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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好看不许种田
作者：向家小十
内容简介
 杰米本想做一个低调的穿越者，老老实实种田，认认真真生活。 然而，过人的美貌，却让他的生活无法回归平静。 主角：穿越、美貌、安分，本想种田。 配角：不可能，休想，做梦，快支棱起来！ PS.不是真种田文；没什么正经感情线；普普通通的日常（奋斗）生活；也许麦麸，但不搞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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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
“杰米，我有种预感。”
几大杯啤酒下肚后，老约翰醉眼朦胧地瞪着小儿子那张极惹眼的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你将来要么干大事，要么犯大事。”
这话飞快地应验了。
杰米在十五岁当晚，被捕入狱，罪名是对贵族耍流氓。
具体案情记录是这么写的：“该贱民在韦伯斯特男爵夫人面前小便。”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是前不久才搬来乡下的，据传言是负担不起城里过高的消费。
不过，她对外是绝不会承认这种说法的：“胡说八道，我们韦伯斯特家可不是那些没什么资本的暴发户，别看我丈夫死了，但他给我留下了大笔的家产，在XX地还有两处庄园呢，更别提那笔丰厚的抚恤金了……至于为什么选择来乡下居住？不过是尽一个寡居女人的本分罢了。只有那些放荡成性的女人才会在丈夫没了后，继续在外不顾廉耻地四处招摇。”
别人听了这番话，不管心里信不信，面上肯定是信了的。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就觉得自己这番说辞实在是机智又无懈可击。
但这世间，唯独两件事难以隐藏，一个是咳嗽，另一个就是贫穷。
哪怕她再怎么表示‘我衣着朴素，首饰全无，都是因为我是个不慕虚荣的好女人’，可日常家用捉襟见肘，每天节衣缩食，也是事实。
这天，向来节俭持家的韦伯斯特男爵夫人一整天只吃了一顿饭，饿得两眼发昏。
但她一向嘴硬，还曾对外声称，这才是符合贵族行事准则的，而且，这还是一种重要的修行。因为只有忍耐饥饿，才能磨练人的意志，让人懂得什么叫自控和牺牲。然后，只有具备了以上这些品质，才能成为一个道德高尚的人。
虽然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但乡下邻居们不明觉厉，全都不敢拿食物去坏她的修行。
所以，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只好继续忍耐饥饿，只把自己忍到两眼发绿、抓心挠肝、坐立不安。
最终，她走出家门，站在了玉米田旁边，呆呆地望着别人家地里的一根根还没完全成熟，但凭想像应该已经渐渐香甜软糯的玉米们，开始进行一场名为‘望玉米止饿’的精神修行。
然后，她刚好看到了正在玉米地中弯着腰除草的杰米，一个农民的儿子。
“这些粗鲁的贱民。”韦伯斯特男爵夫人拉了一下肩膀上的披肩，确保衣服隐蔽处的补丁被盖得严严实实后，才用扇子矜持地遮住半张脸，摆出城里贵族遇到下等人时那种嫌弃又倨傲的嘴脸。
不过，出于某种优越感，她并没有立刻选择离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她口中的‘贱民’身上，喃喃自语地比较起来：“和这些生来只配和肮脏泥土打交道的贱民相比，我的日子还算不错啦。”
这时候，许是太阳晒得人难受，再或者田地里劳作太辛苦，干了好一阵活儿的杰米终于站直了身体，还脱了上衣，胡乱拿着衣服擦了擦汗，又朝着天空伸了个懒腰。
阳光下，这‘贱民’出乎意料地引人瞩目。
他和所有的乡下人一样，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头发也乱糟糟地没经过什么打理，皮肤被晒得有些黑，因为在地里干了半天的活儿，身上满是尘土，还热汗淋漓的。但他的唇红润又富有光泽，他的眼睛明亮又有神，他的年纪不大，个儿还不是很高，骨架轮廓乍看也稍显秀气，可脱掉上衣后，腰腹部没有一点儿赘肉，露出来的肌肉匀称结实又充满力量，及至伸懒腰的样子，就像是一把绷紧了弦、蓄势待发的强弓……
这种健康又满是野性的美，不是贵族一贯所欣赏和崇尚的那种苍白羸弱的俊美，可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却看得目不转睛，将眼睛睁得大大，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像是一匹小马，一只小豹……啊，一头没毛的两足小野兽。”
可等这么看了一会儿，她突然回神，就像是受了什么沉重打击一般，沮丧起来，面上还不禁流露出些许恼羞成怒的神色。这种恼羞成怒大抵源于自己竟对一个下等人生出了痴迷之心，可如果立刻转身离开，她心中又有些不舍：“这是恶魔的诱惑吗？”
然而，玉米田中的杰米对此浑然不知，一如既往地忙完田里的活儿，又站着稍歇了一会儿。
然后，他大概是感受到了来自膀胱的强烈呼唤，就随便找了个角落，解开裤子，撒了泡尿。
因为‘恶魔的诱惑’，还没有离开的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很不幸地看到了这一幕。
这位贵妇人大惊失色，不知道是她从没见过这般粗俗的场面，还是又在装腔作势，总之……
“啊啊！！！啊啊！！”
她惨烈的尖叫划破天际，然后，晕了过去。
医生判断，是饿晕的。
但她醒来后就报了警。
“你犯大事了，杰米！”
警察笑嘻嘻地把杰米给铐了起来说：“韦伯斯特男爵夫人说你猥亵她！”
“什么？我没有，我没做过！我发誓，我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可你对着她撒尿了。”
“什么？胡扯！我是撒尿了，但我没对着她啊，我对着的是玉米。如果硬要说我猥亵谁，那也是猥亵了玉米……”
“这你得去和法官说了，总之，提醒你一句，事情很严重。”
“我只是在玉米地里撒了一泡尿啊！”
杰米极力辩解：“大家都是这么做的，约翰、鲍勃、托马斯……谁还没在地里撒过尿呢？再说了，不在那尿又能去哪尿呢？这里的乡下也没什么厕所……行，兴许是我撒尿的时候，没注意观察四周，没看到那位尊贵的夫人，刚好站在我……呃，两米开外？我可以道歉，但这也不是什么大罪吧？”
“怎么不是大罪？你这是侮辱贵族。”
“……”杰米心情很沉重：“那怎么办？我让她侮辱回来行吗？随便她在我面前怎么尿，我保证不报警。”
警察哈哈大笑：“你又不是贵族。”
第二天，杰米上了法庭。
罪名确凿，法官判他要付给韦伯斯特男爵夫人两百磅精神补偿费。
一泡尿，两百磅！
老约翰五味杂陈：“我活了一辈子，才勉强攒够一百多磅，刚准备送你们去学点儿东西……”
杰米急哭了：“老爸，先别提什么学东西了……再不付钱，我得去坐牢了。”
老约翰复杂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杰米呀，你知道吧，算上你，我一共有四个儿子。”
杰米不明所以：“没错，但你说这个干啥呀，老爸，现在重要的是要付钱……”
“可是，杰米。”
老约翰算了一笔账：“假如我没了你这个儿子，我还有三个儿子。”
杰米：？？？
“假如我付了两百磅，我就一磅都没有，还得负债了。”
“……？？”
“所以……”
“爸！”
“儿子，你还是去坐牢吧。”
“爸！！”
没有然后了。
因为没钱付韦伯斯特男爵夫人的精神补偿费，杰米被改判为入狱五年。
坦白地讲，这事把杰米给整懵了。
作为一名没带金手指的穿越者，他自穿越以来，一直奉公守法、安分守己地走种田路线，从来不妄想什么一步登天。哪怕内心深处天天蠢蠢欲动地想搞事情，也都努力按捺住，认为谨慎好、谨慎妙、谨慎行事最安全，只打算这么一天天地、慢慢地、稳妥地、不引人注意地去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从而再悄悄地改善生活。
可没想到，命运这么蛮不讲理。
飞来横祸，没等他苟出一片天，先锒铛入狱！
更可悲的是……
在送往监狱的路上，警察在前头开车，后头的车里，未来狱友们开始小声地聊着天。
其中一位热情的狱友还挨个儿打听：“嗨，伙计们，你们都要坐几年牢？”
因为是乡下小地方，这车里的犯人都没有犯什么大罪的，无非就是偷了一点儿东西，逃了什么劳役，再或者交不起租金，所以，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有说一年的，有说一个月的，还有说只用两个礼拜的。
只有杰米……
他无比苦涩地回答：“五年。”
“什么？五年！”那个问问题的狱友都惊了。
他目光充满了敬畏：“草！哥们，你干啥了？杀人？放火？抢劫？”
“都不是。”
“妈的，干啥事能判五年啊？”
“大概是对一位男爵夫人耍流氓。”
“天！你疯了，那是贵族！”
一提贵族，车里鸦雀无声。
大家都不言语了。
但过了一会儿，那位热情的狱友还是忍不住想八卦这事。
他瞅了瞅四周没人注意，拿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杰米，把头凑过去，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一脸向往地追问：“哥们，那个男爵夫人长什么样呀？你给我讲讲呗！她是不是艳光四射、貌美如花……才让你控制不住自己，犯下大罪？”
“她今年五十五了。”
“……”

第2章 快乐的狱中生活
“我敢打赌，你在里头一定会受欢迎的。”
在杰米和其他犯人们下车时，那位负责押送他们来监狱的警察突然不怀好意地冒出了这么一句，然后，他幸灾乐祸地提醒着：“看在同乡的份上，杰米，免费送你一个忠告，洗澡的时候，贴墙站，别弯腰，千万别弯腰。”
等意识到这家伙究竟是在说什么后，杰米的脸都绿了。
这时候，他终于有了点儿将要坐牢的真实感，渐渐害怕起来。
在此之前，作为一名来自和平社会的穿越者，他对坐牢毫无概念，甚至还宽慰自己：“不过是坐五年的牢，穿越后的这个身体才十五岁，哪怕是坐五年牢，出来也才二十，不要紧。”
可现在，那个警察略带看笑话的恶意话语着实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生得好看这事而发起愁来：“可我总不能现在给自己毁容吧？兴许那警察只是吓唬、吓唬我，绝大多数异界人民应该还是很朴素、单纯……的吧？”
然而，异界人民一点儿都不朴素、单纯。
当一件事已经很糟的时候，不要担心，后头永远会有更糟的事。
这个倒霉催的世界不光没有未成年保护法，监狱对犯人也不讲什么民主、公平、人权。
狱警们很快就给新来的犯人戴上了沉重的手铐脚镣，然后，像是牵什么牲畜一样地牵着他们，顺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往深处走去。
在那条长长的走廊中，灯光明明灭灭地看不清路，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杰米极力想观察一番四周围的环境，也只隐隐约约看到两旁石头墙壁上斑驳的青苔。
然后，耳边传来的是狱警腰间钥匙互相碰撞的叮当声，还有手铐脚镣随着人走动时发出哗啦啦声响，更远处似乎有嚎叫声、咒骂声、哭喊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了一种十分恐怖的氛围；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不知道是源自哪里的臭气，时不时会有一群群不怕人的老鼠猛地窜出来，蹲坐在一旁，睁着那双贼兮兮的眼睛，耸动着灰色的胡须，鬼鬼祟祟地打量着过往人群。
这段路大概走了七八分钟，可感觉上像是走了半辈子那么漫长。
然后，他们到了一间又臭又脏的大黑屋子，重新被关了进去。
在这间屋子里，除了杰米这一批犯人外，还有一些犯人在。
和他们这些新来的不同，这些人应该是被关了很长一段时间，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面黄肌瘦，有几个仿佛害了痨病一般不停地咳嗽，还有一个人的皮肤上生了大片大片恶心、吓人的红疹子，整个人就像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死气沉沉，乃至听见开门的声响，也只略略抬了抬眼皮，见没什么新鲜事，就又都不感兴趣地重新垂下了头。
见此情景，杰米的心都快沉到地底了：“这就是我以后要住的牢房吗？这简直是个猪圈啊？地面上那一摊黄色是什么？难道这群人拉尿都在屋里吗？见鬼！这哪里是人应该待的地方！难道我以后也会沦落到和这些人一样下场吗？”
想到这里，他都快疯了，之前本就为那句‘贴墙站，别弯腰’暗暗发愁，如今又初步体验一番狱中犯人的恶劣生存环境，更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只想立刻出去。
“那你是纯做梦了。”一个矮个子突然搭腔。
杰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把‘想要出狱’的心里话说出了口。
可好在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只要是个坐牢的犯人就都是想出狱的。
所以，他索性顺着这话题同那人打探起来，因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不想露怯，还特意装出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总是能出去的。虽然我判的年头可能有一点儿长，但也只是五年，到了五年后，不管怎么说，他们总要放我出去的。”
“你这话原本是没错的。”那矮个子拖着手铐脚镣，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他的样貌和这牢里的老鼠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鼻子很长，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直转，贼头贼脑、猥猥琐琐的。然后，他走到杰米的面前站定，一双贼眼就那么将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拿捏着腔调说：“可是亲爱的，像你这样的甜心，是没人舍得放你出去的。”
“法官只判我五年。”杰米立刻反驳：“我最多也只待五年。”
“可如果你在狱里犯错，又被加罚了呢？”矮个子不慌不忙地含笑问。
“我老老实实的，怎么会犯错？”
“唉，傻孩子。”那矮个子嘲笑着他的天真：“你犯没犯错，不在于你有没有犯错，而在于有没有人说你犯错。假如别人都说你犯错了，那你肯定就是犯错了。所以，别想着出去的事了，假如有人不想让你出去，那么，除非你住进棺材里，闭着眼睛，躺着被抬出去，否则，你一辈子都得待在这儿了。”
“……这世界没天理了吗？”
“唔，反正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天理这玩意儿。相信我吧，亲爱的，整天寻思什么天理、公道的，那都是在为难自己。你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该先琢磨琢磨怎么让自己以后的日子过得舒服，好在这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对了，你有钱吗？”
杰米立刻警惕起来：“没钱。”
众所周知，骗子哪怕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最后还是逃不过要钱这一步骤。
但出乎意料，那个矮个子并没有因为他说没钱就立刻翻脸，反而笑得更愉快了一些，只是他眼中不怀好意的意味也更浓了一些：“对你来说，没钱也确实不算什么。”
然后，他不再说话，又重新坐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牢门再次被打开。
这回进来的倒像是个正经人，穿着打扮很体面，领口扎着一个漂亮的领结，头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鼻梁上还架了个金边的眼镜，油头粉面、面带微笑，走进牢房的样子，不像是进牢房，倒像是走上舞台准备表演。
他先将牢里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看的时候，目光大多是一掠而过，唯独在杰米的脸上停驻了足足好几秒，面上还流露出些许惊讶和赞叹的神色，然后，他才收回视线，客客气气地说起了正题:“各位先生们，我是这所监狱的财务官莱文。在这里，我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要告知大家。头一个坏消息是，由于近来经济不景气，监狱的空间和资源都有限，所以按规定，所有人都要合住在这样条件简陋的大牢房里的。”
没人吭声。
莱文不以为意地继续说：“当然了，法理不外乎人情，规矩是规矩，人总还是要学会多多变通的。所以，另一则好消息是，假如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捐款、支援监狱的建设，那么，作为回报，我们也愿意为他提供一些更好的服务……”
依旧没人吭声。
莱文不慌不忙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开始光明正大地报起了价：“简单给大家举个例子，譬如六人间牢房，只需十先令就能住一晚；四人间牢房，贵一点儿，也只要二十先令一晚，单人间……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杂项，想把手铐脚镣松一松的，只需花上七个先令、洗干净的床单要三先令六便士、毛毯要五先令、水杯只要二十便士，但弄坏了，要赔偿五先令……”
居然还特么的可以这样！
杰米听得目瞪口呆。
可周围人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压榨的生活。
有钱的就掏钱改善下生活，没钱的继续缩在角落里发霉发臭。
杰米没钱。
但神奇的是，他收到了好几个邀请，委婉点儿的说辞是“要不要和我一起住，朋友”；简单粗暴的说辞就是“哥们，来一起睡吧，都是男人，撅个屁股的事，有什么亏可吃的呀，来吧，来快活啊！”甚至，连财务官莱文都盯着他的嘴唇，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唔，你要不要去我那润一润口？”
不住！不睡！不润！
滚！
尽管好些人向他投以羡慕的目光，仿佛能接收到那些邀请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然而，杰米仍然深觉厌恶，认为宁愿继续住大牢房，不过所谓的好日子，也要守住自己‘贴墙站，不弯腰’的原则和节操。
但到了晚上的时候，蟑螂、老鼠们倾巢而出，窸窸窣窣地在屋里成群结队地跑来跑去，搬运食物残渣，除此以外，其他犯人还打呼噜、放屁、磨牙，时不时就会有一阵刺鼻的臭味几乎能将人熏晕过去，及至好不容易熬到了早上，嗅觉和听觉几乎都快被折磨得失灵，唯独触觉还算灵敏，于是，他感觉后背实在有些痒，伸手去抓挠时，竟抓出了一只肥肥大大的虱子！
“干他娘，我知道牢里日子不好过……”
杰米在心里骂起了街：“可这也太他妈难过了吧！”

第3章 逐渐逝去的节操
事实上，杰米的监狱生活已经要比绝大多数犯人好得多了。
他生得很美，可这份美并不是他的特色。
因他现在的身体虽则才十五岁，可毕竟是从信息大爆炸时代穿越过来的缘故，说话做事，不自觉就有了一种少年老成般的精明，在旁人看来，就仿佛见多识广，完全不像其他同龄人那么幼稚又傻乎乎地好骗。
简单举例来说，绝大多数与他同龄的少年人在入狱的第一天，往往脑子一片空白，被那些糟糕的环境和氛围吓住，这时候，随便什么人花言巧语几句，他们就会稀里糊涂地一头撞进网里，被骗进屋子，只几晚上就被人玩烂了。
可杰米不一样。
当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跑过来扯闲篇，说废话地瞎撩骚时，他脸上会流露出一种近乎看笑话一样的客气假笑。虽面上是带着笑的，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变得极冷淡疏离，仿佛仅仅透过表皮就已经看透了眼前人内里的十层龌龊。
尽管他对此全然无意识，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那种看穿一切、理智清醒、不肯轻易妥协的美却几近逼人，令人神魂颠倒。稍弱势一点儿的人会在他面前自惭形秽、不敢轻易靠近；而稍强势一点儿的人又会被勾起内心深处的征服欲望，以至于不愿立刻粗暴地摧折他，只想慢慢看他屈服。
因此短时间内，大家都持观望态度。
虽群狼环伺，却还没有一个人立刻要上去作践他，反而出于对美的欣赏，平时稍稍照料了那么一二，诸如，打饭的时候多给一些、睡觉的地方离马桶远一点儿……
但谁都知道，人的耐心有限，这样艰苦却勉强算得上安稳的日子并不会长久。
为此，杰米心里不免十分焦虑，尤其在前几天，他曾亲眼目睹了一个被欺负犯人的下场。
那也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名字好像叫乔治，个儿不高，长得还算端正，圆头圆脑，一双棕黄色的大眼睛，看着人时，目光如母牛一般得温顺无害，若是在外面，应该是很招人喜欢的。可在狱里，他先被人骗进屋子玩了个遍，又一点儿好处没捞到，光着身子就被赶出去，接下来……那就不是人该过的日子。
杰米亲眼看到他被人当众暴打，满脸是血，疼得嚎啕大哭；也曾目睹他因别人恶意针对，好几天没吃没喝，只能跪在地上，任人取乐，还要苦苦哀求那位负责打饭工作犯人给他一勺汤……
但凡轻易到手的东西，都不值得珍惜。
杰米觉得这孩子的现状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哪怕心里难受，有心帮忙，却也无能为力，还生恐自己也沦落到这步田地。因此，每天越发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为自己设立目标。其中，短期目标是增加自身价值，不要那么轻易就被人不珍惜的玩弄；长期目标则是赶快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然而，后者毫无头绪不说，前者同样让人一筹莫展，因为他完全不知道男人喜欢自己什么？
在他以往的认知里，虽然同性相爱没什么值得歧视的，可那都是别人的闲事，他自己反正是要去爱女人的，所以，完全搞不懂那些喜欢男人的男人的想法，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才能增加自身的魅力。
这么一来，眼瞅着一个多月过去了。
他的处境依然维持原样、毫无变化，反而时间更加紧迫起来。
“已经有人设了赌局呢。”
之前那位曾和杰米搭讪过，长相有些像老鼠的矮个子说。
犯人在监狱里是不能闲待着的，除了那些有钱有势的人。
用狱警们的话来说，我们没闲钱养你们这些狗东西。
所以，监狱时常对外承接一些繁重、无聊又细琐的活儿给犯人做，美其名曰让他们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可实际上，犯人们每天起早贪黑，996、007地干不停，赚得的血汗钱只养肥了典狱长和一众狱警，平日里照旧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有病全靠自己扛的苦日子。
这一天，杰米和那个矮个子刚好被分配在一起工作。
还是趁着负责监工的狱警出去抽烟，他们才能说上几句闲话。
这个长得有几分像老鼠的矮个子名叫约瑟夫，是监狱中的老油条。
他手里的门路多，消息也灵通，还特别喜欢给人拉皮条，从中拿好处，所以自打见到杰米后，只要有机会就会主动凑过来，说闲话是顺便，真正的目的是见缝插针地劝他下海： “亲爱的，你要信我是绝没有坏心的，只是见不得别人明珠暗投，一腔真心都是为了你好。”“想想吧，你这么辛辛苦苦地干活儿，吃不饱穿不暖，一天到晚过着苦日子，将自己搞得形销骨立、憔悴不堪，将来就算改主意想卖，都卖不出好价儿，到那时真是后悔也晚了，还不如趁着现在……”
杰米极度憎恶他的这些言论，倒不是自身有多高的道德底线，而是他的头脑始终清醒，知道这人不管说得多么好听，可暗地里都是不安好心的，假如真信了他的话，多半就跟那个叫乔的少年一样，绝没好下场！
可他又不想在狱中消息太过闭塞，只好耐着性子容忍。
好在这种容忍是有回报的。
比如现在，他就从这人的口中得了一则消息：“赌局？什么赌局？“
“赌你最后到底会跟了谁呀。”约瑟夫贼兮兮地笑起来，形容又猥琐了十倍。
他还一脸向往，十二分羡慕地说：“我是搞不懂你在坚持什么？一个男人难道还要学女人守节不成？你知道吗？亲爱的，这里有些先生是极有钱的，你只要轻轻点一点头，这些手铐脚镣统统都能去了不说，还能住单人间，睡干净的床，穿干净的衣服，每日三餐加点心不断……那日子，绝不比你在外头过的日子差。”
“呵，不比外头过的日子差，可终究是在狱里。”杰米很是轻蔑不屑地说。
“嗯，呃，唔……”约瑟夫有点儿不服气，便嘟嘟囔囔，又含含糊糊地透漏了一点儿：“那可不好说了，其实想出去嘛，也不是，也不是没机会……”
杰米立时把耳朵竖起，眼睛也睁大了：“出去？怎么出去？”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约瑟夫闭上嘴，不管杰米怎么追问，都不再说话了。
可这含糊的几句话就像是一颗种子，立刻在杰米的心里生根发芽。
“原来真有能出去的法子？！”只要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发狂，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掐着约瑟夫的脖子，逼问他：“到底怎么才能出去？”
他实在是吃够了烂糊糊般的土豆和豌豆，受够了满身爬满虱子、蟑螂，还要和老鼠同眠，更不想日日夜夜奴隶一般干活，还拿不到一点儿钱，最重要的是，再继续过这种担惊受怕、整天被人觊觎屁股的鬼日子，他真的快要疯了。
为此，只要能出狱，他自认能付出一切代价，甚至暗暗在心里豁出去了：“其实……只卖一次屁股的话，大概也还行？当然，能不卖还是不卖的好。”
但约瑟夫的嘴巴一时半会儿还撬不开，杰米只能强忍着焦虑，继续等待时机。
如此又过了一些天，许是命运之神终于想起了这个被自己遗忘的小可怜，一个转折出现了。
那天，他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酒。
这并非是他有什么酗酒的恶习，实在是监狱环境极度恶劣，连分给犯人们的饮用水都不干净，里头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尸体以及不知名的昆虫幼卵，而牢里显然不会为犯人提供烧热水、过滤水的设备。基于此种原因，绝大多数犯人都是宁可喝酒，也不喝水，起码酒要比水干净一点儿。除此以外，还有一些烟草和非法药物，也是犯人们用来逃脱痛苦和疾病的灵药。所以，很多时候从监狱出去的人都烟酒俱全，实在不能怪他们不够自律，多数是环境逼迫。
总之，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杰米确实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染上了不少恶习。
他对此无计可施，只好一边苦闷地喝酒，一边默默哀叹着自己那已经所剩不多的原则和节操……
正在这时，一个人走过来说：“杰米，财务官大人找你。”
“谁？谁找我？”
“财务官大人？”
“找我？”
“对，你一个人，去他办公室。”
杰米的心跳立时乱了半拍。
他绝望地想：“草，难道节操尽丧的时刻终于要到了吗？！”

第4章 杰米决心干一架
和牢房的阴暗、脏污相比，财务官莱文的办公室简直是天堂一样的地方了。
杰米已经太久没见过牢房外的景象，所以，哪怕是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室，也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深色的地毯，待客用的沙发，写字台、椅子，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装满了酒的酒柜，以及一幅画。
“你喜欢吗？”看见他好奇地盯着那幅画，财务官莱文问。
杰米有些迟疑，因画的内容有些触目惊心，实在让人难以评判。
在那幅画的里头，是一大片灰黄色的荒地，在荒地上，是一个竖起的巨大十字架。一个死人被用钉子穿透了四肢，活活钉死在了上头。画画的人应该很注重细节，仔细观察，架子上能隐隐看到一些斑驳变黑的血迹。可能是被吊的时间太久，架子上的尸体已经腐烂变形，因此角度显得有些倾斜，要掉不掉、摇摇欲坠地接受着阳光暴晒。然后，在尸体周围，有几只秃鹫围绕着飞翔，苍蝇和蛆虫在上头乱爬……
这应该不是什么符合大众审美的画作吧？
所以，这问题该怎么答？
杰米很纠结。
他觉得，假如自己回答：“嗯，挺喜欢的。”财务官可能会说：“哈哈！我就知道，你果然是个该进监狱的小变态。” 然后让他滚回监狱里去蹲一百年；而假如自己回答：“不喜欢，太变态了。“财务官没准会说：“呵呵，你是在影射我吗？”然后让他滚回监狱里去蹲一百年。
反正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结果很可能都是滚回监狱里去蹲一百年。
于是，杰米谨慎地取了个巧：“我看不懂。”
“看不懂？”财务官莱文把眉毛一挑，显出一种了然于心的微笑：“知道吗，杰米？这牢里关于你的消息可不少，但不管是好话，还是坏话，大家都一致认为，你算得上是个聪明人。”
杰米默不吭声。
莱文漫不经心地继续说：“你喜欢耍一些小聪明来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儿，这是好事，我也不喜欢蠢人。但你得知道，在什么时候、在什么人面前，是绝对不能耍小聪明的，懂我的话吗？”
杰米心里对这种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很厌恶。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好装出听话的样子，乖乖点了点头。
“好男孩。”
财务官莱文夸了一句，又重新将目光投向墙上的那幅画，还招呼他：“来看看，别觉得可怕，这其实是一个不错的象征。”
“象征？”
“象征这个国家有法度和秩序，凡是破坏国家法度和秩序的人，都将遭受惩罚。”
然而，想到自己可笑的入狱经历……
杰米对所谓的法度和秩序就只能默默无语。
但财务官没有理会他的沉默，而是抬起手，冲着画那么比划了一下，语气很愉悦地说：“仔细瞧瞧，这是一个极下贱的狗东西，抓到他可是费了我们不少的功夫。我是眼瞅着他死的，真是活该！活该啊！我们先把他钉到了木架子上，然后，割开血管，放血出来……如果不先放血的话，人是会变肿的，只有放了血，才能更容易晒干。就像是在做肉干，得把水分搞没，再多晒晒，一连晒个好几天……唔，我想想，这狗东西熬了四天才断气，之前可是凶极了，各种乱骂，污言秽语，难听得要命。但到了后来，他就没力气，也闭上嘴了。现在嘛，尸体大概已经烂光了。唉，只可惜好好的木头架子，糟蹋了。”
杰米的心不禁怦怦地跳起来。
他心知这人多半是在吓唬自己，可听着他用那样若无其事的变态语气，说着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用长钉子钉在木架上吊起来，然后，还不是立时死了，要被放血、暴晒，一日日熬着，慢慢变成人肉干，就浑身发冷，腿软无力，恐惧地颤抖起来。
以至于当莱文突然伸手去摸他的头时，他都没敢躲闪，只身子僵硬地一动不动。
莱文笑了笑，摸完头，又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略苍白的脸颊：“唔，你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安呢，杰米。快不要这样，我待自己人一向是很和气的。”
“自，自己人？您的意思是……？”
“哈哈，你这是什么汗毛直竖的可笑样子呀，小杰米？行啦，实话同你讲吧，这牢里确实存在一些你奸我，我奸你的不良风气，可也不见得随便一个男人找你说话都是想奸你的。我这里说的自己人，不过是要你从此为我效力罢了。”
财务官一边说着，一边从酒柜中拿了一瓶白兰地出来，倒了一杯递过去，调笑地说：“瞧，我之前说的润一润口，不过是单纯邀你来喝一杯罢了。”
“呃？可是，我又能为您做什么呢？”
杰米接过酒杯，半信半疑地问。
“听好了，今天下午四点，牢里会再进一个人，这个人……”
莱文侧身又指了指墙上的那幅画：“这个人同画里的狗杂种是一伙儿的，他们都是某个反动团伙中的一员，我要你去结识他，取得他的信任，再慢慢打听出他们的头儿现在到底逃到了哪个老鼠洞里，然后，告诉我！”
杰米心里很不安稳，忍不住追问：“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财务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略轻浮一笑，似真似假地说了一句：“谁能不为你倾倒呢，宝贝儿。”
“可我该怎么去结识他？”
“这时候就需要你的小聪明啦，杰米，动动脑子。”
“如果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
莱文像是一条见到猎物的毒蛇，死死盯着杰米的眼睛，不容他退缩地说：“如果你做不到，你就不是自己人了，明白我的话吗，杰米？”
明白！
不是自己人=可以被做成人肉干
杰米意识到没退路了。
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咽了一口唾沫，又将端在手里的酒一仰而干，才极难看地笑了一下。接着，他放缓了语气，请求着说：“您好歹得给我一点儿情报呀。比如，那个人有什么喜好，是个什么性格……”
及至从财务官的办公室出来……
杰米都还神色难看，面白如纸，显得很是虚弱，都是被吓的。
但在旁人看来，这一幕却有些微妙，便怀疑他已经和财务官莱文搞上了。
因此，好些人朝他吹口哨，又嚷嚷了许多不堪入耳的猥琐话。
杰米听而不闻，毫不理睬。
他自顾自地琢磨着财务官交待给自己的那个任务，很快又懊恼起来：“我真蠢，真蠢！竟然被他那么三言两语就给吓住，还忘记问他要报酬的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付给我报酬？钱倒是不算什么，但若是我真做成这件事，是不是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唔，他应不至于赖账，乃至一点儿好处都不给吧？唉，不好说，这世上从不缺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人。再说，没准这见鬼的任务还真需要灭口呢！”
想到这里，杰米又有些慌张了，只觉得自己身陷绝境，不管怎么挣扎都看不到一条出路。
他想哭，想叫，想破坏四周的一切，可最终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暗暗咬牙切齿：“该死！该死！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什么本事都没有，就只能这么忍气吞声、任人摆布、听人使唤……绝不能这么下去，一定要想个办法，想个办法……”
这时，一声惨叫突兀地响起。
却原来，时至中午，好多犯人都来食堂排队打饭了，所以，那个叫乔治的圆头圆脑少年也战战兢兢地出了门，可才站在队伍中，就又被人看到了。
他于是被人从队伍里拖了出去。
这孩子一路踉跄着尖叫、哭喊、向四周求助，可没人理睬，那个拽着他的恶棍还在大笑，不顾他的微弱抵抗，撕扯他的衣服……
杰米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同以往那样躲得远远。
第一反应还是怕的，可他很快记起自己现在勉强算是财务官的人了。
因此，眼见着那可怜孩子绝望又撕心裂肺地惨叫，顿时怒火中烧，长久以来的理智大坝终于被汹涌而来的疯狂情感洪流一举冲破！
杰米决心干一架。
他张望了一下四周，举起一把椅子，大喊一声“杂种，放开他”，就猛地冲了上去。
那恶棍没料到会有人插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椅子砸了个正着，血哗啦啦地流出来，迷了眼，挡了视线，看不清四周，他惊慌失措，不知敌人是谁，也不知敌人在哪，只能嘴里大吼着，不断来回旋转身子，胡乱攻击了一通。
杰米狠下心肠，趁他瞎要他命，瞅准时机，没有停手，又重重地砸了好多下，只砸得那人鼻梁断裂、血花四溅。
周围的犯人们全在幸灾乐祸地拍着手起哄、看热闹、哈哈大笑。
直到狱警匆匆赶到，才将濒临失控的杰米给拉开……
短短一个小时不到，杰米又站回了财务官莱文的面前。
莱文先沉默地点燃一支烟，在缭绕的烟雾中，强压着怒气，好一会儿才冷冷地问：“说说，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杂种活该！”
“他没惹你。”
“他干的龌龊事碍我眼了。”
“呵，那他接下来会更碍你的眼，杰米！你打了他，他一定会报复你。”
“可我是你的人呀，先生，您会保护我的吧？如果你不保护我，到了下午，我还怎么再去给你干活儿？”
“……”

第5章 来自乔治的感谢
杰米挨了一记耳光。
利用别人总得付出一点儿代价，所以，他知道这一下绝对不能躲，只是在挨打后，立刻闭上嘴，刻意做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果然，莱文见震慑住了他，怒气稍稍缓解。
又因为那被打的恶棍其实也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而且正如杰米所说，他目前还有用处，所以，这事终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只是以财务官大人一贯自私冷酷的性情而言，很难理解“一个人愿意毫无所求地朝着另一个同自己不相干的人伸出援手”这种无意义的行为，便直接将杰米的打架斗殴给归结成了“刚有靠山就猖狂”的小人得志行为，心里很是鄙薄，认为：“贱民果然是贱民，好比那些狗，一旦有了主人，出门后的吠叫声都要比以往嘹亮。呵，本以为他还有几分小聪明，看来是我想多了。哪怕长得再好看，也不过是一个漂亮草包罢了。”
出于这种轻视的情绪，他懒得再继续追究，只对杰米告诫了一句“没有下一次”，就将人赶了出去，让他准备准备接下来的正事。
杰米逃过一劫。
但他对自己的处境越发忧虑，暗自忖度：“暂时只能依靠这个装腔作势的变态了，假如他哪天不想管我，那个被打的恶棍一定会生撕了我！唉，连傻子都知道，决不能把身家性命全部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这行为非但不可取，还算是世界上最蠢、最不保险，也是最找死的行为了……但是，该死的，我又能怎么办？！”
然而，不管他内心多么担忧焦虑、对财务官有多么的不信任，当他当众同人打架斗殴，被狱警带走，却只隔了半个来小时就全须全尾地回来，且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后，大家就坚定地认为，他和财务官之间必然存在着已成既定事实的、不清不楚的、香肠鸡蛋、鸡蛋香肠的关系。
于是，出于想要巴结财务官、或者纯粹是想找机会蹭点儿好处的原因，一些人就凑到杰米身边奉承起来。
杰米心里清楚这些人因利而聚，利尽则散，面上客客气气，不得罪人，但话语之间绝不随意承诺什么。
那些人见没好处可捞，很快又散去了。
等到这些人散去，那个消息灵通的矮个子约瑟夫才重又凑过来。
他调笑地低低吹了声口哨，老鼠一般的贼眼睛滴溜溜地打着转，又砸吧砸吧了嘴，给杰米竖起一个大拇指：“厉害，厉害，难怪你不答应我之前的话，原来是瞄上了财务官大人。”
杰米这会儿正为财务官交待的那桩任务心烦，不知道他让自己结交的人到底是什么样，自己又该具体怎么做，因此没像以前那样，为了套消息格外用心地同约瑟夫说话，只胡乱点了下头。
但约瑟夫却比往常都要兴奋。
因世上有一类人，自身处在极肮脏的粪坑里受罪，却从来不会主动去提醒周围那些还没掉进去的人要小心别踩到屎，反而恨不得所有人都同他一样，快点儿掉进粪坑来，大家一起把屎糊个满身，这样才高兴呢。
现在杰米终于‘妥协’，那么美的人也掉到了粪坑里……
约瑟夫自觉是个小人物，并不敢去碰触这份美，可心里却舒服很多，只因和对方已经待在同一个粪坑里，从此可以臭味相投，一起搁屎里打滚了，因此说话没了以前的谨慎，变得随意起来：“亲爱的，你知道吗？我本来还想给你介绍一个大人物的……”
“大人物？”
杰米下意识地好奇重复这个词。
“唔，要和财务官大人比，也不算什么了。”约瑟夫尴尬一笑，忙又解释：“但在咱们这些罪犯中间，他确实称得上是个大人物了！你知道独眼大盗库克罗普斯吗？”
“那是谁？”
“一个很厉害的大盗贼。”约瑟夫仿佛很替那人自豪：“他可是曾上过通缉令的，赏金足足有五百多磅呢。”
“哦，那是挺了不起。”杰米敷衍着附和了一句。
然而事实上，对于一泡尿撒出两百磅罚金的人来说，这个数额的赏金可不怎么够看。
“库克罗普斯，一条好汉，他生得高大魁梧，像个巨人。”
约瑟夫赞叹着，并且还滔滔不绝地吹捧起这个盗贼：“他为人仗义，人人都乐意跟随他。你知道吗？他在最厉害的时候，手底下足足有二十来号人为他效力！而且，他聪明胆大，但凡一个人手里有什么财物被他瞄上了……好呀！那是绝对逃不过的，他总有办法带着那些忠诚的手下们将看上的财物偷来、抢来、骗来，然后再平分给大家……真的，再没有比他更好的老大了，所有人都盼着加入他的团队……”
杰米难以理解这番话，只觉得荒谬。
这算什么玩意儿？一个盗贼把违法犯罪的事干得好，然后顺利出道，成为罪犯们心中的白月光爱豆了？
于是，他很不屑地打断了约瑟夫的话：“可你说得再厉害，他还不是和我们一样，被抓进了牢里？”
约瑟夫听了极不服气，忙说：“不，不……不一样的。”
杰米更不耐烦了。
在他看来，这个异世界的社会环境实在糟糕，搁穿越前的现代社会里，一个罪大恶极的盗贼休想有什么粉丝，稍有点儿道德底线的人，都只会盼着他马上被警察叔叔抓走枪毙。
所以，他故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以此来表达自己对盗贼不感兴趣的态度，并且，语气也淡淡地轻蔑说：“哦？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来。”
约瑟夫顿时急了：“是真的不同……”
他涨红了脸，青筋在额角蹦了蹦，冲口一句：“咱们进来是出不去的，可他不一样，库克罗普斯以前成功越过狱……”
什么！
杰米立刻睁大眼睛，换了语气，也做出崇拜的样子：“啊，真的吗？他真的这么厉害？”
他变脸变得太迅速，前一秒还轻视不屑，后一秒就无缝衔接成了崇拜向往，约瑟夫没反应过来，心里觉得不大对头，嘴上还是下意识地说：“我骗你做什么？这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可也不是全然没人知道的。”
听了这话，杰米喜得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只觉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除了财务官那条危险又叵测的线外，竟又多出一条新路子。
现在的监狱生存环境已经越来越危险，行差踏错就会陷身地狱……他是彻底不打算去想什么节操、原则了，只想马上出去，越快越好！
因此，这时候再来看眼前这个喜欢拉皮条、形容猥琐如老鼠的家伙，竟不觉得厌恶，反而可亲可爱起来。
于是，他开开心心地靠过去，紧紧地握住约瑟夫的脏手，毫不嫌弃，满是深情厚意地说：“我亲爱的好朋友啊，你确实应该把这样的大人物介绍给我。别犹豫，来，咱们一起研究研究，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约起来见一面？要不干脆今天下午……该死，下午我有点儿事，那明天？明天上午？”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杰米那双美得耀眼，此时却如饿狼见肉一般散发着绿油油亮光的眼睛……
约瑟夫身上一冷，开始有点儿后悔自己的多嘴了。
只是……
虽然又多了一条路，但一切还是未知。
杰米没傻到要将全部希望统统寄托到未知上，因此在送走约瑟夫后，还是决定继续专注财务官分配给他的任务。
到了下午四点，牢里果然送进来了一个新犯人。
这个新犯人长头发、大鼻子，留着一把棕色的胡须，皮肤粗糙、黝黑，样子看上去和那些半辈子都在田地里中劳作不休的老农民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进来后，不吵不闹、神色平静，几乎静坐到了一边靠墙的地上，凝神盯着未知的远方，一语不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同人交流的欲望。
杰米惦记着财务官给的任务，悄悄走了过去，想立刻同他搭讪。
本以为是简单的事，但没料到第一句话就卡了壳。
只因他生得好看，向来都是别人主动来找他说话的；而他自己，还从来没有主动同别人搭讪过，业务不熟练，一时间很茫然。他既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开这个头儿，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有趣的话来开头，才能引起对方的好感和兴趣，从而达到结识对方的目的。
正当他为此发愁时……
那个生得圆头圆脑，眼神如母牛一般温顺的少年乔治悄悄地走了过来。
“谢，谢谢你。”
这孩子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表情很软弱，那惶惶不安、躲躲闪闪的样子，仿佛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他给吓个半死，但道谢的态度十分诚恳。
杰米对这份谢意受之有愧。
因为他知道，假如没有财务官莱文的撑腰，他绝对不会多管闲事：“不用谢，我没做什么。”
“没，没有人帮过我。”乔治小小声地说：“不管我怎么哭，怎么求，怎么叫，都没人帮我，只有你。”
他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仿佛一头田地里的耕牛，满是温驯又信赖地看着自己的主人：“谢谢你，杰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惠，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杰米心情复杂。
被人这么诚恳、郑重地感谢着，他那些来自文明社会、几乎快要逝去的原则和节操仿佛忽然间又回来了。
他因此有些不安，并不觉得自己配承担这份厚重的谢意，也并不想从这个可怜少年身上榨取出什么多余的回报。最后，只好随便地笑了笑说：“你还是统统忘记吧，又不是什么快乐的事。”
乔治被他施恩不图报的行为感动哭了。
后来是在杰米的连声劝慰下，他才感激涕零地离开，放弃了给恩人当牛做马的决定。
然后，杰米呆呆地坐在地上，一时都忘了该做什么，连那个没完成的任务都懒得去想了。
他一度沉浸在‘做好事被人感谢’的欣慰情绪中，可转念一想，又伤心难过了：“我之前都是冷眼旁观的呀，这次不过是……唉，我怎么变得这么坏了？我以后都要这么坏了吗？连帮助别人都要先衡量利益得失……我怎么就成了这样啊？！”
有那么一瞬间，沮丧和低落的负面情绪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生出自暴自弃的念头：“别挣扎了！沦落到这步田地，每天胆战心惊、煞费苦心地想办法，却根本看不到一点儿希望，何必呢？太累了！太难了！不如死了算了，说不定死了还能穿回现代社会。”
这么低落好一会儿……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唔，你为什么，我是想说，你为什么愿意帮助那个孩子呢？”
杰米诧异抬头，发现这个主动同自己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任务目标——刚刚还在绞尽脑汁琢磨怎么去搭讪的人。
啊，他又好了！

第6章 杰米是无罪的
“你为什么愿意帮那个孩子？”任务目标问。
以为很困难的搭讪问题被这样轻轻松松地解决，杰米反而无措起来。
他张了张嘴，呆呆地看着那人，舌头像是被野猫叼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在心里不停地骂自己蠢笨，关键时刻竟然脑袋空空，完全想不出一个能够让人既有好感又印象深刻的答案。
但也许在那个任务目标看来，这样笨拙的样子，才更显真实。
他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语气更柔和了：“是我问得冒昧了，我的名字是马科姆，并没什么坏心眼。我只是好奇想聊几句，唔，孩子，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坏人，能不能和我说一说，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呢？”
嗨，这可问到点子上了！
打从进了监狱，还没有听《倒霉杰米入狱记》不笑的人，杰米当即把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干的一连串好事统统讲一遍。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整件事荒谬又好笑，仿佛一场充斥着黑色幽默的拙劣舞台剧。
而且，因为财务官给出的任务，不仅要和马科姆结识，还要取得他的信任，从他口中套取情报。
所以杰米很卖力地讲着这个故事，还学了现代社会舞台上的那些脱口秀演员，三两句话间就要设置一个笑点，时不时再抛个转折出来……不论是韦伯斯特男爵夫人的骚操作，还是亲爹老约翰的精打细算，全被他讲得绘声绘色、栩栩如生。
“……法官很正直，认为仅仅处罚还不够，应该让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为自己的罪行忏悔。因此，他循循善诱地问我，你可以想一想，假如有一个男人，在你未来的妻子、女儿面前撒尿，你会不会愤怒？我认真想了，诚恳地告诉他，如果那个男人不是故意的，我会批评教育他，让他道歉。在他道歉后，选择原谅他，不会判他有罪，不会判他罚款，更不会让他去坐牢。说完，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下午我就被送来这里了。”
“……我家算我一共四个男孩……后来，得知我不会被绞死，不会被打死，只需交个罚金就不算冒犯贵族的好消息后，我爹高兴地宣布，从今天起，他只有三个儿子了。”
所有听到他讲这番话的犯人全笑疯了。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世界，除了贵族们能欣赏到一些宫廷小丑的表演外，绝大多数平民可能连笑话都没见识过多少。
更何况，杰米这事本来就很搞笑。
而他为了逗笑马科姆，刻意拿捏的语气和表情又加重了故事的喜感。
于是，大牢房中离得近的好几个犯人都听得津津有味，拍着腿地哈哈大笑。
他们还七嘴八舌地嚷嚷：“继续讲啊，小杰米！”“笑死我了，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哈哈哈，继续，继续，仔细说说那个五十五岁的男爵夫人吧，她美吗？”
感受着这样热烈的气氛，杰米难得地快乐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他仿佛不是在牢房里，而是重新回到了曾经属于自己的现代社会，每天没心没肺，快快乐乐，在捧场的朋友们中间眉飞色舞、开开心心地讲着段子，搞怪耍宝地逗所有人笑，没人心坏恶意，也没人惦记他的屁股，只是单纯地笑着。
马科姆也被逗笑了。
然而，他笑啊笑啊笑啊……就哭了起来。
杰米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讲述。
牢房里的犯人们自然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你觉得这很好笑吗？”马科姆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问。
“什么？”杰米茫然不解地看着他。
“你觉得这事是正常的吗？”
“呃……”
“贵族就有权力这么对你吗？随随便便安一个罪名，剥夺你的自由，把你扔进牢里关五年。”
“……”
“杰米，你是无罪的。”
马科姆像个法官一样，庄重地宣布。
杰米震惊地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不停地说：“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当然知道！哥们，我其实比你还懂呢，历史知识点《人权宣言》背过好几遍。狗屁的贵族啊，从来没听说有撒尿就是犯罪的法律，只是这该死的世界，该死的世道，我能怎么办呀？”
“这狱里很多人都是无罪的。”
“……”
“也许你现在还不能理解我的话。”
马科姆很温和地说，他这一刻的声音像从胸口的最深处发出，低沉又有力地坚定：“但你最好能牢牢地记住，杰米，贵族和咱们没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一个头，一个身体，一张嘴，两只眼睛，我们并不比谁下等，也不比谁低贱。”
“哎呀，哎呀！你说这样的话，是活该要被杀头的啊！”
不等杰米说什么，旁边的犯人立刻开口反驳起来：“胡说一气！百姓和贵族怎么能是一样的呢？贵族老爷们天生高贵，这是打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规定好的。他们的手是用来握笔、握剑的，而我们的手是用来握锄头的。你要是想让一个握锄头的手去握笔、握剑，就好比从此让奶牛去负责打鸣，让公鸡去负责产奶，秩序混乱，那可是要天下大乱的！”
其他的犯人也纷纷跟着附和这种说法；
偶尔有零星的犯人似乎对此略略犹疑，但他们并不发表什么看法，只是沉默。
于是，马科姆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中夹杂了几丝苦涩。
他也不说话了，像刚进来时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继续凝神望着不知名的远处，发起了呆。
牢房重新回归安静。
犯人们的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显然，刚刚的热闹和开怀仅仅是昙花一现，这样的沉闷和死寂才应是狱中的常态。
杰米也失去了谈话的兴趣。
他自然不像这个世界的人那么的无知愚昧，蠢的去信什么‘贵族高贵’的鬼话。
因此，他此时已经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财务官口中 ‘一个凶残的暴徒团伙成员’的描述，纯属是谎言、偏见、乃至污蔑。
眼前人绝不会是什么所谓的杀人狂魔。相反，这很可能是一个正在觉醒中的时代先驱者，一个试图改变不公平世界的革命者。
这么一来，那个所谓的‘暴徒团伙’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也能隐隐猜测出一二了。
甚至连财务官为什么选择自己来套取情报，所谓的‘你是最合适’究竟是怎么个‘合适’都不那么难猜了——因为莫须有罪名入狱五年的无辜少年，一个遭受贵族迫害的可怜少年，不正是站在贵族对立面的那一类人的天然盟友吗？
“可是，我还要继续完成这个任务吗？”
杰米不禁陷入了一场剧烈的思想挣扎中：“……如果我现在说不做的话，变态财务官一定会把我扔给之前的那个恶棍，让他拧掉我的脑袋；如果我选择敷衍了事，一直拖延的话，变态财务官兴许会乐意等上个把月，可等到渐渐失去耐心，再也等不下去后，依然会把我扔给之前的那个恶棍，让他拧掉我的脑袋。”
想想之前被欺负的乔治……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心里一阵恐惧。
“如果我去做的话。”
他又想另一种可能：“骗取信任、套出情报，出卖他人，向财务官告密……”
“哦，见鬼！”
他沮丧又自厌地想：“我要变成电影里最遭人恨的混蛋了！”
太难了！
做出决定太难了。
杰米当晚辗转反侧，想得心都快碎了。
到后来，他实在没法儿再睡了，干脆悄悄挪到牢门旁边，趴着栏杆的缝隙，目光一直穿过去，遥遥地望着那长长的、黑暗的走廊，想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锁的大门，想着天空，想着星辰，想着阳光，想着鸟儿，想着自由的滋味。

第7章 挫折总是难免
第二天，趁着工作间隙，良心勉强还没全丢掉的杰米抛下任务目标马科姆，偷偷找上了约瑟夫，去询问同那个有着传奇经历、据说曾越狱成功过的大盗贼库克罗普斯见面的事情。
谁知，约瑟夫眼神闪烁，吞吞吐吐，半天没给出一个准确答复。
杰米觉得气愤起来。
因为这事全是约瑟夫起的头。而且，做出‘对一个和自己同性别的男人虚以委蛇，乃至付出部分可耻代价’的决定，是非常挣扎且不容易的。
可现在，这混蛋却摆出了一副推脱的样子，搞得他之前的犹豫挣扎和现在毅然决然的牺牲都像是一个丑角在舞台上演独角戏一般，着实令人恼羞成怒。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同我说话。”杰米压低声音说：“我能将那个恶棍打一顿不受丁点儿处罚，也能现在就把你揍个半死……”
约瑟夫吃了一惊，实在料不到之前还那么青涩的少年，现在居然也学会仗势欺人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威胁十分有效。
起码在杰米彻底失宠于财务官前，狱里绝不会有人想真的得罪他。
约瑟夫只好承认自己撒谎了。
这混蛋就是那种标准的监狱老鼠，四处乱窜所以消息灵通，肮脏龌龊所以能在臭水沟里也过得怡然自得，可若说他真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那纯属是胡说八道。
尽管他之前口口声声同杰米吹嘘那个独眼大盗库克罗普斯，仿佛同对方很熟的样子。
可实际上，他和库克罗普斯之间的距离就像现代社会中粉丝和偶像的距离一样遥远，所以，并不能为他们安排什么见面。
希望落空，对杰米来说是一次打击。
但他没有死心，立刻逼约瑟夫带自己去找那个叫库克罗普斯的大盗。
好比粉丝总是时时关注偶像的消息。
约瑟夫虽不能如他自己吹嘘的那样可以和库克罗普斯搭上话，却也的确能带着杰米找到人。
和每日都要被榨取劳动力的普通犯人们不同，类似库克罗普斯这样有排面的大盗是不需要工作的，他们会定期交钱给监狱，然后成功拥有独立的房间和活动场所。
约瑟夫对此十分羡慕，一边带着杰米找过去，一边不断地说：“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库克罗普斯绝对是男人中的男人，是你这辈子从没见过的好汉！”
然而没想到的是……
当他们成功找到人的时候，这位知名大盗贼正在挨打。
“你不是很拽吗？”
“你不是号称什么独眼大盗吗？呵！”
“一只眼倒是没错，但大盗没看出来啊！”
“呸，大盗贼？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臭杂种。”
几名狱警这么骂骂咧咧地殴打着一个人。
那人之前是被一棍子打在双腿上，才跌倒的，然后，狱警们一拥而上，挥舞拳头和棍棒，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只能被迫抱住脑袋，在阵阵拳打脚踢中，在地上打滚、抽搐，发出沉闷地呻吟和哼哼唧唧地痛呼。
可狱警们没有就此放过他，又把他抓起来，强迫他跪下，拽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后，一拳一拳地砸到他的脸上。于是，眼泪、鼻涕、血统统糊满了脸，看不清表情。
这场面太暴力，让杰米和约瑟夫都吓到了。
他俩像两只鹌鹑一样战战兢兢又乖乖地靠墙站好，根本不敢上前，更不敢显露出一点儿存在感。
然后，挨打的人开始低声求饶。
库克罗普斯抱住狱警的腿，声音嘶哑地喊：“停下，求你，求你了，停下。别打了，别打了。”
杰米不由慢慢转头，小小声地问：“唔，男人中的男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汉？”
约瑟夫尴尬一笑，无言以对。
狱警们猖狂地大笑着：“什么传奇大盗，呸！”“不管什么人进了这里都一样！”“摇尾乞怜的狗，杂种！”“起来！起来啊，你不是硬汉吗？这么一滩烂泥一样，还以为你多么了不起。”
“够了，不要，不要再打了。”
库克罗普斯在地上艰难地挪动身体，发出了一阵阵虚弱地呢喃。
此时，这个活动场所里，还有好些犯人如杰米和约瑟夫一般凑巧碰上了这一场面。
见狱警这样肆意欺辱犯人，他们的脸色也极为难看，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一种兔死狐悲的表情，及至看到库克罗普斯这样的传奇大盗也求饶了，他们失望之余，虽能勉强理解，可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然而，这场精彩绝伦的戏剧并没有就此演到终点。
那些狱警们所认为的“胜利”，在他们放松转身、背对库克罗普斯的那一刻，瞬间反转！
刚刚还一副奄奄一息样子的库克罗普斯从地上矫健地一跃而起，用连接手铐之间的长长链条猛地勒住一名狱警的脖子。
然后，他满脸是血地咆哮了一声，那声音简直像是雄狮的怒吼，吓了所有人一跳。接着，他力大无穷地将这个被勒住脖子的狱警充当了自己的盾牌，扯过去又扯回来，推推搡搡，以此抵挡其他狱警回过神后发起的攻击。虽碍于手铐脚镣，他行动看起来不是那么迅速，但孤注一掷、饿虎扑羊的报复气势却凶神恶煞、势不可挡！
在一瞬安静后，整个牢房沸腾起来。
“Yoooo……干得好，库克！”
“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让这群贱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杀了他，杀了他，库克！”
库克罗普斯在这些叫好声中越战越勇。
当他舒展身体、不再蜷缩后，几乎就是一个巨人，肩膀宽厚，胸膛宽阔，连大腿的肌肉都格外粗厚强壮，有着这样先天的优势，又稍稍占据一点儿上风……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局势。
那些狱警们一开始不过是仗着人多欺负人，等到真正战斗开始，他们反而乱了阵脚。
若是能团结一致的话，其实还有一丝获胜的可能，但他们心不齐，有想趁机开溜的，有想上去救人的，还有想冲上去攻击的，想法不一，做出的行动也不一致，最终，他们只是乱七八糟地围着库克团团转圈，别说一起攻击敌人了，完全是互相扯后腿。
于是，绝地反杀。
砰！砰！砰！砰！砰！砰！
库克罗普斯以牙还牙地给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来上狠狠的几拳，滴落的血液把地面染出一大片的鲜红。
最终，只有一个稍稍硬气，名字似乎叫弗莱德的狱警咬牙切齿地放了狠话：“等着吧，杂种！你很快就会被拉出去吊死的……吊死！”
可库克罗普斯根本不在乎。
他擦干脸上的血迹，平静地又是一拳，打晕了他。
这一场战斗兔起鹘落，开始得突然，结束得突然，好像只是眨了下眼，一切已然落幕。
杰米嘴巴大张，看傻了。
这时候，旁观的犯人们立刻像过节一样欢呼起来。
他们用力拍着巴掌，挥舞胳膊，兴高采烈地齐声高喊胜利者的名字：
库克！库克！库克！库克！
“瞧啊！”约瑟夫兴奋地用肩膀撞了撞了杰米：“好汉子！男人中的男人！”
杰米不由沉默地点了点头，只是，心里更加焦虑了。
在此之前，他没觉得应付一个盗贼有多难，甚至潜意识里还有点儿瞧不起这世界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犯罪分子。
可现在，他实在忍不住忧心忡忡：“他要是打我怎么办？见鬼，他胳膊都快有我大腿粗了。”
但对自由的向往压倒了一切。
杰米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同这位大盗套近乎。
可惜，事实又一次证明，约瑟夫就是个混蛋。
因为不等他上去说点儿什么，库克罗普斯就直接说：“离我远点儿，我不喜欢男人。”
杰米凶狠的目光立刻瞪向约瑟夫，心里恨得想把他打死。
他的肺都快气炸了！
只因如果不是这个拉皮条的混蛋天天在耳边叨叨叨，他怎么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还为此做出了一堆可耻的心理建设？结果，现在好了！明明自己才是最最清白的，结果人人都他妈的以为他时刻准备着卖屁股，简直岂有此理！
这事打死都不能承认。
于是……
“喜欢男人？”
杰米重复着库克的这句话，飞快地假装出一种惊讶又受辱的表情：“狗屎，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
库克罗普斯咧嘴笑了一下，完好的那只眼睛中流露出一种玩味的神色。
他歪着脑袋，摊了摊手微笑：“也许是我误会了，好吧，但除了那档子事，我实在想不出像你这样的漂亮男孩能找我有什么事？”
为了缓解能让人社死的尴尬场面，杰米不得不绞尽脑汁地现编一个理由：“我是……我是来帮你的。”
库克罗普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并不相信。
“刚刚那场架打得很精彩。”
“谢谢。”
“可你毕竟打了狱警，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
“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哦？我何德何能呢？”
“因为你是一条好汉，库克。”
杰米努力回想着约瑟夫这个脑残粉的一些言论，让自己也装出很崇拜对方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好汉子……唔，从来没人敢打狱警，只有你敢。那群脑满肠肥又喜欢压榨我们的混蛋，早该挨一顿毒打了。库克，你真厉害，像英雄一样！”
库克罗普斯愉悦地笑了起来。
他这回终于信了，语气因此显得客气起来：“我不过是个盗贼，可称不上什么英雄。多谢你的好心，男孩。只是对那些狱警嘛，我还是有点儿小办法来安抚的，所以就不劳烦你特意来帮忙了。”
对此，杰米还能说什么？
在往回走的路上，约瑟夫很是歉疚，喋喋不休地念叨：“亲爱的，我没想到会这样的，毕竟你这么好看，谁能拒绝呢！先不管库克了，要不……我再给你介绍一个，这回肯定不出错，绝对是喜欢男人……”
杰米停下脚步，站住了。
他极阴郁地瞪着这个老鼠一样的矮个子混球，将牙关咬紧：“我真是谢谢你了，约瑟夫！但是，假如你再敢跟我提有关这种事情的一个字儿！我发誓，我要把你浑身骨头一根一根地打断！”

第8章 国王的特赦令
“杰米，你觉得，人为什么要生下来呢？”马科姆温和地问。
“呃，血脉的延续？父传子，子传孙……”杰米随口回答。
“这个说法倒是有趣。”
马科姆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夸赞着：“你真不像一个农民的儿子，杰米，你懂得思考。”
“每个人都懂思考呀。”
“不，大多数人其实从不思考，他们的脑袋通常只是一个长在脖子上的装饰品，每天庸庸碌碌地生活，只单纯为了活着，什么也不想，以前的我也是这样。”
杰米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类似这种早就被人说烂了的什么‘人为什么活着’‘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人需不需要思考’的问题，对于一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穿越者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尽管他知道，在这样一个阶级分明、知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且绝大多数人都还愚昧无知的世界，能够靠自己去主动思考这些问题，已经堪称壮举。
可是，杰米现在真的没耐心听这些。
他总是忍不住焦躁又不解风情地想：“比起宛如空中楼阁的思想启蒙，到底能不能聊点儿现实问题了？例如，怎么从狱里出去？见鬼！直说吧，只要他妈的能从这鬼地方出去，我可以天天去倒背马列主义、XXX思想，三个代表！”
但马科姆压根没察觉到眼前少年的暴躁情绪。
他还在认真地思考：“……血脉延续的说法没错，可动物们也是这样的。杰米，人总不能和动物们过一样的日子呀，你说是不是？所以，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不同的，人生下来一定是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存在意义的。但不管怎么说，相信我，人生下来肯定不是为了给另一类名为‘贵族‘的人当牛做马的。”
杰米认为他说得对。
只是对现状而言，并没有什么卵用。
尤其可怕的是……
截止到目前，他已经入狱快三个多月，还找机会给家里寄了三封没得到一点儿回复的信。
在这三个多月里，他学会了喝酒、打架、说谎、骂脏话，收获了一堆关于男性某种器官的各种不同称谓，以及一堆……在没有女性的环境中，男性和男性究竟是怎么互相寻欢作乐的没用知识。可谓是大开眼界、所获不菲。
但唯独在“怎么出狱”这个问题上，却始终停滞不前，没什么希望。
他难受地看着手中刚领到的牢饭——一块发霉的面包和一碗仿佛刷锅水一样浑浊的所谓肉汤，心里不胜忧虑，不晓得这样痛苦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有那么几次，他真想把什么狗屁原则和节操统统扔掉，从马科姆那边套出所有情报（应该没那么难，随便扯点儿天赋人权、人人平等一类的玩意儿，就足够对方把他当自己人了），彻底投靠财务官，可他始终硬不下心肠，刨除自身是非观和道德观的阻挠外，马科姆本人的所作所为也起到了一定作用。
也许是杰米之前帮住乔治的表象迷惑了他，让他以为这是一个善良勇敢、乐于助人的孩子。
所以，他总是竭尽所能地照顾杰米，像对待自家小辈一样，帮他干活儿，护着他不让人欺负（现在也没谁欺负他），无私地传授自己懂得的知识，耐心地给他讲种种道理……
“财务官那个变态一点儿都不可信，说不定我就算是出卖了马科姆，也依然得不到自由。”
杰米暗暗拿这个理由作为自己‘打心眼里就不想出卖马科姆’的借口。
可这个借口很快就不能继续用下去了。
只因财务官莱文渐渐失去耐心，然后，他让人将杰米又一次叫进了办公室，询问任务的进展。
杰米一开始是想随便敷衍几句的。
……在财务官拿出那张纸之前。
“国王下个月初就要结婚了。”财务官莱文说。
杰米不太明白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国王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完全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角色，是站在所谓贵族的金字塔顶端的人。
要知道，打从穿越以来，他唯一正儿八经接触过的贵族，只有那位害他入狱的韦伯斯特男爵夫人。
然而，公侯伯子男，那个无理取闹的害人精所拥有的所谓男爵爵位，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最低等的五等爵位罢了。
因此，杰米只胡乱地说了这么一句：“哦，祝他……呃，祝国王陛下新婚快乐。”
“快不快乐可不好说。”财务官莱文微微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了这么一句让人听不明白的话后，话音一转：“但我这里有个消息，你知道了，想必是很快乐的。”
杰米疑惑地看着他。
财务官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那张纸：“为了庆祝国王新婚，朱迪安大人建议来一次特赦，将一批罪行不是很严重，且已经深刻忏悔过自己错误，从此决意改正、永不再犯的犯人们放出牢房，以示王室的宽容和仁慈。”
杰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迫切地看着那张纸：“所以……这是，这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没错，特赦令。”财务官微笑着指了指纸张空白的地方：“只要在这里填上你的名字，你就自由了，杰米。”
自由！
只有失去后，才会知道那是多么可贵的东西。
这正是杰米朝思暮想、梦寐以求、几乎为之发狂的存在。
他急切地伸手，要去拿那张纸……
财务官莱文却按住了那张纸，脸上浮现出一种将人看透所以带着点儿居高临下的神色：“你该不会以为这是能白得的吧，小傻瓜？你得先拿我要的东西来换。否则，牢里那么多的人，有愿意出钱的，也有愿意卖命的，我做什么偏偏要在上面写你的名字？”
“啊，我要变成拉磨的驴了。”
杰米紧紧咬着下唇，目光久久地停驻在那张特赦令上，极恼火地想：“这是吊在驴子前的萝卜，要想吃到，必须拼命转圈才行……”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另一边。
国王理查德正坐在书房里，对着桌上的一本书出神。
这位陛下暂且不提性情如何，单论模样而言，还是很适合做国王的。
他五官端正、相貌堂堂，每每开口微笑时，都十分可亲可敬，等到了需要板着脸时，又庄严肃穆，令人油然而生敬畏之心。
只是现在，他似乎有什么发愁的事，凝神盯着一页书，许久都不翻页。
直到一个人走了进来，语气亲昵又调笑地说：“陛下，大家都在忙着准备你的婚礼呢，结果您自己却跑来这边躲懒？”
于是，理查德国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们忙碌是因为这桩婚事本就是他们要我结的，但以我的意愿而言……我的天！”
他抬起头，叹息着：“朱迪安，亲爱的朱迪安！我实在不晓得，跟一个丑女人将来要怎么养孩子？”
“也不见得就那么艰难吧？”名为朱迪安的人微笑起来。
这个男人的长相就非常符合贵族阶层的审美，五官清秀，身材单薄，皮肤很白，因脸上涂了当下时兴的粉，乍看都有些病态的苍白了，但因为流行，周围人还都觉得他这样很美。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理查德国王近段时间对他很是宠爱。
所以，尽管他适才那么说其实并不全是为了宽慰人，反而带着点儿看好戏的好玩意思，理查德国王也不对他生气，反而配合地做了一个痛苦的表情，抱怨起来：“她的眼睛凸起得像一条金鱼，额头那么宽、那么大，皮肤颜色也有点儿黑，我实在说不出她的美来。哪怕是连身段……说实话，她穿得那般保守严实，又喜欢把胸部扎得紧紧，我尚且没办法判断她是不是平坦如地板，干瘪似木头。但单只这么看，她是完完全全不具备一点儿风情的。”
“这不恰恰证明她是一位足够规矩且贞洁的好女人了吗？”朱迪安似笑非笑地说。
然而，国王的脸上却流露出一种轻蔑的冷酷神色：“以那样的外表，她是想不规矩都没什么机会呢。”
“这么说自己未来的妻子有些太刻薄了，陛下。”
“你说我现在反悔怎么样？”理查德国王突然冒出一个绝妙的想法：“她是不是有个堂弟叫什么罗伯特的那个，我现在怀疑，他们是睡过的。没错，他们一定是睡过的。要是大家都知道他们睡过……”
“陛下！您这完全是凭空捏造，无中生有。”
“可只要大家都这么说……”
“不是她，也会有别人，您要赌一赌下一个人选是不是合您心意吗？”
“该死。”
“只是结婚而已，我亲爱的朋友。”
朱迪安笑着走过去，将唇印在了国王的脸颊上：“好了，别这么闷闷不乐，难道结了婚就不能再去找乐子了吗？快一起来想点儿高兴的事。”
“高兴的事？”
“还记得我提的那个特赦令吗？”
“啊，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出事。”
“还得多谢谢您，陛下。我卖出去好多张，发了一笔不小的财呢。”
国王终于笑了：“哦？说说，你统共得了多少钱？”
朱迪安伸出三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三十万吗？倒也不多，不过聊胜于无了。”
因知道以朱迪安的知情识趣，这钱多数会落入自己的口袋里，国王陛下的心情大大好转，又有心情侃侃而谈了：“这大概称得上是结婚的唯一好处了。不然的话，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庆祝的，还要搞什么特赦。唔，说起来，在那些低贱的罪犯身上，居然都能榨出这么多钱，着实让人惊讶。可见那些天天冲我唠叨钱不够的人，要不然就是自己没本事，要不然就是纯属信口胡诌。对了，那些罪犯这么放出去合适吗？他们会不会旧病复发，又去干一些作奸犯科的事、惹出什么麻烦来？见鬼，我都快烦死了，可不想再让一些讨厌的人跑来耳边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
“陛下放心。”朱迪安漫不经心地说：“羊跑得再远，也跑不出牧场。您如果不乐意，等婚礼结束，随便找个理由，再把他们抓回来就好，绝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第9章 今日份的丧良心
为了那根吊在眼前的萝卜，杰米决定把良心暂时丢到一边。
在他想来：“异世界人的勾心斗角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只想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只要从这里出去，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忍不住地去回忆自己在这个异世界家里的那片玉米田。
之前在外面时，总觉得那些农活儿很累人，可如今回想，哪怕是累人的活儿也挺有趣的。尤其是在玉米即将成熟时，看着那一排排的玉米秆整齐地像列队一样，站得笔直。金灿灿、沉甸甸的果实被包裹在绿色的叶片中，顶部的玉米须子，随着风快乐地跳舞……只要能看到这一幕，所有的汗水都是值得的，所有的疲惫都会烟消云散，心中只剩下丰收的喜悦。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闻一闻玉米的清香了。”杰米自言自语地呢喃着。
于是，他不再像前几天那么闷闷不乐，重新打起精神，准备行动。
事情进展顺利。
只因马科姆对他并没什么戒心，且由于他之前帮过乔治的事，认定他是一个很善良的少年，待他总是友好温和，又因他年纪很小，还好为人师地想教导他一些知识。
杰米干脆以此为借口，假装好学地向他请教。
马科姆对此很欣慰：“人应该趁着年轻多学一些，懂得多了总没坏处。”
只是一开始，杰米根本没有什么学习的意思。
他更多的是想通过对方的只言片语，来寻找财务官要自己找的情报，再凭借情报，去换得那张珍贵的特赦令，从此恢复自由。
但没想到的是，乍看像一个普普通通老农民的马科姆居然是一个很博学的人。
碍于时代的局限，他虽不懂什么叫阶级、什么叫人权，更想不明白平民百姓和贵族之间的区别在哪？为什么同为人类，却偏偏要出现这样并不平等的畸形制度？但忽略上述这些，他在本世界固有的传统知识，诸如文学、历史、社会学等方面，都有着极高的造诣。
在没系统学习前，杰米不认为自己是个文盲。
因为这个异世界的文字虽不是象形文字，却有些类似于国外那种表音文字，即符号代表发音。只要想办法学会了它的基础符号体系，那么，会说就会写，乃至遇到陌生的词，即使不认识，也能把音发出来。
杰米在这方面的天赋很好，穿越后，稍稍用心自学，就能读会写了。
然后，出于对异世界落后社会现状的轻视，这位来自知识大爆炸时代、只想安心种田、静静打造自己小天地的穿越者，其实并不想继续费劲儿地学习了。
可当马科姆正儿八经开始给他上课后……
杰米才知道，他不是不想学习，他只是还没遇到一个让他想学习的老师。
总有那么一个人，博学多才又风趣幽默，将枯燥乏味的知识点儿讲得妙趣横生。
像是一道光，一道划破了愚昧黑夜、照亮新世界的知识之光！
尽管杰米的目的不在于学习，却屡屡被吸引地学了下去。
而对于马科姆来说，杰米这个学生应该也是令他十足震惊的。
“你学得多么快啊！”
在学了一段时间后，他不禁发出这样的感叹：“以前我觉得自己在学习上已经很厉害了，可也没像你这样一学就会，偶尔还能触类旁通一些别的知识，时不时说出一些哪怕是连我都想不到的独到见解。杰米，你是个天才！一个真正的天才！你的才华应该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施展，而不是这样被困在监狱里。”
并不是纯粹文盲、本身有着一定知识基础的穿越者杰米对此心知肚明，没觉得多骄傲。
虽然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沉浸在马科姆的教导中，可当学习结束，他又会凭借理智，强迫自己回归到残酷的现实中，然后，清醒地认识到‘我还在这该死牢里’的苦逼事实，从而满心只想把话题转到那些财务官想知道的情报方面。
只是午夜梦回时，又常会因愧疚和叵测的命运而辗转难眠。
他无意伤害谁，只是实在太想拥抱自由，以至于想得心都快碎了。
这一次，当马科姆这么说完，杰米意识到，自己等待许久的时机可能来临了。
他于是故作天真地抱怨：“我的刑期还有四年八个月零十天……出去总还是能出去的。可是马科姆，谁会在乎一个农民有没有才华呢？哪怕我走出去，也不会有什么施展空间的。”
马科姆果然不出所料，立刻安慰他：“总有地方能供你发挥所长的，而且，尽管绝大多数人愚昧无知，可这世界上，还是会有人与我们志同道合的。”
“什么人会与我们志同道合呢？”
杰米装出了怅然若失的样子：“你知道的，在我入狱前，一直生活在一个极偏僻、极闭塞的穷乡下，周围都是同我父亲一般半个大字都不识的普通农民。唉，我并非嫌弃什么，只是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想想吧，等我刑期满了，从这里出去。那时候，我又该去哪里找志同道合的人来说说话呢？只有一个人的生活是多么寂寞呀！要是你能和我一起出去就好了，可你的刑期居然要二十年那么久，真是该死！”
马科姆不疑有诈。
他对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痛苦感同身受，当即说：“别担心，杰米。尽管我没办法出去，但应该还是可以给予你一些帮助的。”
杰米很期盼地望着他，将眼睛睁得大大，又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等待他说出‘联系志同道合之人的方法’，或者说出‘去哪里找那些志同道合的人’。
但没想到，马科姆沉思了一会儿，却没有说出答案。
他笑着摸了摸杰米的头，温和地告诉他：“等你出去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的。现在，让我们再学一点儿别的东西……”
可恶！
只差那么一点儿。
杰米失望得要死。
偏偏财务官莱文又一次催促起了他：“你和那个犯人相处得很好嘛，可为什么一点儿情报都套不出呢？杰米，到底是你太没用？还是你一直在敷衍我？好吧，这些我都懒得去理会。但我真的没什么耐心继续等下去了，这么直接说吧。在国王大婚之前，你要是不能给我一点儿表示的，我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再继续理你了……”
这事很糟心。
可接下来还有更糟心的。
杰米在走廊上又遇到了那个曾经欺负乔治，后来被自己打破头的恶棍。
他并不怕这个人，再打一架也没什么，但是……
“我现在不会碰你一根头发。”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恶棍突然这么说。
然后，他站住了，表情阴狠恶意地又在他耳边说了这一番话：“但我会耐心等的，杰米。我有力量，有兄弟，还有钱可以贿赂狱警，而你有什么？长得好看吗？可长得好看并不能保护你，反而只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快认清自己吧，小白脸！除了财务官的老二，你一无所有。而等到财务官玩腻了你……记住，杰米，得罪我，将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错决定。”
杰米面无表情。
可实际上，他快被压力逼得发疯。
为了不让自己落入那么悲惨的境地，为了赶紧离开这个该死的囚笼。
他勉强想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想唾弃自己的办法。
于是……
第二天，马科姆突然病倒了。
这位可怜可敬的长辈躺在稻草堆里，病得昏昏沉沉。
杰米抹着眼泪，亲历亲为、用尽一切办法去照料他。
等到马科姆稍稍清醒，他就伤心欲绝地扑上去，握着他的手，红着眼圈，哭得泣不成声：“坚持住，马科姆，你一定会痊愈的！我的导师，我的引路人，我最亲爱的朋友！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还有那么多的知识没有传授给我，你还没有看着我走出这个该死的监狱，你还没有介绍志同道合的人同我认识……”

第10章 多么寒冷的夜呀
“在王城东区的XX街上。”
马科姆虚弱又小小声地说出了一个地址：“有一家很小很小的理发店，走进去，会有人问你想剪什么发型？回答他，让人感觉没那么沉重的……”
杰米如愿以偿了。
他本应是狂喜的，是该立刻离开，去寻财务官告密，然后，借此去换取那张梦寐以求、让人通往自由之门的特赦令的。
然而，他什么也没做。
在此之前，他像是兜里一分钱没有，却又急切想买什么的穷光蛋，发狂地想尽一切办法来得到一些钱，好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及至手里真有了钱，他似乎又不那么着急了。
起码在马科姆病好之前吗，没那么急……
杰米含着泪，半跪在马科姆的身边，继续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到了下午的时候，马科姆开始烧得严重起来。
这个可怜人翻来覆去的，被病痛折磨得不是很安稳，身上那件破旧的衬衫被汗浸湿了，呼吸急促，满脸通红。
杰米忙找狱警要了酒，又解开他的衬衫，不停用酒擦拭他的身体来帮助散热。
旁边的犯人见了，不免露出一种很眼馋的表情，忍不住念叨几句：“哎呀，烧成这样子未见准能活下来，何必再浪费许多美酒呢？”
“滚你的吧！”杰米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一般跳起来，突然就怒不可遏地发起了火。
因马科姆可能会死亡这样可怕的猜侧，他的脸都因恐惧和愤怒而有些扭曲，及至颈部的青筋也都鼓了起来，大声地嚷嚷着：“他不会死，只是病了。人活着，难道还不能害病吗？见鬼了，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账东西，谁要是再敢咒他，我饶不了他。”
同一大牢房的犯人们全被吓了一跳。
他们本想嘴贱地再说一些‘人是能害病，也会痊愈，可牢里缺医少药，那就不一定了’一类的难听话，但看到杰米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心知正常人不能惹正发疯的人，便又识时务地把那些难听话咽了回去。
还有一些好心的犯人帮忙拉着那些喜欢惹事的犯人说：“别闹了，过两天国王大婚，有的是酒让你喝。”“是啊，我之前已经看到有人在搬酒了，据说虽然是小作坊自酿的便宜货，但却是正宗玉米威士忌，不掺水，热辣呛喉，刀子一般，他妈的带劲儿极了。”
杰米对这些讨论置之不理，重新半跪了下去，继续认真地照顾马科姆。
只是在照顾的过程中，他心中愧疚，一直忏悔般地低着头，一颗泪珠掉下去，另一颗便又涌上。
这时马科姆已经有些失去意识了。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紧闭着眼睛，嘴里喃喃地发出了一些听不太清的喟叹和呓语。
杰米担心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交代，就又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到他的唇边。
只听马科姆轻轻地呢喃着一堆没头没尾的话：
“……我的名字叫玛丽安……今天，我要去杀一个人。多么，多么寒冷的夜呀。”
他颤抖着身体，含糊不清地嘀咕着，仿佛是在念一篇散文，又好像在背诵什么诗歌：“……到了明天，我也会死，变成一堆冷冰冰的肉……他们会抓走我，鞭打我，将绳子套在我的脖子上绞死我，将我扔进冰冷的河水中……”
然后，他又一次叹息，长长地叹息：“唉，多么寒冷的夜呀，下沉，下沉，我在下沉……鱼儿会吃掉我的眼睛。寒冷的夜呀，再见了，该死的造物主，和他该死的造物们！”
“玛丽安是谁？”杰米问。
“玛丽安，玛丽安……一个可悲的女人……”
马科姆声音越来越小地喃喃着，像是陷入了一个梦魇之中，身体剧烈地发抖，吓得一向不怕人的老鼠们都四散逃开了。
“玛丽安，我的姐姐！”
他呼唤着，然后，呜咽起来。
杰米沉默地拿起毛巾擦拭他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又用一条毛巾蘸水去触碰他干裂的唇。
此时，他心中已是无尽的痛苦，这痛苦沉重地像是一窝虫子正不停蠕动着、慢慢地啃噬他的心脏。
只因他虽有意制造了这场疾病，让狱警假装不小心地浇了马科姆一身冷水，还又使了一些法子害对方吹了风，可这并不意味着他真想伤害这位待自己很好的长辈。
如今见人竟然病得这么厉害，才恍然意识到这并不是‘发烧感冒吃药打针输液很快就好’的现代社会，而是一场风寒很可能就会要人命的异世界！
于是，他那仿佛被魔鬼诱惑到已经失去理智的大脑才稍稍清醒。
“天，你都干了些什么啊？卑劣、无耻！连狗都知道不咬对自己好的人，可你呢？竟连狗都不如了吗？”杰米自言自语地骂着自己，可这并不能让他的内心好受半点儿。
他的脸越发惨白，竟至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种身心已近崩溃的可怕表情：“神啊，不要这么对我，请不要这么对我。马科姆，马科姆，求你了，不要死！你死了，我会一辈子都在地狱中煎熬的。马科姆，马科姆……”
马科姆在昏昏沉沉中隐隐听到有人反复不停地唤着自己的名字。
恍惚中，他迷迷糊糊又艰难地抬了眼皮，迟钝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他看到了杰米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表情，心中大受震动：“看这孩子，为了一个本没什么关系的人居然这么伤心。”
为此，马科姆努力振作起来，强打精神，伸手去轻轻触碰杰米的指尖，虚弱地安慰着：“别担心……我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孩子。”
他的声音那么粗哑，可语气依旧那么温柔，甚至连目光中，也没有丝毫怨怼。
“马科姆！”
杰米再难控制地扑上去，放声大哭。
那天晚上是一个极漫长的晚上。
好在到凌晨的时候，马科姆的烧终于退了。
一个好心的犯人走过来看了看：“可喜最险的时候已经过去，接下来只要调养一阵子就好了。”
杰米松了一口气，自忖没有铸成大错。
此时他已一夜没睡，面容憔悴，两只眼睛因为哭泣和熬夜，已肿得快要睁不开，正想胡乱躺地上休息一下，突听有人喊他，说那个叫乔治的少年找他……
“你的眼睛……唔，你哭了？”
见面后，乔治被杰米糟糕的样子吓了一跳，这个软弱的少年害怕又犹豫地问着，小牛一般温顺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真诚的同情和关切。
“没有，只是一场噩梦。”杰米疲倦地敷衍说。
他累得要死，又惦记马科姆的身体，所以，并没什么耐心来应付这个少年，直接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是那个恶棍又找你麻烦？要我再去警告他一次吗？”
“不，不是的。”乔治忙摇了摇头：“谢谢你，杰米！没什么人再欺负我。”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前所未见的快乐笑容：“我找你来，是想同你告个别。”
“告别？你要去哪？”
“我的刑期只有半年，今天就到期了。”
“你是说……？”
“杰米，我要出狱了！”
“出狱？”
“是的！”乔治兴奋得像只小鸟：“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
“哦哦……”
杰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这么随便地应和了几句。
乔治自顾自地又说了很多的感谢话。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怯懦，但周身的气场却比之前有活力很多，那双总写着胆小的眼睛也亮起来，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走向自由的世界。
“……祝福你。”杰米勉强说。
只是当他望着乔治离去的身影时，一种嫉妒便油然而生：“为什么离开这里的人不是我呢？”
于是……
财务官桌子上的那张特赦令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可刚一浮现，便又被他强行按捺了下去。
“再等等吧，再等等！”
杰米默默地想，“还有时间，马科姆的病还没好利落呢。”
不过，最危险的时候已经度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马科姆就一日好过一日了。
又因在这一场疾病中，承受了杰米那么多的照顾。
而且，又见了这孩子在照顾自己时，由于担忧自己，表现得多么伤心欲绝……
每每想到这里，马科姆的一颗老心就柔软得不成样子。
他无儿无女、孤苦伶仃地活了大半辈子，以为哪怕是死，也要孤单单地死去，既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为自己落泪……想不到，突如其来的一场疾病后，在这样艰苦的牢狱之中，自己竟意外收获了一份无暇、珍贵的亲情！
一度愤世嫉俗、自认被这冰冷人世薄待的马科姆，也是曾深刻仇恨过这个世界的。
可如今，他释怀了。
“神终究还是眷顾了我！”
他望向杰米的目光从此盈满了感激和脉脉温情。
然这位可敬长者所不知道的是……
这些感激和温情脉脉的目光，对杰米来说就像是一根根扎向心口的针，日日令他备受煎熬。
他恨不得告诉马科姆：“你生病都是因为我害的，我待你的好也不过是装出来骗你的。所以，不要待我这么信任，也不要待我这么好。你该狠狠骂我、打我、恨我……”
如此又过了一些时日，马科姆彻底痊愈。
与此同时，距离国王大婚，也是财务官给杰米规定的最后期限，只剩下四天了。
本来刻意逃避的现实……
已经逃无可逃。
杰米不得不尽快做出决断。
这天，他一边任凭内心剧烈地挣扎着，一边用着极缓慢的速度，几乎一步一挪地朝着财务官的办公室走去，却在半路愕然地看到了一个人——明明刑满释放，如今却又被几名狱警押送着进来的乔治。
四目相对。
一片沉默。
乔治想朝他笑一下，却笑不出，那双大大的眼里闪烁着某种悲惨的神色。
“你不是出狱了吗？”
“我，我又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偷东西。”
“你偷了什么？”
“一个，一个在地上捡到的苹果核。”
“……他妈的真好笑！”杰米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乔治艰难地勾了一下唇角后，无力地垂下了头，接着，就被狱警们推推搡搡地带走了。
杰米站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
突然间，他如释重负。
“唉，多么寒冷的夜呀。”
杰米回忆着马科姆病重时的语气，仰起头，闭上眼睛，也这么轻轻地喟叹了一句。
又过了一会儿，他下定决心，不再犹豫，朝着财务官的办公室大步走去。
而当办公室的大门被打开，看到来客是杰米后……
财务官莱文露出一个果然不出我所料般的自鸣得意笑容。
他轻蔑又带着点儿兴奋地想：“来吧！来吧！让我看看那些贱民到底躲进了哪里的兔子洞？”
——在最北边那个xx镇的西边xx村里有一家小酒馆。
——唔，听起来很偏僻。
——先生，正是偏僻的地方才好藏人嘛。
——这么说没错，继续。
——走进小酒馆，会有人过来问客人要点儿什么，这时候你回答，我妈死了。
——你再开玩笑？
——不不，这是对暗号。您知道的，暗号总要设置得不太一样，才不会造成什么误会。
——继续。
——你回答，我妈死了。然后，来人会劝说你节哀。这时候，你要告诉他，我妈死了，我很伤心，但现在，我想要一个新妈妈。那个问话的人会说，跟我来。跟着他，你会找到你想要的一切。”

第11章 世事不尽如人意
杰米要继续待在牢里，直到财务官确认完情报的真实性。
但这一次，他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些优待，诸如，要求解开手铐和脚镣，要求不再履行每日的劳务工作，要求在牢里有一定的自由时间可以走动和放风……
财务官莱文对此并不意外。
他甚至心情很好地笑了笑说：“你怎么才提出来呢？”
于是，杰米越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曾经潜意识里的那种不愿告密，以至于连一点儿好处都不想讨要的坚持和挣扎，在这人的眼中，很可能仅仅是一场笑话。
他为此难堪地咬紧了唇，面上虽极力装作镇定，心里却早在破口大骂。
但财务官并不会顾虑他的自尊。
他打从心眼里看不起如杰米一般的底层人民，认为这些人先天就很低贱，后天又缺乏足够的教养，平日里就像臭猪一般，喜欢在肮脏泥水中打混，因此，他们就该是大脑空空、不识好歹、背信弃义、无耻卑劣的。
出于这种轻视，他对杰米给出的情报本就没有多少怀疑。
及至杰米开始提要求后，他反而更放心了，只因如果情报不是足够准确，对方又怎么敢向自己提这些要求呢？
所以，他大方地满足了杰米。
至于特赦令，他心情挺好地解释说：“尽管放心，等猎人成功抓到那些兔子，将他们扒皮抽筋后，总要给猎犬扔点儿骨头。相信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张特赦令而已，拿出去卖也不过才五百磅，可不值得我为此撒谎。”
杰米假装深信不疑，还无比真诚地说：“真盼着您能早点儿抓到他们。”
财务官微微一笑，已然开始自鸣得意了。
之后，杰米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从这里派人到那个偏僻村子里的小酒馆，路程不近，应该要有个五六天。哪怕日夜兼程，快马加鞭，最低也要四天，刚好在国王的婚礼前后。这个时间，也正是我这个弥天大谎所能维持的时间了。所以，我必须在这段时间中想到出去的办法，否则，等到了谎言破裂……见鬼，我可不想被吊到木头架子上晒成人肉干！”
想到这里，他不觉打了两个寒噤，心中无法避免地有些惊慌和恐惧。
但他受够了像狗一样被人牵着走的生活，决心要拼一拼，因此，非得逼一逼自己才行。
与此同时，在杰米拼命为自己找出一条出路的同一天。
这个国家未来的王后，一位名叫艾丽莎的姑娘正坐在梳妆台前，有一个巧手的侍女在给她梳头发，而她自己则对着镜子，不停地试戴几副样式不同的项链和耳环，以便挑出最好看的一套，来应对接下来的婚礼。
这位姑娘满怀天真的期待，无比快乐又幸福地畅想着未来。
她尽情地想象自己盛大的婚礼、英俊的国王丈夫，以及即将到来的美好夫妻生活……却唯独没有想象到，她的丈夫会在背后称她为丑女。
事实上，她生得五官端正，虽不是很美，却也称得上清秀，是根本谈不上丑的。
尽管她额头确实有一点儿宽，眼球有些外突，身材也不是那么丰满，但这些缺陷全都是可以遮掩的，只要留个刘海、稍作面部修饰，再在穿衣风格上多多注重一些，就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而且，除去相貌外，她本是有着很多优点的。
诸如心地善良，温柔体贴，且由于从小生活的家庭管得比较严格，及至长到这么大了，居然从来没怎么真正接触过男人，因此，不论身体还是灵魂都异常贞洁。等到她和国王的婚事订好，她就更加什么都不去想了，只默默发誓要在婚后，钟爱自己的丈夫，善待臣民，履行一个王后应尽的职责。
可遗憾的是，理查德国王压根不懂得欣赏这些优点。
在艾丽莎每日高高兴兴地备嫁时，这位国王陛下却在宠臣朱迪安的奉承和怂恿下，整日地同人鬼混。
正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理查德国王的行为很快就为众人所知了，宫廷里还传出了‘王后并不受陛下重视’的流言。
受限于单纯的生活环境，未来的王后艾丽莎起初对此是一无所知的。
但她身边的女官和侍女们却难免受到这些流言的困扰。
再之后，有一个名叫玛姬的女官，因从小陪伴王后长大，私心里视王后为自己的挚友，不忍心见她这般傻乎乎且毫不知情地嫁过去，便在这一天，鼓起勇气说：“请您不要这么轻易地将自己的心交出去呀。”
艾丽莎很是惊讶：“为什么这么说呢，玛姬？”
玛姬委婉地劝告着：“因为一般男人对轻易到手的东西总是没那么珍惜。答应我吧，起码在他明确表示爱您之前，请您不要那么轻易地就对他毫无保留。”
“可理查德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是我未来的丈夫，他是一定会爱我的。”
“但您还没嫁过去就已经陷得这么深，若是他待您不好……”玛姬很是悲观地说。
艾丽莎于是更加不解、惊奇了：“你为什么这么说？他既然做了我的丈夫，那就理所当然该待我好呀。丈夫爱护自己的妻子，妻子爱重自己的丈夫，这就像鸟儿会在天上飞，鱼儿会在水里游一样，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况且，我相信以国王陛下的英明，无论出于什么缘故，都必不致于薄待于我的。所以，假使他真待我不好了，那也应该是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的原因。”
玛姬不免十分怨恨艾丽莎古板的父母，竟将她教育得这般天真无知。
为此，她只好把事情说得稍稍直白一些：“您知道朱迪安伯爵吗？”
“唔……似乎是理查德的一个朋友？”
“倒不如说是狐朋狗友。”
“玛姬！”
“殿下，您知道我对您的忠心，所以，我并不想用好听的话来哄你。那朱迪安伯爵同国王陛下之间的关系本就有着许多暧昧的风言风语，但没有证据也不好乱说。可他为国王介绍了许许多多美丽的女子，却是真真实实，众所周知的。殿下，我本不该恶意揣测什么，可实在想不出，是什么样的国家大事，能让国王陛下同三四个衣着不怎么体面的女子，共度了一夜又一夜……”
听了这番话，艾丽莎拿在手中的项链、耳饰一下子掉落在了桌上。
她不知所措地望着玛姬，脸上对婚礼的期待便一点点儿地化作了茫然。

第12章 杰米的一个计划
在杰米‘告密’的当天。
财务官莱文就匆匆离开了监狱。
杰米于是知道，自己计划的第一步——将财务官引开，成功了。
而成功的原因在于，他猜对了财务官来这所监狱的真实目的。
在此之前，
他仅仅是隐约感觉到，财务官莱文的身份并不一般。
虽则这人在狱中的这段时间很低调，且不怎么插手狱中事务。
但由于经常出入他的办公室，杰米还是注意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细节。
诸如，狱警们普遍对这位财务官先生表现出一种敬畏却不敢靠近的态度；还有监狱上明面的管事人典狱长在近一段时间几乎都不怎么露面，似乎完全放权给了财务官；
除此以外，办公室酒柜里那些价格不菲的美酒，衬衫隐晦处绣着的精致图案，以及在这个绝大部分人都只顾着吃饱的时代里，独树一帜的健康饮食习惯……
毫无疑问。
这可能是一个贵族。
哪怕不是，应该也是同贵族有着紧密联系的人。
那么，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来小地方的监狱当财务官呢？
想到这里，杰米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马科姆的身影。
马科姆曾提过，他入狱的原因是伤人，大体经过是——见义勇为，伤人过重。
但财务官派他来套取情报时，却直接说马科姆是反动团伙中的一员。
显然，马科姆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如此一来，以监狱财务官的身份作为伪装，又指使一个与各方面都不相干、背景清白、因得罪贵族入狱的无辜可怜人（自己）去骗取情报……
财务官莱文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已然不用多说了。
“他多次提到国王的大婚，还反复说自己的耐心只能维持到国王大婚的前夕，所以，国王大婚的时间应该是一个期限！而这个期限的设置……”
杰米将整件事捋了一遍后，再次大胆地做出猜测：“两种可能，一种是财务官的上级也给他设置了期限；另一种可能是财务官想要抓住时机，向国王表功。唔，如果他能赶在国王婚礼前，将所谓的反动团伙一网打尽，这应该算一份不小的功劳吧？”
但总之，不管哪一种可能，只要有了时间期限，就有了可操纵的余地。
给出一份需要时间来验证真假的情报，然而，现有的时间却偏偏根本来不及派人去验证……
这么一来，只剩下一个比较快的方法了——亲自去。
当然，这其中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元素。
比如，财务官觉得时间紧凑，干脆放弃，不去赶那个期限，对此，杰米也是毫无办法的。
幸运的是，财务官莱文的行动力很强。
尽管时间有限，比起简单放弃，他还是更愿意去努力一次。
于是，监狱中最为精明且难以搞定的人离开了。
接下来……
杰米开始在牢房通往财务官办公室的那段走廊上来回溜达。
这里还得感谢财务官临走时的馈赠，他才能拥有自由活动、放风的机会。
起初有人疑惑他的行为，因为财务官这时已经不在狱中了，他并没什么理由再去那里。
但很快，这份疑惑就被打消了。
只因比起隐藏的真相，人们更喜欢狗血故事和暧昧的下流八卦。
杰米对此早有预料，提前拉着一向喜欢传播小道消息的约瑟夫聊了一番，关于‘财务官才刚刚出门一天，我就开始想他了’这样的肉麻话。
约瑟夫表面上安慰他一番，转头就把消息传得满天飞。
所有人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后，虽暗地里嘲笑他像个女人一样，甚至私下恶意猜测等他将来被财务官抛弃会是怎么个凄惨下场，但总归不再对他的行为好奇了。
因此，杰米得以顺利又不引人注目地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
“早上好啊，弗莱德先生。”
他笑容满面地冲着一个经过的狱警打招呼。
这位名叫弗莱德的狱警，算是狱警之中小有势力的一位。
他应该有一些后台，使得他能在狱警中拉拢一些人，组织一些活动。比如，之前那场不怎么成功的、群殴大盗贼库克罗普斯的行动，就是他在带头。
其实，那次行动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欺压犯人。
相反，弗莱德是有着野心的，他想通过打压狱中最有势力、最有威望的犯人来确立自己的地位，同时杀鸡给猴看，暗示其他人‘看吧，连最牛逼的库克都是这个下场，你们以后想过好日子，就得给我老老实实掏钱’。
可惜，库克罗普斯不是轻易就能被杀的鸡。
这位厉害的大盗虽然一开始被偷袭、被群殴，处在极端的劣势之中，却依然在最后时刻成功反戈一击，导致了弗莱德的计划功败垂成。
虽然出于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觉悟，事后，库克罗普斯很会办事地找了中间人，通过交纳一部分钱来同狱警们进行了和解。
可这个结果显然不是弗莱德想要的……立威目的没达到，钱也给得太少。
但事已成定局，监狱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总不好做得更过分。
弗莱德只好忍了一口气。
但私底下，他不免对库克罗普斯怀有一份怨恨，只是暂时没机会去报复。
这份怨恨其实很没道理。
只因他想通过武力威胁、同人索贿，及至别人反抗后，也拿钱贿赂求和解了，可他这头明明收了钱，还嫌钱少，又恨人家反抗，不给面子……
这行为可以说十分无耻。
不过，好在这人虽无耻，但碍于财务官的面子，他对待杰米还是友善的。
所以，在听到打招呼的声音后，他就配合地回以一笑，装出很和气的样子：“哦，是杰米呀，你又来等财务官大人吗？”
“是呀，我真想他，一分钟都不想和他分离。你不知道，他平时待我可好啦……”
杰米装出一副口没遮拦的蠢样子，随口瞎编滥造了一堆自己和财务官一起看月亮、看星星的事。
狱警弗莱德听得津津有味，心里甚至还产生了一种‘不小心窥伺到上司隐私’的暗搓搓快乐。
他一边听，还一边在心里乐呵呵地想：“什么？财务官大人私底下是这么浪漫的吗？哎呀，莱文大人看起来冷静理智，没想到暗地里也很会宠人嘛！啧啧，表面上讲规矩，等到私底下哄美人的时候，怎么原则就没了呢？”
这么说着说着，杰米就毫不费力地把话题转到了特赦令上头：“莱文说了。”
他一脸幸福地向往说：“等他办完事回来，便要为我签署一份特赦令，带我从这里出去呢。”
弗莱德不疑有诈。
只因犯人要购买特赦令是要缴纳五百磅的，但类似财务官那样的人物，只要不弄多了，搞一、两张特赦令那就是随手的事了。
可谁知，杰米却装出一副惊惶的表情：“哎呀，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你只当没听见这个吧，也别问我什么叫特赦令，莱文说是秘密，是只给我的，独一份的……你快忘记这事，我是不会告诉你具体情况的。”
“你还要告诉我什么？你不是已经都说了吗？不过，财务官大人可真会哄骗人，还独一份？”
弗莱德不免暗笑不已，自以为看透了财务官大人哄小情人的把戏。
出于一种恶趣味的心思，他表面安慰，实则故意戳穿了上司的谎言：“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只是，特赦令也不算新鲜事，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份，并不是什么独一份啊。其实，不止你有，咱们狱里有一些犯人也要借此出去的。”
“啊？我竟不是唯一吗？”杰米装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弗莱德便又担心自己这么戳穿财务官哄情人的骗局，会引来财务官的不满，忙又描补起来：“虽不是唯一，但一样珍贵。只因国王陛下仁慈，愿意给改过自新的犯人一次机会。可这份仁慈也不能乱用，总要设个比较高的门槛，才不至于让所有的犯人都获得这份殊荣。”
“比较高的门槛。”
“五百磅。”
“天，这么多！”
“这样方能显示出犯人愿意改过自新的诚意嘛。”
杰米点了点头，随即又假装好奇地问：“那现在都有谁购买……唔，我是说，都有谁显出了改过自新的诚意呢？”
弗莱德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保密的，便念了几个名字给他听。
大多不是什么好人，都是一些有一定势力，且有一定财产的犯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独眼大盗库克罗普斯。
只是没想到，等提及库克罗普斯的名字时，杰米突然义愤填膺起来：“等一下，别人也就算了，这个盗贼坏得很，怎么能放他出去？我听说，他是真杀过人的呢。”
“没错。”本就暗地里对库克有怀恨之心的弗莱德顿生知己之感。
他同样愤愤不平地说：“像库克罗普斯这种不知悔改、只配上绞刑架的杂种，实在不配获得这种机会。唉，可惜，五百磅的门槛，怕是拦不住他。”
“拦不住也要拦！”杰米说。
然后，在弗莱德困惑地注视下，他诚恳地说：“请别怪我多嘴多舌，朋友。实际上，我之前是见过您的。在此之前，您同他起冲突的那一次，我刚好在场。”
弗莱德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哦，你在场？”
杰米假装没注意到他的不悦，继续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没错，正因我在场，我才意识到一个人能坏到什么地步。我亲眼看到您已经占据了上风，他抱着您的大腿求饶。”
“呃，你看到的是这里？”
弗莱德下意识地赞同：“没错，他是求饶了。”
杰米继续说：“您心地善良，不想对人赶尽杀绝，在他的求饶下，放过了他。”
弗莱德喃喃自语：“啊，我是这样吗？没错，是的，我太善良了。”
“然而，并不是随便谁都应该被饶恕，那个卑鄙的小人！”
杰米握着拳头，愤概地说：“那个卑鄙小人偷袭了您，从背后！”
弗莱德也不禁愤概起来：“是啊，是啊，那个杂种！偷袭！偷袭啊！”
杰米继续说：“当然，这依然无损于您的英勇，您奋力反抗，可惜比不过他的无耻。”
“没错，是我。”
“您到最后也没有屈服于他，还对他发出了警告！”
“没错，是我。”
“之后您宽宏大量，再没同他计较。”
“呃，倒也不是，只是他给得钱也不算少了……”弗莱德小声自言自语。
杰米假装没听见地接着说：“这对您来说，虽只是一件小事。可足以看出，这人不知感恩，且报复心极重。您明明放过他了，他还要不依不饶地偷袭您……我的好先生啊，您想过没有？如今他在狱中还好，可假如他出去了！他在暗，您在明，他要是想报复您，您该怎么办啊？他可是盗贼呀，还是有团伙的大盗贼。您只是一个人，哪怕再英勇，也双拳难敌四手啊。”
弗莱德不禁一怔，还真考虑起了这个可能。
他本就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己度人，自然不觉得有人会乐意把仇恨轻轻放下，这么一来，杰米话语中的报复一说，似乎还真不算信口开河了！
杰米瞥了一眼他的神色，又加了一把火说：“其实，监狱里又不止库克罗普斯一人有改过自新的诚意，合该多方考察，选择靠谱人选，才不辜负国王陛下的一番仁爱之心啊。”
弗莱德深觉有理。
他虽没立刻同杰米表示‘你说得没错，这特赦令不能给库克罗普斯了’，但明显意动的表情，以及立刻告辞离开，说有事要办的匆匆样子，显然是要准备去做什么了。
杰米对此很是满意，又待了一会儿，确保无人注意自己后，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这条走廊。
然后，他决定稍待一会儿就去寻独眼大盗库克罗普斯，假装悲愤地通风报讯——由于坏蛋狱警弗莱德的从中作祟，你光明正大走出监狱的特赦令……唉，没了！
所以，假如还想出狱的话……
不妨一起来干点儿符合盗贼人设的事吧！

第13章 在泥沼中挣扎
朱迪安洗完了澡，又对着镜子仔细地刮了刮脸，再给自己洒上香水，头上也稍稍抹了点儿发油，身上换了套衣服，装扮一新，然后才低头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就准备过上一会儿再去国王陛下那边讨好献媚、尽一番宠臣本分。
在此之前，他准备先去花园里坐坐，喝上一杯半杯的，也放松一下心情。
只是，当他走进公园，却发现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的妻子唐娜安安静静地坐着，清晨较为柔和的光线笼罩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加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滤镜，让美丽的地方更美丽，又柔化掉了那些不美丽的地方，再配以她此时娴静、幽贞的姿态，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美丽的人物画。
“美极啦，唐娜。”
朱迪安拍手赞叹说：“若是陛下见到，也一定要为你惊艳的。”
唐娜闻言转过头微笑，只是笑容里有着几丝忧郁：“谢谢您的夸奖，只是，我为什么要一个不是我丈夫的男人来为我惊艳呢？尽管他是国王陛下，可您才是我的丈夫呀。”
朱迪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耐烦的神色。
但他很快又按捺了下去，微微一笑说：“国王陛下是不同的，但我不想总是同你争辩这个。唐娜，你只需知道，陛下待你已是很情深意重了。他原本是那样喜新厌旧的性格，可现在，虽则忙于婚礼的筹备，但昨晚上，居然抽空问了你三次呢。”
“我该为此表示荣幸吗？”唐娜忧伤地问。
“你该抓住机会。”朱迪安耐心地指导说：“听我讲，亲爱的。不管你从小受了什么见鬼的假道德教育，既然嫁给了我，那就该统统都忘记，我最不在乎那些古板的玩意儿了。我只会教给你最实用的道理。譬如，一个男人邀请一个女人上床，你们女人总莫名其妙地认为这是一种天大的侮辱，可实际上，这简直是男人最高的赞美啦！想想吧，好比咱家那个快三百斤的厨娘，她就是想要男人赞美她，怕是都没有男人愿意呢。”
“所以，你娶了我，便是要我去接受别的男人的赞美吗？”唐娜忍不住质问。
“那倒不是，精明的女人总要挑拣一下的。和一国之君上床，这不就是女人所能获得的最大赞美吗？”朱迪安恬不知耻又振振有词地说。
唐娜握紧了手，指甲几乎刺破了手心。
她浑身颤抖又有些绝望，难受得几乎要晕过去，只拼命支撑着自己说：“可我并不想受到这样的赞美啊，有时候，我恨不得让自己立时死了，只因……朱迪安，哪怕你说得再好听，可我依然觉得……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一个妓女。”
“见鬼！给陛下当情人怎么能算是妓女？”朱迪安恼怒地说。
然后，他向她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又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脸颊，才温柔地说：“你们女人就是喜欢胡思乱想的，完全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事。与其想这些，不如来想想陛下给咱们的恩赏。在此之前，我父亲……算了，不提他。总之，咱家账面从来没有这么多的钱。亲爱的，别乱想了，你为什么不想想接下来要再买几瓶香水？再做几条新裙子呢？对了，最近听说有一个外国裁缝的手艺不错，改天我叫他过来给你也做几件时兴的……啊，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了。先别给你弟弟莱文寄信了，他最近出了趟远门。”
听前头的那些话，唐娜都是一脸忍受的表情。
可等听到后头的这句话后，她终于提起了精神：“莱文？你把他弄哪去了？”
“我给他找了个立功的机会。”朱迪安说：“抓捕几个造反分子。”
“天，危险吗？”
“一群喜欢瞎嚷嚷的狗东西，不过是强弩之末。”朱迪安不屑地说：“不过，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勉强打造、宣传一番，也不失为一场小功劳。到时候，刚好趁着陛下新婚献上去，说不定陛下高兴了，当场就能让你弟弟的爵位升一升。唉，他年纪也不小了，仅仅一个子爵，想娶个身份高又陪嫁多的老婆，可不那么容易。”
唐娜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但她知道朱迪安在这上头一向是待自己及自己家人都很慷慨的，所以没有过多追问，只带着几分好奇地打听了一句：“我听说那些人以前好像都是农民，他们为什么无端端地要造反呢？是有人打他们了吗？”
“谁会理会他们的想法呢。”朱迪安对这话题可不怎么感兴趣，漫不经心地随口说：“好比你养的宠物狗，你待它再好，它兴奋起来的时候，也总是克制不住地会用牙齿碰你的手，这时候你难道还要考虑狗的想法吗？当然是先给它一巴掌，让它长长记性。”
唐娜不禁笑了一下，不再问了。
毕竟，不管是农民造反，还是男人筹谋的升官，于她来说，都是毫无干系的事。
目前，她唯一需要发愁，且为之痛苦的事情，不过是国王陛下的那份本不该有的‘钟情’：“我将来该拿什么脸面去见王后殿下呀！”
因有一定品级的贵妇，将来免不了要时时出入宫廷，服侍王后，可只要一想到国王待自己的那份不良的心意，唐娜就觉得难受。只因她不是那种放荡成性的女人，只是性子软弱，又总顾忌这儿顾忌那儿地不懂拒绝，最后，在丈夫朱迪安的撺掇下，稀里糊涂地就搞成了眼下的局面。
因此，只要稍稍想一想将来会同国王夫妇同处在一个场合，她就羞愧地想立刻晕过去。
偶尔她甚至会自暴自弃地在心里自言自语：“王后会恨我吗？她会想杀了我吗？若是她想杀我，我就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她杀吧，实在是我对不起她。”
然而，艾丽莎王后并没有那么凶残。
在听了女官玛姬一番关于国王陛下风流花心的话后，她虽伤心欲绝、心乱如麻，却做出了一个周围人难以理解的决定——光明正大地跑去询问国王陛下。
因为她有那么一点儿单纯、天真的痴念头，不想在自己未来的丈夫面前，有任何藏私。
但理查德国王对此却十分愕然。
只因在贵族阶层中，是最讲究装傻的，哪怕明知道丈夫在外头有七八个相好，平日里也要假装不知，营造出和乐的家庭氛围，及至忍不下去了，也要委婉、隐晦地讽刺一二，除了那些不顾忌颜面的下等人，哪有直接找上门要说法的？
于是，一抹不悦便飞快地从国王的脸上掠过。
还没成婚，他已经厌倦了王后，可面上还是装出微笑的表情，语气也很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很抱歉让你知道这个的，但你要知道，这些都算是婚前的事情呀。”
艾丽莎不禁愣了。
她没想到国王在面对质问时，居然这么毫不心虚地承认了，且承认不说，还为自己找了一个‘婚前’的‘正当’理由。
从小到大都没遭遇过这样尴尬的情境，她完全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本想追问一句‘那婚后呢’，却又觉得自己还没出嫁，这样逼问丈夫，既不礼貌，又显得过于强势，最后，只好喃喃说：“哦，这样嘛，我知道了，陛下。”
理查德国王自觉已经足够好脾气地给出交待，便不再关注这件事了。
可是，望着国王远走的身影，未来的王后艾丽莎却感觉自己的世界已经摇摇欲坠，而自己更是一不小心陷在了泥沼中，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出路，也看不到光明了。
同一时间，同样身在泥沼中的杰米还在不甘心地拼命挣扎自救。
他心里非常明白，这一次的计划若不能成功，自己绝对要不得好死了。
只因财务官莱文知道他撒谎，会拧断他的脖子；
狱警弗莱德若是知道他从中挑拨，也会拧断他的脖子；
独眼大盗库克罗普斯因为他捣鬼而失去特赦令，更会拧断他的脖子；
除此以外，还有那个曾经欺负乔治、对着自己放狠话的恶棍……大概也正排着队等呢！
想到这里，杰米不禁摸了摸自己可怜的脖子：“无论如何，我是非成功不可的。”
他于是把想要做的事，想要说的话又从脑子里过了几遍，然后，才找上独眼大盗库克罗普斯，去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谈判。
“你说那个狗娘养的狱警要搅黄我的特赦令？”
库克听闻此事后，不禁微微侧头，那只仅剩的独眼里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没错，他对你怀恨在心，只因你上次当众打了他。”
“该死！”
杰米立刻同仇敌忾：“确实该死。”
库克不觉惊奇：“怎么，他同你也有仇吗？对了，我还该问问，你到这儿究竟是干嘛来的？只为了给我通风报讯？”
“我是来找盟友的。”杰米鼓起勇气说。
库克不觉大笑起来，还轻轻地吹了声口哨：“亲爱的，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错误的认知呢？”
杰米很恼怒，但并没被这样的话扰乱思绪。
他慢慢又低声地说：“库克，你想出狱，我也想出狱。而且，很凑巧的是，我们都没特赦令。”
“哦？难道你有什么其他的门道？”
“正经门道没有，歪门邪道是有的。”
“说说？”
“三天后，国王大婚。”
“这事谁都知道。”
“为了庆祝国王大婚，也为了榨干你们身上的每一分钱，牢里运进来了很多很多很多的酒。”
“唔，你想说什么？”
“酒很多，但由于以前没这样的事，所以，监狱里没有专门酒窖，它们只能被临时堆放在一间腾出来的牢房里。”
“说下去。”
“酒是易燃品。”
库克眯起那只独眼：“有点儿意思了。”
杰米的一半脸藏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拜财务官大人的厚赐，我现在能在监狱里自由活动。而我有一些消息，知道当国王大婚的那天，牢里还会举办一些庆祝，就像过节一样。到时候，狱警们总会稍稍放松警惕。假如……此时，牢里不幸失火，同时，再有一群犯人齐心合力地往出冲……”
库克面无表情，用那只独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微笑起来：“杰米，杰米，想不到你居然不是那种只有一张漂亮脸蛋儿的小花瓶呀！”
然而，在这样的感叹后，他却并没有同杰米达成共识，反而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也许这事是有几分可行性，但我有什么好处呢？”
“出狱，自由，这不是好处吗？”杰米有些惊讶。
库克又一次微笑起来：“亲爱的，要这么说，咱们可谈不成了。况且，你是不是高估了一个狱警的能力？那个叫弗莱德的狗杂种也许是能阻止我一时，但他不可能永远阻止我。只要那些贵族还想捞钱，特赦令就还会有的。所以，我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去越狱呢？”
杰米听见这话，心头一紧。
但他不会轻易认输，当即也装出了不慌不忙的样子，极力不让人看出心中的急切来，缓缓地边思考边笑着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那就当我找错了人吧。反正这事做不做，其实于我也没什么太大妨碍，虽在牢里没自由，可我也不是那么急，只因财务官大人也算待我不薄了。”
他这么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居然准备转身往外走了。
想不到对方谈不妥就真打算离开，库克不由露出一丝惊讶和犹豫，正想要不要叫住对方时……
杰米已经快走到牢门前了。
这时，他突然转身，像是想起了什么地说：“对了，相识一场，我得提醒你一下。库克，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再次拿到特赦令前，是要一直待在牢里的。而弗莱德不是什么心胸大度的人，他一心只想报复你。所以，你在牢里多待一天，就等于多把自己的脖子放在别人的刀下一天。”
说到这里，杰米饶有兴趣地笑了起来：“哎呀，听起来怪有趣的。你猜，一个犯人，究竟要怎么防备，才能防住一个狱警呢？说实话，我对这一点儿还蛮好奇的。”
房间里一片沉默。
库克用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杰米。
杰米抿着唇，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他还搁心里悄悄给自己打气：“怕什么，我比他还多一只眼呢。”
于是……
明明两人都想出狱，却又都在硬装不在乎，只比着看谁更能坚持！
最终，库克向后靠在了椅子里，又重新笑起来。
他啧啧称奇地说：“真是让人惊讶啊，杰米。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我愿意退一步。只是，按照我们盗贼这行的规矩，是不能没好处白干活的，所以……”
他似真似假地玩笑问了一句：“你穿过女装吗？”
杰米认为他是不甘心被自己说服，故意拿这话来羞辱自己，便没好气地比了个中指，又骂了一句脏话。
库克罗普斯果然没计较什么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冲掌心吐了口唾沫，表示话已出口，绝不收回，然后，朝着杰米伸出了手，最后确认地问了一声：“成交？”
杰米心中立时安稳。
他当即笨拙地学着对方的样子，也在掌心吐了口唾沫，一把握住他的手，干脆地回答：“成交！”

第14章 即将开幕的大戏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约莫有二、三十人的队伍出现在了一条方圆几十里都没什么人烟的荒僻小路上。
这些人全穿着一般乡下很少见到的华丽骑装，头上戴着大大的宽檐帽，腰间挂着刀、剑一类的武器，身后还有着一条随风飘扬的披风。
虽则因赶路的缘故，他们的披风及衣服上已经满布灰沙，脸和脖子处也具是汗水夹杂着尘土的块块脏污。
可若是不仔细看，只乍看一下的话，还是很有一些兵强马壮的威风的。
其中领头的一人突然勒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然后，又将帽子脱下，就露出了那张藏在帽子底下的、属于财务官莱文的熟悉容颜。
他将宽檐帽充做了扇子，拿在手中，在脸颊一侧用力地扇了扇风后，才一脸不耐地问：“咱们距离那个该死的小酒馆还有多远？”
“应该还有那么一天半天的路吧。”旁边一个人回答。
“啊，去他妈的一天半天。”兴许是阳光太炙热，又或者连续日夜赶路，赶得太疲惫了，财务官莱文再难保持一贯的斯文气度，不停地抱怨起来：“这群该死的、最会钻耗子洞的狗杂种！居然躲在这么偏僻的鬼地方！这下好了，国王陛下的大婚，我八成是赶不上了。”
旁边的人陪了一个笑，没有多说什么。
财务官莱文本也没想得到什么回答，只眯着眼望了望前方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长路，再次从心里恶狠狠地诅咒了一遍那些太会躲藏的反动分子。
然后，他一边带着队伍驱马向前、继续枯燥地赶路，一边打发时间地在心里想了一下自己的情报来源人：“唔，杰米那孩子还挺好用的，这么放出去，有点儿可惜。”
同一时间的监狱里，杰米正在对马科姆交代一桩事：“仔细听我说，朋友！你应该知道狱里那个出名的大盗库克罗普斯……对，对，就是那个住在单人间、瞎了一只眼睛的盗贼。等到国王大婚的那天，你就去找他……亲爱的，别问问题，先听我说完。你去找他，然后，跟在他的身边，别离开，一直跟着。接下来，他会带你离开……”
马科姆一脸困惑地皱起眉头：“我不明白，杰米，我为什么要跟在一个盗贼身边？”
“因为他能带你出去。”
杰米小声在他耳边说。
“出去，去哪？”
“从监狱里出去，然后你自由了，哪都能去。”
“等等，你的意思是……”
马科姆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后，才重新小声说：“是要越狱吗？可这很危险的。杰米，别小瞧了狱警，他们并不是什么木头人，不会只站着不管，眼睁睁看我们出去的。”
“可不出去同样危险。好了，马科姆，你先别管狱警什么的……重要的是，有人已经认出你了。”杰米压低声音回答。
“认出我？”
马科姆稍有警惕地问。
“对，认出你是个反动分子，认出你参与了去年的那次反抗政府活动。”
杰米干脆直接地告诉他：“有人想从你口中套取情报，抓捕那些目前还潜逃在外的人。”
马科姆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惊诧无比，脑子乱成一团，又有无数个疑惑纷纷涌上心头……
他还想再寻根究底一点儿，问一些‘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到底是谁认出了我’，‘又是谁想要来找我套取情报’，‘你和那个盗贼什么关系’，‘那个盗贼为什么同意带着我一起越狱’等等一堆的问题！
可当他注意到杰米望着自己那虽关切却暗含焦虑不安的目光，想起自己在重病时，对方那些尽心尽力地照顾后，却突然不想再追问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
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是必须要问的。
于是，马科姆认真地问了出来：“如果我跟着那个盗贼走，你呢？你去哪？你怎么办呢？”
杰米的脸上快速地掠过一丝感动。
然后，他努力平静地回答：“我要去放一把火。”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王城。
国王理查德的母亲——这个国家的太后，为了参加自己国王儿子的婚礼，终于从外面的一处疗养胜地，坐着马车，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这位太后的风评一贯不好。
只因她在某方面的风流程度，不下于她的国王儿子。
以至于……
在多年前，民间私底下甚至曾一度有流言声称：理查德国王的生父未见准是当年的先王陛下。
这可怕的流言差点儿让两母子痛失王位。
幸运的是，理查德国王的长相同先王陛下极像，除了年龄带来的些微变化，几乎就是用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只这一点儿就轻而易举地粉碎了流言。
但由此便可推断出——这位太后平日里的生活作风已经混乱到不能更混乱了。
及至先王去世，理查德登基，太后成了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后，就更加变本加厉地寻欢作乐。
后来，碍于朝中大臣们的不满，以及那些没完没了的、扰人的谏言，她干脆打着外出疗养身体的名头，离开王城，寻了个没人管的风景圣地，再次过起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
所以，太后本心是很不愿意回来的。
这次归来，可以说，完全是理查德国王三催四请的结果。
因此，当国王陛下出宫门迎接，伸出双臂拥抱，又与她贴面相偎后，就压低声音调侃了一句：“真高兴您没忘记还有个儿子，能这么及时地赶回来。”
太后同样热情地拥了抱儿子。
然后，她小声回答：“我是爱你的，儿子。只是实在讨厌王城这边的规矩。对了，听说你给我挑的儿媳妇是个很重规矩的人？”
“那不是我挑的，是大臣们挑的。”
理查德国王一边辩解着，一边松开了手臂。
于是，两母子不再说悄悄话，一起装出其乐融融的和睦样子，手挽手地走进了王宫。
未来的王后艾丽莎也得到了太后回宫的消息，并在当晚就得到了对方的召见。
她心中惴惴然地去了，本以为会见到一位极慈祥又尊贵的老夫人，却不成想见到得居然是一个保养极好，几乎看不出年龄，又十分妩媚又美艳的女人，不觉吃了一惊。
因婚礼已成定数，轻易不会再出什么变故，所以，这次见面没什么目的，只是认认人，互相打个招呼，属于很平常的一次见面。
于是，婆媳两人只是互相打量了一番，再生疏、客气地略聊了几句场面话后，就散了。
事后，艾丽莎对太后毫无恶感，甚至打心眼里羡慕、向往对方的美丽。
这姑娘天生不会将人想得太坏，当身边的女官玛姬隐晦地提醒她，关于太后的坏名声时，她还义正言辞地将女官训斥了一番：“同为女人，实在不该随便传播这样的谣言。太后那般美丽，许是有很多倾慕她的人，可这本是那些人的错误，好比花儿太美，无意引来了讨厌的狂蜂浪蝶，花儿本身又有什么错呢？”
然而，这样无私又真诚的维护，并没有换来同等的善意。
“她看起来太死板、无趣了。”
太后对未来的儿媳做出了同儿子一般的冷漠评判：“她的年龄还那么小，却已经穿起了那么老气沉沉的深色衣服……若是我和她站一起，不知道的人看了，大概会以为丧夫的不是我，而是她了！”
“丧夫”理查德国王不禁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可太后浑不在意，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念叨个不停：“还有她的脸，你看到了吗？她的脸竟然一点儿粉都不擦！这还是一个女人吗？我觉得，你身边那个什么朱迪安都比她会当女人！”
“母亲，请不要拿一名朝臣取笑。”
“朱迪安居然还算你的朝臣吗？我以为他是你的……”
“母亲！”
“好吧，我不说了，只说你的这个王后吧！儿子呀，只有这时候我是真心佩服你的。想不到这么久不见，你作为一国之君的涵养已经被磨练的如此强大了。若是换作我，同这样寡淡的人相处，我是一分钟都忍不下去的。”
理查德国王的脸一下子阴郁到可怕了。
他本就对这个王后不怎么欣赏，只是想着，全当买了个家具，搁家里闲置着也无所谓。
可事到临头，他突然发现，她哪怕是个家具，也不是那种让人看了有面子、又能拿出去炫耀的好家具，心里就很不自在了，且越发觉得，这场婚姻大概是个错误。
于是，等到了婚礼正式举办的那一天。
有想借着国王新婚，邀功、请赏、求升官的，如财务官莱文；
有借着婚礼，搞出个特赦令敛财的，如朱迪安；
有试图选出一个贤良王后，从此日日规劝国王走正道的，如个别朝中的大臣们；
有嫌弃儿媳无趣，又嫌弃王城规矩多，迫不及待想离开的，如太后；
有想要反悔逃婚的，如国王陛下本人；
有嫉妒王后的，如国王那些数不清的情人们；
还有想趁此佳节，快乐越狱的，如杰米他们……
这么一来！
举国上下，除了王后艾丽莎本人，还对这婚姻抱有着那么一点点儿不切实际的期待外，竟无一个人是盼着这婚礼好的。

第15章 国王的大婚（一）
国王大婚这一天，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朝臣们见此，心中宽慰，以为会是个吉兆。
一大早，钟声响遍全城。
然后就有几支穿着华丽服饰的奏乐队出现在了街道上。
这些人有的拿着乐器演奏，有的只高举着‘国王陛下万岁’，或‘祝国王陛下和王后新婚快乐’的绸缎条幅，就这么开始沿着王城的各大街道穿行。
他们将鼓声打得如惊雷，又将喇叭和号角吹得震天响。
除此以外，王城中的家家户户此时也都装饰好了。只见那些人家的门口和窗户上，全挂上几条彩色布料，或插上几个小旗子，张灯结彩，以示庆贺。
之后，人们还成群结队地走出家门，如潮水一般地涌向街道和广场，男男女女，说说笑笑，喧哗、嬉闹的声音震耳欲聋。
酒馆里搬出成箱成箱的美酒；
旅店里挤满了来观礼的人，只得匆匆挂出客满标识。
在这样喧嚣、吵杂又混乱的场面下，王城骑警队的人几乎是全员出动。
他们片刻都不敢歇息，将人手分布到大街小巷，着急忙慌地反复巡逻，拼命维持秩序。
然而，同王城如此热闹的景象截然相反……
王后艾丽莎此时的心，却已经绞痛得非常厉害，以至于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只因在婚礼前一刻，理查德国王陛下使人给她送来了一份名单。
却原来，还有这么一个规定。
当两人结婚后，正如国王陛下手底下有一班朝廷大臣一般，王后也是要选拔一些贵族夫人来充当女官，组建团队，为自己做事的。
这类女官同她身边的玛姬不同，并不会真正管什么杂事，而是相当于一种荣誉职衔。
大体的情况是：国王负责管理男人，王后负责管理女人。国王可以通过大臣们，在朝堂上处理政务；王后也可以借助这些贵妇们间接向朝堂施加影响，间接辅佐国王。
这种设置本是赋予王后的权利。
然而，当男人不想女人拥有权利，当国王不想王后管太多时……
本来正常的设置就莫名其妙地被演变成一个极端恶心人的设置了。
只因在王后这里任职女官，并不需要做什么事情，但却可以打着‘侍奉王后’的名头，随意进出王宫……
理查德国王便想出一个绝妙操作。
他将同自己有过关系的贵夫人列了个单子出来，让王后照着这份名单选女官。
于是，这一名单上的人就变成了——名为王后女官，实为国王情妇。
更过分的是，按照传统，王后要在婚礼即将结束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册封女官。这样做，一来，是为了彰显王后的权利和威严；二来，也是为了向那些被选为女官的贵夫人们施恩，以示荣耀。
可如今……
想想那极过分的名单。
艾丽莎已经又羞又怒、悲不可抑了。
她流着泪说：“玛姬，我不想嫁，我想回家。”
玛姬心疼地抱住她，但却没办法说出赞同的话。
只因王后的父母是朝中出了名的古板正派人，绝不可能同意女儿取消婚礼。
前不久，艾丽莎也曾给母亲写信，委婉地提及国王过分风流一事。
然而，她并没有得到丝毫慰藉，反而凭空得了许多的埋怨和指责，说男人风流本是常事，何必这么大惊小怪？至于应对方法，又说她白长这么大，竟然不懂怎么讨好丈夫、抓住丈夫的心，一遇到事情，只这样一味徒劳地哭泣抱怨，实在很不像话。
艾丽莎只能在女官怀中默默流泪。
她从没想过，本应幸福的婚姻居然会是如此的痛苦。
玛姬心中不忍，可婚礼的举办已是箭在弦上，且国王很快也要过来接人了……
她唯恐出现什么变故，导致艾丽莎日后的境遇更加艰难，只好违心劝说：“殿下，既然事已至此，咱们也别和陛下拧着了。不妨先按他写的这些名单来，以后再慢慢想法子把这些人换掉。”
可谁知一向温婉的艾丽莎听了这话，却莫名执拗起来：“不管怎么说，这样荒唐的事，我是绝不答应的。”
玛姬心中不安，却不知该怎么劝说。
可没想到的是……
理查德国王知道艾丽莎的拒绝后，居然没生什么气，只嗤笑一声：“随你吧。”
艾丽莎既惊又喜。
她本是挺直背脊，准备迎接一场狂风暴雨的，谁知却只迎来了这么轻飘飘的一阵风，几乎要踏进深渊的那只脚，也得以撤回几步。
可能是想像得太糟糕，当发现事情其实没那么糟糕时，反而有了微妙的知足。
艾丽莎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侥幸，暗暗想道：“原来，陛下还是肯听我建议的，要这样的话，也不是那么不可救药了。”
于是，好不容易出现的强硬对抗情绪就消失了。
艾丽莎重又变回一个温婉的新娘。
她羞答答地伸出手，挽住了国王陛下主动伸过来的手臂，同他肩并肩地一起走了出去。
这一天非常繁忙。
国王夫妇先要去签订一份婚约，算是完成书面条款；然后，他们要乘着长长的车队，在军队的护卫下，在王城中进行巡游，接受臣民的拜见和恭贺；
到下午的时候，又要驱车前往神殿，在神明的见证下，举办正式的婚礼，立下庄严的婚誓；接着，返回王宫，一起接见大臣及臣妇们的觐见，同时，王后宣布自己的女官人选；
最后，夫妻两人还要去拜一拜太后。
及至到了晚上，也不消停，还有什么晚宴一类的活动要出席……
艾丽莎打起精神，全程表现得异常稳重端庄，尽可能不露一丝怯，不让人嘲笑自己轻浮、放荡。
然而，理查德的神态却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当臣民们齐齐跪倒，呼喊‘陛下万寿’时，他还笑嘻嘻地招了招手，反正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倒是一派快活神气。
与此同时，监狱里。
独眼大盗库克罗普斯已然暗中串联了好些同伙帮手。
这事于他来说，并不难。
一方面，他本就很有威望；再一方面，特赦令于这些犯人们而言，一向狼多肉少、供不应求，突然多了一个能出去的机会，自然要紧紧抓住。
至于说越狱被抓？
那也是被抓以后的事了，大不了就是继续待在牢里，和原本也没什么区别嘛。
于是，这些人高高兴兴地做好准备，还纷纷将藏匿的武器翻出来，只等库克一声令下！
而库克……
他正在等一场火。
马科姆也坐在库克的旁边静静等待。
他不发一言，紧皱眉头，目光始终担忧地望着远处。
另一头，杰米在放酒的那间牢房前，已经停留了好一会儿。
按照原计划，他会打着买酒的名头，和狱警们说说笑笑，然后，混进去点火。
得益于财务官的缘故，这些狱警们待杰米一向客气。
而且，由于他非常像一个有脸没脑的花瓶，所以，谁都不会特意去防他。假如他想进去看，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没事找事地去阻拦。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事到临头，还是出了个变故。
杰米眯着眼睛，注视着那个正同狱警一起抽烟、聊天的人，一时间陷入了为难的境地中……
只因那个和狱警一起聊天聊个没完没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同他有仇，曾经欺负乔治，被他打过一次的恶棍。
“别人不会注意我，但这家伙偏偏是个例外。他早想找我麻烦了，现在，财务官也不在，他对我可能不会太顾忌……”
杰米暗自思索：“我不管是和他起了争执，还是被他纠缠住，都不明智。更糟的是，万一引起狱警们的注意，被人察觉到计划……难道要再等等？该死！不行，鬼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走，总不能一直等下去。何况，光是干等是没结果的，迟则生变，必须尽快！”
想到这里，他当机立断，先选择离开。
然后，他一路小跑，从好些犯人中挤过去，也不理会那些人‘跑什么？去哪呀，杰米’的喊话，一口气跑到犯人们每日劳作的车间，打眼一看，找到乔治，就冲了上去。
乔治表情麻木地正在缝扣子，本来圆圆的脸已经瘦得有些凹陷。
在杰米的帮助下，其实已没什么人欺负他了。
只是，在经历了出狱又入狱的反复折磨后……
他没了心气，就显得死气沉沉的。
杰米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出了车间。
乔治愕然抬头，朝他看了一眼，因信任，便没反抗。
“听着，乔治，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杰米急切地说。
“可以。”乔治甚至没问是什么事，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杰米不禁感动地看了他一眼，可想到自己要这孩子去做的事情，脸上又有些发烫。
但情况紧急，他在这该死的牢中孤立无援，没什么帮手，只好强忍愧疚，艰难地说：“你还记得那个欺负你的恶棍吗？他现在正在……唔，同一个狱警说话。总之，我要你现在过去，把他引开，带去随便什么地方都行。但一定要离开那条走廊……别怕，你别怕，我办完事后，立刻去救你，一定会去救你。”
乔治呆呆地看他，仿佛变成了一棵树。
他一动不动，目光发直，像是没听懂一般，久久没有言语。
同样的一天，在一个遥远偏僻的小山村里，突然来了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不是别人，正是财务官莱文所带的那个队伍。
历经数日奔波，他们终于跋山涉水地赶到了地方。
这一场赶路几乎耗尽所有人的心力，一队人早不复出发前的威风，全都胡子拉碴，满身臭汗，那风尘仆仆的憔悴、狼狈样子，已经不像什么士兵，反而更像一群流浪汉了。
好在他们要找的小酒馆已经近在眼前。
财务官莱文当即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地跳下马，又转头冲着大家比了一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做好警戒，准备随时战斗。
然后，他才带着几个人，慢慢走向了那间小酒馆。
“啊，神明在上。”
酒馆中的一个邋遢的瘸子老板惊奇地望着走进来的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是头一次来了这么多尊贵的老爷们呢！呃，您要歇歇脚，再喝点儿什么吗？”
财务官莱文皱着眉头，停顿了一会儿，才很是不情愿地说：“我妈死了。”
“啊！”
可怜的瘸子老板傻呆呆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后，突然拿小拇指捅了捅自己的耳朵，神色变得越发谦卑，又恭恭敬敬地弯着腰问：“您，您刚刚说什么了？对不住啊，尊贵的大人，我怕是年纪太大，耳朵不怎么好使了。”
财务官莱文不禁涨红了脸。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这该死的暗号也太讨厌了。
他掩饰尴尬地看了看四周。
好半响，才重新忍着心头气恼，略大声地说：“我妈死了。这回听到了吗？我妈死了！”
可怜的瘸子老板再次受到了惊吓，满脸懵逼地看着他。
在这样的情况下，财务官身后所带的几名下属，却成功展现出应有的风采——自始至终维持着训练有素的沉稳淡定和面无表情。
只是在某一时间，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微微扭开脸，又统统低了低头，拼命压制着快要弯起的唇角。

第16章 国王的大婚（二）
“造物之主，荣耀神明，是您创造了我们的肉体；是您拯救了我们的灵魂；是您从装点着夺目星辰的天国中取出大地和水源；是您将炽热的火炬交予了太阳；是您将银白的月盘挂于夜空……赞美您，万物只认您为这个世界的统治之王！”
伴随着庄严肃穆的乐声，负责主持婚礼的一位神侍一脸虔诚地跪在神像前，高声念诵着这个异世界用来赞美神明的祷告词。
距离他不远处，是今日婚礼的主角——国王和王后。
而在国王和王后的身后，则是一众前来观礼的贵族朝臣，以及一些夫人命妇。
王后艾丽莎闭着眼睛，神色端庄，嘴唇微动，显然在跟着神侍一起认真念诵祷告词。
国王理查德却有点儿百无聊赖的样子，他于是微微侧头，拿眼角的余光那么漫不经心地朝后一瞥，刚好看到两个熟悉的美人，一个是朱迪安的夫人唐娜，另一个是劳瑞斯伯爵夫人。
这位国王陛下生性风流，当即咧嘴冲着两女挑逗一笑，恬不知耻的神色间，似乎还觉得在这样肃穆的场合，背着自己的王后，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唐娜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望向身边的丈夫。
然而朱迪安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装聋作哑地望着神像，连点儿眼角余光都不给她。
唐娜只好借着低头来逃避国王的眼神。
她脸上和脖子上的血色全都消退，心虚地想象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内心深处就充满了惶恐和自憎，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好让她能钻进去躲藏，不在这里继续活现世：“人人都要当我是个不要脸的贱货了！”
然而，那位劳瑞斯伯爵夫人却很欣喜国王的表现。
这位夫人前不久欢天喜地地丧了夫，近段时间正喜滋滋地效仿当朝太后，广纳情人，因生得丰满肉感，虽相貌上稍有不及，但在床上，却很能激起男人的欲望，于是，很快艳名远扬，成功吸引了国王的注意，之后，便是一见成奸！
此时，见国王置新婚王后不理，同自己使眼色。
劳瑞斯夫人立时得意起来，故意装腔作势，先挺了挺胸，再撅起嘴，最后又回了个哀怨、嗔怪的妩媚眼神。
接着，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眉来眼去个没完没了了。
一部分同样不怎么讲究的朝臣，如朱迪安一般，只做没看见，私底下悄悄挤眉弄眼一番；另一部分相对保守老成的臣子们，也并不去责备国王，只厌恶劳瑞斯夫人，暗骂她无耻、放荡，带坏一国之君。
另一头，看到国王另有目标，总算不再撩拨自己的唐娜，却自觉逃过一劫。
然后，她忍不住望向可怜的王后……
那个年纪不大的傻姑娘，对国王的行为还浑然不知。
她仍然在跟着神侍默念祷告词，无比虔诚地向神祈祷着，祈祷神能保佑她的婚姻从此幸福美满。
此时，监狱中。
乔治已经走到了目的地。
他苍白着脸，鹌鹑一般缩着肩，一步步地挪着，又像一只被狠狠毒打过却还要走向主人的狗。
那个恶棍也看到了他。
一如杰米预料，这个狂妄、报复心强、骨子里没多少道德感、头脑也简单的混蛋，在撞见落了单的乔治后，当即眼前一亮，几乎没有迟疑，更没去考虑‘为什么总躲着他，还一贯会同别人聚集在一起的乔治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他只随便编个借口，就同刚刚聊天的狱警告辞后，追着人去了。
杰米见他追着乔治走远，才深吸了一口气，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
他拍拍脸颊，让自己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后，才朝着狱警走去，接着，便以买酒的名义，要求进去挑选美酒。
同一时间……
马科姆忧心忡忡，频繁地去看时间；
库克罗普斯反复把玩着一把小刀，因不小心走神，还被刀尖划破了手指，目光定定看着一滴血珠滑落……
偏僻小山村里，财务官莱文终于迎来了瘸子老板结结巴巴的节哀安慰。
于是，他表情难看地说出第二句暗号：“我妈死了，我很伤心，现在……我想要一个新妈妈。”
神庙里，神侍已经念完了祷告词。
王后重新睁开眼睛，正神色温柔又害羞地转头去看自己未来的丈夫。
此时，理查德国王也已经收回同劳瑞斯伯爵夫人打情骂俏的眼神，但脸上不免还残留几分春风得意，唇角也露出一丝微笑。
“咦？他那么快乐，是对这婚礼也很满意吗？”王后艾丽莎这么想着，心中不觉安定下来。
她强迫自己忘掉之前的种种不愉快，只当今天才是崭新的开始，又满腔期待地想：“听说男人结了婚后，就会改掉那些婚前的不良恶习，陛下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神圣恢弘的乐声回荡在了神庙中……
伴随着乐声，神侍走到了国王和王后身前，站定。
他庄严地注视着国王的眼睛问：“陛下，您信神吗？您愿意一直遵守神的旨意，坚持正义、公平、慷慨、明智、勇敢等美德，克己守礼，不偏离正道吗？”
理查德国王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愿意。”
然后，神侍又转向王后，问了相似的一番话，只将那几项美德换成了……如‘忠贞、自尊、坚强’等对女性的要求。
王后坚定地回答：“我愿意。”
监狱里，恶棍正在逼近乔治。
他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慢吞吞地晃悠着身子，一步步地走过去，手上拿着的半瓶酒，随着他的走动，酒液也一晃一晃的。
乔治的目光呆滞。
他像是被逼到角落中的老鼠，恐惧又无处躲藏。
“你真觉得那个小白脸能护住你吗？”
恶棍露出一个轻蔑又夹带几分淫色的表情：“财务官一去数日不归，别说护着你了，再过些天，那小白脸也是自身难保。与其指望他，你不如来好好伺候我……”
说着，他将手里的酒瓶放到一边地上，狞笑着伸手抓向乔治，将人拉到跟前后，却反手就是一巴掌。
乔治有一瞬的茫然。
可紧接着，他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疯了一样地拳打、脚踢、指抓，死命地挣扎起来。
他的理性已因巨大的恐惧而丧失，脑袋里是隆隆血液快速流动的声音，只还牢牢记得杰米那句‘我一定会来救你’的话。
所以，就怀揣着那微小的希望，一边哭泣，一边不放弃地挣扎着……
那恶棍被他这样虽不伤人却恼人的反抗激得兴起，眼珠渐渐赤红，竟拿双手抓住了乔治的脖颈。
他兴奋地掐着，十根指头渐渐用力，将人掐到脸色青紫、双手乱舞、舌头伸出，及至连眼珠都快蹦了出去……
神庙中，
神侍继续问国王：“神使您活在这个世上，那么，您愿意在神的见证下，娶艾丽莎为妻，在神的面前，宣誓同她结为一体。从此，爱她，保护她，尊重她，尽丈夫的本分，直到生命的终结吗？”
理查德国王的眼珠微微转了一下，又拿眼角余光瞟了眼不远处的劳瑞斯夫人。
接着，他才随口一答：“我愿意。”
监狱中，杰米终于点燃了火。
因酒是装在木箱子里，又是易碎品，箱子间隙是一些防碰撞的稻草，所以，点火的过程异常容易，且火势一起，就有一股凶猛不可挡的气魄，劈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偏僻的山村里，财务官正在不耐烦地来回踱步、等待。
只因瘸子老板面对‘找个新妈妈’这么离奇古怪的要求，并没有如杰米说的那样，对财务官说一句‘跟我来’，反而小心翼翼地问：“您确定吗？”在得到确定回复后，又冒出一句：“那麻烦您能稍等一会儿。”
神庙中，
神侍又转头去问王后：“神使您活在这个世上，那么，您愿意在神的见证下，嫁给理查德为妻，在神的面前，宣誓同他结为一体，从此，温柔端庄，来服侍你的丈夫。敬爱他，帮助他，忠贞于他，尊重他的家族，善待他的臣民，尽你做妻子的本分，直到生命的终结吗？”
王后艾丽莎这段时间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虽一再自我安慰，可事到临头，还是不免忐忑。
可当她看到国王微笑着的可亲样子，心中的不安又渐渐平息，开始天真地自我欺骗，满心指望着，万能的婚姻能改变国王身上的一切恶习，因此，她鼓起勇气，温柔坚定地回答：“我愿意。”
监狱里，乔治挣扎的动作正一点点儿地消失。
他意识模糊，几乎以为自己今天就要这么被人活活掐死。
一如上次，杰米出现在恶棍的身后……
他毫不犹豫地弯腰捡起地上那瓶酒，对着墙壁一砸，任由酒液流了一地，又使得瓶口出现了支支棱棱又锋利的尖角。
然后，不等恶棍闻声转身，他就极冷静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恶棍的头发，将人揪了起来，接着，另一只手用那酒瓶尖锐的一端，照着喉咙用尽全身力气地向下一扎，再往左狠命一拉，将喉管几乎扎了个透，又划开了颈动脉，还带着人体温度的血液便立时喷涌而出！
恶棍不敢置信地捂着脖子，踉跄着跪倒在地上，只略晃了一晃，整个人就彻底地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抽搐着，发出了微弱的呛咳和难听的嘶嘶气音，血不停地往出流，慢慢在他身下积聚出了一滩。
然后，随着这些血液的流逝……
这混蛋眼中的生命之光便如蜡烛一般缓缓熄灭了。
乔治吓懵了。
他浑身颤抖，整个人瘫在地上，几次想起来，都重又摔倒在地，腿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杰米一动不动地站着，身上晕染了大片的血。
他面色雪白，有一点儿想吐的意思。
可这时候，喧哗声响起：“着火了！着火了！”
狱警们、犯人们全都乱了套，因为没人组织，大家就稀里糊涂地到处跑。
于是，杰米连缓一缓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冲过去，用力扶着乔治站了起来，然后，拽着他，在走廊上狂奔起来。
听到这些动静，早已等待多时的库克罗普斯猛地站了起来。
他意气风发地大笑着，放声吆喝：“兄弟们，拿好武器，跟我走！”

第17章 国王的大婚（三）
当神侍正式宣布两人结为夫妻后，漫长又繁琐的婚礼仪式总算告一段落。
全场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现在都齐齐站起，轻轻鼓掌，面带微笑地来表示祝贺。
理查德国王牵着艾丽莎王后的手，笑容满面地走过长长的红毯。
这对新婚夫妇又一次坐上了来时乘坐过的那辆敞篷马车，他们将再次从王城大街上巡游，接着，就要返回王宫，举办晚宴。
在回宫路上，国王王后的婚礼队伍较来时壮大许多。
只因那些来神庙参加婚礼的朝臣、贵妇们的车马，这次要跟在国王夫妇的马车后头，一起回王宫的；
除此以外，之前穿梭在王城大街小巷中的一支支奏乐队也汇聚过来，再次奏出热闹的乐章；
还有隶属于王室的护卫队们，骑士们纷纷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黑红两色的华丽制服，腰间挂着闪亮的宝刀、宝剑，高举随风飘扬的旗帜，雄赳赳地护卫在国王和王后的马车前后左右。
此时，天还没完全黑下来。
但街道两旁已经有人开始放起了烟花。
于是，伴着绚丽烟花、欢畅音乐，整支婚礼队伍就如一条长龙，在街道上，威武奔腾、闪耀辉煌，直把周遭没什么见识的平民百姓们看得目眩神迷，为之发出阵阵欢呼，又疯狂鼓掌，直把嗓子喊得沙哑，掌心也拍得通红。
理查德国王这次已经懒得同旁招手了。
他懒洋洋地倚靠在马车上，漫不经心地冲王后说：“亲爱的，你大可不必坐得这般笔直，稍稍放松一下，总不至于这么就有损你端庄的形象了。”
艾丽莎王后听了这话，心中感念他的关心，便转头朝他羞涩一笑，依言放松。
但由于自幼受过严格的仪态训练，哪怕明明想放松了，可从表面上看，她还是两肩齐平、背脊挺直，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因此，王后不免担心国王误会自己不听他的话，于是急切想说点儿什么，来缓解氛围，且还能表示出妻子对丈夫的亲近。
可惜她实在不善言辞，无数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又转，最终，却只轻轻说出了一句：“陛下，起风了！”
“起风了！”
杰米喃喃地说。
他本来只想放一把小火，以此引开部分狱警，再让库克罗普斯带人向外冲，吸引另一部分狱警，然后，自己再看准机会，混水摸鱼，跟着大多数人，一起从牢里逃出去。
可谁知，火烧起来后……
由于财务官外出未归，而典狱长之前又为了配合财务官的工作，完全放权，近段时间都不在狱中。
于是，监狱中的狱警们无人带头、只各自抱团，居然出现了一个群龙无首的局面。
这事搁平时还好，只要按照固定规矩行事就也都能应付。
但如果遇到突发事件，到了关键时刻，好比现在……
或畏惧危险，不敢上前救火；
或拖延怠慢、偷奸耍滑，只擎等着别人把救火的活儿全做了，自己才好再去扫扫尾、抢个功。
这么一来，竟无几人去救火。
于是，这场大火无人阻挡、越烧越旺。
甚至烧了一会儿，酒精在高温下，开始接连爆炸。
这么一炸之下，火势不可避免地蔓延，先从一个屋子蔓延到另一个屋子，接着，又继续向外蔓延……
最后，这火竟如猛虎下山一般，在狱中纵横驰骋，势不可挡，一直发展到再也无法扑救的程度！
如今，又起风了。
火趁风威，风助火势。
这监狱完了！
起初，狱警们还高呼着让犯人们回到各自的牢房中去，可谁愿意乖乖回牢房等着被烧死呢？
因此，所有还在外头的犯人根本听而不闻，只埋头四散逃命；
又有原本被关在牢房中的人，也慌得发疯，尖叫着涌到了牢门前，大喊着要求赶快放他们出去逃跑。
还有库克罗普斯一众亡命之徒，正趁乱越狱。
谁知冤家路窄，他们迎面撞见了狱警弗莱德。
库克罗普斯二话不说地冲过去，将这个仇人一拳击倒在地，又狠狠几拳将他鼻梁砸断，看着他鼻涕眼泪流了满脸，遍地打滚哀嚎后，才掏出小刀，残忍地将人割了喉。
旁边的犯人们毫不阻拦，齐齐狂笑，高呼库克的名字，夸他干得漂亮。
只有马科姆望着这极端暴力的一幕，忍不住抗议：“我们只要逃出去就好，没必要杀人。”
然而，库克罗普斯粗暴地将他推搡到了一边：“闭嘴，我只答应带你出去，可没答应听你啰唆。”
这一场畅快淋漓的复仇，点燃了杀戮的导火索，它使得本就够乱的局势，乱上加乱。
只见由库克罗普斯率领的盗贼团伙，如泛滥洪水一般向外涌去。
而且，他们在抢夺到武器后，也学着首领的样子，开始报复那些曾欺压过自己的狱警，肆意对其殴打，甚至杀死。
一开始还只是针对狱警。
可当暴力行为真正发展起来，便不可避免地全盘失控。
一个犯人只因挡了路，就被他们拳打脚踢到头破血流；
还有另一个犯人腰间鼓起，仿佛装了什么武器，立刻被他们先下手为强地残忍杀害，可之后却发现，那人腰间装得并不是武器，不过是藏了一块硬面包。
但谁在乎呢？
人人都已疯了！
秩序和规则在这一刻消失，不堪一击的人性展露出最为野兽的一面。
火焰、鲜血、无能的狱警，狂乱的人群，狰狞的匪徒，遍地的尸体……
烟灰落到了眼睛里，风又将那灼人的热气，通过鼻孔和嘴巴吹进去，一直吹进了人的肺里，使人不断地呛咳……
杰米因此痛苦地弯下腰，几乎想大哭出来，又拼命忍住，紧紧抓着乔治的手，继续朝前走。
他想：“明明自由已经近在眼前，可我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了呢？”
一路走过，周围有建筑传来塌陷的轰隆声，又有火花劈里啪啦的炸裂声。
举目四望，熊熊大火已将天空映得一片红通通、亮堂堂！
而远在另一边的王城，却是另一番繁华景象。
一束束怒放的烟花同样将天空照得雪亮，王宫中灯火辉煌、恍如白日。
乐师们继续奏着美妙的音乐；
厨师们为了晚宴，还在厨房里不停歇地忙碌；
侍从们端着那些盛满了美酒、佳肴的金盘，轻盈地在大厅中来回穿梭；
朝臣贵妇们一个个装扮一新，具都优雅有礼地走着路，低声地说着话儿。
这么热闹了一会儿。
忽然，音乐停了，说话声也停了。
国王和王后肩并肩地走上来。
原来是到了王后要公布女官名单的时刻。
朝臣、贵妇们纷纷好奇又期待地望了过去，暗地里猜测着，谁会登上那份名单呢？
艾丽莎温婉地笑着，从女官玛姬手中接过一份名单。
她为了这份名单，曾与国王对抗，私下里，还特意借助父母的力量，做了一番考察，以此来确保名单中的每一位夫人都具备高贵的出身，以及美好的品德。
现在，终于到宣布结果的时候了……
还沉浸在新婚快乐中的艾丽莎压根没有注意到，在身边女官玛姬的脸上，有着十足慌乱又难过的表情。
她满含爱意地望了一眼国王，又觉得自己的运气其实是好的，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虽是堂堂一国之君，可性格并不跋扈，反而很温和，虽然有一些恼人的多情，可若是待情人都那般好，想来待自己的妻子应该只会更好吧？
“亲爱的，你该念名单了。”
理查德国王笑嘻嘻地提醒着她。
艾丽莎忙收回视线，脸上隐隐发烫。
她生恐被人看出自己刚刚居然对着未来的丈夫发痴，忙将目光投向那份名单，尽力摆出端庄姿态，轻声念出了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劳瑞斯伯爵夫人……”
有那么一刹那，王后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于是停了下来。
可理查德国王却轻轻从后头推了一下她，一副毫不惊讶的样子，还低声催促：“继续念啊。”
艾丽莎不由僵硬地将目光慢慢移向他的脸，及至看到他脸上那种笃定又略带冷酷的神色，她眼中便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一抹恍然，继而，又不禁流露出些许痛苦、伤心和质问的情绪。
然而，理查德国王恍若未见，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嬉笑样子，还佯装着若无其事，一脸无辜地问：“怎么啦，亲爱的？大家都等着你呢。”
艾丽莎王后不由抬眼去环顾整个大厅。
只见那位妩媚性感的劳瑞斯夫人正毫不顾忌地卖弄风情，欢喜得意地朝着国王明送秋波；又见朝臣们具都一脸无所谓的随意神色；还有一众贵妇们，或低声窃语，或交头接耳，向自己望过来的目光，各具深意，全都好像正等着看笑话一般……
不！
不用等了！
“我已然是一个笑话了！”
艾丽莎王后绝望地想。
一时间，她恍惚觉得，这金碧辉煌的王宫大厅竟化作了一张遍布獠牙、可以将她吞噬的狰狞巨口！
天旋地转，血液倒流！
可怜的王后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后宫中，正等着国王和王后前来拜见的太后，不免得知了‘王后晕倒’的不幸消息。
她拉了拉肩膀上的披风，毫不关心具体是怎么回事，只不耐烦地同身旁侍从抱怨起来：“见鬼！我一路屁颠颠地跑回来是为了什么？末了，也没捞着儿媳的拜见。”
与此同时，遥远偏僻的小山村里。
财务官莱文终于在耐心丧尽前，等到了人。
瘸子老板殷勤地带着七、八个不同风格的妇女，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到这群贵族老爷们面前。
他谦卑、愧疚、毕恭毕敬地汇报：“实在对不住各位老爷们呀，劳你们久等了。实在是咱这地方太小、太偏，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符合您要求的人。但好在大家还算积极……您瞧瞧，瞧瞧！”
他指着那几个体型壮硕的妇人说：“我敢保证，这些姑娘都是好姑娘！她们生养过孩子，当过妈妈，因此，十分有当妈妈的经验。而且，人听话，收费也便宜，您想让她们怎么扮演妈妈，只要同她们说清楚了，她们都愿意做。”
面对着七八个体态风骚、举止粗俗，连挑逗、调情都未免太过直白、赤裸的村妇们……
财务官莱文不禁用颤抖的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极力冷静地问：“你以为我是来找什么的？”
瘸子老板困惑不解地望着他：“您说的……呃，找妈妈？”
财务官莱文闭了闭眼睛，按耐着怒火，又换了个方式，咬牙切齿地低问：“你这里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瘸子老板小心翼翼地回答：“酒馆呀，只是偶尔也做一些……”
他讪讪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做一些皮肉上的生意。帮忙牵个线搭个桥，让邻里乡亲的，时不时赚点儿零花钱，填补填补家用。但您放心，我们这儿的姑娘们都很干净，平日里并不乱来……”
屋子里一片寂静，静得像是看似风平浪静的海。
那些下属们，一边拼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一边又忍不住偷偷去瞧上司此时的表情。
此刻，莱文心中已有杀人灭口之念。
但无奈带出来的下属太多，操作上也有难度。
于是，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第18章 出虎穴入狼窝
老约翰坐在餐桌旁，桌上放着一堆散碎的纸钞，手里攥着几十个硬币。
这都是他最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然后，他把这些钱分成了一小堆一小堆的，同时在心里默默念叨：“迈克（大儿子）那边暂时不用什么钱，他在铁匠铺当了七八年的学徒，也该出师了；保罗（二儿子）那边，得多留一些钱……唉，读书太费钱了，希望他快点儿读出来；卡尔（三儿子）之前已经给裁缝铺那边交过一次学费，今年的钱可以少给一些，但还需要一些学习用的材料费；杰米……”
想到最倒霉的小儿子……
这位很会过日子的老人又看着桌上那属于小儿子的一小堆钱，发了会儿呆，再深深地叹了口气。
之后，他又在心里把这事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遍：“虽然现在不用借钱，也能勉强凑够罚金了。但五年的刑期也不长，及至出来，也不过才二十多岁。与其费劲儿地把赚来的钱都给外人，还不如像这样帮他多多积攒一些。等到人从狱里放出来了，再把钱给他自用。到时候，拿了这些钱，想做什么、想学什么都可以，岂不是更方便？也更划算？”
这么一想，老约翰便安下心，不再考虑罚金的事了，抬眼再把桌上分好的四小堆钱看了看，自觉已经足够面面俱到，且对每个儿子都有了一番不偏不倚地安排，心中很是得意。
他于是高兴起来，觉得生活还是充满了希望的，便站起身，走到阴凉角落的酒桶处，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小心翼翼地举着杯子，重新坐回椅子里，一边珍惜地小口喝酒，一边又笑眯眯地将桌上的钱来回数了又数。
正当这难得放松的时候，屋外的院门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接着，还不等老约翰急忙将桌上的钱收起来，一个人就极莽撞、极无礼地冲进了屋子！
老约翰顿时急了，刚想骂人，却发现进来的不是外人，而是大儿子迈克。
他松了口气，但还是生气地斥责了一句：“见鬼的迈克，你一惊一乍地着了什么魔？”
大儿子迈克打小在铁匠铺做学徒工，一干就是七八年。
过重的体力劳动，使得他的个子没能长得很高，但由于在火炉边，日日挥舞铁锤的缘故，将自己锤炼得筋骨强健、体格壮实。
此外，他生就一副浓眉大眼，虽不如小弟杰米那般拥有仿佛天赐的美貌，却也有着一股男子的阳刚之美。
在乡下这种偏僻的地方，也算得上一个很出色的男子汉了。
然而，这位平时看着很出色的男子汉，却跑得满头大汗，眼角泛红，一副狼狈的样子。
他冲进屋子后，两眼还有些发直，猛地大喊一声：“爸爸！”
“喊什么喊？我不是在这儿吗？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总这么慌手慌脚的……”
老约翰一边低头收拾桌上的钱，一边不耐烦地唠叨了几句。
“爸爸！”
迈克哭了：“杰米完了。”
“你说什么？！”
老约翰攥在手里的钱，不小心就掉落到了桌上：“别胡说八道！”
“监狱着火了，犯人们和狱警们都在里头被烧死了。现在，整座监狱都被烧没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留下，一片废墟！”
“……你亲眼看到啦？你确定没人逃出来吗？难道狱警们都没救火吗？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再说……”
老约翰疾言厉色地喊：“你怎么就知道，杰米一定被烧死了！”
“消息已经传开了啊，爸爸。而且，不止是大火，还有一伙穷凶极恶的盗贼趁机越狱。他们是一路杀出去的，先把狱警全杀了，再把当时在牢房外的犯人们也杀了。大家说，除了那帮盗贼外，普通的犯人们一个都没能逃出去，不是被杀死，就是被活活烧死。”
迈克说到这里，已经语声哽咽：“弟弟那么小，身体那么弱，他怎么可能会例外？现在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肯定也是被烧死在里头了。”
老约翰站不稳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一言不发，呆滞地看着桌上的钱，然后，大滴大滴的泪从他的脸颊上滚滚落下。
与此同时，国王的接见室中，已经挤满了人。
朝臣、贵族们三五成群地聚集着，有的人百无聊赖地喝着茶；有的人往外头眺望；还有的人正在打哈欠；也有少部分人一本正经地低声谈论着什么税收、医疗、贸易一类的正经事。
“这天天早上都要接见朝臣的规矩，也该改改了。”
亨利公爵旁若无人地同人调侃说：“又没什么大事，非要抢这个时间做什么？就不能行行好吗？好歹是我王兄新婚的第二天早上，让他舒舒服服地搂着王后，睡一个懒觉，不好吗？”
这位公爵殿下同国王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因母亲早逝，所以，也是由太后养大的。
于是，兄弟俩的感情在明面上就很好。
国王陛下乐意表示兄弟情深，时不时会给这个弟弟来一些恩典。
因此，这位公爵平日里就有点儿恃宠而骄，说话间从来没什么顾忌，连国王的玩笑也照开不误。
但毕竟是王弟，周围还是有很多人捧着他的。
此时，他开了口，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谁说不是呢。”
只是涉及国王，大家附和归附和，并不敢像公爵那样多说，就又有机灵的人出来转移话题：“殿下，您听说那个监狱的事了吗？”
亨利公爵问：“唔，监狱能有什么事？”
那人低声回答：“昨天，也正是国王陛下新婚的日子，那监狱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离奇古怪地起了火，之后又很邪乎地烧了好几个钟头，始终没灭。及至烧到后来，竟把监狱烧没了，生生烧出了一片废墟。而且，听说里头的狱警和犯人，也死了一大批。”
“哦，倒算是个新鲜事，但不过一个监狱而已，也不是什么重要地方，烧就烧了吧。”亨利公爵漫不经心地说。
“监狱被烧没什么要紧，犯人狱警也没什么要紧，只是……”
说话那人不由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只是在着火的时候，听说那监狱中的负责人一个都不在。典狱长不用说，玩忽职守，肯定是要遭重罚的，但这里头吧……却还涉及到一个人！”
亨利公爵的眼神不禁闪烁起来：“什么人呢？”
那人回答：“朱迪安大人的妻弟，一个叫莱文的人。”
“朱迪安呀。”
亨利公爵的语气不由幸灾乐祸起来。
只因他十分讨厌这个宠臣，认为朱迪安除了能变着法儿地敛财外，在为人方面一无是处又卑劣无耻。
当然，最重要的是……
朱迪安敛财，可财一向只进他自己和理查德国王的口袋，从来没旁人的份，这一点儿自然尤为令亨利公爵深恶痛绝。
“若我是国王，他岂敢这么无视我？”
亨利公爵的心里常常浮起这样的念头。
因此，他对朱迪安没有一点儿好感，日日盼着对方倒霉，且这份态度还从不掩饰，众人皆知。
只是对外时，总会稍加美化：一位正直爵爷，在面对一个只知谄媚君王的宠臣时，是理所当然看不惯的。
于是，围绕在亨利公爵身边的一众人，自然也要投其所好地说朱迪安的坏话。
所以，那人也幸灾乐祸地说：“我还听说，内阁几位大臣一会儿要联名向陛下告一状，指责朱迪安大人滥用职权，将妻弟安排到那个监狱里任职，才造成这般恶果。”
“听起来越来越有趣了。”
亨利公爵喃喃地琢磨：“不过，只这么着，却不一定能扳倒朱迪安。”
说着，他特意抬头仔细地看了看，发现接见室中，并没有朱迪安的身影，脸上便浮现出一抹了然的嘲讽神色：“看来我是猜错了，王兄今早迟到，和新婚无关……哈，你们不妨猜猜，朱迪安现在会在哪？”
同一时间，理查德国王带了一群侍从，正在花园里散步。
朱迪安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
“照我看，你们都把事弄复杂了，这本就同莱文没什么关系。”
散步了许久，也将人的胃口吊了许久，理查德国王终于微笑着开了口：“监狱负责人是典狱长，监狱出了事，只需找典狱长问责就好。”
朱迪安闻听此言，万分感激，当即就要跪下谢恩。
国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跪，只脸上隐隐约约地泛上了一抹笑。
接着，他假装随口一提地说：“你夫人唐娜有好些日子没见了，若近日无事，你不妨叫她来宫里坐坐，也陪一陪王后。唉！女人一个人的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多找几个人说说话，往往也就没什么事了。”
朱迪安心领神会，满口答应了下来。
事后，国王接见朝臣时，果然不出亨利公爵所料，几句话便将那几名告状的内阁大臣给搪塞了回去。
最后，朱迪安分毫无损。
亨利公爵见此，不免冷笑着想：“且看你还能逃过几次吧！”
不过，明面上搪塞过去了。
私底下，却没法完全瞒住。及至等莱文狼狈地带着一众下属回来后，又连具体细节都被传扬了出去。
于是，王城中好些性格比较促狭的贵族纨绔们，每每凑在一起玩闹时，往往会出现如下缺德对话：
——监狱着火时，你去哪了，莱文？
——我去妓院了。
——你去妓院做什么？
——我妈死了，我去找新妈妈。
——啊，我懂了。来，咱们连起来重新问一遍。莱文，监狱着火时，你去哪了？
——我去妓院找妈妈了。
大家这么拿腔拿调地一问一答后，不管之前心情有多么糟糕，都会立刻好转，继而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因此，不免又有人叹惋：“那个耍了莱文的孩子太有意思，只可惜烧死在了牢里，要不然我一定把他要过来，日日带到身边陪伴、解闷。”
丢了大脸的莱文当然不会觉得杰米有意思，已经满心恨得想去鞭尸了。
只不过，他总隐隐觉得，杰米并不像大家猜测的那样死在了火里，可若是没死，又会去哪了呢？
“你一定要拦着我们，不让走吗？”
杰米气冲冲地质问库克罗普斯。
“不，我只拦着你，其他人随意。”
独眼大盗笑嘻嘻地回答。
“我们之间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你只放了把火，若没我杀狱警，带人向往冲，你还能从狱里出来吗？所以，我自认付出得更多一些，因此也要多收一份报酬。”
“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要好处。”
“你要什么好处？”
“亲爱的，你难不成忘记了？我可是问过你的呀……穿过女装没？”

