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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敲了阎王门
作者：浮白曲
内容简介
 故事一: 苍白美丽的银发少年站在客厅中，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沙发上用钢笔在纸上书写的东方男人。 下一瞬，身披黑袍手执镰刀的死神出现，毫不留情地向男人挥去。 沙发上的衬衫男人消失不见，头戴冕旒的阎王一手握生死簿，一手用判官笔接下他的镰刀，微微弯起眼。 塔纳托斯，不要生气。 西方死神受vs东方阎王攻 故事二: 黑无常范无救和白无常谢必安是对搭档千年的好兄弟，直到谢必安被丘比特的爱情金箭射中，好兄弟就变成了好基友。 金箭效果消失后，谢必安想起自己这段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这是个误会。 范无救闷声笑:误会？小白，你的勾魂索，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黑无常攻vs白无常受，双向暗恋 故事三: 爱神诞生于海上的泡沫，盛世美颜，风流成性，前任遍地，每一个都走肾不走心，生下个私生子丘比特，全神界都不知道孩子另一个父亲是谁。 爱神是个海王，直到他遇到了海神。 钓到海神后本想按惯例翻脸无情，没想到海神是个病娇，把他强留在海底，不见天日。 爱神:您把我当低贱的魅魔了吗？海皇陛下。 海神:你诞生于我的怀抱，最后拥抱你的神也应当是我。 万人迷绝美渣受vs占有欲强病娇海皇攻，海王互钓，修罗场预警 故事四: 希腊有这样一个传说，一名叫纳西索斯的少年因爱上自己水中的倒影投水而死，变成一朵花，这就是水仙花的由来。丘比特科普道。 邪魅的魔王亲吻圣洁的天使:是这样吗？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路西法撒旦攻vs路西斐尔天使受，自攻自受 1.单元群像，故事顺序不按照文案 2.世界观现代架空，与原神话背景基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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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酒吧
六月天风云变幻，从不讲理。青州市闷热了整个白日，夜里突然气温骤降，落起瓢泼大雨，劈头盖脸浇向行人。年久失修的路灯忽明忽暗，漫天雨帘里，眼前道路渐渐看不明晰。
雨刮器在这样的雨势下几乎失去作用，轮胎也跟着打起滑。李东强不得已停下车，拿一块抹布使劲擦了擦挡风玻璃，探头左右一望，没从视野中找到任何人影。
他恼火地捶了下方向盘：“他奶奶的，跟丢了！”
李东强是跟着一个人来这儿的。
他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曾因寻衅滋事罪在局子里蹲了两年，出来后仍旧狗改不了吃屎，满脑子违法犯罪。今晚在街上游荡，忽然瞧见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心生歹念，驱车跟了一路，就想着找个僻静地方把人给办了。
哪成想跟了一路，车开得越来越偏，他正准备下手就被中途一阵大雨阻碍了视线，一恍神人就不见了。
他这辈子还没尝过洋妞呢。来青州市讨生活的外国模特很多，他早就眼馋那些白皮肤大长腿，好不容易逮着个这么漂亮的，就这么回去哪儿甘心。
李东强拔掉车钥匙，拿了件外套撑在头顶挡雨，打算下车继续找。他就不信那洋妞能走多远。
一条巷子七拐八弯，跟迷宫似的，他正心烦，余光突然瞥见前头一抹窈窕身影，披着璀璨金发，光一个背影就美得叫人心悸。
李东强眼睛一亮，赶紧跟了上去。他离得远，隔着雨幕瞧不真切，否则就能看到漫天大雨虽来势汹汹，却一滴也未曾沾到金发美人身上。
跟着拐了几道弯，进到一条死胡同。李东强寻思着是时候动手，抬头便面露错愕，眼睁睁看着那金发美人穿墙而过。
他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那是一堵墙壁。
怎么可能？雨太大他看错了？
李东强不可置信地跑过去，试探地去摸那墙壁，却摸了个空，整个人重心不稳，陡然被一股吸引力拉到另一边。
他慌忙站定，抬头发现面前是一家酒吧。自己站在门前，身后就是来时的那堵墙。
……这设计可真够别致的。入口做得跟墙似的，这酒吧老板搁这儿玩捉迷藏呢？
“烟落酒吧？第一次听。”李东强大步踏进去，嘴里嘀咕道，“开得这么偏，也不怕倒闭。”
酒吧本就是猎艳之所，若是脏一点儿的还有各种药物，这倒方便他对目标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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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内部装饰华美，热闹非凡，灯光五颜六色，音乐震耳欲聋。男男女女或在舞池中翩翩起舞，或聚在卡座上开起香槟品尝甜点，或成双成对坐在散台举着高脚杯调情。若有似无的香水熏得空气火辣，暧昧丛生，误入者眼花缭乱，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这花花世界里。
吧台前的高脚凳上，高大俊朗的黑衣男人把玩着空杯，光滑玻璃杯身映出一双冷峻眉眼。
调酒师是个模样清丽的女人，同时也是这里的老板，名叫孟晚。
她语气熟稔：“要喝什么？威士忌、白兰地还是鸡尾酒？第一杯鸡尾酒可以免费赠送。”
男人说：“娃哈哈。”
“……本吧不提供娃哈哈，换一个。”
“爽歪歪。”
孟晚抱臂睨他：“来捣乱的？牛头马面，把他叉出去。”
身穿保安制服的两个彪形大汉作势要来架他。
“行了行了，那来杯果汁。”范无救把杯子放平，揉揉太阳穴，“老白不喜欢闻酒味儿，我还得和他一起上班，不能不给兄弟面子。”
“他不喜欢闻你就不喝，他是你兄弟还是你老婆啊？”孟晚挑眉，心道这钢铁直男竟也晓得体贴人。
如果是老婆倒好了。范无救不无遗憾地想。
可惜不敢明说，怕连兄弟都做不成。
“瞧你这样子像是有心事。”孟晚打量他，“看在同事一场，给你调杯孟婆汤短暂地忘却烦恼。友情价，一杯只要八百冥币，换你八秒失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孟婆汤只对亡魂有效，对他们这类鬼仙只能当饮料，还是味道很难喝的那种。
范无救微笑：“果汁，谢谢。”
“真不领情。”孟晚撇撇嘴，转身去给他准备果汁。
五分钟后，孟晚将一杯捣好的橙汁递给范无救：“两百冥币。”
范无救心安理得地接过果汁：“没带钱，先赊账。”
“……”孟晚警告，“下不为例。”
喧嚣的酒吧忽然安静一瞬。
孟晚抬头看了眼门口，顿时没工夫再搭理范无救。
她得去接待新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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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具异域风情的金发美人推门而入，整个酒吧如同被按下时间静止键。无论跳舞的、饮酒的、攀谈的……都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将视线转到来者身上，神情或惊艳，或呆滞。
驻唱乐队即刻将蹦迪神曲换成轻柔舒缓的情歌，满眼深情弹着吉他对来者献唱——一位绝代美人应当拥有出场自带bgm的尊荣。
来者拥有一张俊美绝伦的北欧面孔。眼眸碧绿如翡翠，长发金黄似骄阳，皮肤冷白如冬雪，唇瓣艳红似玫瑰。五官仿佛天神执刀亲刻，无可挑剔。如果断臂维纳斯是令世人感叹的缺憾美，他就是令举世惊艳的完美无瑕，像油画里走出的青年，像雕像生出手臂复活。即使衣衫褴褛，有点儿像逃难过来的难民，也不影响他惊人……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貌。
美人落难，总是惹人怜惜的。
当即就有好几位英俊优雅的男士向他走去，殷勤道：“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他美得远胜一尊神像，却形容狼狈，风尘仆仆。凌乱的金发披在雪白肩头，圣洁的长裙被撕得破破烂烂，也不知遭遇了什么磨难，看得几乎全场都心疼不已。
但即便沦落至此，他也有着神明与生俱来的高贵。
金发美人轻柔开口，声线似掺了蜂蜜的花露般甜美，却明显不属于女人：“你们似乎有所误会。”
男人们一愣，随即更加兴奋：“同样乐意为您效劳。”
美成这副样子，男的女的又有什么要紧？这般雌雄莫辨、超越性别的美貌，应是世上所有颜控的宝藏！
卡座区环形沙发里，几名美女坐成一排，中间的美艳御姐眯了眯眼：“今晚老娘就要睡到他。”
一旁的萌妹娇声道：“胡姐姐，我也看上他了。”
路过的帅哥顺手叉走桌上一块蛋糕：“那你们恐怕得排队排到奥林匹斯山了。”
不开口全场男人蠢蠢欲动，一开口男人女人一起躁动。
什么叫男女通杀？这就叫男女通杀！
一位绅士低声道：“那么这位美丽的……先生，您身后那只跟进来的小老鼠，需要帮您处理掉么？”
男人似乎不应当用美丽来形容，而该用英俊帅气这样的字眼。可望着眼前的金发青年，他们脑海中一片空白，唯独占据一个美字。
金发美人没有回头，径直从一群护花使者中穿过去：“谢谢，不必劳烦。”
神明岂会给予蝼蚁眼神。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只是到最后都不屑一顾。
他直直向吧台旁那个黑衣男人走去。
在所有人都盯着他出神时，只有这位最快收回视线，低头专心致志地喝果汁。
很好，很特别，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金发美人眼波流转，楚楚可怜：“这位先生，您能借一些钱让一位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得以有一宿栖身之地么？”
黑衣男人轻笑一声，摇了摇杯中的果汁：“这位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我还是个连杯果汁都要赊账的穷光蛋呢。”
金发美人：“……”告辞。
虎视眈眈的护花使者们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可以用我的钱！不用还！”
“您没有住处么？不知寒舍是否有幸迎接您的到来……”
“住嘴，美人是我的，应该跟我回家！”
“放屁！他是我的！”
一时间群魔乱舞，竟为争夺美人青睐打起群架。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最终还是孟晚当机立断：“客人想要住宿？我们可以为您免单，房间在二楼，请随我上楼。”不然一楼即将变成惨烈战场。
如此美貌足以叫这些心志不坚的妖魔鬼怪失智。
范无救不满地抬起头：“为什么我是赊账，他能免单？”
孟晚白他一眼：“美人的事你少管。”
范无救：“……”这看脸的世界。
“您好，房间入住需要登记一下姓名。”孟晚提笔。
范无救还陷在被区别对待的不平衡中，顺口道：“美杜莎。”
孟晚刚写下一个“美”字，忽然发现声音不对，面色不善地看向范无救：“你凑什么热闹？”
“他一进来所有人都石化了，难道不是美杜莎么？”范无救有理有据。
孟晚：那只是因为美貌看呆了，又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石化！
金发美人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似乎对这个名字格外不喜：“你竟敢把我当成那低贱的蛇妖？”
孟晚：“所以您是……”
“维纳斯。”金发美人丢下一个名字，转身风情万种地上楼。
罗马十二主神之一，爱与美之神，维纳斯。
美的化身。
孟晚笔尖一顿，惊讶于来者的身份尊贵，赶紧做完登记陪这位大客户上楼。
范无救盯着那个袅袅娜娜的背影，饮了口果汁：“怪不得长那么美。”美神嘛，敢情是本职工作，专门负责貌美如花。
“他好看么？”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自上方传来。
范无救毫无所觉：“客观来说，是的。”
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范无救一回头，险些从高脚凳上栽下去。
“老老老老白？！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要知道谢必安不喜欢酒味，不喜欢嘈杂环境，从不涉足酒吧这种地方。连带着范无救也不常来。
今天范无救来，还是因为有些心事憋久了，总要来借酒消愁一下。可真到了这儿，始终惦记着谢必安的喜恶，只敢要一瓶娃哈哈，最后喝的还是果汁。
没想到谢必安也破天荒地来了酒吧。
青年着一身白衬衫，纤细腕骨搭着精致袖扣，矜持优雅得宛如贵公子。眉目如画，冷冽如霜，长身鹤立，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谢必安望着他，半晌，勾出一丝极淡的笑：“你倒是艳福不浅。”
声音是一贯的薄凉，只是这次无端更令范无救胆寒。
青年垂落的眸光定在他身上，似笑非笑。
“没打扰你的艳遇吧？”

第2章 勾魂
范无救与谢必安共事千年，莫说死后，就连生前都是一对挚友。
他熟悉谢必安，知晓这人无论生前身后，素来是冷淡内敛的秉性，悲欢自渡，喜怒难辨。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旁人总是看不出来。
可也正因他熟悉谢必安，方能听出那一贯的清冷语调，似与往日不同，像在生气。
谢必安因何生气？
气他有一场艳遇？
范无救觉得自己约莫是想多了。他心里有鬼，对兄弟有非分之想，盼着对方亦是如此，才不自觉把谢必安往吃醋那方面揣测。可他到底尚有理智，知道谢必安不可能喜欢他，就算生气也不会是生这种气。
多半是这音乐太吵，酒精太刺鼻，人群太拥挤，香水太浓烈……这桩桩件件，都能让喜安静、爱干净的白无常感到不悦。
那么问题回来了，谢必安来酒吧做什么？有什么要紧事让他宁愿忍受这样的环境也得过来一趟。
范无救摸了摸鼻子，开口解释：“你误会了，我和他也就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下一步不就是露水姻缘？”谢必安语气冷淡，凉薄到刻薄，颇有些口不择言。但又因太过平静，辨不清其中情绪。
范无救错愕一瞬，皱眉道：“老白，你别开这种玩笑。”损友归损友，他不希望这方面被谢必安拿来打趣。就像你心里装着一个人，对方却要你和他人凑合，你也不会高兴。
谢必安微怔，暗恼自己失言，平白暴露了自己的在意。
他来这一遭并无要紧事。
只是两小时十二分钟三十六秒不曾见到范无救，有些想他。
如此矫情的理由，断然不能说出口。
他素来与范无救形影不离，知晓范无救也不爱去酒吧，今天突然去了，他难免好奇。谢必安独自踟蹰许久，还是决定过来看看，一来就远远瞧见范无救与一名异国美人谈笑风生，末了对方上楼，都还盯着人家背影不放。
谢必安眉目当时就冷了。但他向来不热络，因而并不明显。
天地可鉴，范无救只是在意维纳斯竟能以美貌得到免单，对此感叹世事不公。他除了对谢必安弯成蚊香，其余各方面都是钢铁直男。
可惜谢必安也不知晓范无救这闷葫芦里装得什么药。他见了这一幕，心中酸涩郁闷之余，又生出轻微惶恐。
他忽然意识到，范无救也可能喜欢上别人。
他以为能与范无救以黑白无常之称，在世人口中永远姓名相连，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可如果范无救心有所属，要与他人在姻缘册上姓名勾连呢？
届时他能如何？
他无可奈何。
做兄弟的，唯有送上祝福。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不大愿意祝福。
“那位是美神维纳斯？”谢必安望向空无一人的楼梯，垂眼轻叹，“确实名不虚传。你我勾魂需用勾魂索，他靠脸便能摄魂夺魄了。”
范无救立即道：“他是客观的美，你是主观的美。我主观觉得你美。”
无需勾魂索，便勾我心魂。
谢必安凉凉瞥他：“我知道我客观上没他好看，你闭嘴。”
范无救：“……”他不是这个意思。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老白说这句话时，好像是有点开心的。
音乐又换了首更炸场的，全场沸腾，气氛火热，尖叫直穿云霄，谢必安微不可查地皱了眉头。
范无救见状设了道隔音结界，嘈杂的人声和音乐立即消失，不再折磨谢必安的耳朵。
“你还没回答我，怎么想到来这里？你看你都受不了人声鼎沸，来这儿不是找罪受？”范无救道。
真实原因谢必安当然是不会说的。他抿了抿唇，目光掠过群魔乱舞的酒吧，找到一个绝好的理由。
“他快死了。”谢必安淡淡道，“我来收他的魂。”
范无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一贼眉鼠眼的青年，头顶散发着浓重的死气。
他掏出生死簿一查，姓名李东强，卒于二零二四年六月十五，晚上九点二十四分，享年二十七。
现在是九点零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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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强进这家酒吧，本意是想伺机对维纳斯下手，谁知美神国色天香，被蛊惑的何止是他。李东强进来，就见美人如众星捧月般，被一群高大男人团团围住，大献殷勤。他这个一米七出头的身材，被挡在后头，连根毛也看不到。
后来那群人又为了争夺美人归属权大打出手，混乱中殃及到李东强，脸上挨了几拳头，压根不知道被谁打的。他鼻青脸肿，自觉倒霉透顶，还收获一个晴天霹雳。
他奶奶的，洋妞是个男的。
那模样，那长发，还穿着裙子，告诉他是个男的？这年头的男人都这么变态？
全场唯一真直男李东强感到作呕，主要他也一直没看清维纳斯正脸，光一个绝美背影和一双雪白长腿就把他勾来。如今得知对方是个带把的，他自己先萎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这酒吧一楼放眼望去，还是有不少美女。李东强搜寻着新目标，目光扫过环形沙发上那一排大长腿，眼睛登时就直了。
沙发上的美女各有千秋，美艳御姐，性感辣妹，清纯甜妹，可爱萌妹……李东强直勾勾盯着，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卡座上，妹子们也望着他吃吃笑。
“稀奇哟，这儿有个凡人闯进来了。”
“跟在刚才那位身后溜进来的吧？入口结界只能出不能进，进来要靠灵力才能撕开片刻，凡人可做不到。”
“这还用想？诶，人肉味儿闻着馋死我了。我们能把他叫过来么？”
“你悠着点，这里可是阎王殿下的地界，两位无常仙还在吧台那儿坐着呢，你敢造次？”
“唉，所以我就叫过来闻闻嘛……”
原本美神维纳斯万众瞩目，在场没有哪位给李东强眼神。而今维纳斯上楼了，这个全场唯一的人类就遭到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须知来这地方的不是妖魔鬼怪就是各路神仙，后者是稀客，前者才是大多数。人类在许多妖怪的食谱上，不受觊觎是不可能的。
但本地的妖怪都懂规矩，凡是带“烟落”二字的，都实为“阎罗”。要打要杀全得出去，谁都不能在阎王爷的地盘上放肆。不然别说人类，妖怪间也存在食物链。狐狸是吃兔子的，现在狐狸精却和兔子精坐在同一个沙发上喝酒，可谓奇观。
美艳御姐舔舔嘴唇：“行啊，把他叫过来玩玩儿。”
萌妹立刻对他招手：“那边那个，你过来，我们姐妹请你喝酒。”
李东强一愣，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
李东强乐了，感觉自己在做梦。他还没去搭讪，这群美女先邀请他喝酒？难道今晚真的有艳遇？
他赶紧屁颠屁颠儿地跑过去，被一群姑娘拉着坐到沙发中间，个个争着给他灌酒，实则借这由头去贪婪地吸他身上的人味儿。
谢必安和范无救瞧见这一幕，谁也没有要去阻止的意思。
她们不敢在阎王爷的地盘惹是生非，这点毋庸置疑。李东强就是死，也不会是死在这几个妖精手里。
至于是怎么死的，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只需在生死簿写好的时辰勾走亡魂，中途不会插手任何事。既不提前拯救，也不拖延半分。写明是九点二十四死亡，就绝不会在九点二十三勾魂。
那头李东强被莺莺燕燕环绕，乐不思蜀，酒也一杯接一杯下肚。烟落酒吧的酒含有少许灵力，凡人喝了不会有法力，却能短暂看清妖怪的真面目。
李东强喝着喝着，正准备摸身旁美女的大腿，却摸到一手毛。他醉眼一愣，突然看到一只动物爪子递来酒杯，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从他肩头探下来，登时清醒几分。他僵着脖子转头，身边的哪是萌妹，分明是一个硕大的兔头。
再看这一屋子，头生鹿角的，拖着蛇尾的，人腿变成蝎子腿的，就连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保安都是牛头马面……
这哪是酒吧，简直是个动物王国！一屋子就没个正常人！
“妖怪啊啊啊啊啊啊！！！”李东强扯着嗓子尖叫，推开两旁的妖精起身，慌不择路地一路冲出去。途径吧台时，倒是瞥见有两名青年还是好端端的人模人样，他已无暇顾及，只想赶紧逃离这光怪陆离的世界。
九点二十二分，李东强离开酒吧。
范无救喝完果汁，把空杯放吧台上：“走，老白，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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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二十四分。
李东强茫然地站在雨中——或者用飘也行。雨一直未停，大雨还在哗啦啦地下，可无不穿过他落到地面，再也打不到他身上。
他是怎么了呢？
好像是喝了点酒，出现幻觉，竟看见一群妖怪，他惊慌失措地跑回车上，插好钥匙想发动车子离开，然后，然后就……
被墙撞得变形的车里，驾驶座上的男人紧闭双眼，血流如注。
车里的那个人是他。
李东强感到今天发生的事有点超乎想象，雨声在他耳中变得越来越不真实，倒有阵阵锁链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夜色中，有二仙朝他走来，俱是宽袍大袖，头戴高帽，区别不过一黑一白。黑官帽上书“天下太平”，白官帽上写“一见生财”，手执锁链，齐首并肩。
“犯法之人无救”、“酬谢神明必安”，这两句对应的正是两位无常仙。
八爷范无救、七爷谢必安，为勾魂使者，黑白无常是也。
待二仙走近，面容皆很年轻俊美，尤其是白衣那位，白得着实过分。李东强越瞧越觉得眼熟。这不就是刚才酒吧里最后还保持人样的二位……
李东强恍神间，手脚已被套上锁链，只听白无常叹道：“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黑无常接：“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白无常又道：“我早嫌这身工作服难看，颜色不能改就罢了，款式还是五百年前的。”
黑无常说：“那我去跟阎王殿下提议设计个新款。”
李东强：“……”
人死后，对世界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第3章 阎罗
李东强手脚被锁链缠绕，懵懵懂懂地跟着黑白无常走。大约走了十几步，周遭环境一变，脚下马路化成一片曲折荒芜的泥土，抬头可见“鬼门关”三个大字。
道路两旁盛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红得妖冶，几欲滴血。花丛中立着一块顽石，上用朱砂色写着“黄泉路”。
谢必安与范无救牵着李东强走过黄泉路，半道遇见另一对无常。同样的黑白相配，手执锁链，除了官帽上没写任何字，全身装束都与他们别无二致。那对无常的勾魂索上串着乌泱泱一大群鬼魂，一时间数都数不清，倒显得谢必安他们身后那一只孤零零的李东强有些寒碜了。
那对无常见了他们，忙恭恭敬敬地侧身到一旁让路：“七爷八爷，您二位先请。”一边又暗自打量李东强的亡魂，心道这人看着其貌不扬，莫非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大人物？竟有幸能得七爷八爷亲自勾魂。
众所周知，黑白无常是负责接引死者魂魄入地府的勾魂使者。但稍微用脑子想想就知道，泱泱大国十数亿人口，每时每刻新诞生的亡魂不计其数。黑白无常只有两位，若真只有他俩干活，亡魂们恐怕排到几百年后都进不了鬼门关，根本忙不过来。
阎王爷也不是什么压榨下属的上司，不会丧心病狂地把如此艰巨海量的工作都交给他们，遂大笔一挥，发布临时无常岗位招聘。凡是枉死城中因怨气不得投胎的鬼、野鬼村里没有投胎机会的鬼、有轻微罪业需留在地府赎罪的鬼、因各种缘由滞留阳世无法投胎的鬼等，皆可竞争上岗，凭业绩消除罪业，化解怨气，积累功德。待到功德圆满，就可卸任临时无常一职，获得投胎转世的机会。工作内容也很简单，领一套流水线生产的无常工作服，批量印刷的生死簿，山寨版的勾魂索，集齐装备后就能上岗，只需负责为一片区域内的亡魂引路。
说来阎王爷也是个商业鬼才，此举既减轻地府鬼口压力，又能招大量白工无需财政支出，小鬼们能得投胎机会更是感激涕零工作卖力，一石三鸟，皆大欢喜。
想和真正的黑白无常平起平坐自然是不可能的。临时无常都只能被称为“无常鬼”，唯有谢必安、范无救能被称为“无常仙”，是真正位列仙班的神仙，到哪儿都是要受尊敬的。但即便如此，这样的条件，这样的岗位，足以令普通小鬼趋之若鹜。
此招聘广告一出，立即炙手可热，广大求职鬼抢破头递上简历。此后华夏各地都配备了临时无常，大大减轻黑白无常的工作压力。
——何止减轻，谢必安和范无救简直要闲得没事干了。每天无所事事就能领着年薪百万冥币的固定工资，成为群鬼艳羡的地府公务员。
当然了，他们也不是一点儿活都不干。有些生前为人杰、身怀大气运、身具大功德的亡魂，为表尊敬，都是由黑白无常亲自去迎接。还有些怨气浓重、战斗力强悍、临时无常搞不定的厉鬼，也是由黑白无常亲自去捉拿。
所以这两临时无常才猜测李东强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毕竟等闲之辈可没那个荣幸，能被套上无常仙的锁链。
事实上，李东强也确实是没那个资格。
他不过是白无常为了掩藏心事，临时找的一个借口罢了。谢必安生性内敛，如何肯承认自己只是片刻不见有些思念就跟来酒吧，这李东强是将死之人，正好是现成的理由。
范无救也清楚李东强是什么货色，谢必安说专门来酒吧勾这位的魂，他是不信的。但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因为深究下去，难保不会被反问他又是为何来酒吧。
黑无常也有心事，黑无常的心事是喜欢上自己的兄弟，经年累月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唐突，只能来酒吧饮酒解闷。
两个都有不可言说的心事，也就都不计较李东强有没有被他们勾魂的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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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强浑浑噩噩，不知走了多久，忽见眼前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牌匾上题着“阎罗殿”，笔锋凌厉，气势磅礴。他一个激灵，感到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
他生前也听过传说，人死后要在阎罗殿受阎王的审，凡是做了坏事，就要判罚，或许还会殃及来世。李东强亏心事做了不少，这会儿胆战心惊。他平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可现在见到黑白无常、黄泉彼岸，由不得不信。
出乎意料的是，黑白无常并未带他进去受审，而是直直路过这座宫殿。
李东强不明所以，大着胆子哆嗦开口：“两，两位鬼差大人，是不是我罪过不大，不用受罚？”
他还抱着侥幸心理。虽然他偷鸡摸狗，但他没杀人放火，就算最后想干坏事，可也没办成功。世上罪大恶极的人那么多，说不定他做的那些小事在阎王他老人家眼里压根不算什么……
范无救轻嗤：“天真。”
谢必安淡声道：“阎王殿下日理万机，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得的。”
世上那么多亡魂，两个无常收不过来。同理，那么多亡魂，一位阎王也见不过来。能够得阎王亲自接见的，要么大善，要么大恶。能做到善恶极端的都是少数，大多数才叫芸芸众生。
至于芸芸众生如何审判？
李东强目瞪口呆地看着范无救掏出手机，登录地府六道轮回系统，输入鬼魂编号查询：“648号，畜牲道。”
这年头人类科技飞速发展，地府自然也要与时俱进。亡魂的生平事迹都能在系统上查询到，根据生前所作所为，系统会公平为亡魂分配来世身份，又或是留在地狱受苦。
“畜牲？不，我不要做畜牲！我又没杀人放火，凭什么要做畜牲！”李东强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哗作响，将他缠得更紧。
“不想投胎做畜牲？”范无救挑眉，“行啊，地狱十八层，任君挑选。”
李东强：“……”
那还是做畜牲比较好。
之后的流程都与传说差不多——登上望乡台，饮下孟婆汤，途经忘川河，走过奈何桥，堕入轮回道。
但在看到孟婆汤的时候，李东强脸还是抽搐了一瞬。因为奈何桥边并没有孟婆，只有一台自动贩售机，一冥币可得一罐孟婆汤，喝完就能过桥。若是不喝，过桥时就会被忘川河中的恶鬼伸手抓住，拽入忘川一同化为水鬼。
其实桥边原本是有孟婆的，那时的孟婆汤还是一鬼一碗免费。然而世风日下，神心不古，孟婆被阎王抓去人间打理酒吧产业了，她的大锅被自动贩售机代替，还要收一冥币。
至于冥币怎么赚？那就是鬼魂的事了。一般都有阳世亲人烧来，若是没有，地府也处处是赚钱的地方，和人间一样有秩序。鬼魂自愿放弃投胎机会也可以，不过是野鬼村又多一村民——但那未必就是好归宿，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鬼魂抢破头都要竞争临时无常一职，只为得一个投胎机会。
黑白无常只负责勾魂引路，不负责把他们送入轮回，因而在把李东强送到望乡台后就离开了。
他们并未回到阳世，直接转到阎罗殿。
_
阎罗殿内并不像世人想象得那般阴森昏暗。炉烟袅袅，典雅秀丽，墙上挂着书画，瓶中立着插花，如芝兰之室，似隐士之所。
身着华服的男子披着墨发，端坐在书案前，冕旒垂下的缀珠遮住清润眉眼，手指修长如玉，执一根狼毫书写。
写成的文字金光流转，字字皆为因果。
二仙步入殿中，垂首行礼：“阎王殿下。”
“何事？”阎王低沉不失威仪的声音从冕旒下传出。
范无救道：“殿下，我觉得这身无常服不太好看，能否申请改个新款？”
阎王执笔的手不曾停顿：“本王记得曾说过，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必过问。”
范无救说：“我觉得这算件大事……”因是老白提的，所以是大事。
阎王低头：“准了。”
“真的吗？”范无救高兴不已，“那我们这就把工作服换成黑白西装，看起来有精英范儿。老白，咱们走。”
笔尖失控地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眨眼就废了快要写满的一页。
阎王把那页撕掉，面无表情地揉成纸团扔进纸篓：“不准！”
范无救不解地转回身来：“……啊？”
谢必安冷静道：“你触到殿下逆鳞了。”
范无救：“？？？”他说了什么？怎么就逆鳞了？
阎王起身走下台阶，长长的衣摆曳地，极为端方。他抬起头，冕旒下是一张极具东方韵味的脸。眉骨微高，眼尾细长，虽有阎罗之名，却似水月观音。
世人传说总是不切实际。譬如传言黑无常是五短身材，实则范无救高大俊朗。又譬如凡人形容丑人貌若阎罗，阎罗却是个看杀卫玠的美男子。
此刻，阎罗一脸正色地教育道：“我泱泱华夏衣冠上国，东方服饰如何就不精英范了？上下五千年无数形制任你挑，总之不许选西装。另外，身为东方神，如此没有文化自信，罚你手抄《华夏历代服饰演变》一千遍。”
范无救：“……”
谢必安扶额：“我就知道。”
世界一体化后，各国人类能彼此沟通、出国游玩，各大神系的神明也不甘落后，开始产生交流，乃至到异国拜访也非稀奇事。在不同文化的碰撞交融中，东西方之争由来已久，双方神明都在力证自己的文明才是源远流长。
而阎王殿下，实乃东方派系的领军人物。

第4章 代笔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月亮悄悄躲进乌云里。风卷过空荡荡的街道，显得几分冷清。转角路灯沉默矗立，微光照亮底下的路牌，端端正正印着“烟落街”。
这一片大多是公寓楼，住户这个点早早就睡了，家家户户拉上窗帘熄灭灯光，黑得融入夜色。
其中一扇窗内忽然亮起灯光，谢必安和范无救恢复现代装扮，凭空出现在客厅里。范无救手中拿着一本书，正是临走前阎王扔给他的《华夏历代服饰演变》。
“可算下班回来了。”范无救陷进沙发里，惬意地升了个懒腰，“还是自己家里舒服。”
烟落公寓是他们在人间的住处，但听名字就知道，这栋楼也不是他们的，归属权在阎罗王手里。不止这一栋，这整条街都是阎罗王的。
要不怎么说阎王爷是个商业鬼才，他不止赚鬼的钱，还赚各路神仙妖怪的钱。像烟落酒吧、烟落饭店、烟落宾馆这些地方，都是他的产业，用来招待各方来客。不管收到什么货币，都按汇率折算成冥币，流入阴间账户，投入地府建设。孟婆、判官、牛头马面这些下属，全被他打发去看管阳间的商业帝国了。
黑白无常也没有被放过，他俩被派来这片小区，专门负责收租，勾魂反倒成了业余。
外地鬼神来青州市旅行一趟，在酒店客房住几天就走了，选择租公寓的都是长期定居的，因而附近住户都是本地妖怪。不是所有妖怪都爱待在深山老林，也不是所有妖怪都买得起房，混迹在人类里多有不便，非人类云集的烟落小区就成了最佳首选。
这整片小区的公寓楼全都爆满，唯独这一栋还空着几户。因为房东阎王在阳间就住这栋楼，普通小妖不敢入住，也就黑白无常能当这里的房客。
阎王倒也没抠门到连下属的羊毛都要薅，这间屋子是当成员工福利发给他们的，不收他们房租。一户两室一厅，他们俩正好占一户，卧室只有一墙之隔，加上客厅，就像一个温馨的小家。
范无救伸完懒腰，直起身道：“你先回房休息，我恐怕今夜无眠。”
谢必安回房的脚步一顿，侧过身来：“怎么？”
范无救举起手里的书示意：“一千遍。”
谢必安静了一瞬，说：“哦。祝你好运。”
_
凌晨两点，卧室。
范无救坐在书桌前，抬起胳膊转了转酸痛的手腕，长呼一口气：“这才八十遍，真要命。”
“你要是命没了，可没无常来勾你的魂。”
清清冷冷的声线似透着寒气，范无救一激灵，转身就见谢必安站在他身后。他没听到开门动静，谢必安应是穿墙过来的。
见了谢必安，范无救浑身抽空的力气好像瞬间又回来了。
范无救笑道：“这不就有个白无常来勾我魂了么？”
谢必安淡淡看他，不说话。
范无救摸了摸鼻子，开始没话找话：“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神仙又不需要睡。”谢必安将桌上那本《华夏历代服饰演变》拿起来，从头到尾一目十行地快速翻了一遍，“抄到现在才八十遍，你要抄到猴年马月？”
神仙手速与凡人大不相同，这速度放到神仙里，可谓慢得令人发指。
范无救叹气：“我本就觉得文字枯燥，看久了头晕眼花，都快不认识字了。”
谢必安把书放回去，拉开椅子在范无救身旁坐下，径自抽了纸笔，竟开始默写起来，仿的还是范无救的字迹。
范无救一愣。他自然看出谢必安用的不是惯常的瘦金体，反倒在学他的狂草。还别说，笔迹仿得真像，他自己都看不出来。
“你这大半夜过来，原是来帮忙。”范无救感动地拍拍他的肩，“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谢必安肩膀被猝不及防一拍，落笔都歪了几分，蹙眉道：“手。”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范无救连忙把手挪开。
他当然也不会全让谢必安代抄，两个一起分担才轻松，于是重新端坐好。范无救自问没谢必安那样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是翻开书老老实实抄写。
“谢了啊，兄弟。”范无救边抄边道。
“老黑。”谢必安垂眸，突然道，“抱歉。”
范无救一怔，随即笑起来：“不是，你道什么歉啊？”
谢必安说：“若不是我说这身衣裳难看，你不会同阎王殿下提议，也就不会被罚抄。”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说要换成西装的是我又不是你。”范无救十分豁达，毫不在意。
谢必安：“有关系。我先提是因，你被罚是果，是我欠你。”
范无救：“没关系。因是我失言，果是我受罚，与你何干？”
谢必安：“有关。”
范无救：“无关。”
谢必安：“……”
范无救从谢必安这一反常态中察觉出一丝异样，试探地问：“老白，你这么晚不睡……不会一直在想这事，为此自责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谢必安外表看着冷冷淡淡，其实心思不知道有多细腻敏感。指不定是躺在床上纠结了半天是不是连累了他，才大半夜过来替他抄书。
“兄弟谁计较这个呀。”范无救赶紧安慰他，“再说了，你也来替我一起抄了，咱俩难兄难弟，不管什么因什么果都共同承担，不用分出个是非。”
谢必安又没说话，只有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
范无救眼观鼻鼻观心，也专心致志抄起书来。
——专心是假的，和身旁那位肩并着肩，手肘碰着手肘，距离近得要命，如何能不分心？
两个看似全神贯注地做自己的事，实则状况百出。范无救错别字翻车一大片，涂涂改改惨不忍睹；谢必安默写到一半忘了词，需得缓一缓才能想起来。
范无救抄到一半，突然道：“老白，你看这个。”
谢必安转过头：“看什么？”
“看书上这张图，魏晋时期的衣裳同样宽袍大袖，但灵动飘逸，比我们现在那身无常服好看。你要是喜欢，就把款式改成这种？”
谢必安沉默一瞬：“你竟还有闲心想这个。”
“你不是说想换款式么？”我当然是要把你的话放在心上的。
谢必安顿了顿，别过头，说：“嗯。就这个吧。”
两仙一起抄，效率格外高。不管质量如何，速度是提上一大截。等到凌晨四点，竟已抄完八百遍。
谢必安也终于觉得有些累了，停下来揉揉手腕。
范无救看着觉得心疼：“好了好了，剩下的我来吧。”
谢必安不听，提起笔继续写：“不是说要共同承担因果？”
范无救脱口而出：“善果你尝，苦果我担。”
谢必安诧异望他一眼。
范无救反应过来，觉得这话有些越界，磕磕巴巴地开始找补：“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比较讲义气，喜欢把更多福气留给兄弟，更多苦难留给自己。”
谢必安颔首：“那你真是义薄云天。”然后低头继续抄。
范无救：“……”
看起来完全没有说动老白。
于是二仙默不作声地继续抄写。室内无比静谧，唯有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打在玻璃上，很有些诗情画意。
他们就这样听了一夜的雨。
晨光熹微时，他们同时搁下笔，一千遍不多不少，正好赶在天亮完成。
谢必安望着窗外东方的鱼肚白，说：“天亮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黎明到来，有金色霞光穿透薄云，缠绕初阳。
世事无常，夜夜有人离魂奔向死亡；万物不变，朝朝旭日升起迎来新生。
范无救累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无暇去看天边美景：“总算能对阎王殿下交差了。”
“你以后注意着点。”谢必安提醒，“殿下不喜欢过于西式的东西，你最好少提。”
范无救忽然一呆，睁开眼坐起身道：“完了。”
谢必安：“怎么？”
范无救盯着桌上抄写好的纸张，痛心疾首：“我们用的是钢笔，钢笔是外国人发明的，我们应该用毛笔抄啊！”
“……”
谢必安：“倒也不必矫枉过正，阎王殿下只是传统，并不封建。”
事不宜迟，范无救和谢必安又回到阎罗殿，准备将抄好的纸呈给阎王。
_
阎罗仍旧静坐在案前写字，眉目疏朗，雅人深致。
阎王手中有两件神器，一为生死簿，二为轮回笔。无常接引亡魂需查阅生死簿，判官明辨善恶需使用轮回笔。因轮回笔被赐予地府判官，又称判官笔。
但现在地府审判系统全自动，判官都被派去经商了，判官笔就又回到阎王手里。至于生死簿，黑白无常与临时无常拿到的都只作查询之用，真品在阎王手中，配合判官笔书写有妙用。
无常看生死簿，是为勾魂。
判官使判官笔，是为审判。
阎王用判官笔书写生死簿，是在创造因果。他之落笔，皆会成为真实，众生命运，皆能被他左右。
拥有掌控因果的力量，这才是阎王在当世神明中强大无匹的缘由。
“抄好了？”这一次，阎罗已经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是，请您过目。”范无救有点忐忑地将抄好的一摞纸递给阎罗，祈祷不会被看出异常。
纸张浮在半空中，飞快地自动翻页。
阎罗极快地浏览一遍，抬头饶有兴致地看向谢必安：“你替他抄的？”
谢必安眉心一跳。
……他的字迹应当并无破绽。
“你的字迹确实与他一模一样，只是其中四百二十八篇毫无错漏，另外五百七十二篇错字连篇，怎么看也不像出自一人手笔。”阎罗好心解释。
谢必安：“……”万万没想到。
范无救：“……”好他妈丢脸。
范无救心一横，先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要罚罚我！是我想偷懒，求老白帮我代笔的。”
谢必安蹙眉，想要否认：“殿下——”
阎罗打断他：“你们兄弟情深，本王也不忍严惩，只要办成另一件事，这事就算过去。”
谢必安谨慎地问：“这事难办吗？”
“也不算很难。”
阎罗一本正经：“让你们了解东方文化是产生文化自信，让异国神也了解才叫文化输出。只要让一位西方神看完这本《华夏历代服饰演变》，并交出一万字读后感，就算你们任务完成。”
“……”
“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范无救认真发问，“能选严惩吗？我甘愿受罚。”我宁愿受罚。
阎罗微笑：“不能。”
……
从地府出来，谢必安与范无救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直奔一个方向。
烟落酒吧。
那儿住着一位西方神，维纳斯。

第5章 条件
清晨六点的街道还没什么人，公交站台边站着几名等公交的上班族。背着书包的学生们挤在早餐摊前，接过豆浆包子准备去上学。昨夜下过雨的地面已经干了，阳光暖暖照下来，是个晴天。
与昨晚的热闹不同，烟落酒吧此时大门紧闭，门可罗雀，冷清得紧。
凡是带着“烟落”二字的地盘都有阎王亲自设下的结界，打烊时间谁也别想用法力穿过门墙入内，非常有安全保障。纵然是黑白无常，也得被挡在门外。
范无救直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孟婆，睡醒了没？下来开门。”
这儿的老板娘就是被阎王派来打理酒吧的孟婆，闺名孟晚，是个外表很年轻秀气的姑娘。但大家都更习惯叫她孟婆，传言才传成一个老婆婆。孟晚多次试图辟谣，都扭转不了已经在大众心中根深蒂固的形象。
这也没有办法。就像谢必安和范无救也有名有姓，世人却更习惯唤他们黑白无常，或称他们为七爷八爷，几乎痛失姓名。
都是千年同事，熟得不能再熟的交情，范无救讲话丝毫不带客气，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那头孟婆接了电话，范无救开了免提，手机里就传来女子恼怒的叱骂：“黑无常你做甚大早上扰人清梦？谁家酒吧大白天开张？这么早是赶着来投胎么？要喝酒晚上来，挂了！”
谢必安道：“孟姑娘。”
那头突然就安静一瞬，孟晚的挂断键没摁下去。
不仅没摁下去，她声音也一下子温柔了：“啊，白无常也在啊，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下来给你开门。姓黑的你怎么没和我说呢？”真是，害她在白无常面前有失形象。
范无救：“？？？”你一接电话就噼里啪啦一通输出，要他说什么？而且为什么如此区别对待？还有，他姓范!
要是孟晚知道范无救的疑问，估计还得翻个白眼。也不想想一个是钢铁直男喊人家孟婆，一个温润如玉彬彬有礼唤孟姑娘，搁谁都得态度迥异。
不过三分钟，打扮精致的孟晚就从楼上下来给他们开门，眼睛只盯着谢必安：“真是稀客，什么风把白无常给吹来了？”
白无常在地府的人缘绝对是最好的。看着如同高岭之花，实则温柔细心，这样的神仙谁见了不喜欢。
谢必安道：“有事要寻昨晚那位美神阁下，他现在还在酒吧住着么？”
“在二楼呢，你找他有事？那我带你上楼，不过见不见还得取决于他。毕竟是位主神，我也不好擅自作主。”孟晚说着，要领谢必安进屋上楼。
范无救凉凉道：“你是真把我当空气啊。”
孟晚回过头，抱臂看他：“哦，我记起来了，你还赊着一杯果汁呢，钱带来了吗？”
谢必安讶异望过来，那意思仿佛在问：你还赊账？
范无救：“……”此刻倒宁愿当空气，好过在老白面前丢脸。
“多少钱？”谢必安道，“我替他付。”
孟晚摆摆手：“白无常难得来一次，不好收你的钱。算了，这杯果汁就当送他。”
_
孟晚走到二楼最里间，抬手敲了敲房门：“这位客人，有人找你。”
里头没有动静。
“难道还没睡醒？”孟晚喃喃自语，又提高嗓门道，“客人，外面有两位找你，你见不见？”
这回，屋里才传出声音，透着几分谨慎。
“两位？是谁？”
谢必安开口：“东方勾魂使，黑白无常。”
屋里沉默片刻，接着一阵脚步靠近的声音，门便被打开了。
肤白貌美的异国神明映入眼帘。浓密睫毛下是绿宝石般的眼眸，柔顺的金色鬈发披在肩头，宽大的衬衫一直遮到大腿，修长雪白的腿裸露在外。他瞧着明艳而慵懒，纯洁又魅惑，赤脚踩在地毯上，浑身透着成熟妩媚的韵味。
天生尤物。
再对美色无动于衷的人，都会为这样的美貌失神。
维纳斯打量这两位不速之客，目光落到范无救身上：“哦？你不就是昨晚那位连杯果汁都要赊账的穷光蛋？”
范无救：“……”求求了，这个梗快点过去。
谢必安故作不知：“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维纳斯轻笑，“是我身无分文，想向这位先生借钱，发现他比我还要穷苦一点。你是他的爱人吗？如果是爱人的话，我倒是理解他对我的冷漠了。他一定是个很忠诚的伴侣。”
谢必安一怔，对于昨晚所见的最后一丝不快也消失殆尽，泛起丝丝愉悦。
原来真的是误会。
“不。”他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维纳斯惊讶地掩住唇，“可我分明……”分明从你们身上闻到了爱情的气息，并不浓烈，说明没在蜜里调油的热恋期，但很清淡绵长，是细水长流，是青涩真诚，是苦苦压抑的……
暗恋。
爱与美之神对于爱情和美丽的嗅觉是最灵敏的。维纳斯几乎是一眼看穿这对是互相没有挑明的双箭头，他感到很有趣，但并没有出言提醒的打算。他们毕竟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有些话说出来不合适。
于是他转移话题：“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噢，站门口不方便，进来说吧。”
_
房间内，维纳斯望着眼前摊开的这本《华夏历代服饰演变》，神色古怪。
“你们要我……看完这本书，还要写一万字读后感？”维纳斯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世界一定是疯了。
上门找过维纳斯的男人不计其数，不是要与他春风一度，就是愤怒指责他水性杨花，或是痛哭流涕求他复合。维纳斯从不在乎，爱神也是爱欲之神，遵从自己的欲望有什么不对？但爱情？抱歉，虽然他能看透并祝福别人的爱情，但他本身没有这种玩意儿。美神那双碧波荡漾潋滟含情的眼眸里从未倒映出任何身影，饱满艳丽的红唇吻过很多男人的嘴唇，可从未对其中任何一位吐露过爱情。
他听过太多油嘴滑舌花言巧语，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纯洁的请求。以至于他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幻觉，或是他中文进修得不太好，理解错了对方的意思。
怎会如此。对方大老远跑过来，竟只是为了让他看书并写一篇读后感。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尽管早听说过东方神比较含蓄内敛，没有西方神那样热烈奔放，但此情此景，还是令维纳斯感到震撼。
东方的学术氛围，未免过于浓厚了。
范无救点头：“是，我们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请你帮这个忙。”
面对这个昨晚不给他面子的男人，维纳斯也不客气，他懒懒靠在沙发里：“可我为什么要帮这个忙呢？”
范无救一时犯了难。对方确实没有这个义务。
谢必安镇定开口：“阁下可知道华夏的含义？”
维纳斯：“哦？”
“华夏乃衣冠上国，礼仪之邦。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故称夏。”谢必安道，“阁下是美神，想必很乐意研究东方服饰的美学。”
范无救心中赞叹一声，老白真是才思敏捷，口齿伶俐。
“我确实对漂亮衣裳很感兴趣。”维纳斯若有所思，“我可能会看这本书，但一万字的读后感实在很麻烦，我也有个条件。”
范无救问：“什么条件？”
“实不相瞒，有一个变态正在满世界找我，而且他实力挺强，我打不过他。”维纳斯神色恹恹，似乎很不愿意想起那个口中的变态，“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住处。”
凭维纳斯的美貌，尽管他逃出来时身无分文，也可以轻易蛊惑到大把愿意为他花钱的人，不愁没有安身之所。但他没有这么做。
仅仅安身还不够，他还需要安全，绝对不能被那个变态发现逮回去，再囚禁在海底几百年。而且他逃跑了一次，那位的变态指数又得直线上升。
谢必安了然。
这不难猜，从昨天维纳斯的狼狈，还有刚才维纳斯对待来客的谨慎都不难看出，这位美艳绝伦的神祇正在躲着某位仇家。
出于谨慎，谢必安问：“有多强？”如果实在得罪不起，那还是换一个西方神。
维纳斯想了想：“大概神王级别。”
范无救一惊：“你得罪的不会是宙斯吧？”
维纳斯：“……差不多。”不是掌管天空的那位，但是掌管了大海。
“我们阎王殿下也是神王级别。”谢必安平静道，“没问题，你可以住我们公寓。正好我们公寓剩下的房间都空着。”
阎王怎么说也是掌管一界的王，对上其他神系的王也不逊色。
范无救额角青筋一跳，低声对谢必安道：“你不怕万一给殿下带来麻烦，殿下怪罪么？”
“怕什么？”谢必安淡淡道，“殿下不是一直很想要文化交流？要是那位势均力敌的异国神王找上门，殿下应该会很开心，拉着对方促膝长谈。”
范无救：“……”
嗯，老白不止温柔，还很腹黑。这一定是在报复阎王殿下让他们抄了一夜的书。
“那可太好了。”维纳斯松了一口气，又问，“对了，你们的公寓要付房租么？”
范无救：“月租十万冥币。”
维纳斯讲话突然磕巴：“我忘了说，你们的文字实在太难了。我的中文只到勉强日常交流的地步，也不太认识汉字，这本书生僻字又很多，我阅读困难，可能需要很久，而且读后感也只能写拉丁文或者希腊语版本……”
谢必安：“房租我可以替你付。”
维纳斯一秒流利：“我立刻就能成为汉语言专家。”
范无救眼皮一跳，深刻见识到什么叫钞能力解决一切。
“还有，我们有两个神。”维纳斯又道，“但只住一间房，房租应该不用算双份吧？虽然也不是我付，但也不好意思太让你们破费。”
“两个？”范无救左顾右盼，“还有谁？”
维纳斯打了个响指：“丘比特，出来。”
随着这声响指，一个头顶小光环、背生小翅膀、手持小弓箭，金发碧眼精致如同洋娃娃的小男孩出现在他们眼前。
小男孩扇着小翅膀飞在半空中，胖嘟嘟的小手握着金色爱心弓箭，用生涩的中文奶声奶气道：“你们好呀。”
维纳斯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小爱神丘比特。”

第6章 中箭
看着眼前这个嗓音甜美、模样可爱的小男孩，谢必安心一下子就被戳中，乌黑眸子里泛起光亮，恨不得上前去揉揉他圆圆的小脸蛋，那手感一定好极了。
这孩子长得太漂亮了。不愧是美神的儿子，还是小小一团，就已具备美男子的雏形。
范无救讨厌熊孩子，但面对如此乖巧可爱的小孩，也很难生出排斥的心思。谢必安更是沦陷得彻底，他对孩子向来十分喜爱亲和，地府里的婴灵、鬼童都爱来找他玩。要不怎么说白无常是个面冷心热的好神仙呢。
谢必安弯下腰打招呼：“你好，丘比特。”
他们消息并不闭塞，断臂维纳斯雕像举世闻名，小爱神丘比特也广为人知。在东方，人们常用被月老牵了红线来形容姻缘，在西方，人们用被丘比特的爱情之箭射中来表示心动。
罗马神话与希腊神话几乎系出同源，很多两者传说中的神祇实际上为同一个。就像黑白无常的称呼比范无救谢必安更出名一样，维纳斯与丘比特的知名度也远胜于希腊神话中的美神阿佛洛狄忒与小爱神厄洛斯。其实维纳斯就是阿佛洛狄忒，丘比特就是厄洛斯，哪个更有名，人们就更习惯叫哪个。
“为什么不把孩子送到母亲那里呢？那样不是更安全？”有萌娃滤镜加成，谢必安瞬间对维纳斯同情度大幅上升。一个单身带娃的父亲要跑到遥远的东方躲避仇家追杀，实在是太可怜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过上四处逃亡东躲西藏的日子。
维纳斯说：“他没有母亲。”丘比特就是他生的。至于孩子另一个父亲是谁，那是整个奥林匹斯山的未解之谜。
什么？要问两个男神如何生孩子？要知道希腊神话中的奇葩诞生方式多了去了。智慧女神雅典娜是从宙斯被劈开的脑袋里跳出来的，爱与美之神维纳斯是从海中泡沫里诞生的。这么一想，男男生子是不是正常多了？好歹是从肚子里出来的。
别说西方，就是东方也有“有感而孕”这样的例子。九河神女华胥氏看见地上有个雷神脚印，踏过去后有感而发，就怀孕生下伏羲与女娲。神明的诞生方式多样性只有人类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黑白无常却不是古老的先天神祇，他们生前是古人，且是凡人，思维方式还是保守了些。谢必安一听，就以为是孩子母亲不在了，顿时更加怜爱。
可怜的小宝贝，自幼丧母，还要和父亲一起亡命天涯。
“可爱的小天使，你以后会变幸运的。”谢必安语气温柔。
“别被他外表给骗了。”维纳斯好心提醒，“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恶魔。”
别看丘比特一副可可爱爱人畜无害的样子，在奥林匹斯可是出了名的“神见愁”，谁见了他都得拔腿就跑。
丘比特自诞生起就有本命神器爱情之箭。爱情之箭共有两支，一支金箭，中箭者会爱上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并展开狂热追求；一支铅箭，中箭者会厌恶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并避之不及。偏偏他又淘气，喜欢蒙着眼睛到处乱射，不知道闹出多少乱子。他曾分别用金箭与铅箭射中太阳神阿波罗和少女达芙妮，致使阿波罗疯狂追求达芙妮，达芙妮拼命逃跑，最后不得已化为一棵月桂树，成为月桂女神。
而此刻，谢必安与范无救对丘比特的力量一无所知。
如此乖巧可爱的孩子，能有多大杀伤力呢？
他们谁也没把维纳斯的忠告放在心上。
_
烟落公寓入住了新房客。公寓一共有四层，一楼是会客厅，二楼以上每层两户，每户两室一厅。阎王并不常待在阳间，401那户永远为他保留。范无救和谢必安住201，维纳斯带着丘比特住进了202。
这事也禀告了阎王，阎王对此表示欢迎——凡是给他送钱的他都欢迎。
范无救一度想，阎王殿下当什么阎王，应该去当财神。不对，财神散财，这位只会敛财。
房租一个月要十万冥币，黑白无常月薪也差不多十万冥币。谢必安两袖清风，以前的工资都拿去资助地府孤魂院，现在替维纳斯付完每个月的房租，自己也就不剩什么了。倒是范无救更精明世故，在地府各项产业中都有投资持股，千年来攒下一笔不小的财富，自觉养老婆还是养……咳，照顾兄弟还是照顾得起的。
该死，那点非分之想怎么就消不去了呢。
202室内，维纳斯用希腊语语重心长地叮嘱丘比特：“丘比特，这里不是奥林匹斯山了，在别人的地盘要少惹麻烦，你不能再乱射爱情之箭了知道吗？把弓箭给我。”
丘比特抱着自己的小弓箭，委委屈屈道：“这是我唯一的玩具了。”
爱情之箭是他的伴生神器，射箭是他的本能，让一个孩子压抑自己的天性实在是太难了。
维纳斯叹了一口气。
他对这个孩子充满愧疚。初为人父的美神其实并不懂做父亲的责任，连他都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对这个突然降生的孩子自然没有深厚感情。希腊神系一脉本就亲缘淡薄毫无节操，父亲可以为了保住王位吞掉儿女，儿子可以杀死父亲，弟弟可以强占姐姐，亲情这玩意儿希腊神明基本没有。
在过去的几百年，他被那个变态囚于海底，丘比特在奥林匹斯山上到处找他的踪迹。最后还是有丘比特和另外几位旧情人的帮忙，他才得以从海神手里逃脱。
维纳斯逃出生天后没去投奔任何一位旧情人，他清楚那不过是刚出狼坑又入虎穴，所以直接带着儿子来到遥远陌生的东方。
几百年对于神明不算太漫长，甚至可以说短暂，但不可否认他错过了丘比特很久的童年。在漫长的时光里，他与变态相伴，而丘比特与孤独为伍。从海底出来见到阳光的一刹那，维纳斯想，他或许从来不懂爱情，但他此后会爱他的孩子。
一个爱孩子的父亲不会忍心没收孩子唯一的玩具。
“那先不没收。”维纳斯再三强调，“但一定记得不能随便射别人。”
丘比特乖巧点头：“知道了父亲。”
维纳斯揉揉儿子肉乎乎的脸蛋，语气缓和下来：“我不在奥林匹斯那些年，你是不是很无聊？”
丘比特摇摇头。
一点儿也不无聊，整个奥林匹斯的神祇都被他用箭射了一遍，发生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呢。
小爱神天使般的面孔下藏着一颗小恶魔的心。什么孤独寂寞，不存在的。希腊神系的父子情，从来都是如此塑料。
维纳斯揉他脸的手瞬间变成捏他脸：“再仔细想一遍。”没有父亲陪伴的孩子竟然说自己并不无聊，这岂不是变相说明有没有他这个父亲都一样？
“……”丘比特被迫点头如捣蒜。
“爸爸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寂寞了。”维纳斯得到满意的答案，接着温和地说下去，“今晚去游乐园玩吧，爸爸弥补你缺失的童年，好不好？”
丘比特：“……好。”
“好孩子。”维纳斯勾唇，“那么现在，把光环灭掉，翅膀藏好，准备好再出发。”
_
夜晚游乐场，霓虹闪烁，游人如织。
到处都是带着小孩的夫妻。旋转木马上唱着欢快的儿歌，充气城堡里孩子们蹦蹦跳跳，惊险刺激的云霄飞车快速俯冲，带走一片惊叫。
维纳斯使了个障眼法，使得他们的容貌在路人眼里不那么惊艳，否则很难保证不会引起围观。
“父亲，我也要玩。”丘比特指了指一个娱乐项目。
那是一个射箭游戏。只要交五块钱，就能使用一把玩具弓箭，用来打爆固定在墙上的气球。一个小男孩正用完全错误的方式举着一把弓，射出去的箭全中途掉在地上，半天打不破一个。
丘比特实在看不下去，他今天就要让在场的人知道什么叫神箭手。
“行，这不就是你擅长的？”维纳斯见状把手伸进口袋，想掏钱去买，摸了个空。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现在身无分文。
那个变态除了不放他走，一直都无条件满足他。他要摘星星摘月亮，对方都会把星夜女神和月亮女神“请”到海底。
对万物唾手可得的日子太久了，以至于都忘了东西是需要代价去交换的。
……哦，他也不是没有付出身体的代价。
“……”
维纳斯注视游戏摊主几秒，思索着解除障眼法，用美人计获得免单的可能性。
毫无疑问，可能性为100%。
他曾用美貌得到无数特权，他也最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来获取想要的一切。
只是这一次，他想付诸于行动前，脑海中却骤然浮现出另一双深海般的湛蓝双眼。
高贵优雅的神祇掂起他的金发，勾起他的下巴，那么近地凑过来，指腹摩挲着他唇瓣，语气轻柔又阴森。
“亲爱的，我可以给你世上所有的一切，只要你想，只要我有，没有我也会想办法有。可如果你再胆敢用这张脸勾引其他人来换取什么东西……我当然舍不得划破你的脸蛋，可我会挖出他们的眼睛。”
维纳斯一个激灵，赶紧把那个可恶的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暗骂一声变态。
那家伙远在希腊，又不可能突然赶过来，莫名想到他也是晦气。
维纳斯却没了再用美色惑人的心思，可能是对方的变态已经对他造成心理阴影。
维纳斯抬头，忽然看见一抹熟悉身影。
“美神阁下。”身穿纯白T恤、一头清爽短发的谢必安瞧见他，穿过人群走过来，“好巧。”
维纳斯这点障眼法只能骗骗凡人，瞒不过鬼神的眼睛。
“叫我维纳斯就好。”维纳斯意外道，“白无常怎么也在这儿？”
“附近有位大功德之人寿终正寝，我和老黑前来勾魂，察觉到这儿有神力波动，就让老黑去把魂魄带入地府，我过来看看情况。”谢必安说，“既然是你，那就没事了。”
“我当然不会在人类面前使用神力。”维纳斯说，“丘比特也……丘比特呢？”
他身后哪儿还有丘比特的影子。
维纳斯和谢必安转头，就见丘比特站在射击线外，拉开金色弓箭，搭上红心箭头，边瞄准边气鼓鼓道：“哼，我自己有弓箭。”
父亲说不能拿箭射人，又没说不能拿箭射气球。
维纳斯神色微变：“糟了。”
谢必安不解：“射气球会怎样？”
“爱情弓箭是神器，一旦开弓一定会散发爱情之力。”维纳斯罕见地露出一丝焦急，“如果没有射中固定目标，方圆五百米范围内的活物都会陷入爱情，对看到的第一个人求爱。”
爱情之箭要是射中，全部爱情之力都会聚集在一个人身上发作，使得那人发狂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没射中，那就直接成群体攻击了，爱情之力会稀释给周围所有人，让人们集体陷入短暂狂乱。
晚上的游乐场人流量很大，有那么多带孩子的夫妻，哪怕乱套几分钟，也是极度荒谬的场景。要知道金箭效果消失后记忆可不会消失，要是看见自己的爱人对其他人告白……那简直是秩序大乱。
丘比特以前射箭从来没有失手过，每次都有固定目标。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祇本就没节操，被乱点鸳鸯也没什么大不了，清醒过来后也知道是丘比特之箭作祟，谁也不会当真。至于稀释过后的爱情之力对神明就更是毫无影响。他第一次离开圣山，根本不知道这会对凡人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开弓没有回头箭，维纳斯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谢必安蹙眉，立刻化为凡人看不见的无常形态，衣袂轻扬，如风般迅速掠到那面固定着气球的墙壁前，在千钧一发之际，徒手接住那支爱情之箭。
金箭感应到目标，愈发兴奋，卯足了劲儿要扎入目标身体，力道重如千钧。
谢必安与金箭僵持几秒，长发散落，本就苍白的容色愈发冷冽，倏然指间一颤。他骤然松手，被箭头穿心而过。
射中目标的爱情金箭即刻消失，化为浓烈的爱情之力灌入谢必安的心房。
那感觉并不疼，只是有种灼热的、美妙的、疯狂的滋味，打从心底升起，逐渐沸腾。
怦！怦！怦!
心跳得越来越快。
谢必安闭上眼，用最后一丝冷静幻化出一抹白绫，蒙住自己的眼睛。
——至少，他要让自己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范无救。
那虽有失颜面，却不有违于心。

第7章 前尘
谢必安蒙住双眼，镇定询问维纳斯：“如何解决？”
维纳斯摇头：“没办法，爱情之力已经生效，等看到第一个目标就会爆发，过一段时间效果自然消失。想一直不发作也可以，不看别人就好了，但你总不能一辈子蒙着眼睛。”
谢必安问：“金箭效果会持续多久？”
维纳斯想了想：“这要因人而异，短的话三五天，长的数年。”
简而言之，随缘。
谢必安颔首：“知道了，告辞。”说罢就听声辩位，直接离开这个人潮汹涌的游乐场，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中。
维纳斯和丘比特目送他离去。丘比特握着弓箭的手背到身后，小声道：“我是不是闯祸了？”
维纳斯垂眸瞥他：“你也知道啊？”
丘比特更加心虚：“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赶出去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住的地方，要是因为他惹的祸被扫地出门，那真是太糟糕了。
“那可不一定。”维纳斯望着谢必安离开的方向，意味不明道，“说不定你还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呢。”
丘比特困惑道：“什么忙？我不是给他制造麻烦了吗？”
“两不相干的硬凑一块儿才叫麻烦。”维纳斯说，“两情相悦的叫成全。”
丘比特似懂非懂。他虽然是小爱神，但也并未体验过爱情的滋味，他还是个孩子呢。
维纳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懂：“这些和你无关，你只要记住，不许射箭，这种人流密集的公共场合绝对不许！这回是有白无常救场，下回呢？你知道要害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再有下次，你这把弓就别想再碰了。”
“噢，我错了。”自知刚惹下麻烦的丘比特低下头，乖乖认错。
维纳斯严厉的表情软化，揉揉他的脑袋：“真乖，奖励你一根冰淇淋。”
丘比特抬起头：“你有钱吗？父亲。”
维纳斯：“……”
维纳斯：“很好，奖励没有了。”
_
烟落公寓，201室。
范无救将亡魂引渡至黄泉，回到公寓已是半夜。
他刚站稳就被黑暗中的人影吓了一跳。只见黑漆漆的客厅里显现出一个人形轮廓，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仿佛一座雕塑。
范无救一愣，不确定地唤道：“老白？”
谢必安低低“嗯”了声，声音很轻，像在压抑着什么。
“你怎么还没回房休息，在客厅等我回来呢？”确定是老白，范无救语气明朗起来，“兄弟可真够意思的。诶，你怎么不开灯呢？”
范无救说着，走到玄关处“啪”一下把灯打开了。
整个客厅瞬间亮如白昼。
范无救这才看清谢必安现在的样子。
谢必安身着新款无常服，白衣广袖，飘逸出尘。官帽被放在一边，长长的墨发散乱披在身后，端的是魏晋风流，谪仙之姿——说谪仙倒是贬低了，他本就是名副其实的白无常仙。
一段白绫覆住他的双眼，遮住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眸，将他衬得愈发脆弱，像块易碎的白玉，叫人恨不得捧在手心。
范无救见不得白绫这东西，那会让他想到不好的过去。缠绕在谢必安眼睛上，更是刺目。
范无救心一紧，快步走过去，攥住他的手，连珠炮似的发问：“你眼睛受伤了？今晚游乐场那边你碰到谁了？他伤着你了？该死的，就不该让你独自去查看情况！”
范无救语气里尽显懊恼。
“没事，遇到的是维纳斯。”谢必安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如果忽略其中那一丝颤抖的话。
范无救仍是不放心：“你把白绫摘下来让我看看，好端端的怎么会蒙住眼睛？”
谢必安道：“我是中了……”中了丘比特的爱情金箭。
但他话说至一半，又突然缄口。
谢必安细一思量。他若是现在就说明情况，之后无论做出何等逾越行径，范无救都不会当真。
可他却是想要对方当真的。
他一沉默，范无救就急了：“中了什么？中了毒么？你眼睛该不会看不见了？”
谢必安轻叹：“你帮我摘下来吧。”
范无救关心谢必安的安危，倒没闲心想那些有的没的，伸手就去解绑在谢必安脑后的结。
白绫轻轻一拉就被扯落，谢必安抬起双眸，乌墨般的眼瞳澄净如洗，映出范无救的全部身影。他眸色晦暗一瞬，湖水般平静的眼底忽然酝酿起狂风暴雨。
范无救还在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好像也没受伤，那你把眼睛蒙上是在干……唔！”
谢必安倏然跪起身，双手攀住范无救的脖颈，低头将唇吻了上去。
范无救瞳孔一缩，大脑当场死机。
窗明几净的客厅里，高大俊朗的黑T恤男人站在沙发前，沙发上的长发白衣青年跪直上身，勾着黑衣男人的脖子亲吻，画面唯美又奇异。像一对亲昵的小情侣在下班回家后亲热，这布置温馨的客厅就是他们同居的爱巢。
谢必安清雅的脸庞近在咫尺，漂亮的眼睛闭着，这样的距离几乎可以数清他长长的睫毛，又密又翘，根根分明。
皮肤是玉瓷白，唇瓣是胭脂红，此刻正被他轻轻触碰。
范无救下意识舔了舔唇瓣。
老白的唇是软的，味道是甜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老白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
还是说受刺激的其实是他自己？他现在正陷在一个梦里，根本还没睡醒？
范无救清楚自己对谢必安的心思，从来不敢在面上表露，只敢在梦里表白心迹。可就算在梦里，他也从不敢对谢必安有任何唐突的举动。谢必安太过仙气，如高岭之花不可采摘，可远观不可亵玩。
范无救想都不敢想的事，谢必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做了。
范无救看着眼前熟悉的眉眼，突然有些不敢认了。
客厅还是熟悉的客厅，兄弟也是熟悉的兄弟。只是他们现在干的事，太过陌生了。
这真的是老白么？不是什么妖精变成老白的样子来勾引他？
这么一想，范无救立刻推开谢必安，猛地后退一步，眼带警惕。
谢必安被推得跪坐在沙发上，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眸中似有受伤之色，像在控诉他的粗鲁与冷漠。
这一眼就让范无救想质问的话都淹没在肚子里。
……他怎么会认不出谢必安。
这的的确确就是他认识千年的老白。
可这也的的确确不是老白会做的事儿。
范无救现在整个脑子都是乱的。让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保持冷静思考，那确实有点为难他。
“老白，你是不是……”范无救斟酌了一下词句，“被控制了？”
某种程度上，范无救已经一语道出真相。
丘比特的弓箭曾射遍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祇。因性格差异，每个人的中箭反应都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是公认的——爱情金箭可以让人毫无保留地爱上另一个人，并坚持不懈地展开追求。
像太阳神阿波罗这样的神祇，本就勇敢、光明、炙热，他中箭后产生的反应疯狂而热烈，几乎是死缠烂打穷追不舍，追达芙妮到天涯海角都不放过。
而谢必安这般如月色清冷的人物，他追求起一个人来也不会太过疯狂。
但也足以令范无救疯狂。
他如何能经得起心上人的撩拨。
_
谢必安低低开口：“范兄。”
范无救一怔。
这个称呼太过久远，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乍然一听，只觉恍如隔世。
也确实隔了一世。
鲜少有人知道黑白无常生前就相识，他们那时就是至交好友，还结拜为兄弟，互称“范兄”、“谢兄”。死后入职地府成为鬼差，黑白无常的大名逐渐胜过他们的本名，彼此间也都用“老黑”、“老白”相称了。
谢必安突然说起旧日的称呼，还真给范无救带来一波回忆杀。
要问他是何时喜欢上谢必安的？
说出来怕看客不信。
他爱了谢必安足足一千年。
前尘如烟，他已记不太清，关于生前的记忆，唯有与谢必安相关才是明晰的。
他们生前是竹马之谊，自幼结义。谢必安在窗前读书，他就在院子里习武。谢必安在林中抚琴，他就随琴声练剑。他暗暗喜欢上端方如玉的谢必安，可断袖之癖在那时代是大忌，别说考取功名，做平民也要受人非议。他们都是立誓要各自考文武状元的人，就算不为自己，也不能叫对方断送前途。
后来二人结伴进京赶考，途中经过河畔遇见暴雨，谢必安去取伞，叫范无救在原地等他，范无救应了。谁知河水突然暴涨，雨水使得岸边湿滑，范无救坚守诺言一直守在河畔，不肯离开半步，不慎失足跌入河中溺毙。他那份心思，就至死都没能开口。
再之后谢必安取伞回来，见范无救溺亡，悲痛自责，便以一根白绫自缢，殉了范无救。
死后二人魂归地府，阎王召见他俩，说他们一个死脑筋，一个不惜命，但都是重情重义之人，便让他们做了无常。
范无救那时责怪谢必安，问他为何要跟着自尽。谢必安那般才华，定能金榜题名，人世有大好前程，不值得为他殒命。谢必安平静回答：“你因守我之诺而亡，我若苟活，恐余生难安，此乃道义。”
正恍惚间，谢必安一声范兄，又将范无救从回忆里唤回来。
“范兄。”客厅里，谢必安抬起苍白清丽的脸，墨染般的眸子直直望着他，字字珠玑，“你以为我当年是殉义。”
“我实则是殉情。”

第8章 假戏
你以为我当年是殉义，我实则是殉情。
这句话的每个字范无救都能理解，可组合起来的意思却让他听不懂了。句子进了耳朵，大脑却没办法消化。
殉、情？
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情吗？
……他根本不敢想。
范无救定了定神，郑重点头：“我们结拜那天就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殉的是兄弟情，我知道。”
谢必安歪头，一双明眸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良久，他轻轻摇头：“不，你不知道。”
“你这块木头，根本不知道我心悦你千年。”
范无救瞳孔地震，心神俱颤。
不是，老白怎么还抢他台词呢？
暗恋了一千年的难道不是他么？
……这是梦吧，这一定是梦。
只有在梦里，谢必安才能够给予他回应。
这次的梦也太真实了。范无救忍不住想，他简直要沉溺进去，这辈子不愿醒了。
谢必安走下沙发，赤足踩在地板上，长发就如瀑般倾泻到腰后，似月宫下凡的仙子。
他慢慢走向范无救，一只手搭上范无救的肩膀，清辉流转的眼睛直勾勾与范无救对望。
范无救肩膀跟被烫到似的，想躲躲不开，只能被迫看向谢必安。他看到谢必安眼底几乎无法压抑的情愫，浓重得令他惊愕。他逃避般将视线往下移，入目的就是刚才吻过他的唇瓣，颜色红润，开口说话时一张一合。
“兄弟会这样看着你么？”谢必安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会像方才那样吻你么？”搭在他肩上的手一路下移。
“会对你有非分之想么？”手渐渐移到腰以下的位置。
室内空气逐渐焦灼，气氛变得火热暧昧。
范无救呼吸骤然粗重几分，眸色一沉，一把攥住谢必安的手腕，凝结住这快要失控的氛围。
谢必安垂眸，看着被范无救抓住的那只手，也看到范无救身下被唤醒的欲望。
他微微挑眉，貌似惊讶地问了声：“范兄，我还没有碰它，你怎么就有反应了？”
范无救面色极红，有种心思被拆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窘迫。
人不会，至少不应当，对自己的兄弟产生反应。
这只能说明范无救也没把谢必安当兄弟。
“……老白。”范无救嗓音都哑了，“你别折磨我。”他会受不住。
“也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他会当真。
谢必安看着他，声线一如既往的清淡，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我从不开玩笑。”
“你难道看不出我喜欢你？”谢必安不解道，“就算看不出，我已经直说了，你为何不肯信？”
范无救咽口唾沫，迟钝的大脑缓慢运转起来。
这不是说不说的问题。
试问暗恋了千年，还是那种性子寡言少语冰清玉洁、本以为这辈子都没可能的心上人，突然有一日跟你打直球说喜欢你，他也心悦了你千年，这像不像被一个天大的馅饼砸中？
范无救从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他只觉得这是黄粱一梦。
他松开谢必安的手，自言自语，像在努力说服自己：“今晚不是你不清醒就是我不清醒。你一向不会有错，一定是我不清醒，回去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对，睡觉。”
范无救仿佛找到正确答案，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谢必安站在原地，静静凝视他的背影，也没出声阻止。他看着范无救走进卧室，关上房门，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显得孤身寂寥。
谢必安神色不变，镇定地跟了上去。
_
卧室内。
说是要回屋睡一觉，范无救呆呆靠在床头，根本睡不着。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滋味，脑子里反反复复地重播谢必安突如其来的告白。
“你以为我当年是殉义，我实则是殉情。”
“你这块木头，根本不知道我心悦你千年。”
“兄弟会这样看着你么？会像方才那样吻你么？会对你有非分之想么？”
“范兄，我还没有碰它，你怎么就有反应了？”
……
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荒谬。
范无救猛地摇了摇脑袋：“这次的梦也太假了。我怎么敢做这样的梦。”
“哦？那你敢做怎样的梦？”
范无救道：“梦里只有我对老白告白的份儿，他能回应我就欢天喜地，哪有反过来的？”
对方轻笑：“原来你也喜欢我。”
范无救：“……”等会儿，这声音……
他立刻转头，白衣长发的美人就坐在床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范无救被笑得心里发毛。虽说老白在工作时常以笑面示人，显得温柔亲和，那都是对那些生前有大功德的亡魂表示尊敬。私下里老白高贵冷艳，很少会露出笑容。
这一笑确实好看，让他心动，也让他心慌。
主要是今晚的老白，实在太不对劲儿。
范无救僵硬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谢必安微抬下颔，示意墙壁方向。
也是。老白会穿墙。
范无救揉揉眉心，他已经傻了。
他紧接着问下一个问题：“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谢必安掀开范无救的被子，毫不客气地挤进来：“与你同寝。”
范无救一惊，说话瞬间结巴：“这，这不合适吧？”
谢必安诧异瞥他：“有何不可？我记得年少时，还曾与范兄抵足而眠。你如今倒是嫌弃我了？”
“不是嫌弃，我那是——”范无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年少时他们还是真纯洁兄弟情，睡在一起也无大碍。可现在他对谢必安存了那样的心思，今晚又如此不同寻常，再睡一个被窝里真不会出事么？
至少范无救不能保证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老白，你先回房睡，我需要冷静冷静。”
“不回。”谢必安慢条斯理道，“我在这儿你就不能冷静了？你若不能冷静面对我，就是对我有心思。你对我有心思，我也对你有心思，我们合该同床共枕。”
逻辑上是没毛病。
情感上范无救是真做不到迅速接受。他虽然做梦都想让谢必安回应他，可真当这事突然发生，他还是需要时间缓冲。
对于越珍视的东西，态度就越慎重。要让他立刻高高兴兴坦然接受，从此你侬我侬双宿双飞，那更不现实。
“那行，你睡这儿，我把床让给你，我去睡沙发。”范无救急匆匆下床，就要往外走。
谢必安眼神一冷。
范无救走到门边，还没搭上门把手，一截长长的舌头就从身后袭来，卷住他的脖颈，生生将他拽回被窝里。
“咳咳！老白！”范无救被勒得差点断气，坐起身，就对上一双乌黑冷寂的眼睛。
谢必安伸着长舌，面无表情地看他，眼神冷厉，惨白如鬼魅。
范无救心一颤，就跟他见不得白绫一样，他也见不得谢必安吐舌。
地府中唯有吊死鬼会有这么长的舌头。
而谢必安的死是为殉他。
他只是被谢必安舌头勒这一遭就觉得难受，谢必安当初用白绫自缢的痛苦可想而知。光是一想，他便受不了。
“老白，有话好好说，你把舌头缩回去。”
谢必安仍旧面无表情。
范无救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走。我陪你一起睡。”
谢必安这才慢慢把舌头缩回去，指尖轻抹自己的唇瓣：“你在躲我。是害怕？还是嫌我这副样子丑？”
“不丑不丑。”范无救连忙道，“就是心疼。”
“我没想躲着你，可是，太突然了。你说你喜欢我？你怎么会喜欢我呢。”范无救低声，“我之前，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喜欢便是喜欢，需要理由么？”谢必安反问。
范无救摇头：“这更像个梦了。”
“是不是梦你心里清楚。”谢必安将他的反应当成逃避现实，“你就是不愿意接受我。”
“不是，我——”
“我睡了。”谢必安却似生气，躺下扯过被子，背对范无救，“你就醒着吧，反正你觉得你在梦里，无需再睡。”
范无救对着那头铺散在枕上的墨发，半晌无言。
他又不是真傻，客观上分得清虚幻与现实，知道这确实不是梦。
……可这是他做梦都不敢发生的事啊。
范无救纠结半晌，也躺下睡觉，小心翼翼地跟谢必安隔出一条楚河汉界。
谢必安却翻身一滚，顺势就滚到他怀里，一只手搭上他的腰。
范无救浑身僵硬，手怎么放也不是，只能紧张地微微往外挪。
谢必安闭着眼，语调平淡却阴冷：“你若敢躲，休怪我用舌头绑你。”
范无救：不敢动。
他望着怀里的白衣青年，迟疑片刻，将手环了上去。谢必安眉目舒缓了些，像是真睡过去了。
一夜相拥而眠。
范无救：不，是一夜无眠。
–
翌日一大早，范无救见谢必安睡得正熟，轻手轻脚地拉开他手臂，翻身下床，所幸没有惊醒他。
范无救是想找对门的维纳斯问问情况。
谢必安实在是太反常了，范无救觉得他大概是中了什么咒术。昨夜谢必安说在游乐场见到维纳斯，到底发生了什么，维纳斯或许会知道。
正巧他一推开门，就见对面维纳斯也将门打开。
维纳斯看见他，打了个招呼：“早安。”
范无救：“早。”
“昨天那事儿是我疏忽，本来想带着丘比特登门道歉的，但白无常现在应该不太清醒。”维纳斯道，“等他清醒后我们再去郑重道个歉吧。”
范无救眼皮一跳，迅速捕捉到关键词。
道歉？不太清醒？
“什么意思？”范无救立刻问。
“他没告诉你么？”维纳斯说，“丘比特昨天射箭，不小心射中了他。中了爱情之箭，就会爱上中箭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并开始追求。”
原来如此。
果然如此。
昨晚种种，瞬间就有了答案。
范无救疑惑解开的同时，心情也不可抑制地跌坠下来。
对于谢必安突然告白这种事，他虽满满地不可置信，可从心底升起的那一丝隐秘的欣喜愉悦，也不是作假的。
现在知道，谢必安并不是真心喜欢他，只不过是中了爱情之箭，他当然感到失望。
幸好，幸好他本就不怎么敢当真。所以是失望，不是绝望。
“那怎么办？他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范无救想到谢必安蒙在眼睛上的白绫，那也有了解释。
老白那么孤高淡漠，肯定不愿意受金箭掌控，去追求一个大街上随便看到的陌生人。但既然无法摆脱掌控，注定要选一个人追求，老白还是选了他。毕竟千年友情，本就形影不离，不会太受影响。
老白此举，是真把他当兄弟，对他充满信任。
“没办法。”维纳斯给出和昨天一样的说辞，“只能等一段时间后自然消失。这段时间是多久，我也不知道。”
范无救咬牙：“那我这段时间不见他行不行？”
金箭效果消失后，老白还是那个老白，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可他不行，他会失控，会当真。他喜欢老白，即便明知所谓爱情是一场镜花水月，也会沦陷其中不可自拔。
维纳斯说：“你要是躲着他，他会难过。”
心上人若是对自己避如蛇蝎，谁都不会开心。
范无救抿唇。他想起昨晚他要去客厅睡沙发，谢必安垂眸不语的模样。
他当然是舍不得让老白难过的。
范无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那就……在金箭效果持续的这段时间，假装当老白的男朋友？
日后老白清醒，只会以为他陪着演了一场假戏。老白会表示感谢，他就大笑着拍拍老白肩膀，说兄弟帮这点忙算什么。
谁也不会知道他是真做。

第9章 同款
谢必安突然告白，范无救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可也因此心潮澎湃，其中夹杂多少喜不自胜，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爱情金箭的真相泼了冷水，让他雀跃的心情迅速平复下来。
他将那一丝失落很好地掩藏起来，一时还不知道如何回去面对中箭的谢必安，干脆决定先下楼买个早餐，路上吹吹风冷静冷静。
凡人的食物对鬼神不是生存必需，却能够很好地满足口腹之欲。
维纳斯倚在门框上，懒洋洋看着范无救下楼。
丘比特从房间里飞出来，好奇地问：“父亲，你为什么要把白无常中箭的事告诉他呀？”
这样黑无常不就误会白无常是因为中箭才喜欢他，不敢用真心回应了吗？可白无常明明早就喜欢他了。
“他们是老熟人了，白无常性情大变，就算我不说，黑无常难道会看不出来么？他自己在那儿怀疑，更会保持距离。丘比特你要知道，爱情有很多种，暗恋是其中最小心翼翼的一种，没有百分之百的确认或破釜沉舟的勇气都不敢踏出那一步。”爱神维纳斯开始向小爱神传输爱情知识，“我现在直接说明白无常就是因为中箭爱他，他躲着就是会让白无常难过，他肯定不舍得让白无常不开心，反而会假意与白无常恋爱。若是真的假意还好，但他却有一颗真心。”
“他自以为能把控好尺度，可爱情这东西，一旦靠近，必定沦陷，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
丘比特举手反对：“可是父亲，你就从希腊诸神中全身而退了。”
爱与美之神因爱欲与美丽而生，生性风流多情，也最是无情。他可以游走于众神的欢乐场中沾染全部，不为任何一位停留。
维纳斯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与那双蔚蓝如海的深沉双眼。那双眼睛里曾满是他的倒影，将他从圣山拖入海底沉溺。
他挣扎几百年，破水而出呼吸到新鲜空气时，也曾以为自己全身而退。直到这双眼睛夜夜出现在他梦里，他才发现他从没逃出那片大海。
那是他诞生之地，也是他葬身之地。
_
范无救买完早餐回来，站在卧室门前，深呼吸一口，在心底默念。
心如止水，心如止水。
老白现在是中爱情金箭了，不可以把他任何行为当真。
范无救做完心理建设，拉开门把手打开门。
谢必安已经醒了，盘腿坐在床上，长发凌乱地披着，垂着眼睛发呆。淡红的唇瓣抿着，腮帮子微鼓，慵懒又茫然的模样，像一边乖乖等主人回家，一边气主人回来晚的猫。
范无救心如……去他的心如止水，这简直心如小鹿乱撞。
太可爱了，这也太可爱了！有生之年竟能看到老白如此呆萌的表情。要知道谢必安千年都是一副冷静镇定的模样，仿佛从未遇见难题。
而现在令谢必安露出这副表情的原因仅仅是，他醒来没找到范无救。
听到推门的动静，谢必安抬眸望过来，平静地问：“你去哪儿了？”
范无救咳嗽一声，将心中乱跳的小鹿锁好，提起手中的早餐袋：“给你去买早餐了。”
他把热气腾腾的包子和一瓶娃哈哈放在床头柜上：“趁热吃。”
谢必安扫一眼，嫌弃道：“不吃。”
范无救问：“那想吃什么？”
“要蛋糕和奶茶。”
范无救嘴角一抽。老白以前仙得就差吃花瓣喝露水，在人间最爱喝娃哈哈，中一回箭连口味都变了？
“我去给你买。”范无救说着就要转身。
谢必安见他又要走，眉头一皱：“算了，下次吧。”
范无救转回来，谢必安已经拿起一个奶黄包，小口小口吃起来。吃几口就放下，拿双手捧着吸一口娃哈哈，再把娃哈哈放下，拿起奶黄包咬几口，非常努力进食的样子。
范无救给看笑了：“你就不能一手拿一个？”
谢必安冷呵一声：“你管我。”
范无救：“……”行，老白任性，他管不着。
谢必安咬一口奶黄包，撕下一点皮，半天了连奶黄都没见到。
范无救看不下去：“其实你不想吃，也可以不吃。”
谢必安努力消灭奶黄包：“不可浪费粮食。”
范无救不假思索：“给我吃也行。”
谢必安立刻递过来，并把喝了一半的娃哈哈也给他：“劳烦一并解决。”
范无救：“……”
虽说兄弟不见外，但素来有洁癖的老白从不会将吃过的食物给别人，那是他认为失礼的表现。当然以前的老白，也会乖乖将食物全部吃掉。
这是第一次，谢必安毫不客气地让范无救帮忙解决剩饭，看来确实是关系拉近一大截。又或是老白中箭后，已经彻底放飞自我。
范无救看着手心里的包子想，这算不算和老白间接接吻？
然后又一想，昨晚和老白已经直接接吻。
之后再次转念，想什么想，都是因为中箭，是假的。
但这奶黄包，真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奶黄包。这瓶娃哈哈，也是他喝过最甜的娃哈哈。
暗恋属实如此卑微。
_
范无救吃完早餐，决定坐下来和谢必安好好谈谈。
他知道谢必安现在中了箭，把他当成爱人，谈别的都没用，除非他答应恋爱。
他也准备答应。其中有他的私心，也为了不让老白在这段时间伤心。
“老白，我有事想和你说，很重要的事。”范无救语气不无紧张。这毕竟是他在现实首次告白。
尽管知道绝不会失败，可因清楚缘由，他也高兴不起来。
谢必安百无聊赖，把玩着自己的一绺长发，缠在指尖绕啊绕。
闻言，他指尖一顿：“可是谈论我们的婚事？”
范无救：“……倒也没那么重要。”
老白可真是疯狂跳跃进度条。他还在思考确定恋爱关系，对方已经想好终身大事。
谢必安“哦”了声，换了个反方向继续绕头发：“那算什么要紧事？”所有与爱情无关的事情都不重要。
身中爱情箭，必得恋爱脑。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我想了想，我也……我也挺喜欢你。”范无救低声道，“我们可以试试成为情侣。”
谢必安歪头：“真的？”
范无救道：“我喜欢你，这不是假话。”
就算日后金箭效果消失，他将这一切称作玩笑，也希望谢必安记得，他曾说过一句真话。
是他千年来唯一胆敢将心事宣之于口的瞬间。
那就是他喜欢他。
谢必安端详他认真的神情，像在细细思量。
他倏然拥住范无救，下巴抵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答应你。”
“心悦你一事，我亦不曾说谎。”
_
这个拥抱持续几分钟，分开时范无救还觉得恍惚。
所以他们现在……算是情侣了？
就算是逢场作戏，从兄弟到情侣的身份转变，到底还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老白……”范无救刚出声，就觉得往日喊惯了的称呼变得不对劲起来。
喊兄弟老白，那再正常不过。喊男朋友老白，就显得太客气。
情侣应该有更亲密的昵称才对。
演戏演全套，范无救想了想，征求意见：“以后喊你小白怎么样？”
“不怎么样。”谢必安说，“东边邻居养的狗也叫小白。”
范无救迟疑：“那我换一个——”
“不过西边邻居养的狗叫小黑，我也这么唤你，咱俩就算扯平，我并不介意。”谢必安补充。
范无救：“……”
祖宗诶，我们是变成情人，不是变成仇人，何必互相伤害。
谢必安又道：“那条小黑挺可爱，我一直很想养一条。”
范无救立刻道：“你养我就够了，我就是你的小黑。”不能让别的狗子吸引男朋友的注意。
范无救对新身份适应迅速，毕竟他肖想这个位置已经很久。
于是新称呼就这么定了。看起来区别不大，只是从“老”变成了“小”。
也许是因为恋爱使人降智。
_
成为情侣后，可以一起做的事又解锁很多。
第一件事，将屋里的所有东西都换成情侣款。
范无救发现他完全可以省略这一步。因为他们住的同一间公寓，家具日用品都是统一采购。用的所有杯子、牙刷、梳子、拖鞋、床单、被套等日用品款式都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范无救的是黑色，谢必安的是白色。
下一步，将衣柜里的所有衣服都换成情侣装。
范无救发现这一步还是可以跳过。他们的无常工作服本就是一黑一白款式相同，活脱脱的情侣装。至于现代日常的时装，也都是清一色的黑白配。他衣柜里的每一件黑衣服都能在谢必安衣柜里找到对应的白色同款。因为他们平时买衣服都是直接买双份。
第三步，将社交软件换成情侣头像，朋友圈发张情侣合照，得到朋友们的祝福。
范无救掏出手机，一眼就看见被置顶的谢必安。他们头像用的都是穿着经典款无常服的本尊，摆在一起十分情侣。朋友圈早就互相发过几万张合照，已经到了朋友看见都懒得点赞的地步，他们甚至可能已经把他屏蔽了。
范无救有一瞬茫然。他觉得他们早就跳过热恋期，进入老夫老妻日常相处模式。
所以兄弟和情侣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第10章 电影
范无救望着一屋子同款，着实看不出兄弟款和情侣款有什么区别，于是又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情侣间能做什么”，瞬间跳出无数答案。其中最多的，无非是吃饭、逛街、看电影、互赠礼物这些常规选项。
范无救想了想，觉得看电影是个不错的选择。年少时他与谢必安读书习武之余，常拉着手去镇上看皮影戏，那是孩童们最爱的消遣。民国时梨园兴旺，戏台子一搭，台上咿咿呀呀唱起戏腔，台下看客鼓掌叫好，他和老白也会隐去身形，混在人群里听戏。所谓戏一开嗓，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七方鬼神。此言虽是凡人想象，但也算歪打正着，他们这些鬼神确实也需要娱乐，不然迟早被工作逼疯。
后来人口剧增，又逢乱世，亡魂无数，阎王爷招聘大量临时无常上岗分担工作压力。连轴转了几百年的黑白无常松懈下来，报复性地闭关休息百年，出关后就赶上科技飞速发展的21世纪。现代娱乐方式花样繁多，范无救沉迷游戏，谢必安在家追剧，两个宅男至今都没正式走进现代电影院，好好看一场电影。
这次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范无救打定主意，就开始上网搜查最近上映的电影，决定挑一部片子预订好座位，下午和老白一起去看——座位必须要是情侣座。
诚然他们可以用凡人看不见的无常之身直接进入电影院，免费观看所有电影，但那样就没有小情侣之间的氛围了。
至于挑哪部片子，范无救也经过慎重考虑，参考了许多意见。网上说小情侣一起看电影要看爱情片，气氛到了可以在黑暗的电影院中接吻。但也有声音说要看恐怖片，女朋友被吓到后就会躲进男朋友怀里。
范无救盯了爱情片良久，忍痛选择恐怖片。
在范无救的设想里，他可以用男朋友的名义陪谢必安吃饭、逛街、看电影、送礼物，做一切人世间情侣们会做的事，在金箭效果持续期间，让谢必安拥有一段完美的恋爱体验。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接吻和上床。他们毕竟只是短期体验，金箭体验卡到期后一切都会恢复原状。其他事情事后都能用演戏搪塞过去，唯有这两样不能碰，碰了就再也没法回到过去。
昨晚那吻是个意外，可以用乌龙解释。但之后他不能主动有这些想法，更不会有这些行动。就算谢必安想，他也得想办法避开。
谢必安不清醒，他却是清醒的。
他绝不会趁人之危，在谢必安神志不清的时候占有他，那与强奸有何分别？
尽管那个吻的滋味确实很美妙，令他回味无穷……但他决不能禽兽不如地借此占兄弟便宜！
一个拥抱已经很好了，真的。他只想到这一步，多了的不敢要。
范无救将题材定好，正巧同期上映的恐怖片有两部，一部国内，一部国外。范无救想都不想就选了名叫《凶宅》的国产恐怖片。他怕去看外国恐怖片后被阎王殿下知道，对方冷冷甩过来一千部国产恐怖片，命令道：“我国魑魅魍魉如何就没西方妖魔鬼怪恐怖了？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速速给我看完这一千部国产恐怖片并每部附上一万字观后感。”
“……”范无救一想到那场景，那才叫活生生的恐怖片。
选好片子，范无救在网上购票完毕，就去把下午的行程安排告诉谢必安。
谢必安正处于金箭加持中的热恋期，对此表示十二万分的期待。
_
电影在下午三点开场，五点结束，范无救和谢必安两点半就到达电影院。现场还没开始检票，他们就坐在等候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因是现身于人前，谢必安又恢复了短发清爽的现代装扮，白T恤牛仔裤的搭配，看起来青春洋溢。范无救全身上下和他同款不同色，模样英俊，坐在一起非常相配。
周末的电影院人流量很大，他们受到很多人的瞩目。毕竟高颜值的大帅哥不是随处可见，这还是两个一起，杀伤力成倍叠加。尤其是白衣服那位，容貌气质像精致易碎的瓷娃娃，脆弱得让人能升起一种保护欲。
范无救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奶茶，把爆米花放在桌上，一杯奶茶递给谢必安：“你早上说要喝，给你买来了。”
谢必安插着耳机，手机里放着某大型玄幻连续剧，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他长着一张仙气的脸，实则很多方面都挺接地气。神仙也并没有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范无救见他没伸手接，干脆把吸管递到他嘴边：“喝一口。”
谢必安非常自然地张嘴含住吸管，将杯子里的奶茶吸上来，珍珠顺着喉结滚动吞咽下去。
范无救给他举着奶茶，觉得他这样子可爱又诱人，不觉自己也好心情地嘴角上扬。他看着谢必安静静笑了会儿，又觉得自己也有点口干，赶紧拿起另一杯奶茶润润嗓。
此情此景，落在大厅中不少注意到这两帅哥的路人眼里，直接磕生磕死。
谢必安一集连续剧还没看完，广播就开始提醒观众检票。
范无救起身道：“走。”
谢必安拔下耳机，关掉手机，终于舍得抬起他那张清丽绝伦的脸，随着范无救去排队检票。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情侣，女生紧张道：“电影会不会很恐怖啊？怎么办我怕鬼，我有点不敢看。”
男生安慰道：“宝贝别怕，我保护你。”
谢必安才问了句：“看的是什么片？”
电影从选择、购买到取票都是范无救一手包办，谢必安只知道下午的行程是看电影，还不知道具体看哪场电影。
范无救说：“凶宅。”
谢必安一听这个名字：“鬼片？”
范无救：“没错。”
谢必安沉默。
范无救赶紧学着前面那个男生的样子安慰他：“你要是害怕可以抱紧我。”
谢必安想了想，说：“虽然我不会害怕，但还是可以抱紧你。”
范无救：“……”
操，被网上评论忽悠瘸了。他一心想着老白被吓到后会扑他怀里，却忽略了老白根本不会被鬼吓到。
当收租人员久了，他竟忘了他们的本职工作是勾魂使，天天和鬼打交道。老白害怕个鬼，该是鬼害怕他。
范无救恹恹道：“我好像选错了题材。”第一次约会就搞砸，他十分沮丧。
谢必安还反过来安慰他：“你的选题很有想法，我很感兴趣。”
鬼差看鬼片，大概是真的鬼见多了，想见识见识假的。
范无救：“……”
_
不管怎么后悔，票已经买了，电影还是要看。
放映厅内灯光一暗，恐怖音效一开，还真有点惊悚的味道。
电影剧情本身十分无聊，讲的是五名游客误入闹鬼凶宅后出不去，随后一号落单被杀、二号落单被杀、三号落单被杀、四号五号被吓出幻觉自相残杀最后团灭的故事。
虽然剧情硬伤，但是女鬼扮相恐怖，游客死相凄惨，音效恐怖吓人，在当下一片黑暗的氛围中非常有感染力。电影院里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还传来女孩子的小声啜泣。
大老爷们儿也有被吓得不轻的，只是碍于面子不肯哭鼻子。
一片遭遇惊吓的人群中，唯有中间两位淡定如常。
女鬼血肉模糊的脸毫无征兆帖在大屏幕前时，别人在尖叫，谢必安在吃爆米花，并在看到女鬼面貌时多吃了两颗。
游客惨死在天花板上，被高速旋转的风扇绞得碎尸万段时，别人在呕吐，谢必安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奶茶。
一连过了几个恐怖画面，谢必安都毫无反应。
地府中模样千奇百怪的鬼魂多如牛毛，随便拎出一个恐怖形象都能吊打电影里的女鬼。那些鬼尚且要尊称他们一声七爷八爷，他们会对电影画面有不良反应才怪。
谢必安爆米花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检票时范无救对他说的那句“你要是害怕可以抱紧我”。
老黑选了这部电影，应该是抱着那点情侣间的心思，想要有个得到他拥抱的理由。
他要是不礼貌性害怕一下，老黑岂不是很没面子？
谢必安自问是个善解人意的男朋友，绝对不会让爱人失望。
于是在一个电影画面非常正常、全场观众十分平静的时间点，谢必安突然柔弱地扑进范无救怀里，把头埋进他胸膛，镇定道：“啊，我好害怕。”
正拿着一颗爆米花往嘴里塞的范无救：“……”
惊得他手里的爆米花都掉了。
范无救神情诡异地看向大屏幕，此刻正在放映幸存游客们聚在一个房间里商讨对策，就连三岁小孩都不会被这个画面吓到。
老白，你在害怕什么？
范无救无比确信谢必安根本get不到这部电影任何一个恐怖点，以至于连伪装害怕的时机都如此乱来。
但善解人意的他，当然不会拆穿。
心上人投怀送抱，谁又舍得拒绝。
小白只是想找借口和男友撒娇罢了，真是可爱。
范无救拍拍谢必安的背，柔声安慰道：“别怕，小白，我在呢。”
隔壁座位的男生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早就注意到这对胆大包天的男人，在别人都惊恐尖叫时，这两位从头到尾保持淡定，白衣服还能面不改色地吃东西。他还寻思这哥们儿胆子挺大。
现在看来，不过是反射弧慢了大家亿点点。

第11章 牵手
随着剧情的推进，电影渐渐进入尾声，进入最后的揭秘环节。
五名游客已经全部命丧黄泉，死状各有各的凄惨。这时凶宅里突然出现烟雾弥漫，从中走出一黑一白两名鬼差，头戴高帽，手执锁链，是非常经典的无常形象。
百无聊赖的谢必安精神一振，离开范无救的怀抱，正襟危坐起来。
范无救暗自可惜没抱得更久一些，但当下也被屏幕吸引去了注意力。
本以为电影里只有女鬼一只厉鬼，没想到结局还出现了鬼差，这算不算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看着人类扮演自己，未尝不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电影里烟雾散去，黑白无常的荧幕形象映入所有观众眼帘。只见白无常面色惨白，笑容阴森，长舌吐到地面。黑无常皮肤黝黑，不苟言笑，看上去比身旁的白无常还要矮一个头。
谢必安：“……”
范无救：“……”
他们拒绝承认电影里那两冒牌货演的是自己。
谢必安轻声：“你怎么这么矮？”明明老黑比他还略高一些。
范无救低语：“你笑得也忒瘆人。”明明老白笑起来很如沐春风。
谢必安蹙眉：“我也不是时时都吐那么长的舌头。”他很在意形象的好么？
范无救叹息：“我也没有皮肤黑如煤炭。”他是没有老白皮肤白皙，但也绝对黑不到这个份上。
两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冷哼：“名不副实，烂片。”
凡人到底没有真正见过鬼神，见过他们的都死了。因而他们在人间的形象，全凭世人想象。既然是天马行空，那离谱到怎样的份上都说得过去。
都是凡人的错，也不把他们想象得好看些。
电影里的黑白无常现身，将五名游客的亡魂与怨念化身的女鬼一并带入地府，送到阎罗殿，交予阎王审判。
看到阎王出场的一瞬间，谢必安和范无救都感到一阵诡异的平衡。
因为电影里的阎王形象，是个虎目圆睁、络腮胡浓密的中年大汉。
谢必安和范无救想到地府中华贵典雅、光风霁月的阎罗王：“……”
阎王殿下，惨还是您惨。凡人对您的想象，实在是突破我们的想象。
大荧幕里，中年形象的阎王已经将亡魂生前罪状一一读出，对他们降下审判。
一桩耸人听闻的旧事被牵扯出来，在阎罗殿前无所遁形。
原来这五名游客生前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曾做过亏心事。其中一位有权有势之人自己不举，又有变态癖好，猥亵了一名女童，将人折磨死后，给钱吩咐四个混混处理掉。四个混混拿钱办事，毁尸灭迹，丧尽天良。多年后权贵升官发财愈发显赫，混混拿了那笔钱过得有滋有润，谁也不记得那个无辜惨死的女童冤魂。
除了女童的母亲，也就是电影中的女鬼。
她是个单亲母亲，女儿就是她的全部。女儿死后，她精神状态日益癫狂，一心只想找到杀害女儿的凶手，让他们杀人偿命。机缘巧合之下，她发现当年发生的真相，奈何证据已被掩埋，人亦斗不过权势。百般求助无门之下，她绝望自尽，化为厉鬼，于凶宅之中向那五人索命。
阎王讲述完这几人的罪过，就罚那五个罪恶的灵魂打入地狱受苦。女鬼怨恨消弭，重获投胎机会，来世与女儿仍为母子。她和女儿的亡魂手牵着手，一起坠入轮回。
电影到这里已经圆满，讲的似乎是个“人世不公，地狱难逃”的故事。告诫人们即便逃过人间的法律制裁，到了地府仍有公理审判，平生不做亏心事，不然因果报应都会迟早到来。
电影却还没结束。
母女俩手牵手跳入轮回，画面一转，是一家医院。然而并不是妇产科里迎接新生命的场景，更像一座精神病院。
女人抱着一个布娃娃，一声声唤着女儿的名字，为她哼唱摇篮曲。
——女儿死后，她确实疯了，这位坚毅的母亲却没寻死。她筹划多年，亲手手刃五名仇人，随后以杀人罪被判死刑，又因精神病进入精神病院度过余生。所谓的凶宅厉鬼索命，都是她脑海中的想象。她日思夜想着折磨仇人的画面，也期盼着那些人的罪行昭告天下，她要人知道他们曾是加害者，而不只是受害者。
她成功了。她的报复牵扯出那桩陈年往事，她的女儿得到了公道。而她彻底成为一个疯女人，抱着布娃娃，在对女儿的思念中了此残生。
在女人轻轻哼唱的摇篮曲中，电影彻底落幕。影院的灯光打开，观众起身离席，嘴里还在讨论着什么。
“母女俩真是太可怜了，恋童癖都去死啊！”
“这个结局看得我好致郁啊，我将用我的一生去治愈这两小时。”
“结局还好吧？又是精神病，早猜到了。国产恐怖片就没有新套路了么？”
“有新套路也得能过审啊。”
“只有我的重点是原来黑白无常长那么丑么？不愧是鬼界大哥。”
风评被害的黑白无常：“……”
不，我们不丑，我们也不是鬼，是神，谢谢。
人们对于这场电影褒贬不一，但结尾的主题升华还是引起了不少人思考。一个斯文男生感叹道：“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谢必安站在他身后，听到这一句，轻声道：“女子本也不弱。”
从古至今，他们迎接的那些身怀大功德的灵魂，从来都不缺女子。以前受时代束缚，尚且有巾帼不让须眉，随着改革开放，这样的女子也越来越多。
一场电影很难让黑白无常升起多少感慨。他们勾过太多名垂千古的亡魂，听过太多可歌可泣的故事，该感叹的早就感叹完了。只是无论经历过多少时光长河，他们都尊敬着每一位闪闪发光的灵魂，不会内心毫无波澜，麻木不仁。
黑白无常，名似恶鬼，实为善神。
_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五点多，黄昏时分的天色黯淡，大片云朵堆在一起，似乎有要下雨的征兆。
“想找家餐厅吃饭么？”范无救问。
他们不会有生理意义上的饥饿，所以不问饿不饿，只问想不想。
谢必安摇摇头。他现在不太想吃正餐。
正巧路过一家蛋糕店，范无救又问：“那要不要吃蛋糕？”他记得老白早上说想吃蛋糕。
这一回，谢必安矜持地点了点头。
他们进入蛋糕店。凉爽的空调吹得刚进店中的凡人一阵舒爽，不过他们本身就毫无温度，倒也感受不到。
谢必安端了份草莓奶油小蛋糕，坐到窗边就开始吃。范无救负责结账，结完就坐到谢必安对面看他吃。
谢必安问：“你不吃么？”
“不吃。”范无救双手托着腮看他，“我看你吃。”
于是谢必安就不问了，低头专心吃蛋糕。
他手指修长纤细，瞧着赏心悦目，攥着银色叉子叉起一块奶油蛋糕，放入淡红唇瓣中，姿态十分优雅。其间奶油不小心沾到唇上，也会很快被他用舌尖细细舔去。谢必安垂着眼眸，眉似远山，室内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纤长睫毛上，漂亮得过分。
范无救忍不住打开手机摄像头，偷偷拍下一张照片，无需任何滤镜，就美得似一幅国画。
他暗暗想，都说维纳斯父子精致得像洋娃娃，好像油画里走出的人物。可谢必安亦如画中仙，是东方特有的山水写意，空灵秀美，他的白瓷娃娃也不差。
……要命，他的思维已然被阎王殿下同化，不管哪方面都要东西方较量较量。
范无救望着谢必安比草莓还要红润的唇瓣，微微失神。
有种想亲的欲望。
窗外的雨忽然噼里啪啦下起来，打在玻璃窗上，混合着街道的车喇叭声，像一支交响乐。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地躲到屋檐下避雨。天色暗下，华灯初上。
范无救被雨声猛然惊醒，赶紧收敛好逾越的心思。
他想起前天晚上谢必安来他房间陪他一起抄书。他们腿挨着腿，胳膊碰着胳膊，并肩作战到天亮，也是听了一夜的雨。
那时的雨声将心事小心翼翼掩埋，而今他们以情人身份面对面坐着，仍是满腹不可言说。
那支不知何时会失去效果的金箭，到底令他有些患得患失。
所以宁愿时刻清醒地告诫自己，他从未得到，也就不会害怕失去的那天到来。
阎王曾说范无救是死脑筋，这样的人也是真君子，认死理。此次将错就错，顺水推舟成为谢必安的限定男友，已经让范无救自我感觉很是卑劣。
范无救看着手机里拍摄的照片，明知看一眼就会心生悸动，想入非非，可半天也舍不得删除。
其实删除也是自欺欺人，看照片都能悸动，看本尊难不成就清心寡欲了？
还是不删了。
不仅不删，还要设置成手机屏保。
范无救满意地看着新屏保，他真是仗箭行凶，愈发猖狂。
他忏悔，他改不了。
……
出了蛋糕店，雨还没有停。好在隔壁就是家商场，有卖雨伞。
范无救只买了一把。情侣撑两把伞，那就太生分了。
一把伞再大，撑两个大男人空间也显得逼仄。范无救一手撑伞，和谢必安并肩走在烟雨蒙蒙的小路上，另一只手指尖蜷缩，险险擦过几次，在踟蹰要不要牵谢必安的手。
有贼心，没贼胆。
眼见一条街都快走完了，他都还在犹豫。
指尖忽然传来冰凉的温度，范无救微微侧目。
白衣青年面无表情，唇角弧度微敛，像期待了很久的事情没成，嫌他磨叽，干脆自己先来。
谢必安牵上了他的手。

第12章 梦境
一连几天，日子都按部就班地过着，与以往并无不同。要说同居，他们早就住进同一栋公寓楼的同一户，同款样样齐全。要说黏糊，由于工作性质，他们生前死后从未分开过，人世间的真情侣也很难做到他们这个形影不离的地步。做兄弟是怎么相处的，做情侣也就怎么相处。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本来睡两个房间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堵墙，现在变成谢必安搬到范无救卧室同床共枕。
范无救原本是拒绝的。他觉得这样对谢必安太失礼，也生怕不能把控住自己。然而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谢必安看出他犹豫，就冷冷淡淡地看他：“不愿与我共寝，说到底心里还是嫌弃我。你既不喜欢我，又何必勉强自己与我在一起？”
范无救顿时不敢说话，接着改口道：“……我愿意，我非常愿意。”
老白心思太敏感细腻，他就怕伤到老白的心，才下定决心演这一场戏，可不能功亏一篑。
谢必安这才心情好起来，掀开被子，睡在床的另一侧。
关灯后，范无救紧张不已，就怕晚上来个擦枪走火。他光是看着照片就能心动，真人躺在身边焉能毫无反应？那未免也太考验他的意志力。
黑暗中，范无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要是突然老白扑过来抱我，要求我履行男友义务怎么办？我是推开还是不推开？推开他会不会难过然后又想多？不推开……那不成，不能真对兄弟下手！
他心乱如麻，正在这时，谢必安果真如他所想，翻身滚入他怀中，面对面的距离呼吸可闻。
范无救心脏骤停。
要开始了吗？他要求欢了吗？该怎么拒绝才能足够委婉，不伤老白的心？
但谢必安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在他怀里静静睡着，呼吸绵长。就跟最初那晚一样。
范无救僵着身子等待片刻，最终确定谢必安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纯粹是他想多。
范无救有点尴尬。
他是按照正常逻辑来思考的，并非自作多情。试问哪对情侣情到浓时，不会行鱼水之欢？谢必安身中爱情金箭，正是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不提出这方面要求太不科学。他甚至询问过维纳斯，维纳斯也表示，中箭之人在爱意满满的同时，也会对爱人有性需求。因此范无救才如临大敌，思索该如何应对。
没料到谢必安的反应，竟如此纯洁，仅仅是把他当抱枕抱着睡觉。
范无救左思右想，觉得老白素来清心寡欲，连酒吧都不去，保不齐压根不知道爱侣间还能行这档子事，以为同床共枕就是字面意思，睡在一张床上就算亲密关系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范无救眼神复杂地望着怀里的青年，心想，老白真是纯真可爱。
恋爱中的谢必安也并不黏人，从不索要早安吻晚安吻，不会要求范无救说一堆情话告白，最出格的不过是每晚抱他入睡与第一夜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倒省了范无救许多借口。他总不忍心拒绝谢必安，可有些事他不能越界，谢必安不提，他就不用费心解释推脱。
但即便是非常纯洁的拥抱，对范无救也是一种甜蜜的折磨。心上人每晚毫无防备地抱着自己，他能不把对方推倒都全凭自制力，生理反应在所难免，每晚都要默念好几遍清心咒才能入睡，一夜无眠也是常有的事。
这日子也不知何时是个头。金箭效果不知能持续多久？
范无救一边希望这种折磨早点结束，一边又盼着那天永远不会到来。
察觉到后者这念头在心中升起时，范无救怔了怔，随即自嘲一笑，喃喃道：“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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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救和谢必安的日子是非常清闲的。世上每天都有人死去，但并不是每天都有大功德之人死去，那样的存在万里挑一，很多时候他们都没有工作。收租就更简单，月初收一次即可，剩下空闲的时间一大把。
黑白无常都有点宅男属性，大约是以前没有临时无常一职时，他俩天南地北地跑业务忙成狗，歇下来后只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躺在家中当咸鱼。所以范无救一闲下来就想打游戏，谢必安热衷于追各种肥皂剧。这种消磨时光的感觉令他们着迷，年轻时为事业拼过命，老了就只想过轻轻松松的退休生活。
当然神仙不会老，可他们年纪已不算小。
这两天谢必安最近追的玄幻连续剧已经播到大结局，他一时没有淘到新剧，陷入无事可做的无聊阶段。
“我想去旅行了。”谢必安扔下手机，对范无救说，“在房间里待久了有点闷。”
范无救对谢必安自然是有求必应：“想出去走走？好啊，想去哪儿？”
谢必安想了想：“闽省。”
范无救一愣：“你想家了？”
“不思故乡，思故人。”谢必安望向远方，“许久没有回去看看了。”
“你还有什么故人？”范无救道，“就算有，也早入几个轮回了。”
“你不是故人么？”谢必安看向他，“你是我唯一的故人了。”
他们生前就是闽越人，那是他们土生土长的地方。成为勾魂使后忙于工作，除了在勾闽籍亡魂时会途经那里，几乎再未回到他们生前的故乡。而勾魂又属于出差，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走马观花地看一遭，并未好好观察过家乡千年来的变化。
如今已不知道家乡的模样。
人成鬼神之后，斩断尘缘，对生前的经历都会看淡，难以在心中留痕。世人说起黑白无常，只记得他们隶属地府，不知道他们籍贯闽越。哪怕谢必安自己，忆起闽越之地，也并无多少思乡之情，却记得那是他与范无救一起长大的地方。
他断了一切尘缘，唯与范无救至今相连。若有挂念，那也是与范无救在一起的童年。
范无救微怔，轻咳一声：“好。你想怎么去？”
若是腾云驾雾，或用缩地成寸，自然可以瞬息间到达闽省。但那样就不太有旅行的味道，所谓旅行，怎可错过沿途的风景。
谢必安说：“我想在路上多看看。”
范无救秒懂：“我去购买动车票。”
他们非常潇洒地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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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交通便利，跨越几个省份也只需要坐动车几小时。范无救订票时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让谢必安能够欣赏到沿途的景色。
列车所过之处，景物飞速倒退。不过是山川湖海，草木葳蕤，落在凡人眼底都是一个模样。然而神明眸中，这山有山鬼，水有水神，花草树木皆为精怪，万物有灵。
那些地仙精灵感应到无常仙的路过，于是水面泛起波纹，树叶轻轻摇晃，都是对神明的问候。
谢必安微微颔首，算作回礼。
他勾过盛世将相王侯的魂魄，也度过乱世护国战士的英灵，见过山河秀丽，也见过山河疮痍。
山河亘古不变，除非沧海桑田。
世分阴阳两界，人鬼各不相干，神明穿梭其间。今人可与千年前的古人共赏一轮明月，共看一片山河。
谢必安看了千里江山，就仿佛看过千年历史。
临近闽省境内，或许是近乡情怯，谢必安没有再注意窗外风景。他闭上眼，在最后的时间小憩。
范无救见状，体贴地借了他一个肩膀倚靠。
谢必安没有客气，心安理得地靠了下去。
这一觉，又梦回千年前的闽越。
总角之年的孩童正在窗前念书，另一个咋咋呼呼的男孩跑进院中，大声嚷嚷：“必安！必安！今晚镇上有皮影戏，我们快些去看，晚了就来不及了！”
男童抬起粉雕玉琢的脸蛋，眼里有意动，又有犹豫：“我还没有背完功课，明日先生会罚。”
“你这么聪明，先生才舍不得罚你，他若要打手板心，我就说是我撺掇你去的，要打打我好了！”范无救牵起他的手，把他拉出屋子，“反正我皮糙肉厚，不怕挨打。”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一路跑到镇上。范无救体力好，谢必安却有些气喘吁吁。戏台前早已乌泱泱围了一群大人，他们在后头，挤又挤不进去，看又看不见。
范无救蹲下身道：“我背你，你就看得见了。”
谢必安摇头：“可那样你就看不见了，岂不是白跑一趟？”
“你可以讲给我听嘛，总好过我们两个都白跑一趟。”范无救道。
谢必安一想，竟也有道理，于是伏上范无救的背，被托起来看皮影戏。
那皮影戏演的什么，梦里看不清，大概是不记得了。可范无救背他看皮影戏这事，却在记忆的角落从未忘记。
画面一转，是一片竹林。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年在林中抚琴，束着高马尾的黑衣少年在他身前练剑，剑气扫落一片树叶。随着簌簌叶落，琴声愈发急促，剑招也愈发凌厉，倏然琴弦挑断，白衣少年蹙眉，指尖被割出血珠。
范无救连忙收剑，匆匆跑过去，担忧道：“你没事吧？”
谢必安轻轻摇头，用帕子擦拭掉血珠：“你的剑太快，我的琴跟不上。”
范无救自责道：“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是我琴艺不精。”谢必安抱琴起立，“倒是你的武艺愈发精进了。”
“我不像你是读书的料，只能拼命习武，争取考个武状元。”范无救掏出药瓶给谢必安手上的伤口上药——他们习武之人常自备跌打损伤药。
范无救边抹药边心疼道：“没日没夜地练，我这双手都磨出茧了，哪有你弹琴的手好看，还这么容易受伤。”
谢必安知道他为练武落得一身伤，很不是滋味：“你以前意不在仕途，也说过最讨厌当官那一套，怎么突然就变了，非要走这条路？”
“我是意不在此，可你是何等惊才绝艳，不可能一辈子窝在这村子里，你注定要去朝堂上大展宏图的。”范无救低头，“我不想与你分开。”
他是意不在此，可他意中人在此。
谢必安轻声：“以后你我都会娶妻生子，不可能不分开的。”
他这话说得违心。他喜欢眼前人，根本不曾考虑娶妻，可范无救又不可能同他抱着一样的心思。
范无救眉心一拧，抬头静静看他：“谢兄，我不是咒自己，只是说句心里话，我这辈子就是断子绝孙的命。”
谢必安那时却听不出，那竟是一句告白。
……
“小白，小白。”
……有谁在呼唤他。
谢必安悠悠转醒，眸子里还盛着茫然。
范无救温和地看着他，眉眼含笑：“到站了。”

第13章 民宿
闽省有好几处旅游胜地，每天来这里游玩的旅客不计其数。他们在厦门北站下车，车站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推着行李箱的游客。
谢必安与范无救轻装上阵，两手空空，像是本地人来车站散个步。
他们生前也确实是这儿的本地人。
虽说车站人流密集，他俩容貌不凡，气质出挑，颇有些鹤立鸡群，分外显眼。一个男人很快上前招呼：“两位要去哪里玩儿？坐我们车，四十块一位，哪儿都能送到。景点有鼓浪屿、环岛路、曾厝垵、南普陀……”
谢必安问：“竹叶村怎么走？”
男人一愣，挠挠头道：“这应该不是景点？我在这儿生活了三十年，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答案并不意外。竹叶村是千年前他们生活的小村庄，那时便名不见经传，只因村庄附近有一片竹林而有此命名，村民们口头叫着，连文史记载都没有。时隔千年，当初那小村庄还不知道在不在，有没有改名，现代人当然不可能听过。就是打开导航，那也是找不到的。
谢必安婉言谢过，就和范无救走出车站，并没有要乘车游玩的意思。他们来这儿的首要目的，是找到自己当年的家。
一出车站，他们看见路旁高楼大厦林立，街上车辆奔流不息，已经完完全全现代化。名为时代的巨兽吞噬掉过去的一切，看不出半点旧日的残影。
范无救感叹道：“以前这儿到处都是土楼，现在都是钢筋混凝土了。”
土楼是闽省传统民居，与京市四合院、陕省窑洞、桂省干阑式、滇省一颗印并称华夏五大特色民居。华夏地大物博，各地建筑风格鲜明。范无救记得儿时村落便是由大大小小数十座环形土楼组成，每座楼可住几十户人家，共用一口水井。晴天妇女们在水井边捣衣，捣完在楼上晾晒衣裳，孩童在天井嬉戏，十足的烟火味儿。雨天看屋檐雨帘密密，听雨声沥沥，意境并不逊于青砖黛瓦烟雨蒙蒙的江南古城。逢年过节，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楼中灯火通明，分外热闹。他还会去谢必安家里串门，分得一块白糖糕。
而今都是过眼烟云，空成追忆。
一名路人听了他的感慨，热心道：“二位是来旅游的？想看土楼可以去看南靖土楼，现在还保留着呢。不过那地方在漳州，离这儿挺远，建议你们还是先把厦门玩完了再去。”
谢必安颔首表示感谢，热心路人摆摆手就走了。
他们也没有去看土楼的想法。这建筑现在看来，是古时传统民居，是世界文化遗产，是著名旅游景点，可对他们而言，并没有那么多光环，用一个字便能概括。
那只是他们的家。
这里是熟悉的故土，又是陌生的城市。走在繁华的市区街头，两仙意识到，靠他们是找不到当年竹叶村旧址所在的，求助任何一位导游都没用。
好在神仙办事，也不会用寻常人的法子。
他们寻了处偏僻的小巷，直接把这儿的土地神召唤出来。
身材矮小、花白胡子的小老头拄着拐杖，从地里爬出来，弯身作揖：“不知二位无常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小老儿真是毕生有幸，竟能在任职期间见到七爷八爷前来做客。”
全国各地有数不清的土地公土地婆。土地神乃地仙，每过五百年换一任，他外表看着年长，实则资历还没黑白无常深，这会儿见了他们自然激动。
“不算远客，只是回家。”谢必安道。
土地神捋着胡子，颤巍巍道：“七爷八爷竟是此地之人？不胜荣幸，不胜荣幸。”
“土地，你还记得竹叶村在哪儿么？”范无救直接切入正题。
“竹叶村？让小老儿想想，这年纪一大……”土地神本想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又想到眼前二位年龄可是他翻倍，赶紧打住，“哦，想起来了！竹叶村三百年前改过一次名，我还记得位置是在西南方，七爷八爷请随我来。”
谢必安与范无救相视一眼，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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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土楼早已不复存在，取代而之的是一排排平顶民宅。昔日练剑的竹林不见，道路两旁栽着一棵棵高大的松柏，穿背心的老头摇着蒲扇在树下纳凉。
尽管眼前所见与记忆中截然不同，他们还是凭着一点感应，在一家古朴的民宿前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这里当年就是他们的家。
土地公见他们已找到落脚处，也不多叨扰，行个礼就缩回地里。
谢必安和范无救踏入民宿，门一推开就响起“欢迎光临”的电子音。室内一台巨大电风扇嘎吱嘎吱转动，对着前台猛送强风。
前台招待处，老板娘支着下巴打瞌睡，听到电子音才猛然惊醒，待看到迎面走来的两大帅哥，登时瞌睡都跑光了。
诶呦喂，这可真帅，该不会是哪个网红吧？
跑来这边网红打卡地拍照的网红不在少数，离开美颜和滤镜，能在现实里帅得这么毫无水分，那是真的稀罕。
老板娘笑容热情：“两位帅哥要几间房？”
范无救：“一间双人房。”
谢必安：“一间大床房。”
几乎异口同声。
谢必安意味不明地扫一眼范无救，眸子泛着寒意。
范无救顿时后背起鸡皮疙瘩，求生欲使他改口：“就要一间大床房。”
老板娘看他们的眼神变得异样，大概已经在心里磕起cp。
“一百块钱一晚，身份证登记一下。”老板娘说。
一百块一晚，在物价疯涨的现在简直便宜得过分。
身份证自然是有的，他们在人间生活，为了方便，会办理好一切人类需要的证件。范无救将身份证拿去登记，顺便过了人脸识别。
“403房。”老板娘将房卡递给他们。
房卡上写着民宿主人的联系方式，一串电话号码，后面跟着一个徐先生。
谢必安依稀记起，他们当年土楼里的邻居也姓徐。
“老板娘，这家民宿开了多久？”谢必安似是闲聊地问了句。
老板娘很乐意为帅哥解答问题：“有十多年了吧，民宿是我老公开的，我嫁过来就成了老板娘。我本来也就住在对街。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的，闽省可是个好地方。”
谢必安笑了笑：“确实人杰地灵。”
千年过去，土楼被推倒，当年邻里的子嗣代代相传下来，到如今仍然生活在这里，开起一家民宿，招待五湖四海来的游客。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然而姓氏继承下来，血脉不曾断绝，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生生不息。
民宿内没有电梯，他们踩着木制楼梯走上四楼，403在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对门就是404。
“四”与“死”同音，在华夏并不是个吉利的数字，尤其是酒店民宿尽头的房间，总是会有闹鬼的传言。
404的门关着，但谢必安隔着门就知道，那里面并未住人，倒是住了一只鬼。
所谓人杰地灵，实是一语双关。
他们一踏入这家民宿就知道，这里头有一个地缚灵。
就在对面的房间里。
谢必安与范无救都心知肚明，但当下谁也没有去管404屋内的怨灵，用房卡刷开403的门就进屋。
他们也不打算管。
黑白无常的职责是勾魂，将该去地府的亡魂带入地府，现在范围更是缩小到大功德之人。
至于怨灵，多是以怨念形成，被困在生前殒命之地无法离开。这类怨灵自身有怨气与执念，滞留阳世不能投胎，不入地府，不在勾魂名单之列，无常无需为其引路。除非怨灵出手害人，化为厉鬼，扰乱凡人命格，鬼差才会来执法捉拿。可对面屋里那只，并未有血煞之气，也就是不曾害人，那便与他们无关。
至于超度怨灵，消解怨念，那是人间的和尚、道士、天师等该做的事。无常只是勾魂的，不负责当心理疏导师。
无常看尽世事无常，反倒不理世事。
大老远跑来一趟，也不能只住个民宿。他们决定晚上出去逛逛，吃个饭，看看城市夜景。
谢必安和范无救下楼，正好碰上一名穿着朴素的年轻人进门。他们侧目一瞬，年轻人却并未注意他们，直接擦肩而过。
谢必安收回视线：“走吧，今晚想吃沙茶面。”
_
他们离开民宿，那年轻人则跑到前台：“老板娘，我要开一间房。”
“啊，不好意思。”老板娘抱歉道，“本店已经客满。”
年轻人不信：“404总空着吧？”
老板娘警惕道：“你怎么知道404？”
当年那事是闹过轰动，还在本地报纸上刊登了。但听小伙子的口音，就知道是外地来的，怎么会知道404？
年轻人说：“我看过新闻报道。”
老板娘叹气：“你既然看过新闻，就知道404不租的原因。出门左转还有一家宾馆，小伙子你去那儿住吧。”
这事情在当地不算秘密。几年前一名女大学生和网恋男友奔现，谁知道碰上杀人犯，在404被杀了。后来即便杀人犯被抓住判了死刑，这间房也没人敢住，甚至很长一段时间这栋民宿都生意惨淡，险些倒闭。人都是嫌晦气的。
后来风头过去，民宿照旧开张，404房却再也不对外开放，做生意也得讲良心。
不过这么久，那404也并未闹过鬼。老板娘是不信世上有鬼存在的，若真有，那也应该是只好鬼，都不吓唬人。
年轻人一身正气：“我不信邪。”
“你，哎，行吧。”老板娘见他执拗，也不再坚持。这年头想冒险找刺激的小年轻她见多了，那间房反正也不是真的闹鬼，就让他住一晚吧。

第14章 信仰
不信邪的年轻人登上四楼，打开404房门，将背上的背包取下放在地上，紧接着蹲下从包里扔出一件又一件东西——符纸，铜镜，桃木，铃铛……
全是驱鬼辟邪之物。
很久没有见过生人的白裙女鬼好奇地飘过来，本想看看年轻人带了什么，在看清地上那些玩意儿后，吓得迅速后退一大步。
难道是民宿老板请高人来驱鬼了？怎么办怎么办？她会不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女鬼感到十分惊恐。
“你别怕。”年轻人头也不抬，“你没害过人，我不是来收你的，我是来超度你的，然后你就能去投胎了。等会儿啊，我先找找东西……”
女鬼小心翼翼地问：“你，看得见我？”
多久没有人能看见她了。出事后这间屋子就很少有人进来，她又不能出去，每天都很寂寞。
“嗯呐。”年轻人淡定应了声。
女鬼更加惊奇：“你不怕我？”她觉得人都应该怕鬼。她生前就很怕，虽然在网恋三年的男友对她举起屠刀时，她觉得人心比恶鬼还要可怕。
“姐姐。”年轻人抬起秀气的脸蛋，“我是个道士，应该是你怕我。”
女鬼反应过来：“好像也是。”但是年轻人这么一说，她反而不怕了。
一道士一女鬼，本该是死敌，却出奇地双方都没有恶意。
“我叫欧阳枫，天生阴阳眼，见过奇形怪状的鬼多了。姐姐你真是难得的正常鬼，一点儿戾气都没沾，在怨灵里反而不正常。”欧阳枫和她聊天。
女鬼怯生生道：“我叫应小雯……”
“我知道。之前司南指向这栋民宿里有鬼，我就去查过本地相关报道，知道你怎么死的。你放心，那个杀人犯已经执行死刑了，魂魄肯定要下地狱受刑的。”欧阳枫道。
女鬼摇头：“我不是想问那个人渣，我，我想问问我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低低哭了起来。
惨遭杀害后她确实怨气冲天，可生性良善的她并不会化成厉鬼害人，留在世上是凭着一腔执念。她是个孝女，死后始终有一牵挂，就是供她上大学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后该如何是好……可她的灵魂被困在这里，连去看看父母都不能。
这才是她最深的怨念。这个执念不解除，她是不能安心去投胎的。
“找到了，竟然压在最底下。”欧阳枫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照片，展示给应小雯，“看。”
应小雯怔怔地看着照片上的一家三口。挂着微笑的是她的父母，中间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却并不是她，只是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
应小雯想去拿照片，指尖却从小女孩的脸上穿过，只得收回手：“她是……谁？”
“是你的妹妹。”欧阳枫说，“我看到报道后就去你家拜访了你父母。两老在你走后整日以泪洗面，但这时候你母亲怀了二胎，生下你妹妹，他们才又有了笑容。现在过了几年，他们都过得很好。你心愿已了，执念可消。”
应小雯望着照片上的妹妹，轻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应思雯。”
应小雯又哭又笑，最后一丝怨念也消失了。她并没有被完全取代，父母为妹妹取的名字都是在思念她……
她鞠躬道：“谢谢大师。”
欧阳枫见她怨念已消，便念起道家往生咒来超度她。
超度一个怨灵需要三个步骤。第一步，对症下药，消其怨念。第二步，念经超度，净其怨气。第三步，请出无常，将重新具有投胎资格的亡魂带入地府。
欧阳枫把照片给她，是完成第一步，现在要进行第二步。
他闭上眼，念念有词：“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_
那头谢必安刚吃完沙茶面，正和范无救手牵着手逛小吃街。
无常不会有饥饿感，自然也不会有饱腹感，无论吃多少东西都只为满足味蕾。
两个高颜值大帅哥手牵手逛街的样子基情满满，一路回头率非常高。
谢必安冷哼道：“你这张脸，惯会招蜂引蝶。”语气很是吃味。
范无救低声：“我却觉得他们都在看你。”心上人被觊觎的滋味令他也很不爽。
谢必安和范无救都长得好看，但这份好看又是不同的。谢必安是清冷美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范无救就是那种成熟英俊，富有男人魅力的大帅哥，散发着强大气场的Alpha，非常招姐姐们的喜欢。
虽然范无救有时候憨，怂，直，但那都是仅对谢必安限定。在无关人面前，他向来很懂怎么散发自己的魅力。并不是蓄意勾引，而是他本就这样，唯独在谢必安跟前乖乖收敛，当一个纯纯的大兄弟。
暗恋么，就算自身条件再优秀，也会在心上人面前自卑的，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哪儿配不上。
谢必安：“胡说，分明是在看你。”
——这也是个暗恋中自卑的孩子，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
范无救放弃纠结这个问题，他厚颜无耻道：“他们是在羡慕我们的爱情。”
谢必安一怔，唇角微扬，显然被这话哄得很开心。
可能是手里的奶茶太甜了吧，划过喉管，喝到胃里，连心情都变甜了。
“吃烧烤咯！吃烧烤！”烧烤摊主一边叫卖吆喝，一边翻动手中油滋滋金灿灿的烤串，肉香四溢。
范无救侧首问他：“要不要吃烧烤？”
谢必安淡声道：“脏。”
范无救这才想起来，老白有洁癖，爱养生，喜品茶，素来饮食清淡，恐怕不会碰这种荤腥油腻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神仙已经长生不老，还养个什么生，但老白的意愿他是尊重的。
范无救牵着谢必安往前走，走一步，没拉动。
范无救一愣，又往前走了一步，谢必安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他沉思一瞬，这回脑筋转过弯来了，改往烧烤摊的方向走。
谢必安就乖乖跟上来。
不是吧。范无救忍不住翘了下嘴。
傲娇的小白也太可爱了。
范无救现在心里对谢必安的称呼在老白和小白之间无缝切换。他熟悉的是老白，当他发现谢必安新的可爱之处，那就是小白。
小白以前也这么口是心非吗？好像没注意。
范无救忽然想，他以前是不是忽略了太多。
维纳斯说，金箭并不会改变人的本性，反而会将人的本性放大，将掩藏得最深的一面剖露出来。谢必安性子冷清，中箭了也不会爱得要死要活，他连恋爱都是矜持的。
爱喝奶茶的小白，爱吃蛋糕的小白，想尝烧烤的小白……这都是以前的他不曾知道的。可见小白并不是没有世俗的欲望，只是习惯使然。
小白是个被动的性子，别人不推一把，就不会踏出自己的舒适圈。他应该带小白去尝试这些新事物，可他从前甚至没发现小白其实对这些也有渴望。
范无救突然发现自己也并没有那么了解谢必安。
他或许曾经很了解。可人短短百年都会变化无穷，神千年里又怎会一成不变。他习惯了用最初的方式看待谢必安，反倒一叶障目。
不说死后千年，便是生前两小无猜，他们长大后，他难道就了解谢必安了么？
范无救望向身旁的谢必安，谢必安正认真地等待烤串烤好。火光映出他出尘脱俗的清冷眉眼，青年眼底冉冉升起的是浮世炊烟。
他突然不敢深思。
他们要了两串鱿鱼，四串羊肉。范无救从摊主手里接过串串，将一串鱿鱼递给谢必安。
谢必安右手拿着奶茶，一时腾不开手，左手跟范无救右手牵着，也不愿放手。他束手无策，干脆张开嘴巴，等范无救投喂。
范无救快被萌化了。
世上怎么会有小白这么可爱的生物！
范无救干脆直接递到他嘴边，谢必安咬了一口，紧接着眉头蹙起，偏过头做出一个吐舌的动作。
范无救条件反射地捂住他的嘴，低声道：“祖宗诶，大庭广众的别吐舌头，会吓到凡人。”
谢必安抬眸望他，眼睛里水波荡漾：“辣。”
“辣吗？”范无救自己就着谢必安咬过的地方吃了口，“还好吧。你这么不能吃辣，果然是以前吃少了。”
谢必安声音闷闷的：“放手。”
范无救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还捂人家嘴上，赶紧放手：“抱歉抱歉。”
谢必安不是傻子，范无救不捂嘴他也不会在凡人面前吐出长舌头，这纯粹是范无救反应过激。
他只略微吐出一点舌尖，桃红的，粉粉嫩嫩，可可爱爱。
范无救说：“还辣啊？喝口奶茶。”
谢必安喝了一口：“还辣。”
“就吃一口后劲儿这么大？”范无救又有些心疼了，早知道还是不带老白去尝试世俗的欲望。
“奶茶不解辣，我再去给你买杯冰镇西瓜汁。”
范无救买回西瓜汁，谢必安双手捧着吸了几口，总算缓过来。喝一半的奶茶交给范无救解决，剩下的烤串也都进了他肚子。
“下次让他们少放辣椒粉。”范无救皱眉道。他可舍不得让老白次次辣成这样，又不能剥夺老白吃烧烤的权利。
“辣椒粉放得不多。”谢必安垂眸，“是我自己的问题，或许我就不该想着碰这些。”
“你怎么会有问题？”范无救对爱情盲目的样子仿佛他才是中箭的那个，“一定是那只鱿鱼的错，谁让它天生就那么辣！”
谢必安：“……”
–
一路吃喝完毕，谢必安和范无救回到民宿四楼，就发现对面的404门虚掩着，里头俨然有人。
而那股怨灵的怨念却消失了。
他们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小道士身怀灵力，他们怎会看不出来。就算看不出来，那小道士的脸他们也认得。这位过去九世，都是心怀苍生为国为民的得道高人，第一世甚至是救下一国百姓，受到万人敬仰的国师，身具无量功德。这位每一世都由他们亲自引渡到黄泉，已经是老熟人了。不然他推门而入之时，怎会值得黑白无常侧目一眼。
如今到了末法时代，人们信仰流失，小道士今生不似从前那般大富大贵，似乎过得清贫，可依然奔走在救苦救难超度亡灵第一线，是大善。
十世功德金光加身，此世过去，便可位列仙班。
能在此相遇，也算缘分。
他们没去拜访屋里的故人，范无救刷房卡开门，先进屋休息。
欧阳枫念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往生咒，才将应小雯身上的怨气彻底消除。他念得口干舌燥，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就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好像是对面的房客回来了。
欧阳枫一想，这麻烦了，他待会儿请无常是要设坛做法的，那可得闹出不小的动静。
怨灵本身不在勾魂名单之列，不会有无常前来勾魂，他将怨灵超度了，无常也不会得到消息，所以第三步就是通知无常。可他毕竟是个凡人，不可能让无常来无常就乖乖来。就算是一般的无常鬼，在地府大小也是个官职，需得设好祭坛，摆上祭品，摇响铃铛，虔诚又大声地念咒，将无常恭恭敬敬地请过来，这个过程通常需要持续一小时。至于身份最高的那两位无常仙？别想了，就没有哪位天师能请得动，一般怨灵也不够格让那两位出手。
欧阳枫不是第一次超度怨灵，也不是第一次请无常，但这回是大晚上，对屋还有人，民宿隔音效果又差。他要是不停摇铃铛还大声念咒语，对面怕是会觉得扰民，直接叫警察把他抓走。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给对门打个预防针，但愿对方能好说话一点。
欧阳枫推开门，敲了敲对面的门，礼貌道：“你们好。”
门打开，高大的黑衣男人手撑在门板上：“有事？”
欧阳枫一怔，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面熟。再看里头床上坐着的白衣青年，这份熟悉感愈发强烈，竟对两个陌生人备感亲切。
可他确信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两人。这两人长得那么好看，若是见过，他不至于想不起来。
难不成是前世有缘？
欧阳枫收起胡思乱想，不好意思道：“两位晚上好，我是外地一个剧团赶过来演出的，明天就要登台表演，今晚还要抓紧排练。我演的是个道士，表演的节目可能会很吵，所以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还请您二位体谅一下。”
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这临时找的理由也不知道能不能站得住脚。对方要是不体谅，他也没办法，旁人没义务接受他的吵闹。
“没事儿。”范无救却很好说话，还扫了眼设好的祭坛，“道具准备得挺齐全。”
欧阳枫高兴道：“那真是太感谢了。”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
得到对门的允许，欧阳枫回到404就关上门开坛做法，摇起招魂铃，口念请神咒。
刚念一分钟，屋内阴风阵阵，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前。
欧阳枫一懵，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这回怎么这么快就出现了？
难道无常鬼正好在附近巡逻？
他定睛一看，发现一件更不得了的事——那两位的官帽上竟然有字。
众所周知，这请神咒虽名为请神，招来的都是普通的无常鬼，真神仙是请不来的。怎么看出是山寨无常还是正版无常呢？看帽子上有没有字就知晓了。
他这是……把正宗的无常仙给召唤来了？
就是这第一次见面的无常仙，看着怎么也这么眼熟……
直到白无常开口：“又见面了。”
欧阳枫震惊。
这不就是他一分钟前才见过的对门邻居么！
范无救随手拿起祭坛上充作祭品的苹果咬了口，吊儿郎当道：“其实你不用废话那么多，也不用大费周章准备这些，来隔壁敲个门就行。我们刚才也就换了身衣服。”
欧阳枫呆呆道：“你们是，真的，无常仙？”
范无救挑眉：“其实我们也是剧团里专门扮演黑白无常的，这身是我们的演出服，特意赶来配合你的演出。”
欧阳枫木然道：“……你们分明是穿墙进来的。”
范无救笑道：“你看你不是已经瞧得分明，何必再问真假？”
欧阳枫捏了把自己的脸：“这真的也和假的似的……嘶，真疼。”
这竟是真的。
他做了二十年道士，做梦不敢想和黑白无常做邻居。
“好了，别逗他。”谢必安瞥一眼白裙女鬼，随口念了句咒。
立刻就有两名无常鬼凭空冒出来，冲谢必安范无救行礼，恭恭敬敬道：“七爷八爷，有何吩咐？”
凡间术士需得恭敬庄重地请出无常鬼，但对无常仙而言，无常鬼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喽啰。
“把她带入地府投胎。”谢必安淡淡吩咐。
“是！”两名无常鬼领命，勾走应小雯的魂魄去地府投胎，来无影去无踪。
欧阳枫一脸崇敬。他以前打交道的都是无常鬼，觉得那些鬼穿着黑白衣裳，戴着高帽，已经很有无常的气派。而今见了本尊，才知道那些都是低配山寨。
范无救乐不可支地看着他：“百年不见，你竟落魄成这样了？”
好歹是十世的老朋友，之前每一世欧阳枫都德高望重，富贵滔天。相比之下，这一世实在穷得叮当响。
欧阳枫一愣，随即了然：“看来无常仙与我有前缘。”
他并不意外。以前他每次请无常，请的时候那些无常鬼还可能怠慢，来得慢了些。可一旦来了，见到他态度绝对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他功德无量，迟早成仙，日后苟富贵，勿相忘。
这么深的功德，不是一世能够累积的。前世的他认识黑白无常也就说得过去了。
欧阳枫叹气，分明是头一回见面，言语却不觉熟稔，像与老朋友交谈：“这年头人们都不信鬼神了，改信仰马克思主义，一个个都是无神论者。就是有宗教信仰的，也有佛教、基督教这些外来宗教挤占本土道教的生存空间。现在干这行的就少，能靠这行混口饭吃的更少。”
不过就算不被相信，被当成神棍，被骂江湖骗子，他也就嘴上抱怨几句，行动还是诚实的。
谢必安看着故人的转世，想到当年眼前人其实也有受万人信仰，被奉为神明的时候。
那是欧阳枫的第一世。他生逢乱世，正赶上战乱永不止歇，百姓民不聊生的时候。疆场上的十万将士，最终都成十万阴兵，人间家家户户缟素，是地府的鬼神看了都为之恻隐的地步。黑白无常那时刚上任不久，就险些累得在岗位上再死一次。每天都是勾不完的亡魂，神绝望，人更绝望。
在那个黑暗的时代，王朝腐朽，君王昏庸，百姓无可指望，无所倚靠，唯有将信仰寄托于神明。那时庙里的香火最旺，人人都有家国平安的愿望。
此时就诞生了欧阳枫这么一位大国师。他耗尽毕生修为，以身为祭，结束了经年的战乱，成为天下百姓心中的神明。他身陨时，天上降下一道功德金光，黑白无常去勾他的魂，险些被金光闪瞎眼。
那金光中有浩瀚如海的信仰之力。
那时万人景仰宛如神明降世的国师，与现在做个法都要担心被警察请去喝茶的小道士，可真是截然不同的境遇。
“其实这样也好。”谢必安一哂。
欧阳枫睁大眼睛：“哪里好了？”
谢必安道：“古往今来，但凡百姓集体求神拜佛，大都是正在经历乱世、瘟疫、天灾等祸事，且多半摊上一个无能的朝廷。人力无法阻挡，生活不见光芒，才会将精神寄托于虚无飘渺的鬼神。若是太平盛世，人人吃饱穿暖，无性命之忧，精神物质皆富足，自然可以当无神论者。倘若这天下能一直太平安康下去，我倒宁愿凡人不信我们了。”
欧阳枫肃然起敬。不愧是无常仙，觉悟是真的高。原本身为天生阴阳眼的道士，他对唯物主义嗤之以鼻，但听君一席话，他只想高呼——
共产主义万岁，马克思主义万岁。

第15章 别吵
欧阳枫走南闯北，浪迹天涯，走到哪儿看到哪里出了问题，就顺手解决了。像应小雯这样的怨灵，他大大小小超度了几十个。有些攻击性强、为祸一方的恶鬼，他也收服不少。
此次与黑白无常萍水相逢，纯属偶然。他问：“七爷八爷是来厦门出差？”
欧阳枫干道士这行，对鬼神了解得比普通人要深。他第一次请无常时，以为请到的是真无常，口里尊称着“七爷八爷”，谁知那两无常鬼听到后惶恐不已，连连摆手：“可不敢冒用七爷八爷名讳。”他才知道无常不止两位。
后来每到一个地方，请出来的无常都和之前的模样不同，他也就明白这些都是负责各自辖区的无常鬼。真正的无常仙地位可高着，只有大人物能请动。而能惊动这两位出场的，离开人世势必会引起轰动。
他心知一般鬼魂轮不到无常仙出马，可最近也没听闻厦门有哪位大人物逝世……
谢必安并未多言：“非也。”
“不是来出差，那就是来旅游的？”欧阳枫恍然大悟，“也是，神仙也要休闲娱乐，不能整天都忙着工作。”
“我刚从莆田那儿过来，那里风景不错。”欧阳枫从善如流地给他们推荐起旅游景点，“反正都在闽省，来都来了，七爷八爷玩完厦门后不妨去莆田看看，还能在湄洲岛坐游轮看海。”
任何华夏人都拒绝不了“来都来了”四字真言，华夏神也不能。
范无救转头问谢必安：“小白你想去吗？”
谢必安：“你去我就去。”
范无救：“我们当然一起。”
谢必安矜持道：“那可以。”
范无救对欧阳枫道：“你的提议我们采纳了，谢谢。”
欧阳枫：“……不客气。”
黑白无常不愧是华夏神里锁得最死的一对神祇，货真价实的“死亡也无法把他们分开”。
_
当晚，谢必安和范无救并肩躺在床上，谁也没有睡着，聊了一宿的天。
这里就是当年他们的家，故地重游，感慨万千，以至于生前那些本已淡忘的事，都随着思绪翻涌重新清晰起来。
范无救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外面马路旁那一圈栽了松柏，我记得以前那是一片竹林。”
“我也记得。”谢必安说，“你总在那儿练剑，毁了不少竹子。”
范无救笑了：“你爱在那儿弹琴，调子很好听，我现在还能哼一段。”
他说着就哼起来，哼得很流畅，显然对这段旋律烂熟于心。
“是我当年即兴而作的竹林调，我都忘了。”谢必安静静听了会儿，开口道，“一千年了，你还记得。”
范无救说：“你弹的曲，我怎么会忘了，我多在意你啊。”
“其实我也记得你的剑招。可惜我不擅剑，不然能给你舞一段。”谢必安阖眸，“不止那片竹林，我记得当年母亲与邻里大娘们晾衣裳。我们玩捉迷藏，你就躲在湿衣裳后，以为遮住自己的眼便让我看不到，殊不知脚都露在外头，真是掩耳盗铃……”
范无救一怔，思绪已然飘远。
老白连自己的琴曲都忘了，竟还记得他的剑招。
就像那曲调是谢必安即兴，这剑招也是范无救自创。世间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人知道。
可千年过去，就连他们自己都忘了，对方还记得。
兄弟应该做不到这份上？范无救迟疑地想，他能记得老白的曲调，是因为他爱老白，将对方一举一动都铭记于心。老白又是为何？
金箭并不会叫人说谎。可千年之后所中的爱情金箭，总不会让老白从千年之前就爱他。
千年之前就爱他……
怎么可能呢？
范无救脑子里冒出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老白应该只是单纯的记性好罢了。老白向来聪明，背书看一眼就能过目不忘，能够记下你的剑招有什么稀奇。”
此言甚是。
另一个说：“可是小白当年不会武功，要想记住你的剑招，那得观察得有多仔细？你想想你不通音律，却能记住他的琴音，那得是相当在意才能做到。”
……好像也有道理。
“我看你是被爱情金箭冲昏头脑，看到老白现在爱你，就真幻想他以前也喜欢你了。别自作多情了，你清醒一点，你要是当真了，金箭失效后你们关系就尴尬了。”
“畏手畏脚才是懦夫！你不拼一把，怎么知道就没有可能？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还犹豫不决，活该你一辈子单身。”
“你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兄弟！”
“道貌岸然，你分明就没把他当兄弟！”
两个声音各执一词，各有各的道理，在他脑子里吵来吵去，吵得范无救头大。
他语气不好地吼了声：“别吵了！”
脑子里两个声音一下子消失，世界瞬间清静。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片刻后，谢必安淡淡道：“你嫌我吵？”
范无救：“……”
他脑海中天人交战，可现实里只有谢必安正在同他说话。他突然说这么一句别吵，很难不让谢必安误会范无救是在叫他闭嘴。
范无救慌忙解释：“小白，不是，我……”
谢必安背过身：“知道了，你不想听我说话，我不说了。”
这可真是要了范无救的命。他连忙撑起身，抚上谢必安的肩哄道：“小白，我不是对你凶，我刚才是脑子里想到别的烦心事，想让脑子停下来……”
谢必安语气更冷：“和我聊天还分心，你果然不想听我说话。”
范无救忙道：“不是，想的事也是与你有关的。”
谢必安这回声音已经毫无温度：“原来与我有关的竟是烦心事，既然貌合神离至此，那便分手。”
范无救：“……”
但凡他有谢必安半点伶牙俐齿，也不至于越描越黑。
范无救深吸一口气：“小白，你转过来听我说。”
然而谢必安已经生气，范无救跪下也哄不好的那种。
范无救投降：“祖宗，刚刚只是个误会。”但他刚才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却也不好说出来。
谢必安轻声：“是不是我提起以前的琐事，你嫌烦了？”
范无救一愣：“怎么会。再说了，不是我先提的么？”
谢必安却不说话了。
金箭可以将人的本性无限放大。谢必安生性冷静，看似毫无波动，可他性子里的敏感细腻，暗恋中的自卑小心，却也因此骤然强烈千百倍。
他喜欢范无救，这是他生前死后最大的秘密。就算现在不是秘密了，千年的隐忍压抑也已渗入骨子里。
因为偷偷喜欢范无救，谢必安记得生前与范无救的一切。记得他们儿时手拉着手去镇上看皮影戏；记得他们在竹林中练剑，他不小心割破手指，范无救小心拭去他指尖的血；记得他全神贯注地望着范无救，记下那些眼花缭乱的剑招；记得他们一起玩过的每一个小游戏，分过的每一块白糖糕……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他弥足珍贵的回忆。可他不能确定，这对范无救是不是也同样珍贵。范无救的表现实在太过直男，完完全全把他当成兄弟，那些记忆对范无救，或许不过是并不重要的前尘往事，不值一提。
他这般细碎地提起，怕招人烦。
哪怕在一起后，心思敏锐的谢必安也能察觉出，范无救有所保留，并未全心投入到这场恋爱里。连牵手都是他主动，范无救还在顾忌什么。
也许老黑并不喜欢他，只是不忍心伤害到看重的兄弟，才勉强答应与他在一起。谢必安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平日里不索吻，不求欢，不让范无救为难。尽管他很渴望——没有谁会不渴求与爱人做这些。
感情一事，强求不来。谢必安明知对方是在陪他演戏，也仍贪恋这片刻假象，哪怕从未从中得到过安全感。
他怕范无救哪一天突然就不演了，对他说：“老白，对不起，其实我还是把你当兄弟。”
那一天晚点到来吧，他还奢望着能够假戏成真。
谢必安觉得暗恋真是绝望又难过的一件事，属实可悲、可笑又可怕，能让一个云端上的人都卑微到泥土里。暗恋就像独自演完一场酸甜苦辣的独角戏，台下没有观众，从开场到落幕，你爱的那个人一无所知。
范无救感到不妙。老白没有说话，可他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出来，老白现在心情很低落。
他说错了什么吗？他确实说了句“别吵”，可仔细一想都知道那是误会，老白究竟为什么难过？
范无救想不通。但他知道他不能什么也不做，让老白默默难过一晚上。
情侣之间应该要怎么爱抚爱人？
范无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十八禁。
……他赶紧把那些带颜色的东西全甩出脑子。
不行，都不行。
范无救冥思苦想半天，闭上眼，豁出去了。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万分珍重地，吻了下谢必安的侧脸。
这是他主动给谢必安的第一个吻。
谢必安睫毛颤了颤，没挣扎，也没睁眼，身上的低气压却散了大半。
暗恋是这样的，又苦又甜，哪怕沮丧得快要放弃了，得到一丁点儿回应，又能振奋地坚持好久。
范无救知道他没有睡，也许是害羞了，才装作没有反应。
他胆子也不大，这么一个吻几乎耗尽范无救所有勇气，他一触即分，微微抬起上身。
谢必安这时却轻轻道：“你若再往下些，我会更开心的。”
范无救呼吸一滞。
……往下是嘴唇。

