信心，可也不至于蠢到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如果他真的有这么蠢，早就在一个月前跟那些被杀掉的鬼月一样，死在那位大人手下了。
“你们鬼杀队好像都是以保护人类为己任的吧？”
餍梦勾起唇角，如同烂臭黑泥一般的恶意顺着嘴角倾泻而出。
如果眼前这个家伙想要杀了他，那么久注定无法保护这辆车上的人。
而保护这辆车上的全部人——别可笑了，就算是神明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哈哈哈哈。”恶心恶臭的肉块在车顶上浮现，红发的剑士皱着眉，相当嫌恶似的一刀斩断那些依旧契而不舍向他攻来的肉块触手，手臂微微一撑，再度翻进车内。
就像是餍梦说的那样，数不清的触手正虎视眈眈地对着车上依旧毫无所觉沉浸在梦境中的人类。
红发的神明忍不住“啧”了一声，手掌抬起，汹涌澎湃的火焰顺着羽织在空中飘过的优美弧度喷涌而出，毫不留情席卷整个车厢，将所有的恶臭肉块焚烧殆尽。
不少人的衣服在这样的高温下隐隐约约散发出烧焦一般的糊味——不过这不在神明的考虑范围之内，红发青年步伐迅疾，毫不犹豫冲着车头的方向冲去。
“真是丢脸啊！”相当健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红发青年眼神微瞥，一头金红相间如同火焰一般的头发骤然映入眼帘。
不知何时已经摆脱梦境的炎柱撑着刀，火红的刀身炽烈，明亮的火焰在刀刃上明明灭灭。
虽然嘴上说着丢脸的话，炼狱杏寿郎动作可一点都不慢。丝毫不逊于火神的刀法挟杂着热烈的火焰，毫不留情几乎是一瞬间就将整个车厢内的肉块清理干净。
和火神不管不顾几乎要把人头发都点着一般的暴力做法不同，炼狱杏寿郎保护他人的动作都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灶门！你去保护剩下的车……”炼狱杏寿郎扭头冲着红发青年喊道。
何等幸运，有他们两位柱在，这一车的人应该都不会受到伤害。
——嗯？
炼狱杏寿郎的动作猛然一顿。
红发的青年好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一般，眉头紧紧蹙起，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列车的前方。
“肮脏之物的弱点就在那前面。”青年微微动了动鼻子，皱着眉说道。
他迈开脚步，似乎是马上就要冲上前去将鬼一刀两断——却被炼狱杏寿郎扯住了衣袖。
“等等，灶门！”炼狱杏寿郎的嘴唇紧抿，绷直仿佛成了一条线。
“这些人类还需要你和我的保护！”
他们柱，虽然是为斩杀恶鬼奋斗至今，可如果为了斩杀恶鬼而将人类的性命置若无物，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失职。
可他现在所面对的并非是身为日柱的灶门炭治郎。
而是将高傲近乎印刻在本能中的神明。
挣开炼狱杏寿郎的手，红发青年冷冷一瞥，就像是在警告人类不可再多事一般。
鲜红明亮的火焰在手掌中聚集喷涌，与火焰一样灿烂夺目的火红色刀身上似乎有焰状的纹路顺着刀背蜿蜒盘旋。
他本就是诞生于火焰中的神明，生来便该像是火焰一般热烈喷涌。
强大夺目，无论是怎样的生灵都不可能逃得过火焰的炙烤。
璀璨的焰光滑下，空中仿佛传来恶鬼不可听闻的痛呼，惨白可怖的椎骨混杂着焦黑的血肉，就这样清晰无比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昭示着恶鬼的灭亡。

第52章
“怎么、可能！”
已经与列车融为一体的恶鬼咳不出血液,甚至无法发出一声哀嚎，只是围绕在裸露椎骨周围的碎肉像疯了一般疯狂蠕动，气势汹汹攻向提着刀的红发青年。
仿佛是感受到了本体此刻的焦躁恐惧,车厢内的触手也逐渐开始□□，炼狱杏寿郎擦了擦顺着脸侧滑下的汗珠，如同明亮火焰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依旧不死心蠕动的肉块,面色冷峻。
他猜应该是日柱做了什么才会让这些触手变得异常——很有可能是给那个恶鬼造成了相当严重的伤害，所以它才会这样急着想要吃掉车上的人类来恢复。
可是啊——锋锐的剑芒隐藏在明亮的火光之中，灼热的气息划破空气，炎柱目光灼灼,牢牢将车上的旅客护在刀下。
一个人保护整辆列车上的人即便是他也有些困难,但是他一定要争取到时间,让灶门能够毫无顾虑地杀死那可恶至极的恶鬼。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可以说得上是粗犷的声音骤然间响起,手持双刀带着猪头套的少年一脚踢开阻隔车厢的门,看着那些狰狞恶心的腐肉,大声怪叫。
“你！”炼狱杏寿郎一道斩断眼前的触手,回过头冲着冲进来的少年大喊。
“你和你的同伴一起保护剩下的车厢，这边的车厢就由我来保护。”
他想起在莫名奇妙睡过去之前,灶门炭治郎曾跟他说过的。
‘他们都是些相当值得信赖的后辈啊。’
火光在空中炸开,带起的灼浪吹动衣角。羽织翩飞，炼狱杏寿郎握紧了手中的刀刃，飞速在车厢之间穿梭。
母亲啊,您看到了吗？
他想着梦中看到的内容，嘴唇紧抿眉头紧皱，脸上神情冷峻严肃。
他有着强大的力量。
现在的他正用着这份力量竭尽所能去保护这辆车上平凡而又普通的人类。
就像他所背负的“柱”的名号，又像是他所修习的呼吸法一般。
炼狱杏寿郎的心中蕴含着灼灼不息的明亮火焰，就像是茫茫黑夜中的不熄灯火,而母亲曾经的告诫从始至终为他指明前进的道路。
车身忽然间传来剧烈的震动，列车东倒西歪，就像是恶鬼的垂死挣扎。
好像有不可被听闻的惨叫怒吼在空中不甘地留下最后一丝余音，三个同样是被晃得东倒西歪的少年强忍着呕吐感，半晌才能从车厢里爬出来。
感谢这个讨人厌的恶鬼，虽然列车被糟蹋得完全不成样，但那些牢牢粘附在车壁上的肉块富有弹性，多亏了那些恶心人的东西他们和车上的旅客才能够在列车侧翻的情况下毫发无伤。
“怎么、发生什么了？！”刚刚才从车厢里面爬出来，伊之助几乎是立刻就从地面上跳起，大吼着举起刀，似乎还想和恶鬼大战直到天明。
“好像是……结束了？”揉着几乎要被撞出一个大包的额头，鼠尾眯起眼睛，忍不住小声痛呼。
说起来他们刚刚就一直没看到炭治郎啊。
鼠尾揉着脑袋，头顶上的痛意仍旧未消。
所以果然杀死了恶鬼的就是炭治郎吧。
在他们呼呼大睡的时候，一个人替他们承担了面对恶鬼的危险。
鼠尾垂下眼，默不作声看着被月光映照得惨白的地面，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炭治郎他……一直都这么幸苦啊。”
他又忍不住去回想梦境中所经历的一切。
也许梦境就真的只是一场梦境，沧海浮梦一场，本不该在充满朝气少年的心中留下过多印痕。
可鼠尾怎么都忘不掉在梦境里经历的一切。
鼠尾自认为他的生活其实相当完满幸福——他的亲人们和他的师父生活在一起，安然无忧。在鬼杀队里有照拂他的前辈，更有友情深厚的同期作伴。
这样的他，本不该受到那所谓幸福梦境的影响。
少年撑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不太适应，头脑里面传来一阵阵晕眩的感觉，恍惚间好像他依旧坐在那辆列车上，随着颠簸的列车不知道要去到何方。
鼠尾眉头紧皱，嘴唇抿到发白。他的手控制不住微微有些颤抖，略微有些冰凉的空气就像是密密麻麻的小针，刺得他肺部生疼。
少年远远看到一身市松羽织的青年正握着刀，沉默地站在远处微弱的路灯下，惨白惨白的颜色撒在那深红色的发上，就好像是镀上了一层银白的霜华。
鼠尾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些眼眶发酸，明明为了保护几个车厢里面的乘客，他浑身酸痛肌肉疲软，此刻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头撞进青年怀中。
鼠尾紧紧环抱着灶门炭治郎，明明是仍旧带着丝丝缕缕寒意的夜晚，灶门炭治郎怀中却也依旧温暖，就好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冬日火焰。
把脸埋在青年温热的胸膛中，鼠尾吸了吸鼻子。他的声音微弱，就想只是不经意间发出的嗫嚅，还带着闷闷的鼻音。
“哥哥……”
他这样唤着。
“鼠尾……？”灶门炭治郎好像是被他的话吓到了一半，浑身猛然间一僵。鼠尾听到青年的声音透过微微震动的胸腔，轻轻在他的头顶响起。
灶门炭治郎好像是有些犹豫，举起的胳膊尴尬地在空中举了半天，最终才犹疑着轻轻搭在少年背后。
炭治郎低头看着少年的发旋，怀中的热度真实，人类的气味毫无保留全部钻入鼻孔。
他轻轻低头，温热的嘴唇虚虚印在少年的发旋上，柔软的发丝蹭的唇上有些许微微的瘙痒。
感受着少年默不作声将他抱得更紧，灶门炭治郎无声一叹，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鼠尾的脊背。
他曾经以为，自己再没有可能听到鼠尾这样称呼他。
灶门炭治郎无意去探寻鼠尾到底是在梦境里经历了什么，他只是闭上眼，梦中的青年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他看到月彦赤红着双眼，就像是索命的恶鬼一般步步紧逼。
“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实现我的愿望。可你又为什么这样讲我彻底抛弃！”
黑发青年眼神阴鸷，好像有什么扭曲至极的东西要从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爬出。
“是你先抛弃了我，炭治郎。”
青年的话就像是什么恶毒的诅咒，牢牢粘附在神明身上。
灶门炭治郎在梦境最后猛然间惊醒，醒来后只看到已经被他斩断脖颈的魇鬼，还有翻倒在地一片狼藉的列车。
他揉着有些胀痛的头，眉头锁起，恍恍惚惚间竟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还身处梦境之中。
炭治郎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他自己的幻想，又或者是当年的月彦真真切切走到了他的面前，质问他。
青年茫然地看着前方，深红色的眼眸中映入沉沉夜色。
可他甚至已经不再记得月彦当初到底是许了什么样的愿望。
千年啊，对于神明而言只不过是转瞬的时光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过多的印痕，却又悄无声息带走了其他的一些东西。
就比如记忆。
灶门炭治郎握紧了手放在胸前，他是火神，无论是再怎样寒冷的冬夜也不会让他感到一丝寒冷，然而他现在却觉得心头有些空落落的。
千年来，他追着无惨的脚步从未停歇，两人的每一次见面都要你死我活。可现在他却恍然间发觉，他竟是一点都记不得那年的祭典上烟花到底是什么样的绚烂花色，一点都想不起烟花下月彦说了些什么。
所以，月彦
——你是在怨我吗？
灶门炭治郎不知道，这个问题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红发的青年只是幽幽一叹，嘴里呵出的的白气在灯光下雾雾蒙蒙飘然而散，留不下一丝痕迹。
“炼狱先生，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就准备回去吧。”
挥走停落在胳膊上的乌鸦，灶门炭治郎转过头，神色之间似乎带上了一抹疲惫。
他也许、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也说不定了。
“不对！”还没走出半步，灶门炭治郎猛然转身，疲惫的神色就像是从来未曾在那张脸上出现一般，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列车前方。
他抬手捂着鼻子，像是不可置信、又是戒备万分地微微弓着身子，浑身的肌肉都紧紧绷起。
明明餍梦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这股鬼的恶臭味道还是这么浓郁？
而且——灶门炭治郎轻咳一声，差点被恶臭熏得无法呼吸。
这股臭味，很显然要比餍梦身上的更加浓郁。
来者恐怕是比餍梦更加强大的鬼。
多半……是上弦之鬼。
炼狱杏寿郎也察觉到了不对，同样是面色严肃，两人微微侧身将三个少年牢牢挡在身后，面对着那处空地严阵以待。
如果是要面对强大的鬼，一昧逃跑是没有用的，倒还不如正面迎敌，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
烟雾翻腾而起，灶门炭治郎下意识眯眼，抬手衣袖挡在鼻子面前，挡住四散的烟尘。
似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随着逐渐散去的烟尘慢慢浮现，灶门炭治郎猛然间睁大了眼，嘴唇无意识张开。
他的脑袋像是针扎一样开始刺痛，一突一突地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到那个莫名眼熟的身影之后要突破封尘了不知道多久的记忆，强烈地要向灶门炭治郎昭示自己的存在。
他眯着眼，看着眼前蓝色皮肤，满身都是藏青色刺青的恶鬼，竟然从中看到了一点熟悉的模样。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犹疑，轻飘飘地落在恶鬼身前。
“狛治？”

第53章
那大概还是在江户发生的事情吧。
“恋雪小姐,今天身体还好吗？”他笑着冲正抱着一大盆衣服，哼哧哼哧往外走的少女打招呼。
听到他的声音，名为恋雪的少女放下了怀中沉甸甸的衣盆,随手用衣袖擦去头上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笑容清亮明快。
“是的！”她大声回答，“因为今天天气很不错,所以想着把衣服都洗了。”
又重新抱起衣盆的少女脸上的笑容就如这片蔚蓝的天空，干净澄澈，不含一点杂质。
“这样啊。”灶门炭治郎点点头，好像是被少女的笑容感染,也微微眯起眼眸,枣红色的眼瞳里盛满和煦明光。
“还请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呀。”
“如果需要什么帮助的话,请一定要和我说。”
听到灶门炭治郎的话,恋雪也忍不住眯起眼。女孩有着一双十分奇特的樱粉色眼瞳,里面好像是有着雪花一般的奇特印痕,眯起眼睛时就像是有血花轻轻柔柔落入那双眼中。
“是的！”性格温柔的少女柔声应下，“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跟您说的。”
恋雪的身体很糟糕。也许是在还是胎儿的时候没能得到足够的营养,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从小就疾病不断，几乎日日卧床不起。
炭治郎先生是什么时候搬到场馆附近的呢？恋雪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是在母亲离开后不久吧？
那时候炭治郎先生风尘仆仆的，买下了他们场馆旁那间都不知道废弃了多久的房屋，简单收拾了之后就这样住了下来。
这样一算，他们和炭治郎先生也差不多认识了半年有余了啊。
她和父亲都不知道炭治郎到底是做什么的。和他们的场馆不同，炭治郎应该是那些勇猛的剑士,恋雪印象中炭治郎好像从来都没有把腰间的跨刀解下来过。
她其实也并不是很经常能够看到炭治郎先生——青年好像一直都很忙，有时候她半夜惊醒，夜深人静能听到炭治郎先生刚刚回家的声响。
夜晚寒风飒飒，青年带着一身的寒风，手上的刀刃似乎还在寒月下反射出泠泠冷光，不知道是不是恋雪的错觉，她觉得炭治郎先生那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含着冰霜一般，令人生畏。
她好像是在炭治郎先生的衣服上看到了点点溅落的血迹，然而等到第二天早上再见到炭治郎时，对方的衣服上面干干净净一片。
不过，有一点是恋雪可以肯定的。
少女握紧了拳头，樱粉色的眼瞳里满是坚定的神色。
炭治郎先生他啊，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他们虽然不知道炭治郎是从何处而来，也不知道炭治郎到底是做什么工作。但是青年在平日里闲暇的时间，都会自愿跑到道场，帮着庆藏照顾恋雪。
“这真是太麻烦你了。”性格憨厚耿直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容。
“这是我应该的。”然而灶门炭治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那双似乎永远明亮的深红色眼眸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对父女，就好像是有着什么奇特的魔力，哪怕只是被注视着也会让人觉得温暖平静。
“庆藏先生也一直帮了我很多啊。”温暖和煦的阳光映照在青年脸上，明亮的日光下那张脸上的笑容也似乎更加柔和。
“能够帮到庆藏先生真的是太好了。”
炭治郎或许会一点点的医术，恋雪想着。
之前她还卧在床上，几乎动不了。可是炭治郎先生来了以后，她的身体竟然意外地开始好转。
虽然还是受不了风寒——恋雪擦了擦一不小心迸溅到脸上的水珠，冰凉的水并不刺手，反而是减去了夏日的燥热。
她的父亲为了治疗她的病痛东奔西走，她在家里也要好好努力，减少一点父亲的负担。
“可能这是神明的祝福吧。”腼腆的少女曾经偷偷问过灶门炭治郎自己的身体为何会这样好转，青年当时只是看着天空之上悠然漂浮的白云，声音也像是浮云一般轻飘飘的。
“恋雪和庆藏先生新年的时候去神社许愿了吧？”好像是被刺目的阳光晃了眼，灶门炭治郎眯起眼，“说不定，神明大人听到了你们的祈愿，所以来祝福恋雪呢。”
“那还真的是要好好谢谢神明大人啊！”也不知道单纯的少女有没有相信青年的说辞，恋雪重重点了点头。
“来年的话，我们一定会好好向神明大人祈愿的！”
祈愿这样温柔的炭治郎先生能够一生无忧。
在炭治郎先生住在这里没多久，恋雪的父亲庆藏又带回来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恋雪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叫作狛治的少年满脸都是淤青，似乎是相当不情愿的跟着庆藏一起进了道场。
“你、你好……”似乎是有写怕生，恋雪躲在父亲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狛治的模样绝对说不上是安良，先不提那健壮的体格和手上的刺青，光是那双仿佛狼一样凶狠、闪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就已经让人心生畏惧。
“你好……”狛治似乎也不太会对付女孩子，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从嘴里干巴巴地挤出一声问好之后就傻乎乎站在原地。
最后还是庆藏一巴掌拍上狛治的后背，那力道差点害得少年往前栽倒。
也不知道是哪里逗笑了恋雪，樱粉色眼眸的少女捂着嘴笑了起来。狛治下意识抬头，却在看到恋雪的笑脸后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少女眯起眼，眼里的雪花印记就像是真正的雪一般，轻轻柔柔飘进狛治的心底。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却有些脸上发烫。他捂着耳朵，嗫嗫嚅嚅跟在庆藏的身后，半晌都不敢再与恋雪对上眼神。
狛治是在好几天之后才见到炭治郎的。
“炭治郎先生，这一次出去了很久呢！”被狛治搀扶着，正慢腾腾在道场周围散步的恋雪远远看到红发青年，高高举起手挥动。
或许是因为心情稍微有些激动，没一会儿恋雪就弯下腰捂着嘴轻声咳嗽，吓得她身边的狛治连忙拍着少女的背替她顺气。
远处的红发青年似乎也看到了他们两人，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走到他们面前。
“这位是？”灶门炭治郎笑着问脸颊还有些泛红的恋雪，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她身边的少年，颇有些好奇。
“这是狛治。”喘气还有些急促的少女兴冲冲地拉着白发少年的手，狛治似乎是想要推拒，然而却又拗不过恋雪，只好叹一口气，顺着少女的意思站在红发青年的身前。
“狛治也是一个像炭治郎先生一样温柔的人呢！”少女眯起眼，这样说道。
“这样啊。”灶门炭治郎点点头，也不管这样的动作会不会太过于熟稔，手掌抬起，在狛治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轻轻柔柔落在少年的脑袋上。
“那你要好好照顾恋雪啊。”红发的青年这样叮嘱他。
少年好像是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做出这样的动作，短暂的僵硬之后猛然一下挥手，将头顶上的手狠狠拍下。
他脸上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少年大声的叫嚷混杂着少女银铃一般的小声，就像是春日里最和煦温柔的曲调，和着清脆的鸟鸣、悠扬的浮云逐渐远去。
“这种事情，我当然会好好做到的啊！”
之后狛治其实也并不是很常能够见到炭治郎。
他总觉得那个无论何时腰间都挎着刀的男人就好像是话本里那些勇猛神秘的剑士一般，行踪成谜，身份成谜，实力成谜。
可是不管事恋雪还是庆藏，似乎都在期盼着和炭治郎的再遇。
他们可能十几天才能够碰巧遇到，也有可能一连一个星期炭治郎都不会再出门。
每一次，炭治郎都会给恋雪带来一些城市里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被病痛困在乡下的少女从没见过这些不算华美精致的饰品，一边被灶门炭治郎逗得咯咯直笑，一边兴冲冲地对着镜子比划，问身边的少年好不好看。
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过于平淡——结束完一天的修行，狛治忍不住这样想。
可是这样平淡无聊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手臂上的刺青，已经褪去原先青涩模样的少年咬了咬下唇，抬头看着情郎无云的天空，忍不住呼出一口浊气。
老爸。狛治想着。这样的他，已经算是回头了吧。
他在道场里修习多年，不得不说庆藏是一个很强大的人，哪怕是天赋极佳的狛治经过这么多年的修习也依旧没有办法赢过憨厚高大的男人。
然而在狛治问道庆藏是不是最强的时候，男人却摇了摇头。
“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是炭治郎应该比我要厉害得多吧。”
“炭治郎先生啊，应该是已经到达武术的最高境界了。”
可是当少年找上灶门炭治郎的时候，青年却是说出了完全不相关的话。
“狛治有着强大的力量啊。”炭治郎眯眼看着眼前握紧了拳头的狛治，微凉的夜风带起深红色垂落的发丝，昏暗的月光下光与影的交界变得模糊。
“如果狛治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变强的话，我是不会告诉狛治的。”青年当时是这样说的。
这个问题，直到灶门炭治郎向他们辞别，狛治也始终没能答上炭治郎想要的答案。
可是等到他终于领悟到的时候，这个答案，这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第54章
“啊,炭治郎先生不会再回来了吗？”恋雪捂着嘴，盛着雪花的因粉色眼眸中有氤氲水气缓慢聚集。
“为什么呢，炭治郎先生为什么要离开呢。”
少女红着眼,手紧握在胸前，牙齿咬着嘴唇，不舍与悲伤的气味飘入灶门炭治郎鼻中。
炭治郎有些苦恼地看着少女眼眶中欲坠不坠的泪珠,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重重长叹一声。
这几百年间他都是这样经过的，在一个地方停留不过十年，便会再次踏上旅途去到其他的地方。
他毕竟不是人类,即便是灶门炭治郎自己对这一点也是颇为无奈。话本中的精怪能够学着人类的模样慢慢变老,然而明明是神明的他们却根本就没办法改变自己的样貌。
就算是再怎样和善的人,如果身边有一个几十年不会变老的邻居,也难免会被别人说三道四吧。
他其实也并不会在一处长留。这么多年来灶门炭治郎与鬼杀队之间一直保持着联系——产屋敷家知道他的不寻常,却未曾对此多说些什么,只是会在链鸦带来消息之后赠上一句“祝君武运昌隆”,就像是对着一位再寻常不过的剑士一般。
“应该是还有别的地方的人需要炭治郎的帮助吧。”庆藏轻轻将几乎已经哭出声来的女儿抱紧怀中，脸上的笑容还是如同炭治郎第一次见到时那般,憨厚朴实。
“但是,如果炭治郎有哪一天还想要再回来的话，我们非常欢迎哦！”
“如果还有机会回来的话，我一定会来看你们的。”灶门炭治郎点点头,然后又笑着打趣牵着手的狛治和恋雪。
“希望那时候，我已经能看到狛治和恋雪的孩子了。”
“炭治郎先生！”本来一腔的不舍被灶门炭治郎这一句话打散，恋雪红着脸，有些羞怯地抬眼看了一眼狛治，原本只是松松握着少年的手不知不觉间悄然攥紧。
“哈哈。”少女的羞愤只是引来了红发青年爽朗的笑声。
他远远冲着这一家人挥手,只带上了从不离身的刀剑，慢慢踏上土黄色的小路。
灶门炭治郎忍不住抬头看着天上无谓漂浮着的白云，湛蓝的天空倒映在那双枣红色的眼眸中，明艳的亮光掩过了深埋在眼瞳深处的不舍。
这从来都不是第一次他与这些平凡而又善良的人道别。
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和与他们一样的人道别。
“炭治郎先生——请等一等！”
似乎有人隔着老远在呼唤，灶门炭治郎有些疑惑地扭过头，看到满身是汗的白发少年气喘吁吁停在他的面前。
“先生、”好不容易才顺气，狛治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液，语速急切，“我好像猜到您所说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了。”
灶门炭治郎慢慢眨了眨眼，眼神不自觉落在那已经刺满六道刺青的胳膊上。
“是吗。”他听到自己这么跟白发的少年说，“等到狛治能够真正得到答案的时候，就能够理解那所谓的最高境界到底是什么了。”
“狛治有着很强大的力量啊，所以一定要用这份力量好好地——”
好好地去保护那些需要你保护的人。
****
他们自那以后，真的再也没见到过灶门炭治郎。
帮着恋雪一起把晒在外面的衣服赶在日光落下之前收回，狛治撑着脸，颇有些无聊地看着逐渐沉落西山的残阳。
炭治郎先生离开之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的生活还是这样平静。灶门炭治郎在离开之前留下了几株紫藤花的树苗，也许是恋雪照顾有佳，也许是那些紫藤花本来就生机旺盛，才短短几个月过去，这些紫藤花就开始磅礴生长，絮絮垂下的紫藤花就好像是要牢牢将他们的道场包围在其中。
“狛治，准备好了吗？”他听到声音扭头，在看到身后少女的一瞬间愣了神，不知不觉间脸上红了一片。
“好漂亮……”狛治发自内心地赞叹，恋雪好像是听到了少年的小声惊呼，原本就已经泛着绯红的脸颊更是红彤彤一片。
恋雪似乎是有些不安地扯着崭新的和服衣摆，耳根子都有些发红：“我们……可以去烟花大会了吗？”
因为身体的原因，恋雪其实很少能够离开家。这几年身体日渐好转，虽然是在冬日里还是很容易生病，但是夏天的烟花大会总算是有机会前往。
恋雪，一直都很期待看到那样盛大的漫天烟火。
——或者说，她更期待的应该是烟火大会之后，她和狛治的婚礼吧。
一想到这里，少女的脸上似乎更红，滚烫的温度让她几乎有燃烧起来的错觉。
她一边为着自己的幻想感到羞怯，一边心里又泛上一阵一阵细密的甜蜜泡沫。
她真的、真的很期待以后和狛治在一起的生活。
他们会一起经营这个道场，然后说不定还会有三两个或者调皮，或者乖巧的孩子。狛治会在孩子犯错的时候大声责骂，而她则在一边小声劝阻。
然后，等到他们两个都已经老得走不动之后，再把这间道场传给孩子们，让他们的孩子将素流派发扬光大。
“嗯！”终于从未婚妻的美貌中回过神，狛治重重点头。那双满是厚茧、似乎格外有力的手轻轻包裹住少女柔软的手掌，像是生怕将人弄疼。
那漫天炸开的烟火就好像是在为他们以后的生活祝福一般，纷纷扬扬的烟花将原本漆黑晦暗的天空映照得流光溢彩。
狛治牢牢牵着恋雪的手，慢悠悠地走在各式各样的小贩之间。橙黄的暖光打在少女的脸上，狛治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便是恋雪那双盛满了灯火的樱粉色眼瞳。
他的脚步顿了顿，灶门炭治郎在离开之前的话就这样突兀地又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一声一声不断回旋，几乎要振聋发聩。
他好像忽然之间就明白了炭治郎一直问他要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狛治生来就拥有强大的力量。
所以，请一定要用这份力量去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有这样的一份心，才是武道的最高境界啊。
——这应该就是，炭治郎先生最后像告诉他的事情吧。
似乎终于明悟的少年默不作声握紧了恋雪的手，在未婚妻疑惑的目光中将人一把抱住。
感受着怀中温暖的温度，狛治慢慢闭上了双眼。
他想要永远地保护怀中的少女——想要用自己的力量，让眼前的少女能够避开一切的风雨苦痛。
所以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就请聆听我的愿望吧。
神明啊，我愿用我的一切，向你祈愿他未来的妻子，能够一生幸福无忧。
*
可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明吧。
后来狛治这样想到。
或者那些神明本来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又或者是他曾经犯下的罪实在是不可饶如，不然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呢？
可错的人明明是他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如此善良淳朴的师傅和恋雪呢？
他跪在两人的尸体面前，浑身僵硬，面无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难以言明的、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的愤怒在心底腾然升起。
所以我才厌恶弱者啊。
白发的少年仿佛索命的夜叉，鲜血飞溅在白色的道服上，模糊了身后的字迹。
明明没有什么力量，如同蝼蚁一般，却会用这样恶毒的手段去残害本该拥有幸福生活的人。
他怨恨这样的弱小，怨恨这样弱小的、没能救下庆藏师傅和恋雪的自己。
****
“狛治？”浑身布满了藏青色刺青的恶鬼挑了挑眉，似乎是颇为不解为何对面的人类会说出这样一个名字。
“那是谁？”恶鬼摆开架势。
“我是上弦之三，猗窝座。”
几乎是转瞬之间恶鬼就来到他们身边，凌冽的拳风似乎下一秒就能将人撕成碎片。
几个还尚显稚嫩的少年被鬼的气势所迫，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两道明亮的火光燃起，炽烈的空气混杂着清冷的刀光，硬生生将那气势汹汹的拳风逼退。
“为什么要对着这群少年出手！”炼狱杏寿郎质问道。
说实话他也并不好受，上弦的鬼与下弦的鬼根本不在同一个等级，光是面对着那样狠戾的鬼气也已经让他冷汗津津。
可是他不能退。炼狱杏寿郎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晦暗的灶门炭治郎，坚定无比地将身后的少年们死死护住。
“因为他们很弱啊。”舔了舔手上被刀砍出的伤口，上弦之三的语气冷漠。
“我厌恶弱者，光是看到他们都会令我作呕。”
“你厌恶弱者？”灶门炭治郎忽然出声问道。
他的声音低沉，眉头紧缩，握着刀的手上隐隐有青筋爆出，像是在压抑着如同岩浆一般炽烈凶猛的怒意。
“你以为你是强者吗？”灶门炭治郎沉声喝道。
“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你口中的这些‘弱者’？！”
“我当然是强者啊。”猗窝座似乎不太明白为何眼前这个鬼杀队的柱会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为了追求最强，我可是一直奋斗至今呢。”
“啊，对了。”恶鬼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的主意，“你们要不要也成为鬼？”
“我能感觉到的。”猗窝座指着灶门炭治郎，“你已经达到了吧，那个至高的境界。”
没有理会上弦之三的胡言乱语，灶门炭治郎深深吐了一口气，好像是要把几乎涨破胸膛的怒气吐出来一般。
他顶着炼狱杏寿郎关切的眼神，微微侧身举起了刀。
灶门炭治郎的手很稳，锋锐的刀光没有一丝偏移，尽数映照在鬼橙黄色的眼瞳中。
“虽然这样有点越俎代庖的嫌疑，”日柱说着，“不过如果是庆藏先生还在的话，应该也会赞同我现在的做法吧。”
“狛治——猗窝座，让我来告诉你，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

第55章
三个少年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凌冽的罡风四散刮过，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鼠尾睁大了眼，两道绚烂至极的火光在空中交替闪烁,明明是漆黑如墨的夜空，却仿佛要被着耀眼夺目的映照得恍若天明。
炽烈滚烫的空气随着猛烈的风刮在他们的脸上，三个少年脸上冷汗直流,除了拼尽全力握紧手上的刀，死死站在原地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战斗，三个才加入鬼杀队不久的少年甚至连鬼的动作都看不清，被上弦之三身上的狠戾鬼气震慑在原地,动弹不得。
“炼狱先生！”灶门炭治郎急急喊了一声,深红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锋锐的火红色刀身毫不留情将恶鬼的手臂斩断。
堪堪回转过身的炼狱杏寿郎睁大了眼,额边不自觉滑落一滴冷汗。
如果刚才不是灶门炭治郎出手迅速,就算是他能够来得及挡住猗窝座的这一次攻击,也难免会受到一点点轻伤。
炼狱杏寿郎压低身体,背后冷汗浸湿一片。
他盯着恶鬼逐渐生长的断臂，下颚绷得死紧——这才不过是刚开始而已,眼前这个上弦鬼甚至连血鬼术都还没有发动。
现在的情况绝对说不上是美妙。先不说之前为了保护整个车厢里的人类还有斩杀恶鬼,他和灶门都已经耗费了一些体力，再加上要注意不让过于猛烈的罡风误伤身后的三个少年，他们二人所要面对的压力要比想象中大许多。
可是——炼狱杏寿郎咬紧牙——不能退。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退。
“怎么了，你为什么不攻击呢？”似乎是丝毫不在意断手之痛，猗窝座甩了甩不过眨眼间就愈合的手臂，橙黄色的眼睛牢牢盯着面色冷然的日柱。
“所以果然是这群弱小的家伙妨碍到我们——！”
他猛然间偏过头，冰冷的刀光挟杂着炽烈的火焰险险从脸颊侧闪过。
猗窝座睁大了眼,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灶门炭治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侧缓缓淌。
下意识抬手一擦，猗窝座挑起眉，舌头滑过尖锐的獠牙，将手上的血液舔舐干净。
“对，就是这样。”上弦之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相当兴奋地冲着灶门炭治郎大声叫嚷。
“让我看看吧，领悟了至高境界的你到底有多强！”
和恶鬼此刻格外高涨的兴致不同，灶门炭治郎只是皱着眉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炼狱先生。”红发青年扭过头，声音冷硬，不复往常的温润柔和，“这几个孩子能拜托您照顾一下吗？”
“和上弦战斗的时候，我恐怕没有办法分出心来保护这几个孩子。”
他没有办法保证，鼠尾他们不会被波及受伤。
炼狱杏寿郎手指微动，仿佛火焰一般火红色的眼睛聚焦在日柱那双神情冷厉的脸上。
他好像是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最终也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随即重重点头。
手上的刀刃依旧鲜红炽热，火焰一般的刀锷就像是真的能够燃烧一般鲜红夺目。炼狱杏寿郎默不作声后退半步，将眼前的战场交给日柱。
“炼狱先生？”对兄长的担忧终于是打破了恶鬼的恐怖威压，鼠尾脸上冷汗直冒，气喘吁吁地看向面色严肃、牢牢护在他们身前的炎柱。
鼠尾知道炭治郎很强，那样深不可测的实力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迄及项背——可即便是这样，独自让他一人面对这样恐怖的鬼，真的……
“放心吧。”似乎是猜到了鼠尾心中的疑问，炼狱杏寿郎沉声回答。他牢牢守在少年身前的背影坚韧、厚实。
“灶门他啊——”
“可是最强的柱啊！”
****
“小心！”刀刃铮地一声，明亮的火焰在空中喷发，滚烫的温度混杂着锋锐的罡风，纠缠溢散。
鼠尾忍不住在这样的亮光下闭上眼，脸颊被激扬而起的尘土泥沙打得生疼。
事实证明，灶门炭治郎提前让炼狱杏寿郎保护他们，真的是非常有先见的决定。
鼠尾捂着几乎要被罡风割裂的脸颊，看着远处牢牢与恶鬼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樱色的眼眸深处逐渐有担忧蔓延开来。
□□与刀剑相碰撞的声音一声一声传来，沉闷的声响就好像是踩在心上的鼓点，让人忍不住睁大了眼，紧张得几乎要口干舌燥。
刚才的战斗都已经让他们冷汗直流，而跟现在比起来，甚至是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破坏杀&#183;罗针。”雪花一般的纹路在猗窝座脚底下展开，灶门炭治郎动作微微一滞，而后迅速调转剑型，险险错开恶鬼一瞬间攻击到身边，带着凌厉拳风的拳头。
“嗯？”猗窝座好似没料到眼前的柱竟然能够躲过他的攻击，恶鬼挑起眉头，像是在赞叹一般，“不错嘛。”
“那这样呢——你能够躲过这一招吗？”他猛地跳入空中。这本该是空门大开、将弱点全都暴露在对手眼前的动作，却让灶门炭治郎心下一凛。
“破坏杀&#183;空氏！”
“哈哈哈！”上弦之鬼一边快速地挥出拳头，看着地上日柱躲闪的模样，一边忍不住大笑。
“快让我看看啊——那个至高的境界！”
然而没有猗窝座预想中灶门炭治郎狼狈逃窜的模样，红发的青年只是抬起头，深红色眼眸中的冷芒夹杂着滔天的怒火毫不留情席卷他的灵魂，让上弦之鬼下意识浑身一抖。
“你在为了这所谓的强大感到自豪吗？”
灶门炭治郎冷声喝问。
“你在自以为蔑视那些渺小之人的生存之道吗？”
“你忘了……”
“闭嘴！”
稳稳站立在雪花图案正中心的恶鬼狠狠咬着牙，脸上青筋暴起。
他好像是被激怒了一般，胸口剧烈地起伏，橙黄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红发青年。
“我本来还想着，让拥有着如此强大力量的你变成鬼。”猗窝座摊开手，凌冽的杀意毫不留情尽数宣泄在灶门炭治郎身上。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讨厌你。”恶鬼这样说着。
“所以，你还是死在这里吧。”
“破坏杀&#183;灭式！”
雪花纹案上的罗针飞速转动，灶门炭治郎目光一凌，脚下发力，狠狠一脚跺在地面上，坚硬的泥地都被他才出小小的裂痕。
灶门炭治郎借着这个力道闪至空中，在猗窝座惊诧的目光中，磅礴绚烂的火焰喷涌而出，明亮的火光刺得恶鬼眼睛生疼。
“火之神神乐&#183;斜阳转身。”
脖颈上传来剧痛，猗窝座咳出一口浓黑的污血，尽数溅落在日柱白净的手腕上。
恶鬼大张着嘴，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的半个脖颈都被鲜红的刀刃砍断，印刻着文字的眼中全都是惊诧与不可置信。
他死死卡着那握着刀的手腕，手上青筋暴起，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日柱的腕骨捏碎。
不知道是猗窝座的力度实在太大，还是手腕上的疼痛让他消减了力道，又或者是恶鬼的求生欲太过于强烈，原本死死卡在猗窝座脖颈处的刀刃竟然被他一寸寸一声声扯了出来。
上弦之鬼狼狈地捂着流血不止的脖子，尖锐的獠牙怒张，就好像要咬断眼前青年一般的凶暴狠戾。
我要杀了你。
猗窝座说不出话，然而那双可以说是怨毒盯着灶门炭治郎的眼睛却清晰无比地表达出这层含义。
灶门炭治郎也并不好受。
夜斗曾经一度想要阻止灶门炭治郎再进行灭除恶鬼这样的举动——鬼的血对于他们而言是种剧毒，越是强大的鬼，染上的恙就越是让他们痛苦。
鬼并不是像无形之妖那般基本没有理智的东西，和他们交战就算是再怎样小心，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还是难免会碰到溅落的鬼血。
这一点，哪怕是最强的武神毗沙门天也无法断言自己不会被恶鬼的污血染上。
他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紧锁起，握着刀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是他失误了，未曾料到上弦之三的脖子会如此坚硬。他隐藏在衣袖下的胳膊已经青紫了一大片，细细麻麻的疼痛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样的情况，对于他而言，已经算得上是重伤。
灶门炭治郎闭上眼，绵密的疼痛让他的脑子此刻无比清醒。
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跟着庆藏学习的少年，而是无恶不作的恶鬼。
——所以，没有必要再留手了。
日柱猛然睁开双眼，让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睛的猗窝座心中微微一颤。
该怎么形容呢，那样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他，又好像透过了皮肤、肌肉，看到了他的内里、灵魂。
猗窝座听不到红发青年此刻的呼吸，那样清浅的呼吸声就好像和四周不知何时而起的清风融为一体，无法察觉。
背后寒毛一瞬间炸起，那一瞬间青年身上的气势几乎让猗窝座想要拔腿逃跑——他忽然间发现，不知为何地面上的罗针再也无法锁定灶门炭治郎的身影。
“这就是——！”猗窝座睁大了眼。
不会错的，这就是他所追求的那个至高的境界！
明明面前的人身上那股恐怖的气势甚至超过了鬼舞辻无惨所带来的恐惧，一股难言的激动在心底翻腾。
只要他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他就能够保护——
诶？
恶鬼的思绪骤然间断裂，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要……
保护谁……来着？