第19章 遭受胁迫也难免
由于库克罗普斯坚持索要报酬，也由于越狱并不意味着从此一劳永逸，接下来还要面对警察们的追捕，杰米不想继续浪费宝贵的逃跑时间，暂且忽略什么女装的问题，勉强同意先跟着这群盗贼们行动。
他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我好歹已经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而且，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没有被迫捡肥皂，也没有被人拧断脖子，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显然不值得！
在逃跑的半路上，库克罗普斯又出幺蛾子。
他不顾杰米的反对，决定要将马科姆和乔治丢下。
因为……
“一个唠唠叨叨、只知道讲大道理的糟老头子，外加一个懦弱无能的小娘炮，我看不出带着他们，于我能有什么好处。”
杰米愤怒非常。
尽管他心里觉得，与其连累马科姆和乔治同自己一样深陷贼窝，还不如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一来，马科姆是有组织的，离开后，应该能照顾自己，顺便照顾乔治，不用太过为他们担心；
二来，他俩离开后，自己从此不用投鼠忌器，更能放开手脚，同这些盗贼们周旋了。及至将来，若是彻底摆脱了这群贼们，还能再去投奔两人，与两人重聚。
但自己想是一回事，被人随意安排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因此气得失了智，竟一头撞向库克罗普斯的胸口，想同对方撕打一番。
可惜，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武力值。
库克罗普斯是个巨人般的壮汉，虽被他撞得微微一晃，却很快就站稳了身子。
然后，他伸了胳膊过去，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像铁钳一样，将杰米紧紧钳住。接着，往上那么一举，竟轻轻松松地将人像小孩一样，双脚悬空地举了起来。随后，他极顺手地把人往肩膀上一摞，像扛麻袋一样地扛到了肩头。
武力碾压得太彻底。
旁边的那些盗贼们全看笑了。
库克也咧开嘴，讥笑地说：“小子，凭你这没长成的小身板和那点儿花拳绣腿，想打人，得再来几年呢。”
杰米没应声。
他自尊遭受打击，像是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此时，库克罗普斯已经成功超越了财务官莱文，一跃而成他心中[最讨厌的人]榜首了。
只因这已经是继上次‘豁出去丧节操却自作多情’后，第二次被他害得在人前丢脸了。
马科姆担忧地看着这一幕，却没办法帮忙。
直到库克扛着杰米转身，大步往前走，又刚好背对了过去的时候，他才抓住机会，冲着杰米，嘴唇微动地说了一个‘理发店’。
杰米无声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
然后，他又将目光移到一直哭哭啼啼的乔治身上。
马科姆同样会意地伸手搂了一下乔治的肩膀，微微颔首，让他不用担心。
至此，越狱三人组被迫分道扬镳，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聚了。
另一头，朱迪安回到家中，惊讶地发现一堆不认识的人齐聚在客厅中，吵吵闹闹，十分扰人。
本就因被人在国王面前告状而不爽的糟糕心情，立时雪上加霜。
“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理发师、古董商、裁缝、还有一些卖其他零碎玩意儿的商贩们。”仆人忙回答。
“夫人叫来的？”
“不，是老爷找来的。”
“操他妈的。”朱迪安低声骂了一句，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只因仆人口中的‘老爷’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父亲赫金斯伯爵。
别看外界都称呼朱迪安为伯爵大人。
但其实，由于亲爹还活着的缘故，朱迪安并没能正式继承伯爵的爵位。
只不过，赫金斯伯爵只有朱迪安一个儿子，在爵位继承方面，毫无争议；且朱迪安深受国王陛下的宠爱，只要未来不出大问题，这个爵位十拿九稳。
因此，大家就都不计较那些规矩，提前把‘伯爵大人’的称号喊了起来。
可喊归喊。
毕竟还没正式袭爵，在面对真伯爵，外加亲生父亲时，总是要矮上一头的。
也因此，尽管知道亲爹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挥霍浪费，朱迪安依旧只能隐忍。
但这份隐忍在看到亲爹的那一刻，却差点儿破了功。
朱迪安瞠目结舌地看着亲爹。
只见这位赫金斯伯爵穿了一身当下王城中一干纨绔才喜欢穿的那种蓝缎镶金的花俏外套，以及一条红色的紧腿裤。
一大把年纪穿得像个唱戏的，这就够闹心了，可除此以外，居然还有一些其它令人头疼且五花八门的装饰，如鞋子上巨大的蝴蝶结，衬衫上的蕾丝花边……
“我的天！”
朱迪安心里想：“瞧呀，瞧这活现世的蠢货！”
然而，赫金斯伯爵似乎对儿子的嫌弃一无所知。
他拿了一把镶着亮晶晶宝石的梳子，开始梳自己那头乱蓬蓬的假发。
这么一抬手，便又可以看到他的一根根手指。
他的每根手指上都戴了一个戒指，虽形状各异，但打眼看过去，非金即银，显见都是值钱的玩意儿。
朱迪安见了，怒从心头起，不禁在心里破口大骂：“这他妈又在搞什么啊！这个遭瘟的老头子，从生下来到现在，自己一分钱都没赚到过，却要这么花我的钱！”
他心中反复算着亲爹这一身一共花了多少钱，越算越心疼。
可等赫金斯伯爵梳完假发，又把假发戴到脑袋上，转身要拥抱他时……
“您这身可真不错，是城里最时髦的款了。”
朱迪安面带微笑地拥抱了父亲，又奇怪地问了一句：“不过，您最近不是忙着在剧院那边玩儿吗？怎么今天有空回来了？”
赫金斯伯爵漫不经心地回答：“唔，唐娜来信说你想念我，劝我回家看看。”
他于是略略抬眼，望着儿子的眼神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种轻视、瞧不起的意味儿，继而就摆起了父亲的谱，教导地说：“亲爱的儿子，我以为，一个有能力的爷们，应是不会喜欢总把妻子送去王宫那种地方，供人取笑的。”
朱迪安变了脸色。
他的目光一下子冷冰冰，神色间还多了几分刻薄：“那依您看来，有能力的爷们，是该负债累累，让老婆孩子天天被债主追得四处跑了？”
赫金斯伯爵立刻没了话。
他一向只管吃喝玩乐地花钱，从不管赚钱，在这方面确实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同儿子争辩。
但为了维持作为父亲的尊严……
他还是要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你这是对父亲说话的态度吗？”
朱迪安便咬着牙朝他鞠了一躬：“再见，父亲。”
然后……
“既然你我各看不惯对方的生活态度，不妨还是尽量少见一些面吧。至于这些……”
他略略抬眼，将客厅中的那一堆商贩们扫了一眼，讽刺地说：“至于这些，我会记得付账的，只希望您以后能学着稍稍节制一点儿。”
赫金斯伯爵讪讪地没了言语。
朱迪安于是转身离开，去寻妻子唐娜。
只是每往前走一步，他心里的怒气就要难以控制地再往上涨上一涨。
及至见到唐娜，他已经怒火中烧，上来就是一句：“给您报喜呢，夫人。”
“朱迪安，你这是怎么了？”
唐娜很是迷惑地问：“我有什么喜呢？”
“国王陛下又招你进宫了，这难道不是喜吗？”
朱迪安笑嘻嘻地再次同妻子致意，但那笑容却让唐娜看了发冷。
“可我并不想去，朱迪安。”
唐娜不高兴地说：“陛下已经成婚，他理应同王后恩爱，我不能再做可耻的事……”
“有什么可耻？”
朱迪安打断了她的话：“不过是为陛下当差。”
“……在床上当差？”
“或者沙发、地板、衣柜、草坪，随你喜欢，他应是乐意满足你的。”
唐娜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丈夫：“滚出去！”
她气愤地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
朱迪安站直了身体，苍白的脸上透出一种恶意的神色。
他的眼神像毒蛇一般冷漠，声音却依旧温柔，可那温柔听着又觉得虚伪得可怕：“亲爱的，我们来好好谈一谈，怎么样？”
“有什么好谈的呢？”
唐娜余怒未消地扭开了脸，很是不愿地说。
“今天，拜你没用的好弟弟莱文所赐，我被内阁的几个老不死的，在陛下面前告了一状。”
“啊？”
“陛下看在你我的面子上，将这事简单带了过去。”
“谢天谢地。”
“然而，我亲爱的唐娜，实话同你讲吧，我其实本不怕被人告状的。因为我曾经做的那些不怎么好的事情，他们也许是能找到的一些证据，可倘若认真追查下去的话，是根本找不到一点儿我的经手痕迹的，而他们最终能查到的人……你猜，会是谁？”
唐娜打了个激灵，不由得猜测着脱口而出：“难道，难道……是，是莱文？”
“没错，你果然聪明，正是你的好弟弟莱文。”朱迪安赞赏地拍了拍手。
他继续微笑着说：“人人皆知他是我的妻弟，人人皆以为他能代表我，只要见了他，事情往往就成了，何须我亲自出马呢？”
“……”
“所以，一旦真有人把我告倒了，陛下也不愿护着我了，第一个倒霉的人就是你弟弟！你说，他是选择绞刑呢？还是把脑袋放到断头台更好？”
唐娜几乎坐不稳了，一下子瘫倒在扶手椅里：“可是……莱文一向都是听你的吩咐呀。他应该……应该也不至于做什么要杀头的事情吧？”
朱迪安冷笑：“那谁知道呢？”
唐娜呆滞了。
她垂下头，怕得几乎不敢出声，只喃喃自语着：“神啊，救救我，救救我……请求你，朱迪安……求你！别这样……”
“听我说，唐娜。”
朱迪安极冷静地继续说：“永远别去求任何人，这世界从来都是这样，别人倒霉的时候，不上去踩一脚就算是慈悲了。所以，你别求我，没人会怜惜我，我也不会怜惜你，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你就该同我一样，一步一步地向上爬，哪怕是丢了廉耻，踩着别人的尸体，也要坚持往上爬。”
“可这样是不对的，不对的啊……”唐娜低声说。
朱迪安又笑了起来：“对不对的又有什么要紧呢？反正不管你怎么说，事情都是要继续。你想找谁帮忙都没用，你弟弟，我父亲……他们都帮不了你。你要么做我府邸里最珍贵的花儿，帮我吸引那最尊贵的人；要么就别怪我狠心，做出什么你难以接受的事情……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你好好想一想吧！”
同一时间。
杰米正把全部精神都用在研究那件刚到手的女装上：“这什么玩意儿啊？为什么还有……呃，前头插的这些是木头片吗？”
库克罗普斯瞥过去一眼，颇为内行地介绍：“这是紧身衣，据说有些贵族还会用鲸鱼的骨头来进行加固，这一个应该是用木头做的。像这样，从胸到腰绑紧后，能让腰变得很细，从而衬托的胸更大。”
于是，杰米欣慰地摸了摸平坦的胸膛，一脸敬畏地将它放到了一边：“那我应该用不上了。”

第20章 路边野花不要采
路易斯贝克特是一名十七岁的青年，从小在乡下长大。
他生来没有父母，却生活富裕，从不缺钱花。
因为当时贵族们的私生活是出了名的混乱，每每搞出一堆私生子女，不好对外张扬，就会悄悄寄送到乡下，寻个乡下婆娘，出钱让其帮忙喂养、照顾。
这情况刚好和路易斯的情况相似。
他由此推测，自己可能就是这样的私生子。
至于父母的身份……
想到家里那些用到现在，却还能够再花一阵子的钱，他按照一贯的逻辑猜测：“母亲那边暂且不提……父亲的话，起码是个贵族吧？还得是个有钱的贵族，兴许是个男爵，说不定是个伯爵呢！”
但钱总会慢慢花光的。
不甘心坐吃山空，等到照顾自己的老嬷嬷因病逝世后，路易斯决心带上信物，以及一些，诸如出生证明之类，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件，去进城寻父：“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不求分我什么家产，或再给我什么钱，只帮我找个体面的工作，让我能在城里立足，从此脱离落后贫瘠、遍地牛粪狗屎的乡村就行了。”
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城。
出于年轻人不想被小瞧的虚荣心，他傻乎乎地将自己这些年的全部家产都穿戴在了身上，像是什么金表、戒指，还有镶嵌着小颗宝石的胸针。此外，他还穿了一件，据照顾他的老嬷嬷说，很可能是他父亲当年留下的大衣，虽样式已是旧款，可上头钉着的纽扣却是金的。
然后，这傻孩子便假装出底气很足的样子，又模仿了贵族们的做派，昂首挺胸地进了城。
城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陌生，街上很热闹，有一些沿街叫卖的商贩，眼睛贼一般得尖，一见他的穿着打扮就热情地围上来，推销各种商品不说，还仗着他脸嫩、不好意思拒绝人，没完没了地纠缠不清。
路易斯在乡下可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被弄得慌了手脚。
为了躲闪这些商贩，他不断地后退、后退，竟在不知不觉间退进了一家酒馆里。
酒馆中，一个坐在角落中的女子，可能是听到了进门声响，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
路易斯刚好也进门，抬眼往酒馆里那么一看……
两人的视线于是极巧合地碰触在一起。
这个刚进城、又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小子一下子看直了眼。
那女子其实并不符合当下的审美，身材瘦削，双肩挺立，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内衬的领口不像时下女性那样尽可能地开低，来展现丰满的胸部，反而很保守地一直留到了胸部以上，紧贴在凹陷的锁骨处，然后，一头浓密卷曲的长发，刚好有几缕随意地散落至那里，半遮半掩，又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散漫……
明明一点儿没露什么，却无端地让人觉得性感。
况且，她的脸也是很美的。
只可惜不像一般姑娘那么柔和圆润，反而很立体，又多了些棱角。
但这点儿棱角，再搭配上稍显疏离、冷淡的高傲神色，两相结合下，反而有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彼此间相得益彰起来。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走近她、探索她，打破她所有的平静，再迫使她展露出种种喜怒哀乐……
路易斯被突如其来的一股激动情绪所左右，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他鼓起勇气，先笨拙地鞠了一躬，再简单地自我介绍了名字，接着，又结结巴巴地紧张问：“您好，小姐。请问，能，能允许我请您喝一杯酒吗？”
那女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的神色，随即却给出了一个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
她的声音听起来也不是很女性化，带了丝低哑，但并没有什么粗糙感。
所以，路易斯哪怕被拒绝了，依旧色迷心窍地觉得好听，迟迟不想离开。
少年人的第一次动心，大概总带着点儿莽撞和冲动。
顶着周围人看笑话的目光，路易斯明明掌心里都尴尬地攥出了汗，却还这么犹豫着不肯走，又傻乎乎地盯着人看个不停。
那名女子，也就是杰米……
至此，算是彻底没了法子！
因为他已经越过这个傻小子，看到不远处、库克罗普斯派来监视他的那个盗贼，正一脸严肃地紧盯着这边，神色间隐隐有了不赞同和威胁的意思。
却原来，这是盗贼团伙设的一个圈套。
在此之前……
杰米才刚刚妥协，装模做样地开始研究女装，库克罗普斯就不耐烦继续等下去了。
这位盗贼头子直接提议：“按之前同你讲的那样，咱们先干一票，弄点儿钱花？”
杰米不乐意，推拒了几次：“我不行，装得一点儿都不像女人，会被识破的。”
库克罗普斯把刀子往餐桌上一插，微笑着说：“亲爱的，我也不多强求。你只消把你在监狱中的那份伶俐劲儿，拿出来那么一二分……咱们的这出买卖肯定就出不了什么问题。再说，即便是真出了问题，也还有我呢。”
于是，这一天。
杰米不情不愿地穿上一条最最低调、保守的裙子，被迫出门营业。
他并不打算帮强盗们骗人。
但又很惧怕库克罗普斯同自己翻脸。
所以……
行动上，自然是要极度配合的。
说让去酒馆里寻找可供下手的肥羊，他就乖乖地去了酒馆；
可姿态上，他又是默默拒绝的。
且很想拿‘并不擅长这一套’来作为钓人失败的借口，因此也就有了路易斯适才所见的那种疏离冷淡的高傲神色，还有了后来那么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偏偏有些傻鸟，放着广阔的天空不去飞，死活非要往捕鸟网里撞！
杰米觉得，自己的态度已足够冷淡，拒绝的也干脆，并没有给人什么欲拒还迎的遐想空间。
所以，他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这傻子怎么还往上凑啊？
可他不知道，有些人是极擅长脑补的。
他的种种冷酷拒绝，在当时大抵是对他一见钟情的路易斯看来，竟然全变成了可爱的优点：“穿着保守，神态端庄，拒绝起人的时候，又这么得无情。啊，这一定是位自尊自爱的好小姐！”
于是，反而更想结识‘她’了。
杰米无计可施，只好用出最后一招：“抱歉，我要离开了。”
之前冷硬的拒绝，外加这么突兀地离开。
这下总该知道他的态度是什么了吧？
然而，路易斯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却是个实打实的愣头青。
他一腔热情地继续献着殷勤，兴高采烈地追了上来：“那么，请允许我送您几步吧！”
杰米气了个倒仰。
可注意到几个盗贼已然目露凶光地站起来，知道事已至此，再拒绝，倒霉得就是自己了，只好无奈地捏着鼻子，默认了让这个傻子送。
等到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那傻子还在一路喋喋不休地说：“您是坐马车来的吗？不知您的车子停得离这儿远不远？若是太远的话，不妨找个地方略站一站，我乐意帮您去跑个腿，把车给您叫过来……别看我今天是第一次进城，但我对城里还是很熟悉的，之前照顾我的老嬷嬷每逢几个月就要来城里采购一趟，在她去世前，她经常同我介绍城里的事……”
杰米快步走进了约定好的小巷子里，期间心烦意乱，只想让他闭嘴。
可刚转身想要说话，却见库克罗普斯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傻子的身后，双手高举着一根粗壮的木棒，照着他的脑壳，恶狠狠地敲了下去！
路易斯倒了下去，那副殷勤期待的表情还凝滞在脸上。
他死了！
杰米瞪着眼睛，张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你杀了他？你，你怎么能杀了他！”
他嚷着：“不是说只拿钱的吗？”
“然后呢？然后让他去报警，再让警察来追着我们跑吗？”库克罗普斯没好气地说。
然后，他一脸无所谓地蹲了下去，开始翻捡路易斯身上的财物，掏出钱袋来数钱：“废什么话呀，杀个把人有什么好惊奇的？难不成你已经忘了我是干哪一行的了吗？唔，看来我最近真是待你很好，竟被你看成一个吃素的好人了。”
旁边帮忙望风的盗贼同伙们又笑起来。
还有几个盗贼也蹲下来帮忙，仔仔细细地搜查衣服上的每一个口袋，又拿了小刀，将那些纽扣全都卸下去，甚至还掰开尸体的嘴巴瞅一瞅，确认他嘴里有没有镶什么金牙……
所有人对这残忍血腥的杀人越货行为都毫无异议、习以为常，翻捡尸体的动作也那么轻车熟路、训练有素。
只有杰米呆立在那，良心上大受谴责。
这同他之前为了救乔治，杀那个恶棍还不同。
杀恶棍的时候，可以安慰自己，因为恶棍本就是坏人；
可眼前这一个，虽说被男人缠着献殷勤有些烦恼……
但明明是那么年轻的一个人，没做过什么坏事，一脸天真、炽热，却因自己而死。
杰米痛心愧悔到了极点。
他无比恨毒地盯着库克罗普斯的背影，终于认清这个独眼盗贼的人渣真面目！
天知道，他曾一度天真地幻想着，这虽不是一个劫富济贫的人物，也该是一个有底线、有原则的盗贼，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呢？
却原来，贼就是贼！
追随他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渣滓。
“这个混蛋下大牢根本不冤，合该被绞死。”
杰米暗暗咬牙切齿，愤怒地想：“我恨不得现在就去宰了他，叫他为那个无辜的傻子偿命！等着瞧吧，这事不算完！”

第21章 有些事情躲不过
杰米对这帮无恶不作的盗贼们怀恨在心。
但他知道，自己暂时无力同这些人对抗，就按捺下来，默默等待时机。
库克罗普斯没有发现他的不满，事后，还大方地允许他先挑战利品。
可杰米一看到桌上的那些物品，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傻小子在临死前，望着自己，一点点儿凝滞的表情，心情糟糕到极点。所以，他推拒了这次机会，只说让别人先挑。
别的盗贼自然不懂什么谦让。
他们听了这话，一拥而上，很快就将值钱的玩意儿全瓜分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杰米只分到一件纽扣被剪光的旧大衣和一支银制臂环。
他心情复杂地拿了那个臂环，用手指缓缓地摩挲着，发现上头镌刻了一行小字铭文，是那个傻小子的名字——路易斯贝克特。
杰米便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时刻提醒自己：“这是因你而死的人。”
之后，基于同样的理由。
他又把那件旧大衣也珍惜地留下来，穿在了身上。
结果，等到晚上休息时，杰米又有了一个新发现：
虽则大衣的每一处口袋，都已被贼们掏空，值钱的东西更是一样不剩。可在衣服里衬处，却似乎有一块地方不那么平整。
若仅仅穿着大衣，根本感受不到那么细微的不平整。
也只有躺到大衣上，又恰好压到那个地方，才有可能察觉。
杰米心生好奇，却顾忌周围人，谨慎地忍住，没去查看。
这么忍了好些天，终于等到没什么人注意自己的时候，他才悄悄撕开那件大衣的内衬，从中找出了一个信封。
信封中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有一份出生证明和两封书信。
杰米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份出生证明。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将证明连同那两封书信又重新装回去，又仔仔细细地收拾好痕迹，确保不露破绽。
“兴许……”
他在心里暗想：“这是个机会呢。”
另一头，唐娜还是在朱迪安的无耻胁迫下，忍气吞声地进了宫。
但出于仅剩的那一点儿自尊，她进宫之后，丝毫没有主动求见国王的意思，反而把‘给王后侍疾’这个进宫借口，当做是真的一样做了起来。每天老老实实地待在王后寝殿中，认认真真又毕恭毕敬地侍奉着王后。
这时，距离婚礼那天已经两月有余。
也就是说，艾丽莎王后缠绵病榻快有两个多月了。
自那次婚礼当众晕倒，这位可怜的王后再没好过过。
因为她没办法对外解释自己是被国王的无耻行为气晕，只好装点儿小病，声称身体不适。
起初，不过是假装有一些受风后的小毛病，诸如，咳嗽几声，流点儿鼻涕……
但许是糟糕的心理情绪影响了身体，装着，装着，这病就成真了。
有一日，她还发起了高热。
宫里的御医想尽各种法子，为她治疗，什么乱七八糟的草药汤、放血、催泄、水疗（在盛满热水的大浴桶中连泡三天）……
治来治去，王后病得更重了。
于是，连她和国王的圆房大事，都不得不向后推迟。
本来也没什么。
妻子生病，丈夫等上几天就是了。
可偏偏理查德的家里是真有王位要继承的。
这就导致了……
近段时间里，所有人最关注的话题是：国王什么时候才能和王后正式圆房？
甚至有大臣还公开上书了，其态度是极严肃、极端正的那种：子嗣问题事关未来王储，假如王后不能尽到这份职责，那么，是不是该考虑换个王后呢？
一时间，宫廷、朝野议论纷纷。
为了国王和王后不顺的床事，所有人都操碎了心。
王后艾丽莎听到一些风声，内心更加煎熬。
她默默哭了一宿，竟似没了求生的欲望。
与此同时，国王陛下的新宠劳瑞斯夫人却趁此时机，频繁宴请，出尽风头。
在很多人看来，这位夫人算是‘胸大无脑’的典型代表。
可实际上，她很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和智慧。
譬如，她也不甘平凡，有想要上进的野心。
但她这份野心的实现，却同别人那种‘通过努力去建功立业’的实现方式不同，而是要靠同男人睡觉来实现的。
在她看来，睡过的男人地位越高，往往带来的好处就越大。
因为一个女人，同男爵睡了，就有可能成为男爵夫人；
若是能同公爵睡了，就有可能成公爵夫人；
所以，按照她的逻辑思维来说……
如今，她同国王睡了。
喜的是，碍事的丈夫也死了。
于是，一个极荒唐的野望就像是草原上无意间点着的大火，呼啦啦地烧起来！
直烧得她火急火燎，恨不得王后也能如她丈夫一般，立时死了，好给她腾出个位置来。
尽管一个国王，哪怕是再婚，娶一个寡妇当王后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的。
可劳瑞斯夫人就是有一种迷之自信：“若是一个男人迷上一个女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是做得出来的。”
于是，某天。
在一番云雨后，她将头枕在国王的肩膀上，很温柔地闲聊：“我听说，大臣们又在催您换掉王后了。”
理查德国王不想和情妇讨论这种话题，就敷衍地嗯了一声。
劳瑞斯夫人却理解为对方正在听，就继续说：“打从结婚那天起，王后就病得厉害……我瞅着，她可能……唔，可能不大适合做王后呢。我这么说，倒也不是有旁的意思。只是……陛下，您信命数吗？好比您的命主星是火星，王后的命主星是水星，因为水火不相容，彼此相冲、相克，才导致了这般多的磨难，所以，只有分开了，才能各自安好。”
理查德国王不由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仿佛随口调笑地问：“哦？既然王后命数同我相克，那谁的命数又同我相合呢？莫非是夫人你吗？”
劳瑞斯夫人的心就砰砰砰地跳起来。
她忙拿手肘撑起了上半身，又故意要微微侧着，任由头发垂了几缕，只因这样的姿势，最为妩媚，且又能展现其傲人的身材，而从国王的视角来看，刚好是正对着胸口的……
然后，她装着受宠若惊的样子，很口是心非地做作说：“哦，我吗？我原本是不敢想的，可说来奇怪，我同陛下在一起后，身体仿佛都康健了很多。平时，走的路稍多一些都要头晕，如今，却能时不时去花园里散散步了呢。”
理查德国王被逗笑了。
但他也不发表什么看法，只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陛下？”
劳瑞斯夫人不明所以地疑惑问。
理查德国王咳嗽了一声，随口拿自己马上要忙的一些政事去搪塞她，然后，飞快地穿好裤子，匆匆离开了。
劳瑞斯夫人不免一头雾水。
然事实上，国王陛下如此行事，纯粹是因他对这位夫人的身体还很迷恋，不想引发不必要的争执，来影响到日后的床事质量。
可毫无疑问的是……
娶一个名声不好的寡妇当王后，他还不至于被迷昏头到这地步呢！
然而，有人盼着王后死，自然也有人盼着王后活。
国王陛下的弟弟亨利公爵就在暗地里琢磨：“与其让理查德去找别的女人当王后，生出个什么孩子出来，还不如留着现在的王后呢。起码，现在的王后，是他实打实说了不喜欢，又不愿碰触的。”
这番愿望也是出于私心。
因为，只要国王一直没有正统子嗣。
那么，作为王弟，他就是理所当然的下一任王位继承人了。
出于这种原因……
他故意狡猾地同国王抱怨了这么一番话：“内阁大臣们都发了昏吗？王兄和王嫂之间的关系，岂容他们随意置喙。一天到晚，正经事不干，偏偏要对陛下管东管西。我看他们不是为了这个国家，纯粹是想当陛下的主！”
这话才算是说到国王的心坎上。
理查德国王虽称不上是那种控制欲极强的君王，但同样深恨为人左右。
之前对未来妻子没什么期待，索性听从这些大臣的话，娶了这么一个中规中矩的平庸王后；
及至现在，这些人竟又反悔了，让他废掉王后。
说娶的是他们！
说废的也是他们！
做决定的都是他们！
那还要国王做什么？
于是，理查德国王怀着一种坚定的情绪来到了王后的寝殿。
他坐到王后的床边，紧紧握住了王后的手，摆出丈夫的姿态，温情又专注地凝视着王后：“艾丽莎，你听我说。你不会死的，我不允许你现在死。你会健健康康地活着，将来还要为我生下这个国家的王储。亲爱的，你尽管放心，我既然娶了你，就肯定不会因为别人几句闲话就废了你。我等着你，一直等着你好起来……咱们俩还要在一块儿相处很久，很久呢。”
艾丽莎感动地望着他，眼睛里便又有了生的光彩。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国王陛下维护的并非是她，而是在维护自己的王权。
他是要叫朝野上下明白的，凡事都得由他而决！
但事情发展至此，王后心病一去，身体就一日好过一日。
又由于感念唐娜这些天入宫的侍奉，她不顾女官玛姬的劝阻，还同唐娜交好起来。
唐娜待王后确实一片真心。
她时常在神前祈祷，希望国王和王后能从此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可国王陛下显然没忘记这位美人。
这一日，唐娜又一次跪在神像前，闭着眼，轻声地祷告，请求神明保佑王后从此身体健康，百病不侵。
谁知，祷告词刚念一半，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她惊惶睁眼，发现理查德国王正蹲在自己的另一侧，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吓得几乎跌坐在地上。
国王陛下颇觉有趣，还笑嘻嘻地同她说话：“你待王后倒是挺好呀！”

第22章
（一）
唐娜沉默地低着头，没有回答。
国王见此，不由微微一笑，自作多情地以为，她待王后这般好，多半是由于爱重自己、从而爱屋及乌的缘故。
又因为刚刚才经历了劳瑞斯夫人那么积极进取、恨不得王后立刻死掉的糟糕表现……
突然发现眼前人居然如此质朴，哪怕也曾受过宠爱，却也始终谨守本分，不胡作非为。
一时间，三分心动化作了十分。
只觉得对方现在的种种行为，都称得上是可亲、可爱。
理查德国王心生爱怜，当即伸出一条胳膊揽住了唐娜的腰。
然后，他将人搂到自己的怀里，低头去亲她的嘴。
起初，唐娜惊了下，想要推拒，可想到朱迪安的那些威胁，又不敢挣扎，只默默忍受。
可国王却仿佛真起了一些兴致，不顾时间地点，竟将身体压过去，手也开始乱摸起来……
唐娜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开始不停地推阻，满脸惊惶地祈求起来：“陛下，你，你放开我吧！”
可国王误以为，这只是另一种邀宠的表现、是欲拒还迎的把戏，便很配合地开始进行安抚。
他在她耳边熟练地呢喃了一连串的甜言蜜语，夸奖她的灵魂洁白无暇，赞美她的美貌举世无双，又说她气质如女神一般高贵，还哄着她说，不要怕，一定会很温柔、很温柔地待她。
唐娜却根本听不下去这些。
她适才突然想到，自己目前还在王后的寝殿中，王后待她不薄，若被人看到……心中慌张极了，便直接将两只手臂高高抬起，挡在胸前，两手向前去推，拼命地想将国王往外推开，到了最后，还急出了哭音，大喊：“陛下——！”
理查德国王终于停住了。
他困惑地看着唐娜脸上的泪水，很有点儿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唔，你做什么呀？不是你自己进宫来的吗？还是说，你今天身子有什么不适？天！唐娜，你先别哭啊。”
唐娜颤抖着肩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国王所说，正是她自己要求进宫的，因此不知该作何解释，又羞又愧，一时内心痛苦得快疯了。
理查德国王的确生性风流。
但一向讲究两厢情愿，并不会去强行逼迫一个不情愿的女子。
此时，见了唐娜这样的情态，他就有点儿扫兴。
而且，作为一国之君，向来都是被女人们主动投怀送抱的，还从来没有遭遇过拒绝，心中不免也有几分不耐和不悦。
他于是语气僵硬地说：“对不住，我原想不到你其实是不愿的，毕竟，你一直以来的表现……”
说到这里，许是觉得后半句话太刻薄，他就停住了，只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可脸上却不自主地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抹嘲讽。
唐娜如何看不懂他的意思？
但她又能怎么解释呢？
解释自己的丈夫朱迪安胁迫自己进宫？
解释自己是为了弟弟莱文的安危而选择了进宫？
解释自己本打算服从的，可却由于道德感、良心，以及对王后的友情，实在是做不到了……
最终，她无话可说，只能以手掩面，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理查德国王见她这么难过，更是兴致全无。
他虽然平日里算是个和气的君主，可毕竟也是有脾气的，被拒绝就算了，对方还这么不理不睬地只是哭，并不来向自己道歉、请求原谅，顿时气恼起来，干脆不再理她，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唐娜于是独自站着哭了一会儿，只哭得眼睛红肿，头都阵阵发晕，才勉强停下来。
她默默在心里悲伤地想：“我要一直这么煎熬下去吗？我现在都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啊？”
“在陛下眼中，我是不是已经成了明明做了婊子，却偏偏还要装模做样的贱人？”
“王后又会怎么看我呢？她本来已经把我视作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可这个朋友却与她的丈夫纠缠不清！”
“可耻啊！可耻啊！”
“我还有什么脸再做她的朋友！我日后又怎么好意思去陪伴、侍奉她？”
想到这里，她的心都要碎了。
但哪怕如此，命运依旧没放过她。
第二天，朱迪安委托宫中内侍送来了一封信。
他在信中很冠冕堂皇地写道：[夫人，您既然选择了进宫当差，就理当视陛下的意愿为第一要务，怎么能随意耍着性子，不敬君主呢？]
唐娜看了信后，内心更加绝望。
她又哭了一场，最终，默默下了个决心，抬手将信掷进了火炉中……
此时，暂且不去提王宫中的这番风波。
只说盗贼这边。
库克罗普斯又有了新计划。
或者说，他可能打一开始就在筹谋这件事。
却原来，在此时的社会上，正流行着这样一股不良风气——人人都厌弃农村。
因此，贵族们要长年累月地住在城里，如此，才足够彰显出他们地位上的尊贵。
但城里的消费非常高。
而且，上流社会攀比成风，经常还会出现一些很不必要的巨额花销。
这就导致……
一些有家底的大贵族尚且能勉强维持体面的生活；可一些没什么家底，或者祖上早把家业挥霍一空的小贵族们，根本没办法负担起在城里的日常生活。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有一类独特的群体便应时而生了。
这类群体通常都是一些小贵族们，在平时无事的时候，他们会选择返回乡下居住，美其名曰是度假。
一方面，是为了节省金钱，控制自己不去乱花；另一方面，也是趁着‘度假’的时间，赶快搞点儿苛捐杂税的名目出来，将自己名下的农户们狠狠一番压榨，逼迫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勒紧裤腰带地交出钱来，以此来聚拢财富。
等到了每年最热闹的社交季。
这些人会重新驾着马车，带着积攒了（压榨出）大半年的钱财，高高兴兴地离开农村，大摇大摆地冲向城里，再度过上一段纸醉金迷、穷奢极欲的糜烂生活。
及至把钱挥霍一空了。
他们会再次返回乡下，对农户们开始新一轮的压榨，来积攒可供下次挥霍的金钱。
如此，
循环往复，不停轮回。
这么做的一类贵族，时间久了，在私底下便得了一个统一的称呼。
他们被称作燕隼，又叫业余鹰——小型猛禽，定期迁徙。
库克罗普斯盯上的正是这么一个目标：
一位名叫布朗特的子爵。
他目前已经聚敛到足够多的财富，正准备从乡下出发，驱车前往王城，参加今年王城的社交季。
与此相比，上次抢劫那个傻小子路易斯的行动，充其量只能算是个热身。
而这一次，才称得上是大行动，是能真正发财的大活儿。
为此，库克罗普斯郑重其事地将这次活动命名为夺隼，意为夺取燕隼的财富。
一众盗贼想到那些财富，都很兴奋，具都振臂、握拳、热烈响应。
事情还没做成，一个个眼珠子就都已变成了钱币的符号，还纷纷畅想起发财后的种种享受了。
“夺隼？”
杰米想了想：“这名儿听着还蛮亲切。”
然后，他也不理别人的反应，只暗暗地下决心，要趁着这次大型活动，睁大眼睛，仔细地瞧一瞧，务必寻出一个能浑水摸鱼、从贼窝中脱身的机会来。
可正当他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
库克罗普斯又开始喊他了：“杰米，杰米，这次还得看你。”
他侧过头，拿那只完好的眼睛紧紧盯杰米，一脸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你想个法子，把那子爵给勾出来，只要能让他成功落了单，咱们之后就一切都好说了。”
杰米本想逆来顺受，装得乖一点儿，好让人放松警惕，也方便日后可能会有的一些操作。
可听了这么理所当然的一番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肺都要气炸！
他突然隐约有了个念头，干脆借题发挥地发起了火，张嘴就骂了起来：“操，你他妈以为我是谁？出门拉客的吗？你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
库克罗普斯愕然看着他，似乎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唔，亲爱的，你这脾气发得也有点儿滞后吧？”
“真是奇怪？当时搁监狱里出来，我唯独扣下你不放的时候，你难道不是早该有所预料了吗？”
“你以为我是看上你什么了呀？”
“不正是因为你生得俊、生得好，男装、女装都好看吗？”
“再说，也不是天天都让你去勾引男人的啊。若是运气好，咱们能赶上个贵妇小姐，你说不定还可以扮小白脸去骗钱骗色呢。”
“只是运气不好，一路碰上的都是贵族老爷……但看在钱的份上，你也别挑三捡四的了，扮个风情美女，一起来场仙人跳，不也挺好的吗？又不是没分你钱、让你白干，你现在闹得是个什么鬼？”
“行了，别废话！”
“再闹小心我揍你！”
“操！”
杰米早就隐隐猜到自己在这个盗贼团伙中的定位是靠脸了，可被这么直接说了个明明白白，末了又被威胁，还是很伤自尊。
本来有那么三分生气是装出来的。
可现在，他被说得脸上挂不住，反而真生气了。
可生气了也没用，因为自知打不过。
最后……
他冲过去，狠狠照着库科罗普斯坐的椅子泄愤地踹了一脚，接着，又置气般地摔摔打打，一路乒乒乓乓，将好些杂物统统推到了地上，这才扬长而出。
在这个过程中……
库克罗普斯只伸着长腿那么一支，就轻松地将椅子给牢牢固定住了。
然后，在一片摔打声中，他高声喝问一句：“哪去？”
杰米头也不回地回答：“我去寻个贵妇小姐，骗财骗色。”
库克罗普斯呵呵一笑，没有阻拦。
只是他虽没去阻拦，却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立时有一个盗贼机灵地钻了出来，接着，快步追上前去监视了。
随后，库克罗普斯慢慢回味着刚才的争执，低低吹了一声口哨儿。
他颇觉有意思地转头同一众盗贼同伙们说笑：“嗨！都瞧见没？这小白脸好厉害呀！真是惯得他好大的脾气，居然都敢指着我鼻子骂了。”
（二）
另一头，杰米跑出去后，并没跑远。
他只装着还在生气的样子，在周围溜达了一圈又一圈，趁机将周遭的环境、地势，还有常住居民们，全都一一地看了个仔细。
由于这些盗贼们都是越狱出来的，且库克罗普斯等几个比较知名的盗贼，还上着通缉令。
所以，他们每次找临时窝点，都会费一番心思。
不能找太好的地方，容易被人识破身份，招来警察；
不能找太偏僻、空旷的地方，万一被人追捕，逃跑时都没地方躲藏。
所以，最好的地方还是那些底层贫民的聚居点。
几条狭窄又肮脏的巷子里，往往人流密集、鱼龙混杂。
搁这里头居住的人，全是一些臭要饭的、小偷团伙、下等妓女、放高利贷的流氓等等，一堆的下三滥！
此外，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跑来的流浪儿童，一个个大脑袋小身子，面黄肌肉，眼窝凹陷，样子比流浪狗都不如，整天四处乱跑，翻着垃圾桶找食……
这种地方，别说警察了。
但凡正常点儿的人都不会来。
于是，杰米一边溜达，一边默默观察，先将一切尽收眼底，又逼自己记了几条隐蔽的路线。
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转身回去。
那个负责监视他的盗贼，见他始终没什么逃跑的意思，便一直也没上前，只远远地缀着。
这时见他往回走了，就也跟着一道回去了。
等回来后，杰米又假装想开了，似乎还很愿意去当那个引开子爵的人了。
库克罗普斯本来也不容他拒绝，但他若是能主动自然是更好。
于是，忙夸奖几句，还大方许诺，假如这次买卖成功，一定给他多分钱。
杰米趁机提要求：“你得先给我找个老师过来。”
因为骗路易斯那样乡下来的傻小子是不用太费力的。
可若是想把一个子爵给骗住，必然要先下几分真功夫。
杰米振振有词地说：“虽则美貌是会起一些作用，可面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应该都会起一些防备之心；但是，你想想呀，假如遇到的这个女人，一看就是属于和自己同阶层的贵族小姐呢？”
库克罗普斯不禁惊奇起来：“哟，哟，哟！怎么？你还能扮贵族小姐不成？”
杰米没什么好气地回复：“废话！要不然我专门提出来做什么？再说，贵族又有什么了不起？你既然都打算抢劫贵族了，难不成还以为他们多么高贵，多么不可侵犯吗？反正都要穿女装，为了计划顺利，要扮就扮个地位高的。”
库克罗普斯不禁笑了，调侃地说：“我不过随口说你一句，结果，却得了你这么多的教训。看来，你现在是真不怕我了呀。”
杰米瞥了一眼过去，又一脸虚情假意地说：“你不是待自己人最讲义气的大盗吗？难道我认真替你做事了，你还要无缘无故打我不成？”
库克罗普斯听了这话心里很乐意，认为终于折服了他，让他从此认命，一心一意地要跟着自己干了。
他于是笑了笑，又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跟着我，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杰米嘴上假惺惺地说：“嗯，我放心着呢！”
实则心里恨恨地想：“早晚看你被绞杀了！到那时，我才叫放心呢！”
两人这么相视一笑。
竟都觉得心情变好了。
之后，盗贼们四处探访，还真给杰米带回了一个老师。
这位老师名叫梅丽，几年前，据说在王城一家大戏院里，曾当过女演员。
她早年可能也是交际花一类的角色，但由于心里没什么成算和远见，在风华正茂的时候，只知同那些贵族子弟们寻欢作乐、虚度光阴，等到时间流逝、稍稍年长，在那些喜新厌旧的人眼中便算是年老色衰，自然也就被人随意抛弃了。
及至年纪更大一些，不幸沦落至此，竟只能靠给人洗衣、做饭来赚取日常生活所需了。
所以，当盗贼们请她过来上课，还允诺多给一些钱后……
她二话不说，什么都不问，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杰米同她学了好些东西。
什么化妆和表演，以及怎么转换口音，还有一些贵族们都该知道的常识等等。
当前最大的收获应该是纠正了口音，学了王城那边人的说话方式。
毕竟，如果要想扮演贵族，总不能一张嘴就是乡下老农的口吻。
梅丽并不知道他们是盗贼，见杰米生得俊，学东西又快，还起了一点点儿惜才之心。
她也没敢多管闲事，只在教学间隙，感叹了那么一句：“你要是能把皮肤再养得白一些，哪怕到了王城那边的戏院舞台上，应该也是能占据一席之地的。”
杰米没打算上什么舞台。
但听到了总有些好奇，就又问了问戏院的事。
梅丽就讲了好些事给他听，还告诉了他一些贵族子弟争风吃醋的趣事，又给他讲了讲，通常那些贵族们，进了戏院都是什么个装腔作势的表现，惯常又喜欢讨论什么话题……
还有座位方便的讲究，比如，贵妇人们通常要坐在包厢里，身边必须有男士作陪；靠舞台的前两排，一般是喜欢捧戏子的浪荡公子哥坐的，方便他们冲着舞台上的戏子们玩笑、嬉闹地起哄；再靠后一点儿的中间座位，通常是有些地位的贵族，或是来认真看戏的，或是借着戏院这一场合作为掩盖，来谈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再有后头的山峰座位，多半是没钱的贵族，或者一些地位不高的人，才买来坐的。
此外，王室在大戏院中也有专门包厢。
偶尔，国王还会凑一凑热闹，在包厢中，召见一两个漂亮的女演员……
然后，这位老师笑着提了提自己年轻时的一些事：“你别看我现在这个狼狈样子，其实我也是很红过一阵的。当时我演了玛丽安，好些贵族公子哥都过来捧我，连赫金斯伯爵大人都对我另眼相看。”
“玛丽安？”
杰米听着这名字十分耳熟，却怎么都想不出在哪听过，不由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啊，玛丽安。”
梅丽无比怀念地接口感叹：“那真是当年最火的一部剧了。”
“那确实是当年最火的一部剧。”
朱迪安也赞同地说。
但接着，
他话音一转，又补了一句：“可它现在不是了。”
赫金斯伯爵大人，也就是朱迪安的父亲大人很不高兴。
他板着脸，端着父亲的范儿：“你只说是什么意思吧？难道你不打算支持我投资《新玛丽安》这部剧吗？”
“父亲大人，请你讲一讲道理吧！”
朱迪安无奈地说：“既然明知道会赔钱，我为什么要支持？”
“怎么就一定会赔钱呢？你难道不知道，它当年是多么的火……”
“没错。当年，当年，是当年！”
“朱迪安，你一定要这么侮辱自己的老父亲吗？”
赫金斯伯爵涨红了脸。
他气得大声嚷嚷：“神明在上，我从未曾听过这种事情。为人子女的，在老父亲需要帮助的时候，不仅不愿帮忙，还要落井下石地从旁嘲讽。”
朱迪安看着父亲气急败坏的样子，竟觉得有几分好笑。
最终，他想了想说：“行吧，您非要投资的话，这钱我可以给。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来我听听。”
赫金斯伯爵狐疑地看着他。
朱迪安微笑着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得空了，将这部剧中的女演员，带过来让我见一见就成。”
赫金斯伯爵的脸上快速地划过一抹不舒服：“你又要给陛下拉皮条吗？”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抬头张望了一下：“对了，唐娜呢？唐娜在哪？我的儿媳呢？她不在家吗？”
朱迪安先不悦地辩解了一句：“我不是拉皮条，我只是介绍一些人去给陛下去当差。”
然后，他顿了顿又回答：“唐娜在给王后当差，为王后侍疾。”
赫金斯伯爵一个字都不信。
他对着儿子朱迪安的那张脸端详了又端详，满心疑惑：“你说，你到底是像谁呢？我虽称不上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曾无耻到你这种程度啊！”
(三）
王宫里，唐娜突然跑到了王后的面前。
可这一次，她却不像前些天侍疾时那么低调，毫无修饰，又素面朝天了。
相反，她从头到脚装扮得焕然一新，头发也整整齐齐地梳了起来，脸上还画了极美的妆，珍贵的首饰虽戴得不多，却在连衣裙的胸前处，别了一枝蓝色的紫罗兰。
王后艾丽莎和身边的侍从们都察觉出了些许古怪之处。
她们不由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只见唐娜快步地走过来，双膝一弯，竟跪了下去。
然后，她伸手去拉王后的手，流着泪抬起头说：“殿下，您愿意饶恕我吗？”
艾丽莎性格温婉善良，又因为唐娜之前服侍生病的自己尽心尽力，早已将她视作挚友。
此时，她虽不知这位友人到底遭受了什么痛苦的磨难，可在被问到这样的问题时，第一反应就是回答：“当然，无论你做了什么，只要不曾伤害到别人，我都会原谅你。”
“不，您不该原谅我。”
唐娜掩面哭泣：“我曾做过无比可耻的事，做过对一个女子来说，最为罪大恶极的事情。”
“然而，不管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只要你愿意诚心悔过。”
王后温柔地擦拭她的眼泪，又俯身拥抱她，像是哄孩子一般地安抚：“好了，快别哭了，亲爱的。你今天这么美，再哭下去，妆都要花了……多么可惜！既然知道是错的，我们以后改了就好。”
唐娜仰望着如此仁厚的王后，心中愧悔难当，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粒粒地滚落下去。
“我确实不曾想要伤害谁……尤其是您。”她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语气又变得激烈起来：“殿下，您听我说！我知道，今天之后，这个宫里定会传遍关于我的闲话。那些都是我应该得到的，因为我曾经那么的愚蠢和下贱。然而，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请求您，请您相信我。从头到尾，我都是发自真心地尊重您、爱戴您，将您视为至亲至爱的人！”
王后虽一头雾水，却被她诚挚的语气感动得热泪盈眶，不由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待我很好，很好。”
唐娜流着泪又笑了一下，接着说：“您要相信我，我虽有过无耻的动摇，却从没辜负您的信任，更从来没有背叛过您。如果日后，有人说了我什么……诸如……”
她难以启齿地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诸如，我同国王的纠缠，请您相信我，请您相信我！请您相信我！”
她连续说了三声请您相信我，用近乎赌咒发誓地语气咬牙说：“请您相信我，自你们婚后，我再没和他有过任何往来……”
王后眼中闪过一抹震惊，泪忍不住地滑落。
但她还是握紧了唐娜的手，噙着泪说：“我信你，我信你。你放心，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
唐娜绷紧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
她轻轻将头靠在王后的膝盖上，又举起王后的手，将唇在对方手背上虔诚地一吻：“您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多想早点儿认识您呀，咱们会是最好的朋友，一起弹琴，一起喝下午茶……”
王后抬起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以后也可以呀，我们一起弹琴，一起喝下午茶……”
唐娜凄然一笑说：“谢谢您的宽恕，您知道吗？由于您的宽宏，我现在的心情终于得以恢复平静。”
王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神色。
然后，唐娜站起身，同她告别，说要从此出宫去，再也不会来宫里了。
王后虽然也很不舍，可从适才的那番对话中，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不好，便没有说什么阻拦的话。
她亲自将唐娜一路送到寝宫门外，嘱咐以后都要好好的，又一直目送着对方远去。
然而，第二天。
宫中就传来了唐娜的死讯。
“发现的时候，已经淹死了。”
侍从向国王和王后禀报着：“唐娜夫人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看着倒像是静静睡了一般。侵泡了湖水的衣裙没有拽着她沉下去，反而在水面上，四散着展开了。大大的弧形裙摆，像极了人鱼绚烂的鱼尾……她的身上粘着一些水草、掉落的小树枝，以及一枝已经开谢了的蓝色紫罗兰……”
国王听了这番描述，想象着那凄美的场面，一时竟忍不住落泪了。
理查德向来是一个极多情的君王，本来之前还在恼恨唐娜对自己的拒绝，可等得知了这样的噩耗，心又软了下去。
此时，再去回忆佳人生前的一颦一笑，只觉得，若是能让她活转回来，别说被拒绝一次，就是被拒绝千百次，自己都是心甘情愿。
他这么真心地难过着，可不经意间瞥到身旁的王后，却惊讶地发现……
艾丽莎苍白着一张脸，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却一滴泪都没流。
“你这女人是铁石心肠吗？”
国王不禁愤怒质问。
王后缓缓地将目光移过去，语气飘忽地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抱歉，陛下。我现在有些分不清楚……如我一般稀里糊涂地活着，或是如唐娜一般干脆利落地死掉，到底哪一样更好呢？”
与此同时，暂且将这出悲剧放到一边，
因为在远离王城的地方，还有一出更精彩的戏剧正在上演。
随着一阵马蹄声，还有车轮辘辘的声音传来……
杰米知道，他们踩好点儿后，等了好些天的那位布朗特子爵终于到了。
这几年的年景不好，世道也渐渐不怎么太平了。
所以，但凡贵族出行，总要雇上一队人马保护，为得是防范那些拦路抢劫的盗匪。
布朗特子爵算是足够小心了。
好比现在，他本不愿在路边旅店停留，只想快马加鞭地赶往王城。
可无奈人困马乏，前方又有很长的路要走。
因此才勉强停驻，决定稍稍休整后，再继续向前。
接着，他还不厌其烦地吩咐一众护卫都提高警惕。
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在一众人保护下，走进了旅店。
等到这一行人收拾得差不多了。
那位布朗特子爵也稍稍放下戒心，坐在旅店一层的桌子旁，叫了一瓶酒和几个下酒菜，小口小口喝着休息的时候……
杰米走了下来。
他一边假装抱怨旅店的住宿环境差，一边顺着楼梯往下走，及至看到布朗特子爵的时候，却一下子像是遇到熟人一般欢喜地喊了一声：“啊，您，是您，您莫非是布朗特子爵吗？”
布朗特子爵被他喊得一懵，抬头只见是一个戴着帽子、面纱，一身打扮很保守规矩的贵族少女。
因听着口音是王城那边的口音，听着语气又似乎同自己很熟，可看到了人，却一点儿印象全无……
他不由疑惑万分：“对不住，你是？”
“你竟然忘了我吗？”
杰米站在一个并不会引起人紧张和防范的距离，停下脚步。
然后，他装出了很失望的样子：“咱们去年在王城XX戏院那里，明明有过短暂的交谈呀。”
布朗特子爵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一边去竭力回忆：“呃……XX戏院我确实是常去的，只是交谈……抱歉。”
杰米假装有些急了，跺了一下脚，又摆出一副积极想要帮助对方回忆起来的样子，不断提示：“您再想想，我当时身边跟着的人是詹姆斯叔叔，唔，他是个男爵呢。你们当时聊了好久，都没怎么理我。好像聊的是什么税收政策变动一类。我不太记得，也不太懂那些玩意儿……让我想想啊，好像是……是什么数字，唔，十？不是，二十？似乎有什么百分比……”
“百分之五税？”
布朗特子爵不由脱口而出。
“啊，是了，是了！”
杰米高兴地拍了拍手，朝他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你终于想起来了！”
“呃，是呀，是呢，我终于想起来了。”布朗特子爵喃喃地说。
实则他压根什么都没想起来，仅仅是想起了个税收政策。
只因这政策有点儿离谱。
大体是要求全国上下所有人都要多交一份税，即缴纳全部财产的百分之五。
无缘无故的，谁愿意平白拿出财产的百分之五上交啊？
所以，一经传出风声，人人关注，平时聊天，都要将这事拿出来讨论、批判一番。
但布朗特子爵没意识到这一点儿。
反而觉得，杰米把事情说得头头是道，又有地点——XX戏院（其实根据梅丽老师的介绍，但凡贵族子弟，没几个是不去戏院玩的）；又有人物——詹姆斯叔叔（众所周知，喊一声詹姆斯，十个人里有八个人要回头）；又有谈话内容——税收政策（人人都讨论的热点话题），这么几个听起来都很熟悉的元素，一股脑地全部综合到一起，仿佛就是真发生过的事了！
更何况，虽隔着面纱看不出什么。
但有经验的花花公子惯会从细微处来识别美人。
那含笑的明亮眼眸，面纱下若隐若现的高挺鼻梁，及至修长的脖颈、纤细的腰……
布朗特子爵的警惕心便一点点儿地降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反倒是变得越来越热切了。

第23章
（一）
有了曾经在王城戏院见过一面的经历后，杰米很快就同布朗特子爵相谈甚欢。
此时，这位子爵先生已经放下了所有戒备，不再刻意保持距离，还主动邀请他一起过来聊聊天，也打发下无聊时间。
又因杰米假装说不怎么明白那个税收政策，布朗特子爵立刻自告奋勇地要为他讲解一番。
及至讲解的时候，难免要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然而，不管他的看法多么傻逼、狗屎。
杰米都会装出一副钦佩的样子，仿佛眼前人是什么国之俊杰，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知灼见。
布朗特子爵飘飘然起来。
打自从娘胎里出来，他还从未受过如此一心一意地重视和关注。于是，情绪渐渐高涨起来，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时而点评国王行为不当，时而批评内阁大臣碌碌无为，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将一肚子吹牛逼的话，一口气吐了个干干净净、说了个酣畅淋漓！
他将之前的谨慎全抛到脑后。
等到天色渐暗，在杰米隐晦又委婉地暗示，想请他去自己屋里再坐一坐，喝杯热茶的时候，竟连半分犹豫没有，欣欣然地就跟了上去。
“哈，这小白脸真他妈有一套啊！”
旁边扮作杰米随从的几个盗贼全看傻了，心中十分佩服。
尽管他们根本搞不明白杰米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因为，倘若是让他们来制订这个“引出子爵”的计划，多半是要走性感、撩人路线，上来就勾搭人的。
可现在……
“这帮贵族老爷的眼光好生奇怪！”
盗贼们不禁费解地在心里想：“虽说杰米长得是不错，可今儿这打扮，没露胸也没露屁股，反倒是穿得严严实实，还又戴帽子又戴面纱的，他到底怎么就认定了这是个美女，同人家聊那么欢，且能一叫就走的？”
但不管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诀窍，都不重要了。
只因布朗特子爵一走进杰米楼上的那间屋子，便被早就埋伏在房间中的库克罗普斯带着人给猛地击翻在地，然后，先堵了嘴，继而，又拿结实的麻绳将四肢全都牢牢地捆扎起来。
及至到了很晚的时候，护卫们才察觉到布朗特子爵大人迟迟未归。
他们匆匆找上楼，找了旅馆的店家，将杰米住的那个房间的门给打开……
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不论是布朗特子爵，还是适才的那位贵族小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
上面简简单单地写着：
[若不能将二十万镑于明日下午四时前，送往xx地……]
[那很遗憾，布朗特子爵应是活不成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居然真遇上了强盗！
继而所有人面面相觑，全都不知该怎么处理。有说赶紧报警的；有说先去筹钱的；还有说怕是已经没救了的，乱糟糟成一团，最后，谁都说服不了谁，只得慌里慌张地下楼，去找能做主的人。
此时，除了布朗特子爵外，队伍中还有一位年纪很大的老管家。
这位老管家在布朗特家中几乎工作了一辈子，身家性命、此身荣辱，都是寄托于布朗特家族的，而且，他是看着布朗特子爵长大的，同子爵又有情同父子般的情谊……
因此，乍闻此事，他竟急晕了过去。
等好不容易醒转，再无犹豫，立刻命令下人们去筹钱。
只因在这位老管家的心里是这么计算的：
钱没了。
大不了想个名头，回去再压榨压榨那些贱民，天长日久，总能赚回来；
可若是子爵大人没了。
按照当前国家法律而言，由于布朗特家族也没别的什么继承人了，政府有权将一切都收走。
到那时，布朗特家就真完了。
然而，与这头的慌乱无措不同。
盗贼团的临时窝点里，倒是一片欢声笑语。
库克罗普斯同几个盗贼凑在角落中打牌喝酒。
屋子正中央有两个盗贼正赤裸着上身摔跤，周围一些人喝彩叫好，兴致来了，还佯装要拿钱砸他们，引得摔跤的两人连连叫骂，又是一番追逐打闹。
可怜的布朗特子爵如一袋垃圾般被丢在了墙角，无人理睬。
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手酸脚麻，又怕又饿，不停猜测着，这群盗贼会怎么处置自己：“也许他们拿了钱就会放我离开？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了，可也许……他们不想放我呢？盗贼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说不定他们拿了钱，还是要杀我……搞不好在死前还要折磨我一番……”
想到这里，他像是全身都掉进了冰窖，几乎绝望。
这时候，那个欺骗了他的‘贵族少女’突然朝他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还拿了一块面包。
杰米对这位子爵大人的好感其实不多。
因为子爵同那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路易斯明显不同，他的思想已经固定，算是那种很成熟的贵族了。通常这一类贵族，惯常将平民和贵族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在他们的心里，平民是粗野无知，又低贱的，天生可供剥削、压迫；而贵族，则是优雅智慧，又高贵的。
所以，贵族是平民们的主人，是要领导他们、征服他们、督促他们日夜不休的工作，来创造价值的。
布朗特子爵从小受这样的教育，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没觉得有什么残酷。
好比，人会鞭打牛马，督促牛马干活，这时候，难道要考虑牛马的感触吗？
杰米在之前的聊天中，已然将其看透了。
但他自觉没什么资格去评判他人，也没什么闲情逸致去感化、教育什么人，更没有什么站队（帮着盗贼打贵族，或者，帮着贵族打盗贼）的想法，所以，只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优待俘虏地过来送个饭。
因为换衣服麻烦，他此时还没换下那身女装。
而且，他私心里隐隐还有着这么一个念头：“女装也算是一种伪装，这么一直女装打扮，有朝一日若能脱离这群盗贼，重新换回男装，兴许能少些麻烦，避免被一些人认出。”
于是，布朗特子爵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骗了自己的佳人，原来性别竟然为男。
而且，又由于他对‘她’的好感，早在之前的一番交流中，被刷得很高。
如今身处困境，又被一众盗贼不理不睬，心中正是恐惧无比的时候……
只见‘她’如救苦救难的女神一般，从一帮凶狠又残酷的盗贼中穿过，缓缓走来，带着食水，照料自己，不禁深受感动，（斯德哥尔摩地）脑补起‘她’是有苦衷的了。
所以，当杰米把堵住他嘴的那团破布拿开后……
这位子爵大人没有先去喝水，而是呆呆看着他，问了一句：“杰西卡是你的真名吗？”
杰米没理他。
子爵大人便一直痴痴地看‘她’，连就着他手里碗，喝几口水的功夫，视线都没有移开。
又过了一会儿，他很忐忑、很可怜地问：“你们要怎么处置我呢？杀了我吗？”
杰米不禁想起了那个倒霉的路易斯。
他于是心软了一点儿，不是很肯定地回答：“拿到钱后，应该不至于。”
布朗特子爵许是为了缓解心中的紧张和恐惧，又絮絮地念叨起来。
他问杰米的真实身份，怀疑杰米是流落在外的贵族小姐，只是不幸误入贼窟。推测‘她’是受了强盗威逼才做这些事，说能理解‘她’的不易，对‘她’深表通情，还愿意原谅‘她’之前的欺骗……
杰米听得好笑，但又觉得有点儿好玩，便也不急着堵他的嘴，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布朗特子爵见此，对自己的猜测越发深信不疑起来。
他认定‘她’是这个贼窝中的好人，就绞尽脑汁地想让‘她’给自己帮忙，当即就说了一大串的话：“你一会儿帮我同你们的首领说一说……你们应该也知道，我这一路带的护卫很多很多，并不怎么好对付。否则，你们也不会搞什么绑架，怕是要直接上来抢了。”
“但你们不知道……”
“布朗特家只剩我一个人了。现在，我不在，做主的应该是我们家的管家。”
“我这个老管家对我们家很忠心。”
“若是我没死，只损失了钱财，他会觉得，反正有我在，以后还有希望，不会太多计较；可若是我死了，布朗特家从此没了人，我那位忠心的老管家也没了指望。这时候，他一定会带着护卫们，同你们拼命，为我报仇的。”
“你们既然是求财……”
“到时候，就等拿了钱自去吧，何必非要杀我，最后闹得你死我活呢？”
杰米听了这么一大串，其实心里并没什么感觉。
他根本不在乎强盗们的死活，对贵族也没什么同情，只是，毕竟曾生活在和平法制社会里，很见不得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无端端地被杀，因此点头答应：“我一会儿会同他们说的。”
布朗特子爵感激地望着他，一时间又自作多情起来：“多谢你的深情厚意了，若是我这次能活下来……”
他摆出一副深情的样子问：“你要不要离开这些贼？从此跟我一起？我，我是很愿意养你的。”
杰米的表情古怪起来。
这是……身陷囹圄，不忘泡妞？
他站起身，重又将那团破布塞回这位子爵大人的嘴里。
然后，才拍了拍手，无语地笑说：“养我？你先顾好自己吧！”
只是，等他转身走到库克罗普斯的跟前，想要转述布朗特子爵适才的那番话时……
那一句‘若是知道我死了，我那位忠心的管家没了指望，一定会带着护卫们同你们拼命’的话，突然就浮现在了脑海之中，久久徘徊不去。
库克罗普斯这时候扔出最后几张，结束了牌局。
然后，他疑惑地抬头问：“你站这儿做什么？也想打几把？”
杰米这才回神。
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履行之前的承诺，竟然只字不提布朗特子爵说的那一番话了，反而朝着库克罗普斯灿烂一笑，自然地坐到了旁边，笑呵呵地也加入到了牌局中，答应着说：“好呀，但我不太会，你教教我。”
库克罗普斯不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你在算计什么。”
杰米佯装惊讶：“什么？我想赢你钱的想法，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
盗贼们具都哈哈大笑。
无一人起疑。
（二）
朱迪安在王宫的接见室等了许久，才等到一名内侍小跑着过来，同他恭恭敬敬地陪笑说：“陛下这会儿刚好有别的事情要忙，您看，要不过一会儿再来求见？”
朱迪安不禁追问：“是有别的人正在陛下跟前回话吗？”
内侍只尴尬一笑，却没回答。
朱迪安于是便知道了，并没有什么人在国王跟前。
国王只是，只是不愿见自己罢了。
他不由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又摆出了和蔼可亲的样子，将那个内侍打发走，然后，才转身朝着宫外走去。
之后，他的表现一如既往，该打招呼的人就打招呼，不想搭理的人继续昂着头不理不睬，完全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儿的负面情绪，也不让人看出一丝一毫自己可能失宠于国王的痕迹。
只是这些强撑着的表现，在回到了家中后，就再也维持不住。
他满腔焦虑地来回走动：“陛下这是因为唐娜恼我了吗？”
“只不知……唉，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之前逼迫唐娜的事情？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
朱迪安皱着眉，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又反复地琢磨这事：“唔，唐娜应是不好意思将家中丑事说出口的，况且，她也该知道，不管她是死是活，她弟弟莱文都还得指望我。”
“这点儿，倒不必太担心。只是她这一死，终究是给我留了个大麻烦……陛下以后再见到我，只怕立刻会联想到她，继而再联想到她的死……这对我是极不利的形势。”
“该死，该死，真是该死！难怪都说女人容易坏事！果然，这女人真是不帮忙，又爱给人反添麻烦的好手呀！”
可麻烦归麻烦。
事情该解决还是要解决。
朱迪安不肯就这么认输。
更何况，别人恐怕也容不得他认输。
这么多年了，他仗着国王的宠爱，曾肆意妄为地做下了好些事，搁朝堂上更是树敌无数。
不说别人，只亨利公爵就一向最看不惯他。若是知道他失宠了，怕是第一个就要落井下石地过来踩上一脚，再将他狠狠羞辱一番。
想到这里，朱迪安就咬牙切齿，面部肌肉抽动，眼珠子都要恨成了红色。
他绝不允许自己沦落到谁都能踩一脚的境地，也迫切地想要重获国王的宠爱。
因此，他当机立断，一方面派人悄悄去给那位近期得宠的劳瑞斯夫人送礼，求她帮忙在国王那边为自己吹吹枕头风；另一方面，不免故技重施，急切地想再给国王寻一个贴心人出来。
之前，赫金斯伯爵找他投资《玛丽安》这个剧，他还没太当一回事。
如今，病急乱投医，他却主动地找上了门，自荐想要参与进去，实则是想借着挑选女演员的名头，好好地为国王再挑一个绝色出来！
赫金斯伯爵是个没什么野心、只会吃喝玩乐的老纨绔，也乐得见有钱的儿子加入进来。
只是他偶尔见了朱迪安那般沉浸于名利权势之中，一天到晚汲汲营营、毫无自我的样子，也会心生怜惜，不禁劝说道：“儿啊，你这么天天挑女演员，还没挑花眼吗？要不咱们换换思路，也看看男演员，放松放松？”
谁知，朱迪安居然下意识地这么回了一句：“唔，你是说给陛下介绍个美男子吗？这倒是个思路，也不是不可以。”
赫金斯伯爵心想：“这儿子没救了。”
另一头，眼看着约好去拿赎金的时间就要到了。
库克罗普斯一众盗贼们就都整装待发地准备去发财了。
因赎金还没能正式到手，人质自然不能有所闪失。
所以，他们出去的时候，还要留下两人来看守那位布朗特子爵大人。
本来库克罗普斯想把武力值较低、且内心还不是很信任的杰米留下来。
但杰米一脸向往，主动自荐，态度特别踊跃地求他：“留下来有什么意思？整天待在这儿太无聊了！你就带着我一起去吧，也让我能见见世面、长长见识。说起来，打从加入你们，我还从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呢。”
“这算什么大场面啊！”
好些盗贼被他的形容给逗笑了。
但相处时间久了，他们这会儿也渐渐将杰米看做了自己人，见他想去，纷纷帮忙说情。
库克罗普斯想了想，觉得多带一个人也没什么，索性一挥手，同意了。
杰米当即高高兴兴地收拾收拾东西，一副准备出去郊游的激动小孩样儿，于是不免又被盗贼们给狠狠嘲笑了一番。
此时，布朗特家的老管家已经做主，抓紧时间地变卖了好些行李，勉强凑够了强盗们勒索的二十万镑现金。
然后，他早早地赶到了约定地点，焦虑地等着强盗们，只求能破财免灾，顺顺利利将布朗特子爵接回家。
其实，这年头的绑架不同于抢劫，多数是要讲点规矩的。
只因若是次次拿完钱就撕票，时间长了，还有哪个傻子愿意掏钱？
这就是等于是把事给做绝了。
所以，有来有往，才是长久经营之道，绑架犯们心里都是很有数的。
因此，布朗特的老管家没有想太多，也没准备搞什么多余的小动作。
甚至，由于担心来得人多，反而激起了强盗们的凶性和不满，误伤到子爵大人……
他这一趟只带了十来个护卫。
凑巧，库克罗普斯的盗贼团人员本来也没那么多，从监狱这么一路跟过来的，统共也只那么十多个。
双方到了约定的地方。
这么搁两边一站，一对峙。
杰米就抬起头，左右观察了一下，心中大喜，认为这场面真是棋逢敌手，势均力敌！
若是能打起来，各自队伍都努努力、别放水的话，想必能拼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于是，心里头的那个念头就蠢蠢欲动。
他决心冒险一试！
说来奇怪。
杰米从来没觉得自己胆子大，但他就像是个弹簧一般，每每被压制到一定的程度后，就总会忍不住地来一个有力反弹，哪怕为此火中取栗、拼命行险也在所不惜。
所以，在这个双方对峙的关键时刻……
他又一次极镇定地上前自荐了，语气还挺若无其事的：“库克，让我过去拿赎金吧，这事好像挺好玩的。”
库克罗普斯不由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最近蛮积极嘛。”
杰米又回给他一个笑脸，认真地说：“我彻底想清楚了。打从今天起，我想正式开始一段新生活了。”
库克罗普斯听着这话不对头，可又想不出什么不对来。
旁边盗贼们却又七嘴八舌地起哄：“你早该想明白了，小白脸。”“一起吃香喝辣，当盗贼有什么不好。”
这么一说，库克罗普斯的思路就被带歪了。
况且，他也实在想不出拿个赎金，还能捣什么鬼，于是同意了杰米的请求，派他过去拿赎金了。
只是，当杰米从老管家手中接过赎金后……
他突然微笑着开口，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接着，他又用之前从梅丽老师那边学过的、并不怎么熟练，日常也不会经常用到，据说只有贵族才会愿意学几句，纯粹拿来装逼的语言，半试探半期待地说了一句：“子爵已经死了。”
盗贼们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听了头一句谢谢，以为他正在假惺惺地道谢。
他们便又一次嘻嘻哈哈地笑话他这个小白脸真是事多，然后，又交头接耳地畅想了一番，等拿到分得的钱，要去做什么……
但听懂了那句话的老管家却一下子僵住了。
他布满了皱纹的老脸逐渐扭曲，神色也渐趋狰狞，眼中闪烁不定的神采，分明是起了杀心。
杰米见此，心里就有谱了。
他佯装无事地退后，转身，拎着赎金快步地朝着盗贼们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面带微笑，步履轻盈，一副很愉悦的样子，实则身体早就绷紧了，一边慢慢朝前走，一边竖着耳朵，警惕无比地听着身后动静。
然后，一个老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闷雷一般响起。
他大声喝道：“给我拦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走！”

第24章
（一）
本来顺顺利利的交易突生变故。
还来不及眨眼的功夫，形势已经急转直下。
所有人还没搞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
战斗就迅速打响。
“啊！见鬼，你们不要那子爵的命了吗？”
“畜生，竟然敢偷袭！”
“干他娘的，回头就把那狗娘养的贵族剁了撕票！”
“停手，都停手，他妈的怎么一回事啊？”
护卫们服从命令地抢先开始攻击。
盗贼们一边骂骂咧咧地嚷嚷，又一边仓促地迎敌。
早有心理准备……
或者说，直接导致了眼前混乱局面的杰米在拔腿狂奔。
这事险到了极点。
由于去拿赎金的缘故，他的站位靠前，最先受到攻击。
但他早有防范，在其他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提着裙子跑。
及至后来有人追过来的时候，又机灵地躲过几波攻击，接着，他就开始呼唤援兵，高高举起那个装满赎金的箱子，边跑边朝盗贼们大喊：“他们要把钱抢回去，保护我，保护我，快来保护我。”
于是，“什么，把钱抢回去？”“休想！”“谁敢碰老子的钱！”
盗贼们群情激愤，纷纷抛下本来正在战斗的敌人，转身挥舞着武器冲过来，帮着杰米将后头的追兵统统挡下。
库克罗普斯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儿。
但在如此混乱的情境下，他根本没办法去细想，只得大声怒吼着，也加入了战局。
杰米趁此良机，抛下所有人，不管不顾、头也不回地朝前奔去。
又因为盗贼们为了保险，在挑选交易赎金的地点时，刻意挑了熟悉的、距离他们临时窝点不远的地方。
而这处地方周边的地形地势，早被杰米找借口出门溜达的时候，观察了个清清楚楚。
所以，只见他七拐八拐地就进了一条巷子，然后，开始沿着小巷子极熟练地跑着。
左拐、右转，爬墙，跳到树上，再跳下来……
其时，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下来。
杰米也看不太清路了，只凭着感觉拼命地往前跑，一步也不停留。
他的鞋子跑丢了一只；裙子一角不小心挂到树枝上，便被他直接撕裂开来；
又有一些荆棘和石子，划破了他的皮肤，虽都不是重伤，但一个个，都是细细碎碎地疼；最后，假发也被不知什么东西钩住，索性摘了，扔掉……
他的腿渐渐沉重地像是灌了铅；
他的肺慢慢热烫地像是点着了的火。
他仍旧踉跄着朝前跑，不断地跑……
然而，身后的追兵依旧死死地缀着他。
最开始追的人还是用两腿跑着，及至后来竟有人骑着马追了上来，他们边追还边喊着：“抓住那个女的，她把钱拿走了！”“快去追她，别让她跑了！”“你们这些傻瓜！马过不去，往那边……”“来两个人，去前头，从这里绕过去，抄近路去堵她。”
杰米于是知道，情况危急，不能任由他们继续这么追下去，必须在力竭前甩掉追兵。
他拼命地想着法子，想得头都快要炸掉，然后，他不再朝着人少的地方跑了，反而奋力朝着人流量最密集的街道，也就是之前提到过那条，挤满了臭要饭的、小偷团伙、下等妓女、放高利贷的流氓，以及大部分可怜流浪儿的街道跑去。
等跑到了这条街道上，他才敢稍稍停住，弯着腰，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缓了几秒。
然后，他抬头四下张望，发现那些一直追在身后的追兵们，此时竟成四角包围之势，一边同样地喘着气，一边拿势在必得的目光牢牢地盯着他，一步步地包围了上来。
杰米笑了出来，眼睛里闪烁着极明亮的光芒。
他站直身体，当着这些追兵的面，从容地打开那个装满赎金的箱子，从里头抓出了一把、又一把的钱，猛地朝着天空抛了出去：“捡钱啦——！”
整条街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静止了一瞬。
听到钱这个字眼，所有人都不由得望了过去。
接着……
欢呼声、喊声、骂声，奔跑声，人挤人，人撞人，人推人……
无数声音和动作都在同一时刻发生！
整条街瞬间活了过来。
所有人疯狂地朝着钱掉落的方向扑了过去。
本来计划着要将杰米包围的那几个人，目瞪口呆。
还不等他们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就已被汹涌的人潮给兜头淹没，只一小会儿的功夫，便连个人影都找不见了。
杰米又跑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要轻快很多。
此时，天色已近全黑。
不远处，有灯光隐隐约约地亮起。
街道上的人群依旧没有散去。
在金钱的魅力下，他们也许将彻夜狂欢。
杰米还是没有放松。
但他一边跑，一边笑，一边又挥舞着手臂、蹦跳着尖叫，快快乐乐、疯疯癫癫，把那些喧闹拥挤的人群、凶神恶煞的追兵、暂时已经不知身在何处的盗贼、一地的金钱，以及一切不愉快的阴影……统统扔在了身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海伦娜是个金发女郎。
但她一点儿也不活泼，相反，脸上总是带着一种疲倦的感觉。
其实，也难怪如此。
实在是她的经历太过坎坷。
她从小父母双亡，约莫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随随便便地嫁了个人。
先平平无常地过了那么两三年的安心日子，结果，一场飞来横祸就让她没了丈夫，只剩下一个三岁的儿子。
为了养活这个儿子，没什么依靠的她只好外出打工。起初，在一家小作坊里做底层女工，于每个灰蒙蒙的晨曦，准时起床干活儿，再一直不停地干到夜半才能休息，筋疲力尽，攒不下钱。
然后，儿子病倒了。
高昂的医药费用又压垮了她。
在即将豁出去，都准备去街边卖淫的时候，一位好心的剧团老板慷慨解囊。
但遗憾的是……
尽管得到一定的医治，她的儿子还是死了。
能做的事已做过，能尽的责任也已尽。
可身边的人却依旧是一个都留不住。
海伦娜不免悲观地想：“我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什么美好的事物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最后，出于报恩的心理，她加入了那个好心老板的小剧团，成了一名女演员。
这年代的人都很看不起舞台上的演员。
他们普遍认为，只有放荡的女人才会喜欢从事这种抛头露面的职业。而且还经常说，这些女演员同婊子们的唯一区别就是——婊子明码标价、钱货两讫；而她们的价格却总是浮动着的，时不时还要矫情地同人谈一谈感情。
很多女人承受不了这些侮辱。
于是，她们到了舞台上，往往会出现两种表现：要不然就是破罐子破摔，干脆将自己当做妓女，放得太开；要不然就是畏畏缩缩、束手束脚，极力地想要遮掩自己，完全地放不开。
但经历太多磨难的海伦娜却已经无所谓了。
她有时候想：“若能让我儿子活过来，不管是做戏子，还是做婊子，我其实都不在乎的。”
出于这种坦然的态度。
她在舞台上演绎的角色，总在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既不过分夸张来哗众取宠，也不搞什么裸露的噱头去骗一堆浪荡子弟。
从头到尾，角色应该怎样表现，她就认真地怎样表现。
因此也就极能打动人心，时常让人恍惚地觉得，这演绎的故事是真的，这角色也该是真实存在的。
于是，她在当地红了。
连带着，那个明明规模很小、很破的地方剧团，也奇迹般地有了点儿名声。
那位剧团的老板万万没想到，一次随意地援手，能换回如此巨大的回报。
他天天乐得合不拢嘴，还被激发出了满腔的雄心壮志，决定带着已经成了剧团台柱的海伦娜，一起去王城闯一闯，好好赚一把贵族老爷们的钱。
海伦娜其实不怎么看好这次王城之行。
在她想来，王城是那种，随随便便扔一砖头砸下去，都能砸到个子爵，若不然，最低……大概也会砸个男爵出来的地方，未见得会欣赏他们这种小地方的剧团表演。
可老板决心想要闯荡，员工又怎么能说丧气话呢？
海伦娜只好依旧无所谓地想：“如果混不下去了，大不了再回来，也没什么的。”
于是，他们上路了。
由于路程慢长，每当行上一段距离，他们的车队都要在沿途的车马行停一停。
让车马行的伙计们把马车维修一番，再检查检查马儿们的马蹄铁有没有损坏到该修理的程度，然后，一些生了病、或太疲惫的马，还要被换掉……
这天，剧团一如既往地停驻在一间车马行，静静地等着休整完毕，继续上路。
这时候，一个车马行的伙计突然跑了过来。
他客气地向剧团的老板询问：能不能接受一位独身上路的客人？
然后解释说，这位客人也要去王城，但又担心路上一个人不安全，因此才想来搭个车，可以付钱。
好心的剧团老板没想太多，一口答应。
他还热情地说：“顺路，不要钱。”
海伦娜知道这事后，有点儿担心。
因为这年头，世道开始乱了。
独身上路的客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个独身上路的客人极有可能是强盗们派来的暗探，混到了车队里，专门负责探听车队的虚实，将来还要和强盗们里应外合……
想到这里，海伦娜忧心忡忡地透过马车的车窗，向外张望了起来。
但不得不说，人多数都是视觉动物。
只那么一眼，她先放了一半的心，还在心里想：“这样好看到近乎得天独厚的人，不管去做什么，想必都要比做强盗更有前途吧？”
（二）
大概也是因为这份好看，剧团的老板也较以往格外热情。
他拉着那位客人聊了又聊，主动为他引见了海伦娜。
这世界对女人的规矩很多。
但类似剧团这种地方，却又奇怪地没那么讲究。
所以，那位老板在介绍两人认识后，一边拜托海伦娜帮忙招待下客人，一边又说让客人同海伦娜聊聊天解闷。
然后，他自己竟然抛下两人，又跑出去忙活儿了起来。
客人……
也就是杰米。
在近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在同坏蛋们厮混，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个极凶恶、极不怀好意的面孔；耳朵里听到的全是脏话；鼻子里闻到的是一群男人身上的酒臭和汗味……几乎快被同化。
如今，乍然回到相对平和的社会，其实还没怎么适应。
结果，迎面又撞上这么热情的人，一时间被搞得大脑发懵，不知怎么应对。
最后，他呆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朝着马车里的那位海伦娜夫人笑了一下，以示友好。
但同时，他还在心里担心，担心自己木愣愣的表现太失礼，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然而，对海伦娜夫人来说，这一笑是绝谈不上有任何失礼的。
相反，她很是赏心悦目。
此时，杰米终于换回了舒适的男装。
由于时间仓促，大小不是特别合身，但毕竟是从成衣店买来的新衣服。除此以外，还有新买的裤子和靴子，总之，这么一打扮，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干干净净、精精神神，一眼看过去，难得的朝气蓬勃，十分令人有好感。
而且，在海伦娜的眼中……
眼前人除了那极惹眼的相貌外，最讨人喜欢的地方可能就是脸上的笑容了。
（终于成功脱身！）
他那么开心，笑得那么欢，眼睛里都有控制不住的笑意，周身洋溢着春风和乐的喜悦。
以至于别人仅仅这么简单地看着他，心情都会不自觉地好起来，唇角也不自知地微微勾起。
海伦娜因此打趣问：“你打哪来？又要去哪呀，快乐男孩？”
杰米礼貌地摘下帽子，向她行了个礼，才笑着答：“实在抱歉，我不太想提我的来处，因为那地方糟得让我这辈子只想忘得干干净净，再也不去想它。至于去处，同您一样呢，夫人，我要去王城……”
海伦娜夫人善解人意地没再追问什么来处。
她顺着话题说了下去：“王城确实是个好地方，听说那里很繁华。”
“唔，一个国家的王都，总不至于令人太失望吧。”
杰米不由略有些向往地说：“我想在那里，找一份安稳点儿的工作，再找一个住的地方，若是住的地方能附带一个院子就更好了，面积不用特别大，但可以让我在院子里种点儿喜欢的植物……从此能够安顿下来，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海伦娜夫人被他这么质朴的梦想给惊到了。
她不禁脱口而出：“你这样的年纪，竟不想什么建功立业的吗？”
杰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免自嘲一笑：“大概是我胆子比较小吧。”
他又有几分尴尬地说：“比起复杂又需要承担风险的建功立业，我还是喜欢没什么波澜的平静生活。不过，这话您听了，大概会觉得我很没用吧？”
谁知海伦娜夫人却对此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不，不，我倒不这么觉得。事实上，比起那些一门心思搁名利场打转的人，你这样子的想法，才是最难得，也是最实在的。”
“再说，谁规定想好好过日子的人就是没用的人呢？”
“我觉得，若是连自己的日子都没过好，一天到晚还想追求这儿，追求那儿的人，只怕是眼高手低，及至这么到了最后，多数也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抓不住的。”
杰米被她夸得脸红，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幸好，外头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声，这才解救了他。
这时，剧团的老板一脸复杂地走过来。
他冲两人说：“哎，有一伙强盗被抓住了，今天要直接被施以绞刑。”
海伦娜夫人不由惊讶地问：“直接绞刑？都不坐牢吗？”
剧团老板解释说：“听说，本来就是逃犯，手上有着好几条人命，一路逃到了这边后，还嚣张地继续作案。”
“……直到昨天，他们在绑架、勒索一位尊贵的子爵大人时，才终于落网。具体不清楚……据说，是被那位子爵大人的仆从，又配合了镇上的警察，联手将他们抓获的。”
“这伙人太凶恶了，法官担心他们会再次越狱，逃跑。所以，保险起见，干脆直接全判了绞刑，今天中午……”
“喏……就在那边镇中心的广场上，公开行刑。现在，外头正吵吵闹闹地号召镇民们都过去观刑呢。”
说到这里，剧团老板略停了停，才重新说：“咱们后头拉道具的马车，坏了的车轮那里，一时半会儿也还修不好，还得再等一等才能出发。所以，我刚同团里其他人都说了，时间上赶得及，要是有谁想去观刑，大家可以结伴，一起去凑凑热闹。对了，海伦娜，你去吗？”
海伦娜不由皱起了眉说：“我怕做噩梦呢。”
她格外费解地问：“我不明白，杀人有什么好看的，还让大家去看。”
“杀人是没什么好看的。”杰米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他话音一转地又说：“可杀强盗，应该还是有一定意义吧。以此来警示别的恶人，告诉他们，如有再犯，就是如此下场。”
海伦娜想了想：“我还是觉得残忍。”
然后，她重新退回到了马车里，只抛下一句：“先生们，你们要想看就去看吧，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于是，杰米同她短暂的告辞，转身跟着剧团老板，一起去看行刑了。
那场面是极壮观的。
因为被抓的强盗有十多个人，肩并肩地站在一起，排了好长一排。
他们每个人的双手都被捆缚着，被警察们粗暴地推搡到了刑台上。
然后，一个个的绳套就被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围观的人群知道他们都是强盗。
也没什么多余的怜悯，见此，纷纷欢呼、呐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杰米注意到，库克罗普斯居然还在咧着嘴笑。
一位侍奉神明的神侍走上了刑台，询问有没有人需要临终忏悔。
人群们见此安静了下来。
他们迫切地想看看这些强盗们会是什么样的表现，痛哭流涕？沉默不语？还是恐惧求饶？
然而，库克罗普斯却笑呵呵地说：“我没什么忏悔的，我只是很高兴能看到有这么多人来送我上路，若是真就那么无声无息、孤单单地离开人世，可就有点儿太无趣了。”
负责行刑的人挥手让神侍下去了。
他知道如库克罗普斯这样的罪犯，是最冥顽不灵，且压根不会忏悔的。
库克罗普斯对此不以为意。
他一如既往地微歪着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含笑看着这个世界。
及至行刑官下令。
行刑人员抽掉他脚下踩着的木板，彻底被悬吊起来之前……
他还放声大笑着，极痛快地吼了一句：“杀人！放火！干翻世界！”
然后，他就被吊了起来。
面目扭曲、狰狞，舌头吐出，连死竟都是一副凶狠的样子。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剧团老板不由得抚着胸口，感受着瞬间加剧的心跳，满是敬畏地感叹：“啊，啊，倒是一条好汉。”
杰米苍白着脸，目光正对着库克罗普斯那张丑恶的脸。
他隐隐有那么一刻的难过，但很快，心肠便又重新硬起来，喃喃地自言自语着：“无法无天的狂徒罢了，那里称得上什么好汉？！”
这么又等了一会儿……
所有的盗贼就都挣扎着断了气。
至此，行刑结束。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但突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一队人匆匆忙忙地赶到了。
还有人着急地大喊着：“先不要杀！先不要杀！”
可已经晚了。
昔日的财务官莱文，看着那一整排连尸体都凉了的强盗们，气得将帽子摔在了地上。
他至今对那场监狱大火耿耿于怀。
所有人的说法都是‘不慎失火，库克罗普斯趁机带人越狱’。
但莱文总觉得，内中还有隐情，想要追查一番。
可监狱都被烧成了废墟，根本无从调查。
直到前不久，听闻有这么一伙强盗，似乎很像当面狱里的独眼大盗，他这才顺着踪迹追了过来……
可惜，又迟了一步！
杰米看行刑都没怕，结果，被这人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
他忙压低帽檐，遮掩着，缓缓后退。
幸运的是，莱文压根没注意人群。
他正指挥着人，将一具具的尸体解了下来，想查看其中还有没有活口……
于是，杰米跟着剧团老板，顺利地返回了车马行。
这时候，马车也已全部休整完毕。
剧团的队伍终于可以启程，继续朝着王城的方向出发了。
又由于海伦娜对他很好奇。
而且，在慢长旅途中，能有一位好看的男伴作陪，无疑是一件开心的事。
所以，她邀请杰米，同乘了一辆马车。
等坐上了马车，这位粗心的女士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不禁用手拍了下脑袋，笑着问：“哎呀，瞧我糊涂的！竟然忘了问，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一直喊你快乐男孩吧？”
杰米笑了笑，装出一副腼腆的样子。
“请唤我路易斯吧。”他略略欠身，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又补充一句：“路易斯贝克特愿意为您效劳。”

第25章
（一）
海伦娜夫人觉得，这位自称路易斯的青年是个很与众不同的人。
在这个年代，男人们往往喜欢卖力地追捧那些出名的女演员，给她们送花、送珠宝、送衣服，平时见面也会装出彬彬有礼的样子，说一些奉承的话，摆出一副很尊重她们的样子。
但实际上，这些都是假象。
海伦娜夫人经历过太多的人间冷暖，并早早通过这些苦难的经历，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技能。
所以，不管那些男人说了什么样儿的甜言蜜语，她依旧能透过貌似繁花似锦的华丽表象，一眼看出内里蕴藏的虚伪和冷漠。
“他们是打从心眼里就瞧不起我的。”
她有时还会觉得很有趣：“他们甚至不相信我读过书，不喜欢听我讲诗歌，每每我发表见解的时候，他们就只是笑笑不说话……可若是哪天，我故意把那些诗歌统统都念错了，他们才会快乐地笑起来，态度愉悦地来纠正我……”
然而，路易斯是不同的。
这孩子看每个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无论性别、无论职业、无论阶层、无论地位，所有人在他的眼里，仿佛都会被剥去表层的包装，仅仅作为‘一个人’而存在。
多么不可思议呀。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连神明都没办法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吧？
为此，海伦娜试探地聊了聊诗歌。
又一次出乎意料，自称路易斯的青年轻而易举就坦然地承认了无知：“我出生在乡下，夫人。很抱歉，我从来没读过您说的这些诗。但假如您不嫌弃我愚笨的话，我倒是愿意学习一下。”
作为一名女性，以及一名需要抛头露面的女演员。
几乎每时每刻都要默默承受着来自社会的双重歧视。
所以，海伦娜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受到如此平和的对待，也是第一次遇到不在乎她的性别和职业，向她求教的人。
“他可能只是年纪小，还没学会这个社会的潜规则。”她这样对自己说。
但不管什么原因。
起码现在的他是真诚又讨喜的。
海伦娜不禁温柔地凝视着青年明亮的眼眸，透过他清澈的瞳孔看到了自己，那是一个真实的自己；一个曾经生活困苦，心中还有希望的自己。
好多年前，她认的字还不多，却已经喜欢抱着年幼的儿子，教他念一些简单的小诗了。
只是后来……
海伦娜夫人飞快地停止了痛苦的回忆。
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要是还能活着，今年也该有九岁了。
许是想太多，情绪起伏激烈的缘故。
这位夫人难得地失了分寸，竟冒昧地问出了一句：“你的样子根本不像乡下人，所以，你怎么会生在乡下呢？”
杰米听了，内心不免无奈，心想：“这你可看错了呀，夫人。如果没能遭遇那一连串的倒霉事，我现在还在高高兴兴地种玉米呢。”
但表面上，他依旧要按照路易斯贝克特的身世设定，半真半假地回答：“不怕您见笑，其实，我从小没见过父母，这次去王城，正是为了寻亲。”
海伦娜夫人十分愕然。
然后，她的神色变得柔和，眼中似乎也多了一份怜惜。
“我那么爱我的儿子，却留不住他。可别人有了这么好的儿子，却偏偏毫不珍惜地将他抛弃……命运呀命运，你为什么这么的不公呢？”
这位夫人一边悲伤地想着，一边总算放下了戒心。
然后，她如杰米所要求的那样，不加掩饰地同他聊起这个世界的一些文学和诗歌。
杰米认认真真地听着，在心里悄悄地背下了她的一些话、一些观点。
尽管他不知道记住这些东西有没有用。
但正如当初在监狱里，马科姆说过的那样：“人应该趁着年轻多学一些，懂得多了总没坏处。”
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些知识就有用了。
况且，海伦娜夫人的讲述也挺有趣的。
她的知识面非常广，虽然在基础理论方面，没有马科姆那么扎实，似乎也没接受过什么正统的教育，更多的是凭借爱好、自学成才，因此还有些偏科。
不过，由于读过许多的书，又擅长联系现实，加之还有一份女性特有的感性视角，使得她在讲述的时候，不像是在讲什么知识，而是在讲一个个人生中的小故事，别有一番趣味在其中。
然后，在讲述的过程中，海伦娜也提到了《玛丽安》。
“这故事一度非常出名。”
她这么简单地评价说：“虽然我不怎么喜欢结局，但确实算个不错的故事。”
但由于刚刚才想起马科姆教育自己要多学习的话……
杰米突然就想起这个熟悉的名字，到底是从谁那听到的了。
出于好奇的心理，他当即向海伦娜夫人询问起了玛丽安。
海伦娜夫人直接弯腰，从旁边的行李箱中翻出了一本书：“喏，这个！其实这故事出版好多年了，文笔很优美，且颇具可读性。可惜，大部分人都没怎么读过书，也不想读，仅仅是在剧院里看了看戏……”
杰米接过那本书，稍稍翻阅了一下，果然在其中看到几行熟悉的字眼：
[我的名字叫玛丽安……唉，多么寒冷的夜呀！]
他下意识地合上书，去看书封上的作者名字，在几乎以为能看到‘马科姆’的名字时，却发现作者那一栏写着的人是——沃尔特赫金斯。
“赫金斯？”
杰米不自觉地念出了声。
“对，作者是赫金斯伯爵大人。”
海伦娜感叹地说：“谁能想到呢？一位伯爵大人，居然写出了这样的故事！”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着书页，神色复杂地继续说：“但不愧是贵族才会写出来的虚假故事，一个天真单纯又被男人欺骗的女孩……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结局竟然还算是美好的。也许……唉，算了，是我太悲观了吧。”
杰米于是低头，又仔细地翻了翻书，大概地看了几段，再翻到后面，看了看海伦娜提到的结尾。
他隐隐约约猜出了这个故事的大致情节走向。
简单来说，这故事的情节有点儿类似以前世界中的那部著名小说《德伯家的苔丝》。
纯情少女遭到贵族欺骗，未婚先孕，又被抛弃……如此种种，少女经历了一番磨难后，贵族突然找到她，诚恳忏悔，表示愿意承担责任，想要照顾她，于是，他购买房子，给了她一个家。
在书的最后写：
[从此，玛丽安不再流浪。]
只是……
杰米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两人的结婚情节。
海伦娜夫人也注意到了他翻书的动作，不禁问道：“你在找什么？”
杰米便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她。
海伦娜夫人震惊地看着他：“什么，结婚？那是贵族啊！他怎么可能会娶玛丽安？根本不可能啊，他愿意从此供养她，给她一个家，已经是负责任的表现了。”
杰米同样震惊地看着她：“所以，结局就是玛丽安给贵族当了情妇？可您竟然还告诉我这是一个美好结局？”
四目相对。
杰米又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了自身观念上同这个世界人之间的巨大差异。
与此同时，
福大命大的布朗特子爵也在赶往王城的路上。
不过，由于杰米逃跑时的撒钱行为，他这次可谓是损失惨重。
经济上的不足，将使得他再也没办法在随后的王城社交季中，装出一副豪阔的样子了。
这也同时意味着，有很多高规格的社交场合，他都没资格参与进去。
想到这种惨淡的未来……
他一度想要打道回府，索性放弃今年的社交季。
但是，路都走到一半了。
而且，一个机智的想法恰巧突兀又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中……
布朗特子爵忍不住想：“唔，说不定……我还是有出风头的可能的！”
于是，他开始反复回忆自己遭遇绑架的全部经过，回忆那位名叫‘杰西卡’的美人儿，想象着护卫们后来汇报的那一幕‘杰西卡大笑着，抛洒金钱，趁乱逃跑’的神奇景象……
然后，他一手轻抚着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一手紧紧拉着老管家的手，一脸犯了相思病的表情，无限深情地说：“哎呀，怎么办呢，管家？我好像真的爱上那个女强盗了。你再给我讲讲，讲讲你们交易赎金时，她是怎么提到我的？她有笑吗？她念我的名字时，语气有变得很温柔吗？”
老管家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回答：“不知道，不清楚，没看到。”
然后，他还诚（无）实（情）地告知：“她没笑，没温柔，只干脆地同我说，你死了！”
布朗特子爵被噎了一下：“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忙吧。”
望着管家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他在心里埋怨着老人家的不解风情，然后，继续自顾自地在脑海里编写[英俊子爵不幸误入贼窟，倾世佳人为此舍命相救]的狗血戏码。
这一刻，他还下定决心，要将这一传奇经历，拿到王城的社交季上大讲特讲，好好地炒作一番，务必要做到：
让王城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曾经有那么一位名叫杰西卡的传奇女子，深深地倾心于他，并且，同他一起在现实中演绎了一曲相爱却不能相聚的生死恋歌！
“到时候，哪怕我兜里没钱……”
布朗特子爵得意洋洋地想：“为了听我亲自讲一讲这么传奇的故事，人们肯定还是会争着、抢着地邀请我前去参加那些聚会的。”
想到这里……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一面镜子，开始了提前的演练，语气要无比的忧郁和悲痛，再搭配一定的手势：“啊，杰西卡，我的爱，我的蜜糖……为什么我是一名贵族，而你却要是一名强盗呢？”
老管家刚好从门口经过，体贴地帮他掩上了门。
（二）
王宫中，财政大臣德莱塞尔正在同国王讨论给济贫院拨款的问题。
这位大臣是先王留下的老臣，勉强算是朝中少数几个关注国家稳定的好人。
只可惜他生性古板，思维僵化，行事不知变通，尽管一直对国王忠心耿耿，却总得不到国王的欢心。
好比现在，理查德国王已经约好了劳瑞斯夫人一起喝下午茶。
其他人都注意到国王的不耐烦，即使有事，也佯装无事地告退了。
只有德莱塞尔，还在这里没完没了地谈着政事。
他板着一张严肃的脸，站到了国王的面前。
在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办事员。
而那个办事员的手里，正捧着一堆快有半人高的文件。
可以想象……
生性散漫的理查德国王在看到这可怕一幕的时候，心情是多么的崩溃了。
所以，当听到对方汇报什么济贫院也要国家拨款时，他就借题发挥地恼恨了起来：“啊，见鬼！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都冲着我张嘴，仿佛凭我一个人的努力，就能喂饱他们所有人一样。但他们自己呢？整天什么都不干吗？他们为什么不去劳作、去赚钱……”
“陛下！”德莱塞尔制止了国王毫无道理的抱怨。
他一板一眼地说：“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而是得先想办法来解决这些问题。目前，王城中存有那么一大批无业游民，他们身无恒产、无家无业，往往只能暂时寄居在济贫院中生活。再过几个月就要到冬天了，可济贫院那边，不论是取暖还是食物，都很成问题。如果咱们不加以控制和引导，这批人很可能会成为王城的一大隐患。”
“该死，那就拨款吧！拨款吧！”理查德国王恨恨地说。
“那您看拨多少合适？”德莱塞尔一边问，一边又体贴地建议了一个数字。
然而，国王皱着眉，比照着这个数字，直接给砍去了一半的数额：“……这些就可以了。”
他喃喃地说：“一群只知道要饭的懒骨头，待遇没必要那么好，饿不死也就行了。”
德莱塞尔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反驳。
然后，他又提了一个建议：“陛下，为了稳定民心。我觉得，您还应该找机会露一露面，让人民安心，知道王室对他们还是重视的，并没有置之不理。”
理查德不太乐意去。
他想了一下，顺口推脱：“那让王后去吧，我看她每天都很闲呢。”
考虑到王后确实也可以代表王室。
德莱塞尔无奈之余，只好又点了点头。
这时候，理查德国王完全坐不住了。
他不顾德莱塞尔还想继续说什么的表情，猛地站起身，匆匆抛下一句‘有事明天再说吧’，就拉都拉不住地跑了。
德莱塞尔对此毫无办法。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地离开了。
只是在出宫的路上，这位大人不免满腹的心事，对国家的未来十分担忧。
恰好，进宫陪国王陛下喝下午茶的劳瑞斯夫人也来了。
一个进宫，一个出宫。
在王宫的一处走廊上，两人刚好这么迎面碰上。
“午安，德莱塞尔大人。”
劳瑞斯夫人隔着老远就热情地冲他打起了招呼。
却原来，这位德莱塞尔大臣之前也曾因为‘国王和王后迟迟不圆房’一事，向国王陛下郑重其事地上过书。
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国王，为了这个国家，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能看到王室下一代出生，也看到王位从此后继有人。
然而，不成想……
心坏野望的劳瑞斯夫人竟然因为此事，对他好感大增！
这位夫人的脑回路很简单。
她的想法就是——只要你反对王后，我们就是好朋友。
所以，她主动迎了过去：“哎呀，我正想去找您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巧碰上了。”
事实上，德莱塞尔对这样不守规矩的女人十分看不顺眼，只碍于她是国王的情妇，才耐着性子站住、听她说话，见她说要找自己，还勉强问了一句：“不知有什么事呢？”
劳瑞斯夫人就得意地炫耀了起来：“陛下前几日赏赐了我一块价值两万磅的蓝宝石，极罕见、极珍贵，那样子真是美极了！但若只我一个人欣赏，不免有些辜负陛下的一番心意。”
“因此，我特意挑了这个周末，来举办一个热闹的宴会，让大家都来看一看，也欣赏一番。不知大人您和您的夫人能不能拨冗……”
“没有时间！”
德莱塞尔生硬地打断了她的邀请。
因为他听了这一段话，心里是非常恼怒和悲哀的：陛下明明有钱给情妇买什么宝石，却那么吝啬地不愿为这个国家多花一点儿钱！
但作为臣子，这话没办法说出口。
德莱塞尔不免迁怒于劳瑞斯夫人，加之本就看不惯对方放荡的作风，当即板起了脸，用一种教训的语气说：“对不起，夫人。”
“我并不觉得欣赏宝石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要依我说，假如您真想不辜负陛下的话，倒不妨改一改以往那些不规矩的作风，平时多做点儿善事。”
“譬如，少买点珠宝首饰，多为咱们国家吃不上饭的穷人们，捐一些米粮出来，如此，还算是为国做贡献了。”
劳瑞斯夫人自得宠于国王以来，从未被人如此数落过，一时间都听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以至于……
直到德莱塞尔带着办事员匆匆走远，她才回过神，环顾左右，发现好些宫中侍从都看到了这一幕，自觉丢了很大的面子，不禁涨红了一张脸，恨恨地啐了一口：“呸！不识好歹的老不死！等着吧，早晚要你好看！”
同一时间，杰米跟随着那个小剧团，经历一番跋涉后，终于抵达了王城。
之后，在海伦娜夫人善意的邀请下。
他暂时也没立刻同他们分道扬镳，而是一起住进一家旅馆里。
等到两方各自开好房间，又互相礼貌地短暂告别后……
杰米高高兴兴地走进了那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这时，他身边终于一个人也没有了。
不用再去费心地应付谁、防备谁、警惕谁……
他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一种实质性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然后，他舒舒服服地坐在床上，开始盘点起身上的财产。
先是现金……
非常凑巧，不多不少，恰好两百磅。
在入狱前，两百磅的罚金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已经觉得两百磅有点儿少了。
因此，他稍稍有点儿后悔没在那次撒钱时，给自己多留一点儿出来。
但当时那么危险的情况，本也容不得他多想，所以，这点儿悔意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接着，是那个刻有路易斯贝克特名字的银制臂环。
他将这个臂环放在手中轻轻掂量了一下：“应该能卖点儿钱，假如我不要这个身份的话……”
但事实上，早在对海伦娜夫人自称是路易斯贝克特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杰米这个身份，既然已经死在了那场监狱大火中，那么……
如今，也只有路易斯贝克特这个身份最适合他了。
这样一来。
当前的问题该是——要不要去认亲？
“对了，还有马科姆，他以前告诉过我，他们在这儿有个据点……”
杰米踌躇地想：“我还要去找他和乔治吗？”
暂时只想过平静生活的他，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件事推后解决。
然后，他继续思考认亲的事情。
不认亲的话，其实，风险小一点儿。
但无依无靠。
想到之前莫名其妙的入狱，想到乔治好不容易出狱，结果没几天，却又被关了回去……
杰米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可认亲的话……
鬼知道这个路易斯都有些什么亲人！
想到这里，
他忙把那两封信找了出来。
其中一封是个情书，暂且放到一边；
真正有认亲线索的是另一封……
[这将是我汇去的最后一笔钱了。]
寄信人简单地写道：[有了那些钱，足够你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了。]
然后，是一些委婉的威胁话语。
意思是——虽然我不管这个孩子了，日后可能也不会再过问。但除非你能确保我永远都得不到他的消息，否则，一旦我知道你没有善待他，必将会让你受到残酷的惩罚。
杰米将这些内容大致地看了一遍，觉得这个寄信人对路易斯好像还有那么一点儿微薄的责任感。
接着，他重新低头，重点看了看末尾的落款——德莱塞尔夫人。

第26章
（一）
不管杰米有什么计划，暂时都用不上了。
因为第二天，他病倒了。
事实上，这场病也早该来了。
打从入狱起，就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整天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不说。
还要绞尽脑汁、一刻不停地同各式各样的人斗智斗勇。
甚至直到最后的那场胜利逃亡，也是整整一晚上的夺命狂奔。
虽说成功脱逃了，可事后既没得到任何合理的休息，也没有什么营养方面的补充……
他能平安无事地撑到现在，真可谓是一种奇迹！
然而，他也只能撑到现在了。
许是终于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心里绷紧的弦微微一松，人就倒下了。
幸亏海伦娜夫人惦记他，见他一天没露面，特意过来拜访，才及时发现了这一状况。
只是也难怪他病了那么久，都没被人发现。
杰米非常的安静。
他病得有些糊涂，脑子混乱中，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经彻底安全了，便连在病里都提着心，不敢声张。
尽管是难受的，可他却极端克制地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仅仅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以至于，除了那张烧红、发热的脸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外，几乎完全看不出这是个活人。
海伦娜夫人被吓了一跳。
她突然感到一阵害怕，因为回想起多年前病死的小儿子……也曾是这样的安静。
知道她累，怕她担心，也怕吵到她的休息，那孩子连咳嗽都尽量小小声的。
所以，到了最后，她这个蠢妈妈竟然不知道，那贴心的孩子到底是在什么时辰无声无息地离开的？
想到这里，海伦娜夫人的眼里就噙满了泪水。
她仿佛重新回又到了那近乎梦魇般的过去，于是，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焦虑地查看，直到发现人是活着的，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便是一番尽心尽力地照顾。
尽管这位夫人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先生的年龄和自己儿子的年龄相距甚远。
可也许是他之前自述无父无母的可怜身世，再或许，是他此时病中的脆弱姿态，实在像极了当年的那个孩子，致使她那一腔早已深埋在心底多年的母爱，竟统统被激发了出来。
医生来了又走。
海伦娜夫人自己掏钱，买齐药物，搁厨房找了个罐子，细心地熬煮出退热的药汤。
然后，她坐到了床边，凝视着他，温柔又忧伤地回忆着：“若是……我的孩子长大了，是不是也会同你一样英俊？”
等到杰米的烧渐渐退了，病痛重新远离后……
一直从旁注视着他这么一点点儿好起来的海伦娜夫人，竟也仿佛从中得到了一场救赎。
“好歹救回来一个。”
她这么心酸又欣慰地想着。
而在杰米生病的这段时日里……
王宫中那些贵族们片刻都没消停，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离奇古怪的事。
最开始是劳瑞斯夫人
尽管她前不久才遭到财政大臣德莱塞尔的一番训斥。
但作为国王近段时间最为宠爱的情妇，她并不将对方看在眼里，也自忖有足够的底气来对此置之不理的。
于是，周末的那场打着“鉴赏蓝宝石”名头的聚会，还是照常举行了。
而且，还是特别隆重地举行！
劳瑞斯夫人穿上了一条新裙子。
那裙子的设计十分复杂，几乎拖地的层层叠叠的裙摆，及到肘节的袖子，突显胸形和细腰的版型，以及上头镶嵌着的各种华丽的花纹、蕾丝和亮片，只要稍稍碰触一下，可能都会影响到裙子整体的效果，因此要四个仆从帮着进行穿脱。
等到好不容易费劲儿地穿上了。
那位裙子的制作者，一个宫廷女裁缝就走上前来，那么前后左右地细细打量了一番，又针对细节进行当场修改，务必使得裙子更加贴合这位夫人的身材。
这么忙碌到最后，已经彻底完美无缺了……
女裁缝才心满意足地望着那一个个看似无序，实则每一个都是精心排列、但却不一定能维持很久的绉褶，思考着说：“唔，保持今天一整天应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到了明天……哎，也无所谓，只穿一次也够本了，咱们明天再换套新的好了。”
接着，是各种珠宝首饰。
国王赏赐的蓝宝石自然要被郑重地佩戴在胸前，此外，还有珍珠手链和镶满钻石的胸针。
由于费了这么多的心血和精力。
这位夫人甫一出场，便独领风骚。
除此以外，聚会现场也被布置得异常奢华。
在许多人穷到连件衣服都买不起的时候，这个聚会场所的所有栏杆却都是拿红色天鹅绒包裹着的。
然后，无数刚刚采摘下的鲜花被急匆匆地运送而至，足足装满六辆马车。
仆人们纷纷上前，将鲜花们小心地搬下来，用以装点聚会大厅，使得整个大厅内，兰花似海，玫瑰如潮。
这是极为大手笔的消费了。
在这年代，只有富人才会购买鲜花，因为穷人从来不会考虑购买任何不能吃的商品。
然而，这些侵透了花农一家老小辛勤汗水的昂贵花朵们。
其使用时间不过仅仅是一场聚会的时间，等到聚会结束，却要统统扔掉。
所以，与此相比，其它珍馐美酒，大概反而只能算是寻常必备之物了。
为了出席这样的聚会。
来客们的装扮自然也都不简单，同样极尽奢华。
因为与之前财政大臣德莱塞尔的冲突。
记仇的劳瑞斯夫人私底下还起了性子地想：“老东西！你越是看不惯什么，我偏偏越是要做什么。”
所以，除了大搞奢华排场外。
为了让客人们玩得更尽兴……
这位夫人同近期正讨好她的朱迪安狼狈为奸。
在朱迪安的撺掇下，他们找了一班身份低微的女孩子，然后，要求她们在表演舞蹈时，想办法假装不小心地让自己内里的衣服脱落。
这些身份低微的女孩子们起初并不答应，还觉得羞耻。
但当朱迪安开出了两三百磅的高价后，那份羞耻便稍稍减轻了一些。
于是，这场聚会发展到了后来……
十分一言难尽！
若只是如此也不算什么。
这世界本就一直很矛盾。
贵族们在外装模作样，往往表现得极致保守；
可私底下，他们乱七八糟玩起来时，却又个顶个的放荡。
大家对此心知肚明。
凡事只要不摆在明面上，就全当无事发生。
可偏偏有那么一群纨绔，也参与了这个聚会。
他们身上有爵位，家里也有钱，平时不掺和国事，每日只顾着寻欢作乐，放纵人生。
因此，他们虽会看在国王的面子上，也会奉承劳瑞斯夫人，却并不会给她留多少面子，也不会特意去帮她维护什么好名声。
因此，聚会结束第二天。
这场聚会的种种细节就被他们传遍了王城。
最可气的是，这一群纨绔明明在聚会现场玩得比谁都欢。
可到了散播传言的时候，却又要装得比谁都正经：“唉！唉！我一想到那帮女孩子裸露的样子就面红耳赤、心慌手热，恨不能将衣服袖子都撕下来，把脸……不，把眼睛遮住，让自己再也无法看到那样有失大体的场面。”
正直的德莱塞尔大人闻听此事，忍无可忍。
他跑去觐见国王，要求严惩这类伤风败俗的行为，还主张把劳瑞斯夫人直接发配到外省去，反正不要留在王城就行。
理查德国王十分烦躁。
他既不想惹急这位财政大臣，毕竟，朝堂上的一些事还要多多仰仗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但也不想因为这么一点儿狗屁事儿就发配了自己喜欢的情妇。
最终，他只好开始避重就轻地和稀泥了：“唔，其实也不怪劳瑞斯夫人，她一个女人能懂什么，不过是跟着瞎胡闹……好了，这样吧，我回头说说她，让她改了。至于说，严惩伤风败俗的行为……您要是想管一管，那就去管管吧。只还是注意影响，好比那一班跳舞的女孩，不知自爱，确实该管！”
德莱塞尔没有办法，只好告退。
他心知，有陛下这么护着，自己暂时是拿劳瑞斯夫人那个荡妇没有办法了。
但这场聚会涉及到的另一个人——日渐失宠于国王的朱迪安。
他却不想放过！
于是，这位德莱塞尔大人打着“国王同意”的名号。
其实也就是那一句“您要是想管一管，那就去管管吧”。
他找人组建了个新部门。
这个新部门的名字是——不道德行为查禁会。
然后，第一次查禁行动。
他就把朱迪安好不容易才千挑万选出来的一个美女给抓了。
罪名是进行了不道德表演。
其实，应该是跳了几次艳舞。
这美女是朱迪安计划要近期捧起来的。
先是准备让她扮演玛丽安，在舞台上露露面，接着，再带她参加一些酒会，多结识一些人，争取在王城中快速地炒作出一些艳名来，最后，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巧妙引见给国王。
可现在……
他气急败坏地跑去找劳瑞斯夫人寻求帮助。
当然，他没说这女子是要引见给国王的。
只说这女子是准备出演赫金斯伯爵那出戏剧的。
朱迪安把事情说得跟真的一样，一路叹着气：“唉，演出在即，主演却被抓。我父亲年纪大了，急得险些病过去……”
谁知劳瑞斯夫人却装起了傻：“哎呀，赫金斯伯爵大人千万要保重自己呀。”
朱迪安只好继续说：“家父目前还没什么事，只日夜发愁演出的事情，所以，想请夫人帮帮忙。”
劳瑞斯夫人又拿扇子掩了口，摆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矫揉样子：“但是……朱迪安呀，我虽很想帮你的忙……可男人们那些外头的事，我哪里管得了呀。”
朱迪安这时候已经恼了。
他神色略有些僵硬，嘴上却还是去奉承她，说陛下看重她，求她同陛下提上一二，让德莱塞尔把人先放了，让她把剧演完了再抓。
结果，没等他把话说完。
劳瑞斯夫人就装腔作势地捂住了脑袋，嚷嚷起了头疼。
一堆侍从们匆匆赶过来，声势浩大地照顾起她，又是给她按摩的，又是给她倒水的，又是喊着快去请医生，又说先去拿什么嗅闻瓶……
朱迪安被晾到一边，无人理睬。
最后，他只好难堪地告退离去了。
可等他一走……
劳瑞斯夫人的头疼就不药而愈。
“呵，打量我傻呢！”
这位夫人摇着扇子冷笑道：“想给陛下送女人，还敢求到我这里，呸！”
同一时间，朱迪安坐在马车里，也在愤愤然地大骂：“这个杀千刀的婊子！”
他咬牙切齿地想：“平日里得了我那般多的好处和礼物，却半点儿忙都不肯伸手。等着吧，早晚让陛下厌弃了你！”
(二)
然而，在所有人都这么想尽一切办法，拼死拼活、勾心斗角，试图博得国王宠爱的时候……
国王的合法妻子，本应最爱的女人——王后艾丽莎却在忙着慈善的事。
自从唐娜去世，国王和王后之间的关系，居然奇迹般地得到了缓和。
在此之前，他们两人是毫无联系又生疏的；
可在此之后，却由于为同一个人悲伤、流泪过，反而仿佛有了那么一点儿微妙的联系。
理查德国王依旧不怎么喜欢王后。
因为对方无论是容貌，还是行为举止，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所以，在王后身体恢复健康后……
他虽然已经应朝臣们的要求，为了未来的子嗣，略敷衍地同她圆了房。
但大部分的时间，他还是更愿意同其他女人寻欢作乐。
至于王后艾丽莎。
她对国王渐渐没了什么感情上的期待，转而将注意力投向了别的地方。
一开始，仅仅是打理宫廷的琐事。
由于她并不受国王的重视，处理这些琐事，也费了一番功夫。
及至后来，国王将做慈善的事甩给她。
她才算是有了一个可以正经去花心思做的事。
因此，打从得了这项差事。
她每天都费心地思考着济贫院、孤儿院什么的。
尽管国王的意思，其实只是让她代表王室，去装装样子。
但艾丽莎却很认真，还打算亲自出门，视察王城济贫院的具体情况。
可谁知……
这天，她清早起来吃东西，才吃一口就吐了。
女官玛姬起初很着急。
及至想到了一种可能，又兴奋起来。
于是，宫廷的医官被急急招过来。
几分钟后，王后有孕的喜讯就传了出去。
巧合的是，理查德国王得知这一喜讯时，正同劳瑞斯夫人在一处。
劳瑞斯夫人震惊之下，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怎么可能！”
理查德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不悦。
但他依旧微笑着问：“怎么，亲爱的，你不为我高兴吗？”
劳瑞斯夫人转过头，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我难道应该高兴吗？”
她略微提高了嗓音地嚷着：“我原以为你是爱我，不爱她的。可现在，你却要她养你的孩子了。那我呢？你又将我放在那里了呢？”
理查德国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突然间，他不再是眼前女人一直温和的情人，而是变回了那个说一不二的冷酷君王了：“我本以为，你是知道的。你口中的她，才是我的王后。”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劳瑞斯夫人在他身后，哭得眼泪纵横、伤心欲绝，抬手拎起桌子上的一个花瓶，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杰米终于也缓过来了。
这一场病让他在情绪上极难得地有了一些脆弱，对‘纯粹依靠自己，在王城立足’的事情产生了些许怀疑。
并且，他还在心里思忖：“我是想过一种平静的生活，可若是什么都不敢尝试，只由于怕暴露身份，就躲躲藏藏、孤孤单单地一个人生活，那我之前费那半天劲儿做什么？”
至于说重回乡下……
他可不想再被人随便找个罪名就给扔狱里。
而且，海伦娜夫人由于不知内情，又说了好些劝他去寻亲的话：“只见一见也是好的，兴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万一没人认你，你就回来好了，也不损失什么的。反正在我看来，没有一个母亲能真正狠心不要自己的孩子……”
杰米想了想，决定去调查一番。
至于之后怎么办，还是要视情况而定。
根据信上所写的那个‘德莱塞尔夫人’的称呼。
他先出门去打听‘德莱塞尔’这个姓氏。
结果，出乎意料，打听过程十分顺利。
只因德莱塞尔大人目前正是王城的风云人物。
这位性格有些古板的财政大臣，心是好的。
但遗憾的是，他思维僵化，总是不知道该往哪处使力。
劳瑞斯夫人把聚会办得乌烟瘴气，奢侈浪费。
他打心眼里不赞成，认为那样的行为很不对，应该被谴责，但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处理，才能更有利于人民。
最终，费了不少心思，竟然搞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不道德行为查禁会。
思想境界上，是想好好整肃一下当前不良的社会风气；结果行为上，却是风风火火地四处扫黄！
更无语的是，贵族们被抓住了不过是罚款，妓女们被抓住了却要坐监。
前者还好，不过是损失点儿金钱；后者却极有可能是‘一人被抓，全家挨饿’。
这么一搞，王城上下，怨声载道。
再没有一个人说他好了。
大家纷纷在私底下编排他：说他如今年老体衰，于床事渐渐无力，因此心理变态，开始嫉妒起那些有能力的人，才搞出了如此多的事端。
杰米听完后，几乎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但好在，虽有这么一桩荒唐事，严重地损伤了这位老爷子的声名。
可若是再细细打听一番，又能得知，他没干扫黄之前，有着很正直的名声。
据说曾在朝堂上多次劝说国王，专注政事，为百姓考虑。
至于他的夫人……
暂时打听不到什么消息。
但也不意外。
因为从德莱塞尔这位大人的行事作风可以看出：做他的夫人，必然得是极守规矩，从不随便抛头露面，行事低调，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名声传出来。
杰米有些费解：“要这么看……这对夫妇都不像是有私生子的样子呀？”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他干脆试探地寄了一封信。
信中，他没有直接把事情写明白，而是托词说，自己以前遭遇困难，幸运地得到了对方的一些善意地接济。如今有幸来到王城，想要当面感谢一番，不知能不能给一个见面的机会？
最后，署名写上路易斯贝克特。
这样一来，即使是找错人，或者中间有什么不知道的隐情。
他也能借机推脱一二。
信寄出去后……
杰米以为，可能要等上几天才会有答复。
没想到，仅仅第二天。
那位德莱塞尔夫人便派人联系他，约他在一处饭店见面。
杰米不觉愕然：“难道这个路易斯，真是财政大臣夫人的私生子？”
不过，考虑到见面的地方是饭店，应该不至于那么轻易就被人灭口，他决定准时赴约。
等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一走进饭店，便被人引到了楼上的包厢里。
推开门，果然看到了一位夫人，正蹙着眉头，坐在里面发呆。
那是一位气质很优雅的贵妇。
从她保守的穿着打扮，以及端正的坐姿来看，显然平日里是很注重对外表现的那一类型。
只能说，不愧为是那位专注扫黄的德莱塞尔大人的妻子。
杰米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走了进去。
恰好，那位夫人听到开门声，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两人都有些尴尬。
许久，德莱塞尔夫人才率先开口，轻轻地感叹了一句：“你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呀。”
杰米一边回忆着路易斯的神态，一边装出局促的窘迫样子：“您好，夫人。其实，我也不知该不该来找您……”
正当他琢磨着措辞，想将自己‘并不打算给对方惹麻烦，只想求一点儿帮助，从此能在王城过安稳日子’的意思表达出来时……
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说是来送茶水。
杰米于是停下话语，走过去开门。
一个服务员便端着茶壶、茶碗，及毛巾一类的东西走了进来。
包厢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都等着服务员将东西放好，再继续交谈。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
在包厢外的不远处。
朱迪安正一双贼眼发亮地盯着这边瞅个不住！
事实上，在德莱塞尔夫人突然乘马车出门的时候，这坏家伙就跟了过来。
由于之前被德莱塞尔大人抓走了那个美人。
他近段时间一直卯着劲儿地紧盯德莱塞尔家，本打算寻出对方的错处后，好拿个把柄，来进行要挟。
谁知，盯来盯去！
没找到男人的错处，反而找到了女人的错处。
如今，朱迪安望着包厢中的一男一女，兴奋得几乎想蹦起来：“瞧呀，瞧我抓到了什么！”
“不道德行为查禁会？哈哈，笑话！有本事先把你老婆查了吧！”
他幸灾乐祸地想：“嘿！搞不好外头的那些谣言还真说对了，这老不死的东西搁床上怕是软到不行……”
“所以，他老婆寂寞难耐，忍不住就出来找小白脸了。”
“哈哈哈，这事妙呀！真是太妙了！”

第27章
（一）
天刚刚亮那么一点儿。
杂货街两旁的店主们便要起床，开始备货了。
在整个王城，除了妓女和小偷等职业，他们应该算是起得最早的一批人。
这条街道顾名思义，全是搞批发、卖杂货的。
在这里，只要有钱，什么商品都能买到。
但是……
肥皂和蛋糕可以从同一个作坊，被放置在同一个容器里，被同时制作出来；
一顶顶精美假发在被制作时，旁边的牛羊可能还在哞哞、咩咩地叫着拉屎。
等到天彻底大亮，商人们会赶着马车过来，将提前订好的货物一车一车地拉走。
他们不会去管这些货物具体是在那里生产出来的，更不会去考虑什么生产环境的问题，只在乎这批货物的价格是不是足够便宜，能不能让他们赚更多的钱。
所以，在这样的一条街道上，通常看不到什么上层人士。
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多数都是商人。
可即使是最有钱的商人，也不敢轻易在马车上做过多装饰。
一方面是怕被强盗抢劫，另一方面是怕被贵族勒索。
所以，当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一大早突然出现在街道上时……
街道两侧本来正忙活的店主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活儿计，好奇地望了过去。
此时，杂货街还没到最热闹的时间。
街道很空旷，大家能清楚地听到车轮辘辘和马蹄的哒哒声。
那辆装饰无比华丽的马车就这么大模大样地驶进来……
又在人们沉默地注视下，不急不徐地驶向街道最深处，最终，停在了一幢破旧的小屋前。
直到这时，
街道两旁的店主们才恍然地收回目光：“原来是去找老巫婆的。”
国王同父异母的弟弟——亨利公爵缓缓走下了马车。
他腰间悬挂着一把剑，身上披着黑色的斗篷，脸上带了类似参加化妆舞会才会戴的那种半截面具，身后只跟了一个仆人。
那仆人恭恭敬敬地跟在后头，及至走到破屋的门前，才急忙上前一步，替公爵大人敲了敲门。
等到门打开了，那仆人又退到后头，同马车夫一起守在外面，公爵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
更让人心烦的是，屋主在房间里悬挂了层层叠叠的帷幔，那些帷幔从天花板直垂到地板上，将本就狭小的空间给间隔的一块一块，弄得像个迷宫一般。
除此以外，空气中还漂浮着一阵奇特的香气，顺着香气往前走，又能隐隐约约看到紫色的光……
然后，在紫色光线的照耀下。
一个穿着深红色裙子的老太婆正坐在地毯上。
这是一个据说很会算命的老巫婆。
她手里拿着一杆长烟筒，尽管已经听到了客人的脚步声，却还在自顾自地抽着烟。
直到亨利公爵顺着香气和灯光，一步步地走到跟前了……
她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朝着公爵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不知这位贵人……找我有什么事呢？”
亨利公爵没急着回答，先不紧不慢地在屋子里转了转，又拿手指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那些帷幔。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走回老巫婆的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微微俯身，将纸打开，展示在她的眼前说：“还记得这个吗？”
“啊，我记得的，一个极好的生辰日子，命格尊贵。”巫婆伸出手，想去接那张纸。
但亨利公爵向后一退，收回了手，又将纸重新叠起，放回到口袋说：“我曾让你帮忙算过他的子嗣……”
“对，对，没错。”
老巫婆含含糊糊地回答：“命格极贵重，异性缘也好，但子嗣艰难。”
“他妻子前不久有孕了。”
亨利公爵慢慢说：“我想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
巫婆于是朝着公爵露出了一个略怪异的笑容。
她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团烟雾，在缭绕刺鼻的烟草气息中，嘶哑着嗓音问：“那么贵人您呢？您的意见呢？您是希望它生下来，还是不希望它生下来呢？”
亨利公爵的心脏不免剧烈跳动起来。
因为有着面具的遮掩，暂时看不清他现在具体是什么表情，但那种心神不定地来回踱步，以及，由于攥得太紧而稍稍爆出青筋的手背，依旧隐隐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挣扎。
约莫几十秒的时间，他猛地停下来，闭了闭眼睛，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钱的钱袋，掷在了巫婆的身前！
然后，他再次俯下身，双眼紧紧盯着巫婆，压低了声音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希望它生下来呢？”
老巫婆终于将手中片刻不离的长烟筒放到了一边，伸手捡起那个钱袋，又解开看了看，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就浮现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她无比谄媚地回答：“您当然会如愿以偿的，大人。”
同一时间的饭店里。
杰米和德莱塞尔夫人的尴尬交谈还在继续。
“我必须申明一点，你不是我的儿子，我从来没做过不规矩的事情，我只是曾经短暂地充当过你的保护人。”
德莱塞尔夫人开门见山地说：“也请别问我，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很遗憾，我不能说。”
这一番话若是被路易斯那个傻小子听到，他大概会激动地追问不休吧？
杰米在心里默默地想。
可与之相反的是……
这话被他听到了，反而松了一口气。
冒认他人身份，本来就不怎么道德。
如果连对方的血脉亲人也一并占用，再肆意享受亲人给予的深厚情意，怎么想怎么别扭。
杰米在这个世界已经抛弃了太多节操。
可偶尔，他内心深处那些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给予的深刻烙印，还是会让他不由自主地纠结和矫情一下，希望自己能守住一条底线，不要变成彻底的坏蛋。
因此，德莱塞尔夫人的话，反而让他轻松了。
最起码，他不用继续纠结‘要不要一会儿热泪盈眶地喊一声妈，再来个感人肺腑的母子相拥而泣’这样狗血的问题了。
但为了不引起德莱塞尔夫人的疑心。
杰米还是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用忧伤的语气说了一番P话：“抱歉，夫人。听您这样说，我再也没办法保持高兴的心情了。”
“人总是会渴望父母的，这是源自血脉的天性，无法抗拒，也无法忽略。”
“如果一个人没有了父母，就好比水没了源头，大树没了根基。从此天地之间，孑然一身。当遭遇挫折时，无人安慰；当获得荣耀时，也无人鼓掌。哪怕世间有诸多喜乐之事，一旦想到，身边没有父母一起陪伴、分享，也会觉得索然无味，孤独寂寞。”
德莱塞尔夫人闻言，眼中闪烁水光，唇不由得微微颤动，脸上也显出了一份动容。
杰米见此，吓了一跳，生恐自己发挥太过，真把这位夫人感动地说出真相，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所以，他当即话音一转说：“父母和子女之间的血脉亲情是无法斩断的，这本是上天注定。但是，假如有一天，他们必须狠心不认自己的子女……那么，这其中必然有着难言的苦衷！”
德莱塞尔夫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杰米语气就更强烈了一些：“这份苦衷可能会伤害到什么、威胁到什么，最终会造成不好的后果。”
“唉！想想吧，为人子女的人，如果仅仅为了一己之私，忽略这份不好的后果，强求相认和团圆，甚至因此给父母带来危险，陷父母于糟糕的境地之中，那么……”
“其结果，也许并不能得偿所愿，反而只会迎来怨怼呀。”
说到此处，他又把声音特意降低了一点儿，一副压抑、低落的样子：“这么一来，一桩好事就此变为了坏事，本是诚挚的情意也统统被兑换做了胁迫他人的筹码。大家相看两厌，缘分耗尽……”
他用手遮住眼睛，痛苦地说：“这绝不是我想认亲的本意啊！”
德莱塞尔夫人不禁连连点头。
她表情异常复杂地感慨：“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杰米内心备受鼓舞。
他快速转动脑子，斟酌用词，努力让自己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有情有义、有理有据，达成目的的同时，还要不显得那么功利：“夫人，请您相信我。我从来没有真的想去破坏谁的家庭，我只是也渴望加入一个温馨的家。”
这话好像没毛病。
德莱塞尔夫人继续点头。
杰米又委曲求全地说：“但如果我的加入会导致破坏，那我一定远远看着，不让任何人知道我曾来过。”
德莱塞尔夫人不禁捏紧了手帕，又轻轻擦拭下眼角，反复地说：“你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于是，杰米把语气慢慢放缓，又很温柔地安抚：“所以，请您也不要为此担心了，不要忧虑，也不要愁苦。因为我知道，在整件事情中，您一直是最无辜，也最高尚的一位。”
“您说，您曾短暂充当过我的保护人。”
“但事实上，在我看来，您一直是我的保护神，直到现在。”
“我至今还记得，您在信中那么认真地写着[请善待这个孩子，如果做不到的话。不要怀疑，最严厉的惩罚必将会降临到你的头上]。这一句话，已经保护了我十七年的日日夜夜……”
“夫人，我发自内心地感谢您。”
“不不，我没做那么多。”
德莱塞尔夫人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
杰米不理她的解释，继续情真意切地说：“能见到您，能当面感谢您，我已经很知足了，您真的不用担心我会造成什么麻烦。”
“接下来，我是会在王城讨生活。但我发誓，这纯粹是因为哪怕不能相认，我也想离亲生父母近一些的原因，当然，可能也有一点儿向往王城繁华的缘故，但不管因为什么，我都不会再去搅扰您的平静。”
“我会找一份简单的工作，再去租一间便宜的公寓，虽然王城消费比乡下高一些，但我有力气，我还年轻，完全不用担心活不下去。”
“之后，我还会将自己住的地址写在信里，寄给您。”
“别误会，这没什么别的意思，仅仅是给您提供一个找到我的方式。”
“夫人，请您答应我，假如您有什么为难的事，找不到人做，刚好想要吩咐我，千万别客气。”
“我随时都等着您的召唤，等待一个报答您恩惠的机会。”
德莱塞尔夫人被他这么成串、成串的话砸过来，一时都懵了。
尽管她自觉没做什么值得人报答的事，仅仅是很随意地办了件差，可被对方一口一个恩惠，一口一个报答地说了这么一通，脑子晕乎乎地竟仿佛真产生了‘我当时对这孩子确实很怜惜，所以特意嘱咐人照顾他’的念头，继而不免油然而生一股责任感——这是我曾经保护过的孩子啊！
想到此，她不禁关切地问：“你的钱够用吗？为什么要租便宜的公寓呢？我当初记得给你留了些钱，是花光了吗？”
杰米感动地望着她：“您是在关心我吗？您真是太好了！”
但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地想：“总算上道了！啊，终于到了可以卖惨、求关注的阶段，那么，接下来，我该从哪编……不，从哪讲起呢？”
（二）
过了一段时间后，
杰米轻快地从饭店里走了出来。
这一趟没白跑，风险也没白冒！
他成功获得了两千八百多磅的现金（从德莱塞尔夫人的表现看，两千磅应是原就准备拿来打发他的，多出来的八百多磅，可能是感动后，把随身带的零钱全给了出来）；以及一幢别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居住权（德莱塞尔夫人的一份房产，之前对外出租，近期可以收回来给他免费住）；此外，还有德莱塞尔夫人的一句‘遇到难事可以找我’的承诺。
大丰收！
只是……
杰米后来不免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自己那张总是惹麻烦的脸，又自言自语了一番：“杰米啊，杰米！没想到呀，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骗子了！”
但考虑到之前的种种磨难，为了过点儿好日子！
他又硬起了心肠，把由于骗人而升起的些微愧疚感统统删除掉。
然后，他高高兴兴地展望未来：“别墅里应该有花园吧？也许我可以改种一些蔬菜，胡萝卜和生菜就很不错，这样不用出去买了。对了，有厨房的话，还可以自己做饭了……真是受够那些浓汤和乱七八糟杂烩菜了！”
然而，命运总是那么喜欢捉弄人。
朱迪安也是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他心想，这回终于抓住了那个糟老头子的把柄。
但没暴露的把柄，往往才是最有用的武器。
所以，他没急着将事情宣扬出去，而是兴致勃勃地写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信，打算以此进行长期要挟，最好是能让堂堂财政大臣从今以后都对自己百依百顺！
信中内容大致如下：
[假如您不想家中爆发什么丑闻的话，请于今天下午三点来找我，过时不候。]
第二天，财政大臣德莱塞尔果然一早就接到了这封信。
他看看信，又看看寄信人的名字，脸上就显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憎恶神色。
“笑话！我难道会怕一个无赖的威胁吗？”
说完，他将信撕了个粉碎，随手那么一扬，竟看都不再看一眼，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朱迪安在家等来等去，始终不见人来，便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态度。
他的面孔阴郁起来，周身也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恰在这时，赫金斯伯爵走进来。
他一边走，一边嚷嚷：“我的儿子，演员的事情怎么样了？到底能不能解决？本来订好下个月演出，可现在却没了女演员……真见鬼，德莱塞尔那个死板的家伙……”
朱迪安猛地将手中的一个杯子狠狠摔到地上，又将桌上的果盘和一些杂物全推了下去。
“你能不能别来烦我？！”
他怒气冲冲地喊。
赫金斯伯爵目瞪口呆地看着亲儿子。
许久，他大概有点儿难堪和没面子，但又不想同儿子争吵，沉着脸，原地站了几秒，就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
父亲这样的反应，让朱迪安几乎要愧疚了。
但很快，德莱塞尔的爽约，以及从爽约这件事中透出的‘我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轻蔑态度，却又让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因此也就顾不上父亲那边的情绪了。
朱迪安决心报复。
他还想把事情尽可能地搞大，让德莱塞尔丢尽脸面。
但碍于近期他失宠于国王的缘故，号召力明显不足。
所以，想搞出大场面，还得找盟友。
于是，劳瑞斯夫人便又迎来了这位狐朋狗友。
她这回没犯什么头疼病，但却因为王后怀孕一事郁结于心、闷闷不乐，一时间也提不起精神来。
及至朱迪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之后打算要用的计策讲解了清清楚楚……
这位夫人才稍稍有了点儿兴趣：“德莱塞尔夫人居然会养小白脸？哈哈，稀奇！我还以为她真是什么行走的女子道德典范呢！”
接着，她又好奇地问了起来：“那位同德莱塞尔夫人有奸情的男子英俊吗？”
朱迪安回想一下，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不好看，只含糊地回答：“还行吧，但年纪有点儿小。”
劳瑞斯夫人有点儿吃惊：“啊？想不到德莱塞尔夫人居然喜欢吃嫩草。”
“这我就不知道了。”
朱迪安懒得理会女人间的争锋，不耐烦地催促：“怎么样？夫人，您到底要不要同我一起，来好好教训下德莱塞尔这个顽固老不死呢？”
劳瑞斯夫人想了想，便极爽快地将这事给应了下来。
然后，两人开始写帖子邀人。
朱迪安邀请了几个朝臣，以及一些相熟的贵族。
劳瑞斯夫人则负责邀请一些贵族纨绔公子哥，以及，最重要的——国王陛下。
同样还是那家饭店。
这一次，朱迪安狠狠使了一番钱，将一个包厢连夜改造，确保看似隐蔽，实则四处漏风，使得旁边房间的人，都能偷听、偷看到这间包厢中的情况。
然后，他以路易斯的名义，约德莱塞尔夫人在老地方、老时间见面；
又以德莱塞尔夫人的名义，给冒充路易斯的杰米也递了一封信，还是约老地方、老时间见面。
最后，还有倒霉的财政大臣德莱塞尔。
老先生这回是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举报有人在X饭店进行不道德的行为活动。
及至到了那一天的上午，饭店里陆陆续续地来了好些人。
大家脸上全带着一抹隐蔽又好奇、迫切想看热闹的坏笑。
他们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哎呀，你也收到朱迪安的帖子了吗？”“没错，只说有一场好戏要看，可谁知道是什么事呀？”“不清楚啊，我也不知道。”“等着看好了，哈哈哈，总归是有好玩儿的事。”
正在这时，理查德国王和劳瑞斯夫人肩并肩地走了进来。
见此，大家不禁更惊奇，胃口也被钓得更高了，不停地寻思：“到底是什么好戏，居然连陛下也来了？”
然而，国王陛下不过是给劳瑞斯夫人一个面子罢了。
前些天，由于王后怀孕，劳瑞斯夫人跟他胡闹的事，他本是有点儿恼了的。
可他天性对女人比较容忍。
等到对方哭得梨花带雨地来同他赔罪，又倾诉一番爱意后，这事就算过去了。
然后，劳瑞斯夫人又说今日会有一桩极有意思的好戏要上演，想请他过来看一看……
国王陛下寻思，两人刚刚和好，对方又殷勤邀请，倒不好拒绝。
于是，他就这么来了。
至此，
观众们悉数到齐，只等演员们登台表演。
杰米哪里能想到王城中的人心居然如此叵测。
他这段时间难得地放松，闲着没事，连花园中哪里种萝卜，何处种生菜，乃至窗台要不要种几颗大蒜都规划好了，只乐呵呵地等着入住大别墅，从此，消消停停地过上一段安稳的日子。
及至收到朱迪安冒充德莱塞尔夫人寄来的邀约信……
他虽奇怪这位夫人找自己有什么事，但考虑到对方给予的那些馈赠，便还是怀揣着一颗感恩的心，又费心琢磨了一长串感激的话后，快快乐乐地走进饭店，应约而至。
德莱塞尔夫人本不想来。
可想起上次杰米那一番恳切、真诚的话，她心一软，也来了。
两人再次于包厢中重聚。
德莱塞尔夫人不善言辞，一开始没说话。
杰米主动露出灿烂笑容：“真高兴能再见到您，夫人。”
接着，他也不管别人怎么想，特别熟练地开始背诵起那些早已准备好的感激话了。
这时候，旁边房间早就等着的人，全竖起了耳朵，互相使着眼色，迫不及待地想听到一些暧昧，乃至香艳的动静了。
结果，一分钟后，那头在感谢；两分钟后，那头还在感谢；三分钟后……
听了一耳朵感恩戴德的好话！
一时间，人人面色复杂，恨不得冲过去让这个感激来感激去的家伙赶紧闭嘴，利落地……哪怕是上去亲个嘴呢，也算是不辜负大家搁这儿等半天的时间了。
由此可见，可怜的财政大臣实在不会做人，平日里得罪太多的人。
以至于……都到了这时候，也没人趁着情况没恶化，赶紧地过去阻止一下，反而全盼着他老婆快点儿偷人。
连国王陛下也是如此，还饶有兴趣地眨了眨眼。
“可怜的德莱塞尔！”
理查德国王噙着一抹笑意，一边惬意地回想着适才走入包厢的那个美少年的容貌，一边随口点评了一句：“若这事是真的，那我得承认，他老婆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第28章
（一）
杰米花样翻新地将德莱塞尔夫人从头到脚赞美了一番。
如果德莱塞尔夫人试图说一句：“其实我也没你说得那么好……”
他还会立刻变换角度，开始夸赞品行。
大致意思是，夫人您明明已经如此美好，却从不对外炫耀，依旧保持着如此谦虚的态度，实在让人钦佩。
隔壁偷听的一众人，脸都已经木了。
他们纷纷搁旁边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这小子到底搁哪儿冒出来的？怎会有如此多的P话？”
“啊！学会了，学会了——说星星好看的人，一定没见过您的眼睛——草！原来还能这么夸人吗？”
“问题是咱们到底来干嘛的？不是说有好戏看吗？戏呢？”
“没戏了，没戏了，压根就没戏。也就只能跟着学学夸人，再旁听一下，那个……那个，赞美德莱塞尔夫人的一百种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些话，突然就觉得，德莱塞尔夫人出轨这小子也是情有可原了。”
“……”
场面一时间变得极度诡异。
本该聚精会神去聆听包厢内动静的人，全被这一出整了个索然无味。
这么一来，其实不算很长的交谈时间就变得极其煎熬了。
尤其是到了后来，德莱塞尔夫人为了投桃报李，免不了也要回应一些关怀的话语。
可哪怕是主动关怀……
这位夫人问得也都是一些生活相关，全无暧昧之处。诸如，以后打算做什么工作？住的旅馆还算舒适吗？昨天吃了什么？
好不容易重新振作，又去偷听的大家不禁痛苦地闭上眼，彻底封情锁爱，痿成一团。
原本脑子里的种种淫思妄想全被这一声声的询问给问没了。
然后，他们再也不凑过去站着了，具都稀稀落落地散坐到房间里，一时间表情茫然地像是走丢的狗子，竟不知道接下来是该走，还是该留？
又有劳瑞斯夫人，等得不耐烦，不停地拿眼睛去瞟朱迪安，显然在质问：不是说偷情吗？情呢？情在哪？
朱迪安故意不去看她，自顾自地继续听隔壁的动静，想方设法地试图找出点儿破绽，好把那盆早已准备好的污水给泼上去。
理查德国王事不关己地看热闹，见此情景，脸上还隐隐约约泛起一抹笑。
他觉得，这实在有些好玩。
毕竟，偷情戏码常见。
可看到这么多贵族、朝臣具被弄得无奈又萎靡的样子，却是少见又有趣。
因此，虽没正式碰面。
他却已经对造成这一状况的人，也就是冒充路易斯的杰米，产生了一点儿微弱的好感。
正当大家度日如年，极不耐烦，又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
枯燥的时光终于过去！
精彩的高潮虽迟却到。
尽管德莱塞尔夫人同杰米在包厢中平平淡淡地交谈，彼此规规矩矩，连小手都没牵上一牵。
可当另一位‘主演’德莱塞尔大人，因为那封举报信匆匆赶到后……
大家的精神还是不约而同地为之一振！
好些人不由得在心中奋力为财政大臣呐喊助威：“上啊，德莱塞尔大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竟然不谈情说爱，瞎几把扯淡，真是岂有此理，快替我们收拾了他们！”
可今天这一出戏，大概是无论如何都要脱离导演的掌控了。
财政大臣德莱塞尔带着几个下属，推门而入，发现了妻子后，第一反应确实是：“你怎么在这里？”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注意到杰米后……
第二个给出的反应却变成了：“我不是早就同你说过，不要再和这孩子见面了吗？！”
隔壁偷听的人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这是个什么状况。
听这语气……
德莱塞尔大人竟是对此知情的？
这是个什么道理？
好好一出偷情戏码，瞬间变成一部扑朔迷离的悬疑小说。
正当大家想继续偷听的时候……
德莱塞尔大人意识到了不对。
他虽为人固执守旧，但能坐上财政大臣的位置，也不完全是一个愚笨之人。
想到那封递到自己手中的举报信，想到莫名出现在这里的妻子，以及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他立刻意识到：“有人要害我！”
然而，德莱塞尔夫人却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儿。
在听到丈夫的指责后，她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要为自己辩护一下，温柔地解释说：“对不起，亲爱的。但你知道的，他毕竟是……”
说到这里，她的话顿了顿，大概是顾忌杰米在旁边，便没说完整，只含糊了一下：“毕竟是……那个孩子，所以，我总不能一点儿都不管，只这么照顾……”
这时，一阵椅子挪动的吱吱嘎嘎声突兀响了起来。
声音很大。
以至于连包厢中正说话的德莱塞尔夫人都听到了。
她下意识地环顾这间包厢，表情有点儿愕然，似乎不太明白，这声音打哪来？又是谁在拖椅子？
杰米左看看德莱塞尔夫人，右看看德莱塞尔大人，整个人都稀里糊涂的。
但他的内心深处却非常不安，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卷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里。
这时，德莱塞尔大人终于想明白了。
老先生如一只看到兔子的老鹰，猛地转身，冲出包厢，气势汹汹地踹开了旁边房间的门。
但许是没想到，房间里居然有那么多的人，甚至还有国王……
德莱塞尔大人不禁僵在了原地。
空气完全凝固。
所有人鸦雀无声，一片安静。
许久，理查德国王终于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但迎着德莱塞尔大人愤怒的目光，他又强行忍住，身子歪靠着椅子扶手，左手握拳放在唇边，假装咳嗽了两声，方才避重就轻地开了口：“抱歉，扰了大家的兴致。但我坐得时间有点儿久，实在坐不住，想换个姿势。”
原来……
刚刚拖动椅子、弄出声音的人，正是国王陛下。
德莱塞尔大人面无表情，一张脸像是水泥浇灌出来的一样，死板又冷硬，连说话的语气都毫无感情：“陛下既然身体不适，便该在宫中好生休养身体，而不是陪着这些……”
他的目光极阴冷地扫过劳瑞斯夫人、朱迪安，以及在场的一干闲人：“陪着这些个不知所谓的无聊人，在这里行不轨之事。”
劳瑞斯夫人闻言冷笑：“我们再如何行不轨之事，也没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呀。”
人群中有这位夫人的追随者，立刻在一旁配合地嘻嘻哈哈起来。
德莱塞尔大人反唇相讥：“这么说，夫人您竟是一个从不和男人说话的规矩女人了？”
周围人哪个不知劳瑞斯夫人平素是个什么生活作风，便也噗嗤噗嗤笑出了声。
“但夫人规矩不规矩和大人您可没什么关系呀。”
这时候，朱迪安又从旁帮腔了。
他假惺惺地做关切状，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了回来：“对了，德莱塞尔大人，您要不还是先关心一下德莱塞尔夫人吧？说来也是不巧呀，大家只是随意出门吃个饭，没想到竟然能撞见您夫人同男子……唉，真是令人想不到。要我说，您还是先去处理家事吧，别的都不忙，以后再说也来得及。”
这时，德莱塞尔夫人同杰米也跟了过来。
听到这样污蔑的话，她羞愤欲死，身子当即向后一倒，就要晕过去。
杰米忙从旁扶住了她。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群人，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心里怕得厉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该死，该死的！万一被识破身份……”
德莱塞尔大人已经愤怒到快炸了。
而且，他想起早前的那封要挟信，认定是朱迪安捣鬼，又听了这么一番含沙射影的话，顿时气得口不择言：“我有什么家事需要处理，那孩子同我……”
“够了！”
国王陛下突然喝道。
室内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没人再敢出声，但又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好拿眼角的余光，悄悄去打量国王的脸色，试图看出点儿什么来。
理查德国王的目光缓缓地掠过众人，在杰米慌乱又带着点儿脆弱的脸上略略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把目光转了回去，静静地直视着财政大臣的眼睛，脸上又是一派的和气，还露出了一抹微笑：“我亲爱的爵爷呀。”
这位陛下极难得地用了这么亲切的称呼，然后，又好声好气地劝说起来：“私生子虽然不怎么体面，但也不是那么丢人的大事。更何况，德莱塞尔夫人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还自愿贤淑地帮你照看他。既然如此，你也别死守着规矩了，将孩子认下吧。”
这话说完。
本是一头雾水的众人全都恍然了——原来不是情夫，而是私生子啊！
如今得了答案，再去回想德莱塞尔夫人那些关怀的话语，不正是母亲对孩子的态度吗？
只是，没想到的是……
这么俊俏的孩子竟然是德莱塞尔大人的私生子？
而且……
德莱塞尔夫人也太贤惠了吧？居然乐意帮丈夫照顾私生子。
对比之下，德莱塞尔大人果然不负老古板、死硬派之名，孩子都找上门了，他居然狠心不认。
事情发展至此。
大家终于捋顺了关系，仿佛成功破解了一个极难的谜题，心情变得释然起来。
然而，德莱塞尔大人却是另一番反应。
听了国王的话后，他呆了足足半响，嘴唇颤动地几乎说不出来话，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陛下这话是认真的吗？”
理查德国王很温存地回答：“我的好爵爷，我知道你是个极正直的人。但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一个私生子并不会有损你的美名。况且……”
“如今，您因为尊重妻子，不想认这孩子；您的妻子又因为爱重您，私下愿意照顾孩子。”
“这事哪怕是传出去了，但凡心思端正的人，多半也只会称赞一番你们夫妻恩爱，懂得互相尊重，而不是去说什么别的闲言碎语。”
“至于那些心思不正的人，你就更不用理会他们什么了。”
德莱塞尔大人怔怔地看着国王，那样子似乎有点儿无助。
但理查德国王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地继续说：“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现在，这孩子的存在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你何不干脆认下这个儿子，从此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地生活在一起，岂不也算是一桩美事吗？”
听了国王的这一番话……
周围人齐齐点头，认为有理，又赞美一番国王英明宽仁，善待臣子。
唯独德莱塞尔大人默然不语。
国王便又和蔼可亲地询问：“我的好爵爷，您的意思呢？”
德莱塞尔大人这才如梦中初醒，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末了，他向国王鞠了一躬，将一切默认下来。
杰米扶着德莱塞尔夫人，呆滞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他无比懵逼地想：“怎么回事？我这是……这是一下子变成财政大臣的儿子了？”
理查德国王认为已经解决了所有问题，就重新站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表，看了一眼时间，故作惊讶地说：“哎呀，竟然都这个点儿了。我来之前，可是答应了王后，要陪她用餐的。”
“今儿出来得真是够久，索性也没什么别的事了。”
理查德低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抬头朝所有人一笑：“唔，这么着，大家也都散了吧。”

第29章
（二）
理查德国王说了如上一番话后，就起身离去了。
劳瑞斯夫人将德莱塞尔大人狠狠瞪了一眼，也提着裙子，匆匆追了上去。
众人目送着他俩出门，等到看不见身影了，才放松下来。
接着，他们不可避免地将注意力又投到了德莱塞尔夫妇，以及那个所谓的德莱塞尔大人的私生子身上，一时间脸上都笑嘻嘻的。
毕竟，虽没看成偷情……
可亲身经历了这么一番扑朔迷离、又峰回路转的故事，还挺有趣的。
况且，这次被发现有私生子的人，不是一般的纨绔，反而是出了名正直，且规规矩矩的人。
这么一来，事情就更有趣了！
他们为此纷纷去同德莱塞尔大人告别，就为了能在告别时，可以上前打趣几句：
“想不到大人年轻时也是个风流人儿！”
“这孩子的相貌不俗，想必母亲是个绝色吧？”
“哈哈，若不是绝色，那里能迷倒眼光极高的德莱塞尔大人呢？”
“没错，没错！”
此时，德莱塞尔大人已经慢慢挺直了背。
虽则他的面容在一瞬间显得有些衰老，可面对着这么多来看笑话的人，却始终没流露出一丝负面情绪。
不管来人说了什么。
他只冷冰冰地注视这些人，直到对方再也说不下去任何俏皮话了，才会缓缓移开视线。
如此不配合的态度……
慢慢的，大家也都觉得无趣了。
于是，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最后，只剩下朱迪安。
“恭喜您父子团聚呀。只是……”
这个奸诈小人先装模作样地过来道了一声喜。
接着，他故意做出疑惑的表情问了一句：“德莱塞尔大人，您说，按照你们那个不道德行为查禁部的规定，这个……有私生子，算不算是一种不道德行为呢？”
德莱塞尔大人淡淡地注视着他。
“朱迪安。”他平静又清晰地说：“不管不道德行为查禁部的规定如何，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要的那个女演员，两天前就已被我送出王城了。至于具体送到了哪里，你是不用知道的。所以，不管你在心里打什么小算盘，都没用了。”
“啊，这该死的老杂种！”
朱迪安在心中破口大骂，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他心有顾忌，微微僵持几秒后，还是选择了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也因此，他没能看到……
在他走后，死硬派的德莱塞尔大人终于卸下面具，身心俱疲地坐到了椅子上。
他用手撑着头，似乎是在休息，又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杰米扶着德莱塞尔夫人，不知所措又尴尬地看着这一幕。
可德莱塞尔夫人在扶着墙壁站稳后，却一把将他给推开了，又将脸扭到另一侧，用手帕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而就在德莱塞尔大人应对那些无聊人的时候……
走出门的国王和劳瑞斯夫人之间也发生了一番剧烈争执。
在追上国王后，劳瑞斯夫人还不甘心就这么让今天的这出戏，如此轻松地宣告结束。
她于是还想再搬弄一番唇舌，便开口说：“陛下真是太仁慈了，连德莱塞尔这般生了孩子又不认，外表装得一本正经，实则内里虚伪、冷血的人，您都愿意给与他一份宽恕，让他一家团圆。要是换了我这样小心眼的女人，是定要将他好好挖苦一番，再赶出朝堂的。”
理查德国王不禁停下脚步，很犀利地将她看了一眼，意思是让她闭嘴。
然而，劳瑞斯夫人近段时间恃宠而骄，颇有些不会看人眼色了，明明心里知道国王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对，却还想仗着对方的宠爱，把要说的话说完。
她故意装作没看到国王脸上的不悦，继续猜测地说：“陛下，我寻思，这事可能还有几分蹊跷呢！德莱塞尔大人暂且不说了，那位夫人的举动实在奇怪。她当真那么贤惠吗？居然愿意帮丈夫养一个私生子？您说，这私生子会不会和她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龌龊关系？哎呀，要这样，说不定还是个大丑闻呢！”
至此，理查德国王实在不想再听她瞎胡猜了。
却原来，那个‘路易斯’的身世，他本就是一个知情人。
而且，这其中也确实存有一桩丑闻。
但这丑闻却同德莱塞尔夫妇两人毫无关系。
只是，事急从权。
他适才灵机一动，将这口黑锅甩到德莱塞尔大人的身上。
虽有些对不起这位老臣。
但这么做了的话：
一来，给那孩子谋个出身，将来那天还可以随便找个借口，赐个爵位下去；
二来，也等于给此事盖棺论定，避免其他人继续深挖下去。
所以，除了德莱塞尔夫妇比较冤外……
这本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的妙事。
但谁能想到……
劳瑞斯夫人不知内情，出于记恨德莱塞尔大人的缘故，居然没完没了地又把这事给提出来，还想加以讨论、分析一番，这无疑是等于要和国王对着干了。
那么，国王陛下心中自然也就不痛快了。
因此……
“我不晓得你是因为什么才如此敌视德莱塞尔的。”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强硬，还透着一股子警告的意味：“但是，夫人，请收一收你那些挑拨的话吧！朝中大臣具体品行如何，日常又该如何做事……我想，这些都该是我要操心的问题，和你是毫无关系的。所以，实在是用不着你一天天的多管闲事，又多嘴多舌地说个没完没了！”
“什么？我多管闲事？我多嘴多舌？”
劳瑞斯夫人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但理查德国王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转身上了马车，也不去等她，竟直接令车夫扬鞭打马地走了。
劳瑞斯夫人因此被抛弃在了饭店门口。
恰好之前的那些人正陆陆续续地从饭店中走出来。
这其中有好些人，本就是朱迪安和她为了对付德莱塞尔大人，特意找来的一等一爱看热闹、又爱八卦的缺德人。
所以，有看到刚才那一幕的，不免又同别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地议论一番，还纷纷猜测她是不是失宠于国王了，继而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劳瑞斯夫人自食恶果，气地拿两只手将裙子拧了又扭，只觉得人人都在嘲笑她，胸中一股怒火难以抑制，急于想要破坏点儿什么东西来发泄一场。
恰好，朱迪安最后一个从饭店走出来。
她便狂风一般地卷了过去，扬手一记耳光，喝骂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朱迪安被这么当众打了一耳光，人都懵了。
及至刚想还手，又记起了对方身份，只得停下，气得脸色铁青。
刚刚结盟还没到三天的盟友，当场不欢而散。
接着，劳瑞斯夫人跳上一辆出租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朱迪安对她的新仇旧恨便又如藤曼一般蔓延、疯涨起来。
他暗自在心中发誓：“早晚有一天，我要你这女人悔不当初！”
然后，他一边恨着，一边回到了家。
可及至到了家里，坐在了沙发上，将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统统想了一遍后……
朱迪安又气不打一处来了。
只因……
被抓走的女演员没救出来；
说给众人看好戏，结果没有，于是遭人耻笑；
然后，彻底和德莱塞尔撕破了脸；
最后，又同劳瑞斯夫人交了恶！
“我这一天忙忙碌碌的呀！”
朱迪安无比心塞地想：“忙到了最后，除了帮德莱塞尔认下一个私生子外，竟然什么好处也没捞到。忙！忙！忙！敢情我这是忙了个寂寞啊！”
正当他越想越气、闷闷不乐的时候……
突然仆人来报：“大人，莱文子爵求见。”

