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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我成了首富[八零]
作者：momocha
内容简介
 1. 宋锦，身为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嫁到了县里面的工人家庭，老公帅气温柔，两人郎才女貌。可惜，时间一长，她却发现老公不过是个渣，为了一个银行的职位就和别的女人暧昧不已。 你既无情我便休，宋锦想也不想的提出了离婚。唯一让她忧愁的是她的女儿，她担心她从来没吃过苦，正犹豫不已的时候，女儿泠泠却坚定的表示一定要跟着她。 行！宋锦咬牙道，不就是自己一个人养娃嘛，她可以做到的。 她带着一个小拖油瓶，所有的人都不看好她们： 这离婚的女人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看吧，她这样，长得再好看也都很难再嫁出去的。 所以说，为什么要离婚呢？忍一忍不就好了吗？ 宋锦冷笑，为什么要靠男人？靠自己难道就养不活自己和女儿？她还偏就不信这个邪！ 摆摊、开店、开公司、建工厂宋锦踏踏实实的，一步一步走来，在这个光辉的时代里建立起了自己的商业帝国，还重新拥有了幸福的家庭。 而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们傻眼了： 嗯？离婚还带着拖油瓶的女人不是应该很惨吗？居然还可以过得这么好？！什么？她还成了首富？！ 2. 宋泠的上一辈子，父母离婚，她爸抢到了她的抚养权，开启了她被忽视的人生，也促成了她和妈妈的爱恨纠葛。直到她在二十岁死亡之后，才认识到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才是真爱她的人。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重生回到了1985年，这一年她五岁，爸妈正在酝酿离婚。她妈宋锦正在犹豫自己创业风险太大，朝不保夕，考虑要不要把她先留在她爸家里生活个几年？ 她赶紧摇头，不要！她这辈子一定要跟着妈妈。 3. 宋泠发现，她妈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原来，男人算什么，她妈自己就是大佬！ 宋锦蹲下来看着女儿，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让你依靠，除了你自己。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当然，还有你妈我。 宋泠：好好的，我也要成为大佬！ -- 【PS与排雷】： 1.看了很多爸爸是大佬的，想写一本妈妈是大佬的。主线是妈妈的创业故事和女主的成长。双女主，可能妈妈的戏份也更重一些，事业爽文。 2.本文背景年代大概为1985-2008，并不仅仅是80年代。另外，每个人的年代回忆都不一样，且有艺术加工，请勿考据。 3.女主和妈妈都有CP。 4.女主前世懦弱，女主妈妈前世也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母亲，对前几章有意见的不妨再往下看看，实在不喜欢的话也可以不用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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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程泠飘在半空之中已经三天了。
这也意味着距离她被车撞死已经三天了。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短暂的二十年人生，其实她也没几件开心事儿。
五岁的时候爸妈离婚，妈妈选择独自一人离开了家，把她留在了爸爸家——是的，她一直就觉得那儿不是自己的家，是她爸的家，哦，后面可能也是她继母和同父异母弟弟的家。反正，不是她家。
作为一个觉得自己没有家的人，就特别想要一个家。于是在她遇到了李哲后，被他的花言巧语所打动，没多久就决定要和他结婚，这样自己才会有一个真正的家。
只是没想到，证还没领多久，对方原形毕露，居然爱打人。噢，她倒不是被李哲打死的，而是被他赶出了家门，然后心神茫然的时候被车撞死的。
她现在就后悔，为什么上一次他露出本性的时候，自己居然心软的选择了原谅他。
那是在一个月前，也是因为小事，他对自己扇了一巴掌。当时她哭了一晚，想要离婚，李哲不让，一开始是威胁她，如果要离婚他就去自杀。然后又说：
“离了婚，你可以去哪里呢？去你爸家？他们可不欢迎你。去你妈家？她也有自己的家庭了。泠泠，只有这里，我在的地方，才是你家。”
程泠恍然觉得，是啊，这天下之大，竟然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家。
第二天打开卧室门一看，李哲正跪在房门口，也跪了一晚，说自己只是喝了酒太生气，不是有意的，乞求她的原谅。她一时心软，就原谅了他，也相信他真的不会再犯。
没想到……
程泠发现自己变成了鬼之后会是什么感觉和想法。程泠仅代表她个人，觉得还挺轻松的，像是从某个巨大又沉重的铁铐子里钻了出来，隐隐之中有一种解脱的自在和愉悦。唯一在意的，就是李哲这个王八蛋不知道有没有遭到什么报应。
还有，她妈……
算了，她妈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估计又只会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那种眼神，她真的是，一辈子都不想看到第二遍。
终于可以不用面对那些不想面对的人，不用去想那些过于复杂的问题。
死了一了百了，她喟叹道，真好。
变成鬼的第一天，她跟随着自己的尸体，看到了李哲哀痛到号啕痛哭，全无形象，仿佛之前对着她拳打脚踢还赶出家门的那个男人并不是他。程泠听着他对身边的人哭着诉说自己有多么的爱老婆，以后可怎么办之类的话。她气到朝李哲拳打脚踢，可惜都化为了空气直接从他身体上穿过。
更晚的时候，她看到她爸程建军带着她后妈温小雅和她同父异母的弟弟程文鸿过来了。照例是哭了一番，只是时间可能还不如李哲的长呢。倒是程文鸿，看上去还有几分真切的伤心。
可能是伤心自己死了之后，以后惹了祸就少了一个背锅的替罪羊吧，程泠略带点讽刺的想。
第一天，她妈宋锦没有出现。
她想到她妈的时候，居然感觉到了来自于心灵上的有如实质的一丝悸动。
是悲伤……是怀念……还有渴望……种种复杂的情绪差点让刚成形的鬼体不稳，差点烟消云散
第二天的时候，宋锦依然没有出现。倒是程建军和温小雅，开始就她留下来的财产和李哲扯皮了。
葬礼都还没举办呢，程泠飘在半空，呵呵笑一声，所以想想看，这辈子她活得有多失败。
说起来，程泠也是个小富婆——虽然她爸程建军不算太有钱，每个月的薪水上交给温小雅之后就只剩下买几包烟的钱，轮不到给她。但！她妈宋锦，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有钱人。在程泠结婚的时候，宋锦给她存了一笔金额不小的现金，还买了这套房子，写的她的名字。
程泠冷眼看着下面的争吵，像是看发生在陌生人身上的事情。
李哲觉得这是夫妻共同财产，自然是由他来继承。而程建军却觉得，这是他女儿的嫁妆，属于婚前财产，娘家要拿回去。而且他女儿为什么深更半夜会跑到马路上去？说不定和这小子也脱不了关系。
行吧，到了这会儿，可算是记起来追究一下女儿的死因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各路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也都来了，各帮各的，一时之间，场面热闹无比，就差没上演全武行，惹来旁观者无数。她瞅着，这里面就属自己的奶奶和后来的婆婆战斗力最强。
哦对了，这时候，程泠的尸体已经放到了殡仪馆。但显然，双方都不记得去办理丧葬火化的各种手续了。
第三天，同样是各种鸡飞狗跳，就连到了殡仪馆里也不得消停，中间还夹杂着警察前来问话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乱入等等小插曲。程泠在天上看累了，在半空中盘腿坐下。这底下各种狗血与不能详究的不堪，假使是发生在电视剧里，她都会真心实意的替剧中人感到尴尬和难过，但放在了自己身上，却早已经麻木，只觉得百无聊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结束。
直到这一日的下午。
当时，程建军和温小雅吵累了，打算暂时和李哲休战，回家休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跑过来在找人签字。
“你们赶紧的，来个人去交费。”工作人员在这儿多年，见惯了人间百态，但这两天下来看着依然觉得齿冷。这好生生的姑娘没了，竟没几人是在真心的为此而难过，不过是假模假样的掉几滴眼泪，剩下的时间倒都在为了姑娘留下的钱扯皮。
“去找他签。”李哲他妈指了指正要离开的程建军，怪声怪气的朝那边喊：“程家的，既然你们不要脸的为了抢遗产，打算不认我李家这门亲，也不打算把我儿子当女婿看，那这钱，就你们自己出呗。”
程建军停下来，眼睛一瞪就想要骂人，但他自诩是文化人，对着李哲他妈这类型的泼妇向来是没有办法的，一时之间也骂不出口。好在这时候李哲过来了，李哲赶紧伸手把殡仪馆的缴费清单接了过来，并按住了他妈，小声凑到她耳边：
“妈，这笔钱肯定得我们出。不然日后这说不过去。”
想想，身为丈夫，居然连媳妇的丧葬费都要她娘家人来出，这可是很落人把柄的事情。这日后要是为了遗产闹到法庭上去，绝对是对他不利的。
李哲他妈看了看单子上大几千的费用，有点肉疼，但终归还是听儿子的话，安静了下来。只是撇了撇嘴，看起来十分的不爽。
这一边，温小雅也反应了过来，在程建军耳边叨叨着啥，可能也是让程建军把这事儿给揽过来。不过，还没等程建军开口，门口的小广场上传来了车子急刹的声音，随后，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
程泠本来在用手撑着头，无聊得都快要睡着了——如果鬼也能睡着的话——看到来人后却一下子就坐直了。
进来了三个人，年轻的一男一女，看上去衣冠楚楚，悍利干练，一看就是大都市精英模样。但很明显，他们都以中间的女人为尊。那女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年纪，面容憔悴还带着泪意，风尘仆仆，但即使如此也依然不掩艳光。
这是一张程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妈妈……”她喃喃喊出来。

第2章
程泠对她妈，并不像其他母女那样的亲密无间。相反，可能是怨大过爱。
在她四五岁的时候，宋锦就和程建军离婚了，她跟随着程建军生活。头几年，宋锦在柳市，还时常见一下，但后来，一些事情的发生再加上宋锦去了南方，她们母女俩就见得很少了。上次见面，应该还是程泠去年结婚摆酒的时候，宋锦从国外匆匆赶来，母女俩在婚礼前夕大吵了一架。
宋锦觉得李哲并非良配，并且程泠才十九岁，这么早踏入婚姻实属糊涂。
程泠还记得她的原话：
“你到底看上了他哪儿？这个男的身上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优点，你现在不过是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才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等过了几年后你肯定会后悔。”
程泠也记得，当时自己气极反笑，声音都高了三度：“我图他什么？我图他对我好！是，您见过大世面，瞧不上他也瞧不上我，我不怪您。但在婚姻这件事上，您好像也没有资格来说我愚蠢吧？”
她在别人面前内向怯懦，但在宋锦面前却出奇的牙尖嘴利。
母女俩最终不欢而散。
程泠漂浮在半空，看向宋锦的眼神有点复杂，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她真是庆幸自己死了，不然可无颜见她妈。
她飘到宋锦后面，看到对面的李哲和程建军在她妈出现后忽然都变得安静了下来，尤其是看到李哲的眼中闪过紧张和恐惧神色的时候，觉得颇为快意。
宋锦今天穿了件素色的毛呢大衣，带着仆仆风尘，憔悴的脸上也没有如往日般盛气凌人的光彩。但她站在那儿，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程建军和李哲，两人立刻就噤声了。
“回……回来了？”程建军呐呐的问了一句。温小雅在旁边看到他的怂样差点没气到昏过去。
李哲犹豫了一下，那声“妈”都在嘴边打转了，但还是没敢叫出口。宋锦也没理他，问程建军：“泠泠在哪里？”得到方向之后，带着男女助理急步走了过去，连一个眼风都没有留给李哲。
宋锦一个人进了遗体告别室，关上了门。程泠跟着飘了过去。
她那具原本有些恐怖的尸体已经被修饰到完好，就这样静静的躺在那儿。她看到她妈轻轻的走近她，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到了跟前凝视良久，最后伸出手，拢了拢她的头发。。
宋锦除了眼圈有点红，全程都没有掉眼泪，面无表情。只是如果够细心，就能看到她的指尖在颤抖。而在她抬起头来后，程泠被她眼中所蕴含着的悲伤击中，那样极致的哀伤和痛苦，从死去后毫无知觉的心脏顺着每一条毛细血管传递到指尖，痛得她弯下了腰。
这就是妈妈此刻所承受的情绪吗？
程泠迷茫的看着宋锦依旧挺得直直的腰背，心中竟跃升起了几分欢喜。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来源于母亲的深沉的爱。转瞬却又有些难过，她竟然是在死后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宋锦在告别室独自待了快一个小时。离开的时候，程建军已经走了，只剩下李哲还在，大约是在等她。李哲对这个丈母娘一直是既怕又想要亲近，每次看她，他都觉得在宋锦犀利的眼神下自己所有的阴暗心思都无所遁形。但宋锦实在是太有钱了！据说她的现任老公是港城的大富豪，还给她开了公司，这资产最起码得上亿了吧！上亿啊！只需要手指缝里漏上那么一点，就够自己吃一辈子的了。可惜，宋锦每次对他都极为冷淡，不假辞色。
这次亦然。
“我不管你们心里都怎么想的，把这些心思都给我老老实实的收起来。我要让我女儿走得清清静静。”宋锦看他一眼，淡淡的说，“至于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说。”
李哲掩饰住自己的惊惶，赶紧应下。
他不知道的是，在当天晚上，法医做出的尸检报告就已经第一时间送到了宋锦的面前。
“程泠小姐的致命伤是在脑部的撞击伤，同时身上还有碾压的痕迹。”宋锦的女助理也看过这份尸检报告，“不过上面有提到，她的身上还有一些轻微的淤青，不像是撞击和擦伤，反倒像是……”
女助理没有说出口，宋锦眯起眼，摁在报告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警方找到那个货车司机了吗？”
“还没有，正在通缉中。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你和他们说，我愿意出二十万给予到提供线索的群众，麻烦他们加大统计力度。”
“好的，宋总。”女助理领命而去。
宋锦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毫无焦距。泠泠，那些害死你的，伤害你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她在心中暗自发誓。
程泠飘在她背后，忍不住想要去拥抱一下她，但双手却只能穿过她的身体而对方毫无所觉。她不免有些沮丧。
宋锦到了后，原本跳得比猴还活跃的两方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压根不敢整什么幺蛾子。即使有人颇有些不爽，也被几个知道她脾气的人给死死摁了下去。火化、灵堂、下葬，整个事情顺顺利利，毫无阻碍。
她办事雷厉风行，在她的施压之下，程泠的头七还没到，肇事逃逸的货车司机就被抓回来了。头七的前一天，她把李哲叫了过来，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再把一堆助理调查到的证据资料砸到了他头上。
李哲暴起，被她的保镖给死死的摁在了地上。
“我把女儿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对她的？”宋锦看他像看个死人，“你身为一个男人，不思进取，赚不到什么钱养不了家也就算了，你还心胸狭窄，手段恶毒！骂她，打她，还恐吓她。她出事那天，是不是你把她赶出去的？那是我给她买的房子，你怎么敢！”
宋锦逼近他，高跟鞋直接踩过他的手，眼睛里像是要滴血。
“李哲，你听说过非洲的钻石矿吗”她轻声说：“那里的矿工，从早到晚，只能在地下不停的挖，不停的挖，从生到死，一刻都不能休息。你说，我把你送到非洲去挖矿，怎么样？”
李哲牙呲目裂：“不！……你不敢！”
“你可以试试我做不做得到。”
保镖把李哲带了下去。
程泠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看得爽快极了！她之前经常抱怨她妈过于强势，不好相处。但此时却无比的羡慕这份强势。可能是觉得已经死了，她第一次放下了心魔和执念，对自己过往的人生进行了反省。
是啊，死都死了，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她过去的二十年，就是失败的二十年。她的生活一团糟，把珍珠当作鱼目，而把腐烂的稻草当成了可以救自己上岸的缆绳。既伤害了真正爱她的人，也伤害到了自己。
“如果可以再活一次……”程泠喃喃自语。
宋锦也在反省。
女儿头七的那天，宋锦去了墓园，陪着她的是妹妹宋绣。
“我这几天一直在后悔。”
宋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愣神。宋锦做事虽然偶尔会有些冲动，但她从来不会把后悔这两个字挂在嘴边，这大概是宋绣第一次听到她姐姐说出这个词。她看了一眼姐姐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几根白发和索然面容，有些心酸。
“姐，你也别想太多。泠泠这真的是意外，和你没有关系。”
“我在想，要是当时我离婚的时候，坚决要她的抚养权，她在我身边长大，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宋锦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还有，这几年我对她发了好几次脾气，不应该的，我明明知道这孩子心里有怨。即使她有错，根源也是在我们这些大人身上。我没有对她尽到过太多母亲的义务，却用家长的威严来对待她，也难怪她恨我。”
宋绣皱眉，忙道：“姐，你别乱想。泠泠怎么可能会恨你？”
“她只是没有亲口说出来而已。绣绣，你知道吗？这些年，我甚至都有些不敢见她，就怕她说出这句话。”宋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呜咽出声：“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程泠心里发酸，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她一直以为对于她妈来说，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原来，妈妈实际上是爱她的吗？
多年的委屈一涌而上，化成泪珠。
鬼本无泪。
泪珠坠落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的一声轻轻的叹息，女声在幽远之处响起，仿若菩萨低语：“如果有重生的机会，你想要回到哪一年？”
程泠恍惚之中回答：“当然是我五岁的时候，我爸妈离婚那一年。”
等等，这个声音是谁？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觉得自己整个人，不，整只鬼被一股巨力拉扯，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吸入到亮光全无的黑暗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的开始有声音传来。
是行人走路的脚步声、小狗的吠叫、自行车的铃声，以及——
“泠泠，泠泠。”有人叫她。
是谁？
程泠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鲜妍美貌的脸凑到了自己的面前。梳着短短的卷发，看上去时髦俏皮，一双眼睛明亮又微向上挑，眉毛修长隐入鬓角。
她瞪大了眼睛，是妈妈！
她听到宋锦问她——
“泠泠，如果有一天，妈妈和爸爸不住在一起，你能接受吗？”

第3章
程泠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宋锦。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扎着腰带，下面是一条细细大格纹的裙子，直到小腿中部。好看是好看的，只是整个造型充满了复古感。
而且，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年轻？看上去也就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还留着短头发！她有印象以来，妈妈都是长发，短头发的妈妈只在老相册里看到过。
宋锦看着眼前迷惘到发呆的程泠，有点沮丧也有点心疼。她想，毕竟泠泠还小，这件事情也的确是有点惊世骇俗，小孩子不明白也是正常的，她不能操之过急。
她蹲下来，帮程泠把垂落下去的小书包给重新整理了一下，柔声道：“好了好了，妈妈不问了。走吧，再不去坐车，天都要黑了。”
程泠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缩水成了小豆丁的模样，身高大概也就到宋锦的大腿根。
她伸出手，小小的，大概只能拽住自己粗粗的书包带子。对了，这个书包，她倒是印象深刻，好像是自己五岁生日的时候，妈妈买给她的，她很喜欢，一连几天抱着睡觉。后来爸妈离婚，宋锦走了后，又哭着抱着睡了好几晚。
她想起了自己堕入黑暗前听到的那个女声，恍惚记得是在问自己，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想要回到哪一年
难道！她现在是重回到了自己五岁那年吗？！
程泠的脑子里一团浆糊，还不等她想清楚，宋锦已经牵着她的手往前走。程泠这才注意到，她们此时此刻是在街道上，这正好是一个Y字型的小路口，眺目望过去周围的建筑都是灰不溜秋，基本都是两层，偶尔有三层。有几面墙上刷着“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和“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白漆口号，身边不停的有人骑着高高的二八杠自行车穿过，伴随着的是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大部分人穿着灰色、军绿和藏青，还有白色，但也偶尔有一抹红和一抹鹅黄飘过，十分打眼。
不用再想了，这样的街景，的确是八十年代专属。
她真的回到了自己五岁的时候，回到了1985年的初夏！
程泠浑浑噩噩的被宋锦拉着往前走，在路口的尽头是一个小公交站，宋锦带着她上了其中一辆绿白相间的公交车。这种车是往返于县城和下面乡镇的，每天也就早一趟晚一趟，因此人非常的多。等到她们上车的时候，已经都坐满了。有人带着扁担和筐，还有人带着几只鸡，时不时的就扑腾一阵，很是热闹。
宋锦给了售票员三毛钱，换来了一张小小的白色车票。她看了一下周围，让程泠坐在前面的油箱上，自己站在她前面护着。这时候已经是六月了，柳市的六月天气炎热，在车上这样挤着，又是汗味又是鸡屎味，车厢里的空气十分难闻。程泠本来就还在适应自己的身体，此时更是被熏得胸闷恶心，只能昏昏沉沉的靠在宋锦身上。
“师傅，什么时候开车啊？”宋锦催司机。
“快了，快了。时间一到就开。”
不过这句话显然是敷衍之词，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直到车厢里连站着的空隙都没有了，车子才缓缓的发动。好在车开后，呼呼的风灌进来，将难闻的气味都一扫而光，程泠这才觉得好受点儿。不过她高兴得太早了，直到第一个颠簸到来的时候，她这才想起八五年的路有多么的烂！尤其是下乡的这一段路，时不时的就要颠一阵！颠簸中还伴随着一阵阵的刺鼻的汽油味儿。
一下车，程泠就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精光。
宋锦在一旁待她吐干净，在从她的小书包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塞到她嘴里：“含着这个，舒服点儿。”
这盒橘子糖还是她从一个小摊贩手上买的，说是从广州那边过来的，贵得很，这么小小一盒就花了一块五。
“泠泠，妈妈抱着你好不好？”宋锦担心的问。从这儿到她娘家还需要走个二十分钟的路程，她怕程泠撑不住。
程泠刚想要拒绝，开玩笑，自己都是二十岁的大人了，还要妈妈抱？也太丢脸了吧。不过，转瞬之间，她就改变了想法，乖乖的伸出双手：
“妈妈抱。”
宋锦把她背起来，瘦瘦小小的，背着倒不算太吃力。她抱着往上掂了掂，皱眉道：“吃得还挺多，可就是不长肉。”
程泠不说话，她从小就瘦，好在不长肉但长个头。她把头伏在妈妈的肩头，安静的闭上了眼。宋锦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不是后世的香水味儿，清清爽爽，带着点金银花的香气，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尖。她想起来，小的时候，一到夏天，外公外婆就会送一大包晒干的金银花过来，妈妈洗澡的时候爱往澡盆子里放点儿。爸妈离婚后，她就再也没有用过了。从记忆里飘过来的味道，让她有一种笃定感，晃着晃着居然真的睡着了。
直到宋锦把她唤醒。
“泠泠，泠泠……小猪，醒醒。”
宋锦拧住她的鼻子，被她妈吴枝花用手打掉。吴枝花嗔怪道：“孩子睡得那么好，你吵醒她干嘛？放床上继续睡就好了。”
“这都要吃晚饭了。”
程泠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看到吴枝花正在旁边慈爱的给自己打着蒲扇，伸出手去抱住了她，往她颈窝里蹭了蹭。心头一酸，眼眶一热。
“外婆……”
在她前世，宋锦和程建军离婚后，没几年就去了南方，但外公外婆还在柳市待了好几年才走。记忆里两老一直对她都很好，可惜命都不是很长久。外公在两三年后，在池塘边踩空淹死了。外婆则是查出来有肠癌，发现得太晚了，在她十四岁那年也过世了。最悔恨的是，当时程泠正在敏感的少女时期，和宋锦闹脾气，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等她赶过去的时候，外婆已经过世了，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泠泠这是怎么了？”吴枝花感受到了颈侧的湿意，大吃一惊：“晕车还是不舒服啊？”
“不是。”程泠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来，扯出微笑：“就是很久没见外婆，想外婆了。”
“哎哟，我们家小姑娘嘴巴可真甜。”吴枝花点一下她的鼻子，“外婆给你留了鸭蛋，待会儿给你煮鸭蛋吃哈。”
程泠重重的点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重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此刻却觉得不管如何，既然上天真的让她回到了自己五岁的时候，那她就一定不能辜负这个机会！这辈子，不仅要好好的和妈妈在一起，拯救自己的人生，还得让外公外婆不那么早死才行！
宋锦在一旁有一点心虚。她的女儿她清楚，明明上个月才回来过呢，哪儿就会有这么想外婆？估计还是自己刚刚那句话问得，这段时间估计这孩子也对家里的诡异氛围有察觉。哎！
她心里有些难过也有些愁。
柳市的夏天天黑得比较晚，但外头一黑就完全看不到什么亮光，这年代可没有什么路灯。就连屋里的电灯都不是很亮，昏黄昏黄的光。程泠的外公、舅舅和姨妈就是踩着这样的灯光回来的。
“哟，我们家泠泠回来了？”外公宋永丰声音洪亮，但说话笑眯眯的。程泠很喜欢他，尤其是每次听到他说“回来了”，她都有种莫名的高兴。
舅舅和姨妈分别高兴的来抱了一下她。
舅舅宋一成朝宋锦皱眉：“姐，你是不是没给孩子吃东西啊？这么瘦。”
“我自己不吃都得给她吃！”宋锦眉毛一拧，给了自己这个傻弟弟一记眼刀，转头也有些愁：“这孩子不知道怎么的，吃也吃，就是不怎么长肉，好在身体看上去还挺健康，不怎么生病。”
“健康就行，也没规定小孩子就一定要胖乎乎的。”宋永丰摸摸程泠的脑袋。
宋绣回房间放完东西后走了出来：“妈，今天晚上吃啥？不会又是红薯饭吧？我都要吃吐了。”
“今天不吃红薯饭了。”吴枝花摆好碗筷，“你姐买了肉带回来，今天吃肉。”
几个大人还好，宋一成和宋绣听到今天有肉吃，都忍不住吞了口水。然后宋一成才反应过来，带着点气愤说自家姐姐：“姐，你还买啥肉啊！你的钱得存着。这要真的和程建军离……”
屋里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分别来自于宋永丰和宋绣。宋锦则是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宋一成挠挠头，看到在一旁安静的吃着烤芋头的程泠，才醒悟了过来，心里也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程泠：……
算了，她还是默默的吃自己的烤红薯吧。
“吃饭，吃饭。”吴枝花赶紧招呼大家上桌吃饭，顺便转移了话题。
吴枝花的厨艺不错，虽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但也调理得有滋有味。一个青椒炒鸡蛋，一个炒萝卜丝，一个雪里红，居然还有一道小炒肉！这可是宋家这一两个月都难得一见的肉！最后，还是有一盘蒸红薯。
宋一成和宋绣吃肉吃得十分开心，吃相还有几分凶猛。没办法，这几月家里拮据，已经连着吃了好几个礼拜的红薯饭，别说肉了，就连炒鸡蛋都很难吃得到。都是十几岁的姑娘小伙儿，早就馋油水了。
吴枝花见程泠只吃炒鸡蛋和红薯，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她碗里：“泠泠得吃肉，才长得高长得胖。”
“谢谢外婆。”她看了看碗里的大肥肉，愁眉苦脸的应下。
宋家人相互之前感情都不错，虽然饭菜称不上丰盛，但大家有说有笑，吃得热热闹闹。程泠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来自于家庭的温馨氛围，一时之间竟把自己今天经历过的震撼、惊喜与苦恼抛却在了脑后，全然沉浸在了这样的愉悦之中。当然，她怕自己一不留神就露馅儿，大多数时候并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吃和听，力求表现得像个五岁的小女孩儿。
宋锦看她似乎精神状态不佳，吃完饭给她洗完澡后就哄她到床上睡觉。听着外面的青蛙和蟋蟀鸣叫，程泠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但她睡得并不沉，梦境一直在前世和今天的画面中来回切换，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门缝中依然透出客厅的灯光，应该没睡多久。
随之传来的还有宋绣的声音：“姐，你真的决定要和程建军离婚了？”
程泠一愣，悄悄的起身，透过门缝朝外望去。

第4章
宋家正在开家庭会议。会议内容是讨论宋锦到底要不要离婚。
宋永丰虽然没读过几个书，但思想却现代得很，从来都不是那种权威的大家长式作风，也因此宋家的家风很开明。即使是宋绣这个才十四岁，还在读初三的姑娘家都得以在这样的家庭会议上列席——不列席是不可能的。宋锦是家中长女，在弟弟妹妹心中一向有威望，宋一成和宋绣从小就爱围着她转，事涉姐姐的终身大事，就算是打滚撒泼也是一定参加的。
“还是别离吧。”程泠听到外婆吴枝花劝女儿，“这才多大点儿事啊，就嚷嚷着离婚。大妞儿，不是我吓你，这离了婚的女人日子可不好过。”
“妈您别劝了，婚是一定要离的。”宋锦斩钉截铁的道：“程建军估计也巴不得我早点和他离婚，他和温小雅这对贱人好尽早的双宿双栖呢。”
吴枝花大惊：“他和温小雅都已经在一起了？”
宋永丰和宋一成拍案而起，大怒：“他程家未免欺人太甚！”
“姐，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揍一顿程建军，给你出口气！”
“没，目前倒还没有。”宋锦实事求是的回答，她冷呵一声，“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情。他们程家可都等着温小雅的爸爸把程建军弄到银行去。程建军就是个怂货，心里想，但是又非得在我面前装着个情深意重的样子，一方面又钓着温小雅不放。”
典型的当了婊子还想要立牌坊。但凡他只是心动了一下，宋锦都觉得可以理解。人嘛，遇到这么大的利益时不心动，那得是圣人。但他一边对自己发誓绝对不会答应温小雅一边又偷偷的和她私下见面，这事儿就恶心了。
“温小雅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爱惦记着个结婚有小孩儿的男人呢？这不是烂心肝嘛！小婊子真的是不得好死哦。”吴枝花狠狠的骂道。
宋锦眼皮一掀，“她是贱，不过这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骂也得把你女婿加上来骂。”
“姐，我支持你离！”宋绣大声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新闻广播里都说了，我们新中国的广大妇女有离婚的自由！这不让人离婚，看不起离婚妇女，才是真正的封建思想！”
吴枝花一巴掌把她拍到座位上：“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儿，乱说啥，这里就没你说话的份儿。”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宋绣不服气的喊：“你上次都还说，我都十四了，这要放以前，早就可以嫁人了。怎么，现在反倒又嫌我小了？”
吴枝花还想要说什么，被宋永丰瞪一眼：“嚷嚷什么，别把泠泠给吵醒了。”
两人这才悻悻作罢。
“程建军最起码还知道表面上遮掩遮掩，您是没看到他妈，这段时间就没有给过我一个好眼色。天天在家指桑骂槐。可能现在在她眼里，我就是那个阻碍了她儿子大好前程的人。”宋锦这段时间，翻来覆去的想，彻夜不眠的想，已经把这件事情想得非常清楚了，这次也和娘家人剖析得明明白白：“您就想想，温小雅只是放话说能让程建军进银行，程家人就已经把上赶着事情做到了这个份上，这一家人的心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如果我坚决不离婚，破坏了他们的好事，程建军没进成银行，最终也只会成为怨侣。”
她停了一下，语带讽刺，“最关键的是，一个为了前程就可以考虑抛弃妻子女儿的男人，我还要来干嘛？”
给自己的后半辈子添堵吗？
吴枝花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还是有些传统，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居然年纪轻轻的就成为离婚妇女，一时之间悲从中来，简直想要哭一场。她女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宋永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开口：“程家人做事不厚道，你要是已经想清楚了，那就离吧。日子还是要你自己来过，我们都不能代替你来做决定。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泠泠呢？泠泠怎么办？”
几个人都望向了宋锦。
宋锦也沉默了下来，良久才开口：“她如果跟着我，我可能给不了她和现在一样好的生活……而且，泠泠马上就要上小学了。”
虽然程家人做事不厚道，但程父程母都是正式的钢铁厂员工，程建军也有稳定的工作，条件算是还不错的。程家人别的不说，对自家的孩子不至于苛待。但如果是跟着她，这几年程泠肯定会过得很艰苦，未来……她也不敢保证。所以宋锦一直在犹豫。而且，程泠快要上小学了，如果待在程家，直接去上钢铁厂的子弟学校就好。
“话是这样说，但这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你可千万要想清楚啊。”吴枝花急道。
宋锦揉揉太阳穴，点头：“我知道。到时候……到时候也要问问泠泠自己的意思。”
宋永丰长叹一声，眼里有着愧疚：“这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这个家现在也不至于落得这么穷，还得靠你接济。”
如果家里的经济状况还和以前一样，还能补贴一下宋锦，让她安安心心的把程泠给带到身边。
“爸，别自责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您也不是故意的。吸取教训就是了。”宋锦安慰他。
宋一成和宋绣也点点头。
程泠透过门缝见几人打算起身，赶紧迈着自己的小短腿躺到了床上。她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蚊帐顶，心里像是掀起了海啸一般的惊涛骇浪！
她想起了前世很多事情。
前世小时候，她也问过很多遍，爸爸妈妈为什么离婚。爸爸避而不谈，妈妈只说长大了她也就懂了。奶奶含糊其辞，但提起来就没什么好脸色，后面更甚，每次只要一说到妈妈，就必然露出那种唾弃的表情，也不会有什么好话。久而久之，她就不再问了。
不过，她也不是傻的。她记得爸妈离婚不久，爸爸就娶了继母温小雅。隐隐的她也知道，肯定是爸爸做了什么对不起妈妈的事情，比如婚内出轨什么的。所以她和温小雅的关系一直都是淡淡的。但她没想到，原来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一段隐情！她爸程建军，还不是因为单纯的感情问题，而是为了进银行才和温小雅勾搭上的！
是了，记得程文鸿的外公，也就是温小雅的爸爸，后来是农商银行的一个副行长。
黑暗中，程泠的小脸蛋上面无表情。很久，才嗤地一声。
她后来渐渐看出了她爸程建军不是什么好男人，自私虚伪，就爱粉饰太平。但她从来没想到，原来他年轻的时候就可以这么无耻！
程泠脑子里思绪翻腾。既愤怒齿冷，又焦虑期待，翻来覆去，直到宋锦洗漱完进来，才赶紧安静下来，装出睡着了的模样。她能感觉到宋锦在自己的身边睡下，给她掖了掖小被子，然后还在自己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这个晚安吻让她的情绪一下子就平复下来，本来这具才五岁的小身体早就已经困意连天，很快的，就进入到了梦乡。
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还是白色的蚊帐顶，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甚至跳下床来在衣柜镶嵌着的镜子前照了照，看到自己依然是那个矮矮的小豆丁儿，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昨天不是做梦。自己的确是重生回了五岁。
“泠泠醒了？。”整个家里只有舅舅宋一成在。
“妈妈呢？”程泠吃着舅舅给她热好的早餐，问道。
“她和宋绣陪你外婆去卫生院拿药去了，待会儿才能回来。”
“哦。”
程泠一边吃早餐，一边观察了一下周围。这应该就是后世外婆家的那栋二层的房子，只是她没想到85年的时候就建起来了。应该也是刚建不久，通往二楼的楼梯都还是水泥板，连墙面也没有整修过，还处于毛坯状态，一楼也只是简单的休整了一下。虽然简陋，但胜在空间很大，比县城的家大多了。
大门外面还有一块平地，已经整好了地面但没有铺水泥，旁边有一棵比二层楼还高的柚子树。她前世小时候没少吃这颗树上结的柚子，不过好不好吃就要撞运气。
吃完早饭，宋锦还没有回来。
“走，”宋一成见她无聊的到处转圈，一把抱起她，“我带你去河边玩去，说不定还能捡到一两个鸭蛋。”
宋锦的娘家村子叫桂花潭村。围着村子有一条河，这条河在村尾的地方形成了一处深潭，潭边有几颗野生的老桂花树，因为也被大家叫做桂花潭。村子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程泠小时候很爱来外婆家，因为又有河又有山，还有大片的农田，最适合小孩儿撒欢儿的跑。宋一成说的捡鸭蛋她还记得，河上游有一个国营的小农场，养养鸭养养鹅，有时候在河边的芦苇丛里就能偶尔拾到一两个被漏捡的蛋，那绝对是一天中的惊喜，回去可以好好加个餐。
“小丫头怎么了？这一脸的不高兴。”宋一发看程泠毫无以前的活泼，心里咯噔一声，怕她是被姐姐的事情影响，赶紧逗她：“来，有什么心事告诉舅舅，舅舅一准儿帮你解决了。”
“没有不高兴，就是吃饱了。我要下来走路。”她不太习惯被宋一成抱着，坚持要下来自己走路。
“哟，懂事了。”宋一成乐得放她下来自己走。
程泠在前世和舅舅姨妈其实算不上亲密。小时候可能常处，但爸妈离婚后她对宋锦有怨气，来外婆家也不那么勤了。再后来，舅舅和姨妈都去南方投奔了妈妈，几年也难得回来一次，就慢慢的疏远了起来。这次重生，记忆里的面孔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她也能感受到来自于他们的关切和疼爱。
或许，这一次要学会的不仅是如何好好的和妈妈相处，还有如何和其他人相处。
程泠玩着宋一成给她折下来的芦苇，忽然抬头问他：“舅舅，外公前段时间出了什么事呀？”

第5章
“小丫头问这个干嘛？”宋一成瞥她一眼，敷衍的继续塞给她一把芦苇，让她自己玩。
“舅舅告诉我嘛。”程泠把芦苇放一边，锲而不舍。
她对这件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就昨天偷听到的，应该是外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家里变得很穷。她就说，刚走过来，发现村里大多都还是单层的砖瓦房，有的甚至是土坯房，只有两三家是两层的砖瓦房，这里面就包括外公家。按理来说，应该算是村里的富户了，一点也不像他们嘴巴里很穷的样子。
“告诉你你也听不懂。”
程泠气得跺脚，从记忆里搜刮出一些信息，面无表情的道：“那我回去告诉妈妈，你带我来河边玩。”记忆里，她舅最怕的是她妈，而她妈向来不太喜欢她来河边玩耍。因为村里有小孩子在桂花潭边出过事。
宋一成大惊：“你这没良心的小丫头，我可是你舅！你忘记你上次在这儿哭着要回去找爸爸妈妈，是舅舅抱着你走了二十多里地才到县里！”
程泠狐疑的看着他：“为什么不坐车？”
“你还说！那时候只有早上一趟公交，结果你这个小丫头哭声震天，就是要回家。然后那天还下雨！”宋一成越说越是牙痒痒，忍不住扯了扯她头上的小揪揪：“小没良心！居然还要去告状！”
程泠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但明显她舅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她有些心虚，和一丢丢内疚，下意识习惯性的就道歉：“对不起哦。”
小小的女孩儿，声音软软的，宋一成一下子就原谅她了。程泠趁机随棍上，讨好的看着他：“那舅舅就和我说一说呗。”
宋一成把她抱到河边的大石头上坐，叹了口气：“行，那就和你说说。不过你可别到你妈面前说，也不准在外公外婆面前提。”
程泠通过舅舅讲的和她之前的记忆，拼凑出了百分之八九十的事情经过——
她外公宋永丰，也算是这个时代走在潮流前列的农民了。宋永丰以前在大队当书记的时候，就带领大家开了砖厂和蚊香厂，收益不错。别的村，十个工分只能换三毛钱，但在桂花潭村，十个工分可以换两块钱！这让宋永丰志得意满。这两年，分田到户了，几个厂子也撤销了。他闲了下来，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居然跑到市里面和人一起合伙注册了一个什么贸易公司。前两个月，合伙人通过关系从外地运了一车味精，外公看也不看的就签了字，结果合伙人把味精一卖，卷款就去了南方，然后外地货商前来问货款，他这才知道原来这车味精的货款都还没结。
他本人被带到派出所关了一个礼拜，还是几个叔伯和宋锦托了层层关系，这才放了出来。公司是开不成了，宋永丰还得把那货款给垫上。
“我爸，也就是你外公，说，既然是他签的字，他就认。该赔多少钱就赔多少钱。”宋一成叹了口气道。其实家里哪儿有那么多钱赔啊，好在那货商知道宋永丰也是受害者，没让他全赔。双方商量了一个数额，他爸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垫上去了，还差个一两千，对方允许他们写个欠条慢慢还。
程泠眨眨眼，她完全不记得前世有这么件事儿。可能是因为太小，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即使听了一耳朵也没往心里去。但现在看来，妈妈决定不争她的抚养权，应该也和这件事有点关系。
另一边，吴枝花也在劝女儿。她虽然对女儿要离婚并不是百分百认同，但她知道宋锦的脾气，从小到大只要她决定了的事情别人是阻止不了的。所以她劝的是另外的事。
“这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吴枝花在拿完了药回家的路上语重心长的告诫自己女儿：“你别看现在程建军和他爸妈对泠泠很好，但他要是真和温小丫那个贱人结婚，之后可就难说了。再往后看，温小丫要是生了孩子，你看他们会偏向谁？我是说啊，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把泠泠给留在程家。”
宋锦叹口气：“这些我都考虑过。”
她有了离婚的念头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定要把程泠给带到自己身边。但这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翻来覆去的想，又觉得程泠跟着她真的未必能得到更好的生活。她破釜沉舟，没有后路可退，就算前面是一条荆棘路也只能义无反顾的向前走。宋锦自己当然是不怕的，但她却担心程泠。她才五岁，之前不说是温室花朵，但也都是娇养着，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
“都怪你爸，非得要去办什么公司，把家里的钱都给折腾光了！”一提起这个，吴枝花就要抹泪。
宋锦连忙阻止，正色对她说：“别说了。妈，您以后可千万不要在爸面前说这个，爸已经够内疚的了。您要明白，咱们家这些年因为爸，生活可都比别人要好过多了。您总不能因为这一次的事儿，就成天的怪他，不是这个理儿。”
宋绣在一边听得直点头。吴枝花讪讪的道：“行，我知道了。我心里明白，就是随口抱怨几句。”
“姐，要不你先让泠泠留在程家一段时间，然后等情况好转的时候再接回来？”宋绣出主意。
这倒不失为权宜之计，宋锦皱眉沉吟。本来这事就是程家对不起她在先，或许她可以这样……正想着，耳朵边就听到程泠的声音，然后感觉小腿上忽然多了个挂件。
“妈妈！”
低头一看，她宝贝女儿正抱着自己的腿，仰起头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到家了。
“你是麦芽糖做的吗？粘人精。”宋一成从家里追出来，没好气的道，“姐，你是不知道你女儿，从河边……从吃完早饭就一直守在这儿等你回来。这才多久啊，就和半年没见你妈一样。”
宋锦笑吟吟的蹲下来，给程泠整理了一下头发，问：“你舅舅带你去河边了？好玩吗？”
宋一成：……
程泠缩了缩脖子，同情的看着舅舅，这可不是她说漏嘴的。
母女俩在外婆家吃完午饭就要回县城。每天往返于县城和村里的公交车只有两趟，必须提前去等着，不然可能挤都挤不上去。走的时候，吴枝花本来打算塞给宋锦一袋鸡蛋，被她拒绝了。
“这回去还不知道怎么扯呢，先别给了。”宋锦看了眼程泠，悄声的和她说，“再说了，以前拿过去的，人家也不领情。”
宋一成也悄悄的：“姐，你回去要是有什么不对，就拨个电话到村委，我们带着人上去给你撑腰。”这自古以来出嫁的姑娘受了委屈，肯定是得娘家兄弟出面的。要是姓程的敢为难他姐，他就带着村里的大小伙儿一起去县城！
又是颠簸了一路，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四点。整个县城就那么大，不用再转乘，直接走回去就行。宋锦怕程泠走不动，正好走到一个小广场的时候，就带她到花坛边坐着休息一下。
程泠看了看周围，把眼前所见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起来。她记得这条路走到尽头，往左拐就是钢铁厂的家属楼。整个县城几乎有一半的人都是靠着这个钢铁厂谋生过活。她的前世，小学和初中都是在钢铁厂的子弟学校上的。老一辈讲，从生到死，除了火葬场，什么都能在厂里解决。他们绝对想不到，这样的庞然大物，也有轰然倒塌的一天。
“泠泠吃颗糖。”宋锦又塞了一颗橘子糖在她嘴里。
看着女儿这两天都没怎么露出笑容的小脸儿，宋锦心一横，她在程泠面前蹲下，尽量平视她，然后忐忑的问：“泠泠，如果有好长好长一段时间，你都吃不到这样的糖了，你可以接受吗？”
程泠一愣，她装傻问：“为什么吃不到了呀？”
“妈妈就是打个比方。可能还不止是糖，还有肉肉，还有零食……可能，也没有好看的小裙子、小书包……”宋锦越说越觉得愧疚和心虚。
那颗橘子糖在程泠的嘴里已经全部化了，她咽下最后一点，甜中带着一丝丝的清凉，就像她这两天的心情。她认真的看着宋锦的脸，平静的问：
“妈妈，你是要和爸爸离婚吗？”

第6章
宋锦压根没有想到女儿会忽然问出这一句话来。她震惊的看着程泠。
程泠问出口的时候其实有那么一些些的后悔，感觉自己冲动了，但随即而来的却是释然。她重生后最大的愿望就是这辈子想要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劝爸妈不要离婚这样的事儿，根本连想都没有想过。毕竟，她早就知道她爸既不是良配，也不是什么好父亲。
“泠泠，你怎么……你怎么会忽然这么问？”宋锦深吸一口气，抓住程泠的肩膀。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忽然听到程泠这样问她还是有点猝不及防的慌乱，“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还是你听到了什么？”
程泠避而不答，只是带着点倔强直视她的眼睛：“如果你们要离婚的话，那我要跟着你。我不要跟着爸爸。”
她没有像寻常小孩听到父母要离婚时仿佛天要塌了似的苦恼，反倒异常平静——毕竟上辈子已经崩溃过了。但在宋锦看来却觉得奇怪。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了下来。
她的懵怔，却被程泠误以为是某种不祥的信号。
程泠有点谎：“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刚才说我要跟着你生活，我不要跟着他们！你还是不想要我吗？”
“不是，泠泠，你听妈妈说……”宋锦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误解，连忙解释。
程泠却很难平静下来，原本在死后看到宋锦流露出来的感情、听到她在自己墓碑前说的那一番话，这些年她心中的怨已经被消弭了大半。但此刻，却又无法抑制的涌了上来。
她几乎是哭着喊出来：“你为什么不要我啊！我不要吃糖，不要吃肉，也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这样也不行吗？你知道一个小孩子，没有妈妈有多么可怜吗？所有人都只会嘲笑你，同情你！下雨天别的小朋友都有人来接，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冒着大雨走回家！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没有人关心我爱吃什么爱穿什么，也没有人关心我考试考得好不好！他们只关心他们的孙子！而我呢？我只要稍微做错一点事情，就能听到他们在背后骂，果然是那个女人的女儿！我……我……”
边哭边吼，直到程泠打了一个嗝儿：“……”，这才停了下来。
她一面觉得自己把心中积累的这番话给嚷了出来，神清气爽，一面又立刻反应过来，糟了，好像说得有点多！
宋锦手足无措的看着那么小的人儿忽然站在自己面前爆哭，边哭边说，说到激动的时候貌似连鼻涕水都流出来了，最后以一个响亮的嗝儿作为结束。她又心痛又有些好笑，拿出手绢来把她的小脸先檫得干干净净，这才尽量放轻声音，柔声问道：
“泠泠，妈妈没有不要你啊。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程泠面无表情的用鞋尖在地上画圈圈——但你最后还是没要我。
宋锦想了想，带着她在花坛边重新坐下。她不知道程泠是从什么哪儿听说她和程建军要离婚的，但既然孩子都已经知道了，她决定不再隐瞒，打算坦诚的和她谈一谈：
“泠泠，我……的确是因为某种原因打算要和你爸离婚。离婚呢？就是原本住在一起的两个人不再住在一起了……”
程泠打断她，继续面无表情：“我知道离婚的意思。”
宋锦一顿，没再继续解释什么是离婚，“但你也不用担心，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们还会是你的妈妈和爸爸，这一点是永远也不会变的。唯一的变化，就是我和你爸不再住在一起了。”
在她原本对离婚的筹划和想象力，最困难的部分就是面对女儿。她预备程泠会问诸如“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可不可以不离婚？”这样的问题，也预想过她会哭闹会不接受，这一段时间一直想的就是要如何回答和如何向她解释才能把对她的伤害降低到最小。但宋锦没想到的是，程泠对此却丝毫不提，她只是依然低头，然后说：
“但我不想和爸爸住，我想和你住。”
宋锦并没有因为不用面对那些问题而感到轻松，反倒是心疼。眼前五岁的女儿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她在想，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程泠已经从某种渠道得知了离婚的含义，也得知了爸爸妈妈要离婚的消息，然后这些天，她是怎么过来的，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一想到这个，宋锦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撕扯。
她抱住程泠，嗓音也有点哽咽：“好，你和妈妈住。泠泠，不管发生了什么，妈妈都不会丢下你。”
被拥入怀闻着妈妈身上味道的程泠闭上眼，这句承诺让她的心一下子就稳稳的掉回了原处。虽然来自于前世的芥蒂还在，但终归感受到了一份来自于骨血深处的安心。
她伸出手，也抱住了宋锦。
“不过，你刚说的，什么孙子？什么下雨没人接你回家？”待到她平静下来，宋锦小心翼翼的问出自己的疑惑。
程泠：……该来的总会来，还好她刚灵机一动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回答。
“我做了一个梦，”她含糊道：“梦见你和爸爸离婚了，然后爸爸后来又娶了个后妈，他们还生了个儿子。”
看来是混淆了梦和现实，宋锦有些啼笑皆非，又有些心疼。她双手握住程泠的肩膀，正色的向她承诺：“妈妈向你保证，这些事情一定不会发生。我们拉拉勾，好吗？”
程泠郑重的把自己的小手伸出来，接过了这一份保证。
母女俩在花坛的角落里休息了片刻，整理了一下心情这才继续往回走。宋锦提醒她：“泠泠，回到家后你就和以前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吗？而且，不管我和你爸之间发生了什么，他都依然还是你爸，你爷爷奶奶也是。”
她不将离婚的真相告诉程泠，就是不希望程泠因此而对自己的爸爸和亲人失望。大人之间的事情，她并不想把小孩给牵扯进去。
“总之，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只要记得妈妈的保证。不过，可能到时候会把你送到外公外婆家住一段时间，好吗？”宋锦怕她不能理解，赶紧解释道：“不是不要你，到时候妈妈会去接你回来。”
“好。”程泠很乖的点头。
宋锦这才继续牵着她往回走。
宋锦结婚后就和程建军一起和他爸妈一起住。这报纸上天天说城里住房紧张，其实县里面也是，好在程建军他爸程年和他妈田彩霞都是钢铁厂的工人，前些年分了一套小房子，有两间房，虽然面积不大，但总比那些家里三代人挤在一间房的要好。
这套小房子，程泠一直住到八岁的时候。印象蛮深的是，在程建军和温小雅结婚后，他们在客厅的一角拉了个帘子，用木板搭了一张床，帘子拉上，就成了程泠晚上睡觉的地方。她在客厅一直睡到程文鸿出生后，程建军咬咬牙在县城另买了一套房子，才有了自己的房间。
跟着妈妈走过长长的暗暗的楼道，程泠的心情不免有些唏嘘和复杂。这里承载了她五岁前最美好的时光，却也见证了她之后的孤单与煎熬。
“哟，知道回来了？”打断她回忆的是熟悉的女声，带着点尖刻的嗓音一听就是她奶奶田彩霞。只不过，这个时候的她，嗓门还要更大一点。
一听，就是个不好惹的。
“车子开晚了。”宋锦淡淡的道。
田彩霞上下逡巡了一番，看到母女俩手上没有提别的东西，嘴一撇：“还等着你带回来的菜下锅呢，建军不是喜欢你妈种的毛豆吗，怎么不带回来点儿说起来，亲家母也好久没送菜过来了吧？”
宋锦心里冷笑。往常她回家总是会带些鸡蛋啊蔬菜啊过来，她爸妈也十天半个月的会送一些自己种的菜来，但在田彩霞看来，这倒成了必须的了。
她挑眉：“您也不用等了，这以后可能都没菜送过来了。”
田彩霞一愣。
宋锦看她的反应，继续说道：“反正，这三天两头的送菜，别人也不承这情，那还送啥？自己不能吃吗？再不济，卖出去还能换几张票子，不是更好？”
“你！”田彩霞没想到自己就随口抱怨了一句，她会怼回来还怼得那么直接，惊得差点话都说不顺了：“你！你这是怎么和我说话的！”
宋锦带着程泠回房，看也不看她，甩下一句：“怎么说话？照着道理说话！有人这样做，我就这样说！”
关上门，这脸上的冷意依然还没消退下去——以前是她脑子瓦塌了，对他们太好，才让他们一个个的蹬鼻子上脸的以为她好欺负。
这次她爸出事，家里所有的存款都拿出来了，还要到处借钱。宋锦把自己之前存下来的私房，不多，两百来块也都拿了出来，再问公婆打算借三百块，凑个五百整给爸妈送过去，到时候再还上。没想到田彩霞咬定家里没钱，别说三百块，就是五十块都不想拿出来，最后给了个三十块。
呵，单说她爸妈这几年送过来的菜都不止三十块，更别提逢年过节提过来的礼。也是那一次，她无意间听到田彩霞对程建军说：
“我早就说，这农村的就是不行，你还不听。你看她爸，这悄无声息的就搞出这么大一件事来。一个农民，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敢学着别人去开公司，果然被人给骗了吧！
程建军不耐烦的：“妈，你就少说几句吧。这三百块钱也不多，你这做得也是有点过，说出去都不好听。”
“过什么过！三百块钱是不多，但那也是我的血汗钱！她家这次欠了这么多钱，鬼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哟。这哪敢借给他啊！要我说，当时就不该结她这门亲。你看看，人温小雅多好，爸爸是农商银行信贷部的主任，都说了可以把你安排进银行。儿子，你别没数，这银行可是个好单位，别人可都削尖了头的想往里挤。”
程建军沉默了下来，没说话。

第7章
田彩霞在门外指桑骂槐式的骂骂咧咧，盆子摔得哐哐响。宋锦听了恨不能直接就冲出房间去和她撕破脸对上。但看了看程泠后，却只能强压着自己的火气。
她还是不愿意让程泠这么小就接触到这些不堪。
没想到程泠直接跳下床，开门出去：“奶奶，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田彩霞看到她，总算住了嘴，露出了笑容：“泠泠想吃啥？奶奶给你做。”末了，还要提高声音加上一句：“哎呦呦，你看看，你外婆都不给你带点东西路上吃，这孩子要饿坏了怎么办啊。”
宋锦翻了老大一个白眼。
“我想吃发糕。”程泠不接她的话茬。
“发糕？这可费工夫，你这丫头真会折腾你奶。”田彩霞抱怨了一通，但还是应了下来：“行，那我们晚上就吃发糕。”
程泠点点头：“谢谢奶奶。”
她对奶奶田彩霞的感情有点复杂。田彩霞不是标准的慈祥祖母，说话难听从来不考虑到别人的情绪，前世在父母离婚后，逮着机会就在她面前说她妈的坏话，颠倒是非，也直接导致了她年少时恨不得和妈妈以及外婆家这边老死不相来往。但田彩霞对她，却不算差。就算是后来，她更看重程文鸿这个孙子，也愿意给予程泠这个嫡亲孙女一些些温情。
晚饭的时候，爷爷程年和程建军都回来了。
看到年轻时候的程建军，程泠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温小雅会不顾程建军已婚的身份非得不要脸的凑上来。无他，程建军有一张极为俊朗的脸，看上去剑眉星目，并不比后世电视上那些影视明星差。她隐约还记得，曾经听外婆嘟囔过一句：“你爸也就仗着长得好，要不是那张脸，你妈才看不上他。”不过，宋锦自己长得也好，两人站在一起十分养眼。
但！即使对着宋锦和程建军两张好看的脸，这顿饭也吃得食不知味——气氛实在是太尴尬！
程年是一贯的不爱说话，而田彩霞故意拉着程建军说个不停，每次程建军想要和宋锦说什么都被她打断，就连程泠都看出来了她这是想要孤立她妈。好在宋锦看上去似乎也不太在意，淡淡的，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所以前世她为什么会对家中这么明显的状况完全没有任何察觉？难道真的是傻？程泠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智商上的怀疑。
吃完饭，家中的氛围依然让人窒息。程泠也并不想开口说话，她对这个家已无期待，唯有沉默。于是，洗漱完之后就乖乖的被宋锦早早的带上了床睡觉。整个家里，除了宋锦，没人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宋锦心疼过后，暗自决定，等上完这几天的学前班，就立刻把她送到娘家，避开这摊子污烂事儿，等处理完了再接回来。
程泠小时候一直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睡的，而且一定要睡在两个人的中间。不过今晚她死活也不愿意再睡中间，宋锦就只好让她睡在了贴墙的角落。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直到听到身边似乎有人在低低的说话，才醒过来。
是她爸程建军的声音，带着埋怨：“你又和我妈吵什么？都说了我妈脾气就这样，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儿？”
宋锦冷笑：“每次都是让我让着她点儿，合着你家找媳妇是要找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呗？”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谁打你了不成？”
“少给我避重就轻。你要觉得没意思，咱俩现在就离婚。你妈也不用天天在家指桑骂槐，你也不用天天夹在我和你妈中间，大家各自省心。”
“宋锦，你什么意思啊！我说你什么了，你就在这儿离婚离婚的没完了！”
“程建军，少在这儿给我装。”宋锦嗤一声，“我提离婚，你都要乐死了吧？这下好了，终于可以和你的温小雅双宿双栖，去做那温主任的女婿了。说不定，还真能混到银行里，端个金饭碗。”
“你胡说什么！”程建军明显有些心虚，“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那温小雅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发疯是她的事情。”
“你当我眼瞎吗？还是你自己蠢就以为全世界都是蠢人？程建军，身为一个男人，敢做就要敢当。你这样只会让我瞧不起你。”她停了一下，嘲讽的开口：“行，你不承认是吧，那我们约个时间，把温小雅也叫出来。你当着大家的面保证，你对她一点想法也没有，以后也绝对不会有。可以吧？不算为难你吧？”
程建军沉默半晌，气冲冲的撂下一句就夺门而出：“你自己疑神疑鬼，我凭什么要配合？！”
这男人怂得，宋锦简直要气笑了。连程泠都在黑暗中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她爸，呵，真是一如既往。
一夜无话。
第二天，吃完早餐，宋锦牵着程泠的手准备先送她去幼儿园，自己再去上班。临走的时候，她回头，对还在饭桌上坐着的程建军和程父程母说道：
“程建军，我昨天晚上和你说的，是认真的。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程泠则还沉浸在要上幼儿园的欲哭无泪之中——妈呀，等于中考和高考又要重新来一遍！数学！物理！化学！放过她这个学渣吧！
“泠泠在学校要乖乖的，回去不管爸爸和奶奶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管。这两天妈妈会回家比较晚，等后天学校放假，妈妈就带你去外婆家。”宋锦叮嘱完后就去上班了，剩下程泠站在原地拽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只能无奈的叹口气目送妈妈远去后，再忧伤的转过头来面对她的幼儿园生涯。
宋锦在县城的国营商店上班。她嫁到县里来之后，转为了城镇户口，宋永丰怕她没有工作会被婆家嫌弃，咬咬牙花了大价钱七拐八弯的找了关系，把她给塞进了国营商店。这在前些年，可是众多姑娘们艳羡的岗位，工资高不说，还能时不时的给家里谋点小福利。也因此，田彩霞才收起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嫌弃嘴脸，给了她一段时间的好脸色。
想起过去这些事，宋锦都纳闷自己怎么就能忍下来，就像是鬼迷了心窍了一样。
“哎，你那事儿怎么样了？”她的同事兼好友严如玉推了推她，挤眉弄眼轻声问她。
宋锦看了看周围另外几个同事，意会道：“待会儿说。”
整个县城，就这么一家国营商店，大到自行车电风扇，小到针头线脑都有售。一到周末的时候，人山人海，宋锦的喉咙都得喊破，好在今天是工作日，人相对不多。几个店员搬了凳子坐在柜台后，有人来询问就掀掀嘴皮回答一下，偶尔起身拿个东西。没人的时候，就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自己的八卦。
颜如玉和宋锦就凑在了一起。
“听说了没有？”颜如玉悄悄的说：“鹏城那边，说是打算要取消票证了。”
“听说了呀，我之前不就和你说过，去年我爸的朋友，去过那边，就说那边已经有一些饭店，可以收现金了。”宋锦点点头，也分享自己知道的，她爸跑到市里面折腾的这一回虽然是以大失败而告终，但却得到了很多来自外面的消息，让她感觉到新奇和兴奋，“别说鹏城了，现在我们市里面，都有好多个体户，卖广州货，还有好多温州人开的店。”
“我都好久没去市里了。”严如玉羡慕的咂砸嘴，又有一丝担心：“你说，这要真的取消了票证，又那么多个体户，对我们会不会有影响啊？”
“难说。”宋锦想想她在市里面见到的景象，和听说的事情，心里有着火热，对于自己的计划更加坚定起来。不过看到同事担心的神色后，忙安慰她道：“不过你也别担心，咱这是国营商店，不管发生了啥，不是还有国家在后面兜着吗？”
“那倒也是。”严如玉立刻安下心来。她看了看周围，其他的同事们都离得比较远，就悄悄的问：“你家里的事儿呢，怎么样了？真打算离婚啊？”
宋锦点点头：“我已经说了，就看他们什么反应吧。”
“不再多想想？”
“还想啥呀？我现在就连和程建军待在一个房间里都觉得恶心，脏了我的眼睛。”宋锦脸上闪过一丝冷冽，“而且，他们既然起了这个心思，我要是现在不提，那可能明天就是他们自己提了。”
即使是要离婚，那也得是她不要他！
严如玉往地上啐了一口，义愤填膺：“程建军看着一表人才，我还说他长得像周里京①，没想到里面却是狼心狗肺，老天爷白给他披着那一身皮了。咱就离！对了，泠泠呢？泠泠知道了吗？”
宋锦叹口气，把这两天程泠的反应都告诉了她：“这孩子，估计这段时间都吓坏了。你是没看见她在我娘家时那个样子，我只要走开一会儿，她就会想要找我。那天下午也是哭得不行。”
严如玉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小孩子嘛，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不过既然她愿意跟着你，那倒好办了。”
“我就是怕苦着她。”
“那也就是苦那么一时半会儿，总会好起来的呀。现在已经是新的时代了，就算是离婚了也能过得很好。”
宋锦听出了她的朋友这句话其实更多的是鼓励她，为她打气，未必真的相信。她笑了笑，她之前也不信，所以才想把泠泠先留在程家。但这两天左思右想之后，又觉得现在这种时候，这样的机会，未必自己就会失败。或许，真的是可以一拼到底！
严如玉想了想，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这一点上，她很佩服好友，做事一向果决而坚定。
“如果，泠泠求你不要和程建军离婚，你还会要离吗？”她好奇的问。
宋锦低头，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块阴影，半晌，她才抬起头，苦笑：“这也是我这些天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如玉，我的内心告诉我，我依然……还是会离的。”
她的眼神里有些自嘲：“或许，我并不是一个好妈妈。”

第8章
程泠在下午幼儿园放学之后，自己背着小书包，迈着小短腿往家里走。她差点都忘记了，这会儿的幼儿园放学时可没有成群的家长来接——除了太小的小朋友，其余的大孩子们都是自个儿回家，每个人胸前都挂着自家钥匙。
这家是钢铁厂的子弟幼儿园，小朋友们基本都住在附近的家属区，老师让大家排好长队，往同一个方向走，有小朋友快到了就离队，自己再走一段。程泠蔫蔫的，她今天学了一天的拼音字母，跟着老师a，o，e的念，然后还学习了从1到10的数字，可谓是很有收获。周围的小朋友们都不认识，好在都是五六岁的小豆丁，比较好糊弄。
此刻，她走在叽叽喳喳的队伍里，脑子里正绷着一根弦。家属区的楼都长得差不多，她在这儿也就生活到十岁，记忆已经没那么深了，生怕错过了自家那栋。
“泠泠，你不走吗？”小伙伴离开队伍，疑惑的回头呼唤她。
“噢，来了。”
程泠赶紧也跟上去。既然都叫她了，应该是平时一起走回家的小伙伴。心不在焉的应付小伙伴的热情，转过一排苦栎子树之后，就看到了眼熟的筒子楼。
自己家住几楼她还是记得的，钥匙插进去成功开门的那一刻，程泠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赶紧的幼儿园毕业吧！累！
“奶奶，我回来了。”无精打采的打了声招呼。
田彩霞今天只有半天班，早就回来了。看到程泠回来，立刻把她给拉了过去，表情严肃：“泠泠啊，你妈要和你爸离婚！”
程泠：“……”
她妈昨天忍着没当场吵架就是顾及她还在，估计是不想把她给卷进这件事。但她妈漏了一点，就是对手不讲武德呀！
她眨眨眼睛，心想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才是正常的。要哭吗？无奈，演技摆在这儿，最后只能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问：“奶奶，离婚是什么呀”
“离婚就是……”田彩霞对着小孩单纯的眼神，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言，最后一摆手：“哎，她要离婚就是，她不要你爸和你了，想要另外出去住。泠泠，你妈最近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原来是想来打听点什么消息，程泠了然。
“没有呀。”既然哭不出来，她决定反守为攻，软软的问：“奶奶，为什么妈妈不要我们了呀？是爸爸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她不高兴了吗？那爸爸道歉了吗？我们老师说，做错了事要和别人说对不起，这样才是好孩子。”
田彩霞的脸一僵。
“别胡说！你爸能做错什么事？你妈真没有和你说什么？”
“真的没有。”她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看奶奶还在沉思，赶紧的回了房间。这要一直装下去，实在是太累了。只是到了晚饭前，程建军回来了，又问了相同的问题。
“泠泠，妈妈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表现？”他把问题拓展了一下。
“好像没有。”程泠苦恼的摇摇头，继续问：“爸爸，奶奶说你和妈妈要离婚，为什么呀？是因为温阿姨吗？”
程建军一滞：“你听你妈说的？你妈这几天提到过温阿姨吗？”
“我昨天睡觉的时候听到你们说的。爸爸，你是因为温阿姨，才想要和妈妈离婚的吗？”程泠眼中一下子泛起泪来：“爸爸可不可以不要离婚？”
“别听你妈胡说！”程建军在女儿的眼泪中狼狈出逃。
程泠面无表情的用手擦去泪水，其实也不是很难嘛。
程建军从房间里出来，转头就去了父母房里，程年和田彩霞正在房里等着他。看他进来，赶忙问：“怎么说？”
“没说什么。”程建军凝着一张脸，神情复杂：“看来，她是当真想要离婚。”
“离就离好了！”田彩霞气冲冲的高声叫出来。她在刚听到宋锦说要离婚的事情时，第一反应其实是窃喜和轻松——离了好啊，离了后儿子和温家那丫头才能真正的有戏。然后，才是愤怒。愤怒于离婚居然是由宋锦提出来的！自家都没主动提出来要离婚，她一个农村来的，怎么敢！
“儿子，你这次可要想清楚。这离婚可是她提出来的，我们程家可没有对不起她。既然她鬼迷了心窍要离，那就离嘛。”
程年沉着一张脸，在“叭叭”的抽着烟，听到田彩霞这么说，眼一瞪：“还不是你！平时在家里对着她挑三拣四的，吵得整个家都不安宁！”
田彩霞睁大眼睛，刚要说话，却又听得自己丈夫说：“不过，这就是闹些口角，多大点子事。建军媳妇就要吵着闹着的离婚，也的确是太不像个样子了！建军，这件事你自己决定。”
田彩霞顿时不说话了。她倒不傻，一下子就意会到了程年的意思。的确，这平日里吵吵闹闹不过只是婆媳矛盾，因为这个就要离婚，任谁都只会觉得是宋锦脾气大。
老两口各自表达了自己的意见，皮球回到了程建军这里。
到底是离还是不离呢？程建军有点迷茫。
他想起刚结婚时的甜蜜。他因为工作，去桂花潭村采访，认识了宋锦。宋锦当时是桂花潭村的一枝花，明媚大气，爽利能干，一点都不像农村女孩子。两人第一次就互相看对了眼，半年后就结了婚，婚后一年生下了泠泠。这一年似乎是他们之间最欢乐的一段时光。后来，各种家庭琐事，她和他妈之间的矛盾摩擦不断，他夹在中间只觉得累，就觉得为什么她就不能和别人家的媳妇一样，对婆婆顺服一点呢？可偏偏，她就不，她出了名的倔。
慢慢的，就像是色彩鲜艳的画，没有好好保存，被四时的风雨一点一点的侵袭，也就褪了颜色。
温小雅相貌普通，完全不如宋锦好看。程建军一方面拒绝她，一方面却对她言语中所暗示的，极为心动。于是，偶尔他也会去赴约——当然，只是单纯在一起聊聊诗歌谈谈理想，根本没有宋锦所想的那么龌龊！
结果，她就为了这个要分手？！或许，真的和爸妈说的一样，她脾气太大了，和自己并不相配。
田彩霞看出了儿子的犹豫，又给他加了一个砝码：“建军，如果离婚了，你后续再婚，是可以再生一个儿子的。”
程建军抬起头，恍然之后眼中闪过明悟。程泠出生后，刚巧就开始实行计划生育了，他和宋锦都是有工作的人，按照政策的话他们不能再生了。但，他是老程家的三代单传，这件事一直让他心有愧疚。
如果……
“那就离吧！”他咬咬牙，点头道。一时之间又觉得有些茫然，眼中泛起酸意。
程年和田彩霞对望一眼，都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神色，又很快敛去。
“泠泠！还有泠泠呢，你打算怎么办？”程年似乎才刚想起来自己有这么一个孙女，问道。
田彩霞瞥他一眼：“那还用说？我们老程家的闺女，当然得跟着我们！”
她虽然想要孙子，但程泠也是她的孙女，姓程！
程建军忙出声赞同，他对这个女儿也是从小疼爱到大的：“不错，泠泠当然要跟着我们。”
既然妻子和儿子都这么说了，程年也没有反对。他对程泠自然也疼爱，只是考虑到如果有小孩的话，儿子二婚可能会生出不少问题。不过，看了看儿子的脸，他又觉得，这些问题可能都不算什么问题。
宋锦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挑明这件事情，就是打算让他们一家赶紧商量。这天晚上，她故意回得很晚，因为不想在泠泠还在家的时候和他们摊牌，不用想都知道到时候肯定是要吵架的。
回来后，家里已经吃完了晚饭。
“你要还想当个好爸爸，那有什么话，等到泠泠幼儿园放完假，我们再谈。”她声音低柔，但语气坚决。本来想好了要怎么开口的程建军被她冷淡的眼神一扫，讷讷的住了嘴。
“好，我明白。”
他到父母房间，传达了宋锦的要求，田彩霞和程年也没有说话。
两天后，幼儿园上完了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老师们宣布暑假到了！
“泠泠，这儿！”
程泠一出幼儿园，就看到宋一成站在路边高兴的朝自己挥手。她有点不忍直视，她舅，才二十岁的人，这么热的天，还穿了套明显有点大的西装，看上去土土的。
“你妈让我接你去外婆外公家，开不开心？”宋一成一只手拿着宋锦给收拾出来的程泠的衣服日用品，一只手牵着外甥女。
“开心。”程泠想了想，给了肯定的回答，微微笑，露出脸颊上的一对小梨涡。
她是真的开心。她知道妈妈的计划，等到妈妈来外婆家接她的时候，事情应该就办完了。她，也可以开启自己的新的人生了。
当天晚上，宋锦正式向程建军提出自己的要求：
“女儿要归我，然后我要一千块钱现金，其他的东西我都不要。”

第9章
宋锦结婚的时候，带过来的嫁妆有一床绣了龙凤呈祥的被子和被面，是吴枝花找了村里的老绣娘绣的，另外还找木匠打了几样家具。在几年前的村里面，已经算是很体面的嫁妆了。
不过这些她都不想要。
田彩霞跳了起来，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尖利：“一千块！你怎么不去抢啊！好啊宋锦，我说你这几天不声不响的，原来早就憋着坏在这儿等着！你也不去照照镜子，看你值不值这一千块！”
她和程年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两百多块钱，整个家里的存款也就三千多块钱。她倒好，一开口就是一千！
程年面色不虞。
程建军拉下脸来：“宋锦，你不要太过分！”
“一千块很多吗？要不要我给你们算笔账？我这几年上交做家用的工资，我爸妈时不时送过来的东西？”宋锦语带讽刺，她看着程家人的气急败坏，交叠起双腿，施施然的道：“你们也可以不出。反正我不急，要是你们不愿意，那就不离呗。就是不知道有人能不能等得起？”
前些时间她沉浸在痛苦和愤怒之中，只是坚定的想要离婚。这几天冷静下来，她忽然想清楚了。现在急的应该是程家人和温小雅，她急什么？想通了这一点，她也就找到了对付程家人的武器。
几人没想到她来了这招，一时之间有些懵。田彩霞情绪激动，咒骂了起来，言语十分不堪入耳，让人领略了这世间语言之肮脏。
在她骂到“没有家教，有娘生没爹教”的时候，宋锦直接抄起手边的水泼了过去，浇了她个透心凉：“嘴巴这么脏还和我说家教你还是给我好好的冷静一下吧。”
田彩霞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原本虽然也有脾气但其实可以算得上和顺的儿媳妇，她……她竟敢！
“宋锦，你干什么！”
在程建军的怒吼声中，田彩霞嗷的一声扑了上去，宋锦丝毫不惧，捋起袖子就和她打成了一团。两人扯脸、撕头发，扭成了一团。
“敢骂我爸妈？！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笑话！从小到大，她在桂花潭村打架可从来没输过，怕谁啊！
程建军目瞪口呆，他第一次看到宋锦动手，呆了几秒才赶紧冲上去把两人分开。不过两个女人可都比他要彪悍多了，一时不察，他还被踩了好几脚，面容都有些扭曲。
这团混乱一直到程年把手中的茶杯给砸到了地上，“咣当”一声而告终。
“够了！”
宋锦放开田彩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看到她这副从容的样子，就知道这场架她没有吃亏。反观田彩霞，脖子上多了几道指甲抓出来的痕迹，头发凌乱，看着颇为狼狈。
宋锦看到程年脸色黑如锅底，却不怕他会出手打人。
这屋里的两个男人，程建军是个怂货。她公公程年嘛，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看似沉默糊涂，但其实这家里的一切矛盾他都清楚得很，只是从来不出声，任由田彩霞作妖。因为田彩霞只是个冲在前头的，说出了他想说的，骂出了他想骂的。而他嘛，一向好面子，正好可以躲在背后装好人装公正。
啊呸！
“你继续骂呀！”宋锦坐下来，对田彩霞说，但看着的却是程年：“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得更大一点，让整栋楼的都人都听到。到时候，再和大家详详细细的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程年铁青着一张脸：“你想要泠泠，还想要一千块？”
宋锦扬起头：“不错。”
女儿她必须带走。一千块，也是她该得的！
“泠泠不能给你！”田彩霞尖叫出声，然后被丈夫喝止：“闭嘴！”
程年眯起眼，他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来，似乎做了某种重大决定，语气里带着不舍：“泠泠可以让你带走，一千块太多了，我们只能给到五百。”
“爸！”程建军冲口而出。
他想起程泠，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会抱着自己的胳膊软软的撒娇，会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会在生病的时候大哭要爸爸抱。他看了看程年，想要说什么，但被对方用眼神制止，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为什么不出声？他脑子中闪现出这个问题，但却逃避的不愿意深思。似乎深思了，会得到一个让自己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宋锦不理这两人的举动，她挑眉：“我说一千，就是一千，一分也不能少。”
程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和怒气：“可以，那就一千。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一千块，算做是我们给泠泠到成年后的抚养费。”
这个条件其实很苛刻。泠泠现在年纪小，就算每个月的抚养费是十块钱，十年下来也要一千二，更别提以后她长大了，要花钱的地方会更多。单算经济账的话，肯定是不划算的，但宋锦却一口答应下来。
“可以，我同意。”
她替女儿觉得心冷。
这个晚上的交锋，从一开始，程家关注的焦点就是钱，只到现在才提起了泠泠。似乎这个孙女在他们眼中，还不如那一千块来得重要。最后，还用程泠来讨价还价，为的也还是钱。
原本她是打算如果对方也不舍程泠，那她并不介意程泠隔三差五的回来吃个饭住一住，这样她还有爸爸和爷爷奶奶，生活不至于变动太大。但现在看来，恐怕是她想多了。既然如此，金钱上的羁绊也不如就到此为止。
这样的亲人，有还不如没有。她也庆幸，还好后来改变主意了，要真是把泠泠留在程家，以后等程建军再婚了，泠泠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既然商定好，宋锦也不再和他们啰嗦。
“明天我就会收拾东西搬出去。我们约好时间再去办手续。等我安顿好，我会把泠泠接回来，到时候再让她和你们告别。”她朝房间走去，对着程建军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今晚你睡这儿。”
进门反锁。
靠着门，她能听到客厅里，程建军似乎是在难过，貌似还掉了眼泪，然后程年和田彩霞在安慰他：“儿子，别哭了，泠泠就算是给那个女人带，那也是你女儿，血缘亲情是割不断的。”
“不错。而且……”声音放轻了，只能隐约听到：“要是以后你再结婚，这有小孩也的确会比较麻烦……”
宋锦离开门，扑倒在了床上。
结束了。
这场离婚风波，终于在自己的计划内结束了，无惊无险。而自己维持了六年的婚姻，也在今晚结束了，无喜无悲。宋锦任由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也不动。等过了几分钟起来后，枕头上已经一片濡湿。
她找来手绢擦了一把脸，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剩下的唯有平静。
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让过去的过去吧，她得计划一下她和泠泠的新生活了。
第二天宋锦和同事换了班，留在家里收拾东西。严如玉现在住在单位宿舍里，一个小小的单间，已经说好了可以让她先挤一挤住一段时间。
没想到事情解决得那么顺利，她连娘家人都没通知，就自己一个人收拾。不过既然东西都不要，那收拾起来也快，就自己的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用了一个自己当时结婚时买的红皮箱，剩下的打了一个包袱，提着就出了门。
客厅里，田彩霞还在。她今天原本是要上班的，也是临时换班留在家里的，为的就是这一刻。
“等等。”她叫住宋锦，语气不爽中带着傲慢。
田彩霞走到房间里，检查了一下，看到宋锦的确是只带了自己的衣物，这才关上门，语气十分的阴阳怪气：“走吧。”
自从昨晚过后，宋锦就一跃而上成为了她最厌憎的人。但经历过那场架，她又不敢开口骂——现在自己胸口还隐隐作痛呢。今天丈夫和儿子都不在，就更打不过了，于是只能用这种盯贼一样的方式来羞辱她。本来她还想要让宋锦打开皮箱让她检查检查的，不过在看到对方的脸后，忽然就不敢开口了。
宋锦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算了，今天心情好，不和人一般计较。
“后天，让程建军带好资料，和我一起去办手续。”她看着田彩霞，嘴唇勾起，加上一句：“记得带上一千块，我要现金。”
提起一千块，田彩霞就心痛。宋锦看着她扭曲的脸，快意的提着皮箱走出了家门。
到了楼下的时候，正好遇到邻居大姐，热情的和她打招呼：“你这是提着箱子去哪儿啊？”
宋锦微微一笑：“我离婚了，就不住这儿了。”
“哦。”邻居大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啊？！”
她扬起嘴角，也不多做解释，笑着和大姐告别，继续提着箱子往前走去。上午的阳光还算温柔，洒向人间将阴霾扫去，洒在她的身上，有着微微的灼热。
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啊。宋锦心情愉悦。

第10章
在宋锦搬出程家的时候，程泠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宋一成跳脚——
他昨天穿着的那套西装，据说是新的，然后现在已经被吴枝花把后背的下摆开衩给缝上了。吴枝花的原话是：“你看看你穿的啥衣服？乱七八糟的，这后背都没给缝缝好。”
于是，她看不下去了，亲自用针线把它给缝了起来。针脚又细又密，一看就是女红好手。
宋一成惨叫一声：“妈！我的亲妈！那个后背就是这样子的，你别给我乱来行不？”
他赶紧拿来了小剪刀，怨念的坐下，自己一点一点的把缝线又给拆开，一边碎碎念：“这可是他们从香港那边批发过来的西装，我好不容易抢到一件，都还没穿过几次。”
程泠看着舅舅拆线，笑得连嘴里的面条都要喷出来了。原来破洞牛仔裤的典故在这个时代里还有着原始版本。不过她听到是从香港过来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听到过的一个传闻，决定提醒一下她舅：
“舅舅，你还是别穿了。香港那边过来的衣服很多都是从死人身上脱下来的，然后再处理一下就卖到我们这边来了。”
吴枝花一脸惊骇的望着宋一成手里的西装：“死人衣服？这哪个缺德鬼做这样的生意？！宋一成，你赶紧给我扔掉！泠泠，你听谁说的？”
“妈妈说的。”程泠淡定的推到宋锦身上。
没想到宋一成却丝毫不见惊讶，反倒点点头：“我也听说了，所以便宜嘛。妈，你放心，我买来后就用水在锅里煮过了，保证干干净净。”
好吧……程泠默默的捧着碗坐远了一点，她今天坚决不让舅舅抱自己。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提及宋锦。一方面是宋锦在让宋一成接程泠的时候已经有所交代，打算先自己和程家谈判，谈不拢再让娘家人出马。另一方面，则是怕程泠伤心。
吃完早饭，宋一成就和宋永丰一起去田里了。自从宋永丰的公司倒闭后，他们就回到了桂花潭村，乖乖的种田。马上就要进入到七月份，正是水稻孕穗的时候，要好好的打理，不然交完公粮就剩不下多少了。
吴枝花也要做家务，看到程泠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家里，赶她出门：“泠泠自己出门玩去。”
宋家的这栋房子，出门后是一块小空地，本地人叫坪。围着这块坪的，还有另外三四户人家。吴枝花站在坪里喊了一声：“英英，宋英！”
从旁边一栋单层的瓦房里跑出来一个小女孩，看上去比程泠要略大一些，应该是六七岁左右的样子。很瘦，皮肤黑黑的，但一笑起来很可爱。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上衣，裤子上有一个洞被补上了，看上去家境不像是很好的样子。
“泠泠来了？”小女孩儿宋英和程泠打招呼，扬起笑容。
程泠有点好奇的望着她，看样子是认识的人，但她已经全无印象，只能腼腆的回个微笑。
“昨天来的。”吴枝花推推她：“英英，叔婆也要去田里，你带着我家泠泠好好玩哈。泠泠，你跟着你英英姐在这儿玩，好不好？”
桂花潭村大多数人家都姓宋，往上数三代基本都能寻摸出亲戚关系。宋英的祖父和宋永丰是堂兄弟，因此她叫吴枝花是要叫叔婆的。
“没问题，叔婆。”宋英去牵她，程泠无奈只能挥挥小手和外婆告别。
宋英还有一个妹妹宋莲，和程泠一样也是五岁。她平日里当姐姐当惯了，对程泠很照顾。她从家里拿出一副橡皮筋，带着两人在坪里准备玩跳皮筋。
“我和宋莲先撑，程泠你先跳。”为了以示照顾，宋英和宋莲把橡皮筋套到了自己的腿上，让程泠先玩，“就跳周扒皮好了。”
程泠知道这时候要是不玩的话就有点奇怪了，毕竟，哪个小孩儿不爱玩跳皮筋呢？不过，她是真的不记得怎么跳了。于是赶紧抢过宋莲手上的皮筋：“我来撑吧，宋莲先跳。”
“也行。”
听到可以先跳，宋莲高兴的走到两人中间。跳皮筋是有讲究的，皮筋会先套在脚踝的地方，低低的，然后跳成功了后逐渐上升到小腿肚子、膝盖、大腿根、腰部，难度依次升级。要是谁能成功的把腰部跳下来，哇，那简直就是小姐妹们眼中的偶像，可以得意大半天。
“扒皮、扒皮、周扒皮，深更半夜来偷鸡，我们正在做游戏，一把抓住周扒皮。”
小女孩儿灵巧的脚在皮筋之间跳来跳去。程泠聚精会神，看着她是怎么跳的，待会儿自己可也得上场。不过，这眼睛会了不代表自己腿脚也会了。等程泠跳起来的时候，依然是磕磕绊绊的。
“你上次来不是都还跳得挺好的吗？”宋英疑惑的问。
程泠：“……可能是我好久没跳了吧。”
宋莲：“你们县里面不玩这个吗？那你们玩什么？”
两姐妹好奇中带点羡慕的看着她。
程泠眨眨眼，她这两天还真没注意幼儿园里的大家都在玩什么，好像大多数也是在玩跳皮筋：“就也是跳皮筋、跳格子、丢手绢什么的。”三言两语的赶紧岔开话题：“我有点忘记了，要不英英姐你教我跳吧？”
宋英宋莲毕竟也只是小朋友，没有听出她话语中的含糊，反倒高兴的点头：“好，我教你。”
现在主要流行跳两首口诀，一首是周扒皮，一首就是马兰花开。程泠跳着跳着倒是慢慢的跳出了乐趣，说起来，小时候她也是很爱玩这个的。
玩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别的小朋友加入了他们，应该也是附近人家的孩子。还有一个小男孩，脏脏的，时不时的擤一下鼻涕水，在场外嚷嚷：“我也要玩，我也要玩！我可以帮你们撑皮筋。”
是的，跳皮筋就是有这样男女通杀的魅力！
不过，宋英有点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我们才不带你玩呢，你就会使坏。”
“就是，毛蛋儿你走开！”其他几个小女孩儿也嚷道。
小男孩儿垮下脸来，一脸不高兴：“我不会再使坏了，真的，我就给你们撑皮筋，别的什么也不干。”
小女孩儿们坚决不肯。程泠一脸好奇，这谁家的孩子，这么鬼厌神嫌？
“他可讨厌了，”宋莲俯在她耳朵边悄悄的说：“我们都叫他毛蛋儿，就爱欺负女孩子，我们都不爱和他一起玩。”列举了他诸如爱拽女孩头发、躲在墙后吓人、给女孩子头发上沾苍耳子等等恶劣行为。
程泠：“的确是不讨人喜欢。”
毛蛋儿见大家都理他，更不高兴了，索性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往跳皮筋的众人处扔去，然后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的又跑开了。正好一阵风吹过来，沙子被吹到站在最边缘的程泠脸上。
“呸呸……”她赶紧吐出来，熊孩子真讨厌！
没想到了，下午的时候她又遇到了这个熊孩子——中午睡完午觉醒来，想起外婆的叮嘱，起来后要去给大家送水。大夏天的，一直在田里干活是很辛苦的事情，而且很容易缺水。外婆家的田离家不远，走一小段田垄就可以到，他们在走的时候给她指过方向。
田垄比较窄，一不留神就要踩到泥坑里去，程泠捧着水小心翼翼的走，没想到迎面走来的就是毛蛋儿。
“你是程家的娇气包！”毛蛋儿看了她一眼，兴奋的喊。
程泠：“……我不是娇气包。你让开，我要过去。”
“就不让，就不让，有本事你就飞过去，啦啦啦啦~”毛蛋儿似乎很开心，朝她做起了个鬼脸，还故意扭来扭去。
这孩子是有什么毛病？程泠无语。她看了看田垄下面都是水田，再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并不想下田。而且田里会有蚂蟥，她只要一想到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求教如何对付熊孩子？
程泠吓唬他：“你再不让开，我就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打你一顿。”
没想到这句话好像戳中了毛蛋儿的痛处，他尖叫：“你个告状精！”
他像个小炮弹一样的撞了过来，程泠慌忙的想要躲开，一脚就踩到了田垄下的水田里，白色的塑胶小凉鞋顿时就陷入到了泥里。毛蛋儿冲到她面前，把自己手心捧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往她手上一扔，咯咯的笑。
“让你告状！”然后飞快的跑走了。
程泠看到一只小癞蛤蟆从自己的手上蹦跶到胳膊上，尖叫一声，手中的水壶直接砸落在了田垄上。她已经顾不得水壶和自己的鞋子了，只能崩溃的甩手，终于把那只小癞蛤蟆给甩到了田里。
“咕~~~”小癞蛤蟆叫了几声，像是嘲讽，迅速的消失在水稻田中。
“怎么了？”这边离宋家的田已经不远了，听到了外甥女的叫声，宋一成赶紧上岸跑过来看个究竟。
程泠都快要吓哭了，气愤的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和舅舅说了一遍，没想到宋一成不怒反笑：“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一只蛤蟆嘛，别怕别怕。”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刚起的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呢，狠狠的瞪了舅舅一眼。
“不过刘家这小子是挺讨厌的。下次碰到他，揍他一顿就行了。”宋一成赶紧改口然后出主意，他这外甥女吧，啥都可爱就是被程家养得太胆儿小了，他加上一句：“泠泠，你得和你妈小时候学学，这要是你妈，刚才她得把那小子给揍死。”
程泠一愣：“妈妈还会打架吗？”
她印象中，妈妈性格是比较强势，但没想到，还会打架？
宋一成哈哈大笑，带着点怀念：“我姐，也就是你妈，当时可是桂花潭村的孩子王，就是打架打出来的。男孩子都打不过她。整个村里没人敢惹她，除非是皮痒想要挨揍了。”
连带着他和宋绣，从小都活得比较滋润，没人敢欺负他们。
他一边帮程泠收拾东西，一边把宋锦小时候的丰功伟绩告诉程泠。他还记得自己刚在镇上上小学的时候，别人不知道他是宋锦的弟弟，把他给揍了一顿，他那时候小，不敢还手，后来被宋锦知道了。
“妈妈干嘛了？”
“你妈把揍我的那人叫到学校后面打了一顿，然后告诉我要是以后还这么怂，就连着我一起揍。”宋一成想起往事，一言难尽。
程泠听着听着，仿佛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吗？
她若有所思。
第二天，她又又遇上了毛蛋儿。