第56章
一切的思绪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猗窝座用力摁着脑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脑袋里现在空白一片，可好像又有什么早已经被深深掩埋的东西不死心地想要汲取养分,破土而出。
他的脑子里现在一抽一抽地疼，一股难以言明的愤怒与恶心感蔓延而上。
猗窝座抠着脑袋，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将头皮剜下一块一般,手上青筋隐隐爆出。
‘吵死了啊！’
脑子里不知道是有什么人在说话，明明是轻轻柔柔的声音，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烦躁。
‘……’
她在说什么啊？猗窝座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根本就听不清那个像鬼魂一样不停发出噪音的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阴魂不散一直在他的耳边嗡嗡不停的声音扰得他心烦意乱,猗窝座动作粗暴地在耳边挥出拳,想要将这烦人的声音打散。
忽然一道劲风直逼面门,猗窝座猛然间睁大了眼,橙黄的眼瞳几乎要骤缩成针尖一般大小。撕裂的疼痛在脸颊旁炸裂开,似乎有温热腥臭的血液喷溅在脸上。
猗窝座俯身,右手死死地捂着耳朵——或者说,是脸侧正汩汩流血的狰狞伤口才对。
灶门炭治郎真的是不再手下留情，若不是身为武士的直觉和长年积累的敏感神经,刚刚那一下砍下的绝不是他的耳朵,而恐怕是他大半张脸。
“你这家伙！”
他咬紧了牙，尖锐的臼齿几乎要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道节节粉碎。
他猗窝座，什么时候被人类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虽然能够见识到这所谓的至高境界足以令他热血沸腾,也多多少少影响到了他的血鬼术，不过这些又能影响到多少呢？
他可是鬼啊，强大的鬼。人类会因为受伤、体力消耗等问题逐渐败落，然而对于身为鬼的他而言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顾虑。
猗窝座摊开手，脚下雪花一般的纹案霎时大亮。
他眯起眼,嘴角勾起的笑容残忍嗜血。
“破坏杀&#183;终式。”
“青银乱残光。”
仿佛烟花一般绚烂耀眼的拳风瞬间爆炸开来，猗窝座站在罗盘正中，压抑不住鬼残虐暴戾的本性，忍不住伸出舌顺着尖锐的獠牙舔过。
就算是罗针受到了些许影响无法锁定那个恶心至极的柱，这样大的范围他也绝对不可能躲过的。
他已经能够预想到，那个红发的青年凄惨地躺倒在地上，全身上下破烂狼狈，温热腥香的血遍地的美妙场景。
哦对了——舌尖碾过獠牙带来一点点细微的钝痛，猗窝座唇边笑容拉大——他不是想保护身后的这些家伙吗，那干脆就把他们也杀掉好了。
虽然那边的另一个柱就这样杀掉很可惜，不过谁让他们是一起的呢？
‘请停手吧！’
似乎有什么人拉住了他还想要往前的动作，带着哭腔的女声从未在耳边如此清晰。
‘不要再错下去了！’
那个家伙好像是哭得很凶，明明完全看不到这个烦人家伙的样子，猗窝座却莫名能从脑海里构想出她此刻的模样。
那应该是、盛满了晶莹泪水的一双樱粉色的眼瞳吧？
那双眼瞳中雪花一般的图案，也会在泪水的浸润下仿佛要融化一样，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等等。
脑子里面撕裂一般的痛苦再度袭来，猗窝座死死抠着头皮，力道之大几乎能够将头发硬生生揪下来一块。
他会什么知道这家伙的样子？
脑子里面再度一片空白，一无所有的回忆罕见地让这位好斗的鬼心中骤然一空。
就好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从灵魂中挖走，只剩下空空荡荡的一个丑陋大洞遗留在他的灵魂之中。
这样陌生的慌乱让猗窝座心中烦躁不已，然而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契而不舍劝说他就此收手。
‘收手吧，狛治先生。’
啜泣声在耳边绵延不绝。
‘已经够了，收手吧。’
“闭嘴啊！”
上弦之鬼大吼出声。
“我还没有达到那至高的境界，我还没有拥有更强的力量！”
所以他绝对不能停下，停下的话，就没有办法保护她了。
‘她？她是谁？她会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模样吗？’
那道声音似乎哭得更凶，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不会看到的。’
猗窝座回答道。
‘因为她已经——’
“啊！”被炎柱牢牢护住身后，挡住了所有溢散罡风、安然无恙的鼠尾惊讶地捂着嘴，无比震惊地指着上弦之鬼眼角边某种晶莹的液体。
“那只鬼哭了！”
哭了？
作恶多端、不知道残害了多少人类的鬼也会哭吗？
眼角传来不自然的湿润，猗窝座有些疑惑地抬手摸了摸湿润的眼角，脸上原本不屑的神情一下子凝固。
他……真的哭了？
猗窝座后知后觉才感受到眼眶微微发热，明明没有受伤，他的鼻尖却莫名发酸。
这就是哭泣吗？
上弦之三神情恍惚。
难以言明的无尽悲哀就像是傍晚随着海风慢慢涨起的潮流，悄无声息缓缓漫过心田，等他骤然间回过神的时候，潮涌一般的悲伤一瞬间破堤而出。
不、不对——脑中的剧痛让猗窝座忍不住抱紧了头，狼狈地跪坐在地上。
他明明已经知道了的，武道至高的境界。
被掩埋在记忆深处的树苗仿佛被悲伤浇灌，在那一瞬间终于冲破层层土壤，长成参天大树。
那树上结满了清香馥郁的紫藤花，在悲伤中成长的花朵连带着香气都溢满悲伤的气味。
他好像看到那个穿着樱粉色和服，有着樱粉色眼眸的少女眼含泪水，微笑着向他看来。
她的手上捧满了盛开正艳的紫藤花，明明脸上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却依旧笑着向他招手。
‘狛治先生，你终于想起我了啊。’
他听到少女这样说。
紫藤花。
依依的思念。
他控制不住想要往少女跑去，然而直逼脸庞的灼热空气一瞬间将猗窝座拉回现实。
锋利的鲜红色刀身直直冲着面门砍下，灶门炭治郎下手很辣，那一刀几乎要将猗窝座硬生生劈成两半。
这还不算完，毕竟是上弦之中的斗之鬼，即便是一瞬间反应不及也不会让猗窝座就此败在日柱手上。
上弦之三猛然间后仰，避过了头颅被砍成两半的惨状，然而胸腹却是凄惨地被剖露在外，焦黑的伤口下隐隐能看到不断蠕动的内脏。
——就算这样，他也依旧没死。
因为，他可是鬼呀。
似乎是料到这一击不会真正让眼前的恶鬼殒命，灶门炭治郎脚下用力，才不过堪堪站稳身形就毫不犹豫举起拳头，用尽全力狠狠一拳揍在那张已经不知不觉间布满酸涩泪水的脸上。
好似曾经遗忘的一切彻底被这一拳打醒，猗窝座捂着肿胀的脸，跪在地上，灰尘混杂泪水，在脸上糊成一团，狼狈不堪。
“对不起……”
恶鬼跪伏在地上，像是能把人压垮一般的悲伤气息猛地钻入灶门炭治郎的鼻腔。
红发青年猛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明亮的火光险险蹭着恶鬼的背部擦过。灼烫的空气即便只是擦过也让猗窝座背部焦黑一片。
然而上弦之鬼好像是对身上的疼痛毫无知觉一般，沉闷压抑的痛哭像是沉闷的鼓声，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在场的几人心中。
“对不起……”
恶鬼的呢喃嗫嚅混杂在断断续续的哭声中，那样悲痛的神情即便是尚在远处的炼狱杏寿郎也不禁皱起了眉。
他在向谁道歉呢？
到底是什么，才会让这个强大的鬼露出如此悲痛脆弱的一面？
“……”周身翻腾的火焰逐渐弥散，灶门炭治郎沉默地看着悲痛不已的猗窝座，最终还是不忍地别过头。“狛治。”
猗窝座微微一愣，这个名字，他又有多少年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过了呢？
恶鬼抬起头，透过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向身前的红发青年。
胸膛中还因为几乎能将人击溃的悲痛而一阵阵闷痛，猗窝座看着眼前似乎百年未曾变化的青年，悲伤自一股一股涌出。
“炭治郎先生……”他忍不住喊道，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问谁，“为什么我明明已经领悟到您所谓的答案，却依旧没办法守护住庆藏师傅和恋雪呢？”
他空有一身强大的力量，却连自己想要的最平淡无聊的生活都没有办法维持。
猗窝座伸出手，好像是要隔着遥遥几百年的时光，又好像是要隔着千山万水跨越死亡的距离，与那不可再见的爱人相握。
“灶门，小心！”误以为猗窝座还想要攻击的炼狱杏寿郎一闪身挡在灶门炭治郎身前，神色戒备地盯着面色悲痛的恶鬼。
剩下的三个少年也连忙上前，闪着泠泠寒芒的刀剑举在身前，严阵以待防备恶鬼再次暴起。
与他们的戒备完全相反，灶门炭治郎只是深深吐出一口气，沉默着将手上火红色的刀剑收回。
他盯着其他人疑惑的眼神，缓缓走到猗窝座身前站定，一点都不怕对方会再次攻击。
“狛治。”炭治郎沉声说着，一向温润清朗的声音此刻也不知不觉染上一抹沉郁哀痛。
“能告诉我，在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第57章
“炭治郎先生,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猗窝座跪在地上，轻声问道。
他低下头看着手臂上纵横交错的刺青印记，强壮的手臂早已经看不到当初印刻在手臂上的六道罪痕。
“我是有罪之人,如果神明就此惩罚我，让我永生都得不到幸福，我心甘情愿遭受惩罚。”
“可是——”猗窝座抬起头,那双印刻着“上弦叁”字样的眼睛深处溢满绝望与悲痛。
“有罪的明明是我，为何承受惩罚的却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那自尽的父亲也是，无辜被人害死的庆藏师傅和恋雪也是，明明他们什么错都没有,却这样惨然离去。
而罪孽深重的他,即便是变成这样如同怪物一般的模样,却依旧存活于世。
“炭治郎先生,我曾经以为我已经领悟了您当年未曾告诉我的答案。”恶鬼声音悲戚,“可为什么我却依旧无法守护他们。”
“我痛恨弱小。”
“不敢堂堂正正地战斗,只会偷偷摸摸地下毒,害死庆藏师傅和恋雪的弱小之人。”
“如此卑劣而又丑陋……”
恶鬼一声一声说着，那埋藏在话语中浓郁的怨毒愤恨穿破耳膜。那双橙黄色的眼睛就像是猫一般,在黑夜中幽幽亮起,蕴藏其中的阴狠暴戾即便只是被注视着，也依旧让鼠尾背后汗毛倒竖。
“弱小的人（我）……”上弦之鬼又忽然间笑出了声，明明依旧长着尖锐獠牙不似人样,唇边的笑容却是万分嘲讽。
“缺乏自制力、遇到困难就自暴自弃……”
猗窝座曲起手，青紫色的指间干燥有力，轻轻松松就能将弱小的人类开膛破肚。
——他的这双手上，已经沾染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液。
那样温热的、腥臭的血液，肮脏污秽,化作层层枷锁，牢牢锁在他的灵魂之上，永生永世无法剔除。
这是他的罪孽，是他应承担的恶果。
这样罪孽深重的他，恐怕是连下地狱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我用这份本该去守护他人的力量虐杀他人。”
“我玷污了师傅曾经教导我的一切，辜负了老爸对我的期望。”
“我……没有守住和恋雪之间的诺言。”
猗窝座狠狠一拳砸向自己的心口。他没有留情，那一瞬间胸口处骤然炸开的狰狞血洞稀稀拉拉往下低落粘稠的鬼血，混杂着恶鬼脸上止不住的咸涩泪水，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
像是从绝望悲哀中盛开的畸形之花，缓缓低落在尘土上的血泪在地面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痕迹，一滴一滴一片一片，组成诡谲的图案。
“狛治……”灶门炭治郎长叹一声，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说不出口。
神爱世人，身为神明的他眷爱自己的信徒，恋爱此世所有受苦受难的人类。
他为了尽可能免去悲剧，千百年来勤恳灭除恶鬼，从未停下。
可如果早就悲剧的本就是人类自身呢？
“哥哥。”鼠尾有些担忧地扯了扯红发青年的衣袖，少年嘴唇抿起，看着灶门炭治郎的樱粉色眼瞳中满是关切。
炭治郎好像和眼前的这个上弦之鬼是熟识——鼠尾不愿去思考为何身为柱的炭治郎会认得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鬼，也无意去探究。
连他这个毫不相关的人都因猗窝座身上那股能将人彻底击垮的悲痛而心情沉闷，眼眶忍不住酸涩，那么和上弦之鬼熟识的炭治郎呢？
“先生，我罪无可恕。”猗窝座低头捂着不断蠕动的伤口，细密的肉芽相互连接，不过眨眼之间便以愈合大半。
猗窝座徒劳地想用手堵住伤口，阻止心口的愈合——然而毫无用处。
就算是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又能怎样呢？
他是鬼啊，除了阳光和日轮刀以外，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鬼啊。
“有着这样沉重罪孽的我，即便是转世，也已经没有资格再与师傅他们在一起了吧。”
猗窝座自嘲，嘴边的笑容沉闷苦涩。
他愿用永生永世在地狱中遭受磨难为代价，换得他珍视之人转世平安幸福。
“不对。”灶门炭治郎握紧了腰间的刀，绷得紧紧的嘴唇抿得发白。
他打断上弦之鬼的话语，那双枣红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此刻狼狈跪坐在地上恶鬼的身影，眼眸深处依旧是百年前的柔和欣慰。
“有罪的猗窝座刚才已经被我打败了。”他垂下手，轻轻抚了抚逐渐冰冷下来的刀鞘，笑容柔润温和。
“所以，如果有转世的话，狛治一定会和恋雪在一起的。”
‘身为罪人的你已经被我刚才的乱拳干掉了！’
红发青年的话一瞬间与耳边响起的声音重合，猗窝座睁大了眼，原本本已经逐渐干涸的泪水此刻又不知为何开始汩汩流动，温热咸湿的泪水流入嘴角，明明应该是苦涩的味道，猗窝座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微弱的晨光将天边沉厚的乌云染成金灿灿的色彩，顽强透落而下的日光像是撕开沉沉夜幕的宝剑，带着生机勃勃的希望洒落人间。
猗窝座远远望着那道曦光，他的眼底深处像是要在被灼烧一般火辣辣地剧痛，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依旧不愿意移开目光。
他好像是从那不可追寻的远方看到了他的父亲和庆藏师傅。
他想要冲着他们跑过去，然而腿就像是被千斤重的锁链牢牢捆缚在原地一般，沉重无比，让他甚至连起身都做不到。
日光逐渐迫近。对于人类而言能够驱散温暖、寓意希望的日光在恶鬼眼中便是催命的符咒。
源自灵魂深处的畏惧一瞬间在心底炸开，猗窝座伏低身子，胸前的皮肉被他抓得血肉模糊，另一手死死摁在泥土上，手上青筋暴起，紧绷的五指在地面上抓出深刻的印痕。
不要逃。
他对自己说着。
不可以再逃避了。
他已经像个懦夫一样，自暴自弃、逃避伤痛太久，犯下了那么多绝不可被饶恕的错误。
这次，就像个真正的强者一样，直面这能够将他彻底解放的日光吧。
愿他的罪恶能够在阳光下被彻底焚烧殆尽。
愿他的灵魂能够在炽烈业火中得到净化。
身上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诡异至极的声音，浑身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收缩，似乎在极力阻止这具身体主人一心求死的行为。
猗窝座站起身，他的姿态怪异，一步一步朝着日光走去，像是在拖着什么沉重至极的东西一般，然而脸上的神情又是无比坚定决绝。
‘狛治先生……’
他伸出手，像是要去拥抱什么人一般，双臂张开而又喂喂合拢。
“欢迎回家，夫君。”
恍惚间，那个眼眸中有着雪花印记的少女也微笑着紧紧拥着他，脸上的笑容幸福恬静。
她的眼眶边溢出点点泪水，泪珠掉落在猗窝座身上，就好似能将他的心烫出一个大洞一般，炽热而又滚烫。
“嗯。”他轻声应答，本该说是让鬼如同烈火焚身一般痛苦的日光照拂在身上，带来的却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反而是如同浸在温水里一般柔和温暖。“我回来了。”
明明身体在这样灿烂柔和的曦光之下分崩离析，然而猗窝座却是露出了笑容。他感受不到逐渐溢散的身体，只觉得灵魂轻飘飘的，仿佛要追随者眼前的少女，一同去往那不知何方的彼岸。
神经紧绷、本来还因猗窝座突然的动作差点没忍住抽刀的炼狱杏寿郎和三个少年震惊地看着在日光下主动追求死亡的恶鬼，一时间失了声，除了呆呆地看着恶鬼逐渐灰飞烟灭，说不出一句话。
灶门炭治郎睁大了眼，映入神明眼中的世界本就与常人不同，或许是他的错觉，又或许真的是恋雪的灵魂一直陪伴在狛治身边，那一瞬间他竟然好像看见了紧紧相拥的二人。
眼眶不自觉湿润，灶门炭治郎深深吸了一口气，深红色的眼眸中映入璀璨如同金光一般的明灿日光。
他抬头，似乎有朦朦胧胧的身影在远处明明灭灭。他看不清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却又莫名觉得他们应该是笑着的。
‘谢谢。’耳边似乎响起残魂的道谢声，灶门炭治郎微微张嘴，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控制不住想对着几乎已经彻底泯灭在阳光下的猗窝座大喊：
“狛治的狛是狛犬的狛！”
他拼尽全力大声喊道，“所以，来世你一定能够守护好恋雪和庆藏先生的！”
“如果有来世，狛治一定会和恋雪，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夫妻！”
这是神明的祈愿。
更是神明的许诺。
明明身体已经消散大半，猗窝座似乎依旧听到了灶门炭治郎说出的话。
恶鬼只剩下了半张脸，却依旧勾起笑容，带着解脱与释然，无声动了动嘴唇。
‘非常感谢您。’
感谢的气味毫无遗漏飘进灶门炭治郎的鼻腔。
‘这样就已经够了。’
“无限城。”
猗窝座已经几乎发不出声音，然而这句话却像是一声炸雷猛然炸响在在场几人心中。
“想要打败无惨大人，就一定要找到无限城。”
他好像又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的数字不知何时褪去，只剩下一双橙黄的眼睛静静看着灶门炭治郎。
“炭治郎先生，无惨大人他一直在……”
恶鬼挟着未尽的话语，灵魂之中深深缠绕的罪恶在阳光下泯灭，只剩下轻飘飘最为纯净澄澈的部分，跟着早已逝去之人，一同不知飘散在这世间何处。

第58章
“那位上弦之鬼,是一个可悲而又可敬的对手啊！”
看着猗窝座的身形在阳光之下缓缓燃烧，细微的灰尘随着不知何时而起的微风飘散，不知飘向何处。
他们痛恨恣意残害他人生命的恶鬼。
也真诚地敬佩这样强大而又悲哀的对手。
炼狱杏寿郎微微摇头。他收起日轮刀,火焰状的刀锷就像是真正的火焰一般，仿佛能够在剑柄上炽烈燃烧。
其实还有很多疑问在脑海中打转，不过——
他偏过头去,光暗的交际变得模糊不清，身旁日柱的脸颊在灿金日光的照耀下更显柔和。
他不着痕迹扫过灶门炭治郎眉眼间不自觉流露的疲惫，手轻轻压着刀柄，将喉中所有话语咽下。
炼狱杏寿郎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出口。
就比如质问眼前的日柱为何会与不知存活多久的恶鬼熟识,质问红发的青年到底是什么人。
但是,炼狱杏寿郎默不作声转过头,悄无声息伸出手靠在青年背后,无声支撑着已经疲累至极的灶门炭治郎。
他们是同伴啊,不知多少次一同出生入死,一同为了灭除恶鬼而奋斗至今的同伴啊。
炼狱杏寿郎能够毫不犹豫将背后交给灶门炭治郎。
那么自然的,他也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小事去怀疑身边的青年。
“那个、炼狱先生……”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迎着灿金的阳光,灶门炭治郎忍不住眯起双眼,抬起手挡住直直射入眼中的璀璨日光。
红发的青年这才恍然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他慌乱地用粗糙的衣袖擦去脸上斑驳的泪水，抿起嘴，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从未想隐瞒自己曾与狛治相识的事实,炼狱杏寿郎他们也绝对不是傻子，不可能猜不出来他的异常之处。
他不怕被昔日的同伴排斥怀疑，不怕因此不得不再次离开鬼杀队。
可他不愿意再让拖着病体，努力支撑鬼杀队的主公为他费心。
他不想让鼠尾因为他的原因在鬼杀队中也受到排斥。
“辛苦了！”然而没有想象中的责问，没有预想中满是戒备的神情,炼狱杏寿郎大步上前拍了拍灶门炭治郎僵硬的肩膀，脸上的笑容也如同面前的日光一般耀眼。
“恶鬼已经被灭除，好好休息一下吧。”
炭治郎微微一怔，对上那双赤红灿金的眼眸。人常言眼睛是心灵之窗，灶门炭治郎没能在那双眼眸中看到一丝一分的警惕怀疑，如同火焰一般炽灼燃烧的男人依旧是如同往日一般，全心全意的向他交托信任。
“终于结束了——”已经奋战一晚，我妻善逸虽然并不了解在他醒来之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也依旧赖在灶门炭治郎身边，拖长音调大声嚷嚷。
伊之助看似依旧精力充沛，手上日轮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大声怪叫着挑衅不知藏身在何处的恶鬼。
“哥哥。”不同于善逸撒娇一般的举动，也不像伊之助那样精力充沛到还能够大喊大叫，鼠尾只是默默站在灶门炭治郎身后，默不作声轻轻拽着炭治郎的衣袖。
市松羽织在手心中滑过，粗糙的质感顺着手心传入大脑。鼠尾垂下眼眸，微微阖上的眼帘挡住了那双樱色眼眸深处埋藏的复杂情感。
少年低声唤着青年，然而又在炭治郎回过头后一声不发，只是沉默着将额头抵在青年不算宽阔的脊背上，阖上眼眸。
鼠尾并不能确定炭治郎有没有听到自己的称呼——没听到也好，听到也罢，倔强的少年已经不打算把称呼唤回去了。
不管那到底是餍梦造出来的虚假梦境，还是其他世界真正发生过的事实，灶门炭治郎都会是他灶门鼠尾的哥哥。
唯有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
“是啊。”良久，灶门炭治郎轻轻将手覆在鼠尾头上，细细密密的头发手心蹭过。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像是一直压在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脸上展露柔和明灿的笑容。
“回去吧。”
“哥哥！”
鼠尾脚底一歪，慌乱地接住不知为何忽然一下子软倒在他身上的炭治郎，神情慌张无措。
他小心翼翼扶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炭治郎，青年脸色发白，不知何时沁出的冷汗已经密密麻麻布满整个额头。
灶门炭治郎嘴唇被咬得发白，他好像是在忍受什么莫大的痛苦一般，眉头锁紧，左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右臂，呼吸之间都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猗窝座之前受伤呕出的鬼血可是一滴不落尽数落在他的手臂上。上弦之鬼体内无惨的血液浓度极高，如果说一开始精神紧绷着他还能够勉强忍耐，这样忽然间放松下来以后，一直被抛在脑后的刺痛终于开始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强烈地昭示自己的存在。
灶门炭治郎几乎要压抑不住闷在喉咙里的痛呼。咸涩的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沿着脸上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爬进眼里。
汗水惹得眼睛生疼，灶门炭治郎睁不开眼，他只能剧烈地呼吸，希望能够借此缓解不断加剧的痛苦。
“灶门！”灶门炭治郎的异样肯定是瞒不过炼狱杏寿郎。身形高大的男人急匆匆走到神色痛苦的红发青年身边，小心翼翼动作轻柔从鼠尾手中将人接过。
炼狱杏寿郎想要扯开灶门炭治郎死死拽着的衣袖——红发青年略微挣扎了几下，然而或许是抑制痛呼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力量，炼狱杏寿郎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拉起了他的衣袖。
然后一瞬间，几声倒抽气声响起。
深紫色的印痕不知何时早已蔓延遍布整个手臂，甚至在衣服遮挡、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依旧在不断蔓延，张牙舞爪几乎要爬上青年的脸颊。
鼠尾捂着嘴，似乎是想要别过眼去，不忍心再看到这样可怕的场景，却又是睁大了眼，一眨不眨看着那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手臂。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诡谲怪异，像是主公身上诅咒一般的病痛，又似乎与之完全不同。
他不过是远远看着就觉得手臂上疼痛万分，更何况是切身被这东西感染的灶门炭治郎呢？
炭治郎他、刚刚一直都在忍受这样的痛苦吗？
“哇——怎么办、怎么办？！”善逸眼角都几乎要飙出泪水，慌张地围在灶门炭治郎身边。
黄发的少年微微颤颤伸出手，好像是想触碰那依旧在蔓延的诡谲之物，却又怕茫然的触碰会加重炭治郎的痛苦。
“没事的。”借着身后炼狱杏寿郎的力道，灶门炭治郎踉踉跄跄起身。
他冲着慌乱不已的同伴勾起唇角，明明疼得依旧是眉头皱起冷汗直冒，唇边的笑容却依旧温暖柔和。
“只要用火神社引出的井水，就能把恙去除掉了。”
幸得鬼血造成的恙只会染在身为神明的他身上，对于人类没有丝毫影响。
灶门炭治郎虚虚靠在鼠尾身上，不知是否是因为信任之人就陪伴在身边，明明手臂上依旧传来难以忽视的剧痛，他心底却万分轻松。
灶门炭治郎微微眯着双眼，他稍微有些困倦，意识朦朦胧胧地，好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雾一般彷徨朦胧。
他好像看到了当初身为人类之时弱小无力的自己，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闻到几乎让人落泪的浓郁血腥气味。
然而一眨眼，那些朦胧模糊的画面又烟消云散，明黄灿金的日光混杂着冰凉透澈的神水，穿透这一层遮挡的薄雾，于是一切的悲剧在日光下褪去，只留下欢欣与眷恋残存心中。
他感受到清凉的水顺着胳膊滑下，冰凉的水淌进衣袖之中，冷得他猛然一抖。
微微睁开眼，鼠尾正举着小小的木勺，炼狱杏寿郎托着他的胳膊，动作小心翼翼替他去除紧紧纠缠在皮囊之下的污秽之恙。
澄澈纯净的水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辉，灶门炭治郎阖上眼眸，原本紧紧皱起的眉头逐渐散开。
神社的水，驱逐污秽，洗涤身心。
****
“我向您请罪，主公大人。”
灶门炭治郎低着头，静静跪坐在产屋敷耀哉身前。
“炭治郎并没有做错什么啊。”身体极度虚弱的主公撑着床铺，忍不住轻咳几声，转而笑着看向面前的红发青年。
“你们保护了一整个列车的人不受到恶鬼的残害，保佑他们平安无忧。”
“你唤醒了一个沉睡在恶鬼身躯之中的纯净灵魂，让历经苦难悲痛的灵魂解脱。”
所以，你又有什么罪过呢？
“可我……”
“迦具土大人。”
打断红发青年的话语，主公正色道。
产屋敷耀哉伸出手，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妻子一瞬间明白主公的意图，小心翼翼搀扶着他，一同跪伏在神明眼前。
“主公大人！”
被产屋敷耀哉这样的动作惊吓，灶门炭治郎下意识要起身将人扶起，然而却又被主公的话语镇在原地，动弹不得。
主公并非是在向鬼杀队的剑士训话。
而是在向俯爱世人的神明祷告。
“迦具土大人，请您一定不必过度自责。”
“吾等鬼杀队能够得到您的眷顾帮助，已是莫大的荣幸与恩赐。”
为人类带来希望与温暖的神明，在这千百年来从未失职。
他化作细微弱小的火苗，无声无息融入世间；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热量，将人从悲剧中拯救，将人从痛苦中解脱。

第59章
“无限城？”产屋敷耀哉低声重复着红发剑士口中的陌生名词,过于孱弱的身体从喉间隐隐约约透出几声闷咳。
“那就是无惨的巢穴吗……”
虽然与鬼争斗千年，然而他们对鬼之始祖的了解实在是太少太少。灶门炭治郎或许知道其中一切秘辛，然而产屋敷的每一代主公也从来不会去逼迫这位不知存在了多久的神明吐露所有。
他们的神明啊,已经不知道默默付出了多少。
“是的，狛治——上弦之三在消散之前确实是这样说。”灶门炭治郎垂下头，胸中郁结的浊气随着轻柔和缓的呼气逐渐溢散。
他微微眨了一下眼睛,无声地盯着自己布满厚茧的手心。
狛治最后的那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许久。
灶门炭治郎又忍不住去回想曾经在那虚无缥缈的荒诞梦境中看到的一切。
他悉心照养长大的孩子，眼睛红得好像要滴血，一步一步迫近他,声音沉闷嘶哑。
“你明明答应过要实现我的愿望,为什么又要把我抛弃？！”
“是你先抛弃了我啊！”
那一声一声的质问就好像是从不知道沉积多少年污浊的泥沼之中深处的锁链,黑漆漆又无比沉重,带着恶鬼的执念,想要将那高天原之上的高洁神明一同拖入地狱。
永生永世,纠缠不休,不得解脱。
灶门炭治郎握紧了双拳，修建齐整的圆润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他已然记不清当初月彦到底是许了什么样的愿望——但无论如何,他也绝无法原谅那个已经跨越一线，抛弃身为人类一切的鬼舞辻无惨。
日柱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眼前的主公,神情坚毅决然。
“主公大人，关于如何找寻无限城，我或许有一个想法。”
他是鬼杀队的日柱，是降除灾厄的神明。
纵使他身形俱灭，也定要将恶鬼斩杀。
****
“真是的啊,灶门君现在应该是好好在蝶屋休息养伤才对吧？”
蝴蝶忍笑眯眯地看着站在身边的红发青年，唇边笑意柔和，然而那双紧紧攥紧的拳头和上面隐隐约约暴起的青筋却诚实地反映出体型娇小的女士现在的心情或许并不是多么美妙。
“所以为什么又这么快要跟我一起来出这个任务呢？我记得主公一开始是没有派灶门君你一同出行的吧。”
紫发的女剑士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猛一拍手，明明脸上笑容依旧是明媚柔和，说出来的话确实让灶门炭治郎背后冷汗直冒。
“要不直接给灶门君一针，让你动不了只能乖乖躺在床上养伤怎么样？”
“这还是算了吧。”灶门炭治郎苦笑着摆了摆手，眼前女性剑士身后的黑气已经近乎实质化，他不需要去闻也能看出来对方现在一定是非常生气。
但是——他无声叹了口气——他果然没办法放着忍小姐不管啊。
这次大概算是他强行要求主公自己也要一同前往，对于他的任性，主公只是沉默着叹了口气，明明已经无法视物，灶门炭治郎却从对方已经发白的瞳孔中读出一抹无奈与怜惜。
“忍这次要面对的敌人非常强大，她的姐姐正是死在了这只恶鬼的手中。”
产屋敷耀哉微微仰起头，好像能够感受到温煦阳光轻轻柔柔洒落面庞带来的温暖。
“炭治郎，如果你也去的话，我希望你能够照顾好忍。”
主公低声嘱咐。
“嗯。”红发青年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灶门炭治郎稍稍低下头，微微眯起的枣红色眼眸不着痕迹上睨，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快步走在身边的娇小剑士。
最为珍重的姐姐就这样殒命在恶鬼手中，在自己的怀中逐渐失去生机，哪怕只是想着这样的场景，难过悲痛的情绪就已经让灶门炭治郎胸口发闷、难以呼吸。
他的鼻子一向很灵敏，从见到蝴蝶忍一直到现在他们行走了不短的一段距离，那股隐秘的、像是冰层之下滚烫待发的岩浆一般的愤怒挟杂着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然，无时无刻不在他的鼻腔之中冲撞。
他看到蝴蝶忍下颚线绷得紧紧，明明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然而唇角僵硬，就好像是逼迫着自己一定要露出这样的笑容一般。
这样的话，真的很难让人不去担心啊。
“灶门君、灶门君！”头上被不轻不重敲了一下，灶门炭治郎回过神，眼前赫然是蝴蝶忍好像有些愠怒的脸庞。
像是在惩罚日柱的不专心，蝴蝶忍轻轻戳了一下灶门炭治郎坚硬得过分的额头，止不住叹气。“跟女孩子说话的时候走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灶门炭治郎讪笑，连忙收回刚才不知道跑到哪里的思绪，深红色的眼眸无比认真地看着佯装生气的蝴蝶忍，一副认错态度极好的模样。
蝴蝶忍无奈地摇摇头，她要是对灶门炭治郎有办法，眼前这人现在就应该待在总部好好休息，而不是跟着她跑到这种地方执行任务。
“说起来，你真的知道我们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果不其然看到灶门炭治郎带着迷茫的表情，蝴蝶忍忍不住扶额，所有责备的话语一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所以，他根本就还不了解自己面对的到底怎样的对手，只是因为担心她就直接跑过来了吗。
这样让她根本就没办法说出什么过分的斥责啊。
“我们要去调查的，是一个名为万世极乐教的异教组织。”
她压低了声音，隐秘不可查的愤怒隐匿在低沉的娓娓诉说中。
蝴蝶忍已经暗中调查这个诡异至极的教徒多年。
不得不说万世极乐教真的是非常难缠——人数似乎永远都是在不多不少之间浮动，既不会太过于张扬，也不能让人轻易小觑。
他们的信徒就好像是被洗脑了一般，教徒忠心耿耿地追随者那位教主，满心满意奉献上自己的一切，只为了追求那所谓的极乐。
可是——蝴蝶忍攥紧了拳头，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那所谓的极乐又是什么呢？
不过是恶鬼用来吃人的卑劣借口罢了。
她靠着姐姐用命换来的情报，拼死追查，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这个害死姐姐的家伙一点消息，蝴蝶忍又怎么可能轻易退缩。
手不知何时放在形状奇特的刀剑上，蝴蝶忍手上微微颤抖，一向中正平和的呼吸稍稍紊乱。
“蝴蝶小姐……？”耳畔传来青年关切的声音，蝴蝶忍一愣，抬头就撞上那双蕴满担忧的枣红色眼眸中。
“您不要紧吗？”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蝴蝶忍此刻绝对算不上美妙的神情，然而灶门炭治郎好似完全没看到，只是取出了水壶，无比自然地递给身边的剑士。
“……”默不作声接过水壶，蝴蝶忍别开眼，不再与那双深红的眼眸对视。
她收起了脸上僵硬到极致的笑容，紧紧绷起的下唇和冷然的面色无一不在诉说女性此刻糟糕至极的情绪。
“谢谢。”
“我也是很久才找到了万世极乐教的踪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所谓的教主应该就是为祸一方的恶鬼。”蝴蝶忍轻声解释道。
“说实话，这次我其实并不希望灶门君跟着我一起。”
紫色的眼眸直直对上红发青年有些怔愣和不解的脸庞，蝴蝶忍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才能够让声音不发抖。
“即便是最粗略的估计，那只鬼的实力也绝对不弱。”
“至少也是在鬼月之列——不，说不定还是上位的上弦之鬼。”
“所以。”她神色冷然，语气清冽，好似不归之路上冷面无情的守路人，最后一次对着执意前行的无知旅客发出警告。
“灶门君，我是抱着近乎必死的心前去的。”
“灶门君是最强的柱，你应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才对，没有必要陪我一起……”
“忍小姐。”
红发的剑士打断了虫柱的话。
“早在加入鬼杀队的时候，我们不都是有这样的觉悟了吗？”
灶门炭治郎声音柔和，他缓缓伸出手，像是要接住天上流泻而下的璀璨金黄日光一般，深红的眼眸深处也被日光染上一抹灿金。
“请蝴蝶小姐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灶门炭治郎歪了歪头，耳侧的花牌坠饰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晃动，就像是鼠尾那样朝气蓬勃的少年一般，唇边的笑容明媚灿烂。
他似乎是想要伸出手拉起眼前柔韧坚强女性的手，然而伸到一半才发现这样的动作似乎实在是过于冒犯，只得讪讪收回。
“对于我而言，不仅仅是那些普通平凡的人需要我去守护，鬼杀队的大家也都是我要守护的对象。”
“蝴蝶小姐也是我想要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啊。”
“因此——”红发的青年虚虚张开怀抱，好像是要隔空将眼前的娇小女性拥抱入怀。
“请蝴蝶小姐相信我吧。”
“我们一定会灭除恶鬼，然后一起回到鬼杀队的。”
蝴蝶忍睁大了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一般看着面前沐浴在阳光之下的青年。
青年站在阳光之下，就好像是延承千百年从未断绝的火焰与希望一般，灼灼不断地、向着周围的一切散发热量，温暖一切心有创伤之人。
她拂去眼角微微沾湿的水气，眼底又重新染上如同往日一般的坚毅。
——纵使吾等身形俱灭；
——也定将恶鬼斩杀！