第30章
（一）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那场看似普普通通的监狱大火，实则带着极重的危机！”
曾经的监狱财务官莱文无比恳切地说：“相信我，朱迪安。前不久，我已经在北部行省那边，追查到了一些关于那个政治犯马科姆，再次现身和活动的踪迹。那场大火，他果然没有被烧死！”
“因此我有足够的证据来下定论了——那场大火另有隐情，其中，必然有着反动分子的推波助澜。”
“那个马科姆也许就是监狱大火的主导者。”
“如此一来，那场大火就不该是一场简简单单的趁乱越狱，反而该被归结为一场救援，甚至有可能是一场公然劫狱，一场挑衅政府的暴动！”
显然，这位昔日的财务官大人有点儿脑补过度。
而他之所以这么走入误区的原因，却也情有可原，完全是强烈自尊心作祟。
好比一个爱面子的人，某天不小心摔了个头破血流，等到被人问起时，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平地摔跤，便下意识地把那地面的地势想像得恶劣十倍，仿佛每走一步都有一个坑。
这么一来，自己的不小心摔倒，似乎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总之！
莱文绝不承认自己竟然被一个普普通通的犯人给耍了。
这其中一定要有阴谋！
必须有重大阴谋！
敌人也不能是个普普通通的犯人！
必须是老奸巨猾、多智近妖的反动分子！
只有这样。
他才能对那一次的失败稍稍释怀。
然而，遗憾的是……
这么一番绝妙的推理，除了他自己，压根没人在乎。
朱迪安正因为之前种种算计落空而心烦意乱，哪有心情去听莱文汇报什么监狱大火的事？
甚至，他还因莱文的过分较真和唠唠叨叨，无端端地生出些许恼意，又在心里骂道：“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当初，那么现成的立功机会抓不住，还害得我遭人弹劾，又要在陛下面前为你费劲儿地求情。”
“及至到了如今，没有丝毫长进，也不知情识趣一点儿，多来为陛下做事，反而一味抓着已经过去的破事不放，简直是愚不可及！”
“谁他妈在乎那场大火有没有隐情？”
“凡事自有陛下圣裁，只要陛下说你没错，你就没错；陛下说你有功，你就有功！”
“可你呢？认不清现实，整天追着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整天在外奔波……”
“啊！废物！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的大废物！真是同你早死的姐姐唐娜一般呀，上不得大台面！”
当然了。
以上这些话，仅仅是在心里骂一骂。
朱迪安深知这个妻弟，同他妻子唐娜一般，都是那种很讲颜面的性格，若是一不小心刺激过头……
想想唐娜自杀后留下的烂摊子吧！
因此，只得忍了又忍。
而且，考虑到日后可能还用的着这个人手，朱迪安还特意琢磨一番，怎么把人给从歧路上拽回来，让他重新按照自己的指示来干活儿。
此时，莱文没意识到朱迪安的不满。
他推了推鼻梁的眼镜，继续长篇大论地说起自己近期在外面所做的一系列调查结果：“北部行省那边的贱民们似乎有些不太安分。”
“他们贪心不足，只因手里的玉米、土豆卖不上价了，便成日没完没了地抱怨。”
“恰好，又有以马科姆为首的一干反动分子们从中挑拨，使得这些不知感恩的贱民，逐渐对政府生出怨怼之心。我很担心，他们会搞出事情来。大人，您要不要向陛下说……”
“全部只是你的猜测罢了！”
朱迪安实在听得不耐烦，干脆打断了他的话：“莱文呀，莱文！难道全国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吗？”
“北方行省的事，自有北方省的那些官员们负责。你难道以为，那些官员们都是傻子，连自家院子里的情况都注意不到？”
“再说，那群贱民就算想闹事也无妨，一群无知、粗野的农民罢了，还能整出个什么动静？常备军驻扎在附近，但凡有什么问题，轻而易举就能将他们快快镇压，哪里就用得着你来操这份闲心？”
莱文不由无言以对。
朱迪安见此，便缓和了表情，又走过去，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地说：“我知道，监狱那次失败，让你一直耿耿于怀……”
莱文脸上的面色又有些难看了。
朱迪安只做不见地继续说：“但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你得往前看呀。”
“是的，我知道，只是……”
莱文似乎还想解释自己那么做的原因。
但话语又被朱迪安打断了：“你姐姐失足落水的前一天晚上，还在惦记你。”
莱文的表情怔住了。
朱迪安的语气渐渐温和：“她一直惦记着你，惦记着你没有娶妻生子，惦记着你未来的前途如何，惦记着你没能将家里的爵位升一升……她时不时就要嘱咐、念叨我，多多照顾你这个弟弟，她唯一的亲人。”
莱文不禁回忆着姐姐生前的音容笑貌，神情就也随着朱迪安的话语变得越来越柔和了。
朱迪安微笑着：“所以，别再让自己沉浸在失败的过去中了，你也是时候重新回到王城的社交圈中了。”
“来吧，莱文，听姐夫的！”
“一会儿从我这出去后，你也别急着回家，先去找个好裁缝，给自己做套时髦的衣服，再好好地装扮一番。”
“过个几天，若是有什么宴会，我也好带你一块过去。”
莱文被他哄住了。
他服从了朱迪安的安排，等到离开朱迪安的府邸后，便暂时将什么反动分子、监狱大火一类的事，统统放到一边。反而重新思考起：“近期王城也不知流行什么了，我该置办一套什么样的衣服，才算不丢脸呢？”
另一头，德莱塞尔夫妇在经过一番心理挣扎后，终于认命了。
他俩都知道：既然国王开了尊口，这个同自己本没什么关系的儿子，是不认也得认了。
因此，德莱塞尔大人只好忍着气，极生硬地冲着杰米嘱咐了一番：“你今晚就同我们一起回家去，等到再过个几天，我会专门举办一个宴会来向大家正式介绍你。”
他说到这里，脸上又浮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恼怒神色，但又无计可施，只好深吸口气，继续说：“虽然，我知道，这事无论对谁来说，都有些突然和仓促。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尽量在这些天多学一点儿东西。起码做到最基本的懂规矩、守礼节，不要……不要太过有损德莱塞尔家的声名，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完，他也不等杰米回答，急急转身就走，似乎很不想同他交谈的样子。
德莱塞尔夫人也是一样。
她似乎并不想再看到杰米地扭开脸，抬脚便也要跟着丈夫往出走。
杰米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此离谱的境地。
但他头脑向来极清楚，又很有忧患意识地知道，绝不能放任眼前情况继续下去……
只因，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眼前这对夫妇都已经被迫成了他名义上的父母。
但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对夫妇的敌人却又有很多。
那么，假如不做点儿什么的话……
在外，受这对名义上的父母连累，被他们的敌人针对；
在内，却又因这对名义上的父母本就是被迫认下他的，自然不免又要被这对父母所嫌弃。
可以想像，这么一来……
那就是内外皆敌的境遇啊！
绝不能让形势恶化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哪怕无法立刻化敌为友，也必须摆出一定的姿态，表达一定的态度，来争取可能获得的盟友。
想到这里！
杰米当机立断，一把拽住了德莱塞尔夫人的衣角。
当德莱塞尔夫人带着些许埋怨地回头时……
杰米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如之前一般卖惨。
他仅仅露出一个近乎惨淡的苍白笑容，轻轻地说：“夫人，我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人变成了一把剑……”
“人怎么可能变成剑？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德莱塞尔夫人不免满心疑惑地看向他。
杰米适时松开手，不再拽着衣角了。
他仿佛受到打击地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表情难过地将头垂了下去，喃喃地说：“……变成了一把刺向恩人的剑！”
德莱塞尔夫人大受震动，周身滚过一阵颤栗。
她望着这个无辜的漂亮少年，竟似忍不住地要替他无限痛心起来，那些原谅的话语便不由自主又语无伦次地说出了口：“哦，亲爱的……我不是……哦，抱歉得很。我，我原也知道，这事不该怨你的……”

第31章
（二）
由于反应迅速。
杰米成功挽回了一部分局势。
尤其是他灵机一动想出的那个‘将自己比作一把剑’的比喻，及时唤醒了德莱塞尔夫人的理智。
也令她意识到，眼前少年并不是真正造成他们夫妇难堪的敌人，而仅仅是那些埋伏在暗处的敌人们，随手抓来，加以利用的一件工具。
如果说，她对此完全释怀，显然是不现实的。
但在想明白杰米不是敌人后，她的态度起码做出了些微的转变，不再是之前那么冷漠、怨恨的敌意了。
也因此，本来若是按照德莱塞尔大人那一句“你今晚就同我们一起回家去”来认真执行的话。
在正式召开宴会、确认身份前，杰米是有很大概率要失去一部分自由的。
可现在，当德莱塞尔夫妇发现，这并不是一个敌人，甚至也可以说是一个无辜受害者后，态度就变得没那么坚决了。
等到当杰米小心翼翼地提出“想要去一趟旅馆拿行李，再顺便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同以前的朋友们做个告别”时……
德莱塞尔夫人直接就点头同意了。
及至死板的德莱塞尔大人，也没那么得不近人情，仅仅闭着眼，不吭声地默许了。
于是，杰米尽可能按捺着心中激烈翻腾的情绪，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同这对夫妇分开了。
然后，他沿着街道一步一步向回走，走着走着，迟来的后怕就一点一点儿涌上了心头：“也许……我不该来王城。”
这时，一阵风吹过，他适才在饭店里旁观时，那由于紧张而被冷汗浸湿了的后背处，便一阵阵地发凉。
他知道，危险依旧存在，且隐藏在未知的地方，稍有不慎，自己就有可能陷入极糟糕的境地：“王城这边，情况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
“那些人！那些贵族！”
“他们表面谈笑风生，可相互之间，却恨不得争个你死我活……每时每刻，乃至说得每一句话，都在挖坑埋人！”
“该死！这种情况，我真的能应对吗？”
杰米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丝退缩的念头。
“要不然……要不然，干脆趁现在，去旅店打包行李，然后，连夜跑掉吧！”
想到这里，他忙招手叫停了一辆出租马车，跳上去后，又催促车夫快一点儿赶往旅店。
可是，等到了旅店，下了马车……
他又不确定了，心情很是焦虑地左思右想：“我现在走的话，还走得掉吗？”
“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一个私生子的失踪，不过是桩没人在乎的小事！”
“但是，一个财政大臣的私生子，还是在一众贵族的见证下，由国王亲口帮忙认下的私生子，若是失踪了……”
杰米一时骑虎难下。
他迷茫地站在门前，一时竟有了种身世飘零之感，反复思考、犹豫踌躇、难以决断。
“也许你现在需要一杯热茶。”
一个温柔的女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海伦娜夫人举着一根点燃的蜡烛，从旁边的屋子里徐徐地走了出来。
透过蜡烛昏黄的光线，她关切地打量着杰米：“唔，我刚从窗户那边凑巧看到了你，就想着来打个招呼。”
“但说实话……”
“亲爱的，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的？你知不知道？你的脸色现在看起来煞白得可怕，嘴唇也干裂着，简直有点儿类似什么鬼怪一般了……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杰米这才回过了神。
然后，他还意识到自己的胃正在一阵阵尖锐地疼，因为足足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
另一头的王宫里。
肆意妄为、将所有人都弄得一团乱的国王陛下，正在后宫中，温情脉脉地陪着怀孕的王后。
艾丽莎的身体不是特别好。
这孩子又使她遭了好些别的罪。
诸如什么恶心、头晕、疲劳、嗜睡、发热等等不良症状，一个接一个地轮番出现，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尽管医官说是正常反应，可这些见鬼的症状，整得她在这些日子里，每一天都过得很艰难。
理查德国王向来没心没肺，只顾自己。
但念及王后肚子里那个孩子，他最近不由得对王后稍稍注意了起来，因此今天还特意笑着安慰说：“我瞧着，你今天的气色比昨天要强很多呢！”
“所以，也不必太过忧心。只要这样保持下去，你定会一日好过一日，及至到了生产的时候……”
“说不定，也不会太辛苦呢。嗯，反正我是希望如此的。”
王后艾丽莎中规中矩地回答：“能为陛下生育子嗣，又哪里谈得上什么辛苦呢？”
理查德微微一笑，极难得地同她讲了一次心里话：“艾丽莎，我知道，你一贯是最有分寸的，但有时候……其实也不必那么的有分寸。”
“女人怀孕本就是件难事，若是还不能过得称心一点儿，便是难上加难了。”
“因此，不开心的时候，就不要笑；该发脾气的时候，就发一发脾气；心里有了什么要求，也大可直接提出来，再吩咐下人们去办。”
“你是王后，地位仅在我之下。”
“不要去将就别人，相反，整个王宫的人都该来将就你、讨好你、逗你开心。”
听了这么一番话，艾丽莎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茫然。
她自打被选为王后以来，周围人人都告诉她要做一名贤良的王后，却还是第一次有人让她顺着自个儿的心意来。
然而，理查德也不是多么好心。
他只是纯粹不想看到自己未来孩子的母亲，因为一堆所谓的规矩、道理，每时每刻都绷紧着神经，成天克制、约束自己，才说了上头的那一番话，想让她放松、放松。
但他到底知道王后的性格有多老实，怕说得太多，反而让她费心去想。
所以，说到这里，点到即止。
接着，他转而又问了一句：“亲爱的，你最近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王后的思路果然顺着他的话又被拐走了。
她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陛下，之前财政大臣德莱塞尔大人提议的那个慈善事情，我很想去做呢。可现在，周围人都拦着我，不让我出门了。”
理查德国王笑了笑说：“他们做得对。”
说着，他俯下身，极认真地注视着王后的眼睛：“目前，什么慈善的事情，都不比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艾丽莎心知这话是没道理的，可听起来确实开心。
又由于国王好不容易待她这么温柔，她也不好立时扫了对方的兴，便装出羞涩的样子，微微垂了头。
于是，本没什么感情的国王夫妇……
因为王后肚子里的孩子，竟也仿佛夫妻恩爱起来。
后来，劳瑞斯夫人得知此事，嫉妒得发狂。
她至今不知道国王陛下冲自己发火的真实原因，只知一味盯着王后吃醋。
又见那般木讷又不解风情的王后竟然因孕获宠，使得国王回心转意……
她心里不免起了点儿念头，也想给国王养一个孩子了。
另一头，杰米正在同海伦娜夫人倾诉今天的倒霉经历。
如今，他心中藏了太多的事，可偏偏绝大多数事又都是不能光明正大说出去的。
所以，哪怕心情已经苦闷、焦虑到了极点！
在急需同人倾诉的过程中，依旧要遮遮掩掩一番。
好比这一回：
他说自己似乎是财政大臣的私生子。
但财政大臣根本不想认他，只想拿钱打发，本来两方已经谈妥了价格。
可不想今天……
他将那极复杂的情况略略一说。
海伦娜夫人就听得呆住了，还不禁感叹道：“这样离奇的事情，竟比舞台上的戏剧，还要跌宕起伏呢。”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杰米颓然地趴倒在桌子上：“您知道吗？我心里是害怕的。但请别误会我胆小，若是大家都是真刀真枪的，我反而不怕了，反正就是拼嘛！到时候，拼不了同归于尽，死前也要狠狠给对方一下子！可像这种……我将来要是不小心被人害死，恐怕到了末了，依旧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海伦娜夫人无比心疼地望着他：“那你要离开吗？”
“离开，我想过的，但又能去哪呢？”
杰米怔怔地望着窗外的一片黑暗：“夫人，你知道吗？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同这个该死的世界处处都格格不入！我快烦死这个世界了！”
“您还记得《玛丽安》的结局吗？”
“玛丽安成为了贵族的情妇，您认为那已经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了。”
“可我不这么认为……”
他说着，说着，语气便逐渐强烈起来：“如果我是玛丽安，我一定要杀了那个傻逼贵族！砸碎他的脑袋，割断他的喉咙，让他惨叫、流血，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总之，我要用尽一切方式要他死！然后，远走高飞，过上幸福生活，这他妈才该叫美好结局！”
一阵长久的沉默。
“对不起，夫人，我不该在你面前讲脏话。”
杰米小声道歉说：“还有，相信我，我不是什么杀人犯，我只是……只是……”
他羞愧地抱住了脑袋，像个怕黑的小孩一样，低低地说：“我只是心里害怕。”
海伦娜夫人不由得走上前，温柔地拥抱了他：“亲爱的，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杰米情不自禁地望着她：“您尽管问。”
海伦娜夫人轻轻地问：“你刚刚说，玛丽安美好的结局应该是……远走高飞，过上幸福的生活？”
“是的。”
“为什么她不选择死呢？”
“死？”
“对，她的人生早毁了，按照你的说法，她现在还杀了人。这个世界如此冰冷，你为什么偏偏不选择让她去死，而是说要她远走高飞，过上幸福生活呢？”
“……我不明白，夫人。”
“因为这正是你的可贵之处呀，路易。”
“我更糊涂了，夫人。”
“也许你没有察觉，但你的本能始终在告诉你，一个人不管遭遇了什么，都不该放弃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不该放弃宝贵的生命，更不该放弃从新开始的希望！”
杰米从她的怀里抬起了头，忍不住笑了起来：“您是在为我打气吗，夫人？”
“你觉得呢？”
海伦娜夫人微笑着问。
“那请您再多说一点儿吧！再多说一点儿能让我鼓起勇气，重新直面生活的话。”
“抛开一切恐惧，张开双臂，拥抱惊涛骇浪！”

第32章
（一）
财政大臣德莱塞尔大人的住宅，坐落在距离王宫较近的一片贵族区里。
而在这一片居住的人家几乎全都是旧贵族，家族的历史能追溯到王朝初建那么久远的年代。
在那个时期，贵族们的权力还很大，坐拥封地，手底下也有一些军队。
只是一旦国家出现战事，他们就必须带齐兵马，立刻奔赴战场，不容拒绝地参加战斗，为国王尽忠。
也就是说，贵族们和国王之间，存在着一种合作关系。
国王赋予贵族们特权的同时，又要求着他们履行服兵役的义务。
然而，随着王朝逐渐稳定，战争越来越少……
王室和贵族们之间的这种合作关系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并且，渐渐走向对立。
国王无法容忍在自己的统治范围内，还有人割地为王。
因此……
自理查德国王往前数，连续数位国王，一生都可能只在干一件事——削弱旧贵族势力，加强中央集权。
及至到了理查德这里。
这件事差不多算是完成了。
全国军队直接听命于国王。
旧贵族不再需要服什么兵役，手底下自然也就没了军队。
他们名义上还是有封地的。
但已经丧失了对封地的管理权。
唯二能保留的权力就是——地位和金钱：
地位是可供代代相传的爵位；
金钱是每年可以拿到自己封地上出产的大部分税收。
但这样一来。
贵族们也就没什么必要继续留在封地了。
特权还在，义务已然取消。
兜里有钱，去哪花都自在。
于是，这些贵族们渐渐离开封地，齐聚到了这个国家最为繁华的王城。
他们慢慢过上一种‘定期从封地拿钱，然后，吃喝玩乐在王城’的美好生活。
时间长了。
一部分旧贵族不思进取，挥霍无度，将家产败光，最后，可能就只剩祖上传下来的高贵名头以及一个听起来好听的爵位了；
但也有一部分旧贵族知道上进。
如德莱塞尔大人这样，会入朝为官，位高权重，又很得王室的倚重。
因此，别看朱迪安一众人对德莱塞尔大人又是算计，又是看笑话的。
可实际上，德莱塞尔家一直都算得上是这个国家最显赫、最古老的家族。
也因此，杰米第二天重新振作精神，来到德莱塞尔家时，突然就紧张了。
在此之前，他仅仅想要一点儿好处、找个靠山，方便自己在王城立足，过安稳日子。
所以，事不关己。
不管德莱塞尔家是什么样子，都同他没关系。
但现在，他马上要加入其中。
面对着那么大、又那么宏伟，内里还穿梭行走着无数仆从的宅子，杰米不免有些惴惴然，但转念一想：“大概也没人欢迎我来。”
这么一想，反而又坦然了。
好在德莱塞尔夫妇也没想难为他。
德莱塞尔大人可能不太想见他，以忙公事为借口，一开始没出来。
至于德莱塞尔夫人。
她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只指挥着仆从，接过了杰米手中的行李。然后，按部就班地为他安排起住的地方。
这么稀里糊涂地折腾一上午后……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杰米跟随一名仆从，走进了餐厅。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
一个略有些娇气的女声问了起来：“母亲，他就是父亲的私生子吗？”
“不许这样说话，苏珊娜！”
德莱塞尔夫人拽了一下女儿的手，低声制止地说。
杰米望了过去，发现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左右的小姑娘。
她穿得很符合德莱塞尔大人的一贯审美，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保守白色长裙，还是长袖子，领口一直到喉咙处，保证哪里都露不出来。
然后，身上没什么珠宝首饰，及至脸上也看不出一点儿妆容的痕迹。
虽然以她的年龄来说，也确实不适合什么浓妆艳抹。
但单纯就一个女孩子而言，这样简单的打扮，也还是太寡淡了。
至于相貌方面，倒不难看。
最显眼的地方应该在眼睛，这女孩的一双蓝眼睛十分灵活，且似乎不那么安分，打从杰米一进来，她就不停地上看下看，直直盯着人一遍遍地看，目光十分大胆。
然后，德莱塞尔大人也不得不出现了。
他的脸色难看，板着脸，一言不发。
德莱塞尔夫人极力改善气氛，招呼大家坐下，又试图闲聊几句。
她还帮这对莫名其妙变成兄妹的两人，做了个简单介绍：“唔，这是我的女儿苏珊娜……苏珊娜，来认识下，这是路易斯……唔，你的，你的哥哥。”
苏珊娜继续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杰米。
然后，她突兀地冒出一句赞叹：“你生得真好看呀。”
德莱塞尔大人立刻咳嗽几声，脸上划过一抹不快。
德莱塞尔夫人用力拍了她后背一下，严厉又不赞同地提醒着：“苏珊娜，这样说话太轻佻了！”
杰米因此很尴尬，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幸好，有一大群仆从们鱼贯地走了进来，开始上菜，才算把这事给岔了过去。
杰米沉默地看着餐桌，由于不知道这边用餐的规矩，暂时不太敢碰。
等到看大家都拿起餐巾，他才小心翼翼地也跟着拿起来，然后，又注意到左边被男仆放了三把餐叉，右边被放了两把餐刀和三个汤匙，接着面前还有一大两小的玻璃杯……
“搞这么多花样有必要吗？”
他实在忍不住地在心里吐槽：“其实，我只需要两根小木棍，就可以解决一切。”
但现在，还是要装出一副从容镇定的样子。
于是，整个用餐的时间，他都会等其他人先去做，然后，才去模仿着再做。
与此同时，
德莱塞尔一家人也在默默地观察他。
德莱塞尔夫妇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一直生活在落后的乡下，便很担心他的言行举止，不符合贵族要求，甚至过分粗鲁，为德莱塞尔家抹黑。
可等到一餐用毕。
他们发现，这孩子很谨慎，动作虽会慢一拍，看着也挺生疏，但竟然从头到尾都没出过错。
德莱塞尔大人苦闷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一点儿。
他因此难得痛快地给出了一个准确的安排：“下周五，我会在宴会上，向所有人介绍你。”
杰米对此没什么意见。
于是，事情就这么订了下来。
夫妇两人对这个私生子的身世是心知肚明的。
但有国王的话在，哪怕心里不情愿，也不好公然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两人的女儿苏珊娜，却不由得有了另一番想法。
作为家中独女，她被养得单纯，又对这事的内中详情一概不知。
因此，在杰米这一桩事发生后……
她惊讶之余，平素那被父母约束得极严格的脑子，仿佛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很叛逆的念头：“父亲整天念叨规矩、规矩，可到头来，他那么大一个私生子凭空蹦了出来……哼，可见，这规矩不过是拿来说说罢了！真要是一板一眼遵守了，那才是傻子呢！”
德莱塞尔大人心里苦。
德莱塞尔大人冤枉！
可他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去指责国王撒谎。
反正，经此一役。
父亲正经、威严的形象彻底在苏珊娜心中崩塌。
但奇怪的是……
这女孩私底下没有对父亲失望，反而对此还挺兴奋的。
有一天，她趁着没人注意，突然喊住杰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连串地问起来：
“你妈妈同你生得一样美吗？”
“她是做什么的呀？”
“我不是有意冒犯，但她是不是那种很传奇的女人，就是……就是有很多人爱慕她？”
“她平时会穿什么样的裙子呢？会在脸上擦粉吗？”
杰米被问愣了。
然后，苏珊娜不等他回答，又满是向往地急切问：“你有没有见过劳瑞斯夫人？她是不是生得很美？我听说，连国王陛下都爱她，为她，甚至不惜冷落王后。”
此时，杰米对王城中贵族们那些复杂关系了解得并不多。
听了这话，他下意识地问：“劳瑞斯夫人是谁？”
“你竟不知道劳瑞斯夫人吗？”
苏珊娜惊讶地回答着：“她是国王陛下的情人。”
杰米便继续问：“你很好奇她吗？”
“谈不上什么好奇，但她能迷倒国王呢。”苏珊娜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杰米挑了下眉毛，隐隐察觉到了小女孩那微妙的心思。
他当即试探地调笑了一句：“怎么？你也想迷倒谁吗？”
苏珊娜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看了看左右，发现周围没什么人，便扯着杰米的衣角，将他拽到了一边，然后，才一派天真地说：“凡是宫廷的贵妇们都有情人，所以，我也想在将来能找一个呢。再或者，我做别人的情人也行，如果他生得像你一样漂亮的话……路易斯，你知道吗？这话我原是不敢同人说的，但你不同，因为……总之，你能理解我吧？你的母亲和父亲他们当年，应该也是类似的情况吧？”
杰米不禁朝她微微一笑，极和蔼可亲地呼唤了一声：“我的小妹妹呀。”
苏珊娜闻言抬头，只是望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俊脸就看得呆住了，不禁有些害羞地想：“若你不是我的哥哥，我就要你做我的情人呢。”
“据说我妈妈死得很早呢。”
“什么？”
“我从小无父无母，在乡下长大。”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女孩子做了人家的情人，就是要这样的。”
“这样的？”
“大着肚子躲到乡下去养孩子，然后，死得早，生的孩子没爹没妈，孤儿一样长大。”
“啊！”

第33章
（二）
正如海伦娜之前所预料的那样。
她所在的那个小剧团，并没能在王城打开局面。
在来到王城后，他们曾在一家规模不大的小剧院里演了几场。
一开始，还有人出于好奇，会买票进来观看。
但等他们发现，这个剧团是真正的剧团，什么噱头都没有，没有畸形秀，没有好玩的动物，更没有什么神秘的魔术和算命……
仅仅几个人，正儿八经地扮演着一个个角色，在舞台上演绎着相对现实的故事后，便渐渐没什么人来了。
剧团那位好心的老板对此很焦虑。
他专门跑了好几家剧院，又虚心地去看了看那些受欢迎的节目，试图也学上一学。
然后很快发现……
全国最为繁华，且聚集着众多贵族的王城，其品味竟然出奇地低俗。
这里观众们的喜好都很特别。
他们对剧情、对角色、对布景、对灯光、对服饰……统统没有要求。
只喜欢骇人听闻、狗血刺激的玩意儿。
为了投其所好！
现在所有戏院的所有舞台上，演的几乎全是这一类：
女演员会穿着极暴露的衣服，夺人眼球、卖弄色相地在那唱唱跳跳；
男演员彼此间要打得热火朝天，又在猪尿泡里灌满了血，藏到衣服下头，等打着打着，打到最激烈的时候，便要互相用剑戳破猪尿泡，弄得满头满脸全都是血……
只有诸如此类的表演……
观众们才会乐意地搁底下叫好、鼓掌。
老板思来想去，又看了看一向端庄的海伦娜夫人，发自内心地觉得：不行，学不来！
这时候，他已经有些后悔来王城了。
但海伦娜夫人反而很有主意：“我倒是还有一个想法，等回头可以试试。若是不行，咱们大不了再回去。”
老板因此按捺住退缩的念头，决定再在王城徘徊一阵子。
然而，海伦娜夫人的这个想法。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恰恰是那部《玛丽安》。
出于一名演员的敏感，在和杰米谈论过那部小说后，她就对玛丽安这个角色重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还升起了想要扮演，并深度挖掘其内心世界的想法。
但假如想要选择这部小说。
在此之前，却必须要说服一个人才行。
于是，当赫金斯伯爵这个众所周知的老纨绔，又一次大白天跑去酒馆喝酒时，便碰到了早早等在那里的海伦娜夫人。
“改编《玛丽安》？”
赫金斯伯爵很惊奇地重复着这句话，继而又漫不经心地一笑，全然不放在心上地随口问：“那么，美丽的夫人，你想怎么改呢？”
海伦娜夫人低垂了眼睑，尽可能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很诚恳。
然后，她才轻声回答：“无意冒犯，伯爵大人。但您在创作这本小说时，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玛丽安是恨着西蒙斯（小说中的贵族男主）的。也许，也许。她其实并不想成为西蒙斯的情妇，获得所谓的归宿。”
赫金斯伯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好一会儿，他才语气生硬地命令：“说下去。”
海伦娜夫人将目光投向未知的远处，缓缓回忆杰米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也回忆着小说中的情节。
尽管只是这么普通的回忆，但她依然情不自禁地为那种想像中的强烈情感而微微战栗，以至于语音也带了一些颤动：“玛丽安会想杀了他。”
“杀谁？”赫金斯伯爵问。
“西蒙斯。”海伦娜夫人回答：“那个辜负、欺骗、害了她一生的男人。”
赫金斯伯爵猛地吞下一大口酒。
默然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苦笑着评价：“过于残忍了。”
另一头，杰米还在为接下来的宴会做准备。
他恶补了一堆贵族礼仪，又对着一摞画像，被指导着认了认人。
及至准备得差不多时……
他才发现，自那天对话结束后，便宜妹妹苏珊娜已经连续数日都躲着他走了。
杰米便觉得不太好意思了。
他目前对小姑娘还是挺有好感的。
毕竟，与德莱塞尔夫妇冷漠疏离的姿态相对比……
这个小女孩全无敌意，又态度友善，于他来说，还是非常珍贵的。
况且，从利弊的角度来讲。
他目前刚刚踏入贵族社交圈，两眼抹黑、一头雾水，好不容易有个小女孩能够交流，就这么把人给吓跑，也有点儿太浪费了。
想到这里！
他立刻去买了些香水、首饰的小礼物送过去，以示道歉。
苏珊娜还是小女孩性格，非常好哄，收了礼物，立刻又和他好了。
而且，她还跑来同他说悄悄话：“虽然这次宴会是为了向大家介绍你才举办的，但我听母亲说，父亲近段时间很想给我挑一个丈夫呢。所以，说不定这次宴会上，还会有我的丈夫人选呢。”
“你才多大就要找丈夫了？”
“我不小了，下个月就十五了呀。”
杰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暂时忽略异世界的早婚早育情况。
然后，他继续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想什么？”
“唔，你自己有什么中意的人选吗？”
“我的看法不重要呀。”
苏珊娜笑了起来：“但我猜，父亲是想要挑一个能继承他事业的女婿。”
说着说着，她就喃喃自语了起来：“你们男人总是会更看重这方面，唉，反正我也不是很懂。但隐隐约约听他们讨论过，现在朝堂似乎很复杂的样子，什么新贵族，旧贵族的……唔，父亲应该更倾向于把我嫁给旧贵族吧！他总觉得，新贵族都是暴发户。可是，这几年旧贵族也没什么太优秀的人才……兴许会是哈里，要不然彼得……总不至于是萨菲尔吧？”
杰米皱起眉问：“等等，我不明白。他挑好了人，你就一定要嫁吗？”
“为什么不呢？”
苏珊娜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都挑好了，干嘛不嫁？”
“可万一你不爱这个人呢？”
杰米忍不住继续追问。
“爱？天呀！你居然会同我说这个。”
苏珊娜先惊讶了一下，然后，又开心地笑了起来：“你果然和他们不一样呀，哥哥。”
“其实，母亲告诉过我，要尽量去爱自己的丈夫；但私底下，她又告诉我，假如实在不爱，只要尊重他，为他照看好家庭也可以了。”
“可是，不瞒你说，我一直认为，母亲的这种做法实在是老套，又太自苦一些。”
“所以，我之前才会问你，问你关于情人的事。结果，你还要吓唬我！哎，假如真的跟不得不结婚的人结了婚，彼此都不喜欢，还不能找个情人的话，那日子该多无聊呀。”
杰米终于有点儿明白这个妹妹的思路了。
在她看来，丈夫是父母挑的，情人却是自己挑的。
可这事不管怎么想，都还是很别扭啊。
杰米忍不住地劝说着：“你连找情人这种可能都考虑了，为什么就不想着努力去嫁一个自己爱的人呢？这样一来，你和你的丈夫既是合法夫妻，又能彼此相爱，岂不是两全其美？”
苏珊娜闻言，不由歪头看他。
这么看了许久，她才重新慢慢地含笑说：“要相爱才能结婚。原来……哥哥，你居然是这么纯情的人吗？”
竟然被一个小女孩给嘲笑了。
杰米无言以对。
但想到这种由父母主导的不自由婚约，他还是忍不住心生厌恶。
此刻的心情！
大抵只有一句前世最为中二的话才可以概括了——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然而，不管他如何反感这个错误的世界。
如果不想被当成异类。
在当前阶段，也只能按照大多数人都会遵守的规则来行事。
如此，又过几天。
德莱塞尔家召开宴会的时间终于到了。
因为私生子的事情，这场宴会在开始前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好些人本来同德莱塞尔家并不是特别相熟，平时也没有密切来往，但实在是好奇德莱塞尔大人的私生子，便也积极主动地跑来赴宴了。
于是，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前……
门口已经停了一排排的马车，将整条路都给堵了个严实。
那个负责通报的仆从把嗓子都快喊哑了：
哈里诺伦子爵到！
麦克弗森伯爵夫人到！
………
每喊到一个人名，之前到了的客人便要抬头去看一看。
若是朋友，他们就招手，把人叫过来一起坐；
若不是朋友，他们就会互相抛个眼色，再凑到一起交流一下，看看这人有什么八卦。
这时候，只听侍从喊：
朱迪安伯爵大人到！
莱文子爵到！
“等等，他说谁来了？”
一个贵族公子哥突然转向旁边的同伴问：“我好像听见是莱文的名字？”
“没错，你没听错。”
同伴回答：“你瞧，他正朝我们走过来。”
“走过来？哈，咱们这儿可没妈妈给他呀！”
“呸，别瞎说！我可不想在这种场合同他打架。”
于是，这两纨绔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们还热情又争先恐后地同莱文打起了招呼。
莱文见此，不免自欺欺人地认为：
当初被耍一事，应该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大家给遗忘掉了！
他不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中那个徘徊不去的阴影终于散去！
一时间放松了很多，也有了闲心，还抬头张望了一下。
然后，他愕然发现：
那个以为散了的阴影，
竟从他的心中，
跳到了正前方！
阳光下！

第34章
(一)
“我他妈做梦也想不到，德莱塞尔那个糟老头子竟然能生出这么一个美人！”
那两个纨绔中的一个痴痴地说：“你们快瞧他的唇，上唇那么天然地嘟起，竟仿佛随时随地都在冲人撒娇、索吻一样，真他妈见鬼了！你们知道吗？我只这么看着、看着，就觉得周身骨头软了三分，像是被扔进酒瓶子里泡软的鱼一般！这要是生在女人脸上，我说什么也要拼了命地过去讨一个吻！”
“哎，那眼睛也很销魂嘛，还有腰、屁股和腿……其实，不是女人也无妨，男人也有男人的妙处。只是，还不知这位的性情如何，要是随了德莱塞尔大人……草！千万别！”
另一个纨绔也在一旁瞎扯着：“说起来，但凡苏珊娜有她这个私生子哥哥一半美，我才不管她性格是好是坏，嫁妆有多少，绝对立马跪下求婚。”
“天！别提苏珊娜了，那小姑娘倒是有些可惜，性情方面不像她父母那般死板无趣，偶尔也会抛个媚眼什么的。而且，九成九还是个处女。”
“可说实话，只考虑有德莱塞尔大人和德莱塞尔夫人这么一对可怕的岳父母，谁会有好日子不过，非要上赶着找不自在呀。”
“嗨，你别说，还真有人想求着找不自在呢。”
“切，少卖关子！你有什么消息就快快地说出来，大家听一听，也乐一乐。”
两纨绔越说越热闹。
于是，旁边的莱文便不由站住了。
他本来满脸狐疑地盯着杰米瞅个不停，还打算走近过去仔细瞧一瞧。
可及至听到这么一番八卦后，又不急着走了。
只因这般纨绔看似不起眼，实则整日四处游玩、八卦，消息一向都是非常灵通的。
尽管他们乱传消息的时候，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消息中蕴含的情报，可若是听的人稍稍留意一些，再略微动一动脑子，就极有可能得到意外的收获。
莱文前阵子为了追查监狱大火的事情，也是为了躲避丢脸的尴尬局面，离开王城足足好几个月。
而王城这边的局势，又是每天都瞬息万变的。
只说国王陛下的那些情人……
这么短的时间里，一部分没名没姓的，差不多就被轮换了两轮。
所以，莱文目前正愁跟不上形势，没地打探情报。
如今，听两纨绔八卦起财政大臣女儿的婚事问题，他就来了兴趣。
因为这事看似是男女情爱问题。
可实则，上层圈子里，婚姻一向是贵族间交易的筹码。
那么，谁娶谁，谁嫁谁？
很可能就是——谁打算同谁结盟了！谁又想拉拢谁了！
这里头的门门道道实在多得很……
想到此，他就驻足打算听一听。
那个分享八卦的纨绔果然说出了一则新闻：“萨菲尔索伦森伯爵，他就想向德莱塞尔大人求娶苏珊娜。”
“开什么玩笑！”
另一个纨绔吃惊地反驳：“你要是说哈里、彼得那些人还有点儿可能！萨菲尔？他前阵子不还在朝堂上同德莱塞尔大人针锋相对地因为什么纳税豁免权而争论不休吗？更何况，萨菲尔家的门第也不够呀，他家也就是这两代才发得家，德莱塞尔大人是绝对看不上他的。”
“那谁晓得呢？也许是萨菲尔想拉拢一下德莱塞尔大人。”
“完全对立的关系，怎么可能拉拢得到？”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也不关咱们的事。不过，你放心，消息绝对真实可靠。”
“怎么，又从你哪个情妇的枕边打听来的？”
“嘿，这都被你猜着了！”
那纨绔咧嘴一笑，又鬼鬼祟祟地凑过去和同伴咬耳朵：“你现在往萨菲尔索伦森伯爵的左边去看，对，那个穿绿裙子的女孩……等等，你别看得太明显了，只装不经意地那么轻轻扫一眼。”
“好嘞！瞄见了，是个挺俏的小丫头。”
“哈，床上也很俏呢。她是萨菲尔伯爵的远房表妹。但你也知道，萨菲尔家早年没什么底蕴，这个表妹据说就是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所以，进城不到一周，便被人瞧见她同人睡了！”
“哎呀，睡的莫不就是你？”
“咳，我到也想！只可惜没能赶上头一波，只排了第二。其实，这事也没什么好炫耀的。这等乡下来的小娼妇们，在床笫间毫无技巧，也不会玩什么有趣的花样，甚至有时候，连几声好话都不懂得讲，只傻乎乎地不断索取……”
两人话题急转直下。
自此，再无一点儿有用东西，全是垃圾废话了！
莱文于是不再偷听，只将这事默默记在心里，看什么时候有用，再拿出来用。
然后，他又拿眼睛去瞄杰米，满腔疑惑地继续思索：“这人到底是不是牢里的那个犯人？”
假如不是的话，也没什么可说了。
顶多默默感叹一句，世间竟有如此相似的两人。
可假如是的话，这事就真奇了！怪了！
他到底是怎么从一个狱中卑微的囚犯，摇身一变，成了财政大臣私生子的？
莱文越想越觉得疑虑重重。
他不禁拿目光将人死死盯住，一眨不眨地去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正在这当口，门口仆从又一次高声通报：劳瑞斯伯爵夫人到！
众人的注意力便被吸引过去。
好些人还专门停了聊天，转头去看。
只因这位夫人一贯喜欢出风头。
但凡出门，她总要将自己装饰得华丽美艳到极致。
因此，听到她的名字后，不管内心想法如何。
哪怕是出于好奇，也会想去看看她今日的装扮。
然而，正在这时……
门口的人群却纷纷让了开去，还有一些人已经开始恭恭敬敬地脱帽，鞠躬，行礼了。
随后，仆从的声音又一次大声响起：
国王陛下到！王后殿下到！
只见，理查德国王光彩照人地牵着王后的手，并肩走来。
一向花心风流的国王，大抵是为了照顾怀孕的王后，在进门时，还主动伸手扶了一下。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
这对最尊贵的夫妇，难得地表现出和睦、恩爱的样子。
他们一起往前走。
所到之处，人人后退、鞠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以至于……
劳瑞斯夫人哪怕打扮得再如何千娇百媚，也瞬间失了眼色。
她不禁难受地悄悄后退一步，仿佛五脏都烧灼起来，又拿扇面遮住自己略有些扭曲的面孔，心中嫉妒万分地想：“啊！那个女人！那个丑女人！我多么恨她！多么恨她呀！装模做样！虚伪至极！不过是仗着孩子邀宠！如果没有孩子，陛下才不会看她一眼呢！”
然而，先不说理查德国王还因为之前的事情恼着劳瑞斯夫人，并不想理她。
只说一般用得着的场合，这位陛下还是很能装一番圣明君主、不爱女色的端正模样。
于是，他牵着王后的手，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德莱塞尔夫妇去了。
德莱塞尔夫妇见了，也忙带着苏珊娜和杰米过来迎接，又要跪下去行礼，但被国王拦住了。
理查德国王和蔼可亲地笑着说：“今儿就算了，等正式觐见的时候，再行大礼也不迟。”
杰米还没反应过来。
但德莱塞尔夫妇的脸上却都闪过一抹惊喜。
因为只有册封爵位时，通常才需正式觐见。
所以，国王这话轻描淡写之间，竟是慷慨地许出了一个爵位。
尽管新贵族势力日渐兴起，王室对爵位的赏赐也越发不加限制。
但能得国王正式册封，依然是一件极荣耀的事！
德莱塞尔大人至此，才算对背锅一事稍稍释怀。
他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这孩子现在搁我名义下，那爵位便是给德莱塞尔家的。虽不过是陛下补偿之举，但也勉强算是一桩好事。”
况且，还有前些日子……
作为财政大臣的德莱塞尔忍不住回想：“我驳了一笔陛下想要拿来花销的经费，使得他大为恼怒，以至于都要恨我了。如今，不过是替王室背个锅，随便认个私生子，就能换来陛下重新眷顾，乃至君臣关系缓和……”
如此想来。
这笔买卖也是划算得很了。
事情到此，才算皆大欢喜。
理查德国王又将杰米打量一番，神色间是极喜爱的样子，一边嘱咐，一边打趣说：“既然回了家，就好好同你父亲学一学，你父亲是很有才华的人。唔，但也别学得太过了，像你父亲一般这样整天板着脸，那就有些浪费你的美了。”
杰米暂时不知这位国王的性情，也不敢随便乱说话。
所以，他只拿脑子里能想到的好话来回答：“无论是父亲的才华，还是我的容貌，想来都是为陛下而生，但凡能得陛下一赞，便都不算枉费了。”
周围好些人都不由得听笑了。
不过，他们望向杰米的目光倒是颇为惊讶，大约此刻的想法是一致的：“德莱塞尔那个死板的老头子，竟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你倒是和你父亲不同，很会说话嘛！”理查德国王果然心情极好地一笑。
接着，他又闲话家常般地同杰米嘱咐了一句，说让他得空去王宫里玩。
进出宫廷？
这绝对称得上是少有的殊荣了！
于是，等国王带着王后又溜溜达达地走后……
一群人就那么呼啦啦地全围了过来，争着、抢着地想同杰米搭话。
如此一来，已经走到附近的莱文子爵，便目瞪口呆了！
只因他虽走到地方，却根本挤不进去。
可这么放弃，肯定不甘心。
于是，莱文心生一计。
他忽然朝着人群大喊一声：“杰米！”
（二）
“低头！”
苏珊娜用扇子挡着半边脸轻声说。
“什么？”
杰米一脸迷茫地问。
苏珊娜翻了个白眼。
她十分不客气地抬手，狠狠拧了一下这个便宜哥哥的手臂，没好气地又说了一声：“笨蛋，我说低头！”
也正是同一时间！
莱文的那声“杰米”响了起来。
杰米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本来已经准备回头了。
但苏珊娜那狠狠地一掐，救了他！
因为疼痛的缘故，
杰米下意识地先看向便宜妹妹。
紧接着，大脑回过神。
又想起了那一声喊得竟是杰米，而不是路易斯。
他于是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吓出一身冷汗。
“该死，刚刚有人喊杰米吗？”
“也许是在喊别人，也许是喊错了！”
“不对，可能就是在喊我！”
“难道有人认出我了吗？”
“是谁？”
“不能抬头！不能去找！不能被发现！”
各种想法纷纷乱乱地在脑海中翻涌不停。
但表面上，杰米依旧努力朝着苏珊娜露出一个如常的微笑，还假装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告诉你低头了，你都听不懂！”
苏珊娜嗔怒地解释了一下自己不是胡乱掐人。
然后，她才小声地提要求：“那个萨菲尔正看我呢，你快站到我前头来，帮我挡一挡。”
杰米听从她的话，换了个位置，挡在了她的身前。
同时，他借此机会，假装要去看那个叫萨菲尔的人，实际上，却是悄悄拿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想要找出那个喊杰米的人。
“萨菲尔应该很想娶我。”
苏珊娜在他身后嘀咕着。
“唔，从哪看出来的？”
杰米一边心不在焉地搭腔，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找人
“他刚才送了我一个宝石项链。”
“哦，这能说明什么呢？”
“宝石很贵重。”
“嗯，那他出手很大方。”
“你这个傻子！大傻子！”
“喂！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不懂呀，但凡男人愿意送女人比较贵重的东西，通常只有一个意思！”
“什么？”
“他想让你带着东西嫁过去，这样一来，才能确保人财两得。”
“……有道理。”
“喂！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苏珊娜很恼火地拿手指头戳了戳他的后背：“你听不出来吗？我不想嫁给萨菲尔。”
“可你之前还说，随便父亲挑人呢。”
“但我现在又觉得，你之前说，找个爱的人结婚，也挺有道理的。”
杰米虽然心情高度紧张，还是不觉被她的善变给逗笑了。
他不禁在心里感叹地想：“真是个小女孩呢，一会儿一个念头的。”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曾经的监狱财务官莱文终于穿过人群，站在了他的面前。
由于机缘巧合，刚刚的那声喊，没能达到预期效果。
于是，莱文的神色间还有迟疑，并不是那么特别确定。
此外，还有一些缘故。
之前在牢里的杰米，虽则美貌，但破衣烂衫、灰头土脸、营养不良、一脸胆小畏缩。
可如今的‘路易斯’，却是一身华服，加之生得灿烂夺目，站在人群中极为耀眼，其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哪怕面对国王，依旧口齿伶俐，没有丝毫怯场。
“难道真是我认错了？”
莱文不禁在心里想。
但心里的怀疑始终无法打消。
他最终还是选择带着这份怀疑，走到了杰米的面前。
并且……
“好久不见。”
莱文微笑着故意这么试探说：“距离上次分开，也有一段时间了，想不到会在这里重逢。”
‘他认出我来了！’‘
‘该死，他认出我来了！’
‘这个混蛋！’
’这个阴魂不散的鬼！’
杰米将目光从苏珊娜的脸上，慢慢地移动到了莱文的身上。
这个过程也许有三、四秒。
但他却觉得大约有三、四个小时那么慢长。
然后，他装出了一脸茫然：“抱歉，你是哪位？”
莱文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试图从他此刻的表情上看出一些破绽。
最终，什么也没找到。
他只好又笑了一下，再次试探地说：“我是莱文福克塞尔，之前和你见过面，你不记得了吗？咱们还一起看过一幅画……”
“哦，画！一幅画！”
杰米自然地用手碰了碰额头。
他表现得仿佛像是真记起了什么一样，但只要看到他此刻表情的人都知道，这纯粹是为了避免得罪人而装出来的记起。
所以，接下来就是上层社会所有人都耳熟能详地一套客气话了：“莱文，莱文是吧，我想起来了。好久不见，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莱文又一次惊疑不定起来。
因为如果对方始终假装不认识自己、拼命回避自己，甚至拿出恶劣态度来针对自己，那他心中的怀疑肯定是要越发加深的。
可如今，对方拿这一套来回应。
行为模式却称得上是合情合理了。
他因此反而迟疑了。
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继续试探下去。
莱文的脑海中又转了好些念头。
最终，他还是犹豫了，只随便找了个借口回过去：“没，也没什么事，我只是想问问你，对画还有没有兴趣？”
“啊，那要看什么画了。”
杰米咧嘴笑了起来。
他一直笑望着财务官，心里是非常害怕的，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但他的脸上却还保持着一副快快乐乐的表情，一如宴会现场中每一个寻欢作乐的纨绔，或者说，那就是他拿来模仿的现成样板。
然而，尽管杰米已经将试探统统挡了回去。
但莱文依旧没有离开。
他站到了一边，也不走，也不说话，却一直不停地盯着人观察。
那眼镜后的一道道目光，如一条在人后背徐徐攀爬，不断吞吐蛇信的毒蛇……
让杰米如芒在背。
“没完没了！”
他在心里暗暗骂着。
为了摆脱这种目光……
杰米先支开苏珊娜，让她去一旁拿点儿饮料过来。
然后，他鼓起勇气，走到莱文的面前，又抬起手臂，大大方方地揽住他的肩膀，亲亲热热地说：“哥们，你刚刚说的是那种画吧？”
莱文让他的这个操作给惊到了。
他被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给打断了思路：“什么？哪种？”
杰米便在他耳边极轻浮地说：“当然是……裸体画呀！”
莱文足足懵了好几秒。
半响，他才反应过来：“草！难怪这家伙刚才说认出我了，敢情是把我当成了和他一起看过裸体画的人了？！呵呵，看来，王城又要多一个纨绔了。”
这么想着……
莱文心中的疑惑终于逐渐消减了。
因为在他想来，一个出身低贱的农民罪犯，受限于自小的教育和生活环境，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如此浑然天成地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惯会寻欢作乐的贵族公子哥的。
但假如眼前人只是一个惯会寻欢作乐的公子哥的话……
莱文便懒得再继续浪费宝贵时间与之周旋了。
他当即找了个借口，推脱了对方一起看什么狗屎裸体画的邀请，转身打算去寻朱迪安，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差事可以做。
毕竟，自打监狱大火那一次后，他为了暂避风头，已经好长时间没能得到一份正经差事了。
然而，在他转过身，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后……
前去拿饮料的苏珊娜回来了。
小姑娘天真、清脆的声音极突兀地响了起来：“哎呀，哥哥，你很热吗？后背怎么都湿透了呢？”
莱文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慢慢地转过头……
功亏一篑。
成也苏珊娜，败也苏珊娜！
杰米无言地仰起头，望着天空笑了。
大概真是命中注定躲不过了！
更何况……
自己之前也想差了，有些事本就不能光靠躲的。
哪怕在这次宴会上将莱文糊弄过去。
难道他事后就不会去调查吗？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面对……
电光火石间，杰米重新做出一个冒险决定——已经避无可避，那就正面迎上！
永远不能放任敌人在看不见的身后。
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站在眼前。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但能看见的敌人，早晚不过是个靶子罢了！
面对着莱文重新出现的怀疑目光……
杰米不动声色地穿过了熙熙攘攘的喧闹人群，大步地朝他走过去。
然后，不顾莱文抗拒和古怪的脸色……
杰米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他，又以一个极亲密的姿态，凑过去，低低耳语：“我们可以继续一起看画，不喜欢裸体画的话，那就看你喜欢的……唔，吊着无数尸体的十字架，怎么样？”

第35章
（一）
莱文这一刻愕然的表情，成功娱乐了杰米。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身份危机还没有解除。
但看着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流露出这样措手不及，乃至吓了一跳的表情……
还是令他心中产生了一种极为微妙的愉悦感。
同时，如此轻而易举地打乱了对方的步骤，又成功促使对方的情绪失控后……
杰米便也随之冷静了下来，心想：“很好，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应该能搞得定，况且……”
他暗暗在心里将这事又重新推演了一番：“我现在的身份是财政大臣刚刚承认的私生子路易斯，不是那个监狱中谁都能欺负的可怜犯人杰米。所以，哪怕他一定要揭穿我的身份，也不能凭空瞎说，先得将证据拿出来，否则，就是污蔑！”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变了……”
“我主动将现成的把柄，亲自送到了他的手中，难道他真舍得就这么和我一拍两散吗？”
莱文确实舍不得。
假如杰米一直在他面前拼命隐藏身份的话，他在产生怀疑后，思维自然而然地会朝着如何揭穿对方的方向去努力；
可当杰米主动吐露实情后……
出于人性的贪婪，他反而要考虑起‘手握对方真实身份这一把柄，于我有什么好处’这样的利弊问题了。
于是，当杰米放开莱文，转身继续去扮演路易斯，扮演财政大臣的私生子，扮演一个刚刚获得国王青睐的幸运儿的时候……
莱文果然一语不发，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
只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可避免地去追逐对方的身影。
以至于……
好些纨绔将他认成同道中人，跑过来同他说了一堆，诸如“德莱塞尔大人的这个私生子生得真是好”这样的话。
然而，另一边。
杰米压根没再去关注莱文的动向。
在他看来，莱文目前的动向已经可以预料，根本没必要再为他花费精力。
这位曾经的监狱财务官既然没有拆穿自己的身份，那么，所求必然是利益！
在没能彻底除掉对方之前，只要给出一部分利益让他暂时闭嘴就可以了。
这么一来，给出什么利益，才是真正需要考虑的问题。
于是，杰米开始忙碌地收集起了身边的情报。
大概也只有这时候……
他才会稍稍后悔之前的安逸和懈怠。
“但是，我本来没打算当一个贵族，只想要一点儿钱，买个带院子的房子，种点儿胡萝卜卷心菜，过个安稳日子。”
杰米毫无情绪波动地回想着曾经单纯的计划。
然后，他又在内心世界中将自己狠狠地批判了一番：“天真！傻逼！在这种狗屎、又不安全的世界里，你怎么能轻易放下戒备？！没有保护的平静生活，摧毁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幸好……我如今觉悟得也还不算太晚。”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点儿感谢莱文的出现了。
因为正是莱文的出现，才重新唤醒了他渐渐沉睡的危机意识。
杰米又一次开始迫切地想要握住更多的筹码，来保护自己。
于是，本来只打算稍稍应付，尽可能低调做人的宴会，就彻底成了他积极拓展交际圈的好地方。
莱文因此很惊讶。
随便一个招呼，一个笑容，便能同人搭上话；
几句话之后，一堆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样子，竟像是一群相交多年的好友。
虽然知道这其中必然有着好看相貌的加成，但杰米这种社交能力，尤其是联想到对方还是底层农民的出身……
“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莱文不禁在心里反复想：“见了鬼了！这狡猾的小子莫非是只狐狸变的？他怎么能做到这些的？怎么能装得比贵族还贵族？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为此，他甚至还起了一点点儿惜才的心思：“如果他以后能乖乖听我的话，倒也不是不能一直留着他。”
及至宴会结束……
杰米心中的计划也渐渐成型，自认差不多也算是有八成胜算了。
当晚，他拿要和朋友们聚会的为借口，跟德莱塞尔夫妇说了一声，打算外出。
德莱塞尔夫妇本就因他的身世问题，不好对他多加管束，又由于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他的为人尚算谨慎，也不是那类容易闯祸、动不动就有辱门风的性格，所以，只稍稍问了几句，便利落地同意了。
于是，杰米出了门。
他这边刚走到大门前，一辆马车便突兀地驶过来，然后，准确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莱文从车窗伸出头来，朝他微微一笑。
杰米平静地回了一笑后，毫不犹豫地跳上了马车。
两人在马车上都不说话，只闭着眼睛养神，仿佛是在比着谁更有耐性一般。
随着哒哒的马蹄声，车夫驾着马车走了好长一段路。
末了，将车停在了一个相对没什么人的偏僻地方。
莱文给了一些钱，吩咐这个车夫自己出去找点儿乐子，最好等过了一、两个小时再回来。
于是，车夫高高兴兴地带薪休假去了。
如此一来，
马车里就只剩下杰米和莱文两人了。
此时，无论是莱文，还是杰米，都还穿着参加宴会时的那身服饰，每一个都算得上是衣着华贵，风度翩翩。
只是一个年长，一个年少；
一个恶毒阴险，一向欲壑难填，一个诡计多端，不时铤而走险。
若是有外人来看，这一幕应是很有张力的画面。
只因两人之间仿佛笼罩在一层奇特的气场中，而彼此对视时，又仿佛存在着一根由他们二人互相拉扯、以至于逐渐绷紧的线绳。
这种危险的对峙感，能轻而易举地激起了人内心深处的紧张和不安，令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放轻，再放轻，生怕一不小心便让那岌岌可危的线绳‘嘣’地一声断裂开来！
“唔，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杰米？路易斯？”
自认是这场谈话的主导者，莱文率先提出了问题。
但杰米完全不想跟着他的节奏走。
他故意一边低头去整理衣服的袖口，一边佯装出浑不在意的样子：“嗯，随你喜欢吧。”
“呵呵，你真是让我惊讶呀，亲爱的。”
莱文极力保持镇定，微笑着慢慢说：“一个囚犯，一个低贱的农民，居然胆大包天地冒充起了贵族……”
然而，杰米并不需要一个保持理智思考的敌人，立刻开始想法子激怒他。
于是，他不仅飞快地打断了莱文的话，脸上还流露出了一种近乎直白的不耐烦：“拜托，时间有限！这个话题其实可以直接略过了，不瞒你说，我实在没什么兴趣和你大半夜地坐在马车里翻无聊的旧账！”
莱文果然又惊又怒。
显然，他来之前必然无数次想像过这次见面到底该是什么情景的！
但画面无一例外，都是这个被抓住把柄的狡猾小子，可怜巴巴、战战兢兢、摇尾乞怜地求自己饶了他、放过他，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这样公然反驳自己，还一脸不耐烦！
他有什么资格不耐烦？
他居然还敢不耐烦！
新仇加旧恨！
连同之前被耍的重重怨气……
莱文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全冒了出来，想要发泄的念头渐渐在脑海中占据了上风。
于是，他实在懒得再去装什么风度，索性图穷匕见，恶狠狠地骂出了声：“你这个不要脸的小杂种！婊子养的小混蛋！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他妈当初就不该管你，让你在监狱里被那群流氓艹到屁股开花！”
杰米面无表情，悄悄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莱文见此越大发怒火中烧：“如今，你竟还敢在耍了我之后，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面前……”
杰米默默叹气。
他心想：“我也不想出现在你面前呀。”
“行吧，反正也是时候算总账了。”
莱文阴冷地笑着，咬牙切齿地说：“现在！跪下！忏悔！你这次必须死在我的手里！”
杰米本还在无聊地低头摆弄着手指玩。
一直耐心地听着莱文这样情绪激烈的发泄和辱骂，可及至听到这句要杀死自己的话，他才开口：“我……”
“先跪下，再和我说话。”
莱文余怒未消地打断地说。
杰米皱了皱眉：“不必了吧？我想……”
“跪下！”莱文死死地盯着他说。
“莱文，我……”
“跪下！否则，没得谈。”
“好吧，好吧……”
为了接下来的谈话，杰米咬着下唇，略犹豫一下后，就暂时地跪了下去，同时嘴里还依旧漫不经心地说：“我其实只是想和你说，我并不会死的。”
莱文直到看见杰米跪下，才满意地笑了一下，也愿意同他继续交谈了。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问：“怎么？这回你又仗了谁的势？”
杰米仰起头同他对视，可哪怕是跪着的姿势，也没什么弱势的觉悟，反而一派坦然的样子，语气不紧不慢地回答着：“当然还是你呀。”
“什么？”
“因为你不会让我死的。”
“哈，你凭什么这么说？莫非你能钻到我心里，看到我的想法？”
“那不能，但这其中是有一番奥妙在的。”
“哦？”
“你该把格局放大一点儿呀，莱文，不要总盯着我，也看看你自己嘛！”
“看看我自己？”
“对呀，你马上要高升了。”
“我？高升？”
“没错，真是恭喜你呀！你现在是子爵，但马上要升伯爵了！”
“……难道你会算命？”
“不会。”
“那你有内部消息？”
“我这个身份才刚刚认祖归宗。”
“所以，你是在胡说八道！？”
“不，莱文，这是事实。因为我很快会得到一个爵位，之后，我也会全力助你成为伯爵。”
马车内一片沉默。
两人静静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莱文才冷笑起来。
他又一次居高临下地将杰米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突然问：“你几岁了？”
“你问路易斯，还是杰米？唔，反正算十七岁吧。”杰米依旧保持着冷静地回答。
“十七，哈哈，十七。”莱文重复着这个数字。
然后，他又一次冷笑说：“一个十七岁的小骗子，一个在逃的可鄙囚犯，一个下贱的农夫之子，一个隐姓埋名、根本不敢暴露身份、苟且偷生的小老鼠，也敢说帮我成为伯爵？”
“莱文，你真以为路易斯是德莱塞尔大人的私生子吗？”
杰米任由他在那边冷嘲热讽，始终顺着自己的思路，稳稳地往下说：“假如路易斯仅仅是财政大臣的私生子，国王和王后今天又怎么会亲自到场呢？”
“你什么意思？”
“路易斯的身世同王室有关。”
“那又如何？”
“你还不明白吗？亦或者，你根本是在装傻！仔细想想，如果你不拆穿我，凭借这个显贵的身份，我能为你带来多少利益？那可绝不仅仅是一个伯爵呀。”
“……说下去。”
“我已经听人说了，你这几年一直都跟着你的姐夫朱迪安办差。朱迪安也确实是个敛财的能人，之前的那个什么特赦令是他搞出来的，了不起！可是，据我所知，他赚的钱从来没分给你。假设他赚了一百，分给国王陛下三十，自己留下六十九，最后，大概会拿一块钱打发你这个要饭的乞丐。”
“住口，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真可怜呀，莱文，你真可怜呀！打从一开始你就是个子爵，跟了他五六年，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替他干，尽心尽力，干来干去，到了最后，却还是个子爵。”
“……我让你住口！”
“但我就不一样了，莱文！听我说，你有我的把柄，所以，我不敢坑你。你只要从今往后跟着我干，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升官发财的！好好想一想，想想对不对？”
莱文盯着杰米好长一段时间，拼命在脑子里思考他的这些话。
许久，他朝着杰米伸出了手。
杰米的唇角快速地划过一丝笑意，当即握住他的手，略一借力，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微笑着，朝马车上的座位示意地瞥了一眼：“唔，我现在能坐下说话了吗？”
“请，请坐。”
莱文推了推眼镜，客客气气地招呼着。
（二）
直到从莱文的马车上走下来，杰米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那么……”
他想：“这事暂时算是妥当了，我也暂时平安无事了。”
只是，遭到破坏的心情是无论如何也恢复不了。
在逃离了强盗团伙，又亲眼看着那群人上了绞刑架后。
他本以为自己彻底解脱，从此能改名换姓，过上安稳日子了。
可谁知，路易斯贝克特这个傻小子竟不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私生子！
身世复杂不说，竟然还能同王室扯上关系。
阴错阳差之下，又让自己成了财务大臣的儿子。
成了财务大臣的儿子倒也没什么。
王城里多的是兜里有钱，却整天不干正经事的纨绔公子哥，大不了也学着这些人的样子，以后天天混日子罢了。
可没想到，又蹦出来一个莱文。
因此，他只得重新打起精神来，再一次想办法周旋。
想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艰难坎坷。
杰米一时间不免也感叹唏嘘一番。
接着，他又满腹忧烦地思考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唉，早晚得把这个该死的莱文解决掉！他的危害倒是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可就像是蘑菇汤里的苍蝇一般，无害也恶心！”
“但这事不急，总归要找一个能不牵连到我的法子。”
“至于应允他的事情……唉，今晚先不想了，反正能拖一阵子……”
于是，为了换换脑子。
也为松一松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
杰米决定暂时不回德莱塞尔家，而是去之前住过的那间旅馆再开一间房，临时歇息一下。
等到天亮了，他还要去拜访一番海伦娜夫人，好从那位善良的夫人那儿汲取到一些光明的东西，譬如勇气，譬如快乐。
第二天，海伦娜夫人很惊喜能再次见到杰米。
她高兴地像个小女孩一样，直接提着裙子就跑了过来：“天，路易斯！你来得刚刚好，我正想找你，却没地儿找呢！”
杰米灿烂地一笑：“您这个反应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他开心地同海伦娜夫人拥抱了一下，然后，才问起来：“不知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海伦娜夫人兴奋地回答：“我前几天征得了原作者赫金斯伯爵大人的同意，现在，我们可以改编《玛丽安》了。”
“呃？《玛丽安》？”
虽则短短几周的时间，但杰米却产生了一种‘这完全就是上辈子事’的错觉，因而差一点儿没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他就重新露出了笑容，委婉地问了起来：“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消息，那么，您打算怎么改编呢？”
“不，不。”
海伦娜夫人心情大概真的很好，居然很可爱地摇晃起脑袋说：“你搞错了，不是我来改编，是你呀，路易斯。”
“我？”杰米很诧异。
“对呀，你忘记了吗？”
海伦娜夫人忙提醒地说：“你那天不是同我讲过，在你心中，玛丽安真正美好的结局，应该是杀掉西蒙斯，然后，远走高飞吗？”
“是有这么回事。”
“我把这个结局同赫金斯伯爵大人说过了，他也同意了，所以，你可以正式进行改编了。”
杰米一时间陷入了茫然：“我不明白，夫人。”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现在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把它改编成你想要的结局，然后，我来扮演玛丽安，你觉得怎么样？”海伦娜夫人兴致勃勃地问。
“我绝对相信您会是一个好演员，但让我来改编？您没搞错吗？”杰米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啊，你不会没有时间吧？该死，是我忘记了，你也许并不乐意来做这档子事。”
海伦娜夫人一下子恍然，继而又流露出了歉意的神色：“抱歉，我有些过于兴奋，只顾着想改编后的剧本多么棒，却忘记你根本不是干这个的。”
“没什么，您太客气了。”杰米忙说：“比起您曾经给与我的关照，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后，他又想了想，犹豫地说：“其实……假如您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试上一试。只是……假如最后成果不尽如人意的话，您恐怕还得重新找别的编剧，进行修改、润色了。”
海伦娜夫人却仿佛对他信心十足：“我倒觉得你没问题呢。”
她温柔地说：“别的编剧也许确实有胜你百倍的文采和名气，但他们都没有你那么珍贵的思想。路易斯，只有你，也只有你自始至终没有谴责过玛丽安，对她的态度也是怜悯和同情的。”
等等，为什么要谴责受害者呢。
杰米对此很费解。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显然，在目前这个对女性并不友好的世界里，绝大多数大概会认为，玛丽安的悲剧，不在于贵族男子的负心薄幸，反而在于她的不贞。
如此一来，杰米总算稍稍能理解海伦娜夫人想要自己来改编剧本的理由了。
因为这个世界，本是没有人替可怜的玛丽安发声的。
连原作者所能想到的，玛丽安的最好结局，也只是沦为一名被包养的情妇。
杰米来了一点儿兴致，认为写剧本也算是个不错的消遣和放松。
他将满脑子的算计暂时抛到一边，认认真真地思考起了这件事。
海伦娜夫人笑意盈盈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地问：“对了，改编后的剧本，是可以署名字的。怎么样，路易斯，要署上你的本名吗？”
“这算是一部属于女性的剧。”
杰米想了想，随口一说：“唔，您看，这样吧，署名写杰西卡好了。”
“杰西卡？”海伦娜夫人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随后，她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难道是你曾经的情人？她长得美吗？”
杰米认真回忆了一番杰西卡的相貌。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别人确实说过她美，可我总觉得，她实在奇形怪状、不男不女、古里古怪。”
海伦娜夫人的表情十分复杂。
她犹豫地问：“你，你有没有当着她的面，这么说过？”
杰米点头回答：“当然，我向来对她很坦诚，且毫无保留。”
海伦娜夫人不觉深吸了一口气，感叹地说：“如此，也真难为你还能活到现在了。”

第36章
（一）
亨利公爵进宫的时候……
理查德国王刚好带着一群小猎犬，被一众侍从们簇拥着，在花园里漫步。
“我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兴致，陛下。”
亨利公爵含笑走过来，朝着自己的王兄行了个礼说。
“当然没有，亨利。”
理查德国王转过头，微笑着看他：“不瞒你说，我这会儿正有些无聊呢。你来得挺是时候，快来陪我走走，再说说话。”
“无聊？”
亨利公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戏谑的笑容：“我亲爱的王兄呀，以朱迪安一贯的知情识趣，难道昨晚的安排，竟没能令您满意吗？”
“呸！见鬼了！”
理查德笑骂了一句：“难不成你在我身边安插了探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亨利公爵闻言，立刻去看国王现在的脸色，发现他面上是笑着的，似乎只是无心一说，这才稍稍放心，却还赶紧开口解释：“倒不是我安插了什么探子，只是朱迪安带人进宫时，其实并没做什么遮掩。有几个人见了，虽没到处说，私下肯定要议论几句。因又不是什么重要到需要保密的事，自然就这么你传我，我传你……”
“唉，由此可见，秘密但凡有两个人知道，那就不算是秘密了。”理查德笑着评价了一句。
但显然，他也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的这些风流韵事被人传出去，虽这么感叹了一句，可很快就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又说起别的来：“不瞒你说，朱迪安最近行事，越发不知所谓了。”
理查德国王叹了一口气，面上还有些惋惜的意思：“虽则宫中总有一些谣言传说，说我以前对他的宠爱全都是因为女人。可亨利……”
“你该是知道我的，虽我一向确实喜爱女色，但假如谁真这么想我，那绝对是大错特错，且还是硬要把我当个傻子看了。”
“但凡我每任用一个人，总归是他身上有点儿什么用处的，譬如朱迪安，他之前还是会办一些事的……”
“但遗憾的是，这家伙近来也不知道脑子里进了什么水，竟真把那些谣言当了真，天天惦记着往我这儿送女人了。”
“既然他都这么想我了，我索性便也这么对他，才懒得费那个劲儿去点醒他呢……还别说，昨晚那对双胞胎真是蛮可爱的，尤其是她俩似乎还有点儿神奇的心灵感应，在床上的时候……”
说到这里，国王虽未言明，却朝着公爵看了那么一眼。
于是，兄弟俩不由交换了一个暧昧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接着，国王继续带着活蹦乱跳的狗儿们往前走，亨利公爵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一旁。
走了一会儿，国王又问：“好了，不提朱迪安，还有没有别的新鲜事？”
亨利公爵回答：“还真有一桩新鲜事。”
“唔，不妨说来听听。”
“最近有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萨菲尔索伦森伯爵有意求娶德莱塞尔大人的女儿苏珊娜为妻。”
理查德不觉皱了下眉头，唇角也划过一抹似乎讥讽的笑意，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哦，这倒确实有趣。”
“这事听起来有点儿好玩。”
亨利公爵故意用一种讲小道消息的不正经口吻说：“咱们都知道，那个萨菲尔索伦森伯爵，前阵子一直闹着要废除旧贵族们的特权，还要改革税收制度。但咱们的德莱塞尔大人对此，却是坚决反对的……坚决从头反对到底的，还认为这会有损贵族利益，威胁国家稳定。”
“没错，是有这么回事，他们一天天地吵，吵得我头疼。”理查德低声抱怨了一句。
亨利公爵继续说：“之前，两人在朝堂上吵得几乎撕破脸，险些没当真动手打起来，可如今到了朝堂下，萨菲尔却想娶人家女儿了！”
“怎么？莫非这里有什么内幕吗？”
理查德国王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我听说是一见钟情呢。”
亨利公爵似乎很八卦的样子，神神秘秘地说：“据说，萨菲尔伯爵见到苏珊娜小姐的第一眼就看呆了！之后，他就一直盯着她瞧个没完没了，还私下狠狠发誓说，从此非她不娶了。”
“听起来像小说里的内容。”
理查德国王淡淡地评价，显见对这消息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亨利公爵却仿佛很信的样子，还兴致勃勃地感叹：“您瞧，爱情的力量竟能让死敌变亲家，多么了不起啊！如今，萨菲尔心心念念地等着德莱塞尔大人点一下头，从此抱得美人归。陛下，您怎么想呢？您觉得……他能得偿所愿吗？”
理查德国王并不表态。
他避重就轻地答了一句：“婚事到底能不能成，那也得看德莱塞尔的意思。”
之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那位苏珊娜小姐，我前阵子见过一面，年纪还很小，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令人如此痴迷的地方。”
亨利公爵听他说完，将他的话放到心里微微琢磨了一下，立刻明白，国王暂时并不想插手新旧贵族之间的争执，于此事上，多半是想装傻，再以和稀泥的方式，把事情给拖过去。
他默默盘算了一番朝堂局势，转而附和了一句，又随口扯了个别的话题：“那姑娘确实年纪太小，不过听说，他家新认的那个私生子，容貌倒是一顶一的好。”
听了这个话题，理查德国王的态度放松些许。
他伸手去逗弄小猎犬，使得那狗儿不停地蹦来跳去，然后，用赞叹、褒奖的语气说：“那孩子生得相貌极好，人也很知礼，很讨人喜欢，所以，我一见就觉得亲近。”
他顿了顿，又说：“德莱塞尔那个老家伙，起初还碍于面子，并不想认那孩子呢，如今也是爱得不行。而且，由于我国私生子在继承方面还有点儿麻烦，所以，他特意私下里来求了我，要我赏那孩子一个爵位。”
“哦？德莱塞尔大人那般死板的人，居然也会为私事求到陛下面前了。”
亨利公爵完全不信，但肯定不能驳了国王的面子，便只假装打趣地这么说了一句怀疑的话。
理查德国王一向不在乎别人心里信不信的，只要大家面上信了就行。
所以，他只当没有听懂亨利公爵话语中的怀疑，继续一本正经地帮德莱塞尔大人编瞎话：“谁说不是呀！我本来也觉得这事很不合规矩！可德莱塞尔大人毕竟是两朝老臣，且一直为我和先王尽忠职守，这些年更是兢兢业业、不曾有半分懈怠，所以，我干脆就应了他。”
亨利公爵便装出信了的样子。
他还感叹地说了一句：“陛下就是太仁厚，对这些老臣们太过照顾。”
理查德国王毫不害羞地承认了：“确实，我总是很容易心软。”
这时候，他走得有些累了，便停住了脚步，略歇一歇，又开始往回走，只是路上不免借机抱怨了几句：“我也不求德莱塞尔那个老顽固能记我的好了，只求他别一天到晚盯着我那点儿可怜的花销。今儿说我浪费，明儿又念叨我不该把钱花在什么什么地方……还有上次，上次连我给太后拨了一些钱，都要被他说是不必要的花费！这老不死的！我给我母亲花钱，关他什么事！”
亨利公爵笑了笑，没有在此事上发表什么意见。
于是，两兄弟这么一边闲聊着，一边溜达着回去了。
等到亨利公爵告退出宫。
理查德国王十分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亨利这小子到底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与此同时，
坐在马车中的亨利公爵同样也在琢磨这些事：“奇怪，理查德前阵子明明已经恼了德莱塞尔那个老不死，甚至有意罢免对方，好换一个听话的上来。”
“可如今，怎么才一夜之间，似乎又同德莱塞尔和好了？虽还是抱怨连连的，却又乐意给他那个莫名其妙的私生子赐爵了？莫名其妙！”
他想了一会儿，认定这事必有蹊跷。
但一时也找不到原因，只好将事情暂时撂到了一边，只在心里记着还有这么一桩事。
接着，他又去思考别的：“萨菲尔这只狡猾的狐狸，又想干嘛呢？他难不成以为将德莱塞尔家的女儿娶到手了，就能换来德莱塞尔的支持吗？简直笑话！他们立场天然对立，况且，以德莱塞尔顽固和死硬的程度，别说娶他女儿，怕是娶他老娘都没用！”
如此这般。
亨利公爵坐在马车里，静静将所有事情都想了一个来回。
然后，他又开始琢磨王后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决定一会儿就再去寻那老巫婆问上一问：“这孩子怎么还没流掉！”
同一时间，劳瑞斯夫人心中可能也存着相同的想法。
她这段时间遭受了国王陛下前所未有的冷落。
但她并不在自身找什么原因，只一心嫉妒、怨恨王后，且日日恨毒地诅咒王后肚子里的孩子不得好死。
理查德国王并不知道她的恶毒心思。
这位国王陛下虽风流，但心肠却别有一番缱绻之处，颇念旧情。所以，哪怕是生气，故意冷落了劳瑞斯夫人一阵以示惩戒后，隔了几个月，便又接受对方的示好，和她重新滚上了床。
只是这一次……
劳瑞斯夫人生恐再次失宠，居然决意学习王后，也要给国王养一个孩子了。
因此，她一边继续在床上同国王翻云覆雨，一边于私底下，或是调兵遣将，或是亲自乔装打扮，四处寻找一些经验丰富的产婆、有名气的医生、乃至一些据说有些神异之处的巫婆神汉，向他们请教如何才能一举得子。
而巧合的是，当她打听到杂货街有一位老巫婆很有法力，特意找上门去询问的时候，刚好亨利公爵正从里头出来……
于是，两人一出一进，撞了个正正着！
（二）
自那日宴会后，有好些人发帖子邀请杰米出去玩。
显然，这些人都是冲着财政大臣之子的名头来社交的。
德莱塞尔大人尽管特别不想面对杰米这个便宜儿子，此时，也不得不主动站出来，拿着那些邀请函，同他好好解释一番：“喏，这人和我们一般，都是身份高贵，家族显赫，你可同他交往一二；至于这人，别看也是个伯爵，但其实家里并没什么底蕴，不过踩了狗屎的暴发户，不用太理睬……”
杰米听了一会儿后，差不多就明白了。
简单来说，德莱塞尔家是旧贵族，家族历史能追溯至建国时期，因此门第高贵，只喜欢同与他们一般高贵的旧贵族们一起玩，并且，于朝堂上也多维护旧贵族利益，甚至……
杰米透过德莱塞尔大人的只言片语，非常怀疑，这位脑子不是很清楚的便宜父亲，很可能存有一定不切实际的妄想。
那就是——让这个国家重新恢复旧制。
也就是说，让国王恢复分封制，赐予贵族封地，用贵族为各地领主，以此来治理天下。
当然，这位老爷子倒不是有什么私心。
只是近些年国家不稳定，国库也是负债累累，眼瞅着世道日渐不好，他不免怀念起了旧时荣光，认为国家之所以出现这么多的问题，都是因为制度错了。
因为国王不再信任贵族，剥夺了贵族对封地的管理权，反而任用了一些德、才皆不配位的人去管理国家，才导致了如今的一切。
所以，如果想让国家重新恢复以往的繁荣昌盛。
那自然应该恢复旧制，重新任用贵族去治理天下。
“这简直是做白日梦吧！不说现在那帮废物贵族能不能治理好天下了。只说国王……”
杰米不禁暗暗腹诽：“历代国王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才把你们这些贵族给打压下去，实现了中央集权，怎么可能容忍你再去恢复旧制？”
与之相比，德莱塞尔大人看不上的那些新贵族，反倒是让杰米更容易理解。
这些新贵族没什么家族历史，是在旧贵族逐渐没落后，被国王提拔起来的一部分贵族。
他们多数是在近几年，因各种功绩而受封的爵位。
然而，爵位封是封了，却仅仅是一个名头。
那些旧贵族享有的，自祖上遗留下来的一系列特权……
诸如，可以继续从封地征收一部分税款的权力，以及不向政府纳税的豁免权等等。
这些，他们都是没有的。
但他们绝大多数人本身就有钱、也有能力。时间长了，自然也就在朝堂上形成了一股不弱的势力。
这股势力中的代表人物，就是那位萨菲尔索伦森伯爵。
也正是这位伯爵，在前不久居然胆大包天地向国王提出了一条建议——取消旧贵族们在税收方面的特权。
这一提议，让旧贵族们全炸了。
他们纷纷攻击萨菲尔伯爵，用各种方式诋毁他，认为他心思恶毒，由于自己没获得这份特权，就要让别人也失去这份特权。还夸大其词地说，旧贵族是这个国家最为重要的基石，而他这样做，就是在搬动整个国家的根基……
一时间，旧贵族们的攻击来势汹汹。
这位萨菲尔伯爵猝不及防，被搞了个灰头土脸。
然后……
便是他突然想娶苏珊娜的传言了。
“无耻之徒！”
德莱塞尔大人本来挨个儿翻着邀请函给杰米讲解，可突然就怒气冲冲地大骂一声，又将一张邀请函给扔到了地上。
杰米下意识地朝地上的邀请函看了一眼，心想：“是谁将老爷子给气成这样……”
不出所料。
果然看到了那位新贵族萨菲尔索伦森的名字。
出于对便宜妹妹的微弱关心……
杰米想了想，试探地问了一句：“这位伯爵大人似乎对苏珊娜……？”
“不用理他！那个不要脸的流氓！”
德莱塞尔大人冷笑着解释：“他最近被人骂得日子不好过，怕是拿苏珊娜当幌子，转移注意力呢。”
“咦？居然还能这么干吗？听起来是有点儿无耻呀！”杰米不禁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但事实上，他对这个萨菲尔索伦森其实还挺感兴趣的。
另一头，海伦娜夫人正准备看剧本。
但她不想在逼仄的房屋里阅读，便坐到了旅店的一楼，那里有旅馆提供的一处供人喝茶、歇脚的小厅。
由于杰米目前还没腾出时间来详细写这个剧本。
但又由于海伦娜夫人急切地想看到修改后的结局，他就干脆抽时间先写了一个改编后的结局出来。
由于时间仓促，后期肯定也还需修改。
所以，那几页写着结局的手稿，字迹潦草，还时不时有写错后，直接用笔划掉的一道道痕迹。
这样一来，海伦娜夫人阅读的时候，便有些吃力了。
但由于实在喜欢这个改编的结局，她还是努力地反复看着。
并且，看着、看着……
她便不自觉地小声把一行行文字给念了出来：“……我的名字叫玛丽安……今天，我想去杀一个人……”
“先生，您说我曾带给您快乐，我希望现在也能……”
“好了……来吧，告诉我，先生……我的刀割在哪里，才能让您快乐？”
此时，正好中午，旅店里也没什么人。
几名负责端茶倒水的小厮，正守着茶壶打瞌睡。
海伦娜温和的嗓音也不怎么吵人，有一种徐徐道来的感觉，反而还挺催眠的。
因此，一直也没人阻止她这种出声朗读的行为。
而海伦娜夫人自己则完全沉浸在了剧情中，以至于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直到一个人影突然将她笼罩住了……
她才慢慢地回神，又满是疑惑地抬起了头：“……呃，请问，有什么事吗？”
“打扰您了，夫人。”
说话的人礼貌地向她鞠了一躬说。
海伦娜夫人于是看着他更疑惑了。
只因这人乍一看，是看不出具体处于什么阶层的，他的身上有一些极为矛盾之处——单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那种朴素、平实的风格，显然不是贵族；但从他现在文雅的举止和言行来看，却又不是那些粗枝大叶、说话大大咧咧的平民。
加上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意图……
海伦娜没有贸然说什么，只是用眼神来示意对方讲下去。
于是，来人便带着一种明显的好奇，解释了起来：“我刚刚似乎听到夫人说了玛丽安这个名字，因为这曾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书中的女主角，所以，不由得站住，略听了几句。”
“再次抱歉，我绝非有意偷听，只是没忍住，本想听一两句就离开，却又不小心发现，您念诵的句子，似乎和原本的版本有很大的不同……”
海伦娜夫人听了这番话，心中的疑惑才稍稍消除。
她当即温和地回应说：“您说得一点儿都不错，只这么几句话便能听出不同，我是绝对相信您是《玛丽安》的忠实读者了。”
“事实上，我刚刚阅读的那个版本，确实还没人见过，但并非胡编乱造，也是经过原作者赫金斯伯爵同意后，才改编出来的版本。”
“但这个版本，目前还是未完成的状态……所以，我也很抱歉，暂时不能同您一起分享了。”
来人流露出一种失望的神态。
但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朝着海伦娜夫人请求说：“那么，冒昧问一句，若是等改编完成了，不知能否借我一观呢？”
海伦娜夫人朝他微微一笑，极爽快、大方地说：“我当什么事呢！若是改编完成了，本就要给大家看的，这又有什么呢。”
那人顿时笑了起来：“这样的话，可太好了！”
海伦娜夫人如今对《玛丽安》正是最着迷的时候，见他这样，便以为遇上了同好，态度不由得更热情了一些：“您怎么称呼呢？来这里，是也要住宿吗？啊，若是时间上赶得及，说不定您还能看到我在舞台上，表演改编版本的这部剧呢。”
来人不由一怔：“你要演玛丽安？”
在海伦娜夫人欣然点头后，他脸上流露出了一种极复杂的神色，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一时有些有神。
大概隔了那么几秒钟，他才重新回过神，温和地回答：“我肯定是要在这里住上一些天的，希望能赶上夫人您的剧。哦，对了，您刚刚问称呼……”
“我的名字是马科姆，很高兴认识您。”

第37章
（一）
“马科姆，那个神秘人真的会捐助我们一笔钱吗？”
旅馆的客房里，乔治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带着点儿疑惑地询问着。
马科姆沉思着说：“抱歉，我暂时也不知道，但不管真假，总得过来确认下……”
“可这很危险！”
乔治停下了手中动作，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些许畏怯的神色，语气也有点儿激动地说：“这里毕竟是王城，马科姆！假如有人认出了我们，或者发现我们反抗军的身份，一定会再次把我们抓到监狱里，然后……把我们杀掉。”
“放轻松，放轻松，亲爱的，你有点儿太紧张了。”
马科姆笑了一下，又忙安慰着说：“王城这么繁华，人流量也这么大，只要我们不去什么显眼的地方，也不做什么引人瞩目的事请，就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现，更不会被人抓到的。”
“但我心里还是很怕，万一那个神秘的捐助人是假的，万一整件事只是耍我们玩，万一那是一个陷阱……”
“别怕，乔治，不会的。设这种费劲儿的陷阱，除了也许能抓到几个人外，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马科姆稍稍分析了一下后，又说：“你看，这样好了，等到今晚同那人会面的时候，我一个人过去，你只要静静待在旅店里，等着我回来就好，不会有危险的。”
乔治脸上还是有些忧惧。
但他性格素来软弱，又缺乏主见，总是习惯于服从身边的人，所以，被马科姆来回劝了几句后，便不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了。
只是……
“如果杰米在就好了，他胆子很大，不会拖你后腿，也能给你帮忙。”乔治心里有些愧疚自己的胆小，不禁这么感叹了几句。
也因此，他忍不住又一次追问：“马科姆，最近，真的再也没有杰米的消息了吗？”
“没有，自从分开后，我一直都在想办法追查那群强盗，直到前不久，我查到……”
马科姆沉默了一会儿，也想起了那个聪明又机灵的少年。
然后，他叹了口气，轻轻回答：“抱歉，因为急着来王城的缘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在前不久，我查到那些强盗们，最终在一个小镇上落网，被抓住了，然后……他们全被绞死了。”
乔治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十分惊恐地问：“那么……”
他的声音颤抖着说：“会不会……会不会……杰米，杰米也死了？”
“没有，我特意问过的，被绞死的那些强盗中，并没有他。”
马科姆很耐心地回答：“所以，乔治，别担心，他那么机灵，兴许早就跑掉了。”
……但也有可能早就死掉了！
马科姆默默地将这个可能藏在心里了。
因为，他不想让本就胆子小的乔治更害怕；同时，他自己也不忍心接受这样悲伤的结果。
毕竟，他是同乔治一样的，都在心中一遍一遍地祈祷着，希望那个勇敢又聪明的少年能平安无事！
于是，屋内安静下来。
等乔治默默地把行李全都收拾好了。
他才再次开口，这回，纯属就是出于好奇地闲聊了：“马科姆，你认识楼下那位穿蓝裙子的夫人吗？我刚才看到你走过去，同她说话了。”
“不，不认识。”
马科姆顿了顿，因为不太想提及《玛丽安》的事情，只简单地解释说：“她念的那本书，我有些感兴趣，所以过去问了几句……”
乔治不疑有他，还很羡慕地说：“你懂得真多，看的书也多。不像我，什么都没看过，学东西也很慢。”
“你慢慢学就可以了，不用着急，你还很年轻。”马科姆笑了笑，依旧温和地劝着。
“但杰米学什么都很快，你之前不是还说过，说他只用一个晚上，就把很多字都认了个差不多。”
“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有一定基础呀。”
“可有些东西也是讲天赋的吧，好比别人常说的那样，贵族天生就会握笔，而我这种农民，就只会挥锄头。”
“别这样说，乔治。”
马科姆皱了下眉头，反驳地说：“我和杰米可都不是贵族，人没有天生就会什么的说法，你所看到的，也不过是后天教育的成果。”
“啊，抱歉，我又不小心说了……说了，你不喜欢听的话。”乔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马科姆没有责备他，语气依旧温和：“没关系的，一个人想要改变原有的观念本来就很难，但我会尽力去纠正你，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果你心中始终存在疑惑的话，也可以随时来问我。”
“我其实不知道什么是疑惑……”
乔治试着去思考：“事实上，在认识你和杰米之前，我是从来不会去想这些的。”
“不会去想什么贵族和农民的区别，更不会去想什么自由、平等。”
“因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贵族高高在上，而我就只配去埋头干活……但现在，我开始想了。”
“我会想……为什么我的日子就过得这么惨？凭什么那些贵族可以随便欺负我？明明我已经那么听话又很努力工作了，为什么还是吃不饱，时不时面临着被扔进监狱里的危险！”
马科姆始终平静地倾听着。
乔治便继续说：“这些我以前都不会去想，我曾认为，那是人注定的命运。”
“但现在……我开始想了。”
“说实话，马科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想，反而更让人难受。不想不懂的话，只要认命地熬着就行了；想明白了，反而会让人觉得难过，一天都熬不下去。”
“但奇怪的是……”
“再让我回到过去那种稀里糊涂的状态，我又不乐意了。”
“因为你已经开始学着思考了，乔治。”
马科姆不禁夸奖地说：“这样就很好。”
乔治腼腆地笑了笑。
然后，他望着不知名的远方又发了一会儿呆，突然问：“马科姆，政府总喊我们是反叛军，说我们背叛了国王，背叛了这个国家；但我们却一直自称反抗军，唔，我有一点儿好奇，这两者区别在哪？咱们为什么不干脆就叫反叛军好了？”
“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背叛谁，我们只是被逼无奈地反抗。”
“那……具体反抗什么呢？”
“反抗一切不公。”
“一切不公？你是说贵族吗？”
“贵族只占一小部分。”
马科姆轻轻地说：“还有不公正的法律，不公平的制度…… ”
乔治听得有些呆住，最后，不禁感叹一句：“听起来太难了。”
马科姆微微一笑，很乐观地说：“但试一试吧，说不定就成功了”。
“那如果咱们成功了？然后呢？”
“然后……创造一个新世界。”
乔治不由又睁大了眼睛，很吃惊地问：“创造新世界，可那不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吗？”
“不，你错了，世界一直是由人创造。”
马科姆坚定又耐心地循循善诱着：“乔治，你仔细想一想！无论是房子、田地，还是那一条条宽敞的道路，不都是人们辛苦劳作后的结果吗？难道神明有走过来，帮你盖房子、种地、修路吗？”
“呃，你说得有道理，但这听起来有一点儿吓人。马科姆，你仿佛是在对我说，说……世上本没有神。”
乔治说到这里的时候，身子不禁颤抖了一下，显然并不习惯马科姆这种对神毫无敬畏之心的言论。
于是，他抿了抿唇，一边默默祈祷神明的原谅，一边决定转开这个话题，又低声地问：“那你想创造的新世界又是什么样子呢？”
马科姆不由想了好半天。
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便回答了一番很理想的话：“所有人都和睦地住在一起，没有贵族，没有国王，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人，人人平等。然后，每个人都可以凭辛勤地劳动获得足够多的食物，不会有人饿死，不会有人冻死，大家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地生活在一起。”
乔治向往地想像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听起来真好。”
但为了实现这样美好的理想，总是免不了要冒险的。
当晚，马科姆在乔治满脸忧心忡忡地注视下，戴上假发和面具，又披了一件有帽子的斗篷，打扮得像是王城里那些大半夜不睡觉，偷偷跑去同情人相会的贵族，一路小心翼翼，躲躲闪闪地来到了约定的地点，一座大桥的桥下。
在桥下隐蔽的角落里，一个同样披着斗篷，戴面具的人，早早地就等在那了。
“你迟到了。”
那个人不太满意地说。
“抱歉，我对王城的路径不太熟悉，路上走了条岔路。”马科姆歉意地说。
“希望下次别这样。”那个人没有过多计较，只这么警告了一下。
于是，两个人肩并肩地站在一起，遥望着不远处的河水。
“请问，是您要资助我们吗？”
马科姆率先打破寂静，有礼地低声问。
“确切地说，不是资助，而是交易。”
那人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出钱，你们还得帮我办一件事。”
“但我收到的消息是，有一位好心人愿意慷慨解囊，为反抗军提供一笔活动资金，没有任何要求。”
“我改主意了，一开始确实没有要求，但现在有了。”那个人语气有些任性地说。
马科姆不禁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很难确认您会不会再次改变主意。”
那人说：“如果交易能成立的话，我会展现出一部分诚意，来确保交易可以进行。”
马科姆犹豫了一下，只好询问：“能否说一下，是什么交易吗？”
“帮我杀一个人。”
“……你大概误会了，反抗军并不是一个杀手组织。”
“但抗争就要流血，难道你们战斗的时候，只打倒敌人，却不杀死敌人吗？”
“战斗和暗杀并不是一回事，先生。”
“在我看来，都是达成目的的一种必要手段，都要使人流血，使人丧命。”
“……我需要考虑。”
“当然，但请不要让我等太久。”
于是，那人将一张小纸条塞给了马科姆后，就自顾自地转身离去了。
马科姆目送着他走远后，才低头去看那张纸条。
只见纸条上写了一个人名——德莱塞尔。
(二)
劳瑞斯夫人向来是守不住什么秘密的。
在找巫婆算命的大门口，巧遇亨利公爵这件有趣的事，还没过去两天……
她就在枕头边，一脸神秘地同理查德国王八卦了起来：“陛下，您知不知道亨利公爵最近在忙什么吗？”
理查德国王懒洋洋地斜倚在床头，正悠哉游哉地吃着葡萄。
听了这话，他还有点儿惊讶：“哦？连我都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你竟然消息灵通地已经知道了吗？”
劳瑞斯夫人因此很得意，更想炫耀了。
她当即将亨利公爵顺口拿来哄她的一串瞎话，全都给说了出来：“亏你还是爵爷的王兄呢，却根本不知道多多关注一下他的心思。不瞒你说，他最近是想结婚了呢。”
“结婚？”
理查德国王下意识地重复这个词，不禁评价说：“我以为，他目前还很享受单身汉无拘无束的生活呢。”
“单身汉的生活确实是很快乐，但年纪大了，大约总还是希望家里能有一个妻子的。”劳瑞斯夫人一本正经地说。
“所以，亨利最近在忙着找妻子？难道他心里有什么意中人了？”
“唔，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大老远地跑去找巫婆算姻缘了呢。”
理查德国王有些不信。
因为，以亨利公爵的性格而言，并不像是那种会享受家庭欢乐的男人，恐怕找巫婆是真，但算什么姻缘，八成就是拿来瞎说的。
但劳瑞斯夫人信以为真。
她还对着国王赌咒发誓地说自己没撒谎。
理查德国王不想同她争辩，就假装相信了。
但到了第二天，他却把这事状似无意地同朱迪安说了一遍，还打趣地问：“你这段时间倒是对女人很有研究，能不能猜出亨利的意中人到底是谁呢？”
朱迪安面上是笑着的，只推说并不知道亨利公爵有什么意中人。
但他心里将国王的这句‘对女人很有研究’给想了又想，十分怀疑这是陛下在提示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做得有些过头了’，因此，总算稍稍反思了一番自己的行为。
然后，他又开始拼命地转动脑袋，去回想亨利公爵近期的动态，想同陛下说一点儿有价值的消息出来，来证明自己还是有用的。
最后，他费了半天劲儿，才想到了一条消息，便刻意夸大地说：“唔……我确实不知亨利公爵有什么意中人，但最近一段时间，他好像同萨菲尔索伦森伯爵走得挺近。”
“萨菲尔索伦森？唔，我最近怎么总听到这个人的事？”
理查德皱了皱眉，喃喃自语，但终究没做什么表示。
然而，他心里其实是隐隐知道的，亨利这个异母弟弟，八成是有一些野心了。
出于这种缘故……
在听了朱迪安的话后，国王就有一些怀疑，亨利也许是在拉拢新贵族势力……
但国王并不认为亨利公爵有什么能力，可以让新贵族势力轻易地投靠他。
所以，他略想了想，打算回头对萨菲尔索伦森等人，旁敲侧击地警告一下，便把这事丢了开去。
只是事情虽然有了解决的方式，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儿被算计的不爽。
理查德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亨利呀，亨利，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啊。”
继而，他不免又联想到了另一个弟弟。
一个没名没份，没有继承权，连自身的存在，都只能算是一则丑闻，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被承认的弟弟。
“改天找机会，再见见那个小家伙吧！”
国王陛下心情稍稍放松，略带怜悯地想：“那可怜的孩子，没准儿还真以为自己是德莱塞尔的私生子了。”
“不过，这样也好。”
“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也就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妄想。”
另一头，朱迪安在失宠许久后，好不容易重新得了国王的垂询。
他不禁把这事牢牢地记在心里，回到家中后，便把莱文喊过来，让他派人去监视亨利公爵和萨菲尔索伦森伯爵，看看这两人近期都在搞什么鬼？
又担心莱文粗心，漏掉什么线索。
他还特意细细地嘱咐：“但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别嫌麻烦，都回来同我说一说。”
莱文一口答应。
然后，他转头就把这事说给了杰米。
杰米一脸懵逼。
他前不久才听德莱塞尔大人科普了一番新旧贵族之争，今儿又不慎卷入了王室兄弟的勾心斗角。
一时间颇有目不暇接的感觉。
再加上，旁边还有这么一个手握自己把柄，虎视眈眈，只等着自己兑现承诺，给出好处的人……
他恍惚间产生了一种“我八成是什么狗血连续剧的主角吧？所以，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最后都能找上我”的错觉。
“……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杰米想了想说：“但假如真得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要急着告诉朱迪安，先来找我。”
莱文挑了挑眉，故意问：“怎么说？”
杰米一时没忍住，朝他做了个鬼脸，又很没好气地说：“再这样可就没意思了，你是装傻呢？朱迪安拿到消息，只会去找陛下，给自己请功。至于你，他才不管，一边歇着去吧！所以，除了我这种被你握有把柄的人，谁还会不争不抢，把你该有的功劳，统统都留给你呢？”
莱文于是满意地笑了起来。
显然，他将事情告诉杰米，想达成的目的正是这一点儿。
只是，单单如此……
他还不知足，又继续催促：“你之前应承的好处，可要牢牢记住了，别耍我！目前为止，我还很有耐心，但如果等的时间太久，那可说不定了。”
杰米完全不想惯着他，当即摆出不在乎的样子：“什么时间办什么事，但凡我能做到，必然会帮你做到。”
然后，他语气一转地又说：“可假如你非要我去做一些我暂时还办不到的事情，抱歉，随你怎么样了！”
最后，他还很光棍地宣称：“我如今贵族也当过了，福也尽享过了，大不了一死。”
莱文深深地吸一口气，才勉强将心里的不爽通通按捺了下去。
然后，他的脸上重新挂起了假笑：“我只是说一说罢了，既然彼此合作，肯定是信任你的。”
杰米笑了笑，心里一个字都不信。
只是暂时没机会弄死这家伙，才暂且忍耐着。
莱文同样笑容可掬。
但他内心深处，也没打算一直帮杰米隐瞒身份，而是想着：“等着吧，先把这小子假冒贵族的证据抓到手里。然后，等到爵位再升一升；等到我如朱迪安一般成了陛下身边的近臣；等到他于我彻底没有了什么用处……便立刻可以找个机会拆穿他……到了那时，呵呵，我一定要亲手把这个小混蛋活活钉死在十字架上。”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
再次达成‘友好’的共识。
与此同时，马科姆经过一番考虑和调查后，也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他再次同那个神神秘秘的人相约在了大桥的下面，并同对方说：“财政大臣德莱塞尔并不是一个很容易的暗杀对象。”
“但假如，你坚持如此的话，我们也可以试试，可这事毕竟不是小事……”
说到这里，马科姆面容极为严肃地说：“我们也需要一定的保障，保障你在完事后，确实会把钱给我们，并且，不会过河拆桥，半路毁约。”
那人轻轻地一笑，承诺着：“这一点儿你大可放心，只要除掉德莱塞尔，钱一定送到你们的手里。毕竟，在此之前，没有德莱塞尔，我也是想资助你们的。至于说保障……”
他突然转身，正面对着马科姆，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鹰似的瘦脸。
接着，他不急不缓地说：“既然为表诚意，那么，就容我自我介绍一下吧——萨菲尔索伦森，一个普普通通的伯爵。”

第38章
（一）
杰米原本就知道，德莱塞尔夫妇不怎么喜欢自己。
原因很简单：
一来，他不是两人的亲生孩子；
二来，他的到来，让两夫妇以往的好名声具都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阴影。
从此以后，人们提到德莱塞尔大人，不再夸他的洁身自好，反而会说他‘别看这老头儿现在一本正经的，年轻时也曾风流多情过，否则，又怎么会搞出那么大的一个私生子’；
然后，人们提到德莱塞尔夫人，也不会再羡慕她的夫妻和睦，家庭和美了，而是会凭空臆测一番‘别看她现在一副贤惠的样子，家里男人弄出了那么大一个私生子，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生气、痛哭呢’。
有了这些缘故，哪怕再强的好感也要败光。
更何况，他们之间本也没有多少情意。
总之，杰米一开始是想同他们交好的。
不求得到如苏珊娜一般的亲子待遇，只将自己视作同一立场、同一战线的伙伴也是可以的。
然而，他虽竭力表现得听话、温顺。
但德莱塞尔夫妇却越来越看他心烦。
只因在长久的相处中，人是很难一直掩盖自己的。
杰米也许可以装那么一时半刻，但他还没进化到将自己完完全全扮成另一个人的本领。
这样一来，随着时间的变化……
无论是行为模式，还是观念思想，他都不由自主地同德莱塞尔夫妇产生了较为强烈的分歧。
德莱塞尔夫妇也许算是这王城中少见的规矩人家，也不会胡乱去欺压人。
但他们同样是接受贵族教育长大的，天生就有一种高高在上，将下层仆役全部视为草芥的本能。
好比德莱塞尔夫人，明明是那么喜欢讲究什么狗屎贞洁的女人，但她偶尔换衣服时，却会不自觉地忽略了身后站着的男仆。
只因在她心中，仆人是没有性别的，男仆更是远远算不得男人，其地位大约就像是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所以，根本无需顾忌。
杰米没办法融入到这种思想环境中……
他也没想展示什么与众不同，更没有刻意对仆人们流露出什么平等的态度。但他平常的言谈举止，不管怎么伪装，就是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德莱塞尔夫人简单地将这种表现归结为——自小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
假如杰米不是她名义上的儿子。
这种表现其实很能满足她的虚荣心。
尤其是考虑到这孩子隐秘的身世时……
那些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奉承话语，便会为她带来了一种别样的刺激感——自己曾经需要奉承的女人的儿子，如今却反过来要求着自己了。
但当这孩子成了自己名义上的儿子，未来还很可能会继承家里的所有产业。
德莱塞尔夫人就再也没办法享受那种隐秘的快乐了：“他虽不是故意的，但他将来，却会夺走我的一切。”
至于德莱塞尔大人……
只杰米的长相，便让他烦透了.
杰米生得实在太好，哪怕是不同他真做点儿什么，单纯这么看着，也是极养眼的。
因此，每天都会有邀请函络绎不绝地递过来，或是打猎、或是聚餐、或是跳舞……总之，全是出去玩的。
别看德莱塞尔大人位高权重……
可由于那种令人扫兴的性格，他这辈子收到的邀请函，大概都没有杰米这几周收到的多。
倒不至于有什么嫉妒情绪。
可他总不免担心：“这要是被人哄骗去了，怕是会有辱德莱塞尔家的门风呀！”
这位古板的老大人心烦意乱，当即就想把杰米叫过来一通耳提面命。
可两人一个面对面，老头儿就更心塞了。
一个男子汉，眼神该是气势汹汹、杀气腾腾，不该总是含情带笑的；嘴唇该是薄薄的，最好紧紧地抿起，以示严肃，不该是那种唇红齿白，以及……随时随地都嘟着嘴，仿佛等人来吻；
还有表情……
那是什么见鬼的无辜表情呀？
德莱塞尔大人见不得这个！
而且，他尤其见不得别人看着这个便宜儿子流露出什么欣赏和痴迷的表情。
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
这个可怜老头的嘴里就像是吃了苦瓜一样，乃至心中都对这孩子有些怀恨了，心里偶尔还会闪过一些平素完全不敢言说的念头：“他母亲就是一个放荡的女人，所以，生出来的儿子果然也是这般……”
为此，他给杰米制定了好些规矩。
其中最离谱的一条大概是——不要笑。
苏珊娜对此深表同情。
她私下里同这个便宜哥哥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烦他们了吧？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并不是住在家里，而是住在了坟墓里。”
杰米起初还忍耐……
但有一天，一家四口在大厅用餐时，德莱塞尔大人突然命令地说：“苏珊娜，你回房间里去。”
苏珊娜怀疑家里人要讨论她的婚事。
因此，她只坐着不动，嘴上还假装受伤地问：“怎么了？你们要谈什么？为什么独独要我回屋呢？难道我不是这个家庭的成员了吗？”
德莱塞尔大人忍耐地说：“回屋去，我要说的事情，不该你这样的规矩女孩听。”
苏珊娜立刻又叛逆起来，辩解说：“可是，父亲，我已经这么大了！哪怕是再规矩，也该了解一些外头的事情了。”
“但你没有多大，也不过才十四岁。”
“是啊，可您不是已经开始给我挑选起未婚夫了吗？我觉得，一个女人只要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那她就该算是一个大人了。”
德莱塞尔夫人此时还不知道什么事情。
但显然，她同苏珊娜的想法一致，也以为是关于女儿婚事的问题。
出于对女儿的宠爱……
她难得地同丈夫说：“她要是想听，就让她听一听吧！咱们家女孩的性格，一向是最老实不过的了。多听一点儿外面的事，性子也坏不了，反而能让她长长见识，知道知道世间险恶呢。”
德莱塞尔大人还是不太乐意。
但他最近无论是朝堂，还是家里，都遭遇了颇多的烦心事，一时间懒得继续争论，也顾不得苏珊娜了，直接板着脸冲杰米审问着：“路易斯，你大前天去做什么了？”
杰米压根没想到，老头子的这把火竟然烧到了自己头上。
他茫然地抬起头，又回想了一番大前天发生的事，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禁疑惑反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没做什么的，只是去见了见以前的一些朋友。”
德莱塞尔大人闭了闭眼，又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的时候，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又带着一点儿刻薄地说：“以前的朋友，是戏班子的婊子吧！”
“啊！大人！”
德莱塞尔夫人率先惊呼出声：“您怎么能在苏珊娜面前用这么脏的字眼。”
苏珊娜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她脸上划过一抹兴奋，但碍于父母，忙又收敛住，用手捂住嘴，装出一副惊骇的表情。
杰米愣住了。
及至回过神，又意识到德莱塞尔大人口中的婊子竟是指海伦娜夫人后，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种惊怒交加的表情。
但顾忌德莱塞尔大人还在盯着自己，他不由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遮挡住眼中的不满，才慢慢说：“抱歉，您大概误会了什么，我去的是正经戏班，他们一向认真演戏，并不卖淫。”
德莱塞尔大人嗤笑了一声：“这话，也只你自己信吧。”
接着，他说了好些难听的话，又指责杰米早些年在外面，一定也是这么胡混鬼混，所以，才交了一堆下贱朋友，如今回家几天，原形毕露不说，还开始学着一众纨绔，捧起了戏子，实在是不知羞耻，家门不幸！
杰米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下去了。
他也没争吵什么，只平平淡淡地说：“没有那条法律是谴责演员上台演戏的，也没有那条法律是禁止别人同演员交朋友的。”
德莱塞尔大人的面部表情几乎扭曲了。
他微张着嘴，瞠视着这个便宜儿子，似乎想不到对方居然敢同自己顶嘴了。
德莱塞尔夫人同样惊呆了。
苏珊娜倒是越来越兴奋，心里觉得这个便宜哥哥干得好，担心自己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干脆狠了狠心，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捏了一把，借着疼痛，才确保了表情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在一片的寂静中……
杰米却在自顾自地走神，又在心里感叹：“我也是忍得够够了，实在不想继续忍下去了。”
于是，他将刀叉什么的放好，又将餐巾扯下来，丢到一旁，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又整理一番衣服，有礼貌地朝着餐桌旁的三人，微微鞠躬后，便转身离去了。
在他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后……
餐厅里鸦雀无声。
德莱塞尔大人气得一脸铁青；
德莱塞尔夫人拿手帕捂着脸，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苏珊娜抿着唇，极力地抑制笑意
但实在忍不住了，她便也拿出手帕，将快要笑场的脸埋进了手帕中，身子颤抖地笑起来。
德莱塞尔夫人见了，不免更伤心了。
她猛地一把抱住了女儿，悲悲切切地哭着：“啊！这个流氓！这个不要脸的浪荡子呀，看看他，看看他把我乖乖的苏珊娜给吓成了什么样子呀！”
于是，苏珊娜笑得身子更加颤抖了。
（二）
自那以后，德莱塞尔夫妇便把杰米当做一个透明人，摆出完全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其实，不过是冷暴力，想逼他认错罢了。
杰米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忐忑和纠结。
但很快，国王便把他叫到了宫里。
此时，杰米虽总在莱文面前扯虎皮，说什么将来是能常见到国王的。
可实际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入宫，心中不免惴惴，等见了国王后，就急忙去行礼，又说上一句套话：“承蒙陛下宠招，十分荣幸……”
不想理查德国王直接打断他的话，极亲切地朝他招起了手：“来！来呀！我正要寻你好好说上一说。”
杰米有些心虚，不免偷偷拿眼睛去瞟了一眼国王，恭恭敬敬地问道：“陛下是有什么事要教导我吗？”
“你自己心里肯定已经有数了，要不然也不会在我面前摆出这样一副不安的样子来。”
理查德国王微微一笑，又用玩笑的口吻说：“之前好些人同我八卦，说德莱塞尔家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异类，喜欢同人一起出去玩闹不说，还喜欢捧什么女戏子！为此，又同德莱塞尔大人狠狠吵了一架，把他给气地险些背过气去。”
杰米悄悄去看国王的脸色，见他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又回忆了一番这位陛下往日风流花心的行事作风，心里就有了一些猜测，知道这类事在国王心中，绝对称不上什么大错误。
因此，他便不慌不忙地笑着解释：“其实并没有外面人传得那么夸张，父亲虽与我在一些观念上有些不合，但也不至于真同我计较。而且，我也没捧什么女戏子，那是父亲误会我了。海伦娜夫人是我在认亲前就结识的好朋友……”
“认亲前结识的好朋友？莫非，这里还有什么故事吗？”
理查德国王似乎对此很感兴趣，一双眼睛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你得好好同我讲一讲。”
“倒也不是什么吸引人的有趣故事，只是，于我而言，这应该算是大事……”
说着，杰米便将‘自己一路跋涉来到王城，却因太过疲惫，不慎在旅店中病倒，由于孤身一人，无人知晓，险些无声无息地病死，幸得海伦娜夫人及时发现、伸出援手’的事给讲了一遍。
“于你有恩，那就难怪了。”
理查德国王露出理解的表情，竟然毫不怀疑地全信了。
并且，他还承诺杰米说，回头就替他向德莱塞尔大人解释清楚这件事，让他以后放心地去向海伦娜夫人报恩。
接着，他们一起吃了饭，又聊了聊天。
只是……
及至杰米出了宫。
他也没搞明白：“这个国王到底叫我来干啥的？”
等到第二天，变化就立竿见影地出现了。
德莱塞尔夫妇对他的态度飞快好转。
不再是不理不睬的，而是变成了客客气气的。
虽然这样一来，他仿佛是一个去别人家做客的外人一般，但不得不说，当一名贵客，接受款待，有时候是比当主人还舒服的。
直到这时候，杰米才恍然意识到：“国王的召见……莫不是来给我撑腰的？”
可国王为什么要帮一个私生子撑腰？
显然，这个私生子必然是同他有关系的。
因此，杰米越发肯定‘路易斯’的身世，十有八九是同王室有关了。
有了这个猜测后，他心里的底气自然就更足了。
虽不至于得志就猖狂，但在面对德莱塞尔大人之前搞的那些……不要笑、不要说轻浮的话、不要夜不归宿、不要和低贱的人交朋友等等，乱七八糟又莫名其妙的规则时，他却可以渐渐视若无睹了。
德莱塞尔夫妇心里憋气。
只碍于国王的意思，忍气吞声罢了。
杰米也很无奈。
他真心没想得罪谁，也曾想过要和便宜父母好好相处，但到头来，终究是没什么缘分。
反而是便宜妹妹同他亲近。
自那日公然反驳了德莱塞尔大人后……
苏珊娜就一直处在极兴奋的状态。
她拉着便宜哥哥的衣角，细细地打听起戏班子的事情，又好奇地问那女演员美不美，是不是杰米的情人？
杰米尽可能不夸张地讲了一些事情给她听。
对于她问女演员的问题，也没胡编乱造地敷衍她，而是，既说了演员好玩的地方，诸如，扮演不同角色，光鲜亮丽地站在舞台上；也说了现在女演员的为难之处，诸如，世道普遍认为她们不守规矩，站在舞台上抛头露面，不算是好女人。
但也许物极必反。
在德莱塞尔夫妇长年高压的管教下……
苏珊娜生性就有些叛逆。
哪怕杰米极力说了一些女演员遭受歧视的事情，这个小女孩还是觉得那是一个很刺激的职业：“站在舞台上，被成百上千的人盯着看吗？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听起来多么棒呀。”
之后，她的心越来越野，又求着杰米带她出去玩一玩。
杰米当即推辞：“父亲和母亲不会同意的。”
谁知苏珊娜早想好了。
她胸有成竹地说：“我明天要去A夫人那边学画画，半道完全可以找个借口，只派人过去说身体不舒服，请上一天或半天的假。然后，你就可以偷偷带着我一起，出去玩个痛快了，这样的话，谁也不知道。”
想想就麻烦，杰米自然还是拒绝的。
苏珊娜于是满脸倔强地嚷嚷起来：“路易斯！反正我是要出去玩的！你若是不带我出去，那我便要独个儿去了。”
杰米气地瞪了她好一会儿，才妥协：“行吧，但是……”
他严肃地嘱咐：“我带你出去，去哪都要听我的，而且，不许乱跑。最后这一条尤为重要，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
“你放心，我又不傻。”
苏珊娜一脸骄傲地保证说：“我并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况且，我也知道，单身女孩在外，总是不那么安全。”
“你知道，刚刚还说什么独个儿出去。”
“我是吓唬你的，好威胁你带我出去！”
听她说得这么坦然，杰米好气又好笑。
但具体带去哪玩，他一时也没什么头绪。
恰好，海伦娜夫人递了个条子过来，问他有没有时间？
如果有时间的话，想请他明天来参加一个茶话会，大家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吃喝喝，顺便再讨论、讨论《玛丽安》的一些情节，还说，到时候原作者赫金斯伯爵也会到场。
这活动来得及时！
而且，听起来也挺安全的。
杰米当即回信说有空。
然后，他又特意提了一句，自己可能会带妹妹过去，要麻烦海伦娜夫人到时照顾一二。
第二天，由于好些日子没能见到赫金斯伯爵的身影……
朱迪安终于愧疚地想起了，自己之前对亲生父亲不那么尊重的态度。
他承认，自己有时候确实是个六亲不认的混蛋。
但哪怕是混蛋，也不会想让自己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所以，即使是为了表面上的父子情。
朱迪安还是跑去找赫金斯伯爵道歉了：“爸爸，我很抱歉。”
这时候，赫金斯伯爵正要出门赴海伦娜夫人的邀约。
听了这话，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心情复杂地凝视着这个路越走越偏的儿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一方面，年长的父亲面对同样年长的儿子，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同对方相处了；
另一方面，他内心深处又隐隐愧疚地认为，儿子变成如今这副唯利是图的样子，其实全因自己早年造下的孽。
这么思来想去……
赫金斯伯爵最终也只能一笑：“不，亲爱的，没什么可道歉的。”
至此，两父子（表面上）终于重归于好。
接着，赫金斯伯爵说有事要离开了，不免提到了海伦娜夫人的邀请。
朱迪安这会儿手头也没什么事，又好奇赫金斯伯爵口中的这位海伦娜夫人。
于是，他当即热情自荐：“去讨论《玛丽安》吗？这个我也熟，我可以帮忙。”
赫金斯伯爵想了想，认为多带一个人也没什么，便同意了。
另一边，命运真可谓是十分奇妙。
因为，海伦娜夫人正在邀请马科姆。
“您要来参加一个小小的茶话会吗？”
这位夫人非常热情好客地招呼：“关于茶话会的议题，目前暂定为讨论《玛丽安》，来的人也都算是这部小说的爱好者。”
“到时候，大家可以共同讨论，集思广益。”
“啊，对了，我还打算去借旅馆的厨房用用，做一点儿甜点出来。等倒茶话会开始后，大家可以一边讨论，一边喝茶、吃点心！哎，多么快活呀！”
“关于《玛丽安》的讨论？”
马科姆不禁一怔，下意识地问道：“冒昧地问上一句，这个茶话会，夫人您都邀请了谁？”
海伦娜夫人先说了杰米的化名——路易斯贝克特。
这个陌生的名字理所当然地没有引起马科姆的丝毫注意；
接着，她又说了《玛丽安》的原作者赫金斯伯爵……
这一次，马科姆的神色变了。
但海伦娜夫人毫无所觉。
她还在期待地问：“您愿意来吗？我记得，您也是极喜欢《玛丽安》的。”

第39章
（一）
赫金斯伯爵是个没有责任心的老纨绔。
但在做客的时候，却算是一个完美的客人。
他对一切都赞不绝口——称赞海伦娜夫人的容貌、称赞桌子上放置的简易茶点、称赞那潦草的手写稿，还开开心心地声称，改编版本的《玛丽安》令自己获益良多。
相反，跟老父亲一起过来的朱迪安，对眼前这么简陋的环境很不适应。
他更习惯劳瑞斯夫人布置的那种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场所，喜欢和一堆有权势的贵族们觥筹交错、交换利益……
所以，尽管茶话会由于人没到齐，还不算正式开始，他就已经后悔：“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有这个时间去做什么不好？”
海伦娜夫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朱迪安的不满，正高高兴兴地同赫金斯伯爵说着剧本改编的进程。
也许是赫金斯伯爵从头到尾都没摆什么贵族架子的缘故，她其实有些忽略了对方的贵族身份，因此，也只将朱迪安当做一个陪父亲过来，凑凑热闹的小年轻。
而朱迪安骨子里有些轻视女性。
只是碍于赫金斯伯爵在场，才没显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但也没有什么同人交流的欲望。
所以，打从进屋后，他就自顾自地走着神，心里转悠着一堆见不得人的伎俩。
而在另一边……
赫金斯伯爵和海伦娜夫人的交谈，已经从一方陈述变成了双方争吵。
“……这对西蒙斯实在有些太残忍了。”
赫金斯伯爵在听完了海伦娜对新剧本的一些描述后，实在忍不住进行了一番激烈抗议：“在你们看来，西蒙斯这人就那么坏吗？”
“难道他就对玛丽安完全没有一点儿真情吗？”
“你们认为他……从头到尾只是想玩弄玛丽安吗？”
“我必须告诉你们，并不是这样的！”
“他也许犯了错误，但他没有那么卑劣……”
海伦娜夫人有些愕然，似乎十分吃惊于伯爵大人此刻过于强烈的反应。
她认真地想了想，尽可能地解释：“先生，我理解您对自己书中角色的喜爱和重视。但先不去讨论西蒙斯这个角色的对错问题，只从玛丽安的角度来说，她确实被这个男人毁掉了一生。我想，您不该反对这一点儿吧？”
“……这个指责过于沉重了。”
“难道您否定这一点儿？”
“不……是的，是的，他有罪。”
“那么，剧本这么改，不就没什么过错了呀？”
赫金斯伯爵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辩解什么。
但海伦娜夫人继续趁胜追击：“一个坏人，不管是有意做下坏事，还是无意做下坏事，他都做了坏事。”
赫金斯伯爵沉默。
海伦娜夫人又说：“当然了，也许有人会觉得，无意做下的坏事，是可以被原谅的。”
赫金斯伯爵立刻问：“难道不是吗？”
海伦娜夫人笑了一下：“但原谅也该由受害者去说，而不是让旁观者去说。”
赫金斯伯爵再次沉默。
海伦娜夫人则又一次陷入思考中：“或者，您坚持要保留西蒙斯无意犯错的这个情节，莫非是因为……您觉得，西蒙斯这个角色是应该得到观众们的原谅吗？”
一箭穿心！
赫金斯伯爵被海伦娜夫人随口而出的言论逼得节节败退。
他近乎狼狈地转开了头：“不，不，我只是……我只是……那样太残忍了，不论是对谁……从头到尾都是玩弄和欺骗，那太残忍了。”
海伦娜不由也陷入沉默：“您说得对。”
她深思着：“这样是太残忍了。”
“但只有残忍才是真实。”
一个声音极为突兀地响起。
赫金斯伯爵和海伦娜夫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
马科姆像幽灵一般，面色苍白、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门口，一只手放在门上，做敲门状：“抱歉，我看到门没关，本想敲门的，却没忍住……”
海伦娜夫人惊喜地站起来迎接：“啊，没什么的，您能来就是我的荣幸了。但您之前不是说没什么时间吗？”
马科姆朝她微微一笑：“是的，本来是没时间的。但我太爱玛丽安了……实在忍不住就想过来看一眼，然后，刚好听到了你们的讨论……”
然后，他又一次重复刚才的话语：“抱歉，夫人，我忍不住了……”
海伦娜夫人连连摆手，表示并不介意。
于是，马科姆转身将门关好，走进了这间屋子。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也知道这样做会很危险。
但他既管不住自己想要走过来的脚，也管不住自己想要去听的耳朵。
尤其在听到海伦娜夫人分析出的那一句‘你希望西蒙斯得到观众们的原谅’后……
他甚至连自己的嘴都没办法控制地就出声了。
在做出那些事后……
居然还希翼着得到原谅？！
一头愤怒的野兽在他的身体里咆哮，用尖牙和利爪对他又抓又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破这层阻碍了……
他因此而浑身颤抖，却不得不用尽全力地将那只野兽牢牢关在身体里，并默默告诉自己：“不是现在，起码不是现在……”
赫金斯伯爵一脸疑惑地望着马科姆。
他露出一副竭力回忆的神色：“你，你……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马科姆不由凝视着他，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还是一贯光鲜亮丽的外表，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只是身材略略有一些发福，额头和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皱纹。
可金钱和地位带来的舒适生活，显然帮了他一个大忙，让他老得不像一般普通人那么快。
这一点儿和自己截然不同。
短短十多年的时间，他满脸沧桑，两鬓斑白，老得再也看不出一点儿年轻时的样子，几乎和曾经的自己判若两人！
而眼前这个禽兽呢？
即使老了，脸上也还能依稀可见一些……一些当年在哄骗玛丽安时，那风流倜傥的容颜和姿态。
但马科姆知道，一切不过是金玉其外罢了。
他久久盯着赫金斯伯爵，最终才慢慢地艰难回答：“不，我们没见过。”
赫金斯伯爵想了又想，最终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也许是记忆太过久远；
也许是他从来没拿正眼去看过玛丽安身边的这个小兄弟；
也许是太多的烟酒和女色，早早破坏了他的大脑，让他记忆力逐步衰退了。
总之，他就那么理所当然地遗忘了这个人。
然而，相比起赫金斯伯爵的迟钝……
朱迪安对这个新出现的客人，倒是起了一点儿观察的兴趣。
他在心里分析着：“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农民，但也不像是贵族，似乎受过一定教育……唔，大概是个小商人！不知道是做什么买卖的，里头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海伦娜夫人已经为赫金斯伯爵和马科姆做了一番介绍。
前者，她的介绍是《玛丽安》的作者；
后者，她的介绍是《玛丽安》的忠实读者。
由于马科姆多年前离开的时候，曾经改名换姓。
所以，哪怕知道了名字，赫金斯伯爵依然没能认出眼前人的真实身份。
两人互相对视。
赫金斯伯爵礼貌地笑着；马科姆的表情则很僵硬。
他们握了握手。
然后，赫金斯伯爵打了个寒颤，又在心里悄悄吐槽：“这人还活着吗？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但表面上，还是其乐融融的。
至于朱迪安……
他距离另一个答案倒是非常接近了。
但众所周知的是，他一向不负责具体实施的工作，那都是莱文的活儿。
假如莱文在这儿的话，肯定会二话不说地上前抓捕逃犯……
可莱文不在。
朱迪安目前唯一的感觉大抵就是：“这人有一点儿古怪。”
屋子里，关于《玛丽安》的讨论还在继续。
赫金斯伯爵出于某种隐晦的念头，仍然在抗议改编版本对男主角的描述有失偏颇。
他认为这样的描写，除了让玛丽安这个角色更凄惨外，毫无实际意义。
海伦娜夫人基于对方是原作者，在言谈间还是很给面子的。
所以，她在发表看法时，多数用较为委婉的语气：“我不太明白，让玛丽安凄惨一些有什么不好？”“抱歉，您说的实际意义是什么意思呢？”“有道理，我会认真想一想的。”
与她相比，
马科姆的部分发言就显得刻薄多了。
“我十分欣赏您的言论，伯爵大人。”
他这么微笑着：“当玛丽安被污蔑为一个婊子，在痛苦中辗转反侧，又被人们驱逐、唾弃的时候，只因西蒙斯自认心中对她是确实存有爱情的，那么，一切经历的悲惨便都能美化为伟大爱神给予的考验了。妙啊，妙啊！这想法真是美妙至极！”
“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赫金斯伯爵一时有些懵了，但又想不出怎么辩驳。
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停！我不想和你们说下去了，你俩的意见在某方面似乎很一致，我一个人是说不过你们两个的。”
“所以，我也得找个盟友才行。”
“对了，那个改编我小说的执笔者在哪呀？怎么还不过来？我要同她，或是他，好好地聊一聊。”
海伦娜夫人于是看了看表：“他应该快到了，我们本来约的是上午，但他同我说，想接上妹妹一起过来，所以，会晚到一会儿……”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啊，来了！”海伦娜夫人高兴地说。
然后，她走过去开门。
果然……
杰米带着个小姑娘站在了门外。
他一脸灿烂的笑容，朝着海伦娜夫人脱帽一礼：“午安，夫人，希望我没让您等得太久。”
（二）
赫金斯伯爵的‘盟友期待’再次落空了。
因为，杰米在走进屋后，惊讶的目光直接停留在了马科姆的身上。
而马科姆也是同样惊讶……
他先是欣慰于杰米还活着，接着为这次出乎意料的重逢而感到了由衷的欣喜。
这时候，作为茶话会发起人的海伦娜夫人又一次负责任地站出来，帮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做了一番介绍。
这样一来，大家明面上总算都是认识的了。
于是，赫金斯伯爵这位《玛丽安》的原作者，再没能从改编者杰米以及自己所谓的忠实读者那里获得什么尊敬和关注了。
相反，改编者与他的忠实读者，在对视一眼后，就毫无征兆地搅合在了一起。
尤其是在海伦娜夫人转述了刚刚的讨论后……
杰米的第一句话是：“啊，你也觉得西蒙斯这个角色，没必要塑造得那么无辜吗？”
他神色有些过于激动地望着马科姆。
不知内情的人，大概会以为他对《玛丽安》这部小说非常地重视。
但事实上，他只是为了掩盖两人早早相识的真相，随口找了一个话题。
马科姆显然是理解的。
他毫不迟疑地给出一个肯定回答：“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作为观念相同（有了借口）的人，顺理成章地就凑到了一起。
而且，两人还开始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地说起来：
“罪犯愧疚后，难道就可以不被制裁了吗？”
“犯错前，及时停止，没什么；但犯错后，再去愧疚，只是鳄鱼的眼泪。”
“我砍你一刀，然后愧疚地对你说对不起。”
“我不原谅，我一定要砍回去！”
“残忍啊残忍！”
“公正啊公正！”
“以爱情为名，去伤害别人……”
“不过是自私懦弱、虚伪至极的一场表演！”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极为古怪。
赫金斯伯爵在沙发里坐立不安，感觉这两人的言论，每一句都仿佛狠狠地扎向了自己的心。
但他没办法去争辩，更没办法去告诉别人，《玛丽安》中所写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所以……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别听他们的，他们只是在凭空臆想，难道还有谁比你这个当事人更了解‘西蒙斯’和‘玛丽安’吗？根本不是那样的，他们根本不是那样的，他们是相爱的……”
毫无不知情的海伦娜夫人无比兴奋地听着杰米和马科姆的讨论。
她拉着苏珊娜的手，极开心地夸奖说：“你哥哥很有才华，观念也特别独特。”
苏珊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很好玩儿，我以前从没听过有人说这些。”
于是，这场精彩的茶话会就这么进行了下去。
这其中，唯独一个人没有投入。
而且，自始至终都格格不入。
那个人就是——朱迪安。
他最开始的时候，并没将这个茶话会放在心上，只当是哄一哄家里的老父亲。
可当杰米到来后……
事情就变得渐渐微妙了，像是被投入了催化剂，让屋子里本来只是悄无声息、默默变化着的某种化学反应，一下子变得剧烈起来。
“德莱塞尔家的那个私生子，好像认识那个自称是我父亲读者的外地商人；”
“唔，那个自称是我父亲读者的外地商人，又似乎对我父亲有些微的敌意；”
“然后，我那个不靠谱的父亲，在讨论开始后，情绪就变得不对……”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应该是喜欢在这种场合进行高谈阔论的，而不是现在这样沉默着……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朱迪安眯着眼睛，反复打量着屋里的每一个人，试图抓住点儿什么。
“德莱塞尔家的两个崽子、我不靠谱的父亲、一个身份低贱的女戏子、还有一个古里古怪、也许是个外地商人的读者……”
“有趣！有趣！这些人到底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联系呢？”
又过了一会儿，茶话会终于结束。
海伦娜夫人很满意，还准备哪天有空再举办一场。
但遗憾的是……
大概只有苏珊娜才是真心赞同的吧。
朱迪安继续躲在角落中，暗搓搓地观察着所有人。
杰米和马科姆对视一眼，都觉得：“虽然惊喜，但也惊吓，这种场面还是能少就少。”
而赫金斯伯爵已经后悔放出改编权了。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虽然很不高兴，却也没有反悔。
之后，大家各自散去。
等到了第二天的一大早，杰米就神奇地出现在了马科姆和乔治的面前。
马科姆满脸的笑意，乔治激动地几乎要晕过去。
杰米笑嘻嘻地走了过去，一把搂住乔治的肩膀，愉悦地说：“真高兴你们都能平安无事。”
接着，他们开始互相讲述别离后发生的一些事情。
马科姆和乔治的经历相对简单。
他们一开始想去找杰米，但又担心实力不够，没办法救人，就去反抗军的一个据点，想多叫一些人手来帮忙，结果遭遇了政府围剿，只好跟着据点的人员紧急撤退，到了后来，再没能分开，一直都在四处转移。
相比较之下，杰米的经历就坎坷又精彩得多了。
更何况，他的口才也很好。
所以，听他一路讲了下来……
马科姆都不禁为之啧啧称奇；乔治直接就是满脸崇拜：“你居然敢冒充贵族……天，杰米，你太厉害了。”
“这其中也存在着很多隐患和危险。”
杰米并不讳言地说：“前阵子，有一个人识破了我的身份，你们还记得监狱里的那个财务官吗？没错，就是他！我最近正在考虑具体该怎么处理……”
马科姆不禁皱眉：“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尽快脱身离开。”
“可这么灰溜溜地逃走，我不甘心。”杰米回答。
马科姆没说什么，只是很安静地注视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说：“杰米，你没去过那家理发店，也没想联络我们。”
“呃，是……但这是有原因的。”
杰米忙辩解：“我不确定你说的那个据点现在还是不是安全的？你知道的，马科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我很怕再遇到什么危险。”
“但你在见到我们后，也没要求和我们一起。”马科姆继续平静地说。
“啊，你提醒我的。唔，你俩怎么跑到王城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做吗？”杰米问。
“杰米，别这样……”马科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理解和包容：“我现在知道了，你并不想加入我们。”
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没法逃避了。
杰米抿紧了唇，再次沉默。
乔治看看马科姆，又看了看杰米，圆圆的脸上露出了困惑和迷茫的神色。
他愕然地问两人：“马科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想加入我们？杰米，你不是本来就是我们这一边的吗？还加入什么？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听了这么天真的话，杰米尽管心情复杂，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然后，他放松地重新开了口：“是的，我不想加入哪一方。起码现在不想，马科姆，我只想过一点儿平静生活，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我对此并不反对。”
马科姆温和地回答：“但是，杰米，你确定自己是安全的吗？你确定自己真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吗？”
杰米迟疑了。
同一时间。
一对母子出现在了莱文的府邸内。
他们瘦得像两个骷髅，穿着打扮又都很过时、落伍，脸上的表情也因等待而透着焦急和烦恼。
过了好久，莱文才终于出现。
那位母亲便一个箭步地冲过来，似乎是拉着裙摆，想冲着他行个礼。
但莱文看着她那个瘦到颧骨都凸起的丑脸，便没忍住地想躲开，连礼都不想受了。
“啊，真荣幸能见到子爵大人您！”
那个母亲用一种近乎肉麻到露骨的语气献媚地说：“我和我儿子一听到是大人您的召唤，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为您效力了。”
“不过，请别在意我们现在的穿着。”
她难为情地解释说：“实在是乡下那种破地方，除了空气好些外，其他都太破烂了，而且，我又一直替丈夫守寡，实在不值当穿什么好衣服。之后，又怕大人您久等，出门太急，才没来得及……”
莱文推了推眼镜，极力按捺着烦躁，淡淡地附和说：“哦，原来是这样。”
那母亲更加来劲儿了：“是啊，是啊，就是这样。虽然我们已经很久没来王城了，或许赶不上当下的时髦，但您一定知道的，我们韦伯斯特家绝非一般的暴发户，平素还是极讲究的……”
莱文不想听这烦人的老太婆瞎吹牛，当即打断了她的话，直接问：“你们来得仓促，还没安排住的地方吧？”
“是还没来得及，不过，我们……”
“你们可以暂时住我这儿。”
“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这么定了。”
莱文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问题。
然后，为了避免再被纠缠，他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只是一边走，一边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想不到啊！想不到！那个狡猾的小王八蛋，当年竟是因为这么一个见鬼的老太婆入了狱？”

第40章
（一）
莱文假装好心地收留了韦伯斯特男爵夫人母子。
在他看来，这对母子正是杰米冒充贵族的最大证据。
虽然碍于彼此的合作关系，他暂时也没打算立刻对杰米做什么。
但考虑到将来……
这样把证据提前搞出来，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的行为，无疑让人安心，且有备无患。
事实上，如果能找到杰米真正的血脉亲人，效果应该会更好。
但根据下属们的回报可知——杰米的老父亲和兄长们早就离开了那个村子……在他们得知‘杰米死讯’的第二天。
莱文对此稍有遗憾。
但他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证明杰米假冒贵族，有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和自己一起作证也足够了，便没再费心思去找人。
至此，他心里已经有了充足的底气。
当和杰米再次碰面，交换一些信息时，他那种暗搓搓的得意，以及‘我已将你彻底牢牢抓住’的志得意满，几乎溢于言表、不加掩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杰米并非如他想的那样对此一无所知、只能坐以待毙。
自从上次猝不及防和莱文在宴会上撞了正着后……
杰米在情报这方面狠狠下了一番功夫。
他就像当初还在监狱里时一样，耐着性子，一点点儿地收集着身边的信息，再琢磨着该怎么去利用。
除了扩大社交圈，和王城中一众纨绔公子哥都保持联系外，他还不吝钱财地收买了一部分人。
通常重要和关键位置上的人很难收买。
但可一些边缘人士，诸如，一个经常出入贵族府邸的普通裁缝、某家公园门口的保安、某酒馆里的女招待等等，这一类人还是很好用钱打发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特别有价值的情报，虽然有时候是白花钱……
可一些边角料消息，仔细研究一番，照样也能从中摸透一些王城的局势。
除此以外，还有一小群喜欢在王城的大街小巷四处乱窜、要饭、偷盗的流浪儿童。
这些孩子更好收买，给出足够吃饱的食物就可以。
所以，在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入住莱文府邸的当天晚上，杰米就得知了这一消息。
这个消息恰好就是流浪儿们传来的。
他们不认识韦伯斯特男爵夫人。
但他们会听从杰米的指挥，将每天出入莱文府邸的访客统统记下来，然后，一一讲给他听。
为此，杰米向他们支付过好几大袋土豆、面包和香肠。
说起这个获得情报的方式，还要感谢那些已经死去的盗贼们。
正是在他们的言传身教下，杰米才知道如何去寻找一个隐藏在城市光明之下的黑暗世界，然后，去借助隐藏在黑暗世界中的那些混混、流浪儿、妓女、小偷、乞丐等等底层人士的力量。
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习惯性地忽视这些存在。
他们似乎总觉得底层人民都是愚昧且没脑子的，像是一块石头，一棵树，完全不用理会。
如果一个衣着打扮正常的人时不时在家门口徘徊、窥伺，他们会怀疑这是一个暗探；
可假如几个流浪儿睁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蹲坐在墙角，朝人看个不停时，他们顶多出于厌烦的心理，命令仆人过去驱赶，而不是起什么不必要的疑心。
杰米是真心想过平静生活。
如果不是莱文的威胁……
他真没打算找这些流浪儿。
因为这些异世界的孩子没爹没妈，个个活得辛苦，只看着就很让人难受。
可若是伸出援手……
他们的数量又太多了，根本帮不过来。
所以，尽管他们乐不得地被人雇佣。
但杰米自始至终的感觉都很糟糕，仿佛用了童工。
但也幸亏他们。
他才能及时地得知这一消息。
只是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
杰米由于同马科姆、乔治重逢的好心情也就难以避免地全被破坏掉了。
“这讨人厌的东西真是可恶啊！可恶！”
他不禁皱着眉思考：“本想再留他一段时间，可现在看来，还是得赶快想法子弄掉他！”
之后，连续数天，杰米都在闷头收集情报。
诸如什么人际关系、花边新闻、流言蜚语……统统来者不拒。
在这个过程中，他趁着休息时间，改编完了《玛丽安》；并且，还会想办法时不时地进一进宫，刷刷存在感，再同国王陛下聊聊天，保持一定的关系，以此来确保自身价值，稳住莱文。
直到又过了一些天，在排除掉‘某贵族在床上有特殊爱好；某贵族重金求治疗阳痿药物’等等无用消息后……
有两条消息，终于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其中一条消息讲得是陈年旧事。
关于朱迪安那位‘在湖边赏景，不幸失足落水而亡’的妻子，也是莱文的姐姐——唐娜夫人同国王的风流韵事；
另一条消息，则是当下正发生着的，也相对紧迫一些的——朱迪安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派人监视起了马科姆。
前者暂且不说；
后者刻不容缓。
在上次的那场重逢中……
杰米已经猜到，马科姆和乔治这次来王城，应该有任务在身。
但他当时没问。
一来，是因为暂时不想去插手反抗军的事情；二来，他不确定这个任务能不能被告知给自己这样的局外人，所以，不想让马科姆感觉为难。
可现在……
事情复杂，形势危急，不打听清楚已经不行了。
于是，杰米拿着写好的《玛丽安》剧本，以此为借口，再次来到了旅店。
等将剧本交给海伦娜夫人，趁着对方埋头阅读的时候，他就趁机出了门，跑去拜访同样住在这家旅店中的马科姆和乔治，顺便告知一下“你们正被人监视着”的这件事。
乔治得知消息后，不免一阵惊惶、紧张。
马科姆倒是很冷静，但皱着眉头的样子，显然对眼前的局面也颇觉为难。
杰米认为自己现在不能逃避了，必须将事情全盘搞清楚。
于是，他开门见山地说：“告诉我吧！我的朋友们，如果你们还信任我，信任我不会背叛你们，信任我会帮助你们，那么，现在，把我能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马科姆和乔治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但最终，马科姆还是说了出来：“这事本不该说的，但请相信我，杰米，并非是由于什么信任还是不信任的，我只是不想让你莫名其妙卷入其中……”
“可我也没办法看着你们出事呀。”
杰米说：“如果等你们出事了，我再来寻找真相，总归还是要被卷进来的。那还不如让我现在就知道呢，所以，与其被动卷入，倒不如现在主动加入，还能提前有个准备。”
马科姆不由笑了。
他不傻，自然没再去说什么为了你的安全，坚持要保持距离的蠢话，反而利落地讲起了任务的大概情况，又说了些自己的看法：“……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但我不太确定那位资助人……也就是萨菲尔索伦森伯爵的真实意图了。”
“甚至……我连他是不是真心给我们资助都不知道。”
“他要求我们去杀人，可反抗军不是什么杀手组织，为钱杀人的口子绝不能开。”
“……任务现在基本停滞状态，能不能完成已经变成未知。”
“所以，也没什么保密的必要了。”
在马科姆讲述的过程中……
杰米一直听得很认真。
只不过……
当听到萨菲尔索伦森伯爵的名字时，他非常吃惊！
因为这个名字前不久还在苏珊娜的未婚夫名单中，尽管德莱塞尔大人骂其为流氓，可这个人确实三天两头，持续地送着情书，表现出一副对苏珊娜情根深种的样子。
可没想到，在看不到地方，他竟然如此狠心地策划起了一场暗杀？！
与这件事相比，在得知被暗杀的人是德莱塞尔后……
杰米反而没有太大的惊讶。
这实在是因为，虽仅仅加入德莱塞尔家短短几月光景……
但他已经充分见识了一番那个顽固老头儿不得人心、四处树敌的超强本领了。
“总之，目前情况就是这样了……”
马科姆叹了一口气，又自我安慰地说：“其实，最终确认放弃这个任务的话也好，到时候，我和乔治会尽快离开王城，避免被那个朱迪安抓到什么破绽，这样一来，你也就不用担心我们什么了。”
杰米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那个萨菲尔说没说具体要捐赠你们多少钱？用什么方式来支付？”
马科姆平静地回答：“五十万等值的黄金。”
“五十万啊！”
杰米的眼睛不由亮了亮：“这笔钱也不算是个小数目了。”
“谁说不是，但我们又拿不到手。”
马科姆好笑又无奈地说。
杰米不禁鼓动起他们：“总要试一试，况且，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对于这个任务，我这边的条件简直好得惊人呢。”
“什么意思？”
马科姆不禁困惑地望着他。
杰米立刻说：“你们只知道我在冒充一个贵族的私生子，但你们是不是都忘记问我，那个贵族是谁了？”
“……我不太明白，杰米，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那个贵族是谁？同我们的任务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什么关系？”
“我冒充的那个私生子的贵族父亲，不是别人，恰好就是那个资助人要求你们去杀的人——财政大臣德莱塞尔大人！巧不巧？他现在正好是我的便宜父亲呢！”
乔治不由倒抽了一口气，结结巴巴地说：“杰米……杰米，你不是，你该不是想……”
马科姆立刻严肃地说：“听着，杰米！当下这世道，杀人确实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但我们不能，也不应放任自己去随波逐流，而是必须守住一定的底线……哪怕别人给出的条件再好，也不该为了钱去杀人，更何况，他还是你名义上的父亲。”
“喂，说什么呀！”
杰米哭笑不得，又挥了挥手地反驳：“我又没说要杀人。”
乔治一头雾水地睁大眼睛：“可你刚刚还说什么条件好得惊人。”
“对，但我也许可以想办法让他假死。”
说到这里的时候，杰米还发出了小小的一声奸笑：“你们想一想呀，等我让所有人都认为德莱塞尔大人死了后，你们就可以去拿钱了；再等你们拿到钱、远走高飞之后，德莱塞尔大人正好可以上演一出死而复活的精彩把戏！怎么样？多有趣！”
马科姆听得几乎呆住。
乔治满脸惊奇地望着他：“可……可是，可是你怎么做到，让他，让他假死呢？”
“……好问题！”
杰米收敛了笑容，又开始冥思苦想了起来：“对呀，我怎么做到呢？”
（二）
德莱塞尔大人又进了宫。
他僵硬着一张脸，一板一眼地按照规矩求见国王。
然而，国王陛下一听是他求见，便一阵阵的头疼。
他冲王后不住地抱怨：“这位大人对我是顶顶忠心没错，但他从来不曾给我带来过一丁点的好消息，简直就像一只报丧的乌鸦，每天哇哇哇地说一些讨人厌的话。”
王后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好在国王只是随口说说，也没指望得到什么正经答复。
只是，在随后的召见中……
报丧乌鸦——德莱塞尔大人果然又汇报了一个坏消息：“北方行省那边出现了几起小规模暴动，怀疑其中有反叛军的影子。”
理查德国王不耐烦地回答：“那就按照规定继续去镇压，这些百姓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我还不够仁慈吗？天知道，为了济他们的穷，我今年连新的跑马场都没开始修……”
及至最后，他还十分费解地问：“应付几个无耻肮脏、杀人放火的贱民，竟然也值得我亲爱的财政大臣这么忧心忡忡吗？”
国王说那句“我亲爱的财政大臣”时，语气是极亲密的……
德莱塞尔大人心中高兴，便隐晦地笑了一下。
而且，他对国王的话也是赞同的。
并不觉得那些小规模暴动算什么大事。
一直以来，对底层人民的轻蔑已经刻在这些上层贵族的骨头上的。
他们不认为人民能成什么事。
贵族的敌人只会是贵族，国王的敌人有时候也是贵族。
每天斗来斗去，争权夺利。
至于底层的人民，谁在乎？
至于德莱塞尔大人为什么坚持要将这件事汇报给国王，不是因为重视人民。
只因……
一来，这本就是他的一部分工作；
二来，为了区别于一众溜须拍马的同事们，展示出自己正直和无私的一面。
所以，当国王知道这件事，又如此回答之后……
德莱塞尔大人自觉已尽了职，便也不说什么了。
不过，除了他和国王外……
也还有别的人同样关注了这件事。
“你有没有什么独家消息？关于北方行省那边……到底死了多少人了？”
亨利公爵一脸好奇地打听：“我怎么听说，这次的小规模暴动好像有点儿不太一般呢？”
“这我可没仔细研究过，更没什么独家消息，公爵大人太高看我了，至于说死了多少人……”
萨菲尔索伦森伯爵语气极为冷淡地说：“怎么说呢，那些个贱民死得跟一脚踩死的大片蚂蚁一样，谁会去专门数数有几个呢？”
“……唉，如果真如你所说的这样倒是好了。”
亨利公爵摆出意味深长的样子说：“但我怎么听说，这一次他们死的人并不多呢？似乎还渐渐变得有组织、有纪律起来了，每次闹上一场后，居然还能全身而退了。”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吗？”萨菲尔索伦森伯爵不禁露出一个愕然的表情。
但由于他的长相如鹰一般冷峻，以至于这样的愕然表情，看起来很有一点儿假惺惺的感觉。
见此，亨利公爵又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也不说话，只微微笑了一下。
他其实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心里非常想收服这个新贵族中的领袖人物……
但又自知，仅仅凭借一个国王异母弟弟的公爵身份，是没办法令这个精明狡诈的家伙投诚的。
也因此，他才总是故意装出一副消息灵通、精明能干的样子，指望对方能被自己给唬住，若是能够做贼心虚、不打自招，那就更好了。
但显然，萨菲尔索伦森伯爵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对付的人。
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一切如常，毫无破绽。
亨利公爵无计可施，只好冷笑一声，不再去说什么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
尽管萨菲尔没有表现出来。
可他刚刚装出的高深莫测样子，也不是做无用功，反而已经误打误撞地激起了对方的警惕心。
只因前不久，萨菲尔才同马科姆见过一面。
尽管他能十分地肯定，那次见面足够隐秘和安全。但亨利公爵这样的表现，依然让他心里产生了很不舒服的感觉。
“看来，我必须给那个志大才疏的家伙找一点儿麻烦了。”
萨菲尔索伦森伯爵面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心里却已经暗暗琢磨起来。
同一时间，朱迪安也获知了一个消息。
他派出去的一名暗探，刚刚鬼鬼祟祟地跑来报告：“大人，您之前让我监视的那两个人，虽没查到详细的底细，但所属势力已经查清，都是反叛军！”
朱迪安一怔，第一反应是派人抓捕。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好奇地多问了一句：“知道他们来王城做什么？”
暗探难掩兴奋地回答：“回大人，我刚好偷听到了这两个人的谈话，他们说，咱们王城中有一个大贵族在暗中悄悄地资助他们。这一次，他们是来负责拿新资助款的。”
朱迪安不禁怔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地感叹：“稀奇！居然会有贵族选择资助这些贱民？有钱没处花吗？”
他不由好奇追问：“那个资助他们的大贵族是谁？资助款一共有多少？”
暗探忙回报：“他们只说一个资助人，没直接说出大贵族是谁。至于资助款，我隐约听说，好像有五十万！”
“五十万！”朱迪安不由惊讶了一下：“居然舍得给这么多钱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思考起这件事，心里有个念头蠢蠢欲动，不由有些贪婪地舔了舔唇：“去，给我牢牢地盯死他们！注意先别被他们发现，务必要找出那个大贵族，至于那笔钱……既然拿出来了，那干脆就全给我留下吧！”
与此同时，杰米又对着莱文玩了一次自曝：“唔，还记得之前在监狱里，你让我去套话的那个反抗军高层人士马科姆吗？”
莱文冷冷地看着他：“你还有脸提这……”
杰米及时打断了他的愤怒，快速地说：“前几天，我在王城遇到他了。”
莱文果然懵了。
半响，他才一脸狐疑地看着杰米：“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杰米当即振振有词地解释：“我们肯定不是一伙儿呀，如果我们是一伙儿，我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反而在这里假冒贵族呢？之前的事情，我也不是有意耍你的，实在是人家不信任我，我根本套不出话，你又催的急，我一气之下……至于后来，不过是他们越狱的时候，顺手捎带上了我。”
莱文大概是之前被坑得心有余悸，话都（编）说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是有些不信：“所以……你现在同我说这个做什么？让我去抓捕他吗？”
“当然要抓，但不是现在……”
说到这里，杰米就略有些迟疑起来：“唔，莱文，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但听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尽可能地保持冷静，不要激动和冲动。”
莱文警惕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你又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只是……马科姆这次来王城，是要同一个贵族接头的。”
杰米目视着莱文，摆出了诚意十足的样子说：“我没骗你。你想想，这事我要是不说，你也不知道，我完全可以不告诉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莱文想了想，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儿信：“你继续说。”
于是，杰米叹了一口气。
他瞥了一眼莱文，语气迟疑又缓慢地说：“你别激动，千万冷静……他们来接头的贵族……别激动，别激动……是……是，是你的姐夫，朱迪安。”

第41章
(一)
“不可能。”
当杰米说出朱迪安勾结反叛军后，莱文近乎斩钉截铁地说：“谎言！朱迪安不可能做这种事。”
“那么，如果他是有理由的呢？”杰米又问。
“哈，理由？有什么理由会让一个贵族和一群贱民勾结在一起？”莱文不禁冷笑反问。
“你知道吗？我本来也是不信的。”杰米叹了一口气。
迎着莱文锐利和质疑的目光，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刚刚的表述可能存在一些错误，这件事说勾结确实并不怎么正确，但大概可以改为利用，这样的话，你会理解吗？”
“什么？你又再把我当傻瓜耍吗？”
莱文还是不是特别相信。
但利用听起来总归比勾结更合理一些。
所以，他此时的语气稍稍缓和，只是难免还有些嘲讽的意味：“那你说说，朱迪安大人能有什么事，是需要去利用到一群贱民的呢？”
“算是一件大事吧。”
“快说，该死的你别再我面前故弄玄虚了！”
“请别发火呀，我之所以这么迟疑，是有原因的。”
杰米不紧不慢地解释：“这事其实连我都还有点儿半信半疑，甚至……直到现在，我的心脏还在因为这事而跳个不停，连气都有点儿喘不匀呢。”
莱文更加焦虑了。
他不停地催促：“所以，别废话，到底是什么大事情，你快说！”
杰米故意左右看了看，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等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快步走过去，悄悄在他耳边简短地说了一句：“刺杀国王。”
晴天霹雳！
莱文果然惊得险些跳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脱口又是一句：“不可能……”
杰米却根本不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了，快速地又在他耳边补充了几句：“朱迪安答应资助反叛军五十万，但前提条件是要反叛军帮他去刺杀国王陛下。”
莱文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你在胡说……”
“冷静，冷静，莱文！”
杰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郑重地辩解着：“你动动脑筋，好好想一想，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胡说这种可怕的事？难道这对我有好处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呀？这没有理由的，完全没理由呀。”
莱文一脸震撼又困惑的表情：“陛下待朱迪安一向很好，虽说近段时间确实有点儿冷落……可也没有理由啊。朱迪安大人根本没理由这么做呀。你是不是又在骗人！该死的，你……”
“如果我说，他是有理由的呢。”
“……什么理由？”
杰米的表情沉重了一些：“你确定要听吗？这个理由也许你不怎么想知道。”
莱文此时的脑子都被搅和得混乱了，听了这话，眼睛里不由透出了极危险的光芒，脸上也再难掩饰急迫和恼怒的神色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卖关子吗？有什么理由就快点儿说出来！”
杰米当即回答：“你姐姐唐娜。”
“我姐姐唐娜？”莱文下意识地重复着。
杰米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故意用一种怜悯的神色注视着莱文：“我很抱歉，莱文。但是，我不得告诉你一件悲伤的事……”
莱文一动不动地瞪着他。
杰米快速又低声地说：“是的，你姐姐唐娜……她并不是外面说的那样失足落水而亡。而是……而是，她不甘被国王强迫、欺辱，投水自尽的。”
“啊！”莱文惊呼了一声。
接着，他又朝着杰米瞠视好一会儿，起先还是有些不信……
但杰米始终那样同情地看着他。
然后，他又隐约想起，姐姐唐娜似乎确实和国王一度有过绯闻，心里就慢慢地有了一点点儿的迟疑。
“你的意思是……”
莱文艰难地说：“朱迪安大人竟然为了替我姐姐报仇，花钱让反叛军去刺杀陛下？”
杰米温和地回答：“也许你不信，但据我目前所能调查到的情况来看，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莱文还是没有全信：“可是……他会做到这种程度吗？为我的姐姐？朱迪安会真的会这么做吗？”
杰米犹豫地说：“其实，我也不觉得他会这么做，所以，我怀疑……”
“你怀疑什么？”朱迪安忙追问。
“怀疑他还勾结了别的人。”
“该死的，你能不能把话说完，这又是什么见鬼的意思？”
“好吧，我事先声明，这只是怀疑……”
“快说。”
“我怀疑朱迪安大人投靠了亨利公爵。”
“不可能，亨利公爵……”
“亨利公爵毫无野心，这话你信吗？”
“可他俩一直不合。”
“那是以前呀。”
“……可他前不久才派我去监视亨利公爵和萨菲尔索伦森伯爵。”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儿内幕，亨利公爵除了朱迪安大人外，还在一直拉拢萨菲尔索伦森伯爵。但目前为止，两人似乎还没达成一致。朱迪安大人大概也想知道他俩关系的进展，才让你监视他们的吧。”
“可还是不对……既然是为我姐姐报仇，他为什么没告诉我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也许，他是担心你把事情搞砸？”
“我把事情搞砸？”
莱文不可思议地反问：“我会把事情搞砸？”
“朱迪安好像觉得你不太会办事。”
杰米尽量用中肯的语气，又不太好意思地提醒着：“唔，之前……你别忘了监狱那档子事。他和反叛军谈判的时候，似乎还提了这事，大概意思就是‘假如不是莱文不会做事、粗心大意，绝不会让你们那么轻轻松松地从监狱里出来’，他大概因为那件事，对你的办事能力产生了一定的误解。”
莱文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怒色。
可比起刺杀国王的事情，他又没心情追究这个，所以，怒意一闪即逝，更多的还是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你得快点儿做出一个选择，莱文。”
杰米假惺惺又诚恳地建议着：“你手里有我的把柄，咱俩肯定是要绑死的。所以，我得先知道你打算站到哪边？好和你统一战线。假如你要站朱迪安大人那一边，接下来，咱们和反叛军就是临时盟友了；可假如你要站到陛下那边，咱们现在就得想想办法，去破坏掉朱迪安大人接下来的阴谋……”
然而，莱文面对着这么艰难的抉择，想得脑子都快炸了。
杰米继续保持着一种‘你好可怜，你太惨了’的同情表情，等待他的回答，间或着，又默默在心里将近期要做的事情盘算了一遍，还决定一会儿出门去约海伦娜夫人喝个下午茶。
好一会儿，莱文才重新抬起头。
他一脸挣扎地问出了一个问题：“你觉得……陛下和亨利公爵……谁会赢？”
杰米不由一怔，显然没料到会面对这个问题。
在此之前，他设想过莱文的回答，一种是为了姐姐报仇，选择跟随朱迪安；一种是出于忠君的念头，选择国王。
结果，这个人排除所有选项后，居然给出了一个堪称最佳的利己回应——我想站在赢的人那一边。
如果不是当前场景不太合适，杰米几乎都想给他鼓鼓掌了。
但现在，他只能一脸凝重地继续装茫然地回答：“我不知道，莱文，我不懂这些呀。”
迎着莱文虽有失望，却又认为他不懂很正常的眼神……
杰米又补充了几句：“但不管咱们去哪一边，我觉得，你都得时刻关注一下事情的发展……对了，莱文，你有什么自己人吗？我是说，可供你调遣的心腹手下？反叛军目前很信任我，暂时可以不用管。但朱迪安大人和亨利公爵那里，还得靠你自己了。”
莱文不由沉思起来。
至于杰米……
将如此坑爹的选择题留给莱文后……
他就暂时告辞离开，按照之前想出来的计划，去寻海伦娜夫人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去旅店找人，而是去一家戏院了。
在剧本初步完成后，海伦娜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她所属的那家小剧团，在赫金斯伯爵的介绍，外加牵线搭桥的帮助下，选定了一家戏院，开始了排练。
杰米过去时，那位赫金斯伯爵大人果然也在舞台下看他们排练。
而且，他站在台下，仰望着舞台上正扮演玛丽安的海伦娜夫人时，脸上还露出了一种似乎有些怀念的表情，仿佛透过她想着别的什么人。
杰米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又很自然地站在了他的一旁。
赫金斯伯爵察觉到身边来了人，下意识地看过去一眼，发现是自己作品的改编者。
虽然大家在一些观点上存有差异，没能达成共识，但这位好脾气的伯爵大人还是给了一个客气的笑容。
“海伦娜夫人看起来很合适，对吗？”
杰米回以一笑，顺竿爬地搭讪起来。
“是的，她很适合扮演玛丽安，尽管她和玛丽安长得……唔，我是说，我心中的玛丽安，她们长得并不太像。”赫金斯伯爵喃喃地说。
“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合适又说不像呢？”杰米假装虚心地请教。
“不像是容貌，像是那种气质……她们都很有想法，看似温柔，实则坚强。”赫金斯伯爵低声说。
“您说得对，海伦娜夫人确实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女性。”杰米附和地说。
然后，他状似无意地闲聊着：“说起来，我今天和朋友吃饭时，他也同我提起了一位很值得敬佩的女性，是他的姐姐……啊，我差点儿忘了。说来也是巧合，这位女性，同伯爵大人您也有点儿关系。”
“哦？是谁呢？我认识的？”
赫金斯伯爵不禁好奇地转过了头。
杰米不好意思地一笑，委婉地说：“我的那个朋友是莱文子爵。”
赫金斯伯爵一怔，继而恍然：“你说的那个也值得敬佩的女性是……唐娜？”
“正是唐娜夫人。”
杰米做出了一个仰慕的神色：“请恕我多嘴了，绝非是有意冒犯。只是莱文子爵今日恰巧同我聊了聊他们姐弟相依为命的事情，我心中不免有些感叹。”
“想想唐娜夫人也是很不容易了，父母早逝，她一个女人又要维持家业，还要教养幼弟，日子十分艰难，及至后来，好不容易嫁给朱迪安大人，夫妻恩爱，家庭幸福，却不慎失足落水……”
“唔，莱文是这么说的？”
赫金斯伯爵的神色有点儿古怪：“他很怀念唐娜？”
“是啊，莱文表面上一直没什么，可心里其实很悲痛，他至今都不敢相信唐娜夫人居然失足落水呢！”
“他……不信唐娜是失足落水？”
赫金斯伯爵的表情更古怪了一些。
“对呀，他说唐娜夫人从小不通水性，所以，等闲是不会去湖边玩的。”
“唔，是，是的，唐娜确实不会水。”
赫金斯伯爵喃喃自语着。
“但他这话也没道理啊，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难以捉弄的呀，！飞来横祸，意外失足，这谁能想到呢？”
“……是呀，是呀。”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莱文现在真是钻牛角尖了。我说事情已经过去，人还是要朝前看，可他总觉得唐娜夫人不应该会失足落水，想找找原因；我说人有旦夕祸福，哪有什么原因，总不能他不想接受，就非把意外事故当人为呀。他于是不说什么了，可我看他那神态，大概还是不想接受现实……”
“啊？这样吗？”
赫金斯伯爵不禁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继而又踌躇了一下，才说：“对了，路易斯。我家里有些事要处理，一会儿，等一会儿，海伦娜夫人他们排练完了，你帮我同他们说一声，我得先走……”
“啊？可他们马上就排练完了呀？”
杰米假装惊讶地说：“您不留下吗？大家排练完，应该还是想听听您的意见的。”
赫金斯伯爵胡乱地挥了挥手，含糊地说：“不了，不了，家里有急事，有急事……”
说着，他转身就匆匆离去了。
杰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凝神看了那么一会儿。
然后，他就把目光重新投到了舞台上，还笑嘻嘻地朝着海伦娜夫人飞了一个吻。
（二）
这天晚上，亨利公爵接见了一名医官。
这名医官是被仆人们紧急给请过来，一路上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心中忐忑，误以为在来到公爵府邸后，会看到一个病得奄奄一息的公爵大人。
然而……
亨利公爵正在吃东西，面色红润，胃口也很好，半点儿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而且，他看到医官后，还悠然自在地打了一声招呼：“晚上好啊，医生。”
“呃……晚上好，爵爷，能看到您的身体这么康健真是太好了。”医生由衷地回了这么一句。
但下一刻，他又想起自己忙忙碌碌赶过来的目的，不免略略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神色犹豫地问：“呃……既然您的身体没什么问题，那么，请问，需要我看的那位……那位据说已经垂危的病人又在哪呢？”
“没什么病人，那是骗你的。”
亨利公爵坦然地说出了真相：“我是有别的事找你。”
这时候，带着医生过来的那个仆人立刻识趣地转身出门，还顺便帮他们把门给关上了。
于是，屋内只剩下公爵和医生两人。
医生不安地后退到了门口。
他的面上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犹豫着问：“不知，不知爵爷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我想知道，王后的身孕最近如何了？”亨利公爵开门见山地询问。
“啊，挺好的。”
医生的政治觉悟不太高，并没能理解这个问题的内涵。
他还以为公爵在关心王嫂，傻乎乎地尽可能往好处说了起来：“王后的身体虽有一点儿弱，自怀孕以来，也总出现一些小毛病。但爵爷您尽管放心，王后自身注意保养，又有我们这些人时刻从旁照看着，神明也总是护佑着王室的。所以，到目前为止，孩子一直都还稳稳当当地待在母亲的肚子里，一点儿事都没有。”
“可一个身体孱弱的母亲，又如何养育出一个强壮的孩子呢？”
亨利公爵冷冷一笑，站起来，走到了医生的面前，神色变得非常之严肃：“医生，你能确定那孩子生下来会是强壮的吗？”
这叫什么问题？
胎儿八个月不到……
谁能知道未来什么样呀？
医生给问懵了。
他完全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确定吧，回头孩子生下来不强壮怎么办？
说不确定吧，那自己刚刚的那一番话又算什么？更何况，谁又敢轻易说王后怀的孩子不好呢？
室内沉默了。
然后，亨利公爵再次开口，又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医生，你爱这个国家吗？”
医生更迷茫了：“回爵爷，我当然爱这个国家。”
亨利公爵继续正色问：“那么，医生，你效忠王室吗？”
医生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我一直效忠王室的呀。”
亨利公爵当即指责：“可你现在却要放任王室出现一个孱弱的继承人，放任这个国家未来拥有一个孱弱的君主！”
医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紧张地结巴了：“这个……这个……这个……但这是未知呀……谁，谁知道孩子未来是不是强壮……”
亨利公爵装作没听到他的话。
他义正言辞地说：“听我说，医生。假如你爱这个国家，效忠我们王室，那么，你就有责任帮助我做一件事。王后那样的脆弱的身体，是繁育不出强壮婴儿的，所以……”
“天啊，爵爷，您饶了我吧！”
医生慌张地手都抖了起来：“我是绝……绝不能做谋害王后的事……”
“这怎么是谋害呢！”
亨利公爵正色说：“我只希望国家有身体健康的君主，王室有身体健康的继承人。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肮脏的勾当，只需你按照正常的方式给王后保胎，而不是敷衍应付。”
“冤枉啊，冤枉！我怎么敢敷衍、应付王后……”
“那你的拿手绝技为什么不用出来呢？”
“什么？我哪里有什么拿手绝技呀！”
医生有苦说不出地喊冤。
“您之前曾给几位夫人开过一贴药……”
亨利公爵随口念出了几个名字：“这几位夫人都夸你的药很灵验呢。”
医生呆住了。
他像是被人捏住要害的猫，整个人都僵硬了。
只因，这一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抓住了。
那些把柄，曾经的错误！
公爵提到的那几位夫人确实曾被他治疗过，但并不像公爵所说的什么灵验……
恰恰相反！
那时候他还年轻，医术也一般，为了追求更快的效果，满足自身的虚荣心，便下了几剂猛药，最后，有些身体强壮的病人确实很快痊愈了，可也有几位病人都由于他用药过猛而流了产。
好在这几位流产的病人，家世不显。
他最终得以拿钱将人封了口。
这是他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做下的恶事，一度后悔万分！
也正是这些经历，才使得他后来凡事都谨慎再谨慎，从不敢乱用药物，稳妥为第一位……
如此一来，反而得了国王的赏识，慢慢在宫中站稳了跟脚。
可如今，公爵念出的那几个人名，正是当年出事的那几个病人。
深埋在心里的污点被人挖了出来！
医生不免战战兢兢起来：“爵爷，这事……这事……”
“怎么？不愿意吗？也许我现在就该把你的事仔细同陛下讲一讲？”
“爵爷……”
“行啦，又不是让你做什么坏事，只是让你按照以前的方式帮王后保胎罢了！我记得，那些药方也没什么大错，不是也有人吃完还挺好的吗？”
“但，但是，王后身体虚弱……”
亨利公爵实在受不了医生那副可怜的表情。
他从一旁抽屉里掏出了一个钱袋，眼睛中透出一种不容拒绝的凶光：“听着，医生！”
“这里有八百磅，如果你同意，现在就可以直接拿走；”
“但假如你选择拒绝，那么，你和那几位夫人的故事，我是一定要讲给陛下听一听的。”
“你说……”
“如果陛下知道了你的这段往事，如果王城中所有贵族都知道了你的这段往事……”