第11章
毛蛋儿，大名叫刘茂，今年五岁。爸妈都是农民，没有念过什么书，也不识字，而且还好吃懒做。在之前的公社时代，桂花潭村在宋永丰的带领下开办了好几家工厂，村民们但凡勤劳点儿就能拿到八到十个工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但刘茂爹妈，日常维持在五到六个工分，维持一下家里日常吃用可以，但绝称不上滋润。后来分田到户了，别人家都努力捯饬自家的几亩田，但他家的田，草比水稻还要高。
养孩子也懒，给个衣服穿，每天照着三餐给点吃的，孩子活了就好。其他方面，能不花心思就不花心思，像养猫养狗一般，随意放养。刘茂四岁的时候，第一次扯了小女娃头发，渐渐发展到拿毛毛虫去吓唬人，不是没有被别的家长找到过家里，但他妈敷衍责骂几句后就再也没有了后续。
久而久之，刘茂觉得，反正也没人管，惹起祸来更是肆无忌惮。
当然，村里的大孩子他不敢招惹，会被揍。最喜欢的就是吓唬那些小女娃，可好玩了，被吓得哇哇叫只会在原地哭，偶尔碰上几个脾气厉害的也跑不过他。只是，村里的女孩子他都已经吓遍了，乐趣也逐渐在减少。好在，毛蛋儿忽然发现宋家新来了一个小女孩儿，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小女孩儿，胆子还小，上次把小癞蛤蟆扔到她身上，毛蛋儿看到她都要哭了，可太好玩了。
毛蛋儿心满意足，决定这几天再找机会吓她一下。
没想到，第二天就在河滩上又遇到了她。
毛蛋儿嘿嘿一笑，正好身边不远处有一株苍耳，他摘下苍耳子，蹑手蹑脚的走近，趁她不注意，把苍耳子拍到了她的头发上，然后哈哈哈大笑几声，打算等跑远一点才做个鬼脸逗逗她。
没想到，对方愣了一瞬后居然追了上来！
程泠今天依然被吴枝花扔给了宋英宋莲两姐妹，行吧，来都来了，那就好好享受五岁的童年时光。她不想承认昨天玩跳皮筋其实玩得蛮爽的。
不过，今天不玩跳皮筋了，三人决定今天玩打石子。也是她小时候很爱玩的游戏，需要用到大小合适的光滑的小石头。她们决定去不远处的河滩上找，那里有很多鹅卵石，被河水冲刷得光滑锃亮，大大小小的都有。
这样的盛夏天，在河滩上吹着凉风还挺舒服。程泠正聚精会神的弯腰捡石子，忽然之间感觉到有人拍了自己的头，然后毛蛋儿的笑声就响了起来。她被吓一跳，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毛蛋儿已经跑了五六米远，又在朝着自己吐舌头做鬼脸。
程泠一摸自己头发，上面粘了好几颗苍耳子，再看看毛蛋儿的鬼脸，气到抓狂。她脑子里想起舅舅的话，一时之间怒向胆边生，一把就追了出去：“你给我站住！别跑！”
毛蛋儿一愣，撒腿就跑。
两人在河滩上你追我赶。程泠虽然瘦，但身高在五岁小朋友里算是很不错的，跑步速度居然不差，毛蛋儿一不留神就被她给抓住了衣领，硬生生的给扑到了地上。
在远处的宋英宋莲怕她吃亏，赶紧的跑了过来，一过来就看到程泠像是个小豹子一样的把毛蛋儿给压倒在河滩上，浑身散发出凶气，拿着随手捡到的一块破木板正在打他的屁股。
宋英宋莲：……这的确是那个看着娇娇气气的县里面来的小姑娘吧？
“还吓不吓唬人了？”
“还往不往女孩子身上扔虫子了？”
“手还贱不贱了？知不知道错了？”
问一声，打一下。
程泠看着瘦，但实际宋锦把她喂养得身体很健康结实，论身体素质绝对是要比毛蛋儿这个纯放养的要好。她使出吃奶的劲儿，加上宋英宋莲两人在旁边帮忙，毛蛋儿竟然挣不开，屁股上传来一阵疼痛，只能鬼哭狼嚎。先是骂，最后受不了了就只能求饶。
“我错了……我再也不吓唬人了……呜呜呜。”
“那你要不要道歉？”
“对……对不起……呜呜呜。”
程泠这才放开他，结果他还在哭，哭得眼泪鼻涕在脸上混成一团。毕竟是小朋友，她想了想，把自己的手绢在河里面打湿了，递给他：“擦擦吧，难看死了。”
毛蛋儿嚎哭，不接。
程泠嫌弃的把手绢往他脸上一蒙，粗鲁的上下左右擦了擦：“你看你，又不注意卫生又爱吓唬人，难怪村里面的小朋友都不爱和你一起玩。不过你现在知道错了，改正还来得及。别哭了。”
她说的时候，宋莲在旁边狂点头表示认同。
毛蛋儿终于止住了哭声，转为了抽噎。程泠第一次打架后忐忑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看了看自己脏脏的小手绢，索性把它塞到毛蛋儿怀里。给他好了，不想要了。
“走吧，我们继续去捡石子。”她站起来，招呼宋英宋莲离开。用力过度，腿有点软，还是宋英赶紧扶了她一把。
宋莲看着她两眼放光：“哇，泠泠，没想到你跑起来那么快。”
宋英也有点好奇的看着她：“而且你居然会打架！哎呀，你头发上还有苍耳子，我帮你拿下来。”
三个小姑娘停在河滩上，程泠坐下来方便她们帮自己清理头发。苍耳子全是小刺，一缠住头发很难弄，要一点一点的拨开，不然很容易就会把头发搞得像鸡窝一样毛躁。
果然没打错，程泠狠狠的想。她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刚才完全是靠爆发的怒气才能把毛蛋儿压制住。不过，打架，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嘛……
记忆中的一件小事忽然在脑海中闪现。那是上一世的小学时期，三年级还是四年级的时候，她在学校里被一个男生欺负了，那男生坐在她背后，老是来扯她的辫子，有一次还很过分的用剪刀把她的辫子尾给剪了下来。她很生气，想要回去告状，但一回到家，家里所有人都在围着她刚出生的弟弟转，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头发短了一截。在嘴巴里转了好几圈的话就这样被咽了回去，从此之后，在学校受了欺负她都没有对家里说过。
程泠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成拳，忽然笑出声。
真傻啊，当时就应该直接打他一顿。
宋一成完全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段话，给外甥女悄悄的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在程泠重建三观的时候，她妈宋锦正式和程建军离了婚，领到了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程建军把包着报纸的厚厚一沓纸币递给她。
“一千块，你数数。”
宋锦倒没有真的在大街上打开报纸数钱，她把它放进自己的挎包里：“我回去再数。放心吧，少了一张我都得去你家再要回来。”
程建军：“宋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宋锦看着他嗤笑一声：“都离婚了，我再不可理喻那也不关你的事，看不惯就闭嘴离远点儿。”
程建军一噎，他一向不擅长于和人尤其是女人吵架，心里本来是有火气的，但看了看宋锦，这份气愤又烟消云散了——宋锦今天气色极好，眉目如画，衬着尾端翘起的短发，显得娇艳又明媚。他忽然生出了几分不舍，忍不住开口：“你以后自己一个人过，脾气要柔顺一点，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来……”
还没说完就被她不耐烦的打断：“行了，程建军，你少在这儿给我摆出一副情圣模样叽叽歪歪。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有这份心思，还是放在你妈和温小雅身上吧。”
这男人就是这样，明明自私自利到了极点，在外面却一定要装模作样一番。
宋锦看着程建军，他依然是帅气的，她能看到过往的小姑娘们都在偷偷的瞄他，就像是以前的她。不过现在她却已经清醒过来了，脸帅固然好，但这张脸若长在人渣的身上，却不一定好。
她看也不再看他一眼，抬腿就走。
宋锦和同事换了一天班，本来下午是要回一趟娘家交代一下的，不过现在她却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做。她搭上了一辆去市里的公交车。
县城到市里需要坐大约一小时左右的公交车，车次不多，依然是人挤人。柳市只是个小城市，市区面积也不算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估计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脚程。但对于此时的宋锦来说，却足以令她留下繁华的印象。她这几年陆陆续续的来过很多次市区，除了经常带程泠逛的公园和少年宫，最常去的就是城南的“小香港”一带。
“小香港”原本叫做陆安街，但自从前年开始，一群温州人陆陆续续在这里开了很多家个体小商店，什么理发店布料店南货店之后，这里一下子就变得繁华了起来，成为了柳市年轻人们最爱逛的地方。据说他们卖的东西大多是从香港和广州来的，所以这里也就被大家叫成了小香港。
但实际，它也就只是两条斜十字交叉的窄街。
宋锦熟门熟路的走过陆安街，再拐进旁边的小巷子，最后在一栋二层小楼外面停下，敲了敲门。一个烫着头发的中年妇女开了门。
“陆姐，是我。”宋锦笑起来：“我想过来问一下，您之前说的那件事还算不算数？”

第12章
宋锦虽然人没回桂花潭村，但却托人带了一封信回去。她知道娘家人都在惦记着她离婚的进度，如果不顺利的话他们早已时刻准备着来县城给她撑腰。
信里简单的写了一下她已经离婚成功，并且分得一千块现金和程泠抚养权，详细的等她回来再说。宋永丰和宋一成看到信后总算是放下了心，宋一成心中依然气愤，心里暗暗想着等着什么时候一定要去县城找到姓程的打一顿给宋锦出气。吴枝花看到事情顺利也好受了很多，但依然不免在暗地里哭了一场，夜里辗转反侧想着女儿太命苦了，以后可怎么办之类。但所有的人在程泠面前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生怕被她看出什么端倪。
程泠：……大可不必。
不过想到自己的确不知该作何反应才符合现在的身份，她也乐得如此。只是问了一句：“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吴枝花帮她整理好小辫子：“快了，妈妈说等她上完这段时间的班就过来接你。怎么，泠泠不愿意和外公外婆待在一起了？”
程泠：“……不会呀，我喜欢外公外婆。”
还得装出五岁小女孩儿的撒娇嗲嗲音，好累……不过外婆家的确是好玩的，这几天她和宋英宋莲一起玩，把自己小时候的游戏统统回忆了一遍，倒是找出了不少乐趣，心里的各种情绪和想法也都慢慢放下了，真正像是小女孩儿一般，轻松自在得很。
嗯，妈妈再晚来几天也是可以的。
另一边，宋锦却陷入到了指指点点之中。
她对这个情况早有预料。
这年头，离婚的人太少了！虽然早在五年前，就已经颁布了新的婚姻法，遇罗锦轰轰烈烈的离婚案件还引起全国人民的大讨论①，但柳市地处偏远，而偏远的另一个含义也就是闭塞——市内可能相对会好一点，但他们这个县城，却如同死水一潭。离婚？不不，没人会选择离婚的，大家宁愿凑合着忍耐着过也不会选择离婚。况且，现在离婚的主角还是程建军和宋锦！这不啻于在水潭中扔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响动瞬间传遍了大小角落——在这个大部分人都和钢铁厂有关系，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县城里，拜颜值所赐，他俩算是小有名气。
宋锦在上班途中，就遇到不少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这里面有惊讶，有猜测，有鄙视，有羡慕，她装作没听到，目视前方，走自己的路。
到了商店，已经有同事先到了，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都没注意到她来了。
“她还真离婚了？我以为她就是吵架搬出来先闹一闹，没想到还真离了。”
“真离了。我小姨一个朋友就在婚姻管理处，前两天看到她和程建军去办离婚了，证都已经拿到手了。”
“程建军长那么帅，她还真舍得？这还有个小孩呢。”
“瞧你这话酸得，人宋锦长得也不丑。再说了，长这么帅都留不住老婆，指不定是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情，这女人不到万不得已，怎么可能会先提出离婚？”这位的态度以同情为主。
另一位却是话中带刺：“要我看，这可说不准是谁有问题。你看看宋锦，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谁知道是不是在外面犯了什么错误，人程建军才想要离婚的？”
她没注意到同伴一直频繁的朝自己使眼色，直到宋锦叩了叩柜台这才明白过来，在背后说人长短竟然被抓包了，一时之间很是尴尬。
宋锦似笑非笑的开口：“同事这么久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喜欢程建军啊？这么向着他说话。这下好了，他恢复单身，你的机会来了。要不要我再和你家老杨说说？”
老杨是女同事的丈夫。她脸青一阵红一阵，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又怕宋锦真的到老杨面前去搬弄是非，只能讪讪的闭嘴。
宋锦轻轻的哼一声，进到自己的柜台里。
她和严如玉负责的是布料柜台。普通人来买布需要拿布票，但她们这种商店营业员却可以多买一些，甚至有一些好看的布料在摆上柜台前就已经被消息灵通的内部人士们私下瓜分了。宋锦年轻，爱美是天性，别人做个大众常见的藏青色衬衫和军绿裤子，她偏不。她的衣服都是在市区找了裁缝来做，颜色鲜亮，白色、红色、黄色，款式照着电影女主角穿的来，在这个县城里可以说是最亮丽的风景线。
但也因此，被很多人看不惯。
宋锦一开始还纳闷，我又不花你们的钱，也没有穿得伤风败俗，为什么要被这么议论？慢慢的，也淡定了，嘴长在别人身上，她又控制不了，爱说说去呗，她也没见因此而少块肉。
下午的时候，严如玉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我听说，你的劳动模范，怕是悬了。”
宋锦皱眉：“为什么？”
严如玉说的这个劳动模范称号是每年县里评比，现在评的是去年的。和全国劳动模范这种含金量极高的不同，县里的也就是走个过场，由县里每家国营单位推举一个人报上去。在国营商店，这个称号就是大家看着年资轮着来。而今年，不管是资历还是平时工作表现，铁板钉钉的都应该是宋锦。半个月前，主任还和她说自己已经把她的名字给报上去了。
严如玉看了看周围，凑到她耳朵边说：“我是听人说，主任打算把你的名字换成冯玉兰报上去。要不，你去找主任问问？”
宋锦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唇，点点头，决定去找主任。
国营商店的主任姓梅，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梳着齐耳的头发，戴着眼镜，日常捧着一个搪瓷杯，为人有点不苟言笑。
“主任，我想问一下这一次劳动模范评比的事情，”宋锦单刀直入，“您上次说已经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我想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梅主任手一顿，不由得清咳了一声：“宋锦，这个什么时候有结果，具体是谁获得这个称号，领导们正在研究，等出来了之后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你也不要急。”
她说得含糊，宋锦却听懂了：“听说，我的名字被撤下来了，换成了冯玉兰的？”
梅主任有料到宋锦会过来问，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宋锦，每年都会评一次劳动模范。就算今年不是你，你也不要气馁，好好工作，努力争取下一年的机会。”
“梅主任，您不用和我打官腔。”宋锦并没有按照梅主任的设想识趣的不再追问，她颇有几分执拗之气：“如果我的名字换成了冯玉兰，我只想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我不是非得要争这个劳动模范，但我去年的工作表现您是清楚的，之前县委书记来视察的时候也是我负责接待的，还给单位赢得了荣誉。而冯玉兰，如果我没记错，去年她负责的柜台上，收到的自行车票和实际售出的车辆数量没有对上，最后还是自己掏腰包才把平的账。”
“现在你们要把我的名字换成冯玉兰，”她讽刺的一笑，清亮的眼神竟然看得梅主任有些心虚：“是因为她叔叔是我们县副食品公司新上任的经理？”
梅主任“砰”地一声把搪瓷杯放到桌上，拉下脸来：“宋锦，胡说什么！报谁的名字上去，是组织上大家共同研究决定的。”她怕宋锦再歪缠，索性把话挑明了：“劳动模范，不仅是工作上要起到模范作用，个人生活上也一样。家庭和谐，才能给广大群众起到带头的效果。”
宋锦挑眉：“所以，因为我离了婚，就连劳动的价值都可以被抹去？梅主任，我只知道，中央颁布的《婚姻法》赋予了广大妇女离婚的自由。我可没想到，原来有人连中央的精神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你不要胡搅蛮缠。”梅主任被她的咄咄逼人给气到，冲口而出：“你看看以前的劳动模范，王进喜、李素丽……你一个毫无家庭观念，说离婚就离婚的女人，简直是将道德踩在了脚底下！怎么也配做劳动模范？！”
这几天她已经被好多人打听过好几回——你们单位那个宋锦怎么回事？怎么就离了婚？你也不调解调解？这让素来以道德清白自诩的梅主任觉得简直是丢人！败坏门风！加上冯玉兰的舅舅升迁，副食品公司算是国营商店的上游单位，她这才毅然决定把名字给换了再报上去。没想到，宋锦不仅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委屈上了？
不过，她见宋锦瞬间红了眼眶，也有几分不忍，想着要不要说几句软和话。
宋锦微扬起头，将沁出来的眼泪给逼了回去，深呼吸几下，然后平静的开口：“原来在您眼里，一个女人离婚就是天大的罪过，甚至可以因此而否定她的工作成绩和能力。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也没必要继续在这里工作了。”
她一字一句的开口：“我，宋锦，不干了。”

第13章
“你真要现在辞职下海？”在严如玉的小宿舍里，她惊诧的问宋锦。
要说现在最流行的词语，“下海”说第二，没有哪个好意思说第一。从政府机关到国企单位，原本端着的铁饭碗忽然就不香了，甚至比不上街头卖茶叶蛋的，眼热的人纷纷选择辞去工作投身于商海，也就被称为“下海”。严如玉早就知道宋锦有点蠢蠢欲动，早就计划着要下海，但她没想到会这么早。
“本来是想要再干一段时间的，最起码把劳动模范给拿了，对得起我去年一年的辛苦。”宋锦说道，她经过了半天的平复，心情已经好多了，也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既然现在都被别人抢去了，那我再多上这么些天的班也没意义。”
说不定还耽误她赚钱。
严如玉往后一躺，眼睛里有着迷茫：“我就是有点舍不得你。在单位里我也就和你说得来，其他的人，哎，不说也罢。你说，这聪明的人都选择下海，我这心里啊都有点慌，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啥样。”
“你怕啥，反正有你爸靠着。”宋锦笑道。
严如玉她爸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在这个县城里算是小有实权。
“那也不能靠一辈子啊，而且我爸年纪大了，一身伤病，搞不好会提早退休。”
宋锦感叹一声，也是，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她想了想，正色道：“我是这样想的，既然大城市那波最聪明的人，都纷纷的选择了下海，那就说明他们看到了机会。但是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要抓住机会，不把自己放到危险的地方，做出一定的牺牲，是很难很难的。”
她和当下大多数年轻人不同，虽然也爱听邓丽君，听别人从南方带过来的靡靡之音，但她更爱的是看报纸、听广播。从这些东西里，宋锦敏锐的察觉到，这个时代于微妙处正在发生着某种让她心悸的变化，她隐隐有预感，如果她不能抓住这种变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要辞职，要到市里面去！要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
这个念头是她在考虑离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一鼓作气，破釜沉舟。也因为这个计划的风险所在，她原本想要把女儿先留在程家，没想到最后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严如玉听了她的话，点点头：“我知道，我会考虑好的。”
她也早想要下海，只是思前想后依然犹豫不决，此时看着宋锦不免有几分羡慕，撞了撞她的肩膀，笑道：“你先帮我探探路。”
宋锦也笑：“行，没问题。”
宋锦辞职，梅主任虽然生气，却没有为难她，考虑了一天后就同意了，并直言：“宋锦，你要是以后后悔了，我是不会同意让你再回来的。”
宋锦笑笑，没说话。在她的字典里，就找不到后悔这个词。
既然已经辞职了，她在花了两三天时间把后续的事情安排好之后，打算先回桂花潭村一趟。这么多天不见女儿，也有点想她了。
只是，还不等她回去，桂花潭村就已经传遍了她离婚的消息，一片哗然。
桂花潭村离县城不远，很多人都和县城里沾亲带故，还有好几个年轻人就在钢铁厂上班。宋锦正式离婚后才两三天，这消息就传回去了。她从小就长得好，老爹还是大队书记，从她满了十六岁起，就被村里不少人家惦记，想要自家的男孩子去追，或者直接上门去说亲。只是，宋永丰都拒绝了，暗地里说闲话的可不少。最后宋锦自己看中了县城里的程建军，一表人才，家境也不错，这些闲话才消停下来。没想到，这才几年呀，就离婚了！
而且，离婚！这天大的事情，这小妮子怎么就敢？！
一时之间，心生同情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都冒出来了。宋永丰和吴枝花烦不胜烦。
“吴嫂子，你怎么就不劝着点儿？这都有孩子了，哪能说离就离？这再大的委屈，也不能离婚呐，夫妻吵架床头不和床尾和，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呀。”
吴枝花虽然也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但在外人面前却是要站在女儿这边的：“忍啥忍啊，这能过舒坦日子不过，非得忍来忍去啊？这又不是旧社会，还宣扬这一套！你得跟上时代才行。”
宋永丰和宋一成在旁边啧啧称奇，也不知道是谁，前两天才私底下哭了一场。
还有更恶心人的，找上来说：“吴嫂子，你看，正巧宋锦也离婚了。我娘家侄子也死了老婆，这可不是刚好的天作之合？不如我们找个时间……”
还不等她说完，吴枝花蹦起来，把手上的东西都给砸了：“放你娘的狗屁！还天作之合，你那娘家侄子好吃懒做还打老婆，哪家缺了三辈子德才把女儿嫁给他！”
来人不乐意了：“吴嫂子，你怎么说话的呢？你以为你家宋锦还是好女百家求啊，这离了婚的女人还带了个拖油瓶，可不好再嫁的。”
这时候宋永丰和宋一成已经气得找了扫帚直接打过来，把人给赶了出去：“滚！赶紧从我家滚出去！下次来我家见一次打一次！”
来人吓得摔了一跤，骂骂咧咧的走掉了，几人这才收起扫帚往里走。然后，就看到了小拖油瓶程泠正坐在堂屋里吧嗒吧嗒的吃着麦芽糖。
程泠把嚼了一点，把麦芽糖放下了，太甜了，不好吃。
宋一成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泠泠啊，你刚刚都听到了？”
程泠点点头，很乖巧：“听到了。”
她又不是聋子，这么大的声音，没听到才怪。
“那你……？”几人的表情非常复杂，紧张、担心，又惶恐。
“我知道，我妈和我爸离婚了，我以后跟着妈妈过。”程泠想了想，决定还是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然要一直装着也挺累的，“我早就知道了，妈妈也知道我知道。”
吴枝花抱起她，眼泪又要出来了：“我的泠泠呀！”
程泠赶紧趁她没把那句“怎么就那么命苦呀”说出来之前开口：“没事的，外婆，我支持他们离婚。”
吴枝花瞪了大眼：“啊？”
“反正他们在家也经常吵架，还不如不住在一起呢。”她记得之前这段时间妈妈和爸爸，还有奶奶的确是经常吵。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却没想到在大人眼里看着就是小孩子装成熟的故作轻松，一时之间更心疼了。
吴枝花抱着她，眼泪噗噗的往下掉：“我可怜的泠泠，怎么就这么命苦呀！”
程泠：……怎么还是没躲过？
最后还是宋永丰喝止她：“别哭了！什么命苦，天天把命苦命苦挂在嘴边，别把孩子的命真的给叫苦了！”他轻轻拍拍程泠的头，笨拙的想要安慰她。
吴枝花这才赶紧的住嘴，对，她女儿和她家泠泠，以后肯定会有很好的人生，不能被她给叫苦喽！
大家小心翼翼的观察了程泠两天，发现她的确是没什么变化，每天依旧笑呵呵的去找宋英宋莲玩，从河滩玩到山脚下，乐不思蜀，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这时候，宋锦回来了。
她在村口正好遇到一个人，叫杨美云，也是宋英宋莲的母亲。杨美云比她大三四岁，是隔壁村的，后来嫁到了桂花潭村，和宋家成了邻居，不过嫁来不久后宋锦也嫁到了县城，两人并不算太熟。
“宋锦回来了？”杨美云和她打招呼。
“嗯，回来住几天。”宋锦和她寒暄了几句。
杨美云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点震惊带着点羡慕，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宋锦在这附近几个村里，都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工作又好，嫁的人也有才有貌，每次看到她，杨美云都隐隐有些自卑感。但这次，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家庭有丈夫，而对方，再好看，也不过就是个离了婚的女人。这种意识让她面对宋锦的时候一下子就有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微妙心态。
她终归还是没忍住，问道：“宋锦，你真的离婚了啊？”
宋锦一愣，点点头：“啊，离了。”
这也不是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情，她大方的承认。
杨美云就叹气：“那你以后可怎么生活呀？”
宋锦笑了笑：“有手有脚的，以前怎么过，现在就还怎么过呗。又不是养不活自己。”
杨美云还想要说什么，正好到了宋家门口，宋锦和她告别：“启发嫂子，我家到了，我先回了哈。”
回到家，先是被跑过来迎接她的程泠抱住了：“妈妈！”
“泠泠。”宋锦眉开眼笑的抱起她，怎么感觉女儿这几天好像胖了点儿，“这几天过得好不好呀？哎哟，怎么好像黑了点儿？”
宋一成笑道：“怎么可能不黑？天天和宋英宋莲两姐妹疯跑。”
程泠不好意思的嘿嘿笑。这几天的确是跑得挺疯的，回到自己的童年时代，又得知自己的心愿得到了满足，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原本性格里活泼的那一面好像也在逐渐被释放了出来。
“行，黑点就黑点吧。”看到女儿这么高兴，宋锦也开心，抱着她和吴枝花说：“说到宋英宋莲，刚我还遇到了启发嫂子呢，她怎么变得那么瘦了？”
吴枝花啧啧两声，“她呀？不瘦才怪！启发吧，也真是做得出来，把所有的活儿都压在她身上，自己天天去村口打牌。启发他娘，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整天嫌弃她没生出儿子来。算了，不说她家了，说了我就生气。”
反正如果杨美云是她女儿，她也会死活让她离婚的。这样一想，吴枝花对于宋锦离婚一事反倒没那么的介怀了。
程泠则默然，她没想到自己刚结识的两个小伙伴，原来她们家里还有这样的事情。
宋永丰惦记着正事，等两人停下来，赶紧问：“你怎么样了？”
宋锦刚想开口，一看怀里程泠正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想把她给哄回房去，没想到被程泠抢先说：“妈妈，我也要听。”
她又补上一句：“反正我什么都知道了。而且，我也是家中的一份子，我有知情权。”
几个大人都被她逗笑了，“还知情权？你知道知情权是什么吗？”
程泠不高兴的瞪他们一眼，宋锦和宋永丰一样，观念比较开明，把她放在一边的椅子上：“行，那你就旁听吧。不过只能旁听，不能插嘴。”
“可以的。”程泠乖乖的点头。
宋锦告诉他们：“离婚的事情已经搞定了，另外，我已经辞职了，准备下海。过段时间，我准备去趟广州。”
一家人全都震住了。

第14章
程泠微张开嘴，被她妈给震住了。
广州，传闻中满地黄金的地方，那里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领地。但对于现在的柳市来说，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现在的柳市，如果身边有人在1985年说去过广州，那绝对是十分值得炫耀的经历。各种来自广州，甚至更远的香港的新奇小东西，是她小时候最想要的宝贝。她只记得她妈在九十年代的时候去了南方，原来是现在就去过了吗？
程泠回忆起她妈离婚后的经历，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细节，只知道她后来又离了两次婚，然后在南方发了财，嫁了个香港的大富豪。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前世，她奶奶每次一提到她妈就是一脸鄙视：“不就是仗着她那张好脸，倒是越嫁越好，离那么多次婚，不要脸！”
以至于，她一度对她妈的个人生活选择产生了怨恨，也不太愿意和她再多做接触。同时也觉得她妈那么有钱，就是靠婚姻得来的。后来，她隐隐的反应过来了，却未深思，因为那时候在她们之间，是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但现在，在重返1985年的这个时候，看她妈如此果决的决定下海，去广州，程泠只有感叹，她妈真的牛！前世，下海早的那群人，的确都趁着时代的东风，赚到了大钱！
母女一辈子，却依然如陌生人一般。好在，这辈子，她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她妈。
程泠在沉思的时候，宋家几人已经快要争吵起来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吴枝花听到宋锦辞职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爸求爷爷告奶奶的把你给塞进去，你倒好，说辞就辞。你倒是说说，你没了工作，怎么养活你自己！怎么养活我外孙女！？”
宋一成在一边弱弱的替姐姐说话：“现在下海的人那么多，可比吃公家饭赚多了……”
吴枝花一记眼刀飞过去：“你给我闭嘴，没问你。”
宋永丰坐在一边脸色也不太好看。宋锦知道在她爸妈面前她这事儿有点理亏，任由吴枝花发了几句脾气后，才放软声音争辩：“妈，您别急。我这真不是一时冲动，我早就有这个打算。”
吴枝花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她打算：“你们先听我说。”
宋锦详细的向家人说了她这段时间深思熟虑得出来的计划。她现在身上有着离婚时候争到的一千块现金，她打算拿这一千块做启动资金，去广州批发一点东西来卖，以后就带着程泠在市区生活，做一名自己挣钱花的个体户。
“你们还记得我经常去市区找的那个裁缝大姐吗？”
宋锦爱俏，县城里的裁缝看不上，经常都是去市区找裁缝，那里才有最新的衣服样式。她找的那个裁缝姓陆，叫陆冬林，宋锦称呼她为陆姐。陆冬林家离小香港不远，就一条巷子，看着在那儿开店的温州人赚了钱不禁有些眼热，去年的时候也把自己家一楼给改成了门面，一边接裁缝的活计一边还卖点布料。她的布料有的是自己去广州淘来的，有的则是找人收了布票去拿的。宋锦在国营商店里如果来了新的好看的布料，也会偷偷的告诉她，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了起来。
宋锦想要下海和她也有一定的关系。
“小宋，你的眼光好。每次你来我这儿做的衣服，别的姑娘看到了都要做一套一样的，我这店里三分之一的生意倒都是你给我带过来的。哎，可惜啊你不能和我一起去广州，不然你挑的东西肯定会卖得很好。”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宋锦动心了。是啊，现在已经不是81、82年大力打击投机倒把那会儿了，她看报纸上都在鼓励个体户，市里面的个体户和小店铺也都像是雨后春笋一样的冒出来，新闻广播里都在说哪儿哪儿有多少个万元户，凭什么她又不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呢？
“陆姐之前就说了，如果我下海的话，去广州，拿到的货可以放一部分在她的店里。”宋锦这几天没回家就是在市里面跑这个事儿，“而且她一个人住，她家的二楼还有个空房间，可以给我和泠泠住。我已经租下来了，二十块钱一个月。”
宋永丰听到她井井有条的讲述着这一切，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并不是一时冲动。吴枝花虽然不如刚才那样激动了，但依然顾虑重重：“这毕竟是别人的店和房子，万一要是她不租给你了，你不就要流落街头了。”
这租房子靠谱吗？
“放心吧，这只是暂时的。到时候我也不只是放在她店里卖，我想好了，我可以去夜市摆摊。你们是不知道，小香港旁边连着南门小广场的那一块，一到晚上好多摆摊的，一直到九点十点才散，生意可好了。”
宋永丰毕竟是在市里待过，听说过这个地方，点点头：“之前我就听说了，还听说市里面正在研究，是不是白天也允许摆摊，但研究来研究去都没有结果。毕竟现在都还是国营商店嘛。”
总不能抢了国营商店的生意吧？
宋锦听他这么一说，眼睛一亮：“可不是？一到傍晚，国营商店一关门，这些摊子就摆起来了①。爸，我觉得按照现在的政策，以后白天还真能摆。”
所以她就更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了。
宋永丰沉吟了一下。他和别的农民不同，他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虽然公司没开成还欠了一屁股债，但眼界却与别人不同。他也能隐隐的察觉到，这个时代正在变化。只是，从他自己个人来说，吃过上次的亏，他已经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气再去折腾了。或许，他女儿倒是可以。
“去！你去试试！”宋永丰一锤定音，“不过，大妞儿，家里现在遇到这样的事，钱方面是没办法帮到你了，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宋锦忙点头：“我知道的，爸。”
程泠听了半天，这时候才举手：“妈妈，我们要搬到市里面去住了吗？”
上辈子她一直到十八岁，在市区工作，宋锦也在市区给她买了房子，这才离开了那个小县城。
宋锦笑眯眯的：“是呀，我们马上就要搬到县城里去住了，以后你就可以天天逛公园了，而且还可以在市里面上学，开不开心？”
“逛公园倒是挺开心的，要是能不上学就更好了。”想到又要从头上一遍学，就有点头大。
程泠实话实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刚才紧张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
在一旁的宋一成刮了刮她的鼻子：“小丫头，你想得美。”
“对了，一成，”宋锦转向他，“这次你和我一起去广州。”
她对弟弟毫不客气，用的也不是商量的语气。
“带我去好啊好啊！”宋一成笑到咧开嘴，陡然又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不过，姐，我正打算过段时间去学厨师呢。”
他跟着宋永丰也见了世面，知道一味地在土里刨食没前途，但他没读过什么书，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所以就想着去学门什么手艺。而这年头，最受欢迎的职业就是出租车司机、个体户，和厨师。
厨师好，还能多吃。
宋锦翻个白眼：“你学厨师？算了吧，别最后炒的菜都到了自己嘴里。你跟着我去广州，路费和食宿我全包，到时候进回来的东西卖出去了我分你一成。”
她也没去过广州，那么远，还是找个男的在身边一起会比较有保障。
宋永丰和吴枝花也点头：“对对，带着你弟弟会更安全，我们也放心一点。”
宋锦离婚和下海这个事情，在这个家里也就正式的过去了，接下来，大家都需要满怀希望的往前看。七月中旬是水稻成熟的时候，农活很重，宋锦决定等在家帮忙收完水稻再带着宋一成去广州。而在这之前，她要带着程泠去市里面看看他们的临时的新家，还要送她去县城和程家人团聚一次。
程泠向宋英宋莲告别的时候，脑子里响起吴枝花说起的她们家的事情，暗中观察了一下，果然发现了一点端倪。
两姐妹穿的衣服都很旧，这在农村本也很常见，但有几处破损并没有打上补丁，说明家长可能根本没有发现或者是发现了也没在意。
“我过个几天就又回来了，到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糖。”怀着对小伙伴的担心，程泠漾起笑容朝她们挥挥手。
宋锦和宋一成带着她，先去县城。
“你在爸爸家先住两天，然后妈妈再来接你。”宋锦怕她不答应，仔细的向她解释自己这两天要做的事儿：“我们市里面的家还需要收拾，妈妈这两天得去买点东西。还有，奶奶如果问起你妈妈的事情，你就说不知道，明白了吗？”
程泠点点头。
“我们家泠泠真懂事。”
刚靠近程家，还没等她们抬手敲门，田彩霞就像是风一样的冲了出来，抱着程泠哭：“哎呦，我的泠泠呀，可算是回来了！”

第15章
田彩霞在窗边早就看到宋锦牵着程泠过来了，门一打开就抱着程泠哭，当然，没眼泪，只是干嚎。
“我的乖孙女哎~，这么多天没见，奶奶可想死你了！”
她嗓门大，一哭起来整条走廊的人都能听见。田彩霞就是要让人听见，最好再出来看看热闹，她好对着人哭诉哭诉她儿媳妇，哦不，前儿媳妇的狠心肠。只是她漏了一条，今天不是周末，除了像她这样轮班的，其他人都上班去了，并没有人开门来看。
宋锦冷冷一笑，根本不搭理她，摸了摸程泠的头：“那妈妈就走了。”
她转身就走，田彩霞一噎，原本准备的那些哭诉倒是说不出口了。程泠无奈的把她拉进来，关好门。
田彩霞把她上上下下的都打量了个遍，看她各方面都挺好，不仅胖了一点，看上去还挺有精神的，不仅嘟囔了一句：“你这小没良心的，看上去这段时间过得还挺好。”
程泠啼笑皆非，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她奶奶这个人吧，脾气差，但实际上天真自私就像是小孩。比如现在，即使是他们决定不要她的抚养权，但她对着自己却丝毫没有心虚，理直气壮。
“没有呀，我很想奶奶。”
她现在还没有理由和宋锦说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回程家，那就没必要和他们搞得那么僵。不过想来，等程建军和温小雅结婚，然后程文鸿出生后，他们也不会再怎么惦记她了。
田彩霞这个时候对她还是不错的，尤其她还存了几分要在孩子面前把宋锦给比下去的心思，就更殷勤了。她把往常程泠爱吃的小糖果和小饼干都拿了出来，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她吃，一边开口问：
“泠泠，你妈真辞职了？”
这个是可以说的，于是程泠点点头：“嗯，妈妈说她辞职了。”
田彩霞倒抽了一口凉气。宋锦辞职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们都惊呆了。国营商店的工作虽然比不上像是政府机关、银行这样的金饭碗，但工资也有将近一百一个月，福利也好，时不时就能分点肉啊粮啊之类的。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工作，结果宋锦说辞就辞了？
她不会是因为离婚，患上失心疯了吧！
她破口大骂：“你妈怎么那么蠢呐！她要是辞职了，拿什么来养活你？真当那一千块钱可以花一辈子啊！”想了想，又冷笑道：“不过也是，凭她那张脸，倒也可以再攀个高枝。”
田彩霞一直觉得宋锦嫁给自己儿子是攀了高枝。
又来了，又来了！程泠在心里叹口气，有点厌烦。上辈子也是这样，每次只要一听到她妈什么消息，她奶奶就一定会在家大骂一通。
眼睛一转，她装作很可怜的样子，仰头问：“奶奶，那妈妈养不起我，可怎么办呀？我可以回来吗”
田彩霞一拍腿，恨恨的道：“到时候奶奶带你回来！”不过转瞬，她想起自己丈夫当时说的话，不会再给额外的抚养费，马上就脸一僵，讪讪的住了嘴。她虽然脾气横、嗓门大，但大事上面却是听程年的。
等程文鸿出生，你就不会这么想了。不过，现在这一刻她倒是真心的。程泠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她低下头，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奶奶，我好困，我先去睡一会儿。”
起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吃晚饭了，程年和程建军也都回来了，程泠乖巧的一一打过招呼。程年只是微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程建军倒是看上去很高兴，然后对宋锦辞职也颇有微词。
“你妈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他埋怨道：“冲动！也不想想，自己一个人还带着个小孩，最重要的就是稳定！”
可别到时候，委屈了他闺女。
“那我到时候就回来住。”程泠不愿意再听这些，使出了对付田彩霞的这招。
程建军还没说话，程年咳嗽了一声，和颜悦色的问孙女：“泠泠，你妈有没有说过以后是什么打算？”
程泠摇头：“不知道，妈妈没和我说。”
“那你们现在住哪儿？”
这个应该说吧，迟早也会知道，她犹豫了一下：“现在住市里面。”
程家几人大惊，没想到宋锦直接搬到了城里去，接下来一直盘问相关事宜，不过程泠一律摇头，说自己不知道，这才作罢。程泠一开始也还有点不懂，都离婚了，还关心那么多，后来想清楚了，这是怕她妈万一没钱了会把她给扔回来啊，她在心里哂笑一声。
程建军在饭桌上又一直对着程泠嘘寒问暖，程泠被问烦了，装出期盼的样子，开口道：“爸爸，明天下午带我去玩吧？我想要去公园玩。”
他一愣：“爸爸明天下午有事情。”
“啊？爸爸明天下午不是不上班的吗？”她追问。
程建军不自觉有点心虚，温小雅早在几天前就约了他，说是写了一篇文章想要让他指点一下，他当然已经答应了下来。这总不能把温小雅给推了吧？这每个礼拜也只休息那么一天半。
“爸爸早已经和人约好了，不能失信于人。”最终，他咬咬牙还是拒绝了女儿的要求，温声道：“下次，下次泠泠回来，再带你去逛公园，好吗？”
程泠本就是故意的，她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也早已不会再失望，扯着嘴角笑了笑：“好。”
下次？还是算了吧。
第二天，程建军在家吃了午饭才打算出去。出去前，他还静心的用水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走之前，他抱了抱程泠：“爸爸先走了，泠泠下次回来多住几天好不好？”
程泠看着他，穿着白衬衫和藏蓝色长裤，精心打理过后更显得帅了，也让她猜到了他肯定是要去见温小雅。刚离完婚，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本来想要刺他几句的，但发现忽然没了心情，她胡乱点了点头。
等到程建军走了后，这才把自己甩到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本来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现实，但没想到重来一遍，还是会觉得不开心。
于是等到宋一成来接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鹌鹑。
宋一成也正沉浸在怒气中，他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程建军和一个长头发的年轻姑娘走在一起，看上去有说有笑，颇为亲近。他一下子就意识到，那是温小雅。这对狗男女！当时，他就站在街对面，差点没气到直接冲过去把两人给打一顿。他知道宋锦不想和程家人撕破脸皮，是顾虑到程泠的健康成长，因此才止住脚步，生生把自己给忍到内伤。没想到一到程家，却发现程泠无精打采的。
一下子，火气就起来了。
“怎么了？程家人欺负你了”宋一成面色不善，当着田彩霞的面就问。
程泠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让他抱，摇摇头，闷闷的道：“没有，舅舅，我们走吧。”
田彩霞不干了，叉腰骂道：“哎，你个后生，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原来也是一副坏肚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做我家对泠泠不好？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今天别想走！”
“这明眼人都能看到的事情还用我说？不让我走是吧，”宋一成大喇喇的往门里走：“行，那我今天还就真在你家住下了。”
田彩霞赶紧拦着门。
“嘁！”宋一成翻个白眼，抱着程泠离开了。他浓眉大眼的，身材也高大，一生气一瞪眼，田彩霞还真不太敢对他怎么样，只能在后面啐了一口，把门给甩上了。
宋一成走到楼下，把程泠放下来，这才想起来宋锦严禁他在程泠面前和程家人吵架，讪讪的道：“那个……泠泠啊，舅舅也是一时气愤，你就当做没听到啊。”
程泠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倒是被他逗笑了：“我知道的，舅舅，我不告诉妈妈。”
她叹口气，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透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哎，我下次都不想来了。”
宋一成摸摸她的头，眼神眯了眯。
程建军并不知道他走了之后发生的这些事情。此刻，他正在河边小树林和温小雅讨论文章，品鉴诗词。

第16章
程建军不知道自己的前小舅子正怀着对自己的满满敌意，他正在河边小树林和温小雅品鉴文学。别误会，真的只是品鉴文学，别的啥也没干，毕竟严打也还没过去多久，没那个胆儿。
“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温小雅念着顾城的诗，感叹道：“多么的美好啊。”
她身形纤弱，远不如宋锦明艳，但长发披肩，也颇有几分文艺气息。
“这首诗简直就是写到我心里。”温小雅含情脉脉的看着程建军，回想起那一幕：“那时候，你在桥下走过，我正站在桥上，一眼就看到了你。”
她没说的是，当时程建军旁边还站着宋锦。他低头和宋锦说话，那一幕看着是那么的和谐与美好，让她心生艳羡并深深的嫉妒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不是自己。好在，这个梦，在她的努力下，马上就快要实现了！
程建军感受到了温小雅话语中的欣喜，能够得到一个女人这样的爱慕，内心自然是得意的。况且温小雅还和他一样的热爱文学。不像宋锦，似乎结婚了之后就只有柴米油盐，他只觉得生活越来越无趣。
“顾城的另一首诗也好，”他有意回避温小雅近似表白的话语，继续和她谈文学。面对女人，他有着近乎天赋的直觉，知道欲速则不达，这样先不远不近的反倒更好。
“我知道，你肯定是要说那首，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温小雅猜，其实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些诗歌上面，但程建军这个若即若离的样子却反倒让她欲罢不能。
“不，是另外一首……”程建军轻声朗读起来，和他的声音相应和的是温小雅痴迷的眼神。
她在心里下定决心，回去撒娇也好发脾气也罢，一定要让爸爸赶紧的接受程建军。不管别人说什么，她是一定要嫁给他的。
就在程建军和温小雅约会的时候，程泠终于到了市里。
她趴在公交车窗边好奇的看着这个时候的柳市。主干道路不宽，两边的楼大多都是三四层，四五层的就能称得上是高楼，而出了主干道后，更是破旧。还有一些，应该是很老的骑楼，带着拱形的走廊，九十年代旧改后这些楼就很少见了。路两边种的是很高大的梧桐树，后来这些树也都被砍了，因为很容易掉虫子下来，于是就换成了另外的景观树。
路上的车辆很少，大多都是公交车和一些公家用车，剩下的就是一群一群的自行车，伴随着叮铃铃的铃声在街道上穿过。不过比起县城，柳市的人们倒是洋气多了，最起码一眼望去不再全然是藏青和军绿，色彩要丰富很多。而且她还看到了烫着大卷、戴着太阳镜的年轻女人，和同样烫着头，穿着可以拖地的大喇叭裤的年轻男人。
程泠看得津津有味。
宋一成带她去宋锦租的房子，也就是陆冬林家。
陆冬林大概三十七八岁年纪，身材微胖，长着一张圆圆脸，眼睛微弯，自带三分笑意，看上去十分的和善。程泠叫她：“陆阿姨。”
陆冬林十分喜爱，忍不住下手捏了捏她的脸。她丈夫早逝，自己带着一个十六岁的儿子过活，一直就眼馋别人家的乖乖女儿。这下好了，家里终于来了个小女娃，把她给喜得，笑不拢嘴。
程泠一路看过来，陆冬林住得的确是离小香港很近，拐个弯走个二三十米就到了。这一块区域都是自建房，她家是一栋两层的瓦房小楼，看着有些旧。不过程泠知道，等到后来市里面大搞建设的时候，这一块是首当其冲的拆迁目标，市民们抱起团来和市政府谈判，最后获得的赔偿很不错。
陆冬林把前面的门给扩大，一楼改成了店面，一面放着自己做活用的缝纫机，一面是柜台，里面放着一匹匹的布。大多数还是以藏青色、灰色和军绿还有白色为主，少数几匹是带花色的。从一楼走进去，是厨房，厨房还有一个小门，推开后左边是一间矮矮的小屋子，应该是厕所，然后有一小片空地被圈起来了，用竹竿架着，晾晒着衣服。
宋锦带着程泠上二楼，二楼总共一个小厅带着三个房间，她推开靠楼梯的那间房。“我们住这间，旁边那间是你陆阿姨住，对面是她儿子住，不过他在学校住宿，只有周末才回来。”
程泠看了看眼前的房间，不大，里面就放了一张木床和一个有点破旧的衣柜，还有一张椅子。和程家比起来，还是挺寒酸的。不过能够看出来宋锦好好的收拾了一番，床上的枕头和被子都是新的，窗户也挂上了新的花布做的窗帘。
“泠泠觉得怎么样？”宋锦有点忐忑的问她。
程泠反应过来，她这是怕这个不如程家的住处会委屈她。她笑起来：“很好呀，刚舅舅带我过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离人民公园挺近的，我以后可以经常去逛公园了。”
宋锦看她的笑容天真烂漫，终于放下心来，又有些心酸，说：“嗯，我们暂时住在这里。到时候，妈妈一定带你换更好的地方，离公园更近！”她身上虽然有一千多块，但是这笔钱需要作为自己生意上的启动资金，不能乱动用。因此生活上只能抠门一些，她自己无所谓，小时候比这更苦，但面对程泠却觉得对不住她。
“妈妈加油！”程泠给她鼓劲，对于她妈赚钱的能力她还是很放心的，根本就不用自己这个知道未来形势的人操心，一步步完全踩在了鼓点上。
等到宋一成把买好的脸盆和桶之类的日用品送过来后，宋锦决定今天大方一次，带着他俩去外面的饭店吃，也让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有一个好的开始。
“陆姐，你也别做饭了，和我们一起去吃呗。”宋锦喊上陆冬林。
“我就不去了，你带着你弟和泠泠去吃吧。”
“去呗去呗，本来应该是要专门感谢你一趟的，你要不嫌弃，就和我们一起吃。”宋锦热情的邀请她，“而且，我待会儿带他们去夜市那边转一转，正好你可以和我说说。”
她这么说，陆冬林也不客气了：“行。”
程泠问：“舅舅今天不回去吗？”
“不回了，待会儿让他在招待所住一晚吧。”既然决定了要带宋一成去广州，宋锦觉得需要让他先熟悉熟悉夜市，免得和个愣头青一样，啥也不知道。
“还住啥招待所啊，直接住我儿子那间房呗，他今天在学校补课，要明天才回来。”陆冬林说。
宋锦一愣，想了想，笑着答应下来。她现在手上的钱巴不得一个掰成两个花，能省一点是一点。然后，在饭店点菜的时候，她狠下心来点了一个红烧肉。
程泠吃得很欢。自从她重生后，就很少吃肉了——现在大家买肉，都爱买肥肉，她是真吃不惯。这家的红烧肉，分量足用料也正，用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极了。她可以吃两碗饭！
“说起来还是他家的厨师手艺好。”陆冬林也爱吃，自从生活改善了后，这家国营饭店也时不时的会来，“不过，生意倒是没以前好了。”
宋一成闷头干饭，他对市里面的情况也挺清楚，“外面开了好几家私人餐馆，虽然味道没有那么好，但又便宜还不收粮票，服务还好。”
自然就抢了这些“你爱吃不吃”的国营饭店的生意。
三人沉默下来，沉默中又带着隐隐的兴奋。每个行业，似乎都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改变。
“所以啊，你的决定是没有错的。”陆冬林对宋锦说：“早点下海早点赚钱，以后就让别人后悔去吧。”
宋锦：“我也觉得我的决定没有错。”
程泠在一边跟着点头，陆冬林好笑：“小丫头，你也觉得你妈做得对？”
程泠严肃着一张小脸：“我妈做的，都对！”
大家都笑得乐不可支，宋一成拍拍她的头：“小马屁精！”
程泠却忽然想起来上辈子她和宋锦的几次争论，关于她的学业，关于她的工作选择，关于她的婚姻。其实她潜意识里知道宋锦说的是对的，但就是想要和她唱反调。既然你以前都不要我，那现在又何必来管我呢？
她微笑着摇摇头，前世种种，太过复杂，很难用对错来定义。但她，的确是有大错，错在不珍惜自己的人生，别扭又倔强。这辈子，一定不会了。
吃完饭，陆冬林带她们去夜市。
夜市其实离小香港也很近，一条街的距离——柳市市区面积太小，尤其是商业区，基本就这么大。最中心的地段是一个十字路口，有着国营的百货商店，五层楼高，十分显眼。而百货大楼往南走几百米就是一个小广场，叫做南门小广场，南门小广场几条放射性的街，一条是小香港，另外一条就是夜市街。
傍晚五点半，百货商店一关门，零零星星的摊子就在夜市街上冒了出来，到了七点的时候，整条街开始人声鼎沸，十分热闹。街道两边的小摊子卖啥的都有，布匹、衣服鞋袜、日用品、小电器、旧货、维修等等等等。
“去年，工商还来这里赶人，不让摆摊，今年就已经不赶了，索性圈起来收费，所以规模也就越来越大。”陆冬林小声道：“别看就这么一个小摊子，可赚钱了。”
她挑了几样给宋锦看，“现在就这些卖得最好。”

第17章
程泠看过去，大喇叭裤、蛤蟆镜、手表，穿上之后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崽。还有磁带……她新奇的看着这些，原来这时候已经有磁带了呀。
“这些东西，在广州特别多，也便宜。不过需要找对地方。不过，现在也有人往北走，去浙江义乌那边倒货。听说那边新开的市场，很大，而且东西也便宜。”陆冬林和宋锦算半个合作伙伴，自然也不会隐瞒什么，“到时候你去广州，我告诉你去哪儿找货。”
“不过，你要是能找得到这些东西的门路，那就更发财了。”她指了指一个摊位上的收音机、电风扇之类的电器说：“如果有电视机、电冰箱，哇，那只有别人求你卖的。”
宋锦笑着摇头：“这些就是找到了门路，我也没钱买。一台电视机千把块，买不起。”
“也是，那需要大钱才能倒。”
现在流行叫“倒货”，所谓的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
一条街看了下来，宋锦大致知道了状况，也有了一些想法，只等着去广州再慢慢找货。她资金有限，大件的东西搞不了，但小东西小玩意儿还是可以倒腾几下的。
宋锦带着程泠在市里面住了四五天，每天带着她去逛公园。另外每天都去夜市上和百货商店逛，看看最近流行些什么，人们的喜好是什么。她们和陆冬林相处愉快，陆冬林虽然有着小商人的圆滑，但她热情、自来熟，并不难相处。程泠还挺喜欢她的，而且她做饭还好吃！
她们还见到了陆冬林的儿子，李磊。李磊十六岁，正在读高二，平时都住校，周末还经常要补课，基本不怎么回来。他戴着眼镜，性格很腼腆，据说学习成绩很好。陆冬林感叹道，她这辈子只要能看到李磊考上大学，供出一个大学生，也就值了。母子俩相依为命，她对李磊的关照无微不至，时常会去学校送吃食和衣服。
程泠看着有些羡慕，这是上辈子她一直想要拥有的，好在，这辈子她有了一个好的开局。
她小姨宋绣周末的时候也从学校过来了，帮姐姐来收拾屋子。宋绣正在上初三，正是学业紧张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宋绣来找宋锦，有点犹豫：“姐，我想报中专。”
程泠和小姨宋绣其实并不算太熟悉——上辈子她爸妈离婚后，她就很少来外婆家，而宋绣一直在镇上的学校读书，平时住校，接触得并不多。现在想起来，她都忘记了宋绣当时读的到底是中专还是高中。不过她知道，这个时候的中专和她日后可不一样，因为毕业就可以统一分配工作，所以很受欢迎，要成绩好的才可以报考。只是到了她自己读书的时候，中专就早已不复之前的辉煌。
宋锦停下手中的活儿，皱眉看向妹妹：“你怎么忽然想着要读中专？之前老师不是说你的成绩可以考上高中的吗？”
宋绣说出自己的理由：“可是中专出来后马上就能工作，要是读高中，再考大学，还得好多年呢，而且还要多花几年的学费。”
她这不是看家里困难，想着要早点出来帮忙赚钱嘛。而且读书她也有点读腻了。
“你呀，想那么多干嘛！家里这么多口人，还缴不起你一个学生读书了？”宋锦戳着她的额头，半是心疼半是恨铁不成钢：“少给我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既然能读高中那就读高中，最好再考上个大学。目光别这么短浅，一个中专生和一个大学生，说出去能一样吗？这分配的工作也不一样呀！”
上学可能是宋锦唯一一件有点后悔的事情——如果她当时好好的把高中读完，那说不定现在也是个大学生了。宋锦高中读了一年，正好是最乱的时候，高年级的学生们也不读书，天天去闹革命，整个学校基本都瘫痪了。她也没学到什么，年纪小不懂事，玩了一年后觉得也没啥意思，就主动选择辍学了。如果现在还能上学的话，宋锦都巴不得自己还能去上学，再学点东西。
程泠也帮腔：“对啊，小姨。你到时候要是考上大学的话，外公外婆一定很高兴。你看看，我爸就是大学生，我奶奶天天在外面说，可得意了。”
宋锦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就是，程建军不过是读了个大专班，就能让他妈在外面吹上那么多年。你要是考上大学，那咱爸妈还不得乐死。”
程泠：……
所以她爸只是大专生？她默默的翻个白眼，奶奶还一直在外面吹嘘自己培养出来了一个大学生，亏她还信以为真。
“小姨，我觉得妈妈说得对。”她放弃了这个角度，试图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服宋绣，“你看，以前还要上山下乡呢，但现在就又开始恢复高考了，说不定过个几年，中专就不包分配工作了也不一定呀。”
宋绣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被她躲开：“小丫头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程泠：大人就是这点不好，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啊。
宋锦也没想到这番话是从自己女儿嘴巴里说出来的，略有点惊喜和小自豪：“你看，你还不如一个五岁的孩子看得远。”
程泠淡定的迎接了她妈打量的眼神。她想过了，自己总不能真的一直被当做五岁的小孩看待，所以要表现得成熟一点像个大人，至少像个大孩子，以后才能有更多的自由和自主权。
宋绣被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服了，也仔细的考虑了一番，点头道：“好，那我还是报高中吧。”
咬咬牙，再苦个几年，说不定真的能成为桂花潭村第一位大学生呢。
程泠站在床上，笑嘻嘻的抱住她的腰：“小姨考到市里面来呀，到时候陪我玩。”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还挺喜欢这个小姨的。
“对，考到市里面。到时候你姐我估计也发达了，可以罩着你。”
几个人笑成了一堆。
宋绣也只能在市里面待一天半，她还要回去考试呢。而宋一成也就和宋绣一起回去了，宋锦想让他多待几天，结果他神神秘秘的回县里去了，不知道要干啥。宋锦也懒得管他。
她没想到宋一成其实是跑到县城去干了一件大事——他去给他姐姐出气去了！

第18章
宋一成知道姐姐为了程泠还能和父系那边正常来往，不准他去程家找事，可是他就是气不过！
程家人做得那么过分，他姐这么受不得气的人，这几年没有少忍气吞声，结果离婚后还得顾忌重重。按照他姐以前的泼辣性格，要是这样受欺负了，还不得闹翻天去？结果这次，她还就真忍下来了。
他问为什么他姐不把程建军的名声搞臭？
宋锦幽幽的叹了一句：“泠泠从小就和爷爷奶奶一起长大，和她爸的感情也很深。你总不能一下子就把事情摊开在她面前，告诉她其实程家人没一个好人吧？我不想让她太早的面对这些事情。而且，我也不想被她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有个这样的爸爸。”
她主要是怕程泠接受不了。反正她自己已经离开了程家了，那家人对她而言就再无任何意义。
宋一成还是觉得有些憋屈，不能把他们干的那些事儿给公布出去，他都快要忍出内伤来了。这几天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在村里找了两个口风紧的好友一起去县城把程建军给打了一顿。
既然姐姐吩咐了不准惹事，那他就给人套个口袋，这样总看不到是他了吧？
昨天晚上，宋一成趁程建军吃完晚饭出门散步的时候，把他给套了麻袋，拖到旁边的小巷子里打了一顿。他们几个很讲究，打人不打脸，免得闹大，拳头只往身上招呼。整个过程快狠准，只花费了五分钟。程建军虽然看着高大，但实际就是个书生，根本没有招架之力，等到他哼唧着从麻袋里钻出来的时候，人早就跑得没影没踪了。
虽然宋一成他们特意挑肚子上肉多的地方打，但难免会在身上留下点伤痕。看到程建军身上的淤青时，程年阴沉着脸，田彩霞则开始哭天喊地的骂。
“哪个狗娘养的小崽子，下手那么狠心。有事不敢当面说，背地里给老娘玩这种阴招，不得好死！要是让老娘知道是谁干的，我非把你家给砸了不可！”
“行了，妈，别喊了，赶紧擦药。”程建军不耐烦的道，药油擦上去的时候不由得“嘶”了一声。
“哎呀，儿子，妈妈是不是弄疼你了？我轻一点。”田彩霞赶紧放轻手脚。
程年问：“你真没有看清楚是谁干的？”
程建军苦笑摇头：“真没有，黑灯瞎火的，等我能睁眼的时候人早跑了。而且他们也没有说话，真不知道是谁。”
所以是有备而来。
田彩霞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了当时宋一成来接程泠时看着她的那个眼神，她都怕他会直接打过来。她一惊，叫了起来：“我知道是谁！一定是他！宋一成这个要杀千刀的小兔崽子！”
是了，他家和旁人最多也就是几句口角，并无冤仇。只有宋家人，才能干得出来这样的事情！
“宋锦这个贱人，说好了拿了钱就好聚好散，结果居然指使她弟弟来打人！”田彩霞越想越生气，骂骂咧咧，恨不得宋锦就在自己眼前，直接就能上去给她两个耳刮子，“我就知道这个毒妇不会那么容易就息事宁人！她连我这个长辈都敢打！报警！一定要报警！把宋家的都给抓起来！”
程年打断她：“不能报警！”
“凭什么！”田彩霞声音高了八度：“那我儿子就被他们白打了？”
程建军和程年交换了一个眼神，程建军叹了口气：“妈，还真不能报警。这事情要是闹大了，对咱家也不好。而且……”他放低声音，“小雅和我说，她爸已经松了点口，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想要见见我。”
难道他和他爸猜不出来是宋家人打的吗？只是猜出来了也只能忍着罢了。温小雅的爸爸原来就不同意她和一个有妇之夫交往，好不容易态度缓和了，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错。即使是自己问心无愧，但毕竟每个人看法不同，要是这事儿传出去了，那对自己肯定也是不利的。而且他前妻宋锦，他是再了解不过的，现在她顾及着女儿，没把事情闹大。但要真是自己这边咬着不放，她绝对会干出点什么事情来。
他对着他妈这样一分析，程年也连连点头：“不错。这时候必须要忍着。而且宋家人既然没让你认出他们来，那就是也不打算把这事给闹大，应该也没有第二次了。”他看了看儿子的伤，“你的伤也不算严重，就这样吧，这几天好好养着。”
脚一抬，雷打不动的出门找牌友去了。
程建军苦笑，他还能怎么办？也只能默默的把这亏给吃了下去！一边也不免对宋锦有所埋怨，这女人，果然就和他妈说的一样，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更生气的是田彩霞，想起宋锦简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暗暗的想，想打了她儿子就跑，没门！
宋锦完全不知道这些，她带着程泠在市里面适应新生活，打算等过几天再回家，那会儿就正好要收稻子了。收完稻子再去广州。
中午的时候，母女俩就和陆冬林一起吃饭，宋锦早就和她说好了，自己就不开伙了，以后就每个月跟着她吃，她会每个月给钱作为自己和女儿的伙食费。陆冬林欣然答应，她做自己一个人的饭也是做，做三个人的饭也是做，而且还可以有点额外收入，当然更好。
吃完午饭后，宋锦带她去市里面的百货商店，一是打算看看百货商店现在卖什么，一是也带女儿逛逛街散散心。却没想到，在百货商店遇到了温小雅和冯玉兰。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她不巧的正好站在了两人身后，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俩姑娘，正在聊自己和程建军离婚的事情，在编排自己呢。
宋锦带着点兴味的挑了挑眉。
行吧，她本来是不想做什么的，结果一个个的，非要往自己枪口上撞。

第19章
冯玉兰是陪温小雅来买东西的。
她和温小雅是同学，从小家里也离得近，一直在一起玩，关系不错。温小雅对程建军的心思，她从头到尾在旁边看着，清楚得很。当时温小雅在得知程建军有家庭之后有点犹豫，她却觉得这又有什么，电影里和诗歌里不都是在歌颂爱情与自由吗？温小雅有追求自己爱情的权利！而且，宋锦，虽然长得不错，但不过是个农村丫头，据说高中都没有念完，能和程建军这大学生有什么共同语言？两人铁定过得不怎么幸福。
一方面是支持自己好友，一方面，她本来也不喜欢宋锦。明明只是一个农村丫头，但却虚荣极了，每天打扮得就像是城里来的一样，骗谁啊？她就是看不惯她这种做派！
宋锦离婚，冯玉兰原本还稍微有点愧疚，但没想到她会愤而辞职，据说是决定要下海。但整个国营商店的人，谁不知道她是因为劳动模范被抢然后心生怨气？这一出，倒搞得她被人窃窃私语了好几天！又不是她让梅主任换人的！而且梅主任说得也没错呀，这刚离婚，风口浪尖的，就不能先低调消停会儿，非要那个劳动模范干嘛？
冯玉兰一想起这事儿就一肚子火。温小雅说要来市里面买东西，她想着可以逛一逛，散散心，就来了。
“这双鞋子好看。”她和温小雅一边看一边聊，“对了，你不是和你爸摊牌了吗？你爸怎么说啊？”
温小雅叹口气：“总算是语气软了点儿。我和他说，程建军已经离婚了，而且女儿归他妻子抚养，另外也仁至义尽的给了她安家费。”
“那你再努力努力也就差不多了，他还能真的和自己女儿较劲啊。”
“嗯。”温小雅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洋溢着幸福，冯玉兰看见了打趣她：“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儿，啧啧，我啥时候可以喝上你和程建军的喜酒啊。”
“还没呢，我们现在也就是朋友。”温小雅嗔怪的打她一下，然后咬唇道：“我就是偶尔还是有点担心……他会不会还想着他女儿和宋锦。要是他前妻后悔了，再回来找他……”
“想着他女儿那是理所应当的。”冯玉兰大喇喇的手一挥，“宋锦嘛，她这个人虽然不咋地，不过有点好，说出去的话就从来不会收回。你放心吧，她不会再回来找他的。”
话音还没落，忽然就听到一道笑吟吟的声音从身边传过来：“冯玉兰说得不错，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回头看。再说了，自己扔掉的垃圾，为什么还要再捡回去呢？”
两人脸色一变，转身一看，宋锦可不就牵着女儿站在身后，正微笑着看着她们。
周末的百货商店人不少，宋锦早早的就看到了她俩，一开始是不打算直接和她们对上的，但无奈她要过去另一边就只能跟在她俩身后，倒是把两人之间的悄悄话给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俩人的对话听得她在后面直摇头，这都是些什么脑子，就没有点正常的思维吗？
她忍不住就开口刺了一句。
温小雅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冯玉兰气恼的道：“哎你这人！偷听人家说话不道德，知不知道！”
宋锦脸上浮出几分好笑的神色，慢悠悠的道：“偷听人家说话不道德，不过，这惦记着有妇之夫，恐怕也不是什么道德的行为吧？”
她声音不高不低，旁边的人听到后都纷纷好奇的看了过来，温小雅简直快要晕过去了，只能开口：“你可能误会了，我和程建军只是朋友。”
宋锦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打量温小雅，长得嘛，一般般，但还算有几分气质。从知道温小雅这个人以来，她其实都没有想过要来找她麻烦，毕竟，她和程建军的婚姻其实早就千疮百孔，温小雅只是个引子罢了。再说了，还是她向吴枝花说的那句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说来说去，程建军的过错最大。
但，想是这样想，真正遇到的时候却也不可能那么心平气和。只是刺个几句，已经是宋锦留了情面了。
她听到温小雅这么说，讽刺出声：“嗯，我知道你们是朋友。知道他有妻子有女儿，还会写书信，约着去河边散步，然后看电影的那种朋友嘛。”
她露出了“我们都懂”的神色。
冯玉兰看到温小雅还要说什么，急忙拉住她。她和宋锦同事了一两年，知道她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牙尖嘴利。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解释不清的，还不如赶紧走。
“走，你再解释就中了她的圈套了。”她小声说，拉着温小雅的手就往外走。
“温小雅，你不用担心。”宋锦在她们背后喊道：“程建军这种又自私又怂的男人，也就你拿着当宝。我看你们挺配的，你们可要好好过，千万别出去再祸害其他人了。”
温小雅的背影一僵，又迅速的被拉走，简直就是落荒而逃。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被宋锦的话给逗笑了，还有一个男人问：“妹子，你真离婚了？”
宋锦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儿。”
男人顿时噎住。
程泠从头到尾安静的跟在妈妈身边，她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她妈怼人，太精彩！不知道为何居然会兴奋到有点晕晕乎乎的，直到宋锦把她带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蹲下来看着她。
“泠泠，你爸呢，的确是犯了一些错误……”宋锦踟蹰着想着要怎么开口，却没想到程泠翻了一个白眼，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妈妈。”
无非又是不管爸爸做了什么，他都还是你爸爸之类。她妈别的都挺好，就是在这方面有点魔怔，可能觉得离婚这事儿太亏欠她，就一直还想让她和程家维持亲近的关系，不要造成父爱和亲情上的欠缺。可是，怎么可能呢？
肯定会有变化的呀。
“行，那我不说了。”宋锦一愣，顺着她说，又问：“那你会不会觉得，妈妈这样当着大家的面和人争吵不太好呀？”
程泠想了想，摇头：“不会。本来就是她们不对，而且还先说了妈妈坏话。”
事实上，她很羡慕她妈这样的性格。前世的她，就是太懦弱。
宋锦欣慰的点点头，抓紧时间教育女儿：“妈妈和你说，我们不要主动去欺负别人，但要是被别人欺负到头上了，也不要害怕，直接给我欺负回去。不然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什么事情，妈妈给你兜着。”
她原本是想让女儿无忧成长，但现在环境改变，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在外面肯定会遇到问题。她现在需要的是把女儿教育得强悍一点。
“那如果是有人在背后偷偷的说坏话呢？”程泠想起前世的遭遇。
“那要看他们说的是什么坏话。如果你是真的做了错事，那你也拦不住别人说。但如果你没做什么错事，只是那些人闲得慌，那就是他们做错了事情。你就也不用怕，当面指出来，他们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不会再犯了，对吧？”宋锦理所当然的说。
既然自己坦荡，那就不怕别人说。要是当面撞见了，那不如就大家一起来说说嘛。
程泠：……
的确是她妈的风格，听上去，有点爽。
……
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宋锦带着她回了桂花潭村。收稻子的时节到了！
收稻子是个体力活儿，宋永丰一家，除掉出嫁了的宋锦，一家四口两亩多地，割稻子就要花两天，接下来还要晒谷、翻地，紧接着就要种晚稻。每年这个时候宋锦都要抽两天回来帮忙，之前也没少被田彩霞说。
桂花潭村的农田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大人们在前面弯着腰挥舞着镰刀，所到之处水稻倒伏，另外一边有人用简单的机器把稻谷从稻穗上脱下来，秸秆再堆放在一边。七月的太阳热烈，一个来回过后，整个人都被汗水给淋湿，但也只能用毛巾擦一擦汗，喝口水继续。但对于像是程泠这么小的小孩子们来说，却是极好玩的时候。
她戴着草帽，和宋莲一起在农田里跑来跑去，拿着个小竹篮跟在大人的身后捡稻穗，准备比赛看看最后是谁捡得更多。
“你姐姐呢？”她问宋莲。
“她也要割稻子。”
宋莲比程泠还小一岁，没心没肺。但程泠没想到宋英才六岁，就已经需要同样挥舞着那么大的镰刀和大人干一样的活儿了。
“你爸妈和你奶奶不是在家吗？”
“我奶在家做饭，我爸才不会干活呢，他懒死了。”宋莲吸了吸鼻子，不以为意的道。
所以一家人只有她妈是干活的。
程泠默然：“那要不我们就你家的田里捡吧？”
“好呀。”宋莲看了看自己的小竹篮，这才想起来自己本来就是在自家的田里捡稻穗的，只是看到程泠来了就过来找她玩。
农村人看重粮食，割稻子的时候偶尔会漏下一两串稻穗，舍不得浪费，一定会再捡起来。一般干这个活儿的就是家里的小孩子。程泠干这个只是因为好玩，宋家干活儿的人多，连宋绣都从学校回来了，不差那么一点时间。她和宋锦一说，果然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去吧。”宋锦一愣，欣慰的拍了拍女儿，叮嘱道：“别给人家捣乱。”
“怎么会！我是去帮忙的。”程泠抗议。
“知道了。”宋锦笑眯眯的朝她挥手。她今天下田干活，就穿了以前的简单的那种农村常见的尖领花衬衫和蓝布裤子，戴着大大的草帽，脖子上还挂着毛巾，造型十分的朴素。但即使是这样，她站在太阳底下也依然美得闪闪发光，人们会不自觉的被她吸引。
她妈真的是天生的大美人，程泠都有些恍惚。她爸虽然渣了点儿，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帅哥。她想起自己，父母都有好相貌，她自个儿当然长得也不丑。从小到大，只要带出去就会被人夸漂亮可爱，身边的人都舍不得对她说重话。但长大后，她就很少听到这种赞美，现在想起来，一是因为自己没太把心思放在外貌上，甚至是因为种种关系拼命的想要让自己变得普通一点。还有一个就是当时她经历了这么多，气质已经变得阴沉而不自信，唯唯诺诺，和她妈这种飞扬的神采相比，自然就不吸引人。
正想着，已经到了宋英家的田里。
“姐，泠泠姐来帮我们捡稻穗。”宋莲大声喊。
宋英抬起头来看她们。在程泠看来，她的镰刀虽然比较小，但对于一个才六岁并且发育得还不是很理想的小女孩来说依然过于沉重了。只是宋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度的劳动，她扬起大大的笑容：
“泠泠，你帮我带好宋莲就行了。捡稻穗太辛苦啦，等我割完后我再来捡。”
小孩子只是玩，但认真的捡稻穗需要不停的弯腰，时间一久也不轻松。
“没关系，你割你的吧。”程泠骨子里是个二十岁的大人，看到她后自然会有股怜惜感。她看了看宋英不远处的她妈，好像是叫杨美云。
杨美云也看到了程泠。如果是以往，她可能会有很多想法，可能还会刺探几句关于宋锦离婚的事情。但今天，她完全没有这个心思，她必须在这几天内把所有的农活都干完，不然耽误了种晚稻的时间，她丈夫宋启发绝对会不高兴。说不定脾气一起来，自己还会挨打。所以，她只是往这边望了一眼，就又低头迅速而麻木的继续割稻子。
程泠带着宋莲把已经割完的部分的稻穗都捡了一遍，连那种秸秆上只剩下两三颗谷子的都没放过。拾完之后两人就休息了一会儿，等宋英和杨美云再割出一块区域后才能继续。
她带着宋莲拿着大水壶打了一趟水，放在田垄上，这样有人口渴了可以直接来喝。宋莲是真的小朋友，精力旺盛，停下来就觉得无聊。无奈，程泠想了个游戏：
“要不，我们来玩123木头人吧。”
“是县里面玩的游戏吗？”宋莲没玩过，一听到后两眼发亮。农村的小孩子听到市里县里总是会有无限向往，好像那里无所不有，就连小朋友玩的游戏都要更加的高人一等。
程泠点头，不过她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小朋友是不是玩这个，只是觉得这个游戏比较不用耗费体力。这么大太阳，她可不想要跑来跑去了。她把规则简单的和宋莲说了起来，两人开始玩起来。不过123木头人需要人多一点才好玩，玩了两轮后程泠停下来。
“我们再找几个人来玩，这样才好玩。”
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跑出来毛蛋儿的声音：“我！我也要玩。”
程泠一脸惊讶的转过去，她刚就看到毛蛋儿站在了一边看着，不过看他就老老实实的站着也就没有说话，没想到他看到自己后居然没有躲开也没有想要冲上来复仇。
毛蛋儿见她不说话，想起了当时在河边被她打的事情，一时之间屁股蛋子上隐隐作痛，但是他又真的很想玩，于是又弱弱的问了一句：“……我也想要玩？你们不是不够人嘛，可以吗？”
程泠看他这副怯怯的样子，完全不复以前的气焰，忽然之间就理解了她妈有时候的心情，真的就还蛮爽的。她挑眉看了看毛蛋儿，算了，总不能真能和一个孩子计较：“好吧，我们可以让你加入，但你要保证以后再也不吓唬人了。”她看了看一旁嘟着嘴还有点不愿意的宋莲：“你以前还吓唬过宋莲吧？那你要先和她道歉，她同意了你才能加入我们。”
毛蛋儿想玩游戏的心情胜过了一切，此刻非常的能屈能伸，立刻向宋莲：“对不起，我错了。”
宋莲哼了一声，想想的确是要人多才好玩，这才勉强的点了点头：“那你也来玩吧。”
毛蛋儿大喜，程泠又加上一句：“你要遵守游戏规则，不能干坏事，不然我们就不带你玩了，而且……”她威胁式的活动了一下手腕，明显的看到毛蛋儿瑟缩了一下，不由得在心里暗笑。
在她的暴力暗示下，毛蛋儿果然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敢作妖。几个孩子玩到下午三点多，程泠这才被宋锦给提拎回去睡午觉。
“好玩吧？”宋锦好笑的看着她，小脸儿都被晒红了。
程泠点点头，童年多好啊，无忧无虑。
“小心晒成小黑炭。”
“没关系的，妈妈，到了秋天就白回来了。”程泠嘻嘻笑，她从小到大就晒不黑，应该是遗传了她爸。
她拉着妈妈的手，一晃一晃的走在田垄上，虽然天气炎热，但心里却像是吃了冰棍一样，微凉中带着甜意。
这场忙碌的农事一直持续了十来天，金黄色象征着收获的稻田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迎风舒展的青苗，这才代表着它的结束。而，宋锦也马上就要带着宋一成去广州了。
她在房间里和程泠一起收拾行李，明天晚上十点多的火车，她下午就和宋一成先去市里面，和陆冬林聊一下再拿点东西。而程泠要在外婆家待到她从广州回来，再接她回市里。
“你在这儿要听话，知道吗？外公外婆平时比较辛苦，你可以帮他们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家务。还有，不准去河里游泳，尤其是桂花潭那一带，水太深了。也别和猴子似的跑山里去，太阳大就待在家里面。”宋锦仔细的嘱咐女儿，这一次去广州要七八天的时间，也是她第一次离开女儿那么久，不免啰嗦了些，“还有，和小朋友玩不准欺负人，要好好相处。”
程泠举手问：“那要是被他们欺负了怎么办？”
宋锦笑眯眯的：“别人要是骂你打你，你就给我打回去。打不打得赢是一回事，但一定要敢于打回去，不然的话以后肯定还会被欺负第二次。要真打不赢，等妈妈回来。”
“不过，我们泠泠那么可爱，怎么有人会舍得欺负她呢？”她去挠程泠的咯吱窝。
母女俩在床上笑闹成一团。
宋锦和宋一成走了之后，程泠开始了真正没人管束的乡村暑假生活。上午和小伙伴们上山下河，当然桂花潭是不敢去的，只敢在河滩上和浅水区里玩一玩，下午则窝在家里午睡躲太阳。这架势，像是要把上辈子没过完整的童年给超量弥补回来。他们一起玩游戏的小团伙，不，小团体也已经扩大到了五六个人。
这天，程泠刚起床，自己洗漱完，对着洗脸架上的镜子开始梳头发。只是，手刚摸上头发就觉得手感有点不对，拿到眼前定睛一看，一下子就尖叫了起来：
“外婆——！”

第20章
吴枝花熟练的拨开程泠的头发看了看，不以为意的道：“是长虱子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叫得那么大声。”
吓死她了。
程泠的脸都要裂了，不敢置信：“……长……虱子？”
是她想的那个虱子吗？！她居然会长虱子！
她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晕过去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吴枝花倒是一脸淡定，这农村的孩子谁小时候没有长过几次虱子？“早说了你别玩得太疯，估计是谁身上长的传给你了。没关系，待会儿外婆给你弄弄。”
程泠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影，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毛蛋儿！”
毛蛋儿自从那次在田里和她们玩过123木头人之后，程泠见他也挺可怜的，而且听话了很多，玩游戏缺人的时候也会叫上他。结果这臭小子居然把虱子传给了她！
她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吴枝花拿了一瓶杀蚊子的药过来。
她惊恐的问：“外婆，你要干嘛？”
“来，喷一下，再用毛巾包着，包半个小时，就不怕了。”
程泠：……
想也不想的赶紧逃到门外：“我不要喷这个！”
妈呀！也太可怕了！还包半个小时，要是药力顺着毛孔进入到脑袋里怎么办，别成了个傻子！
“大家都是这么喷的。”吴枝花见她抵死不从，只能无奈的放下了，“那我们用醋好吧？这样就是会慢一点。”
程泠小鸡啄米式的点头。用醋好，天然、健康。
吴枝花找了白醋来，涂在外孙女的头上，再仔细的用毛巾给她包好。程泠只觉得自己成了一只大柠檬，浑身散发着酸味儿，她义正言辞的告诉外婆：“不能用杀蚊子的药，头皮上也有毛孔，要是那些药进入到了身体里，会出事情的。您最好也和村里的人说说，太危险了！”
吴枝花见她一套一套的，不由得有些好笑，“用蚊子药已经好多了。之前你妈小时候，还用敌敌畏呢。”
程泠：“……我妈没傻真是奇迹。”或者说，能活下来真是不容易。
吴枝花拍了一下她的头：“敌敌畏太毒了，我们可不敢用。不过呀，村里还真有人用了，结果就给送到卫生所里去了，说是中毒。”
“后来呢？”
“发现得早，抢救过来了。”
程泠就顶着散发着阵阵醋味儿的头，过了半小时，再洗干净头发。吴枝花用齿很密的篦子给她梳头，这样可以把虱子给梳下来，再亲自给她拨开头发一个一个的找。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现在，她已经麻木了。
下午的时候宋英宋莲来找她玩，她坚决不出门：“我都长虱子了，你们也回去找找，说不定也有。”
可不是有？
宋莲皱起眉头：“肯定是毛蛋儿！他好几天才洗头，脏死了！”
程泠叮嘱她们：“你们千万不要用杀虫剂和农药，那个会把人变傻的。”
毛蛋儿也过来找她们玩。他上次被程泠打了一顿，本来又是羞恼又是愤怒，结果程泠又拿自己的手帕给他擦脸，他一下子忽然就不生气了。后来程泠还接纳他一起玩游戏，而且都是没有玩过的新游戏，毛蛋儿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也不再去吓唬别的小朋友。没想到，这次一过来，却又遭到了嫌弃。
“你别过来！”程泠一看到他，一脸紧张的张开五指让他停在远处：“毛蛋儿，你是不是长虱子了？”
毛蛋儿抓了抓头发：“原来是长虱子了呀！我说怎么最近这几天好痒。”
程泠崩溃：“那你还不回去洗头，等你身上没虱子了，我们才能和你一起玩。”
毛蛋儿一脸失望的回去了，等到他第二天再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光头——他妈懒得折腾，直接把他的头发给剃了。毛蛋儿还自己洗了脸，洗了澡，换了衣服，看上去倒像是个清清爽爽的小孩子了。咧嘴一笑居然有着几分可爱。
程泠围着他转了一圈，点点头表扬：“嗯，这样看着倒不错。毛蛋儿，你要是每天都洗头洗澡，搞得干干净净的，大家肯定就都愿意和你玩了。要保持！”
吴枝花看她一个五岁的人儿，还一本正经的教育另一个五岁的小孩儿，不免有些好笑。
“泠泠，你的虱子要是还不好的话，最快的办法就是和毛蛋儿一样，也把头发给剪了。”
程泠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头发略有些自然卷，过肩的长度，很浓密，的确是不好打理，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她沉痛的道：“那就剪了吧。”
吴枝花很惊讶：“真剪呀？”
“剪！”反正头发短了还可以长，而且她现在就那么大一点儿，要什么好看，赶紧把虱子搞掉比较重要。
家里几个人剪头发一直都是吴枝花操作，虽然技术不咋地，但程泠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还是靠颜值撑起来了，稳！短短的卷发看上去还挺萌。
宋英和宋莲看到程泠把头发给剪了，索性也回家把头发给剪了。困扰了几人的虱子之战在历经四五天之后终于落下了帷幕，人类一方以惨烈的代价微胜一局。在家窝了几天，程泠终于可以再出门了。
刚出来放风，打算和俩姐妹玩跳皮筋，就看到毛蛋儿飞奔而来：“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我们村和隔壁村打起来了！快去看热闹啊！”
一问，才知道是两个村的孩子因为村尾的一块野草地的使用权，正在那儿约架。毛蛋儿一看有热闹看，立马很有义气的来叫自己的小伙伴。宋英宋莲明显不是第一次围观了，一听到就立刻的兴奋的扔下橡皮筋往村尾跑。程泠无奈，也只能跟上去。
村尾的那块野草地，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玩的，顾名思义就是一块长满了野草的地，可以抓抓蚂蚱之类。程泠估计纯粹就是这群孩子在家闲得慌非要找点事情来做，没想到一过去，阵仗还挺大。
桂花潭村大概十几个小孩，隔壁村也是十几个小孩，都是七八岁大小，还有他们围观的几个，把野草地给站满了。
看到她们几个跑过来，隔壁村的小孩嚷嚷道：“你们还让女人出来帮忙打架，你们不是男人！”
程泠：……这熊孩子知道什么是男人什么是女人吗？
桂花潭村的小男生们觉得受到了侮辱，也朝她们嚷道：“女人站在一边，不要碍事。”
程泠都要气笑了，这群小兔崽子，要不是她拉不动宋英和宋莲，谁愿意来看你们的破事儿？不过这个时候的熊孩子破坏力惊人，她拉着宋英宋莲站到了一边的小坡上，决定离他们远点儿。
两拨熊孩子们先是嚷嚷了一番表示宣战，然后就冲到了一起。有赤手扭到了一起的，有拿着柔软的芦苇朝对方挥去的。程泠仔细看了一下，确定没有拿着砖头和土坷垃的，就放下心来，看着这群熊孩子们打架。宋英和宋莲还在一边跳脚给自己村里的男孩儿加油。
打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小男生摔倒在她们站着的小土坡下。好像是隔壁村的，程泠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因为他长得很好看，而且穿着和村里面的小男生一点都不一样，很洋气的海魂衫和白色的短裤，看上去就很清爽。他应该是被人一把推倒在了土坡下，胳膊肘蹭破了皮，还渗出了血珠。
程泠皱眉，走下去蹲着问：“你没事吧？”
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他的眼睛，睫毛长长，五官秀气，不禁感叹长大后肯定是个帅哥。小男生没想到她会走下来还问自己，一时之间脸红了红，爬起来：“没事。”
程泠看着他的手：“你受伤了，还在出血呢。”
小男生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肘，不禁吸了口凉气，脸也皱成了一团，看上去还挺疼。
“我帮你绑一下吧。”程泠看不得小朋友出血，忍不住拿出自己的小手绢走了过去。先把伤口的草屑给处理掉，然后把小手绢给他绑好，“伤口有点脏，你最好是回去洗一下。”
小男生刚想要道谢，没想到旁边传来男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声音：“乔渡！你和你的小媳妇在说什么呢？”
“乔渡！你就是个叛徒！”
“噢！乔渡有小媳妇啦，乔渡有小媳妇了！”
小男生听着脸色立马变了，一把把胳膊上的手绢撤下来，扔在地上，冲着程泠喊道：“我不要你的手帕！我们是敌人，不要你假好心！”
说完就冲回了“战场”。
程泠看着被扔掉的手绢，简直要被这群无聊的兔崽子们给气笑了，也不去捡，转头就走：“好心没好报！”
宋英和宋莲看见她生气了，也赶紧跟上。
不过这也只是个小插曲，她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一直生气，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就已经把它给忘记了。没想到，吃完饭趁着还有点太阳余晖，在坪里面遛弯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乔渡正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还朝着她的方向扔了颗小石子，看到她看过来后又赶紧的跑开了。
程泠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立刻跑了过去。
小兔崽子，不抓着你打一顿，我就不姓程！
没想到对方跑得太快，等她到了墙转角的地方早就看不到他的踪影，反倒是一低头，在地上发现了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裹。打开一看，是自己的小手帕，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然后还有一块黑色纸质包装的巧克力。
这算是赔礼道歉吗？程泠扯扯嘴角，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心思可真难猜！
不过，现在这个年代居然能有巧克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看来他的确不是村里面的小孩。
程泠拿着手帕和巧克力，转头又回去了，还忍不住蹦蹦跳跳起来。
只是这种好心情，也就维持到了睡觉前。正洗漱完，打算要上床睡觉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旁边宋启发也就是宋英宋莲家里传来了打骂声和哭喊声。