第16章 沙滩
亲还是不亲，这是一个问题。
范无救无比纠结。
若说亲，这性质可就与之前不小心被谢必安吻到不一样了。这回可是他主动的，金箭失效后没法解释。
若说不亲，谢必安恐怕又要伤心。谢必安正是中箭期间，心思敏感着呢，被他拒绝还不知道又要胡思乱想什么。
范无救进退两难，一时僵住，毫无动作。
而这沉默，在谢必安眼中已是答案。
老黑果真是不喜欢他的，不然怎会连一个吻都如此抗拒。
谢必安觉得这样没意思极了，连戏都不想演下去。
难道结果看得还不够分明么？何必再自欺欺人。他在这段感情里是有失自尊，可绝不自轻自贱。他盼着范无救能够喜欢他，可若实在没有办法，他也不会死缠烂打。假戏注定真不了，那就该及时落幕，也算不太难堪的收场。
谢必安一言不发，扯过被子就要蒙过头顶。他只想躲在被子里睡一觉，天亮了，就直接挑明说分手。他不想演了，也不想看范无救陪他演了。
范无救没来由地心慌。虽然谢必安没有说话，可他无端有个想法——若让谢必安就这么躲进被子里，那就是重新躲回壳子里，再也出不来了。
这一刻感性打败理性，范无救面对谢必安总是怂的，可怂字拆开却是从心。他这一心慌，便遵从了内心的选择。
在谢必安将要把被子蒙过头顶时，范无救忽然按住他的手腕，强势地压到枕边，低头吻住他的唇瓣。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吻，蛮横地撬开牙关，唇舌纠缠，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谢必安眼眸睁大一瞬，随即半垂下来，微微仰起下颔，顺从地接受这个热烈的吻。
范无救扣着谢必安后脑，极尽深吻。
谢必安隐忍千年，他又何尝不是同等压抑。一朝失控，简直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待到谢必安衣衫半褪，范无救指尖触碰上他冰凉的肌肤，忽如一盆冷水被当头浇下，骤然冷静下来。
理智回笼，范无救看清当下的景象——谢必安被他压在身下，衬衫最上头的几颗扣子已解开，唇瓣嫣红，眸光潋滟，俨然是在亲吻中动了情。
他自己身下也更加狼藉。
……他在做什么？
他竟然情难自禁，轻薄中了爱情之箭的挚友。
范无救立即坐起身，背对谢必安，默念清心咒，让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谢必安被他突如其来闹这么一出，再好的兴致也没了。他懒懒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拉好滑到肩头的衬衫：“怎么了？”
范无救回头，神情复杂：“今晚不行。”
至少老白中箭期间都不行。
这种事，必须要在双方都清醒，且已经互相表明心意的情况下才可以。
他今晚已经非常失控，不能再跨过最后一道防线，铸下大错。
谢必安歪头，似是不解：“为什么不行？”明明差一点就能够水到渠成。
范无救沉默一瞬，想出一个绝好的理由：“这地方太委屈你了，我可舍不得。”
一百块一晚的民宿，床又小，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若在这个地方完成他们的第一次，太轻佻了。谢必安那么爱干净，也不会喜欢在这里。
何况范无救也不是真的考虑他们的初夜应该在哪里，这只是个缓兵之计的借口，反正先把今晚给混过去。
谢必安看了下凌乱的被褥与看似洁白的床单，有点被说服。
金箭并没有让他的洁癖消失。范无救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很有道理。
“也好。”谢必安没有反对，“改日再说。”
范无救松了口气，想起方才的失控，又有些尴尬：“睡吧。”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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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枫第二日就与他们分道扬镳，继续流浪，发展他的捉鬼事业。谢必安和范无救在厦门游玩两天，就按照欧阳枫的提议，向湄洲岛出发。
湄洲岛坐落在莆田境内，风景如画，有“南国蓬莱”之称。这里还有一个神圣的称号，那就是妈祖的成神地。
妈祖是华夏东南沿海一带信奉的海神，湄洲岛便是她诞生之地。她被奉为航海的庇护神，渔民出海前，总会祭祀妈祖，祈求一帆风顺。时至今日，妈祖在世界各地都有信众，各个国家都有大大小小的妈祖庙，妈祖信仰甚至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算是海神中知名度较高的一位神祇。
值得一提的是，维纳斯虽以爱与美著称，诞生于大海的他同时也是航海之神，深受塞浦路斯一带渔民的信仰。但他的风流与美貌太过闻名于世，人们常常忽略了他还担任海神这一神职。说起希腊神系中的海神，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会是海皇波塞冬。
话说回来，全世界都有妈祖庙，湄洲岛身为妈祖的诞生地，岛上拥有一座妈祖祖庙。每年来此朝圣的信徒不计其数，这当然也是一处火爆景点。
谢必安和范无救自己都是神，当然不会去神庙里拜神，就像隔壁邻居突然来你家朝拜你，你多半不会觉得他虔诚，只以为他有病。他们地府一系与海洋一系井水不犯河水，忘川水不犯海水，不过泛泛之交，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们直接跳过妈祖庙这一景点，去了黄金沙滩。
黄金沙滩又称九宝澜沙滩，地上细碎的沙砾就像流动的黄金。碧海蓝天，白鸥绿树，漂亮得像一幅油画。
谢必安手里提着鞋子，赤足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一步一步走进海水里。迎面送来海风湿咸的气息，将他发丝吹得凌乱。
范无救默默用手机相机记录下这一幕，发送朋友圈。
他朋友圈关于谢必安的照片很多，存在相册里的更多。他这一趟出来，景没拍多少，净拍人了。
朋友圈一发送，不一会儿就跳出几条点赞和回复。
孟婆：黑无常你这个直男拍照真是白瞎了白无常的脸，这个死亡角度，多亏他颜值过硬扛得住。
陆之道：孟姑娘说得对。
钟馗：老黑你旅行两天发了八百张照片，八百张都是白无常，你是去旅游的还是去给白无常拍照的？
崔珏：哟，两口子又去哪儿玩了？
范无救把一众损友的评论都看下来，看到最后一条总算心情愉悦。
还是崔珏上道。
他和老白在地府并未官宣，但因素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崔珏就一直戏称他们为两口子。范无救和谢必安对此都没发表异议。
范无救单独回复崔珏评论：湄洲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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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站在海滩处，足腕被阵阵袭来的潮水冲刷。他越走越深，直到海水没过膝盖，才转过身问仍旧站在原地的范无救：“你不过来么？”
范无救把谢必安转身这一幕定格在相片里，才放下手机道：“马上就来！”
范无救生前溺毙河中，正所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他死后火速在忘川学会凫水，成功将游泳技能点亮。
范无救把手机等贵重物品都放包里，包留在沙滩上，设了个障眼法防止小偷惦记，随后踢掉鞋子，跟着没入海里。
海边人潮汹涌，挤在一块儿密密麻麻。谢必安不喜欢人多，就往没人的地方游，范无救也赶紧跟上。
他们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游到一片无人区。范无救停下来：“小白，往回游吧，再往前就是深海了。”
谢必安游到一块礁石后：“让我歇会儿。”
范无救游过去，发现礁石后并没有谢必安：“小白，你在哪儿？”
没有回音。
“小白？”范无救东张西望，身后海面渐渐泛起波纹，倏然一阵破水而出之声。
他耳朵一动，突然转身，一把抓住从水底下窜上来的谢必安，笑道：“你躲水里是想吓我呢？”
小白也有如此淘气的一面，愈发可爱。
谢必安本想从背后扑上来吓范无救一个措手不及，不想范无救早有防备，提前转过身，这下就成了他扑进范无救怀里。
水花飞溅，范无救揽着谢必安的腰，几乎把他整个抱在怀里，肌肤相贴，距离前所未有的靠近。
水珠顺着谢必安精致的轮廓滑下，他抿唇，神情颇有些恶作剧不成的懊恼。他难得想同范无救开一回玩笑，就惨遭滑铁卢，实在很没有面子。
说到底，前两天范无救的主动回应又给他灌入信心，有底气玩些情侣间的恶作剧。所谓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也是这个道理。
范无救被逗得想笑，视线不觉往下移，突然有些走神。
咳，小白的腰可真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大半。
身材也好，肤色是雪白的，轻轻一掐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两条修长纤细的腿，很适合勾在腰上……
打住！怎么又开始往十八禁发展了……难道他不仅是个伪君子，还是个老色批？
范无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纯洁小白兔，好歹活了一千年，该懂的都懂。除了没有实战经验，基本老司机一个。可他不能，至少不该，对谢必安抱着这样的心思。
海滩上那么多光膀子男人和比基尼美女，范无救都无动于衷。唯独眼前这位，还穿着薄薄的衣裳，一身的清冷禁欲，不过是被水打湿了些，显出些许轮廓，就让范无救脸红心跳，脑中飙起云霄飞车。
两个声音又开始打起架来。
一个说你对兄弟有此遐想，你没道义。
一个说对心上人都没幻想，才有问题。
范无救猛地摇了摇脑袋。
范无救啊范无救，你虽身子泡在海水里，可不能脑子也进了水。
他别开视线，不敢看谢必安的眼睛，不自然道：“上岸吧。”

第17章 风暴
从海里出来，他们直接掐了个清洁术，把自己全身湿透的身体烘干。范无救买了两支冰淇淋，和谢必安一人一支分着吃。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看海，期间还打发走几波上前来搭讪要联系方式的美女。
范无救吃得豪迈，一支冰淇淋三两口就解决得一干二净。谢必安则斯文得多，像只优雅的猫儿进食，舌尖小口小口地舔舐着，冰淇淋都快化了，最上面的冰淇淋球都没舔完。化掉的水顺着握着甜筒的修长手指滑下来，一时竟分不清是牛奶冰淇淋白还是谢必安的手白。
眼看那冰淇淋水快滑到手腕，范无救忍不住出声提醒：“冰淇淋滴下来了。”
他扭头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谢必安：“擦擦。”
谢必安低头看了眼，蹙了下眉，却没去接纸巾。他将冰淇淋换了只手，随即细细舔舐自己白皙漂亮的手指，将那点儿滴下来的奶白冰淇淋都舔干净。
虽说神仙不染纤尘，手上没有细菌，但这种举动也绝不是有洁癖的谢必安会做出来的。他一反常态，做出如此行径，很难不说是蓄意勾引。
范无救看得口干舌燥，觉得自己急需再来一支冰棍降降火。手里的纸巾倒也不是没派上用场，只是不是用来擦谢必安手上的冰淇淋，而是擦范无救的鼻血……
一定是天气太热，太阳太大，上火了。
绝不是他馋谢必安身子，他下贱。
谢必安弄干净手指，把手里吃了一小半的冰淇淋递给范无救，陈述道：“吃不下了。”
范无救接过冰淇淋，左右张望，四处寻找垃圾桶：“我去扔掉。”
谢必安摇头：“不可浪费粮食。”
地狱有十八层，其中第十二层为舂臼地狱，专门惩罚生前浪费粮食、糟蹋五谷之人。既身为鬼差，当以身作则，不可知法犯法。
这要换成其他鬼差，未必会将这种事放在心上。但谢必安严于律己，过往纵使吃不下，也要强逼自己吃完，而今既然有范无救这个大胃王，且关系更加亲密，那便毫不客气地让他解决。
范无救认命：“行，我吃。”
他望着手里的冰淇淋，有些为难。
倒不是嫌弃谢必安的口水，实在是目睹过冰淇淋球被谢必安细细舔过的样子，范无救总觉得自己吃谢必安吻过的地方，就是在和谢必安间接接一个法式热吻。
尽管前不久他还真把人亲了。
只要他对谢必安心动一天，那么无论接吻几次，直接还是间接，都足以乱他心弦。
这心一乱，脑子就容易带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浮想联翩些少儿不宜。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深情最难自控，若是深藏于心，还能骗过他人眼睛，可一旦露出些许苗头，就再也掩藏不住。范无救原先还能压制，可这一趟出来旅行，他似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他不再满足于远远遥望默默守护着谢必安，总是克制不住地想越界，想亲吻，想占有。理智的弦绷得越来越紧，那天晚上的吻就是一个危险的讯号。
他变得贪心且不可控了。
唯一束缚着他的，只剩下一个理由——绝对不能在谢必安神志不清的时候欺负他。
他已经不再问心无愧，但至少不能卑劣至此。
范无救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赶走，慢慢品尝起冰淇淋，仿佛细细回味似的，速度竟不比谢必安快多少，跟他解决第一支冰淇淋时风卷残云的速度可谓天差地别。
毕竟带着谢必安的味道。
范无救忧愁地想，自己可真是个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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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游人散去，沙滩上的游客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范无救和谢必安。他们靠在一起，静静欣赏着日落，直到最后一丝落日余晖都消失在海平面上，他们脸上的金光散去，脸庞隐入晦暗。
谢必安开口：“日落就是羲和神女回家的时候，真的很美。”
羲和是华夏上古神话中的日神，工作是每天驾驶太阳马车拉动太阳。日出就是她上班，日落就是她下班，再换成月神常仪披星戴月地来交班。
范无救毫无情趣道：“惨还是她们这些日月神惨，我们还有闲暇出来旅游，她们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
谢必安道：“其实有件事困扰我很久。”
范无救稀奇道：“天底下还有小白你想不通的事？”
谢必安看他一眼：“我是白无常，不是白泽，虽都占了一个白字，智慧也是远不及他的。”
白泽是全知全能的神兽，博古通今，世事没有能难倒他的。谢必安再聪慧，也不能和白泽比。只是范无救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觉得谢必安就是天下第一聪明神。
范无救好奇：“什么事竟能让我们小白也百思不得其解？”
谢必安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惑：“东方有天庭地府，西方有天堂地狱，东方有山海之神，西方也有山海之神。这些同样的神职，因是管理着不同的地域，彼此间并无冲突。但日月星辰这些天象，全世界都独一无二。无论太阳还是月亮，世界人民看到的都是同一轮。那么就以太阳为例，管辖太阳的究竟是羲和神女呢，还是西方太阳神阿波罗呢？他们要是在天上相遇，会不会打一架争夺领土权？”
范无救：“……噗。”小白表面上看着无欲无求心如止水，其实脑袋瓜子里竟然都在想这些天马行空的事么？
又可爱到他了。
谢必安认真道：“我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可惜太阳太热，我无法靠近，与天空一脉的神明也无交情，不能问到答案。”
范无救虽然也不知道答案，但可以陪着谢必安一块儿瞎猜：“我猜就算打起来，也是羲和神女胜。”
谢必安问：“为何？”
“我虽没见过那两位，可也听说希腊太阳神阿波罗是驾驶着四匹马拉着的黄金马车上班的，羲和神女的座驾却有六条龙拉车。”范无救有理有据，“四匹马对六条龙，就算半道遇上了出车祸，被撞翻的也得是阿波罗吧？”
谢必安竟无言以对。
“你难道也被阎王殿下那一套影响了？纵然神职一样又如何，未必就要分出个胜负。说不定他们可以东西合作，各自分得半年休假，岂不是皆大欢喜？”范无救眼里只有放假，他实在是讨厌工作。
范无救还举例证明：“就比如美神，西方有维纳斯，我们也有洛水神女宓妃，以美著称。我之前见过洛神，确实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与维纳斯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谢必安淡淡道：“哦，反正都比我好看。”
那两位分别是东西方的美神，比谢必安好看是事实，他自己也承认。可从范无救嘴里说出来，谢必安就觉得不中听了。
范无救立即住嘴，反应过来后，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举的是什么破例子，竟然在小白面前夸别人好看，小白还不得喝几缸醋？
范无救赶紧换个例子：“再比如，我们有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圣经记载希伯来有上帝创世，希腊有混沌神卡俄斯创造宇宙……要是这几位聚在一起，是不是还得打一架分出谁才是真正的创世神？”
谢必安颔首：“我确实也好奇此事，他们究竟战斗力谁高？”
范无救：“……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世界各有其道，没必要纠结这些。”
谢必安不赞同道：“老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怎么能不摸透别人底细？虽说如今世界和平，难保哪天神明也开始世界大战了呢。”
范无救：“……”小白真是深谋远虑。
当下谢必安确实没再纠结这些，因为天黑了，他们得先找个住的地方。
_
旅游区住宿非常便利，从一两百的私人民宿到上千块的星级酒店应有尽有。不缺钱的还能直接在豪华游轮上过夜，欣赏海上的夜景。
范无救果断选择豪华游轮。
有钱就能够买到舒适的体验。游轮上吃食精致，房间宽敞，环境并不比大酒店逊色，价钱也并不比大酒店便宜。
谢必安走进房间，第一时间就钻进浴室洗澡。
范无救没有多想。虽然一个清洁术就能搞定，小白却也很讲究生活仪式感，平时生活方式和凡人并无不同。
哗啦啦的水声停止，谢必安裹着一条浴巾，一手拿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长腿跨出浴室，身上还散发着沐浴露的芳香。
范无救眼睛被烫了一下，迅速别过头，咽了口唾沫。
……太勾人了。
这也太考验他意志力了。
“你不去洗么？”谢必安问。
范无救不敢看他：“咳，我用清洁术清洁过了，就不去洗了。”
谢必安颔首，语气平静：“那正好，准备工作都做完了，可以直接开始了。”
范无救不解地转过头：“什么准备……”
范无救：“！！！”
谢必安指尖一松，任由浴巾落在地上。
他单腿跪上床，随即整个人上来，靠近范无救，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说。
“做爱。”
范无救瞳孔地震。
因为过于震惊，他甚至忘记闭上眼睛，非礼勿视。
直到谢必安覆上来，唇瓣即将亲吻上他的脸，范无救才骤然惊醒，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谢必安身上，迅速退后到安全距离：“小白，冷静，你把衣服穿上。”
谢必安攥着被子，神情黯下：“我很冷静。”
“不，你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范无救摇头，“你现在不清醒，等你清醒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谢必安望着他，眼里满是不明白，“可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难道不喜欢我么？”
范无救语塞一瞬，低声道：“我很喜欢小白。”
“那为什么不接受我？”谢必安垂眸，“我都这样了，你也要推开我？”
以谢必安的性格，就算是中了金箭，能主动做出这事，也已经很舍弃自尊。
如果不是范无救的回应给了他信心，他是不会这么破釜沉舟的。
可他还是被拒绝了。
这简直是让他颜面扫地。
为什么？老黑明明也喜欢他，也会主动吻他，为什么不肯和他真正在一起？
范无救只能说：“现在不是时候。”要等到金箭失效才行，在那之前做出的选择，对谢必安并不公平。
“那什么才是时候？”谢必安眼里流露出委屈，诘问道，“你把答案告诉我，不要让我费心去猜，整日胡思乱想，不要让我这么……”
他眼眶透出一点红，没有哭，只是失落地垂下来：“这么害怕……”
这点委屈足以叫范无救心如刀割。
……他自以为演得很好，其实还是让小白患得患失了是么？
他确实没有给，也无法给小白足够的安全感。
要不直接说实话吧。范无救想。
他何曾见过谢必安几次脆弱，可现在，他让谢必安难过了。
这场出于他私心而开场的假戏也该到此为止。
把金箭的事告诉小白，把审判权交给小白。如果小白知道对他的爱只是因为爱情金箭，小白会很冷静地立即终止这段本不该有的恋爱关系，然后分开各自找个地方，静静等待金箭失效。
这段孽缘就当是个意外，他们还会是好兄弟。
他再也没有机会，但他更见不得小白受委屈。
范无救哑声开口：“小白，其实你爱我，是因为你中了爱情……”
船身忽然一阵剧烈颠簸，打断了范无救将要出口的话。
颠簸极其强烈，室内的桌椅移位，花瓶摔到地板上四分五裂，几乎是天翻地覆。
谢必安没有防备，身形不稳。范无救本能地扑上去抱住他，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范无救极小心地把人护在怀里。
船舱外传来人们惊恐的尖叫。
“糟了！遇上风暴了！”
“怎么可能有风暴？今天连个大风预警都没有！”
谢必安和范无救从地上爬起来，谁也没心思再想刚才的事。谢必安火速变出一套衣服换上，两人穿过乱成一锅粥的走廊，跑到甲板上。
远处惊涛骇浪，两股海浪竟正面相对，显然异常。
游客们面露惊慌：“好高的巨浪！”
谢必安和范无救眉头深锁。
神仙的视力与耳力远胜凡人，能看到凡人看不到，听到凡人听不到的东西。
在他们的视角里，一位端庄雍容的神女正踩在浪尖上，怒斥道：“波塞冬，你不待在爱琴海，为何犯我湄洲湾？湄洲湾自古以来就是华夏领海，我决不允许你涉足东海海域！”
谢必安：“……”
范无救：“……”
没看到日神斗殴，但海神打架，他们今日算是见识了。

第18章 妈祖
那头打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掀起的巨浪搅得整个海面波涛汹涌。船身在海上剧烈起伏，人们东倒西歪地摔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甲板上滑来滑去。
真可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谢必安和范无救是船上唯二还站得稳的，他们不约而同开始施法。谢必安设下一道保护结界罩住整座游轮，阻止海浪对游轮的影响。范无救引动神力使游轮偏航，驶向安全区域，免得遭受波及。
海上战场其实离他们很远，打过来的仅仅是余浪，并没有海神的神力落到这里，否则谢必安还真招架不住。但看这余波的威力，就不难想象那边的战斗究竟有多声势浩大了。
有黑白无常保驾护航，游轮逐渐平稳下来，人们惊魂未定：“风暴过去了吗？”
“还没有，但好像离我们远点了……”
“谢天谢地，一定是妈祖娘娘庇佑我们！”
黑白无常默然无语。引起这场风暴的正是妈祖和某位不速之客的战斗。
凡人暂时安全，谢必安和范无救却不能就此袖手旁观。
听妈祖方才所言，似乎是西方神明擅自闯入东方海域。虽然他们地府与海洋不是同一体系，平日各过各的非常散装，但这种抵御外敌保护国土之事神神有责，他们既然遇见，理应相助。
谢必安和范无救寻了个无人处，现出无常仙身，飞至远处海面，近距离靠近战场。
这一下看得更加清晰。
海面上黑云压顶，狂风大作，风起浪涌。
妈祖身披霞帔，手持玉圭，仪态端方，雍容华贵。她手指轻划玉圭，周身海水皆听她号令，方圆数里内的海水都化为巨浪，气势汹汹地席卷对面。
对面巨浪之上，立着一名异国神祇，正与她对峙。
他容貌俊美，眉目深邃，手持三叉戟。一头海藻般的蓝发垂落肩头，眼眸蔚蓝如深海，璀璨如星辰，似能令万物沦陷其中。
可惜落在妈祖眼里，只有侵略者的可恶嘴脸。
波塞冬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希腊的海神与海皇，神王宙斯的亲哥哥。他统治整个希腊及其附近所有的海洋与河流，是一位战力非常强大，地位也非常崇高的神祇。
妈祖是华夏东南沿海一带的护航神女，性情平和，心地善良，职责更多是庇护而非战斗。倘若今日守在这里的是上古东海禺虢，南海胡余，西海弇兹，北海玄冥，又或是四海龙王，哪个不是暴脾气，岂容异国海神在他们的地盘兴风作浪。
但纵使妈祖生性温和，此刻也不会退缩半步，何况她还占据主场优势。
波塞冬虽强大，湄洲湾却是妈祖主场。这里的海水不会像地中海的海水那样，任由波塞冬随心所欲地抽调。双方都有控水之能，湄洲湾的海水却不听从波塞冬使唤，他只能守不能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数回合下来，波塞冬已隐隐出现弱势，被妈祖打败只是时间问题。
谢必安和范无救见现场似乎已经不需要他们帮忙，就站在云层中观望，等出现意外再出手相助。
波塞冬也知道拖下去必然不敌。他冷静地挥动三叉戟，破开劈头盖脸的巨浪，声音低沉：“我并非有意侵占贵国领海，只是借道路过。”
他的中文十分标准。他这个地位的神祇，在哪个神系都是领导级别，会几门外交语言是必备技能。
妈祖不为所动：“请出示通行证。”
波塞冬：“……”
神明的确可以去异国游玩，但也要像人类一样办理签证，否则就是偷渡，发现了打你没商量。西方签证官是十二星座，东方签证官则是二十八星宿。签证办理手续繁琐，通常要等好几天。维纳斯当初逃得匆忙，幸好他与双鱼座有些交情，就走后门请双鱼座立即开张签证，还帮忙隐瞒行踪。波塞冬找人心切，得到消息后立即赶来，走海路也是为了速度更快，却是等不及办理签证。
他本想找到维纳斯就直接带回家，并不打算久留，没想到在湄洲湾海域被东方海神妈祖发觉，这才有了一场恶战。
妈祖见波塞冬沉默，冷声道：“既无通行证，这道恐怕不能借，海皇陛下请回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波塞冬再坚持下去，就是有意掀起两国神明交战了。他贵为海皇，与一般小神不同，甚至可以代表一个神系的立场。
波塞冬望着不远处的东方领土，眼眸意味深长，转身消失在海面。
波塞冬并不怕事，天性好战的他从不惧战争。但他此次前来东方是为私事，不能挑起事端，让维纳斯在奥林匹斯本就狼藉的名声雪上加霜，再添一个红颜祸水的名头。
随着波塞冬的离开，海面逐渐风平浪静。
妈祖静立片刻，转身望向云端方向，微微欠身：“多谢二位相助。”
范无救和谢必安从云端飘下，回了一礼：“我等只是旁观，当不起天后娘娘此礼。”
妈祖道：“方才我与西方海皇缠斗，闹出许多动静，殃及了海上的凡人。我无法分心照管，是两位无常仙救下我庇护的子民，怎能算旁观。”
这里是妈祖管辖的海域，她对附近的一举一动都能清晰感应。
“此地亦是我们故乡，他们命中不该有此意外，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出手相助。”谢必安道。
妈祖再三谢过，方才沉入海中。
解决完一桩事端，黑白无常回到游轮。此时的人们已经平静下来，继续去做自己的事，当然也有心有余悸，要求提前下船的，总体来说都已相安无事。
他们回到房间，想再接着之前的事情谈下去，却已经没有当时的气氛。交心这种事，本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么一打断，谁都没再提起，默默躺床上睡觉。
之后他们也没了游玩的兴致，第二天就打道回府，返回青州。
_
青州乃上古九州之一，位于渤海泰山之间。传闻泰山是阴曹地府的入口，所言非虚，至少阎王爷就住这里。
范无救和谢必安回到烟落公寓，上到二楼，对面202的门开着，维纳斯和丘比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他们回来，维纳斯非常热情地出来打招呼：“你们回来了，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身为爱欲之神，他是可以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经历过情爱的。在维纳斯看来，这两人本就互相爱恋，又中了爱情之箭，能够挑明心迹，这一趟旅行应该干柴烈火，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浓情蜜意如胶似漆。
但是……他轻轻嗅那青涩的气息。
这两人竟然还是处？
这怎么忍得住？
维纳斯无法理解。
难道他们其中一位有不可言说的隐疾吗？还是两位都有不可言说的隐疾？
维纳斯想不到第三种解释。
“还不错。”谢必安打开201房门，给几天没住人的房间施了个袪尘术，“要进来坐吗？”
丘比特还在隔壁房间看动画片，维纳斯毫不客气地进来：“谢谢。”
范无救问：“维纳斯，你认识阿波罗吗？”
谢必安抬眸。
从没听过范无救对阿波罗感兴趣，这个问题只会是替他问的。
“当然。他和我一样，也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你们问他做什么？”维纳斯说，“我和那家伙关系可不太好。”
他和阿波罗本身倒是没什么矛盾，奈何阿波罗的孪生姐姐阿尔忒弥斯和他是天敌。阿尔忒弥斯是奥林匹斯三大处女神之一，热爱自由，讨厌婚姻，希望全天下人都单身。维纳斯是爱神，热衷谈情说爱，希望全天下人都结婚。他俩不相看两相厌才怪。恨屋及乌，以至于维纳斯看着阿波罗那张英俊的脸都毫无染指的欲望。
“我很好奇他们关于太阳的分配。”范无救说，“太阳只有一个，各国太阳神加起来却有那么多，他们是如何和平共处的？”
维纳斯反问：“地球只有一个，难道世界上就只有一个地球人么？当然是做邻居，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我不清楚太阳，不过我听过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和月桂女神达芙妮谈话，她在月亮上交到一个名叫嫦娥的朋友，还有个叫吴刚的天天在那儿砍桂树，达芙妮听了差点气死。”
谢必安：“……”
范无救：“……”
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说了这么多，我也有问题要问你们。”维纳斯兴致勃勃，“你们这次去哪儿玩了？好玩么？华夏地方那么大，我来这么久一直待在公寓里都无聊死了，也想带丘比特出去旅游。”
谢必安说：“华夏幅员辽阔，美丽的疆土不计其数，我们这次去的是闽省。”
维纳斯饶有兴趣：“那有遇见什么有趣的事情么？”
“有一件吧。”范无救随口道，“在游轮上目睹了一场海神打架，希腊海神波塞冬擅自越境，被妈祖赶回去办理签证了。”
维纳斯：“……”
谢必安极擅察言观色：“维纳斯，你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对劲？”
维纳斯痛苦地捂住脸：“我是想听趣事，可没想听鬼故事。”

第19章 花朵
维纳斯从201出来后，默默取消近期所有旅游计划，并决定最好连小区楼下都不去，将死宅进行到底——为了生命安全考虑。
202室内，仍旧坐在沙发上的谢必安和范无救，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之前谢必安遭范无救拒绝，让他颜面扫地，两人返程路上几乎没有说过话。以谢必安的个性，哪怕身中金箭，再倒贴也是犯贱。就算仍然爱着，也不会再做出折辱自己的事。
过了几分钟，谢必安起身进入自己房间，淡淡留下一句：“以后我回自己房间睡，不会再缠着你。”
范无救直起身，攥着裤子的手松了又紧，最后又松开，身子倾颓下来。
就这样结束了吗？
闹成那个样子，再睡在一张床上，确实也不合适。
范无救有些自嘲地想，就当是做了一场美梦，现在梦该醒了。
晚上他在自己卧室睡觉，上了床，下意识就睡到左侧，给右侧空出一个位置。
范无救以前独自睡觉的时候睡相很霸道，一个人横占整张床。后来谢必安强行和他睡一张床，他也习惯了给身边留个位置，晚上侧身抱着谢必安睡。
起初身旁突然多出一个人，他会失眠，生怕自己把谢必安磕着碰着。后来习惯了，就抱着人睡得香甜，连梦都是色彩缤纷的。兜兜转转，现在回到原点，身边没人了，他又失眠了。心里空荡荡的，脑海里不断浮现起那晚谢必安红了的眼眶，委屈的诘问，越想心越抽疼。
从前不曾拥有过，他都不知道原来失去谢必安，心会空出这么一大块。
范无救望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仍然没有半点睡意，他心烦意乱地披上衣服，打算去烟落酒吧再借酒消愁一回。
老白不喜欢酒，他就也不饮酒，可惜这次的烦心事，靠他自己是压不下去了。
范无救无声走出201，路过客厅时一点儿动静都没制造出来，免得吵到谢必安。他关上门，发现202内传出电视机的声音，丘比特这时候还在看动画片。
范无救正准备下楼，202的门忽然开了，维纳斯抱臂看着他：“要进来喝一杯吗？”
_
202室内，客厅。
维纳斯将一杯葡萄酒给范无救满上：“酒神狄俄尼索斯酿的葡萄酒，整个奥林匹斯山的神祇想喝都喝不到。我这儿多得实在喝不完，今天就便宜你了。”
范无救问：“为什么你多得喝不完？”
维纳斯道：“他是我之前的情人，在一起的时候送了我整个酒窖。”
范无救举起酒杯饮酒：“他是丘比特的父亲？”当了一段时间的邻居，他已经能够接受希腊神可以男男生子这种事。
“当然不是，时间对不上。我也不知道丘比特的父亲是谁。”维纳斯掰着手指数了数，“那段时间我和阿多尼斯……”他顿了顿，然后继续数下去，“赫菲斯托斯、阿瑞斯、赫尔墨斯都有过关系……”
范无救一口酒喷出来：“噗——”
他擦了擦嘴唇：“抱歉，失礼了。”
维纳斯看着他，直言不讳：“所以我很不明白，上床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一件事，为什么你和白无常迟迟不成呢？”
到底还缺了什么因素呢？论内部因素，他们已经两情相悦，只差挑明。论外部因素，爱情金箭已经帮他们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天时地利人和皆备，这对竟然还保持着纯洁关系，而且感觉相处模式更疏离了。
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维纳斯百思不得其解。身为爱神，他很想把这个爱情问题研究透彻。
范无救面色骤然一红。
要不是他现在嘴里没酒，这会儿恐怕得再喷一次。
西方的爱神也太奔放了。
范无救问：“我想问，你爱他们吗？”
范无救觉得，只有两情相悦之人才能做最亲密的事，若有子嗣，那也一定是爱情结晶。可维纳斯好像并不是这样，他甚至因为脚踩多只船而不能确定孩子他爹是哪位。
“我当然爱他们。”维纳斯理所当然道，“我爱他们每一个。我能拥有一整座花园的玫瑰，为什么要只摘一朵呢？”
范无救委婉道：“这样不会不太道德吗？”
“哪里不道德了？我情人无数，他们也情人无数，我们互相都是对方摘的无数朵玫瑰之一，为闻到一时芬芳而愉悦，可都不会为此停留，总会奔向下一朵。”维纳斯显然并不在意。
懂了，海王遇海王，比比谁更浪，只要全都渣，就不受情伤。
范无救觉得自己好像是理解了，但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像他这种专心爱了谢必安一千年，生前死后都未曾改变的痴情人，是注定理解不了维纳斯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爱情的。那似乎没有爱，只是欲。
他摇了摇头：“所以你有无数情人，但没有一个爱人。你从一开始就遇到一座成熟盛放的玫瑰花园，可以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为任何一朵花留恋。”
“但我一开始遇见的，只是一颗种子，而且只有这一颗。”范无救语气认真。
“我很早很早就遇见它，一直精心照顾着，看着它生根发芽，长出枝叶，含苞待放。我呵护它不受风雨，担心它枯萎死去，我独爱它珍惜它，从来没有别的花朵入我眼睛，所以当它盛放的时候——”
“我不敢去摘它，连闻一闻它的花香都令我小心翼翼。”
因为太珍惜了，连采摘都不敢，怕一不小心，让鲜花枯萎，他就再也欣赏不到那朵花了。
他从来没有踏入过玫瑰花园，那唯一的一朵没有了，从此世界就是荒芜。他不敢赌。
维纳斯问：“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朵比它更漂亮的花呢？”
范无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各花入各眼，我眼里只有这一朵，不会再遇到第二朵。”
就算真的客观上比他的花漂亮，他也主观觉得他的花才是最美，所以在他眼中，永远不会有比第一朵更漂亮的花。他早就和谢必安说过的。
维纳斯想要拥有整座花园的玫瑰，范无救只想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维纳斯若有所思：“这就是爱情么……”
范无救本想着维纳斯是爱神，说不定能向他请教爱情上的困惑，因为显然他目前和谢必安陷入了感情困境。可现在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维纳斯好像自己都没把爱情搞明白。
“打扰了，告辞。”范无救放下酒杯，觉得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多谢款待。”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等会儿，这些酒你都带走吧。”维纳斯喊住他。
维纳斯带上这些酒也不是念旧情，单纯好享受而已。但要是那个变态找过来时，发现他逃跑竟然还记得带上旧情人送的美酒，可能会直接全部给他强灌下去让他喝到反胃，以后看见酒神就生理性呕吐。
那个变态绝对干得出来。
他现在不敢出门，证据只能交给邻居来消灭。
范无救说：“小白不喜欢酒味，酒我就不带了。”
维纳斯双手合十：“你怎么处理都行，扔了也行，求你带走。”
范无救：“……好吧。”
“黑无常。”维纳斯最后提醒了一句，“那朵被你精心呵护的玫瑰花未必就不愿意被你采摘，说不定还盼着你来摘呢。”
范无救抱酒坛的动作一顿，差点摔碎。
范无救走后，维纳斯托着腮，自言自语：“他是真的很珍爱白无常啊。”
他看得出黑无常是喜欢喝酒的，就因为白无常不喜欢酒的味道，黑无常就连酒也不喝了。
维纳斯在奥林匹斯有众多追求者，他喜欢什么，追求者们就会为他送来什么。可从来没有谁因为他不喜欢什么，就把自己的喜好也改变了。
丘比特飞过来：“父亲，你羡慕他们的爱情吗？”
羡慕？维纳斯想，是有一点。那样平等尊重，小心珍视的爱情，不像那个霸道的变态……
不对，那个变态和他有什么爱情关系？只是肉欲而已，哼。
_
范无救抱着一堆酒坛回到201，对怎么处置这些酒泛起为难。
留下不行，小白不喜欢酒。
扔掉也不行，小白不喜欢浪费。
还是改天送去烟落酒吧，就当还孟婆当初那一杯果汁吧。他多够意思。
范无救今晚不打算再出门，把酒放进自己卧室床底，躺床上琢磨维纳斯的话。
——那朵被你精心呵护的玫瑰花未必就不愿意被你采摘，说不定还盼着你来摘呢。
维纳斯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小白也爱他，也想和他做那种事？
废话，小白中了爱情金箭，当然爱他，之前也主动求欢过。
可他要真摘了，小白清醒后恨他一辈子怎么办？就算小白念及兄弟情装作不在意，他也是要后悔自责一辈子的。
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去赌。何况范无救潜意识里不相信谢必安会在中箭之前就爱他。在百分百确认前，他永远不会跨出那一步。
范无救想到维纳斯那庞大的后花园，觉得爱神的话没有参考价值，他这么认真思考属实没必要。
还是睡一觉，明天再考虑吧。

第20章 收租
范无救以为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
翌日一早，范无救走出卧室，看到客厅里在饮水机下接开水的谢必安，牵起笑容打招呼：“小白，早。”
谢必安没理他，捧着水杯直接回自己卧室，把他当空气。
范无救：“……”
看来是不会好了。
谢必安最近又淘到一部剧，拍了十几季，足够他窝在房间里十天半个月不出门。谢必安把自己关在卧室，拒绝和范无救沟通，除非范无救立刻破门而入强势告白接吻上床一条龙服务，才能挽回谢必安当初破碎的尊严。
但范无救不敢。
所以冷战只得一直僵持下去。
范无救很想见谢必安，却也知道谢必安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他在门外徘徊许久，无声叹气。
等金箭失效了，小白就会知道他的苦衷了。范无救苦中作乐地想。
但凡金箭射中任何一对毫无感情基础的陌生人，都不会闹成他们现在这个地步，反而会毫无阻碍地在一起。可偏偏他们一个是阎王认证的死脑筋，千年来对自己都没信心，知道对方中爱情之箭后更不敢趁虚而入。一个本就暗恋千年，金箭使得爱意膨胀，也同样将暗恋中的小心压抑放大，在察觉对方的保留之后也陷入自我保护。
谢必安已经在金箭的驱使之下做过几次越界之举，可范无救固执地认为谢必安只是因为中箭才想和他在一起，几次逃避，又让谢必安缩回去了。
这是个无解的局面。
当局者迷，看得清的旁观者也着急。
他们的邻居就很为此操心。
202室内，丘比特问维纳斯：“父亲，我要不要再给黑无常射一支爱情金箭，直接让他们一步到位？”
丘比特认为，人世间的爱情很简单，没有一支爱情之箭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两支。
维纳斯想起范无救那晚认真的眉眼，说话语气也万分珍重：“我不敢去摘它，连闻一闻它的花香都令我小心翼翼。”
他摇了摇头：“算了。”
“他那么珍惜白无常，一定不愿意简单粗暴地因为金箭与之结合，那对他而言是亵渎了他的花，必须要等到他自己想通，亲手去摘。”维纳斯说。
丘比特叹气：“这是我见过最复杂的爱情。”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明热情奔放，大胆追求，他从没见过明明两情相悦，还能千般顾忌万般犹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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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救这段日子几乎见不到谢必安的影子，只有需要工作的时候才能看见换上无常服的白无常。要不是勾魂必须要黑白无常两个才能勾，一个负责吸魂一个负责散魄缺一不可，范无救怀疑谢必安连勾魂都不想和他合作。
就算被迫同行，谢必安态度疏离，一路也不跟他说话，范无救没话找话他也不理，冷漠地勾完魂就走，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同事模样。
连以前的兄弟情都不如了。
丘比特甚至觉得谢必安中的不是爱情金箭，而是爱情铅箭，只有中了铅箭才会对人避之不及，金箭应该是恨不得扑到对方身上才对。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箭出了问题，这几天都不看动画片，专心研究改良爱情之箭去了。
谢必安和范无救的冷战太过明显，就连向来不怎么关心下属的阎罗王都注意到了。
某日范无救在阎罗殿向阎王爷汇报工作，汇报完毕后，阎罗问了句：“白无常今天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黑白无常素日来好得跟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似的，勾魂之外也整天形影不离。之前连申请换个工作服款式都是两个一起来，最近这几天却都分开了。
范无救：“……他今天有事要忙。”忙着在家里追剧。
阎罗：“这几天都有事？”
范无救：“……是的。”这几天都在家里追剧。
阎罗不干涉下属的私生活，闻言就道：“那等空闲下来你们记得把小区这个月的房租收了。”
范无救脸都麻了：“知道了。”
阎王殿下，真是时刻不忘记压榨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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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救领了任务回到公寓，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阎王殿下压榨下属也挺好的。
阎王殿下交代下来的任务，他就有理由找老白一起完成了，他就可以和老白见面说话了！
范无救现在就是如此卑微。
以前每次收租，都是范无救和谢必安一起。
他鼓足勇气，敲响谢必安的房门：“小白。”
没有回应。
范无救自顾自说下去：“阎王殿下交代我们一起去收租。”
房间内：“……”
依然毫无动静。
范无救贴在门上等了会儿，确定谢必安连下床走动的意思都没有。
好吧，看来搬出阎王殿下，老白也不想搭理了。
生气中的老白，无比任性。
范无救叹了口气，看来这回只能自己一个人去收租了。
“那我出门了。”范无救对着门喊了句，也不管里面的人理不理会。
卧室内。
谢必安出神地盯着电脑屏幕，好像在专心看剧。
然而视频早就点了暂停键，耳朵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客厅传来关门声，确定范无救已经离开后，谢必安才点了继续。
屏幕里剧情依然精彩，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谢必安赤足踩到地板上，走到窗户边掀起窗帘一角，看见范无救从楼下走出去，预备从一单元开始一户户收房租。
谢必安抿了抿唇，想起小区里住着很多漂亮的女妖精和男妖精，嘴上都没个把门，还很爱调戏人。
他放下窗帘，扭头把电脑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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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落小区住着很多妖怪，容貌妖艳，性格大胆。
不少妖怪都钟爱美丽的皮囊，喜欢调戏美人。妖精化出的皮都是假的，本体都是一群动物，他们能看穿彼此真身，互相只有嫌弃，黑白无常就被他们奉为烟落小区唯二真帅哥，堪称镇区之宝。毕竟这两位生前是人，天生就长得好看。
最近新来了位美神维纳斯，可惜不太爱出门，小区里见过他真容的少之又少，偶然见到的都神魂颠倒，大呼维纳斯才是真绝色，搞得剩下的妖怪好奇不已。但在他们亲眼见到之前，黑白无常镇区之宝的地位不可撼动。
阎王爷长得也好看，但阎王爷身份太尊贵了，又整天待在地府神出鬼没，妖怪们不敢编排。黑白无常就不一样了，长得又帅，又都是平平无奇打工人，在小区里成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比较接地气。他们是神仙，可收的都是鬼魂，妖怪可不怕他们。
以前每次收租，黑白无常都会受到居民们的热情招待。妖怪们口头上调侃着，眼神也在他们身上流连，欣赏养眼的大帅哥。
黑白无常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妖怪食色性也，已经能够熟练应付。
今天看到来收租的只有黑无常一个，妖怪们又集体兴奋起来。
要知道两个大帅哥虽然赏心悦目，可以往他们要是盯其中一个过火了，就会招来另一个的冰冷视线，都不敢放肆打量。白无常是美男子，但气质太冷了，妖怪们都不敢生亵渎之心，连口吐放浪之语都觉得玷污了他。
黑无常就不一样了，这种浑身散发着荷尔蒙气息，魅力十足的长腿帅哥，简直是妖怪们的梦中情人，恨不得扒光他衣服高喊“老公上我”。
之前一直有白无常在身边，妖怪们不敢说出太露骨的话。现在只有黑无常，他们就能彻底放飞自我。
谢必安下楼的时候，就看到范无救被一群美艳妖精围在中间。
“八爷，今天七爷怎么没来呀？”
“八爷，奴家这个月的房租还没凑齐，不知能否以身抵债……”
“你这蛇妖，想和八爷春风一度就直说，这么扭扭捏捏真让妖瞧不起，让我来，八爷上我！！！”
“哎呀，你这狐妖也不害臊，八爷，姐姐可以，妹妹也可以！”
“八爷，不要把性别锁太死，弟弟也可以！”
范无救被莺莺燕燕环绕，面无表情：“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交租。
“排队一个一个被你睡？”一道冷淡的声音插进来。
范无救被烦得头晕：“你也去排队。”管他什么睡不睡，这群丝毫没有凡人道德礼法的妖精口嗨求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范无救统一翻译成排队交租。
他只是个冷酷无情的收租机器罢了。
范无救还没反应过来，妖怪们却集体安静如鸡，甚至默默让开一条道路。
范无救一愣，抬起头，看见人群外白衣出尘，长发飘飘，眉目清冷的谢必安。
范无救：“……”
谢必安轻笑一声，语气辨不出喜怒：“原来你拒绝我，是因为喜欢这些款式？”
他温声道：“你也不早说。”
范无救：“……”他可以自请下地狱吗？他现在感觉人间即地狱。
范无救以为谢必安会气得转身就走，已经想要拨开人群追上去解释，谁知谢必安并没有走。
谢必安一步一步走过来，在群妖瞩目下抬手一抛，勾魂索就缠上范无救的手腕。
“跟我走。”谢必安冷冷扫视一圈，声音并未刻意压低。
“你的魂只能被我勾走。”

第21章 摘花
谢必安用勾魂索把范无救勾走了，留下一众妖精风中凌乱，目瞪口呆。
半晌，才有妖精开口：“你们刚才看见了什么？”
“我们又没瞎，七爷把八爷勾走了呗。”
“七爷还说八爷的魂只能被他勾走。”
“那我们是不是不用交房租了？”
“你新来的吧？当然是自己转账过去啊!我们是想欣赏七爷八爷的脸才故意拖到他们亲自来收的，这儿房东可是阎王爷，谁敢真不交房租啊？”
“这些都不是重点，你们没注意到七爷刚来时说了什么吗？他说八爷拒绝他原来是因为喜欢我们这些款式。这说明什么？说明七爷对八爷告白过！”
“华生发现盲点了！这对华夏著名好兄弟竟然真的有基情？没想到还是平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七爷主动！”
“去掉竟然，这对有基情只能给我果然如此的感觉，唯一意外的是七爷竟是主动方。”
“早觉得他们有什么了，正常好朋友谁像他们那样黏糊啊？”
“可是八爷不是拒绝了么？连七爷这样的大美人八爷都能拒绝，八爷看不上我们好像也变得正常了，突然平衡。”
“八爷一定是钢铁直男，不然怎么会拒绝七爷！”
“钢铁直男也拒绝不了七爷啊。我就是直男，要是七爷告白的是我，我可以当场弯掉！”
有小妖提供新思路：“也许是八爷不行？”
“……好像只有这个解释说得通。”
“破案了，八爷不行。”
“八爷不行 1。”
“八爷不行 10086。”
妖怪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八卦，最后一致得出范无救不行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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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落公寓，201室。
谢必安拽着勾魂索，直接将范无救带进自己卧室，把他扔到床上。
范无救摔在柔软被褥里，勉强撑起上半身，看着自己被勾魂索套住的右手腕，目露无奈：“小白，可以把勾魂索解开了吧？”
勾魂索是神器，除非使用者自己解开，不然被套中的对象是挣脱不开的。这根勾魂索是谢必安的，范无救也拿它没办法。
“不解。”谢必安平静道，“你是我的。”
范无救顺着他：“对对，我是你的，解开了我也是你的，这不冲突。”
谢必安不信：“解开了，你会跑。”
范无救举手保证：“我不会。”
谢必安显然没有把这话当真，跪坐在他身前，扬起下巴命令：“抱我。”
“啊？”范无救懵住，但见谢必安眼神冷冷扫过来，来不及细想，就小心翼翼地抱上去。
谢必安闭上眼，静静靠在范无救的胸前，姿态十分眷恋。
范无救看得心怜，轻轻抚摸谢必安的长发：“小白，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谢必安无视范无救的话，睁开眼道：“亲我。”
范无救一怔，下意识想要拒绝，触及谢必安似压抑着无数情愫的眼神，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他内心分明也是渴望着亲吻，为何要拒绝呢？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一回生二回熟，装什么伪君子。
范无救喉结滚动，低头闭眼，给了谢必安一个安抚意味的吻。
谢必安很快给予他回应，范无救扣着人后脑，动作逐渐失控，从温柔的安抚逐渐变成贪婪的索取，吻得难解难分。
直到谢必安轻喘着靠在他怀里，低低道：“要我。”
范无救：“！！！”
范无救瞬间清醒，再度把人推开：“不行，小白，这个不行。”
这是他的原则和底线，无论几次，不行就是不行。
谢必安冷静地望着他：“我知道，你喜欢主动的，小区里那些妖精就很热情。”
范无救百口莫辩：“这和他们没关系，我不是在欲迎还拒……”
谢必安手指一扯衣带，宽大的外袍就脱落下来，接着是里衣。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后背白皙。
谢必安静静垂眸，清丽的脸庞神色晦暗。
范无救见状下床想逃跑，被谢必安扯动勾魂索拉回来。
“就知道你会跑。”谢必安将他推倒在床上，跨坐在他腰上，俯身时墨发划过雪白的脖颈，垂下几缕落在范无救的脸庞，“是我以往太过矜持，早知道你喜欢野的，就不装了。”
范无救眼神仿佛见了鬼。
小白这是被什么艳鬼附身了吗？！
“你不想动也可以。”谢必安慢条斯理道，“我可以自己来。”
范无救已经木然，谢必安今天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他一时难以应对。
“何况你也不是毫无反应，倒让我省心。”谢必安视线下移，轻嗤道，“我还当你是个柳下惠。”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范无救的腰带。
范无救感到不妙，想要阻止：“小白，停下，你不需要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谢必安置若罔闻。
范无救情急之下，直接说出实话：“小白，你是中了爱情之箭才爱我，你不是真的喜欢我，这种事我们不能做！”
谢必安动作一顿：“爱情之箭？”
范无救彻底放弃挣扎，苦笑道：“对，你中了丘比特的爱情金箭，所以你才觉得你喜欢我。”
秘密说出来就觉得轻松多了，范无救干脆一口气说完：“我是真的爱你，没有骗你。我爱了你一千年，我有私心，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实话。我借着这段时间假扮你的男友，完全是满足我自己的私欲，这已经是我偷来的身份，我不能再真的……真的欺负你。”
他不想再掩藏下去了，哪怕金箭失效后老白会知道他真实想法，他也不在乎了。他就是要将心事大白于天下，把这个卑劣的，将错就错的，爱上自己兄弟的范无救，完完全全摊开给谢必安看。
做不成兄弟又如何？他抱着这样的妄念，不愿再自欺欺人下去。
谢必安看他半晌，竟笑了：“你每次拒绝和我上床总有一堆理由，这次又编出个故事来安慰我。你不用把我们的兄弟情看得太重，不喜欢我直接说就是了，何必找那么多借口怕我难过。一次性说清楚，我也就死心了，你这样当断不断才伤人。”
中箭之人，本身就不会记得也不会相信自己是因为中箭才爱上对方，只会把对方当命中注定的真爱。爱情的魔力能令人丧失理智，谢必安现在就处于降智状态。
他们现在无论怎么解释，都是鸡同鸭讲，脑回路完全对不上。
范无救简直快要绝望。
“我知道你宁愿编故事也不要我了。”谢必安把勾魂索收回来，自嘲一笑，“事不过三，这是你第三次拒绝我，我闹够了。”
“我现在暂时不想看到你。”他低声道，“滚出去。”
范无救想要解释：“小白，我不是编故事——”
然而一道劲风扫来，范无救被一股神力生生推出门外，卧室门也自动关上。谢必安还设下一道隔音结界，显然不想听到范无救任何动静。
范无救：“……”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他得出去吹吹风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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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凄凉的夜色，仿佛自己此刻惨淡的人生。
大晚上的，范无救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瞎逛，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做错了吗？范无救扪心自问，在谢必安不清醒的时候不碰他没有错。
可谢必安那么不开心，现在误会还越闹越大。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
范无救走着走着，就走到一家酒店门口。
他驻足，看着头顶的烟落酒店，抬脚踏了进去。
过去地府有四大判官——赏善司魏征，罚恶司钟馗，察查司陆之道，阴律司崔珏，还有勾魂无常，卖汤孟婆，牛头马面等鬼差。随着时代发展，地府轮回系统开始全自动化，鬼差们就有了新的工作。黑白无常收租，孟婆经营酒吧，牛头马面当保安，四大判官也分别被阎王派去管理酒店、旅馆、餐厅等产业。
这烟落酒店的管理者，正是范无救的老朋友崔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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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落酒店，三楼包厢。
“哟，你这家伙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望我了？”崔珏打趣道，“平时你不都和老谢一起，压根没功夫搭理我们的么？”
范无救叹气：“被赶出家门了。”
崔珏一双凤眼微挑：“我说呢，小两口吵架？”
范无救不想说话，默默喝闷酒。
“你们感情那么好，有什么好吵的。”崔珏不解，“不是才一起从那什么湄洲湾旅游回来么？难道是路上发生矛盾？”
范无救喝了一大口酒：“此事说来话长。”
他心里憋闷，想找个人吐露心事，干脆就将谢必安中爱情之箭的事从头到尾都跟崔珏说了。
崔珏听完：“你说你喜欢他是吧？”
范无救点头承认。
反正他都已经跟老白挑明了，再把心思告诉这些朋友也没什么。
范无救自以为宣布了一件大事，崔珏却对此反应平淡，似乎对他喜欢谢必安这件事并不意外。
崔珏：“那不是好事？你喜欢他，他又中了金箭爱你爱得发狂，还不趁此机会生米煮成熟饭？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啊。”
范无救皱眉，有些生气：“我不能趁人之危。老崔，小白也是你朋友，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尊重他的感受？”
崔珏无语：“难怪阎王殿下说你死脑筋，都这时候了还做什么正人君子？活该你吃不到肉。要不是老白也喜欢你，我能出这主意么？”
范无救失落道：“小白那是因为中箭才喜欢我，那不一样。”
崔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什么？你竟然以为老谢是中箭后才喜欢你？”
范无救：“难道不是吗？”
崔珏语气极度震惊：“你竟然不知道他喜欢你？”
他激动得拍案而起：“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他他喜欢你，我和钟馗孟婆他们几个都在打赌你们什么时候官宣了，结果你还不知道他之前喜欢你？？？”
范无救：“？？？”
范无救茫然：“什么意思？我之前和小白，难道不是兄弟？”
崔珏妙语连珠：“你睁眼看看世界，牛头马面会朋友圈一天发八百张照片发的全是对方吗？牛头马面会工作时间外都形影不离吗？牛头马面会和别人聊天时三句话不离对方吗？牛头马面会全身上下连袜子都是同款吗？我们群聊平时聊得热火朝天你俩直接屏蔽，你俩任何一个发言另一个就立马秒回，肯定设置了特别关心，恋爱的酸臭味都快把我们熏死了，你们还以为是兄弟情。要是真是兄弟情，我会跟你们开小两口的玩笑么？”
他以为这两已经悄悄在一起只差官宣和突破最后一步，没想到是迟钝到根本没察觉对方心意。
范无救找错重点：“牛头马面做错了什么要被你拿来这样举例。”
“你这个脑子……哎，算了，你这点情商真是人如其名，无药可救。”崔珏冷静下来，重新坐回去，“可老谢不应该啊，他情商比你高多了，也一直喜欢你，他竟然没有跟你说。”
范无救仍然不明白：“怎么就看出他一直喜欢我了？”
崔珏恨铁不成钢道：“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会儿还在地府，老谢有一天突然来找我喝酒……”
话说到这儿就被范无救打断：“怎么可能？小白从不喝酒，你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崔珏白了眼范无救，“我先把那件事告诉你，那大概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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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年前，地府望乡台。
崔珏在望乡亭中小酌，遥望故乡，酒一杯接一杯，喝得酣畅。一阵清风拂过，白衣出尘的青年步入亭中，在他对面落座：“崔判官可否分我几杯薄酒？”
“不过几坛美酒，白无常请便。”崔珏爽朗道。
谢必安谢过，自斟自饮，掩袖一连喝了几杯，脸上便有了红晕，显出几分醉意。
崔珏道：“白无常酒量似乎不太好？”
谢必安垂眸：“谢某不常饮酒，确实不胜酒力。”但仍倒了一杯继续喝。
崔珏好奇：“既然不胜酒力，为何还要痛饮？”
谢必安静静饮酒：“不过借酒消愁。”
崔珏更加好奇：“白无常光风霁月，疏朗开怀，竟也有忧愁之事？”
谢必安此时已有些半醉，喃喃道：“佛说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我已成仙，不再有生老病死，却还被求不得放不下所扰。”
崔珏略一思索：“白无常有心上人？”
谢必安低低道：“是。”
“阴阳相隔，人仙殊途，此生恐难再见。”崔珏叹道，“唯愿白无常早日放下。”
谢必安摇头：“他亦是仙，我与他日日相见。”
“那不正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和她直说就是。”崔珏那时还是直男思维，以为白无常说的是孟婆。地府也就这么一位美貌女仙，天天看一群丑鬼很难不对美女动心，崔珏表示理解。
谢必安低笑：“佛曰，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我心有畏，不敢言说。”
崔珏叹息，心道孟晚那丫头如此泼辣，竟能招得白无常这般温润如玉的君子倾心。
正此刻，谢必安醉倒在桌上，口中低低吐出两个字：“范兄……”
崔珏手一抖，杯中酒当即洒出来。
……
后来地府中他与白无常再见面，白无常都一如既往地高贵冷艳，仿佛亭中醉酒之事没有发生过。
有一日崔珏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委婉问了句黑无常可是姓范。
谢必安问：“崔判官提他做甚？”
崔珏：“那日望乡亭中，白无常提过范兄二字。”
谢必安神色不变：“我还提了什么？”
崔珏实话实说，将人生八苦与因爱生怖的佛偈都说了。
谢必安颔首，而后道：“都是酒后胡言罢了，崔判官切勿放在心上。”
此后，谢必安再不饮酒。
他恐酒后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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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救听完，已然呆住。
“不是，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告诉我？！”
崔珏也很冤枉：“兄弟诶，当初你们才入职地府二百年，我和你们又不熟，老谢都让我忘了，我跟你讲什么？后来我也把这事给忘了，又以为你俩已经心意相通，谁知道到现在都还没掰扯清楚，我这才又把这事想起来。”
“要我说，你们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谢都说了他千年前就是殉情，爱情之箭难道还能跨越时空不成？他分明生前就是爱你爱到至死不渝！可叹你们这两个闷葫芦……我也是现在才明白，老谢当初说的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你俩就是太在乎对方了，都扭扭捏捏不敢开口，才造成今天这局面。”
范无救犹如醍醐灌顶。
这段日子他心里一直都有猜测，或是说隐隐的期盼，可他一直都不敢确信。
崔珏的话，无疑给他打了剂强心针，让他不再担忧后怕，只剩被幸运眷顾的激动与梦幻。
他一把握住崔珏的手：“老崔，我早该来找你的，我竟浪费了千年光阴，我真是……愚不可及！”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范无救抓起外套，匆匆跑出酒店，健步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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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救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回烟落公寓，到最后甚至用飘的。
他一把推开201的门，就见客厅茶几上摆着几坛酒，谢必安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灌着，喝得面色绯红。眼尾也被晕染上桃花色，不知是酒劲还是哭过。
范无救一眼认出那酒是维纳斯送的，他藏在自己卧室的床底下。在他走后，小白一定还去了他的卧室。
这些都已不重要。
谢必安见他回来，抬眸一瞬，又漠然垂眼：“你还回来做什么？不是叫你滚吗？”
范无救一言不发，上前将谢必安打横抱起，大步朝卧室走去。
谢必安惊愕一瞬，微微挣扎起来：“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老黑……范无救！”
范无救把人扔到床上，欺身压下去，完全掌握主动权，与几小时前两人的境地完全调换。
察觉到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变少，谢必安干脆不挣扎了，他定定地问：“范无救，你把我当什么？你现在是因为怜悯愧疚，又要逼自己接受我了？你不用为兄弟做到这种地步……”
“没有被迫接受，也没把你当兄弟。”范无救垂眸，与他额头相触，鼻尖相抵，哑声道，“小白，我想这么对你很久了，千年之前想忤逆世俗与你成亲，千年之后想违背友谊和你结婚。我当了一千年伪君子，现在想做回真小人。我一直都爱你，一直想干你。”
谢必安呆住。
范无救的吻就落在他眼角的泪珠上，千般珍重，万分怜惜。
“小白。”范无救做出最慎重、最真挚的询问，“你允许我爱你吗？”
谢必安沉默半晌，指间轻颤，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他闭上眼：“求之不得。”
……
谢必安披着一头长发，掩住一身如雪肌肤，修长双腿没有一丝瑕疵，范无救连捏的手劲都不敢用力一分。
他向来觉得怀中人像个精致漂亮的白瓷娃娃。瓷器是需要小心翼翼爱护的，他将这白瓷瓶身每一寸细细擦拭，以求瓶口能够令他插花——他要采摘他的花了。
在范无救快要摘到他心爱的花朵之时，他未曾发觉谢必安因醉意而朦胧的眼睛忽然划过一丝清明。
谢必安目露错愕，似是对眼前的景象感到茫然无措，还未来得及一探究竟，刚清醒过来的双眸又因突如其来的迅猛骤然失神。
但很快，他毫不犹豫地环住范无救的脖颈，将一个饱含爱意的吻送了上去。

第22章 万一
谢必安醒时，腰间搭着一只手。他静默一瞬，把这只手放下去，无言坐起身。
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遮掩住一身斑驳。范无救并不敢很用力，奈何谢必安肤色太白，稍微一点揉捏就能留下痕迹，倒让他看着有种被欺负过后的可怜。
谢必安转头望向睡得正安稳的范无救，揉了揉太阳穴，眸色复杂。
金箭效果是在昨晚消失的。
好巧不巧，正赶在最关键的时候。谢必安刚清醒过来，便见范无救一手撑在他身侧，一手扣着他后脑，而他的腿正以……难以言说的姿势勾在对方腰上。
谢必安当时有两个选择。一是反应快，迅速推开范无救，搞清楚当下状况。二是反应慢，来不及动作，被范无救得逞。
谢必安反应是快的，然而他并没有推开，反而选择了迎合。
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反正也不抗拒，就躺平了。
之后便是一夜的乏累，他最后直接睡过去，哪儿还有力气想别的。直到现在彻底清醒，脑海中的记忆才渐渐回笼。
金箭失效后，中箭者依然会保留中箭时的记忆。而中箭时的所作所为，并不受他控制。
所以这段时间……他都干了什么呢？
他把他生前是殉情的事告诉老黑了。
他强吻了老黑还闯入他卧室强行睡一张床。
他主动要亲亲，要抱抱，几次三番宽衣解带，不知羞耻地勾引老黑。
他独自演了一场《我兄弟不爱我却为了照顾我感受而假装当我男朋友，我虽然知道他在假装但我爱得卑微装作不知道他在假装》的苦情剧本。
谢必安：“……”
那么丢脸的事情，绝不可能是他干的。
谢必安当初任由自己中箭时，就预料到自己接下来可能会做出一系列惊天动地的事。然而预想是一回事，事情真正发生后让他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但这一次中箭，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
谢必安垂首望着范无救。他记得中箭的时候，他陷在苦情剧本里，爱得很苦涩卑微，后来才知道，范无救也并没有高高在上到哪儿去，对方甚至与他一样惶恐压抑。
“我爱了你一千年，我有私心，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实话。我借着这段时间假扮你的男友，完全是满足我自己的私欲，这已经是我偷来的身份，我不能再真的……真的欺负你。”
“小白，我想这么对你很久了，千年之前想忤逆世俗与你成亲，千年之后想违背友谊和你结婚。”
“小白，你允许我爱你吗？”
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谢必安捂住眼，低低笑了：“两个傻子。”
老黑的演技明明那么差劲，为何偏偏这件事藏得这样好，竟让他千年都不曾发觉。
是想不到，还是不敢想。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心生忧怖，不敢言说的，何止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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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范无救也醒了。他睁开惺忪睡眼，看见谢必安坐在被窝里，正背对着他，不由轻唤了声：“小白？”
谢必安身子一僵。
……他却是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范无救。
范无救坐起身，挪到他身旁：“怎么了？有哪儿不舒服？”
才刚显出一点温情，范无救又喃喃自语：“可我觉着你昨晚应当是挺舒服的。”
谢必安脸“唰”地红了，羞愤地别过头。
闭嘴吧，死直男。
“小白，你怎么不说话？”
谢必安僵硬开口：“闭嘴，背过身去，我穿衣服。”
范无救听话地转过身，打趣道：“这会儿害羞什么？之前不还主动脱衣服……”
谢必安：“住嘴！别说了！”他恨不得把这段日子的丢人记忆一键清空！
范无救挑眉，察觉到一丝丝不对。
中了金箭的小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怎么会因为换个衣服，被打趣一句，就害羞到这种地步。
范无救自己也将衣服穿好，心中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看向谢必安，试探地问：“小白，你这是……金箭效果过去了？”
谢必安：“……”
老黑这家伙，别的方面那么迟钝，怎么这时候就敏锐起来了？
谢必安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
范无救了然，那就是清醒了。
要是金箭还没失效，谢必安就该回答：“什么金箭效果？我什么时候中过箭？”
范无救谨慎地问：“什么时候？”
今早，还是昨晚？
如果是今早清醒，小白一醒来就面对他们的事后清晨，开场就很刺激。
如果是昨晚……
那就更刺激了。
谢必安拒绝回答。他还要脸。
范无救识趣地转移话题，但他的情商注定了新话题也会一样尴尬：“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
谢必安恨不得给范无救施一个禁言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必安愈发不自然：“……这是个误会。”
至少他和范无救双方都以为自己拿了苦情剧本这种事，就是个天大的误会。
还有昨天，他竟因为吃醋，当着那么多妖精的面带走范无救，还霸道地宣示主权。
若只在范无救一个人跟前丢脸也就罢了，这种社会性死亡，他有些遭不住。
“误会？”范无救闷声笑，“小白，你的勾魂索，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谢必安捂住红透的耳朵：“都说不要提了！”
范无救眼中溢出一丝笑意。这种羞愤到捂脸呐喊、情绪失控的模样，以前冷淡内敛的老白是绝不可能做出来的。中箭期间，范无救才知道，小白本性中还有那么多可爱之处。
当然，老白在他眼中本就很可爱，只是更多真实的样子更可爱。即便现在金箭失效，小白也没有恢复成以往不苟言笑的样子。
小白不再压抑了，这样很好。范无救很乐于见到谢必安在他面前闹闹小脾气，总好过千年来的没脾气。
“小白。”范无救突然正色，“昨晚我说的话都还算数。你若是不愿记起，我便得再给你复述一遍。”
谢必安依然觉得很难以面对：“太长了，我记不住，你还是别说了。”完全忘记他过目不忘的本领。
范无救一哂：“那只需记住我爱你。”
谢必安微怔，捂在耳朵上的手放下来，改为捂住心口。
他觉得这儿跳得有些快。
所谓冷静都是假的。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何况这样的情感，他们都足足隐藏了一千年。
这种放在戏文里都觉得过于戏剧化的事，竟然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们身上。要不是这次有金箭推波助澜，还不知道要藏到什么时候。
“小白，昨夜我离开后，去了烟落酒店找老崔谈心。”范无救一顿，“他说，你曾找他喝过酒。”
谢必安一时想不起他什么时候找崔珏喝过酒：“何时？”
范无救：“八百年前。”
谢必安思索许久，才稍微有些印象：“八百年前的事，难为他还记得。”
他道：“既然他都跟你说了，我那些话，你也都知道了。”
什么人生八苦，什么由爱生怖，那些酒后真言，到底还是传进了范无救的耳朵。
虽说迟了八百年。
范无救轻叹：“我确实知道。”
谢必安“哦”了声：“我说呢，你昨晚怎么回来了，原来是解了这心结。我也不知该夸你是名君子，还是恨你是块木头。”
语毕，他又轻轻摇头：“我也不配说你木头，咱们半斤八两，我也是根木头。”
他苦苦压抑暗恋一千年，谁知对方也一样。真是心酸悲惨又好笑。
像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耍得他们团团转，最后又给出一个惊喜的结局。
“我忘了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范无救索性把话挑明，“总归是在生前，久远得我已经记不清。也许是听你在林子里弹琴，也许是和你一起念书，不知道在哪一个瞬间开始喜欢上，反正等我意识到的时候，爱你已经成了本能。”
谢必安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头发：“嗯，我也是。”
“发现我喜欢你后，我却不敢和你说，怕耽误你考状元。那时世间容不下断袖，上不得台面，我不想拖累你。”
谢必安轻轻道：“我也是。”
“后来我们成了无常，那时已经是铁打的兄弟，过命的交情，更怕你接受不了，到时候连兄弟都没得做，就更不敢说。拖着拖着，就打算永远埋在心底。”
谢必安：“……我也是。”
两人相顾无言，都觉得荒谬。
“只能说命运弄人。”半晌，范无救叹气，“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就这样有缘无分了。我早年不死心，去看过三生石，看过姻缘簿，该看的都看了，无论哪个我们的名字都没连上。月老的红线也没把我们俩绑上，我以为就是我的一场单相思，谁知道有了丘比特的神来一箭。”
“即使是意外，我也感谢有这一场意外。”范无救认真道，“让我知道小白原来与我抱着同样的心意，可笑从前竟无所觉，生生蹉跎千年。”
谢必安低头，良久，闷闷道：“不是意外。”
范无救一怔。
“当初爱情金箭射向我时，被我半空抓住，我是故意松手。我握住那支箭，本可以折断，或是迅速掠至无人之地将箭扔掉，也能不造成任何影响。但我在赌。”谢必安低低道，“我想借此将心事宣之于口，倘若你属实无意，我就当是乌龙一场，事后以金箭为由将所行之事搪塞过去。倘若两情相悦，那再好不过，尽管那时，我觉得并无此希望，却仍想着，万一呢？”
谢必安缓缓抬头：“万幸我赌赢了。”

第23章 七夕
地府，枉死城。
“大消息大消息！”城中最爱探听八卦的长舌鬼兴冲冲地跑进城门，街道上的鬼居民们都好奇地围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新鲜事了？”
“画皮鬼又披人皮去招摇撞骗了？”
“还是城东的色鬼又去调戏女鬼了？”
“难道是饿死鬼偷饱死鬼家粮食了？”
鬼魂们议论纷纷。阴间日子无聊，他们就指着这点每日八卦解闷。
长舌鬼道：“都不是，是七爷八爷在一起啦！”
众鬼沉默一瞬，然后集体“切”了一声，一哄而散。
“他们难道分开过么？不是一直在一起？”
“这也算新闻？一点都不新鲜。”
“没意思，散了散了。”
长舌鬼见没鬼感兴趣，着急道：“这次是正式在一起，奔着做夫妻去的那种，和以前怎么一样？”
众鬼意兴阑珊：“这不是早有预料的事么？就他们以前那亲密程度，多少真夫妻都做不到。”
“哎，只羡鸳鸯不羡仙，要羡当羡无常仙。”
_
地府有消息延迟，此时距离黑白无常正式官宣在一起，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一个月前，范无救在朋友圈发了张黑白无常的合影照，两人各自执一根勾魂索，另一端都缠在对方手腕上，十指紧扣握在一起，并配文：这辈子就和身边这位锁死了。
谢必安发了同样一张照片，不过配文要比范无救文艺得多：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这句诗本意是，明明共度一生一世的两个人，命运却安排他们两地相隔，不能厮守，黯然销魂。也符合谢必安与范无救从生到死不离不弃，对彼此心怀爱意，命运却不曾撮合他们，致使他们各自隐忍千年，失魂落魄。
然而黑白无常将勾魂索互相拴在对方身上，又有为彼此魂牵梦萦的意味，此后他们的魂，也只会被对方勾走。
谢必安生前就才华横溢，有文人风雅，死后也连告白都这般浪漫。
两条朋友圈一经发出，立刻得到大批神仙祝贺，地府同事更是排队发来贺电。
孟婆：总算官宣了！上回才和钟馗崔珏打赌你们何日官宣，我赌百年内，他们赌千年内，这下他们欠我百万冥币了哈哈哈哈哈哈！恭喜你们，也恭喜我发财！
钟馗：虽然害我失去百万冥币，但还是说声恭喜。
崔珏：你们能成可还有我推波助澜一把呢，我这回可当了一次月老。老范，这百万冥币你不替我出，说不过去吧？
月老回复崔珏：你怎么还抢我饭碗？
陆之道：不是？你们打赌怎么也不带我一个？顺便说声恭喜。
魏征：也没喊上我。顺便恭喜。
范无救回复孟婆：……你们拿我和小白开赌局问过我们了吗？
牛头：恭喜恭喜，看到消息和马面一起感动哭了，我们终于不用满世界解释不是所有兄弟情都是黑白无常那样的。
马面：地府里的鬼童经常以我们没有黑白无常亲密为由说我们是塑料兄弟情，笑死，人家根本不是兄弟情。
范无救回复马面：对不住了，你们才是真兄弟。
送子观音：祝二位无常仙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范无救回复送子观音：观音娘娘，百年好合可以，早生贵子就不必了。
妈祖：祝二位天长地久，以后常来东南海玩。
范无救回复妈祖：谢谢天后娘娘，以后一定常来。
……
清一色的祝福评论中，唯有阎王爷的评论大煞风景。
阎罗：勾魂索是被你们拿来这么用的？
勾魂索是阎王赐给黑白无常的神器，算是公家道具。像崔珏当判官时用的判官笔和生死簿一样，转职后还能被阎王收回去。勾魂索本该只用来勾亡魂，勾另一位无常算是不务正业，乱用道具。
这条范无救不敢回。顶头上司，他不敢怼。
然而没一会儿，崔珏孟晚他们又集体在地府工作群里@他和谢必安。
范无救点进去一看，阎王爷在群里发了个指定红包，备注：无常难得久，我祝无常久。
红包限定他和谢必安收。范无救点开，好家伙，一冥币。
他抽了抽嘴角，阎王殿下可真“大方”。
再看另一位运气王谢必安，分到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冥币。
范无救：“……”他错了，阎王殿下是真大方，只是他非而已。
不过幸运的是小白，范无救倒也没有不平衡。
群里一时因范无救的运气爆笑如雷，笑完孟晚才羡慕嫉妒道：早知道阎王殿下这么大方，我们设什么赌局，直接薅阎王殿下羊毛！
陆之道：阎王殿下可真有钱啊。
崔珏：为了薅到阎王殿下羊毛，我也决定脱单了！
谢必安：多谢阎王殿下。
谢必安谢的不只是阎罗王赠送的冥币，还有他祝福的那句话。
谢必安生前死后，最恐一段佛偈：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世事无常，难以恒久，心有忧怖，难以割爱。
谢必安与范无救在宿命中只有兄弟之缘，并无爱情之分，若不是外来神祇丘比特的强行干扰，他们还会继续错过，并将永远错过下去。
阎王殿下却道：“无常难得久，我祝无常久。”
阎王殿下掌控因果之力，他这般祝福，华夏的天道就也不得不承认他们。
华夏有句古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而当谢必安攥住爱情之箭，又故意松手的那一瞬间——
他改掉宿命，求来了他的爱情。
_
阳间，烟落公寓。
谢必安坐在床头，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以前小区里的妖精们总馋范无救身子，说他又野又撩，在床上一定能把情人弄得魄散魂飞。
谢必安当时听了，想到范无救在他跟前那个清纯得不得了的直男模样，在想这群妖精对老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现在他觉得，应该是以前的他对老黑有误解。
或许是千年的压抑太难熬，一朝挑明，两人都有些干柴烈火，恨不得把错失的千年光阴都弥补回来。
……反正他这一个月几乎没怎么下过床。
神仙岁月与凡人不同，双修起来直接闭关千百年的都有，一个月并不算很长时间。
但谢必安累了。
他生前是文人，体力本就不太好，禁不起这么折腾。
尤其是范无救玩得还很野，昨晚还用勾魂索把他手腕铐在床头，生生逼问出他脱离金箭清醒过来的时间点，并在得到答案后更加兴奋，险些没让谢必安哭死。
虽然他也很舒服，但还是有点累。
谢必安拿起床头范无救的手机，锁屏是一张照片——他还受金箭影响的时候，和范无救一起在一家甜品店里吃蛋糕，这一幕竟被范无救拍了下来，还设置成屏保。
他弯了下唇角，看到日期显示农历七月初七，七夕节。
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
谢必安放下手机，唤了声：“老黑。”
范无救立刻从客厅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他把水递给谢必安：“什么事？”
谢必安接过水喝了几口，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道：“今天七夕，想出门玩。”
“七夕？”范无救一思索，“这几天确实忘了今夕何夕。”
七夕是属于有情人的节日，在一起之后过的第一个情人节，怎么能不去外面约会。
之前是假扮男友，现在可是真真正正的情侣了。
趁天色还早，他们当即换好衣服下楼，遇到正在一楼公共大客厅里看电视的维纳斯。
维纳斯最近好像在躲什么人，几乎不出门，在房间里实在待得无聊就会换个地方待——仅限于从二楼房间看电视变成在一楼大厅看电视。
看到牵手下楼的他们，维纳斯挑眉：“好久不见，看起来你们这个月过得很愉快。”
青涩的果实已经变成熟透的浆果，甜腻的气息浓郁得他都觉得发齁。
一对坠入爱河的青年。
纯粹美好的爱情，总能令爱神心旷神怡。
“咳。”两人脸色都有些不自在，但牵紧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们爱得大大方方，无需躲避任何目光。
范无救道：“我们打算出去玩，过情人节。”
“真羡慕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出门。”维纳斯说，“不过情人节不是二月十四号么？这都八月了。”
“那是西方情人节。”谢必安说，“东方情人节是农历七月初七的七夕。”
“原来如此。”维纳斯学到一个新知识点，“祝你们玩得愉快。”
_
七夕夜晚的街道格外热闹，姿态亲昵的小情侣随处可见。谢必安和范无救路过上次去过的那家电影院，看到电影院前人满为患。
毕竟看电影是很多情侣约会的必备项目。
范无救一看到这家电影院，就想到上次的经历，转头问谢必安：“还记得我们上次来这里吗？”
“记得。”谢必安说，“你挑了部国产鬼片，妄图吓到我。”
“妄图”这个词就很有灵性，充分表明范无救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范无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在你很配合我的演出，明明一点儿也不害怕，还非往我怀里钻。”
再次被范无救低情商整无语的谢必安：“……”
谢必安：“你独自尴尬便足够了，无需旧事重提，拉着我一起尴尬。”
范无救忍俊不禁：“那这次还看吗？”
谢必安快步往前走：“不看，下一个。”
他们一起离开了这个尴尬的地方，最终进入一家情侣餐厅。
他们订了间包厢，封闭的环境没有其他人打扰。菜很快上齐，卖相极佳，色香味俱全。
凡人开的餐厅虽不像烟落酒店里的食材富有灵气，也没有阎王重金聘请的厨神掌勺，偶尔尝试也别有风味。
谢必安有洁癖，很讨厌双手沾上油腻，范无救就娴熟地动手给他剥壳，海螺也用牙签一个个挑好，放进他碗里。
这也不是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后范无救才这么做的，千年来范无救一直都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谢必安。倒也不是谢必安要求，只是谢必安怕脏，不想动手，就宁愿不吃。范无救哪儿能看得下去，干脆替他代劳。谢必安说不用，范无救就说：“这都是兄弟应该做的。”还真把谢必安忽悠过去。
也无怪整个地府都默认他俩是一对了，牛头就从来不会给马面剥龙虾壳。
范无救正剥着，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忽然从盘子里拿起一只小龙虾。他一愣，扭头看见谢必安低着头，正认真剥着壳，红油立刻染红他干净的手指。因为动作生涩，还有几滴油飞溅，染脏了他的白衣。
范无救忙道：“你放着我来就行，我快给你剥好了。”
谢必安不听，依然努力与小龙虾壳作斗争，半天剥完一个，将虾肉放进范无救的碗里。
范无救一愣：“给我的？”
谢必安轻轻“嗯”了声，继而去剥第二只。
“爱是互相照顾，不是单向付出。”谢必安垂眸，“我可以为你暂时克服一下洁癖。”
那是范无救此生听到最动听的情话。
……
从餐厅出来，范无救牵起谢必安已经洗干净的手，忍不住在他掌心划了两下。
这么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竟也为他剥了虾壳，挑了海螺。
范无救觉得，就算烟落酒店里的饭菜是厨神手笔，也抵不过今晚这一顿普普通通的人间美味。
两人慢慢走着，又途经一家花店。
七夕节的花店生意格外热闹，范无救看了眼，对谢必安说：“等我一会儿。”说着就挤进人海。
范无救想，他应该要在七夕送小白一件礼物。
就送一束红玫瑰吧。
虽然俗套，可毕竟之前没有送过。别的情侣有的，他的小白也要有。
红玫瑰代表热恋与真爱，充满了浪漫，而浪漫至死不渝。
谢必安站在原地等了会儿，就见范无救从花店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大捧玫瑰，细数正好九十九朵，象征爱情天长地久。
范无救走到他面前，将那束玫瑰花递给他，笑道：“送给你。”
“小白，七夕快乐，我爱你。”
谢必安接过玫瑰花，低头轻轻吻了吻花瓣，随即用那沾了花香的瑰艳唇瓣吻上范无救的嘴唇。
_
回到公寓时，夜色已深，一楼大厅的灯还亮着，维纳斯抬头打招呼：“欢迎回来——噢，你怀里的红玫瑰可真漂亮，能让我看看吗？”
他碧绿的眼眸浮现出惊喜，显然对玫瑰花十分喜爱。
谢必安将红玫瑰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落座：“当然可以。”
“红玫瑰代表炽热的爱情。”范无救无时无刻不忘秀恩爱，“这是我送给小白的情人节礼物。”
“我当然知道。”维纳斯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玫瑰花，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红玫瑰的传说还与我有关呢。”
谢必安做出倾听姿势：“愿闻其详。”
维纳斯说：“那就不得不从我和阿多尼斯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开始讲起了。”
谢必安：“……”
范无救：“……”
维纳斯声情并茂：“阿多尼斯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美男子，还拥有最温柔的性格和声音，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美好的情人……”
一声门铃打断了他的叙述。
维纳斯只得遗憾地打住：“稍等，我去开门。”
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的一瞬间，笑容僵在脸上。
高贵俊美的蓝发神祇站在他面前，宝石蓝眼眸光华流转，将暗藏的危险尽数压制下去，显得神秘莫测。独属于海中霸主、天生王族的气度与优雅，被他彰显得淋漓尽致。
他笑着开口：“亲爱的维纳斯，我找到你了。”
第二卷 玫瑰

第24章 诞生
古老的奥林匹斯圣山上住着希腊第三代神祇，受神王宙斯的统治。
宙斯有两个兄长，大哥哈迪斯，二哥波塞冬。三兄弟最初分权柄时，采用了抽签的形式。哈迪斯抽得冥府，成为冥界之主；波塞冬抽得大海，成为海域之皇；宙斯抽得天空，成为众神之王。自此宙斯留在奥林匹斯山掌握大权，哈迪斯与波塞冬归入冥界与海洋。
波塞冬掌控希腊及其附近所有的海洋、河流与小溪，是所有水域之神敬仰的海皇。他常年待在爱琴海底的一座华丽宫殿里，手持三叉戟，坐在镶满珍珠钻石的王座上，坐拥海底无尽宝藏。
他性情阴晴不定。平静时大海便风平浪静，海面上白鸥嬉戏，过往的船只可以一帆风顺地经过；不悦时大海便波涛汹涌，狂风暴雨，巨浪无情打翻行船，让水手们葬身海底。
而海皇陛下已经很久没有开心过了，最近这几百年大海总是惊涛骇浪，凶猛咆哮，风浪几乎从未平息。
因为海皇陛下找不到一个完美得能符合他心意的美人。
在拥有取之不尽的珍宝后，波塞冬逐渐对财富失去兴趣，改为追求更新鲜的事物。海底冷清孤寂，他想要寻找一位美人陪伴身侧。
这个想法还是宙斯启发他的。他的小弟宙斯在连续娶了七任妻子后还不满足，依然在外情人无数，生下一大堆私生子女，每天过得忙碌而充实。
波塞冬对娶妻和生子都没有兴趣，他只是太无聊了，想找点事做。
像宙斯那样见一个爱一个，但凡是个美女就睡一觉生孩子的种马行为，波塞冬是瞧不上的。他拥有完美主义，眼光极度挑剔，要么不找，要找就得找当世最美丽的尤物。
但这样的美人举世难寻。
波塞冬骨子里带着偏执，一日找不到心目中的完美情人，心情就一日差过一日。他甚至忘记初衷只是想打发无聊的光阴，不找到完美情人誓不罢休，已然成了一种执念。
他发布诏令——谁能使他心情愉悦，大海平息，他就娶谁为海后。
大海上的浪涛越来越凶猛，水神们和凡人们胆战心惊，纷纷在各地搜罗起绝色美人，以求早日平息海皇的怒火。
海后地位尊贵，还能与海皇共享权柄与财富，不计其数的漂亮姑娘抢破了头报名参加，报名者中不乏美男子——海皇陛下并没有限定性别。
但负责筛选美人的水神不敢触海皇陛下的霉头，把男子都视为捣乱者叉出去，再筛掉容貌普通漂亮、容貌上乘漂亮的女子，只留下那些顶尖美女，才敢送入海皇宫，请海皇陛下过目。
选上来的美人都被安排住在一栋宫殿里，她们的名字分别叫美杜莎、阿密摩涅、埃特拉、墨拉尼佩、迈斯特、蒂罗尔……个个都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她们齐聚一堂，争奇斗艳，姿色各有千秋，难以一较高下。但真论起来，还是美杜莎更胜一筹。
她们在海皇宫住了整整五十年，被外界当做海皇的情人。只有她们知道，她们根本没见过海皇陛下一面。宫殿里隔三差五接连不断地送来新人，都是进献给海皇的美人，但海皇陛下一直没来看她们一眼。
不过这里有锦衣玉食，还有漂亮的珠宝首饰，比外面的日子是好多了。姑娘们虽然心中焦急期盼，也只能安于现状，不敢去打扰海皇陛下。
有一天，宫里来了一位名叫安菲特里忒的海洋仙女，拥有胜过所有女子的美丽脸庞。
美杜莎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她是冲着海后尊贵的身份来的，对此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过去五十年，宫殿里的其他美女再怎么焦急见不到海皇陛下，美杜莎都很沉得住气。她知道她是这些女子里面最美丽的，只要海皇陛下见到她们，一定会一眼就注意到她。
可新来的这位比她更美，令她立刻有了危机感。
得想个办法划花她的脸。美杜莎恶毒地想。
美杜莎暂时没有找到行动机会，因为没过多久就传来一个好消息，海皇陛下召见她们了。
_
不管内心有多激动，姑娘们都故作矜持，用最优雅的姿态提起裙子行屈膝礼，希望给海皇陛下留下一个端庄大方的淑女印象，配得上王后的身份。
波塞冬叫她们起来，年轻低沉的声音传进姑娘们耳朵里，十分悦耳。
美杜莎心一跳，大着胆子抬头，偷偷看了眼宝座上的海皇陛下。
海皇陛下有着一副极度俊美的面容，蔚蓝眼眸比她佩戴的蓝宝石戒指还要深邃漂亮。他慵懒随意地靠着王座，修长指节搭在镶满珍珠的扶手上，不经意间的举手投足就比她们刻意维持的贵族气质要优雅得多。他神情淡薄，仿佛对底下的美貌佳人并不在意，她们拼尽全力卖弄姿色，也只为了得到神明的垂眸一瞥。
如此高高在上。
如此丰神俊朗。
美杜莎感到心跳“扑通扑通”地在加快。如果今天之前，她来海洋的目的只是为了海后身份。那么见到海皇陛下后，她想要的就是这位高贵神明的垂青。
她对他一见钟情。
在场和她抱着一样想法的姑娘有很多，没有任何人能拒绝这样一位尊贵优雅的美男子。
只一眼，波塞冬便俘获了全场姑娘的芳心。而他冰蓝的眼眸扫过一圈，就兴致缺缺收回视线，心情更加郁结。
庸脂俗粉，不屑去碰，连看一眼都算赏光。
这一屋子的美人都各有千秋，难分伯仲。也正因分不出高下，说明没有一个能够艳冠群芳，都不符合当世最美丽的定义。
也只有领头两个能勉强入眼。
美杜莎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察觉到海皇陛下的视线在她和安菲特里忒之间停留片刻。
要在她们之间做出抉择了吗？
美杜莎经历了最煎熬的等待，而后听那个悦耳的声音低沉道：“你留下，其他人回去。”
她立刻抬头，看见海皇陛下看的是安菲特里忒的方向，安菲特里忒正惊喜激动地行礼。
美杜莎指甲瞬间掐进手心，眼里迸发出嫉妒怨毒的光。
_
其他女子纵然心有不甘，也没有人敢违背海皇的命令，各怀心思地退出宫殿。
大殿里只剩下波塞冬和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难掩激动之色，像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她就要成为海后了么？她并不觊觎这个身份，但她确实折服于海神的魅力。
波塞冬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扶手，陷入沉思。
安菲特里忒长得很漂亮，这毋庸置疑。无论在凡人还是神明的眼里，她都是一位大美人。刚才满园春色，也能一眼看出她是开得最漂亮的那朵。
但依然缺了点什么。
不管缺了什么，都不符合波塞冬对于完美的标准。
他实在不愿意将就。
波塞冬支着下巴，懒洋洋地问：“你愿意成为海后么？”
安菲特里忒欣喜若狂，抬头道：“尊敬的海皇陛下，我——”我愿意，我非常愿意！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海面忽然传来一阵异动，惊得海底宫殿都震颤三分。安菲特里忒抬起头，面前的王座上已经没了海皇的身影。
_
海面波澜壮阔，天空电闪雷鸣。
海洋之神们对这样的天气见怪不怪，海皇陛下一天找不到心上人，大海就永远不会平静。只希望这些年送去的美女，能有一两个称海皇陛下心意的。
今天却有些不同。波涛起伏的海面上聚着大量白色泡沫，浮现起万丈金光，穿透厚厚的乌云，天空圣洁无比。
波塞冬察觉异动，赶到海面上，看到海上金光中酝酿的陌生神力，缓缓放下手中的三叉戟，眸色微深。
有新神诞生了。
浪花四溅，一扇巨大的贝壳浮出海面，在波塞冬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贝壳里蜷缩着一名赤身裸体的青年，抿着嫣红唇瓣，璀璨金色长发遮住他白皙无暇的胴体，白里透红的肌肤仿佛染过艳丽的花汁。他蹙了蹙眉，长睫颤动，缓缓睁开眼眸，碧绿的瞳孔漂亮得令人心醉。
他慢慢坐起身，眼里还透着初生的懵懂与不谙世事的天真。贝壳随波逐流，在汹涌的大海上东飘西荡，颠簸摇晃，渺小得可怜。突然一阵大浪打来，他猝不及防，几乎要狼狈地跌入海中，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一怔，发现自己被抱在半空中，抬头只看到神明俊美的侧脸，还有深海般深不可测的眼眸。
波塞冬抱起他，动作轻柔地再次把他放回贝壳上——伴生贝壳还有残余的神力，需要被新神吸收。
美丽的青年再次回到摇摇晃晃的贝壳上，手指紧攥住贝壳边沿，神色仓惶。暴雨如注，无情地打在他身上。他在暴雨和大浪中瑟瑟发抖，无助抬起双眸，仰望不远处立在浪尖高高在上的蓝发神明，用眼神无声恳求他的帮助，像可怜兮兮的小鹿。
那副容颜，惊艳绝伦，举世无双。
爱与美之神维纳斯，生来便知道如何用美貌勾人。
所有奥林匹斯神脑海中都同时响起一道声音——爱与美之神维纳斯诞生。
只有主神级别的神明诞生，法则才会给予这么隆重的排场，一出世就向全世界昭告他的存在。
一瞬间乌云散去，雷电消失，暴雨即刻停止，海面风平浪静。天空蔚蓝，阳光灿烂，彩虹女神伊里斯在天际划出一道彩虹。世界欢迎美神的诞生。
贝壳在平静的海面上慢慢漂移，不知去向何方。波塞冬抬手，召来一阵温柔的海风，将贝壳送到附近的塞浦路斯岛上。
维纳斯从贝壳上站起来，赤足踏上海边的沙滩。每走一步，地上就会盛开大片大片的白玫瑰，长发垂到骨肉匀亭的小腿。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完美。
世上本没有玫瑰，维纳斯的诞生为世界带来了玫瑰。他生来就代表浪漫。
时序女神早已在此处准备迎接他。她们为他穿上庄严美丽的衣裳，还给他系上一条富有爱情魔力的金腰带。
维纳斯乖巧地任由她们摆布，在华服装扮下愈发明艳动人。
时序女神之一的欧诺弥亚将他迎上一辆彩车：“美神殿下请上车，我们该出发去奥林匹斯山了。”
去奥林匹斯？波塞冬感到不满，他还打算把新神带回海底养起来。
剩下两位时序女神发现了波塞冬，行了个礼，惊讶地问：“海皇陛下，您怎么在此处？”
波塞冬看向维纳斯，不悦道：“他诞生于大海，应该归于海洋，为何要去奥林匹斯？”
时序女神回答：“海皇陛下，美神殿下是命定的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身份尊贵，成年以前必须待在奥林匹斯，以圣山上的灵气滋养他的神格。”
神祇的幼年期是两百年。尽管维纳斯一出生就是成人样貌，但两百年后，心智和力量才会与成年神祇一样。就算最没节操的神都不会睡未满两百岁的新神，那会被整个奥林匹斯口诛笔伐。
幼年期的培养很重要，奥林匹斯圣山拥有丰厚浓郁的灵气，绝对比暗无天日的海底好。波塞冬身为海神，却不能跑去宙斯的地盘久留。
波塞冬眸色暗沉，心情显而易见的糟糕。以他的独占欲，决不允许自己看上的，诞生于自己海域的神在别神的地界长大，但他又无法给予维纳斯最好的成长环境。
如果把宙斯赶下王座就好了。波塞冬脑海中升起危险的想法。
他走到维纳斯身前，维纳斯抬头，澄澈的眸光望着他，眼里透着疑惑。
波塞冬将一顶华丽的冰蓝色王冠戴在维纳斯头上，手指温柔地划过维纳斯的金发：“这是海后的王冠，是我留给你的信物。”
维纳斯摸了摸头上的王冠，对漂亮的饰品非常喜爱，于是对波塞冬露出一个堪称惊艳的笑容，十分纯真无邪。刚诞生的他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波塞冬轻柔抚过他脸颊，随即对时序女神冷冷警告道：“告诉我那个滥情的弟弟，不许打他的主意。两百年后，本王会亲自去奥林匹斯接回我的海后。”
时序女神一愣，忍不住望向维纳斯，被他惊心动魄的美貌迷得微微红了脸。她们第一次见到比奥林匹斯山上所有女神都要美丽的男神。
如此天生丽质，难怪海皇陛下早早就要预定下来。
但神王陛下真的会放过这么漂亮的神明吗？她们忍不住为美神殿下的未来深深担忧。但愿这颗好白菜不要被猪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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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菲特里忒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等待许久，终于等到波塞冬回来。
她有些不安，刚才她发现大海平静了许多，显然海皇陛下心情突然很好，可却不是因为她。
……那，之前的话题还能继续吗？
安菲特里忒还没想好，就听波塞冬开口，说的话和之前的话题无缝衔接：“本王知道你不愿意，便不强人所难，你回去吧。”
安菲特里忒：“？？？”
等等，她明明很愿意？
安菲特里忒急忙开口：“海皇陛下，我没有不情愿……”
波塞冬轻轻笑了，笑得很好看，却也毫无温度：“我一向顾及女士颜面，你不愿意嫁给我，总比我不愿意娶你说出去好听，不是么？”
安菲特里忒面色一白，低头道：“我知道了，海皇陛下。”
她本就是因为父亲想要有个当海后的女儿才被硬逼过来的，本身确实不愿意嫁给素昧谋面的海神。亲眼见到海皇陛下之后，才忍不住为之沦陷。
她是家中最美丽的女儿，也很招几个姐妹嫉妒，假如被海皇陛下拒绝，一定会遭遇不少嘲笑。可如果是她拒绝海皇陛下，她的名声就不会有任何损失，还能得个不慕荣华的美名。
幸好，才一面而已，及时清醒就好。
安菲特里忒本身也是位仙女，想明白后就匆匆告辞，离开海皇宫。波塞冬又下令把其他女子遣散，宫殿中不准出现任何人打着他情人的名义，免得他未来的海后不高兴。
本身是仙女的美人都走了。剩下的大都是凡人，五十年过去，凡间的亲人都已经死去，没有可以投奔的人，美貌定然会招来祸端。她们当初自愿来这里，获得了永葆青春与优渥生活，现在都不愿意离开。就算离开了，也没有独自生存的本领。
水神们不忍心强行把人赶走，便让她们留下做了侍女，负责皇宫日常清洁，想近身伺候海皇是不可能的。美杜莎不愿放弃，她不是凡人，但也选择继续留下来当侍女，试图伺机接近海皇。
做完这一切，波塞冬静坐在王座上，脑海中浮起美神美艳绝伦的脸庞，与那双碧波荡漾的眼眸，心情愉悦舒畅。
闹腾了几百年的大海变得宁静，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难得透出一点温和。
他找到了完美情人。

第25章 火神
一百年后，奥林匹斯山。
漂亮梦幻的玫瑰花园里，绝美的金发神祇俯身轻嗅白玫瑰的芬芳，画面圣洁美好。守园的花仙子面泛红晕，无论见过多少次，她都会被美神殿下比花朵还要娇艳的美貌震撼。
美神殿下是奥林匹斯山公认的团宠与万神迷。一百年前，维纳斯乘着白鸽拉的彩车来到奥林匹斯，无与伦比的美貌就征服了奥林匹斯山上所有神祇。除了三位抗拒爱情的处女神因为理念不合对爱与美之神不冷不热，他获得了所有神明的宠爱。
神王宙斯赐予他在圣山上拥有一座华丽宫殿，太阳神阿波罗偏爱地将更多阳光洒进他的玫瑰花园，酒神狄俄尼索斯赠予他美酒，商业之神赫尔墨斯赠送他金币，战神阿瑞斯送给他一辆黄金马车，火焰与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打造了许多精美首饰献给他……神明们的礼物堆满美神的宫殿，他不止招女神的喜欢，还得男神的青睐。
真正的美貌不分性别，维纳斯拥有超越性别之美，无论男女，都会拜倒在他圣洁的长袍之下。
但众神也不是没有私心。
希腊神明是众多神系中出了名的没节操，他们很少会真心爱上谁，一切结合都是出于欲望。维纳斯美艳绝伦，他们见色起意，想和他上床，就这么简单。
少年期的维纳斯天真烂漫、纯洁无暇，仿佛一张白纸，代表纯粹的爱情。在这个阶段，三位处女神都不忍心因为未来注定的命运而厌恶他，只能做到不亲近。
但众神都知道，维纳斯的神职不仅是爱情与美丽，他还是一位性欲之神。不断追逐爱情，与情人交欢，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这是他无法更改的神性。
在维纳斯成年那天，他会彻底融合神格，掌控神格的力量，成为风流多情的爱欲之神，象征成熟的欲望。
这样一位生性风流的神祇，想让他永远只忠于一人是不可能的。用后世的话来说就叫天然渣，但考虑到奥林匹斯神的整体道德水平都很低下，这种操作反而显得正常。痴情与专一在他们这儿几乎不存在，情人少于三个的都已能被称赞一句忠贞不二。
众神都清楚这一点，他们争相讨好维纳斯，只是想趁他少年期多刷点好感度，在维纳斯成年后第一个占有他。
既然无法成为美神唯一的情人，那成为美神的第一个情人，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谁不想第一个摘下这朵整个圣山觊觎的白玫瑰呢？
如果是成年的维纳斯，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神对他打的是什么主意，还会享受其中，把他们玩弄于鼓掌耍得团团转。但少年期的维纳斯，根本不知道这些豺狼虎豹的虎狼之心，还以为都是些单纯对他很好的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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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纳斯低头嗅着玫瑰花香，一名红发青年一瘸一拐地跑进花园：“维纳斯！”
维纳斯转过头，浮起笑容：“赫菲斯托斯？你怎么来了？”
来者是神王宙斯与神后赫拉的儿子，火神赫菲斯托斯。
他半张脸俊美妖冶，另一边的眼尾爬满火焰纹路，一直蜿蜒到额角。看上去不似神明，像个不祥的妖孽。
火焰是他的胎记，出生时赫拉看到他的脸就吓得尖叫，不敢相信自己生出个丑陋的怪物，就把赫菲斯托斯扔下山，致使他摔瘸一条腿，此后走路就是跛足。也因此，他和赫拉母子关系非常差。
因为面貌丑陋与跛脚，赫菲斯托斯少年期在奥林匹斯山经常遭遇排挤嘲笑，造成了他沉默寡言，独来独往，非常讨厌和神打交道，总是待在自己的宫殿里足不出户。但成年后他融合神格，不仅成为火神，还激活了工匠与锻造之神，手艺非常好，男神又经常请他帮忙打造武器，女神请他打造首饰，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一个工具神。
赫菲斯托斯性格自闭，不懂得拒绝，总是默默完成工作，也很少得到神明的感谢。他好像天生就不招人喜欢，他已经习惯了。
维纳斯来到奥林匹斯那天，众星捧月般被众神簇拥着。他远远站在人群外，看着新来的神祇轻而易举得到众神的喜爱。那位美神长得是那样漂亮，赫菲斯托斯下意识就捂住自己脸上丑陋的胎记，感到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出于微妙的嫉妒，赫菲斯托斯其实一开始很讨厌这位美神。他甚至阴暗地想，那些神喜爱维纳斯，不过是想和他上床。
有一天，奥林匹斯在庆祝神诞日，那是属于所有神明的节日。人类祭祀信仰的神明，神明之间也在宴会上互相送礼。维纳斯收到的礼物最多，两只手都抱不住，连桌子上都堆不下，东西摆到了地上。
赫菲斯托斯送出去很多自己打造的武器和首饰，都是之前别的神要求他做的，也没有任何报酬。而他自己没有收到一件礼物。
他两手空空地坐在席位上，桌上也什么都没有。
维纳斯走过来，抱着堆得比山高的礼物盒不好意思道：“你好，请问我能把礼物放在你的桌子上吗？我的实在放不下了。”
他是在炫耀吗？赫菲斯托斯心中冷笑。但他不擅和神打交道，更不擅长拒绝，就默默把自己桌上的酒菜水果移到一旁，腾出一片空地。
“谢谢。”维纳斯笑起来，把礼物放到他桌上，然后歪头问，“你没有收到礼物吗？”
……炫耀过后还要嘲讽一波吗？赫菲斯托斯面无表情地想。
维纳斯想了想，手中化出一支白玫瑰，递给赫菲斯托斯：“送给你。”
赫菲斯托斯愣住了。
众神又震惊又嫉妒。维纳斯竟然送给火神白玫瑰！他们那么努力刷好感，都没得到维纳斯赠送的玫瑰！
赫菲斯托斯脸突然红了，手颤抖地接过玫瑰，磕磕巴巴道：“谢，谢谢。”
“不用谢呀。”维纳斯笑得很甜，“你脸上的神纹可真酷。”
赫菲斯托斯连忙捂住眼角：“不是神纹，是个，胎记。”
维纳斯碧绿的眼眸睁大：“那你是天生就这么酷？我真羡慕。”
他羡慕我？赫菲斯托斯迟疑地想，明明应该是我羡慕他。
维纳斯已经转身离去，留下一个美丽的背影。
赫菲斯托斯痴痴望着他的背影，心想，美神确实值得被世界偏爱。
连他都忍不住爱他了。
此后，奥林匹斯著名自闭宅神赫菲斯托斯忽然开始出门，疯狂往维纳斯的玫瑰宫殿跑。他打造出无数精巧的首饰，都只为了送给维纳斯。就算别的女神看到想要，他也拒绝打造同款——这是他第一次学会拒绝。
他爱上了维纳斯，不是因为垂涎美神的身体。火神动了真心，可因为自卑，他拥有一个朋友的身份就很满足了。
他清楚其他神祇都对维纳斯怀有不轨之心，又不好提醒现在这个懵懂无知，对任何人都心怀善意的维纳斯，只能默默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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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了一条项链送给你。”赫菲斯托斯说。
“赫菲斯托斯，你已经送给我一百条项链了。”维纳斯又开心又苦恼，“我再长十个脑袋都戴不过来。”
赫菲斯托斯笑了：“维纳斯值得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项链可以不戴，但一定要有。”
“那我就谢谢你啦。”维纳斯欢快地跑回宫殿里，拉开自己的梳妆柜，连续几个抽屉都已经装满珠宝首饰，他只得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那里只放着一个冰蓝色王冠。
他记得海神当初把差点掉到海里的他抱起来，还为他戴上这只王冠。但海神当时说了什么就记不清了，他甚至连海神的样貌都忘了。
毕竟神刚诞生时的记忆力不太好，又过了一百年，维纳斯还能记得这王冠是海神送的就不错了。
维纳斯把项链放进抽屉里，随后又跑出宫殿。
赫菲斯托斯还在外面等待，他做了很久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道：“……维纳斯，我下午能约你去河边散步吗？”
维纳斯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抱歉，赫菲斯托斯，我答应了要和阿瑞斯一起去骑马。”
赫菲斯托斯：“……”
火神赫菲斯托斯和战神阿瑞斯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但火神和亲妈赫拉的关系都不怎么样，和这个亲弟弟也就形同陌路。甚至因为赫拉的偏心，赫菲斯托斯对阿瑞斯有些嫉妒。
但因为赫拉偏心产生的嫉妒，完全比不上维纳斯在他和阿瑞斯之间选择了英俊的阿瑞斯，让赫菲斯托斯来得痛苦。
毕竟他早就对赫拉失望，维纳斯却给予他救赎与希望。
赫菲斯托斯很想阻止，但没有理由。阿瑞斯觊觎维纳斯美色，但在维纳斯成年前也不敢真的做什么。
他露出黯然的神色：“那好吧，祝你玩得愉快，明天可以吗？”
维纳斯：“明天可以。”
赫菲斯托斯这才高兴一点，脚步轻快地离开玫瑰花园。
赫菲斯托斯前脚刚离开，维纳斯正松一口气，就见高大英俊的战神后脚进来了。
维纳斯：“……”
阿瑞斯热情邀请道：“维纳斯，我能邀请你下午一起和我去骑马吗？”
维纳斯碧绿的眼睛眨了眨，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阿瑞斯，我答应了要和赫菲斯托斯去河边散步。”
阿瑞斯皱眉：“那我去告诉赫菲斯托斯，你下午的时间归我。”
维纳斯不赞同道：“阿瑞斯，遵守先来后到是基本礼貌。”
阿瑞斯不愿意招到美神的反感，只得遗憾道：“那明天行吗？”
明天不行，明天也得去和赫菲斯托斯河边散步。
维纳斯不动声色：“后天吧。”
阿瑞斯：“也行。”
阿瑞斯不无失望地走了，后天对他来说真是太漫长了。
维纳斯谨慎地等了会儿，确定没有神再来找他约会，这才匆匆溜下奥林匹斯山。
他把火神和战神当朋友和兄长，并不忍心直接拒绝，只能找借口避开。
但他已经答应了要和阿多尼斯去林中狩猎。
常年待在山上太闷了，维纳斯以前曾偷偷溜下山，去他的诞生地塞浦路斯岛玩，在那里邂逅了一名凡间美男阿多尼斯。
维纳斯觉得他遇见了爱情。
此后他经常偷溜下山，和阿多尼斯一起玩耍。按理说神明成年以前是不能下山的，可他太想见阿多尼斯了，只能偷偷瞒着。
某种程度上，维纳斯现在虽还保持纯洁烂漫的心性，并没有把山上的神明当鱼塘里的鱼，但已经初步具备在修罗场中游刃有余的天赋。

第26章 狩猎
维纳斯一路上避开所有神明，悄悄来到一条河边，谨慎地左右张望，确定四周没有任何神祇，便轻盈地跃入水中。
奥林匹斯山上有条河流直通山底，汇入爱琴海。这个消息是河中的水泽仙女告诉他的，那之后，维纳斯就生出想要下山看看的想法。走山路会被拦住，好在他还可以走水路。
维纳斯诞生于海洋，兼具航海之神的神职，在小河里如鱼得水。他很快就潜入河底，游到山脚下，再轻车熟路地通过爱琴海抵达塞浦路斯的海岸。
“哗啦啦——”
美丽的神明破水而出，长发在阳光下闪耀金色的光芒。维纳斯走上岸，用神力将身上的水珠蒸发掉，随后掏出一只海螺轻轻吹响。
这是阿多尼斯送给他的礼物，只要一吹响，阿多尼斯就会来到他面前。
维纳斯吹了几声海螺，身后就传来草丛被拨开的声音。维纳斯惊喜回过头，看见高大俊美的金发男子从草丛后走出来，含笑望着他，五官精致艳丽，如同春天盛开的鲜花。
“阿多尼斯！”维纳斯高兴地跑到他面前，紧紧拥抱住他，“我太想念你了！”
“我从海螺声中感受到了你的思念。”阿多尼斯温和地望着他，“便来见你了。”
“上次你猎到好多兔子。”维纳斯放开他，眼里带着崇拜，“你的箭法真厉害！”
阿多尼斯微微一笑：“这次试试麋鹿。”
维纳斯欢呼一声，和阿多尼斯并肩走向林中。岛上开着大片白玫瑰，树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不少动物安静蛰伏在这里。
阿多尼斯突然道：“停下。”
维纳斯立刻紧张地停住脚步，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任何动物。
阿多尼斯却已经精准瞄到一个方向，挽弓搭箭，柔和的面容闪过一丝肃杀，松开手指将箭射出去。
一头麋鹿立刻倒在血泊里。
维纳斯激动地跳起来：“阿多尼斯，你射中了！”
阿多尼斯望着兴高采烈的维纳斯无声一笑。
还真是个孩子。
“阿多尼斯，真想让你和阿波罗还有阿尔忒弥斯他们比比射箭，我觉得你的箭法一点儿也不比他们差。”
阿波罗擅长弓箭，阿尔忒弥斯在拥有月亮的神性前还是位狩猎女神，他们的箭法被誉为奥林匹斯最高水准。然而维纳斯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阿多尼斯已经可以拳打太阳神，脚踢月神，成为希腊射箭第一人。
阿多尼斯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我无法上圣山，没有机会与两位神明比试。再说了，凡人的力量怎么能同神明较量。”
维纳斯连忙道：“我觉得你就是最棒的！”
他们一路走一路狩猎，往林中走了几里，已经满载而归。维纳斯看得手痒，也想亲自上手试试，享受亲手射中猎物的成就感。但他箭法不好，怕在心上人面前丢脸，犹豫半天不敢提。
心细的阿多尼斯看出维纳斯的犹豫，他想了想，再次拉开弓，射中一只飞速在林中奔跑的公山羊的后腿。
公山羊前肢立刻跪倒在地，受伤的后腿流着血，不能动弹，但没有立即气绝身亡。
维纳斯感到困惑。阿多尼斯射箭百发百中，一击致命，这次竟然没有射中要害。
“啊，射偏了。”阿多尼斯懊恼地放下弓箭，转了转手腕，抿了下唇，“今天射太久，手腕没力气了。”
维纳斯立刻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阿多尼斯把弓箭递给他，笑意清浅：“你来吧。”
维纳斯确实跃跃欲试，可就怕自己射不中。这会儿猎物都受伤倒在地上苟延残喘，就是个固定好任他打的靶子，再射不中可就没天理了。
他接过弓箭，站在距离猎物不到十米的地方，拉弓，搭箭，射出——
箭射进了一旁的草丛。
维纳斯：“……”
维纳斯听到阿多尼斯的一声轻笑。
维纳斯涨红脸，又走近几步，站在猎物五米开外的地方，再次搭箭。
这次箭矢深深扎进树木，猎物毫发无伤。
阿多尼斯再也忍不住，开怀大笑。
维纳斯气得想摔弓箭，走回来愤愤道：“不玩了！”
他的神格里就没有点亮射箭这一项天赋技能！
阿多尼斯掩了下唇止住笑意，一把拉住他，将他转身圈进怀里，握住维纳斯的手，摆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射箭姿势。
阿多尼斯宽大的掌心包裹住维纳斯白皙好看的手，与他纤长手指根根相贴，另一只也握着他的手搭上弓箭，在一瞬间突然松开。
弓弦震颤，箭矢破空而出，风声凌厉，公山羊顷刻毙命。
维纳斯靠在阿多尼斯胸膛前，感到自己心如擂鼓，与身后男人的心跳渐渐重合。
阿多尼斯放开他，轻声问：“还要再玩么？”
纯洁无暇的美神脸庞泛起绯红，猛地转身，抚平怦怦乱跳的心脏：“不，不了，我也累了。”
虽然他今天根本没干任何体力活。
但他心跳累了。
“那就不狩猎了。”阿多尼斯非常体贴，“我们散步。”
维纳斯说好。
他们又牵着手，在森林里沿着一条清澈的小溪散步。维纳斯走累了，就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歇息。阿多尼斯从溪边采来野花，心灵手巧地编织出一个美丽的花环，戴在维纳斯漂亮的金色鬈发上。
维纳斯蹲在溪边照了照水中的倒影，感叹道：“阿多尼斯，你怎么什么都会，还会编织出这么好看的花环。”
阿多尼斯专注望着他：“你比鲜花好看，戴在你头上，花朵也失色了。”
维纳斯害羞地低下头。他还是个未成年的爱神，却已经感受到了心动的滋味。这是初恋？还是早恋？反正他被阿多尼斯的温柔打动了。
夕阳西下，温柔的晚风吹起维纳斯的金发。阿多尼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用七弦琴弹奏出动听的乐曲，口里唱着歌。
“我心爱的少年，金色头发比阳光还要灿烂，碧绿眼眸比湖水还要清澈，容颜堪比一幅世界著名的油画，眸中秋水胜过林间晚风的温柔，此刻他正认真望着我……”
维纳斯听得如痴如醉。
直到暮色四合，他才骤然惊醒，急匆匆站起身：“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了，会被发现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阿多尼斯停止弹琴，神色流露出遗憾：“下次再见。”
维纳斯恋恋不舍道：“我很快会找机会再出来的！你应该不会离开塞浦路斯吧？”
阿多尼斯金色的眼眸充满温和与包容：“只要你吹响海螺，无论我在哪儿，都一定会来找你。”
维纳斯点点头：“一定要等我！”
阿多尼斯一直将他送到海岸边，维纳斯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海里，冲阿多尼斯挥手告别。
阿多尼斯站在日落的沙滩上，含笑静静望着他。他望着维纳斯钻入海底，海面上最后一丝涟漪消失不见，仿佛这儿从未有人来过。
最后一缕阳光沉入海平面，昼夜交替，阿多尼斯陷入阴影，神色晦暗不明。
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收敛压平，丝毫没有笑意。
金色双眸眼底浮现的温暖褪去，注入冰蓝深海。
属于凡人的朴素服饰化为神圣华丽的神袍，蓝色代替金色渐渐爬上发梢。
高贵的海皇伫立在海岸，蓝眸望着蔚蓝的大海，发出一道低语。
“我已经等你一百年了，亲爱的维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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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的神性分为极端的两面。
大海时而宁静祥和，时而波澜壮阔，因此波塞冬的性格里也藏着截然不同的两面。
他有时很温柔亲切。他的圣兽海豚就象征海神的温和，可以为人类带来风调雨顺的气候，又能使农民五谷丰登，被称为丰收之神。他是亚特兰蒂斯的保护神，是渔民海员的信仰，是海洋的庇护者。
他又很偏执暴戾。他手持三叉戟可搅动风云，愤怒时能引来风暴、海啸、地震等灾难，能制造出可怕的海怪，骨子里充满野心与好战。
过去的几百年，因为迟迟不能完成找到一个完美情人的执念，波塞冬的神性更多被偏执暴戾占据。而现在，他找到了维纳斯，就重新露出安宁平和的一面。
两百年时间对神明不算漫长，可波塞冬才不可能错过维纳斯最重要的成长期。奥林匹斯山是宙斯的神域，海神与冥王不便涉足。没关系，他不能上山，可以让维纳斯下山。
海皇是所有水域的统治者，波塞冬命令水泽仙女故意告诉维纳斯那条河流可以通往山脚，从而引维纳斯偷偷溜下山。波塞冬化身为凡人阿多尼斯，压制住暴戾，只留下温柔的神性，在塞浦路斯岛上与维纳斯设计了一场巧遇。
这是波塞冬多番调查后定下的方案。
首先凡人身份可以放松维纳斯警惕，让维纳斯隐瞒他的存在。如果用海皇身份直接接近，维纳斯转头就会告诉奥林匹斯神，那儿毕竟才是维纳斯熟悉的神。这么一来，那些奥林匹斯神就会严防死守，不让维纳斯下山，他就没办法和维纳斯培养感情。
其次，人们对于初恋情人的幻想，大都是温柔体贴的美男子，而不是强势霸道的偏执狂。前者可以成为心动对象，后者大都成了心理阴影。
波塞冬对自己的属性有清晰的认知，果断封存了冷戾一面，只留下温暖。藏起来的那面等维纳斯成年后，再用成年神的方式告诉他。
两面都是真实的他，所以也不算伪装，只是没展现出全部本性而已。
维纳斯现在还小，不能成为他的童年阴影，把爱情扼杀在摇篮里。

第27章 蒙混
维纳斯回到奥林匹斯，走进自己的宫殿，在镜子前细细欣赏。塞浦路斯是他诞生的圣岛，岛上花朵大都是白玫瑰。阿多尼斯将白玫瑰编成花环，戴在维纳斯的金发上，使得美神看上去愈发光辉圣洁。
维纳斯舍不得将花环摘下来。他施法将白玫瑰定格成永恒，让它们永不枯萎，这样就可以永远戴着。要是别的神明看见，也只会以为他是从自己的花园里摘的。
好想明天就去见阿多尼斯。情窦初开的美神迫不及待。
才刚刚分开，维纳斯就陷入了思念。
但明天要和赫菲斯托斯去河边散步，后天还要去和阿瑞斯骑马。
噢，这两个打扰他谈恋爱的家伙。
维纳斯在梳妆镜前坐下，单手托腮，一脸不开心。
他也很喜欢赫菲斯托斯和阿瑞斯这两个朋友，可谁让他现在更爱阿多尼斯呢？见色忘友是爱神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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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维纳斯的兴致缺缺，火神殿里的赫菲斯托斯在万分紧张期待地为明天的约会做准备。
赫菲斯托斯站在镜子前，不断变换着身上的服饰，力求挑出最好看的一件，明天以最英俊的姿态出现在心上人面前。
好不容易看中一件华丽鲜艳如火焰的红衣，赫菲斯托斯感到满意，唇角弯起来，红眸里浮现起笑意。
但很快，他看到自己脸上的火焰胎记，眸子瞬间黯淡。他眼睛垂下来，笑容也淡了。
打扮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他生来就长了一张丑陋的脸。
他怎么敢照镜子。
赫菲斯托斯一反常态总往美神的玫瑰花园跑的时候，奥林匹斯山的神明也是惊呆的。
“他竟然舍得出门了？他不是从来不和其他神交流的么？”
“除了三位处女神，没有神能够逃脱美神殿下的魅力。他也垂涎美神殿下的美貌吧？恕我直言，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是，那么多英俊的男神和美丽的女神都在追求美神殿下，他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就不说那张脸了，美神殿下难道会看上一个瘸子吗？”
各种难听和轻蔑的奚落，赫菲斯托斯已经听惯了。他原本已经做到不那么在意的。他在奥林匹斯向来是边缘性人物，他认为相貌乃天生，谁都有权利追求爱情，以貌取人是很可耻的行为，那些神的心灵远比他的容貌丑陋。
可现在，望着镜子里半残的脸，赫菲斯托斯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自卑。
他拿出一副自己打造的黄金面具，覆盖在自己的右眼上，遮住半边胎记。这样镜子里的火神就变得妖孽俊美，丝毫不逊色于奥林匹斯第一美男阿波罗。
——这个美貌排行榜并没有把美神算进去，毕竟让美神来和其他神比美是犯规的，他应该坐在裁判席。
赫菲斯托斯当然没有上榜资格。神明都长相不俗，在一群美人里，相貌平庸就已算得上丑陋，何况他脸上有那么大一块胎记。他总低着头，很少有神明愿意正视他。
也就没有神明会注意到，赫菲斯托斯本身的五官极其妖异惑人，如果没有这个胎记，至少秒杀英俊的战神阿瑞斯。
可惜没有如果，他天生容貌残缺，还有后天的腿脚残疾。他命运如此，就连宙斯也不能更改。
就算戴着面具，静立在镜子前可以欺骗自己，一走路就会暴露自己跛腿的事实。
维纳斯不在意，他自己却很在意。
如此不完美的他，怎么配得上完美的维纳斯呢？
火神抬起眼，阴郁的眸底，涌现出一阵强烈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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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维纳斯来到河畔，赫菲斯托斯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你来得真早。”维纳斯看到赫菲斯托斯脸上戴了面具，赞叹道，“你的面具真漂亮。”
赫菲斯托斯说：“那我也给你打造一个。”
“赫菲斯托斯，我只是想夸夸你，你不用什么东西都每样给我来一份。”维纳斯好笑道。
赫菲斯托斯望着维纳斯头上的白玫瑰花环：“你的花环也很漂亮。”你更漂亮。
一提到阿多尼斯的馈赠，维纳斯立刻精神，眼中不乏骄傲和炫耀：“谢谢，我也觉得它很漂亮。”
赫菲斯托斯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们沿着河边散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昨天维纳斯和阿多尼斯散步的时候，会害羞地低头不说话，和赫菲斯托斯却没有这个顾虑。他一路叽叽喳喳，谈天说地，神采飞扬，赫菲斯托斯都微笑着静静聆听，偶尔回应一声，眼底流转着温柔的情愫。
这副美好的画面，落在深海的某位海神眼中，可就不太美好了。
海底皇宫内，波塞冬坐在王座上，注视着面前的水镜，眼底有如寒冰。
水镜里显示的正是维纳斯和赫菲斯托斯在河边散步，有说有笑的场景。
海皇管辖所有水域，可以探知水域附近发生的一切。波塞冬监视着奥林匹斯山上所有河流，只要维纳斯出现在水边，一举一动都会进入波塞冬的视线。
波塞冬知道维纳斯在山上有多受欢迎。
一方面他觉得像维纳斯这样举世无双的珍宝值得被全世界宠爱，一方面他只想把这珍宝占为己有，藏在不见天日的海底宫殿里，被他独自欣赏。
他无数次想上山去把维纳斯掠夺到海底，亲自养到成年，最后都遗憾止住。
没有奥林匹斯山上的神力滋养，维纳斯神格会不完整，可能只拥有半神的力量。
那样就不完美了。
他看中的是一个完美情人，这是执念，哪怕自己也不能打破规则。
纵然万般不悦，也唯有耐心等待。
皇宫的守卫感受到大海的动荡，心中叫苦不迭。
一百年前，爱与美之神维纳斯诞生，海皇陛下心情大好，大海终于平静了一段日子，让他们也得以放松下来。
但过了不久，海皇陛下又因为见不到美神殿下，心情再次跌入低谷，风暴卷土重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海皇陛下隔段时间就会去附近的塞浦路斯岛上度过一天，回来后就会心情愉悦，让大海平静好一段时间。
海洋之神们纷纷猜测，塞浦路斯岛上是不是有什么类似镇静剂一样的东西，能够止住海皇陛下的暴躁。
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塞浦路斯是美神殿下的圣岛。美神殿下诞生时就能让海皇陛下心情暴雨转晴，现在可能是去那触景生情，也跟着平和下来。
可这次海皇陛下才从塞浦路斯回来一天，怎么又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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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中，又出现第三位神祇的身影。
维纳斯和赫菲斯托斯走到半路，遇上战神阿瑞斯。
六目相对，场面尴尬。
阿瑞斯看见赫菲斯托斯，妒意瞬间高涨，质问维纳斯：“你怎么又和他在一起？你拒绝今天和我骑马，原来是把时间分给他了吗？”
维纳斯连续两天都在和赫菲斯托斯散步，阿瑞斯只邀请到一天，他觉得自己血亏。
赫菲斯托斯皱眉，上前一步，把维纳斯挡在身后：“维纳斯的时间不止属于你。他昨天已经陪你骑马，我陪他散步怎么了？”
维纳斯心一跳，糟了，要露馅儿。
阿瑞斯果然愤怒：“你还倒打一耙？维纳斯昨天难道不是在陪你散步？！”
赫菲斯托斯也同样不悦：“他明明是在和你一起骑马——”
两名男神同时止住，反应过来，一齐望向维纳斯。
阿瑞斯率先问：“维纳斯，你昨天到底去哪儿了？”
维纳斯：“……”
他沉默一瞬，镇定道：“我哪儿也没去，就在自己花园里编花环。”
他头上的白玫瑰花环为他的话增加了可信度。
“可是，”阿瑞斯仍有疑虑，“你说你昨天要陪赫菲斯托斯去河边散步。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确实想和赫菲斯托斯在河边散步，不过时间临时改到今天了。”维纳斯反应极快，叹了一口气，“昨天下午我有点头晕，不想出门，就推迟了和赫菲斯托斯的约会，才和你说后天有空。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担心。”
这逻辑在阿瑞斯听来没毛病，他本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战神，很轻易就被糊弄过去。
原来这是维纳斯善意的谎言，因为不想让他为他的身体担忧。明明头晕还答应和他骑马，维纳斯一定相当在乎他。
阿瑞斯感动又心疼：“身体不舒服怎么还答应和我骑马？你不要太勉强自己了。现在还不舒服吗？其实我也不是很着急明天……”
赫菲斯托斯却听出一丝不对劲。
在赫菲斯托斯的认知里，阿瑞斯是比他先找维纳斯邀请约会的。既然阿瑞斯是先来的，维纳斯怎么就和阿瑞斯说他要陪自己约会了？维纳斯又不是预言之神，不可能提前知道自己会去找他散步。
没等赫菲斯托斯提出疑问，维纳斯又望向赫菲斯托斯：“赫菲斯托斯，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邀请你散步的。”
赫菲斯托斯脑袋一空。
维纳斯本来就打算……主动邀请他？
赫菲斯托斯心跳加速，不敢相信自己竟能得到美神的眷顾。
所以哪怕阿瑞斯才是第一个找维纳斯约会的，维纳斯也跟阿瑞斯说要先和他散步，因为心里早就想好要和他今天约会。自己的约会时间排在了阿瑞斯前面，说明他在维纳斯心中比阿瑞斯重要。至于昨天下午维纳斯跟他说已经先答应了和阿瑞斯骑马，肯定也是不想让他看出他其实身体不适，根本不能出门。
维纳斯总是这么善良。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赫菲斯托斯关切道：“头还晕吗？”
“没事了。”维纳斯摇摇头，露出纯洁无害的微笑，“休息一下午就好了，我还有心思编花环呢。”
阿瑞斯和赫菲斯托斯这才放下心。
海底宫殿里，波塞冬望着水镜里面不改色撒谎，把火神和战神哄得团团转的维纳斯，眼底的寒冰化开，溢出一声愉悦的低笑。
他怎么会不知道维纳斯昨天下午和谁在一起。
恐怕欺诈之神赫尔墨斯看到这一幕，都要惊叹于维纳斯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竟如此炉火纯青。

第28章 偏爱
圣山最近又闹出一件鸡飞狗跳的事情，引发了神后赫拉的不满与嫉妒。
维纳斯去火神殿找赫菲斯托斯玩时，就听到青春女神赫柏在对赫菲斯托斯抱怨。
“……父亲这次做的真是太过分了。他在外面养那么多情人也就算了，这次竟然把人带到圣山，公然在母亲眼皮子底下和那个男人媾和！”赫柏满腹委屈，“为了给伽倪墨得斯腾出斟酒官的位置，父亲故意指责我工作失职。我的酒明明一滴都没洒出来！他就是色迷心窍。”
青春女神赫柏也是宙斯与赫拉的女儿，火神赫菲斯托斯和战神阿瑞斯的小妹。她长袖善舞，美丽动人，可以赐人青春永驻，在维纳斯到来前是圣山最受欢迎的女神——最受欢迎的男神则是阿波罗，现在都已经被维纳斯打败。
赫柏原本在山上负责为众神斟酒。每次宴席，她都会姿态优雅地为诸神斟上酒神狄俄尼索斯酿造的葡萄酒。可最近宙斯迷上一个名叫伽倪墨得斯的凡间少年，把人带回圣山让他当斟酒官，还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让原有的斟酒官赫柏下岗，就为了给心爱的少年挪出地方。
这自然引起了赫柏与其母亲赫拉的不满。宙斯在外面拈花惹草还不够，把野草带回家里就是公然在打她们的脸。
赫柏气得找更亲近的二哥阿瑞斯抱怨，谁知阿瑞斯听后表示：“我要是有父亲的权柄，也想把阿尔泰娅带到圣山上。”
阿尔泰娅是阿瑞斯在凡间的情人。
赫柏一愣，接着不可置信道：“你不是在追求维纳斯吗？！”
“可维纳斯现在还未成年，诱奸未成年是犯法的。”阿瑞斯说，“我总不能两百年都禁欲吧？”
只不过是见色起意，哪能为他守身如玉。
阿瑞斯：“要我说，母亲没必要为这个生气。父亲是个花心大萝卜，她也可以养一堆情夫嘛，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我知道阿尔泰娅也在凡间养情夫，我都当没这回事。”
赫柏冷笑：“那维纳斯总找大哥玩的时候，你又为什么嫉妒生气呢？”
阿瑞斯：“……”
阿瑞斯：“……维纳斯不一样，他太漂亮了，和凡俗女子怎么能比。”
那种美是让人想独占的美，但他们都知道独占不了，才充满渴望，为之疯狂。
赫柏摔门而去：“你们男神都一个德性！”
赫柏怒气冲冲地离开战神殿，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整个奥林匹斯的男神除了还未成年的维纳斯，就只有大哥赫菲斯托斯是处男，其他都至少有两个以上的情人。
赫菲斯托斯还是因为相貌原因，没有神看上他，他也不愿意靠近其他神祇，但最近和维纳斯的关系突飞猛进。
赫柏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于是她转道去火神殿，把对阿瑞斯说的抱怨又重复了一遍，渴望能够得到一点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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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菲斯托斯正在宫殿里打铁。
对于这个没说过几句话的妹妹，赫菲斯托斯态度比对待二弟阿瑞斯稍微温和些，但也仅限于没把她赶出去。
赫柏站在一旁愤愤抱怨她遭遇的不公，赫菲斯托斯坐在板凳上沉默地打他的铁，两者互不干扰，场面十分和谐。
直到维纳斯到来，赫菲斯托斯立刻停止打铁，还站起身想把位置让给维纳斯。意识到板凳太寒碜后，他又变出一个舒适柔软的沙发，害羞地请维纳斯就座。
赫柏目瞪口呆。
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区别对待。
维纳斯听到事情全部的来龙去脉，好奇地问：“那个伽倪墨得斯长得很漂亮吗？”不然怎么能让神王为他神魂颠倒。
“一般般，反正比你差远了，圣山上的男神一大半都比他好看。”赫柏不屑道，“父亲只是喜新厌旧，女人玩腻了，见到个男的就觉得新鲜。他昨天爱欧罗巴，今天爱伽倪墨得斯，明天又不知道会爱谁。那个男人在圣山上待不长久的。”
“恐怕在父亲厌倦之前，他会先遭到母亲的毒手。”赫菲斯托斯淡淡道。
赫拉生性善妒，不知道迫害了宙斯多少情人。赫菲斯托斯觉得父亲是可恨，母亲是可悲。曾祖父乌拉诺斯不尊重曾祖母盖亚，曾祖母就直接把曾祖父干掉，另立新王。但母亲被爱束缚住，舍不得伤害父亲，就只能不停对父亲的情人下手，可父亲永远都会有新情人。
维纳斯担忧道：“那我们要不要去保护他？”明知道有人要受害，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赫菲斯托斯神情近乎漠然：“治标不治本。父亲不收心，永远会有人受害。”
维纳斯坚持道：“至少要救下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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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的一次宴会上，维纳斯见到了那个最近被神王宠爱的少年。
毋庸置疑，伽倪墨得斯是个美少年。但这样的美在圣山上并不出彩。当他与美神同框，完完全全就被压制得黯然失色，所幸美神因为未成年不能喝葡萄酒，只能喝葡萄汁，他不需要为维纳斯倒酒，避免了同框即拉踩的尴尬。
他也远远不及神后赫拉的端庄美丽，穿梭在席间为众神斟酒时，举止都透着轻浮。
但家花不如野花香，宙斯就好这一口。当伽倪墨得斯为宙斯斟酒时，会举起酒杯自己用唇轻触杯沿，再转半圈递给宙斯，诱惑意味十足。
宙斯笑着接过酒杯：“最爱的人倒的酒，果然比一般的酒好喝。”
一旁的赫拉看见两人旁若无人地调情，脸色黑沉下来。
众神噤若寒蝉，心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哪怕不谙世事如维纳斯，都看出神后赫拉心情不佳。但伽倪墨得斯仗着宙斯的宠爱，屡屡对赫拉做出挑衅的举动。
赫柏暗骂：“妖艳贱货。”
赫菲斯托斯轻叹：“蠢货。”
宴会结束后，维纳斯叫住伽倪墨得斯。
伽倪墨得斯转过身，近距离观赏下被美神的容貌惊艳了足足十秒，才回过神来：“美神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吗？”
维纳斯问：“你会游泳吗？”
伽倪墨得斯一愣：“我会。”
“我劝你立刻下山，我知道一条下山的路，可以不被神王陛下发现。”维纳斯连自己的秘密通道都打算告诉伽倪墨得斯了，就为了对他发出忠告，“不然我不保证你能不能见到明天的阿波罗。”
伽倪墨得斯眼中瞬间闪过敌意：“您是在警告我离开神王陛下？那劝您不要白费力气了。虽然您十分美貌，可神王陛下爱的是我，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他把维纳斯当成了宙斯的爱慕者，在对他发出威胁。
“不是。”维纳斯着急道，“你难道不知道你的举动已经惹了神后不快？”
伽倪墨得斯自信道：“神王陛下会保护我的。美神殿下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维纳斯站在原地，想阻止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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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圣山就发生一件大事。
神后赫拉闯入伽倪墨得斯的寝殿，高傲地对他道：“既然你那么喜欢为众神斟酒，那就永远留在天上倒酒好了。”
伽倪墨得斯欣喜若狂：“您愿意让我留下来了吗？”他以为是宙斯太过爱他，以至于神后都不得不接受他的存在。
赫拉冷笑一声，伽倪墨得斯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拔腿逃跑，然而已经来不及。
一道光划过，他变成了天上的水瓶座。
星座至少需要一千年才能化为人形，那时候花心的宙斯早就不记得伽倪墨得斯是哪位了。
宙斯得知后和赫拉大吵一架，气得下山，然后又遇上一名叫厄拉瑞的凡人女子，两人迅速坠入爱河，转眼就把伽倪墨得斯抛到脑后。
天上的水瓶座看到这一幕，瓶子里倒出的不再是甘甜的酒水，而是苦涩的泪水。
维纳斯惊呆了：“神王陛下就不管伽倪墨得斯了吗？他白天还说伽倪墨得斯是他最爱的人。”
赫菲斯托斯早已看透一切，沉静道：“奥林匹斯神的爱，只是欲而已。”
维纳斯叹气：“唉。”贵圈真乱。
他本来还想如果有宙斯的权力，就把阿多尼斯带上圣山，现在看来圣山太危险了，凡人还是不要涉足为好。
如果有危险，他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阿多尼斯的。
“但是。”赫菲斯托斯突然看向他，又躲闪地别过头，脸上泛起红晕，“如果我结婚，我会只忠于我的妻子。”
维纳斯毫无所觉：“那你真是个好人。”
被发好人卡的赫菲斯托斯：“……”
他眸子黯了黯，静静注视着天真无邪的维纳斯，欲言又止。
命运女神赋予了维纳斯将来比宙斯还要风流的神性，却让他的少年期如此纯真美好。
他厌恶宙斯，却爱上维纳斯。
他似乎也命中注定要变得和自己的母亲一样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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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热闹，维纳斯独自走回美神殿。他抬头看到天上的水瓶座，想到白天还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不会说话的星星，心里有点闷。
如果白天能再坚持一下就好了，把伽倪墨得斯劝下山，他就不会变成星星了。
走着走着，他听到前方有两个神明在聊天。
“天上多了个星座，赫拉又开始祸害人了。”
“她的手段越来越层出不穷了。之前宁芙仙子被她变成一头牛放在山坡上吃草，还派了百眼巨人看守。我奉神王陛下的命令救他那可怜的情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杀死百眼巨人把她救出来。”少年滔滔不绝道。
“这算什么？我母亲和宙斯在一起时，赫拉怂恿我母亲看宙斯的雷霆真身，害我母亲被烧成灰烬。”另一道声音懒洋洋里透着憎恨，连对神王都直呼其名，显然毫无尊敬。
“谁不是呢？我母亲为了逃避赫拉，在一个山洞里生下我。”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与你同病相怜。他们的母亲勒托女神怀孕时，赫拉下令禁止大地给她提供分娩之所，她最后还是在一座浮岛上生下他们的。”
维纳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神后竟恐怖如斯。
他的吸气引起了神明的注意，那边的交谈停止了。
维纳斯小心翼翼地走出去，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月光下的石桌旁坐着两名神祇，正待在一起喝酒。一位是聪慧英俊的黑发少年，一位是忧郁颓废的卷发美男。
他们分别是商业与欺诈之神赫尔墨斯，与酒神狄俄尼索斯。
见到维纳斯走过来，狄俄尼索斯勾唇笑道：“原来是小维纳斯。”
赫尔墨斯指着空余的石凳：“请坐。”
维纳斯局促地坐下来：“我什么都没听到。”他竟然听到这么多秘密，会不会被灭口？
这实在颠覆维纳斯的认知。他自生来就受尽宠爱，以为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奥林匹斯山上的大家都其乐融融。可脱离了他的视角，有些事情却如此可怕，大家的关系也剑拔弩张。
“放心，这在奥林匹斯人尽皆知。”狄俄尼索斯摇了摇酒杯，一饮而尽，“你还太小了，很多事情不知道。”
维纳斯拿起面前的酒杯，也想尝一口葡萄酒。
“未成年不许饮酒。”狄俄尼索斯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倒掉，换成葡萄汁递回来。
“……”维纳斯不服气地看向赫尔墨斯，“他都可以喝。”
“我只是长得年轻。”赫尔墨斯笑眯眯道，“可比你大几百岁呢。”
维纳斯生来就是成年体态，却单纯如白纸。赫尔墨斯永远保持少年模样，却是奥林匹斯中情商最高的神。
维纳斯不情不愿地喝着葡萄汁：“神后为什么要那么做？”
“还能为什么？”赫尔墨斯道，“女人的嫉妒心呗。”
“我觉得神王陛下也有错。”维纳斯不高兴道，“如果他不那么花心，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伤心了。”
“噗。”赫尔墨斯直接笑出声。
狄俄尼索斯也笑了声：“小维纳斯，你知道你长大后会让多少人伤心吗？”
爱与美之神维纳斯，大海的至宝，圣山的宠儿。无数神明为之倾倒，为之癫狂。他还在少年期就得到如此盛宠，成年后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风流韵事。
维纳斯说：“我不知道，但我不会故意伤人心的。”
“命运女神早有指示，纯真圣洁的白玫瑰会在二百岁那年变成妩媚娇艳的红玫瑰。”狄俄尼索斯望着美神清澈碧绿的眼眸，“你天生就会被所有人喜爱，他们都想摘到你，对你一品芳泽，得不到你就会伤心。你只有一朵花，怎么分给众多人呢？”
维纳斯想了想：“我可以给每个人一片花瓣，但他们不能拔掉我的根，这样我就能重新开花再给更多人。”但是，他会给阿多尼斯两片花瓣，这是偏爱。
只是他还不懂得唯爱。爱神的神性里从来没有忠贞与唯一，偏爱已经是他最特殊的存在。
赫尔墨斯乐不可支：“维纳斯，你这难道不叫花心？”
维纳斯不知所措：“这是花心吗？可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伤心。每个人一片不够，那就每个人两片。”但那样就要给阿多尼斯三片花瓣。
糟了，这么看来他和宙斯的行为并无本质不同。
维纳斯放弃挣扎：“好吧，我承认我很花心，可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赫尔墨斯笑得咳出酒水。
狄俄尼索斯也忍不住眼里酝酿出笑意：“你是天生的爱神。”
人们能得到他的身体，但都不能摘到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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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酒神和商业之神，维纳斯依然没有回美神殿。
他跑去神后殿求见赫拉。
神后殿内一片狼藉，东西摔碎一地。赫拉擦去泪痕，面色不善地看向维纳斯，端起高傲的姿态，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你来做什么？”
维纳斯说：“我想送您一件礼物。”
赫拉态度冷淡，不太感兴趣。贵为神后，她收到过太多珍贵的礼物，很难再有入眼的东西。
维纳斯解下自己的金腰带：“这是富有爱情魔力的金腰带，戴上它可以魅力十足，也许能够为您俘获住神王陛下的心。”
赫拉神色一变，立刻拿过金腰带，爱不释手地摸着，神色温和下来：“谢谢。”
维纳斯送出金腰带后就礼貌地退出宫殿，望着天上的水瓶座，再次无声轻叹。
他觉得靠外力拴住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也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赫拉身为婚姻的保护神，却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婚姻。就像他身为爱神，却也不懂真正的爱情。
但只要腰带能吸引住宙斯，让宙斯不再去外面到处勾搭情人，赫拉不再吃醋去祸害外人，世界就会和平很多。
要是和平女神厄瑞涅知道，也会非常感激美神的帮忙。

第29章 神性
一夜过去，维纳斯又交到赫尔墨斯和狄俄尼索斯两个新朋友。
过去他们对他也很好，但因为全圣山都对维纳斯很好，也就没有亲疏远近之分。除了经常主动来找他玩的阿瑞斯和赫菲斯托斯，维纳斯对其他神明都一视同仁。
但现在，他也会去找赫尔墨斯和狄俄尼索斯玩了。
昨晚的谈话实在让维纳斯世界观崩塌。在他的印象中，圣山上总是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大家和睦相处。从赫尔墨斯和狄俄尼索斯那里得知的消息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原来圣山的神明间也暗流涌动，你死我活，隔着血海深仇。
阿瑞斯和赫菲斯托斯从来都不会和他提起这些。赫拉很疼爱阿瑞斯这个出息的儿子，阿瑞斯当然不会说自己母亲的坏话。赫菲斯托斯不愿意让纯洁无瑕的维纳斯染上众神间的腌臜，也不会告诉他这些负面消息。其他神明出于对天后赫拉的敬畏，更不敢在背后随意八卦。
只有赫尔墨斯身为宙斯的使者，不惧怕神后赫拉的势力。狄俄尼索斯与赫拉有杀母之仇，憎恨赫拉，觉得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明都道貌岸然，讲起奥林匹斯山上那些秘辛毫无顾忌。他和赫尔墨斯关系很好，才会昨晚一起喝酒嘲讽赫拉，被维纳斯听到。
维纳斯有一座玫瑰花园，狄俄尼索斯就有一整座葡萄园。酒神少年时在山林长大，行事浪漫不羁，深邃多情的面孔配上懒散忧郁的气质，是圣山上一名非常独特的美男子。
维纳斯爱去狄俄尼索斯那里听从别人那听不到的故事。虽然每次都会三观震碎，到后来碎无可碎。
狄俄尼索斯告诉他，泰坦神普罗米修斯曾为生活困苦的人类盗取火种，给人类带来希望，却因此触怒宙斯，被锁在高加索悬崖上，每日被秃鹰啄食肝脏。奉命负责这件事的正是火神赫菲斯托斯，虽然他为此难过愧疚至今。
维纳斯不能理解：神明不应该守护人类吗？神王陛下为什么要惩罚为黑暗中的人类带去光明的普罗米修斯？还采用如此残忍的手段。
维纳斯本以为宙斯只是私生活比较混乱，政治方面还是一位很英明的神王。这打破了他的认知。
狄俄尼索斯又告诉他，宙斯非礼了三大处女神之一的阿尔忒弥斯的侍女卡利斯托后，愤怒的月神用乱箭将这名侍女驱逐。
维纳斯大为震撼：被强迫的侍女有什么错？？？月神为什么不一箭射死宙斯呢？！
爱神已经产生了大逆不道的想法。
狄俄尼索斯还告诉他，战神阿瑞斯和智慧女神雅典娜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两神多次大打出手，而且战神阿瑞斯还打输了。
一直以为奥林匹斯大家庭兄弟姐妹十分和睦，战神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维纳斯：……
好吧，他已经无话可说。
累了，这世界毁灭吧。
维纳斯每去一趟酒神殿，出来后黑化值都要加上十分。他再也不能用纯真无暇的目光看待一切。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酒神种的葡萄很好吃。
每次维纳斯去酒神殿，狄俄尼索斯都会请他吃葡萄，喝葡萄汁，就是不允许他沾一点酒，非要等成年了才可以喝。
维纳斯就去找赫尔墨斯抱怨，吐槽酒神管的太严。赫尔墨斯安慰他：“大概是他童年过得凄惨，爱护幼崽之心就特别强烈吧。”
维纳斯露出惊讶的神色。
赫尔墨斯笑看他：“维纳斯，可不是谁都和你一样，生来就在圣山受尽呵护。”
赫尔墨斯本身就是宙斯的私生子，跟着母亲在山洞长大，后来凭自己的本事来到圣山，在圣山上拥有一席之地。狄俄尼索斯比他还要更惨一些，他整个童年都被赫拉追杀，过得颠沛流离，被赫尔墨斯找到带回圣山后，也拿大权在握的仇人赫拉无可奈何，这也是酒神终日酗酒忧郁颓废的原因。
尽管已经知道奥林匹斯神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纯善，维纳斯依然同情又气愤：“神后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毒手呢？”
赫尔墨斯道：“她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下毒手，又怎么会对别人的孩子心慈手软呢？”
维纳斯愣住：“什么？”
赫尔墨斯挑眉：“你知道赫菲斯托斯的腿是怎么瘸的吗？”
维纳斯睁大眼睛：“难道不是天生的吗？”
“你和赫菲斯托斯关系那么好，那家伙竟然没把这事告诉你。”赫尔墨斯也很意外，“他的相貌是天生，但出生时身体可是健康的，赫拉接受不了她的儿子如此丑陋，把他扔到山脚下，才把赫菲斯托斯摔成残废。”
维纳斯气得发抖：“岂有此理，太过分了！”
“消消气。”赫尔墨斯给他倒了杯水，饶有兴致地问，“你很在乎赫菲斯托斯？”
“那当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维纳斯义愤填膺。
“那阿瑞斯呢？”赫尔墨斯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维纳斯喝口水让自己别太上火：“我把他当兄长。”
赫尔墨斯放下心来，这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
奥林匹斯神谁不觊觎爱神的美丽呢？赫尔墨斯当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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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纳斯憋了满肚子气，风风火火就要赶到火神殿，走到一半步速放慢，头脑也冷静下来。
他现在去找赫菲斯托斯说什么呢？同情他的凄惨，说“嗨，我不知道你的腿是被你母亲摔瘸的，你真是太可怜了”，然后再安慰他吗？
就算维纳斯现在的情商没赫尔墨斯那么八面玲珑，也不至于做出此等奇事。
赫菲斯托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就是不想提伤心事，不想在他面前卖弄可怜，他又何必去揭开伤疤？
可是他好气啊啊啊啊啊！！！
不去找赫菲斯托斯，他还能去找谁谈心呢？阿瑞斯？不，这也是个不靠谱的。维纳斯也是才知道由于赫拉的偏心，阿瑞斯和赫菲斯托斯关系不好。
在狄俄尼索斯的影响下，维纳斯现在看圣山上所有神明都觉得他们披着一层伪善的皮。
心思愈发敏锐的维纳斯甚至察觉到狄俄尼索斯也不怀好意，但他毕竟还未成年，想法没那么深远，只能安慰自己想多了。
成年后的维纳斯回想之时，一眼就能看穿酒神的把戏——狄俄尼索斯对他讲这些事，让维纳斯对其他神明都充满防备，最后最信任的不就只有狄俄尼索斯了么？
这山上都是一群豺狼虎豹。
当下，维纳斯郁闷至极，又找不到可以谈心的神明，但他还有一个人选。
维纳斯转身去往河边。
他要找阿多尼斯。
如果还有谁在他心目中干干净净，毫无瑕疵，那就只有圣山之外的阿多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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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浦路斯岛上，维纳斯吹响海螺，就万分期待地等待阿多尼斯的出现。
没过多久，金发耀眼，身着猎装，笑容温暖的阿多尼斯就出现在他面前。
“好久不见。”阿多尼斯温柔一笑，“今天还要打猎么？”
维纳斯因为这段时间心里积压了太多事，见到阿多尼斯也开心不起来：“不了，今天没心情打猎。”
阿多尼斯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关切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吗？那我们来聊聊天。”
维纳斯看了眼四周，虽然没有人，但光天化日的环境不能给予他敞开心扉的安全感。
好在阿多尼斯非常善解人意，他很快道：“我家就在附近，要不回我家先喝口水？”
维纳斯这才打起精神：“好啊。”
说起来，以前他们都是在沙滩、山谷和树林里散步打猎，还从没去阿多尼斯的家里看过呢。
他们很快来到阿多尼斯的家，竟然是林间的一栋树屋。一棵树足足有十个人张开手臂围成一圈那么粗。屋顶爬满藤蔓和鲜花，还开了一扇窗户，一个梯子从树上垂下来，爬上去就能到屋里。
阿多尼斯就住在这里，平时靠打猎为生。
维纳斯顺着梯子爬到屋内，眼眸睁大：“哇哦，好酷。你怎么不早带我来你家呢？”
小木屋当然没有维纳斯的宫殿华丽舒适，但干净整洁，布置温馨，充满诗情画意。在林子里没有旁人打扰，空气还自然清新，像从神话世界瞬间来到童话世界。
这里离海边很近，难怪每次一吹响海螺，阿多尼斯就能听到赶来。
阿多尼斯不好意思道：“这地方太简陋了，肯定比不上你的神殿，不好意思让你看见。”
“这多有趣啊，我做梦都想要拥有这样一栋房子！”维纳斯兴奋道。
阿多尼斯浅笑：“那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哪儿能真要你的房子，以后允许我常来玩就好啦。”维纳斯趴在窗边，探出脑袋，就看见郁郁葱葱的森林与林中的小动物。他尽情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这里可比圣山上好多了，不过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会孤独吗？”
阿多尼斯回答：“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就不觉得孤独。”
满级情话。至少维纳斯听得心花怒放。
他回过身，在椅子上坐下：“人少也好，空气自由新鲜。圣山上神明那么多，我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阿多尼斯笑容一下子淡了，眸中划过不易察觉的寒意：“有谁欺负你吗？”
他察觉到这次维纳斯身上的改变，与以往有很大不同，不再那么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了。
“没有，他们都对我很好。”维纳斯叹气，“只是我知道了很多事，发现可能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美好。”
阿多尼斯做出聆听的姿势：“能和我说说吗？”
维纳斯不答反问：“阿多尼斯，人类也会有争斗吗？”
阿多尼斯瞬间了然。维纳斯用了一个“也”字，说明他发现奥林匹斯山上那些神明的明争暗斗了。
这早已不是新鲜事，诸神之间不睦已久，只是在维纳斯面前可能没有过多表现出来。维纳斯现在知道了，幼小的心灵自然会受到伤害。
“人当然会有争斗，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矛盾和争吵。”阿多尼斯回答。
“为什么呢？大家就不能友好相处相安无事吗？”维纳斯宝石绿的眼眸浮现出困惑，“是纷争女神挑起事端吗？”
纷争与不和女神厄里斯热衷挑事，唯恐天下不乱，很多纠纷的起源都是她在从中作梗。
“纷争女神或许是直接原因，但不是根本原因。”阿多尼斯说，“就算世界上没有纷争女神，人们还会纷争不断。”
维纳斯更加一头雾水。
阿多尼斯耐心解答：“因为矛盾的源头不是纷争女神，而是人性。”
“我们隔壁的希伯来神系中有七大恶魔，分别对应七宗原罪。路西法之傲慢，利维坦之妒忌，贝利尔之懒惰，萨麦尔之愤怒，玛门之贪婪，别西卜之暴食，阿斯蒙蒂斯之色欲。而傲慢、妒忌、懒惰、愤怒、贪婪、暴食、色欲这七宗，是人性的原罪。不仅适用于他们，全世界都通用。”阿多尼斯说，“只要人性存在恶念，世上无论如何、无时无刻都会有纠纷。如果人性只有善念，那么就是再诞生一百个纷争女神，都无法挑起一起纷争。她也不过是借着人性弱点挑事。”
维纳斯一脸崇拜：“阿多尼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连希伯来神系的事都知道！”
阿多尼斯不动声色：“我一个人在森林里总要找点事做，就看了很多外国书。”
他以前在海底闲得没事干，学会了几门外语，还把世界各地的神系都了解一遍，可比整天找情人生孩子的宙斯勤奋刻苦多了。
维纳斯唯有敬佩。阿多尼斯在他心里除了打猎能手，还多了一个学识渊博的标签。
“可这些都是人啊，还有本来就很坏的恶魔。”维纳斯对希伯来神系的事情没有阿多尼斯那么了解，只是偶尔听过，“他们那儿的天使好像就是生来象征美好品质。为什么我们神也会有人性的弱点呢？”
阿多尼斯说：“神性即人性。”
维纳斯一怔。
阿多尼斯：“我看过很多关于世界各大神系的书。在东方，确实有神仙六根清净，没有七情六欲的说法。但他们依然有牛郎织女、七仙女下凡的传说，可见神仙也不能真的六根清净。还有很多更古老的故事，不过他们文言文太难，我看不懂。”
维纳斯：“……”刚贴上的学者标签摇摇欲坠。
阿多尼斯看向他：“你说希伯来神系里的天使生来象征美好，那你可知道地狱最黑暗傲慢的恶魔路西法，就是由最光明圣洁的天使路西斐尔堕落而来？”
维纳斯还真不知道。
“所以没有某样存在是绝对正面的，一念之差可能就会产生负面。就算是正义女神永远站在正义的一方，天平未能倾向的另一方也会怨恨她的不公。”阿多尼斯说，“神明创造人类，人类的人性来源于何处？不就是神明的神性。神明勾心斗角再正常不过，你看到的每一个神，都未必看到他的全部。”
维纳斯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我不管，反正阿多尼斯在我心里就是最善良最美好的！”
“不，维纳斯，就算是我，也并不是只有温柔美好的一面。”阿多尼斯垂眸，掩饰去眼底流转的蓝光，声音渐渐低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的阴暗残酷，你会接受我吗？”
维纳斯不能理解这句话，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会伤害我吗？”
阿多尼斯抬眸，金色瞳孔里满是温和：“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前提是不要惹他不高兴，那他或许会禁锢他的自由。这也是海神复杂而多面的神性之一。
维纳斯松了口气，高兴道：“那你永远是我的最爱。”