第42章
（一）
此时，萨菲尔索伦森伯爵正稳稳地站在那里，侧耳认真倾听着医生的讲述。
却原来……
在医生好不容易离开亨利公爵的府邸，恍恍惚惚地回到家中后，还不到五分钟，就又被请到了这位伯爵大人的面前。
医生六神无主，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这样的局面。
尤其是……
萨菲尔伯爵显然是个比亨利公爵更为可怕的人。
只因亨利公爵对他有所求，所用无非是一些威胁利诱的常规手段。
医生心里虽然害怕，但又隐隐觉得，那些都是能预料到的行为。
而且，即使知道自己若是不能完成对方所要求事的话，一定会遭到亨利公爵的报复，可这报复也不是立刻马上就会发生，自己还有时间……
但对于行事更为心狠手辣的萨菲尔伯爵来说，那就不一样了。
他对医生毫无要求，认为对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自然懒得费心思去搞什么威胁利诱那一套，一上来就是冷酷无情的凶相，咄咄逼人地告知了这么一番话：“要么，说出我想知道的一切；要么……我送你和你的家人一起上路。”
医生心中一寒，再无侥幸。
但他此时还以为，是亨利公爵的密谋早已泄露，而这位萨菲尔伯爵大概是来调查此事的。
为了不被亨利公爵牵连……
也因为经过了这么一晚上的连番惊吓和威胁，他的心理防线已快要濒临崩溃。
于是，在萨菲尔伯爵冰冷的注视下……
医生很快就结结巴巴地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出来，包括自己曾经治坏病人的黑历史，也包括亨利公爵要他对王后做的事。
及至说完，他抱有一线希望地恳求、辩解着：“伯爵大人，我真的还什么都没做，也没真的答应公爵大人！请您饶恕我，请您帮我同陛下说说情……哪怕是要惩罚……也请务必宽恕我的家人，求您了……”
然而，听了他的这么一表述后，萨菲尔伯爵反而笑了起来，饶有兴趣地重复：“唔，你没答应吗？”
医生拼命点头，继续努力为自己辩解：“对呀，我还没答应呀！我真的……”
可谁知，萨菲尔伯爵却轻飘飘地打断了他的话，又简单地问了一句：“可是，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医生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萨菲尔伯爵神色平静地回望了过去：“答应亨利，去办他交代的事情。”
“可是……可是王后有个万一……陛下……陛下不会放过我的……”医生痛苦地喃喃说。
“但假如你不做，亨利难道会放过你呀？”萨菲尔伯爵语气轻轻松松地说。
医生满脸迷茫地望着他，不解到了极点：“可是，可是，您……伯爵大人，您就眼看着阴谋……”
萨菲尔伯爵又恢复了冷峻的神色。
他疑惑问：“什么阴谋？”
医生忙回答：“亨利公爵要害王后……”
但萨菲尔打断了他，再次不耐问：“什么阴谋？”
“亨利公爵……”
“可以了，我不想知道。”
医生愣住了。
然后，他意识到，眼前的伯爵大人开始光明正大地装傻了。
医生呆站在那，久久没动弹。
如果说亨利公爵的威胁，算是一种规则内的游戏，让他还有那么一点儿挣扎的心思……
那么，这位阴晴不定、一言不合就翻脸，行事又颇有些莫测高深的伯爵大人，却让他觉得，无处下手，逃无可逃。
他颓然地低下了头。
但当他以为这就是结束的时候……
萨菲尔伯爵却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等做完之后，别忘了去找陛下忏悔，医生。”
“什么？什么？”
医生本已绝望的脸上又一次浮现出极度愕然的神色：“忏悔？”
“对呀，不管是谁，做错事都要忏悔的。”
萨菲尔伯爵故作惊讶地问：“难道你竟然还希冀着逃脱制裁吗？”
显然，医生确实存有‘说不定王后流产后，也不会有人发现是我做的’这样渺茫的希望。
但这一刻，连那么一点儿的希望也被打破了，他的脑子像是浆糊一般，晕晕沉沉地下意识重复着萨菲尔的话：“向陛下去忏悔……”
“没错，去忏悔你参与了亨利公爵的阴谋。”
“……忏悔我参与了亨利公爵的阴谋？”
萨菲尔伯爵微笑着说：“然后，作为你诚心悔过的奖赏……”
医生不禁苦笑：“奖赏？我还能有奖赏吗？”
“当然，既然你选择了忏悔，那么，我自然也会帮助你的家人免于一死。”
“……”
在这样一番令人绝望的谈话后……
医生就又被送了回去。
在回家的路上，他透过马车的车窗，望着车外漆黑的夜色，不由悲哀地开始计算起自己还能活多久了。
这时候，他刚好看到……
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可怜流浪儿，正或坐、或躺地躲藏在街道两侧的阴暗角落里。
可能是听到马车经过的声响，他们纷纷抬起了头，好奇地看过去……
医生不禁想起了自己家中还没长大的孩子们，心中一痛。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默默地朝着那些流浪儿掷了过去。
杰米第二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从那些流浪儿的口中……
但由于他们并不是什么专业情报人员。这则消息起初直接被淹没在了更多的消息之中，而且乍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一个医生被亨利公爵请去，随后又被萨菲尔伯爵请去了。
仅仅从这样简单的描述中，又能看出什么呢？
两位贵族都生病了吗？
或者，他们府邸中都出现了生病的人？
正常情况下，谁会去多想呢？
但那位医生后来施舍钱财的举动，却让流浪儿们对他十分有好感。
又由于这些孩子们近来常常得到杰米的一些接济，虽还谈不上彼此的关系有多么亲近了，但总算不再怕他了。
所以，他们在汇报的时候，已经不仅仅只是绞尽脑汁地想什么有用的情报，偶尔也会将自己感兴趣的事说给他听。
因为凭空得了一小笔钱的缘故……
他们提及此事的时候，不免啰嗦了几句，还很高兴地同杰米描述了一番那个‘好人’的大致样子。
杰米认真听了。
但遗憾的是，并不认识。
直到一周后，王后的孩子流掉了。
那一天，艾丽莎王后一早起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她非常害怕，仰躺在床上，却一动都不敢动，泪水不停地从紧闭的眼睛中流出来，神情凄楚。
理查德国王匆匆赶到。
他坐到了床的一侧，握住王后的手，喊着她的名字，说要她振作一点儿。
艾丽莎王后这才睁开了眼睛。
她含着泪说：“我有点儿疼，陛下……我好像在流血……”
那个医生战战兢兢地又开了药，显然是不管用的。
接下来没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经验丰富的产婆来了，说看样子不太好了。
法术高明的神婆也来了，又闹出许许多多的偏方。
诸如，拿什么雄性大鹅的jing液做为药引；喝一些晒成干粉的母猪粪便；再或者，在王后脚内测足弓处的静脉那里割一下，放一部分血……
统统无济于事。
折腾一圈后，那个可怜的孩子依然没能活下来。
当这个噩耗传出，整间屋子的人都发出了惊呼，接着，又一阵仿佛老鼠啃噬什么的细细碎碎声音传了起来，人人交头接耳，互相打眼色示意。
然而，无论是国王，还是王后……
都没有心情去理会他们了。
王后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像是彻底死了一样。
国王的脸上浮现出了悲伤的神色。
但尚且还能克制，见王后这样毫无求生意志，他还打起精神来劝说……
“艾丽莎，亲爱的。”
理查德国王温和地唤着王后的名字：“我也实在伤心得很，但你要振作起来呀，这其实没什么打紧的，咱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艾丽莎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她此时的脸已经白得像是一张纸了，嘴唇也发紫，本就寡淡的容颜，看起来更是毫无吸引力了，尤其是神情，竟似心如死灰一般，只那样痛苦地看了国王一眼，便猛地扭转了头，压抑地呜呜哭了起来。
理查德国王本来一贯很嫌弃王后不解风情的。
可如今，迎着王后那样绝望的目光，生性有几分多情的他，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许许多多的怜悯，当即又说了好些安慰的话：“亲爱的，别这样呀！你别哭啊？是太疼了吗？我去喊他们给你弄一些止疼药。不管怎么说，你都要好好养身体呀。听我的，艾丽莎……等到你养好了身体，咱们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艾丽莎王后悲痛至极。
但得国王这么安慰，心情总算稍稍平复，她哽咽着说：“谢谢您，陛下……我是多么想为您养一个儿子的，可我……都是我的过错……”
理查德国王又低声安慰了好几句。
等到一旁的侍女熬好了安神的药物，端上来后，他又亲自哄着王后喝了下去。
于是，王后终于得以从丧子的悲痛中脱离，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
理查德国王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又帮她拉了拉被子。
然后，他才一言不发、心情极差地转身离开了。
接着，医生来忏悔了。
他以‘无法忍受良心的谴责’这种可笑的理由，向陛下揭露了亨利公爵的阴谋，又痛悔交加地说出了自己犯下的罪孽，接着，便服毒自尽了。
恰好，杰米当时正陪着国王聊天，不幸赶上了这么一场大戏。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医生的面容，不禁想起了那些流浪儿们对‘好人’容貌的一些描述，心中不免又有了一些猜测……
（二）
却说那一日，由于杰米将莱文怀念唐娜夫人的事情，故作无意地透露给了赫金斯伯爵。
这位伯爵大人的心中就很不安。
虽然朱迪安日常瞧不上老父亲的纨绔和不上进；而老父亲也不喜欢朱迪安那么汲汲营营争名夺利。
但不管怎么说，父子之情还是无法斩断的。
赫金斯伯爵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同旁人比起来，终归是儿子重要一点儿。
所以，他急急忙忙地回到家中，将莱文的事情讲给了儿子听。
末了，他还很担心地问：“这不会对你有什么妨碍吧？”
之后，又努力帮儿子找补、脱罪地说：“要不然，你同莱文好好谈一谈？其实，唐娜的死，你固然有些责任，可总得来说……唔，这个也算是多方面才导致的结果呀，不能全归罪于你……”
“并没什么事。”
朱迪安强忍着怒意，安慰老父亲：“您放心，我会和他谈的，也会同他解释清楚，唐娜的死，本来也同我没什么关系的。”
赫金斯伯爵半信半疑。
但等他终于安心离开后……
朱迪安的脸上却显露出一副很阴郁的表情：“唐娜那个贱人！该死地给我惹了多少事！她那蠢猪一般的弟弟，没用的废物莱文……这么多年，全都在仰仗着我的照顾，如今却要反咬我一口了？啊！这个忘恩负义的杂种！”
然而，事情进展到如此地步，还不算恶化……
也不过是朱迪安对莱文升起了一些防备之心，但心里并不认为对方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妨碍。
但也正是有了这个防备心理，又使得朱迪安很快发现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莱文确实正在调查唐娜夫人的死因；
另一件事是莱文居然派了一些人监视自己的动向。
事实上，这仅仅是因为莱文并没有完全相信杰米的鬼话……
所以，他想要好好调查、验证一番，看看唐娜是不是因国王而死？也想看看朱迪安是不是真的已经同亨利公爵勾结到了一起！
但不等他验证出什么……
这事却被朱迪安发现了。
于是，当即坐实了莱文将要背叛的罪名。
朱迪安以前威胁唐娜，说自己手中有莱文很多的把柄。
但实际上，不过是仗着唐娜夫人什么都不懂，吓唬她罢了。
莱文毕竟为他办过很多的事情，若真背叛了，虽然做不到一下子把他打落尘埃那种程度，但确实会害得他伤筋动骨一场……
因此，朱迪安气得整晚都没睡好。
他一直在心中盘算：“不管他是不是背叛，但只要我们中间，还有唐娜这个疙瘩在，我肯定是再也不能信任他了。那么，留着这杂种似乎也没什么用，反而于我很是碍眼。”
可不等朱迪安采取什么行动，却突然接到国王的急招。
等到他匆匆忙忙赶到宫中，才愕然地发现，宫内竟真出了一桩大事——王后流产，亨利公爵阴谋曝光。
由于事涉王室隐私，理查德国王没有将所有朝臣全招过来。
只临时招了朱迪安、德莱塞尔、萨菲尔等几个贵族，当然，还有一个不小心碰上了，暂时没法儿离开，但从头到尾都装不存在，一直没发表过意见的杰米。
等到人都到齐了，理查德国王就尽可能平静地将那位医生忏悔的话转述给了大家。
然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并不愿相信我的共乳兄弟会这般待我，也许其中还藏有什么隐情，但目前……我需要在座各位的意见。”
朱迪安曾在亨利公爵那里受过辱。
因亨利公爵看不惯他对国王溜须拍马，多次在人前说他是个祸国殃民的小人。
如今，得知亨利公爵犯了事。
他的眼睛立时亮起来，很想做点儿痛打落水狗的事，当即落井下石，正色说：“陛下仁慈，但有些人大逆不道，辜负王恩，应予以严惩。”
德莱塞尔大人向来不喜朱迪安。
但他生性一板一眼地守规矩，闻听此事后的反应自然是：“陛下一定不要感情用事，假如亨利公爵真敢行此悖逆之事，那么，理应严惩，绝不可轻饶。”
理查德国王不禁沉思。
杰米趁此悄悄地打量了一下那位目前还没有任何发言的萨菲尔伯爵。
这位伯爵大人神色冷酷，皱着眉头，似乎也为眼前的情况而心烦。
但在亨利公爵的处置方面，他却又仿佛仅仅是个旁观者，并不想参与讨论。
杰米有点儿摸不透这人的想法。
如今，在场所有人中，大概也只有他才知道，那位医生除了接触过亨利公爵外，还接触过这位萨菲尔伯爵了。
因此，相比起那些已经认定亨利公爵罪名的人……
他不免在心中琢磨：“到底谁才是令王后流产的真凶呢？”
最终，理查德国王决定，下令逮捕亨利公爵。
在他想来，不管这个异母兄弟做没做过这种事，也得先把人抓回来，其余的问题，再慢慢调查好了。
朱迪安幸灾乐祸。
他自告奋勇，要亲自带人前去，捉拿亨利公爵。
可谁知，亨利公爵在宫中还是有一些眼线，专门给他通风报信的。
所以，他早早得了‘情况不妙’的消息 ，竟直接脚底抹油地溜了。
朱迪安白跑了一趟。
碍于这毕竟是国王的异母弟弟，他也不好在公爵府搞什么大肆搜查活动，最后只能悻悻地回了。
理查德国王也还有些犹疑，并不想下死力去抓这个弟弟。
一方面，他怀疑这个弟弟可能是跑去找太后求救了；
另一方面，他其实也没想好到底要拿亨利公爵怎么样。
于是，他索性先放任对方这么躲躲闪闪、隐姓埋名地逃着……
毕竟，这对于一贯骄傲的公爵大人来说，已经算是一种惩罚了。
这事至此，暂告一个段落。
杰米幸运地从头围观到结尾，最后，还极难得地听了国王几句真心话。
大抵是亨利公爵做的事确实让理查德国王伤心了……
想到异母弟弟如此可恶，他不免就把杰米这个身份不明的弟弟拿来做了一个慰藉，忍不住感叹了几句：“我同亨利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
杰米不确定亨利公爵在国王心中地位到底如何，也不确定国王到底想怎么对待这个弟弟……
因此，没敢胡乱给什么建议。
他只温和恳切地说一些安慰的话，什么……‘王后身体好了，孩子还会有的。’‘亨利公爵的事情还没确定，说不定不是他呢！’‘陛下仁慈宽厚，待兄弟也如此的情深意重，实在是国家之福，百姓之福，不管事情最终结局如何，大家都会知道陛下已经尽力。&#39;&#39;只盼陛下能早日重展欢颜，再也不为这些烦心事所困扰……’
本是随口说的车轱辘废话，却出人意料地抓住了国王的心。
只因这位国王看似脾性温和，实则也是乾纲独断，最恨为人所左右的。
若是杰米在旁随意发表一些建议、指手画脚、对他施加影响，哪怕是出自一片好心，他表面上不说什么，可心里也会非常厌恶。
但杰米只是这样安慰他，似乎纯粹关心他，希望他打起精神、重新振作，并没有别的什么私心。
理查德国王心中不免十分欣慰，当即给了杰米一个可以随时进宫的权力。
也就是说……
杰米想进宫，再也不用耐着性子等国王想起他了，而是，从此以后，都可以自由出入宫廷了。
杰米晕晕乎乎地出了宫。
他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里对了国王的心思，但仔细想了想，反正好处已经拿到手，也就不再琢磨了。
而且，眼前还有一桩事要处理……
他当初想借着唐娜的死挑拨朱迪安和莱文的关系，又曾扯谎说‘朱迪安投靠了亨利公爵，还要刺杀国王’，让莱文选择到底站哪边？
那时候提起亨利公爵，不过是拿他做个幌子，刻意将事情渲染得大一点儿、严重一点儿。
毕竟，只有事关谋逆，才能让莱文心有顾忌，哪怕是调查也尽可能小心翼翼、遮遮掩掩，不敢露出什么痕迹，同时，假如一时半刻调查不出什么，也不会令他起疑——谋逆的大事，哪那么容易就被查到呢？
可谁知，这幌子居然倒得如此迅速，令人措手不及！
于是，不等杰米想好怎么把之前的谎言再描补一二……
莱文便已经有了决断，大义凛然地表示：“国家大义当前，个人私情理应放到一边，我当然要选效忠国王！”
杰米：“……行吧！”

第43章
(一)
虽然亨利公爵的意外倒台，并不在杰米的意料之中，但既然莱文已经迅速做出了‘效忠国王’的选择……
他干脆顺势而为，又拿了一些“既然决定要效忠国王了，那不如干脆多做一些，好好查明情况，掌握事态发展，毕竟，若是有幸能赶上一回救驾，那功劳可就太大了，什么爵位官职都是手到擒来了”这样的话来进行忽悠。
莱文心中并不全信。
可他想来想去，又想不出什么破绽。
况且，杰米也没借此让他去做什么为难的事情，给出的几个提议，似乎也不怎么困难，于他也没什么妨害，都是一些什么派人监视一下朱迪安，找找手中有没有朱迪安以前犯错的证据等等，听起来挺正经的事。
在不知道朱迪安已经对他心生怀疑和戒备的前提下……
傻乎乎还自认是对方心腹手下外加有着姻亲关系的莱文认为，这些事做起来都不难。
于是，他没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事情进展如此顺利，杰米的心情就更愉悦了几分。
同一时间，理查德国王却同劳瑞斯夫人又起了争执。
因着王后流产和亨利公爵阴谋败露的事情，国王陛下不免心情闷闷不乐。
为了排遣苦闷的心情，他选择了来情妇这边散散心。
另一头，听闻陛下来访，劳瑞斯夫人也是高兴得要死。
她先是摸了摸头发有没有齐整，又照了照镜子看口脂有没有涂匀，继而还忙取了一瓶香水对着自己喷了喷，接着，拿了把扇子，一路小跑着出门，可及至走到了楼梯处，才故意放慢脚步，装腔作势地一步一步走下去，非常刻意地展示着自己的美。
理查德国王闻声抬起了头，见此，便笑了起来，然后，光明正大地欣赏起了美人，那灼热的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丰满的胸，及至那束到纤细，又款款摆动的腰肢，以及藏在裙摆之中，只能想象的臀和腿……想着想着，他的眼中便不由自主地燃起了一簇欲火。
等到国王再次恢复冷静时，两人已经又一次躺到了床上。
劳瑞斯夫人翻了个身，将头亲昵地枕在了他的肩膀处，语气极为温柔地说：“陛下，我昨天遇上一桩很可笑的事情呢。”
理查德国王刚刚纾解完欲望，对劳瑞斯夫人的兴趣就稍稍减弱了一些，态度也没之前那么热烈了。
所以，听了这话，他并不上心，只敷衍地回了一句：“哦，是什么事呢？”
劳瑞斯夫人说：“维拉那个商人突然同我要账呢！他跟我说，上个月的灯烛花费了一千，像是什么鱼呀、肉类、野味什么的也要两千多，此外还有一些糖浆、巧克力……”
理查德国王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他闭着眼睛，假装一副半睡半醒的困倦样子。
但劳瑞斯夫人却硬是推了推他，娇嗔地抱怨着：“别睡呀，我还没说完呢。那个傻子维拉跑来冲我要账，可明明陛下以前都说了，我是再不用管这些的。可他昨天竟然告诉我，说陛下不管了，要我以后自己来付账了……这怎么可能？陛下怎么会这么对我？肯定是他们中间谁把话传错了！你说，好不好笑？”
理查德国王闭着眼睛，唇角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儿笑意。
劳瑞斯夫人因此根本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只得继续试探地诉苦：“这些小商人一向最势利了，一个个都喜欢捧高踩低，因陛下最近忙于政事，且王后……”
她顿了顿，略过这个话题：“所以，很是繁忙，便少来了我这里几次，他们就一个个都欺上了头，以往，我可从没见他们过来要账，如今却……”
话说到这份上，理查德国王实在没办法继续装死了。
他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又下了床，开始穿衣服。
劳瑞斯夫人呆呆地看他：“陛下？”
国王陛下很无奈地转过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听我说，亲爱的。那些账单吧，确实是我让他们自行过来找你要钱的……”
“啊？”劳瑞斯夫人震惊地张开了嘴。
然而，理查德国王却半点儿都不脸红地对着情妇哭起了穷：“亲爱的呀，我虽是个国王，但也不是能点石成金的神明呀！你一个月就要花个上万，我又能去哪找钱来填这个窟窿呢？”
说着，他还拎起刚刚脱下的那件衬衫抖了抖，百味杂陈地感叹说：“你瞧，这件衬衫，我都洗洗涮涮地穿了有快两周了，可你三天便要换上三身裙子！德莱塞尔那个老顽固最近也是天天地同我嚷嚷国库空虚，唉，我实实在在是个穷国王，没钱来负担你的开销了。”
劳瑞斯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很不相信的样子。
可接着，她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大了：“你是国王呀！你怎么会没钱呢？你说这些，不过是不想再管我了……”
理查德国王被她哭喊得心烦意乱：“这话又怎么说呢？我没这么说呀，我只是让你稍稍节制一些，也负担、负担自己的花销……”
“我为了爱您，不顾自身的名誉，不顾别人的唾骂，不顾世人的白眼……为了您能快乐，我把什么都给了您。如今，您却突然说什么不要管我了！啊，您，您怎么能对我如此呢？”
劳瑞斯夫人呜呜地哭起来：“陛下，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若是别人知道你已经厌倦了我，怕是人人都要笑话死我的，从此，我是再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啊！”
理查德国王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他实在受不了女人这样闹，有心想求一个息事宁人，只好又一次好声好气地敷衍着：“好了，好了，你别哭了。回头我替你同那商人说说，多宽限一些时日，叫他不要整天追着你要账……”
劳瑞斯夫人更生气了——难道不追着要账，那些账就可以当不存在了吗？
她将头埋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理查德国王在那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脸上苦恼和愤怒交织，唯独没有什么怜惜和心疼。
最终，他还是狠狠心，决定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了！
于是，这场散心活动就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及至回了宫中，他耳边还回荡着劳瑞斯夫人哭喊的声音，因此，心情也没好起来。
然后，更让人生气的是……
他又问了问左右侍从：“王后怎么样？好点儿没？”
侍从们却都苦着脸摇头。
理查德国王只好耐着性子，又去后宫探望王后。
可怜的王后又只能躺在床上养病了。
自打嫁给这位国王，她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尽管很多人都认为，她这是纯属自讨苦吃。
毕竟，虽劳瑞斯夫人算是个反面的典型，可过日子若是能如她一般，该享受就享受，该挥霍就挥霍……再加上本身还是王后，何愁日子不好过呢？
奈何王后太过良善，无论如何做不来那些事，且还不愿给人添一点儿麻烦，不管多么难受，也只默默地忍受。
也因此……
理查德国王看着她如今虚弱的样子，一时间竟难得地有些心虚起来。
他本是讨厌这个容颜寡淡、性格无趣，又不解风情的妻子，还曾认为她已经端庄拘谨到连一点儿女人的样子都没有，乃至同她上了床也像工作，毫无乐子。
然而，自打结婚以来，她却是半点儿错误都没有犯过的，还一直尽心尽力地帮他打理身边的琐事，关心他的身体。
哪怕他无数次因各种各样的缘由，去下她的面子，她的态度也始终是温和的，从没有同他公然争吵、打闹，只是独自垂泪……
而且，她天性那么善良，因知道丈夫花心，就从不去为难别的女人。
如劳瑞斯夫人最得宠的时候，国王但凡同别的宫女随口说上两句话……
过后没几天，那宫女准要被劳瑞斯夫人指使人去抓花了脸！
但王后不会这么做。
她哪怕心中也有一些嫉妒，却从不会存有什么伤害别人的念头，一双温柔的眼睛，又总能看着别人的好。
好比唐娜也许无辜，可毕竟是和国王也有过情的，但她从不去听别人传的那些谣言，一心只念着，唐娜曾经对自己照顾，为自己侍疾时的尽心；
再好比劳瑞斯夫人是很嚣张跋扈、得势就猖狂，可她虽不喜这位夫人，却也谨言慎行，从不乱传对方的谣言，反而偶尔还会诚实地夸她生得果然很美！
所以……
“我若是再换一个王后，还会是这样的吗？”
理查德扪心自问：“若是让劳瑞斯夫人那样的女人当了王后，她会像艾丽莎一般，不求权势名利，不没事吃醋害人，不给我添乱，只一心一意地为我、为这个国家吗？”
显然不能。
理查德国王这么想来想去，竟想不出一个能比艾丽莎更好的王后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他居然片刻不离地坐在王后的床边，摆出一片深情的样子，又招了一堆医生来为王后看诊。
这种态度让朝堂内外的人都惊讶了——陛下不是一向最讨厌王后的吗？
艾丽莎王后对此同样茫然，又有些感动。
她本以为国王会对自己不理不睬，可没想到却得到了这样的关照，不免心中安慰地想：“陛下待我，终归还是有几分夫妻情分的。”
之后，由于亨利公爵阴谋还没得到确切地证实。
国王便也没有对外宣告，更没有将消息告知王后。
也因此，王后还不知道自己的流产同阴谋有关。
她只觉得，自己太不小心了，竟没用地连孩子都保不住，为此自责万分，心里一直想不开，病就怎么都不好……
后来又有一日。
德莱塞尔大人又跑来念叨，让国王多多关注一下王城中的一些孤儿院、济贫院的事。
国王被念叨得心烦，回来抱怨了一圈。
艾丽莎这才想起，这似乎是……之前因怀孕而放下的那个差事。
然后，她突然悟了：“是了，一定是神在惩罚我了！惩罚我做善事不尽心，惩罚我为了孩子，将本该担负的责任抛到了脑后，所以，神惩罚我了，孩子没有了……”
于是，靠着信仰（迷信）的力量！
王后重新振作精神，硬撑着让自己起了床。
并且，不等病完全痊愈。
她就又一次忙碌起视察王城大大小小济贫院和孤儿院的事情，试图将精力全都投入到行善之中，借此舒缓心中伤痛，也为逝去的孩子积累福德。
理查德国王欣喜于王后的好转，却压根不管她好转的原因是什么。
所以，见王后致力于行善，他虽觉得没什么必要，可也没怎么在意。
（二）
在王后致力于慈善的这段时间里，亨利公爵依然是在逃的状态。
朱迪安和德莱塞尔大人纷纷调兵遣将，想要将他抓捕，却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
因此，了解这事内情的一些人不免啧啧称奇，认为亨利公爵实在会躲，还纷纷猜测起他到底躲去了那里？
有猜测他躲到了情妇那里的；有猜测他躲在心腹手下家里的；有猜测他躲去了外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从此不再回来的；还有更离谱的猜测说，国王实在舍不得责罚这个弟弟，便将他偷偷藏在了宫中……
然而，这些猜测显然都是错的。
只因亨利公爵如今躲进了一个别人无论如何都猜不到的地方。
只因这个地方。
在外人看来，本是同他毫无关联的。
萨菲尔索伦森伯爵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半天没说话。
许久，他才客气地开口询问：“公爵大人，不知您突然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外面的人可是正找你找疯了呢！”
亨利公爵懒洋洋地靠在一把椅子里，神色相当淡定：“萨菲尔呀，萨菲尔，你那么精明……我来这里的用意，难道你竟是半点儿都猜不到吗？”
“我确实猜不到。”
萨菲尔伯爵很干脆地说：“而且，我还记得，咱们之间一向是没什么关系。”
“但现在有了。”
亨利公爵笃定地说。
萨菲尔伯爵便问：“哦，我竟不知是什么关系？”
亨利公爵当即嬉皮笑脸地说：“窝藏与被窝藏的关系呀！你现在窝藏了我这个罪犯，难道这还不算是有关系吗？”
萨菲尔伯爵的眼神立刻锐利起来：“我也可以现在就把你抓起来，再交到国王那里。”
“行啊！”亨利公爵有恃无恐地笑了笑：“若你当真那么做了，那我也只好拿你的秘密，去换取王兄的一点儿宽恕了。”
“我的秘密？我又有什么秘密呢？”
萨菲尔伯爵神色不动地反问。
亨利公爵含笑注视他，神色间不禁流露出了几分佩服之色，接着，还故作姿态，时而叹息，时而摇头，仿佛掌握了什么大秘密一般。
不过，这些动作统统白费了。
在察觉到萨菲尔伯爵心智坚硬，对此毫不动摇，且根本不吃自己这套后……
亨利公爵还是放弃这么继续诈唬对方了。
他直接坦白了那个半查、半猜出来的秘密：“北方行省那边的叛军，原本不过是一群下贱的农民，以往可从来都没那么厉害过。但打从今年起，他们却屡屡掀起暴动，还回回成功，又能神奇地全身而退，且把政府搞得焦头烂额……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萨菲尔伯爵神色不动，一言不发。
亨利公爵也不在乎。
他继续自问自答地说：“难道反叛军真的已经那么厉害吗？我看不见得吧！直到后来，我无意中发现……萨菲尔，哈哈，你真是布了好大的一个局呀！谁又能想到呢？厉害的不是叛军，而是你呀！那些叛军正是得了你给出的情报，才屡屡建功的！”
“纯属无稽之谈。”
萨菲尔伯爵一口否决了这个指责。
他镇定自若地问：“公爵大人，莫非您以为，将这么一桩荒唐的事硬生生地扣到我头上，就能借此洗清你谋害王嗣的罪名了吗？”
“确实不那么容易，但好歹也算个功劳了，应该能抵消掉一些罪责吧。”
“你认为陛下会信？”
“我好歹也是他的亲弟弟，你说他信不信？哪怕一时不信我说的，难道他以后还会信你吗？”
亨利公爵冷笑着说：“况且，谋害王嗣的事，我再拖一阵子，未尝不能想个法子来推脱、解决。可你暗中勾结叛军的事情，你真以为自己做的毫无破绽，最后还能全身而退吗？对了，你也别想除掉我灭口，既然敢来，我总要给自己留一些后手。”
萨菲尔伯爵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公爵大人这是赖上我了。”
他平静地说：“说说看，你的目的是什么？”
亨利公爵不禁微微皱眉。
因为他注意到，哪怕到了这般局面，这人竟然依旧没有认下勾结叛军的罪名。
由此可见，此人性格谨慎、精明到了极点，他不由有些暗暗心惊，面上虽没流露什么，内心深处却不免多了几分与虎谋皮的戒心，本来是想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此时，也略略迟疑了起来。
但最终，贪婪的野心还是促使他暂时忽略了内心的提醒。
他一边揣摩措辞，一边观察萨菲尔脸上的神色，诚恳地慢慢说：“我之前便曾同你提到过的，萨菲尔。”
“我们两个本该是很合得来的朋友，因为我们都有对这个国家进行改革的雄心。”
“所以，若是我们能从此达成一致、强强联手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再也不用担心那个腐朽的老头德莱塞尔成为你的阻碍，我也不用担心再去理查德对我的忌惮，从而克制着，不敢去放手施为……”
萨菲尔伯爵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极微妙的弧度。
他直白地问出一个问题：“公爵大人，您这是在要求我，协助您谋反吗？”
“唔，你意下如何呢？”
“我觉得，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儿蠢。”
“不，我非常认真。”
“可我看不出你有什么作为，手中又有什么力量，除了凭空捏造一件荒唐的事情扣到了我头上……”
“别这么不屑一顾呀，萨菲尔。”
亨利公爵笑了起来：“你就这么肯定，我是凭空捏造，没有一点儿证据吗？再说，你又怎么确定我手中什么力量都没有呢？况且……”
“萨菲尔，你认为你还有什么选择的机会吗？这么和你说吧，如果咱们这次谈不成的话，我或许会倒霉，但理查德却不至于让我死。可我要是想尽全力去拉你下水，你是绝讨不了什么好处的！”
萨菲尔伯爵还是没什么反应。
两人互相那么看着，全都一言不发，以至于，空气紧张地仿佛是一根绷紧了的橡皮筋。
最终，还是亨利公爵按捺不住，率先开口，终结了这场对峙。
他好声好气地劝说着：“这样好了，你先考虑几天……”
然后，他站起身，四下地看了看，又笑着说：“刚好，我暂时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索性麻烦你多招待我几日。”
在萨菲尔伯爵冰冷的注视下……
亨利公爵溜溜达达地像是回自己家一般，自顾自地跑去找房间休息了。
而在他走后，因为突然来了这么一桩事……
萨菲尔伯爵不免皱起了眉，开始重新思考起自己同反抗军的关系了。
而更为有趣的是……
亨利公爵自以为隐蔽的行踪，却在他来到萨菲尔伯爵府邸的那一刻，不慎暴露了。
不过，这个发现了他踪迹的人，并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而是飞快地跑过来，找上了杰米。
一心想要获得最大功劳的莱文，此时，正妄想着能通过这份功劳，直接去面见国王，从而给国王留下一个精明、能干的印象……
所以，他兴冲冲地告诉杰米：“我找到亨利公爵了，他就在萨菲尔伯爵那里。”
其实并不想掺和宫廷斗争的杰米，内心世界毫无波动。
好半天，他才生硬地回了一句：“哦，那你真是好棒棒的。”

第44章
（一）
莱文立功心切，迫不及待地便想将亨利公爵的踪迹上报给国王。
但杰米之前说过的，有关亨利公爵和朱迪安的一些事情，统统都是随口编出来的瞎话，很怕那位公爵大人被莱文给抓住后，三言两语就害得自己的谎言被戳破。
因此，他当即上前拦阻：“亨利公爵既然躲进了萨菲尔伯爵的府，那么，这两人之间肯定还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蔽的合作关系。”
“但是……你也是知道的，萨菲尔伯爵他们这些新贵族，近几年在朝堂上的势力日渐强大，咱们此时若是贸然去他府里抓人，先不说抓到了怎么办？只万一没抓到，少不了要同萨菲尔伯爵结仇。”
“所以，依我看，咱们不如先不急，暂且继续监视，等待合适的时机……”
莱文见他说得有理，虽然失望，却也只得听从了。
但为了不错失功劳。
他少不得特意调派所有人手，甚至不惜亲身上阵，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萨菲尔伯爵的家门口，每日尽心尽力地监视着。
恰好在这一时期，
杰米之前搞出来的另一桩事情也正在进行中……
在此之前，考虑到事情总在不断变化。
杰米也没搞那种太复杂、太细节、错了一处，就要牵扯全局的计划，而是只简单地做了两个目标：
其中一个目标，是要挑起朱迪安和莱文的矛盾，彻底离间两人。
只因这两人大概不觉得……
可其实，他俩确实是一对互补的好搭档。
莱文相对好忽悠。
但朱迪安身处地位较高，知道的事情也多，很容易就能看出那些忽悠中的破绽来；
而朱迪安虽然狡猾阴险，但行动力方面却有所欠缺。
他为了做坏事不留证据，一贯喜欢指使莱文动手，自己很少参与行动。这么一来，一旦他对莱文起疑，继而对其弃之不用，就好比自断一臂，从此，威胁也会大大降低。
所以，假如要对付这两人中的谁，首要做的事就是分开他们，若是再能让他们对掐起来，那就更好了！
目前，由于死因不明的唐娜夫人……
这一项已经初步达成，只差最终激化。
至于另一个目标，听起来就更笼统了。
那就是——尽可能地制造出一场乱局。
这既是上一个目标的补充，也是为了马科姆他们创造出一个供他们能够完成任务的环境。
毕竟，作为与政府为敌的反抗军成员。
王城不乱，又如何浑水摸鱼呢？
不过，在此之前……
杰米可不知道，亨利公爵会搞上这么一出宫廷阴谋。
他的计划，起初还是围绕着朱迪安和莱文的，最开始，是想让朱迪安产生一些误会……
于是，朱迪安的暗探才会那么凑巧地听到了马科姆和乔治的对话。
并且，在莱文发现亨利公爵走进萨菲尔伯爵府邸的时候……
这个误会也还在继续制造着！
那名暗探先生在“凑巧”地听到反叛军两名成员马科姆和乔治的对话后，又“凑巧”地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反抗军成员马科姆同财政大臣德莱塞尔大人进行了一场气氛和谐的交谈。
事实上，这一场交谈也是出自杰米的安排。
众所周知，德莱塞尔大人这个人天性顽固、死板、不知变通，总是不讨朝野上下的喜欢。
但实际上，他心里一直是很骄傲的，总觉得自己才是一等一的忠臣、朝廷的栋梁，是上对得起国王，下对得起黎民百姓的圣人。
因为这个缘故……
杰米直接安排马科姆装成什么王城济贫院的工作人员，跑去同他说一些感谢的话。
其实，真正济贫院的工作人员根本不会这么做。
这里还存有一个缘故。
只因国王陛下今年狠狠消减了给济贫院那笔财务支出，导致济贫院如今经费大大不足，所有人都不免对此怨声载道起来。
但国王陛下肯定不能背这个锅。
这么一来，财政大臣德莱塞尔自然而然就上了济贫院的黑名单。
大家一致认为，钱少了，肯定都是这位财政大臣的缘故，或许是他没有向国王汇报清楚；或许是他对济贫院的经济情况没有做好调查；更或许，一个最可恨的情况——他贪污了属于济贫院的钱财，中饱私囊了……
所以，这才导致了今年的拨款那么、那么得少！
德莱塞尔大人若是知道这些，怕是要冤死，那么、那么得少的钱，还是他辛辛苦苦同陛下要来的呢。
真是劳心劳力又不讨好！
但他是不知道这些内情的。
所以，当有人打着此事的名头，过来表示感谢的时候……
这位大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他不仅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特别坦然地接受了所有的道谢，高兴地认为，这都是自己应得的。
这么一来，在同马科姆交谈的时候……
德莱塞尔大人还难得地笑了笑，语气也非常和蔼可亲了。
朱迪安派出的暗探，默默地围观了这一幕……
他不敢走得太近，也听不清两人具体说了什么。
但在回禀朱迪安的时候……
这位暗探先生却非常具有想象力地发挥了一番自身的主观能动性，绘声绘色地描述说：“德莱塞尔大人十分开心，露出了一个令满脸皱纹都得以舒展开的愉快笑容。他还主动去拍了拍那个叛军成员的肩膀，一副要嘉奖对方的亲密表情。”
如此一来，朱迪安听完后，那是想不想歪都很难。
他既惊又喜。
惊的是老顽固德莱塞尔居然也会私通叛军？
喜的是天天骂自己是祸国殃民、奸诈小人的老顽固，居然转身投了敌？
那还犹豫什么？
抓他！抓他！抓他呀！
话说，最近到底是什么好日子？
得罪过自己的人竟都一一出事！
难道真有神明庇佑？
只是，别急，别急……
这事还是有些匪夷所思呀。
一个家世显赫的大贵族，私通叛军作什么？
还要拿五十万给叛军？
这到底算是个什么骚操作？
朱迪安不免又费劲儿地琢磨了一番。
想到德莱塞尔大人总喜欢标榜自己的正直，还标榜自己为国为民，他就好像又有点儿明白了：“难道说……这老顽固以前口口声声什么为了百姓，劝说陛下爱民如子……呃，竟然不是装腔作势？他还真这么认为的？他还真的会同情那些贱民？！”
虽然还是不能理解。
但逻辑上却好像可以讲得通了。
朱迪安成功说服了自己。
事情到此！
计划还是按照杰米的想法进行的——借莱文来监视朱迪安，了解其动向；同时，又通过一番误导，将朱迪安的视线转移开，让他误以为资助反抗军的贵族是德莱塞尔大人。
出于贪心和捉贼捉脏的想法，朱迪安十有八九不会轻举妄动。
按照他一贯的作风，绝对是要等到两方正式交易的时候，才会冲出来。
然后，大概操作应该是——杀了作为反抗军代表的马科姆和乔治；将五十万拿走独吞；同时，再逼迫德莱塞尔大人（他误以为的叛军资助人）签上一份认罪书，从此就可以将一国财政大臣的把柄，牢牢握于手中了。
然而，他的想像终究会落空。
因为按照杰米接下来的想法，是要想个法子，让德莱塞尔大人诈死的。
所以，当朱迪安盯着德莱塞尔大人的时候……
马科姆那边刚好就能不受干扰地同萨菲尔伯爵（真正的叛军资助人）完成交易了。
与此同时，杰米可能还会趁着德莱塞尔大人诈死的这个局面，将莱文也引过来……
想想吧，在德莱塞尔大人名义上已经死亡的时刻；在朱迪安极有可能闻讯带着人闯进来的时刻……
杰米身处德莱塞尔家，名义上又是德莱塞尔大人的儿子，值此危难时分，随便编一编，都能找个理由，顺手就能把那个不稳定因素莱文给干掉。
但正如前文所说的那样，计划赶不上变化。
先是亨利公爵跳出来，搞了一出宫廷阴谋，将本就混乱的局势搅和得更乱；
接下来，朱迪安也非常出乎意料地做出了一个令人想不到的决定。
在得知反抗军的资助人很可能是旧贵族代表德莱塞尔大人后……
这位国王陛下昔日的宠臣，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全新想法——他想借此天赐良机，同新贵族势力的领袖萨菲尔伯爵结盟！
在此之前，由于受到了国王陛下的冷落，朱迪安曾度过一段非常糟糕、举世皆敌、又孤立无援的日子。
因此，哪怕如今的日子稍有好转，可他依然吸取教训，有心在朝堂上也寻找几个能在关键时刻，为自己说话、帮自己忙的盟友。
然而，以德莱塞尔大人为首的一众旧贵族，对他是深恶痛绝的；围绕在亨利公爵周围的一些贵族，又一向是瞧不起他的；如劳瑞斯夫人那种……和他一样完全仰仗陛下宠爱过活儿的人，又是从来都靠不住的……
这么筛选来筛选去，似乎也只有新贵族这个群体，从来没对他有过什么嫌弃和攻击，彼此也没结过什么仇怨。
朱迪安思来想去，当即决定去拜访萨菲尔伯爵。
他计划将“德莱塞尔大人私通反叛军”这一重要秘密，当做自己的一份投名状，从此，正式搭上新贵族的这艘大船。
把方方面面都想完后，朱迪安立刻行动起来。
可当他乘坐马车来到了萨菲尔伯爵的府邸前，刚刚走下马车时……
更戏剧的局面出现了！
紧紧盯着萨菲尔伯爵府邸，随时准备冲出去抓住亨利公爵，想借此立大功的莱文，呆滞地望着突然出现的朱迪安：……
要卖掉德莱塞尔大人，计划和新贵族势力领袖结盟的朱迪安，困惑不已地望着转角阴影中站着的莱文：……
狭路相逢！
(二)
朱迪安为了不引人注意，还特意乘坐了一辆不常用的马车，穿着也相对很低调。
但不常用和低调都是针对外人的，自己人肯定是都能认出来的。
而莱文亲身上阵监视，肯定也是要做了改装的。但因他以前没少帮朱迪安干类似这些脏活儿，所以，熟练地就做了以往用惯的一身乔装打扮。
既然是用惯了的……换句话说，这也是外人不认识，自己人都认识的。
偏偏这两人都是“自己人”。
于是，一个不经意的目光对视，再略微仔细那么一端详。
好了！
当场相认。
接着……
便是一轮快速地脑补。
知道亨利公爵此时正在萨菲尔伯爵府邸中躲藏的莱文，表情惊讶中又夹杂着恍然。
只因他现在彻底相信杰米的谎言了，不由得一脸凝重地想：“想不到啊！想不到啊！朱迪安竟然真的同亨利公爵有勾结！要不然怎么会专门跑过来见他？而且，萨菲尔伯爵很可能也是站在他们这一边……”
而另一头，发现了莱文的朱迪安，整张脸都快气白了。
他想到之前老父亲赫金斯伯爵给出的提醒，想到了自己门前那几个被莱文派来的探子，不免怒火中烧地想：“好啊，你果然是在监视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这个不要脸的杂种！为了你那个该死的婊子姐姐，竟然真的敢跑来调查我了！本来暂时还没空处理你呢，可你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凑到我眼前。且等着吧，我迟早是要送你去见你那个不识抬举的姐姐，让你们姐弟俩一起滚到地下去作伴。”
但即使在心里多么怒骂。
两人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
朱迪安继续走下马车，又朝着莱文招了招手，摆出一副姐夫的姿态，很温和地关切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莱文的道行明显差一点儿，加上他的脑子里这时候冒出了一堆杰米讲给他听的惊天大事，什么朱迪安联合反叛军刺杀国王，什么朱迪安投靠亨利公爵，意欲谋反，一时间心情跌宕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但他又怕一个不谨慎，在朱迪安面前暴露出自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大事，不免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视线，又低下头来掩饰面部表情，还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点儿躲躲藏藏的神色，含含糊糊地回答说：“呃，我闲着无事，就随便……随便走走，刚好走到了这儿……”
随便走走？
就能随便走到我身后了？
已经认定对方在跟踪自己的朱迪安在心里冷笑一声，一个字都不信。
而且，他对莱文的戒备提到了最高，竟像是对仇人一般警惕了。
这时候，莱文却有一点点儿愧疚了。
因为在杰米的说法里，朱迪安是为了他的姐姐唐娜，才要找国王复仇的。
可作为弟弟的自己，却为了什么权势地位，转而选择了国王……
不过，在莱文看来，这样的选择没什么错误，唐娜夫人作为女人自然可以不负责任的一死了之。可自己作为男人，却还要履行延续家族、振兴家业的责任。
所以，选择国王没什么不对。
他是很理直气壮的。
可现在面对姐夫朱迪安……
他却不免有了一些心虚，神色犹犹豫豫不说，还极为难得地喊了一声：“姐夫！”
朱迪安强忍着怒气，继续装出一副微笑的样子问：“怎么了？”
莱文又做出了一副为难、挣扎的样子。
然而，他此时这般惺惺作态的原因，固然是有对姐姐唐娜的那么一点儿亲情，但更多的其实是墙头草的自我修养，哪怕已经做出了一个选择，却还依旧有些担心，首尾两端，担心自己下错注，输光筹码，又想在朱迪安这边留下一点儿面子情。
所以，接下来同朱迪安的对话中……
莱文很是发表了一番对唐娜夫人的深切思念，又说了一些一定要找时间，常常去墓地探望姐姐的话。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他越是摆出这种姐弟情深姿态，朱迪安越是心有忌惮。
等到两人分开，各行各路的时候……
朱迪安已经开始暴躁地考虑：“必须得想个法子除掉这家伙了，我实在容不得这杂种继续在我眼前晃了。”
莱文这头浑然不觉。
他此时还天真地认为——我虽背叛了姐夫，可姐夫对我是没怀疑的。
只是杰米听到这个‘朱迪安又跑去登门拜访萨菲尔伯爵’的神奇进展后，整个人再一次的木了。
他控制不住地都要在内心咆哮了：“王城这些贵族脑子里都特么装的是些什么玩意儿啊！！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有多绕呀！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让人做一个完整计划了？”
莱文还在旁边欢欣鼓舞，自以为离建功立业又进了一步。
他满脸激动地叨叨叨：“我之前还觉得你那些话很荒唐，却不想，朱迪安竟然真的来找亨利公爵……”
“你说，他们三个现在正密谋什么呢？是不是接下来就要准备去刺杀国王陛下了？”
“接下来是不是就看我们的了？咱们可得想个法子去救驾了。神明在上，我想着，救驾这样的大功劳，无论如何也该值一个伯爵的爵位了吧！”
杰米只听得一脸崩溃，对这个发展实在是始料未及。
只是听着听着……
他不禁想：“难道朱迪安真和亨利公爵勾结了？不对啊，这不是我编的吗？难道亨利公爵和朱迪安真打算刺杀国王？不对啊！这不是我胡扯的吗？”
“但他俩现在好像就是凑到一起，而且，亨利公爵也确实有了谋逆之心……”
杰米不由得陷入一阵沉思：“莫非……我还有什么铁口直断的本事？莫非……我身上还有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神秘的东方玄学作为金手指？怎么我胡说八道的话都这么像是真的了呢？”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实验了一下：“莱文。”
“什么？”
“你死了。”
莱文懵了几秒。
然后，他怀疑听错了，不禁问：“……？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哦，没事了。”
杰米观察了一下他，发现他没有要死的征兆，不由失望地扭开了头，再次伤心地确定，自己果然是白板穿越，什么金手指都没带。
同一时间的另一头，
同莱文分开后，朱迪安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萨菲尔伯爵。
他先收敛了一下内心深处对莱文升起的杀意，又重新捋了捋思路，对着萨菲尔伯爵讲起了自己来的目的，一开场就是：“伯爵大人，我在王城发现了叛军的踪迹。”
萨菲尔伯爵前几天才被亨利公爵威胁。
今天又冒出来一个朱迪安，他彻底面无表情了。
朱迪安没察觉到对方的不悦，还详细地讲述着，自己如何发现两名反叛军成员混入了王城，继而又如何发现反叛军成员居然还有一个资助人的！
（真资助人）萨菲尔伯爵：“……？！”
这一刻，他已经在心里给朱迪安定罪了——好了，别说了，你也和亨利公爵一样，上门来威胁我的，对吧？
然而，朱迪安的开头是正确的。
等到了后来，走向就错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他先是神神秘秘地说：“没想到吧！伯爵大人，那个资助人是一个您绝对猜不出的人！”
这时候，萨菲尔伯爵是沉默不语的。
于是，朱迪安便得意洋洋地宣布答案：“是德莱塞尔大人！没想到吧？”
萨菲尔伯爵的面瘫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露出一个极度愕然的表情：“谁？你说谁？德莱塞尔？”
“正是，唉，这谁能想得到呢！但其实，细想也不奇怪，因为德莱塞尔大人一贯是同情那些贱民……”
朱迪安越说越顺畅，还将自己之前在心中的种种分析一股脑地全讲给了萨菲尔伯爵听。
萨菲尔伯爵越听，表情就越是古怪。
及至到了最后，他快要笑出来了，只拼命忍着，又使得面部都有些扭曲：“咳咳，你分析得倒是挺有道理的。唔，原来如此，原来竟是这样……德莱塞尔，嗯嗯，没错了，是他！”
朱迪安十分欣喜于对方的配合。
尤其是察觉到萨菲尔伯爵眼中那隐约的笑意后，他对‘结盟’这事就更加多了几分把握，当即又将之前想到的合作方式说了出来——等到反叛军同德莱塞尔做交易的时候，他们两个可以一起带人过去，将两方人马一举成擒。
然后，杀掉叛军；平分五十万。
至于德莱塞尔嘛……
朱迪安难得大方地表示，他可以什么都不管，将人全权交给萨菲尔伯爵处置！
说完后，他面带微笑地问：“伯爵大人，您意下如何呢？”
萨菲尔伯爵强忍着笑意，为他竖起了大拇指：“非常绝妙，我是再想不出比这个更妙的计策了！”

第45章
（一）
朱迪安的‘绝妙好计’成功将萨菲尔伯爵给逗笑了。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番这位曾经的国王宠臣，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上一句：“真是个人才呀！”
至此，资助人的真实身份没有暴露，一切都还平安无事。
但萨菲尔伯爵反而更警惕了。
他暗暗在心里思虑：“先是亨利不知道从哪里探知了北方行省的事情；接着又是这个朱迪安，发现了马科姆等人。”
“一件计划如果连续出现两个意外，那就绝对谈不上什么安全，更谈不上万无一失了！”
“看来，反抗军这把刀用起来已经不怎么安全。我必须尽快收手，顺便还得清理掉一些曾经留下的痕迹。北方行省那边距离远，暂时还力有不及，可王城这边……”
这位伯爵大人的眼中不禁闪烁出了几许森冷的杀意。
显然，在那场‘交易’完成，也就是马科姆等人帮他杀掉德莱塞尔大人后，他并不打算再按照原计划，放任马科姆等反抗军成员们安然无恙地离开王城了。
只是……
怎么才能将反叛军所有成员的性命统统留在王城呢？
萨菲尔伯爵不由下意识地望向了朱迪安，目光一时间变得极度和蔼可亲起来。
只因——眼前不正有一个现成的傻子跑过来，自荐上门来让他利用吗？
回头……等到交易完成了。
他完全可以借朱迪安之手，将反叛军一众人灭口。
至于平分五十万……
虽说钱财会损失一半。
但不过是区区二十五万。
只当是付给朱迪安一番辛苦的劳务费了。
如此一来，正好也能趁机撇清所有关系。
德莱塞尔死了，是反叛军杀的；
反叛军们也死了，是朱迪安杀的。
想到这里，萨菲尔伯爵心中不由愉悦万分，不免在心中自得地想：“哈，这就对了！整件事从头到尾，不管是谁死了，都同我不相干，我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呀。”
因为这个新计划……
萨菲尔伯爵接下来同朱迪安的交谈，语气越发客客气气，态度也透着亲近。
这位伯爵大人，以往对外的态度都很冷漠，在社交上也不怎么健谈。
如今，他突然显露出待人友善又温和的一面……
朱迪安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继而反应过来了，他又备受鼓舞，情绪高涨，认为自己同萨菲尔伯爵结盟的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对了。
在他想来，财政大臣德莱塞尔就是个食古不化、固执又偏见的糟老头子；亨利公爵则是一个纯属依仗身世、傲慢看不起人、心智不成熟的熊孩子；此外，又有一些人云亦云，只知胡乱跟风、拍马的朝臣……所以！
全天下，唯独萨菲尔伯爵与众不同。
这位大人真是一个顶顶好的人呀！
于是，一番相谈甚欢的交谈后，朱迪安（自认为）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但是……
当他又一次在门口处，看到莱文手底下的几名探子，在隐蔽角落朝着自己这边探头探脑后，那份好心情就瞬间急转直下，重新又变得愤愤起来：“啊，这杂种！这混账！居然还在监视我。”
莱文并不知道朱迪安的想法，还当自己依然是对方的心腹呢。
所以，知道探子被发现了，他也浑不当一回事，心想只是派几个人过去罢了，又没做什么别的事，被看见也没什么打紧的。
若是朱迪安追问起来，完全可以谎称是出于担心，才让人去暗中保护的，这么一来，不就成功敷衍过去了？
可朱迪安却被他这一招给恶心了，一时间还搞得自己有些寝食难安。
很多时候，人最怕脑补。
莱文只是一个子爵，还是一个没实职的子爵。
所以，他其实真没多大实力，手底下的人也没那么多，而且，由于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并不敢去做太大的动作。
但朱迪安却总忍不住不停地去想：“这人跟了我也有许多年了，现在他突然背叛我了，又偷偷地派人监视我……只这么被我发现的，就有这么多次了；那我没发现的那些……又有多少次呢？”
“更可怕的是……由于唐娜的缘故，他以前在我家是进出自如的。”
“那么，我的家现在还安全吗？”
“我每天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怒，吃什么喝什么……是不是统统都已经被他看在眼中？”
想到有这么一个人时时刻刻在暗中窥伺着自己……
朱迪安就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了。
他当即在心里盘算：“我得想一个法子治他！或者，干脆将他铲除掉……但也不能让人联想到我的身上。”
“毕竟，他还是唐娜的弟弟，陛下那人向来多情，搞不好还记得唐娜呢。若是听闻她弟弟死了，万一只是随口问上几句，也会给我带来极大的麻烦……”
“不能，绝不能让人联想到我！”
“那么，这个锅该甩给谁呢？”
朱迪安想来想去，又想到之前同萨菲尔伯爵提起的那场谋划，当即决定：“反叛军，就是你们了！”
接下来，他要琢磨一下杀人的时机，以及让自己能完全不被牵连进去的法子。
正当这时……
赫金斯伯爵走了进来。
这个万事不挂心的老纨绔，一进来就乐呵呵地问：“这周有空吗，我的儿子？”
朱迪安闻声抬起头，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老父亲布满了喜悦的脸色，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了，父亲？有什么喜事？”
说到这里，他不禁顿了顿，心中微微一动，猜测地问：“难道是《玛丽安》……”
“是呀，《玛丽安》终于要公演了，我们已经排练了那么久！”
同一时间，海伦娜夫人也在面带微笑地将这个好消息告知给了杰米：“路易斯，你心里应该也是十分期待的吧？”
“我不止期待，我还非常有信心呢。”
杰米回以一个同样灿烂的微笑，又奉承地说：“有了您的精彩表演，我是一点儿都不担心这剧会不好看的。”
海伦娜夫人很开心。
但她还是颇有自知之明地说：“稍稍能有些人来看就好了，我倒是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剧里可没有什么王城现在正时兴的元素……不瞒你说，我因此也没有太大的期待。”
杰米忙安慰：“倒也不必同别的时兴剧去比，反正我相信夫人您的表演，是一定能征服台下观众的。”
海伦娜夫人微微一笑：“我没想那么远，只是这剧……我心里还有点儿别的想法……”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儿犹豫的神色，语气也相对迟疑起来：“唔，也许我这么想，有些过于自视甚高，或者会被人嘲笑，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但路易斯，你知道吗？”
“我这阵子在排练的时候，总忍不住去想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譬如，若是将这部剧成功地演出来了，若是将玛丽安的悲剧清清楚楚地展示在舞台上了，那是不是就能让一些女孩们有些感触，从此不会重演玛丽安那样的悲剧呢？”
“再或者，哪怕她们已经被骗，亦或是刚好身处困境，也能从这部剧中汲取一些力量，不要慌张、颓然、绝望……人生很漫长，总会有获得幸福的希望。
“假如……这部剧能带给大家一些类似这样好的想法，我就算没白演一场了。”
杰米对此有些吃惊。
作为剧本的改编者，他不过是看不惯这个世界所谓的美好结局，才会去动笔做修改，但如海伦娜夫人这般‘警示后来人，给人希望’的想法，却是没有的。
而从女性的角度来讲，海伦娜夫人显然也比杰米更能理解玛丽安的悲苦和无奈。
所以，当她认真去研究角色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对这个角色产生了深厚的同情心，并由此联想到了许许多多现实生活中的女性。
于是，除了扮演好角色外……
她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可以借这个角色的经历，去提醒、帮助更多的女性的善良想法。
“和芸芸大众截然不同，总有一类人的灵魂格外高贵。”
杰米不禁由衷赞叹地说：“夫人显然就属于这类人。当我仅仅为了发泄自身情绪来改编这部剧本的时候，您却已经想要借此去帮助更多的人了，同您比起来，我还真是惭愧啊！”
海伦娜夫人被夸得脸上一红。
她不太好意思地摆摆手说：“并没有你想得那么伟大，还是你剧本改得好，才让我有了这样的想法。”
两人不免互相谦虚一番。
一个是‘您心地善良，灵魂高贵’，一个是‘全赖您剧本改得好’。
如此互相夸了几轮！
不论是海伦娜夫人，还是杰米，都觉得有些好笑，便不约而同地停下这场商业胡吹，相视一笑。
等到同海伦娜夫人告别……
杰米独自走在街道上时，心情还十分愉悦地想：“我该多接触点儿这类正面情绪了，整天和莱文那群混账玩意儿混在一起，简直是混出了一脑子的阴谋算计和满肚子的毒汁药水！不过……”
他转而又发愁地想：“接下来，我该怎么帮一帮夫人呢？她的想法是好的，她的心是善良的，而《玛丽安》这部剧应该也还算不错吧？但确实不适合王城的一班花花公子来欣赏。他们看戏，除了关注女人的胸和屁股外，脑子里简直根本不会去想什么别的正经玩意儿！让这些人来看海伦娜夫人演戏，简直就是亵渎了！见鬼，我该怎么帮帮夫人呢，要不然这样……”
（二）
转天，杰米就进了宫。
他先是求见了国王，接着，又求见了王后。
前者尚且还好说。
因为他平时也是这么时不时过来刷刷存在感，陪伴国王的。
但后者……
连艾丽莎王后听闻后，都颇觉愕然。
因为这宫廷内外的人，具都长了一双势利眼。
又由于理查德国王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对王后的不喜，甚至在正式结婚的时候，都曾狠狠下过她的面子。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同这个有名无实的王后结交，根本得不到什么好处。
而一个没好处的朋友，就根本不值得大家在平日里去花费力气，维持什么没用的友好关系。
基于此种原因。
很长一段时间里，艾丽莎王后都过着一种被人孤立的生活。
除了国王偶尔会带她出席一些必要的场合外，什么朝臣贵妇举办的宴会、舞会……举办人都很少向她递送邀请函。
按照正常的规则来说，王后可以不去，但邀请函不能不送。
只因朝臣贵族们总免不了会有事情要求到王后这里，或托她向国王求情、或向她打听、打听国王的想法，再或者传达一些小道消息之类……
但这是正常情况下的规则。
而如今的情况却是——大家都知道国王不喜欢王后。
那么，有事需要求人的时候，与其在王后这儿白白浪费一番力气。
还不如直接去求那位国王真正宠爱的情妇——劳瑞斯夫人。
后者明显要比前者管用得多。
这样一来，王后在某些方面的作用，就渐渐被劳瑞斯夫人所取代了。
于是……
劳瑞斯夫人那里常年门庭若市，而王后这边却始终乏人问津。
所以，当得知杰米竟然想要求见自己的时候……
别说王后惊讶，连理查德国王都难得地露出了一些兴趣。
接着，杰米也没卖关子，大大方方地递出了两份邀请函，说要邀请他们一起去听戏。
这年月的娱乐方式比较少，国王和王后出门去剧院听个戏，并不算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甚至，赶上一些比较好看的戏出现，以前的一些王室成员们，可能还会连续几日地出现在剧院里看戏。
所以，王室在戏院还拥有着一个位置极好的专用包厢，每天都会有专门的人去负责清洁，将其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只等着国王或者其他王室成员想起来的时候，过来用上那么一时片刻。
因此，理查德国王对这类邀请倒是不怎么惊讶。
及至听了《玛丽安》这个剧名，他还露出了一抹回忆的神色说：“唔，这部剧又重排了吗？这剧，我隐约记得也算是个老剧目了。故事倒是经典，但若是放到如今来看的话，其实已经不怎么新奇了。不过，说起来，它的创作者却是个熟人……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是朱迪安的父亲……赫金斯伯爵！”
另一头，艾丽莎王后很认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她极难得碰上被人邀请的场面，听说还是去剧院听戏……
要知道，这位王后殿下还从来没去过剧院呢。
婚前是家里规矩严格；婚后是被困在宫中。
因此得了这个邀请，王后顿时有点儿想答应，只顾忌着端庄的仪态，不好展现得太明显。
但现在，又听了国王这么一番回忆的话，得知这还是对方曾经看过的剧。
她就更感兴趣，也更想去看一看了。
但碍于国王在旁边……
她也不好表现得太急迫，只装出一副还在考虑的样子，但目光却很是渴望地看向了杰米。
接着，理查德国王不免又问了问杰米怎么想起邀请他们去看戏了？
杰米先将自己改编了剧本的事情提上一提，又说了说，这部剧的主演海伦娜夫人曾经于他有救命之恩……
因为有这两方面的缘故，他才想去帮这部剧捧一捧场。
至于说邀请国王和王后的原因。
杰米装出一派关心的样子，说是想让他们出宫去散散心。
在此之前，关于他重病后，曾被海伦娜夫人细心照料的这件事，是早就同国王提过的。
所以，国王此时回忆起来，还有一些印象。
但当听到又和这个女演员有关，再结合当初那些说他“捧女戏子”的流言，理查德国王当即以己度人，恍然大悟，且为之暗笑不已地想：“这小子，还拿什么自己改编的剧本来哄弄我，分明是为了给喜欢的女演员撑场面吧！”
但不管怎么说，理查德国王对这种事其实还是很愿意赏脸的。
只是不巧！
《玛丽安》选择公演的日子，恰好同他日程表上的一桩行程产生了冲突，加上他对《玛丽安》这部剧的印象还停留在曾经……
他暂时还不想为这部看开头就已经知道结尾的剧，特意去调整自己的时间，就同艾丽莎王后说，让她一个人去看看。
杰米觉得，哪怕只有王后去，也算是达成了目的，当即高高兴兴地告退了。
等到只剩下国王和王后两人的时候……
许是体谅王后之前的流产……
理查德国王还很是温柔地嘱咐了一番：“既然是出去玩，那就把伤心的事情统统忘记，只认真看看戏，让自己好好地玩一玩。”
艾丽莎王后现在其实已经不再那么坚持地做一个什么贤明王后了。
只因并没有人期待着她的贤明，反而只觉得她令人生厌。
既然如此，她只好也开始让自己学着稍稍放松。
所以，听了国王的话后，也并没针对‘玩’这个字眼，多说什么对方不爱听的话，只点了点头，眼睛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目光。
理查德国王见她这样，反而又多了几分怜惜。
他决定回头去问问医生，看看王后的身体好点儿没，若是好了，不妨试试能不能再给她一个孩子。
与此同时，和杰米高高兴兴迎接《玛丽安》公演不同。
另一个得到了同样消息的朱迪安，却在暗搓搓地盘算起一桩害人的事情：“剧院之中，人来人往，若是突然失踪一个人的话，想来是没那么快会被人发现的？”
想到此，他当即就以支持老父亲赫金斯伯爵的剧为理由，给莱文也送了一张戏票。
莱文虽然对看戏没什么兴趣。
但既然朱迪安开口，他肯定是要去的。
等到了公演的那一天，剧院里到处都是人。
各处都是吵吵闹闹的声音，还有十来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跨着个篮子，在人群中穿梭、叫卖，什么糖果、橘子、鲜花……价格统统高得吓人。
靠近戏台最底下的一层，早早地就坐满了人。
前排大部分是一些喜欢对着演员起哄的花花公子。
这时候，他们或者是同身边女伴卿卿我我、打情骂俏，或者无聊地跑去调戏调戏那些卖零货的小姑娘；
再靠后一点儿的座位，才是真真正正会看戏的一批观众。
这一部分人，家中多数有一些资产，能够买得起戏票，但又不是那么特别的有权、有势、有钱，所以，通常只能买靠后的座位。
顺带一提，乔装打扮后的马科姆和乔治正好就低调地坐在这些人中间。
他俩这次是单纯来看《玛丽安》的，并没有什么别的目的。
接着，便是一个个豪华的包厢。
包厢比较隐蔽，所以，女眷会相对多一些，偶尔也会有男伴作陪，她们各个都穿得时髦华丽又珠光宝气，懒洋洋地用扇子遮着脸，同周围熟悉的人聊着天。
若是再有那种艳名远播的贵夫人。
大概还会有男子趁着戏没正式开演，赶忙跑过来拜访……
在这样喧闹的场景下。
突然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部分男士还恭敬地脱帽行礼。
却原来，艾丽莎王后到了。
她在一众侍女们的簇拥下，仪态大方又端庄地朝着王室的专属包厢走了过去。
于是，剧院里的人声便不约而同地小了很多。
舞台前排的那些花花公子们也赶忙将过于放荡、轻浮的姿态收了收。
好多人窃窃私语地讨论着：“王后怎么会来看戏？”“她不是最刻板正经了吗？”“对啊，以前听劳瑞斯夫人提过几句，这就是个木头娃娃来着。”“稀奇！稀奇！她居然也来看戏了？”
但不管怎么奇怪，怎么疑惑不解……
王后的到来，无疑让那些素行不良的花花公子们，不得不收敛了一贯的浪荡做派，虽一个个的姿态，还是歪七扭八，不怎么庄重的，可起码不敢表现得太过放肆和夸张了。
杰米对此很欣慰。
他开心地想：“我总算没白白进宫一回，如此，也算是帮海伦娜夫人省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小麻烦。”
然而，另一头另有打算的朱迪安却有些犹豫了。
他望了一眼王室包厢里的王后，又留意了一下那些神色严肃，正护卫着王后的宫廷侍卫们，开始纠结于要不要按照原计划动手……

第46章
（一）
虽则一开始的时候，剧院中大部分人的心思都不在看戏上，但当幕布拉开，所有人不管之前在做什么、想什么，第一反应还是看向了舞台。
此时，舞台上的海伦娜夫人，穿了一身较为土气、还刻意打着几块补丁的连衣裙，又系了一条黄色的围裙，做出了一副标准的乡村少女装扮。
全场不由静了一瞬。
只因王城很多有名的戏班子都是凭借一部分裸露和相对艳丽的妆扮来吸引观众的目光。
而选择以这样朴素且保守的农女装扮登台，大概能算得上是一桩新鲜事了。
于是，许多观众不禁纷纷拿疑惑的目光打量了过去……
王室的专用包厢中，第一次来剧院看戏的艾丽莎王后，这时望着舞台的目光倒是极为专注和认真。
她虽还极力保持着一贯的仪态，但脸上的神色却像个好不容易见到糖的小孩一样，打从进剧院开始，就将一双眼睛睁得滚圆，那亮晶晶的兴奋目光，从舞台的这头一直看到了舞台的那头……怎么看都看不够。
及至看到海伦娜夫人的那一身装扮，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分外好奇地问上了一句：“乡下的女孩子们，都是这么穿的吗？”
陪同王后而来的杰米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想起没入狱之前的那段，也许称不上多么美好，但确实平静的乡村生活，不由慢慢回忆着说：“确实是这么穿的，但她们身上衣服的料子可不会这么好，颜色也不会这么鲜亮。因为那些衣服通常会穿很久，已经穿得有些旧了，平日又要做一些活儿，免不了沾染一些脏污……”
王后有些想象不出那样的生活。
在她看来，舞台上的农女装扮虽然看似简单，但也有一种朴素的美，所以，也就完全没办法想象杰米口中的旧和脏是什么样子，只好回了一句：“哦，是这样吗？”
但因不是特别重视，她只这么回了一句后，立刻又转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舞台上。
但另一边，也许是被勾起了回忆的缘故……
杰米的情绪不免有些低落起来。
环顾整间剧院，明明是一个如此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的场合，他却半点儿归属感都无。
与此同时，和别的正常观众不同。
前排那些花花公子们的反应又要相对无耻一点儿。
他们在底下窃窃私语地讨论着海伦娜夫人的装扮：“说起来，这样的农女装扮倒是别有一番趣味呢。”
“嘿，你若是真感兴趣的话，只需去那些个乡下稍稍转悠个几圈，保准有一堆村姑迫不及待、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哈哈哈，这话我信。可她们多半都很丑呀，同这个舞台上的、小说里的玛丽安可完全不同。”
他们就这么在底下嘀嘀咕咕、说说笑笑个没完没了。
但好在碍着王后在场，总算没如以前一样对着台上的女演员过分地起哄、吹口哨了。
于是，海伦娜夫人便也只当没看到他们的指指点点，继续认认真真、不受妨碍地演了下去。
而随着剧情的逐渐展开，那些声音就也渐渐地低了下去……
在未修改前的《玛丽安》中，第一幕的剧情是相对平淡的，大致情节可以简单归纳为：
纯洁、美丽的农村少女玛丽安在某天突然吸引了贵族少爷西蒙斯的目光。
但当西蒙斯注意到，如此美丽的少女却需要负担许许多多的农活，每天还要很辛苦地像个男人一样劳作后……
这位好心的贵族少爷当即慷慨地伸出援助之手，让玛丽安来他的家里打工，成为了一名（他以为）工作相对清闲的女仆。
随后，在朝夕相对中，两人逐渐产生了跨越阶层的宝贵爱情。
但碍于身份上的巨大差距，西蒙斯最终还是选择抛下了玛丽安。
不过，在赫金斯伯爵的原著中……
这位贵族少爷抛下玛丽安的行为是有一个冠冕堂皇借口的：他只是想去别的地方待一阵子，冷静一下被爱情冲昏的大脑，然后，才能理智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这些，在经过杰米和海伦娜夫人的修改后，故事就变了：
玛丽安依旧是一名纯洁、美丽的农村少女。
但她在面对那些需要负担的农活，以及所谓的辛苦劳作时，却是习以为常，又乐观积极的。
她的确是疲惫的。
但她有时候也是快乐的。
她每天单纯地干着那些活儿，脑子里并没有什么想要脱离的想法，也没有什么改善生活的奢望。
因为周围人都是这样过的，所以，她也并不觉得辛苦和难熬。
可在这时候，贵族少爷西蒙斯出现了。
这位少爷打扮得光鲜亮丽，姿态又高高在上，却突然要求她到自己的家里来做工。
玛丽安不敢反抗贵族，只得来到了他的家中，成为了一名女仆。
如果看过原本的版本，再看到这里的观众大概已经迎来第一次懵逼了：“等等，情节是一样的，可怎么好像就是有哪里不对呢？”
事实也是如此。
仅仅一个最简单的视角转换，故事就完全不一样了。
站在贵族少爷西蒙斯的视角，他是在拯救一名美貌的少女免于辛苦的劳作。
但站在玛丽安的视角，却是一个贵族少爷莫名其妙将她从一个熟悉的世界硬拉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可以说，当杰米正式改编剧本的那一刻起……
西蒙斯这个角色就再也没办法披着拯救者的皮了。
相反，他的表现对于玛丽安来说，更像是一个闯入者和破坏者。
玛丽安过着贫苦却平静的生活，根本不需要什么人来拯救。
可西蒙斯却因看上了她的美貌，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将她带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又趁着她在陌生世界孤单无助的时候，摆出深情一片的样子，施展花言巧语，骗取了她的全部信任和爱情。
然后，一走了之！
所以，当玛丽安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在舞台上四处奔走，焦虑又害怕地苦苦寻找西蒙斯的踪迹时……
所有人都将会意识到——这并不是从前的那个爱情故事，这只是玛丽安悲剧的开始。
由于《玛丽安》是一部老剧。
绝大多数观众都知道剧情，起初根本没什么人认真去看。
大家多数是一边吃着零嘴，一边互相聊着天，等到实在无聊了，才会有一搭没一搭地瞥一眼舞台上，看看剧情现在进展到了哪里……
可就是这么看着看着……
突然觉得这情节怎么不对了。
西蒙斯莫名其妙，非要让玛丽安来庄园当女仆的时候；
西蒙斯格外器重玛丽安，却使得玛丽安在庄园中备受其他仆人排挤，处境越来越糟糕的时候；
天也不聊了。
零嘴也不香了。
所有观众的目光都慢慢地集中在了舞台上。
甚至，连前排的那些花花公子们也都有些看得呆了……
一个坐在最前排的纨绔率先忍不住，低声问周围人：“呃，不好意思啊，我以前没认真看过戏。那个……《玛丽安》的第一幕剧情是这个样子的吗？”
“好像……是吧，之前的情节也是这样的。”另一个纨绔不是很确定地回答。
为了证明自己没记错！
他还特地回忆了一下，又记性很好地复述一遍：“我记得的情节是……西蒙斯看上玛丽安了，就招她当女仆，然后，这样那样地哄着她上了个床，接着，玛丽安太较真，让他娶她，可他觉得身份差距太大，便抛下玛丽安走了。唔，没错呀，是这么个情节。”
“是这样吗？可是……以前为什么我没觉得西蒙斯这么欠揍呢？”
“哎？真的是！这个角色以前也这么招人厌吗？可他不是这部剧的男主吗？”
“没错，我也记得，这剧当年最火的时候，是有很多女人说喜欢这个角色的，他现在怎么变这样了？”
这时候，又有人语气粗鲁又带着点儿刻薄地说：“唔，我的观点可能正好同你们相反呢。我不仅没觉得他欠揍，反而觉得，他这回总算是顺眼多了。”
“在以前，我总觉得这个角色虚伪，还要装模做样，别看打着什么爱情的旗号。可归根到底，不还是眼馋人家玛丽安的美貌，施展种种手段，去骗一个乡下无知女孩同他睡觉吗？”
这时有人插嘴：“嘿，人家那不是爱情吗？”
刚刚那个说话刻薄的人当即说：“是呀，爱情。上完床后，这爱情就消失了。”
旁边好些人不禁大笑：“说得好，说得妙！”
另有长相不那么尽如人意的纨绔，也颇觉出了一口气地赞同起来：“没错，这剧改得好！我之前有个情人，也曾傻乎乎地将西蒙斯这个角色视作什么理想伴侣。现在好了，改天我带她一起过来看看，看看这个西蒙斯到底配不配做个什么理想伴侣！也免得她总拿这角色同我做比较！”
这群纨绔、花花公子们哪怕碍于王后在场，已经尽可能地克制了音量。
但他们行事一向肆无忌惮惯了，一时也改不了那么彻底。
所以，这些聊天谈话的声音虽然称得上克制，但也仅仅是不干扰演员表演的程度。
周围好些观众，还是能听到他们适才的一番讨论的。
因此，赫金斯伯爵的脸便不由自主地涨得越来越红了。
他早就知道有这些改动。
可在此之前，杰米和海伦娜夫人对他的说法都是“删掉西蒙斯这个男主的视角，而是选择站在玛丽安的角度，来重新讲述整个故事”。
这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呀！
然后，他去看了看排练，没错，情节也是一样的。
赫金斯伯爵便没有太在意那些所谓的改动。
在他想来：“故事除了结尾有一些大变化外，不过是视角的不同……本质应该还是一样的。”
可如今正式演出，完完整整地看下来。
再听一听观众们的讨论后……
他才懵逼地发现：“不对呀，我的故事怎么变成这样了？”
继而，他内心深处还隐隐约约有了另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难道……在玛丽安的眼中，西蒙斯竟然是这样可怕的形象吗？西蒙斯竟然是她美好生活的破坏者吗？不可能呀！我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要帮助她……呃……我也没想骗她呀，我是真的爱过她的，我是爱她的……”
(二)
但不管在心中怎么申冤……
随着周围越来越多讨伐西蒙斯的声音出现，赫金斯伯爵还是愕然又羞惭，几乎都要觉得心痛了。
然后，他重新将目光转到舞台上，迫不及待地想从中找点儿什么证据来证明西蒙斯并不是一个欺骗少女的无耻、流氓角色。
可遗憾的是，由于改编者杰米丝毫没发现西蒙斯这个角色，除了自欺欺人和装腔作势外，还有什么优点，所以……
那里还有什么西蒙斯的戏份！
既然叫《玛丽安》，那就应该完全围绕玛丽安来写。
而从玛丽安的角度来看西蒙斯的话，哪怕冠以美好的爱情之名，也无法掩盖那就是一个莫名其妙，又不负责任的无耻之徒。
简单举例来说，在原本的剧本中，西蒙斯的视角有很多。
诸如，西蒙斯在书房中感叹玛丽安生活艰苦，主动帮她成为女仆；西蒙斯月下抒发一番爱意，却又因二人身份差距太大，而对玛丽安开始若即若离；还有西蒙斯最后决定离开庄园时，那一番痛苦地挣扎和自我折磨……
而在杰米的新剧本中，这些就会统统转换成了玛丽安的视角。
也就是：生活好好的，突然被人通知要去当女仆了；贵族少爷西蒙斯一会儿和蔼可亲冲我笑，一会儿又皱眉发脾气让我离远一点；好不容易相信这个贵族少爷是爱我的，还被半逼迫半哄诱地上了床，可等说要结婚的时候，这人却没影儿了。
所有观众的注意力，全被这种变化所吸引了，目光都渐渐集中在了舞台上。
他们看着那一幕幕，明明是无比熟悉的情节，却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感叹爱情的不易了，反而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喃喃着：“啊，这个西蒙斯越看越讨厌了！他对玛丽安那是什么狗屎的态度呀，不是说喜欢人家的吗？他就是这么喜欢的吗？见鬼的，他现在是发瘟病了吗？这个流氓！”
赫金斯伯爵为此更加坐立不安了。
他于是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朱迪安，寻求心理安慰地问：“唔，儿子，这戏你觉得怎么样呀？”
一心纠结着要不要杀人的朱迪安被老父亲的声音给唤回了神。
可面对这个问题，根本没注意看戏，全程都在走神的他不禁愣了几秒。
不过，这如何难得倒一位昔日的国王宠臣呢？
于是，朱迪安微微一笑，想都不想，一如既往地机智回答道：“当然非常精彩了！真不愧是父亲您的心血。”
这话说得赫金斯伯爵很是内伤。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朱迪安，久久不发一言。
朱迪安只好回以一个茫然的表情。
同时，他还在心里嘀咕着：“搞什么鬼呀？难道夸也不对吗？”
但为了应对老父亲这样的抽查提问……
而且，在暂时也不确定接下来还要不要杀掉莱文的时候，朱迪安决定，一会儿还是注意看下舞台吧。
与此同时，莱文还根本不知道死神正在自己身边来回徘徊。
他也坐在了一个包厢中，但又不是那种专供某人的独立包厢，而是里头有着好几排座位，也往出卖票的那种……
所以，他目前的状态是一边看戏，一边社交。
而前者显然是为后者服务的，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玛丽安和西蒙斯，只顾着同包厢里的人聊聊天，套一套关系，看看有没有可以从中获得好处的地方。
相反，王室包厢中的王后对舞台上的剧情就很是动容。
要知道，这位殿下可是从小被人严厉教导，轻易不说人坏话的。
但此刻，也许是看得太生气了，也许是因为西蒙斯仅仅是一个戏剧角色，并不算真人。
她也终于忍不住地评价一句：“这人口口声声说爱，其实，为人是很自私自利又不负责任的。”
杰米在旁边附和一句：“殿下说得是。”
然而，下一刻……
艾丽莎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却黯淡了许多，又轻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可这世上，绝大多数男人都是如此的。他们在做事时，是从来不顾女人想法的……”
这话……
杰米就有些不太好搭腔了。
好在王后生性克制，刚刚那几句感叹，于她而言，已经属于失言了。
她很快冲着杰米微微歉意地一笑，便继续看向舞台了。
此时，第一幕剧情已经进展到了结尾。
西蒙斯将玛丽安骗上床后，很快就离开了。
如前文所讲，他关于两人身份差距的思考和挣扎，统统被杰米删除了。
所以，观众们现在所能看到的就是：
玛丽安发现自己怀孕了；玛丽安去找西蒙斯；玛丽安到处都找不到西蒙斯；玛丽安发现西蒙斯已经离开庄园，去往外地，归期不定；玛丽安无助、痛苦地跌倒在地……
整个剧院都仿佛被笼罩在了这个可怜被骗女孩的悲伤之中！
又有前排一名花花公子义愤填地大声喊了一句：“归期不定？啊！他怎么不死外头呢！”
这话引来了赫金斯伯爵沉默的死亡凝视。
可却也惹得好些人重又笑了出来。
而在这样的气氛中……
幕布落了下来。
第一幕的剧情结束了。
可能是改后的剧情有了太多可以让人谈论的地方。
观众们见到幕布落下后，竟然都忘记了鼓掌，更别提什么喝彩，反而第一时间放大自身的音量，自顾自地同周围人大声讨论起来。
有一些持有古旧观点的人，坚持认为：玛丽安被骗，是她自身不够坚定，没有守住贞洁。
但不等旁人来辩驳什么，身边的女伴第一个就不满了，只碍于这世道，不好用强硬态度，便装出一副掩面哭泣的样子，又拿哀怨的语气说：“如你这般说，因为爱您而没有守住贞洁的我，也是不够坚定的那一类了？”
这么一来，那些人反而不好继续说什么了。
又有讨论西蒙斯的。
这次的观点倒是一致了。
不论男男女女。
大家一致认为：“这角色实在不负责任。”
赫金斯伯爵至此已经没有什么话说了。
他甚至开始后悔来看这部新戏，一门心思想走了。
但幕间休息时间是很短暂的。
还不等赫金斯伯爵内心斗争结束，做出是走是留的决定，第二幕便又开始了。
这一幕完完全全就是海伦娜夫人的个人戏。
她全身心投入到了玛丽安的角色中，完完全全地占据了整个舞台。
在第二幕的剧情中，这个被欺骗的可怜女孩将会面临整个世界的恶意。
她将会因为未婚先孕而被所有人唾弃、歧视，顶着不贞的罪名，四处流浪的同时，还要养育一个可怜的婴儿，然后，在一个冬天，眼睁睁看着那可怜的婴儿病死。
尽管那个婴儿只是一个道具。
但海伦娜夫人也许是带入了自己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演得动情无比，让人甚至有一种她怀中的道具婴儿是真的一样。
及至到婴儿死去的时候……
她也不像以前那些演员表演得那么夸张，撕心裂肺、指天骂地，而仅仅是抱着孩子，爱怜地凝视着，又低低地哼着摇篮曲，仿佛那孩子只是睡着了一般。
好多观众都不禁为之落泪。
剧情明明没有一点儿波澜起伏。
从头到尾也只是散发着淡淡的忧伤，连音乐都是轻轻地和着，但就是让人莫名其妙地难受。
海伦娜夫人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母爱，仿佛能触动所有人心灵深处最不为人知的脆弱。
让人的心仿佛被针轻轻地扎了一下，细细碎碎的疼。
所以，王室包厢中的艾丽莎王后泪如雨下。
尤其是想到那个流产的孩子，她哭得几乎要晕过去。
杰米尴尬至极，却不敢上前安慰。
他只好拼命给那些侍女们打颜色，让她们上前劝说。
剧院中的好些女人也是哭个不停。
连一些男人都不自在地揉了揉眼，又抹了抹眼角。
甚至连包厢中的朱迪安都不由自主地愣神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喃喃地冒出来一句：“父亲，您，您还记得母亲吗？”
本就坐立不安的赫金斯伯爵直接僵硬了。
只因……
世界上，还会有比这个更令人尴尬的问题吗？
看着以自己为原型上演的自己同情人的戏，又要被儿子询问自己对妻子的回忆！
赫金斯伯爵再没有以往对《玛丽安》的那份热情了。
他只希望这恼人的戏能赶快演完，然后，自己才能飞奔回到房间，关上门，安安静静地装死。

第47章
（一）
第二幕结束的时候，剧院里总算响起了一些零星的掌声。
但这些掌声大概率是献给海伦娜夫人的精彩表演的。
因为，对于这一幕的情节……
在场的绝大多数男士们除了在玛丽安丧子时，被那种名为‘母爱’的感情，稍有触动地险些落泪外，其他时间还是很难对她的经历有什么感触的。
尽管他们认为玛丽安的境况很可怜。
但这感觉更像是看到了一只流浪猫或流浪狗而升起的本能情绪。
至于说同她共情？
对她有什么同理心？
那是一点儿没有的。
大家更多的是感叹‘她识人不明、遇人不淑’。
而针对这一点儿……
趁着第二幕和第三幕中间较长的幕间休息的时间，好些人不免又讨论起来。
这里要忽略那些食古不化，一直死咬着‘玛丽安不守贞洁，是自作自受’的无新意观点……
一些年纪稍大的贵族男士们从另一角度分析起来：“由此可见，女性往往太过感情用事。而且，她们天性缺乏辨别好坏的智力和能力，极容易为一些坏人所诱惑、哄骗。因此，我们才总是不断地重复提醒，好女孩身边一定要时刻都有可信赖的男子跟随和指导，做好必备的防护，绝不能一意孤行、单独行动。”
这样的言论虽说听起来有些歧视，又限制人身自由，且不怎么中听，但好歹出发点儿勉强算是好的。
相反，在另一头……
出于男性的竞争心理，有几个年轻的花花公子倒是想借此机会，同旁边女伴夸耀一下自己。
因此，他们狠狠踩了剧中的男主角西蒙斯，为此兴致勃勃地发表了一番英明高见（歪理邪说）：“你们这些傻女人呀！总是那么容易被虚伪的男人所欺骗，认为他们给出的承诺十分宝贵，却不知这样宝贵的承诺，本就没那么容易兑现。”
“要知道，越是轻易说出口的话，往往越是做不到呢！”
“玛丽安就是太过天真了，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因此，选男人还是需要有眼光，譬如我们这样的，看似风流花心，很不可靠，其实，我们这类人有很多的好处呢。“
“毕竟，我们一开始便摆明了车马，不曾刻意欺瞒过谁，都是明码标价、愿者上钩、各取所需。”
“而且，在平日里，大家也都是奉行及时行乐的，从不理烦心的事。合得来就来，合不来就散。如此痛痛快快的过日子，岂不比陪着那等虚伪的男人要强上百倍？”
旁边有几名女子立刻不满地抱怨起来：“如你这样的说法，我们女人是无论如何都等不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了吗？”
“我们相信男人给出的承诺，竟然还信错了吗？”
“做错事的是男人，怎么反过来还要教训我们？”
周围一群花花公子闻听这些言论，全都哈哈大笑，又互相挤眉弄眼了一通。
之后，这群人才七嘴八舌又笑嘻嘻地凑过来说：“亲爱的，真心的爱人确实会有，但你要知道，爱这玩意儿，也是会消逝的呀。”
“再来，男人的承诺，总也要看看他具体说得是什么呀？”
“诸如，一个贵族对一个农女说要同她结婚，这一听便是极不可能的事。那农女本该有自知之明，当时就该识趣地推拒了。如此，说不定还能得那男子许多怜惜，被安置个地方，从此，也算有容身之处了。”
“相反，如玛丽安那样的反面例子，就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还得寸进尺地一味逼迫，反而适得其反，将男子越推越远，及至逼得他远走……最后，才害得自己失去依靠，沦落至此。看似可怜，实则自找苦吃啊。”
“所以说，西蒙斯确实是有错。”
“他错就错在一开始就不该对一名农女轻许诺言呀！”
“对呀！”
“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才嘲笑他虚伪的啊！”
那几名女子听了这么一番话，心中不免很不是滋味。
可她们都知道，这世道本就是向着男人们的，哪怕争辩到最后争赢了，于她们也没什么太大的好处，反而还要招来男性的厌烦和攻击，便不再争论，只默然不语地看着舞台，在态度上冷淡很多。
那几名花花公子或者不在乎，或者没意识到。
也不管女伴们说不说话，自顾自地凑在一起继续高谈阔论。
起初还是大家共踩西蒙斯……
可发展到后来，不免又要将玛丽安拉出来评论：“这女子空有美貌，却无手腕。”
“西蒙斯对她已经那般的心动了，可到最后，她竟然什么都没捞到，便被抛弃，也是有些傻呀。”
“乡下女孩总是这么不懂规矩、缺少见识，所以，能不招惹就别招惹。”
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顿时让旁边的女伴们又积了一肚子的气。
而坐在包厢中的贵妇们则是另一番光景了！
有为了讨好男人，附和着他们，一起去批判的；
有默默垂泪，悲伤感叹女人不易的；
有同情心发作，想去做一做善事的；
也有少数几个越看越生气，却又找不到什么发泄的地方，只好闷闷不乐的。
同一时间，艾丽莎王后的情绪是非常糟糕了。
也许第一次接触戏剧的缘故，她从一开始就对剧情格外投入，对玛丽亚这个角色更是怀有深厚的同情，及至看到玛丽亚丧子的情节，还感同身受地为之痛哭一场，等到所有情绪发泄完毕后，依旧久久无法回神，整个人都有点儿失魂落魄。
因此，在幕间休息的时候，侍女们全围着她安慰。
她那位忠诚的女官玛姬还悄悄地示意杰米，让他暂时出去转一转，以便王后可以重新整理仪容。
见王后情绪低落至此，杰米本就有些不安，也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得了暗示，忙行礼告退，转身出了包厢。
但因为担心王后还要召见自己，他也没走得太远。
只在包厢周围的楼台上转了转，又居高临下地随意向下一看。
由于王室专用的包厢是要占据戏剧最佳观看位置的。
所以，它被安放在了舞台正对面的楼台的最中心处。
也因此，杰米站在这里往下看……
不止能把舞台上看得清清楚楚，连下方的观众席也都能一览无遗。
这么一来，他一眼便看到了马科姆和乔治的身影。
这两人还都挺低调，坐在人群中间并不惹眼。
只遥遥地望过去……
能隐隐看到，乔治似乎正说什么，而马科姆则低着头，看不到什么表情。
事实上，马科姆此时的情绪是不下于王后的糟糕。
别人只是看了一部剧，将剧中的人物都视作虚拟的角色，哪怕有一时的情绪波动，也可以告诉自己，剧情都是假的。
可马科姆就不一样了。
剧中玛丽安不是别人，正是他亲姐姐。
在以前，尽管心里知道，姐姐被赫金斯伯爵始乱终弃的遭遇很惨。
可由于赫金斯伯爵的那本《玛丽安》小说，他不免被误导了一些，总觉得姐姐同那位伯爵大人好歹算是爱过的。
哪怕他恨赫金斯伯爵恨得要死。
但在心里，又想，这毕竟是姐姐爱过的人。
如今，这层遮羞布被杰米无意间给揭开了。
他顿时意识到：“哪有什么爱情呢？当贵族少爷余尊降贵地出现时，玛丽安何尝有过选择的机会？至于赫金斯伯爵的爱？也许当时是爱吧，可这爱也不妨碍他娶妻生子呀。”
“及至做什么深情样子，说什么日日怀念玛丽安，又特意将她写在小说中，又排成戏剧给人看……可幻想着的所谓美好结局，也不过是将她纳为情妇。”
“多么无耻啊！无耻！”
马科姆这一刻心中的痛是非常猛烈的。
他攥紧了拳头，可又知道，自己并不能做什么，便只好让眼睛闭起来，借着黑暗，稍稍平复心情。
又过了好一会儿，第三幕终于开始。
在这一幕的剧情中，丧子的玛丽安换上了一身颜色暗淡的黑色连衣裙，脸色苍白，看起来就像一个无处可去，只能漂泊人世的幽魂，仿佛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
她找到了一份缝缝补补的工作。
虽说有些繁重，有时候还需熬夜赶工，很费眼睛，但足够养活自己，生活也算平静无波。
西蒙斯再次出现了。
如果按照赫金斯伯爵以前的剧本，在这一幕中，他将依旧以高高在上的拯救者姿态出现。
然后，他会去调查，会发现玛丽安在丧子后，虽生活困苦，依然深爱着他，且为他守身……
于是，这位贵族少爷大受感动，又愧悔交加，当即毫不犹豫地找过去，请求玛丽安同他一起离开，并承诺供养她今后的生活，愿意照顾她的余生。
看似又是个普通的爱情故事。
但这是之前的剧情了。
作为改编者，杰米照旧删去西蒙斯所谓的愧悔交加。
那种鳄鱼眼泪的玩意儿就别拿出来骗人了吧？！
然后，他将原剧本中的‘西蒙斯调查发现’这一情节进行了一番着重描写。
于是，剧院中的观众们就又一次看到了‘情节明明一样，表意却截然不同’的一幕。
曾经抛弃玛丽安的贵族少爷，再次见到玛丽安后，十分惊讶。
但他的第一个反应却是猜忌：“她怎么会在城里？她为什么不留在乡下了？她在这里做什么？她一个女人能怎么养活自己？工作？她什么都不会，能做什么工作？难道，难道是……卖淫？”
此时，扮演西蒙斯的男演员还会在舞台上来回地踱着步，做出一副思虑重重的样子。
并且，伴随着一种不安又低沉的音乐声中，他会将上头那段极卑劣的内心想法，用自言自语的方式表述出来。
剧院的观众们全都目瞪口呆地听着这段独白。
大家纷纷交头接耳，一致认为：“这样想一个爱自己的女人，未免也太失礼又太无情了。”
然而，也有个别的观众对此表示了理解：“在城里谋生太难了，一名独身女性，确实很难清白、体面地活着。”
坐在前排的那些花花公子们，带来的一些女伴，有几个刚好就属于高级一点儿的交际花角色，看到舞台上西蒙斯这样臆测玛丽安，且不经意对此流露出嫌弃神色的时候，脸上不免划过些许难堪，对这个角色的厌恶便又加深了。
（二）
猜忌之后，是调查。
调查之后，是试探。
原本的第三幕剧情是西蒙斯和玛丽安的破镜重圆。
而新版的第三幕剧情却是西蒙斯对玛丽安反复不断的调查和试探。
所以，在这一幕中。
观众们将随时可以听到如下冷冰冰的交谈：
西蒙斯：“在和我分别后，您过得还好吗？”
玛丽安：“谢谢，很好。”
西蒙斯：“如您一般的美人，想来追求者甚多吧？”
玛丽安：“其实并没有什么。”
西蒙斯：“若是您愿意，怕是有许多男人乐意为您花钱的。”
玛丽安：“我不要谁给我花钱。”
西蒙斯：“那您真的一直单身吗？请恕我冒犯，只因……为所爱的人守节这种事，听起来简直有些好笑呢。什么样子的傻女人会愿意做这样的事呢？所以，大可不必以此来标榜自己……”
玛丽安：“我没有标榜，我只为我自己。”
海伦娜夫人完全沉浸在了剧情中……
面对着西蒙斯一轮接一轮旁敲侧击的质问和猜忌，玛丽安竭尽所能地维护着自己的尊严。
当她说“我只为我自己”的时候，好些个观众都为之鼓了鼓掌。
有趣的是，之前那些曾经骂玛丽安不贞的人，如今又冒出来赞赏了一番。
而陪着一众花花公子坐在前排的那几名女子中的一个，大概脾气比较泼辣，忍不住还愤愤地嚷了一句：“若我是玛丽安，谁敢这样质问我，看着吧，我是要挠花他脸的。”
旁边坐着的花花公子当即哈哈大笑：“所以，我之前说西蒙斯虚伪。若是换了我……”
那名女子立刻拿眼睛瞪过去：“若是你又怎么样？”
“若是我，我才不在乎你同谁睡了呢。”
那花花公子得意洋洋地伸着胳膊将女子搂到怀里，笑嘻嘻地说：“只要你还乐意同我睡就行啊。”
所有人听了全都大笑。
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只因……
这些纨绔的观点又是另一种极端了，是摆明什么责任都不去负，只重寻欢作乐的。
然而，听了这样的答案，那些个女子的脸上虽也重新带了笑，可心里依旧是不得劲儿的。
因为她们知道，这些人确实不在乎贞洁，但他们也不在乎女人，哪怕那女人是他们的情人，也不例外。
与此同时，马科姆终于看不下去这个剧情了。
第二幕剧情中，玛丽安也许悲惨，可那种悲惨更多的是来自于生活的重压，诸如贫穷和疾病，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但到了第三幕剧情，却更像是一种人为的羞辱了。
西蒙斯对待她的态度充满了怀疑，仿佛一个女人孤身在外生活的时候，是必然要私生活混乱，必然要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的……
她但凡同邻居说几句话！
这邻居大概都是曾和她有过一腿的。
而能做出如上怀疑的理由……
仅仅是：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依靠自己独立生活呢？
马科姆实在不想看下去了。
他戴上帽子，低声同乔治说要出去透透气，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此时，第三幕剧情正在最精彩的时候，观众们全聚精会神地看着舞台，想知道这个改编版本的西蒙斯还要怎么去变着花样地试探玛丽安……
在他们看来，这其实还挺有趣的。
因此，马科姆在这时候突然站起，又走出去的行为，就颇为引人瞩目了。
不过，正儿八经的观众大多是好奇地瞥过去一眼，便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舞台。
唯独一个人在瞥过去一眼后，发现是马科姆，竟也跟着站起来，悄悄地跟了上去。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莱文。
他并不知道马科姆同玛丽安之间的关系，在发现一名反叛军居然也在剧院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莫非是来找朱迪安接头的？”
所以，当马科姆走出去的时候……
他第一时间也跟了上去，想看看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有意思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朱迪安正愁在剧院中，有保护王后的宫廷侍卫在，没办法不露痕迹地解决掉莱文。
可现在……
莱文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居然主动站起来，还出去了！
朱迪安心中暗喜，当即站起身，随便找个借口敷衍了老父亲后，就也走出了包厢。
他招来几名手下，耳语着同他们交代了一番，目送着他们离去。
然后，他又在外头略站了一站，确定没人注意到刚刚那一幕后，才若无其事地重新返回了包厢。
然而，杰米站在高处，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先是看着马科姆走了出去，接着又看到莱文跟了出去，最后看到，朱迪安叫了一个人，那个人随后竟也出去了。
他心里有点儿不安，又有点儿担心马科姆，正犹豫要不要也出去……
王后的侍女这时却来传唤他了。
杰米左思右想，总觉得还没到正式起冲突的时候，应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总不能看见点儿什么，就瞎冲一气，反而自乱了阵脚。
于是，他慢慢按捺下不安，还是选择先回包厢，静观其变。
另一头，朱迪安这回不用再去纠结什么要不要动手的问题，总算能彻底心无旁骛地陪着老父亲，一起欣赏起舞台上的剧了。
但遗憾的是……
他的老父亲赫金斯伯爵现在可没什么看戏的心情。
明明原剧第三幕中，西蒙斯调查、发现玛丽安竟然为爱守贞后，那么的感动和愧疚，两人的爱情还借此又一次得以加深和升华，也为之后的‘美好结局’奠定基础。
然而，如今！
看着西蒙斯搁那不断地试探玛丽安……
别说其他观众了。
赫金斯伯爵自己看着，都觉得生气。
……还有一点儿委屈。
只因现实中，玛丽安压根没能同他重逢，直接和孩子一起冻饿至死了。
所以，这一段，纯粹是他后来想象着写的，并不是真的。
而他写玛丽安为爱守着贞，也只是想赞美对方的品德。
可现在，被这么一改，反而显得西蒙斯吹毛求疵又有点儿无耻了……
赫金斯伯爵的心情分外复杂。
尤其想到……
这些是‘没怎么改动的前三幕剧情’。
那么，接下来完全大改的第四幕剧情还能看吗？
想到这儿，他都有点儿不敢直视这个舞台了。
然而，剧情的进展不因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舞台上，当西蒙斯无论是调查，还是试探，都只证明了玛丽安的纯洁和坚贞后……
他的表情终于缓和，也重新露出接纳的笑容，还主动朝着这个可怜的女人伸出了手，要求她和自己一起离开，承诺供养她的余生。
至此，第三幕也算圆满结束。
剧院中响起一阵不算热烈，但也还算热情的掌声。
不过，这一次的幕间休息将更为短暂。
这是为了让观众们观剧时的情感能够一直保持连贯，避免断续。
所以，掌声尚未平息。
幕布又被拉开，第四幕开始。
另一边，马科姆神思不属地一路走到了剧院外。
但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去哪，便在街道上来回溜达着，心情纷乱，时而想起可怜的姐姐，时而想起可恨的赫金斯伯爵，脸上的神色忽悲忽怒、变化莫测。
莱文鬼鬼祟祟地跟在后头。
为了怕被马科姆发现自己跟踪，他还刻意躲进了路旁的小巷子里。
却不知，这样的行为，刚好给了那些跟着他过来的杀手们一个极好的机会！
剧院内的舞台上。
玛丽安听到西蒙斯表示接纳自己的话后，就笑了。
可等西蒙斯离开后，她就又哭了。
她翻找出那个早死小孩的小衣服，抓着那衣服，跪在地上，身体抖动着，像个受伤的动物一般发出呜咽的悲鸣，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这么好一会儿后，她才开始收拾东西，一副准备从此要和西蒙斯离去的样子。
观众们开始放松了心神。
他们将这一幕当做了相对无趣的垃圾时间，认为接下来的情节再无什么新鲜刺激了，无非就是苦尽甘来、破镜重圆。
所以，压根没人注意到——玛丽安望着那把缝纫剪刀定定出神的神情。
女人手里拿着一把缝纫剪刀，不是再正常不过的情景了吗？
况且，她之前不正是靠给人缝缝补补来养活自己的吗？
只有音乐……
音乐渐渐变得阴森起来。
前排几名花花公子不禁摸了摸有些发凉的胳膊，不满地抱怨了几句：“这遭瘟的戏班，都到大结局了，也不知道放首欢快的歌，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该死的阴间曲目呀！”
还有人嘻嘻哈哈地猜测：“说不定是到结局松懈，他们放错了音乐。”
可谁能知道呢？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那么的急转直下又猝不及防。
剧院外的小巷子里……
莱文的嘴被堵着，被两人一边一个抓着胳膊，头被死死顶在了墙上，两腿也被压着，丝毫动弹不得。
剧院内的舞台上……
玛丽安药晕了西蒙斯，专注地用缝纫剪刀慢慢地剪开他的衬衫，又拿着剪刀，在他的肚子那里，来回比划着。
听从朱迪安命令的第三个人，掏出一把短刀，刀口很薄。
他略略观察一下，还目测了角度和距离后，示意压着莱文的两人给挪出一点儿空间，便技术极为精湛地在莱文的喉结上面一点，斜着一刀猛地一捅到底，将喉管从前到后刺了个透！
舞台上，玛丽安终于找好了位置，或者说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将那把锋利地缝纫剪刀，带着所有的恨意，用尽全身力气地扎进了西蒙斯的腹部！
生命随着鲜血的喷涌而逐渐消逝。
莱文像一滩软泥一样瘫倒在地，彻底没了反应。
“我的妈呀！”
此时，坐在前排的花花公子们因为近距离目睹玛丽安杀人的一幕，险些吓懵。
“艹！这结局，这结局……”
“我的妈！太刺激了吧！”
全场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度过了短暂的一会儿！
接着是起哄声、喧哗声、尖叫声、叫骂声，又有吹口哨的，拼命鼓掌的。
一时间！
整间剧院上上下下喧哗混乱的真是一塌糊涂！
相反，剧院外。
马科姆只是默默地站在街道边，正表情沉郁地望着天空久久出神。
而距离他不远处的小巷子里，莱文无声无息地躺倒在一片血泊中，鼻梁上的眼镜掉落在了一边……

第48章
（一）
第四幕的情节太出人意料，也太有争议了。
当看到玛丽安居然选择杀死西蒙斯的时候，真可谓是全场哗然。
观众们在下头吵吵嚷嚷。
好几个观念有分歧的观众甚至忍不住地站起来，互相隔着一段距离大声辩论。
这些行为严重地干扰了舞台上的表演。
舞台监督不得不一边紧急喊来剧院的保安，一边又匆忙走过去，扯着“王后还在看表演”的大旗，半强制地将那些情绪过于激动的观众们统统给劝说着，让他们重新坐了下来。
等把这些都处理妥当了。
舞台上险些被迫中断的表演才得以继续演下去。
然而，接下来剧情的争议性，从某方面来说并不逊色于之前的那场凶杀。
只因为，玛丽安杀死西蒙斯后，并没有遭受任何审判、惩罚和处理，反而乘着一辆马车远走高飞了。
幕布落下又拉开。
借助舞台上布景的变换，观众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座属于贵族少爷西蒙斯的别墅，已经被更换成了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
然后，一名工作人员举着“四十年后’字样的牌子，出现在了舞台上。
他先在舞台中央站了几秒，接着，又来回走动了一下，等到确保每一名观众都已经看到牌子上的字后，才转身走下舞台。
这个操作，又看得所有观众一脸懵逼。
可能自打这所剧院成立以来，除了个别充斥着神话色彩的剧外，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随意将时间线一拉，生生就把剧情给拉到四十年后的爱情剧。
行吧！
那就四十年后吧。
观众们无计可施地想。
于是，化着老年妆的玛丽安重新出现在舞台上。
只见她目光慈祥地望着自己周围的一群孩子们。
然后，观众们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玛丽安杀死西蒙斯，独自离开后，日子过得竟然还挺不错的。
如今，她到了晚年，居然儿女成群、子孙绕膝！
观众们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年迈的玛丽安坐在一把摇椅上。
她已经年老体衰，但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
摇椅一摇一摆地晃着。
孩子们叽叽喳喳像鸟儿们一样吵闹着。
身处这样温馨又安逸的氛围……
玛丽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整个剧院，鸦雀无声。
观众们的表情格外茫然：“这，这算什么？”
女主杀死了男主，远走高飞不说……
这女主还能另结新欢，重新建立起一个幸福家庭，又搞出一群孩子，最后，寿终正寝了？
谁特么能想到改编后的《玛丽安》，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局呢？
观众们齐齐傻眼，心情复杂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等到幕布拉开，演员们开始谢幕的时候……
这群人才终于从痴呆状态中回过了神。
霎那间，整个剧院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有赞美的，有唾弃的；
有不敢置信的怪叫，也有幸灾乐祸的大笑；
一群人吹着口哨在那瞎起哄地喊什么美人厉害，编剧厉害；
另一群人便义愤填膺、破口大骂起了伤风败俗、寡廉鲜耻、不可理喻！
各种各样的杂物被从四面八方地扔上了台，其中……
既有鲜花、糖果；
也不乏烂橘子、小石头和破鞋子！
演员们在这样如疾风骤雨一般的猛烈攻势下，不得不匆匆结束谢幕，仓皇地逃下了舞台。
在他们身后，喧闹依然在继续！
好些不讲究的花花公子直接站到座椅上蹦跳着叫嚷、抗议，呐喊着这剧情太离谱、太猎奇、太不合理了；
而好些女客们却矜持地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笑得浑身发抖。
她们认为，这剧情实在太有趣了！特别是，若能搭配那些自大男性们此时的表情一起看，那就是有趣加有趣，双重的有趣了！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人不甘心地聚集起来，试图冲击后台。
为此，演员们吓得齐齐躲入化妆室，又将门从里头紧紧锁好。
但这些人不依不饶，又在外头捶门，嚷着要进去。
剧院的保安们急忙赶过来阻止，却寡不敌众。
见此，杰米赶紧去求了艾丽莎王后，让那些宫廷侍卫们分几个人出去，帮忙维护秩序。
也幸好有王后在此，闹事的观众们心存顾忌，很快就散去了。
但哪怕是散去的时候……
他们也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至此，这场公演才算是顺利结束。
但获得的评价……
以目前观众们的反应来看，大概率是要毁誉参半了。
等到了剧院彻底散场，观众们还都是一派情绪激动的样子。
他们或骂骂咧咧，或各种激情发言不断地结伴往出走。
等到走出剧院大门，大家好不容易情绪稍稍缓和……
又听到一声极恐惧的尖叫响起！
好些人被吓了一跳。
大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循声找了过去。
于是，这一天看来是再没办法平静地度过了。
小巷中……
莱文的尸体被发现了。
人们当即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全都围在小巷子那儿看热闹。
“谁啊？谁啊？谁死了？”
“怎么死的，让让，让让！给我看看！”
这世界也没人有什么保护犯罪现场的意识。
那些胆大的人，纷纷走到尸体旁边去细看。
又有个纨绔成功认出了莱文身份的。
结果，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草！！我认识他啊！是那个去妓院找妈妈的！”
一时间，这段子便又传播起来。
可怜莱文连死了，都还要继续背着这么个“妓院找妈”的名头了。
如此人多拥挤，偏偏又全聚到了一起，还热热闹闹地一通围观后……
等到警察们终于慢悠悠地赶到。
现场已经没什么值得勘察的痕迹了。
他们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沿街四处询问，看看有没有人，恰好目睹了这起凶杀。
然而，这样的行为徒劳无功。
只因莱文是跟踪马科姆出来的。
所以，他选择躲藏的这个小巷子本就极为隐蔽，一般人发现不了。
剧院这边，又因为晚上有演出，十分扰民。所以，并没什么人想不开住这边。
周围只有一些商家。
可商家们只顾做买卖，也没注意什么小巷子。
再加上，朱迪安雇佣的那几名杀手，算是比较专业的，干活利落，没留太多破绽。
因此，查来查去。
压根没在附近发现什么嫌疑人。
也许马科姆算是可疑的。
但在发现莱文的尸体后，还不等警察赶到，他就不看什么热闹了，果断带着乔治先行离开。
这年头的戏票也不是实名制，想要调查出这么一个人，那得挨着个儿地问多少人，下多少功夫呀！
而王城的警察，侦察能力暂且不说，只平日的工作态度，那是出了名懒散的。
除非赶上一些大人物遭遇刺杀。
否则，碰上没好处拿的案子，他们是绝对没那闲工夫给自己找事做的。
所以，人群直接驱散。
莱文的尸体也很快被收敛起来。
至于杀人凶手？
等回头有空慢慢查吧！
兴许是什么流民抢劫。
唉，谁知道呢？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杰米暂时还不知道威胁自己的莱文已经死透了。
他正坐在王室包厢中，陪艾丽莎王后一起发呆。
打从看完《玛丽安》的第四幕剧情，这位王后殿下就一直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中……
她怔怔地看着舞台，仿佛遇到了一道极为难解的问题，因此，一动不动地想个不停。
而因为她不动。
侍女们和包厢外的侍卫们便也不动。
所以，杰米只好也坐在一旁，静静地耐心等着。
许久，剧院中的人全都走光了，王后才回了神。
她先是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舞台，又看了看剧院里空荡荡的观众席，然后，立时有些歉意起来：“啊，很对不起。不想我因一时走神，竟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有，没有。”
杰米善解人意地随口找了个借口：“趁这功夫，我也要好好思考一下呢。”
可谁知，艾丽莎王后闻听此言，却认真起来，还不由问道：“恕我冒昧，您说得思考，是对这部《玛丽安》吗？”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道：“那个……对于玛丽安杀死西蒙斯的决定，您具体是怎么想的呢？”
“我是想说，这似乎不太符合一贯的常理，也不符合女性一贯的美德，甚至有些过于野蛮和残忍了……”
杰米一时摸不清楚王后的真实想法，没敢在第一时间回答。
因为他突然记起这位王后是很守规矩的那一类，便有点儿担心这一情节会触怒她。
可及至拿眼睛去悄悄打量她脸色时……
却发现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生气，反而透着一点儿小女孩般的茫然和疑惑。
于是，他稍稍大起了胆子，试探地反问一句：“您的意思是，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吗？”
艾丽莎王后没什么架子地点了点头。
她十分坦诚地说：“我觉得，杀人有些可怕。”
然后，她想了想，又说：“但玛丽安的一生又确实为西蒙斯所毁，所以，我总忍不住想，作为局外人，我好像没资格说这个。因为，无论她选择杀死西蒙斯，还是选择不杀死西蒙斯，对她来说，想必都已经有足够的理由了。但是……”
这一刻，王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矛盾的神色，语气也犹犹豫豫起来：“但是，这毕竟是不对的呀！”
“唉，路易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我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明明知道，玛丽安的行为是不对的，女人本应顺从命运的安排……”
“可是，可是我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她情有可原。”
“天！你知道吗？这事若是被我母亲知道了，一定会狠狠骂我，说我脑子坏掉了，一个女人怎么能！怎么可以有这样可怕的念头！”
杰米看着她这样挣扎着，断断续续地说了这么一串，一时有些可怜她，且还有些替她伤心了。
只因……
她被困在那些所谓的女性美德中，太久太久，竟至于早就失去了一部分自我。
但这话不该他说。
除非他想被国王找上门。
所以，他尽可能用一种玩笑的语气，先委婉地说上一句：“抱歉呀，殿下。我没被人教导过女性的美德，所以……关于女性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艾丽莎王后尽管心中还有烦恼。
可听了这话，她还是不禁抿嘴一笑，温柔地说：“那是当然了，您又不是我们女人呀。”
杰米就继续说下去了：“所以，让我这么同你解释吧。我先忽略玛丽安这个故事，暂且拿自己来举个例子。”
“假如有一个人无缘无故，或者仅仅由于他自身的恶念，害得我名声全毁，有家归不得，在社会上也因此备受歧视，那么，不瞒您说，我必然要去狠狠报复这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艾丽莎王后微微一怔：“啊，您的意思是？报复行为是应当的？”
杰米慢慢又谨慎地回答：“不，我的意思是，有时候大可先跳出性别这个前提条件，只站在人类的立场去看待一件事情。”
“不是作为一个女人，而是仅仅作为一个人，去看待问题，这样一来的话……”
“当一个人被骗了，愤怒是错的吗？”
“当一个人被害了，报复又是错的吗？”
“如果，仅仅因为是女人就合该忍受这一切的话……”
他略微抬了抬眼，稍稍有些讥讽地笑着说：“那么，我只能说，女人大概不该被归类在人类这个范畴里，而应该算是圣人、神明一类的非人生物了。”
艾丽莎王后起初还随着他的话语去深思。
可到最后，却笑点很低地被这句‘非人生物’给逗笑了。
她身边的侍女们见此，也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之前包厢内那僵滞的空气，也是到了这时，才又重新地流动起来。
（二）
等到送王后回宫的路上……
艾丽莎王后又借机询问了好些事情。
诸如，
乡下农女的生活真的那么辛苦吗？
城市里的女工们每天的工作真的那么繁重，还要遭受层层盘剥吗？
人们对那些只是不小心行差踏错的女孩子们，态度真的都那么冷酷、无情吗？
杰米其实不太想回答这种问题。
因为这些问题经常性地勾起他心中对这个世界的反感和厌恶。
但现在问问题的人是王后……
他只能勉强自己心平气和地给出一个个肯定的答复。
然后，艾丽莎王后沉默了。
她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又说：“路易斯，也许……我们该想法子去帮帮她们。”
杰米略微惊奇地看着她。
艾丽莎王后自顾自地说：“之前，我一直在忙着给王城的济贫院准备一些物资。说真的，物资实在有点儿紧缺。可陛下说已经不能拨出更多的款项了……”
“唔，等等，我不是想抱怨这个。我只是想说，也许我还可以把一些目光放到那些可怜的女孩身上。”
“她们也许不需要像济贫院那么多的物资，但可以成立一个求助会？在关键时刻为她们提供一些帮助。”
“毕竟，假如像玛丽安那样，突遭不幸，偏偏还带着一个小孩，四处求助无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死去，也未免太可悲了。”
“你觉得怎么样？路易斯？”
“路易斯？你有听我说话吗？”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一直看着我呀？”
杰米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有些过于直接的视线：“每当我对这个世界失望的时候，却总能遇到一些……”
他顿了一下，诚心诚意地说：“我刚刚只是在想，您的存在真是让世界都变美好了。”
艾丽莎王后的脸红了。
在被国王那样的嫌弃后，她就再没得到过什么像样的赞美了，及至听到这样的话，心中竟还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慌忙推辞着说：“不，我当不起这样的夸赞……”
杰米立刻说：“在我看来，没什么当不起的。”
他极难得地流露出些许尖锐的本性，语气略带嘲讽地说：“连神明都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去帮一帮那些受难的人，可您却想到了。单只这一点儿，您便比神明还要可亲可敬了。”
这样近乎亵渎神明的言论，让艾丽莎王后十分吃惊，还有一点儿害怕。
但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宫中……
杰米也没什么停留的意思，很快就同她行礼告退了。
艾丽莎王后不好主动去挽留一个外臣。
只是……
她久久望着杰米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好奇地去想：“这个人，似乎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和呀！他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明明年纪轻轻，却似乎有一些愤世嫉俗呢？”
当晚，理查德国王来探望王后，不免问起了今天看戏的事情：“你喜欢吗？”
艾丽莎王后当即眼睛明亮地说：“我很喜欢呢，陛下。”
国王一向嫌弃王后无趣，如今难得有了一个共同话题。
于是，他稍稍泛起了些许谈话的兴趣，就先简单评论了一句：“虽则故事平平无奇，但好在结局完美。”
可谁知，王后艾丽莎对此居然很吃惊：“啊，您竟是认可故事结局的吗？”
她还说：“我看好些男士都对此很不满呢。”
只看过旧版的国王有些茫然。
他不禁说：“为什么不认可呢？我觉得，对玛丽安来说，那是很好的结局了啊。”
仿佛得到权威认可！
艾丽莎王后本来纷乱的心瞬间安定了。
她不禁朝着国王微笑：“我本来还觉得结局有些出格呢，但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玛丽安前半生悲苦，后半生却能安安稳稳度过，确实是美好的结局了。”
理查德国王也笑了：“亲爱的，你的规矩和道德总是过重一些。”
他以为王后所说的‘结局出格’是在指玛丽安最后成了西蒙斯的情妇。
因此，还趁机规劝了几句：“虽则道德和规矩重要，但人的情感向来难以抑制，若是强行压抑，反而会出现很多问题，及至最终造成的结果，也不一定就能符合原本的想法。所以，有时候嘛，堵不如疏，稍稍放纵，不去顾虑那么多的规矩，说不定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呢。”
艾丽莎王后深觉有理。
她心悦诚服地说了一句：“陛下英明。”
理查德国王十分得意，以为终于将古板、顽固的王后影响得好了一些。
因此，在驴唇不对马嘴的交谈后，这对夫妻在接下来的相处中，竟然十二分的和谐起来。
艾丽莎王后当即趁着这个时机，提了提同杰米说的那个‘求助会’的事情。
理查德国王没当回事。
他只以为王后闲着无聊，且这事既不同他要钱，也不同他要权、要爵位，于他没什么妨害，更没什么阻止的必要，当即点头同意。
而且，在同劳瑞斯夫人的一次相会中……
由于这位夫人近期被一些商人追债追得紧，免不了要寻国王要钱。
可这位国王陛下对她渐失了兴趣，虽还对她的身体有些欲求，但已经到了近乎薄情寡义的时候，因此，一分钱都不想给她掏。
于是，他就将王后不要钱，还专注慈善的事情，拿出来好好表扬、夸赞了一通，又指责劳瑞斯夫人奢侈浪费，不如王后心地善良。
劳瑞斯夫人气得要死。
可她心心念念还是想重夺国王宠爱的。
此时，听国王夸赞王后的慈善事业……
她当即也想模仿王后，做一点儿慈善出来了。
这些暂且不提。
只说杰米出了宫，回到德莱塞尔府上的时候，总算正式得知了莱文的死讯。
这消息实在令人称心如意！
杰米当即大大松了一口气，又稍稍派人打听一下，发现莱文这次真是死得猝不及防，别说遗嘱什么的，连遗言都没留下一句，便知道自己的身份暂时是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因为前些时日，他俩还是一副好朋友的样子。
对着外人的时候，他就还要装出一点儿悲伤神色。
私底下，那就另说了。
之后，他还将剧院中的事情仔细地回想一遍。
等想起那一幕：
马科姆出去，莱文跟出去，朱迪安又派人跟着出去……
他就猜测：“莫非朱迪安终于动手了？”
继而他又不停地盘算：“这事会带来什么影响？朱迪安那头没了莱文帮忙监视，倒是有些不方便了……此外，莱文的死亡，于我而言，除了身份暂时不会被泄露外，又有什么好处可以谋划呢？”

第49章
（一）
第二天，改编版本的《玛丽安》取得了超乎想象的反响。
整个王城但凡有谈到戏剧的地方，都要将新改编的《玛丽安》单拉出来，好好地议论一番。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愤愤不平地批判这部剧十分伤风败俗又血腥猎奇!
而且，最为让人警惕的一点儿在于……
他们认为，剧情中存有一种极端危险的思想：煽动女性杀人。
为此，好些男子不免在家中大发牢骚：“……仅仅因为男女情爱上的一点儿小矛盾，就要伤人性命，这部《玛丽安》的情节，也太不可理喻了。”
“难道一个男子只是不想再爱一个女人了，就要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怎么会有这么蛮不讲理的女人？”
“正常来说，男人如果不爱她了，难道她不该先好好反省一下自身吗？居然要动手杀人？”
“天啊！难道她的女性长辈从来没有教导过她何为女性的美德吗？”
“守贞、勤劳、服从、沉默……这些美德统统都学到哪儿里去了！”
先不说那些扯淡的女性美德了。
只这样的说法，明显就是偷换了概念。
他们直接将‘玛丽安被骗和被抛弃的悲惨’统统轻描淡写地简单归纳为‘不爱了’。
仿佛一个少女的悲剧，仅仅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情爱纠葛。
令人听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假如要争辩的话，似乎又必须先去同他们阐述这两者的不同。
可等到费劲儿地讲清楚了。
对方死活不认可的话，最终，也只是白费功夫。
因此，每当这个时候……
有些聪明的女人，往往并不会与他们强硬地争辩什么，仅仅只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再拿起一把裁剪用的锋利剪刀放在自己的手掌上，在当着他们的面，稍稍把玩上那么几秒后，意味深长地问一句：“怎么，你是怕了吗？”
通常会让满腹牢骚的男人们立刻闭嘴。
彻底还室内一片安静。
怕是不可能说怕的！
哪怕腿都抖了，也绝不能轻易认怂！
然而，不得不说的是……
《玛丽安》这部剧的出现，确实让好些风流男人的小弟弟从东家跑、西家窜的忙碌中稍稍解脱，软在家中，歇业好些天。
因为直到看了《玛丽安》，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女人们并不是无声无息的玩具娃娃呀？原来玩腻了想换新的时，居然还要面对来自她们的怒火和仇恨。”
此外，“原来花花公子竟也属于一个高危职业，一旦摆不平自己的情人们，就面临着……哪天睡着的时候，被小剪刀悄悄地划开肚子……”
想到这里，哪个花花公子不瑟瑟发抖呀！
除此以外，莱文的死亡事件，也在无意中为这部剧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王城的警察们也许是出于紧贴时事的需要，在现场提出“可能是一些流民杀人抢劫”的观点后……
在近期，他们又新鲜出炉了一个“也许是类似玛丽安一般的情人报复性杀人”的观点。
为此，王城中的花花公子们全都行动了起来。
出于未雨绸缪的心思，他们难得积极主动地帮警察把曾和莱文有过关系的女子统统调查了一遍。
毕竟，在他们想来：“如此可怕又心狠的女子，必须找出来！要不然……万一那天自己无意间招惹到了对方，岂不是完了？”
只可惜莱文在男女这方面确实没太大的兴趣。
他虽也有寻花问柳的行为，但大多属于银货两讫的利益关系，并没有同谁发展出长期的感情。
而且，比起费时间多找几个情人……
他明显更喜欢专注于事业。
因此，查来查去，压根没查到什么可疑的女人。
莱文的人际关系又极为简单，想找他的熟人打听一下都不知道具体该找谁。
最后，有些按捺不住好奇的人，就找上了他的姐夫朱迪安这里。
然而，作为这起凶杀案的真正幕后策划者朱迪安，为了摆脱自身的嫌疑，让整件事都牵连不到自己，就希望关于莱文的谣言能传得更多、更夸张一些……
所以，被人问到后，他不动声色地帮忙贡献（瞎编）好些话题：“《玛丽安》那剧有一些古怪，莱文被杀那天就是看着剧，突然看不下去，半道出去了，结果……”
“你问他喜欢谁呀？我没听他具体说过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但他的喜好比较特殊。”
“本来这事不太好往外说的，但现在……”
“唉！为了配合调查，尽早找出凶手，我少不得要提几句了。唔，莱文他平时比较喜欢年长的女性。”
后头这段话一出口，便又引得所有人“噢”了一声，继而回忆起‘妓院找妈’的精彩段子。
一时间，人人恍然大悟：
懂了，莱文恋母！
莱文死后风评，再次惨遭迫害。
更稀奇的是……
王城那些不靠谱的警察们为了应付差事，还真朝着这个方向调查（八卦）下去了。
他们一通操作猛如虎，成功发现了韦伯斯特男爵夫人。
一位今年已经五十多岁的老女人，明明同莱文没有一点儿关系！
却神奇地带着儿子，住进了他家里，吃他的，用他的，而且，还无需付任何费用。
多么蹊跷的事啊！
警察们当即将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带过来一通审问。
但遗憾的是……
由于莱文性格十分谨慎，虽收留韦伯斯特男爵夫人母子，以此来作为‘日后指正杰米真实身份’的证人，但并没有把具体要他们做什么告知这对母子，只冠冕堂皇地骗他们说，是自己心地善良，愿意帮一把孤儿寡母。
因此，韦伯斯特男爵夫人一问三不知。
可等警察们将前因后果一说后……
这位夫人却立刻自作多情起来，装出一脸骇然的样子，一手按着桌子，一手抚胸：“你说什么？莱文子爵对我居然怀有这样可耻、龌龊的心思！”
警察们：……我们好像没说呀，只说了传言他喜欢年纪大的女人。
然而，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已然将自己代入了进去，一脸害臊地感叹：“啊，难怪他无缘无故地对我那么照顾！实在想不到啊，但神明替我作证，我可是绝对没主动同他讲一句情话呀！我从头到尾都是坚守贞洁，清清白白的。”
“什么？哦，你让我想想最近有没有发生有些特别的事情？”
“唔，倒是似乎有那么几件……”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仿佛知道这将是她此生最为难得的一次备受关注，且又能露脸的机会了。
因此，迎着众人注视的目光，她越发要装出个样儿来不可！
当即摆出一副柔弱欲倒、瑟瑟发抖的样子来，回想着说：“前几日，我洗澡的时候，似乎还在窗边看到了一道人影；还有大大前天，我的内衣竟也丢了一件，当时只当是被野猫叼了去，如今，想来，想来……”
正当所有人都等着听她“想来”呢……
她猛地一声嚎啕，突然哭天抹泪地喊起来：“神啊！一定都是他做的！他怎么能做这么令人羞耻的事情。”
“我还当莱文子爵是个好人呢！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啊？这让我以后可怎么做人？”
“呜呜呜，人人以后都要说我闲话，以为我是被他奸过了的！可我实在是真没被他奸过呢，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呀！”
前来调查的警察们具是一脸无语，暗暗在心中吐槽：“谁也没说什么啊，这全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吧。”
更何况，哪怕有‘莱文恋母’的流言在……
大家也实在没法想像，好好一个子爵会脑子坏了的，喜欢上这么一个五十多岁且还十分擅长脑补又戏精的老妇人。
至于偷什么内衣，看什么洗澡……
真是听起来扯淡极了！
总之，一番对话后。
除了帮可怜的莱文创造出更多的搞笑段子，以娱乐王城中的一干纨绔外，警察们一无所获。
但不管怎么说。
剧院里上演着玛丽安杀死西蒙斯的剧情时，剧院外，莱文却凄惨地死在了不远处的小巷子里。
这是一个事实。
人们才不管具体真相是什么呢，仅凭想像就非要将这两者给联系起来。
于是，迷信的人声称《玛丽安》是被诅咒的戏剧，看了会给人带来噩运；
道德学家又指责《玛丽安》中的思想非常邪恶，倡导杀人，难怪会使得剧院外发生血案。
这些言论都为《玛丽安》接下来的演出造成了巨大的障碍。
以至于……
又隔了几日，当《玛丽安》第二次演出时，大批、大批的反对者们不怀好意地走进了剧院。
这一次可没有王后坐镇了。
所以，局面顿时变得难以控制。
那些纯粹就是来找茬的观众们从头到尾都不配合地在舞台下大喊大叫。
并且，他们还冲着舞台发出一阵阵的嘘声和狂笑，时不时又要朝舞台上狂扔杂物。
演员们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连念台词都很难让彼此听到，更别提如往常一样投入又认真地表演了。
最终，他们凭借敬业的本能，只勉勉强强将所有的情节演完，然后，就被迫草草收场了。
但也不全是这样的观众。
只是另一部分支持这部剧、且认为这部剧是经典的人，事先没什么准备，猝不及防下，遭遇了这样的事，一时间寡不敌众了。
等到后来，海伦娜夫人就收到了一大袋的信件，都是喜欢这出戏的人寄过来鼓励她的。
这些人纷纷来信请求她继续演下去。
他们对改编后的《玛丽安》赞不绝口，对玛丽安这个角色也非常喜欢，尤其喜欢那个幸福的结局。
其中的一封信里，甚至说出了[我本打算过几天就去死，可当看到这样的结局，我竟然重新拥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也许，我该再试一试，试试能不能如玛丽安一般，坚强地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样吓人的同时，却又令人倍感欣慰的话。
于是，本来因为第二次演出稍稍遭受挫折的海伦娜夫人大受震动。
她决定不再理会那些反对的人们，只为爱这出戏的人们，继续演下去。
杰米自然完全赞同，又说了好些打气的话。
等安慰好海伦娜夫人后，他才转身去寻马科姆和乔治他们。
之前，因为莱文刚刚被杀……
他尽管心里早就想同两人分享下彼此的情报了，却担心被人注意，所以，一直忍到今天才过来。
屋子里，没有看到乔治。
只有马科姆坐在桌边，正一脸专注地写着什么东西。
当察觉到有人进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用手遮了一下。
及至发现是杰米后，才放松下来，抬起头调侃地微笑：“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杰米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纸，隐隐看到什么“北方”，什么“大起义”的字眼。
但他装没看到，只自顾自地说：“我并非没时间，只是莱文刚死，警察们或多或少要做做样子，调查一下，我怕来找你们的时候，被注意到……虽可能没什么关系，但小心为妙。你们这边……这几天怎么样？”
“小心是个好习惯。”
马科姆赞同地点了点头，又说：“我们这边目前还好，连朱迪安的那些探子都暂时撤走了。如此做贼心虚的表现，可见，那个凶杀案十有八九同他有关。”
“不稀奇，狗咬狗罢了。”杰米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便不再关注这个了。
他转而又问：“对了，这些天，你们那个资助人有催促你们行动吗？”
“没有，什么信息都没有。我其实都开始怀疑自己这趟行动到底有没有意义了。”
马科姆不禁苦笑一声：“自从上次你提出可以让德莱塞尔大人诈死后，我就试探着又联系了他一次，但他那次没回复我。后来，我又联系了一次，得到的回复却是，等消息。”
杰米露出了并不怎么意外的表情。
他沉思着自言自语：“唔，这么看来，我们很可能都在等一个时机呀。”
“可我和乔治总不能一直待在王城等下去啊。”
马科姆叹着气说：“我俩毕竟没有大面上的正规身份，日子久了，不太安全。只说前几日吧，那个谁……”
“哦，对，我想起来了，那个监狱里当过财务官的家伙，莱文，对，叫莱文。他一死，警察们就趁机四处敲诈勒索……”
“敲诈勒索？”
杰米不禁为之愕然。
“你以为呢？这是一个多好的借口呀！”
马科姆说着说着，还特意模仿了一下那些警察们的恶劣口吻：“开门，开门，检查！我看你就像个可疑分子，快说，是不是你杀了莱文子爵？”
“其实他们根本不是找凶手……”
他一脸无奈地摊手：“只是拿这个当借口，趁机搜刮一番。这时候，懂事的人肯定要识趣地破财消灾，否则，必然是会被当成嫌疑犯抓走的，虽可能判不了罪，可扔监狱里，关几天也是有的。”
又是莫名其妙地抓人入狱！
这些混蛋！
杰米听得十分气恼。
可他知道世道就这样，只好陪着马科姆一起叹了口气。
之后，马科姆又说：“所以，如果这时机还不来的话，我和乔治可能要先离开了。”
说着，他又沉默了几秒，略微犹豫地问：“你……你还是决定继续待在这里吗？”
听了这个问题……
杰米坐在椅子上的身子便不禁微微前倾，胳膊肘支在腿上，一手托着下巴，漂亮的脸上流露出一抹难以掩盖的烦恼表情，看起来都有些可怜了。
马科姆便不忍心再逼他了。
他默默转开话题问：“你觉得，那个所谓的时机还能来吗？”
“也许吧。”杰米还在想着马科姆之前的问题，回答得就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想到马科姆他们的那个任务，他还是由衷地感叹了几句：“我还是希望能碰上一个好时机的，起码让你们没白跑一趟。再说，五十万……那也是很多的钱了！”
这事说完没几天。
也许是命运都在帮忙的缘故。
杰米他们等待的这个时机，很快就出现了。
却原来，理查德国王最近又找了几个新欢。
艾丽莎王后早对他死了心，对此一概不管。
但劳瑞斯夫人却很是嫉妒不安。
她已经渐渐察觉到国王的日渐冷淡，只不甘心地还想挣扎一番，再加上偶尔揽镜自照，镜中人虽则上了一些年纪，可依旧美艳动人，便又有了继续争宠的勇气。
想到前些日子，国王夸赞王后的慈善行为。
她突然间就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便打算也做出点儿成绩来，好让理查德国王刮目相看。
于是，王城中突然出现这么一间神奇的店铺。
在这间店铺中，无数玩具从四面八方地被运送了过来，然后，整整齐齐地被摆放在了一个个超大的货架上。
很快，店铺就开始营业了。
几个负责管理店铺的人站出来，告知所有人——奉劳瑞斯夫人的命令，要给孩子们一个快乐的童年。所以，从今天开始，允许平民的小孩进店来尽情地欣赏玩具，不限时间、身份，但只许看，不许摸。
很难形容这是一个什么类型的慈善。
但于劳瑞斯而言，做出这样的决定，纯粹是因为不用付出什么实际的物品，相对的，自然也就比较省钱。
而且，在她想来，那些贱民的小孩，一辈子都不曾见识过精美的玩具。
如今，给一个机会让他们大饱眼福，从而心里上得到一些满足，这难道还不叫慈善吗？
确实，那些平民的孩子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精致的玩具。
他们的小脸上写着贫穷，又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五光十色的玩具店，因为不能触碰的缘故，要把一双小手紧紧地拧攥在一起，或贴放在背后，或藏在打着补丁的小口袋里，连续几个小时地站在店铺中，满脸渴望地看着那些洋娃娃、小马车、音乐盒……
也有更小一点儿的孩子，哭闹着想去碰触。
他的哥哥姐姐们就只能拼命地拉着、哄着，告诉他，只是这样看看，便应该感谢夫人的恩惠了。
这时候，也许一个贵族家的孩子走了进来。
刚刚还一脸冷漠的售货员会立刻迎上前去，穷人家的孩子们会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贵族家的小孩，很随意地拿过一个洋娃娃，粗鲁地拽了拽娃娃的头发；再将那么漂亮的小马车，毫不珍惜地丢到一边；又抓过一个好像是喇叭的东西，放到嘴边，把它吹得呜呜作响！
对穷人的孩子来说，观看和触摸都是很困难的事情了。
可对于贵族的孩子来说，需要考虑的却是拥有和得到。
这种极端可怕的对比……
身份的差距、贫富的差距，这些人尽皆知，但或多或少还披着一层遮羞布的残酷社会，就这样猝不及防又赤裸裸地被展示到了台面上，还是被展示在了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们面前。
大人们往往早就屈服于这个社会。
可一无所知的孩子们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好些不懂事的孩子们开始大哭、大闹。
而当不耐烦的售货员冲过去阻止，由于克制不住脾气，一巴掌打了孩子后……
事态顿时变得不可收拾起来。
当晚，一群手持棍棒的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又聚集到了一起。
伴随着一声：‘冲啊！’
这间玩具店瞬间就被砸了个稀巴烂，总共耗时还不到十分钟。
劳瑞斯夫人哭得梨花带雨，向理查德国王连声诉苦。
然而，国王早被她蠢出天际的行为给震惊了。
他不禁连连发问：“夫人，你到底把慈善当什么了？你以为慈善是什么？你以为慈善真的是为了帮助穷人吗？”
劳瑞斯夫人含着泪，一脸困惑地望着他：“陛下，您在说什么呀？我的店被那些不知感恩的贱民砸了，我……”
“夫人，虽然以你的脑子而言，可能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是……”
理查德国王气恼地说：“但我必须告诉你，慈善是统治的延续，是为了安抚那些该死的穷人，给他们一口剩饭吃，让他们不至于因为快要饿死而制造出一堆的混乱，从而老老实实地服从管理！”
“而你愚蠢的行为，除了挑动起他们本不该有的愤怒情绪，让他们站出来扰乱秩序，给我制造麻烦外，再没有一丁点儿好处了！”
劳瑞斯夫人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理查德国王再也懒得同她废话，转身就要走。
劳瑞斯夫人这才慌了，忙快步追上去，从后头一把将他紧紧地抱住，嚷道：“您不要离开我呀！”
她哭着喊：“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也都是为了您呀！这一次，我之所以用玩具来做慈善，也全是一片慈母之心。只因……陛下，我已有了您的孩子！”
理查德国王一怔：“孩子？”
劳瑞斯夫人当即忙说：“是啊，陛下，我怀孕了。”
理查德国王不由转过身，呆呆地望向她此时还略有些平坦的腹部。
而劳瑞斯夫人终于抛出了这样重量级的底牌，虽脸上还挂着泪，但神色间已有了一丝胜券在握的窃喜，装出温柔的表情说：“您就要有孩子了呀，陛下！”
理查德国王的神色果然慢慢缓和。
劳瑞斯夫人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便认为，这孩子是一定能助自己夺回君王宠爱了。
然而，大约两三天后……
理查德国王忽然对劳瑞斯夫人说：“夫人呀，你看，路易斯生得是不是极好的呢？”
劳瑞斯夫人不明所以，但还是附和着回答：“回陛下，路易斯的容貌确实生得很好，是连我们女人有时候都要嫉妒的呢。”
理查德国王便微微一笑，很温柔体贴地说：“那我把他给你做个丈夫吧？一个孩子要是生下来没有姓氏，那就有些不好了，你想是不是呢？”

第50章
（一）
劳瑞斯夫人的脸色因国王的话而变得煞白一片。
她只感觉，心中仿佛有个什么铁块似的重物，这时猛地往下一坠，一时惊慌失措得不行，忙开口问：“您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将他给我做个丈夫？难道说您不爱我了吗？难道说你并不想要您的孩子吗？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去嫁别的男人呀？”
理查德国王听了她这么一长串、都不带中间喘气的质问话，脸上的表情就不禁流露出了一点儿心烦来。
但兴许是看在那个未出世孩子的面上，他还是尽量缓和了心中的不耐烦，按捺着性子，同劳瑞斯夫人讲道理：“你都在乱想什么呀？我正是为了那孩子好，才要你去嫁人的呀，夫人。”
劳瑞斯夫人的泪珠又一次涨满了眼眶。
她哽咽着控诉说：“你都让我去嫁给别人，不愿认这孩子了，又说什么对孩子好呢？”
“因为人人都知道啊，你那个原本的丈夫，早就死去好些时间了。”
国王陛下不紧不慢地同她解释说：“这么一来，这孩子就必然不能被算做是你丈夫的遗腹子了。”
“所以，你若是不赶紧结婚的话，岂不正被人发现……唔，你同旁个不是你丈夫的男人生了一个孩子？这样一来，既带累了你的名声，也会连带着让这孩子将来很难做人的，你说是不是？”
“可是……你就不能娶了我吗？我若是嫁给了你，不正好什么事都解决了吗？”
劳瑞斯夫人哭哭啼啼地说。
“娶你？！”
理查德国王不禁露出一个骇然的表情：“你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想法？真见鬼啊！难不成你已经忘记了？我是已经有妻子了的。”
“可你以前不是说过的吗？她并不是你喜欢的，是那些朝臣们逼你娶的！难道你不能同她分开吗？”
劳瑞斯夫人边说边抽噎着：“她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呢！你还能指望她点儿什么呢？难道我不比她好吗？难道我不比她美吗？难道她比我更能在床上给您带来快乐吗？难道她也会……”
“好啦，别说了！”
理查德国王忙阻止了她滔滔不绝地发泄，极冷静地说：“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王后就是王后，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轻易去动她的。”
等严厉地说完这一句警告后，他又缓和了语气：“而且……亲爱的，你总也要为我多想一想啊。”
“如今，朝局震荡，国事繁多，我本就已经为这些事绞尽脑汁、心烦意乱了，实在不想为你的事再多操一份心。”
“更何况，之前你搞的那个什么慈善玩具店，险些又招来一场暴动，引得百姓们多有怨言。”
“我不想没完没了地责备你，但是，在这种时期，我若是再同你传出什么不好的绯闻……”
“可是，可是他们已经把我的店全砸了呀！”
劳瑞斯夫人有些疯狂地哭喊着：“我的店已经被砸光！砸得稀巴烂了！ 我还损失了那么多的金钱，丢了那么大的脸面！这样的报复还不够吗？那群贱民到底打算让我怎么办呢！”
“唉，夫人，你为什么总是抓不到重点呢？”理查德国王感叹着，自觉耐心险些又一次被她给磨光了。
最终，他只好近乎直白地说：“这么说吧，夫人，我是绝不会娶你的。”
“你若是实在不愿嫁人，也不怕自己的名声受损，大可这么继续保持单身。等到孩子生下来，我虽然没办法公开承认他，却可以私下里给一些钱，来帮你一起养育。”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
理查德国王干脆又多补充了几句，很温和地劝告着说：“但是……亲爱的，你若是还能有一点点儿慈母心肠，愿意给这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不让他从此顶着一个私生子的名头，被人歧视和看不起！那么，你就该听我的。同意嫁给路易斯，之后，我会嘱咐他一番，让他待你好一些。”
劳瑞斯夫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竟似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失败，心底最深处的王后梦自此彻底破碎成片。
——啊！他是不可能娶我当王后的了。
——哪怕我有了他的孩子，也没用，只因他全然没有娶我的心思！
“人人怕是都要笑话我痴心妄想了。”劳瑞斯夫人很受打击地喃喃说。
她这时候的声音，轻得简直像是在耳语一般了：“朝内朝外的那些人原本是多么喜欢巴结我呀，可之后，知道你不再要我了，他们怕是理都不理我，且各个都能当面给我难堪了……”
理查德国王听她说得这般可怜，便又有些心软：“可我并不会让别人给你难堪的呀，你不要太担心了。”
他还随口安慰一句：“只是结个婚而已，咱们以后还是能常常见面的。”
这后半句话……
劳瑞斯夫人是很信的。
因为，她的梦碎只在于不能光明正大地嫁给国王，不能成为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女人，内心深处，却并不怎么担心从此就彻底不能和国王相会了。
这位国王在女色方面一向不讲究，碰到喜欢的女人时，多数时间并不会去在乎对方有没有丈夫。
甚至，倘若有丈夫的话，说不定反而还能多上几分偷情的刺激。
想到这里，劳瑞斯夫人便已经决定答应这桩婚事了。
虽说国王还给了她另一个选择——也可以不结婚，会给钱帮她养孩子。
但她却觉得，这选项实在多余，且百害而无一利。
只因她一个寡居妇人，突然弄了个私生子出来，哪怕人人都知道这是国王的孩子，她的名声也是要被毁掉的！
再有一干嫉妒她的小人们，肯定还会趁机不停地造谣，编出各种故事来，说她同别的男人乱搞，将她本就不好了的名声搅和得更差、更坏！
这么闹到最后的话，以国王薄情寡义、又怕麻烦的性情，说不定真会碍于面子……从今往后，真的再也不来见她了。
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至于孩子，一个不被父亲承人的孩子能有什么用呀？
与其如此，还不如听了他的建议，先结个婚。
等把孩子生下来，再去想其它的办法。
但答应归答应。
具体条件还是要谈一谈的。
想到这里，劳瑞斯夫人重新振作起来。
她抹去眼角的泪痕，作出一副无助又可怜的姿态：“虽说我心中只有陛下，且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去喜欢上别的男人。”
“可既然陛下您已然开口吩咐，我也只能听从您的意思了。”
“但只求您，看在我和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请别让我那么随随便便地就嫁了人。”
理查德国王陛下虽时不时会装傻，可在某些事情却又是极端精明的。
而且，由于他的日常工作其实便是等着人来上门要好处（爵位、金钱、官职）。
因此，他对别人提要求时的口吻和神态是非常熟悉的，一见劳瑞斯夫人这样说话……
他立刻知道：“哎呀，这是要进入谈条件的阶段了！”
于是，他又将之前的心软和怜惜悉数收了起来，换上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将好奇的目光望了过去。
劳瑞斯夫人并不知道国王的这些微妙心思，自顾自专注地说着：“陛下，您应该知道的，我是个伯爵夫人呢！”
“虽则那位路易斯爵士，将来也是能继承德莱塞尔大人爵位的，可他现在，头上却还没什么爵位呢。”
“所以……您总不能让我堂堂一个伯爵夫人，嫁给一个平民呀！”
理查德国王当即回答：“这点儿你放心，我是打算近期就封他做个伯爵的。而且……”
说着，他顿了顿又沉思着说：“等你嫁给他，再生了孩子……唔，若是能有机会的话，还可以封一个公爵，他本就是当得起的。”
劳瑞斯夫人并不知道‘路易斯’的身世问题，便误以为，这个公爵的爵位纯是为那个没出生的孩子准备的，是为了方便孩子将来袭爵呢，不由心中十分欣慰，又忍不住地想：“这可是承诺出了一个公爵！看来，陛下他对自己的亲骨肉……总归还是要多顾念几分的。”
于是，她继续提条件的时候，态度就更加理直气壮了：“唔，还有一件事……说来惭愧。”
话是这么说的……
可她的语气一点儿都没有什么惭愧的意思，反而坦然直接地说：“我之前的那些欠债……陛下，您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让我，您的情人，您未来孩子的母亲，在无可奈何之中，去做一个可怜的负债新娘吧？”
“此外，这孩子毕竟是您的骨血，难道你就这样一点儿都不管他了吗？”
“所以，那怕我听您的吩咐去嫁给别人，您之前承诺的那些养孩子的钱……”
听了这些要求，理查德国王的面上不禁带了一丝笑意，好像遇到很好玩的事一样，又拿眼睛将她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还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
然后，在劳瑞斯夫人无比紧张和困惑地注视中……
他漫不经心地点头同意了所有条件，接着，还笑嘻嘻地调侃了一句：“夫人啊夫人，你这孩子倒是怀得很值嘛。”
劳瑞斯夫人如今得偿所愿，心情不免又好起来，也不在乎国王的讥讽了。
她只将眼睛睁得大大，装出一派天真无知，却又柔情万种的娇媚样子来：“因为那是陛下的孩子呀！我如此地爱您，自然早就想为您养一个健康的孩子了。现在，神明终于听到我的祈祷，将他送来给我了。”
理查德国王的唇角不由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继续调侃着：“我以前常常听说，迷惑人类的两大法门正是爱与信仰。巧了！你今天这一席话，竟将这两大法门都集齐了。”
（二）
杰米还不知道，有那么两个人正谋划着让他当乌龟呢。
近段时间，他一直都在给海伦娜夫人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
由于《玛丽安》的缘故。
这位夫人非常神奇地结识了好些女性友人。
有些完全是慕名而来，自己找上门的；
也有一些是在看剧的时候，突然就跑到了后台，她们互相交流了几句话后，就这么一起回来了。
这些女性友人们普遍都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否则也不会有钱去看戏。
但她们的身份地位又不是特别得高，因此，才能同海伦娜夫人这样的女演员做朋友。
但不管怎么说，能因《玛丽安》而聚在一起，大家的三观起码是一致的。
所以，她们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一样，时不时就要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再谈论一下造成玛丽安悲剧的种种原因。
后来有一天，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儿，居然说起了现实中的一些事情……
“我邻居家的一个女孩，本来在面包房打工，但老板说她干的活儿很少又轻松，所以，决定从下个月起，便不给她再付工资了，只给她一些卖剩下的面包。”
“这种事挺常见的，我有一个朋友在一家缝纫工坊当女工，她最近的薪水也被削减了一大半。”
这时候，又有一个女孩突然插嘴：“这不就像是玛丽安所经历过的事情吗？”
在剧中，玛丽安的孩子之所以冻饿而死的原因，正是她本就微薄的工资还遭到了拖欠。
于是，就又有人叹了一口气说：“有时候，人人都说戏剧夸张。可实际上，现实和戏剧也没什么区别了。”
话说到这里，她们的情绪都少不得低落起来。
海伦娜夫人自然也不例外。
事实上，及至几个人离开，她还沉浸在这种无奈又忧伤的情绪之中……
后来，等杰米问起的时候，她不免就将这事提了提。
“稀奇！怎么人人都比我有觉悟呢？”
杰米暗暗在心里想：“我整日脑子里琢磨各种算计，你们却天天想着怎么帮助别人，真是见鬼了！”
但想归想，看着海伦娜夫人闷闷不乐的样子……
杰米还是想安慰一下，再或者，给出那么点儿建议：“唔，这么说吧！昨天，王后同我说，她想成立一个求助会。”
海伦娜夫人好奇地抬起头：“求助会？”
“类似帮助危难中的女性吧，不过，那算是王后和官方的事情了，我们没什么插手资格。”
说到这里，杰米还犹豫了几秒，不太确定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
但最终，他还是说了：“其实，你的那些朋友们，假如有兴趣……我是说，你们也可以成立一些类似的协会。”
“协会？”
“也许还可以叫工会……怎么说呢，简单来讲就是，将大家团结起来，约好共同进退。这样一来，如果老板再次试图拖欠工资的话，大家就互相说好了，谁也不去给他干活儿。”
海伦娜夫人愕然地看着他。
杰米便又有些退缩了，小声嘟囔着说：“唔，我其实不该同你说这个。”
但海伦娜夫人却笑了：“为什么不呢？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接下来……
她居然真的开始为此努力了。
借着《玛丽安》这部剧，先筛选出一部分有相同观点的人，又拉着她们一起组建了一个简陋的协会。
因为人数太少，还做不来公会的规模。
所以暂时就叫女性协会了，目前初步的目的是为了帮助身边的女性们，日常活动是教教大家认字；帮困难的女孩找找工作，避免她们沦落到不堪的境遇之中；再时不时地给她们讲一些自强不息的小故事，号召下团结……
说真的，杰米打从心眼儿里认为，这是一桩没什么好处的苦差事。
这年代的民众很难团结。
穷人太多，而人在饥饿面前，根本不配有什么骨气。
简单举例来说，她们可能费尽心思，刚刚帮一个女孩搞定一份工作。
可转个头，居然就有贵族看上了，还想找她回去当情人，于是，只工作没三天就辞职，从此过上了被贵族供养的金丝雀生活。
这事也不能怪她。
人人都希望过好日子。
如果她真能从此被那个贵族好好照顾一辈子也行。
可大家都知道，她是会老的，贵族也会喜新厌旧的。
但知道归知道，依旧没办法阻止。
所以，搞这个什么协会，完全受累不讨好。
但海伦娜夫人照常微微一笑：“万事总要开个头嘛！”
“好比眼前有一个大水坑，大家都已经习惯绕道而行了，可总这么下去，水坑就永远都是水坑。”
“但假如有一天，有人主动向里头填上一把土，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兴许也会学着第一个人，不用多了，只每人都向里头填上一把土……”
“时间一长，总能将这个水坑填没的。”
“所以，我们目前只要去做能做的事，把头儿开好。至于说以后能不能够成功……亲爱的，别急，时间会证明一切。”
于是，杰米心情十分复杂地应她所求，又帮她写了好些宣传用的材料。
只是……考虑到一个男性混在一群女性中，说出去，实在不怎么好听的缘故。
他在写那些宣传材料的时候，笔名就继续沿用了杰西卡。
这么一来二去！
杰西卡居然莫名其妙混成了该女性协会的副会长。
杰米：……我明明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过呀！
这事随后就被马科姆和乔治知道了。
最近，萨菲尔伯爵也没联系他们。
这两人也就耐着性子，继续等待所谓的时机……
乔治还好，一如既往傻乎乎地只会感叹：“杰米不管是男是女都好厉害啊！”
杰米：……谢谢，但没有女。
说得好像他能变女人一样。
倒是马科姆挖掘出了他的另一个技能。
他拿着那些宣传材料，先一通猛夸，接着就开始希望他能去写点儿别的什么出来，先是问：“你对咱们的国家是怎么看呢？”
接着，一连串的问题就跟突降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地砸过来：
“这个国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为什么大家拼命干活，却还吃不饱？”
“是贵族的问题吗？”
“是税收的问题吗？”
“是国王的问题吗？”
“那么，假如换了新的国王，情况会变好吗？”
杰米不知道。
他逃一般地离开了这个问起来没完没了的马科姆，正庆幸的时候……
理查德国王陛下召见了他。
这位陛下笑嘻嘻地说：“快过来，我要同你讲一桩大好事呢。”
杰米好奇：“不知是什么好事呢？”
国王就说：“有一个美人爱上你了。”
杰米眨了眨眼，故意活泼地同他讲：“事实上，自从我摆脱私生子身份，成了德莱塞尔大人的儿子后，确实有蛮多美人爱上我的，因为她们都盼着将来能成伯爵夫人呢。陛下，我同你讲个有趣的道理，一个男人若是有了爵位，便会立时有很多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魅力出现呢！”
理查德国王差点儿被他逗笑了。
他从桌上拿了份文件，亲昵地在杰米的肩膀上敲一了下，才嗔笑着说：“哎呀，别跟我装得这么滑头滑脑的！你放心，这次的美人绝对是真心的。因她本也不用靠你成什么伯爵夫人，她自己本身就已经是一位尊贵的伯爵夫人了。”
杰米狐疑地看着国王：“哦，那她怎么看上我了呢？”
国王差点儿又被他逗笑：“你不要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呀！都不问问美人是谁呢？”
然后，他便将劳瑞斯夫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杰米：……
好半天，他才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怕是不行吧。”
国王故作诧异：“有什么不行？”
杰米尴尬回答：“我听闻这位夫人是爱慕陛下的……”
国王心平气和地说：“可我毕竟有了王后，只好辜负她的满腔深情了。”
杰米又纠结地说：“虽说如此，但她既然心有所属，我总不好……”
“她现在对你也感兴趣了。”
国王打断了他的推辞，一本正经地告知：“在我的劝说下，她已经转了主意，认为你是非常好了！”
“呃，不瞒您说，我有点儿难以想象。”
“但确实如此，她现在对你犯了相思病，情绪大变，腹部微微突起，时不时还要头晕……”
“哦，我懂了！是不是还食不得荤腥，哪怕闻到一点儿，都要恶心想吐？”
“正是如此！所以……”
“所以，所以什么呢？”
“所以，我希望你们尽快完婚，最好抓紧时间，别超过这个月。”
杰米听了，很是发愁：“这么急吗？难道超过了，就会有意外出生吗？”
理查德国王很温和地回答：“意外还得过几个月出生，只是新娘可能没办法穿束腰了。”