第60章
“诶呀,你们也是来投靠教主大人的吗？”
捧着木盆的少女笑意盈盈看着似乎还有些迷茫，不知道为何会到这里的两位女性，柔声问道。
“是、是的！”紫眸的娇小女性像是有些不安,稍稍低下头，胳膊紧紧挽着身边的红发女性。
“我们的家人不幸遇难，只有我和姐姐侥幸逃出。”
“但是,仅仅凭借着我和天生无法说话的姐姐，是没办法在这个苦难的世道里生存的吧？”
紫眸的少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地方，忍不住抬手捂眼睛，话语中也带上一抹哽咽。
她身边的红发女子颇为关切地俯身,动作轻柔拍了拍紫眸少女的脊背,无言安慰。
“我和姐姐听说,这里有路过的教会,所以想着我和姐姐能否前来投靠……”
“这样啊……真是悲惨的命运。”端着木盆的少女捂住嘴,眉头微微皱起,眼角微微含着泪光,满目同情怜悯看着面前这对苦难的姐妹。
他们穿着极为朴素的和服羽织，紫眸的少女面色苍白身体瘦小,似乎是牢牢依靠在姐姐身上才能够站稳一般。
而那个红发的女子虽然身形高大,然而除了无声安慰靠在怀中的妹妹，目光担忧关切以外，一句话也说不了。
那红发女子脸上还有着如同火焰一般的疤痕——说不上难看,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丑陋。
不知名的少女别开了眼，想着也许这就是在那场灾祸中受的伤吧。
“请放心吧。”少女点点头，“教主大人一定会愿意收留你们的。”
“我们将会跟着教主大人一起，一同前往极乐。”
“劳烦你了。”紫眸的少女感激地点点头，“我是忍,这位是我的姐姐炭子。”
这对苦难的姐妹慢腾腾跟在不知名的少女身后，隐藏在衣袖下的手不知何时攥得死紧。
“教主大人似乎不在呢。”将两人引至一处面积不算大但是布置简朴温馨的房间，少女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过请放心，教主大人一定会收留你们的，请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少女脸上的笑容明媚，不带一丝阴霾。
紫眸的少女深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因为赶路的疲惫，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那就拜托您了。”
“蝴蝶……小姐？”听着脚步声慢慢走远，红发的人犹豫片刻，小心翼翼低声开口。
如果刚刚那个女孩还在的话，大概会被狠狠吓一跳吧——这个红发的“女性”不仅能够说话，口中发出的声音还是中正柔润。
那是男人才会有的声音。
“还算是顺利的混进来了啊。”像是松了一口气，蝴蝶忍也不再故意做出一副畏缩悲伤的模样。
她环视一圈这个不大的寝居。这大概是被其他人遗留下来的房间，即便是被人好好收拾过也依旧能从点点滴滴中窥探到一丝曾经主人的痕迹。
房间相当的干净整洁——被子是刚刚换过的，闻起来还带着阳光特有的温暖与蓬松。
似乎有清清淡淡的花香传来，对人类而言并不算多么浓郁，恰到好处掩盖了弥漫在房间中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蝴蝶忍握紧了拳头，一股股如同岩浆一般的怒火在胸腔中翻腾不休。
她没有傻兮兮地去问原来这个房间的主人去了哪里。
用他们的话来说，应该就是和教主一同前往极乐吧。
——被恶鬼残忍地杀害，然后吞吃入腹。
“蝴蝶小姐，要先休息一下吗？”灶门炭治郎的话打断了蝴蝶忍的思路。
她扭过头，红发的日柱似乎是相当不习惯身上的女士和服，正颇为苦恼地扯着衣领。
扮成女性，这是蝴蝶忍提出的法子。
“万世极乐教似乎都是由女性组成的。”半路上，蝴蝶忍忽然间停下来，抵着下巴深思。
她瞥过眼看着还有些迷茫的灶门炭治郎。“如果有一个男性混入其中的话，恐怕会引起那只恶鬼的注意吧。”
蝴蝶忍满面笑容地看着同样开始苦恼起来的炭治郎，明明脸上笑容温和无比，却莫名让灶门炭治郎背后一凉。
“所以，就只好委屈一下灶门君你了呢。”她笑盈盈地看着灶门炭治郎一下子僵硬的表情，内心毫无波澜。
——以上，大概就是灶门炭治郎为何会穿着女士和服，和蝴蝶忍扮作姐妹的原因。
“不过没想到，灶门君还挺适合这样打扮。”蝴蝶忍抿起嘴，唇角僵硬的笑容总算是有所缓和。
“蝴蝶小姐……您就别再取笑我了。”灶门炭治郎忍不住叹气，自暴自弃放弃了同身上的衣服争斗。
蝴蝶忍也倒是真的没说错——要是换了炼狱杏寿郎或者宇髄天元前来，估计还没等蝴蝶忍开口他们的目的就会败露。
然而这样一套衣服穿在灶门炭治郎身上却毫无违和。本就宽松的和服遮掩男性健壮的身躯，高耸的衣领挡住不甚明显的喉结。
炭治郎本就五官柔和，甚至不需要蝴蝶忍多加修饰，只需要他稍稍柔和神情，即便是蝴蝶忍一瞬间也差点认错了眼前人的性别。
“嗯……”灶门炭治郎皱起眉，有些苦恼地看着房间里唯一的床铺。
那位少女可能是觉得他们为姐妹，应当不介意挤在一张床铺上，理所当然的给他们安排了只有一张床铺的房间。
“我找找有没有多余的被褥吧。”他挽起衣袖，再怎么说灶门炭治郎都不可能让蝴蝶忍打地铺。
“我再去找找与鬼有关的线索。”蝴蝶忍点点头，掩上房门，小心翼翼离开，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然而即便是蝴蝶忍费尽心思，所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些毫无意义的闲谈碎语。
她可以说是满目愁容回到房间，灶门炭治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床褥和一些别的用具，端端正正摆放在干净的小桌上。
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依旧热气腾腾的饭菜，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笑着招呼蝴蝶忍。
“蝴蝶小姐辛苦了。我听说晚上有提供的饭菜，就提前去拿了一些回来。”
“虽然只是些很简单的食物，不过我已经提前试过了，蝴蝶小姐可以放心。”
确实是很简单的食物——最朴素不过的馒头和白粥，甚至比不上蝶屋伤员们清淡的伙食。
蝴蝶忍有些怔愣地站在门口，自从来到万世极乐教之后就不断下沉发冷的内心好像是突然间被阳光照拂，温暖的热度逐渐在心底蔓延。
一直紧紧握着从未放松过的拳头不知不觉间松开，蝴蝶忍耸肩笑了笑，好像是认输了一般，从善如流地坐在矮桌前。
她确实是失控了。
自从来到这里，她的精神就高度紧绷。香奈慧当初死亡时那种愤恨无力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她的心底煎熬。
照这样的话，恐怕她还没有抓到恶鬼的把柄，恐怕就会提前暴露吧。
“是我太着急了啊。”蝴蝶忍微微叹口气。入口的清粥软糯、温度正好，菜粥的香味混杂着微微带甜的白面馒头，明明是再粗糙不过的饭菜，却莫名让人心安。
“明天的话，让我来试试吧。”似乎是察觉到蝴蝶忍的心情好转，灶门炭治郎忍不住弯起嘴角，“说不定会找到什么别的线索呢。”
然而灶门炭治郎和蝴蝶忍没有能够等到第二天。
“请问是炭子小姐吗？”陌生的少女忽然敲开门，手上拖着一套黑色纹底、上面似乎绣着火红色错杂花纹的衣服推门而入。
“教主大人说让我把这件衣服送给炭子小姐。”
“啊，大人还说，请您换完衣服后到他那里一趟。”
“教主大人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您说。”
少女放下手中的衣物便已离去，根本不给灶门炭治郎和蝴蝶忍追问的机会。
红发的青年和紫眸的剑士面面相觑，无言沉默片刻才把目光投向端端正正摆放在床铺上的华贵衣物。
衣物制式古老，布料丝软柔滑、细细密密的针脚隐藏在不易察觉的缝隙之中。火焰一般的纹路顺着下摆蜿蜒而上，层层叠叠，远远看去就好像正在灼烈燃烧一般，明艳逼真。
这套衣服不说是穿了，即便是远远看着，也是能够被称为艺术品的存在。
“这是……”蝴蝶忍惊讶地看着无言捧着衣服的日柱，实在是想不透为何这个“教主”会无缘无故送衣服给灶门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现在的神情绝对说不上是好看。
他面色冷硬，抿起的唇角绷直，眉头紧缩，眼中全是肃然神色。
修长的五指紧紧抓着手上的衣物，柔滑的布料带来舒适的触感——然而这却只能够让他的心情变得更糟。
蝴蝶忍或许不认得，但如果是鼠尾在场，大概会觉得这套衣服和上面的纹路莫名眼熟吧。
灶门炭治郎几乎要将手上的衣服揉成一团，平整的面料上已经被扯出不少难看的皱痕。
他怎么可能对这件衣服以及上面的纹路不熟悉呢？
“走吧。”转身将这华贵无比的华服披上，灶门炭治郎深吸一口气，深红色的眼眸中冷芒闪过。
能够花费如此多的心力为他准备这套衣服，对方到底是谁，又是何居心，只有见过了才知道。
——那位万世极乐教的教主。

第61章
跟随着侍女的步伐,灶门炭治郎步履匆匆，身上羽织翻卷，上面火焰一般的纹路像活了一般,在空中席卷翻腾。
和灶门炭治郎此刻冷硬的表情何等相似，蝴蝶忍此刻脸上的神情也绝对说不上是好看。她眉头紧缩，下颚线紧绷,一双紫眸中不见往日的温和神色。
那侍女本来是不允许蝴蝶忍也一同前往的。
“非常抱歉。”装出一副羞愧不安的模样，蝴蝶忍连连冲着侍女鞠躬，抓着灶门炭治郎的手上圆润的指甲深深陷进日柱的肉中，惹得穿着一身华袍的炭治郎也忍不住吃痛皱眉。
“姐姐她口不能语,我担心会不会因此无意间惹怒教主大人。”
蝴蝶忍声音恳切、面色凄然,若非是早就知道这不过是演戏,灶门炭治郎都几乎要被她骗过去：“而且,我们姐妹也真的很感谢教主大人的收留。”
“请让我们当面向教主大人表达‘谢意’吧。”
藏在和服之下的日轮刀烙得她生疼,刀剑上冰冷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的灵魂冻结。
事实上,他们的进度本不该这么慢。
跟在侍女身后,灶门炭治郎悄悄抬手，宽大的袖摆遮掩不断抽动的鼻尖,还有绷成一条线的嘴唇。
一向无往不利的嗅觉在此刻失了灵。万世极乐教的规模绝对算不上大,可也说不得小。然而这个地方却几乎处处都染上了恶鬼独有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几乎能让肺部腐烂的臭味混杂着糜烂的芳香，两股截然相反的味道张牙舞爪纠缠在一起，几乎要让灶门炭治郎忍不住作呕,更别提是分辨恶鬼的藏匿之处。
“教主大人就在前面的房间中。”侍女停下脚步，回头微微欠身。
深深吸一口气，也说不上来心中到底是什么感情，灶门炭治郎与蝴蝶忍对望一眼，缓缓伸手推开眼前这道不知道预示着何等结局的门扉。
红发青年的手无声垂下,似乎有细微的火苗悄无声息在他的手掌中跃动，隐隐约约显现出刀剑的凌厉。
不管前方是何路，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诶？
猝不及防被身形高大的男人牢牢抱在怀中，男人身上刺鼻的恶臭几乎要让灶门炭治郎俯身干呕。
他的大脑似乎也被这样难以忍受的恶臭熏得呆滞，浑身僵硬看着将头埋在他的脖颈边的男人。
男人冰冷的吐息喷洒在脆弱的颈边，话语里甜腻腻的欣喜几乎让人头皮发麻。
“啊——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炭治郎呢！”
男人兴致勃勃地拉着灶门炭治郎的手，面上的欢喜几乎浮夸到虚假的地步。
“炭治郎是专门来看我的吗？我真的是很开心呢！”
甜腻腻的语气即便是站在一边的蝴蝶忍也控制不住背后鸡皮疙瘩一片。然而让她浑身冰冷呼吸停滞、似乎整个人都被扔到极寒冰窖之中的，却是那位教主几乎让她咬碎一口银牙的模样。
七彩的眼珠、头上好像淋过血，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面容和蔼、语气温柔……
藏在衣袖内的拳头攥紧，圆润的指甲刺得手掌生疼，恍惚间似乎出了血。
蝴蝶忍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她呼吸急促，曾经被压在脑海深处拼命控制不愿想起的记忆此刻就像是疯了一般疯狂用处。
她的牙咬得咯咯作响，瞪着恶鬼的双眼几乎要出血。刻骨的恨意一时间在心底喷涌而出，炽灼的恨意灼烧她的理智。
‘不要冲动！’
灶门炭治郎忽然间伸出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那其实是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日柱此刻被恶鬼抱了个满怀、动弹不得，却依旧扭着手，指间的力度几乎要将蝴蝶忍手腕扭断。
就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满腔的恨意骤然间龟缩回内心深处。蝴蝶忍面上还有些怔愣，动身之前主公的话语骤然间在耳边响起。
她大可以在此处与眼前的恶鬼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可是这里的那些无辜教徒呢？
他们只不过是受到了恶鬼的蒙骗而已，哪怕是有着日柱在，他们也无法保证所有的教徒都能平安无恙。
“啊呀？”怀中的人身体僵硬，只是一双深红色的眼眸蕴满戒备与怒火，死死盯着他。
童磨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嘴里吐出的话语甜腻到令人反胃：“炭治郎难道不记得我了？”
“真是令人伤心啊。”恶鬼装模作样捂住眼角，七彩的眼瞳中落下毫无感情的眼泪——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放开怀中的青年。
“明明我还特地为炭治郎准备了这件衣服呢。”
童磨就像是献宝一样扯起灶门炭治郎的衣袖，掌中衣物布料上等柔滑，针脚细密花纹驳杂。
“你看。”他像是没看到灶门炭治郎已经皱得死紧的眉头，七彩的眼瞳直直对上那双深红色眼眸，眼底深处也染上一抹赤红。“这件衣服可是完美复制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炭治郎你穿的那一套呢。”
“诶呀呀，”童磨好像是在冲着青年抱怨，“说起来还真的是不太好做啊。”
“毕竟炭治郎衣服上面的花纹真的是太复杂了，即便是我也是回忆了好久才能够把所有的细节全部想起来啊。”
怎么可能不复杂——那可是神明的华服，本就不该被人类所见得的神迹之物。
“我啊，听到下面的孩子们说，见到了脸上有火焰一般纹路的人，就立刻猜到是炭治郎了呢。”
童磨语气亲昵，恶鬼身形高大，他低下头，轻轻用鼻头蹭着灶门炭治郎额头上的斑纹。明明是亲密至极的动作，却莫名让人觉得胆寒。
“果然炭治郎还是穿着这一套衣服最好看了。”
他兴致勃勃地拉着灶门炭治郎，忍不住围着日柱四下查看，就好像是幼稚的孩童终于找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
恶鬼俯身，那双璀璨至极、仿佛最高等宝石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红发青年依旧有些怔愣迷茫的神色，话语骤然间冷淡下去。
“不是吧，炭治郎——你不会到现在都没想起来我是谁吧。”
灶门炭治郎眯起眼，某些古远的、近乎被遗弃在时间长河之中的记忆悄然浮上水面，那双七彩绚烂的眼眸和奇特的象牙白发逐渐与记忆中某个小小的身影重合。
炭治郎还有些不确定，语气中仍旧带着疑惑迷茫：“你是……那时候的孩子？”
他这句话说得语焉不详，然而童磨却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无比亲昵地牵起灶门炭治郎的手放在脸颊边。
神明温暖的体温与恶鬼一向冰凉的皮肤相碰，如同尸体一般冰凉冷硬的触感让灶门炭治郎手腕一抖，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出。然而还不等他动作，就被察觉到意图的恶鬼狠狠攥住。
童磨白得过分诡异的脸上泛起红晕，“是的，就是我哦。”
“我就说，炭治郎怎么可能忘记我嘛。”
“教……”
“闭嘴啊。”
强行压下想要立刻把眼前恶鬼斩头的冲动，蝴蝶忍刚刚想要开口却被童磨毫不犹豫打断。
七彩的眼眸下睨，明明那张脸上还带着明媚灿烂的笑容，看在眼里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底发寒。
那就像是强行套在脸上的笑容面具一般，虚伪得几乎让人想吐。
“没看到我正在和炭治郎说话吗，区区人类老老实实待在一边就好了。”依旧是温柔的语气，说出的话语却截然与温柔毫不沾边。
童磨甚至都不想分出一个眼神给旁边这个娇小的人类——虽然是他一向喜欢的娇小女性啦，不过怎么比得上炭治郎呢？
他转过头，就好像刚才说出嘲讽语言的是另一个人一般，脸上依旧是和蔼善意的笑容。
童磨好像是有些苦恼似的皱起眉头，他直直看向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七彩的眼眸中满是笑意：“炭治郎该不会已经忘记我的名字了吧——这可真是让人苦恼啊。”
“哈哈，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恶鬼摊开手，好似完全不在意。“毕竟我只跟炭治郎见过几面——然后又过去这么久了嘛。”
“我是童磨——”涂着鲜艳豆蔻的指甲放在唇边，童磨眯起眼，那双眼眸中的字样夺目而又讽刺，“炭治郎可要记好了呀。”
“不过还是稍微有些不甘心呢。”童磨摊开手，完全不介意将自己的脖颈暴露在鬼杀队日柱的眼前。
“我把炭治郎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而炭治郎却都快要不记得我了——这不是相当不公平吗？”
“哦哦对了。”恶鬼献宝一样，要将自己在百年之间为了取悦神明所做的一切尽数展示在灶门炭治郎眼前。
“这个教会后来也是为了炭治郎才发展到这个规模的。”
“那些孩子真的好可怜啊，怎么会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供奉的到底是谁呢？——虽然我完全没有告诉他们。”
“不过炭治郎不同担心，我已经把那些完全不需要得到你眷顾的孩子全部都解决掉啦，他们都和我融为一体，一起接受炭治郎的祝福。”
“所以——”
恶鬼展开怀抱，脸上的笑容纯真钦慕，就好像是狂热的信徒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神明一般，让人背后寒毛直立。
“请庇佑我们吧，炭治郎。”

第62章
“童磨。”灶门炭治郎死死地盯着眼前情绪格外高涨的恶鬼,深红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暗火涌动。
背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抓住身边的蝴蝶忍，虫柱似乎能将一切焚毁殆尽的怒火透过火热的掌心，一丝不落传达进灶门炭治郎的脑海。
炭治郎咬紧了牙,声音就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咬牙切齿。
“我怎么可能……”
他愿意庇护这些被恶鬼欺骗的无知信徒，却绝不愿施舍给恣意残害性命的恶鬼半分祝福。
“话不要说的这么死嘛。”好像是猜到了灶门炭治郎想要说什么,童磨眼疾手快伸出手,食指冰冷僵硬，轻轻点在神明温热柔软的嘴唇之上。
恶鬼眯起眼，七彩的眼眸中好似是映入了人世间最美丽璀璨不过的光影，又好像只是虚虚漂浮在表面,从未深入心间。
“炭治郎是加入了鬼杀队吗？”恶鬼勾起唇角，好似是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被蝴蝶忍藏在身后的日轮刀。
他捏着灶门炭治郎的虎口，就好像是掐住了神明的命脉,“虽然我是完全不介意啦——不过这里的信徒又该怎么办呢？”
明明脸上的神情是那样和蔼，恶鬼脸上挂着的虚假笑容却像是从淤泥之中开出的污秽之花一般,一花一叶都满载恶意。
“那些孩子现在过得还是相当不错的——虽然他们的死活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不过炭治郎应该不想听到吧,那些可爱的女孩子们临死前的悲鸣。”
威胁，赤/裸裸毫不加掩饰的威胁。
“所以，留下来吧，炭治郎？”恶鬼完全不顾灶门炭治郎阴沉沉几乎能滴出水的脸色，依旧动作亲昵地禁锢着日柱所有的动作，语气甜腻令人作呕。
“我还为炭治郎准备了好多有趣的东西。”
“啊,请不要担心哦——炭治郎只需要和我一起坐在屏风后面听那些愚蠢之人的倾诉就可以了，不需要多做什么的。”
他自以为很贴心地说着，一股从未在心中出现过的欢愉和某种隐匿在心底的暗怒悄然在血管中激荡。
这就是情感吗？
天生无法感受到情绪的恶鬼摸了摸心口,不确定从心底涌出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股难以形容的情感从鬼的细胞之中被挤压，随着细胞破裂的基质一同融化在骨血之中，深深缠绕镌刻在灵魂之上。
童磨好像是很惊奇地捂着胸口——他好似是在从一个毫不相关的角度品味着这股来势汹汹的情感，虚假的就好像是在看一场毫无代入感的黑白影片。
然而又绝对不可否认，这股情感真切无比地、在他的身体、血液之中奔涌不休。
“哈哈。”恶鬼眯起了眼，几乎要彻底沉溺在这股新奇无比的体验之中。
“我已经为炭治郎准备好房间了。”他捧着灶门炭治郎的脸，就像是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请好好休息吧。”
****
灶门炭治郎确实是不太记得有关这个孩子的一切。
他独自一人、踽踽独行在世间千百年，遇见过的人数不胜数，每一个光怪陆离的相遇就好像是随着浪涛在时间长河中漂浮的细微泡沫，不知何时就会破碎在漫长的时光之中。
即便是现在，他所能想起的，也不过是零零散散一点，拼凑在一起也只不过是样貌残缺的拼图，七零八落。
灶门炭治郎并不是很常穿着那一身火神的华服。鬼杀队的队员不需要穿着这样华丽的服饰，近乎归隐于田间的剑士更不需要这样绮丽的装扮。
然而总还是有那么一些机会，他需要穿着这样一身神明的华服，手持着神居之中采下的神木枝，无声无息为信徒们降下福祉。
童磨，就是在不知道几百年前的火神祭上，灶门炭治郎无意之间遇到的孩子。
“你是……神明大人吗？”
庄重的服装死死压在孩童身上，灶门炭治郎下意识低头，猝不及防就撞进了那一双如同琉璃一般璀璨瑰丽的眼眸中。
那孩子紧紧抓着他的袖摆，上面张牙舞爪蜿蜒攀爬的火焰纹路层层叠叠烙在孩童手心，如同象牙一般的白发倒映在神明深红色眼眸深处。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大人啊！”那孩子好像是很惊讶，瑰丽的七彩眼瞳睁得老大，满脸都是惊讶的神色。
——虚伪。
虽然这样可能有些失礼，然而在看到那孩子脸上的神情之后，灶门炭治郎心底却突兀地冒出了这样的词语。
炭治郎的鼻子灵敏，不仅能够分辨出不同人身上的味道，甚至能够分辨得出人的心情好坏。
祭典上甜腻腻的糖果味夹杂着各种辛辣刺鼻的味道涌入鼻腔，灶门炭治郎微微皱起眉看着身前的这个笑容愉悦面目和蔼的孩子，嘴唇无声抿紧。
他闻不到。
高兴也好震惊也好恐惧也好，他什么都闻不到。
就像是一块平平无奇毫无味道的白蜡一般，除了灼灼燃烧的生命之火还能显示眼前这孩子是确确实实存活着的人类，灶门炭治郎无法从眼前孩童身上闻到一丝一毫情感的波动。
可是人怎么可能没有情感呢？
没有情感的，还能算作是人吗？
这个问题其实也并没有困扰灶门炭治郎多久。那孩子的父母很着急的四处寻找走丢了的孩童，他们轻声苛责着随意乱跑的孩子，本该是温馨的场面却让炭治郎眉头直皱。
不管是那对父母脸上浮夸僵硬的神情，还是孩童心中仿佛死水一般丝毫不起波澜的情绪，亦或是脸上虚假如同面具一般的笑容，让挚爱着真善美的神明下意识感到不悦。
这不过是灶门炭治郎漫长生命中一个最短暂不过的小插曲罢了。
尽管后来，也许是巧合，又也许是某种必然，他多多少少又在火神社之中见到过那个拥有着璀璨至极眼眸的孩童。
“因为我喜欢炭治郎啊。”
童磨——小孩子自我介绍的名字——捧着脸，脸上的笑容甜蜜，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
孩童睁大了眼，七彩的琉璃眼瞳中满满都是灶门炭治郎的身影。
他的虹膜色彩斑斓，然而此刻好似被神明染上一抹最为独特的深红，牢牢印刻在眼底。
“炭治郎是神明啊，会倾听信徒们的愿望吗？”童磨有时候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好像也并不怎么想得到答案，自顾自地拉起灶门炭治郎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着：“真的是很难理解啊，那么愚蠢的家伙，就算是真的存在神明，又怎么会眷顾他们呢？”
孩童扭过头，“炭治郎，你会眷顾你的信徒吗？”
灶门炭治郎已经没有办法再回想起当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模模糊糊还能够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会的。”他点头，“我会永远眷顾怜爱他们。”
火神不会抛下信仰自己的人类。
“这样啊。”白发的孩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满面都是高兴的神色，拉着灶门炭治郎的衣袖撒娇。
“那么，如果我也成为炭治郎的信徒，炭治郎就会眷顾我了吗？”
“太好了——因为我是这样喜欢炭治郎啊！”
童磨拍手，明明只不过是八/九岁的孩童模样，脸上却浮现如同狂教徒一般的痴迷神色。
“我要建立宗教——供奉炭治郎的宗教！”
可是——记不得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神情，灶门炭治郎努力在脑海中翻腾那些早已褪色的记忆，也只是能零星地回忆起一些斑驳的边角料。
可是，你根本就并不信仰着神明啊。
那些欣喜、痴迷不过是孩童覆盖在面皮之上的假象，为了取悦神明而故作此态罢了。
而现在，灶门炭治郎目色沉沉看着满脸兴奋为他引路的恶鬼，眉头紧锁，神色冷硬。
童磨满嘴胡话。真不愧是活了这么多年的恶鬼，伪装的技术惟妙惟肖。如果说几百年前还会因为刻意去伪装神情而面容有些僵硬，现在的他就好像真的是从心底弥漫上那些堪称美好的情绪。
——前提是，忽略掉依旧如同白蜡一般品淡无味、毫无起伏的气味变化。
而现在，那根白烛之上甚至不再有生命之火的燃烧。
****
“蝴蝶小姐……”
“不用说什么哦。”
看着眼前华丽宽阔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房间，蝴蝶忍微微吐气，像是要把胸中郁结的浊气全部吐出。
她说不定还是沾了灶门炭治郎的光呢，虫柱有些自嘲地想着。
童磨似乎完全不介意灶门炭治郎就这样大喇喇的和她这个同样是鬼杀队的柱待在一起。
鬼的手上有着无数把柄，这房屋之中近百人的性命足以让他们两个不敢轻举妄动。
“更加详细的事情，请灶门君等到解决了这个家伙再仔细解释吧。”
蝴蝶忍拦住还想要解释更多的灶门炭治郎，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傻，还没有到三言两语就被恶鬼蛊惑，做出怀疑同伴这样愚蠢的举动。
形状奇特的刀柄不知何时被握在手中，蝴蝶忍手腕翩飞，挽出一朵朵闪着泠泠寒光的剑花。
为了灭除恶鬼，她甚至能够忍受与鬼合作。
那么在揭晓过往秘辛之前，稍微忍耐片刻又算的了什么呢？

第63章
“炭治郎——”白发的恶鬼黏在灶门炭治郎身边,语气亲昵，神情专注地看着端坐在身边，面色僵硬的日柱。
他们坐在屏风之后,隐隐绰绰间只能够看到跪伏在地上信徒的朦胧身影，听到信徒压抑着悲戚的控诉，卷着不安与渴盼轰轰烈烈冲向神明。
愚蠢的信徒祈求着神明的垂怜,却不知藏身在暗处的恶鬼露出了怎样满含恶意的笑容。
“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可悲呢？”童磨伏在灶门炭治郎耳边，恶鬼冰凉的吐息喷洒在脖颈上，激起一片一片细密的疙瘩。
童磨的声音很小，若非是炭治郎身为神明听力超绝,他根本听不清这个人像是喃喃自语一般在说什么。
——其实说不定，听不清会更好吧。
灶门炭治郎偏过头，那双璀璨到极致的琉璃眼瞳中好似是盈满了悲伤,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眼眶滑落，就像是世界上最名贵的宝石,又好像是鳄鱼的眼泪,珍惜珍贵。
源源不断的泪水从眼眶之中滚落,轻轻砸在灶门炭治郎手背上，沁凉的泪水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轻轻靠在地面上的手指。
“多么可悲啊，希望我能够带他们进入什么极乐的世界。”
恶鬼伸出手，苍白的之间勾上灶门炭治郎无意之间垂落在肩膀上的深红色发丝，好似万分无聊，然而眼中的泪水却又如此真实。
“炭治郎,你会听他们的愿望吗？”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谓的极乐吗？”
灶门炭治郎别过头，深红柔顺的发丝滑动，轻轻巧巧从恶鬼的手中滑落而出。
炭治郎垂下眼眸,嘴唇微抿，既不愿意回答童磨的问题，也不愿回应外面人类的诉求。
遭到恶鬼欺瞒的人类，又可曾知道，他们生活之中遭遇的苦难悲痛大多都源自于眼前嘲讽他们无知的恶鬼？
童磨好像也没指望炭治郎能够回答他，自顾自走出屏风，冰冷的双手覆在信徒满面冰凉泪水的脸上，神情悲悯。
“真可怜啊。”他低声说着，就好像是莲花座上低眉垂目、怜望众生的度母，指引悲苦的苍生前往极乐。
“请跟在我们身边吧——我们终会得到神明的庇佑，神明定会护你一生无忧、幸福和乐。”
七彩的眼眸稍稍后瞥，童磨加大音量，好像是要故意说给屏风之后依旧端坐的人影一般。脸上的笑容就好像是纯白结晶的莲花，根系之中不知掩藏多少淤泥恶意。
“是、我们会记住教主大人的恩德。”无知的信徒伏身，略带犹疑的目光在屏风之上打转，似乎在犹豫是否应该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这里是什么时候多了个人的？
“啊，不可以的哦。”冰冷的手抚上脖颈，如同尸体一般寒凉的温度刺激的信徒浑身一抖。
她听到童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的吐息不知为何让她联想到直立起上身，幽幽盯着猎物的毒蛇。
明明还是那日日夜夜都能够听到的熟悉声音，信徒此刻全身发凉，像是被蛇咬住了脖颈的柔弱雪兔，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祂可不是你们这些人可以去惊扰的存在啊。”为什么呢——信徒睁大了眼、浑身发抖，那双往日耀眼的眼眸深处中似乎有幽幽绿光闪烁。
为什么她会觉得平日里和蔼慈睦，平易近人的教主此刻如此陌生，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最不起眼的石子、遭人唾弃的蝼蚁一般呢？
被恶鬼惊吓到的信徒慌慌张张夺门而出，童磨在屋内笑得前仰后合。
“真是个充满活力的孩子啊。”擦干眼眶旁不知道是刚才残留的泪水，还是被信徒笨拙表演笑出的眼泪，童磨转过头，看着从屏风后起身的灶门炭治郎，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诶呀，炭治郎也厌倦这些愚蠢至极的信徒了吗？”
“童磨，你到底想干什么？”
灶门炭治郎皱紧眉头，冷声问道。
他真的是摸不透这个恶鬼到底想要做什么——没有任何逻辑性的行为，无法通过情绪的变化猜测那家伙的反应，灶门炭治郎握紧了拳头，怒火在胸腔中激荡。
他已经被童磨强压着坐在屏风之后，听着信徒们的祈愿好几天，却依旧不懂童磨到底想要干什么。
“如果你并不想帮助那些可怜的人们，就请不要这样玩弄他们的感情。”
火神声色俱厉，深红色的眼眸中似乎有火焰灼灼燃烧。
人世之间的灾祸不可避免，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够幸福和乐——可他绝不会这样随意欺骗信徒、玩弄信徒对他的敬仰。
这是他的“一线”。
“诶？”童磨睁大了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伪装，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瞳中确确实实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炭治郎是生气了吗？”
“为什么要生气呢？”
恶鬼不解。
“不过是一些随处可见的愚蠢蝼蚁而已，炭治郎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东西生气呢？”
金色的铁扇点在唇上，童磨完全不担心锋利的扇面会不会将自己割伤，“我并没有在玩弄那些孩子们的感情啊。”
“你看，是他们先来祈祷，祈求我带领他们前往极乐的啊。”童磨掰着手，一点一点试图向灶门炭治郎解释。
“我只不过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着他们永远逃离苦难而已啊。”
“那些与我融为一体的女孩子们都已经永远的不会再遭受苦痛了啊！”
当然喽，毕竟她们都已经死了嘛——死人又怎么还会感受到痛苦呢？
“她们成为了我的养料，然后现在和我一起感受炭治郎你的祝福啊！”
童磨笑起来，就像是天真的孩童得到了心仪的玩具一般。
“闭嘴。”
炽烈的火焰在空中炸裂，童磨猛然一顿，脖颈边与火焰截然不同的冰冷刀剑锋利、闪着泠泠冷光照在映照在那双蕴藏火焰的枣红色眼眸中。
神明穿着一身黑色华服，神情冷硬，眼神锐利，仿佛要将身前恶鬼的灵魂从□□之中剖出，细细审视。
“你没有资格侮辱那些受你欺瞒的孩子。”
****
“那、那个……”
衣袖被人扯住，蝴蝶忍回过头，似乎不太明白这个神情畏缩、眼神躲闪的孩子为什么要将她拉住。
脸上长满了雀斑、神情慌乱的少女四下张望，似乎是确认了周围没有了别的人之后，才小声凑在蝴蝶忍耳边，声音小到几乎让人听不清。
“你——还有那个脸上有火焰疤痕的人，不是教主的信徒吧？”
“诶呀。”蝴蝶忍眨了眨眼睛，紫色的眼眸眯起，挡住了眼底的深思。
她扬起笑脸，就像是一个再天真不过的少女一般，“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很感激教主大人能够收留颠沛流离的我和姐姐，怎么可能……”
“我看到过的！”
少女急急打断蝴蝶忍的话语。
她似乎心中极度不安，焦虑慌张的神情尽数显示在脸上，额角还有微微沁出的冷汗。
少女咬着大拇指的指甲，似乎在为如何解释自己的来意焦急万分，又似乎在苦恼到底怎样才能说服眼前的紫眸女子。
“我看到过——那个家伙！”
她咬着指甲，满腔的恨意在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中化作熊熊怒火，炽烈而又滚烫。
“他吃掉了我的妹妹啊——！”
“你们都被那家伙骗了！！”
少女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明明心中怒火翻腾，却依旧记着压低声音，无声在蝴蝶忍身前怒吼。
她怎么都没法忘记，被教主单独叫走的妹妹，离开之前脸上还挂着幸福无比的笑容，然而却从此再未回来。
或许是姐妹之间某种奇特的联系，顺着一瞬间侵袭心中的不安，她小心翼翼朝着门缝之中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满脸惊恐的妹妹被恶鬼吞食的场景。
少女其实并不能确定自己当时有没有被恶鬼发现。她浑浑噩噩地离开，眼前还残留着妹妹死去之时那样惊恐的神情与绝望的眼神。
她恐惧的几乎想要立刻逃离此处，却在收拾完自己的行囊之后猛然间停下了脚步。
她的妹妹被欺骗通往极乐，那些曾经无故消失的女孩子是不是也像她的妹妹一样被恶鬼吞入了腹中呢？
妹妹的死亡已经无法挽回，可她不能再任由更多的、那样善良帮助她和妹妹的女孩一样被恶鬼欺骗，最后惨死鬼腹。
她试图说服那些追随着童磨的女孩，想劝她们赶紧离开这样的是非之地，却绝望的发现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
“真是的，不过是因为妹妹得到了教主大人的眷顾而自己没有就心生嫉妒，真是丑恶的嘴脸啊。”
那些纯真无知的女孩们这样窃窃私语，用着诡异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眼中的嫌弃厌恶丝毫不加掩饰。
无声之间，她被曾经待她如同亲姐妹一般的信徒孤立排挤。没有人相信她的话语，只当作是她为了博取关注说出的荒谬之语，当她是被教主抛弃的冥顽不化之徒。
“我想要复仇——替我的妹妹复仇。”
少女死死揪着蝴蝶忍如同蝴蝶翅膀一般绚丽宽大的羽织，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话语。