第21章
宋启发家里和宋永丰家正好呈L型，隔了稍微有点距离，平时并不太会传声音过来。但此时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而且那边的声音很大，程泠和外公外婆也听到了几句。
应该是宋启发正在骂人，还有杨美云的尖叫声和哭诉声。
“你个懒婆娘，你看别人家的秧苗插得多好，你再看看你插的，稀稀拉拉……”
“你怎么不想想别人家是一家上阵，我就一个人！”
里面还夹杂着宋启发他妈哭天喊地的声音和宋英宋莲的哭声。
“杨美云，你现在是抱怨上了？哎呦喂，是我这个老婆子的错，身体不好不能给你们帮忙，现在被儿媳妇给嫌弃了喂，老天爷呀，你不如把我这条命给收了回去了，我不想活啦！”
几人听了一阵，大概也知道了来龙去脉。
宋永丰沉着一张脸：“这宋启发是越来越过分了！自己好吃懒做不干活还好意思怪婆娘。”
吴枝花冷哼了一声：“那也是他妈教得不行，你看看他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惯常的爱装可怜，好像这天底下就她这么一个病人，别人都得当个菩萨一样的供着。杨美云也是可怜，怎么就嫁给了他！老头子，你快去看看，别真打起来了。”
宋永丰点头，拿起手电筒就往外走。
程泠喊了一句：“外公，要不把宋英和宋莲带过来吧？”
宋永丰挥挥手：“知道了。”
宋永丰在村里当了多年的大队书记，而且当得还不错，在村民之间很有威望，就是宋启发这样的二赖子看见他也要低头喊一声叔。他过去后不久，那边的声音就渐渐的停了下来，大概半小时之后，他就带着宋英宋莲两姐妹回到了家里。
“今天你们就睡叔公家里。”
宋英宋莲还带着泪，一抽一抽的，而且宋英脸上还有巴掌印。程泠赶紧拉过她们到身边，递了手帕先给姐妹俩，微笑道：“嗯嗯，今天你们就陪我睡吧，别害怕。”
俩姐妹点点头。
宋家建好房子之后，特意留了一间房给宋锦，只是建好房就没钱了，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空荡荡的。宋锦去广州后，吴枝花怕程泠一个人睡觉害怕，本来是想要让她睡到自己房间的小竹床上，结果被程泠给拒绝了。后来见她自己一个人睡着的确也挺安稳，就不再提这回事儿了。
今天晚上，三个小女孩就挤在了程泠床上。
俩姐妹从家里出来又洗漱了之后，情绪就好了很多。宋莲年纪小，没心没肺的已经在床上玩开了。闹了一会儿后，程泠关灯打算睡觉。
乡村的黑夜里，静得只剩下外面的青蛙声。她听到宋英在旁边叹了一口气。
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忧愁。
“你还好吧？”程泠犹豫了一下，悄声问。
“还好，不是很疼。”宋英告诉她：“我爸不是想要打我，是想要打我妈，被我给挡了一下。”
“你爸……经常打你妈吗？”
“也不是很经常，以前不打的。不过最近爸爸输钱了，心情不好，就开始打我妈。”
宋莲的声音插了进来，原来她也还没有睡着：“哼，不管什么原因，打人都是不对的。爸爸是坏人！我不喜欢他。”
宋英赶紧阻止她：“莲莲不能这么说爸爸……”她想为她爸说几句，但却发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有点沮丧，“我也不知道爸爸怎么了，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小时候，还感受到过爸爸的温柔。后来，妈妈又生了宋莲，发现还是个女儿，爸爸又迷上了赌钱，家里好像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宋莲气鼓鼓的，她问程泠：“泠泠姐姐，你妈和你爸是离婚了吗？”
程泠一愣，点了点头，又想起这是在黑暗中，于是开口道：“是呀，他们离婚了。”
宋莲转过身，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可真好啊，我也想我妈和我爸离婚。我们跟着妈妈生活，这样妈妈就不会再挨打了。”
小孩子的话语天真得很，程泠沉默片刻，摸了摸她的头。
“莲莲胡说什么！”宋英大惊，赶紧打断妹妹，“离婚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自从宋锦离婚后，她妈杨美云不止一次的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事情，表情和语气有点同情，还有点幸灾乐祸。宋英还不太懂这些话语里面的意思，但隐隐约约的明白，可能离婚并不是什么好事。
宋莲还想要反驳，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怕姐姐更生气，只能不服气的住嘴。而宋英说出来后，又想起程泠还在旁边，慌忙道歉：“泠泠，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泠摆摆手：“我知道，没关系。”
现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农村，并没有太多人能够接受离婚这个事情，她明白的。她只是在想，要如何对两个小孩解释离婚的概念。想来想去，她都没有能组织好语言，而且，解释好了又能怎么样了？总不能就让这一个四岁一个六岁的小孩回去劝她们爸妈离婚吧？并不是谁都有自家老妈的勇气和决断的。
斟酌了一下，她只能给姐妹俩出主意：“所以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考到市里面的高中，再考大学，考到外面去。这样，才可以有新的生活，还能把你妈接出去。而且说不定到时候你奶奶和你爸觉得你们这么会读书，并不比男孩子差，就不会那么生气啦。”
后面倒无所谓，前面则是程泠真心希望两姐妹能做到的。她就算是前世再不食人间烟火也知道，对于在家中最不受欢迎的被压榨的农村女孩子来说，考出去是为数不多的渠道。
宋英迟疑了一下，宋莲倒是很快就出声，志气满满：“泠泠姐姐说得对！我要考大学！”
“你们以后要是再遇到你爸打你妈，就去外面求助。”程泠给她们出主意，“来找我外公，或者去找村里面的书记和村长。让他们来劝一劝你爸。”
她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妇联这样的机构，也不知道现在家暴报警有没有用，等妈妈回来了再问一下吧。
三个小女孩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阵，最后宋英宋莲很快的睡着了。
程泠反倒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蚊帐顶。半晌，她哂笑一声，没想到她这个间接死于家暴的受害者，这辈子居然可以给别人出谋划策了，略有点讽刺。但她很明白，杨美云的处境就像是之前的她，如果不是自己醒悟，别人再怎么劝都是没有用的。
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自己那段短暂的婚姻。现在把自己置身于外，她能清楚的看清自己当时对李哲根本不是什么爱情。只是渴望亲情，渴望一个家太久了，所以才把李哲当做是一块浮木紧紧的抓着。即使后来受到家暴，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为了让自己能够维持终于有了一个家的虚幻表象，所以不愿意离婚，宁可受着。
多么的执拗和可悲。
她想到果断离婚的自己妈妈，又想起宋英和宋莲的妈妈。有些后怕，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死，没有重生，而是和李哲有了孩子，那这孩子是不是就是今日的宋英宋莲？
即使是上辈子，程泠内心也清楚，遇到一段不如意的婚姻，像宋锦一样果断脱身、即时止损才是对的。所以即使是重生了，也丝毫没有阻止妈妈离婚的意思。是勉强为了孩子维持一段婚姻，还是离婚后给予孩子全部的爱和健康的成长环境？程泠现在果断选择后者。
哎，有点想妈妈了。
胡思乱想中，她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又过了三四天，在宋锦和宋一成离开了将近十天的时候，她们终于回来了。在听到吴枝花惊喜的声音之后，程泠第一时间的冲了出去，果然在门口看到了妈妈的身影，一下子就抱住了她的腿。
“哎哟，宝贝，你怎么把头发给剪了？”宋锦看着自己短头发的女儿，惊奇的道。
程泠脸顿时垮了下来，她可不想把自己长虱子的经历给说出去，太丢脸了。好在宋锦也没一定要问出答案，她仔细端详了一下，点头道：“嗯，果然是我的女儿，短头发也很可爱。”
她打量女儿的同时，程泠也在打量她。
她妈和走的时候差不多，就是神情略有疲惫，但看上去整个人的精神依然是饱满的，看来这次广州之行比较成功。但是当她看到气喘吁吁走近了的宋一成之后，不由得愣在了当地。
艰难的开口：“舅舅……你怎么穿成这样子了？”
她舅，宋一成，穿了一件红色尖领的衬衫，配了一条蓝色的大喇叭牛仔裤，然后还戴了一副白色的蛤蟆镜。头发也明显是打理过的，纯正三七分。
宋一成臭美的问：“怎么样？舅舅帅吧？”
还不等程泠发表看法，吴枝花就很嫌弃的道：“你这什么破裤子，是裤子还是扫帚？这整条路的灰都被你给扫了吧？要不要给你颁个奖？”
程泠咯咯的笑起来。
宋一成恼羞成怒：“妈，你不懂！这是现在最时髦的穿法。泠泠，你说，是不是很帅？”
程泠给出公正的评价：“很时尚。就是这个红色，有点太扎眼了。”
十分骚气。
宋一成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得意的笑：“那有啥，广州那边这样穿的多得是。”
宋锦打住他的臭美：“行了行了，还不赶紧把东西给提进去，累死我了。妈，我给你们都买了礼物，泠泠也有。”
都是我提着，你累啥呀？宋一成敢怒不敢言，乖乖的提着东西进屋了。
宋锦给宋永丰带了一件的确良的衬衫，给吴枝花带了一盒雪花膏，给程泠的是一双八字蝴蝶结形状的透明塑胶凉鞋，都是柳市这边还不怎么能看到的货。
吴枝花一边高兴一边埋怨道：“你就那么点钱，紧着自己倒货就行了，还带什么礼物啊。”
“没事，妈，那边这些东西都不算贵。”
那双小鞋子还挺漂亮，不过程泠最感兴趣的还是妈妈和舅舅在广州的遭遇，催促道：“妈妈，讲讲广州是什么样子吧？是不是很多高楼很多车？”
宋锦抱着她坐下，笑着：“的确是很多高楼很多车。”
她开始讲她和宋一成到广州之后的事情。

第22章
宋锦和宋一成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才到广州。车厢里挤满了人，好在他们早就买了票，还能有位置坐，但饶是如此，想挪个脚也很困难。到了饭点的时候，列车员就来卖盒饭，宋锦和宋一成没要，一份饭两块钱可不便宜，还是老老实实的吃干粮吧。
下火车的时候，宋锦因为长时间没有走动，小腿的部分又麻又胀，在站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走路。两人走出火车站，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广州站，旁边还有着统一祖国，振兴中华八个大字。
南国夏季湿热的风吹来，身上黏黏答答的并不好受，但扑面而来的新鲜事物却让宋锦和宋一成心中满溢清爽。外面的景象让他们目不暇接。广州的路真宽啊，和柳市路上跑的大多数是公交车不同，这边有着络绎不绝的小车，还有出租车；街上还有着天桥，挂着彩色的广告招贴，是可口可乐；广州的楼也真高啊，四五层已经不稀奇，经常还能看到十几层的高楼。
广州的人更多，无数的自行车形成了车流，像是白衬衫的海洋。宋锦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年轻人们的穿着，和电影里演的那样洋气。在柳市的时候，她一直觉得自己眼光挺好，穿得也不差，但到了这儿，却有点自惭形秽。不过转眼，她就意识到，这说明如果她能够在这儿找到好货的话，带回柳市去肯定会大受欢迎。
天色已晚，宋锦就近在火车站找了一个小旅馆。
“五蚊一间。”柜台里的大婶普通话带着十分浓重的粤语口音，好在宋锦在来之前有向陆冬林做过功课，学了几句简单的粤语，能够听懂。
她看了看宋一成，决定省钱就要一间，“一间，要两张床的。”
大婶点点头，给了她们钥匙：“楼上左转第二间。洗澡间和厕所在尽头。”
宋锦上楼后稍微休息了一下，又蹬蹬蹬蹬的跑了下去。宋一成在她背后问：“姐，你去哪儿啊？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楼下大婶聊聊天。”
她打算先去打听打听。等到她上来之后，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还带了一张大地图。
“你们聊什么了，我在楼上都听到笑声。你能听懂那个大婶的口音啊？”宋一成纳闷的问。他很佩服他姐的一点是，只要她想，她能很轻易的就和人打成一片。
宋锦横他一眼：“多熟悉一下就能听懂了。我问她广州城里面哪些地方卖的东西是最洋气的，然后哪些地方是可以玩的。”她很快就对照着地图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地点，“找到了，明天我们就去这几个地方。”
宋一成凑过去看，念出来：“环市东路，人民中路……姐，我们不是直接去陆大姐说的那个地方吗？”
他们来之前，陆冬林给了一个地址，是她死去丈夫旧时战友开的一家面料小工厂，她之前来广州就是在那儿拿的一些布匹，不需要布票而且会比市面上更便宜一点。
宋锦看着自己的傻弟弟，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傻？你这立刻就去那家厂，那是不是不拿点货就说不过去？那要是他们的货不好或者是不符合我们的要求呢？当然先要去看看现在市面上最流行什么东西了。等心里有底了再去拿货，这样才不会浪费钱。”
她手上只有一千块呢，每一块都要花在刀刃上。
宋一成恍然大悟，开始跟着姐姐一起在地图上找公交路线。
两姐弟在这间简陋而破旧但却要五元一晚的小旅馆里终于好好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宋锦带着宋一成开始逛广州，不仅看高楼大厦，还看商店里都在卖什么，只可惜的是在环市东路的广州友谊商店只做涉外生意，只有外宾和港澳台同胞可以进。饶是如此，宋锦也在外面守了整整半天——她知道，有些倒爷会专门守在友谊商店门口，收购出来顾客们手上的商品，不过她本钱小，还干不了这样的事儿。她只是看进去的人们的穿着打扮，从头到脚都不放过。
白天逛完了，晚上还要去逛西湖路的灯光夜市。宋锦对支出严格控制，吃饭也都只要最简单的粉面，有五毛的就坚决不要一块的。这么两天下来，宋一成已经累到麻木了，但她还能在第三天一早八点不到就爬了起来。
“走，今天先去陆姐说的那家工厂看看。”
宋一成能说什么？他只能默默的伸出大拇指然后把自己给挪下床。
陆姐说的那家工厂是一家村办工厂，规模不大，但陆姐说货出得还不错，如果不是看在她丈夫的面上，像他们这种私人小额的是很难拿到货的。工厂位置比较偏远，他们做了轮渡又坐了好长的公交才到，下了公交还得挨个的问人。市区的本地人还会说一点普通话，但这边的基本上只会说粤语，宋锦也沟通得很困难。
等好不容易找到了地址，姐弟俩抬头一看却愣了。
这哪儿还有工厂的模样啊？就是一片残垣断壁，楼都已经快没有了。
宋锦：……
“姐，这可咋办啊？”宋一成苦着脸问她。
宋锦皱眉，看到旁边的小楼下有老人在阴凉处坐着边扇风边下象棋，就过去问：“大爷，请问一下瑞峰织布厂是在这儿吗？还是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老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系做咩嘅？”
宋锦愣了愣，她语言天赋不错，这几天混迹在广州大概能听懂一些简单的粤语，不过还不会说。她听懂了大爷是在问她是干什么的，就摆出笑容，然后怕老人家听不懂，努力放慢语速：“大爷您好呀，之前我一个朋友，介绍我来这里，找瑞峰织布厂，说这边的布料很好，便宜又耐用。”
“哦，来倒货的啊。”没想到大爷普通话居然不错，上下打量了一下宋锦，脸色缓和下来：“妹仔厉害的。”
宋锦笑起来有点甜，但绝不是那种怯怯的甜，看上去很爽利开朗，一直都挺招中老年人群体的喜爱——田彩霞除外。和大爷聊了几句，大爷告诉她：“瑞峰早就倒闭了，做不下去咯。之前棉纱紧张，都紧着给国营大厂了，哪有村办工厂的份啊！一公斤都没有！找不到原料，自然就撑不下去了嘛。你看看，这楼都推了，说是以后要建高楼的。”
宋锦叹口气，她这几天考察市场，觉得布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项之一，本来是想来这里先看看能不能拿到一些物美价廉的货，毕竟是熟人介绍嘛，先不管花色如何，价格肯定会有优势。没想到，他说倒就倒了。
大爷之前就是厂里的员工，看她一个年轻女人不远千里的来到广州谋生活也是不容易，给了她一点信息：“你要倒货，去十三行嘛，那边这几年好大的规模，全国各地来的都有，衣服、鞋子、帽子，多得是。故衣街、豆栏上街那一块，都是批发市场，卖什么的都有。还有高第街，都有衣服布匹批发的。”
宋锦赶紧掏出自己的本子，有点不好意思的问：“大爷，您能再说一遍吗？我怕我记不住。”
大爷很爽快，直接拿了笔给她写上，一边写一边开玩笑：“你们这些倒爷可真是了不得。你看看，一个上海人跑到我们广州买了一把折叠伞，发现竟然是从上海运去香港，然后又转回到广州的。但是上海人很高兴呀，说是比在上海买要便宜了几块钱，广州人也高兴，说赚了几块钱，香港人嘛也高兴，同样说是赚了几块钱。你说这到底是谁见鬼了呀？”①
宋锦哈哈的笑：“我可不知道是谁见鬼了，我只要知道进我口袋里的几块钱是真的就行。而且我可不是爷。”
大爷也笑起来：“马上就快是了。你冇听过，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到了我们广东，回去肯定发财的嘛。”
宋锦又被他逗笑了：“借您吉言。”
告别了已成为废墟的瑞峰织布厂，告别了热心大爷，宋锦和宋一成又匆匆的倒了三四趟公交，先去了十三行，故衣街这几条街都在那儿，属于同一个片区。不过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大部分的摊贩都已经收摊了。
“妹仔来批货啊？那明天你们得早点儿，这边早上四点就营业了。生意好的可能上午十点就关门回去睡大觉啦。”有一个摊贩老板好心的告诉他们。
宋一成哀嚎：“早上四点？”
摊贩老板笑起来：“第一次来哦？批货是这样的啦，都是做凌晨的生意，你也可以晚点来，但晚来了一些好货就没有了嘛。”
宋锦谢过摊贩老板后，拉着宋一成就回旅馆：“走，我们回去马上睡觉，然后明天三点半就来这儿等。”
宋一成跟在后面，委委屈屈：“姐，回去你要请我吃饭，我还要吃红烧肉。”
“有点出息行不行？”宋锦恨铁不成钢的戳他脑袋：“要是这次赚了钱，你天天想吃红烧肉都行。你明天要起不来，就在脑袋里想想你那百分之十的分红。”
到了旅馆后，姐弟俩才想起来，这旅馆离十三行有点远，凌晨根本就没有公交车运营，总不能走过去吧？于是赶紧的退房，打算去十三行周边找一家住下，为此还损失了半天的房费，宋锦心痛不已。
第二天三点钟，她推醒正在另一张床上呼呼大睡的宋一成：“赶紧起来，三点了。”
宋一成裹着被子像个蚕蛹：“才三点呢，再睡十五分钟。”
“百分之十。”
“好的，我起来了。”
宋锦满意的点点头。
等到三点半，俩人到达十三行的时候，被一家挨着一家密密麻麻的摊子和熙熙攘攘的人流给震惊了。
十三行是广州市的重要商圈。从清朝的时候起，这里就是与南洋和西洋等国贸易往来的重镇。1856年的一场大火为十三行辉煌的历史短暂的画上了句号。改革开放后，十三行才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如今，这一块区域被几乎全国的个体户们熟知，来广州批货的，基本上都会来十三行转转，包括但不仅限于服装。
宋锦和宋一成精神抖擞的早起，三点半来到这里，觉得自己肯定会是这儿第一批等待的客人时，却也发现这里早已经人山人海。主街临街的店铺档口里已经亮起了灯，隔着卷闸门和木板门可以听到里面已经有员工在忙碌，而旁边的各个小街道小巷子里，密密麻麻的摊子挨得紧紧的，连绵的电线串起了一整条街，在每一个摊子上留下一个灯泡。虽然是半夜三点半，但这里却像是白天一样的亮堂。
快到四点的时候，摊贩老板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包包的货物，正在陆陆续续的开摊。而临街的店铺也一间接着一间的开门。宋锦和宋一成只觉得自己身处的人群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而涌动而起来。摊主们开始用粤语和不那么标准的普通话吆喝大家进来看货。
“我们今天先观察观察。”宋锦叮嘱宋一成。
“质量好的的确良衬衫，九块钱一件，打包拿走有优惠。”
“牛仔裤，纯正香港货。”
“新到棉布五十匹，欢迎来看货。”
当然，更多的店铺和摊贩根本就不需要主动来揽客，早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宋一成被这种火热的景象所震撼，喃喃自语道：“生意这么好，这得挣多少钱呐。难怪报纸上老说万元户万元户。”他还曾经产生过怀疑，怎么能有人能赚到一万块那么多！是去抢吗？眼前的画面给了他答案。
宋锦同样很激动，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努力让自己变得冷静，这样才可以观察到更多的细节。她看到有的人应该也是和她一样第一次来广州的，眼睛里有着迷茫。还有些人应该是来过好几次了，有相熟的老板招呼，而且她眼尖的瞟到了老板从最里面拖出来一些蛇皮口袋，避开众人给那些熟客看。
应该是好东西，但只会给熟客看，她若有所思。
这边主街的整个区域以服装和布料为主，但旁边的小巷子里却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故衣街就好多卖雨伞的，据说也是香港那边过来的货——宋锦不由得想起了昨天那位大爷和自己讲的笑话。还有卖各式太阳镜的，卖袜子和鞋子之类的，基本上都是在一起扎堆，方便了她们这些来批发的客人。仔细找找，还能找到一些杂货，比方磁带、电子手表等等。
她和宋一成每一条街扫过去，逛到中午的时候，大部分的人又如潮水一般的退去，店铺和摊子开始陆陆续续的关门，等待着又一个清晨如潮水一般涌来的人群。
他们就在旁边的小吃店里坐下吃饭。宋锦给自己点了一份素肠粉，给宋一成则点了一份加蛋的。男孩子嘛，吃得比较多，而且后续还要靠他扛货。
“我已经想好了要批什么货了。”她对弟弟说。
宋一成狼吞虎咽：“我猜猜，是不是的确良衬衫？”
在柳市，的确良衬衫是时髦货，一件可以卖十几块到二十块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三到四分之一的工资。但在这边，却并不鲜见，而且批发价并不算贵，还能再和老板商量商量。
宋锦点点头又摇摇头：“衬衫可以拿，但我不打算拿整包。整包一百件，再便宜那也要八九百。而且衣服尺码比较多，麻烦，占地也太大了，我还不确定到时候能摆多大的摊。货太大，我们也不好扛，所以先不拿这么多。倒是有两样东西，我觉得可以要。”
“什么？”
“丝袜和折叠伞。”
这两样东西是她一路看来，自己最为心动的东西。宋锦之前是商店售货员，对于刚出的新货会比普通市民要更加敏锐一点。她知道丝袜这时候在大城市已经不算太新鲜，但在偏僻的柳市，却还远没有流行开来。尤其是她看到有那种长长的肉色丝袜，穿着到膝盖上——前两天，宋锦曾经在广州的繁华地带看到有不少女人这样穿，非常的时髦。柳市像她一样热爱打扮的女人们，应该会很愿意为此而买单。
还有折叠伞，比之前流行的半自动伞要短上一半，更方便携带。她记得自己去年的时候就曾经花了十五块买了一把半自动伞，这种伞在百货商店是紧俏货。而这里的折叠伞，更轻便，花色也更好看，批价只要九块钱，如果拿得多，应该还可以再降一点。
关键是，这两样东西体积都不大，很好打包。而且并没有尺码上的问题，卖给谁都是卖。
她这么一分析，宋一成也不由点头，认同了姐姐的道理。他看到姐姐此刻说着自己的理由，眼睛闪闪发光，心里隐隐的闪过一个念头——他姐，说不定还真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既然已经定好了目标，宋锦带着宋一成从第二天凌晨开始，有目标的进行扫店。很快的就圈定了几家店铺和摊子。她本来想要先套套近乎，但老板们实在是太忙了，如果不是批货的话根本不会搭理人、
宋锦：……计划失败。
看来只有砸钱才能让人心动。于是她又改变了策略方法，先瞄准自己看好的锦纶短袜款，快狠准的先拿了五十双。老板的脸色果然就好看了很多，宋锦趁机再和她搭几句话。
“老板，明天可不可以留一些长丝袜给我？我要的不多，一两百双就可以了。”
是的，长丝袜是这边的紧俏货，一开摊就没了。虽然别的店也有卖，但宋锦觉得这家的花色最好，颜色也最正，似乎薄都要比别家的薄很多。
“妹仔有眼光。”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伸出大拇指夸她：“我家的长丝袜可是香港货，放在香港百货公司卖的，一双可以卖到十几块钱。”
“是啦，我说您家的丝袜看着就比别家的要好看，质量感觉也要更好。”宋锦夸她，她夸人的时候看上去总是很真诚，“那您给我留一百双？”
老板摇摇头，她有些失望，一颗心掉了下来，但没想到老板又说了一句：“我这儿都是给老客留的。不过明天会来一批新货，可以给你留点，估计也就八十到一百双左右吧。不过你可要早点来，来晚了可就没有了。”
宋锦眼睛一亮，赶紧谢谢老板。
第二天，她早早的过来，老板果然给她留了货：“一百双，刚好。我另外一个老客本来想要的，被我扣下来了，给你吧。一个女人出来批货，也不容易。”
“多谢老板，老板发大财。”宋锦感激道，吉利话和不要钱一样。广州这边已经开始流行叫老板，而柳市还在叫同志。不过，感谢归感谢，价格还是要磨一磨的。最后，凭借着嘴甜和笑容，成功的将三块的批价给砍到了两块八，成功的省下了20块钱。
第三天，宋锦还来，又要了几百双短袜。有蕾丝绣花的锦纶短袜稍贵一点，五毛一双，而普通纯色的锦纶短袜便宜，批价才三毛。这样几天下来，她和老板成功的混熟了，已经叫上了老板为黎姐。黎姐是个本地人，从几年前十三行开市就在这边做生意，对周边非常熟悉。听到宋锦还要批折叠伞，主动的给她介绍了一家档口。
“你要批伞，去肥佬的档口，他的伞质量好，还好看。”
于是，宋锦在这位肥佬的档口，说是黎姐介绍过来的，以八块八的批价拿了三十把折叠伞。
宋一成跟在姐姐的后面，乖巧的不说话，默默的当着苦力。等到两人回到旅馆的小房间，把这几天的货整理了一下，也就是三十把折叠伞，一百双长筒丝袜，两百双刺绣锦纶短袜和三百双普通肉色短袜。总共花了七百三十四块。
“一千块真的不经花啊。”宋锦累极了，躺倒在床上，双眼无神。
一千块在柳市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但在这里，也就换来了几百双袜子，扔到市场里面去根本听不到一声响儿。
“姐，我们没钱买的确良衬衫了。”宋一成愁着脸说。
“不买了，买不起了。回去先把这些卖了再说吧。”
“那我们明天还去吗？还是直接回？”
“后天回吧。”宋锦想了想，“明天还去，不过不用去那么早了，在他们收摊前到就行了。等办完事儿，我下午带你去逛一逛广州。”
宋一成完全没有了头两天的兴奋，脸已经垮了下来：“别逛了，让我在旅馆休息休息吧。”
宋锦笑眯眯的：“请你吃顿好的。”
这几天一直都是挑最便宜的吃，两人的肠胃都觉得挺委屈的。
第二天，宋锦过去找黎姐。黎姐有点惊讶：“你还没回去？”
“明天就回去了。”宋锦摆出自己最真诚最热情的笑容，问黎姐：“黎姐，你的BP机号是多少？给我留一个呗，到时候我要是卖得好的话，再来您这儿补货。我汇款给您，麻烦您发货过来给我。”
她也是在刚刚买火车票的时候想起来，现在火车是可以办理行李托运的，而且没有车票也可以进行托运，她问了一下价格，并不算贵，比通过邮政局寄要更快一点。
“行，我留给你。”黎姐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和客户这样操作了，毕竟很多人远在千里之外，要是每一次拿货都得到广州，那时间成本太耗费了。不过她提醒了一句：“可以给你寄，但到时候我是要收到全款才发货的。”
宋锦咬咬牙，理解她的顾虑：“可以。”
黎姐满意的点点头，把自己的BP机号留给她，还要了她的地址：“宋锦？好名字。那我叫你阿锦？阿锦做生意大气，我遇到很多第一次来批货的新客人，都唔敢这样操作，生怕汇了款后收不到货。简直搞笑，我黎姐在十三行这么久，会为了你少少的货款赔上自己名声？你说係不係？”
宋锦笑道：“係啊係啊，我信得过黎姐的。”
接着她又去要了伞档老板肥佬的BP机号，一切事情办妥，这才带着宋一成去逛广州。真正的无负担也无任务的逛街。
宋锦的确如她所说，带着宋一成好好的逛了一下广州城。
她还十分豪气的带着他坐了一趟出租车，当出租车经过几十层高的屹立在珠江边上的白天鹅宾馆时，两个人都“哇”出了声，很有红楼梦里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气势。
“壮观吧？”出租车司机一脸骄傲，“这可是我们国内首家五星级酒店，接待过我们的领导人，今年还接待了尼克松，就是以前那个美国总统，知唔知？”
宋一成趴在车窗边，眼带艳羡：“啥时候我能来这儿住一晚啊？”
宋锦转过头，拍拍他，鼓励道：“说不定呢？可能过几年就能来住了呢？”
司机大笑：“係啊！现在是个好时代，你看看以前工资多少，现在又有多少个万元户，说不定以后你们也能成为大老板的嘛。”
“多谢多谢。”宋一成迸出几句生硬的粤语，喜笑颜开：“承你吉言。大家一起发财。”
宋锦看向窗外，嘴角翘起。
他们看过了充满了异国风情的沙面、在白天鹅宾馆的楼下拍了照，还去参观了南方大厦和爱群大厦，在海珠桥上吹着风，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几句歌声：“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只叫我抱着你悠悠海风轻轻吹冷却了野火堆……”①
两人都入了迷。
广州，这一座位于南边的大都市，和柳市明明处于同一个国度，但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站在东方乐园的面前，看着里面的游乐设施和小朋友开心的笑容，宋锦在心里默默的发下誓愿，总有一天，她会带着泠泠来玩。也必不会让她和自己一样，需要为了节省几毛钱而天天喝白粥。她的女儿，就应该像这些小朋友一样，活得无忧无虑的才好。
但自己么，该省的还是得省一省的——他们定的车票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的，她和宋一成带着几个捆好了的大包袱，早就退了房，提早就进了火车站。反正火车站是有座位的，坐着歇歇就好了，没必要再浪费一晚房费。两人就这样窝在狭小的座位上，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都不敢睡熟了，得随时警醒身边的货。这可是现在自己的全部身家。
“麻烦让一让哈，不好意思，麻烦了。”火车上一如既往的人多，他俩只能一边喊一边找到自己的位置上。
宋一成把小的包裹塞到行李架上，另一个无奈只有塞到自己的座位底下，不过因为包裹实在太大了，还有一截露了出来。宋锦和宋一成只有把脚往外伸出一点。姿势是难受了一点，但也没办法。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他们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也不得不跟着把腿伸出来一些。
“对不起啊，同志。”宋锦歉意的道，指使宋一成再努力把包裹给塞进去一点。
男人爽朗的一笑：“没事儿，你们这还算好的，我上次回去，别人那袋子更大，我脚都没地方放。”
宋锦见他真心不介意，稍稍放下心来。但到了吃饭的时候，还是给他叫了一份火车餐：“同志，给你添了麻烦，请你吃顿饭吧，算是我们的小心意。”
男人赶紧推拒，但拗不过宋锦坚持，只能收下，“你这女同志还这么客气。你们去广州干嘛？批货吗？”
三人就这么聊了起来，等到了列车员来查车票，他们发现男人也是回柳市的，就更加惊喜了，还互相通报了姓名。宋锦才知道，这个男人叫乔安平，在市政府的对外经贸办公室工作，因此经常需要去广州出差。
乔安平很欣赏的看着宋锦和宋一成：“你们很厉害呀，没人带着就敢跑到广州去。现在柳市敢往外面跑的人可不多。”
宋一成嘴快：“我姐要去的，她胆子大。”
宋锦瞪他一眼，乔安平向宋锦伸出大拇指，笑道：“果然是谁说女子不如男。”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宋锦这几天一直忙于奔波，不仅身体累脑子也累，好不容易踏上了回家的旅程，终于可以歇一歇了，竟然就在这样不太舒适的姿势下睡着了，而且睡得还十分的香甜。火车快要到柳市的时候，宋一成推了她好几下才醒过来。
“姐，到柳市了！”
“这么快？”
“快啥呀？我腿都麻了。”
两人拿着大包小包准备下车，乔安平热心的来帮忙：“我帮你们拿一个。”
“那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行李少，而且你们不都还请我吃饭了吗？举手之劳。”
乔安平拿了一个包就走，宋一成在他后面朝着宋锦挤眉弄眼。他从来见惯了男生们在自己姐姐面前献殷勤，已经对这些事情比较免疫了。宋锦刚醒不久，脑子还有点晕晕乎乎，根本就没管他的那些眉眼官司，皱眉：“你面瘫了？还不快走？”
宋一成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出站后，乔安平放下包裹，刚想问什么，就听到宋锦朝宋一成抱怨道：“这次出来比计划的要久一点，也不知道泠泠生不生我的气。”
宋一成不以为意：“哪有女儿生妈妈气的，而且你不是给她带了礼物吗？”
乔安平脸色不变，和俩姐弟打招呼：“那我先走了？到时候再去小香港找你们买东西，好好干！”
俩姐弟赶紧向他道谢道别，宋一成隐隐的觉得有哪儿不对，但看着地上的大包小包，一时之间也有点头大，顾不上再纠结这个了。
宋家，宋锦和宋一成把这段时间的经历说给大家听。当然，在火车上认识了老乡这种事，她觉得并不重要，自然也就没有说。
“你是不知道你妈有多猛，简直是不把我当人看啊。”宋一成对着程泠，装成可怜兮兮的样子。
程泠却“哇”的一声，根本不理他，看着妈妈：“妈妈真的好厉害！”
作为一个从小在柳市长大，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去过市区的人，能够自己在广州搞定这么多事情，还做得井井有条，真的是很棒了。她想起自己当时第一次去鹏城的时候，深深的觉得自己就是个土包子，什么都不知道，被人嘲笑了几次后连大大方方的对着人说话都做不到，十分的丢脸，也让她之后每次听到妈妈要接她去南边生活和暂居时都很抗拒，直接拒绝。
“泠泠，等妈妈赚到钱了，就带你一起去，我们可以去东方乐园玩。”宋锦看着女儿的眼睛亮晶晶，“那里面有过山车，还有摩天轮，好多好多的玩具，你一定会喜欢。”
程泠一愣，狠狠的点头：“好！”
上辈子没有做到的事情，这辈子一定要做到。
吴枝花则是心疼得不得了：“我说看你俩都瘦了一圈，原来那么辛苦。晚上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赶紧好好补一补。”
晚上的时候，吴枝花做了豆腐泥鳅汤，炸小河鱼，还蒸了米粉肉。泥鳅是宋一成临时去田里面摸的，小河鱼也是现捞的。农村别的不丰盛，泥鳅黄鳝这些倒是不缺。不过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捉，在这方面，宋一成堪称一把好手。
“妈，这广州啊，真是好。我这次算是看明白了，柳市再好，也比不过那些大城市。要赚钱呀，还是得多去外面看看。爸说得对，这种地是种不出什么花样来的。”他一边吃饭一边感叹，还不忘哄一下吴枝花：“不过呀，这饭菜，还是家里的最好吃。”
程泠朝他做个鬼脸：“舅舅拍马屁！”
获得了爆栗子一颗。
宋永丰横他一眼：“也不指望你挣多少钱，你只要不眼高手低，跟着你姐好好干，我就放心了。”
这几个儿女里，他还是觉得宋锦最靠谱最能干。
宋锦笑道：“爸，一成这次做得很不错的。他还发誓了，过几年要带你们去住一住白天鹅宾馆。”
宋一成本来想赶紧摇头，他可没说过这样的话。不过看着大家的眼神，立刻斩钉截铁的答应下来：“对，去住白天鹅，再去住几天花园酒店，都给安排上。”
老俩口都笑。广州对于他们来说太遥远了，但子女孝顺，自然心里就高兴。
程泠在旁边插了一句：“还要带外公外婆去最好的医院做一下体检。从头到脚都检查一遍，他们这么辛苦，现在年纪也大了，需要先预防。”
她一直记着外婆的肠癌，只是看现在家里太穷了，没法提。
吴枝花笑开了颜，就连宋永丰向来威严的脸都露出了笑容：“还是我们泠泠最孝顺！”
宋一成也朝她做了个鬼脸：“小马屁精！”
大家都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这个时候没事去医院体检是不能被人所理解的。不过程泠也没有放弃，她打算等妈妈挣到钱后再把这件事情提出来。
宋锦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带着程泠去了县城，严如玉托她从广州带了点东西，等拿给她后再回市里面。
“你要不要去爸爸那儿？”宋锦问女儿。
程泠摇摇头，她才不想去呢，当然嘴上还不能这么说：“我不去，他们不一定在家呢。”
“行，那你和我一起去找严阿姨。”宋锦也不勉强她。
严如玉还住在单位宿舍，她爸分的房子虽然挺大的，但抵不住她家人多——她哥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两个小孩，她不想住得那么拥挤，就索性一直住在单位宿舍。
宋锦和程泠在宿舍下遇到了一个前同事，就是经常在背后议论她还说她坏话的那位。
女同事看到她之后，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十分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后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程泠：这是戏精附体吗？
宋锦也莫名其妙：“犯病了吧这是！”
正在宿舍等她的严如玉解了母女俩的疑惑。

第23章
严如玉好奇的问宋锦：“广州怎么样？真的那么好吗？”
“怎么说呢？和柳市好像是两个世界。”宋锦放程泠在一边自己玩耍，和严如玉说悄悄话：“楼很高，车也很多，很多地方都在搞建设，说不定过几个月再去就又不一样。而柳市，好像这几年都一直是这个样子。那边的年轻人也都穿得很洋气，就是我们电影里看到的那种连衣裙，然后太阳镜，再挎个小包。但最关键是，是精气神不一样。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好像她们对于周围的新事物已经司空见惯，从容、自信，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她们的。宋锦在广州的时候也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不露怯。
“总之，我都在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辞职，去外面看一看。”宋锦总结道。
她一开始辞去稳定的工作，虽然嘴上说着不怕不担心，但心里肯定还是会有些忐忑的。但去了广州后，这种忐忑就变成了笃定。那是一个明显的更好的未来。
严如玉心生羡慕：“真好啊，我也想要去外面看一看。”
“别急，我先去给你探探路。”宋锦笑着安慰她，自己是被逼到了绝路，但好友却有着来自家人的压力，她转移话题，“来，换上这双长丝袜试试，给你带的礼物。配裙子和凉鞋穿，肯定很好看。那边的女人都这样穿。”
严如玉果然不再惆怅，欢欢喜喜的把窗帘一拉，就开始换衣服。
程泠：……
好吧，丝袜配凉鞋，这个时候来说的确是很时尚了，一直到她上高中的时候，这样的搭配才被大家视为土气。
“泠泠，好不好看？”严如玉看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逗她道。
程泠脸色不改的点头，一脸认真：“好看！严阿姨穿什么都好看！”
哄得严如玉眉开眼笑，对着宋锦合不拢嘴：“你家这颗小甜豆，可真是会说话。”
宋锦好笑的戳了一下程泠的额头，趁势对严如玉说：“对了，我家这颗小甜豆的事儿，我还要拜托你帮帮忙呢。”
“怎么了？”
“她不是九月份就要开学了吗？现在我们搬到了市里面，我就想着要不让她直接在市里面读书，方便我照顾，而且市里的学校肯定会比县里的好嘛。”宋锦向她说起自己的打算：“我想让她直接上小学，想要问一下严叔叔，认不认识人？”
言下之意就是能不能托关系把程泠给塞进去。严如玉一听就懂：“行，我回去帮你问问。你打算让她直接上小学啊？”
“对，幼儿园老师说她学得还不错，可以直接上一年级了，索性就让她早点读书好了。”宋锦已经和程泠就这件事商量好了，程泠没反对，上小学总比上幼儿园好。“我也给叔叔阿姨带了礼物，到时候你帮我提回去给他们。”
“没问题。你说你，还那么客气。”严如玉欣然答应，“到时候有消息了我就告诉你。”她知道现在宋锦不算宽裕，如果是自己就可以解决的事情，肯定就不会要她的礼物。不过这事儿还得回去求爸爸，再让妈妈吹吹枕边风，有礼物的话成功率肯定会高一些。
见她收下了东西，宋锦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对了，你婆婆，呸，不是，前婆婆好像在外面到处说你坏话，你知道这事儿吧？”严如玉忽然想起来，她今天本来想要第一时间和她说的是这个，结果被广州来的洋气玩意儿一吸引就给忘了。
宋锦和程泠：？？？
田彩霞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具体她怎么说的吧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严如玉仔细说，“你也知道她们知道我和你要好，每次私下说你坏话的时候都是避开我，是有一两次不小心被我听了一耳朵。好像是你婆婆在外面说，你和程建军离婚是因为你在家好吃懒做，只知道穿衣打扮，乱花钱，不做家务。脾气大，不仅不孝顺公婆，而且还在家骂人打人，总之，这天底下最懒最泼的儿媳妇就是你了。”
宋锦听到这些，简直难以置信，程泠倒默然，嗯，这是她奶奶能干出来的事儿。
花几秒钟平复了一下心情，宋锦明白过来：“我说刚在楼下遇到那谁，她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呢。”
那眼神，简直是充满了道德上的优越感。
不用她说名字，严如玉都知道她说的那谁，笑了起来：“她一直看你不顺眼，这回觉得把住了你的错处，肯定就趾高气昂了。你管她做什么，反正以后也没什么来往。不过你婆婆做这事儿有点过分了哈，这大半个县城估计都传遍了。”
程泠趁势告状：“妈妈，奶奶上次也在我面前说你坏话了。”
她得让她妈知道，别老是把她往程家送，想着要她和那边培养感情。反正培养了十几年，也就那样，还不如不培养。
宋锦拧起眉头，怒极反笑。她本来想着因为泠泠的关系，不要和程家撕破脸皮，所以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在外面说过她为什么离婚。没想到，田彩霞反倒倒打一耙，真以为她好欺负不行？她简直想要现在就冲过去找田彩霞理论，但转念一想，冷笑两声，算了，让他们再蹦跶几天。
事情都办完，宋锦和严如玉告别，带着程泠回市里面。
可巧，在汽车站就遇到了熟人。
准确的说，是田彩霞的熟人，同样是在钢铁厂上班的两个中年妇女，一位姓李，一位姓王，之前见过几次。李大妈和王大妈看到宋锦带着女儿也过来坐车，也就隔了几米远，互相使了个神色，就开始高声谈论起来。
“所以说呀，这娶儿媳妇除了看脸之外，还一定得看品德。不然娶回来一个人品和家教都有问题的，这可有得你头疼难受了。”
“可不是？好吃懒做，酱油瓶倒了都不知道要扶一下。自己赚的钱藏着，给娘家，就是不拿回自己家。吃公婆的住公婆的，还天天和婆婆顶嘴。”
“谁家娶到这样的儿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宋锦心下冷笑，这是替田彩霞抱不平来了？
她面上漾起微笑，走了过来：“李婶王婶好呀，这是在说八卦呢？”
李婶和王婶一愣，她们的确是这段时间听了田彩霞的抱怨哭诉，同样作为有儿媳妇的人，为她不值。因此看到了宋锦就忍不住的想要指桑骂槐的讽刺几句。也是她们不清楚宋锦的性格，以为她听了会羞愧的离远点儿，却没想到她不按常理出牌，反倒笑吟吟的凑了过来，而且还顺着一起聊了起来：
“要我说呀，这话也不能只听别人的一面之词。说不定是这婆婆心黑嘴刁，不是个好人呢？毕竟人好好的姑娘嫁了进来，肯定是想着家庭和睦，孝顺公婆的呀。不然这好几年都过来了，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到了现在就一下子满城风雨了呢？说不定就是这婆婆往儿媳妇身上泼脏水呀，您说是不是？”
宋锦的眼睛太亮，黑白分明，清澈之极，配上微笑显得极为诚恳，李婶和王婶一愣，被她这么一说，竟然也疑惑了起来——对呀，要真是这样，肯定之前就有迹可循了呀。
“我倒是知道一点内幕。”宋锦仿佛真的像是在说别人的八卦，“这婆婆呀，一直觉得她儿媳妇是农村的，占了他们家便宜。但其实人家姑娘娘家家境不错，给了搞定了一份很好的工作，每个月八十多块钱，先交五十块给公婆家用。但她爸她妈呢还隔三差五的送菜送鱼送鸡过来，一个礼拜送一次，没要钱，不错吧？结果，这姑娘娘家前段时间出了点事儿，要用钱，您知道那婆婆给了多少吗？三十块！这打发叫花子呢！两位婶子，你们说，这是不是有点过分？”
王婶子被她的话吸引了，直觉的点头：“过分！这太过分了！”
李婶赶紧拉了拉她。
宋锦在旁边都看着呢，继续绘声绘色：“还有啊，你们以为离婚的原因是什么？其实就和她儿子有关。她儿子在外面吧……”
她欲言又止。
这下连李婶都忍不住了：“在外面怎么了？”
宋锦哼哼冷笑两声，又叹了一口气，眼圈霎时就红了：“哎，算了，我不说了。反正你们要是以后看到他儿子又娶了谁谁，又调到了哪儿上班，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两位婶子一头雾水。
程泠在旁边忍住笑，努力配合她妈也让自己看上去可怜一点。不得不说，她妈这演技，绝了！
“哎呀，我不能和两位婶子多说了，车来了。”宋锦也怕自己说下去就直接破口大骂了，见车来了，拉着程泠就走，“车来了，我要走了。”
看着她俩的背影，王婶和李婶面面相觑，这说得和田彩霞完全不一样啊。
“到底是咋回事儿？”
“不知道哇，不过听上去，好像她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这最后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两位婶子心里痒痒的，好想忽然就知道答案。
而宋锦，一转身，脸就立刻沉了下来，笑容也不见了。
上车后，程泠坐在她的怀里，握紧她的手：“妈妈，你不高兴吗？”
宋锦揉揉自己的眉心：“妈妈也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厌烦。”
她怔忡了一下，开始细想自己为什么会心生厌烦。是了，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斗志满满，但现在，在看过更加广阔的天地之后，她对这些三姑六婆之间的狗血交锋只觉得无聊，毫无营养。如果她人生的宝贵时间要一直在处理这些事情，那简直是浪费！她的野心，被广州之旅彻底的点燃了，就像是烈火遇旺油，此刻正在熊熊燃烧。
想通了这一点，宋锦豁然开朗。刚刚的郁闷之气瞬间散去，神清气爽。
“泠泠，”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儿，正色道：“妈妈上次是不是教过你，遇到别人在你背后说坏话时要怎么处理？”
程泠点点头：“对呀。”
她觉得她妈说得特别好。
“那妈妈现在要再教你一个道理。那就是时间很珍贵，所以不要浪费在和一群不值得的人，尤其是傻子蠢货争吵上面。不如多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程泠上辈子，很少有人和她说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她妈后来也说，但她根本不听。现在她倒是愿意听了，但却有点迷糊，那到底是争还是不争？
“嗯，我还没想明白。”她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笨了，根本没遗传到她妈的聪明脑子，“不过我会好好想的。”
宋锦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乐了，在她额头亲了亲：“没事，你慢慢想。你才五岁，时间还长着呢。”
说实话，要是女儿刨根究底，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自己也都还没想清楚。慢慢想，慢慢想，不急在这一时三刻。
回到市里，陆冬林看见程泠很高兴，晚上还给她做了藕夹。两片藕里面塞满了肉，再裹一层面粉去油锅里炸，十分酥脆，程泠很爱吃。
“谢谢陆阿姨。”
“喜欢吃就多吃点儿。”陆冬林又给她夹了一个。
宋锦从广州回来给她带了一本样式图，据说是从香港那边过来的，上面的款式的确都很好看。以后她店里的客人可以照着这个册子来选款，再量身定制。陆冬林满意得不得了，她都可以预见自己的裁缝店会成为柳市最火的裁缝店。之前结交宋锦果然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吃完饭，程泠在房间里看宋锦带回来的东西：“妈妈什么时候去摆摊呀？”
“可能就这两天吧。”
之前夜市街摆摊是不要钱的，随便占道就摆，有工商的人时常会过来突击检查，然后摊贩们就开始狼狈逃窜，不然就会被扣上“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秩序”的罪名。但现在，国家开始允许个体户们摆摊了，夜市街也开始正规化了，需要摆摊的要到工商局去申请，还需要缴纳摊位费，每个月二十块。宋锦从广州回来后就去工商局申请了，还给局里面宋永丰的一位熟人叔叔送了礼物，走了走关系。
还得赶紧的把摊位要下来才行，宋锦心里也有些着急。她算了算现在自己的存款，原本一千多块，去广州批货，货款加上吃住就花了九百多，还买了礼物，给家人的和送礼的，因此所剩无几。而现在每个月的支出，房租二十、摊位费二十、再加上母女俩的伙食费，一个月最起码也要六十块钱。等到程泠上了小学后，要花钱的地方就更多了。
好在，送出去的礼物很给力。过了三四天，她就收到了消息，她的摊位审批下来了。
“就花了一个礼拜，也难怪大家都要去走后门。”陆冬林感叹道。
宋锦看了位置，有点担心：“就是位置太里面了，快到巷子尾了，估计人流量会比不上前面。”
“已经可以啦，现在那边可是大热门。我估计再晚个几个月，连摊位都会申请不上了。”
“也是。”
到了正式出摊的那一天，宋一成从乡下过来了，他现在摊位上帮几天忙。宋锦的意思是，如果后续生意不错，他也可以在市里面租间房，跟着自己干，自己也能有个信得过的帮手。宋绣也想要来，被大家一致拒绝了，她马上就要中考了，还是乖乖的待在学校补课吧。
“妈妈穿这身怎么样？”宋锦在程泠面前转了个圈。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条纹的连衣裙，扎着腰带，显得腰细腿长，青春靓丽。她还特意穿上了自己要卖的长袜，配上白色的凉鞋。打算给自己的摊子做个宣传。之前她在国营商店的时候，就发现这招管用，很多人都指定要买自己同款的布料。
程泠虽然还是不觉得袜子配凉鞋很时尚，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家老妈穿啥都很好看，这就是颜值的作用！
“好看！”她面不改色的夸道。
她要当妈妈的夸夸群群主！
宋锦已经答应了程泠第一天摆摊带她去，也没有食言。程泠就跟在大包小包的妈妈和舅舅后边，开始了自己的人生第一次出摊。
“姐，这个位置太靠里了。”宋一成忧愁的道。
因为申请得晚，好的位置早就已经给了别人，他们拿到的摊位可以说是最里面的一家。这条巷子，巷子头连接小香港，比较宽敞，人流量自然是最好的。而巷子尾连接的是另一条不知名的小路，人流量几乎少了三分之二。如果遇到同质化的商品，可能别人在巷子头买了之后，就不会再到巷子尾来。
“你哪来那么多话？先摆开来。”宋锦瞪了他一眼。
阵前扰乱军心在古时候是要被杀头的。
程泠就乖多了，不说话，蹲在地上小小的，帮妈妈整理好袜子。她把短袜子放到一边，长袜子放到一边，伞放在最前面。
“还是泠泠最乖最聪明。”宋锦夸她，又瞪了弟弟一眼。
宋一成：……
好在虽然人少，但也不是没有人。到了七点半后，逛夜市的人多了，也渐渐的有人走到了巷子尾。
有一位短发中年妇女看上了她的伞：“同志，这伞咋卖？”
宋锦早已经给这几样东西定了价：“大姐，这个是折叠伞，卖二十块。”
短发大姐愣了一下，不满的道：“你这伞卖得太贵了，去百货商店买把伞也不用二十块呢。”
“大姐，我这是折叠伞。您看，可以收起来的。”宋锦也不恼，笑眯眯的，还给大姐演示了一下开伞和收伞：“您看，半自动，而且可折叠，方便又不占地儿。您平时用的时候可以把它放在自行车筐里，可比那些大长伞要方便多了吧。而且这是香港货，质量可好了。”
短发大姐被她说得有点心动，但想想二十块的价格还是有点舍不得：“还是太贵了。”
“您去百货商店买一把长柄的半自动伞也要十三四块钱呀，款式还不如我的新。”宋锦装出一副很痛心的样子，“这样，我这是第一天开张生意，算您少点，十八块给你！”
她在国营商店工作了这么多年，销售口才是不缺的。可惜她遇上的这位大姐真的是心疼钱，考虑了一会儿后，还是咬咬牙走了。
程泠：……好可惜呀。
宋一成也嘟囔道：“连我听了都想买了，抠门！”
宋锦也有些沮丧。在国营商店的时候遇到客人不买单，没事儿，反正只是一份工作，但现在却实打实的受到了打击——当然，国营商店向来挤满了人，只有人抢货，没有货抢人。
“没事，没事，这才刚开始呢。”她安慰两人。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声音传来：“要不，十八块卖我吧？”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大概也就和宋锦一样大，长得普通但穿着却很时髦，整体气质很好。她笑道：“刚正好被我听到了，十八块一把？”
别说程泠和宋一成，饶是宋锦都被这送上来的客人给砸晕了，愣了一下才点头：“对，十八块。”
“这个价格还可以，我外地的朋友写信和我说，现在她们都流行折叠伞，我还以为柳市没有，要去省城呢，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时髦女郎明显是个善谈的，而且听上去也不差钱。
宋锦赶紧挑了一把花色好看的给她：“同志，你看看这把怎么样？这个颜色好，不暗沉，正适合你，也好搭衣服。”
“还可以看看我们的袜子呀，长袜子很好看的。”程泠在旁边插了一嘴。她能看出来这个女人和妈妈一样，也喜欢追时髦东西，这长筒袜应该会喜欢。
时髦女郎听到小女娃软软的声音，笑了起来：“真可爱。”
顺势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程泠：……行吧，要是能卖出去，她当个吉祥物也行。
夜市街的灯光到了巷子尾的时候已经有些昏暗了，时髦女郎本来只注意到伞，被她这么一提醒，这才发现了摆在后面的长袜和穿在宋锦身上的袜子，眼睛一亮。
“这袜子多少钱？”
宋锦一看有戏，赶紧介绍，还走出来了一点，让她看清楚自己腿上穿的：“这是香港过来的长筒丝袜，七块钱一双。不贵的，你知道吧？在香港的百货公司要卖到十几块的。我在广州的时候啊，那边也刚流行起来。你要穿了，肯定是咱柳市的头几位。”
她特意说出了自己在广州的见闻。要知道，现在柳市的人，对广州这样的大城市绝对是仰望姿态。
果然，时髦女郎的眼睛更亮了。

第24章
可能是宋锦这个模特的宣传作用太好，也可能是时髦女郎实在是不差钱，最后她自己一个人就买了一把折叠伞，一双长筒袜和两双蕾丝锦纶短袜。加起来一共二十八块钱。
“同志，你再给我便宜一点呗？”时髦女郎略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道。
程泠有点了悟，这时候的国营商店都是一口价，大家还没有熟练掌握杀价的技能。
宋锦有点为难：“伞的话已经便宜你两块钱了，袜子的利润其实都很低的。要不这样，看在你是我们第一位顾客的份上，我再一起便宜你五毛，你看可以吗？”
时髦女郎也很爽快，只要是砍下来了，五毛一块的并不在意：“可以，那我就要这几样。”
她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数了二十七块五给宋锦，拿着东西满意的走了。走的时候还说：“你会一直在这里摆摊吧？等我明天带我的朋友们过来看看啊，说不定她们也会喜欢。”
几个人都很激动。程泠知道进价，她简单算一下，这笔生意利润有十四块四毛，今天只要再来一笔这样的，这个月的摊位费就可以赚下来了。
不过接下来，生意并没有那么顺利。来巷子尾的人本来就不太多，这边的光线比较又比较暗，来了后能被宋锦的摊子吸引的就更少。这里面还有不少人虽然喜欢她的东西，但是却嫌卖得贵，最后看了看就走了。最后成交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到了九点半的时候，大家都陆陆续续的收摊了。
宋锦和宋一成也用铺盖收拾了东西往回走。回到了家，陆冬林还没睡。
“怎么样？”她关心的问。
程泠扁了扁嘴巴：“卖出去了，但不是特别好。”
宋锦点点头。
陆冬林愣了一下，笑道：“别急，你们这才第一天摆摊，难道还指望一下子就卖一半啊？你这卖的大部分是时髦东西，要口碑的。等多摆几天，大家知道你这儿有好东西卖，就会来了。”
她做生意好几年了，对宋锦倒是很看好。
宋锦原本也有些沮丧，听到她这么说倒是振奋了一下精神：“陆姐说得对，是我们太急了。”
三人上楼打算清点一下今天的售出情况。宋一成这几天就住陆姐家二楼的客厅里，说好了一天包食宿一块二，反正是夏天，就在地上铺个席子给个枕头毯子就行了。
“泠泠要不先去睡觉吧？”宋锦转头看到程泠，皱眉道。平时她都让她九点半就上床睡觉，现在都已经十点了。
程泠肯定不干，抗议道：“不要，我要看看今天卖了多少。”
宋一成也附和：“姐，你赶紧点完然后我们早点睡。”
两人都一脸紧张和一脸期待，宋锦噗嗤一笑：“行，那我点了。不要这么紧张，陆姐说的对，今天才第一天呢。”
程泠看看妈妈把腰包里的钱都掏出来，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两块的，各种纸币，还有一堆一毛五毛和一堆硬币。这个时代的钱，最大的面值就是十块，所有的面值加起来都只有十八块八毛八。
宋锦一张一张的整理好，边整理边数：“卖了两把折叠伞，三双长筒丝袜，八双蕾丝短袜，两双肉色短袜，总共是……七十二块五。”
她数学不错，立刻算出利润是四十到四十二左右。
“还不错啊，姐。”宋一成愣了一下，咽了口水，“虽然卖得不是很多，但是利润很高。”
一个晚上，赚四十多块钱，这还是卖得不好的情况下。要是卖得好，一个晚上不得赚个一两百？难怪人人都想要下海做个体户呢，这可真的比在地里刨食和拿每个月几十块钱的死工资要强多了！他可是知道，虽然钢铁厂工资高，工人们一个月能有个一百多，但像是县上和镇上的老师，一个月也就才三四十块钱！这一个晚上抵别人一个月！
“利润高但风险也高啊。”宋锦没好气的翻个白眼，“你不能只看着赚到口袋里的，得想着花出去的。”
做这个生意，她可是先花了一千多出去。万一要是货卖不出去，这一千多就等于是打水漂了。不过——她脸上露出笑容，这的确是比上班要好多了，最起码卖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而且这么一算，利润很大。这一晚上赚的利润就足够她交一个月的房租和摊位费了。
这生意，有搞头。
只是，第二天晚上的情况，立马就给宋锦泼了盆凉水，一个晚上只卖出一把折叠伞，两双长筒丝袜，和五双蕾丝短袜，加起来只赚到三十八块八。本来以为会一天好过一天，却没想到比第一天的情况还要不好。
这总不能是一天比一天差吧？
“得想个法子让人来巷子尾才行。”宋锦咬牙道。
“我觉得咱们那个位置的光线太差了，可以换个瓦数更大一点的灯泡。”宋一成也出主意。第一晚他就觉得那边光线昏暗。现在的摊位是工商局和街道居委会统一扯了电线到每一个摊子顶端，然后安装了一个灯泡，用的是统一十五瓦的灯泡，但巷子头摊位密集，灯光就显得很亮，巷子尾摊位少，就昏暗就不少，根本展现不出摊位上面货物的细节。
宋锦点头：“行，你去办。换个二十五瓦的先看。如果到时候有人问起，最多我们多交点电费。”
程泠高高的举手：“我也有一个主意。”
两个大人炯炯有神的看着她，宋一成饶有兴致：“哟，我们家的小鬼头也想到办法了？来，说来给舅舅听听，要是个好主意，舅舅拿钱给你买冰棍吃。”
程泠哼了一声：“那你先把钱准备好。”
她说出自己想到的。在前世的时候，很多店铺前面都会放那种KT板来招揽生意，还有一些店会用那种闪光的小黑板来吸引客人，非常的显眼。她建议妈妈也去弄个类似的广告图或者是请人画宣传画，摆在摊子前面，放在这个时代肯定也是新鲜事物，包管会有人驻足观看。
“而且我们的摊子位置不是太靠里面了吗？要是能放到巷子头那边就好了，告诉他们里面有这样的一家店，卖伞和袜子。”
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配上儿童稚嫩的嗓音显得特别好玩，但宋锦却从一开始就听进去了，等程泠说完之后，她还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忽然之间一拍掌：
“这个主意好啊！我记得巷子头是有一家卖女士鞋子的是吧？我们可以和他们合作呀，把广告画放在他那儿去，他卖鞋子，我卖袜子，正好啊！”
宋锦惊喜的抱起程泠，亲了又亲：“哎呀，我的女儿，实在是太聪明了！比妈妈都聪明！”
程泠咯咯的笑出来：“没有啦，还是妈妈最聪明！”
她只是根据自己前世见过的提出建议，但妈妈很快就想到了可以和人合作，这脑袋瓜转得可真快。
宋一成也默默的对程泠束起大拇指，但他还有点疑虑：“姐，要是人家不想和你合作呢？那也白搭。”
“肯定有办法的，没事。合作嘛，肯定也要让人家有利可图才行。”宋锦倒是很有信心，“我要好好想想。”
程泠默默的伸出小手掌放到宋一成面前，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着他。宋一成翻个白眼，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放到她手上：“拿去，拿去。”
程泠朝他皱皱小鼻子，舅舅真小气，妈妈每次给零钱都是一块起步。哎，算了，舅舅穷。
宋一成被外甥女怜悯的眼神扫过，整个人都不好了。
宋锦在考虑了一晚后打算还是找人画广告画，不用太大，在摊子上可以摆得下就行。广告画可以虚幻，但如果是真人去照相馆拍摄的话那不一定能出那种效果。
正当她愁着去哪儿找人画的时候，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周的补课从学校回来的李磊给她出了个主意：“宋阿姨，你可以去少年宫看看，那边有美术老师。”
宋锦这才恍然大悟，对啊，还有少年宫这种地方。
下午，她就带着程泠兴冲冲的去少年宫找老师。柳市也就那么大，从家里走到少年宫也就二十几分钟。是一栋从民国时候留下来的小院子，据说是当时某个巨富的官邸，修得还挺好看，有着拱廊和圆顶。她们进去的时候正好遇到舞蹈班的小朋友下课，一群小朋友穿着舞蹈服从教室里叽叽喳喳的走了出来，又四散而开。
“泠泠，要不送你来少年宫学跳舞吧？”宋锦明显有些心动。
程泠望了她一眼：“妈妈，我们是来找美术老师的。”
宋锦好笑，“妈妈记得。泠泠不愿意学跳舞吗？”
程泠小脸皱成了一团，她没有接触过舞蹈，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但重来了一回，自己也觉得不能像上辈子那么咸鱼了，有点兴趣爱好好像也不错。
“我还没想好呢，妈妈。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诉你要学什么。”
嗯，就等妈妈真正赚到钱之后吧。
“行。”宋锦点头答应。排在前头的第一件事还是要先把女儿的小学搞定。不，今天最紧要的是要找到美术老师。
美术老师还挺好找，正在上小朋友的美术培训课。母女俩等他下课后才进去找他。
“是要报班吗？”教美术的齐老师温和的问，“报班的话去教务处就行了。”
“不是，老师，我是过来找你的。”宋锦笑吟吟道。
她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的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他，然后开了五块钱的价格。她也不知道这种应该开多少钱，就开了一个自己可以接受的价。
这个价格其实不低了，齐老师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五十多块钱。因此他听了后有点心动，不过他先是很警觉的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没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到对面小朋友疑惑的看着自己，这才摸了摸后脑勺，有点羞涩的道：“这个之前不是报纸上刚刊登了‘星期六工程师’吗？我也不知道我们单位支不支持这个，小心点好。”
宋锦也看了那篇报道，星期六工程师是前段时间《羊城晚报》的记者写的一篇文章，讲述的是很多国企工厂里的工程师利用星期六去乡镇工厂走穴提供技术支援来赚外快的事情。她知道这个事情现在还有点敏感，也理解齐老师的顾虑，也放轻了声音：
“齐老师，放心，您要是愿意画，我肯定不往外说。要是被人认出来了，我就说您是我弟的朋友，这是您送给他的。”
她本来想说是“我朋友”，后来想想自己现在是离婚人士，还是要保持一点距离，免得给齐老师招惹上什么麻烦，可以说是考虑得很周到了。
齐老师心里熨帖，加上本来也想赚点外快贴补家用，很快就应了下来。他是正儿八经美术专业毕业的，这样一张广告画并不难，在和宋锦对完所有的画面细节，约定两天后就可以交稿。
这两天里，宋锦的生意也依然是不咸不淡。第三天收入三十多块，第四天换上了新灯泡，收入又回到了四十多块。像是第一晚遇到的时髦女郎这样的大手笔，基本上没有再遇到。不过她和宋一成都调整好了心态，就算是每天三四十，其实也不错，只是卖得慢了一点。
第三天，齐老师把画拿了过来。
宋锦展开一看，他画的是一个年轻时髦的女人形象，很像是她很喜欢的《庐山恋》中的张瑜，穿着白色为底印染大花的连衣裙，然后配长筒丝袜和中跟白色凉鞋，撑了一把橙黄色的洋伞，非常的吸引人眼球。最关键的是，最底下还写着一行字“锦泠商铺，往内一百米，有雨伞丝袜出售”。
这才是重点！虽然齐老师并不这么认为，还觉得破坏了画面，但出钱的人说了算，他只能照办。
“很好，谢谢！”宋锦很满意，爽快的把尾款给补了。
宋一成这两天跑废品站搞了一点废木料，做了个木头框子，两人拿着画用图钉给钉了上去。
“今天生意肯定会更好。”程泠也很满意这个效果，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晚上的效果，但宋锦却不让她再去了。
“你得好好在家睡觉，这几天搞到太晚了。”她妈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小朋友们都是九点就要上床睡觉了，这样才能长得高。”
“我就再去一天。”程泠缠着她。
“不行，你前天也是这么说。”
程泠见她丝毫不为所动，垂头丧气，赶紧长大吧，小孩就是没人权：“行吧。我自己在家睡觉。”
睡是睡不着的，等到客厅的座钟敲了整点十点的时候，听到宋锦和宋一成在楼下和陆冬林打招呼说话的声音，她骨碌一下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在楼梯口对着宋锦傻笑。
宋锦：……
算了，今晚心情好，不和她计较。
程泠看妈妈的笑脸，就知道效果肯定不错，忍不住问：“怎么样怎么样？有用吗？”
进了房间，宋一成叉腰得意极了：“小机灵鬼，猜猜我们今晚卖了多少？”
“六十？不对吧，那八十？”看着两人笑而不语的表情，程泠瞪圆了眼睛：“不会有一百块吧？”
“一百多吧，等我数数。”宋锦也有点激动，一把把腰包里的钱倒到床上，一堆硬币和毛票，有得数了。
最后，数出一个一百一十二块三的数字。
“怎么这么多呀！”程泠差点要跳起来，要不是念着已经是夜深人静，楼下陆阿姨还在干缝纫活，她的声音还能飚得更高一点。
宋一成笑得合不拢嘴，开始对外甥女讲述今晚的小奇迹。
今天他和宋锦一到夜市街，宋锦就先拿着钉好的画去找巷子头那家卖鞋的。老板一听她说，也有点愣，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啊，不过在宋锦直接开出了一个月给五块钱之后，他就心动了——等于是四分之一的摊位费了呢！而且这画也算不上很大，往边边上摆着就行了。
“我本来是想要和他合作，他给我介绍顾客，只要是他介绍过来的，成功买了东西，我就给他百分之几的分红。但想想，这样不行。第一是不好算账，到时候他要是觉得我少报了，反倒容易起纠纷。”宋锦细细的对程泠说，她有一个好处就是在一些事情上不会觉得程泠是小孩子，懂什么，反倒会愿意详细和她解释清楚。听不懂，多说几次就懂了嘛。“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是很想让他知道我这个摊子一个月卖多少钱。所以还是这种方式好，直接给他一个月五块，大家都省心。”
程泠“嗯嗯”的点头，还是妈妈想得周到。
宋锦继续接着话往下讲述。
她和鞋摊老板说：“同志，你看你是卖鞋子的，我是卖袜子的。我们之间不仅没有冲突，反而可以互相介绍人来买东西。你再看看我的画，这双凉鞋是不是你摊子上也有得卖？”
这是她玩的一个小心机。当时她在鞋子摊上选中了一个自己觉得不错的款，然后自己买了一双，再拿给齐老师，让他画上去，也就是画中女郎穿的那一双。
“你看，这幅画画的就是你的这双鞋，到时候你自己也可以当做一个宣传，对吧？你的鞋子配上我的袜子，她们肯定会喜欢。”
宋锦笑意盈盈，话语又极有说服力，鞋摊老板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颇有道理，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还很大方的表示，要是有人问，他就一定向她们推荐这家锦泠商铺。
你说，这女同志脑子就是好使，她是怎么想到给自己的摊子还起个名字的？听上去就是不一样！自己也得给自己的商铺起一个才行。
宋锦不仅给自己的摊子起了名字，还找人做了招牌，不过和正儿八经的店铺挂在门上的招牌不同，只是简单的找人写了毛笔字，贴在一个木板然后半撑着放在地上，简陋得不能更简陋。
但不管怎么着，这小摊子现在看着也像模像样了。
事实也证明，引流的这一招很有用，短短一个小时里面，宋锦和宋一成招待的顾客就是之前同时段的两倍多，而且大家都是有目的的奔着长筒丝袜来的。
“我就要前面那画上的那种长筒丝袜。”大多数都是年轻女性，点名要广告画同款。
那广告画太美了，谁还没看过《庐山恋》啊？谁不梦想着成为张瑜呀？
再加上宋锦一说，这是香港过来的，南边现在最流行的穿法，大家更愿意买了。虽然一双的价格并不便宜，比普通的袜子要贵了好几块，但拦不住她们都有一颗向往大都市时尚的心。
“再带两双短袜子呗，这种短袜子也好看，而且便宜。”宋一成现在也慢慢的学会了招呼顾客。
“还有伞。”宋锦在旁边笑眯眯的加上一句，“你们看到那广告画里撑着的伞没有？就是现在最流行的，半折叠伞，我敢说现在百货商店都还没得卖呢。夏天撑出去可好看了。”
有人嫌贵，但肯定也有人会买单。一个小时以内，折叠伞就卖出去了两把。
到了晚上快九点的时候，一位熟人忽然出现在了摊子前，还带着好几个人。
“哎呀，你看，我的伞就是在这里买的。”
宋锦赶紧站起来招待顾客，定睛一看，竟然是第一天晚上出摊时遇到的那位出手大方的时髦女郎，她眼睛一亮：“是你呀，你的伞用得怎么样？”
“还挺好，可以放自行车筐里，方便多了。”时髦女郎笑道，“我朋友们都问我在哪儿买的，还说我的袜子好看，一定要让我带她们过来。”
她的三个朋友也是同样年轻又穿得时髦的女人，年纪最大不会超过三十五岁，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说：
“同志，前面那个鞋摊上摆着的那画，画的就是你的摊位吧？这个主意好，不然你这儿真的太靠里了，我们一般逛夜市都不会逛到这儿来的。”
“不过你的袜子真不错，我前两个月有在省城的店里有看到，没有买，可后悔了。”
“还有伞，那张画上那样的，橘色的还有吗？”
她们话音一落，宋锦就知道，这几位都是不差钱的主儿。最后，果不其然，三人买了一把伞，三双长筒丝袜，还附带了几双蕾丝短袜，连时髦女郎本人都忍不住又买了一双长袜和两双短袜。
光是这一单，就收入了五十二块！
程泠听到这儿：“哇！”
要是每一个客人都这么豪气就好了！
比较兴奋，宋锦索性清点了一下货，折叠伞至今为止已经卖出去了十把，长筒袜卖出了快三十双，蕾丝短袜卖得最多，卖了五十多双。
她皱眉：“肉色的短袜卖得最少，才卖了十几双。”
但是肉色的短袜是最多的，有整整三百双！

第25章
“肉色的短袜子太普通了，我在巷子头就看到有一家在卖。”宋一成说出自己的分析：“如果是顾客在巷子头那家买了，那就不会再来我们这儿买了。”
反正两家价格都差不多。
宋锦点头同意。而且她发现能在自己家摊子上买东西的顾客，都是比较时尚的，大多很年轻，二十多三十多岁。她们愿意买的也都是这些时髦货儿，所以反倒便宜的普通袜子卖不出去了。
是她一开始批货的时候想当然了。
宋一成皱眉：“姐，那可咋办呀？足足三百双呢。”
宋锦嘿嘿一笑，把床上的钱收好，美滋滋的：“先不管那么多了，我们这几天，总共卖出去三百块呢。”
准确的来说，是三百零一块六毛，除去货款的利润能有一半多。而这才短短的四五天时间。所以，先让她乐呵乐呵吧，那些头疼事儿暂时放一边——这也就是因为普通袜子虽然多，但货款小，三百双也就是一百块不到，不然她现在就能急死。
“我想再去吃一次红烧肉！”程泠很给面子的拍掌，然后举手要求。
宋一成想起那天吃到嘴里的红烧肉，也双眼放光。
“行，没问题！”宋锦豪气的一挥手，“等明天中午我们就去吃！”
第二天，锦泠商铺的营业额再创新高，从一百一十二上升到了一百二十三。不过到了第三天，就下降到了八十五，然后开始进入到了一个平稳期，差不多停留在了每天七十到八十左右。而且有一个比较好的循环就是经由人介绍过来的顾客开始逐渐的变多了，说明它的口碑正在慢慢的传播出去。这也和宋锦之前所期待的一样。柳市并不大，时尚的年轻人们很容易就一传十，十传百，这可比做什么广告的效果都要好。
但！也是因为如此，她的东西需要常常换新才行。
一个礼拜后宋锦清点了一下货物，给黎姐的BP机上发送了一条消息，留了公共电话亭的号码，让她打过来。
“阿锦，你就要补货了？”黎姐有点惊讶，恭喜她：“看来生意很不错呀。”
“托您的福。”
和她寒暄了几句，宋锦开始进入正题：“黎姐，之前的长筒丝袜，我需要再补一百双，然后带花的蕾丝锦纶短袜，需要补三百双。”她详细的讲了一下自己的要求，让黎姐务必给她留好货，“可以的话我下午就给您去邮局汇款。”
长筒丝袜只剩下五十双不到了，她需要尽快补货，因为邮局汇款是需要时间的。如果不是手上资金只回笼了七百多，她本来都还想要多补一点。
“另外麻烦黎姐帮我去肥佬的摊上拿十把折叠伞一起寄过来。”折叠伞虽然卖得不快，但胜在利润高，所以还是可以继续卖一卖，接下来八九月份，都是盛夏期，不管是遮阳还是挡雨都能够派上用场。
“唔问题。”黎姐答应下来，她的老客们经常会要求货放在一起发，可以节省运费。如果是批得多，再加上看那人顺眼的话，她是可以代办的。
“还有一个事情想要麻烦黎姐，”宋锦有点为难，但还是开口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新的时髦玩意儿，适合夏天用的，如果黎姐在市场上有看到的话，还请麻烦帮我留意一下。”
既然摊子上的大多数顾客都是时髦的年轻人，那肯定是爱好追尖儿追新的，她得很快的更新款式才可以留住她们。而柳市过去一趟广州实在是有点远，坐车要二十多个小时，车票和住宿费也不便宜。她不可能隔三差五的就去一趟。她知道本地的有一些摊主，是在隔壁城市的一个新起来的批发市场去拿的货，但她看了一下，货的款式和品质还是比不上南边儿。
“最近流行的，就是太阳帽咯。”黎姐倒是不介意，和她说起最近流行的东西：“就像是《我爱夜来香》里艳虹①戴的那个样子，好靓啊。”
宋锦有点糊涂，这是什么？黎姐也反应过来：“上次你来广州，冇去过录像厅的？就是香港拍的一部电影，好看的。”
录像厅？柳市还没有这个东西。宋锦听黎姐描述，恨不得现在就在广州，可以好好的给自己补上一课。
“要不我寄个样品给你咯？你看看，要的话，再来拿货。正好那个档口是我亲戚开的，不过我可以保证款式和品质肯定是没得挑的。”
“冇问题。”宋锦赶紧用粤语回答她。她上次在广州简单的学了几句。
下午的时候她就去邮局给黎姐汇了款。把钱拿出去的那一刻，心里也不是没有担心，要是黎姐收到货不认账的话怎么办？这可是几百块呀！要真出事了，自己接下来就难了。但最终还是心一横，一咬牙把钱给汇了出去。她算是看清楚了，现在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是自己瞻前顾后，可能就啥也干不成了。
等到回来的时候，迎接她的不是女儿香软的小身子，而是宋一成的鬼叫：
“姐——！我想好那些袜子要怎么卖了！”
宋锦被他吓一跳，摸了摸胸口，一个眼刀飞过去：“你给我小点声，快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了。”
“妈妈，舅舅这次真的很厉害。”程泠跑了过来，这次没有吐槽她舅，反倒夸了起来，让宋一成非常的得意。
陆冬林在旁边一边缝衣服一边笑。
“来，说说，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宋锦喝了口水，示意宋一成说下去。
宋一成这才开口，不知道为啥，虽然他现在已经比他姐要高出半个头，但是面对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怂。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挨揍的记忆实在是过于深刻，已经成为了条件反射。
“是这样的，这些袜子吧，既然城里人看不上，我们可以去乡下卖呀。”宋一成凑了过去，“咱乡下不是明天就要赶集了吗？咱拿过去去集市上卖啊！就算是便宜一点卖完，那也赚了。”
这边的习俗，每一个乡在每一个月都会有一次集市，各个村的人从四面八方的赶过来，因此也俗称赶集。桂花潭村所属的乡，每个月逢农历四和九就是赶集的日子。明天正好是二十四。
宋锦眼睛一亮。对啊！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这种袜子本来就不贵，虽然款式普通但实际并不难看，质量也好，应该会很受欢迎才对。况且，集市上的摊位又便宜！
她一愣，转头问道：“集市上收摊位费吗？”
“我听他们说过，收！不过很便宜。”宋一成对这些更熟悉一点，“到时候我们跟着村里经常赶集的人走就行了。”
“走走走，那你现在就回去，不然没车了。”她还得留在市里面，晚上继续出摊。
宋一成说走就走，却没想到被陆冬林喊住：“小宋，你看看，我的这些布料能带过去卖吗？”
她从角落里拿出两匹布料，看样子的确是不怎么受欢迎，都快要蒙上一层灰了，“这是我前年贪便宜拿的布料，没别的问题，就是染坏了，但是不影响穿着。”
她扯开来给大家看，这是一匹深蓝色的布料，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略微浅的蓝，应该就是她说的瑕疵，“我没想到来我这儿的人也都一样，都喜欢新的漂亮东西，宁可贵点儿都看不上这个，这两匹布就一直压在这儿。第一年没卖出去，后来过时了就更卖不出去了。你们看看，如果可以卖的话，就帮我带过去卖卖看，卖出去的钱，我和你们五五分。”
宋锦仔细看了一下，的确是染坏了，但实际看上去并不明显。如果遇到那种手上钱不多又不太讲究这个的顾客，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以啊陆姐。不过价格可能就会要低一点儿。”
“没关系，能卖出去就行。放我这儿也是积灰。”陆姐挥挥手。她的裁缝铺生意还蛮好的，真没把这个放在心上，纯粹就想要清地方。每次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这两匹布就要脑壳疼。
“行，那我们就拿走了。”宋锦也不客气。
“妈妈，我要和舅舅一起回去。”在一旁听着的程泠忽然举手道。她之前听宋一成说起赶集的时候就想回去凑这个热闹了。
宋锦想也不想的答应：“行，去吧，到时候和舅舅一起回来。”
又回到了桂花潭村，程泠先跑去见了宋英和宋莲。说来也奇怪，虽然在真实年龄上她比姐妹俩要大了十几岁，但却真的把她们当做是同龄的朋友一样相处。也可能是她们的家庭经历，让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各有各的不幸。
她和姐妹俩约好第二天一起去赶集。
程泠小的时候跟着外公外婆赶过一两次集，印象中就是人很多，然后卖什么的都有，还挺热闹的。这次终于可以再来感受一番，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只不过因为宋锦宋一成需要提早去占位，所以他们四点多就醒了。
“要这么早啊？”她揉着眼睛，趴在外婆的肩头打呵欠。
“你趴外婆身上睡会儿。”吴枝花轻声说道，“要不你在家睡觉？”
程泠一下子就清醒了：“不要，我要去赶集。”
清晨四点多的农村小道，还能看到夜空的幽蓝，远处的天幕上可以看到明亮的启明星，而在启明星之下，地平线正透着隐隐的光。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太阳就要出来了。而现在这个时候，是盛夏的一天最凉爽的时候，程泠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听着旁边田野里的小虫叫，觉得即使是不睡，也挺舒服的。
宋一成在前面扛着东西。整个桂花潭村要去集市上卖货的，基本都在这个时候出门了。有挑着扁担的，提着竹筐的，趁着黎明前的星夜赶路，都希望能占个好位置——自从前两年开放集市上自由售货之后，很多村民会趁这一日卖点菜什么的来赚点外卖。纯粹靠种地，想要拿到钱，实在是太难了！
到了镇上后，大家先去工商所交摊位费，工商所没开门，但开了一个小窗户，已经有不少别村的人正在窗口处等待。工作人员在小窗户里呵欠连天的一边收钱一边给号码纸，相当于是入场券。
摊位费不贵，小摊位两毛钱，大摊位五毛钱。像是宋一成这种带了布料来卖的，就要去规划好的大摊位。程泠好奇的研究了一下到手的那张入场券，就很普通，上面有日期和工商所的盖章。排队拿到入场券之后，大家都跑着去占地方。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像是卖菜卖鸡蛋卖包子的这种，就在主街上随便占位置，谁跑得快谁占的位置就最好。一时之间，热闹极了。程泠看得津津有味，不过下一秒她就被抱走了，她们要去的大摊位在另外一条街，过了一座很有年头的石拱桥，那边新建了一个专门卖布料和衣服的场地，其实就是一排排的石台，位置也是随便占。
宋一成腿长跑得快，占了一个最靠近入口的位置，相当优越。
“泠泠先去买几个包子来。”吴枝花塞给程泠几张粮票，“要我们村里周奶奶卖的，她做的包子好吃，还干净。”
“行。”程泠认识周奶奶，点点头拿着粮票就往外走。
比起大摊位那边的冷清，镇上的这条主街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大家基本都占好了位置，卖菜的往地上铺一张报纸，把菜摆开，都是自家菜园子里现摘的。还有卖鸡蛋卖家禽的，时不时有鸡叫鸭叫声。还有卖早点的，开始铺开场面，支开桌椅，有做包子的，也有做面条的。间或插着一些修电器修自行车的摊子。最早的一波赶集客是镇上的本地居民，知道今天是集市，早早的就起来，一是来凑热闹，二是早上的菜最新鲜。等到了太阳升起，八九点，才是从十里八乡赶过来的村民们。
程泠找到周奶奶的小摊子，粮票递过去：“周奶奶，我要三个肉包子。”
周奶奶看到她小小一个，笑得老脸皱起，特意挑了三个大的给她，还多拿了一个发糕：“泠泠乖，周奶奶多送你一个发糕。”
“谢谢周奶奶，不过我不能要。”现在的村民们可都不怎么富裕，程泠不想占老人家便宜，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递了过去：“周奶奶，我没有粮票了，只有这个。”
周奶奶平素最爱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手一挥，装作生气：“去去去！周奶奶请你吃的，不要钱！”
程泠眨眨眼，只能默默的收回来。
拿着肉包，轻快的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和舅舅外婆分吃了之后，她终究是觉得有点困了，趴在石台上睡着了。等到再醒的时候，周围已经是人声鼎沸。
舅舅和外婆已经顾不上她了，因为摊位上围满了人。看穿着，应该就是从附近村庄赶过来的，她还看到有不少的女人在身后背了一个小背篓，小背篓里还坐着一个娃娃。
“同志，袜子怎么卖的？”
很多人说话都带着非常浓重的乡音，她要认真听才能听懂。好在宋一成和吴枝花是能够听懂的。
“七毛一双，买两双就六毛。”
“便宜一点噻。”
“便宜不了噻，同志。这是广州货，质量好得很，可以穿很久的。你要不就买两双，两双只要一块二，比国营商店便宜了三四毛。”
宋一成决定不说这个是香港货，对于很少去外界的村民们来说，他们对香港没有什么认知，反倒都听说过广州。
“行，那就拿两双。”
村民们也不傻，算了一下，的确是比国营商店要便宜，这才爽快的交钱。
程泠观察了一下，不得不说，她舅真的智商爆发了一次。这个决定太正确了！这边的人流量比夜市街还要高很多，而且可能是因为之前农村的物资一直都比较匮乏，所以大多数的人是不怎么挑款的，反倒对于价格和质量更加的在意。舅舅把售价往下压了一两毛，加上位置好，不大会儿功夫就卖出了二十多双。
“看这个样子，今天卖一百多双是没有问题的。”宋一成有点得意，趁着空隙悄悄的对外甥女说。
程泠戳戳他：“舅舅，别得意了，来新客人了。”
新客人是来问布料的：“这布多少钱一米？”
“六块一米。”
客人有点惊讶，摸了摸布料，感觉还不错，于是就更迷惑了：“怎么这么便宜？”
要知道，这市面上类似的布料一般都是八到十块一米。
宋一成摆出自己觉得最诚实的笑容，扯开布匹，坦诚的道：“同志，不瞒你说，这匹布当时染色的时候染坏了，每隔一段就有点颜色不均匀。不过品质肯定是好的，广州货。店里都卖到十块钱一米。”
客人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看，皱了皱眉，似乎是有点不满意。
这时候就要轮到吴枝花出场了：“这位大嫂，你看这个颜色其实你要是不仔细看的话都看不出来。你是买来要做衣服还是做裤子？”
“做裤子。”
“做裤子的话没问题的，你看看，一条裤子大概扯个一米布。”吴枝花比划了一下，身为苦过来的新中国老公妇女，缝纫技能她也是懂一点的，“正好这条边就可以缝里面，这样在外面看的话是很难看出来的。而且，省了四五块钱呢，这四五块钱去干啥不好，你说是吧？”
大嫂显然被吴枝花的话打动了，的确，四五块钱可以买多少东西了！反正咱下地的人，除了质量之外，别的也不讲究。她比划了一下，决定买了。
“行，那给我扯一米，我给我当家的做条裤子。”
话音刚落，吴枝花已经拿起大剪刀，“吱”的一声剪了一米下来，叠好递给她。
等到这位大嫂子走了后，程泠默默的向外婆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
吴枝花清咳了一声，抿了抿鬓角，眼里闪过几分得意。哼，不就是做生意吗？看上去也不是太难。
到了半小时后，宋英和宋莲来了。
“泠泠，和小伙伴们去玩吧。别跑远了。”宋一成和吴枝花忙起来，也顾不上她，索性放她自己去玩，“对了，你有钱吗？”
“有，妈妈给我钱了。”程泠欢快的拉着姐妹俩走了。
这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整个集市人最多的时候。程泠还好，之前已经看了一段时间了，宋英宋莲倒是张开嘴，看到每样东西都迈不开腿，觉得好热闹。
“你们没来赶过集吗？”她有点疑惑的问。
“姐姐来过一次，我没来过。”宋莲着迷的看着有人在叮叮当当的敲麦芽糖，有点嘴馋。
宋英要更温柔也更内敛一点：“家里事情太多，我妈没时间带我们来玩。”
“请你们吃糖。”程泠摸着口袋里的五块钱，豪气的道。自从她妈开始赚钱了之后，她的零花钱就从一块两块变成了五块。
三个小女孩一边逛着，一边吃糖。
“还是镇上热闹，比村里好玩多了。”
“今天是热闹，不过平时的话还是县里面和市里面更热闹。”程泠随口答道。
宋莲问：“真的吗？是不是每天都那么多的人，和今天一样？”
她挑了一些好玩的事情和场景告诉俩姐妹，宋英宋莲听得很投入。在看到她们眼中的光时，程泠忽然心里一动。
“不过，越大的城市越热闹，我妈说广州要比市里面热闹一百倍一千倍。”她用夸张的语气说道，然后讲广州的东方乐园，广州的车水马龙。大部分来自于她妈之前的讲述，小部分来自于自己的发挥。
“什么时候能去一趟就好了。”宋英喃喃自语，眼里充满了憧憬。
很好，要保持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这样才会有动力，程泠在心中偷笑，留在这里是不会多大的出路的，就像是以前的她。她好歹还有亲妈的资金支援，衣食无忧，生活不愁。这俩姐妹，啥也没有。
“加油，好好读书，说不定以后可以考到广州去上大学！”她鼓励道。
“嗯！”
宋英腼腆又期待的一笑，宋莲则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宋一成这场集市收入颇丰，普通的短袜卖出去九十多双，布料也卖出去二十多米，按照陆冬林说的对半分，他能分到不少。而吴枝花经过这一次之后，真正见识到了自己做生意来钱的速度，也不再叨叨他了，这是另外的意外之喜。
再接再厉，他打算在家里再待一天，后天是另外一个乡的集市，同样是可以去赶的。说不定还能销掉一部分。
“泠泠你是等我一起回还是先让你姨妈送你回去？”
“姨妈要回来了吗？”程泠想了想，赶集这事儿玩了一次就可以，她不要再早起了，“那让姨妈送我回市里吧。”
晚上，宋一成点了三十块钱给宋永丰和吴枝花，另外还有宋锦托他带回来的三十块：“爸，你先拿着这些，把三表叔家的债给还了吧。”
宋永丰不要：“你们现在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先自己留着。”
“我和姐都留了，放心吧。再说了，照现在这样，家里的债很快就可以还清了。”
程泠坐在一边，笑嘻嘻的看着，心里暖洋洋，逐渐填满原来巨大的空洞。