第51章
（一）
杰米出宫的时候，心态平和，完全没有什么气愤的感觉。
只因他现在已经发现，这些贵族们外加王室的男男女女，人人都是厚颜无耻到了近乎无底线的程度，而且行为处事还非常自私自利，从来不顾他人的感受和情感。
他们近乎冷酷地认为，任何人、事、物，包括婚姻在内，都是能拿来做利益交换的。
所以，理查德国王这次的行为，也并非有意侮辱人，而是认真地想要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在他想来：劳瑞斯夫人身份地位都可，虽名声有些欠缺，可依旧不失为一个美貌佳人，且这位美貌佳人这几年依仗自己的宠爱，好歹也算是王城社交圈中的热门角色，手中积累了许许多多的人脉关系；
而路易斯呢，虽然目前认了德莱塞尔大人做父亲，又有自己偶尔帮忙撑腰。可身份上，总归不过是一个私生子，且初来乍到，立足很是不稳。
所以，这两人若是能结合，理想状态应是两全其美的。
一来，劳瑞斯夫人能解决私生子问题；
二来，路易斯也能借助妻子的人脉，彻底融入到上层社会中来。
再加上，国王自认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事后，他还会对这两人施加一些恩典和照顾。
这么一来，大家各得各的好处。
人人都有收获，岂不是一件大好事？！
但很遗憾！
他想得是很好很好！
可杰米实不想让后背凭空多出一个龟壳来。
只不过，若是当面拒绝国王，大家面子上过不去，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所以，他干脆表面上答应，心里却在暗中悄悄地琢磨，怎么才能既显得自己无辜，同时，又能让另一位当事人，也就是劳瑞斯夫人主动出头，来破坏这场婚约。
他想来想去，念头一时间复杂纷乱。
及至突然想到国王要求的尽早成婚，继而想到可能还要举办一场婚礼，由此便又想到最近正犯难的时机问题……
杰米突然就有了一点儿思路，不由喃喃地自言自语着：“唔，这么说起来，这事还是有几分可操作和利用空间的呀。”
于是，等将事情琢磨了个七七八八后，他就按照国王的要求，跑去向劳瑞斯夫人求婚了。
劳瑞斯夫人就很好笑了。
她明明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杰米来求婚，无非是走一走程序，却还是希望男人全都能为自己倾倒，便特意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娇羞的样子，又咬着下唇，抛了个媚眼过去，仿佛真的处于什么爱慕者来求婚的场面中，十分娇柔做作地表示，承蒙厚爱，但这事太突然了，还需要仔细考虑几天。
杰米心中十分不耐烦。
别看他在王城社交圈只能算是个新人，但碍于劳瑞斯夫人一向是个风云人物，哪怕人不在，四处也多是她的传说。
所以，他对眼前女人种种令人不齿的性情和行事风格，哪怕称不上是一清二楚，也算知道个大概的。
尤其像是近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情。
诸如，‘国王已经渐渐冷淡了她’，‘她犯蠢去搞什么玩具慈善，险些弄出了大乱子’这样的消息，几乎可以说，早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因此，见她这么装腔作势，便不怎么想去配合了。
况且，他本来也不想刷这女人的好感，当即微微一笑，假装理解地说：“夫人嫁给我，想来确实算是委屈了。但你我也皆知，这其中原是有着一些奥秘和原因的。而这些奥秘和原因，也不用我再细说了，想来外界那些沸沸扬扬的流言，早就流传开了……”
劳瑞斯夫人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根本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一听到有流言，她又本能地做出一副装傻样子，慌忙快速地辩解：“什么流言？宫内宫外总有一干小人喜欢造我的谣呢！他们又说我什么了？难不成是说我大腿内侧有什么胎记？还是说我生了什么离谱的……唔，关于肚子类的病症吗？啊，离谱得很，离谱得很，根本没那回事的。”
杰米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又有些无奈，知道她这样说话，就是全不认账的意思，只好将话说得再明白一些，又带了点儿讥讽的意思：“流言真假，我们自然不用去细究和在乎，但我这次来，实实在在是遵从国王的建议，所以，夫人，咱们就都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了吧？”
劳瑞斯夫人因别人不肯陪她装傻、做戏，顿时恼怒起来。
此前，国王那般宠爱她，所以，人人都要奉承她；再有一干浪荡子，又都觊觎她美色，时不时做出些垂涎的样子来，使得她有了一种‘男人见了我都会心动’的错觉。
如今，她突然遇到杰米这样，一上来就直白地表示出‘我对你并不感兴趣’的态度，又看似委婉，实则直接地说出，两人婚姻仅只一场交易，还是‘国王的建议’，继而，明显又暗示自己不要再拿乔，快些走完过场了事……
实在无礼又可恨得要命！
以至于她无端端竟有了一种受辱的感觉，因此对这个未来的丈夫十二万分的不满起来。
为着这份不满，她索性也不再装傻了，直接将扇子从脸庞挪开，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来，恶狠狠地瞪着杰米，咬牙骂道：“你既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敢这样待我？你这个狗……你不怕陛下……”
“我觉得，陛下也不见得还要去管别人夫妻间的事吧？”
杰米故意拿更恶劣的语气去嘲讽她：“夫人，若是结了婚，陛下同你可就没什么关联了。其实，实话实说，我觉得，他现在可能就想同你没什么关联了，说不准还想急于摆脱您呢。否则，也不会建议我来这边，向您求婚了……”
劳瑞斯夫人最听不得这种暗示她失宠的话，当即冲口而出：“那是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
这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心头惴惴，自悔失言。
只因在上层社会，人人都是假正经，私底下有些事明明做得很过分了，可面上却都要装出一副清白无瑕、规规矩矩的样子来，如此，才显得体面。
像她刚刚那样，宛如当众掀了桌子，就显得格外粗鲁和不体面了。
然而，这位夫人后悔也不过三秒，很快就又理直气壮了。
只因她觉得，国王与别个男人是不同的，那是整个国家最尊贵的男人，而她既然同国王睡了，所以，也早就不是一般的女人了。
所以，劳瑞斯夫人当即又挺直了后背，做出一派笃定的样子，炫耀说：“陛下才不是不理我呢，他不过是担心我和孩子将来遭人闲话，这才要给我找一个归宿。我告诉你吧，路易斯，你最好对我放尊敬点儿，日后有的是你的好处……”
杰米不赞同地看着她，先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
这样的神态和动作，惹得劳瑞斯夫人越发不满起来：“你有话就说啊，偏偏做出这副死样子又给谁看呢？”
杰米因此叹息：“夫人啊，您虽然生得美艳妖娆，但这脑子却实在是简单得很呀。”
然后，不等劳瑞斯夫人再次发怒，他又不慌不忙地继续说：“你难道就从来没想过？若是你真同我结了婚，这孩子名义上的父亲是我，他自此可就失去了国王之子的身份，从此，也再无继承王位的可能了啊？”
劳瑞斯夫人听了这番话，不觉大大地张开了嘴，一脸愕然的表情。
因为她的眼界其实很小，哪怕怀了孩子，更多的也仅仅是想争夺国王的宠爱，唯一的野望也仅仅是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后。
可说到王位的继承人？
先不说她目前只是个情妇，只说理查德国王，还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一看就还能当好些年的国王呢。自然也就不可能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
或者说也许有过隐约的想法。
但其实并不敢往深处去想。
现在，这事却被杰米突然点破了。
她不由得还真去琢磨起来，面上当然还是装模做样地说：“啊，你说什么鬼话，我怎么会想这种事呢？这原不该我一个女人要想的……”
杰米又故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却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然后，他朝着这位夫人礼貌地鞠了一躬说：“万分抱歉，我适才有些冒犯了。至于其它的话嘛……也不过是闲来无事，说着玩的，请别放在心上。而且，您要是说出去了，我也是不会认账的。”
“至于求婚一事，您既然说要考虑几天……”
“这倒是理所应当，婚姻大事，总不能太随便对待，本就要多多想一想的。所以，请容我今天暂且告退，过些天再来拜访吧。”
劳瑞斯夫人被他这么一退，反而搞得晕头转向了。
她虽头脑简单，可却还是知道一些人们常用套路的，刚才见杰米说了那么多，便以为他接下来会说出自己的目的，譬如，同她结盟，再譬如，给出一些建议。
可没想到，他起了这么一个头儿，搅和得她心绪烦乱、不知所措后，自己却转身走了？
竟似真的全无目的，纯粹只是由于看出一点儿端倪，便要朝她显摆一番自身的真知灼见一般。
及至想要开口挽留，再问一问。
可眨眼的功夫，杰米就跟个兔子一般，飞快地跑没影儿了。
劳瑞斯夫人不免又生了一肚子的闲气。
她心烦意乱地想：“真见鬼啊！所以，这婚到底是结好，还是不结好呢？”
（二）
然而，不管这婚最终是结，还是不结！
杰米都下定决心，必然要搞一个婚礼出来了。
只因这婚礼肯定是要在德莱塞尔府上举行的。
到了那时候，宾客云集，岂不正是一个天然的搞事场所吗？
于是，先不管劳瑞斯夫人那头具体想没想出个什么一二三来。
借着有这么一桩事在，杰米这边已经积极主动地响应起国王陛下的号召，将自己要同劳瑞斯夫人共结连理之事嚷嚷得人尽皆知。
理查德国王知道后，确实十分欣慰。
他不禁愉悦地想：“这个兄弟，倒是同亨利那个混账截然不同，很是贴心呢。”
但不得不说的是……
德莱塞尔大人的儿子同劳瑞斯夫人，这对组合实在令人意想不到，且还有点儿匪夷所思了！
因此，消息一出！
瞬间引爆了王城所有的社交圈，一跃而成本年度最热门话题！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这桩神奇的婚事。
“德莱塞尔大人怎么说的呢？”
“不知道，只听说已经晕过去三回儿了。”
“哦，天啊！可怜的德莱塞尔大人。说起来，这大半年可真够他受得了。先是私生子从天而降，接着是私生子又找了一个同他极不对头的婊子，要给他当儿媳妇，于他来说，真可谓是家门不幸！可怜，可怜！”
“说真的，你语气要是没那么幸灾乐祸的话，我还真信了你的话。”
“哈哈哈，没办法呀！谁叫那老头搞得那个什么该死的不道德行为查禁会！之前，还将我的一个情人给抓起来，我主动过去交罚款，他们都不放人，这事气得我好多天都睡不好觉，我真是快恨杀那个老头子了！”
“那我干脆再免费送你一个好消息吧，我听说，那老头儿已经打算把那个什么不道德行为查禁会给解散了。”
“可喜可贺，想来，有了那么一个放荡的儿媳，他也是没那个脸面再维持下去了吧！”
一时间，人人相视一笑，都不禁有了一种报仇解恨的舒畅感。
但讨论德莱塞尔大人毕竟只是顺便。
接下来，大家免不了也要聊一聊这事的正主——即将新婚的那对夫妇。
“其实，忽略劳瑞斯夫人的名声，她倒也算个顶美的美人了，娶她倒也不算亏。”
“换做别人确实不亏，但说真的，你们想想，路易斯那小子的长相，才真是百年难得一遇。只单论容貌的话，要我说，劳瑞斯夫人还没他精致呢。”
“这么说，两美人凑一起，不更是赏心悦目了”
“是赏心悦目了，只有点儿浪费资源了。”
“唔，我倒不这么觉得，因为，这恐怕不是浪费资源，怕是另外一对……”
那个说话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就顿了顿，做出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特意压低声音，使了个眼色，又意有所指地委婉说：“另一对朱迪安和唐娜夫人呢。”
另一个人听他如此说，虽小小有些吃惊，却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你的意思是陛下对他们……”
之前大胆猜测的那位立时又收敛了，还装起一派无辜的样子，微笑着一摊手：“嘿，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至此，说话的两人，便同旁听的一群人，互相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等到晚上的时候……
可以说，只用了一天时间，类似这样的流言便已经顺顺利利地传遍整个王城社交圈了。
德莱塞尔大人因此又气晕了一回。
杰米好生担心了一番，生恐假死计划还没正式开始，老头就已经不幸地被自己给气死了。
而德莱塞尔夫人……
她如今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同杰米说的了。
便宜妹妹苏珊娜倒是悄悄找过来，问上一句：“你真要娶那个劳瑞斯夫人吗？”
杰米心中的计划是肯定不能说的，只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消息都传出去了，难道还会有假吗？”
苏珊娜不由很是愕然：“可劳瑞斯夫人不是陛下的情人吗？怎么能嫁给你呢？”
“因为等她嫁给我之后，自然也就不是陛下的情人了。”杰米才懒得同她解释中间那些，有关成年人的利益交换问题，只随口敷衍地回答。
苏珊娜一时很难理解。
在她天真的想法中，做国王的情人是一件很值得羡慕的事情，人人都要去奉承、人人都要去敬畏，从此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那些父母曾经严令禁止的规矩，统统都可以置之不理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
原来国王的情人竟不是一个终身制职业，到期后，还是要嫁人的！
这么一想。
似乎也就威风几年，很没什么意思了。
苏珊娜叹了一口气。
她因此也懒得继续问劳瑞斯夫人的事，只自顾自落寞地走了。
杰米还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地让便宜妹妹放弃了一个不靠谱梦想。
他抓紧时间给马科姆传了信息过去，要对方再去催促那位萨菲尔伯爵——关于任务的事。
让他对那位伯爵大人这么表示：如果还不能采取行动，继而完成之前说好的交易，那时间就有些拖得太久了，实在不行，交易还是取消为妙。
萨菲尔伯爵对此深有同感。
但他最近之所以一直没有采取行动的缘故，完全是因为府里还有着一个亨利公爵在。
这位公爵大人非常不将自己当外人看，时常在他身边跟前跟后，对一些书房和卧室隐蔽场所，也总是想进就进，丝毫不顾他人隐私，惹得萨菲尔伯爵心中十分恼怒，只碍于还不到翻脸的时候，才暂且忍耐着。
如今，反叛军的人已然等得不耐烦了。
萨菲尔伯爵也觉得，总是这么拖延下去，那就没完没了。
刚好！
德莱塞尔府上即将举行婚礼。
这么一来，那个朱迪安也是要去参加的。
既然如此！
索性大家都凑一起好了！
先让反叛军去杀了德莱塞尔，接着，自己最好不出面，只派个人将钱给他们，当场完成了交易，随后，再通知朱迪安去灭口、夺财！
事情这么想了一圈，初步似乎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于是立刻回了消息给马科姆，订下让他们动手的时间，果然就是德莱塞尔府上举办婚礼的那一天。
但萨菲尔伯爵没想到的是……
他这边刚刚订好一个计划。
另一头，亨利公爵便也不甘寂寞地跳了出来。
这位眼高手低的公爵大人要求萨菲尔伯爵，同他一起去篡位谋反。
为此，他还振振有词、义愤填膺地说：“我是懒得继续躲躲藏藏了，也受不得这个委屈，干脆明刀明枪地干一场！”
萨菲尔伯爵一时恨得几乎想要打爆他的头。
只因他日子过得好好的，虽暗地里玩些阴谋诡计乃至暗杀的下三滥勾当，却压根不想一上来就挑战谋反这样的大事。
况且，哪怕真要是谋反，那也该是为自己……
而不是为这么一个蠢货！
但亨利公爵却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从此鸠占鹊巢，公然当着萨菲尔伯爵的面，开始联络旧部，召集心腹亲信，紧锣密鼓地筹备起了谋反篡位的事宜。
而凑巧的是……
他订下的时间，也是德莱塞尔府上举行婚礼的那一天。
“德莱塞尔那个糟老头子对理查德忠心耿耿，他儿子结婚，且又是同他的情妇结婚，所以……”
亨利公爵猜测地说：“理查德十有八九是会到场的。那时候，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萨菲尔伯爵心想：“不，那是你的机会，不是我的机会。”
他一点儿也不想同亨利公爵一条路走到黑，表面上应了几句，心里却开始琢磨起怎么脱身了。
另一头，杰米终于再次求婚成功。
到了这时，劳瑞斯夫人已经知道他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男女方面的意思了，可恨的是，他虽没意思，却狡猾地早早对外摆出了一副情愿结婚的样子。
因此，若婚事不成，责任便全在自己身上了。
那时候，自己免不了要面对理查德国王的不满和责怪。
她满腔郁闷和不满，却无处言说。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先答应了求婚。
只是心里还是不甘心，又想着他之前说的那句‘若是嫁过去，孩子便没了继承人资格’。
因此，她忍不住试探了一句：“你上次同我说，若是嫁你，我腹中孩子便不算国王之子的事情，可是有什么解决的法子吗？”
谁知，杰米一脸的纯然无辜：“什么？我没说过呀？夫人，您记性不好？所以，记错了？”
劳瑞斯夫人又被气了个倒仰。
但横看竖看，左右打量，她始终搞不清楚这小子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只把自己急得像是蒸锅中的螃蟹一般，无处攀爬，只能徒劳地狂挥蟹钳，在心里呐喊：“你到底是不是要娶我？既然要娶，为什么又同我说那些话？可若是不娶，现在这情况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真真恨杀这个混账了，难不成是成心来折磨我的？若是如此……”
“啊！早晚有一日，我是要被你气得拿起尖刀，剖出你的心来瞧一瞧的，看看那心是不是已然全黑了！！”

第52章
（一）
“我以后难道要改姓德莱塞尔了吗？”
劳瑞斯夫人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地说：“真是活见鬼了！我居然会和那个遭瘟的假正经老头子扯上关系！”
“以后搞不好还要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地做了一个想呕吐的表情，继而又自言自语着：“反正我是不会听他唠唠叨叨的，他最好别以为能管教我！”
这时候，已是婚礼前夕。
但劳瑞斯夫人还是满心地不情愿。
尤其是想到杰米之前说的那些关于继承权的话！
她就恨不得立刻反悔，当场冲出去大喊，快取消这桩烦人的婚礼吧。
可现在反悔又有些晚了。
只因前期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结束，连婚纱都紧急赶制了出来。
甚至，国王陛下也早早地兑现了此前对新娘的一个承诺——赶在婚礼前，及时地下了一道晋升伯爵的旨意给新郎，使得这对新婚夫妻，起码在地位上，算是彼此般配了。
这道旨意给得极为难得。
只因理查德国王虽经常在口头上许出一些类似‘好好干，将来给你赐爵’的承诺，但真正要兑现起来的时候，却往往要拖上个十年八年。
毕竟，同他要钱、要官、要爵位的人实在太多。
虽则他是一国之君，整个国家都算是他的。
可要知道，哪怕连神明都尚且不能作到有求必应，更何况是一名凡人国王呢？
因此，他名虽为国王，暗地里难免也要像个商人一样，时时精打细算，凡事锱铢必较地算计着。
譬如，考虑考虑，付出一个爵位，于自己能得到多少好处，又能借此解决多少难题？
所以，外人看来，这旨意是极慷慨的，竟然一上来就赐封伯爵。
可实际上，于国王而言，却全是早早算计好了的。
想想吧，只这么一份爵位给出去……
既安抚了德莱塞尔大人，显示出国王对朝堂上忠实臣子的厚爱；又间接解决了自己情妇劳瑞斯夫人的私生子危机，给自己的孩子也找了个好归宿；
与此同时，还谁也不知道的，暗暗地照顾了身世隐秘的私生子兄弟路易斯。
真可谓是一举三得！
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也因了这许多原因，杰米才得以摇身一变，三级跳地成了路易斯-贝克特-德莱塞尔伯爵。
又由于王城中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路易斯’的隐秘身世；更不会知道国王还有意要安抚德莱塞尔大人的事情。
他们只单纯地将这爵位同劳瑞斯夫人联系上，一时间具都羡慕起来：
“他妈的，想不到只要豁出去脸面，娶上一个荡妇，就能有这种好处，那可是一个伯爵啊！”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没明白吗？这年头，讲什么脸面不脸面的！要脸面有什么用？一个男人但凡有了爵位，谁又会在乎他老婆晚上到底同谁睡一个被窝呢？”
“唉，早知道，我也去向劳瑞斯夫人求婚了！”
“呸！快找找镜子去，难不成你以为你去求婚，人家就会答允你吗？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样子，有没有路易斯伯爵那般令人动心的美貌！”
诸如此类的说法，到处皆是。
渐渐的，连底层的平民百姓都要知道有这么一桩事了。
又由于劳瑞斯夫人其实是很声名狼藉的。
一部分原因是她自作孽；
另一部分原因也确实是旁人出于宫廷斗争的一些缘故，对她恶意中伤。
但不管怎么说，她给国王当情妇的事情，却是人尽皆知，又千真万确的。
因此，海伦娜夫人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很为杰米担心了一阵。
可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情，又不好直接询问。
最终，她犹豫再三才委婉地问了一句：“你喜欢那位劳瑞斯夫人吗？我听说，她的脾气似乎不是很好。”
“您可以把似乎去掉了，那女人虚荣做作、自私自利的程度，简直都能逼人发疯了。”杰米毫不客气地评价说。
海伦娜夫人于是费解地又问：“呃，可你马上要同她结婚了啊！”
杰米便又不避讳地回答：“其实，也不一定真就结得成，结不成的话，皆大欢喜；假若真结成了，十有八九也是分居两处，各过各的。因为，她心心念念都是国王，是不会乐意理睬我的。”
“但是……这听起来可就完全没有家庭的温馨和幸福了啊！”
“那种东西压根就不指望的。”
“这婚约不能拒绝吗？”
“呵，奉国王之令。”
海伦娜夫人便不说话了。
但她因此有些替对方难过，便低着头，目光看着手中的书，久久没有翻动一页，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叹气说：“路易斯，你说，这世道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呢？平民百姓的日子不好过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们这些贵族的日子，也都是另一种的不好过呢？”
杰米挺想回一句封建社会都是这么恶心。
可末了，他顿了顿，又将许多过于反叛的话咽了回去，只语气嘲讽地说；“夫人，您且看着吧！这世道怕是要越来越坏呢。”
海伦娜夫人也没在意他的语气，只抬起头，很认真地凝视他，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不管怎么乱，我只希望自己周围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唔，你同意吗？”
被这样认真凝视……
杰米只得微笑回答：“当然是同意的。”
海伦娜夫人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彻底放过此事，重新低头，去看手中的书籍了。
但因为这么一桩事，等到同她告辞，又趁机跑去见马科姆的时候，杰米的心里，便莫名地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了。
只因海伦娜夫人最后望着他的目光似乎很是忧心忡忡，竟仿佛他不是要去结婚，而是要去踩一个火坑了。
虽然这婚姻未必幸福……
可应该也达不到这样的程度吧？
“莫非，她猜到我要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杰米不禁暗暗地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由于整天算计来算计去，不免也得了点儿疑心病的他不禁为此怀疑了一下。
但转念又想：“哪怕被夫人猜到了一些什么，也不妨事啊。”
然后，他就放松下来，又想了想近期的行事：“说来，我这么三天两头往她这里跑，却每每说不了两句话就要离开去找马科姆。虽非有意而为，但确实让夫人充当了好几回我和马科姆的挡箭牌……”
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懊恼：“这么时间长了，被夫人发现，也不稀奇。只是……只是这么利用了她，虽非有意……却还是有些对她不住呀！”
他心中十分愧疚。
可考虑到接下来要忙碌的大事，很快又顾不得了。
马科姆这边没什么问题。
于他而言，最难以下手的活儿——杀死德莱塞尔大人，已经由杰米接手了。
而杰米这边的初步计划是简单粗暴地将人弄晕。
然后，谎称死亡。
这件事对外人来说难办。
但对于他来说，却容易很多。
只因作为德莱塞尔大人名义上的儿子。
他本来就算是德莱塞尔家的半个主人。
所以，只要德莱塞尔大人倒下……
先搞定德莱塞尔夫人和苏珊娜，这两位都不是性格强势、精明的女性，遇到突发事件，短时间内糊弄过去绝对不是问题；
至于其余府中的仆人们，那就更好解决了。
只要他用主人的口吻，再下命令般地吩咐，很容易便能将他们给忽悠过去。
到时候他对外宣称德莱塞尔大人死了。
起码一两个小时内，这个谎言是不会被拆穿的。
此外，还有其它的细节处理和善后的问题……
前者，看随机应变；后者，杰米心中也有一套可以推脱责任的说辞。
接下来的事情……
那就得看马科姆他们了。
那些事情，虽然也存在很大的危险。
可于马科姆他们来说，反而算是相对常规的危险。
除了同萨菲尔伯爵做交易外，像是应对可能来自朱迪安、乃至那些有可能识破他们反抗军身份，继而跑来围捕他们的警察和军队……
其实并不用太发愁！
只因，长年累月被警察、军队们追着跑。
反抗军们所有人对此都已经习惯了。
不过，杰米还是给出了一些建议：“你们既然在王城有据点、有人手，现在就也别掖着藏着。回头趁机制造一些混乱出来，也方便在事情结束后，掩护你们逃走。”
马科姆知道他是好意，自然点头同意。
之前同萨菲尔伯爵接头，并不需要去多少人手，相反，人多了反而还容易暴露行踪痕迹，因此他就没有联络那些人。
如今，真正要办正事了。
他又不傻，少不得也要多召集一些人手，防止中途出什么差错。
接着，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
等确认彻底没什么可说的，接下来只需看现场发挥后，杰米就告辞离开了。
然而，另一头，却又出了个事故。
因为，萨菲尔伯爵跑来求见国王了。
“这么晚还跑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呢？”
理查德国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在暗示对方，自己目前没什么谈论公事的兴趣。
“陛下。”
萨菲尔伯爵依旧是惯常的冷峻神色，认真地禀报说：“我是前来请求您，请求您明天不要去参加那位路易斯伯爵的婚礼的。”
理查德国王顿时不再假装打哈欠，装困了。
他好奇又疑惑地问：“哦，这是怎么讲呢？他得罪你了不成。”
萨菲尔伯爵当即回答：“那倒不曾，只因您要是去参加婚礼的话，中间是可能遭遇危险的。”
“危险？”理查德国王咀嚼着这个词。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许一些问：“那么，我究竟有什么危险呢？”
“我并不是很确定，但极有可能发生。”
“哦？这样说起来有些含糊啊！不如再说说，这危险来自于哪里呢？”
萨菲尔伯爵做出了一个犹豫的表情。
但下一刻，他还是毫不迟疑地回答了：“来自亨利公爵。”
“亨利吗？这倒是有那么点儿可能。”
理查德国王自言自语地说：“我几乎快要忘记同他算算王后那个孩子的前账了，却不想他竟然还要找上门来。”
萨菲尔伯爵沉默着，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接受国王垂询的标准姿态。
但理查德国王却仿佛没看到他一样，自顾自地沉思着。
室内一片沉默。
许久，理查德国王才回过神，又往后仰靠在了扶手椅背上，带着一种冷漠又玩味的表情打量着眼前的这位伯爵大人，声音带着讥讽地说：“你这个消息委实重要，我这个可怜的国王，若不是得你通禀，还真是差点儿就掉入了陷阱之中呢！”
“只是，我亲爱的伯爵大人，您能不能赏脸同我讲讲……”
“如此重要的秘密，你又是从什么地方探知的呢？”
“我想……”
“亨利再傻也不至于将这种事，到处去和不相干的人说吧？”
萨菲尔伯爵回答：“回陛下，只因近一段时间，公爵大人都住在我那里。”
听了这个颇为出人意料的答复，国王的目光更加锐利起来。
（二）
此时，杰米还没意识到，在他设计的这出舞台上，马上就会迎来一名没在计划中的不速之客——亨利公爵。
并且，由于这名不速之客的影响……
另一位重要演员——萨菲尔伯爵，正在疯狂给自己加戏。
所以，杰米当晚睡下的时候，心情还很平静。
及至一觉醒来，他尚且有心情地懒了一会儿床，心中泛起些许兴奋，不免又想起早些年，自己每次一遇到事，就害怕、紧张得慌手慌脚，额头冒汗，不免苦笑着感叹：“我现在竟是越来越适应这样的生活了呢。”
与一天到晚使了这么多心思，时不时还要反省一下的新郎相比……
另一位婚礼的参与人——新娘，就显得没心没肺多了。
劳瑞斯夫人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
尽管她对这场婚姻并不期待，甚至时刻都在悔婚的边缘摇摆不定。
但能画美美的妆容，穿上漂漂亮亮的婚纱，却是她永远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而且，她心里不免还有那么一个痴念头：“若是我能打扮得惹人注目，美艳绝伦……说不定陛下也要注意到我，从而大大后悔地看着我嫁别的男人呢！”
因着这个念头，越发装扮得精心起来。
想到若是能所有人都关注自己，竟是恨不得一丝不挂呢！
但显然，那样就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且为世人所不容了。
因此，只好放弃，转而继续装饰自己，誓要拿最好的面貌让国王看一看。
为此，她极力缩着肚子，又使唤侍女过来帮她抽那个腰间的带子，力图将腰束到更细一点儿，便连声命令：“抽紧些，再紧些，用力，你没吃饭吗？”
但那侍女不太敢下手。
只因怀孕的缘故，这位夫人表面虽还看不出什么变化来，可实际上，腰围已经粗了那么一点儿，再怎么勒，也不可能像没怀孕的时候，反而有可能会伤到孩子。
劳瑞斯夫人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她差不多快哭了，便跺着脚地发脾气：“啊，这肚子，这该死的、讨厌的肚子！我马上就要像个鼓了气的蛤蟆一样了！到时候可多难看啊！”
周围的侍女们忙过来安慰她，又奉承她哪怕是怀了孕，也是全国最美的女人。
而且，又有心腹侍女委婉地提示说，这毕竟是国王的孩子呀，其实，倒也无需完全遮掩了，只稍稍看出来那么一点点儿，说不定反而会唤起国王陛下的父爱来。
然而，在孩子都没影儿的时候……
所谓的父爱是必然不会出现的了。
但这话还是给了劳瑞斯夫人许多慰藉。
她总算稍稍放弃将腰束得那么紧，转而又抓紧时间地去研究戴什么首饰了。
及至到了婚礼快开始的时间。
德莱塞尔家又一次宾客盈门了。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德莱塞尔大人很重规矩，来他家做客多半是没什么好玩的。
但出于想要看一看‘劳瑞斯夫人同德莱塞尔大人的碰撞’的精彩场面！
所有接到请柬的人。
没有一个缺席，全都积极主动地跑来参加婚礼了。
遗憾的是……
德莱塞尔大人全程板着一张脸，并不打算让人看什么笑话。
杰米倒是装扮一新，微笑着站在门口迎客。
如今，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出什么出身乡下农民的痕迹了，上身的褂子是绣着金纹的，裤子也是材质极好的缎子缝制，腰间有一把短刀，刀柄上镶嵌着亮晶晶的宝石，此外，无论他的言行举止，还是风姿仪魄，都宛如天生就是养尊处优着长大的一位贵族美青年了。
而且，又由于他并非那等沉迷酒色的纨绔之徒，内心深处极有主意，不肯随意让人摆布，面容上就隐隐透出几丝不肯轻易妥协的固执感，笑着的时候还好说，及至不笑的时候，竟似是有些冷漠，可那冷漠，因着容貌，也是很动人的。
因此，便有好些人进了门，却还徘徊在门口，时不时地回头去看他。
另有如劳瑞斯夫人一般行事放荡的贵夫人，拿扇子遮住半张脸，悄悄同身边朋友说：“我的天！难怪劳瑞斯夫人愿意嫁给他，这人生得也太俊了些！看得我真是眼热不已，回头若是他找情人，倒贴我都是愿意来的。”
旁边的朋友也连连点头，还抛了几个媚眼过去。
可惜，杰米现今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两个男人的身上——马科姆和朱迪安。
马科姆冒了一个贵族的名字，成功地混了进来。
因杰米只认识他一个，所以，并不知道周围还有没有如他一般冒名进来的反抗军成员。
而在马科姆不远处……
朱迪安也带着几个人来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捉人。
应该是还在等他想象中的那个‘德莱塞尔大人资助反叛军马科姆’的场景出现。
至此，计划是没问题的。
杰米怕看得太久，被人注意。
只那么略略一扫，将眼前形势默记于心后，就转身继续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
劳瑞斯夫人装扮妥当，终于走了出来。
果然称得上是艳光四射。
只有一点可惜……
她的美太过成人，过于美艳了，等站在杰米旁边的时候，莫名地就有些显老了。
后者身姿挺拔，是正值青春动人的最佳时期；
前者却仿佛是早早熟透的红艳艳果子，拿指尖戳一下皮，甜腻的汁水就能流个满手……
两人画风差异太大。
及至国王陛下到了，也不好昧着良心再说一声般配了。
好在他们彼此的注意力都不在彼此的身上。
劳瑞斯夫人只顾着痴痴地去看国王陛下，指望能得陛下一点儿眷顾；
国王陛下因为萨菲尔伯爵昨晚告密的那桩事，自然无心情爱，放着大美人不看，心里只顾着琢磨亨利公爵一会儿的谋反行为；
至于杰米……
他正打算挑好时间，找个借口，将德莱塞尔大人拉走，从而制造出一个假死，以方便马科姆他们同萨菲尔伯爵达成交易。
然而，还没等他找到这个时机。
理查德国王陛下突然邀请说：“德莱塞尔大人，您能陪我去走一走吗？”
德莱塞尔大人自然不会拒绝。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遵命，陛下。”
接着，理查德国王又向后看去，温和地唤着：“萨菲尔，萨菲尔，你也过来一起吧。”
于是，一直藏在后头，很没什么存在感的萨菲尔伯爵便也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是。”
杰米目瞪口呆，却无计可施。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任务目标’和‘资助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国王两侧，然后，三人相携着走向了书房。
同他一般不悦的人还有劳瑞斯夫人，那么辛苦地装扮，却没能换来国王的眷顾。
她同样眼巴巴地看着理查德国王的背影，又在心里将德莱塞尔大人同萨菲尔伯爵齐齐诅咒了一番，同时，嘴上毫无顾忌地骂了一句：“啊，这两个讨厌鬼！真是恨死人！”
杰米没理她。
这时候，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许变动，但他认为，还是在控制内的。
只因，国王陛下是招两人说话了。
可这种不重要的临时会议，总归说个五分、十分的，顶天了二十分，估计也就该散了。
到了那时候，再继续完成计划也不晚。
可没想到的是……
理查德国王将德莱塞尔大人和萨菲尔伯爵叫走后。
杰米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人。
直等得心烦意乱了，也没见三人回来！

第53章
（一）
杰米并不想同劳瑞斯夫人结婚。
所以，德莱塞尔大人的假死，于他而言，除了帮助马科姆完成任务外，其实，还有着搞砸这场婚礼的另一层作用。
毕竟，新郎的亲爹都死了……
难不成还要婚礼继续下去吗？
可如今，德莱塞尔大人跟着国王离开，许久没回。
这个本来一举两得的好计划，就不得不被迫暂停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杰米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得过去找找。
至于理由，自然是现成的：
婚礼快要开始，新郎的父亲怎么能不在场呢？
但在去找之前……
他又悄悄给马科姆递了一个建议：“如果我不能成功让德莱塞尔大人假死，而你们人手又足够的话，干脆好好观察下萨菲尔伯爵带来的那些随从，牢牢盯住了那个可能负责同你们交易的人。”
因为……
“既然之前约好今天动手，又说好了，事成之后，当场交易。那么，他们必然是带着钱来的。”
“所以，下下之策，直接把钱抢了就走。”
不过，这种做法的坏处在于：
很容易使双方的合作关系破裂。
只因假死骗钱……
事后还可以撒谎说“杀人后没做检查，使得被杀者成了漏网之鱼”。
不管对方信不信，好歹是个推脱的理由。
可若是直接抢钱，那就是纯粹撕破脸。
日后很难再谈合作。
其中的利弊得失，杰米没详细说。
因为他知道，马科姆肯定是能想明白的。
果然……
马科姆听了这个建议后，稍稍愕然，但确实认真思考了一下其中的可行性。
考虑到萨菲尔伯爵狡诈阴险的性格，以及这次将反抗军当杀手组织，要求他们暗杀政敌的不良行为……
马科姆突然觉得：“以后真不见得还能有同这人再次合作的机会，那么，抢了钱就走，似乎……似乎也还行？”
与此同时，
由于将德莱塞尔大人误认为是反叛军的资助者。
朱迪安本来是憋着一口气，一直监视两人，随时准备在两人交易的时候抓个正着，借此立功的。
可他没想到，监视着，监视着……
德莱塞尔大人被国王半道给叫走了。
这么一来，（他想象中的，德莱塞尔与反叛军的）那个交易肯定没办法进行了。
于是，他难得地暂时不盯着另一个监视对象马科姆了，转而将目光投向适才国王陛下离开的方向……
望着那个方向，这位国王昔日的宠臣阴沉着脸，心情极为不高兴。
只因在此之前，他非常受国王宠信和重视，无论事情大小，陛下做决定前，都会招他来议上一议，而且，凡事都乐意参考他给出的建议。
可如今，理查德国王打一进门，便带着萨菲尔伯爵直奔德莱塞尔大人而去。接着，还没有两句话的功夫，三人便相携而去。
在这期间，别说只言片语了。
理查德国王连个眼风都不曾给他。
那里还有什么宠臣待遇啊？
他于国王，竟仿佛是一个路人了。
朱迪安哪里受得了这种强烈的落差。
他既不满又不甘，恨得只想找什么人撒一撒气。
恰好，他一抬头，只见新郎……
也就是那个德莱塞尔大人的私生子突然起身离开，也不知去做什么。
朱迪安心中微微一动。
他当即吩咐手下人继续盯着马科姆，自己则不怀好意，溜溜达达地跑去找新娘说话了。
此时，劳瑞斯夫人正在一间休息室里坐着发呆。
因着国王陛下不在，她那份艳冠群芳的兴致便也有些淡淡，加上她目前对这出婚事仍有疑虑和不情不愿，所以，干脆拿‘整理妆容’当借口，在休息室里迟迟不出去……
这时候，朱迪安走了进来。
他先礼貌地朝劳瑞斯夫人鞠了一躬，又道了一声好。
劳瑞斯夫人神色懒懒，见是已经从国王那边失宠的朱迪安，便连站都不站起来，态度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你也好呀，朱迪安。怎么？你不在外头同人吃酒，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朱迪安笑嘻嘻地说：“我是特地来为夫人效力的。”
劳瑞斯夫人闻言，只斜了眼角去看他，语气半信半疑地问：“唔，为我效力？你只说得好听罢！再说，又有什么事需要你为我效力呢？”
朱迪安回答：“不瞒你说，我是通风报信，提醒你快点儿放弃这婚事的。”
劳瑞斯夫人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朱迪安幸灾乐祸地说：“因为，有一桩事若是发作出来，只怕德莱塞尔大人要被问罪呢！所以，你这时候嫁进来，正是跳火坑呢。”
劳瑞斯夫人不禁睁大了眼，又坐直了身体，装出生气的样子骂道：“呸！你混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呀？你这个总喜欢危言耸听的混账，德莱塞尔大人怎么就会被问罪呢？”
朱迪安完全没打算告诉她。
因为他这人就是有点儿损人不利己，见不得别人日子好过的。
再来，不管劳瑞斯夫人结不结婚，也都同他没什么关系，自然也就不会帮她操这份闲心。
这次故意这样半藏半露地说上一番话，也不是什么好心提醒，而是特意要让劳瑞斯夫人左右为难、心中忐忑，不管最终是选择结婚，还是选择悔婚，都要大大挣扎、难受一番，如此才好！
所以，他故弄玄虚地把事情说完后，自顾自地就走了。
劳瑞斯夫人被气了个七窍生烟，只觉得近段时间遇到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人。
可她也确实如了朱迪安的愿，被搅乱了心绪，又开始纠结起，这婚是结？还是不结了？
并且，心里还想：“那混账虽然为人低劣，但若是手里没点儿东西，应该不至于这么放话。”
于是，劳瑞斯夫人不免在心中犯嘀咕了起来：“德莱塞尔大人又能因为什么事被问罪呢？若只问罪他一个，我倒是要高兴呢！只怕要牵连旁人，那我这时候嫁进来……？”
想到这里，
她对这桩本就不怎么满意的婚事就更迟疑了。
于是，等到有仆人过来询问，有没有整理完妆容，要不要出去见见宾客的时候……
这位夫人当即将身子向后一仰，装腔作势地捂住脑袋，大声嚷嚷起了头疼。
于她，
这也是老套路了。
侍女随从们连忙过来，配合做戏。
又是给她按摩的，又是给拿毛巾热敷的，还有喊着去请医生的……
休息室里，兵荒马乱。
来传信儿的仆人懵逼地站在一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不管怎么说，新娘一副头疼快死的样子……
这婚在短时间内，想必是结不成了。
另一头，国王、德莱塞尔大人同萨菲尔伯爵这边的戏也是一般的精彩。
众所周知的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可以说，再没有人能够比萨菲尔伯爵还要深谙这句秘诀了。
当他代表新贵族群体，同旧贵族争权夺利，要求撤销旧贵族们的免税特权时……
他果断选择暗中支持反叛军，与这些底层泥腿子们联手，在北方行省搞风搞雨，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政治观点正确——旧贵族们对封地的横征暴敛，已经激起了民愤。
这时候，他的政敌是代表旧贵族的德莱塞尔大人。
之后搞暗杀也是为此。
然而，时移事变。
当亨利公爵横空出世，又握着那点儿小把柄威胁他一起造反的时候……
反抗军的存在，于他可就没什么好处，反而还拖后腿了。
萨菲尔伯爵的念头也随之变了：“唔，我原也不用一直麻烦那些叛军的。”
于是，他决定翻脸不认人，转而去和曾经的政敌德莱塞尔大人握手言和了。
同时，自己身上的黑锅也要继续往出甩，便特意编了一套说辞出来。
对此，德莱塞尔大人自然很吃惊，第一反应是：“什么，有人要杀我？”
接着，他又回想了一下萨菲尔伯爵的那套说辞，就更加吃惊了：“亨利公爵同反叛军合作，怎么可能啊？”
萨菲尔伯爵摊了摊手，装出自己也很难理解的无奈表情。
并且，他还一脸认真地解释：“相信我，大人。我心里是比你还要惊讶的，如果不是公爵大人亲自找上门来威胁我，让我帮他谋反的话……我便是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这些门道的。”
德莱塞尔大人还是一脸狐疑地看着这个狡猾的昔日政敌，不太相信地质问着：“你说，他找上门去威胁你？那么，请问，你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让他威胁的呢？”
萨菲尔伯爵镇定从容地回答：“他污蔑我暗中资助那些在北方行省掀起暴动的反叛军。”
“哦，污蔑吗？我看不见得吧！”
德莱塞尔大人不见得相信萨菲尔伯爵资助叛军，但出于对政敌的厌恶，还是下意识地反击说：“公爵大人总不至于拿你没做的事情威胁吧？”
“因为真正和反叛军勾结的人是他，所以，他能够串通那些叛军们，然后，一起伪造了我同叛军联系的证据，大概是一些来往信件什么的……”萨菲尔伯爵不慌不忙地解释。
然后，他还一脸诚恳地说：“亲爱的德莱塞尔大人，尽管咱们于一些政治观点上很是有分歧，但我以为，那都是个人想法上的差异。起码，在热爱这个国家与忠于陛下方面，咱们二个人是完全可以站到同一条战线上的。”
德莱塞尔大人依旧半信半疑的神情。
但萨菲尔伯爵这时候又反问了一句：“大人，你仔细想想，亨利公爵联络叛军是为了召集人手来进行谋逆的事情，可我联络叛军又能做什么呢？”
德莱塞尔被问住了。
显然，以他固化的思维，是想不到萨菲尔伯爵针对旧贵族的那些七拐八弯心思。
这时候，一直从旁围观两人对话的理查德国王也适时地站出来和稀泥了。
他先是微微一笑，接着，很是亲昵地拍了拍德莱塞尔大人的肩膀说：“ 好啦，我亲爱的爵爷。这事等以后再说吧，现在的问题是，咱们两个同病相怜的家伙，既要面对暗杀，还得想个法子将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亨利给抓回来呢。”
德莱塞尔大人听了国王的这番话，果然暂时将萨菲尔伯爵的事情抛到了一边。
他一边装出忠心耿耿的样子表示“陛下放心，只要我在，定要护您安全”，另一边又在心中暗暗得意于自己居然同国王得到了同一个（被暗杀的）待遇，便认为自己的忠心，是连那些谋逆贼子们都认可的！
因此，他不由心想：“这回陛下当该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忠臣了吧？”
想到这事结束后，国王必然要更加地加重了对自己的信任，说不定还要从此对自己重视起来……
他就意气风发地将之前种种打击统统抛到脑后，重振精神，打算继续为国王鞠躬尽瘁了。
然而，理查德国王仅仅嘴上说得好听，实则压根没什么想法。
他确实一直知道德莱塞尔大人是忠心的。
可问题在于，这位大人只管忠心，却并不怎么会办事，经常守着一堆该进棺材的腐朽规矩来折磨人……
所以，重视什么的快算了吧！
一天到晚还不够人烦的呢。
至于说今天将所有事情都告知对方……
其实也不是多在意对方，不过是因为——身处德莱塞尔府，等到亨利公爵那边发动了，少不得需要他这个做主人的来帮忙维护、维护秩序罢了。
因此，忽略德莱塞尔大人莫名的振奋。
理查德国王倒是情绪稳定，又大致地同他交代了一下亨利公爵的阴谋，顺便感叹一番：“这事多亏了萨菲尔，否则我搞不好真要吃个闷亏呢！实在想不到呢，亨利居然能买通了城防军的一些人，还偷偷搁私底下，拉了个几百人的队伍，一边打着将我擒获的主意，一边又要指使城防军那边封城，阻了我向外求援的路呢。”
德莱塞尔大人不禁皱眉，忙问：“陛下身边的人手够吗？那贼子是已经混入我的府中了吗？”
萨菲尔伯爵从旁帮忙回答：“亨利公爵威胁我的缘故就在于此了，他此次，乔装扮作了我的随从，早早混了进来呢！正是计划要对陛下不利呢！”
“什么？”
德莱塞尔大人当即说：“那我现在就去喊人把这贼子擒住！”
“不急，我是想看看这家伙到底还有什么底牌的。”
理查德国王颇为镇定地说：“你们也不用太把他当回事，亨利这家伙，心里其实是没多少成算的。凡事只要复杂一点儿，他都是要嫌烦的，一向只喜欢顺着自己的性子来，每每计划什么，成事的概率都不怎么高。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担心他那一套，只看他这次能做到哪一步吧……”
德莱塞尔大人听了很是焦急，认为国王如此以身犯险，对自身安危未免有些太不重视了。
但理查德国王却摆了摆手，示意不想多谈。
德莱塞尔大人也只得暂且算了。
接着，国王少不得要吩咐他一些事，诸如，让他聚集府中人手，顺便接应一下陆陆续续会赶来护卫的军队和骑警等等，同时，也要注意保护来参加婚礼的一干宾客们。
德莱塞尔大人认认真真地全部应下。
然后，迫不及待地要去好好表现一番了。
（二）
只是凡事都不那么尽如人意。
当德莱塞尔大人刚喊来仆人，让对方去替自己传达命令，将府中能用的人手聚集起来的时候……
杰米赶到了。
他不知道还有亨利公爵谋反一事，只心心念念地惦记着自己同马科姆的那个计划。
一看见德莱塞尔大人。
他的反应就是——机会终于来了！
原计划是下个药，将人药晕。
可如今时间拖得太久，也怕中途再出什么变故。
杰米当即按照当年那些强盗们教导的，关于‘如何将人打晕但又不至于伤人’的偏门知识，趁着德莱塞尔大人背对自己，且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棍下去，凭借物理方面的实力，轻松将人敲晕！
只是当他想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那个奉命前去召集府内人手的仆人，却带着一群下人们赶到了。
幸运的是，这群人并没有看到杰米行凶，误以为袭击德莱塞尔大人的真凶已经跑了。
不幸的是，杰米并不知道德莱塞尔大人招这么一堆人来干什么！
他一时间很是迷茫地同这些人面面相觑。
另一头，由于假死的事拖得太久。
马科姆那边不免也出了新变故。
先是发现杰米迟迟没什么消息，又注意到宴会气氛渐渐变得不太对，再加上反抗军驻王城据点的那位负责人，突然得到一个消息，急忙告知了他‘周围好像有军队和警察的人’这么一桩听起来很些危险的事情……
马科姆当即决定：不能再等下去，直接抢钱走人。
于是，杰米刚把德莱塞尔大人敲晕；
马科姆他们却已经找上了萨菲尔伯爵那边（他们以为负责这次交易）的随从。
杰米吩咐仆人赶紧地去谎报‘德莱塞尔大人被杀’的消息；
马科姆这边已经带着人，将萨菲尔伯爵那边的随从统统给叫到了一旁隐蔽的角落里……
但这里还出现了一个问题！
正如前文所说的那样……
萨菲尔伯爵此次前来，并不打算完成交易，只是为了灭口加甩锅。
后者不用多说，所有锅都甩给亨利公爵了。
前者倒是要费一番心思。
如今，德莱塞尔大人既然已经提前得知自己要被暗杀的消息了，那么，接下来的暗杀自然也就不会成功，由此，交易自然也不会成立。
这么一来就争取了一些时间。
萨菲尔伯爵认为，交易没达成，反叛军暂时就找不到自己头上，他完全可以等结束了亨利公爵这边的事情后，再去研究叛军那边灭口的问题。
可他没想到……
杰米居然给反叛军出了“抢钱”这么一招。
然而，钱是压根没带的。
随从们也是亨利公爵带人假扮的。
马科姆他们全不知内情。
因此成功地将亨利公爵一举擒获！
钱是没有了！
公爵倒是还可以有一只。
亨利公爵出师未捷身先死。
谋逆大业还没开始，便被人给捉了，一时间很受刺激。
他将马科姆等人当成了国王暗中安排的手下，当即疯狂地破口大骂：“啊！你这无礼的狗！放开你的脏手，让理查德来见我！快让理查德来见我！我既然敢造他的反，我就不怕见他！让他来与我对峙！”
马科姆等人全是一脸迷茫。
他们互相交换眼色，意思大概是：“这是谁？”“不认识！”“钱呢？”“钱在哪？”“什么谋逆？”“莫不是找错人了？”
这时候，杰米这边安排的仆人也赶到了。
那仆人按照吩咐，上来对着人群，就是一嗓子哭丧：“德莱塞尔大人死了。”
德莱塞尔夫人尖叫一声，当场晕倒。
苏珊娜吓了一跳，小脸刷白，惊惶无措地看着四周。
朱迪安一头雾水，搞不清怎么回事。
谁死了？
怎么就死了？
这老头不是资助反叛军吗？
他怎么能死呢？
交易还没做！
我也还没去抓人啊！
但不管怎么说。
他听了这则消息后，猛地带着手下人，从餐桌旁齐齐站起，准备带人将马科姆等叛军抓捕归案。
可只听一声‘行动’的大吼。
出席婚礼宴席的好些人便掏出了兵器，又有一支兵强马壮的队伍冲进来。
朱迪安：……
朱迪安带着人又坐了回去。
却原来，亨利公爵埋伏的那些人，得到的吩咐是‘里头一乱，你们就往里冲’。
因此，他们便将‘德莱塞尔大人的死亡’当成了行动开始的号角。
其中领头的一位，做骑士装扮，正是亨利公爵平时最重视的一个心腹手下。
这人一出现，便按照计划，派人包围了德莱塞尔府。
这时候，理查德国王带着萨菲尔伯爵也现身了。
又有一众国王护卫队的士兵们簇拥着保护他们。
双方对峙。
宾客们全都慌得不成样子。
女人们在那呜呜地啼哭，男士们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恐惧又紧张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因早有准备的缘故……
理查德国王这一刻的表现颇有一国之君的风范，从容微笑着问：“亨利呢？叫他来同我说话。”
值此关键时刻！
双方领头人互相说上几句场面话，也算应有之义。
然而，亨利的那名心腹手下左右看了又看、找了又找，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茫然。
是啊，亨利公爵呢？
亨利公爵去哪了？

第54章
（一）
公爵率众谋反。
公爵不见了！
这种奇葩情况，该如何处理才好？
亨利公爵的那位心腹手下一时间骑虎难下。
他也不知道是按照原计划继续谋反下去，还是干脆暂停此次行动。
理查德国王还在坚持要求同亨利公爵对话。
这位多疑的君主，怀疑亨利公爵直到现在都还不露面，必然是正躲在暗处，密谋着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因此，他也不肯轻易露出底牌，只不断地疾言厉色说：“假使亨利想要这个王位，起码也要有些胆子和气魄吧！躲躲藏藏的鼠辈，也敢轻言王位吗？若亨利但凡还有一丝王室的气魄，那就站出来！站到我的面前！光明正大地说，你想要什么？”
然而，这样慷慨激昂的话语统统做了白工。
亨利公爵根本没办法现身，场面一时极为尴尬。
另一头，马科姆他们在找不到钱后，已经意识到这次的交易怕是有问题，且任务变故太多，继续下去吉凶难料，实在很难再坚持了。
于是，他们干脆打晕了满腔不甘、一肚子愤懑、还想大吼大叫的亨利公爵，决定现在就撤退。
可问题在于……
想撤退也走不了了！
只因亨利公爵人虽不在。
可他的心腹手下却已经按照原定计划，率领一支队伍，将德莱塞尔府给团团包围。
此外，理查德国王调遣的人马也已赶到，也围在了府外。
双方目前正在互不相让地对峙，只都顾忌对方还有什么后手，才暂时没有打起来。
了解了如上情况后……
反抗军一行人全傻眼了！
事情怎么能乱成这样？
马科姆的内心都是崩溃的。
可既然已经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也只能赶快想办法解决了。
于是，他带着反抗军的成员们，随手将那个亨利公爵给塞到了一个袋子里扛着，就匆匆地跑去找杰米了。
杰米也不知道前头居然还发生了谋反这样的大事。
之前因为担心人多口杂，那些被德莱塞尔大人费劲儿召来的人手，直接就被他给原地解散了。
并且，由于他特意派了一个仆人去前头散布‘德莱塞尔大人的死讯’。
所以，为了能再撒一个“当时惊惧之下，觉得父亲死了，便派人去通知大家。可随后，却发现父亲福大命大，竟然没死！于是，大喜过望，一心只顾专心照料父亲，完全忘记再去通知大家了”的谎话……
他特意带着德莱塞尔大人一起，待在了一间临时的客房中，接着，便摆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便宜爹’的孝子姿态了。
可谁知，这出戏已然有了自己的思想，全不按剧本来演了。
他压根没等到表演孝子的机会，只等来了马科姆一行人。
看到这一行人，杰米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站起来就想问怎么回事。
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直到确定四周没什么人后，才快步走过去，略微埋怨地低声说：“你们怎么还在呀？交易完成了？完成了，就赶紧离开吧！万一被人抓住可怎么办？”
马科姆一脸的苦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我也想离开啊……”
这时候，站在他身旁的一名反抗军成员，直接将肩膀上扛着的袋子给放了下来。
杰米还颇为稀奇地看着袋子：“唔，一袋子钱吗？这么多？”
下一刻，那名反抗军成员便默默地将袋子打开，又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一个属于亨利公爵的大脑袋。
杰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语言，一脸困惑不解地说：“呃，这，看起来挺让人惊讶的，但为什么……我不明白……我是说钱呢？你们不是去交易钱了吗？怎么变成一个人了？”
“没有钱。”马科姆无奈地叹着气。
然后，他抓紧时间、快速地将经过说了一遍，顺便还说了前院发生的大事，也就是关于亨利公爵谋反的大事。
不得不说，杰米被这事态发展给搞懵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目前正处于昏迷中的亨利公爵，属实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
还好马科姆及时地唤回了他的思绪。
这位一向镇定从容的男人，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快想想法子吧，现在钱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得先安全地从这儿离开。”
“离开？”
“外头被包围了，有国王的军队，有这个公爵的军队，不过，两边倒是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
“那就让他们打起来了好了！”
“趁乱冲出去？”
“是啊，事到如今，还能有别的法子吗？”
“可以是可以，但有些危险。”
“现在这形势，怎么还能不危险啊？”
“你说得对，但具体……”
两人便低头商量了好一会儿，又做了个大致的计划。
等商量完，马科姆无意间看到地上的亨利公爵，不禁又问：“对了，这个公爵……该怎么处理？”
杰米看了看亨利公爵，突然想了一个馊主意：“要不留着吧，一会儿随便找个屋子，咱们临时先把他往里一塞。等到事情平静下来，你们找个机会，再把他带走，看看日后能不能用他换个赏金，或者赎金什么的？”
然后，他还一派精打细算的口吻说：“这次交易没能成功，你们本来就很亏了。如今，抓了个公爵，要是能换点儿钱，也算弥补下损失了。”
这话说得在场的大家全笑了。
马科姆还是一脸苦笑，心想：“这王城不该来，先是被迫做杀手，如今又要客串绑架犯。”
但他毕竟不是那种迂腐又一板一眼的人。
况且，杰米随口一说，事后什么样还不一定呢。
再来，同安全撤离相比，将公爵找间屋子随手一塞的事情，压根就不值得拿来讨论。
至于说以后拿公爵换钱……
能换自然好，换不到也无所谓了。
这么一来，也没什么抗拒的必要。
当然最重要的是……
在经历了这么一场混乱到了极点的计划后，马科姆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凡事简单点儿，都简单点儿！
于是，大家商议完毕。
杰米暂时抛下还没清醒的便宜爹德莱塞尔大人，特意去寻了一间屋子，将亨利公爵扔了进去。
为了怕他被人不小心看到，又特意将人捆了捆，还堵上嘴后，才塞进一个衣柜中。
马科姆随口问一句：“这屋子安全吗？”
杰米回答：“称不上安全，但一般人不会过来。因为这里原本是德莱塞尔家的育儿室，苏珊娜……就是我那个便宜妹妹，小时候据说常在这边玩耍，可等到她长大了，便再不过来了。目前，家里也没什么小孩，所以，一般人想不到来这里的。”
马科姆本也是随口问的。
听他这么一说，便点点头，没再关注了。
接着，杰米又让这一行人乔装成德莱塞尔府中下人们的模样。
然后，他还酝酿了一下情绪，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这些人前去救驾了！
当然……
名为救驾，实则是让反抗军趁乱逃出去。
他们出来的这个时间，正是理查德国王同亨利公爵的那位心腹手下对峙的时候……
前者纯粹是多疑，见不到亨利公爵便不安心，总担心对方还有什么暗藏的阴谋算计；
后者则是有苦难言，因为压根不知道自家主子到底去了哪，而自己又不敢代替公爵随便下令，只能搁那装模作样。
因此，场面很是僵持。
本来这样的情况可能是会持续很久，直到一方按捺不住了，才会打破。
可杰米却带着马科姆一行人莽莽撞撞地冲了出来。
而且，他跑在最前头，还举着一把刀，摆着古代雕塑常刻画的那种冲锋姿势，一脸马上要慷慨就义的狂热悲壮表情，语气也无比戏剧化地喊着：“誓死保护陛下！为了国王！为了国家！”
马科姆等一众反抗军备受感染。
别看他们这些人颇有反抗精神，在受压迫后，还知道反抗政府。
但事实上，在这个世界，谁早年没接受过一些忠君的思想教育呢？
在大众的普遍认知中——如能为一位英明君主冲锋陷阵，显然是一件令人死而无憾且极荣耀的事情。
当然了。
理查德国王其实谈不上什么英明君主的。
只是这一刻的气氛，很容易令人产生这样的幻想。
因此，反抗军的好些人一时竟也入了戏。
他们跟着杰米就很激动地冲了上去。
只是没想到的是……
杰米在距离亨利公爵那位心腹手下还有好几米的距离处时，果断地停住了。
然后，他一个急转身，开始在理查德国王面前刷起了好感，满脸激动、热泪盈眶地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幸亏我赶上了，陛下您没事吧？”
……谁知道他会这么突然停住啊！
在杰米身后的马科姆等人，便猝不及防地齐齐冲过了头。
这其实也是杰米的本意。
因为他又不是反抗军，也不需要逃跑，带个头也就得了，还真上去战斗啊？那岂不是很傻？
马科姆事前是知道杰米不会跟着他们一起的。
但他想的是大家好好分开后，各自行动，谁想到会来这么一下，一时间好气又好笑。
不过，这也不影响什么。
他就继续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划，带着反抗军一行人朝着亨利公爵那头冲了过去。
此时，亨利公爵不在。
但亨利公爵的手下也不全是傻子，深知大家正在干着谋反的勾当。
若是国王一直不动手，亨利公爵也一直没出现，大家还是能搁那装傻的。
可一动手。
都别说了，打吧！
亨利公爵这边一动手。
国王陛下这边自然也不能愣着了。
于是，本来僵持的局面被彻底打破。
伴随着一阵纷乱的呐喊“为了公爵大人！”“为了陛下！”“杀啊！”，大混战终于拉开序幕！
国王护卫团们一部分参与了战斗，一部分紧跟在国王身旁，护着理查德国王向后退去。
此处，值得一提的是……
刚才冲挺快的杰米，这时却已经非常自然地脱离了战场。
他由于紧紧跟着国王的缘故，便也陪着国王退到了安全的大后方，顺带还能成功蹭到一波国王护卫队们的保护，但嘴上却还在诚诚恳恳地表忠心：“陛下，别怕，我一直在，我来保护你。”
理查德国王心情就很微妙了。
但他一贯乐意的话，还是很给人面子的，当即脸上就显出非常认真的样子，含着笑，轻轻地说：“唔，多谢你了，路易斯。不瞒你说，今日能看到你这般忠诚、勇武的表现，我的内心深处，实在是感动得很啊。”
杰米立刻坚定地回答：“您无需向我道谢，保护陛下，本就是每一个国民应该做的。”
接下来，他就严肃着一张俊脸，以守护的姿态站在国王旁边，寸步不离。
萨菲尔伯爵对此叹为观止。
他还默默地学习总结了一番：“只要脸皮厚到自己都信了自己的鬼，那别人便也不得不跟着一起信下去了。”
只是除此以外……
他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唔，适才冲出去的那些人，怎么看着有些……像叛军呢？见鬼，这些人怎么现在就都跑出来了？还和那个厚脸皮的小子一起……唉，我还没准备好杀死他们的法子呢！还有那个该死的德莱塞尔，真死了吗？”
与此同时，朱迪安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儿。
他前一阵子监视马科姆好久，虽然在这么一片兵荒马乱中，有些看不太清晰，可总觉得，似乎就是那么一个人。
但同萨菲尔伯爵的疑惑不同。
由于这些叛军是跟着杰米出来的。
朱迪安当即对‘德莱塞尔大人勾结叛军’一事更加深信不疑，只是心中费解：“这些叛军怎么回事？居然还帮着国王镇压谋反？”。
他有心冲进混战之中，抓上一两个叛军，回头也好审问一番，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如今，场内真刀真枪地对打，稍不留神，就要受伤、丧命。
因此，他又迟疑了……
（二）
此时现场，还有一层混乱。
只因在双方对峙的时候，那些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是不敢轻举妄动的，生怕一动就被人误当成靶子给打死，所以，全坐在那里老老实实、一动不动的。
可等战斗正式开始打起来后，宾客们战战兢兢地看着那刀光剑影的可怕场面，便再也坐不住，具都发狂一样地四处逃窜起来。
假如德莱塞尔大人还清醒的话，肯定会站出来主持大局。
但如今，德莱塞尔大人昏死中；
德莱塞尔夫人则是六神无主，伤心欲绝，只顾着落泪；
苏珊娜年纪还小，别说现在还没能力，有能力也没办法压服众人；
杰米更忙。
他一方面关注反抗军们有没有成功趁乱跑掉，一方面又要紧跟理查德国王，蹭安全的同时，顺便还要积极地刷个好感。因此，压根顾不上关注别的事情了。
于是，场面变得极为可怕。
众所周知，恐惧是会传染的。
如今，人人奔跑呼喊、狂奔乱窜，便生生营造出了一种充满灾难和恐怖氛围，竟仿佛是有什么天灾降临、怪兽出现、大军压境，总之极可怕的事情出现了！
其实不过两队人马厮杀，还并不曾波及四周。
但人在恐惧害怕的时候，又哪里还能冷静思考呢？
因此，那种种喧哗纷扰的声音就有些骇人了。
又有口口相传的一些耸人听闻的谣言出现……
因此，劳瑞斯夫人的一名侍女就急急忙忙地奔进休息室，上来就大喊：“我的天啊！不好了，夫人，亨利公爵率军谋反！他带着一队人马生生杀进城里来了！据说有几千人呢，见了男人就杀，见了女人就奸！”
显见，这谣言已经传得没边了。
可偏偏劳瑞斯夫人深信不疑，还为此担忧、焦虑起来：“啊！竟这么严重了吗？那我该怎么办呀！亨利那人同我也不过点头的交情，我肚子里还有陛下的孩子，若是不幸落到他手中……”
侍女便从旁焦急地说：“夫人，先别想了。咱们快点儿避一避吧！哪怕最后逃不过去，但起码不能轻易被那些当兵的抓住！他们都不讲究，万一对您做了什么不规矩的行为……”
“若是那样，我宁可死了！”
劳瑞斯夫人不禁被吓得哭了出来。
但不管怎么哭，也是得先逃跑的。
主仆两人战战兢兢地往出走，可才出门，便看到一群人疯了一般，全不顾往日形象，互相推搡着往前跑，时髦的假发被扔到地上随意践踏，有几个女孩因为裙子长，跑得慢了，便被人一把推倒在地，摔得鼻青脸肿，却只能哭着、喊着、踉跄着爬起来继续跑。
劳瑞斯夫人当即打起了退堂鼓：“唉，我是跑不了太长路的，况且，也没那些男人力气大，被推一下搞不好也要摔破头呢！更严重的是，万一破了相可怎生是好？”
然后，她转念又想：“亨利公爵虽行此谋逆之事，可针对的多半是理查德国王，我毕竟是个女人，且生得很是美貌，若是表现出屈服的样子，难道那个亨利真就对我下得去手吗？至于说，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其实反而不必考虑得太多，毕竟，既然能怀，自然也是能流的啊！”
劳瑞斯夫人于男人这方面向来有着过多的自信，一向不信会有男人对自己没意思。
所以，这么衡量了一番利弊，她便下定决心，不跟着那群人乱跑，只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躲着，等到成王败寇的局面出来，再决定倒下哪一边……
“我不跑了，这样是跑不掉的。”
她当即果断地同侍女说：“你若是想跑也可以跟着人家跑，但我是要去找个屋子躲一躲，等看看情况具体如何，再做决定的。”
那名侍女也是没什么主意的，否则，适才也不会将那些谣言统统都信了。
现在见劳瑞斯夫人拿定了主意，她也提不出什么异议，下意识地就服从了。
主仆两人重新上路。
因为对德莱塞尔家都不算熟悉，但想着要躲藏，就只挑偏僻的路径走。
巧的是，为了避免吵闹。
德莱塞尔家的育儿室刚好就建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
劳瑞斯夫人提着裙子，又带着侍女，这么踉踉跄跄地走着走着，误打误撞地走到了育儿室这边。
两人一路上又惊又怕，全靠互相搀扶着走过来，如今，总算到了一个看似安全的地方，便齐齐坐下来休息。
“这里倒是没什么人过来的样子？”
劳瑞斯夫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拿拳头捶了捶走到发软的腿，对今天凭空遭受的这一出无妄之灾简直深恶痛绝，再次搁心里暗暗怨恨地想：“我实不该答应结这个婚的！都是这个该死的婚礼啊，害我一直走霉运呢！”
侍女也休息了一小会儿。
但她不像劳瑞斯夫人，在心里想得那般好，对眼前的局面颇为惶惶然和不安，便忍不住四下去查看。
这么一查看……
隐隐就觉得那衣柜似乎在轻轻地摇晃，而且，摇晃不说，竟然又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咚咚声响。
侍女吓得立时尖叫一声：“夫人，柜子里有东西！”
劳瑞斯夫人也被唬了一跳，站起来后，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栗栗恐惧地看着那衣柜！
“会……会是怪物吗，夫人？”
侍女怕得不禁抓住劳瑞斯夫人的胳膊，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
“胡说八道！这世界上就没有怪物！”
劳瑞斯夫人甩开她的手，圆睁怒眼，厉声喝道：“你过去，把柜子打开让我瞧一瞧！”
侍女害怕地看着她，哭求写说：“我不敢，我不敢呀，夫人。”
“你不去，难道要我去吗？”
劳瑞斯夫人气势汹汹，反手便甩了她一记耳光，又将她猛地向前一推，斥道：“快去！”
侍女只好颤抖着身子，哭哭啼啼地走过去。
因为恐惧，她在距离柜子老远的地方就停下了，又回头渴盼地看了看，极度希望劳瑞斯夫人能将她叫回去，可却只得了一声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儿，别磨蹭！”
侍女只得踮着脚尖，又伸长了手臂，拿指尖去够那柜子门，这么费了半天的劲儿，才将柜门缓缓地拉开了……
在柜门即将拉开的那一刻！
侍女还恐惧地闭上了眼睛，但怕真有怪物，来不及逃跑，便又睁开了。
可等睁开眼睛后……
她愕然发现：柜子里真的并没有什么怪物，反而有一个被捆缚着，正挣扎晃动着的男人。
而这男人！
她和劳瑞斯夫人还都是认识的。
不是别人。
正是传说中——率军谋反，带着一队人马生生杀进城来，见了男人就杀，见了女人就奸的亨利公爵！

第55章
（一）
那天的混乱持续了好一阵子。
但终究以理查德国王的胜利而告终。
亨利公爵的那些手下们，兴许本身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但群龙无首、没人指挥，着实限制了他们自身实力方面的发挥。
更何况，理查德国王又提前得到了萨菲尔伯爵的告密，早早做好了准备。
有心算无心之下，这场极荒唐的叛乱就被迅速地镇压了。
在这个过程中，马科姆一行人还幸运地浑水摸鱼成功。
他们最先掀起战斗，却又在战斗中划水，末了还趁机跑路……
用那位反抗军驻王城据点负责人的话来说就是：“这是我所参加的最莫名其妙，也是最没负担，只需大闹一场的战斗。当然了，也是唯一一次我会选择临阵脱逃的战斗……唔，不过，贵族老爷们打架，本也不关咱们什么事呀！”
这话说得在理。
所有反抗军成员听完，都不由笑了起来。
不过，考虑到这次任务失败不说，还出现了这么多的变故，又不小心碰上那场谋逆大事。
大家一致认为，接下来王城内部十有八九会迎来一阵搜检，虽说搜检针对的对象可能是亨利公爵的残党余孽，但本身同政府对立的反抗军也是不怎么能见光的，且更加不受政府欢迎。
为了避免在这张动乱中被误伤……
他们当即决定短时间内不再联系，同时化整为零地分散到各处潜伏起来，确保自己能安全度过随之而来的这场搜检。
马科姆也当机立断地带着乔治直接搬离旅馆，乔装改扮一番后，又换了一个落脚点。
如果不是还想再见杰米一次的话，他俩可能会选择立刻就离开王城。
另一头，理查德国王还在向那些已经战败的俘虏们询问亨利公爵的下落。
在得到一堆同样茫然又悲愤的‘不知道’‘一直没见到人’‘啊！公爵大人您到底去了哪里呀’这样奇妙的回答后……
他是彻底困惑不解了，忍不住地冲着大家感慨了一番：“各位，我是真被搞糊涂了！亨利这人平时做事是有点儿不着边际，但我实在想不到，连谋逆这种大事，他也能做得这么，这么……唔，这么的随意？还是说，这年头做谋逆的事，主谋都流行不到现场了？”
周围所有人同样无言以对。
显然他们也对亨利公爵这样的迷惑行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其中，萨菲尔伯爵内心深处是有些失望的。
因为他早早在暗中安排了一些人手，就等着在双方混战时，好将亨利公爵杀死。
毕竟，虽然他甩锅甩得飞快……
但只要那个背锅人还活着，这个锅就依旧存在被甩回来的可能。
所以，萨菲尔伯爵是真的想让亨利公爵立刻死在当场的。
可惜这位公爵大人临阵消失，不知所踪，反而幸运地间接避过了被刺杀的命运。
萨菲尔伯爵无奈之余，却也不觉得，亨利公爵是故意不到场。
只因那位一向自视甚高，同时，还对理查德国王很不服气，认为对方能成为国王，不过是因为比他早生了那么几日，实则才华和能力都远远不及他。
因此，赶上这次谋逆的大事，别的暂且不说，只同理查德国王面对面展开对决这种场面，他是必定要来的。
而且，来了说不定还要好好嘲笑一下理查德，出一口多年的恶气。
可最终……
他没来。
萨菲尔伯爵由此断定：“必然是出什么问题了。”
但他一来并不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二来出于谨慎且不想惹人注意的原则，便也装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继续一言不发。
理查德国王见此，也不再问下去了。
他微微笑了笑，转而又提起另一桩事：“对了，你们有谁看到德莱塞尔大人吗？适才，我好像恍惚听人说他……他死了？”
杰米原计划是还要借着德莱塞尔大人的假死，把婚礼搅和没的。
可如今，亨利公爵的谋逆事件直接将他准备表演的舞台全给掀翻，而且，国王都主动发问了，他也不好欺君地继续坚持说便宜爹死了，只好无奈地站出来解释：“回陛下，父亲大人确实遭遇了一场极危险的暗杀。当我赶到的时候，他躺在地上，仿佛是死了一般……”
讲到这里，他做出一个羞愧的表情，似乎很不好意思地说：“呃，我没这方面经验，也没见过死人，一时惊慌，没仔细查看，便以为是死了，还派下人赶紧去通知母亲和苏珊娜……可等到下人离开，我又强忍悲痛地凑近一看，才发现……神明保佑，我父亲福大命大地没死！”
“啊！”德莱塞尔夫人发出一声喜极而泣的叫喊：“天！这是真的吗？”
苏珊娜在旁搀扶她，脸上也闪过一抹惊喜的神色。
杰米当即给出肯定的回答：“是真的，父亲没死。”
接着，他继续解释自己随后隐瞒不报的行为：“但由于我害怕杀手知道没能杀死父亲后，还会再次前来行刺。我就带着父亲躲到一间客房中，本打算先避一避，等确认环境安全了，再把父亲没死的事情说出去，结果，就听外面喊亨利公爵……唔，叛乱了……我实在担心陛下您的安危，且我父亲当时已经脱离了危险，就匆匆忙忙先带人赶过来了……”
理查德国王一直很温和地望着杰米。
及至听到最后几句话，他还微微一笑，客气地说了句：“多谢你的关心了，路易斯。”
杰米忙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他摆出的那个忠心耿耿架势很是夸张，仿佛哪怕国王让他跳火坑，他都要立刻跳进去，顺便还主动往火坑里再多浇一桶油的样子。
暂且不说国王信没信他的话。
但他表现的这个样子，虽夸张，却也让理查德国王心里十分舒服，当即又多关心了一句：“唔，虽说今天有了许多的波折，但也算都解决了。所以，路易斯亲爱的，你的婚礼要不要继续呢？”
杰米这会儿没了“爹死了”的借口来取消这婚礼，心中很有些烦恼。
但哪怕再烦恼，他的脸上也没显露出什么，只故作忧心地推脱：“赶上这么乱的局面，还要继续结婚，我一个男的倒是没什么，只未免也有点儿太委屈劳瑞斯夫人了。而且，我父亲适才还遭遇了一场惨烈的刺杀，到现在都没能清醒，怕是也不能给我们献上祝福了……我看，不妨稍微推迟几日吧！”
理查德国王将他看了看，似乎是在看他到底是有意推辞，还是说的全是真心话。
但一时看不出什么，他便也懒得去想了，只微微一笑：“你说得在理，那就推后两天吧！等到了大后天，想来也是个极好的日子，到那时，我再亲自过来，给你们祝福。”
大后天？！
费半天劲儿就往后推了两天！
杰米心里老大的不情愿。
但当着国王的面，他只好恭敬地回了一句：“遵命。”
这时候，逃跑的宾客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回归。
又有下人们从躲藏的地方站了出来，在得知丈夫没死，总算恢复以往管家水准的德莱塞尔夫人的指挥下，开始穿梭在府内，帮忙清理战场，统计伤亡战损，重整宴席。
不过，德莱塞尔夫人也只管了那么一会儿。
她忙于去探望丈夫，根本顾不上别的什么，先找杰米问了问，自家丈夫到底被安置进了哪间客房，等问完了，就带着苏珊娜匆匆离去，赶着去照顾丈夫了。
沿路还遇上了一些，逃跑时，慌不择路跑到后院的宾客们……
这些人还不知道前院战斗已结束，看到德莱塞尔夫人过来，便凑过来询问消息。
等到得知国王已经胜利，亨利公爵的手下们全都被一举成擒。
他们才表现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一边放松地往前院走，一边心有余悸地讨论说：“这回可真是凶险啊！陛下同我们险些就被堵在这里。”
有一些精明的人当即反驳：“咱们被堵在这里，倒是确确实实的，我看陛下却未必呢。你们逃跑的时候怕是没注意，亨利公爵的人马一出现，国王护卫队的人也随之站出来，第一时间护在陛下的身前，这是没准备的样子吗？”
其他人听了此言，不觉沉默几秒。
他们内心深恨这对王室兄弟内斗，却还不提前通知的缺德行为，但嘴上只能说：“啊，国王英明！”“陛下果然神武，料敌机先。”
末了，还有人感叹一句：“也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亨利公爵？”
旁边人同感叹地说：“是啊，这次他真可谓是一败涂地，再难翻身了。”
“放宽心，不管如何处置，好歹也是亲弟弟，总不至于被处死吧！”
“难说，这次毕竟事关谋逆。”
“咳咳，话说，你们都只顾可怜亨利公爵，却没人可怜一下劳瑞斯夫人吗？”
“呸！她有什么可怜的，要我说，可怜的是德莱塞尔一家子吧。我看，那天杀的婊子是命里带着衰呢！咱们要不是参加她这个什么见鬼的婚礼，也不至于撞上这么可怕的场面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亨利公爵假如真想行动，哪怕没有婚礼，也会有别的事。”
“随你怎么说，我还是觉得这女人是专门给人带来霉运的。好比今儿这一天，先是老德莱塞尔听说遭遇刺杀，险些死了，连死讯都传出去一回；接着，德莱塞尔夫人带着女儿一起，几乎哭晕过去；还有……那个叫路易斯的小德莱塞尔看似没什么事，可细想也是惨啊！先是要娶一个人尽皆知的婊子，接着，婚礼差点儿变葬礼。你们再来瞧瞧周围……一群人又是战斗，又是逃跑，这好端端的房子、院子、树，统统都被毁得不像样了呢。”
如此牵强附会地一说！
德莱塞尔家好像确实很惨的样子。
这一众只会讲人闲话的八卦党们当即就是好一阵喟叹和同情。
然而，正当他们分享八卦、交流讯息最为如火如荼的时候……
亨利公爵突然挽着劳瑞斯夫人的胳膊，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一个纨绔本来还兴致勃勃地想同大家再分享一下劳瑞斯夫人在没成国王情妇前的一些风流韵事。
可无意间一抬头，当场吃了一惊，两眼球向外瞪得差点儿没脱框而出，张嘴就是一句：“草！我他妈见鬼了！”
(二)
鬼，也就是亨利公爵的态度异常地从容。
从他脸上平静的表情来看，是几乎看不出这人刚刚谋逆失败，马上就要沦为阶下囚的凄惨；更看不出之前曾被反抗军一行人抓住，又是捆、又是绑、又是堵嘴的狼狈，相反，他挽着劳瑞斯夫人款款走来的样子，还挺风度翩翩的。
两人这么慢慢走过来……
简直像是相携一起出席什么颇受瞩目的宴会一般。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有一个胆子大又爱出风头的纨绔，主动上前行礼，还搭讪了一句：“您好啊，公爵大人。”
亨利公爵和气地朝他点了点头，先回了一句好，又拿目光轻轻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然后，他居然主动朝着众人微笑，还打了一声招呼：“下午好呀，各位！”
沉默的气氛被打破了。
大家虽都知道他这次犯了大错，接下来必然是要遭殃的。
可一来，碍于他的公爵身份，依然不敢太放肆；
二来，许是他当前的表现太出乎意料，大家一时间都有点儿为他此时生死无惧、从容镇定的气魄所慑服了。
因此听了这声问好后，所有人便也客客气气地回应起来：“下午好，大人！”“别说，这天真不错呢，公爵大人。”“神明保佑，您看起来依旧光彩照人啊！”
又有不知道那个吃货贵族冒出来这么一句：“别他妈说这些无聊的客套话了，咱们都来点实在的吧！公爵大人，您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前头吃点儿什么？折腾到现在，我饿得快能吃下两头羊了！”
亨利公爵当即点头：“好啊，我确实也饿得很，正要找点儿吃的。既然都要去前院，大家一起走。”
然后，他还主动说：“我的王兄理查德应该也在前头吧？刚好，顺便见一见。”
大家听了这话，都很惊奇。
只因在他们的想法中，这位公爵大人如今既然谋逆失败，正常来说，不该躲着国王陛下、逃得远远的吗？
如今，怎么还主动送上门去了？
万一国王一个生气，不顾王室兄弟的情面，将他给杀了，且不是白送一条性命？
这群人中也有些狡猾、精明的角色。
听亨利公爵这般说了，当即转身飞速跑向前院，赶着向国王报信、讨功去了。
及至剩下的这些人……
要不然就是脑子天生缺根弦，什么都没想过；
要不然就是不思进取，或不喜钻营，一天到晚只顾着自己高兴、快活的纯纨绔；
再要不然就是事情虽想得明白一些，但并不想掺和进这桩事的装傻低调人。
但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类型的人，此刻都不免一致认为：“不论这行为对还是错，敢这么直接去面见国王，这位公爵大人绝对称得上是勇气十足了！”
因此，他们嘴上没说什么。
可心里却很是敬佩，态度随之也缓和起来。
亨利公爵继续挽着劳瑞斯夫人往前走。
并且，他也没忘记朝这些人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那些人便想，大家这么多人呢，只陪着这位公爵大人走一路，又能怎么样呢？
况且，马上就要迎来一场王室兄弟对决的大八卦！
想想就很精彩、刺激。
是谁都不愿错过的！
于是，他们将之前逃跑时的恐惧和害怕统统抛到脑后，一边紧跟亨利公爵向前走，一边在后头交头接耳地说着小话，时不时还偷偷拿目光，好奇地去瞟这位公爵大人，想看他是个什么反应，又暗暗猜测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亨利公爵只装没看见。
他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极亲昵地挽着劳瑞斯夫人的胳膊，这么慢慢地朝着前院走去……
劳瑞斯夫人脸上的神色倒不像是这位公爵大人全无破绽。
但她现在的表情，更趋向于一种沉思和犹豫。
可谁知道她在沉思什么，又在犹豫什么呢？
因此哪怕是叫人看见了，也同样摸不着头脑。
等到理查德国王终于见到今天这场谋逆的罪魁祸首亨利公爵时，一时还颇为惊诧。
只因他看到——这个谋逆弟弟竟然挽着自己情妇的胳膊，又被一群贵族们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很是大摇大摆的样子。
“给您请安，王兄。”
亨利公爵一如既往的平静态度，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说。
理查德国王审慎的目光不禁在他的脸上停留了那么一刻。
可只一会儿，他的脸上就换回了一贯的微笑，还用打趣的语气说：“亨利呀，亨利，现在连我想见你一面，都有点儿难了呢！”
然而，亨利公爵却似乎并不打算绕弯子。
他毫不避讳地直言相告着：“回陛下，您很难见到我的原因，完全是因为我犯了大错，不得不刻意躲避您的缘故。”
理查德国王十分惊奇。
周围那些等着看八卦的人们，听了他这么连狡辩都没狡辩的干脆认罪话语，也同样吃惊。
于是，为了能第一时间了解事情的进展；
也为了知道国王接下来会不会严厉地处罚公爵、会不会下令砍掉他的脑袋……
这些凑热闹的观众们居然不怕国王的不满，还特意走近几步，围了过来。
如果不是有国王护卫队们略微地阻挡了一下，这些人搞不好能把这对王室兄弟给团团包围了。
杰米同样好奇眼前这个场面。
只不过……
和别人对亨利公爵的关注不同。
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集中在了那位劳瑞斯夫人的身上。
从亨利公爵出现开始。
这位美艳绝伦、喜欢出风头、一向不允许他人忽略自己的夫人，居然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
于她来说。
这是很不同寻常的。
杰米不由悄悄盯着她瞅个不停。
只见劳瑞斯夫人眉间微微蹙起，似乎有什么事情实在难以决断。
杰米隐隐预感到了一丝转机。
关于那桩……他们彼此都不怎么乐意，暂时却无法推拒的婚礼的转机。
但这转机到底会是什么呢？
在他思考的时候……
另一头，理查德国王一脸庄严肃穆地注视着亨利公爵。
“哦？这么说？你也承人自己犯下大错了吗？”他平静地询问着这个异母弟弟。
“是的。”
亨利公爵二话不说地认了。
周围人哪怕由于适才的话，早已有了那么一点儿预料，可听到这里，还是不禁惊讶万分地想：“他竟这么就认了！怎么就这么认了呢？”
理查德国王当即适时地流露出一抹痛惜表情，再次厉声质问：“所以，你承认今天是来篡位谋反，行大逆不道之事了吗？”
然而，当众人以为将会再次得到一次肯定答复时……
亨利公爵却出乎意料地做出一个愕然表情。
接着，他一脸无辜地耍起了无赖：“什么？什么篡位谋反，什么大逆不道，王兄你在说什么呀？根本没有的事。”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意思？
如此铁证如山的案件，难不成还能推翻吗？
与此同时，理查德国王倒是不怎么意外。
相反，他的脸上还快速地掠过一抹笑意，只担心被人看到了，又快速敛去，重新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继续审讯：“那么，请劳烦你为我解释一下眼前的局面吧？”
“你和你的手下带着这么多的人冲进来，又是包围德莱塞尔大人的府邸，又是公然同我的护卫队发生冲突，到底意图如何呢？”
“哈，总不至于是你特意为这场婚礼，准备的什么独特娱乐节目吧？”
亨利公爵于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朝劳瑞斯夫人那边露出了一个略惨淡的笑容，语气沉重地说：“这正是我犯下的大错呀。”
“陛下，您说的对，那确实并不是什么娱乐节目，但应该也称不上什么谋反篡位呀！只因……”
“我是来抢婚的！”

第56章
（一）
亨利公爵的话一出口，便换来了满场哗然。
好些人的目光都不禁朝着劳瑞斯夫人瞅去，又有一些人幸灾乐祸地看向杰米……
杰米拼命抿着唇，又瞪大眼睛，使得面部呈现出一种悲愤的神色来，仿佛对此事很惊讶，也很受伤的样子。
然而，与面上表情相反的是，他如今的心情好到出奇，之前正发愁的事情瞬间被勾销了，几乎要靠极力的克制，才使得自己没有当场笑出声来。
至于劳瑞斯夫人则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她目前还在犹豫要不要真正和亨利公爵扯上关系……
这一点儿其实是全凭她自己作主的。
只因亨利公爵之前同她说了，若是同意结盟，与其嫁给德莱塞尔家一个平平无奇、又是乡下人养出来的穷酸私生子，还不如嫁给他，好歹也算嫁入王室了；若是不同意结盟，或者暂时考虑不出结果，也没什么关系，过会儿只需装做全不知情，他自会做出一副单恋的样子，并不会损害到她的利益。
因此，劳瑞斯夫人对抢婚这个说法是没什么疑义的。
甚至从某方面来说，她内心深处还觉得有些荣幸和自豪呢。
毕竟，一个女人能够引得两个男人为之争夺。
不管过程和结果如何，这个女人都是要出尽风头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
哪怕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亨利公爵这是不要脸地撒了个弥天大谎，借此来逃脱谋逆罪名。
可‘抢婚’这样有趣的原因一出。
在场大部分的目光就都集中在了这一位‘红颜祸水’的身上。有些贵夫人还是嫉妒加羡慕的；有些人则是觉得有趣又好玩；还有一些是透着几丝厌恶，大抵认为她这样很不像是个好女人。
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所以，随便别人怎么看呢！
只这一刻！
她是众人目光的焦点、瞩目的对象，心中就十二分的得意起来。
于是，她立刻摆出一个无辜又为难的样子来，戏剧化地娇声说：“哦，亨利，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为了我……做下这样……”
亨利公爵十分配合地同她深情对视，也跟着演了起来：“亲爱的，你别管了吧！这本就是我们男人的事情，何必要你来为难呢？”
“可我原不值得你为我闯下这般大的祸事呀！”
劳瑞斯夫人一边哽咽着说，一边又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同时，她还借着手帕的遮挡，将眼珠向左那么微微一移，悄悄地去看理查德国王的脸色，想看看自己这位真正的情人，有没有一点点儿吃醋的反应。
然而，让她暗恨的是……
理查德国王没有丝毫吃醋的样子。
相反，他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两个人，一副津津有味的看戏模样。
劳瑞斯夫人顿时觉得气愤起来。
毕竟，亨利公爵虽然是扯谎，可借口是‘爱她才抢婚的’，这一点儿很是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相反，理查德国王这副连怀疑都没有怀疑，一点儿都不信的样子，分明是对她全无重视，且压根就不认为她有那个魅力能引得男人为她争斗了。
劳瑞斯夫人生了一肚子的气，同时又觉得国王实在负心、薄情！
由此还不免怀疑起对方要自己嫁入德莱塞尔家的目的了：“德莱塞尔那个老头子最重视规矩，偏偏却要我嫁到他家，将来若是这个负心人不再理睬我，也不为我撑腰了，我岂不是要受制于那个该死的糟老头子？难道说，他正是因着这个目的，才让我嫁过来的？是想要厌烦的时候，彻底摆脱我？”
想到这里，她当即下定决心：“这婚不能结了。”
至于说要不要和亨利公爵合作，这位夫人精明地没有立刻发声，打算等到尘埃落定，如果国王陛下最终不降罪于这位公爵大人的话，那么，嫁过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于是，劳瑞斯夫人只在那里做出娇弱、痛苦的为难样子，却是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
亨利公爵陪着她演了半天戏，见她装得挺是那么一回事，可差不多该轮到她去帮他向国王求求情的时候，立刻就不吭声了，便知道她这是想，等到出了结果再下注，顿时在心中破口大骂：“啊！这自私自利的婊子真该被吊起来绞死！”
只表面上，他还是装着一派深情的样子：“陛下，我确实是犯了大错，但我却不后悔呢！若是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而自己却什么都不做，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理查德国王忍了笑，做出一副理解的表情：“这么说倒是也情有可原。”
亨利公爵立刻抬起头，打算再加一把劲儿地狡辩起来：“带人包围德莱塞尔府，乃至又让人冲进来，这些我是都认下的。但您要知道，这全是为了我的爱情，并不曾有什么谋反，若是有人趁机污蔑、陷害我，陛下，我是绝饶不了他的。”
理查德国王做出思考的表情。
然后，他的目光从亨利公爵的脸上，又渐渐移到了旁边人的身上。
其中，萨菲尔伯爵作为告密者，这时候本该立刻站出来，指证亨利公爵。
但这位伯爵大人向来老奸巨猾，不到必要时刻，轻易不出招，此时，依旧默不吭声地装着不存在，静观事态发展。
另有一人脑子彻底晕了。
朱迪安一脸茫然地搞不清状况，满脑袋浆糊：“我不是来抓反抗军和德莱塞尔那老头子交易的吗？现在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些反抗军呢？怎么一晃眼全没了？还有德莱塞尔呢？那该死的老头子又去了哪？”
至于路易斯，也就是杰米……
许是掩饰的功力不足，或者说，国王本身就是个中高手，自然眼力非凡，见他虽装着一脸悲愤、严肃的神色，奈何那双眼睛中的笑意闪烁，已然泄露了真实心情……不由暗自好笑。
但由于杰米生得实在是好看，哪怕装模做样，也不会令人心生厌恶，反而有几分可爱。
因此，理查德国王难得宽容地想：“唔，这喜欢看戏的小样子，其实和我倒是挺像呢。”
如此，正当谁都不愿做出头鸟，都只等国王表态的时候……
一个声音突然愤怒地响起：“胡说八道！亨利公爵你居然敢撒这样的弥天大谎来逃脱罪责。”
(二)
在谁都不肯吭声的时候，一个指责亨利公爵的声音竟这么突兀响起……
大家顿时精神一振，心想这愣头青是谁，便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却见德莱塞尔大人黑着一张脸，被德莱塞尔夫人搀扶着，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他仿佛生恐国王陛下轻易放过亨利公爵，语气十分愤怒又焦急地制止着：“陛下，您万不可被这奸恶之辈所蒙蔽啊！堂堂一个公爵大人，倘使喜欢一个女人，只需直言便可，那里用得上抢婚？况且，劳瑞斯夫人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女，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又如何有使人昏头的魅力？这样荒唐无稽的瞎扯，要我说，连听都不该听呢！”
这些话其实并没什么错。
但一口气怼了三人！
先是讲国王陛下被蒙蔽；
接着说劳瑞斯夫人没魅力；
最后又指出亨利公爵在说谎。
只能说……
不愧是整个朝堂上树敌无数的德莱塞尔大人！
因此，他这边话刚讲完……
那边的理查德国王就微微沉了脸。
另有劳瑞斯夫人气得发狂。
本来她大概还有那么一点点儿的犹豫，这会儿却已经是宁死都不要嫁进德莱塞尔家了。
亨利公爵相对好一点儿。
只因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有罪没罪，同所有人都没什么关系，只同理查德有关。
理查德国王说他有罪，那他没罪也有罪。
理查德国王说他没罪，别说他已经提前给自己瞎编了一个借口，哪怕是没借口，他也照样能脱罪。
因此，亨利公爵对德莱塞尔大人的这番话根本不在乎，态度十分坦然。
理查德国王对从来不会看人眼色，混在朝堂大半辈子，却依旧坚持什么所谓实事求是的古旧原则，整日里批评这个，批评那个，仿佛全天下只有他是正确，却从不懂什么叫做政治权衡的德莱塞尔大人其实不满已久。
但碍于对方确实忠心耿耿，少不得容忍着。
所以，他并不直接搭腔，转而说起旁的话题：“我亲爱的爵爷，真高兴能见到您平安无事。天知道，当我得知您遇刺的时候，我吓得心脏都要暂停了。”
德莱塞尔大人没发现国王在转移话题，还很感动。
为了报答国王的这份爱重，他决心继续坚持搞死亨利公爵这个大逆不道的谋逆分子，当即回答：“幸得陛下庇佑，老臣才能侥幸逃得一死。如今，为报答陛下的恩德，为使陛下不至为小人蒙蔽，我是一定要同陛下分说明白的，我知道，陛下素来待人宽宏大量，又顾念兄弟之情，但如亨利公爵这般心思险恶之辈……”
“我的好爵爷呀。”
理查德国王打断了他的话，很是直接地说：“我想着，我自身应还是有一定分辨能力，本不用别人来指挥的。”
德莱塞尔大人不禁一愣。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理查德国王就直接转向萨菲尔伯爵，冷静问道：“唔，你又是怎么说呢？作为最开始指证亨利的人……”
萨菲尔伯爵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请陛下恕我之前的莽撞之罪。只因，我确实被公爵大人调兵遣将的行为给吓到，才特地赶来向陛下禀报的。但公爵大人到底是谋反，还是抢婚，我现在……唉，一时难以判断了！但陛下英明，应有圣裁。”
以上全是废话。
翻译一下就是：
陛下您说他是谋反，那我就作证他谋反；
陛下您说他是抢婚，那我就全当之前看错了，立刻赔礼道歉！
且不说理查德国王如何反应。
反正杰米是听得叹为观止，心生佩服，几乎想要为这人鼓掌了。
德莱塞尔大人极为愤怒。
他一向不玩那些花招把戏，只有一说一，当即开口斥道：“萨菲尔伯爵！你之前明明同我们说，亨利公爵勾结反叛军，既要刺杀我，又要威胁你……现在只眨眼的功夫，你居然就换了一番说辞，莫不是当别人都是聋子、傻子吗？”
萨菲尔伯爵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
亨利公爵那边却猛地抬了头，一个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什么，我勾结叛军？我堂堂王室的公爵，我勾结叛军？这种瞎话，你们竟然也信？”
接着，他又冷笑了几声说：“我是绝不可能同贱民勾结的，只怕是有些人贼喊捉贼了！萨菲尔伯爵，我看你倒是很像勾结叛军的人呢！”
萨菲尔伯爵皱起眉头，做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却不去同亨利公爵辩驳什么。
他只上前一步，朝着理查德国王微微欠身说：“这样莫名其妙的罪名，我是绝不能认的。如今，亨利公爵应是怨恨上我了，所以，才要非给我扣上这样的罪名。若陛下也有所怀疑的话，那就干脆请人彻查一番，也好还我的清白吧。反正我一向行得正坐得端，是不怕查的！”
理查德国王不管心里信不信，听了这么一番话，自然免不了要对臣子温言抚慰几句，假装十分信任的样子。
只另一头，德莱塞尔大人不免被这个变故弄得有点儿懵。
他思维本就僵化，亨利公爵和萨菲尔伯爵这一互相指责，就搞得他根本分不清谁对谁错。
但转念一想，这两人身上都有嫌疑！
他当即耿直地进言：“陛下，既然他俩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同叛军勾结，为了保险起见，不如将两人全部下狱，等到事情查清，再说其它，也还不迟啊！”
理查德国王险些没被这个提议给逗笑了。
他心想：“德莱塞尔确实忠心，但这几年真是有点儿老糊涂了。亨利也就罢了，如今已经不过是个阶下囚了。萨菲尔好歹朝中重臣，没有确凿的证据，怎么能无端端地就给下狱了？”
这么想着，少不得又要站出来和稀泥了。
可谁知，这时又有一个人冒出来：“等等，和叛军勾结的人，不正是你德莱塞尔大人吗？”
这话一出！
周围又是一阵喧哗，都很不敢置信的样子。
毕竟，德莱塞尔大人死板、愚忠的形象还是很深入人心的。
但大家循声望过去，却见那个指认德莱塞尔的人，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而是国王昔日的宠臣朱迪安，一时间就又有些犹豫起来。
因为他们不知，朱迪安的这个指认，到底是出自国王的授意，还是纯粹本人的想法……
朱迪安倒是很自信地站出来，将‘自己监视反叛军成员，无意间却发现这人同德莱塞尔大人有交易’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言语用词十分恳切，末了，还信誓旦旦地表示，全是真的。
德莱塞尔大人气得要死，待要辩驳……
由于他得罪人太多了！
劳瑞斯夫人先上来就是一句几乎把罪名给坐实了的话：“什么？德莱赛尔大人，你怎么能做这种背叛国家，背叛陛下的事情！”
接着，萨菲尔伯爵也做出疑惑的神色，也说了一句气人的废话：“这是真的吗？唉，我是不想怀疑大人您的，但若是真的，可大大不该了。”
亨利公爵这会儿心情不爽，正是逮谁咬谁的阶段。
见此，他立刻以牙还牙地来上了一句：“依我之见，为了保险起见，不如先将德莱塞尔大人下个狱，等到事情查清，再说其它吧！”
德莱塞尔大人当即按着心脏，身子后仰，一副要被气晕的样子。
若不是德莱塞尔夫人担心地搀扶着，怕马上就又要倒下了。
杰米这会儿也不得不上前说话了。
他看了半天戏，心知以上所有人的说辞都是在瞎扯淡，最终到底如何，还是要看国王，因此辩驳的时候，并不怎么卖力，只装出一副被冤枉了的可怜样子，看似老实，其实很敷衍地说：“我相信，父亲不会做这种事的，请陛下为我们作主。”
理查德国王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知道这些人全是各有各的小心思，心里就很是厌倦，因而，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浮现在了脸上。
他看似一本正经，可眼睛中却透出一种既讽刺又戏弄的光芒，很是慢条斯理地说：“唔，各位……我最亲爱的臣子们，你们今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朱迪安指责我的财政大臣同叛军勾结；我的财政大臣又指责我的弟弟亨利同叛军勾结；然后，我的弟弟亨利却要指责我的另一位臣子萨菲尔伯爵大人同叛军勾结……”
“说实话，若你们的指责都是真的，这么多朝堂重臣竟是统统都同叛军勾结……”
“那我这个国王当得也实在有些可笑了！”
“臣子统统都和叛军勾结，那我是给谁当国王呢？给叛军们吗？！”
及至后边几句话，他说得竟有些疾言厉色了。
因此，人人都不敢再说话，全低着头。
一片寂静中，理查德国王又收了收怒气。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说：“行了，看在神明的份上，有什么事都以后再说。先让我好好地清净一会儿，真是见了鬼了，互相污蔑对方同叛军勾结，也亏你们想得出来……该死，我的脑袋都要被你们合伙给整迷糊了。”
于是，亨利公爵暂时被带下去关押。
至于其他人……
由于并没什么证据；
或者确实有人手中有一些证据，可又觉得并不足够置自己的敌人于死地，因此，这会儿拿出来就很不划算了，干脆继续藏着掖着。
这样一来，光凭彼此指责，显然是不足以定罪。
及至国王率先带着人离开后，大家也就心怀恨意地彼此瞪了一眼，便又脸上挂起若无其事的笑容，再客客气气地互相说再见，各自散去了。
德莱塞尔大人心中很不甘心。
他一开始得陛下告知那般重要的事情，还指望能在此次谋反事件中好好表现，谁知被打晕过去，等到醒来，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半点儿功劳都没捞到不说，最后，还被朱迪安给扣了一个屎盆子，心中气恼万分。
等到国王带着人溜溜达达地走了。
他再看看家里这么一堆的烂摊子，越发气得想晕过去了，只捂着胸口，一句话都不说地就要回房休息了。
反而是德莱塞尔夫人很感激杰米在刺杀中救了自己的丈夫，对他微微颔首，态度和气很多。
杰米对此颇为心虚，只回了个笑容过去后，就假装还有事的样子走开了。
另一头，亨利公爵虽被收监，但由于国王陛下没说要处分他。
而且，关于他到底是‘谋反’还是‘抢婚’一事也没有最终的论断的缘故，便又有一些投机分子愿意雪中送炭，特意跑去烧一烧他这个冷灶，为他办一点儿小差事，指望等他逃过一劫后，能稍稍提携一二。
因着这个缘故，劳瑞斯夫人那边很快就得到了来自亨利公爵的这么一则传讯，大概意思是：若她能帮他将之前的‘抢婚’谎话彻底圆了，并且，同意嫁与他为妻，那么，他就许下承诺，将她肚子里的孩子视如己出。若是男孩，就立为继承人；若是女孩，也替她招一个好人家，送上一笔贵重的陪嫁，及至她再生了男孩，一样可以立为继承人。
劳瑞斯夫人想了想，又将路易斯，也就是杰米，同亨利公爵比较了一番。
暂且不说德莱塞尔那个顽固老头子了，只拿两人做比，她的心就渐渐偏向亨利公爵了：“虽说嫁给那个路易斯，陛下也曾允诺过，未来会封他个公爵，可那全看陛下高兴与否，若是不给封，不就一直都是伯爵了？这哪有亨利公爵方便呀，本身就已经是公爵了。况且，只要国王无子，亨利还算是这个国家的第二继承人呢。这么一来，我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也有了希望？”
因着这份被撩拨起来的野心……
这位夫人当即令人传讯给亨利公爵，很是精明地提要求，说恐他日后反悔，要他写上一份承诺书，签字画押了给她，也好作个凭证，然后，才愿意去帮他向国王求情。
当天下午，这份承诺书便送了过来。
于是，劳瑞斯夫人就精心打扮了一番，又是涂脂抹粉，又是将头发卷得蓬松，这才千娇百媚地进宫去了。
然后，她为亨利公爵说了好些辩解的话，还恳切地求情说：“他原是爱我爱得发疯了，才做出了这样一桩荒唐的抢婚事情。陛下，您想想呀，他是您的亲弟弟，怎么可能会丧良心地做什么谋反的事情？您不要听其他人编排的那些话，不顾兄弟之情，真去治他的罪啊！”
理查德国王默默地听她胡说八道一通，只将目光很是犀利地望着她，然后才轻轻地说：“夫人，您现在是越发要将我当个傻子糊弄了呢！亨利到底爱没爱过你？只这一点儿，咱俩的心里恐怕都是清清楚楚的。你现在难得殷勤地前来为他求情，直说吧，他都给了你什么好处呢？”
劳瑞斯夫人虽头脑有时候过于简单，且容易高估自身的魅力。
但她身上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每每遇事，都要一鼓作气地莽过去，撒娇卖痴、胡搅蛮缠，虽让人看了生恼，可一打眼看过去，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所以，很是省心。
现在，她也是如此。
自知被国王看破了，竟丝毫不帮亨利公爵隐瞒，反而将一切全说了出来。
末了，她还自作聪明又沾沾自喜地暗示：“陛下，你先放了他吧！他说要娶我的，而且，还要立我肚子里的孩子做继承人。可你是晓得的，这孩子其实是你的呀。”
理查德国王被她蠢乎乎的这么一番话，生生给搞得无言以对。
而且，他又隐隐猜到，亨利公爵怕正是借这傻女人来向自己表忠心，以求自己的宽恕呢。
想到这里，他实在懒得同劳瑞斯夫人计较什么，只挥挥手，让她先退下了。
劳瑞斯夫人自以为说动了国王，就十分称心如意地走了。
及至到了晚上，她又从宫中的线人那里听说，国王将德莱塞尔家的那个私生子路易斯招入宫中谈话。
她便越发得意起来，认为国王一定是去帮她说解除婚约的事情了。

第57章
时间差不多已近黄昏，温和的夜风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玫瑰花香和草木的清香。
理查德国王懒洋洋地倚靠在一个临近花园的窗前，一边漫不经心地向外瞅着，一边又伸脚去逗弄地上的两只小狗，饶有兴趣地看它们左扑右扑，似乎并没有被之前的糟心事所干扰，很是心平气和的样子。
杰米见此，心中也有些安定。
他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又客气地问了一声好。
国王闻声转过头，很温和地回复了一句：“你也晚上好呀，路易斯。”
然后，他似乎沉思了几秒，面上流露出一抹为难来，轻轻地歉意说：“我恐怕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了。”
杰米当即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理查德国王的眉头深深地皱着：“是这样的，你同劳瑞斯夫人的婚约恐怕要取消了。”
一个几乎抑制不住的笑浮现在了杰米的脸上。
但他竭力将这笑给重新压了回去，只装出一副茫然又疑惑的样子问：“唔，陛下，您的意思是？”
“唉，我真是不想管这种事。”
理查德国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仿佛忍不住一般，狠狠地发了一通牢骚：“你本就是当事人，那女人同亨利搞出来的那出闹剧，你也是知道的。但要我说，这两人纯粹是瞎胡闹呢！我是看不出他俩有什么爱情的。可偏偏在刚才，劳瑞斯那个蠢女人来求我，说是只想嫁给亨利……唉，亨利！那该死的亨利也不知同她灌了什么迷汤，这女人怕是昏了头了。”
杰米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因为这番话涉及到的人，无论是国王的异母弟弟亨利，还是国王的情妇劳瑞斯夫人，都不是他该拿来评判的人物。
因此，他想了想才谨慎地说：“美丽的女士总有任性挑剔的权利，虽然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有些许失落和难过，但假如劳瑞斯夫人和亨利公爵是真心相爱，我情愿退让一步，成全他们。”
“真心相爱？”理查德国王咀嚼这句话。
然后，他的脸上就流露出了一抹讥讽：“你真觉得他们相爱吗？”
杰米沉默不语。
理查德国王的眼睛微眯起来，冷笑着又问：“再或者，你真觉得亨利公爵带着人冲进德莱塞尔府只是为了抢婚？”
这话更不好答，且这事连朝中大臣都没办法下定论呢。
杰米只好继续装一脸茫然。
理查德国王嗤笑了一声，却毫无顾忌地讲：“你听我说罢，亨利是一等一的野心分子，但偏偏他又没有与自身野心所匹配的能力。他做下那么多的错事，以至于浑身都是小辫子，我全都是知道的。但凡真想要从严处置了他，是随时都有足够理由的。”
“可是，我就算要了他的脑袋又如何呢？这朝中上下，难道没了他，就再没有别的野心家了吗？我看也不见得吧！所以，有些脑袋好好地留在有些人身上，反而是桩好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有了用处。但虽说如此，我这段时间，却不打算再继续重用他了。”
这回杰米真不是装，而是彻底不懂了。
他不明白国王为何同自己说了这么一番近乎实实在在的话，脸上便显出了疑惑的神情。
而理查德国王却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我同你直说吧，劳瑞斯夫人如今嫌弃你的身世，嫌弃你的爵位。却不知，她如今看上的……反正，我现在是绝不会让亨利再掌一点儿实权了。”
杰米听到这里，就犹豫着奉承了一句：“陛下英明。”
理查德终于笑了起来，伸出一只手臂，亲昵地将他拉到自己身前，又含笑将人打量了一番，突然推心置腹地说：“你小子虽还年轻，但其实也算是个大人了，合该好好历练起来。等过阵子，亨利交出了手中的职务，我倒是可以给你找份好差事，及至以后……”
说到这里，他就停住了，一边拿眼睛去看着杰米，一边在面上故意做了一个奸笑的表情，用恶作剧的兴奋语气说：“及至以后，你把差事办好了。我定会让你如亨利一般，也封上一个公爵。到了那时候，你也并不比亨利再差什么了，咱们就一起去看看劳瑞斯夫人后悔莫及的样子。”
杰米看着他，好久都没说话。
末了，他带着几分羞愧地坦白说：“多谢陛下这般为我着想。但不瞒您说，其实……我并不是那么喜欢劳瑞斯夫人的，之前同意婚约，也不过是出于对您的尊重……您待我那般的好，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去做的。”
“可我实在也没多喜欢那位夫人，等到得知她最终选择了亨利公爵后，我心里是着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因此，陛下全没必要为此特意补偿我的，我并不值得您的这番厚爱……”
理查德国王对着他看了好久，才慢慢地微笑起来，慢慢地说：“只你这样诚实的话，就已经值得我对你的好了。”
然后，他咧开嘴，亲热地拍了拍杰米的肩膀，仿佛非常器重、赏识他一般。
杰米笑着，又做出一副不怎么好意思的腼腆样子，低着头。
可等出了宫，他脸上的笑就消失地一干二净了：“见鬼！只差那么一点点儿，我就被感动了呢，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想到那个倒霉的劳瑞斯夫人本就是这位国王硬塞过来的话！
一上来就是那么一番实话实说，仿佛很信任自己的样子；及至后来，又拿劳瑞斯夫人的嫌弃来刺激自己；最后更是摆出和自己同仇敌忾的样子！
这么一场操作下来，怎么能不让人产生被重视的错觉呢？
杰米默默地在心里叹气，继而不免又想起之前那一场‘大家都同叛军勾结’的精彩戏码。
哪怕他一向并不觉得自己傻，如今的脑子都有了一种不怎么够用的感觉了：“这些人怕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琢磨着怎么算计人吧？整天这么装来装去的也不累吗？”
显然是不累的。
这事之后没几天，亨利公爵就获得了释放。
但由于他之前‘抢婚’的无礼行为，理查德国王很理直气壮地罢免了他的一切职务，虽勉强为其主持了他同劳瑞斯夫人的婚礼，却打那以后，再不招他伴驾，乃至宴会上见面会，也不再同他做任何亲密的举动了。
劳瑞斯夫人不免受了一番牵连，也不再被招进宫了。
她过去的那些敌人们借此机会，时常在背后说三道四，又冷嘲热讽。
亨利公爵也不为她撑腰。
这位公爵大人似乎并不怎么在乎当前处境，只一味儿地玩乐。
也不知他这样是故意做纨绔样子给国王看？
还是纯粹因为前些日子过得太憋屈，如今终于得以解放，才要好好放纵一番？
劳瑞斯夫人为此很是生了一通气。
但她私底下又拼命安慰自己，以为这些挫折都是短暂的，只要耐心等下去，说不定哪一天，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要坐上王位的。
而亨利公爵被去职后……
他曾经手中的那些权柄，自然而然地就被国王拿来瓜分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瓜分了亨利公爵手中权利的人，既有新贵族的人，也有旧贵族的人，还有几个是落魄小贵族出身。
这些人一方面紧握手中来之不易的权柄，防备着亨利公爵东山再起；
一方面又由于彼此出身不同、政见不合，时不时就要勾心斗角一番。
如此一来，理查德国王便称心如意了。
只因这些人为了保住如今的地位，哪怕不用他特意吩咐，也会帮他看牢了亨利，不让这位公爵大人再有机会夺回那些权利；
而又因为他们彼此政见不合，无论如何都不能结为一伙儿，如此，也才更让人放心。
除此以外，对于萨菲尔公爵、德莱塞尔大人，还有朱迪安等一众人……
这位国王也都或安抚，或威胁、或震慑地软硬兼施了一通，既让他们保持着互相敌视的态度，又都产生了一种‘陛下还是更重视我’的错觉。
杰米冷眼旁观了这些操作后……
他心生佩服之余，也暗暗意识到，这位国王陛下看似和蔼可亲，实则心性冷酷，而且，在玩弄人心、掌控平衡方面有着极为独到之处。
只可惜，这份聪明才智大概全被运用在了如何大权独揽、乾纲独断上头。
于国事上，却是毫无帮助的。
理查德国王并不关心这个国家，也不关心这个国家的人民。
这世间万物于他都是可有可无的，但凡能让他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哪怕街头饿死几百人，他也是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出于这个原因……
尽管国王的态度一直很好，后来也确实兑现承诺地给他找了一份极好的差事。
可杰米却始终难以快乐。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在这里生活，哪怕物质上再丰富，也好比生活在一层薄冰之上。而冰下，恶鲨迂旋，虎视眈眈。要是不想掉下去，被群鲨分吃的话，便只能同那些人一样，日日在阴谋诡计中打混，天天绞尽脑汁地向上爬，及至被逼到节操尽丧的时候，说不好还要学着朱迪安的样子，去替国王拉一拉皮条……”
“可是……”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所谓的平静生活吗？”

第58章
杰米已经是一名伯爵了。
经过危险的冒名顶替，外加一番令人晕头转向的勾心斗角后，他算是彻底摆脱了这个世界下等人的生活，成功进入上层社会，从此以后，可以过上一种相对安逸又奢华、舒适的生活了。
但奇怪的是，这并不如他预想的那么快乐。
相反，时常有些孤单和落寞。
所以，在无人的注意的时候……
他还是选择独自离开家门，乘坐一辆出租马车，朝着城西的一幢临河小楼行去。
因为，马科姆和乔治已经搬到了那边暂住。
杰米此时原已用不上马科姆他们什么了，本可以同他们划清界限，再不联系，从此，安安心心地去做他的伯爵大人……
可他却隐隐觉得，假如自己真这么做了，怕是要日日不得安眠，从此后悔终生的。
于是，哪怕明知道同反抗军来往是一件极冒风险的事情，他却依然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来了。
并且，还带来了一些……
在他看来，应是对他们有帮助的东西。
除此以外，他还下定决心，不再逃避，坦诚地同马科姆好好地聊一聊！
但在聊之前……
杰米先把钱拿了出来：“唔，虽则没有五十万那么的多，但这二十万也算我的一点儿心意吧。”
马科姆愣了一下，十分吃惊：“天！你从哪里搞到了这么多的钱呀？”
杰米回答：“一部分是《玛丽亚》上演后的分成，一部分是陛下给我的赏赐，再有一部分是我作为伯爵后，朝廷发的年俸……”
马科姆皱着眉，却并不去看那些钱。
他只盯着杰米严肃地说：“你不要哄我，《玛丽亚》的演出分成顶多也就一两万，且最近还有一堆人在抵制，恐怕连一两万都到不了的！至于国王给你的赏赐，哪怕再多，也赏赐不了十万吧？至于说什么年金，你才刚刚成为伯爵，哪怕今年的，再提前预支了明年的，加一起，这钱数也多了些……”
“于贵族来说，这钱数也多不到哪儿去。”
杰米想了想，大抵觉得这事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便直接讲了出来：“你不晓得，有那么一类商人是高高兴兴上门，主动要给贵族赊账的。若不是我才当上伯爵没几天，知道的路子也比较少，远比这还多的钱，我都是能弄来的。”
“可欠债总要还的吧？”
马科姆忧心忡忡地说：“虽反抗军那边缺钱，但总也不能让你负债……”
杰米摆了摆手说：“这你可想错了，便是没你们这档子事，我也是要找机会去借钱的。”
他说着，脸上就浮现出一种很是讽刺的笑意：“这年头，但凡是个贵族就要有欠债的。以至于，大家竟然觉得，欠债是一件很时髦的事情了。若是那些身上没欠债的人，还要被人在背后嘲笑吝啬、小气什么的……前阵子，一个宴会上，有个子爵同人打牌，只一晚上就输了八千磅，真是全不拿钱当钱呢。”
乔治在旁边不禁惊讶地重复：“一个晚上就八千？”
他不可思议又替人心疼地发愁说：“有这钱做什么不好呀，怎么就都输出去了！”
杰米从旁搭腔：“谁说不是，可在贵族那边，这却是出手大方，性格豪爽的好名声了。再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那商人也是想贿赂我呢，他有个儿子，正参加骑士考核，指望我给他通过了……说来，这还是国王给我的差事，以前本是亨利公爵的活儿。”
“骑士的头衔也可以靠买了吗？”
“不是早就这样了吗？别说有钱人买个什么骑士头衔了，只说贵族，私底下还不是搞什么买卖爵位……对了，还是国王给的那件好差事，过阵子一些想袭爵又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没被通过的，怕是都要跑来我这边递文件、走门路呢！唉，说起朝堂上的这些爵位，大概也就伯爵侯爵公爵什么的，还算有点儿价值了。”
马科姆听他说起这些内幕，大抵的意思除了爵位可买卖外，竟还有但凡想办事必须先拿钱的意思。
由此可见，这个国家的朝堂，内里风气已然坏到了何种程度？他不由轻轻叹气，没说话。
杰米顿了顿，又轻轻地说：“反正……就这么回事吧。这些钱拿到外面，是够很多人活命的；可放我这里，不过几晚上赌资吧。”
“你说得对，但听起来让人有些难受。”
马科姆终于同意收下这笔意外之财了。
他本来以为这次王城之行，要彻底无功而返，不想在最后时刻，终还是有了些收获。
“真是多亏了这孩子的帮忙啊！”
马科姆不禁在心里十分感叹：“实在想不到当初监狱里的那个孩子，竟已经独自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但他转念一想杰米越狱时的果敢和机智，又不禁欣慰地暗暗想：“也不意外，他本来就极聪明的，只最最难得的却是，哪怕当了贵族，依然不失本心，愿意拿钱帮助人民。”
然而，这么一个年轻人，都知道想想外面的人民。
可朝堂上的那些老成持重、自诩重臣栋梁的贵族臣子们呢？
马科姆因此有些生气，不由愤愤地说：“国家成了这个样子，国王陛下却视而不见，放纵那些贵族为非作歹，也正是因此，我们才要不断地起义……”
“可零零碎碎的起义有什么用呢？”
杰米往常是极不愿意掺和这事的，如今，却难得一反常态地反驳起来：“暴力能解恨一时，却终究不能改变现状。其他普通反抗军成员也就算了，只你们上层，若是没有一个足够的方针、政策来指挥大家具体怎么做……那么，等这些暴力被镇压之后，一切无非是回归原样，白费功夫罢了。”
“啊？”
马科姆望向他，颇为诧异的样子：“你这话倒是很有见地，能不能再详细同我说说。”
“关键在于，你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呢？”
“当然是一个好的国家，一个人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的……”
“太空泛了！”
杰米直接打断：“马科姆，你有没有认真研究过，农民为什么吃不饱饭？先不要统统归咎于贵族们的肆意妄为。”
马科姆愣住了，不由低头沉思。
一旁的乔治看了看两人，只觉得他们实在厉害，懂得多，又会思考，而自己却脑子空空，什么都想不出，羡慕之余，便拼命去记他们说的话，想要默背下来，以后再慢慢去想。
这时候，许是不耐烦的缘故，杰米直接开口，先算了一笔账：“这么给你举个例好了，我当初原是想好好种地的，所以，特意去研究过这么一桩事。”
“先假设有一个住在贵族封地上的农民，他刚好有了一百磅的收入。那么，我们来算一算。”
“首先，这一百磅的一半钱数，是要充做税款缴纳给政府的，这是必须缴纳的钱。然后，他要从中拿出十五磅上交给这块封地的所属贵族——那个名义上的领主，这也是自古以来定下的规矩。再有十五磅左右，大概是要缴纳什么城市建设维修费。”
“接着，剩下的二十磅，既要用来贿赂前来收税的税务官，又要用来应对一些前来搜查的底层官吏，诸如警察和盐吏。”
“此外，时不时还可能会出现一些新税种……譬如，打仗了要加收军役税，想买卖东西时，还要单交一份商品税……”
“等到了最后……”
杰米带着点儿叹息地说：“看似很多的一百磅收入，能剩下超过十磅的钱，便已经算是一场大丰收了。”
马科姆当即问：“所以，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不合理的税收制度？这个我倒是也想过的，只是……”
“停！你为什么不再往深处想想，是谁搞出的这些不合理的税收制度？”
“贵族们吗？可这样一来，咱们的谈话就绕回来了？我们不正是一直都在反抗那些贵族吗？”
“但反抗他们有用吗？好比A剥削你们，你们奋起反抗A，将A弄走，然后，国王派了个B过去。你们继续奋起反抗，把B也弄走，然后，国王又派个C过去……”
马科姆被他这一连串的ABC给逗笑。
他的脸上就不禁流露出一种啼笑皆非的表情：“总不至于都一样吧？”
“天下乌鸦一般黑。”
杰米毫不犹豫地下了个结论。
“可要你这么说，事情就没办法解决了？除非……”
马科姆顿了顿，有些紧张地手握成拳，任凭心脏在胸腔中激烈地跳动，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试探地说了一句在这个世界堪称惊世骇俗的话：“除非，我们换个国王？”
果然，旁边的乔治被吓了一跳。
他抬起那张圆圆的脸，满脸惊诧地看着马科姆，十分不敢置信的样子。
只因在这个世界，人人还将国王视作神灵一般呢！
反抗军的成员们已经算是这世界极难得的叛逆存在了，但他们懵懵懂懂的，大多数还都是被逼得不得不反。
可反抗的同时，却也是针对政府和贵族居多，至于对国王……日常提起来时，总是带着几分敬畏的。
然而，杰米显然是没这个感觉的。
他似乎只是听了很平常的一句话，甚至还很随意地反问了一句：“这同把A换成B和C，又有什么不一样吗？”
闻听此言，马科姆愕然之余，却又有一种遇到同路人的狂喜，忍不住激动地想：“我原本以为，自己足够离经叛道了，却原来，这世界还有同我一般想法的人！”
他一时高兴，竟大笑起来。
接着，在乔治犹带几分紧张和惊惧的注视下，他非常自然地赞同起来：“是没什么不一样的，那依你之见呢？”
杰米内心挣扎了几秒。
他本不想掺和太多，更不想瞎指挥。
但这个世界太操蛋！
以至于他时不时就会有“看不下去了，毁灭吧”的冲动。
算了，为了避免把自己给生生憋屈死……
他默默掏出一个搞事小册子。
主标题：不负责任地浅谈国体和政体；
副标题：治世良言，救国之道——统统没有！
腰封：学好靠悟，学废自负。

第59章
马科姆第一眼看到那个小册子时的难言表情，非常值得杰米回味。
毕竟，在没有看到册子具体内容之前，光看封面的话，实在没办法不将之归类为某种无聊又不知所云的笑话书籍。
但好在马科姆并不是只看外在的人。
他好脾气地笑了笑后，就低下头去看，稍稍翻了那么几页，及至看到什么选举、议会、民主、联邦、共和等等字样后……
他的眼睛就一下子亮了起来，心脏也随之剧烈地跳动着，像是在黑夜行走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束明亮的火把，又像是掉进地底数十年的人重新沐浴到了阳光。
他看着那个册子许久，几乎舍不得挪开视线。
但一想到原作者刚好就站在自己面前，便急切地抬起头，目光激动地望着杰米，张了张嘴，就要把一肚子的疑问说出来……
但杰米却快速地打断了他的所有问题，一脸抗拒地给出了成串的拒绝：“别问我问题！我只知道这些！更详细的内容没有！”
这并非是不想帮忙。
只是因为，毕竟不是什么思想家，本身对这些知识也一知半解，与其瞎指导，把人带上弯路，还不如只罗列一些知识点，仅供参考。
让这个世界真正的人才去自行思考。
再从中筛选出真正有用的东西，从而因地制宜地改变世界。
于是，马科姆所有的疑问只能默默咽了回去。
以至于，他脸上有那么一瞬，甚至浮现出了一种既想笑又想哭的扭曲表情。
足足好一会儿，他才勉强调整了回来，重新恢复以往的冷静，克制着没再去问那些杰米并不想回答的问题，只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唔，别的我不问了，只作者名……为什么是疯帽子呢？”
杰米简单回答：“哦，我给自己起了个笔名。”
马科姆不禁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为什么要叫疯帽子……”
但这个问题依旧没能说下去。
只因杰米还是不想解释，又一次打断了他的问话，将话题转向别的方面，不停地问：你们什么时候离开王城？你们在王城的那个据点还会不会继续保留下去？假如将来有事的时候，想要联系你们又该去联系谁……
马科姆耐心地回答了这些问题。
尽管有些问题并不应该同外人说。
但哪怕杰米还是没选择加入反抗军。
同甘共苦且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马科姆也早就将他当做自己人了。
之后就是一场别离。
马科姆他们在王城耽搁太久，必须得离开了。
但在这个既没电话，也没网络的落后世界里……
谁都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几年后？
也许……是再也不见。
因此，杰米和他们分开后，在乘坐马车回家的路上，心情一直很低落。
他情不自禁地回忆着同马科姆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场景，几乎产生了一种‘折返回去，跟着他一起离开王城’的冲动。
但很快，一个冰冷的浪头就打了下来，将他受到马科姆感染而渐渐沸腾起来的热血和难以自控的激动统统地浇灭，又使得自己重新回归现实。
“我就算跟着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他在心里羞愧地想着：“我怕疼、怕死，又胆小，既没有多么伟大的、想要改变世界的梦想，也没有愿意为之赴汤蹈火、付出生命的信仰，一时冲动地跟着去了，怕不是三天不到就又后悔？”
“唉，与其到了那时候，把脸都丢光！还不如安安心心地待在王城，继续当个混吃等死的贵族……”
“然后，像今天一样，做一些能做的事情。说到这儿……接下来，我还能做点儿什么呢？”
于是，第二天。
杰米又去探望了海伦娜夫人。
但他来得不巧，这位夫人正忙着处理一堆的事情。
关于……之前提过的那个什么求助会。
“你来得正好，路易斯，麻烦帮我回几封信，都是观众写给玛丽安的，你看着回就好……”
海伦娜夫人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我现在要和缇娜去一趟西街，刚刚有个女孩哭着来找我们，说她妈妈病了半个月，现在快要死了……我们必须得过去看看了，再顺便帮一帮忙。”
杰米的第一反应就是，什么玩意儿？生病不是应该找医生吗？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是个求助，立刻回神，表示愿意一起过去帮忙和处理。
但海伦娜夫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们家没有男人，你还是别去了，只是小事……”
然后，不等杰米再说什么，她就和她的那几个女性友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杰米一时看呆住了。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海伦娜简直疯了。”
剧团的那个好心老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过来，冲着杰米抱怨说：“自打她们一起搞出那个什么求助会后，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帮人家带孩子，明天带人家看病，时不时遇到那种贫困得快要饿死的家庭，还要倒贴钱过去……”
末了，这位老板叹着气说：“我并不反对做好事，可好事是做不完的呀？”
杰米心里是赞同老板的说法，但面上却不好同他一起批评海伦娜夫人，只好用和稀泥的语气说：“做好事总归不是坏事呀。再说，海伦娜夫人应该也没耽误日常的工作？”
剧团老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这一点儿倒是没得挑，海伦娜一直是个好演员。”
之后，杰米几乎再没找到什么机会，像过去那样同海伦娜夫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了。
这位夫人一整天都在忙碌，应对各种各样、没完没了的女性求助，什么某某女工因失业要自杀了；什么孩子太多养不起，要丢掉小孩了；什么找不到工作，打算去当妓女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无穷无尽。
杰米无比后悔自己当初随口乱出的主意，很是歉疚地说：“这并不是你的责任呀，夫人。其实，有些事完全是可以不去管它的。”
“什么，我怎么能不管呢？眼睁睁看着别人受苦，却置之不顾，我可受不了。”
“但这样你太累了，况且，你也不是神呀？你不可能帮到所有人的，这样一天天地忙碌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头？”
海伦娜夫人回答：“别担心，路易斯，我并不会把自己当神，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她快乐又温柔地笑着说：“而且，我也不是全无成果的。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好比上周我帮助的那些人，这周已经愿意陪着我，一起去帮助别人了。”
“这不正是个好的开始吗？以后，只要大家继续团结在一起，不再将那些不好的东西视作习以为常，而是努力地去改变……”
“十年、二十年，我们的团队会越来越壮大，到了那时候，总能等到一个好结果的。”
杰米皱着眉，还是不太赞同：“这太辛苦了。”
“我没觉得辛苦。”
海伦娜夫人真心实意地说：“这么多年了，自从……自从我的那个孩子走后，我就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现在！路易斯，不瞒你说，我是多么感谢你呀！我从来没有像如今一样活得那么明白，那么充满希望。”
杰米无言以对。
杰米灰溜溜地走了。
在马科姆和海伦娜夫人的对比下……
他简直咸鱼得不像一个穿越者。
“好吧，好吧！让我看看，我还能做点儿什么积极、进步、对这个世界有意义的事情……”
当晚，他一边这么郁闷地想着，一边尝试着继续写起了新的小册子。
这回是……
主标题：一个不包售后的浅谈人权。
副标题：人不该像狗一样活着。
腰封：但假如你非要像狗一样活着，那也别怪别人想去踢你！
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咸鱼太久的杰米，写这玩意儿的时候真是绞尽脑汁。
好在也没人催促他……
而且，他时间很多，日常工作也不忙。
因为国王给的那份好差事……
其实，可以简单概括为——奉旨敛财。
在这个世界，由于历代国王都想打压旧贵族的势力和地位，所以，曾有过一段时间极为大方地各种封赏爵位，刻意创造出了一批新的贵族群体。
而这些新贵族也确实如国王所愿的那样，成功与旧贵族们对立，两者互相抗衡，从而使得王权更加稳固了。
但与此同时，这个大肆封赏爵位的行为……
带来的问题却是——封出去的爵位太多了。
诸如公爵、侯爵、伯爵一类的爵位，还相对较少。
但什么子爵、男爵，几乎随处可见、一抓一大把。
及至到了理查德国王当政，为了改善这一情况。
这位狡猾的国王陛下一如既往地采用了装死策略，表面笑呵呵，一副很和蔼可亲的样子，但对于众多想要袭爵的折子，却都卡得严格，甚至有些明明很符合要求，并没有什么问题的，也要留而不发，只装没看见。
若是别人有门路，真求到了他面前。
他才会假装刚刚看到，在确认一切没有问题（鸡蛋里挑不出骨头）后，大方地恩准对方袭爵。
可假如没有门路？
那就慢慢等去吧。
于是，经常有一位男爵死了快两年……
他那个按理应该袭爵的长子，却还在反反复复地走着程序，依旧没能取得官方的认可。
甚至更为严重的是……
假如负责此事的人，在文件上轻轻地划上一笔，或者批上一句不符合袭爵要求。
好了！
你爵位没了。
而杰米，目前就是负责此事的人。
为此，好些想要顺顺利利袭爵的人，都纷纷上门拜访，都不用他开口，就特别主动地送上一笔笔的钱财。
杰米起初没想收钱……
但后来，理查德国王突然冒出了一句状似关怀，又半开玩笑的话：“唔，我给你找的差事好吗？你可不要忘记我对你的好呀！”
这话瞬间提醒了他——懂了，这是奉旨替陛下敛财。
为此，少不得还要去学习一下贪污的技巧。
这一日，一对极落魄的母子也因袭爵的事情，跑来求见他了。
当仆人拿着拜帖过来禀报的时候……
杰米正坐在书桌前，继续费劲儿地琢磨那个小册子该怎么写。
说实话，尽管他已经极力地推卸责任（在马科姆看来是谦虚），每每在标题上都标上（排雷）不负责任、不包售后等等字样……
但只要考虑到这是要给人看的，且有着一定指导、参考作用的玩意儿！
他就恨不得对其批阅十载，增删五次后，再拿出去给人看。
这会儿仆人的到来，虽然打断了他一时的思路……
却也算是帮他缓了一口气。
于是，杰米伸手接过拜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目光便定住了。
他盯着那上头的名字，看了足足半响，才慢慢地笑了出来。
“嘿，这个乐子倒是来得蛮及时嘛！”
他喃喃自语着，将身子往后一倚，随手将拜帖向外一扔，懒洋洋地吩咐：“让他们进来。”
仆人一边应是，一边习惯性地捡起那张被扔到了地上的拜帖，转身离开的同时，又好奇地低头去看了一眼拜帖，只见上头标有名字的位置写着——韦伯斯特男爵夫人。

第60章
（一）
此时，韦伯斯特男爵夫人正同她的儿子文森特韦伯斯特一起站在外头，焦急地等待着那位路易斯伯爵的接见。
近段时间，这对母子狠狠遭受了一番磨难。
他们本来在乡下过着一种虽有些艰苦，但也算无拘无束，时不时还能仗着贵族的身份，冲着平民百姓作威作福一下。
之后，是应莱文子爵的邀请，才离开了乡下。
一开始，这段旅程是好好的。
莱文子爵包了他们母子的路费，又将他们留在府中，承担了他们所有的食宿费用。
这段时间，大抵算是这对母子最为舒心、快乐的时光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时不时还能仗着莱文子爵的关系，装出贵族的派头，去见识王城的繁华，又开展了一些小规模的社交。
可很快，噩运降临了。
莱文子爵莫名其妙地惨死街头。
由于他没有子嗣，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们便纷纷冲过来想要继承遗产和爵位。
忽略这其中的勾心斗角。
那些想要继承莱文子爵一切的亲戚们，起码在一点儿上是绝对可以达成一致的，那就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乐意继续免费供养毫无关系的韦伯斯特男爵夫人母子了。
于是，母子两人便被赶了出去。
若是此时打包收拾行李回乡下也还好。
可巧的是……
这时候由于警察去查案，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居然（由于太过自恋和作死）与这位死去的子爵传出了绯闻。
众所周知，这世上总有一些猎奇又好事的人。
这些人十分想见识、见识莱文子爵喜欢的老妈妈是个什么样子，就纷纷给韦伯斯特男爵夫人递帖子，邀请她前去参加宴会。
这位男爵夫人收了如此多的帖子，一时不免顾影自怜，以为自己虽则年华老去，可若是换上一身鲜艳的衣服，再把头发染一染色，好好化妆打扮一下，仍旧可以算作一位很有魅力的美妇人了。
因此，她自然不想回到冷清、寂寞又贫困的乡下，一心只想在繁华的王城中待下去。
于是，但凡有有请帖，她都会兴冲冲上门。
只是这个结果……
自然是沦为宴会上人人取笑的对象。
时间一长，大家也玩腻了这套把戏。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在宴会上看一名老妖精搔首弄姿的。
渐渐的，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就再也收不到一封请帖了。
及至身上积攒的钱财也快花光，马上就要沦落街头了……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才开始焦急起来。
这时候，再想回乡下，也没那个路费了。
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突然想起男爵的头衔是可以从政府那边领一些年金的。
只是这里有个问题——她儿子文森特还没能成功袭爵。
因为，她家就是前文所说的那种……没钱、没门路，前任男爵已经死了好几年，长子依然没能继承爵位的典型。
可这时候都快穷困潦倒了。
哪怕明知道事情很难，少不得也要腆着一张老脸去找负责此事的路易斯伯爵试一试了。
男爵夫人拜帖递了上去，心中却还是没谱，很是忧心忡忡。只在想到身边的儿子文森特时，方才重又多了一些信心。
但其实，她的儿子文森特压根称不上优秀。
这孩子天生不怎么聪明，而且，被母亲管束惯了，从来都没什么主见。
他样子生得还行，一张苍白清秀的面孔，个子不高，非常瘦，明明年纪比杰米可能还上大一、两岁，但看起来满脸的稚气。
如今，他已经努力挺胸抬头，装出一些贵族气派了，但依然能叫人看出那种难以隐藏的局促不安和茫然。
因此，他此刻站在韦伯斯特男爵夫人旁边的样子，简直像跟在老母鸡身后的小鸡崽——又蠢又弱又下意识地只知依赖。
不过，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在望着他的时候，却满眼都是母亲般的慈爱，不停地从旁鼓劲儿：“我的文森特这么英俊帅气，哪怕是伯爵大人见了，也是要大加欣赏的。”
文森特慌乱地抬眼去看母亲，心里很是紧张和害怕，却勉强装出一副自信样子，又学着王城一些纨绔公子哥那种漫不经心的做派，只略微学得有些不像，表情僵硬，反而有些露了怯：“呃，也许……我想是的，但有时候，也说不准……”
“哪有什么说得准，说不准的。”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依旧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异常骄傲地宣称：“我的文森特这么厉害，将来说不定还能做公爵呢。”
这话实在大言不惭。
哪怕明知道母亲对自己的爱重之心，但文森特的脸还是红了一下，窘迫地小声说：“公爵嘛？这个有些难……”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还是信心满满的样子。
她一连串地夸着儿子优秀又帅气，哪怕同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相比，也是毫不逊色的。
文森特更加尴尬了。
尤其是在注意到旁边一些仆人们略带诧异和好笑的眼神，他就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角，试图让她停下来。
但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却从不在意他人目光，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还要继续往下说……
文森特低着头，几乎想要搁地上挖洞钻进去。
幸好，带着杰米吩咐的那位仆人终于回来了……
等听闻是伯爵大人同意接见他们。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才彻底闭上嘴，又和儿子一起，急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那套廉价衣服，这才跟着仆人走了进去。
在此之前，韦伯斯特男爵夫人还不免想像了一下见面的情景……
由于她虽然知道对方有伯爵的爵位，但也是听过一些不良传言的。
譬如，乡下来的私生子；全凭长得好看，才得了陛下的赏识；后来又托了那位国王情人劳瑞斯夫人的福，阴错阳差地混了个伯爵……
别人听传言，多半要判断一番真假。
哪怕确定是真的，对外也要装出不信的样子。
可偏偏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却是个中奇葩。
她对这些传言深信不疑，心里时常偷偷埋怨国王不够公正。
她韦伯斯特家代代为国效忠和牺牲，却只得一个男爵！
反而什么功劳都没有的人，却混上了伯爵。
她因此给自己一通打气，认为哪怕站在这位伯爵大人的面前，自己也该是受尊敬的。
只因在这一刻，韦伯斯特家高贵的历代祖先都将与她同在。
然而，想像是美好的。
及至她走进来，真见到杰米时，气势就一下子萎靡了。
之前只听人传言说‘这位伯爵是因长得好看才备受国王宠爱的’。
可这‘长得好看’的说法实在模糊，男爵夫人实在很难想像出能有多好看。
但现在……
她望着这位据说比自己儿子还要小一些的伯爵大人，见他相貌年轻却自有一番坚定的气质，身上衣物虽没刻意装扮，却也精致时尚，及至那份出众的姿容，竟衬得旁人都有些不堪入目，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曾吞下过太阳，才使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出光来，令人见了都心生惶然、自惭形秽了。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不免小心翼翼地带着儿子走了过去……
她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地问了一声好：“给您请安，伯爵大人。”
（二）
面对曾经坑害自己入狱的罪魁祸首……
杰米如今是连站都懒得站起来，只随口应付了一句：“哦，您也好呢，夫人。”
不过，出于并不想被仇恨影响太过的缘故。
即使心里不舒服，这一刻，他依旧礼貌地停下正写字的笔，微微侧头，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等着对方说话了。
但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开始搜刮肚肠、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句合适的话来说，而且，这话要听起来不卑不亢，同其他那些只知阿谀奉承之人不一样，令人一听便觉得很有见地，从而不至被人小觑。
可被对方姿容和气质所慑，她竟一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了。
半响，她才结结巴巴地冒出了一句：“我们以前……是不是……是不是见过呢，伯爵……伯爵大人？我……我……我是说，我看您……看您实在有些眼熟呢。”
杰米从头到脚地将她打量了一番后，微笑着回复：“我倒是没这方面的记忆。”
他此时早就将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带来的威胁视作一种无足介怀的玩意儿了。
只因这稀里糊涂又自私自恋的老妇，在没有如莱文一般那么狡诈的毒蛇去引诱的话，是根本成不了大气，也没那个本事同他作对的。
因此，他不止是一点儿都不怕……
相反，他还要大大方方地提醒一下：“您许是认错了人，兴许是有什么人同我长得很相似，又恰巧和您相识呢！说起来，我对此倒是有些好奇了。夫人，您不妨仔细地过来看看我，再去回忆一下那个人，若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刚好也可以说来听听。”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闻言，便不由上前一步。
她抬起头，还真拿眼睛，去细细地端详杰米的长相了，心里是觉得极熟悉的，可却不敢认。只因“相似两人”的身份地位实在是天壤之别，哪怕放在一起比较，似乎都对眼前的大人是一种冒犯了。
因此，她这么看着，心里认为很像，嘴上却只说：“啊，是有一点点儿像呢！但您可比那人光辉耀眼又高贵多了，那个贱民同您比，只能算作一个劣质的假货……抱歉，我这么说，并非是要冒犯您，实在是那只是一个只知道地里刨食的肮脏农民，肤色很黑，满身泥土……”
杰米微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冒犯。容貌好看与否都是神明的赐予，一个人如果能具备光辉耀眼的品格，才称得上是高贵呢。”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立刻说：“那人一定称不上高贵了。”
她用奉承的语气说：“那个贱民是极粗鄙又无礼的，是根本不配同大人相提并论。”
“怎么说呢？”
“那是一个流氓。”
“哦？”
“我不想污了大人的耳朵，但那人对我……总之，做了极恶心的事情。”
“恶心？他伤害到你了吗？我是说，他打你、骂你、欺辱你了吗？”
“怎么可能呀？我是贵族，他只是一个贱民，怎么敢动我一下呢。”
“可你说的极恶心……？”
“大人，那些没教养的贱民就像蟑螂一般，他们不经意的举动就已经足够恶心人了。”
“这样吗？””杰米的语气略略冷了一些：“那是该被惩治的。”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不疑有他，赞同地说：“没错，我让警察将他抓了起来。”
“判刑了吗？”
“判了五年呢！”
杰米轻轻地说：“五年啊！”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还毫无所觉地说：“您也觉得太短了，是吗？一个贱民在冒犯了贵族后，竟然只需在牢里轻轻松松地待上五年，也不知道是那个傻瓜制定的法律。但好在，神明终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怎么讲呢？”
“那所监狱遭遇了一场大火，将那个贱民烧死了在了火里。”
杰米故作吃惊地望着她：“什么，他死了？”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肯定地回答：“应该是烧死了。”
杰米的声音又变得有些低沉起来：“所以……您觉得，这样才够吗？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才足以弥补他对你不经意的冒犯吗？”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依旧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她一时间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中，一不小心便想起来自己曾经本不该有的、对一个粗野贱民的那份悸动，与此同时，曾经的那种羞恼不甘的情绪便又一次直冲上了头，脱口而出：“啊，只是一个贱民罢了。”
室内突然变得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
“唔，也许你这话说得很对呢。”
杰米面上依旧挂着微笑地附和了一句。
然后，他不想再和韦伯斯特男爵夫人交谈，转而看向站在旁边发呆的文森特，客气地问：“这位就是韦伯斯特男爵的下一任继承人吗？”
文森特忙鞠躬行礼。
但他向来是个没主见，又被母亲管得很严，行完礼后，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只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母亲。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立刻从旁插话：“正是呢！我的儿子文森特是很有才华的一个杰出青年。他一直都在努力求学，是连老师都要频频夸赞的好学生呢……”
杰米闻言就将目光投了过去，依旧漫不经心的语气：“唔，是这样吗？”
文森特突然受到关注，吓得微微一跳：“呃……是的，大概是的吧。”
他局促地揉着衣角，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亲爱的，你总是那么谦虚！”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立时从旁搭腔，兴致勃勃地又要将儿子夸上一轮了。
然而，杰米却突然皱眉：“上学？您说他在上学？”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茫然地点头：“是啊，是在上学。”
杰米再次追问：“难道不该是在军队中吗？”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隐隐有些不安：“我……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军队中呢？”
她勉强笑了笑说：“多多学习不也很好吗？”
“学习是很好，但是……”
杰米唇角噙着微笑，很是耐心地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两位是为了袭爵而来吧？”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同她的儿子文森特不由都点了点头。
“但据我所知，韦伯斯特男爵的这个爵位，是要为国王陛下而战的。”
“哦，是，是这样的，我丈夫就是在一次镇压反抗军中牺牲的……”
“但您的儿子并没有继承父亲的遗志。”
“上战场太危险了，大人！请您理解一位母亲的心情，我想让文森特平平安安的。”
“我当然能理解您的选择。”
杰米笑容可掬，又善解人意地附和着说。
及至等到韦伯斯特男爵夫人松了一口气后……
他才慢慢图穷匕见地告知：“但是，这样一来，您的儿子便不符合袭爵标准了。”
“什么？”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被这个消息惊地张大了嘴。
杰米当即有理有据地同她讲了讲这个规矩。
却原来，这是早年旧贵族的一条老规矩了。
正所谓，享受权利的同时，也必须履行义务。
所以，国王赐予爵位，接受爵位的人，便要履行服役的职责，毕生都为国王执剑而战！
但这个含糊的老规矩，其实早就被清扫到了故旧纸堆之中，没什么人正经遵守了。
那些旧贵族们在有了权势后，谁还愿意继续去战场打生打死呢？别说近些年压根没爆发什么大型战争，哪怕真有战争了，他们多半也都是要躲在后头的。
只是，有趣的地方在于……
这个老规矩虽然已经没人遵守，但又确实始终存在，还从不曾被正式废除。
因此，杰米此时拿它来卡韦伯斯特夫人，不让她的儿子袭爵……
虽说有些不近人情，可哪怕说到外头去，依旧算是合乎法度，没什么错处的。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听了这个规矩，当即难以置信地喊出声了：“这不公平！我的儿子怎么就不符合袭爵的标准了呢？只因他没上战场吗？可你也没有呀！你不是伯爵吗？你也没有去过什么战场呀！”
听到母亲居然攀扯起了伯爵……
文森特十分慌乱地看了看她，嘴唇微动，却又没什么勇气说话。
然而，杰米依旧和气地回答：“如果陛下让我去战场，我自然会去的。”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当即学以致用：“如果陛下需要文森特去，文森特也会去的。”
杰米微笑了一下，耐心地解释：“抱歉呀，夫人。您这个理由就不太合理了，我想，陛下若是要吩咐什么，应当不会越级去指派什么男爵的。更何况，如今您的儿子，连男爵都不是呢。”
什么意思？
这个借口只有伯爵能用，男爵就不能用吗？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大脑一片混乱。
但只有一件可怕的事情，却是清清楚楚浮在脑海中的：
文森特没办法袭爵了！
韦伯斯特家要变成自己最看不起的平民了！
这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儿后，韦伯斯特男爵夫人便猛地清醒过来，立刻愤怒地瞪着杰米，脖颈和额头的青筋根根都在蹦跳了。
末了，她突兀地尖叫起来，声音近乎歇斯底里了：“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要害我的文森特，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并没有害你呀。”杰米还是好声好气地同她解释：“只这些年，陛下实在给出去的爵位太多了。因此在袭爵上不免卡得严一些，我也是想给大家行个方便的，但文森特实在不符合……”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将目光投向文森特，装出一副亲切的口吻，随口瞎说着：“这位先生，这位老夫人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但您或多或少，总该知道一些吧？这事但凡有点儿交际的人，都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这位文森特其实是没什么交际的。
但在他母亲那般令人抓狂的管制下，还是首次有人询问他的意见。
他一方面不好承人自己不知道，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母亲这样胡搅蛮缠实在有些丢脸，就壮着胆子假装说：“嗯，我好像是听人提过的……”
杰米鼓励地看着他。
文森特因此更加大胆起来，还主动建议说：“母亲，呃，是有这么一回事的。伯爵大人也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去他妈的规章制度！
韦伯斯特男爵夫人见儿子居然如此轻易就被忽悠了过去，几乎要被气晕过去。
她恶狠狠地盯着杰米，当即怒不可遏地大声诅咒起来：“啊！你这奸佞小人！我们韦伯斯特家族一直效忠国王，对陛下忠心耿耿，从不背叛……你如此仗持陛下宠爱，残害忠良，早晚有一天是要遭到报应的！你且等着吧，神明是绝不允许你这样的恶人过上好日子的！你会不得好死的！”
杰米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放松身体，懒洋洋地靠到了椅背上，轻轻地说：“说实在的，夫人。但凡你能不带偏见地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你就会发现……在这世界上，日子越过越好的那一类人，统统都是恶人呢。”
“要不是我的良心每日都在哭天喊地的，我也是情愿当个坏蛋的。”
“行啦，快别搁这儿唧唧歪歪了。”
“走吧！带着你儿子一起走吧！”
“好好回乡下去，体验一下平民的生活，总不至于就要了你的命罢？”
“我已经很宽容了，你这个自私自利又令人厌恶的老妖婆！”
“从今以后，别再来碍我的眼了！”