第30章 故事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阿多尼斯告诉维纳斯，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用一颗平常心看待就好。有了阿多尼斯的开导，维纳斯的心情好了很多，连黑化值都瞬间清空。
阿多尼斯真是太温柔了，在他身边心情就能够宁静下来，不会产生任何不好的想法。他虽然是个凡人，知道的东西却比很多神明还要多。
维纳斯回到圣山，继续过着充实快乐的生活。
维纳斯常去狄俄尼索斯那里听故事，蹭一盘甘甜多汁的葡萄。起初还要自己剥，后来他抱怨了一句剥葡萄皮太麻烦，粘腻的汁水会弄脏他的手，下次再去时一盘剥好的葡萄就已经干干净净地躺在那里，以后次次都是这样。
狄俄尼索斯说这都是他吩咐侍女做的。但酒神殿的侍女偷偷告诉他，酒神殿下每天都会亲自剥一盘葡萄，等待维纳斯的到来。如果维纳斯那天没来，酒神殿下就会自己默默把不再新鲜的葡萄吃掉。
维纳斯感动又愧疚，之后往酒神殿跑的次数就变多，为了不让狄俄尼索斯的辛苦白费。
然而他看不见的是，在他离开之后——
葡萄园内，酒神修长的手指认认真真地剥着葡萄，神情却透着几分漫不经意，嗓音低沉：“做得不错，这个金杯赏你了。”
侍女连忙欣喜谢过，她正是“偷偷”告诉维纳斯酒神每天都亲自剥葡萄的那名侍女。
哪儿来的偷偷，不过奉命而已。
赫尔墨斯和阿瑞斯每天使劲浑身解数刷维纳斯好感，还不如狄俄尼索斯这一招来的有效。
身为欺诈之神的赫尔墨斯会变各种戏法逗维纳斯开心，但在最初的新奇过后，很难再引起维纳斯的兴趣。战神阿瑞斯会教他格斗和剑术，不过维纳斯不爱打打杀杀，学了几招花拳绣腿就飞快找借口溜走了。
要论手段，还是酒神高明。
不过在火神赫菲斯托斯面前，这三位都一败涂地。
维纳斯在圣山上最好的朋友就是赫菲斯托斯。他从赫尔墨斯那里得知赫菲斯托斯残疾的真正原因后，忍不住更加关心他的好友。他没有直接对赫菲斯托斯表达同情，只是去火神殿找赫菲斯托斯玩的频率更高了，远胜于另外三位神祇，这还招到阿瑞斯的妒忌。
赫菲斯托斯对此受宠若惊。他是个很无趣的神，既不能像酒神那样讲很多有趣的故事，也不能像赫尔墨斯那样变很多精彩的魔术，更不能像阿瑞斯那样表演高超的剑术。他甚至不懂那些五花八门充满心机的的追求手段。
他会的只有控火与锻造。火焰会灼伤维纳斯娇嫩的肌肤，锻造是个冗长枯燥的过程，打铁时还会发出刺耳的噪音。他总是把最后制造出的成果送给维纳斯，那些成品精妙绝伦，可制作它们的过程实在很无聊难受。
维纳斯来找他时，他都会放下手头上的工作陪维纳斯出去玩。后来他们逛遍了整个奥林匹斯，维纳斯提出想看他的手艺，他就尽量想了一个比较有趣的活动——教维纳斯雕刻。
赫菲斯托斯是天生的工匠，他一双手巧夺天工，用一柄小刀在木头上随意雕刻，就能雕出栩个栩栩如生的工艺品，看得维纳斯拍手称奇，对此非常感兴趣。
然而当维纳斯亲自操刀，才知道这种精细活有多难。赫菲斯托斯是在刻木雕，他完全是在削木头，明明一刀一划都是照着赫菲斯托斯的举动，最后出来的成品完全天壤之别。
维纳斯丢下小刀，一脸气鼓鼓。
这场景就跟他在阿多尼斯面前射箭一样如出一辙。不过因为这次身边的是赫菲斯托斯，倒没有像上次那样感到无地自容。至少他没有羞愤到脸红。
但依然很丢脸。
上天是公平的。维纳斯天生就将美貌和魅惑属性点满，至于其他方面，全部废物一个。
美丽足以成为他的杀手锏。
赫菲斯托斯看他对着木头生气的样子，忍俊不禁：“还是我来吧，我这个做好后送你。”
维纳斯倔强道：“不，我就要我这个。”
赫菲斯托斯盯着他面前被削得坑坑洼洼的木块，沉吟道：“也不是不能救。”
维纳斯：“……”
这个“救”字，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维纳斯不信邪，重新拿起刻刀，双目冒火：“天若不给，我便逆了这天！”
不就是技能天赋点没点亮么？他努力练习，就不信不能成功！
赫菲斯托斯：“……”维纳斯这是在哪儿学来的话？
维纳斯是在阿多尼斯那儿学来的话。
比起听狄俄尼索斯讲山上那些事，维纳斯更爱听阿多尼斯讲世界那么大。阿多尼斯看过好多书，其中东方似乎尤其流行逆天而行，也不知道东方的天道做了什么孽。
后来他去了东方才知道，他听的不是东方正统神话，而是东方玄幻升级流小说……
反正维纳斯现在深受东方玄幻小说荼毒，充满了逆天的中二感，力证自己不是个美丽废物。
赫菲斯托斯当然是由他。
眼睁睁看着维纳斯报废了一块又一块木头，动作从笨手笨脚到逐渐暴躁，作品却毫无长进，赫菲斯托斯又无奈又想笑。
直到维纳斯不小心割伤手，指尖渗出血珠，赫菲斯托斯笑意瞬间收敛，立刻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去找阿波罗拿药。”
阿波罗兼职医药之神，有治疗属性。说到这儿维纳斯又不平衡了，凭什么他点亮的只有爱情和美丽，阿波罗却同时点亮光明、预言、音乐、医药、除厄多项技能。上天太不公平，他要逆了这天！
要说维纳斯也是个娇气的，刚想喊疼，一见赫菲斯托斯反应比他还大，当即吓得不敢矫情：“不用了不用了，等你回来伤口就自动愈合了……噢，已经愈合了。”
他竖起完好如初的食指。
赫菲斯托斯这才重新坐下，还是心疼又后怕，把维纳斯的小刀没收：“不学这个了。”
维纳斯也没坚持：“赫菲斯托斯，我想看你打造武器，我早就想知道那么厉害的武器是怎么做出来的。”
赫菲斯托斯委婉道：“这个学习难度很大。”
维纳斯做最简单的木雕都能割伤手指，学习武器锻造岂不是当场去世？
“……我没想学这个。”维纳斯说，“我就好奇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锻造过程很无聊，还很吵闹。”
“可我想看。”
“……好吧。”
赫菲斯托斯没办法拒绝他，认命地坐在板凳上开始打铁。他本以为维纳斯会受不了这个枯燥乏味的过程，不中途离开也会昏昏欲睡，谁知维纳斯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篝火印着脸庞，绿眸全神贯注，看他打了一天的铁。
“好辛苦啊，赫菲斯托斯。”维纳斯佩服道，“你真了不起。”
赫菲斯托斯面红耳赤。
从来没有人会这么耐心地看他工作。圣山上所有神明都喜爱火神出品的武器与饰品，把他的付出视为理所应当。维纳斯是第一个愿意了解过程并说他辛苦的。
赫菲斯托斯脸红极了，好几次差点砸到手指，感到身上一片燥热。
也许是火焰温度太高了。赫菲斯托斯想。
可是火神怎么会被火焰影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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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纳斯对赫菲斯托斯好，不仅仅是出于同情，而是真心换真心。
他是爱神，能够感知到各类爱情。爱情的广义很宽泛，爱慕之情，亲子之情，朋友之情，一切带有爱的情愫，都能被他感知出味道。这项能力会在成年时达到巅峰，但现在的他也同样敏感。
奥林匹斯神几乎都对他抱有喜爱之情。狄俄尼索斯是香醇的葡萄酒，赫尔墨斯是甘甜的朗姆酒，阿瑞斯是酷烈的伏特加，各有各的风味。
赫菲斯托斯是味道很淡的白开水，又或是山间清泉。
不如任何一位神祇花里胡哨，但不掺一丝杂质。
是一份非常真挚的感情。
如果只能选一位朋友，维纳斯只会选赫菲斯托斯。
但如果要选一位情人，维纳斯只会选阿多尼斯。阿多尼斯带给他的是甜甜的蜂蜜味道，代表爱情之中的浓情蜜意。
圣山上的神祇都视赫菲斯托斯为头号情敌，不明白最丑陋的神为什么就能获得最美丽的神的青睐。他们不知道的是，美神最青睐的是一名凡人，住在山下，被保护得好好的，谁也没发现。
维纳斯偷偷去见阿多尼斯的次数，又要远远超过光明正大往火神殿跑的次数。
_
山上是友情，海边是爱情。
博学多才的阿多尼斯会给维纳斯讲很多世界各地的趣闻，维纳斯听多了，再回到圣山听狄俄尼索斯的故事，就觉得索然无味。不过狄俄尼索斯很快就用亲自剥葡萄的小心机将维纳斯挽留了下来。
这都比不上阿多尼斯什么也不做，就让维纳斯日思夜想地惦记着。
在塞浦路斯的海岸，沙滩上总是留下他们并肩走过的两串脚印。日落时涨潮的浪花一冲刷，就把那些脚印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犹如他们隐秘不为人知的初恋。
在山谷，在林间，他们打猎、游玩、弹琴、唱歌。维纳斯还特意找了缪斯女神学习歌舞，这样就可以在阿多尼斯弹唱的时候为他伴舞。人间少年所拥有的一切浪漫，他们都一点儿不差。
维纳斯特别爱去阿多尼斯的树屋。在那片安静的森林里，他听阿多尼斯讲远方的故事，神情总会溢出向往。
有一天，他们一起坐在开满鲜花的窗前。维纳斯有些不安地问阿多尼斯：“阿多尼斯，我总是和你讲我的事，是不是打扰你了？”
维纳斯突然想起，他总是跟阿多尼斯讲他在山上的见闻，讲他的朋友，讲他的开心与抱怨，阿多尼斯总会不厌其烦地聆听他，开解他。
可阿多尼斯从来没有和他讲过自己的故事。他有那么多朋友，阿多尼斯却一个人住在森林里，所有的故事都是和他在一起。
维纳斯觉得这样好像没有太顾及到阿多尼斯的感受。他永远热热闹闹，被繁花簇拥，阿多尼斯却那么孤独。
阿多尼斯笑而不答，他打开一本书，温声问：“要不要听一个新故事？是异国的童话故事。”
维纳斯不舍得拒绝阿多尼斯，勉强同意。很快他就被童话故事吸引了注意力，不再思考自己刚才的问题。
“我会倾听他的一切声音，发牢骚也好，吹嘘也罢，甚至沉默不语，我都会倾听，因为……”
阿多尼斯说到这儿就不讲了。
这个停顿最为要命，维纳斯迫切道：“因为什么？”他急得想自己探头去看，可上面是他看不懂的法国文字。
阿多尼斯放下书，微笑道：“你看着我，我就告诉你。”
维纳斯偏过头。
阿多尼斯就低头吻上他的唇。
极尽温柔，可又带着独占欲十足的霸道。
窗外恰好一阵风吹过，窗台上的白玫瑰落了一朵，躺在书页怀中，挡住最后一行。
“因为他是我的玫瑰。”

第31章 成年
黎明女神带走夜幕，圣山上迎来新的一天。
今天是整个圣山都忙碌热闹的大日子——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的美神维纳斯殿下将在今天度过他的两百岁生日，同时也是他的成年礼。
除了三位处女神由于忌讳避而不见，圣山所有神明都来到美神殿，为维纳斯送上丰厚的生日礼物。赫菲斯托斯送了一对自己打造的金手镯，赫尔墨斯送了一双飞鞋，阿瑞斯送了一把宝剑，狄俄尼索斯送了几十坛葡萄酒——谢天谢地成年后总算可以喝酒了，维纳斯刚到奥林匹斯时也收到酒神送的美酒，然后发现成年以前根本不能开封，仿佛送了个寂寞……
一天下来，维纳斯收礼物收到手软。
就连冥王和海皇都派使者送来贺礼。冥府一系的神明集体都很自闭，几乎不和奥林匹斯神打交道，冥王哈迪斯派死神塔纳托斯来过个流程就走了。只见那位冥界使者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连脸都遮挡得严严实实。他从袍子里伸出一只苍白瘦长的手，丢下一箱礼物就无声离开，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仿佛从未来过。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海皇派来的使者声势浩大，送来足足一百车的珍宝，手笔之大，令众神都不由惊叹大海的富饶。
饶是见多识广的维纳斯，都被海皇的慷慨吓了一跳，海皇送的礼物比整个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祇加起来还多……
这真的是生日贺礼而不是聘礼吗？维纳斯震惊地想。
在场其他神祇也是这么想的。这排场，这手笔，一般神还真出不起，简直奔着结婚去的。相比之下，他们精心准备的礼物都显得拿不出手。
维纳斯谨慎地问：“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他和那位海皇陛下素未谋面……可能出生时见过一面？但他已经忘了……所以何德何能可以得到海域之皇如此慷慨的馈赠？
海界使者微微弯身，姿态恭敬：“您诞生于大海，海皇陛下自然看重您的诞辰。”
言下之意，大海才是维纳斯的来处与归宿，奥林匹斯山只是暂住。
听出使者弦外之音的奥林匹斯神纷纷变脸。赫菲斯托斯掌心凝聚起火焰，狄俄尼索斯召唤出葡萄藤，赫尔墨斯变出魔杖，阿瑞斯拿起长矛……只要海界使者胆敢说一句要把维纳斯带走的话，他们就立刻把他轰出奥林匹斯。
尽管今晚之后不知道维纳斯会花落谁家，但维纳斯一定是奥林匹斯的！来了就别想再走，外界不可觊觎！
海皇在两百年前就与维纳斯定下婚约的事只有时序女神和神王宙斯知道。以宙斯的道德水准，当然也不会遵守兄弟妻不可欺的规定，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时序女神又守口如瓶，所以奥林匹斯神都不知道他们还在争夺维纳斯的初夜权时，海神早就把海后的王冠许给维纳斯。
但即便知道，他们也不会相让。
身为奥林匹斯镇山之宝的维纳斯却没听出特殊含义，他礼貌道：“替我对海皇陛下说声谢谢。”
_
送礼环节过后就是加冕。维纳斯闭上眼睛，微微欠身，时序女神将他头上永不凋谢的白玫瑰花环摘下，戴上属于爱与美之神的冠冕，换上更加华丽的服饰。幸运女神为他送上祝福，祝愿维纳斯能够与神格完全融合，成为真正的奥林匹斯主神，拥有独当一面的神力。
当维纳斯轻颤长睫，再次睁开那双碧绿如宝石的眼眸时，所有神明都呼吸一滞，感觉到维纳斯身上那股由内而外的变化。
他依然容貌明艳，眸光灵动，好像什么都没变，就是多了股说不出的勾人意味。一颦一笑间，在场所有神明都不由呼吸加重，失神惊艳，随后便升起想要与之抵死缠绵的贪念，堕入欲望的深渊。
从纯洁变成了……纯欲。
维纳斯总羡慕阿波罗司掌许多神职，其实他自己司掌的也不少。他生来就有五种神职，但在少年期，他神力不足，只能代表爱与美，成年之后完整吸收神格，他的属性才算真正完整。
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维纳斯，司掌爱情、美丽、航海、繁衍还有……性欲。
他成年了，可以享受性生活了。
维纳斯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就是脑海中突然多了些知识。
……嗯，性知识。
仅此而已，问题不大。
维纳斯自觉毫无变化，可当他抬眸往四下一扫，就见众神眼中的炙热疯狂，明明白白写着“想和你上床”。
维纳斯：“……”
看起来变化很大的是他们。
加冕仪式结束，最后一个阶段是舞会，维纳斯要和一位神祇跳开场舞。
赫尔墨斯、狄俄尼索斯、阿瑞斯三位神祇立刻往舞池走去，对舞池中央的维纳斯发起邀请。其他神明见三位主神都过去了，也不敢和他们争抢。
赫菲斯托斯本是第一个踏出去的，但踏出一步后意识到自己的跛腿，他神情一黯，又默默退了回去。
瘸子还跳舞，他已经可以预见全场的讥笑。这是维纳斯的成年开场舞，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搞砸维纳斯的舞会。
阿波罗站在原地有些遗憾。他当然也不是不对维纳斯的美色心动，但他的孪生姐姐阿尔忒弥斯讨厌美神，总让他远离维纳斯，使得阿波罗失去很多献殷勤的机会，赢面不如酒神、战神和欺诈之神大。
太阳神生性骄傲，既然大概率被拒绝，纵然心动，也不会踏出这一步。
这倒是与火神赫菲斯托斯生性自卑，纵然心动，踏出去却又收回不敢上前的心思相反。
但结果是一样的，他们都失去了跳开场舞的机会。阿波罗颇为同情地看向赫菲斯托斯，光明磊落的太阳神从未嘲讽过火神，只觉得他很可怜。
维纳斯站在舞池中央，眼睁睁看着三位神祇从三个方向朝自己走来。
酒神狄俄尼索斯走到他面前，优雅地单膝下跪，对他伸出一只手：“小维纳斯，我可以邀请长大的你跳一支舞吗？”
欺诈之神赫尔墨斯站在他左侧，握着魔杖俏皮地行了个绅士礼：“亲爱的美神殿下，我有荣幸请你跳支舞吗？”
战神阿瑞斯站在右侧，向来直来直往的他非常干脆地对维纳斯伸手：“维纳斯，我想和你跳舞。”
维纳斯眨巴着眼。
忧郁美男，帅气少年，英俊青年。三位各有千秋的男神都不约而同地对维纳斯伸出手，邀请他跳舞。
一只手给他剥过葡萄，一只手为他变过戏法，一只手教他握过剑。
还真是……难以选择。
另一个方向，赫菲斯托斯望着被三名男神簇拥的维纳斯的背影，失落又懊恼地低下头，沉默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因为自己的怯懦，甚至不在选择之列。
他永远是边缘人物，怎么配和维纳斯那样光彩夺目的神明站在正中央。
全场都好奇维纳斯究竟会选择哪一位神明，这意味着美神很可能会与那位神祇共度良宵。
“第一支舞，我选择——”维纳斯柔和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众神屏息以待。
“我选择和我最好的朋友赫菲斯托斯跳。”
全场哗然，视线瞬间落到角落里的赫菲斯托斯身上，让他享受了一把万众瞩目的待遇。
阿波罗：“……”好吧，可怜的是他自己，还有那三位主动邀请却被拒绝的神祇。
场中那三位神色各异，但显然都不是高兴。酒神和欺诈之神还能很快收敛好表情，战神的嫉妒和不可置信都快写在脸上了。
众神窃窃私语：“美神殿下竟然谁也没选，去主动邀请了火神？”
“美神殿下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不要吧，圣山所有神明都想摘的白玫瑰竟然爱上了赫菲斯托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
赫菲斯托斯错愕地抬起头，疑心自己幻听。
但他却看到维纳斯转身，向他的方向走来。
不止幻听，还出现幻觉。
维纳斯走到他面前，对赫菲斯托斯微笑道：“赫菲斯托斯，你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
其实维纳斯一个都不想选，最重要的开场舞，他想与之共舞的那个人是阿多尼斯。
但阿多尼斯不在山上，那就选赫菲斯托斯吧。
赫菲斯托斯在圣山不太受欢迎，朋友很少，总是独自待在阴影和角落里，维纳斯想要把拉到聚光灯下，让大家知道赫菲斯托斯也很优秀。
赫菲斯托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
可是……
他连走路都不利索，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下跳舞。
他的容貌那样丑陋，怎么能够在聚光灯下出丑。
赫菲斯托斯眼神躲开，不敢接维纳斯的手。
“不了，我，我不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没关系，很简单的。”曾经为了和阿多尼斯一起唱歌跳舞，维纳斯找了缪斯女神学习歌舞，教火神绰绰有余。
赫菲斯托斯依然慌张：“不，我……我不行。”
维纳斯突然明悟。赫菲斯托斯的自卑已经根深蒂固，贸然将他拉到大众目光下只会适得其反。
“你那个面具还带着吗？”维纳斯低声问。
赫菲斯托斯一怔，转而想起当初和维纳斯一起散步时，他覆盖在半边脸上的黄金面具。
他点点头。面具能够给他安全感，所以他随身携带。但他并不怎么戴，因为无人在意。
“那就好办了。”维纳斯转身，漂亮的眼眸扫过一圈宾客，朗声道，“诸位，我突然想把舞会改成化妆舞会，所有神都戴上面具。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还能如何？美神发话，那还不是只有被迷得神魂颠倒满口答应的份儿。
于是五分钟后，所有神都戴上了面具。
维纳斯笑道：“现在我可以邀请你跳舞了吗？赫菲斯托斯。”
赫菲斯托斯半边脸覆着面具，面具下的眼睛酸涩。
何止跳舞，怕是要他做什么都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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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纳斯特意选了首轻柔舒缓的舞曲，这样舞步就不会特别急促，让赫菲斯托斯也跟得上节奏。他踉跄的脚步甚至能卡得上拍子，这样就不会表现出太明显的残疾，维纳斯绝对是用心选了曲的。
神明们惊讶地发现，只露出半张脸的火神竟然长相那样俊美，红色眼瞳为那副面孔增添了几许妖冶魅惑，在盛世美颜维纳斯的对比下都没有被压制。
而那双红眸望向维纳斯眼底的深情，是奥林匹斯山上所有神明都不曾有的。
那或许可以称之为爱吧。是奥林匹斯神们天天挂在嘴边，又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他们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看上去很是登对。
他们是今晚最耀眼的存在。
一晚上维纳斯交换过不少舞伴，和狄俄尼索斯、赫尔墨斯、阿瑞斯甚至圣山公认的前任第一美男阿波罗都跳过舞，可都再也没有维纳斯与火神赫菲斯托斯一起跳舞时带来的震撼。
这世界一定是疯了。
_
“……今晚谢谢你，维纳斯。”舞会结束后，将要离开美神殿的赫菲斯托斯对维纳斯道谢。
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门口就只剩下他们俩。
“谢我做什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维纳斯挥手，笑眼弯弯，“早点回去睡觉，晚安。”
“晚安。”赫菲斯托斯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宫殿门关上，才苦笑着摘下面具。
他久久望着手里的面具，轻喃：“可我不想只当朋友了，维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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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纳斯和赫菲斯托斯道过晚安，却没有回卧室睡觉。他翻窗出去，绕过守卫，再次潜入河底。
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能不去见阿多尼斯。今晚他一直期盼着舞会快点结束，就怕耽搁太晚过了今天。要是阿多尼斯错过了他的成年礼，那会很遗憾的。
其实他成年了，已经可以光明正大走山路下山了。但是今天太晚了，阿多尼斯又是他想保护的人，还是不方便太高调。
……
维纳斯从海水中钻出来，就见夜色低沉，天上下着暴雨，连海面也波涛汹涌。他刚冒出头，就被雨水浇了个劈头盖脸。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
时间也不早了，大概深夜十一点，是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这种天气让阿多尼斯出来接他也不像话，反正他知道阿多尼斯的家在哪儿，就没有吹海螺，直接往树屋方向跑。
因为想见阿多尼斯的心情过于迫切，维纳斯甚至顾不上施法避雨。他一路淋着雨跑到森林里，顺着梯子往上爬。
树屋的门没锁，窗户里没有透出一点光亮。
难道已经睡了吗？
维纳斯爬到树上，一把推开门，喊道：“阿多尼斯！”
屋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点，床铺整整齐齐地叠着，没有住人的痕迹。
–
波塞冬心情很不好，想毁天灭地的那种不好。
但他现在还得在这儿守护海底世界。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按照原计划，他本该在白天带着一百车聘礼亲自登上奥林匹斯，把维纳斯带回海底，成为他的海后。
他会告诉维纳斯，他就是阿多尼斯，这样维纳斯很快就会接受他的新身份。他们会一起在海底过幸福的生活。
但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
不久前，波塞冬发现海面异常凶猛，似乎在发出警告。但那几天他和维纳斯待在一起，心情很好，大海照理说应该温和平静。
大海不受他控制了。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波塞冬起初以为是宙斯在捣鬼，毕竟他们三兄弟向来面和心不和。明面上各自掌管海陆空，以天空为尊，实际上波塞冬岂是屈居人下的性子，早就想把宙斯干掉自己上位，宙斯也想扳倒两个哥哥，一统三界。哈迪斯不想参与斗争，但宙斯想架空的神里也有他，于是暂时和波塞冬统一战线。
这种局面下，有事先揣测是自家兄弟搞的鬼太正常了。但波塞冬认真一想，觉得就凭宙斯那只装着情人的脑子，很难把手伸那么长，在他的地界里兴风作浪。
波塞冬再仔细一调查，发现出大问题。
隔壁北欧神系打起来了。
倒不是要和希腊神系交战，但他们内斗搞出很大的阵仗，几乎是要亡系的节奏。波塞冬观察多日，如果放任不管，这些北欧神明都会陨落。这场战争在后世非常有名，被称为诸神黄昏——这支神系确实亡于这场浩劫。
当然现在这么惨烈的结局还没发生，但波塞冬已经可以预见。
按理说别的神系就是全员灭门也跟他们希腊神系没关系。但诸神黄昏有一个非常惨烈的后果——北欧神明陨落殆尽，世界也毁灭了，整个世界都沉入海底。
希腊也在世界范围之内。
那还了得。
神明几乎不死不灭，很少有神系会出现这种亡系浩劫。一旦出现，世界毁灭是必然结局。但他们自己的地盘毁了没关系，世界其他地方却还有各自的神明在守护。往往这种时候，各大神系的神明就会忙碌起来，并不是挽救那个大厦将倾的神系，而是保证自己守护的地域不受波及。
波塞冬是希腊的海神，并不能控制希腊海域以外的海水。假如北欧的海水淹过来，他就连自己区域内的海水都无法控制了。他要是不作为，北欧的海水会淹没希腊各座城市，最后甚至淹没奥林匹斯山，把希腊神系也一起灭了。
北欧神系的灭亡方式是被海水淹没，希腊的海域也首当其冲受到冲击。不受控的海水对波塞冬也危险重重，那些风暴不受他控制，最安全的地方就会变成最危险的地方。
大海已经成高危地区，波塞冬要是没及时控制住第一道防线，陆地也将遭殃，海拔高的奥林匹斯山这时反而是最安全的。
为了维纳斯的安全考虑，短期内也不能将他接回大海。
也无怪波塞冬心情差到极点。
要是以前无聊透顶的他，干脆就让世界毁灭算了。但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有趣的对象，千辛万苦等到成年，还没尝过味道，就这么死了谁甘心呢？
波塞冬早就传信将这一消息告知宙斯和哈迪斯。毕竟事关生死存亡，恩怨再多，野心再大，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但显然宙斯分不清。他可能这些年脑子泡男人女人泡傻了，完全没把这当一回事，知道首先遭罪的是波塞冬的地盘还幸灾乐祸，假惺惺地让波塞冬独自守好海域，他就在山上给予精神上的支持。
哈迪斯倒还头脑清醒，回了句“多谢”，立刻加紧部署和防御。
这几天波塞冬都镇守在边界，不停加固结界，不让北欧神系灾难中的海水灌入希腊海域。
北欧这场浩劫不知道要持续几百年，波塞冬不能离开太久，免得结界出现漏洞，前功尽弃。
波塞冬冰蓝的眼眸扫了眼已经被加固无数次的结界，转身离开。
至少见维纳斯的时间还得腾出来。
–
桌上点着一根微弱的蜡烛，维纳斯坐在椅子上，衣裳湿透，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冷。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快一个小时，今天快过去了，阿多尼斯都没有回来。
阿多尼斯不在家，他能去哪儿呢？
这么晚了，外面雨还那么大，总不会这个天气还在林子里打猎吧……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风声呼啸，雷电交加。忽然一道闪电劈过，本就不太牢靠的窗子突然被风狠狠推开，窗外的暴雨就斜灌进来，打在靠窗的维纳斯身上。
窗台上的花朵被吹得七零八落，残余的几枝相当狼狈。他的脸庞在闪电的映衬下有一瞬发白。
蜡烛也忽的灭了。
屋里又陷入黑暗。
维纳斯打了个寒颤，手指停止缠绕湿漉漉的金发，忽然有一丝害怕。
这个位置是他熟悉的。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时候，他就坐在这里听阿多尼斯讲故事。阿多尼斯金色的眼瞳会温柔地望着他，比阳光还要温暖。
可那是真实的么？
在成年以前，维纳斯接触的都是神明，阿多尼斯是他认识的唯一的凡人。在塞浦路斯岛上，他们也总是在山林和海边游玩，远离尘世与人群。
他经常下山，可从未入世。
直到今天，他成年了，突然就懂了很多东西。
他司掌万物繁衍，才知道原来人有生老病死，不会像神一样不老不灭。所以他们需要繁衍后代，让子嗣代代相传。
人的寿命只有短短百年。
他认识阿多尼斯多久了？一百年？一百五十年？
阿多尼斯老过么？
初见时阿多尼斯就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这么多年，他一点儿没变。
他应该也是一位神明吧？
为什么要骗他呢？
这栋树屋真的是他常住的家么？
维纳斯有点不开心。这种不开心类似于“我连我美神的身份都告诉你了，你却一直对我装凡人，你是不是不爱我”这种想法。
他从融合完神格后就察觉到阿多尼斯的不对劲，但不愿意去想，还是义无反顾地下山来见他。
“可恶的阿多尼斯，我生日都要过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再不回来，我就走了。”
“我要是走了，就再也不来看你这个骗子了。”
维纳斯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嘟囔着。
他甚至无聊得从窗口摘了朵白玫瑰，一片一片拔着花瓣摧残：“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
眼看十二点快要过了，维纳斯拔掉最后一片花瓣：“他不爱我。”
维纳斯：“……”
维纳斯：“不准，重来。”
他又抽了一枝白玫瑰。
这次刚拔下一片花瓣：“他爱我。”
树屋的门忽然被推开了，金发青年裹挟着一身风雨，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维纳斯兴奋地扔掉花，扑上去拥抱他。
“阿多尼斯！”
再多怀疑，在见面的那一刻，也就只剩信任。
阿多尼斯如果真的是神，又不愿意说出身份，那他就不问好了。
阿多尼斯回拥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维纳斯，生日快乐，幸好没有来晚。”
维纳斯说：“就差一点点！”
“没有错过就好。”阿多尼斯从怀里掏出一只被保护得很好，完全没有受过风吹雨打的白玫瑰，轻叹道，“本来想采很多鲜花再给你编个花环，没想到突然下大雨，花都打湿了，只来得及折一只白玫瑰送给你。”
这绝对是维纳斯今天收到最寒碜的礼物。
但也是他收到最感动的礼物。
这可是阿多尼斯冒着大雨为他摘的花！
维纳斯毫不犹豫地就吻住他。
在这一百年里，他们对牵手、拥抱和接吻早就习以为常。
阿多尼斯顺手把门关上，将他抵在墙上在黑暗里接吻。而后拉着维纳斯到书桌边把窗也关紧，阻隔了外面的风雨，又把维纳斯抱到书桌上继续亲。
就在阿多尼斯像往常一样要放开他时，维纳斯却还搂着他的脖颈。
“阿多尼斯。”
“嗯。”
“我成年了。”
“嗯。”
“我今天突然知道了很多知识。”
“嗯？”
“比如牵手、拥抱、接吻之后，还可以做更亲密的事。”
“……”
“我想和你做，阿多尼斯。”
“是最想和我做，还是只想和我做？”青年低低问他。
“这有什么区别吗？”
“回答我，答完我再给你。”
“……我不知道。但我刚懂得这个知识的时候，第一个想的名字就是你。”
维纳斯身体一轻，被阿多尼斯抱到床上。
他听到阿多尼斯在黑暗中解着衣扣，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虽然不是正确答案，倒也是你能给出的满分答卷了。”

第32章 天性
狂风呜呜拍打着窗户，暴雨浇灌窗台上残败的花朵。娇弱的白玫瑰在狂风暴雨中瑟瑟低泣，慢慢凋零，树下铺开一地的花瓣。
最漂亮的那朵却被保护在室内，不受风吹雨打，悄然绽放，尽态极妍。
风雨声掩盖了屋里的动静。隔着一扇窗，外面的雨声听起来小了很多，偶尔轰隆隆响起雷鸣，敲打在扑通乱跳的心上。
阿多尼斯修长的手指攥着圣洁的白玫瑰，温柔抚摸过茎身与枝叶，轻拢慢捻着柔软的花瓣，惹得花枝轻颤。亭亭玉立的白玫瑰在手指的把玩下折起身体，又被阿多尼斯强迫打开。
“听话。”
阿多尼斯明明是很温柔的，有时候说话却像命令，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仿佛生来霸道。
白玫瑰只得委委屈屈地舒展开枝叶，任由阿多尼斯采撷。
阿多尼斯来时的路上，折了一支白玫瑰，小心翼翼护在怀里，不让它受一点风雨。
而屋里的这朵，他精心呵护了更久，这时候却没那么怜惜。
维纳斯依稀想起刚诞生那天，也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他在大海中随着浪涛的节奏颠簸，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就像现在这样。
他迷迷糊糊地想，外头的风雨，仿佛都落到他身上了。
天上忽然亮起一道闪电，接着落下一声惊雷，屋内有一瞬亮如白昼。维纳斯恍惚间看见，他身上的这双眼睛好像不是阿多尼斯灿如骄阳的金色，而是深海般的蔚蓝。
像他诞生之初差点落入水中，被神从海里抱起时看到的那双眼。
维纳斯全身僵硬。
闪电只亮了一瞬，屋内很快归于黑暗。维纳斯冷汗都快下来了，心跳得更快。
刚刚看到的眼睛……是看错了吧？
可他来不及深思，便被阿多尼斯的吻覆住。
他也就不再去想了。
_
清晨，森林里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窗台上的玫瑰花沾着雨露，一米金色阳光从推开的窗户照进来。
维纳斯在这样温柔的晨光里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到坐在窗前阿多尼斯俊美的侧脸。
他垂着眼，半边面庞笼罩在阳光下，仿佛被定格的一段流金岁月。
那一瞬间维纳斯只想到四个字。
岁月静好。
被阿多尼斯熏陶久了，他都是个文化神了。
“阿多尼斯。”维纳斯起身，眨眼间将衣服换好，“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阿多尼斯转过头：“是我醒的太早。”
维纳斯开心地从背后搂住他：“我成年了，以后就可以经常下山找你玩了。”
阿多尼斯笑道：“你以前不也经常下山？”
“那不一样。以前是偷偷溜下山，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下山，可以天天来找你。”
天天……
阿多尼斯想到海底需要他时刻看守的结界。他消失一夜，不知道结界又多了几道裂缝。
他恐怕不能天天来。
阿多尼斯回眸看他一眼，转过身，伸手将维纳斯的衣服拉好。
维纳斯一愣，低头拉开衣服看了眼自己的肩膀，才发现匆忙间衣服没穿整齐。阿多尼斯拉上的衣服，正好掩盖住他肩头的吻痕。
阿多尼斯在床上也是个很温柔的情人，至少维纳斯第一次的体验非常愉悦。
身为爱欲之神，维纳斯对性的态度格外开放，并不会为此感到羞耻。这事在他眼中和凡人需要吃饭喝水一样平常，是他天性里的需求。
他毫不吝啬赞扬：“阿多尼斯，你真是干什么都超棒！打猎也行，讲故事也行，床上也行。”
阿多尼斯笑着，亲吻了他的玫瑰。
是真的一夜之间长大了。
维纳斯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尝过情欲的白玫瑰婀娜多姿，娇艳盛放，举手投足都是魅惑。
美艳的容貌，成熟的身体，坦然的爱欲，天真的性情。
世间少有生灵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亡灵也不能。
他们在树屋里稍微温存了一会儿，维纳斯就依依不舍地同他告别，回到奥林匹斯。
_
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祇最近设了一个赌局。
美神维纳斯这朵圣山白玫瑰的第一次究竟花落谁家？
这个问题他们都好奇两百年了，总算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候。
美神在成年礼上激活了爱欲属性。正如光明之神阿波罗光明磊落不会说谎，战神阿瑞斯不会爱好和平，正义女神忒弥斯不会站在不正义的一方，爱欲之神维纳斯也不会禁欲。
而且爱神绝不会只有一个情人。他永远不会知道何为忠贞。当然了，奥林匹斯神几乎都不知道。
这其实是件好事。这意味着圣山上谁都有机会与这位美艳绝伦的美神春风一度。但第一个意义非凡，谁都想成为这第一个。
胜算比较大的是火神赫菲斯托斯、酒神狄俄尼索斯、神使赫尔墨斯、战神阿瑞斯。但其他神也不甘示弱，总想着万一是自己呢？他们还集体往幸运女神的宫殿跑，请求幸运女神赐他们一点幸运，能够得到美神的眷顾。
幸运女神将宫殿大门紧闭，拒绝见客——她表示她也很想和美神殿下有个美好的夜晚，但这事就连她也不能心想事成。
所以基本就是从那四位大热选手里挑一位。
众神却不知道，美神早把自己交给了一名“凡人”。
他们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维纳斯和哪位神明上床的消息。维纳斯好像对爱欲毫无兴趣，反倒整天往山下跑，说是山上闷太久了，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似乎爱欲在他眼中，还没有山下的风景有吸引力。
众神集体傻眼。成年后的爱神没道理还如此纯洁，这有违他的本性。
第一个沉不住气的是阿瑞斯。
对维纳斯有想法的神很多，只有战神这个愣头青会口无遮拦，在维纳斯面前直言不讳。
阿瑞斯向来不知道拐弯抹角那一套，他直接在维纳斯下山路上把他拦住。
维纳斯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阿瑞斯，你有什么事吗？”他正急着去见阿多尼斯呢。
阿瑞斯盯着他：“维纳斯，我想做你的情人。”
意思就是想和你上床。
希腊神明几乎没有真爱，基本都是走肾，讲话就很直白。
阿瑞斯承认维纳斯对他的吸引力远胜以往任何一位情人，他等了两百年，已经等不及了。
维纳斯眨了眨眼：“哦。”然后绕过阿瑞斯继续下山。
阿瑞斯一急，再次堵住去路：“哦是什么意思？你同意了么？”
维纳斯脚步不停地往山下走：“我不同意。”
他很愿意，但不能同意。
阿瑞斯不理解，又上前追问道：“为什么不同意？”
他对一名爱欲之神提出这样的请求，竟然被拒绝了？为什么？他的魅力还不够大吗？
维纳斯一而再再而三被阻挠下山，神色不悦起来：“没有为什么，你再挡路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阿瑞斯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开道路。他不知道维纳斯这么急迫做什么，山下的风景难道比他还要好看吗？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山下有阿多尼斯。
爱欲是维纳斯的神职与天性。这种事在他看来和谁做都可以。就像一个人热爱美食，只要食物好吃就可以，是谁做的并不重要。
对维纳斯来说，只要对方技术不差，长得入眼，能给他足够愉快的体验，是什么人也不要紧。
阿瑞斯的邀请，他完全可以答应下来。谁会嫌美食多呢？好吃的当然是越多越好。所以他是愿意的。
但他突然想到了阿多尼斯。
维纳斯当然不可能禁欲，他成年后的欲望都是下山找阿多尼斯解决的。
他已经清楚阿多尼斯不是凡人，每次下山依然会吹响海螺，不然那栋树屋是不会有人住的。但他一直没有戳破。
维纳斯觉得阿多尼斯的身份也不是很重要，只要阿多尼斯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他们相处方式和成年前并无不同，该玩就玩，该亲就亲，就是比以前多了一项活动——最后总能滚到床上。
有一回事情进行到一半，阿多尼斯突然问他：“维纳斯，如果别人想要和你做这种事，你会同意么？”
维纳斯下意识回答：“为什么不呢？”
于是阿多尼斯动作就停了。
维纳斯低呼一声：“……阿多尼斯？”他竟然在这种时候停下！
“为什么？”阿多尼斯半垂下的眼底有一丝阴翳，很快就被忧伤代替，“你说爱我，难道是骗我的么？”
“我当然爱你，我最爱你了，阿多尼斯。”维纳斯无措道，“可是，爱情和爱欲是两码事啊。”
爱情和爱欲都是他的神职，他可以分得清清楚楚。他爱阿多尼斯，但也能和任何人拥抱做爱。
“你和别人做这种事，我会伤心、吃醋、嫉妒。”阿多尼斯盯着他问，“即使这样，你还会这么做吗？”
维纳斯感到困惑：“你为什么会伤心？”吃醋和嫉妒又是什么感觉？
阿多尼斯反问：“如果我和别人做这样的事，你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感觉，你可以找任何人纾解欲望。”维纳斯坦诚道，“只要你爱我就好了。”
阿多尼斯：“……”
他没再说话，继续做刚才的事，这回发了狠。
阿多尼斯向来温柔，可那次真是太凶了。他没有对维纳斯凶一句话，只是把维纳斯从柔软的床铺抱到坚硬的书桌，打开窗户让凉风灌入，沉默地表达自己的不悦。但爱神对自己的欲望非常诚实，结束后他愉快地表示这样更爽更刺激，下次可以继续，在室外也行。
阿多尼斯听到这话，无奈地扶了下额头，似乎拿他没办法。
直到现在，维纳斯依然不明白，他和别人上床，阿多尼斯有什么好伤心。
虽然维纳斯不知道阿多尼斯为什么要因此伤心，但他当然是不愿意让阿多尼斯伤心的，于是拒绝了阿瑞斯的请求。
_
林中树屋。
维纳斯在兴致高昂地和阿多尼斯谈最近山上发生的事。阿多尼斯站在书桌前，一边静静聆听，一边修剪着窗台上的白玫瑰。锋利的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枝丫被一点点修成他想要的形状。
“阿多尼斯。”维纳斯用聊家常的语气极为自然地说，“阿瑞斯说他想做我的情人。”
他总是把山上的见闻事无巨细地讲给阿多尼斯听，这件事他也毫不避讳地讲了。在维纳斯的认知里，这实在算不上一件大事，程度相当于“别人请我品尝一道新菜式”。
阿多尼斯剪刀一顿，语气平静：“你同意了？”
如果维纳斯回答不好，剪刀下一秒剪的就不是玫瑰的枝丫，而是美神的金发。
阿多尼斯舍不得伤害维纳斯，连警告都是温柔的。不然以海皇的暴戾，剪刀下一秒扎穿的应该是心脏。
维纳斯摇头：“我拒绝了。”
阿多尼斯眉眼一缓，若无其事地继续修剪白玫瑰：“为什么拒绝？”
维纳斯歪头：“你不是说过你会伤心吗？”
阿多尼斯又顿住了。
然后，他把剪刀放到桌子上，转过身来看着维纳斯：“你是因为在乎我的感受么？”
维纳斯抱住他的腰：“我怎么会不在乎你呢？”
阿多尼斯低头抚摸他的金发：“那你愿意这辈子只有我一个情人么？”
维纳斯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委婉回答：“阿多尼斯，我不愿意欺骗你。”
这就跟让美食爱好者一辈子只吃一道菜一样，再好吃也会吃腻。他现在正对这道菜上瘾，可能以后也会一直最爱吃这道菜，但肯定还会品尝别的食物。
维纳斯的逻辑就是如此简单。他觉得这很正常，落在外人眼里，就叫渣得明明白白。
“……”
“我知道了。”阿多尼斯阖眸，“不用告诉我答案。”
正义是正义女神的天性，风流则是爱神的天性。维纳斯和宙斯同样生性风流。与宙斯不同的是，宙斯司掌天空与雷霆，风流是他的个性。维纳斯司掌爱情与性欲，风流是他的神性。神性比个性更加根深蒂固，还要难以更改。
维纳斯无法承诺专一，让他忠贞不二的难度不亚于让正义女神站在邪恶阵营。
他所能做的唯有如实相告。他喜欢阿多尼斯，但还无法为此抵抗自己的天性。
虽然阿多尼斯总给他讲逆天而行的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逆天轻轻松松，等到实际操作才知道难如登天。
不，比难如登天的难度还要再高一点。
登天都难，何况逆天。

第33章 打斗
波塞冬回到海底，海洋女仙忒提斯立刻找到主心骨，但面色依然苍白：“海皇陛下，结界——”
不用她说下去，波塞冬快步走到结界处，果然见结界又破开好几道裂缝，异域的海水正源源不断地涌入。
众海洋之神与五十名海仙女都聚集在这里，日夜不断地修补缝隙。
波塞冬抬手挥出一道蓝光，强大的神力扫过，结界上的裂缝在一瞬间悉数闭合，海洋神们的压力陡然减轻很多。
“海皇陛下，这里离不开您。”忒提斯忧虑道，“靠我和姐妹们的神力，支撑不住如此强大的消耗。”
海皇陛下设下结界挡住异域的海水，但北欧战况激烈，结界时常会出现裂缝和漏洞。结界外的海水中蕴含着北欧神明的神力，光靠她们这些小仙是无法抵挡的，连修补结界都很费劲。
她是在委婉提醒波塞冬不要再贸然离开。海洋已经在危急关头，需要海皇亲自镇守，可海皇却在这个节骨眼频频离开大海，总是去岸上不知道赴什么约会。简直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每次海皇离开大海，海底的情况就会变得更糟。
稍有差池，整个海洋都会有大劫。海洋失守就会淹没陆地，乃至淹没圣山。他们是站在一条船上的。
一名海仙女小声道：“海皇陛下，我们要不要去请求圣山的支援？”
“宙斯？”波塞冬眸中划过讥诮，“他说会给予海界精神上的支持。”
众海神：“……”
“那冥王呢？”另一名海洋之神问，“他看起来比神王顾全大局。”
“哈迪斯确实比宙斯聪明。不过就他那点可怜的人手，你觉得他能派谁来呢？”波塞冬面无表情。
海洋之神：“……”
冥王哈迪斯不像海皇波塞冬那样野心勃勃，懂得培植自己的势力。他的心腹只有死神塔纳托斯和睡神修普诺斯这对孪生兄弟，自己都不够用，不可能派出去外援。
这波只能靠自救。
忒提斯严肃道：“那只有海皇陛下您能够掌控大局了。忒提斯希望您能够镇守在此处，守卫好我们的家园。”
众海神齐齐跪下：“请海皇陛下镇守此处。”
_
维纳斯刚回到圣山，就见到阿瑞斯待在他的玫瑰花园里。
他下山时就被阿瑞斯拦住，现在过去一天回来了，阿瑞斯竟然还在他宫殿里等着。
维纳斯现在成年了，对这些奥林匹斯神抱有什么心思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想和他上床。不等阿瑞斯开口，维纳斯就道：“阿瑞斯，你回去吧，我说了不想和你当情人。”
阿瑞斯面露不甘：“为什么？难道你爱上其他神了？是狄俄尼索斯、赫尔墨斯，还是赫菲斯托斯？”
“都不是。”维纳斯道，“只是不想找情人。”
他是很愿意尝尝新菜，但并不是现在。他还没有对阿多尼斯这道珍馐吃腻，目前愿意只吃这一道菜。
不是只愿意吃这一道菜，是愿意只吃这一道菜。
这话在阿瑞斯耳朵里完全是借口。爱神怎么会不想找情人？这简直就跟战神不想打仗一样，纯属天方夜谭。
“是赫菲斯托斯对吗？”阿瑞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你在舞会上都拒绝了我们，去邀请了他跳舞。我有哪点比他差吗？我长得比他英俊，战斗力比他强大，在圣山也比他更受欢迎，到底哪点比不上一个丑陋的瘸子？我那么爱你——”
维纳斯不想听他说话，赫菲斯托斯是他最好的朋友，阿瑞斯的贬低让他很生气。
他皱起眉头：“阿瑞斯，赫菲斯托斯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他？我要回屋睡觉了，你请回吧。”说着就打算直接往宫殿里走。
阿瑞斯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袖子被猛地一拽，维纳斯肩膀的衣服滑落，露出肩上的吻痕。
阿瑞斯视线落在那道吻痕上，目光凝固住了，一瞬间极为可怕。
维纳斯不悦地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他一眼，把衣服拉好继续走上阶梯。
阿瑞斯大概是呆住了，眼睁睁看着他把殿门关上，都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_
第二天阿瑞斯又来了，守在他的玫瑰花园里等待。
维纳斯听到侍女的传话，翻了个身，把头蒙在被子里：“不见，让他滚。”
阿瑞斯怎么阴魂不散的，烦死了。
还打扰他睡美容觉，罪加一等。
侍女听命，出去将这话转达给阿瑞斯，但很快，就传来战神强行破门而入的声音，还有侍女惊恐的劝阻：“战神殿下，您不能进去，那是美神殿下的寝宫——”
脚步声越来越近，身上的被子被突然掀开。
精致艳丽的金发青年不适地皱起眉，还没适应突然猛烈的光线，手腕就被拽着从床上坐起来。
他愤怒地睁开眼：“阿瑞斯，你大早上发什么疯？”
他穿着睡衣，胳膊和小腿都裸露在外，身上都是昨日阿多尼斯留下的痕迹。
阿瑞斯看到那些痕迹，最后的理智也消失殆尽，他咬牙问：“那个野男人是谁？”
“你有病。”起床气正浓的维纳斯毫不客气地回呛，“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丈夫。”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所以你天天往山下跑，根本不是去看什么风景，而是去和男人私会？你拒绝我，也是因为那个不知名的男人？”阿瑞斯力道不由加重，战神的力气很大，捏得维纳斯手腕生疼。
“放手，你弄痛我了。”维纳斯蹙眉。
已经妒火攻心的阿瑞斯却听不进去，他粗鲁地撕扯起维纳斯的睡袍。
维纳斯不可置信道：“阿瑞斯，你要强奸我？”
“别的男人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阿瑞斯早就被愤怒冲昏了头，嘲讽道，“爱欲之神就不用玩贞洁之神那一套了吧？”
维纳斯恼火得只想让他滚。
美神根本比不过战神的力气，睡袍被撕得破破烂烂，维纳斯痛苦地闭上眼。
完蛋，阿多尼斯要伤心了。
爱神是不会因为这种事伤心的，可他想到阿多尼会为此伤心，就也忍不住愤怒起来。
要是把性欲比作食欲，维纳斯现在就属于没有胃口却还要被逼着吃菜，根本吃不下，还想吐。
阿瑞斯这个混蛋！
但有一位比他更愤怒。
就在阿瑞斯快要得逞之际，赫菲斯托斯忽然闯进卧室，看到这一幕，当即面色一沉，拽起阿瑞斯就照着脸狠狠给了一拳。
阿瑞斯不甘示弱，很快予以回击，两名神祇在卧室里扭打在一起。
维纳斯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卧室瞬间变成战场，心疼道：“你们轻点打，别摔了……”
赫菲斯托斯双目赤红，哑声道：“他这么欺负你，你还心疼他？”
维纳斯忧心道：“他不重要，我是说我卧室里的东西很贵重的，别搞砸了。”
阿瑞斯：“……”他竟然还没那些摆设重要？!
赫菲斯托斯近身肉搏打不过战神，但他会用火焰远程攻击。赫菲斯托斯找准时机，退到床上，用火焰烧灼战神的身体，阿瑞斯瞬间发出痛苦的嚎叫。
维纳斯捂住眼，从指缝里偷偷看。
他忍不住想起从阿多尼斯那儿听来的一句东方古诗。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但赫菲斯托斯是在为他出气，所以维纳斯只想喊“烧得好”。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赫菲斯托斯这么生气。他一直以为赫菲斯托斯是没脾气的。
赫菲斯托斯轻声问：“你没事吧？”
维纳斯放下手，摇摇头。
赫菲斯托斯突然脸红，扯过床上的被子盖在维纳斯身上，神情不自然地转过头。
维纳斯的衣服被阿瑞斯扯得七零八落，穿和没穿几乎没什么两样。但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赫菲斯托斯的心却乱了。
阿瑞斯好不容易才把火扑灭，想要继续找赫菲斯托斯算账，在看到赫菲斯托斯掌心再次凝聚的火焰后又不敢贸然靠近。
他只得站在原地愤怒道：“你干什么来坏我好事？”
赫菲斯托斯对他就没那么和颜悦色，冷声道：“好事？你难道不是在干坏事？”
阿瑞斯像听到笑话，轻蔑道：“你大早上来维纳斯卧室，不也是想干坏事？”
赫菲斯托斯厌恶地看着他：“谁跟你一样龌龊？我是想送维纳斯新打造的首饰，听到卧室里有动静才……”
“龌龊？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抱着什么心思，你天天送他一堆首饰献殷勤，不也是为了和他上床吗？”阿瑞斯冷笑。
这话从阿瑞斯口中说出来，被维纳斯听到，赫菲斯托斯心陡然一颤，像不可言说的心事被戳穿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是的，他和那些只为了得到维纳斯身体的男人不一样，他是真心喜欢维纳斯。
可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他确实也想将维纳斯占为己有。
只是阿瑞斯付诸于行动了而已。
赫菲斯托斯抿了下唇：“他不愿意，你不能强迫他。”
“我天真的哥哥。”阿瑞斯“啧”了声，“他是爱欲之神，他怎么会不愿意？嘴里说着拒绝，实际上不知道有多享受。你以为他身上那些痕迹怎么来的？那可不是我干的，赫菲斯托斯，你视为白月光的心上人，早就和山下那些野男人不清不楚地苟合在一起。他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嗷！”
火焰又在阿瑞斯身上熊熊燃烧起来，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你有什么资格贬低他，情人无数的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赫菲斯托斯红眸涌现出真切的杀意，看样子是真想弄死这个弟弟。
“情人无数就不是好东西么？你真是一句话扫射整个圣山，又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年纪大一把还是个处男。你身边这个以后的情人只会比我更多。他当然也可以说我花心，我绝不还嘴，这很公平。”阿瑞斯忙着灭火也控制不住自己这张贱嘴。
奥林匹斯神常态，你嘲我风流，我骂你浪荡，两个海王游进彼此的鱼塘，谁也改不了。
赫菲斯托斯：“……”他常常因为奥林匹斯神渣得太过坦荡而感到自己格格不入。
他懒得再跟这个二百五弟弟废话，托着一团火焰威胁，低声道：“滚。”
阿瑞斯为了不被烧成火柴人，看了眼维纳斯，还是不甘心地滚出去了。
赫菲斯托斯留在房间里，将火焰收回身体，转身安慰维纳斯：“没被吓到吧？”
维纳斯裹着被子，双眸发亮，为他鼓掌：“你的火焰真酷!”
赫菲斯托斯以前都用火来打铁锻造和照明，这是维纳斯第一次见他用火焰攻击。那真是帅呆了，连战神都得避其锋芒。
赫菲斯托斯：“……”看来是真的没被吓到。
他一边庆幸维纳斯的没心没肺，一边又有些忧愁。
这样的维纳斯，大概永远都无法理解他的心意了。
至于维纳斯和别人上床？
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他对阿瑞斯下手那么狠，未尝没有宣泄的意味。
可他从没抱过指望，也早已预料到这一天，有的也只是难受与无力，做不出阿瑞斯这种没品的事。
赫菲斯托斯苦涩地想，圣山上的神祇那么轻易地就能把爱说出口，可真正懂得爱的，反倒不敢言说。
_
另一边，阿瑞斯灰溜溜地回到战神殿，越想越气。
他还是很不甘心。
哪怕是被狄俄尼索斯、赫尔墨斯、赫菲斯托斯捷足先登，都够阿瑞斯喝上一缸子醋。何况最初占有维纳斯的，竟然连奥林匹斯神都不是，不知道是山下哪个野男人。
阿瑞斯决定等下次维纳斯下山的时候，在后面偷偷跟上，看看到底是哪个男人摘到了这朵圣山众神梦寐以求的白玫瑰。

第34章 告别
地中海边界，海底几乎地动山摇。压强已经大到一个可怕的地步，碎石从宫殿上方坠落，连站稳都很艰难。
深海压强不是凡人之躯能承受的，海洋神明可以在海域来去自如，犹如凡人在陆地上行走，是因为海域完全受他们掌控，自然可以轻轻松松。但蕴含北欧神力的异域海水就不一样了，他们会肩负很大的压力。一旦防线被攻破，大海再也没有海洋神明的生存空间。
倾尽全海界之力，支撑结界不被打破，是一项非常艰辛的苦力活。不仅要顶着巨大压力，还要分出神力不断巩固结界。要知道他们面对的是足以让一整个神系覆灭的力量，即便波及到这里已经仅剩一点余力，也够喝一壶的了。
就像边防战士在打一场不知何时会结束的持久战，看不到尽头，可永不退缩。
世界各地的神系都在打这一场硬仗。
在神秘的埃及，尼罗河之神、原始之水努恩高举双臂，阻挡北欧海水入侵。
在古老的华夏，西、南、北三方龙王各自竖起一道定海神针，东海定海神针因被孙悟空拿去当了如意金箍棒，暂无法宝可用。幸而有长江之神帝女奇相、黄河之神河伯冯夷助其一臂之力，更有水神共工从旁相助，发扬了团结就是力量的华夏精神，一场浩劫在凡人一无所知时悄然度过。
在希腊，海神波塞冬手持三叉戟，率领三千大洋神明共同撑起结界。埃及属于北非，华夏属于东亚，希腊与北欧同属欧洲，虽不在一个方向，距离却靠得最近，受到的波及也是最大的，堪称主战场之外最危险之地。
然而高风险高收益，波塞冬从中发现，北欧神明不断陨落，他可以将那些无主的北欧神力吸收，转化成自己的力量，壮大自己的实力。尽管转化过程麻烦了一点，力量却是实打实的在增长。虽然辛苦，可有所回报。
这是世界意志对于守护世界之神的馈赠。
宙斯那家伙冷嘲热讽拒绝来帮把手，反倒错过了这么一个让实力急剧增长的机会。
在众海神都全神贯注稳固结界时，波塞冬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海螺声。
是维纳斯在召唤他。
波塞冬立刻收手，转身就往外走。
他神力一撤，其余海神立即感到压力大增，一大片实力弱的小神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严重的口吐鲜血。
“海皇陛下！”忒弥斯出声挽留。
波塞冬脚步一顿，随后继续大步往外走，冷声道：“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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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树屋。
圆润泛粉的指甲在阿多尼斯背上挠出一道深深的划痕，金发凌乱地铺在枕上，雪白肌肤被揉出淡淡红晕。金发青年颤着蝶翼般的长睫，艳丽的唇瓣低低吐出悦耳的轻喘。
尽兴过后，维纳斯趴在阿多尼斯胸膛上，碧绿的眼眸望着阿多尼斯：“阿多尼斯，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维纳斯本来是要抱怨阿瑞斯闯进他寝殿干的混账事，但察觉到阿多尼斯今天的兴致不高，就没有再讲那些糟心事。
……也不算兴致不高。维纳斯察觉到阿多尼斯心情不好，还善解人意地提了句：“今天不干别的。”
他总是让阿多尼斯陪着解决自己的欲望，但他不能总是只想着自己。维纳斯以为阿多尼斯现在没心情做那种事，就打算今天纯粹陪阿多尼斯散散心。
谁知阿多尼斯误解了他的意思，说了声：“好。”
然后拉他上床直奔主题，省略了一系列聊天散步唱歌跳舞的流程，果真是“不干别的”。
维纳斯：“……”他说的不干别的，那个“别的”指的是他啊！阿多尼斯是不是理解反了！
这么看来，阿多尼斯兴致还是很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维纳斯差点下不了床。
他也没下床，懒洋洋地趴在阿多尼斯身上，还是感到有点不对劲。
阿多尼斯就是不开心。
“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告诉我。”维纳斯说，“我是神，我一定能帮你的。”
阿多尼斯摸了摸他的头发：“我没事。”
海底的事情，维纳斯帮不了。爱与美之神并不擅长防御和战斗，天生就不是能吃苦的神祇。波塞冬一点儿都不打算把维纳斯带到现在的海界受苦。深海边界的压强已经大得维纳斯一去就能累趴下，他不可能让维纳斯待在前线战场。为了不让维纳斯深入险境，他也不准备告诉维纳斯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不开心是因为海界情况危及，他不能再频频离开，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维纳斯。
而把成年的维纳斯丢在群狼环伺的奥林匹斯，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波塞冬甚至想过给维纳斯施展一个禁欲术，犹如凡间远行的丈夫给妻子戴上贞操锁，无法勾搭别的男人，这样维纳斯就能完完整整属于他。
对维纳斯用禁欲术等于强行扼制维纳斯的神性，犹如将海神丢入火海烧灼。
水火不容，火烧于波塞冬是酷刑。禁欲之于维纳斯，也是一道残忍的刑罚，还可能要受刑数百年之久。
偏执暴戾是他的神性，情人完美是他的要求。为了让维纳斯能够保持完美，波塞冬理应不会考虑维纳斯是否因此痛苦。
禁欲术不下，违背的是波塞冬的神性，禁欲术下，扼制的是维纳斯的神性。
以波塞冬偏执自私的性格，本不该舍己为人。
可温柔无私也是海神的神性。
他用温柔的一面，陪伴维纳斯一百多年。
残忍的念头一闪而过，就发现自己舍不得下手。
属于阿多尼斯的温柔神性最终占了上风。他没有对维纳斯施加这项酷刑，等于默认维纳斯或许——或者说一定，会与别的男人有染。
至于另一面之后会有多暴怒，会怎样从维纳斯身上讨回来……和现在的阿多尼斯有什么关系？反正他看见维纳斯就生不起气，没有暴戾之心，也狠不下心动手。
至多……便是像现在这样闷闷不乐。
海神的双重神格就相当于人类的双重人格。不同的是人类的不同人格可以被视为完全不同的个体，而他两个神性虽然自相矛盾，却又偏偏聚集在一体，每一面都是真实的他。波塞冬现在考虑的，是如何让阿多尼斯这个身份在维纳斯面前合理消失。
他决定制造一场意外，一场死于野兽袭击的意外。
既然维纳斯将上床当做吃菜一样简单，他就要让阿多尼斯这道菜，停留在维纳斯最心心念念，还没尝够的时候。让维纳斯记忆里永远保持这道菜色香味俱全的模样，以后却再也吃不到。
无论维纳斯之后再品尝多少美食，滋味都不会超过记忆中的阿多尼斯，对阿多尼斯以外的男人都索然无味，最好是根本吃不下其他菜。
就算不能成唯一的，也要成印象最深、最不可替代的。
即使消失几百年，也不能让维纳斯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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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多尼斯从床上下来，换好一身狩猎装：“我要去森林里打猎。”
“现在？”维纳斯一愣，心脏忽然猛地跳了一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不是预言之神，无法预见会发生什么，可突如其来的第六感让他觉得惴惴不安。
维纳斯赶紧下床，从身后抱住阿多尼斯：“不去好不好？我总觉得……林子里有危险。”
阿多尼斯轻柔地放下他的手：“我每天都在林子里打猎，很有经验，怎么会遇到危险呢？”
“可是……”维纳斯说不出所以然，匆匆换好衣服，“那我们一起去。”
阿多尼斯没有拒绝。
屋外，躲在大树后的阿瑞斯看到维纳斯和阿多尼斯终于走出屋子，两人都换了身衣服，在屋子里肯定是行了苟且之事。
阿瑞斯双手紧攥成拳，牙关紧咬。
他偷偷跟着维纳斯下山，就看见维纳斯和这个凡人私会，一见面就拥抱亲吻，相拥着进了屋子，大半天才出来。
维纳斯从来不会对他露出那么甜蜜的笑容。
那个野男人凭什么？
阿瑞斯继承了母亲赫拉的善妒，对于产生威胁的情敌，一定要斩草除根。
一个狠毒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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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中那股莫名的预感，维纳斯跟在阿多尼斯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走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和维纳斯拉开好一段距离。
“阿多尼斯，你等等我。”维纳斯忍不住道。
“走快点儿，维纳斯。”阿多尼斯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停下来等他，“天黑了就看不清猎物了。”
维纳斯只得忍着不安跟上，不时东张西望。
阿瑞斯瞅准时机，变成一头野猪出现在林子里，悄无声息地靠近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望着看似毫无异样的草丛，眼眸划过讥诮。
他是三代神里最强的神祇之一，可以一眼看穿四代神阿瑞斯的真身。
这个侄子出现在这里，除了觊觎维纳斯也找不到别的原因。
变成野猪偷偷接近他，是出于嫉妒想杀死他么？
果然和他的母亲赫拉一样狠毒，连手段都用得那么不入流。
不过倒也省了他费心制造意外。
但海神的报复心强烈，就算是利用阿瑞斯达成目的，也不代表不计较阿瑞斯的杀心。
阿多尼斯挽弓搭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草丛射出一箭，直接射中逼近要害的地方。
草丛里正在伺机而动的阿瑞斯发出一声惨叫：“吼！！！”
怎么可能？他都那么收敛气息了，一个弱小的凡人怎么能那么敏锐地找准他的位置？那箭要是再偏离一点点，他就该当场去世了！
剧痛让他的妒火升级成恨意，阿瑞斯冲出草丛，直直往阿多尼斯奔去。
不远处的维纳斯惊恐尖叫：“阿多尼斯小心！”
遭受野猪正面攻击的阿多尼斯却冷静至极。他静静望着暴怒冲向自己的野猪，金眸中映出尖利的獠牙，神色丝毫未变，甚至含笑扔下了自己的弓箭。
这个胆小鬼被他吓得连武器都丢了呢。阿瑞斯轻蔑地想，不知道这样一个小白脸凭什么能讨维纳斯欢心。
在野猪獠牙狠狠抵入阿多尼斯腹部之际，蓝发神祇以极快的速度隐身掠入丛林，仅剩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留在原地。
就连近在咫尺的阿瑞斯都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他得意地望着已经彻底没气的凡人，得手后就跑进森林变回人形，攥住刺入腹部的箭矢，跌跌撞撞地赶回奥林匹斯。
他还得处理身上的箭伤。
森林里，维纳斯眼睁睁看着野猪的獠牙刺入阿多尼斯的身体，在阿多尼斯的腹部开出一朵血染的花。
“阿多尼斯！”维纳斯的呼喊堪称凄厉。
他急匆匆跑过去，慌乱中甚至跑丢了鞋子。荆棘与尖石在他的赤足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白玫瑰的花刺扎穿他娇嫩的皮肤。维纳斯全然不顾疼痛，竭尽全力奔向阿多尼斯的尸体。
双脚流下的鲜血滴进土地，在他奔跑过的地方开出一朵朵艳丽的红玫瑰，与被血染红的白玫瑰连成一片，触目惊心的凄艳。
维纳斯跑到阿多尼斯身边，蹲下身，不敢相信不久前还和他谈笑的阿多尼斯就这么冰冷无声地躺在这里。
他把阿多尼斯抱在怀里，亲吻他苍白的脸颊，泪水夺眶而出：“阿多尼斯，你醒一醒，你别吓我。”
“都说林子里有危险，你为什么不听呢？为什么要走那么快？明明可以没事的……”维纳斯看起来快要崩溃了。
波塞冬有一瞬动摇，想要走出去告诉他自己没有事。但那也无济于事。他不能把维纳斯带到海底，他也不能常驻圣山，维纳斯另觅新欢是必然的事情。阿多尼斯死了，还能让维纳斯数百年念念不忘。阿多尼斯还活着，维纳斯很快就会把他当成普通前任抛到脑后。
波塞冬要的就是维纳斯对他刻骨铭心。身体暂时不能独占，心却永远只能是他的。
波塞冬眸色冷下，温柔的神性被偏执取代，那一丝愧疚被藏起，心肠又冷硬起来。
“你上次讲的故事我还没听完呢，那还是汉字写的我又看不懂，故事听到一半没下文很难受的你知道吗？你哪怕和我说完结局再死呢。”维纳斯想到这儿悲从中来，哭得更加梨花带雨。
刚刚还藏在树后犹豫要不要现身安慰的波塞冬：“……”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
他到底在愧疚什么。
无论维纳斯怎么哀求，阿多尼斯都紧闭双眼，再也无法用温暖的眼眸看着他。
维纳斯意识到怀里抱着的只是一副空壳。
想明白这点，他果断起身，擦掉眼泪：“我要去冥界，我要去把阿多尼斯的灵魂带回来。”
伤心欲绝的爱神匆匆离开森林，要去冥界带回他的挚爱。
在维纳斯离开后，波塞冬悄无声息地从树后走出来。
他久久望着维纳斯离去的方向，从地上折了一支红玫瑰，放在鼻尖轻轻嗅闻，随后放入怀中，转身带入大海。

第35章 冥界
冥界没有阳光，土地寸草不生，痛苦之河中充满亡灵的哭嚎。维纳斯一身白色神袍，金发垂落，是这黑暗幽冥中唯一的明艳。
这里没有圣山的繁华，没有人间的美丽，只有永恒的空荡与死寂，还有黑暗里从河中传出的毛骨悚然的声音。
维纳斯害怕地抱紧手臂。他确实不是能吃苦的神祇，连对糟糕的环境都很不适应，要不是为了寻找阿多尼斯的灵魂，他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但为了阿多尼斯，他还是坚定地往里走。
在冥界大门前，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正在沉睡，一旦有生人想要闯入，它就会睁开眼睛将不速之客赶走。
维纳斯有些不知所措。地狱的看门狗只会允许亡灵进入，还有冥界一系的神明可以来去自如。身为奥林匹斯神，他没有办法进入冥府。
他徘徊在地狱门前，陷入为难。
“维纳斯？”一道惊讶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维纳斯抬头，见到熟悉的神，突然振奋：“赫尔墨斯！”
对了，他怎么没想到，奥林匹斯神中还有一位神可以在冥界自由出入，那就是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干了很多份兼职。他是众神的使者，是行路者、医生、小偷和商人的保护神，是欺诈、迅捷与雄辩之神，还是亡魂的引渡使者，负责将亡灵引到冥界，属于冥界的编外成员。
毕竟赫尔墨斯出生时是一无所有的私生子，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自己打拼。他在圣山上人缘很好，人脉很广，连跟冥界都有几分交情，全靠这么多年的疯狂工作，忙得甚至没有时间谈恋爱。
圣山上没有情人的男神赫菲斯托斯算一个，赫尔墨斯算一个。但因为赫尔墨斯永远保持少年人的模样，众神都没把他当成熟男人看待。
就算他实际比维纳斯大几百岁，成年后的维纳斯看他都像个弟弟。
“赫尔墨斯，你有没有接引到一名叫阿多尼斯的亡灵？金发，大概这么高，长得很好看，眼睛是金色的。”维纳斯迫不及待地问。
赫尔墨斯摇头：“没有。你不如去问问塔纳托斯和修普诺斯？我只是分担一部分他们的工作。”
死神塔纳托斯负责用镰刀收割亡魂，睡神修普诺斯负责让躯体陷入长眠——不然就会出现行尸走肉的现象。而被镰刀从躯体分割出来的亡魂，就由兄弟俩一起带到冥界，职责与东方的黑白无常相似。有时候忙不过来，赫尔墨斯就会来帮忙，因此他和死神兄弟的关系也很不错。
后来冥王也效仿东方，为了减轻心腹的工作压力，招聘一大堆临时死神和睡神，复制一大把山寨镰刀安眠药。当然，这都是后话。
“我正要去问。”维纳斯为难地看了眼地狱三头犬，“但我进不去。”
“没事，我带你进去。”赫尔墨斯非常爽快。
维纳斯感激道：“谢谢你，遇到你真是我今天最幸运的事！”
在赫尔墨斯的带领下，地狱三头犬对他们视而不见，他们轻轻松松就进了冥界大门。
“阿多尼斯是你在凡间的朋友吗？”赫尔墨斯聊八卦似的提起。他知道维纳斯这段日子经常往山下跑，那位阿多尼斯或许不只是朋友，而是情人。谁会为一名普通朋友跑到冥界来讨要灵魂呢？
“算是吧。”维纳斯没有要详细解释的意思。他不是傻白甜，见识过了圣山上因为嫉妒惹出来的祸事，他又拥有那么多追求者，隐瞒阿多尼斯的情人身份是对他的保护。
“他出了意外死去，我想要把他的灵魂带回人间。”维纳斯说。
“冥王陛下不会同意的。”赫尔墨斯说，“人死不能复生，他不可能为了你破坏人间秩序。”
维纳斯抿唇：“不试试怎么知道？”
赫尔墨斯叹气：“冥王陛下铁面无私。”
维纳斯想了想：“如果我和他睡一觉呢？”
赫尔墨斯：“咳咳咳！”
圣山上流传一句话，要是能和美神维纳斯共度春宵，摘星星摘月亮都得答应他。
光是平时看着这张脸，都少有人可以拒绝美神的请求。要是在床上，那简直要命都能给了。
赫尔墨斯还以为维纳斯没有听见这种话，现在看来，维纳斯不仅听见了，还放在心上。
“你和冥王陛下睡觉，你那位情……朋友，不会介意吗？”赫尔墨斯提醒。
维纳斯：“可我是为了救他。”
赫尔墨斯：“他要是知道你用这种方法救他，就算活过来可能也会再气死一次。”
“啊？这样吗？可就算他没死，我迟早也会和别人睡。要是每睡一次他就得气死一次，我得救他多少次啊？”维纳斯忧愁道，“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生气。”
赫尔墨斯：“……”幸亏他并不是真爱维纳斯，不然听到这话他也得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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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见到了王座上的冥王哈迪斯。一名全身被黑袍笼罩的神祇与一名美丽的金发少年分别站在他左右，那是死神塔纳托斯与睡神修普诺斯。
哈迪斯是位相貌不俗，气质冷峻的黑衣男神。他听完维纳斯的来意，果然不为所动：“亡者的灵魂不可返回大地，这是规矩。”
维纳斯不甘心地加筹码：“如果用我的一夜来交换呢？”
哈迪斯淡淡注视他。
维纳斯咬唇，干脆利落地解开自己的神袍。
赫尔墨斯双眸放大，眼底浮现起丝丝欲念。哈迪斯目光平静，宛如一潭死水。性情较温柔绅士的睡神修普诺斯则下意识移开视线。
维纳斯衣服脱到一半，一件黑袍从天上飞过来，将维纳斯遮盖得严严实实。
他抬头看去，冥王左后方站着一名阴郁漂亮的银发少年，瞳孔是银色的，瞧着冷淡又苍白。
是那位总是将自己笼罩在黑袍下的死神的真容。
死神将他的黑袍披在了维纳斯身上。
维纳斯轻轻眨了下眼。爱神没有羞耻与难堪的感觉，他也清楚圣山上那些神祇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把他的衣服扒光，以至于当有人为他披上衣服时，他对这样的尊重感到陌生。
不，并不陌生，上回赫菲斯托斯也是克制地为他盖上被子。
为什么有的神明可以不被欲望所吸引呢？维纳斯理解不了三位处女神，正如她们理解不了他。维纳斯也不明白赫菲斯托斯为什么明明爱他却隐忍克制，冥界神明更是对他从头到尾无动于衷。
“美神殿下。”好脾气的修普诺斯开口，“其实我们并未见到您说的那位名叫阿多尼斯的青年的亡魂。”
维纳斯一愣，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不会的，我亲眼见到他死去，凡人的亡魂不都是归于冥界——”他突然哑声。
是的，他忘了，阿多尼斯不是凡人。
可他一直没有问。
神明也是会死的。并不是神就不会死，他们没病没灾时是可以不老不灭，可遇到灾难依然会死去。神明的陨落就是神格销毁，连灵魂都不会有。
修普诺斯不忍心看到美神的难过，他继续道：“您说的那位阿多尼斯生活在森林里，但塔纳托斯今天并未去森林收割过亡魂。请问阿多尼斯多少岁了？我们再核查一下死亡名单，也许是我们的疏漏。”
“我不清楚。”维纳斯摇摇头，“我大概认识他一百五十年。”
全场：“……”
塔纳托斯终于开口：“美神殿下，世界上不会存在一百五十岁的人类青年。”
维纳斯：“……”不愧是死神，说的话一击致命。
修普诺斯同情道：“您说的那位阿多尼斯，可能是森林里的植物神。他大概是彻底陨落了，没有灵魂，请您节哀。”
维纳斯感到有一瞬头晕。
这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维纳斯魂不守舍地离开冥界，担忧他的赫尔墨斯在一旁陪同。
塔纳托斯欲言又止，看起来很想要说什么。但他向来话少，今天说的话已经用完了额度，不愿意再开口。
善解人意的修普诺斯替他开口：“美神殿下，我弟弟的黑袍能否请您归还？他很喜欢这件袍子，每天不离身。”
维纳斯：“……”
维纳斯将衣服穿好，黑袍还给了塔纳托斯。
死神披上黑袍，将精致的脸庞与耀眼的银发重新掩藏起来。
真不明白长那么漂亮干嘛要把脸藏起来。维纳斯想，自己拥有这副美貌，那真是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
_赫尔墨斯带着维纳斯走出地狱门，维纳斯一路黯然神伤。
赫尔墨斯安慰他：“别怀疑自己的魅力，冥界这些神祇个个都清心寡欲，不然也不能在这种环境长年累月待下去。要是里面的是奥林匹斯神，你都不能好好走出这道门。”
“我不是在纠结这个。”维纳斯痛心疾首，“我再也见不到阿多尼斯，我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心痛。”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忘却一段感情的方法就是投入一段新的恋情。”赫尔墨斯就差把“自荐”两个字写在脸上。
维纳斯兴致缺缺：“到哪儿去找新恋情呢？再也没有比阿多尼斯更好的人了。”
赫尔墨斯：“你觉得我怎么样？”
赫尔墨斯对维纳斯有几分好感，但并不要求真心。因为情商最高，见多识广，他也深知真情难得，从不奢求。他几百年忙得都没谈过恋爱，要是第一次谈就谈到维纳斯这样的大美人，那也是很不错的结果。
维纳斯认真打量眼前的黑发少年，又伤感地收回视线：“算了吧，你还是个弟弟。”
赫尔墨斯：“……我比你大几百岁。”
“那也是个弟弟，看起来好小。”
“……我弟弟不小!”
“哦。”敷衍的语气，明显不信。
赫尔墨斯忽然开始痛恨起自己长不大的身体。他至死都是少年是他的错吗？

第36章 赐婚
维纳斯回到圣山，一连好几天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他既不再下山，也不出去找其他神祇，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兴趣。
和他关系好的男神轮番前来安慰。知道内情的赫尔墨斯想法子逗他开心，可无论他怎么变新研究出来的魔术，维纳斯都闷闷不乐。
赫菲斯托斯和狄俄尼索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对维纳斯反常的状态感到担忧。赫菲斯托斯送来一大堆自己做的小玩意儿，狄俄尼索斯提了一坛酒过来想让他借酒消愁，都不起作用。
任何有趣的小东西都不能让维纳斯展颜，他也没有和狄俄尼索斯一起喝酒的兴致，无论对方怎么问都不肯说出自己的心事。狄俄尼索斯无奈，只得放下酒离开，不再去打扰心情低落的维纳斯。
阿瑞斯一直没有来。
自从上次阿瑞斯强闯维纳斯寝殿，欲行不轨被赶出去后，维纳斯对他的好感直线下降，之后再也没见过面。
以阿瑞斯死缠烂打的个性，就算维纳斯不想见他，他自己也会凑过去。
他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
阿瑞斯化身野猪杀死阿多尼斯后，就回到战神殿里养伤。本以为凡人制造的箭伤没什么大不了，以战神的身体素质很快就能愈合，谁知伤口血流不止，用什么药都无法治愈。
不仅如此，阿瑞斯还发现一件更可怕的事。
他不举了。
虽然不知道腹部中箭和硬不起来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阿瑞斯凭直觉肯定，一定是那个凡人搞的鬼。
可他没有证据，凡人也已经死了，他毫无办法。
对于身边情人从不间断，继承父亲宙斯种马之风的阿瑞斯来说，这比他腹部那道愈合不了的伤口还要糟心。
阿瑞斯这次瞎猜倒也没有冤枉人，这的确是海神的手笔。
波塞冬舍不得对维纳斯下禁欲术，不代表他对阿瑞斯也会心慈手软。
已知阿瑞斯偷偷跟着维纳斯下山，甚至能对维纳斯的凡间情人下毒手，说他对维纳斯没点心思谁信呢？
用的手段还净是些他看不上的。变成野猪？亏他想得出来。
拥有完美主义的海皇陛下极度嫌弃。
波塞冬怎么能允许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染指维纳斯，当即一箭射去，箭头附上禁欲术，送了个禁欲套餐。
伤口养上一段日子还是能愈合的，只是给个教训，禁欲术没个几百年消失不掉，阿瑞斯这几百年都别想碰任何男人女人。
这种丢脸的事，以阿瑞斯好面子的性格也不会宣扬出去，只能自己吃下这个闷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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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透过窗，花园里的红白玫瑰交相辉映。
从维纳斯的鲜血染红白玫瑰后，世上就又多了红玫瑰这一品种。人们赋予白玫瑰纯粹的浪漫，又赋予红玫瑰热烈的爱情。
美神殿里，维纳斯趴在桌上，盯着狄俄尼索斯留下的那坛酒。
他失神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酒坛子，一杯又一杯地倒酒，往喉咙里灌。
“咳咳！”这是维纳斯成年后第一次喝酒，还不太习惯葡萄酒的味道，没喝两口就呛住了。他缓过劲来，不管不顾地继续喝。
很快，他脸上爬满红晕，醉倒在桌上。
夜晚月色朦胧，他的梦境里却是一片阳光明媚。
他又梦见那片山谷，那座海岸，那栋童话般的林中小屋。他吹响海螺，阿多尼斯就会立刻来到他身边；他们一起打猎；他在阿多尼斯弹奏竖琴时跳舞；阿多尼斯背起他采树上的野果，为他编织美丽的花环；他们在开满鲜花的窗前分享故事，一个讲一个听；他们在雨夜接吻缠绵……
那梦境很长，长达一百五十年，梦境又很美，美到维纳斯不愿醒来。
在故事的最后，是他们并肩坐在窗前，阿多尼斯用温柔悦耳的嗓音为他讲故事。原版是华文书，阿多尼斯就翻译成希腊语讲给他听。关于华文书的由来也有一个美丽的故事——据说是一条外出游历的西方人鱼与东方鲛人结为朋友，带回来很多书籍，最后不知怎的就落到阿多尼斯手里。书里是动人的故事，阿多尼斯讲到一半，维纳斯支着耳朵去听，还没听到结局，阿多尼斯的声音就消失了。
不是，还没听到结局呢，怎么就不讲了？
维纳斯茫然地睁开眼，看见天上太阳高挂，身边没有阿多尼斯，他独自趴在窗前。
这里不是林中小屋，是美神殿。
他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维纳斯用手指挡住眼睛，眯了眯眼，从指缝中看天上闪烁的太阳光。
“讨厌的太阳，就不能等我听完故事再升起来。”
梦境太梦幻了，维纳斯一时分不清虚实。在房中自闭了几日，他终于推开殿门，没走大路，像从前一样从河里游到海岸，上岸吹响海螺。
他要把那个故事听完。
维纳斯吹完海螺，阿多尼斯却没和从前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维纳斯又吹了好几声，阿多尼斯都没有出现。
“这次怎么迟到了呢？”维纳斯放下海螺，“算了，我自己去找。”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树屋里，小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桌上还摊开一本书，是那本中文书。那天阿多尼斯故事讲到一半，维纳斯按捺不住欲望，主动去亲阿多尼斯，亲得阿多尼斯没法专心讲故事，就把他抱到床上。
他本想故事明天再听的，谁知一天后阿多尼斯似乎不太开心，他说那就不干别的。阿多尼斯误会了他的意思，没为他讲完故事，又抱着他滚到床上。
然后阿多尼斯出门了，再也没有回来。
维纳斯透过窗往下望，看见森林路边开着大片大片的红玫瑰，是鲜血染成的颜色。
好像那天阿多尼斯身上血染的花。
维纳斯轻轻眨了下眼，抬手抚上脸颊，摸到一滴水珠。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为他讲故事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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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纳斯在小屋里独自待了一天，最后只带回窗前那本书。
在那之后，维纳斯又多了一件事做——他要自学华文，看懂故事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无疾而终的故事实在太难受了，他必须要知道结局。
阿多尼斯精通多门外语，曾告诉他汉字是他学过最难也最美丽的文字。阿多尼斯的书架上有一本华夏诗词集，他从来不念给维纳斯听。他说诗词无论怎么翻译都只能翻出意思，无法翻出意境。维纳斯一点也领略不了。
现在他想体会一下阿多尼斯的感受，想要亲自读懂那是什么样的意境。
可华文也太难学了。
以维纳斯的悟性，想要自学成才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他的属性点全点美貌上了，智商一点儿都没有。
很快，维纳斯急需一名华文老师的消息传遍整座圣山，无数神明想竞争上岗，奈何有心无力。
当维纳斯的老师，那不就有机会长时间和美神贴身相处了么？这是圣山多少神明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问题来了，他们谁也不会华文。
这项岗位的技术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为了能和美神殿下近距离接触，最近圣山掀起一股汉语热。神明路上相遇打招呼都不再用希腊语，一定要字正腔圆地说声“你好”。
由于阵仗太大，甚至惊动了不问世事的冥王。哈迪斯怀疑圣山是在将汉语作为一项加密语言，在制定一个不可告人的计划。他将一本想方设法淘到的汉语词典扔给死神塔纳托斯，命令他迅速学到汉语精通，打探奥林匹斯最近准备的秘密计划。
塔纳托斯：“……”
后来，当所有奥林匹斯神们因为难度太大放弃汉语学习时，冥界天生高智商的死神默默熟练掌握了一门语言。
_
像死神这样从入门到精通的很少，奥林匹斯神全员从入门到入土。
维纳斯的华文老师岗位一直空缺。
这天，终于来了第一个应聘的勇士。
美神殿中。
维纳斯望着眼前的神祇：“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神王陛下。”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天空与雷霆之神，神王宙斯。
身为最风流多情的神王，宙斯拥有一副英俊的面孔，迷人的金发与尊贵的权势给予他花心的资本。
但在维纳斯眼里，同样是金发金眸，阿多尼斯眼底是温柔纯粹，宙斯眼睛里都是淫邪贪欲。
根本不能比。
“没有走错，本王的确是来当你的老师。”宙斯视线在维纳斯身上流连，舔了舔唇瓣，“不过不是语言老师，是床上的老师。这方面本王经验丰富，足以当你的老师。”
维纳斯：“……”不就是想拐他上床。
以宙斯的个性，看到个美人就要睡到，维纳斯这样的绝世美人更是不可能被放过。
维纳斯曾赠送赫拉金腰带。在金腰带的魅力加持下，宙斯确实又被赫拉吸引，收心了好一段时间。可现在，维纳斯成年后的魅力，远远胜过拥有金腰带的赫拉。
宙斯忍到现在，已经到了极限，他今天就要把圣山最美丽的神明收入囊中。
维纳斯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神王陛下，我不需要学这个。”
“你的确不需要学这个，你是爱欲之神，当然会无师自通，可你需要这个。”宙斯步步紧逼，“我听说你这段日子都没出门？没有得到浇灌的爱欲之神身体应该很难受吧？我有权有势，做我的情人不好吗？”
维纳斯身体确实难受。爱欲之神需要情欲得到满足，但这段时间他心里更难受，就忽略了身体上的不适。
等过阵子心情好了，维纳斯就会出门另找情人。
可这决不能是宙斯。
宙斯那些情人的悲惨下场他可都听过，维纳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招到赫拉的嫉妒和报复。伽倪墨得斯变成的水瓶座可还天天在天上流眼泪呢，前车之鉴摆在那儿，他找谁当情人都不会找宙斯的。
维纳斯只想找个床伴解决欲望，可不想搭上性命。
“神王陛下，请您离开我的房间。”维纳斯严词拒绝。
“不用对我欲擒故纵，维纳斯，本王身经百战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这样的把戏本王见得多了。”宙斯不在意地笑着，还要继续上前。
维纳斯背抵着墙壁，冷静开口：“神王陛下，您再靠近一步，我就要诅咒您永远爱而不得了。”
宙斯脚步停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爱神掌控爱情，能给人祝福，也能给人诅咒，连神王都逃不过。宙斯见一个爱一个，要是诅咒真的应验，他以后就只能和自己不爱的结合了。
他爱的都是美人，不爱的当然是丑人。
这个诅咒，杀伤力极强。
宙斯意识到维纳斯是认真在拒绝自己，不由恼羞成怒：“你拒绝本王？很好，既然你看不上英俊尊贵的神王，那就嫁给丑陋瘸腿的赫菲斯托斯吧！本王明天就告诉全圣山，你喜欢赫菲斯托斯，本王会亲自为你们赐婚，不用谢我！”
宙斯怒气冲冲地走了。
维纳斯怔了会儿，嘀咕道：“那还是要谢的。”
毕竟赫菲斯托斯也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第37章 求婚
宙斯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召集全奥林匹斯神，说要宣布一个重大消息。
神王大张旗鼓，众神不敢怠慢，听到传召后连忙赶到神王殿。
塔纳托斯戴上隐身头盔，身披黑袍，悄无声息地潜入这一群奥林匹斯神中，准备旁听大计。
最近北欧神系遭遇浩劫，危及到希腊海域，海皇波塞冬将消息同时告知冥界和圣山。冥王疯狂加强冥界防御，冥府人手虽少，但已全员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圣山却没有一点儿动静。
哈迪斯生性谨慎，也清楚宙斯早就想把两个兄长的地盘一块儿吞并，很难不猜测宙斯是在悄悄搞什么幺蛾子，借此机会重创冥海两界。近日圣山又刚好流行起学汉语，更加让哈迪斯坚信宙斯一定有不可告人的计划，才需要用到这种加密语言。
为此，哈迪斯让塔纳托斯勤学汉语，还将能让人神都无法看见的隐身头盔借给了他，让他来圣山打探。
塔纳托斯在圣山潜伏几日，终于等到他们商讨大计的时刻。
站在大殿一角，又被众神视而不见的塔纳托斯对这次行动胸有成竹。他已经将汉语熟练掌握，无论这些神祇怎么用加密语言通话，他都可以听懂。
众神差不多来齐的时候，赫菲斯托斯才姗姗来迟，沉默地在角落里落座。
火神殿地处偏远，他又腿脚不便，每次聚会来得总是最晚。但众神也只是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就又各自谈笑风生去了。
要不是赫菲斯托斯和维纳斯关系好，在维纳斯成年宴会上出了一把风头，他连这一眼的关注都不会有。
塔纳托斯就站在赫菲斯托斯不远处，看着众神三两攀谈，热闹非凡，而火神就孤身坐在角落里，显得十分孤独。他分明没有戴隐身头盔，却也像个透明神。
冥府的构成体系非常简单。顶头上司就是冥王哈迪斯，左右副手是死神塔纳托斯与睡神修普诺斯。还有位万年宅神，深渊之神塔尔塔洛斯，直接化身地狱，从不说话，说一声全体自闭都不为过。
修普诺斯性格温柔活泼，在冥界算得上小太阳。可惜上司沉默寡言，弟弟高冷社恐，深渊之神直接是个哑巴，他想聊天都没人搭腔。
这种环境下想勾心斗角都很难，塔纳托斯不懂什么叫排挤孤立。但看到眼前的景象，再把自己代入火神的境遇，塔纳托斯觉得自己已经社恐发作了。
幸好这时候宙斯也隆重登场，打破角落里蔓延的尴尬。
众神立刻停止交头接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塔纳托斯望向宙斯，进入窃听工作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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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召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个大消息。”宙斯高声道。
众神屏息以待。要是普通的消息，神王会直接让神使赫尔墨斯代为传达，能让神王陛下亲自宣布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件。
“昨天维纳斯找到本王，说他爱慕我的儿子赫菲斯托斯，求我为他们赐婚。”宙斯微笑望向维纳斯，“本王怎么会拒绝美神的请求呢？今天就做主为他和火神赐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婚事办了吧！”
维纳斯双拳紧攥，忍住掀桌把酒水全泼宙斯脸上的冲动。
宙斯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有一手！
塔纳托斯兜帽下的银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就这？
这算什么大事？
然而在奥林匹斯，这还真是一件大事，天大的事。
宙斯此言一出，举座哗然。
众神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宙斯最信赖的神使赫尔墨斯，用眼神质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赫尔墨斯连忙疯狂摇头，内心叫苦不迭。
这事连消息最灵通的他都不知道，可见是真的突然。再说了，他怎么会希望维纳斯结婚，他还梦想着和维纳斯谈恋爱呢。
圣山上的神明几乎都坐不住了。他们都知道美神不会独属于任何人，因此早就达成共识，美神是大家的。爱与美之神怎么能受到婚姻的束缚！
而且嫁的还是最丑陋的火神……
尽管维纳斯成年宴会上，众神发现了遮住胎记的火神五官妖孽俊美得不可思议，可千百年来的偏见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扭转。尤其是他将要娶圣山最美丽的维纳斯，嫉妒心会让众神无视他的优点，把缺点无限放大踩到泥里，力证他配不上维纳斯。
狄俄尼索斯杯子里的酒全洒了，他还浑然未觉。赫尔墨斯向来没心没肺的笑容也消失了。就连阿波罗都抿了下唇瓣，下颔线绷紧一瞬。
阿尔忒弥斯轻飘飘望过来：“弟弟，注意仪态。”
阿波罗神色重新放松下来，不在意地继续饮酒：“我不会掺和的。”
脾气暴躁的阿瑞斯第一个站起来反对：“我不同意！”
他血流不止的伤口在昨晚终于止住血，可下半身还是没有一点能举起来的意思，让阿瑞斯心情糟糕透顶。今天还听到父亲要为维纳斯和赫菲斯托斯赐婚的消息，直接给他阴云密布的心情加上一道霹雳。
如果维纳斯要结婚，那为什么不能是和他？
“父亲，我也喜欢维纳斯，我请求您将他赐婚给我！”阿瑞斯大声道。
“父亲，我也愿意求娶维纳斯。”酒神狄俄尼索斯忽然也站起来，这是他难得喊宙斯一次父亲。
赫尔墨斯清清嗓子：“咳咳，父亲，其实我也挺喜欢维纳斯的，我能和他结婚吗？”
阿波罗将酒杯放下，优雅起身：“父亲，我亦对维纳斯有仰慕之心。”
“阿波罗！”阿尔忒弥斯瞪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不掺和这热闹的吗？
阿波罗眨了下眼，做了个口型：姐姐，我就跟个风。
宙斯：“……”维纳斯是把他的儿子全勾搭上了吗？
“父亲！”三位美惠女神与九位缪斯女神也纷纷起立。
宙斯黑着脸望着自己的女儿们：“你们又站起来干什么？”
一名缪斯女神道：“父亲，谁规定只有哥哥们能娶维纳斯，我们也想嫁给维纳斯啊！”
“维纳斯找我们学唱歌跳舞的时候，他美丽动人的身姿就俘获了我们九个姐妹的心。我们愿意一起嫁给他！”
宙斯：“……”很好，除了时序三女神，维纳斯把他的女儿也都全勾搭走了。
三名时序女神坐在原位，想站不敢站。
她们也很喜欢维纳斯，可是……她们知道维纳斯和海皇是有婚约的啊！
这件事其他神不知道，宙斯知道但不在意，时序女神们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提醒，为这本就惨烈的修罗场增添致命一击。
有了宙斯的儿女们带头，其他神祇相视一眼，也默默站起身，表达对维纳斯的爱慕之心。
这下几乎是全体起立。
宙斯：“……”要不是实力差距摆在那儿，他怀疑他的王权已经被架空了，这圣山简直是维纳斯的天下。
维纳斯坐在座位上，看着一堆站起来的男神女神不知所措。他发誓他没有故意勾搭，他和每位神祇都是好朋友，是这无处安放的魅力为他惹下那么多桃花，他也不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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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托斯望着这全体起立求婚的一幕，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来窃听机密，没想到偷听到这么一桩大八卦。
对于向来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死神来说，维纳斯能同时攻略这么多神祇，足够震撼他三百年。
同样震撼的还有火神赫菲斯托斯。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从一开始，赫菲斯托斯就没想过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是自己。他早就习惯了当透明神，即使上次在维纳斯的宴会上大放异彩，也只是昙花一现，过后还是那个终日在篝火旁打铁，在烟熏火燎下灰头土脸的铁匠。
丑小鸭就是丑小鸭，永远变不成白天鹅。
父亲说……维纳斯爱慕他，请求父亲为他们赐婚？
这怎么可能呢？
赫菲斯托斯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其他神祇就更加觉得不可能。
他们是知道维纳斯和赫菲斯托斯关系好，可在舞会上第一个邀请赫菲斯托斯跳舞，甚至和赫菲斯托斯第一个上床，那也就该是极限了。
爱神的神性注定维纳斯不可能主动受婚姻的约束——尽管婚姻关系对奥林匹斯神本来也就没什么约束，结了婚并不妨碍他们各自找情人，所谓婚姻不过是一张一撕就碎的薄纸，没有凡人那种神圣庄重的意味。
可维纳斯本来就连这张薄纸都不该有。
他生来无法忠贞，注定流连花丛，怎么可能主动结婚。
阿瑞斯刻薄地提出质疑：“父亲，这不是真的。赫菲斯托斯面貌丑陋，又是个瘸子，还整天只会在火堆旁打铁，维纳斯不可能看上他。”
他完全不顾这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心中只充满嫉妒，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抢走维纳斯的情敌。
其他神明没有说话，但不少都在点头附议。
赫菲斯托斯沉默地低下头。
奥林匹斯神的集体求婚让赫菲斯托斯再次清晰地认知到，维纳斯有多美丽多耀眼，那么多神都爱他。
他凭什么妄想得到这朵所有神明都想采摘的玫瑰花。他连路过时闻一口香气都心怀忐忑，何况是把花朵带回家里精心供养。
他根本不敢信宙斯说的是真的。奥林匹斯神总爱在宴席上拿他找乐子，那也许又是一个耍他的把戏。
宙斯不怀好意地看向维纳斯：“是么？维纳斯，难道你看不上我的儿子吗？”
维纳斯厌恶地撇开视线。
他对宙斯的心思一清二楚。他拒绝了宙斯，宙斯就将他嫁给“丑陋瘸腿”的赫菲斯托斯，想借此来羞辱他。赫菲斯托斯在宙斯眼里只是个羞辱他的工具，宙斯自己才是最看不起赫菲斯托斯的那个。
可宙斯又偏偏在这时候将赫菲斯托斯称呼为“我的儿子”，给维纳斯扣上一顶帽子。维纳斯要是拒绝，就是看不上神王的儿子。尽管几乎全圣山都看不起火神，包括神王神后自己也很嫌弃这个丑陋残疾的儿子，可维纳斯要是不同意和赫菲斯托斯结婚，宙斯就会以此为由惩罚维纳斯。这只是个找茬的借口。
维纳斯也可以明说，说他根本没想和赫菲斯托斯结婚，是宙斯求爱不成，恼羞成怒，颠倒是非。他可以把真相说出来，但后果呢？
宙斯干过的没品的事情多了，根本不差这一件。宙斯手握权柄，连神后赫拉都对宙斯的花心无计可施。他说出事实对宙斯毫无影响，神王依然可以做主把他嫁给火神。
那时他或许会得到众神的同情，而赫菲斯托斯会得到怎样的看待？
众神会大肆嘲笑他——火神果然一无是处，就知道美神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还得感谢神王把美神赐给他，否则就凭他，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根本没有人会喜欢他。
赫菲斯托斯好不容易重拾的信心又会支离破碎。他一生中从未得到肯定与喜爱，任何一点打击都会将他推向深渊。
宙斯对维纳斯得不到就毁掉，也根本不考虑会不会毁了自己这个自卑的儿子。
维纳斯猛地站起身：“赐婚请求是我提的，我喜欢他，我要和他结婚。”
全场鸦雀无声。
赫菲斯托斯惊愕地抬起头。
阿瑞斯摇头：“不，维纳斯，这不可能，你看上他什么了？他明明一无是处……”
“他根本没有哪里丑陋，他长得很好看，那块胎记也很酷，是上天赐予他的火焰纹路。如果你们认为那是丑的话，那就当我们审美不同好了。可我是美神，我的审美才是标准答案。”维纳斯非常强势，就差没说“是你们瞎”。
众神：“……”竟无言以对。
阿瑞斯还是不甘心：“你是在为了他睁眼说瞎话——”
“他就是好看，何况不好看又怎么了？不好看就不配得到喜欢吗？阿瑞斯，他是你兄长，你一而再再而三用最刻薄恶毒的语言贬低他，你们都瞧不起他，讥笑他谩骂他，他却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任何神的坏话。他心灵的美丽远胜我见过的任何皮囊。”
“嫌弃他残疾？他的残疾也是后天所致。”维纳斯意有所指的目光扫过赫拉，冷笑道，“我认为该为此惭愧的是害他残疾的罪魁祸首。凭什么加害者不用遭受任何苦果，身为受害者的他却要承担所有恶意。”
“说他是个只会在火堆旁打铁的铁匠？”维纳斯这下是真笑出声了，他视线在大厅里环顾一圈，“圣山的所有神殿是他建造的，你们的首饰和武器都是他打造的。你的盔甲，你的盾牌，还有你的神杖——都是他在火堆旁日夜不眠制造出来的。我看过他锻造的过程，那真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你们凭什么，住着他造的宫殿，用着他做的武器，却说他一无是处？”
在美神的指责下，众神不由心虚地躲开视线。
维纳斯走到赫菲斯托斯桌前，面向众神，用一个保护的姿势挡在他面前：“他是值得喜欢的，至少我喜欢他。”
维纳斯转身，双手撑在赫菲斯托斯桌上，低头望着他：“赫菲斯托斯，上次我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跳舞。”
“这次我要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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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闹剧眼看快要落幕，死神悄无声息地离开圣山，回到冥界，将隐身头盔交还给冥王。
王座上闭目养神的哈迪斯睁开眼：“打探到消息了？”
塔纳托斯沉默片刻，组织好语言：“神王为美神火神赐婚，众神向美神求婚，美神坚持选火神。”
塔纳托斯尽量用最简短的句子将圣山上信息量庞大的所见所闻完整表述出来。
哈迪斯：“……我让你去打探消息，你是去听八卦的？”
塔纳托斯没有说话。
哈迪斯已经习惯这个属下的寡言少语，他自己话也不多，因此反倒交流正常：“回去再探。”
塔纳托斯终于又开口：“不用。”
哈迪斯抬眼：“怎么？”
塔纳托斯说：“他们看起来都不太聪明。”
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大计。
他有点不开心，为了学汉语抱着词典耗费几个日夜的辛苦都白费了。
哈迪斯：“……”
哈迪斯揉了揉太阳穴：“波塞冬和我说宙斯没长脑子，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你接下来是不是没有事干了？”
塔纳托斯言简意赅：“收割亡魂。”这才是他本职工作。
哈迪斯：“除了这件。”
塔纳托斯摇头。那就没有其他事了。
“收割亡魂的事我会派几名英雄的亡灵，赋予他们短暂的神力暂时替代。”哈迪斯说，“你是冥界最强战力，即刻去海界助波塞冬一臂之力。海界没守住，我们也不安全。顺便通知修普诺斯去警告圣山……算了，波塞冬说过了也没用，管他们去死。”
塔纳托斯点头，转身没入黑暗。

第38章 教学
美神从未想过婚姻的可能，如果一定要结婚，那必须要有一场盛大浪漫的婚礼，才配迎娶圣山最美丽的神明。
但宙斯完全是为了报复才将维纳斯与赫菲斯托斯拉郎配，怎么可能对他们的婚事上心。宙斯勒令两神在今天就完婚，什么也来不及准备，更没为赫菲斯托斯这个儿子出一分钱彩礼，就是在故意羞辱维纳斯。
没有婚礼，没有聘礼，没有宣誓，一切正式的婚礼流程全部省略，只是众神聚在神王殿一起吃了顿饭，就这么简单又草率地结了婚。众神满心不甘，食不知味，没有一个是真心祝福。
仿佛一场过家家的儿戏，只办酒席没领证，名不正言不顺。
但没什么比神王的赐婚更名正言顺的了，今天过后，美神和火神就是圣山公认的一对。尽管很多神心里并不服气，也不愿意承认，可没有谁敢反驳神王的指婚。
这对美神来说，实在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过维纳斯倒不是很在意，他本来就是为了友谊才应下这门婚事。
赫菲斯托斯是他的好朋友，他不想让赫菲斯托斯在众神面前失了颜面，受到嘲笑，才顺水推舟答应下来。维纳斯本身并不看重这场婚礼，也就不在乎办得隆重还是草率。
婚姻对爱神根本没有丝毫束缚作用，在维纳斯眼里就是空气，才没有朋友重要。为了让朋友不伤心难过，他完全可以送出自己的婚姻，这在他眼里甚至算不上牺牲。
赫菲斯托斯却和维纳斯的观念不一样。他只知道维纳斯请求宙斯为他们赐婚，维纳斯今天还在众神面前全力维护他。
维纳斯说，他是值得喜欢的，他喜欢他，愿不愿意和他结婚。
赫菲斯托斯在那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
他是个很自卑的神，一直以来都倒霉透顶，不信自己可以得到爱与美之神的爱。
可这一次，幸运女神好像真的眷顾了他。
这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是爱呢？
不可置信过后，赫菲斯托斯欣喜若狂。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对维纳斯好一辈子。首先婚礼就不能怠慢，他要建造一座最华丽宽敞的宫殿，打造出最精致华美的家具，用来当做他们的婚房。婚后他会对维纳斯忠贞不二，绝不会像那些奥林匹斯神一样在外面到处找情人。维纳斯身兼繁衍之神，可以生育，他们会有几个可爱的孩子。如果维纳斯怕疼不愿意生，那他们就不要孩子，一直过两个神的世界。
想象中的未来很美好，可惜现实折在第一步。宙斯不知为何一定要命令他们在今天完婚，这么短的时间，赫菲斯托斯根本来不及好好准备婚礼，维纳斯只能那么草率地嫁给他。
他为此感到愧疚，决心日后一定要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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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殿。
新宫殿来不及建造，赫菲斯托斯只来得及把自己的寝殿收拾得焕然一新。他是火与工匠之神，精通建筑雕刻，原本的宫殿也美轮美奂，可他还是觉得配不上维纳斯的入住。
因为成天打铁铸造，火神殿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烟火味，赫菲斯托斯自己也总是灰头土脸。不过每次维纳斯来时，他都会把自己的脸洗得干干净净，还用香水把屋子喷得香气浓郁。
今晚是他们的新婚夜，按道理维纳斯应该搬入火神殿。如果新婚夜就分房睡，火神又会成为一个活生生的笑话。
寝殿里，青年红衣红发，赤如血玉的眼眸垂着，脸也是红的，根本不敢看身旁的美神。
他垂着头，露出的半张侧脸在烛火映衬下显得妖冶昳丽，十分好看。就是这低头不言不语的样子，仿佛他才是那个出嫁的娇羞小媳妇。
维纳斯反倒比他大方得多：“赫菲斯托斯，你说话呀。”
赫菲斯托斯不安地捏了捏衣袖，半晌，才低声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维纳斯好奇：“对不起什么？”
赫菲斯托斯声音更低了：“……时间太紧了，没能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也没有给你聘礼，以后一定补给你。”
别说完美，甚至都不完整，该有的流程一样都没有。赫菲斯托斯以为是自己不得父亲喜爱，连婚礼都不被神王上心，连累了维纳斯也跟着吃苦。
如果结婚的是阿瑞斯或者阿波罗，父亲大概会对他们的婚礼送上大方祝福吧。
维纳斯却知道压根不是赫菲斯托斯的原因，是宙斯脑子有问题。他安慰道：“没关系呀，你以前送了我那么多东西，哪样不是价值连城？那些宝物够你娶上我十回了。”
赫菲斯托斯打造的宝物都是珍品，奥林匹斯神有一件都能显摆好久，可他全都不要钱似的送给维纳斯。
赫菲斯托斯抬头看向他，这次声音坚定：“你是无价之宝，什么都换不来的。”
维纳斯眨了眨眼。
赫菲斯托斯又连忙把头低回去：“谢谢你今天在神王殿里为我说的那些话。”
他脸更红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谢谢你……喜欢我。”
维纳斯说：“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
赫菲斯托斯轻声：“今晚过后……就不是朋友，是夫妻了。”
维纳斯想了想：“那也没区别。”
“怎么会没区别？”赫菲斯托斯音量一下子拔高，转过头来，“夫妻可以做的事，朋友不能做。爱侣间的喜欢，和朋友间的喜欢，也是不一样的。”
“什么事不能做？又有哪儿不一样？”维纳斯像个好奇宝宝。
赫菲斯托斯憋红了脸：“就比如新婚夜要做的事，就是上，上床睡觉……”
这个上床睡觉，显然不是单纯的上床睡觉。他也相信身为爱欲之神的维纳斯一定懂得其中的意思。
维纳斯迷茫一瞬：“可是，朋友也可以上床啊？”
赫菲斯托斯瞬间连话都流利了：“哪有和朋友上床的？！”
维纳斯：“整个圣山上都是。”
赫菲斯托斯：“……”
赫菲斯托斯突然回过神：“维纳斯，你还是……把我当朋友？”
维纳斯看样子连朋友和爱侣的定义都没分清，赫菲斯托斯突然不确定维纳斯是否爱自己。
维纳斯点点头：“我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赫菲斯托斯面上血色尽褪。
烈火般炙热的心情瞬间如坠冰窖。
“那你为什么要……请求赐婚？”赫菲斯托斯勉强挤出一丝笑，“朋友是不需要结婚的。”
空欢喜一场的感觉并不好受。
维纳斯从赫菲斯托斯骤然失落的表情中察觉出一丝不对，可他并不知道哪里不对，迟疑道：“我觉得结婚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结来玩玩儿也没什么不好。”
“……胡闹！”赫菲斯托斯低斥一声，起身就要往外走。
维纳斯坐在床上，连忙问：“赫菲斯托斯，你去哪儿？”
赫菲斯托斯停下脚步，闭了闭眼，让自己平心静气：“去请父亲收回成命。”
他很喜欢维纳斯，很想和他在一起，可那得基于真心相爱。维纳斯不知轻重，懵懵懂懂嫁给他，他不能就这么欣然接受。
“神王不会同意的，他还会连你一块儿惩罚。”维纳斯说。
赫菲斯托斯骤然转身，沉声问：“什么叫连我一块儿惩罚？父亲罚你什么了？”
维纳斯犹豫一会儿，还是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说完他发现赫菲斯托斯脸色不对劲：“赫菲斯托斯，你还好吗？”
赫菲斯托斯沉默许久，才克制住怒火，冷静道：“是宙斯强迫你不成，才把你嫁给我，他把你当什么了？你今天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大家你不是自愿——”
说到最后，他还是控制不住情绪，语气有点凶。
赫菲斯托斯直呼宙斯名讳，已经对这位父亲失去最后一丝尊敬。
“可我拒绝了，他们会非议你呀。”维纳斯小声道。赫菲斯托斯在他面前一直是温柔的，他是第一次被凶，不由有些委屈，“我今天说的话也不是骗你的。你就是很好看，很值得被喜欢，我喜欢你胜过喜欢他们。我有很多朋友，可你是最好的。”
维纳斯最喜欢的朋友就是赫菲斯托斯。赫菲斯托斯虽然是火神，性格却温柔如水，身上散发的味道也是泉水般的澄澈清冽。就算是听到宙斯赐婚的真正原因，第一反应都是“宙斯把维纳斯当什么了”，而不是“宙斯把他这个儿子当什么了”。
永远考虑别人优先考虑自己，这是赫菲斯托斯与圣山上那些自私自利神明的本质区别。维纳斯能够闻出各种感情的味道，这对维纳斯就如同菜肴的味道。
他喜欢赫菲斯托斯的味道，所以赫菲斯托斯是道佳肴。他很愿意与之有段露水姻缘，品尝这样的美味。
赫菲斯托斯听到这样的话，心不可避免地柔软下来，慌乱地垂下眸：“对不起，维纳斯，我不该凶你。可是……这样的喜欢，和想结婚的喜欢不一样，是我耽误了你。”
他很想立即去找宙斯算账，却也无比清楚他的神力与权力无法跟神王硬碰硬，结果只会失败，还可能连累维纳斯。
阿瑞斯说的没错，他确实一无是处，连保护心爱的神都保护不了。
维纳斯实话实说：“我没觉得结婚耽误什么。”
赫菲斯托斯苦笑。在维纳斯心里，结婚确实不算什么，爱欲之神怎么会明白婚姻所代表的责任。他只知道人们可以相爱，相爱就会结婚，却不知道结婚需要忠贞。
这是维纳斯神性里天生缺失的因素。
赫菲斯托斯由衷感到一阵心力交瘁，他温声道：“你睡吧，我去睡外间。”
维纳斯问：“你不和我上床吗？”
爱情和爱欲在维纳斯认知中是毫不相干的两码事，不是拥有爱情才会产生爱欲。爱欲是他神格中最原始的力量。他把赫菲斯托斯当朋友，与他愿意和赫菲斯托斯上床毫不冲突。
赫菲斯托斯摇头：“不了，维纳斯，这种事，要和与自己相爱的神做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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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菲斯托斯去了另一间卧室，却没有睡着。
得知了宙斯赐婚的真正原因，他就知道他和维纳斯这婚是离不成了。宙斯心胸狭隘，借机报复，收回成命等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神王怎么会低头认错呢？
他确实喜欢维纳斯，不，他爱维纳斯。可他知道这场婚姻的开端是罪恶的，是出于宙斯对维纳斯的羞辱。他怎么还能因为成了维纳斯名义上的丈夫而沾沾自喜。
他该为此难过。
赫菲斯托斯捂住眼。
他确实很难过。
“赫菲斯托斯。”维纳斯的声音突然传来。
赫菲斯托斯放下手，看见维纳斯赤足站在门口，连忙起身：“你怎么过来了？睡得不习惯吗？”
维纳斯点点头：“我认床，睡不着。赫菲斯托斯，我今晚不想睡。”
赫菲斯托斯想了想：“那我给你讲故事吧。”
维纳斯问：“什么故事？”
赫菲斯托斯说：“跟我来。”
……
赫菲斯托斯把他带到一间书房。
维纳斯看到三面墙壁的书架，每个都铺满一架子的书，目瞪口呆：“赫菲斯托斯，你竟然有那么多书？”
想象中的火与工匠之神整天与篝火铁锤为伴，谁能想到他竟然还博览群书。
“等等。”维纳斯看到熟悉的方块字，将那本书抽出来，“华文书？你看得懂吗？”
熟悉是因为他能认出这是华文，再也没有文字能这样方方正正。但大体还是陌生的，因为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赫菲斯托斯说：“看得懂。当工匠也不能闭门造车，总要看书进步的。这是华夏的《鲁班书》，是一位名叫鲁班的大师写的，很有研究价值。”
赫菲斯托斯在工艺方面是个天才，学识方面则天赋一般。他不能像死神那样学习几个日夜就掌握汉语，但工匠最不缺的就是钻研精神，钻研个几百年，也能精通一门语言了。
“你太厉害了！我前段时间一直在找华文老师，你既然会华文，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维纳斯问。
赫菲斯托斯一时无言。
他很想主动上门，但不敢。
怕自己陷得更深。
可现在也已经无法自拔了。
“之前有些忙。”赫菲斯托斯含糊过去，“以后清闲了，我教你学汉字。”
维纳斯非常高兴：“谢谢你，赫菲斯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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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好几个日夜，火神殿夜夜灯火通明。
众神羡慕嫉妒恨。火神真是走了大运，得到这么漂亮的美神，晚上可有得快活。
然而火神殿中，火神和美神每晚都在很认真地……学汉语。
一个学，一个教，心无旁骛，革命友谊。
维纳斯硬是忍住好奇心，没把阿多尼斯没念完的那本故事书拿出来，让赫菲斯托斯直接告诉他结局。他一定要靠自己看懂故事。
从前阿多尼斯也想教他学华文，维纳斯没学多久就觉得难度太大，脑壳太疼，直接放弃。现在阿多尼斯不在了，他反而愿意认认真真地去学。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后来他华文精进，读懂树屋里那本华夏诗词集中的一句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维纳斯忽然就明白，阿多尼斯为什么说华夏的诗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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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维纳斯再好学，也架不住日日学，夜夜学。
他是爱欲之神，没有夜生活他会很难受的。
人不吃饭就会饥饿，他不得雨露就觉得干涸。
今晚赫菲斯托斯教学时，就发现维纳斯的躁动不安。他一晚上都心不在焉，也没记住几个生词。
赫菲斯托斯担忧地问：“身体不舒服吗？”
维纳斯缩在椅子上，抱住自己的膝盖：“赫菲斯托斯，我想要。”
赫菲斯托斯：“……”
他没有再理会维纳斯，默默把目光锁定在书上，看似镇定，实则慌得书都拿反了。
维纳斯唤他：“赫菲斯托斯——”
赫菲斯托斯默念：听不见。
维纳斯生气地哼了一声，下了椅子就要出门。
赫菲斯托斯这下不能装看不见了：“维纳斯，你要做什么？”
“去找赫尔墨斯，或者狄俄尼索斯，路上遇见谁都行，上个床再回来。”维纳斯风风火火往外走，“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还没走出门，就被赫菲斯托斯拉了回来。
“这种事怎么能这么随便。”赫菲斯托斯抿唇，“他们都不爱你。”只是被你的容貌吸引。
“爱情和爱欲有什么关系呀？”维纳斯始终不明白，也不在意，“我知道没有谁真的爱我，他们对我有欲望就行了。”
“……我爱你。”
“什么？”赫菲斯托斯这句是用汉语说的，维纳斯一时没听明白。
赫菲斯托斯低声：“……汉语的我爱你。”
“我今晚不想学了。”维纳斯叹气，“你爱我有什么用，你又不要我。”
就是因为爱，才舍不得要。
但维纳斯是不会明白的。
赫菲斯托斯眸光黯然一瞬，可又不愿意放手。
“回来，维纳斯。”他敛眸。
“……我要你，你别去找他们。”

第39章 伪装
知道宙斯是为报复才赐婚后，这场婚姻在赫菲斯托斯眼里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形婚。他和维纳斯空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日常还是和朋友一样相处。
要补办一场盛大婚礼的计划也被他搁置了。如果不是出于真心，婚礼确实没必要再大操大办。
但赫菲斯托斯还是打造了一张舒适宽敞的婚床，让维纳斯能够睡得舒心。他还亲自打造了一套家具，让家里焕然一新。
至少生活条件上不能委屈圣山最娇贵的美神，赫菲斯托斯会尽他所能给予维纳斯最好的一切。
说是婚床，可一直都是维纳斯独自在睡，赫菲斯托斯晚上都睡隔壁。这还是第一次，赫菲斯托斯和维纳斯同处一张床上。
维纳斯不知羞耻——是字面意义上的不知羞耻，有欲望就会直言不讳，在床笫间总会给予最真实热烈的反应。
相较之下，神性本该如火炙热的赫菲斯托斯反倒温柔拘谨过了头。维纳斯言语稍微放浪，便能逗得他红着脸别过头。
尽管害羞，可倒也不曾放开他。
就是比阿多尼斯还要温柔，小心翼翼简直生怕他碎了。
没有太尽兴，但有所缓解。
味道闻着就很好，尝起来也很好，可不是他的菜。维纳斯有些遗憾地想。
也不是说不合口味，就是……其实他还想更野一点儿，让欲望得到最酣畅淋漓的释放，可睡过的一个两个都那么温柔。阿多尼斯是心里的白月光，味道在记忆里蒙了层滤镜，后来者无法超越，可这并不能阻止他去尝鲜。
不知道下一道菜会是什么味道。
_
有了身体关系后，赫菲斯托斯面对维纳斯更加害羞，态度也更加温柔。
维纳斯倒是一如既往，即便第二天从赫菲斯托斯怀里醒来，都能淡定地说声“早”。
那语气，跟以往他在路上遇见赫菲斯托斯时的打招呼别无二致，仿佛他们昨夜从未缠绵在一起。
朋友和床伴，这两个身份在维纳斯眼中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他和赫菲斯托斯上床了，但他对赫菲斯托斯还是纯洁的友谊。
赫菲斯托斯又气又笑，最终都化为无奈。
他又能怎么办呢？爱上爱欲之神，也早清楚维纳斯的思维异于常人——不，在奥林匹斯，大多数神都贪图一时新鲜，赫菲斯托斯这种追求一世真爱的才是异类。
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赫菲斯托斯并不是最符合维纳斯口味的菜肴，但也能充饥一段时间。
他们的相处模式就很割裂。
白天，他们是最真挚的朋友。赫菲斯托斯教维纳斯认汉字、学汉语。教学时间以外，赫菲斯托斯还会打造各种精巧有趣的小物件，每天都有新花样，不会让维纳斯感到无聊。他布置一个传送阵法让火神殿与美神殿直接连通，这样维纳斯想回家就能瞬移，不用再走上半天的路。他还在美神的玫瑰花园里扎了个秋千，用最好的木头雕刻出一把座椅，玫瑰花缠绕的花藤充当秋千绳，做工十分精致漂亮。维纳斯觉得，再也不会有比赫菲斯托斯更好的朋友了。
晚上，他们是最亲密的床伴。维纳斯欲望起来时不管白天黑夜，有时还是青天白日，他生词抄到一半，突然就扔下笔缠着赫菲斯托斯，又是说手酸不想抄，又是抱着他撒娇想要。赫菲斯托斯总是红着耳朵轻斥他不好好学习，最后也总架不住维纳斯委屈巴巴的眼神，把他抱回寝殿那张柔软舒适的婚床上，陪着他白日宣淫。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在床榻上亲吻维纳斯的时候，赫菲斯托斯偶尔会划过这样的念头。
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这样和维纳斯相处，已经和人间的寻常夫妻没有差别，何必再贪求一颗真心。
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很好。
可惜就算是维持现状，也是一种奢望。
爱欲之神的一辈子，不可能只守着一个情人。
赫菲斯托斯早就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那天会来得那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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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
塔纳托斯奉冥王之命，前往海界支援。
实力弱的海洋居民都已经被海皇下令撤退到浅海暂避，精锐部队则随海皇镇守边界，深海如今几乎是座空城。
越往下潜，海水深度越大，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强。
塔纳托斯降落到海底，双脚踩上地面时，压力已经大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海水挤压的力量足以让普通小仙当场暴毙，死无全尸。哪怕是个战斗力稍微弱一点的神祇，都会肺腑损伤，七窍流血。
塔纳托斯是黑夜女神倪克斯之子。黑夜女神是从混沌中诞生的原始五神之一，因此塔纳托斯辈分很高，属于二代神。至于为什么会给三代神哈迪斯打下手……一朝天子一朝臣，三代神都把二代神推翻了，上一代的泰坦神大多被宙斯关入塔尔塔洛斯地狱，由百臂巨人负责看守。冥府的自闭一脉相承，上一代并未掺和两代神祇的斗争，因而得以置身事外。对于哈迪斯成为冥界之主，死神兄弟也坦然接受，根本懒得反抗。
严格来说，死神和睡神并不是在为冥王办事，只是各司其职，有没有冥王他们都得干那些活，那是他们生来的神职，并非由冥王授予。哈迪斯也毫无野心，他一般不下命令，一有命令就是涉及到冥界安危的大事，塔纳托斯和修普诺斯都会照办。
冥界并没有严格的尊卑之分，整体都是一种丧系咸鱼状态，跟宙斯那种唯我独尊掌控生杀夺予的霸道不一样。也就最近大劫将至，冥界才终于不那么丧，有了点备战状态。
说这么多，就表明一件事——塔纳托斯战力很强，深海目前这恶劣环境对他暂无影响。
最多走路比平时慢了一点，还没到寸步难行的地步。他本就不是海洋一系的神，对海底环境不适应很正常。
塔纳托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深海边界，这才感到一股磅礴骇人的力量，连身体骨头都咯吱作响，轻微不适起来。
这里才是第一战场。
海洋之神们都在这里拼命支撑结界，神力耗尽就暂时退到浅海去休息，等稍微恢复了再来接替，如此几波轮换。尽管经过休息，他们还是个个脸色苍白，全神贯注地撑住结界，不敢有一丝分心，甚至没有察觉死神的到来。
波塞冬从头到尾守在这儿，没有休息过一分一秒，唯有他能支撑住这种源源不断的神力消耗。他在向结界输送神力时，还有余力将漏过来的北欧神力转化成自己的力量，不至于消耗过度。
阿多尼斯这个身份失去后，他再也没有离开结界一步，就连听到维纳斯在用海螺召唤都忍住没有挪动脚步。
他倒是注意到了塔纳托斯的来临。来者没有露出真容，但那身密不透风的黑袍已经足够具有代表性，唯有那位冥界死神才有如此装扮。
塔纳托斯一言不发，默默化出一把巨型弯刀，对结界注入神力。
是死神镰刀。
死神的加入让众神立刻感到轻松很多，他们注意到黑袍神祇的到来，面露喜色。
冥界来支援了。
虽然来的帮手少，只有一个，可考虑到冥王总共就两个手下，已经是倾家荡产来相助了。更别提死神的战力强大，胜过一万个虾兵蟹将。
反观奥林匹斯，神祇那么多，这会儿一个影子都不见。
这倒也不能怪奥林匹斯神不讲义气。宙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想着再危险也有海界和冥界先顶着，等他们元气大伤他还能趁机收服两界，压根没把消息告诉奥林匹斯神。他们无从得知，更别提帮助。
“哈迪斯还算聪明，知道派你来。”波塞冬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宙斯那蠢货就不一样了，现在都没点儿动静。
塔纳托斯没有回答。
波塞冬也清楚冥界那几个都不爱说话，没指望得到回话。他也就说这么一句，之后几天都没和塔纳托斯有任何交流。
又过了几天，波塞冬突然想起什么：“圣山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一直在这里抽不开身，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那些还有空的属下又没本事混进圣山打探消息，只能从死神这儿探探情报。
他知道哈迪斯有隐身头盔，这件宝物的隐身效果连宙斯都无法识破。以哈迪斯的性格，不可能不去确认圣山的内部情况，也许能从死神这儿问出点什么。
塔纳托斯摇头。
波塞冬瞥他：“是不知道，还是不怎么样？”
塔纳托斯摇了两下头，意思是不怎么样。
“看来哈迪斯是派你去过奥林匹斯了。”波塞冬理解能力强大，随后“一点儿也不刻意”地问起，“维纳斯最近还好吗？”
这才是波塞冬最想问的。他就没对宙斯抱过指望，旁敲侧击只为询问维纳斯近况。
塔纳托斯没想到海皇话题如此跳跃，上一刻还在问圣山，下一瞬直接问美神。
想到美神被整个圣山求婚的盛况，塔纳托斯这回点了点头。
波塞冬很想多听听有关维纳斯的生活：“他过得有多好？”
阿多尼斯死了，他会很伤心吗？会不会吃不下饭？会不会整天以泪洗面？
那天维纳斯伏在那具躯壳上痛哭的画面，一直在波塞冬脑海中挥之不去，搅得他心神不宁。
塔纳托斯这次沉默很久，这个问题好像没办法用点头和摇头回答。
波塞冬提醒：“你可以说话。”
塔纳托斯开口：“他结婚了。”
波塞冬：“………………”
那未免也过得太好了。
众神感到压力又是重如千钧，回头一看，海皇陛下又把神力撤了。
好在这次有死神撑着，他们还不至于瞬间吐血一大片。
波塞冬神色平静，甚至还笑了一声。
一点也看不出那双蓝眸里酝酿着暴风雨的前奏。
但那压力有如实质，众神觉得他们现在感受到的压力一部分来自于北欧神系，一部分则来源于海皇陛下的身上。
塔纳托斯唇瓣微抿。海皇撤走神力，他要输送的神力就不得不变大。
波塞冬将大量神力一次性注入三叉戟，而后将三叉戟留下，代替他的位置继续支撑结界。
“本王需要暂时离开处理一点私事，多谢死神阁下代劳。”波塞冬语气比谁都温和，走得比谁都快。
他甚至没问维纳斯是和谁结的婚。
反正维纳斯最后只能是他的。
塔纳托斯：“……”
他只是来从旁协助的，怎么变成主力输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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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匹斯山。
尽管很鄙夷宙斯的智商，波塞冬还是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弟弟的实力有两把刷子。
奥林匹斯不是他的地盘，遇上宙斯胜算不大，并不适合大摇大摆地闯入。波塞冬神力在这段时间消耗太多，三叉戟也留在海底镇守结界，不能贸然打上山将维纳斯抢回来。
现在的大海也不适合维纳斯居住。
波塞冬甚至不能找个地方把维纳斯关起来，他至少数百年里都无法频繁离开结界，不能满足维纳斯的欲望。把爱欲之神关起来又不解决他的欲望是很残忍的行为。
所以他这一趟上山其实于事无补。
只不过是看一眼。
波塞冬不欲惊动奥林匹斯神，他变成战神阿瑞斯的模样，光明正大走进圣山。
他曾经很嫌弃阿瑞斯变成野猪手段不入流，现在他自己倒也一样下作了。
在波塞冬眼里，阿瑞斯甚至还不如野猪。
但阿瑞斯被他施了禁欲术。无论他用阿瑞斯的身份和维纳斯发生什么，维纳斯也不可能和真正的阿瑞斯产生什么。
这个身份是伪装的最佳选择。

第40章 变味
赫菲斯托斯在火神殿锻造时，舍不得让维纳斯整天受烟熏火燎，又怕他觉得无聊，就给他做了很多打发时间的玩具。在火神打造的众多玩具中，玫瑰花园里的秋千是维纳斯最近的新宠。
他从风神那儿借来一缕风，这样无需别人推，也无需自己踮脚，秋千就会自动荡起。
维纳斯绝对是圣山上最懂得享受的神祇。
开满红白玫瑰的花园里，容貌艳丽的金发青年坐在秋千椅上，修长的手指攥住花藤。风轻轻吹着，秋千微微荡起。他闭上眼睛，阳光下的睫毛浓密纤长，美得像一幅油画。
秋千的摆幅越来越小，风不知何时停了。
大概是借来的那缕风用完了，下次得多借点儿，能多荡一会儿。维纳斯默默想着。当然了，这“借我一缕风”就跟“借我一张纸巾”一样，基本没有归还的可能。
午后的阳光正好，微风拂面，秋千轻晃，维纳斯有些昏昏欲睡。现在风停了，他就这么靠在椅背上，打算闭眼午睡一觉。
半梦半醒间，他感到秋千又微微摇晃起来，仿佛梦在荡漾。
起风了吗？可他并没有感到凉意。
维纳斯睁开惺忪的睡眼，抬头往后一看，发现阿瑞斯站在他身后，刚才正是阿瑞斯在为他推秋千。
“阿瑞斯？”维纳斯瞬间清醒，“你怎么不声不响的。”
这可不符合阿瑞斯那咋咋呼呼的个性。
战神脾气暴烈，据他的历任情人说，床上风格也很粗鲁。成年以前，维纳斯从阿瑞斯身上闻到的是烈酒的味道，这意味着阿瑞斯对他的爱情就像一坛烈酒。这其实有点符合维纳斯的癖好，如果阿瑞斯一直保持这种味道，维纳斯还是会喜欢他的。
由于阿瑞斯曾经的强迫行为与对赫菲斯托斯口出恶言，维纳斯不太喜欢阿瑞斯。但他把赫菲斯托斯当朋友并不影响他和赫菲斯托斯发生关系，所以他讨厌阿瑞斯也并不耽误他和阿瑞斯上床。维纳斯永远不会把喜恶和爱欲联系在一起，他只认味道，不认神。
味道好就尝尝，味道差就不要，多简单的道理，才不会管厨子是谁。
成年后，维纳斯对爱情的感知力上升，发现阿瑞斯这坛烈酒的味道还掺杂了混浊腥臭。这代表这份爱情染上了罪恶，被嫉妒、愤怒、仇恨等更多负面情绪占据，胜过了喜爱本身。
这下就连菜都不是好菜了。
他可是很挑食的，并不是什么菜都来者不拒。尽管少年期和阿瑞斯关系还算可以，成年后却日渐疏远。上次和阿瑞斯见面，还是神王殿那次聚会。
一段时间不见，维纳斯发现阿瑞斯有哪里不一样了。
阿瑞斯身上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浑浊腥臭的烈酒，有点像温柔宁静的海风与暴烈汹涌的海浪交织在一起，可并不矛盾。
因为这就是大海的两个状态。
现在，海神的神性偏向风暴，但面上还是一片宁静。
维纳斯诞生于海洋上的泡沫，神职里有航海，天生对大海感到亲切。可他在圣山长大，除了以往偷偷下山找阿多尼斯时会穿过河流经过大海，很少有和海洋接触的机会。
这样的味道对他极具吸引。
阿瑞斯转性了？爱情的味道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维纳斯也不是真的在意答案。只是这个味道太合他胃口了，他迫不及待想尝一尝。
如果阿瑞斯永久保持这个味道，他甚至能够媲美阿多尼斯那蜜糖般的甘甜。
于是没等阿瑞斯开口，维纳斯已经主动地问：“上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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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维纳斯发起邀约的当然不是阿瑞斯，而是做了伪装的波塞冬。
波塞冬虽然没怎么来过奥林匹斯，可当他还是阿多尼斯的时候，维纳斯经常跟他讲山上的各种趣事。早在那时，波塞冬就不动声色地将圣山的地形摸了个透。
他过来的这一路轻车熟路，丝毫没有露馅儿，路上还遇到几名奥林匹斯神。他旁敲侧击地分别从他们口中得知一点消息，等到了美神殿，波塞冬掌握的信息已经相当齐全。
他知道了是宙斯下令将维纳斯和赫菲斯托斯凑成一对，据说还是维纳斯主动请求赐婚。结婚很仓促，没有办婚礼。在奥林匹斯神眼中，维纳斯目前只和赫菲斯托斯有过关系。
维纳斯的神性摆在那儿，波塞冬不信他会自己跳入婚姻的樊笼。维纳斯从前讲他圣山上那些朋友，赫菲斯托斯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很高，维纳斯提起他总是说：“赫菲斯托斯今天又送了我一件礼物，他真的是一个超好的朋友！”
波塞冬听完就什么都明白了。也就单纯的维纳斯还以为人家把他当朋友，火神明显是上了心。既然上心，就不可能连婚礼都不办，弄得这么草率。
波塞冬更倾向于是宙斯这匹种马已经完全忘记他和维纳斯的婚约，或者记得也不在意，就想夺兄弟之妻。他求爱被拒恼羞成怒，将维纳斯强行嫁给以丑陋著称的火神，才会连婚礼都不给时间举行。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的德性。他们三兄弟性格迥异，哈迪斯是得不到就得不到，波塞冬是得不到就不择手段得到，宙斯是得不到就毁掉。
波塞冬从镇守海界起，就明白维纳斯很快会另觅新欢。他不可能毫不介意，但维纳斯神性如此。他有事要忙，这几百年让维纳斯在外面玩玩也没什么，只要最后跟他回家就好。
宙斯的赐婚也不被波塞冬放在心上。身为婚姻保护神的赫拉自己的婚姻都一地鸡毛，奥林匹斯神的婚姻也没有任何保障。说句残酷的，整个圣山把婚姻责任放在心上的，只有赫拉和赫菲斯托斯。
结不结婚不重要，不过是波塞冬心里又给宙斯狠狠记上一笔账。
他这一趟上山，本想看一眼维纳斯就走，毕竟结界那里他不能离开太久。虽然有死神顶着，可怎么好意思麻烦一个外援。
却没想到维纳斯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上床吗？”
波塞冬有一瞬静默。
他可没忘记自己现在顶的是阿瑞斯的脸。
维纳斯还真是不挑。
无端的怒火与阴冷自心底升起，波塞冬眸底流过蓝光，维纳斯并未注意。
波塞冬声音低沉：“可以。”
只能麻烦死神再多撑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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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留，就从午后留到了月上柳梢。
月光洒进美神殿的卧室，房间里的一切都已经结束。维纳斯双眸微微失神，还有些喘不过气。
“你那些情人还真没说错，你是个很棒的情人。”维纳斯闭着眼懒洋洋道。
真够野的，是他以往从未有过的体验。
难怪用过的都说好。
波塞冬占有欲强烈，性格也分双面，在得知维纳斯结婚的消息后表面不在意，内心深处已经被阴暗悄然占据。他这次完全抛弃了阿多尼斯的温柔怜惜，强势霸道得要命，仿佛要证明维纳斯的归属权是自己。
要是换个神就该受不住了，偏偏是比他更野更浪的维纳斯，于是一拍即合，简直天生一对。
维纳斯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他的爱欲第一次得到充分的释放，他和阿瑞斯在床上太契合了。
早知道阿瑞斯这么美味，当初闯进他寝殿时他就直接从了。
阿多尼斯，真对不起，可是他味道太好了，技术也太棒了。维纳斯心里愧疚了一下。
“是么？比你的阿多尼斯还棒？”男人低低地问。
“这叫我怎么回答呢？我更喜欢阿多尼斯，但又更喜欢你在床上的风格……”前者是爱情，后者是爱欲，两个都是维纳斯的神职，他还真不好选。
“等等。”维纳斯突然反应过来，瞬间睁开眼，“你怎么知道阿多尼斯？”
波塞冬面不改色：“你总往山下跑，以为能瞒过谁？我还知道他是你最爱的情人。”
维纳斯惊讶一瞬，随即黯然道：“你知道的可真够多的，他确实是我的最爱。”
反正阿多尼斯已经死了，灵魂也回不来，他并不介意公开这位初恋情人。
“既然最爱他，怎么又和赫菲斯托斯结婚，又和我上床呢？”
“如果你是指爱欲的话，我说了最爱他，又没说只爱他。”维纳斯难过道，“日子总是要过的嘛。”
“那爱情呢？”
维纳斯说：“那他独一无二。”
这个回答让波塞冬心情又宁静下来。
“我该走了。”波塞冬看到窗外的月亮，他已经离开够久了。
维纳斯连忙问：“约个下次时间？”这么好的美味，他可不想只尝一次。
波塞冬轻笑：“知道阿多尼斯怎么死的么？”
维纳斯不解：“什么？”他当然知道，是被野猪杀死的，可阿瑞斯怎么会提起这个？
“那头野猪是我变的，是我杀死了他。”波塞冬一句话，直接把阿瑞斯这个身份在维纳斯那儿刚攒起来的好感废掉。
他可不愿意为他人作嫁衣。
维纳斯面露错愕，半晌没有回神。
……
“阿瑞斯！你给我滚！我们没有下次了！”
波塞冬深深看他一眼，推门而出时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
至少在这一刻，维纳斯对阿多尼斯的爱情胜过了对“阿瑞斯”的爱欲。
_
维纳斯回到火神殿，赫菲斯托斯还在专心致志地锻造，对维纳斯今天经历了什么一无所知。
维纳斯精疲力尽，脑子也是乱的，跟赫菲斯托斯说了声晚安，回屋倒头就睡。赫菲斯托斯望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锻造的声音放轻不少，尽量不打扰维纳斯休息。
深夜，赫菲斯托斯忙完工作，见维纳斯已经熟睡，默不作声地去了隔壁房间睡觉。
他们之间一直是这样的。维纳斯想要，赫菲斯托斯就会去主卧陪他。维纳斯不提，赫菲斯托斯就保持朋友距离，从不主动和维纳斯同床共枕。
维纳斯是出于神性，他只会是出于私心。所以那种肌肤之亲，从来不会是赫菲斯托斯先开口。他给自己的定位很明确，维纳斯的朋友，以及……维纳斯的泄欲工具。
只有时时刻刻警醒自己，才不会生出更多贪念，不因奢望产生失望，不被嫉妒蒙蔽双眼，不为痴妄几近癫狂。
母亲赫拉的前车之鉴在此，他怎么敢重蹈覆辙。
他也不会去怪维纳斯什么。父亲曾许给母亲山盟海誓，说尽花言巧语，最后背叛了母亲。维纳斯却一直对他坦诚相待，从没欺骗过他任何感情，是他自己深陷其中。
双向的爱情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要知道单恋才是绝大多数，不是我爱他他就一定要回应我。赫菲斯托斯想得很明白。
他能接受。
他以为自己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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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纳斯之后的几次欲望还是找赫菲斯托斯解决的，但尝过阿瑞斯的味道后，维纳斯就总觉得赫菲斯托斯差点意思。
赫菲斯托斯太温柔了，他总是不能尽兴。
维纳斯非常正经非常严肃地将这个问题告知赫菲斯托斯，并建议他下次可以用力点。
赫菲斯托斯总会面红耳赤地说知道了，然后下次更紧张，反而更小心翼翼，根本不敢弄疼他。
维纳斯：“……唉。”
这个厨子的手艺就这样了，还是换个厨子吧。
上次和阿瑞斯的尝试让他念念不忘，很难再找到这么对味的。可一想到阿瑞斯就是杀死阿多尼斯的凶手，维纳斯就只剩憎恨，哪怕是道再好的菜都没有胃口。
而他甚至无法为阿多尼斯报仇。阿瑞斯是战神，是神王宙斯与神后赫拉都看重的儿子，他根本无法撼动。
维纳斯那天晚上气懵了，二话不说让阿瑞斯滚，现在回过神来，又想亲自上门质问。
阿瑞斯为什么要那样做？就因为他和阿多尼斯感情好？这太不可理喻了!
他刚走到战神殿门口，还没踏进去，看见他到来的阿瑞斯就激动地迎上来：“维纳斯，你可算来找我了，是不是赫菲斯托斯那家伙满足不了你？”
他自己不行了，就恶意揣测赫菲斯托斯也不行，以此找到一种平衡。
维纳斯吓得后退一步。
阿瑞斯的味道怎么变回去了？！
他的大海呢？他那么大一片海呢？那天晚上让他心心念念的味道呢？
想到阿多尼斯的真正死因，维纳斯对阿瑞斯现在的味道倒能理解一二。
阿瑞斯对维纳斯的喜爱属于见色起意，后来又掺杂了对其他男神的攀比嫉妒，杀死阿多尼斯的罪恶，本不纯粹的爱情就越来越变味。
吃醋嫉妒等负面情绪也是爱情的调味品，但不能过量，让恨胜于爱，那会让味道变质损坏。
这道菜不仅馊了，还放了很多油。维纳斯只想捂住鼻子快点逃走。
维纳斯果断转身：“我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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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战神殿的维纳斯很郁闷。
他不用再问阿瑞斯杀死阿多尼斯的动机，那身恶心的味道足以说明阿瑞斯是出于嫉妒。
爱情是会变的，所以爱情的味道也是会变的。阿瑞斯因为嫉妒沾染了罪恶，味道已经彻底变质。
赫拉也因嫉妒残害过不少宙斯的情人，可维纳斯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以为能将阿多尼斯保护得很好，可阿多尼斯还是因他而死。
维纳斯不理解嫉妒是什么感觉。他从来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可阿多尼斯却死于阿瑞斯的嫉妒。
上次那个大海的味道又是怎么回事？阿瑞斯无论怎么变都不该变出那种味道。
疑团太多了。维纳斯走路心不在焉，走着走着就和迎面而来的神撞上了。
他踉跄后退一步，胳膊被对方扶住，抬头发现是赫尔墨斯。
“维纳斯，你怎么愁眉不展的？”赫尔墨斯扶他站稳。
维纳斯问：“赫尔墨斯，你知道嫉妒是什么感觉吗？”
赫尔墨斯说：“当然知道。你嫁给赫菲斯托斯，他就遭到了整个奥林匹斯的嫉妒，其中也包括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在外面找情人让你嫉妒了？不会吧，这才新婚多久……”
爱与美之神生来就是完美无瑕，玫瑰随他诞生，玫瑰上的刺就是众神对他美貌的嫉妒。后来众神都爱上他，于是又嫉妒得到他的火神。维纳斯本身却从来不知道嫉妒的滋味。
他从来没有想要的东西被别人得到的体验，他唯一的挚爱阿多尼斯至死都爱着他。他生来受命运眷顾，不需要嫉妒别人，也不懂这种感觉为何能让阿瑞斯做出杀人恶行。
维纳斯摇头：“不，他对我很好。”
“那有什么事不开心？”赫尔墨斯挑眉，“你说出来，我说不定可以帮你。”
维纳斯不愿意再提起阿多尼斯这件伤心事，他知道赫尔墨斯也拿阿瑞斯没办法。赫尔墨斯是无依无靠的宙斯私生子，阿瑞斯却是受神王神后喜爱的嫡子，本身还战力强大。
他换了件事诉苦：“就是他对我太好了。”
赫尔墨斯目露迷茫，陷入知识盲区：“这不好吗？”
“很好。”维纳斯苦恼道，“但我喜欢床上凶一点的。爱欲是需要尽情释放的，不然我会憋得很难受。赫尔墨斯，你这么聪明，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赫尔墨斯沉默了，大概是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午夜场。
几秒后，他挺直身板，一本正经地自荐枕席：“我来帮你解决。”
维纳斯：“怎么解决？”
赫尔墨斯：“我来帮你啊。”
维纳斯这回懂了：“你？不行，你太小了。”“……说了一万次，我不小！而且少年有少年的好处，年轻力壮知不知道？”赫尔墨斯理直气壮，“再说了，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他外表也不小，十七八岁的少年，该有的全都有，还比维纳斯高一点呢。
维纳斯还在犹豫。
赫尔墨斯的味道不错，也不是不可以一试。
“现在没想好也没关系，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我随时奉陪。”赫尔墨斯很有眼色地递了个台阶，“我要回我宫殿了，你要一起吗？”
一起就是答应，反之则为拒绝。
维纳斯心一定，想好了答案。
_
酒神殿，葡萄园。
轻佻慵懒的美男子斜倚在藤椅上，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去葡萄皮。
“天天在这儿剥葡萄，维纳斯都名花有主了，最近他都不怎么来找你了吧？”黑发少年大步踏入葡萄园，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吃酒神剥好的葡萄，言语间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他今天也不会来的，这葡萄我就替他吃了。”
赫尔墨斯故意不好好穿衣服，衣领敞开，胸口的抓痕尤其明显。
狄俄尼索斯懒懒睨他一眼：“不就破个处男身，也值得招摇过市地显摆？”
赫尔墨斯往嘴里塞葡萄：“比不上你经验丰富，但我第一个就是维纳斯，质量压倒数量。”
“你第一个是他，他第一个又不是你。”狄俄尼索斯似笑非笑，“他是爱欲之神，你可别陷进去了。”
赫尔墨斯没好气道：“用得着你提醒？”
少年黑眸垂下，语气还是那样不在乎：“他是我朋友。”
也只能是朋友。
赫尔墨斯是除了智慧女神雅典娜外最聪明的神。真心爱上爱欲之神的下场不会好，他就算有什么心思，也都得尽早灭了。
只是些好感而已，还能及时抽身。
赫尔墨斯皱眉：“你这儿的葡萄怎么这么酸？”
“吃完一盘才说酸。”狄俄尼索斯嗤笑，“我看是你心酸。”
赫尔墨斯：“……”
_
维纳斯有气无力地推开火神殿的门。
少年确实挺能折腾的，也没个轻重。赫尔墨斯比赫菲斯托斯舍得用力气，可技巧太生涩，力气没用到点上，没有那晚的海洋限定版阿瑞斯让他回味无穷。
不行，怎么又想起阿瑞斯了，这个神明明坏透了！
尝过的菜越多，越觉得珍馐美馔不可替代。能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合拍的情人真是可遇不可求的一件事。
“维纳斯，你回来了，我给你做了——”赫菲斯托斯听到开门声走过来，已经说出一半的话突然淹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他看到维纳斯脖颈处的吻痕。
那不是他留下的。