第26章
七月底八月初的柳市，正好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热到好像连空气都发生了某种扭曲，街道两旁的树叶垂头丧气，但蝉鸣却一声高过一声，极为亢奋。
宋绣和程泠正蹲在陆家二楼的房间里，天气越来越热了之后，宋锦买了一张竹床放在这儿。一大一小现在就霸占着这张竹床。宋绣昨天放假回家，就接到了把外甥女送回市里面的任务，然后一到市里就被她姐给留下了。
“反正你现在也没课，在市里面待着玩几天。”
既能陪女儿玩一玩，还能帮她出出摊，多好。住的话也简单，现在天气热，房间地上铺张竹席，或者是睡小竹床上都可以。宋绣没有异议，她早就想来市里面玩了。
两人正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阵声音，从远到近。
“冰棍冰棍，一毛一根的冰棍~~~！”
程泠打了个激灵，立刻就醒了。这个时候还没有空调，连风扇都是需要抢的紧俏货，唯一可以寻得慰藉的就是冰棍了。
她推了推宋绣：“小姨，我想要吃冰棍，我们下去买冰棍吧。”
宋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打了个呵欠：“行，走吧。”
楼下陆冬林正在做生意，她们从后门出来绕了过去。
卖冰棍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奶奶，胸前挂着一个小小的木头箱子，用厚厚的毛巾包着，打开一看，里面还包着一层小被子，一支一支的冰棍摆放得整整齐齐。程泠第一次见的时候觉得很神奇，为什么包了这么多层被子，居然都还没有融化？但事实就是，这些冰棍们都好好的，散发着让人欣喜的冷气。
“我来付钱吧，小姨，我有钱。”程泠拿了自己的小荷包，里面钱还真不少，加起来能有十多块。
“去去去，哪有让你小孩子付钱的？”宋绣挥开她，从自己口袋里拿出皱巴巴的两毛钱。
“小姨，你也还是小孩子。”程泠眼疾手快的塞给老奶奶两毛钱，舔了一口冰棍，毫不留情的吐槽她姨，“而且，你还没有我有钱呢。”
两人拿好冰棍上楼，宋绣笑眯眯的道：“是，我们家泠泠是个小富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有那么多零花钱啊？你知道我们学校，住宿生的话差不多每个礼拜的生活费都只有四到五块钱，有的家里穷的，只有三块钱。就这三块钱，包括了六天的伙食费和平时买文具啥的。”
她还好，每个礼拜有五块钱。
程泠有点惊讶：“够用吗？”
“从家里带了干粮过来，平时省着点吃，勉强也够吧。”
好吧……程泠忽然有点小羞愧。她好像一直都没有吃过这种苦，就算是宋锦刚离婚那一阵儿，她也是在桂花潭村住着，根本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而且妈妈给零花钱，基本都是两块五块这样的给，她也不以为意，因为上辈子几块钱也就是一只雪糕的价格，所以并不觉得是很大的钱。
宋绣找出一只搪瓷杯子，把冰棍放里面：“你要不要也放里面？等它融一点，就可以喝到冰水了。”
“我不要。”她有点嫌弃的看了一眼，咔擦咬下一大块：“我喜欢这样吃。”
虽然现在的冰棍基本也就是加了点盐，加了点糖，和后世的雪糕什么的没法比，但这种老冰棍也有它的好处，就是够冰，这样的天气里一口咬下去，嘴巴里沁心凉，爽得很。
“哎，你说要是我也能赚点钱就好了，就不用还拿家里的生活费了。”吃到一半，宋绣感叹。
“没事啦，小姨，家里的债很快就可以还清的。”
“我知道。但就大家都在努力赚钱，只有我还在花钱，这种感觉可真不好啊。”
程泠：“小姨，我也还没赚钱。”
宋绣咯咯笑：“你还是小朋友，不算。”
程泠宽面条泪，要是真的是小朋友那也就算了。可她今年实打实的已经二十了。而身边的宋绣，才十五不到呢。对比一下，她不禁十分的汗颜。
“你说，我们要不也去卖冰棍怎么样？”宋绣双眼一亮，转过头来问外甥女。不知道为什么，她外甥女这两次相处起来都给她一种长大了的感觉，好像不能再把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了。
程泠默默的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你是说现在这种天气吗？”
这个时代卖冰棍可是要走街串巷的。
宋绣却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就是要趁这样的天气卖，才能卖得出去呀。”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程泠眨眨眼，那股羞愧感立刻就又袭了上来——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简直就是条咸鱼！
“那要不就去？”她弱弱的出声道，“不过，我们还啥都没有呢。”
宋绣和姐姐宋锦一样是实干派，一击掌：“这个简单，我们去楼下问问陆姐。她肯定知道。”说完，就蹬蹬蹬的跑下了楼。
没想到，还没等陆冬林回答，倒是刚从学校回来的李磊笑了起来：“要卖冰棍啊？这个好，你们可以去城北的五星冰棍厂批货，他们家有专门对外的门市部，冰棍也比较好吃，最近好像还新出了一种绿豆的。然后要不要箱子？我这儿有一个，可以给你们用。”
他真的从一楼的杂货间里扒拉出一个木板做的小箱子。
程泠、宋绣：……
“李磊哥哥，你怎么会有木箱子？”程泠问。
李磊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还是旁边的陆冬林笑起来给他解释：“他去年的时候也想去卖冰棍赚点零花钱，结果箱子做好了，又接到学校的补课通知，根本没派上用场。”
李磊更不好意思了，他妈这是给他面子，实际上是因为他去外面卖了一天之后实在受不了这个热，所以就再也没去过了，反正家里其实也不差他这点钱，于是这个木头箱子就被束之高阁了。
“还很新，就是有点灰，你们擦洗一下就可以用。”他觉得这俩女孩子估计也就是一时兴起，图好玩，估计也和他一样去感受个一天就不会再想要去了。当然，人家现在正在兴头上，他也不会出言打击就是了。
“谢谢李磊哥哥。”
两人赶紧谢过他，真是刚好瞌睡就遇到有人来送枕头。
“你看，这就是注定的缘分！我们的冰棍肯定能卖好！”
宋绣的动力更足了，让原本一想到温度就有点麻麻的程泠也都不免有些小激动起来。
“对了，我姐去哪儿了？”宋绣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宋锦分享一下自己的新主意，结果这才想起来好像从吃完早饭后就已经没看到宋锦了。
“她说要去一趟县城，估计是找严阿姨吧。”
程泠想着应该是她妈托严阿姨给自己办小学入学的事情有了眉目，也没有多问。但其实，宋锦去县城还真不是为了严如玉，而是去了一趟钢铁厂。
田彩霞到处造谣败坏她名声这个事儿，还没完呢！
宋锦当时原本是想要直接冲过去和她对质的，但一想，打蛇就要打七寸，这么搞不行。她就托自己之前的朋友打探了一下钢铁厂内部的消息，朋友还真提供了一个有用的信息，她这才趁着今天赶紧的过来了。
在钢铁厂外面卖茶水的小摊子上坐了会儿，问了问摊主，得到了确定的消息，宋锦直冲工厂操作区后面的办公楼而去——程建军在钢铁厂并不是车间工人，而是坐办公室的，主要负责写写宣传材料什么的，工作很清闲，福利待遇比工人们还好，一度让程年和田彩霞引以为傲。
钢铁厂的这栋办公楼是去年刚建的，给办公室人员使用，像是厂长、书记等都在里面办公。宋锦知道程建军的办公室在三楼，但她偏不上去，到了楼底下就开始喊：
“程建军！程建军你给我出来！”
“程建军，敢做就要敢当，别做缩头乌龟，赶紧给我滚下来！”
楼上的窗户纷纷打开，两分钟后，程建军火急火燎的从楼上跑了下来，脸色通红，气得不得了：“宋锦！你这是干什么！我做什么了我！让你在这儿和泼妇骂街一样。”
宋锦冷笑：“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哦对，那是你妈田彩霞做的，到处在外面造谣诋毁我名声。不过你敢对着天对着地发誓，说你一点不知道你妈在背地里做的那些缺德事吗？你不敢！你程建军就是个自私自利、满脑子只有自己的怂货！咱俩没离的时候，你知道你妈没脑子又对人刻薄，但怕给自己惹麻烦，在家从来都不开口，就看着你妈欺负我，和稀泥，当着自己的孝顺好儿子。现在好了，咱俩都离了，你还放任你妈在外面乱嚼舌根乱咬人，行，那我们就来好好的说道说道。”
程建军都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楼上那一扇扇打开的窗户，窗户是他的同事们，可能此时正在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
“宋锦，宋锦！”他急得满头大汗，“我求求你，你有什么事情咱找个地方慢慢说，别在这儿好吗？你要是对我妈有意见，觉得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让她给你道歉。”
唯一的要求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不然简直就是对他的公开处刑！
“找什么找！就在这儿说，我得让大伙儿评评理呀。”宋锦挥开他的手，“让他们也看看，你们程家人都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你妈，从我嫁到你程家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有给过我好脸色，觉得我是高攀了你家。好笑了，我们家根正苗红中下贫农出身，靠自己的勤劳养活自己，她田彩霞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家？难不成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是什么皇亲国戚吗？！”
这话说得就很诛心了。
程建军脸色大变：“宋锦！你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你敢说你妈没天天把农村来的，农村来的挂在嘴边？我农村来的，是吃你家米了还是拿你家油了？我每个月赚八十多块，还得交五十块给你家做伙食费，然后自己还得天天下厨做饭洗衣服带小孩。就这样，你妈还好意思在外面造谣我在家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话，在家啥也不干的人是谁，是我吗？是你吧！”
这些话程建军根本无力反驳，他只能伸手去拉她，小声的求她：“宋锦，不管怎么样，我们夫妻一场，你别当众闹得我那么难堪，行吗？”
宋锦根本不搭理他，连声音都没有放低一点，保证一直到楼上四五层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两人的身边也开始聚齐起一群看热闹的人。程建军只恨不得当场有一条地缝能让自己钻进去，或者是转头就走，不理这个泼妇。但他知道，要是自己真的走了，她能闹得更厉害。
“你现在好意思提夫妻一场？你妈在外面诋毁我名声的时候你怎么没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去阻止她，啊？我们离婚时，你爸说以后不再给小孩抚养费的时候，你怎么没看在夫妻一场的面子上反驳？还有，”宋锦似笑非笑，看着这个男人在自己摆出来的事实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你在和别的女人书信不断，谈理想谈诗歌还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你和我夫妻一场？”
人群一片哗然。
程建军听到她提到这个，惊慌和怒气涌了上来，气愤之下伸起了胳膊，宋锦立刻朝围观的人群喊：“打人了！这里有人要打人了，赶紧报警！”
他立刻就不敢动弹了。
宋锦凑近他：“程建军，我本来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想要和你好聚好散。没想到你们一家人居然这么无耻，趁我不在县城，就到处散播谣言。你回去告诉田彩霞，她以后要是还敢在外面胡说八道，说一次我找你一次，我说到做到！”
这时候，人群中挤出来一位半秃的中年男人，擦了擦汗，上前对宋锦道：“小宋，你有什么不满的，可以来找我们工会商量着解决嘛，这样一闹，影响多不好，是吧？”
宋锦认识他，是钢铁厂的工会副主席。她眼神略往楼上瞟了一眼，嘴角勾起来，看来是被惊动了，这才赶紧的过来。
“刘主席，不是我要闹，是别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宋锦的声音低下来，整个人也变得温和了许多，没有刚才的咄咄逼人：“您想想，您要是有个女儿，也遇到我这样的情况，您是不是也会很生气？”
刘主席脸黑了，他女儿才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呢。这程家人也的确是，过分了点！
“小宋，我理解你的委屈。”刘主席想起自己的任务，推心置腹，表情十分慈祥：“这样吧，我们去找一间办公室，大家坐下来好好的聊一聊，你看好不好？”
“办公室我就不去了，刘主席。”宋锦拒绝，然后在刘主席脸黑下来之前笑了笑，“今天我也不是特意来闹的，就是一时之间听到了一些不好听的传闻，气不过这才过来。如果给您惹麻烦了我先道个歉。具体事情其实也不复杂，就是我刚说的那样，我相信组织上会给我一个好的处理结果，您说是不是？”
刘主席点头：“对，这个肯定。你放心。”
“谢谢刘主席，那我也不再给您添麻烦了，我还赶着回市里呢，就先走了。”
宋锦刚刚往楼上瞥的那一眼，隐约看到了四楼的那一间大办公室窗帘被掀起来了一角，又看到刘主席急匆匆的下来，心下大概明白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也不恋战，爽快的撤了。
随着女主角的撤退，围观群众也四散而去，相信随着他们的散去，关于“钢铁厂一支草”程建军同志和他的家庭的各种传闻也会一起散开。
刘主席上去的时候朝程建军瞪了一眼。程建军面色青一阵红一阵，整个人都像是堕入到了冰窟。
刘主席冷哼了一声。
没想到这小伙子浓眉大眼的，结果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刘主席今天本来是高高兴兴的陪厂长一起接待县委书记来视察的，结果书记刚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听到楼下的喧哗声。他们就在四楼的厂长办公室围观了整个过程，好在他机灵，围观到一半感觉事态不对，不待厂长给他使眼色就赶紧火急火燎的下楼了。好在宋锦也是个识趣的，很给他面子，讲了几句就散去了。哎，田彩霞他知道，的确是个不靠谱的人，在厂里也爱仗着个老资历到处嚼舌根。宋锦这女同志说的要是真的的话，那的确是值得同情，就是她怎么就偏偏挑了今天来呢！
哎！
宋锦挑今天当然不是临时起意，她早就通过她朋友打听到了今天县委书记会来钢铁厂视察，掐好了时机闹了这么一出。程家人这副子德行，得一下子打痛了才会长点记性。反正她现在也没有单位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处分也处分不到她的头上来。当然她也很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别真的把钢铁厂的领导们也惹急了。
事实证明，她的分寸拿捏得还行。而且关键的是，县委书记在办公室还认出她来了。
“这女同志好像有点眼熟。”就在她在下面大声说话的时候，书记站在窗前看得清清楚楚。
秘书上前看了一眼，笑道：“您忘了？之前您去国营商店的时候，是她接待的您，我没记错的话，她叫宋锦。”
书记恍然大悟：“对，是这位叫宋锦的同志。”
他记得，这位同志的工作能力极为强，当时她负责的布料柜台作为重头戏被抽查。她的言谈热情礼貌，并且不管是什么身型的人，只要说自己扯布要做什么，不管是衣服还是裤子还是裙子，她只要瞟上一眼，就能准确的说出需要多少布料，和实际需要相差极小。因此给书记和他的秘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站在一边的厂长本来心情有点不虞，他对在这种重要场合来捣乱的宋锦可没什么好印象，可听书记竟然像是认识这位女同志的样子，也不像是很生气的样子，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刘主席从外面回来了。
“咋回事嘛？搞得这么热闹？”书记问。
“其实就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刘主席就把刚拼凑出来的事情真相一一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书记意味深长的道：“这经济水平虽然上去了，但我们还是要抓一下工人们的道德水平建设呀。古话说得好，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得前面两项做好了，才能跟上后面的嘛。”
“书记说得是。”厂长附和了几句。
刘主席心中一凛，他知道，就冲着这几句话，程建军这个人，在钢铁厂怕是得不到什么重用了。
“对了，你刚才是说宋锦这女同志已经从国营商店辞职了？”书记忽然问。
刘主席道：“是，据说是离婚后就已经辞职了，现在在市里面当个体户呢。”
“下海了呀。”书记感叹了一句，“这能干的同志们纷纷选择辞职下海，这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啊。”
厂长一提起这个事儿也有点愁：“可不是？”
一行人的话题转为了现今最火热的下海现象的讨论上去了。
但随着宋锦这么一闹，整个县城的角落里又多了谈资。有人觉得她作为一个女人不够温柔，泼妇一样，和婆婆不合，离婚也都是咎由自取，太过于离经叛道。但有人不喜欢她自然也会有人喜欢她。
严如玉的妈妈就很喜欢，觉得她能干又泼辣，这样的女人不会受欺负，值得自家女儿学习。
“老严，之前小宋不是托你帮忙去给她女儿找找小学吗？你记得给人家找，这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在外面可不容易。”她给自家老头子吹枕边风。
“知道了，已经和那边说好了。”严副局长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闻言打趣道：“看来人家送过来的礼物的确是送到你心坎上了，也没见你对别人那么上心。”
那可不？那丝巾就是好看，她已经打算好了等天气一凉就要戴出去。
“我可是为了女儿着想。”严妈妈翻他一个白眼，“你且看着吧，这小宋人漂亮，又能干，以后肯定能混出个样子。现在是人家来求你，指不定你以后要求着人家照拂照拂咱家如玉。”
严家对宋锦夸了又夸，但出于舆论风暴中心的程家却恨不得宋锦能立刻去死。
程年一巴掌抽到了田彩霞的脸上，咬牙道：“你个蠢婆娘！非要去外面乱说话，这下好了，你满意了！？”

第27章
宋锦找程建军来算账的时候，程年和田彩霞正在车间上班。等听到别人跑来通知再跑过去的时候，她早就已经回去。而后，虽然工友们并没有当着他们夫妻俩的面说什么，但时不时他们就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瞟过来的眼神，和遍布在各个角落里的窃窃私语。
程年看着田彩霞，恨不得也能立刻和她离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老程家怎么就讨了你这么蠢的婆娘！”
他都说了程建军伤得不重，就让宋家人出出气，暗自吃下这个亏就好了，结果她还非得去外面生事！真以为宋锦还是自个儿媳妇，干什么都不会动真格的呢？
田彩霞被一巴掌给扇懵了，愣了一霎后就嚎哭起来：“我这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给咱儿子出气吗？”这一个个的，在她做的时候没人阻止，现在倒是都怪起她来了。
只是，她不敢和自己丈夫动手，只能把怨恨转移到宋锦身上，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宋锦！你这个小娼妇养的！老娘要和你拼了！”
嚎着竟然就要出门。
“够了！”程建军大吼一声喝止她，“还嫌没丢够人吗？！”
他的脸都已经在今天这场闹剧里被丢尽了！程建军厌烦的看着眼前的鸡飞狗跳，转身走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要静一静。
没想到，在楼下遇到了匆匆赶过来的温小雅。
“建军，你没有事吧？”温小雅小心翼翼的问他。
程建军收起原本的愁容：“小雅，你怎么来了？”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她呢。
“我都听说了，很担心你。”温小雅道。其实何止是听说了，温家也刚经历了一场家庭大战，以她的愤而离家作为终结。
“小雅，对不起。”程建军羞愧的低下头：“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也的确是怪我不好，我妈也只是替我抱不平，但我没想到她会在外面胡说八道。我应该在第一时间察觉的时候就阻止她，也难怪宋锦会生气。”
温小雅这时候，正处于“全世界都和我作对，我也要和他在一起”的自我感动期，怎么会因为这个就觉得程建军不对。而且，她是知道程建军挨了宋一成的打的。
“我知道，我知道。”她点头，“伯母只是关心则乱，你也不要怪她。”
程建军眼神中泛着痛苦，他的眼睛是典型的桃花眼，在月色下依然闪亮，吞吞吐吐极为自责：“那，你爸妈是不是很生气？”
温小雅强颜欢笑：“没事的，我爸妈那是不了解你。等他见过你之后，就会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不过，”她眼神一暗，“建军，原本说好这个星期带你去见他，可能要推迟了。”
怕心上人不开心，她慌忙解释：“你放心，应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但这几天我爸正在气头上，等他消气了我再和他提这件事情。”
这在程建军的意料之中，但他依然失望。
“没关系，只要你相信我就行了。”强打精神，他安慰她道。
说实话，程建军对温小雅本无太多感觉，不过是享受她对自己的爱慕，以及贪图她爸的背景。但此刻，看着她如此慌张紧张，也不免产生了几分真心。
如果宋锦知道，只会冷笑一句，渣男蠢女，请一定要天长地久。
她有怨抱怨有仇报仇之后，神清气爽的回了市里，准备晚上的出摊，还顺带听了一耳朵自己妹妹和女儿的创业计划。
她对此颇感兴趣并且表示了支持。宋锦早就发现了，她女儿和自己不一样，从小到大是真没过过什么太苦的日子，虽然不乱花钱，但对钱也完全没概念。让她自己去实践一番赚钱挺好，培养培养她的金钱意识。
“行，批准了。你们去吧。小绣你带好泠泠。”她重点对程泠说：“泠泠，你要是赚钱了呢，妈妈不会要你的，你自己存着，说不定我女儿有做生意的天赋，到了长大后自己给自己存了一笔巨款呢。”
她笑起来。
程泠：……多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因为心情好，当天晚上宋锦批准了程泠和自己一起去出摊。当然，对方美名其曰是多观摩一下，增加点经验。宋锦听了好笑，这小丫头，现在一套一套的。
现在锦泠商铺的生意逐渐步入了正规，每天晚上的收入基本都能达到七十块以上，偶尔还会飚到一百。还好宋锦之前有先见之明提前让广州那边发了货过来，不然再过一个礼拜，摊子上的货就差不多要空了。
程泠看到夜市街满满的人头，拉了拉宋绣的袖子：“小姨，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两人在一起嘀嘀咕咕。
晚上回家的时候，洗漱完躺在床上，程泠贪凉，一定要和宋绣一起挤在竹床上，再把窗户都打开，但即使如此，吹进来的风依然感觉是带有温度的。宋绣早就睡着了，她很羡慕，从未如此的想念过前世……的空调。
“等妈妈赚钱了，下个月给你买台电风扇。”宋锦道，“咱们市里面制造的如意牌电风扇质量还不错，全国都有名。”就是一台也要一百多块，有点略贵。
她算了算账，虽然这些天赚了些，但得留着当补货的货款，能用来日常开支的依然不多。等到下个月，应该会宽裕很多，到时候即使是贵也得买上一台，总不能把孩子给热着了。
“好呀。”程泠已经有点睡意了，迷迷糊糊的应着，然后她忽然听到妈妈这样问她：
“泠泠，要不要跟着妈妈一起姓宋啊？”
她一激灵，睁开了眼睛，清醒了过来：“姓宋？宋泠吗？”
“嗯。”宋锦点了点头。
她从钢铁厂回来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事情。之前一直为了女儿才没有和程家人撕破脸，也不想让女儿失去父系那边的亲戚。但现在看来，程家人实在是人品不咋地，程年虚伪，田彩霞愚蠢，程建军……不提也罢。现在她已经不再和以前一样想着要让女儿和他们家多来往了，这样的亲人，不来往也罢，别带歪她女儿。
她问程泠的时候，有些忐忑，但没想到程泠很快就回答了她，语气还很轻松：“好呀，我们什么时候去改呀？”
“不想一想的么？”
“宋泠比程泠更好听。”程泠嘿嘿笑，然后悄悄说，“妈妈，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去爸爸家，奶奶老是当我的面说你坏话。”
宋锦哼的一声：“你奶奶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别听她的。”她想了想要改名的话应该是要去县公安局，等过几天去找严如玉的时候顺便就把这个事儿给办了吧。
“还要等几天啊？”程泠还有些遗憾，撒娇道：“我不管，我以后就叫宋泠了。”
她从竹床上爬下来，窝到宋锦怀里，被她一阵嫌弃：“你也不嫌天气热！”
“我不管，我就要挨着妈妈睡。”
母女俩嬉闹了一阵，最后程泠，哦不，现在应该叫宋泠，在妈妈的怀抱里睡着了，还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宋泠，宋泠多好啊，彻底和前世的程泠做了一个切割。
新的名字，新的人生。
第二天，几个人都起得晚，略过了早餐直接吃午饭。吃完饭，宋锦见她们还没走，不禁有些奇怪：“你们不是要去卖冰棍吗？怎么还没走？”
程泠嘿嘿一笑：“现在这个天气多热啊，等太阳没这么大的时候我们再去。”
宋锦翻了个白眼，得，看来这俩也只是说着好玩。
她没等到宋绣和程泠出门，却等到了宋一成从乡下回来。
宋一成双手空空，虽面容疲惫但却喜气洋洋。看到他回来，连陆冬林都凑了过来，想知道自己的那两匹布卖了多少。
他猛喝了一大口水，这才开口，眼带星星傻笑道：“姐，陆姐，都卖光了！”
宋锦和陆冬林惊讶的问：“卖光了？”
她们想过应该会卖得不错，不然他不会一直待在乡下不回来，但却没想到居然一点都没剩下，都卖光了？
“就剩了一点点布，其他的都卖光了！”
宋一成在第一次集市上卖出了九十多双袜子和二十多米布，他就意识到这招可以！每个乡赶集的时间都不一样，于是这五六天里他一共去赶了四个集市！从这个乡到那个乡，起早贪黑，累瘦了一圈，但也成果斐然。
“姐，我和你们说，我们农村虽然不比城里，但是大家都愿意在集市上花钱。之前物资实在是太缺了，大家手上拿着钱都买不到啥好东西。城里还能有一些商店，村里面能有啥？而且村民同志们平时根本不会来县里和市里，就看集市上的东西。”
但现在的集市上根本就没有多少专业的生意人，大家卖的都还是一些自己家有的，比如什么自己家种的菜，自己家养的鸡和鸡蛋，还有就是自己做的包子，甚至是自己家纺的土布什么的。宋一成观察了一下周围，像他一样从外面找了东西来卖的，大概也就十几个。而这些人，都是集市中卖货卖得最快也是最赚钱的那一拨。
宋锦若有所思。虽然集市上卖的都是便宜东西，利润一般般，但耐不住市场大，顾客多，而且不挑。
宋一成说得口干舌燥，又猛灌了一碗水。看到在旁边坐着的陆冬林，赶紧从一个破破烂烂的塑料袋里数出一叠钱来递给她：“陆姐，两匹布一匹卖完了，一匹还剩了十多米，我放在家里呢，等下次赶集我再去卖。卖出去三十七米，收了两百一十六块钱，您数数。”
再把剩下的钱给宋锦，这是卖袜子的钱。少了五十块，是给了宋永丰和吴枝花，也是他和宋锦早商量好的，到时候从自己那百分之十的分红里扣。
陆冬林喜笑颜开的接过来，数了数，然后又点出一百零八块给宋一成：“多谢你了，小宋。来，之前说好的对半分，这是一百零八，收好。”
宋一成咧开嘴，“这多不好意思啊，陆姐。”
话是这么说，接钱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没啥不好意思的，这是你劳动应得的，要不是你帮我把这两匹布卖出去了，再在我这儿放着估计都要被虫给蛀了，那我可一毛钱都收不到。”陆冬林爽快的道。
“行，那就多谢陆姐。”
“你们聊，我刚给一个顾客量完尺寸，也得开工了。”陆冬林站起来，下楼开工去了。
等陆冬林走了之后，宋一成对宋锦道：“姐，你赶紧让广州再发五百双袜子过来，趁着夏天还没过去，还可以再卖一卖。我真觉得，农村市场不比城里差，我打算以后就重点跑集市。不过，您帮我再去工商局申请一个摊位呗，夜市街那边我也觉得可以，要是村里没集市，我就上城里来摆摊。”
程泠听着舅舅的话，感叹道：“哇，舅舅，你真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呀。”
以前那个不靠谱的舅舅好像忽然一下子就不见了。
宋一成对着外甥女得意的扬起头：“那是，你舅舅本来就厉害，是你之前没发现而已。小程泠，你等着舅舅请你大餐。”
被他这么一喊，程泠这才想起来，赶紧站起来和大家宣布：“我现在不叫程泠了，以后你们要叫我宋泠。”
宋一成和宋绣都睁圆了眼睛，宋绣转过头去：“姐，你给泠泠改姓了？”
宋锦含笑点头：“和我姓，不好吗？”
“好！那简直太好了！”宋一成一拍大腿，“早就应该改了，爸妈要是知道，晚上饭都能多吃一碗。”
程泠，不，宋泠嘿嘿一笑。
“现在还没去办手续，等我过几天回县里再说。”宋锦让他坐下：“还是先说你的事儿。我待会儿就联系黎姐让她再发几百双袜子过来。然后明天再去工商局帮你申请一个摊位。”
她弟这是想先占个一个坑呢。
“我之前答应过你，上次去广州的那批货，卖出去后要给你利润的百分之十，我们现在来算算帐，我先提前给你点儿，不然你连给黎姐的袜子钱都不够。”
宋一成挠挠头，憨笑：“姐，我没打算单干。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呗。你现在的事儿我不参与了，不过我的这摊子事儿，分你百分之五十。”
他花点力气活到处去卖货没问题，但自问看货的眼光不如他姐，而且后续补货啥的还得指望他姐来呢。他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他坦诚的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宋锦。
宋锦挑眉，拒绝了他：“不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二十就行了。”
一方面，她对于这次她弟找的机会也很认可，想要分一杯羹。但另一方面，两人对半分的话隐患太多了，到时候要是产生了分歧，到底听谁的？就算是亲姐弟，那也得分清主次，然后明算账才行。
“行。”宋一成点点头。
两人开始算账分钱。宋绣和宋泠在旁边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们分钱。
算上卖掉的这三百双短袜，上次的货物已经消化了一大半了，即使是百分之十的利润也有一百多，加上他从陆冬林这边赚到的，足够宋一成开始自己的小生意了。
他美滋滋的对那些钱摸了又摸。
“别看了，又不会跑。”宋锦好笑道，“我这两天去一趟隔壁市的那个批发市场看看。我觉得那里的东西可能不会太适合锦泠商铺，但应该会适合你。”
“行，多谢姐。”
交给他姐，他放心。
等到客厅的座钟在四点准点报时的时候，宋绣这才惊跳起：“哎呀，泠泠，我们得赶紧去五星冰棍厂。”
要不是座钟提醒，她都快要忘记自己和程泠今天的打算了。
“对对对。”宋泠赶紧回房间拿上自己的小荷包，抓着宋绣就往外跑。
“火急火燎的去哪儿啊？”宋一成问。
宋绣停下脚步，转过头不怀好意的看着哥哥：“哥，我和泠泠也要开展自己的赚钱计划了。你不打算支援我们一点儿？姐都支援了十块钱。”
宋泠则更直接，张开小爪子，直接伸到舅舅眼前。
宋一成：……就不应该问这句话。
不过现在他也是有钱的人了，豪气的从那叠钱里抽出一张五块的：“来，我支援五块！”
“谢谢舅舅。”“谢谢哥。”
两人嘴甜的道过谢，旋风的一样朝五星冰棍厂去了。
五星冰棍厂离这儿不远，使劲跑，跑个十五分钟也就到了。但等到宋绣和宋泠气喘吁吁的跑到了五星冰棍厂之后，却傻眼了——门市部已经关门了！一把铁将军正挂在显眼的位置。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宋绣决定去问一下旁边冰棍厂看门的大爷。
“大爷，这门市部今天没开门吗？”
大爷一脸惊诧：“来批发冰棍的？这门市部每天八点开门，下午四点准时关门，你们不知道吗？”
宋绣、宋泠：……宽面条泪，不知道啊！
等到宋锦和宋一成半个小时后看到垂头丧气如同被雨打了的鹌鹑一样的两人之后，问清楚来龙去脉，不由得哄堂大笑起来。
宋一成笑得最过分，惹来了几记狠狠的眼刀。
“这国营工厂啊，最是守时间。规定四点下班，三点半大家就已经开始在准备了，然后四点过一分，你们肯定就一个人都见不到了。”这也是大部分国营工厂的弊端，所以报纸上一个劲儿的在讲要改革改制呢。反正做多做少都拿一样的工资，工人们完全没有积极性啊。
宋锦也笑：“我说你们怎么吃完午饭不出门，原来是想要等晚上再去夜市街卖冰棍啊。主意倒是不错，但想要一开始就投机取巧肯定是不行的。”
宋绣和宋泠都垂下了肩膀，脸皱成一团。
“别这么沮丧嘛。”宋一成认真的给她们出主意，手指一指宋锦：“泠泠，你可以学学你妈。你妈当时在广州，可是坚持每天三点半起，四点钟准时去和那个档口老板打招呼，连续好几天，才终于混了个脸熟。要先熟起来，一些事情才好开口的嘛，对吧？”
俩人都不傻，听宋一成这么一说，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好的，知道了，谢谢舅舅！”
舅舅和妈妈说得对，做事情的确是需要动脑子，但如果一开始就奔着不想吃苦走捷径而去的动脑子，就容易出现问题。本来这个事情，宋泠只是觉得好玩，陪着小姨一起，但刚才看到了舅舅和妈妈在各种做计划和讨论的时候，她忽然一下就热血了起来。
前世她吃穿不愁，银行有存款，根本就没出来工作过，对工作也不感兴趣。算起来，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做一件事情。
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
于是，第二天，他们就看到宋泠比宋绣还要更加的亢奋，吃完早饭，拉着宋绣就出了门。
“这孩子打了鸡血了这是？”宋一成嘀咕道。
“挺好的。”陆冬林笑眯眯的，“我就喜欢看到小孩子活泼一点。”
“对了，陆姐。”宋锦想起来一件事儿，“你帮我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在出租的房子呗？宋一成一直住你这儿，实在是有点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你们都给了钱。”
现在宋一成的住宿费和宋绣的伙食费都是单给的，而且她也喜欢宋姐姐弟，因此倒不觉得是打扰。不过，现在是夏季，地上随便铺个席子就能住，要是宋一成打算经常来市里面，那等过两个月天气热起来了，的确是会有点不方便。
“行，那我帮你们找找看。”想通这一层，她爽快的答应下来。
宋泠和宋绣到五星冰棍厂的时间大概是早上九点半，门市部已经开门了，因为主要是以批发为主，所以人并不算太多。她们一走进去，还是收到了大家的注目礼。
门市部的营业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见人三分笑，还挺和善。
“小妹妹，这里是批发的，不零售哦。”
“我们就是来批发的。”宋绣把冰棍箱子摆了上来，“姐姐，冰棍怎么批呀？”
“糖盐水的五分，绿豆的八分，还有我们新出的牛奶冰棍，五毛一支。”
宋绣和宋泠商量了一下，要了三十支糖盐水的，二十支绿豆的。这个小木箱子只能放下五十只，牛奶的她们没敢拿。
宋绣把小箱子挂在胸前，她在家也是做惯了农活的人，虽然箱子略有点重，但感觉也还可以。
“走吧。”

第28章
“小姨，要是累了的话就歇一会儿，或者是我来帮忙抬一下。”
宋泠担心的看着宋绣。这个小木箱用的是薄木板做的，本身不重，但再加上保温用的小毯子和里面冰棍的重量，就不一样了。
“现在还行，放心吧，累了我们就歇一歇。”
李磊当时做的时候用了一根很宽的布做了带子，挂在脖子上，或者是斜挂在肩膀上，一看是陆冬林的手笔，还特意往里面垫了棉花，很厚实的，所以倒也不是很勒。况且，重量会逐渐减轻，宋绣觉得应该没啥问题。
“小姨，我算了一下，糖盐水的卖一毛，赚五分，绿豆的卖一毛五，赚七分，这全部卖掉，五十支也就赚两块九毛。”宋泠有点惆怅，“赚钱真的好难啊！”
宋绣敲了敲她的头：“两块九不少了，你以为谁都能和我哥还有你妈一样赚那么多的？你忘了我说我的同学们，一个礼拜的生活费也就三块钱。”
他们只要把这一箱冰棍卖出去，也能赚到一个礼拜生活费，她已经很满意了。
“也是。”宋泠老是觉得一两块钱约等于没钱，但想一想每天赚两块九，一个月也能赚个八十多块。和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差不多了。这样一想，就觉得还是可以的。
“走走走！”她又来了精神。
“我们去哪儿啊？我先跟你说，市里面我可不熟。”宋绣问她。
“你不熟，我也不是很熟啊，我也就比你多住了一个礼拜。”宋泠眨巴着眼，她熟悉的是前世的市区，没用。她想了想，“我们先去热闹的地方。人多才好卖。”
“行。”宋绣认可了她的看法。
最热闹的，无非就是小香港一带了。那边好多个体户商店，人来人往。
“卖冰棍了，糖水冰棍一毛一根，绿豆冰棍一毛五一根。”宋绣学着之前遇到过的卖冰棍的人一样叫卖。她倒是并不害羞，嗓门还挺大。
倒是宋泠，一开始有些拘谨，但叫了两声之后也豁出去了。卖个冰棍而已，有啥大不了的，到了后面，宋绣叫一句，她叫一句，很有节奏感。于是小香港的街上，就听到两个女孩子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卖声，尤其是小的那个，声音稚嫩又软软的，一听就是个四五岁的小朋友。上午的商店里还没有什么人，主要是店主们待着，听着就不由得出门看个热闹。
“哎呦，真的是个小朋友哎。”有店主觉得好玩，上前问价：“小朋友，你的冰棍怎么卖的呀？”
“姐姐，糖水冰棍一毛一根，绿豆冰棍一毛五一根。”宋泠见来生意了，漾起笑容，十分可爱，还追问了一句：“姐姐要来一根绿豆的吗？”
那店主本来只是逗逗她，被她这么一追问，好像不买也有点不好意思，再说对她来说一毛五还真不算什么钱。当下爽快的应下来：“行，那就给我一支绿豆的。”
不仅这样，她还招呼别人来买：“哎哎，我说你们过来给小朋友捧捧场嘛。”
被她这么一招呼，还真有三四个人又围了过来。
“还真都是小朋友。这么热的天，你们家长居然肯让你们出门？”
“我也来根绿豆的吧。”
“我要糖盐水的，这吃来吃去还是觉得这种最解渴。”
这几人显然都是小香港的店主，看上去颇为相熟。宋绣和宋泠见才一会儿功夫就卖出去了四根，不由得大喜。宋绣负责给货收钱，然后宋泠认真的回答她们。
“我们出来赚零花钱，妈妈也同意的。姐姐，这边平时有卖冰棍的过来吗？”
“当然有啦。”有个烫着大卷的店主咔擦咔擦的咬着冰棍，回答她：“小妹妹，你们来早了。上午这边没什么人来逛街，而且这大上午的，还不是很热，大家一般很少买冰棍吃的。”
要不是见到她长得可爱的份上，她们也不会买的。
“你们呀，应该趁下午的时候过来，人多，而且天气热。不过那时候卖冰棍的也经常会来。一趟一趟的。”
“谢谢姐姐。”宋泠露出小梨涡。
四根冰棍卖出了五毛钱。但接下来，她们就没这么好运气了。的确如那位店主所说，上午小香港其实也没什么人，而且大家刚吃完早饭不久，并不是很愿意这个时候来吃冰棍。她们从街头走到了街尾，也就只卖出一根。
“那我们接下来就只有去扫街了？”宋绣望她一眼。
“嗯，扫吧。”宋泠点点头，同意，“中午之前必须把这些卖出去，不然天气热起来，就要融化了。”
这个小木头箱子可不是冰箱，虽然裹了一层小被子，但效果有限，能维持几个小时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她们得抓紧时间卖。
于是，这一整个上午，宋绣和宋泠就开始毫无目的的沿着大街小巷走，一边走一边叫卖。不管是商业区还是居民区，反正只要有人有楼的地方就去。好在，这个时候正好是暑假，小朋友们都在家待着呢，听到楼下有叫卖冰棍的声音，嘴馋的都会闹着要买。而大人们听到是一个小朋友的声音在喊，也会好奇的打开窗户张望两眼。
就这样转了一个小时，冰箱里的冰棍居然七七八八的也卖掉了一半。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上午十点半快十一点，太阳早就爬得高高的，空气中的温度也开始逐渐的爬升。两人热得不行了，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休息。
宋绣擦了把汗，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支绿豆的给宋泠：“来，吃吧，我请。”
宋泠接过来，笑嘻嘻，“好的，谢谢小姨。小姨，你自己也吃。”
两人就坐在树荫下，开始啃冰棍。一口下去，透心凉。
宋泠心想，果然吃东西还是要看时间点。这种老式的绿豆冰棍，其实味道一般般，放在后世的话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吃着就只有一个字，爽！哎，要是家里有冰箱就好了，她以前还自己做过冰棍呢，各种水果的酸奶的，还有冰淇淋，可比这些冰棍花样要多多了，也要好吃多了。
正吃着，一个穿着舞蹈服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好奇的问：“你们是卖冰棍吗？”
“对！你要吗？”宋绣看到有生意主动上门，赶紧站起来。
“嗯，我要一个糖盐水的，刚上完课，热死了。”小姑娘抱怨道，一边递了一毛钱过来。
“上舞蹈课吗？”宋泠好奇的问。
小姑娘看来是真的挺热，三下五除二的剥开包装纸，狠狠的咬了一口，含糊的回答道：“对呀，出了一身汗，我得赶紧回去洗澡了。”
看着她跑开回家的身影，宋泠眼睛一亮，忽然喊了出来：“小姨！我知道我们剩下的这些要去哪里卖了！”
少年宫呀！
现在是暑假，很多家长都给小朋友在少年宫里报了培训班，什么舞蹈、美术、象棋。这个时候才十一点不到，肯定还有班级没有下课，她们应该还赶得及。
等她说完，宋绣立刻就把小箱子重新背上了，也不歇着了：“走！”
到了少年宫门口的时候是十一点整，门口并没有什么小朋友，宋绣上前去问了一下守门的工作人员，用一支糖盐水冰棍贿赂了一下他，回答说武术班和舞蹈班已经下课，美术班和象棋班要到十一点半的时候下课。
“我还问了他下午有什么课，他说下午是钢琴班和围棋班，三点半的时候下课。”
“行，那我们下午还来。”宋泠嘿嘿一笑，钢琴班好啊，能上得起钢琴班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两人就在少年宫门口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等，没想到快到下课时间的时候，少年宫就来了三四个小贩。有卖糖果的，有卖汽水的，也有和她们一样卖冰棍的。
果然，这种小孩子多的地方早就有人瞄上了，宋泠暗想。宋绣则赶紧抱着小箱子站了出去，选了一个比较明显的位置。
十一点半铃声一响，一群小朋友就呼啦啦的从少年宫里走了出来。然后校门口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这年头能上培训班的小孩，家里都是有点底子的，所以自己身上也会有零钱。在这里面上了半天的课，早就有些饿和累了，因此都熟门熟路的掏出钱来准备买点零食吃。
“卖冰棍啦！”宋泠赶紧的叫卖起来，还想起了舅舅在集市上用的这一招，活学活用起来：“糖盐水冰棍一毛钱一根，绿豆冰棍一毛五一根，如果是两个人一起买，就可以便宜！”
果然有小朋友被吸引了过来：“便宜多少呀？”
“如果你们是要两根糖盐水冰棍，那就一毛八两根。如果是两根绿豆的，那就两毛八两根。”
这批小朋友都是七八岁的，看她一本正经的算账很有意思，叽叽喳喳：“这个妹妹好小呀。那如果是一根糖盐水一根绿豆的多少钱？”
“那就两毛三两根。”反正都在总价上减两分钱。
“哇，你算得好快呀，真棒！”
“那给我拿两根糖盐水的。”有和朋友一起的立刻就掏钱了，拿到找的两分钱后然后转头对同伴说：“正好，我们一人再去买一颗糖。”
现在卖的那种最常见的薄荷糖，一分钱一颗，小朋友们都很爱吃。
在宋泠的卖力吆喝下，他们剩下的十几支冰棍也很快就卖完了。
“收工！回家吃饭！”她开心得想要转圈圈，实在是很想马上就数数一上午赚了多少钱。
宋锦白天在家除了休息之外还会帮陆冬林做做生意，招待一下上门的客人。毕竟自从她住进来了之后，自家的弟妹们就来来往往，虽然也给了额外的钱，但毕竟也是麻烦人家。她的眼光和口才都好，有她在，裁缝铺的成单率极高，陆冬林自然也高兴，做饭的时候都会买好一点的菜，让他们多吃点儿。总之，两家人相处有来有往，还挺愉快。
宋绣和宋泠回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吃饭。
“你们要还不回来，我得要出去找了。”宋锦轻声埋怨道。她妹对市区不熟悉，她女儿又才五岁，出去一上午没消息，说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
“妈妈，我们以后可能每天中午都要这个时候才能回来了。”宋泠笑嘻嘻的，把她们去少年宫卖冰棍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把荷包里的钱倒了出来，讨好的对大人们说：“等我们数完钱再吃饭好不好？”
“行，你数。”陆冬林笑道，“不然我看你们吃饭都不香。”
一堆毛票和硬币，最后数出了两块五毛二分。
宋绣和宋泠对望一眼，露出满意的笑容。
宋锦也点头：“嗯，不错。”
陆冬林也感慨道：“可不是？快三块钱了呢。做一个月的话也有八九十块。所以我说呀，现在这个时代好呀，只要你肯干，就能赚到钱。可是有的人宁愿在一潭死水的地方窝着，也不自己想想办法和出路。”
宋锦知道她说的是那些待在国营厂子和各种单位里，即使是单位效益低到都已经快要发不出工资来了，依然不愿意换一个新的活法的人。不过她自己也是从国营商店出来的，在某种程度上比较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成为个体户的，出来之后赚多赚少都要自己想自己负担，觉得没保障。而在里面不管做多做少都有一份钱拿。反正有国家兜着嘛，工资再低也不可能会失业。”
如果宋泠在旁边听到了这番话，肯定会想起来几年后就将要席卷整个社会的“大下岗”。不过她现在正兴奋的和宋绣在商量下午要去哪儿卖，根本顾不上听。
“来，干了活的人要多吃点。”吃饭的时候，陆冬林往两人的碗里各夹了一块肉，作为犒劳。
“谢谢陆阿姨。”
宋锦问两人：“怎么样，觉得辛苦不辛苦？”
“辛苦。”宋泠听妈妈这样问，不由得很想撒个娇，声音都不一样了，“可热了，我们都出了一身汗，待会儿我和小姨要洗个澡。”
宋绣抿嘴笑，“我觉得我们卖个几次，市区每一条路都得能来来回回的走上好多趟。”
“嗯，小姨更辛苦，还得背个箱子。”
“你们要是能坚持下来，到时候可以让爸看看能不能做一个更轻便一点的箱子。”宋锦看了一下那个箱子，看上去的确是不轻。
“行。”宋绣眼前一亮。她爸宋永丰以前做过木工，最擅长捣腾这些事情。
两人吃完饭，烧水洗了一个澡。陆冬林的这栋房子，洗澡的地方就在厨房后面的小房子里，和厕所正好对着。说起来，回到童年对于宋泠来说，别的都欣然接受，但唯有上厕所和洗澡这两件事迟迟的适应不了。这就是所谓的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哎，啥时候可以住上有现代洗手间的房子啊！宋泠一边感叹，一边提起桶，把桶里还剩下的三分之一的水一把泼到自己的身上——每次洗澡的时候都要来这么一下，很有仪式感。水流冲刷过身体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洗好了澡，她还和宋绣一起窝在竹床上睡了一个午觉。她们只是赚零花钱而已，没必要真的一天无休的在外面跑，而且她现在还是小孩子呢，要多睡觉才会长身体。
宋泠给自己找了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
外面的蝉鸣声传来，宋绣拿了一把大蒲扇一下一下的给她扇着风，看到外甥女闭上眼睛睡过去后，自己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好在这次两人没有睡过头，两点半就醒了过来——不，醒来的是宋绣，宋泠还在赖床。
“小姨，就让我再睡二十分钟吧，不，十分钟就可以了。”她睁眼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想着待会儿还要在烈日下奔波，就觉得生无可恋。
然而宋绣好不留情，很铁血的拒绝了她：“不行，你已经睡了一个小时了，足够了。午觉不能睡太长时间。”
宋泠在竹床上翻滚，浑身散发不情愿的气息，但最终还是坐了起来，迈着小短腿下了竹床，垂头丧气的大声哀嚎道：“啊！赚钱真的好难啊！”
在楼下的陆冬林隐隐听到，都被她给逗笑了。
两人到红星冰棍厂门市部的时候，正好下午三点左右。营业员小姐姐看到她们还很惊喜：“你们下午还继续卖呀？”还以为她们只是来体验生活，然后会被温度无情的打败呢。
“当然啦。”宋绣点点头，“我们这段时间都会来。”
宋泠挺起小胸膛：“我们也是要认真赚钱的。”
营业员姐姐哈哈大笑，朝她伸出了大拇指：“那你们这次要批什么？”
这是两人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的——宋泠觉得和宋绣待在一起很舒服，就是因为她小姨从来不把她当小孩子看，做事情都是有商有量，极为尊重她。
宋绣道：“我们要三十支绿豆冰，十五支糖水冰，还有五支牛奶冰。”
营业员讶异的挑眉：“要牛奶的呀？”
牛奶冰棍新推出不久，是厂里面仿照着上海的光明牌冰砖做的，成本高，定价也贵。五毛一支的批发价，那最起码要卖到八毛到一块，而冰棍又不能保存，如果短时间内卖不出去就只能融化，所以来批发的人很少要这个，怕亏本。没想到她们第一天来就敢要这个，这得把上午赚的钱又都给砸进去了吧？营业员好心的提醒了一下她们。
宋绣肯定的点点头，“没搞错，我们就是要五支牛奶冰。”
“姐姐放心吧，五支而已，卖不出去的话我们可以自己吃掉的。”
营业员哑然失笑，这才把东西拿出来放到她们的小箱子里。
第一站是少年宫，赶过去的时候正好遇到钢琴班和围棋班下课，掐着点儿到。宋泠有点不好意思，要是她再赖一会儿床，那这一波就赶不上了。
“卖冰棍啦，绿豆冰一毛五一根，糖盐水一毛一根，牛奶冰一块一根。”
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围了过来。
“你们还有卖牛奶冰呀？我刚问了别人，不是没有就是卖完了。”
果然和宋泠想的一样，能来上钢琴班的小朋友果然都比较富裕，零花钱也比别人多，宋泠看到好几个小朋友，小口袋小荷包里都放着两元和五元的大钞。估计之前在少年宫卖冰棍的人没想到这一点，拿过来的都是普通冰棍。
“有，一块一根，如果两根一起买就是八毛，你们可以和朋友一起买。”宋绣这次也学会了这招。
于是，这五支牛奶冰出乎意料的一下子就卖光了。
“小姨，我们再去补点牛奶冰好不好？现在赶过去门市部应该还没下班。”宋泠眼睛亮亮的。
宋绣却有点犹豫：“待会儿也不来少年宫了，牛奶冰还能卖得出去吗？”
“放心吧，能去小香港买东西的人，也穷不到哪儿去。”她们早决定下一站去小香港。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宋绣被她说服了，而且关键是一支牛奶冰的利润能够抵得上好多根普通冰棍！
两人又火急火燎的冲回门市部，营业员还真的正在等下班，看到她们冲过来要补牛奶冰，不由笑道：“你们要是再晚几分钟，我就要关门了。”
“谢谢姐姐。”宋泠觉得自己重生一回，最大的改变就是学会了嘴甜。
两人补了绿豆冰和牛奶冰，直接往小香港去。
下午的小香港的确比上午要人多得多，不过卖冰棍的也比上午的要多，这才来了二十分钟，她们就已经看到了两个不同的人。好在，宋泠充分的发挥了自己的优势，小朋友的叫卖声总是会特别一点，很引人注意。因为来来往往的人多，她们也不再走了，就把小箱子放到地上，时不时的再吆喝几句。
这可比上午的时候走街串巷的要舒服多了。
宋泠观察了一下，这条街上加上她自己，总共有三个卖冰棍的点，但胜在人流量大，所以竟然大家生意都还可以。也因此，那两人对她们的到来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不虞。到了下午快六点的时候，来得早的那两人已经卖完了，收拾东西已经准备回家。
宋泠看了看自家的箱子里，还剩四五支。
“你先回去吧，我守在这儿就行了。”宋绣和她说，“免得到时候姐又担心。就几支，很快就卖完了。”
“行。”宋泠递给宋绣五毛钱，把箱子里仅剩的一支牛奶冰给拿了出来，嘿嘿一笑：“那这支就留给我吃吧。”她早就想要尝尝了。
一口下去，奶香浓郁，而且质感很细腻丝滑，一点都不比后世的那些冰棍差。
宋泠幸福的眯起了眼，这时候的牛奶冰，是货真价实的牛奶做的，原料绝不掺假，而且还没太多添加剂，好吃！
这一天，她们总共赚了六块四毛八分。
接下来几天，宋泠每次在出门前都要挣扎一次，但每次都还是乖乖的跟着宋绣出来了。她忽然体会到了赚钱的快乐和痛苦，然后想起来自己前世居然对妈妈说过“会赚钱有什么了不起吗？”诸如此类的话，就简直羞愧到想要钻到地底下去。
会赚钱真的了不起！因为赚钱真的好难啊！
这样卖了五天，和营业员姐姐也混熟了之后，趁着没人的时候，她和宋绣决定与她谈一谈。

第29章
“娟娟姐姐，你今天是不是也四点钟下班？”宋泠踮起脚尖，整个人巴在柜台上。
通过这几天打的交道，她们知道了营业员姐姐叫林素娟，今年二十二岁，顶的母亲的缺进的五星冰棍厂，目前还没有男朋友。
林素娟笑道：“是呀，我每天都是四点下班呀，你忘记了？待会儿还要再来批冰的话记得要早点哟。”
宋绣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娟娟姐，今天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件事情呀？”
林素娟疑惑的看着她。
“……是这样的，我们晚上也想要去卖冰棍，想问一下你愿不愿意五点的时候帮忙来开一下门呀？我们五点的时候想要过来批冰。”宋绣一开始还有些扭捏，清咳了一声，但说到后面心一横反倒流利了。
不过她忘记了说重点，宋泠在旁边赶紧加上一句：“娟娟姐姐，我们也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每次给你一块钱的感谢费，您看可以吗？”
话说，这样不算是行贿吧？宋泠心中有些忐忑。
依照她们这几天的经验，冰棍箱在三个小时内的保温效果是最好的。如果是四点来拿，那到七点就会慢慢的融化了。五点的话能坚持到八点，而且晚上温度略低，说不定还能更久。其实六点最好，不过她们担心太晚，林素娟会直接拒绝。
林素娟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带着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眼神，不由得哑然失笑。她没有正面回答她们，反而是问：“你们白天不是卖得不错嘛？为啥晚上还要这么辛苦啊？”
她们白天其实不如其他的人来得趟数多，就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每次都是五十支。但林素娟知道，这俩姑娘从第二天开始，就加大了牛奶冰棍的比例，算下来其实一天赚的也不会比其他的人少。如果只是赚点零花钱的话，这已经够了呀。
没想到宋绣给了她一个奇怪的反问：“娟娟姐，赚钱哪有嫌少的呀？”
宋泠在旁边点头：“赚钱可好玩了，虽然辛苦是辛苦了点儿，但看到辛苦换回来的钱，就会很有成就感。”
看看她，嘴上说着不玩了不玩了，但实际还不是坚持好几天了。
两人的话却让林素娟一愣，陷入到了迷思中。她在红星冰棍厂的职位，当时是母亲办了提前退休，然后才让她给顶了上去。一个萝卜只有一个坑，据她所知，这样操作的并不少。毕竟像是这种国营工厂的工作，是十分吃香的。但进来工作了几年，林素娟却也有点迷惘——和别的工厂相比，五星冰棍厂的效益还不错，她每个月都能有九十多块钱的工资。每天准点八点上班，四点半下班。自己就在这个小小的门市部，开门关门，收钱理货，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一开始的时候，还算是比较有激情，想要干出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但后来发现，要干出点什么实在是太难了，而且不管你是做多做少，做好做差，每个月都是固定的九十多块。
长此以往，林素娟不由得就麻木松懈了下来。既然结果一样，那自己何必搞那么多事，和别人一样，规规矩矩、轻轻松松的上班下班不就好了吗？
但此时，看着两个比她小（一个还比她小多了）的小姑娘，眼睛里有光的对她说这样的话，她不禁就想。自己也才二十几，这样日复一日，真的就没问题吗？
“娟娟姐？”宋绣见她愣住了，试探性的叫了一句。
林素娟回过神来：“不好意思走神了。你们是说每天五点的时候吗？”
宋泠见貌似有戏，赶紧点头：“嗯嗯，我们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五点一定准时来，然后十分钟就可以搞定。”
自己是四点关门，但要留半个小时清点一下门市部的账目再交到厂里财务科，一般要四点半才能下班。五点的话只是多等半个小时，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到了五点，这边也没啥人了……就算是有人也没什么，还不允许加班半小时了，再说了，自己又不是会私吞货款。
林素娟打定了主意，也有点不好意思，问：“一块钱是吧？”
宋绣笑起来：“嗯，一块钱！不然每天都要麻烦你，也怪不好意思的。”
一块钱，三十天就是三十块，相当于自己三分之一的工资了。林素娟放下心来，点点头：“行，那你们今天下午五点的时候过来，我在门口等。”
就推迟半个小时下班就赚一块钱，谁都能算这笔账。最关键的是，她觉得自己或许也需要一点点改变。
宋绣和宋泠对望一眼，高兴极了：“谢谢娟娟姐。”
走的时候，宋泠还不忘回头叮嘱：“娟娟姐姐不要和别人说哦。”
林素娟忍俊不禁：“知道啦，小机灵鬼。”
宋泠这才满意的蹦蹦跳跳而去。
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到了九月，小姨和她都要去上学。所以她们只要守好这一个月的优势就行了，能多瞒几天就多瞒几天吧，她们趁这几天多赚点儿。
等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不仅是宋绣和宋泠来了，还有宋一成也过来了。
“我是宋绣的哥哥，也是泠泠的舅舅，林同志，多谢你照顾她们。”宋一成这一番生意做下来，口才极有长进，加上他看上去浓眉大眼，倒是让林素娟多看了两眼。
“不是什么大事儿。”林素娟笑道：“你这妹妹和外甥女可不得了。”
宋一成嘿嘿一笑，没有反驳。他宋家人，肯定没有差的嘛。
宋一成是被宋泠叫过来搬货的。晚上要卖的冰棍，只能五点来拿这一次，所以除了原来的木头箱子之外，她们早就做好了另外一个泡沫箱子，可以多装点儿。于是这两天刚从乡下回来，还在陆冬林家隔壁租了一间房的宋一成就被拉了壮丁。
两个箱子可以装得下一百支冰棍，但宋泠和宋绣其实都有点忐忑。她们还没有去夜市街卖过冰棍呢，能全部卖得出去吗？倒是跟过来的宋一成，肯定的说道：“拿！而且多拿点牛奶的，放心吧，我保证你们可以卖出去。”
原本只想大部分拿绿豆和糖盐水的两个，在宋一成的忽悠下，拿了三十支牛奶冰，四十支绿豆冰和三十支糖盐水的。
宋绣有点担心：“哥，你确定都卖得完？”
她们平时一天，也就是卖十几只牛奶冰棍，这一晚上能卖翻倍吗？就连一直都比较大胆的宋泠也忐忑起来。
“放心吧，就算是卖不完也剩不了多少。”宋一成给俩人坚定信心：“夜市街人那么多，又只有你们卖冰棍，肯定能卖出去。”
“卖不完的话就算你的。”宋绣瞪他一眼，但最终还是咬牙按照宋一成的建议来拿了货。
林素娟一直在旁边没说话，她很好奇的观察这几人。觉得这家子人很有趣，就真的让两个没成年的小孩儿——有一个还只有五岁，来处理这么多的钱。这魄力，可比自己这个大人厉害多了。她不禁有些汗颜。
麻利的把她们要的冰棍都点好拿出来，她也收到了自己的一块钱。
虽然就是平时常见的一块钱，但好像又有什么不同。
“谢谢娟娟姐姐。今晚我们要是都卖出去了的话，明天就请你吃糖。”宋泠朝她道别，跟在舅舅和小姨的身后出了门。
几人先把东西扛回家，在家吃完晚饭后才跟着妈妈一起把两个冰棍箱给抬到了夜市街。
宋锦已经在下午的时候收到了从广州那边发来的货，黎姐给她发了一百双长筒丝袜，三百双锦纶短袜，还有十把折叠伞。天气热的缘故，折叠伞这几天卖得还不错，之前三十把早就卖光了，已经缺货两天了。这两天，别的摊子上已经开始有卖长筒丝袜的了，这引起了宋锦的警觉。不过她去看了一下，那些丝袜颜色和质量都不如自己的，卖价也不比自己便宜多少，她就放下了心来。
她前两天也去隔壁市的批发市场看了一下，规模很小，大概也就几十家，而且卖的也基本都是一些普通的东西，大多数是本地工厂生产的，广州货有，但比较少，没有什么可挑选的余地。不是太适合锦泠商铺，但很适合给宋一成拿过去乡下赶集用。所以，自己的大头暂时还是只能靠着黎姐。
值得一提的是，黎姐还给她发了四五顶太阳帽，每顶的款式都不一样。有小花布做的，还有那种网纱做的，有两顶宋锦最喜欢，一顶是灰色的细格薄布，在帽顶和帽檐的相接处围了一圈棕色的小皮带，看上去很帅气。另一顶则完全是极致的女性风格，也是大大的软檐帽，应该是亚麻的质地，然后上面有四五朵用纱做的鲜花。
宋泠一看，不得了，这两顶帽子即使是用后世的审美眼光来看，也是很时尚的。一顶是英伦风，另一顶是妥妥的海边度假风。
宋锦自己戴上给大家看了看：“好看吗？”
“好看！”宋泠永远第一个捧场，不过是真诚的发自内心。她妈这俩月的头发略长了一点，正好到脖子，发尾还有些卷，把帽子戴上后，整个造型更美了，和她以前看过的那些香港影片里的大明星比也不差。
宋锦照了照镜子，自我感觉也不错。她有点不舍的把帽子取了下来，摸了摸，虽然很想给自己留着，但目前就只有一顶，还是卖了吧。
吃完晚饭，一家人都准备好，整整齐齐的出门准备赚钱。
陆冬林在后面看了，失笑着摇头。
宋泠已经好几天没来过夜市街了，这次来了一看，依然是热闹非凡。宋锦走过的时候，好几个摊主都和她笑着打招呼，看来她妈这段时间和摊主们的关系也处得不错。
尤其是巷子头卖鞋子的那位摊主，胖胖的阿姨，看到宋锦就笑，她认识宋泠，见她们扛着冰棍箱，惊讶的问：“哎哟，你女儿这是要卖冰棍啦？”
“不是，我妹卖，泠泠就是跟着玩儿。”宋锦笑道。
宋绣和宋泠乖乖的喊人。
胖阿姨羡慕道：“你看看，多乖，这么小就知道出来卖冰棍，我家那不省心的，十七八都还只会窝在家里。来，给阿姨一根。”
拜她妈所赐，这刚来了才一分钟，就已经卖出去了两三根。而且都是牛奶冰，毕竟，八毛一块的钱对于这些摊主来说都只是小钱。
这才一个多礼拜没来，宋锦就已经不是最后一个摊位了，她旁边又多了两个摊位。还好她下手快，已经去工商局帮宋一成做了申请，不然怕是剩下的这几个都轮不到他。所以说，这愿意守成的人自然多，但脑子灵活的人其实也不少。
“你们就只是个小小的冰棍箱，都不怎么占地儿，工商局不会管的。”宋锦看了看妹妹和女儿，给她们建议道：“泠泠，你就去巷子头，把箱子放地上，那边人流量大，吆喝几句就行了。小绣，你辛苦点儿，就背着箱子来回在巷子两头走。”
一动一静，一个客人都不要放过。
宋绣和宋泠忙点头，对这个建议并无异议。宋泠身小力轻，本来也搬不动冰棍箱，不过她原本想放在妈妈的身边卖，被她一提才想起来这里比起巷子头来说，人流量的确是小多了。
说起巷子尾，宋锦在这儿摆了大半个月的摊之后，整个柳市的时尚青年们都知道夜市街有一家锦泠商铺，卖广州来的新鲜玩意儿，最近城中流行的长筒丝袜和折叠伞都是她这儿卖出来的。而且，巷子尾现在的摊位也多了起来，几方作用下，巷子尾的人流量也比之前要好了很多。
宋锦把几顶刚收到的太阳帽给摆了上去。没过多久就有人来问价。
这五顶帽子有便宜的有贵的，小花布帽子比较便宜，网纱的略贵，她自己喜欢的两顶最贵！批发价就要十几块！尤其是那顶带着花朵的大帽子，宋锦打算卖二十八！这可比折叠伞的价格都要更贵了。
问价的女孩子很喜欢这顶大花朵的帽子，看着它的眼睛里都放着光，但最终还是被它的价格给劝退了，忍痛要了那顶小花布的帽子，十块钱。
也算是个开门红，宋锦满意的点点头。
到了晚上八点的时候，她已经卖出了两把折叠伞和六七双长筒丝袜，今天收获颇丰。刚想要坐下来歇一下，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这儿可算是上新货了！”
抬头一看，是之前那位时髦女郎，不由得笑道：“是你呀？”
时髦女郎来了好几趟，都是带朋友来买丝袜的，给她带了不少生意，宋锦还因此送了她一双新的长袜。几次打交道下来，觉得颇为投缘，也知道了她叫周楠，家中颇为富裕，本人也在政府机构里上班。没有结婚，平时闲着没事就是逛逛街，买买东西，过得十分的潇洒。
周楠和宋锦的眼光差不多，一眼就看中了那两顶帽子：“真好看！今天刚到的？还好我来得早，不然不就要被别人买走了！”
宋锦笑：“放心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特意给你留着呢。”
她把那顶灰色的英伦帽戴在了头上，宋锦特意带了镜子来，把镜子对准她。
“好看！”
“多少钱呀？”
“你头上这顶二十四，这顶大花朵的要二十八。”
“还挺贵的。”
“贵有贵的道理呢，这可是最新款。”宋锦把黎姐的说辞经过自己润色一下，告诉她这是香港最新出的一个电影里女主角戴的款式，就连广州那边也是刚卖。
周楠满意极了，她让宋锦戴上那顶大花朵的试试，自己站在远处看了一下整体，然后又叹气：“哎，算了，让你戴着完全没有可参考性，你戴什么都好看。”
宋锦笑道：“你戴着也很好看。不过我觉得是衣服的问题。你今天的衣服比较配那顶灰色的，我今天穿的是裙子，所以比较配这顶。我记得你平时其实穿裙子比较多？那可以考虑一下这顶。说实话，这顶是真好看，你要是不买的话，我就给自己留着了。这些是样品，以后要到货的话得等一个礼拜后了。”
“别呀，卖给我！”周楠被她半真半假的这么一说，赶紧挥手，“以后到货了你再给自己留。”
她在两顶之间看来看去，最后索性不纠结了，“算了，这两顶我都要。给我算便宜一点。”
即使是知道她有钱，宋锦也有点咋舌，这两顶加起来可都要四五十块钱了。她确定了一下：“两顶你都要？”
“都要。”周楠拿着两顶帽子戴了又戴，不在乎的挥挥手：“钱嘛，赚了就是要拿来花的呀，不然赚那么多钱留着干嘛。”
消费观念可谓是十分的超前。
“两顶加起来五十二块钱，你都要的话我给你最便宜的价格，四十八，怎么样？”宋锦报了个优惠价，正好看到宋绣背着卖冰棍的小箱子一边叫卖一边走到了这儿，于是笑着对周楠说：“顺便再请你一支冰棍。小绣！”
宋绣听到后走了过来：“姐，干嘛？”
“来，牛奶冰还有没有？拿一支给这位周姐姐。”宋锦朝她眨眨眼。
周楠恍然大悟：“这卖冰棍的是你妹妹啊？我刚还自个儿买了一支牛奶冰呢。厉害厉害，这从头上戴的，到腿上穿的，到嘴巴里吃的，敢情都逃不过你们姐妹？”
宋锦哈哈大笑。
周楠爽快的付了款，一手拿着冰棍一手拿着帽子准备走人。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宋锦：“咱俩眼光品味还真差不多，你多去几趟广州嘛，再拿点好东西过来。我看这柳市也就你这儿的东西能看看了。”
在她走了之后，宋绣好奇的问：“姐，这是谁啊？”
宋锦高深的道：“一位大主顾。对了，你的冰棍卖得怎么样？我这儿忙，还没来得及问你呢。还有泠泠呢？她没乱走吧？”
“你一个一个问。”宋绣被她连珠炮一样的问题砸晕了，先捡重要的回答了：“泠泠就在那儿坐着呢，放心吧。”说着，她高兴的把冰棍箱打开给宋锦看：“姐！这儿可真好卖，你看！我都卖了大半箱了，只剩下几支了！”
宋绣和宋泠按照之前说好的，一个走动着卖，一个就在巷子头守着卖。
盛夏的夜晚，即使温度比白天要低点儿，那也低得有限。人一走动起来，依然是大汗淋漓。于是就能看到很多人是一边逛街一边手里摇着把大蒲扇。这个时候，耳边听到了“冰棍！卖冰棍！”的声音，自然都会想要尝一尝。一口冰棍下去，神清气爽。
宋泠在巷子头，根本都不用吆喝，有人看着箱子上写着的“冰棍”俩字，直接就上来付钱了。不一会儿，半箱就卖掉了。
糖盐水和绿豆的卖得最快，但牛奶冰也时不时有人来买一支。尤其是那些带着孩子来逛街的，孩子嘴馋了，还是愿意多花个几毛钱让他尝个鲜。和在家听到卖冰棍的心情不同，能到夜市街这边来逛的人，本来就是存了要花钱的心思，有这个心理准备，花起钱来也就更爽气一点。加上宋泠和宋绣针对几人同行的情况，又用上了多买就有优惠的这一招，因此唰唰唰的卖得可快。
等到八点刚过，宋锦还在问宋绣的时候，宋泠就已经自己端着空的泡沫箱子跑过来了。
“妈妈！我卖光了！”她高兴的向大家宣布。
宋锦嘴唇向上勾起露出笑容，默默的朝女儿伸出大拇指。自从宋泠开始卖冰棍之后，虽然黑了不少，但是却更加独立和开朗了。她刚离婚那阵儿，宋泠很粘着她，整个人看上去也有点怯怯的，宋锦嘴上不说，心里是有点急的。现在一看，她可算是放心了。
“我得赶紧把我这两支卖完。”宋绣见外甥女都已经完成了目标，赶紧挂着小箱子继续向外面走去。
几支冰棍而已，不出五分钟，宋绣也完成了目标。宋锦见已经八点多了，先让这俩人回家洗澡睡觉。她还惦记着要让女儿早睡呢。
宋泠也急着回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和宋绣一起把今晚收到的钱都倒出来。
哗啦啦的，一堆硬币和毛票。
等到两人数完后，对望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小姨，我们发财了！”宋泠直接扑到了宋绣的怀里。

第30章
一百支冰棍，总共卖出了三十五块六毛！去掉利润的话，两人也赚了快二十块钱！而且这还只是晚上的，白天的时候她们还卖了两趟。
宋绣和宋泠索性把这几天赚的钱都数了一遍。
“一共赚了七十八块四毛八，利润是……”每天的进货记录宋绣都有记录，很快就得出了数字：“三十四块两毛四！”
宋泠傻笑起来，撺掇她：“小姨，分钱吧。”
两人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说好了五五分。宋泠本来不同意的，因为她觉得出力比较小，但宋绣却反倒觉得她主意多并且一站出来就能吸引人来买，因此还是坚持了五五分。
宋绣数出十七块一毛二，两人面前各一堆毛票和硬币。
“还能再卖个十几天！”宋绣的话语里充满兴奋之情，她感叹道：“还是城里面好啊，一个月下来，我下学期的学杂费和生活费都可以不问家里要了。”
“那是，大城市里赚钱估计会更容易。”宋泠抱着自己的钱，躺下来，看着头顶的灯泡傻笑，鼓励她：“小姨，你一定要考到市里面的高中，我看一中就挺好。然后再考到大城市去上大学。什么北京呀上海呀广州呀，就挺好的。”
宋绣噗嗤一笑：“你以为一中那么好考的呀？”
她也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不过，我的成绩再努力一下，说不定还真能考上一中。那天我问了李磊哥，他说把他以前的那些卷子整理出来给我。”
“嗯，到时候请李磊哥吃冰棍。”宋泠忽然想到什么，问她：“小姨，你有没有想考什么大学呀？”
“早就想好了。”宋绣眼里有着憧憬：“我想读外语专业，考对外经贸大学。说不定，以后还能出国去留学，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错！”宋泠小大人一样点评。不过不管是外语专业还是经贸专业，即使在新世纪也都是很吃香的专业。她看好她小姨。然后，她就听到她小姨问道：
“泠泠，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宋泠愣住了，有点苦恼：“我以后啊？我还真没想好。”
前世的时候浑浑噩噩，大学都没读。重生回来后，第一个想法就是想跟在妈妈身边，先有个家，然后让自己过上不一样的人生。但方向是有，目标却没有确定。可能就是和大家一样，考个大学？
但大学毕业后呢？自己有特别想要做的事情吗？宋泠陷入到了迷惘之中。
宋绣拍拍她的头：“没关系，你还小，还有好多时间可以慢慢想。”
宋泠一想，也是，自己的这辈子还长着呢，慢慢想，不着急。说不定玩着玩着就找到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了呢。
第二天，周楠特意选了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和白色的高跟鞋来搭配自己从锦泠商铺买来的这顶大大的宽檐帽。出门的时候她还照了一下镜子。
嗯，不错，她满意的点点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门。
周楠的父亲在市政府担任要职，母亲是柳市如意牌电器厂的厂长，自己大学毕业后也在市政府做了个小小的科员，背靠大树好乘凉。今天周日休息，她和一群玩伴们约了在人民公园相聚。
人民公园是柳市的市政公园，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还有个小湖泊。每一位柳市市民的一生都离不开人民公园，小孩子喜欢在这里嬉戏游玩，边角上还有个小小的动物园；年轻人们喜欢在这里划船溜旱冰，湖边走走读读诗谈谈心；老年人更是喜欢在这儿散步，还能跳跳交谊舞。
“周楠，你怎么就来了？”有女伴看到周楠，赶紧打招呼。
他们一群人约好了滑旱冰。
“天啦，你哪儿买的帽子？也太好看了吧。”
周楠虽然五官长得普通，但胜在身材修长，气质不俗，一头卷发浓密，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氛围感美女。今天这一身打扮更是出众，她一路走来，吸引眼球无数。这时候也明显吸引了在场的年轻姑娘们，看到后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
“就我带你们去买丝袜的那家小摊子，好看吧？那摊主眼光不错。”周楠大方的把帽子取下来给她们试戴，一边对另一个姑娘说：“晓晓，不是我说，比你爸那百货商店的货好看多了。”
这位晓晓姑娘，爸爸主管着柳市的百货商店。听到后也撇了撇嘴：“那没办法，他们那儿负责采购的主任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同志了，一点都不知道我们这些小年轻喜欢什么，眼光老气得很。我都不愿意去那儿买东西了。”
“那家小摊子还有吗？我也想去买。放心，不和你买一样的。”
“买呗。”周楠倒是不在意，笑道：“我又无所谓的。不过老板说这是样品，被我拿了，其他的货要等一个礼拜才到。”
那么久啊？听到还要一个礼拜，姑娘们都有点失望。
“对了，怎么没见你表姐？”有人问，“没和你一起过来吗？”
提起这位表姐，周楠翻了个白眼：“她早上陪我妈出门了，待会儿自己会过来吧。”
她表姐是省城人，大学毕业了之后也没上班，据说是打算出国留学，趁着暑假来柳市玩几天。周楠奉命陪表姐好好的玩，结果好心好意的几天陪下来，却陪来了一肚子的怨言。她表姐这人吧，其实也不坏，就是有点眼高于顶，觉得自己是省城来的，各种看不上柳市的东西。口头禅是：“在柳市也算是不错的了。”。
听听，多让人生气。
说曹操，曹操就到。
“周楠，我回去找你结果阿姨说你已经出来了，你也不等等我。”表姐有点抱怨道。
周楠：“你也没说你什么时候回啊。”
“今天我们干什么？滑旱冰吗？”表姐也不在意，看了看旁边的旱冰场，来了兴趣：“这个我在行。你不知道，省城也可流行滑旱冰了，不过我们那边的旱冰场要更大，设施也要更新一点。”
又来了，又来了，周楠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她把帽子给戴上。
“不过柳市的公园小，能有个旱冰场已经不错啦。”表姐说着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周楠头上的帽子，眼睛一亮：“这个帽子你什么时候买的？是上次去省城买的吗？”
“怎么？就你们省城有好看的帽子卖啊？”周楠没好气的说。
表姐说话虽然不讨人喜欢，但是性格却没什么心机，被她这么怼回来也不生气，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是姨妈去广州出差的时候给你带的吗？真好看！”
周楠扬起头，得意的看她一眼：“不是！这就是在我们柳市当地买的，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们省城卖的都好看？”
表姐不信：“这儿的小摊子上能买到这样的帽子？”
她在省城都没见过！这个颜色，这个微微卷起的宽宽帽檐，还有上面的花朵，精致极了！周楠戴着的时候就像是电影明星。
“你别老是看不起我们柳市。老板说了，这是香港货，而且是一部香港电影里面女主角戴的同款，叫《我爱夜来香》。林青霞演的，你知道吧？”
周楠对电影明星不算熟悉，其实不知道林青霞是谁，只是原封搬动的把宋锦对她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没想到表姐却激动的叫了起来：
“林青霞？《窗外》和《新蜀山剑侠》！小楠，这家摊子在哪儿？快带我去买！”
周楠忍不住笑出了声，横眼看她：“怎么样？我们柳市也有好东西卖的吧？不比你们省城差吧？”
表姐翻个白眼，这是记仇呢。她没好气的道：“我不就埋怨了几句吗？你看你小气的样子！好啦好啦，”她讨好道：“我承认你们柳市也有好东西卖，人也有眼光，可以了吧？”
奉承几句又不会少块肉，但偶像林青霞的同款是一定要买到手的！
周楠嘴角翘起来，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行，我过几天带你去一趟，现在还没有货呢。”
要过几天啊，表姐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周楠头上的帽子，很想现在就抢过来占为己有。周楠面上淡定，视而不见，其实心里暗爽。
总算在她这个表姐这边扳回一城了！她要和锦泠商铺的老板通风报信，让她别给她表姐便宜，反正她也不差钱，哼哼！
被周楠表姐惦记上的宋锦，正带着宋泠在县公安局做改名和迁户的业务。严如玉陪着她，她爸特地找了个民警带着两人办业务。
“你用的那招还真是好。”严如玉兴奋的向她汇报最近县里面的动向：“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还在讨论程家的那些破事儿。程年直接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待在家，我看他是觉得丢面子，没脸去见人。那天晚上，他好像还和田彩霞打起来了。”
宋锦轻笑。这县城就这么丁点儿大，有一点事情就能传到满城风雨，好像传话的人都是趴在你家床底和门外亲耳听到一样。田彩霞想让这些风言风语来对付她，那她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们。
“最惨的还是程建军。”严如玉专门去打听了一番，“据说当时县委书记还当着钢铁厂厂长的面点了他的名，我看啊，这钢铁厂他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就到头了。现在就已经开始在坐冷板凳了。还有他和温小雅，听说温小雅和她家大吵一顿，至今都还没有和好。不过两个人倒是还没有断，上次还有人看见俩人一起在河边骑自行车来着。”
“真爱！”宋锦挑眉道：“这样的真爱，当然要一直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咯。”
这温小雅现在是热恋期，看见程建军的脸就可以自动的忽略他其他的一切。但等她真的嫁进去了，开始陷入到了生活中的柴米油盐，开始和这家人朝夕相对，她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还能维持现在这样的风花雪月。而程建军，他既然能这样对自己，也就能这样对温小雅。
所以，她只希望这俩人，不管以后再怎么互相折磨也不要分开。
“反正我看程建军这一时半会儿是进不了银行了。”严如玉幸灾乐祸道。
“随便他吧。以后他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了。”宋锦耸耸肩，毫不在意的道。对于她来说，程建军早已经是过眼云烟。她正紧赶慢赶的要往前看，谁还顾得上回头呀？
负责带她们的民警让宋锦填了几张表格，然后签了字摁了手印，改名的过程就算是完成了。比较麻烦的是户口的问题。当时宋锦在离婚的时候已经把户口给迁出来了，但她不想挂靠在程家，也不能再落回桂花潭村去——现在只有农转非，哪有非转农的？所以当时也是拜托了严如玉的爸爸，让他给自己拟定了一个空房号，自己和宋泠的户口就落在了这个空房号上。但是这个空房号等于是临时的，后续还是得需要填一个真实的地址。
宋锦拿着自己和女儿的户口本，看着上面的两个名字，微笑起来。
看来，还是得赶紧多赚钱，争取这两年就在柳市买个小房子，这样她们母女俩才算是有了自己真正的家。
“对了，你让我爸帮忙问一下学校的事情，他已经问到了。”严如玉递给宋锦一个纸条：“这上面是城南小学副校长的姓名和地址，她丈夫是我爸的老战友，我叫她阿姨，是个挺热心的人。我爸已经和她说好了，你们随时都可以上门去拜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宋锦收下纸条，心存感激：“谢谢你，如玉。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宋泠上小学的事情一直悬在她心里，一天没有解决就一天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因此宋锦回城之后，没有多耽搁，就拿着礼物带着宋泠去了严如玉给的地址。就在城南小学旁边的教工宿舍楼。
整个柳市市区内一共五所小学，城南小学正好就在陆冬林她家附近不远，以宋泠的脚程走过去也就是十分钟的事情，中午还可以回来吃个饭再睡个午觉，非常的完美。至于师资什么的，宋锦倒没有太过于关注，不管怎么样，肯定比县里面的要好。
城南小学的副校长叫孙永嘉，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瘦瘦的，看上去有点不苟言笑，但实际上性格很和蔼。听到宋锦说明来意之后立刻笑着让她进了屋。
“上次老严就和我说过了，我还想着你会什么时候过来呢。”
“早就想过来，就是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怕打扰到您。”寒暄了几句后，宋锦让宋泠叫人，宋泠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孙校长好。”
孙永嘉见母女俩都是落落大方的样子，而且长得都数一数二的好，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喜欢：“哎。在家呀，叫孙奶奶就行。”
“好的，孙奶奶。”宋泠从善如流。
“这孩子真机伶。”孙永嘉摸了摸她的俏皮自来卷，“听说今年五岁了，幼儿园学得怎么样啊？如果是幼儿园的课程还没有学完，那其实我不建议你们直接上小学。”
宋锦忙道：“都已经学得不错了，我们也咨询过老师，像是拼音和简单的数字加减，都已经会了。还会背诗。也会写自己的名字。”
她用目光示意女儿。
宋泠：……好吧，表演才艺这种事儿还是躲不过的。
“孙奶奶，我会背好多古诗。我给你背一首《静夜思》吧。”摒弃掉羞耻感，宋泠当场背诵了一首唐诗。
“不错不错。”孙永嘉听得双目含笑，“行，我看是没什么问题。这样吧，我们九月初一开学，到时候你带着她来学校找我，然后我再让人带着她去报名。”
宋锦赶紧起身道谢：“那就麻烦您了，孙校长。”
“不客气，我们家老徐和老严是老战友了。老严也难得有事情找我们帮忙。”孙永嘉这会儿越看宋锦和宋泠就越觉得有点眼熟：“小宋啊，我怎么老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宋锦一愣，试探的问：“您是不是去逛过夜市街？”
“当然去过，我们这儿离得近，晚上和我家老徐经常去那边遛弯儿消食。”
“那可不就是了？”宋锦抿嘴笑道，“我就在夜市街那边开了个小摊子，叫锦泠商铺，可能您遛弯的时候有遇到过我。”
孙永嘉恍然大悟：“哦！对，我应该是见过，就说很眼熟。”此时再看宋泠，就想起来了：“小姑娘，你是不是还在那儿卖冰棍来着？”
宋泠点点头：“是的呀，孙奶奶，卖了好几天了。”
孙永嘉弯腰对她说道：“我还去你那儿买过冰棍呢。”
“孙奶奶下次来，我请你吃。”宋泠嘿嘿一笑，露出小梨涡。
孙永嘉哈哈一笑，“好，到时候孙奶奶一定去。”她站起身，问宋锦：“我当时看到她在那边卖冰棍，还觉得这个小孩子不错，很有勇气。没想到，今儿就碰上了。”
“这是她自己提出来要去的。”宋锦听到孙永嘉夸奖的语气，颇觉骄傲，向她解释了一番宋泠和她小姨卖冰棍的来龙去脉，又获得了对方的赞许。
“不错，小孩子就是要多锻炼锻炼。你把她教得很好。”孙永嘉通过严如玉爸爸知道眼前的年轻女人是一位单亲母亲，她从事教育多年，深知这种单亲家庭对于孩子性格的塑造是不利的。因此对这母女俩更热情了，邀请她们在家吃了晚饭后再回去，宋锦赶忙拒绝。
客气的推辞了一番，双方都满意的礼貌告别了。等目送母女俩下了楼梯后，孙永嘉关上门，看到宋锦放在一边的袋子，打开一看，一把折叠伞一顶太阳帽，还有一瓶茅台酒。折叠伞的颜色素净，而太阳帽的款式端庄大方又不失时尚，正适合自己用。至于那瓶茅台酒，应该是给自己丈夫老徐的。这一袋子，估计自己买的话也要百来块了。
孙永嘉对宋锦更满意了几分，心想等开学后看看能不能把宋泠塞到好一点的班级去。
“妈妈，”宋泠也知道妈妈为了自己能上学花了很多心思，光是送礼就送出去几百块了，她认真的向宋锦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到时候考个双百回来给你看！”
反正……小学的双百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宋泠有点小心虚。
宋锦笑眯眯：“行，妈妈等着你考双百回来。不过，这学习啊，可不是为了考给我看的，主要还是为了你自己。只有自己学到的，才是真正属于你的知识。就像是你和小姨这段时间卖冰棍，不是也学到很多东西？你学到了，别人就抢不走了，知道吗？”
宋泠点点头：“知道的。”
换成以前，她也不知道自己原来能做到这一步。
回到家，发现前面空无一人，听到说话声找到后院去就看到宋一成和宋绣还有陆冬林围着一个东西打量，啧啧有声。
“看什么呢这是？”两人凑过去。
宋一成把身后的东西让出来，笑道：“我这不是看她们天天背着个箱子卖冰棍很辛苦，所以在家的时候就和爸一起做了一辆冰棍车嘛。”
“哇！”宋泠扑了上去，看到眼前的冰棍车不禁惊喜极了。
这辆冰棍车是用木板做的一个大箱子，有点像是后世那种小冷柜的大小，外公和舅舅还给它漆成了淡蓝色，上面再用白色的油漆写了“冰棍”两个字，看上去十分的清爽宜人。最关键的是！他们还给它做了一个铁质的小拖车，用了轮子的那种。
“去废品站里找了点废铁，然后找人给焊了一下。”宋一成解释道。
桂花潭村离县城不算太远，也有人在钢铁厂上班，找个会做焊工的人并不难。
“小姨，这样你就不用天天挂着冰棍箱子了！”宋泠有些兴奋，左看看右看看。这个冰棍车的箱子很大，放下一百支冰棍应该是没问题的。这样她们白天也可以多卖一点！
宋绣也很高兴，她老觉得这几天脖子疼。
“不过你们就卖这么些天，搞个这个是不是成本有点大？”倒是宋锦提出了不同意见。就算是废铁，可也不便宜。
“没事的，姐。”宋绣挥挥手：“刚才我和哥就讨论过了，等我们月底不卖了，就再把这辆车卖掉，肯定有人买。”
宋锦哑然失笑，也是。
有了冰棍车的宋绣和宋泠，斗志更加的昂扬，三十七八度的高温都阻止不了两人赚钱的决心。但晚上结束后，就有点蔫蔫的，被累也被热到了。
“走，带你们去南门小广场睡觉去。”宋锦见两人无精打采，有点不忍心，想了一招。
宋泠抬起头：……我没听错吗？小广场是可以用来睡觉的吗？
等到她们拿着凉席，拿着枕头，走到南门小广场一看。哟呵！一家一家的，位置都快要占满了！
南门小广场并不算大，也是柳市建造得比较早的一个市民活动点。其实在宋泠看来，这个小广场和后世的完全没法比，充其量就是城市放大版的“坪”。现在看到大家都抱着家里的席子直接铺到地面上，然后或坐或卧的聊天，就更像了！
她默默的眨眨眼，好吧，就……还挺有趣的。也只有现在这个时代，可以有这样的场面。在后世，怎么可能这么多不认识的家庭一起露宿小广场？
宋锦和宋一成带着宋绣宋泠找了一块边角上的空地，把席子铺上去，放上枕头。
“来，休息一会儿。等散了热，我们再回家。”
宋泠好奇的在席子上坐下。其实这块小广场白天被太阳暴晒，地面比家中地面还要热，但好在是露天，没有室内的烦闷，风一吹还是很舒服。
她躺在竹席上，看着头顶的夜幕。现在空气好，夜色非常通透，还能看到朵朵云朵，星辰璀璨。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还有下棋和打扑克的，而周围的孩子们在嘻戏，一阵阵欢笑声传来。
“泠泠不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吗？”宋锦问。她现在有点担心她女儿的交友情况，好像自从进了城之后她就没和同龄的小朋友们玩过，倒是在乡下时和宋英宋莲俩姐妹玩得不错。
宋泠看了一眼那些闹腾的小孩子，有点嫌弃，枕着手臂幽幽的道：“妈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可以自己赚钱了。”
宋一成噗嗤一笑，对着她姐点头：“可不是，我们家泠泠现在可是个小富婆。”他转过头去问：“小富婆，打算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顿饭啊？”
“嗯，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明天吧。”宋泠翘起嘴角，大方的应承下来。
“放心吧，姐。”宋绣看出宋锦的心思，安慰她：“等到九月上小学了，泠泠认识了同学，就会有玩得来的小伙伴了。你现在有啥好担心的。”
宋锦这才放下心来，拿了一把大蒲扇，一下一下的给她扇着风。
宋泠舒服的眯起眼，凉风习习，她竟然在喧闹声中就这么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迷糊中感觉有人背起了她，然后听到有人小声说：
“轻点儿，别吵醒她，这几天这孩子累坏了，让她好好睡一觉。”
是熟悉的声音，宋泠找回了自己的安全感，继续沉沉的睡了下去。