第61章
将那烦人又自私的老妖婆同她那唯唯诺诺的儿子一起打发走后……
杰米心中颇有出了一口陈年恶气的快感。
可想到当年那一场无端端的牢狱之灾，及至后来那些坎坷和艰难……
他又不禁喃喃了一句：“我还是太过宽容。”
但说是这么说。
于他而言，这样却也足够了。
并不想让情绪总是为仇恨所左右……
因此，他很快就将那对母子抛到脑后，继续去办自己的正事——写小册子。
不过，再次动笔，兴许是那对母子带给了他一些灵感，他突然不想再空谈一个人应当享受什么权利了。
虽然这些说辞都是后世经过长期验证的至理名言，但于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来说，却还是有些虚无缥缈。
因为，面对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同他讲什么人人平等、公平正义，完全就是废话。
在那时候，生存才是第一要务，只要能继续活下去，卖身为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所以，杰米暂停了理论性较强的叙述，转而放飞自我地写起《一个平民的生活》。
在这一份作品中，他有理有据地举出很多生活实例：
[……允许购买的那几斤盐，却不被允许有‘盐罐和盐瓶’之外的用途。在刨除日常用盐外，如果你把盐拿去做腌肉了……]
[违规，肉没收，交罚款。交不出，入狱。]
[……你想做点儿小生意贴补家用，但当你带着准备好的商品上路时，政府却会给你规划出此行的路线，假如你稍稍偏离了方向和路线……]
[商品没收，缴纳巨额罚金。交不出，入狱！]
[……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很好，但数不清的鸟儿、兔子、田鼠还有其他的一些小动物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儿。它们成群结队来到田地里，自动自发地享受起大餐。你只能眼睁睁地着它们把肚皮吃得滚圆，因为狩猎权属于贵族，一旦你……哪怕不小心地弄伤了一只动物……
[违法，入狱！]
没详细地总结前，还没注意……
认真总结起来，杰米才发现：这世界的平民百姓们简直时刻都在入狱边缘徘徊，稍有不慎就要去监狱里搞个几日游。
可以说，除了刚出生的婴儿，几乎没有能让自己永远都不犯错的平民，他们一生都要和监狱纠缠不清。
尽管杰米已经尽可能用客观的口吻罗列这些事情了。
但及至写到了最末尾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带了一点点儿感情色彩：
[老百姓已经明确地向这个世界证实了他们远超圣人的超强忍耐力。]
[然而，这个世界却并没有回馈给他们一点点儿的仁慈和怜悯。]
[时至今日，他们依旧如殉道者一般在痛苦中艰难地忍耐……]
[老老实实、持续不断地忍耐！]
与此同时，劳瑞斯夫人进了宫。
她的到来使得宫中好些人颇为震惊。
在她同亨利公爵喜结连理后，大家还以为她从此要和国王断绝关系了。
也有一些人传谣言，说亨利公爵是不甘心做个乌龟的，因此早就将她给关起来，不让她同国王再见面了。
可如今，这位夫人突然现身，无疑让那些谣言统统粉碎。
而更令人惊异的是，她又一次成功和国王鬼混了好几个小时，对外声称是谈论家事（她现在也算是理查德国王的弟媳了）。
可他们的关系早就人尽皆知，自然也没人会去信那听起来就很假的借口。
因此，两人的花边消息又大肆被人传播起来。
只是大家不知道的是……
劳瑞斯夫人这次过来，却是替亨利公爵来向国王说情的：“陛下，亨利如今已经知错了……唔，我知道，朝堂上还是有好些人说他坏话，纷纷拦阻他重新掌权。而陛下您兴许也是忌讳这些人，便始终不愿原谅他。”
“可是，那些人终归只是外人，亨利却是您的亲兄弟，哪怕他再犯错，也并不会真的狠心去伤害陛下。”
“陛下生气也就算了，但千万不要因为那些人无中生有的挑拨，生生将自己的亲兄弟推远啊！”
听了这么一通话，理查德国王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丝讽刺的弧度，也不说原谅不原谅，只简单地问：“是亨利让你求我的吗？”
劳瑞斯夫人一怔，下意识地回答：“那倒没有，但我想，他总归是您的弟弟……”
闻言，理查德国王不由抬眼，又打量了一下这个曾经的枕边人，目光都有些怜悯了。
只因若是亨利让她来的还好。
可若不是……
以亨利的性格而言……
怕是压根不会感谢她呢。
但路都是自己选的，哪怕是昔日的情人呢！
理查德国王也不想多嘴提醒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收起心里那份多余的怜悯，不顾劳瑞斯夫人的拦阻，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朱迪安同一些狐朋狗友在戏院看戏。
恰巧，亨利公爵就坐在他们斜对面的包厢里。
这两人之间旧怨颇深。
要知道，朱迪安原是国王的宠臣。
那时，他只围着理查德国王一个人转，事事都以国王为重，将旁人视如无物，因此不免得罪了亨利公爵。
碍于国王，公爵大人当时只好忍了。
可等到他一失宠，这位公爵大人立刻来了个落井下石，好几次在公开场合对他奚落、嘲讽。
但那时，失宠的朱迪安没底气反击，也忍了。
如今，时移事变。
朱迪安还是失宠的老状态……
可有趣的是，亨利公爵比他也好不到哪去了！
因谋反的嫌疑，他同样为国王所不喜。
于是，朱迪安心生报复之念。
他假装没看见公爵，突然大声说：“我听说，昨儿个劳瑞斯夫人进宫了呢。”
亨利公爵听了这话，立刻不悦地瞪过去一眼。
但朱迪安却只做没看见，兴致勃勃地说：“诸位是知道的，那位夫人早年怕是睡了半个朝堂，一向是不耐寂寞的！”
旁边的人还是有忌惮亨利公爵的，忙开口制止，又帮忙圆场地说：“这话说得有些过了，那位夫人自打重新结了婚，可一直规规矩矩，对公爵大人也是深情一片呢。”
朱迪安冷笑一声：“呸，规矩，说她规矩是要笑死人呢了！但凡哪个男人真信了她是一个守规矩的女人，那早晚都是要把绿色龟壳背好的呢！”
亨利公爵因此大怒。
他站起来冲着朱迪安喊了一声：“你这下贱的野种！再这么搁人背后说三道四、胡说八道，我是饶不了你的。”
朱迪安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句：“嘿，胡说八道谈不上，我说得到底是不是真话，大家心里都明明白白的。”
亨利公爵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下子跳起，又拔出腰间的剑，朝着朱迪安就刺了过去。
朱迪安一惊，没想到对方居然一上来就动用了兵器。
他自是不肯吃这个眼前亏的，当即拔腿就逃。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
前奔后突，左蹦右跳，将好些人的脚给踩了一圈，又撞翻一些搁戏院兜售零食的小贩们的摊子……
一时间，追逐大戏精彩上演！
场面鸡飞狗跳，十分热闹。
戏台子上本是有人唱歌的。
底下的观众们本也还在闲聊。
见了两人这样的追逐场面，就歌也不听了，天也不聊了，齐齐起哄地为两人呐喊助威（拱火）起来：
“上啊，公爵大人。”
“朱迪安，你不要总是跑呀。”
“打他！”
“哈哈哈，踹他，再给他开个膛！”
又有坏心眼的，还拿了水果、鲜花、瓜子，纷纷朝两人投掷过去。
嘻嘻哈哈的笑声、女人们的尖叫声、男人们的叫喊……
种种吵闹的声音，以至于戏院的屋顶仿佛都要被掀翻了！
最终，朱迪安吃了没兵器的亏。
他被亨利公爵打倒在地，结结实实吃了两拳，又被狠狠踹了几脚，当众受了一番屈辱。
而亨利公爵倒是打完收工。
他还笑嘻嘻地同那些观众们招手，一副出尽了风头的样子。
另一边，朱迪安却只能一瘸一拐地狼狈离开。
这事后来被理查德国王知道了。
他不想插手两人间的矛盾，又觉得这事挺好玩的，就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两人还真是……唉，玩闹起来从不看场合，也难怪旁人总喜欢传他们的闲话。”
于是，盖棺论定。
这事就以‘玩闹’为结局了。
但及至过去两三天，朱迪安依旧难以忘记这次遭受的羞辱。
他对亨利公爵的那些新仇旧恨又生长起来，暗暗发誓：“若是让我逮到机会，我是一定要让他悔不该惹我的。”
可想归想……
却无计可施。
只因亨利公爵虽失了势，但毕竟是国王的亲弟弟，没人敢轻易去招惹；
再来，他如今被解除了职务，每日里看似无所事事、没了权利，可却是‘坏到不能再坏的境地了’。因此，行事反而没了顾忌。
好比上次只是说说闲话，斗斗嘴的事，他却拔剑上前……这样的人，正是大家都不想去招惹的。
朱迪安的思路转了一圈又一圈，不免又回归了一贯宠臣的老套路，想去寻国王献媚讨好
可在唐娜之后，他已费了很多精力，却都没收到什么好效果……
由此可见，少不了要变一点儿花样了。
于是，他索性大起胆子，跑去撺掇理查德国王同他一起便装出游。
理查德国王本也是爱玩的性子。
况且，他待朱迪安是有几分旧情的，再加上时间一长，之前因唐娜死亡而升起的那丝芥蒂也渐渐消去许多，听了这个建议后，还真来了兴致，当即点头同意。
转天，两人具各戴了一顶假发，又穿了一套有些过时，且没有任何标识的衣服，装出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样子后，便一起上街游荡、招摇过市了。
第一次便装出门，朱迪安也并不敢真把国王带到什么危险的地方。
所以，只略略逛了逛街，就带着他转道去了一家酒馆。
这时，并不是酒馆最热闹的营业时间。
可奇怪的是，里头却有着很多人。
面对这种反常情况，理查德国王是没什么经验的，就也不说话，只拿饶有兴趣的新奇目光打量着四周。
朱迪安却不免有些迟疑，正犹豫着还要不要进去？
这时候，酒馆的伙计非常殷勤地跑了过来问：“两位也是来听故事的吗？不巧，这会儿座位满了。但有一桌客人那里还能拼个桌，不知两位……”
“故事？”
朱迪安疑惑地问：“等等，什么故事？”
那位酒馆的伙计笑着回答：“很新奇的故事呢！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强盗，同一位子爵的爱情故事。”
“貌美如花的女强盗？强盗还有女的吗？”理查德国王不禁来了兴趣地问。
他平日接触的夫人命妇，虽则性格各异，但大体套路都是一样的。如今，突然听说女强盗，是从没见过的类型，一时兴致勃勃了……
朱迪安见此，便知不能扫了国王的兴。
他果断掏钱给那个酒馆伙计吩咐说：“那就拼个桌吧，再捡你们厨房做得好的，给我们上几碟。”
酒馆伙计当即道了一声好。
当先打头，领着两人往里走。
及至走到那一桌……
也就是同意拼桌的客人处。
几人一对视，具都一愣。
却原来竟是认识的。
理查德国王不禁咧嘴笑了：“哎呀，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呀？”
杰米还有些没从惊讶中回神，只本能地回了个微笑：“这话该我问您吧？陛下，您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第62章
杰米是因着海伦娜夫人才过来取材的。
在此之前……
那位夫人经过《玛丽安》这一出戏后，整个人就像获得了新生。
然后，也不知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她每天都会花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无私且忙碌地帮助那些，兴许永远都不会给予她一点儿回报、自身还处于困境中的女性们。
而她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是：
“我失去了太多，我的父母，我的丈夫，我的儿子……以至于我的世界再没有什么美好的事物了。可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别人也如我一般凄惨。我诚心诚意的向神明祈祷，从今以后，那种失去身边所有的痛苦感觉，只我一个人品尝也就够了。”
杰米自认不是什么坏人，也依旧没办法理解如此高尚的情操。
但哪怕不理解呢，人终究是愿意向善的。
所以，他对这位夫人满心佩服，并愿意听从她的一些差遣。
于是，当海伦娜夫人只随口问了一句“路易斯，你有兴趣写新剧本吗”的时候……
杰米却很认真地对待了这一问题：“新剧本？类似《玛丽安》吗？”
“我不太确定算什么类型，但《玛丽安》演出后都这么久了……”
海伦娜夫人一脸期待地解释说：“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再写点儿别的什么吗？”
事实上，杰米刚写完讲平民生活多艰难的小册子，还特地寻了个流浪儿帮忙，寄到了反抗军留在王城据点的一个联络人那里……
但他一贯是乐于满足这位好心夫人的，因此便微笑着请教：“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海伦娜夫人告诉他：“最近有个很流行的故事，那故事是讲一个女强盗的。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非常有意思，你若是有时间的话，不妨去xx酒馆听一听。”
杰米笑着应了。
转天，他就溜达着来到了这家酒馆。
可及至听了酒馆伙计一番介绍后……
他整个人就不好了，暗暗在心里嘀咕：“啊，真见鬼了！这他妈到底是谁搞出来的花样？女强盗杰西卡……呸！可千万别是我想的那样啊！”
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离开的时候，偏巧又碰上理查德国王同朱迪安过来拼桌。
这下彻底没法走了，总不能刚见到国王，就转身逃走吧？
也是由于这份尴尬……
在理查德国王问他怎么在这儿的时候，他不仅没回答，反而失礼地反问了回去，等话都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一时间心情十分紧张和懊恼。
理查德国王约莫是没感受到杰米这一刻复杂心情的。
第一次便装出游，这位国王陛下的兴致很高，尤其是又巧遇了杰米这个容貌、性格皆很投他喜好的兄弟，心情就更加好起来。
因此哪怕面对杰米由于吃惊而脱口的失礼质问……
他依旧保持着好脾气，微笑着回答：“唔，我嘛？姑且……你就当我是来视察民情的吧。平日里，那些大臣们不是总爱说什么……要我多看一看人民吗？现在，我来了，一定会好好地看看的。你呢？亲爱的，别告诉你是来喝酒的？”
杰米不禁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朱迪安。
因这人曾被赫金斯伯爵带到海伦娜夫人那儿，是知道他参与《玛丽安》剧本改编工作的，索性也不瞒着了，直接说是‘取材’的事情。
时下写作也是一种风气。
好些不事生产、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贵族是极喜欢写些东西出风头的。
但他们写的那一类作品通常不脱男女恋情题材，且特别爱走香艳的路子；
偶尔也会有一些讽刺类型，内容却多半阴损、刻薄，是拿来攻击敌人用的。
因此，理查德国王听了杰米有写作的爱好后，倒没什么特别反应，只当他也是这一类的。
反而朱迪安从旁冒出一句：“说来也巧，今儿这故事的主角，同你的笔名倒是一样的。”
杰米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有些后怕：“杰西卡也就算了，要是疯帽子也被人知道了……”
因此他越发坚定了以后再不轻易暴露笔名的念头。
至于如今……
他只做出一副烦恼的样子开始甩锅：“其实那剧本我并没写什么，多数是赫金斯伯爵大人执笔。只是伯爵大人心胸豁达，又爱提携后辈，非要我也署个名字，我实在受之有愧，便开玩笑地说了个杰西卡。谁知……唉，等以后正儿八经写东西的时候，我是再不用这笔名了。”
朱迪安虽知道杰米参与了改编剧本，却对此不感兴趣，并不知他到底参与了多少。
可突听他提了自己的父亲赫金斯伯爵，且还用上夸赞的语气，不免凭空升出了一丝好感。
说到这里，理查德国王也想起了那部《玛丽安》。
他至今还没去看新版本，只记得艾丽莎王后说是很好看的，便也顺着夸了几句：“赫金斯伯爵大人在这方面确实才华横溢呀！”
朱迪安更高兴了，忙又替父亲向陛下道了声谢。
理查德国王又说了一句：“得空也让他来宫中转转，说来，也好些年没见了。”
这话不过随口一说。
但朱迪安却很是欢喜。
因为这样一来，他父亲便也能出入宫廷，有了参加那些宫廷宴会的资格了。
虽然他们父子俩不是特别合得来。
但亲生父亲得了机会，总归不会害儿子的，这样好歹就也算个帮手了。
因此，哪怕他同德莱塞尔大人一贯是水火不容的，此时也不禁冲着杰米露了一个示好的笑。
杰米素来是不轻易树敌的，立刻也回了一个笑容。
朱迪安不由得心中一动想：“这个小德莱塞尔倒是不像他父亲那般惹人厌，日后倒不妨试着接触一下……”
正想着的时候，忽听一阵小提琴的声音响起……
本来还要继续聊天的三人便齐齐抬起头，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却见坐在酒馆最中间位置的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他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旁边伴奏的乐队，一副忍耐的样子：“听着，我并不想反复去回忆那些……我同杰西卡的悲伤爱情故事。”
这话刚刚说完。
酒馆里便爆发出一阵极为拆台的大笑。
理查德国王和朱迪安不知前因后果，不免困惑不解地望了望四周。
只杰米盯着那个略有些面熟的说话人，心中缓缓升起无数个问号：“你同谁？你再说一遍！你悲伤的什么、什么故事？”
这世界一向没什么‘别人说话，请安静’，‘别人表演，请安静’的规矩。
因此，很多人立刻起哄地吆喝起来：
“布朗特，别装了！怪没意思的，每次都要装一下！”
“快讲呀，讲完请你喝酒！”
“我不止请你喝酒，你今天三餐我全包了！”
“没错，没错，讲精彩点儿！”
那位布朗特子爵不由瞠视着这些人，一副受辱的样子，眼中似乎都迸出了泪花。
可来酒馆玩的人压根不吃这一套。
他们要不然嘻嘻哈哈地互相笑闹着聊天，要不然就吹着口哨地起哄。
布朗特子爵见此，也知道没法装下去了。
他当即振作，义正言辞地说：“你们虽是不信我的话，但在讲故事之前，我还是必须强调，这故事全部是由真实事件改编，且是我的亲身经历，绝无一字虚言。”
周围便又是一阵极大的嘘声。
显见是没人信的。
布朗特子爵捏紧了拳头，脸上不免浮现出些许不甘的怒色。
但由于路上被强盗打劫一空的缘故，他手头一直很紧……
而且，来到王城后，花销又大。
在此之前，他还想凭借讲杰西卡的故事获取关注，出点儿风头，可惜都失败了。
只因人人都觉得那是假的。
好在他编故事的水平不错。
在这个娱乐活动匮乏的世界，竟有好些人愿意付钱来听。
于是，子爵大人颇为能屈能伸地改行了。
如今，他就站在酒馆里，摆出深情的样子，开始讲起了那个同女强盗杰西卡的故事。
“这故事听起来有点儿意思……”
理查德国王低声说：“但你们真的相信，一位姿容绝世、女神一般的美女不幸沦落到了强盗堆中，还能是个处女，且一直平平安安的吗？”
朱迪安的脸上不禁露出一种奸邪的坏笑来：“是个处女什么的，我肯定不信，但平平安安……倘若她把那些强盗都睡了一个遍的话，我兴许还有点儿信呢。”
“说真的，朱迪安。你的态度实在伤人，有时候也该待女性好点儿……”
理查德国王责怪地瞥了一眼朱迪安，唇角噙起一抹笑地轻声劝说着。
可当朱迪安收敛了脸上神色，又低声歉意地认错时……
这位国王陛下却又笑嘻嘻地转而说：“假使她坚持声称自己是清白的，这时候，你最好也来装一下糊涂。如此，到了床上，尽情享乐的同时，说不定还能欣赏到一番别样有趣的表演，这何尝不是一种情趣呢。唔，你觉得呢，路易斯？”
杰米什么都不觉得。
他沉默了一瞬，在内心深处将这个酒馆足足放火焚烧了三百次，又将在场所有人乱刀砍死一千次后，才重新露出笑容：“陛下，同你们的看法相反，我是乐意相信的。”
“哦？怎么讲呢？”
理查德国王立时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杰米诚心诚意地说：“不管是不是美女，但凡有一名女子不幸沦落到了强盗堆里，我都是由衷希望她能一切安好的。”
理查德国王同烂污下流的人打交道惯了，还从未听过这样正直又带着些温柔的言论。
他不禁愕然望向杰米，心中竟隐隐有些惭愧起来，下意识地垂了一下眼睛，却不免又在心里多疑地想：“他是故意在我面前装好人吗？可这样装是没什么好处的呀！若是真的……嘿，那可就稀奇了！”

第63章
（一）
那位布朗特子爵着实是一个人才。
或者说，一个顶尖的幻想家！
在他口中，这位女强盗杰西卡有了身世背景。
而且，还是一位出身旧贵族世家的大家闺秀。
只因她父亲趋炎附势，竟然要将她嫁给一位据说已经快有五十多岁的丑恶老伯爵，只得无奈地选择逃婚。
及至逃婚的路上，因她以往从不曾出门，过于单纯轻信，这才误将强盗当成好人，不幸沦落到了强盗窝。
可这位小姐毕竟出身高贵，自幼懂得规矩和道德，性格也颇为贞烈。
于是，她举刀相胁：“若是你们敢碰我一下，我是宁可玉碎也绝不瓦全的！”
讲到这里时……
那位布朗特子爵还特意向大家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无实物表演！
只见他一脸悲愤地拿着想像中的刀，横在脖子上，又捏着嗓子说了如上那句话。
如此掺水的演技一出……
霎那间，酒馆中所有听故事的人都是又笑又闹又叫好起来。
笑得是布朗特子爵模仿女性的姿态，并不怎么好看，反而有些搞笑；
恼得是他这一模仿，大家脑袋里哪里还能再去想象什么漂亮的杰西卡小姐，全被沙雕、有毒的布朗特子爵给占据了，不免有些扫兴；
至于叫好……
于此世界的风俗和道德标准而言，一位贞烈的小姐，不管是现实，还是虚构，总是值得人们为之鼓掌的。
之后，故事又继续向下发展……
为了保命又不受人侵犯，杰西卡不得不同强盗们虚与委蛇，假装入伙，并自荐做诱饵，帮强盗们抢劫旁人。
在这里，布朗特子爵又按照自己的脑补，将之设法洗白了。
诸如，虽当着诱饵，却总会暗中提示，甚至通风报信，不让别人轻易落入陷阱。
酒馆中的大家听了，自然连连点头，纷纷都认为：“这杰西卡倒是个好人。”
但杰米听了却满脸形于色的嘲讽，以至于不得不赶紧掩饰性质地低下头，佯装去吃东西。
与此同时，他还忍不住地在心里吐槽：“你怕不是把库克罗普斯等一干强盗们都当死人了！还暗中提示、通风报信……杰西卡但凡敢做这种事，八个脑袋都不够强盗们砍的。”
不过，这样也好。
因为这位子爵大人越编越离谱的同时，杰米就也越听越不像自己，反而得以抽离自身情绪，不再代入其中，只将杰西卡视作虚构故事中的一个普通角色。
这么一来！
自然也少了些许尴尬和窘迫。
之后就是女强盗终于同布朗特子爵会面了。
这位很擅长瞎编乱造的子爵大人也不忘将自己的形象加以美化数倍，表示“我聪明睿智，一眼就看出这必然是一个陷阱”，但“面对一位女士无助又暗藏的求救目光，我还是决定以身犯险”。
杰米：呵呵，你确实是睿智！
先是强盗窝中互相钟情，悄悄偷情五日。
杰米：啥玩意儿？？？
然后是瞅准时机，相携逃离、私奔十日。
杰米：没有吧！！！
接着是被强盗们抓回，你活我也活，你死我也死的一番互诉衷情。
杰米：……
最后是——布朗特许诺以钱赎命，杰西卡冒险趁乱逃离。
杰米：……总算有了一点点儿的熟悉。
但下一刻，他就为这一点儿熟悉而后悔了。
因为……
在经过这么一轮跌宕起伏的剧情后，布朗特子爵成功获救，杰西卡却选择远走他乡。
本来如此结局也就罢了！
谁知，布朗特子爵居然神色忧郁地从身上也不知什么地方抽出了一个纸卷，饱含感情地念起来：
让“我爱你”这句话永远伴随您吧，子爵大人。
我多么想把一千个热吻印在您的唇上，日日夜夜地同您厮守缠绵。
然而我终究不能这么自私……
您是高贵的子爵，我却是已经沦落的强盗。
我们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和地一般……
哪怕相爱却终不能相守。
原谅我擅自离开的决定吧！
相信我这完全都是因为爱情。
我不想让自己的爱情，在日后沾染一丁点儿的羞耻和懊悔。
请让我以最美的样子留在您的记忆之中。
再一次亲吻您！
相信我，这并非我真心所愿。
只因，远远离开您的同时……
生命的活力也将远远地离开我。
所以，请您尽管相信……
即使离开，我也将把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拿来思念您。
酒馆中那些人全都听得津津有味。
于绝大多数男士而言，这听起来极为狗血、扯淡的故事其实是很能满足他们意淫需求的：
遭遇强盗，可强盗中有美女；
美女一见面就爱他，主动帮助他脱险不说，隐藏背景还出身高贵；
更能满足虚荣心的是，出身高贵的美女却不在意身份地位，她逃婚，逃的是据说有权有势伯爵的婚。她恋爱，爱的是啥也没有的你。
之后，缠绵恩爱，让男人享尽艳福，可等到一切事情落幕，生活即将回归正轨，这美女却会主动离开，丝毫不加纠缠。留下一封情书，心心念念都是为男人着想，绝不影响他日后继续找老婆。
真可谓是不给男人添一点儿麻烦！
纯粹上门送温暖！
多么可爱！
多么善解人意啊！
此时，布朗特子爵已经念完了“杰西卡留给他的这封情书”。
接着，他将领结拽地有些歪歪斜斜，颓然地向着椅子倒下去，继续一脸悲伤地感叹：“杰西卡啊，我的杰西卡啊！我是并不在意那些身份地位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当面问一问我呢，我是愿意同你一直在一起的呀！”
听故事的人们见此，不免随着叹息几声。
尽管他们大部分其实都不相信这离谱故事是真实的，但总归是有情人没能成眷属的故事，该叹息还是得叹息的。
“唔，这故事写得不错呢。”
另一头，理查德国王喝了口葡萄酒，简单地评论说：“虽说有些情节禁不得推敲，可仔细想想，却还是很新奇、很有趣的，若是有人真能将之写成剧本，搬到舞台上演，我是乐意花钱买票去看看的。”
朱迪安立时积极地响应道：“陛下若是真想看的话，这又有何难？我今晚就回去同家父说一声，让他写了剧本，再找好演员，不出几周，我保您能在戏院里看上这么一出戏码。”
理查德国王不置可否，既不回答想看，也不去回答不想看。
他只将关切的目光转向杰米，诧异地问：“怎么了，亲爱的？我看你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呢？”
杰米快被那封捏造的情书恶心吐了，但这话不太好说，只能装出一个虚弱的表情：“啊，抱歉，陛下。许是这屋子里太热、太闷，我有点儿头晕了。”
其实，他只是不想再听酒馆里的人这么反复不断地意淫杰西卡，想找个借口离开。
可谁知，这话说出来后……
理查德国王却掏出怀表，低头看了看，也站起了身，说必须得走了，一会儿还要接受一些臣子们的觐见，讨论鬼知道是什么的国家大事。
于是，三人结伴出了门。
酒馆的伙计还殷勤地帮忙叫了马车。
但在上马车前，理查德国王突然漫不经心地朝着杰米说了一句：“对了，路易斯。你之前不是说是来取材，想写点什么故事当剧本的吗？我觉得，这个故事就挺合适的，你不妨写写看。”
一旁的朱迪安闻听此言，脸上笑容就是一僵。
他刚刚一心讨好国王，不惜把老父亲赫金斯伯爵搬出来自荐，却没得到什么回复。
可没想到，另一头明明什么都没做、连句奉承话都没说的杰米，却突然得了陛下这么一句关照的话！
他心中顿时愤懑起来，但又怕被国王看到自己略显丑恶的面容，和满腔的嫉恨和不满，忙垂了眼帘。
只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杰米半点儿都不想接这份差事。
因为，早在杰西卡同子爵“偷情五日”的时候……
杰米就已经放弃了任何有关取材一类的想法。
及至朱迪安主动自荐、争抢着要把这差事揽过来给自家老父亲赫金斯伯爵的时候……
杰米更是如释重负、乐得放手，从此只打算当杰西卡是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路人了。
但谁知，理查德国王一句话，却害得他又要同这个题材扯上关系了。
他于是赶忙推脱起来：“有赫金斯伯爵大人珠玉在前，又何必要水平不高的我再来献丑呢？”
朱迪安听了这话，心里稍稍舒服。
趁着国王没注意的时候，还悄悄给了杰米一个“算你识相”的赞赏眼神。
可理查德国王却不高兴了。
其实他之前那般说，是有一份好心体谅在的。
只因杰米提起过‘取材’一事。
可等自己说期待剧本被搬上舞台时，他却没来得及反应（其实不是没来得及反应，而是已经取消了这一念头），却被朱迪安抢先，借着老父亲赫金斯伯爵的名头，公然争抢起来。
若是抢得是别人，理查德国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可抢得是杰米……
别人只当他是德莱塞尔大人的乡下私生子，很不重视。
可理查德国王心里却是暗暗认了这个弟弟的。
碍于王室丑闻不能暴露，明面上也不做什么。
但私底下，他却是愿意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同时，稍稍弥补一些的。
因此，朱迪安的争宠行为……
在这位国王陛下看来，就有些不顺眼了，甚至还在心里有些责怪地想：“凡事都来争抢，难道我以往给你的还不够吗？”
与之相对比，杰米就贴心多了。
不争不抢，还主动退让，令人格外有好感。
于是，理查德国王性格中的那份固执便又膨胀起来，大抵是‘我想把差事给谁，便非要给谁，才不管适不适合，别人愿不愿意呢。只要我说了，就不容旁人置喙、违拗’。
因此，他竟主动为杰米撑起腰，摆出架势，状似责备实则宠溺地说：“赫金斯伯爵自然有赫金斯伯爵的好处，可你还没动笔，又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不如呢？就算是真的有很多不足之处，岂不正是应该多多去练习吗？”
杰米：……
杰米只好满心不情愿地答应了。
理查德国王这才满意地转身，又同朱迪安一起上了马车，动身回宫。
暂不提朱迪安一路上又是怎么讨好国王，试图挽回一些印象的。
只说国王这一次便装出游的行动。
看似没什么人知道，但实际上，宫里宫外那么多双眼睛，一天到晚都在盯着他看呢。
于是，第二天……
理查德国王出宫，去逛街、听故事的经历，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乃至连路边的乞丐，都能大言不惭地宣称（吹牛）：“我也是拿过陛下赏赐的人呢，他将好大一块面包都扔给我了。”
（二）
“天！有人知道疯帽子是谁吗？”
一个身材瘦削、皮肤略有些黝黑的男人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屋子里，一进门儿就大声地嚷嚷：“假如有人知道的话，请务必提前一天告知我！”
“小点儿声，泰德，戴维斯昨晚忙活儿到凌晨三点多，刚刚才睡下。”
正低头做着针线活儿的安妮抬起头，微带责备地轻声制止着。
这是一个外表纤弱，但内心并不娇气的姑娘。
她的样貌谈不上有多美丽，却拥有一种处变不惊的沉静气质。这气质大抵有点儿类似某些学校中的老师，虽从来没有刻意地大声去喝骂，却往往能让学生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也因此……
那名叫做泰德的人，被她这么一说，立刻讪讪地闭了嘴。
“唔，没什么的。安妮，其实，我早就醒了。”
一个男人从里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语气温和地说：“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找点儿吃的，我先同泰德说几句话。”
安妮看着他，无奈一笑：“准备吃的没有什么问题，但你也要多多注意休息呀。”
那男人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又道歉又承诺地会注意休息……
安妮因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她放下手中针线，转身去后厨了。
等她走了。
这个叫戴维斯的男人才转过身来……
只见他的前额很宽，头发也留得比较长，脸上没有蓄须，神情坚定中又带着点儿沉稳。
可及至看到那名叫泰德的朋友，却不禁咧嘴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继而含笑问：“哦，泰德，你在找疯帽子吗？说真的，我也挺想见见他，所以，我很理解你的激动。只是，你刚刚的那些话，我听着有些闹不明白了。提前一天告知？为什么要提前一天呢？这是个什么道理？”
名叫泰德的男人也笑起来。
这个性格爽朗的家伙直接张开手臂，上前就是一大步，非常热情地同这个名叫戴维斯的男人拥抱了一下，还用力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然后，他才兴兴头头地回答：“提前一天当然是为了准备呀。众所周知，信徒在面见神明之时，总要好好洗漱一番，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前去呀。”
“面见神明！”
戴维斯不由吃了一惊：“你对他的评价居然这么高吗？”
“不，我还想更高！更高一些呢！要知道，在我困惑不解的时候，神明可从来没理会过我。”
泰德无比激动，乃至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然后，他滔滔不绝竟然说了一大堆：“但这位疯帽子老师，却能一语将我从困惑不解的迷雾中解救出来！太厉害了！怎么这么厉害，这位疯帽子老师在我心中，是比神明……比任何神明都还要厉害的人了！”
“你知道吗，戴维斯？我本来日夜都在苦思咱们反抗军的前路，时常忧愁咱们的将来，不知到底该走向何方，但当我读完那一本《浅谈国体和政体》后，我却发现，本以为没有出路的前方，实际上竟有着无数条路可供选择……”
“君主立宪、三权分立、民主共和……每一种制度听起来都那么得匪夷所思，又令人难以置信！这是神才能想象出来的制度吧！这是神才能做出的预言吧！”
“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的，但那字字句句，全都言之有物，十分具备可行性！哪怕我昧着良心，也没办法说这些都是假的了。”
“我实在……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天，这位疯帽子老师，到底是马科姆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神啊！”
“戴维斯，我的朋友，你能想象我心中的那份震撼吗？”
“尤其是册子结尾的那一句话……”
“不瞒你说，自打昨晚看完后，这句话一直在我脑海中久久回荡！”
说着，泰德还满含感情色彩地念诵起来：“今日由国王统治天下……”
“而明日则属于人民！”
戴维斯也情不自禁地接口念出下一句。
两个好朋友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看到了崭新的斗志和希望。
此刻，他们重新建立起充裕的信心，又无比笃定地认为，反抗军的未来必然是光明璀璨的了。
只是……
戴维斯还是忍不住地说了一句：“这位疯帽子老师什么都好，只是性格实在有些促狭，又很是难以言喻。你瞧他那个题目——《不负责任地浅谈国体和政体》，还有那个‘学好靠悟，学坏自负’的腰封提示。说真的，如果不是马科姆极力推荐，我当时就想直接扔到一边去！”
泰德对此倒是适应良好。
这是一个性格冲动，却爱恨分明的人。
所以，当他认定疯帽子是一个堪比神明的高人后，便会将高人所有的一切都全盘接收，且还加以深度解读起来：“这怎么能叫促狭呢？这明明是谦虚。”
他满脸崇敬地说：“哪怕有着渊博的知识，又满脑子的真知灼见，却依然不见一丝傲气，从头到尾都这般平和谨慎……仿佛在说……‘我愿将我所知的一切全都无偿展现到你的面前，至于如何运用，以及造成结果的好坏，则全由你自己来决定’。”
“我亲爱的朋友啊，你想想，这何尝不是一种恢弘的气度呢？”
“他并不像某些师长那样敝帚自珍且还刚愎自用，每每传授了知识后，就要求学生必须按照自己的讲解去做，强加自己的思想于旁人，相反，他大大方方地给予了知识，同时，却也给予了我们任意使用、处理这些知识的权利！如此宽广的心胸，怎么能不让人心生钦佩呢？”
“是……是这样吗？”
“肯定没错呀！”
戴维斯被泰德成功说服了。
自此，疯帽子在反抗军中的形象便彻底被定义为渊博、无私、宽宏大度的圣人。
及至驻王城据点的人又送来第二本小册子……
反抗军的一众人看过后，心情就更加激荡难言了。
“啊！又是一篇好文章！”
泰德由衷地感叹说。
戴维斯相对沉稳一些。
但他的面上，却流露出了些许近乎感同身受的痛楚，低声轻轻地念诵：“老百姓已经明确地向这个世界证实了他们远超圣人的超强忍耐力，然而，这个世界却并没有回馈给他们一点点儿的仁慈和怜悯……”
其他人默默地听着。
等到念完，戴维斯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前一本册子不适合推广，但这一本小册子倒是适合给所有人都读一读呢。”
泰德点了点头，赞同地主动说：“我这就想办法去多印几份，回头给大家发一发。再动员那些认字的人，给不认字的都好好念一念。”
“疯帽子，疯帽子！”
戴维斯咀嚼着这个名字，一时间思绪万千，情不自禁地喃喃着说：“不瞒你说，泰德。我现在也有些觉得他是神了，亦或者，这就是神明派来指引我们前进的人！也不知现在他在做什么，好想去当面请教一番呀！”
“当面请教的机会，总会有的吧。”
泰德笑着说：“至于说在做什么……”
他思考了几秒，不禁期待又兴奋地猜测着：“也许又在写什么能够震撼我们的大作吧！”
与此同时，杰米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才皱着眉头，为了应付国王给的任务，无比艰难地慢慢在纸上写下：“今日之缠绵，明日之心碎；今日你倒入我怀中；明日你却会离我远去……”
几行狗屁不通的诗句费劲儿地写下来……
竟生生让他憋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于是，杰米痛苦地抱住了头，在心中无声地哀嚎了一嗓子：“为什么写黄文竟比写小册子还要难上百倍呢？”

第64章
尽管理查德国王并没有麻烦赫金斯伯爵来写那个剧本的意图……
但不愿就此放弃的朱迪安还是想争取一下。
毕竟，万一呢？
万一德莱塞尔的那个私生子压根写不出什么……
万一理查德国王兴致来了，着急想看呢？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嘛！
从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朱迪安跑去找他的老父亲了。
此时，常年不务正业的赫金斯伯爵，正在戏院里看女演员们排戏。
朱迪安过去就将他喊了出来。
赫金斯伯爵很惊讶：“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朱迪安虽没一上来就功利地讲什么“国王想看一出戏，为了讨好国王，咱们把这出戏弄出来吧”这样的话，只说“我昨天听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接着，他就将昨天从酒馆听到的那个关于女强盗杰西卡的故事，原原本本又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赫金斯伯爵没察觉到儿子的意图。
他这种老纨绔，一向都对类似的男女情事很感兴趣，因此，听故事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可没想到，故事不是白听的。
朱迪安讲完后，冲着他一连串地问了起来：“怎么样？有没有灵感？你能不能根据这个故事，写一个剧本出来？然后，咱们再排一个剧？”
赫金斯伯爵一愣，不由叫道：“见鬼！你这是什么话呀？听个故事罢了，怎么还布置上功课了？”
朱迪安不由笑了，忙安抚地说：“父亲，你只要听我的话就好呀，我总不会害你吃亏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特意将身子横了过去，挡住了赫金斯伯爵想要离开的路，决计要让对方听完他的话，否则是坚持不让人走的：“我知道您一向不屑那些虚名，也不喜朝堂、宫廷中的勾心斗角。但您想想，您现在年岁也不小了，搁戏院里也混了快半辈子，到头来，却还是只一部《玛丽安》出名。可见您这条职业道路是走不通的了。所以，何不换一条路来走呢？”
“好比现在，国王想看这种题材的剧目了，你就按照国王的意思来创作。等到国王喜欢，只消夸一声好，那又何愁没观众呢？”
“到了那时候，您得了陛下的恩宠，再有我从旁帮忙，敲一敲边鼓……”
“自此，咱们父子俩联手，互为倚靠，一起出入宫廷。只要国王喜爱我们，什么公爵、侯爵的，也都要对我们客客气气的呢！”
“再或者，你不喜同人打交道，那就交给我去社交。至于你呢，只负责满足国王的想法，陛下喜欢什么，你就写什么。”
“要是陛下高兴，说不定还能封你一个‘全国第一剧作家’的名号。这么一来，名利双收近在眼前，总比你一天到晚苦兮兮地混在戏院里，混了半辈子都不出名要强得多吧！”
朱迪安信心满满地讲完这一番话，自认有理有据，且对于一名剧作家来说，“全国第一剧作家”这种名声，也是有着极强吸引力的。
可没想到，自家老父亲赫金斯伯爵却很不给面子。
这位纨绔了半辈子的老伯爵平静地给出了一句表扬：“唔，听起来挺不错的。”
但下一刻，他却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大哈欠：“于你而言，这样的未来挺好。可于我嘛，嘿！我亲爱的儿子呀，我还真不怎么乐意呢。”
朱迪安顿时急了：“你有什么不乐意的呢？你写东西不正是给人看的吗？难道国王陛下不比那些平民贵族更值得争取吗？”
赫金斯伯爵却一脸无趣地摇了摇头，很敷衍地说：“你说得都有道理，可我还是办不到，这事不必再谈了。”
朱迪安被激怒了。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尖酸刻薄又恶毒地挖苦起来：“啊！办不到？那你能办到什么呢？”
“一天到晚同女戏子厮混？闲着没事去斗鸡、赌钱？写了半辈子剧本，却只一本《玛丽安》出名……哦！对了！”
“最出名的改编版本还是别人写的……我的伯爵大人呀，你活了半辈子，结果一事无成？呵呵，要这么说，我总算理解你的办不到了。”
赫金斯伯爵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儿子，不急不恼，只慢慢地回答：“唔，我确实一直都称不上是个什么有用的人才，甚至也算不上什么好父亲。及至活了半辈子，也没怎么活明白。但是……”
他近乎心平气和地陈述：“我一直都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不求上进、废物也罢，可我确实活得自由自在。若是真按照你说的那样去做的话，我便要抛开自由了。什么国王想看什么，我就要写什么……见了鬼了！这样的生活，听起来就乏味得很，我一天都不想过。”
“说真的，朱迪安，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不知足，总想得到那么、那么多的东西！”
“钱，你要；权，你也要；连名气……说实话，国王钦封‘全国第一剧作家’难道就很好吗？这不是在自欺欺人吗？”
“唉，儿子！你为什么非要活得这么累呢？咱们家可是贵族呀，哪怕不围着国王打转，也是能舒舒服服生活的。你为什么非要固执地往那个全世界最复杂、也是最勾心斗角的地方硬挤呢？”
朱迪安不由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整天同下等人混在一起就很好了？”
赫金斯伯爵叹息着回答：“也称不上多好，但起码……我想，我在将来死的时候，是不会后悔的。”
“只因我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一直玩自己想玩的玩意儿，虽也有好些愧疚于心的伤心事，但每日吃吃喝喝，快快乐乐……还是很满足的。”
啊，这个该死的老纨绔！
朱迪安听了这么极不负责、极不上进、也极不要脸的话，气得火冒三丈。
他想破口大骂说你吃吃喝喝、快快乐乐都是再花我的钱；
他还想暴怒地捏起拳头，当场就发作地将人痛打一顿！
可想到眼前人是亲生父亲……
他只能强忍下愤怒，却因此也没有了继续说话的心情，只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赫金斯伯爵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做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
但于他们父子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常见的小争执，所以，他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兴冲冲地返回戏院，继续去看女演员们练跳舞了。
与此同时，杰米的内心已经死去。
为了逃避写女强盗杰西卡的故事，他甚至为自己摸鱼摸出了一份简短的遗嘱：“把我的钱留给海伦娜夫人；把只到及格线的政治知识留给马科姆（我尽力了）；再把鄙视和仇恨送给这个傻逼的世界！”
然后，他安详地闭上眼睛。
并在十分钟后，痛苦地重新睁开，咬牙切齿地继续写作。
一周后，他终于勉勉强强、磕磕绊绊地写完了这个故事。
但心里一点儿都不想将它搬到舞台上，只随手丢到一边，想着：“说不定国王已经把它给忘了。”
理查德国王确实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这倒不是他有多健忘。
只是作为一个国王来说，每天都有无数人，想尽一切办法来讨好他，所以，类似这样随口的一句话，他是从来不会去记的。
因为但凡得了他这么随口一句话的人……
诸如朱迪安那样的，都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好手，早晚会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忘记的事情重新提起。
但他没想到的是，杰米却是个“只要你不提，我就也能一直装死”的例外。
只是这个例外的运气不是很好。
明明一心想装死，把这事给避过去，可却因另一件事，被国王想了起来。
而另一件事，也怨不得别人。
因这事同杰米也有着关系，只是别人暂时还不知道这层关系……
“近期，社会上有一种不良又危险的思想正在被传播……”
那天，在理查德国王的觐见室内，一位臣子突然站出来这么说。
然后，他恭恭敬敬地呈上一份小册子，接着用严肃、夸张的语气说：“请相信我，陛下。这事是非常紧迫的，因有这么一干心怀不轨的叛逆，是既要玷污人们纯洁的心灵，又要破坏国家安定的！”
杰米因也有职位和爵位，所以是在场的。
听了这番话，他不免好奇地看一眼过去，心想：“玷污纯洁心灵，那是什么？”
可及至看到那册子上的标题居然是熟悉的《一个不包售后的浅谈人权》后……
他就默默地低下头，装起了不存在。
理查德国王接过小册子，低头翻看了几页，神色间一时看不出什么喜怒。
屋子里便只能听到那名大臣滔滔不绝且极为愤概的批判声：“我建议，必须把这个疯帽子抓起来！这绝对是魔鬼的一个化身，他的言辞恶意又极具煽动性，又十分擅长挑动那些无知贱民们的神经，若是放纵他继续，是会威胁当前社会治安，影响国家稳定……”
杰米心情颇为复杂。
他没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杀伤力，还魔鬼？
另一边，理查德国王又翻了几页小册子后，就打断了那名臣子的种种废话，很是诚恳地说：“好了，我已经知道了。对这桩事情，我一定会详加考虑，请相信我吧！”
那名臣子还待再说什么。
但国王却并不想听了，只摇了摇手，就单方面地结束了今天的听政。
然而，当所有人都在私底下感叹，这位陛下十有八九懒得管这回事，又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混过去时……
理查德国王却突兀又强硬地颁布了一条新法令。
法令大意是要加强书刊等文字方面的审查。并表示，但凡发现有不正当思想的读物，一律查禁和焚毁。而阅读和传播的人，也要从重惩处，绝不轻饶。
在这个过程中，疯帽子首当其冲，被列为头号反动分子，一级通缉犯！
杰米默默捂住这个马甲，暗下决定，暂时抛弃疯帽子，再换一个笔名出来。
除此以外，又由于剧本也属于文字读物，同样要经过审核，才能被搬上舞台演出。
于是，戏院那边冷清起来。
只因所有剧本都要重新送去审核，在没过审核前，全都不被允许在舞台上表演。
这世界的娱乐活动匮乏。
戏院这么一关门，好些纨绔公子哥们就不免怨声载道起来。
类似的抱怨传到理查德国王的耳中后……
他突然就想起了几周前让杰米写的剧本，当即纡尊降贵地主动问了一句：“唔，路易斯！你那个女强盗的故事写的怎么样了？”
不等杰米回答……
他还微笑着，大方地承诺说：“若是写好了，不妨拿来看看，我这里直接给你签字通过，也省了审核的步骤。”
于是，杰米再没功夫去思考什么疯帽子了。
他又一次放任自己沉浸在‘为什么杰西卡没被禁’的忧伤之中了……

第65章
由于有国王这位强势的催稿人在……
杰米哪怕心不甘情不愿，还是逼迫着自己，将女强盗杰西卡的剧本写了出来。
他对这剧本一点儿爱都没有，所以，写完就将剧本敷衍地命名为《一个女强盗的故事》。
然而，理查德国王却兴致勃勃地凑热闹说：“我亲爱的朋友，这样的名字平平无奇，实在没什么吸引力呀！你且等等，不妨我帮你取一个吧，就叫……”
这位陛下还真一本正经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后，脸上还浮现出了隐隐约约的笑意。
然后，他猛地一击掌说：“有了！就叫艳盗惊情吧！你看，如何？”
并不如何！
这话到底该怎么说呢？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杰米足足愣了好几秒，方才回过神来，又装出震撼的样子：“陛下英明！”
至于再多的夸赞和奉承，哪怕以他一贯的不要脸程度，也实在没办法说出口了。
艳盗惊情？！
这特么什么狗屎玩意儿啊！
原本这故事是海伦娜夫人提过的……
杰米写剧本的时候，也曾隐隐想过要不要像《玛丽安》一样，也将剧本交给那位夫人演绎。
可及至看到这个名字！
他立刻下定决心，决不让这剧本同自己、同海伦娜夫人扯上任何关系。
然而，同他相反……
理查德国王对这个名字还是很满意的，还含笑解释了一下：“我也知道，这名字许是过于直白了。但在我看来，这种要搬到戏台子上的故事，总要通俗易懂才好，观众们去戏院是寻欢作乐的，又不是接受教育的。所以，越是大俗，才越是受人欢迎嘛，你想是不是呢？”
杰米只得继续说：“陛下英明。”
接着，理查德国王少不得再提了好些意见，譬如，都已经艳盗了，杰西卡在有些情节中就过于矜持了，不妨俗一些，再俗一些……
杰米在心里尖叫、呐喊：笔给你！笔给你！
可于现实中，他依然只能微笑：“陛下英明。”
之后的问题就是，如何将这部《艳盗惊情》搬上戏台了。
对此，布朗特子爵和朱迪安都非常积极地表示愿意参与起来。
前者是超级自信地想竞争男主角；
后者自我感觉不错地认为自己能当个导演。
杰米对此毫无意见，随便他们争抢。
因为内心深处对这部剧充满了嫌弃，他闲着没事就给又了一个笔名叫无面人，默默暗示，自己已经没脸了。
所以，暂且不提这一笔名的后续发展了。
只说另一个笔名疯帽子。
在杰米心中，以疯帽子为笔名写的小册子虽然具备一定的参考价值。
但以他自身不怎么高的水平而言，这点儿参考价值有，但也应该是有限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有的时候，想要打破看似平静的水面，并不要制造多大的动静，只需一颗小小的碎石子，就足够了。
在国王制定法令，又封禁疯帽子后……
平静的水面便被突然打破了。
人都有叛逆心理。
甚至在一部分人心中，越是被禁止的东西，反而越是珍贵。
因此，当国王为疯帽子特意去修改法令时，疯帽子就也出了名。
人人好奇：“他到底写什么了？居然能影响到国家的政令？”
于是，大面上虽无人传播了。
可私底下，却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疯帽子，继而偷偷跑去看那个小册子。
与此同时，任何世界也都不乏聪明人。
当一切都是黑暗的时候，大家往往也习惯了黑暗。
可如果……
哪怕只有那么一小束微弱的光照进了黑暗。
无数意识到光明好处的聪明人，就不会愿意继续待在黑暗中，而是要竭尽所能地去追逐和创造光明了。
因此，在杰米并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
不同于反抗军那些完全的草根人士，一些有才华的人——无论是平民中的人才，还是没落贵族家出身的那些低等贵族，亦或者是一些大贵族世家中的有识之士们，竟然无声无息地因为疯帽子而渐渐地汇聚了起来。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将疯帽子奉为人生导师、指路明灯；
在受到疯帽子那个小册子的启发后，他们的思想打破以往的束缚，纷纷开始学着，自动自发地去思考什么是国家，什么是人民，国家和人民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了。
在此之前，他们视现有的一切为天经地义。
在此之后，他们将现有的一切都拿来进行分析……
什么是对？
什么是错？
贵族为什么会成为贵族？
平民又为什么低人一等？
种种思考，种种疑问。
使得他们仅仅是自己想还不够，又不由自主地想要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来研究和讨论。
由此，很多秘密团体就悄悄地被组建。
许多秘密的集会也开始频繁地被举办。
当王室和绝大多数贵族们依旧歌舞升平，沉浸在无休无止的宴饮和享乐之中时，一股地下的暗流就这样默默地流动了起来
如此一来，讨论和研究思想的人多了……
大家免不了想要写一些著作来发表。
而这时候，国王制定的那条新法令就使得人心生厌烦了。
这天，一个三人组合的小聚会中，恰巧就爆发了如下的讨论：
“这个审查制度有些过分了！”一个留着大胡子，看起来简直像个强盗的男子愤懑地抱怨着。
他是一名平民出身的剧作家，之前在一家戏院中工作，因为平民总是更容易受到歧视，为了让自己显得成熟和不好惹，才留了一大把的胡子，实则性格除了稍微急躁一些外，大部分时间都很友好：“唉，从未听说，法律还要管理人的思想。”
“要不我们一起去请愿吧！先写一个请愿书，然后，大家都签上名……”另一个出身在小贵族家的卷发青年提议说。
由于他出生的家庭是小贵族，谈不上有权有势，但相较于平民，也算从小衣食不缺，因此养成了有些天真的性子：“咱们联名上书，请求陛下废除这个不合理的法令。”
“你开玩笑的吗？”
闻听此言，三人组的最后一个成员不由愕然反问。
这是一位看起来有些严厉且不苟言笑的男子。
他出身大贵族世家，但因为是家中幼子，碍于长子继承法，是不能继承到家中爵位的。
但相较两个好友，他的未来依旧光明。
除了能从家里分到一大笔钱外，将来无论是想法子从军，以功得爵；还是通过花钱走关系，买来一个爵位，都是可行的。
但他是贵族中的异类，对此毫无兴趣……
机缘巧合之下，接受了疯帽子的思想，继而又巧遇了刚才那两位好友，从此，一见如故，相交莫逆。
可由于受到从小生活环境影响……
他算是三人中最为明白贵族和王室自私自利行事作风的人，因而，也比他的两个朋友都要清醒。
当听到青年那如此天真的说法后，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戳破了对方的幻想：“别忘了，那法令正是陛下亲手签发的。”
“也许陛下是被人蒙蔽了……”
小贵族青年对王室依旧存有希望。
在思想上，他更倾向于劝说国王改正错误。
只要将错误改正，从此乐意接受大家的意见，那么，国王就还是好国王。
但那位不苟言笑的男子却勾了勾唇角，脸上露出了一种讥讽的神色：“也许吧，但我可以这么告诉你另一桩事。按照那条新签发的法令，你的请愿书大概率也是过不了审核的。”
“啊！”卷发青年不由得惊呼一声，似乎根本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
那位冷脸的男子便继续讽刺地说：“其实，你现在就可以试着猜一下，你费劲儿准备的请愿书，到底能不能顺利被送到国王手中，再被国王看到呢？”
“可若是不这么做，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小贵族青年也没有因为对方这样打击的话而轻易放弃想法。
他执着地坚持着说：“总要试一试呀，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不是更糟？而且，我这里又有一个新想法。如果咱们三个人不够引起重视的话，还可以寻找更多的人……如果有很多的人都愿意跟我们一起请愿的话，哪怕是陛下，应该也会听一听我们的意见了吧？”
大胡子剧作家不由沉吟着说：“如果没别的办法，确实不妨来试一试。”
出于谨慎，他还特地提醒了一句：“要向陛下请愿的话，言辞方面得注意一些，尽量不要过激。”
“但我还是不信这会有什么作用。”
那位不苟言笑的冷脸男子照旧毫不犹豫地泼了两个好友一盆冷水。
但下一刻，他又补充地表态说：“可假如你们非得要试一试的话，我也不介意帮你们凑数地签个名字。”
话音刚落！
那位大胡子剧作家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小贵族青年也笑嘻嘻地嚷嚷起来：“我的朋友啊！但凡你能不那么口是心非，我肯定都会更爱你一些的。”
那位冷脸男子不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谢谢，并不需要。”
他才不是口是心非，也依旧坚信向国王请愿并没什么作用，至于说为什么答应签名，仅仅是想与朋友共进退罢了。
于是，一场请愿活动就这么被说定了下来。
接下来，这三位好友将会写好请愿书，并试着联络更多的人一起，再去向国王陛下请愿。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理查德国王对此应是不怎么乐见的。
尽管这位国王陛下并非什么蠢笨之人。
但高高在上的时间久了，便总是很难再去低头注意脚下的事物。
在颁布了法令，又封禁了疯帽子后……
国王陛下认为，这样已足够遏制那些危险的思想了。
至于更多的事情……
他不想去思考，也不想去过多地关注。
只因当一个雄图大志的君主，他是没什么精力的；
可要当一个昏庸无道的暴君，他也没什么兴趣。‘
所以，凡事只求过得去。
只要别来烦他，那就一切都好。

第66章
三位好朋友满怀爱国、报国的心思，号召周围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在请愿书上签名。
其中，大胡子剧作家样子看起来凶恶，但却是性格极好的人，因此号召的时候，会认认真真地同每一个人耐心地讲解这样做的目的：“审核制度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一味禁止并不可取。一些试图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的文章，实在不该随随便便就被禁止了呀。”
“好比疯帽子老师写的《一个平民的生活》，乍看是有些残酷和悲惨，也让人意识到了社会不好的一面。可只有意识到黑暗，才能改变黑暗，这不正是在呼吁大家一起来努力，改善这一切吗？”
相较之下，小贵族卷毛青年更直接一些。
他天真、热情，又有着年轻人那种无畏一切艰难险阻的勇气，所以，在号召的时候，是极煽动性地嚷嚷着：“我们要有自由！思想不该被禁锢，应该被解放！国王不了解真相，他是被那些贵族所隐瞒和欺骗，作为国民，我们有义务去揭穿这一切，将真相和真理告知陛下！”
和这两位相比，那位出身大贵族家庭的冷面男子大抵是唯一靠谱的了。
他自始至终都很低调，给人建议的时候，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这次请愿多半会是无功而返，但正如我朋友所说的那样，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开一个头。所以，不管有没有用，我们都先试一试，若是和我们抱持同样的观点，那么，不妨来签个名。”
最终，一共有二百三十五人的名字出现在了请愿书上。
其中一部分人，确实同这三位好友一样，认为审核制度应该适当放宽；
另一部分人则是这三位好友的亲朋好友，出于帮亲人、朋友一个忙的简单念头签上了名字；
还有少部分人纯粹是从众心理，看到周围人有签字的，自己便也跟着签了名。这行为就好比参加集体活动，不想落单的意思。
如此大约两周后。
这封请愿书便被送到了理查德国王的御案上。
当时，德莱塞尔大人正在同理查德国王汇报本年度财务收支方面的一些问题。
这位虽然有些食古不化，但确实忠心耿耿的财务大臣，对国家如今的经济状况十分忧心。
只因政府负债累累。
国家财政已经到了一个极为不堪的状态。
与之相对的是，少部分贵族们私下掌握的财富数额却已达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程度。
并且，这些人还在持续不断地通过压榨和剥削的方式，继续敛财……
这样一来，整个国家的资源和财富都被集中到了少数人的手中。
可偏偏这少数人对国家又是毫不关心的，日常只知拿钱挥霍享乐，却并不曾想过，要为国、为民做出哪怕一点点儿的奉献。
剩下一部分还算关心这个国家的……
诸如，德莱塞尔大人这样的臣子，又因思维僵化，压根看不出问题根源在何处，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来。
于是，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大人只能因循守旧地将理查德国王“修建跑马场，出门打猎，装修宫殿、造一个大公园”等种种需要花钱的想法，一一驳回，试图靠节俭，来让账上的负数不至于大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他是好心一片。
但在理查德国王看来，这总是拦着自己花钱的糟老头子实在有些讨厌。
政府负债，他是知道的。
但也就是知道了的程度。
况且……
这负债也不全是他弄出来了。
往上数三代，那一代国王没搞出点儿什么负债来呀？
可他们这么折腾到了最后，国家不都还是好好的吗？
因此理查德国王便也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只觉得个别朝臣，一天到晚实在危言耸听到了极端的地步，动不动就国家承受不住，动不动就社会不安定……
这是威胁谁呢？
也许吧！
也许将来终有一日会出问题。
但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快活一日是一日。
总不至于就这么倒霉……
恰好他做国王的时候，国家就出事了吧？
基于此种缘故。
国王陛下是只求赏心乐事，不想讨论政事。
而这一天，由于德莱塞尔大人屡屡驳斥他的想法，就导致他内心情绪已经不悦到了极点！
但理查德国王不是喜怒形于色的简单类型，想着自己还用得着这老头儿，又要他时不时地帮自己平衡朝堂，所以，哪怕不高兴，面上也没直接表露什么。
只是接下来，为了转开财务方面的一些无聊话题；也为了掩盖自己堂堂一国之主，想要花钱的要求竟然没得到满足！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那封请愿书，随手翻开，看了起来。
及至才翻了两三页，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了一抹阴郁的神色。
因为，于那三位好友而言……
这封请书用词委婉，感情真挚，且又有满腔报国之志。
可是，于理查德国王而言，这封请愿书从头到尾却只有一个意思
那就是——陛下，你该按照我们的建议去做事。
即使他知道，这请愿书没什么恶意。
无非是年轻人一时热血上头……
放在平日，他虽不喜。
却多半不会理睬什么的。
可刚刚才被德莱塞尔大人给驳斥了一番……
心情并不怎么舒畅的国王陛下决心不再那么轻易地选择原谅了。
于是，他打断了德莱塞尔大人关于财政方面的叙述，将这封请愿书扔给他，要求他带人去将那些在请愿书上签过名字的人，统统逮捕。
德莱塞尔大人呆了半响才回话：“陛下若是下令，我自然是遵从的。但是，这实在有些夸张和草率，两百多人全都抓起来吗？要不要先派人调查一番，只抓首恶……”
理查德国王直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地说：“谁来问你的意见呢？我是说，都抓起来。”
他知道德莱塞尔大人不想去做这桩事。
一来，这位大人平时并不兼职抓人的活儿，专业不对路；
二来，德莱塞尔大人看了请愿书后，虽觉得这些年轻人过于轻狂，竟敢公然、肆意谈论朝廷颁布的政策，又有指挥国王做事的嫌疑，但总得来说，罪不至下狱，只需不理睬就可以了，郑重其事地抓捕，是很没必要的。
但只因德莱塞尔大人令国王陛下很不开心的缘故……
这位国王便只当没看见他的不情愿。
或者说，他越是不情愿，陛下越是要他揽下这桩差事，以做报复！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德莱塞尔大人只得同意。
他撑着年老体衰的身体，阴沉着脸，带着一队队警察，顶着旁人害怕的眼神，满大街地勤勤恳恳抓人。
及至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刻，那些在请愿书里留下签名的二百三十五人，就很有效率地被抓了两百一十七人。
剩下的十八个人……
有些凑巧不在王城；
有些则是消息灵通，提前躲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请愿书的三位主要发起人并没有全部被抓。
小贵族出身的卷毛青年和那位大贵族出身的冷脸男子都幸运地逃过一劫。
那位冷脸男子家世不错，所以，消息灵通。
而且，他在此之前就预料过请愿会失败，只是没想到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但终归算是心中有数，加上脑子清醒，得到消息后，丝毫不犹豫，直接就逃了。
至于前者，完全属于运气好！
警察来抓的时候，他刚好不在。
这位卷毛青年是个极爱交朋友的性格。
平日闲着的时候，就常会出门去走亲访友，所以，在警察来抓前，他正在外头拜访一位新朋友，阴错阳差地逃过一劫。
唯独那位大胡子剧作家倒霉。
他平时固定在戏院工作，上班时间自然也哪都不能去，等到警察们一来，他就被警察带走了。
这些暂且不提。
只说那被抓的这两百一十七人。
理查德国王的执拗性子发作，借题发挥，竟给出了从严处置的指示。
于是，这些人便连审讯都没审讯，直接被投进了苦牢之中。
杰米是在事情发生后，才知道这事的。
而且，由于理查德国王将那封请愿书扔给德莱塞尔大人的缘故，他得以从便宜父亲那看到了这封请愿书的内容。
正如之前所说。
这封请愿书其实写得极真挚，并无什么毛病。
唯一的毛病便是天真。
写请愿书的人不仅直接指出国王的错误，还发表了一通希望国王改变的建议。
理查德国王是虚怀纳谏的君主吗？
如今，再无疑义。
苦牢中的两百一十七人想来正是这道题的最佳答案！
两百多人竟然全被入狱
杰米简直无法相信这个结果。
这让他忍不住回忆起当年的乔治，明明已经刑满释放，却又因一个极为荒唐的罪名，被重新投入到了狱中。
“该死！什么时候法律才能足够公平和权威？”
杰米在内心深处为此愤懑不平：“凭借自身的喜好，就能随随便便将人治罪、下狱，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受到这种刺激……
他文思泉涌，挥笔疾书，激情辱骂两小时。

第67章
主标题：这是一个预言。
副标题：在国王一病不起，命悬一线的时候……
腰封：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在国王出台法令，封禁疯帽子，同时还逮捕写请愿书的无辜人民时，疯帽子二代横空出世了！
一如既往的封面风格。
鬼扯一般的主标题、副标题和腰封。
以至于作者签名那里明明写的是疯帽子二代。
但看到这个小册子的好些人，还是很怀疑这是疯帽子老师的新作。
及至看到内容，才将这一位作者同疯帽子老师区分开。
“兴许是疯帽子老师的晚辈，或者学生？”一部分人猜测着。
只因这位二代疯帽子的作品，似乎更偏向于意识流，颇有一种‘我老子想要写什么就写什么，想到哪我就写到哪’的随意。
但排除这种随性外……
其内容还是令人骇然的。
当一些人看到副标题时，下意识就是一惊：“什么，国王死了？”
可下一刻，他们又会遗憾地意识到——啊，是预言呀！
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个愕然——什么？竟然有人敢预言国王的死亡？
于是，怀揣着紧张、激动又急切的心情……
他们飞快地翻开小册子，如饥似渴地看起来：
[在国王一病不起，命悬一线的时候……]
[和普通人将死一样，夜晚照常流逝，太阳照常升起，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奇异的变化。]
[王后紧紧地握着国王的手，温柔地安慰：“陛下，整个王国都回荡着祈愿和叹息，大家都在盼着您能快点儿痊愈。”]
[然而，真的有人会这样期盼吗？]
[无数民众神色黯然地低着头，在作坊和田地中当牛做马；含辛茹苦却始终得不到应有回报的劳苦大众正在垂头丧气、无措迷茫地找不到方向；病得奄奄一息，却被扔到街角自生自灭的乞丐心灰意冷……他们真的会期盼国王的痊愈吗？]
[不，不会。]
[他们只会木然地回答：“也许下一个国王不会更好，但也不会更坏。”]
接下来，这位疯帽子二代还详详细细地写了一番疾病给国王带来的痛苦。
什么“舌头上长了厚重的黄色舌苔”“两只眼睛深陷成了黑洞”“浑身长满了毒瘤”“狼狈地躺在自己的呕吐物之中”等等。
然后，在所有人误以为这是一篇诅咒的时候，该作者的思路又十分清奇地转向了奇幻方向：
[死神把将死国王的五脏六腑抓到了掌心中，含笑称了称——可怜的人间君王啊！让我看看你此生有什么成就吧！装修宫殿、与美女共舞、狩猎几百只动物、收受臣子们给予的贿赂……]
二代疯帽子完全不同于一代疯帽子，压根不讲什么理论，仿佛单纯就是写一篇神话故事。
他先借死神之口称量一位国王生前的成就，又用一种讥讽的语气，历数理查德国王日常的种种享乐行为，来表示——这是一个压根没办过什么正事、也没为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人民做出丁点儿贡献的国王。
于是，
[死神说：炼狱、或者地狱就在你的身后，只是……]
[既然你从来没有慷慨救助过自己的子民，那么，他们也将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
[既然你从来没有对痛苦的人民有一丝怜悯，那么，那些冻饿而死的幽灵们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你灵魂的价值和存在意义甚至不如世间的一颗石子，一片落叶。]
[你的肉体正是谬误的化身，是不成功的流产。]
[比起人，你更像是披了一层人皮的无耻怪兽。]
[吞噬人民劳动的果实，杀死人民头脑中的希望，又将美丽的女人强抢到你阴暗肮脏的洞穴中欺辱……]
[但死亡终会带走你。]
[华丽的宫殿必将土崩瓦解，王室的辉煌不过浮生一梦。]
[你生前拥有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耐心侧耳倾听——当它轰然倒塌时，必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除了这一篇预言书外……
还有一则童话。
杰米在气愤之下，攻击力大抵暴涨三倍。、
不仅公然暗示国王会死后，还把安徒生的《皇帝的新装》改编了《国王的新装》。
在这个故事中，更是直接指名道姓了。
骗子依旧是骗子；
但皇帝却变成了理查德国王。
派去看骗子做衣服的大臣也因此有了名字——德莱塞尔大人、朱迪安、以及那位萨菲尔伯爵。
顺便一提，为了不暴露自己，他狠狠心，给自己加了个戏，写自己也跟在德莱塞尔大人身后去看骗子了，还专门给他俩这对便宜父子设计了一段“父亲，你看那衣服多漂亮啊”，“没错，从未见过这么美的衣服”这样胡说八道的对话。
及至到了结尾部分，为了贴合当前现实。
便不再是孩子指出真相，而是人民一起递上请愿书，告诉国王，那是骗子，衣服根本不存在。
一如现实中发生的那样，故事里的理查德国王也将递上请愿书的人逮捕、下狱。
于是，这位故事里的国王便自欺欺人地赤裸起身子，被人围观着，一步一步地走上了街道。
这本小册子写完后，像原来一样，也被送往了反抗军驻王城的据点。
杰米此时还没有太强的责任心，颇有一种‘管杀不管埋，只自己骂爽了就行’的作风，所以也没去管后续的事情。
然而，按照以往的惯例，收到疯帽子老师的小册子后，反抗军驻王城据点的人往往会派人将其送往反抗军的上层领导人手中。
但这一次，先是看到作者名那里竟然不是疯帽子了，而是什么疯帽子二代；接着，内容也不同于以往的理论干货，又是死神，又是童话的，瞎扯淡之余，却又妙趣横生，外加将国王从生到死地骂了一遍……
总得来说，这样的内容根本没法儿同疯帽子老师的真知灼见相比。
但怎么说呢？
杀伤力不大，可侮辱性极强啊！
只要想一想国王看到这个小册子后的表情……
那些据点的反抗军成员们就都有些想笑了。
于是，他们当即决定——奇文共赏！
一方面照旧派人将原册送往反抗军领导人们那边，另一方面却偷偷印了四、五十份，悄悄地散播到了王城之中……
因此，几天后，理查德国王的案桌上自然也多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国王陛下一向不露声色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抹怒容，认为这不亚于被人当面辱骂，实是一场奇耻大辱！
在这个疯帽子二代的对照下，竟觉得那个疯帽子都不算什么了！真正可恨、可杀之人应是这个二代疯帽子啊！
“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查出这个人的身份吗？”
他将德莱塞尔大人狠狠地瞪了一眼，压抑着怒火地问。
德莱塞尔大人不禁为难地用袖子抹了抹额角的汗水，脸上还流露出了一种难堪的神色：“是的，陛下。但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也许。”理查德国王打断他说：“也许再给你一些时间会有用，但也有可能没用。”
然后，他拿一种冷酷的目光将在场所有人都扫了一遍……
德莱塞尔大人继续低着头。
尽管他这次纯粹是飞来横祸，抓捕犯人这活儿本不归他管。可国王开口让他做，他只能去做。做不到，也只能接受所有的指责。
亨利公爵心里可能有些幸灾乐祸。
但他并不敢在王兄面前表露出来，就做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愤怒模样。
萨菲尔伯爵一如既往地低调。
他刻意地后退几步，又侧着身子，巧妙地将自己隐藏在朱迪安和德莱塞尔大人的身后。
至于朱迪安……
他的心情是最复杂的，本来蠢蠢欲动地想代替德莱塞尔大人出去抓人的。
毕竟，在他看来，这个抓人也是可以敛财的好差事。
及至看到国王震怒，一副必须找到疯帽子二代报仇、泄愤的样子，他就退缩了。
只因仅凭一个笔名去找人这事……
他显然也是没什么把握的。
最后，就是真疯帽子 疯帽子二代的杰米。
他的状态很稳定，一直都是事不关己的平静：你找疯帽子和疯帽子二代，同我路易斯有什么关系？
于是，理查德国王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后，最终还是停驻在了倒霉的德莱塞尔大人的脸上，轻轻地说：“正如你们以前说得那样，我总是待一些人太宽恕，才使得他们忘记了尊卑……”
所有人都维持着毕恭毕敬的姿态，认真倾听。
但理查德国王却并不想多说下去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平静地吩咐：“所有在请愿书上签名的人，死刑；观阅和传播疯帽子和疯帽子二代作品的人，死刑……”
杰米脸色一变，不由愕然抬头。
这样的命令一下，是要死很多人的。
然而，理查德国王却根本没有体会到他的阻止之意，见他抬头，还朝他微点了一下头，就走出去了。
杰米呆呆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及至那身影都消失了，目光依旧没有收回来。
——观阅和传播疯帽子和疯帽子二代作品的人，死刑！
突然之间，杰米几乎要为此后悔了：“是我错了吗？是我又做错了吗？是我不该写那些东西吗？”

第68章
一辆木板大车被一匹劣马拉着，慢慢从街道上驶过，赶车位置上坐着一位专门的收尸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丧服，面上神色大约是同死人打交道太久后，被同化了的木然和冷漠。
在他的身后，是足足半车的尸体，全都横七竖八、不怎么讲究地堆叠在那里，头、手、腿、身子什么的玩意儿，全都胡乱交叠着摆放，以至于有一具被歪斜放着的老人尸体因为过分颠簸的路况，半边身子像断了一样，被倒挂在了车板外，露出一张满布老年斑又死不瞑目的脸。
杰米不经意望过去时，刚好同那尸体没有闭合的双眼对上，吓得打了个寒噤。
“……他在质问我呢！他在质问我呢！他一定是在问我，你为什么还活着？”
他不禁这么迷信地想着，脸色一时难看得有些吓人，又稍稍压低了帽檐，神色忧伤地目送着那辆尸车，吱嘎吱嘎地行远。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死了，偏偏我还活着？”
“若说非死不可，到底我才是那个该死的罪魁祸首……”
杰米略带悲伤地不停胡思乱想。
他的心里已经牢牢印上了刚才的那幅画面——仿佛死神一般的黑衣收尸人，面无表情地赶着车，车上堆满了尸体。
有那么一恍惚……
他甚至觉得自己也躺在了那辆尸车上。
愧疚和恐惧不停地压迫着他的神经。
哪怕他极力去振作了，也没办法将这些负面情绪排出脑外，只因他总觉得：“我原是最不配活在这个世上的，况且，我本也不属于这里……”
不得不说……
理查德国王的那个死刑命令下得太突然了！
以至于所有人都没能适应和反应。
一些同那些被逮捕人有交情的臣子们来不及求情；被逮捕的人们也来不及去寻找到其它活命的门路；另有一些有志之士，以及那些幸运没被抓获的人，更是来不及想出什么营救的法子了。
猝不及防的时候……
死神已经扼住了那些人的喉咙。
这位向来以好脾气面孔示人的君王难得的一次雷霆震怒。
其代价竟然是两百多条人命。
杀人也是个力气活儿啊。
好几个刽子手连续加班数日，才将这些人全部杀死。
而且，由于尸体太多的缘故，死人们甚至不能拥有一个独自的墓地。
收尸人在城外给他们挖了一个公共大坑，也没什么棺木，只将尸体往里一扔，草草掩埋了。
埋得不深，一些食腐的鸟儿们就在空中群集了起来。人在时，它们还只在上空徘徊，及至人走了，立刻飞下去啄食。
自此，王城死气沉沉，再也不复往日的热闹和繁华了。
人们确实如理查德国王所愿的那样闭嘴了，平日里，纷纷谨言慎行，连那些最爱传播八卦、胡说八道的纨绔公子哥们也都销声匿迹起来。
一颗灾星似乎正慢慢地笼罩了这个国家。
看似一片平静的表面，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各行各业渐渐开始变得不景气起来，随处可见得都是一派萧条至极的景象。
这天，杰米去探望海伦娜夫人的路上，沿路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乞儿和流浪汉。
还有一个怀里抱着小棺材的女人，一路走一路哭，只因她的小孩在昨晚饿死了。
“这世道是不会好了。”他喃喃自语着。
此时，他已见了太多的死亡，收尸人赶着尸车的影象，又不断地在脑内徘徊，以至于身心交瘁。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一见海伦娜夫人。
那位正直、善良、富有母爱的夫人，每一次见面，总能带给他一些力量和温暖！
可没想到的是……
竟还有别人也跑来这里寻求慰藉。
一开始，杰米看到房门关着的时候，本以为里头没人，想要转身离开了。
但忽听门内似乎有哽咽的声响！
“夫人在哭吗？”
出于担忧的缘故，他轻轻地走过去，悄悄推开门，却愕然发现……
一位卷发青年正将头伏在了海伦娜夫人的胳膊上，而且，身体剧烈颤抖着，显然正在压抑地哭泣着。
“啊，路易斯！”
本来还在安慰那名青年的海伦娜夫人不经意地一个抬头，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杰米，脸上竟快速地划过了一抹惊恐的神色。
“惊恐？”
“她为什么看到我会惊恐？”
杰米不禁费解地想：“我难道最近做了什么吓人的事吗？”
可不等他想出个什么头绪来。
那位刚刚还伏在女人胳膊上哭泣的卷发青年却已经猛地站了起来，还转过身。
他张着一双哭肿了的眼睛，愤怒又绝望地伸出双臂，挡在海伦娜夫人的身前：“来啊！来啊！逮捕我吧！逮捕我吧！”
几乎不等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就近乎崩溃地一连串喊起来：“我同这位夫人毫无关系，不要再牵连别的无辜人了！来啊，抓走我！抓走我吧！”
“随便怎么处置都行，随便怎么处置都可以，把我也绞死、砍死、剁成肉泥，尸体拿去喂乌鸦，随你他妈的便！来啊！来杀我啊！”
杰米歪头看了看他，默默地回转身，先将门关好、关严，又上了锁，然后，继续耐心地看着他发泄……
及至那人喊完了，他才耐心地向海伦娜夫人询问：“这愣头青是谁？”
室内一片沉默。
那位卷发青年露出一个迷茫又无助的表情，似乎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算表演一番不牵连无辜的激情赴死，却不幸选错了观众。
而另一头，面对杰米的提问，海伦娜夫人似乎还有些迟疑。
但最终，她选择了相信杰米，轻轻回答：“伊恩桑蒂斯，唔，那封《致理查德国王的请愿书》的三位发起人中的一位。”
杰米吃了一惊。
在见了那么多人的死亡后，他先是为这人能活下来而庆幸，但接着，又不免紧张起来。
只因这人活着，却是被海伦娜夫人收留，或者说窝藏，一旦被人发现……
想到这里，他不由焦急询问：“见鬼！夫人，这事没别人知道吧？”
海伦娜夫人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及至发现他并没有举报的意思，反而很担心自己的样子，心中不由一阵慰藉，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很轻松地回答：“你放心，伊恩和我以前并不相识，我们俩只是巧合碰到又结识的……事实上，才刚认识没多久。也正是这个缘故，那些警察才没抓到他。因为，谁都不知道他还有我这么一个朋友。”
杰米一点儿都没觉得放心。
他只觉得这事不靠谱极了。
这两人完全没有一点隐秘工作的经验，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善心女性；外加一个看性格明显有几分莽撞的愣头青在逃犯……简直分分钟就会被人发现，抓走！
太危险了！
收尸人赶着尸车的影象又一次浮现在了眼前。
杰米因此十分焦虑，几乎想要对她叫嚷“这很危险”了。
可望着海伦娜夫人的始终温和的眼睛，他就下意识地把声音放低好些，改做一种平静口吻：“我们必须尽快将他送走，夫人！国王这次的决心很强，我很担心警察会查到你们这里。”
海伦娜夫人并不是喜欢无理取闹的人。
她虽然无私的愿意帮助任何一个朋友，但也认可杰米的担心，只是对目前的情况有些无奈：“我知道，但现在外头到处都是抓捕他的警察，到底送到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呀？”
“夫人，您已经尽力了，请不要再为我担忧。”
卷毛青年伊恩桑蒂斯又一次鼓起勇气、慷慨激昂地说：“干脆就让我这么离开吧！如果神明注定要我死在这里，那么，就让我不牵连任何人地安静赴死吧……我的朋友、我的亲人，我的兄弟们也许早就在通往冥府的道路上等候着我了……我并不怕死……”
杰米不理他，继续对海伦娜夫人说：“请让我来想想办法吧，夫人。只要您最近小心谨慎地不要暴露就好，譬如刚刚那样，门竟然没有锁，关着门，却又发出声音……这些都是要引人怀疑的。”
“我并不想连累你，路易斯。”
海伦娜夫人沉默了片刻说。
“我已经在这里了。”
杰米坚定地回答：“况且，您说这样的话，又将我当作什么了呢？难道我会眼睁睁地看着您身处危险，却置之不理吗？世界上最冷酷、残忍的畜生也不会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更何况，亲爱的，您难道不再视我为朋友了吗？朋友之间又怎么谈得上连累呢？”
“……好吧。”海伦娜夫人妥协了。
她喃喃地说：“但这样一来，我是要更小心，更谨慎的了，为着我们大家的安全。”
被无视的卷毛青年伊恩桑蒂斯又一次试图刷存在感地说：“其实，你们可以把我交出去。”
于是，杰米不耐烦的声音和海伦娜夫人温和的声音便重合起来：“你闭嘴不要说这个。”
卷毛青年被两人吓了一跳，不禁露出一个受惊的眼神，但好在，他总算是不再说什么废话了。
杰米深吸了一口气，表面上没什么，实则内心深处还是心烦意乱。
只因他来寻求安慰的目的并没有达到，反而还卷入了一桩危险又麻烦的事情当中……
但转念一想，他竟不由也被这世界感染得迷信起来：“说不定这正是神明的旨意，死去的人没办法复活，但活着的人……唉，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第69章
将那个行事有些鲁莽的卷毛青年留在海伦娜夫人那里……
杰米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的。
他当即暗自决定，假如一时之间找不到送走对方的办法，那就干脆将人带到自己身边来隐藏。
这么一来，哪怕消息泄露，要被逮捕的也是本就被牵扯其中的他们，自然也就不会波及到，从头到尾都好心且无辜的海伦娜夫人了。
他如今正对那些惨死的人满心愧疚，后悔不该过分激怒国王，又认为这些人的死，自己是要负一定责任的。因此，颇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魄，觉得死也没什么可怕的，只要能死得有价值，就比苟活强百倍。
将这些想明白后，他心中的焦虑和不安总算稍稍减轻，继而又冷静下来，一如既往地动脑想办法，开始琢磨怎么解决这件事了。
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貌似……那个负责抓捕在逃犯人的官员，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个便宜父亲呢？”
这事儿说来好笑。
让一名财政大臣跑去抓罪犯，显然十分儿戏。
但这事一开始不严重的时候，本就是理查德国王拿来捉弄和恶整德莱塞尔大人的一个把戏。
他明知道这位老大人不乐意做这种事。
可他偏偏硬要对方去做。
只因他自己每每想做点儿什么的时候，总被这位老大人制止，而闲暇之时，又要遭到这位老大人不停地唠叨，告诉他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没完没了，无休无止。
于是，他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对方也品尝一番“想要做的事情做不成，不想做的事却非要做”的痛苦。
德莱塞尔大人毫无办法。
他一向标榜自己忠君爱国。
所以，但凡国王下令，
不论对错，他都会遵从。
可这一次的命令，也实在太过了。
一次斩杀将近两百人！
且这两百人还都是他亲自带人抓回来的。
其实，德莱塞尔大人不像杰米那般心软，对他人性命也没那么看重。再加上，这两百人同他本来也没什么关系，所以，谈不上多愧疚。
但他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
因为这次是他带队抓人。
随后，这些被抓的人就被统统杀死了。
外界那些愚民们不敢谈论国王，私下就将他视为了罪魁祸首。
所以，他最近出门，人皆躲避，还总背着他窃窃私语：“看啊，是他！就是他！那位可怕的大人，xx就是被他抓走杀死的！”
若仅仅是这样也还罢了。
反正平民百姓的指指点点，于高高在上的贵族并没有什么损伤。
但更可气的是，在做了这么多工作，又帮忙背了好些黑锅后……
理查德国王却依然要笑呵呵地当着众人的面，丝毫不留情面地去敲打他：“我记得，请愿书上，一共有二百三十五人签名吧？可如今，怎么还有一十八人在逃……唉，我的爵爷呀！我知你一向待我都是忠心耿耿，但这差事却办得不怎么漂亮啊！看来，您现在也真是年纪大了呀！”
素来好面子的德莱塞尔大人因此涨红了脸。
他嘴唇微微张了张，想做出许多解释：“这本不是我的工作呀”，“况且，我已经抓了二百多人，且没用多少功夫”，“如果再多给我一些时间，我是一定能将所有人抓获的”。
但望着理查德国王有些冰冷的眼神……
他不知为什么，竟将这许多话统统咽了回去。
于是，旁边臣子们的脸上不禁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仿佛再说：“哈哈哈，瞧啊！向来自诩能干的德莱塞尔大人居然也有办砸差事的一天！”
这一天，德莱塞尔大人硬撑着，无比艰难地回到家中，蹒跚着下了马车，又极慢极慢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眉头紧锁，紧绷着脸，身心俱疲、踉踉跄跄，脸上已经显出了些明显的老态，及至一步一步地挪到书房，看着桌子上那一堆、一堆还没有批复、审阅的文件，几乎恨不得一把火将这些全都烧个干干净净。
“……有什么用呢？本职工作再努力有什么用呢？”
德莱塞尔大人感觉自己日渐老迈的肩膀，已经快要无法承担起一国财政大臣的重担了。
他颓然地倒在了椅子里，苦苦思索：“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那封请愿书本就同我毫无关系呀！抓捕犯人我也已尽了全力，虽则跑了十八人，可若是以往……他是从不会在意这些。还记得那次叛军们越狱，他是听都懒得听的。但这一次，他为什么偏偏要抓着不放，还为此，反复地羞辱我呢？”
——我总是待一些人太宽恕，才使得他们忘记了尊卑。
突然之间，理查德国王那一日所说的这句话便浮上了心头，仿佛一把巨大的锤子狠狠锤在了脑袋上。
德莱塞尔大人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他竟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起自己每每惹怒、违逆国王的那些事了。
“王室申请经费要重修宫殿时，被我驳回了。”
“陛下想要建个跑马场时，我又严词拒绝了。”
“他玩笑地提议给劳瑞斯夫人封公爵夫人的时候，我提过反对意见，还建议他将那个妖妇流放。”
“他不想娶妻的时候，我却坚持要他迎娶王后……”
诸如此类的事情。
实在太多、太多，只随便一想，便能轻轻松松地想出几十件来。
——我总是待一些人太宽恕，才使得他们忘记了尊卑。
德莱塞尔大人不断地想着国王的这句话，想着那莫名其妙惨死的二百多个人。
“我明白了，他原是不曾忘记的……”
老大人终于有些恍然，不禁惨笑着喃喃地说：“我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却原来，他桩桩件件都记得呢。”
约莫是大受打击的缘故……
当杰米走进书房的时候，就看到这个一向硬朗又古板的便宜爹，竟然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里，仿佛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疲惫得厉害。
哪怕平时相处的并不好，他也不禁担忧地说上了一句：“大人，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呢。”
这对便宜父子私底下是有默契在的。
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杰米是从不会喊父亲的，而德莱塞尔大人对此也很认可。
因此，这位老大人听了他的话，并没觉得被喊大人有什么不对，只反应迟缓地抬起头：“什么？”
杰米于是走到了一旁的酒柜处。
他倒了两杯酒过来，又将一杯酒递过去，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是遇到什么难办的事情吗？我其实听说了一些，关于那逃走的十八个人……”
德莱塞尔大人接过酒杯，只几口就喝干了一杯。
他怔怔地看着杰米，足足看了大概有十几秒，才缓缓转开视线，依旧慢慢地说：“那十八个罪犯，抓与不抓其实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路易斯，这个家日后恐怕要靠你了。”
杰米吃了一惊。
要知道，路易斯的身世对于德莱塞尔夫妇来说，并非是个秘密。
所以，这对夫妇打一开始便没把他当自己的孩子。
而杰米也厚道地没将自己冒认的这个身份当成这对夫妇的继承人。
尽管国王陛下的意思，极有可能是支持他来继承德莱塞尔家的。
可这事怎么想怎么无耻，很有鸠占鹊巢的意味。
杰米原计划是先混着。
反正德莱塞尔大人老当益壮，一时半会儿也谈不上什么继承的问题。
可如今，这位大人突然这么说……
是这其中又有了什么不知道的变故吗？
杰米满心疑惑。
但德莱塞尔大人却不再多说，起身拿了酒瓶，自斟自饮起来。
见此，杰米只得暂时收起那份目前还不算重要的好奇心，继续专注眼前的事情
他一边陪着老大人喝酒，一边装出闲聊的样子，旁敲侧击地开始打探那十八个在逃犯人的事情。
及至将官方所掌握的情况探听了清清楚楚；
德莱塞尔大人也极难得地喝了个烂醉后……
他才吩咐下人，将这位便宜爹送去卧房，又通知了德莱塞尔夫人过去照顾。
接着，他溜溜达达地出门，十分随机地寻了个人，给些钱，让其将一封信送去反抗军的一处收信点儿。
考虑到那些向国王请愿的人，并非全是平民，还有一些贵族。
此外，这次因为疯帽子二代写的东西，激怒了国王，一下子牵连那么多的人……
杰米其实有些不能确定，反抗军这一次还愿不愿意帮忙？
但想来，应不至于落井下石吧？
幸运的是，反抗军留在王城的这些成员们并不是一味仇视贵族的那一类人。
而杰米担心的另一桩事——疯帽子二代写的东西激怒国王，导致国王降罪？
被政府称为叛军的他们，难道还会怕什么激怒国王吗？
他们的存在本身不就一直很碍国王的眼吗？
至于说降罪？
无非是头顶上的罪名又多一个罢了！
于是，这些人纷纷热情表示：“疯帽子老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帮忙救人的。”
然后，再暗搓搓地补充一句：“您多写点儿文章就好，有什么麻烦的事情都交给我们来做。”
杰米心情复杂。
他心中的那份愧疚依然没有消失，但好歹不那么灼人了。
之后数日，反抗军那边又传来了一些消息。
在逃的十八人，他们已经找到了七人，剩下的十一人，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或许有一部分已经遭遇不幸；或许有些机灵的，已经早早逃出了王城；再或许，藏得太严实了。
前两种自然是不用多说了。
最后一种……既然有本事藏得谁都找不到，想来也算安全，不用特别为其操心了。
这么一来，如今急需要送出城的人……
再算上海伦娜夫人那边的卷毛青年伊恩，一共就是八人了。
将事情从头到尾地捋一遍。
杰米心中便有了一些打算，只不能太急躁，还需耐心地等待机会。
几天后，理查德国王的怒气消散很多。
再加上，他本质并不是那种喜欢被周围人畏惧的君主，哪怕骨子里隐藏着视人命为草芥的残暴，但表面上，他一直都是和和气气又很好脾气的形象。
所以，当他察觉到由于自己的那场怒火，使得周围气氛太过紧张和严肃后……
他便略微想了想，将身旁内侍叫过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下去，准备主动制造点儿新鲜话题来缓和一下氛围，也让大家放松一番紧绷的神经。
于是，因审核法令和国王怒火而低调关门的戏院，总算得以再次营业。
一干无所事事、胸无大志、丝毫不关心这个国家兴衰的贵族纨绔、花花公子哥们又有了玩乐的去处，便都兴高采烈地欢呼“国王万岁”。
他们没心没肺地认为，类似之前那么恐怖的严寒彻底过去，从此以后，又能和以往一样随意地吃喝玩乐了。
此时，两百多人的血迹犹在，英灵未远。
但由理查德国王亲口赐名且审核通过的《艳盗惊情》却已热热闹闹地准备开场了！
不少有识之士看着那被挂在戏院外，有些露骨的海报，纷纷摇头，表情难看。
但前车之鉴犹在，这些人哪怕心中再有不满，此时，也不敢说什么了。
而同他们相反的是……
一些并不关心国事、只关注娱乐的年轻男女们，却如赶集一般地蜂拥而至。
于是，这一天的戏院，比照以往，来的人竟然不少反多了。
下午三时，不提包厢那边的情况，只戏台下面的那一层便已经挤满了人。
终于又得了撒欢机会的花花公子们同打扮浓艳的揽客妓女们凑在一起嬉笑打闹，间或不停地互相打招呼：“嘿，我就猜你也是一定要来的。”“这还用说吗？快无聊死我了，家里一直不让出来，可算有机会了……”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和香水的气味。
又因说话的人太多，声音太嘈杂，隔得远了，便只听他们在那嗡嗡嘤嘤个没完没了。
那位布朗特子爵就站在戏台子底下，目光极幽怨地往上看。
他最终没能赢得男主角的角色，被杰米连同朱迪安一起联手给否决了。
杰米否决他的理由是不合适。
这位子爵大人根本不是演员，只一味想要展示、炫耀自己（其实并没有）的魅力；
至于朱迪安的否决理由，大概率是没有理由。
他纯粹是瞧不起人，根本懒得同这个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子爵打交道。
因此，布朗特子爵只能忍痛退出了剧组，将他的“杰西卡”交出去，转而领取了一笔改编费用，借此也算勉强安慰了自己：“爱情没了，好歹钱还有一点儿。”
只是……
他如今站在戏台子底下，想着自己的“杰西卡”马上要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演员一起共谱恋歌，不由还是悲从中来：“唉，我的杰西卡呀（我的出风头机会呀）！”
这时，因着他有钱（那笔改编费用）了。
曾经不慎将他遗忘了的朋友们便又重新记起了他。
一个纨绔从他身后悄悄地走过来，突地在他肩膀处一拍。
布朗特子爵吓得差点儿跳起来，回头发现，全是认识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见鬼，是你们！”
旁边好几个看热闹的纨绔都哈哈哈地大笑。
接着，立刻就有人问了起来：“布朗特，听说这出《艳盗惊情》是你的亲身经历？”
“我还以为这事大家都知道了。”
布朗特子爵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因为贵族这时很流行一种装腔作势的风气。
哪怕一件事心里非常在乎，表面上也要装得云淡风轻，才叫有风度。
因此，他少不得将自己为了出风头，四处去讲故事的行为美化一番：“我当时遭遇强盗，虽我心中不怎么害怕，且还另有目的……但考虑到，大部分人没这种经历，也没我这种勇气，为了让大家能有一些防范之心，从中得到些经验教训，所以，才多次在宴会上提及……”
“得啦！我可不想听你说这些无聊的事！”
那些纨绔根本不买账，纷纷七嘴八舌地起哄：“你只告诉我们，那叫杰西卡的女强盗美不美？”“你们上过床没？”“她床上又是个什么样子……”
正当这时，布朗特子爵的面容突然有了些剧烈的变化。
他望着从后台阴暗处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慢慢地朝着这边走过来，身影竟是极熟悉的，仿佛印刻在心底的——如救苦救难的女神一般，从一帮凶狠又残酷的盗贼中穿过，缓缓走来——他因此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了一步，脸上也流露了一种激动，一声“杰西卡”几乎就快到了嗓子处……
可下一刻，那人却从阴暗处，一脚跨进了灯光里。
虽则容貌依旧美得惹眼，但那装扮，那服饰，那气度，却明明白白是个男人，不是女人。
而且，还是自己见过几面的，也确实很好看的男人，那个叫路易斯的伯爵。
布朗特子爵一瞬间怅然若失，忍不住怔怔盯着对方，半天回不过神。
因此，旁边几个纨绔便也回了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及至看到来人，才感叹：“原来是他呀！”“是他的话，你突然间看呆了，也情有可原。”
还有一人突然真心地道：“不管看了多少次，我都想说，若是不论性别的话，路易斯称得上咱们王城第一美人了吧？”
这话刚一出口，大家还来不及赞同时，便听到一声极不悦的冷哼。
一个站在不远处的美艳女人沉了脸，朝这边狠狠一瞪，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对王城上层社交圈不算熟悉的布朗特子爵很是迷茫：“这位夫人怎么了？”
“哦，没事，只是劳瑞斯夫人不喜欢听到有人比她美。”
一个纨绔很无所谓地说：“但她是不算难看，可确实谈不上有多美嘛！”

第70章
劳瑞斯夫人的突然出现，使得一众纨绔们的注意力都被引开了。
因为这位夫人是王城社交圈的红人，大家见了是必定要八卦一下她的。
“说起来，自嫁给公爵大人后，这位夫人的日子已是大不如前了。”
一个纨绔状似惋惜地说：“听宫里的一些人讲，陛下已经很长时间都不曾召见她了。而公爵大人，似乎也对她以前过于放浪的生活方式颇有微词。只碍于她现在还怀着孩子，而且，那些又算是婚前的事情了，不好翻旧账，才没说什么……”
“唔，孩子到底是谁的？那位的？还是公爵的？”
“这谁能知道呢？呵呵，以那位夫人曾经的作风，兴许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吧！”
“哎，作风这么糟糕，最后还能嫁给公爵大人，这位夫人的运道也算是极佳了。”
“确实！只可惜她的鸿运怕是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难不成你有什么内幕消息？”
“内幕消息是没有，但你们只看她这几次出门，每每都是独个儿一人，身边既没有国王陛下陪伴，也没有公爵大人护持，便知她定是两头都不讨好了。”
“这么听着也怪可怜的。”
“那又有什么可怜的？早前她多么受宠呀，陛下因着她，还给了王后好些脸色看呢。”
“其实，这事也正常呀！”
有个惯会毁谤他人的纨绔还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女人总是这样的，她们给人的新鲜劲儿往往也就那么几年。可有那么一堆老古板，瞎讲究什么没用的贞操廉耻，把好好的女孩子全都教坏了，一天到晚总是那么端着，仿佛个个都是圣女一般，无聊透顶！”
“所以，我一贯乐得去妓院找婊子，那些过分矜持实在没什么用处，不如趁着年轻美貌多多享受。及至被人厌烦，好歹也算享受、快乐过了。”
“ 劳瑞斯夫人这样也算好的了。不过，风光到如今也够了！据我推测，她搁陛下那边的新鲜劲儿快过了。你们且看吧，她现在还能冲我们发发脾气、耍耍性子，等被陛下和公爵抛弃，再过个五年，不，三年！她说不定就会求着我们上她的床呢。”
这话说完，一众无耻的纨绔们彼此交换了一个会意的微笑后，就都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又有更讨厌的家伙，当即要搞一个赌局出来，赌的内容就是——向来耐不住寂寞的劳瑞斯夫人会在被抛弃几个月后，重新再找一个情人？
正当他们嘻嘻哈哈闹着要下注的时候，戏院中传来了一阵喧哗的声响，又听有人大喊：“看，陛下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望了过去。
只见理查德国王面带微笑，身后簇拥着一堆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前呼后拥地走进了王室包厢。
所有人都站起来，或是摘帽，或是低头，齐齐地朝着包厢那边行礼。
那几个纨绔，连同那位布朗特子爵也忙转身行礼。
因此，他们一抬眼，便刚好看到了那位劳瑞斯夫人正提着裙子，快步朝着王室包厢走去。而且，她只在包厢门口略微停了几秒，就成功地被允许入内了。
刚刚还推测她将要彻底失宠于国王的纨绔们，顿时面面相觑。
之前闹着要设赌局的那名纨绔见此，也不禁失落地喃喃说：“这赌局算了吧！看样子，我们适才猜得不怎么准？陛下似乎还没完全厌弃她。唉，这婊子搞不好又能风光、得意几年了。”
然而，王室包厢里，国王和劳瑞斯夫人却并不如大家猜测得那般柔情蜜意、恩爱缠绵。
理查德国王对劳瑞斯夫人早有厌倦，可因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加上她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弟媳，便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让她公然丢脸，但内心深处又很烦她的纠缠，于是，将脸一板，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问：“夫人，你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劳瑞斯夫人被他这副仿佛面对陌生人的客气样子给唬住了，脚步微停。
但她的脸上还是没忍住地透出一种急切意味，只语气怯怯地问：“陛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呀？难道您……您不再爱我了吗？”
理查德国王很奇怪地望着她。
望了足足好一会儿，及至劳瑞斯夫人被他看得都快有些坐立难安了，他才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轻轻地说：“我实在不懂你们女人为什么老喜欢问这个问题，其实，答案原本就在你们心中吧？”
劳瑞斯夫人很受打击。
她摇摇欲坠，差不多快要哭出来了：“是我现在不好看了吗？是我的腰太粗，肚子太大了吗？可这是孩子的缘故呀！陛下，你信我呀，等孩子生下来，我便又是好看的了。”
这话一出口，却提醒了国王。
对，孩子，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尽管因着劳瑞斯夫人这个不怎么聪明的母亲，理查德心里其实并不怎么重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但终归是自己的骨血……
于是，他缓和神色，敷衍地安抚了几句：“唉，你不要这样呀！若是你不好看，我之前又怎么会对你痴迷呢？只是你既然嫁给了亨利，咱们总不能再像以前的样子了。”
劳瑞斯夫人信以为真，当即转悲为喜。
她还嗔怪地说：“什么？你竟是嫉妒亨利吗？可你信我，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妨碍的呀。况且，自打那次谋……不，那次抢婚的事情后，他就万事不管了。日日同一些狐朋狗友出去喝酒、鬼混！我是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的，陛下，你真的完全不必在乎他，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的。”
她说了这么一番话，本是要表忠心的。
因此说完后，她还仰起了头，暗示想要一个吻。
可理查德国王听完后，却凭空多了一些心思，不免暗暗在心里琢磨：“整日喝酒？又有狐朋狗友？见鬼了，亨利又再搞什么？”
为着这些个缘故，他也不再赶人了。
顺着劳瑞斯夫人的意思，他低头同她亲了一个嘴，又拉着人一起坐下来，仿佛还和从前一般恩爱地聊起了天，实际上却是拿话去套她，打听亨利公爵近期的动向。
劳瑞斯夫人毫无所觉。
她自顾自地沉浸在‘国王陛下终于回心转意’的喜悦之中，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凡是自己知道的，统统都说了个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杰米正在同朱迪安聊天。
只因赫金斯伯爵自诩是一名自由的艺术家，严词拒绝了在没灵感、没兴趣的情况下工作。
所以，这一次制作《艳盗惊情》便真成了朱迪安的活儿。
但他完全是第一次，在这方面有些信心不足，只好把杰米拉过来一起谋划。
起初，他还担心杰米也跟赫金斯伯爵一般，吃饱了撑的讲究什么艺术。
却不想，杰米虽然和他在三观方面很难达成一致，但在节操方面，却很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前者是只要得国王宠幸，别说送老婆，送自己都成的无耻之徒；
后者是曾经为了出狱，差点儿就丧节操地为自由献身。
于是，经过一番短暂的沟通后，他们就非常默契且干脆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不用管什么狗屎的艺术，只要让陛下看得新奇、看得开心就可以了。
基于此种共识……
已然破罐子破摔的杰米还暗搓搓地贡献了好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创意。
本世界的土著贵族朱迪安几乎听得呆住：“什么，可以这样吗？竟然还可以这样！啊，厉害！”
到了最后，他甚至忍不住心服口服地在心里想：“难怪陛下越来越宠幸他！却原来，他在男女这方面上的见识还真是胜我百倍不止！”
想完了这些后……
他不免再次老生常谈地感叹：“啊！德莱塞尔那个老顽固居然会有这么一个奇思妙想的儿子，实在是太神奇了！”
于是，当戏台上的幕布拉开，又有音乐声提示观众“戏开始了”。
底下的观众们不论在做什么，便都先暂时停下，本能地将目光投向了戏台。
但只一眼，好些惊骇和惶惑的表情就出现在了观众们的脸上。
许多人一时间竟有些晕头转向，情绪相对激动的，似乎连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
女人们拿扇子遮住脸，因着束腰的缘故，一时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男士们稍稍缓过神来后，便开始鼓掌，又有好些人冲着戏台子吹起了口哨。
王室的包厢内，劳瑞斯夫人露出了十分愤怒的神色。
但她看了看已经被吸引了注意力的国王，一时无计可施，只好拿谴责的目光瞪着戏台，狠狠地骂了一句：“不要脸！”
理查德国王只装没听见。
他笑呵呵地同身旁的内侍说：“我的天！这个开场倒是有趣得很，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朱迪安？不，他怕是没这种创意，难不成竟是路易斯？”
却原来，此时戏台上竟出现了十来个女人。
而这十来名女人竟全都扮作了强盗模样，但这强盗装扮又不是真正的强盗装扮，不过是艺术上的改造，好比那些遮挡重要部位的皮质小铠甲，是混迹在穷街陋巷中的真强盗所不配拥有的。
于是，十来名漂亮女演员具都穿着紧身的皮质铠甲，又拿着道具刀、剑，还裸露出了肩颈、腰肢和大腿……
其实，这份裸露放在现代社会并不算什么，无非就是夏天穿个短裤加吊带的程度，可放到这个世界，却有些石破天惊了。
因此，还不等她们做什么……
戏台子下头便山呼海啸地喝起了彩！
幕后操控了这一幕的杰米十分欣慰。
他平静且安详地回忆着那些死去的强盗们：“直到今天，大家才算扯平了！”

第71章
王城这边贵族们的日常，其实是很空虚和无聊的。
他们谈论饥饿，却从来没有真正挨过饿；
他们谈论寒冷，却从来没有真正受过冻；
他们谈论爱情……
然而，日复一日、寻欢作乐的生活，早就使得他们的灵魂枯萎到了一种麻木不仁的程度，以至于只能依靠各种技巧去刺激肉体，方能得到一点儿微弱的快乐。
因此，他们总是不断地去追逐新奇的消遣。
可于他们来讲，新奇的消遣太难找到，好些东西都已经玩腻玩惯、不以为奇了，于是，平日里难免百无聊赖、郁郁寡欢。
及至到了这部充溢着好些前所未见元素的《艳盗惊情》，才重新让他们又感受到了一番惊奇和刺激。
美丽女强盗们前所未见的暴露服饰，外加她们那种模仿男人行事风格，看似粗鲁，实则狂野又性感的别样风情……
于他们而言，这全是平生少见的新奇景象了！
见过规规矩矩的贵族妇人；
也见过放浪形骸的妓女。
但这样穿着谨慎铠甲，挥舞刀剑战斗的形象……
纨绔们不禁看直了眼睛。
他们边看边咂嘴，喃喃自语着：“我的天！”
其实，不过是一个烂俗的女儿国故事。
一群由美丽女子组成的盗贼团和一个误入其中的子爵。
一个男人同十几个女人的爱恨纠缠。
十几个女人因男人而产生出的友情考验！
如果按照杰米写《玛丽安》时候的习惯思路，剧情理所当然的走向，必然会是——花心滥情勾三搭四，姐妹通吃乐极生悲。
也就是说，前期是子爵大人误入美女盗贼团，试图左拥右抱地开后宫，主动勾引美女强盗，还引得她们彼此争风吃醋；到了后期，自然是女强盗们纷纷觉醒，识破男人真面目，然后，齐心合力地将其玩弄、囚禁、杀死（这里可以民主三选一）。
但这种剧情真搬到戏台上，先不说观众们能不能接受。
只单纯针对理查德国王来说，想必是要当场翻脸的。
因此，虽成功憋出了这个版本……
但杰米还是认命地将其删删改改。
这个删改的过程，大抵是将一部本可以放到荧幕上公开放映的大电影，硬生生地改为了只能走网盘路线的三级小黄片。
删除女强盗们的心理活动和必要思考，再降低一些智商，只将她们改成见了男人就眼瘸的花痴；
再改掉男主角凄惨结局，让他万花丛中过，偏偏还能极不合理地全身而退。
于是，戏台子上的那位子爵便挨着个儿地同那些女强盗们调情了。
尽管那位扮演子爵的男演员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魅力，但这种类型的戏，看点本来也不在男性角色上，一群漂亮且性格各异的女强盗们就足够夺人眼球的了，而设置一个平平凡凡的男性角色，大抵也是方便台下的那些男性观众们代入、意淫，好方便他们产生“若是我是那个子爵，也处在这样的环境，我也是能做到左拥右抱的”这样类似想法。
所以，观众们极兴奋地看着这位普普通通却非常自信的子爵大人，一会儿勾搭这个，一会儿又去勾搭那个，施展种种拙劣至极的技巧和手段，偏偏次次得手，获得了一众无脑美女们极热烈的爱恋，还为他争风吃醋……
一时间，大家羡慕得眼都红了，恨不得立刻以身相代。
王室包厢中的国王也看得满意非常，还笑呵呵地同人闲聊：“路易斯和朱迪安搞得这出戏真是又荒谬又有趣，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女强盗嘛？不过，你们瞧，那个演强盗头子，眼睛上绑着白色绷带，叫什么库娜的女演员，还是很漂亮的，唔，腰肢很细，腿也很长……”
不等那些内侍们笑着附和什么。
劳瑞斯夫人就受不了地喊了一声：“陛下！”
理查德国王只好将目光转向她，但神态却是显得极不耐烦的，而且，目光中也暗含了警告。
于是，劳瑞斯夫人只得忍了又忍，好容易把脾气忍了下去，才略有些哽咽地说：“陛下，这里……这里的空气闷得很，我想出去转转呢。”
理查德国王微笑着点头同意了。
他还一派体贴的样子，特意吩咐一名内侍跟过去照顾。
但劳瑞斯夫人并不想要这个答案的。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心里盼着他走过来，拦住自己，然后，好声好气地同自己道歉，说不该因戏台子上的糟烂戏子而忽视了她的感受，发誓以后只爱她，再也不会惹她伤心生气……
可她等啊等啊！
国王却同没看见一样，当着她的面，又转头和身边的那些人聊起了那些女强盗，任由劳瑞斯夫人一个人尴尬地傻站在那里。
那名被指派照顾她的的内侍，因此好心地小声提醒了一句：“夫人？”
劳瑞斯夫人这才回了神，自觉丢人地提着裙子，快步跑出了包厢。
可等出了包厢，她胸中的怒火和嫉恨也丝毫没有消减一点儿。
她于是转过身，突然朝着那内侍撒气地喊了起来：“啊，见了什么鬼！你好大的胆子！我做什么还要你来插嘴吗？”
内侍惊惶地望着她，匆忙辩解着：“不，我不是……夫人。”
“不许狡辩，你这个下贱的奴才！”
劳瑞斯夫人鼓足了劲儿，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接着，反手竟又是一记耳光，长长的指甲划破了人的脸，留下了极显眼的痕迹。
如此，她才终于觉得心里舒服许多。
但这其实依旧不能解决她的什么问题。
只因理查德国王在看完这部剧后，便同那个改名叫库娜的女演员上了床。
而且，他似乎颇为喜欢这个女戏子的样子，还专门在外头，给她置办了一个小公寓，时不时便要过去坐上一坐。
时隔那么久……
朱迪安的送美人计划终于迈出了有力的一步。
他心中大喜，忙不迭地施展手段，先是悄悄将库娜的家人控制住了，又在私底下不停地教了库娜好些讨好国王的法子……
至此，《艳盗惊情》这部剧算是大获成功。
当时，王城戏院中的新戏更新换代的速度是很快的，一出戏往往演个三四天，大家就腻了吵闹着要换新剧。
可这部，可谓是“烂俗到了极点、还被好些喜欢看戏的贵夫人以及道德家们三番两次投诉过于淫荡”的剧，却偏偏大火、特火起来！
连续一周的时间，场场满座。
有些纨绔们竟是连看四、五场。
每每那些女强盗们出现在戏台子上……
他们就要搁底下吹着口哨地鼓掌、叫好。
在这时候，兴许只有一个人是不快乐的。
那位布朗特子爵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戏后，整个人都茫然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到底是什么呀？这还是我的故事吗？我和杰西卡的旷世绝恋呢？”
然而，出于编剧的私心，一来，杰米并不想写自己的女装情节；二来，也不想把曾经的真实经历写得太清楚了。
所以，名为女主的杰西卡，戏份已经被删减弱化得都没女配多了。
并且，这个角色也不是女强盗中最好看的。
相反，她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秀女孩，如果问这角色在剧情中有什么作用的话？那就是在男主左拥右抱翻车后，继续眼瞎地带着男主，一起逃出了盗贼团，然后，和男主HE了。
看似还是女主，但角色毫无闪光点不说……
对于绝大部分的观众们来说，这种同男性私奔的角色也不够新鲜，是早就有过，且还被好些作者给写烂了的，什么贵族家小姐同人私奔，什么农夫家的女人同人私奔……
总之，这角色毫无特色，根本比不上女强盗头子库娜的人设时髦——细腰长腿，火辣热情，连眼睛上绑着绷带、塑造的独眼造型，都显得那么的奇特好看。
以至于在这部戏后，王城上层社交圈都莫名地流行起了拿白色绷带做装饰，或绑在额头，或绑在手腕上……
到了后来，有那么一次，理查德国王举办晚宴时，出席的贵夫人竟有一大半都在身上绑了一截白色绷带，可见这角色也是能引领时尚潮流的了。
这事引得德莱塞尔大人十分不满。
尽管那戏是自己便宜儿子搞出来的，但他打从心眼里觉得，那戏很伤风败俗。
但如今，他总算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哪怕自己想做一个忠臣呢，可理查德国王却并不想做什么明君啊。
所以，他难得地不再去充当一个讨人嫌的老怪物，只本本分分地继续干活儿了。
而没了这位老大人打头去搞什么直言进谏，其他臣子们自然也都不愿扫国王的兴，哪怕心里认为那戏很伤风败俗，依然只捧着国王说话。
于是，理查德国王的周围就再没有一个人说那戏不好的了。
如此隔了几天，杰米便跑过去，假装无意间地抱怨说：“陛下，最近看戏的人少了呢。”
理查德国王含笑地说：“那怎么办呢？虽我是个国王，可却帮不了你这个忙了，总不能命令大家都去看戏吧？”
杰米不好意思地一笑：“哪能呀？我只是想，或许可以搞些活动，做做宣传？”
理查德国王顿时又微笑起来，似乎颇觉好玩地问：“怎么，你又想了什么好主意？”
杰米故作犹豫地说：“我想搞个活动呢，也不用什么钱，只把戏班子拉到街道上表演。哦，对了！到街道上的话，我肯定会让女演员们多穿几件衣服的……”
理查德国王的眼睛就微微地眯了起来，思索着说：“唔，听起来挺有趣的，但真做出来，怕是要招人骂的。”
杰米立时羞愧地低了头：“哎？这样吗？我倒没想那么多，只光顾好玩了。”
理查德国王又端详了他一会儿，确定他并没有什么别的意图……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还伸出一只胳膊，揽住杰米的肩膀，亲亲热热地说：“那有什么呀！你想做就去做好了，被骂几句并不会伤筋动骨。至于……他们若是真想针对你的话，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于是，杰米就咧开嘴，做出一副单纯、傻乐儿的兴奋样子来。
当然了，他也确实没什么怀心思，只不过是想搞点儿热闹出来，好方便反抗军们将那八个人送出城。
当晚，他就将这个消息悄悄地通知了反抗军的成员们，嘱咐他们要做好出城的准备。
只想不到的一件事是……
反抗军那边还特意回了一封信过来。
在这封信中，他们诚恳、真挚地安慰了（想象中）可怜的、被禁的疯帽子老师和疯帽子二代，表示“你们思想的光辉璀璨之处，是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们所不能理解的”。
然后，他们又严厉怒斥了写出《艳盗惊情》这般恶俗戏目，却偏偏受国王喜爱，还被允许将作品搬上戏台的无面人，一语中的地评论说“无面，无面！他自己都知道没脸见人呢！如此粗俗、无耻、猥琐，且只为满足男人意淫的戏剧，也只能充当无聊人的一时消遣了”！
杰米想：“有理！有理！只是，倒也不必特意来信安慰和……骂我了。”

第72章
在《艳盗惊情》中扮演强盗头子的库娜，一夜之间就取代了劳瑞斯夫人，成为理查德国王近期最为宠爱的女人。
她虽只是一名女演员、身份又很低微。
但聪明机智的国王陛下，却巧妙地假借艾莉莎王后的名义，直接赐予她一个内廷供奉的职位，类似于王室御用艺人。好让她凭借这个名头，光明正大地出入王宫。
至于说艾莉莎王后对此有什么想法？
只能说，这位王后是吃过教训，早早就看开了的，已经再不对国王有什么感情上的期待。
因此，不管国王是宠爱劳瑞斯夫人也好，还是外出嫖妓也罢，日常都是装出一副丝毫不知情的样子，及至被他拿了自己的名头，去赏赐了一个女戏子……
她也就真将对方看作是一个演戏演得很好的女演员，并不去理睬对方和国王的那些暧昧情事，只比照着国王的态度，也对其客客气气、多加赏赐了一番。
另一头，理查德国王也并不是什么色令智昏的角色。
他心里无比清楚地知道，王后是一名极难得的好女人，倘若换上一个心胸狭窄、恶毒的女人做王后，自己是绝不可能有这样舒坦日子的。
所以，任凭身边女子来来去去，他自始至终都对王后很是尊敬，又特意命令所有人都礼待王后。
只可惜，艾莉莎王后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对丈夫满怀期待的天真少女了。
面对国王这些所谓的厚待，她也会装出一副感动、满足的样子，可实则，内心深处毫无什么快乐可言，只是无可奈何，对付着过日子罢了。
不管怎么说，国王的宠爱，王后（应付差事）的赏赐，都让库娜这个女演员，在继劳瑞斯夫人之后，一步登天，彻底成了王城社交圈中的红人。
于是，宫内宫外，无数人都来讨好和奉承她了，有邀请她一起跳舞的、有主动为她唱歌的、有给她拉小提琴的、还有给送她鲜花，又对着她朗诵赞美诗的……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及至到了后来，连亨利公爵见了她，都会面带微笑，主动同她聊天，时不时讲上几句笑话了；而平素低调的萨菲尔伯爵，则是会在陪她打牌时，不动声色地输了好些钱给她；
再有朱迪安……
他对一切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人，都是极度友好的。
至于说暗中控制了库娜的家人。
于库娜的家人们来说，一位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贵族，突然主动给他们钱、给他们房子、给他们送各种各样的礼物，乐意养着他们一家子，这怎么能叫控制呢？这明明就是大恩人呀！
所以，库娜也丝毫没有被控制的感觉，反而认为朱迪安是个好人。
她现在不过十七岁，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加上这年代各种知识并不普及，以至于头脑空空，根本搞不清楚事情，甚至同国王上了床，也没有什么道德上的负担，反而很是激动，像是终于献身给了神一般（大抵君权神授的社会，都会宣传国王是神之子什么的）。
她为此还有些飘飘然了，只因：“我现在不同了，我和国王睡过了！”先照一照镜子，细细地端详自己有没有变得更美一点儿，很遗憾，同国王睡觉并不能美容。然后，又试着去模仿宫中那些贵妇人们矜持又傲慢的做派。
但她之所以被选中扮演女强盗头子，正是因为她天生有一种爽快、直接，还带着一点儿泼辣的性子，所以，不管怎么模仿别的女人，都有点儿不伦不类，最终，只得放弃。
这事又惹了好些人在背后嘲笑她，说她粗俗、无礼又低贱。
但偏偏理查德国王似乎着了她的迷，竟认为她是一等一的美人，明艳又不做作，很乐意同她在一处玩乐，还同那些传闲话的贵妇人们警告地说：“我倒是觉得她的行为很可爱呢，你们若是不喜欢，大可不必这么盯着她，整日整夜地瞧个没完没了，如此，也就省了彼此不少的麻烦事了。”
于是，库娜就越发得意起来，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
又因为，在被国王宠幸前，也就是她在戏班子里的时候，朱迪安和杰米两人，都是一众女孩子们高攀不起、又能决定她们未来命运的大人物，私下里，免不了有些憧憬和倾慕的意思。尤其是杰米那样惹眼的容貌，是每个女孩看了都要脸红的。
可及至到了如今，于库娜而言……
前者朱迪安已然变了一副嘴脸，开始待她好声好气又奉承起来。但这样一来，其实反而没了什么意思；
然而，后者路易斯，也就是杰米……
她却莫名地觉得：“这位大人对我的态度，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呢。”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库娜近些日子实在被捧得太高一些，对此就有了一种奇怪的不甘心理，一心想要杰米同其他人一样，也能对自己另眼相待。
所以，当她听说杰米打算要搞一个什么活动的时候，便匆忙地提着裙子跑过去，拦住了人，又喘着气地说：“晚上好，大人。”
这时候，杰米刚从国王那边出来，脑子里还转悠着好些事情，见到库娜这个熟悉的女演员过来打招呼，根本没放在心上，仅仅是微一点头，就打算离去。
可库娜却将身子往过一挪，又挡了他的路。
杰米只得抬眼去看她，又不怎么耐烦地问上一句：“怎么？你是有什么事吗？”
库娜这会儿站到了他的正面，不由自主地呆呆望着他的脸，一双眼闪亮起来，看他看得几乎出了神，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上了脸地害羞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问了一句：“大，大人，我听人讲，你要组织大家去街上表演呢？”
“哦，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呢。”
杰米终于将注意力挪了回来，又露出一抹近乎审视的古怪神色：“我下午才同陛下提的事，你竟是现在就知道了？”
“宫中好些内侍都要来讨好我呢。”库娜丝毫不在意地随口说了出来。
而且，为了显示自己现在的能力，她竟又天真地补充了一句：“陛下那边的好些事情，都有人告诉我呢！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来问我。”
杰米足足沉默了好几秒，内心还真的稍稍挣扎了一下。
但到底，他是不愿意去欺骗一个傻女人的，立刻直言告诫道：“倘使你还想自己以后的日子能平平安安的，类似这样的话，永远不要再说了。我只这么同你说吧！哪怕是你呢，我想，你也一定是不愿自己身边的事情，统统都被朋友泄露出去吧？”
库娜急忙抬起头看看他，见他脸上神色严肃又认真，却偏偏依旧英俊得让人心折，就生怕他生气地解释说：“我并没有同别人这样说，只是和你……哦，好的，若是你不愿，我再不说了。”
然后，她立刻转开了话题，又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路易斯大人，我们继续说那个街头表演的事情吧！我是有一个好主意的，您听我给你说呀！戏台子上的妆扮，已经是大家见过的。若是想要更吸引人，咱们总得做点儿更惹人瞩目的东西来，皮质的铠甲已经穿过了，这次要不然试试那种黑色的薄纱。你知道那种薄薄的纱吗？我最近在宫中长了好多见识呢，有一种纱，又轻又薄如蝉翼一般，到时候做成这样的裙子，贴肉地穿上……”
杰米听到这里，便不想再听了。
他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慢慢地说：“这主意是很好的，但我以为，这出戏还是归我作主的。”
库娜傻乎乎地望着他：“什么？”
杰米叹了一口气，有心教育她两句，却又觉得没什么立场，不怎么合适，只冷淡地说：“你不要再胡思乱想，只听我的安排就好。”
这话说完，他就径直离开了。
库娜怔怔地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他的背影，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努力地示好了，可对方却完全不像其他人那样乐不得地接受，反而态度更冷淡了呢？
可正当她困惑不解又心乱如麻的时候……
忽听见背后传来了一个女性的笑声。
库娜急忙回头看了过去，却见劳瑞斯夫人站在不远处，脸上露出了极幸灾乐祸的表情。
“有些婊子怕是太将自己当作一回事了呢。”
劳瑞斯夫人其实并不喜欢杰米，可杰米不受库娜的‘勾引’，她就又开心起来，虽不指名道姓，却是极恶毒地咒骂着：“好好记着吧，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婊子的。”
这话说得难听，库娜立时被激起了斗志。
她气势汹汹地转过身，面上带着一种尖锐的敌意，很是泼辣地回了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废话，我只知道，陛下是喜欢我，愿意同我睡觉的。”
劳瑞斯夫人闻言不禁竖起眉毛，气得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但库娜却不再理她，昂着头像是打了胜仗一般地离去了。
可等到了没人的地方……
想着劳瑞斯夫人的话，她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悲不可抑地想：“所以，他对我那般冷漠，是因为也将我当作了一个婊子吗？可我只同陛下一人睡过，陛下是不一样的呀！”

第73章
这天，杰米来到海伦娜夫人这边，发现她同那名卷毛青年伊恩桑蒂斯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一些古怪，不由稀奇地问了一句：“咦，你们这是吵架了吗？”
“没有。”海伦娜夫人说。
“没错，是有一点儿小争论。”
卷毛青年伊恩桑蒂斯给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回答，他歉意地朝着海伦娜夫人一笑，不太好意思地解释说：“我们俩在女性的一点儿小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唔，路易斯，是这样的……”
他一边解释，还一边寻求外援地喊了一声：“你一定也能理解我的吧？我觉得，女性天生不怎么适合政治和战争领域，这并非是我不尊敬她们。恰恰相反，正是出于对娇弱女性的爱护，我才希望，她们能健健康康地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而无需像我们这些男人一样面对危险。”
海伦娜夫人之前可能已经同他争辩过了，所以听了这番话，虽不赞同，但并没什么太多的反应。
她只静静注视杰米，默默地等待着他说出一些观点。
杰米看了看两人，突然跑题问：“你们知道为什么有的人死得早？有的人却能活到一百岁吗？”
海伦娜夫人同卷毛伊恩一怔，又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讶和好奇的疑问：“啊，为什么？”
杰米就很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因为早死的那个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总要去外头管东管西；而长寿的那个人却会认真管好自己，从不多管闲事地帮别人做决定。”
室内沉默了几秒。
海伦娜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卷毛青年伊恩：……这是在内涵我吗？
杰米继续说：“女性适合不适合政治和战争我不知道，但她们有做出选择的权利。所以，无论是指手画脚地要求她们远离政治和战争；还是逼迫她们必须参与政治和战争。我觉得，不论哪种行为，都挺自以为是，外加讨人嫌的。”
——自以为是！
——讨人嫌！
两个看似委婉，其实直接的评价，就这么狠狠地砸了过来。
卷毛青年伊恩被打击得一脸迷茫：“呃……是这样吗？”
杰米肯定地回答：“是的，没错。”
于是，卷毛青年彻底没了声，开始纠结地低头去思考了。
海伦娜夫人的脸上却重新绽放出了笑容。
但她不是那种胜负欲很强的人，并没有趁此良机，对那个卷毛青年落井下石，反而十分体贴地打算给对方留一些面子和整理心情的时间，当即站起身，体贴地说：“你们聊着吧，我去下头找些吃的东西……”
杰米和卷毛伊恩自然都没什么意见的。
两人默默地目送着海伦娜夫人下楼离开了。
屋子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杰米率先打破平静说：“你如果有什么东西要带的话，今晚就收拾一下。明天，会有人带你离开这里。”
“什么意思？是有人发现我了吗？该死，你怎么早不说，我要不要现在就离开，万一连累夫人……”
“不不，别误会！没人发现你，只是我这里刚好得到一点儿有用的消息。有一个组织打算送你们出城，约莫是下周三的时候……”
“什么组织？真能出城吗？还有我们，你说我们是什么意思？除了我还有谁？”伊恩一连串地问了起来。
杰米也耐心地一一回答了：“组织嘛……我希望你对反抗军没什么敌意；如果计划顺利，肯定是能出城的；你们就是你们的意思，对了，你应该知道吧，请愿书上二百三十五人，除了死亡的，还有十八人没被抓。”
这个信息量似乎有些太大。
卷毛青年伊恩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反抗军，你竟然是那个组织的人，夫人知道吗？”
“不，我不是。”
杰米谨慎地反驳：“我只是有一些消息和渠道。”
“你觉得我会信吗？”
“为什么不呢？”
“行吧，随你怎么说！但我对反抗军确实没什么意见，相反，我倒是挺想同他们结识一番，要是能见到那个疯帽子就好了！你知道疯帽子的吧？那个让国王为之专门颁布了一条新法令的人！”
“隐约听过有这么一个人。”
杰米的态度依旧敷衍又谨慎，含含糊糊，尽可能不露什么口风地说。
卷毛青年伊恩却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你听我讲，他真是太伟大、太了不起了！路易斯，如果你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去读一读他的文章。他的思想深邃又崇高，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认真地去观察过一个底层农民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从来没有去思考一个人应具备那些权利……”
面对粉丝突然狂热，杰米十分尴尬。
他并不想听对方继续吹捧自己的那些，怎么说呢？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中学政治基本知识点。
除此以外，他心中还有一些藏在内心深处的苦恼，便忍不住地开口：“你这么喜欢疯帽子，是不是忘记了点儿什么？”
“忘记什么？”
“忘记他害得你有多惨呀？！想想吧，正是他的那些文章，才导致国王颁布法令，使得你们递上请求言论自由的请愿书，接着，便是下狱、被杀，你也成了在逃犯……”
“喂！你在说什么呀？杀我们、逮捕我们的人，又不是疯帽子啊。”
“但你不能否认，是他引起了这一切。”
“呸！这是哪门子歪理？要是按照你的这种说法，我更有罪了！疯帽子好歹只是一个引子，但是我……”
说到这里，卷毛青年伊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失落和悲伤来：“反正话说到这里了，我也不瞒你。路易斯，你知道吗？最开始，正是我提倡大家来写请愿书的。当时，我的朋友已经提醒我，说这是很没用的事，但我却固执地非要试一试，还拉了很多人来联名请愿，结果……那个真正害大家被抓、被杀的人，不是疯帽子，该是我才对。”
“也不能这么说……”
杰米十分愕然，不禁喃喃地低语了一句。
可再多的话语……作为疯帽子来说，他同样发自内心地深深愧疚着，便也没办法再去安慰另一个愧疚的人了。
但这个卷毛青年的性格中，却似乎有一种莽劲儿。
他一边愧悔交加到了近乎绝望的地步，一边却又莽了起来，先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接着便咬牙切齿：“我这些天一直想，一直想……想着我是必定要死的。”
“别这么说，伊恩。”杰米皱眉制止着。
他走过去几步，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相信我，我会想办法平安将你送出王城，你不会被抓到，也不会被杀死的。”
“不，你不懂，路易斯，我不在乎这个……不管我能不能平安离开王城，我的命寻都是注定了的。”
卷毛伊恩坚定地说：“如果我这次不幸死了，无非是去冥府同我的朋友们重聚；但假如我顺利地活着离开了，那么，我也只当自己是死了的！在接下来的余生中……”
“我发誓，我将不再作为伊恩桑蒂斯而活，我将为我的朋友们而活。”
“我发誓，我要让这个国家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牺牲；”
“我要带着他们继续发出自由的声音；”
“我要带着他们继续去战斗，永不停息地战斗，直至这个国家彻底改变！！”
杰米怔怔地望着他。
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轻轻地自言自语：“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觉得……觉得这个国家还有救。”
所以，当海伦娜夫人端着食物上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恢复了安静。
杰米坐在桌面喝着水走神，而伊恩正在翻看一本书。
虽说是各干各的，但气氛却已经很和睦了。
及至到了一起吃东西的时候，海伦娜夫人的这种感觉就更强了。因为，一向非常有戒备心的路易斯（杰米），居然极难得地同卷毛伊恩聊了聊喜欢吃的食物。
“这两个家伙终于交上朋友了吗？”
海伦娜夫人这一刻欣慰地简直像个老母亲。
这些暂且不提。
等到吃完饭后，杰米就将计划告知了海伦娜夫人，大概就是，明天会派人来接伊恩，带他去另一个地方等待。然后，如果计划不变的话，会在大约下周三的时候，送他离开王城。
出于对朋友的信任，海伦娜夫人接受了这个计划。
但她内心深处十分担心，哪怕勉强控制着，不让自己流露出什么负面神色，避免给两人增加过多的压力，可眉宇间还是难掩那份忧心忡忡……
于是，本已准备离开的杰米就转身走了回来。
他冲着海伦娜夫人一如从前那晚地微笑着：“这一次，也要再给我打打气吗，夫人？”
海伦娜夫人脸上的神色就慢慢缓和了。
她笑起来，走过去，温柔地拥抱他，轻轻地祝福：“白日太阳，必不伤你；夜间月亮，必不害你。免受一切伤害，从今时到永远【注】。”
之后，杰米就坐上马车回家了。
只是在马车上，他一会儿想想海伦娜夫人极真挚的祝福，一会儿又想了想卷毛伊恩说出口的那个震撼誓言，心绪纷乱之下，便没有注意到，另一辆马车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跟了上来。
而且，那辆跟上来的马车亦步亦趋的，近乎不怎么遮掩地在后头紧紧尾随……
因此，到了杰米要下车的时候，那辆马车刚好就也停住了。

第74章
“路易斯，请等一等。”库娜一边喊，一边从马车上提着裙子，跳了下来。
杰米被吓了一跳，但表面上却只装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站住了，又回转头去看她，很自然地反问了一句：“是叫我吗？”
库娜快步地走了过来，表情哀怨又透着一点点儿期待地请求着：“是的，大人。请稍等一会儿，同我说上两句话。你能陪伴那位海伦娜夫人三、四个小时，总不至于连三、四分钟都不肯给我吧？”
杰米本不想同她扯上关系，但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到达，就已经猜到自己是被跟踪了，及至又听了她的话，听她提及海伦娜夫人，心中就警惕了起来，只碍于并不知她是个什么路数，一时不好轻易表态，只得停下来，耐着性子去试探几句：“你提海伦娜夫人做什么？你要是有事找我，别绕弯子，大可直说。”
库娜掰着手指头，嘀嘀咕咕地开始算起来：“你每周都会去探望那位夫人呢，每次要待上好久，尤其是这一周，你连续去了三四次……”
“等等！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库娜，你这是在盯我的梢吗？”
杰米打断了她的话：“但我想，我并不是什么被限制了自由的犯人吧？所以，我想去哪里，去上几次，都是正常，也没什么问题的。”
“但你父亲怕是不会同意的呀。”
库娜瞪大了眼睛，一连串地说：“德莱塞尔大人的脾气秉性，是整个王城都知道的。若是被他知道，你居然在外头包养女戏子，肯定是要大发雷霆的吧。”
“这不关你的事！”杰米一边说，一边想，突然反应过来她话语中的意思，表情有一瞬变得很是微妙：“你以为海伦娜夫人是我包……”
他顿了顿，将后半句话重新咽了回去，转而默认般地露出一个讥讽笑容，反问了起来：“所以，你是想多管闲事了？专程上门来通知我的父亲，我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女戏子吗？”
“不，当然不是！”
库娜一下子涨红了脸，慌忙又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见鬼，我并不是要害你呀，你不能这样想我的。我并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也不是要指责你什么，王城里但凡有名有性的贵族，哪有不包女人的？只是德莱塞尔大人比较严格……我才不是要告你的状，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
“总之，我也不是说你父亲不好……我只是……只是，大人，您既然都愿意接受海伦娜夫人……我听说她也是个女演员来着……你并没有瞧不起她，愿意接受她，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看……看我一眼呢？！”
杰米大为惊异地朝她看了看：“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啊，库娜？”
这时，他已放了心，意识到眼前一切，不过是一场风月情事，并没有涉及什么危险，便重新放松下来，言语间也没了什么？攻击性，只微笑着敷衍起来：“难道有陛下拜倒在你的裙下还不够吗？”
“哎呀，这关陛下什么事呀？陛下是不同的。”
库娜天真、害羞又热情、急切地嚷着：“我只是喜欢你，大人。你难道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吗？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吗？我是不信的，你若是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从那么多的人中，独独挑了我来演戏呢？你应该对我也是有一点好感的吧？”
“不，那只是工作，你只是适合那个角色……”
杰米没打算给对方留下希望地说：“我并不喜欢你，很抱歉。”
库娜不由惊吓地瞠视着他，后退一步，竟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了。
只因这年头哪怕男人心中没多少爱意，可遇到送上门来的美女，也是不介意占占便宜的。
如杰米这般丝毫不留情面地当场拒绝，是非常罕见、又令人不可思议的冷酷行为了。
因此，库娜忍不住都自我怀疑了。
她用一种凄然的语气，低声地问：“是我长得太过不堪入目吗？还是我的言行举止过于邋遢、粗鲁了，确实有好些人说我没什么女人味，可我……”
“见鬼！你明知道自己是美丽的呀！否则，你怎么能站上舞台，又怎么能获得国王青睐呢？”杰米心软地忙安慰了几句，。
但末了，他却还是要重申一句：“可全天下美丽的女人那么多，我总不见得见一个爱一个，都要去喜欢吧？所以，这不是你不好，亲爱的，只是我不能随便骗你……”
“可我宁愿你骗我呀，你为什么不骗我呢？”库娜哭着嚷。
杰米因此没了话说，叹了一口气，默默陪伴地站在一旁。
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库娜见他始终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心里难受地几乎要晕过去。
然后，她实在不晓得该怎样是好了，只能哭哭啼啼地转身离开，及至离开的最后一刻，她还忍不住地回头，想要看看他的脸上可有流露出哪怕一丁点点儿的情意。
但很遗憾，杰米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直到库娜重新坐上马车，马车又驶得快要看不见了，他才松了一口气，眼睛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懊悔的神色，喃喃自语着：“若是早知道她这么傻，我说什么也不会挑她出来做演员的！该死，这宫廷，这圈子，都是要吃人的。”
另一头，库娜哭了一路，等回到家中后，还趴在床上继续哭，整个人伤心得如同被抛弃了一般。
她实在弄不明白杰米为什么拒绝自己，明明身边小姐妹们的情路都是很顺利的，大家都只是稍稍透出一点儿意思出去，那些贵族公子哥便忙不迭地凑上来了，是赶都赶不走的。
可如今，她当面告白，都要被人拒绝……
实在是太过令人难堪了。
她为此哭得要死要活，心里甚至浮起一个傻念头：“让我哭死好啦！哭死好啦！等到他看到我死了，肯定要追悔莫及。”
因着想得太过投入的缘故……
她竟忘记今天还约了一个人。
于是，等朱迪安走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副情景。
他最近还是很重视这位国王的新宠，忙惊讶地凑过去：“这是怎么啦，亲爱的，谁惹你难过了？”
库娜抬起头，眼睛都是红肿的。
因朱迪安一直帮她“照顾”家人，她就觉得这是一个好人，听他问起了，便含着泪，哽咽地讲了自己被拒绝的事情。
朱迪安不禁笑了起来，望着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玩味，竟像是觉得这事很好玩一样。
不过，他还是先安慰了她，随口说：“大概姓德莱塞尔的人都不怎么正常吧，他父亲那样不近人情的性子，小德莱塞尔也这样，其实并不稀奇了。”
“可他待那个叫海伦娜的女人就很好，并不是这样无情的。”
库娜说到这里，眼睛就又落下泪来：“他只是看不上我，可我那么喜欢他……”
“你这么美，有的是人喜欢，又何必在乎一个不解风情的笨蛋呢？”
朱迪安这么说着，就极顺手地伸了一只胳膊去搂她的腰，又将头凑过去，要亲一下她的唇。
谁知，库娜吃了一惊，一把将他推开，猛地坐起，又抬手就向他脸上打了一记清脆的耳光：“你做什么？”
她愤怒地质问又谴责着：“我拿你当好朋友，还将心事都告诉你，可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路易斯大人，却这样……这样不尊重地待我？”
朱迪安懵逼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及至发现她并不是装模做样，竟是在说真的，顿时忍不住地大笑起来：“我的天，你真是个宝贝！可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路易斯，还要替他守身，怎么又同国王睡觉呢？”
库娜一怔，下意识地辩解：“陛下自然是不同的，除了陛下，我并不是那么随便的，是要和喜欢的人才……”
朱迪安又想笑了：“行吧，我懂了。除了国王陛下外，你只喜欢路易斯，所以，只想同他睡。”
库娜呆呆地看着他，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不怎么悦耳，但内容似乎又没什么错。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傻傻地坐着，想起自己刚刚居然打了对方，又有些后怕起来，不禁小心翼翼地问：“朱迪安大人，你生气了吗？”
朱迪安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极难得的宽宏大量了一次：“请不必多想，亲爱的，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漫不经心地说：“但容我多一句嘴吧，譬如男女间的情事，并没你想得那么重要。我适才想同你睡，不过是出于安慰你的想法。可若是惹你不高兴啦，我向你道歉也可以。只是将来，等你意识到同谁睡，和喜欢谁，这二者其实并没什么必然联系的时候，务必记得来找我谈一谈感受，我对此很期待呢。”
库娜目瞪口呆地听着，过往的经验和道德观念被统统打翻。
直到这时候，她才隐隐意识到，被国王宠幸似乎并不算是一件好事；而被带进另一个所谓上流阶层的社交圈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美好。
只因这个圈子里的人，所属阶层确实是这个国家当中最高的，在金钱和权势的堆砌下，自然个个光鲜亮丽。
可于品性上，许是缺乏约束的缘故，反而寡廉鲜耻到了一个令人想象不到的地步。
好比现在……
事情发展至此，本该告一个段落。
可更为无耻的地方在于，朱迪安转天就把这事讲笑话一般地告诉了理查德国王。
只是在讲述的过程，他刻意没提自己当时是想同库娜睡觉的，只说想拥抱对方，给予一点儿安慰的时候，就被误会了，又很无辜挨了一耳光。
一方面，他认为这事很好笑，尤其是库娜那个守身的态度；
另一方面，他暗地里其实有些嫉妒国王对杰米的宠爱，所以，故意挖了个坑。
因为，理查德国王并不在乎什么贞操，但偶尔有些自恋，很在乎女人的心思是不是在自己身上。
所以，听到‘库娜喜欢路易斯’的时候，他确实有一点点儿微妙的不悦，但想到路易斯的那张脸，却又莫名地有些理解了，一时间，心情很复杂。
最终，想来想去。
国王陛下的思路就转向了另一个角度：“那位海伦娜夫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呢？我记得，路易斯同我提过一次，当时隐约记得，她的年纪并不小了？如此竟然还能迷倒路易斯，莫非生得非常美吗？究竟有多美呢？比库娜还美吗？”

第75章
又过了些天，便到了街头演出的那一天。
早早准备好的戏班子敲锣打鼓地上了街。
库娜和其他的女演员们穿上那身强盗装扮的戏服，站在几辆花车上，伴随着震天的乐声和漫天飞舞的彩纸、鲜花，一路招摇过市。
街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群，原本望着那些女戏子们的目光是极为惊骇且不赞同的，全都认为那套服饰实在有些伤风败俗。
但许是女孩子们大大方方的表现，加上一众纨绔公子哥吹着口哨地捧场、喝彩，气氛还是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这只是一个表演”，“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并不是这样的”“那些女演员们确实很美”“表演和现实本就不同”“戏子做什么都是可以的”诸如此类的想法，慢慢浮上了心头。
毕竟，当站在领导地位的上层人士们对一桩不合理的事情表示认可的时候，假如这桩事情并不涉及人们的切身利益，那么，极为擅长忍耐和自我说服的民众们，通常都是会选择默默地接受。
于是，只那么一会儿，他们便忘记了什么伤风害俗，重新沉浸在这种极为难得的免费娱乐活动之中，为花车上的表演欢呼、尖叫起来。
理查德国王带着朱迪安和杰米，又一次乔装打扮地出现在了街道上。
而为了保护国王的安全，王室护卫队的所有成员不得不也跟随着国王，先乔装改扮，再费劲儿地化整为零，隐藏于四周，同时，还要在拥挤的人群中，全神戒备地观察有没有危险的事物。
这工作无疑比以往都要麻烦得多。
为此，王室护卫队的队长看向杰米的目光都暗藏着愤怒，大抵快要将他也归类为朱迪安那一类“只知讨好国王，肆意胡为，从不考虑大局”的奸佞小人行列中了。
杰米十分冤枉。
他心里惦记着反抗军今天要带着伊恩那些人出城的事情，其实，并不想陪着国王这么四处乱逛。
可朱迪安撺掇国王出来玩，而国王却又热情喊上了他。
如此一来，自然是没办法拒绝了。
这时，理查德国王又突然发言：“德莱塞尔总同我说，王城中有好些穷人。可现在看来，大家的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嘛，并没有什么遍地乞丐一类的景象呀。”
其实不过是因为那些乞丐和穷人通常躲在阴暗处，并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来招人烦。
而且，细心点儿去看的话，还是能发现一些端倪的，比如，由于花车上的女演员们，时不时会撒一些糖果出去，所以，好些孩子们都在一路追着车跑，而这些孩子们几乎都是赤着脚的，且一个个衣衫褴褛、又瘦又小。
不过，类似国王和朱迪安这样的人……
通常不会低头去看，对此也就视而不见了。
所以，朱迪安立刻从旁搭腔，很有理有据地说了一番话：“德莱塞尔大人一贯是最喜欢夸张的。”
“他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将一个普普通通的问题严重化十倍、百倍，然后，吓得大家匆匆忙忙地赶去解决。可及至去了，却往往发现，那不过是一桩轻而易举就可以解决的小问题。虽则一片好心，但有时候也实在烦人呀。”
“但小问题若是不解决，你又怎么能知道它未来不会发展成大问题呢？”
虽然和便宜父亲的关系不怎么好，可面对这么直接的攻击，杰米还是会忍不住地反击一下：“不管德莱塞尔大人是不是喜欢夸张，问题就是问题，不论是大是小，总归都是要解决的。难道因为问题还小，就可以置之不理了？”
“哎呀，快瞧！”
理查德国王不想在玩的时候，还谈论政事。
所以，不等朱迪安和杰米两人争出个输赢来……
他就十分自然地岔开话题，兴致勃勃地指着正前行的花车，笑着点评起来：“说实在的，库娜拿着盾牌和剑的时候，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尤其她的腿那么修长……”
“陛下，您看左边的那个女孩，她的腿也很长呢……”朱迪安立刻顺着国王的话，跟着一起点评起了那些女演员们。
杰米一向是不参与这种讨论的，只是想起库娜之前的那番天真表白，一时有些走神。
因着走神……
他没能看到理查德国王同朱迪安悄悄地交换了一个微笑，又交头接耳了几句：“你猜路易斯正在想谁？”“我猜是那位海伦娜夫人，年纪大往往也有年纪大的妙处！”
另一头，反抗军的几名成员，带着要出城的那几个人，以及卷毛青年伊恩一起，全都打扮得像普通百姓一般，也混入了人群中。
他们随着大流地跟着花车往前走，仿佛也被那些表演给迷住了，所以，要这么一路地追着看。
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的缘故……
又是因为花车的行进路线本就是要经过城门口的，而且，据说到了城门处，还会再有一轮表演。
这么一来，人们的目光是必然会被那时候的表演给吸引过去的。
他们刚好可以悄悄出城，真可谓是天赐良机！
可实际上，哪有什么天赐良机呢？
不过是因为这演出本就是杰米提前安排的。
于是，演员们在花车上载歌载舞，天空中满是纷飞的彩纸和花朵。
拥挤的人群像是一条流动的河，伴随着欢呼和音乐，徐徐地向前流动……
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及至队伍快要到达城门的时候……
一个赤着脚的流浪儿却突然从旁边的一个胡同里跑出来。许是跑得太急了，一个不小心就摔倒在了一名反抗军成员的跟前，然后大哭起来。
那名反抗军成员本能地弯腰扶起他，又哄着说：“哎呀，不哭，不哭，摔疼了没？”
赤着脚的流浪儿哽咽地喊了一声疼。
周围路过的人随便地看过去一眼，都以为这是大人哄小孩，便不注意了。
可趁着其他人都不再注意的时候，那流浪儿却低声提醒了一句：“快离开，有骑警过来了。”
反抗军的那名成员大惊失色，忙站直身体，就要去通知大家。
那流浪儿也不添乱。
他见消息已经通知到了，就也不哭了，抹了一把脸，十分机灵地一溜烟跑了。
此时，大家距离到城门口只剩几百米。
可回首望过去，那一位“带着警察一口气抓捕了两百多人，又间接害得那两百多人惨死的”德莱塞尔大人竟已经带着一队骑警从后头赶了过来。
他们都是骑着马的。
没回头去看的时候，因着人多没能注意；可正儿八经回头看的时候，却是极显眼的，一眼就能看到。
不过，由于人太多了。
德莱塞尔又不是那种会闹市纵马的人，所以，他们的前行速度还相对较慢。
但假如没有那名流浪儿的及时通知。
再缓慢的速度，也终究是能追上来的。
反抗军一众人见此，也不愿坐以待毙，况且希望就在眼前，当即不再随着花车那略微缓慢的速度前行，转而纷纷用力拨开人群，奋力向着城门的方向挤了过去。
德莱塞尔大人和一众骑警们骑着马，本就居高临下，不停向前张望着，试图从人群中找到那些逃犯的踪影。
因此，当反抗军一众人开始往城门那边逃跑的时候，立刻就被看到了，还有人大喊起来：“大人，在那里！”
德莱塞尔大人当即下令：“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于是，骑警们纷纷驱马向前，又冲前方挡路的人群吆喝着：“闪开！都闪开！”
可是，人群喧闹不停的声音，花车上表演的声音，统统汇聚在了一处，吵吵闹闹得根本没人听到这些喊声，或是听到了，也没放在心上。
因此，有按捺不住又脾气暴躁的骑警，就朝着空中泄愤地挥起了鞭子。
还有更过分的，干脆抽刀出鞘，直接将刀高举过头，让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气势汹汹地喊：“骑警队抓犯人，统统都闪开！”
周围人果然被吓得尖叫，四散奔逃！
可稀里糊涂逃跑时，不择方向，不免就有一些不怎么长眼的人，一头撞上了骑警们的马。
那些马儿本就因过多的人而有些躁动不安，此时吃了一吓，竟受惊地人立而起，放声嘶鸣起来。
不明就里的一些人又误以为出现了惊马，更加惊恐万状地想要奔逃……
反抗军一众人又趁乱朝着城门的方向涌去。
花车上的演员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仍自伴着音乐在表演；
花车四周的人群们疯狂地逃跑、尖叫；
骑警队的人骑着马艰难地向前冲；
反抗军又领了一群人朝着城门跑。
这样一来，场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不远处，王室护卫队们早早地将国王陛下护在了中央，警惕注视着四周。
朱迪安脸色雪白，又不停地拿袖子擦汗，既担心自己的安全，也担心国王的安全，生恐真出了问题，便不停地在旁嘀咕：“陛下，安全起见，咱们先回宫吧！”
理查德国王尚算镇定。
但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他的脸上还是难掩怒色，顾不得理会朱迪安，先愤愤地骂了一句：“该死的，德莱塞尔究竟在搞什么鬼？”
杰米忧心忡忡地踮起脚，一直向那边眺望。
末了，也没发现德莱塞尔大人那边成功抓到什么人后，他就装模作样地同国王说：“陛下，请原谅我父亲的莽撞。假如需要降罪的话，也请看在他年迈体衰的份上，就让我来代替他领罚吧！”
理查德国王不由拿目光审视了他一会儿，才微笑着说：“亲爱的路易斯，你待德莱塞尔大人倒是很好嘛！”
杰米不明所以又谨慎地回答：“呃……他毕竟是我父亲。”
理查德国王于是微笑起来，轻轻地说：“没错，他是你的父亲，你的亲人。唔，我真希望，你待亲人的这份心意，能始终保持下去，一直不变……”

第76章
那天，在反抗军带着伊恩一行人逃出王城时……
德莱塞尔大人同他率领的那些骑警们还不幸地引发了一场众怒。
这位老大人前不久被国王当着好些人的面，评价为‘年纪大了’。
其言外之意，竟似乎是说他已经‘老的不堪用’了。
这对于一名臣子来说，是非常危险的预兆。
更何况，德莱塞尔大人心里清楚地知道，他得罪国王的次数太多、太多了。
理查德国王的心胸并不怎么宽阔，表面上看似不计较。实际上，桩桩件件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他有用的时候，对方尚可忍耐；一旦真的没用了，也就到了算旧账的时候……
为此，他迫不及待地要做出一点儿事情来，证明自己‘老虽老了，却还是有用的’。
因着有了这么急于求成的想法，在当街追捕犯人，又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即将冲出城门的时候……
德莱塞尔大人焦虑之下，便给出了一个‘我不管别的，你们必须将那些逃犯抓回来’的命令。
王城骑警队一贯的作风就很嚣张和霸道，平日里无事时，也经常假借搜查犯人的借口，对民众敲诈勒索，是向来不将普通百姓当人看的。
他们起初因人多稍有克制，及至得了这么一个命令，顿时如拿到杀人特赦令一般，当即挥鞭、驱马、疾驰，对那些来不及闪避的平民百姓们是理都不理了。
这样的行为，以往也是有过的。
但以往却并不曾有这么多的人。
于是，当马蹄差点儿将一个孩子踢飞时，一名绝望的母亲发出了哭喊。
越来越多的人因此而愤怒，他们情绪激动，大喊大叫地抗议和谴责着这种当街纵马的恶劣行为。
又有一些脾气暴躁的人在人群中发出了火冒三丈的咆哮：“大家一起！一起来将这群该死的混蛋们掀翻！”“将他们统统都掀下马去！”“必须给他们点儿教训！”“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任人踩踏，像受尽折磨的动物一般，只知忍气吞声吗？难道要继续独自在深夜里痛哭吗？”
这些咆哮像是飞溅到干草堆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一场大火。
义愤填膺的人民像一波一波的潮水一般涌了上去，有朝着他们扔石头的，有拿着棍子去击打马腿的，甚至还有好些人情绪激动地冲过去，伸手去拉拽马上的骑警……
最终的结果就是——反抗军的所有成员外加卷毛伊恩一行人顺利地出了城。而匆匆忙忙赶过来追捕他们的德莱塞尔大人以及他所带来的骑警们，全军覆没！
此外，由于是犯了众怒的缘故……
事后想要追查到底是谁第一个袭警，又是谁煽动了民众的时候，却是一个查无可查的局面。
理查德国王大为震怒，根本不去问什么前因后果，劈头盖脸便将德莱塞尔大人狠狠斥责了一番。
但在私底下，他又故作悲悯地同朱迪安说：“可怜的德莱塞尔啊！想不到他竟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如此也好，想来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是没时间进宫再来找我说教什么了。”
朱迪安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奸笑，更为幸灾乐祸地补充说：“那是当然呀！我听说，他从马上滚下来的时候，还不幸摔伤了右腿，也不知最后能不能好了。若是不好，只怕日后走路都要一瘸一拐的了。”
“竟这么严重吗？”理查德国王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然后，他想了想，颇为体贴地决定：“既然如此，我回头找一些人去帮他分担、分担工作，也能让他安心在家，好好休养一下。”
其实，这不过是名为休养，实为闲置罢了。
但朱迪安是乐得看昔日对头倒霉的，一句异议都没有，还立刻送上一句马屁：“陛下真是太仁慈宽厚了！”
“这算是仁慈宽厚吗？”
被命令在家休养的德莱塞尔大人喃喃自语：“也许……好歹给我留了一些颜面。”
他如今的面容已经非常疲倦且衰老了。
而且，以前那种宁折不弯、执拗又顽固的劲儿头似乎也正从他的身上慢慢逝去，只余行将就木和一种梦想幻灭后的痛苦：“路易斯，也许你和朱迪安才是对的。陛下并不需要帮他做事的人，只需要时刻都能赞同他的人……”
杰米完全不想被人视作和朱迪安一样。
但要是让他同这个便宜父亲一样，辛辛苦苦地帮着国王，去做一些维护王室和贵族利益，同时压迫底层百姓的事情，显然是不可能，也做不到的。
因此，杰米也没反驳。
德莱塞尔大人叹了一口气，露出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倦怠地朝他挥挥手，示意他该离开了。
杰米本还想问一问这个便宜父亲，到底是从哪得了消息，竟然调了一队骑警过来抓人。
若不是他一贯谨慎，早就安排了几个流浪儿帮忙盯着这位负责抓捕任务的大人，时刻注意他的动向……反抗军那些成员连同卷毛伊恩一众人，说不定还真就走不了了！
但如今，德莱塞尔大人被国王打击得实在有些严重，竟是万念俱灰，乃至连话都懒得说了。
杰米一时也不好继续套话了，只好暂时选择离开，打算过些日子再来打探。
好在整件事的过程虽有一点儿波折。
但结局是好的。
想起那仿佛神来一笔的助攻——突然爆发起来的人民。
他莫名地有些高兴——只因不管多晚，被压迫者终会向这个世界发出反抗的声音。
如此一来，事情也算告一段落。
在这个过程中，理查德国王只顾着打压不喜欢的老臣；德莱塞尔大人又被打压得毫无斗志；朱迪安一门心思就是吹捧国王；杰米身在局中，虽隐隐有所感觉，却也没能抓住什么重点。
因为……
民众的怒火，被人多杂乱的局面所掩盖；
而民众的反抗，又隐没在了追捕逃犯的行动之下。
于是，所有人都忽略了最为重要的变化：
在此之前，除了被逼到绝路上的反抗军外，还不曾有过普通百姓公然反抗政府的前例。
可在那一日，被国王简单归结为‘人太多导致的一场混乱’，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民众因为不满骑警的行事方式，而自动自发采取的一场反抗。
没有提前组织，没有事前培训，没有统一的口号，更没有什么专门的领导人。
一切都是出自人民自身的选择，没有强迫，没有利诱，纯粹是忍无可忍后的一个突兀爆发。
当然，这种小规模的混乱，还根本称不上什么暴动和起义。但却可以将之归为一场排练和预演。
可以想像的是，等到下一次，再下一次……
及至这种反抗正式上演的那一天，是必将让整个国家都为之大惊失色的！
但如今，没有人能看得那么长远。
理查德国王自觉已经威慑了人民，又设立了法令来管控言论，还成功借此事，打压了旧贵族的代表德莱塞尔大人；而在更早之前，亲弟弟亨利公爵因卷入谋反事件，又被他免除了一切职位；新贵族的代表萨菲尔伯爵，也因亨利公爵的举报，暂时销声匿迹地低调起来……
于是，朝内朝外一片平静。
他大权在握、乾纲独断，便又放松下来，转而将寻欢作乐提上了日程。
次日，朱迪安便乘着马车过来，来邀请海伦娜夫人了。
他其实并非第一次见这位夫人，但之前偶有的几次碰面，都因对方看起来稳重、端庄得正经，并不是那种会卖弄风情的类型，所以，没怎么留意。
这次他特意细细地端详一番，发现这位夫人确实已经上了年纪，也谈不上什么美丽，但气质确实颇为与众不同，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极温柔可亲的感觉。
他因此想了想理查德国王一贯的喜好，又悄悄在心里猜测了一番这位夫人会不会得宠。然后，方才露出一个微笑说：“夫人，我是来邀请您的。”
“邀请我？”
海伦娜夫人有些诧异地望着朱迪安，不禁猜测说：“是赫金斯伯爵大人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朱迪安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这位夫人同自己的父亲还是有点儿交情的。
于是，他的语气稍稍缓和：“不，和我父亲无关，是有一位极尊贵的先生想要见您。夫人，您为什么不上车来呢？在过去见这位先生的路上，我正好可以同您详细地谈一谈。”
然而，听了这番话后，海伦娜夫人却疑惑地站在那，并没有动，也没有表现出什么高兴的样子。
她认真地想了想今天的行程安排后，就很自然地回答：“恐怕不行，我一会儿还有好些事情要去做呢。这样好了，请您帮我向那位先生赔个不是！承蒙看中，若是将来有机会，他又不嫌弃的话，我倒是乐意请他喝杯茶呢。”
朱迪安的神色不怎么好看了。
他微微皱眉，重复地强调着：“夫人，同那位先生见面，应该比你要做的事重要百倍，因为他的身份是极尊贵……”
海伦娜夫人心平气和地回答：“抱歉，我要去看护一个重病的女孩，而在我看来，没有什么事情会比一个人的身体健康更重要了。”
朱迪安眯起了眼睛，又看了看四周。
及至确认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后，他方才压低声音说：“夫人，相信我吧！同那位尊贵的先生见面，绝对比你的任何事都重要，因为他正是我们的国王陛下！”
海伦娜夫人十分惊诧：“国王？可国王见我做什么？”
“请别再问这没用的了！”
朱迪安此时已经有些不耐，很没好气地说：“夫人，快上车吧！总归是一桩大好事，别磨蹭了，咱们实在已经耽搁太久了。”
海伦娜夫人还是犹豫着说：“可是，可是我并不想去呀……”
但朱迪安却绝不允许自己将这桩简单的差事办砸了。
他当即示意几名护卫下车，将这位磨磨唧唧的夫人给“请”上了车。

第77章
既然事情已经没办法改变。
海伦娜夫人便也不再做一些没用又自讨苦吃的挣扎了。
她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以此来表达自己对朱迪安‘请人’行为的不满和抗议，但到了面见国王的时候，却又明智地没一上来就去硬碰硬，只规规矩矩地行礼，做出一副端庄又优雅的姿态来。
理查德国王微笑着，认认真真地将她打量了一番，心中其实略略失望。
只因海伦娜夫人乍看温婉贤良，并不属于什么艳冠群芳的美人，较之库娜，也稍有逊色。
不过，她气质独特，眉目清秀，举止优雅而有风韵，哪怕是面对一国之君，行为举止也是不慌不忙的，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幅描绘自然风景的画作，乍看平平无奇，可若是一直这么简简单单地看着、看着，便也能被感染得心态平和起来。
理查德国王因此觉得有些意思。
他周围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类型的女人，只是……
“她应该是那种必须经过一番认真追求，方才能到手的女人。”
凭借着过往丰富的经验，这位陛下在心里默默地做出了这么一个判断。
也因此，他反而有些迟疑起来。
对于一个凡事都喜欢衡量一下利弊得失的君主来讲，花费精力和时间去追求一个并不算绝美的女人，其付出和得到似乎不怎么成正比的样子？
可若是用强，又没什么意思。
况且，他有数不尽的美人投怀送抱，也犯不上去强迫别人。
想到这里，理查德国王便将之前准备好的身体交流计划改了改，心里想着：“来日方长，还不急。”
于是，起码在第一次见面的这段时间里。
这位国王陛下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是很端正又和蔼可亲的。
如果不是前不久才有两百多人丧命的话……
海伦娜夫人几乎要被骗过去了。
可因那两百多条人命的缘故。
无论这位陛下摆出多么友善的态度，海伦娜夫人依旧没办法放松心中的那份警惕，始终保持着一种拘谨、规矩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这么干干巴巴地说了一会儿话。
理查德国王大抵渐渐觉得无趣，又不想委屈自己，当即扯了个借口，转身离开了。
而海伦娜夫人本应由朱迪安送回去的。
但朱迪安向来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见这位夫人才进去没多久就出来，已然料到她同国王之间必然是没谈妥当，不是她拒绝了国王，就是国王看不上她，但不管哪种原因，都只证明了，这位夫人并不得国王宠爱。
如此一来，他自然不乐意上赶着给人去当什么马车夫，只随便指了个下人，吩咐将她送回去了。
海伦娜夫人也乐得看不见朱迪安那般丑恶的面孔，反而松了一口气地坐上了马车。
只路上依旧不敢放松，生怕出什么变故。
及至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才彻底放松下来：“好在平安无事。”
然而，但凡涉及国王，都谈不上什么秘密。
等到了第二天，很多人就都已经知道了理查德国王私下里召见海伦娜夫人的事情。
为此，海伦娜夫人还大大地出了一回名。
很多纨绔公子哥纷纷跑来看她，又有刚好正举办宴会的，直接跑来给下帖子，凑热闹地想看一看国王这次看上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海伦娜夫人将那些帖子统统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朝着剧团的那位老板微微一笑，很是自嘲地说：“你瞧，在有些人眼中，认认真真演戏竟还不如同国王说几句话重要，后者轻而易举便能让我名气大涨呢！”
剧团那位好心的老板却满脸愁容，忧心忡忡地说：“名气是有涨，但风险也是有啊！”
他的脸上还浮现出了些许踟蹰的神色，又吞吞吐吐地说：“海伦娜，我早前说要来王城扬名，是真心的。可没想到这么难，如今，我，我是打算回去了，你同我们一起回去呀？乡下地方虽然没王城繁华，但好歹没那么多的是非……”
海伦娜夫人一怔。
若是刚来王城那会儿，她肯定毫不犹豫地同意离开。
可现在，她刚刚才和很多志同道合的好友将救助会的架子搭起来，准备去帮助更多的人。
这时候，若是突然走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海伦娜夫人想到这里，便暗暗打定主意。
她歉疚万分地说：“抱歉，这次，我可能要留下来了。”
剧团老板愕然，脱口而出地问：“为了国王？”
“当然不！”海伦娜夫人惊诧地瞪着他：“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也信了那些传言吗？我和国王什么关系都没有的。”
剧团老板立刻说：“既然没关系，为什么不同我们一起回去？”
海伦娜夫人将救助会的事情又讲了讲，很温和地轻轻解释说：“很对不起您，我原本想用余生来报答您的恩惠，可现在，我却想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了。去帮助那些和当年的我一样陷入困境中的母亲，帮助她们不要像我一样，也失去自己的孩子……”
听了这么一番话，剧团老板脸上的神色更加挣扎。
可挣扎到了最后，他却还是坚持地说：“但不管怎么讲，海伦娜！你是我们剧团的人，大家都要回去，你也得跟着一起回去。”
海伦娜夫人十分诧异地看了过去：“这并不像你会说的话呢。”
因为，这位老板向来是极好心的，从来没有‘扣着演员不让走’的事情，突然来这么一出，反而很是蹊跷。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为什么一定要我同你一起回去呢？”海伦娜夫人不禁凝视着他，很是迟疑地猜测：“是有人要我们……不，是要我走，对吗？”
剧团老板脸上这一刻懊恼的神色，已然证明她猜对了。
可哪怕猜到了正确的答案，海伦娜夫人反而更加疑惑了：“可为什么呢？好端端的……”
她反反复复地去回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个极为可笑、荒唐，却又十有八九便是真相的念头突兀地出现在了脑海中：“难道是国王的那些情人们？”
事已至此。
隐瞒也是没什么用了。
剧团老板很是羞愧地低声说：“唉，你竟然猜到了，是……是劳瑞斯夫人。”
海伦娜夫人还是困惑不解：“可我确实同国王没什么干系！哪怕是有呢，也不过是一夜罢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剧团老板不禁苦笑回答：“我亲爱的海伦娜呀！你要知道，人走在路上，若是看到旁边有只蚂蚁的话，哪怕彼此并没什么干系，也是不介意过去踩一脚的。”
却原来海伦娜夫人的地位阶层较低，偏她又不像库娜一般，得了国王的宠爱，被包养起来。
因此，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国王没那么喜欢’的标志。
身份地位不高，又不得国王的宠爱。
于劳瑞斯夫人来说，正是一个现成的软柿子。
更何况，她也没做得太过分。
不过是找几个理由，让人想想法子，将这个剧团，连带着海伦娜夫人一起，赶出王城！
与此同时，杰米这边也听了一耳朵传言。
他心里极为恼火，既恨国王这个不要脸的竟然招惹海伦娜夫人，又恨朱迪安每每助纣为虐，不干好事！
更让他气得是……
理查德国王居然还特意笑着同他解释：“亲爱的路易斯，你不见得因这么点儿小事就偷偷在心里埋怨我吧？神明在上，我可以发誓，外面说得那些都是谣言。我不过是出于好奇，见了见那位夫人，实际上可真的什么都没做呀！”
杰米此时也已知道他没做什么，却仍然不想硬装什么无所谓的样子。
尽管这时代的风气，是不流行什么钟情和专一的，哪怕老婆被人给睡了，也要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如此才算时髦和洒脱。
可杰米却偏不要这个时髦和洒脱。
他极力按耐着怒火，抿着唇，只摆出一副小气的样子，又加重了语气强调说：“可我确实不怎么高兴，陛下。”
“您明明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美人，却偏偏要来撬我的墙角？还是我最喜欢的一位夫人……不瞒您说，我心里是想埋怨您的，但我不能。”
“您是一国之君，万物之主，按照道理来讲，别说是那位夫人，连我也是属于您的。所以，我不能恨您，这既不合法，也不合情理。”
“这么一来，我只能去恨别人了。”
理查德国王先是被他竟然敢当面坦诚自己确实不高兴的行为，给弄得一愣；继而又被什么一国之君、万物之主的马屁说辞给拍了个舒舒服服；到了最后，听他说什么恨别人，又被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可以说，对于一位享乐太多，以至于对凡事都有些麻木的国王来说，这样一番情绪波动，还是很有趣的。
因此，他的脸上便挂起了笑容，还是一种快乐由衷的笑意，乐呵呵地问：“那么，你要去恨谁呢？”
杰米微微抬眼，轻轻地回答：“那就朱迪安大人吧。”
他摘下手套，突地扔到了朱迪安的面前：“我向您挑战，朱迪安大人！制服一个女人不算是什么本事，假如你还有点儿廉耻，就拿起刀剑，来和我斗一场！”