第41章 怀孕
“做了什么？”维纳斯心不在焉，没有注意赫菲斯托斯的表情变化。
“……做了晚饭。”赫菲斯托斯垂眸，眼中的笑意消失，“先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神明不需要食物也能够存活，但希腊神系的神祇充满人类的欲望，与东方那种不食五谷杂粮没有七情六欲的神祇不同。他们很重口腹之欲，圣山上养了不少会做菜的仆从。
维纳斯远远就闻到食物诱人的香气，走过去一看，餐厅摆了整整一桌子的菜，有鱼有肉菜品丰富，有些从没见过。每一道都卖相极佳，光是闻着味儿就让用餐者垂涎欲滴。
刚经过一番体力消耗，维纳斯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他迫不及待地坐下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鱼肉，放嘴里尝了尝，眼睛一亮。
“味道太棒了！赫菲斯托斯，这是你做的吗？”维纳斯语气十分惊喜。
赫菲斯托斯低低道：“嗯。”
维纳斯对食物挑剔，圣山的仆人虽然可以做出美食，可菜式就那么几道，几百年下来早就吃腻了。赫菲斯托斯特意找了炉灶女神赫斯提亚学习做菜，他是火神，对火候的掌控很好，烹饪天分很高。
厨艺并不是他的神职，这项技能他完全是为维纳斯点亮。
这桌子菜是赫菲斯托斯忙了一下午做出来的，就等着晚上维纳斯回来一起吃饭。可他等了很久，维纳斯都没有回来，他中途把凉掉的饭菜热了一次，又出去找过几回，都没见到维纳斯的影子。
现在看来……大概是在哪个神的床上吧。
“赫菲斯托斯，你怎么不吃呢？”维纳斯吃了几口，看赫菲斯托斯都没有拿起刀叉，疑惑地开口询问。
赫菲斯托斯笑了下：“我吃过了。”
他没有胃口。
“噢。”维纳斯想想也是。都这么晚了，赫菲斯托斯应该早就吃过饭了。
“赫菲斯托斯，你怎么什么都会。会做那么多新奇的东西，会华文，还会做这么好吃的菜。”维纳斯说完，就发现这话有些熟悉。
他好像也这样夸过阿多尼斯，阿多尼斯会打猎，会编花环，会讲各国的故事，维纳斯也觉得他无所不能。
不管了，阿多尼斯和赫菲斯托斯都很厉害。
赫菲斯托斯只是听着，并没有回话的心情。
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到来，可没想到这么快，真正来临的时候，所做的一切心理准备都不起作用。
他只觉得心里很难受。
但他向来都是沉默的，再不好受，都不会表露出来。
维纳斯叽叽喳喳地讲着什么，赫菲斯托斯都静静聆听，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地落在青年脖颈的吻痕上。
原来还有比火焰更刺眼的东西。
“赫菲斯托斯，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看起来好像在发呆。”维纳斯冲他招手。
赫菲斯托斯猛地回神，移开视线：“我听着。”
“好吧，看来是你听得太认真了，我还以为你走神……咳咳咳！”维纳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痛苦地用手捂住喉结。
原来是他一边说话一边吃鱼，喉咙被鱼刺卡住了。
赫菲斯托斯连忙起身倒了杯水喂他，另一只手不停拍维纳斯的背。他红眸低垂，无意间从松松垮垮的衣领里看到青年身上有更多暧昧痕迹。
他手一顿，再也没拍下去。
“咳咳！没事了。”维纳斯喝完水缓过来，“谢谢你，赫菲斯托斯。”
赫菲斯托斯收敛神色，坐回原位：“下次吃饭不要说话。”
维纳斯委屈：“我忍不住嘛。”
赫菲斯托斯语气难得冷硬：“那就不要吃鱼。”
维纳斯睁大眼睛：“那就更做不到了！”
“……就帮你剔一次，以后自己动手。”赫菲斯托斯抬手帮维纳斯去除鱼刺。
娶了圣山最娇气的神，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惯着。
维纳斯心想也不是不行，其实他也没那么娇气的。
不过后来维纳斯发现，赫菲斯托斯端上的菜直接就没刺，全提前处理好了。
吃完晚饭，维纳斯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就回卧室准备睡觉。
赫菲斯托斯也跟了进来。
在维纳斯搬进来后，最宽敞舒适的主卧就给了维纳斯。这是第一次没有维纳斯的邀请，赫菲斯托斯走进主卧。
“赫菲斯托斯，你也一起来睡吗？”维纳斯看到他，语气特别自然。
赫菲斯托斯问：“你想让我一起吗？”
维纳斯“啊”了声：“我都可以。”
是了，他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谁都可以替代。
赫菲斯托斯自嘲地垂下眼，轻声道：“那就一起吧。”
那身吻痕让他嫉妒。
他有些想越界。
维纳斯说：“好，我先换身睡衣。”
他毫不避讳，当着赫菲斯托斯的面就脱衣服，准备将睡衣换上。
白皙的身体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淤青与红痕，赫菲斯托斯赤红双眸瞬间暗沉。
“赫菲斯托斯？”维纳斯歪头，“把睡衣给我。”
赫菲斯托斯平静地将睡衣扔到更远的沙发上。
维纳斯：“……”
维纳斯眨眼：“好吧，你想做吗？来吧。”
他今天已经和赫尔墨斯上过床，可赫尔墨斯那家伙还是个处男，技术差得很，只知道一个劲儿用蛮力，根本不能让他爽。
赫菲斯托斯虽然每次都不敢太用力，可都很顾及他的舒适度，怎么也能让他产生愉快的体验。
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唯一能在力量和技巧上都满分的，只有那晚的海洋限定版阿瑞斯。
可惜战神的味道已经变质，行为也让维纳斯厌恶，他绝对不会再找这位解决欲望。
赫菲斯托斯在床上坐下，维纳斯非常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火神那因常年锻造而裹着厚茧的手指划过美神娇嫩的肌肤，在其中一处淤青上停下。
“谁造成的？”赫菲斯托斯低声问。
“赫尔墨斯。”维纳斯说。
爱欲在维纳斯眼中太平常了。他不会特意将这种事跟赫菲斯托斯汇报，但赫菲斯托斯问起，他也不会隐瞒。
“疼么？”赫菲斯托斯望着那身惨不忍睹的痕迹，眼中有克制不住的怒火，也有掩饰不住的心疼。
他次次小心翼翼生恐碰碎了的宝贝，就被别的神这么糟蹋。
“不疼。”维纳斯实话实说。任何痛感都会转化成爽感，这就是爱欲之神的身体。他简直为欲而生，是罪恶与欲望的化身。
要是被一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渣神得到，爱欲之神的身体实在太适合凌虐，这会让他的美丽绽放得更加明艳。而维纳斯感受不到痛苦，只会觉得刺激。
所以一般菜肴很难满足他的胃口，他就是很重口。
“不过赫尔墨斯弄得我一点儿都不舒服。”维纳斯抱怨，“还是你好。”
“那就不找他了，好么？”赫菲斯托斯的请求堪称卑微。
“好啊。”维纳斯答应得很爽快，紧接着下一句道，“下次我找狄俄尼索斯试试，听说他经验挺丰富的，应该不至于和赫尔墨斯一样差劲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我明天去酒神殿找他——”
赫菲斯托斯低头就封住他的唇。
红发青年低哑魅惑的嗓音里含着隐忍：“抱歉，维纳斯，但我想你明天下不了床。”
_
把老实神逼急了的后果是很可怕的。
维纳斯不记得到底做了多少次，反正最后他身上赫尔墨斯留下的痕迹全被赫菲斯托斯覆盖了。
火神的神性是火一般的热烈，先天不足与后天环境让他成为一座沉默的死火山。维纳斯将他激活成活火山，又亲自使他爆发。
赫菲斯托斯似乎是生气了，可他的脾气从不对维纳斯发作，只从他身上全讨回来。
这样的赫菲斯托斯是陌生的。
而维纳斯只觉得……爽透了。
赫菲斯托斯的厨艺也精进太多了吧！
请继续，不要停，这样的赫菲斯托斯他真的可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结束之后赫菲斯托斯看到维纳斯一身的痕迹，突然就捂住眼睛哭了。
落泪无声，是火神一贯的隐忍克制。他所有的失控都是因为维纳斯。
维纳斯问他：“赫菲斯托斯，你怎么哭了？”
赫菲斯托斯说：“维纳斯，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维纳斯困惑道，“你没做错什么啊？”
后来他才发现，赫菲斯托斯这声“对不起”是预支的。他不是在为已经发生过的事道歉，他是在表明他即将要做对不起他的事了。
在醉生梦死了一个月后，维纳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是被赫菲斯托斯囚禁了。
之前是他自己待在床上懒得下来，可后面他有些腻了。再好吃的菜吃多了也想换换口味，再说了，一直待在屋里无聊死了。
然后他发现他出不去。
赫菲斯托斯精通机关术，直接把门锁了还布了个阵，据说是研读东方九天玄女所著的《奇门遁甲》制造出来的。总之以维纳斯的智商，这辈子别想解开。
赫菲斯托斯制作的所有玩具都摆在维纳斯屋里，还会每天给他做好吃的不同菜式。总之维纳斯过的是货真价实的神仙日子。
除了无法离开火神殿。
维纳斯提出抗议，而赫菲斯托斯只是说：“对不起。”
可并没有放他出去。
对不起，他还是生了贪念，起了奢望，染了嫉妒，患了痴妄。
他想争取一下，想试试把爱欲之神强留下来。
万一强求到了呢？
如果连争取都不争取，他不会甘心。
无论维纳斯怎么撒娇，装可怜，玩美人计苦肉计，赫菲斯托斯都狠下心肠不为所动。
维纳斯气得骂他，他也一声不吭地受了。维纳斯说要一辈子不理他，他也没有回答。
然而当欲望涌现，不等赫菲斯托斯主动示弱，维纳斯就会热情地上来吻他，等恩爱过后再继续不理他。
爱恨与喜恶，真的不耽误维纳斯和任何人上床。
赫菲斯托斯觉得爱情与爱欲本为一体，他对维纳斯有爱情，才会有爱欲。维纳斯却一码归一码，分得特别清晰，清晰到残忍。
赫菲斯托斯几乎拿他没办法。
某天，维纳斯突然捂住腹部，神色痛苦：“赫菲斯托斯，我疼——”
赫菲斯托斯没有反应，他见过维纳斯为了逃跑玩出太多把戏。
下一秒维纳斯直接晕过去，赫菲斯托斯面色一变，把他抱到床上，目露慌乱。
……
维纳斯睁开眼，看到俊美的金发青年正望着他。
“恭喜你。”阿波罗说，“当父亲了。”
阿波罗感到很无语，他身为医药之神，是会为圣山上的神明看病没错。可火神十万火急地把他拉来，诊出的却是他好感已久的美神怀孕。
就还挺心酸的。
不过他只恭喜了美神，没恭喜火神。
毕竟……
想起那天他驾驶太阳车从天空俯瞰，从美神殿中看到维纳斯与阿瑞斯拥吻走进宫殿的画面。
孩子另一个父亲是谁还不一定呢。

第42章 降生
赫菲斯托斯从知道维纳斯怀孕的消息起，就呆在原地，半晌没有回神。
……他要当父亲了？
这感觉太过不真实，让他恍惚了好一会儿。看到维纳斯苏醒，他这才回过神，眉目间重新露出担忧之色。比起孩子，他更关心维纳斯的身体。
“他为什么会肚子疼？”赫菲斯托斯紧张得手指缩起。
“是腹中的孩子在吸收他的神力，看起来有段日子了。”阿波罗不无酸涩道，“孕期别行房过度了。他现在的神力都用来温养这个孩子，身体会很虚弱，但也不能一直躺在床上，还得多出去走走，强健体魄。”
阿波罗又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他不是专业的妇产医生，但他的姐姐阿尔忒弥斯有接生的神职，他也对此了解一二。
赫菲斯托斯默默全部记下，又有些自责，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每一条都在违背注意事项。
这方面属实是他知识盲区。不过为了维纳斯，他很快会找接生女神阿尔忒弥斯学习完全套《孕期注意事项》与《神明产后护理》的。
神明的诞生方式五花八门，不是人类常规的十月怀胎。短的可以瞬间诞生，长的可能怀个几十年都还不降生，孕育时间毫无规律。很多神明完全可以不通过母体孕育，比如维纳斯，直接就从大海泡沫中诞生，生来就是成年体态。
维纳斯现在与其说孕育孩子，不如说正在用自己的力量滋养一枚新的神格。等到新生儿降临之日，神格会直接出世，变成一位新神。可能是婴儿形态，也可能生来就是儿童、少年、成年形态，母体不会肚子变大，也不需要受生产之苦。
但孕期还是很不容易的，毕竟是要靠自己的神力滋养孩子神格。产后这些神力可以养回来，也改变不了过程辛苦的事实。
送走阿波罗后，赫菲斯托斯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近维纳斯平坦的腹部，不敢相信那里已经孕育出一个小生命。
他不由露出喜悦的微笑，目光柔和至极。
“维纳斯，我会对你和孩子好的。”赫菲斯托斯做出最郑重的承诺。
他绝不会像父亲宙斯那样滥情，生出一大堆不同母亲的子女，几乎对每个孩子都漠不关心。
希腊神系一脉的亲情非常淡薄，除了子女太多认不过来的关系，还有一条流传在神王家族的诅咒。
神明拥有永生的寿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王位永远不可能世袭下去，因为第一任始终死不了。奥林匹斯的每一任神王又都无比贪恋权力，不肯禅位，因此造成许多争斗。
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是被他的儿子克洛诺斯推翻，第二代神王克洛诺斯又被他的儿子宙斯推翻。当克洛诺斯被宙斯赶下王座时，他对第三代神王宙斯发出诅咒：“你也将会被你的儿子推翻。”
因此，宙斯对自己的儿子们都没有丝毫父爱，只把他们视为一个个威胁，他更喜欢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两个女儿。阿瑞斯和阿波罗的优秀令众神称赞，宙斯表面骄傲重视，暗地里时刻提防，甚至想着除掉他们。
赫菲斯托斯不在乎下任神王是谁，反正不会是他。他对于争权夺势毫无兴趣，只想守着妻子和孩子安度一生。
他没有受过父母喜爱，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但现在，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馨小家了。他会把自己缺失的东西，都尽数倾注给自己的孩子。
维纳斯也盯着自己的小腹发呆。
他在想这孩子是谁的。
阿波罗说这孩子已经孕育了一段时间，但不清楚具体是多长时间。而他之前发生过关系的就有阿多尼斯、赫菲斯托斯、阿瑞斯、赫尔墨斯……
他私心里希望是阿多尼斯。他的初恋情人死于非命，连灵魂都没留下，如果留下一个孩子，那就是他唯一可以用来思念的纽带。
如果不是，那是谁的都没有区别。
“要不要出去散步？”赫菲斯托斯想起阿波罗的叮嘱，连忙又问。
这个孩子的意外到来让赫菲斯托斯的囚禁计划全面崩盘。维纳斯拥有让任何人都想独占的魔力，可赫菲斯托斯终归是不忍心实施到底。
维纳斯震惊。
原来怀孕就能出去了吗？
那这个孩子来的还真是时候。
_
爱欲是维纳斯神格中的原始力量，属于他神力的一部分。爱欲属性会让他源源不断地产生欲望，如果无法及时发泄掉，积攒过多就会身体难受。不过他如今的神力都用来温养腹中的孩子，本身就有足够大的消耗，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耗在别的男人身上。
维纳斯难得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禁欲日子，还没有任何一点欲求不满的感觉，毕竟身体已经被孩子掏空。
甚至还会消耗过度。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神，简直像个无底洞，一直吸收维纳斯的神力。
吸得这么厉害，这小家伙一定是个能力强大的神祇。
赫菲斯托斯看到维纳斯苍白的面色，很是心疼，某天实在看不过去，把维纳斯拉到床上，关上卧室门。
维纳斯咸鱼躺：“赫菲斯托斯，我不想做。”
难以想象有一天爱欲之神竟然会说出这种话，都怪这孩子太贪吃了，他真是一滴都没有了。
“听话。”赫菲斯托斯哑声，“给你输送神力。”
舍不得让维纳斯独自承受育儿成本，那太辛苦了。
这在东方有个术语，叫双修。但眼下并不是共同修炼提升双方神力，完全是赫菲斯托斯单方面输出，把自己的神力送到维纳斯体内，和维纳斯共同滋养这个孩子的神格。
圣山上的女神们大都不愿生孩子，每一次孕育都是对自身的消耗。男神基本全员渣男，只贪图女神的身体，并不会分担女神孕育的代价。维纳斯生为男体，但本身象征雌雄莫辨的美，又司掌万物繁衍，所以拥有孕育的能力。想让维纳斯生下自己孩子的神很多，可愿意把自己神力分给他的，赫菲斯托斯是第一个。
维纳斯小声说：“谢谢。”
赫菲斯托斯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是因为我才这么辛苦，我做点这些算什么。”
维纳斯很想说，也不一定是因为你才这么辛苦。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谁才辛苦，孩子另一个父亲是未解之谜。
也许等生出来，看看长得像谁才能解惑吧。
_
有了火神的神力帮助，维纳斯的状态又好了很多。
赫菲斯托斯不敢在孕期做得过分，每次都只为了输送神力，比最开始那会儿还要温柔小心。至于那一个月的失控，仿佛就像做了一场梦，再也没从赫菲斯托斯身上看到过那样狂乱的状态。
赫菲斯托斯还给未出生的孩子做了一堆玩具，小木马小木偶小弓箭应有尽有。
“如果是男孩，就送他弓箭，如果是女孩，就送她娃娃。”赫菲斯托斯和维纳斯说着自己的憧憬。
维纳斯说：“阿尔忒弥斯听到后要骂你了。狩猎女神会说，女孩子凭什么不能喜欢弓箭？你这是歧视女孩。”
赫菲斯托斯：“……”
阿尔忒弥斯确实是一位很有个性的女神，别的女神找他打造首饰的时候，狩猎女神会找他打造射程更远的弓弩。她是位贞洁女神，与维纳斯不和，维纳斯提起她纯属打趣。
口才向来是赫菲斯托斯的短板，他不做辩解，只道：“不管男孩女孩，这些反正都是他的。”
维纳斯看着这些明显给孩子玩的迷你玩具：“你怎么确定孩子生下来是个小孩呢？万一他和我一样，生下来就是个大人呢？”
赫菲斯托斯说：“那就再打造一套大的，小的给你。”
维纳斯：“……我在你眼里原来是小孩子吗？”
赫菲斯托斯不敢说“是”。
维纳斯虽然身体成熟容貌美艳，可性格一直都很天真单纯，和小孩子一样。
_
赫菲斯托斯打造了全套儿童房，配上玩具设施齐全，万事俱备，只差诞生。
孩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奥林匹斯神纷纷猜测维纳斯的孩子会拥有什么神职。那些天生地养的神祇除外，一般来说，母体孕育时间越久，代表神格越强。
在维纳斯怀孕的第十年，腹中的神格终于有了异动。
……
赫菲斯托斯回到火神殿，就发现家里一大一小正在对视。
维纳斯坐在地毯上，漂亮的眼眸充满迷惑，望着对面的小男孩。
小男孩金发碧眼，五官精致，俨然一个缩小版的维纳斯。他头上顶着金色光环，背后长着一对洁白的小翅膀，看上去非常可爱。
维纳斯根本无法从样貌看出孩子另一个父亲是谁。
这小家伙的长相完完全全随了他。听到赫菲斯托斯进屋的动静，一大一小同时扭过头望过来。
“父神！”小男孩扇动翅膀，非常迅速地扑进赫菲斯托斯怀里。
他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接受过来自维纳斯和赫菲斯托斯的两股神力，对他们有本能的亲切。
赫菲斯托斯手忙脚乱地把小家伙接住。
没想到他出去一趟，就错过了孩子的诞生。赫菲斯托斯神情懊恼，抱着小小一团的男孩，初为人父的感觉陌生又美好。
维纳斯说：“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我吗？”赫菲斯托斯不知所措地望着孩子，又摇摇头，“孩子是你孕育的，应该由你来命名。”
维纳斯指指脑袋：“我最不想动脑筋了。”
“那……”赫菲斯托斯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就叫丘比特吧。”
丘比特是什么神呢？
光看外表，除了继承维纳斯的美貌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丘比特。”赫菲斯托斯把他抱到早已准备好的玩具房里，“你最喜欢哪样玩具呢？”
丘比特看得眼花缭乱，难以抉择：“只能选一样吗？”
“当然不是。”赫菲斯托斯笑道，“这整间屋子都是父神给你的见面礼。”
丘比特看到一柄外观可爱、制作精良的弓箭，眼睛一亮，兴奋地飞过去抓起来。
他拿起弓箭在手里把玩，很爱不释手的样子。
赫菲斯托斯见状说：“我教你射箭。”
他箭术不好，但教一个小孩子绰绰有余。
丘比特摇摇头，无师自通地摆出一个标准的射箭姿势，搭上一支箭瞄向窗外。
难道丘比特是关于狩猎方面的神祇？
没等赫菲斯托斯思考出结果，他就看到窗外不远处，赫拉和宙斯正站在一起争执。
金腰带最终也没能阻止宙斯的花心。宙斯最近又找了个新情人，赫拉为此伤心愤怒，在控诉宙斯当年娶她时说要一辈子对她好的欺骗，宙斯则一脸不耐烦，早就听得耳朵生茧。
丘比特正将箭瞄准宙斯。
赫菲斯托斯面色一变：“丘比特，住手！”
尽管他很讨厌这个父亲，可神王他们得罪不起。宙斯可不会因为丘比特是自己刚出生的孙子就网开一面。
然而无所畏惧的熊孩子已经松了手。
赫菲斯托斯眼睁睁看着那支箭被一道红光包裹，没入宙斯的身体后消失，而宙斯毫发未伤。
维纳斯也慌了：“丘比特，快停下！”
丘比特玩得正快乐，淘气地又射出一支箭，附上黑光送进赫拉的心脏。
赫菲斯托斯：“……”
他感觉他们一家三口要被灭门了。
等等……他打造的箭只是普通的箭，箭上的红光与黑光似乎是丘比特的能力，就是不知道能力的具体效果是什么。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中了爱情金箭，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宙斯忽然深情款款：“赫拉，对不起，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其实我只爱你。”
而中了爱情铅箭，一分钟前还在试图挽回宙斯心的赫拉则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去死吧，渣男！老娘忍你很久了！”
维纳斯捂住嘴，一脸震撼。
他儿子生来就是干大事的神。

第43章 争论
身为众神的信使、奥林匹斯跑腿最快的迅捷之神，赫尔墨斯永远掌握着圣山一线八卦。无论什么消息他都是当事神外第一个知道的，紧接着由他通知全圣山。
可最近的两个大消息，一个他不愿宣扬，一个他不敢宣扬。
不愿宣扬的是维纳斯生了小爱神丘比特。尽管早就看清了维纳斯与他人结婚生子的现实，曾对维纳斯有好感并有过一段露水姻缘的赫尔墨斯还是不愿接受。
他已经很心酸了，喜欢的神生了别人的孩子这种事，他一点儿都不想提。
不敢宣扬的是神王宙斯与神后赫拉的婚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神王出轨神后心碎的闹剧上演了千年，奥林匹斯神已经看惯了渣男贱女的戏码。没想到最近宙斯突然心生后悔，浪子回头。赫拉却也幡然醒悟，从前想尽办法勾住宙斯的心，现在理都不理，还把金腰带都还给了维纳斯，宙斯目前陷入追妻火葬场。
这种顶头上司的八卦，赫尔墨斯也不敢说。
不过这两件都是大事，不用赫尔墨斯传达，没过多久，整个圣山还是知道了。
此时的奥林匹斯神，还不知道这两件事有因果关系。他们要是早知道丘比特的箭那么厉害，连神王神后都会中招，绝对会一见到丘比特就躲得远远的，也就不会被坑得那么惨了。
维纳斯天生丽质，生来就靠美貌俘获了整个奥林匹斯神祇的心。丘比特虽然小小一只，模样却完全是维纳斯的幼年翻版，精致漂亮极了，还有一对可爱的小翅膀，刚出现在众神面前时就萌化了所有神祇的心。
好漂亮的孩子！等长大了，又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少年。
不少神祇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丘比特身上，要等小爱神长大，趁早下手。
这时候的丘比特人见人爱，哪能想到日后他凭一己之力让众神看到他就闻风而逃。
赫菲斯托斯成了众神最嫉妒的神。他身为嫡长子，本该身份尊贵，但因为身体容貌缺陷，不受神王神后喜爱，也没有同胞弟弟阿瑞斯出彩，在圣山从来都是被看不起的存在。可他却拥有了圣山最美丽的神明，还有一个最可爱的孩子。这是多少神祇梦寐以求又羡慕不来的。
红眼嫉妒之下，一些风言风语就传开了。
“丘比特肯定不是赫菲斯托斯的亲生孩子，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我也这么觉得，那么丑陋的神怎么可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
“维纳斯不还和赫尔墨斯上过床么？赫尔墨斯还到处显摆呢。还不知道多少神私底下和维纳斯有过关系，狄俄尼索斯和阿瑞斯肯定也有，他们之前就和维纳斯关系好，说不定他们才是丘比特的父亲。”
“我猜是阿瑞斯的。”
“我猜是狄俄尼索斯。”
众说纷纭，但大家似乎都达成共识，丘比特一定是私生子。
只有这样，赫菲斯托斯的幸福才不会那么完美，家庭美满都只是假象而已。他们就可以可怜他，而不用嫉妒他。
赫菲斯托斯对外面的流言蜚语置若罔闻，反正他每天看到儿童房里一大一小一起玩游戏，就觉得身心愉快。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别人嘴上说出来的。
有一次一名神祇当着赫菲斯托斯的面说丘比特是私生子，惹得火神动怒，降下火焰惩罚了他。那名神祇被烧得哀嚎求饶，此后圣山再也没有神敢乱嚼舌根。
原来火神发起火也是很可怕的。
但他们心里更加笃定丘比特是私生子，火神那反应叫恼羞成怒。
关于孩子父亲是谁，神祇间流传了众多版本，其中公认度最高的版本是阿瑞斯。
因为阿瑞斯这些年都没再和其他情人上床。
除了被美神勾住后看不上其他情人，众神想不到阿瑞斯能这么久不碰情人的理由。
阿瑞斯有苦说不出，他当然不会把自己不举的事情说出来。
维纳斯完全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他的，赫菲斯托斯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一点儿不好的言论都没让他听到。
就算维纳斯听到了，也不在乎。
这在他心里根本算不上事。
这样的流言不被他们放在心上，却招致了有些神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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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维纳斯在树下陪丘比特玩耍，朝霞女神埃奥斯披着晨曦缓缓走来，姿态高傲美丽。
但当她走近维纳斯，身上的霞光就立刻失去色彩。
没有任何神明能够与美神比美。
丘比特指指维纳斯身后：“父亲。”
维纳斯回头，看到朝霞女神的身影，出于礼貌打了声招呼。
他和朝霞女神并不熟悉，只知道她是阿瑞斯的情人之一。阿瑞斯床上风格很粗野的话最初还是从这位女神口中传出来的。
埃奥斯嫉妒的眼神打量丘比特——这个据说是阿瑞斯儿子的孩子，感到心中酸得冒泡。她曾经是阿瑞斯最宠爱的情人，她也深深爱着英俊的战神。可当维纳斯来到圣山，他的美丽令众神失色，阿瑞斯每次找她都遗憾她不如维纳斯漂亮，把她当成将就的选择。后来维纳斯成年，阿瑞斯更是几十年都没来找她。
他却和维纳斯连孩子都有了。
“这孩子是阿瑞斯的。”埃奥斯用笃定的语气开口。
维纳斯惊讶：“你怎么知道？”
连他都不知道丘比特另一个父亲是谁，朝霞女神是从哪儿得出的答案？
埃奥斯却误会了这话的意思，把维纳斯的疑问当做承认：“果然是阿瑞斯的孩子。”
维纳斯：“……”所以她到底是为什么知道。
埃奥斯苦笑：“我真嫉妒你。”
维纳斯皱眉。
嫉妒，又是这个词。
他听过很多次，可始终明白不了。
“为什么嫉妒？”他问。
维纳斯真的很好奇。
“你是在明知故问吗？”埃奥斯说，“要是我说我昨晚和阿瑞斯上床，你难道不吃醋，不嫉妒？”
维纳斯真诚地问：“为什么要吃醋，要嫉妒？”
“是，我在你眼里连威胁都算不上，你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埃奥斯愤愤道。
维纳斯：“？？？”
他什么都没说啊？
“你最喜欢的神，和别的神上床，你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埃奥斯问，“不止阿瑞斯，还有赫菲斯托斯，狄俄尼索斯，赫尔墨斯，阿波罗……他们要是除了你以外还有更喜欢的情人，你不会争风吃醋吗？”
维纳斯说：“我不会啊。”
他最爱的阿多尼斯不在其列。就算在，阿多尼斯和别的情人发生关系，他也觉得没什么。人不能一辈子只吃一道菜啊，他自己做不到，也不会要求别人做到。
但如果阿多尼斯爱上了别人……维纳斯认真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就一点点。
难道那就是吃醋和嫉妒？
可是没有如果，阿多尼斯已经死了。
埃奥斯一时无话可说。
“维纳斯，你没有心，你根本不懂爱情！”朝霞女神气冲冲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维纳斯一愣，感到自己很冤枉：“我是爱情之神，我怎么会不懂爱情？”
“父亲，拥有爱情神职和你不懂爱情并不冲突。”丘比特说，“我也是爱神，我也不懂爱情啊。”
他只是拥有爱情的力量，能够掌控支配，却并不懂其中原理。
维纳斯说：“你还小呢。”
“你也不大。”丘比特仰头，“父神常说你也是个小孩子，和我一样大。”
“什么一样大，我是你父亲！不陪你玩了，你自己飞回去吧。”维纳斯扔下丘比特就走，没走几步，又遇见一位美丽的女神。
她并不像别的女神那样身着华丽的长裙，保持端庄优雅的姿态。她穿着兽皮裙，露出大腿，脚踩猎靴，脚步轻快，是一身狩猎打扮。
这位就是月亮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宙斯最宠爱的女儿，阿波罗的孪生姐姐，与维纳斯的关系是厌恶。
阿尔忒弥斯是一位贞洁女神，与身为爱欲之神的维纳斯天然神性相悖，互相排斥再正常不过。
维纳斯不愿和她打交道，打算视若无睹地走过去。
阿尔忒弥斯却突然开口：“你已经嫁给火神，就该保持忠贞。”
维纳斯脚步一顿，懒洋洋转过身：“你既然这么闲，不如找位男神结婚？”
“你！”阿尔忒弥斯有被气到。她是贞洁女神，让她和男人在一起简直是在羞辱她！
“所以嘛，我最近学到东方有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维纳斯在火神的教学下汉语大有进步，“贞洁是你的神性，爱欲是我的神性，你都违背不了自己的神性，又怎么能让我违背我的神性呢？”
阿尔忒弥斯没问题，维纳斯也没问题，可惜他们就是性格理念不合，做不成朋友。
阿尔忒弥斯眼神惋惜，像看到一位纯洁青年的堕落：“你成年以前可比现在顺眼多了。那会儿还是圣洁的白玫瑰，现在染了爱欲，就成了不洁的红玫瑰……”
他们的神职也有冲突。阿尔忒弥斯是未婚处女的保护神，当少女结婚失贞之时，保护神就变成了维纳斯。阿尔忒弥斯喜欢处女，厌恶不贞。她的侍女卡利斯托被宙斯强暴，她就把这失去贞洁的可怜姑娘赶了出去。
维纳斯一直觉得阿尔忒弥斯的处理方式很有问题。她不去解决加害者，却赶走受害者，这简直毫无道理。
维纳斯轻哼一声：“我之神性，代表万千人性，这就是人性中的一部分，为什么要谈性色变？爱欲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与圣洁相对的应当是艳丽而不是不洁。红玫瑰只是变得更成熟艳丽，才不是变得不干净。白玫瑰和红玫瑰都是很漂亮的花，你为什么一定要蔑视其中一种？”
那些男孩子或者女孩子经历过爱欲并不会变成残花败柳，只是从漂亮的白玫瑰变成漂亮的红玫瑰而已。
神性即人性，这话是阿多尼斯教他的，他已经能够很好地学以致用。
阿尔忒弥斯：“……”
话不投机半句多，阿尔忒弥斯和维纳斯永远无法互相说服，冷着脸离开了。
维纳斯站在原地，越想越气。
不是，凭什么啊？先是朝霞女神对他这个爱情之神说他不懂爱情，然后又是狩猎女神对他爱欲之神的神职表示谴责。他天生如此，招谁惹谁了，一个两个都来抨击他？
维纳斯跑到美神殿，走进卧室，打开梳妆柜最底下那个抽屉。
他所有抽屉都塞满了首饰，只有最下面的抽屉只放了三件东西——海皇送的王冠，赫菲斯托斯打造的项链，阿多尼斯编织的白玫瑰花环。
关于这王冠到底是怎么出现在他抽屉里，维纳斯都快忘了。除了成年那天海皇送来的一车礼物狠狠刷了把存在感，他几乎就没在维纳斯记忆里出现过。
他姑且把那位海皇当成长辈，毕竟他熟悉的神祇都是宙斯的儿女，海皇又是宙斯的哥哥，差了整整一个辈分。他本身诞生于海洋，也算大海的子民。
维纳斯忽视王冠，把白玫瑰花环拿出来，对着梳妆镜戴在头上。
白玫瑰还是那般圣洁，已经饱尝情欲的维纳斯眼波流转，浑身都透着成熟妩媚的艳丽，风情刻入骨髓，再也无法回到过去变成那个青涩纯洁的少年。
白玫瑰很漂亮，可难道红玫瑰就比它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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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小维纳斯。”狄俄尼索斯开导他，“红玫瑰盛放的样子很美。爱欲本身无罪，罪恶的是因此生出的恶念。我们的小维纳斯很善良。”
酒神是圣山最有个性的神。他慵懒、颓废、癫狂、玩世不恭，像艺术家，像叛逆者。他魅力十足，在人间拥有一群狂热信徒。他有很多情人，男女都有，每一个都真心崇拜他爱慕他，而他从来都是温柔地开始，也温柔地结束，从不给予任何许诺，温柔到无情的地步。
人们明知道他的无情，还是会甘愿沉沦。酒神太过醉人，他们愿意醉死其中。
维纳斯双手托腮：“谢谢，我好多了。圣山上都是一群莫名其妙的神，整天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那就去山下玩玩儿。酒神狂欢节要开始了，小维纳斯，你成年了，可以喝酒了，要随我一起去参加吗？”狄俄尼索斯笑问。
“可以吗！”维纳斯瞬间挺直脊背，双眸迸发出期待，“我可以把丘比特也带去玩吗？”
丘比特虽然也没成年，可并不是奥林匹斯主神，不需要像维纳斯那样成年前看管得那么严。
“当然可以，不过他不能喝酒。”狄俄尼索斯说。
维纳斯保证：“那没问题！”

第44章 遇险
维纳斯之前每次下山，都是去他的圣地塞浦路斯。狄俄尼索斯把他带到一个更远的地方，那里树木葱郁，绿草如茵，是狄俄尼索斯少年时长大的山林。
“我在来圣山以前就住在这里。”狄俄尼索斯说，“是山林仙子们抚养我长大，我小时候就和山神玩耍，和动物说话。”
因为这段经历，酒神的神性里充满野性与自由。
维纳斯目露向往：“那听起来很酷。”
狄俄尼索斯笑笑不说话。他没说的是，每次赫拉派的追杀者到来之际，他就得东躲西藏，过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那可太狼狈了，一点儿也不酷。
丘比特跟在他俩身后，一路上扇着翅膀，一会儿飞到树上看看鸟窝里的小鸟，一会儿飞去河边逗弄水里的小鱼。
“酒神叔叔。”丘比特好奇地指着路边的花朵，“这是什么花？”
他只在父亲的花园里看过一大片红白玫瑰，但这花显然并不是玫瑰，他从未见过。
“是水仙花。”狄俄尼索斯说。
“它是怎么来的呢？”丘比特知道玫瑰是随着父亲的诞生一同来到世上的，他很好奇其他花的来历。
狄俄尼索斯就给他讲了一个故事：“我的玩伴里有一位美丽的山林仙子叫做伊可，她爱上一名叫做纳西索斯的少年。纳西索斯拥有希腊最美的容貌……”
维纳斯职业病发作：“比我还美吗？”
狄俄尼索斯一顿，笑道：“当然没有。不过在人类里，他算得上是很好看的。”
维纳斯跟着一起听故事：“你继续。”
狄俄尼索斯就继续讲下去：“他拒绝了伊可的求爱，他认为没有人胜过他的美貌。”
丘比特立刻道：“那他应该见见父亲，感受一下什么叫自惭形秽！”
狄俄尼索斯一笑：“那恐怕没机会了。他在河边看到自己水中的倒影，惊叹世上竟有如此美丽之人，就爱上自己，想要拥抱自己的倒影……然后他就跳进水里淹死了。山林仙子伤心不已，就把他变成一株水仙花。”
维纳斯：“……所以水仙花代表的是自恋？”
狄俄尼索斯说：“总结精辟。”
“好了，故事讲完了。”狄俄尼索斯笑道，“我们该去参加酒神狂欢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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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中早就热闹起来。牧神潘吹奏芦笛，羊人萨提尔痛饮美酒，山林仙子一同嬉戏，披着兽皮的酒神狂女在山林中高举火把，载歌载舞。
当头戴常春藤与葡萄枝编成的花冠，手握酒神杖，容貌俊美无俦的狄俄尼索斯出现在山林里，狂欢有一瞬静止，接着众生顶礼膜拜，他们都是酒神的狂热信徒。
酒神殿下身边的那位青年是谁？是他的新情人吗？那真是他们见过最美丽的男子！
维纳斯戴着白玫瑰花环，身着华丽长袍，与山民狂野的打扮格格不入。
狄俄尼索斯仰头饮了一大口酒，将酒坛向下倾，剩下的酒都浇在地上，示意狂欢继续。
于是人们高声欢呼，又围成圈跳起舞来，连丘比特都被抓进圆圈里。
狄俄尼索斯对维纳斯伸出手：“小维纳斯，成年时很遗憾没和你跳舞，现在可以邀请你跳舞了吗？”
受欢乐的气氛感染，维纳斯欣然将手搭上去：“当然可以。”
……
不记得跳了多少支舞，也不记得喝了多少酒。
维纳斯喝得醉醺醺的，脸颊浮现红玫瑰似的娇艳。他金发散乱，连舞步都不太稳了，身子一软就要瘫下去。
狄俄尼索斯及时把他接在怀里。
“你醉了。”狄俄尼索斯说，“我扶你去休息一会儿。”
“丘比特——”维纳斯还没忘了自己的儿子。
“这么多人看着，他不会有事的。”狄俄尼索斯低声。
维纳斯想想也是。就算有坏人碰上丘比特，有事的也只会是坏人。丘比特之箭的效果可是很恐怖的。
虽然只是赫菲斯托斯打造的玩具弓箭。但火神出品，必属精品，又是给自己孩子做的，十分用心，看起来外观可爱得跟闹着玩似的，实际上是非常强大的神器。丘比特又将箭改良，附上自己的爱情之力，彻底将狩猎之箭改造成爱情之箭，上至神王神后下至飞禽走兽，都无法抵御。
“好吧。”维纳斯很快放弃自己的儿子。狄俄尼索斯扶着他，来到远离人群的地方，远到连音乐声都快要听不见。
他们在一棵大树下坐着歇息，维纳斯就靠在狄俄尼索斯肩头闭目。
他不胜酒力，爱欲也逐渐汹涌泛滥。
生完丘比特后，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神力养回来，这期间除了赫菲斯托斯会为他输送神力，他再也没和别的神有过关系。那些奥林匹斯神猜测他已经睡遍全圣山简直是无稽之谈。
赫菲斯托斯这道菜尝太久了，是该换换口味。
“狄俄尼索斯。”维纳斯睁开醉意朦胧的眼睛，开口还是那样直白，“做吗？”
狄俄尼索斯只是怔了一瞬，随即笑道：“没有人舍得拒绝小维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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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比特长得太过可爱，被山林仙子围在中间揉捏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立刻远离狂欢舞会。
父亲和酒神叔叔去哪里了？
丘比特找不到维纳斯在那里，反倒越走越偏僻。
突然，他停住脚步，察觉到危险临近，立刻扇动翅膀飞上天空。
一支箭就射中他之前站立的地方，要不是他躲避及时，这会儿就要受伤了。
俊美耀眼的金发青年见到从草丛里飞出来一只丘比特，挑了下眉，把弓箭放下：“我还以为是猎物呢。”
是太阳神阿波罗。
他的孪生姐姐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酷爱在山中打猎，阿波罗同样擅长弓箭，有时也会来山里狩猎。
丘比特生气道：“你的箭不长眼睛吗？”
“我和我姐姐的箭法在圣山称第二，没有神敢称第一。”阿波罗望着丘比特手里的爱心弓箭，嘲笑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玩具吗？箭可是很危险的东西，小孩子不要玩这个。”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玩具的威力。”丘比特二话不说，将一支金箭射向阿波罗，又将一支铅箭射中路过的仙女达芙妮。
阿波罗躲闪不及，本已做好疼痛的准备，没想到毫发无伤：“什么嘛，果然是玩具箭……”他一抬头，就看见美丽的仙女达芙妮。
阿波罗：“……”等等，他好像遇见了爱情。
阿波罗立刻丢下丘比特，跑去追求达芙妮。达芙妮却十分厌恶他，吓得连忙拔腿就跑。
丘比特冷哼一声：“我才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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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维纳斯和丘比特在幼发拉底河畔会合。
维纳斯睡了酒神狄俄尼索斯，丘比特坑了太阳神阿波罗，父子俩今天都收获满满。
因为是酒神狂欢夜，狄俄尼索斯还要留在凡间过夜，他向维纳斯提出留宿的邀请，被维纳斯拒绝了。
维纳斯挂心儿子，打算和丘比特一起回圣山。而且睡都睡完了，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呢？
维纳斯在这种事上向来结束就翻脸无情。
狄俄尼索斯哭笑不得。从来是他拒绝别人，维纳斯是第一个拒绝他的。
他并不勉强，他很清楚爱欲之神的神性，从不会动不该有的心思。
维纳斯和丘比特沿着河流向下走，头顶忽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
他们抬起头，看见一头巨大的怪物，大得顶天立地，下半身是蛇尾，上半身是羽翼，头发里缠着一百条蛇头。
维纳斯惊恐地把丘比特护在怀里：“是堤丰！”
堤丰是连宙斯都头疼的怪物，又是妖魔之父，希腊神系里的怪物几乎都是它的子女。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就是它的其中一个儿子。
维纳斯连刻耳柏洛斯都打不过，更别提这位怪物始祖了。
堤丰审美奇特，酷爱人外，和它结合的都是各种异形妖怪，维纳斯这样的美貌都无法让它心软。
“丘比特，你有办法吗？”维纳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干脆指望起儿子，“你用金箭射他，他爱上我，说不定就会放了我们。”
“不行啊父亲！”丘比特也慌了，“他爱上你就会穷追不舍，难道要它一路追回圣山吗？要是被它抓回去，你愿意给它生孩子吗？”
维纳斯：“……”
他不愿意，他很挑剔。
“那铅箭呢？”维纳斯慌不择路地抱着丘比特逃跑，丘比特也只有这两种箭。
丘比特大喊：“铅箭是拉仇恨值的！它会立刻杀了我们！”
堤丰身形巨大，一只脚就能跟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他们。维纳斯根本跑不过它，他一咬牙，将自己和丘比特变成两条鱼跳入河中，用丝带将两条鱼尾缠在一起，免得在河里分散。
两条鱼儿缠连的景象，便是后来天上双鱼座的形象来历。
这么一变身，他头顶的白玫瑰花环就落在河边。
那是阿多尼斯为他编织的。维纳斯再舍不得，危急关头，也来不及回岸上把花环捡回来了。
堤丰见这两个渺小的神祇变成鱼儿游入河中，轻蔑一笑，正打算弯腰把那两条鱼儿捞起来。不想河边的花环忽然冒出一阵耀眼的蓝光，强悍的海神之力瞬间斩断堤丰几十个蛇头，哗啦啦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波塞冬当年为维纳斯编织花环的时候，就注入了海神之力。他不能时刻守在维纳斯身边，为了以防万一，当维纳斯遇到危险，又恰好戴着花环的时候，就会触发海神的一击，替他保护维纳斯。
这条件很苛刻。也许永远不会触发，但绝不算多此一举。
维纳斯带着丘比特快速往下游，根本不敢回头。
他也就没有看到堤丰身受重伤后不甘心地退去，而那永不凋谢的白玫瑰完成了自己的守护使命，瞬间枯萎。

第45章 离婚
维纳斯带着丘比特，一路头也不回地游回圣山，从河里钻出来变回人形的一瞬间，才觉得劫后余生。
太可怕了，幸好堤丰没有追上来，不然他和丘比特今天都得丧命。
维纳斯心有余悸地回到火神殿，赫菲斯托斯看见父子俩苍白的面色，停下手中的活计：“怎么了？”
丘比特哇哇大哭：“我们下山玩的时候遇到了堤丰！”
赫菲斯托斯面色一变。堤丰是连宙斯都对付不了的怪物，维纳斯遇到它，能平安回来就是奇迹。
“哪里受伤了吗？”赫菲斯托斯紧张地起身。
“没有，就是受了点惊吓。”维纳斯神色恹恹，“我得去睡一觉平复心情。”
“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们。”赫菲斯托斯自责道。
维纳斯说：“你又不在，和你有什么关系？”
赫菲斯托斯依然很后悔。他为维纳斯父子打造了么多首饰玩具，却忘记给他们装备上防护武器。圣山太安逸，他潜意识认为他们不会遇到危险。
给维纳斯和丘比特制作防御武器的计划立刻提上赫菲斯托斯日程。
维纳斯一路逃亡，精疲力尽，回到卧室就沉沉睡去。
他做了噩梦。
梦见他和丘比特又被堤丰追杀，堤丰轻而易举地把两条鱼儿从河里捞起，其中一个蛇头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他们生吞下去——
这时，蓝光乍现，一股亲切的海洋之力挡在他们身前，又凶残地将堤丰击退。
维纳斯“唰”地睁开眼。
好像不只是梦。他逃跑时什么也来不及想，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真的感受到一道蓝色的海洋之力庇护了他们。
难道是他的航海神职技能被动触发了？
不，他的海洋力量不可能么强大。维纳斯最主要的职能是爱情和美丽，他不在海洋长大，航海这项神职一直处于未上岗状态。
是谁保护了他们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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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无岁月，一晃又是两百年。
在丘比特出生以前，圣山上的日子千篇一律。丘比特出生以后，圣山每天都在鸡飞狗跳——淘气的丘比特实在太爱拿爱情之箭到处乱射，神明们不得不躲着走，小爱神简直是比瘟神还可怕的存在。
射爱情之箭就是小爱神的本能，无论众神怎么投诉，家长怎么教育，他都改不了。让一个神去违背自己的神性是逆天的事情，就连神王都不能因此惩罚丘比特。
丘比特已经超过两百岁，但身体并没有长大的趋势，好像要一直保持孩子模样。
维纳斯日常除了陪丘比特玩耍，就是吃各种口味的菜。他尝试的菜式并不多，最多的是赫菲斯托斯，想换口味了就去找狄俄尼索斯和赫尔墨斯。三种味道反复轮换，他觉得自己都快吃腻了，可又不愿意降低标准。
尝过了玉盘珍馐就看不上清粥小菜，维纳斯挑菜也要看质量。在奥林匹斯，十二主神远胜普通神祇，他胃口养刁了，很难看得上其他神。
比起女神，维纳斯更喜欢男神的味道。奥林匹斯十二主神除了女神和他自己，就只剩下神王宙斯、海神波塞冬、太阳神阿波罗、火神赫菲斯托斯、战神阿瑞斯、酒神狄俄尼索斯、神使赫尔墨斯。
其中海神常居海界，没有特殊情况都不能来奥林匹斯，维纳斯就没见过。维纳斯与阿尔忒弥斯不和，也不想去沾染她的孪生弟弟阿波罗。神王宙斯更是直接排除，维纳斯才不愿承受赫拉的嫉妒。剩下四位男神，维纳斯全都尝过，再把味道变质的阿瑞斯踢出去，就只剩下赫菲斯托斯、赫尔墨斯、狄俄尼索斯三位。
赫菲斯托斯对维纳斯在外找情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清楚维纳斯神性难改，只要维纳斯最多的时间是和他在一起就够了。
这届奥林匹斯男神质量真的不行。维纳斯叹息。两百年只吃三道菜，他真的乏味了，可别的菜更难以下咽，他又不能饿死。
真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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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举了两百多年后，阿瑞斯身上的禁欲术总算消失。发现自己可以举起的天早上，阿瑞斯大喜过望，第一件事就是找旧情人朝霞女神埃奥斯，在床上重振雄风。
禁欲的日子快憋死他了！
埃奥斯也很高兴。阿瑞斯冷落了她两百多年，总算又想起她了。
“终于舍得抛下维纳斯来找我了？”埃奥斯嗔怪道。
“你倒是提醒我了。”阿瑞斯兴奋道，“赫菲斯托斯今晚不在，我晚上就去找维纳斯！我个哥哥一定不知道，我会在他的床上睡他的妻子。”
这是他早就想干的事，可惜有心无力，现在终于有机会实践。
埃奥斯：“……”
埃奥斯气得要死。就这么爱吗？就一天都离不开维纳斯吗？冷落了她两百多年，好不容易找她上一次床，张口闭口提的还是维纳斯。
这让埃奥斯一天的好心情都败坏了，回去的路上也一脸阴沉。
阿波罗在路上与她偶遇，看到她不高兴的样子，不由问：“埃奥斯，谁惹你生气了？”
朝霞与旭日总是相伴，所以朝霞女神和太阳神比较熟悉。
埃奥斯气愤道：“阿瑞斯个混蛋，当着我的面说今晚要找维纳斯偷情！他们有了个儿子丘比特还不够吗？我是不如维纳斯漂亮，可我对他的真心他难道一点儿都看不到吗？”
阿波罗只抓住一个重点：“你也觉得丘比特是维纳斯和阿瑞斯的儿子？”
这是圣山流传最广的版本，但阿波罗是真理之神，没有百分百确定的事他不会乱说。
“不是我觉得，是维纳斯亲口承认，丘比特是阿瑞斯的儿子！”埃奥斯闷闷不乐。
阿波罗惊讶：“你确定是他亲口跟你说的？”
“当然！”
阿波罗若有所思，他是光明与真理之神，一眼看出埃奥斯并没有说谎。
丘比特真是阿瑞斯的孩子？
阿波罗对她表示情，在埃奥斯离开后，立刻打起自己的算盘。
在中了丘比特之箭后，他疯狂追求达芙妮，达芙妮为了躲他甚至变成一棵月桂树，成为月桂女神。
清醒过来后，阿波罗恨不得忘记自己的丢脸行为，被众多女神追求的他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之后，阿波罗和丘比特的梁子就结下了。可惜他忌惮丘比特的爱情之箭，一直没办法报复回来，现在终于找到报仇的机会。
火神赫菲斯托斯一直很宠爱丘比特，如果他知道，丘比特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还会对丘比特这么疼爱吗？
赫菲斯托斯一直不信外面的流言，但阿波罗是从不说谎的光明之神，说的话必为真理，由不得赫菲斯托斯不信。
他也确实没说谎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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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的阿波罗立刻去了火神殿。
维纳斯和丘比特又跑别的地方去玩了，火神殿中只有赫菲斯托斯独自在收拾采集需要的工具——他今天要下山，去远方的一座岛屿上收集锻造所需的材料。
阿波罗走进宫殿，叹了一口气：“赫菲斯托斯，我的兄弟，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丘比特并非你的亲生孩子，他是维纳斯与你的弟弟阿瑞斯所生。”
赫菲斯托斯抬头看他一眼，又平静地低下头：“太阳神也会信外面的流言？”
“赫菲斯托斯，你要知道我的神性，我光明磊落，可不屑于欺骗。维纳斯确实亲口说过丘比特是他和阿瑞斯的孩子。”阿波罗如实转达。
赫菲斯托斯指尖一颤。
……太阳神从不说谎，这是他的神性。
阿波罗这么说，就一定是真的。
“两百多年前，我亲眼看见维纳斯和阿瑞斯在美神殿里厮混，就在他怀孕之前的段日子。”阿波罗遗憾道，“很抱歉当时没有告诉你，我并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可现在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阿瑞斯今晚还会来找维纳斯，他们看准了你不在家的日子，要在你们的卧室里偷情。我可怜的兄弟，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才过来告诉你。”
赫菲斯托斯久久没有说话，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阿波罗话已带到，见赫菲斯托斯失神，悄无声息地离去。
赫菲斯托斯垂下的眼眸里光芒黯淡。
他知道维纳斯会在外面找情人，他已经尽量做到不在乎，权当维纳斯是出去吃了顿野餐。不管怎么样，他都是维纳斯名义上的丈夫，他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可带回家算什么？还是在他们的卧室，在他们的张婚床上？这样会更刺激吗？
赫菲斯托斯很珍视与维纳斯在一起的时光，他们卧室的每一样摆设都是他精心布置。这是他们的家，他不许任何外人玷污。这是他的底线。
阿波罗的话像是在他心口插刀。
还有丘比特……维纳斯知道丘比特的父亲是谁，可从来没有告诉他。
也许在维纳斯眼里，这并不重要。
他曾送给维纳斯一枚戒指，戒指上雕刻的玫瑰花象征他对维纳斯的爱情。可他也时雕刻了玫瑰花刺，寓意爱情需要负起责任。
维纳斯从来都不明白。
可他以为他有了一个温馨的，属于自己的家。
难道……都是假的吗？
赫菲斯托斯不愿相信。他取消今天的出行计划，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情打造出一张无形的金网，铺在他和维纳斯的婚床上。
如果只有维纳斯睡在这张床上，金网不会有任何动静。可要是有两位成年形态的神祇躺在床上，金网会立刻把网中的神祇罩住。
他要亲自做最后的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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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维纳斯带着丘比特回来，看见赫菲斯托斯，惊讶地问：“你还没有走吗？”
赫菲斯托斯今天要下山，这并不是秘密。锻造也不能无中生有，火神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固定日期去各地搜集原材料。
这本来是很普通的一句问话，赫菲斯托斯却听得刺耳，心如刀割般生疼。
……我快点走，然后方便你和阿瑞斯私会吗？
“维纳斯。”赫菲斯托斯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你被发现怀孕之前……和阿瑞斯有过关系吗？”
维纳斯非常坦诚：“有一次，怎么了？”
一次的体验非常棒，维纳斯印象深刻。
他连掩饰都不掩饰。
赫菲斯托斯自嘲垂眼：“没什么，我出门了。”
他已经没有勇气去问丘比特是不是阿瑞斯的孩子了，得到的答案不过是自取欺辱。
他从来不受幸运女神眷顾，朝夕相伴日夜辛苦，都不如别人一次就中。
真是个倒霉透顶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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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维纳斯独自睡在床上，丘比特睡在隔壁的儿童房。
关了灯的室内昏暗，他看见床头站着一个身影，不由问：“赫菲斯托斯，你回来了吗？”
床头道身影动了一下，直接扑上床就要亲他，动作蛮狠粗鲁。
维纳斯皱眉，赫菲斯托斯不会这么鲁莽。
不对，味道不对，好难闻。
“你是阿瑞斯！”维纳斯惊呼。
阿瑞斯顿了一下，随即笑道：“赫菲斯托斯不在，爱欲之神的床上怎么能缺神陪伴，我这不就来补缺了？”
“……滚！”
阿瑞斯置若罔闻，还想用强，谁知一张金网突然显形，将他全身都束缚在网里动弹不得。
紧接着，室内灯光亮如白昼，照亮了床上被金网禁锢住的阿瑞斯和维纳斯。
赫菲斯托斯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一直就站在宫殿外，从看到阿瑞斯偷偷摸摸溜进火神殿时就心凉了。
阿波罗不会说谎，每一次验证都是在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赫菲斯托斯突然感到一阵心累。
爱上爱欲之神……太辛苦了。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行动有什么意义，维纳斯不会改，他也强求不来。
也许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丘比特被动静吵醒，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这是什么情况？战神怎么会出现在卧室床上，还和父亲关在一起，父神还在一旁看着？
阿波罗和埃奥斯早带着众神前来看热闹，连宙斯都被惊动。
赫拉的铅箭效果比宙斯的金箭效果先消失。在赫拉清醒后，她不但没有找丘比特算账，还让丘比特时不时给宙斯续上一支金箭，让宙斯永远清醒不过来，爱赫拉爱得要死要活。
现在宙斯一看到赫拉就眼冒爱心，不过在处理其他事情上还是正常的。
“怎么回事？”宙斯沉声问。
其实室内的情况一看便知，无非是战神和美神被火神捉奸在床。这在奥林匹斯算什么事吗？什么都不算。
阿瑞斯衣冠整齐，显然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刚爬上床就被金网罩了起来。维纳斯穿着睡衣，金发披肩，胳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众神不无遗憾地想，这场面还不够刺激，他们都不能一饱眼福。
维纳斯很懵。他就好好睡个觉，然后莫名其妙被阿瑞斯爬上床，又莫名其妙和阿瑞斯一起被困在网里，现在还莫名其妙被一群神围观？
“父亲。”赫菲斯托斯哑声，“我要和维纳斯离婚。”
他还爱着维纳斯，可他不想再么辛苦地爱下去了。
和维纳斯绑在一段婚姻里，他永远会被这段感情困住，不得解脱。
宙斯皱眉：“为什么？就因为他和阿瑞斯上床？赫菲斯托斯，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你能娶到这么美丽的妻子还有什么不满意？”
家丑不可外扬，赫菲斯托斯闹出这场笑话只让宙斯觉得这个儿子很丢脸。
“没有不满意。”赫菲斯托斯看了维纳斯一眼，收回视线，“是我配不上他。”
宙斯不悦道：“本王赐的婚，怎么可能说收回就收回？你快把他们放了。”
他刚来时就想用神力割断金网，然后发现连他都无法撼动火神锻造的物品。这个儿子在这方面的天赋令他都忍不住忌惮。
赫菲斯托斯坚持：“除非您答应让我们离婚。”
阿波罗眼带惊讶，他知道赫菲斯托斯会生气，却没想到赫菲斯托斯反应会这么大。和美神离婚？哪个神会舍得这样做，他们抢破了头想要和维纳斯结婚。
赫尔墨斯轻嘶一声：“如果能和维纳斯睡上一觉，我宁愿待在网里的是我。如果能和维纳斯结婚，我倾家荡产也要娶他。赫菲斯托斯竟然舍得？”
狄俄尼索斯眼带怜悯：“这就是爱上爱欲之神的下场。从不敢奢望到满怀希望，再到充满绝望，最后绝望到想放弃，你不会想懂的。”
宙斯不肯收回成命。他怎么可能当着众神的面成功被自己的儿子威胁到，这是在打他的脸。
“我意你们结婚了么？”
低沉又悦耳的声音传来，众神不由往门口望去。
容貌清冷俊美的神祇披星戴月，步履优雅，走过之处众神都不由自主为他让开一条路。他来到床边，垂下双高贵的湛蓝眼眸，指尖轻轻一点，就将维纳斯从金网里解救出来。
维纳斯被他抱起来，下意识揪住蓝发神祇胸前的衣裳，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怎么觉得这个场景好熟悉。
他刚诞生的时候……好像也是被一个蓝发神祇这样抱在怀里。
“……海皇波塞冬？！”认出他的神祇惊呼出声，“他怎么会来奥林匹斯？”
宙斯则面色难堪。他都破不开的金网竟然被波塞冬轻而易举地解开，波塞冬实力什么时候强到这种地步了？
“我的弟弟，看来你真是一点儿都不把兄长的话放在心上。维纳斯生来就与本王定下婚约，成年又被本王送过聘礼，论先来后到，本王是第一个，论长幼有序，本王亲许的婚约可比宙斯的赐婚更有份量。”波塞冬转身面向众神，分明是平视，却有一种睥睨的压迫。
他毫不在意地瞥了眼赫菲斯托斯：“你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无效，有什么离婚的必要呢？”

第46章 禁锢
波塞冬这一番信息量砸下来，砸得众神鸦雀无声。
维纳斯和海皇竟然早有婚约？
维纳斯关注点清奇，委屈道：“我没和他上床，是他自己突然进来的。”
他们怎么可以质疑他的品味呢！他是那种饥不择食的神么！
比起虚无缥缈的婚约，维纳斯更关心自己风评被害。
波塞冬割断金网，阿瑞斯也掀开网钻出来，怒不可遏地瞪着赫菲斯托斯和埃奥斯：“你们算计我？”
他只和埃奥斯说过今晚要来找维纳斯，赫菲斯托斯又提前在床上布置好金网，很难不让他怀疑是这两个合起伙来让他丢脸。
埃奥斯立刻道：“这和我可没关系！”
是太阳神阿波罗说有热闹可看，她才跟过来的！阿波罗是预言之神，她当然相信他的话了！
等等……阿瑞斯今晚要找维纳斯的事，她白天也和阿波罗说过……
埃奥斯望着太阳神俊朗阳光的容颜，忽然感到一丝不寒而栗。这热闹是阿波罗预见到的，还是根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阿瑞斯的叫嚷让波塞冬深觉聒噪，他抬手就是一道禁欲术挥过去，眼眸如深海冰冷无情：“三百年的禁欲还嫌不够，这次送你一个永久的好了。”
阿瑞斯愣住，勃然大怒：“原来我这三百年不行都是因为你！”
他一时气急，都顾不得丢面子，等话出口后才察觉众神面色各异。
奥林匹斯神都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
什么？战神这三百年其实都不举？这才是他这么多年不找情人的真实原因？
那关于丘比特是战神亲儿子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算上在腹中的日子，丘比特都没满三百岁。
还顺便证明了维纳斯之前和阿瑞斯并没有关系，维纳斯又说是阿瑞斯自己偷偷进来。
所以今晚这是……阿瑞斯单方面溜进人家卧室图谋不轨？
赫菲斯托斯也怔住了。
阿瑞斯愤怒的反应证明波塞冬说的是真的，阿瑞斯确实三百年都失去那方面能力。
可维纳斯亲口跟他承认三百年内与阿瑞斯有过一次关系。
这简直自相矛盾。
还有阿波罗说，维纳斯承认丘比特是阿瑞斯的儿子……
阿波罗说的话不需要佐证，他是真理之神，没有一句谎言，他的言语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所以对所有流言蜚语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赫菲斯托斯，因为阿波罗一句话就彻底破防。
他可以忍受维纳斯在外面找情人，可他不能忍受他们温馨的家里也染上别的男人的气息。家是赫菲斯托斯最渴望的温暖，也是他最不可触碰的逆鳞。维纳斯和丘比特是他的底线。
他的原生家庭是失败的。父亲宙斯花心滥情，母亲赫拉嫉妒扭曲，同父同母的弟弟阿瑞斯愚蠢又卑劣。这个家糟透了，他有多恨多失望，就对新家有多爱注入多少希望。
他却在今天得知丘比特其实是阿瑞斯的孩子，所谓新家根本不存在，他逃不出原生家庭的阴影。
这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粉碎了他所有希望。
赫菲斯托斯望向阿波罗，请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阿波罗也懵了，他把目光投向埃奥斯：“你不是说维纳斯亲口承认丘比特是阿瑞斯的孩子吗？”
他可以判断他人说的是否是谎言，阿波罗无比确信埃奥斯并没有欺骗他，他不可能传达假话。
埃奥斯比他更懵：“我确实听到了啊，我说丘比特是阿瑞斯儿子，维纳斯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了么？”
阿波罗不可置信：“你确定他不是单纯的疑问吗？他可能只是好奇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埃奥斯突然不确定起来，难道真是她误会了维纳斯的意思？
赫菲斯托斯：“……”
波塞冬看着这一出闹剧，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讥诮：“真理之神确实从不说谎，他说的都是他认为的真理，可他的认知就一定正确么？”
赫菲斯托斯颤了下眼睫。
……是他没想到这一茬。
其实还有很多疑点。维纳斯说和阿瑞斯有过关系，这是他亲耳听到的，维纳斯不会拿这种事骗他。真正的阿瑞斯中了禁欲术，那或许是别的神祇变成阿瑞斯的模样诱骗了维纳斯。丘比特依然有概率不是赫菲斯托斯的孩子。
现在赫菲斯托斯顾不得想这些。他本想以金网验证阿波罗的话，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神来围观，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借阿瑞斯来威胁宙斯允许他和维纳斯离婚。
这个新家的温馨本就是假象，没有再维持下去的必要，不过是再提醒一次自己悲剧的命运有多可笑。
可是他冤枉了维纳斯。
“……对不起，维纳斯。”
赫菲斯托斯上前一步，想把维纳斯从波塞冬怀里接回来。
波塞冬并没有退后，只是施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叫赫菲斯托斯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众神眼睁睁看着波塞冬站立的地方被蓝光覆盖，接着与维纳斯一起消失在原地。
_
深海皇宫。
维纳斯坐在柔软洁白的大床上，金色鬈发随意披散。手腕与小腿都被珍珠缠绕，水滴形额坠装饰在眉心，白皙耳垂上缀着珍珠耳环，修长脖颈佩戴蓝宝石项链，整个神透着一股雌雄莫辨、惊心动魄的美。
自从被海神掳到海底，他那一身火神打造的首饰全被取下，换上了海界的珠宝。维纳斯热衷于换漂亮衣服漂亮首饰，每天打扮自己，追求美的极致。他起初对赫菲斯托斯打造的那些首饰很不舍，不过在波塞冬让他欣赏到堆满整座宫殿的珠宝后，维纳斯就愉快地接受了新的衣帽间。
波塞冬跟装扮洋娃娃一样打扮他，他每天只需要考虑两件事——该佩戴哪样首饰，或者和波塞冬用哪个姿势。
他的头脑实在不适合用来思考。他不知道波塞冬为什么会对阿瑞斯下禁欲术，也不知道变成阿瑞斯和他上床的那个神是谁。反正他只认味道不认神，是不是阿瑞斯都不重要，享受到了就好，何必纠结来源。
刚被带回海底那天，维纳斯就住进这间美轮美奂的冰蓝宫殿，除了波塞冬再也见不到其他生物。俊美绝伦的蓝发神祇站在他面前时，维纳斯仰头望了半晌，才问：“我是不是见过你……在我刚诞生的时候？”
波塞冬低头，将那顶冰蓝王冠戴在维纳斯的金发上，轻抚他的脸颊：“很高兴你还记得。亲爱的维纳斯，是我把你从蚌壳里抱起来，不让你沾染汹涌的海水。是我送了你一缕海风，把你带到塞浦路斯。是我为你戴上王冠，约定你会是我将来的伴侣。”
“欢迎回家，我的海后。”
波塞冬勾起他的下颔，俯身吻上他的唇。
维纳斯感受到波塞冬的味道是温柔的海水，他对大海有本能的亲切，海神的气息令他感到安宁。
他顺从地闭上眼。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顺理成章。
在这座只有彼此的无人宫殿，不知道纠缠了几个日夜。
维纳斯整个神都被温柔的海水浸透，感觉自己快腌入味儿了。
为了不让他无聊，波塞冬每天都会给他讲各种各样的故事。虽然声线不同，可同样的温柔语调，让维纳斯总是想到阿多尼斯。
他贪恋这种感觉。
可惜再贪恋，日子过久了也会腻，和同一位神经历过度的情欲会使他很快感到厌烦。
他的爱欲很难得到彻底的满足，只能不停尝试新鲜的菜品。
_
“想听睡前故事吗？”
一个寻常的夜晚，波塞冬做出寻常的询问。
其实海底不分昼夜，永远都是一片蓝。维纳斯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夜晚，既然是睡前故事，要睡觉的就当是晚上吧。
“我想回去了。”维纳斯开口，“这么久不回家，赫菲斯托斯会担心的。”
波塞冬蓝眸冰冷一瞬，语气仍旧温和：“他已经和你没关系了，这里才是你的家。”
“可我还想看看丘比特，他还在山上。”
“他成年了，不需要大人看管。”
波塞冬并不在乎丘比特到底是谁的儿子，对维纳斯有个儿子的事连问都没问过。希腊神六亲不认的多了去了。他对维纳斯独占欲强烈，并不会爱屋及乌，哪怕丘比特是他和维纳斯的儿子，他也不想让维纳斯的心神分给旁人。
维纳斯不高兴道：“你没有资格留住我。”
他正打算下床，一个华丽的银笼忽然从天而降，将整张床牢牢罩住。
银色囚笼上缠满白玫瑰，维纳斯身处其中，像一只被困住的金丝雀。
维纳斯一愣，立即看向波塞冬。
波塞冬只是望着他笑，毫无歉疚之意。
味道在顷刻间变成冷酷的寒冰，充满征服欲与侵略性。
温柔的海神终于露出了另一副真面目。
波塞冬给了维纳斯海后的身份，可从未试图教他婚姻的责任。讲那些虚的有什么用？不如直接来硬的。
维纳斯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心里怂了一下。他沉默一瞬，委婉道：“我不喜欢这个笼子，能把它撤走吗？”
波塞冬意外地好说话，缠着白玫瑰的银色囚笼很快被替换成缠着红玫瑰的金色囚笼。
维纳斯：“……”很好，还给升级了。
波塞冬又含笑问了一遍：“想听睡前故事吗？”
维纳斯：“……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当然有，可以直接进入睡后。”
维纳斯：“那还是听故事吧。”让他歇会儿。
波塞冬眉目舒缓，给他讲故事：“在大海深处有一座宫殿，住着海的国王与他的六个女儿，其中最小的女儿……”
维纳斯立刻道：“我听过这个故事，你别讲了，我不喜欢。”
波塞冬顿住：“哦？你说说故事结局是什么？”
维纳斯抿了抿唇。
这就是阿多尼斯当初没有给他讲完的故事。
在学会汉语后，维纳斯就看懂了故事的结局。可因为是个悲剧，他与阿多尼斯的爱情也是个悲剧，就不太喜欢这个故事。
那其实是个丹麦童话，不过阿多尼斯留给他的是华文翻译版，名字叫做《海的女儿》。
诞生于大海的小人鱼为了心上人不惜一切代价上岸，如果得不到王子的真爱，就会化为海上的泡沫。
维纳斯失落道：“她在岸上没有得到真爱，最后化为泡沫，回归大海的怀抱。这个结局不好，我不喜欢。”
波塞冬从背后抱住他，指尖掂起维纳斯的金发：“我却觉得这是个好结局。”
“你诞生于我的怀抱，最后拥抱你的神也应当是我。”

第47章 驯服
蓝色铺天盖地的海底，一抹微弱火红穿梭其中。
奥林匹斯神除却维纳斯那种本身就有航海属性的，或是力量强大到足以忽视不适的，都很难适应海底环境。其中火神赫菲斯托斯是最不适应的，水火不容，海水是他的天敌，他行走其中，犹如小人鱼行走在岸上，踩在刀尖。
赫菲斯托斯一步步朝着皇宫走去，脚步艰难而又坚定。
整个奥林匹斯，也只有他独自深入海底，妄图把维纳斯带回来。
维纳斯已经被波塞冬掳去十年了，赫菲斯托斯在奥林匹斯实在坐不住。听说海皇性格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还有情人无数。维纳斯那么娇气，要是在海皇那里受了委屈怎么办？
他想好要放手，可真当维纳斯杳无音信，他始终放心不下。
这十年来赫菲斯托斯在山上魂不守舍，连丘比特都看不下去。
“父神，你既然那么放不下父亲，为什么要和父亲离婚？”丘比特问，“以前父亲每次去找酒神叔叔和赫尔墨斯，你在家里都很不开心。可我问你要不要用金箭射中父亲让他只爱你，你又拒绝了。我不明白，爱他不是要争取吗？”
赫菲斯托斯摇摇头：“丘比特，那不是爱。而且，你父亲爱我也没用。”
因为爱情和爱欲维纳斯是分得很开的。就算他真心爱一个人，他依然会和其他人发生关系。而赫菲斯托斯身为一个观念与后世接近、深爱维纳斯的神，无论如何都会产生不可抑制的嫉妒，可他又对维纳斯的神性毫无办法。
爱上爱欲之神就是会很累很累，无论做再多心理准备，都会畏惧那永生永世的绝望。
狄俄尼索斯和赫尔墨斯都看得很清，所以他们不会对维纳斯动真心。
他们知道赫菲斯托斯想要去海界的计划，都佩服他的勇气。
“你疯了么？海皇的实力比神王宙斯还要强大，他把维纳斯从圣山带走的时候连神王都没办法阻止，你有什么本事把他从海界带回来？你这是去送死。”赫尔墨斯吃惊道。
狄俄尼索斯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维纳斯那么美貌，海皇一定会很宠爱他。你白跑一趟都算还好，就不怕回不来？”
赫菲斯托斯沉默片刻，说：“回不来就回不来吧。”
维纳斯有他的神性，赫菲斯托斯也有自己的神性。他的神性如烈火炙热，爱意如飞蛾扑火。
自取灭亡。
_
就快到了。
赫菲斯托斯来到巍峨华丽的宫殿前，守门的侍卫将他拦下：“来者何人？”
“我是火神赫菲斯托斯，请求面见海皇。”
火神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再声名狼藉，地位也摆在那儿。侍卫不敢怠慢，进去通报海皇。
不一会儿，侍卫出来，让赫菲斯托斯进去。
在空旷大殿中，赫菲斯托斯见到了那位海皇。
殿中只有他们二神。红发青年站在下方，抬头仰望，紧攥的双拳泄露了他的紧张。王座上的蓝发青年支着脑袋，姿态慵懒，听到火神的脚步，才睁开那双冰蓝的眼眸，眸中平静无波。
神明的外貌都很年轻，辈分却差了一辈。
赫菲斯托斯垂首，左手置于右肩行了一礼：“赫菲斯托斯拜见海皇陛下。”
波塞冬没开口，等着赫菲斯托斯将来意表明。
赫菲斯托斯起身：“海皇陛下，我是来带回我的妻子。”
波塞冬这才懒懒开口：“海界可没有火神的妻子。”
赫菲斯托斯说：“是维纳斯——”
“维纳斯是海界的海后，与你有什么关系？”波塞冬打断他。
赫菲斯托斯直视他：“请您让我看他一眼。”
“看一眼？”波塞冬笑道，“可以。”
他抬手就化出一面水镜。
水镜里，雪肤金发的美人靠着花枝缠绕的金色囚笼，全身被藤蔓绑缚，连嫣红的唇瓣里都咬着一根藤蔓，被堵得不能出声。腰身以下被一片水雾挡住，在水镜里看不到，可从青年颤抖泛红的身体来看……显然也是被塞了东西的。
水镜只出现一瞬，就即刻破碎，当真只是让赫菲斯托斯看一眼。
这一眼，叫赫菲斯托斯双目赤红，怒不可遏：“你竟然这样折辱他！”
一道火焰攻击立即失控地往波塞冬击去，波塞冬微微抬手，顷刻间化解，还数倍返还了回去。赫菲斯托斯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这里是海底，他的火焰施展不开。就算在陆地硬碰硬，他也不是海皇的对手。
他……太弱小了。
“折辱？”波塞冬轻嗤，“你娶他似乎有两百年了？竟然都不知道他在床上喜欢什么。真是心疼我的维纳斯，奥林匹斯山上的神都这么不解风情，难怪爱欲从来都得不到满足。”
波塞冬从王座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赫菲斯托斯面前，半蹲下身。
“呵护一朵玫瑰，需要温柔和尊重。可玫瑰是带刺的，想要驯服一朵玫瑰，就把它的刺拔掉，那需要钳子和剪刀。你这都舍不得下手，怎么能怪刺扎伤你呢？”
赫菲斯托斯手指攥紧，却没力气反抗：“爱他怎么会舍得伤害他！”
“你又怎么知道维纳斯会不喜欢这种‘伤害’呢？”波塞冬蓝眸低垂，“我看他很喜欢，这么久了，他也没有腻了我。”
赫菲斯托斯咬牙，说不出话。他认为维纳斯是无法反抗又逃脱不了。
波塞冬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现在的你太过弱小，等你有资格与本王平视的那天，再来谈谈维纳斯的归宿。”
“当然，他一定，永远，属于大海。”
_
赫菲斯托斯离开皇宫，身体还有几分颤抖。
维纳斯……他放在心尖上一根手指都舍不得碰的维纳斯，却被波塞冬那样对待。
而他弱小得甚至没办法救他回来。
“什么海皇，也不过就是个小人！”赫菲斯托斯不敢想象维纳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了多少折磨。
他想变得强大，有足够能力保护维纳斯。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您这话有失偏颇。”一道柔和的女声传来。
赫菲斯托斯抬头，看到海洋女仙忒提斯站在他面前。
“爱与美之神刚诞生就是我们陛下看中的海后，原本打算在奥林匹斯养到两百岁，就把他接回海底。您知道海皇陛下为什么迟迟没来么？”忒提斯问。
赫菲斯托斯不知道。
“看来宙斯确实没把消息告诉你们。”忒提斯叹息，“北欧神系覆灭，陛下带着我们抵抗了将近三百年，才避免了希腊一场浩劫。可惜，我们还是付出了亚特兰蒂斯沉没的代价。海皇陛下身为亚特兰蒂斯的保护神，动用自己的神力，将整座城池的人类变成人鱼，让他们也能在海底生存。”
“这样的领袖，我不容许旁人对他的诋毁。”
赫菲斯托斯怔住，直到忒提斯离开，他都久久没有回神。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已经发生了一场足以覆灭整个神系的浩劫？
在奥林匹斯仍旧欢声笑语，歌舞升平的时候，海皇正带着整个海界抵御来自异域神系的危机。
听忒提斯的话，宙斯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可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赫菲斯托斯知道宙斯这些年被美色迷了眼，变得不靠谱，可不知道他能不靠谱到这种地步。
整个圣山，乃至整个希腊的安危，竟丝毫不被宙斯放在心上。
第三任神王，也是该被推翻了。
一瞬间，赫菲斯托斯心底划过前所未有的野心。
他并未浮出海面回到圣山，反而转身往海底更远处走去。
一个神系的覆灭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当诸神陨落，主战场上无主的神力四散，要是能将那些神力吸收，实力就会获得大幅度增益。
但很少有其他神系的神明会跨过边界去捡漏。
因为主战场遗迹的危险程度九死一生。很有可能没得到任何好处，反而成了自己的神陨之地。
赫菲斯托斯没有丝毫犹豫。
若不能强大，不如就此神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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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藤蔓与囚笼的花枝仿佛融为一体，开出一朵名为维纳斯的艳丽玫瑰。
他已经不记得被放置了多久，海底分不清时间，在煎熬之下，一瞬也是永恒。
恍惚间，他听到了波塞冬的声音。
“呜……”唇齿咬着藤蔓，可怜的玫瑰花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
波塞冬毫无障碍地穿过囚笼——他自己化出的囚笼，他能够自由进出，维纳斯却插翅难飞。
蓝发神祇俯下身，怜惜地吻去维纳斯面庞上的泪珠。
维纳斯睁开碧绿的眼眸，用眼神央求他将藤蔓松开。
绑了这么久，他身上很酸啊！
而且藤蔓还远远不够，完全是在激发他的爱欲却又不给他彻底的满足……如果能够松绑，维纳斯绝对立刻扑到波塞冬怀里自己上。
自从波塞冬的味道变冷酷以后，维纳斯才知道那个温柔的海神全是假象。海皇的癖好真是奇奇怪怪，热衷于玩各种花样，次次不肯给他一个痛快，非把他逼疯了才肯给他，而那一次的愉快胜过从前千百回。
这样的手段他在圣山上闻所未闻，可不得不承认，他的爱欲能在海皇手里得到淋漓尽致的释放，还能每次都给他足够的新鲜感。
这是赫菲斯托斯、赫尔墨斯或是狄俄尼索斯都做不到的。
不知不觉间，维纳斯一边畏惧波塞冬的手段，一边又不自觉对他产生期待和依赖，竟然再没有生出厌烦腻味的感觉。
波塞冬将维纳斯嘴里的藤蔓消除，低头轻轻吻他。
维纳斯一能说话，立刻道：“求你了，把我松开。”
波塞冬指腹摩挲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抽出一根沾着花露的藤蔓：“只松这根。”
维纳斯轻哼一声，后背抵着金色栏杆，听到波塞冬在耳边低声道。
“由我替代。”
“……您把我当低贱的魅魔了吗？海皇陛下。”
这也太被动了吧！
身为爱欲之神，纵然是承受一方，维纳斯的热情奔放总是能让他轻易掌控节奏。可面对波塞冬，他每次都被完全压制，完全掌控。他试过反抗都不成功，干脆放弃挣扎。
反正舒服就行。
“刚才有一个神来找你。”波塞冬没接他的话，主导着节奏，直接开启另一个话题，“猜猜是谁？”
“赫菲斯托斯？呜——”刚说完就被狠狠教训了。
“听到维纳斯提别的男人的名字，果然还是很不高兴。”
“不是你先提的么？搞我干什么！”维纳斯恨不得咬他一口，可惜没力气。
怎么会有这种不讲道理的神！
“一猜就中，我不开心。”
“……你好难伺候。赫菲斯托斯是我的朋友，他一定是担心我。”
“哦，所以你想和他回去吗？”波塞冬藏起眼底危险，温柔地询问自己的情人。
维纳斯沉默了。
虽然这家伙变态起来的时候他很想逃离，但是……回到圣山，再也没有人能让他的爱欲释放得如此彻底。
好难选。
维纳斯的迟疑对波塞冬就是最好的答案。
于是波塞冬神情更加温和，话题更加跳跃：“听说你还曾为了找回阿多尼斯的魂魄，对哈迪斯用一夜作为交换？”
和死神共处几百年，塔纳托斯再是个社恐，也足够波塞冬把他知道的那点信息从嘴里撬出来了。
“……这又怎么了？”
波塞冬凑近他，勾起他的下巴，语气轻柔。
“亲爱的，我可以给你世上所有的一切，只要你想，只要我有，没有我也会想办法有。可如果你再胆敢用这张脸勾引其他人来换取什么东西……我当然舍不得划破你的脸蛋，可我会挖出他们的眼睛。”
维纳斯是个善良的神明。跟他说爱一个人就不能和其他人上床，他一点儿都没办法理解，也不会去照做。跟他说他敢和谁上床就杀了谁，他立刻就能不去招惹其他人。
威胁很卑鄙？有用就行。
“……你别太过分了！”维纳斯突然反应过来，“当初变成阿瑞斯的神是你？”
海洋限定版阿瑞斯的味道是温柔与暴烈并存，而波塞冬的味道先是温柔再是冷酷，他一时没联系到一起。可再加上他们都提到阿多尼斯，维纳斯再迟钝也明白了。
“你终于发现了，维纳斯。”波塞冬微笑，“不过我可没有冤枉真正的阿瑞斯。他确实杀了阿多尼斯，我只是变成他的样子昭告他的罪行，三百年的禁欲术也是他杀死阿多尼斯的惩罚。”
维纳斯急切地问：“你和阿多尼斯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替他出头？”
波塞冬这时却道：“够了，不要再提其他男人的名字。”
“可是——”维纳斯的唇又被波塞冬封住了。
波塞冬并不打算现在就将他就是阿多尼斯的事实告知维纳斯。这有什么用呢？获得维纳斯的爱情不代表占据维纳斯的爱欲。维纳斯早就说过，阿多尼斯是他独一无二的爱情，但爱情和爱欲毫无关系。
维纳斯爱他，可还是会想和别人上床，波塞冬可受不了这个。
以前是他不在没办法，以后他绝不会允许。他不仅要维纳斯失去这样的行动机会，还要维纳斯连这样的念头都不会有。
那便唯有逐个击破——暂时让阿多尼斯成为维纳斯唯一的爱情，波塞冬则要成为维纳斯唯一的爱欲，最后再合二为一。
他要完全掌控维纳斯的爱欲，赠予他无限的欢愉，让维纳斯除了他再也无法从别人身上得到相同极致的体验，一辈子心甘情愿只吃一道菜。而这驯服的过程总会招到玫瑰花的一点讨厌，不适合玷污阿多尼斯这个白月光角色。
他会给予爱欲之神至高无上的爱欲，也要收获爱情之神忠贞不二的爱情。
他想独占美丽之神颠倒众生的美丽。

第48章 航海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海底不知过去多少年。
维纳斯最近正在闹脾气，强烈要求波塞冬放他出去。
起初，波塞冬用堆积如山的珠宝、精彩纷呈的故事吸走维纳斯的注意力，让他不再想着外面的事情。维纳斯对这些乏味了，又被波塞冬那些五花八门的游戏手段给勾得沉沦其中，无暇顾及。
波塞冬实在太懂得如何讨爱欲之神的欢心。
现在他把波塞冬各种游戏都打通关了，终于又生出强烈的想出去看看的念头。总是待在宫殿里，他要发霉了。
维纳斯并不是只待在笼子里，当他对波塞冬的游戏展现出一点适应，波塞冬就允许他在宫殿里走动。整个宫殿大得像一个迷宫，各类设施一应齐全，没有其他人，维纳斯走了许久，硬是没找到出口。
他就放弃了，回去继续和波塞冬玩游戏。
可最近他越来越厌倦这个华丽囚笼。
维纳斯想，等下次波塞冬来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波塞冬带他出去，哪怕一哭二闹三上吊。
波塞冬不在宫殿里，他每天都会来陪维纳斯，但并不是全天陪伴，海皇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维纳斯百无聊赖地吃着海藻。
这是一种非常珍贵的海藻，每次游戏结束后波塞冬就会喂给他吃，吃完就能增强一点神力。不过有个副作用，就是短期内不会怀孕。
冲着这点副作用，波塞冬毫不心疼地把这众神都渴求不来的海藻送给维纳斯当零食。他可不希望维纳斯突然怀孕，生个小崽子打扰他们的二神世界。
维纳斯也不管这海藻珍不珍贵，怀不怀孕，反正味道不错，他就当糖吃。
在暴殄天物上，维纳斯和波塞冬的价值观一致。
一道蓝光突兀亮起，波塞冬出现在宫殿里，维纳斯咀嚼的动作一顿，将嘴里的海藻咽下去。
“波塞冬，我要出去。”维纳斯直言。
波塞冬端着一杯热牛奶：“把牛奶喝掉。”
维纳斯强调：“我说我要出去。”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他说要出去，波塞冬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让他出去的意思。
这次他一定要出去！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主意！
波塞冬把牛奶递给他：“先喝牛奶。”
“我不喝！”维纳斯生气地打翻杯子。
滚烫的牛奶立刻泼在波塞冬手腕上，将冷白的肌肤烫出薄红。
波塞冬垂眸看了眼，面无表情。
维纳斯心一跳，有点害怕，这个变态不会又要惩罚他吧？
维纳斯其实和波塞冬很合拍。这些年他们玩双人游戏越来越默契，尽管波塞冬设置的难度越来越大，可最后维纳斯都能很好地完成，通关奖励也很丰厚。
波塞冬简直是一位完美情人。
如果没有惩罚模式的话。
惩罚游戏是地狱难度，最重要的是没有通关奖励。
通俗点说，就是玩完他还不让他释放爱欲。
这是爱欲之神能忍的吗！记仇的维纳斯心里骂了无数声变态。
为了不再次进入惩罚游戏，维纳斯认怂：“我喝还不行么……”
他低头，舌尖将波塞冬腕骨上的牛奶舔舐干净，还别说，牛奶挺好喝，他有点上瘾。
神明的体质强悍，刚刚被烫红的皮肤已经恢复正常。海神常居海底，不见阳光，肤色白得几近透明，很适合用来当盛牛奶的玻璃容器。
波&#183;璃容器&#183;塞冬：“喝完了没？”
维纳斯说：“还差一点。”
波塞冬笑了声：“不要杯子里的，非要我手上的，你喜欢这么喝？”
维纳斯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牛奶这么好喝。”
波塞冬道：“换身衣服。”
维纳斯说：“我懒得换。”他已经玩腻了搭配游戏，反正除了波塞冬，又没人能见到他的美丽。
波塞冬打量维纳斯衣不蔽体的模样：“你就穿这身出去？”
维纳斯瞬间激动了：“什么？我可以出去了吗！”
“关久了我可舍不得。”波塞冬笑着，“带你去看看海底世界，记得把那顶海后王冠戴上。”
什么舍不得，把我关这么久的难道不是你么？维纳斯腹诽。
不过能离开这座看腻了的宫殿就是好事。波塞冬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肯放他出去了。
……
波塞冬当然不是一时受刺激，他做的每件事都有考虑。
维纳斯神性如此，在彻底掌控他的爱欲之前，他都不会乖乖只和一位上床。要是把他放出去了，维纳斯立刻就能给波塞冬戴上一二三四五六七顶绿帽子。
不过现在，波塞冬已经完全掌控了维纳斯的爱欲。数百年的驯养下来，没有人比他更熟悉维纳斯的身体，维纳斯也早已习惯听他发号施令。所谓游戏都是让维纳斯渐渐习惯只和他在一起。没有他的命令，维纳斯根本无法从别人手里释放爱欲。
这通关奖励，只有他能给予。
波塞冬驯服了维纳斯的身体，但并未试图对他展开精神控制。
真正的驯服，是身体连着精神一起打碎，重塑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波塞冬想要一个完美情人，完全可以将维纳斯驯得对他唯命是从，一点儿反抗的念头都不会有。这才符合海神与生俱来的掌控欲。而不是现在三天两头吵着要出去，还敢把牛奶泼到他身上，背后偷偷骂他变态。
至于为什么不这么做……
波塞冬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到答案。
他认定维纳斯，是因为维纳斯生来完美，而他恰好在找一个完美情人。
化身阿多尼斯，在塞浦路斯与维纳斯邂逅，也是因为他不允许维纳斯在少年期被奥林匹斯神勾走，脱离自己掌控。
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也许是从他要离开三百年，明知维纳斯会另觅新欢，却不忍心对他施禁欲术开始。
那之后维纳斯在圣山上又是结婚又是找情人，生下个父亲不明的孩子，早已不符合波塞冬的完美要求。
但他还是把维纳斯带了回来。
阿多尼斯是维纳斯独一无二的爱情，那朵圣洁的小白玫瑰或许也打动了阿多尼斯的真心。
后来蜕变成红玫瑰，明艳娇贵的样子也处处可爱。
波塞冬曾想过要不要将维纳斯驯服得无比听话，变成他想象中为他量身打造的完美情人。可当他闭上眼仔细想象，他想到的不是维纳斯眉眼温顺地臣服，反倒是一边娇气地嫌这嫌那，一边咬牙骂他变态。
波塞冬低低笑了。
他驯服了玫瑰。
玫瑰也驯服了他。_
波塞冬召唤来他的圣兽海豚，把维纳斯抱上豚背，随后自己也坐上去，从背后揽住他：“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海豚一摆尾，飞快地游了出去。
海豚自上方游过，整个海底世界尽收眼底。
五彩缤纷的珊瑚丛，成群结队的鱼儿，拖着海马尾巴巡逻的侍卫，穿梭在繁华城池里的人鱼……
这是一个井然有序的美丽王国。
维纳斯惊叹道：“这是你的王国吗？”
波塞冬纠正：“是我们的王国。”
维纳斯喃喃：“这可真美啊。”
海豚在海底游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座名叫“亚特兰蒂斯”的城池门口。
波塞冬从海豚上下来，伸手把维纳斯也拉下来：“这是最新的一座城池，我还没来这里看过，第一次就和我的海后一起吧。”
维纳斯好奇地和波塞冬并肩走进亚特兰蒂斯。这里的居民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波塞冬，可属于海皇那标志性的王冠与三叉戟实在太过显眼，何况城里到处都是波塞冬神庙与波塞冬雕像。
在波塞冬的命令下，海底所有城池的波塞冬雕像旁又立了一尊维纳斯雕像，属于海后的王冠戴在他头顶，所有海洋居民都知道他们是一对。
不过海后深居简出，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人前。
当清冷俊美的海神与明艳夺目的美神一齐踏入城中，居民们呆滞一瞬，随即迅速排列好队形夹道欢迎，口中欢呼：“是海皇陛下与海后陛下！”
“我有生之年终于能亲眼见到一次海皇陛下了啊啊啊啊！！！”
“海后陛下可真美啊！”
维纳斯疑惑：“海后也能被称为陛下么？”这真的不是公然造反吗？
“哦，我向法则起誓许给了你一半荣光，地位与我平起平坐，权力尊称与我共享，就和宙斯当年对赫拉的承诺一样。”波塞冬云淡风轻道，“不过我比宙斯多许了一样，我还许给你永世的忠诚。”
维纳斯愣住。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波塞冬笑道：“你不是觉得婚姻不是大事么？”
维纳斯说不出话，他现在觉得这也并不算小事。
他们从狂热的居民中穿过，人鱼们朝他们投掷鲜花，落满维纳斯的金发。
维纳斯惊讶道：“你竟然这么受爱戴。”
波塞冬挑眉：“竟然？”
维纳斯小声：“我还以为你是个暴君呢。”
毕竟游戏玩得那么变态……
波塞冬挑了下眉：“那宙斯是什么君？”
维纳斯想到宙斯那沉迷酒色的样子：“昏君吧。”
波塞冬十分愉悦地笑出声。
居民们还在欢呼，他们乐此不疲地诉说着波塞冬的英雄事迹，表达对海皇陛下的感谢。
“伟大又仁慈的海皇陛下，若不是您救下被海水淹没的整座城池，将我们由人类变成人鱼，我们早已化为海底的枯骨！”
“海皇陛下镇守海界三百年，为我们守住北欧神力的入侵，庇护了整片海洋、陆地和天空，我们衷心爱戴您！”
维纳斯好奇地问：“这些人鱼曾经都是人类？”
“嗯。”波塞冬回答，“我是亚特兰蒂斯的保护神。亚特兰蒂斯的沉没源于北欧海水入侵，不属于命运女神写给他们的命运。我当然要负责保护他们。”
“北欧出事了？”维纳斯惊讶，阿多尼斯以前给他讲过各种神系的故事，其中也包括北欧，“我没有听神王说过。”
波塞冬轻嘲：“要不怎么说宙斯是个昏君呢？”
“君王不止要享受权柄，也要守护臣民。”
大海不止冷酷暴烈，还会温柔庇护。
这一刻，波塞冬在维纳斯眼里简直闪闪发光。
他在奥林匹斯长大，圣山上大家生而为神，骨子里却充满人的劣性。不，不应该归咎于人……神本就有劣性，所以神创造的人才有劣性。
维纳斯生性善良，以为神明是为守护人类。后来听闻人类生活黑暗困苦，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火种，宙斯却狠狠惩罚了普罗米修斯，就开始怀疑起神生。
他又见多了神灵视人命如草菅的事情，就知道神明是自诩高人一等的生命，掌控着人类的生杀大权。维纳斯很早就知道，压倒性的“力量”与“权柄”，可以让任何人臣服在脚下。宙斯拥有强大的权力与神力，所以可以颠倒黑白把他嫁给赫菲斯托斯，他无法反抗，反抗了也无效，这让他一度很讨厌这两个词。
或许也是讨厌圣山的氛围，他愈发怀念森林里温柔纯粹的阿多尼斯。那里没有纷扰，没有阶级，只有他和阿多尼斯无忧无虑的安宁生活。
维纳斯看着居民们狂热爱戴的眼神，第一次真正明白“守护”与“责任”这两个词。
原来力量也可以用来守护而非欺凌，权柄也需要履行责任而非压迫。
维纳斯心里悄悄对波塞冬改观。虽然这家伙玩游戏时变态，平时还是挺好的嘛……
“想不到你还是个英雄，守护了这么多人。”维纳斯羡慕道，“宙斯曾经宠爱一个叫伽倪墨得斯的少年，他遭到了赫拉的嫉妒。我本来想救下他的，可我太弱了，保护不了他，他还是被赫拉变成了天上的水瓶座，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也许只有像你这样强大的神祇才能守护他们，我司掌的都是爱情、美丽、爱欲、繁衍……他们背地里说我是个只会上床生孩子的花瓶，我知道他们都是这么想我的。”
维纳斯垂眸，声音低下来：“后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差点都忘了，我以前也想过守护别人的。”
波塞冬抬手，想轻抚他的脸颊：“别听他们瞎说。”
维纳斯却退后一步，抬头看他：“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你把我当笼中鸟一样关在宫殿里几百年，不也只是为了和我上床吗？”
波塞冬愣住，手顿在半空，慢慢放了下来。
_
那天之后维纳斯主动把自己关在宫殿里，自闭了。
海底王国很美丽，波塞冬也很伟大，他受万民爱戴，众神敬仰。
而维纳斯只是作为一个美丽的附属品，站在他的身侧。
哪怕波塞冬许给他同样的尊荣，他们的神像永远摆在同一水平线，他们在世人心里的地位还是不一样的。
世人追求爱情，但这总比不上家国大义。世人追捧美丽，却又轻视美丽。世人都沉沦爱欲，穿上衣服又嫌爱欲肮脏。世人称繁衍为伟大，却又视其辛苦为天经地义。
美丽是维纳斯的价值。他因为美貌被争抢，被掠夺，因为爱欲辗转在一个又一个男人的床上，这是他的神性。维纳斯不觉得自己的神职有哪里不好，不好的是偏见。
但他也是有个性的。在成年以前，他听英雄救美的故事，他想成为的不是那个美人，而是那名英雄。他在和赫菲斯托斯学雕刻时，总是雕不好，他偏偏不服输。智慧女神雅典娜嘲笑他空有美丽外表却头脑空空，他很不服气。他除了美丽没有天赋，可他总不认命。
努力是有用的。他脑子不行，几百年刻苦下来，不也学会了那么难的汉语吗？
阿多尼斯给他讲了太多逆天而行的故事，好像真有些给他洗脑了。他不甘心只当一个美丽废物，被豢养在金丝笼里。
他从小想的一直是保护他人，而不是被人保护。美丽不代表脆弱，也可以拥有很强大的内心。
但是渐渐的，从白玫瑰变成红玫瑰，神性覆盖个性后，他自己也忘了。
直到看到波塞冬受城民爱戴，听到他守护大海的事迹，才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
……
维纳斯不是能藏住心事的神，这几天他连游戏都不想玩了，波塞冬就知道事情有点严重。
但维纳斯并不跟波塞冬诉说自己的心结。他觉得这说出来是很可笑的。他跟守护了一个神系的大英雄说，他其实也想保护别人，大英雄估计只会好笑地摸摸他的头，说：“乖，躲我后面就好了。”
越想越烦。又不知道在烦什么。真是好矫情一个神。
波塞冬见他闷闷不乐，提议道：“维纳斯，要出去看看吗？”
维纳斯兴致缺缺：“不要。”
“那去海面上呢？”波塞冬又问。
维纳斯精神了：“那可以。”
他好久没有见到海上的阳光了。
“也许看到太阳，心情就能好起来了。”维纳斯喃喃自语。
波塞冬眸色瞬间冰冷，脑海中划过对太阳神阿波罗的一百种暗杀计划。
维纳斯看到他心情都没好，凭什么看到太阳心情就好？
太阳上，阿波罗狠狠打了个喷嚏。
……
“我陪你一起。”波塞冬说。
维纳斯看他：“你是在担心我逃跑吗？”
波塞冬不置可否：“万一遇上风暴，那不安全。”
维纳斯问：“海上风暴不是随你心情控制的吗？你现在心情不好？”
波塞冬摇头：“亚特兰蒂斯沉海，北欧的海水还是灌进来一些，有些风暴并不是我引起的。不过以我的力量，遇见了也能压下来。”
维纳斯点头，和波塞冬一起游到海面。
他们运气很好，一浮出海面就遇到了……
特大风暴。
波塞冬说：“你先回去。”
维纳斯担忧道：“那里有艘船快要翻了！”
波涛起伏的大海上，一艘渔船正在大浪中颠簸，船员抱紧桅杆，神色惊恐。
三叉戟在波塞冬手中现身，他沉声道：“我会解决。”
维纳斯神色坚定：“我也可以。”
维纳斯掌心朝上，冒出的不是象征爱情的粉红泡泡，而是一堆可爱的蓝色泡泡，泡泡越来越多，其中蕴含的神力也越来越强。
波塞冬侧目，并没有马上用三叉戟平息风暴，把表现机会留给了维纳斯。
看似杀伤力不大的泡泡一头扎入风暴中，维纳斯紧张等待着。这是他第一次调动大海的力量，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渺小的泡泡与狂乱的风暴纠缠着，骇人的风暴竟渐渐平息下来，海面也变得风平浪静。
惊魂未定的渔民们看到海洋中的金发美神，纷纷惊呼：“是爱与美之神维纳斯！我见过他的神像！”
“是他庇护了我们！”
渔民们纷纷跪下膜拜，许诺回去后要建造维纳斯神庙供奉他。
维纳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感谢，反而有些害羞，扭头就沉入海里，飞快逃走。
波塞冬无声一笑，游到他身边。
“刚才很厉害。”波塞冬说。
维纳斯不好意思道：“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毫不费力气。”
“风暴太多，我处理不过来，以后要靠你帮我分忧了。”波塞冬轻笑，“航海的守护神。”
航海。
这项维纳斯从未上岗过的神职，终于在今天点亮。
维纳斯听到这话一怔，扭头去看波塞冬。
乌云散去后的阳光从海面洒下来，照亮波塞冬清俊的脸庞。深海般的眼眸折射出灿烂光芒，温和宁静的模样有一瞬与阿多尼斯的金色瞳孔重合，带给他粉红泡泡乱舞的感觉。
但他无比清楚眼前的海神并不是阿多尼斯。
维纳斯心跳快了一拍。
抱歉，但似乎，可能——
他又遇到了爱情。

第49章 嫉妒
维纳斯有毫不相干的两个神职，爱情与爱欲。波塞冬有完全相反的两个神性，温柔与暴戾。海神的温柔牢牢占据美神的爱情，海神的暴戾死死掌控美神的爱欲。再也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一对。
维纳斯现在觉得，爱情和爱欲好像也并不是毫无关系。他从前喜欢阿多尼斯，和阿多尼斯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比和其他神在一起幸福。他又爱上了波塞冬，玩游戏时的乐趣也就无限放大，身心全然接受，奖励无限丰厚。
没有爱情也能拥有爱欲，但拥有爱情的爱欲滋味一定胜过前者许多倍。
自从点亮航海神职后，波塞冬就没再禁锢维纳斯的自由。他允许维纳斯在整个大海中徜徉，唯一的要求是不许上岸，更不许回圣山。
只要维纳斯身在海洋，就不会脱离波塞冬的掌控。他想把维纳斯藏起来只有他能够观赏，但维纳斯不想做笼中鸟，这是波塞冬所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大海才是维纳斯的来处与归宿。海域之大，足够维纳斯尽情遨游。
维纳斯也没有上岸的意愿。他最近事业心强烈，在航海守护神这一岗位上发光发热，连对爱欲都没那么热忱了。清晨波塞冬拉着他晨练，他都心不在焉：“早点结束，我还要赶着去上班。”
波塞冬哭笑不得。他承认当初那一场特大风暴不是巧合，是他有意激发维纳斯的航海神职，让维纳斯知道自己也能守护他人，从而开心起来。但之后的发展越来越超出掌控，维纳斯完全爱上了这项工作。
维纳斯守护了很多人，深受渔民与海员的信仰。陆地上雨后春笋般冒出许多座维纳斯神庙，供奉的不是爱与美之神，而是航海的守护神。从前只有恋爱中的男女向他祈愿美丽、爱情与生育，现在又多了很多信徒向他祈愿一帆风顺、平安归来。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流向维纳斯，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在爱情、美丽、爱欲、繁衍之外，维纳斯又找到了自己的一项神生价值。
他受人类敬仰，也受海怪厌恶。
斯库拉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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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库拉是百怪之父福耳库斯的女儿。她是只有着六个头十二只脚的海妖，住在墨西拿海峡，凡有船只经过，她必须要吃掉六名船员才会放船只通过。
斯库拉觉得她已经很仁慈了。要知道海峡另一侧是卡律布狄斯漩涡，那个漩涡怪物会吞掉所有经过的东西，整艘船一点儿不剩。船只想要通过海峡，就只能从两条路二选一，比起全军覆没的卡律布狄斯漩涡，人们都会选择从斯库拉这边通过，这样好歹只需要贡献六名船员。
有时候，人们出海前甚至专门准备六个人去送死。
维纳斯可见不得这个。他调动大海的神力将卡律布狄斯漩涡堵上了，这下人们都会选择从这一侧经过，斯库拉就吃不到食物了。
斯库拉气得要死，可她惹不起神明，更何况维纳斯还是海后，只能找姐妹美杜莎抱怨。
美杜莎也是福耳库斯的女儿，是一名美丽的女妖。数百年前，她为了竞争海后之位进入皇宫，和一群美女住在一起。没想到海皇对她们毫无兴趣，把她们全部遣散，不愿离开的就留下来当侍女。美杜莎不甘心地想留下来另找机会，没想到几百年都没再得到海皇的注意。
海皇当初是为了完成找到完美情人的执念，数百年过去，当初对海皇的一见钟情也成了美杜莎的执念。她发誓她一定要成为海皇的情人，乃至戴上海后的王冠。
可现在海皇娶了海后，娶的还是以美丽著称的美神维纳斯，据说对他极其宠爱，美杜莎嫉妒得面容扭曲。
她绝对比斯库拉更憎恨维纳斯。
“维纳斯害我吃不上人，我一定要想办法报复他。一个虚有其表的神敢在大海兴风作浪，不就是仗着海皇的宠爱？”斯库拉气急败坏道，“你不是喜欢海皇波塞冬吗？你是父亲的女儿里最美丽的一个，你去勾引海皇，让维纳斯也尝尝失宠的滋味。”
美杜莎眼神阴郁：“姐姐，我要是有办法吸引海皇陛下，就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侍女了。”
斯库拉更生气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姐姐，你不是认识塞特斯么？”美杜莎道，“塞特斯那家伙最好色了，你让他变成英俊的男子去勾引维纳斯，爱欲之神一定会和他上床。要是海皇陛下看到他的海后背着他偷情，肯定会厌弃了他。”
美杜莎自问很了解海皇，海皇的完美主义、偏执程度和独占欲都可怕极了，他的神性注定他忍受不了海后婚后出轨。等维纳斯被厌弃，她就有机会趁虚而入。
斯库拉觉得这个提议很有道理，当即就去找塞特斯商量计划。
塞特斯也是一头可怕的吃人海怪，他色胆包天，早就垂涎美神的美色，闻言立刻兴奋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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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制定得很快。早些年海皇把海后当珍宝一样藏起来，不让外人看见。近来海后常常露面，海皇的盛宠也大张旗鼓。海皇隔三差五就会派侍女送海后一大堆珠宝，美杜莎可以混进其中，进入海后的宫殿，确认时机合适就传讯给斯库拉，斯库拉再示意塞特斯行动。等塞特斯与维纳斯勾搭成奸，美杜莎就以发现奸情为由通知海皇。
塞特斯并不知道姐妹俩的计划中还有海皇捉奸的戏码。他只想偷偷摸摸和美神上一次床，可不敢和海皇正面对上。
美杜莎自觉计划周密，可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嫉妒心。
波塞冬这次送给维纳斯的礼物是来自东方的鲛珠项链，这在西方可是绝顶稀罕的宝贝。美杜莎望着盒子里的项链就忍不住嫉妒，得是什么样的美人才配得上这样的珠宝。
她一身侍女打扮，跟着混进海后的宫殿，第一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美神，被惊艳得甚至说不出话。
华丽宫殿中，金发青年坐在梳妆镜前，举止高贵优雅，容貌明艳至极。为首的侍女恭敬地把项链呈给他：“这是海皇陛下送您的礼物，一条来自东方的鲛珠项链。”
维纳斯道：“帮我戴上。”
侍女把项链戴在青年修长如天鹅的脖子上：“您比鲛珠还要美丽。”
维纳斯对着镜子笑了下，殿里的侍女集体都有一种失了魂的感觉。
美杜莎也被这样绝顶的美貌看呆了。
哪怕是当初的安菲特里忒，她也自认可以比一比。可在美神面前，她唯有自惭形秽。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可她的妒火又沸腾起来。他拥有那样得天独厚的美貌，高贵的出身，海皇的专房独宠，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完美的存在？
美杜莎想要破坏这份完美，让青年无忧无虑的笑容蒙上阴霾与妒忌，变成和她一样痛苦的存在。
她本该在确认情况后就跟着其他侍女一同离开，可她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维纳斯见还有一名侍女没走，转过身笑容温和：“你还有什么事吗？”
美杜莎怀揣着恶意开口：“海后陛下，我是海皇陛下的情人美杜莎。”
维纳斯笑容不变：“所以你有事吗？”
“听说您在圣山长大，想必知道神王宙斯情人无数，他的兄长波塞冬也和他一样风流。他曾经养了一整座宫殿的情人，我是其中比较讨他喜欢的那个，可我还是不够完美。”美杜莎露出感叹的神色，“海皇陛下一直有一个寻找完美情人的执念，对我们都不满意，把我们都贬成侍女。我很好奇什么样的美人才能符合海皇陛下的标准，直到我看到了您。”
“您真的很完美，如果我是男子，也会忍不住爱上您的。”美杜莎笑着摇摇头，“我今天的话有点多，您就当是我胡言乱语吧，我该去做事了。”
美杜莎说完就走，毫不含糊。
她说的都是实话，只是隐去了海皇并没碰过她们，甚至只见过她们一面的事实。外界都以为她们是海皇宠爱过的情人。这足以给这位美神一点不痛快。
那美杜莎就痛快了。
维纳斯看着这名女子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后就离开，面不改色地唤来一名侍女：“海皇陛下以前有找一个完美情人的执念？他还养过一宫殿的情人？”
侍女战战兢兢地看海后的脸色，又不敢说谎：“……是，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海皇陛下现在只爱您。”
她来皇宫没那么早，也都是听宫里老人说起的，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维纳斯又召来几名侍女侍卫求证，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
把所有人都遣散后，维纳斯对着镜子，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压下，刚得到珠宝的高兴心情也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就是养过情人么？爱欲之神怎么会在意这个，他也不是没有过情人……
不行，他在意死了，凭什么他除了波塞冬只有四个情人，波塞冬却有整整一宫殿！他不平衡了！
波塞冬拿一座宫殿关他，原来也拿宫殿豢养过其他情人。
还有，他自以为遇到了爱情，波塞冬却可能只是把他当成满足执念的工具？波塞冬选中他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他足够完美？
维纳斯想起玩游戏的时候，波塞冬确实无数次抚过他的全身，赞叹他有多完美。
维纳斯猛地站起身：“气死了！”
他看着镜子里青年恼怒的样子一愣，那含着怒火的双眸很快充满茫然。
可是，他为什么生气？
“你和别人做这种事，我会伤心、吃醋、嫉妒，即使这样，你还会这么做吗？”
“你为什么会伤心？”
“赫尔墨斯，你知道嫉妒是什么感觉吗？”
“要是我昨晚说我和阿瑞斯上床，你难道不吃醋，不嫉妒？”
“为什么要吃醋，要嫉妒？”
过去的疑问涌现上脑海，在此刻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波塞冬将他全身心占有，他就也容不下波塞冬身心有其他人了。
“我生气，是因为我吃醋、嫉妒。”维纳斯慢慢坐下来，捂住心口。
“我吃醋、嫉妒，是因为我爱他，可他和别人有过爱欲。”
“我还有点难过，是因为……他是把我当成执念，而非爱情。”
维纳斯失神地垂下眼：“所以我不开心。”
“是谁惹我们的美神殿下不开心了呢？”一道尖利的男声突然传来。
维纳斯立刻转身：“谁？”
一名英俊男人走进宫殿，看到维纳斯的容貌痴迷地睁大眼睛。他早就听过美神的美貌，但第一次见到本尊，这远胜他听到的任何关于美的形容。
“我是塞特斯，仰慕美神殿下的容貌已久，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与您春风一度？”
_
北欧战场遗迹。
赫菲斯托斯伤痕累累，倒在一片迷雾中，疲惫得想要闭上眼睛。
可是不能睡，战场危险重重，一旦沉睡，就是长眠。
他已经记不清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在迷雾中经历了多少险境。
如果不是凭着要救回维纳斯的执念，他可能早已神陨在此地。
“路西法，这儿有位神，还活着。”
温柔的声音传入耳畔，仿佛来自天堂的召唤。
“路西斐尔，这里很危险，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另一道声音同样悦耳，声线是一样的，语调却要冷酷得多。
“可是我想救他，我的治疗能力不能用来浪费。”温柔的声音含着央求。
冷酷的声音有些无奈：“随便你。”
赫菲斯托斯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是谁在说话。但他太累了，只能看到眼前一片刺目白光，一头璀璨金发，与一根轻轻落下的天使羽毛。
在温和的圣光中，他闭上了眼。

第50章 自由
维纳斯看着这名不速之客，皱起眉头，不悦道：“你当然没有这个荣幸，滚吧。”
他这会儿心情正糟糕，塞特斯非撞枪口上，当然得不到维纳斯一句好话。
塞特斯：“……”
怎么回事？不是说是个男人都能和爱欲之神勾搭上床的吗？
平心而论，塞特斯幻化出的皮囊不错。塞特斯是单纯的好色，维纳斯又是美的代名词，塞特斯看见维纳斯这样的美人当然是十分喜爱，所以味道也不算太差。
以维纳斯容易腻味的性子，在数百年都只吃波塞冬一道菜后，遇到新鲜菜品肯定也要尝一尝。
可他现在毫无胃口，不仅不想亲近，还格外排斥。
他已经吃惯了波塞冬这道极品佳肴，对别的菜别说尝试，连闻都不想闻。
更别提维纳斯刚刚才体会到嫉妒和吃醋的滋味，明白了爱情和爱欲是不可分割的。他爱波塞冬，以至于想到波塞冬曾和他人有过爱欲都无法忍受。同样的，他自己也无法再接受和不爱的人享受爱欲。
人一生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不可能一辈子只对一个人产生爱欲，这是违背人性。但在投入一段感情后不去背叛，感情维系期间只和一个人享受爱欲，这是遵守责任。如果感情持续一辈子，那就忠诚一辈子。
这是婚姻的责任。
维纳斯刚知道波塞冬的情人不是只有他一个，确实一时难以接受。但那都是过去式了，波塞冬早已对法则起誓，许给他一半的尊荣，一样的地位，与一世的忠诚。
维纳斯现在才明白，那是怎样的分量。
人生短暂，一辈子的忠贞尚且难以为继。神明永生，一世的忠诚是最重的承诺。
所以生气归生气，维纳斯是不可能因此产生幼稚的报复心，随便找个人上床去气波塞冬的。
因为那是一种不负责任。
责任这个词，是波塞冬教会他的。从他明白的那天，他就会遵守到底。
塞特斯见假装绅士得不到维纳斯的欢心，也就不装了，上来就想强吻他。
维纳斯：“？？？”
这又是一个阿瑞斯吗？
战神那家伙就很喜欢霸王硬上弓。
塞特斯本体是一头强大的海怪，攻击力强悍。美神并不擅长战斗，维纳斯短暂防御了几回，想要喊守卫，又忽然想起刚才他生气想独自静静时把外面的侍卫侍女都遣散了。
这下可真是屋破偏逢连夜雨。
塞特斯步步紧逼，想要搂抱维纳斯。维纳斯冷静后退，几次躲开，都让他扑了个空。
塞特斯也不着急，这宫殿里没有其他人，猎物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有意把维纳斯往床上逼。
当维纳斯被逼到床上，塞特斯迫不及待地扑过去时，维纳斯忽然敏捷地翻身一滚。他迅速按下床头一个机关，一顶华丽的金色囚笼从天而降，把塞特斯牢牢罩在里面，笼子还开满漂亮的红玫瑰。
维纳斯站在笼子外，冷笑一声：“海皇亲手打造的牢笼，感觉怎么样？”
塞特斯：“？？？”
为什么海后的床上会安装这种东西？这些皇族防备心这么强吗！
–
“海皇陛下，我真的看到海后陛下和一个男人在床上待在一起……”美杜莎带着波塞冬匆匆进入宫殿。
她计算好时间，维纳斯这会儿绝对已经和塞特斯在床上滚到一起。哪怕维纳斯暂时没有兴致，塞特斯也绝对会对他用强。所以她装成撞破偷情现场的侍女去通知海皇，海皇一定会捉奸在床。
然而当她走进宫殿，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旖旎景象。维纳斯衣着完好地站在床前，塞特斯则被……一个巨大的笼子困在床上。
美杜莎震惊。
维纳斯为什么不偷情？这不符合他的神性！
美杜莎急中生智：“他们一定是已经结束穿好衣服了。陛下您也看见了，海后把宫殿附近的守卫全支开了，就为了做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
以海皇陛下的霸道占有欲，没看见偷情现场又怎么样，这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还不够说明什么吗？海皇陛下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一定会对维纳斯生出芥蒂的。
波塞冬快步走到维纳斯身前，握住他的手轻声询问：“没受伤吧？”
维纳斯摇头，撇了撇嘴：“还得谢谢这个笼子，我第一次这么感谢它。”
美杜莎咬牙。
海皇陛下为什么不介意？这也不符合他的神性！
“海皇陛下，难道您要原谅海后的不忠——”美杜莎不甘示弱，刚说出半句话，就被转过头的波塞冬掐住脖子，提起地面，顿时再也说不出后半句。
波塞冬上一瞬看维纳斯的眼神还很柔和，下一瞬望着美杜莎的目光就冰冷无情，像在看一样死物。
“难道你以为本王会和赫菲斯托斯那个蠢货一样，看见维纳斯和一个垃圾共处一室，就以为维纳斯会降低品味？”波塞冬阴森道。
“这里是海洋，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本王。”
波塞冬最近在忙另一件大事，倒是差点疏忽了海底。幸好维纳斯足够聪明，他来得也还算及时。
美杜莎面色一白，她竟然忘了这茬。他们的阴谋诡计早就败露在海皇的视野里。
就在美杜莎脆弱的脖颈几欲折断，以为自己快要被掐死之时，波塞冬突然松手把她扔到地上。美杜莎摔在地上直咳嗽，她咳嗽忽然顿住，发现自己美丽的长发变成一条条可怕的毒蛇，她惊恐地转过头，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美貌变得狰狞恐怖。
她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面容丑陋是对你心肠歹毒的惩罚，所有看到你眼睛的人都将会变成石头。”波塞冬抬手，海皇的亲卫队就将美杜莎和塞特斯带走，还没抓到的斯库拉也不会被放过。
“不！”美杜莎感到绝望。她最喜欢因美貌被人瞩目的感觉，可现在她失去了美貌，甚至失去被别人直视的资格。
海皇的报复心可怕，波塞冬早已对他们降下审判——美杜莎会被名叫珀耳修斯的英雄斩下头颅，塞特斯会因为看到美杜莎的眼睛永远变成一块顽石，斯库拉会化为墨西拿海峡上一块峭壁。
但这些都不需要让维纳斯知道。维纳斯很善良，也许会对他们因为自己落得如此可怜的下场产生心理负担。波塞冬却绝不会放过任何企图伤害维纳斯的生物。
包括宙斯和阿瑞斯，他全部记着。
–
处理完美杜莎事件，宫殿里再次只剩下维纳斯和波塞冬。
维纳斯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这场布局美杜莎也有参与其中，可对她的下场并没有感到高兴。维纳斯想起美杜莎说她曾是波塞冬喜欢的情人之一，波塞冬都能如此无情对待她，那以后会不会也对他这样无情呢？
“想问什么就问。”波塞冬看到维纳斯欲言又止的模样，善解人意地开口。
维纳斯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波塞冬以前是不是真的有很多情人？可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问的呢，显得他有多在意似的……好吧，他确实很在意。可他是爱欲之神，他自己也有过情人，突然在意起这个会显得很可笑。维纳斯面对波塞冬向来倔强，才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个爱欲之神竟然开始纠结起这种陈年往事，那仿佛就跟他先认输了似的。
他身体爱波塞冬，心里也爱波塞冬，就是不愿意嘴上承认，游戏时被欺负狠了该骂变态还是要骂。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可波塞冬爱他吗？
维纳斯突然不确定了。波塞冬的味道有时很温柔，有时很霸道，那都是波塞冬对他的态度。爱情可以是这样，执念也可以是这样。
波塞冬究竟是爱他，还是只对他有占有欲，因为他足够完美，符合波塞冬对完美情人的期待？
——你爱我吗？
维纳斯问不出口。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还矫情啊啊啊！！！
维纳斯习惯了在爱欲上大胆奔放，可一旦触及到真正的爱情，又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连询问都要鼓足勇气。
他现在还没有勇气，去接受那个否定的答案。
于是他开口就换了个稀疏平常的问题：“你最近在忙什么？”
他可以感觉出波塞冬最近很忙，每天能见到的时间都大大减少，但波塞冬还是尽量抽出时间来陪他。维纳斯其实并不是很在意，他有他的工作，波塞冬也有波塞冬的事业，并不需要整天黏在一起才能证明爱情。
但一时也找不出别的问题了。
波塞冬却没回答：“这是个秘密，办成了再告诉你。”
维纳斯没有追问，但心里的胡思乱想更多了。
他一边想，波塞冬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一边又想，如果波塞冬真的爱他，就不会事事都瞒着他，波塞冬对他只有掌控欲。
这个想法着实令他恐惧。
他再也没有向波塞冬提问的机会。因为波塞冬越来越忙，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忙得都没时间玩游戏。不过波塞冬给他留了一堆玩具，告诉他可以用玩具解决。
维纳斯差点就想离婚。这是在看不起谁呢？爱欲之神需要沦落到靠玩具吗！
维纳斯在海底闲得无聊，波塞冬天天陪他时他嫌烦，波塞冬不在他又有点想念。
某一天，他在海底见到了几个意想不到的神。
–
“赫尔墨斯，狄俄尼索斯？”维纳斯惊讶道，“你们怎么来了？”
赫尔墨斯道：“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维纳斯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被一个小家伙撞了个满怀。
“呜呜呜父亲我总算找到你了！”金发男孩嚎啕大哭。
“丘比特！”看着儿子哇哇大哭的模样，维纳斯难得有点愧疚。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以前的他自己都很幼稚，虽然生了孩子，可半点不懂当父亲的责任，只把丘比特当成玩伴一样对待。在海底最初那些年，也没想起儿子还在山上。
在海底他学会太多了。
“趁波塞冬不在，我们赶紧走。”狄俄尼索斯说，“赫菲斯托斯在外面接应。”
“赫菲斯托斯也来了？”维纳斯很高兴，这下可真是老朋友聚会。
“那是，我们能潜入皇宫多亏他引开呢，他现在可强大得很。”赫尔墨斯道。
赫菲斯托斯当初说要去海界带回维纳斯，结果就消失几百年，他们还以为他葬身海底了。结果赫菲斯托斯前段时间突然回来了，不仅力量变强，模样也大变，还治好了腿疾。
狄俄尼索斯问：“维纳斯，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海皇有没有欺负你？”
想起波塞冬维纳斯就郁闷：“他快欺负死我了。”玩游戏的时候欺负他，最近整天不知道忙什么，他也觉得委屈。
“抱歉，我们来晚了。赫菲斯托斯坚持要来救你。”赫尔墨斯又心疼又叹息，“我得承认，我们没他那么用心。”
维纳斯觉得朋友们好像误会了什么，他在海里过得并不惨啊，倒也不至于用上“救”字……
但他确实是想暂时离开一下大海了。
他一直很想知道波塞冬对他是爱情还是执念。波塞冬对他的掌控欲太强了，从来不许他离开大海。他想要真正平等地跟波塞冬对话，就得脱离他的掌控。
他也需要彻底冷静一下，这次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维纳斯跟着他们离开皇宫，就在宫外遇见接应的赫菲斯托斯。
“赫菲斯托斯，你的腿和脸——”维纳斯惊讶得几乎不敢认。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野性十足的红衣美男，脸上的胎记已经完全消失，容貌昳丽至极，腿脚也很灵便。
“惊讶吧？我们当初看到也惊讶极了，他的脸和腿全好了，也不知道在外面有什么奇遇。”赫尔墨斯羡慕嫉妒恨。
赫菲斯托斯深深看维纳斯一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岸再说。”
北欧遗迹数百年生死历练，他再也不是当初的赫菲斯托斯，唯独对维纳斯的心是一样的。
维纳斯浮出海面，破水而出的一瞬间，呼吸到岸上的自由空气。
他停在半空中，转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波塞冬，再见。
他彻底自由了！！！
–
“圣山现在不适合回去，我的山林暂时还很安全，要不让维纳斯跟我一起回去？”狄俄尼索斯说。
维纳斯问：“圣山发生什么了？”
赫尔墨斯：“事情有点复杂，反正就是……”
“维纳斯。”赫菲斯托斯打断赫尔墨斯的话，“你要跟我走吗？”
维纳斯一愣，摇头道：“还是不了。既然圣山不能回，我可以带着丘比特去其他神系玩玩。”
这些旧情人他现在一个都不想招惹。他结婚了，虽然正单方面和波塞冬闹别扭，但还是要负起责任。
世界那么大，维纳斯早就想去看看了。他听过那么多故事，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东方就很不错，他汉语可不能白学，总得有用武之地。
维纳斯决定立刻去找双鱼座开张签证。双鱼座就是当年他和丘比特双鱼形象的化身，他们父子是双鱼座的主人，签证很快就会批下来。
这是非之地，还是早点远离为妙。
不过……维纳斯悄悄看了眼赫菲斯托斯，发现赫菲斯托斯也在专注看着他，眸光深情黯然，连忙收回视线。
他是真的对不起这个前夫。
怪年轻不懂事，视婚姻如儿戏，情债也不知道要怎么还。
不再招惹，不给希望，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对不起，赫菲斯托斯。”维纳斯真诚地道了句歉。
赫菲斯托斯一怔，苦笑道：“我没机会了是么？”
维纳斯点头：“是。”不能给人家一点希望。
赫菲斯托斯点点头，平静道：“那祝你幸福。”
维纳斯说：“谢谢。”
……
维纳斯带着丘比特走后，狄俄尼索斯和赫尔墨斯也相继离开。只剩下赫菲斯托斯立在海面上，受海风轻轻吹拂。
赫菲斯托斯垂眸，注视着手指上的玫瑰戒指，与当初他打造好送给维纳斯的是一对。玫瑰花寓意婚姻与爱情，花刺寓意婚姻与爱情需要责任。
在北欧遗迹中九死一生的时候，他无数次靠着这枚戒指支撑着信念才活过来。
他曾因自卑所扰，把维纳斯越推越远，现在终于有资本想争取一次，却已经失去入场资格。
他知道爱情是什么样的，他也看出维纳斯告别大海时的眷恋，那眼神里就是爱情。
他静静看了半晌，笑了声，把戒指摘下，抛进大海。
“我教不会你的东西，他教会你了。”

第51章 登门
外面的世界简直天翻地覆。
人类已经步入现代社会，钢筋混凝土构建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柏油公路上车辆奔流不息。衣着时尚的都市青年踩着高跟鞋边走路边打电话，飞机自天空飞过，拖出一道长长的飞机云。
维纳斯：“……”
这世界怎么变了。
维纳斯不止是跨越神系和地域，还一下子从古代来到现代，对这种全然陌生的环境很不适应。
大街上都是黑发黑眼的东方人，个个做着现代打扮。维纳斯和丘比特都身着古希腊神明装束，又是金发碧眼面容绝美的外国人，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百。幸好丘比特是被维纳斯抱在怀里而不是飞在空中，他那对洁白小翅膀被认为是小孩子玩的道具，不然引起的就不是瞩目而是轰动了。
行人们目光一路追随着维纳斯，连路过的车辆都会摇下车窗，想要仔细看清美人的容貌。
因为维纳斯真是太太太美了。
凡人形容美貌，总说美若天仙、俊如天神，维纳斯又是神明里最美的那个，可想而知对凡人的冲击力有多大。
是哪个外国影星来取景拍摄吗？人类真的能够拥有这样的美貌吗？人们不约而同冒出这样的念头。
维纳斯凭一己之力引起交通瘫痪，他浑然不觉，抱着丘比特走在陌生的国度。他并不认识红绿灯，看到红灯也直接穿过马路。
正好一辆拐弯的车直直冲出来。
维纳斯扭头，不闪不避。他第一次见到汽车这种东西，也不知道要躲开。
车子来不及刹车，车头狠狠撞上他们。
人群发出惊呼，下意识别开眼，不忍心看到这对漂亮的一大一小血溅当场。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陷入漫长的死寂。等彻底没了动静，人们才敢睁开眼，本以为看到的会是惨不忍睹的车祸现场，没想到入目所见是绝美的金发青年把孩子护在怀里，身上的衣裳被蹭得破破烂烂。
但人却毫发无伤，孩子也安然无恙。
围观群众：“？？？”
“太好了，人没事！”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欢呼，人们也纷纷松了口气，露出喜悦的笑容。
也许上天也不忍心让这样的美人香消玉殒。
车主停下车，打开车门骂骂咧咧地走过来：“闯红灯要不要命啊？看见车过来还不躲，是不是想碰瓷——”
维纳斯抬起头，漂亮的碧绿眼眸无辜地望着他。
车主一看到那张美艳绝伦的脸，瞬间结巴：“这位小姐，您有没有受伤？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开车不长眼睛，要不我送您去医院？”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红灯也有错！也不知道在美人过马路的时候自动转换成绿灯。
维纳斯长得雌雄莫辨，又有一头金色长发，不开口说话很容易被认错性别。
维纳斯摇摇头，他是神，并不会轻易被凡人伤到。
“那要不留个联系方式，有什么赔偿我都一定出。”车主十分热情。
维纳斯还是摇头。
“没手机是吗？那我把我手机送您，回头我买个新手机打给您！”然后他就有了一个绝世美人的联系方式！
维纳斯看着被强塞进手里的手机，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不过他算是知道他在人群中太瞩目了，这样不行，波塞冬很快就会找到他，那他逃了个寂寞。他可是要彻底脱离波塞冬掌控的。
得找到华夏鬼神聚集的地方，那样比较适合隐匿行踪，此外还得有个落脚之地。
_
维纳斯和丘比特兵分两路，去找住宿的地方，还叮嘱丘比特把翅膀藏好。
维纳斯很快找到一家名叫烟落酒吧的非人类聚集地，这里可以住宿。不过有个问题，他没带钱。
问题不大，他的美貌可以换来一切。
维纳斯把目标定为吧台旁喝果汁的黑衣男人，想要向他借一些钱。可惜他看走眼了，男人对他的美貌不为所动，并表示自己也很贫穷，连果汁都是赊来的。
男人还把他当成美杜莎，真是可恶。他和那个讨厌的蛇妖能一样么？
好在维纳斯的美貌技能无差别攻击，酒吧老板娘主动为他免了单。
在酒吧暂时住下后，维纳斯联系了丘比特，让他也回到房间里。
在异国的第一个夜晚，维纳斯失眠了。
波塞冬这时候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吗？会不会满世界找他？
一定会吧。那个变态占有欲那么强，从前不许他离开笼子，后来不许他离开大海。
现在他直接离开了希腊，一玩就玩了个大的。
维纳斯有点暗爽，爽完又开始害怕。
要是被那家伙找到了，他在床上得被折腾死吧。那个变态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们也很久没玩过惩罚模式，这一下可给了波塞冬往死里欺负他的理由。
波塞冬在床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虽然维纳斯也乐在其中，但这绝不包括惩罚模式。
逃跑绝对触及了波塞冬的底线。
可他为什么不能跑呢？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凭什么要受波塞冬掌控？
他是为爱情而生，又不是为满足波塞冬的执念而生，他就要做个不听话的不完美情人。
维纳斯很叛逆。
他睡不着，干脆研究起手机，慢慢了解现代社会。
第二天一早，酒吧老板娘敲响他的门，说有人找他。
维纳斯差点心脏骤停，不会吧，波塞冬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不敢回答，让丘比特飞出窗，自己也做好了跳窗逃跑的打算。
直到老板娘又说了声门外有两位，维纳斯才放松下来。
两位，那应该不是波塞冬。
虚惊一场。
对方自报家门，说是东方的勾魂使黑白无常。确认过身份，维纳斯才谨慎地打开门。
门口站着两位东方神仙，一黑一白，气质模样都非同凡响，身上散发着对彼此爱慕的气息。
黑衣服的他眼熟，就是昨晚喝杯果汁都要赊账的。
难怪对他不假辞色，原来是心有所属。
黑无常对白无常一定很忠诚，看样子已经是金婚级别的老夫老妻了。
但白无常却说他们只是朋友。
开什么玩笑？两个神的味道都像在爱河里游过泳，这竟然还不结婚？
不过别人的私事，维纳斯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知道这两位找他来干嘛。
在奥林匹斯，上门找他求欢的神不计其数，一定要计数的话就是整个圣山都找过他。但维纳斯眼光挑剔，只选了几名主神。那些被他拒绝的神有的会恼羞成怒，说他假清高，人尽可夫为什么不能多他一个。有的上来就求复合，维纳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对方在一起过，对方就说他上次朝他笑了，那就是勾引，是表白，因为爱欲之神每一个动作都是性暗示……简直莫名其妙。
那些男人都不是爱情，他没有爱情。
除了阿多尼斯。
……好吧，勉强再多一个波塞冬，但那不算。他从没嘴上承认过爱波塞冬，永远心里偷偷爱嘴上骂变态，波塞冬也从没正式说过爱他，有的都是床上的欲望。在确定波塞冬真正爱他而不是满足执念之前，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先爱上的！
眼前这两位明显是互相爱慕，维纳斯倒不至于自恋到认为黑白无常都看上了他。
就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给他一本《华夏历代服饰演变》，拜托他写一万字读后感。
维纳斯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请求。
这样正好，酒吧不宜久留，维纳斯以此为条件，换来一个安全的住处。
他就这样带着丘比特住进了烟落公寓202室。
_
维纳斯本以为离开了波塞冬的掌控，可还是夜夜梦到波塞冬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这变态怎么阴魂不散的。
他既怕见到他，又想见到他。
丈夫变态，儿子也不省心。
丘比特闯祸了，用爱情金箭射中了白无常。
白无常是有点心机在里面的，维纳斯看着白无常蒙上眼睛主动去找黑无常，第一次发现爱情之箭还能这么玩。
他就也推了一把，撮合了一下两位。爱神嘛，当然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虽然东方不归他管，但职业病犯了。
在黑白无常一起出去旅行后，维纳斯还以为这俩能浓情蜜意如胶似漆了，谁知回来一看，竟然还没生米煮成熟饭。
维纳斯不可置信。这都不上床？爱欲多简单的事，放在这两个身上怎么就那么难呢？
好吧，现在的维纳斯知道，爱欲也不能那么随便，要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做才有意义。这是赫菲斯托斯在新婚夜时说过的，他已经懂了。
可黑白无常也是相爱的啊。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为什么还是不成功？
维纳斯很想知道答案，所以邀请了黑无常喝酒。
酒过三巡，黑无常问起丘比特的父亲是谁，维纳斯也说不出答案。他数出一堆可能的名字，把黑无常惊得呛到。
念到阿瑞斯名字时，维纳斯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他知道阿瑞斯是波塞冬变的。
从前，他希望丘比特的父亲是阿多尼斯。
现在，倒更希望是“阿瑞斯”了。
黑无常又问他爱不爱他们。
应该是不爱的。维纳斯心想。那些名字里他唯一有感情的是阿多尼斯，但也渐渐被波塞冬替代。无论好坏，现在占据他脑子的都是波塞冬。
不过他这会儿正赌气，才不会愿意承认。
“我当然爱他们。”维纳斯口是心非，“我爱他们每一个。我能用一整座花园的玫瑰，为什么要只摘一朵呢？”
黑无常默然，而后跟他讲了他是如何精心呵护一朵玫瑰，从种子到开花，又是如何因为过于小心，反倒不敢采摘。那是他不敢唐突白无常的原因。
维纳斯有点羡慕这样平等尊重的爱情。波塞冬就不会管唐突不唐突，直接搞强制。
这样的爱情他有过吗？
有的。
赫菲斯托斯就是。
可他就是喜欢波塞冬。
维纳斯突然就迷茫了，所以他在闹什么呢？
他其实并不讨厌波塞冬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反而还挺喜欢。如果波塞冬不这样，反而不能让他甘愿只吃波塞冬一道菜。
他只是在意波塞冬是不是真的爱他。
_
好消息，黑白无常终于在一起了，还去过了一个甜蜜的七夕。
黑无常送给白无常一束红玫瑰，维纳斯看到还有些怀念。
他想到了阿多尼斯。在阿多尼斯死时，他的鲜血染红白玫瑰，从此世上诞生了红玫瑰，象征浪漫与爱情。
说起来可能很渣，但人的一生都可能遇到不止一份爱情，神寿命那么漫长，他先后爱上阿多尼斯和波塞冬也并不矛盾。
死去的初恋永远在维纳斯心里保留了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
还有个坏消息——
门口的蓝发神祇笑容温和，语气轻柔。
“亲爱的维纳斯，我找到你了。”

第52章 控诉
维纳斯愣了三秒，果断把门关上。
波塞冬眼疾手快地用手肘挡住门板，轻巧地一个侧身就进入屋里：“把自己的丈夫拒之门外，可不是一名妻子该做的事。”
刚从沙发上站起身，准备攻击入侵者的黑白无常顿住了。
波塞冬是维纳斯的丈夫？
谢必安和范无救跟波塞冬有过一面之缘。他们去闽省旅游的时候，撞上希腊海神波塞冬与华夏海神妈祖的打斗，理由是波塞冬偷渡，最后结果是波塞冬回国办理签证。
维纳斯初来华夏时形容狼狈，说要寻找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黑白无常以为他正在被仇人追杀，倒没想到追他的就是海神，而且看起来和维纳斯关系是一家人。
黑白无常望向维纳斯，用眼神询问波塞冬说的是真的吗。
维纳斯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对他们介绍道：“我的丈夫，海皇波塞冬。”
他很想否认，但又不敢在波塞冬面前作死。波塞冬温柔的时候他可以作天作地，可一旦触发到海神的阴暗面，他能惨得哭天喊地。
别看波塞冬笑得温柔，他身上冷酷暴烈的味道已经让维纳斯怂成鹌鹑了。
听到维纳斯对别人承认他的正宫身份，波塞冬眸色深处的暗沉才褪去一些。
“为什么我听到的神话版本是维纳斯的丈夫是赫菲斯托斯……”范无救思索一瞬，“算了，传言不可信，希腊神系的八卦传到国内早就不知道歪曲成什么样了。”
这倒也不是重点。
谢必安开口：“海皇陛下的签证办理好了？”
波塞冬看向这两名东方神仙：“这屋子的主人是你们？”
那也不是。房东是阎王殿下。
谢必安镇定道：“收租的是我们。”
波塞冬颔首，向他们出示签证：“我要在这里长期暂住。”
他瞥了眼维纳斯：“和他一间。”
维纳斯反应激烈：“那不行！我和丘比特一间了！”
范无救实事求是：“一户两室一厅，住一家三口正好。”
维纳斯拼命使眼色——当初说好我帮你们写读后感，你们要让我有个安全避风港的！
他读后感已经交了，黑白无常不能不办事，把危险送到他屋里。
谢必安想起这茬，确实，他们华夏神要守信用，答应了的事不能不办到。
“海皇陛下，我们这儿的房租很贵，一个月要百万冥币。”谢必安面不改色地把租金报高十倍，企图用昂贵的租金劝退。
波塞冬不清楚华夏地府的货币概念，他直接拿出一件神器：“够了么？”
范无救震惊。神器无价且无市，别说租房，把整个小区买下来都够了。
不愧是海皇，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手笔。
谢必安保持沉着冷静：“一件神器就想要长期居住权，当然不可能……”
波塞冬毫不心疼：“是每月一件。”
谢必安极其自然地说下去：“……当然不可能不行。这是202室的钥匙，您收好。”
他歉意地望向维纳斯——不是他不讲义气，可海皇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范无救酸了。这就是有钱神的世界么？
如果波塞冬真是维纳斯的仇人，他们今天拼了命也不会放波塞冬进来。毕竟做了一段时间邻居，丘比特的箭又促成他们修成正果，他们和维纳斯算得上是朋友了。
但波塞冬和维纳斯是两口子，看维纳斯的样子也不是真心排斥波塞冬，开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眼睛都亮了，显然也是盼着对方来的。这些都被谢必安和范无救看在眼里。
眼神骗不了人。维纳斯明显喜欢波塞冬。不管小两口闹什么矛盾，他们都聪明地不去瞎掺和。
范无救还有些纳闷。维纳斯不是懂爱情么？怎么那天和他聊天时装得跟没心没肺似的。
“挺热闹啊，你们在这儿开聚会么？”一道清朗的声音穿插进来，着一身素雅长袍、面如冠玉的青年手执一柄折扇，凭空出现在客厅里。
“阎王殿下。”谢必安和范无救同时见礼。
阎罗看到室内陌生的蓝发神祇，扇面挡住唇瓣，侧过脸低声问范无救：“那是谁？”
他察觉到烟落公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真打起来光靠黑白无常恐怕抵挡不住，这才过来看看情况。
“维纳斯的丈夫，希腊海神波塞冬。”范无救将情况同阎罗说了，“他答应用每月一件神器为租金，和维纳斯住一间。”
阎罗挑眉：“他不是海神。”
“什么？”范无救立刻警惕起来，难道是不明生物伪装成维纳斯的丈夫，想对他不利？
阎罗将折扇一收：“是财神。”
他上前作揖，行的是华夏礼仪：“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欢迎海皇阁下入住我们烟落公寓。我是这儿的房东，地府阎王阎罗。”
范无救：“……”
竟然没有丝毫意外。
波塞冬能感受到这名神祇的气息比另外两名东方神还要强大，听名号也是一个神王级别的存在。
他左手置于右胸，用希腊神系的见面礼回应：“幸会。”
东西方神系的王在各自的礼节中完成友好会晤。
_
202室。
一户有两间卧室，波塞冬一来就毫不客气地把丘比特扔到次卧，占据了和维纳斯一起的主卧。
维纳斯抱着枕头就要去次卧：“我去和丘比特睡。”
波塞冬淡淡道：“你敢？”
维纳斯：“……”
维纳斯气鼓鼓地回来了。
他不敢。
“在闹什么脾气？”波塞冬掰过他的下巴，盯着他阴恻恻地问，“翅膀硬了，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
维纳斯狠狠瞪着他，拍开他的手：“你管我？你不也整天不见影子，也不告诉我你在忙什么。我翅膀硬了想飞哪儿就飞哪儿，你难道还想关着我？”
波塞冬挑眉：“这就是你离家出走的理由？”
维纳斯冷哼一声，用最横的语气说最怂的话：“什么离家出走，我只不过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波塞冬似笑非笑地“哦”了声，没拆穿他。
维纳斯想到波塞冬说要长期住在这里，又忍不住问：“你怎么不把我带回去？”
他还以为波塞冬会立刻把他抓回海里关起来。
波塞冬眼皮一掀：“想回家了？那现在就回去。”
维纳斯赶紧道：“我就问问！我不回去，海底太无聊了。”
外面的世界大变样，维纳斯已经被现代花花世界迷了眼，对这里充满留恋。海底待了几百年，他早待腻了。
“你去哪里都可以。”波塞冬说，“前提是要和我一起。”
维纳斯问：“那大海你不管了吗？”
波塞冬是海皇，海界每天都有一堆事需要他处理，跑东方来简直是不务正业。
“我让哈迪斯暂时代劳了。”
海界抵御住北欧灾难，也是间接庇护了冥界。波塞冬当初将事情通知冥界，哈迪斯承了这个情，答应会帮波塞冬做一件事，波塞冬就毫不客气地让哈迪斯在他离开期间代为主持大局。
而且哈迪斯没有野心，不用担心他篡位，他巴不得波塞冬早点回来把烫手山芋丢回去。
维纳斯无话可说，想到房租又开始心疼：“每个月交一样神器也太贵了。”
“海底多的是。”波塞冬不在意道。大海的富饶可是令宙斯都眼馋的。
“你的就是我的，我心疼我自己的东西。”维纳斯后悔不已。早知道波塞冬还是要住进来，他就不试图阻止了。谢必安把房租抬价，最后落入的都是别人的口袋，损失的可是他和波塞冬的夫妻共同财产。
波塞冬笑了下，轻柔地问：“可这不是维纳斯自找的吗？”
他怎么会看不出谢必安是蓄意为难，这一看就是维纳斯的授意。为了维纳斯，波塞冬不计较而已。
维纳斯听到波塞冬温柔的声音，打了个寒颤。
别这样，他害怕。
波塞冬语气更柔和了：“没关系，我不嫌你败家。”
维纳斯闻着波塞冬身上愈发冷酷的味道：“……你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
“只是很久没和维纳斯一起玩游戏了。”波塞冬像拆礼物一样慢条斯理地解着维纳斯的衣扣，“维纳斯还记得游戏的玩法么？”
维纳斯按住他的手，眼神示意墙壁：“丘比特还在隔壁。”
“我隔音了。”他进门前就设了一道隔音结界。
维纳斯咬牙。很好，波塞冬早有预谋。
他并不排斥。说实话，他这段日子都没有沾染爱欲，身体已经很迫不及待，这是他的本能。
可是——
“你不会又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惩罚吧？”这才是维纳斯最害怕的。
波塞冬低头：“根据游戏规则，如果维纳斯乖乖听话，当然不会有惩罚。”
“可你这次不乖。”
维纳斯的欲火忽然就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彻底没了兴致。
他一把推开波塞冬：“我不陪你玩了！”
波塞冬神色冷下来。他在床上向来不容许维纳斯的忤逆，何况这次维纳斯的不告而别本就令他动怒，维纳斯的反抗不过是让惩罚加重。
冰冷的水流从波塞冬指尖凝出。一半化为水绳束缚住维纳斯的手腕，将他锁在床头，一半化为冰刃无情切割开维纳斯的衣物，划破肩膀、衣袖、前胸、腰部……
当仅剩最后一片衣料时，薄而尖锐的冰刃停在金发青年的肌肤上，迟疑地顿住。
因为维纳斯在哭。
晶莹的泪水从他碧绿的眼睛里滑落，像一汪清泉翻涌。
维纳斯娇气爱哭，在床上哭过许多次。可是生理性泪水还是伤心的泪水，波塞冬分得出。
他从不让维纳斯真的因伤心流泪。
但维纳斯这回确实是在伤心。
这个认知让波塞冬有一丝意料之外的无措。维纳斯从不会因为爱欲伤心，以往他做得再过分，维纳斯嘴上骂得凶狠，精神都不会受打击，活泼得很。
将缠绕在维纳斯手腕上的水绳撤走，波塞冬俯身，轻声问：“怎么了，维纳斯？”
他身上冷酷的味道也散了。波塞冬永远无法再真正对维纳斯狠下心，维纳斯一哭，他就心疼了。
维纳斯不理他，就哭，边哭边骂他混蛋。
波塞冬叹息：“好，我混蛋，不罚你了。别哭了，嗯？”
波塞冬的温柔让维纳斯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他控诉道：“难道我还要感谢你的开恩吗？游戏规则都是你制定的，我只有遵守的份。你为什么不允许我不听话？为什么不能忍受我离开你的掌控？是因为忤逆你的我不完美了吗？我不能对你言听计从，不是你想要的完美情人，但你又找不出更好的替代品，毕竟在你那些情人里我已经是最好的那个。你就用这些手段让我听你的话，把我彻底变成你喜欢的样子。爱情不是这样的，我不要这样的婚姻，唔——”
波塞冬俯身吻住了他。
维纳斯抗拒这个吻，他在很严肃地讨论他们的爱情和婚姻，不想在这时候被其他事转移注意力。维纳斯挣扎不开，干脆泄愤似的狠狠咬他，咬出满嘴血腥味。
波塞冬任由他咬，也不放开。
维纳斯还是没波塞冬狠绝，见波塞冬就是不放，不敢再用力，牙齿也松开了。
波塞冬抬手抹去唇上的鲜血，用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拭去维纳斯的眼泪，轻笑道：“维纳斯，我很高兴，你爱上我了。”
他的维纳斯对他似乎有所误会，波塞冬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有过别的情人。也许是美杜莎搞的鬼。
不过波塞冬现在非常愉悦。
如果维纳斯对他只有爱欲上的依赖，就不会在乎波塞冬对他究竟有没有爱情，更不会这样伤心愤怒，委屈控诉。
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维纳斯两次懂得爱情，爱上的都是他。维纳斯甚至已经懂得了吃醋和嫉妒的滋味，不然在讲“你那些情人”时的语气就不会那么酸了。
在婚姻里，让自己的爱人体会到吃醋和嫉妒是一种失职的表现，这往往意味着自己并没有和其他人划清界限。但波塞冬清楚自己并没有真的有过情人，他没想到这样的误会竟让维纳斯懂得了吃醋和嫉妒。
在他还是阿多尼斯的时候，维纳斯爱他，可半点都不懂嫉妒，还大方表示可以让他跟别人享受爱欲。现在的维纳斯却变得小气了，对他也拥有了独占欲。
这意味着维纳斯爱波塞冬，比爱阿多尼斯更深。
阿多尼斯是波塞冬的一半神性，维纳斯更爱的是波塞冬的全部神性。
这怎么能不让波塞冬开心呢？
维纳斯气急：“谁爱你啊？别自作多情了，我告诉你，我爱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阿多尼斯！”
“是吗？”波塞冬的声线突然变了，变成维纳斯记忆中另一个人的声音。
维纳斯一怔，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的蓝发神祇已经变成另一张脸，熟悉的金发金眸，是阿多尼斯的模样。
维纳斯恼怒道：“……你以为你变成阿多尼斯的样子，我就会爱上你吗？”
“阿多尼斯是不是曾经送你一个白玫瑰花环？”波塞冬道。
维纳斯咬唇。波塞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应该是他和阿多尼斯的秘密才对。
“我在那花环里注入一道力量，可以在你危险的时候守护你一次。我察觉到那道力量已经被触发了，你遇上过危险，对吗？”
维纳斯心乱如麻。他想起遇上堤丰的那次，他丢失了花环，也成功逃脱了怪物。他以为是幸运女神眷顾了他，可那天回去后他就做了一个梦，梦见一道蓝光守护了他们。
“……你是什么时候碰过那个花环的？”维纳斯怀疑地望着波塞冬，心中隐隐升起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
“在我编织它的时候。”阿多尼斯的模样重新变回波塞冬。
“维纳斯，我就是阿多尼斯。”