第31章
广州十三行。
凌晨到上午，这里是全国各地批发客的倒货天堂，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而中午一过，批发客们散去，但档口老板和雇员们也并不是立刻就能回家睡觉，他们只能稍事休息后再继续忙碌，忙完了才能回家。
黎姐就是其中一员。她原本是一家老牌国营纺织厂的员工，前几年听到国家允许个体户注册经商之后，毅然从效益很不错的厂子里辞职下海，成为这十三行中最早的一批档主。一开始的时候，起早贪黑，而且那会儿国家的政策还不算太稳定，风声一日三变，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但只是短短的两三年过去，她就成为了这一批个体户中的佼佼者，万元户！所有的人又都觉得她有眼光、有魄力。
人生，就是如此的充满了戏剧性。
黎姐忙完上午的生意之后，短暂的午休一下，然后就要开始处理一些老客人的电话订单。这是她每天的固定工作，顺着BP机上留的电话，一个个的打过去，记下来他们都要些什么货，如果是有现货的就立刻打包，再让档口里的小工拖过去火车站办理货运。
这个时候，肥仔拿了十把折叠伞过来：“黎姐，柳市那位宋同志要的十把伞，说送到你这儿，你收好哦。”
“知道了，放这儿吧。”黎姐头也不抬的道，忙不过来。
“阿水，去大头聪那儿让他把这些太阳帽送过来。”忙完后，她吩咐自家档口的小工，把详细的货号款式报给他，想了想，叮嘱一句：“再问问大头聪，有什么卖得好的新款也可以拿一顶过来，一起给她发过去。到时候我来和他结款。”
阿水笑道：“黎姐，你对柳市那位姓宋的女同志还真是挺好啊。”
很多客户都会和档主联系，把自己在不同档口拿的货放在一家，然后麻烦那家的档主一起打包发货，这样可以节省运费成本，但一般也是和肥仔一样让他们送过来，自己不会帮忙去拿的，忙都忙不过来呢。
黎姐笑道：“当时这批太阳帽是我帮她联系的嘛，她没有大头聪的BP机号码。大家都是女人，知道女人做生意的难，就顺便帮一把咯。而且，我觉得那位妹仔，以后肯定能发达。”
“那倒是。”
阿水记得宋锦，第一是因为她长得是真漂亮，又年轻。还有就是她也挺有魄力，才合作一次，就敢放心的全款打过来要补货。他们很多老客户，都是自己亲自来广州来了几趟，也合作了好几次之后才敢这样操作，像她这样的还是相对比较少的。而宋锦呢，这次直接汇了一笔款来，结了货款后还剩余不少。黎姐联系上她，她说汇款的时间太长了，补货等不及，索性先存在黎姐这儿，下次补货直接扣，不够就再补。
阿水也只能感叹一声，有魄力！
他又道：“柳市，小城市都没听过，她卖得倒还不错。”要的还都是一些比较高价的时髦货儿。
“这货，也得看谁卖。”黎姐淡淡的道，“脑子机灵的，在哪儿都能卖得好。脑子不好使的，在大城市也未必能卖得那么好。你又不是没见过。”
现在虽说社会上开玩笑说十个个体户，九个半是赚的，但这还有半个是亏的呢。黎姐也见了不少。
“行嘞，黎姐，那我就去拿货了。”
“去吧，早点回。”
广州到柳市的车程是二十一个小时，阿水打包好的这批货，跟着火车晃晃悠悠，第二天下午就到达了柳市。宋一成早早的就在火车站等着卸货接货，然后大包小包的给扛回了家。
这批货里有长筒丝袜有短袜，还有折叠伞和各式各样的太阳帽。
长筒丝袜现在是锦泠商铺的主打商品——自从周楠这一波在柳市称得上是最时髦的人开始穿之后，这个东西就渐渐的在柳市流行了起来。从小圈子到大社会，好像忽然一下子，所有的年轻女同志们都想要有一双这样的长筒丝袜来配自己的凉鞋和连衣裙。而宋锦也终于尝到了真正的大甜头——她在几天前，忽然迎来了长筒丝袜的大爆发，几乎每天都能卖出去几十双。卖到后面，已经没有现货了，为了避免顾客失望而归，宋锦灵机一动想出个方法：
“这样吧，你们如果相信我的话，可以先付一半的定金，我马上去调货。不过因为我卖的是广州货，所以需要点时间，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一个礼拜左右可以到。”
这样收到的定金还可以直接用作自己的货款，解决资金周转问题。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还真有点小聪明！
“同志，我们就是知道你卖的是广州货，所以才来的。”
大家都很信任她，没犹豫多久就付了定金。宋锦专门准备了个本子，每收一个就记一笔账，记一笔就给别人看一下，确认无误，做得很仔细。
忙完后，她才想起来问一句：“对了，怎么这几天忽然一下子都要来买长筒丝袜啊？”
以前生意虽然也不错，但这次好像是一下子爆发了一样，所以她都没有备好货。而且她观察了一下，不单是自己家，还有别家的长筒丝袜这段时间卖得都很好，而夜市街上一夜之间也多了好几家卖这个。
“你不知道吗？”姑娘惊讶的反问她：“前几天，电视上播了一个香港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就穿这种长筒丝袜。所以现在大家都在找呢。我也是听人说你这儿的质量比较好，所以才特地过来买。”
宋锦恍然大悟。她的确很久没看过电视了，也没这条件。以前程家有一台黑白电视机，花了整整一千多买的，在整个县城都算是最早用上电视的一批，让田彩霞炫耀了整整一年。现在陆姐家没电视，她自己要看的话就去领居家瞟几眼。而宋锦这些日子一到晚上就在外面，根本没什么时间去。原来是托了电视的福！
这也提醒了她，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把电影电视都补一补，要是追不上潮流了可就糟糕了。
最后算下来，在宋锦这儿预定的顾客都有六十多个，而且后续还一直在增加。这也是她把身上所有的能动用的钱都一次性的打给了黎姐的原因——相比于邻市，广州太远了。汇款加上货运的时间有点长，而时间现在对于她来说，就是金钱。
这是宋锦充分的交出自己的信任的一个举动。而黎姐，也用善意和周全回报了她的信任。她看到了货里面有很多新款的太阳帽，不由得的感激对方。
这批货里面不仅有自己要的东西，还有宋一成要的东西，接下来他又要带着这批货去到各个乡上赶集了。而除了这些，宋锦还从隔壁市给他找了不少的货，可比前几次要周全多了，活脱脱的一个卖货郎。
把东西都分分好，她才来得及去看这批新到的太阳帽。除了自己要的那几个款，黎姐给她寄的那些新样品看上去都还不错，也正好是自己急需的，东西要多样化才能留住人。
宋一成有点羡慕：“别看乡下卖得多，但说起利润高，还是这些东西可以卖得起价。”
一顶帽子就能赚个十几块钱，他卖个几十双袜子才能抵得上。
“每种生意都每种生意的做法。”宋锦瞥他一眼，“这些帽子虽然赚钱多，但量却不一定能卖起来，只能作为吸引人的招牌。真正能走量的，可能还是这些利润没那么高的。”
她指了指那几款简单大方的花布遮阳帽，这些一顶也就赚个三到五块钱，但相应的，售价也低。就像是她现在铺子上的蕾丝锦纶短袜，虽然比不上长筒丝袜利润高，但售出稳定，根本不用她操心，每天轻轻松松的卖几十双。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长筒丝袜一开始夺人眼球，吸引人过来，这些短袜也不会卖得这么好。
这么一想，宋锦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做生意的门道。她也不吝啬把这些自己想到的分享给宋一成。听得宋一成连连点头，早就知道他姐是他们宋家最聪明的，反正听姐姐的话，总是没错的。
陆冬林在旁边听着，也点头表示赞同，并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对，小锦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就是聪明。如果是我要买帽子，我也会选择这顶花布的。”
她拿了那顶向日葵花朵图案的花布遮阳帽：“那几顶帽子虽然很好看，但是我可不敢戴出门去，太招人眼了。就算是年轻姑娘，保守一点的估计也是不敢的。但这顶就可以，好看又简单，大大方方。”
自从宋一成和宋绣来了后，她就把“小宋”的称呼送给了宋一成，改叫宋锦为小锦。
“陆姐，你喜欢就送你了。”宋锦不容她拒绝，直接给她戴上：“嗯，的确好看！就几块钱的事儿，咱俩谁和谁啊，对吧。要不收，我还就生气了。”
正好这款帽子是她补的货，不止一顶。
陆冬林听她这样说，也不和她客气，大方收下了，满脸带笑。所以说，怎么自己就愿意和宋锦来往呢，她说话舒坦，让人听着觉得舒心呐！而且做事情也很大气，就拿他们在自己这儿吃饭这件事来说，自己当时也没有想着赚什么钱，定了个很便宜的伙食费标准，宋锦姐弟俩就知道时不时的买肉买菜买点卤味回来。如果换成是那种觉得自己交了钱就是大爷还挑三拣四的人，她才不搭理呢。
这不，厨房里还放着宋一成刚带回来的两斤排骨，陆冬林暗自决定，晚上再多做两个菜。
陆家吃晚饭一般在六点左右，为了照顾宋锦，陆冬林特意把晚饭的时间往前面提了二十分钟。吃完陆姐精心准备的晚餐后，他们就正好带上货去出摊。
刚摆好不久，周楠就带着她的表姐过来了。
“你们可算是来了，我表姐在家都催了我好几趟了。”周楠道。
“我可没催你。”表姐眨眨眼，一脸正气，“我是看你做事情磨磨蹭蹭，所以提醒你一下这个习惯要不得，得改改。”
周楠翻了个白眼。
宋锦忍俊不禁。上次她们就过来了，据周楠说她表姐是省城人，但是在省城居然都没看到这种款式的太阳帽，总之把宋锦好一顿夸。
周楠也看到了好多新款，忍不住又开始试戴起来。
“好看吗？”表姐戴上那顶带花朵的大草帽，还特意从包包里掏出自己白色的蛤蟆镜来配，问大家。
宋锦赞叹：“好看，像是画报上的明星。”
周楠也点头，她这个表姐虽然有点娇气和矫情，但的确眼光是不错的。
表姐得意的抿嘴一笑：“我就是看了电影里都是这样搭，之前在省城的时候就一直找这样的帽子，没想到倒是在你这儿找到了。”
趁着她在不停的试戴的时候，周楠把宋锦拉过来悄悄的说：“我表姐有钱，待会儿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千万别给她算便宜。”
她非得让表姐在这儿荷包出一回血才行！
宋锦：……
她轻笑，眼睛朝她眨一下，表示知道了。
表姐最后要了一堆东西，太阳帽就要了四顶，说要回去送人，还有几双长筒丝袜。宋锦按原价报给她，结果表姐连价格都没还，直接就付钱了。
周楠：……这个傻憨憨，白嘱咐了。
倒是宋锦觉得过意不去，送了两双蕾丝锦纶短袜给她。
她俩在试戴的时候也吸引了别人来看，等到两人付完钱走人后，也有姑娘开始叽叽喳喳的围了上来要试戴。不过的确就像是她们在之前分析的那样，对于那些造型比较夸张的大帽子，大家也都是试一试，就放下了，虽然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欢，但最后能让她们打开荷包付款的，还是那几顶简单大方的花布帽子。
宋锦估计，这大帽子，也就再卖个十来顶，除非是和长筒丝袜一样，能让大家在电视上看到，才会一窝蜂的想要买。
但即使今晚只卖出去两顶大帽子，她的收入也依然是很可观的。
“哇。”宋泠趴在床上看着妈妈数钱，好几百呢。她妈已经连续几天收了好几百了，但今天又比昨天还要更多一些。
“这些是要后续做货款的。”宋泠把大头拿出来放好，看看剩下的也很满意：“看来下个月我们就能买上风扇了。”
再攒一攒，电视机也不是梦。
她一转头，看到女儿羡慕的眼神，不禁好笑：“怎么？你们今天卖得不好？”
“怎么可能？都卖光了！”宋泠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自从她们用上了外公和舅舅的爱心冰棍车之后，就轻松多了。不仅装得多，还好推，小姨再也不用脖子上挂着个箱子满城的跑了，就连她，使点劲儿都能推得动。而且那个冰棍车蓝白相间，还挺吸引注目，都不用她们开口，就会有人主动围过来要买，效果非常好。
只不过，这中间也发生过一场小风波——在她们晚上卖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有人盯上了晚上的市场。在她们来拿货的时候直接在门市部外面敲门，也要拿货。
林素娟无奈，只能放人进来。毕竟她本来就是冰棍厂的职工，负责的也是门市部的工作。而且她不想让自己私下收了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
来的同样也是卖冰棍的一个男人。他前两天晚上在夜市街看到有人卖冰棍，心里就有点犯嘀咕了。今天特意趁这个时间点在门市部外面蹲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门市部的营业员林素娟返回来开门，放了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进去，就是每天晚上在夜市街卖冰棍的那两个。
想也不想的，他就去敲了门。
“小林，你这可就有点不厚道啊。我们都以为你四点就下班呢。”男人惊疑中还有点不满，“你这不是骗人吗？”
林素娟扯扯嘴角：“我们本来就四点下班，厂里明文规定，我骗谁了？这是我亲戚家孩子，我才愿意再来开一趟门，你管得着啊？”
男人被她噎得愣了一下，这年头手握资源的营业员是惹不起的。他换上嬉笑的面孔：“那既然她们都能批，那给我也批点儿呗。”
这事儿林素娟没法拒绝。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她大可说已经下班了，明天请赶早。但既然被这男人看到了宋绣和宋泠也在拿货，她就不好明晃晃的厚此薄彼了。
送走那男人后，林素娟抱歉的对宋绣和宋泠道：“真是不好意思，要不这样，今天这一块钱我就不要了……嗯，以后我也不收你们钱了，还照常过来给你们开门。”
宋泠和宋绣对望一眼：“没事的，娟娟姐姐。我们之前也料到了肯定会被人发现。”
做得又不是多隐秘，能独家卖这么些天已经很不错了。
“我到时候去向厂里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让门市部晚点关门，厂里也多赚点嘛。”林素娟坚决不再要钱了，她挠挠头：“不过有件事情想让你们帮帮忙，你们那辆冰棍车，到时候要卖的话能不能卖给我啊？”
“没问题！”
俩人答应得极快，本来就想好了暑假结束的时候把它卖掉，现在现成的顾客找上门来了，那自然更好。
宋绣好奇的问：“娟娟姐，你也打算去卖冰棍吗？”
“给我家人买的。省得天天在家闲着，还不如你们两个小女孩呢。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们。”林素娟笑道。
她有个弟弟，中学毕业后就没有再读书了，也不去找工作，也不愿意顶她爸的职位去厂里上班，天天游手好闲。林素娟早就看不惯了，尤其是认识宋绣和宋泠后，每天在家揪着耳朵骂他连个小女生都不如。听了宋绣和宋泠的事儿后，她爸妈也终于不惯着他了，全家一起出动，决定让他赶紧滚出去赚钱。
宋泠听了后乐出了声，挺好，自己还能被作为正面榜样催人奋进了，喜滋滋。
虽然多了竞争对手，但她们胜在已经是夜市街的熟面孔了，而且人小嘴甜更受欢迎，所以生意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到了约定好卖冰棍的最后一天，卖完后她们把冰棍车以二十块钱的价格又卖给了林素娟，等于把之前每天给她的一块钱又赚了回来。
宋泠：……嘻嘻，钱真的是可以回来的！
到了晚上，两人数了数，好好的统计了一下自己这将近一个月以来的劳动成果！才发现，短短的时间里，两人竟然已经赚了三百多块钱！而且是纯利润！
宋泠和宋绣两人对半分，一人也有一百多。
宋泠抱着那堆毛票，笑得嘴都要合不拢了。宋绣也乐得找不到北，一百多块呢！足够她把整个初三读完都不用再问家里要钱了！
“妈妈，这些钱我能自己留着吗？”宋泠抱着钱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兴奋之后忽然想起来她现在只是个五岁的小孩，按照惯例这些钱肯定是要被大人收走然后美其名曰先给你存着的，就像是以往的压岁钱一样。
宋锦挑眉，她原本虽然没打算要，但也是想要代她收着的，怕小朋友有了钱就乱花。现在看她这么小心翼翼又紧张的表情，不由得犹豫了一下：“你想要自己留着啊？”
“嗯，我保证我不乱花。”虽然她也没想好要用来干嘛，但这可是自己辛苦赚来的钱，并不想要交出去。
宋锦考虑了一下，想到女儿平时虽然对钱好像没概念，但的确也从来没乱买过什么东西，就点头了：“行，你自己收着。平时的零花我还是照常给你，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要花到这一笔钱，那一定要先和妈妈商量一下，好吗？”
她是怕女儿被人给骗了。
宋泠忙点头：“可以的。”
她今天要抱着这堆毛票睡觉！
“赶紧去洗漱，洗漱完好好睡一觉。”宋锦开始催促了，“这两天正好没这么热。明天带你们好好的去逛一下人民公园，然后吃个饭。小绣也是，收收心，你马上就要回去上学了。”
宋泠这才惊觉，对哦，都已经八月末了，再过几天，暑假就要结束了。

第32章
第二天，没有了卖冰棍任务的宋绣和宋泠，难得的睡了个懒觉，一觉睡到十点才被宋锦叫起来。
“再睡，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上了，赶紧起来吃饭。”
两人这才睡眼惺忪的起来洗漱，然后吃早饭。陆冬林和宋锦早已经吃完了，只有她俩还有李磊在。李磊在一个礼拜前就结束了补课回到了家，陆冬林心疼儿子，早上从来不叫他，所以每天都起得很晚。
陆冬林熬了八宝粥在小锅里保着温，然后一人一个水煮鸡蛋。宋泠蹬蹬蹬的跑到厨房去装了点小咸菜出来，是陆冬林自己做的泡菜，酸酸辣辣的，很好吃，尤其适合配粥。宋泠一度觉得陆阿姨不用靠自己的缝纫技术，就是开个泡菜铺子就能赚到钱。
“早上少吃点泡菜，对身体不好。”李磊看到后忍不住说了一句。
宋泠：“……知道了，李磊哥哥。”
相处久了，发现李磊同学非常关心人，是个暖男，就是有点絮叨。
“快点吃，吃完后我们去人民公园玩。”宋锦在前面喊，顺便问了句：“小磊，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吧，我还得在家看会儿书。”李磊心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在太阳和宅家中选择了后者。
宋锦也不强求：“行，那中午你和陆姐再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人民公园，宋泠小时候应该挺喜欢这个地儿的，有湖，湖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儿童乐园，里面有碰碰车和小火车，湖里面还可以划天鹅船，一块五一次。不过她以现在的眼光再看人民公园，不免就觉得有些过于简陋了，但好在是和妈妈还有小姨在一起，即使只是简单的在湖边散散步吹吹风，都觉得很开心。
“泠泠要不要去坐碰碰车？”宋锦问她。
宋泠：……有点羞耻。
转头就开口：“好呀。”
“我和你一组，小姨自己一组。看谁能碰过谁!”宋锦手一挥，意气风发。
碰碰车嘛，就是要碰来碰去才有意思。宋锦开得十分虎，横冲直撞，宋绣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不咋会开但胜在敢撞，一时之间小小的车场里充满了欢笑声和尖叫声。唯有老板在旁边提心吊胆，生怕这几个女的把自己的车子给撞坏。
他恨恨的想，刚才就应该多收她们几块钱！
玩了碰碰车又去玩小火车，待到宋泠下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嘴角都有点僵，笑僵的。
宋锦的关注点则与众不同，她看了看宋绣被风吹乱的头发，不满意的道：“你这头发该去剪一剪了，乱七八糟的没一点型。”
宋绣嘴角抽搐：“姐，你应该用镜子再照照自己。”
刚才玩得那么疯，现在头发还能有什么型？
宋锦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原本长度是到耳中，然后发尾去烫了一下，有点活泼的翻翘那种，但这几个月已经长长了不少，都已经到下巴了，卷度也快没了，的确是应该再去打理打理了。再看看女儿，宋泠之前本来是长头发，她一直给她扎辫子和双马尾来着，结果因为在桂花潭村的时候长了虱子也给剪成了短发。她妈吴枝花给剪的，只能说没剪坏，但多好看就说不上了，也需要修一修。
“行，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小香港烫头发！”她一锤定音。
宋绣捂着自己的头发，大惊失色：“我烫不了，学校不让。”
宋锦翻了个白眼：“知道，你们都不烫，我自己一个人烫。”
中午吃饭的地方并没有在红烧肉很好吃的那家国营饭店，而是在宋一成选的一家私人小饭店。据说是他兄弟开的，当时他跟着宋永丰在市里搞公司的时候认识的人，关系不错，找人去打程建军的时候也有他的一份儿，因此必须来捧捧场。
等到宋锦到的时候，宋一成还有陆冬林和李磊已经在饭店里等了。
说是饭店，其实也是自己的自住房，拿了一楼用来开饭店，摆了几张桌椅，墙上用粉笔写着菜名和菜价，简简单单的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亮子，我好朋友。这是我姐和我妹……”宋一成给大家伙儿做了介绍之后，就吩咐道：“上几个你的拿手菜就好了。再给几瓶汽水”
亮子爽快的答应：“行，马上就来。”
陆冬林看了一下墙上写着的菜价：“辣椒炒肉一块八，煎豆腐一块四……这比国营饭店的菜价倒是便宜多了。”
“不便宜没法子和国营饭店竞争呀。”亮子正好拿了汽水过来，再一人给了一根吸管：“喝完不够叫我，一成的姐妹就是我的姐妹。别客气。”
宋一成笑骂：“少贫嘴。生意咋样啊？”
“还行吧，可以混口饭吃。”亮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表情能看出来应该生意还是不错的，眼里都带着笑：“你是不知道，一开始的时候粮票都不够，没法买那么多米油。我直接去了工商局，说既然能允许我们个体户开饭馆，那必须解决这个事儿是吧？不然你让我们怎么开啊，结果人工商局还挺好，给我搞来了一堆粮票。”
“现在国家鼓励个体户嘛。”宋锦笑道。
宋泠没听大人们聊天，她正在认真的喝汽水。现在这种玻璃瓶的橙子汽水，卖一毛五，但是瓶子要回收，再过十几年能卖到一块五，而且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到处卖的都是进口冷饮。
一口下去，酸酸甜甜，打个嗝儿，嗓子里嘴巴里都是橘子味儿，还挺好喝的。
亮子的手艺不错，几个菜做得虽然不如国营饭店里的规整精致，但也有滋有味，是那种家常小炒的烟火气，几个人吃得十分的尽兴。
宋锦还要了酒，非要敬陆冬林一杯：“陆姐，我敬你。当时要不是你鼓励我，还让我在你家租房子住，我可能就不会有现在这么顺利。而且后来也一直那么麻烦你，来，这杯你必须喝了。”
陆冬林笑道：“咱们女人啊，活在世上不容易，就应该互相帮助。而且，你这是自己给自己挣出来的，和旁人有什么关系？这老天呀，就怕努力又聪明的人。再说了，你不也给我钱了吗？用不着那么客气。”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站起来互相干了一杯。
宋泠抬起头，看着她妈亮晶晶的眼睛，知道她现在很高兴。
宋锦的确是高兴。昨天白天的时候，她和宋一成在家也把这个暑假的生意给盘点了一下。这才发现，也就短短四十天不到的时间，她投出去的那一千多块，已经全部都赚回来了。第一批货，卖了有将近三千块钱，扣除掉所有的成本，利润也有一千多。后来又陆陆续续的补了货，现在不算继续投进去的货款和已经有的存货，她手上还有六百多的现金。而锦泠商铺每天还能给她稳定的售出两百到三百多，利润接近一半。她弟宋一成这儿，每个礼拜她还能再收个二三十块。
她算了算，如果按照这个月的趋势来看的话，只要不大肆补货，九月份可以赚到一千多！一年下来，妥妥的万元户！关键是，身上有了这六百多块随时都可以取用应急的钱，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来了。宋锦之前就一直在担心，万一自己没赚到什么钱，再遇到个什么急事，那可就真的是一毛钱能难倒英雄汉。
这样的高兴事儿，当然应该好好的庆祝庆祝！
于是，现在手里有钱、财大气粗的宋锦吃完饭后，又高高兴兴的带着宋绣和宋泠去小香港买衣服，然后烫头发。
小香港里什么店铺都有，但主要还是卖衣服的、卖布的和美发店，也有人戏称这里是“女人街”，因为做的都是女人们的生意，从头到脚都包揽了。
她给宋绣选了一条的确良的白色裙子，很清新。
宋泠：“好看！”
说起来，宋家人五官都长得挺不错，宋绣也是小佳人一枚，不过她这个暑假被晒黑了好几层，真&#183;赚钱和美貌不可兼得，估计得等到明年才能够白回来。
“姐，我来付吧。我现在有钱。”宋绣见裙子不便宜，打算自己付钱，被宋锦制止了。
“行了，你那些钱，留着自己上学用吧。”她爸她妈要还债，要是妹妹能自己负担学杂费和生活费，对家里来说也节省了一笔很大的开支。不过宋一成这次又送钱回家了，那些债务估计很快也就会被还清。
这可比之前想象的要快多了！
宋锦本来还想要给宋泠选衣服的，不过柳市这边是真没好看的小朋友衣裳，她决定还是照原样去扯布来找陆姐做，或者是等自己下次去广州的时候再看看。
一行人在小香港泡了一个下午，买了衣服又去做头发，宋一成早就没耐心的跑了。
可巧，去的美发店正好就是宋绣和宋泠卖冰棍时，很热情的过来捧场的波浪卷店主开的。她知道宋锦是宋泠的妈妈后，把她夸了又夸。宋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宋锦倒是笑吟吟的一直听着。
她觉得她妈应该听得蛮爽的。
“你的头发，烫这个卷一定好看的，然后要剪点刘海。”波浪卷看到宋锦的脸眼睛一亮，忽然就有了创作的欲望，对着她滔滔不绝。
宋泠在一边偷笑。
“行，就这个。”宋锦看了一下她自己烫的卷，还不错，就爽快的选择把自己的头发交给了她。
宋绣和宋泠在一边好奇的看着波浪卷店主把塑料的大卷子上到宋锦的头发上，她的整个脑袋顿时变得花花绿绿，犹如电影里的包租婆一样①。等到她把那些卷子都接上从一个长长的铁皮盒子里伸出来的加热电线头之后，宋泠觉得仿佛看到了某种科幻电影里的场景，嘴角抽搐了一下，有点可怕。
店主笑眯眯：“别看现在有点吓人，待会儿放下来后就好看了。就是时间要比较久。”
宋泠对此早有准备，做头发哪次不是一两个小时起？
等待的时候，隔壁的店主找过来串门，两人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聊着天。这两人应该都是外地人，说话犹如天书一样，完全听不懂。待隔壁那位店主走后，宋锦随口感叹了一句：“是你们那边的方言吗？真的是一句都没听懂。”
波浪卷大笑起来：“我们温州话是很难懂的。就算是从这个乡去到另一个乡，可能语调什么的都会不一样。刚才那个是我老乡，她说她家里出了点事情，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这边的生意结束掉然后回家去。”
“完全没听出来。”宋锦哈哈大笑，然后语音一顿，问道：“那她这边不做了的话，她的店铺要怎么办？”
“如果没人接手的话就会被街道委员会给收回去咯。不过这样就会比较亏，而且这边的店铺很抢手的啦，不可能会没人接手的。”大波浪卷不以为意的回答。
但是宋泠，睁圆了眼睛。她敏锐的察觉到，她妈好像对这个事情还挺感兴趣的？
眼睛一转，她装作好奇的问：“阿姨，这边的店铺是不是很贵呀？”
波浪卷很喜欢她，对着她笑眯眯的：“怎么？你想租个店铺来这里卖冰棍吗？”
“说不定呢？”宋泠挺起小胸膛，故意装成一副“阿姨你怎么瞧不起人”的模样，说：“我这个月赚得还挺多的呢。”
波浪卷哈哈一笑：“阿姨相信你，小财迷！这里店铺也不算贵，像阿姨这么大的呢，一个月七八十块钱，你多卖几支牛奶冰就可以啦。”
宋锦朝女儿投来满意的一撇，小机灵鬼。有的事情自己问和小朋友问，感觉上会完全不一样。
七八十钱……听上去好像还挺多的样子。但宋锦在做了这段时间的生意后，却不这么觉得了——小香港这边的店铺，有一间算一间，都是赚钱的。利润可不会比夜市街那边要低。
她心里迅速的滑过一个想法。
又过了半个小时，波浪卷店主一个一个把宋锦头上的卷子拿下来，给她洗了个头，再把头发给梳开，小心整理好之后，满意的问大家：
“怎么样？是不是很像龚雪？”②
宋泠惊叹：“好看！”
如果说之前的宋锦是给人比较明媚开朗的感觉，那现在就是大方又柔美。波浪卷店主的眼光和手艺的确很好，她没有给宋锦选择现在流行的大翻翘，而只是给她在尾部稍微的卷了卷，宋锦的头发本来就蓬松浓密，发梢稍微往里卷起，更突出了她的女性风情，明眸善睐，精致慵懒。
宋锦也很满意，连连夸奖：“你手艺也太好了！放心吧，如果有人问起，我一定会说是在你这儿烫的头。”
“那就多谢你了。”波浪卷自然是喜不胜喜。
接下来她又给宋绣和宋泠修剪了一下头发。宋绣是学生，不能搞太时髦的发型，只要简单的修一修就行了。宋泠呢，头发短，更没有太多打理的余地。
“你有点自然卷，要不索性就烫成卷卷的，肯定很可爱。”
宋泠想象了一下自己顶着小绵羊头的样子，再看看她这儿十分朋克和恐怖的烫头机器，使劲摇头。不要，她要留长一点。
宋锦也笑道：“她还是小朋友，就不搞这些了。”
波浪卷点点头：“行，那就一起二十三块。本来一起应该是二十五，给你便宜两块。”
宋锦却推了整整三十块过去，嘴角勾起：“我给你三十块，不用找。但是想要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波浪卷一愣：“什么事？”
“你老乡的那家店，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宋锦看了看周围，凑过去悄悄的说：“如果她最后拿定主意要回温州，那家店需要找人接手的话，请你通知我一声。”
波浪卷挑眉，明白过来：“你想要接手？”
宋锦一笑：“这边位置好，大家都知道的。如果她真的要转手的话，想要的应该也不止我一个。所以，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帮我和她沟通一下。最后如果成功了，我会再给你一笔感谢费。”
波浪卷沉吟了一下，收起这三十块钱，爽快的点头：“行。我看你比较顺眼，到时候大家做邻居应该会有得聊。”
“多谢你了。”宋锦莞尔一笑，看愣了众人。
波浪卷啧啧摇头：“你这张脸，不去做电影演员真是可惜了。记得啊，有人问你在哪儿烫的头，要帮我多宣传宣传。”
“冇问题呀。”宋锦开心之下，冒出了一句粤语。她给波浪卷留下了一个地址：“有情况的话，随时来这里找我。”
走出理发店，宋绣迫不及待的问她：“姐，你真要在小香港这边开店啊？”
“有机会的话。”宋锦的心中又有了某种悸动，这种悸动曾经在她决定下海的时候出现过，似乎像是某种预兆一般，但此时她只是含糊的道：“这边的店租比我想象中要便宜。”
宋泠倒是大力赞同妈妈的想法：“比起摆摊，肯定还是开店好啦。”
后世的时候，夜市街还存在，但早已经沦落为廉价产品的代名词。而小香港这边的店铺，整修了几次之后，反倒一直都还经营得不错。
“那倒是。”宋绣想起自己卖冰棍的时候，换了冰棍车之后也比背着冰棍箱时的生意要好做很多，就大概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
宋锦摸了摸女儿的头，抿嘴一笑。这开店当然好，但也是要仔仔细细的把各项想清楚了才行。合适的店铺、资金、货源，可没那么简单。
或许，自己该再去一趟广州了。
第二天，宋绣就带着自己赚到的钱，还有新衣服，还有李磊找给她的一些旧卷子和宋一成一起，回了桂花潭村。
这段时间她和宋泠结成了深厚的友谊，走的时候，宋泠有点舍不得，一直叮嘱她：“小姨，一定要考到市里面来啊，我在市里等你。”
宋绣翻了个白眼：“别给我这么大压力啊。”
“有了压力才有动力。你可是要考对外经贸大学的人。”宋泠知道她在开玩笑，嘻嘻笑道。
“知道了！”宋绣狠狠的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宋泠：……讨厌！
送走小姨后，宋泠也要开始准备自己的小学生活了。她抬头望天，叹了口气，好惆怅啊。没想到重生回来了，竟然还要从小学开始念起。要是能直接跳到初中就好了——是的，以宋泠对自己深刻的审视和认知，她觉得以她的水平其实并不能搞定初中的课程，这说出来有些羞耻……
“妈妈，你在干嘛？”从回来后，她就看到宋锦不停的拿着自己的衣服在床上铺开又叠起。
“给你挑明天穿的衣服啊。”宋锦兴高采烈的拿着衣服在她身上比划：“明天可是你第一天上小学的日子，得穿得好看一点，给老师们留下个好印象。”
行吧……她也只能乖乖的站在那儿充当妈妈的模特。
选了大半个小时，宋锦最终才选定一套娃娃领的上衣加一条黑白方格的背带裙。这是当时她仿照着电视里小朋友的穿着让陆冬林做的，宋泠第一次穿出去后还曾经引起过幼儿园里的小轰动。
“还能穿。”比划了一下后，宋锦最终敲定，“就这套了。”
城南小学的开学日期在九月一号，每当到了这天的时候，老师们都会异常的忙碌，要开会，还要领着学生报到，收学杂费然后发书。
钱玉芝是城南小学的一名年轻老师，这个学期被分配到做一年级一班的班主任。正在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被孙副校长叫了去：
“钱老师，这位宋泠小朋友，就放在你们班上了。她年纪比较小，你要照看一下。”
钱玉芝一愣，看来这位宋泠是孙副校长的什么亲戚？她本来在忙着，被临时叫过来就有些不爽，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埋怨了几句。但转过身去一看，眼睛立刻就瞪大了一瞬，闪过惊艳之色。
真是一对容貌出色的母女！
“老师好。”宋泠不用提醒，就乖乖的露出笑容和老师打招呼。
听到软糯的小朋友的声音，钱玉芝心里的不爽也被迅速的抚平了，只差眼睛没冒出星星来，强忍住上前捏一捏小脸蛋的手，努力维持自己的淡定形象：
“宋泠小朋友是吗？我是钱老师，欢迎来到一班。”

第33章
第一天只是过来交一下学杂费，然后领一下书本认一下老师，第二天才是正式上课的日子。宋泠拒绝了妈妈要送她去学校的提议，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吃完早饭就去学校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妈妈接送，多不好意思啊。
倒是宋锦，在看到女儿蹦蹦跳跳的自己上学去的背影时，有些怅然若失。
“舍不得啊？”陆冬林问她。
宋锦点头，叹了一句：“就心情有点矛盾。平时吧，老是教她要独立一点。但等她真的开始慢慢的学会独立了，又会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陆冬林也是做母亲的，怎么能不理解这种心情呢，抿嘴一笑。
然后接下来的半天，就看到宋锦魂不守舍，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知道她是在担心了，不由得好笑的安慰了几句：“你不要那么紧张，泠泠那么可爱的孩子，大家肯定都喜欢她。”
宋锦有点不好意思：“要以前，我肯定不担心。不过现在吧……”
她没说出来，但是陆冬林却懂她的意思：“你是怕要是别人知道她来自单亲家庭，会看不起她？”
宋锦点点头。
陆冬林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布料和剪子，认真的看着她：“放心吧，我看泠泠那孩子，心里是个有谱的。只要她自己心里有谱，就肯定不会受到影响。你看看我，这么多年过来了，我们家李磊不是也长得挺好的？”
她丈夫早逝，李磊可以说也是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
宋锦还挺喜欢李磊这孩子，品学兼优，温良孝顺，陆冬林这现身说法式的安慰还真的就让她莫名的放了大半的心。也是，只要自己给女儿很多很多的爱，把缺失的父爱也给补上，照样可以让她幸福。
“陆姐，你把李磊是教得可真好。”她夸道。
“我这不是自己受过这样的苦，所以把这些苦都转成经验了嘛。”陆冬林自嘲道，她索性把自己的身世向宋锦讲了一番。
原来，陆冬林的爸爸家原本也算是个小地主，而她妈，是当时日本人撤退时留下来的遗孤，从小就在中国长大。陆冬林才几岁的时候，正好遇到土改。陆爸爸被划分为了地主阶级，本来也没什么，就好好改造，还是可以正常生活的。但后来形势越来越紧张，一直有人拿她妈的身世来说话，正好遇到她妈在日本的亲人寻了过来，就丢下了丈夫和女儿，回到了日本。从她走的那一刻一直到现在，陆冬林再也没见过妈妈。
“这没娘的孩子苦啊。”陆冬林想起往事依然无限感叹，“我自己吃过这样的苦，没想到到了我儿子这儿，还得再吃一遍。不过后来我想开了，就我自己不也就这样长大了吗？我妈虽然不在，但是当时我爸对我好呀。所以我说你呀，也不要太担心，小孩子遇到父母分离，短时间内肯定是会很难的。但只要你加倍的对她好，再给她做个榜样，就会好起来的。”
陆冬林把自己这些年的切身体会告诉宋锦。
“多谢你，陆姐。我现在真的感觉好多了。”宋锦真心实意的感激道，还有点好奇，问道：“那你和你妈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联系吗？”
陆冬林神色复杂：“中日建交后，倒是联系上了。她给我寄了信，还隔三差五的会汇款过来。我吧，也不知道是该恨她还是不该恨她，反正，就这么着了，隔这么远，就当是个以后再也不见面的远房亲戚好了。”
说不恨是不可能的，从小到大长大过程中因为没有妈妈而受的苦都镌刻在了心里。可若说恨，她现在又能理解当时她妈在那样的情况下为了自保而回自己娘家的举动，只不过，那个娘家着实是远了点。
宋锦握着她的手拍了拍。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如果是自己当时把女儿留在程家，也因为各种原因远走，会不会最后母女俩也演变成这样类似的场面？
只是这么粗略一想，她就有些后怕。
“好了，不说这些了。”陆冬林从往事中挣脱开，“我昨天本来是想和你说件正事儿的。结果你回来太晚了，我也给忘了，现在总算是记起来了。”
“什么事？”
“你看啊，这顶帽子。”陆冬林把当时宋锦送给自己的帽子戴在头上，“我那天研究了一下，忽然发现，其实它的做法还挺简单的。就把它给拆开看了一下，然后又给缝回去了。”
陆冬林出于职业习惯，遇到这些以前没见过的好看的衣服和小玩意儿，就喜欢研究一下是怎么做的。
她指给宋锦看：“你看啊，其实就是一块花布，然后有一个圆的顶，技术上并不难，帽檐的话用两块布缝合起来，如果要我来做的话，我都能做。”
宋锦拿过帽子仔细研究了一下，的确，工艺并不算复杂。她眼中闪过一抹亮色：“陆姐，你的意思是……”
陆冬林点点头：“布料的话你应该不难搞定，再加上工费，你可以看看你拿货的成本，然后再算算如果是自己做的成本。我觉得应该会更划算一点。”
宋锦对布料和用量都十分熟悉，当即就拿了算盘过来，噼里啪啦的最后算一下，如果是按一匹布来算的话，每个帽子的成本要比自己拿货低三块多！
她抬起头，在陆冬林的眼中也看到了震惊。
“现在还只算物料成本，如果再算上工费的话……”她沉吟一下。
陆冬林想了想：“如果是已经有了版的情况下，我要做的话并不是很难。一顶帽子收一块钱，一天可以做很多顶，如果是量多的话，还可以再降点儿。”
宋锦有点小兴奋：“那加起来也就是两块多！比我的拿货价要低一块多钱。”
一顶帽子一块多，一百顶帽子就是一百多，一千顶的话就是一千多！
“不过，如果要我选的话，我是不会选这样的活的。”陆冬林给她泼冷水，“我卖布加上做衣服，一件衣服就几十块，五毛一块的只缝帽子，太枯燥了。”
一枯燥就会觉得累。
听到她这样说，宋锦也安静下来。也是，陆姐这样的裁缝，有更好的赚钱的手段，她估计，整个市区的裁缝，手艺稍好点儿的，自家铺子应该都能挺赚钱的，可能看不上这样的活计。
但是，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我可以去农村找人！”
不说别人，就是她妈吴枝花，其实缝纫技术都是可以的，小时候自己姐弟几个穿的衣服都是她做的。其他家也一样，那个年代，缝衣服的技术是女人必备的。就算是没有缝纫机，用手都可以缝得极为精致。而且她知道，农村的女人们赚点钱很难很难，只是缝帽子的话已经比寻常的农活要轻松许多了，应该不难找到人来做。
陆冬林也点头：“对，那边的工费应该比市里面还要低点儿。”
宋锦高兴了半天，感叹了一句：“要是提早几个月能做这件事就好了。现在已经九月了，太阳帽最多也就卖到十月份。要准备卖点秋冬的东西了。”
“太阳帽做不了，可以做秋天的帽子嘛。不过你得去搞点现成的样品过来。这东西，的确还是大城市搞出来的比较好看。”
她点点头，的确，这个思路还可以用在其他的东西上面。宋锦想起自己之前去的隔壁市的批发市场，即使是她觉得那里的东西一般般，但生意却都一个个的很不错。大家都刚刚从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走出来，就像是被饿了好几天的人一样，看到有什么东西就要什么东西，只要她的帽子能够做到结实耐用，价格实惠，即使比不上从广州拿过来的，那也应该是不愁销路的。
“看来，我还得再去一趟广州。”宋锦沉吟道。
“去吧去吧。”陆冬林笑眯眯的挥挥手：“安心的把宋泠放在家里，还有我在呢。”
宋锦扑上去抱了她一下：“陆姐，你就是我的亲姐！”
……
宋锦在家正担心宋泠在学校能不能顺利的时候，宋泠正在准备上课。
按照她的经验，每个学期的开学第一天上午其实都没啥事情，排排座位，开一开班会就差不多过去了。果不其然，等她到了教室里的时候，发现几个小朋友呼来喊去，左蹦右跳，仿佛来到了某个热闹的游乐场。
她看了一眼，得，先选一个座位坐下吧，待会儿班主任应该还会重新再排。
宋泠瞅准了中间排靠窗户的位置，空气好还不太惹人注意，正符合她的要求。几个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闹着的小朋友看到有人迅速的找到了座位坐了下来，一愣，也有样学样的找了自己想坐的位置。于是，就能看到中间和后排都逐渐的坐满了人，挨着讲桌的前排还空荡荡。
宋泠：……
好吧，看来无论是小学生还是中学生还是大学生，都不喜欢坐前面。
宋泠的后桌也坐了两位男生过来，一个特别瘦的，嘴巴停不下来的叫马小迪，另外一个，叫周乐天。
宋泠刚看到周乐天的时候，就觉得他是自己重生以来见过的第二好看的男孩子，第一好看是之前在桂花潭村看人打架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小男孩，叫……好像叫乔……乔什么来着？想了半天，宋泠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算了，就叫他乔什么吧。
乔什么的好看是那种五官很精致的好看，而且皮肤白，就显得整个人特别的乖萌。而周乐天，有点黑黑的，但他长了一双桃花眼，眼睫毛还无敌长，宋泠第一眼看他就被这双眼睛吸引住了，其他的嘴巴大了一点之类的小缺点就也可以忽略了，就很奇妙。
马小迪和周乐天应该是认识的，特能说，而且还自来熟。
“哇，你的头发是卷的哎。”他戳了一下宋泠，惊奇的道：“你去烫头了吗？我妈之前去烫头了，好可怕，要插电！你也插了电吗？可不可怕？”
宋泠：……
她礼貌性的笑了笑：“不是烫的，我生下来就是有点卷。”
马小迪和周乐天：“哇！”，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宋泠又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小朋友真的很容易一惊一乍的。
三个小朋友交换了姓名，不多一会儿，宋泠已经知道马小迪和周乐天是在一个幼儿园里上的学，也知道了马小迪的爸爸妈妈的工作单位，知道他不爱吃辣，爱吃糖。
就真的很能说。
这时候，一个高高胖胖的女孩子出现在教室门口。她环顾了一圈教室，发现中后排的座位基本都满了，只剩下宋泠身边的位置和另一个更偏一点的位置。犹豫了半天后，她走到宋泠身边，小声问：
“我可不可以和你坐呀？”
宋泠往里边让一让：“可以呀。”
反正到时候应该也是要重排的。
马小迪瞪圆了眼，冲口而出：“哇！你真的好胖啊！你这样会挤到她的吧！”
胖胖的女生闻言一愣，然后忽然脸一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宋泠：……
马小迪知道自己大概是犯了错误，有点手足无措的把自己缩到了周乐天身后。宋泠赶紧拿出自己的手绢，给她擦眼泪：“别哭了，你就坐这里，不会挤到我的。”
小女孩接过手帕，抽抽搭搭的。
宋泠转过头瞪了马小迪一眼：“你还不向她道歉？”
马小迪本来是有点后悔的，但是被她这么一瞪，忽然就有了小男生的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我又没说错，她就是挺胖的嘛。”
宋泠就看到原本已经只是在抽噎的小女孩一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又开始大哭起来。
脑壳疼！这些小孩子一个个的就很不让人省心。
“对不起！”周乐天忙把好友推出来，小小的脸上满是严肃：“马小弟，你又欺负女孩子。你的确要向她道歉。”
宋泠赞许的看他一眼，对着马小迪冷哼一声：“你想想，要是有人当着你的面说你瘦得像只猴子，你也不会开心的吧。”
马小迪被两人一唱一和的一说，自己都有点想哭，但是又想到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掉眼泪，于是就又忍住了。看了一眼高胖小女生，他低头扭扭捏捏的道了歉：“对不起，我不该说你的。”
“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小女生轻声嘟囔了一句，终于没哭了，把手帕还给宋泠：“谢谢你哦。我叫黄小蕾。我可以和你坐一起吗？”
宋泠拍了拍桌子，露出笑容：“你好，坐吧，我叫宋泠。”
可能是因为上辈子在学校也会经常被欺负的原因，她现在看到黄小蕾就多了一点一点的怜惜心理。她回过头去，又狠狠的瞪了一眼马小迪：“马小弟，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再欺负女孩子哦。”
她还特意加重了“迪”的发音，变成了第四声。马小迪没想到她长得虽然可爱，但却这么凶，扁了扁嘴巴：“我又不是故意的。”
周乐天也严肃的和他说：“以后你要还是这样，我就不和你一起玩了。我爸说了，我们是男子汉，要保护女孩子，不能欺负她们。”
宋泠满意的点点头，嗯，这个后桌貌似还不错。
这个时候，所有的同学都已经来了，前排也逐渐坐满了人。钱老师走了进来，看到小家伙们都规规矩矩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倒是有些吃惊。不错，比之前带的一年级好多了，还知道自己找好座位。
她让大家先都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再按照身高来调了一下位置。宋泠的身高在小女生里算高的了，但还是比男孩子要矮一点儿，钱老师就没有动她的位置，继续让她坐在了中排。甚至黄小蕾和周乐天还有马小迪的位置都没动。也就是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们都会是宋泠接触得最多的小朋友们了。
黄小蕾明显很喜欢宋泠，她因为体型的原因，在幼儿园就没几个小朋友愿意和她玩。没想到这个小朋友不仅长得可爱，而且还替她说话，她决定要和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到家的时候，黄妈妈问她：“小蕾有没有交到朋友呀？”
黄小蕾点点头：“有，叫宋泠，是我同桌。”
她一五一十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黄妈妈，黄妈妈高兴得不得了。她女儿因为胖，经常被嘲笑，整个幼儿园时期都是孤零零的，她看着就心疼，没想到今天这第一天上小学就能交到朋友了，真好。
她把这事儿和黄爸爸一说，黄爸爸也很高兴。他们老黄家的闺女，吃胖点儿怎么了？这说明他们家生活过得好。也就是小朋友不懂事。
这一高兴，黄爸爸就给了黄小蕾几张纸：“你交到了朋友，爸爸很开心。明天你把这几张纸带给你的小朋友，她肯定也会开心。”
黄小蕾不知道这几张纸是啥，反正爸爸说带那就带吧。
于是，宋泠第二天看到这几张纸的时候，额头上的黑线都快要挡不住了：“这是你爸爸要给我的？”
“对呀，你是我朋友嘛。”黄小蕾抛去体型的话，其实就是个软萌天真小女生，“泠泠，这是什么呀？”
宋泠扶额；“这是很贵重的东西。”
一张电风扇票、一张自行车票，这可是现在大家都想要拥有的东西！虽然不是钱，但没有这两张纸的话，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电风扇和自行车。黄爸爸出手真的是大方。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你喜欢吗？那太好了。”黄小蕾拍手高兴的说。
“喜欢。你回去先替我谢谢叔叔阿姨喔。”宋泠想了想，收下了这几张东西，她记得妈妈一直想要买台电风扇来着，她决定先拿回去问一下妈妈，实在不行的话就拿钱向黄叔叔买好了。
宋锦看到这两张票，也有点惊呆：“你同学的爸爸送给你的？”
“嗯，不过可能是因为第一天的时候我帮了她吧。”
她把开学第一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妈妈听，宋锦点点头，很高兴，还表扬她：“泠泠做得特别棒！我们不应该以貌取人。看到别的小朋友被欺负，如果是可以帮的情况下就要帮助别人。”想了想，她加上一句：“但是要具体看当时的情况，如果是有危险，千万不要自己傻傻的就冲出去，而是要赶紧去找大人帮忙，知道吗？”
“知道啦。”宋泠响亮的应道：“那这两张票怎么办？要收下来吗？”
“唔……这也是他们的一番心意，收下吧。明天早上你带一盒糖果过去送给黄小蕾。”那些糖果是当时她在广州买的，想着女儿爱吃，就多买了几盒。
宋泠却摇头，宋锦以为她不愿意，刚想说话，却听到她说：“妈妈，黄小蕾不能再吃糖果了，吃了会更胖的。我把之前你从广州带回来的头花给她好吗？”
正好买回来后就遇到她剪了头发，一次也没戴过，而且也很好看，柳市买不到。
宋锦没想到女儿这么细心，高兴的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行，我女儿最棒啦！”
宋泠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里却满是欣喜，像星星一样闪耀。她忽然想起来：“妈妈，钱老师把我选为文艺委员了！怎么办呀，我是不是要去学点什么呀？”
钱老师让她当文艺委员的时候，她都傻了。她既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怎么就能当文艺委员了？但小学一年级好像没有投票选举这一说，而是老师直接指定。而且似乎她的同学们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文艺委员是班上最好看的人！”马小迪说。
周乐天在旁边一本正经的点头，“所以钱老师才让你当文艺委员。”
他是卫生委员，宋泠没看出他在搞卫生上的潜质，倒是看出了钱老师其实是个颜控。
宋锦噗嗤一笑：“行，改天妈妈带你去少年宫看看。”
去少年宫得趁宋泠周六下午和周日休息的时候，在这之前宋锦先回了一趟县城去找严如玉，问一下布料的事情，再回一趟桂花潭村，看自己如果真的要做帽子的话，能不能找得到工人。
在县城里，她一下车就获得回头率无数。
“哎，那是那个宋锦吧？以前国营商店那个。”
“好像是的。”
“她怎么现在那么漂亮了？不是离婚了吗？”
“嗐，人家长得好，说不定又找了一个更有钱的呢。”
“也是。程建军估计现在后悔得很，温小雅除了家庭背景，哪点比得上宋锦啊？”
“有家庭背景又怎样？听说温主任都放话不认她这个女儿了。”
“也就说说而已，到底是父女，哪有隔夜仇啊？”
“也是。”
另一个角落里，程建军和温小雅站在那儿，看着宋锦消失在街道尽头，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难辨的神色。

第34章
程建军今天请了一天假，本来是要和温小雅一起去市里面选礼物送给她爸爸的。自从上次宋锦来钢铁厂闹过之后，温主任就再也不提要见他这回事。后天是她爸生日，温小雅建议他和她一起去市里面买礼物，也让她爸开心一下，说不定一高兴就会愿意见他了。
只是没想到，还没上车呢，就遇到了宋锦。
程建军一直都知道宋锦是漂亮的，可以说当时他是对宋锦一见钟情。只是婚后几年的琐碎生活，让宋锦的美被埋没在了柴米油盐酱醋茶里，就像是一颗明珠，失去了光泽，于是他就真的把她当成了鱼目珠子。但此时一看到她，程建军却惊讶的发现，这颗明珠不仅已经被擦亮了，而且还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加的引人注目。
而对比一下，在自己身边的温小雅，相貌实在是乏善可陈。
说不上是后悔还是酸涩，复杂的情绪噬咬着程建军的心。
温小雅也在看宋锦。她之前一直在对自己说，美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毫无生活情趣，程建军嫌弃她是正常的。但现在她却不确定了，看到这样的宋锦，程建军真的会嫌弃她妈？
她看了看宋锦，又看了看旁边程建军的神色，手指甲戳到了掌心，才让自己从嫉恨当中回过神。
她柔声道：“建军，我们赶紧上车吧。我知道我爸喜欢什么。到时候我再求一求他，等时间一长，他不那么生气的时候，我再带你去见他。”
她悲哀的知道，程建军之所以和自己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爸爸，但是，她不在乎！如果她爸爸一直坚决不肯见他，那……不！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管怎么样，她都一定要让她爸爸接受他才行。
宋锦不知道，自己只是一现身，就让这对渣男蠢女脑子里已经演绎出了无数的情绪和剧情。当然，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只是会冷冷一笑，毫不在意，她忙着呢！
先是去找了严如玉。
“你想要我联系我们柜台的供货厂商？”严如玉惊讶的问。
宋锦点头：“对，我知道你对这一块比较熟，所以想问你要不要一起来做这个事情？”
严如玉人小嘴巴甜，而且她爸又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所以单位里的人对她都很和颜悦色。宋锦记得她和负责采购的几位同事都挺熟悉的。想了想，觉得去批发市场买布，不如直接去厂里买，这样价格能更优惠。
宋锦在来之前认真考虑了一番。她自己现在有一摊子事，还有女儿要管，如果是再想把做帽子这个事情做起来，找个人一起来合作会更加靠谱。而身边可以相信的人，陆冬林自己有小店，而且她妈还经常从日本汇款过来，所以其实她不愁钱，也没有太大的野心，一心扑在儿子身上，只想让他考上个好大学。她弟宋一成也不行，对于裁缝和女人喜欢什么，完全不懂，而且现在也没什么时间。她妈吴枝花倒是能一眼看出来别人缝得是好是坏，但耳根子软，最多也就是帮她打打下手。
唯有严如玉，自身关系够硬，还可以帮忙找布，眼光不缺，在布料柜台待了那么久知道是好是坏，还懂缝纫。关键是，自己可以信任她！简直就是合作伙伴的不二人选！
“你可以不用辞职下海，只要闲暇帮我去布料厂找一下布料，然后我没时间来村里的时候去盯一下进度，并不是太花时间和太难的事情。”
严如玉心动了，她看到宋锦今天的状态时就知道这段时间她应该是过得不错的，虽然瘦了些，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在听到宋锦一个多月已经完全回本还纯赚了之后，就更加心动了。
她想，宋锦在没有任何外力支持的情况下，只是凭着自己都能在市里面站稳脚跟。而她，有爸妈，有工作，只要多辛苦一下或许就能收获不错的回报，那为什么不呢？
“好！”严如玉点头，“我和你一起！”
宋锦勾起嘴角，上前拥抱了她一下，情真意切：“太好了，如玉！如果你不答应的话，那我还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其他办法。”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自己一个人硬要做，倒也不是不行，但估计最后的结果就是办妥了这个就弄砸了那个。
宋锦告别了严如玉，往桂花潭村去了。她们约好，等到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人，一切定下来后再和严如玉来谈合作细节。
刚到家，就正好遇到吴枝花送人出来，一边还说着话。
“好了，吴嫂子，不要送了。”
那是位大概四五十岁年纪的女人，宋锦认得，是村里的刘婶，从隔壁村嫁过来的。当时就是她在自己离婚的时候过来想介绍自己娘家好吃懒做的侄子，宋永丰和吴枝花直接用扫帚把人给赶出去了。所以宋锦看到吴枝花这次居然笑容满满的送了她出门，不由得有点惊奇。
“吴嫂子，我和你说的事情，你一定要好好的考虑考虑，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啦。”刘婶笑意盈盈的道：“你要是过段时间再来找我，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息钱了。”
吴枝花忙点头道：“行，我知道了。我和我们家老头子再合计合计，然后再去找你。”
“好嘞。”
刘婶一转头，就看到了宋锦，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艳：“哎呦，这是你家小锦吧？这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
这宋锦，长得是真好。本来以为她离婚后会过得很不好，但看现在这容光焕发的，看来倒比以前过得更好了。
宋锦和她打招呼：“刘婶。”
“小锦不是辞工了吗？现在在哪儿上班呢？”
“嗐，就在市里面摆个小摊子，当个个体户，赚点吃食。”宋锦谦虚道，她问刘婶：“您刚才和我妈在说的是什么呀？有什么好事呢？”
她在刚听到刘婶和吴枝花说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就闪过警觉，什么息钱是怎么回事？
刘婶听到她问，眼前一亮。对啊，宋锦在市里面做个体户，这年头，个体户有钱啊。她热情的拉住宋锦：“小锦啊，来，婶子和你说说。”
说了半天，宋锦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现在老家兴起一种叫做合会的组织，如果要入会的话，就必须交一笔钱，少的话可以几百块甚至是几十块，多的话可以上千块甚至是上万块。
“当然，这笔钱不是白拿你的。如果你想要拿回去的话，满一个月就可以退给你。而且还返给你利息。”刘婶凑近她，极为神秘：“月息有百分之十！这可不比你存在银行里要划算多了？”
宋锦挑眉，也就是说她现在给刘婶一百块，下个月就能从刘婶这里拿一百一十块！一千块的话，就是一千一百块！这何止是比银行划算多了，要是资金大的话，简直就是抢钱啊！
“那到了下个月我要是拿不回钱，可怎么办？”
刘婶一拍大腿：“这怎么可能！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家里住址和亲戚朋友都认识，谁敢来骗人呐！要是真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还不被乡亲们一人一口唾沫给淹了？！祖坟都得被人给扒了！”
“可是，你给我们的，多出来的钱，从哪儿来呢？”宋锦疑惑的问。
“就像是银行一样。有人在我这里存钱，当然也有人在我这里借钱。”刘婶笑眯眯的，把对着吴枝花说过的话又对着宋锦说了一遍，“有人家里有急事，生病了，需要讨媳妇了，过来借钱，我算他们利息低一点儿，就纯属帮忙。不过如果是做生意需要周转，资金不够来借钱，那利息就要比较高了。等到你发财了之后再还回来，大家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嘛。小锦在外面发了财噢，要不要也放点儿？”
宋锦一笑：“刘婶也太看得起我了，哪有发什么财，赚回来的钱又全压在货款上了。剩下的，也就够吃口饭而已。”
再笨的人也知道她是婉拒了，不过刘婶并没有再追着说什么，依然笑眯眯的：“行，小锦，要是你们想清楚就来找刘婶。婶儿肯定给你们最好的利。”
母女俩送走刘婶，等到看不见她的身影的时候，宋锦这才正色对吴枝花说：“妈，你可千万别信这个。就是一分钱也别给刘婶！这听上去也太不靠谱了！”
宋永丰从田里扛着锄头回来，也点头：“对，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给一万就还一万一。”
他自从上次那事情后是看透了，如果天上掉了馅饼的话，那先要看看这馅饼是不是馊的甚至是有毒的！
吴枝花有点颇为不甘心，她手上还了债后只剩下一百多块钱，本来还想着放在刘婶这儿赚点零花用，没想到被女儿和丈夫给打击了。
“也不一定都是骗人的吧，隔壁家宋启年她妈放了一百块在刘婶那儿，前几天真的拿回来了一百一！”
“妈！”宋锦翻个白眼，“你只要这样想，做生意这个事情，有赚有赔。她借钱给那些人周转，万一人家生意要是赔了呢，那怎么还她的钱，她又怎么还别人的钱？有可能这次赚了，可以按照十分的息给到你们，但要是下次赔了呢，你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这事儿只要细想一下就觉得实在是不靠谱。
宋永丰点头，赞同闺女说的，瞪了一眼吴枝花：“而且你怎么知道她啥时候赔！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吴枝花虽然耳根子软，容易被人一说就心动，但她有个优点就是她一向很听丈夫和女儿的话。因此被宋永丰和宋锦一说，当即决定不再找刘婶了。
“行，我知道了，本来咱家也没什么钱，放心吧，我不找她了。”只要不再惦记着那十分的息，她的智商又回来了，想了想也觉得有点害怕：“你说这村里这么多人把钱放在她那儿，万一要是出什么事情，她拿不出钱来，大家还不得把她给撕了？”
宋锦皱眉：“有那么多人都参加了这个合会？”
宋永丰沉着脸：“很多！本来是其他乡兴起的，好像也是从别的市给传过来的，我们这儿刚冒头不久，但是发展的势头快得很。我也去劝了，没用，不听！”
“就没人觉得不靠谱吗？”宋锦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个的，都被那息钱给迷住了眼睛。”她爸哼了一声，“她这百分之十的息还算是低的，我听说过别的乡里，有人开到了百分之二十的息。就算是有人觉得这事不靠谱，也存了捞一把就走的心思。”
人都有侥幸心理，觉得反正放一个月就可以拿回来，那总不能就自己这一个月会出问题吧？
宋锦默然，贪欲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行了，不说这个了。”她想起正事，连忙对爸妈说，“我今天回来，是有事情想要先问问你们，你们看看靠不靠谱。”
她把自己的计划详细的向两人解释了一下：“爸，妈，你们觉得如果是这样的活儿，按件来算工钱，有没有人愿意做？”
吴枝花一拍大腿：“这可太有了！”
这十里八乡的农村女人们，谁还不会缝个东西啊？就算是家里没有缝纫机，以前不还是照样给家里人做衣服做各种？而且，农村女人们苦啊，你以为她们是愿意成天在田里干活儿，然后一件衣服穿个十几年，穿到全是补丁吗？不是！是没钱啊！除了埋头干活，大多数人根本就找不到其他的赚钱的途径！
如果有这种活计，连她都会愿意去试一试。
“这可是个大好事。”宋永丰顿时想通了里面的关节，惊喜的对女儿说：“你这边既可以降低成本，她们也可以得到工钱。而且按件计费，这可比办厂要灵活多了。”
办厂，既要有场地，又要有机器和员工。而他女儿想出来的这个法子，只需要提供原材料，甚至连场地都不需要有，让人领回家去做就行了。也不用怕她们偷懒，反正做了多少就领多少的钱，多做就多得，少做就少拿。
宋锦朝宋永丰竖起了大拇指：“爸，还是你厉害。”
吴枝花“嘁”了一声，眼里却含笑：“老头子，只知道嘴巴上说。你等你妈来给你找帮工，看看是你妈厉害还是你爸厉害。”
宋锦哈哈一笑，环住她的肩膀：“都厉害，咱们家的人，都厉害！”
吴枝花对女儿的事业很上心，吃完午饭就开始挨家挨户的去问，有没有人愿意做些手工活计的，按件计钱。不出她所料，大部分的人对此都非常的感兴趣，直接问一件多少钱，什么时候可以有活儿。
吴枝花心满意足的回来，对女儿说：“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就桂花潭村，我都能给你拉来最起码七八个人。”
做这事儿赚钱可不比通过合会赚钱要心里有底多了？
宋锦一喜，一颗心才落定了。现在原材料、合伙人和工人都算是搞定了，就差决定要做什么样的帽子了。宋锦将去广州再度提上了日程。
不过，去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带着宋泠去做——
“妈妈，我可以学武术吗？”在去少年宫的路上，宋泠提出来。
宋锦：……
“泠泠，你怎么想着要学武术？”
宋泠不好意思的笑，她总不能对妈妈说，因为向往她舅口中打遍全村无敌手的妈妈的英姿，所以觉得想要系统的学习一下打架技能？她本能的觉得要是把这个答案说出来会有不好的结果。
“就……觉得女孩子学点防身技巧还挺好的。”
宋锦一想，也对，这样最起码不会被欺负。
“可以是可以。不过，泠泠，你不是文艺委员吗？那到时候老师让你上台表演节目什么的，你怎么办？”
“可以武术表演啊。”宋泠随口答道，然后想象了一个那个画面，自己先默了。
宋锦：……孩子喜欢就好。
结果到了少年宫，母女俩被告知武术只是暑期的限定班，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兴趣爱好班了，要学的话只能等到明年的暑假才有。
失望之下，宋泠选择了舞蹈班：“要不就学跳舞吧。”
她对跳舞倒不是多感兴趣，只是想起前世的自己因为怯懦而经常会弓着背，体态十分的不好，显得畏畏缩缩的。她怕自己会不自觉的记起这个习惯，索性这辈子就报个舞蹈班，纠正一下自己的体态。
舞蹈班一个月要十五块钱，其实挺贵的。不过现在的宋锦可以轻易的拿出这笔钱来，在交钱的时候心里还略微有些小骄傲——她在离婚的时候曾经发誓会让女儿过上比以前更好的生活，现在正在逐步的慢慢的实现中。
宋锦担心的是另外的事情，她蹲下来认真看着宋泠的眼睛：“泠泠，舞蹈班可以报。但是妈妈听说学舞蹈是很累又很苦的事情，你确信你可以坚持吗？妈妈不喜欢你成为一个只有五分钟热度的人。”
宋泠把冲口而出的那句“可以的”咽了回去，她同样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连大太阳下卖冰棍都坚持了快一个月，跳个舞什么的应该更不在话下。
她坚定的点了点头：“放心吧，妈妈。我一定可以的！”
于是，在宋锦带着宋一成又踏上了去广州的旅途时，宋泠正在少年宫的舞蹈练功房中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啊----!”宋泠痛到脸部扭曲变形，“老师！太痛了！轻点儿吧，求求你了！”
她高高兴兴的穿着新买的练功服和舞蹈鞋来到少年宫，迎接自己的第一次舞蹈课。没想到第一节 课的内容就这么的惨无人道。可能她是疼痛体质，开筋实在是太痛了，这种感受和在太阳底下卖冰棍一点都不一样！比起来，她更愿意现在去卖冰棍！
“宋泠同学，老师已经很轻了！”舞蹈老师无奈的道，“你这么小一点儿的人，筋骨正软着呢，哪有这么痛？放轻松，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话说着，手上也一点都不放松，继续往下按压。
宋泠痛哭流涕，就看到旁边的小朋友们都好奇的往这边看，顿时更加羞于见人。咬咬牙，别的小朋友都坚持下来了，她也行！
第二天的时候，她拖着一身酸痛的身躯去了学校。
黄小蕾看到她要死不活的瘫倒在桌子上，十分同情：“真的有这么疼啊？那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她本来还想和宋泠一起去学跳舞呢。
宋泠看了她一眼，眼含热泪：“来吧，小蕾，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来和我一起运动！”
黄小蕾犹豫了一下：“那……我再想一个晚上噢。”
今天正好是轮到她、黄小蕾还有马小迪和周乐天打扫卫生。要擦黑板、扫地，然后把桌椅搬整齐，还有倒垃圾。马小迪和周乐天挥舞着扫帚在模仿《射雕英雄传》。最近电视上正在播这部港剧，简直是万人空巷，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哼哼着主题曲。宋泠每次一到学校，这三人都要先花上十分钟来讨论昨天晚上的剧情，黄小蕾和马小迪也因此而冰释前嫌。
“看我的降龙十八掌！”
“吃我一剑！”
原本已经被宋泠扫在了一起的纸屑又被他们给搞到满教室挥舞。
宋泠火不打一处来，怒吼一声：“你们！赶紧给我停下来！”
马小迪躲到周乐天背后：“乐天，她好凶！”
周乐天嘻嘻笑：“没事没事，她打不过我们。”他用扫帚一指：“降龙十八掌之……”还没说完，就被宋泠给抢了下来。
两个男孩子一哄而散，宋泠抓着扫帚在后面追，连酸疼无比的腿都好像已经好了。追到后，先每人屁股上给了一扫帚：“我让你们降龙十八掌，我还伏虎罗汉拳呢！赶紧的，你！去给我扫地！你去帮黄小蕾摆桌子！”
马小迪、周乐天委委屈屈：他们班文艺委员真的好凶啊，是这个班上最好看的，但也是最凶的！呜呜呜！
在宋锦还没回来的时候，宋泠还遇到了一件大事——在小香港开美发店的波浪卷店主找上门来了。
“小泠泠，你妈妈不在吗？”
宋泠眼睛微张，她立刻想到当时妈妈和她聊的那件事情，立刻问：“万阿姨，是不是您老乡那间铺子有消息了？”

第35章
波浪卷店主姓万，叫万丽，是最早一批到柳市来掘金的温州个体户。她的家乡温州，地处山区，交通不便，纯靠地里栽种的那些粮食完全养活不了自己，所以他们向来有往外走谋生存的传统。他们在全国各地落地发芽，这几天听说还有远渡重洋到了异国他乡的人。
她在三年前就跟着老乡来了柳市，从路边摆一个小理发摊做起，每天从早上八点做到晚上八点。辛辛苦苦做了三年，终于在小香港拥有了一家自己的美发店，每个月少能赚几百块，多的话上千块，满足得不得了。她的老乡也是，只不过那人运气似乎不那么好，店铺正赚钱的时候，家里出事了，纠结了快一个月，终于决定还是把这边的店铺结束掉，回去温州。
万丽看她心意已决，想起当时宋锦和自己说过的话，赶紧对那个店主说不用对外宣传，她可以给她找到合适的接手铺子的人。
这不，就赶紧的循着宋锦留的地址找了过来，却没想到正好遇到宋锦去了广州。
“那你妈妈说了什么时候回吗？”她有点焦急。
宋泠道：“她前天才走，昨天应该刚到。怎么着也要三四天后才能到家。”
万丽皱眉，这可不好办。
“万阿姨，你那位老乡很急吗？”宋泠问。
万丽点点头：“她的票是五天后的，所以这两天就要把事情给搞定。我怕你妈回来得太晚了，她没法等到那么久。要是放出消息去，肯定马上就会有人来接手的。”
宋泠一想，也是。如果是自己，也宁可在这两天内找到一个确定的买家，而不是再白等几天。万一要是等到人来了又说不要呢。
“万阿姨，要不你带我去看看吧。”
万丽睁大眼睛：“你？”
宋泠拍了拍胸脯：“对，万阿姨。带我去也一样的。我妈走之前说了，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可以全权做主。”她怕万丽信不过她，睁着眼睛说了一段瞎话。
“对了，如果要先付钱的话，我有。”她想起来，蹬蹬蹬的往楼上跑，“你等一下啊，万阿姨，我现在就和你一起去。”
万丽见她真的上楼拿了钱，半信半疑的带她走了。宋泠还十分谨慎，走之前当着万丽的面和陆冬林说了一声，说是去小香港那边看铺子。
万丽人精一样，怎么能不懂她这个操作是为了什么，笑骂了一句：“小机灵鬼。”
不过她也并不介意，只觉得这个小女孩儿的确是挺聪明的。小孩子嘛，谨慎一点是好事。
宋泠跟着万丽去看了那家店，算得上是小香港还不错的位置，和万丽的美发店隔了两家店的样子。不大，宋泠估计不出具体的平方数，反正看着也就和陆姐家的二楼客厅差不多，也不算太小。现在的店主是卖一些日用品，碗筷、扫帚什么的。
宋泠在旁边看的时候，另一边，店主也在和万丽用家乡话嘀咕：“怎么是个小孩啊？靠不靠谱啊？”
万丽：“没办法，正好遇到她去广州了。不过她女儿很厉害的，之前就自己在我们这边卖冰棍，你记得吧？她说她妈把这事儿交给她了，我看应该是真的。”
店主恍然大悟：“噢噢，你说那个卖冰棍的小孩子啊……”
宋泠不知道，因为她卖冰棍的这件事，给自己在外人的眼中披上了一层“能干”的外衣，然后增加了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置权。
她看了看，就决定要替妈妈先定下来。就算是到时候妈妈不满意，也可以很快的转手出去。
“阿姨，没什么问题。”她回过头来，对着店主和万丽腼腆一笑，“我要定下来的话，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店主和万丽面面相觑：“就好了？你不再回去想想？要不要和你们家其他大人商量商量？”
“不用了。”宋泠抿嘴一笑，“万阿姨，我可以做主的。”
店主看她说得自信满满，心一横，也不想再去花心思找人了，道：“那好，不过小朋友，我这边可是要当即就付全款的。而且不单单是这间店，我急着走，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连着货一起接手。”
宋泠看了看她的那些货，皱眉，不知道妈妈是不是要。她问：“阿姨，要不您先报个价吧。”
店主思索了一下：“既然你是万丽带过来，我也不和你开高价。当时这家店是向街道委员会租下来的，每个月租金是七十块钱。到现在为止还剩下两个月的租金，就是一百四十块钱。加上我的货款，总共是九百多。我算你个九百整。”
宋泠：……
她来之前没想到还会有货款的问题。她身上有自己赚到的一百多，还有妈妈走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放在她这儿的一百块，加起来也就两百多。
宋泠的大脑疯狂转动，怎么办，怎么办？
“阿姨，我现在身上没这么多钱，你稍等一会儿，我去问一下我家的大人好吗？”九百块她变都变不出来啊，情急之下她想到了去问陆冬林。
一路狂奔回家，正好陆冬林在一楼踩缝纫机。
宋泠喘着气：“陆阿姨，有个事情，您能帮我一下吗”
“怎么了，泠泠？你慢慢说，什么事情？”陆冬林被她吓了一跳。
宋泠缓了一口气，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的和陆冬林讲了一遍：“陆阿姨，我妈真的特别想要小香港那边的店铺，她专门让万阿姨盯着呢。就是不知道她具体哪天回来，然后那边又要得特别的急。我身上钱不够，就想要让您去和她谈一下，看看能不能先付一半的定金……然后，我想问您先借两三百块钱，我身上只有两百多……”
宋泠的声音越说越小，第一次张嘴和人借钱，有点不好意思，这会儿已经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了。倒是陆冬林急忙站了起来：“小香港那边的店面？那可的确需要赶紧。她们还在那儿是吧？那你带我过去。”
她回二楼房间拿了一个信封，里面厚厚的一叠，拉了宋泠就走：“走，你带路。”
宋泠松了一口气，急忙带她过去。
陆冬林出手就是不一般，万丽和店主也更加放下心来。陆冬林看了看那个店和那些货，心想这店主也算是比较厚道，并没有看宋泠只是小孩子就漫天要价。不过她还是争取让店主把货款再降低了些，最后压到了租金和货款一起八百五十块。
她直接从信封里取出一叠钱，数了几百块出来，宋泠赶紧把自己的两百块钱交给她。陆冬林收下了，数出了八百块，递给店主：“你数数看，八百五十块。”
宋泠看那厚厚的一沓，这个时候的八百多块真的是很厚一叠。她没想到陆阿姨会直接帮忙垫付全款，有些感动。
店主点清楚了钱，高兴的道：“没错，的确是八百五。”
“行，那麻烦同志写一张收款单给我。”陆冬林道。
“行。”店主找来纸和笔，一边写一边念：“收到……请问名称我要怎么写？”
“就写宋锦。”陆冬林告诉她具体是哪两个字。
店主写完收款条之后，交给了她，然后她又交给了一边的宋泠，叮嘱道：“保管好。”
宋泠重重的点头：“我知道的，谢谢陆阿姨！”
“这家店就属于你们了。”店主有点留恋的看了一下四周，笑得颇为无奈和心酸，“等到那位宋锦同志回来后，我再和她一起去街道委员会那儿办理转租的手续。”
“麻烦阿姨了。”宋泠连忙道谢。
搞完这摊子事，从店铺里走出来后，宋泠还有些晕晕乎乎的，自己还真的在妈妈不在的时候就把这件大事给定下来了？恍惚了片刻，她看到旁边的陆冬林，十分感激：
“陆阿姨，这次太感谢你了！”这可是六百多块钱！这个时代的六百块并不是个小数目，而且她真的愿意相信自己这个小孩子。这都让宋泠感到心里暖暖的。
“没事，就是你妈回来后后悔了，我也可以自己租着这个铺子，不亏。”陆冬林笑眯眯的摸了一下她的头。
她有时候看着宋锦，就想起了自己一个人带着李磊谋生活的那会儿，所以这两三月见她们母女俩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好，是真心的替她们感到高兴。所以又怎么会让她在这么节骨眼的时候错失机会呢？既然能有余力，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三天后宋锦和宋一成从广州回来，带着满满的几麻袋的货。回家正遇到宋泠从学校回来吃午饭，刚歇了五分钟，就听到宋泠和陆冬林联手把小香港的店铺给拿下来的消息。
她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惊喜的看着两人，问：“真的？”
“真的。”宋泠傻笑。
宋锦倏地站起来，在客厅里团团的走了几步，高兴得实在不知道该说啥，最后抱起宋泠在她脸蛋上狠狠的亲了一口：“我女儿可真棒！”
小香港那个店铺她一直记着呢，中途还去问过万丽几回，但都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差点就要以为那位店主不回老家了。却没想到，偏偏是在自己去广州的时候传了消息过来，还好女儿机灵，居然知道找陆姐一起把它给拿下来，不然错过了这次，等到下次有店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真的是要心痛好久。
她太高兴了！
宋泠一边挣扎一边指着在旁边笑的陆冬林：“是陆阿姨！主要是陆阿姨出的钱！”
宋锦放下宋泠，又一把抱住陆冬林：“姐！你真是我亲姐！”
陆冬林赶紧推开她：“小锦啊，我就不用亲了啊。”
大家哄堂大笑。
待到宋锦平静下来，宋泠把那张收款单给她：“妈妈，陆阿姨出了六百五十块。”
宋锦这下回到现实了，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这次在广州几乎又把自己身上的钱给花光了，剩下的估计没办法一次性还给陆冬林。她把宋一成叫到楼上去凑钱，结果宋一成身上也只剩下五十块了，加上自己之前存着的，也就只有两百块。
姐弟俩：……
好穷啊！
宋锦拿着这两百块钱很不好意思的下楼：“陆姐，实在是对不住，我没预料到这个事情，结果把钱都在广州花掉了，现在身上只有两百块。剩下四百五，我等有钱了再还你，应该就这个月底，你看行吗？”
她从广州带回来的货应该这几天就能卖掉一些回笼一点资金，但也需要投入到做帽子那个项目里。陆姐的钱需要晚一点才能给。
陆冬林接过钱，豪爽极了：“当然可以。你要是资金紧张，不用这个月底，啥时候有钱啥时候还我就行了。”
当天下午，宋锦就和宋一成一起去了一趟小香港，万丽和店主看到她都很高兴，店主当即就带着她去街道委员会办了手续，办完后她就直接把钥匙拿给了宋锦：
“你也可以自己换把锁。现在这家店就是你的了。”
宋锦看着手上的钥匙，有点百感交集，觉得现在自己才终于在柳市站稳了脚跟。
“姐，你这就有一家店了？”宋一成到现在都还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宋锦这儿看看，那儿瞅瞅，也感慨道：“是啊，这就有一家店了。”
这家店卖的多是一些日用品，热水瓶、扫帚、碗筷之类的东西，如果慢慢卖的话总有一天能卖完。但宋锦接手这个店铺却不想一直卖这些东西，价低利薄。还是卖卖时髦货，赚的钱才多。
“一成，这些东西你可以带一些去集市上卖，你自己喊价，我们五五分账。”宋锦嘱咐弟弟道，“剩下的，我白天过来守店，再慢慢卖。”
白天在小香港守店，晚上去夜市街出摊，应该很快就能回笼一些资金。还得回县城和桂花潭村，把做帽子的事情先试试看可不可以。宋锦真是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可以让她干活。
一件一件来解决吧。
最首要的是卖掉一点东西，回点钱，不然她连下个月的房租和店租都交不起了。好在晚上出摊的时候，生意依然很好。
现在是九月底，但柳市的天气按照惯例要到十月中才会转凉，丝袜只能再卖最后一波。宋锦这次从广州拿了一批秋冬天的棉袜过来，决定先摆上，借借丝袜的势。太阳帽也一样，到了快收尾的季节，她这次拿了不少秋冬季的帽子。之前在宋锦的几波时髦货攻势下，锦泠商铺开始在柳市年轻人的心中留下了印象，过来夜市街逛的时候都会走到巷尾来看一眼是不是上了什么新货。来了之后，看到新款，价格又合适，不由自主的就会买上点东西。
就像她们推荐朋友，也会说：“这个摊主和别的不一样，卖的都是香港和广州货，甚至我听说有些省城来的人都会在这儿买东西。”——周楠的表姐俨然已经成了锦泠商铺传说中的一部分。
这里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巷子头卖鞋的那家摊主，忽然找到宋锦说摆在她那儿的广告画有点占地方，啰啰嗦嗦的扯了半天，言下之意是想让宋锦多出点钱。
宋锦挑眉，不说自己经常给她介绍生意过去，只说那额外给她的五块钱，其实也并不少了。她估摸着是这老板看自己的生意越来越好，心里有点不平衡，觉得五块钱不够看了。
“行，那我把那张广告画拿回来吧。”她爽快的道。
反正，那张画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已经派不上多大的用场了。
鞋摊老板瞪大了眼睛，有些猝不及防：“啊？你不摆了？”别呀，她还想多收一点钱呢。
宋锦扬起微笑：“对，之前给你添了麻烦，也真是不好意思。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她看了看对方的神色，忍不住加上一句：“我在小香港那边接手了一个店铺，后续重心就放在那儿了。”
鞋摊老板：“……你在那边找到了店铺？”
“是啊，走运而已。那我就拿走了？”宋锦拿着广告画，笑意盈盈的离开了。
说出来的感觉真的好快乐，看到别人震惊的神色好像就更快乐了。
一时之间，巷子尾那家锦泠商铺的摊主居然那么快就在小香港找到了合适的店铺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夜市街。每个摊主都向巷尾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而宋锦在开心过后，开始想到底要如何处理那家店里剩余的日用品。想了半天后，她看到自己拿回来的广告画，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第二天一早，她买了一张大大的红纸，再自己用毛笔在上面写了“以下商品低价处理”几个大字，又写上了详细的商品促销信息，价格真的都定得很低，只求迅速回本。
写完后看了看，嗯，除了字丑点儿，其他都还行。她拿浆糊把这张大字报糊在了原本贴广告画的木架子上，摆在了店铺外面。
一眼望过去，红纸黑字，这张大字报还挺引人注意。
有人走过，停下来，照着上面的字念了出来：“扫帚一块二毛，肥皂盒五角……那么便宜？走，进去看看。”
一个上午，被大字报吸引进入到店里的人还不少。如果宋泠在这儿看到了，说不定会扶额——这不就是后世的各种清仓店一元店的宣传方法吗？简单粗暴，但是好用！尤其是对于现在还没有看惯这些促销手段的人们来说。
于是，到了下午，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更多了。就算是进店之前觉得家里已经有了，不想买，但进店后看到这么便宜，都忍不住掏出钱包来买了一两样。毕竟，东西是会坏的嘛，多囤点儿总没错。
就这样，三四天后宋锦一看，整个店竟然都已经被卖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了一些东西可以继续打包给宋一成拿到农村集市上去卖。
高兴的回家吃晚饭，然后就看到女儿也正好回来，穿着练功服，应该是从少年宫回来的，脸上的神情看着有点生无可恋。
宋锦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她想起自己从广州回来后，一直都在忙于生意，根本没有怎么管过宋泠，不要说接送她上学去少年宫了，就连母女俩聊天的时间都变得很少。回来不是太晚就是太累，吃饭、洗澡、睡觉，根本就没关心过女儿这段时间的状态。
宋锦觉得愧疚极了。
“妈妈。”宋泠无精打采的和她打个招呼。
宋锦小心翼翼的问：“泠泠怎么了？看上去一点精神也没有。”
宋泠瘫倒在床上，滚来滚去：“哎，别提了，跳舞实在是太难了！太难了！”
她每个礼拜一三五放学后去少年宫上课，终于度过了最开始最难的开筋期，但接下来的各种动作和形体依然很难，而且运动量很大。每次回来，她都累到短时间之内不想说话。
她把这段时间的这些事儿倒豆子似的告诉宋锦。
宋锦忽然摸摸她的头，柔声道：“对不起啊，泠泠。”
宋泠一愣：“啊？”
“妈妈这段时间太忙了，都完全没有问过你学校的事情和少年宫的事情，是妈妈的错。”宋锦听到她嘀嘀咕咕说的这些后，才发现即使只是短短的几天，但好像也错过了很多。关于女儿的成长，即使只是小事，她也想要陪同。
宋泠眨眨眼，忽然就有些羞涩。
她清了清嗓子：“没关系的，妈妈，我知道你是忙着赚钱。”
宋锦笑了笑，问：“既然那么辛苦，那你还要不要继续学跳舞？”
“要。”宋泠想也不想的点头，“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就像是卖冰棍的时候，每次热到不行，不想起床，她就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一下下就好。结果，真的就坚持到了最后。
“行。”宋锦点头，“虽然我希望你能够学会坚持。但如果是坚持了之后发现自己的确是不喜欢，也可以说出来，我们换一个。妈妈不会怪你的，好吗？”
“放心吧，妈妈。”宋泠点头承诺道。
接下来的几天，宋锦虽然依然早出晚归，但母女俩之间的交流却多了很多。只不过她这么忙，就没办法送宋泠去少年宫，好在离得也不远，宋泠每次放学后都和黄小蕾一起走过去。
是的，黄小蕾同学终于抵挡不住和好朋友一起跳舞的诱惑，主动去报了班。让人惊异的是，虽然她胖乎乎的，但身体却很柔软，意外的得到了老师的表扬，让她对学跳舞的心思更坚定了。
这天，宋泠和黄小蕾一边说笑一边走进少年宫，结果在转角的时候不小心就撞到一个人。
“哎呀，对不起。”她赶紧道歉，一抬头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脱口而出：“是你！”