第78章
早些年，贵族间很流行决斗。
还专门有那么一批喜欢炫耀勇武的人，时不时就来上一场决斗，而用于决斗的理由五花八门。
诸如，一个眼神不对；一句话说得不投机；走在狭窄小路上碰到了，彼此都不乐意相让；赌输了钱，又想赖账；争夺一位夫人的爱情等等。
反正不管因为什么，决斗就是了。
不过，这股风气到了理查德国王这一代，便渐渐减弱，也不怎么盛行了。
只因贵族们习惯吃喝玩乐后，再无当年的好武之风。
虽然从小可能依旧被要求学习耍刀弄剑，但多数不怎么重视，慢慢也就没什么杀伤力了。
朱安就属于这一类，该学的都学了，但只学出一个花架子。
于是，当被挑战后，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呃，唔……”
他一时想不出应该拒绝还是同意，忙拿眼快速地将杰米全身上下给扫了一遍，见对方生得并不高大，稍稍心安。
但当他准备也放几句场面话出来的时候……忽转念一想，想起这位德莱塞尔大人家的私生子以前似乎是养在乡下的，而乡下有一类泥腿子们，性情是很粗野，还经常莫名其妙要同人拼命的，鬼知道这个私生子会不会也是这一类。
“该死，我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
朱迪安心里直犯嘀咕，未战就有了三分怯。
同他相反，杰米正怒气冲冲，眼里还冒着火。
比起怨恨别人，他更加深恨自己没能力帮海伦娜夫人讨回公道，便抱着‘哪怕打输，好歹也要出一口气’的念头，想着先好好收拾一番这个煽风点火的帮凶，所以，看起来就很气势汹汹，还是一副誓不罢休的凶狠样子。
因此，朱迪安越是看他，就越是心虚。
再加上还有一层心理阴影——亨利公爵早前也因他背后说劳瑞斯夫人坏话的事，曾当众殴打过他一回。
有些人是越挫越勇；
可有些人却会越挫越怂。
朱迪安是后者。
自打有了那一次被亨利公爵当众殴打的糟糕经历后，他对这种当众打架斗殴的行为统统都是想拒绝的，心里十分不安，且没什么底气。
“难道要再来一次？再被人看一回热闹？我可不干！”
这个性情卑劣的怂货太过顾惜自身了，已经吃过一次武力值低的亏了，便不愿再吃第二次。以至于，他连和杰米比一比、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就服了软。
面对着杰米的挑衅，他摆出满脸无可奈何的样子，避重就轻地喊起了冤：“神明在上，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什么叫制服一个女人啊？我是从没做过这种事的呀！亲爱的路易斯，我的朋友，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倘使我真有得罪你的地方，相信我，这也绝非存心。”
“你用不着说这种鬼话，你这无赖，你只需同我说，要不要来打一场……”
“唔，路易斯！”
理查德国王突然插嘴：“你做什么都不容人辩解呢？哪怕是个犯人也要有个狡辩……不，申辩的机会呀。”
“没错，没错！”朱迪安很是感激地看了一眼国王陛下，又继续胡说八道地说：“路易斯，我向来最尊敬女性，且乐意为她们效劳。你需知道，事物单从表面看，往往是不足信的，凡事都要向着深处挖掘。于海伦娜夫人而言，我可能在言行上稍有冒犯了，但那只是因为我不忍看着这样一位美好又有才华的女性，处在那样一个默默无闻的环境中，才一心想帮她结识更优秀的人。”
听到这里，理查德国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笑意。
明明是始作俑者，但他却似乎觉得眼前的戏码非常有趣，乃至眼睛都闪亮起来。
不过，看戏归看戏。
为了避免朱迪安真被打死，他总算没忘记帮忙打圆场的事情，便又从旁很是悠闲地说了起来：“亲爱的，我对海伦娜夫人的态度兴许惹你怀疑了，实在抱歉得很。但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出于好奇和关心你的一点儿小心思，才要见她的。至于朱迪安……”
“他也许在这个过程中会错了意、做错了事，可终归是无意为之，希望你肯相信我，也原谅他。”
杰米固然有想毒打朱迪安出气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想表现出自己对海伦娜夫人的维护之意，免得日后没注意到的时候，又有如朱迪安这般不长眼的人冒出来，对夫人做些不好的事情。
因此，得了国王这一番解释的话后，他就打算见好就收了。
只对朱迪安还是有些气恼，便做出不甘不愿的样子，故意为难人地说：“我当然相信您，只是要我原谅朱迪安嘛，须知，但凡一个人做错了事，总得先道歉吧？”
谁知，他这边的话音刚刚落下……
朱迪安却仿佛非常乐意，竟似拿到了特赦令一般，丝毫不在乎什么丢脸，上前就是一鞠躬：“我亲爱的朋友，若是我不慎的错误行为，引起了你的不满，我愿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希望你肯相信我并非有意为之。”
杰米惊诧地瞪视了他好一会儿。
只觉得他这行为无异于在战场上，还没打的时候，就已经高举白旗，认输投降了。
于是，愤怒终于稍稍平息。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鄙薄。
“……是我错了。”
杰米暗暗想：“这种当惯了乌龟的玩意儿，根本不配做我决斗的对手呢。”
因此，这事过去大约一周后……
朱迪安乘坐的马车途径一条小巷的时候，突然遭遇了一场事故，护卫们被阻隔在了后头，只他乘坐的那辆马车行在了前头……
这时候，便有一队人从黑影里窜出来。
不等朱迪安辨明怎么回事，马车夫便被打倒在地，拉车的马也被吓得嘶鸣起来。
车门打开，那一队人将朱迪安硬拖了出来，又往他头上套了个袋子，接着，对他来了一顿狠狠地拳脚相加，然后，转身就跑。
这时，护卫们才匆忙赶来。
但朱迪安已然鼻青脸肿地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了。
这些暂且不提。
只说杰米从宫中出来后，出于担心的缘故，还是转道去寻海伦娜夫人了。
在此之前，他因冒充贵族，又同反抗军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等缘故，所以，总是有意回避这位夫人，其实也是怕万一自己出事，连累对方。
可经了国王和朱迪安这一场风波后，他突然意识到：“打从一起来到王城，我和她就有了牵扯，除非以后再不来往了，否则，这许许多多的事情，我和她之间，又怎么可能样样都掰扯得清楚呢？”
“更何况，哪怕我同她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搁如今这样的世道，她早晚也会遇上那些仗势欺人的贵族，再或者如朱迪安一样无耻、拉皮条的，亦或者同国王一般好色的人……”
“所以，哪里又能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呢？”
“与其担心她在不知道的地方出事，还不如直接将人纳入到保护范围内，总归是……我在一日，就能护她一日了。”
因此，他打定主意，干脆学王城那些纨绔公子哥们，也要给自己安置一个外宅了。
可是，哪怕海伦娜夫人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就同意搬过去住的……
杰米不免有些犯难。
可巧的是……
剧团老板因受了劳瑞斯夫人，又有其他几位国王情人们的威胁，已经打算就此离开王城，回老家去了。
而海伦娜夫人由于救助会的缘故，一时脱不开身，选择了继续留下。
杰米趁机提出邀请。
只这个仿佛要供养对方的邀请，实在像是找情妇，他因此皱起眉毛，像孩子一样，有些难为情地吞吞吐吐地说：“……我并非是想占你什么便宜，请别误会，夫人。我只是作为朋友，想为你提供一个落脚的地方，而且，为了你免受别的人骚扰，可能名头上不太好听，但是……我并没别的意思……”
海伦娜夫人很理解，但依旧温和地拒绝了：“我不在乎什么名头，但我不能因为是朋友就一直赖着你。”
然后，她还十分坦然地说：“等到剧团走后，我暂时就没什么工作了。虽然，这些年也存有一些积蓄，可无论吃穿住行，都是要重新打算的。总不能因为是朋友，我就跑去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天底下哪有这样不合理的事？”
杰米不禁低头沉思。
然后，他又有了一个想法，便谨慎又带着点儿犹豫地问：“夫人，您看这样如何？你给我工作，我付你薪水。”
海伦娜夫人疑惑地看着他，还开玩笑地说：“如果是那种陪你聊聊天，说说话，喝喝茶的工作，那就别说了。”
杰米不由微笑起来，忙辩解了一句：“怎么会呢？真的是一份比较麻烦的工作……”
“哦？”海伦娜夫人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杰米当即认真地说：“您还记得我写《玛丽安》的时候吗？当时写出来的头几个版本，因为写得很急，有些错字和不通顺的段落，您还帮我改了好些？”
“那不值一提，都只是细枝末节。”
“但我平时太忙，没空搞这些细枝末节。”
“所以，你的意思？”
“不瞒您说，我有好些东西要写出来，需要人帮忙修改，以及充当读者。”
“听着倒像是个正经的工作。”海伦娜夫人思索着，但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她好笑又无奈地说：“可我还是觉得，你只是为了帮我，生造出了一个本不需要人的工作……”
但杰米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还很突兀地问了一句：“夫人，我可以信任你吗？”
海伦娜夫人微微一怔地回答：“当然！”
但随即，她可能又觉得，这样的回答未免太轻率和随便了，忙又补充一句：“我想，应该是可以的吧。”
“好的，总归是谈到这一步了。”
杰米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适才谈得有些浮于表面了，接下来才是我想说的重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唔，抱歉，我最近心情复杂，只写了一半，还没来得及写完整……不过，大概情况就是这样的，唉，兴许你看完会想拒绝我……我时常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的，但总觉得该做点儿什么。”
海伦娜夫人困惑地接过那团纸，耐着性子将纸舒展开，又凝神看了过去，只一眼便有些骇然，只见那纸上写着：
主标题：如何吃掉一个人。
副标题：从头开始。

第79章
——如何吃掉一个人？
——有一个方法是最简单的，你要令自己的地位很高很高，令他的地位很低很低。
——因为当你的地位远远地高于他后，规则将由你制定。
——权力可以操控人的躯体，使之降格为一种物品。然后，你可以告诉他，他的躯体生来便是要被你吃的，从此，日夜不停地向他灌输这一理念，直到他也将此理念奉为真理，心甘情愿为你奉献血肉为止。
这篇文章以书信的模式，具体讲述着如何去吃掉一个人。
其中，‘我’是写信者；‘你’是读信者；‘他’和‘他们’则都指代了人。
姑且不论‘我’和‘你’是不是人类。
只这么一封信，认认真真地讨论如何将一个人吞吃殆尽，而且，还要这人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的血肉，不管怎么说，都是非常惊悚的了。
所幸是一份没写完的草稿，统共也就那么几段话。
海伦娜夫人屏着呼吸，一口气读完，又怔怔呆了半天，才慢慢地回了神。
“她会不会将我当成变态？”
杰米一边悄悄抬眼去细细地观察海伦娜夫人的脸色，一边在暗中想：“现代人看惯了汉尼拔，连真正吃人都不当一回事；可这世界的绝大多数人，大概还没这方面的见识，哪怕是隐喻、暗喻呢，见了搞不好都会认为是什么歪理邪说！”
“……这是一篇近乎恶毒的文章。”
好一会儿，海伦娜夫人才开口这么评价地说。
于是，杰米的心瞬间沉重了。
为了不失去这个朋友，他不得不开始想法子狡辩……
然而，下一刻，峰回路转。
海伦娜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偏偏每一句话都很对。”
杰米呆了几秒，快速地在脑子里，将海伦娜夫人的两句话过了一遍：“这是一篇近乎恶毒的文章，可偏偏每一句话都很对。”
好了。
没事了，不用狡辩了。
杰米的脸上重新恢复光彩。
他微笑着问了一句：“你认为写得很对？”
“不瞒你说，我并不想承认。”
海伦娜夫人皱起眉毛，似乎为此很是难受的样子：“但有些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我的身边，好比这一段……”
[如果规则制定得足够好，你甚至可以让他们定期为你提供一份新鲜的肉食。譬如，你声称可以保护他们，那么，作为被保护者的他们就需要每周缴纳五十斤肉和两升血给你，作为保护费。]
[当渐渐习惯这一规则后，人类蠢笨的脑子里往往只会顺着想，我只要交了保护费，便可以万事大吉。然后，割肉放血地凑齐这份保护费，却不会思考，我为什么要交保护费？你到底保护了我什么？难道我不是因为你的这份保护，才失去血肉的吗？]
“……唉，写得真好，但也叫人难受。”
“唔，你不觉得夸大其词就好。”
杰米心满意足地说：“其实，我本不想写的太明白，起初，只想写‘如何吃人’，不想写‘人的反应’，更不想举什么例子。还想着，若是隐晦一些，当读者突然领悟到其中含义时，才更加震撼。但那样一来，或许文学价值够了，可传播上却有些不利。”
“传播上……”
海伦娜夫人不禁重复着这个词，慢慢地展出了一个笑容。
她低头将那纸对折了一下，充做扇子拿在了手中，轻轻地朝着自己扇了扇风，又故意垂了眼不去看杰米，只自顾自地说：“咦？这文风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熟呢？仿佛什么反动分子的手笔。”
杰米心里是一点儿都不怕的，只抿着唇笑，很配合地问：“怎么，夫人见过类似的吗？”
海伦娜夫人这才抬起头去看他，可脸上挂着的却是几乎压不住的快乐笑容，似乎再也装不下去了一样，反而一连串地激动说起来：“是啊，见过的！见过的！即使好些人同我说，见过的人都要被下大狱、砍头呢！可我依旧不后悔！”
“我只恨没能更早一点儿看到，没能早早地让这愚笨的脑子开窍……天，路易斯！你回答我罢。是神让你专门来到世间，传播真理的吗？”
杰米不由发出一声叹息：“去死的神吧！我一点儿都不想来，唉，只是来都来了……”
海伦娜夫人有点儿愕然。
她适才的话本是激动下的感叹，可杰米的这么一句话，竟仿佛真不是这世间人一般，搞得她一时辨不明对方是纯粹说笑，还是说真的了。
好在杰米没打算把什么穿越重生一类的元素拿出来讲。
他只惆怅了那么一会儿，便回归正题地说：“我之后会写很多类似的东西，并且，我还打算倡导更多的人来一起写，一个人所能做的事情终归是有限的，我希望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所以，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一个不会趁我睡着，偷偷把我出卖给别人的帮手……好了，夫人，你的答复呢？”
“当然。”
这一刻，海伦娜夫人的声音和眼睛都诚恳到近乎热烈的地步：“求之不得。”
接下来好几天，杰米都带着海伦娜夫人在王城中乱跑。
他对外打着的名号是‘给海伦娜夫人寻一处合适的住所’，但实际上却是想找一所足够安全和隐蔽的房子，以供日后的写作、存放文稿，甚至更长远一些，还可能涉及到制作各式各样的刊物和同好集会等等。
考虑到这些，合适的房子就找得很慢。
而且，连续看了好几处，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怎么满意。
这么一来，王城社交圈中不免就有了一些传言。
纨绔公子哥们那边的说法是：“那女人挑三拣四，十分麻烦，可小德莱塞尔竟被这么个戏子迷昏了头，什么都依她呢。”
而到了女士这边，好些贵妇人反而觉得：“这就是一个完美的情夫人选了，长得好看，舍得花钱，还耐心体贴。”
更有对杰米表白过的库娜，一颗心几乎泡在了柠檬水里。
她嫉妒又难过地想：“我多么恨她呀！倘使是我的话，才不会这么挑剔。如果他能乐意常来，随便住到哪里，我都无所谓的。”
理查德国王又是另一种奇怪的想法了。
他将‘杰米带着海伦娜夫人四处找房子’的行为，给归结为‘小孩子带着宝贝四处藏’，哭笑不得地在心里想：“他这是不信我之前的话，非要做出样子来表示他的重视不成？唉，真是孩子气！那位夫人的魅力真有那么大吗？”
朱迪安这次没冒头。
但他心里对杰米之前的当众挑战，还是有些怀恨，只是没想出什么合适的法子来报复，而且，他至今没摸清楚国王为什么独独对这个‘路易斯’很是宽容和宠爱，便暗暗观察，暂不出声了。
而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一人也在想着这事。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曾与杰米有过短暂婚约，险些成婚，后又解除的劳瑞斯夫人。
非常凑巧的一桩事是……
在杰米带着海伦娜夫人四处找房子时，这位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也出生了。
当时，这孩子的生父理查德国王正同库娜等一干情人寻欢作乐。
而这孩子名义上的父亲亨利公爵，也在外头鬼混，同一些狐朋狗友们喝酒、打牌。
劳瑞斯夫人躺在床上喊得声嘶力竭。
产婆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凭着经验，伸手去揉她的肚子。
因着生了很久……
当时有一种迷信的荒唐说法——让一只狗的右脚踩在产妇的身上能有助于生产（左脚一般会使人死亡），所以，仆人便牵来了一只狗，等着实在不行的时候，就放狗上去试试。
许是被狗吓到了。
劳瑞斯夫人总算是及时把孩子给生了出来。
然后，她近乎脱力地躺在床上，对那孩子绝望透了。
因为那孩子是个女孩，而且，生得皱皱巴巴、又瘦又红，看起来半点儿没有她的美丽，也没有王室的尊贵。
周围人极力地同她说：“这孩子将来长大会很美的。”
可劳瑞斯夫人都不怎么理会。
她恨恨地望着那个丑孩子，几乎懊恼死地想：“我要她做什么呢？我就是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毁了身材，失了国王的宠幸，还不得不销声匿迹了好几个月吗？啊，这该死的孩子，若不是她的父亲，她的父亲……我真是要恨杀她了！”
不过，说起孩子的父亲。
国王是不指望了，那么，公爵呢？
想到这里，这女人又理直气壮地大喊：“亨利呢？亨利在那？他都不见见自己的孩子吗？”
周围一片安静，没人敢搭腔。
劳瑞斯夫人当即隐隐意识到，自己生产时，竟是无一人关心的。
她咬了咬唇，还待大闹一场。
可实在没了力气，最终，忍了又忍，还是将头扭过去，痛哭了一场。
及至到了晚上，亨利公爵才溜溜达达地回来。
他的态度倒也没有很差，还很乐意履行丈夫的义务，假装关心、虚应故事地跑来看了一眼，等看到了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婴时，还难得地露出一个笑脸，夸奖说：“唔，这孩子生得不错呀！不过，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只怕长大了也是个小荡……”
他顿了顿，意识到这只是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便将出口的脏话又咽了回去，假装无事地咧嘴一笑。
但劳瑞斯夫人却已听到了。
她被这话气得发了昏，眼前一黑，半天才缓过神来，可这时候，亨利公爵已经自知失言，早早地溜了。
劳瑞斯只好生了一场闷气。
如此过了一两日，就听到了杰米同海伦娜夫人的传言。
传言中，杰米是一等一的好情人，又体贴又耐心，还对那女人百依百顺……
劳瑞斯夫人便突然后悔起来：“……我本是要嫁给他的呀！”

第80章
杰米和海伦娜夫人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居所。
那房子是一幢临河的二层小楼，地理位置谈不上偏僻，但因距离街区有些距离的缘故，环境相对清幽。而且，上下两层的格局很好，一层可以用来日后待客，二层刚好可以放一些不方便被外人看到的文稿和资料。
于是，他们很快就将这所房子租了下来。
之后，海伦娜夫人低头思考搬家的事情，还专门拿了纸笔，细心将要买、要用的东西一一记下。
而另一头，杰米却显得没那么有条理了。
他沉浸在有了个“家”的快乐中，兴兴头头地在屋子里溜达，完全是想一出来一出，时而说要在墙上挂个画像，时而说要买个厚地毯……
及至到了下午，他居然使人搬来了好多盆栽蔬菜，堆了一地。然后，开开心心地捋起袖子，十分不讲究地坐在地上，干起了木工活儿，打算搭一个架子出来，好放置那些盆栽蔬菜。
来给两人送钥匙的房东太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景象，惊奇地问：“这些……这是要放在阳台上的吗？说实在的，亲爱的，你的这位先生真是……真是与众不同。话说，夫人，你就这么看着他胡来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阳台上不养花，反而种起了生菜和大葱……”
海伦娜夫人很纵容地说：“随他乐意吧，总归也算绿色。”
房东太太一脸不赞同，但碍于自己终究是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一边嘀嘀咕咕着“这不体面，夫人，不太体面呀”这样的话，一边离开了。
海伦娜夫人面上一直挂着微笑。
但对这些嘀咕，全都采取了“好好好，你说得对，但我不太想改”的温和态度。
等她将房东送走，重新转过身，就看到……
杰米垂着两只脏手，站在离她不远处，正歪着个头，端详自己搭建好的木头架子，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憨乎乎的笑。
“玩得开心吗？”海伦娜夫人温柔地问。
“开心。”杰米一怔，很快笑着回答：“我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唔……”海伦娜夫人不由望了望那些盆栽，又望了望他沾着泥土的手，猜测地问：“你喜欢种植？”
“确切地说，我喜欢种所有能吃的东西。”
杰米颇有感情地回答：“你知道吗，夫人？肥沃的土地和土地上生长出来的能吃的植物，往往能带给人极强的安全感和成就感。”
海伦娜夫人笑了起来，饶有兴趣地评价：“这话听来倒像是农民的说法。”
杰米闻言，不由飞速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只是随口一说，便又重新将目光移开，稍微停顿了几秒后，就用玩笑的口吻赞同地说：“是啊，我就是个农民。”
海伦娜夫人莞尔一笑，压根没将他这话放在心上。
她笑着拍了拍手，像唤小孩儿一样地朝他招了招手，拽着他的衣袖去洗手，又轻声地念叨着：“好啦，别玩了。接下来，这里由我收拾就够了。你还是快点儿去把那篇吃人的文章写完，它实在拖得够久了……”
“呃……我这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监工吗？”杰米不禁笑问。
海伦娜夫人嫣然一笑：“没错，而且我是免费的，不收任何钱财，高兴吗？”
高兴不高兴……
大抵只有杰米本人才知道了。
但有人从旁催促，确实能增加一点儿效率。
那篇“吃人”的文章很快成功出炉。
连封面的标题都变得完整了：
主标题：如何吃掉一个人。
副标题：从头开始。
腰封：非教学类文章，请不要吃掉你的家人和朋友。
与此同时，劳瑞斯夫人渐渐脱离了产后虚弱状态，也重新振作起来。
她将刚出生的女婴丢给了雇来的奶娘，而自己则计划要再给理查德国王生一个孩子。
这其中，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艾丽莎王后迟迟无子，而国王虽然情妇众多，但时至今日，竟只有她才生下了一个女儿。
因此，劳瑞斯夫人便又骄傲起来：“虽只是个女孩，可起码这证明了我是能生的。”
在这个世界，坚守贞操的处女固然值得人们赞扬。
但通常，出于繁衍后代的需要，一些能生下健康孩子的女性，也一样很受欢迎。
况且，在对异性吸引力方面，劳瑞斯夫人对自己向来有着充足的信心。
她想着，只要同理查德国王再上几回床，怀上孩子，成功生下一个男孩，那么，之前的一切打算就依旧没有白费，自己仍有希望生出未来王室的继承人。
至于亨利公爵……
在刚结完婚那段时间里，她也曾想要笼络这个男人。
但公爵大人一直忙着装傻，在将手中权利和工作统统交出去后，就整日同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这些不思进取和纨绔的表现，其实不过是让理查德国王从此放心，不再追究他之前谋逆的事情。
可劳瑞斯夫人却想不到这一点儿。
或者说，想到了，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只因她是极自私、极虚荣，又极爱出风头的女人，是根本不管别人死活，只要自己快乐的。
所以，她不去想亨利公爵有什么苦衷，只知他这么一‘堕落’，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地位也随之落了下去。
于是，新婚蜜月没过……
她就打心底厌恶上了公爵，只觉得这场婚姻“除了一个公爵夫人的头衔，我竟没落到什么实际的好处”。
出于这些个想法，这位夫人越发急切地想要回到宫中，重新去见国王陛下。
但由于之前生孩子的缘故，她已太久没有进过宫了，总不好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跑过去求见，少不得要找一个合情合理且不丢脸的露面理由。
因此，趁着亨利公爵来看孩子的时候……
这位夫人就提议，让公爵大人带着她一起去参加明晚宫中举办的宴会，因为：“打从我坐产，好久没给陛下请安了。虽则你们是兄弟，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这样吧，刚好我生完了孩子，身体也没什么问题了。不如趁着这场宴会，咱们进宫去给陛下请安吧！”
亨利公爵闻言，也不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目光竟似将她看透了一般。
劳瑞斯夫人被看得眼中冒火，暗暗地攥紧了拳头，却还硬着头皮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看着我做什么？是去？还是不去？”
亨利公爵微微一笑：“我倒是挺乐意满足你的要求，夫人。但是……”
“但是什么？”劳瑞斯夫人急切地问。
亨利公爵笑容可掬地回答：“但是，我手头有些紧，没什么钱置办衣裳，进宫怕是要丢人呢。”
劳瑞斯夫人瞠视着他，不禁骂道：“你见鬼地说什么胡话啊？堂堂一个公爵居然来跟我哭穷？”
“对不住，但你要知道，钱总是不知不觉，用得很快。”
“该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亨利公爵拿出了一张准备好的字条，那上头写着：请付来人现款一万。
然后，他要她在字条上签字。
这世界没银行。
但已经有了那种专门收钱、帮人理财（通常是放贷）的人。
劳瑞斯夫人私下里就这么存了一笔钱，能凭着签字和印章去取。
只是没想到，这事竟被亨利公爵知晓了。
这位夫人极震惊地看着那张字条，诧异到了极点。
但她其实不是惊讶对方知晓这笔钱。
而是惊讶对方居然这么下作地找自己要钱。
更何况……
她近乎尖叫地质问起来：“一万！置办什么衣裳要一万！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亨利公爵不慌不忙地回答：“男人总有一些正经事要做的，夫人。”
劳瑞斯夫人当即嘲讽起来：“正经事？哈，公爵大人，你真是逗笑我了。”
“我其实可以不通知你，直接过去取的。”
亨利公爵丝毫不生气，也没有回应“妻子”的嘲讽，只自顾自地在一旁，似乎很宽容地慢慢解释着说：“你知道的，夫人。按照律令，做丈夫的本就可以支配妻子的全部财产，但基于礼貌，我还是希望能征得你的同意。”
劳瑞斯夫人怒不可遏。
但按照当下的律令，别说钱了，连妻子都可算作是丈夫的一种不动产。
所以，她孤立无援、无计可施，暗暗想：“啊，我这是被猎狗追进了兔子洞，这该死的狗杂种是吃定我了！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入宫，如能重新获得陛下的宠爱，这流氓是绝不敢动我的！至于那些金钱，想来陛下也是能补贴给我的……”
想到这里，她咬着牙，一把抢过那字条，捏着笔，仿佛是戳洞一般地恨恨签上了名，又将字条丢到了地上。
亨利公爵吹了一声口哨，并不嫌弃地弯腰，捡起字条，还用手指捏着，又吹了吹上头的尘土。
“好的，多谢。”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暗暗得意的神色，又笑呵呵地说：“那么，我明晚来接夫人一起进宫吧。”
劳瑞斯夫人想到那即将被取走的一万现款，心如刀割，便扭着头，既不想看他那副无耻嘴脸，也不想同他再说一句话。
亨利公爵也不想同她共处一室，在达成了目的后，立刻头也不回地转身，快步走出了门。
只是那门才刚刚关上……
身后便忽地传来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门上的巨响。
公爵大人不由回转头，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喃喃地骂道：“呵，这泼妇作死呢！”

第81章
第二天，王宫举行晚宴。
说是晚宴，其实不过是找个名头，一众人凑在一起，陪着理查德国王玩乐。
因此，好些臣子和贵夫人都出席了。
值得一提的是，劳瑞斯夫人的重新出现，使得好多人都吃了一惊。
只因在此之前，大家并不知道她去生孩子了。
好几个月没见人后，宫中便出现了好多关于她的离谱谣言……
稍微合理的谣言有：“她因失宠于国王，自觉丢脸，躲在家中，从此不愿再出来见人了。”
稍微不合理的谣言也有：“嫁人后，她已经幡然悔悟、改邪归正，从此端庄贞静、一心一意守着丈夫——亨利公爵过日子了。”
此外，还有最匪夷所思又颇具想象力的谣言：“其实劳瑞斯夫人已经死了，她因作风太过淫荡，所以，被亨利公爵偷偷下毒给毒死，如今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劳瑞斯夫人，实际上是个同她长得很像的替身。”
这许许多多、莫名其妙的谣言，连劳瑞斯夫人自己都要听得目瞪口呆了。
但不管谣言有多少，等到了她重新进宫的这一天，都会被打破。
所以，谣言是无所谓的。
只如何再次获得国王的宠爱，才是这位夫人首要关注的事情。
但理查德国王一向喜新厌旧。
时隔数月，他重新见到了劳瑞斯夫人后，心中压根没有一点儿久别重逢的柔情，相反，好像已然彻底同她割舍开了。从此，他只将她看作亨利公爵的妻子——自己的弟媳，甚至还装出一副客客气气的疏离样子，略寒暄几句后，就再没看她一眼。
劳瑞斯夫人见此，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怒火，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要被那怒火焚烧起来。
她忍不住恶狠狠地瞪着国王，许久，才勉强转开了头，想缓和一下心情，再想别的法子。
可谁知……
一扭头却看到了身旁的亨利公爵。
这位公爵大人向来没什么风度。
他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竟似看笑话一般地看着她。
那笑容着实刺痛了她的心。
劳瑞斯夫人将牙咬得死死，一张面孔白得像纸一样。她再也受不了别人这样恶劣的态度，便暗暗决定，实在不行，就要将一个本不想用的法子拿来用了。
亨利公爵纯属是‘收钱办事’，对她压根没什么感情，因此，只负责带她入宫，却并不想一整晚都同她一起。
所以，看完了这一场笑话后，他就极无情地抛下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自顾自地离开了。
劳瑞斯夫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内心情绪竟仿佛那些第一次参加宴会的小女孩们一般无助、焦虑又担忧了。
另一头，理查德国王却没想那么多。
于他而言，劳瑞斯夫人早就是一个过去了，如今，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库娜的身上。
库娜年轻貌美又健康，虽身份低微，却从不自哀自怜，自带一种天真快乐的性情，哪怕无知，也是傻得可爱，以至于同她在一起，不知不觉便要笑出来。
别说理查德国王喜欢她了。
连艾丽莎王后都待她很好，私下同侍女们说：“还是个孩子呢。”
但库娜有一点儿是要让人大为诟病的。
只因她实在太喜欢缠着杰米，而且，一向不加掩饰，以至于人人都知道她喜欢他了。
这显然不是一个规矩女人该有的行为。
因此，人人都觉得她比当初的劳瑞斯夫人还要放荡。毕竟，劳瑞斯夫人当了国王的情妇后，不管私下里如何行事，明面上，是只有国王一人的。
至于说杰米……
他真心不想被牵扯到这种感情纠葛中，所以见了库娜就躲，仿佛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库娜很受打击。
好在她周围也有一堆献殷勤的，纷纷趁机围了过去，好一番安慰和讨好。
理查德国王微笑着旁观，并不怎么生气，反而透出了一点儿看戏的意思。
他还对杰米打趣地说：“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傻子呀，有美人追过来，居然还躲？”
这情景实在有些稀奇。
大家难免议论纷纷起来。
有人说：“看前阵子的一些事情，陛下明明已经厌恶了德莱塞尔大人，但他对小德莱塞尔为什么还这样宽容和喜爱呢？连情人公然向其示好，他居然都宽恕了。”
“许是因为小德莱塞尔长得太好了？”
“长得好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我总觉得，陛下这般……唔，怎么形容呢？简直像是待亲儿子一般地待他了，不应该仅仅是长得好这一点儿吧？”
“确实，亨利公爵同陛下是亲兄弟，可陛下待公爵大人似乎也就那样……”
这时，旁边有人隐隐约约地听了几句，因没听得太清楚，只听了上一句，就急急忙忙地追问：“什么儿子？陛下哪来得儿子？是王后怀上了？还是哪位情妇……”
“哎，都不是，我是在说小德莱塞尔呢。”
适才说话的人忙解释：“说陛下十分喜爱他，待他几乎像是待亲儿子一般了……”
那人听了，不禁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几个人便围绕这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因聊得太过投入，便没留意到他们谈话中提及到的一个人——亨利公爵，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附近，就站在他们不远处，津津有味地竖着耳朵听呢！
“小德莱塞尔？理查德待他很好吗？”
亨利公爵狐疑地想着，下意识地抬眼去场中找了找。
巧的是……
理查德国王这会儿还真同那个小德莱塞尔站在一起闲聊。
两人靠得极近，似乎很亲密的样子。
尤其是到了后来……
理查德国王居然凑到对方的耳边，含笑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个小德莱塞尔的脸就一点点儿地红了，最后，甚至连耳朵尖都红起来，配上那张很是惹眼的俊脸，这气氛看着竟无端端地有些暧昧了。
亨利公爵见此，不禁摸了摸下巴。
他表情古怪地想：“难不成……我这位王兄真好起了男色？”
然而，事情的真相是……
理查德国王找上杰米，漫不经心地说：“那个《艳盗惊情》看得有些腻了，你若有什么新故事，不妨趁早再写几个出来。”
杰米并不想写，推脱没什么灵感。
国王很体谅：“你情妇都只找一个，又见了美人就跑，难怪经验这么少了。但别担心，我同你讲些有趣的事，你听着、听着，说不定就有灵感了……”
杰米痛苦面具。
只因他知道，国王陛下大抵是想搞个私文定制了。
可理查德国王却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兴兴头头地凑了过来，又特地压低了声音说：“你瞧见靠着窗户，穿黑色裙子的女人了吗？我同你讲，那可是一位最会装腔作势，实则玩很疯的淫妇了，大抵一周前吧，她同家里的花匠搞在了一起，两人连屋都没进，只在花园里，玫瑰花从中……”
杰米听得尴尬非常，红着脸坐立难安。
理查德国王却极自然地将这一则略带颜色的八卦详详细细地讲完，一双眼睛中，还闪着恶作剧的光彩，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问：“如何？你有灵感了吗？没有的话，我这里还有好多故事。”
“有了！有了！不用讲了。”
杰米实在不想听，忙不迭地阻止。
理查德国王微笑起来，立刻朝他伸出手：“那我可等着你的新剧了。”
杰米瞬间怀疑自己入了套，可一时也没什么法子，只好伸出手，同他握了握，以示说定。
于是，两人便分开了。
杰米转身去吃东西，顺便寻认识的人说话。
而理查德国王……
反正他身边是永远不缺人奉承的。
这时，劳瑞斯夫人瞅准时机地凑了过来。
她先是将身子挡在理查德国王的面前，又拿眼睛将周围要过来的人狠狠瞪了回去，接着，才妩媚妖娆地冲着国王行了个礼，随口找话题地说：“陛下，今儿最后上的那份甜点儿，您吃没吃呢？要我说，那味道糟透了。”
理查德国王十分不耐地瞥了她一眼，很不给面子地说：“我倒觉得味道不错，正打算奖励一下厨子呢。”
劳瑞斯夫人咬了咬下唇，又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恨得几乎想要伸手去挠破他那张无情无义的脸了。
但她到底记得这是国王，只得咬着牙关地忍下去，重新含泪恳求说：“陛下，你真得再不愿管我了吗？我如今的日子是你想象不到的苦恼，因着我和您之前的关系，也因着我为您生下了一个孩子的缘故，亨利很是恼我，倘使你真就这么置我于不顾的话……我同您的女儿是再活不下去的了。”
“听起来确实很不幸，但你是亨利的妻子，那孩子也是亨利的孩子。”
理查德国王放缓了语气。却已然无情地说：“我会帮你叮嘱亨利，让他收敛的。但夫人，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劳瑞斯夫人将目光牢牢地停驻在他的脸上，见他眼中闪过一抹厌烦的神色，眉毛下垂，唇角偏偏微微抬起，似乎很是讥讽的样子，便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哀求都没用，这男人是打定主意要彻底厌弃她了。
她实在不知自己做了什么，遭他厌弃至此，因此委屈中，不免夹杂些许怨恨，但实在想不到别的法子，终于还是将最后的办法拿了出来：“我知道您的意思了，陛下。但我想，世间很多事情都并不绝对，有些事情还是能够进行交易的，您说对吗？”
本打算离开的理查德国王不由微微驻足。
他挑了挑眉毛，似乎觉得很好玩：“唔，这话没错，但进行交易的前提是，彼此都有对方想要的东西。可夫人，我实在看不出，你那里有什么东西是我想要的呢？”
“陛下，这事说来话长，我并不想这么做的，这事最开始也完全是一场巧合……”
劳瑞斯夫人似乎还有些踟蹰，不由多念叨了这么几句。
可理查德国王却不想被吊胃口，立刻装出要走开的样子：“若是你没什么真正要说的……”
但下一刻，他站住了！
只因劳瑞斯夫人突然说：“那个盒子，你不小心弄丢的盒子。在我这里！”
理查德国王慢慢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问，一字一字地问：“是你偷的？”
“不，我，我只是捡到了。”
“捡到？可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
“因为……因为……我那时在同你闹脾气，想藏几天看你着急，可你后来生了那么大的火，我实在害怕……”
理查德国王又看了她一眼，这一次，目光中是明明白白的憎恶了。
然后，他仿如耳语一般地轻轻问：“那么你打算借此……朝我要点儿什么呢，夫人？”

第82章
理查德国王有一瞬间是想让劳瑞斯夫人就此消失的。
但这位夫人虽然有些胸大无脑，却每每在关键时刻很识相。
譬如现在，她明明已经胆大包天地拿“盒子”来威胁一国之君了，可索要的好处，却仅仅是一个“国王情妇”的名头：“我要继续拥有能够进出王宫的权利，我要像以往一样在您的声名庇护下生活。您放心，我不会再做什么。只是有您的名头在，别人才不敢轻易地欺辱我。您可以不理睬我，但你不能同任何人说，你已经抛弃我。”
听了这样的条件后，理查德国王不禁微笑了起来。
因为这条件于他，毫无实质性危害，而且，恰恰是可以容忍的。
虽说同弟媳继续传出绯闻，不利于名声。
但实际上，他自身在女色方面本就称得上是声名狼藉了，多加一条，也无伤大雅。
于是，国王陛下便彻底放松下来，重新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姿态。
他还微笑着说：“亲爱的，如果仅仅是这些要求的话，哪怕你不做出什么威胁的事情，我也是可以应允的。看在往昔情分上，我还不至于连这点儿忙都不愿意帮呢。”
然而，劳瑞斯夫人已见识过对方厌弃自己的冷漠样子，心知这番话不过是客气罢了。
可她还是要装出信了的样子，摆出感激涕零的表情：“您真是太仁慈、太好了，陛下。”
理查德国王毫不羞愧地接受了她的感谢。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问：“那么，夫人，我要的东西呢？”
劳瑞斯夫人略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东西一旦交出去，从此以后，自己手中可就再无什么能用来交换的筹码了。
但这事若是国王不知道还好。
只要是知道了，她是必定藏不住的。
况且，当初国王丢了盒子后，虽然，也找了一阵儿。但没几天，便说不用找了，可见这东西未必有那么重要。
此前，出于好奇，她还偷偷打开盒子看过，里头只装了一个银制的臂环，也不怎么珍贵。
想来应只是什么有纪念意义的物品，并不足以帮她获得更多的利益，其实，这也是她不敢过分提要求的一个缘故。
如此种种想法。
一时纷乱难言……
可在劳瑞斯夫人的脑海中，想再多也不过是一瞬的事情。
她最终还是不敢挑战国王的耐心，掏出那个盒子，交了出去。
理查德国王拿到手中后，丝毫不避讳地打开查看。
及至确认正是自己丢的那一个，里头东西也原封不动后，他就习惯性地重新挂起一抹微笑，又轻轻吹了声口哨，然后，利落地将盒子收好，朝劳瑞斯夫人随意地摆了摆手，以示交易结束，当即就打算转身离开。
但劳瑞斯夫人却快步追了上去，还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低声恳求：“您适才明明答应了的，陛下。所以，请别这么冷漠地离开我，让大家都看了我的笑话呀！”
理查德国王不由转头看了她一会儿，大抵是思考要不要遵守承诺。
但在劳瑞斯夫人忐忑不安的可怜目光中……
他终于还是念起了旧情，决定稍稍配合一些，于是重新回转身，又将手亲密地搭在她的肩膀上，玩味地问：“唔，需要我做点儿什么呢，夫人？”
恰好乐队那边换了个新曲子。
理查德国王微微一笑，索性将胳膊伸给她，摆出了邀请的姿势。
于是，两人便一起踏进了舞池。
劳瑞斯夫人心中还存有一点点儿小期待，指望自己能引得国王再次动心，同她一起上个床，然后一如往昔，在上完床后，就将之前的那些冷漠和气恼统统抹去，重新恢复以往的关系。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
一舞结束，这位国王陛下却并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微微礼貌地欠了欠身后，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劳瑞斯夫人的目光追逐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发现他又走过去同那位小德莱塞尔说话，心中才稍稍安慰：“好歹不是去找别的女人。”
但不管怎么说。
她的这一番辛苦也算没有白费。
理查德国王先是同她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后来又同她共舞，是被所有人看在眼中的。
于是，劳瑞斯夫人并没有失宠的消息，便又被传扬了出去。
只是……
别人顶多佩服她“魅力非凡，哪怕已经嫁给亨利公爵后，居然还能继续勾着国王的心”；
但亨利公爵却精明地察觉到，这事很有些不对了：“理查德向来喜新厌旧，况且，劳瑞斯那个蠢娘们在那般情况（谋逆事发）下，傻乎乎地选择怀着孩子嫁给了我，是必然要惹恼他的。按照他一向的行事风格，绝无可能再要这个女人！可如今……”
这其中必然存在着什么秘密！
亨利公爵暂时不知道具体会是一个什么秘密。
但他暗暗下定决心，是非得从劳瑞斯夫人口中把这秘密套出来的。
等到宴会结束，这位公爵大人仿佛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过分行为和恶劣态度，能屈能伸地献起了殷勤。
这时节，气温已经渐渐转凉，哪怕是微风吹过来，也让人有些瑟瑟发抖了。
他便主动拿来了一件大衣来，要帮劳瑞斯夫人披上，还一副关切的口吻说：“一会儿等咱们上了马车就暖和些了。”
这位夫人还在记恨他，本是不想理人的。
可她的性格极虚荣，堂堂公爵这般服侍她，又有旁人看过来时的那一道道艳羡眼神，立时让她重新得意起来，于是，也不去思考这位公爵大人为何前倨后恭，是不是包藏了祸心，都只当这全是‘她还是国王情人’带来的福利了。
于是，这对夫妻表面上便又和好了。
但这之后……到底还会有多少算计，暂时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另一头，随着宴会的散场……
杰米也终于得以摆脱那些虚伪的应酬和各种无聊又充斥着颜色的话题了。
只是有一桩事情搅得他心里很不安稳。甚至哪怕坐到了马车上，还不免警觉地继续思考：“国王好端端地怎么问起路易斯的身世了？”
——路易斯，德莱塞尔大人有没有同你说过一些……唔，你母亲的事情呢？
——什么？竟是没有说过吗？那你的母亲有没有留下什么物件给你呢？
面对这么两个问题……
杰米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刻着路易斯名字的臂环。
但不等他组织好语言来回答……
国王就转开了话题，似乎刚刚的提问，纯粹是一时兴起，随便说的。
作为一个冒牌货。
杰米却不得不重视起来，暗暗提高了警惕：“国王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事的，这其中，具体是个什么缘故，必须得想办法打探一下了。”
想到接下来又要绞尽脑汁地应对可能会出现的危机……
杰米心头就生出了一种深切的厌恶，甚至忍不住自我怀疑地想：“我当初若是不贪心顶替了路易斯的身份，现在会不会活得更容易、简单一些？不用装模作样地同这些无聊贵族打交道，不用同人勾心斗角，也不用担心身世方面出什么问题。”
这时，马车忽然来了个急停！
接着，是马匹的嘶鸣声，以及车夫怒气冲冲开始骂人的声音。
“怎么了？”杰米问。
“有人拦路，大人。”
车夫仓促地回了一声，接着继续呵斥道：“快走开，走开！你这该死的！”
“求求你，求求你，先生。”
马车外传来一声乞求：“给一点儿吃的吧！”
杰米闻声，打开车门，朝外望过去，发现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挡到了车前，不由沉默了几秒。
“……别打他，给他拿一些钱，打发他走。”
他快速喊了一声，就重新关上了车门，既不想接受什么感激，也不想听到和看到更多的悲惨。
穷苦的人民太多……
哪怕心软想救济，也是救不过来的。
杰米的心情又沉重了。
好在这突如其来的一件事，倒是成功解决了他之前的自我怀疑：“唉，若是我不冒充路易斯的身份，说不好也要沦落成乞丐。要不然，就是又被人抓住，扔到监狱里……”
“这该死的世界，普通人活着也太难了！”
他一边喃喃地念叨，一边皱起了眉：“不对……情况好像不太对……”
“夫人，最近一段时间，街上的乞丐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是的，不止是乞丐多了。连妓女、小偷、强盗……都是越来越多了。”
第二天，海伦娜夫人忧心忡忡地同杰米专门讨论了这件事：“我听说，越来越多的农民因为交不起赋税，因为怕被下狱，纷纷选择了逃跑。于是，由于无人耕种的缘故，好些田地都荒废了。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又没人种地，粮食收不上来……唉，好些人生生被饿死。路易斯，论理这事不该我管，但你要不要同陛下说一说，让政府好歹做点儿什么？”
“陛下如果想管，早就管了。”
杰米皱眉回答：“他是不想听这些的。”
“但不想听这些，又想听什么吗？”
“大概……想听《艳盗惊情》一类的玩意儿吧。”
“路易斯，你是认真的吗？”
“千真万确。”
海伦娜夫人悲哀地问：“人民都快要饿死了，我们的国王却只想着风花雪月吗？”
杰米想了想，假装认真地回答：“唔，也许他还会去想一想，那些饿死的人中有没有什么美人？”
海伦娜夫人对这个荒诞的笑话完全不能接受。
她恼怒地瞪过去一眼后，就跑去整理书籍和文稿了。
于是，杰米独自站在窗前，静静望着快要落山的太阳。
许久，他才自言自语地低声说：“怕是要出乱子了……”

第83章
劳瑞斯夫人同国王达成交易后，就又可以顶着国王情妇的名头继续狐假虎威了。
她向来耐不住寂寞，在自以为解决了‘因失宠可能会被嘲笑和落井下石’的后顾之忧后，便又恢复了往日生活，如过去一般频繁地进出王宫，看戏、打牌，出入各种酒会、舞会，尽情地享受着纸醉金迷又繁华热闹的奢华宫廷生活。
其实，绝大多数人此时都有所猜测，认为国王对她的宠幸应该已经大不如前了。
但劳瑞斯夫人毕竟盛宠多年，再没确定具体情况前，大家普遍还是保持观望的态度，并不想冒什么风险去得罪她。
因此，平日里碰到后，依然会像以前那样让着她，又奉承她……
于是，这位本就不怎么精明的夫人便渐渐放松了警惕，几乎忘记“国王的情妇”只是她一场交易得来的虚假名头，反而自欺欺人地想：“说不定陛下对我还有意。只不过一时下不了台阶，如今有了交易的借口，说不定再过个一两日，就又会同我和好了呢！”
这么一来，整个人就又有些轻飘飘。
继而，她还将国王事后警告她‘不要乱说话’的事慢慢抛到了脑后，反而嘴巴痒痒的，非常想同人说一说了。
恰好，亨利公爵也一门心思地想套她的话，这段时间还嬉皮笑脸地同她讲了很多的好话。
劳瑞斯夫人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内心深处得意非常，甚至见他如此殷勤，一时间，连之前那一万块现款的旧怨都能原谅了。
及至有一天早上……
亨利公爵从她床上下来，一边穿裤子，一边随口感叹了几句：“我的乖乖，你真是个尤物，生来便是要男人命的呢！难怪理查德屡屡割舍不下你。”
接着，他不免又带点儿试探地问：“说真的，我看他之前明明一副再不同你有任何牵扯的样子，可到头来……亲爱的，说说吧！你到底怎么治住他的？”
劳瑞斯夫人本是慵懒地倚靠在一旁，但听了这样奉承的话，脸上便不由闪过一抹得意又神秘的笑意。
她既不想泄露那场交易，又想炫耀自己知道的秘密，当即扯谎：“什么叫治住呢？陛下本就是非常爱我的，只碍于我同你成了婚的缘故，他就有些气我了。你们不知道，私底下他是说了好多次，要同我和好的！”
“竟是这般吗？”
亨利公爵假装相信地说：“理查德居然也有如此多情的一面呀。”
劳瑞斯夫人见有人捧场，一时编上了瘾，居然戏精地继续说起来：“我本是不想同他和好的，只因他虽爱我，却控制不住自身的欲望，又招惹了好多女人，这种行为实在令人鄙视。”
亨利公爵忍着笑点头：“确实，确实！”
劳瑞斯夫人就继续编：“可他苦苦地哀求我，还悄悄将一件他最最珍视的首饰送了我，说是要请求和好……那晚宴会，我正是去归还首饰的，而且，我还要与他正式划清界限。”
亨利公爵实在捧不下去这个场了：“……”
劳瑞斯夫人还在忧伤地说：“可他虽是收回了首饰，却坚决不肯放弃这段感情，甚至威胁我说，若是再拒绝下去，竟是要逼他去死了。”
亨利公爵险些喷笑出来，实在没办法想象理查德国王寻死觅活的样子，但碍于劳瑞斯夫人还在旁边，也只能配合地做出惊讶的表情：“啊呀，那可不行！”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也只好同意与他和好如初了。”至此，劳瑞斯夫人摆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忧伤表情，又意犹未尽地做了个收尾。
亨利公爵耸了耸肩膀，不予置评。
他心里其实已经觉得自己犯傻了，竟要听这么一个女人在那梦呓。
劳瑞斯夫人那头还在假装思考地半自言自语：“唔，早知道逃不过……我不如收了那个首饰。”
“你现在也可以去要回来的，宝贝儿！假如，假如他真有你说的那么爱你的话。”亨利公爵的语气中暗含讽刺，可说出口的时候，脸上却始终保持着笑嘻嘻的表情。
因此，劳瑞斯夫人便没有听出讽刺，或者听出了也只当没听到。
她自顾自地做着白日梦，喃喃地说：“我若是真想要，他肯定是会给我的。但那首饰也不怎么好看的样子，倒是没什么必要特意张口。亨利，你知道吗？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臂环，银制的，也没什么花纹和装饰，好像刻着个名字……弗，福德？不，弗朗，啊，是弗列德……弗列德贝克特……”
“等等，你说什么？”
亨利公爵本来懒得听这位夫人瞎编乱造，都打算离开了。
可等他走到门口，手握门把手，将门拉开几厘米后，却突然听到了那个人名，便站住了。
劳瑞斯夫人丝毫没察觉到什么，还疑惑地抬起头，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反问一句：“什么？”
亨利公爵关上门，退回屋子微笑：“你刚刚说那个首饰，哦，臂环上刻着什么名字？”
“哦，弗列德贝克特。”劳瑞斯夫人没当一回事地说：“贝克特，听起来不怎么像是贵族的姓氏，我猜，没准是首饰的制作者？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然而，亨利公爵没有回答，却又问了一句：“你确定那臂环是理查德的吗？”
劳瑞斯夫人狐疑：“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她困惑不解地望着亨利：“唔，你到底怎么回事？这名字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亨利公爵熟练地遮掩着自己有些外露的情绪。
然后，他半真半假地做出一副嫉妒样子，扯谎说：“只这首饰是有一些历史的，我小时候从太后那里见过，还冲她讨要来玩……可没想到，她当时不肯给我，最后，却给了陛下！”
劳瑞斯夫人这才想起，这位公爵自幼丧母，那位抚养他的太后，其实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而根据亨利公爵说的这番话，她不由有些浮想联翩，将理查德国王陛下重视那枚臂环的事，理解为这其中发生过什么母子和兄弟的旧事……
“没错了！”她暗暗想：“想来正是因此，于国王来说，那平平无奇的臂环才具备了纪念和收藏的价值。”
于是，劳瑞斯夫人自以为弄明白了那个臂环的秘密，彻底解开谜团，心情舒畅之余，也没忘了一旁那个“没要到臂环”的亨利公爵，随口安慰着：“太后同陛下毕竟才是亲母子嘛！再说，那首饰也没什么大不了，并不怎么贵重的。”
这话听着极不顺耳。
但亨利公爵也没闲心追究，仅仅是一边在心里骂了句“蠢货”，一边笑着附和：“是啊，小时候也不懂，只当是个玩具。要不是你今天恰巧提到，我早都忘记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稍稍停了停，又提醒地补充一句：“唔，亲爱的，你最好不要让理查德知道你将这事告诉我了，否则，同弟弟抢玩具，虽说是小时候的事情，但他面子上也是挂不住的。”
其实，劳瑞斯夫人私自将这事告诉亨利公爵，本就有一些心虚。
等听到公爵也要她守秘，才松了一口气，自然是满口答应，还发誓说绝不会再同人泄露了。
不过，亨利公爵对她没什么信任可言。
但他想到，这位夫人看似什么都知道，其实不过一知半解，且多数还是错误的，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及至第二天早晨，这位公爵大人同一个名叫比尔的老头坐在街边，边吃早点，边聊天。
这位老比尔以前是宫中的一个内侍，曾服侍过先王，只后来年老体衰，便从宫中退出来养老了。
可能人年纪大了都喜欢念叨。
所以，这位老人一见亨利公爵就忍不住地说起来。
“公爵大人，陛下仍宠幸那一干奸佞小人吗？”
“唔，抱歉，理查德并不觉得那些人是奸佞小人呢。”
“唉，陛下英明神武，若是身边能没有那些……”
“亲爱的老比尔，你同我说这个没用呀！王兄现在并不想听我说话呢。”
“公爵大人若能多多谏言……”
“我倘使真那么做了，才是招他厌呢。”
老比尔不禁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喝水，不再说话了。
亨利公爵同理查德国王其实并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也是极不耐烦听人唠叨的。
但他这会儿还有别的事要打听，自然也就多了几倍耐心。
此时，他琢磨着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恰好周围也没什么人注意他们两人，就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老比尔，你对弗列德贝克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活见鬼！你从哪挖出来的这个鬼名字？”
老比尔惊讶万分地问。
亨利公爵心中隐隐有着一个猜测，但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假装随口闲聊的样子说：“无意间想起来的，但总觉得在哪看过、听过，很耳熟呢。所以，你要是知道，不妨说一说。”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袋钱轻轻地放到桌上，又推了过去。
老比尔沉默了一会儿后，便伸手将那袋钱拿了过来，又收到怀中：“你说的这个名字，确实没多少人知道，只因先王后来给这个人赐名阿彻尔（弓箭手），所以，大家都这么喊，并不再叫他过去的名字了。”
说到这里，这位老人不由停顿了一下，突然抬眼问了一句：“公爵大人，还用我继续往下说吗？只说到这里，你应该就已经想到他是谁了吧？毕竟，您的父亲……先王正是因他……”
“别说了！是的……我想到了。”
这一刻，亨利公爵脸上的表情是极严肃的。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念出了这人的另一个名号：“弑君者阿彻尔。”

第84章
不同于劳瑞斯夫人，亨利公爵一贯是很能守住秘密的。
因此，在探听到这样一个‘隐隐涉及先王之死’的惊天秘密后，他对外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一如往常地保持着平静，只在心里，认定了这事在将来能派上大用场，所以，一边试着想办法继续将其中疑点统统弄清楚，一边又暗暗着手酝酿起了新计策。
劳瑞斯夫人只知日日跳舞，夜夜酒宴，对此毫无所察。
不过，她这阵子对王后艾丽莎转了态度，变得友善起来。
这其中，大抵是因为国王宠幸库娜的缘故。
在她想来：“王后一定同我一样，也深恨那个夺走国王宠爱的下贱戏子吧？！”
基于这样的想法，她决心要和王后一起，联合起来对付库娜。
但艾丽莎王后显然被她的态度给弄了个糊涂。
这位王后虽说天性温柔大方，并不怎么记仇……
可劳瑞斯夫人往日那时常给人添堵的极恶劣作风，实在令人没法儿轻易释怀。
更何况，她跑过来说要对付库娜，想出来的法子居然是——找几个男人扮作流氓、强盗去吓唬、去抢劫！
素来正直的艾丽莎王后几乎被她如此无耻的手段给激怒了，当即命身边得侍从，毫不客气地将她给“请”了出去。
劳瑞斯夫人气了个半死。
及至回公爵府的一路上，她都在马车里喋喋不休地咒骂王后愚蠢、烂泥扶不上墙，难怪这么多年都不得国王欢心……
另一头，在“请”走了劳瑞斯夫人后……
艾丽莎王后就一脸疲惫地侧躺在了沙发上。
女官玛姬体贴地拿了一条毛毯过来，盖在了她的腿上，又愤愤不平地说：“那个劳瑞斯夫人真是太坏了！王后，您就是太好说话，居然容她进来。要我说，这样恶毒无耻的女人，以后是见都不必去见的。”
王后艾丽莎轻轻地说：“我总抱着一点儿奢望，想她失宠了一阵子，也许会稍稍反省一些从前……唉，是我想得多了。”
女官玛姬冷笑一声说：“这种人已经烂到骨子里的，凡事都挑别人的错，哪会懂得反省。”
王后艾丽莎叹了一口气：“也许吧！不过，亲爱的，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你是知道的，我如今并不怎么在乎这些的。”
她十分忧虑地说：“如今，我只挂心济贫院和孤儿院那边，各式物资都匮乏、紧缺得严重，偏偏里头却越来越多人了……”
玛姬见不得她这样愁容满面，很是心疼地劝说起来：“您其实放手不管了，也没人会说什么的。”
但艾丽莎王后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随口回了一句：“别胡说！”
她一边继续忧虑，一边又自言自语地说：“那些都是我同陛下的子民，我怎么能不去管呢？”
与此同时，反抗军又一次收到了疯帽子（这回是三代）的作品。
一如既往耳目一新的标题——如何吃掉一个人；
以及让人哭笑不得的腰封警告——请不要吃掉你的家人和朋友。
除此以外，还有一封信。
在这封信中，这位疯帽子老师居然以一种极谦虚的口吻，自陈说“一个人的见识始终是有限的，而我自身并没有什么厉害的天赋和才华”。
所以，希望“这个国家能有更多的人站出来，大胆发表属于自己的观点和看法。”
这样一来，“越来越多的人去思考、去研究、去探索……大家才能集思广益，更好地找出一条真正救国救民的道路”。
言外之意其实是——别只我一个人站出来当靶子，（每次被政府集火，心好方）都他妈争气地快点儿支棱起来！
为了更好地鼓励（忽悠）人们站出来（帮自己分担压力）！
他在信的末尾，大谈特谈“勇气”，还竭力号召大家“不要怕犯错，要勇于实践”。因为，“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显然不可能有人看透他信中那些种种不可言说的深层小心思。
所以，反抗军几位领袖看完了信后，只会有一个感觉——心生敬佩！
素来作风爽快，又很敢打敢杀的泰德露出了堪比脑残粉一般的狂热神色：“我从不曾这么敬佩过一个人，明明自身已经拥有了无上的才华和令人敬畏的远见卓识，却一点儿都不以此自傲，反而态度那么谦虚，还温和又亲切地建议我们……不，建议所有人都来发表自己的观点！集思广益，救国救民……说得真好！每每看到他的那些话语，我都仿佛是……仿佛是正伏在神明的座前，静静聆听神谕。”
相对理智的戴维斯虽也同样心生感怀。
但同好友泰德相比，他更多愁善感一些，以至于思绪还沉浸在《如何吃掉一个人》的文章中，有点儿郁郁寡欢：“你这样的态度有些夸张，我也尊敬疯帽子老师，但将他比作神明？我想，他不见得会高兴吧。你仔细瞧瞧这篇《吃人》，那样辛辣的笔触，不正是对那些常自诩为神明，又假借神明之口来‘吃人’的贵族们的嘲讽吗？”
“你也说是假借了，那些人都是假的神明。”
泰德仿佛被洗脑一般地坚持说：“但疯帽子老师却是真的。”
戴维斯笑了一下，不同他争辩了。
他转而谈起正经事：“唔，亲爱的朋友，你对他信中所说的那个……让我们在私下里，秘密制作一个宣传册的事情，怎么看？”
“这事还用讨论吗？当然要做了。”
泰德毫不犹豫地说：“以前是我们傻，总被政府污蔑为暴民，不仅被军队围剿，连百姓都以为我们同强盗土匪没什么区别。现在，我被疯帽子老师点醒，才意识到宣传的重要性。你想吧，如果真能有一份属于我们自己的宣传册子，岂不正好可以用于揭露那些贵族们的丑恶嘴脸，曝光他们的种种罪恶行径，还能号召更多人来加入我们，一起战斗，多好的建议呀。”
“但你别忘记了，泰德。”
戴维斯提出了疑问：“不说普通百姓们了，连在我们中间，都还有大部分人不怎么识字的……”
“想办法念给他们听，讲给他们听，教给他们听。”
泰德仍旧积极回应：“困难总是会被人克服的，我最初也识字不多。对了，这活儿倒是可以给马科姆做，他不一直都在致力于教导大家学习吗？我看那个叫什么乔治的小青年，就被他教得很不错！当初刚来的时候，战战兢兢跟个小鹌鹑似的，可现在嘛……”
戴维斯不由接口问了一句：“现在怎么样？”
泰德便一本正经地回答：“现在大概是……战战兢兢但认识几个字的鹌鹑了。”
戴维斯大笑。
他大抵是受到这位乐天派的感染，终于也抛开那许许多多的思绪烦恼，也振作起来：“你说得对，困难总是会被人克服的。”
于是，几周后，杰米这头就收到了一封回信。
信的开头依旧是对他的一通疯狂夸赞（杰米懒得看，略过）；接着，是表示创办宣传册的想法很绝妙，继续一通夸赞（继续略过），然后说他们已经开始筹备了，打算等弄出个样子后，再同他一一细说；
最后，随信而来还有几份文稿，是反抗军中一些成员，第一次鼓起勇气的尝试之作，寄过来是想请求疯帽子老师给予一些指导。
杰米日日都盼着这个世界多出点儿思想家。
哪怕没有马列毛，好歹也来半个卢梭……
所以，他满怀期待地打开了那些文稿，想从中慧眼识珠出一位未来的伟人！
但遗憾的是，不知是这世界人民的思想刚刚萌芽的缘故，还是反抗军成员普遍文化水平较低，总之，文笔是肯定谈不上的，语句还有些错乱，结构七零八落，至于条理和逻辑，那就更指望不上了。
可值得庆幸的地方在于……
如果刨除上述种种缺点，只谈内容的话，这些文稿竟是个个都还算称得上是言之有物。
譬如，有一份文章居然讲的是地方驻军欺压百姓的事。
因为旧贵族们早早被国王剥夺了治理领地的权利，如今各地方军队都是直属于国王的常备军。
又由于国王远在王城的缘故，这些驻扎在地方的军队就日渐腐化，其领军的人，多数会同地方管理者狼狈为奸，一起搜刮人民……
以上这些，文章中肯定是没有讲到的。
这世界的人毕竟没经过系统教育，看问题有一些局限，所以，写文稿的人只浅尝辄止地讲了讲地方军队欺压百姓的恶习，既没有去深入地去探索和研究，为什么会有这样糟糕的现象？也没有认真地思考过……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但在杰米看来，能想到观察周围发生的人、事、物，且第一次写，就写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
只是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在于……
为什么这些人全都要去模仿疯帽子呢？
好比讨论地方军队的这篇文章。
它的封面是这样的：
主标题：国王军渐渐不做人。
副标题：全是畜生！
腰封：想用铁棍敲碎每一个恶人的头。
姑且不论标题起得好坏，也不管内容和言论是否过于直白和暴力了！
只在看到这一封面后，杰米心中就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不由快速翻看了其他几份文稿，愕然地发现，所有文稿都有着一模一样的封面格式，也就是——主标题、副标题、腰封！
于是，他久久无语：“……模仿什么不好，模仿这个做什么啊！这又不是什么固定了的、不可更改的论文格式。”

第85章
尽管在文章格式上出了一点儿小问题。
但杰米对此还是抱着极为乐观的态度，甚至早早就开始幻想：“等到越来越多的聪明人主动地站出来，你们伟大的思想导师疯帽子就可以正式宣告退休了！”
毕竟，这事太有压力。
杰米每每以疯帽子为笔名，去写一些观点的时候，都要绞尽脑汁、字斟句酌，生恐一不小心写出点儿什么超现实的、过激的、并不适合当前世界应用的思想观点……
而因此导致的最为可怕的后果是——将一众有志救国救民的好人们统统引上歧途，再误导进深沟里，那可真就是造孽了！
所以，他在回信中，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小心翼翼，并不敢肆意妄为地去点评那些作品，只认认真真地把每一份文稿都夸一遍，然后，鼓励他们继续深入思考，并且不停地写下去。
除此以外，他还建议海伦娜夫人也加入到这场有意义的交流之中：“夫人，您前阵子拿给我看的那个《卖橘女郎》不是很有意思的吗？完全可以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的。”
海伦娜夫人吃了一惊：“啊，你说我吗？”
她这段时日作为助手，帮杰米整理了好些书信和文稿，耳濡目染，看得多了，自然不免也开始学着写些东西，但大概因为刚刚起步的缘故，正处在练笔的阶段，自身也不那么自信。
所以，听到杰米的这个建议……
她第一反应便是推拒：“唔，我不太确定，路易斯。你们懂好多知识，彼此之间，谈论的又都是国家大事，可我写的那些……唉，格局小又都是琐碎小事和情情爱爱，拿给别人看，实在是……实在不好意思。”
“瞎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
杰米立刻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写作角度，我就觉得《卖橘女郎》很好。一个可爱单纯的卖橘女孩，最终在社会各方面的压迫下，一步步堕落，这就算格局小吗？”
“要我说，这才是以小见大呢！”
“光写什么国家和人民，绝大多数人看了都不会有什么感受，仿佛空喊口号、不切实际。反而是你这个作品，更能引发人们思考，只因故事就发生在身边……”
海伦娜夫人还是迟疑，很没把握的样子：“总有一种献丑的感觉……”
杰米不由含笑注视她，突然问上一句：“你作为演员的时候，难道会因为害怕失败就拒绝上台表演吗？”
然后，他又补充一句：“况且，相信我，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交流，并没什么可怕的。”
于是，海伦娜夫人被说动了。
当晚她回去整理，及至第二天，就将一封信连同那份《卖橘女郎》的文稿拿来了。
杰米很欣慰。
只因他此时已经将反抗军即将创办的那个宣传小册，视为一处可供种种新思想生长和萌芽的肥沃土壤，所以，迫不及待地想多拉拢一些人才，为其增砖添瓦。
只是这个文稿格式问题，本来想装死来着……
但看来，还是有必须要说一下了。
他沉默地拿起海伦娜夫人新交上来的那份文稿，只见重新制作的封面上写着：
主标题：卖橘女郎
副标题：一个卖橘女郎
腰封：一个卖橘女郎的堕落
海伦娜夫人十分忐忑地解释：“我看大家都是这样的格式，所以特地修改了，但实在不知该写什么副标题和腰封，呃，抱歉……”
“不不，你不用道歉。”
在海伦娜夫人迷茫的注视下，杰米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把那个封面页撕了下来，又团吧、团吧地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重新写了一个只有《卖橘女郎》的封面，略尴尬地解释着：“其实，没那种格式要求，这样才好。”
之后，在海伦娜夫人半信半疑的目光中……
杰米在回信里，又重点加上了一句：[真诚地同大家讲，我只是个蹩脚的写作者，腰封和副标题是用来瞎扯和推脱责任的，请不要再学了！]
对此，反抗军一众人自然是不信的。
他们的反应非常统一：哈哈哈，疯帽子老师太谦虚、太幽默了！
但不管怎么说，伴随着这样的交流，那个后来被命名为《秘密》的宣传小册子就这么一点点儿地慢慢成型了。
不过，碍于国王的禁令，秘密小册子并没能在王城中得到广泛的传播。
但在北方行省，乃至南方一些相对繁华的城镇中，却是人人争相传看。
显然，严刑峻法也并不能永远限制住人们的思想。
而王室对地方的统治，也早就没有国王想像中的那么如臂使指了。
如今，这个国家已呈颓唐景象。
被繁重税收和饥荒搞得无家可归的农民们被迫四处流浪，沦为乞丐、小偷和强盗。
最后，连这个国家的王城，也渐渐不复往日繁华。
各地流民纷纷涌入，几百无父无母的孤儿只能住在马棚里……
艾丽莎王后主持的济贫院早就已经无力负担这些人了，更没办法给那些孤儿寻找到合适的家庭。
但这位善良的王后还在支撑，试图尽可能地多帮一些人。
这天，她一早起来就有些隐隐的不安和焦虑，可考虑到那些孤儿和流民还饿着肚子，便不顾女官玛姬的阻拦，坚持带着人，乘着马车地出了宫。
然而，在她主持分发食物的时候……
一场动乱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最开始，一名孤儿突然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喊疼，继而痛苦地满地挣扎。
孤儿院的工作人员们匆忙赶过去查看。
可紧接着，又一人倒了下去，这回是一名成年人了；然后，不等大家再有反应，好些人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不停地倒了下去……
那一刻，济贫院中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大家恐惧又迷茫地望着那些倒下的人，竟仿佛看到了死神高大的黑色身影。
艾丽莎王后忧心忡忡地望着这一幕。
她此时还不曾预料到后续的发展，只好心又着急地唤着：“医生，快去请医生来！”
可不等她身边的侍从们有所行动……
人群中忽地爆发出一种恐慌至极的惨叫：“是食物，一定是食物！食物中有毒！有人在食物里下毒！”
所有人惊诧万分。
好些人还匆忙将嘴里的食物吐了出来……
但另一头，艾丽莎王后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和迷惑不解：“食物怎么会有毒？是谁下的毒？为什么？”
但已经没时间给她去慢慢思考了……
那些聚集到这里，等着接受救济，试图挣扎求生的民众们如发狂一般，恐惧、怨恨、惊怕的情绪像狂风一般席卷整个济贫院！他们同样想到了那三个问题，却在极端慌乱的负面情绪中，自动自发地给出了近乎可怕的回答：
——食物中怎么会有毒呢？
——有人下毒。
——谁下的毒？
——给食物的人。
——为什么？
——因为死人就再也不需要食物了，他们一定是不想再给食物了，所以，要毒死我们。
于是，本是老弱病残的人民，在可怕死亡的威胁下，竟然发疯一样地开始攻击那些假想的敌人。
他们面黄肌肉又草木皆兵，形如恶鬼一般四处乱砸、乱打，发泄怒气和恐惧。
伴随着孩子的哭闹声，女人的尖叫声，老人们可怜的求救声……
一切都乱套了！
侍女们被这可怕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
忠心耿耿的女官玛姬立刻高喊：“保护王后！保护王后！”
护卫们应声而来，匆忙地团团围住了王后。
但碍于两方人数的差距，加上还有王后在，哪怕他们训练有素，又带着武器，一时也不敢轻易同那些已然发疯的暴民们正面冲突，所以，唯一能做的事，便是护着王后，且战且退。
艾丽莎王后含着泪水，呆呆地望着眼前极悲惨和混乱的一幕。
她当即大声地请求着：“大家冷静，请冷静下来听我说……大家……”
然而，无人理会。
女官玛姬死命拉着她，哭着哀求：“殿下，咱们走吧，别管了！”
可艾丽莎王后鼓起勇气，还是想尝试着阻止这一切。
但当她抬起头，却见一名济贫院的工作人员被石头重重砸在头上，鲜血直流地摔倒在地，又被无数人残忍地从身上踩踏而过……
这位可怜的王后不觉连打两个寒噤，终于着慌起来：“见鬼，这些人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呀！”
玛姬压根不去想这些，趁着王后不再剧烈地挣扎，在护卫队和侍女们的保护下，拉着她拼命向外跑去。
这场乱子持续到骑警们的到来。
他们匆匆赶到，连续杀了好几个人，方才震慑住一干人。
接着，替无辜惨死的人收尸、该入狱的入狱、该调查的调查！
值得一提的是，食物中根本没有毒。
最早倒下的那些人也没中毒，而是得了疫病。
但这个结果，在理查德国王看来，大概还不如中毒！
只因中毒不过是死几个贱民，而一场疫病的到来，是要波及全城，乃至全国的。
当晚，伴随着报丧的钟声……
不祥的彗星也拖着长尾巴，凑热闹地从空中划过，自此，正式宣告了一场可怕瘟疫的到来。

第86章
得知城中出现瘟疫的时候，理查德国王正在劳瑞斯夫人举办的一场宴会上。
他虽已同这位夫人没了实质上的关系，但好歹挂着个假名头，所以，时不时还会有一些往来。
而且，这位夫人混迹王城社交圈多年，人脉强大，每每举办宴会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人过来参加，场面十分热闹……
所以，爱热闹的国王陛下闲着的时候，还是很乐意过来捧场（找乐子）的。
只是如今，瘟疫的事情一出。
国王再也没办法保持高兴的表情，脸色也不免瞬间变得阴郁起来。
及至内侍回报说王后险些陷在了济贫院的动乱之中，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旁边人具都不敢发出声音的地步了。
宴会上一片安静。
唯独劳瑞斯夫人发出了一声极为不合时宜的叫嚷：“啊，王后在那，她，她该不会也被那些贱民传染上了疫病吧？”
所有人都沉默着。
但他们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悄悄投向国王，或是担忧，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冷漠地等着这位陛下做出一些反应。
理查德国王气得脸色铁青。
他其实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儿！
但有些事完全可以不需要说出来，只私下慢慢来解决的，偏偏劳瑞斯夫人……这个天杀的婊子啊！
劳瑞斯夫人对此毫无所觉，装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担忧样子，双眼还满含柔情地望着国王，语气娇滴滴地说：“哎呀，陛下，不知现在王后究竟怎样，会不会已经病倒了？神明在上，真希望她能平平安安。”
这话大抵是有几分真实的。
毕竟，一个不得国王喜爱、又性情温和的女人占着王后的位置，对国王所有情人来说，都是一桩幸事。
但此时此刻，听到这样的废话……
于国王而言却是字字句句都刺耳！
“夫人！”理查德国王终于开口了。
他阴沉着脸色，眼含怒意地指责：“你的话已说得够多了！”
“我，我只是太担心王后了……”
劳瑞斯夫人匆忙地解释。
理查德国王的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如果你真担心，不如现在同我一起去探望她吧。”
“探望她？”
劳瑞斯夫人不觉骇然地重复这句话：“陛下，那疫病可是会传染的呀！唔，我并非不愿陪你去探望王后，但原没必要的……我的意思是，咱们去了也是添乱，大可派医生、神侍、巫婆们过去……”
理查德国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不再同这个女人说话，只厌恶地瞥了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谁知库娜却提着裙子，快步地追了上来说：“陛下，我陪你一块去。”
理查德国王吃了一惊，不由问道：“你不怕疫病吗？”
库娜很奇怪地望着他：“怕的，但有陛下在，我怕什么呢？陛下百病不侵，有您在身边，疫病也不会来找我的。”
理查德国王这才反应过来，这傻姑娘一向都将他看作是神，并不是人呢！
可不管怎么说。
于这样糟糕的局面之中，能有一人不怕死地陪伴，心中不免还是升出了些许慰藉。
理查德国王不再多言，只匆匆朝着王后的寝宫赶去。
宫中消息一向传得极快。
本来艾丽莎王后可能还不曾想到疫病传染的问题，可劳瑞斯夫人说了那样的话语，自然早就被一些机灵的侍从们急匆匆地赶来汇报了。
于是，艾丽莎王后急忙下令，封闭了寝宫，又将所有窗门都关得死死。
等到国王赶过来后，她才开了一扇小门，又竖起遮挡的屏风，隔着老远的距离，温柔地说：“陛下，可喜您能不惧风险地赶过来，我心中实在万分感动。但在这样危急的关头，我并不想给您添什么麻烦。”
理查德国王正想说这并不算什么麻烦时……
王后又一次温和地开口，竟是交待起了自己的后事：“陛下，请不要过多地担忧我。毕竟，事情如何，暂未可知。兴许我得您庇佑，几日后就能熬过这一劫；但若是有了什么意外，也是我实在福薄的缘故，不要为我伤心，也不要过多想念，您正好可以再娶一个情投意合的妻子，也好让她为您多生一些王嗣……这些年，我多有不足之处，得您多番看顾，我已知足。”
“别说了，艾丽莎！”
理查德国王几乎快要听得哭了，一时情绪激动的承诺说：“我并不会去娶别的王后，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好的王后了！”
艾丽莎王后惊奇地望着他，完全没想到这位花心的国王，竟似对自己还有几分真情。
可她又那么清醒地知道，这几分稀薄的真情多半是受此时气氛感染，及至过上几天，以这位国王自私冷漠的性情，多半是要忘记的，一如那位早就被忘得干干净净的唐娜夫人。
所以，她心态还是很平和，只自顾自地按着原计划请求地说：“我死了并不怎么要紧，只这里还有一桩麻烦事想要求您，关于……关于济贫院里的那些可怜人……他们并非有意闹出什么乱子，只是太害怕，请宽恕他们吧，陛下……”
“别再说了，还没到交代后事的时候！”
理查德国王既不想听那些乱民的事情，也不想就此饶过那些人，便中途打断，用极为低沉有力的声音强调说：“相信我，你不会死的，艾丽莎，我是不许你死的！”
接着，他不想听王后再说那些丧气话了，只一边大声吩咐侍女们尽心照顾，一边又喊医官们赶紧过来检查诊治，将所有人指挥得团团转后，自己才稍稍放心地转身离开。
“陛下，陛下，您别急！”
库娜努力地追在后头，轻声安慰：“王后一定会没事的。”
理查德国王这才想起，自己身边还一直跟着一位美人。
他于是转身，伸手将她搂在了怀中，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沉默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亲爱的，你实在太好心了……只可惜，我现在因着王后心烦意乱，竟想不出拿什么法子来奖励你……”
库娜很是天真：“我并不要什么奖励呢，只希望您同王后都要好好的。”
理查德非常感动，当即同她柔情蜜意地温存了好一会儿，才同她分开。
但与此同时，为着疫病一事，焦急等候国王的朝臣们，在接见室内，已经等了足足快一个多小时了。
这事原也怪不得国王什么……
只因瘟疫这东西，从古至今都没什么好的应对法子，不管国王来得早，还是来得迟，结局大抵都会是一样！
所以，姗姗来迟的理查德国王没同朝臣们商量多长时间，就利落地下达了一个命令：
将济贫院中的那些作乱又传染瘟疫的人统统处死，继而，全城大搜查，但凡有一点儿生病症状的人，都要拖出去杀死！
至于王后之前的请求……
原就是女人不切实际、毫无用处的心软，所以，不用理会，只将这事瞒着她就好了。
于是，恐怖弥漫全城。
一时间，人人自危。
然而，哪怕是这样的屠杀，也不能阻止瘟疫的扩散。
由于缺乏合理的防护手段和医治措施，越来越多的人被传染，又因为“发现症状就要被拖出去杀死”，往往还会出现偷偷藏匿病人的情况。
自此，死亡便以家庭作为单位了。
以至于到了后来……
海伦娜夫人忧心忡忡地同杰米谈起这场瘟疫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你知道吗，路易斯？又有一家人死光了。”
杰米戴着临时制作的口罩抬起头，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唠叨：“夫人，虽说这话不太好听，但请你不要再去管别人，也别去人口密集的场所了，快去洗手……”
海伦娜夫人一边洗手，一边念叨：“我并不傻呢，是做好了防范才去的。对了，路易斯，我又买了一些据说很管用的防疫物品，一会儿你一定要看看。”
这时，一部分商人们开始大肆售卖据说能防治瘟疫的东西。
但其实都是一些毫无科学依据的乱七八糟玩意儿，诸如什么黄鼠狼的粪便、狼的睾丸，更有迷信的传言这么说，将鸽子砍成两半，挂到门上，掌管瘟疫的神明看到了，便会选择绕路……
海伦娜夫人往日也算颇为精明理智的女人。
可受整个城市逐渐趋于疯狂的氛围所感染，竟也傻乎乎地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理，跑去买了一堆的“防疫物品”回来。虽然类似上述提到那种非常挑战人心理底线的东西是没有的，但乱七八糟的草药却着实买了不少。
杰米无奈又有些理解。
在这样一个缺乏有效医药的世界中，如能给人带来一些心理上的安慰，其实，这钱也不算白花。
只是针对这样来势汹汹的瘟疫……
既不精通医术，也没有什么外挂的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写上一篇关于如何预防的文章了，而文章的内容只也是简单、浅层的知识，什么保持清洁、拒绝生食和生水、做好防护等等。
但于这个世界而言，这样简陋的手册想来是能派上一些用场的。
更可喜得是，它并不违反国王的禁令，是可以光明正大出现的。
所以，杰米自费将这份防疫手册向外传播了出去。
并在一次进宫中，他又特意地同理查德国王提及了此事。
遗憾的是，这位国王陛下全然无心地这么回答说：“唔，感谢你的这份心意，但这些事情……水要烧沸，食物也都要煮熟……唔，做起来似乎很有些麻烦啊！”
杰米急忙说：“其实并不麻烦，只是以前大家没有这样的习惯……”
理查德国王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微微一笑道：“我理解你的好心，但路易斯，有些事情做起来并非那么容易。好比烧热水什么的，上哪去弄那么多柴火来烧水呀？”
“但为了控制疫病，总该想想办法吧？”杰米忍不住地劝说着：“陛下，好歹也该试一试呢？”
理查德国王微微一笑，很是纵容地同意了：“确实可以尝试。”
于是，王宫中，尤其是王后的寝宫中便都按照这手册去做了。
至于民间……
“我并不想在那些平民身上费太多的心思。”
这位国王陛下语气很平常，同杰米用闲聊的轻松口吻说：“在此之前，这好端端的王城，却被那些不知从哪跑来的流民搞得拥挤不堪……老实同你讲吧，我亲爱的路易斯，对一个健康的国家来说，死一些人有时候反而是桩好事呢！”

第87章
（一）
这时王城已是一片惨淡凄凉的景象。
杰米有心站出来向民众宣讲一番防疫方面的知识，但他自身声望甚至不如海伦娜夫人。
因为，好歹海伦娜夫人身上，还有一个救助会创办人的身份，不像他，除非冒着被国王处死的风险，顶上疯帽子的身份，否则，人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所以，他最终只能待在家中，默默整理好相关知识，再交由这位夫人去救助会中宣讲。
此外，他还特意将相关知识编辑成册，寄到反抗军那边，只嘱咐一句不要署名，避免被别人发现疯帽子和路易斯是同一个人，之后，便随他们处理了。
及至这许多事统统都办完，他那颗不安又烦躁的心方才彻底安定下来，自认已经尽了全力。
因此，可以心情平静地待在家里，顶着疯帽子二代的笔名，继续辱骂国王种种不作为了。
又过了约莫一周左右。
瘟疫依然没能自动消失，显见短期内是不会好了。
理查德国王干脆再次下令，又要邻里之间互相监督和举报，依旧是老规矩，只要被举报者有一点儿症状，哪怕再轻微，也会被处死。
美其名曰是为了不让瘟疫扩散，所以，宁错杀也不放过！
杰米有心去劝阻，但心知自己说话并没什么重量，担心说了没用，便跑去忽悠便宜爹——德莱塞尔大人去“为民请命”。
德莱塞尔大人出身旧贵族，对底层平民百姓其实也没什么过多的同情。
但他生性一板一眼，最喜比照历代忠臣的模样做事。而忠臣向来是讲究爱国爱民的。因此，虽然知道国王不喜自己，仍然坚持地跑了一趟宫里，向国王为那些民众求情。
他提出建议，用疫病院来代替处死，也就是发现些微症状后，可以暂不进行处死，先将人扔到疫病院里，隔离起来。
理查德国王想了想，考虑到那疫病院也不会建在王宫附近，于自己并没什么妨碍，便同意了。
只是，这条政策是打着德莱塞尔大人的名头公布出去的。
按道理来说，这算是仁政。
毕竟，将人关到疫病院中，好歹是比处死强。
可这个世界不同于现代社会，临时成立的疫病院中，压根就没有什么合理的规章法度，更没人去专门照顾和管理。病人往里一扔，缺医少药就不说了，连食水都不见得能供应周全。
这样一来，人一旦被关进去，其实和等死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这比直接处死还要难过百倍。
因为，处死是死；
关进去等死，反要遭受一番死前折磨。
于是，德莱塞尔大人明明是做了一件好事，却又一次遭到了民间无知百姓的一轮谩骂。
他们不去想疫病院的存在代替了处死，本意是要救人性命的，只知道，因着这位德莱塞尔大人的缘故，好些人都要被关进一个可怕的地方等死了！
于是，所有人都恨起了这位大人。
当时，有因疫病死光的家庭，门口会被人用红粉笔画上十字，代表这家人是因疫病而死，警告外人不要轻易进入。
可等到疫病院的事情一出。
德莱塞尔家的大门口便不知被谁也画上了一个晦气的红十字。
德莱塞尔夫人因此对丈夫和便宜儿子杰米有了颇多怨言，认为他们纯属多管闲事，还牵累家里。
但前者是一家之主，她不敢过多唠叨；
后者早就是半搬出去的状态，日常都住到海伦娜夫人那边，也没办法让她发泄。
最终，她只得将所有精力和时间都投放到了女儿苏珊娜身上，极严厉地教导知识，又极刻板地纠正她的一言一行，还时常讲一些女子应怎么怎么贞静贤淑，且毫无怨言地为家庭奉献一切……弄得苏珊娜苦不堪言。
之后，民众们许是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关进疫病院，纷纷开始向城外逃窜。
这时候，朱迪安便打着“不能让疫病传染源再传染到外面”的正义名头，向国王请求限制王城民众们的进出。
他这一次非常有头脑地提出了：“只有领到了官方出具的健康证明后，才能出入王城。”
想法依旧是很好的。
理查德国王也利落地同意了。
但很快，杰米发现一件神奇的事情，原来那个所谓的健康证明，竟是可以进行买卖的。
一份健康证明价值大约在五百左右；
如果一家人来购买，还能给一个打折的家庭（团购）价格。
除此以外，由于购买健康证明的人非常多，往往需要排长队。
假如有人着急、想插队的话，官方这里……还提供插队价格。
几天后，朱迪安成功赚出一笔巨款。
他兴兴头头地进宫，同理查德国王分了分赃。
双方都很心满意足。
对此，带头去发国难财的一国之君竟还颇为感叹地说：“那些贵族都比我有钱呢！人人都喜欢找我要钱，却不知我才是最穷的一个！若是换了我，我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买什么健康证明呀。”
朱迪安立刻奉承：“陛下乃神明降世，哪怕所有人都感染了疫病，你也是百病不侵的，又何须买什么健康证明呢？”
理查德国王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只因绝大部分人，好比库娜一般，仍旧笃信着君权神授那一套，将国王看作神明，然而，其实如贵族阶层，又如王室成员，却都是对此心知肚明的——国王也是一个普通人的。
可知道归知道，在听到这样的话后……
理查德国王仍旧是愉悦的，便又给朱迪安一个继续卖健康证明的权利，从此，不只是王城，各地方都是可以去卖的了。
杰米得知这则消息后，苦笑一声，竟已没了什么力气再去愤怒了。
自瘟疫爆发以来，种种荒诞可笑、前所未闻的奇葩行为，纷纷上演。
以至于他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这世界到底是不是一个真实世界？
但不管他如何怀疑！
眼前现实……它就是如此的离谱！
平民百姓们拿不出钱来买什么健康证明，只能闭门不出，龟缩在家中。
贵族们倒是人手一份健康证明。
但有些更相信所谓命运的人，暂时还不愿离开王城，只稍稍减少聚会和宴饮的次数，对外声称“疫病是穷人之病，并不会波及有钱人和贵族”（其实不过是相对条件恶劣的穷人，有钱人的生活条件好一点儿、干净一点儿罢了）；也有一些相对胆小的贵族还是恐惧，就陆陆续续地撤离王城，住到城外乡下的别墅中去了，试图以此来躲避瘟疫。
可不管大家具体采取什么措施。
最终结果都是——王城迅速地空旷起来。
到这个地步，举国上下，除了那些贵族外……
四处都只见一张张悲惨至极的面孔，哀鸣和痛哭之声日日不绝于耳。
杰米终究还是有些私心。
他见瘟疫发展至此，心中也很害怕，当即劝说海伦娜夫人：“夫人，明天咱们也离开城里，去乡下避一避吧！”
其时，除了神医现世，彻底解决疫病外……
其他人已经再无什么好办法来应对此类危急情况，只能自顾自地保命了。
所以，海伦娜夫人想了想，就别无他法地无奈答应了。
两人晚上一起收拾好行李，又将一些颇犯忌讳的文稿和资料妥善藏好，只等天一亮，便出城去乡下避难。
可第二天一早，海伦娜夫人才刚上了马车。
等杰米也要踏上马车的时候，一名仆人匆匆地跑了过来，连礼都来不及行地喊了一声：“等一等，路易斯少爷。”
杰米心生不妙地旋转身，问道：“什么事？”
那仆人哭丧着脸回答：“苏珊娜小姐不好了。”
杰米吃了一惊。
来不及细细思考，他随手便将马车门关上，转头朝车夫吩咐说：“一会儿不用等我，直接带夫人离开！”
接着，他又隔着车窗，对一脸担忧的海伦娜夫人勉强一笑：“亲爱的，看样子你只能自己去乡下了。”
海伦娜夫人忙说：“我陪你留下。”
杰米便摇摇头，又摆摆手，轻轻地说：“夫人，你就听我的吧！别让我又多一个人挂心。”
海伦娜夫人忍着泪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苏珊娜是一个很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心知杰米此时的心情绝对不好受。
出于不想让对方担忧的想法……
她装出一副轻松态度，又露出一个笑容，一边任由马车夫打马扬鞭地前行，一边透着车窗，久久地注视着，直到他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
而杰米也是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直到确定她已经走远，且不会回转后，才放心地转身，跟着仆人飞奔回府。
此时，德莱塞尔家早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但比平民百姓家庭好的地方在于，贵族总是有一些特权的！
因此，苏珊娜既没有被处死，也没有被送去什么疫病院。
她只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上出现了一些紫斑，一双眼睛紧闭，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得细不可察，若不仔细观察的话，还只当她已然断气。
德莱塞尔大人憔悴不堪地坐在一把椅子上，皱纹满面，头发斑白，竟似已是个垂暮老人一样。
德莱塞尔夫人哭得两眼通红，据仆人说，之前就已是哭晕过三、四回了。
两夫妇都悲痛到了极点，根本不能主事了。
这么一来，整个家便只能交给了杰米管理。
但事已至此，杰米也实在不知还能再做什么。
他将自己写好的防疫小册子拿给管家去照做，接着，自身稍作防护后，便匆匆来到苏珊娜的床前。
许是隐隐察觉到有人站到了身旁，昏睡许久的苏珊娜极虚弱地睁开了眼睛，恍惚间看到杰米那张俊美的面孔，竟不由呢喃一声：“啊，是神明吗？”
但随即，她就反应过来，一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边又用极低的声音说：“哥哥，是你啊……你，你回来了……”
杰米俯下身，想去帮她。
但苏珊娜却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向后瑟缩，慌乱地说：“不，别碰我，会传染的。”
杰米本不想哭，可见她这样，却眼眶一热，险些落了泪。
然后，他用极温和的语气说：“不要担心，亲爱的。你瞧，我还戴着手套呢，不会怕什么传染的。”
苏珊娜勉强一笑，总算不再抗拒，由着他搀扶起来，倚靠在了床头。
此时，她的脸上再没有了过去那般古灵精怪的活跃表情，只无比虚弱地同杰米，慢慢地说话：“哥哥，幸好你回来了……我心里一直惦记……惦记再见你一面，你那么好看……若是永别前，不能再见你一次，我是死了都要难过的……”
杰米当即皱眉斥责：“胡说，你会好的，不过是生病罢了。”
苏珊娜微微摇了摇头。
许是太累、也太难受的缘故，她连摇头这样的动作都做得很艰难了，只喃喃地说：“不瞒你说，我其实也不知活着会有什么乐趣……路易斯，我的哥哥……女人一辈子很是无趣呢，几乎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嫁人、生子……活在条条框框之中，你们都讨厌劳瑞斯夫人……可我却有些羡慕她。唉，做个坏女人多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可惜……可惜我没机会去体会了……”
若是往日，杰米少不得要纠正她的这些不正思想。
可现在，他却只想为这个还不到十八岁的未成年小姑娘哭上一场，心中有数不清的愧疚和难过。
因为明知道在德莱塞尔这样的家庭中，这小女孩的日常是极寂寞的，而自己却从不曾想去稍稍陪伴一下她，又因私心里总觉得自己是个假冒的，怕被人发现，所以，总是刻意拉开距离，哪怕她屡屡凑上来，都只嫌烦，还要想法子将她赶开，不让她过来碍事。
如今想来，往事历历在目。
却已追悔莫及！
一直在眼中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了下去……
杰米不禁哽咽着：“苏珊娜，苏珊娜，求你坚持住呀！你要活着的，你想你只有活着，我才能带你出去玩。以后，你不要羡慕什么劳瑞斯夫人，等你病好了，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带你去的，骑马、打猎，找情人……你想做什么，我都带你去……”
苏珊娜怔怔望着他，眼睛中流露出一抹向往的光：“真的吗？哥哥？找情人你也肯带我……”
但下一刻，她又咳了几声，低低抱怨：“可再没有比你还好看的男人了……”
杰米就竭力地安慰她，说自己并不算什么，世上原就还有更多的好男人在等着她。
可苏珊娜已然没了力气回应和说话了。
她只努力睁着眼睛去听……
如此熬到晚上。
这个小女孩便彻底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此时……
人们方知：疫病这东西原是最公平不过的了。
它不区分性别美丑贵贱。
但凡是人，一概平等对待。
（二）
在苏珊娜去世没多久，很快又有几名贵族先后染上疫病后，悄无声息地去了。
而这些事例，再次证明——无论贫富贵贱美丑都是免不了要得病的。
于是，所有贵族们都不敢继续待在城里了。
曾经繁华的王城变得空空荡荡，城门口满满都是排着队等待出城的马车。
最后，连理查德国王都待不住了。
他顾不得还在自我封闭隔离的艾丽莎王后，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和情妇、亲信们，直接搬到了另一处相对偏僻的行宫中。
然后，为了“让大家以勇敢、乐观的心情面对疫病”，又举办了一场舞会。
这些事情，杰米一概不知。
因苏珊娜的缘故，他已同德莱塞尔夫妇一起，被国王放在了“有传染风险，不能带着一起去行宫”的名单中了。
与此同时，为了出行的安全。
理查德国王还将王城守卫军和部分骑警一起都带去了行宫。
于是，在他们走后没多久……
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地痞、流氓还有强盗们便准备趁此良机一展身手了。
这群人举着火把，点燃了好几幢房屋，又四处打砸抢地搞破坏。
他们大街小巷地乱窜，无休无止地嚎叫，还将国王的画像用木杆高高挑起，沿街高声呐喊着：“看吧！看看已经抛弃了你们的王！看啊！看看已经抛弃了你们的王！”
由于警察和护卫队都人手不足的缘故，他们闹了好久都没什么人管。
而最惊险的事情在于……
由于德莱塞尔大人之前的种种行事，也在民间积累了好些不良声誉。
这些流氓便泄愤地找上了门。
杰米紧急地命令仆人们关死了门窗，闭门不出，又提前准备了好几缸水，防范他们放火。
那群人本是嚎叫着要冲进来的！
幸得有人通知他们说，警察和军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们这才放弃，只在德莱塞尔的府门口，烧毁了国王的画像，又在大门上写上一行鲜红如血的大字——德莱塞尔，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之后，这群疯狂的流氓无赖们便被匆匆赶来的警察和军队们给围杀了。
这么混乱的时节，已经没那个闲暇讲究什么留活口了。
于是，据恰好看到这一幕的人形容，那情景就像是一场狩猎，将猎物驱赶到包围圈的正中间，然后统一放箭，很快便杀得一片哀鸿遍野……
收尸人照旧穿着一身黑衣，如死神一般赶来。
他驾着堆满尸体的车，在之后的日子里，将无比忙碌又频繁地出现在王城街道之上。
此后，德莱塞尔大人也终于病倒。
他不是疫病，而是遭受刺激太多，加之年纪太大，实在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
而另一头，德莱塞尔夫人虽没生什么病，可情绪上却出了很大问题。
她悲伤欲绝、万念俱灰，既不想理会丈夫，也不想理会杰米这么一个同她其实毫无关系的便宜儿子。
于是，为了远离王城这个伤心地……
她默默收拾了行李，独自一人出门，要去乡下居住，而且，不是暂时性的，是那种……即使瘟疫结束了，也再不想回来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杰米只好继续留下来，照顾已经成了孤寡老人的德莱塞尔大人。
这对本来毫无关系的便宜父子，因疫病这样的特殊情况，竟难得地和平共处了好一段时日。
等又熬过几周，大抵该死的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王城的气氛也就从焦虑和恐惧，转而慢慢变成了漠然和死寂。此时，还活着的人已将死人的事情视作如家常便饭一般，毫不稀奇了。
这一天，因天气还算不错，杰米就搀扶着德莱塞尔大人从屋里走出来，坐到院中一把椅子上，想让他晒晒太阳，也散散心。
但德莱塞尔大人却没精打采的，歪坐在那把椅子里，目光呆滞地望着不知名的地方。
尽管他为人古板又保守，平日里也不讨喜。
可杰米见他如今这样悲惨，还是格外心酸，便有心想宽慰他，故意用乐观的语气说：“大人，我今早听说这场疫病就要渐渐好转了呢。”
德莱塞尔大人听而不闻地保持沉默。
杰米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您不要急，等您的身体再好一点儿，我们可以一起出门去转一转。这会儿王城是一点儿都不拥挤的了，唉……虽则这场疫病来势汹汹，好在总算是要过去的。以后王城秩序恢复了，那样繁华的生活应该还是能恢复的……”
但德莱塞尔大人听了并不怎么感兴趣。
他带着一种漠然的表情，将目光微微转向了杰米，死气沉沉地低声说：“太迟了！太迟了！我的苏珊娜已经不在了……我的苏珊娜，我的苏珊娜啊！”
说着说着，他竟有些激动起来：“你说疫病快要好了，可为什么我的苏珊娜没有等到这一天……”
杰米忙按住他的身子，又极力安慰：“大人，您不要伤心了，倘使苏珊娜看到您这样，也要难过担心了……”
德莱塞尔大人无力地靠在椅子里，又颤巍巍地抬起双手。
然后，他就用手捂住了脸，呜呜痛苦地哭了起来。
面对这样的情景……
杰米十分不忍，不由在心里暗暗地想：“我实在受够了，假如真有神明的话，就快点儿让一切的悲伤都到此为止吧！”
又过了几个月，可喜可贺的是——这场疫病的消退已然是一个确凿无疑的消息了。
但没想到的是，可怜的德莱塞尔大人却并没有就此转运，从此逃离悲惨的命运。
只因归来的理查德国王，面对凋敝的民生、混乱的王城、乃至愤怒的百姓们……
若是不想进行什么自我检讨的话，势必得找出一个锅王出来了。

第88章
（一）
一场大雪将王城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地面上诸多尸体和血迹统统被遮掩了，连疫病似乎也畏惧寒冷地退却了。
理查德国王便在此时，意气风发地带着大队人马又回来了。
其时，全城人口数目虽没有经过什么具体的统计，但瘟疫过后，大约估计，应是至少消减了百分之二十左右。
此外，瘟疫虽算是勉强结束了。
可冬日已至，气温骤降，好些平民百姓们，甚至还没做好过冬的准备，便迎来了一阵严寒，因此日子依旧未见有什么好转。
又因他们往往连件厚实的衣物都没有，食物也是紧缺。可以想象，在这样的天气中，哪怕是命大地逃过了瘟疫，十有八九依然是要冻饿而死的。
可这却是没什么妨碍的了。
他们自死他们的，寒冷和饥饿并不会传染。
于是，理查德国王和一众贵族们高高兴兴地回到了王宫。
素爱出风头的劳瑞斯夫人，还争着、抢着地要做回王城后，第一个举办宴会的人。
她向来喜欢鲜花。
可在冬日里，鲜花难寻。
于是，那些珍贵的布料就被毫不吝啬地裁剪开来，又经由侍女们的巧手，全被制作成了栩栩如生的鲜花，再放进园子里，装点起那一片银装素裹的雪色，人为地为这寒冷冬日，增添出一幅春日百花盛开的奇景。
如此奢侈景象，其耗费钱财自然不会是小数。
但这位夫人从来不去想这些事情，只知恣情挥霍，任由债台高筑。
这时，理查德国王虽同她还有名头在，却早已不乐意为她偿还账单了；
至于亨利公爵，那男人更是精明得厉害，不仅不会为她付钱，反过来还要想尽一切法子从她口袋里掏钱……
因此，这位夫人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
偏偏她从不烦心这些，总是十分自信地认为，到了关键时刻，总是能想法子填补上的，实在不行，便去哄个男人来做冤大头……
于是，每日享乐，从不过多担心。
可等到了宴会上，那样耗资巨额的园子，虽得了一番称赞，却并没有发挥出多大作用，所有人赏景都只赏了那么一时半刻，就因着冷，转身回屋去了。
屋子里，理查德国王坐在一张堆满了黄金的牌桌前，手里拿着一副牌，很是专注地看着。
朱迪安站在他后头帮忙看牌，时不时还会耍些小动作来偷偷提醒，帮他作弊赢牌。
库娜的身份低微，在这种场合原本是格格不入的。
但也有一些女人同她在一起，看在国王的面子上，叽叽喳喳地聊起了衣服和头饰一类的问题。
劳瑞斯夫人没去凑这个热闹。
她周围都是一些嘴甜舌滑的花花公子。
这些人大抵估摸出了她失宠的势头，便像是嗅到了蜜糖气味的狂蜂浪蝶一般飞过来，纷纷想尝一尝这位曾被国王宠幸了好些年的情妇的滋味。
劳瑞斯夫人虽不见得真顺了他们的心思。
可她向来最怕被人冷落，又最喜被人关注、被人吹捧，所以，哪怕是一干没什么本事、以往也看不上眼的狂蜂浪蝶，为了那份虚荣心，也容忍了。
至于牌桌另一头，同国王对赌的人则是孤零零端坐着的萨菲尔伯爵。
这位伯爵大人一向不近女色，表情从来都很是严肃，哪怕是在打排的时候，那看牌的样子也像是在处理公务，但若真当他是那种严谨规矩的人，却是要上了大当的！
只因他虽不像朱迪安那般擅长放低姿态、不顾颜面的拍马逢迎，但在细微环节，却也很会讨好国王。
好比现在，他并不用什么作弊手段，也没弄什么手脚，却巧妙地连连输给国王十多把牌，偏偏又做出严肃样子，以显示已经费尽心力地想要赢，而之所以赢不了，全是因为国王牌技精妙，自己不能与之匹敌！
“今晚上，你的手气似乎不怎么好呢。”
理查德国王连赢数把，果然微笑着说。
“我最近的财运都不怎么好。”
萨菲尔伯爵无奈地耸了耸肩，又佯装无意地抱怨起来：“为着那该死的疫病，我有几门生意都遭了打击，唉，这回可真是不得了呀。那些被疫病逼疯的贱民们，因一条贱命是早晚都要丧了的，便不怕死地四处闹腾，砸了我好几家店铺……最后我还听说，他们闹到了可怜的德莱塞尔大人府上，在他家的门前点火，又在他家大门上用红色粉笔写了一些难听的话语——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理查德国王不由被触碰到了一点儿心事。
但他面上并不显露什么，反而顺着萨菲尔伯爵的话说：“德莱塞尔大人这阵子应是很伤心了，我听闻他家苏珊娜……”
“唉，那女孩可惜了。”萨菲尔伯爵接口说。。
他面上适时地显出一抹做作的悲伤，又一本正经地说：“我之前还想过求娶她的。”
亨利公爵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刚好听到这么一句话。
他的唇角不由流露出一抹讥讽，但嘴上却笑着说：“大抵有缘无份，伯爵大人倒也不必太过伤心了。”
理查德国王近段时间似乎已原谅了这位异母兄弟曾经的冒犯，待他的态度重新恢复了友好。
此时，见他走过来，还主动挪了一下，给他腾出一个位置，又示意他坐到自己的旁边。
亨利公爵便坐了过去，还随手将桌上的象牙骰子拿过来摆弄。
他一边摆弄骰子，一边随意地问：“说起德莱塞尔，路易斯今天没过来吗？”
“他应是在家照顾德他父亲了。”
理查德国王微微叹了一口气，继而意有所指地说：“唉，德莱塞尔毕竟上了年岁……”
只这么一句话，萨菲尔伯爵已得到了充分的暗示——上了年纪，原本就该为他人让路了。
于是，他同站在国王背后的朱迪安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当即摆出一副凛然表情，正色说：“陛下，我知您向来宽厚，尤为厚待老臣。但正如适才所说的那样，德莱塞尔大人已经上了年岁，无论精力还是体力，都早已不足应对那些繁重的政事了。这事其实之前也提到过，但您总是不忍……可看看结果吧，这次疫病、还有此前一些国事，这位老大人都是将之处理得一塌糊涂啊！”
“是啊，民间对他也是一片怨言了。”
朱迪安也跟着插了一句嘴，语气倒是不怎么激烈，却比萨菲尔伯爵说得还要狠，轻描淡写地便将一口口黑锅凭空地扣了过去：“大家都觉得，德莱塞尔大人做了很多不公的事情。之前就出现过越权办事、当街抓人的问题；后来，济贫院缺衣少食，他堂堂财政大臣，竟只拨了那么一点儿款子，惹得人民具都心生不满；及至后来的疫病院……唉，管理乱七八糟，又害得好些人丧命。”
这时候，萨菲尔伯爵又装起了好人，摆出讲道理的口吻：“陛下，我们都知道，德莱塞尔大人是绝对没什么坏心的，他早年尽忠报国，为这个国家奉献了很多……但他如今年老体衰，精力不济，显见是已经没办法处理好国事了。”
朱迪安说：“陛下宽仁，是必不至于因那些错事而责怪德莱塞尔大人的。”
萨菲尔伯爵也说：“但民间的呼声也不可轻易忽视，到了这步田地，陛下总归要狠心做出决断了。”
这两人往昔性情、做派都算迥异。
可在这时，却仿佛结盟一般，一唱一和，将外头种种谣言和污蔑说得都跟真的一样。
理查德国王不禁低头沉思。
好一会儿，他才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感慨着说：“我实不愿做这样的事，但德莱塞尔近些年来却是老糊涂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民间也那般地憎恨他……唉，我过阵子便去寻他谈一谈吧！”
担心过犹不及……
萨菲尔伯爵同朱迪安又交换了一次眼色，同时停下话语，不再继续诽谤下去了，只纷纷称赞地说：“陛下英明。”
与此同时，一抹几乎抑制不住的讥讽就从亨利公爵的脸上快速地闪过了。
他竭力地将这抹讥讽压了回去，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知：“德莱塞尔这个老家伙的日子是要完结了。”
于是，这场宴会过去没几日。
理查德国王便宣召德莱塞尔大人入宫了。
德莱塞尔大人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日。
但他才刚遭遇了丧女之痛，妻子又因承受不了刺激，选择离他而去。境况至此，已是非常凄凉和悲惨的了，所以，他总觉得，以理查德国王惯会装模作样的性格，哪怕想要发作他，总也该多等些时日才是。
可没想到……
这位国王陛下却是一日都等不得了！
“若是可以，我本不想同您说这番话的。”
理查德国王并没有疾言厉色，反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做出为难的样子说：“近日来有一些风声，我想您总该是知道的。起初，我并不想拿这事过多地烦扰你，但我已顶不住那许多压力了。”
德莱塞尔大人静静的听着。
国王就头也不抬地继续说：“……虽然我心中清楚地知道，他们指责您的那些过错，多数是站不住脚的。可在这样群情激愤的状况下，无论发出怎样的辩驳，都不会被人听进去了。反而到头来，所有的辩驳，都会成为自取其辱的举动。所以，我思来想去，与其让您被人在朝堂上当中攻讦、侮辱，不如我主动来劝一劝，就此退上一步，先辞去职务，暂避风头，也好留着有用之躯，以待他日……您看如何呢？”
这话说得极恳切、动人。
假如德莱塞尔大人不知这位国王陛下早就想将自己除掉的话，必然是哪怕被要求辞职了，也依旧要对他感激涕零的。
但现在，君臣二人静静对视。
无需多言，彼此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于是，德莱塞尔大人不发一言地退后几步，朝着国王鞠了一躬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理查德国王目送着他步履蹒跚地慢慢走远，其实心里是有一些懊悔的。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的朝堂上，固然是没有了喜欢唱反调的老顽固，可与此同时，却也没了一个忠心耿耿又毫无私心的臣子了。
（二）
这边，德莱塞尔大人遂了国王的心意，背着好几个黑锅，自动地离开了。
那边，阴险记仇的朱迪安却没有就此轻易地放过他，在私下里，将这位老大人好一通抹黑，还派人四处传播了一些什么拨给济贫院的钱财，其实是被这位昔日财政大臣给贪污了的谣言。
民众信以为真，等知道这位财政大臣已经被罢免了职位，就兴高采烈地庆祝起来。
他们还怀揣了一种奢望，想着：“既然贪污的大臣已被罢免，这是不是意味着，那笔被贪污的钱还会重新回来？也许不会很多，但兴许有那么一点儿以供救急，日子便会好转，然后，大家就能熬过这个寒冬了呢！”
然而，真正贪污了那些钱的理查德国王却显然不打算包售后的。
他对此装聋作哑，任凭为王室奉献了一辈子的可怜老臣背负污名，也任由那些无助的民众们继续忍受饥饿和寒冷……
因此，德莱塞尔大人声名尽丧，只好选择闭门不出。
杰米有心关怀一下这个便宜父亲，却不想遭遇了一轮冷言冷语。
那天，这位大人竟然直言不讳地说：“你并非是我的什么私生子，这事你也是知道的吧？”
杰米沉默着，并不吭声，其实，也不知该说什么。
德莱塞尔大人就冷硬地继续说：“所以，我并不指望你什么，你也不必做多余的事。”
杰米叹了一口气，绕口令一般地说：“可我也不指望您指望我什么的，我只是替苏珊娜来关心一下您。”
许是提到苏珊娜的缘故，德莱塞尔大人不禁露出了一个怔愣神色。
可紧接着，他那张苍老的面孔便给伤心、愤怒和痛苦的情绪扭曲成了另一种难看的模样。
杰米本是可怜、同情他的。
可在见了这样可怕的表情后，竟不由心生畏惧地后退了一步。
“哦……苏珊娜吗？”
过了好一会儿，德莱塞尔大人才极力按捺着激烈情绪，狐疑地说：“你同她的关系倒是很好啊。”
杰米谨慎地望着他，抱着不刺激对方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是将她当妹妹的。”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真心话：“她总让我陪她出去玩……大人，我其实，其实很后悔没多带她出去。”
听了这番话后，德莱塞尔大人的面容方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作为苏珊娜的亲生父亲，他是知道女儿有多贪玩儿的，因此，总算不再去怀疑杰米的话了。
于是，两人都不说话地静静待了好一会儿。
德莱塞尔大人突然疲惫万分地开口：“路易斯，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过些天，你就搬出去住吧。”
杰米有些愕然。
他虽然也是更想住到海伦娜夫人那边，但现在德莱塞尔家只剩这位老人家独个儿了。哪怕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该这么急匆匆离开，抛下一个老人吧？
但德莱塞尔大人却似乎打定了主意，恍恍惚惚地说：“我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我却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迁怒……”
杰米疑惑地望着他，不明所以地问：“大人？”
德莱塞尔大人又咳嗽了几声，神情虚弱中又带着一种幻灭的神采，低低地说：“关于你的身世，这么些日子，你应也该猜到一些了……过去我是那般忠心地替他们遮掩丑事，哪怕自身名声因此稍有损毁，也在所不惜。可及至到了今日，我已什么都失去了，却又被人像是扔垃圾一般地舍弃，我……我竟不知自己的那番坚持有何意义？”
杰米本还在推测，若是路易斯本人在这里，听闻此事，会有一个什么样儿的反应？
可看到德莱塞尔大人这样憔悴不堪的姿态，以及字字句句锥心泣血一般地控诉后，他就没了什么演戏的心情，轻轻劝上一句：“不管如何，大人……您合该保重身体的，否则，苏珊娜在天有灵，也是要日日夜夜为您忧心的。”
但德莱塞尔大人已经颓废到了极点。
他将眼睛盯在杰米的脸上，及至确认他的话出自真心后，方才慢慢地又说：“路易斯，我原本打算不告诉你，也并不想管你，只让你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日子。可现在，我失了势，你却还要在朝堂中打混，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不好应对事情……”
杰米其实对这个假冒身份的身世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好奇了，当即就想推脱：“要是麻烦，不说也……”
可德莱塞尔大人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拉近自己，又死死地盯着他，放低了声音，轻轻地说：“你的母亲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她是理查德王的生母，太后……是的，你们其实是一对同母异父的兄弟……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是陛下将你抱给了我，让我带走的……”
——这倒并不怎么值得惊讶呢。
杰米以前早有过类似猜测，如今听了，不过是验证猜测，但面上却还是装出一点儿惊讶来，继而又假装流露出点儿喜色，结结巴巴地问：“大人……这是真的吗？我和陛下，我竟然和陛下是兄弟？”
德莱塞尔大人一直审视着他，等看到那丝惊讶和喜色后，面上就浮现出一抹复杂至极的神色。
继而是说不上来的一些心思，他此时因着自身的种种悲剧，头脑早已不复往昔精明，一方面感动于这个便宜儿子此前和之后的种种关心、照顾，想多给他一些情报，作为感谢；另一方面，却又怀揣着隐晦的报复心思，迫不及待地想给王室添上一些乱子。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在头脑中互相拉锯，使他混乱到了极点，以至于面容竟扭曲成了一半似是要笑，另一半却又痛苦痉挛的古怪模样。
杰米不胜惊骇地看着这一幕，生恐这位大人得了中风一类的病症，忙伸手去搀扶，又要喊仆人去请医生。
好在德莱塞尔大人很快恢复过来，因着适才的一番挣扎，不免又丧失了继续给杰米讲述他身世的兴趣。
他深吸一口气，扭开了头，再不想看到杰米这个让他内心无比矛盾和斗争的存在，只挥着手，狠心地驱赶道：“你快走吧，快走吧！别再让我看到你！”
第二天，杰米就动身离开了德莱塞尔府，临走时还不放心地反复说，若是有事，随时都可以派人过去找他。
但德莱塞尔大人并不去看他，只挥了挥手，示意他尽快离开。
这样的场景很快便被一些人看在了眼中……
及至下午，杰米被德莱塞尔大人赶出家门的消息，就被传得人尽皆知，而且，其中很有可能还被夸大其词了很多。
王宫中，朱迪安屡教不改。
他一向最喜欢在人的背后说闲话，传播一些小道消息的，所以，便将这事讲笑话一般地告诉了理查德国王，还很是纳闷地问：“陛下，您说这桩事到底是真的吗？我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的！女儿死了，同儿子又有什么关系？做什么死了女儿后，就要把儿子赶出去？唔，看来我们之前竟是做得没错呢，德莱塞尔大人的脑子果然糊涂了。”
理查德国王面上微微一笑，实则眼中是一点儿笑意都不带的，只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许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在吧！但路易斯实在有些倒霉了……”
这话说完没多久。
他就把“倒霉的路易斯”召进了宫。
这倒并不怎么引人疑虑。
毕竟，国王的确不喜德莱塞尔大人，可一直以来，却对顶着德莱塞尔姓氏的路易斯宠爱有加。
但这里暂且不提杰米同国王的事情……
只说同一时间，德莱塞尔府却来了一位难得一见的贵客——亨利公爵。
德莱塞尔大人不得不亲自出来迎接。
他满脸疑惑地望了过去，又很警惕地说：“不知公爵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如今，我已赋闲家中，想来也帮不上您什么忙了。”

第89章
（一）
杰米被召进宫的时候，理查德国王正站在一口小锅前，熬制着不知是什么的古怪药物。
他一只手里掐着个怀表，另一只手则捏着一个小汤匙，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口锅，旁边桌子上放置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草药、石头，乃至动物的球状器官，场面十分令人愕然。
杰米的脸上因此浮现出疑惑不解的神色，不由问道：“陛下，您这是……？”
“嘘，先不要说话！”理查德国王头也不回地说了这么一句后，就继续盯着那口小锅。
约莫过了一分多钟，这位国王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方才小心翼翼地将汤匙放到锅的上方，轻轻抖了一下，极吝啬地抖出一点点儿少的可怜的白色粉末，然后，他才仿佛松了一口气，重新开始同杰米说起了话：“还不错，看起来是成功了……哦，对了，亲爱的路易斯，我听说你昨天被德莱塞尔赶出家门了？”
“什么？见鬼！那些一天到晚拼命去造谣、传谣的人也真是够了，怎么还能扯到我被赶出家门？”
杰米一边好奇地看着那小锅里被搅拌成一坨的药物，一边状似随意地解释着说：“我原本也不是经常住在家里的呀。您是知道的，和父母住一起，总不如同女人们住一起舒服……我的天，陛下！你这到底是在弄什么东西？看起来有点儿……唉，恕我多嘴，但真有些恶心了！”
理查德国王微笑着回答：“唔，补肾佳品、助兴神药，亲爱的，你要尝一尝吗？”
杰米敬谢不敏地拼命摇头：“还是不了，我劝您也不要轻易尝试，这看起来像毒药呢。”
理查德国王并不生气，还微笑着解释：“你这么说倒也不算错，因为我在里头还加了一点儿番木鳖碱，那玩意儿吃多了确实会毒死人。但少量服用的话，却不失为一贴振奋精神的无上妙药。”
“至于说安全问题，你大可放心，亲爱的！不瞒你说，我很擅长熬制这些玩意儿。这么多年来，一直自给自足。毕竟，在这宫里，一个人若是不尽可能地多学一些知识的话，多半是活不好的。”
杰米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国王，又看了一眼那锅所谓的补肾神药，只觉得这事从头到尾，统统都是槽点，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吐了。
理查德国王对此还很自豪，同他调笑着说：“你现在年纪小，还不懂得这药的妙处！但等到了我这个年龄……亲爱的，我打赌你是早晚要来找我买一贴神药试试的。”
“我不太信呢，陛下。但并非是不信您制药的能力，而是……”
杰米忍着笑地说：“而是，我大抵没有您那般有魅力，引得那么多美女纷纷倾心，以至于日夜为此奔波劳累……”
理查德国王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并不计较他话语中的调侃，又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你这话说得很对。”
他非常赞同地开玩笑说：“说来奇怪，自打我成为一国之君后，便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吸引力，别说是女人了，这个国家的每个人，见我都如见宝藏一般呢。”
杰米顿时被逗笑了。
于是，理查德国王很是愉悦地望着他那幅笑逐颜开的漂亮样子，静静欣赏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温存地说：“说真的，路易斯。看到你没被那许多磨难打倒，还能保持乐观……我的心才总算是放下了。”
杰米微微一怔。
这样熨帖又恰到好处的关怀话语，还有之前主动讲笑话的善意，若不是知道这位陛下自私又无情的本性，几乎就要被打动了。
再或许，是自己想的多了？
这位国王其实也并未伪装，现在一言一行都是出于同母兄弟间那种血脉上的牵绊？
杰米心里生出无数猜测，但面上只露出感动的神色，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承蒙陛下这样的惦念，我实在感激得很……”
但说是怎么说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狐疑地思考：“路易斯这个同母弟弟的身份有这么好用吗？”
理查德国王并不知杰米的这些想法。
他这时已将那药膏装到了瓶中，又妥帖地放到一边，腾出手来后，伸出胳膊揽住杰米的肩膀，用很亲热的语气说：“你听我讲，路易斯。你父亲德莱塞尔被免职的事情，我知道周围必定已经有了很多闲话。但你需记住，那些同你都没什么关系，你大可不必陪着他一起闭门不出，只照常活动就好。毕竟，你们名义上虽是父子，可本质依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他的问题是不至于牵扯到你的。”
杰米听了这番安慰，在感情上相信了，勉强可以理解为，来自同母兄长的关照；但理智上，却并不敢相信。因为，一个自私冷血的国王，哪怕对同母兄弟，也是不该讲什么兄弟情的，所以，这样的表现，多半是有所图谋。
但他并不知道国王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揣摩半天，一无所得后，只好继续装天真的样子，一边侧头去看国王，一边又露出羞愧的表情，轻轻地说：“没能帮上陛下一点儿忙，却要受陛下这么多的恩惠，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来感谢了。”
理查德国王立刻大笑起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只要你一直对我忠心，路易斯。”
他微笑着给出了一个承诺：“我便一直给你撑腰。”
不管这话真假……
杰米自然都要赌咒发誓地表一番忠心。
理查德国王含笑地看着他表演。
末了，突然想起了一桩事说：“你若是一定要感谢我，不如再给我写几篇文章。”
杰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犹犹豫豫地问：“几篇？陛下又想看什么内容呢？上次那个贵夫人和花匠……呃，我还没能写出来。唉，实在才疏学浅，要不您还是问问朱迪安大人吧！您也是知道的，他父亲赫金斯伯爵更精于此道，最擅长写男女……”
“别推脱，那个你慢慢写就好……”
理查德国王摆了摆手：“我现在让你写的这个并不是什么流行小说，是彰显、宣扬王室一系列荣光的文章。”
……王室除了奢侈浪费外加吃喝玩乐，哪里有什么可供彰显、宣传的荣光？
杰米暗暗在心中这么嘀咕，表面上却还要摆出认真倾听的表情。
理查德国王思索着说：“前不久，萨菲尔伯爵同我汇报，说民间有一干反动分子偷偷地发放一些非法传单和小册子，虽规模不大，但时间长了，也不免给民众们造成了一些影响。”
听闻此言，杰米不禁紧张起来。
尽管他知道，自己的马甲应该不至于如此简单就暴露，可突然从国王口中听到这事，还是不由吃了一惊。
但理查德国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平静说：“我本意是想将那些人都抓来杀掉的，但萨菲尔却说，民众无知，有时候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费劲儿地去抓捕和处死他们，就像是打苍蝇一样，死了一只，还会有另一只傻乎乎地撞上来，实在令人无奈。”
“所以，该抓捕处死的还是要抓捕处死，但那些无知民众们，却应该换一种法子对付，比如，推行我们自己的官方读物，以此来代替那些非法读物……”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睛，很是信重地问：“路易斯，你来做这桩事如何？”
“什么？我？”
杰米很是愕然：“可我不会……”
“相信我，路易斯，你是有这方面才华的。”
可以说是非常慧眼识人的理查德国王说：“你瞧，从最早的那个什么《玛丽安》，到后来的《艳盗惊情》，你制作的剧本都是很受人欢迎的。”
“所以，只是做个普通的官方读物，你是绝没问题的，写一写政府的好，国家的好，王室的好，完全如实去写就好……这不是很简单吗？”
“如实去写……”
杰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话，表情有一瞬间的滑稽。
好在理查德国王没留意，自顾自地对他寄予厚望：“就这么订了吧，路易斯。你今天先回去写一篇试试，模式大概是这样的……”
他从桌上取了一份文件，递给杰米，又特意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杰米拿着那文件，努力回应了这个微笑。
然而实际上，他内心深处已经充满了迷茫！
因为国王口中那些所谓的非法出版物，什么传单、小册子一类，其实绝大部分都是出自他手。
可如今，他竟然又莫名其妙地负责起官方合法读物？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我的敌人是我自己”，“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吗？
(二)
同一时间，与理查德国王和杰米这边虽虚情假意，好歹表面其乐融融的氛围不同……
德莱塞尔大人和亨利公爵之间的谈话氛围异常沉默和僵持。
早年，德莱塞尔大人同这位亨利公爵的关系就不怎么和睦。
因为这位老大人是一心一意站在理查德国王这边的，私底下时常同国王说，亨利公爵生性狼子野心，又觊觎王位，并不值得国王待他那般好！及至亨利公爵做出了上次那样谋逆的事情，他就更加认定了这人不是个好的，坚持严惩这位公爵大人！
然而，风水轮流转。
亨利公爵哪怕做出谋逆的事情，依旧得到了理查德国王的谅解；可忠心耿耿的德莱塞尔大人却反而遭到了国王的厌弃……
种种事态发展，真是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但不管怎么说，德莱塞尔大人生性顽固，虽被国王厌弃，又赋闲家中，却并不是朱迪安那种墙头草一般的小人。
所以，随便来个什么人，忽悠几下，就让他改弦易辙，从此更换阵营派系……
那是绝不可能的！
因此，尽管亨利公爵的态度非常柔和，一副特地前来交好的态度。
德莱塞尔大人依旧保持着警惕，一上来就拒绝道：“抱歉，我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公爵大人。”
“可我也不是来寻求帮助的呀。”
亨利公爵笑容可掬地说：“我是有一桩顶顶重要的事要跟您说呢。”
德莱塞尔大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于是，他将公爵大人带进书房，又屏退了仆人们后，疑惑地望着他：“公爵大人？”
亨利公爵走过去，特意坐在他旁边，摆出一副仿佛和他关系非常亲密的姿态说：“德莱塞尔大人，如今你我都到了一个糟糕的境地，我也不想继续说什么场面话了。你是经历过的，在劳瑞斯夫人同路易斯那场并不成功的婚礼上，我曾做出了一些令人误解的行为……”
“那是令人误解吗？”
德莱塞尔大人冷笑着说：“哦，原来谋逆造反是误解啊，我倒是长见识了！”
“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过多辩解。”
亨利公爵不以为意，继续老着脸皮说：“但假如您还有一些记忆的话，便应该还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我同萨菲尔伯爵之间是缔结过盟约的，尽管他随后就将我卖了出去……但是，在我俩短暂的盟约阶段，我是躲在他家里的，那段时间并非白过，少不了要在他府中收买一两个眼线，偶尔帮我打探一点点儿小道消息。”
德莱塞尔大人没说什么。
尽管他对公爵的这般行为很是不屑，但这种依靠收买下人来打探情报的事情，早已成了当前的一种社会风气，什么妻子偷偷打探丈夫行踪；丈夫又要反过来收买仆人，询问妻子情夫有几个……诸如此类的事情，多不胜数。
所以，听到亨利公爵这番话语后……
他虽不喜，却因对方的坦然相告而暗暗点头。
亨利公爵继续说：“因着他上次出卖我的事，我本是想抓些把柄来捉弄他的，可谁知……我在前些天竟然探知到，这位萨菲尔伯爵竟然想要谋杀您！”
德莱塞尔大人的脸上微微流露出一点儿惊讶。
但转而一想，他又有些不以为意了，只因两人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政敌，一方代表新贵族，另一方代表旧贵族，一直都在朝堂上争来斗去，所以，萨菲尔伯爵想杀他，乍听稀奇，细想却并不算什么新鲜事。
因此，哪怕得了这个消息……
这位老大人依旧心平气和：“哦，他要杀我，但那又怎么样呢？”
亨利公爵的脸上闪过一抹极奸恶的神色，似是正盼着什么坏事发生呢。
但那神色仅仅一闪而过，接着，便是一脸装出来的忧伤：“具体的事情，涉及到我埋伏在他府中的暗线，我不能讲得太清楚。但大概的情况是，他收买了你府上的一个仆人……”
“哦，下毒吗？”德莱塞尔大人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
“不！”亨利公爵给出了否定的回答，继而，很怜悯和同情地看着这位老大人：“比下毒还要恶劣百倍的手段，那仆人感染了疫病……”
“……你说什么！”
德莱塞尔大人起初没反应过来，继而想到了一种可能，一张脸顿时变白：“不，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正是已发生过的事情。事实上，不仅那个仆人，后来险些闯进你们家里的那伙儿流氓无赖，也是有人从中使了钱的，否则，他们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捣乱，偏偏直冲着你们家来呢？”
说到这里，亨利公爵还感叹一番：“你那个私生子路易斯也算是个人物了！那样可怕的情况，他居然临危不乱、应对得宜，先吩咐仆人关了大门，又派人喊骑警们赶紧过来支援，否则……那群不怕死的，只想死前拉着旁人陪葬的暴民们，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呢。”
随着这些话语，德莱塞尔大人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致。
他那时还在为去世的苏珊娜悲痛欲绝，虽然知道有一干无赖闹到了家门口，可并不知道情况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如今听了亨利公爵这么一番添油加醋的话，只觉得对方欺人太甚，心中怒火已然无法控制，若不是碍于还有外人在旁边，是定要狠狠砸一番东西，才能稍稍泄愤的。
亨利公爵面上沉重，但内心却很幸灾乐祸。
因为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所在，誓要将这位老大人的怒火挑起来、刺激起来！使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是多么的悲惨；再使他知道……这一切的悲惨都是人为造成的……所以，必须展开报复，必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如此一来，才更能方便他从中牟取利益！
德莱塞尔大人果然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怒神色。
他死死盯着亨利公爵，那目光极具穿透力，竟似要一眼看清楚他肚子里的心肝肺到底是个什么颜色：“你不要骗我，亨利！”
公爵大人立刻举起手，对着神明赌咒发誓，说自己讲得这些都是真的。
接着，他还补充了一句：“我猜，萨菲尔是想要你一家人死绝的！可谁知，你们家的人都命硬，居然好端端得没事，唯独你女儿很是脆弱……”
“够了！”德莱塞尔大人怒喝了一声，已经无法控制表情，再做不出之前那样云淡风轻的样子，面容扭曲如恶鬼。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或者说哪怕是有问题，也顾不得了：“如果让我愤怒和痛苦就是你今天到此的目的，那么，我必须说，你成功了！现在，假如你已看够了我的笑话，就请离开吧！”
“我并不想看你的笑话呀。”
亨利公爵虚伪地学着理查德国王的语气，委委屈屈地说：“我亲爱的爵爷，你要信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坏心眼的，只是不忍您明明遭受小人暗算，却还被蒙在鼓里，不知仇人是谁，所以，才特意来告知你的。”
德莱塞尔大人不发一言，只冰冷地看着他。
他心里明白，亨利公爵之所以来到这里，必然是出于拉拢的目的，其他一切话语不论真假，全都是为这一个目的服务的。
因为，他虽明面上被免去了职位，但多年朝堂经营，仍有一些势力一时半会儿不至于被理查德国王清除干净，况且，他还忠心耿耿地跟随国王这么多年，手中握有一些极有价值的情报，所以，是非常具有拉拢价值的。
“萨菲尔是一条可恨的豺狼呢！”
亨利公爵继续煽风点火：“他阴险狡猾又胆大包天，说真的，我有时候都想，他若是得了机会，怕是连理查德都敢暗害的呢！可惜，理查德却被他蒙蔽，罢黜了你之后，一味地倚重起他来，实在让人看不顺眼……”
德莱塞尔大人的心悲痛至极，此时整个人如被放进油锅煎炸一样，已煎熬到了极点。
但碍于公爵还在，少不得忍着那份煎熬，讽刺地问：“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公爵大人？”
亨利公爵又装出一副非常坦白的样子：“大人您其实是知道我的，我一向很有野心，且自认为比理查德更适合做一个负责任的君主。”
“所以，既然理查德已然不想用您了，您要不要试试投靠于我，助我成事呢？若是我成功了，别说一个萨菲尔，便是两个、三个，只要你想报仇，我都是可以帮你的。”
德莱塞尔大人听到这里，不禁陷入了沉默。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亨利公爵是比理查德国王还要不可信和自私的人，但倘若果真是萨菲尔伯爵害得苏珊娜惨死，那么，自己又是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去进行报复的，到那时，哪怕是投靠这个……自己一向看不顺眼，又不可靠的公爵也在所不惜！
“我知道，你一时还难以决断。”
亨利公爵故作体贴地说：“但我的邀请始终不变，理查德不认可您的能力和才华，可我却是打心眼里尊崇您的。德莱塞尔大人，请您务必好好考虑这桩事情。三天后，我再来拜访，到了那时候，再给我一个答复也不迟，您看如何呢？”
书房中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德莱塞尔大人才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见此，亨利公爵就仿佛已经称心如意了。
他当即微笑着鞠了一躬，便心情愉悦地离开。
之后，德莱塞尔大人呆坐在书房中整整一夜。
他前阵子经历了连番打击，本就已老得不成样子了，可如今，却像是一片破旧的废墟中又冒出了一点儿火星，头发斑白，满脸皱纹之余，一双眼却闪烁着寒芒，显见是起了杀心。

第90章
亨利公爵在挑起德莱塞尔大人心中的仇恨和愤怒后，就溜溜达达地跑去杂货街，找巫婆算命。
他这人其实是有些迷信的，但奇怪是，一些不利于他的迷信，他统统不信，只会信有利于他的迷信。
那个老太婆依旧躲在屋子的最深处，将所处的环境弄得云遮雾罩，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考虑到上次算命，不论过程如何，也不论这中间到底有多少人动手脚……
其结果都是一如她所说的那样——王后怀的那个孩子流掉了！
所以，亨利公爵就继续信这个老巫婆了，认为她也许没那么厉害，但应该还是有几分灵力的。
于是，到了这一次，他照旧拿着理查德国王的生辰来问，不过，这次问的不是子嗣，而是命数！
那神神叨叨的老太婆，就一边摇着铃铛，一边跳着舞，如此这般地折腾了一分钟后，突然翻起了白眼，同时还四肢抽搐、颤抖，嘴巴不动，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发出了一种低哑难听的声音：“啊！我看到了不幸！”
亨利公爵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许多钱，一股脑地堆在桌子上，急切追问：“什么不幸？”
巫婆似乎无意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钱后，方才继续翻着白眼，阴森森地沉声说：“是……死亡，是的，我看到了死亡。”
“啊，这可太好……”亨利公爵很是惊喜。
但下一刻，他稍稍收敛，一本正经地说：“咳，我是说，这可真糟糕啊！好端端地怎么会看到死亡呢？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又是什么原因死的呢？”
巫婆闭着眼睛，实则眼皮下的眼珠乱转，做出了竭力思考状。
接着，她又是一番大动作地装神弄鬼，时而四肢颤抖，时而张嘴咆哮，时而翻着白眼，时而身子后仰……如此一个来回后，方才无比郑重地开始预言：“一年后，被刺杀而死。”
然后，她顿了顿，疲惫地睁开了眼，重新开口说：“再多的，我也看不到了。您是知道的，公爵大人，窥探未来并不容易。”
亨利公爵笑了起来。
他似乎对此很满意，所以，也不再问下去了。
只是，当他离开后……
那半死不活，仿佛耗尽了法力的老巫婆却一跃而起，身手矫健地开始收拾屋子里的东西，什么水晶球、蜡烛、法杖等等，准备跑路！
显然，常年坑蒙拐骗的神棍都会审时度势。
当初这位公爵大人只琢磨王后流产的事，便引出了好些麻烦，如今，他居然又开始琢磨国王的死期！！
巫婆：不管了，走！走！走！
可她虽然应变极快，却依旧躲不过早有准备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
早早到场的德莱塞尔大人竟然带着人就守在了门口，将准备出逃的巫婆抓了个正着。
另一头，杰米对自家便宜父亲的这些变故一概不知。
他正忙着处理理查德国王交待的任务，这回不是贵夫人和花匠的情事，是官方正规宣传册子。
其时，疫病已渐渐消退，民众们自然也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精力，一部分人又开始凑在一起聊天和八卦了。
及至聊天、八卦的时候，免不了要互相交换一下信息。
这么一交流，却刚好引出一桩事来。
在此之前，国家有一些被反抗军占据的城镇，虽没明面上打出旗号，但内里已算反抗军的据点了。
事情就出在这些城镇中。
此次疫病，这些城镇中虽也有一些人死亡，但由于防控得当的缘故，死的人极少，甚至到了最后一统计，总的死亡人数，竟连王城死亡人数的零头都比不上！
本已对死亡麻木了的王城人民一片哗然。
人人都不能理解：“这是个什么道理？那种小破城镇，竟比王城管理得还要好吗？”“不可能，我不信，王城不是有国王和贵族老爷们坐镇吗？不应该是全国最好的地方吗？”
出于这些原因……
反抗军之前暗中发行的那些小册子便飞速地迎来了一个销量的高峰。
哪怕国王明令禁止。
可人们依旧忍不住好奇地想看一看——那些反抗军到底是什么人？这么严重的疫病，他们是怎么做到少死人的？还有……他们这些人到底算是干什么的？真如政府宣传的那样是什么强盗土匪、危害国家的人吗？
因此，在这样的情境下……
杰米接收到的第一个工作就是：转移民众们的注意力，不要让他们继续抓着王室的一些行为（抛弃王城民众，逃到行宫，躲避瘟疫）不放，同时，还要宣传一下国王和贵族们在瘟疫中的优秀表现。
对此，杰米久久无语。
因为：“宣传国王和贵族们在瘟疫中的优秀表现？”“问题是，他们有优秀表现吗？”“逃跑最快算不算优秀表现？”“……见鬼的宣传优秀表现，没有的话，又该怎么宣传？”
杰米默默咬着笔，思索到底该怎么无中生有。
如果真要生搬硬造地将一些功劳安到王室和贵族们的头上，他其实是做得到的。
但他本意并不想帮这些人说一句好话，更不想帮他们去欺骗民众。
这么一来，这件事情就难办了。
最终，他还是想出了一个法子。
过了几天后，他成功写出的一篇文章。
在这篇文章中，他写了瘟疫爆发后，国王为了百姓们忧心忡忡，吃不下睡不着，以至于日夜跪坐在神明面前，苦苦请求神明祛除疫病，拯救人民。
一开始，神明本不愿理会那些如蝼蚁一般的底层人民，可看在国王的面子上，还是勉强同意可以稍加援手。
但神明的恩赐并不能来得那么轻易。
所以，是要设立一些考验的，这些考验大概有，穿过迷宫，杀死四个头的怪兽，坚守信念，不被女妖诱惑……
总之，只有通过了这些考验，才能换得神明的援手。
于是，整个国家最为尊贵的国王陛下，为了他的国家和人民，开始了一段冒险。
末了，冒险的结果自然是英明勇敢的国王成功通过考验，神明如约出手，自此，疫病开始消退。
整个冒险故事写得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理查德国王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在“女妖诱惑国王”那个章节，特意看了好几遍：“我亲爱的路易斯，世界上真的存在半人半鱼的海妖吗？”
“这只是个故事，陛下。”
杰米诚实地回答：“海妖只是虚构的角色。”
“好吧。”理查德国王略失落地继续看下去，并且，还边看边说念叨：“唔，这个迷宫实在太难走出去了，四处都是镜子……咦，我居然选择去打碎镜子？哦，原来如此，我果然机智。哎呀，这一关更难，四个头的怪兽……哈哈哈，都是自己的头，竟然还可以内讧，唔，这个挑拨有些低级呀……路易斯呀路易斯，你大抵不擅长这个吧，要是换了我，咳……”
最后，他都将故事看完了，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禁夸赞了一句：“你这个故事写得不错，路易斯。”
杰米朝他鞠了一躬，又假惺惺地谦虚着：“谢陛下夸奖，只是我文笔粗陋，并不能完全描绘出陛下的英明神武，您能不怪罪，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理查德国王微笑起来，继续夸奖说：“已经很好了，我读着读着，差点儿以为这就是真事了。”
杰米正色纠正：“这怎么能不是真事呢，这就是真事呀！是陛下拯救人民做出的贡献，谁敢说这是假的？”
理查德国王突地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天，路易斯，你可真是有趣！但若是真事，我怎么一点儿都没感觉呢。好比那些考验，我到底是什么时间去通过的呢？”
杰米面不改色地说瞎话：“当然是在梦中，陛下，神明体贴您白天还要处理政事，所以，考验就安排在了夜晚的梦境之中！”
理查德国王一脸恍然：“哦，原来如此。”
杰米又轻轻地在一旁说：“尽管您在白天没能拯救民众，但在夜晚梦中，您却为了民众们一直坚持努力着，闯迷宫、杀怪兽、披荆斩棘，抵抗女妖的诱惑……”
理查德国王本是想笑的，可听着这话却有点儿不大对头了，什么叫“白天没能拯救民众，但在夜晚梦中努力”，真不是讽刺吗？
可当他将目光停住在杰米的脸上时，那张极惹眼的俊脸上却是一派虔诚之色，仿佛对自己编造的故事深信不疑一般。于是，心头升起的那点儿多疑便又淡了下去，可因此，适才的兴奋不免也减弱了少许，不由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笑说：“听起来我真是了不起啊。”
杰米保持虔诚表情，连连附和：“是的，陛下，您的伟大毋庸置疑。”
理查德国王端详了他几秒，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讽刺，但国王深知自己一贯多疑，而杰米过往一向是安静、低调又乖巧的……
于是，他不让自己再多想下去，将仅剩的一点儿怀疑消去了，随口吩咐着说：“唔，那就这样吧！去将这个发行出去，给民众们都看一看。”
杰米答应后，告退离开了。
可及至他拿着稿子走出王宫时，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你这是见了鬼了！”
他在心里极恼怒地骂着自己：“作死也要看看场合！当着国王的面偷偷讽刺他，这不是找死是做什么？”
可看着理查德国王那副浑不觉有错，极为厚颜无耻的样子，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杰米一边将这篇歌功颂德梦中救民于瘟疫中的文章，以无面人的名义送去发行；一边又加快脚步回家，打算立刻披上疯帽子马甲，气势汹汹地把这篇无耻文章骂上一骂！

第91章
无面人的《神明与国王》很快便由官方正式发布了。
由于是正规合法刊物的缘故，王城人民就人手一份地拿着读了起来。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
假如能够忽略同瘟疫相关问题的话，这应该称得上是一篇有趣的读物。
在苦逼生活的压迫下，杰米如今写故事（瞎编乱造）的功力与日俱增。
他以一种塑造英雄的手法去描写国王，其笔触夸张、荒诞，其实没有一点儿真实感，但确实气魄非凡。尤其是国王去通过神明考验的那一段，各种峰回路转、一波三折，堪比另一个世界中，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十二项考验，读来精彩纷呈、荡气回肠。
但这文章骗骗外地人还有可能，王城居民绝大多数都是见过理查德国王的。
一来，每逢重大节日，亦或类似上次国王大婚那样的特殊日子，理查德国王都要或骑着马、或坐着车地从街头行到街尾，来接受民众们的朝拜和欢呼；
二来，这位国王陛下并不是一个安分性子，自打朱迪安带他出来玩过一次后，便已经时不时地带上护卫，偷偷溜出宫来玩了。最开始，还不过是逛逛街，及至到了后来，什么酒馆、花街……几个月下来，他已比那些纨绔公子哥们还要轻车熟路了。
因此，关于国王的种种绯闻情事正是王城每天最大的新闻，所以，王城绝大多数居民都不怎么信这个自私自利又好色风流的国王，会为了人民去通过什么艰苦的考验。
哪怕他们再愚昧无知，再怎么信仰神灵，也依旧没办法将故事中的角色同理查德国王等同起来。
于是，不管官方怎么宣传什么“神之子”“神明赐福”“国王救民”等话题，大家都是表面上很虔诚地信了，嘴上也是连连感谢着国王的拯救，可内心深处却只将这文章看做一个好看点儿的冒险类故事。
及至一个月后，疯帽子的小册子也悄悄地出现在王城了。
无面人那篇文章叫《神明与国王》；
疯帽子的这篇文章就叫《国王与神明》，光是标题就很针锋相对。
而且，在这篇文章中，前半部分居然还一模一样。
依旧是瘟疫开头，也依旧是神明提出了考验，只没了中间国王发愁的部分，但不经意看也不会注意到……
因此，读到这里的时候，好些人都差点儿以为买错了东西——没买到反抗军那边的非法读物，反而误买了官方正规刊物。
可继续再看下去，就会发现后头的内容并不一样。
不同于无面人写“国王请求神明施加援手”；在疯帽子笔下，国王压根不用特意去请求，因为那位善良的神明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国王去完成考验，好方便他名正言顺地出手赶走瘟疫。
但遗憾的是，国王认为考验太难了，并不想去做，而且，“人太多，死一些也没什么”，于是，他很自然地抛弃人民，只自己搬去了一个远离疫病的安全地方。
于是，神明追着国王，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去通过那些考验；
而国王却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逃避神明，不去参加考验。
这个你追我逃的过程被写得妙趣横生，尤其是国王那些荒唐的理由和借口，也令人闻之可笑。
但若是配以现实中的瘟疫背景，这好笑中就又透着一丝可悲了。
最后，那位善良的神明在无奈离开前，十分困惑不解地询问：“一国之君却不知顾惜自己的人民，难道你就不怕在历史中留下骂名吗？”
这时候，国王便笑容可掬地回答了：“请不用为我担心，因为我会找一个没有脸的无耻之徒，来帮我歌功颂德、书写虚假历史的。”
“假如您不着急回天上的话，您很快就能看到了——到了那时，虽然我自私、我逃跑、我抛弃我的人民、我吃喝玩乐、我面目可憎……但我知道，我依旧可以是一个好国王！”
读了这么一个后半段的人们，一边暗自在心里痛骂故事中国王的厚颜无耻；一边又忍不住被这样讽刺的语调给逗得咧嘴一笑。
而且，好些熟悉国王的王城居民们还在私底下感慨地认为：“虽然无面人写的国王形象更为英明神武、光辉万丈，但很明显了，疯帽子笔下的那个国王，才是我们认识的理查德国王啊！”
之后，都不用理查德国王下令。
被疯帽子讽刺为“一个没有脸的无耻之徒”的无面人就蹦跳着出现，立刻发文章给予还击，怒斥疯帽子藏头露尾、小人行径。譬如一只躲在地洞中的老鼠，自知面目丑恶、人见人打，所以，才不敢冒头。
隔了几天，“地洞中的老鼠”疯帽子便又一次出现，依旧不紧不慢、不气不恼，很有风度地讲起了故事：[有一次，我向无面人问：“我也想为陛下效忠，可具体要怎么做呢？”无面人当即同我说：“这个简单，你先将脸皮扒下来！”我很震惊：“将脸皮扒下来，这是什么缘故？”无面人友好又毫不藏私地告诉我：“不瞒你说呀，陛下此生最爱的便是没脸没皮的臣子呢。”]
于是……
无面人声嘶力竭：无耻鼠辈！
疯帽子轻轻地：扒下脸皮，疼吗？
无面人咆哮怒骂：鼠辈！
疯帽子轻轻地：想要夺得那位陛下的宠爱，只扒一层脸皮，够吗？
诸如此类的骂战持续了很久。
中间还有一些人凑热闹地加入，但大抵都没这两人争吵得激烈。
理查德国王很是恼火。
在他看来，疯帽子的这些话语，已经是直指着自己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只可惜，他这一次却没办法像上次那样继续拿砍头来威胁人。
因为一场瘟疫，使得绝大多数人对死亡已近麻木，竟然不怕什么禁令了，以至于读过疯帽子文章的人是数不胜数、杀不胜杀。
毕竟，真要砍头的话，偶尔砍一两百还好，真要一口气无缘无故地砍个上千人……
唉，哪怕是国王也不能事事如意的！
而且，更让理查德国王烦心的地方在于……
本以为一场瘟疫能削减流民的人数、浇熄人们反抗政府的情绪，从而间接让社会秩序稳定起来。
可遗憾的是，大多数人的死亡没能改变底层人民的饥饿和寒冷，也没能消除人们日渐增长的强烈不满，而政府的不作为和王室抛弃人民的逃跑，更是使得那些不满情绪越演越烈了起来。
理查德国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解决法子，只好暂时置之不理。
但他内心深处免不了要迁怒一番，将这些问题统统归咎于疯帽子，认为若不是他戳穿了事情的真相，那些愚蠢的平民百姓其实是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
因此，他深恨这个疯帽子，已经恨到了梦里都想将他扒皮抽筋的程度。
与此同时，杰米也注意到了王城气氛的转变。
如今，他偶尔在王城的街道上走一走，就能隐隐感觉到，人民那种不满和愤懑的情绪越来越浮于表面，甚至已经像是火药桶一般，几乎是快要一点就爆了。
街边那些小酒馆中，好些人似乎搞起了什么秘密集会；
偶尔广场上，又有一些人成群结队地出现，小声地谈论着什么吃人，什么国家政体的；
甚至还有一些桀骜不驯的人，居然跑去挑衅了骑警……
在杰米看来，这样做莽撞又无意义。
但从围观人群纷纷叫好的行为来看……
这明显昭示着。人们此时对政府的怨气已经积聚到了一个不能再继续忍耐的程度。
然而，宫廷中的人们对这些变化却并不敏感。
习惯于轻视人民的上层阶级，始终不认为底层百姓能闹出什么大事。
其时，理查德国王还在一门心思地要人去查那个疯帽子是谁；
亨利公爵兴兴头头地深挖着陈年旧事，想要借此来搞出一些事情；
而德莱塞尔大人则将自己变作一条埋伏在暗处的毒蛇，静静等待报仇雪恨的时机；
至于劳瑞斯夫人……
这位夫人怀孕，为此十分焦虑，同心腹侍女私下里商量：“陛下最近都没同我上床，显见是没办法将孩子赖在他身上了，那么……”
她掰着手指头，一边数着那些人，一边蹙眉发愁：“亨利公爵、凯文子爵、安德鲁伯爵、罗伯特……唔，罗伯特就算了，他不过是个地位低贱的理发师，并不配做我孩子的父亲呢！巴尔弗，巴尔弗也不行，不过一个小侍卫……波里、爱德华、格雷……哎，你说，我将孩子算到谁身上好呢？”
侍女：……
正在这样的情况下，北方行省那边乱上加乱地又传来了一些民众起义的消息。
但理查德国王他们照旧不关心——乱民嘛，时不时就要来一波！
这就仿佛每年天干物燥之时，不经意间燃起来的火，每每燃起，气势滔天，可隔个几天，哪怕不去管呢，也终会熄灭，回回如此，不用给予过多关注。
于是，他们便只关注眼前的一桩事。
这桩事是——太后要回王城了。

第92章
太后并不喜欢王城的生活。
但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使得外头有些乱了。
那些活不下去的、饿得眼睛直发绿的底层民众们早就没什么心思再去思考什么王室、贵族了。国家的规则和法律，没办法限制这些连命都不要了的人。
他们成群结队、抱团取暖地聚在一起，一个个面黄肌肉、瘦骨嶙峋，并且，在苦难生活的折磨和摧残下，具都丑恶如鬼，虽暂时还没做出什么，可每每流露出的目光却是极瘆人的。
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太后只好放弃了自由自在的生活，选择返回王城。
只是她心里并不怎么情愿，所以，在见了理查德国王，忍不住长吁短叹地念叨几句：“也不知这回朝堂上的大臣们又要说我什么，尤其是德莱塞尔那个老家伙，以前最喜欢对着我摆出一副刻板严肃的面孔，说我这里做得不对，那里做得不好……”
理查德国王不由微笑回答：“前者的话，我也不知道。但后者，您大可不必担心。只因我已经令德莱塞尔大人辞职了……”
太后吃了一惊：“什么？陛下，我虽也很烦那个糟老头子，可他确实兢兢业业地服侍了我们母子很多年啊，且一向忠心耿耿。”
“但他的功用已经耗尽了，母后。”理查德国王很无情地说。
因是在母亲面前，这位陛下总算不再装模作样了，坦白、自私地说：“那位大人得罪了许许多多的人，偏偏他又总是清高自傲，从不屑于结党。及至赶上这场瘟疫……所有人都很不满，朝堂内外一片骂声。”
“在这时候，本就该选出一个份量足够的牺牲品来，也好供人们发泄怒气。可纵观整个朝堂，也只有他受到了很多人的攻讦，又没什么朋友帮衬……”
“这种情况下，母后，我实找不出另一个比他还要适合的牺牲品了。”
太后沉默了。
她心里还是认为，德莱塞尔大人是个值得信重的老臣，不该就这么被罢免。
可儿子理查德才是一国之君，是这个国家真正作主的人……
所以，她默认了这个结果，丝毫不打算为德莱塞尔大人鸣什么不平了，略停顿了几秒后，就转而问起别的事情，什么王城近来有什么新闻？亨利公爵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王后为什么迟迟不生育王嗣……
之后，这对臭味相投的母子甚至还聊上了彼此间的风流韵事。
理查德国王先是玩笑地举荐：“相信我，母后，出身并不代表什么。好比我认为，剧院里的那个沃恩（一名男戏子）要比你身边的那些个侍卫都强得多，你若是肯稍稍垂怜，他必定能让你感觉满意。”
太后立刻笑着回了一句：“我是信你的，儿子。正如我信那个叫库娜的女子，于你心中，应是比什么夫人都要好得多！”
于是，两母子相视一笑，其乐融融。
第二天，太后开始在寝宫中召见众人。
早被证明了没有感染疫病，已经解除寝宫封禁的艾丽莎王后按照规矩，特地前来请安。
在之前的疫病中，这位王后虽遭到了理查德国王的放弃——国王逃往行宫，躲避瘟疫时，并没有想过带上她——但她之前果断将寝宫封禁、避免疫病外传的举动，还是博得了朝野内外的一致赞美。
可以说，不论是贵族，还是国王，在这场疫病中的表现，其实都不怎么样。
唯独艾丽莎王后，也许做得没那么好，却是所有人当中最为无辜、也最无可指摘的人了。
因此，太后哪怕不怎么喜欢这个古板又规规矩矩的儿媳妇，态度上也是和和气气的。
只是碍于性格的缘故，这对婆媳是完全聊不来的，请安问好之后，便是一片安静，谁都不想开口说话了。
幸好，亨利公爵同劳瑞斯夫人也到了。
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妇，本就是仓促结婚、利益结合，而且，亨利公爵此前还涉嫌谋逆，因此，他俩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没得到太后的参与和认可。
如今，两人勉强也算是去补上仪式，所以，一起走到太后身前，便屈膝跪了下来。
太后上前一步，将两人搀起。
然后，她露出愉快的笑容，仿佛对他们的结合很满意一样地感叹：“真好！真好啊，我的小亨利也长大了。”
可等虚伪的客套结束，这对夫妇离开……
太后就忍不住地朝国王招手，又用扇子挡住半张脸地悄声问：“这怎么回事？那什么劳瑞斯夫人怎么就嫁给亨利了？她不是你的情妇吗？唔，你不想同我说吗？行吧，我是懒得管了。只一个问题，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理查德国王无声地摇了摇头，然后，又似乎忍不住地咧嘴一笑，低声补充了一句：“怕是劳瑞斯夫人自己都搞不明白孩子爹到底是谁呢！”
太后听了这话不觉吃了一惊。
但她终究不是寻常女人，很快便又觉得有趣起来，将收起的扇子又打了开来，遮着脸地八卦：“那么，亨利怎么想呢？”
理查德国王含笑猜测：“兴许会叫她生下吧，若是女孩子便养着，男孩子……大抵会送走。”
太后闻言微微一怔，继而轻轻嘲讽一笑。
末了，她轻轻地说：“是了，我太久没回王城，竟已忘了。处理孩子，大家历来都是这么个步骤，原也没什么新鲜好玩的。”
理查德国王假装什么也没听到，并不搭腔。
但他的唇角却微微翘了起来，流露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笑意。
另一头，忙于同自己骂架的杰米，也听闻了太后归来的消息。
若是换了往常，他多半是不以为意的……
毕竟，又不是朱迪安那个喜欢逢迎的马屁精！
所以，不管是太后，还是王后，亦或是国王宠幸的那些情妇们……
他一向都是躲得远远，从不往上凑的。
可如今，才刚从德莱塞尔大人那得到了“太后是路易斯生母”的秘密。
杰米不免重新思虑起来：“也不知这位太后手中有没有什么确认儿子的方式，万一存在什么不知道的胎记和痕迹，那可就有点儿麻烦了。”
但一路走到今天，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稍微遇到点儿什么风吹草动，便要心惊胆战的小傻子了。
所以，发愁归发愁，却也不至于乱了方寸，只平静地琢磨着：“若不识破，一切自然都好说，无非就是又多认一个便宜母亲；可若是识破了，却得谋划一番，总归不过是想法子逃掉……最差的结果也就是逃不掉了，大抵也就是一死。”
为此，他心情很是坦然地将路易斯的遗物拿了出来，仔细地看了又看、想了又想，默默做好了应对难关的心理准备。
这时，恰逢海伦娜夫人也从乡下寄了一封信过来，在信中稍稍诉说了一番思念后，便说疫病渐渐退去，正打算收拾行李，启程返回王城。
为了避免对方受自己牵连，杰米立刻回了一封信，让她先不要回来了。
然后，他又将文稿和资料统统藏到了一处只有那位夫人才知道的地方。
如此收拾妥当后，便耐心地等待着同太后碰面的那一天到来。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
等待的过程竟然是无比的漫长。
及至一个月过去，太后都没有召见他的意思。
而且，又由于这位太后天性懒于社交，平日只在寝宫同人喝酒玩乐，连国王举办的宴会都不怎么参加。
于是，杰米警惕来，警惕去，警惕到了最后，却连这位太后的面都还没正经碰上过一回。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困惑不解地想：“按理来说，路易斯身世的知情者，除了德莱塞尔夫妇外，还有理查德国王。”
“如今，德莱塞尔夫妇已被摒弃于朝堂、宫廷之外，且不得太后召见，没能禀报这件事也算是正常现象。可国王？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杰米百思不得其解地想着这事：“理查德向来的表现，不是很护‘路易斯’的吗？先是让德莱塞尔夫妇认下他，给了一个身份；之后，又差点儿让劳瑞斯夫人嫁给他，等于是给了爵位和人脉；又有好多次见面，都表现出一副宠爱的样子……仿佛真拿‘路易斯’当作亲弟弟。可及至太后回来，怎么什么动静都没了？”
然而，理查德这位国王素来心思莫测。
杰米反复猜了又猜，也猜不出他的心思。
可不管怎么说，虽不知道原因，理查德国王不打算告知太后有关路易斯的事，却是明摆着的了！
如此一来，杰米倒是省了那份“会被太后识破假冒身份”的担忧，只默默继续保持警惕，表面上则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时候，无论是德莱塞尔夫妇，还是国王，亦或者其他什么不知道的知情人，全没有要重提此事的意思。
这些人之间似乎存有一种奇特默契，哪怕事情已经发生在了眼前，甚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了，却依旧在太后面前，集体保持着沉默。
这么过了好久……
竟是一个对此事一知半解的人——亨利公爵，怀揣着一腔看好戏的心思，才终于让太后同杰米打了个照面。

第93章
亨利公爵本来并不知道‘路易斯’同太后的关系。
但当他向德莱塞尔大人询问，弑君者弗列德贝克特以前是否同太后存在什么感情关系的时候……
德莱塞尔大人只稍稍犹豫，就决定将便宜儿子‘路易斯’给卖了。
此时，他同亨利公爵已经暂时达成了合作协议.
虽只是一时权宜之策，但对方确实明确表示愿意帮自己复仇。
而在“为爱女复仇”和“为便宜儿子保密”之间……
他毫无疑问地选择了前者，将路易斯是太后私生子的秘密说了出来。
只是其生父的问题，德莱赛尔大人保持着一贯的严谨作风，并没有随便去信口开河地乱说：“我只知那孩子绝不可能是先王之子，因为先王卧病在床的那些年，因着病痛，已没了同女人上床的精力。但到底是不是弗列德的儿子，大概只有太后本人才知道了。”
亨利公爵听了这么一个大秘密后，颇为激动，立刻便想出了一个阴谋。
他想要德莱塞尔大人能主动站出来，将这事彻底闹大，哪怕闹得王室颜面尽丧也无妨。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再使人重提旧事，一方面去质疑理查德国王到底是不是先王之子；另一方面则要去问一问太后，那弑君者弗列德贝克特是不是受她指使！
如此一来，不管最终结果如何。
太后和理查德国王都将背负污名，自此朝堂上的威信也会大不如前。
而作为报答……
他向德莱塞尔大人承诺，一定会将萨菲尔伯爵的性命取来，以慰苏珊娜的在天之灵。
德莱塞尔大人深知这位公爵大人纯粹是在利用自己，那承诺只是空头支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但他如今不仅仅对萨菲尔公爵心怀愤恨，对屡次折辱自己的王室同样没什么好感，便也稍稍对这阴谋提起一些兴致，同时，他心中又有一点儿自己的打算。
只能说……
这位老大人的性子终于还是变了！
若是以往，听到亨利公爵这么样的一个阴谋，他必然要斥责对方无耻小人，不顾大局、有辱王室成员风范，为个人私利竟置历代祖先荣耀于不顾，短视又卑鄙！
可现在……
曾经的那些义愤和坚持，似乎都已随着苏珊娜的离去而消失了。
德莱塞尔不想管王室这些人怎么勾心斗角，只想着要为女儿陪葬更多的人。
对此，亨利公爵自身毫无所觉。
这位公爵大人向来自视甚高，但其实能力和性格都要比理查德国王差得很远。
理查德国王虽自私自利、懒散风流。
可起码在做国王方面，却是方方面面都懂，凡事又能沉得住气的。
相反，亨利公爵多数时间都肆意妄为，想一出来一出，丝毫没有什么定性。
他玩弄政治的态度，有时候更像是在训养一只狗，高兴了拽过来玩两下，不高兴了踢上几脚，心里也时常惦记着要让那狗从今往后都只认自己一个主人，可偏偏没什么耐心，又不想为之付出心力，眼高手低，往往只凭一些幻想来作为自身行动的指示。
因此，往往会有一些颇为异想天开的计划，还时不时会有冲动之举。
好比这次，明明已经选了利用德莱塞尔大人去揭破王室这些陈年旧事，自己大可藏身幕后，不露痕迹……
但亨利公爵却不甘心旁观，总想着也要参与一下。
而且，他心里还存有一点儿旧事，那就是——他虽然是太后抚养长大，但因是先王私生子的缘故，在幼时遭到了不少闲话。而且，那时候，太后同理查德才是亲母子，他不管怎么做，自始至终也都是局外人。
并且，明明也没受什么过多的照顾，不过挂了个名头，偏偏人人都要他记住太后的抚养之恩。
所以，亨利公爵对太后、对国王，情分到底有没有？并不知道；但怨气？肯定是有很多的。
于是，这一日，他去太后寝宫请安的时候，突然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纸卷，然后，一边将那纸卷呈了上去，一边满脸担忧地问：“母后，您见过这个吗？”
太后接过纸卷，疑惑地打开，又匆匆看了一遍。
只见那纸卷最上方歪歪斜斜地印了一行标题——旧爱新欢层出不穷，细数太后的历任情人。接着，在标题下，又用更小的字体列举出了一连串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人名。
绝大多数不过露水情缘。
唯独有那么几个……
太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住在‘弗列德贝克特’这一名字上。
但其实也不过停了几秒时间，然后，她就毫不眷恋地移开目光，一派平静。
而同一时间，在太后看着自己的那份历任情人名单的时候……
亨利公爵则一直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脸看个不停，试图观察她有没有什么明显地反应。
但太后不知是没发现，还是纯粹功力高深、不露声色，自始至终都没露出什么情绪来。
及至看完了，她抬起头的时候，还是一副含笑的样子，又饶有兴趣地问上了一句：“唔，我许久不回王城，竟还有人这么关注我吗？”
亨利公爵当即假装正色地谴责起来：“王城总有一干无聊至极的人，每天不做正事，只喜欢搞这些风花雪月，我对这样的行为一向是极力谴责的，甚至特地让王兄派人去治他们的罪。但类似这样的纸……由于发现太晚，阻止的不及时，目前已经传遍王城了。”
“传遍王城了？”
太后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方才问：“你这话当真吗？”
“当然是真的。”亨利公爵故作焦虑的回答。
实则他在内心中又补充了一句：“那正是我派人出去传的呢！”
太后便又捏着那纸看了看，可依旧没什么焦虑和烦忧，只思索着：“唔，若是以前，我许是会为此烦恼，只是现在……”
她曲着手指，将那纸卷弹了弹，微笑着说：“只是现在，我并不是王后，而是太后了。”
亨利公爵见了她这种平淡反应，内心深处是挺失望的。
但表面上，他还是咧嘴一笑，说了一些‘只要母后不在意，我便放心了’这样的话后，方才按捺着不甘，告辞离去。
一次刺激没能达到效果？
那么，便再来一次！
亨利公爵丝毫不气馁，居心叵测地又策划起了下一场事故。
其实，杰米近些日子已经非常谨言慎行了。
但他实在想不到，这次的事故居然会出在裁缝身上。
这世界，王室和贵族们的服饰通常都是找裁缝专门订做的。
每逢参加一些重要的宴会，往往还要换上一身新衣服以示对主人的尊重。
恰好，理查德国王近期就要举办一个规模颇大的舞会，请柬还早早就发了过来。
所以，杰米不得不入乡随俗地也为自己订了一身新礼服。
当时，德莱塞尔这个老牌贵族家里，有一个用惯了的固定裁缝。
而杰米向来对服饰方面不怎么挑剔，只简单、整洁即可，便也延用了这个裁缝，并不打算换人。
只是在参加舞会的前夕，那裁缝却突然哭丧着脸跑过来告诉他，说为他做的那件新礼服竟被一不小心溅了些油点子，已经没法儿穿出去了。
杰米丝毫没有怀疑地安慰：“别急，不是什么大事，我穿上次……唔，上次你做给我的那件白色的就好！”
可谁知，那裁缝却摆出了绝对专业又较真的姿态，嚷嚷着：“不可！我怎么能让伯爵大人您穿旧衣服参加国王的舞会？这如果传出去的话，我是要丢大脸的！”
杰米不由好笑地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裁缝想了想回答：“若大人您肯赏脸的话，我手头还有一件现成礼服在，巧的是，尺码也合适。只是……那礼服以前是别人订了不要的。不过，一来，那人并不在王城；二来，这礼服一次都没被人穿过，我后续又改了改样式，想来不至于被人认出……”
杰米觉得这并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当即就允了。
于是，这裁缝就捧来了一套折叠整齐的礼服，他换上一试，竟觉得非常合身，完全不用再行修改，仿佛量身定做的一样了。
当晚，太后被人引着，一路走到了杰米的面前，还没看脸，只无意间瞥到他身上衣服时，就不由得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她略微迟疑地问身边侍女：“这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侍女微红着脸去端详杰米，痴痴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回答：“太后，其实并不是人看着眼熟，是这位大人身上穿的衣服很眼熟，有些像您喜欢的那张画像里的人穿的衣服……唔，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呢。”
太后闻言不由一怔。
她重新定睛望了过去，将人看了又看，这才恍惚地说：“是了，还真是一样的衣服呀！不过，这人比弗列德长得还要好看，唔，回头将弗列德的画像扔了吧，反正这么多年，也都看腻了。你去喊画师，照这人的样子，再给我画一幅！”
悄悄跑来看戏的亨利公爵：……
这一刻，他深深怀疑：“那个叫什么弗列德贝克特的弑君者，真同太后存在过感情吗？”