第53章 坦白
有那么一瞬间，维纳斯大脑是完全空白的。
波塞冬是阿多尼斯。
没有比这更荒谬的消息了。
他年少喜欢、温柔善良的初恋阿多尼斯，怎么可能和波塞冬这个变态暴君偏执狂有关系呢？
可是这样，很多疑点就能解开了。
阿多尼斯身为“人类青年”，却能一百五十年容颜不改，死后灵魂也没有前往冥界。因为他是海神，他根本没有死。
阿多尼斯和波塞冬都喜欢给他讲各种古今中外的故事。当初阿多尼斯死前，最后没读完的故事是《海的女儿》，他从那时就暗示维纳斯最终都要回归大海的怀抱。
波塞冬变成阿瑞斯的时候就知道阿多尼斯的存在，还对阿瑞斯施了三百年的禁欲术。维纳斯一直不知道波塞冬和阿瑞斯有过什么仇怨，可如果阿瑞斯变成野猪杀死的阿多尼斯就是波塞冬的化身，就能够解释波塞冬为什么要报复阿瑞斯。
一切种种，全都有迹可循。
他遇见的爱情，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
开心吗？
维纳斯当然是开心的。阿多尼斯之死始终是他心里的伤痛和遗憾，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高兴不已。
原谅吗？
……原谅个锤子。
维纳斯更生气了。
非常、极度、无比生气。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波塞冬，语气愤怒：“所以，就连变成阿多尼斯和我相恋都是你的预谋。我刚诞生你就把我视为你的海后，我在塞浦路斯遇见阿多尼斯也是你一开始就设计好的。我无时无刻都在你的掌控之下。你假死欺骗我，看我为你伤心流泪的样子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大大满足了你的控制欲？我宁愿阿多尼斯是真的死了！”
至少这样，阿多尼斯对他的感情就还是真挚的。可现在维纳斯突然不确定了，波塞冬是阿多尼斯，这不正好证明了波塞冬一直都在欺骗他。那还是爱情吗？波塞冬不就是在享受把他玩弄于鼓掌间的感觉吗？
所谓爱情不就都成了笑话。他还栽在这样一名可恶的骗子身上两次。
维纳斯情绪激动，波塞冬也没有让他冷静，显然这时候不是他劝一两句话就能让维纳斯听进去。他最初把维纳斯当成满足执念的完美情人是事实，他假死欺骗维纳斯也是事实，这无可辩驳，他也不打算为自己开脱。
于是波塞冬干脆承认：“我确实有找一个完美情人的执念。你生来完美，所以我将海后的王冠赠予你。我不许我的海后爱上奥林匹斯神，所以我先下手为强，变成阿多尼斯与你邂逅。”
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维纳斯就像一瞬间被按下消音键。
他控诉诘问的时候滔滔不绝万分激动，想要波塞冬给出解释，可真当波塞冬如此爽快地承认，他突然就说不出任何话了。
就是心里有点空。
无论撒娇还是撒泼，都要对爱自己的人撒才有意义。要是对方根本不爱他，不在乎他，他再去闹是很可笑的。
“……你可真坦诚啊。”维纳斯想学那些小说中的潇洒主角一样装不在乎，眼泪却啪嗒啪嗒掉，委屈得被逼出哭腔，“连撒个谎骗骗我都不愿意。”
他不想哭的，可他委屈死了。爱情之神竟然在爱情上栽倒两次，还都是栽在同一个坑里，这是事业上的滑铁卢！
“别哭，维纳斯。”波塞冬想拥抱安慰，擦去他的眼泪，“眼泪很珍贵。”
维纳斯偏过头，避开波塞冬的触碰：“你还装什么？让我哭的不是你吗？我为阿多尼斯的死去悲伤哭泣时，你是不是就藏在一旁高高在上地旁观呢？”
那真是丢脸死了！维纳斯越想越气。
波塞冬放下手，平静开口：“维纳斯，从今以后我不会再骗你，从前所有事也都会坦诚相待，无论好坏。”
“我的神性中充满掌控欲，正如你的神性中充满爱欲。我会因偶然产生的念头付诸于行动，念头得不到满足就会化成强烈执念，为完成执念不择手段。我不允许这世上有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海底生活漫长无趣，我在有一天突然想要得到一个完美情人，手下就为我搜集了很多美人，养在宫殿里，外界以为那都是我的情人。事实上我只看过她们一眼，一个都没有碰，因为我觉得她们都不够完美，直到你的诞生。”
维纳斯眼睫颤了下。
波塞冬说那些情人他一个都没有碰。
这让维纳斯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可很快又沉了下去。这已经不是重点了，波塞冬都承认只是把他当满足执念的工具而不是真心爱他了，他再去计较波塞冬到底有没有过其他情人有什么必要呢？他竟然还会为这种事开心……真是没救了！
他想问波塞冬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接近他、欺骗他，波塞冬已经给出了答案，他也没必要再问了。
“神性”二字，足以解释一切。
根本不需要理由，只要四个字，因为神性，这就够了。
神怎么可以违背神性呢？神不会认为遵循本性的行为有错，神性源自神格，神格是上天赋予，天怎么会有错？
维纳斯能够只和波塞冬享受爱欲，都是波塞冬花费数百年精心调教出来的结果。在此之前，他同样因为神性伤了赫菲斯托斯的心，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现在波塞冬因为神性伤了他的心，他有什么指责的资格呢？
维纳斯在东方待了一段日子，从黑白无常那听来一个词叫因果报应，可能这就是他的报应。
波塞冬继续说：“人类有句话说得不错，所谓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维纳斯，很抱歉，在真正与你相处之前，我确实只把你当成符合我完美想象的那个神，从而蓄意接近你。”
他顿了顿：“但这不代表与你相处之后，我也是逢场作戏。”
“海界生活千篇一律，很难再有让我心情激荡的事物。我在塞浦路斯化身阿多尼斯和你邂逅，你天真烂漫，可爱活泼，和奥林匹斯山那些勾心斗角的神截然不同，我很惊讶你竟然没有被圣山那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染脏，我真正抛却表象对你本身起了兴趣。万事万物都很无聊，只有你有趣。不知不觉每天和你一起在山林打猎，看你跳舞，和你讲故事，成了我每天最期盼的事情。我在海底每天想的也是你，想起来就心绪澎湃，充满甜蜜，时时刻刻盼着你吹响海螺，我好去与你相见。那时我不知道这就叫爱情，只觉得你从外表到性格都符合我心中的完美，不然我怎么会挑不出你任何一丝不可爱之处。”
波塞冬很少会说这么一大段剖白心迹的话。维纳斯微微咬唇。他没有忘记，阿多尼斯当初的味道是蜂蜜般的甜美。味道是骗不了他的，阿多尼斯——也就是那时候的波塞冬，对他确实有甜蜜的爱情。
光是执念，是不会产生属于爱情的柔情蜜意的。
听着波塞冬的告白，维纳斯心里也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甜蜜。即使波塞冬做了那么多可恶的事，可一旦得知波塞冬对他确实是真正的爱情，维纳斯瞬间觉得别的都不重要了。
他在意的只是这个，只有这个。
只要爱情是真的，他可以不在意任何事。
维纳斯眼泪已经止住了，他用手指擦了下泪珠，借机用手背挡住嘴唇，免得波塞冬发现他弯了下嘴角。
不能这么快原谅，不然他多没面子。
“那你诈死骗我的事又要怎么解释？”维纳斯调整好面部表情，放下手问。
“没什么可解释，就是占有欲作祟。”波塞冬毫不掩饰。
“我本想在你两百岁成年就把你接回海界，还记得你成年礼那天我派使者送你的一百车礼物吗？那本该是娶你的聘礼。但也是那段时间北欧浩劫波及希腊海域，我无法离开海界，要有数百年都见不到你。我知道以你的神性，绝不会乖乖等我几百年，一定会和其他神享受爱欲，这是我的神性无法忍受的事情。我甚至想过要不要把禁欲术下给你，让你保持只属于我的完美。”
波塞冬一句话又把刚平复下来的维纳斯气着了：“你竟然想对一个爱欲之神施禁欲术？我会难受死的！”
爱欲之神离不开爱欲，即使是现在看起来很专一，也是因为只要一个波塞冬就能让维纳斯的爱欲释放彻底，而不是让他完全不能释放。维纳斯和波塞冬在一起可从没缺少过爱欲。
波塞冬轻叹：“是啊，所以没舍得。”
他本不该让认定的完美情人被别人染指，不该让维纳斯脱离他的控制，他应该要将维纳斯全力占有而不去考虑维纳斯的感受。
可从爱上维纳斯那刻起，他已经失控了。
维纳斯怔住，眼睛里波光荡漾。
他突然意识到，波塞冬已经为他违背过一次神性了。
他知道波塞冬的占有欲有多变态多可怕，是他在海底多看了任何雄性生物一眼就会不高兴的那种可怕。
可就是这样的变态，竟然默许了他在数百年里和其他男人上床，就为了……不让他难受。
这要换成现代人类道德观，甚至是东方神黑白无常听到这事，估计都会不可思议道：“他不害你不应该天经地义吗？你怎么反倒感动上了？”
可希腊神没有人类的道德观。按照人类道德观，结婚不出轨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但维纳斯以前就没这种概念。他懂得这个道理，还是在深爱上波塞冬之后无师自通的。
整个希腊神系，懂得真爱的神都太少太少了，大部分只有欲，没有爱，没有后世人类的是非观念。
波塞冬能克制住神性，已经是一种奇迹。让波塞冬允许爱人另觅新欢的难度不亚于让维纳斯专心只吃一道菜。
神奇的是，他们两个现在，竟然都做到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天生一对。
而且，波塞冬当初离开他，是去做守护希腊的大事。
维纳斯向来很崇拜那种守护世界的大英雄，不可能为此责难什么。身为爱情之神，他信奉爱情至上，可如果没有英雄守卫和平，死去的生命又怎么能有爱情。
就是有点不高兴波塞冬离开的方式。
“明明可以选择不用死亡的方式离开我……”维纳斯低声抱怨，“就非得让我伤心一回。”
“我还是有私心，让你和别人有身体关系是我最大的让步。你的心只能惦记着我，而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刻骨铭心。”关于这点，波塞冬也坦白道，“很抱歉，维纳斯，但重来一次，我依然不会给别人走进你心里的机会。”
他的神性可以为维纳斯退让，但不可能彻底消失。他永远不会丧失对维纳斯的独占欲，就像维纳斯也永远不会清心寡欲。他们天然冲突，又彼此磨合，才有了如今最契合的状态。
所以有了阿多尼斯的死亡。
但期间还是没忍住，又变成阿瑞斯上山，摘了一次玫瑰。
等到波塞冬把维纳斯从圣山带回海底，当初圣洁纯粹只属于他的白玫瑰已经绽放成明艳夺目被众神青睐的红玫瑰。
红玫瑰沾染了别人的气息，身上带着刺，爱和他斗嘴唱反调，对比他最初想象的完美简直处处是错，需要一一改正。
但波塞冬并没有对红玫瑰进行全方位改造，把他变成自己最初想要的样子。
波塞冬如今想要的，也早就不是最初想象的那个样子。
在改变玫瑰的同时，他也改变了他自己。
维纳斯陷入沉默。
他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波塞冬假死害他伤心，这件事就是做得很讨厌。
可听完波塞冬这么多话，那点讨厌又盖不过对波塞冬的喜欢。他的初恋，他的挚爱，他爱欲的掌控者，他爱情的拥有者，他婚姻的另一半，都是眼前这名蓝发蓝眸的神祇。
喜欢得想立刻和他上床。
真不是他那什么虫上脑……好吧，他就是，那又怎么啦？他是爱神，难道还不允许他恋爱脑吗！
“行了，咳咳！说这么多话不累啊？”维纳斯最介意的事情已经得到解答，又开始按捺不住本能，“有事做完再说。你说好的，不许搞惩罚。”
这段日子没有爱欲的浇灌，他快枯死了。这都没有找野男人，只能靠自己解决，维纳斯觉得他真是为波塞冬付出了太多。
刚刚为了爱情压下爱欲，简直不可思议。
波塞冬听着维纳斯突如其来转移话题，微微一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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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别人有过关系，又总和你对着干，条条都在挑战你的掌控欲，还符合你心中的完美标准么？”连日来的干涸终于得到滋润，维纳斯在温存间突然回神，绿眸怀疑地盯着波塞冬，“我是不是你的完美情人？”
波塞冬回答：“确实不是。”
维纳斯作势就要打他。
波塞冬拥住他，唇齿抵在他的耳边：“你是我的完美爱人。”
波塞冬曾经的择偶标准——美貌举世无双、才华无所不能、性格言听计从、全然受他掌控、身心独属于他。
这才符合他心中对于完美的定义。
维纳斯除了美哪样都不占。
但爱情就是毫无道理的东西。当维纳斯出现在他世界里，所谓标准也就随之改变。
波塞冬现在的完美标准——维纳斯。
他心中完美的样子，就是维纳斯的样子。
维纳斯听得心情舒畅，高兴地亲了波塞冬一口：“你也是我的完美爱人。”
一生只一次，一次即一生的爱情大多出现在童话里。现实往往并没有那么完美，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契合的爱人几率渺茫。或许会经历一段又一段感情，流连一张又一张床榻，阅尽千帆都没能找到适合自己停靠的避风港。
可说不定他的爱情不在避风港呢？那里虽然温暖安全，却未必有适合他的小船。不管脚踩几只船，那些小船有多精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浪花中诞生的神明只会打翻船只。
他跳进冰冷危险的大海，在海洋的怀抱中，收获了最完美的爱情。
大海是浪花的来处与归宿。

第54章 验亲
异国神明来华夏旅行不算新鲜事，一般无需东方神明特意迎接。不过普通游客来旅行跟领导人来拜访的重要程度当然是不一样的。波塞冬贵为远道而来的希腊海皇，阎罗又身为华夏阎王，两者见面已经是皇族级别的外交，之后还要住在同一屋檐下。于情于理，作为东道主，阎罗都该设宴招待波塞冬，方显大国风范，礼数周全。
波塞冬是出手就能交出一件神器的财神，往后做邻居还不知道能给出多少好东西，阎罗请一次客毫不心疼。
他命谢必安去敲门，邀请波塞冬一家三口第二天晚上吃顿饭。波塞冬考虑到初来乍到，在人家的地盘要和华夏神打好关系，欣然应允。
维纳斯和丘比特当然没异议，有的吃还不好么？这段日子他们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华夏美食深深折服了。就算是为了吃的，他们都不愿意回到希腊。
请客地点就在崔珏打理的烟落酒店。
崔珏得知阎王殿下要在酒店宴请希腊神祇，忙去后厨让食神把华夏各大菜系的招牌菜全都做一遍，务必要让异国贵客知道华夏美食有多美味。这样也算是一种文化宣传，阎王殿下高兴了，说不定能多给他一点酒店分成呢。
请客当天，崔珏也厚着脸皮来包厢内蹭饭，他也是地府一员，一起招待贵客是应该的。而且，他也很好奇传说中的希腊神长什么样，想趁机见识一下。
于是包厢内就分为两方：华夏阵营——阎王阎罗，黑无常范无救，白无常谢必安，判官崔珏。希腊阵营——海皇波塞冬，美神维纳斯，小爱神丘比特。
一盘又一盘的珍馐佳肴被端上桌，丘比特看得口水直流。他在华夏这段日子已经学会使用筷子，很快就扒拉一堆东西到碗里，自力更生地剥起虾壳。
谢必安他们也开始动筷。
波塞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名华夏神的动作，然后收回视线拿起筷子夹菜，动作熟练得根本看不出他是第一次使用筷子。
波塞冬把夹来的肉都放到维纳斯碗里，虾则放自己碗里剥起来，剥好直接喂进维纳斯嘴里。维纳斯也顺从地张开嘴，吃得很自然，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服务。
仅靠这个举动，宠妻好男人的形象就立了起来。
范无救和谢必安看到这一幕，暗想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话说得果然没错。昨晚波塞冬找上门来时维纳斯还一脸抗拒，现在这夫妻两就能旁若无人甜甜蜜蜜了。
阎罗见状，用眼神示意离他最近的范无救附耳过来。范无救放下筷子凑过去，只听阎王殿下对他悄声道：“你也去给谢必安剥虾。”
范无救一脸问号。小白是他男朋友，不用提醒他也会给小白剥虾的，但阎王殿下为什么要特意对他叮嘱这个？上司还会管下属怎么谈恋爱吗？
他正疑惑，就听阎罗折扇一展，冷呵一声：“秀恩爱怎么能输给西方神？本王没对象，这局就靠你们扳回来了。”
范无救：“……”
阎王殿下，您有毒吧，这都要比。
范无救收到阎王的命令，就把筷子伸向那盘虾，剥好放到谢必安碗里。
谢必安看到自己碗里白嫩的虾肉，也给范无救剥了几只。
一盘虾很快就被扫荡一空。考虑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维纳斯并没有给波塞冬剥虾，范无救和谢必安是互相给对方剥虾，双向奔赴的爱情是最甜的，这一波秀恩爱华夏阵营胜利。
阎罗在心中宣布胜利结果，为东方神又在奇奇怪怪的方面压倒了西方神一次感到愉悦。
阎王殿下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全场唯有想要谈恋爱但还没找到对象的单身狗崔珏一脸痛苦。
这吃的是虾吗？这吃的是狗粮。
这包厢里除了一个只顾着吃的小孩和一位心里只有钱的阎王，就是一对情侣和一对夫妻在疯狂撒糖。崔珏心想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被喂这么多狗粮。
崔珏悄悄看了眼对面蓝发蓝眸、模样清冷俊美的海神，金发碧眼、美貌颠倒众生的美神，还有带翅膀长得无比可爱的金发男孩，赶紧低下头默默扒饭。
这一家三口真是神界颜值天花板。
尤其是那位眉眼深邃艳丽的美神，美得可真是……他再多看一眼就要被勾去魂魄了，当然也再多看一眼就要被海神眼刀伺候了。
这美貌就算放眼世界，在美人如云的神界也是拔尖的。如果阎王殿下能够代表东方美，那位就是西方美的极致。崔珏觉得自己会看呆很正常，任何神都会看呆的！
然而身边那对黑白情侣毫无反应，就连同样单身的阎王殿下都跟瞎子一样淡定如常，难道这屋子里的正常神只有他一个？？？
这反倒显得他很不正常。
崔珏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们的孩子真可爱。”崔珏看着狂吃东西的小爱神丘比特，“长得完全随了美神殿下，倒是一点儿都不像海皇陛嘶——”
范无救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崔珏一脚。
崔珏不可置信地扭头望向范无救——你踢我干嘛！
范无救何止想踢他，简直想把崔珏哑穴点上。
哪壶不开提哪壶。
范无救和维纳斯聊过天，知道维纳斯有过很多情人，丘比特就是其中不知道哪个情人的孩子。希腊名字复杂难记，范无救忘了维纳斯那天具体都报了谁，但他确定其中一定没有波塞冬的名字。
也就是说，丘比特绝对不是波塞冬的孩子。
从昨晚到现在看到的情况也证实了这一点。昨夜波塞冬一来就只在意维纳斯，完全没注意沙发上的丘比特。今晚吃饭波塞冬也只照顾维纳斯，并没有给丘比特夹菜。丘比特对维纳斯很亲近，对波塞冬却显然很生疏。
这家庭关系还挺复杂。
“丘比特是我的孩子，长得当然像我。”维纳斯看了眼波塞冬，“不过不一定是我们的孩子。”
崔珏吃惊：“不一定？”
这什么情况？刚撒完狗粮就当众承认出轨？
崔珏下意识看向波塞冬，怕这位得知自己被绿的海皇当场气得掀桌。
波塞冬只是把最后一只虾剥好喂给维纳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维纳斯的旧情人有好几个，我确实不知道丘比特是谁的孩子。这不重要，维纳斯是我的就够了。”
崔珏当场震撼。
你们希腊神这么野的吗？
“你们没做过亲子鉴定？”谢必安问。
“亲子鉴定？”维纳斯摇头，“希腊神系没有可以辨别神明血脉的方法。”
希腊神系普遍亲缘淡薄，不会把血脉看得很重要，就算一堆私生子女流落在外都不会去管。他们也无法用基因判定血缘，要知道在希腊，两个神生出一头牛一匹马一只怪兽的事情比比皆是，个个都是基因突变，毫无参考价值。
阎罗突然开口：“华夏有。”
所有神的目光都聚集到阎罗身上。
阎罗心情舒畅，东方又胜利了一次。
“什么方法？”维纳斯连忙问。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很好奇的。
阎罗启唇：“滴血验亲。”
“啊？”崔珏下意识道，“可是现代科学已经证明这个方法是迷信了啊？”
阎罗、谢必安、范无救一齐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崔珏。
崔珏被看得毛骨悚然：“你们都盯着我看干什么？”
范无救：“从你嘴里说出迷信这个词不觉得很可笑吗？”
谢必安：“你是酒店行业干久了，忘记自己本职是判官了？”
阎罗：“我们是神，讲什么科学，当然是讲神学。”
崔珏：“……”
说的也有道理。
阎罗说的滴血验亲不只是把两滴血丢进一口碗里看融不融合这么简单……好吧，步骤确实就这么简单，但要在验证前施上验亲术法，才能保证结果正确。这种法术很古老，在场也只有阎罗会，而且对外国神也有效。
维纳斯转头看波塞冬：“你试试？”
他怀孕前一共也就和阿多尼斯、阿瑞斯、赫菲斯托斯、赫尔墨斯上过床，其中阿多尼斯和阿瑞斯都是波塞冬变的。要是这概率都不中，那究竟是赫菲斯托斯还是赫尔墨斯，维纳斯也不想追查了。
“我希望是你的。”维纳斯小声道。
波塞冬因为这一句话柔和了眉眼。
他原本并不在乎丘比特是谁的孩子，也不准备验证。就算是他的，波塞冬也不会多一分偏爱。他只爱维纳斯，不会爱屋及乌，哪怕是他们的孩子，在他眼里也只是和他抢维纳斯的存在。
但维纳斯这句话，让波塞冬突然也开始有了一分期待。如果丘比特是他的孩子，他应该也会开心。
因为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维纳斯希望孩子是他的，这是维纳斯爱他的证明。
为此，波塞冬愿意对他们的孩子再额外多给一点爱。当然，他全部的爱一定是属于维纳斯的。
“可以。”波塞冬同意尝试。
于是一场饭局就成了认亲大会。阎罗拆开一只空碗，倒上忘川水，闭眼念了句咒语，将法术施到碗里。
“你们各自滴一滴血。”阎罗指挥。
波塞冬干脆利落地在指尖化出一道口子，丘比特狠下心咬破手指，都将血滴了下去。
维纳斯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两滴血在水里分散成血雾，又慢慢聚集到一起……
融合成一滴，绽放在水面上，像血开出的玫瑰。
范无救有点意外，但还是祝贺：“恭喜，亲生的。”
_
丘比特很迷茫。
他的亲爹怎么会是那个冷冰冰的海神波塞冬呢？
丘比特已经习惯了喊赫菲斯托斯为父神，他的神格接受过赫菲斯托斯的神力灌溉，对火神有天然亲近，更别提他小时候都是和赫菲斯托斯生活在一起。后来赫菲斯托斯也随着维纳斯失踪几百年，丘比特在山上更多是跟狄俄尼索斯和赫尔墨斯玩，对于海神的印象，他只有抓走父亲维纳斯这一项。刚见到海神那会儿，丘比特也不敢和他亲近。
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可怕的样子。
不过最近，波塞冬有在努力和丘比特培养感情。
丘比特年龄上成年了，但身体不长大，心性就还是小孩子。维纳斯之前带丘比特去游乐园玩，因为没钱加上丘比特不小心用金箭射中白无常闯了祸，没玩高兴就回来了。波塞冬又带丘比特去玩了一趟，动用钞能力让丘比特玩了个尽情，还给丘比特买了一大堆玩具，回来后丘比特已经一口一个“爸爸”叫得特别欢快。
维纳斯太穷了，丘比特前段日子总是眼巴巴看着小区里其他妖怪孩子玩各种好玩的玩具却没钱买，波塞冬的到来让他扬眉吐气了一把。拥有最多玩具的丘比特已经是小区里的孩子王。
维纳斯透过窗看着楼下丘比特正对小区里的孩子们疯狂炫耀自己的新玩具，狂夸自己爸爸有多好，这些玩具都是爸爸给他买的。
维纳斯：“……”
看来是不用为父子关系担忧了。金钱果然万能。
波塞冬从背后抱住他，和维纳斯一起望着楼下和孩子们玩成一团的丘比特：“给他买了这么多玩具，那小子终于不再整天缠着你了。”
维纳斯：“……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嗯哼。”波塞冬亲吻维纳斯的颈侧，“维纳斯，今天要不要在客厅里试试？”
维纳斯关上窗：“你轻一点啊。”
“维纳斯不是多重都受得了么？”
维纳斯叹气：“我又怀孕了。就你刚来那晚。”
波塞冬的命中率真是很高。他就那一回没吃海藻，这就中了。
波塞冬：“……”
波塞冬揉了揉眉心：“我明天就给自己结扎。”他不想再来个崽子打扰他们的生活了，维纳斯怀一次孕也很辛苦。
“肚子里这个呢？先说好，我可不会打掉。”维纳斯身为繁衍之神，是不喜欢堕胎行为的。
波塞冬眸光落在维纳斯的腹部：“这次我亲自守着。”
维纳斯怀丘比特时，波塞冬在海底抽不开身，孕期一切陪伴都是另一个神做的。这一次，他可不会把机会让给别人。
很快公寓里的住户就知道了维纳斯怀孕的消息。范无救和谢必安送来礼物祝贺他们，阎罗想了半天，忍痛免了他们一个月房租。
“少掉的那件神器，就当是本王送你们的礼物了。”阎王如是道。
范无救对此评价：“我要是维纳斯，我能气流产。”
_
农历七月十五，七夕节的八天后。
一楼客厅，维纳斯和波塞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维纳斯看的是时下最火的爱情剧，他的煲剧清单还是谢必安分享给他的。维纳斯对各种爱情故事尤其感兴趣。一楼的电视屏幕比较大，他很爱在一楼看。
波塞冬对无聊的肥皂剧毫无兴趣，纯粹是陪伴维纳斯。
丘比特坐在沙发上玩波塞冬给他买的魔方，他已经拼好一个面了，剩下的怎么拼也拼不好，把丘比特急得头顶光环都快烧起来了。
“父亲，帮我拼一下。”丘比特求助维纳斯。
维纳斯接过魔方：“这么简单都不会？等着，马上给你搞定。”
丘比特眼含期待。
维纳斯低头转着魔方，气定神闲。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维纳斯自信的笑容渐渐消失。本以为小孩子的玩具他随便拧两下就能搞定，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难。这下子别说其他面，连丘比特原本拧好的那一面都被彻底打乱，他还没办法复原。
维纳斯放弃了，把色块乱七八糟的魔方塞回给丘比特，一本正经道：“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这样成功的结果才有意义。”
丘比特低头，看到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难度还升级了，嘴一撇，眼看就要哇哇大哭。
维纳斯眼皮一跳，赶紧把魔方拿走递给一旁的波塞冬：“咳，波塞冬，帮个忙，儿子要哭了。”
波塞冬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就等着维纳斯来求他。
“你叫我什么？”
“波塞冬啊，你不叫波塞冬吗？”
波塞冬看着电视：“再仔细想想。”
“哎呀亲爱的帮个忙嘛。”维纳斯撒娇说来就来，还凑上去亲了他一口，一点儿包袱都没有。
波塞冬这才转过头，接过魔方，放在手里扭了几下，就还原成六面相同色块：“好了。”
维纳斯目瞪口呆。
这转了有三秒吗？？？
神和神的差距怎么能如此之大。
“你怎么这么快？”维纳斯大为震撼。
“记得还原公式就可以。魔方说明书上有，我买回来的时候看了眼。”波塞冬说，“只需要先后还原顶层十字、底棱、底角、棱块、顶棱面、顶角面、顶棱、顶角。公式是RUR&#39;U&#39;，R&#39;F，R2U&#39;R&#39;U"……”
“等等，我们还是结束这个话题。”维纳斯听着就头痛。
魔方这么难的东西，他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在玩魔方？”范无救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他们手里的魔方，“三阶有什么好玩的，我和小白都玩到十七阶了。”
维纳斯：“……”
究竟是他智商有问题还是他们智商有问题。
“你们是要出去工作吗？”维纳斯看范无救和谢必安都已经换上了不知道该说仙气飘飘还是鬼气森森的黑白无常工作服，不由问。
做无常也不容易，大晚上还要加班。
“不是，今天是中元节，我们华夏的鬼节。现在外面有百鬼夜行，我们得出去巡逻，免得凡人撞鬼，惹出什么意外。”范无救解释。
说是巡逻，其实也是加入狂欢，毕竟鬼节是鬼魂们庆祝的节日。黑白无常虽然是神不是鬼，但也能凑这份热闹。
谢必安催促：“快走吧，阎王殿下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了。”
“哦。”维纳斯对鬼节没什么兴趣。鬼大部分丑陋，美神不会愿意看到丑陋的东西，他宁愿窝在沙发里继续看电视。
几集电视看完，门突然被打开了。
应该是黑白无常或者阎王回来了，他们有公寓的钥匙。
沙发上一家三口看向门口，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月光下一双人影……啊不，他们都没有影子，但也成双成对，看着分明画风不同，又莫名般配。
可并不是黑白无常。
阎罗着锦衣，披鹤氅，头戴冕旒，墨发如绸，眉目疏朗。他一手执扇，一手执狼毫书卷，宛如旧时世家出来的谢庭兰玉。
另一名身披黑袍，手执镰刀，大半面容都隐藏在斗篷之下，只露出苍白瘦削的下颔，与一抹殷红似血的唇瓣。
第三卷 彼岸

第55章 中元
阴历七月半，鬼门大开，百鬼爬出地府，降临人间。
街道上阴风阵阵，行人寥寥。华夏人多有忌讳，不会选择在中元节夜里出门，但也有不信鬼神的年轻人，深更半夜还游荡在街头。
倘若他们开了阴阳眼，看到街上景象，恐怕会吓得立刻滚回家中，闭门不出，做上一辈子的噩梦。
只因这看似空旷的街道，实则挤满亡魂，排成一条长龙徐徐游街。他们面容可怖，只看一眼便如入地狱。各种死于横祸的鬼都保留着凄惨的死相——吊死鬼口吐长舌，溺毙的水鬼面色青灰，葬身火海的鬼全身焦黑，被斩首的无头鬼手里抱着自己的头颅，被腰斩的鬼只有一双腿混迹在队伍中，与自己拖着肠子的上半身被鬼群挤散……
这些都是鬼界最普通的居民。寿终正寝者少有执念，大都已入轮回。住在枉死城与野鬼村中的亡魂便是这些奇形怪状的，大多身怀怨气，不能投胎，一年唯有中元节之时能够离开地府，来人间狂欢一遭。有家的回家看看，没家的看看人间。
西方万圣节时，人们会扮演成幽灵、女巫、狼人、吸血鬼等各种怪诞存在，走在大街上欢庆节日，真正的鬼怪就会混入其中。孩子们和一些大人们挨家挨户敲门，口中说着“不给糖就捣蛋”，伸出手讨要糖果。如果敲门的是真正的鬼怪，而那户人家又没有赠送糖果，所谓的“捣蛋”就很有可能变成一起命案。万圣夜是鬼怪们的狩猎夜，等天亮才会散去，这就是鬼怪们的狂欢。
东方则不一样。鬼魂在人间不能造次，各地城隍与无常鬼都会在此时出来维持秩序，要是借机害人就打入地狱。青州为阎王爷与黑白无常所在之地，简直是天子脚下，更没有鬼魂敢在这里作妖，一个个排着队十分乖巧。他们就这样看一眼令他们无比眷恋的人间，等时辰到了就会返回地府，百鬼尽散。他们的身影不被凡人看见，从来临到离去，都不惊动生活在阳间的凡人。
东方中元节和西方万圣节都是属于鬼怪的节日，酷爱东西方较量的阎王爷少不得要拿来对比一下。这一对比，阎罗那该死的胜负欲又发作了。
凭什么西方鬼怪形象男俊女美，那些血族魔女一个赛一个的精致漂亮？再看自己手底下这群鬼，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歪瓜裂枣，就算有模样端正的，穿着血衣顶着个死人脸也不好看，走在大街上都有碍观瞻。
阎王爷一声令下，命相貌出挑的鬼魂都打扮成各种东方传统的神仙精魅，扮成蝶妖树妖花仙子都行，总之要好看。至于长得磕碜实在救不了的……算了，死得那么惨不是他们的错，西方也不是没有丑八怪。如果丑陋不存在，则美丽无意义。
中元节的深夜街头，漂亮的男鬼女鬼们扮成各种神仙妖怪，充门面打头阵，其他鬼跟在后头，跟着队伍走。
_
天上的圆月被飘过的乌云遮蔽，深夜寒凉冷清。
脚步无声踏在地面上，来者全身裹着黑袍，手执一柄弯刀，几欲融入夜色。
塔纳托斯是奉冥王哈迪斯之命，前来华夏请海皇波塞冬回希腊。
海后维纳斯失踪，波塞冬为了寻回海后，抛下一切，将海界事务暂时交由冥王哈迪斯处理。哈迪斯欠过波塞冬一个人情，本以为只是暂代一两天，就一口答应下来。谁知海皇迟迟不归，一问替波塞冬开签证的水瓶座才知道，波塞冬竟然跑到遥远的东方去了。
哈迪斯这下坐不住了，他可懒得天天加班，一个神打两份工，当即就命心腹死神塔纳托斯前去华夏喊波塞冬回来工作。塔纳托斯曾与波塞冬共同守护海界三百年，又懂汉语，还天天和人类亡魂打交道对现代社会非常了解，是去华夏唤回波塞冬最合适的人选。
“波塞冬一定是在东方流连忘返，忘记他还有一片海洋要管了。塔纳托斯，你和波塞冬相处三百年，和他熟悉，你去找他让他回来。”哈迪斯每天被一堆事情烦得头疼，“如果他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塔纳托斯欲言又止。他虽然和海皇相处三百年，但交流没超过十句话，并不算熟悉。
但他实在不想说话，最终也没说出来，沉默地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所以，塔纳托斯此刻出现在这里。
水瓶座给波塞冬开的签证目的地是华夏青州，塔纳托斯踏上这片神州大地，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波塞冬。
华夏今天似乎有什么节日，大街上聚集了很多鬼魂。塔纳托斯的职业虽然是收割亡魂，可这么乌泱泱一大片聚在一起还是令他头皮发麻。
身为重度社恐，死神抗拒一切人流密集的地方。
鬼流密集也不行。
塔纳托斯远离鬼魂游街队伍，静静站在马路旁，思索波塞冬会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
_
“你这小鬼怎么掉队了？还不快跟上。”一道温润清雅的声音突然从身前传来。
塔纳托斯陡然回神，不觉攥紧手中的镰刀柄。
距离这么近都没被他察觉，来者很强，需要警惕。
面前是一个长得很美的东方男人，乌衣鹤氅，仪态高雅，头上戴着那种华夏古代帝王会戴的发冠，缀下的流苏在碰撞间叮当作响。
男人握着一柄扇子，正细细打量着他。
塔纳托斯高度警觉，没有回答。
“不回答也不跟上，难道是想趁这月圆之夜逃出地府为祸人间，被本王抓包后吓傻了？”男人温和清浅的眸光变得锐利危险，“你这身是西方死神的打扮？这刀可真够还原的，道具做得不错。”
塔纳托斯将镰刀攥得更紧，指节隐隐泛白。
“不过本王让你们扮的可都是东方神，你穿这身是崇洋媚外，还是根本就是西方派来的细作……吃、里、扒、外？”阎罗越靠越近，温和的神色一点点褪去，眼中墨色浓如夜色，尾句一字一顿，充满震慑的压迫感。
若果真温柔无害，又怎么能担起阎王之名，镇压忘川河底与十八层地狱的万千恶鬼？
阎罗靠得太近，已经突破了塔纳托斯的安全距离。塔纳托斯侧身想跑，就被阎罗禁锢在墙角，连瞬移术都没有施展空间。
“既然不肯回答，那就打入地狱想好再回答吧。”
阎罗没了耐心，懒懒直起身，准备将这只可疑的小鬼收起来带回地府。
塔纳托斯看准时机，挥动巨型镰刀，向阎罗发动一道强力攻击。
阎罗微讶，迅速退后一步，掏出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一笔，竖起一道防御挡住镰刀的攻击。
死神镰刀挥出的死神之力与判官笔画出的金色符文正面交锋，两股强大的神力在空中碰撞，僵持不下。
月光淡淡洒下来，兜帽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微微后移。死神半张脸被覆盖在阴影里，显出精巧的下巴与薄红的嘴唇，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
只露出冰山一角，就好看得让人想窥探全貌。
阎罗眼眸微眯：“你真是西方死神？”
是他一时疏忽，见到这位一身死气，就以为是哪只小鬼在玩死神cosplay。
倒没想到是货真价实的西方死神。
对面的黑袍神祇还是不说话，将沉默进行到底。
阎罗笑了：“你们这些希腊神是怎么回事，最近一个两个都往华夏跑，是在完成什么团建任务吗？”
听到这句话，塔纳托斯的神力瞬间撤掉。
少年红唇启合，冷冽的嗓音从斗篷底下传出来：“波塞冬？”
他只说了一个名字，阎罗就莫名懂了意思。
阎罗把判官笔一收：“你找他？”
塔纳托斯点了点头。
于是，这会儿两个就一起出现在公寓门口了。
_
阎罗把塔纳托斯领回家，回来的路上已经对塔纳托斯自我介绍过他是华夏的阎王，还好奇地问了塔纳托斯许多问题。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阎罗觉得华夏文化碾压世界，不代表他就不愿意了解其他文化。对异域文化看都不看就贬低得一文不值，那叫盲目自大。把所有文化都了解完后承认各有各的好，但依然觉得自家的最好，这才叫文化自信。
之前公寓里住进来的西方神，不是海洋专业就是爱情美丽专业，和阎罗研究方向不同，没有共同话题。这下来了个同样属于冥府一系的，很有交流价值。阎罗已经血液沸腾，想好要与之辩论三百回合。
可惜一路上都是阎罗在自说自话，塔纳托斯除了一开始报了波塞冬的名字，就一句话都没说过，非常高贵冷艳。
这西方神还挺高傲。阎罗啧了声，在华夏的地盘，傲什么傲？
后来，见识到路西法傲慢后的阎罗回想今日，觉得他需要给塔纳托斯道个歉。撒旦才是真正的傲慢，死神简直不要太可爱。
_
“……塔纳托斯？”屋里的维纳斯惊讶极了。
死神怎么会来华夏，还和阎王一起回来。
塔纳托斯看向波塞冬，直奔主题：“冥王陛下让你回去。”
旁听的阎罗瞬间正色。
他第一反应——这位高傲的死神阁下可算又开口说话了。
第二反应——竟然想带走他一个月就能掉落一件神器的摇钱树？那可不行。
波塞冬并不意外塔纳托斯的到来：“上楼说。”
波塞冬、维纳斯、丘比特一家三口和塔纳托斯去202室详谈。阎罗目送他们上楼，也没有发表异议。希腊神内部聚会，他一个华夏神确实不适合在场。
202室。
面对波塞冬一家，塔纳托斯稍有放松。他和波塞冬与维纳斯都打过交道，不至于和应对初次见面的阎王一样难以开口。
“告诉哈迪斯，本王短期内不能回去。维纳斯怀孕了，不适合长途跋涉，需要在东方静养到生育。不然万一出现意外，他可不能赔我一个孩子。”波塞冬理由冠冕堂皇。
神明的孕育期不知道要多久，这意思就是十年内都可能不回去了。
这当然是借口，怀孕也不至于脆弱到这种地步，何况波塞冬毫不心疼地为维纳斯输送神力巩固孩子的神格。他纯粹是不想回去，一家三口在东方玩得多闲适。工作久了，他得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陪伴老婆孩子。
塔纳托斯没经历过怀孕，不是繁衍之神的他对这种事一无所知，并不知道怀孕的虚弱程度。
他信了波塞冬的鬼话。
死神陷入沉默。事关一个小生命，他不能强行说服波塞冬一家现在就回希腊。但冥王陛下说，如果他不能把波塞冬带回来，他也不必回来了。
塔纳托斯考虑三秒，决定也留下来，直到维纳斯的孩子降生。反正在那之前他也不能回去，这是冥王的命令。
远在希腊的冥王哈迪斯完全不知道死神竟然这样理解他的意思。他不仅要打两份工，还失去了最得力的下属。
“希腊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波塞冬对希腊现在的局势总算还有点关心。
塔纳托斯：“火神推翻了宙斯。”
维纳斯惊讶：“他竟然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波塞冬轻嗤：“便宜他了。”
维纳斯看他：“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丘比特插嘴：“对了，父亲，一直忘了和你说，当时我们去海底救你是因为知道爸爸那会儿不在海底……爸爸那时正在攻打圣山，快把宙斯王位给废了。但这时候你跑了，爸爸就放弃唾手可得的神王之位跑来找你了。”
维纳斯：“……你这都能忘？？？”
所以，波塞冬那会儿总是很忙，是在计划谋朝篡位？
维纳斯问波塞冬：“你怎么不告诉我？”
波塞冬回答：“没成功的事，有什么说的必要？”
他现在对权力的野心没那么大了，有维纳斯就足以填满他所有的欲望。想要攻打圣山也只是为了教训宙斯，给维纳斯出气。
丘比特也很委屈。他当时和海神爸爸又不熟悉，只觉得海神好可怕，父亲也不想提到那个名字，他当然就不说了。
维纳斯带着丘比特来到东方，波塞冬也随后跟了过来。宙斯刚要喘一口气以为自己安全了，没想到最不在意的儿子赫菲斯托斯竟然直接推翻了他，成为第四代神王。宙斯做梦也没想到，他对阿瑞斯和阿波罗千防万防，那个他将会被自己儿子推翻的诅咒最终却应验到赫菲斯托斯身上。
宙斯和阿瑞斯都被赫菲斯托斯关入塔尔塔洛斯地狱，因为他们都曾伤害过维纳斯。前任神王大势已去，宙斯的众多情人没有一个为他求情，最后竟然只有神后赫拉自愿去地狱陪他。
赫菲斯托斯同意了她的请求。
亲手将亲生父母、同胞弟弟打入地狱，妻子和孩子都已经成了别人的，赫菲斯托斯如今坐拥至尊地位与无上荣光，却也只剩一个冰冷的王座。但他是个明君，赫菲斯托斯上位后的第一个命令就是释放高加索山上被秃鹰啄食心脏的普罗米修斯。他会受到敬重与爱戴。
塔纳托斯是一切的旁观者。
无论是圣山与海界的斗争，还是圣山内部斗争，冥界都置身事外。塔纳托斯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等维纳斯的孩子降生，再把波塞冬带回希腊。
但孩子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降生，他得先在华夏找个住处。为了随时观察到维纳斯的情况，住处必须要在这附近，最好是和他们一起。
_
塔纳托斯出门下楼，阎罗还站在楼梯口，时刻注意着楼上的动静。
他非常在意他的摇钱树会不会被死神带走。
塔纳托斯走下楼梯，长长的袍摆拖过地毯。那柄锋利的巨型镰刀已经被他收起来，又将自己全身遮得严严实实，连下巴都看不见，看上去低调安静。
阎罗很怀疑死神这样走路看得清路么？也许那件袍子有神奇的魔力，别人看不到他，他却能看到别人。
塔纳托斯走到阎罗面前，吐出言简意赅的两个字：“租房。”
多一个字都不愿意。
但音色是悦耳的，像映在泉中的月亮，冷冽又清澈。
阎罗勾唇。既然选择留下来租房，就说明摇钱树不会走，还会多一棵。
“一户一个月十万冥币。给你算了汇率，相当于你们那儿一百万。”
“……”
塔纳托斯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黑心奸商。
太贵了，他得另找住处。
“这儿的非人类住所都住满了，和人类打交道想必你不会愿意，也不合适。”阎罗喊住他，“和我合租的话能便宜一半，要不要来401？”
好不容易有个专业相同能交流文化的异国神，阎罗还是不愿意放过。高冷没关系，做室友多相处几天就熟了。
阎罗这会儿还不知道波塞冬和塔纳托斯相处了三百年都还不熟。
塔纳托斯停住脚步。
自闭社恐不想和别人合租。
自闭社恐也得为金钱低头。
他转过身，微微颔首。
成交。

第56章 应聘
烟落小区的公寓房间可以自由装修，住户都是非人类，完全能够照着自己的心意用法力布置成想要的模样。隔壁单元就住着一只蜘蛛精，推开门屋里全是蜘蛛网，活像个盘丝洞，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八百年没住过人呢。
谢必安和范无救的房间是黑白色调，风格简约但并不冰冷单调，反而因为各种用品都是成双成对，有着独属于黑白无常的温馨感。波塞冬与维纳斯的房间是地中海风格，天花板是天蓝，壁纸是海蓝，透明地板下流动的是真正的海水，还有鱼儿从脚底下游过，如同置身于海洋。
401室则是彻头彻尾的古风。在希腊，太阳神金碧辉煌的宫殿将欧式豪华彰显得淋漓尽致。但在阎罗的房间，金银并不是主色调，可稍微懂行的见了，都能看出这简直是在疯狂炫富。
玉石不要钱似的铺成地板，地上覆盖的不是波斯地毯而是华夏丝绸。金丝楠木书案配一把黄花梨木太妃椅，上陈列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皆是顶尖。一座博古架占据整面墙，上头陈列满价值连城的摆件。古董花瓶里插着几朵鲜红如血的花，另一面墙上悬着一方宝剑，还有一面墙挂满字画。穿过月洞门，挑起珠帘进入卧室，摆着一张雕花拔步大床，被垂下来的帘幔掩盖。
看似不显摆，处处是底蕴。
外人推门而入，就仿佛穿越到古代。
塔纳托斯刚进来时，看到这古色古香的房间，确实有一瞬惊艳震撼。
很多东西他都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很美丽。他很想知道这些美丽的东西叫什么，比如花瓶里那朵开得很漂亮的花他就从没见过，很好奇是什么品种。
可这样就得开口询问。
塔纳托斯：“……”
算了，他不想知道。
好奇心死于社恐。
塔纳托斯很喜欢这个新住处，毕竟免了一半租金还自带神仙装修，一个月五十万的租金也不算太贵。
不算太贵的意思就是不会饿死。
神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不然塔纳托斯只能去吃土……不，土都吃不起，华夏的地皮也贵得离谱。
他的上司哈迪斯兼任财富之神，因为地下有很多宝藏，所以冥界按理来说是不穷的。
可是他们懒，地底下一堆宝藏都懒得挖。冥界的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们也并没有世俗的欲望，财富有什么意义吗？
所以塔纳托斯来到东方，一穷二白，只带够路费和少量钱币。他没想到东方物价会这么高，房租能这么贵，他仅能在此生存两个月。
两个月后，他就交不起房租，无处可去了。
理智告诉塔纳托斯他应该快点在东方找一份工作维持生计。他的本职工作是收割亡魂，和死人打交道不需要说话，但在华夏这项工作是无常的职责，他不能去抢别人饭碗。
除此之外，他所能想到的任何工作都要与人打交道，找工作本身也是一个需要社交的过程。
这太痛苦了。
丧系是冥界的企业文化。所以第一个月，塔纳托斯待在屋里什么都没做，更没有出去找工作。
当下，塔纳托斯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室友太过活泼，总是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热情地对他打招呼：“你好，或许你有兴趣和我做一个文化交流吗？”
塔纳托斯听到交流两个字就害怕，对此避之不及。
_
阎罗很纳闷，他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他自问仪态端方，礼数周到，并无任何不良习惯，这位异国来的新室友为什么看到他就躲，并且每次都要保持一米以上安全距离？
难道是初见时把对方当成小鬼说要打入地狱吓到人家了？还是说惹对方生气了？
他也不是没问过原因，还为此道歉，死神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阎罗和死神已经同居一个月了。
成功达成“同居一个月未说一句话”成就。
如果不是初见那天他清清楚楚听到死神说话，他还以为死神是个哑巴。因为无论他如何打招呼、找话题，死神都没反应，最多点个头就算回应，高冷得不行，后来甚至看见他转身就走。
傲慢也得有个度吧？高傲到这地步也是闻所未闻。
这一个月，阎罗从未见死神把那身黑袍取下来过，至今不知道他室友长什么样。这身袍子似乎就和死神锁死了，阎罗一度怀疑黑袍才是死神本体。
要不是他查了搜索引擎，他甚至不知道室友的名字。
是的，他室友的名字不是他从室友嘴里问出来的，是他互联网上查到的。
西方死神黑袍镰刀的形象流传广泛，深入人心，但他的名字却并不那么广为人知。阎罗之前单知道死神经典形象，也是上网查了才知道，死神名叫塔纳托斯。
为什么要上网查呢？还不是因为他亲自问，人家不回答。
生生给阎罗气笑了。
他堂堂阎王难道还不配知道死神的名字吗？
本想和西方死神来个文化交流，现在可好，梦里的文化交流。
别说文化，连交流都没有。
阎王爷位高权重实力强大，在东方神里也是受众神敬仰，他又一直致力于压倒西方，热脸贴冷屁股不是他的作风。西方来客，他以礼相待，可若对方先不礼貌，他也得给点颜色瞧瞧。
阎罗的胜负欲又被激起来了，他就不信他不能让塔纳托斯开口说话。
阎罗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在客厅放了台留声机，天天放阴乐，乐声阴森瘆人鬼哭狼嚎，二十四小时持续不间断，把好好一间屋子闹得像鬼宅。这是阎罗特意选取忘川河底恶鬼齐哭的片段，怨念之大，穿透力之强，隔音结界都无法屏蔽。
十分扰民。
幸亏三楼整层都空着，受害者只有死神一个。
还有阎罗自己。他这招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阎罗自己都堵着耳塞还要忍受魔音穿耳，就不信塔纳托斯没有任何不满。塔纳托斯实在受不了，就会找他商量把阴乐关掉。他非得逼塔纳托斯说话不可。
阎罗猜的没错，塔纳托斯确实受不了。
卧室里，少年裹紧黑袍，坐在床头，捂住耳朵，唇瓣微抿。
他闭着眼，不堪忍受魔音穿耳。
但他宁愿一动不动地听着鬼哭狼嚎，都不愿下床走到隔壁找阎罗说话。
让他对别人开口提出请求的难度太大了。
最后是阎罗先崩溃，主动把阴乐关掉。他难以置信，死神不仅哑巴，还是个聋子？
难以置信的阎王去敲开202的门，询问波塞冬：“你们那位死神是不是对东方神有偏见？我和他住一个月，他都没和我讲一句话。”
“不是。”波塞冬回答，“我和他待三百年，他也几乎不说话。他们冥界一系……都有些自闭。塔纳托斯似乎是重度社交恐惧症患者。”
那些波塞冬想知道而塔纳托斯又知道答案的问题，塔纳托斯会用点头摇头回答。如果无法用点头摇头回答，塔纳托斯会尽量用最简短的句子表达。如果无法简短表达，那塔纳托斯……
就不回答。
如非必要，塔纳托斯永远保持沉默。
阎罗不悦的心情顿时变得同情。
原来是他误会了。塔纳托斯不是不理东方神，西方神他照样不理。阎罗突然就得到了平衡。
社恐到这种地步，一定病得很严重。他应该给病入膏肓的室友多一点关爱。
“那我多问候一下他？”阎罗说。
波塞冬道：“你不问候他，才是对他的仁慈。放弃吧，他是真的不喜欢说话。”
阎罗无言以对。
他觉得他还是该去对塔纳托斯道个歉，为这段时间的扰民。
他回到401，对方却不在屋里。
塔纳托斯破天荒地出去了。
看来今天不是时候。
阎罗换了身现代装也出门了，他得去巡视自己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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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托斯这一个月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卧室与客厅，偶尔去一楼走一圈就算散心，坚决不踏出大门一步。
小区清晨有晨练的妖怪，晚上有跳广场舞的妖怪，一整天都有群孩子围在楼下叽叽喳喳，对着音乐喷泉呐喊比谁的声音更大。死神一身黑袍，很不适应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但他不能再宅下去了。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个月再不找到工作，他就交不出下个月的房租，就会被扫地出门。
所以就业刻不容缓。
塔纳托斯在房间里也没闲着，他登录全球共通的非人类论坛，定位改成青州，在求职版块刷出很多则招聘广告。烟落酒店招聘服务员，烟落酒吧招聘调酒师，烟落餐厅招聘厨师，烟落小区招聘保安……
“烟落”字眼出现频率很高，简直是个烟落商业帝国。
一份工作的薪酬支撑不起高昂的房租，必须得同时打两份工。塔纳托斯不会调酒和烹饪，只能选择服务员和保安两项工作，这两项都需要与外界频繁接触。
……很恐惧，但恐惧也得为贫穷让步。
他需要钱来交房租。
塔纳托斯将黑袍裹得更紧，这样外人看不到他的面容表情，会使他更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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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来应聘服务员？”崔珏等了半天没等到对方开口，干脆自己猜出对方的来意。
塔纳托斯点头。
崔珏说：“你得把袍子取下来让我们看看长相，服务员要求要面容端正。而且我们得确定你已经完全化形成功，毕竟我们餐厅也是有人类顾客的。”
塔纳托斯并没有握着标志性的死神镰刀，单纯一件黑袍看不出他的身份。崔珏只以为是哪个化形没成功的小妖怪，才需要用袍子把耳朵尾巴藏起来。
塔纳托斯顿住了。他以为端茶倒水擦桌子是他的极限，忘了服务员还得统一着装。
他不能离开他的黑袍，这会让他觉得很不安全。黑袍是阻隔他与世界的界限。
崔珏见眼前的黑袍小妖沉默，料想对方是化形不成功不敢取下来：“抱歉，我们不能收没完全化形的小妖——阎王殿下？！”
阎罗推门走进办公室：“我来看看这个月的经营状况。”
崔珏忙道：“立刻为您汇报。”他用眼神示意塔纳托斯该离开办公室。
阎罗却将目光望向塔纳托斯，或者说，他进门第一时间就注意他了。
塔纳托斯在这样的注视下不安地攥紧手指。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阎罗。他来这里应聘，他室友却是这儿的老板。
阎罗，烟落。
塔纳托斯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室友很有钱。
可这与他无关。他还是很贫穷。
“他是来这里应聘的小妖怪。”崔珏见阎罗盯着黑袍小妖看，解释道，“不过他进来就没说话，也不肯取下袍子，我猜是哪个刚化形没成功还没学会人类语言的小妖怪。”
崔珏对塔纳托斯道：“小妖怪，我劝你还是回深山老林里再修炼几年，小小年纪不要出来混社会。”
塔纳托斯：“……”
“小妖怪？”阎罗忽然“噗嗤”笑了声，走到塔纳托斯面前。
塔纳托斯下意识后退，与他保持一米距离。
“小妖怪，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阎罗垂眸笑道，“我日子过得寂寞，想找个陪聊。只要你说一句话，就免你一千块租金，上不封顶，还能倒贴给你。”
他这才注意到他的室友似乎不太富裕。什么道歉都是虚的，解决生活难题才是实打实的。
崔珏：“？？？”这算什么？一字千金？
这还是他那个敛财丧心病狂抠门到极致的黑心资本家阎王殿下吗？
阎王殿下的钱什么时候这么好赚了？说话就行？阎王殿下不会看上这小妖了吧？要当陪聊他也可以啊！
崔珏看着黑袍小妖，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名堂。
塔纳托斯身形静止，大概没想到能听到这种奇怪要求，有钱真是可以为所欲为。
但他确实很需要这笔钱。
塔纳托斯点了点头。
阎罗戏谑道：“只是点头？”
塔纳托斯无言。
半晌，少年轻轻道：“好。”

第57章 请客
崔珏目瞪口呆地看着阎王殿下和那个黑袍小妖一起离开。他坐在办公椅上，火速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名叫“全地府的无产阶级都该联合起来打倒资本家”的群聊，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除了自闭得连社交账号都没有的希腊冥界，全世界的员工大概都会开一个吐槽老板的群聊。这个群里四大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孟婆都在，只有阎王不在。有些不适合在地府工作群里说的话，他们都能在这里畅所欲言。
崔珏：大消息大消息！今天一个小妖来我这儿应聘，刚巧赶上阎王殿下来酒店巡查，竟然和那小妖看对眼了！他跟那小妖说只要小妖说一句话，阎王殿下就给他一千块钱。天呐，这还是我们那个一毛不拔只爱钱财的阎王殿下么！这不是爱情是什么？我现在打字的手都在颤抖。
魏征：能让阎王殿下一掷千金，那看来确实是真爱。
钟馗：继老黑老白之后，我们阎王老大也要脱单了？
陆之道：只有我重点是阎王殿下追求别人竟然是拿钱砸么？钞能力解决一切，我等社畜不配谈恋爱。
孟婆：好甜，嗑到了。那小妖长什么样啊？竟然能让阎王殿下另眼相待，是不是很漂亮？男的女的？
崔珏：啊，这我倒是不知道。那个小妖全身裹黑袍子里，进门到离开一句话都没讲，我连性别都没看出来，也不知道阎王殿下怎么就看上了。
孟婆：？？？阎王殿下是看上那件黑袍了吗？
崔珏：对了！我想起来了！阎王殿下说的不是给他一千块钱，是免一千块租金，他们应该早就认识。老黑老白你们在吗？那个小妖应该就是你们烟落小区里的住户，你俩也住那小区，知不知道是谁？有没有八卦跟我们讲讲。@范无救@谢必安
谢必安：穿黑袍的小妖没有。
范无救：西方死神倒有一个。
全体成员：？？？
好家伙，还是段跨国情缘。
孟婆：东西结合，妙哇，这就开写同人文。
陆之道：孟姑娘可是才女，写好后务必发群里让我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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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没想到他那一群属下这么能脑补，这就把他和死神同人文都安排上了。
他至今连死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交流都没几句，还不至于从这只言片语中就怦然心动，这未免太不讲道理。
只是他误会了塔纳托斯，把死神的社恐当做傲慢，还一连放了几天的阴乐折磨彼此的耳朵，恐怕在死神那里留下一个音乐品味奇特且毫不顾及室友的糟糕印象。死神没来找他抗议，不是不想，是不敢。
泱泱大国礼仪之邦，这次确实是他失礼了，理该赔罪。直接免房租不好说名目，这才找了这么个借口，不仅扭转印象，也有助于死神改善社恐。
总不能待在同一屋檐下一直不说话，浪费这么好的交流机会。阎罗还是不死心。
塔纳托斯不懂阎罗心里的弯弯绕绕，但阎罗开出一个很好的工作条件，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尽管这工作内容对塔纳托斯也不算容易，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不是阎罗的问题。
东方神还是很友善的，知道他的窘迫，就抛出这么一条橄榄枝。
他想说声谢谢，话到嘴边，就是开不了口。
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果然还是很难。
九月正午的阳光猛烈，气温高达35℃，路上行人都撑着阳伞，抱怨天气炎热。把外套举在头顶挡太阳的一大把，像塔纳托斯这样用黑袍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就他一个。
阎罗是寻常的T恤衫和牛仔裤装扮，身材修长，模样出挑，和塔纳托斯在一起的组合很吸睛。
前者像神，后者像神经。
死神和阎王都属于阴间生物，这种天气对他们没有杀伤力。黑袍的作用也不是挡太阳，只是隔绝开外界窥探的目光。尽管这种奇异打扮也会招致很多目光，至少能有个心理安慰，他们看不见袍子下的他。
塔纳托斯沿着马路走，准备穿过人行道走回公寓。
“你要走回去？”阎罗看出他的打算。
塔纳托斯点头。
阎罗问：“你认得路？”
塔纳托斯还是点头。
塔纳托斯对华夏路况非常陌生，但他记忆力很强，今天步行到烟落酒店也是全靠地图导航。这条路线走了一次，他就记了下来。
问路是不可能问路的，拦出租车或者挤人满为患的公交地铁都还不如杀了他。
其实塔纳托斯有一对翅膀，可以飞得很快，不过这儿人太多，他不适合展开双翼。
“这儿离烟落小区有好几公里，你这么走回去可得要好久。”阎罗看了看车水马龙的街道，“我也要回去，坐我车吧。”
塔纳托斯想了想，没有拒绝。
毕竟要走回去的话，一路受到的瞩目更多，倒不如只和阎罗接触。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阎罗说。
塔纳托斯点头，目送阎罗离开。
他的装扮太过奇特，来来往往的人们总是看他一眼，再收回视线。
塔纳托斯安静地等在路口，一步都没有挪动过。
马路对面走来几个动漫人物打扮的coser，其中一个也是披着黑袍，打扮和他如出一辙，手里还握着一把塑料镰刀。
他看见塔纳托斯，热情道：“嗨兄弟，你也是去漫展的吗？你cosplay的是死神？那你道具不齐全啊，还差一把镰刀。看看我这把，挥来挥去可威风了，你应该也要准备一把。”
塔纳托斯：“……”
他的镰刀一挥是真的能死人。
他没有说话，那几个路过的coser自讨没趣，也就走远了，浑然不知他们与真正的死神擦肩而过。
“嘀——”
一辆开过来的红旗按响车喇叭，阎罗降下车窗，示意塔纳托斯上车。
阎王人设不倒，连开的车都是国产。
塔纳托斯没上副驾驶座，他打开后车门，坐进车后座。
非常有距离感。
阎罗开了一段路，望着后视镜里的黑袍死神，忽然问：“你还没吃饭么？”
黑袍死神摇了摇头。
尽管知道说一句话就能免一千块房租，但能用点头摇头回答的事，塔纳托斯还是下意识不说话。
塔纳托斯何止是这一顿没吃，他这一个月都没吃。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神，哪儿来多余的钱吃饭，反正也不会饿死。
以前在希腊，他也不重口腹之欲。早就说了，冥界众神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阎罗无声叹了口气。可怜，太可怜了。
是什么能让一个社恐去应聘服务员？是贫穷。
阎罗注意到死神的贫穷后，再一想到过去一个月死神既没出过门也没点过外卖，就没吃过任何东西，那是不想吃么？那是穷得吃不起饭。
阎罗有点看不过去。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吃不起饭的神，何况这还是他的室友。
阎王爷同情心作祟，方向盘一转，开进一条美食街：“带你去吃饭，我请客。”
塔纳托斯摇头，想要推辞。他不好意思再让阎罗破费，只想快点回家。
“不想吃这家？那行，换一家。”阎罗转头就选了家更贵的。
塔纳托斯：“……”
算了，他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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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没挑烟落餐厅，选的是一家人类开的饭馆，别有一番风味。
“这儿的菜不错，我吃过几回。”阎罗要了个包厢，把菜单递给塔纳托斯，“你点吧，我买单。”
服务员站在桌边记录菜单，一双眼睛好奇地望着被黑袍完全笼罩的神秘人，但更多的还是在偷偷看阎罗。毕竟帅哥露脸还好看，虽然穿着现代装，气质却如古时的清风明月，公子无双。
塔纳托斯自上而下扫了眼，默默把菜单递还给阎罗。
阎罗问：“没有喜欢的菜？那再换一家？”
塔纳托斯不想再折腾，拿起圆珠笔，在菜单上写了两个字：你点。
他不仅社会恐惧，还选择困难。而且点菜还得和服务员交流，他拒绝。
阎罗看着那两个漂亮的中文字：“行吧。”
他熟练地报了一串菜名，服务员飞快记下后离开包厢。
“字写得不错。”阎罗赞叹道，“我看过维纳斯和波塞冬的汉字，就数你写得最好。”
对于热爱学习东方文化的西方神，阎罗是很有好感的。
塔纳托斯没有反应，或者说就算他有反应，被黑袍笼罩着也看不出来。
气氛逐渐尴尬起来。
有塔纳托斯这个终极社恐在，无论什么话题都容易冷场。
阎罗被无视了一个月，已经习惯了。他随意闲聊起来：“汉字怎么学会的？”
漫长的寂静。
就在阎罗以为死神不会开口后，塔纳托斯说话了。
少年声音很低，但的的确确是在发出声音：“自学。”
很好，大进展。
阎罗再接再厉地问：“学了多久？”
汉语可以说是世上最难学的语言之一。维纳斯花了几百年才勉强学会，丘比特是从小跟着耳濡目染，波塞冬在学习过程中也曾被古诗词和文言文难倒。
塔纳托斯轻声：“三天。”
阎罗：“……”
阎罗静默一瞬，切换成希腊语问：“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不太会说汉语？没关系，我们可以暂时用希腊语交流。拉丁文和英语我也会。”
他认为三天时间不可能做到汉语精通，也许这才是塔纳托斯沉默的原因——词汇量不够。
塔纳托斯又没说话。阎罗继续用希腊语道：“我也可以教你汉语。”
塔纳托斯终于说：“我会。”
他只是单纯不想交流，和用什么语言无关。
这简短的两个字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菜一道又一道地上来，摆了满满一桌。阎罗拆开碗筷，盛了一碗汤圆，拿勺子舀着吃。塔纳托斯看着他吃了会儿，也慢吞吞地拿勺子舀汤圆。
软软糯糯的口感从嘴巴里化开，化为清甜。
很好吃，不知道叫什么。
塔纳托斯依然没问，安安静静地吃着，连吃东西都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连吃饭的时候都不会摘下袍子，这也并不阻碍他的进食。那袍子有个魔力就是他的脸在外人看起来像个黑洞，实际上他的面容并没有遮挡住。
阎罗注意到塔纳托斯从袍子里伸出的拿勺子的手，很白很细，比他的手要小一圈，是属于少年的手。
拥有一双这样漂亮的手，不知道长的又是什么模样。
“你不把帽子摘下来吗？”阎罗说，“这样多不方便。”
塔纳托斯摇头。
然后又想到现在他一句话能赚一千块，又硬生生补了句：“方便。”
阎罗就也不再执着。他并不在乎长相，维纳斯那样的美貌也没见阎王爷动容，只是越遮掩越好奇。塔纳托斯不愿意，他就可以收回这份好奇。
塔纳托斯一勺又一勺舀着汤圆，一碗汤圆很快见了底。
汤圆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黑洞里的画面还是挺惊悚的，阎罗看着，脑海中想到的是初见时少年殷红的唇瓣。
“这个叫汤圆，我们正月十五元宵节会吃这个，寓意团团圆圆。”阎罗时刻不忘文化输出。
原来这个白白的团子叫汤圆。塔纳托斯默默记住。
阎罗笑问：“汤圆都吃完了，不吃点别的吗？”
塔纳托斯望向桌上的筷子，思考该如何以正确姿势拿起它。
他不动筷子是因为阎罗也没动。
阎罗不用筷子，塔纳托斯就不知道筷子怎么使用。
他也不想主动询问，怕露怯。
阎罗却是故意的。都是他问一句死神答一句，怎么也得让对方主动问个问题才行。有来有往，才算交流，不然只是一问一答，就没意思了。
塔纳托斯看了阎罗半晌，阎罗就是不动筷子，那仿佛在等待什么的目光反倒盯得他仓惶。
塔纳托斯低头，掏出手机，装作玩手机的样子，在搜索引擎上输入筷子的使用方法。
然后放下手机，拿起筷子，用标准的握筷姿势夹菜。
阎罗眉梢轻扬。
自力更生的小孩。
开口问一句会死。
阎罗摇摇头，也拿筷子吃起来。
吃到一半，阎罗又发现一个问题。
塔纳托斯只吃他面前能够得到的那两样素菜，其他菜哪怕看起来再好吃，味道闻着再香，他都不会碰。转盘就在他眼前，可阎罗不动，他就不会去转。
阎罗注意到塔纳托斯对自己面前的这道菜很感兴趣，悄悄看了好几次。但这样他就得站起身夹，或者把转盘转过去。塔纳托斯犹豫半天，最后还是什么动作都没有，低头缓慢安静地吃着距离最近的两盘素菜。
阎罗“啧”了声，又看不下去了。他请小可怜吃饭，可不是把对方带过来斋戒。
阎罗把转盘转了一圈，将塔纳托斯最想吃的那道菜转到他面前，自己再拿筷子去夹转过来的那盘素菜，装作是自己想吃。
塔纳托斯依然看不出任何反应，但下筷毫不犹豫，之后夹菜的频率高了很多，显然这才是真正喜欢吃的东西。
那神情虽被黑袍掩盖，却是阻挡不住的愉快。
阎罗弯了下唇。
可怜又可爱。

第58章 黑暗
吃饱喝足，塔纳托斯从饭馆出来，正要拉开车后门，阎罗已经率先一步将前门拉开，示意塔纳托斯坐副驾驶座。
“……”
塔纳托斯不擅长拒绝，尽管副驾驶座与驾驶座的距离令他感到窒息，他还是坐了进去。
过于接近的距离会令塔纳托斯感到不安。刚才饭馆里那么大一张桌子，他都选了个和阎罗位置最远的。
塔纳托斯坐在副驾驶座上，如坐针毡。
“以后都坐这个位置吧。”阎罗发动车子，“能上我车的也就你一个。”
一顿饭吃下来，阎罗对这自闭小孩是真有些怜爱。他那帮属下都是群活泼闹腾不省心的，唯一性子安静一点的白无常也强得能独当一面。阎罗还是头一回见到塔纳托斯这样的。
死神论战力当然也强大，可这生活方面实在需要人操心，性格安静内敛，还容易胆怯。这感觉就像大哥哥见惯了自家熊孩子，忽然来了个邻家乖弟弟，寄人篱下孤苦无依，阎罗看着总想照顾着点。
之前一个月塔纳托斯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是没人主动邀请，之后估计也能在房间里宅到天荒地老。外面世界那么美好，总闷屋里怎么行？阎罗准备以后多带塔纳托斯出去兜风，也尽尽地主之谊。
塔纳托斯茫然地想：还有以后？
一次就够要他命了。
塔纳托斯想说不要以后，又想到阎罗说不定只是客气话，他认认真真拒绝反而显得很把自己当回事。
于是闭口不言。
他偏过头，去看窗外倒退的景物，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又被黑袍尽数隔挡。
“好吃吗？”阎罗突然问。
塔纳托斯转过头，想了想，说：“好吃。”
阎罗笑道：“那想不想以后再出来吃更多好吃的？”
塔纳托斯把头转了回去，这回声音轻了很多：“不想。”
想吃更多好吃的，但不想出去。
声音都变小了，分明就是想吃。阎罗暗笑。
没有神可以逃过华夏美食。参考202室住的那一家三口，留下来的原因有一大部分都是因为东西好吃。
阎罗逗他：“小妖怪，别不好意思啊，哥哥家里开餐厅的，想吃什么都有。”
塔纳托斯憋了半天，还是觉得有必要纠正，低声道：“不是小妖怪。”
“那叫你小死神？”阎罗从善如流，“刚看你的手要比我小一圈呢。”
塔纳托斯别过头：“没有。”
“要不比一比？”阎罗说着就把一只手伸过来。
阎罗的手指修长，肤色玉白，属于成年人的骨节分明，像件漂亮的艺术品。塔纳托斯只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必输无疑。
虽然是辈分很高的二代神，但塔纳托斯永远都是少年模样。无论身高、体型还是手指长度，都比不上青年形态的阎罗，更像一尊精致小巧的手办。阎罗完全可以用掌心把他的手包在里面。
塔纳托斯手都没从袍子里伸出来，用行动表示不比。
他也抗拒与旁人的肢体接触。
“不比就当你认输了。”阎罗笑着唤道，“小死神。”
塔纳托斯只看窗外，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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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阎罗又多了个新爱好，投喂小死神。
那么多美食都不去品尝，也太可惜了。阎罗已经决心要照顾这个自闭弟弟，跟着他当然是山珍海味必不可少。
他每天点一大堆外卖送到公寓，放在客厅，再邀请塔纳托斯一起分享。塔纳托斯不好意思接受，阎罗就又搬出那一套，摇着扇子调笑道：“钱不是那么好赚的，光陪聊还不够，你还得陪吃陪玩。让你吃你就吃，
不许推辞，不然扣钱。”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正经，就差一个陪睡。
为了让塔纳托斯能吃上一口热饭，阎罗不惜自毁君子形象，也是煞费苦心。
没办法，谁让这邻家弟弟乖得让他怜爱呢。
塔纳托斯智商虽高但涉世不深，又信了，把陪吃当成工作，这样心理负担就少了很多。
他心里还是很感谢阎罗给了他这样一份工作，让他可以跟着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塔纳托斯从前都不曾去尝试，一旦尝过，就有了世俗的欲望——至少口腹之欲是有了。
因为真的很好吃。
一星期下来，阎罗把种类丰富的各色美食都给塔纳托斯尝过，也差不多摸清了塔纳托斯的口味。迟钝的小死神还没有发现，到了后来，每日三餐都是照着他口味来的，说是陪吃，更像是阎罗陪他吃。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天天在一起吃饭，再如何慢热都该熟悉起来了。塔纳托斯蹭了阎罗的饭，也肯乖乖回答阎罗的问题了，还能说些长句子。尽管只负责回答不会主动提问，也好过刚开始那一个月见他就躲。
“我们华夏勾魂使者是黑白无常，希腊勾魂使者只有你一个？”阎罗现在没事就跟塔纳托斯闲聊。
“嗯。”单纯指收割灵魂的话，确实只有死神一个。
“只是勾魂的话，躯体怎么办？”阎罗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好奇。
东方道教讲人有三魂七魄。有魂无魄则成痴傻，有魄无魂则植物人。仅仅没了魂，躯体仍然还活着，就不算彻底的死亡。
“我哥哥是睡神，他会让人类长眠。”塔纳托斯回答。
西方没有魂魄的说法，只有灵魂。塔纳托斯收割的就是灵魂，但仅仅如此，人的躯体确实还不会死，所以需要睡神修普诺斯让躯体长眠。
黑白无常一个勾魂，一个夺魄。死神睡神一个勾灵魂离体，一个让躯体长眠。原理其实是一样的。
搞清楚勾魂使者的区别，阎罗又道：“华夏地府有赏善司魏征，罚恶司钟馗，察查司陆之道，阴律司崔珏四大判官。希腊冥界也有类似职责么？”
塔纳托斯说：“冥界有米诺斯，拉达曼迪斯，埃阿科斯三位判官，分别审判思想、言论、行为。”
但这三名判官并不是冥王哈迪斯的心腹，因为他们都是宙斯的儿子，是宙斯派来的。哈迪斯不敢信任他们。
“那有没有类似孟婆汤的东西？”
塔纳托斯一时顿住，他不知道什么是孟婆汤。
“就是喝了能让亡魂忘记前生的汤，喝完就能轮回转世，重新在阳世投胎。”阎罗看出塔纳托斯的疑惑，先是给小死神解答，答完又顺便解了自己的困惑，“应该是没有的。我倒是忘了，西方没有轮回转世之说。我们华夏讲究天道轮回，恶鬼打入十八层地狱受罚，其余的可以投胎重回人间，过新的一生。”
塔纳托斯也是第一次听说人死后还能在阳世重新投胎，他轻声说：“进入冥界的灵魂不能再回到阳世，经过判官审判后，罪恶者会前去痛苦之所塔尔塔洛斯地狱，善良者会去幸福之所爱丽舍乐园。”
阎罗突然望着他笑。
塔纳托斯不明所以，不明白阎罗在笑什么，却被笑得莫名窘迫起来。
如果没有黑袍的阻挡，阎罗会看到小死神红了的脸颊和耳朵。
“小死神。”阎罗笑吟吟道，“你现在能说好多话了。”
塔纳托斯：“……”
可能是被金钱和美食收买了吧。
而且……东方的阎王很友善，和他相处不会感到过于恐惧，相反还很放松，不知不觉说话就变多了。
但死神的社恐是骨子里的，还是不能做到泰然自若。
阎罗并不急于一时。他每天和小死神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刷刷好感，当室友合租的日子过得也很不错。他能感觉到小死神在一天天放下对他的防备，但还没有完全放下，因为塔纳托斯始终不肯摘下他的黑袍。
这袍子就像一道防线，将死神与世界隔离，尽管他身处人间，仍然置身黑暗，仿佛仍在那不见天日的冥界。
阎罗觉得塔纳托斯抵触的不是他，而是……说得中二一点，死神是在抵触这个世界。
不愿意与世界接触，也不愿意涉足人海。
人类的社交恐惧症有生理上的因素，但塔纳托斯是神，神理应没有生老病死，社交恐惧只能是心理因素。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理？
阎罗想要找到原因，对症下药。小死神很可爱，应该快快乐乐地出去玩，而不是整天把自己裹在黑袍子里自我封闭。
外向与内向都是正常性格的一种，塔纳托斯却明显不是普通的内向，一定是有什么心结在那儿。
阎罗试探着邀请塔纳托斯出去玩。他这些天和塔纳托斯关系进展不错，能分享食物，能进行正常交流，算得上是朋友了。在凡人的想象中，死神总是可怕的代名词，真正相处下来才知道，小死神一点儿也不可怕，简直是可爱的代名词。
但在日常相处中很温和安静，也总是不擅长拒绝的塔纳托斯，对于外出的提议表现出强烈的抗拒。
无论阎罗怎么说外面的阳光有多灿烂，这样的天气应该多出去走走，楼下的花开得多么漂亮，附近的公园有多美丽……塔纳托斯都不肯出门，还用袍子把自己裹紧了，回卧室在床上缩成小小一团，连阎罗都不想见了。
阎罗无奈，放弃计划。
看来那天塔纳托斯能主动出门找工作，也确实是走投无路了。倘若交不出房租流落街头，二十四小时就得与人群接触，那对塔纳托斯来说才是真正的恐怖。
现在没有必要，当然是打死都不出门。
塔纳托斯不情愿，阎罗也不能勉强。
关于塔纳托斯的社恐原因，他还得去找202室的那一家子问问。同为希腊神，他们了解的应该比他要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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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塔纳托斯听到阎罗离开的动静，知道今天和阎罗一起出门玩的邀请算是躲过了。
他松一口气，又微微失落。
塔纳托斯下床，走到床边拉开窗帘，暖暖的阳光就透过窗户洒进屋里。天空很蓝，云朵很白，小区楼下的花朵开得很红，世界是彩色的。
塔纳托斯从袍子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挡在眼前，看阳光穿过指缝。
他看了很久。
人间那么美好，朋友也那么友好，怎么可能不心动。
可他就是没有踏出门的勇气。
塔纳托斯将窗帘拉上，室内重新光线昏暗，他回到床上，将黑袍裹得更紧，似要堕入无边黑暗。
冥界有着永恒的黑暗、孤独与静谧，除了冥石榴以外寸草不生，荒凉又无趣。待久了很压抑，大概算不上喜欢。
只是习惯。
但另一种程度上，塔纳托斯又很喜欢冥界。
他心里有着对阳光，对鲜花，对人间的渴望，骨子里又透着对阳光，对鲜花，对人间的抵触。
前者无法打败后者，心灵上的向往抵不过刻骨的恐惧与厌弃。
也许是厌世，也许是厌己。
塔纳托斯对人间并不陌生，从他诞生起，他每天都要在人间与冥界往返，将死去的灵魂带入冥府。他降临人间时，对人类而言，往往意味着死亡来临。
人类并不欢迎他的到来。别的神都能用自己的神职造福人类，人类向爱与美之神祈求爱情与美丽，向海洋之神祈求航海一帆风顺满载而归，向他的哥哥睡神修普诺斯祈求做个好梦。
人类向死神祈求不要带走他们。
可带走他们，才是死神的神职。
人间的繁华热闹都与死神无关，他所到之地必将荒芜死寂。人类恐惧死亡，厌恶死亡，恨不得远离死亡。
所以死神也恐惧人世，厌恶人世，恨不得远离人世。
他的来临总是带去永别、厄运与不幸，带给人们绝望、悲伤与哭泣，听着人们对死亡的愤怒、咒骂与恨意。
塔纳托斯很不愿意去往人间，尽管那里阳光明媚，人世繁华美丽。
他喜欢一直一直待在冥界黑暗里，那意味着无人死去。

第59章 打听
202室的门关着，阎罗敲了几下没得到回应，里面住的神不在家。
他下到一楼，那一家三口也不在客厅，倒是范无救正靠着沙发玩手机，手指灵活地打着字，不知道在聊什么。
“阎王殿下。”看到阎罗，范无救立刻退出聊天界面，把屏幕摁灭，直起身打了个招呼，“您要出去？”
“嗯。”阎罗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儿，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和塔纳托斯一起出去。
遗憾的是，塔纳托斯没答应，把自己关进屋里，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阎罗就没了散步的兴致，打算小区里随便溜达一圈就回来。
范无救关手机时屏幕一闪而过，被阎罗眼尖地看到了：“把手机打开。”
范无救心一咯噔，强装镇定：“阎王殿下，手机是个人隐私，这不好吧……”
完蛋，阎王殿下看到聊天记录了？他关的难道还不够快吗？
阎罗语气不变地重复：“打开。”
范无救不敢违抗，胆战心惊地亮起屏幕，手机这会儿还是初始界面。
他心中祈祷阎王殿下千万别让他打开社交软件，然后发现那个名叫“全地府的无产阶级都该联合起来打倒资本家”的群聊，再发现他们这帮手下天天闲得没事干，揣测阎王和死神的感情八卦。
那他们估计会全员工作加倍，工资减半。
幸运的是，阎罗对那个社交app图标一点兴趣都没有，只盯着初始屏幕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范无救也看了屏幕一眼。
咳，确实好看，屏保是小白。
范无救的手机屏保还是当初甜品店里偷拍的那张，谢必安坐在他对面吃蛋糕，氛围感太强了，他一直没舍得换。
阎罗就久久注视着那屏保，眼中充满复杂情绪，有兴趣，有纠结，有决心。
久得范无救心里升起危机感，寻思阎王殿下该不会没和死神谈恋爱，反倒看上小白了吧？
那坚决不行。就算是上司，他也得拼命。
范无救连怎么和横刀夺爱的上司作斗争都想好了，阎罗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他手里的蛋糕，是哪家店买的？”
范无救：“……”
他木然地报了西饼屋地址。
阎罗颔首，有了目的地，他要出门去买蛋糕。
阎罗这段日子给塔纳托斯喂了很多华夏美食和中式传统糕点，还没给他吃过西餐甜点。本以为小死神在西方早就尝过这些，没想到一问才知，小死神之前除了冥石榴没有吃过任何食物，因为冥界只有这个。
这过的是什么苦行僧生活。阎罗更加怜爱一百倍。
尽管阎罗向来只爱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这些中式糕点，不太喜欢西方甜点，但小死神没吃过，那就得买来给他尝一尝。而且不是有句话叫“甜点可以让心情好起来”，小死神现在不开心，正需要这个。
为了小死神，阎王爷决定光顾他以往从未涉足的甜品店。
阎罗现在完全就是养崽心态。孩子爱吃就买，孩子没吃过也买，大人的喜好先放一边。
直到阎罗离开，范无救都不明白。
阎王殿下究竟为什么，对一个蛋糕能发出那样复杂的眼神？
但有幸躲过一劫，范无救立刻往群聊里发消息。
范无救：好险，这个群刚刚差点就被阎王殿下发现了。刚正和你们聊着，阎王殿下突然出现，还让我打开手机。我手机屏保你们知道的，就是我和小白一起去甜品店小白坐我对面吃蛋糕奶油沾到嘴巴上还用舌头舔跟小猫一样萌得我心都化了超可爱的那张。
谢必安：……可以不用加最后一句。
崔珏：你和老谢的爱情故事我们听过八百遍了，不用描述得那么详细，现在大家关心的是阎王殿下的爱情。说说重点，阎王殿下怎么了？
范无救：他问我要了西饼屋地址。
魏征：卧槽。
钟馗：卧槽？
陆之道：卧槽！
孟婆：卧槽？！
一句话把群里潜水的都炸出来了。
谁不知道阎王殿下是东方派系的领军人物，方方面面都贯彻到底，连糕点都只吃中式的。他竟然去西饼屋？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崔珏：众所周知，阎王殿下从不吃西点。
魏征：一定是西方死神想吃。
钟馗：阎王殿下为了死神去西饼屋。
孟婆：嗑死我了！我决定把同人文推翻重写，我写的根本没有正主发的糖甜！
陆之道：孟姑娘，你要怎么写才能比现实甜？阎王殿下为爱一掷千金，放弃坚守，我感觉不会有比他更甜的了。
孟婆：那便唯有开车，走野路子。
全体成员：……
全体成员：你要说这个我们可就不困了。
_
阎罗开车按着范无救给的地址，找到名叫“糖果西饼屋”的那家店，发现店里已经人满为患。
大热天的，凡是室内有wifi和空调的店基本都是客满，但这家店显然格外爆满。
生意这么好？这家店的甜品做得很好吃么？
阎罗走进店里才知道，他们不是冲着甜品来的，是冲着脸来的。
“啊啊啊啊好帅啊！！！美女姐姐看我！这一家子的颜值好高啊！这么好看不像素人，在国外应该很出名吧？cp名叫什么？这对cp我嗑爆！”
“金发的也是男生吧，刚刚听他说话了。”
“那他妈更好嗑了！！！”
“那个蓝发蓝眼睛好高贵，金发金眼睛也好漂亮！”
“外国人的基因真好，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还一见就见到三个！”
“也不能这么说，外国丑的不少，就是这三个格外好看。”
“唉，但我没见过长相能和他们媲美的华国人……诶，你拍我干什么？打扰我拍照了。”
“嘘，你看，刚进来的那个帅哥不就是我们华国人？长得不比他们差啊，还是个古典帅哥，气质好高雅。”
“卧槽真的，拉回场子了，长脸了！”
“我宣布，黑发黑眼珠才是永远滴神！”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叫。
阎罗：“……”
引起围观的正是波塞冬与维纳斯两口子，他们是带着儿子丘比特来吃蛋糕。一家三口低调地选了个角落，奈何颜值太高调，怎样都引人注目。
阎罗在公寓没找到波塞冬一家子，没想到在这儿巧遇了。
阎罗进屋后，一半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人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睛都看不过来。
论容貌，维纳斯是最惊心动魄最具视觉震撼力的美艳。论气质，阎罗那一身书香墨染的风骨又实在吸引人。
阎罗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走到甜品柜前仔细挑选。他本想只买一份蛋糕就回去，但甜品柜里种类太多，琳琅满目，阎罗对西点不了解，也不知道小死神最爱哪个口味。他犹豫再三，觉得患了和塔纳托斯一样的选择困难症。
阎罗难以抉择，干脆再次发动钞能力，把甜品柜里的蛋糕、泡芙、曲奇、布丁等每样都买了一份。
只要全选，就不会有选择困难。
刷卡的时候很爽快，收银员心里不停冒着粉红泡泡。
清冷矜贵大帅哥买这么多甜点，实在太有反差萌，少女心要炸了！
阎罗刷完卡，提着包装好的食品袋就往维纳斯那一桌走去，坐下打了个招呼：“午安，我有件事想向你们打听。作为报答，可以再免一个月房租。”
他用的是希腊语，毕竟接下来的谈话涉及到神明，为了防止周围人对他们产生“有颜却有病”的印象，还是换一种加密语言谈话为好。
波塞冬说：“请问。”
他并不在乎一个月房租，只是很好奇什么事能让这位视财如命的东方阎王放弃一件神器。
“是关于塔纳托斯。”阎罗直入正题，“他性格一直都这样吗？还是有什么原因？”
“海界与冥界不熟。”波塞冬挑眉，隐隐觉得阎罗对塔纳托斯过度在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询问。他回答道：“自我认识他起，他就是这个样子。”
阎罗凝眉。
“不过在那之前我听说过一件事。”波塞冬说，“花心的宙斯拐骗了河神之女，将她藏起来，西西弗斯却将她的藏身之地泄露给河神，以此换取一些利益。宙斯就命塔纳托斯去摄走西西弗斯的灵魂。尽管死神属于冥界，但三界以天空为尊，死神也不能得罪神王。他去收割西西弗斯的灵魂时，狡诈的西西弗斯欺骗了他，让死神戴上手铐，将他禁锢十年。那十年大地上无人死亡，人间秩序乱套，后来塔纳托斯才被战神阿瑞斯救出来。”
波塞冬讲完这个故事，评价道：“也许是塔纳托斯在那十年绑架里遭受过什么伤害，才变得害怕和外界接触吧。”
波塞冬觉得这个故事还挺漏洞百出。他和死神共处过，死神的强大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塔纳托斯又不是宙斯那样的蠢货，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欺骗还禁锢那么多年。
但他跟塔纳托斯也只是泛泛之交，没必要追根究底，反正整个希腊神系都是这么传说这件事的。他只是把他听到的告诉阎罗。
十年。小死神竟然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阎罗顿生不悦：“那个西西弗斯最后怎样了？”
“绑架神扰乱人间的下场当然不会好。他被判罚推石上山，永远推着一颗巨石到山顶，巨石再滚落到山脚，永无止境。”
阎罗眉目稍缓，舒服了。
“你们有见过他黑袍下的真容吗？”阎罗又问。
小死神其实很好说话，阎罗没事就爱逗他。不过有两件事是小死神的底线，第一不肯出门，第二不肯取下袍子，阎罗说破嘴皮子都没有用。
黑袍是死神的心防，防线不攻破，就不会取下来。
波塞冬摇头。他虽然和死神待在同一空间三百年，但也不知道死神的模样。
“我见过。”维纳斯说道。
阎罗有一丝诧异。
“我那会儿去冥界向冥王讨要阿多尼斯的灵魂。”维纳斯瞥波塞冬一眼，冷哼道，“就是我旁边这位的化身。冥王说死去的灵魂不能返回大地，不肯把阿多尼斯的灵魂给我，我那会儿不懂事，就想着色诱做交换，衣服脱了一半……死神就把他的袍子取下来盖在我身上了。”
阎罗：“……”
这只能说明，温柔善良的小死神很懂得尊重。哪怕对象是声名狼藉的爱欲之神，哪怕自己很恐惧没有袍子的掩盖，却还是第一时间把黑袍取下来盖住维纳斯的身体。
啧，更喜欢小死神了。
“你想看他的样子？”维纳斯提议，“那你也在他面前脱一回衣服，应该就行了吧。”
阎罗：“……”
“不了，谢谢。”东方神才不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
阎罗不准备问维纳斯小死神长什么样，他更期待自己亲眼看到的那天。
一直听着大人谈话的丘比特突然插嘴：“我也见过死神！”
一桌三个大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他。
丘比特缩了缩脑袋：“不是见过他的样子啦，但我以前下山玩的时候遇见过。”
小爱神很喜欢人世间的爱情，经常下山去看那些坠入爱河的人们。其中一对相爱的男女，他们的感情非常真挚深厚，是丘比特见过最甜蜜的一对，丘比特特别爱看他们的恋爱日常。可是有一天，女孩生了重病，弥留之际还攥着男孩的手说着不舍，男孩守在床头，哭着请求死神不要将他心爱的女孩带走。
可死神还是来了，等女孩说完遗言，就毫不留情地将女孩的灵魂收割走。女孩的手从男孩手中滑落，男孩悲痛欲绝，一边痛苦一边对着空气怒骂死神的无情。
人类看不见神明，黑袍死神站在病床边，静静看着这一切，然后带着女孩的灵魂转身离开。
丘比特目睹了这场死别。他那时对死神也有小小的埋怨，因为死亡让爱情分离。
在西方，死神等同于死亡，是最受人类恐惧与厌憎的神。他每天干最多的活，但不被人们信仰，没有他的神庙，不会收到任何供奉，却还是每天奔波忙碌着，完成自己的使命。
丘比特回去后对火神赫菲斯托斯说了这件事，抱怨死神的无情。赫菲斯托斯听完后只是平静地告诉他：“那只是死神的神职，他在做好本职工作，这很尽责。”
“这真是份讨厌的工作。”丘比特还是闷闷不乐。
“是很讨厌，但总得有神去做。”赫菲斯托斯说，“如果他真的无情，就不会等女孩说完遗言再收割灵魂了。死神的工作是很忙的，世上每天都要死很多人，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等待。他愿意多等一会儿，只是因为不想给他们留下遗憾。”
阎罗听完，一瞬间忽而明白了小死神为何厌世。
小死神聪明又强大，会被一个凡人欺骗禁锢？宙斯拐骗河神的女儿，西西弗斯将消息告知河神，这件事怎么听都不是西西弗斯的错。宙斯派死神杀死西西弗斯，善良的小死神会愿意这么不分是非么？
如果小死神是故意束手就擒呢？
顺便将错就错地借此逃避十年神职，却见人间秩序越来越乱，才知死亡不可缺少。哪怕再不愿面对死别，也忍着骂名继续乖乖上岗。
借一袭黑袍，掩十分恐惧，万般柔情。
阎罗自己也身处其位，对塔纳托斯的职责其实有一定程度的感同身受。
华夏人对鬼神有敬畏之心，不敢乱骂，最多喊一句老天不公。死神与无常虽岗位相同，受到的待遇则截然不同。无常是单纯的勾魂使者，死神却被视作死亡的象征。
其实死神也很无辜。西方人的命运是由命运三女神书写的，死神也不过是照着命运指示办事，但就是莫名背锅。
也怪不得小死神明明可爱，却又可怜。小死神最在意的恐怕都不是世人对他的误解谩骂，而是受不了眼见世间百态的离别。
他如何不讨厌呢？
最善良的神明，背负了最残忍的神职。

第60章 社死
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阻挡了灿烂阳光，拔步床上的帘幔垂下来，厚实的黑袍将全身遮掩。层层防护下来，成功将塔纳托斯与世隔绝。
塔纳托斯靠在床头，安静地阅读华夏的四大名著。
这些书是阎罗借给他的。这整栋公寓都是阎罗的，对面的402没人住，被阎罗改造成了书房，整整三个房间都堆满了书，各种世界名著、今书古籍、天文地理、诗词歌赋，应有尽有。阎王爷那身风骨，也是从无数书卷墨香中浸染出来的。
塔纳托斯不爱出门，在家闲得无聊，阎罗就送过来一大堆书给他解闷，美其名曰：要他多读点华夏书籍，这样聊天才有更多共同话题，当一个更加合格的陪聊。如果这些书看完，塔纳托斯还能自己去402取书来看。
塔纳托斯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不仅有东西吃，还有书可以看。他在希腊的时候就很喜欢看书，西方各种书籍都被他看遍了，现在又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书本在半空中悬浮，等塔纳托斯看完，就会随着他的意念自动翻页。塔纳托斯刚看完一页，正要往下翻，就听见了敲门声。
塔纳托斯抬头，将书合上了。
在401室，来敲门的只会是阎罗。
阎罗经常敲塔纳托斯的房门，邀请他出来在客厅一起吃饭。阎罗吃得也很少，大多数时候就看着塔纳托斯用餐。
塔纳托斯起初很不理解，陪着吃饭怎么还能收钱，这令他不是很心安。但阎罗给他看了互联网上一大堆吃播，也能收获打赏无数，塔纳托斯才信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需求。久而久之，塔纳托斯也习惯了。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很不明白，网上那些做吃播的主播长得都不错，看他们进食还能激起食欲。然而他披着黑袍，面容看上去就是个黑洞，爱看一个黑洞进食……阎王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尽管好奇，他也没有问。
塔纳托斯是绝不会去打扰这位室友的。阎罗的房门，塔纳托斯一次都没有敲过。
这段室友关系里，主动的永远是阎罗。塔纳托斯并不是一个很适合相处的室友，单方面的热情总会冷却，过于热情对塔纳托斯是一种负担，最初一个月塔纳托斯对阎罗避之不及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这又是一段雇佣关系，阎罗是花钱雇陪聊的客户，塔纳托斯是陪聊，他只需要陪着附和阎罗就行，阎罗让干嘛他就干嘛，完全不需要主动。这样的相处模式令塔纳托斯感到放松。
如果只是单纯的室友关系，塔纳托斯就连回应都没有，因为那不是一段必须维系的关系。但牵扯上利益关系，尽管不去主动，塔纳托斯还是会被动给出回应，为了不让自己流落街头。
这是大多数社恐兼社畜的真实写照。
不得不说，阎罗的切入点很正确。有了良好的开端，才有从客户发展成朋友的可能，否则他们永无交集。
现在，阎罗在塔纳托斯心里就是一个很好的客户。或许阎王的友善让他觉得他们可以成为朋友，但塔纳托斯脑子很清醒，在心里警告自己，保持距离，划清界限，谈感情伤钱。
这是他依然不对阎罗取下黑袍的原因。塔纳托斯的防线始终都在。
塔纳托斯下床，走到门口打开门。
阎罗果然站在门口，笑着对他提了提手中装满甜品的袋子。
_
中式古风茶几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精致甜品，看起来充满违和感。
桌上甚至摆了一个生日蛋糕。
没有人过生日，纯粹是生日蛋糕比较大，看起来比较好吃，阎罗就买了一个回来。华夏人自古过生辰要吃的是长寿面，阎罗眼里的蛋糕并没有生日的意义，就只是个蛋糕而已。
阎罗回来的路上顺手带了两杯奶茶。他从来都是饮茶品茗，今天既然已经破例了，就索性打破到底。
塔纳托斯目光落在蛋糕顶端巧克力做成的牌子上雕的“Happy birthday”，定格一瞬。
今天是阎王的生日？
但是阎王为什么要过生日？地府庆祝的不都是忌日吗？
哦对，阎王是神不是鬼，还没有死。
神是永生的，当时间成为永恒，死亡不会降临，生日也就没有意义。
塔纳托斯第一次见到会过生日的神。
要不要给句祝福呢？
塔纳托斯想想还是算了。
不会有人愿意得到死神的生日快乐，那不是祝福，而是一句诅咒。
尽管阎王应该是不怕的。
是塔纳托斯自己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望着摆得满满当当的甜品，塔纳托斯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泡芙送入口中，甜滋滋的奶油从口中化开。
他慢慢品尝着。
原来奶油是这个味道。
很甜，很好吃。
塔纳托斯把每样甜品都尝了一点，唯独没有碰那个大蛋糕。
阎罗觉得塔纳托斯可能是不好意思切蛋糕，就主动切了一块给他。
塔纳托斯摇头表示拒绝。
“不喜欢蛋糕吗？”阎罗问。
塔纳托斯还是摇头。
他也不说原因，就是不吃。
阎罗看着被冷落的蛋糕，陷入沉思。从过往经验来看，塔纳托斯在品尝过后才会知道口味，之后吃得多就是喜欢，吃得少就是不喜欢。可这次他连尝都不尝。
难道蛋糕的外观长得一看就很不好吃吗？阎罗看着被水果精心装饰的奶油蛋糕，觉得并没有。
塔纳托斯小口小口喝着奶茶，也不去碰蛋糕一下。
在西方，塔纳托斯来人间收割灵魂的时候，会经过甜品店的橱窗，橱窗里就摆满那些精致的蛋糕。
那时候塔纳托斯忙于工作，总是看一眼就匆匆而过。他也想知道蛋糕是什么味道，可始终没有勇气化身成人类，进入甜品店，买一份小蛋糕。
他经过了甜品店很多次，都不知道蛋糕的味道。
有一次，一名患了绝症的小女孩过七岁生日，父母准备了一个奶油生日蛋糕在病房里为她庆祝生日，命运却决定那天同样是她的忌日。
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笑着唱完生日快乐歌，闭上眼许下一个朴素的心愿：“拜托死神不要带走我，那样爸爸妈妈会伤心的，我可以请你吃蛋糕。”
女孩的生日愿望没有实现，塔纳托斯按时带走了她的灵魂。
她闭上眼睛许愿，却再也没有醒来。
蛋糕上的七根蜡烛再也没机会被女孩吹灭，她的父母在病房里绝望痛哭。
塔纳托斯当然没有碰那个蛋糕。
他做过很多很多这样的事。把遇难的父母从幼小的孩子身边带走，把天真的孩子从爱他们的父母身边带走，把相爱之人的其中一位从另一位身边带走……
如果蛋糕象征生日，死神代表死期，那么死神就不该吃蛋糕。
生日是幸福快乐，死期是痛苦悲伤。
他不该去沾染这份幸福，毁灭这份快乐。
可事实上，他毁灭过无数次，everyday。
阎罗今天买回来的东西格外多，甜品吃多了会腻，塔纳托斯渐渐吃不下。
“不用勉强，吃不下留着晚上当宵夜，这些都是你的。”阎罗说，“蛋糕真的一点儿都不吃么？”
塔纳托斯点头。
阎罗把蛋糕上那块巧克力牌子摘下来：“那就吃一口巧克力？”
塔纳托斯撇过头，表现出极度抗拒。
阎罗不解，他记得塔纳托斯是很喜欢吃巧克力的。
他把牌子转过来，看到上面用英文写的“生日快乐”，突然就猜到了答案。
他无声轻叹。
……善良的小死神。
对冥界神明而言，仁慈是一种残忍。
能够共情万物众生，却不能对生灵手下留情，要将他们变成死灵带离人间。
希腊冥界的心理疏导做得不行。阎罗想，他手下那对黑白无常就活蹦乱跳的，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改天得派他们去开导开导小死神。
_
“你有社交账号吗？加个好友。”铺垫了这么久，刷了这么多好感，阎罗终于顺理成章地问出这个问题。
以塔纳托斯的个性，刚开始就提出加好友请求一定会遭到沉默拒绝，现在也算熟悉了，再申请个好友位应该容易得多。
没想到塔纳托斯还是摇头。
“不加好友？”阎罗面露失落，“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好友了。”
好友？塔纳托斯一怔。
难道不只是客户和陪客的关系么？
尽管私底下，他也觉得阎罗是个很好的朋友。但明面上，他们维持的只是金钱关系，他以为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阎罗把他当朋友。
塔纳托斯从来没有朋友，关系好的只有上司和哥哥，阎罗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他……并不抗拒。
还有点开心。
出于不想被朋友误会，塔纳托斯不得不出声解释：“我没有社交账号。”
不是不想加好友，是他根本没联系方式。
这下轮到阎罗愣住。
他单知道小死神自闭，没想到小死神自闭到这种程度。
很多社恐在现实世界恐惧与外界接触，在网络虚拟世界倒是朋友无数，能言会道。
没想到小死神恐惧到连社交账号都不注册，真正做到了表里如一。
“你也不和你的上司和哥哥联系吗？”阎罗问。
塔纳托斯摇头。在希腊，他们直接见面就可以，并不需要联系方式。这一次来东方，塔纳托斯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停留这么久。他现在和冥王与睡神都是失联状态，不然也不会为房租发愁，直接打个电话让他们挖宝打钱就行了。
这意外情况并没有难倒阎罗，他立刻道：“那我给你注册一个账号？这样我们不见面的时候，也可以在网上聊天。”
塔纳托斯同意了。
他总觉得面对面聊天不自在，隔着屏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阎罗就给塔纳托斯申请了一个账号，添加的第一个好友就是他自己。然后又拿出自己手机，通过塔纳托斯的好友请求，并备注“小死神”。
塔纳托斯拿回手机，发现自己列表不只阎罗，还多了一个名叫“烟落小区大家庭”的群聊，群里很热闹，分分钟99 。
“小区里所有住户都在这里，他们平时比较吵，你要是嫌烦可以屏蔽。”阎罗说，“也可以和他们聊聊天，说不定能多交几个朋友。”
列表里只有他一个还是太冷清了，阎罗也希望塔纳托斯能交到其他朋友，这样说不定就愿意出门走走。
群成员基本都是妖怪，阎王爷、黑白无常、维纳斯一家都在群里。这群每天聊聊天，斗斗图，聊天记录多得刷不完。阎王爷懒得看小妖怪们每天都在聊什么，连群都是屏蔽的。
妖怪们这会儿正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群里刚来的新成员。塔纳托斯看这疯狂刷屏的消息，插不上话，也无从下手。
这时突然开启了全员禁言，疯狂滚动的屏幕顿时静止。
阎罗：欢迎新人。@死神
然后解除禁言。
群里寂静了一瞬，接着——
范无救：欢迎新人。@死神
谢必安：欢迎新人。@死神
九尾狐：欢迎新人。@死神
垂耳兔：欢迎新人。@死神
布偶猫：欢迎新人。@死神
……
欢迎的队形长得手指往下划好几下都看不到头，毕竟这可是阎王殿下全员禁言加亲自欢迎给出的排面，全群独一份，整个小区都得给面子。
塔纳托斯：“……”
刚才是插不上话觉得无从下手，现在被全员热烈欢迎又感到无所适从。
塔纳托斯默默设置了屏蔽，也没有回复。
群成员们都很好奇能够被阎王殿下重点欢迎的是何方神圣……哦，群名片已经写着了，死神，听起来确实和阎王殿下很配。
他们都等着死神在群里出现，然而直到最后，那位新成员都没有发言。
很好，不理会阎王殿下，这也是独一份。
_
这天晚上，塔纳托斯坐在床上，没看书，在看小区群聊的聊天记录。
他加了阎罗为好友，但并不知道怎么打招呼，怎么打字都觉得很奇怪，就决定去群里看看别人是怎么聊天的。
聊天记录没什么营养，都是些沙雕表情包和插科打诨，但这对死神来说都很新奇。这些群成员的群名片用的都是真身原形，塔纳托斯还以为自己来到动物园交流大会。
他还保存了很多沙雕表情包，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这些表情包简直是缓解尴尬的最好工具。
熊猫头表情包在群里十分流行，巧合的是，群里正好有一只成精的大熊猫。
大熊猫：说了多少次，能不能不要总用熊猫头表情包，本熊猫才没有那么沙雕！
白鳍豚：哎，我用文字自动转表情包，跳出来的很多都是熊猫头，这真不是我故意的。
塔纳托斯看到这一条，停止了往下划的手指。
文字还能自动转表情包？
这不就是社恐福音。很多事打字觉得尴尬，但表情包就可以化解一切。
塔纳托斯摸索着找到这个功能，立刻打开。
刚设置好，另一条私聊消息突然跳出来。
阎罗：甜点吃完了吗？那些东西不能放过夜，觉得腻吃不完的话我过来拿，免得浪费。
塔纳托斯看了眼还剩很多的甜点，打了两个字：没完。
他说话言简意赅，打字也尽量省略。
塔纳托斯：没完jpg
文字没问题，就是配上一个扛着四十米大刀穿胸而过的表情包，充满杀气。
……
好半天后，阎罗缓缓发过来一个问号。
阎罗：？
他哪里惹到小死神了吗？
小死神还挺护食。
阎罗：行，我不去拿，你慢慢吃，把刀收起来。
塔纳托斯沉默一瞬，把那个表情包撤回，就当没发生过，打了中规中矩的两个字：来吧。
然后输入法又自动联想表情包发出去。
塔纳托斯：来吧，宝贝jpg
是个咧嘴笑拍自己屁股的骚气小人。
塔纳托斯：……
阎罗：……
看来小死神很适应虚拟世界，简直判若两神。阎罗盯着那个表情包，有点精神恍惚。
塔纳托斯面无表情地把联想功能关闭，扔掉手机，把自己缩成一团，团成一个黑球。
什么社恐福音。
简直社死警告。

第61章 祝福
床上的黑球一动不动地保持许久，直到听见敲门声，才慢慢抬起头。
阎罗真找上门来了？
虽然是塔纳托斯把他叫过来的，可刚经历了社死表情包事件，塔纳托斯现在无颜见阎王，也根本不想开这个门。
对了，表情包——
塔纳托斯连忙打开手机，想把那个表情撤回。刚才只顾着尴尬羞耻，竟然忘记消灭证据。
那个聊天框他现在连点开都觉得需要勇气。
然而当塔纳托斯鼓足勇气去长按骚里骚气的表情时，提示已经过了两分钟，无法撤回。
塔纳托斯：“……”
屋外，阎王还在敲门。
屋内，死神正在发呆。
阎罗见门久久不开，抵着门闷笑出声：“小死神，开门，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等了半天，门才开出一条窄窄的缝。一只装好甜品的食品袋从门缝里递出来，袋子被塔纳托斯的手隔着黑袍捏着，一点儿皮肤都不肯露出来。
意思是叫阎罗拿了赶紧走，见面就不必了。
阎罗感到一丝好笑，抬手不紧不慢地勾住袋子。塔纳托斯正要松手，手指便被阎罗擦过，随后整个手腕都被阎罗一把握住，指腹还在脉搏处摩挲了两下。
死神没有脉搏，却仍跟被握住命脉般全身僵硬。尽管还隔着一层黑袍，这样的肢体接触对塔纳托斯也有些太过了。
手腕真细，一只手就能圈住。
阎罗圈住塔纳托斯的手腕，不合时宜地想着。
他顺势推开门进入屋内，背抵着门关上，才将手指一根根松开，只留下食品袋勾在指间。
塔纳托斯立刻退后一大步，拉开一米安全距离，被握过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如同惊弓之鸟。
“不是叫我过来吗？”阎罗笑望着惊慌后退的小死神，“怎么不敢见我，宝贝？”
“宝贝”两个字又低沉又戏谑，分分钟就能想起刚才那个“来吧，宝贝”的骚气表情包。
塔纳托斯安静如鸡。
万幸有黑袍的掩盖，不然阎罗就能够看到小死神从脸颊到耳朵都已经红到爆炸。
就算看不到，小死神的慌张与羞窘阎罗也能感觉到。
感觉自己像个坏叔叔，就爱逗弄吓唬小孩。
阎罗承认自己有些恶趣味，小死神实在太可爱了，谁都忍不住想逗逗他的。
塔纳托斯沉默两秒，退回床上，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叮咚——
阎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提示收到一条消息。
塔纳托斯：手误。
阎罗挑眉，抬头看小死神：“手误两次？”
塔纳托斯低头继续慢吞吞打字：文字自动转表情。
其实不用塔纳托斯解释，阎罗过来时已经猜到。
以小死神的性格，怎么可能发那种表情包。
这一波怕是吓得小死神再也不敢用表情包敷衍了，以后只能乖乖打字聊天，倒也挺好。
“小死神，我给你注册社交账号，是想让你在我们没见面的时候也能网上聊天，而不是我们明明面对面，你却还要在网上和我聊天。”阎罗提醒。
塔纳托斯把手机放下，坐在床上抬头看阎罗，样子有些无措。
在卧室这种私密空间，和另一个神待这么久，已经到了塔纳托斯的极限。
再让他开口说话就太难为他了。
阎罗知道不能操之过急，社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他说了句“晚安”，就很有分寸地退出卧室，把空间留给了塔纳托斯。
中间还有段插曲，阎罗退到门边没立刻走，站在门口看着塔纳托斯，专门等待什么似的。
塔纳托斯不明所以。
阎罗说：“晚安是要互道的，我和你说了，你还没和我说呢。”
塔纳托斯：“……晚安。”
阎罗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听到关门声，塔纳托斯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他低下头，不觉用另一只手环住被阎罗触碰过的手腕，脉搏处仿佛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他用拇指在脉搏处轻轻按压。
死神不喜欢和旁人接触，对被触碰的感觉很陌生，也很抗拒。就连孪生哥哥修普诺斯不小心碰到他，都会被他下意识挥开。
刚刚一时愣住，竟然没有挣脱。
或许是阎罗的手劲儿太大了。
_
那头阎罗回了房间，也没闲着，创建了一个“烟落心理治疗所”的群聊，把黑白无常拉到群里。
谢必安：？
范无救：？
阎罗：收租的事不用做了，本王有个新的重大任务要交给你们。
谢必安：又要准备拓宽新业务了？
范无救：看群名是要开心理治疗所？我和小白专业不对口啊。
阎罗：你俩不对口就没有对口的了，你们要治愈的只有一个，就是你们的同行，死神塔纳托斯。
阎罗把塔纳托斯的情况简单和他们说了一下。黑白无常也颇为意外，他们知道公寓里新住进来一位西方死神，但很少见对方下楼，偶尔在楼梯间擦肩而过，对方都目不斜视不打招呼，他们还以为死神生性高冷。
万万没想到是因为社恐。
……意外地感受到了一丝反差萌。
三个神在群里讨论了一会儿，制定好初步计划——让黑白无常主动找塔纳托斯聊天，先在网上混熟，熟了以后再深入谈心，尽可能地以过来人的身份解决死神心结。
退一万步说，就算解不开心结，让小死神在东方多两个朋友也是好的。希腊冥界总共就那么几位神，冥界又与圣山大海都没来往，塔纳托斯在西方没有朋友，但他可以在东方收获温暖美好的友谊。
阎罗还承诺，无论有没有成功，事成之后都奖励他们百万冥币。要是成功了，再赠送某超一线城市市中心一套房——虽然阎王爷的大本营在青州，但烟落帝国的范围可是囊括全国各行各业。
这对向来抠抠索索的阎王来说，简直是难得的大方。
201室。
谢必安望着屏幕：“看来阎王殿下是真对死神上心了。”
“什么上心？”范无救说，“简直沦陷了。”
阎罗这会儿还不知道下属眼中他和死神早成鸳鸯成双对了。他只是觉得小死神可爱，又看他可怜，想要照顾着点，正好又住同一屋檐下，不由自主就多出几分关注。
阎罗在感情这方面一片空白，曾经的座右铭是“爱情只会影响本王赚钱的速度”，哪里意识到现在为了死神几次三番一掷千金是为了什么。
千金博美人一笑？他甚至连死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跟个散财童子似的撒钱。若能闹得小死神生出些可爱反应，打破平静的死水，他便觉得愉快有趣，花钱也不心疼了。
是怜惜的开始，亦是心动的起源。
_
卧室里，塔纳托斯握着手机，想到阎罗含笑戏谑的那声“宝贝”，耳朵烧得厉害。
他亮起屏幕，页面还是阎罗的聊天框。因为之后又发了几条消息，那个羞耻度爆棚的表情已经被刷到屏幕上方，但还是一进来就能够看见。
撤回不了，他就想把这表情包删除。但这是掩耳盗铃的行为，他这边删除了，阎罗那边还是能看到。
还是再发两条消息把表情彻底刷上去吧。
这样这件事今晚就算过去了，坚决不能改天再聊时，让阎罗又看到这个表情，回想起今天自己的社死场面。
但是发什么消息好呢？
晚安？
不行，刚才见面时已经说过了，再发一次就会显得很刻意。
塔纳托斯认真想了想，想起那个他没动过的生日蛋糕。
今天貌似是阎罗的生日。
当面没好意思说，网上还是给句祝福吧。尽管死神的生日祝福对人类更像一种恶毒的诅咒，收到的人大都嫌晦气。
但对方是阎王，以毒攻毒，毒性清除，就还是一句祝福。
塔纳托斯：生日快乐。
这句发出去后，那张羞耻的表情再次往上奔了一点，还差一条消息就能滚出视野。
再发条什么消息呢？
塔纳托斯冥思苦想无果，打开谷歌，搜索“华夏过生日有什么祝福语”。
他学习华文只用了三天，常用字词全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强大的阅读理解能力都记下了，这些天看书也掌握了很多有典故的成语，但在一些俗语祝福语等方面还很薄弱。什么“吉祥如意”“岁岁平安”等喜庆话，对他来说还是高级词汇。很多词语都不能望文生义，他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阎罗最乐意听的应该就是“恭喜发财”“财源滚滚”这些吉祥话，可惜塔纳托斯还分不清这些祝福有什么区别，搜索出来的祝福词汇有一大堆，他复制了第一个粘贴到聊天框里，前面再加上“祝你”两个字，信誓旦旦地发了出去。
这次没有自动联想表情包，祝福语是万能搜索引擎搜来的万金油，应当万无一失。
隔壁房间。
阎罗把甜品从袋子里拿出来放桌上一一摆好，拿起一块曲奇正准备享用，就收到塔纳托斯发来的消息。
塔纳托斯：祝你长命百岁。
阎罗：“……？”
阎罗迟疑地看着这一桌子甜品，思索着小死神是不是确实很不想把吃的还给他，但又不好意思拒绝，于是用这种委婉的方式表达不满。
他已经几万岁了，塔纳托斯这句祝福在阎罗眼里就是这么个意思——
塔纳托斯：祝你立刻暴毙。
阎罗：你是在咒我吗？
塔纳托斯瞬间攥紧手机。
果然，没有人喜欢死神的祝福，所有人都会嫌弃。
塔纳托斯抿唇，有点生气，还有点委屈。
凡人嫌弃他也就算了，可你一个阎王害怕什么？
他还以为他交了一个好朋友……
阎罗没收到塔纳托斯回应，想再发一条消息过去，屏幕却冒出一个感叹号。
他被小死神拉黑了。
阎罗：“……”
他还是赶紧把甜品给小死神送回去吧。

第62章 生日
阎罗不喜欢西式烘培，嫌太甜腻，那生日蛋糕塔纳托斯不要，阎罗白天就送给楼下202的丘比特了，倒让那小家伙开心不已。这一桌子甜品，阎罗也不是很想吃，但节约粮食是华夏传统美德，他担心小死神吃腻，这才从小死神那儿取回来。
没想到把小死神给惹生气了。
还学会了拉黑。
阎罗啼笑皆非。
要不要这么可爱。
那头塔纳托斯把阎罗拉入黑名单，拉完一秒又开始后悔。
因为阎罗那句“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好友了”，他心里就也把阎罗当朋友了。所以看到那句话才觉得伤心委屈，一时冲动就删了好友。
却忘了阎罗不只是朋友，还是金主，是房东。
他怎么能得罪金主呢？
网上拉黑完，现实里还是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样更尴尬。阎罗要是一生气，断了和他的交易，他就要流落街头，睡大街，桥洞，或者公园长椅，成为流浪神。
塔纳托斯无声叹了口气。
果然谈感情伤钱。
他不该意气用事的。保持原来的距离就什么事都没有，一旦有了奢望，就总会产生失望。
现在再偷偷把阎罗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还来得及吗？塔纳托斯暗自祈祷阎罗还没有发现。
“叩叩——”
门又被敲了两下。
塔纳托斯手抖了一下，手机滑落到床上。
阎罗发现被他拉黑，要过来兴师问罪了？
怎么办？
塔纳托斯想不出来。他空白的人际交往经验中找不到应对这种事件的方法。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塔纳托斯视死如归地开了门。
阎罗提着食品袋进来，进门第一句就是：“小死神对不起，甜点还给你，吃了消消气好不好？”
那语气跟哄自家闹脾气的孩子似的。
塔纳托斯一愣。
他没想到阎罗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来赔罪的。
塔纳托斯垂眸，心里的气愤忽然消散了大半，剩下一点闷闷的不开心。
他道歉了，这已经很好了。
人类从来不会对塔纳托斯道歉，死神在他们眼里就是十恶不赦的存在，永远不怀好意，是活该受谩骂唾弃的。
好感悄悄增加。
但还是有点不开心。
他明明在很真诚地祝福。
塔纳托斯化郁闷为食欲，坐下来一声不吭地吃东西。
甜点也化解不了被误会的苦涩。
被世人误会对他是常态，且永远扭转不过来。但这份误解来自阎罗——他刚认定的朋友，他就受不了这委屈。
阎罗看着死神狂吃东西，忍俊不禁：“东西都给你送回来了，可以把我加回来了么？”
塔纳托斯默默吃东西，没理他。
要加也得等他吃完再说，这气还没消呢。
阎罗瞧他不说话，乐了：“还生气呢？我都没气你咒我——”
塔纳托斯动作忽然停止，刚降低的愤怒值瞬间爆表。
他抬起头，面向阎罗：“我没有咒你。”
塔纳托斯以为他在大声控诉，语气是积压已久的不满和愤怒。
可在阎罗听来，小死神的声音简直小得不行，话里满满都是委屈。
听得他怪心疼的。
死神安静惯了，连大声说话都不会。自以为是沉睡的老虎突然咆哮，其实是刚学会发声的奶猫在嗷呜叫唤，阎罗心软得不行。
这委屈不似作假。阎罗仔细一想，塔纳托斯是外国神，不理解“长命百岁”的不妥之处很正常。
文化输出大使阎王殿下立刻拿出教学的认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小死神你不知道，长命百岁虽然也可以当成生日祝福，但一般都是对小孩子才这么说。我们华夏祝福上了年纪的老人过寿辰，用的都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你想想，祝一个百岁老人长命百岁，不就是咒人家赶紧去死？”
阎罗又道：“我都几万岁了，具体岁数大得连我都记不清了，你祝我长命百岁，可不就是嫌我命太长了么？”
塔纳托斯一呆。
……是这样吗？
这样的话……确实是他用词不当。不是阎罗误会了他，是他误会了阎罗。
“对不起。”塔纳托斯低声。
“不怪小死神，汉语博大精深，用错很正常。”阎罗道，“而且，今天也不是我生日，那蛋糕买来本就只是用来吃的，没什么特别含义。我岁数大了，早就记不清自己诞辰在何年何月。”
塔纳托斯：“……”
所以他又搞错了。
一天之内究竟能够社死几次。
塔纳托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阎罗弯了下唇，语气如沐春风，“还是很谢谢小死神的祝福。活太久了就这点不好，记不得自己生日，也很久没有听到生日快乐了。”
“我还挺开心的。”阎罗当场决定，“这样好了，反正真正的诞辰早忘了，从今往后，今天就是我的生日。纪念在这一天，我收到过小死神的生日祝福。”
阎罗说着，手中化出判官笔，在生死簿上写下一行：十月一日，阎王阎罗诞辰。
金色的因果之力流转，他落笔所写化为真实，阎罗的生辰真的改到了这一天，得到东方天道的承认。
塔纳托斯怔住。
那些尴尬褪去，涌现上的是不可置信，与微微心悸。
如无意外，神明不死，神诞之日就是一位神明一生意义最重要的一天。
就因为他一句生日快乐，阎罗就真的把生日定在今天了？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让他随手打出的一句话，瞬间变得意义沉重起来。
他们之间多了一道永恒的羁绊。
“小死神，今日正好是华夏的国庆，你为我挑了个好日子。”阎罗放下笔，望着纸上那行字笑说，“举国同庆。”
“小死神呢？”阎罗问他，“你为我庆祝生日，我也该为你庆祝，你的生日在什么时候？”
塔纳托斯摇头。
他没有忘，但不想说。
身为二代神，他虽然外表年轻，实际也有几万岁，比三代神波塞冬的年龄都要大。
人类最初被神创造出来，是和神明一样永生的，只是没有神明那样强大的神力。后来人类因为永生而自比为神，妄图取神而代之，触怒神灵。人类命运由此改变，死神应运而生。死神诞生之后，人类就有了死亡。
其他神明在云端高高在上俯瞰人间，视众生为蝼蚁。死神因为整日奔波在人间，见惯人生百态悲欢离合，反倒对人类有强烈的共情能力。
他的诞生是人类不幸的开端，所以人类不会信仰他，祭祀他，庆祝他的诞辰。塔纳托斯自己也认为，他的诞生没什么好庆祝，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之所以还没有忘记，是因为这天也是他的孪生兄弟睡神修普诺斯的生日，人类会在睡神的诞辰供奉他。兄弟俩虽然都负责人类的生命终结，但死亡听起来比沉睡更可怕，人类会恐惧死亡，却不会害怕睡眠。睡神还能赐予人类美梦，很受人类喜欢。
诞辰那天，睡神会收到来自人类丰厚的献祭，死神则一无所有。尽管修普诺斯会将祭品和塔纳托斯一道分享，塔纳托斯却清楚那些祭品都不是给他的。
阎罗道：“你也忘了？”
塔纳托斯说：“我的生日不值得庆祝。”
“怎么会不值得。”阎罗说，“所有事物的诞生都是有意义的，应当值得庆祝。”
塔纳托斯默然。
我的诞生是有意义的吗？
他想到被西西弗斯禁锢的那十年，大地上发生的糟糕改变。
是的，这是有意义的，他从那时起彻底意识到，所以仍然坚守在岗位上。
但这……值得庆祝吗？
塔纳托斯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庆祝过生日。
阎罗说会为他庆祝。
抱着一点莫名的期待，他还是松了口：“十月十五。”
阎罗弯起眼：“那我们的生日离得很近啊。”
_
他们一起分享完了那些甜点，大概是心情好的原因，塔纳托斯觉得晚上的甜点比中午刚买回来时新鲜的还要甜。
等阎罗回到自己房间，塔纳托斯掏出手机，把阎罗就黑名单里放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两条消息。
范无救和谢必安通过小区群聊申请添加他为好友。
塔纳托斯知道他们，住在二楼201的黑白无常，华夏的勾魂使者，平时有打过照面。
但他不好意思打招呼，所以他们至今毫无交集。
不过隔着网络，对方已经主动出击，塔纳托斯还不至于置之不理。
他点了同意。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发来消息，塔纳托斯也不知道怎么起话题，就默默翻了下他们的朋友圈，以此对黑白无常做一个初步了解。
阎罗不喜欢发朋友圈，朋友圈一片空白。但黑白无常的朋友圈就很热闹了，他俩的朋友圈全是彼此合照。
照片很亲密，牵手拥抱接吻，甚至有白无常在床上恬静的睡颜照，脖颈处印着一点吻痕，看视角肯定是黑无常拍摄的。俨然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白无常还好一些，黑无常整个一丧心病狂的炫夫狂魔，十条朋友圈里八条都是合照，还有两条“小白不在家，想他”。
塔纳托斯：“……”
他干脆点倒序，早期的合照总算没那么亲密，但还是合照合照合照，简直形影不离……
相机与手机虽然发明时间不长，神仙却有神仙的法子留存当时的影像，记录下心情。在拥有手机后，仍然能将过往按照真实的时间线拷贝到朋友圈以作纪念。
塔纳托斯无意吃狗粮，正打算退出，忽然看见一段文字。
岳飞，生于北宋崇宁二年，卒于南宋绍兴十二年。军事谋略杰出，所率岳家军所向披靡，为抗金名将。遭秦桧与昏君陷害，冤杀狱中。勾魂之时，问其有何遗憾，岳将军答：“恨靖康耻未雪，奸佞未除，金人未灭，百姓未安，愿来世继续尽忠报国”，我与老黑躬身行礼，我们生前亦是宋人，对岳将军自是敬佩的。岳将军得了阎王殿下接见，来世仍为英雄。我有些难过与愤怒，不明白为何好人今生不能圆满，要受冤屈，我不想带走他。然而世事无常，不是所有事都能够圆满，我为无常，我该明白。
李清照，生于北宋元丰七年，卒于南宋绍兴二十六年。北宋词人，才名远扬，举世无双。易安居士半生颠沛流离，恰逢微雨，殁于家中，临终颇为凄凉。我与老黑前去勾魂，易安居士问其官人赵明诚在地下可还安好，我查生死簿，答曰“已有来世，尚未娶妻，或可再续前缘”，易安居士笑曰“他竟守诺，果真在来世等我”，让我与老黑走快些，她迫不及待要与官人相会。我颇能理解她，毕竟当年老黑亡故，我一刻都等不得。愿她与官人可一世长相厮守，莫再分离。
……
往下翻去，黑白无常的朋友圈除了合照，还有很多工作记录。许多名字都是塔纳托斯熟悉的，他看了很多华夏的书，这些都是青史留名的存在。他读到生平事迹时，尚有惋惜不平，若是亲身接触，更不知道有多意难平了。
是纸上苍白的姓名，也是无常勾过的魂魄。
他们曾有真实血肉。

第63章 知己
塔纳托斯最近成了网瘾少年，沉迷于和黑白无常聊天。
他觉得他和黑白无常很有共鸣，堪称知己，聊过天后才知道什么叫相见恨晚。
黑白无常勾魂千年，深谙人心。尤其是白无常谢必安心思细腻，对于如何与社恐死神拉近距离制定了一套循序渐进的完美方案。
首先不能一上来就开导，死神连心防都没打开，直接灌输一堆大道理毫无用处。死神生而为神，活了数万年，是和同为先天神祇的阎王殿下同辈的神祇，收割过的灵魂比他们勾过的魂魄多无数倍，讲的那些道理他未必不懂，甚至比他们更能深入体会。
但有句话叫“听过很多道理，依然过不好这一生”，懂道理是一回事，真正做到豁达是另一回事。
范无救和谢必安又创了个群，把塔纳托斯拉进来，然后两个勾魂使表示遇见同行很开心，早就想和他交流，接着就开始吐槽起工作上的苦楚。什么“勾走小孩魂魄时总是看着孩子纯洁的大眼睛不忍心下手”“在凶杀案现场勾走死者魂魄时恨不得把凶手也一块儿带走”“勾意外死亡的父母魂魄时，看着被父母护在怀里安然无恙的孩子叹息”诸如此类。
黑白无常一唱一和，起初塔纳托斯只是安静地当个聆听者，后来也跟着附和一两句，最后忍不住加入诉苦。
太有共鸣了。黑白无常的烦恼他全都有，积压了万年，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实在是不吐不快。
话匣子一打开，心扉就也渐渐敞开。
范无救：兄弟，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啊！
谢必安：死神阁下真是心地善良。
塔纳托斯看到这条消息，他分明是没有心跳的，却在此刻感到胸腔内的悸动。
心地……善良？
痛斥死神无情恶毒的从古至今不计其数，夸他善良的却很罕见。
他什么也没做，不过是和黑白无常讲述了工作时遇到的悲惨状况，对此表现出一点不忍。这些事情黑白无常也遇到过很多。即使见惯生死，也未曾麻木不仁，保持基本的恻隐是人之常情。
算什么善良。
塔纳托斯：？
谢必安：我与老黑生前为人，因而与人共鸣。您生而为神，身负死神之职，本该将死亡视为天经地义，却能与人共情，为此自责不忍，是人性大于神性。有神目中无人，视众生为蝼蚁，也有神悯世人，放苍生于心底。您是后者，所以善良。
范无救：是啊，我先前还以为您是台无情的灵魂收割机器呢，国外传过来的神话版本就是不靠谱……
谢必安撤回一条成员消息。
谢必安将范无救禁言一分钟。
谢必安私聊范无救：不会说话就闭嘴。
范无救：……
塔纳托斯：什么神话版本？
谢必安：无甚要紧，不过是版本传到华国，经过各种翻译，有些谣传而已。
塔纳托斯甩过来一条链接。
在谢必安找借口搪塞的时候，动手能力极强的塔纳托斯已经在华夏互联网上搜到了华夏人民眼中的死神形象。
黑袍镰刀是经典形象，关于死神黑袍底下的模样，也有很多猜测。由于死神象征的死亡非常不吉利，他的性格在人类的想象中总是无情无义，关于他容貌的揣测也是凶神恶煞。有人说死神是个满脸胡须的老男人，有人说死神没有血肉，黑袍底下就是一个阴森森的骷髅头……
谢必安：……
糟糕，被死神看到这些不好的揣测了，该怎么安慰他呢？
死神敏感自卑，本来只是被希腊人误解，现在范围扩大到被全世界误解，这打击有点大。
塔纳托斯：不用安慰我，这个版本已经比希腊本土的好很多了。
希腊人还猜测死神相貌极度丑陋，才总是用一身黑袍遮掩自己。
说骷髅头也没错……他确实有骷髅形态。
_
201室。
谢必安：“快想个办法安慰塔纳托斯。”
范无救：“他不是说不用安慰吗？”
谢必安：“……谈恋爱就没让你情商有半点长进吗？”
范无救：“情商都用来谈恋爱了，别的地方真不够用。”
谢必安沉默一瞬：“我们上次去电影院看的那部电影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鬼片，最后结局是精神病的。”
“片名叫《凶宅》。”范无救倒还记得，毕竟是和小白第一次去看电影，有纪念意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记得那部电影里出现过阎王殿下的形象。”谢必安在搜索引擎上输入电影名字，跳出来一堆剧照，很快就找到那个虎目圆睁，一脸浓密络腮胡，模样比恶鬼还狰狞的阎罗影视形象。
范无救：“……别吧，阎王殿下形象才不是这样。”
谢必安将图片保存，发到群里。
谢必安：没事，我们阎王殿下在凡人眼里也长这样。
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谢谢，我好多了。
范无救：“……”
小白这招高啊，为了安慰死神，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家阎王。
虽然死神在凡人眼里的印象并没有好转，可阎王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一样糟糕，要惨一起惨，比惨总是最有效的安慰方法。
塔纳托斯看着图片确实有些想笑。他披着黑袍，人类对他的样貌胡乱揣测也就算了，没想到阎罗那么好看，在人类这儿也是个恶鬼相。
脑海中突然浮现起阎罗那张毫无瑕疵的东方面孔，塔纳托斯莫名脸红，连并不存在的心跳和脉搏都有加快的幻觉。
……他突然意识到，阎罗确实很好看。
_
范无救：所以嘛，您别把凡人的看法太往心里去。我们阎王殿下风评也不太行。
塔纳托斯：用你就好。
听着别人一口一个“您”的敬称，塔纳托斯还是浑身不自在。他总是不好意思提出要求，这个还是忍不住。
范无救就又复制了一遍，把“您”字改掉：所以嘛，你别把凡人的看法太往心里去。我们阎王殿下风评也不太行。
他们用敬称也是出于礼貌。死神毕竟是个先天神祇，岁数大辈分高，更重要的是可能是他们阎王殿下的男朋友，可不得尊敬着点。
既然死神都这么说了，他们改口也很自然，更有朋友之间的亲切。
塔纳托斯掩了下弯起的唇。
这些东方神都很有趣。
塔纳托斯：阎罗的风评也不太好吗？
范无救：那可太不好了。古时人间父母搬出阎王殿下的名号，可止三岁小儿夜啼。但凡孩子在夜里啼哭，只要父母吓上一句“再哭阎罗就来把你吃掉”，孩子立马就不哭了。
塔纳托斯想起阎罗平素用餐饮茶时的端庄风雅，连对珍馐佳肴都诸多挑剔，难以想象他吃人肉喝人血的模样。
范无救：你知道我们阎王殿下长得那也算是惊为天人吧，我们地府颜值扛把子，当然我私心里还是小白最好看。可活人没见过阎王，就瞎猜，阎罗都成了丑陋的代名词。凡人还拿阎罗来比喻那些凶恶霸道的人，这多冤枉。虽然我们平时也吐槽阎王殿下做上司总压榨我们劳动，可他不凶恶也不霸道，员工福利也挺好的。
塔纳托斯微微歪头。黑白无常往日抱怨工作的时候，确实也有提过阎王压榨员工。比如早期还没有广大临时无常时，光靠黑白无常两位工作，
勾魂勾到吐，这让他们怨念颇重。但这时候，黑无常又为他抱不平说好话了。
阎罗确实爱财抠门，抠到地府一群属下专门开了个群吐槽他，可真有正经事，这些属下又一个比一个维护阎王。一位真正能够服众的王定然有值得众人信服的地方，不然他们也不会在私下吐槽群里都要不无尊敬地唤声“阎王殿下”。
塔纳托斯：他很好么？
谢必安：阎王殿下很好。
谢必安：死神阁下，先天神祇能与人共情，是很难得的事情。我见过两位生为冥神却悲悯世人的神，一位是你，另一位是阎王殿下。
塔纳托斯无言。
他低头看着屏幕，久久不知道该打什么字，直到屏幕上又跳出黑白无常一大段话。
谢必安：我和老黑只成神千年，华夏历史何止千年，从历史还没有被记载起，人类就已经存在。在北宋以前，那些魂魄都是阎王殿下亲自勾的。他约有数万岁，勾过的魂远胜于我们。
范无救：我和小白刚来地府时，阎王殿下说感念我们重情重义，让我们做勾魂无常，他累了要歇会儿。我当时重点全在前半句，后来勾多了魂，见多了世间悲欢离合，才明白阎王殿下那句“累了”，大概是真的很累了。
范无救：我们华夏的无常将至，便等同于西方的死神来临。我们问过阎王殿下，为何勾魂使唤作无常。阎王殿下说无常就是世间所有无法永恒，终究难逃一死，终要消逝，世事变化无常，能够永恒不变的唯有变化。若能明白，就可放下执念，重入轮回，因而无常之责是将亡魂引入轮回。
谢必安：凡人最初本无来世，只有今生。恶人遭不到报应，化为恶鬼继续为祸人间，好人得不到善终，孤魂也要遭恶鬼吞噬。神仙高高在上于天庭，不肯开眼看人间。神明永生，是超脱世事的存在，本不该有七情六欲，插手凡间事，否则就是触犯天规。阎王殿下本为天神，却看到人世的苦厄悲喜，自行领悟掌控因果之力，从云端堕入幽冥，建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六道轮回，将万千恶鬼镇压于忘川地狱，为好人书写圆满来生，为此不惜满身业障，于无间地狱被业火焚身千年，方能与天道争天命。阎罗本是天神，却被世人误当恶鬼。
谢必安：如果世上有谁最能与你感同身受，不是我们，是阎王殿下。

第64章 地府
“小白，你这是帮阎王殿下追媳妇儿呢？”范无救惊讶谢必安竟然打了这么多字，这可不符合他一贯冷淡的个性。
“阎王殿下孑然一身数万年，有个知心神也挺好的。”谢必安垂眸淡淡道。
他看得出自家上司对西方死神上了心，但聊天时也发现塔纳托斯沉默内敛，恐怕还没回应阎罗。谢必安琢磨阎王殿下并不是会卖惨的性子，估计不会将过去那些伟大又惨烈的壮举告诉死神，干脆由自己说出来，也能让塔纳托斯对阎王殿下多些好感。
他和老黑能够成事，西方小爱神丘比特功不可没。有时候顺其自然往往会错过许多，倒不如用外力推一把。谢必安也是真切希望阎王殿下可以不再寂寞，他独自背负的远比他们要多。
“那是挺好，阎王殿下和西方死神要真能成，就是一桩东西合壁的佳话，我们也算当了一回月老。”范无救点点头，“那我们可得继续努力和塔纳托斯打好关系，倒不是为了百万冥币和那套超一线市中心地段的房子，主要是和塔纳托斯聊下来他真的很不错，和我们阎王殿下般配。”
谢必安瞥他一眼。
范无救：“……好吧，房子也很重要，多一套婚房难道不好么？说起来咱们阴间阳间的结婚证都领了，什么时候办婚礼？”
谢必安别过脸：“随便。”
范无救笑着过来亲他：“这事可不能随便，一定要挑个黄道吉日。”
谢必安躲了两下，没躲开，干脆转过头迎合。范无救按住他的手腕压下去，手机从手上滑落掉在床头，无人理会。
_
群聊从黑白无常发那一大段话之后就突然冷场，半天没有新消息跳出来。
塔纳托斯哪里想到他这两个群友聊着聊着就滚到床上了。不过这会儿是深夜，小情侣办事也正常。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第一次认识阎罗似的。
印象中的阎罗长了一张疏朗清隽的脸，气质也很高雅华贵，偏偏一开口就现了原形。那个男人总爱含笑打趣他，语气轻佻逗弄，但又称不上不尊重，不能让塔纳托斯亮出镰刀痛痛快快打一架。言语戏谑间塔纳托斯往往招架不住，只能红着脸哑口无言。
他以为东方的阎王就是这么个散漫不羁的性子，谁知道从黑白无常的话里，了解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模样。
西方没有轮回转世之说，他是从阎罗这里才知道，东方人有来生。他以为是东方的天道让众生得以轮回，原来不是。
是阎罗给予他们新生。
远古的人们盲目崇拜神灵，尽管高高在上的神灵并不会拯救他们。阎罗本是九天之上最为强大的天神，众神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尊称一句“上神”，本可什么都不用做就过着受凡人敬仰祭拜的生活。
他是唯一看到人间不公，听到凡人祈祷，下凡拯救苍生的天神。
天规不许神灵插手凡间，他从天庭永坠地狱，开辟地府，舍去天神之尊，化身万鬼之王。天道不让众生各得其所，他便掌控因果报应，自创法则，宁受业火焚身，也要秉公执法。
在那个人类还没有创造出文字的时代，救世天神的功勋不被记载。后来被家喻户晓人尽皆知的，是连人间三岁小儿都闻风丧胆的阎罗王。
无人知道他改变了人间。
塔纳托斯微微出神。
他想，阎罗看到人间不公，就去改变这人间。哪怕因此从一位无忧无虑不问世事的天神，变成终日与亡魂为伴看尽世事的阎王，将那些本不必承担的责任尽数揽到自己身上，为此坚持数万年，还要受世人惧怕误解，仍能保持洒脱不羁的模样。相较之下，逃避厌世的自己，是否过于怯懦了呢？
他很想去找阎罗问一问，问问阎罗是怎么想的。
怎么能这样坚持数万年，还能……
还能那样热爱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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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托斯站在客厅里，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
就因为那一个冲动的念头，他想去找阎罗询问自己的困惑，可当看到阎罗紧闭的卧室门，那一丝冲动顿时消散。
……他还是没有敲门的勇气。
就算敲了门，见到阎罗，也很难把问题问出口。这个问题毕竟太过深入，一旦问出口，就将自己的心事也一并道出。
对于社交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临到头他又想退缩。
塔纳托斯在客厅里站了会儿，决定回卧室继续睡觉。
这时阎罗的卧室门却开了。
阎罗披着长发，仅绑了一根发带在脑后，模样很疏懒。他手里拿着两个茶杯，略微惊讶地看着塔纳托斯：“小死神，这么晚还在客厅？”
要知道小死神很少主动离开卧室。
塔纳托斯默然，找不出借口，干脆以沉默应对。
阎罗自动给他找好借口：“你也是渴了想喝水么？”
他见塔纳托斯手里没拿杯子，“没事，我有两个杯子，我给你泡杯茶。”
塔纳托斯想说不用那么麻烦，白开水就行。但阎罗已经动作很快地拿出茶叶，塔纳托斯只得闭嘴。
两神在茶几前席地而坐，塔纳托斯静静看着阎罗泡茶。
阎罗泡茶的工序很精确，举止很优雅。修长如玉的指节攥着白瓷茶壶微微倾倒，开水倒入杯盏，茶叶沉浮。他长发披散，薄唇淡红，隽雅的眉眼在茶烟袅袅中明暗不清。
除了偶尔出门时会换一身时装，阎罗日常装扮都是汉服。要不是有时逗弄塔纳托斯时太不正经，瞧着也是位非常有东方韵味的高雅美男。
阎罗泡好茶，将一杯推到塔纳托斯面前：“请用茶。”
塔纳托斯接过喝了口，觉得苦，很快又放下了。
他觉得他还是适合白开水。
阎罗倒是在很优雅地品茶，以袖掩面，举手投足都很有韵味。
塔纳托斯盯着博古架上的花瓶发呆。
“在看那个花瓶？是唐朝的唐三彩。”阎罗将茶饮毕，注意到塔纳托斯的视线，边放下茶盏边解惑。
塔纳托斯问：“那是什么花？”
这个问题他好奇几个月了，终于有勇气问出来。
阎罗挑了下眉，小死神竟然主动提问题了。
他当然很热心解答：“是曼珠沙华，还有一个别名叫彼岸花，漂亮么？”
塔纳托斯看着花瓶里的花，点头。
“想不想看更多的彼岸花？”阎罗说，“一朵就这么漂亮，一大片连在一起更好看。”
塔纳托斯继续点头。
阎罗笑道：“那我们现在就去看？”
要出去吗？塔纳托斯瞬间迟疑。
他收回视线，慢慢摇了摇头。
“不是去外面。”阎罗指了指地下，“是去地府。你来东方这么久，还没参观过我们华夏的地府吧？”
塔纳托斯的好奇心确实被勾了起来。
地府不属于阳世，虽然也是陌生环境，给塔纳托斯的不安感却少了很多。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好。”
阎罗勾唇：“那闭眼。”
塔纳托斯听话地闭上眼睛，下一秒，就听阎罗道：“好了，睁眼。”
塔纳托斯睁开眼睛，身旁的阎罗又变成初见时的装扮。华服冕琉，满身威严，眉间一道红色印记，殷红似血，是阎罗王的本相。
塔纳托斯之前没有注意过阎罗眉间红痕，神明脸上有神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会儿却无端在意起来。
阎罗很适合穿白衣，风度翩翩，仪态优雅，就像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可当他穿上这身黑色冕服，便透着一股不怒自威。他每身衣裳都很好看，这身是最气度不凡的。
塔纳托斯就要朴素得多，从相识到现在，这身黑袍就没变过。
同样一身装扮，初见时阎罗靠近，塔纳托斯只想躲开。而今他们并肩而立，这样近的距离，塔纳托斯却没再挪到一米开外，反倒有些发怔。
他已经知道这身衣裳的背后，承载的是什么。
“小死神，你不看花，只盯着我看做甚？”阎罗笑望他，“莫非我比花还好看？”
塔纳托斯猛地回神，羞恼地转过头。
……再怎么改观，阎罗那恶劣的性格还是一点儿没变。
塔纳托斯抬头，只见他们站在一条荒芜土路的一端。两旁开满大片大片的红色彼岸花，泼泼洒洒，连成艳烈的花海，绵延到看不见尽头的远方。放眼望去，美不胜收。
“彼岸花开在黄泉彼岸，所以又被称为黄泉的引路之花，花开花落各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阎罗摇着扇子，“凡人根据这花的习性编出一堆版本的凄美爱情故事，什么一对有情人受了诅咒，世世轮回相爱却不得相守，才守在黄泉路上等候，化为这彼岸花……真是佩服他们的想象力。我又不是写狗血小说的，怎么会写出这种命运。”
塔纳托斯问：“你可以书写人的命运？”
“命运主要还是天道定的。”阎罗回答，“我这本生死簿与这支判官笔，只是能为他们改写一点结局罢了。命也不是我想改就改的，需要耗费功德，不过这东西我不缺，我要改命的人也不缺。”
如果天道要人一生坎坷，处处碰壁，不得善终，阎罗无法消除那人会遇到的坎坷，却能让他次次平安度过，幸福美满。但让阎罗出手改命也是有条件的，那人必须身具大气运大功德，要有功德金光加身。阎罗书写时流转的金色因果之力，消耗的其实就是他们的功德。
每次大功德人物逝去，都会得到阎罗亲自接见。在阎罗殿中，阎罗会询问他们的心愿，从而提笔落字，抽取他们身上的功德，写给他们一个幸福的来生。
天道也必须承认他写的命运。
阎罗用因果之力满足私欲，例如把自己生日改到十月一日，消耗的是自身的功德。但他的功德是消耗不完的，世人皆受他惠泽，他为救世之神，有无量功德。只要万物尚存一息，他的功德就与日俱增。
塔纳托斯听完也不意外。完全掌握世人命运才是不可能的事。有个词叫逆天改命，改命就是逆天之事，能够跟天道抢到改写命运的权力，阎罗的强大难以想象。
西方有命运三女神，克洛托纺织生命之线，拉克西斯决定生命之线的长度，阿特洛波斯斩断生命之线。但她们其实也只是个纺线的，一条生命线中会遇到怎样的事，还是由天意决定，命运女神所决定的生命线长度，也是遵从天意。
想和天道抢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彼岸花的来历是什么？”塔纳托斯问。
阎罗诧异地看向塔纳托斯：“小死神，你今天的问题好像格外多。”
“……”塔纳托斯，“我不问了。”
“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阎罗含笑，“彼岸花是一种赤莲，就是红色莲花。地狱有一种业火，叫红莲业火。红莲业火燃烧业障，若能在火焰中燃烧完业障而不死，便算清白无罪，但无论鬼神，大多一经业火烧灼便灰飞烟灭，根本等不到赎清罪孽——它的威力确实挺强。”
“彼岸花就是从红莲业火中诞生。”阎罗含糊不清地讲了下，就转移话题，“走吧，走过黄泉路，前方就是鬼门关。”
塔纳托斯心微微一沉。
地府的天色是黑的，无星无月，只有不见天日的暗沉，与希腊冥界如出一辙，明艳的彼岸花是这黄泉路上唯一的色彩。
这一点还是东方比较好，西方冥界土壤中唯一能够生长的只有冥石榴，味道还很不好吃。
塔纳托斯原是觉得彼岸花很漂亮，现在看去，却只觉得一片血色，触目惊心。
阎罗还是没有细说，业火之中怎么会开出花朵。
可塔纳托斯却听白无常说过，阎罗为与天道争天命，不惜满身业障，于无间地狱被业火焚身千年。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塔纳托斯一路心不在焉，等察觉到阎罗停下，已经来到一条河边。
“这条河名叫忘川，那座桥叫做奈何。”阎罗跟个导游似的介绍。
忘川河水看似平静，河底却镇压万千恶鬼，臭不可闻。可怖的鬼手会伸出水面，试图拉过桥的魂魄入河撕扯，水中万鬼齐哭，毛骨悚然。
塔纳托斯觉得这哭嚎有点耳熟，阎罗有段时间在客厅天天放阴乐，听的好像就是这河里的哭声。
“嫌吵吗？”阎罗见塔纳托斯不动，立刻道，“那我们换个地方。”
塔纳托斯摇头。他只是觉得阎罗音乐品味奇特。
“我们冥界也有一条科库特斯河，又叫痛苦之河。”塔纳托斯轻声说，“是由地狱服刑的灵魂眼泪形成，河面也总是发出这样凄惨的哀号。我习惯了。”
但习惯不代表喜欢。
阎罗心道，难怪刚开始放了几天阴乐小死神竟没动静。一是小死神社恐，二是确实没突破小死神忍无可忍的底线。
尽管他们都听惯了鬼哭狼嚎，但河边待久了也觉得聒噪。阎罗很快道：“我们去阎罗殿。”
塔纳托斯点头，跟在阎罗身后。
彼岸花开满黄泉彼岸，在地府也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塔纳托斯在石缝里发现一朵根茎快要折断的彼岸花，俯身想要将它摘下。
血红的花朵一触碰到塔纳托斯的肌肤，瞬间化为炙热的火焰，在他指间熊熊燃烧。塔纳托斯手指一阵直钻灵魂的剧痛，已经踏上台阶的阎罗察觉不对一回头，就见少年白皙漂亮的手已经化为一节森森白骨。
阎罗面色一变，迅速走回来：“你的手——”
塔纳托斯摇头，表示自己无碍，指骨很快生出血肉，重新变成修长的手指。
阎罗神色仍然阴沉，语气懊恼：“我竟忘了，彼岸花本就是红莲业火所化，开在黄泉两岸，鬼门关前，是地府的守护之花，遇上外来神会当成侵略者，重新化为红莲业火攻击。也幸亏这一丝火苗不多，若你再弱一些……”
他没说下去，因为事实证明塔纳托斯确实很强。
红莲业火连弱小一点的神的神魂都可以顷刻间烧得渣都不剩，塔纳托斯仅是灼伤手指——而且他反应迅速，立刻把自己白骨化，死神的血肉又能无限再生，倒也算是毫发无伤。
塔纳托斯闷闷道：“我没事。”
他的骨骼很坚硬，不会被业火一烧就烧成骨灰。
痛倒是真的。
就那一瞬间的烧灼，塔纳托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疼痛。
阎罗歉疚道：“是我疏忽了，红莲业火已被我驯服受我驱使，我会让它们不再攻击你。”
地府数万年没有外来神，阎罗都忘了彼岸花还能触发被动攻击。幸亏小死神强大，不然就是悲剧一场。
塔纳托斯低着头，不说话。
有黑袍罩着，阎罗看不到小死神现在是个什么神色，却能看到一滴水珠掉下来。
阎罗吓得不轻。
小死神疼哭了？！
阎罗手忙脚乱地安慰：“别哭别哭，很疼是么？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把彼岸花全铲了给你出气？”
塔纳托斯声音很轻：“真没事。”说着眼泪又掉了一滴。
阎罗：“……”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这天都塌了好吗！
阎罗慌得一批，执起塔纳托斯完好如初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各种治疗术全往上加：“还疼么？我给你吹吹？”
乖孩子哭了怎么哄？阎罗不知道，小死神的眼泪把他心都搅乱了。
塔纳托斯吸了下鼻子，低低道：“袍子，破了。”
阎罗低头一看，小死神的黑袍真的被烧了个洞，洞口太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阎罗：“……”
小死神竟是为了这个哭？
不愧是你，塔纳托斯。
阎罗：“……我用法力给你补上，保证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塔纳托斯不会这种修补法术，但阎罗会。他是谁，东方文化传承领军人物，刺绣剪纸茶道书法这些华夏传统文化样样精通。
阎罗将那个破洞补上，安慰道：“看，补上了。”
塔纳托斯轻轻“嗯”了声，总算不哭了。
阎罗看着哭笑不得。小死神被业火灼伤，他是心疼的，就连往日自己被业火烧灼都没这么难受。可小死神不为自己受伤哭，却因袍子破了哭，就也……也挺好笑。
“你还真是，天大地大都没你这袍子大。”阎罗无奈。
塔纳托斯不想说话，在阎罗跟前掉两滴泪已经很丢脸了。
他倒也不是完全为了袍子，但最重要的原因，他也并不好意思说出来。
他就是有点……替阎罗难过。
他自己受委屈时，都没有这样深的感触。可换成他人受和他一样的委屈，甚至比他更重的冤屈，他便觉得伤心。那业火能燃烧神魂，他只一瞬就觉得难以忍受，阎罗是如何支撑千年的呢？
塔纳托斯看东方的书，人们形容可怕的人，总比喻成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或从地狱爬出的阎罗。
可阎罗是为了保护人们才堕入地狱的。
阎罗说他不缺功德，可如今的功德有多大，曾经的业障就有多深。
自行领悟因果之力，想在天道手中夺得改写命运的权力，必将触怒天道，罪孽深重。只有忍过业火焚身，将罪业清除，彻底掌控因果之力，才能逼迫天道也不得不承认他所改写的命运。天道承认后，阎罗的所作所为才算功德。
在拥有无量功德之前，他沾染无尽业障。
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白衣天神受业火焚身千年，变成从地狱爬出的黑衣阎罗，眉间多出一道被业火焚烧过的红色伤口。
那是第一位能从业火中活着走出来的神明。
那日地府漫天流火坠落，每一道都是红莲业火，落在地上化为彼岸花盛放。
它们恭迎阎王降临。