第36章
看到那张有点熟悉的脸，宋泠冲口而出：“乔……巧克力！”
是当时在桂花潭村给了她一盒巧克力的那个小男孩。她仿佛记得他好像是姓乔，但是又不记得具体是乔什么了，只记得那盒味道还不错的巧克力。
小男孩黑脸道：“我叫乔渡，不叫乔克力。”
“对不起。”宋泠讪讪的和他道歉。
乔渡没理会她，蹲下来捡东西。宋泠和黄小蕾这才发现她们刚才这一撞把人家手上的东西给撞到了地上，滚落了一地。两人赶紧也蹲下来帮忙。
一颗颗的黑白子在地砖上显得非常的明显。宋泠把捡到的棋子交给他，好奇的问：“你是在这儿学围棋吗？”
乔渡把棋子收好，点点头：“嗯。”
看来并不是一个很喜欢说话的小朋友，宋泠心想。
“哎呀，你的棋盘好像有点摔坏了。”黄小蕾眼尖的瞥到他手上的木制棋盘，在边角的地方好像有点开裂了。
乔渡赶紧把棋盘转到面前一看，这张棋盘对于小朋友的身高来说很大，不像是店里售卖的那种成品，反倒像是木匠私底下的练习之作，简单的木板，周边用细木条镶了一下便固定，都没有上漆，但看上去却也很齐整。她们刚刚撞到一起，棋盘掉在地上，正好磕到了其中一个转角，两边固定的木条有些松动，裂开了一道口子。
乔渡脸上有些懊恼，蹲下来，尝试着要把两个木条固定在一起。
“对不起哦。”宋泠不好意思的道歉，如果不是她们走路没看前面，也撞不到他。
“没关系，我也只顾着低头看路了。”乔渡抿嘴道，俊秀的小脸上满是严肃。虽然看得出来心情不是很好，但也没有因此就迁怒她们，只是懊恼自己没有好好的保护这个棋盘。
宋泠见他固执的想要把两个木条合起来，也蹲下来尝试了一下，但这两根木条卡得很死，完全没用。
拼了半天，三个小朋友瘫坐在地上。
“不行，估计是修不好了。”黄小蕾道。
宋泠看乔渡的脸上满是懊恼，又看到这个棋盘完全不像是外面卖的那种，心想说不定是别人做好了送给他的，估计是很珍贵的东西。她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啊！我可以帮你修好！”她兴奋的喊道，“你给我带回去吧，我舅舅会木工活，他肯定能搞得定。”
乔渡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犹豫道：“可以吗？”
“可以的，这个对他来说应该就是个小事，分分钟就搞定了！”宋泠夸下海口，刚想伸手去：“你给我吧，我待会儿带回去。”
话还没说完，铃声就响了起来。黄小蕾从地上一跃而起，拉着她就跑：“要迟到了！快走啊，泠泠！”
她们舞蹈老师对迟到的同学都可凶了。
宋泠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对他喊：“待会儿下课后你来舞蹈教室外面找我啊！记得啊！”
她们堪堪踩着点到了舞蹈教室，拍了拍胸脯：“好险。”
这段时间老师已经开始教她们练习基础的芭蕾动作。宋泠和黄小蕾扶着杆子，看着大镜子里的自己，一边听着老师讲的调整动作，一边小声的聊着天。
“泠泠，你认识刚才那个男生吗？”黄小蕾好奇的问她。
宋泠点点头：“嗯，以前在外婆家的时候见过一次。”
“他可长得真好看啊，比周乐天长得都好看。”黄小蕾感叹道，但脸上和眼睛里都是小朋友式的单纯，纯粹是看到美好事物所发出来的感慨，然后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宋泠：“哎，要是我也长得和你们一样好看就好了。”
感觉同样的动作，宋泠做出来就是小天鹅，而她是一只大白鹅，还是胖胖的那种。
“你没觉得你好像瘦点儿了吗？”宋泠看着她，肯定的道：“你看，你的小肚子都没那么鼓了。等你再坚持来跳舞，肯定还会再瘦的。”
她虽然不赞成以貌取人，但的确也觉得小朋友还是不能那么胖，得体型合适才健康。
“真的吗？真的吗？”黄小蕾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唔，好像的确是瘦了一点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舞蹈老师用小教棍轻轻的打了一下。
“安静！再说话的话加练十分钟！”
两人立刻噤声。
等到舞蹈老师走了后，宋泠和黄小蕾相对着做了个鬼脸，两人嘿嘿的笑了起来。
“真的瘦了。”宋泠对她做口型。她得给自己的小伙伴一点自信才行。
黄小蕾嗯嗯的点头，下一刻摆起姿势来更加的起劲了。
到了下课的时候，一群小女生叽叽喳喳的像刚出笼的小鸟一样的跑出教室，然后看到在门口等着的乔渡时，似乎都安静了几分，等走过去之后就听到一阵欢笑声。
这一幕被走出教室的宋泠看到，瞅了一眼乔渡，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么小就有这样的杀伤力了，长大了可还得了？
乔渡看见她出来了，走了上去。
“东西带了吗？”
他把用布袋子装好了的围棋盘递过去，还有点小难为情，低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宋泠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放心吧，应该能修好的。那你明天上课吗？”
乔渡摇摇头：“明天不上，我们围棋班是一三五下午五点半的课。”
“呀，那和我们一样嘛。那我周五带给你可以吧？”
“好。”
乔渡和她约好了时间，本来想转头就走，结果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脸上略有些羞涩：“嗯……之前的事情，我还没有谢谢你。”
宋泠大方的摆摆手：“不用啦，巧克力很好吃。”
乔渡抿嘴一笑，跑开了。
宋泠回到家后，放下书包就蹬蹬蹬的跑到隔壁舅舅租的房子：“舅舅，在吗？”
宋一成从窗户伸出头来：“在，上来吧。”
他现在也不是每个乡的集市都去卖货，这样也太累了，只会在自己乡和隔壁乡的集市日才会到乡下去，一个月也就十一二天左右。其余时间，他就在市里面，自己的小摊子也摆起来了，晚上出出摊，白天就找自己的兄弟吹吹牛，除了依然是个单身狗之外，小日子过得也很滋润。
“舅舅，帮我看看这个棋盘可不可以修？”
宋一成接过棋盘，看了一眼：“可以，拿个榔头敲几下就行了。你等着哈。”他出门找房东借了把榔头，铛铛铛的就开始敲起来。宋永丰年轻的时候做过木匠，他这做儿子的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点儿。大件不会打，但修这么个小东西还是会的。
一边修一边问：“你不是学的舞蹈吗？怎么又开始学围棋了？”
“不是我的棋盘，是围棋班一个小朋友的。”宋泠想起来，随口问他：“他姓乔，估计有亲戚是隔壁村，舅舅，你认识吗？”
宋一成想了一下：“隔壁村的我都差不多认识，好像没有姓乔的啊。是个小男生啊？”
宋泠点点头。
宋一成看着自己可爱的外甥女，心里的弦一下子就拉紧了，他清了清嗓子：“泠泠啊，那些小男生，是吧，脏不拉几的，又只会打架，咱别和他们玩哈。”
宋泠下意识的反驳道：“谁说的，乔渡可干净了，周乐天和马小迪……”想了想，不对，这俩好像的确是经常搞到身上这儿一块灰那儿一块土，也不知道是哪儿蹭到的，可能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就是这样于是她住口了。然后才反应过来，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舅舅，你话真多。”
她抱着已经被修好得看不出损坏痕迹的围棋盘，又蹬蹬蹬蹬的跑回了家。
宋一成瞠目结舌：“你个过河拆桥的小臭丫头！”
周五的时候，宋泠抱着棋盘去围棋班找乔渡。她在少年宫上了好几个星期的课了，才发现原来围棋班就在舞蹈教室的隔壁。她踮起脚，透过窗户看过去，里面一群小朋友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眼前的棋盘，一个个认真的听着老师教课，就，很可爱。
她一眼就看到了乔渡，他在这群小朋友中间太显眼了，就坐在中间的位置，低着头，从窗外斜斜晒过来的夕阳在他的脸上留下阴影，又留下一层橘色的轮廓光辉。
很多年后，宋泠还记得这个发生在夏日黄昏的美好瞬间。
乔渡显然也发现了她，下了课后就跑了过来，还有点气喘吁吁：“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宋泠笑眯眯的把围棋盘递给他：“你看看，已经修好了。”
乔渡拿过棋盘，惊喜的发现那两根木条已经修复如新，看上去非常的完好。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真的修好了！谢谢你！”
“我说了我舅舅很厉害啦。”宋泠看他抚摸着棋盘的边，好奇的问：“这个棋盘对你很重要吗？”
“嗯。”乔渡点点头，声音有些低落：“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礼物。”
宋泠很敏锐的发现，他用的是留，而不是送，心中不由得一紧。她决定不再问下去了，朝他挥挥手：“那你要好好保管哦，我先回家啦。”
乔渡站在原地，抱着棋盘目送她轻快的远去。
直到走出了少年宫，宋泠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乔渡的眉眼……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熟悉？按理说，这么好看的小男生，自己如果见过的话，应该会记得才对。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她想了会儿，发现还是没有想起来，算了，不想了，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第二天是周六，宋泠垂头丧气的爬起来去上学。这个时代的小学生太难了！周六居然只休半天，还得爬起来上半天课！
好在半天很快就过去，到了回家吃午饭的时候，又满血原地复活了，甚至忍不住蹦蹦跳跳了一下，看得正好跟在她身后的班主任钱老师忍俊不禁，摇了摇头。宋泠这个小朋友啊，很乖很聪明，学习成绩也很好，就有的时候老是让她觉得有些过于懒——当然，她也不是真的懒，上课认真听讲，功课按时完成，据说还去少年宫学了兴趣课，可以说比起很多小朋友来说，是很努力了。但她的表情就是会时不时的流露出“好累啊”“好无聊啊”这样的表情，配上玉雪可爱的小脸蛋，就显得有点好笑。
而且她在同学群里面还颇有威信，把后座两个皮孩子一样的小男生管得服服帖帖，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下午的时候，宋泠也没闲着。她和妈妈还有舅舅一起去了小香港的店里。宋锦现在已经不过问她为什么不和巷子里的小朋友一起玩了，反正她女儿在学校也交到了新朋友，性格貌似也没有变孤僻，那就够了。
盘下这家店后，宋泠都没有来过。这次一过来才发现，她妈居然把里面的货都卖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店里面看上去空荡了好多，只有墙角堆着几袋子货，那应该是她妈从家里面挪过来放在这儿的。
“姐，这样看就大了好多。”宋一成看了看四周说道。
宋泠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之前那位店主卖日用杂货，东西堆得有些乱，所以当时她一过来看的时候没觉得有很大，还有些忐忑来着。
“我打算把四周的墙壁全都再给粉刷一遍。”宋锦看了看四周的墙，墙面灰不拉几的，还有些发黄，甚至在墙角的地方还有些斑点，应该是之前太潮湿留下的。
“全都刷白。你去问问你身边的朋友，有没有能干这个活儿的。”她对宋一成道，又看了看之前留下来的一些货柜，皱眉，“要是可以的话，这些柜子我都想重新再搞过。”
看上去太老旧了，一点都不上档次。
宋一成一口答应：“行，刷墙应该不难。到时候我找几个人来，一天就能搞定。姐，这些柜子你不要的话可以卖到废品站里去，的确是有点旧。”
宋锦点点头。她盘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钱，这几天生意不错，回了一些货款，她还了陆冬林两百，又给了一百给万丽当做她的介绍费和辛苦费，现在身上还剩下几百块。如果是重新做柜子的话，钱可能有些不够，况且还有做帽子这事儿。
对了，她看了看宋泠，笑道：“我现在还欠着泠泠两百块呢。这个钱也得还呀。”那可是她女儿一天天冒着大太阳去卖冰棍卖回来的，不能吞了。
宋泠纠正：“是一百五十块。另外五十块本来就是你给我的啦。”
“行，一百五。”宋锦亲昵的摸摸她的头，“那妈妈晚些时间再还你好不好？”
“没问题的，不急。”宋泠大方的道，“对了，妈妈，这家店你想要卖啥呀？”
这个问题之前宋锦也一直都在思索，早就已经有了答案，脱口而出：“卖衣服和帽子、袜子这些东西，可能再顺便卖卖伞和别的女人用的东西。这些东西的利润最高。”
她之前没有尝试过卖衣服，是因为衣服进价高，码数多，占地方，而且需要试衣什么的，在夜市街的地摊上实在是不好做。而小香港这边的店就不一样了，如今已经陆续的有一两家服装店开业了，据她所知，不远处的那家“新新服装店”生意就很不错。
宋锦经过这几个月也明白了，柳市有那么一波人，以四十岁以下的青年人为主，追求精品追求时髦，对价格反而没那么敏感，只要能满足她们的需求，掏钱快，不啰嗦，做她们的生意，利润才高，而且更省事。而恰恰，经过前几个月的经营，她们之间的一部分人，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回头客。
宋泠听她妈这么一描述，秒懂。她妈这是想做一个女士精品店，这种店做好了的确是很赚钱的。不过相对来说，对于环境的要求也更高。
她瞥了一眼那些柜台，嗯，有点嫌弃，肯定达不到要求。
宋泠决定用后世的经验来帮帮妈妈，毕竟她没见过猪跑还能没吃过猪肉吗？前世的自己，可是这种精品店的常客。
“妈妈，你要卖衣服的话，可以做木头架子呀！”她说道。
宋锦一愣：“木头衣架吗？”
她以为是挂衣服用的那种老式的木头衣架。
“不是！是那种落地的，可以挂一排衣服的那种木头衣架！”宋泠急了，这里又没有纸和笔，她眼尖的看到柜台的玻璃上蒙了一层灰，灵机一动的跑过去用手指在上面画出了雏形，就是后世服装店里经常看到的那种落地挂衣架。她记得大多数是铁艺和不锈钢管做的，但现在估计没有这种东西，那只能用木头来做！
宋锦看到她画的歪歪扭扭的落地衣架，眼睛一亮，招手让宋一成过来：“你过来看看泠泠画的这个。”
宋泠向他们解释，说到兴起的时候还跑到墙壁前去比划了几下：“你们看，这里可以摆一个，那边可以摆两个。然后墙角的这块地方，可以拉一块好看的帘子，用做试衣间。”
她这段时间和妈妈去各大供销社和百货商店，发现这会儿卖衣服的柜台居然不是敞开式的，而是把衣服放在柜台里，如果有需要的话，再由营业员拿出来，极为不便利。还是后世的服装店逛着比较舒坦。要不是这家店不大，她都想让妈妈在中间摆一组沙发了，试累了还可以歇一歇，多好。
宋锦和宋一成惊讶的看着她，随着她的解说，神情也开始严肃起来。他们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发现如果按照宋泠说的布置的话，好像，的确是会不错的样子。关键是还没有柜台那么占地方，能够让店面看上去大一点舒适一点。
“试衣间的镜子要大一点，然后整家店的灯光一定要亮一点，多安几个灯泡。”宋泠说得意犹未尽，直到转身看到妈妈和舅舅的神色时才反应过来，糟了，是不是说得有点多？
果然，就听到宋锦疑惑的问：“泠泠，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宋泠眨了眨眼睛，脑子疯狂运转，差点宕机的时候终于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借口：“电视里演的呀，一个香港的电影，忘记叫什么了。里面的服装店就是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
“这个主意真的可以！”宋一成一拍大腿，“姐，木架子的话比柜子好多了，不用费多少木料，做起来也简单。而且爸就会做。不过得赶紧的，再过半个月，稻子就要熟了，他可就没时间了。”
宋锦点头：“嗯，我明天正好要回去一趟，看看爸有没有空。”
“不过，这样的话衣服是不是很容易丢啊？挂在衣架上一扯就拿走了。”宋一成想起来。
宋泠这才反应过来，这年头所有的东西都放柜台里是有原因的，怕丢！
这次不用她出声提醒，宋锦自己就想出了办法：“这个很好解决，到时候用个什么东西，线也好，铁丝也好，把所有的衣架都连在一起，然后再看看怎么把衣服固定在衣架上就好了。”
方法总会比问题多嘛。
她和宋一成开始商量一些装修上的细节问题。宋泠在旁边一边听着，一边有点小骄傲的想：虽然自己前世好像也不怎么能干，重生后也没有一下子就变得超级厉害，但也还是能帮到妈妈一点的嘛。
得意！开心！
事不宜迟，第二天周末，宋锦就一大早回了县城，宋泠因为要苦逼的去少年宫上课，没有办法回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妈妈一个人回去。哎，她也想回桂花潭村去玩了，也不知道宋英和宋莲姐妹俩怎么样了……
宋锦这趟县城之行，主要是为了带帽子的样品去给严如玉看，然后再去桂花潭村找一趟父亲，拜托他来做货架。
“你爸妈没反对你吧？”宋锦问。
严如玉在咔嚓咔嚓的啃苹果：“没说什么，反正我又不是立刻就要辞职。就我妈啰嗦了几句，说我应该把时间留着去找男朋友。你说，找男朋友什么时候不能找啊？有机会的时候，肯定是赚钱比较重要啊，对吧？”
“对。”宋锦好笑的应了一句，“你要是两不误，阿姨肯定不啰嗦。”
“哎，不提这个了。他们介绍的我又不喜欢，我喜欢的又还没出现，我能有什么办法？”严如玉看到她把帽子都摆出来了，几口把苹果啃掉，拍拍手准备干活了。

第37章
宋锦这次去广州，带回来的秋冬款帽子很多，足足有十来二十顶。她在广州还特意花了珍贵的半天时间干了一件事情，就是找了一家录像厅，把最近刚传过来的和之前流行的电影都看了一遍。说起来，还是广州好啊，不仅有香港的片子看，甚至还有国外的！
当然，宋锦看电影并不完全是因为兴趣，而是她想要知道最近甚至是之后都会流行什么。在逛十三行的时候，她就特别注意有没有同款或者是类似款，还真给她找到一些。
现在摆在严如玉面前的，都是她觉得好看，会流行开并且相对来说从工艺上会很好仿制的帽子。
“这顶好看，”严如玉看着这些帽子爱不释手，一个一个的试戴，“这顶也好看。”
“但是我们要先选最容易做的。”宋锦提醒她。
“当然，当然。”
像是那种一看就比较复杂的，或者是用了很多辅料比如皮绳啊装饰物啊之类的帽子就先放一边，现在她们刚开始，没有精力也没有经验来做这些。最终两人选择了三顶用料最简单的帽子，一顶是贝雷帽，一顶是带护耳的雷锋帽，还有一顶是毛呢礼帽。严如玉本来还想要选现在依然很主流的黄军帽，但宋锦考虑到帽檐的部分要做得比较硬挺，里面还需要加一层材料，对于她们来说已经算复杂，就投了否决票。
“贝雷帽我们可以用西装面料来做，”严如玉在布料方面很有优势，“最近来了几种西装面料就很好看，还有带格子的，如果想要贵的，还有羊毛的，说是厂里新开发出来的。老杨说基本都外销了，他都只抢到十几匹。我可以去问问还能不能搞得到。”
老杨就是他们国营商店负责采购的同志。
“嗯，可以用不同的面料来做一个版，这样看起来也像是有很多款。”宋锦道，她在研究自己手上的雷锋帽，忽然问道：“你说，这个帽子的黑色毛毛，可不可以换成白色的？”
雷锋帽和黄军帽一样，都很常见，而冬天的时候，前者因为暖和，会更受欢迎。但宋锦总觉得，雷锋帽一直都是这样一成不变的颜色和样式，或许，可以给它换个颜色？
“用兔毛？”严如玉凑了过来，出了个主意。
“可以试试。然后料子再换成白色的薄毛呢，应该好看的。”宋锦琢磨了一下，“我记得之前听他们说过，哪个乡里有老太太了养了很多兔子？”
“好像是，等我去问问老杨，他肯定知道。”严如玉心领神会。
她和宋锦商定好四六分，她四，宋锦六。她负责找面料，盯工人进度，宋锦负责找版，然后销售。
商定好之后，宋锦带着她一起去了桂花潭村。吴枝花早知道她要回来，煮了一锅绿豆糖水，用小铁桶装着放在后院的井里面冰着。
“还是阿姨手艺好，我在外面买的都没有这个味儿。”严如玉嘴巴甜，把吴枝花哄得很开心。
宋锦则直接进入正题：“妈，我们把要做的帽子带过来了，你看看能不能行？”
吴枝花接过那几顶帽子，仔细的端详了一下：“不难，不过到时候得把它们都拆看看，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只要有合适的面料，再照着裁，就可以了。”
严如玉拍胸脯：“阿姨放心，面料我来搞定。”
“还有，如果是要大量做的话，她们都要求提供针线。”吴枝花说的是她之前照的那些做工的妇女们。如果只是几顶，那用用自家的针线就可以了。但如果是这种大量的，针线上的损耗却不能不考虑。
“那是当然，到时候会一起买过来。”宋锦也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她看了看四周：“爸呢？”
“去田里看稻子去了。”
宋锦皱眉：“现在太阳还那么大，他还去看什么稻子啊”
她和宋一成赚到钱之后，都劝爸妈不要太累，田里收成差一点也没什么，能把公粮给交了就行了。而且他们现在都不在家，就两人吃饭，能吃多少米啊。
碰巧宋永丰回来了，脱下脚上的胶鞋，冲了一把水，憨笑：“这好不容易种下去的稻子，肯定得好好的看着，不然不就白种了。”
“那您也别这么大太阳的时候去啊。”宋锦抱怨了几句，然后问他：“爸，那你有时间吗？我这儿有几个木架子想要让你帮我做一下。”
宋永丰看了看她递过来的图纸——还是在家的时候她根据女儿的描述画出来的，点了点头：“这个容易。等到时候去后山砍一棵树就行了。”
之前村里分田到户的时候，把山林也给分了一下，宋家分到了自家屋后那座山的一部分。村里人要做家具的话，一般就是去自己的山上砍几棵树，再找木匠。
“你忙得过来吗？”宋锦这会儿却不确定了，她收起图纸，“算了，要不我去找其他人吧。”
“找其他人干什么！浪费钱！”宋永丰吹胡子瞪眼的把图纸给抢了过来，“放心吧，我现在每天也就是去田里转悠半个小时，轻松得很。这离收稻子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就给你把这东西做了。”
宋锦想起来：“对了，爸，收稻子的时候我可能回不来了，我和宋一成商量了，到时候给你们找几个帮工。”
村里人口多的家庭，应该有人愿意赚这个钱。
宋永丰和吴枝花一口回绝：“浪费这个钱干啥，你们忙，我们就慢慢收呗。只要不下雨就不急。”
老人家终究是舍不得这个钱。
严如玉放下糖水碗，笑道：“叔叔阿姨，你们就听宋锦姐的吧。不然他们在外面忙着的时候还得担心你们。再说了，我宋锦姐现在出息了，请几个帮工的钱还是出得起的嘛。你们可等着吧，后面的日子肯定还更好呢。”
被她这么一夸，宋永丰一向严肃的脸上都止不住的笑。出息了就好啊，他们这一辈子，不就是盼着儿女能够出息？宋锦刚离婚那一阵儿，村上的人都对着他戳戳点点，他知道这是在笑话他这个曾经的大队书记，居然教导出了一个离婚的女儿！他虽然面上不显，但同样是愁得晚上整宿整宿的睡不好，不是愁自己的面子，而是想着这女儿以后可咋办？要怎么生活？可没想到，就这几个月的时间，她就在市里面赚上钱了，还开上店了！
宋永丰和吴枝花只觉得自己在村里行走的时候，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严如玉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就去找了采购部的老杨。
她把老杨拉到角落里窃窃私语：“老杨，你熟悉的那几个纺织厂里，可不可以给私人供货？”
老杨诧异的看她一眼：“你自己想要买布啊？”
严如玉点头，加上一句：“很多。可能要好几匹。”
“那么多？你要干嘛？”一匹布有三十多米，除非是做布匹生意或者是裁缝店，不然没人会一匹一匹的来买。
“我一个亲戚想要做点小生意。”严如玉含糊的说道，她现在还不想把自己和宋锦做生意的事情告诉别人，“我不想着你和纺织厂的关系比较好，能拿到一些外销的布还能有更好的价格嘛。”
老杨和严如玉关系还不错，而且想到严如玉她爸的关系，很豪爽的点头：“行，你如果要得多我还真不敢答应你，尤其是外销的布，现在可不好搞。但几匹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你要啥样的？”
她把自己的要求告诉他。她们打算先拿贝雷帽来试试手，这就需要两匹布，一匹是外料，打算找柔软的略有点厚度的毛织面料，另一匹则是用来做里料。现在毛织面料大部分外销，出口创汇，而国内卖的，反正整个柳市卖的，都是颜色单调，花色也一般。所以老杨可以搞到外销的话那最好不过。
老杨一口答应下来：“我这两天正好要去一趟纺织厂，我给你带点样回来看看。”就是从每匹布上面剪一小块，可以让她看到花样和质感。
“好嘞！老杨，多谢了。回头我请你和嫂子吃饭。”严如玉大喜道。
“客气，客气。”
和老杨寒暄了几句，严如玉回到柜台上。他们县国营商店，一共四层，第一层是商店，上面三层是仓库和办公区域。严如玉从三楼走下去，还没到一楼，就听到拐角处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你真看见宋锦了？”好像是冯玉兰的声音。
“可不是？”这是张爱珍的声音，张爱珍就很爱在人背后说人闲话，被宋锦当众逮到好几次，还让她索性改名叫张爱嚼，嚼舌根的嚼，把张爱珍气得要死，因此两人很不对付。此时，严如玉就听到张爱珍的声音的酸溜溜的，“她倒好，把这边搅和得乱七八糟之后，自己跑到市区去了。看这样子，还过得挺好。”
冯玉兰嘁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道：“个体户罢了。今天赚明天赔，又不是多安稳的工作，有什么好的？”
“也是。”张爱珍想起宋锦穿得光鲜亮丽的样子，离了婚之后好像整个人比以前还好看了，撇了撇嘴，“而且，说不定是又靠上了市里面哪个男人，钱怎么来的还不知道呢？”
冯玉兰眨眨眼，惊讶的问：“不至于吧？”
张爱珍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有人咳了一下，从楼上走了下来。

第38章
严如玉从楼上走下来，冷哼一声，走到两人面前剜了她一眼，开口道：“我劝有些人嘴巴上最好积点德，别在这儿胡编乱造，免得生出来的孩子都没屁眼。”
冯玉兰虽然也不是什么好的，但她就是蠢了点，张爱珍这种却更可恶。
严如玉骂得粗俗，张爱珍却不敢骂回去。谁不知道她爹是严副局长啊？而且也不能自己跳出来承认胡编乱造，她涨红了一张脸，一时之间还真不敢说什么。
“你说我要是把你刚才说的话告诉宋锦，你猜她会不会回来扇你两巴掌撕烂你的嘴？”
张爱珍觉得这还真是宋锦能干出来的事儿，一下子噤声了。
严如玉冷冷的道，“在人背后说坏话也得有个限度。还有，不好意思，据我所知，她个体户做得挺好的，已经在小香港盘了一家店面，一个月收入也就抵你一年工资吧。你们有这时间在这儿说闲话，不如想想自己能不能赚到这么多钱。”
说完她就走了，剩下身后冯玉兰和张爱珍，悻悻的站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冯玉兰面色复杂的也走了，张爱珍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呸”地一声。
她才不信宋锦这小贱人居然真的能一个月赚到这么多钱呢，严如玉肯定是夸大其词了。不过，她真的就在小香港开了一家店了？
老杨的动作很快，几天后他从纺织厂带过来十几个样品：“这些都是外销的，你看看你要哪个？”
“你先给我收着呗？”严如玉翻了翻，“我得拿回去给我家亲戚看一下，然后才能告诉你要哪个呀。”
“没问题，不过得赶紧，本来货就不多。”
严如玉在第二天就请假调休，下午带着这批布样去了市区找宋锦商量。
“这外销的就是不一样，”宋锦摸了摸这批样布，无论是薄厚度还是颜色还是花样，都比现在她能在柳市找到的要好，就好像她现在手中拿着的这块黑白小格子图案的，就很好看，她都已经想象好如果做成贝雷帽，自己都会想要拥有一顶。
“这块布很好看，厂里说这个叫千鸟格图案，在国外还挺受欢迎的。”严如玉也喜欢这个，不过她皱起眉，“但是这匹很贵。一匹要三百六十多块钱。”
宋锦不仅自己卖了好几年的布，这些日子在广州在隔壁市也经常去看布料，点点头道：“这个价格其实很划算，比在外面买还是要便宜很多的。外面这种质量和花色的，我在广州有看到类似的，但就算是批发也要卖到十五块一米以上。”
两人摸了又摸，最后实在都太喜欢这个花色，还是忍痛决定买一匹，另外又挑了一匹素色的，是那种很浅很浅的棕色。后来宋锦和严如玉才知道，这个颜色叫浅驼，也是在国外极受欢迎的色，他们把它称之为大地色系。
两匹外布加上一匹里布，一共就花了将近七百块，把两人凑的钱花去了一大半。好在这本来就是大头，接下来买针线什么的，不需要用到太多钱。剩下的就是工人的工钱了。
“工钱一定不能拖，要日结。不然的话，很容易失去她们的信任。”宋锦嘱咐严如玉。她自己也是农村长大，很清楚村民们的想法，这既没有实体工厂，又没有组织，如果不日结的话，她们是不会相信的。
“行，到时候我会和阿姨来对的。”严如玉点头。
宋锦没办法隔三差五的去村里，甚至严如玉也做不到，所以她让她妈吴枝花来每日收货、查验和发钱，严如玉再每个礼拜去个两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哎，还是得赶紧的买个BP机。不过即使是自己买了，村里面也很难找得到可以打电话的地方，只能去县里。宋锦无奈的想，要是有一种可以带在身上的电话就好了。
聊完了正事，严如玉看了一下周围：“泠泠呢？今天周六下午她不上课的吧？”
“和同学出去玩了吧。”
宋泠吃完午饭后，急匆匆的就出去了，说要去找同学玩。宋锦也没有过问，她现在对女儿比较放心，做事很有章法，不用担心她乱跑。
宋泠的确也没有出去乱跑，她正和黄小蕾还有马小迪和周乐天在少年宫小剧场的后台小房间里做东西呢。
妈妈的店铺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开业了，她决定到时候要给她一个惊喜。不过这个惊喜自己一个人可能完不成，于是她就以连续请吃一个礼拜的糖和给他们买画片作为条件利诱了自己的小伙伴们，让他们也来帮忙。
当然，黄小蕾不能吃糖，于是她用陪她上一个月的厕所来换取了她的劳动力。
宋泠望天：……
少年宫的小剧场在没有演出的时候是上锁的，但后台却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宋泠仗着自己可爱，向管钥匙的老师卖了个萌，得到了这间房的使用权。
这会儿，马小迪和周乐天正在用细布条缠铁丝，然后她和黄小蕾正在剪绢布。不过她还得时不时的分出心神来关注两个小男生那边，毕竟铁丝有点危险，他俩又皮，得万分小心。
果不其然，做了没几个，马小迪就拿着铁丝和周乐天哼哼哈哈的对战起来。
“住手！”宋泠赶紧走过去，叉腰怒道：“你们要是再这样，画片就没有了！”
两人赶紧停住，老老实实的继续干活。
没一会儿，周乐天抬起头来：“我要《黑猫警长》的。”
马小迪附和道：“我要《大闹天宫》！《大闹天宫》更好看！孙悟空！”
周乐天不甘示弱：“明明是《黑猫警长》更好看！”为了证明，他还喊出了自己最喜欢的台词：“站住！不然我就要开枪了！”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宋泠赶紧大喊了一声：“都买！两个都买！但是你们要是再这样，就什么都没了!”
于是两人又乖了。
宋泠默默的叹口气，觉得自己就像是保姆一样，心累了！毁灭吧！
黄小蕾就乖多了，一直拿着小剪子照着宋泠剪好的样在剪绢布。有白色的、粉色的、淡黄色的。她一边剪一边好奇的问：“泠泠，这些真的可以做成花吗？”
宋泠返回来，坐下来剪花瓣：“可以的，就是这些布颜色太少了。”
她有点犯愁，她没想到这个年代的绢纱，翻来覆去就那几种颜色，这样下去可能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正忧愁着，从门外探出来一颗小脑袋：“你们在这儿干嘛？”
是乔渡。
自从她帮乔渡修好了围棋盘之后，两人就成为了朋友，没有了之前几次几面时的高冷范儿，其实就是个小孩。宋泠在少年宫遇到他的时候也会一起玩，此时看到是他，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没有围棋课吗？”
乔渡说：“我周六下午是美术课，上课的时候就看到你从走廊上走过去啦。”
宋泠：……现在就上这么多兴趣班吗？真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同情。
乔渡从外面进来，好奇的看着他们都坐在地上干活：“你们在做什么？”
宋泠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一下，她看到乔渡后就想让他也来帮忙，乔渡看上去比马小迪和周乐天似乎要靠谱一点，应该可以帮自己盯着他俩。
没想到乔渡却给自己提供了一个好主意：“你要什么颜色的布呀？我有颜料，可以帮你画上去。”
宋泠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啊，我现在就去拿。”乔渡飞奔而去，然后从美术教室拿了自己的水彩颜料过来。他挠了挠头：“不过我也是刚学不久，画得不是很好。”
“没关系，你试试。”
画了两个之后，宋泠果断的决定还是自己来吧。她把乔渡打发到男生组，主要负责盯人。乔渡和马小迪和周乐天不认识，一开始还有点别扭，不过六七岁的小男生正是人来疯的时候，尤其这俩又是活泼外向的性格。不到十来分钟，仨小孩就已经在一起嘻嘻哈哈了。
到了结束的时候，乔渡还意犹未尽，和宋泠说：“你们下次还要叫我呀。”
宋泠：……行吧，送上来的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晚上回来的时候，宋锦看到她衣服上沾上的颜料，不由得抚额：“你这是去哪儿玩了？搞到这么脏。”
宋泠一低头，嘿嘿一笑：“去少年宫了，在美术教室蹭到的。”
“行吧，快去洗澡吧，小脏娃。”宋锦没好气的道，也没再多问，去厨房给她烧水洗澡。
日子过得飞快，到了十月，小香港的“锦泠商铺”就正式开业了。
宋锦前两天就把爸妈都接了过来，这会儿都在店铺里看。她选了个周日开张，不过早上八点的时候人还不多，甚至旁边的店铺有一些都还没有开门。
这时候，宋一成匆匆的拿了两个东西过来，用布罩着，显得很神秘的样子。
他把东西放在门口，宋锦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宋泠从宋一成的身后伸出小脑袋：“妈妈，这是我送你的开业礼物！”
蒙着的布一掀开，几个人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后来，在宋锦功成名就之后，柳市的人都还在津津乐道着她的“锦泠商铺”开业的传说。据说当时门一打开，所有人都被里面的装修和陈设给迷住了。他们从来没有在柳市见过这样的店铺，和别的店铺完全不一样，像是在电视里那些大城市才会出现的店铺。而她的女儿送的礼物，也成就了这传说的一部分。
……
周日休息，林素娟约了闺中好友一起逛街。柳市现在已经入秋，早晚已经有了些凉意，人们也把短袖的衬衫都换成了长袖，她需要买点秋冬季穿的衣物了。这也就是林素娟现在自己在五星冰棍厂上班了，开始领薪水了，才能留出一点钱来给自己花销。换成以前，家里可没什么钱能够给到自己，都给她弟糟蹋了，一会儿一个主意，结果钱没赚着不说，还亏了不少。搞得林素娟之前整整一年都没怎么买过新衣服，穿的衣服上面都是补丁套补丁，她都不愿意出门玩，怕被人笑话。
“去哪儿呀？”好友问她。
林素娟想了一下：“小香港吧。百货公司和供销社的东西现在都有点老气，还不如小香港的好看。”
“行。”
两人一路走过去小香港。
周末的小香港，一向是人山人海，这才上午十点多，人已经有很多了。林素娟和好友作为土生土长的柳市人，对小香港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从南门小广场拐进去，最开始的几家是卖杂货的和卖日用品的，也是开得最早的，然后再往里走，是几家美发店，柳市一半的年轻人的大翻翘和大卷发就是在这里烫的。和美发店比邻的，是几家布店和裁缝店，而现在又开了几家新的个体服装店。她和好友的目标就是这里。
只是刚拐进小香港，就看到一家店门口围了不少的人，颇为热闹。
“那里怎么了？”
“不知道，过去看看。”
正好有从那头出来的人听到后，笑着说了一句：“那边有家新店开张，大家都在看呢。哎呦，可好看，和别的店都不一样。”
林素娟和好友对看一眼，眼里有着疑惑，不一样？一家新店而已，有啥不一样的。她们不约而同的加快了步伐。等到她们走到店门口，抬头一看，瞪大了眼睛。
不一样，的确是不一样！
抬头先看到的是一块与众不同的牌匾，和其他店铺常见的白底红字和白底黑字不一样，这块牌匾用木头做成，上面还画着广告画，是一位时髦的女郎的头像，卷发上戴着贝雷帽，露出耳垂上的珍珠耳环。时髦女郎俏皮的用手指向右边——右边是四个花体的艺术字：锦泠商铺！
这是宋锦从鞋摊上取回那副广告画的时候想到的点子，同样是找少年宫的齐老师画的。齐老师明显是个走在时代前列的文艺青年，很大胆的提出来要用国外电影里的角色形象来画，她采取了齐老师的意见，又折中了一下，把国外电影改成了香港电影，创造了这副牌匾。果然一挂上去就引来了人们的围观，广告效果极好。
走近，好友惊喜的道：“哎呀！这是什么？”
林素娟跟在她后面顺着她的眼神方向一看——在店铺的门口两侧，摆着两个大花篮，里面盛开着浅粉色和白色还有浅鹅黄的花朵，或含苞待放，或吐蕊怒放。走近一看发现这些花朵都是用绢纱制成，细看还略有些手工粗糙，但在远处乍一看，却显得极为的逼真，非常的惹眼。花篮是竹编的，用木头架子支撑着，花篮上还用红色的绢纱打了个蝴蝶结，垂下两根红纸的宽丝带，写着“开业大吉”和“财源滚滚”。
“这花篮还真好看。又喜庆又特别。”林素娟笑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笑道：“可不是？我就是被这两个花篮吸引过来的，还以为是真花呢，没想到是假的。这还真有意思，这话也吉祥。”
“这家店卖什么的呀？我得进去看看去。”
林素娟和好友也想往店里走，却发现店里人已经很多了，有人在门口维持秩序：“不好意思，同志，麻烦待会儿再进来，现在人太多了。”
林素娟抬头一看，有点眼熟：“是你！”
宋一成愣了一下，笑起来：“林同志，是你呀。”他记得她，五星冰棍厂门市部的那位女同志。
“这是你开的店？”林素娟惊讶的问。
“不是，我姐开的。我过来帮忙。要进去吗？不过我建议你们等会儿，现在里面有点挤，看着也不舒服。”宋一成热情的向两人解释。里面大多数都是女同志，他站在里面有点不合适，就索性来门口维持秩序，顺便盯着点货。
好友凑过来：“认识啊？”
林素娟一笑：“你记得我和你说过暑假的时候卖冰棍的那俩小女孩吧？就是他妹和他外甥女。”
“哟，那还真是厉害。”
宋一成有点小骄傲的笑了笑。
店铺内，宋锦还有遇到周日休息的宋绣都在忙个不停的招呼顾客。她们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进来看，有的人只是纯粹进来看热闹，有的却是真的对卖的东西感兴趣。
因为人太多，宋锦让宋永丰和吴枝花带着宋泠回家，不过他们三个正兴奋着呢，说什么也不肯走，就在店铺外面看着。
在合不拢嘴一段时间后，吴枝花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了，只是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宋永丰也是，他情感如同这个国度里大多数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一样，内敛而深沉，但此刻眼睛里却闪耀着喜悦的光芒。
“泠泠，那两个大花篮真的是你做的呀？”吴枝花问。
“嗯，我做了快半个月呢。还有我的同学来帮忙。”宋泠喜滋滋的看着自己的成果，“花篮和架子是舅舅帮我搞定的，但是里面的花都是我做的。”
她之前就想着要送妈妈什么开业礼物才合适。想到后世的店铺开业的时候，亲朋好友都会送一整排的花篮，这样才有排面。她就想要不就送这个，增加点喜气，而且在这个年代里估计还是新鲜事，会很吸引人眼球。本来想要送真花，但这时候根本没有什么花店，柳市也找不到卖花的，就决定自己尝试着做仿真花。上辈子的时候，她曾经学过这个，虽然是半吊子，经不住细看，但也足够她糊弄一下的了。现在看起来，还算是比较成功，围观的三分之一的人群是被这两个大花篮给吸引过来的。
想到妈妈刚才看到这两个大花篮时的惊喜，宋泠就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辛苦没有白费！嗯，等明天上学的时候再给他们仨买糖吃。还有乔渡，也要给他买礼物，不能让人家真的做白工。
吴枝花看到进进出出的人，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线：“这么多人，以后得赚多少钱啊。”
宋泠戳破外婆的幻想：“外婆，今天是开业所以人才多啦。而且里面估计很多只是来看热闹的，买的人肯定没那么多的。”
“有一半的人买也可以了。”吴枝花丝毫没被她打击道。
宋永丰则是在想着店里他给做的那些木架子，早知道就再做精细点儿，多雕点花在上面。
……
林素娟和好友在外面等了十来分钟，才挤进店。刚进店，两人就不约而同的被眼前的东西给迷住了——这家店的陈设布置和寻常的店完全不一样，四周并没有柜台，反倒是坐落着几个长长的浅木色大架子，架子上整齐的挂着一排排的衣服，有的确良衬衫，也有连衣裙，还有垫肩的西装外套。
再看中间，却摆放了一个柜台，也是没有上漆的浅木色，柜台里整齐的放着各式各样的帽子，还有袜子、手套之类的小件。而在右手边的最角落里，垂下一道帘子，一直到地面，帘子外面是钉在墙上的大大的穿衣镜。
也不知道是这家店的墙壁太过于洁白，还是灯光太足，林素娟只觉得自己看过去的一切都让人觉得整洁又舒适，似乎挂着的衣服也显得特别的好看。
旁边的好友早就已经只知道“哇”了，这儿看看，那儿看看，眼中满是星星。
“素娟，你看，这件衬衫好看，领子和别的衬衫好像有点不一样。”她手上拿着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看上去似乎和市面上常见的衬衫一样，但细看，领子却不是尖尖的，而带着一点弧形，还有着一圈小花边。
“哎呀，这条裙子也好看，你穿肯定很好看。”放下衬衫，她又拿起了一件连衣裙。
这家店的衣服不算多，但似乎每一件都很好看，而不管是什么年代的女人，即使身边的环境再艰苦，只要还对生活有着热爱，就很难拒绝好看的衣服。
林素娟也是如此。但她一看这家店的布置，“这里卖的东西肯定很贵”的想法就油然而生。她觉得自己的钱可能不够。
“素娟姐！”宋绣跑过来和她打招呼。
林素娟睁大了眼睛：“宋绣！你不是上学去了吗”
“今天学校不上课，我过来给我姐帮忙。”宋绣笑道。
林素娟表示理解，她好奇的看向在那边招待另一波顾客的店主。“那个是你姐啊？”
宋绣点点头。
林素娟看着宋锦，她在接触宋泠的时候就对宋锦已经很好奇了。果然，女儿漂亮，妈妈也是位美人，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她，比起画报上的女演员似乎也不逊色，美貌夺目。但最让她向往的，却是她身上自信的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舒展，让人不由自主的就会被她吸引。
林素娟喃喃道：“你们家的人，长得都挺好看的。”
“的确好看。”好友也喃喃自语，拿起了那件连衣裙，问宋绣：“这好像和你姐身上穿的那件是一样的？”
宋绣点点头：“姐姐要试试嘛？但是现在要等一会儿。”她指了指试衣间帘子外等着的几个女人。
“试！”好友收回放在宋锦身上的目光，斩钉截铁的道。店主穿得那么好看，她穿肯定也不会太差。她都开始幻想自己穿上这条连衣裙之后，再配上自己家里的那件针织衫，第二天就可以去单位好好的炫耀一下了。
她想要取下那件衬衫，却发现后面被别针别住了。
宋绣赶紧帮忙，一边解释道：“我们在后面别了一个别针，怕人太多。”
她解释得比较含糊，但两人一下子就懂了，也表示理解。毕竟其他店铺都是把衣服放在柜台里面，像锦泠商铺这种做法的确是会有一定的风险。
“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们这样，我看衣服比较方便，也能看清楚细节。”好友快人快语的道。
林素娟也表示认同。
最终林素娟和她的好友，等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进入到试衣间，并且又花了二十分钟试衣服。她的好友买下了那条连衣裙，即使这花了她三十二块钱，等于小半个月的工资。然后她撺掇林素娟买下那件衬衫。
“相信我，穿着真的很好看。”
“二十多块钱呢。”林素娟小声说。
她可不比好友，工资都是自己的，吃住都是父母掏。她的工资大部分都是要上交给家里的，每个月只有十几块的零花钱。最后，她考虑再三，还是忍痛把衬衫放下了，但最后还是没忍住买了一顶帽子。那是一顶贝雷帽，像她在挂历画报上看到的那些女郎们戴的，但花色似乎还要更好看一点，是黑白的小格子。
“这是千鸟格，外销的款式，国外可流行了。”宋锦笑眯眯的向她介绍，然后给她戴上这顶帽子。
林素娟是长头发，斜斜的压上这顶贝雷帽，温柔中带着一点娇俏，她对着镜子几乎都要认不出自己了，整个人的气质好像都不一样了。
宋锦看她的神色，嘴角微微向上弯起，她看到女孩子们因为自己卖的东西变得更漂亮，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好。
“这顶帽子也不贵，”她凑近林素娟，对她眨眨眼：“之前多谢你照顾泠泠和小绣，给你最低价，八块钱。不过，千万不要对外面说哦。”
八块钱！林素娟想也不想的立刻掏出荷包来付了款。
最后她和好友总共给锦泠商铺贡献了四十多块钱，欢欢喜喜的出门了。
宋锦示意宋绣赶紧把那些衣服都一件件的挂起来，帽子收拾好放回到柜台里，然后走向了下一波顾客。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人终于慢慢的少了很多。
宋锦和宋绣几乎是瘫倒在了凳子上。
隔壁的万丽一边给人做发型一边看着这边的热闹，在等烫头的间隙终于有时间过来这边看，啧啧称赞：“这完全和以前就不是一家店嘛，还是你厉害，这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看这布置，这陈列，东西一摆上去就觉得上档次。万丽也是做生意的人，知道东西不管贵不贵，但最起码都要显得贵，这样才好卖。她估计宋锦这一上午应该就入账不少。
“还得多谢你呀。”宋锦笑道，“不然我也不能拿下这间店。”
“可不要再谢我啦，”万丽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你这一上午给我带了不少的人气，说不定以后我还得好好谢谢你。”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番，万丽回去继续给人折腾头发去了。
吴枝花、宋永丰和宋泠提了饭盒过来，招呼姐弟仨来吃饭：“来来，都累着了吧？赶紧过来吃饭。”
“还是妈妈好。”宋绣撒娇道，她现在又累又饿。
吴枝花本来想着让她们回家吃饭的，今天她接管了陆冬林的厨房，给大家做了一顿大餐，吃得回家吃饭的李磊很开心。陆冬林提醒吴枝花，今天宋锦她们估计会很忙，还不如送饭过去给她们吃，从厨房里找了几个食盒出来。
烧排骨、青椒炒鸡蛋、梅菜扣肉，几人吃得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妈，你可以啊，看家功夫都拿出来了。”宋锦打趣道。这道梅菜扣肉，她妈一般只有过节过年的时候才会做，可是道费工夫的大菜。
吴枝花道：“好吃就多吃点，你们在外面赚钱，我们两个老的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在后面把这些搞搞好。”
“那你们可重要了，放以前打仗，可就是粮草官。全军上下都得指着你吃饭。”宋一成耍贫嘴。
宋泠抱住吴枝花的腿：“外婆外公才不老呢。”
吴枝花拍拍她的头：“还是我泠泠会说话。”
大家都笑起来。
下午的时候，周楠带了她的一波朋友来捧场。之前宋锦在夜市街碰到她来，和她提了一嘴自己在小香港的店铺会在今天开业，没想到对方真的来了。
“哟，还真不错。”周楠环顾了一下四周，惊喜的道。
每一处都与众不同，每一处都显示着店主的巧思。并不算豪华，也不大，但是看上去就是很舒服，很洋气。周楠又一次感叹自己没有看错人。她就知道宋锦会带给她很多惊喜。
她看了一圈衣服。
“不过你这衣服，差了点。”她和宋锦也挺熟了，想到啥说啥，当然是避开人群小声和她说的，她补上一句，免得她以为自己故意挑刺儿，“嗯，就是，感觉档次可以再高一点。”
宋锦苦笑：“你这双眼睛，是真厉害。”
她之前一次去广州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的就把店给开起来，拿的货都是适合夜市街地摊的，一件衣服都没有。现在挂着的这些，还是前几天她又去了一趟广州——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火车，逛了一天，又赶紧坐火车赶回来。就这样，凑了一些衣服先来撑场面。说是凑，第一是因为时间紧，并没有好好的挑货，第二呢则是她没钱了。前段时间赚的那些，还了钱，剩下的投到帽子上，现在还每天需要付着工人的工钱呢。于是就利用手上仅有的一些余钱挑了这些衣服过来。
虽然是凑数的，但也是自己的眼光选出来的，本来之前的顾客们都说了还不错，但一到周楠这儿就不行了。她不由得感叹，这人和人之间是真的不一样。
宋锦把缘由告诉她：“你下个月再过来，我这个月会再去一趟广州，到时候会有更好的衣服。”
周楠眼睛一亮：“你要去广州？那帮我带个东西呗？放心，很小一个，不占地儿。”
“行。”
原来，周楠想要一款叫做“安雅”的黄瓜洗面奶和雪花膏②，据说是今年刚推出来的新品，柳市还没得卖。她也是听她省城的表姐说的，据说目前还只在南方有得卖。
宋锦眨眨眼：“洗面奶？是什么？”
“像香皂一样，用来洗脸的。据说能洗得特别干净，而且对皮肤好。”更多的，周楠也不知道了，“你帮我找找呗，不过要是找不到的话就算了。”
“行啊，没问题。”宋锦一口答应。对方可是她的大客户，必须维系好感情。
此时的宋锦并不知道，正是这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开启了她后来的商业传奇之路。
周楠走的时候和她的朋友们买了好几顶帽子，并提出了表扬：“帽子真不错。”
“你喜欢我就放心了。”宋锦笑吟吟的送走她们。
她回头看了看柜台里的帽子，今天都已经补了好几次货放上去了。里面卖得最多的贝雷帽，就是她和严如玉在桂花潭村捣腾出来的产品，今天是第一次在市场上亮相，从目前的反应来看，是成功的。
接下来，就是要考虑如何销售了……
吴枝花和宋永丰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就回去了，带着宋绣一起，不然他们赶不上从县城回到镇上的班车。于是宋泠也没有回家，就留在店里帮妈妈的忙。虽然她人小，但是给顾客拿拿衣服这样的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
一波顾客走了之后，后一波还没到，终于可以休息休息。然后她就看到乔渡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可能是他的家人。
“乔渡！”
宋泠高兴的和他打招呼，乔渡也欢快的跑了过来。
“你怎么没有和黄小蕾她们一起？”宋锦问他
他们几个之前约好今天要一起过来看看宋泠家的店，主要是为了要看自己亲手做出来的鲜花最终长什么样子。当时宋泠把那些花瓣做好之后就拿到她舅舅那儿自己组装去了，他们还没有看到过最终成形的样子呢！
乔渡显然很高兴，他指了指身后的男人：“我爸今天刚好有空，说带我一起来逛街。”
宋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乔渡的爸爸，顿时如雷轰顶，站在原地动弹不了了！

第39章
这不是乔叔叔吗？！前世她妈的第二任老公！等等等等……所以乔渡其实和自己在前世也见过面？难怪她之前觉得他莫名的有些脸熟。
她想起前世和乔渡的几次见面，貌似都不是很愉快。当时他应该是九岁还是十岁，相貌和现在相比有了点改变，像是大孩子。第一次见面，是妈妈和乔安平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在他家，他一脸的厌恶：“狐狸精的小孩！从我家滚出去！”
这让宋泠一下子羞愤极了，从此以后再也不去妈妈的新家。
这是前世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当然清楚，以她妈的性格肯定不会去破坏别人的感情，也不屑于去当三。但那时候她才八岁不到，身边的人都在说她妈攀高枝了，当上了官太太，她也已经大约知道狐狸精是什么意思，被他这么一吼，小女孩只觉得十分的羞耻。由此，对她妈又厌恶了几分……
她在发呆的时候，后面进来的乔安平一眼就看到了宋锦和宋一成。
他惊讶极了：“呀，是你们！”
宋一成和宋锦也认出他来了，这不是当时从广州回来的时候，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位去广州出差的乔同志吗？两人不禁有些惊喜。
“这也太巧了，”宋锦笑道，“原来你儿子和我女儿竟然认识！”
乔安平也笑了，“可不是？这还真是有缘。”
几个大人聊起来，乔渡把手放在宋泠眼前挥了挥：“宋泠泠！宋泠泠！你在发什么呆？”
宋泠从那些唏嘘的往事中醒过来，眼神有点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小男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叫自己宋泠泠。她在前世和乔渡只见过几次面，第一次他直接把自己从家里赶了出去，后面几次他好像是想要对自己释放善意，还道了歉来着，但自己那时候正和她妈别扭着呢，根本也不想要搭理他。
再后来……嗯，再后来，她妈就和乔安平离婚了。
宋泠看着那边正在谈笑风生的几个大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乔渡不耐烦了，直接伸出双手掐住她的脸蛋往旁边扯了一下，“宋泠泠！你是不是傻了呀？老是发呆。”心里则美滋滋的，他好久之前就想掐一下她的脸了，嘿嘿。
宋泠一痛，没好气的打掉他的手：“你才傻了呢！你天下第一傻！”
乔安平在另一边看到，皱眉对儿子说：“乔渡，不准欺负妹妹！”
乔渡心虚的点头：“知道了，爸爸。”
宋泠瞥了他一眼，哼，没想到他竟然是上辈子自己那个便宜哥哥！本来还想着他帮自己做花了，想给他买糖吃来着，现在还是算了吧，活该他给自己做白工！
过了一会儿，黄小蕾、周乐天和马小迪也来了，几个小朋友围着店铺门口的花，哇了又哇。
“真的好像真的呀。”
“这真的是我们做的吗？”
“我们也太厉害了吧！”周乐天自夸道。
马小迪永远附和他的话：“我们一直都很厉害！”
黄小蕾则站在自己好朋友一边：“厉害的是泠泠！是泠泠想出来的！”
几个小孩子打打闹闹，宋锦塞给宋泠十块钱：“泠泠带你的小同学们好好的去玩吧。”
宋泠想着也的确不能在这儿碍事，准备拿钱带他们去人民公园走一圈，反正除了这儿，现在的小朋友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玩了。
乔渡向乔安平请示了一下后，就开开心心的跟着自己的小伙伴去玩了。
到了晚上，母女俩都累到不行。宋泠除了身体累之外，脑子还累，有点心不在焉，甚至都忘记了问宋锦今天到底赚了多少钱。这是以前她最喜欢问的事情，一直被宋锦笑话是个小财迷。
她睡在妈妈的身边，忽然问：“妈妈，今天那个乔叔叔，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宋锦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回答：“对呀，之前在火车上遇到过。”
原来这么早就遇到了吗？即使不是自己，他们也能遇到。
那上辈子，他们是什么时候遇到的呢？可能没这么早？反正他们是在自己八岁的时候，也就是三年后才结的婚，这一点宋泠记得很清楚。
这辈子呢？
无数的线团充斥着宋泠的脑海，她觉得自己得好好的想一想……
宋泠觉得自己的重生的确是改变了很多事情。比如她自己，开始跟着妈妈一起生活，比如妈妈的事业，她虽然不清楚上辈子妈妈在离婚后都做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没那么快就自己开店，。这一切都在改变，但遇到乔安平之后，她又开始不确定了，难道这就是天意？
不管怎么样，妈妈还是会遇到他。那会和上辈子一样，和他结婚吗？可是上辈子他们的婚姻也称不上成功，也就维持了两年还是三年……
她对妈妈再婚现在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她妈那么年轻，而且貌美，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单身着吧，这未免也太寂寞了些。但是，如果是一段注定了不成功的婚姻，那她是不是要阻止呢？
她又想，或许自己的重生，也会给这段婚姻带来改变？说不定，她妈和乔安平这辈子会走向幸福的结局呢？
想着想着，她转过身，正好就看到了她妈睡着的侧颜。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透过投进来的月光，宋泠看到了她眼下青黑色的黑眼圈。
宋锦平稳的呼吸着，睡得非常好。
听着妈妈的呼吸声，宋泠焦灼的情绪竟然就这样迅速的离她而去，她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不管自己怎么想，她妈宋锦才是事件的主角，她的意志和想法才是最重要的。而她妈，比她厉害多了，不管事情怎么发展，都一定能处理得很好的。
认清了这个现实，宋泠立刻就淡定下来。
管它呢，顺其自然吧。
不一会儿，她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正好是要去少年宫上舞蹈课的时间。宋泠在快要下课的时候就告诉黄小蕾自己今天要一个人回去，然后等到下课铃一响就一溜烟的跑去了围棋班。
乔渡一出教室就看见了她，欢快的跑到她面前：“宋泠泠，你来找我吗？”
宋泠不去理他那个奇怪的称呼，微笑着点头，然后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一盒糖来：“给你。谢谢你之前帮我做花篮。”
“你已经谢过啦，昨天不是去人民公园玩了嘛。”乔渡不在意的说，但还是打开那个小铁盒，拿了一颗糖扔到嘴巴里。
“好吃吧？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糖，橘子味儿的。”
“好吃！”乔渡满足的眯眯眼，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欢喜，看得宋泠很想要揉揉他的头发。
可能是男孩子发育得比较晚，虽然乔渡比自己要大将近两岁，但现在看起来却和自己一般高。加上宋泠一直对着小朋友有心理上的年龄优势，所以一直把他们当成弟弟妹妹看待。只是在昨天知道他居然上辈子成为了自己的便宜哥哥后，心态一度有点崩。但现在看到他吃糖时欢喜的表情，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两人拿着书包一起向外面走。
宋泠是下意识的想要过来找他，顺便打听一下他爸乔安平的事情。至于具体要打听些什么以及打听到了又要怎么办，她还没想好。正好看着他抱着自己的那张围棋盘，就问：
“你不把它放教室吗？抱来抱去的多累啊。”
“本来是想要用的，结果好像被搞得有点脏，还是拿回家吧。”乔渡轻轻的摸了摸它，看得出来这张围棋盘对他来说的确是很珍贵。
宋泠在心里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说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礼物。你妈妈去哪儿了？”
乔渡抿嘴，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轻轻的道：“我妈妈已经死了。”
宋泠一惊，连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乔渡微微的笑了笑，但能看得出来他情绪还是很低落，“我都快要忘记我妈妈的长相了。”
宋泠本来以为他妈也是和她爸妈一样，与乔安平离婚了，但没想到是去世了。不过能看得出来，乔渡对他妈的感情应该很深。所以上辈子，估计他也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甚至是受人挑拨，才会对她骂出那句“狐狸精的女儿，滚！”。
宋泠看到小男生眼里还停留着的悲伤，忽然觉得自己这事儿做得真不地道。她对那句话还有点耿耿于怀，所以今天看到围棋盘才会故意那么问，没想到一下子就戳到了对方的伤心处。
“对不起哦。”她再次道歉。
看到少年宫门口有卖那种长长的泡果筒子，就拉着他的手跑过去，眼睛里带着点讨好：“那我请你吃这个吧。”
乔渡有点不好意思的挣脱她的手，清咳一声；“既然你要请我吃，那就吃吧。”
表情有点小傲娇。
小朋友的情绪嘛，来得快也去得快。
回到家，乔渡发现爸爸正在厨房做饭，饭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子。
乔安平听到门开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小渡回来了？收拾一下吃饭了啊。”
“好的，爸爸。”乔渡开心的跑去洗手。
摆好菜，乔安平打趣道：“听到吃饭这么开心？”
“不是。”乔渡皱皱鼻子，“是好久没吃到爸爸做的饭了。”平时他爸不在的时候，他都是去他爸单位吃食堂，他家抽屉里经常备着一堆饭票。
乔安平一愣，有点心酸的揉了一把儿子的头：“爸爸这半个月都不用出差，在家好好的给你补一补。”
乔渡捧着碗，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父子俩人，两菜一汤，一个炒白菜一个四季豆肉丝一个鸡汤，已经足够。
“对了，小渡，”乔安平想起来问他，“昨天那个小姑娘，和你是同学？”
他昨天回来的时候就想要问了，结果儿子回来太晚，他正在写材料呢，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是，我们是在少年宫认识的。不对，”乔渡想了想，“我们应该是在村里面认识的。桂花潭村，就上次我去姑姑家住的时候，就认识了。后来才在少年宫又遇到。”
乔安平上次和宋锦和宋一成聊天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她们是桂花潭村人，他点头：“她外公外婆家在桂花潭村。”
乔渡眼前一亮：“那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乡下玩。”
乔安平失笑，看来他这个儿子的确是很喜欢和那个小姑娘在一起玩。
他似乎是不经意的问起：“她有没有提起过她爸是做什么的？”
乔渡想了一下，摇摇头：“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他记得宋泠泠一直都是我妈怎么样，但好像从来没有说起过我爸怎么样。
乔安平一愣，昨天在店里面，也没有见到过宋锦的丈夫，按理说家里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不会缺席才是。
他若有所思。
……
在宋泠为她妈的感情生活纠结的时候，宋锦全然没有感受到身边人的暗潮汹涌。她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没有了！一天的行程安排——早上起来去锦泠商铺，一直到下午六点回去吃晚饭。吃完晚饭再去夜市街，她弟宋一成已经把东西都摆出来了，她只需要人过去就可以了。
好在，锦泠商铺开业了两三天之后，人流量终于稳定了下来，没有了看热闹的人，进店的都是实打实的顾客，不然白天凭她一个人和她弟偶尔的帮忙，是肯定搞不过来的。
这天，拜托了宋一成帮忙守店，她回了桂花潭村，严如玉正在车站等她。
“真的都卖光了？”严如玉看见她就兴奋的问。
宋锦本来想要逗逗她，但自己却忍不住先笑开了，没办法，太高兴。她点头道：“真的！昨天就卖光了，还有人过来问呢，问什么时候有货。”
“有啊！我这儿压了一批货了，就等着你来提呢。”严如玉高声道，看到旁边的人望过来，赶紧又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我守着那批货，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然后隔三差五的又要去和你妈对账，发工钱，我这愁得呀……”
生怕这批货给砸到了自己手上！几百块钱事小，关键是自己之前在家人面前海口都夸下了，这万一失败了，估计几年内她爸妈都不会放心让她自己做事情，就只能守着国营商店的那份工作过日子了。
宋锦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本来早就要来的，结果一直在忙我那家店，给拖到了现在。”
她和严如玉的帽子生意，早就在按计划执行了。现在锦泠商铺里卖的贝雷帽，就是她们自己出品。
严如玉拜托老杨从布料厂里买来了布料，吴枝花找到了四五个愿意做帽子的妇人，采用按件计酬的方式，早早就在桂花潭村开展了起来。她们用了一种最直接的方法，把宋锦从广州带来的样品全部拆开，然后根据拆开的样片来剪裁，再缝制。简单粗暴，但是有效。
一开始妇人们还不是很熟悉，产能不高，瑕疵品也比较多，一天一个人也就能成功制作一两顶。但她们本来就精通缝纫，上手非常快，现在如果没有别的农活的话，一个人一天的产量可以达到四顶甚至是五顶。
严如玉和吴枝花对账的时候，看着每天都需要支出十几块的工钱，都心惊胆战。而最害怕的是，现在半个月过去，她们已经压了一百多顶帽子，这些都是钱呐！
到了家，吴枝花和几个做工的妇人正在等着。
吴枝花现在也有了具体任务，拿工资的那种。村里想要做任务的，会来她这儿来领活儿，然后拿布料，最后做好了再交回来。吴枝花负责检查，没问题的收下，瑕疵品返工，然后每天给她们发报酬。有两三个相熟的妇人领了材料后，若见她有空，便会索性留在宋家干活儿——宋家刚修的新房子，光线好，敞亮！
宋锦和严如玉到的时候，她们正在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儿，手上穿针引线，速度看上去已经非常快了。
看到她们进门，大家都站起来打招呼。严如玉也来过好几次了，和这几位妇人都比较熟了，两人笑着回应。
“小锦厉害哟，现在都当大老板了。”有人笑吟吟的道。
宋锦含在嘴巴里的水差点没喷出来，赶紧道：“婶儿，可别这么说。我算什么大老板啊，就一个体户。小本生意，混口饭吃而已。”
“哪儿啊，我都听我家小红说了，”那位婶儿笑眯眯的，“她上次去市区你那店里看了，说可洋气，和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这能干的人呐，到哪儿都能干。”
她一边说一边手上还不停。
原本宋锦离婚的时候，这村里的人说啥的都有，大多都是惋惜这女娃子怎么就想不开，嫁到了县城里，男方还有才有貌的，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经营自己的家庭呢！这离了婚，带了个小孩，以后可咋办。还有小部分人更是幸灾乐祸，等着落井下石。
没想到这才短短的几个月啊，就听说人在市区开起店来了，还回村说要找工人。
真是应了自己说的那句，这能干的人，到哪儿都能干。
宋锦谦虚了两句，严如玉撞撞她，给她做了个口型。宋锦会意，这是她们来之前商量好的，要和大家讲一下帽子卖的情况，这些婶们嫂子们虽然是按件计酬，不用管帽子卖得怎么样，但心里都关心着呢。毕竟卖好了，她们这活计才能长久。
“大家先听我说一说哈。”宋锦站起来，笑道，“婶儿，不用站起来，你们边做。我就和你们说一下之前帽子的销售情况。之前我不是拿了几十顶出去卖吗？这几天就已经全部都卖光了！而且还有好多人等着再要我们的帽子。接下来，我也会去外地再找客户，把之前你们做好的帽子全都销出去。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做完手上这些就没活干了，说不定以后的活儿你们都忙不过来，还得在外面拉人来呢。”
正听着的妇人们笑起来，“那我们可巴不得。”
“就是，这一天能赚几块钱的活儿，去哪儿找啊？县里面有些工人都不一定能赚到这个数呢。”
妇人们叽叽喳喳，她们虽然做这个还不到一个月，但少的时候每天能领到一块钱，多的时候能领到三块到五块，这可比在地里干农活来钱要快多了！而且最妙的是，每天做多少并不是强制的，如果是农活重，就可以少领点任务，反正是按照做好的件数来领钱。毕竟，农活也不能完全的撂下，还得给国家交公粮呢！
所以，她们都对这项时间灵活而且来钱又快的活计非常的满意，巴不得宋锦在外面的生意红红火火。
到了中午，大家都各回各家吃饭，这时候有人来交上次领的任务，一共是四顶帽子。宋锦认得她，是住在村头的韩嫂子，这也是个苦命人，她丈夫在修屋顶的时候掉下来，摔断了腿，成了个瘸子，每个月还要用药养着。生了个女儿，才一岁，但因为家里穷，营养不良，看上去瘦弱得像个小老鼠。
韩嫂子把四顶帽子交给吴枝花，看到宋锦：“小锦回来了？”
宋锦忙和她打招呼，检查过帽子都没问题后，亲自数了四块钱给她：“嫂子的手艺就是好，你看这针脚，我都以为是用缝纫机踩出来的呢。”
严如玉也点头：“韩嫂子是这里面做得最好也最快的一个。”
韩嫂子一笑：“做熟练了就好了，我也就会这点针线活了。”
“嫂子在我家吃饭呗，都已经中午了。”
“不了，不了，家里饭已经煮上了，就等我回去吃呢。”韩嫂子赶紧婉拒，走的时候，她忽然回头握住了宋锦的手：“小锦啊，我要谢谢你呀。”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她就转身走了。
宋锦一愣，转过去问吴枝花：“妈，韩嫂子咋了”
吴枝花一叹，“还能咋了？还不是因为钱的事儿。她也可怜，她那男人本来做个瓦工，还挺赚钱，现在腿不行了没法出去干活，每个月还要吃药，这又有了个孩子。你算算，每个月要花多少钱？前不久她女儿生病，还是在村里借了好几家才凑出来的钱。”
宋锦默然，这每家都有每家的不幸，但没钱，却是很多家庭不幸的根源。
她看了看韩嫂子交过来的帽子。之前，她只是一心的想给自己赚钱，但现在却觉得，如果自己赚钱的同时也能让这些被困在农村、困在家里的女人也能赚点钱，那还真是件好事儿。
把韩嫂子的事情放一边，吴枝花看现在没有外人，赶紧拉过她来问：“你那店铺，那天赚了多少钱？”
宋锦看她妈的表情，噗嗤一笑：“妈，你这是早就想问了吧？”
可不，吴枝花都快要憋坏了。她从市里面回来后就惦记这个事情呢。
宋锦不逗她了，给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第40章
吴枝花目瞪口呆：“五百多？！
“只是卖出的钱，不是利润。”宋锦怕她惊喜过度，赶紧说，“而且只有开业这天有这样的生意，后面大概一天也就一百多吧。”
开业那天回去后，她统计出这个数字也吓了一大跳，五百多的销售额，她的利润能接近三百。后来想想整家店都被卖空了一半，就觉得这个数字也算是正常。那天的人流量太大了！后面肯定不会有这么多，果然，第二天周一，就跌到了一百多。
不过她没说的是，一百多是因为店里都没几件衣服可以卖了，就有点尴尬，她只能紧急向广州那边联系要求调货。后期货量充足的话，应该在工作日的时候可以有两百多，周末可以冲一下三四百。这也比之前她想象的要好太多了！果然越贵的东西，利润就越大。
当然，也不能贵得大家都买不起。
比起来，她的店铺成本其实微不足道，房租八十，因为用了很多灯泡，电费略高，估计每个月也要三四十，但加起来也不过就一百多。
“吴阿姨，你们呀以后就可以不用干活了，让宋锦和宋一成养着你们就行了。”严如玉嘻嘻笑，恭维道。
“这哪能啊！地里的活儿还是得顾着的。”吴枝花的嘴巴又笑到合不拢了，高兴过后倒是心疼：“锦啊，那你晚上就不去摆摊了吧？这太累了，白天加晚上，周末也没得休息。你看看你这脸色，都没以前好看了。”
“知道了，妈。”宋锦叹口气，“夜市街我也没时间去了，这几天都是宋一成给我看着。不过现在小香港的店也关门越来越晚了，我估计以后晚上也都得开着，那夜市街我就更去不了了。”
之前小香港的店都是准时下午六点关门，大家轻轻松松的回去吃晚饭。但现在看到夜市街那么红火，很多店也开始延长了营业时间。她现在琢磨着索性把夜市街的摊子交给宋一成算了，让他自己折腾去。
严如玉有点羡慕，可以的话她倒是想要那个摊子，但也知道家里是不可能同意的。县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去摆地摊，她爸妈在亲朋好友之间估计会抬不起头来。
“行了，不说这些了，到时候看着办吧。”宋锦现在是巴不得自己能有三头六臂，“如玉，我下午就要回市里面，我们得赶紧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帽子。贝雷帽那个千鸟格的花色特别受欢迎，你赶紧去问问老杨，还能不能搞到一两匹布，有的话可以多囤一点。然后我觉得还可以多做几个其他的花色，你觉得呢？”
“嗯，我也觉得，可以做不同的颜色……”严如玉也加入到讨论中。
吴枝花看到两人已经完全投入到了工作中，悄悄的退到厨房里。她得给这俩孩子好好的补一补才行。
……
韩嫂子拿着四块钱回到了家。
她家和宋家的两层楼不一样，就一个土坯的房子，走进去光线立刻变得阴暗。本来在她男人刘瓦匠没摔断腿之前，时不时就有活儿找上来，工钱都还不错，她家在村里面算是日子过得比较宽裕的。当时她还怀着孕，夫妻俩还兴致勃勃的计划着等到她生完之后，把这土坯房给推了，建成砖瓦房，多敞亮。
没想到，世事难料。
想起那段艰辛的日子，韩嫂子简直苦不堪言。
她走进屋里，光线立刻就暗了下来。看到自己两岁的女儿正在箩筐里使劲的挣扎，想要逃出来出去玩。估计是家里没人，她男人在旁边厨房里做饭，怕没人看着她，就把她塞到了箩筐里，再在她周围塞满了碎布头和衣服，把她包起来，这样她就爬不出去了。
韩嫂子笑着把她抱起来：“妞妞想要出去玩呀？想去哪里玩呀？”
妞妞还不会说话，只是用手指着外面，“啊”“啊”的喊。
刘瓦匠从厨房里把饭菜端过来，摆在一张八仙桌上：“妞妞，要吃饭了，我们吃了饭再出去好不好？”
他把妞妞抱过来，放在腿上，用小木勺子舀了一碗鸡蛋羹，吹凉了之后再送到妞妞的嘴里。自从他出事不能去外面干活了之后，就是他在家照顾女儿，然后干家务活。
韩嫂子看着，就觉得有些心酸。
刘瓦匠一边喂饭一边问妻子：“你去拿到工钱了？”
韩嫂子把四块钱放到他面前：“看！四块钱！”语气里有点欣喜也有点得意的小炫耀。
刘瓦匠笑道：“不错，你这些天，也赚了得有几十块了吧？”
“三十八块了！”韩嫂子记得非常清楚。
刘瓦匠知道这些天妻子陆陆续续的有从外面拿过钱回家，但也没想到居然加在一起有这么多了，吓了一跳：“这么多？”
韩嫂子点点头，怜惜的摸了摸妞妞发黄的细细的头发：“我都存着呢，明天赶集再给妞妞买点鸡蛋。她得多补补，你看看，头发都没怎么长，那么瘦。”
妞妞不知道父母的心情，只是“啊”“啊”的催促爸爸赶紧喂饭。
“还有之前给她看病借的钱，我下午去还掉。这样咱家还能剩下十一二块钱。”
刘瓦匠手上一勺鸡蛋羹送过去，眼睛却看向了妻子，嗓子都有些哽咽：“……辛苦你了。”
他只恨自己的腿，让他身为男人，却只能窝在家里，反倒要自己的女人干活来赚钱养家。
韩嫂子温柔一笑：“辛苦啥呀，以前不也是你养我们娘俩嘛。再说了，这可不比种地轻松多了？赚的钱也多。我都想好了，等我存到一百块，我就去买台缝纫机，到时候做起来更快。”
赚得也更多。
“行！咱买缝纫机！”刘瓦匠把眼中的热意敛去，“哎，就是不知道宋锦这个活儿能干多久，要是能长久的干下去倒是真不错。”
“应该可以。”韩嫂子想起她去的时候听到的那些话，“小锦今天回来了，刚我过去，听她们都在说这帽子卖得可好了。只要有人买，这还怕没得做吗？”
她放下筷子，感叹道：“你是没看到小锦现在的模样，就可……可……”她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要怎么形容，最后：“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看上去可好了。一点都不像一个刚离婚的女人。”
她没出嫁之前，见过她们村里一个刚离婚只能回娘家住的女人，每天面带苦色，唉声叹气，见谁都要抱怨几句自己命苦。时间一久，大家都不愿意听她说话了，娘家也有些嫌弃她。所以在刚听到宋锦离婚的时候，韩嫂子是有点替她揪心的。她和宋锦接触不多，但对她印象却极好，那样鲜活明亮的女人，难道也会和之前村里面那个女人一样吗？
没想到，人家离了婚后依然风风火火，容光焕发。可见，这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
刘瓦匠冷哼一声：“之前村里面还有人说她一个女人在市里面，生意肯定做不下去呢。说不定回来找户人家就再嫁了。再看看现在人家，也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脸红。我和你说，你可千万不要去和他们嚼舌根，这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知道！”韩嫂子嗔道，“你啥时候看过我和她们在一起聊这些了？”
刘瓦匠就憨憨的笑：“我这不是提醒你嘛。”
一家人正在其乐融融的吃饭，外面传来声音：“韩嫂子，你在吗？”
伴随着声音，杨美云走了过来：“韩嫂子，我来还你的顶针。哎呀，正在吃饭啊？”
刘瓦匠和韩嫂子赶紧道：“来，一起吃点儿？”
“不了不了，我在家已经吃过了。”杨美云把顶针还给韩嫂子，但看上去又似乎欲言又止，沉默了两三秒才低声问道：“韩嫂子，你是不是在吴婶子那里做活儿啊？那里还需要人吗？”
韩嫂子有点惊讶：“你也想要去做啊？不是，你就住在吴婶子家隔壁呀，而且你们两家还是亲戚，你去问一下吴婶子就好了。”
刘瓦匠低低的咳了一声。他家这女人，啥都好，就有时候说话有点直。
韩嫂子反应过来，有点尴尬：“额，我上次听吴婶子说是还要人的，你可以去问问她嘛。”
杨美云也有点尴尬。她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在谈论宋锦，就忍不住听了一耳朵。听到刘瓦匠说村里那些人嚼舌根的时候，她的脸上就像是被火烧一样，火辣辣的。杨美云虽然也没有加入那些嚼舌根的行列，但她心里也是想过那些话的，甚至还因为宋锦离婚而在她面前流露过几分夹杂了怜悯和自傲的优越感。现在她想起那些，就觉得脸疼。
原来，宋锦离了婚后也过得那么好吗？
杨美云觉得有些震撼。
而且她听韩嫂子的意思，好像给宋锦做帽子还挺赚钱的，于是就不顾心中的羞愧问了一句。
韩嫂子看向她，心里有着几分同情，给她出了一个主意：“我觉得你还可以去问问吴婶子，她肯定会收你。而且，你要是做了帽子，拿了钱，就可以把家里的活儿扔给你婆婆和你男人来干。”
她凑近杨美云，悄悄的说：“你就说你把钱都给她，她又不知道你每天能拿多少钱，对吧？你想想，你家宋英已经上小学了吧，这以后可都要用钱。”
她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杨美云的肩膀。
杨美云眼睛一亮。
待她走后，刘瓦匠摇摇头：“她吧，是真可怜，但有时候就是让人同情不起来。”
韩嫂子叹口气，可不是？自己立不起来，那就别怪别人磋磨自己。只希望她，这次能抓住机会，最起码，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吧。