第94章
自从亨利公爵和德莱塞尔大人先后退出朝堂。
萨菲尔伯爵这位后来居上的新贵族便逐渐青云直上，在朝堂上彻底站稳了脚跟。
但他明显比亨利公爵、德莱塞尔大人要聪明得多，不管手中掌控的权利有多大，始终保持一贯低调，对所有政事，从不擅作主张，一切事务都毕恭毕敬地交由陛下而决。
如此一来，果然成功避免了国王对他的忌惮，同时，还巧妙地满足了对方内心的虚荣
所以，尽管这位伯爵大人已经算是位高权重，私底下也存有一些小动作。
但由于他这样的谨慎，大多数人，包括理查德国王在内，往往都不由自主地忽略了他日渐壮大的势力。
这一晚，萨菲尔伯爵喉咙有些疼痛，便没去参加国王举办的舞会，在家中静养。
如果杰米在的话，应该会认出他的这个症状，是现代常见的扁桃体肿大，通常吃药就能解决。
但在这个世界，显然没有什么消炎药可以吃了。
所以，这里医生给出的快速治疗方案就是——水蛭！
那位请来的医生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陶罐中取出一条滑溜溜、黑乎乎、长约六、七厘米，正处于饥饿状态的水蛭。
然后，他将一根丝线用针穿在水蛭的尾部，接着，再指引水蛭将口部落在伯爵大人肿胀的扁桃体处，轻轻催促它开始蠕动着吸血。
及至水蛭的身体逐渐膨胀，吸出了满肚子的血后，医生就会对着它的头部撒上一点儿盐，再慢慢拽着尾部的那根丝线，将它给拉起，接着，便可以重新装回小陶罐，等待下次使用了。
这个治疗过程看着有些恐怖。
但由于水蛭吸血往往会分泌一种带有麻醉成分的唾液，所以，并不会产生太多的疼痛，顶多是在被吸完血后，嗓子里满是血的腥气，一时间食欲减弱罢了。
因此，在接受了这么一轮治疗后……
当侍女拿着晚餐过来时，萨菲尔伯爵已然不想吃了。
他此时还不太想说话，只沉默地摇了摇手，示意让侍女将晚餐拿了下去。
然后，他垫高枕头，半倚靠在床上，皱着眉头，低头去翻看一本封面写着《不负责任地浅谈国体和政体》的禁书小册子，看的时候，神色还极为专注。
可等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突然外头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又有一个女人绝望的叫喊。
萨菲尔伯爵吃了一惊，却不急出去，先将小册子给藏好了，才从床上跳下，快步走到门前，拉开门，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一名仆人于匆忙中仓促回答：“回大人，是露西，露西的儿子突然死了。”
这露西不是别人。
正是贴身服侍萨菲尔伯爵，刚刚还过来送晚餐的那位侍女。
因此，听得她的儿子死了。
萨菲尔伯爵不由吓了一跳，忙问：“是疫病？”
仆人摇了摇头：“应该不是疫病，没有疫病的那些症状。”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住了，面上还流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萨菲尔伯爵见此，立刻命令：“你发现了什么，直说无妨。不管是对是错，我都不会怪你。”
那位仆人听了，便犹犹豫豫地说：“回大人的话，我其实觉得……比起疫病，露西的儿子似乎……似乎更像是中毒。”
“中毒？”
“是啊，我以前见过被毒蛇咬死的人，也是那样……唔，血吐出来后，是黑色的。”
听了这么一番话，萨菲尔伯爵隐隐生出一种不妙的猜测。
他迟疑了那么一瞬，便快步朝着侍女露西的方向跑去。
此时，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已经在痛苦中断了气。
那个名叫露西的侍女似乎很难接受这一现实，她紧紧搂抱着孩子，哭得都近乎痴狂了：“神啊！救救他！救救我的儿子啊！”
萨菲尔伯爵冲了过去，却并不管那死去的孩子，只抓着那可怜母亲的胳膊，苍白着脸，厉声问道：“他吃了什么？你给他吃了什么？”
那可怜的母亲被吓得张大了嘴巴，泪珠还成串地往下掉，可碍于对伯爵的惧怕，她只得强忍悲痛，哽咽着回答：“一块面包和半只鸡……”
“半只鸡？”
萨菲尔伯爵下意识地重复着：“你哪来的半只鸡？”
“啊！我并没有偷东西呀，大人。”
侍女露西匆忙抹着眼泪地辩解：“那份晚餐是您先说不吃了，厨房那边也同意我拿回去吃，所以，我才拿给……”
“是我的晚餐，他吃了我的晚餐……”萨菲尔伯爵再次喃喃地重复着。
他慢慢松开了抓着侍女的手，神情极严峻地望着那个死去的小孩。
可怜的侍女还在为那孩子的死亡不断地哀嚎、痛哭。
而萨菲尔伯爵却已然猜测到了这桩惨案的前因后果。带着逃过一劫的侥幸和差点儿惨死的怒火，在苍白的月色下，他把脸默默地藏在阴影中，阴郁至极地在心中想：“好啊！有人想毒死我了！是谁？国王？亨利公爵，还是……德莱塞尔那个该死的糟老头子？”
同一时间，杰米正同太后正面接触着。
出于一点儿心虚的缘故，他本是躲着这位太后的。
但那该死的、被人收买了的裁缝，却偏偏专门为他提供了一件能让太后倍感眼熟的礼服。
所以，他刚一进门，便要被迫同对方聊了起来。
太后率先含笑问：“你是哪家的孩子呢？”
杰米忍着心中的紧张，不卑不亢地回答说是德莱塞尔大人家的。
太后很不信的样子：“你真不是骗我吗？德莱塞尔夫妇怎么可能养出你这样的美人？”
杰米实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只朝她尴尬一笑，又暗暗在心里想：“难道陛下竟不曾将路易斯的身世告知她吗？”
恰好宫廷乐队这时奏起一支新曲子。
参加舞会的人便纷纷要下场去跳舞。
理查德国王和艾丽莎王后负责打头，然后，是亨利公爵同劳瑞斯夫人，以及若干对贵族舞伴们一起走进舞池，伴着音乐，向前几步，退后几步，旋转、跳跃，快快乐乐地跳了起来。
太后因此忘了刚才的话题，又带着些微怀念意味地望向舞池，轻轻感叹着：“唔，我年轻时，也是极喜欢跳舞的。”
杰米立刻习惯性地说好话：“幸好您如今不喜欢跳舞了，否则怕是要招人恨的。”
太后疑惑地望向他：“谁会恨我？”
杰米极顺畅地回答：“每个人都应该会恨您的！女人们恨您抢了她们的风头；男人们则恨不能得您青睐……”
太后不禁露出一抹笑意：“你倒是会奉承人呢。”
杰米面不改色地回答：“不，我只讲真话。”
太后很是满意，微微一笑，将手中扇子合起，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说：“那就多谢你的真话了。”
接着，她转过身，摇曳生姿地离去了。
杰米以为成功过关，很是松了一口气。
于是，在接下来的舞会上，除了为了随大流，不得不跳了几支舞外，其他时间，他都是躲在角落里吃吃喝喝的。
但是等到舞会结束了，却有一个宫廷的内侍走过来，悄悄递递了一张字条。
杰米起初只当理查德国王有什么问题要找他，可低头一看，却发现，这竟是太后邀他明日进宫喝下午茶的字条？
因是太后的邀请，无论如何都该去。
可去了的话，又该用什么态度呢？
而且……
杰米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理查德国王的方向，心中很摸不清目前的状况：“陛下到底希不希望我同太后相认？他脑子里到底想了些什么？”
为了试探国王的态度……
哪怕舞会结束，杰米也不急着回家，故意随便找了一个“最近官方宣传该侧重哪方面”的借口，跑去同国王聊天，及至聊到一半的时候，却假装不小心地将那字条落到了地上……
理查德国王果然被字条吸引了注意力。
及至捡起来一看，他便笑了：“母后很喜欢你呢，路易斯。”
杰米当即说：“可我实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竟能得太后的一番厚爱。”
他抬眼观察了一下国王的脸色，补充地说：“不瞒您说，陛下，我有些受宠若惊。”
国王于是笑了起来：“不用担心，只一个下午茶罢了，并不会有人想吃了你的！”
他还温和地安抚说：“你放心，我会专门同母后聊一聊的。”
”
杰米看了他好几眼，却依旧不能判断出他的态度。
最终，只好行礼告退。
然而，这一晚是无比热闹的一晚。
除了国王盛大的舞会，亨利公爵暗搓搓的阴谋，杰米同太后仓促的会面，以及杰米同国王云山雾罩的谈话外……
凌晨时分，竟又爆出了‘萨菲尔伯爵被人毒杀’的特大新闻！
“萨菲尔伯爵死了，这怎么可能？”
单方面自认为同萨菲尔伯爵有一点儿微薄盟约关系的朱迪安第一个不敢置信地说。
理查德国王同样愕然：“死了？萨菲尔？确定没搞错吗？”
他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这事听着很蹊跷！被毒死？谁下得毒？”
“你就是爱操心！有什么蹊跷的呢？这年头谁还没几个仇敌？我看，这事大抵是没错了，被毒死……”
亨利公爵低头摆弄着袖口，很若无其事地感叹：“听说死前要挣扎一番，并不怎么好受，真是可怜啊！”
“毒死吗？”
另一头，德莱塞尔大人满怀愤恨，喃喃自语着：“这么简单地死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第95章
萨菲尔伯爵‘死了’！
那么，按照约定，接下来就该轮到德莱塞尔大人上台表演了。
在“表演”的前一夜，这位备受命运摧残的老人，孤苦伶仃地坐在黑暗里。
他的灵魂在复仇火焰中熬煎，他的泪水已经流至干涸，他曾经的信仰更是早就破碎不堪。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丑恶的人世间满怀怨恨，迫不及待地想毁灭一切，却又悲哀而清醒地知道，行将就木的身体已经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但有一桩事……
——我还是能做的！
第二天，德莱塞尔大人便走出了家门。
他的脸像是打过蜡一般苍白和僵硬，又穿了一身于当下而言，较为落伍的礼服，还戴上了老式的假发，整体风格既像是梦回四十年前，又像是一个古旧死人重回人间。
朝堂上的臣子们，连同御座之上的理查德国王，具都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老大人。
在此之前，他们还在谈论萨菲尔伯爵的死亡，因为这位伯爵死得实在太突然，使得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同情之余，总有一种仿佛还在做梦的感觉……
恰在这时，德莱塞尔大人缓慢地走了进来。
理查德国王很是愕然地望着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着：“我的天，今天见鬼的是个什么好日子！竟让这个讨人厌的老家伙又出来了！”
其时，德莱塞尔大人虽已被罢免了财政大臣的职位。
但德莱塞尔家族是自建国起便传承至今的旧贵族世家，所以，本身就有着随时可以上朝听政的权利（只时隔太久，多数旧贵族家族不复往昔荣光，哪怕上朝听政，也没什么决策权，慢慢便将这鸡肋权利放弃了）。
但不管怎么说，德莱塞尔大人此时重新站在朝堂上，是并不违规的。
所以，哪怕连理查德国王也不得不好声好气地说上一句：“欢迎啊，我的爵爷！好久不见，我正想着你呢！”
德莱塞尔大人一派庄重严肃地向国王鞠躬行礼。
然后，理查德国王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免了他的礼，继续和蔼可亲地问：“亲爱的爵爷，您近来过得如何呢？这次特意跑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需专门同我说吗？”
“陛下。”
德莱塞尔大人平心静气地说：“我来这里是为先王而来。”
朝堂上的大家听了这话，都不由大惊失色，好些人顿时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理查德国王的目光瞬间像利刃一般投向德莱塞尔，挂起面具般的笑：“先王？怎么？您今天要拿先王来教训我吗？”
“陛下向来英明，又哪有老臣教训的余地呢。”
德莱塞尔大人抬眼望着国王，不紧不慢地说：“我此来是为先王之死……”
然而，理查德国王不等他说完，便站了起来：“爵爷，谣言往往都是荒唐的！”
他死死盯着德莱塞尔，半威胁地说：“您此刻的言行，实在是有些老糊涂倾向了！你若只是听了那些下三滥市井小民们编造的流言，便要拿到朝堂上来乱说！我实话告诉您吧，哪怕您往昔有些功劳，此次，我也是要再不给您留情面了。”
德莱塞尔大人面上毫无惧色，毕恭毕敬地又鞠了一躬：“陛下原也不必给我留什么情面的，在这里，我可向神明起誓，所言据为真实，若有半字虚言，叫我不得好死！今日我此来只为两桩事，一为先王之死，事涉太后；二为亨利公爵谋逆之心不死，暗中寻人推算陛下死期！”
本来在看笑话的亨利公爵：……等等，什么？你说什么？！
——之前还说是盟友，怎么你转身就来了一记背刺呢？
如此不讲武德的行为，让素来精明狡诈的公爵大人都有点儿懵了：“胡说，我不是，我没有，陛下，我……”
“够了，德莱塞尔！”
理查德国王的脸因愤怒而激起了一种痉挛，继而忍耐地说：“你闹够了没有？我绝不信这些瞎编乱造的无聊小道消息，无论是母后，还是亨利，都是我的血脉至亲。”
“好了，爵爷！我知道，你近来因着丧女一事，精神大不如前，竟不幸地已至于疯狂了！但朝堂之上，是绝不容你胡闹的！请恕我已不想再聆听你的疯言疯语了！来人，请爵爷回家！”
“陛下，您若是不管，那么，我就要以德莱塞尔之名，重开贵族议会！让议会组建评审团来审判这两桩案件！请您不要再包庇他们了……”
德莱塞尔大人无视了那几个要来‘请走’他的侍卫，大声、义正言辞地喊道：“亨利公爵心怀不轨，继续纵容，早晚必成大乱；太后淫乱后宫，先王死得冤屈……”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及至德莱塞尔大人被侍卫们急忙拉拽着离开了，又过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敢发出一言，大家的脸上都是惊骇至极的表情。
理查德国王的脸上还流露出一抹难以掩盖的阴沉和愤恨。
甚至连亨利公爵都被气了个半死，暗暗在心中无能狂怒地骂着：“我辛辛苦苦地收买人，帮你去毒杀萨菲尔，可你这个天杀的老贼！转头竟连我也要给卖出去，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然而，德莱塞尔大人却下定了决心。
这一回，他既不帮理查德国王，也不帮亨利公爵，而是要为自己彻底地出一口恶气——将整个王室统统拉下马来，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这一群人到底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妻杀夫，弟杀兄，子弑父——从今往后，这个王室是必要声名尽丧的！
如此一来！
杰米同太后的下午茶计划便也被临时取消了。
德拉塞尔大人一早弄出了一个这么大的乱子，竟似是将天都给捅破了！
好些八卦之人，既不敢问国王，也不敢问公爵，更不敢凑到明显有些疯魔状态的德莱塞尔大人面前……
最后，便都纷纷找上了杰米，旁敲侧击地询问着：“先王之死是怎么回事呀？亨利公爵真的找人算过陛下的死期吗？”
还有就是：
“你父亲真打算重新召开贵族议会吗？”
对此，杰米一头雾水。
他满脸懵逼地重复：“贵族议会？那是什么？”
旁人看他一问三不知，甚至连贵族议会都没听过，又不禁想起他私生子的身份，继而胡思乱想起来：“那个德莱塞尔大人如此拼了命地胡闹，将太后、国王，乃至公爵统统得罪了个遍……最终，十有八九是要一死以谢天下了。但他本就七老八十的年纪，死也就死了。只可怜路易斯，生得这般美貌，却要受这个父亲牵连，若是被陛下降罪……咦，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想着想着，那人竟然脸红起来。
等看到杰米还在耐心等着他回答‘什么是贵族议会’的时候，他就不由自主地拿极同情的目光望过去，又放软了语气，很温柔地解释起来。
大概便是……当年，旧贵族们帮助这个国家的开国之君一起建国后，除了获封领地外，还有着组建贵族议会、参政议政的权利。
但历代国王为了加强中央集权，一直打压旧贵族，差不多到了先王时期，便以“没那么多需要讨论的事务”为理由，将这个议会的举办时间，先是由每周一次，改为了每月一次，接着，又改成了每年……每三年，每五年……慢慢的，索性干脆不再开了。
但尽管如此，大概为了不刺激旧贵族，这个制度却没有被取缔。
因此，早年作为旧贵族之首的德莱塞尔大人，确实有召开会议的权利。
杰米搞明白了。
但问题在于，于整件事而言，知道这些，也并没有什么卵用啊！
——德莱塞尔大人疯了一般地去曝光王室的丑闻，怕是要连路易斯是太后私生子的事情也要说出来了，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国王和亨利公爵都不是好惹的，接下来，他们可能会针对那个便宜爹弄出点儿什么阴谋诡计来，我要不要提醒一下他？可这样一来，会不会又得罪了陛下和公爵？
杰米心烦意乱、思来想去，想去思来，只觉得，这就是一团乱麻！
那些同他讲这些的人，本还依依不舍地想再聊几句……
可杰米只要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那一堆麻烦，那还有什么心情聊天，便立刻告辞离开了。
然而，哪怕回到家中，甚至坐到了写字桌前，他依旧满脑子浆糊，整个人陷入了迷茫……
直到一封信的到来，才成功唤醒了他的灵魂，仿佛是什么神明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了一束圣光！
在这封信中，反抗军的首领戴维斯诚恳地请求着疯帽子的指导：
[尊敬的先生，我想写一份演讲稿，一份可以在人民面前发表、鼓舞人民的演说，题目是《我们为什么要起义》，我的思路大约是……]
谈这个好！！
谈这个不困！！
杰米重振精神。
他不再去琢磨什么旧贵族和王室之间的争斗，专心致志地写起回信。
但与此同时，一个隐隐的念头也不禁浮上了心头：“也许，等德莱塞尔同陛下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可以从中找个借口，离开王城？”

第96章
“我就知道，但凡回到了王城，总没什么好事等着我。”
太后将理查德国王召入寝宫，屏退宫中侍从们后，一边叹息着抱怨了两句，一边对他开了口：“我亲爱的儿子，所有人都在谈论王室的那些旧事了，这真是让我羞愧……”
“母后，随他们去谈论吧，只要没什么证据，便都算作造谣生事，若是有人惹你生气了，不必顾虑什么，尽管降罪就是！”
理查德国王伸出一只手将太后的两只手一起盖住了，眼中还流露出了一种非常难得的温情：“况且，我们原本也不是没被人议论过的，这回……母后，你不要怕，我已经长大了。”
太后温存地一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种母爱般的柔情：“我自然是信你的，理查德。但有些事情却也不得不提醒你，因为……”
她顿了顿，神情忧郁又带着点儿难过地轻轻感叹着：“德莱塞尔的手中确实可能有少量的证据，譬如我当年同……弗列德往来的一些书信。你知道的，唔，那阵子，我被你父王给关起来了，所以，很多事情都不得不托付给他的夫人——德莱塞尔夫人。当年那个孩子，也多亏了他们……唉，我实在想不到，德莱塞尔大人会背叛我们！他们夫妇原是我最好的盟友啊。”
理查德国王几乎觉得有一点儿惭愧了，忙微微低头，使目光垂了下去。
——他们夫妇原本是我最好的盟友。
他在内心中暗暗重复着这句话，继而在心里想：“但很遗憾，却并不是我最好的臣子！”
可是，理查德国王并不想让太后知道自己曾做过的一些为难德莱塞尔的事……
而且，他其实打心眼里，也不觉得那些事是错误的，因为：“德莱塞尔这个糟老头子总是喜欢教训人，可我才是一国之君！”
于是，他重新抬起头，理直气壮又平静地说：“但是母后，人都是会变的。”
太后微微一怔，喃喃着：“是吗？也许……也许是的，你说得对！”
她于是不再说话，只静静回忆着过去的一些事，又想着如今的物是人非，继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理查德国王见此，不由握紧了她的手，又一次轻轻地说：“母后，你不用担心，我会都处理好的。”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冷冰冰的神色：“哪怕他有证据，也是不怕的。因为那证据，不见得就真能拿出来呢！”
“哦？这么说，你是有法子了？”
太后闻言，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
理查德国王当即微笑着回答：“谈不上什么法子，只现在有人比我还要生气，还要着急呢。”
太后的目光同他的目光接触了几秒，脸上便显出了一抹恍然：“你是说亨利？唔，那孩子打小就不怎么安分，但不瞒你说，我从来都不担心他会抢走你的东西……他性情那般浮躁，又总是沉不住气，是根本做不出什么大事来的。”
理查德国王心知，太后这么贬低亨利公爵的说法，并非是厌恶，相反，正是间接为对方求情呢。
女人总是心软多一些，毕竟从小养大的孩子，哪怕没亲儿子重要，好歹也是有几分感情的。
所以，国王当即很温和地回答，仿佛怕她伤心一般地安慰说：“您放心，除非万不得已，我并不会轻易动亨利的，毕竟，如今王室的男性成员，也只他和我两人……但凡他不过分，我总是会宽恕的。”
太后便不再多说了。
她虽乐意委婉地帮亨利公爵求个情，但真有事情发生，少不得还是要站在亲儿子这边。
与此同时，亨利公爵披了个斗篷，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萨菲尔伯爵的府邸。
然后，他被仆人引领着进了门，又来到了一间卧室内，一进去，便看见了传言中“已死了”的萨菲尔伯爵正倚靠在床上，翻看一些文件。
亨利公爵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了一抹暗恼的神色，后悔没多收买一些人来毒他！
但哪怕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依旧装出了一个笑脸：“日安，伯爵大人。”
萨菲尔伯爵并未起身行礼，只似笑非笑的样子，然后，原封不动地回了一句：“日安，公爵大人。”
亨利公爵也不去追究对方的失礼。
他很是自来熟地坐到了床边的一个椅子上，笑容可掬地自顾自说起来：“之前，我听闻您被毒杀的消息，真是伤心了好久，以为失去一个挚友，从此再难同您相聚。幸得陛下告知，才知道您只是受了一些惊吓，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我听了实在为您高兴！。”
萨菲尔伯爵不动声色地道了一声谢：“承蒙您挂念。”
亨利公爵将坐着的椅子拉得更加靠近了床，神色间仿佛同萨菲尔伯爵关系很好：“我们之间又何须这么多的客气呢？想当初，若非中途出了许多岔子，你我原本是能好好合作一番的。”
听到这里，萨菲尔伯爵有些想笑，纯粹是被他的厚颜给逗笑了。
说什么好好合作？难道不是一直互相坑害吗？
但亨利公爵显然是有足够脸皮来抵抗他人嘲笑的，面上神色一点儿不变，反而更加恳切了一些：“好在如今正有一桩事需要伯爵大人帮忙，我们总算也能弥补之前遗憾，好好合作一回了。”
萨菲尔伯爵疑惑地望了过去，但依旧谨慎地不进行过多的发言。
亨利公爵也不介意他的寡言，只继续介绍说：“说起这桩事，还要提一提您近期险些被人毒杀的事情。”
萨菲尔伯爵的神色又严肃些许，哪怕没说话，却也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亨利公爵叹了一口气：“这事也是凑巧，您也是知道的，近段时日，我同王兄之间存有一些矛盾，所以，少不得要主动去拉拢一些盟友。这大概也算是宫廷、朝堂向来的惯例了，于是，我找上了德莱塞尔大人……虽则他被免职，但德莱塞尔家在旧贵族中间还是颇具权威的。”
这话没什么问题，拉盟友是正常操作。
萨菲尔伯爵微微点头，装出一副理解的表情。
亨利公爵就说：“但我在同他套近乎的时候，却不慎发现，他竟是想要杀死您呢！”
萨菲尔伯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愕然的神色，似乎没想到他直接说了出来，还特别肯定地提出了凶手是谁，不由略有些迟疑地问：“是他要杀我吗？”
“是的，正是他，不会有错的。”
亨利公爵一脸严肃，又神神秘秘地说：“具体我是怎么发现的，我是不能告诉您的，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个大概的缘由……”
“前不久，德莱塞尔大人因着爱女苏珊娜的惨死，已经彻底疯狂了。所以，他要拉着所有人同他一起死！不只是你，连太后，连我，他都要冲过来找麻烦的。”
萨菲尔伯爵非常怀疑这番话。
但亨利公爵却信誓旦旦地说：“相信我，一个疯子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伯爵大人，咱们必须采取一些措施才行！”
萨菲尔伯爵困惑地重复：“采取措施？”
“没错！”亨利公爵一脸庄严地回答：“如今，这位德莱塞尔大人实在令人厌烦到了极致。可国王碍于名声的缘故是不能轻易动他的；太后心软，还挂念当年的一些情义，虽想整治他，却并不想要他的性命……”
“但这个老头子的存在，不管是于你，还是于我，都是过分碍眼的。”
“于我的话，我也不瞒你了。我是怕他整天把我谋逆、反叛的事情拿出来说嘴，哪怕我最近没做呢，说得多了，也会让王兄对我心生忌惮！当然，这些于我的性命上，是并无碍的。”
“但于你，伯爵大人，那可就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了。好比上次的那场毒杀，你虽侥幸逃过了，可谁知下一次……所以，不如你我联手，想个法儿将他除掉了。”
萨菲尔伯爵非常谨慎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后，才慢慢将目光转向他，试探地问：“那么公爵大人打算用什么法子来除掉他呢？”
“哎呀，别来这一套罢！”
亨利公爵很是恼怒地挥了一下手：“我是有法子在，可也要你从旁配合呀！若是你再继续摆出这样一副……事不关己、又毫不在意，且完全不想帮一点儿忙的样子，我索性一走了之……将你没死的消息传扬出去，再叫你体验一番被人毒杀的乐趣好了！”
萨菲尔伯爵的目光闪了闪，总算去掉了脸上那种超然物外，又隐隐有些瞧不起人的神色。
他其实也知道这些话大多是亨利公爵在胡说八道，可对于“除掉德莱塞尔大人”的这个提议，却是无比赞同，且早就想干而没干成的了。
于是，他立刻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主动示好地说：“公爵大人言重了，我并非不想出力，这不是正在等您的法子吗？”
亨利公爵心中犹有不忿，只觉得自己被低看了，但也知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解决德莱塞尔……
因此，他不再计较，只将想好的毒计低声讲述出来，及至讲完，又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笃定地说：“这一次，我们是要彻底摆脱掉他的！”

第97章
“我们为什么要起义？”
反抗军的领导者戴维斯高高地站在一块石头上大声问着。
所有人困惑地望着他，但大多数人的目光中却充满了一种尊敬和希望的神色。
“因为我们想活下去！”戴维斯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说：“我的老师疯帽子曾说，这个国家有一种奇特的现象……”
杰米在回信中这样痛心地写着：“一群野兽在近乎荒芜的田地上来回反复地逡巡着去翻找一点儿能吃的东西，草根、树皮，甚至泥土……他们在烈日灼烧下，弯着腰、弓着背、赤着脚，皮肤黝黑粗糙，但当他们直起身子时，偶尔也可以看出那是一张绝望的人脸。是的，他们是野兽，也是人。”
戴维斯陈述着上述故事，低沉的声调渐渐变得沉重：“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人会变成野兽？我曾询问过很多人，但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与生俱来的命运！我们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注定要像羊一样吃草，再像牛一样累死累活地劳碌，最后像苍蝇一样倒毙！”
有些人听到这里，便已经满眼含泪了。
马科姆一脸欣慰地聆听着；乔治则在他旁边悄悄拿袖子抹眼泪；性格开朗的泰德和戴维斯的妹妹安妮站在一起，前者激动又兴奋；后者一直眼也不眨地看着哥哥，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
“可这些是真的吗？”
戴维斯的声调突然提高，在这片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我们是天生低贱，只配过这种生活吗？我们是懒惰肮脏，没有鞭子，就从不认真劳作吗？我们是愚蠢自私，动不动就会作奸犯科吗？贵族们经常这么说，但这是真的吗？”
有人忍不住开始呐喊：“不是！”“不是真的！”
杰米在回信中又陈述了另一个奇怪的现象：“平民百姓们承担了这个国家最辛苦的劳作，每天都在一刻不停地耕种、生产和制作……然而，王室和贵族们却总能以种种理由收走他们的全部成果，有时候甚至让他们连一口吃的都剩不下。除此以外，这个国家还有种种苛捐杂税要他们来负担。可奇怪的是，真正有钱的贵族们却往往不需要纳税。多么奇怪啊，为什么有钱的人从不掏钱，没钱的人却要不断地拿出仅有的财产！”
戴维斯一边回忆着杰米信中的内容，一边无比沉重地感叹：“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抢劫！”
“我的同胞们！”
他因此义愤填膺，振臂疾呼着：“你们现在还觉得这是与生俱来的命运的吗？你们现在还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们现在还要老老实实、做牛做马地干活，然后等着被抢走一切吗？再或者，你们想要跪地磕头，向贵族们苦苦哀求，求他们施舍一点儿本就是从你们手中抢走的东西吗？”
“我们不要！”
所有人都在下头乱糟糟地喊着：“我们不要施舍！”“让贵族们去死！”“那群强盗！”
于是，戴维斯停了下来，直到所有人再次安静。
他的眼神慢慢地从每个人身上扫过：“那么，现在我们再来说说为什么要起义？因为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因为我们只是想活得更好！但我们都知道！在王室和贵族的统治和盘剥下，人民永远只能被残暴地奴役在土地上，在日复一日地劳作中枯萎干涸，没有自由、没有幸福、没有平等！你们要继续过这种生活吗？”
“不要！不要！”
“所以，我们必须起义，必须推翻属于贵族的旧制度，重建属于我们人民的新制度！”
大家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前挤，想要一字不漏地听他的讲话。
也有一些人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点儿惧意和担忧，但多数人的脸上都是一种激动、昂扬，乃至一种光荣的神色！
“我的同胞们，已经到了改变的时刻！到了战斗的时刻！到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时刻！”
戴维斯高声大喊：“让我们铭记疯帽子老师的话——今日由国王统治天下，而明日则属于人民！”
人群爆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在欢呼、呐喊着什么明日属于人民的话。
乔治的眼睛中还闪烁着泪光：“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马科姆很温和却坚定地说：“是真的，我们能做到，只要大家同心合力。”
同一时间，王城。
杰米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封回信，间接促成了一场堪称经典的演讲。
因着太后的归来；因着萨菲尔伯爵被‘毒杀’；也因着德莱塞尔大人的爆发……
如今的王城仿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难以言说的混乱在内部逐渐酝酿，布满表面的裂缝也散发出了滚滚浓烟。
尽管谁都不知道这场爆发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但人人都已经感受到了那种隐隐的不安和未知的恐惧。
这天晚上，杰米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及至快凌晨的时候，他才好不容易睡着那么一小会儿，却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上给惊醒了。
“大人，起火了！”
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仆人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报信。
杰米吃了一惊：“什么？起火！哪里起火了？”
那仆人忙回答：“是德莱塞尔府！德莱塞尔府起火了。”
“我的天！”杰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然后，他一边喊人去把马赶过来，一边抓了外套往出走。
又有几个仆人被吵醒了，乱糟糟地跟在后头，一副没头苍蝇的慌乱样子。
但杰米顾不得交待他们了，匆匆骑上马后，便往德莱塞尔府的方向赶了过去。
可等他赶到地方，德莱塞尔府已然化作了一片火海。
有一些人站在街边目瞪口呆地看着；
也有一些人似乎想要靠近救火，却又被大火烤得脸颊发热，一时犹豫不决……
面对这样的火势，杰米同样束手无策。
他急得接连抓了好几个人问：“德莱塞尔大人呢？有看到德莱塞尔大人的吗？德莱塞尔大人跑出来了没？”
可那些人都只给了他一个苦涩的表情。
又有另一个稍早发现这场火的人说：“回大人，没看到有什么人逃出来呢！唉，这火势实在太大了！”
杰米忧心忡忡。
他一边让人去王城骑警队那边紧急求援，一边花钱募集人们去打水救火……
如此忙活许久，又拖了好几个时辰，才勉强使得大火渐渐熄灭。
然而，哪怕火终于熄灭，德莱塞尔府却也差不多都完了。
断壁残垣、残砖败瓦……
杰米呆呆地站在那，很是不敢置信的茫然样子。
如果说他对德莱塞尔大人有多深厚的感情，显然是不真实的。
可好端端一个相识的人，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却莫名其妙地葬身火海，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件能让人开心的事情！
几日后，理查德召见了杰米。
这位极擅长搞小恩小惠的国王陛下甫一见面，便说：“你瘦了，路易斯。”
杰米似乎很惊讶：“呃，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呢，陛下。”
理查德国王很温和地说：“事实上，我希望你最近没有太伤心，亲爱的。”
杰米下意识地将眼睛移开，装出忐忑的样子：“我也希望，但是……陛下，您知道的，短短几个月，先是苏珊娜，接着又是父亲大人……我实在……唉，您能理解我吗，陛下？”
他抬起头给了国王一个十分惨淡的笑容：“厄运仿佛降临了这个家，妹妹、父亲，也许下一个就轮到我……”
“别瞎说，路易斯。”
理查德国王立刻皱着眉说：“根本没有什么厄运不厄运的说法，哪怕有呢！我是一国之君，只要有我在，便不会有什么厄运找上你。”
杰米忙装出感动的样子，谢了又谢。
于是，理查德国王咧开嘴，重新恢复了微笑的表情，继而状似无意地询问起来：“对了，路易斯。德莱塞尔大人有没有留下些什么……你知道的，他书房里其实是有一些关乎朝堂政事的文件……”
杰米心里琢磨了一下这话的意思，但表面上却遗憾地摇了摇头：“整个房子都烧没了，什么文件怕是都找不到了。”
一抹笑意来到理查德国王的眼中，但很快就消失了，转而是淡淡的惋惜表情：“如此也没办法了。”
接着，两人又闲聊几句后……
杰米便告辞离开了。
只出宫的时候，不巧正碰上亨利公爵。
两人平日并不相熟，如今碰面，也只是对视一眼，互相点一点头，就错开身，各走各的路了。
“路易斯这孩子看起来有些憔悴……”
亨利公爵一本正经地朝理查德国王眨了下眼：“想来陛下见了，也是有些心疼的。”
理查德国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很怀疑这个不安分的弟弟在隐射什么。
但他暂时也不想同亨利撕破脸，便只淡淡说：“他最近是有些难过，但总会过去。”
亨利公爵微笑着附和：“是啊，一切都会过去，就像德莱塞尔大人那样……”
理查德国王是向来不喜欢将阴暗的事情摆在明面上说的，尤其还是这样肆无忌惮地说！
因此，他有些嫌恶地瞥了亨利一眼，可最终也没说什么。
接着，他们随口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理查德国王似乎忘记了亨利公爵适才的种种隐射和试探，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
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忘记。
只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哪怕十分不想承认……
但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朝堂，乃至对这许许多多的臣子们！
这位向来自诩乾纲独断的君王，终于也渐渐开始有了力不从心之感。

第98章
德莱塞尔府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不论是人，还是物件，统统都被毁坏得彻彻底底。
理查德国王自以为从此高枕无忧，极自然地忽略了心中那微弱的不安，又开始追逐起了女色。
这期间，在“除掉了政敌和最有可能的下毒凶手德莱塞尔大人”后，萨菲尔伯爵成功死而复生了！
他这套把戏，还造成了一场轰动。
其时，大多数人还挣扎在温饱线上，所以没人有闲工夫去发明什么娱乐活动。以至于贵族们的日常生活，除了打牌、喝酒、跳舞、嫖娼等活动外，普遍都很无聊。
如今听说了萨菲尔伯爵“死而复生”这样的新鲜事……
人人设宴请客，都免不了给这位伯爵大人来一份请柬，等见到他后，再不厌其烦地去问“杀手是如何下毒”“您又是如何逃脱，为什么要诈死”等一系列的问题。
萨菲尔伯爵对外虽喜欢装低调，但于社交也自有一套手段，当即借着这个机会悄悄拉拢了一批人。
亨利公爵一如既往地不着调。
在被‘盟友’德莱塞尔大人成功背刺后，他许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近期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在国王的脑子里——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上跳舞！
出于担心遭到国王报复的心虚，他急忙走起亲情路线，时不时进宫陪伴太后，做了好些彩衣娱亲的事情。
至此，世界好像重新变得风平浪静了。
德莱塞尔大人的事情似乎仅只是一朵小浪花，刚刚出现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然而，正当这群人纷纷自以为无事的时候……突然之间，仿佛从天掉落的一颗流星，一下子便将他们平静安逸的日子给砸了个稀巴烂！
原来，德莱塞尔大人的死亡并不仅仅是一朵小浪花。
相反，这是一场巨浪即将到来的预告。
从建国延续至今的那些旧贵族们，一夜之间统统冒了出来。
除了个别血脉断绝的家族外，竟有一百二十四名贵族家主齐聚一堂。
然后，一个令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那个传说回乡下，从此再也不回王城的德莱塞尔夫人居然回来了？
她苍白着一张脸儿，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又披着一条长长的黑头纱，死气沉沉地抱着一个据说装满了证物的大盒子。
她被那些旧贵族们联手、严密地保护起来，以完成德莱塞尔大人遗愿的名义，又一次重提旧事，硬生生将本来已经被大家遗忘了的“太后串通弗列德贝克特谋杀先王”，以及“亨利公爵暗中算计国王死期”这两件事再次摆到了台面上。
理查德国王仿佛吃了一个晴天霹雳。
万万没想到，杀人灭口之后，竟还能有一个漏网之鱼；而更为关键的是，这漏网之鱼，居然还找了一群帮手回来。
他眼里冒火，是非常想要将这一干人全部处死的。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这些单个拎出来也许可以随意处置的旧贵族，一旦联合起来，却会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以至于他在短时间内，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于是，国王转而吩咐亨利公爵去连络萨菲尔伯爵，指望那些新贵族们，这次能主动站出来，帮他在朝堂上制衡一下这些人。
然而，这一次……
萨菲尔伯爵却变了一副嘴脸，装模作样地摆出了为难神色，公然推脱：“我们也很想为陛下排忧解难，但实在力有不逮啊！”
此后几天，旧贵族们步步紧逼；
新贵族们则是两不相帮地看笑话。
前者口口声声要他严惩太后和亨利公爵，还德莱塞尔大人一个公道，实则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德莱塞尔不德莱塞尔的，只是借此要挟国王给出好处；
至于后者，那更是一直都在明晃晃地暗示了——什么叫力有不逮？（意思就是我们手中的力量不够，若要我们帮忙，陛下您得先给我们一些权利啊。）
理查德国王怒气冲冲觉得没处发泄，认定这些人全是狼子野心，不肯轻易松口。
为此，他还想出了许许多多的解决法子，可想出一个便要否决一个，统统都不怎么管用！
牺牲太后和亨利公爵显然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即使牺牲了两人，只要那两波势力没能从中占到好处，那么，他们多半是继续找个借口行此逼迫之事；
再或者选择给出一些他们要的好处……
显然，更不可行了！
想想吧？
但凡受制于臣子的君王，又有几个是日子好过的？
国王陛下因此难以决断，只好装聋作哑地玩起拖延的计策，指望这样耐着性子地拖着、拖着、等着、等着……慢慢地找出一些转机，来扭转不利的局势。
可没想到的是，他自己的确是有足够耐心，能等下去的；然后，旧贵族们虽然很着急，可都知道谈判时不能急躁，便纷纷按捺着心情，慢慢等了下去；至于新贵族们，那就更不着急了，目前还是一副坐收渔翁之利的样子……
但德莱塞尔夫人等不下去！
女儿死了，丈夫也死了！
这位可怜的夫人已活得如幽魂一般，日日恍恍惚惚，偶尔上床睡觉，看到墙壁上的一些影子，都仿佛是丈夫同女儿正冲着她招手，催着她快些来，也好一家团圆。
因此，她压根不管旧贵族们的利益。
之所以同旧贵族们在一起，不过是借着他们的势力，替德莱塞尔家出一口气罢了。
可不想那些旧贵族们同样打着利用她的念头。
他们并不在乎德莱塞尔家有多惨，只拿她当个筹码，要同国王讲价格。
这样恶心的局面僵持起来后……
德莱塞尔夫人便决定掀桌子了。
她将太后同曾经弑君者弗列德贝克特的风流韵事写成了一张纸，贴得到处都是；她又将亨利公爵日日算着国王死期的事情，搁酒馆妓院处传唱起来；
此外，她还将一些证物，譬如太后当年写给弗列德贝克特的几封情书、亨利公爵曾经拿出来的关于国王的生辰八字和算命批语等等，统统印上几百份，又全都散了出去！
及至做完了以上这些事情后……
德莱塞尔夫人便服了毒，安安静静地等死了。
“……做这些事竟是简单的很呢！”
她在死前还这样感叹地想了一番：“早知道我就该早点儿去做，也省了这几周没用的勾心斗角和……内心的煎熬！”
这样的发展……
虽乍听突然，可细想也合情合理。
德莱塞尔一家实在倒霉透顶。
最后一个人了，临死反扑，不顾一切，也算正常操作。
只让杰米诧异的一桩事在于——或者因为他曾对苏珊娜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好；再或者因为德莱塞尔家遭难时，他依旧能不离不弃地照顾生病的德莱塞尔大人；还有可能是因为，在德莱塞尔府着火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积极赶到，又想出各种方法，竭尽全力地去救火……
总之，因着这许许多多的善行。
德莱塞尔这对夫妇在疯狂曝光王室丑闻的时候，竟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过他这个‘私生子’，下意识地模糊就他得存在，使得他目前处于了一种‘所有人都已猜到他是太后同那个弑君者弗列德贝克特的私生子，但缺少德莱塞尔夫妇的正面指认，以至于没人敢说出来’的古怪状态。
而在这种古怪状态的加持下……
杰米索性装出一副无措、惭愧又伤心的憔悴样子，表面上开始闭门谢客，谁也不见的；私底下却偷偷给自己又开了一个名为‘进步青年’的小号马甲，趁着没人理睬自己，大着胆子，跑去参加了几场秘密集会。
此时，王城中关于言论自由方面终于有所转变。
只因现在人人都跑去关注王室的那些花边新闻，再没人有心情去管什么疯帽子，疯鞋子的了。
而且，王室由于这一系列的丑闻，已然威严尽丧、名誉扫地！
哪怕国王禁令犹在，也实在没办法封口所有人，最终，只能算了。
于是，从这一天起……
不管街边卖水果的小贩，还是酒馆接客的妓女，都能同旁人侃侃而谈地聊起王室八卦了。
平民百姓们再也没办法像以往那样，如看待神明一般地尊敬这些人了。
只因：“王室同普通人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呀？他们似乎比正常人还要更无耻一些呢……所以，太后会有私生子；先王也会被戴绿帽；理查德国王和亨利公爵……不正像是一对争夺家产的兄弟吗？”
曾经高坐云端之上的王室终于被人拽回到了地上。
人们心中对王室成员那些应有的敬畏也正如雪一般慢慢地消融。
理查德国王心里五味杂陈。
他虽说从没想过要去当什么明君，但也不曾想过事态竟会发展到如今这样濒临失控的地步。
又过几天，听着那些沸沸扬扬、已经越传越离谱的王室八卦……
这位日渐不悦的国王陛下忽然兴起一种报复般的恶意，想找些人来杀一杀了！

第99章
在王室和贵族们还在争权夺利、内乱不休，以至于无暇他顾的时候，隐藏在王城中的一些反抗军成员、爱国知识分子，以及不满当前政府统治的底层贵族和商人们又一次悄悄地掀起了新的思想风暴。
他们热火朝天地制作出许许多多的传单、刊物，频繁地举办一场又一场的秘密集会。
各种各样的思想迸发出来，又激烈地碰撞着，再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
越来越多麻木的人民被唤醒，求知若渴又小心地学着去思考，去接受这些先进的思想……
可怜的政府已经无力阻止这一切了。
因着政府财政越发捉襟见肘的现状，这几年里，好些警察和士兵们的薪水都是暂停发放的状态，以至于这些人渐渐不再像从前那么服从命令，反而开始学着敷衍了事、阳奉阴违了。
理查德国王正是在这样的状况下，突然下了一道命令，让负责王城治安的骑警队去抓一个名叫‘进步青年’的作者。
因为这个‘进步青年’在前不久写了一个名叫《这和我无关》的短篇故事。
这则短篇故事的内容大概是讲：一位风流好色的国王总喜欢出门强抢民女，玩够了还会虐杀。有人想过去劝谏，却担心势单力薄，引不起国王重视，便想拉着这篇故事的主角一起，但主角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原因是“这和我无关”。
之后，因着“这和我无关”的缘故。
主角在接下来的诸多情节里——有人想阻止国王的暴行；有人想悄悄去和受害者通风报讯；有人愤而决定反抗国王等一系列的行为——统统麻木不仁地选择了拒绝。
及至故事末尾，主角还一如往常地保持着事不关己，十分冷漠地看着几个侍卫将一个装了人的麻袋扛进国王的寝宫。并对寝宫中传来的尖叫和哭喊声置之不理。一直等到侍卫们将那个沾染了血迹的麻袋重新扛出来时，才随意地瞥过去一眼，然后……
[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一枚不怎么值钱的戒指突然从麻袋中滑落了出来……]
主角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先捡起地上的那枚戒指，又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再疯了一般地从侍卫们手中夺过麻袋，然后，颤抖着手，带着无法隐藏的恐惧和绝望，一把扯开了麻袋……
一声惨痛的哀嚎响起！
因为被装在袋子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新婚妻子。
看完故事的人：……！！
这世界的人民都相对单纯，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精彩的结尾反转。
所以，突然见了这么一篇出人意料的故事，一时间……惊吓悲伤的有、拍案叫绝的有、发呆沉思的，更是不再少数！
但不管具体反应如何。
大家都是一个想法——作者有才，想认识！
其实，这也正是杰米的目的所在。
海伦娜夫人暂时不在王城；他独自一人生活，既不想掺和进国王和贵族间无聊的博弈，也不想同纨绔公子哥们凑在一起吃喝玩乐……天长日久，不免有些孤单，想找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说说话。
可因为疯帽子名气太大了，以至于人人一旦认识了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将他看做导师，毕恭毕敬，完全不适合用来同别人做平等的交流和沟通了。
所以，杰米干脆重新给自己开一个‘进步青年’的小号，又为小号写了这篇作品，其中也没有太高深的思想，仅仅是简单粗暴地批评了那些认为事情找不到自己头上，便始终冷眼旁观的人，透过故事来委婉地告诫这一类人：“假如你不去制止恶行的话，又如何确保那恶行有朝一日不会降临到你的身上呢？”
至于说故事中的国王，也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反派角色。
哪怕将这角色换成伯爵、公爵……随便什么爵位，也都会是一样的效果，并不影响故事整体情节的发展和思想上的表达。
所以，这故事并没有影射理查德国王的意思，顶多算是揭露了贵族和王室的一些黑暗面。
可在理查德国王看来，这故事却是有故意抹黑自己的嫌疑，而且……
说他风流好色也就算了，竟然说他强奸、虐杀？
这位国王陛下恼怒至极：“啊！何其恶毒、侮蔑的言论呀！我非砍了这混蛋的头，让他从此再也不能胡说八道！”
于是，骑警们纷纷出动了。
他们打听到一个秘密集会的地点，打算来上一场突然袭击。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刚好就能将那个什么进步青年抓捕归案，完成国王的命令；
倘若运气不好，没能碰上，应该也能通过这些参加集会的人，打探出一些关于那个什么进步青年的情报。
以上是他们原本的想法。
然而，当他们破门而入，将参加秘密集会活动的二十多个人统统包围，又堵在房间里的时候……
“先生们，奉国王之令。”
骑警队的队长率先站了出来，摆出贵族惯有的高傲姿势，又装腔作势地说：“特来逮捕一个名叫进步青年的罪犯，由于在下暂时还无缘同这位罪犯先生……或女士相识，因此，以国王的名义，给予他最后一次珍贵的赎罪机会，请主动站出来自首吧！”
刹那间一片寂静。
屋子中的人具都抬起了头，互相沉默地对视着，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无声地交流。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声音突兀响起：“我是进步青年。”
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先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说：“你们带我走吧！”
“快别闹了，老爷子。”
一个年轻人匆忙从旁伸出胳膊，拦住了这位老先生，一脸无奈的表情：“我才是进步青年啊。”
“你们两个都别闹了，进步青年是我的笔名。”
“我是真的进步青年，《这和我无关》是我写出来的。”
“胡说，我才是。”
“别吵了，别为我吵了，我是真的进步青年。”
屋子里的寂静无声瞬间变成了菜市场的喧闹吵嚷。
所有人都在争着抢着地喊着：“我是进步青年！”
骑警队们全都惊呆了。
那名站出来的骑警队长更是瞠目结舌地望着这奇特的场景，心中费解万分地想：“这些人是没听懂我适才的话吗？我是来抓捕罪犯的，并不是请客吃饭的。见了鬼了！这些人都不怕坐牢吗？”
他满脸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到底谁才是真的啊！”
最终，为了交差……
这位队长不得不将所有人都抓了回去。

第100章
理查德国王只是出于泄愤的心理，才想抓一个人来杀。
但没想到，骑警队一口气竟然抓回了二十多人。
“这群蠢货！”
理查德国王得知后，不禁喃喃地骂了一句。
虽说二十多人也不算多，真想杀也就杀了。
可如今……
他的脸藏在阴影中，一边深恨那些敢同自己作对的贵族们，一边默默地琢磨着这件事：“这些乱民不足为虑，若是搁往常，抓了也就抓了。哪怕将他们统统砍掉了脑袋，也没人敢说什么！但现在，却是一个现成的借口……且看着吧！明日朝会，那些贵族们绝对会借题发挥。”
想到这里，进步青年也顾不上了。
理查德国王只顾着去琢磨明日怎么应对了。
果然不出所料！
第二日便有好几个人明知骑警队奉的是王命，却偏偏要站出来，指责他们这样的行径是肆意妄为、执法不公、胡乱抓人，且已经使得王城人人自危了，应给予严惩。
国王自然不能将为自己办事的人都惩罚了，否则日后还如何让人办事？
所以，他若无其事地含糊说：“我赞成你们的话，各位大人们。王城确实应该有王城的规矩……”
那些站出来的人便都微微一怔，没想到国王居然说是赞成的。
但紧接着，他们立刻回神，误以为国王示弱，当即得寸进尺，装出了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开始大谈特谈什么国家法度的重要性，继而强调不论一个人地位有多高，一旦触犯法律，都该给与惩罚……
如此七拐八拐、一路拐啊拐，便成功地将话题拐到了太后串通弗列德贝克特刺杀先王一案。
可他们刚刚提了那么一个头，才说到‘太后’的时候……
理查德国王就像是猛地回转了神一样地慢吞吞说：“哦，停一停，你误会了。”
他若无其事地补充着：“我适才说赞成的意思，是赞成你说的国家有法度，王城也要有王城的规矩，以及骑警队应按照法度和规矩办事。但是……”
国王微微抬起眼皮，凌厉的目光将在场所有人都扫了一遍，方才轻轻地说：“但是各位大人，对你们来说，难道国王的命令，还不算是最大的法度和规矩吗？”
——当然不算！
那些站出来的贵族们大抵在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嘴上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说的。
一时之间，那些站出来的人只能大大张开嘴，适才脸上那种得逞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理查德国王心中颇为解恨。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而那些先站出来的人，也不过是来打了个头阵。所以，他的面上不露声色，只微微笑着，似乎半点儿不曾为刚刚的事情计较和生气，静静等待着第二波进攻。
很快就又有旧贵族站出来说话了。
这一次，他们索性不再拿骑警队的事情当借口了，直接说要追查先王死因。
至于亨利公爵的谋逆案件……
一来证据不是很足；二来，罪名没那么严重，毕竟，只是算命，暂时还没真去做什么。
所以，大家有志一同地将这件事暂放一边，让亨利公爵又逃过一劫，只先抓着先王这桩陈年旧案不放手。
国王见此，不觉气愤起来，冷冷地望着这几人，试图用目光逼退他们。
也是直到此时……
他才稍稍怀念起德莱塞尔大人，只因那位老大人素来有些顽固和愚忠，在他生前的时候，类似这样同国王说话的无礼之人，是必定要遭到那位老大人一番狠狠唾骂的！
只可惜……
再没有一个德莱塞尔大人肯为国王冲锋陷阵了！
那些旧贵族们抱团前来，本就是奔着限制王室权利，重夺往日荣光，或者说，哪怕不能重夺往日荣光，也要抢到一些利益，绝不能像往常那样任人宰割！
所以，存着这样的念头……
他们并不将国王的冷眼放在心上，只自顾自地陈述着那些德莱塞尔夫人留下来的证据，并再次要求让太后做出解释——是不是同弑君者弗列德贝克特私通？此外，先王生前曾被弗列德贝克特刺杀过一次，那次刺杀到底是不是受太后指使？而且，先王驾崩的时间，距离那场刺杀事件大约两周左右，那么，先王的去世，到底是因病而死，还是因伤而死呢？
理查德国王本是想忍耐过去的，可见了这些人仿佛审问犯人一般的态度，就越来越恼怒了，尤其是天然的自尊心和傲慢心不由得发作起来，说话语气也就不免有些疾言厉色：“先王去世的时候，你们不想着调查。如今，人去世十多年了，却又蹦出来问了我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们当我是无所不知的吗？”
“事情过去那么久，我又能有什么法子去了解其中的真相呢？至于说太后，我母亲年事已高，每日里仔细休养还来不及，你们凭着旁人的只言片语，外加一些很可能胡编乱造的证据，便要泼她一盆污水，还要她站出来解释！解释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们，没做过的事情需要什么解释？还是说，你们纯粹就是想要羞辱王室？”
好些人被国王骂得不敢张口。
但依旧有人坚持：“可是陛下，德莱塞尔夫人死前已将这些事情宣扬了出去。如果不将事情彻底调查清楚，还了太后清白……反而任由这件事被人议论，那对王室来说，岂不是更加羞辱了吗？”
国王并不想听这话。
他抬头环视了一眼所有人，见除了这桩事以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重要政事需要处理，便理都不理这些人，转身走了。
如此一来，贵族们面面相觑，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死而复活好几日的萨菲尔伯爵站在角落中，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一幕。
等到一些人向他求助般地望过来时……
他才微一低头，敛去脸上笑意后，朝着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率先走了出去。
其他人见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便也随大流地跟着离开了。
另一边，国王思忖着适才的争执，迈步朝着太后寝宫的方向走去，打算寻太后好好谈谈这事。
等他穿过一条走廊的时候，恰好劳瑞斯夫人从王后的宫中走了出来。
这位夫人失宠于国王后，虽然占着个名头，但毕竟只是个表面光鲜，就想重新在宫内再找一个靠山，所以，她瞄上了脾气好的王后，开始不定期地跑去奉承。
说来有趣，早些年她十分怨恨王后，日常诅咒对方出事。
可现在，立场转换后，她反而觉得王后很好了，心里还盼着艾丽莎能将后位坐得长长久久。
只因若是换了别个人当王后，是绝不会接纳昔日情敌的。
艾丽莎王后不在乎这个。
这位王后早将国王看得清楚明白，知道这位陛下一贯风流好色，是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所以，很是想得开，终归不是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女人的……真计较起来，那是没完没了，又没什么意思的。
总之，这两人迎面碰上。
劳瑞斯夫人立刻妩媚多姿地行了礼，又哀怨地抛了个媚眼过去，又娇滴滴地说：“给您请安，陛下。”
理查德国王抬眼看了看她，目光不禁在她半露的酥胸处停了那么几秒，才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复。
“今儿能碰到陛下，真是运气呢。”
劳瑞斯夫人早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刻意地挺了挺胸，又将扇子打开，轻轻地扇动，一边卖着俏，一边做出了担忧的神色来：“我听说，近段时间朝堂上有一些人很是让陛下不开心呢。”
理查德国王闻言，很是阴郁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太想同她讨论这个，就只装傻地问了一句：“哦，有这回事吗？”
劳瑞斯夫人没理解国王的拒绝，装出一副解语花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将扇子遮住唇，似嗔似怨地说：“以我们之间的交情，陛下何必瞒我呢？如今整个王城都知道……”
“啊，整个王城都知道……”
理查德极小声地喃喃重复。
劳瑞斯夫人并没有听到。
她只继续伤感又温柔地说：“那些人纷纷闹着要太后出来解释先王之死。”
理查德的唇角当即划出一抹讥讽。
“唉，一边是母亲，一边是朝臣，陛下您当真是为难啊，论理这事不该我多嘴的，但我实在心疼陛下，想为陛下排忧解难。”
理查德国王假笑着说：“那真是有劳夫人费心了。”
“倒也不怎么费心，只是我待陛下的一片真心……”
劳瑞斯夫人欣喜又害羞地说：“这才有了一点儿小想法……我想着，陛下您其实不用出面，只我先去求求王后，再同王后一起去见太后，然后，一起求太后主动去解释，好将那些人应付回去。这样一来，不就免了大家的这通吵闹，您看怎么样呢？”
这位夫人的脑子是很简单的。
她以为理查德国王不让太后出去同人解释，是为着母子情分和自身面子的问题，所以，极善解人意地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还主动提议自己和王后去请太后……
从某方面来说，她也算煞费苦心。
可问题在于，这解题思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因为，一个国王如何能轻易向臣子屈服？
倘若今日，臣子要求太后出来解释，太后妥协，出去解释了。
那么来日，臣子要求国王出来解释，难不成国王也要妥协，自己走出去解释？
再者，这次还只是要求出去解释。
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又想要求别的、更过分的事情了呢？
所以，理查德听了这番话后，不仅没觉得感动，反而更烦了。
他皱了皱眉，脸上是一种非常不耐烦的神色：“夫人，你若是很闲，不如去多关心一下你的丈夫亨利呀！我听说，他已有好几日不着家了。”
说完，国王陛下便丢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劳瑞斯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实不明白自己都已经那么善解人意、极尽体贴了，为什么仍旧不能换来一句好话？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忽听背后似乎传来了几声笑，忙转过身一看，却原来是库娜。
劳瑞斯夫人立刻恼羞成怒，认为自己被人看了笑话，怒气冲冲地问：“你笑什么？”
库娜许是无心的，可被这样气势汹汹地质问，反而来了脾气，立刻硬邦邦地怼了回去：“我笑有些女人上赶着讨好，陛下都不看一眼呢。”
劳瑞斯夫人气得咬了咬唇，正想冲过去撕打，可忽然想起一件事，又笑了：“你也别得意，我同陛下再怎么闹，这么长时间，我始终都能待在宫里，做我的公爵夫人。至于你，先不说陛下能宠你多久，这一点儿我暂时猜不到，是要慢慢看的……但是吧，你上赶着讨好的那个心上人，却很快要有大麻烦了呢。”
库娜微微一怔：“我的心上人？”
然后，她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杰米，当即咬着下唇，想追问几句……
可劳瑞斯夫人却故意不怀好意地朝她笑了笑，扭头就走了。
库娜一会儿担忧，一会儿焦虑，心里被搞得直发慌，咬着指甲地自言自语：“啊！这天杀的婊子成心吓唬我呢！路易斯大人能有什么麻烦呢？他原是什么都不怕的！”
与此同时，什么都不怕的“路易斯”大人，其实是很想跑路的。
由于王城骑警队向来嚣张，行动、抓人的时候，并不避人，还颇为声势浩大。
所以，二十多名“进步青年”刚刚被捕没多久，消息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其时，因着王室和贵族们内斗不休，很可能波及过来的缘故……
杰米已准备动身离开王城了，等听了这个消息，就又犹豫着停住了。
他的心里又气又急又费解：“这些人的脑子都是水泥做的吗？真是见了鬼了！没事争着抢着送死做什么！不知道一时冲动会害死人的吗？”
“骑警队明明找的是进步青年，只说不认识就好。再或者，供出点儿线索，我原就是伪装过了的，也不怕被供出来啊！如此，自个儿顾住自个儿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一窝蜂地凑热闹。热血是热血，感动是感动，可全进大牢了……”
但不管怎么抱怨。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并不知道他是有伪装的，那一番无私的所作所为，终归是为了保护他。
杰米非常想一走了之，但至今还没丢掉的废物良心居然说不行，思来想去，也没办法抛下这些人不管。
于是，哪怕明知道国王这会儿不见得想看见自己，他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地进宫，试着去打探一下具体怎么处置那二十多人，只要确定不是像上次那二百多人一样，全都处死……他就可以先把良心放一放，尽快离开王城这个是非之地。
毕竟，不论是那个该死的身世问题；
还是如今又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国王的进步青年问题……
王城对他来讲，早已不是什么安全好场所，反而处处都暗藏危机了！

第101章
杰米料想得没错。
理查德国王确实并不想在这时候见到他，以至于一见到他就皱起了眉头，而且，上来就是一句：“路易斯，你怎么来了？”
杰米犹豫了几秒，又斟酌着用词，轻轻地说：“对不起，陛下。只是……我有些担心您。”
他巧妙地回避了所有的问题，只因他知道，以国王向来独断专行的性子，是不见得愿意主动同自己讨论什么的，而且，在别人心烦意乱的时候，越是提问题，反而越会招人厌。
所以，他只简单地做了一个情感上的表达。这样一来，既表达了关心，也没什么风险，哪怕国王想要迁怒他，也抓不到什么错处。
这些想法显见是对路了。
理查德国王听了他的话，面上那种隐隐防备的紧绷表情居然缓和了许多。
随后，这位国王陛下主动伸手握住杰米的手，又朝他微笑一下，温和地解释说：“亲爱的，我并没有什么责备你的意思，只是这段时间里，好些人同我添乱，我实在忙得有些心烦了。”
杰米装出认真的样子倾听，间或不忘继续恳切地奉承一两句：“那些给陛下添乱的人真是该死，但无论如何，我信陛下一定能将他们收服的。”
理查德国王不禁注视着他，目光中难掩欣赏的意味儿。
他一贯是看到美色就要去多看好几眼的性子，所以，哪怕如此烦心的时刻，心里也知道，还有好些麻烦事情亟待解决。可一见到杰米后，还是重展笑容，又感叹着说：“亲爱的路易斯，若那些贵族们都能像你一样忠心，我是再不用烦心什么的了。”
杰米想着自己那些笔名，不由心虚地笑了笑。
但国王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当即又随口找了个别的话题说起来。
其时，双方恰好都很想进行一场友好的交流，就各自努力地聊起了天。
杰米是竭力想将话题转到被捕的二十多个‘进步青年’那里，可因为不敢做得太刻意，以至于始终捞不到什么机会，但一直都在努力附和；
而国王似乎也有什么想说出来，可目光闪烁、欲言又止，最终居然什么都没说，只随口讲了“某某地似乎有民众闹着起义”的事情：“ 根据底下传来的一份报告，只说有十几个人闹事；可随后的一个报告又说，有两百多人呢！再往后的报告，居然将人数说得更多，已经涨到了几千人……”
杰米闻言，不由睁大眼睛，做出很惊讶的样子：“啊，几千人？”
理查德国王冷笑一声，半点儿都不信地说：“你还真信了不成？”
然后，不等杰米回答，他就含怒地说了一连串：“一开始才几十人，几天功夫就变几千人，这是当我傻了吗？你看吧，这事要么是人心恐慌，纯粹胡说八道；要么就是有人谎报人数，冒领军功。再没第三种可能了！”
杰米做出一个‘原来如此’的恍然表情。
可实际上，他的想法和国王的分析恰恰相反，他认为，几千人的报告才是真的，甚至人数可能比几千人还要多。
至于说……开头那些几十人、几百人的报告，则很有可能是因为当地官员担心治下出现乱民，被上级借故惩罚，一开始刻意少报了人数……直到后续顶不住了，才开始说真话。
但这些想法，他并不想告诉国王，只摆出对国王的分析已经深信不疑的样子。
理查德国王也不疑有他，自顾自地讽刺说：“各地驻防军平日里具都训练有素，应付那些不成气候的几十、几百……哪怕真有几千的贱民们，居然还要我下令给予增援，这其中……若说没什么蹊跷，我是不信的。”
听了他这么一番话，杰米方才有点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因为，在此之前，他曾亲笔帮反抗军那边修改过《我们为什么要起义》这样的文章，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像国王一样，将起义军定义为不成气候的乌合之众，自然少不了暗暗在心里琢磨这个消息：
“关于驻防军要增援的消息怕是真的！虽说反抗军那边的战力具体什么样，我还没亲眼见过，但这几年天灾人祸的，活都活不下去了，还怕人不拼命吗？”
“至于陛下的那些出乎意料的想法……怕是最近贵族们跳得太欢，以至于各地驻防军突然要增援的事，一下子触动陛下敏感的那根神经了。”
“他或许……误以为这是贵族们谋划的一场要挟；再或许，又误以为贵族们故意夸大和谎报，是在借机向他讨要好处，譬如，当地的领兵权和管理权……”
“是了！应该是这样。”
虽然将这事的前因后果成功地分析出来了，但杰米心中却无一点儿得意，只因先不提起义的事情，只单纯就事论事而言——如此涉及国家稳定的一桩大事，国王和贵族们竟然没能尽快达成一致，拖延处理不说，彼此还勾心斗角、互相怀疑、互相提防……
“算了，不提这些没意思的了。”
这时候，不等杰米思考完，理查德国王就突然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别的事情，很是关切地问：“对了，你最近还在同那个叫疯帽子的刁民骂架吗？”
杰米吓了一跳，险些以为自己不小心突然掉马了，及至听到‘骂架’，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在指‘无面人’同‘疯帽子’前阵子那一来一回的对骂，忙又装出十分气恼的样子，恨恨地回答：“那个无耻鼠辈最近似乎又藏进了老鼠洞里，不怎么回应我了。”
理查德的眼睛里闪出一抹冷酷神色，当即承诺：“你放心，路易斯。等我腾出手来的时候，一定派人去抓他。等抓到了人，我就将人交给你随便处置、任你出气！”
他说完了这个承诺，脸上犹带有一丝怒色，继而赌咒发誓，又愤愤地说：“这些玩弄文字、煽动百姓的刁民十足可恨得要死！其中，最为可恨的当属那个什么疯帽子一代、疯帽子二代……对了，还有近来冒头的那个什么进步青年！”
什么？进步青年？
杰米精神一振，没打断国王的话，却立刻竖起了耳朵去听！
“说起那进步青年，他蛊惑人心的本领实在了得，我本只想杀他一个人，却不想那么多人竟要替他去死。若不是暂无闲暇时间去处理，我是定要满足这些人……呵，既然想替死，那我就让他们得偿所愿！只现在还不宜动手……”
杰米听了，稍稍放心。
他想着朝廷那些闹腾不休的贵族，估计国王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闲暇了。
理查德国王此时还在放狠话：“但以后，我是非要派人将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抓回来，再统统吊死在木架子上。路易斯亲爱的，你且牢牢记着我今日的话！适才提到的那些人，我早晚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杰米深吸了一口气，极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什么古怪的变化，一脸诚恳地望着国王，无比认真地说：“我相信您，陛下！”
只在心里，他不免悄悄补充了一句：“其实，倒也不必那么麻烦地一个个去抓，你只把我一个人吊起来，也够数了！”

第102章
杰米打听完消息，确信那二十多人没有性命之忧后，便转身出了宫。
此时，他自认已经做完了对得起良心的事，接下来肯定是要只顾自己的了，所以马上就要准备跑路了。
但因着在宫里耽搁许久，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
他懒得回家再折腾找食物，干脆让车夫停到路边酒馆前，自己下车去觅食。
巧的是，这家酒馆刚好是来过的。
在此之前，那位布朗特子爵就是在这家酒馆大讲、特讲（胡编乱造）女强盗杰西卡的故事，及至后来，《艳盗惊情》一出，还间接为这家酒馆打了个广告。
酒馆老板十分有生意头脑，见那剧火爆了，立刻机智地蹭热度，先将小酒馆改名为强盗酒馆，又让酒馆内几个女招待，全学着剧里的女强盗，穿上男子服饰，玩起变装诱惑，一时既有好些贪图女色的纨绔和花花公子主动上门，又吸引无数喜欢《艳盗惊情》的观众们……
于是，哪怕有过瘟疫那么一场大灾难。
酒馆里的生意依旧好得出奇，尽管现在还不是什么吃饭时间，依旧有好些人挤在里头聊天，互相讨论当日新闻、八卦、小道消息……
其中，有不少人都在聊当下王城里的热门话题——新旧贵族同王室之间的那一堆破事。
这次王室爆出太多丑闻，直接被拉下了神台，而且，理查德国王风流好色，这几年也没怎么好好治理过国家，民众们实在很难再对其产生什么好感；
但另一头，因着作为旧贵族代表的德莱塞尔大人，之前背了好些黑锅，在民间的名声也不好，再加上那些老牌旧贵族家族向来仗着家族历史悠久，平时待人傲慢、无理又嚣张跋扈，所以，大家其实也不怎么喜欢这一群体。
如此一来，若只能三选一的话，人们居然多数都会选择站到新贵族这一边。
他们单纯地认为，新贵族既没有旧贵族以往那些陋习，看起来又都很低调、很安分守己的样子，应该算是朝中最不乱来的势力了。
这么想来，不免要提到那位新贵族的领头人物萨菲尔伯爵，说他为人也很不错，并不怎么欺压百姓。
而因为萨菲尔伯爵之前求娶过德莱塞尔大人的女儿苏珊娜……
好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话题神奇地终止到了杰米这里。
“说起来，德莱塞尔家如今死得也只剩下那一个私生子了呢。”
“这也算是遭了报应吧！想当初，那老头子非要建什么疫病院，好些人明明没什么事的，只那么一点儿症状都要被抓进去，最后全死了……”
“唉，人都死了，说这些做什么？只可惜了小德莱塞尔……哎~！你们说，他生得多俊俏呀，像清晨一样可爱，像夕阳一样绚丽！”
“唔，我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好看，只希望他以后能多写一些类似《艳盗惊情》那样有趣的剧。最近一段时间，王城死气沉沉，真是无聊得要命！”
他们正谈论的时候，杰米走了进来。
一个脸上敷了好几层粉的花花公子无意间瞥到，猛地一个扭头去看，由于动作太猛了，脸上粉都扑簌簌地往下掉：“我的天，你们快闭嘴吧！还不赶快看看是谁来了？”
整个酒馆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来人的走动而缓缓移动。
然而，杰米并不知道这些人刚刚正在谈论自己。
他早就习惯被人盯着看了，所以，态度很从容，脸上虽没什么笑意，可一路走过去的时候，偶尔有不怎么熟的纨绔站出来打招呼时，也会礼貌地回一个客气的微笑，再略一点头致意，从头到尾，态度都是和和气气的。
所以，等到他低头思索着点餐时……
酒馆里的那些人就在他背后挤眉弄眼，互相推推挤挤。
好一会儿，才有一人被推举了出来，主动走过去，同杰米结结巴巴地搭讪：“路，路易斯，好久不见呀……那个，那个，我们，我们正说着你呢。”
杰米这才抬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说我？是又有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却又关于我的新闻了吗？”
大家不由笑了起来，气氛轻松许多。
许是见杰米很好说话，他们还纷纷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同他说话：
有好心安慰的：“路易斯，你别伤心，凡事都会过去的。”
有善意推荐的：“亲爱的，你若是有空，一定要尝尝烤羊腿，这是今天酒馆的特色菜。”
有好奇打听事情的：“路易斯，听说北方行省那边又有乱民造反了，规模还很大，是真的吗？”
也有明显挑事的：“路易斯，路易斯，那些旧贵族们说得是真的吗？你真是太后的孩子吗？”
杰米将前几个问题统统敷衍了过去，不过是漫不经心地随口回上几句：“谢谢关心，我近来已好多了。”“多谢推荐，我待会儿会尝一尝的。”“造反？唉，最近几年你们也是知道的，瘟疫，饥荒……”
可及至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不由停住了，原本是想拿一句玩笑话敷衍了的，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却发现其中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混进来了几个不明行迹的人。
他不免心中一紧，话语间谨慎了十倍不止，直接否定说：“我并没有听过类似的谣言，想来那些大人们也不该传出这样荒谬无稽的话语。”
可这头的话音刚落，那头提问的人就立刻接口：“荒谬无稽？可若都是真的呢？”
杰米的视线当即移过去，微微皱了下眉头，心中却更冷静了，嘴上却说：“真假有那么重要吗？我实在搞不懂了。难道非要将我强行认作太后的孩子，才能让这个国家风调雨顺了吗？如今，那些贵族大人们日日同陛下在朝堂上，为了太后曾经感情问题争辩不休，难道争出个结果来，就能国泰民安了？”
那提问的人顿时恼了：“你这纯属是狡辩……”
然而，旁边围观的民众们却纷纷赞同：“路易斯大人说得对！”“正是这个道理呢！”
还有一部分人居然愤愤然起来：“我也搞不懂那些人天天讨论这些做什么，王室那些烂事太多了，可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没错！我们的国事都被这一干混账给耽搁了！”
杰米很自然地举起手，又微微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后，才继续装腔作势地说：“在我看来，谈论太后到底有几个情人、或者有几个孩子，大可放到几年后再说……才刚经历了那么大的一场瘟疫，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那些关心人民的生活，愿意让这个国家从疾病中恢复，从此变得更为健康的人，而不是明明睁着眼睛，却看不见百姓疾苦，只一味盯着别人感情私事不放的蠢货！”
酒馆里的人只听得纷纷拍手喝彩！
又有情绪激动的人，还拿手拍着桌子地叫好：“路易斯，若是朝堂上的那些贵族们都如你一样想就好了！”
“他们才不会，不止自己不会，还要阻止别人这么想呢。”
杰米瞥了一眼适才提问的人，以及明显同那人一伙的几人，突然当机立断、信口胡说：“各位，我今日进宫本是求陛下减免赋税的！可现在看来，有人并不想我这么做……”
酒馆中的众人不由顺着杰米的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好些个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分散到酒馆各处的人，已经显露出来，如今正四面八方地包围上来！
酒馆中的人们吃了一惊，立刻抗议地嚷嚷：“站住，你们这是做什么！”“路易斯大人是贵族，没有国王命令，你们怎么敢胡乱抓人？”“啊，这些人一定是要害路易斯！”“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那些人完全没想到简单地抓一个人，竟会遭遇阻拦，一时愣了神。
但很快，他们反应过来后，立刻将身上带的什么刀、剑、匕首拔出，杀气腾腾地望着四周……
酒馆一下子鸦雀无声。
杰米暗自叹了一口气，那废物的良心就又冒了头，也不好再煽动无辜民众帮忙。
他于是重新站起来：“各位，不要动手！不要动手！事情总要解决，我倒是愿意跟他们走一趟，只需等我吃完这顿饭的。”
其实，酒馆里众人多是被他煽动，并没有什么胆子去动用武力，见对方又是刀，又是剑，又是匕首的，本就有些怂了，听了这话，正好下了台阶，只微微还有些心虚、愧疚，不免担忧地又多问上一句：“那……他们不会害你吧，路易斯？”
杰米猜测这些人多半是要带他去认妈（太后）了，虽不知这其中有什么步骤，但生命安全显然是很有保障的，便索性戏精地装出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慷慨激昂地发表起了演说：“倘使我走这一趟，能彻底解决朝堂上争辩不休的问题，能彻底消除两方之间的矛盾，从此让陛下和各位贵族大人们重新重视起国家、人民的利益，那么，别说是害我，便是污蔑我、冤枉我、杀了我，又有何妨呢？”
酒馆中的一众人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反而是那些跑来抓人的全是一脸懵逼和茫然：……妈的！连根头发丝都没碰到，你怎么就好像要英勇就义了？
因着这么一出……
那些抓人的也不敢逼得太过了，只好放他去吃饭，静静地等在了一边。
杰米细嚼慢咽地吃着饭，竭尽所能地磨蹭着，实际上是指望能出点儿什么转折。
可惜什么都没发生。
只大家一直看着他吃，见他自始至终这么镇定自若的样子，具都心生敬佩。
及至吃完饭，再也拖不下去了。
杰米才擦了擦嘴，重新站起来，要跟着那些来抓他的人走。
可当他被那些人穷凶极恶地包围着，仿佛押送犯人一般地向门口走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路易斯大人！”
杰米忙转身，还以为终于有了转机。
谁知却是酒馆老板追出来，将那么大的一个烤羊腿双手奉上，殷勤地说：“羊腿烤好了，大人带上吃吧！”

第103章
杰米并没有受到什么苛待，仅仅是被关押到一个房间里，还好吃好喝地照顾着，暂时没什么人来同他说话。
在他想来，这些旧贵族们大抵是想将他作为一个太后同人私通的证据，再或者，可能还有一点儿借此来要挟王室的意思。
但前者，因为国王和太后的态度，杰米对自己的身世始终存有疑虑，并不觉得自己真能充当什么证据用；
至于后者，他不免怀着一些不耐和轻蔑的微妙心思：“居然还有人天真地认为，王室那些人会在乎什么血脉亲情吗？”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很不幸地被卷入了旧贵族们同王室的博弈之中，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
好在双方争权夺利，各有顾忌，短时间内不出意外的话，还不至于危及到他的性命安全方面，所以，他索性耐下性子，静观其变，安安心心地过起了监禁生活。
后来，也不知旧贵族们是如何运作的。
有一天晚上，当杰米睡熟后……
太后在旧贵族们的陪同，或者说是监视下，悄悄跑来看了他一次。
只站在门口，既没有走进去，更没有惊动、叫醒他，只那么遥遥望了一会儿。
然后，她就无声地离开了。
这一番行动，虽从头到尾也没有承认什么，但对于旧贵族们来说，已然等于是默认了。他们自以为得计，互相挤眉弄眼，很是高兴。
太后全然无视他们，因没承认过，便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只心绪起伏不定。
她其实也知道，本不该去这一趟的，可很多事情往往不是仅靠理智就能维持的。
况且，她一向行事都是我行我素的，又时有感情用事的冲动之举，这回也是一时冲动了……
只事情过后，才不免懊恼，尤其是注意到那些旧贵族们眼中算计般的暗笑！
“反正我没承认什么。”
太后在心中反复这么宽慰着自己，将那些负面情绪统统压下去，才装出一副平常的样子，走回自己的寝宫。
可谁知，她一进寝宫，却见自己的国王儿子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后，方抬起头，静静地望着自己，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
太后立时知道，自己的行踪泄露了。
一时两母子都有些默默不言，只面面相觑着……
末了，理查德国王才沙哑地先开口：“对不起，母后。我从不曾想过，你对那孩子是有感情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却并不像是真的抱歉，话语间也没多少歉意，反而夹杂了些许烦恼，似乎觉得她任性的行为给自己添了麻烦一般。
“唉，我的儿子呀，但凡女人，对自己的孩子总归会有一些感情。”
太后不禁叹息着说了一句，却又忙补充了一句：“但你放心呀，在我心中，你始终是最要紧的，我并不会做什么妨碍你的事，这一次……好吧，是我莽撞了。”
理查德国王越发沉默。
他皱着眉头望着地面，许久都不发一言。
太后就误以为这儿子心里还在埋怨着自己，忙又解释：“我希望你信我的话，理查德——我们母子相依这么多年，你是知道我的……这么多年不曾见面，不曾联系，我对那孩子并无太多感情，有的也不过是一个母亲不曾养育孩子的愧疚之情。”
“所以，只这一次冲动也就够了。我是可以同你赌咒的，不论是谁，终究不及你在我心中重要。你放心，我以后并不会见他，也不会理他，就如之前一样。”
“只是……待这次事情正式过去，及至以后，倘若那孩子并不碍你什么事的时候，你顺手稍加照料一下吧……毕竟，他也算是你的弟弟，不是吗？”
听到这里，国王才终于抬了抬眼皮。
他复杂地望了一眼太后，忽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刻着弑君者弗列德贝克特名字的臂环递了过去。
太后下意识地接过臂环，很是愕然：“怎么会在你手里？”
理查德国王一边回忆，一边慢慢地自言自语着说：“路易斯生得很漂亮，性格也极为讨喜，哪怕没什么关系，我也确实想过干脆将他认作弟弟了……其实，这一桩事，我原本不想你伤心，想一直瞒着你，不想告诉你的。你自己应有些怀疑，但不怎么确信……”
太后微微向后退了几步，目光停在那臂环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生恐自己站不稳地用手扶住了一旁的桌子，神色间流露出一种似乎畏惧却又带着点儿难过的表情，悲悲切切地说：“我一直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他……原来，原来竟是你呀。可你这又是为什么……唉，我不怪你，但是我同他的那个孩子……”
这时，她猛地想起理查德适才说的话“哪怕没什么关系，我也确实想过干脆将他认作弟弟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说是“没什么关系”呢？难道不该是同母的兄弟吗？
一个极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的唇颤抖着，又将眼睛闭上了，极艰难地挣扎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你既然杀了他，所以，他的孩子……路易斯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其实也不曾活下来，是吗？”
这话说完，一滴眼泪便从她的眼角滑落了下去。
她忙抬手擦去了眼泪，又喃喃地说：“我是有过感觉的，只从不想去深想……”
“母后……”
理查德国王的脸上带着一种恍恍惚惚的微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容忍一个杀了我父王的凶手的儿子活下来呢？”
太后瞠视着他，脸上不自觉呈现出一种异常痛楚和骇然的神色来。
理查德国王的脸上继续挂着那种恍恍惚惚的笑，眼中流露出一种厌恶和悲切相交杂的神色.
他将自己的两只手儿慢慢举到眼前，目光定定望着那一个个微微弯曲的指节，似乎陷入到久远的回忆之中，好一会儿，才十指交叉地放到胸前，轻轻地说：“是的，我掐死了他，母后。”
第二天，太后病倒了。
医官看不出是什么病症，只好说让她静养。
太后于是整日地躺在床上，也不再梳妆打扮了，仿佛受到很大打击，以至于连那些以往最喜欢的俊俏男士们都不能重新唤醒她以往曾拥有的那些热情了。
其时，那些旧贵族们还特地跑来求见，想协商那个私生子的事情……
谁知太后这一次漠不关心，仿佛完全置身事外，百事不管了。
旧贵族们心中费解，只好又派出代表去委婉暗示国王，若再不给予让步，是一定要将这些事闹大了的。
理查德国王坚决不肯让步。
只因这些旧贵族们所求的事情实在异想天开。
他们所思所想的，竟是想要恢复往昔领主制度，若是实在不被允许，至少也要捞到一些领地的管理权和兵权！
这种近乎分权的无理要求，是国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允许，且深恶痛绝的。
但旧贵族们总觉得还能争上一争，起初仅仅是暗示，到了后来，居然明目张胆地同理查德国王说，太后既然同弑君者私通、刺杀了先王，那么，先王死时，未见得真留下什么遗嘱，所以，他这个国王之位，可不见得合理合法了！
理查德国王对此嗤之以鼻，理都不理睬他们。
旧贵族们至此也知道，想要和平谈判是不可能的了，当即将原本计划实施起来，也就是德莱塞尔大人生前想做的那桩事，召开贵族议会，公开审判太后私通、谋杀先王一案。
此前，王室丑闻虽传得满天飞。
可终归是传言，没有定论。
如今，这些旧贵族不依不饶地闹着要公审，竟似乎是要将这事给坐实了！
理查德国王终被激怒。
他派人将萨菲尔伯爵召到了宫中，与之密谋许久，付出好些代价，也决心要除掉这些人。
当晚，艾丽莎王后站在窗前，怔怔地望着窗外。
忠心耿耿的女官玛姬忙为她奉上了一杯热茶，又关切地问：“请恕我多嘴，殿下，您似乎有些不开心呢？”
王后端着茶杯喃喃地说：“唔，别为我担心，亲爱的，我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她望着窗外那一片黑得已经什么都看不到的夜色，幽幽地说：“我实在想不到，这几年，居然死了那么多的人……请不要笑话我胡思乱想，玛姬。只是，我总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预感死神已经来到了，且正在我们国家的上空悠闲漫步……对了，陛下还在同萨菲尔伯爵议事吗？”
玛姬回答：“萨菲尔伯爵大人适才已经离开，应是已经说完事情了，您是想要去见陛下吗？”
“不，陛下现在大抵是不想见任何人了。”艾丽莎王后摇了摇头。
然后，她继续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喃喃地说：“旧贵族们贪得无厌、不知分寸，逼迫得太过了。为此，陛下只好同新贵族们妥协……可这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呀，不过是驱狼逐虎。我看那位萨菲尔伯爵，也不是什么甘为人下的角色。这样继续乱下去，真不知将来会怎样……”

第104章
那一日，旧贵族们全都喜气洋洋的。
因为理查德国王终于私下里给出了一个即将让步的信号：“恢复旧时领主制度是无论如何都不成的，这并非是我对列位有什么偏见和看法，而是时易世变，旧有制度早就不适合现在了。作为一国之君，我总也要为这个国家负责的。所以，倘使你们真心想谈一谈的话……第一，别再拿子虚乌有的事情来污蔑我的母后；第二，请说一点儿符合实际的事情，提一些大家都能接受、或可以商量的条件。”
这些话语，虽依旧不承认那些有关于太后的罪名，语气也稍显冠冕堂皇和高高在上了一点儿。
但一向擅长从字里行间抓细节的旧贵族们还是敏锐地从中听出了‘可以谈判’这一关键重点，顿时欢欣鼓舞起来。
偶有一些人心存疑惑：“理查德国王之前那么强势，如今真愿意让步了吗？”
可这样的疑问很快便被打消了。
只因所有人都觉得：“之前摆出强势的态度，不过是为了更好的谈判吧。”“他若是不让步的话，太后一案，涉及先王之死，真要是闹大了，只怕他连坐稳自己的王位都名不正言不顺。”“况且，我们所求不多，并不一定非要恢复领主制度，只从此以后，稍微对领地有些管理的权利……只这一点儿条件总不至于就让他为难吧？所以，他稍作让步也不稀奇了。”
于是，旧贵族们心安理得地庆祝起来。
一辆辆金碧辉煌的马车在大街上辘辘地行过，沿路都能听到马车中一阵阵的欢声笑语。一众人换上华丽耀眼的服饰，跳舞、看戏、打牌，甚至等不及最终胜利的到来，便已经提前开始享受起了胜利的喜悦。
同一时间，萨菲尔伯爵已然将一应事宜安排完毕，并跑来同国王做了一个简单的汇报。
理查德国王很是疲倦地按着阵阵作痛的脑袋，一边听着，一边叹息：“唉，我本不希望这么做的……”
萨菲尔伯爵微微一笑，一如既往地奉承了一句：“陛下实在太过宽厚和仁慈了。”
这话是往常一惯被人说的。
但放在今日却无端有了几分讽刺的意味儿。
因此，理查德国王闻言，不禁瞥了他一眼，脸上表情也有一瞬很是阴森。
但那表情很快就消失了，他的面容重新呈现出一种冷硬神色，语气也略带讥讽地直接说：“到了这时候，你也不必说这样虚假的奉承话。我既然答应你，又做出了那样一桩计划，是谈不上什么宽厚和仁慈的了。”
萨菲尔伯爵咧开嘴笑了一下，暂时没有搭腔。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国王此时看自己肯定是不顺眼的。
只因对国王而言，旧贵族、新贵族分庭抗礼、互相牵制才是理想状态。
但如今，这位陛下被旧贵族们逼迫得太过，迫不得己，只能同自己合作，联手一起除掉旧贵族势力。
虽说这也是很解气的做法，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之后朝堂上，显见就是新贵族一家独大的局面了。
如此一来，国王陛下又怎么高兴得起来呢？
不过，与之相反的是……
想到今后朝堂之上再无掣肘，一个几乎抑制不住的微笑泛到了萨菲尔伯爵的唇边。
但他竭力又将之压了下去，谨慎地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事情未到尘埃落定，还不到得意的时候！”
于是，萨菲尔伯爵继续维持一贯低调又恭顺的人设，还出于想要转移国王注意力的想法，眼珠微微一转，随口找了个新话题出来：“唔，陛下……咱们要不要派人去专门营救一下路易斯呢？”
理查德国王一怔，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的样子，然后，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那人俊俏的模样和讨喜的性情，脸上紧绷的表情便不禁微微和缓那么一点儿，竟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多派几个……”
然后，他停住了，似乎重新深思着，脸上表情又渐渐变得冷漠起来，好一会儿，方才重新开口，语气淡淡地说：“人手紧张，大局为重，倒也不必……不必特意派人去救了。”
萨菲尔伯爵稍有惊讶，却还是恭敬地回了一句：“是。”
他并不知道路易斯那复杂的身世，只想起国王以往对“路易斯”的宠爱态度，不免还是暗暗感叹了一番。
而在两人谈话的门外，库娜正要推门进去的手就一点点儿地收回了。
因是在宫中，理查德国王和萨菲尔伯爵此时也不是早前说计划的时候，只是计划外的几句谈话，并不算什么秘密。
所以，他们仅仅让宫中内侍们退下，并没有做什么严密防范。
而库娜作为国王近段时间最为宠爱的情人，一路走来，并没遭遇什么阻拦，恰巧就听到了后面的这几句话。
她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了惊惶、不信又不解的神色，实在想不明白缘故：“路易斯大人是被谁抓住了吗？为什么要去救他？可他自己就是那么厉害的贵族，谁又能……谁又敢抓他呢？而且，为什么陛下不愿意派人去救他啊？陛下以往明明是很重视他的呀！”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涌上心头。
库娜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答案，却只想明白了一件事——路易斯被抓，国王却不打算救他。
于是，她焦急地撩起裙子，匆忙转身就跑了起来，奔过走廊，冲下楼梯，跑得肺里几乎如同火烧一般了，一路跑到王后的寝宫处，才停下脚步。
然后，她一边剧烈地喘着气，一边求见了王后。
只因在这个女孩天真又单纯的小脑袋瓜里，国王是国家最厉害的人，王后则是第二厉害的人。
可现在，第一厉害的人却不打算救路易斯，那她只能去求第二厉害的人了。
当晚，在旧贵族们犹自沉迷于声色歌舞的时候……
王城骑警队的人率先出现在了城中的街头巷尾，他们四处宣告着：“奉国王之令，请遵纪守法的民众留在家中，无须惊慌，无事不要外出、不要聚众闹事……”
民众们听了，纷纷跑回家中，又关紧门窗，听话地闭门不出。
这并不是他们乐意服从命令，而是他们知道，通常这样的宣告，往往意味着要有什么行动了。
一队队被调来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开进了城里，又沉默地在黑暗街道上穿行而过……
当旧贵族们还在欢庆胜利的那一刻，他们便拿着锋利的武器，破门而入！
晚宴上所有人的笑容都停滞在了脸上。
他们的脸变得苍白，身子也因恐惧而战栗着。
这一刻，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如被猎杀的野兔一般四下逃窜，哭嚎、尖叫、咒骂……统统都没有任何作用。
他们像是一群被关进羊圈中的羊，走投无路、逃无可逃，只能被屠夫一个接一个地拽过来宰杀。
一名贵妇人跪在地上，哭喊着：“神啊，救救我们吧。”
下一刻，她已经被一剑穿透胸口，嘴里冒出一股鲜血地倒了下去。
又有一个老贵族愤怒着大声咆哮：“住手！住手！理查德国王难道要赶尽杀绝吗？”
然后，他的头被砍落在地，一双眼睛怒睁着，脖颈处鲜血喷涌，染红地面。
另一头，杰米从睡梦中惊醒。
他从床上爬起来，对外头噪杂的声音困惑不解，不由惦着脚尖，向外眺望。
但他被关押的那间屋子很隐蔽，也很偏僻。
这么向外眺望的话，仅仅只能看到人影幢幢，又隐约似乎有一片火光，更具体的情况……却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因此，杰米只得朝外头喊一嗓子：“喂，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门口看守一样困惑：“我不知道，大人。”
杰米学着其他贵族一贯的语气，很没好气地训斥：“你不会过去看一看吗？”
看守尴尬地回答：“呃，但我得在这儿看着您呀。”
杰米用力锤了下门，嚷嚷起来：“见鬼的，你这傻子！我根本出不来呀，你们不是把门锁上了吗？你还是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吧？我怎么看着……那边，那边好像是着火了？哎呀，你快去看看，别真是着火了吧！”
那看守因此犹豫不决。
但因喧闹声越发大起来，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一路小跑着过去察看了……
杰米见看守离开了，当即试着去推那扇门，可推不动，又四下看了看，想找个趁手的工具来撬锁。
可正当他还在研究的时候，那看守居然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嘴里还嚷着：“天！天！死了，杀人了，都死了！”
杰米不禁一惊，忙喊一声：“站住，谁死了？”
看守已然吓破胆子，语无伦次地喊：“死了，都死了……全死了！”
“住口！我问你！”杰米先喝止他，又念出好几个旧贵族的名字：“这些人死了吗？”
那看守的声音颤抖得快不成音：“是，是，死了，大厅里所有人……”
杰米问：“谁杀的？”
看守结结巴巴地回答：“士……士兵……军队……”
杰米微微迟疑几秒，心中很是费解怎么会出动军队，而且，也不知这军队到底是友是敌。
但这事，短时间肯定是想不明白的。
他只想了一下，便把这事放到一边不想了，只琢磨自己怎么脱困。
毕竟，不管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他总得先从这屋子里出去，只有出去了，才能亲自去看一看。
想到这里，他当机立断，猛地一脚踹在门上，装出底气十足的样子，冲着那吓破胆的看守，颐指气使地大喊：“开门！快开门！该死的蠢货！救我的人来了，你若还不想死，现在开门放我出去，我就帮你说说情！”

第105章
看守只迟疑了一小会儿，就信了杰米的鬼话，将门打开。
杰米当即冲了出去，却并未如看守想像的那样冲向前头，同‘来救他的士兵们’汇合，反而朝着府邸的后门跑去……
看守懵了几秒，慌里慌张地追他，一边追，还一边带着哭腔地喊：“大人，大人，您去哪？救你的人在前头呀！”
“快闭嘴，你这傻子！我是骗你的！”
杰米回头呵斥一声，又遥遥地望了一眼前头，只见许多火把闪亮，又听到很多杂乱脚步声和惨叫声，那乱糟糟的样子，根本分不清敌友，只觉得危险，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凑这热闹了。
他也没心情再去费心安抚那哭哭啼啼的看守，急忙掉转了头，朝着黑暗偏僻的角落跑。
看守一时没了奈何，只能跌跌撞撞地追着他。
这时，吵杂喧闹的声音越来越靠近。
隐隐又听着有人喊：“仔细搜！上头交待了，统统杀光，不留活口！”
听了这样一声喊……
那没用的看守居然两腿一软，直接吓得瘫倒在地，如一滩烂泥一般，站都站不起来了。
杰米回转身，狠拽了他两次，可死活都拽不动。
耳边听着人声渐渐靠近，他就也顾不得这人了，独自挑人少的地方奔，一路钻洞、爬墙、上树……
中间又经历了好些危机的时刻，全靠机智和运气，才艰难地逃了出去。
可及至又跑了四五百米，忽被一队人拦住了。
杰米心里紧张得要命，以为真要栽在这里了，却听到一个极惊喜的女声：“路易斯大人，是你吗？”
与此同时，约莫是快到天亮的时候……
劳瑞斯夫人哭哭啼啼地进了宫，求见国王。
理查德国王因同萨菲尔伯爵策划了那桩计划，心情紧张，哪里还睡得着觉，所以刚好清醒着，索性就接见了她。
谁知，这女人一进来，竟发狂一般地扑过来：“陛下，请不要杀死亨利呀！”
理查德国王很是愕然：“杀死亨利？”
他不禁狐疑地问：“怎么？他又做了什么会让我杀死的事情了吗？”
劳瑞斯夫人立时哭诉起来。
却原来那些旧贵族们搞事的时候，亨利公爵贼心不死，竟又唯恐天下不乱地跑去插上了一脚。
这位公爵大人大抵也不指望靠这些旧贵族能把理查德给拉下王位，但给其添堵、找点儿麻烦的恶劣心思，肯定还是有的……
于是，他就也算是同那些旧贵族有了一些勾结。
如此一来，在今夜肃清旧贵族的行动之中，这位公爵大人便也不幸被牵连了。
因着身份尊贵的缘故，他虽没被当场斩杀，却也被人直接抓走，以至于目前状态是生死不知了。
理查德国王听了这些话，心中对亨利公爵屡屡给自己找事的行为十分恼火，真心是不想理会的。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无论亨利做了什么，终归是王室成员，没有我的命令，哪轮得到别人去逮捕他？”而且，“这一晚明明针对的是旧贵族们，哪怕亨利同他们确实有牵连，可依旧属于计划外的问题，怎么会有人去抓他呢？”
理查德国王隐隐觉得事态发展有些超出了控制，有心立刻将萨菲尔伯爵叫过来询问。
但碍着劳瑞斯夫人还在这儿，不好直接喊人议事，只好按捺下性子，决定先把这女人打发走再说。
他于是做出一副冷漠、强势的姿态，直接逐客：“亨利的事情我是自有主张的，你不要多说，先回去吧。”
劳瑞斯夫人闻言大惊失色，误以为国王这样连话都不肯同自己多说一句的言外之意就是——你走吧，亨利没救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劳瑞斯夫人慌了。
其实，她打心眼里是乐意当寡妇的。
只因没了丈夫碍眼，平日里自有无数快活的事情可供享受。
但问题在于，那该死的亨利前不久把她的钱给统统哄骗了去！
所以，在被抓之前……
这位精明、无耻的公爵大人就让人给她留了一张写着[你若不救我，那些钱便同我一起陪葬了吧]的小纸条！
劳瑞斯夫人看了纸条后，险些没昏过去！
丈夫还可以换新的。
可钱若是没了，又去哪里换更多呢！
若是不幸沦落到一贫如洗……
再变成一个连新衣服都买不起的穷寡妇！
劳瑞斯夫人为此哭得如痴如狂！
她近乎绝望地苦苦哀求：“陛下，亨利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这样的错误！他本心是好的，不过是闹着玩，绝不可能真的要去害您呀！他对您还是有忠诚在的，求求您，求求您，信我吧！信我吧！千万不要杀他，不要治他的罪啊！”
理查德国王惊奇地瞥了她一眼，实想不到这自私女人居然会对亨利如此情深意重。
可他此时压根不知具体情况，既不知道亨利是如何被抓的，也不知道萨菲尔伯爵那边到底搞了什么鬼，因此根本没办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偏偏这些事情也不是能同劳瑞斯夫人说清楚的。因此，他只好继续冠冕堂皇、正色凛然地说了一些套话：“你不要随意干涉朝政了，夫人！若是以后谁犯错了，都让自己的夫人跑来我跟前哭上一哭、求上一求，然后我就赦免了他们的罪过……那这朝堂还有秩序可言吗？”
“可我才不管什么秩序呀，陛下！我只要您依了我的意思就好。”
劳瑞斯夫人无理取闹地又是哭叫又是威胁了起来：“您绝不能杀了亨利，不能，不能呀！您若是真想杀他，那就是逼我去死！可我若是不活了，我是要带着您的女儿一起死的！陛下，你这样残忍无情地待我……且看吧，我是要从城墙上跳下去的，跳之前，还要将你那亲生的女儿也从城墙上摔出去，摔个脑浆来……”
理查德国王听了这些话，气得一张脸脸铁青，愤怒得五官都扭曲了。
他大步走到劳瑞斯夫人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同时伸出了另一只手狠狠地打了她一记耳光。
劳瑞斯夫人尖叫一声，刚想继续大喊大叫，可一仰头，却看到国王已经狰狞到可怕的脸色。
她心知自己适才口不择言，说得太过火了，竟将人激怒到如此，一时恐惧无比，又出于逃避现实的心理，竟猛地两眼翻白，一下子向后晕死了过去。
理查德国王厌恶到极点地瞪视她。
他怒气未消，又想着这女人那些狠毒至极的话语，一时也不理她已经晕倒了，转身拔了剑，想一剑将其杀死……
艾丽莎王后这时刚好过来。
她尚不知发生什么，可看到国王竟要举剑去砍劳瑞斯夫人，唬了一跳，忙提着裙子，冲了上去，将人拦腰抱住，阻止地喊了一声：“陛下！”
理查德国王缓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又当啷一声扔了剑。
“艾丽莎！”
他轻轻唤着王后的名字，又用手捂住了脸，语气中极难得地带了一丝悔意：“亲爱的，我很抱歉，以前……实不该为这样糟烂的女人，伤了你的心。”
艾丽莎王后听了，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恍惚的笑容，却不知该回复什么。
若是几年前，她能听到这样的话，该是多么开心啊！
可现在……
那个天真的傻女孩早就已经不在了。
一时间殿内安静极了。
劳瑞斯夫人继续不知真假地晕躺着；理查德国王思绪翻飞，好些纷乱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涌上心头；艾丽莎王后有些发呆，默默回忆着一些旧事。
末了，还是国王先回了神。
他很温和地问：“你寻我有什么事吗？”
艾丽莎王后过来，本是想提一句路易斯的事情。
之前，她因库娜的请求，一时心软，派了一队宫中侍卫跟那女孩去救人。虽救人是没错的，但她向来不怎么擅长处理事情，这么做了后，又有些不安，因不知国王心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想过来试探地问问。
但没想到，又撞见刚才那一幕——国王举剑要杀劳瑞斯夫人……
这样杀气腾腾的样子，让她迟疑地不敢再提路易斯了，生怕国王此时杀心未退，原本没有要杀路易斯的意思，可因杀劳瑞斯夫人被阻拦的缘故，反而要改杀路易斯泄愤了……
这样一来，岂不是无端连累人了？
所以，她顿了顿，临时换了个话题：“今晚，外头似乎有些吵闹呢。”
理查德国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露出惯常的微笑，目光也很温存地注视着她，轻轻地安慰了一句：“你别怕，也无需去理会外头的那些事情，很快就结束了。”
这话说得没错。
混乱的一晚，确实很快就结束了。
上午大约十点钟左右，国王这边终于收到了最后的消息——那些逼迫他的旧贵族们统统都被除掉了！
可与此同时，还有好些人也一并被安上了‘同旧贵族们勾结’的罪名，也被除掉了。
那些人或是萨菲尔伯爵的政敌，或是同萨菲尔伯爵存有一些利益上的冲突……
因为有共同敌人作为友谊的基础，值此良夜，他们便也结伴一起升了天。

第106章
理查德国王向来不喜欢接见朝臣。
因为这些朝臣们从来都不是只代表他自个儿的，往往身后有着一箩筐的麻烦事务。
好比当年的德莱塞尔大人，每每正经觐见，单自己站在国王面前还不够，身后往往要跟着两名助手，而助手怀里又抱着足足半人高的文件。
这么一眼看过去……
试问，谁不想转身就跑呢？
除了永远处理不完的琐碎事务外，还有更多的人情和是非。
那些贵族之间永远有着宛如蜘蛛网一般的复杂社会关系，时不时就要来求着国王去施恩给某个亲戚；彼此间还有说不清是非黑白的种种矛盾，又要时常求着国王来为他们做出‘公正’裁决。
如此种种，本就不是什么工作狂的理查德国王真是不胜其烦。
他常常想：“若是谁能使得这些可恨可烦可恼的事情远离我，那可就太好了。”
现在……
他得偿所愿。
萨菲尔伯爵并没有得志便猖狂，一如既往地毕恭毕敬：“从此，我愿为陛下排忧解难。陛下大可什么都不用管，只如往日一般享乐，将朝堂上的那些事情统统交由我来处理。陛下尽管放心，臣一定会替您将所有的事务都处理得妥妥帖贴。”
理查德国王听着这些貌似恭顺的话，默默瞪视着这个人，似乎有生以来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模样，也看清了他深藏的野心。
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扭动，脸上隐隐有着近乎凶残的怒火，可顾虑当前形势，忍了又忍，只语气尖酸地讽刺了一句话：“这么说，我反而该谢谢你了？”
萨菲尔伯爵抬起了头，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隐隐呈现出一种自鸣得意的笑。
他似乎回味到了什么好事一般，微微一笑，又冠冕堂皇地回着话：“陛下过奖，倒也不必特意道谢，这本就是臣应该做的。”
理查德国王的眼睛里便冒出火来。
他的面容凶狠又阴沉，语气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是更像一种近乎恶毒的诅咒：“好呀，好呀！萨菲尔伯爵当真是我国一等一的忠臣！只不过，将来日子还长，只希望你能始终如一地保持下去！”
萨菲尔伯爵不以为意地一笑，又朝着国王鞠了一躬，也不再管对方是个什么意思了，转身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理查德国王见此，本想将桌上的杯子统统都砸到地上去，却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像极了无能狂怒，便又忍住了，只满怀厌恶地朝着萨菲尔伯爵离去的方向看了看，在心中骂了几句。
与此同时，无论是深夜里的那场猛烈的杀戮，还是库娜带过来的那个‘不知什么缘故，陛下竟同萨菲尔伯爵说先不救你了’的消息，都使得杰米察觉到了不知名的危险很可能正在一步步地到来。
于是，他下定决心，想要尽快离开王城这个是非之地了，当即花钱去雇佣了一辆马车，又匆匆将一些衣物和钱财收拾进一个手提箱里，接着，便不再迟疑地准备动身了。
可在动身前，他又顾念库娜之前营救的情义，犹豫了一下，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要同我一起走吗？”
库娜惊讶地张大了嘴，很不理解地喊出了声：“走？为什么要走？这世界，什么地方能有王城好呢？”
杰米知道她从小没受过教育，生活圈子狭窄，只将王城视作全部世界，便耐心同她解释，说外面的世界还很大，又说自己想要离开了，至于离开的原因，并非是王城好不好，而是因为这里可能不再安全。
库娜仍然稀里糊涂：“不安全？您是说那些绑架您的旧贵族吗？可陛下同萨菲尔伯爵大人不是已经除掉他们了吗？大人，您不必再怕他们了。”
她还十分虔诚地说：“陛下受神明保佑，但凡与他为敌的，是都要遭到神明厌弃的。所以，他一定会将那些邪恶的人统统击败。”
杰米一听这样愚昧、迷信的话就头疼得要命，一时间，眼中满是烦恼，实不知怎么同她说明白。
昨晚那样乱杀的状况，已经使得他对当前形势有着极为不妙的猜测了，情绪本就急迫，实在不想同库娜再去争论什么。
况且，哪怕他不嫌麻烦、掰开揉碎了地同她说上一遍，这姑娘受限于以往根深蒂固的观念，多半也是不会信的。
但若是不管，自顾自地一走了之……似乎又太过薄情寡义。
思来想去，杰米脸上的表情不免就有些愁眉苦脸了。
库娜正痴痴望着他，见了他这么烦恼的样子，忍不住就想为他排忧解难，却又实在弄不明白他到底在烦什么，只好根据自己的理解，去猜测着问：“大人，您是因陛下不救您的决定而伤心了吗？唔，这确实叫人心里不好受！但兴许……兴许陛下是有苦衷的。”
然后，她竭力去帮国王想那个苦衷了。
约莫几秒后，她的脸上才露出了恍然的神色，猛一拍手：“啊，我知道了！陛下当时说的是人手不够，是人手不够呀，大人！他并非是不想救你的……”
杰米肯定不会这样自我欺骗，只能很无奈地望着她。
可库娜却仿佛终于找到能帮国王解释的理由，整张小脸一下子光彩起来，急急地说：“路易斯大人，陛下一向对您宠爱有加。之前说不救你，想来也是逼不得已的。我敢打赌呢，若是您现在安全无恙地出现在了他面前，他不知道会有多么欣慰！多么开心呢！”
杰米静默了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傻姑娘，你以为国王是你吗？”
库娜困惑地拿眼看他，不是很理解他的话，只下意识地继续安慰：“路易斯大人，您别担心！”
她仰着一张小脸看他，认真地又说：“您还有我，倘若陛下真因着什么误会而恼恨你了，我就去同他解释，一直，一直缠着他不放，直到他同意与你重归于好。唔，你忘了吗？我是国王喜欢的情人呢！只要我这么做了，每天又都同陛下帮你说好话，他总是会依了我的。”
“只要你帮我向陛下多说好话，他就会依了你……”
杰米喃喃地重复着这又傻又天真的话，忍不住问了一声：“这都是谁告诉你的法子？”
库娜不明所以：“当然是朱迪安大人。”
她带着种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隐隐自豪：“朱迪安大人说了，国王喜欢我，他乐意听我说话。”
然而，杰米听了，在内心深处却想将那个只会利用女人的杂种一拳打杀了！本来美好的容颜上也呈现出一种难掩的愠色，忍不住地发了火：“够了！别说了！你不要听那些混账话，也别去学做那些混账事！朱迪安那一套都是下三滥的玩意儿，陛下若真是一个会被女人左右的君主，劳瑞斯夫人早便成王后了！”
库娜被他的怒色给吓了一跳，表情很是迷茫，一时却不敢再说什么。
杰米心情复杂，既感激她待自己的一片情谊，又深恨她的愚蠢和无知，但这些原也不该怪她，实在是世界如此，只好逼着自己耐下性子：“你不要再说了，只听我说……这王城日后是会越来越凶险的。倘使你信得过我，也别再回宫了。国王并不缺你一个美人儿的，你今日就同我一起走了吧。”
库娜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大人，您到底在说什么梦话呀？这样莫名其妙地说什么要走，难道什么都不带上吗？您的房子，您的爵位，您的金钱，您的那些马车和仆人们……该如何处置？都抛下不管了吗？”
杰米干脆地回答：“是呀，没错，都不要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其实那些玩意儿本也不属于我。”
“您疯了！”
“也许……”
“可您想过没有，若是您这么离开了，又要以何为生呢？”
“唔……兴许是种玉米？好吧，我开玩笑的，但你放心，我是一定会竭尽所能地照顾你的。”
库娜还是瞠视着他。
许久，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隐隐期待地抬起头，小小声问了一句：“您，您会娶我吗？”
杰米愕然看向她。
显然他是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
库娜很容易便从他那样惊讶的表情上看出了答案，知道是误会了，原来对方并不是想带自己私奔，一时由喜转悲，哽咽了起来：“你不愿意。”
杰米并不爱她，也不愿在感情上做出欺骗行为，只好默认了。
库娜伤心得要死，大哭起来，一边用胳膊抹着眼泪，一边就要往外跑……
杰米忙又抓住她的衣袖，追问着：“你真不同我走吗？”
库娜极力挣扎开来，又用哭腔喊出了一个字：“不！”
及至喊完，她将手捂脸，竟哭着奔了出去。
杰米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她跳上一辆马车后，而马车驶走的方向，是朝着王宫的，才勉强放下了心。
“唉，也好！”
他自言自语地宽慰着自己：“这该死的世界又有哪里称得上是绝对安全呢？我是觉得王城危险，可也许跟着我离开，反而更危险呢。”
这些想法一点儿错都没有。
只因他虽已抓紧时间地想离开了，却依旧没能走成——封城了！

第107章
在王室和贵族们勾心斗角时，反抗军连战皆捷，一路朝着王城攻来。
而当这事被正式汇报上来后，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认为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事实就是如此。
王城中的贵族们为此胆战心惊，纷纷惶惶不安地问：“那些泥腿子真这么厉害吗？他们真的每一场仗都打赢了吗？我们地方上的驻军呢？各地设置的要塞呢？为什么都拦不住？”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或许那些反抗军本没有那么强大；或许按照道理来讲，他们胜利的速度也不该这么快……
只能说，当一个国家要走下坡路时，驾驶座上便会出现无数人，争抢着去踩一脚油门。【注】
高高在上又脑满肠肥的地方官员们早就遗忘了什么是战争。
他们在得知有人民起义的时候，居然对着个别积极备战的官员们大发雷霆：“诸位先生，请别忘记自己的身份呀。我们要对付的只是一些无耻、下流、一无是处，宛如烂泥一般的贱民们，需要那么郑重其事吗？依我看来，咱们是万不可失了体统，压根没必要严阵以待的。”
于是，一个军团战败了，另一个军团又战败了……
再一个军团居然因着政府不发军饷而半道哗变了！
人们所想象不到的荒谬场面，一一出现。
王室同贵族们忙着争权夺利，他们视彼此为真正的敌人，却忽略了反抗军的力量。
在那时候，理查德国王还没被完全架空，但在掌控朝堂上，已经有了吃力感。
因此听了反抗军的这些消息后，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端坐在王位上，一言不发。
还没死光的旧贵族们犹自忙着针对王室，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相对精明狡猾的萨菲尔伯爵倒是稍稍重视了一些，却因着心里暗藏的计划，没能给出更多关注，只面上是镇定的：“这确实是我们始料未及的事情，但一群见识短浅的农民终归成不了什么气候。”
之后，萨菲尔伯爵向国王建议，调派了六个王城步兵队过去镇压。
可真正派出去的队伍只有四个……
因为剩下的两支队伍还有别的用途。
他们也打着镇压反抗军的名义出动，却仅仅走出几百米，便悄悄回转王城，随后协助萨菲尔伯爵完成了前文提及的那一场杀戮，将旧贵族们连同伯爵讨厌的一些敌人们杀了个干干净净了。
至于出征的另外四支队伍。
不论是国王，还是萨菲尔伯爵在当时都认为是一定能击败反抗军的。
因为王城步兵队向来是这个国家待遇最好的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他们一向驻扎在王城外围，队伍里的士兵出身都很好，或是贵族家不能袭爵的小儿子，或是一些富户特意使了很多钱送进来的，其目的是想给孩子找一个能够获得……哪怕是最低爵位的机会。
出于这样的目的……
每逢节日典礼需要列队游行的时候，这些人会冲在最前头。
他们穿着顶漂亮的崭新制服，昂首挺胸，神气非常，每每沿街走过，都会引来无数人围观。
那时候，人人都要为他们赞叹和欢呼的，认定了这是一支战斗力极强又雄壮威武的军队。
然而，看似光鲜亮丽的队伍其实仅仅是个样子货，杀一杀那些没反抗能力的旧贵族们自然是没问题的，可若是上战场……
这些士兵们多数在王城长大，等闲碰不上什么战事，日常训练无非是学着怎么摆姿势会显得自己更威风更好看，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仪仗队。
他们将无数的光阴消磨在王城大街小巷之中，个个精通吃喝玩乐，擅长吹拉弹唱，熟谙每一处赌场、戏院，还认识王城中所有挂牌出来卖的婊子！
及至到了出战的时候……
这些士兵们信心十足地在城门口摆出威武行军的架势，伴随着乐队奏出的激昂乐章，一边摇摆着军旗，一边挺胸抬头地朝着远方行进！
可等到王城这边内斗结束了。
那边出征去镇压的四支步兵队依旧消息沉沉。
再到理查德国王同萨菲尔伯爵彼此摊牌，前者被架空，后者正自春风得意时……
朝廷才终于接到了一个简短的报告，说王城步兵队被打败了。
而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才送来报告，竟是因为战事不利，怕被责罚。
更有意思的是，几位贵族将领还机智地开动脑筋，认为反抗军的起义，同强盗抢劫没什么区别，无非是要抢钱抢粮，等他们抢完一轮，兴许就退去了。
所以，他们瞒报军情，宛如绿壳王八一般死守城里，耐心等着反抗军‘烧杀揭露’完后离开。
如此一来，他们乐观地想，说不定还能捞到一个‘击退敌军’的军功。
然而，反抗军不是强盗。
他们不是要来烧杀劫掠的，他们是要推翻这个王朝的。
形势越来越严峻，前线军情也再难隐瞒下去。
那封简短的报告迫不得己地报了上去，可碍于那一系列愚蠢的操作实在难以言表，所以，报告中，既没有什么理由，也没有什么借口，只交代了一句——战败了。
萨菲尔伯爵被坑得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
只因他知道这情报的时候，那些犯上作乱的反抗军已经距离王城非常近了。
因着此事，王城内各种谣言开始满天飞。
人们时而说“陛下准备御驾亲征，反抗军不足一提”，继而却又说“反抗军来势汹汹，无人能敌，陛下同贵族已经决定逃跑，暂避锋芒了”，还有惊慌害怕的说：“反抗军如强盗一般，是要来烧杀劫掠的”。
这时候，短短一个时辰，便要有几百条谣言新鲜出炉。
这世界又没什么网络可供交流，本该负责引导舆论的朝廷，又正处于内斗结束，好些官员被杀，无人负责、一派混乱的时候，因此人人都不知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只紧张地互相猜测、瞎编，人心惶惶，整个王城都要动荡起来。
恐惧和慌张的情绪像是突然爆发的洪水，一阵阵地冲击着这座城市。
市面上已经没了什么正儿八经做买卖的人，因为都忧心忡忡地想着逃难的事情，哪还有心情去卖东西开店？
街道上拥挤着满载的马车，王城的居民们全都走出家门，慌乱地聚集在了街道上，互相谈论着：“这王城还安全吗？”“那些反动的逆贼倘若攻下王城，会不会杀人？”“要不然赶快逃吧，先去乡下躲一躲！”“那咱们要是出去避一避的话，又该带什么东西呢？家不要了吗？钱要不要都带走？”
其时人人都很悲观。
因为那一晚的杀戮惊心动魄，又是满门灭绝，又是当街杀人……如此种种，已足够让人们意识到这个国家上层到底荒唐成了什么样子；除此以外，之前又有多次财政危机、濒临破产的政府，大片、大片荒芜的土地，每天都会饿死街头的穷人，还有曾经爆发过的饥荒和瘟疫……
短短几年时间，天灾人祸，接连不断！
人们私底下都极坦然地承认：“这国家已不堪到了一定程度，实不知还能挣扎到几时！”
还有一部分有钱人不去想什么对策和办法，只愤愤然地抱怨：“一群造反的农民都能一路长驱直入至王城，真不知国王和那些贵族们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
与此同时，他们一边抱怨，一边比谁都快地打包行李，准备逃向别的地方，因为这国家马上要成为一艘沉船了，可如他们一般自私自利、凡事只求索取却从不去想怎么回报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继续待在船上，与船共沉的。
遗憾的是……他们哪也去不了！
一支队伍把守住了所有城门，所有出入人员都被拦住，又被拖到了广场上。
萨菲尔伯爵勉强也算这朝堂上少见的聪明人。
无奈给他重整朝纲的时间太少，他前一刻才将国王架空，又将一系列不听话的官员杀了个干干净净；后一刻就要面临反抗军来袭，官员死了大半，临时任命的那些新官员一时间难以上手，半个朝堂具都瘫痪，有令不行， 有禁不止……哪怕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施展不出的。
但不管如何，总归是要抵抗、挣扎一番。
既然军队没什么人了，那就征兵！
于是，喧嚣仍在继续，钟声响彻全城，又有鼓声、摇铃声乱七八糟地制造着纷乱的声响。
伴随着这些个声响，骑着马的士兵开始沿街大喊：“肃静，肃静，所有人！所有人都要在所在区域负责人那里报名参军！”
然而，王城的人们并不想上什么战场。
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战士，纷纷哭着喊着地逃避兵役。
有钱的富人试图花钱消灾。
但这一次，金钱也不管用了。
为了抵抗来势汹汹的起义军，掌握着朝堂的那些贵族们恨不得将所有人——哪怕老弱病残也都不放过——统统编入军队之中，如牛羊一般驱赶着他们，让他们为这摇摇欲坠的王朝虚续命！

第108章
“我不要……妈妈，我不要上战场……”
一个半大少年恐惧地哇哇哭着，鼻涕眼泪地流了一脸：“我不要去和叛军打仗，我不要去！他们会杀人的，会戳破人的肚皮，挖人的眼珠子！”
“可你若是不去，小子！我现在就要戳破你的肚皮，挖了你的眼珠子呢！”
前来征兵的负责人一边恶声恶气地威胁着，一边拽着他的胳膊，将他给生生拖了出去。
那孩子的妈妈拼命阻挡，边哭边喊：“放了他吧！求求您了，大人！这孩子才十四岁，这个月才到十四岁啊……”
恰巧看到这一幕的车夫，被吓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哎呀，我的天！先生，您瞧瞧，您瞧瞧！这世道乱了！乱了呀！”
满心烦闷坐在马车里的杰米，本就因为封城，导致出不去的事而暗暗发愁，听了这话，又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车外那悲惨凄凉的景象，脸上便现出一种虽同情万分却无能为力的痛苦来，忍不住喃喃了一句：“生在这个国家里的人，我看都是交了厄运呢！”
这时候，好些人也如杰米一般，同情地看着这一幕，但因着没什么实力，具都不敢吭声。
这时候，王城形势已经十分恶劣。
出城肯定是出不去了的；朝廷更是不可能作为什么依靠的。
至于国王……
杰米对自己的那个冒牌身世本就没什么信心，及至后来又闹出了那么多事，更不敢轻易露面了。
因着这些缘故，他思来想去，便将主意打到了反抗军身上，因为：“我给他们捐过钱，又给他们写过那么多文章，他们合该帮我想想法子，找个没危险的地方安置我。”
虽说这样的想法有些挟恩图报的意思。
可杰米自认本就不是什么清白、正直的纯正好人，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善用自身优势，稍稍利用一下旁人，是不至于为此感到愧疚的。
于是，他下定决心，当即吩咐车夫将马车先赶到一个偏僻胡同里，又同车夫结清了账，然后，才独自一人朝着反抗军成员曾留给他的一处地址赶去。
与此同时，王宫中。
被萨菲尔伯爵架空的理查德国王尚不甘心就此退场。他试图同过宫中的内侍去联络一些自己的心腹，之后再借助那些心腹的力量，重新夺回大权。
然而，别看萨菲尔伯爵平日里看着很低调老实，可实际上，真动起手的时候，却十分心狠手辣。
在清扫旧贵族的那一夜里，他真是斩草除根地杀了个痛快——这也是如今面对反抗军来袭，他无人可用的一个主要原因——也因此，人都被杀光了，国王很难再找到乐意站在自己这边，又能协助自己脱困的帮手。
为此，理查德国王费尽心思，最后只想到了一个人，认为兴许还能用。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国王面前失宠了很久，还曾因此跑去投靠萨菲尔伯爵的朱迪安。
萨菲尔伯爵其实并没将朱迪安视作自己人。
但因着这人好歹有过投靠的意思，外加人比较废、没什么威胁，也就容忍他活了下来。
所以，国王也不确定朱迪安是否可靠。
但他现在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便决心要试一试。
可怎么试呢？
这时，受到杰米打击的库娜刚好返回了王宫。
国王当即哄骗这个姑娘，轻描淡写地让她去完成一个小任务——送封信给朱迪安。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任务稍有不慎便会让人身陷险境。
只因不论是心狠手辣的萨菲尔伯爵，还是立场不定、随时可能会翻脸的朱迪安，都不是什么好人。
于他们而言，随手捏死一个小小女戏子简直轻而易举。
库娜一无所知地去送信了。
她压根不知道危险，只当自己是个普通的信使。
幸运的是，萨菲尔伯爵忙于处理反抗军的事情，疏忽……或者说，在那样放肆地杀了一通后，他并不认为王室还有什么翻身的实力，从头到尾也没太过注意，这就使得库娜顺顺利利地出了宫；
不幸的是，朱迪安是一棵墙头草，哪边更强就往哪边倒！所以，在收到国王的求援信后，他直接撕掉信，又将库娜给扣押了下来。
因此，理查德国王苦等几天，都没什么音讯后，便不再指望朱迪安了。
王后艾丽莎眼见形势颓唐至此，就竭力装出镇定神色来，可面上还是难掩担心和焦虑地问：“陛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呀？”
国王回给了她一个惨淡的微笑。
末了，他方才长叹一声：“抱歉，亲爱的，我也不知道呢！如今，那些乱臣贼子们的势力很大、很大……他们是尽可以将这个国家都给统统霸占了的，我也是阻挡不了的！”
另一头，因着反抗军一众成员对疯帽子的盲目崇拜已经到了‘哪怕暴露，也不能让疯帽子老师找不到我们’的程度。
所以，熟知情报，又知道他们身份和落脚点的杰米，很顺利就找对了地方。
不过，考虑到疯帽子的名声太大……
杰米在自我介绍时，就只说了进步青年这个笔名。
没想到的是……
接下来，还不等他说出自己‘想出城，想去安全地方’的真实咸鱼想法……
那些反抗军成员们就纷纷流露出一抹愕然又钦佩的神色。
其中，一个地位颇高的人还主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神色凝重，很是怀疑地问：“你是从哪得知的消息？你怎么知道，我们正要去救进步青年呢？”
杰米愣住了。
救进步青年？
救什么进步青年？
这么足足愣了好几秒，他才回想起之前被关入监狱的那二十多个‘进步青年’，一时间满脑子都是问号：“你们要救那些‘进步青年’？”
那个站出来同他说话的人，脸上神色更加狐疑了：“你不是听到这个消息找来的吗？否则你适才为什么会提到进步青年呢？”
杰米忙解释：“你误会了，我就是进步青年……”
那人不由打断了他的话：“唔，监狱中那二十多个朋友也都是这么自称的。”
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直到杰米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些好比‘寄来稿件时用的是什么样子的纸’这样的证据，终于证明了自己是真正进步青年的身份后……
他就不得不面对一个更令人郁闷的局面——你既然是真正的进步青年，那更要加入我们，一起去解救那些主动为你顶罪的二十多个朋友了！
“可你们具体是想怎么去解救呢？”
“王城现在很乱，监狱那边防守也没之前严格，我们想办法冲进去救人。”
所以，计划就是莽吗？
杰米听得眼睛都有些发直了，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索性坐下来，将一只手支着头，英俊的脸上流露出仿佛不堪重负的样子：“监狱，监狱，又是监狱……我该说什么呢？命运就是他妈的一个轮回吗？”

第109章
这一阵子，王城里热闹地简直像是在过节。
只不过，这节日过得稍有些令人胆战心惊。
平民百姓们一天天没头苍蝇一般地找着出路；军队们不去抵御‘外敌’，只凶神恶煞抓壮丁似地拉人去参军；
稍微有点儿钱财和权势的人，只想着赶快逃跑，可封城跑不了，便要义愤填膺地去抗议，时而咒骂朝廷不做正事，时而又嚎哭着祈祷神明快点儿显灵来结束乱象；
除此以外，强盗、小偷等团伙也纷纷现身，趁机大肆作乱。
在这样乱七八糟的背景下，杰米能收到一份劫狱邀请，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其时，他虽然没在这倒霉世界中彻底堕落，仍有一份良心在，但还远不到大公无私的地步。所以，乍听要去劫狱救人时，第一反应是要拒绝的，可转念一想：“我若是拒绝了，他们全都跑去劫狱救人，那我去哪呢？难道要独自跑路？”
“可这么乱的世道，一个人出门，兴许确实运气好，真能逃了！”
他暗暗对自己念叨：“但倘使运气不够好的话……出门就被人抓；走几百米就被强盗抢，这也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跟着他们一起去劫狱，好歹人多势众。
再者……外头已经这样混乱，指不定这趟劫狱反而会无比轻松，因为监狱那边的看守没准也见势不妙，早早跑路了！
基于这样微妙的小心思，他的精神为之一振，眼睛就闪出光来，又激动地握住那位反抗军成员的手，突然就摆出了踊跃、积极的态度：“没错，是该劫狱，我有丰富的越狱经验，最喜欢劫狱了！咱们一起去劫狱，一起去救人！争取做到绝不抛弃任何一个好朋友（所以，请务必保护好我呀）！”
大抵没见过变脸这么迅速的人，这些驻王城的反抗军成员们：……
不过，既然做出决定。
接下来便是如何进行劫狱了。
杰米重振精神，为了自身的安全，少不得又要打探一下，再插手策划一番了。
他刚一打探，便发现，这些驻王城的反抗军成员们也并非真要一味莽过去。
这些人其实也是有着计划的，还特意瞅准了眼前这个王城混乱的最佳时机，且事先做过一定的情报探查，所以，诸如监狱地理位置，还有看守们上下班时间一类的简单信息，都是早早打探清楚的了。
因此，真要动手的话。
这些人很是自信地告知杰米：不说有百分百的胜算，但也该有着百分之六十的胜率了。
杰米半信半疑。
他又打听了一下参与这场劫狱活动的人数，及至听说才十来人的时候，不由吃了一惊：“怎么才这么点儿人？”
那个领头的反抗军很骄傲地回答：“人数已经很多了。你不知道，王城户籍管理一向很严，能安插进来这么多人，也就是我才做得到了，换了别人，别说十个人，哪怕两个三个都是大难题呢。”
“呃，好吧。”
杰米不好打击人家擅长的技能，只好再次猜测：“那这十来个人想必非常擅长战斗吧？（要不然怎么敢去劫二十来人的狱呢）”
“那是当然啦，个顶个的好汉子。”
“唔，方便说一下他们的战力吗？我只是有些好奇，他们的战斗力算什么层次……这么说吧，譬如一个能打几个呢？哎，倒也不用以一敌百，其实，以一当十也挺不错的。”
“……醒醒，你怕不是在梦里？”
那反抗军的人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真有以一当十的人，干嘛不上战场发挥优势？还在这儿做什么？”
杰米因此觉得那百分之六十的胜率不太行，险些又想独个儿跑路。
但最后，他受到良心的驱使，还是决定为此努力一番，在心里琢磨着：“既然人数少，那就干脆去多找一些人来帮忙。朝廷都能公然拉人参军充当炮灰了，我的话……应该也可以号召大家起来反抗游行的吧？”
与此同时，王室和贵族们还在开大会。
理查德国王此时已被架空了，索性闭着眼，坐在王位上，一脸冷淡。
萨菲尔伯爵倒是没什么得志便猖狂的姿态，反而因着近期的形势而显得有些愁眉不展。
不过，他大抵是已将这朝廷视作自己的了，行为举止、乃至言谈之间都是一副当家作主的派头，又兼他一向擅长伪装，这次就装得非常和气，摆出礼贤下士的样子来，不断询问其他臣子的看法，又鼓励大家都来发言，好寻出一个能解决当前危局的法子。
如今的朝堂是已经清洗过的了。
前头那么残酷的杀戮刚刚才过去，大家心里或多或少还都有些惧怕，所以，不管萨菲尔伯爵表面上装得多么和气，也都不敢放松警惕，纷纷只陪着笑脸，连连奉承。
萨菲尔伯爵虽知道他们这般表现都是出于畏惧，可心里终归还是有几分得意，要不是因着反抗军马上就要攻过来了，这个时间还真是他此生最快乐的时刻了。
但思及反抗军，他少不得收敛心神，又拍了拍手，让人将一个刚从前线下来的士兵带了上来。
那士兵是小贵族家庭出身（那种几代人传下来，虽还挂个贵族名，其实已落魄到和平民一个层次的家庭）。
所以，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宫，第一次站在朝堂上，也是第一次站在国王和好些尊贵的贵族大人们面前。
他一时间紧张得双腿都有些发抖了，一直低着头，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萨菲尔伯爵便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问：“士兵，你之前在王城步兵营服役？”
那士兵小小声回答：“回大人，是……没错，我，我在步兵营的第七队……”
“服役多久了？”
“一，一年。”
“第一次上战场？”
“……是，是的。”
“好了，来喝点酒儿吧。”
萨菲尔伯爵见他实在太紧张，便递给他一个盛有葡萄酒的酒杯，又安抚地说：“在这里，你无需害怕。只要实话实说，便不会有人治你的罪。”
那士兵哆哆嗦嗦地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之后，许是那酒起了点儿作用，这么喝完后，他的脸色总算好看一点儿，没那么苍白了。
萨菲尔伯爵就用和蔼可亲的语气继续问了起来：“好啦！你瞧，我就说没什么可怕的嘛。我知道，你是刚从前线下来的，虽然吃了个败仗，但好歹也算是为这个国家出过力的。所以，不要怕嘛，并不会有什么人不讲理地非要惩罚你。”
“其实，这次喊你过来，一来，是听说那些叛军有点儿消息传过来？二来，也是因为你刚从前线回来，比较了解内情，想让你来给我们详细讲述一下前线的战事。毕竟，不论是陛下，还是我和其他大人们，都想搞清楚——为什么咱们的军队明明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可最后，却败得那么惨？”
于是，这个胆小的士兵就慢慢讲起来。
他显然不怎么适合讲故事，所用言辞一板一眼，干巴巴又单调乏味，听起来足以让人无聊到睡着。
但萨菲尔伯爵自始至终都听得认真。
而且，他还很会找对方话语中的关键点儿，时不时就会突兀地问上一句。
“等等，你刚刚说你们到达后，一起去打几只兔子当晚餐？”
“是的，大人。”
“抱歉，我不太擅长行军打仗，但到了目的地……按照常理，难道不该先扎营，再修建一些防御工事什么的吗？怎么还有时间去狩猎？唔，难道是单独派出一个小队，专门给大家搞点儿加餐吗？”
“不，不是，不是单独派出一个小队，我们大家都去了的。防御工事……将军说，只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农民，没必要那么认真。”
萨菲尔伯爵：“……好的，你继续。”
士兵便磕磕绊绊地继续讲下去。
几分钟后，伯爵大人不由再次困惑地发问：“什么？晚上同女人耍了一会儿？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呃……就是大家去睡了一个女人。”
“我不明白，这女人哪来的？你们行军打仗还带女人吗？”
“不，不带的，这女人是附近村落的一个平民……”
“她看到你们后，专门跑过来卖淫的？”
“不，不是，就是……就是她独个儿走夜路，恰好路过的时候，被我们给瞧见了，然后……然后，四队有几个人建议，闲着无聊，不如把她叫过来，给大家也找点儿乐子。”
“……找点儿乐子？”
“呃，就是将她扒光了衣服，然后，再把腿……”
“行了，我懂了，不必详细讲。只是……你们将军就这么放纵着，都不管的吗？”
“……他是带头的。”
“……”
这么一问一答，朝堂上鸦雀无声。
彼时人人脸上都有怒气，甚至连被架空的国王，那张冷漠的脸上，都显现出了一腔愤恨。
不过，以他们一贯不敢让人高估的道德标准，多半不是恨那些将军士兵们狩猎玩女人的事，而是恨他们忙着狩猎玩女人，却忘记了那是战场，忘了自己身上的职责！
相反，与他们的愤慨相比……
士兵反而渐渐进入了状态。
他的讲述比之前变得流畅很多，胆子似乎大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没那么小了。
他一点点儿回忆着那场印象深刻、让全军覆没的惨败——没有修建任何防御工事；连负责站岗的人都不怎么上心；大家聚集在一起，只顾玩乐，所以，竟是连帐篷都没空去扎的，搁露天搞起聚餐，啃着兔子肉、喝着酒、唱着歌、玩着女人……全当自己还在王城中一般，又只当这次出征仅仅是走一个过场，随随便便的，就能拿一些军功来换爵位，并不将那些手拿镰刀、斧头的农民们放在眼里。
然后，天黑了。
反抗军居然深夜来袭，毫不留情开始杀戮，到处都是人血腥气，那一众士兵或醉或睡的，甚至来不及叫喊一声，便被杀死了！
“……那群没见识的农民在将人砍死后，还要将盔甲、衣服，甚至靴子统统都扒走，对了，还有我们的刀剑，唉，好几千把刀剑都被拿走了，剩下的尸体则被堆叠起来，几乎像小山一样高……”
士兵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中了，自顾自地喃喃着：“我本也该被杀死的，但他们中的一个领导却不让人来杀我，他让我回来传话，让我告诉国王……”
说到国王这里，士兵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似乎在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重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哪，不由得用一双惊惧又茫然的眼神望了望四周，很是胆怯地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这时候，萨菲尔伯爵的脸色是很不好看的，语气也很肃穆：“说吧，他让你传达了什么口信，士兵？”
士兵犹犹豫豫着：“回大人，是一些不好的话……”
萨菲尔伯爵再次重复：“说吧，我先前告诉过你，不会有人治你的罪。”
士兵害怕地后退一步：“……可我还是不敢说呢，大人。那些话实在不太好……”
理查德国王终于忍不住了。
他虽已被架空，却依旧自认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且认为自己此时的失势只是暂时的，早晚都会夺回王权。
所以，不管是萨菲尔伯爵这样的乱臣贼子，还是反抗军那样的谋逆贱民，于他而言，都是该死千遍、万遍的存在！
如今……
这样的谋逆贱民居然还敢叫人来传话给自己，仿佛是要同自己平起平坐一般！
真是岂有此理！
一个本应跪着的贱民也敢站着同国王说话了！
理查德自觉受到了严重羞辱，竟气得直接站了起来，阴郁又愤怒地喝道：“说！放心，不管你今天说了什么，我都以国王的名义，赦你无罪！”
士兵不懂王室和贵族之间的纠葛，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位国王手中早已经没什么权力了。
但在他固有的思维认知里，国王还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因此，得了这道旨意后，他终于鼓起勇气，慢慢转述起反抗军那位头领的话了：“他说……”
——你们派军队来打我们，我们就反过来将这些军队统统歼灭。
——也许在你们的心中，我们只是一批贱民，愚蠢痴傻、不懂思考，只配受你们的欺凌和压榨，如同一群会说话的牛羊，哪怕会说话了，也只是在农田中弯腰、低头干活儿的牲畜。
——但现在，我要说，牛羊不想再被压迫了！
同一时间，在那间汇聚着很多人的强盗酒馆里，杰米也跳到了桌子上，正在积极地煽动人心。
他挥舞手臂，大声地喊着：“……都醒一醒吧，各位！别再欺骗自己了，国王和贵族们为了自身利益，已经彻底放弃你们了！他们无力抵抗起义军，便要把无辜的你们派上战场，用你们充做一排排的肉盾，来为他们拖延更多时间，好方便他们逃走……”
“路易斯大人，这是真的吗？”
酒馆老板忍不住问：“他们真的抓了我们去当战场上的肉盾吗？真的从此不再管我们了吗？”
“笑话，他们什么时候管过你们呀！”
杰米提高音量大声地说：“至于肉盾，你们还以为我瞎编，也不动脑子想一想，不会打仗的人被抓去参军，也没个时间训练，只一股脑地往战场上送，那不做肉盾又能做什么？”
一时酒馆里都没人说话了，气氛极为压抑。
杰米继续说：“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话吗？才刚经历了那么大的一场瘟疫，我们需要的是关心人民生活，愿意让这个国家从疾病中恢复，从此变得更为健康的人！”
“唉，我不敢说自己是这样的人，可我确实为此尝试和努力，但是……”
所有人殷切地望着他，想要得到一点儿好消息。
可杰米的面色却越发沉重起来，又将假话说得同真的一样，仿佛他之前不是被旧贵族抓走，而是去为民请命了，足足顿了好半响才说：“没人理睬，没人在乎的……”
酒馆里的人们全哭丧了脸，忍不住唉声叹气。
这时候，杰米便再次高声呼吁：“你们要放弃了吗？你们要看着自己的家人朋友被强拉、驱赶着走上战场吗？”
“你们要看着自己的老母亲被粗暴地推倒在地，只能无助地哀哀哭泣吗？”
“你们要看着自己的儿女从此以后失去依靠，从此乞讨过活儿吗？”
“这世道黑暗如此，难道你们只想到了忍耐，却想不到要去改变吗？”
“你们甘心吗？”
与此同时，王宫里。
士兵还在陆陆续续地说着。
许是被反抗军用死亡威胁过……
那么长的一段话，他都记得很牢：“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改变，你们口中那群会说话的牲畜也要翻身做人了。”
——疯帽子老师曾说过，人与人之间本不该划分出什么等级，所有人都应该是平等的。
——疯帽子老师还说，你们总喜欢将自己放得高高在上，却拼命将我们打压到低低的，可你们忘记了，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而且，我们的人数还比你们的人数要多得多，我们集合在一起的力量也比你们的力量要大得大！
——不论早晚，你们一定会被我们打倒，站得越高，跌得越重！
——因为，没有什么人，没有什么制度，是可以凌驾于人民之上的！”
拥挤的强盗酒馆中……
杰米还在煽动人群：“听着，大家！我们不能任由那些祸国殃民的混蛋们继续主宰我们的命运！我们也不能任由那些糊涂虫们继续想当然地处理国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早已经将我们压榨得够够了，连血管里都再也榨不出一点儿血色……现在，我们还要继续任由他们将手无寸铁的我们推向战场吗？”
这话引得好些人心生同感。
因为强盗酒馆中的人员结构复杂，不只有普通平民，还有一些家境富裕的商人和爵位不高的小贵族们，所以，杰米不好一味去说平民百姓的困难，自然只能围绕近期军队胡乱征兵的事情说个没完，又将征兵的危害往夸张了说……
幸好这些年国家境况糟到极点，而征兵一事也确实激起了好多人不满。
所以，他的这一番话，哪怕有夸张，依然很轻易就激起了大家的情绪，没人觉得杰米包藏什么祸心，反而都认为他说得有理。
再加上之前……
杰米被旧贵族们抓走时，也曾在这里专门表演过一通忧国忧民（其实，当时是为了在人前留下个深刻印象，使抓自己的人不敢轻易动手杀他，也方便救自己的人过来查找线索），以至于现在竟成了前后呼应的格局，衬得他一派殷殷报国之心，以至于酒馆里的人都要拿他当真正的爱国志士了，不去想他其实纯粹是为了多忽悠一些人来跟着自己搞事。
于是，人人激动，个个喝彩。
杰米趁热打铁，再次高举起了手：“我们从不畏惧战斗，但我们不该如牲畜一般被驱赶向战场！”
周围竟传来几声啜泣，应是家中已经有被拉走参军的人了。
杰米当即喊：“你们现在要怎么做？告诉我！怎么做？继续忍耐吗？”
所有人都抹着眼泪，大喊：“不，我们不忍耐！”
“我听到有人在喊‘不’了。”
杰米卖力吆喝：“但只有喊‘不’还不够，我们必须行动起来！”
人们纷纷跟着大喊：“行动起来！行动起来！”
王宫中，士兵还在一字一句地转述：“他最后说——继续来打我们吧，不管多厉害的军队，我们都会将之击败！”
——从今以后，王室和贵族的头衔再也不会为你们带来什么尊贵，相反，农民的镰刀却能在你们面前划出一道万丈深渊！”
朝堂上所有人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萨菲尔伯爵紧皱着眉头，似乎也不曾料到这样的局势。
理查德国王的脸色已然苍白得如同一个死人。
他跌坐回王座中，一言不发，只竭力掩饰着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空气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面上都是一样的惊慌、不安和迷茫……完全不知该说什么了。
好一会儿，一阵隐隐约约的吵闹声突兀响起，哪怕隔着厚厚的宫墙，竟也遥遥地传了进来。
理查德国王本就心烦意乱，听了这样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阴沉着脸，迁怒地问：“外头怎么了？”
宫中内侍匆忙跑去察看。
约莫几秒钟后，他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脸的忐忑不安和惶恐：“陛下，宫外聚集了好多、好多的人，他们又喊又叫的，似乎还，还想要进来，实在不知他们要做什么。”
“什么？聚集在宫外？还想进来？”理查德国王勃然大怒：“这些贱民难道也想造反吗？”
“陛下。”那名老实胆小的士兵忽然低声补充了一句：“我刚刚差点儿忘记，那位反抗军的头领曾同我说——这不是造反，这是一场革命！”

第110章
杰米不曾预料到，一场酒馆演讲，却引发了王城全民暴动。
他起初的想法仅仅是多煽动一些人，让这些人或制造点儿混乱，或跟着自己一起去劫个狱。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后续的发展就再不是一个人所能控制的了。
此时，在遭遇了那么严重的瘟疫和连年的饥荒后；在不断被王城中贵族，以及那些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官吏们连番压迫后……
人民们的耐心其实早就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及至现在，那蛮横又带有强迫性质的征兵，恰恰就像是溅在了干木柴堆上的星星点点火花，而杰米的演讲，则是将这些酝酿中的愤怒火花给彻底引燃了，最终无意间促成了一场烧毁一切旧制度的熊熊大火。
一开始仅仅是个游街活动。
酒馆里那些人跟着杰米一起走出去，走上街头，大家手持棍棒、石头等杂七杂八的不成样武器，神色严肃。
他们这样的行为其实是被鼓动后的冲动之举，如果没有什么外力干扰的话，很可能只是在街上转个几圈就各回各家了。
然而，当周围人打听到他们是在抗议征兵，是在要求政府尽快释放那些被强行抓走的人的时候，竟无声无息地加入到了游街队伍中……
游街的队伍往前走着，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从大街小巷中涌出来，不约而同地站进了队伍当中，跟着一起往前走。
那情景就像一条条流淌着的小溪，默默地汇入了河流，越聚越多，最终汇聚成了汪洋大海。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游街的队伍也变得越来越长，及至后来，看着那汹涌的人潮……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杰米，都开始有些心慌了。
这时，军队出动了。
一向耀武扬威的王城骑警队是率先赶到的。他们又一次纵马而来，肆无忌惮地任由马匹去踩踏无辜人民。
但这一次，所有人齐齐怒目而视。
当一名骑警不习惯被这样看着，一怒挥鞭时……
“妈的，我不要忍了！”
一名男子怒骂着，拎着菜刀冲上去，一刀就砍在了马蹄上。
伴随着马的一声哀鸣，人群也爆发出了大喊，所有人一拥而上，群情激愤地挥舞着手中木棍、斧子，也学着适才那名男子的样子，去攻击马腿……
可怜的马儿连声哀叫，痛得四蹄乱踏，可终归敌不过人多势众，很快就被掀翻在地！
它身上的骑警因此也滚落下来，狼狈不堪地被人们抓着殴打。
局面彻底失控。
骑警队的人起初还大喊：“逮捕他们，逮捕他们，统统逮捕他们！”
可很快，他们就被愤怒的人群淹没，渐渐失去了声音。
被压迫太多年的人们，近乎发泄地拼命攻击着那些日常肆意欺辱他们，如今又夺走了他们亲友的所谓军人们……叫喊声、咒骂声交织成一片：“统统见鬼去吧！你们这群该死的杂种！”“砍死他！砍死他！用斧头砍掉他的头！”“伙计，没武器就用石头呀！看好了，这么砸！用力砸！砸出这畜生的脑浆来！”
长期遭受禁锢的灵魂，一旦挣脱铁链，就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所以，连装备精良的军人们，面对着如此疯狂的人民，也不由心生退意了。
那十几名本来准备去劫狱的反抗军成员们被这一发展彻底镇住了。
他们近乎茫然，又带着点儿惶恐地抬起头，犹犹豫豫地问：“先生，这……这，咱们还劫狱吗？”
杰米神色凝重地望着汹涌的人潮，恨不得掉头就跑——劫个P的狱！现在多乱！多危险呀！
可事已至此！
还是得拿一个主意出来。
他拼命想办法，突然灵机一动，便将目光移向那名问话的反抗军：“我记得，之前你们好像是说，说反抗军的大军已经一路长驱直入，快打到王城外了？”
“是，没错。”
“那咱们干脆也别劫狱了，想办法把城门搞开吧！”
“啊？”
“啊什么啊？开城门，迎义军呀！等反抗军占领王城，这狱还用劫吗？直接命令他们放人出来不就好了？”
没错！！
是这么回事。
反抗军这些人的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和喜悦的神色。
选择劫狱还是去开城门？
答案毫无疑问。
他们当即兴冲冲地跟上杰米，朝着城门的方向出发！
只是还不等他们做出点儿什么成绩……
突然听说——王城人民竟将王宫给攻破了！
却原来……
游街的队伍为向王室和贵族们抗议，便朝着王宫的方向行去，等到了王宫，他们聚集在宫门口，就开始大喊大叫地提要求。
可这样的行为，显然不被理睬，还遭到了守卫宫廷的侍卫们的大声呵斥。
于是，人们一怒之下包围了王宫！
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以此来表达着愤懑和不满。
当时，理查德国王和一众朝臣们还站在距离城墙最远的一处楼台上观望，望着宫外那如奔腾洪流一般的滚滚人潮，脸色具都煞白。
“啊！多么疯狂的世界。”
理查德国王喃喃自语：“这些贱民都疯了，都疯了！”
萨菲尔伯爵的脸上也再不是往昔那种精明强干的神色了。
他的眼睛中，充斥着不甘和功亏一篑的恼怒……因着这样严重的暴乱，也因着反抗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之前所设想的种种‘胁迫国王封自己为摄政王，从此独揽大权’的计划统统被打破了：“难道我当真没有为王的命吗？”
如此，还是僵持了一阵子的。
可接下来，王城愤怒的人们渐渐不甘心继续这样傻站着，开始纷纷涌向宫门，试图冲进去。
宫廷侍卫们还是尽忠职守地抵抗着，竭力不让这些‘暴民’冲进王宫。
可人实在太多了，那无数人宛如野兽一般狰狞的面孔和愤怒的咆哮，都让侍卫们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后宫中，王后艾丽莎虔诚地跪在一个神龛前，默默地祈祷着：“神啊，请宽恕我吧！”
她微微抬起头，向着宫外的方向，遥遥地望了一眼，静静地想：“这一切都是神明的旨意。”
也许真是神明？
之后，整件事的发展就像是一场猝不及防却惊天动地的山崩，所有人都被命运裹挟前行，无一例外！
这个时候，没人能保持理智和冷静。
也没人有能力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王城人民疯了一般攻打着这座象征王权的宫殿。
王室和贵族们又仿佛末日来临，惶惶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处置……
终于，有贵族实在怕得想要逃离，便偷偷摸摸地背着国王和一干朝臣，不顾侍卫劝阻，执意要打开一处小门，独自离去。
小门开了。
偷逃的贵族被杀死了！
随后……
王宫便也被攻陷。
这场大戏就像是被按下快进键，迅速且压缩地演绎起来。
人们冲进了王宫。
庞大、恢弘的宫殿在这一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几名侍卫想上前阻止，当场被残忍地杀死。
他们的尸体被弃置在地上，血色染红了地板，又被来往奔跑的人群来回践踏。
宫中的贵族们仓皇逃窜。
杀红了眼的人提着滴血的斧子在后头追赶……
萨菲尔伯爵无耻得临阵倒戈。
他举起双手，高呼：“我资助过反抗军，我是反抗军的人！我从来没有压迫过人民，我愿意带你们去找国王……”
同样狡猾的朱迪安用计杀死一个平民。
他换上那个平民的破衣烂衫，又用血抹了一把脸做伪装，然后，混入人群。
而且，为了不被人戳穿身份……
他果断向曾经的同僚高举起了屠刀！
王后艾丽莎没有躲闪。
她让忠心耿耿女官玛姬，带着一众侍女藏了起来，而自己却勇敢站在寝宫前，平静面对着来势汹汹的人民：“各位，倘使你们需要我死，那就来杀死我吧，但请不要牵连无辜。”
有人下意识地举起剑。
可身边一人却将他的胳膊用力地按了下去，并且，脱帽为礼，客客气气地说：“请回去吧，殿下。您在济贫院、慈幼院的所作所为，足以赢得我们所有人的尊重。”
与此同时，理查德国王却没有遇到这样的厚待。
为了保命的萨菲尔伯爵果然将人带到了国王面前。
于是，这位国王便被人从王座之上拖拽下来，狼狈不堪地被一群‘贱民’给按得跪倒在地。
他头上王冠跌落在尘土之中，再没有了往昔的威风和光彩，只如囚徒一般被五花大绑起来，等待着人民的审判。
但这位陛下仅仅是面无表情地望了望窗外落山的夕阳，又用目光慢慢扫过满目疮痍的王宫。
他忽然想起了每逢日落时，宫廷大厅总会举办的那一场场舞会，伴随着一首首优美的音乐，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个个绝色的美人会同英俊的男子们携手踏入舞池，一起翩翩起舞……
然而，一切都逝去了。
在不远处的后宫里，生性自私又任性的太后，极干脆地吊死了自己：“到了这把年纪，我已享受得足够了，并不想在后半辈子吃上一点儿苦！”
目之所及，一片血色。
同一时间，杰米等一行人，虽比进攻王宫的人迟了一步，却也成功地打开了城门。
城外反抗军立刻反应过来，迅猛冲入，不费一兵一卒就快速地占据了这座古老又神圣的王城。
这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杰米自己都不敢置信地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满心敬畏地凝视着这个巨变的世界。
在他身旁，是那十几名反抗军的成员。
他们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喜形于色地说：“先生，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哦！是啊，胜利了……”杰米慢吞吞地重复着，然后，疲惫不堪地坐在了地上。
他静静地望着快落山的夕阳，听着周围人热烈的欢呼……
此时此刻！
王室和贵族们一边惶惶不可终日，一边怀念着往昔的美好；
反抗军们在享受胜利的喜悦，欢欣鼓舞地思考着怎么去重建这个崭新的国家；
而广大的劳苦人民们，则单纯地梦想着未来——那美好、幸福，又不受任何人压迫的生活……
可杰米呢？
他又在想什么？又该想什么？
——公寓里的盆栽这么多天没浇水，怕是枯死了；
——老家大片大片、金灿灿的玉米田也不知还在不在？
——记忆深处的土地肥沃又潮湿；随风摇曳的小草润泽又多汁；黄牛在脚下的田野里愉快地哞哞叫；成群的绵羊们在懒懒地吃着草……
——杰米呀杰米……
——该回家啦！

第111章 番外
你们要的论坛体番外
主题：好奇，男人也会欣赏男人的美吗？
内容：这段时间对最后一任国王理查德时期涌现的那些历史人物很感兴趣，所以，特意跑去查了一些资料。好家伙，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大宝贝……
截图一：与杰米的相遇充满了传奇。我当时被捕入狱，垂头丧气，心中一片茫然，眼前一片漆黑，根本找不到这个国家的出路。也正是这个时候，杰米主动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的容貌非常好看，好看到我一见他就担心监狱里有人会欺负他。——By思想学家、教育学家马科姆。
截图二：别杀我，我没做什么坏事！国王后来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他只喜欢那个叫路易斯的混账……什么，没证据？你们看他那张脸啊！有那么一张比女人都美的脸，怎么可能会安全地待在国王身边？听着，我敢赌咒呢！他绝对和国王有一腿！你们快去查他，去审他，去杀他！——摘自《囚犯朱迪安的忏悔》。
截图三：我称疯帽子老师为我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无论是谁都比不过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是的，我爱他……我是说精神上。——By 共和国第一任主席戴维斯（有妻有子的直男，别误会）。
截图四：疯帽子老师又美又有才！永远崇拜老师！By共和国第一任副主席泰德。
截图五：你们让我讲讲路易斯呀，我不太想讲……哦，谢谢提醒。我知道他真名是杰米，我同他不太熟。但在我看来，那是一个只会浪费资源的傻子。确实，无论相貌，还是才华，都很出色，（酸溜溜的语气）每每不用付出努力，就能让人倾倒。别人费尽了千般算计，不及他站出来一通P话！人人愿意追随他……（激动呐喊）可他干了什么呀！都干了什么呀！（因犯人太过激动，不幸昏倒）。——摘自《与阴谋家萨菲尔伯爵的对话》。
截图六：倘使你们决定要处死我的话，那就让路易斯来送我最后一程吧。不论生前，还是死后，我总是希望身边能有美人相伴的。——摘自《最后的国王理查德》。
一楼：兴冲冲地进来，结果发现还是那位，瞬间索然无味。
楼主：啊？难不成这还是什么常识吗？
三楼：哈哈哈楼主怕不是年纪太小了，那位的容貌是历史上公认的好看，那时代所有人写自传，写回忆录的时候，都要提那么一句。你截的这几个图只有男的，还有女的也提过……
截图一：我好喜欢路易斯大人呀！他的脸蛋可爱，眼睛很大，睫毛很浓，玫瑰色的唇红润又饱满……多么漂亮，多么美好的人，可他就是不爱我！不管我怎么追逐，他都不爱我！——摘自《著名女演员库娜的哭诉》。
截图二：路易斯的容貌吗？反正是比我好看的。——最早妇女解放运动发起人海伦娜夫人。
截图三：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理查德第一次将他带到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心中就不由升出了一个念头：“世上有这样的美人在，也难怪陛下怎么都不喜我。”——摘自《最后一位王后、共和国著名慈善家艾丽莎的回忆》
四楼：说实话，每次看着这些历史名人说那位，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得好看到什么地步，才能人人夸赞，哪怕是讨厌他的人，都要夸一句他确实好看？
五楼：好看到什么地步？唔，好问题！好看到搁监狱里，时刻担心被日的地步。
六楼：噗！楼上你说话小心，当心被禁。
七楼：我也没说错什么，他当年的狱友，教育家马科姆的弟子，后来接马科姆的班，继续从事教育事业的那位乔治老先生就曾失口说过：“如果不是有什么财务官保护，杰米才是真正的监狱之花。”
八楼：哈哈哈哈哈请务必详细说说，那个财务官又是哪路人马？
九楼：过分了，过分了，那可是著名的思想家，你们怎么能公然八卦这种事呢？麻烦私信我，咱们私聊。
……
30楼：我们今天考试，多选题问哪一个不是杰米先生的笔名——A.无面人 B.疯帽子 C.杰西卡 D.进步青年 E.杰米 F.玉米人。你们知道吗？失声痛哭.jpg 愤怒捶地.jpg 因为，我一上来就率先排除正确答案E！可是，谁他妈能想到呢！！谁他妈能想到呢！！这位大佬一辈子发表文章都他妈没用过真名呢？
31楼：老千层饼的基本操作了！
32楼：众所周知，杰米是一位从心的学者，但凡写文章都要披马，什么笔名都有，唯独不用自己真名——你要找无面人、疯帽子、进步青年、玉米人，同我杰米有什么关系！滑稽.jpg 滑稽.jpg
33楼：卧槽，玉米人也是他？
34楼：对啊，共和国建成后，他给自己搞了一批新笔名，玉米人似乎专门写农业知识的，什么玉米适合浇多少水，卷心菜的种植方法……对了，好像那个写爱情故事的屠龙少女也是他。
35楼：……
36楼：这，这，何必呢？早年形势所迫，披马保平安也就算了。都到共和国时期了，人人都是他粉丝，个个尊他当老师，他怎么还这样呀？
37楼：大概是为了放飞自我，他之前笔名玉米人时，瞎写什么《土豆树下你和我》，险些没被农学家们喷死！
……
60楼：哎呀，居然这么多层楼了！怎么都没人聊聊他的绯闻？他那么好看，为什么好像一直没什么绯闻对象的样子？
61楼：害，众所周知，女粉都不及男粉疯狂。
62楼：此处应@库娜。
63楼：我也想@一个人，哈哈哈！@韦伯斯特男爵夫人，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由当时官方认定，同他有过‘暧昧’的女人。
64楼：哈哈哈哈！提起这个，我又想起二百磅了。
65楼：[假使没了你这个儿子，我还有三个儿子；可没了这二百磅，我就身无分文，还得负债。所以你还是入狱吧！]逻辑居然说得通，论据也充分……老约翰算得一笔好账目哈哈哈！
66楼：然而，他后悔了！
67楼：是，后悔了！离乡背井，带着剩下三个儿子，立誓要为这不幸死去的儿子复仇。谁知一进王城，一抬头，就看到这死了的孩子站在城墙上，当场老泪纵横：“儿子，你回魂来看我吗？你且站一站，不要上路，爹这就陪你一起去。”说着，便是一个横剑自刎，险些血溅当场！
68楼：‘且站一站’表情包.jpg 他爹真是太好笑了，后来每月还给杰米大佬发二百磅作为精神损失费，一连发好几十年，可问题是，后来二百磅贬值得也买不了什么了。
69楼：一家人团圆总归是好的。
70楼：+1
……
190楼：终于爬完楼，累死我了。
191楼：不过，看大家讨论这么久，我依然一头雾水，杰米这位大佬，此生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什么呀？不局限爱情，譬如，亲情、友情什么的？
192楼：回楼上，美人没有心！因为被宠惯了，只别人热烈地爱着他，他自己却是没感觉的。举例他对身边女性说过的那些话……标准的杰言杰语：“库娜？啊，库娜是我的小伙伴，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可爱又活泼，是自由的小鸟了！”“海伦娜夫人是我最最尊敬的女性，只要有她在，我就永远不会丧失勇气！”“你们怎么会发现不了艾丽莎王后的美呢？她的灵魂之光，明明已经穿透了俗世的躯体，散发出了那样璀璨夺目的光芒，我每每见他，都自惭形秽地不敢直视呢！”
193楼：听听！听听！全是张口就来的P话。
194楼：插一句，他的最爱难道不是玉米吗？狗头.jpg
195楼：……
196楼：（超大声）是玉米！
197楼：投玉米一票。
198楼：玉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