第64章
“是这样啊……”
扶起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的少女,蝴蝶忍眯起了眼，微垂的眼帘遮住了那双深紫色眼眸中的不忍神色。
世上最大的苦难莫过于亲友离散，生离死别。同样是至亲葬身于恶鬼手中,蝴蝶忍自然也明白这样的痛彻心扉的伤痛。
“请放心吧，”她轻轻拍着怀中抽噎到话都说不连续的少女，眼底盛着灼烫的怒火和刺骨的寒意。
“我们正是为了斩杀这恶鬼而来。”
“不行、你们做不到的。”那女孩又惊慌的摆手,眼底的悲伤愤恨还未褪去,面上又染上惊恐的神色。
“你们绝对会被那个怪物吃掉的！”她急切地抓住蝴蝶忍的衣袖，想要阻止眼前的女子送死一般的举动。
她看到过，自己的妹妹面目惊恐、浑身是血地想要往外爬，却被满面笑容的恶鬼轻轻松松拽回。
那恶鬼脸上还有着温热粘稠的鲜血,一滴一滴顺着形状优美的下巴往下低落，染脏了洁净的榻榻米。
恶鬼苍白的皮肤和脸上鲜红刺目的血勾画成诡谲的图案，就像是地狱之中恶魔的低语,引诱无知无觉的人类主动踏入有来无回的陷阱之中。
“不用担心。”温柔地替少女拭去眼旁的泪水，蝴蝶忍声音轻柔,就像是翩翩起舞的轻灵蝴蝶轻轻巧巧落在悲戚不已的少女鼻头,如同蝶翼一般宽大的羽织衣袖在阳光下就好像是着闪闪发亮的鳞粉,散发着七彩梦幻的光辉。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们也绝对会让这害人的恶鬼付出代价的。”
哪怕是用这条命作为代价。
“我们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啊、差点忘了！”
怀中少女的抽噎声逐渐弱下，蝴蝶忍一拍脑袋，差点忘记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纤细的手指拉开衣兜，轻轻巧巧挑出制作精巧的荷包和刃口锐利的小刀递给眼前的少女。
浅紫色的荷包上还带着清雅的花香，明明应该是冰冷的刀身,摸上去却意外地让人感到一丝近乎错觉的暖意。
“这个香包里面都是干掉的紫藤花——虽然没有办法阻挡童磨那样强大的鬼，至少普通的恶鬼是不会轻易前来骚扰的。”
蝴蝶忍指着她手上的物什，轻声解释道。
“而这把小刀则是用一种很特殊的钢铁打造——只有用这种铁造出来的东西才能够对恶鬼造成伤害。”
“……谢谢您。”少女沉默片刻,默然伸出手接过蝴蝶忍手上的香包和小刀。
少女紧紧抿着唇，发帘落下的阴影挡住了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
她紧紧握着刀，就好像是深陷泥沼的人终于抓住了那一丝微弱的希望一般，握着刀柄的手上骨节发白，手心都被印出了深红色的印痕。
****
“不要生气嘛，炭治郎。”
好似是完全没看到架在脖颈旁的锋利刀剑，童磨脸上依旧笑容灿烂，琉璃一般的眼眸中满满倒映着灶门炭治郎的身影。
童磨伸手，轻轻松松一把抓住闪着寒芒的刀身，手心被划破、黏腻腥臭的鬼血顺着刀身流下，滴滴拉拉落在地上。
他完全没把这样的小伤放在心上——反正身为上弦的他恢复能力绝佳，这样的伤口甚至连疼痛都还没传达到脑海里，伤口就已经愈合、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炭治郎是不喜欢听信徒们的祈祷吗？”
他撑着脑袋，就好像是真的在为这件事苦恼一般。
“所以果然啊，那些愚蠢至极的愿望，连我都听不下去，炭治郎怎么可能听得下去呢？”
“啊。”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佳的主意，童磨一拍手，笑眯眯地说道，“我还为炭治郎准备了舞蹈呢。”
“虽然比不上火神祭那些巫女小姐们的舞蹈——不过我保证，一定不会让炭治郎失望的！”
他说着就想去牵炭治郎的手，却被日柱毫不犹豫一刀斩下。
灼烈的火焰在空中炸燃，璀璨的焰色倒映在七彩的眼瞳中，为那双长年浸润冰冷色调的眼眸蒙上一层暖色的光辉。
“童磨，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斩下的手在火焰的炙烤之下悄无声息消散，连一滴污血都未曾留下。灶门炭治郎面色冷然，冷声质问眼前恶鬼。
他可不会相信，眼前的恶鬼会毫无目的、这样毫无意义地陪着他做这些事情。
握着刀剑的手悄然握紧，灶门炭治郎无声咬紧后牙，深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满含戒备地看着对面的童磨。
他已经和蝴蝶忍商量好，由他在这几天想办法拖住上弦之二，而蝴蝶忍则伺机通过链鸦向总部传递消息，寻求帮助。
如果是他和蝴蝶忍两名柱的话——灶门炭治郎抿紧了唇，微微压低了身体——虽然可能会经历一番苦战，但是想要灭除眼前的恶鬼也并非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这里被恶鬼蒙骗的女孩们该怎么办呢？
她们大多都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被童磨的胡言乱语蛊惑，靠着那虚无缥缈的“极乐”才能够扬起笑脸面对生活。
如果他们就这样不管不顾灭除恶鬼，那些女孩子又该怎样在这悲苦的世道中生存下去呢？
“炭治郎你不相信我吗？”
好像是被神明这样无情的话语狠狠刺伤，童磨捂着脸，覆盖在眼眶上的指间迅速湿润。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恶鬼泪眼朦胧地看着日柱，似乎还在控诉神明的无情：“我只是想带着那些可爱的孩子们一同受到炭治郎的庇佑而已啊。”
“有炭治郎的庇佑，那些孩子一定会到达追求的极乐吧。”
“炭治郎——是想要抛弃这样真挚信奉着你的我们吗？”
豆大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一般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面上，灶门炭治郎皱起了眉，死死盯着童磨的眼中仿佛燃着炽烈的火焰，喷涌而出时能够焚毁眼前一切所见之物。
“够了。”他冷声喝道，“你根本就一点都感受不到悲伤吧。”
“不要再这样假惺惺地流出眼泪了！”
那不过是诓骗他人的拙劣谎言罢了。
“诶呀？”
好像是没听懂灶门炭治郎再说些什么一般，童磨歪了歪头，明明眼眶之中还在流出泪水，脸上却不见任何悲伤的神色。
就好像是被硬生生扯掉了覆盖在脸上的表情面具，脸上还残留着伪装出来的泪水，恶鬼苍白的脸上却是空洞洞一片，读不出任何情绪。
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又捧着脸哧哧笑起来。
沉闷的小声一遍一遍在狭长的长廊之中回响，几乎令人毛骨悚然。
“炭治郎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唇边的笑意还为消散，笑容与泪水这两样本该截然相反的东西却这样扭曲地被强行挤在同一张脸上，滑稽可笑。
“这样恶毒的话语，可不该是炭治郎你说出口啊。”
恶鬼的话语一瞬间冷了下去，然而这样的冷漠就好像只不过是一瞬而逝的错觉，下一刻童磨又摆出一副和蔼近人的神情，笑眯眯地想要去牵炭治郎的手。
“好啦，炭治郎不要和我生气了。我们一起去看舞蹈吧。”
“我可是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呢。”
灶门炭治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没有办法正常感受到人类的情感吧。”
恶鬼一下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漠然地看着身边的神明。
“开心也好，愤怒也好，悲伤也好——你感受不到吧。”
“你也根本就不是在信仰我，只是装出一副信徒的模样，欺骗那些无辜可怜的孩子们。”
灶门炭治郎目光灼灼，眼底赤色的火焰仿佛能够灼痛灵魂，牢牢锁定眼前的恶鬼，好像要把那隐藏在恶鬼恶臭皮囊之下的灵魂挖出来细细审视。
“你的味道没有任何变化——悲伤的时候、笑的时候，都是这样。”
“你……”
“不要再说了哦，炭治郎。”
金灿的颜色在眼前闪过，灶门炭治郎下意识向后一仰，凌厉的罡风贴着面皮擦过，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金扇上挟杂的冰冷寒气。
童磨根本不意外自己的攻击会被躲过——倒不如说，如果灶门炭治郎真的连这样简单的攻击都躲不过的话，他可真是要好好怀疑一下所谓神明的力量了。
“虽然我不会对炭治郎生气，但是炭治郎说出这样过分的话语，也是会让我伤心的啊。”
恶鬼眯起眼，看着日柱从刚刚的攻击中回过神，胸膛微微起伏调整自己的呼吸，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啊我想起来了——猗窝座好像就是死在炭治郎手中的？”
“真是可惜啊。”童磨像是在为上弦之三的死扼腕叹息。
“明明是为了追求最强的境界而奋斗至今，竟然这样随随便便就死了呢。”
“真是的，还害得那位大人狠狠讲我们训了一顿，差点连我都被波及了啊。”
“我明明都告诉过他，多吃些女人的话，肯定会更早达到那个境界的，可他就是不愿意听我的。”
那双七彩的眼眸眯起，看着灶门炭治郎因为愤怒而略有凌乱的呼吸，话语里面黏糊糊的恶意几乎能够顺着地板流出。
“竟然为了所谓的解脱主动追求死亡——真是愚蠢不是吗？”

第65章
“……诶？”
腥热粘稠的血堵在喉咙口,肺部传来好似要爆炸一般的刺痛，她睁大了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景色，却无论如何都只能看到白蒙蒙的一层薄雾,
脸上长满了雀斑的少女想要大声呼救，然而喉咙里只能发出近乎破碎的气音。
污血呛进肺中，她控制不住想要咳嗽,微微一动浑身都传来撕裂一般的痛苦,她疼得浑身战栗，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强行禁锢，动弹不得。
她哭了吗？少女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好冷，冷得仿佛血液要背冻结,灵魂要被冰封，意识也要沉寂在无尽的冰川之下。
脸上凉冰冰的一片，她不能确定是自己的泪水无意识之间爬了满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要死了吗？’她迷迷糊糊这样想着，灵魂仿佛脱离沉重的躯体,轻飘飘的,在一片冰寒中缓慢沉降。
“请再坚持一下！”身体在摇晃,好像有什么人在她的耳边焦急互换，希望能够唤回她几乎已经消散的意识。
温暖的、仿佛热水，又像是日光一般的温暖从心口缓慢流动。如同母亲轻柔的触吻落在额角，如同孩童柔软的嘴唇落在脸颊。
她拼命地想要去睁大眼，可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够从遮住眼前的浓浓白雾中看到一点点细微的红色。
那如同烈焰一般的、火红而又耀眼的颜色啊——她终于切切实实哭了出来，温热晶莹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呜呜咽咽的声音闷在几乎破碎的喉腔，混杂着血沫响在灶门炭治郎耳边。
怀中的躯体逐渐冰凉僵硬，炭治郎徒劳地将手覆在少女的心口,感受着越发微弱的心跳。
少女满身都是血，已经逐渐冰冷下来的粘稠污血不可避免的染在那一身黑色华服之上，鲜艳的火焰纹路染上暗红的血，纹路与污血交错纠缠，好似在嘲讽神明此刻的无力。
“灶门君。”蝴蝶忍半蹲在灶门炭治郎身边，伸出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她看着躺在日柱怀中近乎咽气的少女，又看着神情悲戚、拼命想要挽回怀中易逝生命的青年，手中刀柄上的花纹几乎烙得她手心生疼。
一旁的恶鬼似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边的血肉，苍白如同鬼魅一般的指尖全都是乌黑暗沉的血渍。
“可怜的孩子。”童磨假惺惺的抹去眼边的泪水，毫不犹豫将正正插在心口的小刀拔出。
“不过是得到了微不足道的力量，就想来伤害为了她默默做了那么多的我……”恶鬼好似在为少女的‘恩将仇报’感到痛惜，作态令人作呕。
“啊，不过请放心，那孩子现在已经不会再感受到苦痛了吧。”童磨毫不在意将手中的小刀随意一扔，“毕竟那孩子已经与我融为一体了嘛。”
“好了，炭治郎。”恶鬼随意抹去了唇边的血迹，原本白净的道袍上沾满污血碎肉，“不要管那个东西了，我们还……”
面前传来一到劲风，童磨下意识抬手一挡，却在下一秒睁大了眼，琉璃一般绚烂的眼眸中骤然炸开刺痛。
“诶呀？”恶鬼脸上浮现惊讶的神色。“你的速度好快！”
童磨第一次端端正正开始打量眼前这个举着刀，穿着如同蝴蝶一般华丽羽织的娇小女性。
“啊！我想起来了！”就像小孩子拿到了想要的玩具，童磨嘴角弯起，边缘锋利的金扇在手心敲打。
“你是鬼杀队的那个会用毒的小姑娘吧？”他似乎有些不解的看着蝴蝶忍脸上夹杂着愤怒与不甘的神情，对方的愤怒仿佛要化为实质，如同滚滚烈焰，要将他连同灵魂焚烧殆尽。
手中折扇展开，蝴蝶忍猛然弯腰下仰，罡风贴面而过，锋锐的扇面削去鬓角飞扬而起的发丝，凌厉的风刺得蝴蝶忍面部生疼。
她屈起腿，狠狠一脚蹬在恶鬼身上，趁着童磨控制不住向后退去刀尖连点，毫不留情将最为狠辣的剧毒一滴不落送进恶鬼的身体之中。
‘去死吧。’
蝴蝶忍揪着身上的羽织，半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肺部像是要被冻结一般疼得几乎爆炸，近乎损毁的肺泡无法为身体带来足够的氧气，蝴蝶忍眼前发黑，脑子传来一阵一阵的晕眩，几乎让她无法站立。
形状特殊的刀柱在地上，强行咽下喉咙中涌上的血沫，蝴蝶忍喘着气，一眨不眨看着面前浑身泛紫、全身肿胀的恶鬼。
刚刚的攻击，她几乎把所有的毒都注进了童磨的身体。蝴蝶忍并不能确定这份紧急调配下的毒是否对上弦的鬼有效，只能咬紧了牙，在心中默然祈祷。
那是最恶毒的希冀，最温柔的诅咒。
“哈哈，真厉害啊。”剧毒在血液中流动，细胞在紫藤花的毒素之下战栗颤抖，童磨捂着眼睛，原本和善的面相被处处斑驳的紫色痕迹破坏，伴随着暴露在空中的尖锐獠牙，就像噬人的恶鬼一般狰狞恐怖。
——不对，那本来就是穷凶极恶的劣鬼，如今只不过是撕下了平日里伪装的皮囊，彻底暴露出鬼的本性罢了。
“不过，你的毒好像对我没用啊。”恶鬼伸出舌头，舌尖就像是阴冷的蛇一般缓缓舔舐冰冷的扇面。
“真可惜啊。”他像是在为自己未能死去而叹息，有像是在惋惜蝴蝶忍如此费尽心力也没办法杀了他。
“说起来，你的那件羽织有些眼熟呢。”童磨微微眯起眼，好像是在回忆，毫不犹豫抬起手，尖锐的指甲戳破最为薄弱的翼点，毫不留情在大脑之中翻搅。
恶鬼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也不觉得自己现在手上的动作到底有多么令人惊悚。他眯着眼睛翻找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啊！我想起来了。”童磨点点头，看着蝴蝶忍的脸上带着近乎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神色，“那个使用花之呼吸的女孩，穿着的也是这件羽织呢。”
“你是那孩子的姐妹吗？”童磨叹息着摇头，“当初没能吃到那孩子真的是一件遗憾的事。”
他眯起眼，像是在笑，看着蝴蝶忍的七彩眼眸中藏着不知道多少污秽恶意，“不过现在，吃掉你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你！”听见死去的至亲被恶鬼如此侮辱，蝴蝶忍气极想要起身上前，再狠狠给眼前的恶鬼来上几刀。
她之前藏在刀里面的毒素已经被用得差不多了，可是、哪怕只有再微小不过的一点点可能，她也想要——
将这恶鬼亲手斩于刀下啊——！
“啊，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比较好哦？”童磨稳稳当当站在远处，脸上、身上的异样已经随着毒素的分解逐渐消褪。
他展开扇面，锋利的扇缘折射出泠泠冷光，“你吸入了我的血鬼术，现在应该没办法呼吸了才对吧？”
“再强行活动下去的话，就算是少女，味道也会变差的哦。”
凌冽的寒气挟杂锋锐的冷光几乎是眨眼间就逼近眼前，蝴蝶忍心中警铃大作，然而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血鬼术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她眼睁睁看着凌厉的刀锋就要迫近她的身体，鼻尖几乎要传来浓郁到能让人呕吐的血腥味——
她会死吗？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依旧在耳边回响。
她会死吗？
就这样死在那该死的上弦之二手下？
明明、明明她都还没有替姐姐复仇……
“忍小姐！”
后颈处传来一阵大力的拉扯，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硬生生闯进那白茫茫一片的荒芜之境，硬生生将她重新带回这片天地。
蝴蝶忍俯身剧烈咳嗽，她的肺部依旧因为寒冷刺痛难耐，冷汗无知无觉顺着额角一滴滴滑下。
青年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抚在她的背后，不知是否是蝴蝶忍的错觉，似乎有一股柔柔的暖流顺着对方的手掌缓缓流进体内，无声为她抚慰近乎被冰冻的肺部。
炽烈的火焰在身前炸开，一瞬间耀眼夺目的灿烂光彩刺得眼睛生疼、忍不住流泪。蝴蝶忍抬手挡住眼前的光彩，漆黑的华袍衣角不知何时落入眼中。
“幸苦了，蝴蝶小姐。”她被灶门炭治郎抱在怀中，轻轻柔柔放在尚且完好的墙角，“接下来请交给我吧。”
不远处是已经安然合上双眼的少女尸体，蝴蝶忍咽下嘴里的血沫，用尽力气拽住日柱的衣袖。
“请小心，灶门君。”
“不要吸入那家伙的血鬼术。”
炭治郎似乎有点惊讶，那双仿佛蕴藏火焰的深红色眼眸微微睁大看着蝴蝶忍，又在下一秒忍不住轻笑出声。
“放心吧。”
“那家伙的血鬼术是伤不到我的。”
灶门炭治郎转身看着遥遥站在远处的恶鬼，翩飞的华服上火焰的纹路在空中舞动，就好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空中灼灼燃烧。
火焰悄无声息在手中凝聚，甚至能灼伤灵魂的火焰此刻无比乖顺地停留在他的手心，缓慢构成刀身鲜红、锋锐凌厉的神器。
星星点点的火焰从眼前的日柱身上溢散，晃晃悠悠飘散在蝴蝶忍身边，无声为她驱走刺骨的冰寒。
蝴蝶忍睁大了眼，像是不敢置信眼前所见之景，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不知何时染上一抹火焰的暖光。
——恶鬼的血鬼术无法伤害到他。
——因为那是自火焰中而生、为众人带来希望与温暖的神明。

第66章
“嗯？炭治郎是想要灭除我吗？”面对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焰,童磨冷白的皮肤上也被染上一抹橙红的暖色。
他不慌不忙展开折扇，凌冽寒风呼啸而出，空气中不知何时出现细微的细小冰棱,狠狠与炽灼烈焰碰撞！
滋滋啦啦刺耳的声音响起，水汽蒸腾而起的白雾几乎挡住了全部的视线。
恶鬼不慌不忙的声音远远透过白雾传来：“虽然我并不想和炭治郎动手，不过——”
“想要杀死身为上弦的我,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哦。”
童磨抬起金扇,鬼的细胞在身体里暴动尖啸，挤出更多的非人之力组建强大的术式。
血鬼术&#183;蔓莲华。
半靠在墙壁上休整的蝴蝶忍睁大了眼，她的惊呼声甚至还来不及喊出口，缠绕着冰莲花的藤蔓就已经气势汹汹穿过白雾,速度迅即迫近灶门炭治郎身边。
那样恐怖的冰寒之气，即便是远远看着都已经让蝴蝶忍浑身冰冷难以呼吸，更何况是直直面对血鬼术的炭治郎呢？
然而并没有蝴蝶忍想象中鲜血飞溅的场景出现,灶门炭治郎只是稳稳当当站在原地，口中突出的浊气在冰冷的空气下化作朦胧的白雾,轻轻散散逸散在空中。
日柱稳稳握着刀,鲜红的刀身上火光喷涌,绚烂的焰芒穿透层层白雾，几乎是眨眼间就将迫近身前的藤蔓全数斩下！
他的身边有火红色的焰芒明明灭灭，夺目的火光在他周围飞跃起舞，就像是虔诚的信徒、灵动的孩童围在他的身边，为他驱散所有凝聚在身边的凌冽寒气。
灶门炭治郎手中刀刃翩飞，身上的华服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是如同流水一般在空中滑过优美的弧度。
那甚至不可以被称为绚烂的剑技。
更应该被称为华美的舞蹈。
为了取悦神明而跃动的、祭奉火神而跳动的神乐。
“哇哦。”童磨嘴里发出一声似乎是赞叹的惊呼。
他一点都不意外自己的招式会被灶门炭治郎化解——毕竟是他是神明啊,如果弱到连这一招都接不下，童磨反倒会感到惊诧呢。
“真是的，炭治郎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家伙发怒呢？”恶鬼看着被日柱节节斩断的冰藤蔓,手上动作不停。
“啊、说起来我都快忘记了，炭治郎也是鬼杀队的柱吧。”
“我记得，应该是日柱吧？”
高耸的睡莲菩萨神像在恶鬼身前形成，度母脸上慈爱悲悯、下视俯瞰的神色诡异的与童磨脸上的神情竟有几分相似。
全由冰构成的度母神情悲悯，恍若西天之上端坐莲台的神佛，无比圣洁。
然而这全不过是恶鬼所创造出来的假象罢了。
童磨轻轻挥扇，那模样精美的睡莲菩萨轻轻巧巧活动起来。祂本就身形高大，然而动作一点也没有阻塞的痕迹，反而是灵活异常。
睡莲菩萨的动作迅疾，不过是转瞬之间就已经走到灶门炭治郎身前，巨大的手掌眼看着就要往日柱头顶上压下。
“灶门君，快闪开！”
堵在喉咙中的惊呼终于喊出口，蝴蝶忍几乎声嘶力竭，喉中不可避免地呛出几口血沫。
被这样攻击到，绝对会没命的！
“童磨，我似乎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过吧。”
没有想象中惊慌不已的神色，灶门炭治郎目光灼灼盯着站在远方的恶鬼，深红色的眼眸中几乎能喷涌出炽烈的火焰。
垂在身侧的华服衣袖飘然而起，火焰的纹路就如同真正的火焰一般在空中跃动。
灶门炭治郎甚至没有抬头，他袖袍翩飞，脸上的火云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在火光的映衬下如同曜日一般夺目。
数不清的火焰在他的周身舞动，磅礴的焰火轰然与头顶身形巨大的睡莲菩萨撞在一起。
“滋滋”的声音伴随着不断蒸腾的白雾让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朦胧，蝴蝶忍眯起双眼，炽烈与冰冷的气流交织割在脸上，让她几乎有脸颊被割破的错觉。
“吾乃迦具土之神。”
诞生于人类对于火焰的向往与畏惧中的神明。
火神&#183;迦具土。
睡莲菩萨扛不住这样可怖的高温，脸上融化低落而下的水珠好似悲悯众生的眼泪，一滴一滴，还没落在地上就已经被灼烈的高温彻底蒸发。
不过是恶鬼拙劣至极的术法，又怎么能与神明的火焰相抗衡？
“哈哈。”
“哈哈哈哈。”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厉害的血鬼术被灶门炭治郎轻而易举化解，童磨不旦没有生气或者是慌张，反而弯下腰，捂着脸放声大笑。
“不愧是炭治郎啊！”恶鬼的脸上泛出诡异的潮红，七彩的眼眸也似乎因为主人此刻格外高涨的情绪而更加绚烂。
童磨捧住心口，好似天真的孩童终于找到了自己最心仪的玩具。
心脏里流过一股一股如同岩浆一般的情感、灼烫猛烈地似乎要将他此身焚毁一般。童磨几乎能够闻到自己皮肉内脏被这股热流烧出的焦糊味道，“请让我再更多地感受到吧！”
这就是愤怒吗？
童磨眯起眼，唇角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边。
他果然没猜错啊，眼前的神明能够让他真正体会到所谓情感，到底是何物。
****
“你是神明大人吧？”
当时他也许才八九岁吧，童磨记不太清了——活了很久的人总是会记不清一些事情的。
也许是命运的指引，跟着父母一同参加火神祭的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着华服，默默顺着人流走动的神明。
真是的啊，明明自己就是什么教主，竟然还会过来供奉别的神明。当时的他真的是非常不理解愚蠢的父母为何会有这样不可理解的行为，不过在看到神明的那一刻他才好像明白了。
那愚蠢的父母总是说他能够听到神明的声音——童磨一直觉得这样的说辞真的是愚蠢到不可救药，不过当他抓住神明的衣袖之后，才恍然惊觉也许父母的话也是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的。
如若不然，他有怎么会见到眼前的神明呢？
他得到了神明的名讳——炭治郎，这个词语被他反复碾碎了嚼在口中，就像是最为虔诚的信徒，将神明的一切摆上心头。
童磨数次在火神社的水井旁见到过那位当初仅仅留下惊鸿一面的神明——炭治郎褪去了那日穿在身上的华袍，只穿着一身再朴素不过的内衬和羽织。
你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呢？
当时的他非常不解。
我要为你献上最华贵的衣服，为你供奉最华丽圣洁的舞蹈。
——这样的话，身为神明的你，应该就会眷顾我了吧。
童磨捂着嘴，琉璃一般梦幻的眼眸中倒映着神明的身影。
然后，得到神明眷顾的我应该就会明白。
人们口中而言的、那种欢欣、痛苦、悲伤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了吧。
他一直如此坚信并期待着。
哪怕是之后成为了鬼，兢兢业业维持着万世极乐教几百年也从未放弃过这样的想法。
“猗窝座先生，你最好还是信仰一下神明比较好哦。”
他曾经对上弦之三展开双臂，如此劝慰。
“说不定神明大人会听到你的祈愿，帮助你达到那个至高的境界呢！”
后来猗窝座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愤怒的上弦之三直接切掉了他的脑袋啊。
不过后来，好像没过多久猗窝座就死了。
真是愚蠢啊，随意靠在软垫上，童磨眯着眼看着那些下位鬼月在鬼舞辻无惨面前吓得浑身颤抖、连气都不敢出的模样，抬起折扇挡住嘴角。
这就是不信仰神明的代价。
居然蠢到去拥抱太阳，主动追求死亡，亏他还以为猗窝座能够达到那个所谓的境界呢。
“哈哈哈哈。”明明心中流淌的愤怒已经要将他灵魂都要炙烤殆尽，童磨却依旧笑着，看着灶门炭治郎的神情堪称疯狂，让人背后发毛、毛骨悚然。
“请让我感受到更多的情绪吧！”恶鬼捂着心口，尖锐的指甲刺进胸膛、抓碎肋骨，几乎要将心脏硬生生剖出。
“炭治郎——”
诶？
明明锋利的金色扇面都已经迫近神明的脸庞，眼看着就要划破那如同火云一般的纹路，童磨却骤然感到身体一轻、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似乎有谁正揪着他的头发，就像是提着一个肮脏至极的东西一般，碰一下都会让人恶心到想吐。
——发生了什么？
一片空白的大脑反应不过来那一瞬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童磨张大嘴，涌出喉咙的却只有暗红粘稠的肮脏鬼血。
七彩如同琉璃一般的眼眸正正对上那双睁得老大、满含震惊的深红色眼瞳——于是他终于看清楚了此刻自己的处境。
他的身体不翼而飞——童磨猜，应该是被那个模样狰狞可怖、上面满是眼珠和牙齿的东西吃掉了——只剩下不断往下淌血、脖颈处撕裂痕迹骇人的头颅被穿着黑色精致和服的女人提在手上。
那是，鬼舞辻无惨。
好奇怪啊，明明马上就要死了，身体都不存在了，他居然还能感受到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无边愤怒在脑海中冲撞。
七彩的眼眸奋力上睨，毫不意外与那双如同蛇一般阴冷、盛满怒意的瑰红色眼眸相对，那双瑰丽眼瞳中的杀意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凌迟成千百万片。
原来是这样啊。
大脑逐渐冷却，童磨却突然间明白了一切的原委。
他所感受到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愤怒。
那是流淌在鬼血之中，源自于无惨心中的熊熊怒火啊。
眼前的变故，即便是灶门炭治郎和蝴蝶忍也从未想到。
蝴蝶忍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华服的黑发女人，明明那双诡异至极，又瑰丽至极的眼眸没有看向她，她却在那一瞬间浑身冰冷，丝毫动弹不得。
然后，蝴蝶忍听到了，灶门炭治郎那几乎微不可查的轻声呢喃。
“无惨……”

第67章
那是几乎可以被称为完美的拟态。
不管是身形,亦或是气息，如果只是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恍然一瞥，谁都不会怀疑眼前的这位正是淑雅贤惠的女性。
前提是,忽略那几乎在鬼王瑰红色竖瞳中几乎沸腾的暴虐与杀意。
“愚蠢的东西。”
他揪着上弦之二的头发，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一片一片将这颗仅剩的头颅凌迟碾碎。
明明是这样残忍、几乎让人作呕的景象,鬼舞辻无惨却丝毫未曾动容。
他将那颗脖颈撕裂处依旧在汩汩淌血的头举到眼前,额头上青筋暴起，“谁准许你如此僭越。”
童磨张开嘴，似乎是想辩解什么，然而除了腥臭黏稠的血从那张嘴里涌出,只有嗬嗬、像是从破败风箱中发出的残破的气音，
上弦之鬼的恢复能力何等强盛，然而此情此景下那断裂的脖颈竟然没有一点点恢复的迹象,甚至连血都止不住。
然而诡异的是，明明身前恶鬼血流如注,鬼舞辻无惨身上那件华丽精致到极点的和服上竟然没有沾上一点污血,洁白的里衬依旧一尘不染。
他毫无怜惜地随手将手上的头颅一抛,清脆的碰撞声后那颗象牙白的头就咕噜噜慢慢滚到灶门炭治郎脚边，那一瞬间的触感几乎要让青年控制不住一脚将其踢飞。
这一切的变故，也仅仅是瞬息之间罢了。
就算是灶门炭治郎，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坚硬的墙壁随着轰然巨响尽数坍塌，外界不知何时天色已然沉降，黑压压的天空就像是阴沉的黑幕,笼罩在这片大地之上。
腥臭的冷风从鼻尖掠过，灶门炭治郎半眯着眼，似乎有什么模样诡谲恐怖的东西飞速闪过。
等到他睁开眼,彻底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就已是近乎铺洒了满地的鲜血，和耳边仿佛饱嗝一样的诡异轰鸣。
——以及，那现在不远处、浑身暴虐气息完全无法遮掩的、狠狠揪着童磨脑袋的鬼舞辻无惨。
被随意丢弃在地上的头颅已经无法说话，琉璃一般绚烂的眼眸中光彩也渐渐黯淡下去。
他就快要死了吧，童磨这样想着。
被吞噬的身体无法再生，那在脑海里不断冲撞的怒火也随着慢慢模糊朦胧的意识而缓缓变淡。
明明自身的消亡已经无法避免，童磨却有种几乎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和淡漠。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消亡的害怕，甚至连依旧在脑海中不断滚滚燃烧的怒火也不是来源于自身。
童磨闭上眼，他的大脑已经混沌一片，应该是脑细胞全都要死完了吧，浑浑噩噩就像是装满了厚重的混凝土，完全无法转动。
那双绚烂的眼眸也失去了光彩，明明瞳膜依旧是绮丽的色彩，在恶鬼丧失生机之后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一般空洞无神。
鬼的血液不似人类那般容易凝固，稀稀拉拉满地的脏污血渍顺着断裂的木桥低落一滴一滴砸进水中，无声融化在莲池之中。
上弦之二，百年之间不知残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多少鬼杀队的剑士惨死在恶鬼的手中。
然而这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命丧黄泉，一丝气息也无。
而他的死亡，甚至是由鬼舞辻无惨亲手造成。
“我可不需要这种愚蠢至极的下属。”
穿着华贵和服的女人毫不在意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脏污血液，粘稠的鬼血顺着青紫尖锐的指甲滴落在地面上，不多时就已经在洁白的二指袜旁形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那双瑰红艳丽的竖瞳中仍有暴虐与杀意残存，灶门炭治郎没办法从那双有着如同破碎宝石一般纹路的眼睛中读出半分同情与怜悯。
不知是不是四周实在是过于浓郁、几乎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恶鬼身上的刺鼻臭味，他更没办法从无惨身上闻到一丝一毫除了愤怒之外的气味。
就算是上弦之二，对于鬼舞辻无惨而言，也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棋子罢了。
扔掉一个已经让他厌烦、毫无用处的棋子，让他有这样愤怒的情绪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更不要想会从无惨心中蔓延出半分怜悯。
反正——慢条斯理收回袖中蔓延而出的狰狞肉块，鬼舞辻无惨抬起眼，瑰丽的殷红竖瞳满满当当倒映着灶门炭治郎的身影。
他还可以再造出更多强大的鬼，要多少有多少，不过是损失两个而已，算不了什么。
“那是、鬼舞辻无惨……？”
灶门炭治郎严严实实将蝴蝶忍护在身后，刺骨的严寒已经随着童磨的死亡逐渐消散，然而灶门炭治郎依旧浑身紧绷，后槽牙咬的死紧。
蝴蝶忍撑着腿靠着墙艰难站起。或许是血鬼术失效、又或者是灶门炭治郎做了些什么，她现在的肺部虽然仍有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却也不想刚才那般呼吸间似乎都能带出冰渣一般的冰冷痛苦。
她小声问道，嘴角绷起，尽管双手颤抖依旧是紧紧握着形状奇特的日轮刀。
蝴蝶忍呼吸急促而清浅，小心翼翼调整到最适合、对战斗影响最小的频率。握着刀的手心冷汗腻出，滑溜溜的触感差点让她握不住手中的刀剑。
之前储藏在刀里面的毒刚刚已经几乎全数用尽，剩下的那一些微薄份量连杀死一只再弱小不过的鬼都成问题，更别提是对抗眼前站在万鬼顶点的鬼舞辻无惨。
应该回不去了吧。
蝴蝶忍咽下嘴里蔓延而上的苦涩，无声无息露出一抹苦笑。
“请放心吧。”
手背上传来温暖的触感，蝴蝶忍微微一愣，灶门炭治郎的手不知何时背到身后，像是安抚一般轻轻握着她几乎爆出青筋的双手。
“我不会让你死去的。”
他想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许诺一般，郑重说道。
“真是令人恶心的戏码。”
灶门炭治郎本来就没有掩饰声音的意图，红发青年的话语一丝不落清清楚楚落尽鬼舞辻无惨耳中。
也不只是什么触及到了鬼王本就敏感的神经，他张开嘴，口中尖锐的獠牙在空中折射出微微冷光。
“不过全是骗人的话语，你竟然还敢说出口？！”殷红的竖瞳猛然间收缩狭长，灶门炭治郎下意识一把抱起蝴蝶忍，脚下狠狠一蹬，巨大的力道甚至踩断了木桥。
黑色巨大的荆棘猛然从水底冒出，几乎是擦着灶门炭治郎的手臂而过。刺耳的撕裂声传来，宽大的华服衣袖被撕扯成两半。
破碎的衣料挂在荆棘上微微飘动，撕裂的边缘上似乎还染上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上面还带着一半火焰的纹路，远远看去就好像即将熄灭在空中的火焰。
灶门炭治郎牢牢抱着蝴蝶忍，险而又险避开鬼舞辻无惨突兀毫无预兆的攻击。
也不只是哪一点取悦到了暴怒中的鬼王，鬼舞辻无惨忽然间哼笑一声，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是拙劣的仿制品罢了。”他看着那截断袖，嘴角勾起的弧度足以显露此刻莫名愉悦的心情。
他这句话说得语焉不详，蝴蝶忍听着或许一头雾水，灶门炭治郎却理解了这句话中的含义。
他身上这件看似华贵无比的黑色华服，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人类费尽心力做出来的凡物，怎么可能比得上千百年前他穿在身上那套真正属于神明的华服。
不管是纹路也好、布料也好，童磨不过是几眼的记忆，怎么比得上鬼舞辻无惨曾经和灶门炭治郎日日夜夜相处十几年来得深刻。
不知是不是这来路诡异的愉悦，鬼舞辻无惨没有再急着攻击，只是好整以暇看着灶门炭治郎隐隐约约渗出血液的手臂，瑰红的眼瞳越发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快要天亮了。”灶门炭治郎忽然看了眼逐渐散去的厚重乌云，似乎是颇为好心地劝告无惨。
“你不赶紧逃吗？”
就像你之前无数次仓皇逃跑那样，赶在日光未曾洒落大地之前逃走呀？
像阴沟里腐烂发臭的老鼠一样，藏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终日惶惶而渡。
依旧被炭治郎抱在怀中的蝴蝶忍微微一僵，日柱往日里温柔和善的形象实在是深入人心，就算是她也从未见过灶门炭治郎这般的语气。
像是要孤注一掷，又像是抛弃了什么一直藏在心中的东西，再也不会将其捡起。
鬼舞辻无惨果不其然被他激怒。
没有想象中暴风雨似的攻击，鬼舞辻无惨只是从肺中硬生生挤出来一声冷笑，随后衣衫爆裂，数不清的狰狞骨鞭狠狠撞在本就岌岌可危的墙壁上。
“青色彼岸花。”
灰尘与碎石混着七零八落的木板碎片下落，漫起的烟灰呛得蝴蝶忍几乎无法呼吸。
她忽然间听到灶门炭治郎这样说。
“我知道青色彼岸花在哪儿。”
那双仿佛永远有不灭火焰燃着的深红色眼眸亮得惊人，眸中的光辉几乎穿过迷眼的灰尘，灼灼盯着正打算抽身离开的鬼舞辻无惨。
落下的巨石挡住了两人之间的全部道路，灶门炭治郎压根就没打算等着鬼舞辻无惨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扒开巨石追逐他们。
日柱毫不犹豫抱着蝴蝶忍飞速往外跑去，熹微的晨光已经悄悄洒落大地，想必过不了多久灼烈的阳光就会彻底驱逐黑暗。
——来找我吧。
深红色的眼眸后瞥，灶门炭治郎无声在心底说着。
——为了你那追求了千余年的、不该存在于此世的药物。

第68章
房屋在身后坍塌,猛烈的轰鸣声震得灶门炭治郎和蝴蝶忍耳膜生疼。
他们现在的情况绝对说不上好，先不说两人都是衣衫破损浑身狼狈的模样，一整夜与鬼的争斗也足以令他们筋疲力尽,连走路都是互相搀扶。
“灶门君……还真是了不起啊。”
两人撑着墙壁，蝴蝶忍忽然这样调笑道。
不是什么尖酸刻薄的语气，没有戒备防范的警惕,灶门炭治郎抬起头,正正看向那双又如同往日一般盈满柔和笑意的眼眸。
蝴蝶忍就好像只是发出一声感叹，红发的青年沐浴在阳光之下，深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辉辉日光。
“更多的事情，请等到回到总部再说吧。”
蝴蝶忍摇摇头,没有解释的意图。
童磨根本就没打算帮着炭治郎掩饰身份——倒不如说性格恶劣至极的上弦之二恨不得闹到对方神明的身份人尽皆知的地步。
更何况，就算是天光将明的时刻，能够在激怒鬼舞辻无惨之后带着蝴蝶忍几乎安然无恙逃离,本来就相当值得称赞。
她又不是多么愚笨的人，心底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自己的猜测。
身上如同蝴蝶一般的羽织破破烂烂,蝴蝶忍揪着前襟,忍不住回头看向已经轰然坍塌的废墟。
那危害一方的上弦之二,已经彻彻底底被掩埋在废墟之下，甚至连在阳光下飞灰湮灭的资格都没有。
“……就这么死了啊……”
鬼杀队队服前冰冷的衣扣硌在手心，蝴蝶忍咬紧了牙，心头无缘漫上一股愤恨，就好像是本该尽数宣泄在恶鬼身上的怒火终于姗姗来迟。
杀害姐姐的凶手，就这么死了。
可愤怒过后,残留在心底的只有令人站立不稳的疲乏与无力。
而最后杀死那罪该万死凶手的，不是她，甚至不是日柱,而偏偏是不知为何暴怒的鬼王。
这样的话，她能算得上是为姐姐复仇了吗？
低下头，女性本就相对纤细瘦弱的手腕清清楚楚映入眼帘。蝴蝶忍的手绝对算不上是像二八少女那般柔滑白嫩，或许是因为天生身形娇小，她的手看起来也小巧得过分。
手心之中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伤痕，密密麻麻的伤痕和掌纹连在一起，就像是什么东西的证明一般密不可分。
就像是所有的剑士手上都会有厚厚的老茧，身为虫柱的蝴蝶忍也不可避免这种情况。
握紧手心，多日未曾修剪的指甲深深刺进肉里。细微的疼痛闯入脑海，却好似一瞬间点燃了埋藏在脑海深处的不甘和痛苦。
为什么我没有足够的力气砍下鬼的脖颈呢？
她不止一次这样想到。
明明速度已经做到了极致，也尽可能用其他的方面弥补自身的不足。可是在面对强大的鬼时，蝴蝶忍还是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
明明是这么好的机会，只要能够砍下那该死的上弦之二的脖颈——她就可以真正意义上替姐姐报仇了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蝴蝶小姐？”
耳边传来炭治郎关切的声音，紧紧攥起的双手似乎被另一双温暖干燥的手覆盖。
蝴蝶忍下意识抬起头，灶门炭治郎正定定站在她的身前，那双被日光镀上一层金芒的深红色眼瞳中清晰无比倒映出此刻她狼狈不已的模样。
蝴蝶忍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脸上有些许冰凉的触感，她慌乱地抽出手，胡乱抹了抹不知为何溢出眼眶的泪水。
也难怪灶门炭治郎这样一副担忧的模样了。
她竟然不知不觉之间，脸上淌满泪水。
“您不要紧吗……”
站在蝴蝶忍身前，灶门炭治郎罕见的有些束手无措。
眼前的娇小女性眼中还残留着荧晃晃的泪水，从身上传来的仿佛能将人压垮一般的巨大悲痛让炭治郎胸口沉闷，几乎无法呼吸。
那夹杂在悲伤之中的，还有迷惘和不甘、愤恨。
不甘自身的弱小，愤恨自身的缺陷与无奈。
“没事的。”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蝴蝶忍撇了撇嘴角，似乎是想扯出如同往日一般的笑容，然而无奈以失败告终。
“只是想起了很重要的亲人。”
“如果是灶门君的话，应该能够守护好自己最重要的人了吧。”蝴蝶忍摇着头，无声看向身后已经几乎看不清的残垣废墟。
她记得灶门炭治郎看着那个樱粉色眼瞳少年时那样温柔和珍重的眼神，就像是在对待此生中最重要的人一般，舍不得对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蝴蝶忍听说，这孩子是灶门炭治郎救下一家人中的长子，为了守护家人而踏上这条注定布满荆棘与苦痛的道路。
——简直就和炭治郎一模一样啊。
“并不是这样。”然而出乎蝴蝶忍的预料，听到虫柱的话语，灶门炭治郎苦笑着低下了头。
“就算是我，也是没办法救下那孩子的。”
他看向蝴蝶忍，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沉重无比的悲哀悄然凝聚，又被映入眼中的金灿灿日光遮掩。
“那孩子，很早很早以前就被无惨杀死了。”
灶门炭治郎又抬头看向天边缓缓升起的朝阳，夺目的光彩刺得他眼睛生疼、眼眶发酸，眼角在日光的刺激下控制不住微微湿润。
“但是，一直沉浸在悲伤与悔恨之中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已经产生的悲剧无法挽回，但我至少还有阻止其他悲剧发生的能力。”
所以即便这条路到底有多么艰难，他也义无反顾、踽踽独行。
可他并不孤独。
一直在暗中默默为他担忧的夜卜和滑头鬼也好，千百年间遇到的不知道多少强大而又可靠的伙伴们也好，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友人、长伴神明身侧。
****
“哥哥！”
“炭治郎。”
还穿着病号服、脸上身上淤青未褪的鼠尾兴冲冲跑出门，一把将姗姗归来的日柱报了个满怀，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全都塞进灶门炭治郎怀中。
这样的动作绝对算得上是逾距，然而鼠尾却一点都不打算放开手臂，反而暗搓搓使了使劲，一股脑把头埋进青年温热的胸怀之中。
反正炭治郎是他的兄长，他这样任性一下炭治郎也不会说什么。悄悄在心里吐了吐舌头，鼠尾一点也不心虚地想。
“诶呀，这是？”
揪开他的绝对不是炭治郎，而是站在日柱身后，笑容柔和满脸阴沉看着粉瞳少年的虫柱。
“我可不记得还没有痊愈的病人能够随便跑出来啊。”
蝴蝶忍笑得柔和，然而扯着鼠尾领子的手上力道绝对算不得温柔。
“蝴蝶小姐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灶门炭治郎有些好笑地朝被追出来的有一郎气势汹汹揪回去，可怜巴巴向他求助的鼠尾挥了挥手，还非常贴心地嘱咐道：“鼠尾要好好养伤啊。”
回来的路上他和蝴蝶忍多多少少听说，少年们在吉原花街遇到的凶险状况。
“宇髄先生的身体，已经不要紧了吗？”他转向被鼠尾吵吵嚷嚷惊动，打着哈欠从蝶屋走出来的音柱，深红色的眼瞳忍不住看着那已经再也看不见事物的一只眼睛。
“嗯，基本康复了。”似乎是察觉到灶门炭治郎的视线，宇髄天元轻轻抚摸遮住半边脸的眼罩，语气爽朗哈哈大笑，“华丽的祭典之神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伤就倒下！”
“——虽然是这么说，不过这次大家都能平安无事，还是多亏了他的帮忙啊！”
于是之前靠在门沿上、沉默不语看着他们的人终于迈开脚步，慢悠悠走到灶门炭治郎身前。
“啊、夜卜！”灶门炭治郎显然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许久未见的祸津神，扬起手冲着人打招呼，满脸都是笑容。
时间对于身为神明的他们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人类之间的友谊与情感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漠，可神明之间的情谊不会轻易消散。
“好久不见。”然而夜斗完全没有灶门炭治郎那么高的兴致。蓝瞳的神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锐利的目光牢牢锁死在灶门炭治郎的手臂上，看得火神心里猛然一惊。
下意识想要把手藏在身后，却被已经步入成年的祸津神一把攥住，动弹不得。
也不管是不是有旁人在场，也来不及做什么防护，祸津神眉头紧锁，一层一层将覆盖在炭治郎小臂之上的绷带拆下。
——果不其然，深紫色的恙悄无声息在白净的手臂上蔓延，诡异不详的气息让即便是对此一无所知的人类也忍不住皱起眉。
蝴蝶忍惊讶地睁大眼，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正是灶门炭治郎被那黑色荆棘划伤的地方。
“夜卜，放手！”灶门炭治郎急急想要打掉蓝瞳神明的手。
毫无防备之下，夜斗的手也不可避免被恙侵蚀——倒不如说他是故意的。
“你遇到他了。”蓝瞳神明语气笃定，“这种程度的恙，只有那家伙的血才能做到。”
灶门炭治郎扭头避开夜斗的眼神，沉默不语。
“走吧，我带你去洗掉。”良久，火神叹口气。
垂下被捏的生疼的手臂，灶门炭治郎无声敛下衣袖，似乎不愿再多加解释。
然而没走出几步，祸津神又是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袖，就如同蓝瞳神明仍在幼年时几乎已经成为了习惯的动作。
“炭治郎，别做傻事。”他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牙才能把这句话完整说出口。
“怎么会呢。”夜斗听到火神的声音轻飘飘落在他的耳边，就像是冬日里轻盈的飞雪，春日里柔和的日光。
“我答应过鼠尾，要带他一起看火神祭的啊。”