第41章
陵水市。
陵水市是柳市的隔壁市，两个市之间有火车相通，也有来往的班车，大概也就是四五十分钟的路程。陵水市的地理位置比柳市要更好，而且还是周边地区的交通小枢纽，无论是去南边还是去北边还是去西边，火车都需要从陵水市经过。这也就导致了陵水市的经济也比柳市要更发达一些，不管是集体经济还是个体经济，比如他们竟然有了批发市场，虽然规模还不大，东西还不够全不够新，但附近几个市的大多数个体户们，如果要拿货，第一选择就会是陵水市。
半夜三点，宋锦打着呵欠从陵水市的招待所房间里醒了过来。花了五分钟在床上发呆，然后花了十分钟洗漱了一下，她穿戴好衣服，再去敲隔壁的门。
“宋一成！你醒了没有？”宋锦不敢敲得太大声，毕竟这会儿才半夜，旁边都还住着人呢。
房间里过了十几秒才传来宋一成迷迷糊糊的声音：“醒了，等会儿。”
一等就等了十五分钟，宋一成拿着两个蛇皮袋子，已经恢复成了精神小伙儿的样子：“走吧。”
两人踏着月色走出去。
他们选择的这家招待所，就位于陵水市批发一条街的隔壁，走过去只需要五分钟左右。陵水的批发市场和广州一样，也是凌晨批货，到上午九点十点就关门。很多个体户，尤其是同城的，早上来批货，上午这些货就已经挂在了自己的店铺里售卖。累是累，但效率很高。
宋锦和宋一成是前一天坐晚上九点多的火车，坐了五十多分钟到达陵水，稍微睡了几个小时，就要开始起床干活。真的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赚钱就是这么的不容易，但也是这么的让人精神亢奋。
他们今天有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桂花潭村的帽子给卖出去。他们带了大概两百顶左右的帽子，而现在桂花潭村每天的产量是二十顶左右。这个产量其实一点都不高，宋锦现在的店和地摊，就能消化一大半，这两百顶是积存着的，就看她这次来陵水的结果。如果卖得不错，那回去需要再扩大产量，如果一般的话，那先维持现在的产量就可以。
不过，宋锦心想，如果只是一个月五六百顶帽子的量，那她花这么大心思来做帽子，其实并不是很划算。
她对今天充满了期待。
快到四点的时候，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它似乎意识到了太阳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升起，而自己即将在阳光的照拂下如潮水一般的褪去。于是，现在它憋住了劲儿，将四周染成一片黑暗，尽情的释放着自己。
只是，忽然一下子，第一盏灯亮起来了，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一盏盏的灯亮了起来，把夜色驱散。宋锦看着，脑海里一下子闪现出了自己上学时曾经学过的一首诗：“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①
“姐，都啥时候，还念什么诗啊！”身边传来宋一成的声音。
宋锦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的念了出来，恼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你管我！不学无术的家伙！”
莫名被怼了一顿的宋一成：……
“姐，我们在哪儿摆啊？”
宋锦在这条街上看了看，找了一个稍远一点的巷子口：“就这儿吧。”
是的，他们决定在这条街上摆个摊儿。
如果离主街太近的话，容易被赶。据她所知，这条街的商户都是要去市场管理所登记的，还要每个月固定的交管理费。但也会有一些小贩子，比如他们这样的，会和管理所的人打游击。
在地上铺了块布，姐弟俩把带来的帽子摆上。其实就两个款，一个是贝雷帽，只是有不同的花色，摆上去后倒像是有很多个不同的款。还有一个是女士的毛呢小礼帽，有黑色和藏蓝色还有米白色，是新出来的款，不过这个款在柳市卖的时候反响不如贝雷帽好，宋锦觉得可能是因为太端庄了，除非是像电影里那样穿很隆重的衣服去搭，不然就会有点奇怪。而且这个帽子不如贝雷帽好做，头上的圆顶看着总是有点不够流畅，终究还是工艺不太过关。
宋锦决定看看今天的情况，要还是不好的话就可以把它从生产清单中去掉，免得还抢占了贝雷帽的产能。
宋一成把两盏煤油灯放在摊子两边。
到了四点的时候，人开始渐渐的多了起来，有人从他们的小摊子前面匆匆而过，但几乎没人停留，大家都奔着主街而去。
宋锦决定铤而走险。
“帽子！帽子！这里有卖便宜又好看的帽子！”她喊了起来，但不敢喊得太大声，怕把市场管理所的人给招过来。
她清脆的声音在巷子口回响。终于，有人被吸引了过来。
“帽子多少钱？”
“五顶起拿，五块五一顶。如果拿得多的话，还可以更便宜一点。”宋锦回答她。
这些帽子用的面料价格不一样，面料和人工加起来，平均下来大概是在两块左右，再加上运输这些乱七八糟的费用支出，大概每顶帽子的成本是两块一到两块二左右。——宋锦现在是个成熟的商人了，已经学会把这些边边角角的支出也算到最终的成本里面。
问的人拿起帽子看了看，宋一成很贴心的打开了手电筒。雪亮的光照在了帽子上面，来人用手摸了摸。
布料不错，颜色也不错，她想。
“我头上戴着的就是，同志，你可以参考一下。”宋锦适时的道，宋一成把手电筒转到她身上，姐弟俩配合无间。
来人抬头看了一下，果断决定要了：“给我来十顶。有便宜吗？”
宋一成本来想要傻傻的点头的，但被宋锦一个肘击就乖乖的闭嘴了。宋锦看到来人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会要的，所以根本没必要便宜。况且，十顶并不算太多。
“十顶没有哦，三十顶以上每顶便宜一毛。同志，这可是外销的货，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而且我们的货不多，现在就你看到的这些。说不定过会儿您再来就没有了。”
宋锦觉得她也不算骗人，这些面料的确是外销的没错。
来人果然并没有因为讲价被拒绝就拂袖而去：“行，那就十顶。”
她蹲下来，挑了十顶，付了钱拿了货之后就赶着去拿其他的货。
人越来越多，开了头之后，剩下的生意就顺利成章了。到五点的时候，已经卖了几十顶出去。来这儿的基本都是批发客，基本都是五顶、十顶这样的拿，还有一位出手最果断的，拿了三十顶。
不过，好事不长久。天微微亮的时候，市场管理所的工作人员开始来赶人了：
“收了东西赶紧走！这里不允许摆摊！”
宋锦和宋一成本来也是偷偷的摆，见状收拾了东西就走。
待到来人远去了之后，两人又换了一个地方摆，结果没多久又被赶了：“我说你们是说了不听是吧？赶紧走，赶紧走，下次让我遇到，就没收东西！”
他本来气势极凶，看到宋锦的脸和站在旁边人高马大的宋一成后，语气稍微放软了一点：“两位同志，也别让我的工作难做。”
宋锦和宋一成无奈的对望一眼，只能把地摊摆到了批发街外面。但这里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人流量也比刚刚那儿要少很多。卖了半个多小时，只卖出去十几顶。
“要不，我们还是偷偷去里面摆吧？”宋一成有点急。
宋锦看着不远处人头攒动的批发一条街，忽然道：“我觉得我们有些傻。”
宋一成：“啊？”
“我们完全可以卖给那些店铺啊，他们不一样也是需要去广州和厂里找货源的？”宋锦转过身来，眼睛里闪着光，“我们现在就是厂啊！”
宋一成恍然，对啊，他们和别人不一样，他们现在直接是生产方，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厂家啊！
他跃跃欲试：“那我们直接去店里问？”
“不急，现在他们正做生意呢，没时间听你叨叨。”宋锦想通了这个关节，瞬间就放松下来，打了个呵欠：“我们先去吃点早饭吧。吃完早饭，等人少了，再一家一家的去问。”
这时候已经六点左右了，天色逐渐的亮了起来，有不少的摊贩或者是推着小车、支着小桌椅，或者是直接在路边地上一摆，在叫卖早餐，做的就是这边批发客们的生意。宋锦和宋一成把东西一收，慢悠悠的选了一家摊子，喝了碗热腾腾的豆浆，还吃了两个包子。
吃完后宋锦就让宋一成站在路边等，守着货，自己则去了批发街上，一家店一家店的看。有的店不是自己的目标，就看看别人卖的什么，哪些东西最受欢迎。若是遇到了卖女装和鞋帽袜子这些的店，人多的时候就只是看看，没人的时候就凑过去问问老板要不要帽子。
“你有帽子？”店老板疑惑的问。
他们还很少遇到工厂主动来推销东西。
“有。”宋锦点头，“同志，你要看看吗？要的话待会儿我拿过来。”
“哪儿的厂啊？”
“就私人开的厂。”宋锦回答得比较含糊，“您放心吧，质量绝对好，我们用的外销面料，款式也不错。”她想要展示一下，却想起来自己头上戴着那顶已经在吃饭的时候放回去了。
店主了然，是那种私营的乡镇小工厂吧。想想也是，现在手里有货尤其是有好货的国营工厂，可是傲得很。
“行，那你拿过来吧。八点半后哈，现在我得做生意。”
“放心，知道的。”
就这样，宋锦一家家的看下去，到了八点多的时候出来喊上宋一成：“走，我敲定了几家，别人要看货。”
进去之后，宋锦直奔那几家店而去，要是没卖完，再考虑其他家。
第一家店的老板看了看她们带过来的贝雷帽，眼里微微的闪过一点讶异。他本来以为是那种很低档的乡镇小工厂出来的东西，只是打算看看，其实并没抱着很大的期待。但没想到，这帽子倒真是不错。面料的质感和花色都很出众，而且针脚细密，帽型什么的也还可以。
宋锦自己取了一顶戴上，露出笑容：“同志，你看，戴上去是这个样子。肯定会好卖的。”
老板点点头：“价格呢？”
“三十顶起，每顶五块二，五十顶起，每顶五块。如果更多的话会更优惠。”宋锦迅速的报出自己心里的价位。比之前她卖给散客的要低一点点。主要是希望能够薄利多销。
店主决定要，挑出自己想要的花色；“我要三十顶，给我五块呗。我先摆摆看，要卖得好的话，以后的量可不止这个数。”
他盘算了一下，以这顶帽子的做工，他对外可以批七块左右。但这个价格其实和他现在卖的相比略有些高，他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会受欢迎，所以还是比较谨慎。
一番你来我往的讲价，最后宋锦以五块一毛的价格卖给了他三十顶。
他们离开的时候，店主叫住了她：“我要是后续还需要补货的话，怎么联系你呀？”
宋锦身形一僵，道：“这个……我们会时不时就过来的。”
她的BP机，应该提上日程了。
第一家店很顺利，第二家店嫌弃价格有点贵，没要。不过姐弟俩做生意也有一段时间了，已经不会轻易的被这种事情打击到，两人继续向第三家店走去。这家果然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老板看了看，挑中了贝雷帽：“还有多少顶啊？”
“八十顶。”
“行，我都要了，给我算便宜点呗。”老板十分大手笔的道。
宋锦试图将自己的喜悦藏起来，但嘴角还是微微的向上翘了起来。最终这八十顶帽子以五块的价格成交。
“这个帽子也好看的，你不要吗？”看了看袋子里只剩下的二十多顶毛呢礼帽，宋锦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放弃的问道。
店主皱眉，样子倒还行，就是价格贵了些，而且比较挑人，不过可以试试。
“行吧，给我五顶。”
最后，剩下的十来顶礼帽硬是没有推销出去。
宋锦：……回去就把它给喊停！
卖完后，两人回到招待所房间先睡了一觉，睡到中午起来之后才记得清点具体的钱款。
“还是这样卖东西比较爽快，收钱也爽快。”宋一成嘿嘿的笑。
他现在已经不去集市了，主要就是守着夜市街的两个摊子。但不管是集市还是夜市街，卖一单都是几块钱，哪像是现在，一收就是几百块上千块，看着就爽。
宋锦瞪他一眼：“那也得慢慢来，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他们这样没有本钱的也没有背景的，只能一步一步的踏踏实实的走，如果没走好犯了错，可能就要花很长的时间来恢复。而在恢复的时候，别人说不定就已经走到自己前面去了。
回到柳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严如玉正在小香港的锦泠商铺等他们。宋锦早商量好了今天让她过来帮自己守店。
“怎么样？”严如玉紧张的问。
宋锦不回答，只是把自己装钱的小腰包给递了过去：“你自己数数看。”
正好现在没顾客，严如玉倒出一堆票子，一张张的数起来，嘴巴里念念有词。数到最后，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九百三十七？！”
宋锦漾起笑容，严如玉直接跳了起来，高兴得在原地转圈圈。
“回去赶紧和我妈说，要赶紧再找人，本村的找不到，就去隔壁村找。现在我们可以全力开工了。我们带过去两百顶帽子，还不够人家一家店要的量。而且后续如果情况好，补货只会更多。”
“行，马上就去。”严如玉响亮的答应下来，“你放心吧，村里好多人都想来，只是之前我们不是还不确定能不能成，所以才没有找她们。还有老杨那里，我再找他一趟，有的布料可以多囤一点。”她犹豫了一下：“老杨那里，让他帮忙的次数多了，我们得表示表示啊，不然人家肯定不愿意。”
“直接给钱吧。”宋锦沉吟了一下，“也不用瞒他了，问问他愿不愿意兼职帮我们搞一下布料，一次给多少钱，他应该会乐意。”
老杨是个关键人物，一定不能放跑他。
“行。”严如玉点头。
她自己心里也有一个念头。
回到县城后，正好赶上家里吃饭。严父严母还有哥哥嫂嫂小侄子都在。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严母摆好筷子，“就等你一个人了。”
“忙。”
“行行，你们都是大忙人，就我闲。”严母没好气的道。
“妈，我是真忙。”严如玉嬉笑道，上前揽住她的手臂：“我和你说，我们的帽子卖掉了，你猜猜，卖了多少钱？”
严母哼了一声，“你这忙活了一个多月，可算是卖出去了，倒贴进去的钱赚回来了？”
“已经赚回来了！”严如玉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宋锦之前卖出去的加上今天去陵水市卖出去的，就已经让她们回本了，而之前的布料只用了一半。
她开心的在饭桌上宣布：“我们今天一天就卖了一千块！”
这下，不单单是严母震惊了，就连在家一直严肃脸的严副局长都抬起了头，惊讶的问：“这么多？”
“所以我还得再找工人。”她看着严副局长：“爸爸，待会儿我得去一趟桂花潭村，和吴阿姨说一下，你用吉普车送我一下呗？”
她爸是有配车的。
严副局长抬起眼帘看她一眼，严如玉一怵，赶紧道：“爸，我这可是正事，不是私事儿。你想想，我的帽子卖得好，我是不是赶紧招更多的工人，那农民同志们是不是就能赚到更多的钱？”
严如玉的哥哥嫂嫂和偷笑起来。
严副局长这才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道：“行，待会儿让小李开车送你。”
“还有一件事。”严如玉咬了咬唇，心里纠结，索性眼一闭，大声的喊出来：“我想要辞职下海！”
……
严如玉在饭桌上的决定在严家掀起了惊涛骇浪，同一时间，宋锦正陷入了无比的愧疚之中。
宋泠洗漱完，拖着湿漉漉的头发上了楼。宋锦赶紧拿出干毛巾给她擦头发：“怎么不擦干就出来，吹了风小心感冒，现在可不是夏季了。”
“没关系，我体质好。”宋泠和妈妈嘻嘻笑。
说起来，她体质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挺好的，很少生病。
“体质好也不能胡乱折腾。”宋锦嗔怪道，用毛巾在她的头发上按压。
宋泠享受着妈妈的温柔，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跑下床，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和笔来递给她：“妈妈，给我签个字。”
宋锦接过来：“这是什么？”
“成绩单啊。”宋泠疑惑的看着她：“期中考试的。等等，妈妈，不会忘记我前两天是期中考试了吧？”
宋锦看着女儿不可思议的眼神，有点心虚，她的确给忘了。
“怎么可能？我当然记得。”她眨眨眼，拿过成绩单，唰唰的就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后才记得看一下：“哎呦，双百呀！我女儿真棒！”
宋泠：……小学一年级她都拿不到双百的话，那自己以前也白活了。
“你真的忘记了？”她狐疑的看着妈妈，觉得她的表演略有些浮夸。不过，她叹了口气：“算了，你忘了就忘了吧，你这么辛苦。”
宋锦的心虚就变成了愧疚，她把女儿揽到怀里，亲了亲她的头顶：“妈妈这段时间太忙了，等忙完我一定好好的陪你，好不好？”
看到她内疚的眼神，宋泠决定就不提醒她大概在一个月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妈妈，真的没关系。我知道你忙着赚钱，都是为了我。”她抬起头，正色道：“我没有生气。你该忙就去忙吧，我自己上学都能可以的。又不是小朋友啦。”
她不希望她妈在辛苦赚钱的时候，还要有其他的心理负担。
当然，这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小朋友，所以可以理解这种辛苦。但如果是上辈子的程泠的话，一个五六岁的小朋友，肯定会因此而产生不满的情绪。估计，这也是当时妈妈把她放在程家的原因之一吧。她希望自己能得到妥帖周全的照顾。
宋泠想到这个，内心深处的结似乎又轻松了很多。
宋锦见她一本正经，像个小大人一样，弹了弾她的额头。她女儿真懂事。想到这儿，她又觉得有些心酸。
但再心酸，宋锦也只能无奈的先顾着自己的生意。
“这两年先咬咬牙，赶紧赚钱，给女儿提供一个安稳的的家，然后就可以轻松一点了，多陪她一些了。”在广州的火车上，她暗暗的想。
有人喊她：“宋同志！”
她抬起头一看，讶异的道：“乔同志！”

第42章
乔安平没想到自己这次在火车上还能遇到宋锦。而且看样子她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广州，没有带她弟。
他们之间隔了几个座位，但宋锦一走进来，他在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你弟没有陪你一起去吗？”乔安平问。
宋锦看到熟人也很高兴。二十多个小时的路途，能有个人聊聊天说说话也是不错的。
“他现在也很忙，所以只能我一个人去了。”
“看来宋同志的生意做得很不错。”乔安平打趣道。
“一般一般吧。”宋锦谦虚了两句，眼睛里却闪着愉快的光芒。
乔安平哑然失笑。
他看了看四周：“我把位置换过来吧，这样咱俩还能互相照应一下。”一个女同志独自出远门，他觉得自己得照看着点儿。
正巧宋锦对面的人也是独自一人，他和他换了一下位置。
“你这次还是去广州出差吗”宋锦好奇的问他。
“对，那边不是正在开广交会吗”乔安平道，“我们市里面也有几家工厂在参加，我本来要跟着一起去的，结果有点事情耽搁了，现在就只能自己一个人过去了。”
临时买的车票，也没买到卧铺。
宋锦这才想起来，他好像是在市政府对外经贸办公室上班，难怪要跟着去广交会。
她眼睛一亮，问：“我们市都有哪几家厂参加啊？你之前去过广交会吗？听说那个里面有不少的好东西，都是出口创汇的？那私人可以买吗？”
乔安平含笑听着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很有耐心的向她解释。
火车慢悠悠的向前开着，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开了三四个小时后，已经是深夜，车厢里的人渐渐都睡着了。宋锦和乔安平也不例外。他们正好都是靠窗的位置，可以把头靠在车厢上睡，比其他人要舒服一些。
这时候车停了，到站的人纷纷下车，然后也有一些人上车。坐在宋锦身边的一对夫妻就下车了，上来的是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瘦瘦的，拿了个公文包。宋锦迷迷糊糊的醒了一下，没管他，又继续睡着了。睡着睡着，就感觉自己左半侧的身体越来越重，好像被什么压着一样。
睁眼一看，那男人正在打盹儿，睡着的身子不自觉的向她的这个方向靠过来。自己的位置都几乎被他挤过来占了三分之一了。
宋锦皱眉，毫不客气的喊醒他：“同志……这位同志……醒醒！”
中年男人睁开眼：“干啥啊？”
“你看看你现在的姿势，你再看看我的位置被你占了过少，麻烦你睡觉的时候不要老往我这边靠行吗？”她浑身不舒服。
“我这睡着了又不是故意的。”中年男人理直气壮，嘟囔道：“你这女同志，年纪轻轻的，怎么事儿那么多。”
宋锦本来没睡好脾气就有点暴躁，一听这话心里这叫一个火啊，刚想要站起来发飙，肩膀就被人按住了。抬起头一看是乔安平，他不知道啥时候也醒了。
乔安平给她做了一个微微摇头的动作，和颜悦色的对那位中年男人说：“同志，要不我和你换个位置吧？你看我这位置靠窗，你睡起来还舒服一点。”
这种长途火车靠窗的位置本来就是最吃香的，中年男人瞥了一眼，站起来：“行吧，那就换吧。”
听上去还不是很乐意。
宋锦翻了个白眼。什么人呐，占了便宜还卖乖。
乔安平换了过来，坐在了中间的位置。她有点不好意思：“你坐这儿可没你刚刚的位置舒服，要不你坐我的位置吧？”
他笑了笑：“没事儿，我睡眠质量好，随便在哪儿都能睡着。”
“行，谢谢你啊。那我们到时候换着位置睡。”宋锦向他道谢。那中年男人的确是恶心人，但是却不好因为这种事情就打他一顿，最多就是吵一架，但估计最后恶心到的还是自己，乔安平换过来就好多了。
不过那中年男人还不消停，他在对面坐下来，腿伸得老长。
宋锦往里缩了一下，结果他得寸进尺，又往前伸了伸。
一口恶气涌上心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一脚踹了过去，言语警告：“同志，麻烦你！把你的脚收好，不要再伸到我这边来。”
她力气大，这一脚可不轻，中年男人直接被她踢醒了，站起来想要发飙，结果看到她旁边的乔安平也在冷脸看着自己，他审时度势的评估了一下自己和他的体型，最终坐下了，嘴里又在嘟囔着什么，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没什么好话。
乔安平收回眼神。
中年男人很快又睡着了，这次他睡得非常规矩，腿脚也很规矩。
“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别冲动。”乔安平小声的对宋锦说。
宋锦笑了笑，也小声的回答：“谢谢你。”
她倒不认为这个中年男人能对自己造成威胁，况且还有乘务员在呢。不过她知道乔安平是好意，也的确是避免了事情朝糟糕的局面发展，所以这句道谢也是真心实意。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又各自睡着了。
乔安平怕自己睡太熟也压着她，所以往外稍微挪了挪，睡得很小心，时不时就会被惊醒。过了不知道多久，宋锦叫醒他：“你去里面坐吧，靠着睡一会儿。”
“不用，你睡吧。”
“别客气了，我都睡了好一会儿了，你赶紧去吧。不然下火车肯定会犯困。”
她这么一说，乔安平也不推拒了，和她交换了一下位置，果然靠着车厢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趟车到广州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快到站的时候，车厢里开始活跃了起来，大家都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一下坐久了发麻的腿脚，然后收拾行李。
乔安平在这个时候给了她一张纸条：“你自己一个人在广州，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就来这里找我，我就住在这儿。要是我不在的话，你就给前台的工作人员留言或者是留纸条。”
宋锦接过来一看，是他的招待所地址，看样子还是政府招待所。
乔安平的字龙飞凤舞，很好看。
她大方的收下：“行。”
两人一起下车，但出了车站后就要各自去各自的地方。宋锦在和他告别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转身有点忐忑的问道：“那个广交会，是外人也可以去看的吗？”
“不是，要有邀请函才能进去。”乔安平下意识的回答，然后他看到她有些失望的神色，明白了过来：“你想要去看？”
宋锦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嗯，有点想去看看。”
乔安平沉吟了一下：“那要不你到时候过来找我，我看看能不能带你进去。”
他们这种政府的工作人员，一般来说，只带一两个人进去的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会不会太麻烦你啊？”
“不会。”乔安平笑道，“不过要等过两天，这两天比较忙，可能就没办法。”
“没问题。”宋锦赶紧答应下来。能进去已经不错了，当然不能耽误别人的正常工作。
她把自己的招待所地址也给了他。
……
妈妈去广州这件事情对宋泠的生活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要上学的小朋友，作息时间非常的固定。她每天准时的上课、下课，回来吃饭。
唯一有的小影响就是陆冬林陆阿姨看到她孤零零一个人，对此产生了无限的怜惜。趁着空闲之余，给她做了好多小零食。其中有一种是油炸的红薯干，炸的时候整条巷子里都飘荡着它的香气，吃到嘴里又甜又脆，宋泠最爱它。
趁着现在吃这些还不会长痘，她决定多吃点儿。
她还带了一点去学校和少年宫，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分享。
“怎么就剩下这么一点了呀？”黄小蕾看了袋子里仅剩的一点点，气愤的挥起了小拳头，“肯定是马小迪和周乐天吃光的！”
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女孩了，她甚至敢在两个男同学面前挥舞自己的小拳头。
宋泠：……千万别被她知道是自己怕她吃多了这些东西再长胖，就把其他的和马小迪还有周乐天一起分吃了。她决定明天在学校要和两人套好口供。
乔渡伸手拿了一块，咔嚓咔嚓的吃得很欢，陶醉的道：“陆阿姨的手艺可真好。”
他们仨正在少年宫后面的小花坛边坐着吃零食。自从在一起做了花篮，还一起去人民公园玩了一趟，他和宋泠还有黄小蕾就成了朋友。
黄小蕾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跳下花坛，和小伙伴们道别：“泠泠，我得先走了。”
她家管得严，生怕她自己一个人在路上发生点什么事，让她下了课就赶紧回去。黄小蕾羡慕宋泠羡慕得要死，哎，还是泠泠好，都没人管着她。
宋泠和她挥挥手。
“你还不回去吗？”她转过身看了一眼乔渡。
“反正我爸去广州了，晚一点点回去也是可以的。”
宋泠：“那么巧？我妈也去广州了。”
两人对望一眼，乔渡像个小大人一样叹气：“哎，大人真的好忙啊。是不是我们长大了也会变得这么忙呀？”
这么一想，真的是一点都不想长大。
宋泠同情的看看他，不忍心打击他，现在算好的了，几乎没加班这回事儿，以后可就不一样了。
她忽然想起来：“那你一个人在家啊？那你吃什么？”
“去我爸单位食堂呗。”乔渡满不在乎的道，“然后早上去邻居奶奶家吃饭。”他爸每次出差都会拜托领居家奶奶照顾他。但他不爱吃领居家奶奶做的饭，更爱吃食堂。他爸在吃过一次邻居奶奶做的饭之后，就迅速的妥协了。
宋泠同情的看着他，好吧，这也是个可怜的娃。
“我和你说，我爸单位的食堂可好吃了。”乔渡在小伙伴面前炫耀，还邀请她一起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反正你妈也不在家。”
“今天去不了，陆阿姨在家做了饭等我回去吃呢。”宋泠也从花坛上跳下来，“礼拜五吧，我先提前和陆阿姨说一下。我也回去吃饭了！拜拜。”
“那你要记得啊！”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小男生在她身后喊道。
他挠了挠头，拜拜是什么？
礼拜五的时候，宋泠果然没有食言，和他一起去了他爸单位食堂吃饭。
乔渡先回家拿饭票。
宋泠看着这套房子。这是市政府的家属楼，只有四层，但在这个年代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住宅楼了。乔家住的是三室两厅，可能是因为没有女主人的缘故，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她想起上辈子来过一次的乔家，好像就是这套房子。不禁有些唏嘘，没想到自己会又一次的站在了这里，而且这一次还不是因为妈妈的关系。
乔渡踮起脚，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票：“走。”
从家属楼穿过去就是市政府的大院，现在的市政府和以后的戒备森严不一样，楼不高，看上去有些老旧，但很亲切。乔渡带着宋泠穿过办公楼，到了后面的小楼，就是政府食堂。
乔渡站在窗口前，那个窗口大概到他的鼻子，他踮起脚把饭盒和饭票递了过去：“阿姨，我要青椒炒肉、炒豆角和一两米饭。”
阿姨看见他笑眯眯的，宋泠觉得她给他打的饭绝对不止一两，青椒炒肉里面大部分都是肉。
轮到她了，宋泠一站过去，才发现窗口的位置大概是到自己下巴，嗯，她可以不用踮脚。窗口的打饭阿姨看到又是个小豆丁，喜笑颜开，同样给打了很多。
拿回了饭盒，她这才发现乔渡看着自己，然后冷哼了一声：“哼，我以后肯定会比你长得要高的！爸爸说了，男孩子发育比较晚。”
宋泠：……
她忍住笑，好吧，她上辈子异父异母的哥哥，现在还只是个小矮子。真是令人同情。
……
“同志，这里有安雅洗面奶卖吗？”
“冇，你去别的地方问问看吧。”
“同志，您这儿有安雅洗面奶卖吗？”
“已经卖完了，我跟你讲，现在全广州估计都没有安雅洗面奶了，要等货的啦。”
宋锦走了好几家商店，有国营的有私人的，就是没找到周楠要的那款安雅洗面奶。问到最后一个店主，才告诉她这款洗面奶前几个月刚推出市场，卖得特别好，时不时的就断货，如果要等的话最起码还要半个月。
那就没办法了，宋锦耸耸肩。同时也对这个叫洗面奶的东西充满了好奇，这到底是个啥？居然能卖得这么好？
她这次在广州待了三天。和前几次来的时候不一样，现在她对广州尤其是对十三行和高第街那一块已经比较熟悉，做事效率也就比较快。第四天的时候，她照着约定去找乔安平。
“你挂着这个牌子，待会儿和我一起进去。”
乔安平给她一个串着绳子的牌。宋泠学他，把这个牌子挂在胸前。
广交会在流花路展馆举行。宋锦第一次站在广阔的流花路展馆面前，看到来来往往的外国人时，心里尽是惊叹。她跟在乔安平的后面进去，门口的守卫看到她胸前挂着的牌子时并没有询问。
进来后，乔安平笑道：“现在好多了，以前来参加的业务员，还要检查仪容，军区招待所的服务员会来剪指甲和烫头发。”
宋锦表示理解与支持：“要的，毕竟这么多外国人，要在外宾面前维持我们国家的形象。”
两人随着人群步入流花展馆。展馆里有着密密麻麻的展位，和熙熙攘攘的人。入目所及反倒是外国人多，中国人少。宋锦之前在广州有见到过老外，但这次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白皮肤的、黑皮肤的、棕色皮肤的。不过她对此倒不是很好奇，她的兴趣点在各个展位卖的东西上面。
乔安平歉意的道：“我有事情去忙，你只能自己去看了。待会儿我们再汇合。”
宋锦赶忙摆手：“你快去忙，不用管我。”
乔安平这次来，一是柳市有两家工厂也来参展了，厂里没有专业的经贸人才，市政府指派他来帮忙，还有就是要给市里面的一家国营机械厂寻找新的机械生产线。因此他要看的都是机械场馆，只能和宋锦分开。
宋锦则漫无目的。
她在国营商店上班的时候就听说过广交会的大名，知道这里荟萃了来自于世界各地的厂商和贸易商，可以说几乎全中国甚至是全世界最新鲜的商品都在这里了，当时她就心生向往，没想到自己这次来广州居然还能来广交会看一看。她满足极了，同时也很感谢乔安平。
流花展馆分为好几个馆，每个馆卖的品类都不一样。
有的展馆卖各种食品，她看到了来自德国的啤酒、法国的红酒，一整面墙摆得满满当当，还有一个馆专门卖巧克力，据说是来自比利时的。有的展馆开通了对外零售，她本来有点心动，但旁人告诉她需要用外汇才能购买。
好吧……宋锦收拾起失望的心情，继续逛下一个馆。下一个馆是和纺织相关，有卖纺织机器的，还有卖布料的，还有婚纱、服装和箱包展示。她在这个馆里逛了很久，可惜的是这边的布料厂商基本上只做外贸，不内销。但她还是坚持要了名片，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万一以后要是派得上用场呢？
第三个馆是各种电子电器设备，有电视机、电冰箱这些家用电器。她还看到有一个馆内放着一台看上去方方正正的机器，业务员告诉她这是美国刚推出来的个人电脑，并且骄傲的宣称，这是可以改变未来的发明。
宋锦没有看太懂，但是听了业务员这样说，以及围观群众们的讨论，她隐隐的觉得或许他说的并不是假话。
不过最让她感兴趣的不是电脑，而是一个可以不用线的电话，可以随身带着跑，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大了，有点像是砖头。但即便如此，也非常的方便！①
想要！
“这个多少钱？”她问。
工作人员微笑：“十台起订，一万二一台。”
宋锦也微笑：……买不起，好穷。
她逛的最后一个馆，让她眼睛一亮。
这个馆展示的都是各种美容产品，有日常常见的，比如雪花膏、洗发水之类的东西，也有一些看上去奇奇怪怪的美容仪器。
“这位同志，您要不要来试一下我们的美容仪？感受一下皮肤的变化。”美容仪的厂家来自瑞士，但雇佣了中方的工作人员。这位工作人员第一眼看到宋锦就热情的邀请她来体验他们推出的这款美容仪。②
宋锦好奇的看着那台奇怪的机器，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爽快的答应：“可以啊。”
工作人员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同胞们都有些腼腆，不愿意被围观，好在这位女同志比较大胆，愿意尝试新事物。而且还是位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同志。
这次体验还挺好玩的，宋锦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引躺在了旁边的小床上，有人给她擦脸，然后往她脸上涂了一层冰冰的东西，再拿从旁边机器上延伸出来的探头在自己脸上不停的滑来滑去。她一开始有一丢丢的害怕，后来感觉到只是稍微有些灼热，就放下心来。
“我们这款仪器主要是让您的皮肤变得更加细腻……”
用仪器的是一位白人女性，工作人员在旁边娓娓道来的讲解。不多一会儿，就围了一群人上来。
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白人女性收好探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用生硬的中国话对她说：“好了，谢谢。”
宋锦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小镜子，照了照。
“有没有感觉到皮肤比以前光滑细腻了一些？”工作人员问她。
宋锦摸了摸，好像真的是。她皮肤一向都还可以，但最近忙得团团转，皮肤状态变差了一些，被他们这么一搞，摸上去的确是滑了很多，看上去也更有光泽。
好神奇。
她向工作人员询价，当然，只是好奇。
工作人员回答：“要五万多一台。”
宋锦：……告辞，还是买不起。
工作人员笑了：“这种美容仪我们是针对美容院出售，一般人可买不起。”
这又在宋锦的脑海里植入了一个新名词，美容院。
她喜欢这种时不时就能接收到新事物的感觉。
在美容日化展馆逛了一会儿，宋锦有些累，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下，一抬头，一个招牌映入眼帘，她不由得激动起来——那个招牌，赫然写着“容城安雅日化有限公司”！

第43章
容城安雅日化有限公司。
小小的展位，看上去并不起眼。如果只是这几个字，宋锦可能还不会那么快的把它和周楠让自己带的东西联系起来，但那个招牌下面的桌子上，放了整整一排的白色小瓶子，和之前她在商店看到的广告画报一模一样。
这就是周楠让自己带的安雅牌小黄瓜洗面奶呀！
宋锦赶紧走了过去。
在这个展位的工作人员很少，只有两三个人，其他两人都在接待客户，只有一位看上去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正闲在那儿。看到她过来了之后，微笑着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我只是随便看一下，不会打扰到你们吧？”宋锦知道这些业务员都是在这里招揽客户的，她怕浪费人家的时间，直接坦诚的告诉她，她只是个路人。
年轻姑娘一愣，笑了：“不会，那同志你随便看，有什么想问的话随时来问我。”
宋锦看了一下安雅日化的这个展位。这个位置在展馆里还挺偏的，而且展位比较小，布置得也相对比较简陋。但产品方面，除了这款一直断货的小黄瓜洗面奶，还有日霜和宝宝霜，还有香皂、花露水之类的产品，还挺齐全的。不过显然小黄瓜洗面奶才是她们的拳头产品，直接在对外的桌子上摆了一排。
那位年轻姑娘任由她满场的看，并不阻拦，此时见她停下来看着洗面奶，走过去说：“你可以试用一下，没关系的。”
她二话不说拿起一瓶已经开了盖的，在宋锦的手上挤了一坨，一股很清新的黄瓜味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年轻姑娘用手给她揉开，起了一点点小泡沫，很细腻。再把旁边的水盆端过来，让她洗干净。宋锦照做了，洗完之后只觉得自己的手似乎也变得柔滑了不少。
“我们这款产品是今年的新品，很好用的，也很受欢迎。”现在展位上正好没什么人，年轻姑娘也是个活泼性子，主动向宋锦介绍，“刚刚日本的客户还向我们定了一批呢。”
她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宋锦闪过一个念头，问：“那你们内销吗？对客户资质有要求吗？”
她刚刚一路看过来，也问过几个熟悉的做雪花膏的家化品牌，比如什么百雀羚呀雅霜呀之类的，有的在这个展会上并不对内销售，只做出口创汇；有的则要求必须是国营商店或者是供销社，并且不零售。所以她对这家本来没有什么期待，没想到小虎牙给了她一个惊喜。
她点头道：“卖呀。只要订货就可以了，五箱起，不过可能需要等货等一段时间。”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现在厂里都忙不过来了。”
宋锦试探性的和她聊了聊，没想到对方并不设防，倒豆子一样的把自家厂的事情给倒了出来。原来，安雅日化本来只是容城的一家乡镇企业，借着挨广州近的东风这几年发展得还不错，但规模和类似于上海家化这样的行业巨头比，就像是蚂蚁之于大象，完全没有可比性。小黄瓜洗面奶是他们今年研发出来的一款新产品，但厂里面也没想到它一投入到市场后，一下子变得那么受欢迎，现在有点措手不及，车间里正在日夜赶工。
也正是因为他们只是家小企业，能来这个展会已经是出乎意料了，所以也没有设定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连翻译都是临时请的，没想到在展会上居然销售情况还可以。
宋锦一边听她讲，眼神一直停留在那排黄瓜洗面奶上，变幻莫测。
“一箱怎么报价的呢？”
“一箱一百瓶，一共两百块。五箱起订。如果是二十箱以上，一百九十块，五十箱以上，一百八十块。”
宋锦快速的算了一下，五箱的话就是一千块，等于两块钱一瓶。她在外面问的价格不一，有卖五块二的，也有卖五块八的，利润很可观。关键是，这个东西完全不愁卖！
可是！
宋锦痛苦的闭上眼，她身上没有一千块！
她的钱都投到帽子上了，然后这两天在十三行订了一批货，基本上就都花去了，现在身上只有大概五百多。只够两箱半的钱。
宋锦：……为什么自己明明一直在赚钱，但就是这么穷呢？
她睁开眼，扬起笑容：“可以定两箱吗？”
小虎牙：“啊？”
以宋锦多年销售的经验，小虎牙绝对不是一个经验老到的销售，还有一点点单纯，估计是刚入销售这一行不久的新人。但是她很喜欢她，热情、坦诚。于是她也决定坦诚一点。
“我很想订。事实上，我之前两天在广州一直找你们的产品，结果一直断货。”她诚恳的看着小虎牙，试图传达自己的真诚，“可是这两天我定的货太多了，身上已经只剩下五百多块了，找家人汇款的话又时间上来不及，所以我想先定两箱，可以吗？”
“啊？”小虎牙露出疑惑的神色，“可是我们只需要付定金啊，如果您定五箱的话，只需要先付一半的钱，就是五百块。剩下的，在交货的时候再付。”
宋锦：……
她只能说，可能勤奋的人运气总是会好一些，连老天都站在她这一边。但凡前两天她再多买一点，今天就掏不出五百块了。
问清楚一些细节和交货的时间，宋锦爽快的交了五百定金。由此，她身上只剩下二十多块钱了，好在明天就回柳市了，车票也已经买了，避免了流落街头的惨剧。
临走的时候，她要了小虎牙的名片。
“唐琪。”她念出来，对小虎牙露出一个微笑，“我叫宋锦，宝盖头的宋，锦绣中华的锦。那我的五箱货，到时候就麻烦你盯一下了。”
处在愉悦状态、春风满面的宋锦，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满溢着魅力，让唐琪暗中拍了拍胸脯，稳住了一下心跳。
“好……好的，宋姐。”
呜呜呜，这位宋姐实在太好看了！
刚稳定好心神，就看到宋姐又转了回来，指了指桌上那排洗面奶，有点不好意思的问：“可以单独卖我两……三瓶吗？我另外付钱。”
杨琪赶紧道：“可以，可以。”
手忙脚乱的拿了三瓶给她，收了七块钱。
宋锦看了看荷包里仅剩的十几块，叹了口气。但转瞬又高兴起来。忙完了过来和她汇合的乔安平看到她春风满面，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斯文儒雅。
“看起来你逛得很高兴？”他含笑问道。
宋锦点头，嘴角翘起：“看了很多新东西，还做成了一笔生意。这次真的要谢谢你，等回到柳市请你吃饭。”
“那我一定去。”乔安平笑了。
……
宋锦回来后就听到了一个惊讶的消息。
“你辞职了？”她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严如玉。
严如玉矜持的点了点头，但从扬起的嘴角可以看得出她内心的喜悦。
“叔叔阿姨没说什么？”宋锦惊叹一声，“天啦，我短时间之内是不敢见你爸妈了，他们会不会以为是我把你拐跑的呀？”
严如玉哈哈大笑。
“我爸其实反倒还好，知道我赚钱了之后就没说什么，就让我好好干，别给我们老严家丢脸。我哥我嫂也管不着我，就问了几句，也没说啥。就我妈！有点生气，一见我就叨叨，生怕我到时候自己把自己给饿死。”
严如玉正色道：“我是真想清楚了。有的时候就是得豁出去，瞻前顾后的，又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那结果可能是两头都落不到好。拼就拼一把呗。”
这也是宋锦从陵水市带来的消息促成她做了这个决定。
“老杨那边你放心，我辞职前和他摊牌了，说以后按单子给他钱，他答应了。”
“他们是不是很惊讶？”
“也还好。其实上次你辞职的时候，有人就有点心思了，就是不敢而已。现在都知道你在市里面生意做得不错，一个个的都觉得要是换了自己肯定也行。”严如玉想起那些同事的嘴脸，撇了撇嘴，“我辞职的时候，梅主任都很不高兴，据说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下海容易，但这要想再上来就难了。就算是赚得再多，那也就是个个体户，反正，气得不轻。”
“估计觉得是我带坏了风气吧。”宋锦轻笑起来，漫不经心的道，“算了，不管她们。她们现在爱怎么想怎么想，也影响不到我。”
不重要的人她一向也不在乎。
见严如玉不是一时冲动，她也就放心了，高兴起来：“行，你辞职了，我这儿就轻松多了。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陵水，把那边的事情交给你，不然我这店还真走不开那么长时间。”
上次去陵水，是严如玉帮她看店，像这次去广州，店里就只能关门，让她有些小心痛，每天几百块的营业额呢！等再稳定一点，有了点存款，或许她也该考虑一下找一个营业员。现在没办法，只能自己撑着了。
宋锦趁热打铁，过了两天就带着严如玉去了陵水市。
早上八点多，两人进了批发市场。宋锦决定先去那家很豪气的第一次就拿了八十顶贝雷帽的店。没想到，刚踏进店门，胖胖的老板抬头一看，就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的迎过来：
“宋同志，你可来了！我都等了你好多天了！”
胖老板的店铺专营衣服鞋帽和袜子，她的店铺位置不错，在批发一条街的中段，大多数批发客都会经过的地方。因此生意一向都很不错。
当然，她好生意的原因还在于她的眼光不错，在市场都卖千篇一律的的确良白衬衫、军绿色货藏蓝色外套的时候，她的店里还能看到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一开始，看的人多，拿货的人少，在熬过了前期很艰难的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大家这一两年在穿着上逐渐开始变得大胆了，她店里的生意忽然一下子就好了。
胖老板在陵水市刚开始搞批发一条街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儿了，她对广州、对附近的几家工厂都熟悉得很。宋锦第一次拿着贝雷帽上门促销的时候，她就敏锐的发现了，这应该不是广州货，这个批价即使是在广州都不一定能拿得到，所以肯定是工厂直接出品。但她还没见过有哪家工厂，卖货是几十顶几十顶这样的卖，基本都是几百上千的出。所以她想，可能是哪个新开的乡镇私营小厂子。
不过，东西倒是做得不错。
只要东西做得好，胖老板根本不会在意它是大厂还是小厂出品。她一下子就拿了八十顶。
她知道这些贝雷帽会好卖，但却没想到，八十顶帽子在两天里面就全部卖光了。她更没想到的是，那位工厂的业务员宋锦同志居然就这样一直再也没露过面了！
那她要再去哪里补货啊？愁人！
这就是为什么，胖老板这次看到宋锦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的热情和激动。
“你可算是来了！”胖老板就差热泪盈眶了，她这些天被来催货的人给烦死了，“宋同志，你不是说隔几天就会过来一趟吗？这都得半个月了！”
宋锦有点心虚的哈哈笑了两声：“这不是厂里忙着呢，都没时间过来。”
“行吧，行吧，来了就行。今天带了帽子吧？”胖老板朝她们手中的蛇皮袋看了过去。
严如玉赶紧打开，“带了，足足四百顶呢。”
之前宋锦从陵水回去后就让她赶紧再扩大规模，但她们也不敢贸然的一下子就做太多，只是谨慎的把每天二十顶的产量提到了四十顶左右。这段时间大概做了六百多顶出来，扣下宋锦自己店铺和摊子上需要的两百顶，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她以为这已经挺多的了，没想到胖老板还有点不满意，“我说宋同志，你们这也太小气了，多拿点来嘛。就四百顶帽子，我这儿几天就卖完了。”
陵水的批发市场虽然比不上广州十三行的走货量，但好歹也是周边几个市的货源地，这四百顶放这儿根本不够看。
严如玉有点懵，她本来以为四百顶还挺多的，没想到被胖老板嫌弃了。
“这样吧，这四百顶我都要了，你们给个合适的价格哈。”胖老板手一挥，很豪气的道。
严如玉惊喜的瞪大眼睛，这可只是她们来的第一家店！她刚想开口，却被宋锦在暗中拉了一下衣服后摆，立刻机智的把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宋锦笑道：“这四百顶里面，有些是别的店铺定了的，不能全都给您。最多给您三百顶。不过您放心，我们以后每个礼拜来一次，绝对不会耽误您做生意。”
“小宋同志，你这可就有点不厚道了，我是不是第一批在你这儿拿货的？别的店可未必有我拿得多。”
“大姐，这我都知道。不过如果您想要把这个款包下来，这数量可就和您现在拿货不一样了。”
胖老板坐了回去，眯起眼，带着点审视的目光看着宋锦。
宋锦依然笑意盈盈。
气氛一时之间有点沉默。胖老板的手指在桌子上不自觉的叩着，宋锦也不出声，就站在那儿慢悠悠的等她考虑。
“这样吧，”大概是过了半分钟，胖老板终于出声了，她把两顶帽子划拉到自己的面前，“这两个花色，我要了。”
她划拉出来的，一个正是上次的千鸟格图案，她卖得很好。另一个是这次宋锦她们新带过来的，驼色里面夹杂了一点点金线的薄毛织面料，也不知道是怎么织的，她第一眼看到就觉得肯定会好卖。
“我先每个色各下一千的订单。但是！”胖老板提出自己的条件，“在陵水市，这两款花色你们只能给我。当然，后续你们再生产的话，我们可以再谈。”
严如玉先是惊喜若狂，两千顶！
等到她看清楚胖老板选的两个款式后，立刻就冷静了下来。这两个都是老杨帮她们搞定的外销面料，驼色那款是新的，她和宋锦一看就爱上了，马上让老杨把能搞到手的都已经囤下来了，但是依然只有几匹的量，而且还补不了。
她凑到宋锦耳朵边低声道：“千鸟格的面料，还可以做八百多顶，驼色那个，可以做一千两百多顶。”
严如玉一直负责和老杨以及桂花潭村对接，对这些数字烂熟于心。
于是，宋锦只能遗憾的告诉胖老板这个消息，“这两个面料都是外销的，已经补不到货了。现在我们最多就只能做这么多。”
她心中暗想，原材料才是以后急需要解决的事情。
胖老板：“……行吧，那我都要了。”
“那顶驼色的，面料比千鸟格的更贵一些，所以价格也不一样。”
宋锦报了价给她，千鸟格的可以给到四块八一顶，驼色织金的需要五块八。
胖老板讨价还价，最终磨了半天后以为前者四块八，后者五块六成交。胖老板一共下了两千顶的单子，约定每一个礼拜交货四百顶，五个礼拜交货完成。
这笔订单总共的价格是九千四百四，但胖老板只给了第一笔一千五的定金，剩下的在每次交货的时候分批给。
她在这四百顶帽子里把自己要的这两个颜色都挑了出来，加在一起付了她们两千五百块。
严如玉数这两千五百块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讲，一开始手都稍微有点发抖。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稳住，自己丢脸不要紧，关键是不能让胖老板觉得她们厂没接过大单子！
但是，这个单子真的好大呀，全款接近一万块呢！
走出去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扶着墙。
宋锦问她：“怎么了？”
“腿有点软，让我缓会儿。”严如玉道。
宋锦哈哈大笑，然后也靠在了墙上，她其实也很激动。
“这自己赚的钱拿在手上就是不一样。”严如玉自嘲道，她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但唯有这次却真实的体会到了赚钱的快乐。
“以后会更多的，你得习惯。”
两人对望一眼，又笑起来。
笑完之后，严如玉又有点懊恼：“之前你说要赶紧扩产，我还有点胆战心惊的，只增加了几个人，早知道就多招人多做一点存货。”
明明之前在国营商店也看过一件东西卖几百几千件，采购都会在仓库囤很多货，但轮到自己来做，真金白银的砸下去却又有点畏手畏脚。
“没事，回去赶紧招人，这顶帽子做得熟了，工期上应该是来得及的。”宋锦安慰她，“而且，这种收了定金再来做单子，的确是会稳妥很多。”
任何一家厂，都是要先看市场反应再来灵活调整出货量。资本雄厚的，可能会前期先多备料多备库存，但资金微薄的，有人下了定才开始做单子是很正常也很聪明的做法。何况是她们这种家庭式小作坊呢。
她想起广交会的时候，当时她观察了一下，大部分的公司也是这样运作，去展会带的都是样品，如果客户感兴趣的话就交定金下订单，再进入到生产流程。当然，那种都是有资质的，像她们这样还没有积累起口碑，还没有得到大众或官方认证的，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走吧，我们去下一家店铺。”
接下来的几家店铺也都还算是顺利，基本上都补单了，还有店主也下了单，只是没有胖老板定得多，只有两三百顶。但即便如此，她们今天也可以说是收获极丰！
宋锦和严如玉干劲十足：“走，赶紧回去招人！”
这两千多顶的订单压着呢，必须得按时给人家交货。
回到柳市的第三天正好是周末，宋锦叫了宋一成帮忙守店，自己带着宋泠回到了桂花潭村。她本来觉得当天来回还挺累的，想让女儿在市里面待着自个儿玩就好，没想到宋泠坚持要去。
“我都好久没回桂花潭村了。我也想要去。”
她有好几个月都没回去了，上一次还是暑假的时候陪舅舅去赶集呢。
“行，不过妈妈到时候会很忙，可能顾不上你。”
宋泠看她一眼：“妈妈，我到时候也会很忙的。”
忙着和小伙伴玩，哪里还顾得上你？
宋锦一噎：……行吧。
母女俩坐了最早的一班车回去，赶到桂花潭村的时候已经早上十点了。刚到自家门口，就看到围了一圈人。宋锦定睛一看，都是村里的婶子嫂子和大妈们。

第44章
“来来来，大家不要乱。”她听到吴枝花的声音在人群中喊：“大家先在韩嫂子这里登记，然后登记完去右边秀珍婶儿这边领布料。每个人只能领一米的量，做完后把帽子交过来，我会给你们算钱，然后继续再领下一天的量。”
“另外我和大家说，我们的针线都是有数的，大家不要浪费，如果领了足够的针线没有交齐量，那下次的针线就只能你们自备了。”这是严如玉的声音。
她在扮黑脸：“还有，我们丑话先说在前头。我们的帽子是会抽查质量的，只有合格的才会给大家算钱。但如果你不合格的太多，那不好意思，以后我们就不能再让你来干活儿了。所以拜托各位做的时候一定要仔细一点。还有就是，希望大家在裁布的时候不要浪费，一米布可以裁八到九顶帽子的量，不要求一定要到九顶，但不要低于八顶。没有达到的话，我们下次也不会再来找你了。”
宋锦听得暗自点头，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一项一项的，已经看上去像个样子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阵声音：
“行，知道了，放心吧。”
“对，帽子的质量你们放心，东西也不会浪费，只要能够真的按时发钱就行了。”
吴枝花笑道：“你们还不放心我？再说了，和之前的打听打听，我们可没拖欠过一次工钱。”
大家按照她们说的去登记了，然后领了布，这才一个个说说笑笑的往回走，也有一两个打算留在宋家做。一转身就看到了宋锦牵着宋泠站在门口，立刻热情的向她打招呼。
“哎哟，是小锦回来了？可是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
“小锦现在出息了，做了好大的生意，可了不得。”
“小锦好啊，有出息了还不忘记我们这些乡亲，好姑娘！”
宋锦笑吟吟的，让宋泠一个个的叫人，又得了好多句夸。村里的人就是这样，看你顺眼的时候就恨不得把你给夸到天上，夸到她和女儿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这才逐渐的散去。
杨美云也在这些人中，她之前在韩嫂子那里下定决心要赚点钱，回来后和婆婆说了，一开始婆婆不同意，后来听到她说会把工钱交给她，这才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据说一天好几块呢，这对于一个农民来说可不是一笔小钱。算了，看在钱的份儿上，自己就帮她干点活儿吧。
杨美云难得的聪明一回，她拿了布之后，有时候不在家里做，去找韩嫂子或者别的人一起做，她婆婆根本不知道她每天做了多少顶。她每天拿到钱，就偷偷的扣下一块存着。就这样，也已经存了七八块钱了。
今天她去领布的时候看到了宋锦，发现对方果真像是韩嫂子说的那样，活得似乎越来越好了，容光焕发，站在那儿就和电视里的人一样，越发像个城里人了。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她几乎都不敢抬眼看她。但沉重的自卑里面，又有一丝丝羡慕甚至是希冀，原来，离婚的女人也可以过得那么好。
只是这个念头一出现，立刻就被她自己摁死了。她告诉自己，杨美云，你不是宋锦，你没她这么能干。她离婚可以养活自己，可以自己做生意。你离婚的话，只会被宋启发打死，然后被娘家赶出去，还得不到自己两个女儿的抚养权。
眼睛里的羡慕和希冀淡去，又恢复成了逆来顺受的怯懦和麻木。
走进家门，就看到宋英正踮起脚尖在擦桌子。
“妈妈，你领完布回来了？”宋英把抹布放在旁边的木桶里洗，继续擦凳子。
“莲莲呢？”
“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吧？”
“这丫头，一点也不懂事，只知道玩儿，也不知道帮帮你。你奶奶呢？”
“找人打老牌去了吧。”
杨美云再麻木，这会儿也有点怒气。她婆婆说好家里的家务归她来干，结果她就是把这些事儿都推给她女儿来干。她抢过宋英的抹布：“行了，妈妈来。你要不要去找宋泠玩？她刚回来了。”
宋英眼睛一亮：“真的？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
“真的，去吧，去玩吧。”
……
“现在总共有多少人在做帽子？”宋锦问。
“每天不一样的。”吴枝花翻开那本登记的本本，“有的人要是今天家里事儿多就不会来，现在固定每天会来的，大概是六个。多的话一天能有十二三个，不过，今天登记了整整二十个。她们之前想来，我说人够了，这不昨天如玉过来说，我这才又放出风来，今天就都上门了。”
严如玉补充：“但有一半是新手，新手的话合格率比较低，按照之前的经验，一天的合格品最多也就两顶左右。要成为老手，得最起码花四五天左右的时间。”
宋锦算了一下，如果是按照今天的人数，这个礼拜每天大概能完成八十顶左右，一个礼拜五百多顶，堪堪能够满足接到的这几笔订单。但还有自己的店铺和其他的小单子的量，就不够看了。再说了，后续要是还有大单子怎么办？因为是按件计酬，这还不一定每天都能有二十个人！
她有点焦虑。
“继续找人吧。如果咱们村的人手不够了，就再去别的村里找。”
吴枝花点点头：“行。我去别的村看看。”
宋泠本来是在一边安静的听着，听到这儿后举起手，又扯了扯妈妈的袖子：“妈妈，我有话说。”
宋锦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看到女儿一本正经的举手发言就觉得有点好笑，但她这女儿前面几次还真的都提出了不错的建议。
于是，她含笑的批准了：“说吧，小机灵鬼。”
“我觉得……嗯……”宋泠有些吞吞吐吐，她在想要怎么把这个建议变得更像是五岁孩子的语言，最后她放弃了，“我这样你们可以这样，有的人专门管裁布，有的人专门管缝，有的人专门管别的步骤，这样就会快一点。”
为了避免她们大惊小怪，她加上一句：“之前我们做那个花篮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和黄小蕾负责剪花瓣，马小迪和周乐天负责缠铁丝，乔渡负责画颜色，然后我最后再负责组装。可快了！”
虽然乔渡的颜色实在是上得不咋地……宋泠在心中吐槽道。
这就是现代工业社会所提倡的流水线作业了。她虽然没去工厂干过活儿，但也是知道的。
宋锦和严如玉眨眨眼，这貌似真的是个好办法，不过还不等她们说话，倒是吴枝花一拍大腿，有点激动：“对呀！裁版这事儿简单，就算是不懂缝纫的人也会做。这样一天也能省上不少的时候，还有帽边的话也可以单独分出去给人做……”
“哎哟！”吴枝花抱起宋泠，夸了又夸，“我们家泠泠就是聪明！”
“外婆，你放我下来啦。”宋泠挣扎道，她看到了宋英：“我要和宋英去玩了。”
“去吧，小心一点，别到处乱跑。”宋锦叮嘱道。
宋泠还没等她说完，就点头：“知道啦知道啦，还不准去河边，放心吧妈妈，我们不去河边。”
宋锦笑骂一句，看着宋泠和宋英跑远了。她转过来道：“泠泠说得还挺有道理，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些工序给拆开，再定不同的工钱。”
“这样的话，她们会不会有意见？”吴枝花有点担心。
“妈，怎么会呢？虽然表面看上去工钱好像是低了，但原本一天可能做四顶帽子，但现在一天却能做五顶，实际的收入说不定还增加了。只要好好向她们解释就可以了。”
严如玉也点头：“不错。我也觉得可以试试。”
……
宋英跑出去找宋泠玩之后，杨美云在家里把家务活都给干了，然后才拿着领到的布料和针线打算去外面找人一起做帽子。
刚要出门，她丈夫宋启发回来了。
宋启发刚进门就看到她要出门，阴着脸：“你就不能好好的待在家做吗？非得要出去！去，给我倒碗水来！”
杨美云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给他倒了碗水。换在以前，只要宋启发露出了些许不乐意的态度，她肯定就会乖乖的听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忽然就不想那么做了。
“家里光线不好，我去外面做。”
在看到宋启发阴沉的眼神后，她又懦懦的加上一句：“这样也可以做得快一点。”
潜台词是钱也可以多拿一点。
宋启发的怒气被她平息了，但想到每天她就赚那么几块钱，心里就又不爽了，骂道：“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个婆娘，生了两个赔钱货都生不出儿子，还不会赚钱。你看看隔壁村的那个刘婶，做合会赚那么多，你他妈天天就赚个几块钱，真是猪都比你聪明。”
杨美云不回嘴，就低头听着他骂。这个时候她的情绪反倒比较平静，因为她知道，他只要骂完了，这事儿就过去了。如果是他真的很生气，那会直接上手打人。
说起来，自从她去做帽子赚钱了之后，日子已经比以前好过多了。
宋启发骂完一阵，自己觉得无趣，踢了一脚凳子，瞪了她一眼：“不是要去做帽子吗？还不去！？”
他自己跑到房间，躺在床上，打算睡会儿回笼觉，早上起太早了。但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脑子里回荡着的都是今天别人和他说的消息。
“听说了没，隔壁村的刘婶做合会，赚了好多的钱。”
“还有那谁谁，原本穷得要死，裤子都买不起，现在做了合会，家里都在盖楼了。”
宋启发眯起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第45章
十月底的桂花潭村，已经收完了最后一季的稻子。这次收稻子的时候宋泠没有来，现在面对着的就是空空荡荡的稻田，一块一块的，绵延到河边。稻田里只有短短渣渣的禾根，和一垛一垛高高的秸秆堆，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温暖的碎金的光泽。
宋英带她爬上一个秸秆堆，对着河，风景很好。
“哇。”宋泠惊叹，这可真是她从来没有过的视野。
“好看吧？”
“好看。”
宋英在秸秆堆上躺下来，宋泠学她的，张开五指，看着指缝里如洗的碧空，吹着秋风，很是惬意。
“收稻子的时候你都没有来。”
“我在学校上课呢。”
“城里面不放农忙假的吗？我们放了三天，不过我宁可没放，还是读书比较轻松。”
“那当然，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这样你长大后就可以不用再干这些活了。”
宋英忽然问她：“泠泠，你妈妈的那些活儿，能一直都有干吗？”
“应该可以吧。”宋泠回答。她妈的生意最近好像蛮好的，她估摸着不出错的话，以后肯定也差不了。当然，她妈是肯定不会出错的！
“那太好了。”
“怎么了？”宋泠转过头去，“哦，对了，你妈妈也在帮忙做帽子吗？我今天还看到了她。”
“对。她还赚钱了。”宋英偷偷的凑过去在她耳边说：“她说把钱都给了我奶奶，不过我看到了，她偷偷的藏了几块钱。”
宋泠：“……你千万不要告诉你奶奶，还有你爸爸。嗯，还有宋莲也不要告诉。”
她重生一遍才知道，钱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尤其是对于杨美云这样的活在丈夫和婆婆压迫下的农村女人来说，有钱对她们来说太重要了！
“嗯，我知道。”宋英点点头，眼里闪过愉快的光，“所以要是你妈能一直做帽子，就太好了。”
这样她妈就可以多赚一点钱，活得也不那么辛苦。
宋泠拍拍她：“会的。”
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事实证明，宋泠给她妈出的主意派上了用场——在经过吴枝花和严如玉的解释后，大家接受了这种协作的流水线模式，效率变得更高了。而因为有一两道工序完全不涉及缝纫技能，来报名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些是男人和孩子。现在桂花潭村有的人家，一家好几口，都在替宋锦做帽子，当然，得到的回报也不少。
桂花潭村一时之间出现了家家户户做帽子的景象。
另一方面，吴枝花也在往旁边的村子里找人，这年头，只要说有活干有钱拿，没谁会拒绝，尤其现在稻子也都收了晒了，空闲时间比较多。不多时，这股子做帽子的风潮在几人的努力下也渐渐的向隔壁村扩展开来。
就这样，她们第一周就完成了六百多顶帽子的制作。第二周甚至更高，达到了七百多顶。胖老板的两千订单，她们提前了一周完成，成功的拿到了剩下的所有余款。而这期间，也收到了其他客户陆陆续续的订单，有大有小。总之，宋英的愿望实现了，这做帽子的活儿，估计能延续到过年。
因为人手逐渐的充足，宋锦和严如玉还能抽出点空来研发新品——她们派老杨出马，搞定了隔壁乡一位养兔子的老太太，采购了她的兔毛，用来做雷锋帽。老太太还专门找了硝皮师，给她们的都是已经硝制好的熟皮。
这顶帽子做出来的时候，连宋泠都觉得很好看！她妈和严阿姨没有采用现在最流行的军绿色布料配棕色的皮毛，而是用了白色、黑色和灰色的西装软呢料来做，再配上白色或浅黄色的兔毛，颜色很时尚，并且更适合女性。两边的护耳可以放下来，也可以扣到帽子上去。
宋锦见她喜欢，给她做了一顶小孩子的。柳市的冬天还是挺冷的，每天早上出门寒风凛冽，让人只想缩回被窝里。
“妈妈，你也可以做小朋友的嘛。小朋友的东西也很好卖的。”宋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当人类幼崽的脸遇上毛茸茸，除了可爱之外就还是可爱。
“还可以做成手套。”她把手往前面一拢：“就是这样的，里面垫上毛毛，一定可暖和了。”
她每天上课的时候都不愿意把手拿出来写字，好在她妈给她买了一个塑胶的暖手袋，灌上热水用毛线织的套子装着，可以暖和一下。但这种绝对没有毛毛手套来得可爱！
宋锦若有所思的点头，的确是。现在的人给小孩子买东西越来越舍得，一顶好看又保暖的帽子即使贵了点儿也不在话下。
因为有用到兔毛，再加上硝皮的成本，所以价格并不便宜，宋锦给大的定价二十块，小的定价十五块，这只是批发价，她自己店里分别卖三十八和二十五块。但即便如此，也依然不出意外的大受欢迎。除了锦泠商铺，她大部分的货都卖给了陵水的批发档口，但在柳市，她都能时不时的在街上看到戴着自家出品的雷锋帽的女人和小孩。估计是很多去陵水批发的，又把它们给带回来了。
她趁势推出了手套和手袖，也卖得很不错。
大家在冬天的时候，总是比夏天时要更不在意价格。就觉得，冬天的衣服帽子都那么厚，贵点也正常，而且你看，这上面还有毛！
就当她沉浸在了收钱的快乐时，一个从容城发过来的邮政包裹送到了她手上。
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纸箱。
宋锦这才恍然记起来，这是她当时在展会上定的安雅小黄瓜洗面奶。过了将近两个月，终于到她手上了。离她接到信函通知她付尾款，到现在，又过去了半个月，她差点又把它给忘了。
“妈妈，你还买了这个？”宋泠和陆冬林看着她一箱一箱的拆开，然后点数。
“嗯，上次在展会的时候看到了，就买了。”反应过来了，宋锦还是很高兴的，“之前我不是还带了几瓶回来吗？陆姐，好用吧？”
陆冬林给予肯定的答复：“好用！之前用香皂洗脸，洗完之后都有点绷着，尤其是冬天的时候。用这个就不会。这东西”
她也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就是洗完之后觉得滑滑的，嫩嫩的，紧绷感也没那么重了。而且她喜欢这种青瓜的气味，很清爽，尤其是夏天用的时候，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宋泠现在不用洗面奶，但之前妈妈带回来的时候她出于好奇试了一下，使用感其实比不上后世她用过的那些，但气味还是不错的。她比较惊讶的是，原来现在就已经有洗面奶了。
宋锦点完了：“五百瓶，没错。”
她拿出一瓶塞给陆冬林，陆冬林不要。她知道这东西现在貌似还挺火的，有听到自己的好几位顾客在聊天的时候提到，但好像不好买。没想到现在宋锦一收就是五百瓶。
“没关系的，陆姐，我买来很便宜。”宋锦说出她拿货的价格，陆冬林和宋泠都睁圆了眼睛。
宋泠觉得，她妈这次应该又能赚点小钱钱，嘿嘿。
宋泠第二天就在自己店铺外面放了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上了“已到安雅小黄瓜洗面奶，售价五块八一瓶”，然后放到了门口。这块小黑板还是听了女儿的建议做的，用的学校的黑板材质，让她弟宋一成做了一个类似画架的木头架子框着，店铺里新到什么货就写上然后放在门口。宋泠觉得除了不闪灯不荧光之外，和后世的那些也没啥太大区别了。
正好遇到周楠来取衣服，看到之后大呼小叫：“你居然搞到了这个货！”
是的，因为安雅黄瓜洗面奶一直都处于缺货、缺货的状态。即使它逐渐的从南方大城市红到了省城，红到了柳市，也依然是缺货，反倒让它更多了几分物以稀为贵的感觉。宋锦觉得可能是他们公司在展会接了太多订单，产量一时之间跟不上的原因。
这种情节她太熟悉了，简直有种感同身受的唏嘘。
“给我来五瓶，我得囤点儿货。”周楠果断出手。之前宋锦从广州带回来的那瓶，已经快见底了。她都已经准备让表姐在省城给她买了。
“也就是你，别的人我都允许买两瓶。”宋锦拿出五瓶来给她，决定待会儿就去黑板上写上一句，每人限购两瓶。
周楠笑道：“那是，我可是你的忠实顾客。”
宋锦和周楠两人喜好差不多，周楠喜欢宋锦的爽快，宋锦也觉得她大方潇洒，两人互相欣赏，现在也能称得上是朋友。周楠今天是来拿她的呢子大衣。
早在两个月前，宋锦就已经上了秋冬装。她发现虽然秋冬装压货款，成本高，但相对的利润也高很多。所以依然是咬牙拿了很多新鲜货。比如呢子大衣就是，一件售价七十块，如果用柳市的平均工资来说大部分的人都消费不起，但结果它却卖得很好。不少人愿意攒两个月的钱来买一件呢子大衣，暖和、好看，而且质量好，可以穿很多年。
周楠当然不用攒，她挑了一件带毛领的呢子大衣，更贵，要九十块。就是腰身稍微有点不合适，宋锦拿去找陆冬林改了一下，今天她过来拿改好的衣服。
收下周楠付的钱，宋锦把它们放到抽屉里面，里面已经有了一沓票子。自从进入到十二月以来，锦泠商铺每天的营业额都在三百以上，周末还能再高一点。整个小香港的店主都认识了宋锦，即使是背后有点小闲话，也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句厉害。做生意的人嘛，没别的，不管你是男人是女人，是离婚是结婚，最终回归到生意场上，都是要用结果来说话。
她关上抽屉，看到旁边的日历上圈了一个日子。
宋泠马上就要过六岁的生日了。

第46章
“泠泠，你生日的时候要不要请你的小朋友们出来玩，然后一起庆祝一下呀？那天正好是星期天，你们不用上课。”宋锦问宋泠。
生日吗？宋泠歪头想了想。
上辈子的时候，生日对她可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她爸妈刚离婚的那几年，她妈都还会来陪她半天，但半天后就要把她带回程家。后来，她妈去了南方，每到这时候都会给她寄很昂贵的礼物，但是那些礼物很大一部分最后都会被她同父异母的弟弟程文鸿给抢走，玩到破破烂烂再还回来。没有蛋糕，没有别的礼物，最多就是她奶奶田彩霞多炒两个菜，然后在饭桌上说：“我们家泠泠又大了一岁了，懂事了，以后不能和弟弟吵架哦，要照顾弟弟，知道吧？”
就好像，她出生之后的使命就是照顾她弟。
但是到了程文鸿过生日的这一天，程建军和温小雅都会带他去市里面的游乐场玩，有新衣服，有礼物，后来还有生日蛋糕。她生气的问，为什么以前她过生日的时候没有，程建军是这样回答的，以前没蛋糕卖，而现在你长大了，是大孩子了，已经不用再过生日了。
行吧，从那以后，宋泠真的就没有再过过生日了。
这会儿听到宋锦说起生日，她一时之间有点怔忡。
“泠泠，发什么呆呢？”宋锦戳戳她的小脸蛋，嗯，手感不错。
宋泠回过神来，露出笑容，脸颊两侧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没有，我是在想要邀请谁参加。”
这辈子，她要开始认认真真的和妈妈一起过每一个生日。
第二天，她在学校邀请了黄小蕾，还有周乐天和马小迪。在这个班级里，她和他们的关系最好。目前她和妈妈的计划是，她和小朋友下午去人民公园一起玩——对她来说人民公园其实也就那样，但无奈她的小伙伴们好像都喜欢去那儿玩——然后，晚上的时候，宋锦很正式的在本市最大的也是最出名的一家国营饭店，订了一桌菜，邀请她的小伙伴们一起出席。
“如果你们爸爸妈妈不放心的话，也邀请他们一起过来。”宋泠对小伙伴们说。
黄小蕾很兴奋：“哇，你的生日！去，我一定去！”
自己最好的朋友过生日，自己当然要去！她现在脑子里都已经在想自己要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了。
马小迪一听到有玩的，还要去饭店吃饭，想也不想的答应了下来。
周乐天则是有点羡慕：“你妈对你好好哦，还给你过这样的生日。”
宋泠骄傲的点头：“那是。”
在家里，宋一成也有点不解的问：“泠泠还只是个小孩子，一个六岁的生日，你给她过得那么隆重？”
就算是大人，除非是整数的大生日，也鲜少有人会这么隆重的请客。
“你懂什么？”宋锦瞪他一眼：“这是我和程建军离婚之后，她过的第一个生日，当然得好好过。”她要让女儿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依然拥有很多很多的爱，身边依然有很多爱她的人。
说起这个事情，宋一成想起来：“对了，泠泠生日，程家人有联系你们吗？有说什么吗？”
宋锦冷哼一声。
“不会是那么久了，他们都还没有来接过一次程泠吧？”宋一成觉得不可思议。那毕竟是程建军的女儿，是他们程家的亲孙女！
“程家人什么德行，你到现在才知道？”宋锦淡淡的道，“自从我上次在钢铁厂把程建军的事情搅和了以后，听说程建军至今没登上温家的门。他们估计恨不得杀了我，怎么可能还会想起泠泠？”
她之前离婚的时候和程家约定的是一个月送泠泠回去一次，也告诉程建军如果是有事情要见女儿，就去找严如玉转达给她。但这几个月，她没送泠泠去，他们也没有问。想也知道，应该是把对她的怨恨给迁怒到泠泠身上了。
宋一成愤愤不平：“真是一家子冷血动物！”
“所以说，不来往也好。”
宋锦是想通了，谁稀罕啊？
宋泠生日的当天，宋锦给她穿上新衣服，是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是她和陆冬林按照画册上的样子给她做的，袖子边还镶着一点点兔毛，再戴上她的小小白色毛绒绒雷锋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号的年画娃娃一样，十分的可爱。
上午她和妈妈还有陆冬林、李磊一起在家吃了顿丰盛的午饭。李磊还送了她一件小礼物，是一本小人书。下午的时候，她邀请的小朋友们就已经过来了，还带着自己的礼物，叽叽喳喳的好不吵闹。
黄小蕾送给她的是一双舞蹈鞋，一看就是她那热情大方的爸妈给准备的。马小迪送给她的是他珍藏着的一颗玻璃球，送的时候还略有些依依不舍。周乐天送了一盒画片，嗯，是他最喜欢的《黑猫警长》。最引人注目的是乔渡，他居然送了一个芭比娃娃给她。
现在这个时候，芭比娃娃可是很少见的，因此一拿出来就守到了大家的围观。不过小朋友们并没有攀比之心，单纯得很，大家这个看看，那个玩一玩，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妈妈，那我们去玩了。”宋泠知道她妈不会跟着去，现在的小学生们上下学还有出去玩，基本都是自由行动，家长在后面叮嘱一声就完事儿。
果然，宋锦并不打算去打扰小朋友的游戏时光，朝她们挥挥手，“去吧，待会儿我去人民公园找你们。”
“好的。”
宋泠和妈妈告别，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们高高兴兴的去了人民公园，直奔儿童游乐场。今天，她要做一个真正的六岁的小朋友。
从碰碰车，到旋转木马，还有儿童小过山车，嘻嘻哈哈的玩了个遍。
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宋锦和宋一成来儿童游乐场找他们，带他们去吃饭。
饭店里，陆冬林和李磊，黄小蕾的父母和乔安平已经在等着了，之前宋锦去学校给宋泠开家长会的时候，和黄小蕾的父母就已经认识了，黄小蕾回家一说，两人就很热情的表示要出席。而乔安平也是认识的人，自然不必说。马小迪和周乐天的家长比较陌生，就没有来。
马小迪：“我妈说吃完饭再来接我。”
周乐天满不在乎的：“我吃完饭自己回去。”
令人惊喜的是，宋永丰、吴枝花和宋绣，还有严如玉也都来了。
吴枝花抱起宋泠：“我的乖乖，今天都六岁了，小寿星好漂亮。”
宋泠嘻嘻笑。
这家饭店是本市最大的一家国营饭店，有三层楼高，在这里请客吃饭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宋锦定的桌子在二楼，见人比较多，索性就让服务员在旁边摆了张小桌子，让小朋友们自己吃一桌，也不那么拘束。服务员是位大妈，本来有点不乐意，看到一群小朋友后神色也不由自主的缓和下来，给搬来了小桌子。
大人们在边吃饭边说话，小朋友们也在边吃饭边说话。
马小迪忽然问：“宋泠泠，怎么没看到你爸爸？”
宋泠：……怎么现在一个个的都叫我宋泠泠？
“我爸在县里呢。”
马小迪一听，单纯的以为只是她爸忙，没过来，“哦”了一句：“这么晚了他还没回家呀？你们没住在一起吗？”
宋泠不以为意的点头：“嗯。”
乔渡抬起头来看了宋泠一眼，见她脸上还带着笑容的，又有点迷惑，想了想，看到喜欢的菜上来了，就把这个问题给甩到脑后了。
黄小蕾面带疑惑：“爸爸和妈妈不住在一起吗？”
宋泠想了一下，觉得向他们解释离婚这个词有点困难，就说道：“有一部分小朋友的爸爸和妈妈是不住在一起的。”
马小迪和黄小蕾似懂非懂。
周乐天耸了耸肩：“就是。我爸爸和我妈妈也不住在一起，我不和我爸爸住，也不和我妈妈住，我和爷爷奶奶住。”
宋泠和乔渡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他，神情有点复杂，没想到这也是一位身世复杂有故事的小同学。
马小迪感叹道：“真好啊，这也就没人管你了。”
周乐天嘻嘻笑：“对，我爷爷奶奶就不管我，可好啦。”
宋泠：……这群没心没肺的小朋友。
这次的生日聚会非常的成功，虽然并没有生日蛋糕，也没有蜡烛，大家也没有唱生日歌。但宋泠知道大家是特意为了自己才聚在了一起，这是她上辈子没有体验过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开心。
送外公外婆去招待所之后，宋家三姐弟带着她回家。
温柔的月色倾泻下来，宋泠忍不住在小巷子里蹦蹦跳跳起来，宋锦在背后含笑的看着，一边提醒她注意脚下不平的地面。
……
宋泠的生日一过，就意味着开始进入到了冬天最寒冷的时候，也即将迎来期末考试。
对于期末考试，宋泠只有期待。小学一年级的考试，她不拿双百都对不起自己。她期待的是，期末考一过，寒假也就来了。她们要回去过年了！
当然，这段时间也是宋锦的店铺和帽子作坊最忙碌的时间，所有的人都在买年货，衣服鞋帽也属于年货的一部分。多少人一年都没怎么买衣服，就等着年前置上那么一件。从百货商店到供销社再到小香港的各家店铺里，都挤满了人。宋锦天天忙到晚上将近十点才回来，有的时候还要往娘家跑，去处理帽子作坊的事情，基本上没有休息的时候。
不过宋泠觉得她妈是属于那种越忙碌，精神状态就越好的人，瘦了一圈，但看着依然是神采奕奕，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疲惫。
好在宋锦也没有真的打算把店开到大年三十。过了小年之后，小香港的店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关门，万丽的美发店也关了，要收拾行李准备回温州过年。宋锦看了一圈店里的货品——黄瓜洗面奶早就已经卖完，她联系了展会上的那位业务员唐琪，但被告知依然没现货，等到货后估计得明年，她痛快的付了定金，这次手上有钱，直接要了十箱。另外衣服已经卖得七七八八，帽子剩得也不多，存货都可以等过年后再处理。
腊月二十六的时候，锦泠店铺也关门歇业了。
宋锦带着宋泠去百货商店扫荡了一圈年货后，带着她回到了桂花潭村。走的时候她问陆冬林：
“陆姐，你真的不和我们回去过年吗？”
陆冬林的母系亲属都在日本，父系亲属已经都不在了，她和李磊是真正的相依为命。宋锦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过年实在是有点孤单，想要邀请他们一起回去。
陆冬林爽朗一笑，“没事，我都已经习惯了。要真的去了反倒可能还不太适应。你放心吧，等正月我们就去桂花潭村拜年，到时候再住一两天。”
宋锦没办法，只能带着宋泠自己回了。
此时的桂花潭村，正沉浸在即将过年的欢欣喜庆氛围中。农村对于年，看得极重，这是辛苦了一整年的人们，终于可以停下忙碌的脚步，在家中歇息并享受这一年里收获成果的时候。在过年前的一个多月，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人在开始杀猪、杀鸡。不养牲畜的人家则会赶过去买肉，这大概是一年里买肉买得最慷慨的一次。
柳市有冬天熏腊肉和做香肠的习惯，买了肉之后挂在自家的火塘上，人们一边烤着火，一边看着上面悬挂着的腊肉时不时的滴下油脂。这时候大家已经进入到了休息阶段，会互相串门，烤火聊天，或者是在火堆边摆上一张桌子，打打牌，而哪一家的肉挂得多，就会被传到村里人的耳中，证明他们家今年的收成好，赚了钱。这可是极为荣耀的事情。
再有，就是要去镇上或者是县里面的百货商店，买年货，各种日用品，还有给娃娃们穿的新衣服。
韩嫂子一家因为做帽子，之前一直都没有时间去办年货。是的，现在刘瓦匠也开始加入了帽子制作大军里面，自从宋锦和严如玉采用分工作业之后，刘瓦匠想着闲在家里做完家务后还有时间，索性去领了裁版的活儿，很简单，只要按照版在领到的布料上剪出相应的形状就可以，裁出一顶帽子用的版就可以得到五分钱。刘瓦匠把女儿放在一边的床上爬，自己在旁边裁版，一天下来也可以领到一块到两块钱。
韩嫂子一直是帽子制作中的固定成员，他们夫妻俩齐心协力，一天少的时候也可以有五块钱的收入，多的时候甚至达到了八块。
于是，在经历了去年的困窘之后，他们今年终于可以过一个丰盛的年。
韩嫂子把从百货商店买来的婴儿衣服洗好晾在外面的坪上，一边和在旁边喂女儿吃苹果的丈夫说话：“之前就想给她买新衣服了，你看，多软，可不比现在穿的这些好多了？”
“买嘛，多买几件，大过年的，我家妞妞也得穿新衣服，是吧，妞妞？”刘瓦匠耐心的把苹果切成薄片，让妞妞拿着吃，“对了，妞妞好像看着胖着点儿，也长高点了。”
韩嫂子看了一眼女儿，的确是胖了，小脸上有肉了，脸色也比之前要好多了。
她高兴的道：“这两个月天天给她吃一个鸡蛋，还经常吃肉，这么个吃法还不长点肉，那我都得生气了。”
她女儿之前一直营养不良，上次生病后更是，像个小瘦老鼠，看着都有点胆战心惊。但没办法呀，家里穷，她奶水不好，没钱吃奶粉，只能吃米汤和米糊，一直也就都胖不起来。自从这几个月自己开始挣钱了，这才吃了点好东西。
她看了看厨房旁边的火塘，那里面还挂着好几块腊肉，还有好几串香肠。就算是刘瓦匠没摔断腿的时候，似乎过年都没有置办过这么多的年货。
刘瓦匠笑，又有点忧虑，“这过完年，也不知道宋锦和那位严同志，还做不做帽子了？”
“应该做吧，她们生意那么好。”韩嫂子晾衣服的手一顿，也有点忧虑，但转瞬又乐观起来，“反正，先过完年。等正月我们去宋家拜年，再问一下不就得了。”
如果还继续做的话，她打算去买一台缝纫机，这样会效率会更高。如果……不再做了的话，她就把这一笔钱存起来，作为家庭的应急费用。
夫妻俩在担心明年的时候，宋锦和严如玉也正在宋家商讨明年的计划。
“做肯定是要做的。”宋锦道，“雷锋帽先停住，过了年之后冬款已经卖不出去了。贝雷帽可以恢复生产，不过暂时不需要那么多工人了。只留几个固定的工人吧。”
吴枝花点头，现在她可是帽子工坊的重要成员，每天事情可多了，风风火火的。而忙碌，也终于让她停止了叨叨，这让宋永丰庆幸不已。
“现在固定成员也就五个左右，大概每天能做二十多顶。”
“在做新款之前都暂时维持这个数字，我们不需要更多了。”宋锦道。而这些贝雷帽，即使是春季暂时销不出去，她也可以先囤着，等到了秋季再来卖。现在的她们，完全有这个实力。
严如玉眼中闪过愉快的光芒，“我照你说的，那天去试探了一下老杨。他果然有点心动。”
当时，她们从陵水市回来后，宋锦就觉得原材料的供应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她心里闪过一个想法，就是可不可以把老杨也给拉上自己的船？不过那时候她们实力还不够，就只是和老杨采取了合作的模式，事实证明，老杨的确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所有的面料包括后来的皮毛还有一些辅料，都是老杨帮忙解决的。当然，老杨也因此而得到了很大的回报。
“老杨精得很。”宋锦说道，她和老杨也打过不少交道，“所有的布料都是他经手的，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能知道我们到底卖了多少帽子。”
在一旁听着的宋一成，忍不住就问了：“姐，你们到底卖了多少帽子啊？”
帽子这事儿他一直都没有插手，只是偶尔帮帮忙。这段时间宋一成一直在专注自己的地摊，只知道姐姐的生意貌似越做越大，这附近几个村的人都在帮她做帽子。
宋锦看他一眼，嘴角不自觉的扬起，问严如玉：“算好账了吗？”
严如玉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账本，有点抑制不住的兴奋：“算好了。你们绝对想不到，我们去年一共卖了多少顶帽子，赚了多少钱。”
她想打开账本，但因为太激动而手都有点在抖，索性把账本递给宋锦：“你们自己看吧！”
这是她这两天和吴枝花宋永丰一起，每一项每一项仔仔细细的对出来的。
宋锦打开账本，先把前面的一略而过，这些后面有时间可以慢慢看，先看后面的总账。即使心里已经有了谱，但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依然瞳孔有点倏地睁大。
凑过来看的宋一成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这么多！”
他看到账本上写着“实际销售帽子11825顶，手套2357对”，后面则是各款帽子的细分数字。再后面则写了总的支出和收入。他要是没看错的话，收入有十一万三千四百五十五块！当然，支出也很大，写着有四万五千多块。他没有细看，因为整个心神都被那个十一万的数字所占据了！
十一万，那是十一万！不是一万一！
长这么大，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他知道他姐和严如玉是六四分，这也就是说他姐这几个月里面，就赚到了接近有……他用自己仅剩的理智算了算……大概有四万多块！
四万多块！宋一成在心里惊叹着。
原来他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万元户吗？他的眼里，宋锦现在身上正在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那是财神的光芒！
“你傻了吗？像个呆鸟一样。”宋锦看他一副傻样，忍不住就拿账本没好气的打了他一下，“回神——！”
吴枝花无情的嘲笑儿子：“这就被吓住了？你不是一直在家号称你在外面见过多大的世面吗？”
宋一成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他妈给鄙视了，刚想要回嘴，在旁边的宋永丰就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妈的伪装：“别看你妈现在一脸平静，她昨天刚和我算出这个数字来的时候，激动得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吴枝花恼羞成怒：“说得你好像睡着了一样。是谁兴奋得一直在房间走来走去？最后还跑到外面坪里跑了一圈？大半夜的，要被人撞见，还不得以为我们这儿闹鬼呢。”
一直在旁边乖乖旁听的宋泠噗嗤一笑。
她外公外婆也太可爱了吧。