第65章 开解
确认塔纳托斯没有再掉眼泪，阎罗才冷静下来，声音不可思议的温柔：“还要继续逛吗？不逛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
塔纳托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阎罗这才注意到他还握着塔纳托斯的手，握了这么久，小死神竟都一声不吭，也没有挣脱。
他轻咳一声，赶紧放开。
小死神的手果然很小，连刚才看见的指骨都是细的，可爱得要命。
阎罗浑然没发觉自己滤镜已有八百米厚，竟然连小死神的白骨都觉得可爱。
“刚才的事还是很抱歉。”阎罗轻叹，“忘了跟你说彼岸花的危险性。”
塔纳托斯摇头，这也有他掉以轻心的缘故。幽冥重地有防护是很正常的事，西方冥府大门前有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守护，东方鬼门关有彼岸花守护。区别不过是一个动物一个植物，是他忽略了植物也会有攻击性。
“继续吧。”他轻轻道。
小死神都发话了，阎罗就放下心，带他参观了整个地府。
除了十八层地狱，那里太血腥了，还是不要让小死神看到为好。
虽然塔纳托斯在西方冥界大概也司空见惯。冥界也有地狱，生前为非作歹，死后都会得到审判与惩治。
“这是阎罗殿，我平时就在这里办公。”
“这是望乡台，台上有座望乡亭，鬼魂们可以在这里看到人间，遥望自己的故乡。”
“这是枉死城，含恨而死不愿往生的鬼魂会在此定居……”
阎罗为塔纳托斯细细讲解着，塔纳托斯站在城门口，抬起头，看着城门上“枉死城”三个大字。
“要进去看看吗？”阎罗问他。
塔纳托斯想了想，摇头。城中鬼魂众多，他们进城肯定引起夹道围观，他光是想一想那场景就有些窒息。
阎罗看出塔纳托斯的顾虑：“我们可以飞到空中，这样我们可以看见他们，他们看不见我们。”
鬼魂可以在地上飘来飘去，却无法在地府高空飞行，地府的天空是一片深黑，无论其中藏了什么，鬼魂抬头都只能看到无边夜色。
这回，塔纳托斯点了头。
阎罗召来一片乌云，踩了上去：“上来。”
塔纳托斯看着那片云，云朵很小，他要是上去，就得和阎罗零距离接触。
想想也不是很抗拒。
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塔纳托斯说：“不用。”
阎罗侧目，就见塔纳托斯背后猛然张开一双巨大的骨翼。
他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酷。”
听到阎罗不着调的夸奖，塔纳托斯的骨翼不自然地合上。
阎罗笑道：“走吧。”说着已腾云驾雾，飞上高空。
塔纳托斯见状，也展开骨翼，跟了上去。
到了高空，阎罗停住乌云，塔纳托斯收起翅膀。这个高度足以让他们将整个地府尽收眼底。
在地上仰望时，天空是一片黑暗。可置身于天空俯瞰，底下一切都那么明晰。
地府满是古色古香的楼阁建筑，最巍峨庄严的就是阎罗殿。穿着各个朝代服饰的鬼魂在城中行走，街旁开着各种店铺做生意赚取冥币，孩子们在桥上追逐嬉戏，万家灯火通明，点缀的是绿莹莹的鬼火。
除了色调阴间了点，看着与古时人间繁华并无不同。
随着现代鬼魂的增多，这些各行各业的大佬死后在地府继续发光发热，把地府也带动得现代化。穿着古装的千年老鬼捧着手机坐在咖啡厅里已经不是稀奇事，当然这手机连不上阳间的网，只能联系阴间小伙伴。
这里也是一方世界，是亡魂们的家园。他们的生命在人间落幕，又在阴间开启新生活。这里并不死气沉沉，反而欣欣向荣。
“阴间和阳世，好像并没有分别。”塔纳托斯轻声，“他们对于新事物总是接受得很快。”
希腊冥界也有爱丽舍乐园，生活着无忧无虑的亡灵。希腊没有孟婆汤，那些亡灵初到冥界时都很怀念在世的亲朋好友，但很快，他们就会在乐园里交到新朋友。等到很多年后，阳世的好友来到冥界，关系却也已经没有新朋友亲密了。
人间曾有一对相爱的男女，塔纳托斯带走了病重女人的灵魂，死别时女人的亡灵充满哀伤不舍，男人则守着女人的尸体悲痛欲绝——那次工作还被小爱神丘比特撞见，丘比特当时因此还觉得死神很无情。
但丘比特并不知道那件事的后续。女人死后进入爱丽舍乐园，在怀念人间的爱人几年后就和另一个亡灵坠入爱河。男人在人间痛苦了几年，也与一名美丽的姑娘结为夫妻度过一生。后来男人和他的妻子白头偕老，一同来到爱丽舍乐园，遇到曾经心爱的女人和她的新丈夫，他们很凑巧地成了邻居，可双方都没有认出彼此。
唯一记得他们曾经相爱过的，竟是塔纳托斯。
这样的例子，在爱丽舍乐园还有很多很多。
世事无常，世间所有都会变化消逝，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没有什么可以永恒，生命不能，爱情也不能。人们总会迅速接受并开启新生活。
这样其实挺好的，一直沉湎过往的伤痛也并不好。只是身为永生并目睹一切的神，塔纳托斯难免感到厌倦与惆怅。
塔纳托斯这话乍一听只是在感叹地府的现代化设施，古代鬼也能学会使用现代产品。但阎罗身为塔纳托斯的“知己”，领会到的当然不只是表层意思。
阎罗说：“人类是很能适应新环境的生物，高中毕业时有再多不舍，到了大学又能有一群新朋友，工作后社交圈再换一波，再过上几年，就会连高中同学的名字都忘了。曾经以为永生难忘，割舍不掉的东西，最后都淡忘于无痕岁月间。”
“同样的道理，凡人去世时对人世有诸多留恋，随着时间的流逝，却也会逐渐习惯在阴间的日子，不再频繁怀念生前。无需孟婆汤，也再记不起前尘。”
“他们并非死去，只是完成了人生的毕业礼。”
阎罗看向塔纳托斯：“而你是为他们颁发毕业证的那个老师。”
有些鬼在人间只活短短十数载就意外身亡，却在鬼城活了千年，对他们来说，地府才是他们的归属。
死亡同样意味着新生。
死亡是人生的毕业，死神是在颁发毕业证。
塔纳托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但这样的说法可以让他轻松很多。
“宙斯曾命我杀死西西弗斯。”塔纳托斯突然开口。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阎罗有些意外，但还是作出聆听的姿态。
没想到这一场谈话竟有让小死神打开心扉的趋势。阎罗曾在波塞冬那里听过西西弗斯的故事，但现在他更想听小死神亲自讲一遍。
“宙斯拐走了河神的女儿，西西弗斯将河神女儿的下落告诉了河神，因此触怒宙斯，于是他命我带走西西弗斯的灵魂。”塔纳托斯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句话，缓了很久，声音低下来。
“我觉得西西弗斯没错，就没有杀他。”
“西西弗斯用计想要锁住我，我一眼就识破了他的计谋，但我还是被他锁住。”塔纳托斯低声，“我故意的。”
阎罗早就猜到了，他接话道：“因为你不想看到人间再有死亡，你觉得你是罪魁祸首，就趁此机会自愿被擒。”
塔纳托斯转头看着阎罗。他想起白无常那句“如果世上有谁最能与你感同身受，不是我们，是阎王殿下”。
他突然感受到了。
“是。”塔纳托斯承认，“我被锁了十年。我随时都能断开锁链，但我没有。”
“起初，人们发现他们不会死亡，大家都很开心，我想，这世界没了我确实很美好。”
“后来，人类越来越多，新生儿每天都在出生，却始终没有人死去。食物、水和土地都变得不够分，人们开始争夺有限的资源，为此痛下杀手，甚至发起战争，杀死更多的人。但我不在，那些受了致命伤的人不会死，也不能治，每天痛苦地活着。”塔纳托斯慢慢讲述着，不愿再想起那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
“……所以，我挣脱锁链，将那些灵魂都带走了。”
希腊神界传言是宙斯派阿瑞斯去救塔纳托斯，实际上阿瑞斯赶到时，塔纳托斯早就自己断开锁链离开了。
阿瑞斯不愿放弃建立功勋的机会，就没有解释塔纳托斯其实并不是被他救的。反正塔纳托斯沉默寡言，也不会跳出来解释。
“我回到冥界向冥王陛下请罪，他说被锁十年这不怪我，应该怪宙斯和西西弗斯。我想说不，我是故意罢工，造成这样的后果是我的罪过，但冥王陛下不准我说出来。”
“我明白冥王陛下知道我是故意，但他袒护了我。”
阎罗能在短短时日内就知道塔纳托斯的心结，哈迪斯又怎么会不知道塔纳托斯的恐惧。但哈迪斯并不擅长心理辅导，他放纵塔纳托斯罢工十年，用事实告诉塔纳托斯死亡存在的意义，最后也没有怪罪他。
塔纳托斯却为此自责很久。
“你说得对，人间是一所学校，总有新生要来，也总有人要毕业。如果一直不毕业，学校会收不下那么多学生，整所学校都会崩溃。”塔纳托斯声音越来越轻。
“离别是必然且必要的，但我总是不愿面对离别……我害怕面对。”
也许是太为阎罗的遭遇难过，塔纳托斯不再将自己的心事藏着掖着，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或许也是想借此安慰阎罗。
却也不知道是谁安慰谁。
阎罗听完，一时没说话。
塔纳托斯忽然就感到一丝窘迫，说出这种交心言论对他来说是个巨大考验。缺少安全感的死神将自己的脆弱袒露在阎罗面前，阎罗没立刻给出回应，他就想局促地补上一句“当我没说。”
但阎罗在塔纳托斯重新缩回壳里之前开口了：“等会儿，我算算你说了几句话，该免多少房租。”
塔纳托斯：“……”
插科打诨很有效，塔纳托斯瞬间没那么尴尬了。
“你是因为害怕看见生离死别的场面才不愿融入人世，想要永远待在黑暗的地底，但你还是勇敢地担起了你的职责不是吗？”阎罗温和道，“你坚守着你的职责，即使那是你最害怕的事，你并不胆小，还很强大。那么为什么不去看看其他没那么可怕的事？如果你多看看世界，你会发现离别之外还有很多团圆，悲伤之外还有很多幸福。”
“团圆到最后也会分离。人们不会喜欢死神来到人世。”塔纳托斯说。
“人类也害怕见到我，我还不是把店铺开成了全国连锁。”阎罗说。
塔纳托斯：“……”所以很想问问是怎么做到的。
阎罗道：“无论他人怎样看待你，人世本身都值得你去听、去看、去爱。如果因为最后总会消逝就选择从来不去参与，那神系也有覆灭的可能，我们现在的存在难道就毫无意义吗？”
“你知道干我们这行总是吃力不讨好。我坚守的原因不在于人类喜欢我还是厌恶我，也不在于世上每天发生着我想看见或不想看见的事。只要我做的是有意义的，是我要肩负的责任，我就不该畏惧我所做的一切要面对什么，就算世人都觉得这是我的污点，
我也知道这是我的荣耀。”
“所以小死神，何必自卑害怕，你应该自信骄傲，你的存在是多么有意义。人世需要你，你躲着它的时候它也很委屈，它也想为你展示它有多美丽。”

第66章 评价
从地府回来后，塔纳托斯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见惯了阎罗吊儿郎当不靠谱的模样，那天温和正经的谈话给了塔纳托斯很大的启发，也对这样认真的阎罗有些……
无法抵抗。
很难不让神心动。
塔纳托斯并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他没有心跳，没有脉搏，连一身血肉都是假象，所有的改变都只能通过行动显现。
他不再对阎罗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也不再惜字如金。虽然话还是不多，也不至于阎罗问一句他答一句了。
阎罗对这样的变化喜闻乐见。他要的不只是小死神接受他，而是要小死神接纳这个世界。
就连黑白无常都能感觉到死神最近聊天时打的字多了一点。也许是他们混熟了，也许是死神心境上发生了改变。
范无救趁热打铁，发了条消息。
范无救：要不要我把他们拉进来？
这个“他们”指的是四大判官、牛头马面和孟婆。阎王殿下吩咐了，死神在东方的朋友越多越好，黑白无常只是两个打头阵的。最好是全员出击，务必要让死神在华夏地府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
阎罗在“烟落心理治疗所”里发布完任务，范无救转手就把这条任务转发到“全地府的无产阶级都该联合起来打倒资本”群里。
孟晚收到消息第一反应：懂了，阎王殿下想给死神一个温暖的家，这都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孟晚是老懂王了，时刻站在嗑药第一线，最近正在cp粉和妈粉之间反复横跳。
这些天黑白无常一边和死神聊天打好关系，一边在“全地府的无产阶级都该联合起来打倒资本”群里实况转播。现在全群都在吸死神，孟晚最上头，每天聊天都是“死神崽崽太可爱了他好温柔妈妈的心都要化了我宣布我就是死神的说话粉快发点死神语录让我康康”。
谢必安：他只发了一个句号。
孟婆：好可爱的句号！！！
谢必安：……
他是不太懂这种妈粉滤镜，明明死神比孟婆大了几万岁。
但死神确实很好。虽然话不多，寥寥数语，字里行间都透着温柔悲悯。地府众仙对此毫无抵抗力，虽然一开始有阎王殿下交代任务的原因在，现在却也是真心想和死神交朋友了。
毕竟他们阎王殿下骨子里就是这样的神，能够让他们心服口服。
当然这也并不妨碍他们开个群吐槽抠门的上司。
黑白无常和塔纳托斯吐槽工作的时候，也会讲一些工作上的趣事，其中也包括很多他们同事的故事。塔纳托斯对那些有趣的东方神仙充满好奇，当谢必安询问能否将他们的聊天记录转发给同事时，他略一犹豫，也有些害羞地同意了。
谢必安转发后说：他们都觉得你很可爱。
塔纳托斯：……
更，更害羞了。
东方神真是友好。
塔纳托斯对黑白无常口中的这些同事好奇了很久，但一直不敢开口主动说想认识。黑白无常见塔纳托斯心防很重，也没有贸然将那一群神仙拉进小群，群成员一多，死神或许就不敢发言了。
最近死神变得更加开朗，范无救才询问死神要不要把那些同事也拉进他们的小群里。
塔纳托斯打出一个“好”字，在聊天框里躺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发出去。
他应该要走出去，结识更多的朋友，不能再封闭自己。
范无救把死神同意他们加入的截图发到无产阶级群里，群里立刻沸腾成一片。
孟婆：终于可以和死神聊天了！有点紧张，要不要焚香沐浴？
钟馗：你出息一点，不就见个西方神，
让阎王殿下知道了又要说你崇洋媚外。
崔珏：算了吧，阎王殿下自己就是第一死神吹。你们没发现万年不发朋友圈的阎王殿下发了条朋友圈吗？他说死神的指骨又细又好看，小小一只很可爱，我当时就惊呆了。
魏征：有吗？我怎么没看见这条朋友圈。
崔珏：估计是设置成仅自己可见了，我当时看到后赶紧截个了图，再一刷新就没了。截图发你们，证明我不是造谣。图片.jpg
陆之道：原来阎王殿下竟是个闷骚？？？
孟婆：我的天，我开车也野不过阎王殿下了！
陆之道：孟姑娘不要只说不做，您的车呢？
孟婆：在写了在写了，晚上发你们。说真的，当了妈粉以后有点对儿子下不了手。但看到阎王殿下那条朋友圈，我又是个产粮cp粉了！
–
塔纳托斯对另外一个群的兵荒马乱一无所知。
在他打下那个“好”字后，很快就有一群陌生神仙加入群聊，原本只有他和黑白无常三个群成员的列表瞬间变成十个。
成员一多，塔纳托斯又变得不知道该怎么发言。他们彼此之间都很熟悉，只有自己是外来者，很难插得上话。
但新加入的成员们都知道谁才是重点，一个个全都热情地和塔纳托斯打招呼，热情得塔纳托斯有些招架不住。
魏征：你好。
孟婆：终于和你说上话了！你真是太可爱了！！！
崔珏：你还记得我吗？那天烟落酒店里我们见过的，那时候不知道你是死神，把你当成了小妖怪，真是失礼。
陆之道：老黑老白经常和我们说起你，我们都早就想认识你了。
牛头：但是他俩怕我们吓到你，现在才拉我们进这个群。
马面：有空可以来烟落酒吧喝酒，我就在这儿当保安。
性情豪爽的钟馗直接发条语音过来。塔纳托斯点开语音，听见那声中气十足的“Hello”，有些哭笑不得。
网上聊天这么久，塔纳托斯都没有发过语音。他试着用语音说了句“你们好”，试听了几遍，都觉得很不自在，还是取消语音，换成打字发出去。
塔纳托斯：你们好。
塔纳托斯：我也经常听无常说起你们。
脱离社恐不能一步登天，还得慢慢来。
死神的回应让地府众仙更加亢奋，纷纷发来好友添加请求，不一会儿塔纳托斯的列表又多了一排好友。
他们又拉着塔纳托斯聊了很久。塔纳托斯算是知道他在地府的受欢迎程度，羞赧的同时又有点交到朋友的开心。
是一群很可爱的神仙。
孟婆：对了，什么时候面基？反正相隔不远，我们一起见个面，面基地点定在烟落酒吧怎么样？我是这儿的老板，我一定给你免单。
面基？
这是个陌生词汇。塔纳托斯动手搜索它的意思，原来是网友见面。
说起见面，塔纳托斯又有点打退堂鼓。
这比隔着屏幕聊天难多了。
他和黑白无常在网上聊得很好，但现实中尽管是楼上楼下的距离，也有意避开见面。他害怕对方朝他打招呼，害怕自己需要做出回应。
但是……
“小死神，何必自卑害怕，你应该自信骄傲。”
他想起阎罗的话，他不该畏惧地一昧躲避。
塔纳托斯：改天吧。
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就见。
他需要一点缓冲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答案对孟晚来说已经很好了。
群里热闹了一下午，最后孟晚说要有事离开，其他神也相继离去，才渐渐冷了下来。
塔纳托斯用地图导航搜索烟落酒吧的位置，发现距离有点远。
至少对他来说，要穿过人山人海，是十足的考验。上次那回逼不得已的出门都让他难受了一路。
塔纳托斯纠结半晌，决定先出门溜达一圈，适应一下这个世界。
–
傍晚，阎罗在地府处理完事务，现身在一楼客厅。
正好遇上推门而入的塔纳托斯。
阎罗微微惊讶，小死神竟然主动出门了？
“去做什么了？”阎罗顺口问了句。
塔纳托斯说：“去见识美丽的世界。”
阎罗抬眸：“哦？”
“……绕着小区花坛走了一圈。”
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走出小区大门。
“噗——”阎罗没忍住。
塔纳托斯抿唇，抬脚就要上楼。
……有什么好笑的，他迈出了身体上的一小步，但这是精神上的一大步。
刚走上几步台阶，阎罗就笑道：“做得很好，花坛里的花也很漂亮。下次可以去附近的公园，就在小区外一百米，走几步路就到了。”
塔纳托斯抿起的唇微微上扬，有种被夸奖的高兴。
看着小死神脚步轻快地上楼，消失在楼梯转角，阎罗才收回视线，将笑容收敛。
他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在地府工作群发布消息。
阎罗：上次交代你们的任务进度怎么样了？和塔纳托斯关系打好了没？
阎罗：有个新任务要交给你们。@全体成员
–
那头孟婆说着有事告别，却是去写同人文了。
亲自和死神聊天，感受到死神有多可爱后，她文思泉涌，狂肝万字，写完立刻迫不及待地发群里给朋友们分享。
孟婆：【文档】
孟婆：我写好了兄弟们！
孟婆：你们怎么不说话？倒是评价一下啊，这可是我辛辛苦苦肝出来的万字豪车！
群里依然鸦雀无声，倒是另一个群里有消息跳出来。
陆之道：孟姑娘，你是不是……发错群了？
崔珏：赶紧撤回吧，毕竟同事一场，我也不忍心为你收尸。
孟婆：？？？我没发到死神在的群啊，磕cp不舞到正主面前我还是知道的。
魏征：你但凡抬头看一眼群名呢。
孟晚抬头看了眼，发现这才是无产阶级群。
死神在的那个群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下午，她发的也不是那个群。
……所以她把万字长文发到了哪里？
孟晚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发出文档的那个群名——
地府工作群。
半天后，屏幕上才缓缓跳出一条消息。
阎罗：你想要什么评价？

第67章 心乱
刚打开文档时，阎罗以为这是纪实文学，开头就是小死神搬入公寓，和他合住在一起。
他吩咐属下尽可能地多了解塔纳托斯，和死神打好关系，孟婆倒是尽职尽责，写了这么长一份观察日记。这份工作态度值得表扬。
然而越往下看去，阎罗越觉得不对劲。
他怎么就把小死神按在墙角亲了？还亲得喘不过气？这一点都不现实，小死神又不需要呼吸。不，从墙角亲开始就已经脱离现实了。
他什么时候在卧室剥掉小死神的黑袍把他这样那样了？而且还在楼梯浴缸阳台各种地方这样那样？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小死神黑袍底下长什么样。
他哪里恶劣到逼小死神哭泣求饶还不放过他了？小死神一哭他直接六神无主想尽法子安慰好么？
这写的什么？通篇造谣胡扯得他都看不下去，这简直在毁他清誉，也玷污小死神清白。
阎罗一把关掉文档，脸颊有些发红发烫，也许是被气的，也许还掺杂了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把小死神当弟弟疼，这群属下在搞什么，真是反了天了。
阎罗生生气笑了，手指敲击键盘，打出一行：你想要什么评价？
群里寂静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孟婆撤回一条消息。
孟婆撤回一条消息。
孟婆撤回一条消息。
孟婆已退出群聊。
希腊冥界还收员工吗？她想换个神系工作，这个地方她没法待了。
孟晚退了群，但没删阎罗好友，她哪儿敢删上司好友。
阎罗直接私聊她：三秒内不加回来，这辈子的工资都没了。
一秒后，孟婆加入群聊。
阎罗：怎么都不敢说话？一个个胆子不是挺大？本王知道你们私下开群非议本王，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没想到你们聚在一起，竟是在意淫这些。
阎罗：本王与死神清清白白，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全都去地狱思过。今年的年终奖取消。
无人敢吭声。
半晌，钟馗终于代表大众发问：是取消孟婆的年终奖吗？
阎罗冷酷道：全部。孟婆取消两年。
孟晚这波操作显然是发错群，说其他人不知情都不信，那群下属一个也跑不掉。
群里瞬间哀声一片，但都不敢反驳。毕竟孟婆说要写同人文的时候，他们谁也没阻止，反倒催更催得起劲。
_
处理完这群不省心的下属，阎罗冷着脸关掉手机，打算上楼回屋就寝。
然而往日平平无奇的楼梯，阎罗踩上去时脑海中却忽然浮现起一副活色生香的场景。
在那个文档里，他抱着小死神从一楼走到四楼，每走一步，小死神便要伏在他肩头轻喘一声，泪水涟涟，打湿台阶。不过是蜿蜒到四楼的台阶，却漫长得好似看不见尽头。
“……”阎罗迈动的脚步突然重如千钧，也觉得这楼梯无限延长。
好不容易上了四楼，阎罗难以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身下。
……他上个楼梯把自己上硬了。
白皙冷淡的脸庞忽然浮上红晕，阎罗不敢看塔纳托斯关闭的那扇卧室门，甚至不敢看客厅墙角——那会让他想起他把小死神按在墙角亲。
阎罗火速拉开自己房门，上床用被子掩盖住身体，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他向来清心寡欲，连自渎都不曾有过，真就活成个菩萨。这会儿有了反应，他也不准备动手解决，只等着自己平息下去。
然而……一个楼梯都能被孟晚写出花样，卧室这种场合更是重头戏。阎罗闭目凝神，脑中却想起更多不可描述的场景。
不仅没有平息，还更难受了。
阎罗面无表情地睁开眼，下床走进卧室，准备给自己冲个冷水澡。
冷水果然有效，阎王爷感到阎二爷不再闹腾，长腿跨出淋浴间。他眼眸半抬，正对着镜子擦半湿的长发，看到镜子中身后的浴缸，动作忽然一顿。
镜子和浴缸也是文里写过的play。
一旦有了联想，阎二爷又开始不安分。
阎罗低头看了眼，平静地扔下毛巾，重新进入淋浴间。
刚才这澡算是白洗了。
冲了几回冷水澡，阎罗才走出浴室，不敢再上床，怕又想起床上那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他散着长发，仅着一身单薄中衣，决定去阳台吹吹冷风。
窗外乌云明月，夜色正浓，晚风微凉。
阎罗站在栏杆边，风吹起他的青丝，白衣墨发，淡若月华，似要随时能乘风归去的仙人。
然而他握着栏杆，想的却是他将小死神压在栏杆上，小死神半身悬空怕坠落，便害怕地抱紧他的脖颈……
是的，这是孟晚写的阳台play。
孟晚也是个鬼才，一个场景都没放过。
阎罗现在根本无法直视公寓里任何一个地方。
阎罗放弃抵抗，回到室内，上床盖好被子，清冷如画的眉目闪过一丝纠结，认命地将手探入被子里。
……
洗完手，阎罗脱力般躺在床上，任由自己坠入梦乡。
他很少做梦，身为强大的神明，偶尔做梦，做的也都是预知梦。
可这一晚，他做了很多春色无边的梦。
梦里的少年有着笔直修长的双腿，雪白纤细的手腕。手指细长好看，整只手又小得能被他的掌心完全包裹。他看不清少年的眉眼，却听见那总是轻声细语的喉咙吐出破碎动人的语调，他就抬起少年下巴吻住红唇……
早上醒来，看见需要换洗的床单，阎罗已经没有任何意外。
而且他还硬着。
阎罗垂眸，开始思考事情为何这样。
他没见过小死神的模样，梦里少年的脸庞也是一片模糊，可他确认他梦到的就是小死神。
这究竟是预知，还是他纯粹的妄念？
阎罗心有点乱了。
在昨晚看到孟婆发来的文档之前，他一直把小死神当弟弟，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一直把小死神当弟弟，从来没有往别的方面想过。
阎罗从未经历过情爱，也不信自己会遇到爱情。他对塔纳托斯的关注，不过是出于对西方冥神的兴趣。了解到小死神的心结后，又生出同病相怜的怜惜，忍不住想开导安慰。在这相处过程中，他又觉得小死神很善良可爱。
是很值得他心疼的弟弟，总让他忍不住给予更多宠爱。
可是……哥哥会想要和弟弟上床吗？
君子坦荡荡，阎罗一贯光明磊落，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小人。属下乱拉郎写同人文，他顶多算御下不严，可他竟真的看了文之后就在梦中亵渎小死神，那可称得上是混账了。
阎罗当久了君子，连梦见这种事都觉得是对塔纳托斯的不尊重。
而且……
看着仍未安静的阎二爷，阎罗揉揉眉心，纵然精神上知道错误，身体也死不悔改。
缘何之前都没对小死神产生非分之想，昨夜却做了一夜的绮梦？
阎罗思来想去，觉得都是孟晚那篇同人文的锅。
阎罗和塔纳托斯一样，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尽管那万字长文他只匆匆浏览过一遍，每一个字却都深深烙印在脑海。孟晚文笔不错，文字很有画面感，故事主人公又是他们，给阎罗的代入感极强。看了相关的文字后，对此产生联想似乎也无可厚非。
只是被文字感染而已。孟晚写了他和小死神的h文，他才梦到和小死神颠鸾倒凤。如果孟晚写的是他和其他人，说不定他梦到的就不是小死神了。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阎罗打开手机，给孟晚发了条消息。
阎罗：给你一个任务，完成可将功折罪，还你一年的年终奖。
孟婆：在！阎王殿下有何吩咐？
阎罗：昨夜那种文，你再写一篇。
孟婆：阎王殿下您……
孟晚大受震撼。阎王殿下还真是个闷骚，一边在群里生气惩治他们，一边又私聊她要更多产出。啧啧啧，就这还说和死神清清白白，谁信呢……
不等孟晚露出姨母笑，阎罗下一条消息就发来了。
阎罗：另一个主人公换成四大判官，全都写一遍。
对照组要多几个，才能保证实验结果的准确性。四大判官在阎罗眼里全是工具神。
孟婆：？？？
孟婆：您是说，主角写您和崔珏他们？
阎罗：嗯。
孟婆：……
阎罗：有问题？
孟婆：……没问题，您稍等，我这就去写。
孟晚神情呆滞片刻，戴上了痛苦面具。
没想到阎王殿下是这种神，他不是闷骚，而是变态，四棵窝边草竟然一棵都不放过，还是个种马总攻！
这样花心的阎王殿下，怎么配得上纯洁无瑕的死神崽崽呢？
嗑的cp彻底be，孟晚很难受。从今往后她就只是阎王殿下的事业粉和死神妈粉了，这两个神从此在她心中解绑。
难受归难受，在年终奖的诱惑之下，孟晚手速飞快，半小时后就把文发了过去。
阎罗点开，本着科研态度认真冷静地看下来，每一行都逐字逐句研究过去，完全没有昨天看和小死神的文时面红耳赤不敢细看的感觉。
看到他把崔珏按在墙角亲，阎罗面无表情。
看到他和陆之道互诉衷肠，阎罗慢慢皱眉。
看到他和魏征许海誓山盟，阎罗有点反胃。
看到他和钟馗赴巫山云雨，阎罗直接萎掉。
阎罗忍住痛苦，把那些名字全一键替换成塔纳托斯。
这下看上去舒服多了。
萎靡不振的阎二爷再次精神起来。
心跳也渐渐加速，熟悉的红润滚烫再次爬上面颊。
让他脸红心跳的不是暧昧露骨的文字，是塔纳托斯的名字。
阎罗自制力一向强大。他活了数万载，早就心如止水，如果自己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怎么可能因为一些文字就方寸大乱。
不如说是那些文字勾起了他心底最深的欲念。
阎罗阖上眼靠在床头，安静良久，突兀地轻笑一声。
他以后估计能够很有底气地说出，他找对象不看脸这句话。
毕竟他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就喜欢上了。

第68章 沐光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床上的塔纳托斯翻了个身，用枕头蒙住耳朵。
“叩叩叩——”继续敲门。
塔纳托斯把被子也扯过头顶。
“叩叩叩——”阴魂不散。
塔纳托斯一把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月十五日凌晨零点零分。
塔纳托斯身上的气压更低了。
半夜三更鬼敲门，扰人清梦。
不过敲门的不是鬼，被打扰的也不是人。
睡眠不是死神的必需品，但睡熟后被吵醒还是很不爽。塔纳托斯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阎罗大半夜找他有什么事吗？什么事非得挑半夜三更来说？
塔纳托斯迟钝地想了想，只想到华国一句俗语——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
但他就是死神，阎王取不了他的命，这个可能性不成立。
塔纳托斯没想出结果，慢吞吞地下床去开门。
阎罗就看到用黑袍全身裹到脚的小死神站在门口，一身低气压。
“什么事？”少年声音有气无力的，带着刚睡醒的懒散。
阎罗打扮依然很古风。白衣广袖，长发披散，用一根白绸发带松松绑着，手中依然执着一柄折扇，像水墨画里走出的公子，仙气十足。
不过半夜穿成这样走出去，多半会被人当成撞鬼。
比起塔纳托斯的懒洋洋，阎罗相当精神：“要不要一起去泰山看日出？”
“不要。”塔纳托斯十分利索地关上门。
他选择继续睡觉。
阎罗吃了闭门羹，仍不放弃，在门外继续努力说服：“不是说要见识美丽的世界么？泰山是我华夏五岳之一，国家5A级旅游风景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听过没？说的就是它。而且天没亮爬山的人少，又能出去看风景又能不遇见很多人，这么好的机会你确定放过么？”
能成为庞大商业帝国的主人，阎罗在广告推销这方面也很有经验。“不遇见很多人”这点就狠狠戳中了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在决心要出去看世界后，也曾搜过华夏的旅游景点，不能将地点只局限于楼下小区。但恰逢国庆期间，旅游高峰，每个景点都挤满乌泱泱一群人，塔纳托斯看到那人山人海就犯了恐惧症，收回了试探的脚步，选择继续当个宅男。
阎罗就负责帮他迈出这一步。
……
一分钟后，塔纳托斯打开门。
“怎么去？”
阎罗见塔纳托斯开了门，便笑道：“看你是想坐车，还是飞过去？”
塔纳托斯问：“多远？”
阎罗：“两百多公里。”
塔纳托斯又恹恹的，似乎站着都要随时睡着：“懒得飞。”
挥动翅膀也是要力气的，塔纳托斯现在只想睡觉。
阎罗忍俊不禁：“那我换个问法。你是要自驾游，还是云游？自驾游就是坐我的车我给你开过去，云游就是坐我的云我给你载过去。不管车还是云，你都能在上面补一觉。”
云游对塔纳托斯来说倒是挺新奇。他是用翅膀直接飞行，还没体验过腾云驾雾的感觉。
阎罗的副驾驶座塔纳托斯已经坐过了，他果断选了云游。
_
青州到泰山有二百多公里，开车要三个小时，飞行就自由得多。云朵的飘移速度由阎罗全然掌控，可以瞬间抵达，也能在天上慢慢飘一整天。
阎罗召来一片云朵，这次的云倒是比上次在地府里召出来的大，又白又软，能让塔纳托斯躺下来睡一觉。
阎罗特意召唤这么大一片云，就为了能让塔纳托斯可以好好休息。
塔纳托斯问：“为什么这朵云是白的？”
他记得阎罗上次召唤出来的是一朵乌云。
阎罗说：“云本来就是白的，只是现在是夜晚，融入夜色中看着才像乌云。我从人间召唤来的云都是白的。地府本为黑暗幽冥，本身并没有云朵，我是取了片幽冥中的夜色创造出云朵，也就只有乌云了。”
塔纳托斯听明白了。黑暗幽冥之地，容不下洁白。白云只在天上，不在地底。
他看着阎罗那鬼魅般的白衣，微微垂眸。
那本是天神的白衣。
塔纳托斯踏上云朵，阎罗就腾云驾雾，飞上天空，白云也被夜色染成了乌黑。
云很大，阎罗站在云的一端，塔纳托斯坐在另一端，中间还能空出很大一片位置。云朵比棉花还要轻盈，人间最舒适的床都不如它柔软。塔纳托斯坐在云里，迎面吹着冷风，低头俯瞰繁华的城市夜景。
这是他来过无数次的人间，也是他第一次正视人间。
它是如此美丽。
为了能让塔纳托斯好好欣赏云端下的风景，阎罗有意将云速调整得和车速一样，需要三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塔纳托斯看了一小时，便觉得底下场景大同小异，收回了视线。也许是云朵太舒适柔软的缘故，他又感到一丝困意，便枕在云上睡着了。
阎罗见塔纳托斯睡着，将速度放得更慢了一点。私心里，他希望这段旅程再漫长一些。
他喜欢上了小死神，却还不知道怎么叫小死神也喜欢他。
但他想先让小死神喜欢这个世界，喜欢上自己，不再自厌。
沉睡时的小死神非常安静，如果此时偷偷取下他的黑袍，就能看到月光下小死神恬静的睡颜。
但阎罗只是静静看着那身袍子，看了许久，没有任何越矩的行为。
他愿意等待。
_
“小死神，我们到了。”到达目的地后，阎罗唤醒了补完觉的小死神。
凌晨三点，泰山脚下。
塔纳托斯面无表情地望着人满为患的台阶：“……这叫，人不多？”
他可能对华夏的人不多有误解。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半夜凌晨不睡觉，跑来爬山看日出。
阎罗：“……我们华夏人，比较爱锻炼。”
塔纳托斯转身就走。
阎罗一把拉住他，使用华夏万能金句：“来都来了，就这样回去不是白跑一趟？”
塔纳托斯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
这次没那么烫手了。
还有点……不想他放开。
塔纳托斯乖乖被阎罗拉回来。
阎罗松手的时候，他有种莫名的失落。
但看着一望无际的台阶，与台阶上三三两两的游客，塔纳托斯的失落消散，已经开始痛苦。
他带着一点抱怨问：“你为什么，不直接飞到山顶？”
他们的交通工具是云，天上的云。
为什么要特意飞到山脚，再用双腿爬上去？
闲的吗？
阎罗说：“脚踏实地，一步一个台阶，登顶的时候才有意义。”
塔纳托斯不是很懂这些鸡汤，他只知道爬山很累。
抛开强大的神力，死神的体力并不算强，甚至称得上孱弱。他收割灵魂的时候要在全国各地赶工，都是靠翅膀飞，不是用双脚走。不收割灵魂的时候，他都宅在冥界，一双腿更无用武之地。
所以爬山这项运动对他是个巨大的考验。
但是这里已经有很多游人，他不能张开翅膀飞上山顶，这样风景会立刻从泰山变成他。
塔纳托斯不情不愿地跨上台阶。
泰山其实并不高，海拔只有一千五百多米，台阶七千多阶。人类都能征服珠峰，泰山更是不在话下。
身为神明，爬不上泰山，其实挺丢人的。
但塔纳托斯是个从来不出门运动的宅男，他有一对强悍有力的骨翼却不能展露，要靠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双腿登上山顶。
不过走了两千多阶，塔纳托斯就停下脚步，不愿再前进。
他累了，要休息。
阎罗已经甩开塔纳托斯一段距离，回头见塔纳托斯没有跟上，又退回来询问：“怎么了？”
塔纳托斯沉默一瞬，吐出一个字：“累。”
他有点耻于承认，又不得不承认。
阎罗愣住，倒是没想到这茬。
神明的身体素质远胜凡人。华夏神的神体和神魂都一样强大，这七千阶台阶对他轻轻松松，没想到小死神竟然会累。
死神毕竟没有真实血肉，就没有强悍的身体，骨骼虽坚硬，骨头关节常年不活动也生锈。走这么多台阶，他已经觉得这身骨头要散架了。
阎罗用扇子掩住唇笑了声：“不是吧，小死神，身体这么娇弱？”
塔纳托斯：“……”
弱就弱，为什么要加个娇字。
塔纳托斯一言不发，又转身往回走。
阎罗“啧”了声，又生气。
他快走两步，将塔纳托斯拉回来：“牵着我的手，我拉你走，这样有力气了吗？”
塔纳托斯：“……”
并没有，骨头还是很僵硬。
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被阎罗牵着，又登上两千多个台阶。
腿似乎真的没有之前那么酸了。
一路上不少游客与他们擦肩而过，都对他们侧目。
毕竟爬山都是轻装上阵，这对一个裹密不透风的黑色长袍，一个穿衣袖翩翩的白色汉服，怎么看怎么累赘，竟然还能手牵着手登到这么高的地方。
塔纳托斯走累了，阎罗还会用扇子给他扇风。
相互扶持，并肩登顶，真是感天动地。
塔纳托斯接收到路人的注目礼，有些不自在地想要将手撤离。
阎罗却攥得更紧，只叫他快跟上。
塔纳托斯就也没再坚持。
他问阎罗：“你给我注入神力了吗？”
阎罗诧异：“什么？”
那就是没有。
塔纳托斯若有所思。
他觉得自己只能走两千阶，事实却远远超出他的极限。他以为是阎罗牵着他的手给他注入神力，才让他觉得路途轻松不少。
如果没有，他为什么能重新充满力气？
就好像……相握的手真的能够注入力量。
让他又有了爬山的动力。
登到五千阶时，塔纳托斯无论如何都不想走了，坐在台阶上轻轻喘息。
任凭阎罗如何拽着，他都没有力气。
再休息下去，就会错过日出，那他们半夜三更大老远跑来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你上去吧。”塔纳托斯轻声，“我走不动。”
他有点愧疚，是他拖后腿了。
果然常年不运动就是不行。刚才路过的登山老年团都个个健步如飞。
阎罗在他身前蹲下，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温和道：“不能和你一起看日出，我独自看有什么意义呢？”
他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没看过日出。
可独自看，和有人共看，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塔纳托斯需要看一场日出。
阎罗需要塔纳托斯陪他看一场日出。
他们彼此需要，缺一不可。
阎罗转过身：“上来，我背你。”
塔纳托斯一怔。
阎罗轻笑：“再不上来，我们都看不到日出了。”
日出并不是很罕见的事情，每天都会有，他们活了数万年，也看了数万年。
可是这一次，塔纳托斯不想错过。
好像这一次的意义格外珍贵，尽管他不知道那意义是什么。
他迟疑着，趴上了阎罗的背。
零距离接触。
但并不危险，还很安心。
塔纳托斯身体很轻，背在背上，几乎没什么重量。他似乎很瘦，背着有些硌骨头。
华夏美食那么多，以后可得喂胖点。阎罗心里打着算盘。
阎罗背着塔纳托斯，走完剩下两千台阶。
他们登顶的一刹那，时间卡得分毫不差，正好赶上日出。温暖灿烂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身处黑暗幽冥中的两个神笼罩在金光之下。
“生日快乐。”塔纳托斯听见阎罗说。
阎罗没有再用小死神的调侃称呼，他温柔地、郑重地，唤了死神的名讳。
“塔纳托斯，你诞生在阳光万丈之处，以后也要走到光里。”
“阳光正在眷顾你，幸运也会眷顾你。”
“若你不嫌弃阎罗的恶名，请允许我也想眷顾你。”

第69章 寿面
登山之时，天色还是暗的，夜风送来几许凉意。其他登山的游客打着手电，稍不注意还得被台阶绊一脚。阎罗背着塔纳托斯，长长的衣摆扫地，行走在黑暗中游刃有余。
他们是最适合待在黑暗中的生物。
塔纳托斯伏在阎罗背上，没有心跳呼吸，也不出声，双手安安静静地搭在阎罗肩膀上，不敢过于亲密地搂紧脖颈。
阎罗一路也试着与小死神说话。小死神大抵是害羞了，一句也没有回答，仿佛他驼的是个死人，这会儿正要上山埋尸。
这想象委实有些惊悚。
随着一步一台阶的往上爬，天色也渐渐明亮。从浓墨铺开的夜色化为雾蒙蒙的鱼肚白，直到被光照亮。
阎王背着死神，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到阳光下。
他说，生日快乐，塔纳托斯，你诞生在阳光万丈之处，以后也要走到光里。
听到阎罗的祝福，塔纳托斯有一瞬茫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是从来不过生日的。他是黑夜女神之子，生于黑暗，长于黑暗，他象征死亡，而死亡代表不幸。
没有人会庆祝不幸。
就算偶然和阎罗提过一嘴自己的生日，或许当时有些莫名的期待，第二天却也抛之脑后，把这当做东方神的客套。他从骨子里不相信会有人在意他的生日，如果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
他自己都忘了，阎罗却记得。
不止记得，还带着他跨越云海，登上山巅，牵着他的手。他累了不肯走，也要背着他穿过长阶，从夜半走到黎明。
然后站在清晨的第一束日光下，告诉他，他被阳光与幸运眷顾。
这是塔纳托斯所收到的，最美丽动人的祝福。
他从阎罗背上下来，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相较之下，他觉得阎罗“诞辰”那日，他祝福的那句长命百岁，实在太过敷衍儿戏。
闹了那个乌龙之后，塔纳托斯就恶补了华夏这些祝福词汇，什么“洪福齐天”“寿比南山”，他都已能够听懂。
阎罗却没用任何一个常规词汇，只借了一束光送他，还说了一句他听不太明白的话。
“若你不嫌弃阎罗的恶名，请允许我也想眷顾你。”
东方神的情话太过含蓄内敛，远不如西方神一句“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来得热烈直白，却有一种别样的温柔浪漫。
缺点就是，小死神不太能听懂。
眷顾？
塔纳托斯认真思考起这句话的含义。他学过“眷顾”这个词，在汉语语境中，有关心、照顾之意。他还记得词典里给出的例句——眷顾他人、助人为乐，是华夏民族传统美德。
而阎罗自然具备所有华夏传统美德，他温良恭俭，高风亮节，君子端方，充满气魄。
塔纳托斯懂了。
所以，他缺钱交不起租金，阎罗就刚好打瞌睡递枕头，给他一份这么优渥的工作，让他有吃有喝还不愁房租。生活中处处关心他、照顾他，他被业火烧伤后比他还紧张，还把他随口一提的生日记得那么清楚，精心为他准备了这么一份惊喜。
都是阎罗在眷顾他。
阎罗是个拥有美好品德的神祇，无论是谁，他都会这么温柔对待的。他并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认知让塔纳托斯感到一点不开心。
阎罗那么好，他不该为此不开心。他不能想着让阎罗只对他好，那样太自私了。就像抓住一束光，就想让光只照耀他，这是不对的。
阳光是要普照世人的，阎罗是救世的天神，温柔而强大，坚韧又柔软，这才是打动他的地方。
但还是……
不开心。
这似乎有些矫情，幸而黑袍掩着，看不出表情。
塔纳托斯低低应一句：“哦。”
就没再说话了。
一个音节太短，听不出情绪。
也没有把袍子取下来尽情沐浴阳光的意思。
阎罗：“……”
看这平淡的反应，小死神现在果然对他还没意思。
没事，料到了。
这第一步才刚踏出来呢，哪能一步登天。
阎罗自然地转移话题：“在山顶逛逛吧。”
_
他们所在的山峰是玉皇顶，因此处有座玉皇庙而得名，庙里供奉的正是玉皇大帝。
这个点山上已经有许多游客，对着旭日东升、云海苍茫的景观拍照。塔纳托斯看见那座玉皇庙，正要进去看看，就被阎罗抓住手腕。
塔纳托斯不解其意。
“庙里供奉的是玉帝，九天之上的天庭领袖。”阎罗语气漫不经心的，“我们华夏神有规矩，天地海三界神明互不侵犯，他这地盘，我们就不用去了。”
若有私交倒也还好，不过阎罗这态度摆明了不熟勿扰。
塔纳托斯脑子一转，代入希腊神一想就也明白了。希腊也有海陆空三界，掌控者分别为海皇波塞冬，冥王哈迪斯，天空之神宙斯。阎王就相当于他们的冥王哈迪斯，玉帝就等同于神王宙斯。宙斯的神庙，哈迪斯从来不会涉足。同理，这玉皇庙，阎罗不想踏入也很正常。
更何况……阎罗就是从天庭坠入幽冥开辟新世界的，对天庭而言算得上叛徒了，也不知道和天庭领袖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大概是不好的。
他们绕开玉皇庙，看了几个景点，又遇到一座道观，叫碧霞祠。
虽然很想知道华夏的神庙长什么样，但考虑到华夏神的规矩，塔纳托斯还是决定绕开。
阎罗这时却道：“想看就进去看吧。”
塔纳托斯：“？”
阎罗说：“碧霞元君是我旧相识，老朋友拜访，却是无妨。”
塔纳托斯：“……”
所以规矩形同虚设，和玉帝有仇不想见才是真吧……
碧霞元君又称泰山娘娘，是道教中地位非凡的一位女神。“庇佑众生，灵应九州”“统摄岳府神兵，照察人间善恶”都是形容她，足见其是一位何等仁德善良的女神。民间说“北元君，南妈祖”，指的便是这两位山神与海神。
碧霞祠华美如宫阙，塔纳托斯进去也不是为参拜，只是参观。
看过几个景点，时间已不算早，道观中游客三三两两，但还不算多。塔纳托斯便去欣赏这座富有历史气息的道观，阎罗却没进去。
阎罗有心让塔纳托斯能够独自涉足有生人的场所，便没有跟上，只在原地等待，等塔纳托斯逛完一圈后回来。
塔纳托斯正在看柱子上的字，一名女游客忽然走到他身边，跟着看起柱上的字。
塔纳托斯想要远离，将位置让给她，女子却笑道：“西方神可看得懂这繁体字？”
塔纳托斯瞬间侧目。
女子慈眉善目，容貌不俗。此处只有他们两个，塔纳托斯意识到来者身份，原本还是一身现代装的女子就在他面前化为头戴云冠、身披羽衣的神女装扮。
“我是这道观之主，碧霞元君。”碧霞元君神色颇有些好奇，“我感应到旧友光临道观，可谓万年难遇，这才现身一见。不想阎罗正在观外等候，带来一位异域朋友。”
她温和一笑：“他可从未如此热情好客，早年在天界便是冷情冷性，谁知竟有三界最热的心肠，下凡去做了阎王……他心肠是热的，性子却还是冷的，心防深重得很，总不见他交些朋友，对你却是不同。”
塔纳托斯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样沉默下去不太礼貌，想了半天只是自报家门：“死神，塔纳托斯。”
碧霞元君：“……”难怪，这个更高冷，高冷和高冷碰撞出火花了么？
“方才来时，他可有去看过玉皇庙？”碧霞元君问。
塔纳托斯摇头。
碧霞元君轻叹：“数万年了，他还没放下。”
没放下什么？
塔纳托斯不解其意，碧霞元君又道：“罢了，我也不过是看故友一眼。他能有你这个朋友，我也算放心。我就怕他经历完当年事，再不肯交心，未免太寂寞。既然有你，我便不去见他了。”
塔纳托斯更一头雾水。
当年又是什么事？
东方神说话怎么总是这样含糊不清，就不能一次性说明白么？
塔纳托斯有心想问，然而碧霞元君已化为一道烟雾消失了。
……
从道观出去，阎罗还等在门口，问他里面怎么样。
塔纳托斯说很好，想了想，还是没把遇到碧霞元君的事说出来。
碧霞元君说，阎罗其实冷情冷性，心防很重，当年似乎还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不愿再敞开心扉交新朋友。
这又打破塔纳托斯对阎罗的印象。在他记忆里，阎罗一开始就对他很热情。或许有的神面热心冷，但听碧霞元君所说，阎罗实则面冷心热。
但塔纳托斯认识的阎罗，无论面还是心，都是滚烫的。
当面问对方的往事总有些难以启齿，还是回头找无常他们打听一下好了。
_
过了晌午，他们准备下山。下山前阎罗还打趣道：“小死神，下山总不要我背了吧？”
“……”塔纳托斯理都不理，健步如飞。
他是个没有志气的死神，下坡路确实比上坡路容易得多。而且他何必费那么大力气用双腿爬台阶，他完全可以一飞冲天。
午饭是在一家面馆点了一碗面，撒点葱花，加两个鸡蛋，味道很不错。
“在华夏，过生日吃的叫寿面。”阎罗坐在塔纳托斯对面，“神已经寿与天齐，这些吉祥寓意倒也没太大意义，不过该有的仪式感必须要有。”
塔纳托斯看着这跟脸盆似的一大碗面，说出实话：“吃不下。”
店家是真良心，份量真的足，塔纳托斯也是真的吃不下。
他不会有饥饿感和饱腹感，但是会吃腻。
浪费是可耻的行为，阎罗不会允许。
“你该多吃点，长点肉，背你的时候全是骨头。”阎罗嘱咐。
塔纳托斯不说话。
……他本来就全是骨头。
塔纳托斯低头默默吃面，阎罗也不吃，就单手托腮看着他吃，看得塔纳托斯怪不自在的。
面的份量太多，塔纳托斯感到难以下咽时，碗里还剩一大半。他知道阎罗不喜欢浪费粮食，怕被骂，就慢吞吞地努力继续吃掉，一次只夹一根面，一截一截地咬断，看起来十分痛苦。
还不敢直接抗议，样子委委屈屈的。
阎罗给看乐了。小死神还是胆子太小，真吃不下他还能逼他吃不成？他是给小死神庆生，又不是来折腾小死神的。
阎罗一把将筷子从塔纳托斯手里抽走，拿过碗就开始吃剩下的面。
塔纳托斯看着突然空掉的手一懵。
筷子，他用过——
塔纳托斯想提醒，但阎罗已经开始吃起来了，动作仍然优雅，但速度要比他快多了。
塔纳托斯放弃了。反正面也是他吃过的，不必在意筷子这种细节。
……这么一想更不对劲了。
“长寿面按理说是不能分吃的，分走寿命不吉利。”快要吃完的时候，阎罗慢悠悠开口。
“不过我们本就永生，分一半寿命还是永生。”
塔纳托斯说：“所以这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阎罗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唇瓣，抬眼笑道。
“永远互为生命的另一半，没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了。”

第70章 摘帽
永远互为生命的另一半。
塔纳托斯垂在桌下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抓住身下的板凳。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婚姻的宣誓。
人们在结婚仪式上总会说这样一段话：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或者疾病，我都会永远爱你，伴你天长地久，直到永远。
然后交换戒指，把对方纳入彼此的生命。
他们是没有办法永远的，死亡会将他们分离。有一次新郎刚在婚礼上宣读完宣誓词，就被塌下来的天花板砸中，当场身亡，被早就在一旁等候的死神带走。
塔纳托斯从一开始就知道男人会死亡，宾客席中的人们微笑着祝福新郎新娘，却看不见死神也是这场婚礼的宾客。塔纳托斯看着新郎深情宣誓，看着新娘激动流泪，看着突然塌下的天花板砸破新郎的头顶，看着一场喜剧变成一出悲剧。
世事无常，人类无法永恒。
但神明可以。
……他在想什么。竟然从阎罗一句话想到了婚礼。
这就是阎罗要的仪式感吗？一个生日，仪式搞得像结婚。
也可能他们东方就是这样的，是他孤陋寡闻。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过很多，塔纳托斯身体一动不动，面部表情又藏在袍子下，看起来完全没有反应。
阎罗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小死神真是迟钝得可以，当然，也可能是想到那个层面，却不知道怎么回应。
阎罗是暗示，也是试探，目前并没有收获什么有效信息。小死神既不欢喜也不抗拒，似乎对情感完全麻木。
他不能逼太紧。在确定小死神也有相同的意愿之前，要是直接说“我喜欢你”，对小死神来说可是个危险信号。小死神若因此连朋友都不敢和他做，好不容易敞开的心扉缝隙又重新合上，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这种时候，阎罗忽然就理解了黑白无常那两个属下怎么就能拖延一千年都不敢挑明，喜欢这件事在得到明确回应之前，总是小心翼翼的。
小死神慢热的性格经不起骤然跨越的关系，急切靠近的后果会是退得更远，还得徐徐图之。
好在阎罗拥有足够的耐心。
他可不会跟那两个傻子一样等一千年，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
不能一步跨越安全距离，但可以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_
他们在泰山风景区玩了一天，吃完面下午又和阎罗去逛街。塔纳托斯看到路上孩子手里拿着的风车，多看了一眼，阎罗便也给他买了一个，塞在他手里。
塔纳托斯：“我不是小孩。”
“你比我小，那就是小孩。”阎罗不由分说。
塔纳托斯：“……也不一定比你小。”
都是几万岁，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呢，他只是外表小，年龄可不小。
“是么？”阎罗扬眉，“你岁数几开头？”
虽然具体岁数无法精确到个位数，但首位数还是记得的。
塔纳托斯说：“三。”
塔纳托斯在二代神里是较为年轻的神，迄今大约三万多岁。
“哦，我四，差了一万岁呢。”阎罗笑道，“还说不是小孩？”
“……”塔纳托斯放弃辩驳。
讨论神明的岁数毫无意义，又不会死。
商业街游客很多，阎罗和塔纳托斯的装束屡屡引起瞩目，塔纳托斯走路都觉得很奇怪，想早点回家。但是和阎罗一起逛，他又想逛得再久一点，尽管对贩卖的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
很矛盾的心理，塔纳托斯不知道为什么。
阎罗在纪念品商店给塔纳托斯买了一副文房四宝，当做生日礼物。
“凡间的笔墨不算好，就当是旅行纪念，回头我送你一套更好的。”阎罗道。
塔纳托斯说：“我不会毛笔字。”
他可以用羽毛笔写出很漂亮的希腊文、拉丁文和英文。但西方的羽毛笔显然和东方的毛笔不是同一个东西，他对华国的繁体字也仅是能看不能写，买来就是浪费。
“我可以教你。”阎罗光荣牢记文化输出使命。
塔纳托斯不再拒绝，最后还是接受了阎罗的馈赠。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谢谢。”他小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
但阎罗听见了，他说：“跟朋友客气什么？往后每一年我都会送你生日礼物。”
塔纳托斯脱口而出：“如果我回希腊了呢？”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就好像……他并不想回去，那样就见不到阎罗了。
但他又是必须要回去的，这次出来只是为了完成冥王的任务。希腊那边的工作暂时有亡灵接替，但那并不是长久之计，亡灵支撑不起永不停歇的高强度工作。
就算是朋友……相隔万里，也会淡掉的吧。
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塔纳托斯忽然生出一丝不舍。阎罗明明还在他眼前，他想到来日要分离，就已经开始留恋。
阎罗却是神色如常：“那我就寄给你啊。或者我找二十八星宿办个签证，飞过去找你，顺便在你们那儿旅行。不过我对希腊当地不熟悉，还得麻烦你当个导游了。”
他笑道：“果然多个朋友多条路，有朋友走遍天下都不怕。”
塔纳托斯微微慌乱的心突然被安抚。
阎罗说会来找他。
他不会失去这个朋友的。
_
从泰安回到青州，已经夜幕降临。
出发是黑夜，回来也是黑夜，仿佛白天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他从未被阳光笼罩。
看到熟悉的公寓楼，塔纳托斯想，今天就这样过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
明明走在人群里是一件那样漫长煎熬的事情，因为身边有阎罗的陪伴，他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这一天他玩得很开心，开心到现在有点怅然若失。
“进去吧。”阎罗说。
塔纳托斯“嗯”了一声，慢慢跟上。
走到公寓门前，阎罗摸了下口袋，回头问：“我没带公寓钥匙，你带钥匙了吗？”
塔纳托斯低头掏出钥匙，阎罗就侧身让到一边，让他开门。
塔纳托斯把钥匙插入锁孔，刚打开门，还没摸到灯的开关，屋里忽然亮如白昼。
五颜六色的彩带从天而降，如同天女散花，洒在塔纳托斯身上。
他脚步一顿。
一楼客厅已经大变样，装饰满气球、鲜花和彩带，墙上还用气球组成“Happy birthday”的英文字母。
中间摆上一张长方形餐桌，上面摆满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
一群人——或者说是神，端着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走出来，对他唱着生日快乐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是很常见，很俗套的，人类过生日时都会有的布景。
对塔纳托斯却是新鲜的，因为他从来没有。
塔纳托斯怔在原地，看着聚拢过来的神仙们。
有黑白无常，有维纳斯一家三口，都是这栋公寓的住户。还有崔珏，他应聘那天在烟落酒店里遇到的判官。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几个从未见过的东方神。
塔纳托斯对这种场景不知所措，下意识转过头，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阎罗——尽管阎罗看不见他的表情。
阎罗却对这场惊喜毫无意外之色，并且顺利加入他们，在他回头那一瞬间笑着对他唱起：“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后面还切换成英文版。
塔纳托斯袍子底下的手无处安放。
“塔纳托斯，初次见面，我是孟婆，大名孟晚，你叫我名字就好了。”捧着蛋糕的女人笑眯眯道，“这是牛头马面，那是钟馗魏征崔珏陆之道，希腊那三位不用我介绍了吧，你应该比我熟。”
塔纳托斯其实已经猜到他们的身份，不过真正被证实时，还是觉得万分羞赧。
他一直没有克服心理障碍，去和这些网上聊得很好的网友们见面。
没想到第一次在现实中碰面，就是为他准备这么大的一场惊喜。
……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他生日的？就算是维纳斯一家，也跟他不算很熟，并不知道他的生日。
知道他今天过生日的只有阎罗。
塔纳托斯又下意识看向阎罗。
“怎么总看我？”阎罗笑说，“该许愿吹蜡烛了。”
塔纳托斯想问，是你策划的吗？
这些东方神都是阎罗的属下，阎罗也一点都没对这场景表现出意外。
他欲言又止，问不出口。
如果是真的，阎罗为他做的，太多了。
这似乎已经超出美德的范畴。
阎罗见他还看着，又道：“小死神过生日，寿面和蛋糕都要有。而且，他们也很想为你庆祝生日。”
那天他在地府工作群里召集全员发布任务，就是商量一起为小死神准备一场生日惊喜。
他带小死神去泰山玩了一天，正好方便孟婆他们在客厅布置好场景。
维纳斯一家也是被他邀请来的。毕竟同为希腊神，有老乡的加入或许能让小死神在异国他乡感到一点安慰。维纳斯曾披过死神的黑袍，对塔纳托斯一直心存感激，非常热情地答应。丘比特想吃生日蛋糕，也积极参与。老婆孩子都要参加，波塞冬当然也跟着加入了。
塔纳托斯垂眸，有点感动，也有点酸涩。
莫名又有点想哭。
他越来越有人类的情绪了。从前他也能共情人类，但自身并不入世，现在的情感都来源于自身。
仿佛来到这座城市，就是入了尘世。
“快快，赶紧许愿吹蜡烛。”孟晚催促，“我手都快举酸了！”
塔纳托斯有些不好意思，他从没过过生日，也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手足无措间，转头看到阎罗站在身旁，他连忙回头，脸庞莫名如火烧。
塔纳托斯闭上眼，想起早上阎罗的话，默默许下愿望。
想走到光里。
他没有立即睁开眼，又在心底补了五个字。
和阎罗一起。
然后睁眼，轻轻吹灭蜡烛。
孟晚他们立即欢呼起来，把蛋糕放到餐桌上，简直是尽职尽责的气氛组。
“切蛋糕切蛋糕！”五大三粗的钟馗说话也粗声粗气，“忙碌一天可算能吃上饭了。”
稍显斯文的陆之道笑盈盈道：“这可是阎王殿下亲自订的蛋糕，这桌子菜也是阎王殿下请的，机会难得啊。”
塔纳托斯眼睫一颤，看向阎罗，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滋味。
……果然是阎罗准备的惊喜。
阎罗将生日蛋糕切开，最大的一份递给塔纳托斯：“尝尝。”
塔纳托斯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用勺子挖了一勺蛋糕，慢慢放进嘴里。
生日蛋糕的味道，和其他甜品其实没有很大差别。
但它的意义确实相当美妙。
塔纳托斯第一次感受到生日被重视的滋味，仿佛他的存在，他的诞生也是很重要的。
丘比特也分到一块蛋糕，嘴角沾着奶油，舔手指舔得不亦乐乎。
他飞到塔纳托斯跟前，用十分天真且认真的语气问：“死神哥哥，你能不能天天过生日啊？这样我就天天有蛋糕吃了。”
塔纳托斯：“……”
这也算是他的生日被重视了吧。
_
一群神仙又笑又闹，挨个给塔纳托斯送上生日祝福和生日礼物，和他拉近不少距离。
他们闹到半夜才离开，公寓终于安静下来。
这一天，塔纳托斯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开心，而这一切都是阎罗给的。
回到401，关上门，塔纳托斯对阎罗轻声说：“谢谢。”
阎罗笑道：“怎么又谢？不是说好朋友间不必客气吗？还是你不拿我当朋友？”
塔纳托斯立即道：“我们是朋友。”
经历完今天，他有了一群朋友。
阎罗是最重要的那个。
阎罗勾唇：“那么我的朋友，要不要摘下你的帽子，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对朋友也不以真面目示人，未免太生分。”
塔纳托斯迟疑。
他已经习惯了藏在袍子里，一想到要真正与阎罗面对面，突然就涌上一阵慌乱。
为什么脸突然开始烫起来了？
如果让阎罗看见，就会发现自己脸都红了。这要怎么解释呢？
这样更不敢面对了……
可是，不摘袍子的话，就是不把阎罗当朋友。
他很珍惜阎罗这个朋友。
塔纳托斯心里开始天人交战。
阎罗见塔纳托斯依然没反应，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也并不勉强，语气仍然温和：“没关系，你不想摘的话，我就不看。时间不早了，回屋好好睡个觉吧。”
“等等——”塔纳托斯叫住即将转身回房的阎罗。
阎罗回头，看见塔纳托斯从袍子底下伸出森森白骨爪时，心中就有一种预感。
修长的指骨将黑袍拉下，露出一颗白润光洁的小骷髅头。空洞的眼窝正低着，不是很敢看阎罗的样子。
阎罗：“……”
只要变成白骨，阎罗就看不到他脸红。
聪明的塔纳托斯想。
但阎罗沉默的时间太久，塔纳托斯也跟着心慌起来。
是他现在的样子太丑，吓到阎罗了吗？
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在正常审美中并不好看，还很惊悚。
这也是他的真面目之一，如果阎罗嫌弃，塔纳托斯也会自卑，并且覆上袍子再也不愿意取下来。
他正要局促地把帽子戴回去，就听阎罗用欣赏夸赞的语气道：“真是漂亮可爱。”
塔纳托斯：“……？”
他现在是骷髅形态应该没错？
阎罗认真道：“美人在骨不在皮，你的骨相简直完美。”
“你愿不愿意脱下黑袍，让我看看你的骨架？”

第71章 玉帝
身为阎王，阎罗见过的死人骸骨不计其数，对一具白骨当然可以面不改色。所有骨头在他眼里都一个样，怎么会被一个骷髅头吓到。
不过小死神还是不一样的。
小死神连骨头都比别的尸骨好看，骨色瓷白，骨相无暇，仿佛精雕细刻而成。想必连骨架也是修长美丽，称得上是一件艺术品。
阎罗是真切抱着欣赏的态度去询问。他对骸骨司空见惯，死的活的都有。不说不会动的白骨，小区里就有个租户是只白骨精，成天迈着大长腿骨显摆自己的骨架身材，吓到几只小妖怪后才披上人皮。
阎罗觉得这不算隐私，也不曾意识到冒犯。
塔纳托斯却是浑身骨头都僵硬了。
这又是东西方差异了。阎罗眼里的白骨是尸骨，是人血肉腐烂后留下的骨骼，是人体的一部分。哪怕白骨精，也是人死后的白骨修炼成精，拥有为人时的记忆。
人不会把骨头当隐私部位，阎王更不觉得见惯的白骨有什么特别。
但死神的骨架就是他的本体。
让他脱掉黑袍看骨架，这和脱光衣服看身体有什么区别。
阎罗不是谦谦君子么？东方神不是含蓄内敛么？怎么说得出这么，这么无耻的话……
如果脸上有皮肤，塔纳托斯这会儿已经完全红透了。
就算没有，他也无法直视提出如此露骨请求的阎罗。
于是阎罗就见小死神不仅没有脱下黑袍，反而迅速将帽子也重新戴上，快步回到卧室，一把将门关上反锁。
独留阎罗在客厅，一脸莫名。
……这就吓跑了？
他提的要求很过分么？
不过今天看到了小死神的骷髅头，也算重大进展了。
骷髅头都看到了，整具骨架还远吗？
阎罗的想法逐渐变态。
_
塔纳托斯逃回卧室，扑到床上，想到阎罗那个过于孟浪的请求，羞耻得用被子包裹住自己。
骨架重新覆上血肉，少年耳朵红欲滴血。
不能因为他见的世面少就欺骗他。
……朋友才不会要求对方脱衣服。
如此冒犯的话语，塔纳托斯本该当场祭出镰刀砍过去。
但他当时早已忘记思考，头脑空白，只想着落荒而逃。
现在回过神，依然越想越害羞。
塔纳托斯连袍带被蒙住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半夜被阎罗叫起来去爬山，和阎罗在泰安玩了一天，在泰山上遇见一位东方神女，回来又被朋友们庆祝生日……
对了，东方神女。
想起碧霞元君在山上那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塔纳托斯注意力又转移回来。
他还有很多问题没得到解答。
塔纳托斯打开手机，事关阎罗，他不太好意思在群里发问。
根据平时聊天情况，孟婆是掌握八卦消息最多的。塔纳托斯想了想，点开孟晚的聊天框。
_
尽管已经凌晨一点，孟晚这会儿也还没睡。
确切来说，今夜无产阶级群里无神入眠，都是一群夜猫。
刚给塔纳托斯庆完生，大家正兴奋，在群里滔滔不绝地聊着。四大判官最为活跃，牛头马面偶尔插话。黑白无常不在，估计正在过夜生活。以往最能说会道的孟婆则异常沉默。
钟馗：我以为死神在网上话够少了，没想到现实里话更少。今晚我一直在数他说了几句话，笑死，根本没说话，全在点头摇头。我还以为见了面就能听见他声音呢。
陆之道：那是人家不跟你说话，你没看见他和阎王殿下说了多少句悄悄话吗？你现实跟人家第一次见面，死神那慢热性格能理你就不错了。
崔珏：他穿的还是上次那身黑袍，我看他一整晚都没露脸，他本体是不是就是袍子啊？
魏征：只有我重点是美神维纳斯长那么好看，阎王殿下一眼都没看，整个晚上都只盯着连脸都看不到的死神吗？看完只想说尊重爱情。
孟晚默默窥屏四大判官聊天，今晚可以嗑的糖点很多，作为曾经的头号cp粉，她本该嗑生嗑死。
但一想到阎王殿下曾经丧心病狂的行为，她就下头。
嗑不动，保护我方死神崽崽，不能让他被阎王殿下这个变态染指了。
尽管阎王殿下现实中并没有对四大判官出手，可让她写那些同人文的事情她也没法失忆啊。本着对上司隐私的保护，孟晚没把阎王殿下觊觎他们的事告诉四大判官，却很担心死神一颗心沦陷，上当受骗。
毕竟阎王殿下这又是一掷千金又是策划惊喜，看起来很像是在追求死神。但他不能一边追求死神，一边要他和四大判官的同人文啊！这不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么？
死神崽崽值得一心一意的爱情，不能落入变态手里，她必须要提醒。
但孟晚也不知道该如何委婉提醒，直接说阎罗殿下要过他和四大判官的小黄文？这也太有损东方神形象了。孟晚别的地方还是很敬佩阎王殿下的，不是很想损害他名誉，可也不忍心瞒着死神……
这问题就比如你有个朋友，他是个渣男，却在追求一个好男孩，那必须得去提醒男孩远离他啊！不然良心怎么过得去。
正犯着愁，塔纳托斯的私聊消息就发来了。
塔纳托斯：在吗？
孟婆：在！有什么事？
塔纳托斯：有件事想问问。
塔纳托斯：关于阎罗和玉帝。
塔纳托斯：他们有什么过节吗？
孟晚看着这条消息诧异。
死神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过这倒是提醒她了。
她成仙时，阎王殿下就已经是地府阎王。地府众仙都只成仙千年，生前都是人，对这些发生在数万年前的天庭上的事都不太了解，只听过一些传言。
其中就有一个版本，关于阎王和玉帝。
孟婆：比起过节，更像孽缘。我们阎王殿下当年是天庭最强大的天神，也是最有望成为天帝的神。那会儿阎王殿下还不叫阎王殿下，叫阎罗上神。那时凡间众生皆苦，其中有个叫张百忍的凡人少年，阎罗上神见他有仙缘，就把他带回神界，点化成仙，以师徒相称。那少年也是天赋异禀，分明是后天仙人，却修炼神速，不过万年就超越大部分先天神祇，实力仅次于阎罗上神。听说那时……阎罗上神性子很冷，唯独和这小徒弟关系亲密，对小徒弟宠爱有加，什么仙丹妙药都给他喂，据说还是师徒恋。
塔纳托斯攥紧手机。
关系亲密。宠爱有加。师徒恋。
提取到关键词的塔纳托斯唇角弧度下敛。
不开心。很不开心。
一天的好心情全被毁掉。
孟婆：后来飞升的仙人越来越多，天道定下无数天规，需要选出一名天帝统治众神。天道其实更属意让阎罗上神当天帝，论战力，阎罗上神是当之无愧的神界第一，之前也一直是神界领袖。但是阎罗上神自愿放弃天帝之位，开辟幽冥做了阎王，张百忍就上位了，也就是现在的玉皇大帝，被尊称玉帝陛下。凡人出身却能称皇称帝称陛下，昔日天界第一的阎罗上神却只能称王与殿下，天永远将地踩在脚下，这也是天道对于阎王殿下逆天而行的惩罚。过了这一遭，师徒感情再好，也回不去了。从此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这样分手了。
孟婆：民间传说玉帝和王母娘娘是一对，其实都是胡扯。西王母住在昆仑，和玉帝八竿子打不着，玉帝这数万年一直都是单身，从未婚配。神界传言，玉帝是在等我们阎王殿下。过去玉帝还来地府拜访了几次，都被阎王殿下以“道不同不相为谋”为由闭门不见。这数万年阎王殿下也没再动过心，也许是受了情伤心灰意冷，也许……还念着玉帝，但天地有别，不肯再见。
孟晚说的都是实话，神界确实是有这么个传言。但这传言是否属实，她就不知道了。毕竟过了数万年，当年的事究竟是怎样，只有当事神才知道。
但告诉死神也无妨。若让死神知道阎王殿下心里其实还有过别人，并且可能至今都不曾忘怀，说不定就不会喜欢阎王殿下了。
这也算达到她的目的。
孟晚辛辛苦苦打了一大段字，塔纳托斯一个字也没有回复。
他只是看着聊天记录，感到深深的沉闷与不快。
再想到阎罗对他有求必应，投喂美食，都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毕竟……给人家小徒弟都是直接喂仙丹妙药呢。
塔纳托斯骤然惊醒。
他在不高兴。
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阎罗对他已经很好了，给他吃给他住，今天还为他精心准备了这么一场生日惊喜，这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应该感激。
怎么能因为阎罗曾经给别人更多就感到不满。
这不就是华夏书里写的“升米恩斗米仇”么？
他是个有道德有礼貌的西方神，不能有这种忘恩负义的想法。
尽管这么想着，心却有些空。
如果塔纳托斯对感情的经验再多一点，就会知道这不叫忘恩负义。
这叫妒忌。
_
塔纳托斯一夜无眠。
第二天，公寓来了位不速之客。
彼时黑白无常正在一楼客厅打扫卫生，昨晚刚结束完一场生日派对，今天还得收拾残局。身为过生日的主人公，塔纳托斯不好意思只让黑白无常忙活，自己也下楼帮忙。
阎罗当然不会眼看着塔纳托斯干活，于是也跟着在客厅打扫。一起做家务，还挺有家的乐趣。
黑白无常：“……”
本来一个清洁术就可以搞定的事，因为死神和阎王的加入，他们必须得货真价实地干活了。
这时门铃响起，谢必安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位白衣青年，相貌出尘，一身现代都市打扮，眼眸却无情无欲，无悲无喜，透着非人的冰冷。
范无救和谢必安看到来者，神色微变。
塔纳托斯不知道来的又是哪路神仙，反正看着不太像人。
青年看到正在扫地的阎罗，眉目微动，便要进门。
阎罗将手里的扫帚扔过去，青年的白衣瞬间染上灰尘。
他冷淡道：“滚出去。”

第72章 敲门
青年白衣蒙尘，并未恼怒，退出屋站定在门口：“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阎罗丝毫不给面子：“不方便。”
“再说了——”他轻嗤一声，“你玉皇大帝，也会食人间烟火？”
玉皇大帝。
这个名字塔纳托斯昨晚刚从孟婆那儿了解到，他和阎罗似乎有一段不清不楚的过往。
塔纳托斯看向玉帝。眼前的神祇容颜如玉，出尘脱俗，常年身居上位，再平常的打扮也显得气度不凡。他眸色孤冷，似万年不化的冰雪。
看着和阎罗也很般配。
一块是暖玉，一块是冷玉。
阎罗喜欢过这样的神仙，也是很正常的。
塔纳托斯攥紧黑袍。
玉帝一顿：“那就在这儿讲。”
阎罗皱眉。他可不想在小死神面前讨论那些陈年旧事。
他本想直接把玉帝赶出去，可想到不一次性解决，玉帝之后一而再再而三找上门，那太打扰他追求小死神。
麻烦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
“出去说。”
得到这个答案，玉帝眉眼一松。
阎罗正要出门，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对塔纳托斯道：“钥匙没在身上，回来给我留个门。”
指的是401的钥匙。
塔纳托斯不语。
这么急着和玉帝出门，连拿钥匙的时间都没有么？
塔纳托斯完全没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态，就像一名看着男友和前任出去约会的现任。
玉帝闻言看了塔纳托斯一眼，见他全身裹着黑袍，看不见脸，就淡淡收回视线。
阎罗和玉帝出门了。
客厅里的残局还没收拾完。
谢必安将地上的扫帚捡起来放好，变成一柄拂尘，准备用清洁术把客厅清理干净，恢复原样。
本来用法术可以瞬间搞定，谁让阎王殿下要陪着死神亲自干活。看阎王和死神一个拿扫帚一个拿簸箕，搭配干活看起来仿佛很开心，他们当然不能打扰这种美好氛围。
正当谢必安要用法术一键恢复，塔纳托斯动作更快，死神镰刀在手中出现，用神力将墙上的气球全部清除。
黑白无常：“……”
原来死神也会清洁术啊。
那他们忙活一上午是为了什么？
不过……
谢必安：“死神阁下，恢复原样就好，不用额外装修。”
范无救：“装修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
尽管他们就是地府出来的，但不代表他们喜欢这种装修风格。
——塔纳托斯把墙上所有气球，都变成了骷髅头。
一串骷髅头组成的“Happy birthday”，看着实在非常诡异怪诞，还有一种黑色幽默。
塔纳托斯沉默一瞬。
他看着阎罗和玉帝一起出门，心里有种莫名不爽。
想祭出镰刀砍人的那种不爽。
但这里没有人让他砍，他也不能伤害无辜。
塔纳托斯只能化生气为劳动力，对客厅进行大扫除。
神明可以随心所欲地对房子进行装修，他本来只想把气球清理掉，一不小心就变成了骷髅。这说明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开心，并且这种不开心有点失控。
开心是阎罗带来的，不开心也是阎罗带来的。
他的情绪在被阎罗完全牵动，在玉帝出现后，情绪的波动达到了巅峰。
塔纳托斯迟钝，但并不愚蠢。
他迟钝是因为他很少与他人建立过羁绊，连友情都没有，更遑论爱情。
几次三番的心理波动，他都不明白为什么，直到那种感觉已经到了失控的地步。
有时明白自己的心意，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比如那晚，阎罗看了孟婆发过来的文档。
比如现在，塔纳托斯盯着墙上的骷髅头出神。
他来到东方，喜欢上了一位东方神。
他叫阎罗。
他喜欢阎罗。
这个认知让塔纳托斯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无措。他收起镰刀，默默上楼，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冷静。
客厅里的范无救和谢必安看着塔纳托斯一声不吭地离开，又看了看墙上的骷髅头，再相视一眼。
“要把它消除吗？”范无救问。
这玩意儿看着太阴间了。
但毕竟是死神留下的，他们直接消除好像不太好。以阎王殿下对死神的喜爱程度，无论死神喜欢什么他都会纵容。
“留着吧。”谢必安说，“房子是阎王殿下的，等他回来再定夺。”
_
烟落餐厅。
玉帝在阎罗对面坐下，看着菜单，点了一桌子菜。
神仙早已辟谷，他对人间食物并无兴趣，点这么多只是为了延长一点谈话时间。他们可以在这里坐很久。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阎罗始终没有开口。
“师父。”玉帝率先打破沉默。
阎罗懒洋洋道：“我可教不出你这样的徒弟。”
“你若还对我有一丝尊敬，唤声阎王殿下便也罢了。”
玉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我怎么记得原话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阎罗挑眉望他，“怎么？不愿认我这个爹？”
玉帝：“……”
“听碧霞元君说，昨日阎王殿下来过泰山。”玉帝一顿，“并未入我玉皇庙。”
“我当你怎么突然登门，敢情是来兴师问罪。”阎罗似笑非笑，“怎么？还得我进去给你三拜九叩上柱香？”
“……徒儿不敢。”玉帝说着不敢，眸中仍平静如水，并无惶恐。
“师徒关系已绝，你何必执着？”阎罗饮了口茶，“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早跟你说过。”
“我是您一手教出来的，一脉相承，如何不同？”玉帝沉声，“若论道，西方神与您才是截然不同，您又是如何与他走到一起？”
碧霞元君说，阎罗登泰山，是与一名西方神一起。
阎罗万载不曾与旁人亲近，纵使如今对玉帝也不假辞色，玉帝也能告诉自己，他曾是唯一的特例。
如今却有了第二个。
他并不如何嫉妒，只有些不甘。
他感激阎罗点化之恩，拼命修炼，只为得到阎罗的认可。
可真当他修炼到极致，触碰到大道，阎罗却单方面断了师徒关系，堕入幽冥，再不与他相见。
玉帝身为天之骄子，事事追求完美，一生顺风顺水，唯独阎罗此举令他不解。他并未做错什么，却被赶出师门，这是他此生唯一的败笔，几乎要成他的心魔执念。
心魔不除，道行再难进一步。
据说大道悟到极致，便可领悟因果之力，拥有逆天改命之能，与天道平起平坐。
这是阎罗数万年前就达到的境界，而他至今未能勘破。
玉帝一生只为修道，追求大道无上境界，确实是天生适合修炼的苗子。可惜卡在最后一关，万年不得寸进。这种只差临门一脚却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令他焦灼。他屡次三番找阎罗，说多念着师徒情谊倒不尽然，主要还是为了破除心魔。
可惜阎罗从不见他，每次只留一句“道不同”。
玉帝不明白。他修道是阎罗领进门，功法也是阎罗教的，哪里就不同了？他坚信这只是阎罗的推辞，怕他悟道之后修为赶上他，这才不肯倾囊相授。
“张百忍。”阎罗突然道。
玉帝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阎罗笑起来：“玉帝，你连你凡间时的名字都不记得，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仙了。”
“我喜欢谁，愿意和谁相处，看的不是他修仙还是修魔，走的是东方道还是西方道。是他生而为神，却存人性。”
“生而为神……”玉帝冷声，“所以，您还是嫌我凡人出身，纵使我如今的力量早已胜过先天神祇？”
重点完全错误。
好在早已没了指望，倒也不觉得失望。
若是嫌弃凡人出身，当初又何必把他从凡间带回来？
阎罗淡淡道：“我倒恨不得从未点化过你。”
“我不再是你师父，也没有再为你指引明路的义务。念在过往情分，我只最后提醒你一句。”
“万般皆是道，你要修道，修哪条道都行。师父领进门，修行靠自身，你后来修的无情道是你自己选的。天若有情天亦老，你觉得天道无情，你也无情，顺应天道，便能得道。”
“这确实也是一条道。”
“可若你要与天齐平，那你一开始便入了歧途。”
“没有逆天而行的气魄，只想着顺应天命，遵守天规，岂有与天平起平坐的资格？”
玉帝面色微白。
……他一开始就错了吗？
“您当初，为何不阻止我——”
“那年人间大旱，粮食颗粒无收，我带你去看人间饿殍遍地，宛如炼狱。我问你是否要让龙王降雨，你如何回答？”阎罗冷声问。
玉帝无言，已是忘了哪年哪月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阎罗轻笑：“你忘了，我替你回答。你当初说‘天意不让降雨，他们命该如此。’，言语极为冷静，冷静到冷血。”
玉帝不语。直到现在，他也不觉得这个回答有什么问题。天规就是秩序，天意不可违逆。他身为天帝，也一直在惩罚那些违反天规的神仙。
但想到阎罗刚才那句“没有逆天而行的气魄，只想着顺应天命，遵守天规，岂有与天平起平坐的资格”，他又开始迟疑。
“天意确实难违，但为神明，纵然无法拯救世人，也该心存悲悯。”阎罗平静道，“你从骨子里便高高在上，将人间疾苦视为天经地义，毫无恻隐之心。心性已变，无药可救，我如何提醒你？”
“言尽于此，今后不必再见。”
阎罗也不等上菜，起身便走：“记得饭钱付了。”
尽管烟落餐厅是他的产业，阎罗却并不准备请客。
他那么抠，投喂小死神一个便够了。
玉帝听完一席话，坐在原位久久失神，也没有出言挽留。
早在数万年前，他已与阎罗分道扬镳。
_
塔纳托斯坐在床上，胡思乱想。
他们怎么出去那么久还不回来？
不是说阎罗对玉帝从来都闭门不见么？这次为什么会例外？
难道他刚明白自己的心意，阎罗就要和他的小徒弟复合了？
那个玉帝长得那么好看，阎罗和他复合也不是不可能。
在一个长相俊美的白衣青年和一具总是裹着黑袍的骷髅之间，谁都会选前者的。
塔纳托斯垂眸。
他应该放弃么？把自己的心意永远藏在心里，完成任务后回到希腊，从此和阎罗再也没有朋友以外的关系。
他从来没有主动争取过什么，也不敢主动争取。
客厅传来脚步声。
塔纳托斯身体一颤。
——阎罗回来了。
_
阎罗回到公寓，开门就见墙上用骷髅头组成的“Happy birthday”，像极了死亡警告。
阎罗：“……”
这么有创意，想必是小死神的杰作。
他回到401，敲了敲塔纳托斯的门：“小死神，客厅里那个骷髅图案是怎么回事？”
屋内，塔纳托斯不安地抱紧膝盖，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就是因为那个失控变出的骷髅，他才发觉自己的心意。
这是他最隐秘的心事，绝不敢和阎罗提。
甚至不敢和阎罗见面。
阎罗见门没开，自言自语：“难道出去了？”
自打塔纳托斯决定要去见识美丽新世界后，独自出门的频率也在变高，虽然还是远低于正常人的频率，但已是个极大的进步。
阎罗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开，便当塔纳托斯不在家，回了自己卧室。
室内，塔纳托斯一颗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哦，他没有心跳。
但他感觉要跳出来了。
莫名就很紧张。
听到阎罗回屋的动静，塔纳托斯才渐渐平静，把头重新埋回臂弯。
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坐就是一下午，窗外的阳光都换成夜幕。
阎罗完全不知道小死神在隔壁装木头人。
他一直没听到小死神回来的动静，还当小死神大有进步，这次竟然能在外面逛一下午了。
正当阎罗打开手机，准备给小死神发条消息，问他在哪里逛街时——
他的门忽然被敲响。
“叩，叩，叩。”
很轻的三声。
但确实是被敲响了。
阎罗一愣，寻思难道是黑白无常有事来敲门？
不可能是小死神，小死神从没敲过他的门，他倒是敲过无数次小死神的门。
阎罗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把手。
黑袍裹紧全身的塔纳托斯就站在门外，安静而沉默。
阎罗感到一丝意外：“小死神？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他的话淹没在喉咙里。
两只修长白皙的手从黑袍里伸出来，慢慢褪下黑色的兜帽，露出一头耀眼的银发。
少年从黑暗中抬起脸。
那大概只有十七八岁，极具欧洲风情、深邃挺拔的一张脸。
皮肤苍白得几近病态，耳垂又红得几欲滴血。银眸半垂，长睫轻颤，将羞怯不安都藏在里面。鼻梁挺翘，唇瓣殷红，下颌线条精致，漂亮得堪称惊艳。
是个过分好看的欧洲美少年。
他是诞生在黑夜里的银河，闪闪发光，夺目绚烂。
塔纳托斯白皙的脸庞被淡淡绯红晕染，垂眸咬了下唇瓣。
他犹豫了一下午，决定还是来争取一下。
他觉得，他长得也不比玉帝差。

第73章 真身
阎罗望着眼前垂眸的少年，眸色微深，久久不语。
塔纳托斯见阎罗许久没有反应，心中愈发忐忑，偷偷抬起眼睛看他。
少年的眼睫与瞳色都是银白，像漂亮稀有的银珍珠。他悄悄抬眸，撞见阎罗晦暗的视线，又慌乱地垂下眼。
阎罗微不可察地勾唇。
好漂亮，好可爱。
从看到小死神骨相的时候，阎罗就知道塔纳托斯长得必不会差，事实上比他想象得要更漂亮。
阎罗并不看重容貌。无论是黑袍，骷髅，还是漂亮的银发少年，他喜欢小死神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美丽的皮囊不能使阎罗青睐。但因为是小死神，这样的美丽更令阎罗惊叹。
“进屋吧。”阎罗温和道，态度一如既往。
这让塔纳托斯有些许放松。
他早已习惯将面容掩藏在黑袍之下，这种将真容暴露在对方视线中的感觉很陌生，很让他无所适从。
这是塔纳托斯第一次进入阎罗的卧室，踏进来时脚步都微微僵硬。
阎罗给塔纳托斯倒了杯水，想让他别那么拘谨。
塔纳托斯接过水杯时的手都在抖，可见有多紧张。
也不知道小死神是在门口站了多久，才有勇气敲门，脱下黑袍，露出真容。
塔纳托斯喝完整整一大杯水，才稍微缓解了一点紧张感。
阎罗好笑地问：“要再来一杯吗？”
少年点点头。
于是塔纳托斯连续灌了七杯水。
阎罗：“……”看把孩子渴的。
他正要拎起茶壶倒第八杯，塔纳托斯小声说：“不要了，谢谢。”
阎罗拿起茶杯，笑道：“这杯我自己喝。”
看小死神喝水，他自己都看渴了。
以前小死神裹着黑袍，吃饭喝水都只能看见食物消失在一个黑洞里。现在看着少年双手捧着杯子，垂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喝着，红润的唇瓣沾上晶莹的水珠，耳朵和脸庞都白里透红，怎能不让他看得口渴。
原来小死神吃东西是这个样子。
他之前真是错过了太多。
塔纳托斯听到阎罗的话，尴尬得脸更红了。
阎罗又逗他：“想不到没看到骨架，先看到你的长相。小死神的皮相和骨相一样美。”
如果塔纳托斯这会儿还在喝水，估计要当场喷出去。
……怎么又提骨架！这事还没完了是吗！
塔纳托斯的脸已经不能更红了，他憋了半天，磕磕巴巴道：“请你，不要说这种，失礼的话了。”
“失礼？”知书达礼的阎罗困惑道，“我难道不是在夸赞你么？”
塔纳托斯：“……”
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文化差异。
他红着脸解释道：“骨架是我的身体。”
剩下的他再也不好意思说了，让阎罗自行领会。
好在阎罗很聪明，尽管刚听到时没立即反应过来，看到小死神羞于启齿的样子，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骨架是小死神的身体，并且骨架是不穿衣服的，他提出要看别人骨架，就等于要看人家的裸体……
嗯……那确实很失礼。
阎罗轻咳一声：“抱歉，是我没注意，唐突了你。”
塔纳托斯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没，没关系。”
阎罗下一个问题却砸得塔纳托斯恨不得当场找地缝钻进去。
阎罗一边喝水，一边频频望向他的黑袍，视线几乎要将袍子盯出一个洞。
塔纳托斯被看得起鸡皮疙瘩：“你为什么要一直看我？”
阎罗迟疑片刻，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道出：“那你现在袍子底下有穿衣服吗？如果没穿的话……咳，我可以送你几件。”
既然变成骷髅时除了一件黑袍罩着没有其他衣服，那变成人形时也许也没有衣服呢？
一想到小死神黑袍底下可能什么都没穿，深夜敲门真空上阵……阎罗赶紧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降降温。
太上火了，要多喝水。
塔纳托斯：“……”
阎罗问的这是什么鬼问题。
他刚才一直盯着他黑袍看时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吗？
死神羞愤至极。
为了给自己正名自己并不是没节操到不穿衣服敲人家门的流氓神，塔纳托斯面无表情地起身解开黑袍，将袍子收了起来。
银发少年身着华贵优雅的古希腊服饰，脖颈、手臂、手腕、脚腕都缀满华丽银饰，一条银蛇形状的腿饰缠绕雪白小腿。纤细腰身环着一根银腰带，清冷又高贵。他站在窗前，身上洒满透过窗的月光，珍珠般的眼眸微垂，神圣不可侵犯。
神明少年。
分明是世间绝色，却偏要藏于黑暗，承受无数丑陋恶意的揣度。
阎罗笑道：“真好看。”
“……”
那一身清冷苍白的少年迅速变成熟透的虾。
阎罗发现小死神很容易害羞，今晚从门口到进屋这几分钟，都不知道脸红了几次，几乎就没白过。
平日里也是这样子么？
一想到躲在黑袍里的小死神，表面故作镇定，高贵冷艳，实际上全身通红，动辄害羞，阎罗又被萌得心颤。
赶紧再喝杯水。
和小死神在一起就是费水，他太容易上火。
“谢谢小死神把我当朋友。”阎罗笑盈盈道，“我很荣幸。”
能让小死神愿意摘下黑袍，那就是真把他当朋友了。
把阎罗当朋友。
塔纳托斯垂首。
……其实并不是。
是想把阎罗当男朋友。
不过这句话，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来。
而且，他还得先知道阎罗和玉帝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他们真的复合了，他也不能去横插一脚。
“今天来的那位客人呢？”塔纳托斯问。
“他也是你的朋友吗？”
塔纳托斯觉得自己这个问法，已经很漫不经意，很旁敲侧击，不会让阎罗看出什么。
殊不知以塔纳托斯这样自闭疏离的性格，能主动问起一个陌生人本就是一种反常和刻意。
阎罗眯了眯眼。小死神难道对玉帝有兴趣？
不可能，小死神的眼光不能这么差。
“不是。”阎罗立刻回答，“我和他不熟。”
塔纳托斯又问：“那是你以前的爱人吗？”
阎罗：“？？？”
“你怎么会这么想？”这想法太荒谬，阎罗哭笑不得，不知道塔纳托斯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
当然是孟婆说的。
塔纳托斯没把孟晚供出来，毕竟也是他先打听的。阎罗真追查下去，就会发现他对阎罗过于在意。
阎罗却十分敏锐：“是谁告诉你的？”
小死神可爱单纯，人际关系那么简单，才不会有那么复杂的想法。会这么八卦的，只有他那群属下。
孟晚嫌疑最大。
塔纳托斯闭口不言。
阎罗正色道：“你别听别人瞎讲，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
“严正声明，我和玉帝清清白白，毫无关系。”
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本觉得没必要再翻出来讲。
可让小死神误会他和玉帝有一腿，那事情可就不妙了，必须要解释清楚。
于是，在阎罗口中，塔纳托斯听到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_
数万年前，阎罗还是天界的阎罗上神，也是先天神祇中最强的一位。他尊贵强大，性情高冷，从不与任何神明亲近，受众神敬仰。
阎罗看似高高在上，冷淡薄凉，实则悲悯世人，一副菩萨心肠。
那时人间天灾频频，凡人渺小，无力抵挡，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灾难中有的人烧杀抢掠趁火打劫无恶不作，有的人互帮互助舍己为人积德行善。
不过在那个没有六道轮回，没有因果报应的时代，行善积的功德毫无用处，并不能给人带来好报。阎罗就亲眼见一户人家在干旱时收留了一伙难民，还把珍贵的食物分给难民吃。最后难民却想独吞全部食物，嫌那一家人活着占口粮，将他们全部杀死。
类似的事发生得太多了。
那时起，阎罗就想着要建立一个新世界，要让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哪怕此举逆天而行。那时阎罗尚未领悟因果之力，暂且做不到这点，但已经为此做准备。他心知此举是与天作斗争，行动后无论成败他都不能再在天界待下去。成则入新界，败则直接身陨，天界群龙无首，需要一个新的能掌控大局的神。
阎罗不与其他神亲近，是因众神都为先天神祇，自诩高人一等，对凡间生灵并无悲悯。他是先天神祇中的异类，与其他神观念不合，也不放心把神界交给任何先天神祇。他决定下凡去寻一名凡人，好好培养成继承人。凡人成神，可与人共情，便能对苍生有怜悯之心。
彼时人间有个叫张百忍的少年，英勇果敢，心地善良，在灾难中不顾自身危险救了一村的人。阎罗见此子根骨绝佳，心性更是纯善，就带回天界点化成仙。为了让张百忍早日达到足以主持大局的能力，他对张百忍的修炼功课非常上心，亲自指导，还将那些仙丹妙药都不要钱似的扔给张百忍吃，反正他也不缺。
其他神祇见向来冷漠的阎罗竟从凡间带回一个凡人少年，还点化成仙如此在意，自然就流言四起，说他是爱上这个凡人，名为师徒，实为道侣。
哪知道阎罗纯粹是想尽快开辟新世界建立六道轮回，为了给天界培养一位心怀苍生的天帝才这般努力。除了指导修炼和灌输各种要爱护苍生的大道理之外，日常生活中他对张百忍也尽到一个师父该有的职责，自问已经尽心尽力。
他也确实没看走眼，张百忍修炼天赋绝佳，短短万年就超越了先天神祇。
然而，张百忍在这修炼一途中为了尽快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修了无情道，渐渐失去善良本心。他泯灭人性，摒弃七情六欲，变得比先天神祇还要冷漠高傲，完全遵守天规，不近人情。
阎罗恨铁不成钢。辛辛苦苦练了万年的号，好不容易满级，结果属性却变成他最不想要的。那他为何要辛苦练号？一开始直接从先天神祇里挑一个满级号不就得了么？
可惜再练一个号时间也已来不及，张百忍已经成了阎罗之外最强大的神。那时阎罗已领悟因果之力，开辟幽冥，张百忍也成了玉帝。
阎罗堕入幽冥之前，直接断了和张百忍的师徒关系，不想承认这玩意儿是他教出来的。
“事情就是这样。没什么深仇大恨，也没什么风花雪月。”阎罗觉得造谣的神简直可恶，害小死神误会，更加可恶，因而非常不悦，“道不同不相为谋，仅此而已。那群神仙也是闲得慌，非得脑补什么爱恨情仇，编出一堆绯闻谣言，仿佛这天下除了爱情就没别的了。”
阎罗是在嘲讽那些编故事的神仙，塔纳托斯却觉得自己也中了一箭。
……毕竟，他对阎罗也产生了爱情。
像阎罗这样充满大爱的神明，心中大概只有芸芸众生，不会有儿女私情。
刚因为阎罗和玉帝没有关系而高兴的塔纳托斯又有些失落，觉得这段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阎罗还在吐槽：“这谣言也真是荒唐，硬是给我编出个爱情故事，我怎么可能喜欢玉帝那个连七情六欲都不要了的。”
塔纳托斯低低道：“嗯。”
阎罗已经聊嗨了：“要喜欢也是喜欢我们有人情味儿的小死神啊，又纯又欲的。”
塔纳托斯：“嗯……”
塔纳托斯：“嗯？？？”

第74章 关系
塔纳托斯慢慢重复：“又纯又欲？”
阎罗：“……”
他怎么就说漏嘴了。
阎罗赶紧找补：“又纯真可爱又有七情六欲，我就喜欢这样的。天庭有条天规说神仙都得无情无欲，那活得也太无趣。”
他也没说错。死神共情众生，因此累及自身，怎能不让他喜欢。如果塔纳托斯是个东方神，他当初绝对推选塔纳托斯登上天帝之位，还有张百忍什么事儿。
塔纳托斯没说话，低头捣鼓了一会儿手机，对阎罗亮起屏幕。
提问：又纯又欲是什么意思？
回答：就是清纯又性感的意思。如果一个男人对你这样说，他可能是想追你，觉得你外表清纯但能够让他欲火焚身。
少年银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里意思很明显——
不要欺负我不懂华文。
阎罗：“……”
小死神真是善用搜索的5g冲浪选手。
塔纳托斯的外貌的确清冷漂亮，神圣高贵，令凡人不敢直视靠近。然而这对阎罗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更加想欺负，想蹂躏，想把高高在上的神明按在神坛上亵渎。
这种想法并不是今天见了小死神容貌后才有的。在塔纳托斯还用一件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时候，阎罗便喜欢上小死神的纯情善良。他阅尽世事可不谙世事，他安静胆怯又勇敢无畏，他象征黑暗却充满光芒，这样矛盾的特质全都深深吸引着阎罗。
那不是皮囊的诱惑，而是灵魂的吸引。
如此纯情腼腆的小死神，害得阎罗欲火焚身。孟晚发来文档的那晚，阎罗做了一夜的绮梦，直至翌日还没有消褪。那时他甚至还不知道死神的模样。
可不就是又纯又欲。
简直神通广大。
这么个社死场面，按理说阎罗应该很尴尬。但阎王爷也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仅沉默三秒就爽快承认：“是，我想追你。”
东方神总是委婉含蓄，但东方神也从不畏惧坦白心意。
而且阎罗觉得，他也不是没有希望。
以小死神习惯躲闪、讨厌麻烦的性子，如果意识到这句话或许是表白，但本身对他没有意向，就会将此事揭过不提。就当自己没听懂，就当他没说过，避免双方尴尬。
小死神最容易害羞了，曾经发错个沙雕暧昧表情包，就羞耻得不敢见他。
但这次小死神不仅去查了具体意思，查完还在明知道意思很暧昧的情况下，依然将结果给他看。
明显是期待他给一个确切答复。
或许连塔纳托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一反常态的举动，其实是一种隐秘的期待。
看着塔纳托斯故作镇定，但因为失去黑袍遮掩完全无法掩饰红透的脸庞，阎罗仿佛明白了什么。
阎罗的双商极高，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本领也极强。以往塔纳托斯总是藏在袍子里，阎罗无法通过神情判断他的想法。可如今小死神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有害羞，惊讶，喜悦，期待……
还有紧张和害怕。
都盛在那双银河般的星眸里，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在阅历丰富的阎罗面前无所遁形。
于是阎罗不动声色地说：“是，我想追你。”
小死神只要走一步就好了，剩下九十九步他来走。
谁走多谁走少不要紧，只要不是一方站在原地不动或者逃避倒退，那也是一种双向奔赴。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只是为了让小死神不要后退，不再逃避。
他已经收获了意外之喜。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少年眼中的惊讶与喜悦更盛，还多出几分呆滞迷茫。紧张与害怕却已消失，双眸熠熠生辉，灿若繁星。
阎罗看着那双眼睛，缓缓勾唇，止不住的愉悦。
看来动心的不止他一个。
_
塔纳托斯用手机查到“又纯又欲”的意思后，停留在“他可能是想追你”这一句上，心跳乱了一拍。
……至于死神没有心跳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遇到阎罗后他的心就没正常过。
理智告诉塔纳托斯，他应该把手机关掉，当这件事没发生，再经历一次尴尬社死对谁都没好处。网上给的解释不一定准确，他也没有必要较真，这显得很自作多情。
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给阎罗亮出手机屏幕。
他不好意思问，就借着这样的机会，让阎罗来回答。
阎罗的回答是一种意外的惊喜。
他说：“是，我想追你。”
塔纳托斯呆住了。
很难立刻反应过来。他自己都没想好会得到怎样的回应，阎罗却比塔纳托斯更知道塔纳托斯想要什么。
阎罗……要追他？
这进度太快了。塔纳托斯有点晕乎，他今天才认清自己的心意，做了一下午心里建设，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摘下黑袍迈出第一步，结果阎罗直接一步跨越掉剩下九十九步，主动来到他面前。
迅捷之神赫尔墨斯的速度都没这么快。
阎罗什么时候喜欢他的？昨天不还是朋友吗？
塔纳托斯轻声问：“因为我的脸？”
这是他想到的唯一的可能。
毕竟从昨天到现在，唯一的变故就是他露了脸。
世上的很多一见钟情，都是源自见色起意。
住在202的那对就是经典案例。但凡其中一个长得丑了点，波塞冬和维纳斯那两个终极颜控都没有今天。
阎罗气笑了，用扇子轻轻敲了下小死神的额头，没舍得用力：“在你眼里，我是这么肤浅的神？”
塔纳托斯：“……”
虽然敲起来不疼，可是敲额头什么的，也太像教训小孩子了吧。
不过阎罗确实不肤浅。
毕竟阎罗连他的骷髅头都能夸漂亮可爱。
这么一想，他真的冤枉了阎罗。
做错事应该道歉，塔纳托斯认真道：“对不起。”
阎罗又笑了，心都快软化了。
这也太乖了吧。
“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觉得感情的事要慢慢来，果然还是忍不住。”阎罗缓缓道，“昨日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又是想要眷顾你，又是和你分享生命的另一半，那便是要照顾你余生的意思。可惜你似乎没听懂。”
塔纳托斯微微睁大眼睛。
所以，真的是那个意思？
他不是没听懂，是不敢想。
“可是，”塔纳托斯轻轻说，“你都没有见过我。”
昨夜之前，阎罗连他的骷髅都没见过。他从来没有脱下黑袍，连话也很少，那会儿阎罗就喜欢他了？
喜欢上一个看不见脸的袍子？
那也太重口了……
继对阎罗的音乐品味表示不解后，塔纳托斯对阎罗的审美也开始怀疑。
“这有什么要紧？”阎罗说，“你以为身体总裹着黑袍，便能挡住灵魂的光芒了？”
阎罗不愧是资深命运写书神，情话讲起来一套一套的。
可惜塔纳托斯不解风情：“我没有灵魂。”
只有骨骼。
阎罗：“……你理解意思就行。”
塔纳托斯：“我不理解。”
他还是不知道阎罗为什么会喜欢他。
“我刚才不是给你讲过玉帝的故事？我不喜欢泯灭人性的神。”阎罗耐心解释，“你听完故事，应该明白你有多讨人喜欢。”
塔纳托斯纠正：“我不讨人喜欢。”
阎罗从善如流：“但讨我喜欢。”
塔纳托斯不说话，又悄悄害羞了。
“所以小死神，你还没回答我。”阎罗笑问，“允不允许我追你呢？”
塔纳托斯害羞得连话都不会讲了：“不，不——”
“不允许吗？”阎罗面上似乎流露出失望。
“不用追。”塔纳托斯连忙说。
阎罗貌似更失落了：“连个机会都不给？”
“不是。”银发少年紧张道，“我也喜欢你。”
“所以，不用追。”
“我们可以……直接在一起。”
说完这几句话，塔纳托斯捂住脸，几乎不敢看阎罗。
不然就会看见，阎罗眼里流露出得逞的笑意。
_
塔纳托斯垂眼盯自己的脚尖，慌得根本不敢转头。
希腊神系毫无节操，神明都能跳过确认恋爱关系这一步直接上床，塔纳托斯也不知道该怎样谈恋爱。
听说东方神都是很矜持的。他是不是太不矜持了？直接就答应，显得很迫不及待。
塔纳托斯眼里浮现懊恼。
阎罗欣赏够了小死神面红耳赤的模样，才笑着开口：“那现在，我算不算你的男朋友了？”
“……”塔纳托斯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算吧。”
“你可是我的初恋男友。”阎罗一本正经地强调，“孟晚跟你说的前任都是造谣，你别放在心上。”
塔纳托斯被“初恋”两个字炸懵了一瞬，晕晕乎乎地回答：“好。”
阎罗笑意瞬间森冷下来：“果然是孟晚传的谣。”
塔纳托斯瞬间清醒。
“……”
他不是故意出卖孟晚的。
塔纳托斯在心里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你会罚她吗？”塔纳托斯问。
毕竟是他先问孟晚的，孟晚也不是造谣的，只是把谣言当真相传给他，回答他的问题而已。如果因此被罚，他很会愧疚。
“怎么会呢？”阎罗重新露出和善的笑容，“她还促成了我们在一起，我还得奖赏她呢。”
就赏她十年的年终奖全部取消吧。
对华文尚不完全精通的小死神，完全不知道“赏”有时候和“罚”是一个意思。
听到孟晚没事，塔纳托斯才松了一口气。
阎罗下一句话又让塔纳托斯心提起来了。
“所以小死神，客厅里的骷髅是怎么回事？”阎罗似不经意地问，“我今晚回来一进门，还被吓了一跳。”
塔纳托斯不觉得阎罗会被骷髅吓到。
塔纳托斯想了想，镇定道：“那是哥特式建筑的元素。”
仗着阎罗不知道就胡言乱语。
“它们很漂亮可爱，不是吗？”
是他本就爱这种风格的装修，才不是吃醋之下的产物。
塔纳托斯成功骗过自己。
阎罗明悟。
小死神是骷髅，喜欢骷髅再正常不过。他应该尊重小死神的喜好。
“是我考虑不周。”阎罗叹了口气。
塔纳托斯轻轻眨了下眼。
考虑什么？
“这间屋子之前只有我在住，所以我只按照自己的喜好装修成华夏国风，没有考虑到你的喜好。”
塔纳托斯开口：“我只是房客，不用考虑我……”而且华夏的国风很大气，也很惊艳。
“但现在你是我男朋友了。”阎罗不容置疑，“我应该照顾你的想法，室内装修就改成哥特风吧。”
阎罗动手能力极强，抬手间整个401就大变样，从古风小筑变成乱葬岗。
塔纳托斯身下的雕花木椅瞬间变成白骨打造的座椅，惊悚又凄凉。
塔纳托斯：“……”
这不像哥特风，像屋主发了疯。
而且华夏的拔步床真的挺好的。
他是死神不是吸血鬼，不想睡在棺材里。

第75章 练字
在塔纳托斯的强烈抗议下，401还是恢复了原样，不再是乱葬岗画风。
阎罗颇为遗憾：“棺材其实很大，足够我们合葬。”
塔纳托斯飞快逃回自己房间。
……什么合葬不合葬，这才确认关系第一天，他还没想要和阎罗睡一起呢。
阎罗进度条跳得太快，塔纳托斯有点跟不上。
望着落荒而逃的少年，阎罗轻“啧”一声，神情高深莫测，一副尽在掌控中的姿态：“好容易害羞啊。”
那睫毛颤的，他手里的扇子都没那么会扇。
他保持着冷静的神色安静几秒。
终于克制不住笑意，一脸喜气地掏出手机炫耀。
地府工作群。
阎罗：本王脱单了。
群里安静一秒。
崔珏：恭喜阎王殿下。
钟馗：恭喜阎王殿下。
魏征：恭喜阎王殿下。
陆之道：恭喜阎王殿下。
……
全群发来贺电。
他们甚至都不问脱单对象是谁。
除了死神还能有谁？昨天阎王殿下还带人家出去玩了一天，又精心筹备了一份生日惊喜，气氛到了可不就水到渠成了么？
阎罗：我问小死神允不允许我追他。
阎罗：小死神说他也喜欢我，不用追。
阎罗：他说我们可以直接在一起。
阎罗：我当场就要翻个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以示激动，但我得忍住，要在他面前保持东方神的矜持。
阎罗：我矜持地问他我算不算他的男朋友。
阎罗：他点头了！！！他说算！！！！！！
阎罗：我高兴得装饰了一下我们的爱巢，可惜他似乎不喜欢。
阎罗：他长得真漂亮。
阎罗：还很容易脸红。
阎罗：可爱炸了。
阎罗：我的。
全体成员：……
他们静静看着群消息被阎罗刷屏，将他和塔纳托斯确定关系的过程极其详尽地复述一遍，完全沉浸在喜悦里自说自话，已然忘记群里还有他们这么一群神。
看得出阎王殿下很高兴了，离失心疯只差一步之遥。
竟然都忘记在他们面前保持威严，整个一坠入爱河的失智青年。
四大判官感到一阵痛苦。他们刚经历完范无救丧心病狂地天天在无产阶级群里秀恩爱，事无巨细地晒他和谢必安的恋爱日常。这两天好不容易消停了，阎王殿下又开始了。
单身神仙做错了什么？
孟晚心情复杂，一脸问号。
在她脱坑之后，她嗑过的cp成真了。
这不对啊！她不是提醒过死神阎王殿下曾经和玉帝有一腿吗！死神竟然毫不在意？这只纯洁无瑕的小羊羔还是被衣冠禽兽阎王殿下叼回了狼窝？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孟晚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但她很快知道她遇上大问题。
阎罗高兴归高兴，还没忘记算账。
他直接私聊孟晚，通知她十年年终奖取消。
孟婆：？？？阎王殿下，小女子做错了什么？！
阎罗：你不妨想想，你对塔纳托斯说了什么。
孟晚不畏强权，坚强抗争。
孟婆：我觉得您不能欺骗死神。既然和他在一起，就要坦诚相待，不能对他隐瞒情史。而且还要收心，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三心二意了！
阎罗：本王什么时候三心二意了？
孟婆：您聊天记录再往上翻翻，您还要过您和四大判官的同人文呢！
阎罗：……
阎罗：第一，本王和玉帝除了师徒以外毫无关系，现在连师徒都不是。
孟婆：可是天界那些传言……
阎罗：谣言止于智者，显然你不太聪明。
孟婆：……那同人文的事总是真的。
阎罗：我把他们的名字都替换成塔纳托斯了。
孟婆：……？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先用四大判官的名字？
阎罗：为了验证塔纳托斯和他们有何不同。
阎罗：事实证明塔纳托斯确实与众不同。同样的文字，只有代入他的名字我才可以接受。
孟婆：……
真相竟然是这样。
阎王殿下确定心意的方式未免太硬核。
孟婆：那这么说起来，阎王殿下您是看到我写的文才意识到您喜欢死神，死神也是因为听到我传的谣才产生危机感答应您的追求。我就是给你们牵红线的月老啊！您应该给我加奖金，怎么还取消了呢！
阎罗凉凉道：结果是好的，你的行为便是对的了么？
孟晚彻底无话可说。
呵，上司就是抠门罢了。
哪怕陷入恋爱中失了智，抠门人设也屹立不倒。
_
塔纳托斯回到卧室，蜷缩在床头，仍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他万般忐忑去敲门时，其实并没有想过告白，更没有想到后来，光是摘下黑袍那一下，就已经耗尽他全部勇气了。
没想到回来时，和阎罗的关系直接升级成了男朋友。
这太不可思议了。
回想起刚才的表现，塔纳托斯低眉咬唇。
好丢脸。
一晚上脸都是红的，脑子是乱的，慌得找不着北。
同样谈个恋爱，阎罗要比他镇定多了。
叮咚——
手机响了一声，屏幕自动亮起。
塔纳托斯低头一看，是“送死家族”发来的消息。
“送死家族”就是他和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四大判官孟婆所在的群，群名是范无救改的。因为大家虽然来自不同神系，却都从事死亡相关行业，就取了这么个亲切的名字。
范无救觉得，这一定能给予死神家的温暖。
此刻大家正在群里@他：恭喜脱单！！！
崔珏：兄弟不够意思啊，脱单了也没告诉我们一声。
陆之道：恭喜恭喜，以后可得改口叫阎后殿下了。
塔纳托斯：“……？”
怎么就快进到结婚了？
东方地府从上到下的进度条都好快。
塔纳托斯：你们怎么知道的？
他都还没有说。
也不好意思说。
范无救发来一张截图，是地府工作群里阎罗在线发疯。
阎罗比塔纳托斯敢多了，在群里发了一长串内容讲述他和死神今晚发生的细节，范无救截图都专门截了个长屏。
塔纳托斯看完脸庞鲜红欲滴，满脑子都是——
他长得真漂亮。
还很容易脸红。
可爱炸了。
我的。
阎罗在群里……竟然是这样的吗？
塔纳托斯还以为阎罗很冷静，至少比他要冷静。他还以为东方神都是这么内敛的。
原来也是在，故作矜持，强装镇定。
塔纳托斯捏了捏耳垂，又揉了揉脸颊，想让炙热的温度快点褪去。
孟婆：关于这些细节，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虽然被扣了十年年终奖很心痛，但一想到之前的事都是误会，还误打误撞促成了阎王殿下和死神的恋爱，孟晚又满血复活了。
她一手促成了她嗑的cp！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
塔纳托斯：……没有。
阎罗讲得已经很细节了，连塔纳托斯紧张的时候颤了几下睫毛都数得清清楚楚。
由于不敢正视阎罗，塔纳托斯都不知道阎罗连这个都会数。
观察得这么仔细，是一整晚视线就没离开他吗？
也是，之前还一直盯着他袍子瞧，居然还问他袍子底下有没有穿衣服。
变态。流氓。
塔纳托斯轻轻垂下眼。
柔软的唇瓣微微翘起。
但是好开心。
_
第二天，塔纳托斯醒来，下意识就要套上黑袍。
刚拿出来，他看着手里的袍子静了静，又把袍子收了回去。
脱都脱了，再重新穿上也没有意义。
塔纳托斯走出屋子，看见阎罗正在客厅里，坐在书案前，正握着判官笔在生死簿上书写。
这是阎罗的工作，为大功德之人改写悲惨命运，给他们幸福圆满的人生。这样的人不多，但也绝对不少。一个人的一生就像一本厚厚的书，需要修改的地方有很多，并不能一朝一夕就完成。阎罗每天总要抽上一些时间办公。
以往阎罗都是在地府阎罗殿工作，但现在一刻也不想和小死神分离，索性就挪到公寓里。
见到塔纳托斯出来，阎罗抬起头，见少年没再披一身黑袍，笑道：“过来。”
塔纳托斯默默走过来，看到生死簿上的文字。
……多半不认识，只感觉到阎罗的字很好看。
塔纳托斯确实不怎么认识繁体字，他研究了新华字典，又看了大量东方电影，才学会认字和发音。他现在掌握的是简体拼音，至于繁体……别说他了，很多华夏人也没掌握。
塔纳托斯很好奇他在写什么，但又不想说自己不识字。
阎罗非常善解人意。眨眼间，古朴的生死簿就变成现代样式的笔记本，毛笔变成钢笔，本子上的字都化为漂亮的钢笔简体字，让塔纳托斯可以看懂。
“这样你看得更方便一点。”阎罗也不讲究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他和天道共书天命，他对小死神可没那么多规矩。
这下塔纳托斯看懂了。
——某年某月某日，某人车祸，终身高位截瘫。
被阎罗改成了——某年某月某日，某人遇车祸，仅受轻伤，住院修养几日，安然无恙。
改动几个字，就是改了人生。
阎罗将纸上这行写完，扔下笔道：“要不要我教你毛笔字？之前送你那套文房四宝还没用上呢。”
塔纳托斯犹豫：“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不会，工作不急。”阎罗说。
工作限定完成期限很长，时间很充裕，只要在不幸事件发生前改掉即可。人能活几十年，不差一时。
当下还是新上任的男朋友最重要。
塔纳托斯想了想：“好。”
_
塔纳托斯席地而坐，坐在阎罗身旁，看他写字。
这距离很近，他的手肘都直接触碰到阎罗的胳膊，还没有黑袍的阻挡。
不过……反正是男朋友了。
亲近一点也没什么。
塔纳托斯强逼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纸上。
阎罗铺开一张宣纸，提笔潇洒地写下四个大字。
塔纳托斯低头看去。
我……什么什么什么。
四个字有三个都不认识。
“这是什么？”塔纳托斯问。
“学会了我就告诉你。”阎罗卖了个关子。
塔纳托斯不语，拿起毛笔就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字。
他过目不忘，尽管不认识，但也可以把笔画记忆下来。
但真拿起笔，他发现一点儿也不轻松。
他不会用筷子，可以看一眼别人怎么使用就能学会。可他不会用毛笔，即使看过阎罗是怎么提笔写字的，他用相同的姿势握笔，写出来的字还是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阎罗在一旁指导：“拇指伸出，食指中指压紧……”
塔纳托斯听着阎罗讲解，脑子学会了，手一点儿都没进步。
阎罗见状，稍微挪过去一点，覆上少年执笔的手，轻笑道：“我手把手教，教到你学会。”
手指被阎罗的手包住，身后靠着阎罗的胸膛，耳畔是阎罗低沉的说话声。
塔纳托斯身体微僵，不知所措，更不知道怎么下笔。
阎罗却已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写出来的字一笔一划都遒劲有力。
古色古香的屋子里，身着汉服、墨发披散的俊雅青年圈着怀里希腊装扮、缀满银白的漂亮少年，场景十分和谐。
阎罗一心二用，教塔纳托斯写字的同时，目光总是不觉落到少年精致的锁骨上。
古希腊服饰极具特色，一端系在少年肩头，另一端穿过腋下，将肩膀与锁骨都裸露在外。衣裳没有袖子，白皙修长的胳膊没有遮掩，仅用银色臂钏与白银手镯装饰。
身上无一处不漂亮，连手指都是美的。
塔纳托斯在阎罗怀里待久了，浑身都不自在，小声道：“我会了。”
“一遍就会了？”阎罗恋恋不舍地放开手，“你来。”
塔纳托斯重新提笔。
塔纳托斯不愧是天才，阎罗亲手教了一回，他就能写出像模像样的字来。虽然还是很小学生水平，也比第一次大有进步。
塔纳托斯练了好几张，进步神速，已经从小学一年级水平，飞跃到了小学六年级水平！
阎罗点点头：“很棒。”
塔纳托斯转过头：“所以是什么意思？”
阎罗笑了声，附耳轻轻告诉他。
“……”小死神耳朵立刻红到爆炸，起身就走。
“不学了么？那明天继续。”阎罗朗声道。
塔纳托斯脚步更快了，“怦”的一声关上房门，动静挺大。
“哟，有脾气了。”阎罗挑眉。
小死神恼羞成怒，又把自己关屋里。
阎罗十分满意，把一桌子教学成果拍照发群里。
阎罗：小死神的字，可爱吧。
全体成员：……
这要是他们上交的述职报告，是会被打回去重写的地步，并且附带阎王殿下一顿训斥——这写的什么狗爬字，污了本王的眼。
不过重点不是字体，是内容。
我愛閻羅。
我爱阎罗。
这绝对是阎王殿下夹带私货骗死神写的吧！

第76章 提鞋
阎罗不仅在群里得瑟，还把塔纳托斯的字发到朋友圈以作纪念。
如果不是怕被恼羞成怒的塔纳托斯拉黑，他甚至想把这四个毛笔字设置成头像，用到天长地久。
但他的朋友圈塔纳托斯也是看得见的。阎罗很少发朋友圈，因此偶尔的一条就格外显眼。
阎罗：对西方死神进行了一番文化输出，让他学习了华夏的毛笔字，今天也是弘扬华夏传统文化的一天。【图片我愛閻羅】
塔纳托斯：“……”
阎罗这个混蛋……
什么文化输出，明明就是欺骗，竟然也好意思发出来，还冠上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塔纳托斯立刻给阎罗发私聊消息：删掉。
阎罗装傻：删掉什么？
塔纳托斯：朋友圈，我看到了。
阎罗：你写的多好，干嘛删掉。
塔纳托斯发过去一个扛着加特林疯狂扫射的表情包，以示他心中的怒火。
阎罗：别生气嘛。
过了几分钟，阎罗又发来一条消息。
阎罗：好了，你再看看朋友圈，别生气啦。
塔纳托斯以为阎罗把那条朋友圈删除了，点开一看，根本没删。
不仅没删，还多了一条。
阎罗：礼尚往来。【图片.我愛塔納托斯】
这回塔纳托斯看懂了。
纸上墨迹未干，一看就是刚写的。
塔纳托斯脸庞渐渐爬上红晕。
阎罗怎么这么厚颜无耻。塔纳托斯觉得自己应该更加愤怒。
奇怪的是，他好像真的不生气了。
还有点甜，跟吃了一堆甜品一样。
塔纳托斯默默把阎罗发的那张图点击保存。
阎罗私聊又发来了：看到了吧，消气了没？
塔纳托斯没回复，当没看见。
就算真的消气了，也不想那么轻易原谅阎罗。
阎罗总是这样欺负他，塔纳托斯口齿不伶俐，每次只能自己生闷气，不想搭理阎罗。
阎罗把塔纳托斯性子摸透了，对付气鼓鼓委屈屈的小死神很有一套。
阎罗：不理我？
阎罗：戳一戳。
阎罗：戳一戳戳一戳戳一戳戳一戳戳一戳戳一戳……
窗口不停抖动跳出，塔纳托斯想装没看见都没办法。
塔纳托斯：……你不无聊吗？
阎罗：和你聊就不无聊了。
阎罗：而且你总待房间里不更无聊？下午出去逛街吗？
塔纳托斯：不要。
阎罗：别的情侣都要出去逛街约会的，你一点儿都不想试试吗？
塔纳托斯：不想。
阎罗发来一个忧伤的表情：小死神，我希望你学会拒绝，但不希望你学会拒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拒绝我。
塔纳托斯：“……”
阎罗这话提醒了他。
他现在已经并不害怕出门，却还是拒绝了阎罗。
塔纳托斯从来都不擅长拒绝。社恐害怕得到拒绝，也害怕拒绝别人，总是默默顺应着一切。
被世人讨厌的神，自我厌弃的神，骨子里其实有点讨好型人格。没有人不希望被肯定，神明也是一样。
塔纳托斯从未得到过肯定，是阎罗不断告诉他，他的存在有意义，他该走在阳光里。他说自己不讨人喜欢，阎罗就说可讨他喜欢。
他能这样赌气随性地拒绝阎罗，已经是把阎罗当成自己人，不再畏惧了。
他不必讨好阎罗，因为心知肚明，无论他怎样，阎罗总会眷顾他。
华夏有个词可以形容，叫做恃宠而骄。
再大的恐惧若能得到偏爱，便也有恃无恐。
_
阎罗坐在客厅里等了会儿，见小死神迟迟没发来消息，笑着摇头收起手机，觉得下午的约会没戏了。
这时，卧室门忽然打开，少年从屋里走出来：“去哪儿？”
书桌上铺开的纸上还写着“我愛塔納托斯”，塔纳托斯匆匆扫过一眼，连忙垂下眼帘。
阎罗勾起唇角，打量塔纳托斯这身银光闪闪的古希腊装束：“去哪儿都行，不过出门前得换身衣服，不然会有很多人看着你。”
华夏正在汉服复兴，穿汉服出行在一些城市已经司空见惯，不会受到太多瞩目。但希腊风服饰是绝对罕见，更别提少年还拥有充满异域风情的一张脸。
穿成这样上街回头率太高了，还很容易遭到抢劫。
塔纳托斯二话不说披上黑袍。
阎罗无奈：“无效换装，这样盯着你的人一样多。”
少年声音沉闷：“我没有其他衣服。”
他好穷的。
阎罗不假思索：“先穿我的。”
“我衣柜在卧室里，你进去随便挑，我在外面等你。”
塔纳托斯点了点头，转身进入阎罗的卧室。
阎罗的衣柜里有无数汉服，塔纳托斯对这种飘逸华美的华夏传统服饰好奇已久，但并不知道该如何穿着。而且阎罗比他高，他穿那些衣裳会拖到地上，很不方便。
塔纳托斯想了想，还是选了一身现代装。
五分钟后，阎罗看到了换好装的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穿的是常规的衬衫和短裤。因为身材不同，对阎罗来说刚刚好的衬衫穿在塔纳托斯身上就大了一号，衣服下摆垂到大腿，有些空荡荡。短裤长至膝盖，被塔纳托斯穿成了中裤，鞋也明显大了几码。
因为腰过于纤细，短裤的松紧带拉到最紧都还是松松垮垮地搭着，塔纳托斯不得不用皮带扎紧。
很不合身的打扮，但因为少年颜值过硬，容貌过分精致，这样的衣着也效果出奇地好看，穿出了一种新风格。
穿着男友衬衫的小死神。
阎罗不禁翘了下唇角，又赶紧收敛，赶走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合身不要紧，待会儿去商城给你买一身新的。”阎罗说。
下楼的时候，因为鞋子过于不合脚，塔纳托斯走得很慢。
阎罗问：“要不要我背？”
塔纳托斯坚定地摇头。泰山那么高被阎罗背也就算了，四层楼的楼梯还要背，那也太娇气了。
阎罗笑了声，早早下了楼梯，站在楼梯口等他。
塔纳托斯还在一步一步慢慢挪。鞋子太大，走几步就会掉出来，要重新穿上，他抿了抿唇，有点烦躁。
阎罗在楼下含笑道：“需要帮忙就说一声，我随时提供背男朋友服务。”
塔纳托斯脾气上来了，他骨子里有点倔，不愿意为这点小事向阎罗求助。
在又一次将掉落的鞋子穿回来后，望着还有七八个台阶的距离，塔纳托斯垂眸沉思，没有再试图一步步挪动。
几秒后，他抬起脚，直接将两只鞋子踢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扔到楼梯口。
要不是阎罗躲闪及时，一只鞋子能飞到他脸上。
没了鞋子的束缚，塔纳托斯走路快了很多。他赤足轻快地走下楼梯，面无表情地狠狠踩了鞋子一脚，才若无其事地重新把脚套进鞋子里。姿态依然高贵冷艳，完全看不出刚才暴躁的模样。
阎罗：“……”
救命，小死神暗戳戳对着一双鞋子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_
阎罗把车开出来，这次不用他发话，塔纳托斯就自觉坐上副驾驶座，顺便自己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这是他第二次坐阎罗的车，身份却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次阎罗说：“以后都坐这个位置吧，能上我车的也就你一个。”
那时塔纳托斯想：还有以后？
谁也没想到下次他们就成了情侣关系。
车窗外的阳光依然猛烈。这次没有黑袍的阻挡，光芒尽数洒向塔纳托斯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庞，倒车镜里映出清冷少年沐浴在金光里的模样。
车最终停留在烟落商场门前的停车位上。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又是阎罗的产业之一。
阎罗是真的很富有。
商场里开店的有凡人也要妖精，妖精都签了合同，不许伤人，也不许让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阎罗首先带塔纳托斯去的就是一只猫妖开的鞋店。
猫妖同时也是烟落小区的租户之一，一眼就认出阎罗的身份，吓得九条命差点去了一条。
这是哪阵风把这尊大神招来了？阎王殿下想要什么，打个电话吩咐他们去办不就好了，哪里需要亲自过来。
确实如此——不过这样就没法和小死神一起逛街了。
猫妖连忙上去亲自迎接，因为店里还有其他顾客，他不能直言阎王殿下，只得恭恭敬敬道：“阎先生，您看上哪双鞋了？”
阎罗转头问塔纳托斯：“喜欢哪双？”
猫妖这才注意到阎罗身后还有一名少年，猫眼中飞快划过一丝惊艳。
好高贵漂亮的外国少年。
从对方身上隐隐散发的强大气息来看，似乎是一位神明。
惊了，阎王殿下怎么会和一个外国神明走在一起？
猫妖是知道阎王殿下对西方充满排斥敌意的。别问，问就是当初他开店时想批发外国鞋卖，被阎王殿下好一顿教训——烟落商场只能出现国产鞋！他的地盘容不下外国品牌！
甚至连招租都区别对待。他的店铺租金比对面那只猫妖高了一成，就因为他是只波斯猫，对面本体是只中华田园猫。
这下好了，直接带个外国神进来。
塔纳托斯环顾一圈，只觉得选择困难症又犯了：“选不出。”
财大气粗阎王爷：“那就全买——”
“那双。”塔纳托斯连忙挑了双合眼的球鞋，怕阎罗真把整个店都买下来。
他已经吃阎罗的住阎罗的，不能再让阎罗破费了。就算是谈恋爱，也不能永远只是一方付出。阎罗可以乐意赠予，他却不能心安理得接受。
不过眼下他确实没钱，只能等将来回希腊后，挖出些地下宝藏还给阎罗了。
猫妖极有眼色，不管阎王殿下讨不讨厌外国，至少对这个外国神是挺喜欢的。阎王殿下喜欢的，他也不能得罪。
他立刻将那双鞋拿下来，对塔纳托斯热情道：“您眼光真好，这是最近出来的新款，您坐下先试穿，我给您穿上……”
猫妖准备蹲下脱塔纳托斯的鞋，塔纳托斯不自然地挪了一步。
除了阎罗之外，他果然还是很抗拒和其他人的肢体接触。
阎罗先一步将鞋子从猫妖手里拿走：“我来。”
猫妖：“……？”
然后，他就看见尊贵的阎王殿下半蹲下身，脱掉银发少年那双并不合脚的皮鞋，修长的手指握住少年的脚踝。
少年的脚白皙莹润，趾甲透着珍珠般淡粉色泽。脚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一看就是没怎么走过路的脚，敏感得不行。
被握住脚踝的瞬间，少年长睫立刻轻颤了一下，想要把脚抽离，又被阎罗强硬地攥住，丝毫动弹不得。那握过判官笔的拇指轻轻从光滑的脚背上勾过，似在示意少年不要乱动。
那外国少年漂亮的脸庞顷刻间就红了，却也乖乖地不再挣扎，手指瞬间抓紧椅子扶手。
阎罗亲自为塔纳托斯穿上球鞋，慢慢系好鞋带。好不容易穿好，塔纳托斯正要起立，又听阎罗轻笑一声，说：“另一只。”
……
猫妖：“……”
是他思想有问题，明明只是穿个鞋，为何看出了一辆车。
不是，他看见了什么？尊贵的阎王殿下在给一个外国神明穿鞋？？？
这还是那个说“外国神给本王提鞋都不配”的阎王殿下吗？？？

第77章 流星
阎罗带着塔纳托斯扫荡了一整个商场，将塔纳托斯全身上下打扮得焕然一新，还多出无数购物袋。
塔纳托斯想让阎罗别那么破费，阎罗愉悦道：“你男朋友钱多，就想给你花。”
看着小死神不停试衣换装，他真是特别有满足感。
小死神精致得跟小手办似的，穿什么都好看，就该好好打扮。
塔纳托斯无话可说。
因为购物太多双手提不走，阎罗还使用了商家的送货上门服务。他两手空空，一身轻松，不用提大包小包，就去牵塔纳托斯的手。
商场里人流量挺大，阎罗和塔纳托斯过于出挑的脸就注定他们不管穿多普通都是人群里最靓的风景线。路人频频瞩目下，塔纳托斯有点不好意思，几次想把手从阎罗手里抽出来，可阎罗握得紧，他尝试无果，只得作罢。
……牵就牵吧，男朋友牵个手怎么了。
他们走进一家凡人开的饰品店，导购小姐姐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一个眼神宠溺一个满脸害羞，心道莫非是一对跨国同性情侣？
这是什么小说男主般的颜值！
她立刻上来热情推销：“两位要不要看看这款情侣红绳，千里姻缘一线牵，还系着同心结，寓意永结同心。一对只要九块九，小哥哥买一个吧，肯定能在一起长长久久，戴过我们这款情侣红绳的情侣最后都结婚了！”
隔壁开店的狐狸精翻了个白眼，卖玄学竟然卖到阎王殿下头上，阎王殿下怎么可能会要这种劣质红绳，还不如直接找月老白嫖一根……
阎罗掏钱：“买。”
狐狸精：“……”
这么大气，不像阎王殿下。
但能掏出一张十块钱纸币，这又很阎王殿下。在霸总们都分分钟刷卡上亿的时代，只有朴（抠）实（门）无（吝）华（啬）的阎王殿下还能经常自带小面额纸币和硬币。
导购员笑容满面地把两根红绳拿给他们。阎罗低头，拿起塔纳托斯的手，把红绳戴到少年纤细的手腕上：“之后我找月老要一根，亲自给你编个同心结，那个质量好一点。”
塔纳托斯忍不住道：“那干嘛还要买这个？”
阎罗把另一根红绳递给塔纳托斯，笑道：“想让你帮我戴上。”
“……”塔纳托斯接过红绳，套在阎罗骨节分明的手腕上。阎罗的手指根根修长，白皙如玉，一看就很华贵，廉价的红绳戴上去，都瞬间身价倍增。
互相戴上红绳，阎罗还没有离开店里。导购员觉得两人气质这么矜贵，肯定是桩大生意，保持微笑问：“两位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阎罗说：“你一毛钱还没找给我。”
导购员笑容龟裂。
世界上竟然还真有衣着不凡气质贵气却还为一毛钱斤斤计较的帅哥！这种带小男友来购物的霸总式男人不该潇洒地说一句“不用找零”吗？
导购员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抱歉道：“不好意思客人，没有一毛硬币……”
“没关系。”阎罗善解人意地亮出二维码，温和道，“可以扫码。”
……
离开饰品店，望着塔纳托斯复杂的眼神，阎罗主动开口：“勤俭持家也是华夏传统美德，一毛钱也要精打细算。”
塔纳托斯：“但你今天给我花了几百万。”
买了一堆名牌服装名牌鞋，也不管穿不穿得上，还差点把银饰店搬空。一点都不像精打细算的样子，浑身上下充满败家气息。
人类的所谓名牌杂牌在阎罗眼里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俗物品，毫无区别。他平时买衣服怎么便宜怎么来，但小死神值得最昂贵的一切。
孟婆他们经常在群里吐槽阎罗有多抠门，塔纳托斯从没感觉到。阎罗对他向来大方，今天更是给他疯狂买买买，花钱如流水。
直到塔纳托斯听到阎罗说出那句“你一毛钱还没找给我”。
“你怎么能一样呢？”阎罗理所当然道。
小死神是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不，应该说是唯爱。
塔纳托斯微微触动，垂眸看着手腕上的同心结：“你还会编这个？”
“你男朋友会得可多了。”阎罗随口道，“今天时间来不及，不然我能给你绣件衣裳。苏绣、湘绣、粤绣、蜀绣都能给你绣出来。”
塔纳托斯不明觉厉。
“楼上还有卖手表的，我再带你去看看。”
阎罗牵着塔纳托斯的手继续往前走，却没拉动。
他侧目，塔纳托斯停住脚步，说：“不想逛。”
“走累了？”阎罗想到塔纳托斯羸弱的体力，“那我背你。”
塔纳托斯摇头：“不要买。”
买太多毫无必要。塔纳托斯甚至不明白人类怎么能把手表的价格炒得那么高。手表再昂贵，宝贵的时间也不会多一秒。而时间对神明而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过，和阎罗在一起的时间，却也变得宝贵起来。
塔纳托斯突然意识到，他迟早是要回希腊工作的，阎罗在华夏的工作也很重要。那以后怎么办？一直异国恋吗？
塔纳托斯开始担心起这个问题，神情有些低落。
阎罗只当是小死神逛腻了兴致不高，毕竟扫荡了一下午，都快到晚饭点了。
“行，那就回去。”
_
重新上了车，阎罗发动车子，开的却并不是回公寓方向的路。
塔纳托斯只当是阎罗要开到哪个餐厅去吃晚餐，没有多在意。
车子越开越偏，开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脚下。阎罗停下车，说：“下车。”
塔纳托斯不解，但还是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黄昏夕阳西下，天边火烧云密布，霞光万丈。
阎罗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帐篷、竹签、肉食、汽水……
塔纳托斯一愣，这是要野外露营？
阎罗东西准备得这么齐全，肯定是早在计划之中，却在塔纳托斯意料之外。
“你没看新闻吗？今晚有猎户座流星雨。”阎罗说，“约会怎么能少得了在山顶野餐看星星。”
阎罗召来一片云，把帐篷食物这些东西都搬到云上：“这座山海拔不高，就两三百米，你想爬山就爬，不想就——”
塔纳托斯已经自觉坐到云里，答案很明显。
能走捷径，绝不费力。
阎罗忍着笑上来：“你该多锻炼，体力总是这么差怎么行。”
体力差怎么不行了？他工作时有双有力的翅膀就够了。塔纳托斯闷闷地想。
云朵一溜烟儿就飞上山，落日正圆，山上的草地柔软，微风拂面。偌大的山坡上只有他们，静谧无声，风也温柔。
阎罗使用术法，帐篷自动搭好。他招呼塔纳托斯一起坐下，柴堆上升起篝火，温度炙热滚烫。
——是业火。
阎罗能够随心所欲掌控业火，此刻去除掉业火中毁天灭地的业力，只留下普通火焰，就可以用来烤串。
拿红莲业火用来烧烤，天底下只此一位。
天黑得很快。阎罗拿竹签串了几串，架在火上烤，不知不觉间太阳彻底落山，蓝天铺上夜幕，星河点缀其间。
肉串发出滋滋的声音，色泽金黄。阎罗将烤串翻了个面，洒上调料，香气浓郁，动作十分娴熟。
塔纳托斯安静地看着，东方神仙有玉帝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也有阎罗这样融于世俗的。他很好奇，阎罗为什么能和俗世融合得这样好。
阎罗注意到塔纳托斯的眼神，说：“我也不是生来就会的，神仙不食五谷，若是一直在天庭，哪有机会接触这些。”
“早些年凡人茹毛饮血，捉来的猎物总是生吃，很容易生病，寿命普遍不高，我便下凡教他们如何使用火种。教他们之前，我自己总得先学会。”
“天道还不答应，非说我插手凡间事，有违天规。”阎罗嗤笑一声，“谁爱守这破规矩。”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塔纳托斯知道，阎罗当初一定付出了代价。
身为神灵，过度与人类共情并没有好下场。希腊智慧之神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火种，代价就是被宙斯下令锁在高加索山上日日被秃鹫啄食肝脏，直到第四任神王赫菲斯托斯上位才得以解脱。
“别担心。”看到少年心疼的眼神，阎罗笑道，“不过是被劈了几道雷，不痛不痒。”
塔纳托斯：“……”
他开始不懂不痛不痒的意思了。
“给。”阎罗把烤好的鸡翅递给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小口咬着鸡翅，看着夜色中篝火映出阎罗清俊的眉眼，不染尘世烟火的一张脸，正凝神专注地为他烤着肉串。
万籁俱寂，他们并肩坐在帐篷前，面前生着篝火，一起吃吃喝喝。
塔纳托斯嘴角沾上油渍，阎罗就抽出帕子细心地为他擦去，动作轻柔流畅。反倒是塔纳托斯猝不及防，浑身僵硬。
他没有呼吸，不然这会儿呼吸就乱了。
突然，阎罗道：“流星雨来了。”
塔纳托斯转首仰头望去，只见浓墨般的乌云里，漫天流星划过夜空，映在他璀璨星眸中，分不清哪个更明亮。
眼瞳中飞过流星，美丽而震撼。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阎罗朗声道。
塔纳托斯听不懂，只觉得很美。
那似乎是东方的诗词，汉语中最难理解的一部分。
“许个愿望。”阎罗说。
怎么又要许愿。
生日要许愿，流星也要许愿。
神明的愿望，没有谁能实现。
这么想着，塔纳托斯却还是诚实地闭上眼。
很对不起冥王陛下，但他希望，他可以晚点回希腊。
希望维纳斯肚子里的宝宝非常强大，这样就会多孕育一会儿，他的任务就可以晚点完成。
不想和阎罗异国恋，想一直待在他身边。
塔纳托斯睁开眼，转头见阎罗正在看着他，似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让他微微慌张。
他正要躲开视线，就听阎罗声音清朗：“小死神，我刚许了个愿望，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塔纳托斯心不在焉地回答：“一定能实现。”
他想，阎罗许的愿望，应该是关乎国泰民安，苍生百姓，世界和平。
阎罗问：“你想知道我许的什么愿望吗？”
塔纳托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阎罗不依不饶：“可是，我的愿望只有你能实现。”
塔纳托斯不解地望着他。
阎罗含笑，微微凑近：“我刚才许的愿望是——”
“我能亲吻我的小死神吗？”
塔纳托斯瞳孔缩了一下，银河般的眸子浮现几许无措。
阎罗直直望着他，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塔纳托斯轻轻眨了几下眼。
他不好意思点头答应。
也不舍得摇头拒绝。
他沉默几秒。
闭上了眼。

第78章 早安
夜风轻轻吹起少年的银发，噼里啪啦的篝火缓缓跳跃，流星坠落的速度似乎都在那一瞬间放缓。
塔纳托斯闭着眼，长睫颤抖得如同一只扇动翅膀的银蝶，泄露了心中的紧张期待。
阎罗勾起唇角，凑过身，微微低头，吻住少年瑰红的唇瓣。
一亲芳泽。
时间在此刻静止。
唇上传来陌生触感，塔纳托斯颤了颤眼睫，不敢睁眼。
没有呼吸急促，没有心跳加速，顷刻红透的脸庞足以说明一切。
阎罗并不满足于一个浅尝辄止的吻，略略尝过少年唇瓣的柔软，便撬开贝齿唇舌纠缠，汲取对方口中甘甜的津液。死神没有唾液，分泌出的只是类似于唾沫的液体，尝起来味如山泉清冽。
少年起先舌尖触碰到侵略进口腔的异物，还触电般躲了一下。奈何空间逼仄，很快就被勾得无处可躲，纠缠得难舍难分。塔纳托斯想往后躲开，却被阎罗扣着后脑，只能被迫接受着深吻。
没有呼吸的好处就是，无论怎么亲都不会把小死神亲得喘不过气，接吻时间可以无限延长，简直太好欺负。
本就殷红的唇瓣色泽更加艳丽，放空的大脑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塔纳托斯迫不得已睁开双眼。
够，够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含着央求，银白瞳孔盯着阎罗，不时扇动睫羽，像星星对着他眨眼。
天上的流星大概都坠进少年的眼睛了。
阎罗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时间重新开始流逝，空白的脑海浮现起刚才的缠绵，塔纳托斯捂住嘴巴，转过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得到自由，他就钻进身后的帐篷躲了起来，根本不敢再面对阎罗。
阎罗望着闭紧的帐篷笑了声，指腹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一下唇瓣。
他抬手灭掉正在燃烧的火焰，收拾完残局，掀开帐篷走了进去。
阎罗一进去就乐了——仅有的一床被褥里鼓起一个小山包，一看就是小死神过于害羞，把自己藏进被子里掩耳盗铃。
阎罗走过去，想把少年从被子里剥出来。被角被死死拽着没动，塔纳托斯死活不愿意露面。
阎罗眉头一挑，犯愁似的叹息一声：“这可怎么办呢？出来只带了一床被子，还被某个小死神独占了去，我只能睡地上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神仙睡地上不盖被子又不会感冒，神仙甚至可以不睡觉。
但善良的塔纳托斯却为此愧疚起来——东西是阎罗准备的，他独占了被褥，让阎罗睡地上，这很不合适。
天真的小死神完全没想到，阎罗完全可以准备两床被子，如今这个局面只能是他故意的。
小死神太被动了，成为情侣后接个吻都要害羞得躲起来。阎罗要是不耍点手段，猴年马月才能同床共枕。早睡晚睡都得睡，不如早点睡。
拉进度条这方面，阎罗是专业的。
毕竟不跳跃进度条老老实实走完全程的例子活生生摆在那儿——黑白无常拉锯了一千年。阎罗坚决不能重蹈覆辙，等对方先开窍，不如指望自己争取到。
愧疚的塔纳托斯主动掀开被子，示意阎罗进来。
阎罗啼笑皆非。
——小死神把被子掀开了，可也把袍子又穿上了，又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怎么又藏起来了？”阎罗笑问 ，“不好意思了？”
“所有情侣都会这样，你不也看过不少吗？”
是看过不少，但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和自己亲身经历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塔纳托斯还是不愿意脱下黑袍。
“怕我看见你脸红？”阎罗继续猜测，“那更没什么好怕的了，你这脸就没白过，挺可爱的。”
塔纳托斯：“……”
不如不说！
黑袍眨眼间消失，塔纳托斯自暴自弃地缩进被子里，背对阎罗。
阎罗跟着躺了进来。
被子挺大，可以盖两个人。一个侧身一个平躺，井水不犯河水，中间还能空出一段距离。
可阎罗是那么老实的神么？
不多时，他就装作熟睡的样子翻了个身，将背对他的少年搂在怀里。
抱自己的男朋友，天经地义。
被突然抱住的塔纳托斯睡意全无。他低下头，想将阎罗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抬走，努力了几下，没抬动。
还被圈得更紧。
……他体力有那么差吗？
塔纳托斯有点泄气。
还是身后的阎罗在装睡？
塔纳托斯不敢翻过身验证，要是转过去发现和阎罗面对面四目相望，那岂止是有一点尴尬。
虽然不是第一次零距离接触，阎罗之前也背过他牵过他，可盖一张被子抱在一起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塔纳托斯一夜未眠，被抱在怀里根本睡不着，也一动不敢动，保持着一个姿势一晚上，骨头都僵硬了。
为什么阎罗也能不改变睡姿，一直抱着他不撒手？他不累吗？塔纳托斯心中发出许多问号。
阎罗到后半夜确实是睡着了，小死神在怀，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睡梦中也不肯放手。
他是睡得舒服了，一宿没睡的塔纳托斯怨念很大。通宵倒没什么，主要是一动不动身体很酸。
都是因为阎罗，害他不敢动弹。
生气的小死神活动了一下酸痛的骨架，决定给阎罗一个小小的报复。
……
清晨，阳光唤醒了睡梦中的阎罗。
他这一觉睡得相当好，梦里都是自己抱着小死神亲吻，把昨晚对小死神做的两件事进行了完美的融合。
半梦半醒间，他还能感觉到怀里一直抱着一个冰凉柔软的身体，比任何抱枕都要舒适。那是他的小死神，他真的抱着小死神睡了一晚。
醒来后一定要给小死神一个早安吻，对他说一声甜甜的早安。
这么想着，阎罗从梦中醒来。
清醒的一刹那，阎罗觉得手感不太对，怀里的东西有些硌手。
他睁开眼，看见一具骷髅安详地躺在他的怀里，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
阎罗：“……”
梦里抱着银发小美人亲吻，醒来对着一具枕边的骷髅。
是可以入选人生十大心理阴影的名场面。
但阎罗不是一般人，他仅仅沉默一秒，就毫无阻碍地亲吻骷髅的额骨，温柔微笑：“小死神，早安。”
塔纳托斯：“……”
他竟然指望吓到阎罗，他真是愚蠢。
阎罗不仅没被吓到，还冒出了更加变态的想法。
小死神现在没披黑袍，没穿衣服，被子底下是一具完整的骨架。
那不就等于小死神一丝不挂地被他抱在怀里么？
阎罗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头，他记得他睡前搂住了小死神的腰，那么现在……
他手掌微微往下，抚上一块坚硬的骨头。
手指沿着尾椎，摸到了盆骨。
塔纳托斯：“！！！”
虽然骨架藏在被子里，可被阎罗这么摸过去比直接被看见更加过分！
恶作剧不成，塔纳托斯反而受到了惊吓。
阎罗看不见塔纳托斯的骨架，只凭着感觉触摸，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一块骨头。
那是……耻骨。
几乎是立刻，怀里的骷髅消失，变成穿着衣服的银发少年。
少年裹紧被子，浑身熟透，羞愤欲死：“你太过分了！”
连说话都带上了感叹号，可见塔纳托斯现在情绪波动是真的很激烈。
“我过分？”阎罗闷笑道，“不穿衣服钻我怀里的是谁，嗯？”
“小家伙，你还想吓我？”
被揭穿的少年闷不吭声，就很委屈。
……他只想短暂地吓阎罗一下，吓完立刻就变回去，反正身体都有被子掩盖。
谁知道阎罗如此变态，对骷髅都下得去手。
“小死神手感真好。”阎罗感叹道，“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塔纳托斯觉得阎罗已经丧心病狂了。
曾经和黑白无常聊天时，都说干他们这行，很容易出心理问题。
在塔纳托斯看来，阎罗虽没消极厌世，精神状态却已往另一个不正常的极端走去。
_
从山上下来后，塔纳托斯一连几天把自己关房间里，拒绝再和阎罗出门。
看来是真被吓到了。
阎罗在网上哄了好几天，才让小死神原谅他，答应再次跟他出门。
但是坚决不肯再在野外过夜了。
阎罗就带着他在市内到处逛，把这座城市玩遍，再计划去其他地方旅行。
像他们这样有大把时间游玩的不多，大部分人每天都要老老实实上班工作。
看到兢兢业业的上班族，塔纳托斯才想起自己也是出差有任务在身的，现在倒变得跟度假一样。
但他的任务一时半会儿完不成，这也没有办法。
阎罗也曾问过塔纳托斯留在华夏的原因，塔纳托斯如实道：“冥王陛下派我来召回海皇，如果完不成任务，就不要回去。”
“海皇说要等美神生产才能回去，所以我也不能回去。”
阎罗听完差点笑出声。
小死神这也太天真了。
像“如果完不成任务就别回来”这种话，重点不都是希望完成任务，有哪个任务失败的真不回来了。
偏偏小死神认认真真照做。
无论如何，感谢哈迪斯，感谢波塞冬，感谢维纳斯。
没有他们，就没有他和小死神的今天。
阎罗当然不可能把真相告诉塔纳托斯，心安理得地和塔纳托斯享受生活。
地府工作群已经沦为阎罗的秀恩爱群。
阎罗：这款果冻亲测又甜又软，跟我同样亲测过的小死神的嘴唇似的，建议烟落零售店批发。
阎罗：本王这件被小死神穿过的衣服款式很好看，可以进购一批到烟落商场里的服装店，绝对大卖。
阎罗：在一品餐厅用餐，碗里这块小死神给我夹的肉特别好吃，不知道是哪个厨师烧的，可以考虑挖来烟落餐厅。
……话题扭转得真是一点都不生硬呢。
万事皆可扯到小死神。
地府众仙无比痛苦，求求来个神治治他吧。
终于有一天，黑白无常为他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范无救：我和小白的婚期定了，婚礼在下月举办，欢迎大家来参加。
一击必杀。