第69章
“话说起来,夜卜是怎么和宇髄先生认识的呢。”
抓着夜斗的手，灶门炭治郎就像是没看到夜斗眼中的不满，轻轻将冰凉的神水倒在祸津神手上。
他当然是把夜斗斥责了一顿——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恙,对于神明而言，也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我只是恰好路过吉原花街，没想到会遇到恶鬼闹事。”
而救下那些剑士,与其说是顺手而为,到不如说是阴差阳错。
夜斗抿了抿嘴，晶蓝色的眼瞳微微闪烁。
视线忍不住下落到那半截露出来的白净手臂上。或许是由于常年持刀，炭治郎的手臂虽然白净却并不瘦弱，反而是肌肉匀称,颇具美感。
挽起的衣袖不可避免被井水润湿，星星点点的深紫色污痕逐渐消弥。
深埋在地底的井水不可避免的带上近乎刺骨的冰寒。灶门炭治郎下意识一抖，也不知是冰冷麻痹了神经,还是疼痛随着恙的退散褪去，之前炭治郎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得以舒展。
夜斗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途径吉原花街确确实实是巧合没错——反正他也没有固定的神社居所,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然而杀鬼是真真正正的意外。
恶鬼——上弦之六兄妹不仅招式诡异难缠,实力更是强大得离谱。
夜斗虽然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在武神之中排到第一的程度，也至少是实力强劲。
或许是没有经验，又或许是不利因素太多，夜斗险些遭了殃，败在上弦之六手下。
不是从炭治郎那边蔓延过来的恙，而是鬼血实实在在落在身上带来的巨大痛苦。
不过是零星的几点而已,甚至只是上弦之鬼，浓度远远不及鬼舞辻无惨本人的血液，就已经让夜斗差点当场惨叫,拿不稳手上的刀，险些跪倒在地。
就像是炽灼的岩浆溅落在皮肤上，那一瞬间夜斗脑子里一片空白，恍惚间几乎以为自己的皮肤都要被烧焦剥落。
好疼——他咬着牙抽气。火烧一般的疼痛过后，就是刻骨的阴寒冰冷，犹如最恶毒的附骨之疽，连灵魂都要被污浊冻僵。
面前这个家伙才不过是上弦之六而已。
夜斗狼狈地捂住伤处，额头上冷汗直冒。
上弦之六就已经让他疲于应对，那炭治郎又是怎样在这千百年间死咬着无惨不放，忍受这样的苦痛行走至今？
光是想想，就难过的令他想要流泪。
他没有拒绝那个据说是音柱的家伙的邀请，跟着对方一起到了鬼杀队。
炭治郎不在——这点夜斗有所预料，然而等人回来之后，他心头顿时一阵火起。
你又因为他受伤了。
就像是永远没办法祛除的诅咒一般，生生世世永远纠缠。
就算再痛苦，也无法从中摆脱。
“不过，能在鬼杀队见到夜卜，倒是不用我再去找你了呢。”
放下衣袖，灶门炭治郎被手臂上的冰冷冻得一抖，看向蓝瞳神明的眼中满是欣喜愉悦。
——你看，明明感染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可是夜斗从未在炭治郎口中听到过一声抱怨。
“找我？”蓝瞳神明微微一愣，“发生什么了吗？”
虽然千年来他们两个之间从未断过联系，但是炭治郎很少如此直白地要找他啊。
“嗯。”灶门炭治郎轻轻点头。
他看向眼前的神明——当年小小的、懵懂的祸津神已经彻底长大，褪去了曾经青涩无比的模样。
夜卜他啊，也已经成长为一个坚实可靠的人了。
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悄然在心底流淌，灶门炭治郎弯起嘴角，深红色的眼眸中像是有柔和的焰光摇晃闪烁。
“我想请你，保护好主公大人和他的妻儿们。”
“啊、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那炭治郎你呢？”
夜斗打断了炭治郎的话语。
祸津神目光灼灼，眼瞳中闪着妖异的蓝光，死死盯着眼前呆愣住的火神。
“那炭治郎你又要去做什么呢？”
就算再困难，只要是你的委托我也一定会努力做到。
可是炭治郎，你又要去做什么呢？
如果不是有更加重要与危险的事情要去做，夜斗不相信炭治郎会无可奈何之下找他帮忙。
“我啊——”灶门炭治郎耸耸肩，像是没料到夜斗会提出这样尖酸的问题，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算算看，我和他之间已经纠缠了千余年。”
“是时候该结束了。”
这一场延续千年的悲剧，总该有一天彻底落下句号。
灶门炭治郎抬头，冬日里罕见的和煦阳光轻轻柔柔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感觉似乎连灵魂都要融化在阳光之下。
他恍然间想起，好像曾经也是有这样柔和的日光洒在他的脸上，他听到鬼王消散时发出的不甘怒吼，听到悲剧终于落幕的尘埃落定之声。
“炭治郎！”
袖摆被人大力扯住，就好像生怕他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想要拼命将他留住。
夜斗的声音发颤，茫然慌乱的样子让炭治郎忍不住想起这孩子在失去樱的时候，那样茫然无措的神情。
“你、我……”蓝瞳的神明下意识扯住眼前人的衣袖，然而对上那双一如既往温润柔和的眼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担心啊。”倒是炭治郎先笑了出来。
就像安抚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他先是轻轻拍了拍夜斗的手，然后又揉了揉他的脑袋，“火神祭就快到了，我还想和你们一起去好好看看呢。”
“这次的话，应该可以叫上滑头鬼一起——嗯，如果能够和鬼杀队的大家一起就再好不过了。”
日柱笑容爽朗明快，好似真的看到火神祭那天热闹的景象。
“真期待啊。”
****
“呀！”
蝴蝶忍惊讶地捂着嘴，看着灶门炭治郎身上那套再熟悉不过的服饰。
火焰的纹路在黑色的华服上环绕盘旋，远远看去就像是真的火焰在空中灼灼燃烧。
和童磨硬生生给日柱套上的那件华袍何其相似，然而只要一眼便能够看出，恶鬼手中的只能够算得上是拙劣的仿制品。
布料的品质也好，花纹的繁杂华丽逼真程度也好，都远远不是人力能够与之媲美的存在。
那是神明的华服，本不该落入凡人眼中的事物。
“哦！这身衣服相当华丽啊！”
也穿着一身花里胡哨和服的宇髄天元点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主公的故意安排，年关将至，本该是身为柱的他们最为忙碌的时刻，然而却奇妙地空出了火神祭这一天，能够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参加这一场盛大无比的祭典。
“炭治郎——！”相比起其他的柱只是点头称赞，少年们的举动可就直白得多。
就像我妻善逸，自从远远看到灶门炭治郎就一路飞奔过来，死死黏在日柱身上，鼠尾拼了命去拽都没能把人扯下来。
鼠尾穿着淡樱色的和服——虽然身为男性，但是意外地非常适合这样的颜色。
当然，本人以后还愿不愿意穿这样颜色的和服可就难说了。
富冈义勇远远站在一大群人之外，环抱起双手，神色平静淡漠，似乎一点都不打算加入这群吵吵闹闹的人之中。
当然这是注定会被打破的。
灶门炭治郎可以说是动作强硬，生生把穿着绣有水纹和服的水柱扯了过来，笑眯眯地把人拖进话题之中。
——如果能够忽略蝴蝶忍有意无意之间的讽刺就真的再好不过了。
“滑头鬼还没有来吗？”炭治郎偏过头，同样穿着和服的夜斗似乎性质并不怎么高，神色恹恹，蓝色的眼瞳都似乎蒙上一层灰扑扑的色彩。
听到灶门炭治郎的话，他偏了偏头，“应该来了吧，不知道在哪个摊位前混吃混喝。”
“夜卜……是不高兴吗？”
炭治郎偏过头问。
“没有。”蓝瞳神明闷声回答。
……真是的，明明就是生气了嘛。
捂了捂鼻子，灶门炭治郎有些无奈地想到。
“话说，今年的祭典上似乎有请神礼呢。”
看着安安静静站立在祭台两侧，无声等候的巫女，蝴蝶忍忽然说。
请神礼，虽说是请神，也只不过是一个名号罢了。
凡人怎可轻易见得神明的身影，不过是摆在祭台中央的火炬，若是燃起，便是神明降临，福泽万世。
“说起这个，鼠尾想看到吗？”
正在与手上的苹果糖斗智斗勇的少年疑惑地抬起头，“想看到火神大人降临吗？”
这句话还没在脑海里转过几圈，鼠尾猛然点头，嘴角亮晶晶的糖渍在灯火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当然！”
像是听到令人满意的答案，灶门炭治郎眯起眼笑。
“好啊。”他点头，“神明大人一定能够听到你的祈愿的。”
于是当神乐的鼓点逐渐密集，一声一声沉闷的鼓声响彻在灵魂深处，他们看到火焰的衣袍在空中翩飞。
热浪如同鱼鳞一般在空中一圈一圈荡开，穿着红纽草履的神明轻飘飘落在祭台之上。
神乐铃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悠远清扬的声音洗涤灵魂之中的污浊，沉闷的鼓声审判灵魂的罪恶。
敷面纸之下，是神明绝不可被窥探的容貌。

第70章
神乐舞,火神祭上最为重大的仪式之一。
容貌清秀怡丽的巫女们在空阔的祭台上随着沉闷的鼓点起舞，飞扬而起的洁白衣袖就像是冬日里落下的新雪，洋洋洒洒飘入信徒眼中。
金银二色的扇面被橙红的火光浸润,悠远清扬的神乐铃声像是洗涤灵魂的清泉，汩汩流进心田。
祭台四周摆满了高耸的火炬，据说这样能够更加贴近端坐于高天原之上的神明,将信徒的祈愿带给俯瞰众生的火神。
“好厉害！”鼠尾睁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祭台上的表演，樱粉色的眼瞳中倒映着簇簇火光。
不知是害怕吵闹会热闹神明，还是信徒们都被巫女的表演吸引，除了悠扬的舞乐夹杂着燃料爆裂的噼啪声,火神祭典上竟然听不到一句杂言。
鼠尾捂着嘴，嘴唇蠕动，无声发出赞叹。
虽然说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看过火神祭,然而都无法与眼前这一场相媲美。不管是空前浩大的声势，还是繁复的流程,都足以令人眼花缭乱。
被震惊到的何止是鼠尾一人,饶是鬼杀队的柱们,也少有看到这样场景的时刻。
现在他身边的红发青年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笑眯眯俯身在他的耳边。
“接下来应该是请神礼。鼠尾想看吗？”
被巫女的舞蹈全然吸引的少年没听清炭治郎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点点头，眼神依旧牢牢聚焦在祭台之上，分不出半点闲心。
“那——鼠尾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啊！”
台上巫女的舞蹈已经告一段落,巫女们欠身退后，只留下静立在中央的火炬，等候神明的降临。
“嗯……”
众人这才回过神。
时透无一郎托着下巴,巫女的舞姿依然在脑海中回荡。他微微皱起眉，忽然觉得有一点奇怪。
“那些巫女的舞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虽然巫女们的动作柔和缓慢，随着鼓点起舞流畅、赏心悦目，然而时透无一郎还是皱起了眉，陷入沉思。
请神礼上，负责仪式的神官高声宣扬神明的恩德，祈求神明的显灵。祭台之下的信徒安静沉默，双眸半阖，随着神官高高低低的呼声一同在心中祈祷。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有些眼熟呢。”
蝴蝶忍点点头，“不过，也许是因为以前在哪里看到过吧。”
毕竟是前人流传下来的舞蹈，虽然各地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不过应该都大同小异。
这样想的话，他们有些眼熟应该也说得过去。
“哼。”夜斗环着手，听到柱之间的讨论不明所以轻哼一声。
“先闭嘴吧。”他幽幽说道，晶蓝色的眼瞳中倒映着祭台四周灼烈燃烧的火焰。
“待会儿，可千万不要眨眼啊。”
身边似乎有什么人猛然向前一步踏出，鱼鳞一般的黑色波纹悄然在眼前划开。
柔滑的布料轻轻蹭过脸颊，上面火云一般的绣纹刺得皮肤略微有些瘙痒。鼠尾下意识抬手，脸庞上似乎还残留着不知什么人抚过时留下的火热余温。
然后下一刻，他睁大了眼——
穿着红纽草履的神明飘飘然落在祭坛中央，华服袖袍翩飞，火焰的纹路在黑色宽大衣袖上燃着跃动，就像是骤然间在空中灼然的灵动火焰一般。
写着“炎”字的敷面纸遮盖在神明脸上，阻挡了凡人对于神明真容的窥探。火神手持缠缚火红布条的神木枝，猛一挥手，就像是火焰在树枝上点燃，立于祭台正中的火炬忽然爆响。
灿烂的火焰在空中灼灼升起，喷涌不尽的火焰随着火神的舞蹈一簇一簇在空中乍现，就像是最耀眼不过的火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灿烂绽放。
神乐铃的清远悠长混杂着鼓点的沉闷厚重，和着神明的动作一遍一遍在耳边响起。
明明应该是凌寒至极的冬夜，看着台上神明的舞蹈，却似乎有一股炽烈的火焰在心底燃起，蒸腾的热气几乎要让鼠尾满脸通红，馒头热汗。
“这是——”
他说不出话，也不仅是他，所有在场的人都说不出话。
虔诚的信徒看着台上的神灵，想要高声尖叫呼唤，却又怕因此惊扰神明；
阅历丰富的神官热泪盈眶、控制不住想要跪倒在神明面前，却又害怕扰乱此刻神明圣洁的舞蹈。
这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神明亲自降临的请神礼。
“哇啊！”
甘露寺蜜璃捂着嘴，脸上忍不住泛起红晕。
——太帅了吧！
在祭台下俯拜的信徒可能忍不住火神，然而他们又怎么可能猜不到祭台上正在舞动的人到底是谁呢？
难怪他们会觉得巫女们的舞蹈如此眼熟，那本就是日之呼吸所衍生出来的舞蹈啊！
似乎被火神的舞蹈感染，激动得几乎浑身颤抖、胸口猛烈起伏的神官高声宣扬，大声咏讼信徒们的祈愿、以及对神明赐福的感激。
也不知祭台之中的神明是否听懂了神官的言语，敷面纸下、神明紧抿的嘴角似乎稍稍弯起，就像是在笑一般。
火神抬手，那双瘦弱白净的手腕迎着四周火焰的橙橙暖光，从黑色华服下显露。
数不尽的星散火点随着神明微张的双手飞散而出，飘飘忽忽在空中飘散，无声无息潜入千家万户，静静守护千万人家的幸福和乐。
神爱世人，愿化作千万灯火，无声护卫信徒的平安和乐。
****
“炭治郎！”
夜斗连忙上前两步，扶住似乎有些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的灶门炭治郎。
祸津神的神情急切而又担忧。刚刚才跳完舞的火神撑着夜斗的手臂，还在微微喘气。
明明是寒冬腊月，灶门炭治郎却累得额上都冒出了汗，明明已经疲累之际，那双深红色的眼眸深处却像是有星星火苗灼灼燃烧，在冬夜里闪闪发亮。
鼠尾站在炭治郎身后，神情犹疑，不知是否该上前。
“鼠尾。”然而灶门炭治郎却好似根本就没有看到鼠尾脸上的表情，稍稍休整片刻后笑着朝樱粉色瞳孔的少年招了招手。
鼠尾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猝不及防直接被灶门炭治郎一把抱进怀中。
“鼠尾。”鼻尖传来火焰特有的温暖气息，少年额头一热，神明温暖的吐息轻轻拍打在他额前的细小绒发上，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你一定要和葵枝小姐、还有弟弟妹妹们，永远幸福平安。”
看不见的锁链随着神明的话语，无声无息缠绕在灶门一家人的灵魂之上——那不是什么诅咒或者怨恨、而是神明最为真挚恳切的祝福与希冀。
不知为何，鼠尾眼眶有些发红发酸。他紧紧攥着青年的衣袖，把那件华贵至极的华服扯得都是难看的褶皱。
“那炭治郎你——”呢？
他话根本就来不及说完，就被灶门炭治郎狠狠往后一推，差点跌倒在地。
鼠尾睁大眼，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显然还不能理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是呆愣愣地被眼疾手快、早有准备的夜斗一把拉住，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掌将鼠尾推开，灶门炭治郎甚至来不及收回力道，左脚往后方一跨，手上的神木枝不知何成早已换成火红色的刀剑，随着空中炸燃的火花，狠狠劈向身后。
炫目的火光迷了眼，鼠尾下意识闭上因为强光猛然刺痛的眼睛，再度睁开之时，火光散去，只有蠕动着的狰狞肉块堵在神明身前。
肉块上布满了血管暴起的眼睛、狰狞恶臭的獠牙，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能够让人恶心到想要作呕，夜晚噩梦不断。
“这是什么啊！”
蠕动的肉块逐渐散去，隐藏在狰狞肉块之后的人影也终于显露而出。
穿着白西装的男人面色阴沉，殷红如血的眼眸像蛇一般阴森冰冷，目光死死锁定在灶门炭治郎身上。
暴虐残忍的气息扑面而来，来人看着灶门炭治郎这一身着装似乎是有些怔愣，垂在身侧的手上青筋暴起，青紫色的指甲上淬着阴森冷光。
“无惨——！”
蝴蝶忍手腕一翻，藏在和服之中的刀剑一瞬间便被握在手上。
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动作，被祸津神死死挡在身前，不让他们靠进一步。隐藏在人群中的滑头鬼也不知何时出现，和夜斗一起挡在柱的身前。
“你们不能过去。”蓝瞳的神明眉头紧蹙，嘴角绷直。明明自己也担心愤怒得要命，却死死拦着想要上前攻击的柱。
“青色彼岸花在哪儿。”半晌，鬼舞辻无惨才好像是终于回过神，沉声问道。
他还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然而灶门炭治郎却没有露出该有的戒备神色。
他耸了耸肩，像是终于了却一桩心事一般缓缓吐了一口气。
“我记得，很早之前答应过你，要带你一起来火神祭的。”
“我会跳火之神神乐给你们看。”
“过了这么久，我都快忘记了这个约定。”
炭治郎松开握着刀的手，火红色的刀剑化作一团火焰，无声消散在神明的袖口。
炭治郎抚上心口，他脸上明明是在笑着的，然而那双盛满耀眼星火的眼眸中却是湿润的无奈与悲伤。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轻声说道。
“我不会告诉你，青色彼岸花到底在哪里的。”

第71章
“主公大人,请允许我们前往救助灶门君吧！”
一众柱齐齐跪下堂下，齐声恳求。
鼠尾也一同半跪在堂前。他牙齿咬紧，呼吸急促,一双樱粉色的眼瞳缩成针尖般大小。
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恐慌与害怕的情绪从未像现在这般在心底爆炸，翻腾的浪涛一瞬间将他彻底埋没。
‘求你们了，再快一点吧。’他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再晚一点的话,哥哥他说不定就……’
嘴里弥漫上一股血腥味,人类的牙齿远远不像是恶鬼那般尖锐,所以咬破嘴唇时的钝痛也就更加难以忍受。
“冷静下来。”有什么人俯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手掌无声抚慰少年不住颤抖的脊背。
明明自己也是担心到手脚冰凉忍不住发抖，蝴蝶忍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安慰身边已经方寸大乱的少年，“灶门君他一定会没事的。”
“他可是最厉害的日柱啊。”
那可是存在不知道千百年的神灵。
蝴蝶忍闭上眼,手心攥起,圆润的指甲刺得手心生疼。
也不知道是在宽慰身边的少年,还是在徒劳地说服自己,蝴蝶忍低声说道：“他一定会没事的。”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时透无一郎幽幽开口,靛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靠在墙边,同样面色阴沉的夜斗。
“为什么这个家伙还有脸站在这里？”
一时间,弥漫在大厅中本就沉闷的气氛更是凝重诡异，黑压压地往蓝瞳神明身上盖去。
如果不是这家伙在鬼舞辻无惨把人带走的时候强行拦着他们，他们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灶门炭治郎陷入险境？！
“啧。”
祸津神的心情显然也是相当糟糕，一点也没有跟眼前一群人类解释的意图。
“如果不是炭治郎的请求，你以为我会待在这里吗？”
他清楚自己不过是在迁怒——可是这又如何呢,反正他是任性的神明，就算是迁怒人类，也无可指责吧。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暴躁慌乱的心情在心中不断发酵膨胀，夜斗不耐烦地抓了抓凌乱的额发，完全不想再理睬人类叽叽喳喳的吵闹。
不要有事啊，炭治郎。
夜斗握紧拳头。他甚至没办法像那些人类一样将虚无缥缈的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只能在心中无声祈祷。
“请停一下吧。”衣着雍容华贵的夫人终于是出现在众人眼前。
产屋敷天音先是冲着夜斗微微躬身，跟在她身后的女童将手上托盘中的符纸一一分散到众柱手上。
“主公已经知悉各位的情愿。”产屋敷天音跪坐在堂前，忽然间扣身，对着众柱俯拜。
“主公今日病情恶化，实在无力主持会议，便有我代为主持。”
“烦请各位体谅。”
“天音夫人！”
产屋敷天音的举动实实在在把各位柱吓了一跳，炼狱杏寿郎更是下意识想要将眼前的女性扶起。
“以及，这也是主公大人的恳求——请各位千万莫要责怪炭治郎大人的隐瞒和决意。”
无论是她，还是此刻正躺在床上遭受病痛折磨的主公，都无法忘记灶门炭治郎前来向他们辞别之时，那样坚毅而又决然的神情。
灶门炭治郎端端正正跪坐在床榻边，唇角紧抿，深红色的眼眸中看不见的火苗正在灼灼燃烧。
“主公大人，请原谅我向您辞别。”炭治郎低下头，沉声说道，“这场因我当年和无惨之间的错误引发的悲剧已经持续了太久。”
“现在，我应当有这个义务将其彻底断绝。”
因为病痛已经无法说话的主公只是费力地伸出手，同样坐在一旁的天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帮着主公拉住灶门炭治郎的袖袍。
“请您不用担心。”微微犹疑片刻，灶门炭治郎垂眸，双手无声覆盖上那只几乎无法用力的苍白枯瘦的手腕，一股股暖流顺着手腕悄然滋润主公已经濒临枯竭的身体。
“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自大，不过无惨应该是不会轻易拿我怎么样的。”
他垂下头苦笑，“毕竟，他还要从我这里得到青色彼岸花啊。”
不是没有希冀过无惨可能顾及千百年前的情谊，不会将他怎么样。然而千百年的追逐纠缠，比起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相信这个更加现实。
“那孩子一直恨着产屋敷一族——为防止我离开之后无惨前来寻仇，我请求同为神明的夜卜替我保护主公大人。”
灶门炭治郎俯身跪拜，惊得产屋敷天音也连忙叩拜回礼，“剩下的事情，就摆脱您和鬼杀队的大家了。”
“吾等鬼杀队自千百年前诞生之初，便或明或暗受到迦具土大人的眷顾照拂。”产屋敷天音朗声说道。
“吾等将永远铭记迦具土大人为灭除恶鬼，为受苦受难的民众所付出的一切！”
哪怕沧海桑田、海枯石烂，哪怕鬼杀队将再无人记得，恶鬼只不过是胡编乱造的夜间杂谈——也总会有人记得，火神、还有那些英勇无比的剑士们曾经为此付出的一切。
****
“那个、我，我把东西给你放在这里……”
头上生有两脚、眼珠赤红的恶鬼声音怯懦，紧紧靠在墙边、浑身发抖，手上的托盘都因此发出叮叮啷啷清脆的磕碰声。
端坐在房间正中央的人紧皱着眉，额上火云一般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生动无比，光是看着都让她有种要被灼伤的错觉。
红发青年听到了她的声音，微微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瞥，却吓得她差点把手上的茶盏打翻。
可怜的——她不过才是下弦之四而已，十二鬼月中最弱最弱的那一批鬼了，连上弦的鬼都死在眼前这个鬼杀队的柱手上，更何况是她呢？
就算现在日柱身上似乎没有带着能够将他们斩首的日轮刀，那种源自灵魂深处、肮脏污秽之物对于炽烈火焰的畏惧依旧让她害怕得想要拔腿就跑。
不过在她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之前，就会被现在不知道在无限城哪一处的鬼舞辻无惨直接处死吧。
可怜的下弦之四还记得，鬼王气势汹汹一把将眼前的柱拽进无限城，那样恐怖的暴虐与愤怒的气息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跪伏在无惨脚下不敢出声，旁边几个蠢货叫嚣着要把闯入无限城的日柱撕碎，却在下一秒被鬼舞辻无惨毫不留情碾成肉泥，喷洒在她脸上的温热鬼血还有那刺鼻的血腥味第一次让身为鬼的她都忍不住要呕吐。
“青色彼岸花到底在哪儿？”
她听到鬼舞辻无惨饱含怒气的声音，以及红发青年的回答。
“我说过，我不会告诉你的。”
日柱好像是笑了起来——下弦之四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人类的笑声——“现在的你，还需要青色彼岸花吗？”
他一步步逼近鬼舞辻无惨，一句句责问，“你忘了我曾告诫过你的一切。”
“你忘了你真正应该追求的到底是怎样美好的事物。”
“我忘了？”鬼舞辻无惨也被炭治郎气笑。
他眼瞳眯起，像蛇一般殷红阴冷的瞳孔死死锁定身前的神明。明明早已是面目全非的极恶之徒，恍惚间却依旧能够看到当年那个高挑俊朗的黑发青年模样。
“我记得很清楚，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无惨上前一步，狠狠揪起炭治郎的衣领。
“可你呢？”
他脸上青筋暴起，暴露在空中的臼齿咯咯作响，几乎承受不住过大的力道节节崩碎。
“哈，高贵的神明啊。”
“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祈愿的到底是什么。”
千百年前的事情就算是他也很多都记不清了——不知道是越发冰冷僵硬的身体，还是冲动暴虐的鬼血在血管中沸腾，不知道多久之前他午夜惊醒之时，也会因自己越发像个怪物而感到惶恐害怕。
月彦也好，鬼舞辻无惨也好，他从来都畏惧死亡。
然而畏惧死亡的原因，却几乎要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泯灭在无尽时光之中。
两人最终还是不欢而散——这句话说得也许不太对，鬼舞辻无惨只是冷冷地喊了一声“鸣女”，偏过头瞥了眼跪在地上不住发抖的下弦之四，拂袖离开。
他没有放走灶门炭治郎。不管有没有从炭治郎这里得到青色彼岸花的情报，鬼舞辻无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让这人离开。
鬼的执念深深扎根在他的灵魂之中，被恶毒诅咒缠缚的灵魂早已扭曲到不成人样。无惨咬紧牙，瑰丽的眼瞳殷红如血。
能够支撑他活千年之久的，不仅仅是威力庞大的鬼血，还有深刻无比的执念。
对青色彼岸花的执着也好，对火神的执念也罢，都并无差别。
“无惨在哪儿？”
正准备悄悄离开的下弦之四手猛然一抖，满壶清茶尽数洒落在干净的榻榻米上，清雅的茶香一瞬间弥漫满室。
“对、对不起！”可笑吗，明明是恶鬼，现在却在向鬼杀队的日柱道歉。
“我……不知道那位大人现在在哪儿。”
他们连称呼无惨的名字都不被允许，更何况是知道鬼王的行踪。
“不过……也许鸣女——就是那个拿着琵琶的女鬼可能知道。”
“好。”灶门炭治郎拢了拢衣袖，缓缓点头。
他站起身，瞥过头看了一眼依旧害怕到浑身发抖的下弦之四，“放心吧，现在的我不会杀了你。”
反正，在无惨死后，所有的恶鬼都将灰飞烟灭。
所有的悲剧都将不复存在。

第72章
“这样熟悉的身影……莫非你是炭治郎？”
腰间挎着已经腐朽的刀剑,面生六眼的恶鬼从一旁走出，略微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的红色身影。
“为什么……明明只不过是普通人类、甚至开启了斑纹的你，能够一直活到现在？”
而且还是这样年轻的容貌,就好似百年间从未老去？
“你是……”
灶门炭治郎眯起眼,看着挡在面前的上弦之一，那令他无比眼熟的斑纹和着装刺痛眼球，被掩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悄然开始浮动。
有着这样斑纹的人,除了和歌白头偕老、寿终正寝的缘一先生以外,就只剩下一人。
“严胜先生？！”
继国缘一的胞兄,叛离鬼杀队的月柱,继国严胜。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早已面目全非、近乎看不出以往模样的武士，深红色的眼眸中尽是震惊的神色。
“你竟然真的成为了鬼。”而且，还是仅次于鬼舞辻无惨的上弦之一。
封尘的记忆逐渐在脑海中变得清晰，尽管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知道眼前的人已经踏上了一条绝无可恕的道路，真正看到的时候,灶门炭治郎还是感到震惊与难以置信。
“是吗,原来你也并非是单纯的人类啊。”
一开始的震惊过后,黑死牟点点头,并没有否认炭治郎的话语。
红发的青年尽管外貌上与人类青年毫无差别,就算是在通透世界中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变成鬼后更加灵敏的五官,他能够闻到炭治郎身上隐隐约约的、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气息。
就像是破开沉沉黑云的曦光,又像是雪山之上灼灼燃着的明焰。
令他这样隐身于黑暗之中的生物发自心底畏惧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向往。
“如此一来，也便说得通了。”
为何同样都是武士，百年前乃至如今，只有炭治郎能够和缘一一样使用日之呼吸，达到那样至高的境界。
一个是生下来便受到上天眷顾的神子。
一位是从诞生之刻便已然位于芸芸众生之上的神明。
“那位大人现在并不在无限城中。”
黑死牟错开身,几乎布满了整张脸颊的六只眼睛睁大，“虽然说此时此刻并不是一个适合的时机，不过毕竟是旧友相逢，倒也值得一聚。”
“严胜先生……”
“请不要再用那个名字来称呼我。”
黑死牟打断了炭治郎的话语。
“现在的我名唤黑死牟，是上弦之一。”
他早已抛却了身为人类的身份，又何必再用曾经的名讳。
“请跟我来吧。”身后的红发青年似乎没有动身的意图，黑死牟回过头，六只眼睛定定看着站在原地的灶门炭治郎。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此刻的喜怒哀乐。即便是鬼几百年的时光也太过于漫长，某些属于人类的鲜明情感几乎要在漫长的时光中被慢慢磨平。
“无限城中没有边界。如果没有那位大人的许可，即便是你也是没办法离开此处。”
毕竟是曾经相识，黑死牟颇为好心地劝诫，“更何况现在的你，应该没有那个力量与我或者是无惨大人抗衡吧。”
从刚才第一眼见面直到现在，灶门炭治郎都没有动手。
失去了日轮刀也好，其他的原因也罢，毕竟是旧友相逢，就算黑死牟自认为曾经与炭治郎的关系并不是多么亲密融洽，也不想被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毁掉此刻的心情。
然而所谓的旧友相逢，也不过是两个人面对面相坐，沉默无言罢了。
无限城中堪称罕见的清茶依旧在不屈不挠散发淡雅的清香，然而身为鬼的黑死牟对此毫无兴趣，炭治郎更是没有饮茶的心情。
“未曾想，鬼杀队竟然能够一直延续至今。”最终，还是黑死牟先开了口。
“呼吸法，也能够一并传承。”
真不知，到底是该说令人感到欣慰，还是心中无名火起。
“这是必然的。”转了转桌上已经几乎凉透的茶盏，不知是否是实在不愿浪费这名贵的茶茗，炭治郎犹疑片刻，还是端起茶盏。
已经凉透的茶水半点不见茶叶的清香口感，只余下阵阵苦涩。灶门炭治郎忍不住皱起眉，微微抿起嘴，“只要恶鬼依旧存在于世，总会有有能之士为了挽救无辜的百姓而自发集结。”
就算没有呼吸法，就算没有鬼杀队，也总会有正义之士挺身而出，阻止恶鬼肆意残害生灵。
“严胜……黑死牟先生不也是因此，百年前选择加入鬼杀队吗？”
黑死牟眼眸半阖，没有说话。
放在膝上的双手攥握成拳，黑死牟深吸一口气，百年间从未紊乱过的月之呼吸险些出现一丝混乱。
透过脸上的另外两对复眼，他清清楚楚将对面青年的神情收入眼中，甚至连嘴角弧度、眉头蹙起程度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曾放过。
炭治郎脸上的火云斑纹还是一如既往耀眼，就像不断翻腾的火焰，灼烧得他心口生疼。
明明不管是斑纹也好容貌也好，他才是与缘一最像的那个人，每一次站在锃亮的铜镜面前，他无数次想因为这样的相似将铜镜砸碎。
可他现在竟然从眼前这个除了呼吸法几乎与缘一没有一点相似的人身上，看到了那不知道死去多久、连骨灰都已经不复存在的缘一的身影？！
“缘一……”心头一阵火气，黑死牟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然而他对面的炭治郎却把这一声下意识的呢喃听得清清楚楚。
灶门炭治郎微微一愣，那双深红色眼眸中染上的像是怜悯像是悲哀的神色让黑死牟脸上青筋暴起。
“缘一先生在离开鬼杀队之后，曾经拜托我寻找当时已经离开鬼杀队的你。”
尽管已经决定回到家人身边，不再过问鬼杀队的一切，继国缘一却还是忍不住向炭治郎这样请求。
“虽然这样的可能渺茫，但缘一先生他一直相信，也许黑死牟先生并没有成为鬼。”
“缘一先生曾经对我说过，他的兄长是一个强大而又温柔的人。他一直都……”
“不要再说了。”已经腐朽的刀身上布满模样诡异狰狞的眼珠，依旧锋利的刀身紧紧贴靠炭治郎颈侧。
“你和缘一，从始至终都恶心得令我想要作呕。”
黑死牟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他一直都，很崇拜兄长。
茶水的苦涩味道在口中弥漫，灶门炭治郎苦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严胜先生，你在撒谎。
明明，你身上所传达的气味根本就不是厌恶啊。
****
阴沉沉的乌云将天上的明月掩盖，只在地面上留下朦朦胧胧的光影。
夏日悉悉索索吵杂不停的虫子在冬夜里收了声响，乌鸦没有扯出嘶哑的叫声，沉重的寂静压在高大雄伟的建筑之内。
黑影无声无息从门前挤进同样寂静无声的房间中，带着诡异与不详的气息将病床上痛苦挣扎的人影层层包裹。
“你果然来了啊。”
啪地一声，不知道是谁点亮了房间内的烛火。一身深色和服的祸津神举着微弱的光源，蓝色的眼眸在黑夜中幽幽闪光。
黑影似乎被他惊动，一阵骚乱之后想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扼死床上的病患。
蓝瞳的神明好像是一点都不慌张，依旧不急不慢将屋子里的所有烛光点燃。不甚明亮的烛光驱散了屋中的黑暗，雾蒙蒙的光亮映照出不速之客的身影。
“无惨。”
祸津神嗤笑一声，“——胆小鬼。”
“炭治郎果然没猜错，你会来找主公寻仇。”
不管是对产屋敷的迁怒也好，对鬼杀队百年来的追杀复仇也好，炭治郎料定了在他被抓走后，没了后顾之忧的无惨一定会来加害主公。
炭治郎对无惨的了解已经深入骨髓。
所以他才会在火神祭前夕，无比郑重地拜托夜斗留在鬼杀队，替他保护产屋敷耀哉和他的妻儿。
被人道破身份，鬼舞辻无惨也不着急。他慢悠悠在黑暗中显出身形，一双阴冷至极的阴冷竖瞳殷红如血。
“炭治郎？”他轻声说道，“他现在可没办法赶过来救你们。”
“你还真是自大。”夜斗摇了摇头，“若非炭治郎一直不愿意下死手，你以为你还能存活至今？”
他又像是很烦躁一般，抓了抓头发，“真是的，我明明早就告诫过炭治郎，离你这个灾祸之源远远的，可他非不听。”
“你说，像你这样肮脏至极的蛆虫，凭什么能够妄想神明呢？”
“是他食言在先。”
鬼舞辻无惨冷声道：“他曾许诺过会一直陪着‘月彦’。”
“亲手葬送了月彦的人，是那高高在上的火神才对。”
无惨咬紧牙，头上隐隐有青筋显露。
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他的火神，却在发现他喝下药后鬼的那一面猛然翻脸。
他永远也忘不掉，那一晚绚烂却满含杀意的火焰，被刀剑砍伤时火辣辣如同被灼伤一般的痛苦，还有那虚弱至极似乎下一刻就会死去的恐慌。
——你看，明明是炭治郎先把他推开的。
“你真是愚蠢至极。”夜斗被他气笑。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那样着急地想要将你斩首？”
“他想要阻止你犯下更多的罪恶，想在一切都不可挽回之前拯救你已经堕落的灵魂！”
祸津神几乎是怒吼出声，他的眼眶不住发热发酸，当年炭治郎勉强恢复意识、奄奄一息之时，依旧想要伸出手，拽住那早已自甘堕落的、他从小看到大珍重无比的孩子。
“你根本不知道炭治郎因为你在这千百年间受了多少苦痛。”
“你只会埋怨炭治郎的凌然大义。”
祸津神的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是嘲讽讥笑的弧度。
“无惨，你要不要猜猜看？”
“——为什么，在‘那天’之后，火神将近三百年未曾现世？”

第73章
‘为何’二字几乎一瞬间要冲出喉咙口,然而就在唇舌蠕动，气流马上要喷薄而出时，却又被无惨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像是不明白夜斗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毫不在意地哼笑一声,“与我何干？”
想来应该是厌倦了扮演慈悲悯怀的角色，不愿再关注本质恶劣的人类吧。
“啧。”也没指望能从无惨嘴里听到什么好话，夜斗放下手上的烛台,手轻轻垂在身侧。
然而下一秒,锋利的刀光在黑夜中锃亮,挟着无与伦比的锋锐气息直直砍向鬼舞辻无惨面门。
“虽然没猜错——但是然听到这句话还是会相当不爽啊。”
“！”
或许是刚才的对话扰乱了无惨的思绪,等他反应过来时便只来得及抬起手，硬生生挡住急速迫近脖颈的刀刃。
冰冷的寒芒倒映在那双瑰丽至极的竖瞳中，鬼舞辻无惨咬紧牙，手臂上的伤口血流如柱。
他手上猛然用力，被砍伤的肌肉一阵收缩,硬生生将陷进肉里大半的刀刃挤出。蓝瞳的神明似乎也没打算与他过多纠缠,只是顺势往后一退,堪堪在地面上站稳。
鬼舞辻无惨牢牢盯着垂下头默不作声的蓝瞳神明,背后微微隆起,似乎有什么狰狞丑陋的东西在皮肉之下不断翻搅、蠢蠢欲动。
“怎么,不过几百年不见,你就变得这样弱小？”他扯开嘴角,毫不客气嘲讽只是垂下手，死死按着右臂的祸津神。
“真是的——”夜斗好似没有听到鬼舞辻无惨的话，闷闷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夹杂着微微的抽气声。尾音之末似乎还有掩盖不住的微微颤抖，似乎有什么晶莹冰凉的东西在黑夜中反射出荧亮的光芒,无声无息顺着脸庞滑下，轻柔地砸在地面上，无声浸润原本干燥整洁的榻榻米。
“这样的痛苦，那家伙是怎么忍受这么久的啊。”
夜斗忽然抬起手，顺滑的布料顺着手臂滑下。尽管烛光昏暗，那截露出来的手臂依旧清清楚楚落在鬼舞辻无惨眼中。
深紫色的恙在手臂上飞速蔓延，被恙侵蚀的皮肤好似枯死的干枯树皮，轻轻一碰便会全然剥落，露出掩埋在皮肤下已经腐烂的血肉和森森白骨。
蚀骨的疼痛在脑海中爆炸，夜斗死死咬着下唇，嘴里已经有些许血腥的气味弥漫。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夜斗死死盯着被眼前一幕震住的恶鬼，一双蓝瞳在黑夜里几乎亮得如同妖异。
“……你这是什么意思。”鬼舞辻无惨眯起眼。以鬼的绝佳视力他当然看得到那些阴森不祥的东西是从溅落在手臂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扩散蔓延而出。
——而那，正是刚才夜斗突如其来的攻击，他猝不及防之下被砍伤后无意间沾染到对方身上的鬼血。
他的脑子里忽然一阵突突疼痛在脑海里炸开，他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在祸津神手上蔓延的不详之物，却又有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在心底蔓延而上。
被他忽略的某些细节在脑海里尖叫，疯狂昭示自己的存在感。鬼舞辻无惨狠狠按着太阳穴，越演越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身上暴虐的气息浮动。
“你忘了吗。”夜斗咧开嘴。明明都已经疼到快要昏厥，他却好像一点都感受不到似的语出嘲讽。
“一千年前，你从炭治郎手下逃脱的那一天。”
深紫色的恙几乎遍布全身，遍体鳞伤的神明无力倒在地上神志不清，浑身冰凉得好似早已不知死去多时的尸体。
鬼舞辻无惨猛然睁大了眼。
尖锐的指甲狠狠揪着布料上乘顺滑的前襟，几乎要将那一块可怜的布扯烂。他呼吸急促，明明心悸咳嗽的毛病早已痊愈，鬼的心脏也不会再跳动，他现在竟然感觉心里像是针扎一般，一呼一吸之间都是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怎么可能忘掉呢？
那一天，神明的每一个动作、表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就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成为他愤怒怨恨绵延千年的养料。
“啊——抱歉我忘了，你根本就不知道嘛。”
祸津神嗤笑，“毕竟你当时只顾着伤害炭治郎，然后像老鼠一样赶紧躲到阴影里。”
“那又如何。”无惨扣着脑袋，尖锐的指甲陷进肉里，殷红粘稠的血逐渐顺着脸庞滑下。
“就算他因为我的血受了伤，又会怎样。”
“他可是火神，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东西……”
“你还真是愚蠢得可以。”已经没耐心再听无惨的话语，夜斗相当粗暴地将其打断。
他几乎要被气笑，又不免为炭治郎感到一丝哀凉。
“火神受到千万信徒供奉，自然不会因为你彻底泯灭在世间。”
只要还有信徒存在，神明近乎不死。
“可炭治郎他会换代。”
火神之位不会因为神明的离去消弭，所以在一位一位神明离去之后会再度诞生一位火神，接替职位。
火神不会死亡，可炭治郎他会换代，从此在世间不复存在。
“一千年前我急急忙忙赶过去的时候，恙已经遍布了他的全身，他几乎神堕。”夜斗闷咳几声，手臂上的恙逐渐向上蔓延，几乎要迫近肩膀。
“三百年，他在神泉里面修养了将近三百年才勉强恢复不到一半的实力。”
因为重伤，三百年年间火神神力稀微，不仅踏不出神居一步，连最基本的生长都无法维持。
而那时候的无惨在干什么呢？蓝瞳的神明咬紧了牙，疼痛混杂着愤怒冲上脑海。
那时候的无惨因为没有炭治郎的干涉，恣意发展自己的势力。
多少无辜的路人被鬼的血液污浊，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祸害众生。
多少幸福美满的家庭被硬生生拆散，悲恸的哭声夜夜响起在耳边，凄然又绝望。
“你说，这样的你，凭什么还奢望得到炭治郎的垂怜？”
“闭嘴！”
鬼舞辻无惨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祸津神的话就像是一枚枚尖锐无比的铆钉，一点一点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里、脑海中，疼得要死却只能被迫承受。
他从来不知这一切，只是自以为是的伤害那本该如同耀日一般明亮温暖的神明。
“啊，对了，炭治郎应该还没有告诉你吧。”
看着鬼舞辻无惨此刻气急败坏的模样，夜斗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你一直在寻找的青色彼岸花到底是指什么。”
他勾起唇角，眼底的亮光如同黑夜里的鬼魅，不加掩饰的嘲讽恶意直直扑向无惨。
“青色彼岸花，还有一个别名。”
“迦具土之心。”
夜斗咧嘴。
“是——它指的，正是炭治郎的心脏啊。”

第74章
“喂,你就这么把这件事告诉那家伙，炭治郎知道以后可是会生气的哦？”如墨一般的烟雾无声无息在黑夜中散开，金发的大妖在角落里显现出身形。
夜斗抬手,接住滑头鬼扔过来的、装满了火神社井水的瓶子。冰冷的水顺着胳膊缓缓淌下,夜斗倒吸一口冷气，也不知是因为井水过于冰冷还是因为恙的蔓延实在疼痛。
“我当然知道。”他无声叹口气，晶蓝色的眼瞳注视着手臂上渐渐消散的恙。
手臂逐渐恢复原本白皙的肤色,恙带来的冰冷尖锐的刺痛也慢慢消失,然而夜斗依旧眉头紧皱,唇角绷成一条直线。
“就算炭治郎之后会怎么责备我也好。”夜斗顿了顿,放下已经濡湿大半的衣袖，“也至少比让那家伙到最后都什么也不知道要好吧。”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炭治郎他——不就太悲哀了吗？
“这么说也是。”滑头鬼抓了抓头发。原本宏伟华丽的建筑早已被无惨毁了大半。碎石木屑散落得到处都是，飞溅的灰尘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都是无惨情绪失控下的杰作。
“胡说八道。”脑仁的疼痛越演越烈，鬼舞辻无惨狠狠扣着脑袋,力道之大几乎能够听见头骨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双向来阴森的瑰丽竖瞳此刻尖锐得好似要突破眼瞳,愤怒暴虐的气息在眼瞳中翻滚,他咬紧牙,臼齿承受不住过于强大的力道节节粉碎,又因为鬼王超绝的再生能力一遍遍长起。
无惨口中的话语就像是在低吼一般,“如果真是这样,炭治郎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真是这样,炭治郎怎么可能会告诉他？
“你还真是可悲啊。”溢满胸口的怒气忽然间消散，夜斗抬起眼看着周身气息浮动的鬼王，眼底染上怜悯的神情。
“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竟然敢自称是火神的眷属？”
祸津神的话语在耳边朦朦胧胧，明明身为鬼王的他五感已经敏锐到了极致,此刻却像是突然间失灵了一般。
眼前被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薄雾遮拦，耳朵也好似被一层水膜遮挡，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
千年来徒劳无功的寻找、一丝丝刻意被他忽略的违和从未像现在一般，在脑海中如此清晰。
为何当初那医生说，青色彼岸花是此世绝不可能找到的东西——因为那是神明的心脏，是凡人绝不可能触碰的存在。
为何他苦苦寻找千百年，却连青色彼岸花的一丝线索也无——因为那根本就是不该现于此世之物，是本该存在于人类妄想之中的珍宝。
“这不可能……”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尖利的倒刺割破皮肤，还挂着残肉血丝的骨鞭猛然间撕裂衣物，恣意在空中挥舞。
黑压压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去，皎洁的月光直直撒在地面上，清晰无比地映照出鬼舞辻无惨此刻的模样。
脑子里的闷痛折磨得他几乎想要将那疼痛不止的脑仁直接硬生生挖出，尖锐的指甲都已经钻透薄弱的翼点，无惨殷红如血的眼睛却在下一瞬牢牢聚焦在地面上那狰狞无比的倒影上。
狰狞可怖的、就像是西方克苏鲁神话中的怪物一般，丑陋至极。
狰狞的骨鞭猛然一下砸在墙壁上。鬼舞辻无惨绝对没有收敛力道，几乎是一瞬间墙面上就已经出现蛛网一般的纹路，房梁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整栋建筑都摇摇欲坠。
“疯子！”夜斗相当狼狈地从碎石之中走出，他整个人灰头土脸，衣服上全都是青白的墙灰。
“不过，多亏炭治郎在之前就已经安排好要把产屋敷家的人偷偷送走。”随手摸了一把完全不能看的脸，夜斗挽起衣袖，晶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遍地断壁残垣。
“话说，你和炭治郎到底在计划些什么？”金发的大妖扭过头，即便是已经冒出了胡茬、面容也不再如曾经那样年轻俊朗，滑头鬼沉下脸时，大将的风范依然不减。
祸津神摇摇头，没有回答。
“炭治郎他不想告诉你的话，还是不要再问了吧。”
“我们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就得看炭治郎了。”
****
灶门炭治郎是被无限城中的巨大轰鸣声惊醒的。
神明的五感本来就远超常人，哪怕是他现在力量式微也不会减弱分毫。
就像黑死牟说的那样，无限城中没有边界，仅剩在无限城中的三个鬼——鸣女从来不知所踪，黑死牟才与他不欢而散，而下弦之六怕他怕得要死，别说是来管他了，恐怕连见到他都十分抗拒，就算是炭治郎在无限城中来来回回探索，竟然也没人前来阻止。
他下意识推开门，门外的景色与他躺下休憩之前又是变了一副模样。
炭治郎急急忙忙提起下摆跨门而出，远处的轰鸣声已经停歇，无限城里弯弯绕绕，他光是要找到生源处都得废上好一番功夫。
忽然一阵血腥味传入鼻腔，伴随着几乎能让人呕吐的恶臭和隐隐约约的灰尘气息钻进灶门炭治郎脑海。
他下意识回过头，映入眼底的景象让他猛然间睁大了眼。
鬼舞辻无惨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背后，那一双殷红瑰丽的竖瞳死死盯着他，像是凶猛阴狠的猛兽盯上了势在必得的猎物。
无惨紧抿着嘴，他匆匆忙忙赶回来根本来不及收拾自己的模样，脸上还留着自己弄出来的已经半干的血迹，一身白色正装也破破烂烂，杂乱的灰尘东一块西一块沾染在衣服上。
刚刚的那阵骚动是他弄出来的。
狰狞丑陋的骨鞭根本就控制不住在空中舞动，锋利的倒刺狠狠拍在无限城中的楼梯、平台上，碎裂的木屑散落得到处都是。
无惨倒是不怎么心疼——反正无限城是基于血鬼术之上建立，毁了再建就是，倒不如说那个胆小的下弦之六传来的畏惧恐慌的情绪让他更加烦躁。
“月彦！”
或许是刚刚睡醒的脑子还不太清醒，又或者是梦境残留下来的影响太过于深刻，身体不经过大脑擅自行动，等到灶门炭治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虚虚要碰上残留在无惨脸上的血迹。
“啪。”
灶门炭治郎有些呆愣地看着自己被对方拍开的手，刚刚还不甚清醒的脑子被细微的疼痛刺激，明悟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傻事的神明抿起嘴，漠然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臂。
真是的，他无声在心底嘲讽，不过是梦到了以前发生的事情而已，怎么就脑子一时间迷糊、把眼前的人认错了呢？
无声无息抬眼，尽管脸上额上残留着的血迹看起来万分骇人，然而细细看去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任何伤口。
他都已经变成了鬼，还是立于万鬼之端的鬼王，就算看起来再怎么可怕，又有什么伤口能够真的伤害到眼前这个非人之物？
鬼舞辻无惨显然也是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手背上似乎依旧有温暖的触感残留。他默不作声收回手，移开双眼，嘴唇蠕动好像要解释些什么，然而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
“别碰。”
无惨硬梆梆地说道，比起解释反倒更像是强硬的命令。
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他看着神明黑色华服下的胸膛，耳边似乎能够听到血液在胸腔中汩汩流动的嘈杂声响。
原本圆润的指甲不知不觉之间生长，鬼舞辻无惨猛然捏紧双拳背在身后，嘴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尖锐的獠牙。
对人类而言拥有剧毒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几乎是瞬间鬼舞辻无惨就感到手心一片黏腻，微弱的血腥味缓缓飘进鼻腔。
无惨心头无端泛起一股控诉——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喊我呢，如果你不喊，我说不定就能狠下心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不对。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就算是炭治郎没有喊那个名字，他也没办法动手的。
不可否认，哪怕炭治郎刚才可能只是无心之举，无惨心中依旧有一股隐秘的、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感情悄然升起。
千百年来的纠缠，怨恨也好愤怒也好，正是因为曾经的一切早已刻入骨髓深入灵魂，所以才会绵延如此之久。
“你刚才喊我什么。”他的声音干涩、语调生硬，期待着某个回答，却又下意识想要逃避。
“啊、那个啊。”
炭治郎摇摇头，垂下眼眸。
“刚才休息的时候，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和月彦在一起的时光——很可笑吧，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竟然也会像个老头子一样回忆这些东西呢。”
他勾起唇角，还是无惨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弧度，然而此时此刻那笑容绝对算不上温暖，反倒像是不知道熬了多久的汤药，苦涩酸咸尽含其中。
炭治郎的肩膀垂下，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眼前这个凶戾至极的鬼王会突然暴起攻击自己。
真奇怪啊。他的大脑不合时宜地开始胡思乱想。
明明在千年前，他们关系最为融洽的时候也未曾像现在这般，面对面这样谈话。
月彦逐渐长大之后他也没有再日日夜夜陪伴着青年——是那时候，他们之间就已经开始无声无息产生隔阂了吗？
而现在，明明两人处在完全相反的立场，几乎要到水火不容至死不休的地步，却能够这样勉强保持平静好好谈谈。
只是，无形的隔阂一旦产生，哪怕是费尽心思去弥补也无法复原，更何况他们两人都绝无想要弥补的想法。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灶门炭治郎在心底无声叹气。
在月彦喝下那碗药、第一次踏过那道分割人类与鬼怪的一线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天堑一般的横沟再无人能够填补。
“不过，我倒是想起了曾经答应过你的事情。”
炭治郎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郁结烦闷全数吐出。
“我明明应允过你的祈愿，要一直陪着你的。”
哪怕眼前的人早已不再是他熟悉的模样。
“这一次，我不会再食言了。”
“啧。”汹涌的怒火冲上脑海，又急急忙忙像是海水退潮一般飞速退去，鬼舞辻无惨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话，愤怒的情绪就已经消弭得干干净净。
祸津神的话语忽然在耳边响起，他不受控制地想到当年他仓皇逃走时，惊鸿一瞥下灶门炭治郎满身满脸都是紫色恙痕迹的模样。
疼吗？
不可能不疼的吧。
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怎么会让你知道。
他……
鬼舞辻无惨猛然扭头，精致完好的纸门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硬邦邦丢下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推开纸门，狼狈的身影隐匿在门后。
“想要离开无限城的话，就去找鸣女。”
鸣女？
炭治郎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无惨指的大概就是掌管着这座无限城的鬼吧。
然而他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右手不知何时悄悄伸进左手宽大的衣袖里，死死攥着一片轻如蝉翼、画满了奇怪纹路的纸片。
离开？灶门炭治郎低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怎么可能从这里离开呢？
如果就这样轻易就从无限城里面走了，那他之前费尽心思安排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第75章
“现在还不去休息的话,可是会长不高的哦。”拍了拍一个人坐在房檐下，无声抬头看着漆黑无月天空的鼠尾，蝴蝶忍轻声道。
“你的伙伴们很早就已经睡下了。”
“抱歉。”鼠尾挠了挠头,“但我实在是睡不着。”
“是在为灶门君担忧吗？”蝴蝶忍在他身边坐下,夜风轻拂，虫柱身上淡雅的紫藤花香幽幽飘进少年鼻腔。
“嗯。”鼠尾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太自在地偏过头。倒不是什么旖旎的遐想,只是这味道会让他忍不住想到现在依旧安危未知的日柱。
他记得,炭治郎好像也很喜欢紫藤花的。
“忍小姐,哥哥他真的会没事吗？”明知道这个问题不过是让他人徒增烦恼,鼠尾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他不安地咬住下唇，手里紧紧攥着的纸片被汗水濡湿。本就轻薄的纸被少年无意识揉过来碾过去，已经发皱甚至隐隐发烂。
蝴蝶忍偏过头，深紫色的眼眸定定看了鼠尾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鼠尾和灶门君的感情真的是很好啊。”
还没等少年支支吾吾想要解释些什么,蝴蝶忍又抬起头,明明天上都是黑压压乌沉沉的黑云,把月光星光都遮掩得严严实实,蝴蝶忍却好似能够透过不见光的云看到其后皎洁的月色。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她轻声回答,“你说灶门君是不是很过分呢？”
“明明大家都是值得信赖的伙伴,他却这样不声不响计划好了一切,甚至不愿意让我们知道。”
“不是的、哥哥他……！”樱粉色眼瞳的少年急急忙忙替兄长开脱，然而话还没说到一半就在虫柱可以说得上是冷然的目光下悻悻闭上嘴。
说实话，他心底又何尝没有一点埋怨呢？
就算理智能够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炭治郎是为了鬼杀队、为了在最后一战到来之前尽可能不让他们遭遇危险，可情感就好像故意要和理智叫板,委屈和埋怨在黑压压的夜里猛然在心底炸开。
炭治郎为什么不把计划告诉他们呢？是怕他们会阻拦他这种几乎是送死一般的行为吗？
“明明会有更好的办法吧。哥哥他为什么一定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鼠尾低下头声音沉闷，隐隐约约似乎有压抑的哽咽压抑在喉咙深处，少年拼了命也不像让自己此刻近乎失控的模样展露在一向温柔的虫柱面前。
他们现在并不在鬼杀队总宅中。自从炭治郎被无惨强行带走，天音夫人向他们道明原委，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将鬼杀队迁移到这一处偏宅。
“虽然时间仓促，不过这也是炭治郎大人在离开之前特意嘱咐我们的事情。”端庄华贵的夫人微微欠身，言语间满是无奈与歉然。
“以及，这两位是炭治郎大人特意请来协助我们鬼杀队的客人。”两位童子带着同样面色肃然的鬼出现在众柱眼前，惊得好几位柱当即拔出腰间的日轮刀，差点锋利的刀锋就要砍下恶鬼的头颅。
“滚开，鬼杀队的！”愈史郎连忙挡在珠世面前，额头上青筋暴起，“不许你们对珠世大人无礼！”
“愈史郎，不得无礼。”不像愈史郎那般浑身肌肉紧绷，好像下一秒就要和鬼杀队打起来，珠世只是双手合在身前，神态端庄淑雅，不卑不亢。
她轻轻跨过一步走到愈史郎身前，毫不在意将脆弱的脖颈明晃晃暴露在锋利的刀锋之下，“虽然以我等鬼之身冒然踏足鬼杀队实属不敬与挑衅，然而这是炭治郎先生曾嘱托我与愈史郎之事。”
“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可愈史郎这孩子虽为鬼却从未食人。若是在一切结束之后诸位想要灭除我，珠世毫无怨言——但恳请各位能够放过愈史郎。”
“珠世大人！”愈史郎在她身后惊叫，却因为珠世偏过头的一瞥镇在原地不敢动弹。
“灶门嘱托你的事情？”炼狱杏寿郎还没收回手中的刀，然而脸上的神情已经不再像原先那般警惕严肃。
他顺着珠世的话问道，和其他的柱面面相觑，心底忽然开始打鼓，某种不太好的预感悄然开始发酵。
“啧。”开口的是愈史郎。
男鬼的脾气显然是更加暴躁，脸上满满都是不耐烦的神色，“那家伙之前在我这里要走了带着术式的符纸，然后嘱托我们在火神祭之后来鬼杀队。”
“等等、”蝴蝶忍打断了愈史郎的话。体型娇小的柱好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连往日里的柔和神情都绷不住，面色隐隐发青。
“你所说的术式，它的效果是什么？”她急忙询问，甚至因为过于急切声音都有些尖利。
“定位。”被打断了话语的愈史郎脸上神色黑得像锅底，要不是珠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他才没那个耐心和鬼杀队的这群柱慢慢解释。
“只要炭治郎身上还带着附着术式的纸，从我这里就能够找到他的位置。”
“嘁。”他相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显然是想到炭治郎问他要东西时两人之间绝对算不上是和谐的气氛，“也不知道那家伙非要这种术式干嘛。”
或许是鬼某种诡异的直觉，愈史郎当即拒绝了日柱的请求。他明明都对那家伙恶言恶语骂了好一通，差点大打出手，结果还是被那人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还有炭治郎那双在昏沉的烛光下依旧熠熠发光、亮得惊人的深红色眼眸，愈史郎心中就一阵无名火起手心发痒，想要把人狠狠揍一顿。
“你说、定位？！”已经隐隐约约明白炭治郎到底想要做什么的无一郎捂着嘴，手上抖得几乎拿不稳日轮刀。
他不敢置信地重复，澎湃汹涌的情感一瞬间从心头浩然冲上脑海，激得他眼眶发酸、胸口沉闷，差点呼吸不上来。
众柱被他提醒，皆是睁大了眼，心头恍然明镜的时候，又有一股无言的愤怒悄无声息在心底蔓延。
难怪、难怪明明对自己身份掩饰了那么久的神明忽然在那一天完全不再隐瞒。
难怪他在面对鬼舞辻无惨的时候不加丝毫反抗，甚至让与他熟识的蓝瞳神明阻拦他们想要营救的行为。
难怪天音夫人和主公在炭治郎被带走后，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开始着手准备搬离。
“那你有没有办法确定哥哥他现在是否平安！”躲在门后悄悄偷听的鼠尾一把扯开纸门，也来不及向天音夫人告罪，少年一下子揪住愈史郎的衣领，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满溢出来。
什么见鬼的计划都好，他只想知道炭治郎现在的情况。
忽然被人拽住衣领，愈史郎下意识抬手，差点一下子把人甩出去——然而定睛一看，这家伙好像是炭治郎曾经带过来的剑士，又相当努力地忍住身体一瞬间的本能反应。
“我不知道。”愈史郎扭过头，他的心情显然也是相当糟糕，声音隐隐有些沉闷。
“术式能够传达过来的信息有限，我没有办法确定那家伙的安危。”
“但是，术式并没有被破坏。”
那么，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他们也还可以认为炭治郎他现在依旧平安无恙。
“可……”鼠尾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他才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从来都和温柔的家人过着贫穷却也温馨至极的生活。
至亲、至重要的人此刻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他现在尚且能够保持理智没有被心里的急切担忧逼到崩溃，已经拼尽全力。
“请不要担心。”丝丝缕缕带着甜腻的香气不知从何而起，悄然蔓延整片大厅。
珠世无声放下衣袖，衣衫垂落挡住逐渐愈合的手臂。她上前两步，轻轻搂着因为迷香而昏昏欲睡的少年，手掌慢慢顺着少年的脊背滑下。
“还有你们这群对他而言万分重要的人存在，炭治郎先生他一定会没事的。”
珠世柔声在少年耳边说道，轻柔的声音哄着困意上涌的少年陷入沉眠。
“所以放心吧，炭治郎先生他一定会好好回到你的身边。”
愈史郎脸色发黑接过靠在珠世身上沉沉睡去的少年，鼠尾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依旧不算安稳，眉头紧紧蹙起，手上还无意识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让状态十分糟糕的少年强行入睡，珠世转身看着因为她的血鬼术又是满脸戒备的柱，无声在心底叹了口气。
“我虽然并不了解无惨和炭治郎先生之间的往事，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珠世轻轻抚着胸口，曾经借由鬼血在她血管里流淌的情感实在过于深刻，深刻到即便是过了几百年也难以彻底消散。
“无惨他，确实是恨着炭治郎先生没错。”
“但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依旧在憧憬、恋慕炭治郎先生。”
珠世阖上眼，她怎么可能分辨不出这股流淌在血液之中的情感到底是什么呢？
尽管相比起猛烈到几乎要点燃血管、大脑的愤怒与怨恨，这股情感实在是淡薄到难以察觉，但又是那样鲜明地铭刻在血液之中，经久不散。
多么可悲啊——偶尔，珠世也会这样怜悯无惨。
连自己真正的感情都没有办法明悟，被表面的假象欺骗，这样浑浑噩噩地渡过千百年。
如此可悲，而又可笑至极。

第76章
“似乎有生人的气息出现在了无限城中。”
黑死牟抬起头,几乎占据了满脸的六眼微微眯起，鬼灵敏非常的五官飞速捕捉空气中悄然浮动的异常。
“炭治郎——这是你的目的吗？”
默然站立在上弦之一身前，手上的刀剑压抑不住轻声嗡鸣。灶门炭治郎点点头,未曾否认黑死牟的话语。
他暗自计划了这么久,就是希望能够将无限城的情报带给鬼杀队的伙伴们。
这场绵延千年的悲剧早该落下帷幕，他只不过是在等候最后一幕的来临。
“真是愚蠢至极。”
即便是与鬼相比也丝毫不弱的气息闯进恶鬼的感知，黑死牟冷哼一声,对这只不过是送死的行为不予评论。
“那位大人又岂是区区鬼杀队能够抗衡。”
正是因为在所有鬼月之中,实力毫无疑问位列第一、仅仅次于鬼舞辻无惨之下,黑死牟才能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们与鬼舞辻无惨之间到底是隔着怎样如同千山万水一般的巨大沟壑。
那恐怕是、即便再过几百年几千年，他也永远无法追上的强大。
或许——即便是黑死牟并不愿意承认——只有他那生而为神子立于千万人之上的弟弟才能够与之一战。
又或者说，黑死牟眯起眼，印刻着“上弦一”字样的眼眸牢牢锁定眼前已经摆好架势，似乎下一秒就要抽刀出鞘的日柱。
——他从未亲眼看到过灶门炭治郎全部的实力,说不定,能够和缘一使用同样呼吸的他要比鬼舞辻无惨更加强大。
“黑死牟先生,请您收回这句话。”
浑身紧绷、面色肃然的炭治郎沉声说道,“鬼杀队的剑士们无论古今,都是可歌可敬的英勇武士。”
“您这样的话,是对他们千百年来默默付出的侮辱！”
璀璨的焰光在眼前炸开,黑死牟下意识抽出腰间已经不知陪着他过了多久、几乎锈蚀大半的日轮刀,清脆的刀刃相撞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雪亮的刀光倒映在眼中，迷晃得让人睁不开眼。
鲜红的刀身死死压着满是深红色锈迹的日轮刀，灶门炭治郎咬着牙，手上、额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刀上，却依旧无法撼动分毫。
“如果这就是你的全部的实力。”黑死牟忽然开口。恶鬼看上去完全不像日柱这般吃力，尽管手上同样是因为过大的力道根根青筋暴起，声音却依旧沉稳、丝毫不乱。
“那也不过如此。”
黑死牟手上猛然发力，锈蚀大半的刀剑好像一瞬间被唤醒一般，一只一只模样诡谲惊悚的眼睛在日轮刀上哗然睁开，杏黄的眼珠上翻，牢牢盯着一旁被震开的炭治郎。
恶鬼抬起手，那柄诡异至极的刀剑横在身前，诡异恐怖的模样就好似怪谈里噬人的怪物，让人背后一冷头皮发麻。
“说起来，我也是几百年未与日之呼吸的使用者战斗。”黑死牟握紧手中几乎已经看不出来往日日轮刀模样的刀剑，百年来从未停断过的呼吸法携带着大量的氧气惊动沉寂在血管中的血液。
受到惊吓的血液在身体里鼓噪奔腾不休，黑死牟向左横跨一步，胸腔扩张，微凉的空气渗入肺腑。
让我看看吧，到底是他磨砺了百年的月之呼吸更强，还是那所有呼吸法的始祖日之呼吸仍旧更胜一筹！
****
“嘶。”灶门炭治郎脚尖快速在地上连点，柔韧性极好的身体在空中猛然下仰。几缕额发被风吹起，然而转瞬就被细细密密附着在刀刃上不规则的细小刀锋削去。
鲜红的额发缓缓在空中飘落，灶门炭治郎脚下用力一蹬，手掌轻轻撑在几乎被毁去大半的岩柱上，险之又险躲开黑死牟紧接而来的攻击。
“你在顾虑什么？”
炭治郎仍旧靠在墙边急促地喘气，努力平复稍稍有些凌乱的呼吸。黑死牟提着刀步步紧逼，六只鬼瞳死死锁定在日柱身上。
“为何一直不愿用全部的实力与我对战！”
这位古老的剑士大声斥责。尽管已经过去了几百年，某种流传在武士之间的高傲依旧在黑死牟的血液中流淌。
在生死对战时，即便是实力相差悬殊也当全力以对。
否则，即是对对手的不敬与蔑视。
“缘一先生果然没有说错。”擦掉额上细小伤口缓缓淌出的鲜血，灶门炭治郎嘴唇紧抿，深红色的眼眸就像是蕴含着不灭的火焰，熠熠发光。
“严胜先生是一位相当强大的武士。”
“闭嘴！”
也不知道是灶门炭治郎哪句话戳到了恶鬼掩埋百年的痛处，黑死牟罕见地直接打断他的话语。
“你和缘一一样，高傲得令人作呕。”
黑死牟眯起眼，愤怒的气息毫无保留闯进灶门炭治郎鼻腔。
“我果然还是，对你和缘一感到恶心——”
“请您住嘴吧！”
灶门炭治郎猛然抬起头，深红的发丝随着剧烈的动作在空中扬起。
他咬紧牙，神明的愤怒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在空中炸燃。
灶门炭治郎一字一句、从喉咙深处挤出话语。
“即便是严胜先生，也不允许你这样侮辱缘一先生！”
灼人的热浪一瞬间迫近脸前，黑死牟睁大了眼，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他下意识抬起手上的刀剑，刀刃相撞的巨大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似乎还能隐隐闻到皮肉翻卷烧焦的气味。
然而恶鬼嘴边却反而是扯出了一抹笑容，“不错。”他夸赞道。
“这样拿出全力与我一战吧。”
鬼的力量在血液中躁动，黑死牟深吸一口气，铭刻在肌肉筋骨里的剑术早已被剑士磨砺得纯粹至极。
月之呼吸七之型&#183;厄镜&#183;映月。
“咳、”脑子里面一瞬间警铃大作，灶门炭治郎反应迅速，火红的刀尖在布满眼睛的刀身上划过、溅起一片星火。
尽管身体已经拼尽全力躲避上弦之一的攻击，灶门炭治郎捂住几乎被洞穿的右腹，狼狈地向后倒退。
炭治郎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刀身上再度蔓延而出的刀刃，日轮刀早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原本用来斩杀恶鬼的利器此刻却成为了恶鬼手中最强大的武器。
就算是脑子反应再快也绝对料不到这样的情况，灶门炭治郎张开嘴，还没出声就被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血沫呛得咳嗽不止。
身上的华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灶门炭治郎满身狼狈，眼尾因为疼痛不断抽搐。
阴森冰冷的感觉顺着腹部的伤口一点点蔓延而上，灶门炭治郎倒吸一口气，脑中飞速回忆利用呼吸法止血的操作。
——虽然最严重的，根本就不是失血这件事。
“你也就不过是这种程度吗。”
日柱半蹲在地的身影似乎与某个人影逐渐重合，黑死牟抬起手，已经变形到面目全非的日轮刀高高举起，下一次攻击眼看就要到来。
相当干脆地撕开不知华贵几何的衣服，灶门炭治郎动作飞快取出一直藏匿在身上的神社井水，毫不犹豫直接全倒在布条上，胡乱将腹部的伤口包起。
——幸亏他为防万一还在身上留了这小半瓶。灶门炭治郎咬紧牙，腹部阴冷的疼痛虽然无法缓解，但至少还未出现更加快速蔓延的情况。
他现在还不能够因为这种伤倒下。
明明额头上疼得都冒出冷汗，灶门炭治郎重重喘出一口气，重新举起手中刀身鲜红得好似火焰一般的刀剑。
刚才的受伤只是因为未曾料到刀刃的攻击范围突然增大。
灶门炭治郎俯身，努力习惯疼痛之后，想要躲过接下来的攻击应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凌厉的攻击一道接一道袭来，绝佳的动态实力合上神明灵敏异常的五官，灶门炭治郎动作敏捷，险之又险躲过范围骤然变得更加宽广的攻击。
黑色华服的袍角被凌厉的刀风割破碾碎，碎落成片被刀风携带着在空中不断翻滚起舞，炭治郎腹部的伤口因为过于剧烈的动作撕裂，然而他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一般，深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恶鬼手上的刀剑。
他已经逐渐清楚了月之呼吸的攻击型，等到迟钝的身体逐渐适应之后，就该是他展开反击的时候了。
猛然一挥刀，华丽的火光挡住身侧遗漏的刀风，呼啸而起的劲风浮动发丝，刮得他脸颊生疼。
炭治郎下意识眯起眼，之前掩藏在衣袖中、携带特殊术式的纸片从破损的衣袍中漏出，被强风席卷至半空，被毫不留情碾成碎片，几乎连渣滓都没有剩下。
再坚持一会儿。
神明无声在心底说道。
炭治郎，为了你的伙伴们，再坚持一会儿吧。
他要提前斩杀眼前实力仅次于无惨的恶鬼，不让闯入无限城的伙伴们白白耗费体力与战力。
然后，与他的伙伴们汇合，为这场延续千年的悲剧彻底画下句号。