第79章 婚宴
黑白无常的婚期定在农历十月初七，宜结婚嫁娶，换算成阳历又是十一月十一日，恰逢光棍节。谢必安亲手写的请帖，范无救到处派送，连维纳斯那儿都送了一份——毕竟丘比特也算他们的媒人，媒人怎么能不出席婚礼。
收到请帖看到日期的众仙：“……”
光棍节去参加婚礼，简直是对单身狗的最大嘲讽。
不过这一对是他们看着走过来的，爱情长跑千年不易，唯有祝福。
阎罗这个上司也收到了两份请帖——另一份是黑白无常拜托他转交给塔纳托斯的。
阎罗转头就对塔纳托斯道：“无常的婚礼我们一块儿出席，你惊艳亮相，让他们瞧瞧我男朋友长得有多漂亮。”
塔纳托斯：“……”
别人的婚礼，他为什么要喧宾夺主。
但黑白无常也是他的朋友，他们的婚礼，他不能缺席。参加婚宴的肯定有地府众仙，他迟早是要露面的。
上回大家聚在一块儿见面还是在死神的生日宴，那会儿塔纳托斯还裹着黑袍，没有露出真容。这段时间塔纳托斯都没再披黑袍，但黑白无常忙着在地府筹备婚礼，跟塔纳托斯一直没有见面，并不知道他的模样。阎罗天天在群里各种秀恩爱，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拍张照发出去，唯独没有发过塔纳托斯的照片，小死神的美貌，亲眼见到才叫震撼。
塔纳托斯想了想，披着黑袍出席婚礼很不尊重婚礼的主角，而且他也不打算再穿上，于是默认了下来。
阎罗高兴地亲了他一口，又把塔纳托斯闹得脸红。
阎罗真是，动不动就亲他。
睡过一个帐篷后，阎罗就开始不要脸地蹭塔纳托斯的床睡，说塔纳托斯抱着很舒服。塔纳托斯从一开始的僵硬不自在，到后来逐渐习惯亲密无间的肢体接触，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没的。
反正阎罗除了抱他也不会做什么。
……哦，还会抱着亲他。
自打初吻过后，阎罗对小死神可以做的事又多了一项——亲他，抵在门板亲，按在墙角亲，压在桌上亲……由于不用考虑窒息问题，有时候蜻蜓点水亲一下，有时候能深吻很久，吻到小死神脸红嘴巴红。
小死神一边害羞不知所措一边又乖乖不反抗的模样简直能可爱死他。
塔纳托斯被亲到麻木，愤愤地想阎罗就是仗着他脸皮薄可劲儿欺负他，还总是把他嘴巴弄得红肿，跟涂了口红似的。后来塔纳托斯进化了，眼睛也不闭脸也不红了，下定决心要欺负回来，不能只让阎罗单方面压制。
于是，在一个阎罗趴在书桌上睡着的午后，塔纳托斯俯身偷偷亲了阎罗的脸颊。
只一下就迅速分开，阎罗还没反应，他自己脸先红了。
明明已经习惯被亲，主动做这种事却还是很不好意思。
……不敢碰嘴，也不敢用力咬。
他做不到像阎罗那样厚颜无耻。
塔纳托斯自顾自紧张，没有注意到阎罗微微弯起的唇角。
塔纳托斯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什么事都做不好。
他自我反省间，看到阎罗手中的毛笔，眨了眨眼睛。
他抽走毛笔，在阎罗脸上画骷髅头。
倒真有些少年的孩子气了。
都是阎罗宠孩子给惯的。
画到一半，阎罗突然睁开了眼。
塔纳托斯吓了一跳，银睫猛地轻颤一下，差点当场折断笔。
阎罗化出一面镜子照了照，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果断捉住想逃跑的塔纳托斯，按在桌上画了满脸的小骷髅。
毛笔勾在脸上很痒，塔纳托斯挣扎着想躲。可惜他那点体力，哪里敌得过阎罗，硬是被按着画满骷髅头。
由于是判官笔画的，清水洗不掉，神力抹不掉，只有阎罗才可以消除。阎罗亲手画上去的，哪儿那么容易就给塔纳托斯消除。不仅不消除，还丧心病狂地给房间四面都化出镜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欣赏小死神的盛世美颜。
小死神快要气哭，躲在袍子里不愿见人。
阎罗就逗他：“你亲我一口嘴巴，我就给你消除掉。”
塔纳托斯仍旧裹着袍子不动。
阎罗笑道：“都敢偷亲我的脸，亲口嘴怎么啦？”
塔纳托斯：“……”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又在装睡。
不愿意顶着满脸骷髅头的塔纳托斯最终还是妥协，从袍子里探出一个脑袋，轻轻吻了下阎罗。
阎罗身心舒畅，大笔一挥，记下日记。
某年某月某日，小死神主动亲了我一口。
这件事再次被他秀到了群里。
范无救乐得当场发来一段语音，语气猖狂。
“房间四面化满镜子，您居然只给他照脸上的骷髅头？我都用来——范无救！”语音最后传来谢必安的冷喝，然后就被他打断了。
阎罗：“？”
他私聊孟婆：镜子不用来照还能用来干嘛？
孟晚秒回：大概是镜面play吧。
阎罗：“……”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_
十月初七，黑白无常大婚。
范无救和谢必安的婚礼在地府举行。
无常成亲，听起来结的简直是冥婚，让人不禁怀里婚礼是不是办得也和丧礼一样吹奏哀乐，挂满白绸。
实际上不是。阴间的婚礼和阳间没什么区别，他们举办的是中式传统婚礼，一切礼仪都按照华夏古礼来，顶多细节有些出入，基本大同小异。
婚礼宾客除了地府众仙全员参与，天界和海界也有神仙赴宴，没来的也会送一份礼物。一个神仙人脉有多广，地位有多高，看来赴宴的客人都是什么级别就知晓了。
无常仙本身在神仙界资历尚浅，一千岁实在年轻，并没有结交太多天神。架不住阎王爷地位尊贵，连天帝都得喊他一声师父。黑白无常又是阎王的直系下属，三界都得给点面子，因此婚宴还是很热闹。
最离谱的大概还是有一桌上坐着三名希腊神——波塞冬、维纳斯和丘比特一家三口。出席婚礼需要穿着正装，他们都是一身希腊神明打扮，异域面孔极其惹眼。
头顶光环的丘比特安装着一对小翅膀，抓着鸡腿啃得不亦乐乎。蓝发海神与金发美神坐在一起，一个高冷一个明艳，画面十足养眼。
来赴宴的本土神仙们小声议论：“……看那打扮是西方神吧？好像是希腊神系的？”
“阎王殿下竟然会允许西方神出现在地府？”
“无常仙的交友范围真是广阔，连希腊神都能邀请来。”
“那位金发的希腊神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宴席中，一名身着红衣、墨发绑着一根红绳的美男子但笑不语，瞥了眼那一桌上啃鸡腿的金发男孩。
能不邀请来么？那可是黑白无常的“月老”。
至于他么……正是月老本尊。
月老并不老，就像孟婆也并不是个婆婆。
黑白无常本非上天注定的恋人，因此月老这里没有他俩的姻缘红线，这两位本是没有姻缘的。阎罗虽能改命，却也只是在“确有此事”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并不能无中生有。
所以本不该有这场婚礼。
但外国的小爱神丘比特插手，华夏的天道能不给他们红线，却阻挡不了外国神的金箭。这般阴差阳错地让黑白无常坦明心意，从无到有，阎罗才能写给他们一句姻缘。
虽然被抢了工作，月老倒也乐见其成。
众神还在席间谈笑风生，忽然集体安静一瞬，起身见礼道：“阎王殿下。”
正是头戴冕琉、一身华服的阎罗登场。
众神看看阎罗，又看看阎罗身旁的少年。
希腊风的装扮与那一桌上的三位希腊神如出一辙，璀璨的银发银眸与充满异域风情的相貌都昭示这是一位外国神明，并且是一位极其漂亮的外国神明。
他不是波塞冬和维纳斯的成年体态，也不是丘比特的儿童体态。少年修长纤细，眉目如星，肤白如雪，脆弱易碎，看着让人很有保护欲。
但是……
和阎王殿下手牵手就还是很震撼。
谁对他有保护欲，都不可能是阎王殿下。那可是对西方神深恶痛绝的阎王殿下！
阎王殿下其实是在和这位西方神暗暗较劲手腕的力量，看谁能把谁的手骨捏碎吧……
来自天界和海界的众神为此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唯独地府一系的四大判官、牛头马面和孟晚这一桌心知肚明。
阎王殿下又带着他的小死神来秀恩爱了。
孟晚激动得直拍桌子：“那是死神！那一定是死神！塔纳托斯怎么长这么好看啊啊啊啊啊妈妈的心要化了！塔崽竟然是银发美人！”
陆之道及时接住受到震动差点打翻的酒杯：“孟姑娘，冷静点，桌子要裂开了。”
孟晚：“裂开的不是桌子，是我的心，他美丽得让我心碎！”
塔纳托斯收到这么多东方神的瞩目，局促地想把头埋进阎罗怀里，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做更不好意思。
他视线扫过一圈，每桌都坐满了不认识的神仙，只有孟晚那桌和维纳斯那桌是他熟悉的。维纳斯那桌更是只坐了他们一家三口，位置空空荡荡，像希腊神专场。
塔纳托斯下意识就要去那里就坐，阎罗却拉住他的手，把他带到地府那桌：“坐我旁边。”
塔纳托斯被他拉到判官那桌坐下，阎罗还贴心地为他拉开位置，拆好碗筷，成功听到大厅里众神发出的吸气声。
这一桌都是东方神，塔纳托斯就是混入一群东方神里的唯一西方神。
另一桌，丘比特好奇地问：“死神哥哥为什么不坐我们这桌呢？”
波塞冬纠正：“死神可不是你哥哥，按辈分应该叫——”他突然沉默。
死神是二代神，丘比特是四代神，丘比特应该叫死神爷爷，也是三代神的父辈。
不过看到死神比他们三代神还要年轻的容貌，波塞冬有点喊不出口。
“对，叫哥哥没错。”波塞冬冷静道。
维纳斯说：“因为你死神哥哥遇到了爱情，当然要选择爱人了。”
他已经闻到了阎罗和塔纳托斯之间的爱情。上次生日宴时就有隐隐约约的感觉，这次爱情浓烈了很多，应该已经互相挑明。
这进度可比当初的黑白无常快多了。
也许再过不久，他又有阎罗和塔纳托斯的酒席吃了。
_
在桌上坐着一大群神的情况下，塔纳托斯依然不是很敢转动转盘，吃想要的菜。
不过阎罗会为他布菜，他已经对塔纳托斯的口味了如指掌，不停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
同桌其他神：没眼看。
其他桌暗暗关注的神：定是他们眼花。
阎罗一边给塔纳托斯夹菜，一边为他讲解华夏的婚礼流程：“华夏婚礼讲究三书六礼，三书为聘书、礼书、迎书，六礼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全部完成方算明媒正娶。神仙本不用讲究繁多，只是他俩生前抱憾，要完整办一场宋制婚礼，一步都没省略。”
塔纳托斯将三书六礼的过程听完，只觉得华夏礼节果然很复杂讲究，也十分隆重。
“待会儿新郎来，要拜天地高堂，再夫夫对拜。不过他俩这姻缘也不是天定，不必拜天，高堂不知轮回几世，无人可拜，拜拜我就得了。”阎罗怎么说也是为他们写了姻缘，又点化他们成仙，犹如再生父母，受得起一拜。
塔纳托斯点头，本是当成科普来听，听得颇为认真。谁知阎罗话锋一转，笑道：“现在学会了，以后咱们成亲时你也能熟悉流程。”
塔纳托斯：“……”不要脸。
他刚想说什么，两名新郎就来了。阎罗闻讯，起身去了上首主位，正襟危坐。
范无救谢必安生前是宋人，宋时新郎新娘讲究红男绿女，男子着红，女子穿绿，新娘成亲也不盖盖头，只拿一柄雀扇挡脸。不过这回两个主角都是男子，也就全都穿红，并不遮掩。
塔纳托斯见惯了黑白无常总是一黑一白的样子，见了他们的红衣，也眼含惊艳。
大红婚服华美贵气，一针一线都很精细。
无常二仙的容貌当然是出众的，范无救本就生得英气，再穿一身烈火般的红，配着一脸喜气，有种鲜衣怒马的轻狂。谢必安本是清冷之姿，披红戴彩，端方明艳，他较为矜持，没和范无救一样傻乐，却也唇边含笑，眉眼愉悦。
一对幸福恩爱的新人。
维纳斯扯着波塞冬的胳膊小声道：“你看人家的婚礼衣服都那么好看！”
波塞冬送过他无数件漂亮衣服，可都没有东方的。
波塞冬：“那我们再办一场中式婚礼？”
“倒也不用。”维纳斯羡慕道，“只想要漂亮衣服。”
波塞冬暗暗记下，回头向阎罗买了一大批款式不同的华夏婚服，天天给维纳斯换着穿。
月老被特邀成为司仪，亲自上去主持婚礼，喊了三声拜堂。黑白无常对阎罗拜了两拜，最后互相对拜。
拜完堂阎罗月老归位。接着本该是新郎留下招待宾客，新娘送入洞房等待新郎。但今天没有新娘，只有两名新郎，全都留下来挨桌敬酒。
黑白无常先来了阎罗这桌，见到陌生的银发少年只惊讶一瞬，就很快反应过来，敬了他们一杯。
塔纳托斯受热闹的气氛感染，也喝了一杯。
“来来来喝，祝你们天长地久！”孟晚豪爽地一饮而尽。
“老黑老白都结婚了，咱们什么时候能脱单呢？”魏征哀叹。
“千年单身狗心理不平衡了，今晚一定要闹洞房！”崔珏恶狠狠道。
范无救带着杀气瞪崔珏一眼，和谢必安去了维纳斯那桌，感谢丘比特一箭之恩。
……
谢必安酒量不太行，范无救为他挡了不少，每桌都敬过去后，就把半醉的谢必安抱回洞房，引来一片起哄。
主角都走了，宾客也尽散，只有判官孟婆他们几个和无常熟悉的要跟进去闹洞房。丘比特和维纳斯表示想知道华夏的闹洞房是什么样的，也去凑热闹，波塞冬无奈陪同。
阎罗身为上司，终于想起来要保持威严，没去跟着瞎掺和，带着塔纳托斯回到公寓。
塔纳托斯也好奇：“什么是闹洞房？”
“也是华夏婚礼习俗之一，就是亲朋好友起哄搞事情，不让他们顺利洞房花烛。”阎罗的解释很接地气。
塔纳托斯还是不懂：“那什么是洞房花烛？”
这个词汇是华夏特有，外国神很难凭字面意思理解。塔纳托斯理解的就是一个洞，一间房，一朵花，一根蜡烛……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关系，怎么顺利不顺利？
阎罗沉思片刻，解释道：“就是鱼水之欢、巫山云雨、被翻红浪……”
塔纳托斯：“……？”
阎罗用一堆他听不懂的词，解释了一个他听不懂的词。
这些字每一个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的词汇却让他迷惑。
鱼和水的欢乐是什么？巫山的云和雨又有什么特别？被子怎么能翻出红色的海浪？这些毫不关联的字组成的词怎么能是同义词？
塔纳托斯觉得自己的汉语还是需要精进。他以为认识字就算精通，现在看来，还只是入门。
阎罗说完这些词，看着塔纳托斯：“听懂了吗？”
塔纳托斯诚实地摇了摇头。
阎罗感到一丝为难。身为含蓄内敛的东方神，他怎么能将那两个字直白地说出来呢？也是因为阎罗还有最后一丝君子之风，才一直没唐突地提出这种请求。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次契机。
君子算什么，抱得美人归就是要耍心机。
“这样。”阎罗神色如常，“我身体力行教你，你亲身体会过，就懂了。”
塔纳托斯打开手机：“我搜索一下就可以。”
他的手机被阎罗抽走了。
少年不解地抬头看他。
“还是我来教吧。”阎罗一本正经道，“学不下去你可以随时喊停。”

第80章 爆发
塔纳托斯有一瞬失神。
他躺在阎罗那张古色古香的雕花拔步床上，后脑挨着绣枕，锦被凌乱地堆叠在床尾，有些发皱。
层层垂下的帘幔遮掩了床榻，将这逼仄空间切割成一方独立的世界。这世界只有他和阎罗，没有任何人可以窥视。
扣着银镯的手腕被阎罗按在床头，叮当碰撞，泠泠作响。
阎罗的手要比他大一圈，压着白如霜雪的手腕，让他丝毫不能动弹。塔纳托斯的手指抬起，挣扎几下，嫩如葱根的手指就被阎罗的手插入交握，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强行按了回去。
“别动。”阎罗安抚地吻了吻他的指尖。
压住他手腕的东方男人披下一头绸缎般的墨发。华丽外袍已经褪去扔到地上，雪白亵衣领口被凌乱地扯开，清风明月般澄明的眼底浮现浓重的暗色。
阎罗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好像在梦里梦见过。
是妄念，也是预知。
阎罗咬着少年的耳垂，气息擦过他的耳畔。
“第一次握你手腕时就想说了，手腕真细。”
衣冠禽兽除去衣冠，只剩禽兽。
塔纳托斯被勾得耳朵发痒，别过头，隐忍地闷哼。唇瓣鲜红欲滴，一半是被阎罗吻的，一半是被自己咬的。
阎罗掰过他下巴，指腹轻揉他的唇：“不用忍，这儿没有别人。”
“咬破了，我可要心疼。”
“若实在受不住，便咬我手指。”
塔纳托斯不肯咬阎罗的手指，抬手握住阎罗的手腕，放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没有心跳。
只有一层雪白的皮肉，覆满坚硬的骨骼。
用颤抖的身体，代替心跳与呼吸诉说爱意。
惯于将自己掩藏在黑暗中的神明，第一次将毫无遮掩的身躯展现于人前。像珍珠蚌打开硬壳，露出柔软的蚌肉，送上最美丽的珍珠。
阎罗垂眸望去。
少年银眸里的星河胜过忘川，流淌成氤氲的水雾。红唇宛如鲜红如血的彼岸花，被吻得娇艳盛放。
阎罗的脸庞近在咫尺。
塔纳托斯想起初次见面，他和阎罗也是靠得那么近。那时候他浑身僵硬，此后一直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后来日渐熟悉，他习惯了总是被阎罗牵着，背着，抱着，零距离接触也可以接受。
直到现在，这个数值添了一个负号，即将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
危险距离。
塔纳托斯抬起胳膊，破天荒地主动勾住阎罗的脖颈，将脸埋进阎罗的肩膀。
阎罗诧异一瞬，随即就把少年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拥在怀里。
骤然的疼痛让塔纳托斯下意识咬住阎罗的肩膀。
阎罗安抚地顺着少年微微颤抖的脊背，低声说：“没事，塔纳托斯。”
“咬重点。”
“我爱你。”
少年紧紧抱着阎罗，宽厚怀抱与软声安慰给他极大的安全感，突如其来的表白令他有些怔然。
塔纳托斯渐渐松开牙齿。
阎罗并不危险。
他靠得越近，越觉得安全。
塔纳托斯轻声说了句什么。
阎罗低头去听，眉目一动，勾起一丝笑。
小死神说的是希腊语。
他说，我也爱你。
_
塔纳托斯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床幔，有一瞬茫然。
这并不是他的房间。
他缓慢地垂下眼睫，迟钝的大脑开始运转。
哦……这是阎罗的卧室。
昨晚，阎罗说要教他一个词。
然后就教到了床上。
他并不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幼童，不会被花言巧语哄骗上床。
归根到底，是他愿意。
他体力不好，但也并不怎么累，更没有骨头架子酸疼的感觉。
阎罗很温柔，很照顾他的感受。
没想到阎罗是床下禽兽，床上君子，真是与众不同。
是他误会阎罗了。
几天后，想起今天的想法，塔纳托斯恨不得用镰刀劈死自己。
……
黑白无常请了婚假，要去度蜜月。维纳斯一家随后也出去旅行，游览华夏的大好河山。
公寓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阎罗和塔纳托斯。
阎罗渐渐露出了禽兽不如的真面目。
公寓还有其他神住的时候，阎罗还规规矩矩，只和塔纳托斯在卧室实践。最初的几回，他小心翼翼，每次都生怕小死神累着疼着。
后来确定小死神虽然体力差，但到底是神明之躯，不是真的弱不禁风后，就开始逐渐放肆。
等其他神都走了，阎罗就彻底无所顾忌。他对孟晚当初描写的各种play惦念已久，好不容易和塔纳托斯关系有大进展，可不得全都试试，把梦想成真。
于是又哄着塔纳托斯，解锁了浴室、阳台、沙发等各种场景。
塔纳托斯每次都很不好意思，脸上布满红晕，羞耻至极。在阎罗的哄骗下却也乖乖陪他玩，顺从又安静，听话得不行。
阎罗得意忘形，干了票大的。
正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阎罗在仗着小死神好欺负，肆无忌惮地欺负了小死神许多天后，终于惹毛了塔纳托斯。
_
塔纳托斯站在客厅中，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沙发上正在办公的阎罗。
阎罗今天穿一身衬衫，正拿钢笔在笔记本上书写修改。本是极其平常的工作画面，然而肩上的咬痕，脖颈的吻痕，胳膊上的抓痕，明明可以用长袖掩盖或用神力消除，他偏不，就故意留着给塔纳托斯看。
最重要的是，这件衬衫并不干净。
阎罗昨天还哄着塔纳托斯全身只穿着这件宽大的男友衬衫，被他从一楼沙发，沿着四层楼梯，一直欺负到卧室。
回到卧室后，塔纳托斯体力不支，阎罗却还不放过他。塔纳托斯在楼梯上又娇又弱抱紧他的样子让阎罗整个神都精神了，心底的野兽被唤醒，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少年每每想要逃开，都会被拽着脚踝拖回来。
最后逼得塔纳托斯化出黑袍缩起来，闷声道：“累。”
阎罗掀开他的兜帽，语气认真道：“我们华夏成亲，新娘是要被新郎掀盖头的，我摘了你的兜帽，算不算为你掀了盖头？算不算你嫁给了我？新婚夜累点也是值得的。”
塔纳托斯被他忽悠瘸了，真乖乖被阎罗从袍子里剥出来。
然后立马被他差点连皮都剥了。
塔纳托斯委屈得掉泪，主动剥了自己的皮，化为森森白骨。掀什么盖头，有本事掀他头盖骨。
阎罗见身下的少年忽然变成一具骷髅，不仅没当场吓萎，还更兴奋。
他将塔纳托斯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头，每一块都摸了过去，甚至舔过他的肋骨与脊椎，吻过他每一节指骨。
塔纳托斯骨头差点散架。
阎罗还意犹未尽道：“若是拆开炖一锅骨头汤，我家小骨头也是味道最香的。”
……种种变态行为，令死神发指，忍无可忍。
新仇旧恨一起算，银发少年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下一瞬，身披黑袍手执镰刀的死神出现，毫不留情地向阎罗挥去。
阎罗瞬间换掉那身骚气的打扮，头戴冕琉，正装华服，一手握生死簿，一手用判官笔接下他的镰刀。
阎罗微微弯起眼：“塔纳托斯，不要生气。”
回答他的是塔纳托斯又一记狠狠的镰刀攻击。
阎罗眼疾手快地躲开，镰刀落在沙发上，将沙发和茶几都劈了个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和布料碎屑满天飞。
阎罗眼皮一跳，迅速上楼梯躲避。
看来小死神是真生气了。
确实，昨晚欺负得太过分。阎罗忏悔一瞬。
但想到小死神在这楼梯上半身悬空，整个身子都被他抱在怀里，搂着他脖颈抽泣的场景……
嘶，这谁忍得住。
就让小死神打砸一下家具泄泄愤吧，反正之后都能用法术一键还原。
阎罗在楼梯上站了没几秒，塔纳托斯镰刀再次追过来，一刀劈下去斩断了整座一楼到二楼连接的楼梯。
阎罗及时跳到二楼楼层：“塔纳托斯，消消气，对不起，我昨晚——”
塔纳托斯表示不想听，并愤怒地对阎罗投掷出一串骷髅头。
阎罗连忙飞跃到三楼，原先站立的地方立刻被骷髅头堆满。他刚站定，却见塔纳托斯也张开骨翼飞上来，冷冷举起镰刀。
阎罗：“……”
我错了，真的。
骚过头，翻车了。
小死神暴力拆家，公寓一阵地动山摇。有阎罗设下的结界保护，倒不至于波及到隔壁，只传出一些动静。
隔壁公寓，几只妖精正在聊天，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不约而同寂静一瞬。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地震了？”
“阎王殿下的地盘这么可能地震，听着像是隔壁有谁在吵架，到处砸东西呢。”
“小区里那么多妖，有矛盾很正常，小事一桩。”
几个妖精没往心里去，正要继续刚才的话题。
“轰——”天花板落地上的声音。
妖精们：“……”
这听起来有血海深仇啊。
这动静闹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他们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定没再听到什么动静，想来打也打完了。
_
烟落公寓内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塔纳托斯精准打击，黑白无常和维纳斯一家的房间一个门锁都没碰着，其他地方全毁了，以至于那两个完好无损的房间成了空中楼阁。
银发少年站在倒塌的废墟里，强大的骨翼扫过的地方轻易就能割断钢筋，击碎墙壁。他仍披着黑袍，只露出精致苍白的脸，手握巨型镰刀，银眸无比冷冽。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他是病猫。
塔纳托斯平时太乖太软，床上又很娇，性格安安静静的。以至于阎罗差点忘记，塔纳托斯还是位战力top级别的强大神明。
阎罗环顾四周，轻叹道：“小死神，咱们家没了。”
塔纳托斯无动于衷。
别以为他不知道阎罗可以一键还原，再说了，阎王哪里只会有这一个住处。
阎罗显然也并不在意这堆废墟，很快开启新话题：“要不我跟你回家吧。”
塔纳托斯跟不上阎罗的脑回路。
阎罗说：“回去见你们冥王和你哥哥，顺便提个亲。”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阎罗对拉进度条的向往。

第81章 提亲
希腊，冥界。
金发少年喃喃：“塔纳托斯怎么还不回来呢？”
少年有着与塔纳托斯十分相似的漂亮容貌，区别只是他拥有金发金眸。华丽的长袍勾勒金边，全身戴着金饰，并不俗气，还相当耀眼。
他便是塔纳托斯的孪生兄长，睡神修普诺斯。
塔纳托斯像清冷的银白月光，修普诺斯就是温暖的金黄太阳。
王座上的黑发神祇淡淡道：“我也想知道。”
波塞冬跑到华夏追维纳斯，哈迪斯替他干了几个月的活，已经仁至义尽，再不回来他就要放任不管了。
然而，被派去华夏请回波塞冬的塔纳托斯却也一去不回，这让本就人手严重不足的冥界雪上加霜。
修普诺斯忧虑道：“冥王陛下，塔纳托斯性格孤僻，您让他一个神出远门，他肯定不会找人问路，万一在华夏迷路了呢？他连社交账号都没有，我至今联系不上他。也许当初应该由我来完成这个任务。”
儿行千里母担忧。塔纳托斯不远万里只身赴华夏，修普诺斯这个做哥哥的也很担心。
哈迪斯看向自己的心腹下属：“你懂汉语吗？”
修普诺斯：“……”
他不懂，去了华夏只会比塔纳托斯更加寸步难行。
正发愁间，修普诺斯突然抬起眼，神色激动：“我感应到塔纳托斯回希腊境内了！就在我们不远处！”
他和塔纳托斯是双生子，在一定的距离范围内会有心灵感应。
哈迪斯比他更激动，尽管表面还装得十分平静。
塔纳托斯回来意味着波塞冬也回来了，他终于可以从堆积如山的工作中解脱了。
_
罗多彼山脉位于保加利亚南部与希腊东北方，有大片的无人区。因此无人看见山脉上空，一名扇着巨大骨翼的银发少年与一名腾云驾雾的东方青年正穿梭在云中。
“前方就是我的家乡。”塔纳托斯开口。
阎罗在云中俯瞰，赞叹道：“你的家乡很美。”
塔纳托斯低头：“……谢谢。”
华夏也有大好河山，谁都认为自己的祖国才是最美的。不过阎罗再怎么不服输，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没情商地说出“我觉得华夏更美”这种话，除非他想和塔纳托斯分手。
塔纳托斯没有带回波塞冬，本来不该回来，阎罗却吃醋道：“你觉得是冥王的命令重要还是我们的婚事重要？”
这简直是在逼塔纳托斯极限二选一，分出冥王和阎王谁更重要。
这根本不是一码事。一个是上司，一个是爱人，毫无可比性，但阎罗就是要比一比。他和西方神的较量，无论从哪方面都不能输。
东方神要压倒西方神，是阎罗刻在骨子里的坚持。
他不曾想到有一天，他真的在床上压倒了一名可爱的西方神。
不过除了床上，其他时候阎罗简直能容忍塔纳托斯骑在他头上。换成其他西方神把他公寓拆成这样，他绝对要把对方骨头都拆了，但是小死神么……小死神拆家的样子也好可爱。
房子随便拆，让他多亲亲抱抱就行，不双标怎么能叫爱情。
塔纳托斯说不过阎罗，再加上他也确实……对被阎罗提亲这件事感到心动，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飞过罗多彼山脉，塔纳托斯向下俯冲，收起翅膀落在地面上，拉住阎罗的手：“我们要去冥界。”
活人无法进入冥界，冥界以外的神祇需要到特定的地方才能找到入口。不过塔纳托斯是冥界死神，只要双脚沾到大地，随时随地可以进入冥界，也能带别人一起进去。
尽管是为了进入冥界，阎罗还是很受用。
小死神主动牵他手了呢。
塔纳托斯牵着阎罗的手，走了一步，周围的场景就变了，陷入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有恐怖的哀嚎。
“那是痛苦之河里服刑的亡灵发出的哀嚎，我曾经跟你讲过。”塔纳托斯说。
“这是黑暗之神厄瑞波斯的本体，代表冥土的黑暗。亡灵到达冥界前，总要穿过这样一片漫长的黑暗。”就像阎罗曾经为塔纳托斯介绍华夏地府一样，塔纳托斯也如导游般讲解起他生活的希腊冥界，他顿了顿，“厄瑞波斯同时还是我母亲的哥哥和丈夫。”
阎罗知道希腊神系关系混乱，没有乱伦的概念，血亲结婚再正常不过，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
阎罗接受迅速，郑重唤道：“您好，父亲。”
塔纳托斯：“……”
……还没提亲呢，父亲就喊上了。无耻。
塔纳托斯将那点不自在敛去：“不是，母亲独自生下了我和哥哥，我们没有父亲。”
神明诞生不一定非要父母双全，死神兄弟就是他们母亲自体繁殖出来的。
阎罗从善如流：“你好，厄瑞波斯。”
立刻就变成直呼其名，还从“您”降级成了“你”。
如果不是塔纳托斯的父亲，那么阎罗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放低姿态，只需保持基本礼貌即可。
塔纳托斯有一阵无语。
幸好黑暗之神不在这里，只留下一片黑暗。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母亲呢？”阎罗问。
他是来提亲的，当然要见见小死神的血亲。
塔纳托斯说：“她很早之前和黑暗之神去周游世界，说要见识世界各大神系的风土人情，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阎罗凝眉：“那岂不是没办法求娶你了？”
塔纳托斯沉默一会儿：“我们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婚姻，通知冥王陛下和哥哥也是一样的……”
阎罗勾唇一笑：“塔纳托斯，你很期待和我结婚？”
“是——”塔纳托斯刚说出一个字，突然红着脸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阎罗一脸“别解释，我都懂”。
塔纳托斯恼得快步往前走，把阎罗甩在身后。
阎罗笑着跟上。
穿过无尽黑暗，一扇高大的地狱门矗立在眼前。可怕的地狱三头犬正守在门前，不允许任何亡灵逃出去，也不许任何外人进来。
闻到陌生的气息，地狱三头犬三个脑袋转过来，在看到陌生的东方面孔时，警惕地亮出利齿。
“刻耳柏洛斯，他是我带回来的客人。”塔纳托斯淡淡道，“让开。”
刻耳柏洛斯疑惑地看着银发少年，它从他身上闻到了死神的气息……
死神永远披着黑袍，连地狱三头犬都没有见过死神的真容。但它能靠气味分辨出来，而且眼前的少年长得也跟睡神一模一样。
刻耳柏洛斯让开了身体。
塔纳托斯对阎罗道：“走吧。”
阎罗路过刻耳柏洛斯时还含笑摸了摸它最中间的脑袋：“真可爱。”
刻耳柏洛斯：“……”
它可是地狱三头犬！这个东方男人把它当普通的宠物狗了吗！
要不是他是死神带回来的客人，它一定要把他的胳膊咬断！
不过那时，最可能的结果大概是地狱三头犬被阎罗拧下一个狗头。
刻耳柏洛斯还不知道自己一念之差保住了一个狗头。
塔纳托斯刚进地狱门，迎面就飞奔来一个金色身影，猛地抱住塔纳托斯：“塔纳托斯，我亲爱的弟弟，我想死你了！我们出生以来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你摸上去都瘦了！”
塔纳托斯：“……”
恰恰相反，他觉得他被阎罗喂胖了。
“……哥哥，放开我。”
修普诺斯依依不舍地放开他：“塔纳托斯，你怎么没有穿你那件心爱的袍子？不过不穿也好，我早就让你放弃那个黑乎乎的袍子，明明这样就很好看……嗯？你是谁？”
修普诺斯终于注意到塔纳托斯身后的阎罗。
其实阎罗很难被忽视。为了表示提亲的正式，他穿着属于阎王的华服，容颜有东方之美，气质也威严矜贵。
只是修普诺斯太激动见到自家弟弟，一时没注意别的。
阎罗：谢天谢地小死神的哥哥还没有彻底无视他。
不过看样子小死神的哥哥对小死神很好，这让阎罗微微放心。小死神的成长过程十分缺爱，但并不是完全没爱。
“他是我的……”塔纳托斯想了想措辞，“男朋友。”
“朋友？”修普诺斯一愣，随即高兴起来，“你去东方一趟还交到朋友了？还把这位东方神朋友邀请回家里玩？你太棒了！塔纳托斯，我觉得你出去历练一趟真的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了，变得开朗了好多。”
塔纳托斯以前总是显得阴郁苍白，如今却温暖自信了许多。修普诺斯最了解塔纳托斯，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塔纳托斯默默纠正：“是男朋友。”
“我知道，男性朋友嘛，以后再去交些女性朋友，你会发现友情很美好。”修普诺斯觉得弟弟是没分清男性朋友和男朋友的区别，就混合着叫了，毕竟塔纳托斯对人际关系称呼一窍不通。
他觉得塔纳托斯能迈出第一步交到朋友就已经是个奇迹，至于一步登天直接脱单什么的……想都不敢想。
阎罗不由笑道：“睡神阁下，我是东方阎王阎罗，塔纳托斯的爱人。我们正在交往，我此来希腊，是想要向冥王提亲，求娶死神。”
修普诺斯：“……哈？”
_
冥王殿。
看着从乾坤袋中取出的堆满宫殿的礼物，听着阎罗用标准的希腊语汇报长长的礼物清单，哈迪斯和修普诺斯脸都是木的。
波塞冬当年求娶维纳斯送来一千车聘礼，阎罗比他只多不少。
这简直是抠门一生的阎罗最大方的一次。
哈迪斯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看到塔纳托斯回来，他喜出望外，期待地等着他身后的波塞冬，结果进来的是另一位陌生的东方神。
塔纳托斯遗憾地告诉他，他并没有成功把海神带回来，不过他带回来了一个男朋友。
哈迪斯：谁要看你的男朋友！让你去出差，你跑去谈恋爱了吗！
哈迪斯有苦说不出。
塔纳托斯有多害怕与外界接触，有多沉默寡言，孤僻自闭，哈迪斯和修普诺斯一直都心知肚明。他们想尽办法，也并不能让塔纳托斯情况好转。
但现在，塔纳托斯自愿脱下黑袍，脸上有了笑容，话也变多了，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遇到了这个东方神。
也许他确实遇到了他的爱情。他们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塔纳托斯幸福就好。
但哈迪斯就很痛苦。
“阎王阁下。”哈迪斯开口，“您打算在哪里举行婚礼？塔纳托斯身为希腊神，以后要住在哪里？难道要他永远背井离乡？”
修普诺斯重重点头，他可舍不得塔纳托斯远嫁东方。再说了，同样是男神，凭什么他弟弟是出嫁的那个，就不能把人家阎王娶回来么？
“我准备举办两场婚礼，一场中式一场西式，在华夏和希腊各自举办一场。”阎罗认真道，“如果塔纳托斯想家，我们可以每年六个月住在华夏，六个月我搬来希腊陪他。我可以远程办公，这不影响我的工作。”
听起来很公平。
“但是，塔纳托斯在华夏的六个月，死神的工作要怎么办？这可不能远程工作。”哈迪斯说，“这几个月一直是由几位英雄的亡灵暂代塔纳托斯收割灵魂之职，但亡灵的力量没有死神强大，禁不起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
阎罗道：“那得改改冥界的工作机制。就像我们地府一样，设立了很多勾魂的临时无常，想要戴罪立功的恶鬼和想获得投胎机会的鬼都会争相上岗。听说冥界痛苦之河里的哭声都是在塔尔塔洛斯地狱中服苦役的亡灵发出的哀嚎？那为什么不让这些亡灵代替死神睡神之职，干了足够多的活就能进入爱丽舍乐园呢？并不是每个亡灵都罪无可恕，相信很多亡灵愿意求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分担给每个亡灵的工作量小了，也不会累坏它们。”
修普诺斯眼睛一亮：“我也可以休假吗！说实话我也快累死了，全年无休，好想罢工……”
他突然谨慎地看了眼哈迪斯，小声道：“冥王陛下，我没有说您压榨员工的意思。”
哈迪斯：“……”
哈迪斯矜持道：“我会考虑。”立刻照办。
“修普诺斯，你和塔纳托斯去把地下的宝藏挖出来，当做回礼。”哈迪斯看着满宫殿的聘礼，下令道，“我们不占东方的便宜。”
修普诺斯：“好的，冥王陛下。塔纳托斯，我们走。”
阎罗想跟上，修普诺斯转头微笑：“阎王殿下，我和弟弟有些话要单独谈谈。”
阎罗一顿，及时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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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河边，修普诺斯挥舞着小铲子努力挖宝。塔纳托斯就暴力得多，一镰刀劈下去，挖出很多金灿灿的宝藏。
修普诺斯扶住铲子，认真地问：“塔纳托斯，你真的喜欢那个东方神吗？这才几个月，你那么单纯，可不要被骗了。”
塔纳托斯说：“他很好。”
他轻声：“我爱他。”
“看出来了，你都愿意为他摘下袍子，给他看你的脸。”修普诺斯想了想，“但他见过你的另一个本体吗？”
死神有两种形态，人形与骷髅形，都是他的本体。修普诺斯知道很多人会嫌弃骷髅，因为它不好看，也很恐怖。
塔纳托斯慢吞吞道：“看过……我觉得我还是维持人形比较好。”不然又要被摸全身骨头，那太敏感了……
修普诺斯立刻神情严肃起来：“如果他只能接受你美好的一面，不能接受你的骷髅形态，我觉得你还是要慎重考虑，不要为了个肤浅的男人委屈自己一辈子披着人皮……”
“不用考虑，哥哥。”塔纳托斯面露红晕，“他能接受。”
正是阎罗太能接受了，反而让塔纳托斯不敢变成骷髅。

第82章 代价
化妆间里，身着金色西装的修普诺斯为塔纳托斯打着领带，怅然若失地叹息道：“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我的弟弟怎么就要结婚了呢？”
塔纳托斯今天穿了一身银白西装，胸口插着一朵银色玫瑰。银眸半垂，清冷高贵。
阎罗和塔纳托斯在希腊住了一段时间，期间一直在筹备西式婚礼。希腊是塔纳托斯诞生成长的地方，阎罗决定第一次婚礼就在希腊举办。哈迪斯以冥王的名义，向圣山和海洋都发去婚礼邀请函，免得婚礼太冷清。
东西方神祇的联姻不是小事，何况阎罗在东方神里的地位崇高，不少希腊神对神秘的东方神也充满好奇。因而虽然死神隶属冥界，与圣山和海洋交集不深，两界还是有无数神祇前来参加婚礼，一方面是给冥王面子，一方面是想见见那位和死神结婚的东方神。
“很多神今天都来参加你的婚礼，外面可热闹了。”修普诺斯给领带打好一个漂亮的结，打量几眼，满意道，“我弟弟一定是全场最耀眼的。”
“塔纳托斯。”修普诺斯不舍道，“你一定要幸福。”
塔纳托斯轻轻点头：“会的。”
修普诺斯又焦虑道：“我联系了母亲，说了你要结婚的事，她说会赶在婚礼当天回来。婚礼都快开始了，她怎么还没出现呢……”
另一个化妆间。
同样穿着银白西装的阎罗坦然接受面前着黑色礼裙的女神的审视，神色镇定如常，完全看不出此刻他正在抵御恐怖的暗夜之力。
两股强大的神力正在他们之间对峙。浓重的暗夜吞没了半个房间，另外半间则被阎罗竖起金光防护抵挡，寸步不让。
黑夜女神倪克斯，混沌神卡俄斯之女，希腊初代五神之一，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实力。但让阎罗慎重对待的都是因为她的另一个身份——死神塔纳托斯的母亲。
倪克斯没有先去看望儿子，而是考察了自己的女婿。如果这个女婿不能使她满意，她不介意直接破坏掉这场婚礼。
倪克斯突然撤回神力，房间顷刻间恢复正常。
阎罗也慢条斯理地收回力量，笑道：“岳母大人，您对考验的结果还满意吗？”
“我承认你的实力配得上我儿子，我同意你们结婚。”倪克斯一顿，又警告道，“不过婚后你要是对塔纳托斯不好，找别的情人——”
希腊神的婚姻没一个靠谱，黑夜女神与黑暗之神是难得一心一意的恩爱夫妻，她希望儿子也能遇到真正的爱情。
塔纳托斯难得敞开心扉，倘若遭遇背叛，那还不如从未遇到过。
阎罗正色：“没有这个可能，我会永生永世爱他。”
倪克斯看到东方神眼里的郑重，准备好的狠话一噎，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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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普诺斯完全不知道母亲跑去警告弟弟的丈夫了，还在焦虑黑夜女神会不会缺席。
“哇，死神哥哥，你今天真好看。”
一道稚嫩的童声从底下传来，塔纳托斯低头，看见熟悉的金发男孩手里捧着个婚礼上的小蛋糕，吃得满嘴都是奶油。
丘比特？
他不是和父母在华夏旅行吗？
“海皇回来了？”塔纳托斯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十分敬业。
波塞冬总不可能放着自己的儿子不管，让丘比特独自回希腊。
去华夏带回波塞冬的任务他一直没完成，倒带回一个阎罗。想不到在他和阎罗的婚礼上，波塞冬自己回来了。
任务误打误撞，也算完成。
“是啊，我们在华夏旅游，遇到了周游世界刚来到华夏的黑暗之神和黑夜女神。”丘比特扇着小翅膀飞到塔纳托斯面前，“我们正要结伴玩一天，黑夜女神就收到你们结婚的消息赶回希腊，我们知道后当然也回来参加婚礼啦。”
“诶？”修普诺斯惊讶道，“这么说，母亲已经回来了？”
“当然。”倪克斯从门外走进来，一改在阎罗面前的不好惹，笑容和蔼，“孩子们，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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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现场早已宾客云集。
波塞冬和维纳斯的到来引起了不少奥林匹斯神低声议论。谁都知道波塞冬曾差点攻下奥林匹斯，成为统治圣山的神王，却在关键时刻选择去东方追维纳斯，使得火神赫菲斯托斯借此机会推翻宙斯，成为第四任神王。
而且，赫菲斯托斯还是海后维纳斯的前夫。
无论因为权力还是美人，波塞冬与赫菲斯托斯的关系都势同水火。
今天的婚礼神王也会出席，那简直是一出大戏。众神甚至怀疑这两位见面会不会不顾场合打起来。
宾客席中，神使赫尔墨斯注视着海神身旁美艳绝伦的金发美神，语气酸涩：“他还是那么漂亮。”
酒神狄俄尼索斯懒洋洋道：“你一个床伴就别整出一副前任的样子，真正的苦主还没来呢。”
不一会儿，一名身着红色西装，容貌俊美妖冶的红眸男子步入殿堂，本该火热的眸色却显得冷然。
众神寂静一瞬，屏住呼吸，视线在火神与海神、美神之间流连。
赫菲斯托斯眸光落在维纳斯身上一瞬，很快淡淡收回视线，在自己的位置就坐，仿佛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神。
众神：？？？
就这？
白期待了。
波塞冬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今天是阎王和死神的婚礼，不喧宾夺主是基本礼仪。火神倒也识趣，没把眼珠子黏在维纳斯身上，否则婚礼结束后他就该去找赫菲斯托斯约架了。
这复杂的三角关系没有掀起风浪，两位新郎出场，众神很快转移了目光。
众神对死神的印象是一件永不脱下的黑袍，以至于他们看到穿着银白西装的美少年时，还以为是睡神染了头发戴上美瞳。
但他们很快发现兄弟俩的区别，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很容易分辨。
而那位黑发黑眸的东方神，有着与他们截然不同，却又完美无瑕的脸。有许多优美的古诗词可以形容阎罗的长相，可惜西方神不会诗词，形容匮乏，脑海里一瞬间只能都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东方的维纳斯。
维纳斯代表西方美的极致，他是美的代名词，将别人形容成维纳斯是对美貌的最高赞誉。
爱与美之神维纳斯亲自为他们证婚。这项工作本来是由修普诺斯来做的，不过维纳斯临时回来了，还有什么比在爱神的祝福见证下成婚更美好呢？
在众神瞩目下，阎罗和塔纳托斯共同宣誓，交换戒指，拥抱接吻。
此后，他们将并肩携手，共度余生，生命永恒，故而他们永恒。
永远互为生命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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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戒指是作为上司的哈迪斯送给他们的礼物。两场婚礼，一场是塔纳托斯娶阎罗，一场是阎罗娶塔纳托斯，双方一致认为这样比较公平。所以这场西式婚礼，大部分手笔都是冥界出的。
哈迪斯本来想请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定制两枚婚戒，然而被赫菲斯托斯拒绝了，无论哈迪斯提出怎样丰厚的条件都不能让对方答应。
最后赫菲斯托斯无奈地告诉哈迪斯——他已经失去了锻造的能力。
哈迪斯惊讶不已。赫菲斯托斯生来就有火与锻造两个神职，他能打造出无数精美的首饰与强大的武器，这是何等重要的一项能力，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赫菲斯托斯没有解释。
他曾毁容与跛腿，如今的健康是有代价的。
这就是他付出的代价。
当初他前往北欧战场遗迹，险些陨落在那里，九死一生之际，遇到希伯来神系的天使路西斐尔相救。
他醒来看到圣洁的天使，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并对路西斐尔表示感谢。路西斐尔歉意地告诉他，他本想顺便治好他脸上的胎记与残疾的左腿，但发现他的圣光并不能治愈。
赫菲斯托斯苦涩地说，这是命运女神写给他的命运，他早已接受不能改变的事实。
也是因此，他生来自卑，连追求维纳斯都小心翼翼。
正当路西斐尔对他的遭遇感到同情时，另一道轻嗤传来：“命运是最无聊的东西。”
赫菲斯托斯惊愕抬眸，看见眼前头顶光环、有着三对洁白羽翼的金发天使已经变成头生犄角、羽翼瞬间染成暗黑的黑发恶魔。
“和我做个交易如何？”恶魔态度高傲而散漫，“火与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把你的锻造交给我，我赐予你完好无损的容貌，健康迅捷的身体，无与伦比的力量。”
赫菲斯托斯无法拒绝。有了这些，他才有足够的资本去救出被波塞冬带走的维纳斯。
于是他和恶魔做了交易。在拥有健康身体后的不久，他在遗迹中碰到将要陨落的北欧火神洛基，吸取了他的力量，变得无比强大。
这就是他的奇遇。
只是等他回来后，自以为有了能与波塞冬竞争维纳斯的资本，维纳斯却已经爱上了波塞冬。
比赛还没有开始，他已经输了。
后来赫菲斯托斯查阅各种典籍，发现希伯来神系的大天使长路西斐尔早在无数年前就化身撒旦堕入地狱。如今世上本不该存在天使路西斐尔，只有恶魔路西法。
那天他却同时看到了天使和恶魔。
他们轮换出现。
似乎是……一体双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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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怀孕了。”婚礼结束后，感应到维纳斯腹中淡淡的生命力，赫菲斯托斯开口，“恭喜。”
维纳斯客气道：“谢谢。”
赫菲斯托斯垂眸：“我推翻宙斯，把他关入塔尔塔洛斯地狱前，他对我下了一个诅咒。”
“延续了神王家族的传统，他说，我迟早也会被我的儿子推翻。”
赫菲斯托斯看维纳斯：“我不打算再娶妻生子，维纳斯，你觉得，他的预言会实现吗？”
赫菲斯托斯名义上的儿子只有丘比特一个。
维纳斯想了想，说：“那你可以高枕无忧。”
意思就是丘比特不是他亲生的。
赫菲斯托斯笑了声，意料之中的样子。
“我倒挺希望他来推翻我。”
“……也好。”
“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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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塞冬本来不想让维纳斯和赫菲斯托斯单独相处，无奈他被哈迪斯缠住了。
“波塞冬，你还知道回来。”哈迪斯浑身冒冷气，“你让我暂代两天的工作，然后你就消失了几个月，不觉得很过分吗？”
“塔纳托斯在华夏还有一场婚礼，我和修普诺斯之后要启程前往华夏，你那些事我不会再管了。”
“知道了，哈迪斯。”
波塞冬懒洋洋道：“谢了。”
之前是奥林匹斯王权刚交替，海界同样动荡不堪，才需要冥王主持大局。现在局势稳定，他让手下工作也是一样。
他和维纳斯还没玩够呢。

第83章 彼岸
婚礼结束，阎罗和塔纳托斯就启程返回华夏。
哈迪斯和修普诺斯身为与塔纳托斯关系最亲近的两名神祇，也跟着动身前往华夏参与第二场婚礼。黑暗之神厄瑞波斯和黑夜女神倪克斯本来要在华夏旅行，还没开始就被他们结婚的消息召唤回希腊，这次也和他们一道去华夏。倪克斯当然不会错过儿子的每一场婚礼，她准备参加完婚礼后继续和丈夫周游世界，先把华夏游玩一遍。
波塞冬一家就更不用说了，东方的美食勾得他们流连忘返，已经做好在华夏长期定居的打算。
在意识到波塞冬一家是他和小死神能够相识的媒介后，阎罗非常大方地将波塞冬的房租换成了正常价格，没有再每月收一件神器。最珍贵的宝物他已经收到了——还有什么比塔纳托斯更宝贵呢？
最后返程的队伍浩浩荡荡，有波塞冬一家三口、黑夜女神夫妇、冥界二神组哈迪斯和修普诺斯，还有刚刚新婚的阎罗与塔纳托斯。
来时两个神，回去有九个。
神明的飞行速度很快，不久后，他们都站在了烟落公寓的大门前。
气派的大门前，阎罗边翻出钥匙开门，边对塔纳托斯的家人们介绍：“这是我和塔纳托斯住的地方。公寓有六个房间，你们这段时间可以在此住下，直到我们完成婚礼。放心，我的公寓比五星级的酒店还要干净舒适。”
倪克斯看着烟落小区的优美环境，公寓气派华美的外观，点了点头，对儿子的住处感到满意。
钥匙“咔哒”一声转动，华丽的大门打开，一片倒塌的废墟展现在他们面前。
入目所及是断壁残垣，满屋的垃圾碎屑和玻璃碎片，天花板破了个大洞，只有二楼的两个房间称得上完好无损，楼梯和中间的过道却不翼而飞。
无数骷髅头三三两两地躺在地板上，仿佛恐怖片现场。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阎罗：“……”
完蛋，当初急着来提亲，忘了把公寓复原。
维纳斯震惊：“这是被入室打劫了吗？”
哈迪斯皱眉：“塔纳托斯就住这里？”还不如冥界。
修普诺斯感动道：“看来阎王殿下为了给塔纳托斯准备聘礼，确实是把家底掏空了……”
倪克斯却敏锐地在这战后废墟里察觉到一丝残留的神力，地上的骷髅更是死神的一种攻击手段。
倪克斯眼中掠过杀气，把塔纳托斯拉到一边，严肃地低声问：“那个东方神是不是家暴你了？”
这屋子一看就是打成这样的。她很满意阎罗的实力强大，但那是要用来保护她儿子，不是用来打她儿子的！
塔纳托斯：“……没有，母亲，房子是我拆的。”
倪克斯更生气：“你脾气那么好，能把你惹怒，肯定是他欺负你了！”
……那倒也没错。
倪克斯风风火火：“我去找他算账！”
塔纳托斯连忙拉住她的手，面色微红：“母亲。他没有……欺负我。”
倪克斯狐疑：“那你脸红什么？难道不是愤怒？不是敢怒不敢言？你别怕，妈给你撑腰。”
塔纳托斯说不出话。他也不好意思跟母亲说那些话。
倒是黑暗之神厄瑞波斯仿佛懂了什么，附耳对倪克斯说了几句话。
倪克斯这才脸色和缓一点，但还是有点不满。
阎罗正准备施法将客厅恢复原貌，黑夜女神忽然悄无声息来到他身边，低声警告道：“年轻神，节制点，不要累着我儿子。”
阎罗手一抖，刚掐好的法诀就消失了。
楼下的动静惊动了房间里的神。201的房门忽然打开，白衣谢必安和黑衣范无救出现在门口，没有楼梯，他们就一脚踏入虚空，身形如鬼魅般飘下二楼，踩在废墟里，范无救还贴心地踢开谢必安脚边一颗骷髅头。
阎罗眼底冒冷气。原来这两个家伙在啊。
他当即密语传音给黑白无常：你们都度蜜月回来了，看见屋里这样也不恢复原状？
被小死神的家人看到这副场景，第一印象都不能好了。
范无救很无辜：我们以为是您和死神新爱上的一种废墟装修风格呢。毕竟上次死神在客厅里变的那个骷髅头，您也没让它消失，挂着欣赏了好多天啊。
阎罗快要气死。那是他问清楚后，发现客厅墙上的骷髅头是小死神发现喜欢他的契机，觉得很有意义，这才日日欣赏。
他的审美怎么能遭到如此严重的误解。
他拂袖一扫，整个客厅瞬间恢复原样。
立刻富丽堂皇，高端大气。
“刚才那是东方幻术，避免入室抢劫。”阎罗睁眼说瞎话。
修普诺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阎王殿下这么富有，确实需要防着小偷。”
神力高深的倪克斯夫妇看破不说破。
–
房间很快分配好。黑白无常和波塞冬一家按照原样住201和202，倪克斯夫妇住301，哈迪斯和修普诺斯住302，401住着阎罗和塔纳托斯，402是阎罗的书房。
整栋公寓住得满满当当，安排得明明白白。
希腊的那场婚礼几乎是由哈迪斯和修普诺斯一手准备，费了他们不少精力。冥界的地下宝藏有很大一部分是黑夜女神和黑暗之神早些年打下的江山，他们同意将这些宝物送给东方神，也出了不少财力。
华夏的婚礼则是由阎罗全权操办，这让几位远道而来的希腊神难得的清闲。
阎罗和塔纳托斯的婚戒很别致。哈迪斯请求赫菲斯托斯打造戒指无果后，就从一堆宝藏里翻出了一对戒指，极具冥界特色。骨戒上装饰着一个小小的银白骷髅头，可以感应到另一枚戒指的坐标，如果伴侣遇到危险，骷髅就会从笑脸变成哭脸，是件不折不扣的神器。
维纳斯在婚礼上看见他们交换戒指时差点失态——这是在寓意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
但阎王和死神谁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快乐地为对方戴上了骷髅骨戒。
阎罗回华夏后就赠送了塔纳托斯一块刻着真龙的玉佩。他自己手里也有一块，和塔纳托斯的组合在一起，两条龙刚好组成一个心形。
塔纳托斯看着玉佩上的雕刻，问：“这是什么动物？”
“这是龙，东方龙。”阎罗知道东方龙和西方龙不一样，特意强调道，“我们华夏以龙为图腾，以玉作定情。龙乃祥瑞，我在这龙眼里注入神力，感应到危险后可触发防御，逢凶化吉。这骷髅骨戒能够预示危险，我刻的这块玉佩，则能保你平安。”
虽然能够对他们造成威胁的生物很少，未必派的上用场，但心意最重要。
塔纳瑞斯感受到了阎罗的用心，珍惜地捏紧玉佩：“你还会雕刻。”
“我早说了。”阎罗笑道，“你男朋友会的东西可多了。”
–
三界诸神又收到了一张请帖，这次是地府阎王和西方死神的婚事。
三界齐齐震荡。地府最近是在赶什么潮流吗？黑白无常才成亲没多久，刚度完蜜月，转头又来一对？
而且这次是阎王爷……那位出了名的只爱钱的阎王殿下！
成亲对象竟然还是一名西方神！
尽管上次在黑白无常婚宴上，就有不少神见过阎罗和一位西方神手牵手，但当时根本没有神敢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阎王殿下对西方的排斥神尽皆知。那些神仙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同僚，同僚们都不信，只当他们集体约好开了一场玩笑。
可现在，望着手中烫金大红的请帖，上面笔锋凌厉的毛笔字还是阎王殿下亲笔写的，由不得他们不信。
孟晚、牛头马面和四大判官他们都快忙吐了。单身狗没神权，除了黑白无常前些日子度蜜月，被阎王殿下仁慈放过以外，其余下属全被抓去布置婚礼，务必要搞一个大场面。
孟晚虽累，却也欣慰。她嗑的cp结婚了，这是一个嗑学家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
婚礼前夜，塔纳托斯收到了他的婚服。
阎罗摆出一个锦盒叫他打开看，塔纳托斯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衣。
他将衣服拿起展开，发现是一件华夏传统的大红婚服，手感舒适，款式华美，惊艳绝伦。衣服拿在手中很有分量，因为上面有大量刺绣。
大袖与背后都绣着大朵大朵的彼岸花，肩上有龙在祥云中游走。
更绝妙的是，若将衣裳翻转，里面没有任何线头，彼岸花都变成雍容华贵的牡丹，云中金龙则转为凤凰，竟是双面绣。
塔纳托斯被震撼得一时失语。波塞冬之前问阎罗买了许多件华夏嫁衣，每一件都很美，塔纳托斯其实也很想要一件，可不好意思提。阎罗送他的这件，却远胜塔纳托斯曾看到的所有华服。
“最好的当然要给我们小死神了。”阎罗满意地看着塔纳托斯被震撼到的画面，“我一针一线缝的，好看吧？”
塔纳托斯更惊讶：“你，你缝的？”
“又没好好记住我的话，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会刺绣，要给你绣一件么？难不成还会骗你？”阎罗眉眼一扬，“我们华夏旧时新娘子是要给自己缝嫁衣的，不过呢，你不会做针线活，我也舍不得你扎了手，就替你做了一件。婚履也顺便帮你纳了，怎么样，为夫是不是很贤惠？”
一双精致的红色婚鞋也出现在塔纳托斯面前。那天阎罗带塔纳托斯逛商场买鞋，亲手为他穿鞋时就清楚了塔纳托斯的尺码。后来日日抱着，对他身体尺寸也了如指掌，做出的衣服鞋子都很合身。
塔纳托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甚至顾不上阎罗的自称：“可是，你哪来的时间……”
这衣服这么漂亮，一看工程量就很浩大。他和阎罗几乎形影不离，从未见阎罗做过针线活。
“怎么没时间？每晚你睡着后，我都在给你绣衣裳呢。”阎罗道。
塔纳托斯：“……”
晚上通常都是他被阎罗搞得很累才熟睡过去，阎罗竟然还有多余的精力绣花……
塔纳托斯只有一个字，服。
–
翌日，阎王大婚。
阎罗的婚礼没有谁会不给面子。这次来的宾客比上回无常成亲时来的还要多，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送的礼也一个比一个贵重。
阎罗的手笔很大。宴请群仙用的酒是万年的佳酿，餐前水果是九千年的蟠桃，佳肴用的食材都生长在充满灵气的洞天福地。不仅地府，烟落小区也摆上三日流水席，妖怪们吃了道行都大有精进，纷纷感谢阎王殿下难得的大方。
地府没有日月，光线昏暗，就用明珠点缀。大颗大颗的夜明珠不要钱似的装满整个地府，连黄泉路两旁都点满明珠做的路灯，使这座永夜之国亮如白昼。
忘川河里的恶鬼此前又被阎罗狠狠镇压了一波，不许它们在大喜的日子哭丧。此刻河面放满河灯，摆渡用的渡船也被装饰成画舫。白玉铺成地砖，古色古香的城池宛如繁华盛世。地府所有宫殿都铺满红绸，挂起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修普诺斯金色的眼眸里映出张灯结彩的地府盛况，惊叹道：“冥王陛下，感觉我们输了。”
他们为塔纳托斯准备的西式婚礼也很尽心尽力，但完全比不上阎罗的穷奢极欲。
哈迪斯不说话，默认。
修普诺斯放下心来：“真好，塔纳托斯一定会幸福的。”
另一边，倪克斯目光又欣慰又伤感，抬手抹了抹眼角。
厄瑞波斯安抚地拍拍她的肩。
–
在众神以为已经受到足够的震撼后，最惊艳他们的一幕出现。
身着大红婚服的阎罗和塔纳托斯携手出现。
阎罗俊美的眉眼在大红映衬下魅惑到妖冶，最让他们震撼的却是那名红衣少年。
华夏的着装，希腊的容貌，本该矛盾违和的搭配却碰撞出异样的惊艳。勾勒着大朵彼岸花的嫁衣披在银发少年身上，清冷混合着明艳，东方夹杂着西方，说不出的视觉震撼。
阎罗牵着塔纳托斯的手，走到大殿中拜堂。
阎罗不拜天地，只对倪克斯微微欠身，随后两拜都是和塔纳托斯对拜。
塔纳托斯很聪明，看过无常拜堂，不需要他教就学会了华夏的礼仪。就是演练的时候，婚服下摆太长，总是踩到，跌到阎罗怀里。
好在这回没出什么岔子。
没有神敢灌阎王酒，也没有神敢没眼色地闹洞房。阎罗拜完堂后就愉快地把塔纳托斯拉去新房，至于宴席上的客人，就让那群属下招待。
洞房花烛，芙蓉帐暖。
塔纳托斯看着阎罗递过来的酒，正打算一饮而尽，就被阎罗按住手。
阎罗攥着酒杯，含笑道：“小死神，华夏的合卺酒可不是这样喝的。”
塔纳托斯一怔，眸子里闪过迷茫。
那要怎样？
阎罗将手从塔纳托斯的臂弯间穿过，唇瓣抵着酒杯，眸子望着少年，连嗓音也喑哑几分：“……这样。”
这距离近在咫尺，让少年的脸庞和耳朵都被阎罗的气息喷薄得发烫。塔纳托斯学着阎罗的样子喝完交杯酒，不自在道：“好，好了。”
阎罗勾唇：“都新婚夜了还这样害羞，待会儿可怎么洞房花烛？”
塔纳托斯捏紧衣摆：“……又不是第一次。”
所谓洞房花烛，早就被阎罗打着教学的名义得逞了。
阎罗弯眼：“那为夫就不客气了。”
……
“小死神，教你一个词，夫君。”
“夫……君？”
“对，再念一次。”
“呜，夫君……”
绣着大片彼岸花的婚服半褪，显出少年白皙光洁的脊背。阎罗吻着塔纳托斯的后颈，轻轻道：“小死神，凡人给彼岸花编出各种凄美传说，可它本没有意义。”
“它只是业火化身，尽管后来将它收服，思及业火焚身之苦，我总还能生出痛楚。”
“我突然想赋予它一种花语，日后再看到彼岸花，想的便不是我的苦楚，而是我的幸运。”
塔纳托斯问：“什么？”
“我与天道相争，本该一世孤苦。它不能再插手我姻缘，我亦不能无中生有，为自己写段情爱，却何其有幸——”
阎罗俯身吻上他红唇。
“遇到来自大洋彼岸的爱人。”
塔纳托斯是他命运之外的意外。
他不信命。可当西方死神不远万里来到华夏，于中元节夜晚邂逅东方阎罗，本该永生没有交集的神明最终永生相伴。
他突然相信命中注定。
第四卷 水仙

第84章 堕天
距离阎王和死神的大婚已经过了两个月，倪克斯夫妇离开青州继续环游世界。修普诺斯舍不得和弟弟分开，仍打算和哈迪斯在华夏住上一段时间。除了公寓里又多出两个住户，日子渐渐恢复到平常。
202室，波塞冬正在给维纳斯肚子里的宝宝讲故事。
维纳斯坚持教育要从胎教抓起，一定要让孩子从肚子里就耳濡目染，做个文化神。波塞冬早就习惯了给维纳斯讲故事，干起老本行也十分熟练。
今天讲的是卡俄斯和他的儿女创世的故事。
“卡俄斯是希腊神系的原始神，他是世界开端，是混沌本身。随后混沌中诞生了大地之神盖亚，深渊之神塔尔塔洛斯，黑暗之神厄瑞波斯，黑夜女神倪克斯，爱神厄洛斯，这是初代五神。”
“爱神厄洛斯？”旁听的丘比特举手，“这不是我吗？”
小爱神的希腊名就叫厄洛斯，不过他的罗马名丘比特更加著名。
“重名而已，他的辈分可比你高多了。”波塞冬道，“初代爱神为世界带来爱与性，让神明可以结合繁衍。大地之神创造了天空、海洋和山脉，深渊之神创造地狱，黑暗之神和黑夜女神创造幽冥与黑夜，他们又结合在一起生下白昼。于是一个成形世界被创造出来。”
“这和我听到的不一样。”丘比特挠挠头，“白无常哥哥告诉我，混沌中诞生的是一名叫做盘古的大神，他拿着一把大斧头开天辟地，后来顶天立地太久了支撑不住，倒下后化为万物。呼吸变成风云四季，声音变成电闪雷鸣，双眼化作日月，四肢变为方位，肌肤成大地，血液作江河，汗水化雨露……然后世界才被创造出来。”
“那是华夏神话。”维纳斯敲了敲他的小脑袋，“我们讲的是希腊神话。你是希腊神，应该要以我们的版本为准。”
“可是世界只有一个，它到底是谁创造的呢？”丘比特好奇心旺盛。
维纳斯回答不上来，只好将求助的眼神望向博学多识的波塞冬。他毕竟不是什么文化神，关键时刻找老攻。
波塞冬游刃有余：“世上不止一个神系，不同神系都划分了一块不同的地域，创造的世界仅限于自己的地盘，别的地盘就由别的神明自由发挥。所以世界上才有那么多各不相同又多姿多彩的灿烂文明。”
丘比特点点头，对这个解释感到信服。
他迫不及待地问：“那除了希腊和华夏，还有什么创世神话？我要听我要听！我觉得创造世界好酷！”
波塞冬略一思索：“那就给你讲讲希伯来神话的上帝创世……”
_
起初，世界一片混沌黑暗，黑暗中诞生上帝。
上帝名为耶和华，是此处唯一的神。祂觉得漫漫黑暗太过孤寂，决定要做出改变。
第一日，神说，要有光。于是世界有了光。上帝将光明与黑暗区分，就有了昼夜。
第二日，神说，诸水之向要有空气隔开。于是有了天和空气。
第三日，神说，普天之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于是水和旱地分开，有了大地和海洋。
第四日，神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管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并要发光普照全地。于是有了阳、月亮和繁星。
第五日，神说，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之物，要有雀鸟在地面天空中飞翔。于是有了飞鸟和游鱼。
第六日，神说，地要生出活物来；牲畜、昆虫、野兽各从其类。于是有了万物生灵。神又说，要照着自己的形象和样式造人，派他们去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地上爬行的一切昆虫。于是人类诞生。
第七日，创世完毕，上帝休息，并定周日为人类的休息日。
丘比特：“哇哦，上帝好勤奋啊。”
在希腊神话中，人类由智慧之神普罗米修斯创造。在华夏神话中，人类由女娲创造。只有上帝，他创世、造物、造人一条龙包办，勤劳得让丘比特感动。
丘比特眉飞色舞道：“这样的上司才叫好上司！黑无常哥哥和修普诺斯哥哥老跟我吐槽，说阎王和冥王有多压榨下属，每天不是想造反就是在想怎么造反。这种上司太黑心了！像上帝这样多好，什么事都自己干了，还定了休息日，做他的下属一定又幸福又忠心！这日子不就是天堂么！”
丘比特说完又补充了句：“哦对，他们确实就住在天堂。这听起来更棒了！”
丘比特因为头上有着小光环，背后长着一对小翅膀，总会被夸像天使一样可爱。但他不是天使，是爱神，有着种族上的区别。
被叫得多了，丘比特也渐渐了解到天使这种生物。他们也有光环和翅膀，生活在天堂。而天堂是凡人梦寐以求的去处，据说那里无忧无虑，幸福快乐，
人们不想去地府，去冥界，或葬身大海，但人们对天堂似乎有一种另类的向往。所以丘比特对上帝的印象很好，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去天国呢？
波塞冬沉默一瞬。他也是把工作甩给下属跑来东方度假的，丘比特的扫射范围里也有他。
然而他很快就微笑道：“恰恰相反，最得上帝器重宠爱的炽天使长路西斐尔背叛了他，带领天堂三分之一的天使堕天，成为地狱的魔王撒旦。他甚至抛弃了上帝赐予他的‘斐尔’封号，以路西法自称。”
丘比特：“？？？”
丘比特：“Why!”
“这么好的上司，那个路西斐尔也太不识好歹了！”丘比特愤愤不平。
波塞冬见儿子求知心切，就把故事接着讲了下去。
_
上帝创造的远不止人类一个种族，还有天使、精灵、巨龙等，人类不过是其中最渺小的一种。
路西斐尔是上帝创造的第一个天使，甚至是上帝的第一个造物。在创世之前，上帝在黑暗中感到无边孤独的时候，就先照着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一个生命来陪伴祂。
后来创世之时，上帝已经能够熟练运用自己的神力造物，漫不经心一点就能排山倒海，祂这样创造出了其他天使和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种族。但起初，在没有光的黑暗中，祂小心翼翼，细细描摹着青年的眉眼，将他视为打破自己孤独的伙伴。
人类常以“容貌仿佛是上帝亲手雕琢”来形容相貌美丽，然而真正配得上这个形容的只有路西斐尔。他连“仿佛”这个词都可以去掉，他就是唯一上帝倾注了心血的完美作品。
容颜的每一个组成，身体的每一寸皮肤，翅膀的每一根羽毛，都是完美无瑕，绝色无双。
他拥有一头光滑柔顺的灿烂金发，与温柔澄澈的金色眼眸，如同黑暗之中的明亮天光。上帝注视着他的容颜，想要画出一个缤纷世界来配上这样璀璨耀眼的天使，于是祂说：“要有光。”
上帝用七分之六的神力创造他，用剩下七分之一的神力去创世。
天使被上帝命名为“路西斐尔”，意为“拂晓的晨星”。
创世后，上帝和天使们生活在天国。路西斐尔是地位最高的天使，他温柔善良，美丽勇敢，公正强大，充满光辉，是所有天使心目中的榜样。
上帝不问世事，路西斐尔身为最强大也最受上帝器重、天使爱戴的六翼炽天使，被上帝赐予最高的权柄，掌管一切天使，并处理天国事务，其余六位炽天使都只是从旁协助，仍听命于路西斐尔，并且都心服口服。上帝是天国的君主，他便等同于天国副君。
一听到“不问世事”这个词，丘比特又懂了：“啊，我知道了！所以上帝也是个甩手掌柜，什么事都丢给路西斐尔管，路西斐尔被工作逼疯就堕天了。这么说路西斐尔行动力很强啊！黑无常哥哥和修普诺斯哥哥都只是脑子里想造反，他可是实打实地付诸于行动了！”
波塞冬摇头：“没这么简单。”
上帝宠爱路西斐尔，路西斐尔也对上帝极为崇敬，就算工作再忙再累，也兢兢业业地为上帝治理好天国，没有一丝怨言。
然而有一天，上帝将一个名叫亚当的凡人带到众天使面前，说他是新的圣子，要求众天使下跪参拜。
那时普遍认为，凡人没有天使尊贵，天使跪拜凡人是对天使的折辱。然而下令的是上帝，没有天使敢违背上帝的命令，他们不情不愿地下跪，参拜圣子。
连六名炽天使也跪下参拜，唯有路西斐尔仍然脊背挺拔，不肯弯下膝盖。
上帝冷冷注视他：“路西斐尔，为何不跪？”
路西斐尔垂眸，不去直视神的眼睛：“我不明白，您为何要我们参拜一个凡人。”
上帝回答：“他是我任命的圣子，今后将取代你统治天国。你以后也当听命于亚当，该当参拜。”
路西斐尔金色的眼眸浮现起惊愕，永远完美得无懈可击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失态。
他语气铿锵道：“神主，我为天国尽心尽力，数万年无一丝差错，他凭何能取代我？”
他觉得有些委屈。他生来完美，上帝也总是称赞他的完美。可事实上，没有谁能一直完美下去，其他炽天使或多或少都犯过错误。唯有路西斐尔，为了不辜负上帝的信任，数万年来逼迫自己绝不许失误，从未行差踏错一步，真正做到完美无缺。
什么样的凡人，可以将他取代
上帝淡淡道：“路西斐尔，你要忤逆我？”
路西斐尔垂首，作出谦卑恭敬的姿态，却仍傲骨不折，字字珠玑：“路西斐尔从不敢忤逆神主，唯独今日，我不服。”
上帝平静道：“路西斐尔，你已犯下傲慢之罪。”
傲慢是七宗罪之一，上帝对路西斐尔判下傲慢之词，就是在判定他有罪。
金发天使不可置信的抬起眼，眸中闪过受伤之色，与生俱来的骄傲却使得他不肯流露出脆弱的神情。
他当然骄傲。他的骄傲是上帝亲手赋予，他是上帝亲口承认的伙伴，是位高权重的天国副君，是受天使爱戴的炽天使长，他有骄傲的资本。上帝喜爱他时，曾说路西斐尔最耀眼的一处就是他永不放下的骄傲。
可当上帝厌弃他，骄傲就成了傲慢，成为他的罪过。
原来他和其他造物并无不同，只是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被替代的东西。
路西斐尔还在失神，膝盖便传来一阵剧痛。上帝没有耐心再跟他耗下去，用神力直接打在路西斐尔膝盖上，迫使他下跪。
路西斐尔疼得灵魂发颤，连六只圣光羽翼都无力地垂落下来，却倔强得挺直微微颤抖的脊背，不愿让膝盖弯曲一分。
他忍着与神力对抗的痛楚颤声道：“为何要逼我参拜他呢？我绝对不会参拜如此渺小，比我晚出现的东西。在他形成之前，我就已经存在，他才应该要参拜我。”
金发天使眼眸哀伤地望着神座上高高在上的神主，那是他第一次直视上帝。他在诘问，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上帝冷眼看着，加重了神力的压迫，连解释也不屑有。
眼神变得绝望，路西斐尔凄楚地笑起来：“我知道您的答案了。”
“神主，这是我最后一次唤您神主。”
“路西斐尔生来骄傲，永不改变，既然您判我傲慢之罪，要我认罪悔改，臣服他人，我便只有……罪加一等。”
绝美天使温柔的笑容显得凄艳而悲怆，大逆不道地直唤神的名讳：“耶和华，我将抛弃你赐我的封号，改名路西法，宁在地狱称王，绝不天堂为臣。”
他转过身，微冷的眸光扫过底下跪拜的众天使：“若有追随我者，一道同往地狱。”
路西斐尔无数年来早已在天堂拥有大批死忠，此言一出，立刻有三分之一的天使起身站在他的阵营。
战斗一触即发。
大战持续三日，造物终究不敌神明。叛军落败，天使堕天，路西斐尔被上帝亲自击成重伤，坠下天堂。
他在浑沌中坠落了九个晨昏。
六扇洁白的羽翼染满鲜血，无法再飞行，受伤的羽毛零落在空中。
头顶的金色光环黯淡，熄灭，破碎。
他在坠落时仰望天堂，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握住虚空。
灿烂的金发渐渐失去光泽，金色瞳孔中划过清澈泪水。
而后闭上眼，堕入地狱。
直到白鸽似的羽毛染成乌黑鸦羽。
恶魔犄角将天使光环代替。
路西法在地狱中睁开红色双眸，勾出一丝冷嘲的嗤笑。
……
“哇！！！”丘比特气得头顶光环快要炸了，“上帝是个什么狗东西！凭什么这么对路西斐尔！”
维纳斯：“你刚才不是还在说路西斐尔不识好歹？”
丘比特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和黑白无常这种社畜玩得好的情况下已经能够深刻共情，懂得了成年人的心酸：“你想啊，你名牌大学博士毕业在公司为老板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突然空降一个小学没毕业的实习生关系户压你头上当你上司，谁能不跳槽？还不如自己开公司，哼。”

第85章 心魔
这一战双方元气大伤。炽天使长路西斐尔叛变，率领天堂三分之一的天使堕入地狱，那些堕落的天使自此全部被从圣灵册上除名。
圣灵册第一页第一行原本写着“路西斐尔”名字的地方，也变成一片空白。
闹了这么大一场风波，起因都是那个名叫亚当的凡人。上帝为那个凡人逼走了路西斐尔殿下，这让还留在天堂没有叛变的天使心中也隐隐感到不满。
然而，亚当并没有顶替路西斐尔的位置，掌控天国的权柄。身为炽天使之一的米迦勒被提拔为新的炽天使长，原本属于路西斐尔的权力都被移交到米迦勒手中。亚当被上帝安排住在伊甸园，过着无忧无虑却没有任何实权的日子。
米迦勒本来还大胆揣测，神主是不是动了凡心，跟养情人一样养着亚当。可上帝很快又造了个叫夏娃的女人送进伊甸园给亚当做妻子，以此表示他对亚当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米迦勒感到不解，所以神主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收回路西斐尔的权力吗？
路西斐尔的确掌握大权，功高震主，天使们喜爱他多过喜爱上帝，对上帝更多是一种敬畏。但路西斐尔是如此崇敬神主，就算上帝直接开口收回他的权力，路西斐尔都会乖乖听话。
为什么非要用一种堪称折辱的惨烈方式，把路西斐尔逼到堕天的地步？
神主的心思，米迦勒不敢猜，只能闷头工作。
大战后天堂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米迦勒工作很忙，掌管全部天使更忙。
天使分九个等级，由低到高分别是天使、大天使、权天使、能天使、力天使、主天使、座天使、智天使、炽天使。最普通的天使只有两个翅膀，每升三级就能多出一对。只有炽天使级别的天使才能拥有六翼。一个天使地位有多高，看他翅膀有多少对就一目了然。
原本有七名炽天使，现在除了路西斐尔，贝利尔、萨麦尔、别西卜也跟着一块儿堕天了。天使的最高管理层一下子空缺大半。尽管上帝又提拔了几名智天使上来补缺，但他们对天堂事务的处理还不熟练，米迦勒最近忙得简直焦头烂额，工作中出了不少错。
这时候，他愈发怀念起路西斐尔。从前路西斐尔殿下独自就能包揽所有工作，无论工作量多大都能圆满完成，他们只需要打打下手。并且路西斐尔殿下工作完成质量简直完美，批阅了几百万份公文，别说一件事都没搞砸，连一个错别字都没有。
完美这个词就是为他而生的。
现在轮到自己，才发现要做到路西斐尔那种地步何其不易，总之米迦勒不可能办到。
难怪神主提出要那个凡人取代路西斐尔时，一向温柔的路西斐尔殿下那么生气了……换他他也生气！
_
跟随路西法叛变的天使堕落到地狱后，身体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面貌也发生了变化。地狱的魔气侵蚀了天使圣洁的灵体，将他们变得丑陋不堪，洁白的翅膀也染成乌黑的颜色。
唯有路西法仍保留着完美无缺的容颜。六扇可遮天蔽日的乌黑羽翼自他身后张开，恶魔犄角坚不可摧，红眸流转恶念丛生。但他的容貌依然无可挑剔，从魅惑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血红的唇瓣，到流畅的下颌线，连恶魔都会被这样震撼的美貌蛊惑。
所有地狱生物都被这样的美貌看呆了。就连堕天使也不例外。尽管在天堂就看过路西斐尔殿下的盛世美颜，可那时的路西斐尔殿下温柔圣洁，和眼前邪肆艳丽的堕天使截然不同。
一个低等魔物看着黑发堕天使的脸呆滞几秒，喃喃道：“一定是上帝也舍不得毁掉祂最杰出的杰作。”
在一片呆愣中，这声自言自语就格外明显。
路西法轻瞥它一眼，修长指尖窜出一丝乌黑的魔力，那个低等魔物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就灰飞烟灭。
堕天使们集体心神一颤，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这还是他们那个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路西斐尔殿下么！
但是，黑化的路西斐尔殿下也很有魅力！
“地狱之中不许再提起那个名字，除非谩骂。”路西法变出一把王座，懒懒靠着椅背，“尔等今后信奉的不再是耶和华，是我魔王路西法。”
“路西斐尔，不，路西法殿下……”堕天使们小心开口，“我们永远追随您。”
路西法轻轻摇头，微微抬手，那些因魔气侵蚀而毁容的堕天使们立刻恢复正常的面貌。
堕天使们面面相觑，惊喜地摸着自己的脸。
王座上的堕天使慢条斯理道：“称呼我为——陛下。”
他受够了当天国副君。
他就是地狱的君主。
众魔物安静三秒，齐齐下跪高呼：“打倒耶和华，魔王陛下万岁！打倒耶和华，魔王陛下万岁！打倒耶和华，魔王陛下万岁！”
……
在天堂，上帝为天使们规定了条条框框的约束，并要求全体天使遵守。
贞洁、勤奋、慷慨、谦逊、温和、节制、宽容。这是上帝要求的七美德，越符合这些美好品质的天使，就越接近于上帝心中的完美。
但即便是天使，也会有争执吵闹，小气自私，不想努力的时候。整个天堂唯一能将这七项美德做到极致的，就只有被天使们视为榜样的路西斐尔殿下。
路西斐尔觉得，神主命他统领天使，他理当做好表率，不让神主失望。哪怕路西斐尔生来骄傲，为了符合上帝定下的完美标准，也始终维持着温和谦卑的姿态。
现在？什么七美德，有多远滚多远。
地狱没有规则，强者为王。
就跟故意和上帝唱反调似的，路西法在地狱定下七宗罪，每一个都是七美德的反义词。他找出地狱中最符合条件的六个恶魔——阿斯蒙特斯、贝利尔、玛门、萨麦尔、别西卜、利维坦，分别代表色欲、懒惰、贪婪、愤怒、暴食、妒忌。至于七宗罪之首傲慢，则由路西法亲自担任。
毕竟，这可是上帝亲口给他判下的罪名。
他总要彻底坐实，才不算冤枉。
黑化的魔王陛下丝毫看不出昔日矜持守礼、悲悯世人的路西斐尔殿下的影子。他憎恶凡人，憎恶上帝。他肆意妄为，玩世不恭。他并不亲自动手，只是打开魔门，放出许多魔物为祸人间，便为凡人带去灾厄、疾病、死亡。
凡人不知那可怖的魔王竟是由曾经的炽天使长路西斐尔堕落而来，纷纷以撒旦称呼那个冷酷无情的魔王。
对于路西法表示：“真好听。”
比“斐尔”那个恶心他的封号好听多了。
路西斐尔，拂晓的晨星。
上帝亲手将那颗明亮耀眼的晨星打入地狱，于是撒旦发现，还是黑暗的土壤更适合他。
_
天堂发展无数年，在路西斐尔的治理下，已经有了成熟的商业街、天使学校、图书馆、住宅区……
但是地狱还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缭绕的魔气，还有蛰伏在贫瘠土壤中生存的低等魔物。
路西法一刻也忍受不了这种贫穷，一来就下令开荒拓土，建造宫殿。
萨麦尔展开图纸给支在宝石王座上的路西法过目：“路西法陛下，您想要的宫殿是这种样式吗？”
路西法懒懒抬眼，看见是天堂样式的简约神圣风建筑，立刻抬手表示拒绝：“这种破房子住了上万年，早就想拆了它。萨麦尔，我们都堕天了，应该要学会享受生活。”
“要富丽堂皇，奢靡华贵，能在里面开舞会而不是开祷告会的，明白么？”
萨麦尔点头：“明白！”
萨麦尔立刻去办。
很快，在路西法的各项命令下，地狱渐渐大变样。华丽宫殿平地而起，各式各样的建筑也一栋接一栋竣工。以前在天堂路西斐尔投入大量资金建设学校和图书馆，小天使们除了休息日天天都要上学读书，连个玩耍场合都没有，因为这被视为懒惰。这次路西法重点发展娱乐区，酒吧赌场全都开起来，小恶魔的游乐园也必须要有。一个字，就是玩。
当了数万年工作狂，路西法现在完全不务正业，耽于享乐。虽然是魔王，地狱却没什么需要他处理的公务，每天只需要吃喝玩乐，仿佛这里才是天堂。
“早知道应该早点堕天的……”路西法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枕着巨大的黑色羽翼，说不出的慵懒贵气。
他闭上眼，意识渐渐沉入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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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曾经，炽天使长路西斐尔的识海充满光明。但堕天之后，这里就被黑暗占据。
路西法突然出现，他现在是以精神体的形式存在，漫无目的地走在黑暗里。
走了一段路，他停住脚步，看见前方唯一的光芒。
天使抱膝坐在角落，六扇洁白的羽翼在身前合拢，挡住面容。
路西法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低头悠悠开口：“不敢见我？”
羽翼一动不动。
路西法勾唇：“勇敢的炽天使长大人，路西斐尔殿下，是什么让你如此怯懦，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
柔和又谨慎的声音从翅膀里传出来：“你是谁？”
路西斐尔的语气充斥着不安。
他还记得，他在浑沌中坠落，整整九天九夜。
渴望上帝来拉他一把。
可是上帝没有。
最终心死，绝望，彻底归入黑暗。
之后在地狱中醒来的，就不是他了。
他的意识被黑暗笼罩，巨大的痛苦与绝望将光明的识海覆盖得暗无天日，他被迫挤到角落里，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精神体似乎被另一股强大的力量牢牢压制，令他只能够被困在识海里，能够看到外界的一切，却无法控制身体。
他看见红眸黑发的堕天使睁开眼睛，取代他掌控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在地狱做出很多事。
路西斐尔是六翼圣光天使，对黑暗无所适从。那个取代他的堕天使却对黑暗游刃有余，他看着那个堕天使在地狱称王，选出七宗罪，建造大量宫殿建筑……一切都慢慢步入正轨。
可，那是谁？
“他们唤我路西法陛下。”路西法轻笑，“这个名字是你赋予我的，路西斐尔。”
路西斐尔一怔。
他在天堂，绝望之下，确实舍弃了上帝给他的封号，改名路西法。
但那只是……一气之下。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对凡人下跪，所以他第一次反抗上帝。
可毕竟那是数万年的陪伴，数万年的信仰……
他没有想到，上帝真的会那样绝情，将他击成重伤，打入地狱。
奇怪的是……明明是很让他心碎的一件事，如今想起来，却并不感觉到心痛，是有些怅然若失。
路西法说：“路西斐尔，我就是你。”
路西斐尔轻声问：“你是我的心魔吗？”
“心魔？”路西法像听到什么有趣的说法，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我很早就存在你的识海里了。”
路西法转身，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以前这里可不是这样，光芒亮得刺眼，我只能像你现在这样，在角落里生存。”
路西斐尔不可置信：“我什么时候……”
他满身光明，心无杂念，完全遵守七美德，完美得无懈可击。
为什么……会有心魔？
“我知道，你很完美，也在时时刻刻追求完美。”路西法怜悯地看着他，“可没有谁能一直保持完美，上帝也会有睡觉，开小差，莫名其妙不讲理的时候，你却苛求自己比神还要完美，不累么？”
“我不——”
“你累的，你很累，不然不会有我的存在。”
“……”
“你所有的压力，疲惫，煎熬，想放弃的冲动，一切负面情绪，都是我的养分。但你确实有着令神也叹为观止的自律，数万年来，你的负面情绪依然只是小小一点，我并不成气候。”
“直到这次，上帝给予你屈辱，痛苦，憎恨，绝望，信仰崩塌。”
“我才变得如此强大。”
路西法半蹲下来，指尖轻轻抚过路西斐尔颤抖的翅膀，语气怜爱：“不用害怕我伤害你，恰恰相反，你不愿面对的黑暗，我会替你面对，你承受不了的痛苦，我会替你承受。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第二人格。”
“我生来就是为了保护你，路西斐尔。”
“现在，你愿意见我了吗？”
翅膀被恶魔指尖勾得发痒，路西斐尔沉默片刻，将洁白的羽翼缓缓张开，收到背后。
抱膝而坐的金发天使渐渐抬起骄阳般的灿金眼眸。
微弱的光芒照亮周身更加广袤的黑暗，他的光彩却依然不可忽视。容颜苍白美丽，白羽轻轻触地，透着琉璃易碎的脆弱。
他身前半蹲着黑发红眸的恶魔，巨大的乌黑羽翼垂在身后。俊美的脸庞微微低垂，修长手指抚上天使的脸庞。
一模一样的容颜似双生天使。
却是同一个灵魂的光暗两面。

第86章 工作
路西斐尔失神地望着眼前的堕天使。
他们有着如出一辙的容颜，身上散发着相同灵魂的气息。
这证明对方并没有说谎。他并不是夺舍自己身体的外来魔物，而是……另一个自己。
他对完美的过分苛求让灵魂分裂成两半，一半承载着所有的负面缺陷，得以让另一半完美无瑕。
恶魔的犄角，血色的红眸，乌黑的羽毛。
同样的灵魂却背负着不同的命运。
路西斐尔垂首捂住脸，清澈的泪水从指缝滴落到地面。
他以为他勇敢无畏，无坚不摧，可并没有。
路西法背负了路西斐尔的黑暗痛苦，所以路西斐尔才能永远光明幸福。
“对不起。”善良的天使带着哭腔开口。
“……对不起。”
“不用道歉，路西斐尔，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没有对不起谁。”路西法知道路西斐尔内心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毕竟数万年来，炽天使长都以为自己是真的完美无缺，骤然知道内心的黑暗早已壮大另一半灵魂，确实很容易心态崩掉。
更何况路西斐尔刚刚才经历信仰崩塌，转眼自我认知也要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
着实有些可怜了。
路西法对路西斐尔充满怜惜。以炽天使长路西斐尔的骄傲，他不允许也不需要得到任何生物的怜悯。以魔王路西法的冷酷，也从不会对任何生物产生同情。
但他可以自己心疼自己。
路西法安抚地将哭泣的天使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脊背，红眸低垂，语气温柔：“没事，路西斐尔，我会照顾你、保护你的。”
“痛痛快快哭一场，以后不许再为耶和华伤心了，他怎么值得你为他落泪。你那么信仰他，他却为了一个凡人羞辱你，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路西法手指插进路天使的金发，任由路西斐尔在他怀里啜泣，声音低沉，“我永远爱你，不会伤害你，背叛你，你可以依靠我。”
“你只能依靠我。”
_
路西斐尔在路西法怀里发泄一通，眼泪渐渐止住，神情重新变得冷静下来。
他并不柔弱。在天堂和上帝正面对抗的是他，率领三分之一天使经历三天三夜圣战的是他，在浑沌中坠落九个晨昏的也是他。
他心性坚韧，傲骨不折，从未在其他天使面前失态，就连被信仰的上帝当众羞辱下跪都不曾落泪。
唯独在另一个自己面前丢盔弃甲，哭得不能自已。
路西法说得没错。
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不需要任何防备伪装。
也不会在他心口插剑，背后捅刀。
“谢谢。”路西斐尔从路西法怀里退出来，站起身，又成了那个美丽优雅的炽天使长。
他礼貌地问：“我可以出去吗？”
一直待在黑暗里，很无聊。
“你想掌控身体？”路西法挑眉，“当然可以。但你的灵魂被耶和华击成重伤，需要在识海中休养。等你伤好后，我可以把身体控制权交还给你。”
他们一体同源，哪一半精神更强大，就由哪个意识主导身体。过去一直是光明压制黑暗，所以路西斐尔主导身体。现在是黑暗压制光明，路西斐尔的灵魂还在和上帝的战斗中受到损伤，路西法的精神体就稳稳占据上风。
当然，在路西法自愿交出身体控制权的情况下，路西斐尔也可以出现。但目前路西斐尔灵魂受损，地狱的环境也不适合天使生存，为了安全考虑，路西法也不会把他放出来。
路西斐尔说：“我的伤快养好了。”
他并不是第一天来地狱了，他已经在识海里休养了好几天。
“出来后你打算去哪儿呢？”路西法问，“回到耶和华身边？我可得提醒你，天堂下达了对你的通缉令，一旦踏上地面就会被追击，你暂时只能在地狱活动。”
路西斐尔：“……算了。”
突然就不是很急着出去了。
反正地狱也是一样黑暗。
躲在身体里，透过路西法的眼睛看他怎么在地狱享受生活，好像也挺有趣的。
那是他不曾有过的生活。虽然路西斐尔觉得有点铺张浪费……
路西斐尔安静一瞬，说：“我不会回去侍奉上帝。”
他到底是没有路西法叛逆嚣张，直接喊耶和华的名讳，但也不肯再称其为神主，只是生疏地称之为上帝。
他又不犯贱，在经历了三日圣战，九天堕落后，还上赶着回去给上帝当牛做马。
他确实曾深深信仰孺慕着他的神主，但这不代表被伤透后还能心无芥蒂地继续崇拜。
路西斐尔是骄傲的，他从一开始就不屈服，也不会在结束后低头服软。
“明智的决定。”
路西法勾唇：“那就在地狱和我一起称王。”
_
路西斐尔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弃明投暗，在地狱和路西法同流合污。
他藏在识海里，虽然不能掌控身体，但和路西法共享五感，能看见外界发生的一切，还能在脑海里和路西法交流。
从前受上帝影响，路西斐尔觉得光暗势不两立，恶魔都是要被诛杀的存在。但现在另一个自己成了地狱最大的恶魔头子，路西斐尔自认做不到自杀，于是决定改变偏见，接纳恶魔。
他总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清剿过不少逃出地面为祸人间的恶魔，根深蒂固的成见难以一时扭转。但当路西法去视察刚下令建好不久的游乐园，天真无邪的小恶魔们把他簇拥在中央欢呼雀跃，还将手中的糖果献给路西法表示感谢，路西斐尔透过路西法的眼睛看到了这一切。
没有哪个种族生来就是邪恶的。只有邪恶的个体，没有邪恶的种群。
路西斐尔觉得自己能够稍微与恶魔和解。当他看到小恶魔们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更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地狱的经济急需发展。
路西斐尔对发展地狱跃跃欲试。
天国可以说是他一手打造起来的，上帝除了开辟九重天外什么都没干，天堂的教育建筑商业医疗等各行各业都是路西斐尔创造出来的。但给上帝打工哪有建立自己的王国来得自由畅快。他对如何统治一个国度经验丰富，当天国副君的时候就已经得心应手，在地狱也能日理万机。
路西斐尔已经迫不及待要大展宏图。
然后他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路西法根本不工作，每天只需要享受。
之前宫殿没有建成，路西斐尔可以理解路西法没地方办公。可现在，他有那么大那么豪华一座宫殿，却不用来工作，反而堆满金银珠宝，美酒华服，每天酒池肉林，煮鹤焚琴。
路西斐尔以前的圣殿里可都堆满了小山高的公文，别说娱乐，连休息时间都没有。礼拜日别的天使都在休息，路西斐尔还在加班。
华丽的宫殿里，路西斐尔坐在识海中闲得发慌，忍不住跟路西法交谈：“你没有事要做吗？”
“有啊。”路西法靠在软榻上，吃着剥好的葡萄，“这不是正在吃东西么？”
路西斐尔：“我是说正事。”
路西法：“正事就是吃东西。”
“我说的不是……”
“甜么？”路西法问。
“……甜。”开启了味觉共享，路西斐尔也能品尝到葡萄果肉甜滋滋凉丝丝的味道。
路西法笑着又往嘴里塞了颗葡萄：“那再吃一颗。”
“……”
暴食在天堂是不被允许的，天使也不需要从食物里获得能量，平时偷吃个零食都要胆战心惊。路西斐尔身为七美德典范，除了在节庆大典上会享用些水果，从来不会摄取食物。
这段日子，路西斐尔倒是跟着路西法尝了许多美食，深切感受到以前错过了太多。
太过完美，就也太过无趣。
路西斐尔回味完葡萄的清甜，再次切回正题：“我是问，你都不用处理公务的吗？”
路西法震惊道：“为什么要处理公务？勤奋的都在天堂，我都自甘堕落了，你还要我工作。”
路西斐尔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仿佛让他工作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可以让我来批。”
路西斐尔补充：“我无聊，想找点事做。”
日夜不休地工作了数万年，突然歇那么多天，有点不踏实。
“无聊靠工作打发时间？无聊不应该吃喝玩乐么？”路西法非常不理解，“你喜欢工作？”
路西斐尔想了想：“不知道，也许说不上喜欢。只是……习惯了。”
“你一定不喜欢。”路西法笃定，“你要是真心喜欢，我就不会这么触底反弹，讨厌工作。”
路西斐尔：“……”说的也有道理。
路西斐尔是七美德的完美典范，与之相对的路西法自然七宗罪都有沾染，只是傲慢格外突出，不代表他就不懒惰。
七宗罪里，目前只有“色欲”一项，路西法尚未触犯，其他都在这几天里或多或少表露出来。
“但我们不能一点事情都不做。”路西斐尔使出杀手锏，“你想要地狱永远被天堂比下去吗？”
这触及到了路西法的开关，他是地狱君主，耶和华是天国上帝，他不能忍受被耶和华踩在脚下。
于是十分钟后，一堆公文摆在路西法的书桌上。
路西斐尔本来想在脑内指导，但发现不用他开口，路西法写出来的内容就和他脑子里想的一模一样。
连笔迹也别无二致。
他们是同一个灵魂，思想本就共通。
路西斐尔看他熟练的样子，突然心生疑窦：“你以前是不是出来过？”
“嗯？”
路西斐尔迟疑：“我以前在天堂处理公务的时候，有几次睡着了，但是醒来发现公务全都处理好了……”
当时他找不到原因，只以为是自己太累，记忆错乱，可现在想想……
“是我做的。”路西法承认。
他边奋笔疾书，边懒洋洋道：“那会儿你工作压力太大，都困得不成样子了，精神虚弱得很，却还在硬撑。我就趁那时候出来掌控身体，强行让你沉睡。知道你有强迫症，错别字我都抹了重写，帮你干完活再回去。我出来过很多次，你劳累过度太多次了，我的精神才能占上风。”
说到最后，隐隐有些责怪。
路西斐尔一怔：“可是……你不是讨厌工作么？”
“是很讨厌。”路西法啧了声，“可更讨厌你疲惫还逞强的样子，我不出来，你都不知道休息。”
路西法垂眸：“我不希望我能够压制你，我希望你真正轻轻松松，无忧无虑，那我一辈子不出来也可以。”
“若有忧虑，换我出来，我替你解决。”

第87章 软肋
路西斐尔和路西法共同商讨地狱的建设发展，由路西法颁令下去，让百废待兴的地狱逐渐繁华昌盛，五脏俱全。
他们的思想相通，但行为侧重点不同。恶魔生性好斗，之前地狱一直处于漫长的混乱无序中。两个偶遇的恶魔看不顺眼就能当场打起来，死活不论，也没有法律惩处这种行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还容易误伤路魔，吓到小孩。
路西法为地狱建立了秩序。他理解恶魔骨子里的好战，没有强求大家都变成和平天使。他在地狱开设斗魔场，需要交一银币作为入场券。凡有恩怨的都在擂台上打一架，生死不计。除此之外还有守擂赛，所有恶魔都可以上擂台挑战，每期守擂场数最多的胜者还能得到金币奖励。斗魔场外则禁止斗殴。
这样一来，恶魔们想要战斗的精力都会发泄在擂台上，日常生活再也不会有当街突然打斗砸毁路边房屋店铺的情况发生，地狱治安大大上升。
路西斐尔又对此进行完善，他建议在斗魔场旁建立医院，同时自主研发出适合恶魔体质的治愈药水，为恶魔疗伤。恶魔从前没有治愈的概念，受伤了就等自愈，熬不过去就等死，生存率极低。路西法觉得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天经地义，路西斐尔却实在看不下去，觉得要救死扶伤。
当然，医药费也还是要交的。没钱就少打架。
路西法堕天，跟随他堕落的堕天使对他当然是忠心耿耿，但地狱里原本的魔物并不见得有多服气。它们无法无天惯了，哪儿甘心听命一个天上掉下来的王。后来路西法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让恶魔们畏惧臣服，而路西斐尔提出的种种利民政策则让恶魔们心服口服，发自内心地感激爱戴这位新上任的魔王陛下。
首先医院这事对恶魔就是个全新的概念。它们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它们受伤，也是可以被关心，被照顾，不必蜷缩在阴暗角落里等死的。
虽然要收钱……但那一点都不重要！它们精神上受到的关爱和心里充满的感动，根本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一夜之间，恶魔对魔王的口风就变了。从暴戾的君主，变成圣明的仁君。
宫殿里，路西法临窗而坐，听着街道上恶魔们对魔王的大力赞扬，支着下巴无奈地笑道：“我当魔王是想当个昏君暴君，你又给我整成明君了。这么好的名声，我都不好意思给你败坏掉。”
路西斐尔在天国就深受天使崇拜爱戴，到了地狱又轻而易举收获恶魔的喜欢。
就算是恶魔，也喜欢给予他们善意的生命。
路西法觉得为一个虚名压抑自己毫无必要，他到了地狱就想放飞自我做个暴君，声名狼藉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开心就行。
谁知路西斐尔一出手，又瞬间挣回美名无数。
路西斐尔声音听起来有点忐忑：“我插手太多了吗？”
“当然没有，这也是你的王国。”路西法垂首，将黑子敲在棋盘上，“将军。”
路西斐尔立刻应将，在脑子里报出坐标：“我下这儿。”
他们正在下国际象棋。
路西法讨厌工作，那堆公文被他做做样子批上几天就又被拿来垫桌脚了。反正地狱已经步上正轨，他何必那么忙碌。
路西斐尔过于无聊，又暂时不能现身，路西法就找了点事给他打发时间。下棋就挺好，休闲娱乐，益智醒脑。
不过路西法和路西斐尔下棋的后果就是谁也赢不了。路西法的下一步都能被路西斐尔预判到，路西斐尔又预判了路西法的预判，路西法再预判了路西斐尔预判的路西法的预判……
太过知己知彼，不能百战百胜，只能不分胜负。
他们已经下了十七局，每一次都是殊途同归，变成和局。谁也没办法将死对方的王，全部下成死局。
第十八局平局后，路西法说：“棋盘上就该有两个王，谁都不能吃掉对方。”
路西斐尔觉得路西法这话一语双关。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灵魂会分为光暗两半，如果在天堂时的自己发现这种状况，他会怎么做呢？
那时候他还那样信仰上帝，将上帝说的话奉为神谕——那也确实是神谕。
上帝喜欢光明，觉得黑暗无法容忍，是因为混沌中的上帝受够了黑暗带来的孤独。所以他创世第一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有光。”
上帝创世后，那些黑暗中滋生的魔物也不被他喜爱。它们不被上帝庇佑，在地狱里挣扎求生，上帝说它们是恶，于是它们被叫做恶魔。
有些恶魔无法忍受地狱的恶劣环境，会逃出魔门为祸人间。它们嫉妒得到上帝庇佑在凡间幸福安康的生灵。同样是生命，为何它们就要被上帝抛弃。既然神抛弃了它们，它们也不会再崇拜神灵。
路西斐尔身为上帝的造物，也同样不喜欢黑暗，不喜欢恶魔。
他被上帝派去凡间诛杀恶魔，关上魔门，让魔物不能再逃往人间。路西斐尔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他却没有去看一眼地狱。
绝望的恶魔们眼睁睁看着地狱大门紧闭，断绝了它们的生机。温柔仁慈的炽天使远去，洁白的圣光羽翼消失在缝隙里，将它们永远关入黑暗。
光从来照不到地狱，不会施舍半分给恶魔。
直到魔王堕入地狱，一身黑羽，让恶魔看到光明。
……
如果那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分裂出一个黑暗的灵魂，恐怕会自惭形秽，自觉有罪，自请洗礼吧。
尽管来自同一个灵魂，分裂后也有了不同的意识与性格。
他对黑暗怀有偏见，必将先入为主地认为黑暗人格会想要吞噬他的意识，霸占他的身体。他不愿意圣洁的灵体受到黑暗侵蚀，也会不留余力吞噬掉另一个人格。
他们彼此为敌，自我厌弃，只能留下一个。
可现在，他却和路西法成了朋友。
堕天后，路西斐尔不再对上帝盲目信赖，亲身在地狱看过一遭，对黑暗也渐渐放下成见。地狱里的恶魔虽然没有天使那么温和善良，可地狱贫瘠的资源也注定不能让它们活得像天使一样安宁无忧，唯有逞凶斗狠才能够活下来。
恶魔小孩会因为有游乐园而开心，会献出糖果感谢，成年恶魔也会因为拥有一家医院感动哭泣，欢声笑语真心赞美。
承载了所有黑暗恶念的路西法则告诉他：“我不希望我能够压制你，我希望你轻轻松松、无忧无虑，那我一辈子不出来也可以。”
这些善意的情绪是和天使一样的。
善良不是某个种族的专利，邪恶也不该是某个种族的标签。
魔并不代表恶。
怎么看，都是先以恶意揣测对方的光明更加卑鄙。
路西斐尔想和路西法一直共存下去。
一辈子不融合也可以。
棋盘上就该有两个王，谁都不能吃掉对方。
_
“路西法陛下。”代表贪婪的恶魔玛门走进宫殿，“您上次请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路西法转过头：“说。”
玛门立刻将得到的消息汇报：“天国的政权交给了炽天使米迦勒，亚当并没有得到上帝重用，和夏娃一起住在伊甸园里，不问世事。”
天堂的消息传到地狱并不容易，一不小心被炽天使和上帝发现就麻烦了。玛门也是小心翼翼打探了很久才探听到的消息。
路西法记仇得很，他和上帝公开作对，亚当他也不会放过。
路西法问：“夏娃是谁？”
玛门回答：“是上帝取了亚当一根肋骨创造出的女人，亚当的妻子。”
“妻子？”路西法冷笑，“他给天使定了禁欲的规矩，怎么凡人就不用遵守了呢？”
玛门不敢直面魔王的怒火，报告完后就迅速溜之大吉。
路西斐尔喃喃道：“新的炽天使长是米迦勒……所以亚当并没有取代我的位置？”
“你不要以为是耶和华心软，这只能说明耶和华主要目的不是提拔亚当，是羞辱你。”路西法怕路西斐尔犯傻。他对另一个自己过去有多崇拜上帝有目共睹，生怕路西斐尔对上帝重燃希望，觉得有必要让他清醒一下。
路西斐尔抿唇，眉眼低垂。
“上帝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始终想不通。
“这你得问他。”路西法心中有个了猜想，但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路西斐尔。
那个揣测太恶意了，根本不是光明磊落一心向善的炽天使长能想到的。路西斐尔始终保持着心地善良，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恐怕难以接受，也不会相信。
他还需要时间证实。
路西斐尔神色黯然。
他见不到上帝，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过去的信仰。
路西法却道：“我们去天堂。”
路西斐尔震惊：“你真打算去上帝面前问他？”
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是。”路西法镇定道，“今天是礼拜日，上帝会在九重天休息，我们偷偷去不容易被发现。”
路西斐尔问：“你要做什么？”
“去伊甸园。”路西法红眸冷戾，“亚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路西斐尔不赞同道：“你想杀了他？”
如果路西法有这个念头，路西斐尔一定会阻止。
亚当罪不至死。
过分的是上帝。亚当充其量就是个工具人。
路西法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也知道这个想法不会被路西斐尔允许。
“不杀他。”路西法温和道，“伊甸园中有棵善恶之树，耶和华不许任何人吃树上结的果子，他也一定对亚当下过这样的命令。”
“从前伊甸园的看守者是米迦勒，他最近新上任炽天使长，估计没时间再看管。我不过是去引诱他吃下禁果。”
“如果他背叛耶和华，耶和华自然会惩罚他。”
这就很有讽刺意义。上帝为了亚当逼得路西斐尔背叛，最后亚当却也背叛了上帝。
“如果他不背叛呢？”路西斐尔觉得这事很不光明正大，不是很有底气，“亚当很听上帝的话。”
任何人听到炽天使长路西斐尔要对自己下跪的命令都会诚惶诚恐，不敢接受。那天的亚当却理直气壮，只因这是上帝的命令，上帝即为真理。
路西法冷静道：“那就看他是更听上帝的话，还是更听老婆的话了。”
从亚当可以心安理得接受路西斐尔的下跪就可以看出，他对上帝的命令有多服从。路西法并不打算从他下手。
夏娃是亚当的软肋，亚当很难拒绝夏娃。
路西法代入自己想想，上帝和老婆之间，他肯定是毫不犹豫听老婆的话。
不过他没有老婆，没有代入感，那等量代换一下，老婆＝软肋＝想保护的＝路西斐尔，上帝和路西斐尔之间，他肯定是毫不犹豫听路西斐尔的话。
这下代入感很强。路西法觉得这个计划一定能成功。不会有人舍得拒绝路西斐尔！

第88章 信仰
米迦勒果然忙于工作，不在伊甸园，园前只有两名四翼座天使看守。
他们端端正正地在园前站岗，浑然没有察觉一缕黑雾悄无声息地钻进大门。
上帝用七分之六的神力创造路西斐尔，路西斐尔是除了上帝之外实力最强的天使。过去七位炽天使在天堂较量过，其余六名炽天使加起来才勉强有与他一战之力，这还是在路西斐尔点到为止的情况下。堕天后，路西法实力不仅没有削弱，还因吞噬极致的负面情绪变得更为强大。
换句话说，只要不被上帝发现，整个天堂路西法都可以来去自如。
如今的地狱已经被建设出繁华的城池，路西斐尔仍没忘记初到地狱时看见的荒芜贫瘠。恶魔们穷得吃土，还会为争夺一块可以充当食物的废土打架。
相较之下，伊甸园简直是天堂中的天堂。天使有节制的戒律，几乎不敢进食。但伊甸园中有数不清的果树，鲜花，沃土，动物。住在园中的人可以尽情摘取树上甜美的果实享用，吃不完就扔掉，生活得无比幸福。
身在天堂和地狱，命运从生来就可以天差地别。
上帝对凡人的约束远远没有对天使严厉，仅仅是要求他们不能吃善恶之树上的果子。
黑雾在伊甸园中飞了一圈，落在一片树叶上，化成一条蛇。
这条蛇自然就是撒旦的化身。
路西斐尔困在蛇的身体里非常别扭，他第一次用蛇的视角看世界。路西法却对此适应良好，缠绕着大树爬到枝干高处，很快找到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路西斐尔瞳孔地震，立刻闭眼。但他是在识海里，只要掌控身体的路西法不闭眼，他还是能够看到路西法看到的一切。
路西斐尔面色微红，小声道：“不要看。”
天使没有性别之分，但上帝创造第一个天使的时候，想让他与众不同，赋予了他男性的身份。路西斐尔的道德告诉他，他不应该直视女人的身体。
路西法却要没节操得多，他看夏娃的身体就跟看一片叶子一样平静，丝毫没察觉不对。但见识海里的路西斐尔语气反常，惊讶道：“一具身体而已，你不会是害羞了？”
路西斐尔试图解释：“她和我们不一样……”
“是有点不一样。”路西法若有所思，“不就是一具皮囊，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变成这样，然后把身体控制权让给你……”
“闭嘴！”路西斐尔恼羞成怒，“……还有，闭眼！”
路西法不明白路西斐尔在害羞什么，恶魔没有羞耻心，他对夏娃也毫无兴趣。但让他意外的是，路西斐尔好像生气了。
愤怒也是原罪之一，路西斐尔本该不会有这种情绪。
路西法不想气死另一个自己，施了个障眼法，让夏娃看上去像穿了件草裙。
路西斐尔这才平静下来。
夏娃正坐在一棵苹果树下吃苹果，突然听到一句询问：“苹果好吃么？”
她一愣，看见一条蛇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不过伊甸园里的小动物很多，她并不感到奇怪。
她回答道：“伊甸园里的果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蛇却说：“你还没有尝过世上最好吃的果子。”
夏娃不信：“怎么可能？”
“那颗善恶之树上的善恶果，你有尝过吗？”蛇循循善诱。
“没有。”夏娃犹豫，“上帝不许我们吃那棵树上的果子。”
“那是上帝怕你们拥有神的智慧。”蛇冰冷的竖瞳泛着寒光，“你们吃了善恶果，就会像上帝一样明辨善恶。”
夏娃惊讶地瞪大眼睛：“真的吗？像上帝一样？”
神在她心中高不可攀，遥不可及，人如何能比肩上帝。
蛇轻笑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蛇便消失在她面前。
夏娃在原地纠结许久，站到了那棵善恶之树下。
–
路西斐尔感到不可思议：“就这样？”
说实话，他已经准备好万一路西法大开杀戒火烧伊甸园，他该怎么阻止的一百零八种方式了。尽管路西法说过他的计划，路西斐尔却不信路西法真的会这么文明。
路西法对他很温和，但是……魔王确实不怎么在乎其他生物的性命。如果不是路西斐尔劝阻着，路西法早就是地狱的暴君。
想不到路西法只是跟夏娃说了几句话，甚至不看一眼结果就走了。
“路西斐尔，你要相信撒旦虽然阴险狡诈，言而无信，但唯独不会欺骗你。”路西法一脸正色，顺便踩一脚上帝，“只有耶和华才会一边说你是他最宠爱的天使，一边将你弃如敝履。”
路西斐尔无奈：“……我知道上帝很渣，你不用每天强调一遍。”
路西法隐忍道：“我很早之前就想提醒你。他如果真的宠爱你就不会把你累成精神分裂，就是把你当成干活机器，你还一心一意信仰他。可惜那时我没法和你对话，看得我生气。”
路西斐尔：“……我错了。”
路西法：“你有什么错？都是上帝的错。”
路西法明显对上帝积怨已久，吐槽起来可以没完没了，路西斐尔不敢想象自己心底到底是积压了多少对上帝的不满。他连忙将话题转移回来：“他们真的会吃下善恶果么？”
路西法：“人性经不起考验。”
顿了一瞬。
路西法：“耶和华的眼光真够差劲的。”
路西斐尔：“……”
很好，又转移回来了。
–
不久后，贝利尔喜气洋洋地冲进魔王殿报喜：“路西法陛下，夏娃和亚当偷食禁果，被上帝赶出了伊甸园，现在正在人间种地劳作。”
别西卜紧随其后：“已经遵从您的吩咐，第一时间赶往亚当家中，赠予他们疾病与死亡。没了上帝的庇护，从此凡人也会有生老病死。”
他们都是跟随路西法堕天的天使。当初被逼着对亚当下跪，他们本身也非常不满，如今简直喜大普奔。
路西法颔首：“做得好。”
两个堕天使兴奋不已，冲出宫殿：“我们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堕天使！”
路西斐尔回过神，惊讶道：“你什么时候下的令？”
他问完就沉默了。他在识海休息的时候会切断和路西法的精神联系，路西法大概是在那时候下令的。
特意瞒着他，也是知道他一定会不同意。引诱人类吃下禁果就已经与路西斐尔的正义背道而驰，再咄咄逼人落井下石就太过分了。
可路西法没有路西斐尔这样善良大度。他最多不当着路西斐尔的面做太过残忍的事。
背地里还是会做。
“路西法。”路西斐尔闷闷不乐道，“不要伤及无辜了，凡人不只有亚当，何必迁怒一个种族。”
路西法这次却没有答应他：“你很在乎那些凡人？”
路西斐尔一顿：“我只是觉得不必要。”
“你总是这么心软。”路西法淡淡道，“自己受了委屈也不说，就忍着，忍出个我来。你要让我也忍着吗？然后再分裂出第三人格？你知道人格一多，新的人格也许就不是想保护你，而是想吞噬你么？”
路西斐尔：“我不是——”
“我不在乎他们，我只在乎你。”路西法说。
路西斐尔一愣。
“你想知道上帝为什么会突然为了亚当对你发难吗？”路西法突然道。
路西斐尔当然想。
“圣战那三天，你和上帝交战。”路西法平静道，“尽管最后落败，但你已经有和上帝一战之力。”
路西斐尔一怔。
神和造物的鸿沟是永远无法逾越的。
神明之下皆蝼蚁。上帝只需要一根手指头就可以碾死造物。所有炽天使一起上，也敌不过上帝的一招。
路西斐尔也不例外。
他拥有上帝七分之六的力量，但那力量仍旧来源于上帝，他永远无法在上帝手下走过一招。
但是圣战中，他撑了三天。
他和上帝依然有着巨大的实力差距，但并不感到那么遥不可及，是可以追上的距离了。
是上帝实力倒退了吗？
不，上帝的神力是天生的，不可能倒退。
“是你变强了。”路西法说。
路西斐尔不解：“我怎么会变强？”
所有天使的神力刚被创造出来就是固定的。低阶天使随着升级会变强，但路西斐尔生来就是最高阶的炽天使，不会再有长进。
“因为信仰。”路西法旁观者清，“神力可以通过两种方式获得，一种是先天赋予，一种是后天获得信仰之力增长。你在天堂治国有方，受天使信仰，在人间为民除害，受众生信仰。相较于从不露面，像个虚无飘渺符号的上帝，你才是他们最熟悉的，真正为他们做好事的，最接近于神的存在。你为上帝传教，你代表上帝行走天国与人间，可他们信仰的不是上帝，是你。”
路西斐尔哑然。
“所以你慢慢变得强大，甚至快要诞生出神格，摆脱造物的身份。你可能没有察觉到，我在你识海里，看到了半枚神格的雏形，但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在堕天时被上帝击碎了。”
路西斐尔：“……”
突然生气。
“上帝产生了危机感。”
“一山不容二虎，世界上不需要有两个神。”
或许别的神系会有，可希伯来神系不需要。这个神系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神。
“上帝也开始重视起信仰之力，但他高高在上惯了，并不想突然改走亲民路线。你在传教时总说神爱世人，可是路西斐尔，爱世人的只有你，神只将他们当造物，当蝼蚁。”
“所以他选择毁了你，让众生失去对你的信仰。”
路西法抬手一划，面前就出现一副画面，是人间的某个景象——生病的孩子躺在床上，母亲跪在床边向上帝祷告，祈求上帝垂怜。
画面一转，是妻子伏在被野兽杀死的丈夫身上痛哭，痛骂邪恶的撒旦带来的灾难。
“事物是相对的。没有疾病就不知道健康的重要，没有死亡就不知道生命的可贵，没有黑暗就不知道光明的灿烂。”
“没有恶魔的诅咒，就没有对上帝的信仰。”
“耶和华已经将你堕天的事广而告之。人们不再信赖你，现在公认撒旦是令人厌恶的存在。”
“就算我不作恶，他们也被洗脑得认为魔生来十恶不赦。我不再能获得信仰之力，不能再以此变得强大。这样止步不前，你我迟早会被上帝铲除掉。”
“打开魔门，传播灾厄与恶念，吸收所有负面情绪化为力量，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我只有这样才能与耶和华抗衡。不只是针对亚当，早在刚入地狱，你还在识海中沉睡养伤时，我就已经让苦厄降临人间。”路西法神情近乎冷酷。
路西斐尔摇头，喃喃：“不……这样不对。我宁愿消失……”
“我不许你消失。”路西法打断他。
“让人类有生老病死的不是我，是上帝。逼你堕天，打开魔门，散播灾难，受难的人们会对你失望，转而信仰上帝，这是他计划好的。”
“上帝都不心疼自己创造的人类，你又何必心疼呢？”
“我只是没想到……路西斐尔，我本来是想以散播恶念，吸收恶意强大。”路西法轻笑。
“可你获得了恶魔的信仰。”

第89章 魅魔
路西斐尔跪坐在识海中垂眸，久久不语。
路西法知道路西斐尔内心并不平静，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路西法的力量再次壮大——这意味着路西斐尔又诞生了强烈的负面情绪。同一具身体拥有的力量是不变的，他们此消彼长，路西斐尔剥离的负面情绪都会被路西法承受，并转化成路西法的力量，同时路西斐尔也会被削弱。如果他产生足够多的正面情绪，则可以反过来压制路西法。
可惜这段时间，路西斐尔所经历的都是负面的，识海中的光明远远不如黑暗。
如果路西斐尔负面情绪多到一定程度，心如死灰，丧失生志，甚至会自愿消失，让身体里彻彻底底只留下路西法。
但路西法不允许路西斐尔消失。
路西法想保留路西斐尔的光明。
这也是他明明猜到上帝动机，却一直迟迟不提的原因，就怕真相会令路西斐尔生出太多负面情绪。他已经习惯也很喜欢和路西斐尔共存的状态，并不想独占身体。
他为保护路西斐尔而生，如果路西斐尔消失，他的存在再也没有了意义。
但他不能永远瞒下去，路西斐尔迟早要知道。他相信路西斐尔的意志不会被轻易击垮。
路西斐尔确实很难受。
路西法可以感受到滔天的愤怒、失望与难过，强烈得撼动灵魂。他闭上眼，进入识海中，去寻找路西斐尔。
路西斐尔轻声呢喃：“不可能……上帝怎么会这样做……”
路西法出现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路西斐尔，冷静一点。”
路西斐尔睫羽颤抖，抬眸望着他，声音微哑：“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
“……不一定是真的。”
“上帝不会做出这种事……这太难以想象了……”
“路西斐尔。”路西法沉声开口，“你和我是同一个灵魂，我并不比你聪明，我能想到的事，你也能想到。”
“你只是不愿相信。”
“你总是把人想得太好了，更把上帝想得完美无缺。但那只是你美好的想象，因为你美好，你就以为他们和你一样好。”
“但是，魔不代表恶，神也不一定代表善。”
“你以为的神性是神爱世人，耶和华的神性却自私凉薄。”
路西斐尔闭上眼睛。
……他曾信仰崩塌过一次。
他从诞生就陪伴在神之左右，全心全意侍奉上帝。
上帝说，天使当遵守七美德。所以他一一做到，成为天国副君数万年，不出一丝差错。
上帝说，善良当压倒邪恶，神应爱世人。所以他去人间除恶，传教，歌颂上帝。
他发自内心地将信奉上帝视为荣耀，因为他跟随的神主是如此伟大博爱，悲悯众生。
后来上帝舍弃了他。
路西斐尔有怨，有委屈，有不甘，不肯原谅上帝。可他也并不想报复。无论如何，上帝创造了他，给予他生命。就算上帝要毁了他，那也是恩怨两清，他不该恩将仇报。
上帝舍弃的只是他，但并没有舍弃世人。只要上帝还是那个公正，博爱，悲悯世人的神，只是对他不好，路西斐尔也觉得，即使他的信仰崩塌，上帝也依然值得被众生信仰。
路西斐尔甚至想过，是不是上帝推演出命中注定需要他堕落，否则世界就会亡于一场浩劫。牺牲一人拯救全世界的戏码，他在书里看过许多。
他愿意的。如果真相是这样，他连恨都不会有。
路西斐尔永远站在光明，正义与善良的一边。
偏偏真相是最可笑的。
上帝对路西斐尔的宠爱并不是作假，但那是对一个造物的宠爱，犹如主人宠爱自己的宠物。主人在家中养了许多宠物，路西斐尔是其中最漂亮，最讨他欢心的一只，但也仅此而已，永远不可能平等。
如果这只宠物也拥有成为主人的可能，来抢夺这个家的控制权——尽管宠物根本没有这个想法，唯一的主人却还是恐慌地将宠物赶出家门，抹杀作为人的意识。
也就是击碎路西斐尔未成形的神格。
上帝考虑的根本不是什么世界大局，只是因为路西斐尔拥有真正悲悯世人的神性，凝结出半枚神格的雏形，威胁到上帝唯一至高神的地位，所以才要被毁掉。上帝也不爱世人，那不过是他随手创造出的玩具，想不到渺小如蝼蚁般的芸芸众生汇集成的信仰，竟能让路西斐尔有望成神。为此上帝不惜让人间陷入疾苦，先让众生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再以高高在上的救世主身份获得信仰。
这不是路西斐尔想要追随的主。
天堂规矩森严，路西斐尔对天使们要求严格，但没有一个天使抱怨不服，是因为路西斐尔本身也做好了完美表率。
可上帝是为什么？他定下种种美德，本身却行为卑劣。他声称神爱世人，自己先毁掉世人。
路西斐尔突然不知道自己信奉的是什么。
这一次，他是真正的信仰破碎。
路西法见路西斐尔情绪震荡太大，触动到灵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身上的光芒极速黯淡湮灭，眉头一皱，强制让路西斐尔在识海中陷入沉睡。
他抱着天使的精神体，发出轻轻一声叹息，点了点路西斐尔的额头。
“灵魂分裂就这点不好，我早已看透的东西，你总是接受不了。我以恶意揣测万物，你以善意看待世人。过刚易折，过亮易灭，有时候真想让你看看世间险恶，别总想着用你这天使光环普照众生。”
路西斐尔被戳得皱眉。
将路西斐尔的负面情绪消化完毕，路西法抚平路西斐尔皱着的眉头，又觉心软，低低道。
“可我本就是要让你保持光芒不灭的。”
_
路西法从识海中出来，召来几只恶魔，将一堆土壤和许多种子交给他们去种，还分下去许多新鲜水果。
这是他顺手从伊甸园挖回来的。地狱土地贫瘠，寸草不生，想吃水果只能派恶魔仆从去人间采摘，非常麻烦，还只有高等恶魔才吃得上。伊甸园的土壤肥沃，可以改善地狱环境，种出果子还能造福全地狱，让低等恶魔也能吃上水果。
路西法本来是没考虑到这点，路西斐尔提醒的他。路西法闻言颇为玩味：“你这是叫我去偷？”
这可不符合炽天使长光明磊落的个性。
路西斐尔又羞赧，又坚定：“底层恶魔也要早日实现水果自由。”
路西法笑了声，就把大半个伊甸园都打劫来了。
后来，地狱也有了鲜花和绿树，全体实现水果自由的恶魔感动得热泪盈眶，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输送给他们的魔王陛下。
一颗生在黑暗的种子，也能长出光明的信仰。
……
路西斐尔在识海中沉睡了几个日夜，才终于苏醒。
醒来觉得头脑昏沉一瞬，又是一片清醒。他还记得睡前和路西法的一切对话，但已经感受不到当时的愤怒。
路西斐尔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又把我的负面情绪吸收了。”
路西法冷冷回答：“嗯。”
路西斐尔代表正面情绪，路西法代表负面情绪。路西法是第二人格，他永远会承受路西斐尔的阴暗面，也不会有正面情绪。
他就是邪恶，自私，冷酷，暴戾。
他永远不会爱世人，爱上帝，他只会爱自己。
但另一个自己总想着爱世人。真是让他头疼。
路西斐尔察觉到路西法的不悦，想着自己上次听完那些话激动到又触动伤口，该是把路西法惹生气了。但他想想还是不放心，用恳求的口吻道：“路西法，不要再给凡间带去灾难了，好不好？就像你说的，人们过得越不好，越去祈求上帝，白白给上帝送信仰。”
路西斐尔语气缓慢又认真：“我们好好发展地狱王国，地狱里的恶魔们也很信仰我们。都是信仰之力，没有谁比谁高贵。”
路西法神色更冷。路西斐尔醒来第一件事想的还是别人。
什么时候能想想自己。
……算了，路西斐尔就是无私的，自私的是他路西法。
“罪、死、病已经散播人间，不能再收回，只能想办法遏制。”路西法没好气道，“但人性的原罪无法控制，衰老的死亡不可避免，只有疾病还可以治愈。”
路西斐尔立刻道：“能救一个是一个，我们可以把连锁医院开到人间。”
“恶魔只会杀伤，不会治愈。”路西法淡淡道，“我没有治愈能力。”
“我有。”路西斐尔毫不犹豫道，“我们现在就去人间。”
路西法冷笑：“你伤好了么就去人间？”
自己都没痊愈，就想着去救别人。
这让路西法又想起过去还身为炽天使长的路西斐尔参与战斗时，永远会先给天使同伴加治愈术，哪怕自己身上伤痕累累也总要照顾别的天使。
那时路西法恨不得出来接管身体，奈何出不来，早就对此抱有极大怨气。
路西斐尔：“……”
本来快好了，上次一激动，又裂开了。
路西斐尔温声道：“不碍事的，路西法，别人更重要……”
“没人比你更重要。”路西法不容置疑，“想去人间就快点把伤养好。”
“……噢。”知道这已经是路西法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事实上路西法根本不想管人类死活，路西斐尔不再得寸进尺。
为了更快养好伤，路西斐尔切断了和路西法的精神联系，决定专心在识海中再沉睡几天。
_
脑海里没了路西斐尔的声音，路西法又觉得日子无聊起来。他因路西斐尔而生，路西斐尔不在，什么事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他满脑子都是路西斐尔。
可路西斐尔满脑子想的都是世人世人世人。
路西法突然开始吃醋。他的自私注定他会只爱路西斐尔，但路西斐尔第一个考虑的永远不会是自己。
这并不对等。身为第二人格，他也不该要求和主人格对等。
但他就是不高兴。他并没有宽容大度的美德。七宗罪里他六样全占，除了路西斐尔谁也看不上是傲慢，没有路西斐尔的督促绝不工作是懒惰，想独占路西斐尔是贪婪，想到路西斐尔受伤会愤怒，总是吃很多美食想和路西斐尔分享是暴食，路西斐尔更在乎别人他会妒忌……
这么一想，他的原罪全都来源于路西斐尔。
这倒也没错。路西斐尔是七美德典范，肯定会有深刻压抑的对应原罪让路西法背负。
除了色欲。
路西斐尔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欲望，甚至没有这方面的概念，他并不觉得禁欲是一件压抑难熬的事情。所以相应的，路西法也没有色欲的罪名。
并且路西法也没有这方面的概念。
在所有已知的路西斐尔以外的事物都无法引起路西法的兴趣后，路西法决定拓宽一下自己的知识盲区。
他召来代表色欲的魔女阿斯蒙特斯，用充满求知的语气问道：“我想了解色欲，它为什么能让你觉得新鲜刺激？”
阿斯蒙特斯吃惊道：“您确定您要了解吗？”
要知道地狱里想要对路西法陛下自荐枕席的恶魔可以排到天堂。路西法陛下位高权重实力强大容貌俊美，谁不想睡？她也想。可路西法陛下什么原罪都有，唯独不沾染色欲。
这是终于开窍了？
那简直是地狱可以为此设立一个庆祝节日的喜事！
路西法颔首。
阿斯蒙特斯立刻精神了：“您觉得我怎么样？”
路西法：“什么怎么样？”
阿斯蒙特斯抛了个媚眼：“您觉得我美吗？”有资格上您的床吗？
身为色欲魔女，阿斯蒙特斯号称“天使面孔，魔鬼身材”，是不折不扣的绝色美女，被誉为地狱除路西法陛下外最美丽的恶魔。
路西法打量几眼：“比不上我。”和路西斐尔差远了。
阿斯蒙特斯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问法：“您喜欢什么类型的？”
路西法：“长得和我一样好看。”
阿斯蒙特斯不可思议道：“……整个地狱都不会有容貌比得上您的恶魔，路西法陛下。”
难怪单身至今，这要求没有恶魔可以达到！
路西法更不可思议：“长得不如我，也配得上我？”
阿斯蒙特斯：“……”
路西法陛下根本不是想了解色欲，只是想对她彰显他的傲慢吧！！！
路西法兴致缺缺：“算了，你口头描述一下，色欲为什么新鲜刺激？”
阿斯蒙特斯微笑：“路西法陛下，这种事是口头描述不出来的，您只有亲身体验过才知道。”
路西法彻底失去世俗的欲望：“我是不会降低标准的，你可以离开了。”
路西法的傲慢彰显得淋漓尽致，他看不上长得不如他的任何生物。
阿斯蒙特斯：“……”
离开魔王宫的阿斯蒙特斯不肯放弃。全地狱都想睡的魔王陛下好不容易有了摆脱清心寡欲的意向，怎么能功亏一篑！路西法陛下还没尝过情事的滋味，还不清楚脸蛋不是重点！
她立刻就去安排一个给路西法陛下开窍的！
_
深夜，路西法回到卧室，掀开被子就看到一个没穿衣服的漂亮魅魔，浑身散发着魅惑的气息。
路西法眸色一冷，第一反应就是掌心聚起一道杀机，预备将这莫名出现在他床上的魅魔杀死。
正在此时，识海中已经沉睡几天的路西斐尔突然发出一道温和的声音：“我伤养好了。”
路西法手一顿，与此同时，床上的魅魔少年又激动又害羞：“路西法陛下，约尔奉命前来为您侍寝。”
世界有一瞬寂静。
路西斐尔：“看来我醒的不是时候。”

第90章 揽镜
路西斐尔语气仍是温柔的，路西法却不知怎的感到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慌张。
但他为什么要慌？又不是他让魅魔侍寝的。这一副被捉奸后怕对方误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再说了，路西斐尔又不是他的王后，路西斐尔就是他自己。哪有自己捉奸自己的。
路西法一顿，冷静地在脑海中回复：“他是自己爬床的。”
路西斐尔平静道：“我听到他说是奉命。”
路西法立刻解释：“不是我的命令。”
他说着就冷声问魅魔少年：“奉谁的命？”
不用问路西法也知道，多半是阿斯蒙特斯搞的鬼。他纯粹是让魅魔说个答案，让路西斐尔相信这魅魔真不是他召来的。
魅魔少年察觉到魔王陛下语气不对，脸上的激动害羞褪去，变得拘谨起来：“是，是阿斯蒙特斯大人让约尔来侍奉您……”
路西法对路西斐尔道：“听见了吧？都说不是我召来的。你醒来前我刚准备杀他呢。”
路西斐尔垂眸：“你又滥杀无辜。”
“……我没有。”没来得及。
而且一个凭空出现在他房间里的魔，怎么想也不无辜，死了也是活该。
路西斐尔沉默。
路西法突然觉得烦躁。他不喜欢和路西斐尔吵架，路西斐尔也不会吵架，一句话不说，就能让他有气无处撒，只能自己郁闷。
这不是第一次闹矛盾。路西斐尔和他是善恶两面，同一个灵魂本该最了解自身，真相处下来才发现处处都是分歧。路西法生性冷血暴戾，路西斐尔又太仁慈正义。路西法就像一把渴望饮血的刀，没事就爱杀生见血，但在路西斐尔的约束下，硬生生没沾过多少罪恶。
路西斐尔从不义正词严抨击他，因为路西法就是他的反面，是替他背负着阴暗，他指责谁都不能指责路西法。他也不好言相劝，那样路西法听不进去，只觉得路西斐尔心软，路西法却不会手软。
但当路西法手痒想见个血，路西斐尔既不骂他，也不劝他，只是默默自责，在识海里难过垂泪，生出自厌的情绪，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路西法就拿他没招，为此每次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心中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但他不能把怒火发泄在路西斐尔身上，以往自己消化掉，这次干脆就找罪魁祸首。
“让阿斯蒙特斯滚来见我。”
“是，是！”感受到魔王陛下的杀意，魅魔少年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不一会儿，风情万种的阿斯蒙特斯扭着水蛇腰走进来：“路西法陛下，您对我安排的魅魔可还满——啊！我的头发！”
一缕迎面扑来的魔力割断阿斯蒙特斯一簇秀发。阿斯蒙特斯最珍惜自己的身材容貌，尤其是这头飘逸灿烂的金色头发，平时梳断一根都心疼，路西法割断的这一簇简直让她心痛得滴血。
“路西法陛下，您就算对约尔不满意，我可以再找，不要割我的头发呀！”阿斯蒙特斯心疼道。
路西法丝毫不懂怜香惜玉：“知道了，下次割你的头。”
阿斯蒙特斯：“……”
“让你自作主张给我安排了么？”路西法语气毫无波澜。
“这，这也是您提出想了解色欲，我才想让您了解的么……”阿斯蒙特斯心虚道。
“我说了，长得没我好看免谈。”
“您这是强魔所难！”阿斯蒙特斯气急败坏，“怎么可能有和您一样好看的存在！难道要把上帝绑到您床上吗！”
另一道魔力精准地削断阿斯蒙特斯另一边的头发，搞了个对称，给她免费理出一个“公主切”的新发型。
路西法面无表情：“不要恶心我。”
阿斯蒙特斯吓得赶紧掏出小镜子看了看，发现新发型还挺好看，突然平静下来，收起镜子幽幽道：“那您谁也看不上，只能和自己过了。”
这话本来有挖苦的意思在，谁知路西法认真思索两秒，竟然满意道：“这是个不错的提议。”
阿斯蒙特斯：“……”
魔王已经傲慢到了自恋的程度。
“自己怎么沾染色欲？”路西法又问。
阿斯蒙特斯震惊道：“您难道没有自己试过？”
路西法：“试什么？”
阿斯蒙特斯大受震撼。路西法陛下已经几万岁了吧，竟然连自渎都不曾有过吗？这也太纯洁了，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纯洁的雄性生物！
但她转念一想，路西法陛下堕天前是天堂的炽天使长路西斐尔，禁欲几万年……竟也不是很难想象。
或者说，路西斐尔那样高贵圣洁的天使，和色欲沾边才是一种难以想象的亵渎。
阿斯蒙特斯眼神不觉带上怜悯：“这样，我教您，您可以用自己的手……”
_
在听完阿斯蒙特斯的理论知识后，路西法就让她火速滚出宫殿。
宫殿很快只剩下路西法一个。
还有在识海中安静已久的路西斐尔。
路西法独自坐在床头许久，才开口：“刚才她说的，你学会了么？”
路西斐尔：“……”
路西法笑道：“我知道你听得到。”
路西斐尔：“……”你还有脸说。
在阿斯蒙特斯越讲越不对劲的时候，路西斐尔就面红耳赤，想要下线，却发现他无法斩断和外界的联系。
路西法现在的精神力强过路西斐尔太多，路西法不允许他单方面切断联系，路西斐尔就没办法屏蔽外界。
路西法是故意的，故意叫他也跟着一块儿学。
“没有。”路西斐尔本能抗拒这种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有专心听。
“哦。”路西法说，“我学会了。”
路西斐尔一静。
路西法饶有兴致道：“那就来试试。”
路西斐尔半天挤出五个字：“天使要禁欲。”
“耶和华定的破规矩，你现在还要守？”
“不是因为上帝。”路西斐尔磕磕巴巴道，“我，我没有这种欲望……”
“可是我有，而且我没有找别的恶魔纾解，你连让我自己玩都不允许吗？”路西法问。
路西斐尔安静片刻。他已经限制了路西法太多，要是连这都要管，好像确实是过分了。
“……那好吧。”路西斐尔低声，“你放我回去，我看不见，随便你弄。”
只要切断精神联系，他就不会看见外界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身体有怎样的感觉。路西法怎么折腾都和他无关。
路西法问：“难道你不想体验一下？”
禁欲两个字已经刻在骨子里，路西斐尔下意识就道：“不想。”
“你总得先知道，再决定想不想。”路西法不依不饶。
路西斐尔迟疑。
这一秒迟疑，就被当成默认，没了反悔的机会。
路西法一挥手，床前就变出一面全身镜，正对着床头。黑发堕天使的翅膀搭在床边，俊美的脸正望着镜子，姿态慵懒惬意，红眸深邃绮丽。
再一挥手，镜中恶魔的衣物尽数褪去。白皙的肌肤毫无瑕疵，线条优美流畅，身体修长漂亮，还有形状明显的六块腹肌。
路西斐尔想要躲开视线，可路西法的红眸直勾勾盯着镜面，使得路西斐尔也不得不直面这副景象。
“你有好好欣赏过自己的身体吗？路西斐尔。”路西法嗓音低沉。
路西法的指尖在锁骨处停留片刻，从胸前一路划过勾到腹肌，在脐眼处绕着圈。
路西斐尔拥有世界上最完美的形体，是上帝最杰出的造物。但他从没好好观察过自己的身体，更不可能在镜子前近乎迷恋地欣赏触摸自己，他又不自恋。
但路西法却自恋到了极致。阿斯蒙特斯那句话简直让他醍醐灌顶，他傲慢得看不上任何生物，连上帝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全世界能配得上他的只有他自己。
和自己过一辈子，是最好的选择。
路西法看夏娃的身体平静至极，看魅魔的身体无动于衷。但现在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连触碰都没有，就直接有了反应。
能激发他渴求和欲望的，只有他自己。
“别碰那儿……路西法……”全身感官共享，路西斐尔感到自己的腰腹也被指尖轻轻划过，蹭得微痒。他想躲开，可身体被路西法控制着，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感受手指在身上游移的滋味。
“好，不碰。”路西法出乎意料地好说话，手指从腹部移开，直接攥住最致命的地方。
“呜！”识海里的路西斐尔猛地蜷缩起身子，用翅膀包裹住自己。
路西法对着镜子，除了眼底沾染些许暗沉的欲色，神色依然冷静，浑然看不出修长的手指正在做什么。
身体上的感觉随着精神连接同步传达到识海内的精神体。路西斐尔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陌生，奇怪又愉悦。他红着脸，把自己埋在翅膀里，想让路西法放手，却又说不出口，开口就是他从未发出过的喘息，连他自己都吓一跳，不敢再说话。
路西法看着识海内缩成一团的天使，轻轻一笑，加快动作，成功听到路西斐尔一声按捺不住的哭腔。洁白的翅膀猛然张开，每一根羽毛都舒展到极致，展露出里面雪肤红颜的金发天使。
“舒服么？”路西法对着镜子说话，像在自言自语。
路西斐尔睫羽颤着，答不上来。
……很舒服。
但让圣洁禁欲的炽天使长承认这点，是不可能的。
回过神来，除了一点压下去的隐秘欢畅，就是委屈，难堪和羞愤。
“路西法，你要玩自己玩，别拉着我一起，做这种过分的事。”
路西斐尔小声道：“我知道我限制你很多，不许你做这个做那个，可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路西法挑眉，好笑道：“这哪里算欺负？哪里过分？明明你也觉得舒服——”
路西斐尔只想逃避，这种事对他太有冲击力，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你要是不想禁欲，你可以找别的魔，我，我不阻止你。”
路西法神色瞬间冷了。
“这具身体本来就有一半是你的，我不该什么都约束你，你烦我也是应该的。”路西斐尔低低道，“但是，我真的不想看你做那些杀人放火的坏事，想来想去，就算你讨厌，我也还是要阻止。”
“我们两个本就是平等的，但一直以来都是你听我的，你为了我去压抑你的本性……至少这种事，你不用压抑。”路西斐尔想了想，色欲又不伤天害理，其实不用和杀人放火一样明令禁止的。
尽管这也是他的身体，并不想和别人发生什么关系……但他已经不许路西法做太多事了，他不能总是让路西法退让，这很自私。
他可以为了路西法退让。
“我也可以听你的……你不用顾忌我，你有欲望，可以和别的恶魔做，只要让我屏蔽掉外界就好了。”路西斐尔认真道。
路西法从面无表情到听笑了，拳头紧了又松。看得出第一次尝到情欲的滋味对路西斐尔冲击力很大，这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路西斐尔压抑惯了，并不懂正视自己的欲望，将正常的需求都当成负面的罪恶。
别的罪路西法可以替他承担，不过色欲……
这是路西法想和路西斐尔共享的原罪。
“谁烦你了？”路西法开口。
路西斐尔怔怔道：“我总让你听我的，你不烦我么？”
“哦，那是挺烦。”路西法忍着脾气。
路西斐尔金色的眸子微微黯淡。
“不是叫七宗罪，就真是种罪过了。”路西法又道，“直面自己的欲望不需要产生负罪感，也别想着把我推出去。炽天使长大人可是个精神洁癖，让我用身体和别的魔厮混，你不嫌脏？”
“我……”
“你不嫌脏我嫌脏。”路西法淡淡道，“你没听见阿斯蒙特斯说的？我谁也看不上，这辈子只能跟自己过。”
“路西法……”
“出来。”
“……什么？”
“不是说你也可以听我的？”路西法嗤了声。
“交换身体控制权，把我刚做的事做一遍。”

第91章 半身
或许是震惊，或许是逃避，一分钟内识海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路西法给了路西斐尔一分钟的冷静时间，而后垂下眼，懒洋洋道：“路西斐尔，不要装听不见。”
路西法在生气。
不是气路西斐尔管东管西，不许他杀生，不许他作恶，不许他干出更多荒唐罪恶的事情。
他在生气路西斐尔允许他和别的魔上床。
别的地方寸步不让，偏偏这种事上突然大度起来。以为他会为此开心吗？
在路西斐尔眼里，他路西法，就是眼光低下，饥不择食，可以随便和什么魔发生关系的。
路西斐尔在自轻自贱。他觉得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天使。
路西法早就察觉到这一点。曾经自以为完美的路西斐尔高贵强大，自信骄傲。可当堕天后，路西斐尔发觉自己的灵魂早就有一半被黑暗浸染，就克制不住地自我厌弃。
数万年来对七美德的遵守早已深入骨髓，即便已经背弃信仰，不再效忠上帝，路西斐尔也仍牢牢谨记着要符合美德，这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任何违背美德的事情都令他感到痛苦。也是为了不那么痛苦，才会分裂出路西法来帮他承担罪恶。
路西法是路西斐尔分裂出的灵魂，已经产生了与路西斐尔不同的意识，但归根到底还是路西斐尔的一部分。
路西法越邪恶，路西斐尔就越自责。他责备的不是拥有自主意识的路西法，是诞生邪念的他本身，他将路西法的一切错误都归咎于自己。事实上，也确实是先有他的邪恶，才有邪恶组成的路西法。
在知道路西法的存在后，路西斐尔第一时间就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负面情绪。
因为他自诩完美不肯低头的骄傲，才会有路西法的傲慢。他其实早就厌恶了日夜工作不休的日子，才会有路西法的懒惰。他受够为天国无私奉献数万年毫无报酬，才会有路西法的贪婪。他强行把自己压抑成一个善良平和没脾气的工具，才会有路西法的愤怒。他其实也很喜欢尝尝美味却责备自己不该享受口腹之欲，才会有路西法的暴食。他曾羡慕其他炽天使的轻松，甚至羡慕上帝的清闲，才会有路西法的妒忌。
路西斐尔的负面情绪其实很少，仅此而已，每次只要发泄出去就够了。但他从不发泄，积压数万年，终于在堕天的绝望中爆发，让黑暗吞噬了光明。
那些正常的，需要宣泄的负面情绪，都被路西斐尔视为自己的罪过，不肯流露。
至于路西法为什么会有色欲，路西斐尔并不明白。他想了半天，也觉得自己在天堂时并没有这种欲望。他连色欲的愉悦美妙都是今天第一次体验，从前没有经历过，更无从压抑。
但他已经习惯了把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路西法不过是替他背负罪责的人格，真正有罪的一定是自己。所以路西斐尔忍不住反思，自己过去是不是真的有这种欲望，只是他没察觉到？禁欲圣洁的炽天使长大人，其实是可以随便跟人上床的，淫荡的，就像魅魔一样……
他原本是这样不堪。
路西斐尔总是忍不住唾弃自己的卑劣，觉得这样的自己是不值得被信仰与被爱的。这种自卑心理瓦解了路西斐尔的骄傲，导致他灵魂上的伤势虽然痊愈，光明却依然微弱，在识海中完全无法与黑暗媲美。
路西法就拼命来爱他。
路西斐尔有多自厌，路西法就有多自恋。
路西法可以替路西斐尔承担负面情绪，却无法阻止路西斐尔产生负面情绪，这是治标不治本。从根本上改变路西斐尔的想法，才能阻止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诞生。
路西斐尔越是自卑自厌，他的光明就越渺小黯淡，迟早会被黑暗吞噬掉，这个骄傲的炽天使长的灵魂会彻底消失。
路西法不想吞噬他。除了刚入地狱释放出罪死病，路西法一点坏事都不敢做，他越坏，路西斐尔的光芒就越要消散。
路西法灵魂都是黑的，骨子里坏透了，却想为路西斐尔做一个好恶魔。
他只要路西斐尔能继续闪闪发光。
_
路西法知道，光是自己不做坏事，只能暂时遏制住路西斐尔的自暴自弃，但并不能让路西斐尔的光明重新盛大灿烂起来。
他得让路西斐尔产生正面情绪，不能一直消耗下去。
首先，他得让路西斐尔意识到，违背七美德并不代表就是罪过。
人无完人，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世界上任何种族，连神都会有私心。天使也没有完美的天使，不完美是常态，并不是罪过。
骄傲不是贬义，是路西斐尔的耀眼所在。工作累了想休息，辛苦劳动要索取报酬，发发脾气，吃吃大餐，羡慕羡慕某方面比自己更好的旁人……这都是常情，是常态，这怎么能成为罪名。
想要取下路西斐尔给自己套上的美德枷锁，就要让他学会正视这些。路西斐尔要允许自己也有这些正常情绪，而不是全部当成负面情绪丢给路西法，从而保持自己的完美。
当然，眼下的实验，路西法确实是有一点私心。
路西斐尔从头到尾都没有产生任何色欲的想法，所以路西法也没有色欲的罪名。
但现在路西法有了。
他对自己产生了欲望。
路西法的所有原罪都来自路西斐尔，唯独色欲，是他自己产生的。
路西斐尔引他犯罪。
对于色欲的初体验，路西法可以说是和路西斐尔同时领略。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并不比路西斐尔多，同样是第一次，但他要比路西斐尔冷静得多。
……也不算冷静，色欲的滋味确实令他着迷，尤其是这具身体也属于路西斐尔。这个认知让路西法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身心舒畅，但表面看不太出来。
路西斐尔的反应就要比他大的多，在识海里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他们体验到的欢愉是一样的，区别在于路西法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欲望，享受其中。路西斐尔却将“禁欲”两字刻入骨髓，一边抗拒这种体验，一边又诚实地感受到快乐，一边又为自己感到快乐而羞耻自责，他觉得这种欲望是有罪的，从中感到愉悦的自己更是罪加一等。
哪怕只是自己玩弄自己，也是罪过。
路西斐尔对自己的要求苛刻到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路西斐尔越想逃避，路西法就偏要逼他面对。
他要路西斐尔诚实面对自己的欲望，并且认识到，这都是正常的。
没必要为此自责。
_
路西法心中盘算过无数想法，现实只过了一分钟。
路西斐尔其实不想回话，但他听出路西法在生气。
“路西法……”路西斐尔轻声说，“可不可以，换一个要求？”
光是被路西法掌控身体，在识海里被动享受，就已经让路西斐尔的精神受到极大冲击。
再让他亲自动手……他根本做不到。
这是有罪的。
就算已经不再听命于上帝，已经根深蒂固的思想却难以改变。
路西斐尔能够接受魔并不是邪恶，却还不能理解有些情绪是正常而非负面。
他把自己逼得太过，逼自己保持纯粹的完美，后果却是光明越来越微弱。
“你觉得这个要求很难为你么？路西斐尔。”路西法的声音很轻，语调很柔和，说出的话却让路西斐尔无从拒绝，“因为这触犯到了你的原则？你觉得我在逼你沾染罪恶？”
“可路西斐尔，罪恶是我的本性，你一直叫我不要作恶，也是在违背我的底线。”
“我都为你做到了，不是么？”
路西斐尔无可辩驳。
他阻止了太多次路西法喜欢的事，路西法每次都听他的乖乖收手。
路西法只要求他这一次。
尽管这件事他不太喜欢。
可如果他连一次违背意愿的事都不愿做，又凭什么要求路西法次次为他停手。
这不公平。就算是打着正义的旗号，这也是对路西法的不公平。
如果路西法要他滥杀无辜，路西斐尔一定会拒绝。
但只是……要他主动沾染色欲……
他不能连这点牺牲都不肯做。
路西斐尔声音轻颤：“好，我答应你。”
路西法勾唇，闭上眼睛。
片刻后，堕天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
路西法红宝石般的眼眸如淬血般华丽魅惑，总透着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肆意邪气。
但现在，还是同样的黑发红眸，气质却温和很多，黑化的外表也阻挡不住灵魂散发的圣洁气息，很好辨认。
路西斐尔掌控身体后，并没有变回白翼金发天使的形态。他现在的光明力量太微弱了，已经不足以让身体也变回天使的外貌。
曾经黑暗不如光明强大时，路西法在天堂短暂接替身体为他办公，也并不会变成恶魔形态。
只有当他们的精神力量势均力敌，才能在交换身体时变换天使与恶魔的形态。
路西斐尔睁看眼，仅仅看了镜子一眼，就吓得赶紧闭上眼。
——直面自己身无寸缕，脸庞白里透红，沾满欲气的模样，比在识海里观看更有冲击力。
路西法却不允许他逃避。
“睁眼。”他在识海中下命令。
路西斐尔启唇，低声祈求：“路西法……”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路西法的语气带上不悦。
路西斐尔无奈，只得轻轻睁眼，看着镜中比魅魔还要诱人堕落的身躯，耳朵悄悄红透。
“现在，把我刚做的事重复一遍。”路西法懒懒道。
路西斐尔垂眼不去看镜面：“我不会……我刚刚没仔细听。”
“就算阿斯蒙特斯讲的没仔细听，我刚刚不都示范一遍了么？”路西法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轻笑道，“炽天使长大人可是看什么都一遍就能学会，如果这次突然变笨，我不介意出来再示范一遍，你再继续。”
路西斐尔：“……”那还是能少一次就少一次吧。
路西法已经开始下第二道命令：“握住。”
路西斐尔现在的瞳色是红的，听到这句话后眼眶都红了，轻轻摇头：“路西法，我做不到——”
识海中的声音磁性又慵懒，却也足够冷酷：“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你以后跟我提的任何要求，我也不会再做到。”
“……”
路西斐尔咬唇，豁出去了。
……
镜中的堕天使容貌昳丽，拥有最完美迷人的身体，做着与禁欲相悖的罪行，艳丽得仿佛最能蛊惑人心的魅魔。隐忍脆弱的神色却又透着神明受难般的庄严神圣，泪珠半坠不坠，交织出圣洁又魅惑的气息。
路西斐尔一开始只想敷衍应付，快点结束。色欲是一种罪名，过程于他必然是受刑。
他破了禁欲的戒律，便等同于犯罪。主动沾染罪恶的感觉令他痛苦难当。
他颤抖得厉害。
他想求路西法，可不可以停下。尽管主导身体的是自己，此刻主导自己精神的却是路西法。
他期盼路西法能够放过他。
可是……精神上感到痛苦排斥，身体却在愉悦接纳。
这真的是一种刑罚么？
……这又真的是罪恶么？
甘之如饴的他，是否也和路西法一样堕落了？
路西斐尔突然失去了判断，放任自己沉沦在原罪中。
这种自甘堕落的感觉令他愈发唾弃自己。
而且他知道，识海中的路西法也与他有一样的感受。
这种认知不知为何给予路西斐尔更加强烈的刺激。
感官共享仍然开着，识海中，路西法望着如神像破碎般毁去庄严的天使，呼吸微促，眸色深沉。
他并不冷静，开口语气却仍低沉平静，像一位智慧的长者在做引导：“你很痛苦。”
“你也在欢愉。”
“我不会替你接收这种痛苦，因为它本不该诞生。”
“抛弃不必要的痛苦，去享受你应得的放松和快乐。”
“不要有负罪感，我不会替你背负这部分罪恶，因为这不是罪恶，我宣判你无罪。”
“你所拥有的任何被当成负面但实则正常的情绪，都与罪恶无关。不要自责，不能自轻，不许自厌。”
“你要重拾你的骄傲与自尊。”
“绽放你明亮璀璨的光芒。”
“路西斐尔，我的半身。”
“路西法！”在最愉悦的时刻，路西斐尔喊出路西法的名字，几乎带着泣音。
乌黑的羽翼忽然寸寸蔓延至洁白，金发被汗水贴在额前，光环在瞬间明亮，天使怔怔抬起灿金色双眼，直视床前的镜子。
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镜中的天使依然高贵圣洁，却沾染了难以磨灭的魅惑明艳。
他看了镜子许久。
直到路西法回答：“我在。”
那颗泪珠终于坠落。
光明总是黑暗的救赎。
可路西斐尔知道在路西法和他之间，是黑暗来拯救光明。