第77章
“你这只鬼到底行不行啊,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找到炭治郎的位置。”时透无一郎眼眸下睨，看着半蹲在地上，眼睛紧闭的愈史郎,握着刀的手上骨节隐隐发白。
“闭嘴,鬼杀队的！”愈史郎的心情也显然没好到哪里去，忍不住分出心神回骂一直在耳边念叨不停的霞柱。
或许是多多少少受到了无惨的影响，通过术式传达来的信息不仅少得可怜,更是模糊不堪。
“别打扰我。”不过是抬头说句话的功夫,愈史郎险些就丢了联系,赶忙又立刻收回心神。
他蹲伏在地上,手里面还在不停写写画画——尽管联系微薄，但如果能够一直保持的话，想要准确定位到灶门炭治郎的位置应该也并非不可能。
真是的。愈史郎在心底暗骂。
要不是看在珠世大人的面子上，他才不会管这个净会他添麻烦的家伙。
“稍微冷静一下吧，时透君。”蝴蝶忍拍了拍时透无一郎的肩膀默然无声摇了摇头。
穿着一身蝴蝶羽织的虫柱将还冒着热气的紫藤花茶递给心绪不安的霞柱。
说实话,蝴蝶忍现在的心情也非常糟糕,她的嘴唇紧抿,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此刻全是被焦急担忧占据。
“鼠尾已经去休息了。过去这么久,那孩子也一定非常幸苦吧。”
虽然是接过了蝴蝶忍的好意,然而时透无一郎现下完全没有好好饮茶的心情,往日里清香沁脾的茶香此刻更是扰人心烦。
将这一切收入眼中,蝴蝶忍也不恼,只是默默在时透身边坐下。
“相信大家也都是像时透君这样，为灶门君感到担忧吧。”
蝴蝶忍偏过头，内心同样焦虑得几乎让她坐立难安。
“但是，如果不好好休息的话，没有足够的状态去迎接接下来的战斗,才是最糟糕的吧。”
“那样的话，灶门君牺牲这么多为我们提前布置好的一切，不就都白费了吗？”
“……是，我明白了。”
沉默片刻，时透无一郎缓缓叹口气，拢了拢腰间的日轮刀，怔愣片刻准备离开。
就算是待在这里一时之间也得不到什么结果，不过是徒增烦扰罢了。
其他的那些柱们，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个道里，所以才哪怕是强逼着自己，也要去休息吧。
“相信炭治郎吧。”蝴蝶忍在时透无一郎身后说道。
“他可是最强的日柱啊，所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咳、咳！”
忽然一阵咳嗽声突兀响起，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碎裂声夹杂其中。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神经，蝴蝶忍和时透无一郎下意识转过头，看到的却是不知为何卧倒在地上剧烈咳嗽、甚至眼睛通红，嘴角隐隐约约溢出鲜血的愈史郎。
手上的笔承受不住鬼一瞬间的巨大力道节节碎裂，纸张散落一侧，乌黑的墨汁流到地上，沾得满手都是脏污。
愈史郎神色痛苦，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却又因为剧烈的咳嗽根本做不到。黑色红色在雪白的上衣斑驳交织，几乎是一瞬间，两位柱的心情彻底跌至谷底。
“愈史郎！”愈史郎摆了摆手，拒绝了闻声而来珠世的关切与靠近。
“珠世大人，请您先不要过来。”
“我和炭治郎那边的联系断了。”
“放在那家伙身上的术式——被毁掉了。”
愈史郎边说边咳，鬼超绝的再生能力飞速开始修补他受损的脏腑。
星碎的血沫依旧堵在喉咙口，愈史郎声音干哑，断断续续说道。
就像是水面上骤然投下的巨石，愈史郎的话语好似撕开了柱们强自压抑的不安与慌乱。
浑浊的水在黑夜中翻腾，焦灼的气息悄然无声在黑压压的水里蔓延，像是沉重的巨石死死压在众人心口。
“愈史郎，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经历过百余年的鬼，珠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放置在炭治郎身上的术式不可能无缘无故损坏，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应该不是那家伙自己弄坏。”
脏腑里不断翻腾的刺痛逐渐褪去，愈史郎缓了口气，回过头解释道。
“术式被破坏之后，我没有办法再追踪那家伙的位置。”
“不过多亏那家伙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虽然没有办法精确定位，不过我大概能够找到无限城的范围。”
随手擦了擦手上都快要干涸的墨汁，愈史郎拽过刚才急忙扔到一边、幸而没损坏多少的地图，手上动作不停。
“喂，鬼杀队的！”他抬起头高声叫喊。
“接下来的事情可就与我们无关了！”
“一定要把那家伙给我带回来，敢这样使唤珠世大人，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
“你的实力为何会减退到如此地步。”
收刀护在身前，黑死牟眯起眼，看着半跪在墙角不断喘气的日柱，语气不觉带上一抹疑惑。
几百年前能够与缘一并肩的人，怎至于现在只不过是接了几道他的攻击就如此狼狈？
灶门炭治郎此刻的模样绝对算不上是齐整。一身华服被细碎不规则的刀锋割破、袍角的裂痕凌乱。
腹部的伤口虽然是经过了短暂粗糙的处里，然而大量失血还是让他头脑发晕。
他的脸上也被割出大大小小的伤口，来不及擦去的血液顺着脸淌下，几乎糊住了炭治郎的眼睛。
他微微抬起头，鼻翼翕动，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气味无声无息顺着不知从何而起的风，轻轻柔柔飘进他的鼻腔。
他们已经来了啊。
心底骤然一阵轻松，明明炭治郎自己现在的情况绝对算不上美妙，他却忍不住勾起唇角，嘴角边扯开一抹笑容。
“以人类之躯对抗那位大人，不过是白白送死的行为。”黑死牟顿了顿，似乎不明白炭治郎为何而笑。
“抱歉，严胜先生。”拄着刀站起身，炭治郎抬手抹了抹嘴边的血迹，一双深红色的眼眸像是蕴含星火，熠熠发光。
“我的同伴们已经到来。”他必须尽快赶到他们身边。
他没有时间再在这边瞎耗了。
速战速决的话，应该能够来得及。
“严胜先生，请您小心！”
火之神神乐&#183;阳华突！
百年来近乎印刻在脑海中的招式再一次在眼前展现，黑死牟眼神一动，手上握着的刀也随着微微一抖，甚至险些握不住坠落在地。
黑死牟闭了闭眼，像是要把眼前不知为何浮现的缘一幻象从脑海中抹除。手中刀刃偏转，华丽的剑招在地面上刻下深刻的印痕。
睁开眼，火红的焰光依旧残留在角膜深处未曾散去，他眼睁睁看着依旧维持着出招姿势、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的攻击、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炭治郎，心中忽然泛上一股名为失望的情绪。
如果是缘一的话，应该绝不可能败在他的呼吸之下。
不过这是不是也证明了——他的呼吸其实并不弱于缘一的呼吸法呢？
黑死牟放下刀，饶是他也没有查看对手死在自己刀下模样的习惯。他微微欠身、准备去处里那些溜进无限城中的小虫子。
——等等！
脑海里似乎有一根筋猛然间炸裂疼痛，疯狂向他警示有什么东西完全超出了恶鬼的预料。
黑死牟一瞬间睁大了眼，某种源于武士的直觉指引身体的运动。黑色华服在空中如同金鱼的尾鳍一般幽幽散开，冰凉丝滑的布料在顺着手臂划过。一股几乎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惧在心底奔腾而上，他下意识偏过头，手一把向颈侧抓去。
如同火烧一般的炽痛在手心、脖颈处炸开，黑死牟咬紧牙，几乎是目眦欲裂看着借由刀上的力道倒立在空中、手上青筋暴起、骨节发白的炭治郎。
火之神神乐&#183;幻日虹。
火之神神乐&#183;斜阳转身。
灶门炭治郎紧紧抓着刀，火红的刀身上温度骇人，哪怕是隔着好一段距离手背也依旧传来仿佛被烧焦一般的焦灼感。
刀身大半陷入恶鬼的脖颈，即便是鬼也依旧脆弱的颈动脉被锋利的刀刃割开，污浊的鬼血喷涌在刀身上，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吵得耳朵生疼。
炭治郎一脚蹬在身后的岩柱，眉头几乎要皱成一团疙瘩。
他现在的姿势本来就难以使力，一击没能将上弦之一的头颅斩下，刀身就好像是被肌肉硬生生卡住了一般无法前进分毫。
黑死牟同样也不好受。
从未被人触及过的弱点此刻疼得好似要炸裂，名为死亡的恐惧从心底直冲脑海。他死死抵着刀刃，掌心被划开割破、几乎能看到隐藏在皮肉下的森森白骨。
即便是鬼，有些地方也与人类一模一样。
两人就以这样诡异至极的姿势僵持、谁也不肯先撤去力道。
神明想要将恶鬼灭除，恶鬼不愿就此葬身在刀剑之下。
“我还没有领悟到缘一的境界。”
脖颈上的伤口被烈阳一般的火焰灼伤无法恢复，声带也受到影响的黑死牟哑着嗓子，忽然开口。
“所以我必然不能死在此处。”
好似被什么东西刺激到，明明手臂上都已经青筋暴起、用尽全力，黑死牟却又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力量，一把将灶门炭治郎震开。
恶鬼噔噔往后倒退几步，脖颈的伤口依旧在淌血，明明脸上已经生了六眼，他为何方才还是没能看清炭治郎的动作？！
灶门炭治郎没有里会恶鬼的话语。
他目光灼灼，深红色的眼眸中翻腾不息的火焰灼烈燃烧，几乎要灼伤上弦之鬼罪恶的灵魂。
“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你是杀不死我的。”
不要害怕，缘一已经死了，就算眼前这家伙用的是和缘一一样的呼吸，也无法真正像缘一那样。
灶门炭治郎依旧没有里会他的话语。
鼻尖涌入的气息好似一瞬间变得轻盈而又透明，数不尽的气味混杂，就像是水面上溅起飞落的水珠，杂乱轻巧。
他睁大了眼，耳中似乎有轰鸣声响起，然而细细听去却又是什么都没有。眼前的景物好似一瞬间被按下了慢进，他能够看到细微的灰尘在空中浮动的痕迹，能看到火焰翻腾时搅起的热浪，能看到黑死牟每一次攻击时不规则的刀风在空中旋过的弧度。
恶鬼的一切在他的眼底暴露无遗，所有的弱点也好优势也好在神明严重毫无巨细。
他看到黑死牟的嘴唇在眼前缓慢地一张一合，看到他抬起手时肌肉纹理的每一丝变化，看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每一帧流向。
身体好似有了自己的想法，大脑里面此刻一片空白。灶门炭治郎顺应身上肌肉发出的呼唤，随着那如同海潮一般的呼声胸腔一起一伏。
打量新鲜的氧气涌进血液，得到氧气的血液就好似得到糖果的孩童，在血管中欢喜鼓舞四处奔走流窜。
“怎么、可能？！”
黑死牟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完美躲过自己所有攻击的日柱。
——缘一！
脸上六眼睁得几乎要裂出眼眶，眼睛被灼凉的火光刺得生疼，然而黑死牟却依旧不愿意闭眼，像是在暗中与什么东西较劲一般，哪怕是眼睛难受的涌出泪水也不愿意移开目光。
——缘一啊！
愤怒、惊惧、怨恨……数不尽的情感在心底混杂，最后只形成了黏糊糊黑沉沉的东西，在灼烈的火光之下四处逃窜。
这是连他都未曾在缘一身上看到过的剑术。日之呼吸所有的剑型此刻环环相扣，就像是某种神秘而华丽至极的舞蹈，满含杀意却又华美到极致。
恍惚间黑死牟好像看到带着前天冠、罩着敷面纸，穿着一身华服的神侍在祭台上跳舞，偶尔风吹动敷面纸，隐隐约约透露出的是缘一满含笑容的脸庞。
然而一眨眼，那跳着这圣洁无比舞蹈的却又不再是缘一，而是古老神秘的神明。神明嘴角紧抿面色肃然，深红色的眼眸下睨，好似在审视此刻跪伏在坐下的恶鬼。
那张脸上无悲无喜，灵魂深处对于神明的恐惧顷刻间蔓延而出，黑死牟惊惧得浑身颤抖，分不清这到底是鬼血中埋藏的感情在血管中奔腾，还是他自己的灵魂不自觉拜倒在神明座下。
下一刻，他好似听到神明幽幽一叹，似乎是在为他的命运叹息，又像是在无奈他已经罪恶深重，无法得到救赎。
脑袋上猛然间一轻，好似有什么东西咕噜噜滚了过去。黑死牟睁大眼，漆黑肮脏的鬼血几乎要挡住糊住眼前所见之景。
啊。他着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头颅竟不知何时被炭治郎斩下。
他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
他的月之呼吸，果然还是比不过日之呼吸吗？
他明明都还没能彻底领悟到缘一口中的境界，未曾达到过缘一所在的那个世界，就这样死了？
不对。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将剑技磨练到至臻至纯的地步，他还没有到达缘一所在的世界。
他绝不能在此处停下脚步！
身体里的生机无声无息散去，黑死牟咬牙，拼命催动依旧在汩汩流淌的鬼血。
快啊，快点再生啊。
就像那位大人一样，即便是被斩去头颅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够修复，他就依旧可以——
“真可悲啊，兄长。”
缘一？
黑死牟愣愣地看着那双深红色眼眸中星系无比倒映出的、怪物一般狰狞恐怖，已经完全不见人样的东西。
——这是他吗？
这样的怪物，真的是他吗？
恶鬼眨了眨眼，缘一半透明的身影悄然与眼前红发青年的身影重合。
他听到缘一这样对他说着，那双令他从来都恶心至极的眼中缓缓流下晶莹的泪水。
真可悲啊。
“……我曾经听到过，缘一先生的祈愿。”
灶门炭治郎低垂下头，缓缓开口。
“缘一先生说，他的哥哥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他的愿望，一直都是想要像严胜先生一样，成为一个非常强大、而有担当的武士。”
眼前面目狰狞的恶鬼化作灰烬，随着不知何起的微风缓缓飘散，灶门炭治郎垂下眼眸，声音轻微得几乎无法听闻。
他分辨不出此刻飘进鼻腔的到底是代表着怎样的情绪，可却依旧让他鼻子发酸，胸口闷堵。
手上猛然间松力，火红色的刀身上温度逐渐褪去，狠狠插进地面，勉强支撑着近乎全身脱力的火神。
之前被一直忽略不管的伤口此时此刻疯狂叫嚣自己的存在感。伤口撕裂的刺痛混杂着恙蔓延的阴冷寒痛交替呈现，就像是某种邪恶的蛊毒在血液里、骨缝里穿梭爬行。
炭治郎疼得脸色发白，额上的汗珠凝聚成大滴大滴往下低落，砸进地里，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炭治郎，不要停下来。
牙齿咬着下唇，嘴里面不一会儿就弥漫开一股血腥味。灶门炭治郎疼得几乎都要睁不开眼，握着刀的手上骨节隐隐泛着青白。
“炭治郎！”
有什么熟悉的味道正在靠近，炭治郎迷迷糊糊睁开眼，身后残破的纸门被人拉开，发出巨大吵杂的声响。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下一秒被人动作轻柔扶起，明明对方担忧急切的情绪都要溢出眼眸，灶门炭治郎却忽然心头一阵轻松愉悦。
“无一郎。”他朝着身边的人笑，“无惨就在无限城中。”
“先别管什么无惨！”时透无一郎扶着炭治郎的手几乎都在发抖。红发青年浑身冰凉、好似尸体一般的温度让他一瞬间惊慌得几乎扶不住人。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鬼杀队的在好不容易顺着愈史郎的指引找到无限城——这说实话并不容易，然而无限城实在是太大了，不要说是炭治郎，他们甚至找不到留存在无限城中的恶鬼。
为了节省时间，也是为了提高效率，他们几位柱分开行动，无论是谁也好，如果遇到能够灭除的恶鬼便尽量速战速决，找到无惨或炭治郎任何一方便想办法向其他的人发出消息。
“上弦之一……已经被灭除了。”灶门炭治郎轻声说，“无一郎，你先和其他人汇合吧。”
“我不要紧的，只要休息片刻就好。”
“我们鬼杀队，好不容易才闯进了无惨的老巢，这次一定不能再让他逃了。”
“所以，拜托你，无一郎。”神明抬起手，忽然星星点点的火焰突兀地在空中灼然。
“顺着火焰，就是无惨的所在。”
“请一定要小心。”他拉着无一郎的手，脸上的笑容温暖柔和，“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位伙伴离去。”
“……好。”灶门炭治郎态度坚决，无一郎深深吸一口气，破破烂烂的房屋中似乎依旧能闻到还未散去的血腥味和紧张的气氛，足以窥见刚才到底是怎样凶险的战斗。
无一郎低头，飞速从怀里掏出什么瓶子塞到炭治郎怀中。
“这是那个蓝眼睛的家伙让我带给你的，说你一定用得上。”
无一郎紧紧抓着炭治郎的手，“炭治郎，我先去找无惨。”
“你一定要来。”
“然后，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还要好好向你讨教剑技。”
“愈史郎——那个男鬼也说过了，等你回去了他要好好收拾你。”
好像是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语，灶门炭治郎微微睁大眼，转而嘴边的笑容更加柔和。
“那就一言为定。”他应允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肯定会被愈史郎先生、还有你们好好痛骂一顿吧。”
为了他这样的任性。
****
“鬼杀队的臭虫。”
鬼舞辻无惨眯起眼，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话语。
“怎么，这么着急想来送死吗？”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虽然说他从来不曾在意过那些被他变成鬼的眷属，当初弄出鬼月也不过是因为这样能够免于遭到鬼杀队那群死蚊子奋不顾身一般的侵扰。
其他几位上弦的死他并不怎么意外，下弦的死更是从未放在心上，然而即便是无惨也未曾料到，黑死牟竟然也会死在鬼杀队手上。
他看着底下举着刀、严阵以待的柱们，几乎要被气笑，“怎么，以为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能够杀了我？”
“滚吧，看在炭治郎的面子上，我不杀你们。”
“赶紧从无限城里给我滚出去！”
“无惨，请你把灶门君还给我们。”并不擅长这样正面迎击、砍断脖颈的蝴蝶忍稍稍退后，手下的动作掩藏在身形高大的岩柱身后，飞速调配临走时珠世塞给她的药物。
——尽管使用鬼的药物某种意义上让蝴蝶忍愤恨自己的无用，然而此刻根本不是在意那么多的场合。
“以及，吾等鬼杀队定会将你在此处击杀！”
“还给你们？”鬼舞辻无惨勾起唇角，并非是女性扮相的他此刻五官更加锋锐凌厉，锋锐的讽刺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刃，狠狠往鬼杀队扎去。
“是炭治郎他自己说过要留在无限城中，你们怎么能说是我强行留他在这里呢？”
“莫非，你们是觉得炭治郎与你们的关系更好，所以想靠这样打动他？”
无惨摇摇头，明明他自己也并无底气，却依旧开口嘲讽鬼杀队。
“炭治郎应该还没有告诉过你们吧——我和他之间，可是从小到大相处了近二十年。”
“你们以为，不过是短短几年的交情，就想盖过我和他之间的一切？”
无惨怒吼出声，尖锐可怕的獠牙明晃晃暴露在空中，在橘黄的暖光下折射出青紫一般的冷光。
他额上青筋暴起，瑰丽的竖瞳要刺破眼瞳，殷红如血。
“闪开！”
蝴蝶忍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高声喊道。
几乎是在众柱慌忙退开的一瞬间，精致的木质地板被模样狰狞倒刺尖锐的黑色荆棘穿透，张牙舞爪的荆棘勾破了散开在空中的羽织下摆。
勉强站稳身形，众柱互相搀扶着，浑身戒备目光肃然看着依旧稳稳当当立在高处的无惨。
他们隐隐心悸，这甚至算不上无惨多么认真的攻击就已经是这样非人的恐怖，那如果是鬼王全力的攻击呢？
“嘁。”
风之呼吸&#183;七之型劲风&#183;天狗风！
“老子才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不死川实弥狞笑着，手上青色的日轮刀还举在空中未曾放下。
“好不容易找到你这只死老鼠的贼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离开。”
“不死川！”
富冈义勇低声喝道，显然是不赞同风柱这样莽撞地惹恼无惨的举动。
就算他们鬼杀队与无惨之间从来没什么好谈的，更无需有什么所谓的面子——反正两方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然而在没能摸清无惨的能力之前贸然出手，总归是对他们不利。
伊黑和甘露寺并不在他们之中，他们两位去处里掌管着这座无限城入口的恶鬼——如果只是在这从不见日光的无限城中，哪怕是大战三天三夜他们也恐难有胜算。
真正能杀死眼前鬼之始祖的，只有阳光。
“可笑至极。”
无惨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虽然我不愿再因为你们这群肮脏的东西再生嫌隙——不过如果是你们执意前来送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身上齐整的白色西服被一下撕裂，鬼舞辻无惨张开双臂，手上指甲泛着不详的青紫色光芒。
鬼王咧开嘴，背后的骨鞭似乎在欢呼此刻的解放，在空中不断挥舞，形如鬼魅。
水之呼吸&#183;二之型&#183;水车。
无惨抬起手，毫不在意用前臂挡着死死压着刀刃、却连他一点皮毛都割不破的水柱，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身后的骨鞭挥动，附着剧毒的骨鞭轻轻松松拦住所有柱的攻击，无惨忍不住眯起眼，像是在为这些攻击感到无聊。
“这么多人也只有这点能耐吗？”
“你们，真的是比炭治郎差远了啊。”
“但我们不似你一般可悲。”
被无惨骨鞭扫飞，好不容易才站稳的蝴蝶忍嘲讽道。
“珠世小姐果然没说错，无惨。你真是可悲到令人感到恶心。”
她垂下手，无声向身后的无一郎打了个手势——她的毒药对无惨几乎不管用，先不提鬼王对紫藤花的毒素有多少抗性，以她的力量根本就无法刺破无惨的皮肤，将毒素注入。
无惨现在对他们尚还没有多少杀意，虽然令人气愤，不过现在恐怕是想猫逗老鼠一般，无惨正好整以暇看着他们挣扎的模样，心底偷偷发笑。
“呵。”无惨轻笑一声，殷红的眼眸在本就昏暗的无限城中幽幽发光，“你们如此激怒我，是以为我真的不会对你们动真格吗？”
“愚蠢至极。”
他猛然一鞭狠狠砸在神不知鬼不觉绕道背后，正准备发起偷袭的时透无一郎身上。
巨大的力道砸得无一郎直接倒飞出去，悲鸣屿行冥连忙将人接住，顺着巨大的力道后退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鬼舞辻无惨方才绝对是没有留手，骨鞭上的倒刺划破特殊质料的鬼杀队队服，星星点点的血迹顺着胸口斑驳的伤口缓慢溢出。
时透无一郎忍不住侧身猛咳，鲜红的血溅落在地上，刺痛其他柱的眼睛。他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可能还一不小心伤到了肺，光是一呼一吸之间就已经疼得冷汗直流，更别提是再使用呼吸法。
“时透君，你现在先不要动。”
没有时间给蝴蝶忍处里伤口，虫柱只能尽量在同伴的掩护下将无一郎扶到墙边小休。
以时透无一郎现在的状态，绝对不可以再继续战斗了。
“炭治郎他没有告诉你们吗？”无惨撇了撇头，挑起眉看着那些依旧是五颜六色的刀刃，不觉嘲笑。
“真可笑啊，你们明明是同伴吧，他竟然不告诉你们如何才能够伤到我？”
虽然无惨本人对此丝毫不感冒——毕竟他也没有闲到去研究鬼杀队有什么方法能够伤到他的地步。但偶尔还是能从黑死牟那里知道一些事情。
就比如说斑纹，就比如说赫刀。
而现在，他眯着眼看过周围的柱，忍不住在心底嘲讽。
别说是赫刀，就连斑纹也没有一人能够开启。
就凭这样，也想将他击杀？
真真是可笑至极。
“是我没有告诉他们。”
红发青年的声音忽然间响起，就好像是人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原本手上还摆着剑型的柱忽然一下呆住不动，挥舞的骨鞭也微微停滞。
柱们转过头，灶门炭治郎不知从刚才经历了什么，满身狼狈。那件华贵至极的神服被划得破破烂烂，脸上手上也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腹部更是胡乱缠着绷带、丝丝缕缕的血腥味溢泄而出。
明明该是狼狈至极的模样，炭治郎此刻深色平静，深红色的眼眸中清晰无比地倒映出无惨此刻怪物一般的模样。
灼热的空气像是浪潮一般在空中一阵阵直直扑到脸上，璀璨艳丽的火焰在神明身后翻腾不休。尽管身上华服被毁去大半，然而众人恍惚间似乎依旧能够看到高贵至极、端坐于高天原的神明缓步跨下神台。
华丽、高贵、神圣，而又绝不可侵犯。
“开启斑纹的代价实在是太过庞大——严胜先生正是因此才走上歧路。”
无惨看着那双眼眸中自己此时此刻的倒影，延迟了千年的窘迫感忽然在心底冒出一个小泡。
“你我之间的恩怨和错误已经牵扯到了太多太多无辜的人。”炭治郎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必要再让这些天赋绝佳的剑士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无惨，你知道吗，那三百年里我在神居之中，听到信徒的痛哭悲号，听到人们愤怒的怒吼以及无可奈何的哀叹，我有多么痛苦。”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当时足够狠心，是不是就能避免现在的一切，是不是就能及时挽救你，不让你犯下这么多的罪孽？”
他苦笑一声，低下头妄图掩饰微微有些湿润的眼眶。
“那样的话，留在我心中的，也只是那个单纯的月彦了。”
然后，用尽千百年的时光，将这些最珍贵的记忆掩埋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永生追怀。
“无惨，我曾教导过你，唯独那一线绝不可跨过。”
火神伸出手，滚烫的血液顺着心脏传达至全身。
神明周身浮现万千萤火，晃晃悠悠飘散在无惨身边，一如那不知道多少年前，神明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时震撼万分的场景。
“月彦，跟我走吧。”
火神从指间开始灼燃，火红的头发、细碎的袍角，脸上淌下的滚烫的泪水……此时此刻全都成了火焰的燃料，和着神明身后璀璨绮丽的焰光，将整座无限城映照得亮如白昼。
“我虽然没办法带你回到此岸，也无法净化你身上的罪孽。”
“但我会陪着你。”
那怕是要降落地狱，永生永世去赎尽千年来缠绕在月彦灵魂上的罪孽，他也会陪着他。
火神笑起，那笑容恍恍惚惚让无惨想起，在他早已经抛弃的懦弱无比的童年，炭治郎也是这样笑着朝他伸出手，将他一把拉出那黑暗不见曦光的世界。
“这次不要逃啊，月彦。”
我愿燃烧我的一切，陪你一起赎罪。
就像是被那笑容蛊惑，又像是奋不顾身扑火的飞蛾，明明鬼苍白冰冷的皮肤被火焰炙烤得疼痛难忍，仿佛连灵魂都在一同被这绚丽灼热的火焰炽烤，无惨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火神已经几乎全化为火焰的手掌。
可能是高温融化了大脑？无惨不太清楚。
明明身体被火焰灼烧得让人忍不住惨叫，灵魂却像是浸泡在温水之中，暖洋洋的，几乎让他落泪。
炽烈的红色占据了满眼，无惨脑海中一片空白。
很奇怪，明明他现在根本就看不到炭治郎，也根本感觉不到炭治郎。
可是他却又能清楚地知道，这团紧紧包裹着他、仿佛拥抱一般的就是炭治郎。
‘炭治郎，不要丢下我！’
一片红得近乎发白的视野中，无惨好像听到一个万分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看到似乎有什么人努力地超前伸出手——那双手好短好小，孩童脆弱柔软的骨节根本什么都握不住——想要抓住正慢悠悠向前走的神明。
神明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他脸上火云一般的斑纹落入孩童眼中。
神明好似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慢慢转过身，那样温暖的怀抱毫无芥蒂用他入怀。
‘好啊，跟我一起走吧。’额上印下神明温暖的亲吻，他听到神明这样对他说。
‘这一次，我一定会陪着你的。’
‘好！’明明心里高兴得几乎要飞起来，孩童却不知为何流出眼泪。
‘我要，一直一直地、陪在炭治郎身边。’
“我想，一直一直地、站在他的身边。”
月彦无声张开口，跟着那个黑发黑眸的孩童说出这句话。
那幻想中的神明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然而片刻，他又重新转过身，抱起紧紧抓着他衣角不放的孩童。
‘好哦。’他听到不到声音，却看到神明嘴唇蠕动。
你的愿望，神明已经听到了呀。
——于是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火焰燃尽之后，所有的罪恶掩埋此地，所有的悲剧从此消弭。
此世间，再无恶鬼这般可悲的生物。
此世间，再无火神祝福大地。

第78章
“夜斗！”
“嗯？”听到呼唤,蓝瞳的神明下意识扭过头。
夕阳火红的残辉撒落在大地，波光粼粼的河面倒映着明晃晃的残阳，映照在瞳中就像是悠悠晃动的火焰。
壹岐日和手里正捧着一大簇花,一边向他招手一边往这边跑。或许是因为特殊的体质,女生的体力好到出奇，跟在她身后的雪音气喘吁吁也没能追上她的脚步。
“这个给你！”
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怀，清新淡雅的香气争先恐后闯入鼻腔,清清幽幽勾出掩埋在脑海中的回忆。
夜斗站在原地怔愣几秒,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般低下头。
新鲜娇嫩的花瓣在恣意舒展,淡雅的紫色闯入神明晶蓝色的眼瞳中。夜斗忍不住睁大了眼,好似半天才认出来怀中的花到底是什么品种。
“紫藤……花？”
他像是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小心翼翼伸出手，动作轻柔触碰娇嫩的花瓣。
淡紫色的花瓣亲吻指尖，夜斗忽然间一把捧起花，狠狠一下把脸埋进花丛中。
鼻尖被紫藤花特有的香气包围,壹岐日和本来还被夜斗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劝阻蓝瞳神明别作出这么幼稚的举动,就听到神明略微带着沉闷的声音穿过几乎要把他整张脸埋起来的脸,响在耳边。
“日和——你怎么会突然间想到要给我带紫藤花？”
“诶？”女生歪了歪头,“因为最近刚好是紫藤花盛开的时间吧,想着夜斗可能会喜欢,所以就带来了。”
“发生什么了吗？”
“不、什么都没有。”猛然抬起脸,沾染在蓝瞳神明脸上的花瓣随着夜斗剧烈的动作晃晃悠悠飘散在空中。
“我很喜欢。”
“明明一点都没有喜欢的样子啊。”终于是跟上来的雪音忍不住小声说道，他又抬起头偷偷瞟了一眼夜斗脸上的神情，确确实实无法从那张脸上读到一点点喜悦的神色啊？
“喂，日和。”夜斗好像是没听到雪音偷偷摸摸的吐槽，微微拢了拢双臂,将怀中的花抱得更紧，常年不变的黑色外套上都不可避免染上了紫藤花的清香。
“你知道，紫藤花的寓意吗？”
他像是随口一问，然而脸上的神情却莫名让日和心中打鼓。
“夜斗是在说……紫藤花的花语吗？”女生小心猜测到。
“如果夜斗是说这个的话，我之前查过……”
“不，我不是在指这个。”
“算了。”他耸了耸肩，显然也没对能从日和口中听到想要的答案这件事抱有什么期望。
手臂下意识向前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把怀里的花重新递给女生，然而又半途反悔，牢牢把花抱在怀中。
“现在，果然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了啊……”
紫藤花所寓意的，那位神明。
“说起来，马上似乎有赏花会，那里说不定会有更加美丽的紫藤花！”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神明似乎心情有些低落，自觉是不是说错了话的少女连忙想办法补救。
“夜斗想要一起去吗？”
蓝瞳神明扭过头，被夕阳染上一抹橙红的眼瞳静静看着眼前讪笑的少女。
“我才不去呢！”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严肃不过三秒，刚才的落寞神情就像是落在玻璃上的脏污，轻轻巧巧被蓝瞳神明抹去。
“我啊，可是看到过这世上最美丽的紫藤花——你所说的那些绝对！比不上的！”
夜斗大声嚷嚷着，语调又是如同往常一样的轻佻欢快。
“既然这样，那你倒是带我们去看看啊。”雪音有些不服气，“光是嘴上这么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
“嗯……”壹岐日和挠挠脸，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附和，“我也稍微有点好奇夜斗所说的地方呢。”
“嗯？你们说那个地方吗？”夜斗转过身，残阳沉落，神明半张脸隐藏在高楼投下的阴影之中，然而一双蓝色的眼睛依旧幽幽发光。
“已经不存在了哦。”
就算存在，也没有人进得去了。
*
“下雪了啊。”
身上还套着粉红色的店服，一手拿着汤勺一手拿着餐盒，夜斗看向窗外，纷纷扬扬的细雪从空中洒落，轻轻柔柔飘落大地。
“说起来，新年也快到了。”
“新年跟你这个不着调的神明有什么关系啊！”
蹲在角落里看漫画的雪音终于是忍不住，一把扔出手里的书，分毫不差重重打在夜斗头上。
“说要来完成这个祈愿的人是夜斗吧？！”
“给我好好工作啊！”
正处在叛逆期的少年情绪格外容易浮动暴躁。
真是的，他不耐烦地跺了跺脚。明明是神明，干的事情别说是看不到一点神明的样子了，甚至还不如人类呢！
“你这家伙！”要不是还顾虑着可能还有客人要来，夜斗当场能扯下这身衣服好好教训教训雪音，“不要在别人感伤的时候打断啊！”
一勺子把某个自称惠比寿的贫穷神拍出去，夜斗为了这家店操碎了心。
“什么时候都好，不要在这种时候给我出乱子啊。”他捂着后颈，小声抱怨道。
就算已经没有人再记得。
就算已经没有人再举办庆典。
——这可是，他曾经最为期待的时候。
*
“诶呀，没想到这家店现在竟然还开着。”
“因为您前几天说今天有些事情，所以我还想着今天可能买不到明天需要的食材了呢——”
“啊。”
清朗温润的男声在门外响起，似乎有一位身形不算多么高大的青年男子正要推开门。
他熟稔地和向里面打招呼，可能是把刚才几人的吵闹错认成店主仍旧在店里了吧。
手里的汤勺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锅里的关东煮咕噜噜发出声音，冒起的小泡刚刚浮上汤面就已经破裂，迸发出浓郁的香气。
夜斗睁大了眼，那双晶蓝的眼眸中清晰无比倒映出来人的面容。
先是那头深红色的头发，然后是盘踞在额上、像是火云一般生动的纹路。
最后是那双仿佛盛满漫天星火、温和柔润的深红色眼眸，和那张略略带着震惊、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脑子在这一刻和大脑断联，身体擅自运动狠狠一把将门口的人抱进怀中，夜斗此刻有些不合时宜地想，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吧。
混杂了震惊、惊喜，还有那些他也说不上来的情绪的，不知何时就已经淌满泪水的一张脸。
“炭治郎啊——！”
他抱紧了怀中的人，好像是要把积攒了不知道几年、几百年的思念与悲伤全部告诉眼前的人，用尽全力大喊。
“夜卜！”被他抱在怀里的人稍稍怔愣片刻，似乎是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热情的迎接。
他动作娴熟，就像曾经做过千百万遍那样，轻轻拍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神明背部。
“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啊！”
捧起蓝瞳神明的脸庞，夜斗毫无形象的泪水鼻涕糊了满脸，此刻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正在大声抽噎。
灶门炭治郎显然是也没想到竟能再与夜斗相遇，他眯起眼，嘴边的笑容完全无法压下。
“真的是太好了。”炭治郎重复到，“能够再遇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夜斗？”
站在收银台旁的雪音显然也是没料到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讪讪问到，“这是谁啊？”
“这不是迦具土大人吗！”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小福也惊讶地捂住了嘴。
毕竟，就算是他们神明不管恶鬼肆虐之事，也大概听闻过火神和鬼王之间的恩怨和结局。
“请您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炭治郎摇摇头，耳上的花牌坠饰微微晃动，“直接叫我炭治郎就好。”
“毕竟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神明了呀。”
“你是夜卜新的神器吗？”他走到雪音面前，鼻尖轻动。
炭治郎脸上的神情骤然间变得严肃——尽管嘴边勾起的弧度还是未能压下，然而那双眼眸里闪烁的光芒却莫名让雪音心里发怵。
“嗯，是我找到的孩子。”夜斗挠了挠头，像是在等待挨骂的小孩一样，不敢抬头去看炭治郎的脸。
“我也想，像炭治郎你曾经帮我一样，对这孩子。”
“这样啊。”听懂了夜斗话里的含义，灶门炭治郎点点头，“夜卜真的，成长了很多啊。”
他转过头，直视雪音橙黄色的眼眸，“这句话由我来说不太好，但是我还是想要戒告。”
“夜卜虽然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不过你一定要记住。”
“那道‘一线’，绝对不可以迈过。”
“一旦迈过，就算再怎么后悔，所犯下的错误也无法再去弥补。”
袖子似乎被人扯住，炭治郎扭过头，夜斗正一脸纠结，嘴里面口胡半天都没能把话说全。
“那个、炭治郎你……”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夜斗抿紧嘴，怎么都没办法把那句话说出口。
那一天，火神燃烧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血液、身体、灵魂，更有人们的信仰和火神的神位。
他本来以为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换代，然而那一天火神神居崩塌，污浊的神水混杂着腐烂枯败的紫藤花瓣在一片断壁残垣中缓缓流淌。
“啊、你说那件事啊。”灶门炭治郎了然地点点头，“我也并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明明感觉自己已经死了才对，结果再一次睁开眼就已经是几百年后。”
“说起来，刚睁开眼的时候看到月彦也躺在一边，真的是吓了一跳呢。”
炭治郎拍拍胸脯，然而现场没一个人接住他的小幽默。
“后来我发现，月彦他失去了鬼的力量，我也不再是火神。”
“我们就好像普普通通的人类一样。”
“不要担心啊！”炭治郎抬起手，拍了拍神情略微有些古怪的夜斗的肩膀。
“能够作为人类，经历生老病死，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他有些苦恼地皱起眉，“不过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看着你和滑头鬼了呢。”
“嘁。”听到某个令人不太爽的名字，夜斗下意识撇了撇嘴。
“那家伙现在都有孙子了，已经完完全全堕落成蹭吃蹭喝的妖怪了嘛。”
“是吗。”不知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炭治郎又开始笑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得走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炭治郎有些苦恼地看着手机上几乎满屏都是、拉不到底的消息，忍不住叹口气。
他实在是还不太会用这些现代化的东西，“再不过去的话，月彦估计又要发火了。”
“要记得我呀，夜卜。”
将要踏出店门的时候，他突然回头说道。
“要记得我啊。”
不要因为我注定的离去而悲伤，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会一直在你的回忆中存在。
*
“久等了！”
拉开车门，炭治郎吐出一口气，总算是记得好好系上安全带。
“你猜猜，我刚才遇到了谁？”
“啧。”本来就在车上等得不耐烦的人完全没心情玩这样你猜我猜的游戏。
他相当不给面子地冷哼道：“是那个讨人厌的祸津神吧。”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跟夜卜那孩子合不来。”
摇了摇头，炭治郎对此也是颇为无奈。
他们现在的情况，即便是炭治郎自己都无法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
当初在无限城，他确确实实是抱着近乎必死的决心，想要带着无惨一同消散在那漫天的火焰之中。
几百年后再度醒来，是他们谁都没能料到的事情。
可能是青色彼岸花最终净化了无惨鬼的力量，可能是信徒的祈愿最后拉了火神一把，总之，当两个人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曾经所有的力量，像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泯灭在芸芸众生之中。
说起来，那时候他们两个还真的是兵荒马乱呢。
炭治郎捂着嘴偷笑，身边正在开车的月彦相当不爽地瞥了他一眼，炭治郎连忙摆摆手以示歉意。
虽然一身鬼的力量被彻底净化，然而月彦那双殷红如血的眼眸却也再无法变回以前漆黑如墨的眼瞳。
有时候，炭治郎看着那双依旧是血红的眼眸，忍不住会去想，这留下来的印记是不是就是无惨曾经罪恶的证明呢？
就像他此刻依旧留在额上的斑纹一样。
“说起来，福利院那边今天有联系我。”
炭治郎不太熟练地摆弄手机，“之前我们捐助的那些孩子有很多都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归宿，所以院长想要特地答谢你。”
“具体的事情你和院长再商量商量吧？我是真的不太会用这东西。”
要不是月彦坚持要给他弄个这个什么手机，时时刻刻都要保持联系，炭治郎本人是绝对不会用的！
“麻烦。”
月彦脸上浮现不耐烦的神色。
就像炭治郎一直人为手机这种东西无意义一样，他也觉得炭治郎替他到处弄这些什么捐款、慈善毫无意义。
“唉。”炭治郎放下手机。
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然而明亮的路灯在公路旁静立，尽职尽责为人照亮前行的道路。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他叹了口气，一道道冷白的灯光飞速在眼前滑过。
“但是，月彦。”
“你要赎罪。”
你要为你曾经所做过的一切赎罪。
“以这样的方式虽然可能却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放在挂档上的手微微一暖，月彦下意识低头一看，炭治郎那双温暖依旧的手不知何时轻轻覆在他的手上。
“就算死后你的灵魂依旧要去往地狱，承受数不尽的痛苦赎罪。”
“但我会陪着你。”
“不要怕，月彦。”
月彦怔怔的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眸，恍恍间似乎又看到那漫天火焰中，神明温暖柔润的双眸。
“我会陪着你。”
生老病死、永不再离。
-TheEnd-