第92章 自救
路西斐尔被上帝创造出来，注入灵魂，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神惊艳地看着他的眼睛，赞叹道：“完美。”
完美。
这是路西斐尔诞生到世上听到的第一个词汇。
后来，上帝也总是用这个词称赞他。
神说：“我赐名你为路西，封号斐尔，意为晨光之星。”
“你将羽携圣光，身披荣耀，伴随神之右座，直至永恒。”
这是上帝赐予他的殊荣。
路西斐尔对神怀有敬仰孺慕之心，他永远站在神之右座，聆听神的旨意，再用行动完美达成。
这是神赋予他的第一个词汇，他不可辜负。
上帝规定七美德，贞洁、勤奋、慷慨、谦逊、温和、节制、宽容。看似简单，整个天堂却没有一个天使能完全做到，除了那位教科书级别的炽天使长。
起初，天国的重要事务由七位炽天使平分，一个礼拜为一周期。路西斐尔总是将工作完成得又快又好。其他炽天使需要在礼拜六才堪堪完工，还会出现许多错误，路西斐尔在礼拜一就能解决完所有，并且永远高效正确。就算提前完工，剩下的几天他也绝不空闲，他嫌其他炽天使工作效率太慢浪费时间，主动分担其他炽天使的任务，一周安排得满满当当，连本为休息日的礼拜日都开始提前处理下周工作。
米迦勒对此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问：“路西斐尔殿下，您连礼拜日都不休息吗？您不觉得累吗？”
路西斐尔用羽毛笔批着公文，书桌上已经叠起几摞小山般已经处理好的，和正等待处理的公文。他像是不知疲倦，声音平静而温和：“勤奋是一种美德，不工作的日子就是在虚度光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米迦勒：“……”那工作全被路西斐尔抢去干以至于终日无所事事的他们一定是在犯罪。
好在路西斐尔又补充了一句：“我只严于律己，不会要求你们和我一样。”
毕竟上帝那么多造物里，路西斐尔是唯一被称赞过完美的天使，最受上帝器重和宠爱。
路西斐尔觉得自己也应该要比别的天使做得更好。
不，他要做到最好。
米迦勒：“……感谢您的宽容。”
幸好七美德里还有温和与宽容这两条。路西斐尔对谁都温和宽容，唯独对自己严厉苛刻。别的天使犯错他从来不斥责，只是温柔教育，而他自己……从不犯错。
米迦勒自己完成全部工作总要拖延到周六晚上，中途总会忍不住摸鱼偷懒。天使也是会累的，但路西斐尔殿下简直就是个永不停歇的工作机器，还是个从不会犯错出故障的机器。
怎么会有天使喜欢工作。米迦勒想不通。
他们一开始担心把路西斐尔累坏了，但路西斐尔仿佛一点也不知道累的样子，连上帝都惊叹他的勤勤恳恳与滴水不漏。
骄傲的炽天使长得到上帝的夸赞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似乎是高兴，但很快就垂目温和道：“神主，路西斐尔只是觉得勤能补拙。”
——谦逊也是七美德之一，这与路西斐尔的骄傲相悖，但他仍选择遵守美德。因为这是上帝要求。
其他炽天使：“……”你哪里拙？你简直不能更完美了好吗？过分的谦虚也是一种骄傲！
渐渐的，大家都默认把大部分工作交给路西斐尔，默认他从来不需要休息，一心为天国无私奉献。
因为那是路西斐尔，他热爱工作，他不知疲倦，他一定能够做好，他从来不会出错。
只有路西法知道，路西斐尔哪里是没有出错，哪里不需要休息。无数次夜深后，不知疲倦的炽天使长都会因为高强度的工作精神紧绷到虚弱，写的都不知道是什么鬼画符，还得他出来处理烂摊子，让路西斐尔好好睡上一觉。
路西斐尔总是对自己很坏，对别的天使很好。
天使的灵体不需要食物来污染，因此天堂原本禁止天使进食。但美味的食物太好吃了，尤其是小天使管不住嘴，总会偷偷摸摸地吃。路西斐尔抓多了偷吃的天使，多到禁闭室都装不下，干脆向上帝提议放宽约束，将“禁食”改成“节制”。
他不会为自己谋私去祈得上帝的特许，却会为了这些天使去请求上帝的宽恕。
路西斐尔很少会向上帝请求什么，永远听话地服从。对于最宠爱的炽天使长提出的小小请求，上帝没有不同意。
这条规定修改那天，全天堂同庆。恰逢天堂儿童节到来，这个节日比以往多了一份礼物——学校里的小天使都能分到糖果。糖果是路西斐尔亲自发放的，每个小天使一颗，不能多吃，否则就是触犯“节制”。
但孩子们太喜欢吃糖果了，他们第一次能光明正大在天堂吃到甜蜜的糖果，吮着手指恋恋不舍。他们围着路西斐尔，奶声奶气地求他再给一颗，一双双眼睛天真单纯又充满渴望。炽天使长大人温柔又无奈，最终还是撒下一阵糖果雨。
孩子们大声欢呼，高兴地抢糖果。只剩下最后一颗水果糖时，一个小天使从地上捡起来，却没有自己吃。小天使走到路西斐尔面前，对他摊开手心，仰望他道：“路西斐尔殿下，您也尝尝糖果的味道吧，它很甜的。”
路西斐尔看着那颗糖果许久，伸出手，却只是摸摸小天使的头：“你吃吧，糖果就是给小天使吃的。”
他不是孩子，是以身作则的炽天使长，他为了天使们请求上帝改掉“禁食”的规则，却认为自己依然要遵循神的本意。
小天使歪头，看看手中的糖果，只觉得路西斐尔殿下果然很厉害，竟然能抵抗住糖果的诱惑。
路西法那时嗤笑：口是心非，明明就很想吃。
可惜他只是一缕微弱的黑暗，并不能掌控身体，和孩子抢糖吃。
后来到了地狱，新建成的游乐园中，小恶魔们们围着路西法递上棒棒糖，就被路西法毫不客气地接受了。
他还天天吃糖，吃得路西斐尔快要被甜腻。
路西斐尔甜得发齁，轻声抱怨：“你是小孩子吗？这么爱吃糖。”
路西法漫不经心地回答：“是给你这个小天使吃的。”
路西斐尔安静一瞬，为自己正名：“我是炽天使。”
他从生来就是炽天使，背负着期望与责任，很多事情他都不该做。
“哦。”路西法恶劣地又舔了一口棒棒糖，似乎是报复性地让路西斐尔感到齁得慌，“要吃柠檬口味的糖果吗，小天使？”
路西斐尔：“……”明明路西法也吃腻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你过度压抑，我也不会这么过分宣泄的。”路西法似是惩罚，似是提醒，“我的小天使。”
……
路西斐尔不能说是完美。
应该说，他是伪装得太完美，骗过天使，骗过上帝，骗过自己。
但终究骗不过另一个自己。
那是最了解他的半身。
_
路西斐尔一生都在被“完美”这个词束缚。上帝如此赞美他，天使如此认为他，人间的信徒也如此看待他。当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完美就是一种错误，一种罪过，那就是一场作茧自缚。
没有人能把他从茧里拉出来，过高的期许只会让茧裹得越来越厚。
路西法想让他破茧成蝶，破壳而出。
路西斐尔并不愚蠢，只是陷入一种极端思维。只要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他就能好好喘一大口气，不用再活得那么劳累压抑。他生来就受这个词绑缚，因而难以意识到自己的认知错误，只要别人拉一把，他就可以解脱。
但没有人提醒他。无论是上帝，天使，人类还是其他什么种族，都认为路西斐尔就应当是完美的。
没有人能拯救他，神也不能。
他便自己宣判自己无罪。
不一定非要别的什么人帮忙。他可以自己想通。
这是一场自救。
路西斐尔眸光落到自己自己雪白的羽翼上。
他承认路西法很了解他，他也什么都瞒不过路西法，连自厌的情绪都会被察觉到。
知道路西法的存在后，他的确有受到毁灭性打击——那意味着他知道了自己有很多不完美，他感到自己充满罪恶。
七宗罪被路西法背负，负罪感却无法转移。
可他还有一点点开心。
这世界上有另一个存在，可以看穿自己的伪装，他也就不用忍得那么辛苦，觉得那么累了。被别的生物彻底看穿，无所遁形，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但他却不用过多提防，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那个存在。
因为这个知己，是自己。
但又是不一样的，拥有不同意识的自己。他们彼此依偎，他们相互取暖，他们彼此最了解与信赖，一切都能自给自足。
他可以自我安慰，获得精神上的解放。
也可以把中间两个字去掉，获得身体上的满足。
就在刚刚，路西法宣布他无罪，让他重拾骄傲自尊，绽放璀璨光芒时，路西斐尔感觉心头一轻，一直以来压着的什么东西仿佛离去了。
仿佛千斤重的担子，随着身体一同释放。
然后，他的光芒便压不住了。
路西法满意道：“漂亮。”
不知道是夸路西斐尔走出心结，还是夸路西斐尔现在的样子。
路西斐尔被这一声唤回神，迅速红了脸：“身体换回来吧……”
他根本无法面对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尤其是路西法还在床前放了一面镜子。
路西法轻笑：“不换。”
“……”路西斐尔想要用羽翼遮掩住身体，突然一愣。
羽毛又变黑了。
镜子里又恢复成黑发红眸的恶魔。
仿佛刚才的金发天使只是一场幻觉。
路西法早有预料：“识海里的光明领地已经扩充很多了，你争点气，快点把我的地盘抢过去。”
路西斐尔微怔，垂眸道：“算了吧……”
“地盘都给你，也不是不可以。”路西斐尔轻声，“我不讨厌你。你对我很好，我挺喜欢你的。”
路西法冷不防问：“喜欢到你灵魂消失也可以？”
路西斐尔迟疑片刻，回答道：“只要你答应我，在我消失后不做坏事，那也可以。”
路西法没说话。
一次心理辅导还不能让路西斐尔重新回到巅峰状态，只是突然想通的一瞬间，路西斐尔放下担子，光明才在那一刻与黑暗持平。
平静下来后，路西斐尔仍然很不自信。他或许意识到以往是把自己逼太紧，有些事不能算是罪过，可仍未找回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从前是为上帝，为天使，为守护天堂与人间而存在，无坚不摧，独当一面，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
如今失去了对上帝的信仰，灵魂遍体鳞伤，反倒越来越依赖理解他保护他的路西法。
可越是依赖路西法，路西斐尔就觉得自己没必要存在。他原本所在的光明阵营已经视他为敌，黑暗阵营的首领是路西法不是他。他还不愿消失是因为他要约束路西法不作恶，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背弃信仰，叛出天堂，被人类恐惧，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归属。
他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约束路西法，不再有自己的意义，他成了路西法的附属。
——还是自厌情绪作祟。
拥有这样的想法，他的光明很难长久与路西法的黑暗持平。
路西法忽然道：“路西斐尔，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想了解色欲么？”
路西斐尔难堪地低下头：“因为……是我有这样的欲望，所以你才有。”
路西法的罪恶都源自于他。
“错误。”路西法说，“你没有这样的欲望，”
路西斐尔惊讶道：“如果我没有，你怎么会有？”
“路西斐尔，我是你，也不是你。”路西法平静道。
“是我单方面对你生出欲望。”
路西斐尔一愣。
“我诞生出来，是为了保护脆弱的，自卑的，千疮百孔的路西斐尔，这是我的使命。”路西法说，“在天堂时，我在识海中注视你逞强，疲惫，光芒黯淡的模样，那时我就有机会掌控身体去让你沉睡，每次掌控后，我都感到心脏在疼痛。”
路西斐尔不解：“可我没有心脏病……”
路西法淡淡道：“我以为是身体受了伤，但没道理你掌控身体时心脏从不疼痛。后来才想通，那应该是我在心疼。”
路西斐尔下意识抚上心口。
“我看到过坚强的，骄傲的，百折不挠的路西斐尔殿下。”路西法说，“光芒灿烂得让我在识海中几乎无容身之处，可我很喜欢那样的光。”
“如果你消失，我不会作恶。”路西法平静道。
“你是我的信仰，你要是敢生出自我毁灭，把身体留给我的想法，在你灵魂消失之后，信仰破碎的我，只会随你一起消失。”
“为了我的安全，你还是收回那些危险的想法吧。”
如果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而想要自我消失。
那便为他而存在。
他们互为信仰，做彼此信徒。

第93章 口号
路西斐尔踏上人间的土地，感受到久违的阳光。
地狱里没有阳光，就算路西法用再多会发光的明珠宝石点缀，也照亮不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但路西法也并不向往阳光，他天生适合黑暗，唯一喜欢的光就是路西斐尔的圣光。
他觉得那是太阳也比不上的灿烂。
路西斐尔挂念被罪、死、病散播的人间，坚持要来地面上看一看，拯救水深火热中的生灵。
路西法事先冰冷警告他：“你在世人眼中已经不是炽天使长路西斐尔，你生着乌黑的翅膀，长着恶魔的犄角，有象征不祥的红眸。你在他们当中有个恶名叫做撒旦，他们咒骂，痛恨，畏惧你。他们见到你不会再像从前一样顶礼膜拜，心怀感激，他们会用恶毒的语言诅咒你，恐惧的眼神看着你，用石头和土块砸你。即使这样，你也要去救他们？”
路西法对人类的敌意强烈，并不想让路西斐尔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对人类的敌意不只是因为上帝为了那个叫亚当的凡人去羞辱路西斐尔，更多是出于一种妒忌——路西斐尔心系世人，博爱苍生，就不会全心全意地像路西法爱他一样爱着路西法。
他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类的。
路西斐尔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要救。”
就算人间的苦难不是他所造成，他都会去救他们。更何况这次的灾难虽然有上帝一手促成，亲自打开魔门的却是路西法，他应该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赎罪。
路西法似乎很不高兴，但还是没有阻止，只是冷酷道：“如果你被你执意要拯救的人类伤害，我是不会出来保护你的，我会让你看清人类的卑劣。”
说着就再也没有了声音，好像是切断联系把外界屏蔽，真打算不管他了。
他要让路西斐尔看清，这世上不会伤害路西斐尔的只有他，值得路西斐尔爱的也只有他。
路西斐尔摇摇头，从地狱来到人间。
这不是路西斐尔第一次来到人间。不过以往他是从天而降，披着神光在神庙中现身，接受万众瞩目膜拜。这次却是从地底下出来，踏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他环顾一圈，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死寂，皱了皱眉。
从前人间是个很美丽的地方，焕发着勃勃生机。偶尔会有恶魔从地狱逃出来作乱，路西斐尔会降临人间，为民除害。他行走人间，传播信仰，歌颂上帝，教人们吟咏圣诗，吟唱圣歌，还教给他们诸如耕种、纺织、酿酒、狩猎之类的生存技能。不只是人族，在精灵族、巨龙族，他同样拥有极高的声望。以至于堕入地狱，都能俘获魔族的信仰。
路西斐尔并不是天国高高在上的炽天使长，他是真正热爱世间万物的半神。神爱世人，所以他具备了神性，甚至将要诞生出神格，摆脱造物的身份。
但这一切都被上帝毁了。路西斐尔神格破碎，光明黯淡，现在连天使的外貌都维持不了。
仅剩的那点光明力量，还打算用来治愈别人。
路西法真是很不高兴。
但这是路西斐尔想做的，他不会阻止。
如今的人间和从前无忧无虑的人间一点也不一样了，充满罪恶、疾病与死亡，还有因此衍生出来的痛苦、伤悲、绝望等情绪。浓重的负面情绪让路西斐尔感到不适，但这是路西法最好的养分。
无论是正面的信仰之力还是负面的罪恶之力，都可以让路西斐尔和路西法变得强大。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个灵魂，这些力量都能使这个灵魂增强，成为他们共同的力量。但又因灵魂分裂成两半，力量是守恒的，一方精神更占上风，所分到的力量就越多，另一方相应的就会弱小。
就算路西斐尔获得全世界的信仰，路西法一点外界的负面情绪都没有吸收到，只要路西斐尔自身的负面情绪大于正面情绪，他还是没有路西法强大。
但这只是他们之间的内部竞争，对“路西”这个整体来说，他几乎是无敌的，无论正面情绪负面情绪都是他能够吸收的力量。上帝想削弱路西斐尔，却给自己创造出一个克星。
路西斐尔感受到空气中浓烈的负面情绪，就觉得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糟糕。他一路走去，发现路边到处都是病死的尸体，神色越来越冷凝。
人间正在发生一场瘟疫。
他循着情绪最浓烈的方向走去，就看到一间石头屋，几个孩子正在屋前玩着堆石头的游戏。
突然，一个孩子惊恐地指着路西斐尔：“撒，撒旦来了！”
他们太年幼了，没有见过传说中善良美丽的炽天使长路西斐尔。他们只知道一场瘟疫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而传说这是一个名叫撒旦的魔鬼带来的灾难。撒旦有着红色眼睛，乌黑羽翼，头上长着犄角，是最凶残冷血的恶魔。
人人都恨撒旦，人人都怕撒旦。在父亲重病后，孩子们经常听到母亲跪在床前祷告，祈求炽天使长路西斐尔殿下降世，杀死带来疾病的恶魔。
因为以往帮他们惩奸除恶的，永远是路西斐尔。
可是炽天使长一直没有出现。
于是人们又开始祈求上帝。
上帝派另一位天使降下神谕——撒旦正是堕落的炽天使长路西斐尔，他叛出天堂，成了罪恶的化身，散播了这场疾病。上帝对人们一开始选择祈求路西斐尔而不是祈求上帝感到不满，要求人们诚心信仰上帝。只要信仰足够虔诚，上帝就会来拯救他们。
那位被派下来的炽天使也不忍心看到人间惨状，可有能力治愈恶魔传播的疾病的只有过去的路西斐尔殿下，还有上帝耶和华，他无能为力。他并不理解上帝为什么不立刻去拯救这些凡人，只能如实传达上帝的旨意。
人们感到不可置信。他们不相信路西斐尔殿下会是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但家人、好友乃至自己都接连感染瘟疫的情况下，没有人拿命去赌，纷纷开始向上帝祈祷。
上帝一直没有来救。他们就认为是自己心不诚，是自己的罪过。
他们等啊等，孩子的父亲已经病逝，日夜照顾父亲的母亲也感染上瘟疫，连最小的孩子都学会了祷告，都没等来上帝的救赎。
路西法一眼就看透上帝的把戏。无非就是嫌生病的人还不够多，越多人生病，就有越多人需要祷告，去信仰上帝。等到灾难足够严重，让全人类都得到教训，上帝再以救世主的姿态赐予他们康复，那不就获得整个世界磅礴的信仰之力了么？
至于没能撑到最后，在等待过程中病死的凡人……上帝怎么会在意这些蝼蚁的性命。
也就路西斐尔这个傻子，自己伤刚养好，就急匆匆赶到人间救人，完全不懂利益最大化。
路西法总嫌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太傻，可又是这样的傻让路西斐尔的灵魂发光。
然而人类看不到路西斐尔发光的灵魂，只能看到他此刻恶魔不祥的外表。
孩子们看到路西斐尔，有的大声哭泣，有的慌张地往屋里跑，有的傻站在原地不动。
一个男孩愤怒地扔过来一颗石头：“就是你害死了我的父亲！让母亲卧病在床，连我的小妹妹贝拉也……”
石头砸在路西斐尔的翅膀上，不痛不痒。他这具身体的防御力极其强大，只有上帝可以让他的翅膀受伤，这些石头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连痛觉都感受不到。
路西斐尔沉默着，没有躲开，甚至提高了自己对痛觉的感知，让自己真正感受到被石头砸中的疼痛。
他一路走过来见到太多尸体，听到男孩的话，就知道这男孩的家人也……命丧在瘟疫里。
疾病是路西法散播到人间的。
……他应该要为此承担过错，忍受这点疼痛不算什么，根本弥补不了别人失去家人的痛苦。
其他小孩见撒旦不躲避也不追逐，站着一动不动地任石头砸，心中的畏惧很快被仇恨代替，也跟着从地上捡起尖锐的石头和树枝砸向他。
“可恶的恶魔，滚出去！滚回你的地底！”
“你已经带走了父亲，要把母亲和妹妹也带走吗？！”
“你要带就带走我好了！”
路西斐尔难过地垂下眼，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道：“我是来救你们的。”
几个孩子砸得更狠，大吼道：“撒旦怎么会救人？人们都说，撒旦只会说谎骗人，还会用灾难害人！”
“恶魔才不可能这么好心。”
“他说的话不可信！继续砸！”
路西斐尔无法辩解，他确实……并不无辜。
路西法是替他背负了罪恶，所以路西法犯下的罪行，他也应当负责。
孩子们见他不反抗，胆子越来越大，甚至围过来推搡他，扯落他的羽毛——当然扯不掉，只是有点疼。
路西斐尔自虐般任由孩子们宣泄，然而很快，路西斐尔就感到身体不受控制了。
路西法强行掌控了身体。
他面色一变：“路西法——”
垂落的翅膀猛地张开，几个愤怒的小孩立刻被扇飞出去。他们惊恐地爬起来，看见原本看似无害的恶魔懒懒抬眸，唇角半勾，红色眼瞳中映出冷戾的杀意。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
“路西法！”路西斐尔在识海中焦急道，“不要伤害这些孩子！”
路西法冷冷道：“被一群小孩子欺负成这样，如果那些人类要把你绑到十字架上受火刑，你也会乖乖任他们烧么？”
嘴里说着不会管路西斐尔的狠话，路西法还是没忍住撤销屏蔽，刚与外界取得联系就看见路西斐尔受到这样的对待，没让这些小孩当场去世都是他的仁慈。
路西斐尔一顿：“这是我应赎的罪过。”
路西法气笑了：“你有什么罪？你想替我承担？你是圣母玛利亚么？”
路西斐尔无法回答路西法的三连问，也不想为这个问题争吵：“这些孩子的父亲因为疾病去世，母亲和妹妹也感染了瘟疫，我想要去救她们。你这样乱来，他们不会让我进屋的……”
路西法面无表情：“就算见证这些卑劣的人类会伤害你，你还是坚持要救。”
几个摔倒的孩子爬起来，明明恐惧到发抖，还是张开手臂挡在门前，不许撒旦进入：“不许你伤害我们的母亲和妹妹！”
路西法轻嗤：“螳臂当车。”
在他这里，伤害了路西斐尔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路西斐尔温声道：“你觉得他们很卑劣，很不自量力，但我看到他们的勇敢和善良。人类不只有罪恶，也有明亮的光辉。”
“我喜欢这样美好的事物，我会为此开心。”
路西斐尔没有说谎，因为识海里的光明又扩充了一节。
路西法感受到那光芒，杀意微敛，在几个孩子惊惧的目光中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道：“我可以救你们的母亲和妹妹，只要你们付出灵魂的代价。”
路西斐尔欲言又止——他不收代价的。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这次却不是拒绝恶魔的帮助，纷纷道：“抽我的灵魂吧！只要能救母亲和妹妹！”
“不，我是哥哥，抽我的！”
“哥哥要让着弟弟，撒旦大人，我愿意献出我的灵魂……”
路西斐尔：“……”
为什么，他免费治疗，他们那么有敌意。路西法要用灵魂换取健康，这些孩子就上赶着做交易？
路西法在识海里回答他：“因为人类不相信恶魔会有毫无目的的好心，有利可图才让他们安心。”
路西斐尔犹豫道：“你难道真的要抽他们的灵魂……”
路西法语气冷酷：“假的。”
路西斐尔微微勾了唇。
五分钟后。
路西法把身体控制权交给路西斐尔，孩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撒旦的手中聚起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没入母亲和妹妹的额头。
然后已经重病昏迷几天的母亲就和没事人一样醒来，看着围在床前的孩子们满脸惊讶。
妹妹也变得活蹦乱跳，扑到哥哥们的怀里。
孩子们激动不已。起先拿石头砸路西斐尔的那个男孩开心至极，转头看见路西斐尔，又强忍紧张道：“你说话算话，治好了我的母亲和妹妹，那你就抽走我的灵魂吧。”
路西斐尔抚上他的头顶。
男孩害怕得闭上眼，怕抽走灵魂会感到痛苦。
但路西斐尔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骗你的，不要灵魂。”
男孩一愣。
真的……只是来救他们的？
“您是神派来救我们的吗？”男孩轻喃。
“路西斐尔殿下！”刚苏醒过来的母亲不可置信地看着床前的路西斐尔，立刻就要下床膜拜，被路西斐尔止住。
“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永远记得您的恩泽，您一直是我们的信仰！”女人激动道，“十年前，我和我的丈夫刚结婚，他被恶魔附身，是您将那只恶魔消灭。我们永远忘不了您的圣光，还没来得及说声感谢，您就离开了。尽管我的丈夫已经不在了……我还要代他和您说声谢谢。”
孩子们一愣。
路西斐尔殿下？
父亲和母亲经常和他们讲路西斐尔殿下的故事，说这位高贵善良的炽天使长大人曾经救过他们一家。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天使，一直以为是父母编故事骗他们的。
“你不该信仰我。”路西斐尔轻声，“我已经是恶魔了。”
他的外表已经变了，全身都符合恶魔特征，她不会看不见。
“可您又救了我们一次！我日夜祈求上帝，上帝都没有来拯救我们，来的还是您，每次都是您。外界对撒旦的传言我一个字也不信。”女人坚定道，“我不知道您是因为什么缘由变成恶魔，可如果上帝与恶魔之间，是恶魔救了我，我为什么不可以信仰恶魔呢？”
路西法突然道：“她给了我思路，让我觉得拯救人类比起毁灭人类是个更好的选择。”
路西斐尔不解：“什么？”
路西法已经夺过身体控制权开口了：“我该离开了，我还要去救更多的人。”
女人和孩子们都依依不舍地道别。
路西法微笑：“不过还请你们帮个忙。”
孩子们立刻振奋：“乐意为路西斐尔殿下效劳！”
路西法慢条斯理道：“一个个救治过去太麻烦，效率也太慢了。我需要人群聚集起来，施展一次大型赐福，进行群体治疗。”
“之前能让人群聚集只有宗教活动，听说口号是上帝保佑，神爱世人。”
“我会先救一些人，然后让这些康复的人们去召集更多人聚到教堂，告诉他们可以得到治疗。不过口号得换句新的，我需要你们去传播。”
“信撒旦，得永生。”
路西法打定主意，要和上帝抢信仰。
传出疾病是地狱，打开地狱魔门的是路西法，把路西法打入地狱的是上帝。
所以灾难的罪魁祸首不是他，是耶和华。
为了私欲谋划出这一场骗局，打碎路西斐尔的神格，让路西斐尔受这么大委屈，耶和华却还能在天堂装救世主收集信仰，路西法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路西斐尔：“……”
他来人间是救人的，路西法在搞什么邪教。

第94章 希望
从女人家出来，路西斐尔忍不住问道：“你要做什么？”
“传教。”路西法的回答轻描淡写，“这不是你以前做过的事吗？我对这种流程还挺熟练。”
路西斐尔曾经就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天使，“上帝保佑，神爱世人”这句口号最初也是路西斐尔宣扬出去的。上帝派路西斐尔来人间传教，对人类施恩，本意是想收集信仰，祂相信路西斐尔一定能完美完成祂的任务。
路西斐尔确实完美完成任务，并且因为太过完美，人类都不去信仰上帝，改去信仰路西斐尔了。
但毕竟基督教的神主是上帝耶和华，教众名义上是上帝的信徒，就算心里向着路西斐尔，信仰之力也不会全部被路西斐尔吸收，还是有一部分会流向上帝。路西法堕天后，上帝更是立刻放出消息，让群众的信仰聚集到上帝头上。
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让路西法相当不爽。他也不打算抢回来，反而直接设立一个新的宗教，和对方对打。爱信上帝就去信吧，他会让人类知道做撒旦的信徒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路西斐尔：“……我到人间来，不是为了让你做这种事。”
“我知道，你是救世主，无私奉献，不求回报，你是不是还想做好事不留名？”路西法心不在焉道 ，“可我办事是一定要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我不会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在拯救他们的同时获得他们的信仰，一举两得，为什么不做呢？”
路西斐尔不赞同道：“可是这样，我们和上帝有什么区别？”
都是为了某种目的才去救人，一旦掺杂了利益，善良就也变味了。路西斐尔是纯粹的光明，他不喜欢这样不纯粹的善举。
“坏事都是我做的，利益都是我算计的，这都是恶魔的野心。”路西法毫不犹豫，“你还是干干净净的天使，你只需要救人。”
“可是——”他知情却不阻止，就算不上无辜。
“而且，他们不信仰我们，就会去信仰上帝，人总要有一个精神寄托。这场灾难一开始就是上帝为了掠夺信仰算计出来的，无论是你，还是其他天使，人类，芸芸众生，都是他的一颗棋子。你确定要把好处让给耶和华，让他获得棋局的胜利？”路西法条理清晰，“别忘了我们在和上帝博弈，你曾经威胁到他的地位，他随时会斩草除根，他现在不动手是因为击碎你神格的时候他也受到反噬，正在天堂养伤，所以他才急需信仰之力。如果在他痊愈之前我们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能力，到时候我们会一起消失在世上。”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了我考虑考虑。”路西法语气似乎有些落寞，“也许你不太想活，可我更不想死。”
“当然，我知道你总是无私的，你总为别人考虑，从不想着自己。”路西法轻叹，“如果你执意要牺牲自己——也包括牺牲我的话，我可以听你的。尽管我和你是不同的意识，本质上却还是同一个灵魂。”
“我是可以被你牺牲掉的，我也绝不会反抗你的决定。”
路西法死死戳中了路西斐尔的软肋。自厌情绪作祟的路西斐尔确实有自毁倾向，他和路西法是截然相反的。路西斐尔求死欲有多强烈，路西法的求生欲就有多旺盛。这话让路西斐尔不禁反思起来——他可以无私奉献，但他有资格让路西法也不自私吗？
因为路西法是自己的半身，他就可以理所应当地让路西法背负一切，包括牺牲吗？
路西法并不是他的附属，就算路西法自己说是他的第二人格，路西斐尔也将路西法当做平等的朋友看待。
路西斐尔是不会牺牲朋友的。
他亏欠了路西法很多，为了路西法，他也要好好活着。
“抱歉，路西法。”路西斐尔歉意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路西法微微勾唇。
路西斐尔真是太容易心软了。
_
说服了路西斐尔，路西法在传教的道路上一往无前。
很快，一个名叫“撒旦教”的宗教风靡大陆，口号是又简单又好记还很洗脑的六个字。
信撒旦，得永生。
撒旦教起初的发展还遭遇到一点小小的阻碍。撒旦在人间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魔鬼带来的灾难让全人类都处于一种仇恨撒旦的地步。后来又传说撒旦是堕天后的路西斐尔，路西斐尔的声望极高，不少人类对此抱有质疑，认为炽天使长路西斐尔不可能变成冷酷无情的撒旦。他们甚至怀疑传达这道神谕的天使是魔鬼变的。
路西斐尔的光辉形象深入人心，人们根本不愿意相信他会被玷污与堕落。
但很快，人间出现撒旦的踪迹。他有魔鬼的黑发红眸，坚硬可怖的犄角，乌黑不祥的羽翼。
他长着与路西斐尔殿下一模一样的脸。
这证实了传言非虚，炽天使长路西斐尔确实堕落成了魔鬼撒旦。
但这并没有让路西斐尔的声誉一落千丈。因为每一次他出现，都是在救人。
他魔化的身躯依然能散发出圣光，治愈人们的疾病与伤口。魔鬼象征不祥，却又为人类带来幸运。
被治愈好的人们感激涕零，将他奉为神明。而后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上帝没有来拯救他们，来的依然是他们熟悉的路西斐尔殿下。
尽管路西斐尔殿下变成了魔鬼的样子，却仍保留着天使的灵魂，不曾伤害过一条性命，反倒拯救了无数生灵。
被治愈的人们变成撒旦忠诚信徒，还未等到治愈的人们盼着撒旦的到来。
人们开始狂热地呐喊“信撒旦，得永生”的口号。他们不在乎是天使还是魔鬼，是上帝还是撒旦，只要能拯救他们，就是他们的神明。
他们不允许任何人亵渎他们的神明。
就连“疾病是撒旦带来的”这一条公认的事实，都被信仰撒旦教的人们质疑推翻。
“路西斐尔殿下拯救了我们，怎么可能是他害我们，这一定是栽赃嫁祸！”
“嫁祸他的是上帝！我是亚当的邻居，他在病糊涂时一直在喊上帝，我听到了他全部梦话。路西斐尔殿下不是率先反叛出天堂的，是上帝过河拆桥，羞辱路西斐尔殿下，亲手把他打入地狱，就因为路西斐尔殿下比祂更得人心！”
“听说疾病也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我们越痛苦，就越会向上帝祈祷。祂迟迟不来拯救我们，是在等我们更痛苦，信仰才越虔诚！”
“我不会再信仰上帝了，我此后只信仰路西斐尔殿下！”
“叫什么路西斐尔殿下，要喊撒旦陛下！”
这场轰轰烈烈的撒旦教推广活动也惊动了天堂。炽天使加百列将此事汇报给炽天使长米迦勒，询问是否要处理，派天使去阻止。
上帝自三日圣战后就在九重天闭门不出，天堂一切事宜都交给米迦勒处理。米迦勒俯瞰人间，看到六翼堕天使低头用圣光为人治病，神色温和的模样与昔日的炽天使长无异。
“路西斐尔殿下……”米迦勒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变成恶魔了也和以前一样善良啊。”
路西斐尔堕天的消息是上帝派他去人间传达的，那时米迦勒就对人间炼狱感到触目惊心。但上帝并没有立刻搭救，他也不敢多问，只能暗自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
没想到挺身而出的……还是路西斐尔殿下。
就连米迦勒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真的和人间传言的那样，灾难真的是上帝故意纵容，路西斐尔殿下也是被上帝刻意羞辱，因为路西斐尔殿下比上帝更受信仰。
“我要忙的事太多了，人间这些事。”米迦勒佯装疲倦，“就不用告诉我了。”
他可不想和前任炽天使长对上，尤其是在路西斐尔殿下确实在造福人类的情况下。
他自己的信仰都快要动摇了。
_
路西斐尔精神恍惚。
路西法竟然这都能洗白，传教本领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传言里……有你派的属下混迹其中吧。”路西斐尔心情复杂。
他可不认为凡人能猜到上帝故意放任灾难汲取信仰，以及随便一个邻居就能从亚当嘴里听到天堂上发生的事情……
“确实派了恶魔变成人类煽风点火，只是揭露耶和华真面目而已，不算传播谣言。”路西法承认得很痛快，“也多亏你积攒了那么好的名声，人们天然选择相信你，让我的计划事半功倍。”
“现在人间已经有很多撒旦教的信徒了，等你将他们一波治愈，平息掉这场瘟疫。”路西法愉悦地眯起眼睛，“期待耶和华醒来后发现他的信徒全部叛变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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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翼圣光天使的雕像矗立在教堂中，受疾病困扰的人们聚在一起，个个形销骨立，眼中却透着希望。
经过病毒式营销般的推广，撒旦教的信众已经发展到一个难以估量的数字。就算心里不信，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命也得信一信。
万众期待下，黑发红眸的堕天使凭空出现在教堂中，收拢起漆黑的羽翼，手执一柄权杖。
人们眼睛放大，紧接着齐齐跪下高呼：“恭迎吾主撒旦陛下！”
众生向撒旦顶礼膜拜，献上最虔诚的信仰。
路西斐尔：“……”
他不是第一次被膜拜，但这个称呼真是异常陌生。
识海里的路西法轻笑：“别紧张。”
路西斐尔和他精神交流：“这场面我没见过。”
路西斐尔身为上帝的代言天使发表过不少重要讲话，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他也不多废话，直接开始治病。
路西斐尔开口，恶魔的口中念出天使的吟咏，施展治愈和赐福之术。权杖散发出绚烂柔和的金光，化作无数光点，分散到每个信徒的头顶，没入他们的额头。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病重憔悴的人们恢复健康活力，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他们看着自己的手心一愣，转而看旁边的人，激动雀跃地相互拥抱在一起欢呼。
“病好了！撒旦陛下真的能拯救我们！”
“撒旦陛下是救世主，是我们的神明！”
“信撒旦，得永生！”
“信撒旦，得永生！”
“信撒旦，得永生！”
“……”
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汇集到身体里，路西法和路西斐尔同时感到灵魂的力量增强。
感激，敬重，爱戴，喜悦……无数正面情绪在教堂的空气中散开，比起路西斐尔刚来人间时感受到的死寂，这里正在重新焕发出生机。
变成魔鬼并不代表会被唾弃，也不一定就永远与罪恶为伴。
光明可以得到黑暗的救赎，黑暗可以得到光明的信仰。
路西斐尔觉得自己应该为此高兴，可心还是有些空茫。
大概是因为……无论如何，这场瘟疫的开端与他脱不了干系，他始终有些难过。
“他们在感谢你。”路西法说。
路西斐尔轻声：“这是我应该做的。”
“疾病必然会来到世上，就算不通过魔门，也会有别的途径。”路西法说，“东方还有专门的瘟神，哪里都少不了疾病。你能治好疾病，就应该得到感激。”
这并不能说服路西斐尔。外界再怎么传言这是上帝促成，路西斐尔也清楚根本原因是路西法打开魔门放出疾病。他不会责怪路西法，他只是……很自责。
路西法又说：“在希腊神系，智慧之神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火种，给人类带去希望。为了收回希望，神王宙斯想让灾难降临人间，就派火神赫菲斯托斯打造了一个叫潘多拉的女人，美神维纳斯赐予她美貌，智慧女神雅典娜为她梳妆打扮，神使赫尔墨斯教会她语言，宙斯将装满祸害、灾难、瘟疫的盒子交给潘多拉，然后把潘多拉送给普罗米修斯的弟弟埃庇米修斯。埃庇米修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于是苦难降临人间。”
“我知道这个故事。”路西斐尔说，“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觉得在潘多拉的故事里，谁是放出疾病的罪魁祸首？”路西法问，“打开盒子的埃庇米修斯？”
“当然不是。”路西斐尔不假思索，“他并不知情。”
“拿着盒子的潘多拉？”
“她只是被利用。”
“打造潘多拉的赫菲斯托斯？”
“他也很无辜。”
“赋予潘多拉各种天赋的众神？”
“都不是，带来灾祸的不是他们。”
“为人类盗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
“更不是，他是好心。”路西斐尔不悦道，“罪魁祸首是想把灾祸带给人间，利用了所有神的宙斯。”
“所以说。”路西法闲散道，“想把疾病带给人间的是上帝，我只是被利用，你更是毫不知情，别什么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
“潘多拉魔盒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希望。你不是带来灾祸的，你是带来希望的。路西斐尔，你应该做好事被感谢，而不是你应该无私奉献，明白么？”
路西斐尔：“……”
路西法洗脑功力一流，他有被说服到。

第95章 传教
可怕的瘟疫在大地上消失，撒旦教的信徒日复一日地壮大。人们遇到事情不会再祈求上帝，纷纷寻求撒旦陛下的帮助。
瘟疫这件事是路西斐尔解决的，路西法遵从路西斐尔的意愿，没有向人类收取任何额外代价，只是借此获得他们的信仰。但在其他事情上他就不会那么慷慨了。路西斐尔能给予人类平安，幸福，健康，幸运，路西法则能赐予人类金钱，美色，权力，声望。在生命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人类的愿望总是充满七宗罪中的色欲，这是路西斐尔无法为他们实现的。
撒旦本就是各种罪恶欲望的化身，他可以让人们梦想成真。
路西法不是乐于助人的恶魔，但只要人类付出足够的代价，他就会与人类达成交易，满足信徒的愿望。当然，在路西斐尔的严密看管下，路西法也不是什么交易都答应的。像“我想要很多金钱”这样的愿望，可以。像“我想让某个无辜的人去死”，不行。路西斐尔允许路西法满足人类的贪念，但绝不能满足他们的恶意。这是路西斐尔的底线。
路西法十分遗憾地收手，这样就少了许多笔交易，但他向来不会拒绝路西斐尔的请求。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请求，我答应你。”路西法说，“你知道我只会听你的话。”
路西斐尔只觉得他必须得好好活着，看住路西法，以免世界大乱。
他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人类很少有能够让路西法看得上眼的筹码，所能支付的代价唯有自己的灵魂。
人死后灵魂会进入天国，成为新生天使。如果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交易达成，死后就将堕入地狱，成为恶魔的一员，受魔王路西法控制驱使。撒旦教的信徒都是自愿将灵魂献给魔鬼，失去了上天堂的资格。如果路西法没为他们完成夙愿，他们死后一样会进入地狱，但路西法没有收走他们的灵魂，他们还是自由的恶魔。
听起来是个可怕的代价。不过地狱已经今非昔比，在路西法和路西斐尔的大力发展下，地狱欣欣向荣的景象堪比天堂，还没有天堂那么多灭绝欲望的束缚，是真正的极乐之地。恶魔们乐不思蜀，躲在地底下狂欢，连人间都懒得去了。
他们从前想方设法跑到人间作乱，是因为地狱太过贫瘠，要去人间掠夺资源。现在路西法陛下连伊甸园里的土壤都给他们挖来了，衣食住行医疗保险样样不愁，吃最甜美的果子穿最漂亮的衣裳，还有花式娱乐专区。
他们在魔王陛下的带领下，个个都是体面魔，再也不是那个衣不蔽体为口吃的能不要命的被抛弃的种族。地狱比人间更加幸福，比天堂更加自由，谁还看得上别处。
路西法还大力发展旅游业，开辟地狱和人间的旅行通道，禁止恶魔伤害持有游客证的人类，想去人间观景的恶魔也得持证旅行，禁止作恶，不走旅行通道一律视为偷渡，格杀勿论。此举大大拉动地狱经济发展，促进人族与魔族友谊交流。恶魔也能和人类打成一片，地狱旅行成了最受欢迎的项目，人类去了都说好。旅行结束回来的人们纷纷描述他们看到的是怎样繁华快活的景象，这又带动更多人去地狱旅游，流连忘返，回到人间后还回味无穷，期盼下次再来。
以前，人们祈祷：“我希望死后上天堂。”
现在，人们许愿：“我希望立刻下地狱。”
要不是路西斐尔紧急出台一条“自杀者不得下地狱”的政策，人类自杀率估计都得大大提高。
路西斐尔不得不承认，他的脑子被他使用是一种浪费。路西法有着和路西斐尔同样的智商，只是凡事都往利益最大化考虑，就能发挥出惊人的效果。
像人类与恶魔和睦相处，互相去对方地盘旅行，双向敛财将旅行通道赚来的钱全归路西法这种操作，路西斐尔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的。他没有贪婪的原罪，也没有赚钱的欲望，就不会想出这种思路。他只会觉得人族和魔族会打起来，这两个种族可是天敌和世仇。
事实证明，没有永远的敌人。当撒旦成为魔族和人族共同的信仰，这两个敌对的种族竟也能化敌为友，一起跳舞喝酒。
不少恶魔和人类都交上了朋友。长着犄角的恶魔小孩可以和人类小孩一起玩耍，有些已经穿越通道过很多次的恶魔和人类攒钱不是为了去彼此的世界旅行，而是去拜访自己的朋友。
在地狱中看到跨越种族的友谊后，路西斐尔忍不住想，一开始的魔为什么会背负恶名？
因为上帝抛弃了魔族。
上帝也舍弃了路西斐尔。
于是他们一同坠落地狱。
同样都是弃子，路西斐尔感到绝望时，路西法却能于绝望中给予他们归属，抛开种族偏见，创造一个真正美好平等的世界。
“你是魔族的希望。”路西斐尔触动道，“路西法，你也不代表灾祸。”
路西法弯起眼：“很高兴我在路西斐尔心目中的形象如此伟大，尽管我的初衷确实只是敛财与汲取信仰，没有半点儿良心。”
路西斐尔：“……你可以不用对我这么诚实，路西法。”
“我说过我不会骗你。”路西法认真道，“即使撒旦是出了名的充满谎言。”
路西斐尔无话可说。
路西法，真是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
–
路西法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当今世界有五大种族，天族，人族，龙族，精灵族，魔族。人族和魔族已经全部信仰撒旦，还剩下天族、龙族、精灵族，路西法打算一个个洗脑过去，一点信仰都不给上帝留。
得到龙族和精灵族的信仰意外的容易——又或是意料之中，这两个种族本来就集体是路西斐尔的死忠粉。
代表七宗罪之妒忌的魔龙利维坦，在堕落之前是龙族最为强大的一条混沌之龙，也是龙族首领。他极其崇拜仰慕路西斐尔，称得上铁血毒唯。龙族最喜欢金灿灿亮晶晶的事物，没有什么比六翼圣光天使、象征晨光之星的路西斐尔更光辉璀璨的事物了。尽管路西斐尔身为天族，却是整个龙族的座上宾与吉祥物。利维坦非常妒忌路西斐尔属于天族而非龙族，不然它就可以天天欣赏到路西斐尔殿下的金光，这也是它代表妒忌的原因。
在路西斐尔被上帝打入地狱后，利维坦立刻跟着黑化追入地狱，跟随自己的偶像，并对伤害路西斐尔的神充满敌意与反抗。堕落后的路西法不再拥有明亮的金色圣光，利维坦却依然忠心追随——它们龙族确实很肤浅，第一眼喜欢路西斐尔殿下是因为他灿烂的外表，可长久相处下来，路西斐尔殿下早就凭借更加耀眼的灵魂征服了它们。
龙性本淫，酷爱收藏金色饰品的本能也让它们显得庸俗贪婪，所以上帝不喜欢龙族仅次于魔族，它们拥有“恶龙”的称号。最受上帝喜爱的天使们总是瞧不起它们。
但路西斐尔殿下不一样。
路西斐尔殿下会温柔抚摸它们的龙首，会装饰它们的鳞片，会唱歌给它们听。它们会争着让路西斐尔殿下坐在自己的龙背上在云中穿梭，会在路西斐尔殿下离开时送上自己珍藏的金币宝石当礼物。
路西斐尔殿下要比从未见过的上帝鲜活太多了。得知路西斐尔和上帝交战，许多龙族都赶过来帮路西斐尔的忙。
利维坦毅然跟随路西斐尔堕落，以至于龙族群龙无首。路西法和利维坦亲自去龙族巢穴走了一遭，立刻就将躁动的龙族安抚下来，全体加入撒旦教。
它们过去喜爱路西斐尔殿下，如今信仰撒旦陛下，它们永远忠诚于同一个灵魂。
精灵就更不用说了。精灵族的圣物生命之树曾经濒临枯萎，是路西斐尔用自己的圣光让生命之树重新焕发出生机，拯救了精灵族。那时起精灵王便带着全体精灵族起誓，永远忠于路西斐尔殿下。路西法去了一趟精灵之森，于是撒旦教又加入一个种族。
路西法觉得路西斐尔太过善良，善良到可欺。但也正是路西斐尔的善良才能获得真正虔诚纯粹的信仰，来自不同种族的信徒真心守护路西斐尔，让撒旦教的壮大如此轻而易举。这是他永远算计不来的东西。
路西斐尔看到这些种族在他堕落后也坚定选择追随撒旦的模样，识海中的光明一点点增长。
也许……他并没有被舍弃。
他只是被上帝舍弃了，可他爱过的生灵都还爱他。
汇聚了四个种族的全部信仰，路西法的力量强悍到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如果一个存在，能获得万众信仰，那便是神。
路西斐尔做到了绝大部分，因而诞生半枚神格。被上帝遗弃的魔族得路西法拯救，这剩余的神格也就被路西法补全。
只剩下最后一个种族，天族。
天族就是天使的种族。这曾是最信仰路西斐尔的一个种族，也是距离上帝最近，最敬畏上帝的种族。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天使跟随路西斐尔堕落，还剩余三分之二，都是内心尊崇着路西斐尔，却还不敢违逆上帝的天使。
路西法只身闯入天堂，现任炽天使长米迦勒挡在一重天前，七名炽天使都严阵以待，身后率领着无数天使。
一面是浩浩荡荡的天使大军，一面是茕茕孑立的魔鬼撒旦。后者的气势竟比前者还要凌厉危险。
米迦勒苦笑道：“路西斐尔殿下，我真不想与您为敌。”
路西法微笑：“那不妨加入撒旦的阵营。”
七名炽天使：“……”
传教传到天堂，不觉得太过嚣张了吗！

第96章 策反
米迦勒攥紧手中的圣剑，眼中闪过决心：“那便唯有血战到底了。”
他确实不想与昔日的好友，路西斐尔为敌。
但他又无法背叛上帝。
不是所有天使都有路西斐尔的勇气，能够毫不犹豫地背弃信仰。天使住在天堂，是感受神威最重的地方，他们和其他种族不一样，对上帝有骨子里的敬畏与不敢反抗。
路西斐尔能够带动天堂三分之一的天使反叛，都已经是路西斐尔魅力超群了。
路西法扫过上帝新提拔上来的几个陌生面孔。原先七名炽天使中的贝利尔、萨麦尔和别西卜已经跟随他一起堕天，现今的七名炽天使是米迦勒、乌利尔 、拉斐尔、拉贵尔、沙利叶 、加百列和雷米勒。
他只扫了一眼就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饶有兴味地笑道：“米迦勒，你觉得你有与我血战的能力？以往贝利尔他们在的时候你们六个加起来都打不过我一个，是这些新上任的炽天使给了你膨胀的自信吗？”
米迦勒：“……”
路西法说的是实话，无数次较量中，他们六个炽天使联手永远无法战胜路西斐尔。如果路西斐尔不手下留情，他们都无法撑过一招。更别提现在七大炽天使中还有四名是刚从智天使升上来的，力量远远不如初任炽天使强大。
他们对上路西法无异于以卵击石。
能够让路西斐尔受伤的只有上帝，或者他自己。
在米迦勒的记忆中，路西斐尔殿下确实受过伤许多次。那是在一次次与恶魔的战斗中，路西斐尔殿下会尽最大力量去救下其他已经或者即将受伤的天使，为此完全放弃自己的防御，不惜让本能够毫发无伤的自己被割得鲜血淋漓。
上帝厌恶恶魔，恶魔憎恨上帝，在路西斐尔关上魔门，将恶魔封锁在地狱之前，天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迎来恶魔军团的攻击。在战争中，天使是一种消耗品，死去后就变成一片羽毛，一团逸散的光点，彻彻底底的消失。低阶天使死亡率尤其高。这些消逝的生命并不会被上帝放在心上，这种低阶天使，他想造多少就有多少。
路西斐尔殿下身为最高阶的炽天使，本该在最后方发号施令，却总是站在最前锋，把每一个天使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每次给战后的路西斐尔染血的白羽上药时，贝利尔都忍不住责怪道：“如果玛利亚被称为圣母，你就是货真价实的圣父。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值得么？”
路西斐尔温和的金色双眸含着清浅笑意：“看到本会死去但却因我活下来的天使，就觉得我身上的伤痕每一道都是值得。”
……这么好的路西斐尔殿下，每次受伤都是为了保护其他天使。
而路西斐尔受伤最重的一次，却是被上帝亲自打入地狱。
如果不是路西斐尔已经诞生神格，那一击足以让他的灵魂都在顷刻间湮灭。
在上帝发出那致命一击，路西斐尔坠落天堂时，所有交战中的天使们都不约而同停止了战斗。
无论是跟随路西斐尔反叛的，还是选择继续效忠上帝的，包括因为阵营改变而内斗的炽天使，全部在那一刻呆滞。
他们没有想到上帝会真狠的下心，要路西斐尔殿下的命。
那可是……最受神宠爱的晨星。
上帝的冷酷令还为他效忠的天使都感到不寒而栗。
之所以还选择继续战斗下去，大概已经不是出于信仰，只是因为畏惧了。
再次看到堕入地狱，已经完全变成恶魔形态的路西法，天使们又喜又忧。
喜的是路西斐尔殿下还活着。
忧的是曾经保护他们的殿下，他们却又要与之兵戎相见。
米迦勒闭了闭眼。
眼前黑发红眸，危险强大的堕天使，显然与记忆中温柔善良的路西斐尔截然不同。在经历了那样惨痛的巨变后，还能保持原状才是稀奇。
现在的路西法，可不是从前那个圣父。他是真的可以毫不留情地对待这些旧日的部下和伙伴。
指望对方心软是不可能的，难道要指望神主降临……
但圣战过后，上帝匆匆下达几道命令，把天国事物交给米迦勒处理后，就进入了长久的休眠。
就连夏娃亚当偷吃禁果这么大的事，上帝也只是抽空处理了一下，就又沉沉睡去，连伊甸园被挖走了一半这种事都无瑕追究。
米迦勒心情是矛盾的。他既希望上帝苏醒，拯救现在天堂的危机。
又不希望上帝苏醒……
他的信仰确实是动摇了。
不跟着加入撒旦教是他最后的坚持。
_
米迦勒睁开眼，强装镇定：“路西法，你孤身上天堂抵抗一个军团，是否过于傲慢了。”
他决然道：“开战！”
他觉得，直接投降太没面子，怎么也得意思意思打一下再认输，到时候好在上帝面前交差。
天使们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
那可是路西斐尔殿下……
他们怎么能对殿下动手。
路西法似是惋惜地轻叹一声：“路西斐尔不想伤害你们，可惜……”
他轻轻招手，身后云雾散去，显出浩浩荡荡的军团。
他当然是有备而来。
只他一个太没气势，何况在收集到足够的信仰之力后，破碎的神格重新凝结出来，路西法的力量堪比半神，下手万一不知轻重，这些脆弱的天使可得死伤一片。
路西斐尔会跟他闹的，这群天使都是路西斐尔拿无数伤痕护下来的，路西法动不得。
没了白云的遮掩，天使们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路西法的身后有四支军队，从左往右，依次是——
七宗罪恶魔率领的恶魔军团，以及堕天使分队。
训练有素的人类军队，手持长矛和盾牌。
混沌巨龙利维坦带着一群龙，亮出最锋利的爪牙。
长着尖耳朵带翅膀的精灵王，与握着弓箭的精灵族。
瞬间孤立无援的天使军团：“……”
七名炽天使：“！！！”
怎么回事？！
他们知道路西法在人间大肆传教，但是传到这个地步是真实的吗？直接达成造物命运共同体，世界种族大和谐？
最为好战的龙族首领利维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冲鸭！！！打倒这些看不起我们的天使！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天使们面色一白。
本来面对路西斐尔殿下，就足以让他们丧失战斗的意志。
更别提对手如此强大，那可是四族联军。
他们一定会失败，会伤亡惨重。
而且——
已经不会有保护他们的路西斐尔殿下了。
四族联军声势浩大地冲进天使军团，七名炽天使神色凝重，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
_
路西斐尔从屏蔽中解放出来：“路西法，你为什么突然屏蔽我——你做了什么？”
他很熟悉外界看到的景象，这里是一重天。
路西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人族、魔族、龙族、精灵族，他们怎么也出现在这里？
路西斐尔不可置信道：“你背着我攻上天堂了？！”
“耶和华快醒了。”路西法平静道，“你我都清楚，收集全五个种族的信仰才能用最快速度诞生神格，天族对你最忠诚的天使早就随你堕天了，剩下这些靠嘴皮子没用……”
“所以你就用武力解决？！”路西斐尔愤怒道，“我说过不许伤害他们！”
“别生气，路西斐尔。”路西法冷静地安抚道，“你看清楚，他们没受身体伤害。”
他一顿，又补充道：“最多受了点精神创伤。”
路西斐尔一怔，看向前方混乱的战场。
龙族在战场上空大把大把地撒钱，金灿灿的金币和华丽的珠宝下雨般哗啦啦地砸在天使的光环上。
“想要坐在珠宝堆里哭吗？想要一夜暴富吗？没有物质的生活就是一盘散沙，现在加入撒旦教，富翁就差你一个！”
人族战士手牵手，一个大口吃肉一个大口喝酒，诱人的食物香味飘向每个天使的鼻子，勾得他们垂涎三尺。
“你是否还在受节制困扰，美酒佳肴都无法吃饱，入我撒旦教，一次吃个爽！”
魔女阿斯蒙特斯腰肢款款，走姿妖妖娆娆，身上散发着馥郁的芳香，眼神流转间魅惑无数纯情天使。
“想尝尝爱情的滋味么？撒旦教可不禁欲哦～想脱单找我，对象包分配。”
精灵族在精灵王的指挥下齐声吟咏。
“懒惰不是罪，压榨造物不把你们的命当命的上帝应该被吊在生命之树上！信撒旦，得永生！”
这波精神攻击直击灵魂，天使们一个接一个放下武器，陷入自我怀疑。
“有什么不加入撒旦教的理由吗？”
“好像没有。”
“我们打得过他们吗？”
“打不过。”
“打不过就加入吧。”
“我们本来就做不到和路西斐尔殿下为敌啊。”
于是很快，天使们放下武器，跟着喊起口号：“信撒旦，得永生！信撒旦，得永生！信撒旦，得永生！”
米迦勒震惊道：“这么容易就被策反吗？”
加百列摇摇头：“路西斐尔殿下被神主打入地狱后，大家本就对神主积怨已久，对路西斐尔殿下惭愧歉疚。”
“做到路西斐尔殿下那种地步是不容易的，如果殿下不堕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路西斐尔殿下比神主更具备神性，换做是我，也会追随这样的神明。”
炽天使们静默。
……真是大逆不道。
可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
路西斐尔懂了。
这波是糖衣炮弹。
路西斐尔扯了扯唇角：“你真有本事。”
“有本事的是你，路西斐尔。”路西法并不居功，慢条斯理道，“你本就获得了他们的信仰，本就有成神的资格。”
“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你应做的，你既然做了，就该有应得的东西。”
“我只是把你应得的还给你。”

第97章 骄傲
九重天圣殿。
神座上的耶和华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
祂是世界意志选出的主宰，是此间天地唯一的神明，也将永远至高无上。这是祂生来就有的认知。
世界意志公平公正，它要孕育出一位创世神，要求神爱世人，爱众生。耶和华自认并未做错什么。祂创世，造物，赐予众生力量，外表，天赋，这已是神的恩赐。
然而却出现了一个意外。
路西斐尔，祂最满意的造物，在不知不觉间竟诞生半枚神格，成为半神之躯。耶和华彻查之下才知，祂让路西斐尔去各族传教，信众信仰的却是路西斐尔，而非是祂。
这在上帝眼中，无疑是天国副君生出野心，意图造反。
更糟糕的是，世界意志似乎也属意路西斐尔为新神，对耶和华越来越不满。
耶和华岂容自己的造物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有踩在自己头上的可能。
于是祂趁路西斐尔羽翼未丰，击碎神格，将其打入地狱，断绝信仰，再无成神可能。
此举惹恼了世界意志，毁掉世界意志中意的新神，饶是耶和华也受到严重反噬，在九重天里休养至今。祂并不后悔，将能够威胁到祂地位的路西斐尔毁灭，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
反噬受的伤，可以通过汲取众生的信仰之力来弥补。
路西斐尔堕落成魔，又被祂设计打开地狱魔门，放出灾厄疾病，造成生灵涂炭。众生必然憎恶路西斐尔，将信仰回归上帝。这是耶和华早就料到的局面。
可是……又出了意外。
耶和华察觉到伤势恢复缓慢，来自人族的信仰之力越来越少，一度到了增长率为零的地步。
不仅如此，信仰不再增长后，还开始飞速倒退，这意味着有大批祂原本的信徒背弃了信仰。
这样的惊变令耶和华愕然。人族虽力量渺小，寿命也短暂，繁衍能力却很强，人口基数庞大。他们的信仰能够积少成多，汇集起来是所有种族中最磅礴浩大的信仰之力。耶和华完全将人族当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信仰库。
然而就是这样无穷无尽的信仰库，竟然……空了？
难道人族没能熬过瘟疫，直接灭绝了？
没有信仰之力的补充，靠祂自己用神力缓慢恢复，无法治愈违背世界意志的反噬。耶和华自顾不暇，也没有精力去调查人间发生了什么，退而求其次，选择抽取精灵族的信仰。
精灵这个种族崇尚自然，对神并没有特别强烈的信仰。耶和华曾经嫌这个种族无法提供多少信仰之力，准备覆灭精灵族，重新创造一个更崇拜神的种族，为此暗自下手让生命之树枯萎，预备将精灵族绝后。
但那棵濒临枯死的生命之树被路西斐尔救活了。那时路西斐尔奉命传教，打着“上帝保佑，神爱世人”的旗号，救活生命之树后面对精灵族的感谢，语气温和又高洁：“神爱世间的所有生灵，拯救你们是我应尽的义务。”
这让耶和华连想惩罚路西斐尔多管闲事都没理由，祂怎么会承认祂并不爱所有生灵。
但现在耶和华又感谢起路西斐尔的多此一举，在那件事之后，精灵族对祂的信仰应该会上升一大截。
结果依然空空如也。
耶和华：“……？”
精灵族也被瘟疫灭绝了？
不可能，精灵族有生命之树，生命之树不死，精灵族不灭。
耶和华突然想起，释放到人间的不只有疾病，还有各种各样的灾祸。要是一场森林火灾烧毁了精灵之森，把生命之树烧死，也不是不可能……
耶和华眉头越皱越紧，决定再退一步，勉强自己去抽取最不喜欢的龙族的信仰。
祂创造龙族时，给予它们坚硬的鳞甲与锋利的爪牙，赋予它们强大的战斗力与漫长的寿命。但龙族贪婪好色的本性令祂反感，随后这个种族就被祂放逐到偏远的地方，再没看过一眼。
但祂始终是创造了它们的神，于情于理，龙族都该维持对祂的信仰。
……这次不仅没感受到丝毫信仰之力，还听到龙族首领利维坦的暴躁留言：“管生不管养，还想要信仰，你要点脸吧！”
耶和华：“……”
岂有此理！一个个全都造反了吗！
耶和华竭力让自己平复下怒气，四个种族都没有信仰可以抽取，那就只剩下天族……
如果不是万般无奈，耶和华不会选择抽取天族的信仰。那不是要他们的信仰，那是要他们的命。
天使和其他种族不一样，其他种族可以靠自然繁衍延续下来，天使禁欲，每一个天使都是上帝用自己的神力创造出来的。所以这个种族是最不会背叛祂的。
比起全族反叛的的其他种族，当初跟随路西斐尔造反的天使只有三分之一，可见天族对上帝的忠心。
创造炽天使阶级以下的天使耗费不了祂多少神力，想要收回也毫不费力。被创造出来的每一个天使都拥有智慧和生命，但也可以随时被上帝收回生命。只要天使还信仰上帝，上帝就能回收天使，变回自己神力的一部分。但祂一般不会这么做——天使们以为上帝是一个仁慈悲悯的神，祂不能光明正大做出太过残忍的事，这会动摇造物的信仰，得不偿失。
可现在祂顾不得这些了。四大种族的信仰全失，祂需要尽快疗伤恢复，只能收回这些天使的生命。
耶和华睁开眼，无限冰冷苍茫。
那双眼里没有众生。
_
一重天。
一部分天使临阵倒戈，迅速加入四族联军的阵营，变成五族联军。一部分天使还在负隅顽抗。
倒戈的大部分是下三阶与中三阶的天使，座天使、智天使这些高阶天使则大多数还留在上帝阵营。他们是由上帝更多的神力创造而成，很难会去背叛上帝。
低阶天使心性不定，或许会被金钱美色诱惑，这些高阶天使却不会那么容易被说服。
他们也更分得清，眼前这名黑发红眸，有着六扇乌黑羽翼的堕天使，已经不是他们尊敬爱戴的路西斐尔殿下。
那是魔王路西法，与路西斐尔殿下完全相反的存在。
如果所有天使都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路西法，路西斐尔殿下才是真的死了。
路西斐尔殿下不会死去，殿下的光辉永远存在于他们心中。
路西法望着还没有放下武器的天使——几乎都是四翼高阶天使，微微歪头：“你们不肯加入撒旦教吗？”
场面到现在，其实胜负已分。光靠数量，撒旦这边的优势也足以压倒天堂。
一名握着武器的智天使竭力冷静地开口：“我等决不会受到魔鬼的诱惑。”
如果是路西斐尔殿下……那样光明坚韧的他，也一定不会被魔鬼引诱的。
尽管现在的路西法就是过去的路西斐尔殿下。
他们不会让过去路西斐尔殿下的精神消失的。
路西法看他半晌，缓缓鼓了两下掌。
他在识海中说：“路西斐尔，这是只属于你的信徒。我好像拿他们没办法。”
路西斐尔轻轻眨了下眼睛。
他在外界的眼里已经死了。
可还在他们的心里活着。
就在路西法鼓完掌后，那名声称决不会受魔鬼诱惑的智天使忽然被一道白光笼罩，接着整个天使都散为一团羽毛，化为无数金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这是……天使陨落。
炽天使雷米勒怒目圆睁，嘶吼道：“路西法！你怎么能杀了他——”
拉斐尔及时拉住激动的雷米勒，自己脸色却也没好多少：“不是路西法。”
米迦勒神情难看：“……是神主的气息。”
一道又一道白光降临，一个又一个智天使消失，当场身陨。
六翼炽天使的力量无法轻易被上帝收回，这些炽天使之下，拥有上帝最多神力的智天使就成了首要被回收的对象。为了尽快恢复神力，上帝展开了对智天使的屠杀。
路西法似嘲非嘲：“这就是你们誓死效忠的上帝？”
天使们身体冰冷，就连其他种族都有种兔死狐悲的恐惧。
这就是……他们曾经信仰的神。
如此冷酷无情。
只有一开始就被抛弃，从未信仰过上帝的恶魔们冷笑：“早说了，信撒旦得永生，信上帝不要命。”
识海中的路西斐尔怔忡一瞬，看到熟悉的天使们纷纷陨落，漂亮的金色双眸中浮现起巨大的悲伤与绝望：“路西法，你把身体给我，我要救他们！”
圣灵册上十万天使，路西斐尔记得每一个天使的名字。
每一场战争后，看到那些变灰的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是一名死去的天使。
路西斐尔怕极了看到天使陨落，变成羽毛和光点消散的画面。他用自己的羽翼尽可能多的护住天使，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不想再看到有天使死去。
他现在却眼睁睁看着他们陨落消失。
路西法声音冷静到冷酷：“你现在还是半神，直接冲上去是想刚重新凝结出来的半枚神格再被耶和华击碎一次吗？你知不知道你的灵魂再遭遇一次重击就会彻底湮灭？”
路西斐尔哀求道：“路西法，求你，我得去救他们……”
“你拿什么去救？又想牺牲自己拯救他人？”路西法背过身，淡淡道，“既然你看不下去，那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了。”
“路西法！不要离开！他们会死的，求你了路西法——”
识海里的天使发出绝望的泣声，跪坐在地上蜷缩在翅膀中的模样格外美丽脆弱，却不能让路西法停下哪怕一步。
在路西法即将踏出一重天时，快要迈出去的脚步突然不受控制，路西法红眸有一瞬惊愕，接着便燃起怒意：“路、西、斐、尔!”
——强烈的，想要拯救天使的信念，让路西斐尔的精神在一瞬间占据上风。
识海中的光明几乎是在顷刻间压倒黑暗。
无论天使、恶魔、精灵、巨龙还是人类，都不约而同抬头看向上空那一抹充满光辉的身影。
正在等死的智天使们怔怔抬眸，仰望那挡在他们身前的翅膀。
六扇张开的雪白羽翼轻轻扇动，金发天使慢慢睁开灿金色的双眼，眸中温柔悲悯，透着永不退缩的坚定。
强大的神光切割他的羽翼，片片带血的羽毛飘散在空中，完美无瑕的脸庞也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仍旧巍然不动地替他们挡着神光，如同从前千百次将他们护在身后。
路西斐尔之骄傲，在于永远光明善良，永不言败放弃，永不因苦难改变自己的坚守，动摇自己温柔正义的信仰。
天使们轻轻开口：“路西斐尔殿下……”
“他又来保护我们了。”
原先还说着决不受撒旦诱惑的高阶天使们都红了眼眶。
他们不会信仰撒旦路西法。
但他们永远信仰炽天使长路西斐尔。
_
路西斐尔唇角溢出血迹，承受灵魂几欲破碎的痛楚。
以半神之身抵挡神力，果然还是太自不量力了啊……
米迦勒焦虑道：“路西斐尔殿下快撑不住了……求求上帝，呸，求求路西斐尔殿下，可一定要撑住啊！”
不止是他，五个种族都是这么想的。
在路西斐尔感到快支撑不住的时候，来自五个种族的磅礴信仰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身体，补充他的力量。
连对决神都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不是在单打独斗，他有众生信仰。
一名天使忽然错愕道：“路西斐尔殿下的样子——”
所有种族都看见了。
六翼天使一半的羽翼还是不染纤尘的洁白，另一半却是乌如浓墨的漆黑。
头发似染成金与黑两种不同颜色，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容颜上是一对异色瞳孔，金眸温柔悲悯，红眸冷戾无情。
半面天使，半面魔鬼。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气质，组合起来却有惊心动魄的美丽，似妖魅与圣洁的结合体。
路西法的出现让路西斐尔灵魂承担的压力陡然减轻一半，他在识海中惊愕道：“路西法……”
“既然你执意要送死。”路西法语气毫无波澜，“那我陪你一起咯。”
路西斐尔极轻地眨了下眼。
“不过好消息是，我们谁也不用死了。”路西法有些玩味地笑起来。
“原来我们合体出现，接收五族信仰时，神格才会变完整啊。”

第98章 新神
九重天。
智天使一个接一个地被回收，感受到体内渐渐充盈的神力，耶和华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但并不满足。
不够，还不够。
把所有智天使和座天使都回收也只是杯水车薪，到时候还得拿那些曾经看不上眼的低阶天使凑数，力量能恢复一点是一点。
耶和华打定主意，下手毫不留情，像条缺水的鱼贪婪地汲取更多的氧气。然而身上的神力确实是在慢慢恢复，违反世界意志所受到的反噬却没有被神力修补，反倒随着神力的回收更加严重。
耶和华错愕地看着心口扩大的伤口。
……怎么回事？
挥出去的神光似乎受到强劲的阻碍，再也没有一道神力回归进身体。耶和华睁开神目，放眼一重天，只见满堂天使都在顶礼膜拜，精灵、人类、巨龙乃至恶魔，都神情肃穆地在行各族最大的礼节，仿佛一场盛大的种族聚会。
他们参拜的当然不是上帝。
耶和华眸光一颤，看到空中金瞳和红瞳共存，神圣与魅惑交织的天使。羽翼半黑半白，一半缠绕魔气，一半沐浴圣光，画面诡谲割裂，又难以言喻的美丽和谐。
天使对投向此处的无形目光似乎有所察觉，眸光精准地看向耶和华注视的方向。饱满艳丽的唇瓣弧度轻敛，仿佛对上帝的做法失望痛心，另一边却勾唇在笑，毫不掩饰浓重的恶意。
在看到那双异瞳时，耶和华突然感到一阵刺目，赶紧阖上神目，双眸刺痛，渗出两道血迹。
……隔着九重天，对方的双眼直视竟然能伤到他。
这世上唯有神不可直视。
路西斐尔……成神了？
而且力量已经强过此时被严重反噬的祂……否则四目相对，被灼伤双目的不会是祂。
“他怎么可能成神！”耶和华惊得从神座上站起身，神色难看，“我明明看着他堕落成魔……魔怎么会有成神的资格！”
路西斐尔在浑沌中坠落九天九夜，伸出指尖，渴望神主来拉他一把。
神确实一直在注视着他。
却是从始至终都冷眼看着，恨不得他坠得再深一点，永无翻身之日。
耶和华从不惋惜他要毁去一个光明的灵魂，将之染成黑色，他只知道路西斐尔入了魔，就再也没有成神的可能。
他怎么会还保留着一半洁白。
只有一半的洁白……竟也可以成神么？
世界意志终于发出古老威严的喟叹——谁规定，魔不可以成神？
世界意志无言无声，唯有神能与之沟通，领略天意。
耶和华猛然抬头仰望苍穹之巅：“魔无恶不作，十恶不赦，世界意志，你要神爱世人爱众生，魔难道有这个资格么！”
世界意志——人亦有恶人，魔亦有善魔。心怀偏见赋予魔罪恶之名的是你，凭私下喜好放逐龙族的是你，因不满利益不足毁灭精灵生命之树的是你，为夺信仰放疾病祸害人间的是你，为治愈自身收回天使性命的是你。耶和华，你扪心自问，你当真还是爱世人爱众生的神，还有为神的资格？
耶和华无可辩驳，可仍不觉得自己有错：“神主宰万物，创造众生已是恩赐。你说我没资格，路西法又有何资格？他难道就懂得爱世人么？疾病纵然有我算计，亲手打开魔门的却是他！”
——路西法没有，路西斐尔也没有。
世界意志这样回答。
耶和华笑起来：“世界意志，你看，你也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神选。”
——但路西法和路西斐尔合体，便是神。
世界意志又说。
——路西斐尔没有资格，是因他受你影响，对魔族持有偏见，便不算平等爱众生。
——但路西法堕入地狱，拯救被遗弃的魔族，获得魔族信仰，加上路西斐尔本就受四族拥戴，成为五族共同信仰，才真正拥有成神的资格。
路西斐尔堕落成路西法，这是上帝的算计，自以为这样便能阻断路西斐尔成神的资格。殊不知这也是世界意志的默许。
唯有路西斐尔堕落成路西法，他才能完全拥有成神的资格。
耶和华是世界最初孕育出来的创世神，世界意志便是这里的天道。
不同神系的天道也拥有不同的个性。希腊神系的天道讲究“神性乃人性”，于是希腊神明个个都拥有人的劣根性，道德水平普遍低下。华夏神系的天道讲究“大道无情”，于是神仙六根清净，没有七情六欲。希伯来神系的天道则讲究“神爱世人”，要神悲悯众生。
如果华夏的阎罗生在希伯来神系的领域，无疑会非常讨此处世界意志的喜欢，也就不用逆天而行了。
可惜这里诞生的是上帝耶和华，在成长过程中渐渐长歪了，悲悯越来越少，只剩冰冷神性，越来越偏离“神爱世人”的宗旨。
世界意志对此非常不满，已经产生大号练废了要换个小号再练的念头，路西斐尔就是它选中的新神。
比起冷冰冰充满私欲的上帝，真正大爱无私的路西斐尔更合世界意志的眼。
但路西斐尔也被上帝带偏了。恶魔和天使的交战使得两族结下血海深仇，路西斐尔对魔族没有好感。魔族也是五大种族之一，缺失一族的信仰，同样没有成神资格。若是就这么成神，上位后继续打压魔族，难保不是第二个上帝。
耶和华不将路西斐尔打入地狱，路西斐尔那半枚神格是永远不可能完整的。路西斐尔一直待在天堂，就不会改变对恶魔的偏见。
但耶和华亲手将路西斐尔打入地狱。
对于上帝耶和华，世界意志给过很多次机会，上帝却一次又一次做出错误的抉择。直到五大种族都被上帝深深伤害，失去了对造物主的信仰，转而将信仰交给路西斐尔和路西法。
这才是旧神与新神的交接仪式。
——新神已诞生，旧神该退位。
世界意志一锤定音。
耶和华神情仓惶地跌回神座上：“不，我是唯一的神，谁也不能将我取代！”
“我是造物主，造物应该信仰我，他们怎么能去信仰一个低贱的造物！”
“上帝。”平静的声音传来，金发璀璨的六翼炽天使轻轻落到地面。
路西斐尔垂眸望着自己过去侍奉了无数年的神主，记忆中总是充满威严，不可直视的神圣容颜，此刻却遍布歇斯底里的丑态。
路西法把身体完全交给了他，让他得以用完整六翼圣光天使的形态，与这个创造自己的神告别。
最初最初，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孤独的神明只想拥有一个陪伴自己的朋友。
于是祂创造出路西斐尔，寓意拂晓晨星，看到完美的炽天使，便以为拥有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你是高贵的炽天使，最近似于神的存在，我的朋友，路西斐尔。”祂一字一句，无比认真道。
后来祂拥有的越多，却越不知足，祂高高在上，主宰一切，也目空一切。
高贵的朋友成为祂口中低贱的造物。
祂没有朋友了。
耶和华垂首。祂舍弃世界，唯我独尊，于是也被世界舍弃。祂现在狼狈的样子一定很像一只丧家犬。
在击碎路西斐尔神格，将其打入地狱，看着他坠落九个晨昏时，耶和华都没有后悔过，只有心腹大患已除的轻松快意。
路西斐尔呢？他报复回来了，是不是也很兴奋快乐？是不是用嘲讽的眼神看着祂？
或者仇恨与恶毒？
耶和华抬头，撞入一双灿金色眼眸。
没有嘲讽，没有快意，没有仇恨，只是平静。
在祂将七分之六的神力注入路西斐尔的躯壳，期待地看着那双眼睛充满温柔光辉的神采前，路西斐尔就有一双美丽却平静的眼睛，是没有生命的死物。
“路西斐尔。”耶和华开口，“你眼睛里怎么没有光了？”
因为看到路西斐尔眼里的光辉，能够照亮混沌中的黑暗，于是神说：“要有光。”
但现在祂看不到光了。
“我的光辉会洒向世间生灵存在之处。”路西斐尔半蹲下身，像从前依偎在神身前那样温和开口，“但不会再照亮您了。”
耶和华像是混乱了时空，回到创世之初，问着刚刚诞生的炽天使：“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路西斐尔轻轻笑了，“因为这一句朋友，我站在神之右座，仰望您数万年。”
“就算您一眼都没有看过我，我也会偷偷直视您的眼睛，在心中大逆不道地想，神主说过，祂是我的朋友。”
耶和华眼中像是升起希望，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住路西斐尔的手：“路西斐尔，你原谅我，我们继续做朋友。”
祂不知道被舍弃的旧神会是什么下场，但只要能让路西斐尔心软，祂就还有希望，路西斐尔最容易心软了……
路西斐尔垂眼，温柔又残忍地，将耶和华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掉。
“我的光被您亲手灭掉了。”
“在数万年的忍耐，一场逼迫下跪的羞辱，一击破碎神格的重创，九天九夜的等待后，彻彻底底地灭掉了。”
“您知道以我的骄傲——又或是您说的傲慢，”
“我是不会原谅您的。”
路西斐尔起身，耶和华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抓，身前的天使却在瞬间变成慵懒邪魅的魔王，祂的手被毫不留情地拍开。
路西法变出一张手帕，红眸半垂，厌恶地一根根擦拭被耶和华握过的手指：“恶心透了。”
耶和华身体一僵。
“感谢你创造出路西斐尔，这是你干的所有事中我唯一觉得有价值的事情。”路西法笑道，“除此以外，你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了。”
“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_
回到地狱，路西法才解开屏蔽：“好了，事情处理完了。”
亲自和上帝做个了断已经是路西斐尔的极限，让他去惩罚创造自己的上帝还是太残忍了，这种考验天使心理素质的事被毫无心理负担的恶魔接过。
路西斐尔迟疑地问：“他陨落了吗？”
“没有，挖了神格丢进最黑暗的九层地狱底下埋着了，估计还能苟延残喘上万年，就让他余生待在他最讨厌的黑暗里吧。”
路西斐尔：“……”
上帝恐怕更想陨落。
“事情解决完了。”路西法不给路西斐尔深思的机会，“考虑好和我谈恋爱的事了吗？”
路西斐尔：“？？？”
什么谈恋爱？路西法在说什么？
“你以为懒惰的我凭什么八百倍速日夜不休地搞事业？”路西法不满道，“还不是我只想搞你，你只想搞事，整天想的不是救这个就是救那个。现在都没别的事了，你还不肯把心思放我身上吗？”
路西法语气蓦然轻佻，说的却是信徒最虔诚的祈祷：“我的神主，你也救救我。”

第99章 自恋
路西法的声线和路西斐尔是一样的，只是压低声调，透出几分慵懒，似是漫不经意的调笑。
路西斐尔神情一呆，突然有点脸红。
……等等，他为什么要脸红？
路西斐尔捂住脸，脑子有点乱。
为什么要突然考虑恋爱这件事？路西法之前有和他商量过吗？
路西斐尔突然间想起，路西法之前表露过对色欲的兴趣，是有这方面的需求的。但是为了迁就他，最终只选择了自渎。
路西法想谈恋爱了？嗯……路西法不是单身主义，想追求爱情很正常。他和路西法共享同一具身体，路西法恋爱前通知他一声，征求他的同意也很正常。但在灾难消失之前，路西斐尔是没有心情谈情说爱的。
所以这段时间，路西法帮他解决这么多事，其实是为了搞定他。过了他这一关，他也没有别的事情惦记了，路西法就能放肆去追爱了？
猜测顿时变得合理起来。
路西斐尔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路西法都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他要是剥夺路西法去追求爱情的权利，就太没道理了。
他没有理由阻止。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开心。
他觉得路西法应该和自己是一体的，他们密不可分，他们之间没有第三者能够插入。可路西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看上别的谁了，不知道是姑娘还是男孩，是一名妩媚的恶魔还是一只美丽的精灵……
又或是一条巨龙？
路西斐尔心不在焉地揣测着。他大部分时间都和路西法感官共享，偶尔会屏蔽外界，那么短的屏蔽时间里，路西法竟然遇到了爱情……
路西斐尔语气微微低落：“你喜欢的那位是哪个种族？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不会阻止你去追他的。”
路西法挑眉。
他都说得这么直白了，路西斐尔竟然还能误会成他喜欢上了别人？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思维里提起恋爱第一反应都是和别人谈，自己和自己谈恋爱这种事，根本不存在于路西斐尔的概念里。这超出了纯洁天真的炽天使长的认知。
路西斐尔以为他喜欢上了别人，听语气，他好像为此不太开心。
这对路西法可是个好现象。
路西法神情一动，故意道：“他是一名天使。我对他一见钟情，我想和他上床。”
路西斐尔被路西法直白的话弄得一怔，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哑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天使是禁欲的。”
“那是耶和华的规定。”路西法纠正，“现在你才是天神，规矩该改改了。”
路西斐尔抿唇，他本来就打算解放天使不再受戒律约束，可听到路西法这句话后，突然就不想改这条规矩。
改了路西法就会和别的天使上床。
路西斐尔指尖一颤。
这是以权谋私。
……他有了私心。
路西法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却连这点要求都不愿意答应路西法，这不应该。
“……好，我改。”路西斐尔不知道自己看似平静的语气里有多不情愿，“但你要想和他沾染色欲，也需要经过那位天使同意。”
“这是当然，我可不干强迫的事情，正在想怎么让人家心甘情愿呢。”路西法貌似头疼道，“你可以帮我出出主意吗？”
路西斐尔垂眸，闷闷道：“我又不知道怎么追求爱情，也不认识你喜欢的那位天使，帮不了你的忙。”
“不，你能帮，你也认识他。”路西法说，“他也是一名炽天使，没有人比你更熟悉他了。”
路西斐尔脑海中迅速锁定几个天使。炽天使本来就只有七位，他熟悉的……那就排除掉他堕天后新提拔上来的四位，范围只剩下米迦勒、拉斐尔、加百列。
其中和他最熟悉的就是米迦勒。
路西法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他有比太阳还灿烂的金发，是尊贵的炽天使之首，我注视了他很久，他漂亮得让我很有保护欲。”
米迦勒是金发，在他堕落后被提拔成新任炽天使长，过去经常和他接触，也能被识海里的路西法长久注视，长得也很漂亮。
可是，保护欲什么的……
路西法不是为了保护他而生吗？
怎么还对米迦勒一见钟情，通过他的视角一直深情注视米迦勒……
路西斐尔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那并不算太好的情绪，但他还不知道那种情绪叫什么，就已经被路西法吸收走了。
路西法会自动消化掉路西斐尔的负面情绪。
吸收到路西斐尔负面情绪的路西法微微勾唇，眼底都染上愉悦的笑意。
他第一次为吸收到路西斐尔的负面情绪如此开心。
路西法含笑开口：“我喜欢的天使名字叫——”
路西斐尔抢答道：“我知道，米迦勒。”他不愿意听到路西法亲口说出他喜欢米迦勒，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听。
“路西斐尔。”路西法和他同时出声。
路西斐尔：“……？”
路西斐尔呆了好一会儿：“什么？”
“我说我喜欢的天使叫路西斐尔。”路西法坦然道，“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路西斐尔，我喜欢你。”
路西法又自我否认：“不，喜欢还不够，应该说，我爱你。”
路西斐尔像是听不懂这句话，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喜欢，我？”
“对。”
“可是，你就是我。”路西斐尔难以理解。
“是。”
“自己怎么能和自己恋爱呢？”路西斐尔语气很懵，识海里整只天使都呆呆的，让路西法觉得有点可爱。
路西法道：“怎么不能？你没听过一个词叫自恋吗？”
路西斐尔神色震撼，像世界观重塑，像发现新大陆。
“这不对。”路西斐尔试图找出论据，“阿斯蒙特斯说爱情是两个灵魂的互相吸引，我们是一个灵魂。”
“一个灵魂是没有办法产生爱情的。”
“错了，我们是一个灵魂，所以爱情要比两个灵魂的相爱更牢靠。”路西法说，“两个灵魂的爱情可能会遭遇猜疑背叛，可能会消失分散。但我们永远不会背叛，也永远不会分开。我们不用彼此吸引，不用互相了解，因为生来就是一体，世上不会有比我们爱情更坚固的东西。”
路西斐尔被路西法的逻辑说服了，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在洗脑这方面，心思纯正的路西斐尔永远敌不过诡计多端的路西法。
“路西斐尔，你刚才不是说，你不会阻止我追求爱情吗？”路西法完全掌握谈话节奏，“我要追求的是你，你既然不阻止，那就是同意了。”
“可我以为你喜欢的是别人。”路西斐尔说不过路西法，只是徒劳地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我不能就这样答应你。”
“路西斐尔，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喜欢的天使是米迦勒？”路西法并不着急，循循善诱道，“你知道你这样以为的时候产生了什么情绪吗？”
路西斐尔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是一种很陌生的，他从未有过的，但让他很不愉快的体验。
路西法给出答案：“是妒忌。”
“你的负面情绪瞒不过我。我感受得清清楚楚，在我说要和别人上床时，你在酸涩难过，你以为我喜欢米迦勒时，你在失落妒忌。”
“情绪是不会骗人的。”路西法语气柔和下来，“路西斐尔，你也喜欢我。”
路西斐尔眼神茫然，像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不知道那些负面情绪是什么，但他是可以分辨出正面情绪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他知道在路西法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很开心。
_
路西斐尔喜欢路西法。
他为什么不呢？
路西斐尔没有朋友。他曾天真地把上帝当做朋友，然而上帝只将他当造物，当好用的下属，神与造物之间相隔的距离有天堂到地狱那么远。
天使和其他种族对他更多是敬重，当成榜样，当成信仰，沐浴着他的光辉，感叹着他的完美。哪怕同为炽天使的另外六个伙伴也是如此认为。
路西法是他的半身，是他自己，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路西法知道路西斐尔身上一切不完美的地方，永远不会投来承载最高期望的目光，不会给予他巨大的压力，会安慰他，包容他，开导他，承担他的痛苦，解决他的烦忧。他们平等亲密，毫无距离，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倚靠。
路西法会亲昵地喊他小天使，喂他吃很多甜甜的糖果，陪他工作，下棋，逛游乐场。路西法很懒惰，只想待在宫殿里享受，却为了他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路西法热衷于毁灭，却会替他寻找存在的意义，请他不要消失。路西法那么惜命，却在不知道能够成神的情况下与他一同挡下上帝的神光，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陪他一起去死。
没有比路西法对路西斐尔更好的了。
路西斐尔是路西法不可磨灭的光，路西法是路西斐尔无法割舍的暗。
路西法离不开路西斐尔，路西斐尔也同样离不开路西法。
天使在不懂情爱的时候，就已经与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相遇。
这是热衷于毁灭美好的恶魔，唯一舍不得毁去且拼死也要珍藏的东西。
识海里的路西斐尔安静了很久，路西法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他们的关系。
很久之后，路西斐尔才轻声开口：“路西法。”
路西法很快回答：“想清楚了吗？”
路西斐尔有些羞赧地用翅膀包裹住自己，把微红的脸埋在膝盖里，小声问：“自己和自己怎么上床？”
“……像上次，在镜子前那样吗？”

第100章 同归
路西法红色眼眸中掠过淡淡惊讶，随即笑得愈发戏谑：“路西斐尔，我是问你想清楚到底喜不喜欢我。”
路西法语气里的笑意几乎掩饰不住。
“原来你已经迫不及待要和我上床了吗？”
用最青涩懵懂的语气，问最撩拨大胆的问题。
路西斐尔纯真的可爱反应与无意识的引诱，简直比最放荡的魅魔刻意搔首弄姿还要勾魂夺魄。
路西斐尔本来就害羞，被路西法这么一打趣，整只天使都要埋在翅膀里不出来了。
“是你先说，你想和你喜欢的天使，上，上床。”路西斐尔连那个词汇都不好意思再说一遍了，断断续续道，“我才好奇，我是在，很认真地问问题。”
阿斯蒙特斯传授路西法有关色欲的知识时，路西斐尔也是被迫旁听全程的。虽然他当时过于害羞，拒绝认真听讲，奈何炽天使长天生就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那些知识还是被他封存在脑海深处，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调取。
比如现在，路西斐尔就能记起，阿斯蒙特斯说色欲一般是需要两位进行身体接触，如果足够没节操的话，三四五六七位一起进行也行。不过那就不是爱情了，完全是满足欲望。两个个体沾染色欲不一定是因为爱情，但爱情往往存在于两个个体之间，容不下第三者插足。拥抱，亲吻，亲密接触，都是表达爱情的方式。
阿斯蒙特斯还说，单独的一个个体也是可以沾染色欲的，就是自给自足，但总归和两个个体不一样。自己无法拥抱自己，亲吻自己，是不能完全满足自己的，而且也不可能产生爱情。
当时阿斯蒙特斯这么说，其实还是想让路西法别再守身如玉，地狱里但求魔王一睡的恶魔都排队等着呢。她哪里知道魔王陛下竟然还是个双重人格，真的可以和自己产生爱情。
但这一切被路西斐尔听在了耳朵里，此刻也被他放在了心上。他和路西法是同一个个体，共享一具身体，没办法拥抱亲吻自己，更没办法产生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他们就算拥有爱情，也没有表达爱情的方式。
这听起来是一种缺憾。
路西斐尔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路西法说：“你听过柏拉图式恋爱吗？”
路西斐尔博学多才，知识面很广，对这个名词也是听过的。
柏拉图恋爱本意为同性之爱，希腊人认为同性之间的爱情更多是神交与灵交，摒弃身体交流，追求纯洁的精神共鸣。
——虽然希腊神个个乱得不行，希腊人竟也还流行着这么高洁的理论。
路西斐尔对此也有所涉猎。尽管他曾经在天堂时确实完完全全做到了禁欲，更从未沾染爱情，但天堂十万天使，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做到心无杂念。不少天使之间都产生了名为爱情的东西，但在“贞洁”的美德束缚下，没有天使敢跨过最后一道防线，都止步于精神恋爱，做过最大胆的事也就是牵牵手亲亲嘴。路西斐尔撞见过不少偷偷私会的天使，不过在对方没有触犯戒律的情况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他对柏拉图式恋爱这个词汇并不感到陌生。
“我知道，人类说的精神恋爱。”路西斐尔不解道，“但柏拉图恋爱不是不上床吗？你又说什么要……要上床，这不是很矛盾吗？”
“人类的神交怎么能和我们的一样？”路西法语气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傲慢，“我们的精神可是能实打实地融合在一起。”
“……诶？”路西斐尔仔细一想，觉得有点道理。
他们的精神体是真的可以在识海里接触的啊……
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太天经地义了。以至于路西斐尔都忘了，真正的精神交流本就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
人类只能用身体交流，是因为他们的精神体无法实质性地拥抱在一起。就算是天使、恶魔、精灵或者巨龙，也没办法轻易做到神交。
神交对双方条件是苛刻的。需要做到百分百的信赖，接纳，灵魂共鸣，才能互相进入对方的识海。任何一方有半点儿抵触，都会对双方灵魂造成反噬。就算是真的完全相爱，可要是双方精神体强度不一样，精神强势的一方也会被动伤害精神弱势的一方。
精神交流是表达爱情的最高境界。因为需要彼此百分之百的深爱，以及势均力敌的灵魂。
能够同时达成这两个条件的恋人少之又少。
但路西法和路西斐尔天生就满足这个条件。
他们根本不需要去磨合，去试探，越过一切麻烦步骤。他们的识海就是同一个，他们的精神体从初见就能拥抱在一起。就算起初的黑暗体不如光明体强大，后来的光明体没有黑暗体旺盛，也不会彼此伤害。
因为自己不会伤害自己，他们结合起来才是完整的一体。
何况现在，在意识到他爱过的生灵并不会因为他堕落而唾弃他，重新燃起守世之心的路西斐尔，识海里的光明已经强大到和路西法不分伯仲的地步。
一个天神一个魔神，没有强弱之分。
“路西斐尔。”路西法笑问，“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精神恋爱么？”
路西斐尔下意识道：“不，不想——”
路西法说的精神恋爱一定不是他概念中纯纯的精神恋爱！
他，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尽管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意识到自己对路西法确实有依赖和喜欢的心思……但刚确定心意就要体验神交什么的，进度未免太快了。
这不符合炽天使长的矜持！
然而路西法却没那样好的耐心，或者说，他的耐心已经够好了。
对路西斐尔来说，路西法是堕天后才出现的朋友，一路陪伴过来，宠爱他包容他，逐渐产生深厚感情，直到今天才发展成恋人。
对路西法而言，他爱路西斐尔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早在数万年前，天堂之上，路西斐尔还是那个光明圣洁的炽天使长的时候，路西法就在注视他了。
一天天一年年，沉默地爱着那个耀眼的金发天使，在路西斐尔疲惫的时候出来照顾他，又在路西斐尔苏醒前悄然隐去。为了不玷污路西斐尔心中的光明，不让路西斐尔自责伤心，他甚至没让路西斐尔发现自己的存在。
如果不是上帝心狠到那个地步，路西法应该会永远藏身在黑暗里，默默替路西斐尔背负着一切痛苦，让路西斐尔永远做雪白无瑕的炽天使长。
路西法从来不是无私奉献的个性，只有路西斐尔能让他这样无怨无悔地付出。
正如路西斐尔永远无私，却在有关路西法的事上生出唯一的私心。
路西法一点儿都不觉得恋爱进度有哪里快。
他等太久太久了。在他原本的预设中从来都没有这一天，但如果有，他希望立刻到来。
_
路西斐尔的拒绝毫无作用，下一瞬，床上的恶魔闭上眼睛，识海里多出垂着六片乌羽的堕天使。
路西斐尔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目的不纯的路西法，只是用六扇雪白羽翼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掩耳盗铃。
路西法垂着眼笑，用诱哄的语气道：“路西斐尔，把翅膀打开。”
“别躲在里面。”
路西斐尔闻言，把翅膀缩得更紧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缩成一团，像一只羽毛球。
路西法也不着急，小天使害羞了，他理解。
他绕到路西斐尔身后，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路西斐尔合拢的羽翼，用一种挠痒痒似的力道，擦过每一片雪白的羽毛。
路西斐尔羽翼轻轻颤动，固执地并不打开。羽翼本就起保护作用，他羽毛多的是，路西法全部摸遍也没关系。
路西法暗笑一声，天真的小天使。
他像是玩腻了羽毛，手指渐渐移到天使纤瘦光洁的脊背上，沿着脊椎一路下滑，捏起背部长出翅膀的翅根细细把玩。
路西斐尔翅膀一颤，身体立刻绷紧。
精神体本就比身体敏感，天使的翅根更是翅膀最敏感的地方。
被路西法这么玩……简直痒得慌。
“痒……路西法，放手。”路西斐尔受不住，咬着唇开口。
路西法玩弄着翅根：“你把翅膀打开，我就不欺负这里。”
然后换个地方欺负而已。
路西斐尔也知道路西法的言语陷阱，可是没办法，太痒了。
路西斐尔颤巍巍地将翅膀张开，垂落到地上，整只天使就被路西法从身后抱在怀里。
炽天使的脸蛋红红的，雪白无暇的肌肤都透着淡淡的粉。精神体是不会有生理反应的脸红的，这最直观地代表了他此刻的精神状态。
一只熟透了的天使。
“你是被烤过么？”路西法笑着捏捏路西斐尔的脸，“刚才就应该舔一下，尝尝烤翅的滋味。”
“路西法！”路西斐尔气得转身，灿金色的眼睛含着羞恼望向路西法的红眸，“你太过分——唔……”
路西法垂眸，一手扣住他后脑金发，一手揽在背后，手指慢慢揉弄天使翅根，微微偏头，亲上路西斐尔色泽艳丽的唇瓣。
路西斐尔金色的眼睛微微放大。
一瞬间生出灵魂战栗的感觉。
他在被拥抱，被抚摸，被亲吻。
被路西法。
说不出是背后翅根更痒还是唇上触感更麻，路西斐尔身子一软，攀上路西法的肩。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呢。”路西法抵着路西斐尔的额头，缓声道，“我还有更过分的。”
“不想继续就推开我，我会等到你觉得不过分的时候。”
路西斐尔：“……”
说这种话的时候倒是先把他翅根上的手拿开啊！
“算了。”路西斐尔自暴自弃地抱住路西法，把头埋进他颈窝，耳尖也红得厉害，“也不是很过分。”
“……我挺喜欢的。”
路西法轻笑：“喜欢什么？”
……非得问那么清楚吗！
路西斐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低声：“喜欢你亲我，抱我。”
“你做什么我都喜欢。”难以启齿的话说出一句后就变得格外自然，路西斐尔甚至生出直视路西法的勇气。他抬起头，定定看路西法一眼，主动去亲吻恶魔。
他们在识海光暗交界之处。
像白昼与黑夜接替的黄昏，乌鸦被白鸽拥吻。
路西法红眸颜色艳丽得似淬血。
六扇巨大的乌黑羽翼倏然自背后张开，叠在路西斐尔的白羽上，将恶魔与天使的身形尽数遮掩。
他们本为同源。
也将殊途同归。

第101章 共鸣
路西斐尔躺在识海中，近乎失神地望着自己的半身。
四目相视，像黄金与红宝石的碰撞，华丽又迷人。
修长的腿勾着劲瘦的腰，路西法俯身来吻他，路西斐尔害羞又顺从地搂住路西法的脖颈。
在某一个瞬间，精神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路西斐尔战栗得美丽的天鹅颈后仰，喉结被路西法轻轻咬住，刺激得金色眼底泛起泪光。
雪白的天使羽翼挣扎着想要扇动，被覆盖在翅膀上乌黑的恶魔之翼强力镇压下去，无力地舒展开来。
“我们是一体的，路西斐尔。”路西法笑起来，微微带着调情的声音低沉又性感。
从一分为二，到合二为一。开始是一体，最终也是一体。
连精神交流也完美契合。
他们有着相同频率的灵魂共振。
_
结束神交后的路西斐尔在识海里休息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太刺激了。
精神交融的感觉。
本就出自一体的两半灵魂毫不费力地就能重新融合，完完全全地接纳彼此，却还保留着不同的意识。路西斐尔难以形容那是怎样的体验，但远胜上次在镜子前的滋味。
真是令他贪恋又着迷。
……
这听起来确实很不好意思，但路西斐尔在路西法的教导下，已经能够诚实面对自己的欲望，不再耻于承认，充满负罪感了。
他喜欢路西法，或许能称得上爱，和自己的爱侣做快乐的事，为什么是一种罪过呢？
就是有点累。
路西法在识海里陪精神疲惫的天使恢复精神力。他们的精神力同等强大，按理来说不会出现交流完毕后一方更累的情况，不过路西斐尔更加害羞，徒增许多心理负担，这都反应到了精神层面。
路西法这种不知羞耻的恶魔就完全不受影响了。
他甚至已经愉悦地考虑起了下次的交流时间。
_
神明无岁月，一晃又是许多年。
五大种族都已经知道他们的神有双重人格。路西斐尔殿下是天神，路西法陛下是魔神，会不时变幻天使与恶魔的形态。但无论是谁，都深受他们的爱戴。
九重天，冰冷庄严的神座上，金发天神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面色却有些微红。
谁也不知道识海里，高贵圣洁的神明被抵在神座上，咬着衣服下摆，翅膀都被欺负得耷拉下来。
黑发红眸的魔王低笑道：“我早就觉得在这里渎神很有趣，下次换个场景，精灵之神的生命树上怎么样？”
路西斐尔松开唇齿：“……那是精灵族的圣物。”
“脑子里想想而已。”路西法笑说，“又不是真去生命之树上，何况能够成为神明的床榻，难道不该是那棵老树的荣幸？”
路西斐尔抬眼：“如果你拥有身体的话，怕是会把想法付诸于现实吧。”
“你总是很了解我。”路西法若有所思，“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有个身体了。”
路西斐尔泼冷水：“想也没用，不是已经试过，没办法创造出神体吗？”
这些年来，路西法爱上了柏拉图式恋爱，经常和他做这样那样的精神交流。
当然，路西斐尔也很享受，所以一直予以配合。
识海就是他们的精神世界，可以在脑海中随心所欲地变出任何场景人物。路西法脑洞大开，把能想到的地图全解锁了，还恶趣味地变出许多种族旁观。虽然知道那都是假象，都是路西法的精神化身，却次次都能让路西斐尔敏感好几倍，在识海中都咬着手指不敢出声，结束后愤怒地和路西法打一架。
只能感叹一声路西法真会玩。魔王不开窍则已，一开窍骚操作多得吓坏天使。
路西斐尔拿他毫无办法。这个性格恶劣总爱欺负自己的家伙也是自己……还能怎么办？只能自作自受。
然而花样再多，无数年玩下来也有些腻了。路西法最近越来越希望他和路西斐尔能够同时出现在人前，昭告天下他们有多相爱。
虽然所有种族都知道他们的神两个人格彼此相爱——这一点被路西法高调宣传过，但从未见过他们一起秀恩爱。
没办法，他们两个不能同时出现，每次只能出现一个，轮流着来。路西法看多了相爱的恋人手牵手走在大街上，或在人前拥抱接吻，被亲朋好友祝福羡慕的场面，产生了浓浓的妒忌。
他和路西斐尔的爱情胜过世间的许多情侣夫妻，但却从未有外人见证。
他忍不了，他必须得有个身体，然后拉着路西斐尔出去疯狂秀恩爱。
有身体不代表路西法和路西斐尔从此就分开了。他们的灵魂始终是同一个，他只是让精神体暂居在别的躯壳里，想要回识海的时候还是能和路西斐尔共存在同一具身体中。
问题是没有合适的躯壳。
神拥有造物的能力，但造物的身体承受不了神的灵魂。路西斐尔在诞生神格时，身体已经被淬炼一新，摆脱造物的身份，成了真正的神体。路西法身为路西斐尔的半身，当然也是神级。
路西法固然可以造出一具身体，然而造物之躯无法承受强大的神魂，会立刻损毁，不能使用。
神拥有神体，但不能创造出另一具神体。
路西法翻越希伯来上下无数典籍，都没能找到解决方法。连神都无法解决的事，似乎也彻底无解了。
路西斐尔其实也期待过路西法能拥有真正的身体，他们可以在现实里拥抱。
可既然没有办法，也就不再强求。
路西斐尔的失望瞒不过路西法。路西斐尔想要的，他总会想办法得到。何况这件事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路西法不放弃：“希伯来神系没有办法，不代表其他神系没有。”
“你还想去其他神系？”路西斐尔惊讶道，“擅自进入异域神明的地盘，和宣布开战无异。”
这时候各大神系之间还没有发展出跨国旅游事业，异族神系可谓是禁地。
“有个神系进去肯定没事。”路西法道，“北欧神系，他们前段时间经历了黄昏之战，神系整个覆灭了。我们去他们的地盘捡漏，或许能找到办法。”
“就是那个被海水淹了的神系？”路西斐尔迟疑道，“就算北欧神系覆灭了，战场遗迹上也有很多逸散的神力，照样危险重重……”
“这对我们构不成威胁。”路西法道，“要是遇上危险，还有我保护你。”
希伯来神系和其他神系不一样。其他神系往往有很多神祇，神明有强有弱，实力不够强的神进了北欧战场遗迹那种地方或许九死一生。但希伯来神系整个世界的信仰之力都汇聚在他们身上，还是世界意志倾举世之力培养出来的。就算放眼所有神系，路西斐尔和路西法的战力也是神明中的顶尖。
北欧战场遗迹虽然危险，但还不至于让他们陨命。
“你不用总是保护我。”路西斐尔说，“我们可以并肩作战。”
路西法笑道：“我总得有个身体，才能和你并肩作战。”
_
路西法行动效率很高，几个月后，他们就出现在了北欧神系的领域。
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旷世大战，整个神系都被沉没在海底，缭绕着重重迷雾，迷雾中暗藏杀机。
神可以在海底生存，海水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倒是迷雾中陨落神明残余的神力还会无差别的攻击。
避开这些攻击会消耗神力，路西斐尔和路西法会轮流交换身体，一个掌控身体应对外界突发状况，一个在识海里恢复精神力。当然休息期间也不会彻底屏蔽外界，他们时刻保持着感官与肢体共享状态，发现哪里不对也可以提醒对方小心，或者及时接管身体。
路西斐尔看到昔日辉煌的神系如今的惨烈，眼底浮现起悲伤，闭眼哀悼片刻，为这些陨落的神明吟咏圣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路西斐尔受到的攻击远远少于路西法。这使得路西斐尔有理由让自己更多时间掌控身体。
他们搜查了几处已经变成断壁残垣的神殿，一无所获。路西斐尔准备去寻找这里的图书馆，神明看的书不会被海水损毁，也许可以查到塑造神体的办法。
但在找到图书馆之前，路西斐尔意外发现了一名还活着的神明。
“路西法，这儿有位神，还活着。”路西斐尔惊喜道。
路西法语气冷酷：“路西斐尔，这里很危险，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路西法的警惕心和防备心更高。路西斐尔看到生还者或许会高兴，路西法却只会想到对方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那无异是一种麻烦。
路西斐尔央求道：“可是我想救他，我的治疗能力不能用来浪费。”
路西法有些无奈：“随便你。”
最终还是路西斐尔占了上风。
路西斐尔显而易见地开心，他上前蹲下，看到那个奄奄一息的红发神明半阖着眼，眸色是和路西法一样的红色。
不同的是路西法是华丽深沉的暗红，这个神明是鲜艳炙热的火红。
路西斐尔施展圣光治愈了他。
这个神明身上的伤口太多了，也不知道在这片危险的战场遗迹上生存了多久，只看了路西斐尔一眼就昏迷过去。路西斐尔检查他全身伤口，发现除了神力造成的伤，对方的腿部也有点残疾，脸上还有一个火一样的印记。
路西斐尔的治愈能力强大，按理说可以一键恢复到出厂设置，把对方身上所有伤都治好。然而圣光散去后，神明身上的伤是好了，腿和脸都还没好。
“奇怪，我竟然治不好他的腿疾……”路西斐尔开始怀疑自己的业务能力下降。
经过治愈的神明很快醒来，路西斐尔立刻收回疑惑的神色，笑容温柔灿烂：“你醒了。”
神明愣了会儿，才哑声开口道：“希腊火与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感谢阁下相救。”
路西斐尔一愣。
竟然不是北欧神么？
怎么还有别的神系的神跑这儿来。路西斐尔能够感觉到，这位火神力量并不如自己和路西法强大，孤身跑这儿来简直是送死。
但他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道：“不用谢，我是希伯来神系的路西斐尔，治愈是我的能力，救你是应该——”
“咳咳。”路西法在识海里咳了两声。
“……好吧，我收下你的谢谢了。”路西斐尔歉意道，“本来还想清除掉你脸上的印记和治好腿伤，奇怪的是我的圣光竟然没有办法。”
赫菲斯托斯苦笑道：“这是命运女神写给我的命运，我早已接受不能改变的事实。”
路西斐尔顿时很同情。
路西法却听不下去了。他天生反骨，对命运论最嗤之以鼻，很快接过身体道：“命运是最无聊的东西。”
赫菲斯托斯惊愕抬眸，看见眼前的天使突然变成恶魔。
“和我做个交易如何？”路西法微笑道，“火与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把你的锻造交给我，我赐予你完好无损的容貌，健康迅捷的身体，无与伦比的力量。”
命运赐予赫菲斯托斯巧夺天工的锻造神职，命运也赋予赫菲斯托斯残疾丑陋的厄运，命运公平也不公平，不允许任何失衡。路西法钻了空子，将天赐与天谴一起带走，就达成命运的平衡。所以赫菲斯托斯无法被路西斐尔无条件治好，但可以和路西法达成交易。
赫菲斯托斯愣了许久，点头答应。
_
“你怎么突然要和他做交易？”和赫菲斯托斯分开后，路西斐尔还没反应过来路西法怎么突然做起生意。
“他是锻造之神，能创造出潘多拉，就说明他能锻造躯体。这又是他的神职，神职技能的意思是，他可以锻造出神体。”路西法慢条斯理道，“这不就找到办法了？”
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路西斐尔：“……”
不愧是路西法，估计在那位希腊神刚自报家门的时候，就把人家的价值算计得清清楚楚了。
得到办法后，他们立刻回到希伯来神系研究新掌握的锻造技能。然后发现，锻造神体的方法确实有，但所需要的材料太稀缺了——基本分散在世界各地，要经过许多不同神系。
可其他神系不是他们想去就能去的，一路打过去也太费劲了。路西斐尔也不想成为全神系公敌。
路西法深思几日，想出一个旅游业上里程碑式的办法。
他都可以打通人间和地狱的通道，让两族自由来往，为什么不能开发不同神系之间的旅行计划呢？神明也能合法去其他神系游玩，开拓眼界，旅游业还能推动经济发展，这不是很好吗？
于是，路西法自学多国语言，以希伯来至高神的身份，用神力沟通各大神系地位崇高的神明，阐述了这一想法。
然而不是谁都有勇气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大部分都没得到回音，有也是表示拒绝。习惯了闭关锁国，众多神系都不愿意贸然打开界门，承受未知风险。
路西法毫不客气地讥讽：“一群目光短浅的神。”
在进展陷入僵局之际，路西法收到来自东方的回音。
华夏阎罗：商机很大，我同意开办国际旅行社，要求入股，利润四六分，我六你四，我帮你说服其他神系同意加入。
路西法：“……”
感觉他的传教能力受到了侮辱。
而且竟然还有比他还贪婪的神。

第102章 上门
路西法觉得对方很强盗，提出点子的是他，这位一口气就要大部分利润，也真是敢开口。
路西法：三七分，你三我七。
阎罗：五五，否则免谈。
路西法冷笑一声，懒得和他交流。免谈就免谈，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他可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
路西斐尔却提醒道：“锻造神体的材料清单上有一样产地来自华夏地府，那位是华夏地府阎罗王，我们以后迟早要和他打交道的。”
言下之意，最好别交恶，不然去人家地盘拿东西还得打架。
对方的目的是赚钱，他们的目的却是搜集锻造身体的材料。目标不一样，没必要为一点利益因小失大。
能和平解决的事情，路西斐尔都是不赞成动用武力的。
路西法：“……”
路西法：成交，不过还需要一样东西做交换。
他把那样材料的名字报过去，阎罗很快予以答复：可以。
交易达成，路西法却不见得有多开心。
在魔鬼做的这么多桩交易中，这笔交易是他最亏的一笔。异域神系的那些神没一个符合他心目中的优秀合作伙伴。
一群目光短浅，一个又太过长远。
_
不知道阎罗是用了什么手段说服其他神系达成合作，总之不久后，各大神系之间的屏障被打破，神明们纷纷开始环游世界。
阎罗抓紧商机，迅速发展出全球连锁的酒店餐饮购物行业，报名旅行社可食宿全包，建立起庞大的烟落商业帝国。
阎罗搞事业搞得风生水起时，路西法和路西斐尔也踏上了周游世界的旅途，他们要去各大神系找锻造神体需要的材料。
玛雅神系、埃及神系、波斯神系、印度神系……他们踏遍世界每一个角落，展开的羽翼可以飞过大片大片的无人区。然而无论是多么偏僻的天涯海角，落脚后都能看到标着华文字样，专门供非人类休息的的烟落酒店，以及各种各样的华国制造。
普通神明只知道这些产业的主人来自遥远的东方，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位神明。但路西法和路西斐尔是清楚的，毕竟最先和对方达成合作的就是他们。
路西斐尔：“……你当时联系的真的是华夏的阎王，而不是华夏的财神吗？”
在他们还在满世界搜集材料的时候，这位阎罗王已经把生意做到全世界了。
“他自称是阎王。”路西法冷笑，“到底是不是，等我们亲自看到他就知道了。”
他也很想知道，能在他交易里占到便宜的是何方神圣。
材料的搜集过程很麻烦，他们耗费无数时间，终于只差最后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来自华夏，清单显示为绝世珍宝级别。
路西法当初要求阎罗将这样东西准备好，作为交易的筹码之一，对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让路西法很怀疑这东西的珍惜程度。
但锻造神体需要，那么就算是一根野草，他也必须得到。
清单表示这个材料需要最新鲜的，且在锻造最后一环才能用到，所以路西法和路西斐尔一直没来华夏。他们早就和阎罗说过，等到时机成熟，他们会来到东方，从阎罗手中取走这最后一样材料。
现在，这个时候到了。
_
烟落公寓，202室。
刚听完路西法堕天的故事，丘比特十分意难平：“那个上帝把路西斐尔打入地狱后，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吗？”
维纳斯和波塞冬相视一眼，维纳斯摇头道：“那我们可就不知道了。毕竟是不同神系，我们消息没那么灵通。”
他们对于希伯来神系的事情了解不多。实在是路西法堕天这件事太有名了，他们才有所耳闻。
丘比特伤心不已，就像听了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而且结局大概率是悲剧。
他越想越生气，急需射箭发泄！
丘比特飞出窗户，一溜烟儿就飞远了。
维纳斯想拦没拦住，忧虑得皱了下眉：“不会又跑到人群里乱射箭吧？”
波塞冬倒是很淡定：“不会，最多跑到没人的山林里发泄。”
射箭是丘比特的本能，开心了生气了都要射一箭宣泄情绪。在不小心用金箭射中过黑白无常后，维纳斯已经对他耳提面命过八百次，不许再做这样的事。
丘比特总是手痒忍不住，波塞冬就教他跑到没人的地方随便射，但要是再不小心射中人，就罚一个月不许吃零食。
所以丘比特飞出窗子后就远离人群，飞到林子里射箭。
“路西斐尔太可怜了！他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可恶的上帝，阎罗比起他都是个良心资本家了！”丘比特生气地一箭射进林子里，口中愤愤不平。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树叶的簌簌声。
丘比特吓得手一抖。
这这这儿有人？
他被人发现了？
他长着翅膀顶着光环飞在半空中的样子可不能被人类看到！
丘比特立即转过身，做好催眠对方忘记这段记忆的准备，没想到来者映入眼帘的一瞬间，他的双眼骤然呆滞。
路西斐尔脚尖轻轻落在地面上，遮住脸庞的羽翼缓缓打开，两对羽翼舒展在身后，一对羽翼拖在地上。
丘比特眼中狂冒爱心。
好，好漂亮的哥哥！
丘比特一直以为论颜值，东西方风格不同无法比较，但西方绝对没有比自己的父亲维纳斯长得更美的。
可是眼前的青年……同样有一头灿烂柔顺的金发，雪白细腻的肌肤，完美如雕塑般的容颜。
和父亲碧波荡漾的眼眸不同，他有着灿金色的瞳孔，像阳光折射在他眼底，流淌出璀璨的金河。
比维纳斯更美倒说不上，但也是难分伯仲，这世上能和美神媲美的容貌本就举世无双。何况丘比特看惯了自家父亲的盛世美颜，这位陌生青年带来的冲击力就更为惊艳。
维纳斯的美是极致魅惑，对全世界都有致命性吸引力。路西斐尔的美是极致圣洁，让全世界都忍不住顶礼膜拜。
更重要的是……
丘比特咽了咽口水。
他头上的光环好大好亮。
比自己头上的大多了也亮多了。
他还有一二三四五六……六只翅膀！翅膀超大！羽毛超白！羽翼还散发着金色的圣光！
丘比特愣愣道：“你是天使吗？”
丘比特听过天使，听说那也是有着光环和翅膀的生物，但和丘比特是完全不同的种族。
这是丘比特第一次真正见到天使，而且一来就是有六个翅膀。
路西斐尔莞尔：“小天使，你的监护天使呢？”
路西斐尔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是天使而是神了，但他和路西法仍保留着炽天使与堕天使的外表。
丘比特的外表也和普通天使一模一样，不过长得要比所有天使都漂亮，毕竟是遗传了美神的容貌。
路西斐尔对在华夏看到这样一只小天使还挺惊讶的。尽管跨神系旅游已经不是稀奇事，但这种未成年的小天使是无法独自远行的，一般都会有一名大天使负责监护。
“别看到美丽弱小的事物就降低警惕心。”识海里的路西法突然提醒，“他不是天使。”
路西斐尔一愣，这才感受到丘比特身上的气息并不是天使，反倒……更接近神。
一个猜测划过他心头，路西斐尔友好地问：“你是希腊神系的小爱神丘比特？”
哇哦，漂亮哥哥知道他的名字诶。
丘比特不好意思道：“原来我这么出名的吗？”
路西斐尔笑道：“你的神话传说在各大神系里都挺有名的。”当然，更有名的是他的父亲维纳斯，美貌名扬天下。
丘比特连忙摆摆手：“传说都不一定是真的啦。”他最出名的故事就是拿金箭射来射去的那些调皮事了，丘比特可不想给漂亮哥哥留下一个顽劣的印象。
可能是因为同样有翅膀和光环，路西斐尔又格外有亲和力的缘故，丘比特对他好感很高。
“那确实。”路西斐尔笑容更温和了，“比如我就不知道，我在传说里落到怎样的下场了。”
丘比特：“……啊？”
“你刚才不是说我很可怜，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吗？”路西斐尔温声道，“我还好好的呢。”
丘比特震惊，磕磕巴巴道：“我刚才说的是，是——”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路西斐尔勾唇，“我叫路西斐尔。”
他金色的眸光柔和地注视着小爱神：“我还听你提到阎罗的名字，我正在找他，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_
丘比特精神恍惚地看着牵他的手，有一种不真实感。
不久前还当故事传说听，现在故事的主角就牵着他走在这片林子里了？
这也太梦幻了点……
“你要找阎罗应该不是为了打架吧？”丘比特谨慎确认问。
路西斐尔摇头失笑：“当然不是。”
“哦哦，那就好。”丘比特松了口气。他相信路西斐尔的品格，但也不能贸然给阎罗带去麻烦。
“你不是堕天成路西法了吗？”丘比特好奇道，“为什么还是天使的样子啊？”
“哦？”温和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你想看我恶魔的样子吗？”
丘比特一个激灵，扭头去看牵着自己的天使，不知何时竟变成长着犄角的魔鬼，妖冶的血色红眸戏谑地盯着他，乖张邪气的样子能吓坏小孩。
丘比特吓得小翅膀一个扑棱，挣脱路西法的手飞出三米远：“魔鬼啊啊啊啊！！！”
“……路西法，别吓唬他。”黑发恶魔瞬间变回金发天使，路西斐尔无奈道，“刚刚那就是路西法，别害怕，他不会伤害你的。”
丘比特搞不懂状况了：“你们？这是？”
不等路西斐尔解释，丘比特就无师自通：“我懂了，双重人格！”
“这我有经验，我爸爸也是。”丘比特突然放松下来，在空中飞了一圈，“不过我爸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双重人格，他那是双重神格，听父亲说，爸爸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很冷酷……但爸爸是天生的，后天的双重人格一般都是要经历很大打击才会出现第二人格，上帝那个坏家伙还是伤害到你了。”
路西斐尔忍俊不禁。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小家伙，竟然这么为他打抱不平。
“啊对了，前面快出这片林子了，我带你飞回去的时候记得隐身，在人前要把翅膀和光环收起来，变成人类的样子。小区里不用，大家都不是人……”
路西斐尔颔首，在起飞时张开六只洁白的羽翼，几乎遮天蔽日，丘比特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丘比特带着路西斐尔回到烟落公寓：“好了，客厅里坐着的就是你要找的阎罗。”
路西斐尔点点头，正要解除隐身，进入那扇打开的大门，友好地和这位相识已久但从未谋面的东方阎王进行问候，路西法却在现形的一瞬间抢过身体。
和阎罗的合作是魔王一生中做的唯一一笔亏本交易，傲慢且记仇的路西法可不甘心在对方面前忍气吞声，出场的姿态必须足够高傲。
阎罗揽着自家银发少年，正悠闲地看电视，突然一阵强风扫过，刮得屋子里陈设东倒西歪，阎罗第一时间把塔纳托斯护在怀里。
一名俊美邪气的黑发男人收起羽翼，步履优雅地走进来，打量一眼客厅，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分走我一半财产，你好像过得也不怎么样。”
烟落公寓绝不算简朴，但也不及魔王的宫殿万分之一华丽。阎罗真正烧钱的地方都在地府大本营。
塔纳托斯从阎罗怀里抬起眼，眼神询问阎罗：他谁？
阎罗同样茫然：我也不知。
识海中的路西斐尔简直要绝望：“路西法你干什么！！！”
魔王的中二病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发作！
“你不会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吧？”路西法开口提醒，“我们可是立过契约的，我今天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修普诺斯震惊地站在楼梯口。
身为道德伦理最凌乱狗血的希腊神系中的一员，路西法的台词足够修普诺斯脑补出一出大戏，看阎罗的眼神宛如看一个软饭渣男。
“这是你离婚的前夫来上门复仇吗？”

第103章 黑心
阎罗攥着折扇，瞬间正色。
被大舅子误会了，这可不行。
阎罗打量这位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礼貌询问：“阁下是哪位？”
他无比确认他和这位鸟人……或者说鸟神，从未见过面。
路西法语气更阴森：“敢做不敢认，你打算赖账？”
这可真是冤枉了阎罗。路西法对这笔亏本交易耿耿于怀，材料也是重中之重，才记得一清二楚。但对阎罗来说，那只是他无数成功订单中的其中一笔，还是几百年前的。跨国生意他也做了不少，一时半会儿哪里想的起来。
修普诺斯一听，激动得大步走下楼梯：“你瞒了我们什么？你可没有告诉塔纳托斯，你还有一笔风流债！”
阎罗神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一个头两个大，立刻道：“冷静，哥，我不认识他，也许是哪位远道而来的客户。”
他说着就转头问路西法：“阁下，我年纪大了，很多事记不住，不知道我欠了你什么？”
修普诺斯冷静下来等路西法说话。
路西法不悦道：“曼珠沙华，你们这儿有个别名叫彼岸花，你说好会把彼岸花送给我，你忘了吗？”
阎罗轻轻凝眉，看到路西法收敛在身后的六只羽翼，提取关键词，迅速在脑海中查找。
六翼堕天使，希伯来神系，魔王路西法，与魔神的交易，彼岸花……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几百年前，希伯来神系的至高神用希伯来语和华语双语发来一条请求合作的消息，阎罗一眼就从中看到巨大的商机，于是欣然同意。在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达成五五分，并且自己还要额外提供一样东西。
就是彼岸花。
阎罗当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彼岸花地府一摘一大把，地上随便一捡就能换来巨大利益，算得上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对方简直是头肥羊。
搞清楚对方来意，阎罗松了口气，不是来寻仇的就行。他虽然不怕打架，但结了婚的神不爱打打杀杀，只想抱着小死神过安生日子。
阎罗这边轻松了，修普诺斯却暴走了：“彼岸花？你不是说彼岸花的花语是来自大洋彼岸的爱人，是专门送给我弟弟的礼物吗？这位看样子也是来自大洋彼岸。该死的，你到底对多少神说过这样的话，我弟弟在你眼里就只是个替身吗？塔纳托斯，跟我回希腊！”
他说的都是希腊语，不过阎罗能听懂。
阎罗：“……”
大舅子的想象力，确实有点丰富了。
修普诺斯也是舍不得弟弟才这段日子一直留在华夏，说了这么一大段重点估计只是最后一句话——把弟弟拐回希腊。
他们这对孪生兄弟形影不离了这么多年，这两个月弟弟却一直被阎罗霸占着，修普诺斯感到浓浓的不平衡。
塔纳托斯抓紧阎罗的胳膊，对修普诺斯小幅度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回去。
至于修普诺斯的脑补……谁信谁是傻子。
阎罗也按住了塔纳托斯的手。
修普诺斯看到两神一致对外，自己这个曾经最亲近的哥哥反倒成了多余，心里又酸又悲愤，发动睡神专用技能，准备催眠阎罗，把弟弟抢回来。
夹杂着催眠之力的风袭来，阎罗发挥战斗本能，下意识打开折扇一挥，将风扇了回去。
修普诺斯脑袋一晕，中了自己的招数，身子往后一倒。
跟着下来的哈迪斯及时接住他，一言不发地把沉睡过去的金发少年抱回了楼上房间。
阎罗“啧”了声：“赶紧在一起凑合过得了，省得天天缠我家小死神。”
“哥哥也是我家的。”塔纳托斯认真纠正。
“这不妨碍你哥哥有另外一个家。”阎罗看向楼梯处消失的两道身影，“就像我们一样。”
他觉得那个希腊冥王也是够闷骚的。睡神留在华夏不走是舍不得死神弟弟，哈迪斯跟着留下来干嘛？舍不得睡神？
丘比特也跟在哈迪斯身后溜上楼梯，他要去告诉父亲和爸爸，他把真的路西斐尔带回公寓了！
路西法面无表情地看着阎罗和死神旁若无人的交谈，仿佛他是空气。
很好，比傲慢之魔王路西法更加傲慢的神，他今天见识到了。
塔纳托斯也觉得这么冷落别人不好，示意阎罗先把这位来客的事情解决。
“啊，抱歉，我们没有忽视你的意思。”阎罗正色道，“阁下是几百年前与我交易的魔王路西法？”
路西法高傲地“哼”了一声。
“你也看到了，你刚才的发言让我的大舅子有些误会，我得先和我道侣解释清楚。”阎罗说着，把他和路西法的合作告诉塔纳托斯，“……这么说我们应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提出的点子架起世界的桥梁，或许你就不会来到东方与我相遇。”
道侣？旁听的路西法略一思索，这在华夏神系似乎是对于婚姻对象的一种称呼？
他看了看银发银眸明显是西方神的少年，又看看不折不扣的东方阎王。
哦，还是跨国婚姻。
塔纳托斯了解完情况，心中的疑惑也就散去，等哥哥醒来后就能跟他解释了。
“我可以把彼岸花给你。”阎罗说，“不过你要彼岸花做什么？”
他都不知道地府随处可见的彼岸花哪里值得这位魔王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交换，也许还有他没发现的商机？
那必须得问清楚，不能错过每一个赚钱的机会。
路西法也不隐瞒：“我需要锻造出一具神级的躯壳。制作方法上说最后需要的材料就是彼岸花，还必须是开在黄泉两岸的彼岸花，在人间摘的那些普通彼岸花都不行。”
“锻造神体为什么需要彼岸花？”阎罗从来不知道彼岸花还有这种功能，转头问塔纳托斯，“难道是用花朵装饰身体吗？”
塔纳托斯若有所思。
“我也不知道，反正书上这么写。”路西法看到情侣互动就妒忌，“我拿到花就走，不打扰你们恩爱。”
塔纳托斯摇头：“你走不了。”
路西法凝眉：“花还没开？”他搜集彼岸花传说的时候，倒是听说这东西花期很长，等待期也很长，花开一千年，花落也一千年。
“那倒不是。”阎罗接话，“要多少有多少。”
路西法：“……”
所以果然是亏本买卖！
塔纳托斯想到当初被业火灼烧过的滋味，虽然疼痛，但他神体强大，其实毫发未伤。也许这才是彼岸花的用处。
“普通彼岸花不行，要黄泉彼岸花才可以，人间和黄泉的彼岸花有什么区别？”塔纳托斯问。
路西法不知道，阎罗很快回答：“火。黄泉的彼岸花可以变成红莲业火，人间的彼岸花就只是普通的花。”
“所以材料不是彼岸花，是用来锻造的红莲业火。”塔纳托斯说，“神体需要足够坚韧强悍，只有经受业火烧灼还不毁灭的身体，才是通过检验的神躯。”
锻造本就需要用到火，锻造神体的红莲业火不可或缺，普通的火无法打造出神级的躯体。
阎罗赞赏地看了眼塔纳托斯：“聪明的小死神。”
“不过红莲业火受我掌控，也只有我能驾驭它。”
路西法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阎罗用商人冷酷又算计的语气道：“我可以给你彼岸花，但用红莲业火锻造就是额外的价钱了。只要你付出足够的代价，我就帮你控制火焰锻造身体。锻造身体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你可以住在烟落公寓301，黑夜女神夫妇之前刚搬走，当然，房租十万冥币一个月，概不赊欠。”
他很有良心了，看在路西法提出的发展旅游业让小死神能够不远万里来到华夏后，他都没有计较路西法的傲慢态度，趁火打劫地提高房价。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慷慨的神明。
路西法：“……”
“只要你付出足够的代价，我就帮你……”这种句式，一般都是魔鬼和别人做交易时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但他却从阎罗手里吃亏了两次。
而且明知道要吃亏，也必须付出代价，因为无论是黄泉彼岸花还是红莲业火的操控权，都被阎罗垄断了，他完全可以坐地起价。
资本家的垄断就是如此可怕。
路西法在识海里冷笑：“看到了吗？路西斐尔，我的心还不够黑，这才是真正的黑心资本家。”
路西斐尔心有戚戚：“……见识到了。”
“我同意。”路西法冷静地当场转账。
阎罗这才露出真心的笑容，把301的钥匙递给路西法：“您的房门钥匙，入住愉快。”
一点也不愉快的路西法上楼去查看自己的新房间，走到楼梯口时突然转身问：“我很好奇，你当时是怎么说服其他神系同意加入的？”
“哦。”阎罗淡定地说，“我们华夏有一个道理——华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是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所以我告诉其他弱小一点的神系，我和希伯来神系要联合起来向他们宣战了，但只要他们同意开办旅行社，我们就可以不宣战，还能分他们钱，他们立刻就同意了。当所有弱小的神系都加入后，从众效应会让为数不多的强大神系也松口，唯恐赶不上世界的潮流。”
路西法：“……”他怎么不知道他还和阎王有这个联合。
如此丧心病狂的阎王，输给他倒也不冤。

第104章 聚会
路西法上到二楼，丘比特就在202门口兴奋道：“父亲爸爸！他就是我说的路西斐尔！”
很快，一名容貌相当美艳的金发神明拽着一位模样俊美冷冽的蓝发神明出现在门口。在波塞冬还化身阿多尼斯的时候，就和维纳斯讲过路西法和路西斐尔的故事，见到本尊难免有些激动。
路西法纠正：“我是路西法。”
金发青年克制住兴奋好奇的目光，热情道：“维纳斯，这是我丈夫波塞冬，很高兴认识你。”
路西法神色不变地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大名鼎鼎的美神和海皇。这栋公寓还真是卧虎藏龙。
对面201的门打开，范无救说：“我们听到动静……”
看到路西法那三对收敛在身后的翅膀，范无救有一瞬愣住，倒是谢必安反应很快，镇定地问阎罗：“是新来的客人吗？”
“是新来的租户，以后他住你们楼上。”阎罗说。
“你好。”谢必安礼貌问候。
路西法发出一声鼻音：“嗯。”
然后就和阎罗一起去三楼。
范无救拳头硬了：“这谁啊？这么傲。”
丘比特热心解释：“魔王路西法。”
“代表傲慢的魔王啊，怪不得。”范无救恍然大悟，“他怎么也来华夏租房住了？阎王殿下是想把各大神系的知名人物都吸引来公寓里，产生名人效应打响公寓知名度，从而提高烟落小区的整体房价以及带动整个地区经济发展吗？”
谢必安：“……你的思路怎么越来越靠近阎王殿下了。”
范无救：“近墨者黑嘛。”主要是看到阎王殿下和西方死神的盛大婚礼后有被刺激到，财力相差太悬殊了。他以后也要努力多多挣钱，让小白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这么傲慢，以后邻居间会不会不好相处？”范无救开始操心起来，“住我们楼上不会扰民吧？”
“不会，他还有个人格是路西斐尔，路西斐尔脾气很好的！”丘比特立刻道。虽然只和路西斐尔相处了很短的时间，但他已经被路西斐尔的人格魅力征服了！
范无救和谢必安相视一眼，都感到好奇。
_
301室。
路西法站在客厅里打量自己的新房间，挑剔道：“我从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你怎么好意思收钱。”
阎罗自动忽略他的话，用最寻常不过的语气说：“等修普诺斯醒过来，明天我们在一楼客厅给你办一场欢迎宴，记得下来吃饭。”
路西法一顿：“特意招待我的？”
阎罗：“这是公寓传统。”
维纳斯夫夫有场招待宴，小死神有场生日宴，修普诺斯和哈迪斯直接来参加婚宴。总要找个名目和新加入烟落公寓的住户聚一聚，促进邻里之间的和睦，也是欢迎对方正式加入烟落大家庭。
阎罗虽然壕无人性，有时候又有点人情味儿。
路西法沉默一秒，大概是从没被这么陌生神欢迎过，思考应该给出什么反应。
他很快就想好了：“那一楼场地恐怕不够，我每次举办宴会都需要一座城堡那么大的地方，要准备最好的红酒和最珍贵的食材，还要铺上最柔软的地毯欢迎我的入场，最好有……”
阎罗：“要求这么多，还是不欢迎你了。”
“……”路西法不高兴地闭嘴。
“请便。”阎罗说着就要离开，转身快要出门的时候，在身后听到一句别扭的“谢谢”。
阎罗讶异。傲慢的魔王居然还会说谢谢？
他转过头，却见刚才的黑发男人竟变成了一名金发青年，还是一模一样的脸，改变了发色和眸色，整个气质就不一样了。
阎罗看到那三对雪白的羽翼，眉头一挑：“你是……路西斐尔？”
“是的，我和路西法共存在这具身体里。”路西斐尔柔声道，“谢谢你的款待。”
“我还没招待呢，说不上款待。”阎罗笑了声，“也欢迎你明天来参加。”
难怪要锻造神体，原来如此。
目送阎罗离开后，路西斐尔坐在沙发上，忍不住笑起来：“明明说谢谢的是你，怎么突然把我推出去了？”
路西法傲慢道：“魔王是不会说谢谢的。”
为魔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这不是傲慢，是傲娇。”路西斐尔笑说。
路西法：“你闭嘴。”
“哇。”路西斐尔似乎很委屈，“你凶我。”
路西法语气瞬间软了：“……我没有。”
路西法郁闷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他坑了我，狠狠宰了我一笔，连住进公寓都是他算计的。请我吃顿饭，我为什么要说谢谢。我被他pua了吗？”
“因为他请你吃饭是真心的呀。”
“路西法。”路西斐尔弯起眼，“我承认我有不那么善良的一面，你也承认你有不那么邪恶的一面吧。”
_
修普诺斯在睡了一天一夜后苏醒，醒来第一句话就问：“阎罗的前夫呢？”
哈迪斯回答：“住在我们对门。”
修普诺斯瞬间掀开被子：“什么？他还让那只鸟住进来了？他不考虑塔纳托斯的心情吗！”
修普诺斯风风火火地下床打开302的门，冲到对面推开301，一眼就看见客厅里非常热闹。
阎罗、塔纳托斯、黑白无常都在，正围在中间那位身边。
听见开门声，几位都转过身，露出沙发上那位的样貌——一个金发金眸，浑身充满温柔圣洁气息的天使。
修普诺斯愣住了，这明显和昨天那位狂霸酷炫拽上天的不一样。
“哥哥。”塔纳托斯率先打招呼。
看到修普诺斯迷惑的神情，塔纳托斯想起哥哥此刻还沉浸在狗血剧本里，走过去将事情解释清楚。修普诺斯这才了然，为自己闹出的乌龙感到不好意思。
“那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修普诺斯小声问，“沙发上那个是谁？他和路西法也是双生子吗？就像我们——”
修普诺斯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眼睁睁看着金发天使又变回了昨天那个样子。
“不是双生子。”塔纳托斯说，“路西斐尔是路西法的另一半灵魂。他们要创造神体，就是要将灵魂分离。”
灵魂分离并不是容易的事。寻常的一体双魂还好，但路西斐尔和路西法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体一魂，只是一魂被分成两个半魂。他们的灵魂太紧密了，很难把一半分离出身体，装进另一个躯壳。
光是锻造好身体也没用，得先找到把一半灵魂分离出体外的方法。
巧了，这屋里正好有三个是专业的——黑白无常的勾魂索，塔纳托斯的死神镰刀，都对分割灵魂都巨大帮助。阎罗答应了路西法会帮忙，就顺便帮到底，把爱人下属都叫过来。他们正在尝试怎么用勾魂索搭配死神镰刀勾出路西法的灵魂。先用死神镰刀切割，再用勾魂索勾出来，过程还得不伤到路西法的灵魂，并且由于路西法和路西斐尔的灵魂力量过于强大，稍有不慎就有反噬可能。所以阎罗也叫黑白无常和塔纳托斯量力而为，关键时刻保全自己，不用管路西法死活。
这话阎罗是当着路西法面说的。
路西法：“……”
路西法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付出的代价很大，但这也并不是一笔亏本买卖，技术难度确实也很大。
“今天的尝试到此为止。”
阎罗说，“既然修普诺斯醒了，就一起下楼吃饭吧。”
_
一楼，客厅。
饭菜是从烟落餐厅空运过来的，烧的都是家常菜，摆在一张圆桌上，坐下十个神就有点拥挤，丘比特不得不坐到维纳斯膝盖上。并没有什么豪门盛宴的感觉，像普普通通的家庭聚餐。
路西法落座：“你们就是这么招待魔王的？”
“收起你的傲慢。”波塞冬往自己杯子里倒酒，“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王。”
确实。
阎王，海王，冥王，魔王，都在这张普普通通的桌子上齐全了。
范无救悄悄和谢必安说：“像极了地下党聚会。”
阎王冥王魔王都是生活在地下的，还有个在海里，也不在地面上。
谢必安没忍住弯了下唇。
路西法似笑非笑：“一个希腊三代神也配和我相提并论吗？”
波塞冬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杯子有了裂纹。
眼看战斗就要一触即发，和平天使路西斐尔赶紧上线，和波塞冬碰了个杯：“不要在意他。”
路西斐尔脾气很好，冲他发脾气是很失礼的行为。波塞冬没有生气，把酒喝了。
范无救又和谢必安咬耳朵：“定位有了。路西法，公寓战斗鸡。路西斐尔，公寓和平鸽。”
谢必安掩了下唇：“你别逗我笑。”
维纳斯好奇地问路西斐尔：“你和路西法是什么关系？”
在坐其他神都感到奇怪。众所周知，路西法就是路西斐尔，他们是同一个灵魂的光暗两面，这在公寓里已经不是秘密。维纳斯也是知道的。
但维纳斯问的是另一个层面。
他是爱神，他闻到了爱情。
当然这桌子上几乎每一对都有爱情，可路西斐尔这对很特殊。路西斐尔和路西法都有爱情的味道，但那味道不是维纳斯已知的任何一种。
比如黑白无常，是双向暗恋。爱神海皇，是彼此契合。阎王死神，是相互救赎。又或是冥王和睡神，有着连他们自己都未所察觉的日久生情……
路西斐尔和路西法的爱情却很奇怪……他们的爱情味道是一样的，难道两个人格爱上了同一个人？这也很正常，可在另一个人不在场的情况下，爱情味道怎么能这么浓烈？
路西斐尔大方承认：“他是我的爱人。”
识海里刚因为路西斐尔那句“不要在意他”正生闷气的路西法顿时心情愉悦。
范无救惊得筷子差点掉落：“路西法不是你自己吗？”
修普诺斯也不可思议道：“自己和自己怎么谈恋爱？我看到阎罗经常亲我弟弟，你也能做到吗？”
塔纳托斯：“……”哥哥干什么要带上他。
路西斐尔被修普诺斯直白的话问得不好意思回答。识海里路西法可是什么都做遍了。
“怎么？”路西法抢过身体，亲吻自己的手背，“谁规定不可以自恋？”
维纳斯：“……”
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第105章 团圆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塑造的身体渐渐成形，只差最后一步——给翅膀粘上羽毛。
躯壳的容貌完美无瑕，与路西法一模一样。羽毛都是路西法和路西斐尔一根根亲手粘上的，因为六只翅膀的工作量太过浩大，期间还叫了公寓其他神来帮忙粘羽毛。
丘比特对大翅膀毫无抵抗力，主动过来帮忙，扎入羽毛堆中快乐打滚，捧起一堆羽毛撒下来，把客厅撒得到处都是。
“丘比特！待会儿自己把卫生打扫了！”维纳斯把丘比特从羽毛堆里拎出来，严厉制止了他的熊孩子行为。
“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大的翅膀呢？”丘比特扭头看自己背后的小翅膀，眼里十分羡慕。
路西斐尔耐心回答：“等你长大就好了。”
丘比特又换了个问题：“那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这下连维纳斯也回答不上来。
丘比特其实早就成年了，但身体和心性一直维持在幼年状态。有的神会一直固定保持成一种形态，也许丘比特永远都长不大。
丘比特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同样被叫来的阎罗精打细算道：“让我帮忙可是要收钱的。”
路西法财大气粗：“一片羽毛一冥币。”
“成交。”阎罗愉快地一起粘起羽毛。
这是一项很考验耐心的活计。两小时后，看着一对只完成一半的羽翼，还有四只光秃秃的骨翼，阎罗变得不太愉快了。
“其实羽毛也不是必需品。”阎罗沉吟道，“像塔纳托斯那样的骨翼不好吗？一片羽毛都没有，也一样强大帅气。”
路西法：“你审美有问题。”
阎罗眯起眼：“你再侮辱小死神，我就把你的羽毛全拔掉。”
路西法：“我没有侮辱他，我是在侮辱你。”
刚下楼的谢必安：“……”
感觉这个公寓以后的每一天都会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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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路西法的身体终于被创造了出来。有着六只漆黑羽翼的堕天使躯壳躺在沙发上，等着被注入灵魂。
黑白无常和死神联手勾魂，试着将魔王的灵魂从天使身体里分离出来。
丘比特拉着波塞冬和维纳斯激情围观，阎罗、哈迪斯和修普诺斯时刻紧盯着，避免出现反噬情况。
好在最后成功了。
在全体围观下，路西斐尔感觉身体一轻，灵魂中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离开，让他的精神有些空落。
很快，沙发上的堕天使睁开红色双眼，第一眼就把目光投向守在沙发边上的炽天使。
他坐起身，笑着张开怀抱。
路西斐尔立刻就扑过去，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
路西法抱紧他，低声道：“数万年了……终于抱到你了。”
丘比特捂住眼睛：“喂喂我们还在场呢。”但又忍不住从指缝中偷偷看。
维纳斯看着这副冲击力十足的画面，喃喃道：“原来自恋真的存在……这竟然也是爱情的一种。一模一样的脸……太奇怪了，就像看到塔纳托斯和修普诺斯谈恋爱一样奇怪。”
阎罗和哈迪斯同时用危险的眼神看向维纳斯。
修普诺斯赶紧自证清白：“你别乱比喻啊喂！我和塔纳托斯是纯纯的兄弟情！”
波塞冬不动声色地替维纳斯挡住不善的目光，低头对维纳斯道：“惊讶什么？你不是知道纳西索斯的故事吗？”
“可是纳西索斯死了呀，我从来不知道水仙是可行的。”维纳斯看着那边还抱着的两位，“这可是活的水仙。”
不仅成功相爱，还拥有了不同的身体。
路西斐尔激动之下和路西法拥抱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正在被众神围观，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匆匆转移话题：“什么水仙？”
丘比特科普道：“希腊有这样一个传说，一个叫纳西索斯的少年因爱上自己水中的倒影投水而死，变成一朵花，这就是水仙花的由来。”
“所以我们把水仙叫做自恋，因为纳西索斯是想要亲吻自己的水中倒影才死的。”
路西法“哦”了一声，圈住路西斐尔亲吻他的唇瓣：“是这样吗？”
“……路西法！”路西斐尔在他怀里微微挣扎。他连在众神面前拥抱都害羞，路西法竟然直接亲他。
“原谅我太开心了，路西斐尔。”路西法愉悦道，“我早就想向全世界宣示主权，让他们意识到你不只是我，你还是我的。”
你是我，你是我的。
我是你，我是你的。
他们属于彼此的灵魂半身，也是属于彼此的灵魂伴侣。
路西斐尔感受着空荡荡的识海：“好不习惯，感觉灵魂都空了一半。”
“我也能回到你识海里。”路西法说，“灵魂离体只有第一次的时候难度比较大，之后就能够来去自如。不过现在我更想用身体抱你，待会儿我们回卧室……”
“行了别肉麻了，春节要到了，多你一个正好多个人手帮忙。”阎罗煞风景地打断，“我们要准备过年。”
路西法：“什么过年？”
“华夏最重要的传统节日，大年初一过春节。三天后就是除夕，得赶紧布置起来。范无救，你买年货，谢必安，你写对联。”阎罗布置完任务，就看向公寓里剩下几个外国神，“虽然来者是客，但也入乡随俗……”
阎罗微笑：“麻烦诸位跟我一起大扫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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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越来越近，年味儿也越来越浓。客厅里，谢必安提着毛笔，笔锋清瘦飘逸，充满大家风骨，而后在对联上一笔一划写下“新春大吉鸿运开，遍地流金广财进”。
听起来很俗，但阎罗看了很高兴。比起幸福平安，他就爱恭喜发财。
范无救采购完年货，剥了颗花生喂到谢必安嘴里。谢必安张口嚼了，头也不抬：“别打扰我，写对联呢。”
妖精们都愿意重金求一副神仙写的对联，阎罗当然不会错过商机，就把任务指派给谢必安。谢必安要写不少副对联，这会儿没心情吃东西。
范无救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就他那个狗爬字，出去卖那叫丢人现眼。
塔纳托斯见状也过来帮忙，拿过一张正丹纸开始写字，写出来的毛笔字竟然还挺好看。
他的毛笔字是阎罗亲手教的。范无救也不是没看过塔纳托斯初学时的字，当初那四个字“我爱阎罗”还被阎王殿下发在朋友圈大肆炫耀呢。那会儿塔纳托斯的字还很稚嫩，现在已经变得非常端正漂亮了。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范无救感到心塞，他毛笔字写的还没一个西方神好看。
修普诺斯和哈迪斯跟着看了眼塔纳托斯写的对联。他俩不懂华文，不明觉厉，修普诺斯好奇地问：“塔纳托斯，你写的是什么啊？”
范无救也不懂希腊语，不知道修普诺斯问的是什么，但不妨碍他也好奇塔纳托斯写的内容。印象中死神虽然懂华语，但对联还是有些高难度了……
范无救凑过去，慢慢读出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噗！”
范无救的笑声惊天动地。
谢必安听到范无救念的，没绷住笑，手一抖，手上这张对联就报废了。
修普诺斯不懂范无救在笑什么，但范无救笑声太有感染力，他被传染，莫名跟着笑了起来。哈迪斯见状，也不由勾唇。
在屋外挂完灯笼的路西法和路西斐尔走进来，路西法看了眼对联：“这是写给我的评价吗？”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这简直是路西法的真实写照，地狱魔门还是他亲自打开的。
范无救快笑吐了。谢必安无奈地看了眼，却也弯着唇。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全场只有塔纳托斯依旧茫然。
……他们在笑什么？
笑声终于惊动阎罗，他走下楼来：“什么事这么好笑？”
范无救：“你看看塔纳托斯写的对联哈哈哈哈哈哈……”
阎罗走过去一看，眼里有了笑意，但见小死神被笑道羞窘的模样，淡定道：“这不是写得很好么？我们这一屋子三个管地狱的，贴门上，当公寓镇宅之宝。”
“镇宅？”谢必安问，“那门神还要贴么？”
其实是没必要。这公寓里住的都是神，哪有邪祟敢上门。去年贴了门神，神荼和郁垒两位门神还被吓出来，说他们哪有资格镇阎王殿下的门。
但阎王殿下说，过年嘛，要的就是个仪式感，流程不能少。神荼和郁垒无语凝噎，感觉被镇的是自己。
“不用了。”阎罗含着笑，看向塔纳托斯，“有小死神替我们守门呢。”
他说着，在沙发上坐下，手中剪子飞舞，开始剪窗花。
身为华夏传统文化大研究家，阎罗连剪纸都会。几剪子下去，就能变幻出无数美丽的图案。
修普诺斯看直了眼。
维纳斯一家刚回来，维纳斯一看热闹的客厅：“啊，都在啊。”
波塞冬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你要的烟花。”
丘比特惊叹地看着阎罗的剪纸：“哇，这是什么？”
“剪纸窗花。”阎罗指挥起童工来毫无心理负担，“你很闲吗？闲就去把这些窗花贴窗户上。”
“哦……”丘比特捧起窗花，乖乖飞走了。
“明天除夕夜，联系一下崔珏孟晚他们，一起叫过来吃年夜饭。”阎罗吩咐范无救。
“明白。”范无救熟练地掏出手机联系。往年除夕夜都是地府全员在一起聚餐的，今年还多了这么多西方神，氛围更加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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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俱备，除夕夜终于到来。
孟晚是最早来的，四大判官和牛头马面也紧随其后。他们到的时候，范无救和谢必安正在忙着摆盘，维纳斯一家坐等开饭，阎罗给塔纳托斯系着喜庆的新年红围巾，路西法和路西斐尔在角落里说着悄悄话。
崔珏：又来一对，我还是单身。
孟晚：这是除夕宴吗？这是颜狗和嗑药鸡的盛宴！
见到他们来，阎罗招呼他们坐下：“随便坐。”
年夜饭又叫团圆饭，大家聚在一起团团圆圆，所以阎罗把神都叫齐了，一个也没落下。
年夜饭异常丰盛，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电视里放着春晚，用来烘托氛围。
众神仙各自落座，吃起热气腾腾的团圆饭。
维纳斯第一次参加华夏的过年，偏过头问谢必安：“过年有什么流程吗？”
“除夕夜吃团圆饭，守岁，明天开始拜年，一直到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谢必安回答。
“守岁是什么？”路西斐尔好奇地问。
“守到凌晨十二点，新年到来。”范无救笑着看向谢必安，“新的一年就会幸福圆满。”
谢必安与他相视一笑。
他们少年时，在大宋朝，民间过年时邻里总爱串门，范无救经常跑来找他玩，两个孩子会坐在一起守岁。这是很古老的传统节日了，一直延续到今天，他们都还能团聚在一起，是最大的幸运。
维纳斯看了眼波塞冬：“那我们也守岁？”
“你守岁。”波塞冬说。
“什么嘛。”维纳斯瞪他，“你不陪我？”
波塞冬陈述道：“我守着你。”
海王星永远是双鱼座的守护星。
维纳斯脸一红，明明什么没羞没臊的事都做过，这会儿竟突然感到不好意思。
他们天生就有很明显的性格缺陷，在一起也不是没遇到过波折。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他们就是最圆满的一家三口。
“记得你来那天是中元节。”阎罗低声对塔纳托斯道，“正月十五就是上元节，我们华夏古时是将这当做情人节的，地府还保留着一年一度的灯会。我们到时候去逛逛，还能猜灯谜。”
塔纳托斯有些为难：“我不会猜灯谜。”
“我猜。”阎罗笑说，“猜来的灯都给你。我抠门惯了，可只对你这么大方。”
他压低声音：“小死神，你是带给我生机的神。”
“他们那些算什么，都没有我和你的灵魂在一起更圆满。”路西法傲慢地轻哼一声，“我们才是真正的灵魂伴侣。”
路西斐尔哭笑不得：“你够了。”
“难道不是吗？在座的诸位还有比我们灵魂更贴近的？”
“……”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不知不觉时针指向十二点，窗外燃起烟花爆竹之声。
酒过三巡，不知谁先喊了声敬酒，接着都纷纷起立。
“新年快乐！干杯！”
十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世间的爱情有许多种。有的彼此喜欢，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有的阅尽千帆，兜兜转转，回到最初选择。有的跨越山海，跨越种族，达成心灵救赎。有的孤芳自赏，孤立无援，却能顾影自怜。
他们都是最美满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