第79章
“主公大人驾到。”
白发的童子齐声说道,打断了前庭中的吵闹杂嚷。
原本还暴躁得想要和‘炭治郎’打起来的风柱此刻不由分说一把把少年的头狠狠按在地上，神色恭敬半跪在堂前。
肃然的气氛悄然在众柱之间蔓延，柱们颔首沉眉,—语不发,神情肃然。
——前提是，如果能忽略接下来的变故的话。
“快闪开——！”
头顶上忽然传来什么人的大喊，伴随着—股从天而降的汩汩热浪飞速向原本正端端正正半跪在堂前的柱们袭来。
头脑中警铃乍响,柱们脑子还没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绝佳的反射神经就擅自命令身体快速退开。
轰然一声巨响，明明灭灭的火光混杂在飞溅起的尘雾中看不真切。‘灶门炭治郎’捂着被灰尘呛到的鼻子，咳嗽个不停。
本来他的伤就还没好,就算刚才喝下了带有止疼药的水，—咳嗽起来肺部还是疼得要爆炸。
‘炭治郎’此刻被风柱眼疾手快一把顺手拎起衣领抓在手上，灰尘渐渐散去，虽然依旧是看不清烟雾中人影的模样，然而那股让他恨之入骨、毕生难忘的气味却是清清楚楚传入鼻中。
“鬼、舞、辻、无、惨！”
少年目眦欲裂，拼命开始挣扎起来。
肺部不知道是被怒火灼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疼得几乎要烧起来,火辣辣的，连同呼吸都带上了灼热的气息。
“鬼舞辻无惨？！”
—旁的柱们被他的话惊到，连忙抽出腰间的日轮刀，目色肃然、筋骨紧绷看着被烟雾遮挡的人影。
如果这个莫名奇妙的来客真的是无惨的话——
“咳、咳。”
不过现在可正是艳阳天，如果真的是无惨的话,难道他已经克服了阳光的弱点了吗？！
“诶？”
烟尘渐渐散去，首先暴露在众人眼前的是那一件黑色底纹、火焰纹路攀延而上的华贵和服，接着是那头深红色的头发，还有来人额上如同火焰一般生动的纹路。
最后便是——
那与‘灶门炭治郎’相差无几的面容。
“这里是——？”
星星点点飞溅的火焰在空中无声消散,从天而降的青年睁开还有些酸涩的眼睛，差点被白净鹅卵石反射的强光刺得眼睛生疼。
红发青年疑惑地抬起头，似乎是不能理解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然而，当他看清楚围在身边、—脸戒备看着他的柱们时又猛然间睁大了眼，脚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鹅卵石绊到，—个趔踞，要不是被他护在怀中的人稍稍扶了—把，怕是能直接摔倒。
“啊、别乱动！”
红发青年慌慌张张低声斥责怀中的人。很明显躲在他怀里的人身形比他要高大许多，就算华服袖袍宽大也只能够姿势怪异、勉勉强强把人遮住。
然而被他护在怀中的人却好像并不怎么领情，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只苍白到几乎毫无血色、就像是深夜怪谈中索命厉鬼一般的手缓缓探出衣袖下的阴影，明晃晃暴露在阳光下，任由炽烈的阳光洒落手心。
“没关系的。”
更加成熟低沉的声音闷闷传出。
“现在的我……大概是不怕阳光的。”
于是柱们这才看清楚了那被红发青年掩藏在袖袍之下、身形削瘦的人的模样。
黑色如墨的头发即便是在阳光下也依旧暗沉沉的毫无光泽，殷红艳丽的竖瞳冰冷，就像是某种狠戾的捕食者在暗中审查自己的猎物。
男人嘴里的尖牙几乎要穿透毫无血色的嘴唇，尖锐的指甲泛着不详的青紫色冷光，浑身萦绕着的暴虐气息几乎刺得在场的柱们浑身肌肉颤抖，肺部生疼。
这个人就是无惨。
哪怕只不过是第—次见到，他们却依旧能够确定，眼前这人就是那为祸一方的鬼之始祖。
那是铭刻在人类灵魂之中对于鬼的畏惧，刻画在血肉之中对于鬼的憎恨。
“无惨——！”
‘炭治郎’—边怒吼着，—边猛地向前冲来。
他的双手依旧被紧紧捆缚在身后，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满腔的怒火驱使少年拼命挣开风柱的束缚、毫不犹豫直直冲向站在日光之下似乎在发呆的无惨。
脚下猛然发力，小腿上的肌肉骨骼都因为过大的力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灶门炭治郎’高高跳起，也不管自己这样是不是把弱点全都暴露在了鬼王眼前，狠狠—头砸下，结结实实槌在黑发青年脑壳上。
捂着脑壳后退几步，无惨脑子里面嗡嗡作响。
鬼确实是各处都要比人类强得多，然而被‘炭治郎’这样重重—击，毫无防备之下无惨也是脑袋发晕，恍惚间似乎都听到了脑壳碎裂的声音，鼻腔微微发热，好像有什么东西缓缓从鼻腔里流出。
“噗。”
耳边不知道传来谁的笑声，‘炭治郎’艰难抬起头，他本来就下巴脱臼，两发头槌更是让他现在疼的要命。然而抬起头，映入眼中的笑容却让他神情呆滞，脑中一片空白。
—身华服的青年动作轻柔将他拉起，手掌慰贴在他的肺部。似乎有—股不易察觉的暖流缓缓顺着血液在身体里流动，无声缓解他此刻的痛苦。
“受了伤的话，还是不要勉强自己比较好哦？”
那是如同火焰一般温暖的怀抱，‘炭治郎’微微动了动鼻子，闯入鼻腔的都是太阳一般温柔和煦的味道。
“您是……”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神色柔和的青年，两人就像是在照镜子—般，又像是跨越了时间的洪流，无声注视着另一端的自己。
那是他。
却又不是他。
“啧、”揉着还隐隐发痛的脑袋，无惨面色阴沉，如同破碎宝石一般的红瞳阴冷无比，死死盯着眼前这些举着刀，浑身肌肉紧绷、满身戒备盯着他的柱们。
“果然不管在哪里，你们都是一群恶心的臭虫啊。”
他话音未落，背后衣服忽然不正常地鼓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撕裂齐整的服装，张牙舞爪收割人类的生命。
“住手！”
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正抱着‘炭治郎’的青年急急忙忙回过头，手腕—仰，汹涌澎湃的火焰直冲面门而去，险些把无惨垂落在脸侧的发丝点燃。
黑发青年睁大眼，火红的焰光倒影在血红的眸中。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牙齿紧咬，埋藏在心中的恐慌、畏惧一瞬间喷涌而出。
手忍不住发抖、浑身的肌肉也在疯狂叫嚣着逃离。无惨脚下—动，下意识想要逃跑，然而还没等他动作就被灶门炭治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发生了什么吗？”
目不能视的产屋敷耀哉稍稍偏了偏头。明明前庭一片混杂吵乱，柱们却谨慎又克制，未曾波及到主公分毫。
“很抱歉冒昧叨扰。”
—身华服的神明微微欠身，态度恭敬，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和月彦是来自于——应该可以说是平行世界吧，不知何等原因降临此处。”
“很抱歉吾等的突然到来给您增添了诸多麻烦。”
—把摁住站在身边，炭治郎朗声说道。
“但是此时此刻，鬼应当还未能从世间彻底消弭，痛失亲人的人民依旧夜夜嚎哭。”
“恳请您能够准许我，在此处仍旧作为日柱为鬼杀队效力。”
“日柱？”
‘灶门炭治郎’偏过头，有些疑惑不解。
少年的视线控制不住向下滑落，青年华服之上绚丽蜿蜒的火焰纹路让他目眩神迷，就好似看到了端坐在九天之上的神明，圣洁澄净。
越过层层叠叠的繁复花纹，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上。青年手上用足了力气，死死拽着无惨的手不放，像是在鼓励，又像是某种强制的要求。
“是这样啊。”
主公点点头，“我刚才似乎是听到了鬼舞辻无惨的名字？”
“您是说月彦吗。”
强行把人拉到身前，灶门炭治郎面露难色，“我无法否认，月彦曾经确实是作恶多端，酿造了无数悲剧。”
“我本来有机会阻止这—切的发生，然而是我失职了。”
深红色的眼眸低垂，灶门炭治郎声音低沉，耳边似乎又响起信徒祷告时心中那悲切的恸哭。
“现在的月彦，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我知道那些相比起他曾经犯下的罪孽远远不足。”
“但是恳请您给我—个机会，也给月彦一个机会。”
“让我能够陪着他，在这里趁着还能挽回—些尚未失去的东西，并为此赎罪。”

第80章
“打扰了？”门房被轻轻叩响,‘灶门炭治郎’下意识抬头，一身华服的青年正从门后探出身影，脸上笑意满满。
他慢悠悠进门,被厚重窗帘遮挡的昏沉日光隐隐绰绰打在脸上,映得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里像是含着火焰一般明亮。
‘灶门炭治郎’呆呆地看着他，思绪止不住散开。
原来，他长大以后会是这样的容貌吗？
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还是成年版的自己真的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灶门炭治郎’挪了挪位置，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里也不过是一间简朴至极的病房，只有一张小小的木桌摆放在墙边。虽然说直接让别人坐在床上并不是什么礼貌的事情，但也总比要让别人站着或者坐在矮桌上强。
“伤口现在还疼吗？”
炭治郎倒是没怎么在意,紧挨着少年坐下，他有些好笑地看着脸上微微有些发红，颇为坐立不安的少年，柔声问道。
这是他的过去。
“是、是的！”‘灶门炭治郎’连忙点点头。
“经过蝴蝶小姐的治疗后，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大概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吧。”
“这可真是太好了。”
身旁青年温热的体温透过华重的和服一丝不落传进大脑，‘灶门炭治郎’难得有些窘迫，然而病床也就那么大一点,就算他再怎么躲避也还是不可避免与青年肢体相碰。
“怎么了？”少年的动作自然是瞒不过炭治郎。
红发的青年皱起眉，“你是在害怕我吗？”
“啊、不！不是！”‘灶门炭治郎’连忙摇头否定。
他抓挠着脸，似乎在苦恼到底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
“我只是感觉很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会是这样优秀耀眼的存在。
“是这样吗……”
炭治郎低下头，心中一阵好笑,“我就是你啊。”
你的未来将会比我更加光辉灿烂。
“啊！”
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木箱被悄无声息推开一个小缝，一双樱粉色的眼眸透过狭窄的缝隙悄悄打量外面万分陌生的青年。
“祢豆子？”‘灶门炭治郎’看着身边的红发青年脸上露出明快欢乐的神情。他伸出手，像是在对待珍而重之的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对祢豆子张开怀抱。
神明脸上笑容柔和,好似生怕吓到了变成鬼后的妹妹，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轻声诱哄。
“来、过来。”
躲在箱子里的人明显瑟缩了一下，不知是抗拒依旧透过窗帘隐隐洒落的日光还是害怕眼前格外陌生的青年，悉悉索索在箱子里磨蹭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探出头。
“那个、祢豆子她……”眼看着青年的情绪似乎逐渐低落下去，‘炭治郎’慌慌张张想要替妹妹解释。
“诶？”
躲在箱中的女孩不知何时探出头，似乎是好奇一般紧紧盯着炭治郎看。
或许是埋藏在灵魂与血脉中的某种感应，祢豆子伸出手，女孩子变成鬼后尖利的指甲轻轻拽住青年宽大的袖袍，明明不过是再细微的动作却让‘炭治郎’一瞬间哑了声。
也许是这样的触碰让女孩子明白，眼前这个万分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人并不会伤害自己，她试探着探过头，头轻轻枕在青年膝上，抬起樱粉色的眼眸直勾勾盯着炭治郎额上火云一般的斑纹。
“祢豆子……”炭治郎同样也是被祢豆子这样的动作吓到，一时间说不出话。
光滑柔顺的头发顺着指间滑下，灶门炭治郎俯下头，鼻尖似乎还能闻到萦绕在妹妹头发上清新的皂荚香味。
温热的嘴唇落在发旋，略微发硬的发丝蹭得嘴唇一阵酥麻的痒意。灶门炭治郎忍不住眯起眼，深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柔和明亮的光辉。
“好乖。”他轻声称赞，“能够再见到祢豆子，真的是太好了。”
“请不用担心。”他抬起头，‘炭治郎’正因为他刚刚的话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发白。
“我赶上了——在我的世界里，妈妈、还有弟弟妹妹们都活得好好的。”
所以请不要担心，在你所不知道的世界，他们依旧那样幸福安宁地生活。
“祢豆子，也没有变成鬼。”
可能是因为在那田蜘蛛山受到的伤还没有好全，也可能是今天的变故实在是太过于耗费精力，祢豆子竟不知何时趴在炭治郎膝头，沉沉睡去。
温热的手轻轻抚摸着祢豆子垂下的发丝，炭治郎抿紧嘴，眸光流转，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里一闪而过。
“还有鬼杀队的大家——全部都会在没有鬼的世界里，平安幸福地活着。”
“啊、抱歉！”‘灶门炭治郎’慌慌张张抬起手，手忙脚乱想要擦去不知为何涌出眼眶的泪水，然而却无奈地发现泪水完全不听话，自顾自淌了满脸。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真的是太好了啊。”
哪怕只是另一个世界中存在的可能性，也足以令他感到些许慰藉。
*
“！”
‘灶门炭治郎’猛然睁开眼，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直冲脑海。
他下意识回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殷红的、不知道在身后盯着他看了多久的瑰丽眼瞳。
‘炭治郎’一瞬间吓得差点滚落房顶——就算有红发青年作为担保，事实证明这个来自其他世界的无惨也确实乖乖待在鬼杀队，好像没有四处作恶的样子，可光是看到那张脸、闻到那刺鼻的恶臭气味就让他难以忍受。
埋藏在心底的愤怒与怨恨倾泻而出，‘灶门炭治郎’咬紧牙，最近正在勤加练习的全集中呼吸也因此险些乱了频率。
“你在干什么！”
他大声斥问。
自称是日柱的青年正在教导其他的剑士们更加熟练地运用呼吸法，柱们也因此得益匪浅——竟然是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家伙此刻的举动。
‘炭治郎’浑身紧绷，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满目赤红的模样让人觉得，若非是他现在日轮刀不在手，否则定当毫不犹豫直接一刀砍向眼前恶鬼的脖颈。
但是、很奇怪的——他没有从无惨身上闻到一星半点杀意。
“我有时候会在想。”
黑发的恶鬼幽幽开口。
他死死盯着眼前稚嫩天真到几乎过分的少年，少年人如同火焰一般的活力源源不断在黑夜中发散，无声照亮一片星空。
他实在是与他太像了——无惨磨了磨牙——不管是那如出一辙的容貌，或者是不经意间的小习惯，更是那如同火焰一般明快热烈的性格，无惨又是甚至都无法分清，站在他眼前的到底是谁。
“你当初对我那么好、是不是只是因为——”
“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呢？”
他看到炭治郎在蝶屋悉心照顾所有的伤患，他会安慰痛失亲人队友的剑士，他会帮着蝶屋的那几个孩子做一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他会指导低阶剑士们如何使用呼吸法……
他无法形容每一次看到这些，心里面涌动的那股情流到底该怎么称呼。
无惨曾以为，自己对于炭治郎而言应该是最特殊的存在才是。
他听允了他的祈愿，陪伴着他、照顾着他一直到成年。
可无惨又忍不住会去想，要是那时候遇到炭治郎的不是他，是另外随便一个什么人——炭治郎是不是也会想照顾他一样，悉心照顾别的人呢？
眼前青稚的少年样貌逐渐与那强大的神明重合，无惨咬紧了牙，一时之间甚至无法将两人分辨。
“你总是这样啊……”
明明是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的鬼怪，此刻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却像是在哀鸣。
“你到底——有没有重视过我呢……？”
“那个、炭治郎先生……”称呼另一个人为“炭治郎”，少年有些别扭地顿了顿，“虽然这样有些冒犯。”
“我能问问，您和无惨之间的关系吗？”
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这种事情是在第一眼看到两个人就能够明白的事情。
可能也因此，炭治郎在鬼杀队的身份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我和月彦啊……”
红发青年皱起眉，动作轻柔将趴在膝头熟睡的女孩抱起，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未曾惊扰她的安眠。
他看着祢豆子安然熟睡的面容，想死在组织语言，好半天才继续开口。
“夜卜那孩子曾多次告诉我，我和月彦之间不过是一段孽缘。”
“但我不这么认为。”
“我从来不后悔与月彦的相遇，也绝不会后悔我当初的决定。”
青年抬起头，两双深红色的眼眸灼灼相对。
“早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无法再去追回——可我想，至少我还能够拯救那些我可以挽回的人。”
“我想——”神明眯起眼，‘炭治郎’一愣，眼前好像看到了灼日升起，看到了焰芒升腾。
“我想，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我和月彦因缘巧合之下，会来到这里的原因吧。”

第81章
“炭治郎先生！”紧赶慢赶终于是赶上火车的‘灶门炭治郎’热切地冲着正坐在炎柱对面、似乎聊得很开心的红发青年挥手。
“您也是来调查这辆列车的吗？”
性情活泼如同火焰一般的少年紧贴着灶门炭治郎坐下,热情地向着对面的炎柱打招呼。
“您好！我叫灶门炭治郎，请多指教！”
“你好！”同样性情率直、如同火焰一般的炎柱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无限列车上的鬼相当厉害啊！”炼狱杏寿郎铮铮有声，“主公大人竟然派了这么多人过来。”
“不过,这样也非常让人安心。”‘灶门炭治郎’稍稍偏过头,看着身旁端端正正坐着的、身上的华服一丝不苟地折好，避免因为过久的坐姿压出难看褶皱的青年，忍不住说道。
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能够被称为“柱”的人，相比实力也一定非常强劲吧。
“是啊。”红发的青年点头赞同，“我相信，炼狱先生和你们一定能够保护好这辆车上的所有乘客。”
就像曾经那般,所有的乘客安然无恙，无限列车驶向的从不是归途茫茫的冥河黄泉。
“话是这么说……”两位炭治郎身边以及对面的位置被全部占满，我妻善逸哪怕是再像挤到两个人中间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灰溜溜地坐在隔道上，一脸阴沉忍受身边某个聒噪的家伙吵吵嚷嚷。
“为什么他也会在车上啊……”悄咪咪抬头看了一眼静静靠在车座上一语不发的某位鬼之始祖，却猝不及防看到那一双埋藏在阴影里的殷红眼瞳。
明明知道无惨压根就没怎么关注他这样的小剑士，善逸还是结结实实被那双眼里的暴虐杀意吓到,差点头发都脱力重力原地飞起。
“救命啊——炭治郎！！！”大概是小动物某种特殊的直觉，善逸一边怪叫着，腿上速度堪比雷之呼吸的剑技，飞速窜到两位炭治郎身边，死死揪着两人的衣服不放手。
更加暴虐不爽的心音清清楚楚传进耳朵,善逸躲在红发青年衣服下瑟瑟发抖。
“炭治郎要保护我。”他可怜兮兮地抓着炭治郎的衣袖，死死贴着人不愿意放开。
“善逸——快起来啦！”‘炭治郎’脸上有点发烧，小伙伴做出这样丢人的举动就算是他也还是会感到羞赧。
然而，我妻善逸却像是块牛皮糖一样,硬是黏在炭治郎腿边，任凭少年怎么拽都拽不走，嘴里面还吵着“我不——”，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和伊之助到底是谁更加吵闹。
“啧。”无惨咬了咬牙，遮挡在帽檐阴影中的瑰丽眼瞳牢牢盯着正咋撒泼打滚的善逸身上，嘴里的獠牙微微发痒。
“无聊的家伙。”然而还没等炎柱敏感的神经被触动、做出什么反应，无惨瞥开眼，无所事事地看向窗外。
“这种地方，可真是令人作呕。”
无惨抬眼看着空无一物、只有刺眼的白炽灯安静发光的车顶，心情更是不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和炭治郎如此突兀地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为何本已经成为人类的他们又拥有了以前的能力——他甚至不惧日光，然而或许是因为鬼血在体内复苏，无惨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所有鬼的去向。
当然，他也能够清晰无比地感知到现在正藏身在无限城中的另一个自己。
同理，这个世界的‘无惨’想必也是在一开始就已经发觉了他的存在。
“哦！看起来好像是要开动了！”火车猛然间一抖，对此有过一些经验的炼狱杏寿郎说道。
也真应了他的话，巨大的汽笛声响彻天际，巨大的铁箱呜呜驶向远方。
“炭治郎。”炭治郎忽然扭头，冲着第一次坐火车、神色难掩兴奋的少年眨了眨眼，“要小心哦。”
“恶鬼——已经悄无声息潜入此中。”
****
“为什么不阻止他们？”高大的阴影无声之间蔓延，转眼就将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假睡的青年包围笼罩。
“你明明知道这是下弦之一的血鬼术。”
鬼舞辻无惨自然不可能中餍梦的小小伎俩，早有防备的炭治郎也不会再一次中恶鬼的血鬼术。
身边的少年已经沉沉睡去，无知无觉靠在青年的肩膀上，呼吸平稳。
“是我的私心啊。”
假寐的神明睁开眼，深红色的眼眸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困意。
轻轻扶正歪斜着脑袋睡得正香的少年，炭治郎眼神柔和，不自觉伸出手，指间轻轻描摹少年额头上与他如出一辙、火焰一般的斑纹。
原来——我以前睡着的时候是这样的啊！炭治郎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
“哪怕只不过是虚假的幸福，我也不忍心破坏这样美好的梦境。”
非常抱歉，他没有办法挽回已经酿造的悲剧，哪怕只不过是虚妄中的幸福，他也像要年少时的自己再一次体会。
你已经足够辛苦了。
炭治郎俯身，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
接下来的事情，请都交给我吧。
“走吧，月彦。”炭治郎抬头，目光灼灼如同火焰，毫不留情审视眼前之人的灵魂。
“你要赎罪，月彦——在这场幸福的梦境结束之前。”
*
“怎么可能！”餍梦看着稳稳当当站在火车顶、丝毫没有受到他血鬼术影响的青年，目眦欲裂。
“你到底是谁，怎么可能不受我的血鬼术影响！”
他当然不至于忽略灶门炭治郎耳边正迎风飘动的花牌坠饰，可明明他从无惨大人那里得到的应该是一个少年的模样，眼前的青年又到底是谁？！
还有那隐藏在车厢中，几乎让他连灵魂都在颤抖，控制不住想要跪伏在地、亲吻鞋面的强大、而又恐怖至极的气息。
不会错的。餍梦神情慌乱，却又克制不住内心翻涌而起的喜悦。
不会错的。他捧着脸，恶鬼苍白的皮肤上浮现诡异的红晕。
不会错的——那是，无惨大人的气息。
“多么恶臭难闻的气息。”
灶门炭治郎皱起眉，恶鬼身上飘来的源源不断的恶臭熏得他忍不住想要干呕。
上一次面对这只鬼的时候，他身为人的一面被血鬼术所困，等到恶鬼泯灭才恍恍惚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现在，真真正正面对这只鬼的时候，无名的怒火在心中翻涌，神明目光灼灼，绚烂的火焰在空中炸燃。
“大人、无惨大人——”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怎么不怕炽烈的阳光，血鬼术失效，餍梦下意识叫喊，想要向隐匿在乘客中的那位大人求助。
他或许还没有把握杀死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但是那位大人的话一定可以——
手上咧开嘴快速闭合，看不见的术式悄无声息发动。
“蠢货！”原本只是随意站在车厢里，身上气息震慑那些形状狰狞的触手不敢动弹的无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一刻出现在餍梦身前，毫不犹豫抬起脚，一脚将恶鬼的头颅踢飞。
“你是在自寻死路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无惨殷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血流了大片、还在艰难喘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餍梦，浑身杀意毫不收敛。
暴虐的鬼王似乎还没消气，再想抬起脚的时候后背猛然一阵热浪奔涌袭来。
他险险侧过身，滚烫的温度里似乎能够闻到皮肉烧焦的香气。
汹涌澎湃的热浪席卷倒在地上无力再生的恶鬼，顷刻间就将模样狼狈的餍梦吞噬殆尽。
可怜而又可悲的鬼，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彻底泯灭于此世。
作乱的恶鬼已经消亡，然而无惨此刻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浑身肌肉紧绷，殷红如血的竖瞳死死盯着眼前神色淡漠的神明。神明手上依旧滚烫的刀身贴在鬼王的脖颈边，好似下一刻便能使力、一瞬间将其彻底斩杀。
“炭治郎……”无惨声音嘶哑，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微微颤抖，隐隐约约还能看清手背暴起的青筋。
炭治郎，你果然还是想要杀了我吗？
“我痛恨你酿造的一切悲剧。”火神忽然开口。
“即便是现在，这份心情也从未变过。”
“但我答应过你，会陪着你赎罪。”
神明冰冷的眼眸深处逐渐染上丝丝缕缕任性，温和柔润的光辉几息之间重新占据那双盛满星火的深红色眼瞳。
火焰的神明就像是脱力一般，手上一松，刀刃还没触及地面就已经化作火焰飘散。
炭治郎身形微微摇晃，或许是因为方才的血鬼术脑子里面还有些发晕——他摆摆手，拒绝了无惨的搀扶。
“月彦，你知道的。”
炭治郎抬起头，漆黑厚重的云层严严实实遮挡在天空，让本来就黑压压的夜空更添一抹沉闷。
然而神明睁大了眼，那双瑰丽的红色眼眸好似能够穿透厚重的云层，看到天际那抹灿灿升起的日光。
“你知道，你应该做什么。”
“赎罪吧，月彦。”
“为了你，也为了他。”

第82章
“炭治郎先生……？”‘灶门炭治郎’揉着眼睛,睡眼惺忪。
大脑好像是被米浆糊住了一样迟钝，他甩了甩头，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影。
“睡得还好吗？”炭治郎抬手轻轻掐了掐少年柔软的脸颊。
“列车已经到站了。”
“诶？！”这句话可是要比脸颊上轻柔的疼痛要有用得多,‘灶门炭治郎’惊得连忙翻身坐起,要不是炭治郎反应够快免不了撞上那坚硬的脑壳。
“已经到站了？！”他匆匆忙忙看向窗外，火车站台上昏黄的灯光幽幽洒落，确确实实是已经到达目的地。
“那鬼呢？！”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还有乘客们——”
“鬼已经被我消灭了。”把惊得坐不住的少年一把摁回椅子上，炭治郎不急不忙解释道。
“车上的乘客都已经走完了，炼狱先生他们也连忙赶回鬼杀队。”
“现在你也醒了，稍微休整一下,我们就下车。”
“以及——”炭治郎双指并拢，轻轻点在少年人的额头上。
“怎么样，睡得还好吗？”
“啊！”连忙捂着脑袋往后退几步，‘炭治郎’瞪大了眼看着嘴角含笑的青年。
“我不太记得梦的内容了。”他如实说道。
“但是我想，那应该是个很温馨幸福的梦境吧。”
就像是浸泡在温水里面一样，暖暖柔柔的，好似连灵魂都要沉浸下去。
“这样啊。”炭治郎点点头,对于少年的情况毫不意外。
“这样就够了。”
不必要沉溺在虚幻的幸福中，不必要在幸福之后面对残酷的现实。
只需要记得，那种温暖幸福到几乎能让人流泪的感觉，只需要记得也曾有人伴你前行。
****
“真是有趣。”‘鬼舞辻无惨’勾起嘴唇，两双殷红的眼瞳在空中激烈碰撞,摩擦起看不见的火花。
“你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还保持着女性拟态的‘鬼舞辻无惨’眯起眼，棱角凌厉、攻击性极强的五官在无限城昏暗的灯光下明暗交错。
同样残暴狠戾的气息在无限城内交缠厮杀，木屑飞溅碎石零落，眨眼间无限城就被毁去大半,然而又在‘无惨’的力量下被快速修复。
“你这是什么意思。”‘无惨’冷下脸。
先沉不住气的人是他，华贵精致的和服眨眼间就被撕裂，模样狰狞诡异、就好像是腐肉堆叠一般的骨鞭在空中挥舞，气势汹汹冲向对面的另一位鬼王。
“难道另一个世界的我竟然如此好心，想要帮助那群扰人的臭虫灭除我？”
‘无惨’勾起唇，眼底尽是嘲讽与不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窝囊无用。”
“餍梦应该是被那个日之呼吸的继承者杀死的？”哪怕只是略微想到那抹与继国缘一万分相似的身影，‘无惨’就已经害怕地要浑身发抖。
“也不知道那家伙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眼前这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竟然能够准许别人将日轮刀直接卡在他的脖颈上——尽管严格来说，这世界上除了阳光，已经再无一物能够让鬼的始祖陨灭。
“你可真是废物至极。”他毫不客气地嗤笑。
“真是有辱鬼王之称。”
“也总比你这样阴沟里的老鼠强。”
鬼舞辻无惨抿紧嘴，同样殷红如血的眼眸中阴云翻滚。
他还记得在他出发前炭治郎说过什么。
火焰的神明静静看着逐渐化为飞灰、弥散在空气中的肉块触手，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身边的黑发青年。
“月彦，我很庆幸。”
炭治郎没有把话说完，然而无惨却心下了然神明未尽的话语。
他很庆幸在灾难发生之前就已经将一切扼杀，更是庆幸这个世界的无惨身上所背负的罪孽能够减去几分。
“月彦，你能找到这个世界的‘无惨’吧？”
灶门炭治郎回过头，深红色的眼眸即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依旧亮得惊人。
“剩下的事情，我可以交给你吗？”
无惨没有答话，只是牢牢盯着炭治郎盈满灯火的双眸，抿紧嘴一语不发。
“好。”良久——炭治郎说不上来到底是过了多久，好像久到列车就要到站、灯光在眼前摇晃，又好像非常短暂，他不过是眨眼之间。
“好。”无惨点头，“那个家伙，就交给我吧。”
如果这是炭治郎你的希望。
*
“为什么——”‘无惨’紧紧捂着自己被切断、正在不断蠕动生长的右臂，神情阴鸷。
他搞不懂啊，凭什么都是‘无惨’，这个家伙竟然会比自己强？
“你是吃过更多的人吗？”他猜测道。
对面的人此刻也绝对说不上是模样齐整，原本平滑慰贴在身上的白色西装被飞溅而起的灰尘染得灰扑扑的，粗略看过去似乎还有细小的破口蜿蜒其上。
但也绝对要比‘无惨’好多了——可怜的自高自大的鬼王，不仅身上的和服都已经快要碎成布条，勉勉强强挂在身上，脸上身上也零零散散染满自己温热腥臭的鬼血。
不应该啊。
他嫉妒得几欲发狂。
凭什么同样都是无惨，同样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庸医变成了见不得光的鬼，你却可以比我更强？
“我们明明是同一人，你为何不选择加入我，一起寻找青色彼岸花？”
身上的伤口很快就在鬼之力作用下愈合，即便是断掉的手臂这样的重伤也不过是眨眼间就能恢复。
鬼舞辻无惨淳淳善诱，想要说动对面的人，“我们不是想要活下去吗，不是想要永远不用再受到死亡的威胁吗？”
“我们是一样的，没有人比我更懂你的恐惧。”
最了解自己的人也必定是自己。
‘鬼舞辻无惨’信心满满。
只要还有名为死亡的威胁在，那就必定有源源不断的人为他所用。
就像当初的上弦之一。
而也因此，他才如此的痛恨一个接一个，仿佛不怕死一般的鬼杀队。
“我确实恐惧死亡——这一点即便是现在都未曾改变。”
黑发的男人好像是被‘无惨’说动，微微垂下手臂，在无限城中攀爬蠕动的恶心肉块也逐渐消停。
“但是有一点你弄错了。”
‘无惨’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直逼面门而来的飒飒凌风刺得他眼睛生疼，长满锋利倒刺的骨鞭几乎是贴着脸颊蹭过。
“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鬼舞辻无惨沉声反驳，“别把我和你这样的废物相提并论。”
他猛地一抬手，嘴边的笑容忽然让‘无惨’心里一落。
“虽然我不屑与你这样的废物相提并论，不过不可否认我们之间还是有不少共通处。”
就比如这无限城，大半都是由鸣女的血鬼术保持运行。
“你猜，我的血能不能控制这个世界上的鬼呢？”
“疯子！”猛然间意识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想要做什么，‘无惨’睁大了眼，慌慌忙忙唤动流淌在鸣女体内的鬼血，妄图补救。
然而他注定要比黑发男人晚上一步。
隐藏在无限城内不知何处的鸣女忽然间浑身涨紫，就像是被强行吹胀的气球，眨眼间肉块碎裂迸溅，肮脏腥臭的血染红无限城内不知名的角落，黑沉发红，无人知晓。
无限城的维系者死亡，本就是由血鬼术构建的无边之城又怎能继续存在。
碎落的木屑散落，巍峨的梁柱断裂，华丽的房屋坍塌，灰尘四溅。
“你以为，我会让你逃走吗？”
无惨猛然上前，身后的骨鞭死死扣住神色慌张。匆匆忙忙想要逃离的‘无惨’。
“死吧。”
他神色狠戾，死死压着挣扎不止想要逃走的‘无惨’，几乎要咬碎臼齿。
去死吧。
如此卑劣又畏缩的你。
去死吧。
曾经如同老鼠一般畏光的我。
“我怎么可能和你一样呢？”
晨光熹微，‘无惨’怒吼着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又想尽可能地躲避已经岌岌触及的日光。
他想要通过构筑护壁保护内里不受阳光灼烧，想要狠狠将这个阻挠他逃跑的家伙撕碎——然而也就像是他自己说过的那样，他们本质上还是一人，所有的心思被猜透，所有的招式被化解。
黑发的男人面不改色看着往日的自己在阳光下灰飞烟灭。他紧绷着唇，任由阳光倾洒在身上，阴郁的气息层层缭绕。
“我和你不一样。”他重复道。
他已经不怕阳光，世间再无能将他抹除的事物。
而且——
他抬起头，鬼绝佳的视力能够让他清清楚楚地捕捉到远处正飞速跑来的红色身影，甚至能够看清那每一缕飘动的深红色发丝。
而且——
紧绷着的嘴角松懈，无惨怀抱着手，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
我和你不一样的。
我有人常伴身侧，亦有人等我归去。

第83章
1.说起来,当炭治郎和无惨刚刚醒来的时候，两个人不仅仅是满身狼狈一脸茫然，还因为身无分文差点露宿街头。
2.露宿是绝对不可能露宿的,千年来矜贵惯了的无惨就算是当场被砍下脖颈灰飞烟灭,也绝对不可能露宿的。
3.最后惨境泽真香没真香不得而知，反正等到两人终于安顿下来的时候，已经找到了条件相当优秀的住处。
4.啊,至于是怎么找到的，就不要再多问了吧。
5.也不知道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来到现代以后，无惨忽然开始对商业方面感兴趣起来。他开了一家公司,短短不过几年的时间就做到了相当大的规模，速度令人咋舌。
6.相比起无惨，炭治郎只是平平淡淡地开了一间小小的面包店而已。
7.他每天会起得很早，先给无惨做好早饭，顺便再写上一张好好吃饭的便条就会前往面包店。
经常光顾面包店的客人里，有附近学校的学生。很偶尔的，炭治郎能够从他们的身上看到旧人的身影。
8.经常光顾面包店的还有一对似乎即将要成婚的新人,多半买面包的是眼睛里有着罕见雪花图案的女生，每一次从炭治郎手里接过面包的时候都会小小声向着炭治郎道谢。
9.每一次招待这位女性的时候，炭治郎都会想方设法变着借口多给她一点折扣优惠。
10.说来也巧，从两人断断续续的聊天里，再加上无惨有时候在家里的抱怨,炭治郎非常惊讶地发现，恋雪——那个女生的名字——的未婚夫竟然刚刚好在无惨手下任职。
11.“这或许就是缘分吧。”炭治郎这样说。
他眨眨眼，深红色的眼眸里尽是愉悦与祝福，“恋雪小姐和狛治以后,一定会过上非常幸福的生活。
12.能够收到店主的祝福，恋雪自然是很开心的。可当她回到家和狛治说了这件事的时候，男人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微妙。
13.狛治觉得，他的老板最近可能是在针对他。
14.好吧，严格来说，他甚至怀疑他们这一个部门的人都遭到了针对——除了他，部门里面还有一个眼睛跟玛丽苏小说里面的玛丽苏一样花里胡哨讨人厌的家伙，以及一个几乎不说话，据说琵琶弹得非常好的叫做鸣女的人。
15.可怜的社畜狛治，第不知道多少次被迫加班后想要鼓动鸣女一起跳槽。
16.炭治郎偶尔也会去无惨那里探班——尽管无惨觉得他其实是来看某些“熟人”的，探望他才是顺带的事情。
17.虽然炭治郎人非常好，好到几乎要让公司的员工感激涕零泪流满面，不过讲实话，大部分员工真的不想让炭治郎经常到访。
18.没办法，炭治郎每来一次，老板很长一段时间内心情都会相当糟糕——这也就直接导致，他们的工作量倍增。更为悲惨的是，他们还不能叫苦。
19.社畜没有人权。
20.无惨，老板，屑、
21.炭治郎大概知道员工们私底下称呼无惨为“屑老板”——他虽然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也许是某种直觉，他还是偷偷帮员工们瞒住，没敢让无惨知道。
22.总感觉……如果无惨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不太美妙的事情呢。
23.无惨曾经一度陷入所谓的中年危机之中。那几天无惨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心焦和烦躁，偶尔压着炭治郎的时候也会控制不住力道。
炭治郎对此很无奈，只能一遍遍地抚摸着无惨的后背，无声安抚。
24.在无惨大概是四十多岁的时候——感谢上天，他终于熬过了中年危机，头没秃也没有啤酒肚，只是不能再套上女装——炭治郎生了一场大病。
25.无惨当时整个人几乎要乱成一锅粥，他大声斥责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的医生，定了可以说是国内最好的病房，红着眼着急的模样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心脏都剖出来移植到炭治郎身上，最后还是护士强行给人注射了镇静剂才勉强能够得到片刻休息。
26.“月彦，不要害怕。”
偶尔醒过来的时候，炭治郎拉着无惨的手，轻声说。
“能够作为人类，体验到生老病死，同样也是一件值得感到幸福的事情啊。”
27.无惨不愿意承认，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发酸，只能狼狈地背过身去，不敢在看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炭治郎。
28.不过好在，也许是上天眷顾，炭治郎最后停过了这场大病，只是愈后身体格外糟糕，不仅一只眼睛近乎失明，左臂也没了知觉。
29.无惨将公司里所有的工作都转交给了值得信赖的下属，留在家里好好陪伴炭治郎。
30.那场大病到底还是伤到了炭治郎的身体，在他们估计七十多岁、都已经要变成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头子的时候，炭治郎拉着无惨的手，言语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31.“不要害怕死亡。”炭治郎说着，那双已经逐渐昏黄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从未熄灭过的明亮火光。
32.炭治郎最后，是笑着离开这个世界的。
33.严格来说，在炭治郎离开之后，无惨也并没有一个人孤单太久。
34.他很早以前就已经立下遗嘱，无惨名下的所有产业都会无常捐赠给福利事业。
35.因为这是炭治郎的愿望，也是炭治郎想要他做的事。
36.无惨最后与炭治郎合葬一处，骨灰参杂在一起，永生永世纠缠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