第47章
宋锦自然也是高兴的，但是她主要负责对接着陵水这一边的客户，大致出了多少顶帽子心里是有数的，不至于像一开始接到大单子这样激动了。
严如玉今天来家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分钱。
她们之前一直都没有正规化，大部分在严如玉手里，小部分在宋锦手上，甚至还有一小部分在吴枝花手里。好在每一笔支出都有登记，现在既然账算出来了，宋锦和严如玉就可以分钱了。
宋一成之前粗略算的稍有出入，还要减去小部分库存和瑕疵损耗还有像是给吴枝花和老杨的奖金，以及留存一部分资金作为明年的周转，实际宋锦分到的并没有四万多，但也有三万三千多！而严如玉也分到了两万块左右！
严如玉带了一个大包过来，她拉开，里面都是用报纸抱起来的钱，“这是我这两天去合作社换的。你们是不知道，换完后我提心吊胆，今天过来我都是找我爸的司机送我过来的。生怕路上有什么闪失。”
宋泠见过后世的一万，一百张票子，不薄但也不算很厚。但这个时候的一万块，真的是很厚很厚的一摞，像个砖头一样。
吴枝花看着宋锦的那三万多块，抚着胸口，觉得自己又要喘不上气来了。这字面上的三万块和实打实的放在面前的三万块，造成的冲击显然是不一样的。
“明天我就给存银行去。”宋锦点清楚后，满意的道。
这是她这几个月的心血回报。
严如玉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车辆鸣笛的喇叭声，她赶紧起身：“哎呦，我得先走了。我怕路上不安全，拜托了我爸的司机来接我。”
“应该的，这么多现金呢。”宋锦起身送她出去。
严如玉和宋家人告别，对宋锦说：“你过年一定要来我家，我爸妈都说要你来家里做客。”
“放心吧，我到时候去找你。咱们还得商量一下明年的事儿呢。”
看着严如玉上了车，宋锦这才返回家。一进门，就被宋泠给抱住了：“妈妈，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她妈，一穷二白，靠着一千块钱，半年就成为了万元户！
宋锦笑着抱起她朝家里走去。
宋永丰也很激动，刚才严如玉在，他不好表露出来，现在终于释放了，一下子眼睛里竟然有点泪光。他不想被儿女看见，赶紧转过身去用袖子擦掉。他这大女儿，这半年之内过得有多辛苦他是知道的，他身为父亲却帮不上一点忙，而且还拉了她的后腿。现在好了，他女儿和外孙女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宋锦看到她爸掉泪，有些啼笑皆非：“爸……”
宋永丰：“我这是刚被风吹了一下，不舒服。”
吴枝花默默的旁边翻了个白眼，这老头子！
宋锦：……行吧。
她转向宋一成：“宋一成，你明年要不要来帮忙？”她之前问过她弟一次，结果宋一成说自己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拒绝了她。她看着她弟似乎刚才有点意动的意思，打算再邀请他一下，她这儿也真是缺人。
宋一成有点犹豫，刚才那个数字的确是有点刺激到他。去年他摆摊也赚了不少，除了还家里的债，还攒了一千多块。本来还挺满意的，但现在却觉得略有些寒碜。不过挣扎了一会儿后，宋一成还是拒绝了他姐。
“我还是对这个不感兴趣。姐，我明年想看看能不能卖点小电器之类的。”
他接手他姐的摊子之后，把两个摊子合二为一。除了之前的丝袜和帽子之类的，最后反倒是慢慢的开始卖磁带，还整了个收音机在那儿放音乐，十分的拉风。
“嗯，你自己有规划就好。”宋锦也不强求。
“有了，有了。”宋一成欢快的回答，“我和黄大哥都说好了，他说可以帮忙。”
宋泠一脸茫然：“黄大哥是谁？”
宋锦笑道：“就你同学黄小蕾她爸，她爸是市里面一家电器厂的工会主席。”
宋泠：“哦。”
所以小城市的关系，真的是盘根交错，到哪儿都能找点熟人出来。
宋锦想了想，拍了拍女儿的头：“不过，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和你们小朋友没有关系。你和黄小蕾，还是该怎么着就怎么着，知道吗？”
宋泠点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在旁边的宋绣哀叹道：“你们都赚钱了，只有我还要上学！”
她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呀！
宋泠安慰的拍拍她：“没事的，小姨，我也还要上学！”
……
严如玉回到家，家里人都还没有吃饭，正在等她回来。她心里暗笑，这可真是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待遇。之前她辞职后，她妈可是生气了好长一段时间，每天晚上吃饭都不等她，回来都只有冷饭残羹。后来是她妈见她实在是忙，有点心疼，才终于又让她吃上了热乎乎的饭菜，但还是黑着脸。也就这段时间，知道她生意做得不错，脸色才逐渐的缓和过来。
“好了，吃饭。”严副局长放下报纸，“你没让小李上来吃饭？”
“他说回家吃，嫂子在等他。”
严副局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家人洗手的洗手，拖凳子的拖凳子，盛饭的盛饭，陡然就热闹了起来。
“先等等。”严如玉站在客厅中间，大声喊道，“我有事情要宣布！”
大家都停下来，严母没好气的道：“天大的事情，也要吃完饭再说。”
“不行，我觉得得让你们先分享一下我的喜悦，这样待会儿吃饭都能吃得开心点儿。”严如玉嘻嘻笑道。她拿出自己身后的大布袋子，打开放在桌子上：“铛铛铛铛！”
严母狐疑的往里面看了一眼，眼都直了：“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这一说，严副局长和严大哥严大嫂都围了上去。果然，布袋子里是几摞用报纸包着的钱。严大哥在税务局上班，和钱打交道多，大致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两万多块，差点以为自己妹妹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心跳都漏了一拍。
严副局长转过头去，面色凝重：“这些钱怎么来的？不会是有人交给你的吧？”
他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受贿小案例。
严如玉看到大家的反应，哈哈大笑，拖了椅子坐下来，骄傲的宣布：“这就是我这几个月赚到的钱！一共两万一千多！”
严母失声道：“那么多？！”
她知道女儿的生意好像是做得不错，但她之前估摸着也就是赚个三四千不得了了，没想到居然有两万多！家里的存款都只有几万块呢，这还是攒了好几年才攒了那么多。
连严父和严大哥都有些震惊。就一个看着那么不靠谱的，连个厂房都没有的小生意，居然能赚那么多？
严如玉抬起下巴：“那是，我们总共卖了一万多顶帽子，这个钱也不算夸张。妈，现在你说我辞职，辞得对不对？”
严母一噎，原来是冲自己来的。
她清咳了一声：“很厉害。不过，你这个还是得看长期，明年呢？后年呢？”
严大哥推了推眼镜，职业本能开始在脑海中抬头：“如玉呀，你们这，有没有纳税？”
严如玉：……好像没有。
“这个……这，哎呀，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缴呀，又不是工厂又不是公司。”严如玉辩解道，正好想起来这个事儿，“不过哥，我们明年要成立公司了，正好我要咨询你一些问题，注册啊还有税务上的。”
她哥在这方面可是专业的。
严大哥点点头。
“吃完饭再讨论，赶紧吃饭，菜都凉了。”严母把布袋子提下来，交给严如玉：“好好收着，明天赶紧去存了，这样才安全。”
“知道啦。明天我们全家去逛街！我要给你们大家都买礼物。妈，我给你买了件呢子大衣，可好看了，你一定会喜欢；爸，你得上医院去看看，你这腿，一到阴天就疼，还有哥，你的眼镜该换了；嫂子……”
严家回荡着严如玉欢快的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
“妈，爸，等过完年之后，你们跟着我去市里面住几天。我带你们去市医院做个检查。”宋锦也在对吴枝花和宋永丰说道。
“不去，浪费钱。”宋永丰一口拒绝。
吴枝花赞同的点头：“就是，这好好的干嘛要去给医院送钱。”
宋泠在看到妈妈终于赚钱了有存款了后，第一件事就是建议她赶紧带外公外婆去体检，她一直没忘记这个事情。不过，宋锦一开始也有点疑惑：
“为什么忽然要去医院检查？”她看她爸妈身体都好得很呀。
“书上说了，这叫防患于未然。”宋泠眨眨眼，索性编了一个同学的故事，“就像我同学的一个亲戚，就是癌症，一到医院，医生就说是晚期了。如果发现得早，还能活下来，但发现得晚，医生也没办法了，就死了。”
宋锦好笑的看着女儿全情投入的讲故事，“泠泠，这大过年的，你别在你外公外婆面前说这个，老人家听了会觉得不吉利。”
宋泠：“……”
“妈妈！我是认真的！”她一急，眼泪都出来了：“我不要外公外婆死，呜呜呜呜。”
宋锦一惊，赶紧抱着她安慰。心里又想，孩子说得其实也对，爸妈年纪大了，又一直操劳，其实身上小毛病一直有，去医院检查一下也可以。
于是，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吴枝花刚拒绝完，宋泠就喊了起来：“外婆，你上次还说你便秘！好几天都没上厕所！”
全家人：……
吴枝花闹了个大红脸：“你这小鬼丫头，说这个干嘛！”
宋泠小脸严肃的道：“外婆，这可是大问题。我之前那个同学的亲戚……”
宋锦见她又要把她同学的亲戚搬出来，赶紧捂住她的嘴。懒得再劝了，直接对爸妈下通知：“反正我已经决定了，等过年你们就来市里面住几天。也不是只去医院，也可以陪你们好好的市里面玩一下嘛。”
她在这家里的话语权本来就很足，自从开始做生意还很成功之后，威信似乎更重了。她这么一说，吴枝花和宋永丰不说了。
宋一成道：“去检查一下也好，我们放心点儿。到时候你们住我那儿，我搬到招待所去住。”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宋泠也终于放下了心中一直压着的一块大石头。
接下来几天，到了她最喜闻乐见的环节——临近除夕，整个桂花潭村都飘荡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几乎是家家户户都在起热锅放大油来炸果子，用来正月里的时候招待上门拜年的客人。宋家也不例外，虽然宋锦和宋一成回来的时候买了不少糖果，但吴枝花依然坚持了每年的传统。
宋家的厨房里有两个灶台，一个是大的烧木柴，一个是小的烧蜂窝煤。吴枝花摆开架势，用大铁锅热好油，将卷好的小麻花和红薯片给放了进去，立刻在锅里发出“滋啦”的声响。小麻花和红薯片在热油里翻腾，逐渐变成金黄的色泽。
宋泠正在厨房隔壁的火塘边烤火。柳市的冬天一向寒冷，而且经常伴随着雨雪，是浸润到骨子里的湿冷。这时候，农村就要比城市里更舒服，基本上每户人家都有火塘。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带来阵阵暖意。宋泠这几天最喜欢的地方就是火塘，坐在火堆旁边，听妈妈和外婆还有别的串门的奶奶婶婶们唠嗑。
她闻到了香味，赶紧穿上毛茸茸的拖鞋跑到厨房，才看到外婆把第一批炸好的小麻花和红薯片给捞了起来，滤了油之后放在竹制的簸箕里，忍不住就伸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
好吃！刚炸出来的正热乎着，又香又脆。
“小心烫。”吴枝花叮嘱她。
宋泠点点头，忍不住又拿了一个，宋绣也禁不住诱惑，跑了过来。宋锦在火塘里给她烤鞋子，看到她半天都没回来，跑到厨房一看，簸箕里的东西已经被两人吃了一个小角了。
“不准吃太多。”她板起脸，“太容易上火了。”
“好吧。”宋泠乖乖的住手，忍痛和簸箕告别。
宋一成偷了两个红薯过来，朝两人挤眉弄眼：“走，我们去烤红薯。”
把红薯扔到火堆下面，用灰烬埋好，等个几十分钟再刨出来，撕掉外皮，里面的瓤金红绵软，一口下去，宋泠乐得眯起了眼。
“好吃！”
“宋一成，你别给泠泠吃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吴枝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过来，“待会儿还得吃饭呢。”
宋泠和舅舅对看一眼，吐了吐舌头。
她还见到了一场热闹。那天下午，有一位老大爷用板车推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走到了桂花潭村，在坪里面开始喊：“爆米花儿啰~~~爆米花儿啰~~~~一块钱爆一次~~~”
不多会儿，坪里面就变成了孩子们的天堂。大人们也纷纷赶过来看热闹。
“这是什么？”宋泠当时正在和宋英宋莲玩耍，好奇的问。
宋英拉着她，“爆米花儿~~走，我们也去看。”
宋莲则直接跑回了家，从家里舀了一勺米出来，加入了排队的阵营。
宋泠看到那个老大爷接过别人递过来的米，倒进了那个黑色圆圆的有着大肚子的炉子里，再把炉子放在火上烤，一边不停的转动着炉子。过了一会儿，“砰”地一声响，爆好的米花就直接进入到了炉子对着的竹筐里。
看热闹的小孩儿们放下捂着耳朵的手，都欢呼起来。
宋泠恍然大悟，她小时候好像也见过这种手摇式的爆米花，还挺好玩，后来就渐渐的看不到了。她尝了一点宋莲送去爆的米花，不是很甜，但嚼久了之后还蛮香的。
大爷笑呵呵的，一直在不停的收钱，边收边说：“看来你们桂花潭村今年的日子过得不错，我走了好几个乡，就数你们爆得最多。难怪他们都让我来这里。”
有人骄傲的回他：“今年的确还不错。你去隔壁村嘛，那里也还可以。”
宋泠听着莫名的有些小骄傲，这里面也有她妈妈的一份功劳呀，嘿嘿。
就这样吃吃喝喝，很快就到了除夕夜。从早上到晚上，村里面就开始响起鞭炮声。毛蛋还跑到宋家来邀请宋泠和宋英宋莲一起去看别人放鞭炮。
宋泠：“……我不去，太危险了。”
“你们女孩子就是胆小。”毛蛋哼哼了两声。
宋泠朝他挥舞起小拳头：“你皮又痒了不是？”
毛蛋儿怪叫一声，哈哈哈的跑远了。
吴枝花做了一桌大菜，有鱼有肉有鸡，当然必不可少的是一盘切好的腊肉。吃饭前，宋永丰这位一家之长语重心长的说了几句话：
“你们三姐弟，都是好孩子，加油干。我和你妈，帮不了你们什么，只能靠你们自己。现在你们撞上了好政策，好时候，要感谢国家，以后成功了也不能忘本，知道吗？”
宋永丰可是一名老党员，时刻不忘记思想品德教育。
宋锦和弟弟妹妹们对望一眼，应下来：“知道了，爸爸。你放心吧。”
严家，严副局长同样是对严如玉谆谆教导：
“你赚钱了，也不要自大，不能自傲，更不要到处去说，得低调点儿。现在的治安，我看又要有点不对了。在外面一定要谨慎。我看那小宋同志就比你成熟多了，你要多和她学习学习。”
他身为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对最近的治安形势略有些忧虑。
还想开口说什么，严如玉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严母。
严母赶紧道：“老严，少说两句。这年夜饭呢，就要好好吃饭，你要教育孩子，等到吃完饭再说。”
严副局长失笑，他举起自己的小杯子，：“行，是我不对。今天我们就好好吃饭。来，希望你们来年都顺顺利利。干杯。”
大家都举起小杯子，碰在了一起。
而在市区的陆冬林家，虽然没有宋家和严家这么的热闹，但也颇为温馨。
陆冬林早早的做好了年夜饭，还买了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可乐，她儿子李磊就爱喝这个。娘俩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李磊和他妈的关系极好，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会告诉她。
“我们学校前几届的师兄，就考上了复旦的那个，妈，你记得吧？”
“记得，当时是我们市的理科状元？”
“对，就是他。我听说，他已经申请去美国留学了，签证都已经下来了。”李磊眼中带着点憧憬。
陆冬林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小磊，你也想去留学吗？”
李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妈，我还是先老老实实的考大学吧。就算是想，那也一般是考上大学再出去。去国外读研究生或者是读博。”
陆冬林若有所思，这打听得还挺仔细的，看来她这儿子对留学还是有着向往的。
而同样是只有两个人在一起的乔家，乔安平和乔渡也在吃着年夜饭，乔安平掌厨。经过这几年的单亲生活，他的厨艺比之前有了很大的进步。
不过在吃年夜饭之前，乔渡先把妈妈的遗像拿了出来，擦干净摆在客厅，然后装了一小碗米饭和菜，拿了筷子，整整齐齐的放在了妈妈的遗像前。做完这一切之后，才蹬蹬蹬的跑回来吃饭。
乔安平沉默的摸了摸儿子的头。
吃饭的时候，他引导着问了一些关于学校和少年宫的趣事，乔渡这才逐渐的活跃起来，他松了一口气。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外婆呀？”乔渡问。
“唔，等到初二吧，初二我们再去外婆家拜年。”这是柳市的风俗。
“那我们今年去奶奶家吗？”
“今年不去了，太远了，爸爸过几天就得上班。等以后有空了，我们再回爷爷奶奶家。”
“噢，好。”乔渡点头，他又高兴起来，“去外婆家的话，我要去找宋泠泠玩？”
乔安平失笑：“你很喜欢和她一起玩。”
乔渡点头：“宋泠泠很可爱，像小妹妹！”长得可爱，而且还很有趣。
“行，那我们到时候就去桂花潭村找他们。”
正好，他也想去。
乔渡高兴极了，但忽然想到什么，他鼓起腮帮子，“爸爸，我什么时候才能长高啊？宋泠泠都已经比我高了！我还比她大一岁！”
好吧，乔渡小少年的新年愿望，就是快快长高。
宋泠的愿望很简单，希望她和妈妈能越过越好，一家人平安健康。她没有许类似让妈妈赚更多的钱的愿望，因为，好像、似乎、大概并没有必要？
宋家没有电视机，宋泠跟着舅舅放了几个花炮过了过瘾之后，硬是在火塘里熬到了十二点整才上床睡觉。而第二天一早，就被鞭炮声和来家里拜年的人给吵醒了。

第48章
宋泠睡意朦胧的起了床，有点怨念的想，就知道今天肯定睡不了懒觉。她记得每年的大年初一，都要被鞭炮吵醒。上辈子她爸程建军还没买房子的时候更甚，她的房间就在客厅，拉了一道帘子。还不用等她稍微赖一下床，田彩霞就会把她喊起来——总不能来拜年的客人进门了，结果发现客厅里还有人在呼呼大睡吧？
所以她对大年初一这个日子实在是没啥好印象。
不过，想到这是自己重生后，和妈妈还有大家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宋泠又开心起来。
带她去洗漱的小姨宋绣见她一会儿垂头丧气，一会儿有立刻兴高采烈，不由得偷笑。虽然有时候机灵得要命，但现在一看，她这外甥女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呢。
换上妈妈给自己买的新衣服，宋泠跟着宋绣到了厅堂。
嗬！一波一波的人来，就没有停过。宋泠一出去，收获了无数句发自真心的“可爱”，“这孩子长得真好”。她也不认识谁是谁，大多数都是脸熟，反正妈妈说要怎么叫，她就大大方方的叫，得到了不少压岁钱。大多数都是五毛一块，但加在一起也不少了。遇到那种看她可爱想要来捏捏脸的，她就装作害羞躲到妈妈身后，坚决不让他们得逞。
宋锦很不好意思的和他们推拒，“小孩子，给什么压岁钱！您快收回去。”
来人一定要给：“就是小孩子才要给压岁钱，又不是什么大钱，你别推了，我是拿给泠泠买糖吃的。”
还有带了家里做的一些腌菜和糕点过来。
“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媳妇腌的小菜，配饭吃可好吃了。”
宋锦受宠若惊：“婶娘您也真是，您说您还带什么东西来呀，本来就应该是我这个小辈先上门去给您拜年才对。”
“嗐，小锦啊，这些都是我们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这都是托了你的福，今年这个年比往常可好过太多了！你去村里问问，哪个不是竖着大拇指在夸你？”
“这分田到户后啊，村里面的厂子就都关了。我们桂花潭村原本的日子在附近几个村里面算是过得最好的，结果这几年反倒越来越不行，一直被他们笑话。今年这可多亏了你呀！”
“就是，我年前回娘家，他们都在羡慕呢，还问他们能不能也来领点活儿做。”
这些都是去年在宋锦这儿做帽子的村民，通过自己的劳动赚到了钱，改善了生活，看到过年宋锦回来了，就约好了一起来道个谢，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对了，小锦，明年这活儿还能有得干吧？”
有人问出盘桓在大家心头的问题。
宋锦笑道：“大家放心吧，明年咱肯定还会继续做帽子。不过要我们也要休息一段时间，三到四月份的订单不多，可能不需要那么多人，等到五月份，订单多起来还是会继续招人的。正好大家也可以错开农忙期。”
本来一听三四月份单不多，大家都有些忧虑，不过听到后面那句错开农忙期，一下子就又定下来了。
对呀，三月底四月份正好是早稻种植的时间，这里大部分人都是要帮忙种田的。如果是五月份开始继续做帽子的话，时间正好。
于是，所有人都满意了。
宋锦也很满意，这个淡旺季是她在陵水的时候咨询胖老板问出来的，后来特意和黎姐联系了一下，黎姐也说就算是十三行，每年的春季也都很淡。这样也正好，完美的和农忙期错开，要是三四月份是旺季的话，她可招不到那么多人。
不过，接下来的六七月份，同样是夏季的销售旺季，又撞上了水稻收割期，她得好好的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待到拜年的人都散去了，宋锦陷入到了沉思中，直到宋泠叫她：
“妈妈，我要出去和宋英宋莲一起玩了。”
“去吧，和她们一起玩儿，给邻居家拜个年。”
宋泠随着宋英宋莲去村里的各家各户拜年，时不时就能撞上一波一波同样是来拜年的小孩子。小朋友在这一天特别活跃，都会成群结队的去村里的各个人家拜年，一是见识一下别人家的果子，再就是遇到大方的人还能拿个小小的压岁钱红包。比方宋英和宋莲就每人都得了宋锦给的一块钱，传说中赚了大钱的宋家，也是这次小朋友们的重点造访对象。
宋泠跟着宋英宋莲拜了一圈下来之后，也得到了几个压岁钱，不过数额比较小，都是一毛两毛。尽管如此，三个小朋友也足够高兴了。
“泠泠，你的压岁钱你妈都会拿走吗？”宋莲好奇的问。
“应该不会吧。”宋泠想了一下，她妈连她那一百多都还给她了，应该不至于拿走这几十块。
宋莲羡慕道：“真好，以前我和姐姐的压岁钱都会被我爸拿走。”
宋英笑着对妹妹说：“今年不是说了我们可以自己保管吗？”
“嗯。”宋莲也高兴起来了，“我爸今年忽然好大方，说今年我们的压岁钱可以自己收着，而且还给了我和姐姐一人两块钱。”
宋英也觉得她爸这段时间好像很大方，而且心情似乎不错，都很少在家发脾气了。之前他在家的时候，她和宋莲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他一不高兴就打妈妈，还会打她们。现在多好呀，时不时的还能扔出个五毛一块的给她和妹妹去买糖吃。
连她妈都终于能露出点笑容了。
她把家里的这些改变说给宋泠听。
宋泠道：“应该是你爸爸赚到了钱，所以心情就好了吧。这也也挺好的。”不过可能是因为在外公外婆嘴中听了太多关于宋启发的过往陋习，她对这个事情本能的起了一丝警惕，想了想，决定叮嘱一句：“不管怎么样，你妈还是得有自己的钱，她以前存的那些钱，你还是得让她收好。”
这些话是避开宋莲说的，宋英连连的点头。宋泠有时候觉得，虽然宋英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小朋友，但真的比大多数的小孩子要懂事多了。可能，这就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
初二的时候，按照柳市的习俗，是要回娘家，小朋友跟着爸爸妈妈去外婆家拜年。宋泠就跟着宋锦去了县城，今天她要去程家。
过年前，程建军通过严如玉向宋锦传达他们都想泠泠了的意思，把严如玉恶心得不行。
“还好他没有在我面前唧唧歪歪，说是你不把泠泠给送过去，不然我就要开骂了。”严如玉向宋锦吐槽道，“还说想她了，这大半年的没看到女儿，都没见他来找我，现在好意思说想她了？！”
宋锦笑了，“他不是自讨没趣的人，知道你不待见他，自然就不会凑上来。”识趣可以说是程建军为数不多的优点了，“不过，要是换了立场比较中立的另一个人，你信不信他立刻就会扮委屈？”
他总是会下意识的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做法。她也是花了好几年，才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双方通过严如玉商定，让宋锦在初二那天送宋泠回程家。
到了程家楼下，宋泠停下来：“妈妈，你先去严阿姨家吧，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她知道她妈不想上去，主要是不想面对她爸那一家子。
宋锦愣了一下，摸摸女儿的头：“行，那妈妈就上去了，等傍晚的时候我再来接你，不过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吃完饭就可以来严阿姨家找我。”
她把严如玉家的地址抄给了她。
宋泠欢喜的点点头。
上去之后，开门的是田彩霞，开门就把她抱在了怀里：“哎哟喂，奶奶的乖孙女哎，终于让奶奶看到了！”看见是她一个人，又开始骂，“你妈心是怎么长的？居然就让你一个人过来？要是路上出什么事情了怎么办？”
宋泠在心中叹了一声，哎，真是现在就想转身离开。
“奶奶，我妈把我送到楼下才走。”
“小乖乖，你是不是瘦了呀？你看这小脸蛋，都快没肉了！你妈每天这是都给你吃的些啥啊！”
“奶奶，我都胖了五斤了。”宋泠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趁她奶奶还没说出口之前，先自己报了出来：“还有，我还长高了，我比半年前长高了三公分！奶奶，肯定是你太久没见我了，所以都忘记我长什么样了。您怎么半年都不让我爸去接我呀！”
她决定先下手为强，小嘴噼里啪啦的，让田彩霞都没有插话的空间。眼神真诚，嗓音里还藏着几分小委屈。
田彩霞被她噎住了，她眼尖的看到隔壁的房门被打开了，似乎还传来了吃吃的笑声，然后又关上了。
田彩霞面色一沉，把宋泠给拉了进来，关上门。
“你这死妮子，长本事了，奶奶说一句，你能回一堆。”
程建军听到声音刚从房间里出来，这时候也冲了上来，一脸激动：“泠泠，爸爸都半年……”他本来想说爸爸都半年没见到你了，一想到自己刚才听到的，硬生生的转了弯：“爸爸这半年太忙了，泠泠，你不会怪爸爸吧？”
宋泠只是嘻嘻笑，挣脱开，喊了“爸爸、爷爷”，把这话给揭过去了。
程建军在心中一叹，他女儿，果然还是和自己生分了，他有点难过。从怀里拿了一个大红包递了过去：“泠泠，这是爸爸给你的压岁钱。”
“谢谢爸爸。”宋泠接过来。
她朝程年和田彩霞脆生生的道：“爷爷，奶奶，泠泠给你们拜年。”
两人也都递了红包过去，宋泠都一一的接了过来。
不收白不收。
几个大人把她团团围在沙发上，又是递果子又是递水，让她倒是难得的体验到了一番被他们嘘寒问暖的感受。田彩霞把电视给拧开，一脸心疼：“我的泠泠很久没看电视了吧？来，今天在爸爸这儿让你看个够。”
宋泠甜甜的回答：“奶奶，老师不让我们多看电视，说对眼睛不好。”
程建军知道她现在在城南小学上一年级，问了她的成绩。
宋泠只是回答：“还挺好的。”
田彩霞在旁边插话：“泠泠，隔壁的小娟，也上一年级，语文考了九十九，数学考了九十八。哎，你妈文化水平不行，早说了要把你给留在县城上学，她非不听。不然你肯定不比小娟差。”
宋泠好笑，她奶奶真是无时不刻的想在她面前给她妈上眼药，她慢悠悠的开口：“奶奶，我考了双百，全班第一。我妈说了，做人要谦虚一点，所以刚才我才没详细说。”
田彩霞：……
程建军听到后倒是很高兴，就连程年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
“你妈把你教得不错。”程年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场面话。
田彩霞在宋锦大闹钢铁厂之后，就对她恨之入骨，但程建军和程年三番四次的叮嘱她不准再去挑衅宋锦，于是此时也只是冷哼了一声。而且，她也的确得承认宋泠接下来，她就把宋泠这段时间的生活问了个遍，试图从这些细节里找出一丝丝不妥当来，力证是宋锦没做好。
宋泠瞅着她也觉得挺有趣，她这奶奶，到底是希望自己好，还是希望自己不好？
怀着这种有趣的坏心眼，她对程家人说道：“妈妈现在开了一家店，而且还开了一家公司，专门做帽子，生意可好了。”
田彩霞惊道：“她真的就开店了？做帽子？不是说，那帽子生意是那严如玉的生意吗？怎么成了你妈的？”
严如玉辞职了，找了一群农村妇女做帽子这事儿，在县城已经传开了。一开始大家只是看笑话，严副局长的千金，放着国营商店的好工作不要，跑去干个个体户。大家纷纷都说，她以前和宋锦好，这就是宋锦带坏了她。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能做好什么东西？
大家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没想到，一个月过后，说她的帽子都卖光了，又一个月过后，说她的帽子接了好多大订单，下面好几个村都在给她做事，订单多到做都做不完。
这下，大家就都改口了，原本看笑话的心情也转变为了羡慕和嫉妒。
田彩霞也在这其中。她的心态要更为复杂一点，她知道严如玉和宋锦的关系好，所以暗地里是希望她失败的。但当听到严如玉的生意做得那么好的时候，她又觉得，这姑娘不愧是严副局长的女儿，做什么都出色。自己那前儿媳，搞了那么久都只能小打小闹的摆个摊开个店，果然是农村出来的，再怎么折腾都没多大出息。
只是，她没想到，严如玉的生意居然宋锦也有份！？
宋锦笑眯眯的点点头：“对呀，其实这个事情是妈妈牵头做的，她的股份比严阿姨还要更多呢。”
嘿嘿，反正他们迟早会知道，不如现在先让说出来，过年暴击，可以收获双倍的快乐。宋泠觉得自己简直太坏了。
田彩霞跌坐在沙发上，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程年和程建军对望一眼，也大惊失色。
“泠泠，你妈妈赚了很多吧？”最后，是程年问，语气和煦。
涉及到具体赚了多少，宋泠是不会说的，才不掉他的坑呢。她快乐的点头：“很多呀。不过具体多少，妈妈没告诉我。反正比她上班多多啦。明年她们还会开公司。”
看到他们的表情，她同情的想，程家的这个年，注定是过不好了。
田彩霞可能因为太震惊了，中午做的菜大失水准，不是油重了就是盐多了。她在厨房的时候就一直想，这贼老天怎么就不开开眼？宋锦！一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的农村女人，居然现在要开公司！而她儿子，大专毕业，差点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到现在却还只能在钢铁厂里拿着每个月一百出头的工资！
真是太不公平了！她差点把手指给切了。
程年的心情也很复杂。他对宋锦，从私人角度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喜，他也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一切都是为了程家！当宋锦的家庭背景撞上了温小雅，他果断选择了后者。但现在，他却在想自己的这个抉择是不是对的，如果……他是说如果，当初宋锦和他儿子没有离婚，那现在宋锦的生意不就是他程家的生意了？
程年越想越觉得胸口痛，到了下午索性借口说不舒服，出门找人钓鱼散心去了。
程建军在听到女儿说的那些的时候，除了震惊之外，心里也隐隐的闪过了悔意。当时他在和温小雅在婚内勾搭的时候，他其实有一种渴望，渴望宋锦会不顾一切的放下身段来挽回他，在他面前温顺恭良。但这女人！就和初次认识的时候一样，那么骄傲！根本不屑于对他做出任何挽留，就好像，他是一袋毫无价值的杂物，她不要了就可以随时扔进垃圾桶。
行，那就离婚。看看是你能活得更好还是我活得更好。
他有他的大好前途，到时候他要看到她的悔不当初。
可他没想到，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后悔。没想到，只是短短的半年时间，她又开店，又办厂，这活得哪像是一个离婚妇女！
而自己呢……程建军坐在沙发上，面色恍惚。
程家人被宋泠带来的消息暴击，一个个的都不在状态。宋泠吃完饭后趁势提出了要先回家，居然没一个人记得挽留她一下，即使只是形式上的。
宋泠耸耸肩，好吧，她不在意，她很快乐。
如果每次来程家都能收获这种快乐，她不介意隔段时间就来那么一次。
在她走了后，温小雅过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没去你外婆家吗？”程建军在她面前，恢复了一贯的谦谦君子形象。
温小雅有点吞吞吐吐：“我听你说泠泠今天会过来，所以……想要来见见她。”毕竟，是她以后的继女呢，温小雅这会儿存了讨好她的心思，还给她带了礼物。
程建军接过来，温声道：“没想到你想得那么周到，是我的错，我应该安排你们见一次的。不过，她现在吃完饭已经走了。”
以他对他前妻的了解，如果他说想带女儿去见温小雅，那她估计会直接一脚踹过来。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着让自己的女儿和温小雅接触。也没那必要。
此时看到温小雅，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神色。
温小雅抚了抚头发，娇羞的道：“怎么了？你干嘛这样看我？”
“没，没什么。”程建军恢复过来，微微一笑。
他内心清楚，这条路已经走到了现在，就必须要走到底，即使是黑着也要走到底，不能回头。温小雅他必须要牢牢的抓住。她是家中独女，只要她自己一心向着他，那不愁温主任最后不松口。
宋泠过去严如玉家找妈妈的时候，宋锦正在和严家人相谈甚欢。严母本来就很喜欢她，现在看她就更顺眼了，热情得让宋锦都有点不习惯。她和严如玉正在向严大哥咨询年后注册公司的事情，严大哥给了她们不少意见。在严家吃了饭，正想着女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在程家有没有难过，有没有受委屈，结果宋泠就过来了。
宋泠一过去，自然收获了很大的一个压岁钱红包，严如玉和严大哥也单独的给她包了红包。
出了严家后，宋泠打开一看，“哇。”
严大哥的红包是十块，严母的是五十，严如玉阿姨的是一百块。
“今天收了好多压岁钱呀。”她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之前在程家收的红包也有几十块。
“小财迷。”宋锦打趣道，随即问她：“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你爸都没留你吃晚饭？”
宋泠忍不住偷笑，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宋锦。
宋锦：……
她好笑的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开心了吧？”
“开心。”
“下次你要是不愿意再去，那咱就不去了。管别人家怎么说呢。”宋锦说道。她一直担心的就是，女儿还惦记着亲情，结果却被程家人伤害。那索性教她心硬一点、自私一点。
“去呀！我可开心了。”
“嗯，你开心就好。”宋锦忍俊不禁，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你这小促狭鬼！”
不过，其实她自己听了，也觉得挺爽的，哈哈。
母女俩回到桂花潭村，正好赶上晚饭。
宋一成告诉她：“乔大哥刚刚带着他儿子来了，不过看你们不在，坐了一会儿后就又回去了。”

第49章
吃完饭，宋泠提了热水去洗澡，其他人则窝在火塘里烤火聊天。
吴枝花问宋锦：“乔安平怎么会来家里？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她见过乔安平和乔渡，在宋泠的生日宴上，本来还以为就是外孙女的同学和同学他爸，但今天不知为啥，她身为母亲的警惕的触角一下子就清醒了。
宋锦：……
“妈，我们也只见过几次面好吗？他就是一个熟人，帮过我几次忙，请他吃过饭，然后他儿子又正好和泠泠是朋友。平时我们来往得也不多。”
吴枝花不信。
宋一成看着他姐，也不信。
宋一成从小到大，见过多少男生在他姐面前献殷勤，对此培养出了十分敏锐的直觉。第一次在火车上遇到乔安平，就觉得他对自家姐姐是有好感的。他对乔安平的印象还不错，虽然人在市政府工作，但说话很温和谦逊，比自己那时不时就要流露出点优越感的前姐夫要好多了。
“姐，乔大哥挺好的，你要不考虑一下？”他嬉皮笑脸道。
吴枝花也觉得挺好的，相貌堂堂，职位体面，而且据说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乔渡看上去也很乖巧，和自家外孙女相处得还很好。她越想越满意，真是恨不得乔安平立刻就能成为自己的女婿。
宋锦扶额：“行了，行了，你们别替我穷操心了行吗？妈，要真有什么动静，我肯定不瞒着您。”
作为一个经常被男人献殷勤的女性，她大约清楚乔安平对自己某种隐约的心思。不过目前两人的来往就仅限于正常的朋友交际，这一个个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而在隔壁大樟树村的赵家，乔安平也正在被他的岳母询问。
“安平，你认识桂花潭的那位宋锦？”
他的岳母叫赵秀，早年丈夫去世，留下她和两个女儿。那时候，没有儿子的寡妇，在村里受尽了欺负，日子过得非常苦。但即便如此，赵秀依然咬牙供两个女儿读书，大女儿于春华考上了师范大学，出来之后被分配到市区当了一名老师。乔安平当时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柳市市政府上班，两人经过介绍后结了婚，生了乔渡。可惜的是于春华身体不太好，在生下乔渡没两年后，就过世了。
对一个在这样的时代里，在农村丧夫无子，还能培养出一位女大学生出来的岳母，乔安平是很尊敬的。于春华过世后，过年过节，他都会带着乔渡来大樟树村看岳母，来的时候一定不会空手，有的时候他出差比较久，还会接她去城里面小住，让她帮忙照看乔渡。
听到岳母这样问，乔安平道：“她女儿和乔渡是好朋友，都在少年宫上课。”
他没有特意提他和宋锦的个人来往。
“这样啊。”赵秀感叹道：“这宋锦可是个厉害人儿！去年整个桂花潭村因为她，可都过得不错，风风火火的，大部分人家都在给她家做帽子。看样子是赚了不少。要我说，这女人就应该和她一样，把自己先给活好咯。这离婚，才多大点子事啊，至于和天塌了一样嘛。”
像她，以前那么苦，不也过来了？
乔安平笑了，“这要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这么想，这世界上就没那么多糟心事了。”
“本来就是。”赵秀向来看得开，她拿火钳拨了一下木柴，火焰又开始熊熊燃烧起来，“再说了，她那之前的男人，也不是个好的。换我我也离，我就看不得那群长舌妇，好像天天就和躲在人家床底下一样，她们刚离婚的时候，这传得多难听呀。现在好了，看人家发达了，口风一下子就又都变了，真是一个个的脸皮比城墙都厚。”
“咱们村都有人说？”
赵秀就喜欢听乔安平说“咱们村”，没把自己当外人。她刚想要回答，二女儿于春雯就带着乔渡从外面走了进来。
“妈，姐夫，你们说什么呢？”于春雯带着乔渡在火塘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细心的帮乔渡把鞋子脱了，放在火堆边烤。
“在说隔壁村的宋锦。”赵秀疼爱的看着外孙，一边笑着回答乔安平：“宋锦当初可是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漂亮，我们村当时也有不少男孩子想她。”
乔渡眼睛一亮，他听不大懂外婆话里的意思，只听懂了她说宋阿姨漂亮，高兴的开口：“宋阿姨的确很好看，宋泠泠也很好看！爸爸，我们明天还去找宋泠泠玩吧？她们应该已经回来了。”
乔安平哈哈笑起来：“行，明天还带你去找你宋泠泠妹妹玩。”
赵秀笑着摸了一把他的脸：“我外孙子也长得好看呀。”
乔渡义正言辞的对外婆说：“外婆，我过了年就要七岁了，是大孩子了，你不能再捏我的脸了。还有，形容男孩子不能用好看这个词。”
“小屁孩儿，还一套一套的。”于春雯嗤笑一声，有点不满，“乔渡，你不是明天要跟着我去玩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乔渡看了看她，为难了两秒后果断选择了小伙伴，“姨妈，我回来再和你一起去玩。”
于春雯气得轻轻揪了揪他的小耳朵，被赵秀骂：“你扯你外甥耳朵干嘛？明天自己找点事儿去干，这么大人了，心里还一点成算都没有。”
于春雯哼了一声，直接起身离开了。
乔渡以为是自己惹她生气了，有点忐忑的看向外婆和爸爸。
“不关你的事儿哈，乖乖。”赵秀对着他，立刻变得慈爱无比，随即又叹道：“哎，你姨妈还不如你懂事呢。”
乔安平问了一句：“小雯的工作还没有解决呢？”
“怎么没给她解决？给她找了钢铁厂下面的一家服务公司。”赵秀提起来就生气，“结果她还不乐意，一会儿嫌不是正式编制，一会儿嫌工资少。你说她一个刚上班的小姑娘，一个月也有四五十的工资，算好的了吧？”
乔安平一笑，决定不参与她们母女之间的矛盾，只是提议：“要不，我在市里面看看给她找个工作吧？不过想一开始进去就有编制，不太可能。可以先进去干几年，以后再自己考。”
赵秀拒绝了：“不用，不先把她这眼高手低的性格磨一磨，以后到了哪儿都不会认真干活，还得给你添麻烦。”
她也不是不希望女儿能有更好的去处，但是却不觉得让她轻轻松松的一步登天就是个好事儿。
“行，那您如果有需要的话，到时候一定和我说。”乔安平诚恳的说。
“放心吧。”赵秀拍拍他的手臂，露出笑容：“你可是我半个儿子，有需要的话肯定会去找你。”
她很喜欢乔安平，哎，也就自己大女儿走得太早了，没这福气。
赵秀放下火钳，走了出去，在外面找到了闹别扭的于春雯。
“妈，我明天也跟着去桂花潭村看一看吧？”于春雯看到她之后，撒娇道。
“去什么去？不许去！”赵秀瞪她一眼，“人家去找朋友，你去凑什么热闹？”
“妈！”
赵秀看了一眼屋内，转过头来低声对她道：“你呀，趁早把自己肚子里的那些小心思给我收起来。别最后闹到大家亲戚都做不成，就尴尬了。知道没？”
于春雯有点恼羞成怒：“妈，你胡说什么呀！”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赵秀淡淡的道，转身离开前又苦口婆心的劝她：“小雯，这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强求也没用。这几年，已经够你看清楚了。”
于春雯看着她的背影，牙齿咬紧了下唇，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
……
初三一大早，宋泠就被妈妈兴奋的摇醒了。
“泠泠，泠泠，快起来，下雪了！你不是一直嚷着想要下雪吗？”
宋泠睡眼朦胧的下床，打了个寒噤，套上外套，推开窗一看，外面已经是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天阴沉着，一直延续到远处的山林和田野的尽头。
她开心的踩着鞋就往外跑，惹得宋锦在她身后喊：“穿袜子！别跑这么快，小心滑倒！”
“知道啦！”
宋泠一直都喜欢下雪天，小的时候过年若是没有下雪，便觉得这个年简直白过了。可惜后来环境变化，柳市的雪越来越少，也越下越小，别说过年的时候不下雪，就是整个冬季都难得下。所以此时看到这么厚的雪，她一下子就变得很兴奋。
让她更高兴的是，乔安平和乔渡，还有陆冬林带着李磊同时到了。
“我们正好在路上遇到了，一问都是来你家的，就一起了。”陆冬林笑道。
“这下雪天的，我都有点担心。”宋锦有点惊喜，赶紧把大家给迎到家里面，大家纷纷打过招呼，拜了年。宋家人泡上热茶，再端上糖果。
乔安平微笑：“乔渡昨天来没看到你们，今天一大早就说要过来，没办法，就只好带着他来了。”
众人走进火塘，陆冬林脱掉外套：“还是乡下的火塘烤着舒服。我小时候家里也是这样烤火的，可惜后来市里面不给烧柴火了。”
“舒服就多住几天。”吴枝花热情招呼，她早知道陆家母子要来，已经收拾好了一间房，李磊的话跟着宋一成住，“承蒙你们在市里面照顾我家小锦和泠泠，就把这儿当自己的家，千万别客气。”
大人们在火塘里寒暄，宋泠和乔渡早已经暗戳戳的在底下挤眉弄眼，李磊和宋绣看见了，也蠢蠢欲动，听了一会儿后就前后脚的冲出去玩雪了。
这场雪下得还挺厚，盖过了脚背。宋永丰和宋一成一大早就起来把家门口的雪给扫到了一边，现在正在两边堆着。
“我昨天过来了，不过你和你妈都不在。”乔渡和宋泠在说着悄悄话。
“我们去县城了。你也是去你外婆家了吗？”宋泠问。
“嗯，我们每年过年都会去外婆家住几天。离你们这儿不远，走路大概也就二十多分钟。”
“我知道。”宋泠笑话他，“难怪那时候你会跟着你们村的小男生一起来打架。”
她说的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乔渡俊秀的小脸爆红，他也想起来了这件事情。当时自己被大樟树村的男孩子们笑话，说他像个女孩子一样。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女孩子，就跟着他们来打群架，然后遇到了宋泠。结果，又被那群男孩子笑话，说宋泠是他的小媳妇，他恼羞成怒，还朝她嚷嚷来着。
后来他回到家，外婆和爸爸看到他手上的伤痕，就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严肃的批评了他一顿，说他做得不对。他一想，那群小男孩实在太无聊了，的确没必要把他们当回事儿。他有点愧疚，就跑到那块草地上找到了那条手绢，拿回去洗干净，还拿了一盒爸爸从广州带回去的巧克力，在桂花潭村找了个小孩问宋泠住哪儿。好在宋泠的外貌特别好描述。
“就是那个白白的，长得很可爱的，头发卷卷的小女孩。”他是这样向对方描述的。
那小孩一听就懂：“噢噢！那是宋泠！她是从县城来的！”接着就给他指了宋泠家的方向。
这才有了宋泠收到那盒巧克力的故事。
乔渡这会儿被宋泠提起这件事，有点脸红，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简直太幼稚了！
他小声辩解：“我现在已经不打架了。”
宋泠哈哈哈的笑，逗小孩可太好玩了。
乔渡不满的瞪她一眼。正好经过了旁边的小房子，这是建在宋家二层小楼旁边的单独的厨房，还是瓦房。天气太冷了，屋檐下垂着一根根透明的冰棱，是屋顶的水流了下来，结果在半空中就被冻住了，就形成了冰棱。
乔渡嘿嘿一笑，踮起脚来折了一根，往嘴巴里一塞，舔了舔，凉丝丝的。
一时阻挡不及的宋泠：“……好脏的。”
“我爸也说很脏。不过，明明是透明的呀。”乔渡又折了一根，递给她，一本正经的道：“大人觉得外面的东西都很脏。”
这倒是，宋泠认同的点头，比如学校门口的各种街边小吃。但这个不一样啊！
她接过这根冰棱，同情的看着他：“乔渡，你知道天上有鸟飞过吧？”
乔渡点点头，一脸迷惑：“当然知道啊。”
“那你知道鸟在空中是会拉粑粑的吧？”
乔渡又点头：“当然啦！”他聪明得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手中的冰棱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段。
宋泠一脸沉痛的看着他。
“啊啊啊！宋泠泠！你好恶心啊！”乔渡一脸惊恐的尖叫。他刚刚吃的是什么！他能不能吐出来！
“喂，我是在为你好，好吗？”宋泠不满的道，“要不是我，你现在可能已经全把这些东西给吃下去了。”
乔渡一愣，他的脸色依然有些不好看，但想了想之后，他低声道：“你说得对，对不起。”
小男孩明亮的眼睛中有着真诚的歉意。
宋泠呆了呆，清咳一声：“原谅你啦。”
心里吐槽，装乖是犯规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不远处的宋绣朝他们喊道：“泠泠！乔渡！我们来堆雪人吧！”
“来啦，来啦。”
乔渡拉着宋泠的手，欢快的跑了过去。
众所周知，小孩子是不怕冷的。几人光着手，将雪球越滚越大，一大一小就成了雪人的身子，再从厨房里拿了红萝卜和黑豆子，眼睛和鼻子也有了。
乔渡再从路边捡了两根树枝，插在雪人的两边，手臂也就有了。
这会儿，宋英和宋莲还有在外面玩的毛蛋都被吸引过来了，宋家门口俨然成为了一个小幼儿园，李磊和宋绣就是幼儿园老师。
小朋友们一会儿跑到这儿，一会儿跑到那儿，精力旺盛。
宋绣：“……真想让他们赶紧上初三，这么好的精力，可以多做几张卷子。”
李磊：“……然后再赶紧上高三。”
毛蛋儿手里握着雪球，走到了宋泠后面，刚想把雪球偷偷的塞到她的脖子里。就见宋泠后面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倏地回头，嘿嘿一笑，直接把手里捧着的雪洒向了他。
“想偷袭我？没门！乔渡，帮我扔他！”
“你叫帮手！这不公平！大侠是不可以叫帮手的！”
“我又不是大侠！”
几人顿时陷入了一场笑声和尖叫声交织的雪仗之中。
吴枝花从火塘出来看一眼，没有打扰孩子们的玩耍，拿着果盘添了点果子，又端进了火塘里。里面的大人们也聊天聊得很愉快。
“在打雪仗呢。”她笑道。
陆冬林道：“没事的，我们家小磊在看着呢。”
宋锦和乔安平这两个小孩的家长这才放下心来。几人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聊。
陆冬林自然不必说，热情爽朗。而乔安平也是一个让人很愉快的聊天对象，语气温和，而且绝不装腔作势。并且他经常在外地出差，可以说得上是见多识广。宋一成好奇的问了他一些关于他工作上的事情，能说的他绝不藏着掖着，不能说的他也会坦诚告之。宋锦也听得很仔细，感觉又长了很多见识。
这会儿，刚正聊到以前单位分房的事情，而陆冬林正在劝宋锦买房。
“虽然我是不希望你搬出去，你们要一直能和我住一起，我更欢迎。不过啊，我站在朋友的角度得和你说，这有了房子才算是有了自己的家。尤其是你还带着泠泠，更得安定下来。”
乔安平也点头：“有一个固定的住所，对于小孩子是会更好一些。她会更有安全感。”
吴枝花点头。她现在越看乔安平越顺眼，这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说出来的话感觉都不一样。
宋锦点头：“之前是没办法，没钱。现在有钱了，的确是可以考虑买房了。不过说实话，市区我都还不算是太熟悉，这满意的房子倒不好找。”
她的活动区域仅限于商业区，但民宅这一块就完全是一抹黑了。
“你带着小孩的话，我建议住单元房会更好一点。”乔安平建议道，想了想，笑起来，“最好是那些不错的单位的家属楼，入住的人员有保障。像我们单位的家属楼，就还挺好的。”
宋锦横他一眼：“那是，市政府的家属楼，能不好吗？”
乔安平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我回去可以帮你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想要卖房子的。我记得去年就有一套房子是转卖给了别人。”
宋锦欣喜的道：“可以吗？你那么忙。”
“没事的，我也不用出去专门问，同事们平时也会聊起来。”
“行，那就麻烦你了。”既然如此，宋锦大大方方的接受了他的好意，“等到了市里，再请你们吃饭。”
旁边的陆冬林本来想说，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看到两人的互动，就把要说的话给咽了下去，偷笑着喝了一口茶。
吴枝花热情的留乔安平父子俩在家吃了饭，乔安平欣然同意了，乔渡就更没有意见了。
吃完了饭再玩了会儿，乔安平提出告辞。
乔渡问宋泠：“宋泠泠，你什么时候回市里呀？”
“不知道哎，得再过几天吧。”
“我明天就回去啦，那我们到时候在少年宫见吧？”
“少年宫见。”
两个小孩挥了挥手，互相道别。
陆冬林带着李磊在宋家住了两天，初五的时候，和宋锦宋泠一起回的城。宋锦需要回去开店，休息到初五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需要继续开始忙碌起来。而吴枝花和宋永丰，会在宋绣回镇上上学后，来市里面住几天，主要是检查身体。
正月的生意并不算太好，大家的钱包都已经在年前被挥霍得差不多了，而且很多人都还在忙着走亲戚，人流量大概只有年前的十分之一。一天下来，营业额还不到一百，宋锦倒不忧虑，只是觉得守在店里，略有些无聊，索性下午五点就把店门一关，回家陪女儿去。
不过宋泠正在赶自己的寒假作业呢，奋笔疾书：“妈妈，你不要来打扰我。”
她还要补七篇日记。
宋锦：……行吧。
最后她只能下楼，找陆冬林聊天：“你说我这果然是劳碌命，一闲下来反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你不是过个几天，还要去县城吗？”
宋锦点头，她要去和严如玉一起处理开公司的事情。她们商量之后觉得还是把公司开在县城比较好，方便往村里跑。只是她可能就要麻烦点儿。
“所以，你得招个人了。”陆冬林建议道。

第50章
知道姐姐打算招人，宋一成给她推荐了一个人。
“林素娟，你朋友？”宋锦斜睨着他，带着点探究的问。
“朋友，认识也不久。”宋一成正气凛然的道，“不然你问泠泠，她也认识。”
宋泠当然认识，素娟姐姐嘛，她有点疑惑：“素娟姐姐不是在五星冰棍厂上班吗？怎么忽然之间就要辞职下海了？还有，舅舅，你怎么和她一下子那么熟？”
母女俩一大一小盯着宋一成，看得他发毛。
举起手：“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把脑子里的那些给我收回去。她吧，也挺可怜的，和家里人闹翻了。”
他讲了一遍林素娟的工作。林素娟的妈妈，之前是五星冰棍厂的工人，两年前的时候把自己在冰棍厂的职位让给了她，自己就等于提前退休回了家。她还有一个弟弟，比她小个三四岁，当时正在上高中，她爸妈寄予厚望，觉得肯定会考上大学，光宗耀祖。
“其实她弟弟就是个饭桶加废物，学习成绩也就那样，最后果然没考上。不过她爸妈把她弟当个宝啊，就这样让他赖在家里，也不让他出去干活。”
宋泠作证：“对，当时素娟姐姐买我们的冰棍车，就是说要给她弟弟用的。”
不过当时她们不知道具体情况原来是这样的。
宋一成气愤的道：“因为这个冰棍车，她家还觉得是她故意的……”
原来，林素娟把冰棍车拿回去之后，她弟就嚷嚷，妈把冰棍厂的职位给了你，你自己在门市部里吹着风扇拿着工资，然后让我在大太阳底下卖冰棍？说她自私自利，一点也不为他这个弟弟着想，连着她爸妈把她也给骂了一顿。
林素娟气得要死，她虽然在冰棍厂上班，但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是交给了家里，自己连买一件衣服都舍不得，买个几块钱的帽子都要想了又想。而她弟弟在家舒舒坦坦的住着，什么家务也不干，和大爷一样，还来指责她自私自利
“后来，她弟谈了个女朋友，打算结婚。结果嫌她这个大姑姐不结婚就算了，还住在家里。她爸妈就让她自己出去租房子住。”宋一成道，“她一气之下，就直接辞职了，然后现在在外面租房子住。我也是见她一个女孩子，比较可怜，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嘛。”
因为上辈子的原因，宋泠对这些重男轻女的事情一向感同身受，点头道：“素娟姐姐的确是很可怜。”
宋锦点头：“行，那你把她带过来吧，我也得先看一看。”
她弟和她女儿都认识，人应该是不差的，不过她没多大印象，还是得要先看一看。
“行，没问题。”宋一成喜道。
宋泠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舅舅，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和素娟姐姐熟悉起来的？”
宋锦点头，用同样的眼神盯着他。
宋一成打了个哈哈，“我先去通知她一声。”然后就用飞快的速度逃走了。
……
林素娟有点忐忑，虽然宋一成和她说他姐其实挺平易近人的。
她曾经在开业的时候远远的见过一次宋锦，是个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的美丽女人，好像浑身都在发光的那种。虽然她后来很亲切的接待了她们，但林素娟在她面前总觉得有点自惭形秽。尤其是从宋一成口中听说她姐做生意做得那么成功的时候，这种小小的自卑里头还夹杂了一点崇拜。
这就让她更紧张了。
宋锦对林素娟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她穿着朴素但是并不土气，扎了两根大辫子，看上去苗条又秀气，说话温柔但绝不是那种怯怯懦懦的小小声，只是似乎有些紧张。宋锦其实在之前听说她硬气的从家里搬出来，然后坚定辞职决定自己讨生活之后，她就还挺喜欢林素娟的。在察觉的对方的紧张后，她先是亲切的问了几个生活上的问题，纯当聊天一下，果然林素娟在聊了一会儿后就放轻松了很多。
“那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她问。
能在大过年的期间直接从家里搬出来，可以说是很有决心了。但细想一下，促成这决心的背后该是多大的委屈和痛苦。
林素娟点点头，“有的，我住在朋友家。”
“那就好。”宋锦放下心来，笑道，“我听泠泠说，之前你在冰棍厂的时候，对她们很照顾，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林素娟有点腼腆的摆手：“不用谢我，当时……我也是收了她们钱的。哎，说起来多亏了她们，不然我都没意识到，其实只要你多动动脑子，愿意多干活，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这个世界，付出和回报大多数情况还是成正比的。她本来是想要辞职后也自己做点生意，可惜工作了那么久，竟然没存下多少钱，连做小本生意的本钱都没有，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真的是太傻了。索性就想着先出来找点事情做，存点本钱，以后再自己干。正好宋一成想到他姐要招营业员，帮她做了一下介绍，不然她还真有些焦虑。
没有什么比在一个母亲的面前夸她的孩子更能让她高兴的。宋锦的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笑道：“行，既然你之前也是在门市部做销售的，我们就开门见山。我这边招的营业员，可能工资和你以前会不太一样。底薪六十块，但是每卖出一件，你都会有相应的提成。”
“我明白的，多做多得嘛。”
林素娟在冰棍厂的时候就听说，南边有一些厂子正在改制，将平均主义的薪资制度改为这种多劳多得的形式，他们冰棍厂本来也跃跃欲试的想要尝试一下，但却被一群老员工们给抵制了，最后无疾而终。她倒觉得没什么，可能有的人只把字眼放在“多劳”上，但现在她的关注点是在“多得”上面。况且，六十块的底薪其实也并不低了。
“我可能会有一半的时间在店里，其他时间我要去忙别的事情。另外，两个工作时间段，你看看你选哪个，一个是下午一点到晚上九点半，一个是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
林素娟想了想，选了第一个：“我上晚班吧，这样您晚上也可以回去多陪陪泠泠。”
宋锦有点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实际上这也是她自己的考虑，她让林素娟选也是想要看看她自己的意愿——如果她选了第二个的话，大不了以后就轮着来嘛。只是没想到，这姑娘这么贴心，闻弦歌而知雅意。
“行，那到时候咱们也可以换着来。”宋锦爽朗的笑，语气中多了几分亲近，“既然你和我弟弟认识，我又比你大一点儿，那你以后就叫锦姐好了。”
林素娟就这样，成为了“锦泠商铺”的第一位员工。
她性格好，虽然柔顺但是也会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勤劳肯干，每天晚上走之前都会把店铺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盘货做账也都非常细心。唯一就是虽然之前在门市部做过营业员，那基本上那就是卖方市场，不需要她主动去推介，所以销售才能不能算突出。好在她肯学，做了一个礼拜后已经比第一天来上班要好。
总之，宋锦很满意。
她这一个礼拜，总算是享受了一把自己当老板的瘾，不用每天八点就爬起来，然后一直到晚上九点十点才回来。现在每天九点去店铺开门，打开林素娟的账本对一下昨天的账，再盘点一下店铺的货物，接待几位客人，上午就过去了。下午如果她没有别的事情，就留在店里，教林素娟一些基本的面料和尺码的知识，然后教她如何应对顾客，到了下午四五点，就可以施施然的下班回家了。晚上也不用再去夜市街出摊，可以陪宋泠去散散步，玩耍一段时间，一时之间，日子颇为轻松。
过了元宵，宋绣开学了，宋一成把吴枝花和宋永丰接了过来，就住他现在租的那间房里，然后自个儿去住了招待所。老俩口闲不下来，宋永丰帮宋一成守一下摊子，吴枝花则帮陆冬林给做做饭。当然，他俩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去医院体检。
宋锦找了医生，是乔安平认识的人，当时他在宋家听到她要带父母来检查身体的时候就说可以介绍熟人。平民百姓都知道，要是在医院有个熟人，那可好办事太多了。
那位医生给宋永丰和吴枝花大概的检查了一下身体，然后列了张单子，告诉她最好是再去做一下这些检查项目。吴枝花看到那一行行的字，当场就有点心惊胆战。
“我身体好得很，就不用再做这些检查了吧。”
“阿姨，您这个年纪，这几个项目还是检查一下的好。”医生笑呵呵的劝她：“您女儿那么孝顺，我看过那么多叔叔阿姨，还是你们呀最有福气。”
现在这时候，可不兴体检这一说，就是身体上有了不舒服，很多人宁愿忍着也不会去医院的。医生一开始听到宋锦的诉求时，都有点吃惊。像她这样愿意出钱还有这个意识的，可太少见了。
一说到这个，吴枝花可不困了，略带着些得意的点头：“可不是，我女儿儿子都孝顺得很。”
宋永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件事儿已经足够他在村里向自己的老友们吹嘘好一段时间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两人也就不再执拗，乖乖的医生说要干啥就干啥，最后花了两天的时候才把所有的项目都看完。结果要在三天后才能出来，反正现在也不是农忙期，宋锦就让他们在市区多住几天。
“我正好这两天要去县城，你们在这儿陪陪泠泠呗。”
现在都已经正月中旬了，该上班的也都已经上班了，各大办事机构也都开门了，他们也要赶紧的把这事儿也搞起来。
严如玉的效率极高，当然，也有赖于她的父兄都在政府机关任职，而且职位不低，于是身边的人脉相较于普通人来说也更广一些。元宵节还没到的时候，她就已经找好了办公室的地址。
“不是很大，但我们现在本来就人少，足够用了。”严如玉带她去看新的办公室，推开门向她介绍。
这栋楼在县城的市中心，大约四层，当初建成的时候也挺轰动的。她找了其中三楼的两间租了下来，租金每个月加起来五十块。
宋锦看了一下，她现在的这间办公室里面空荡荡的，水泥地面，挂着吊灯，墙的下半段漆着绿色。屋子中间摆了四张桌子，应该是之前的单位留下来的，替她们省了一笔家具费。
这栋楼采光很不错，每间房都有两扇大大的窗户。她走过去，推开窗，噗嗤一笑。
“这不是国营商店的后门吗？”
“我可不是故意的。”严如玉轻笑。
到时候让那班人看着这边进进出出，还挺有意思的。宋锦嘴角扬起，关上窗户，去看另一间房。
“这间房里面的桌子我已经找废品站的人收走了。”严如玉道，“这间可以作为仓库。”
她们之前的布料和做好的帽子都是放在宋家，现在有了正规的办公场所之后，就可以挪到这里来了。严如玉还去工商局注册了公司，取名叫“锦玉商贸有限公司”，两人还是八九分。但是因为严如玉是日常管理者，付出的比自己要多得多，所以在宋锦的坚持下，她现在每个月还领有一份固定的薪资。
“我哥找人问了一下，营业执照应该这两天就会下来。对了，我和老杨约了今天下午两点过来。”
宋锦笑道：“老杨也挺果决的。”
“哇，他去年冬天那几个月，在我们这儿拿的提成，差不多就已经是他以前的一年工资了。”严如玉丝毫不诧异老杨的选择。任何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不会不心动的。
老杨下午到的时候，看到宋锦露出笑容：“好久不见了。”
老杨其实并不老，他大概就三十出头，看上起很普通，但眼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提醒别人这是一位很精干的人。
老杨其实早就想要下海了，他的儿子刚上小学，妻子无业，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得是。而宋锦和严如玉为了把他招揽过来，开了极为丰厚的条件——工资倒是和他在国营商店的差不多，但却多了一份不菲的提成，并且承诺如果后续效益好，可以给予他干股分红。老杨在自己下海创业和加入她们这两者之间徘徊了一下，最终选择了风险比较小的后者。
宋锦和他的关系也称得上是还可以，笑道：“梅主任知道你要走的时候没被你给气死”
他可是梅主任手下的得力干将。国营商店几百家供应商，有三分之一都是由他维系，而主要负责的就是布料和衣服这一块。
老杨苦笑：“那我有啥办法？我得养家啊。”
他要辞职下海的决定让梅主任大为震怒，尤其是在得知他要去严如玉和宋锦开办的公司时，更是气得嘴都要歪了！这就是明晃晃的打脸呐！
他抱怨道：“这体制内太操蛋了，你拼命做和别人划水摸鱼拿一样的钱，我是受够了！”
正是去年他帮她们做帽子得到的佣金，让他坚定了要走的信念。
严如玉哈哈笑：“放心吧，老杨，咱这儿肯定是多劳多得，每个人都会得到应有的回报，该有的福利也都不会少。”
宋锦笑吟吟的朝他伸出手：“欢迎加入锦玉商贸，老杨同志！”
老杨和她一握手。
这是标志性的一刻，代表着她们那原始的、粗糙的家庭式工坊模式，终于迈向了正规化、现代化的道路。虽然前路依然坎坷，但却能看见光明。
老杨雷厉风行，一来就进入到了工作状态，先是要求了自己的工作必需品——电话。
“你放心，我们已经上报了，就等着邮电局派人来装。”严如玉道。
安一部电话可不便宜，两千多块钱呢。就连国营商店，也只有两部电话，一部安在领导办公室，一部就安在采购科。对于采购来说，电话可太重要了！
宋锦顺势把自己当时在广交会上拿到的一堆名片交给他：“这些都是当时参展的纺织厂商。不过他们在展会上只做外销，而且量都很大。我不知道他们平时做不做内销，到时候电话装好了，你一个个的都去联系一遍吧。”
老杨看着名片上的厂商名字，有点惊喜：“有些可都是挺有名的厂子！我都只听过名字，行，我到时候都来联系一遍。”
柳市所在的省并不算是纺织大省。而出于成本的考虑，他的厂家大多数都位于省内，方便来往和运输。有一些业内有名的纺织大厂，他都没有去过，但现在在宋锦给的这堆名片里却看到了联系电话。
采购嘛，能有个联系电话，事情就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老杨很欣喜，顺便提出自己的意见：“咱们去年卖的帽子，听上去还挺多的，但其实和外面那些正儿八经的厂家比起来，量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他举了一个例子——不是做帽子的，这边专门做帽子的目前只有他们一家——是一家做衬衫的厂，同样只是乡镇企业，但一年的出货量都有将近二十万件。
“但这样势必要有自己的固定车间，才可以做到。”宋锦皱眉思索道，“而这也会带来成本的急剧上升。”
“我不是咱们现在这种模式有问题哈。现在的模式其实挺好的，灵活、成本小。”老杨谨慎的发表自己的看法，“但也有一个缺点就是产能不够集中，过于依赖时节。假如正好接到一个大订单，撞上了农忙，那就很难搞。而且站在我采购的立场，只有量大，我和原料商这边才有更大的议价空间。现在很多厂家其实为了生存，也开始注重内销了。如果我们的需求大，一些外销的面料，我完全可以拿到更大的量，甚至还可以定制。”
宋锦对严如玉道：“老杨说的，是对的。”
严如玉也点头，她们都知道他说得对。去年一个很大的问题就在于他们拿的布料都是外销剩下的，就那么几匹，做了之后根本补不到货。不然，销量应该还能高上不少。
“当然，我也不是说现在立刻就要建厂。”老杨笑了笑，“也不能一口就吃成个胖子，小心撑死。”
“不错，所以这个也要作为未来的方向。”严如玉颔首。
她们大费周章的开家公司，并不只是想和去年一样，卖个一万顶帽子就觉得足够。要这样的话，和去年那样运作不就行了嘛，何必搞这么大的阵仗？
还有一个关键——
“咱们现在这个时代，你要是不进步，停留在原地，可能很快就会被别人超过去。”宋锦略有些焦灼感，是那种感觉自己处于浪潮之中的紧张，“所以，最大的关键其实是订单！”
只有订单多了，他们才有本钱去做下一步，再计划下下步。
她向他们分析现在的销售形势：“陵水市的批发市场现在我们已经有了稳定的客源，当然不能丢，后续还需要继续去拓展新的客户。但如果一直把范围局限在那儿的话，那短时间之内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扩张。”
老杨对这些也比较清楚，赞同道：“不错，而且，我想提醒一下你们的是，现在百货商店和供销社才是销售的大头。”他补上一句，“最起码这一两年内都会是。”
“大的百货商店，我们目前可能还搞不定。小的那些我可以去尝试一下。”宋锦沉吟道，她抬起头，“两位，其实，只要有足够的竞争力，我们完全可以把货卖到广州去！”
十三行每天的出货量，她是见识过的。所以当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在沸腾。
是渴望！是兴奋！
老杨和严如玉对望一眼，又把目光转回了宋锦身上，意图昭然若揭。
宋锦：……
她苦笑：“我一个人可搞不定这些，我们得再招个业务员。”
招一个优秀的业务员可不是一两日就能搞定的事情。宋锦花了两天的时间待在县城和严如玉还有老杨做今年度的工作计划，第三天才返回市里面。
而市里面，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在等待着她。
在带着宋永丰和吴枝花去医院拿结果的时候，医生告诉她：“在你妈的大肠末端发现了一个肿瘤。”

第51章
吴枝花有点懵。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十分好，没病没痛，这次来检查也只是享受一下女儿的孝心，走走过场罢了。没想到，却真的在自己的身体里发现了一个瘤子！
瘤子！是癌吗？
宋永丰和宋锦也没想到，脸色都变了。唯有宋泠，对此早有准备，她觉得现在检查出来是好事。前世外婆过世的时候是自己十四岁，大概七八年后，那现在既然能检查出来，应该是早期。
宋锦强压住心里的惊惶，问医生：“这个很严重吗？能治吧？怎么治？”
医生看到她们发白的脸色，安慰道：“别担心，只是一个小瘤子，看样子刚形成应该不久，大概率会是良性。不过最好是做一次取样然后送去做一次病理检查，就可以确切的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
宋永丰艰难的开口：“如果是恶性……”
“恶性的话，就可以确定为肠癌。”医生的话传来，“如果是良性的话，切除就可以了。”
宋锦消化了医生的话，迅速的冷静下来：“做！当然要做！医生，那就拜托你了。”
做完取样从医院出来，吴枝花还有点恍恍惚惚，宋永丰也皱着眉不说话。宋泠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欢快的开口道：“外公外婆不要担心，医生都说了大概率会是良性的啦！”
“不错。”宋锦点头，安慰他们，“您平时身体那么好，肯定不会是恶性的。”
宋永丰压下心中的担心，也安慰吴枝花：“就是，你身体壮得和牛一样，怎么可能会生什么大病！”
吴枝花一瞪眼：“你才壮得像头牛！”
宋永丰咧嘴一笑。
吴枝花刚结婚那一阵，身材苗条，但后来生了几个小孩后就迅速的发福，现在……嗯，就是个慈祥的胖妇人的模样。不过她和宋永丰倒是一直都挺恩爱，宋泠不止一次的看过外公给外婆倒洗脚水。
被他这么一打岔，吴枝花也恢复了正常的情绪，乐观的道：“嗐，应该没什么大病，都别担心……别担心！”
虽然嘴巴上这样说，但谁都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过了两三个吃不好睡不好的日子后，医院终于传来了病理检测的结果。
“是良性，问题不大。”医生推了推眼镜，“找个时间把它给割了就行。发现得早，很幸运。如果一直任由它发展的话，那过个几年就不知道情况是好还是坏了。”
定下来下个月手术的时间，几人神色轻松的离开了医院。
到了家正好碰到宋泠回家吃午饭，吴枝花一把抱起她：“外婆的小乖乖哎！多亏了你！”
如果不是她外孙女坚持让她来医院检查身体，说不定这个瘤子就会在她的身体里越长越大，最后变成癌症。医生也说了肠癌的早期因为没有症状，所以很难发现。她还要看着自己的儿女们一个个的立业成家，看着她外孙女长大成人呢，可不要那么早的就死！
宋泠嘿嘿一笑，强压住心里的激动。
外婆的过世，被她列为这辈子一定要改变的事情，没想到这么早就完成了任务！她简直开心得想要转圈圈！
这种开心的情绪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即使是在学校遇到了奇怪的排挤，也不能影响到她的心情——原本，我们的宋泠小朋友，在班级里的人缘还算可以。虽然她不是特别愿意主动扎堆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但因为长得可爱的缘故，但大家都愿意主动来叫她一起跳个皮筋啦跳个格子什么的。
可以说，她的小学生活也过得热热闹闹。
但这个学期一开始，她就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对待。
首先，是下课的时候有班级里的小女生在课间的时候想要去跳皮筋，单独叫了黄小蕾，没有叫她。黄小蕾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拉着宋泠的手想要一起去操场，却看到那个小女生有点尴尬。
“小蕾，我们只少一个人。”
黄小蕾眨眨眼，跳皮筋本来就轮着跳，人多的话多等等就好了呀。还没等她想清楚，那个小女生就被其他人拉走了。宋泠耳朵很尖的听到她们说了一句：“走啦走啦，不要叫她，她肯定和宋泠在一起玩。”
“我们为什么不和宋泠一起玩了呀？”
“她爸妈离婚了！”
“离婚是什么？”
“呃……不知道，反正就是很不好！我爸妈说只有犯了错误的人才离婚！”
小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音并不算太小，黄小蕾和宋泠都听到了。
宋泠冷下脸来。她倒不是因为这几个小女生的言论，不过是六七岁不懂事的小孩罢了。她只是想起了以前。
上辈子，一二年级的时候还不太懂事，大概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一直到上高中之前，自己就是在同学们的排挤、嘲讽和同情之中度过的。小孩子和青少年，对于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总是有着天真的残忍。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会让对方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看，就是那个，她爸妈离婚了。”“天啦，她没有妈妈，真可怜。”“有妈生没妈教！我们不要和她一起玩”……种种诸如此类的言辞，贯穿了她的整个儿童期和青春期。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习惯了低着头走路，生怕看到别人或者是嫌弃或者是同情的眼神，原本活泼外向的性格也开始变得内向敏感。
重生后，宋泠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完全的忘记了这些，也不在乎这些，但没想到听到后还是会觉得……生气！
“泠泠，你怎么了？”黄小蕾怯怯的看着好友冷下来的脸。
宋泠转过头来，忍住怒气，“没什么。”
“别听她们胡说八道！”黄小蕾义愤填膺，“她们乱说！她们不和你玩，我们还不想和她们玩呢！”
看到她鼓成包子的脸，宋泠的心情莫名的好了很多，她捏了捏黄小蕾的脸：“好，我们不跟她们玩。”
黄小蕾有点紧张的偷偷瞄了她一眼，闭着眼睛坦诚，“那个，其实之前我也有点好奇……真的，只是好奇！我问过我爸妈，你爸和你妈为什么没有住在一起。”
她爸妈乐呵呵的回答：“这有住在一起的，就有不住在一起的嘛，有什么好奇怪的。就像是有结婚，就有离婚呀。再说了，小蕾，这是别人家的事情，你好奇那么多干嘛？假如宋泠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很难过了，那你再去问的话，她不就更难过了嘛。”
黄小蕾一想，也对。爸妈都说了正常嘛，那就是正常的。而且自己管那么多干嘛？她只要知道，宋泠是自己的好朋友就对了！
她把这些告诉宋泠，宋泠只觉得自己刚被拉入到阴霾里的心顿时被治愈了，不由得笑起来，露出两个小梨涡。
“谢谢你啊，小蕾，你真好。”
黄小蕾有点害羞的笑，傻呵呵的。
下午放学的时候，轮到了她们前后桌打扫卫生，依然是她和黄小蕾，还有马小迪和周乐天。本来每次打扫卫生，马小迪和周乐天都要打打闹闹，不是COS射雕英雄传就是COS黑猫警长。宋泠已经摸清楚了他们的规律，于是先由自己和黄小蕾扫地和擦黑板，到最后五分钟指挥他们乖乖倒垃圾和搬桌子。但今天，不知道为啥，俩小男生竟然乖乖的把地给扫了，黑板也擦了。
“他们怎么了？”宋泠偷偷的问黄小蕾。
黄小蕾迷茫的摇摇头，显然也觉得惊奇。
马小迪和周乐天搞完卫生。周乐天在后面戳了他一下，马小迪一步三回头的走到宋泠面前。
宋泠：？？
马小迪求救式的转回去看周乐天，周乐天朝他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马小迪闭上眼，转过头去，大喊道：“对不起，宋泠泠！”
宋泠：？？？
马小迪睁开眼睛，有点委屈：“宋泠泠，我不是故意的。去年生日会……他们问我，我就说了，但没想到他们会这样……”
在马小迪颠三倒四的叙述中，宋泠这才知道，原来一切的缘由还是因为去年自己的生日会。鉴于宋泠是整个班级第一个举办了生日会的小朋友，她的同学们对此都很感兴趣，就问了马小迪生日会好不好玩。马小迪就说了，既说了人民公园有多好玩，也说了宋泠收到的礼物，还说了国营饭店的饭菜有多么的好吃。当然，他还说了宋泠的爸爸和妈妈居然是不住在一起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朋友把这些话回去转述给自家父母听，大人自然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流言就是从这里来的，宋泠若有所思。
黄小蕾气愤的喊：“马小迪，都怪你！”
马小迪眼泪掉了下来，抽噎道：“对不起，宋泠泠。要不是我乱说话，他们就不会知道你爸妈离婚。周乐天说我要向你道歉，我本来不敢找你说话。”
周乐天睁着他漂亮的大眼睛，诚恳的道：“宋泠泠，他已经知道错啦，你原谅他好不好？”
宋泠板起脸，问他：“马小迪，你也觉得我爸妈离婚是不好的事情吗？”
马小迪睁大眼睛，有点迷惑：“我……不知道？”
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你会觉得因为我爸妈离婚，我就是个坏孩子吗？”
马小迪和周乐天异口同声的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那你觉得我可怜吗？”
马小迪一撇嘴：“你可怜啥呀？你妈妈那么有钱还不管你，你那么多玩具。”
“那你以后还会和我一起玩吗？”
“当然！”马小迪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今天是因为怕你骂我，才不敢和你说话。”
宋泠没忍住，噗嗤一笑。原本因为想起往事而陷入到负面情绪的心情、甚至是暗藏在内心深处的伤口，似乎都被这几个可爱的小伙伴在慢慢的治愈，重新回到阳光之下。
“好了，我原谅你啦，马小弟。”她拍了拍马小迪的肩膀，“我们以后依然是好朋友。”
马小迪破涕而笑。
不过，班上的闹剧却依然还在上演。在一个平时就特别顽皮，而且略有点嘴欠的小男孩朝宋泠嚷嚷了好几遍：“宋泠！你爸爸呢？你爸爸是不是不要你了？啊！宋泠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宋泠，没有爸爸啦！”之类的话时，宋泠实在没忍住，站起来给了他鼻子一拳。
“你再嚷一句，我就再打一遍。”她甩了甩手，面无表情的道。
宋泠的身高在小朋友之中算是不错的，她站起来和小男生一般高，而因为气势的原因，看着比小男生还要凶。
小男生一只手捂着鼻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于是，两人都被叫到了钱老师的办公室。
黄小蕾和周乐天还有马小迪跟了过去，扒着办公室的门，气愤的向钱老师投诉：“老师，都是他的错！是他自己先挑的事儿！”
“就是就是，被打活该！”
钱老师好笑的看着他们，关上了门：“知道了。你们先回去。”
她转过来看着站着的两个小朋友，板起脸：“说吧，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打的架？”
半个小时后，宋泠的班级召开了一次紧急班会。
班主任钱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坐着的一群小萝卜头，威严的开口道：“这几天我们班上出现了一种很不好的风气，居然有人带头排挤同学，而且当面说别人的坏话。这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你们应该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在这里，我想和大家说的是，要抱着包容的态度来对待你周边的一切，对待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上，有的小孩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有的小孩可能是和爷爷奶奶或者是外公外婆一起生活，有的小孩和爸爸一起生活，有的小孩和妈妈一起生活。有的人可能出身富裕，有的人可能家庭贫困。有的人可能每次考试都能考一百，也有的人也可能一到上课就打瞌睡。每个人和每个人都是不同的，那我们是不是要因为这些不同就认定为他们是不好的，不正常的？当然不能！”
“老师现在说的话，你们可能不是很能理解，但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记住，这个世界上有着无数种人，也有无数种生活方式，你们要学会用包容的、友好的态度来看待这些。这样才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孩子，才能得到小红花，才能成长为祖国的栋梁。大家明白了吗？”
底下的小朋友们的确是不懂钱老师说的是啥，或者是似懂非懂。但假如他们能够记住这其中的只言片语，便能成为种在脑海里的一颗种子，在日后的某一个瞬间生根发芽。而他们此时，只听懂了钱老师说的，这样才是好孩子！
他们当然要做好孩子！还要拿小红花。
于是同学们异口同声的回答：“明白了，老师！”
钱老师让宋泠和那个男生都站在讲台前，问：“那你们俩明白了没有？”
她看向那个男生，叫他的名字：“你嘲笑同学，还乱说话，知道错了吗？要不要道歉”
小男生不管是真的是意识到错了还是慑于钱老师的威严，总之很扭捏，很小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乔老师又转向宋泠：“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出手打人，你知道错了吗？”
宋泠点点头：“我错了，对不起。”
不过她又加上一句：“但他要是下次还这样的话，我还是会打他的。”
下面的同学们笑出声来。
钱老师：……
班会结束后，宋泠跑出去找到钱老师：“老师，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
钱老师诧异的停下来：“什么事？”
宋泠有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那个，今天我打架的事情可不可以不告诉我妈妈呀？”
她皱眉，她以为是宋泠怕回去会挨骂，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她前面的小女生说了一句：“我怕我妈听到了后会难过。”
钱老师一愣，语气柔和下来，思考了几秒后伸手揉了揉宋泠的头发：“知道啦，老师会尽量的。不过，以后不要那么冲动了，知道吗有什么事情要来找老师呀，你们只要好好读书就好了。”
宋泠嘴角弯起，点头：“知道了，钱老师，你真好。”
然后就欢快的跑回了教室，剩下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钱老师站在走廊里失笑摇头。
宋泠是真的还蛮感动。她前世的时候，其实刚开始在学校被欺负时，想的也是找老师。只不过那会儿可能运气不好，遇到的老师大多都只是敷衍了事，根本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这辈子，身边有那么多爱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还碰上了钱老师，是她的幸运。
宋泠观察了几天，钱老师应该是真的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妈，就放下心来。每隔一两天都能在少年宫看到她的乔渡，觉得宋泠泠好像心情忽然变好了，就好奇的问她。
宋泠把整件事都告诉了他。
乔渡生气的道：“你不用理他们，他们就是那样，没脑子。”
宋泠偏头看他，迟疑的：“你……也被别人这么说过？”
乔渡抿紧了嘴，脸上闪过一丝倔强，沉默了一会儿后最终点了点头：“他们说我是没妈的孩子，和他们不一样，不跟我玩……切，谁稀罕啊！”
他在班级里的人缘一直都算不上太好，至今都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还不如在围棋班里认识的同学。
宋泠同情的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呀。”
听到她这样说，乔渡原本摆出冷淡神色的小脸上，露出笑容，像是破晓的晨光。
“你平时想你爸爸吗？”乔渡问她。
宋泠摇摇头，懒懒的道，“不怎么想。我爸又不喜欢我，他只喜欢他自己。既然他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再喜欢他了。”
“那你和我还不一样。”他们此刻正站在少年宫二楼的走廊上，乔渡把下巴靠在栏杆上，眼神看着远方，“我想我妈了。”
看到他有点落寞的神色，宋泠一时不该怎么回答，只能静静的陪在一边。
旁边的教室里，传来叮叮咚咚的钢琴声，而远处的太阳已经坠入到地平线下，清冷的风刮过走廊。乔渡看了看逐渐变黑的天色：“走吧，宋泠泠，我先送你回去吧。”
“你爸又没回来？”宋泠问，“那你待会儿又去食堂吃？”
“嗯，他今天出门的，要明天才回来。”
“那你在我家吃饭吧，陆阿姨可喜欢你了，看到你肯定很高兴。”宋泠邀请道，“到时候吃完饭，我和妈妈再一起散步送你回家。”
乔渡眼睛一亮：“行。”
……
发生在小朋友之间的这段不那么愉快的插曲被宋泠隐瞒得很好，宋锦从头至尾都不知情。在经历过刚开年时的一小段悠闲时光后，她又开始进入到了忙碌的节奏。
店铺如今已经不用太操心，林素娟已经可以一个人独当一面，宋锦非常放心的把自己的时间空出去去干别的事情。锦玉商贸刚刚成立，正是需要她的时候。
进入三月份，严如玉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业务员。
锦玉商贸要找业务员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她们计划招两个业务员，而第一个最好是个女的——这不是性别歧视，而是为了节省出差成本以及在某种程度上规避流言的产生。而现阶段，需要经常出去跑业务的以男人们为主，所以他们找了将近一个月都没找到合适的。最终，还是老杨找了一个人，原本是在布料厂跑客户的，不想继续待了，老杨就把她给介绍过来了。
“你们是不知道，有些客户真的是很恶心，陪喝酒什么的也就算了，还动手动脚。”业务员是个小女生，叫彭慧慧，长得还挺可爱，“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把他的手给掰折了。”
宋锦和严如玉：……这么大力气的吗？从外表看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老杨解释道：“她那厂子是个私营小厂，没什么话语权。要是国营的大厂，根本不用这么着，那些采购也不敢怎么样。而且，有的采购，仗着自己手上有点小权力，的确是过分了点，欺软怕硬。”
彭慧慧清咳一声，给自己找补：“当然，只要他们不过分，正常的应酬我都行，我酒量还不错。最多喝过一斤白酒还不醉。”
宋锦听得一愣一愣的，笑了：“没关系，我们不找这样的客户。而且，我们两个女人一起出远门，力气大点好，就需要你这样的。”
她喜欢这个女孩子的性格。

第52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宋锦和彭慧慧几乎都在出差当中度过——也许彭慧慧在以后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优秀的业务员，可以自己挑起重担，但这绝对不是在当下。她需要像带林素娟一样，手把手的再把彭慧慧给带出来，不然她不放心把公司的生存命脉就这样交到她手上。
好在彭慧慧虽然有的时候略有些莽撞，却颇为聪慧，性格也比较外向，跟了她半个月后之后，成长得很快。
她们先去的陵水。陵水是锦玉商贸的根据地，宋锦就是依靠这里，才拿下了不少订单，最终成立了公司。她带着彭慧慧去见了这里的大大小小的客户们，主要是为了向他们介绍彭慧慧，然后维系关系，为接下来的夏日旺季做准备。
去陵水是她们这一个月的旅途中最轻松的。陵水是比柳市还大的城市，两者之间还有着多种的交通方式，火车、公共汽车等等。而接下来她们要去的地方，才是最艰难的。
宋锦在彭慧慧面前摊开一张大大的地图，这是整个省的地图，而类似的地图在她手边还放有着好几张，区别只在于是省里每个市的市地图。
她拿着红色的笔，在地图上把围绕着柳市的几个市都圈了出来。
“接下来，我们要把这几个市都仔仔细细的走一遍，就从柳市开始吧。”
这是他们之前开会定下来的策略，除了陵水的批发市场之外，要争取到更多的大客户，比如国营商店什么的。市里面的百货公司先暂时不用想，门槛比较高，宋锦最后把目标选定为每个县和每个富裕一点的乡的国营商店以及供销社。
“那先从我们县的国营商店开始？”彭慧慧看了看对面那栋楼，跃跃欲试。
宋锦、严如玉和老杨：……
“死了这条心吧，这家店就不要想了。”严如玉噗嗤一笑。这段时间她们进进出出的，也遇到过梅主任一两次，梅主任的眼神就像是长在头顶上一样，对她们视而不见，态度十分的高傲。
宋锦轻笑，“我倒还没有遇到过一个熟人。”
“你主要是在外面活动嘛。”老杨插话道：“我倒是挺期待她们遇到宋锦的，想看看到时候她们是什么表情。”他的那些前同事们，有一段时间对宋锦可是又羡又妒，好笑得很。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彭慧慧不是很明白，但她大概懂了，离她们最近的那家国营商店，看来是不要想了。
“你们去县里还好，下面的那些村啊镇啊什么的，就别去了，不安全。”老杨提醒道。
严如玉也点头：“对，安全第一。”
“放心吧，我知道。”宋锦道，“而且村里和镇里的商品价格有点低，未必会要我们的帽子。”她们的帽子用的都是很好的面料，成本并不算低，也绝对不是什么没档次的便宜货。
而偏僻的地区她也不会去的，同样是为了安全着想。
“还有市里面的一些小供销社和商店也可以去跑一跑。”
“知道，知道。”宋锦想起来一件事，笑了，“不过咱们市区的不行，我的锦泠商铺可是独家。”
她和彭慧慧，打算先从柳市的其余两个县和另外两个经济比较富裕的乡扫起。然后她就发现，这个念头，阻碍各个地区之间交流的，是交通！虽然都属于柳市，到要从这个县到另一个乡，还真的不容易，动辄是两个多小时三个多小时的公交，而且很多公交可能一天就只有两趟甚至是一趟！于是，她们只能选择住当地的招待所。不过这也是一开始就预料到了的，严如玉为此还找了她爸给她们开了一份证明函件，可以让她们住在当地县政府和当地政府所开设的招待所，会更有安全保障。
即便如此，每次入睡前，宋锦都会仔细的检查门窗，如果室内有桌椅的话，还会把桌椅搬到门后。
所幸的是，政府的招待所的确都还挺安全，住了几次后，她们并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反倒是有一次，在汽车上，碰到了一点麻烦。
那会儿她和彭慧慧正在从柳市下辖的另一个县里回市里。她们上车早，占到了位置，不过也是在最后一排。宋锦坐最里面的位置，彭慧慧坐她旁边。后来人不停的上，原本五个人的位置最后挤了六个。
柳市市区的路尚可，但到下面乡县的路却很颠。
半路有人上车，挤了过来：“同志，麻烦往旁边让让，让我也坐一坐哈。”
彭慧慧皱眉，但依然往旁边让了让。
太困了，颠着颠着，宋锦靠在车窗的横栏上，感觉自己的神智正逐渐的向沉睡中滑去。只是尚未到达目的地，就听到旁边的彭慧慧喊道：
“你靠我这么近是想要干什么！”
她倏地睁开眼，朝旁边看去。就看到彭慧慧正抓住了一个瘦高男人的手，两人正在对峙。
“我刚刚就怀疑你了，这儿五个位置，你非要挤进来坐，我就知道你居心不良！”彭慧慧高声道，朝他啐了一口：“呸！臭流氓！”
那个男人死命的挣扎，想要从她的手中逃脱出去，却发现根本挣不开：“你这臭婆娘！胡编乱造啥？老子就是嫌站着累，想要坐一会子。你犯什么毛病！”
他见车上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睛骨碌的转，嘴巴向上咧起，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容：“大家伙儿看一下，我们坐得那么挤，这不小心就会碰到嘛是吧？我也没有办法的咯。我说你这姑娘，是不是平时想男人想多了？就那么碰到了一下你就能想那么多？”
车上有看热闹的男人有几个人笑了起来，带着些自以为是的幽默：“就是嘛，不要那么敏感咯。”
彭慧慧毕竟面子薄，立刻就涨红了脸，气得眼睛里都要泛起湿意来。男人得意洋洋，趁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力挣脱她的钳制，大声喊：
“师傅停车！我要下车！坐个车也遇到个神经婆，老子也真是晦气！”
他一边喊一边迅速的站起来想要挤到前面去，但步子刚迈开还没落地呢，另一只手就又被抓住了。他又惊又怒的回头，却看到是坐在最里面的那个贼漂亮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还站了起来，此刻正抓着自己的手，眼神冷厉。
他用力想要挣脱，结果纹丝不动，不由得在心里暗骂，操！这俩女人，一个个的，怎么力气都这么大！
“欺负完人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宋锦冷冷道，她环视了一眼四周，那几个哄笑的男人竟然在她慑人的眼神下一愣，然后就听到她问彭慧慧：“你先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有没有什么损失？”
大家一愣，瘦高男人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彭慧慧的反应还是很快的，脱口而出：“他是扒手？！”
宋锦又看向车中的其他乘客，淡淡的道：“大家还是都看看自己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吧？”
十几秒后，车厢里响起了四五个惊恐气愤的声音：
“我的十块钱没有了！”
“我的也是！五块！”
“我的自行车票！”
这其中，竟然还有刚刚附和那位瘦高男人起哄的男人。宋锦嗤地冷笑一声，越过彭慧慧，拖着他穿过人群挤到了车头的位置。司机师傅已经把车给停在了路边。
“师傅，不用停车，直接开到最近的派出所呗。”她道。
司机一想，这个法子也行：“行嘞，那我们先开去派出所。不过，他就要麻烦你们看看好了。”
宋锦把那个瘦高个儿拽过来，看上去颇为轻巧：“谁有绳子借一下？”
“我这儿有！”乘客中有人解下自己扎袋子用的麻绳，扔给她。宋锦接住，把那男人给推到了车门边，再利索的用麻绳把他的双手给绑到了扶手杆子上。
瘦高男人没想到最后栽到了一个女人手上。他在半路上车，从车头挤到车尾，悄无声息的扒了好几个人都没有出岔子。他看到彭慧慧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就挤过去非要坐，本来想得手了立刻下车，没想到这女的却很警觉，一下子就出手把他给抓住了。他灵机一动，这才演了刚才那场戏，想要迅速脱身，没想到却被另一个女人给揭穿了！
“臭婊子，你等着瞧！”他恶狠狠的咒骂道。
宋锦回过身，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你再骂？骂一句我扇一次。”
我操！那扒手的脸一下子肿老高，旁边的人都不由得一抖。
扒手噤声了。
从派出所出来后，彭慧慧还有点心有余悸：“锦姐，要不是你，这扒手今天恐怕就得逞了。”
“你才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宋锦拍拍她的肩膀，这姑娘还挺勇敢的，“做得好。不过，安全起见，这个县我们暂时还是别来了。或者是等招到新人，再让他来接手。”
要是下次，扒手叫了同伴怎么办？她们就算是力气比常人大一点，也最后不要以身犯险。
“好。”彭慧慧点头，然后又有点愤愤不平，“锦姐，你说干坏事的明明是他，凭什么最后我们还得避开呀，结果这付出代价的反倒成了我们。还有，车上那几个男人，你说恶不恶心？女人被欺负了他们在旁边起哄，好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反正，你只是被人摸了摸嘛，对吧？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但轮到他们被人偷了钱，这就开始愤怒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第53章
听到彭慧慧这样说，宋锦也只有苦笑，轻叹一声，安慰性的拍了拍她。
身为女人，她在外面奔波出差的时候，已然感觉到了不便。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但是她为之付出的心力成本却是男人的好几倍。这是对的吗？当然不是。但是此刻她却不知该怎么安慰自己的业务员，因为她自己也没有得到答案。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宋泠都已经睡着了，窝在被窝里小小的一只。
宋锦低头亲了亲她。这段时间自己早出晚归，还经常需要在外留宿，好在她的泠泠懂事又乖巧，自己一个人也能够搞定上学的事情，让她能够放心的在外面赚钱。
在向程家要抚养权之后，她曾经怀疑过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现在却已经不再有这样的念头。
即使前路再艰辛，但只要她们母女一起，又有什么越不过去的坎呢？
出了那件事之后，柳市的几个县正好她们也已经都去遍了，宋锦带着彭慧慧开始往其他市去。在别的市，她们更加的谨慎，大多数时间都只去找市里面的那些中小型的百货商店和供销社，即使是去下面的县也只去一个小时车程以内的地方，当天可以往返市区的那种。
安全上的事情没有遇到，更多的问题是来自于业务本身。
这年头的国营商店眼高于顶，他们有着自己的供应商，大多数也是国营工厂，对于一个听都没听过的私营小公司，半数的人都有点爱答不理，就算是拿了她们的名片也都只是看在是女同志的面子上敷衍一下。
还有的，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看看，你们这帽子，走线都不齐。”有位采购部主任和大爷似的躺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她们给的样品，漫不经心的挑剔，“还有这面料，糙得很。我们可是国营的百货商店，不可能会进你们这种品质的货的。”
宋锦她们带过来的样品都是精挑细选的，这人纯粹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她忍住心里的火气，露出笑容：“同志，这面料可是外销法国的面料。您看……”
采购主任直接把帽子扔给她：“不管是外销法国还是外销哪国，总之，在我这里就不能过关。”
最后，宋锦阴沉着脸走出了办公室。
彭慧慧扯了扯她的衣袖：“锦姐，我觉得……他其实不是对我们的帽子不满意，他就是吧……”她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宋锦恍然。
第二天的时候，她们没再去这家百货商店，反倒是去了打听到的采购主任的家，手里还提了大小袋的礼物。里面有香烟、有酒。
采购主任看到的时候，一改之前在办公室的轻慢态度，笑呵呵的请两人进了家门。
二十分钟后，宋锦和彭慧慧带着笑离开了他家。
“这件事情还是你比较机灵。”宋锦夸她，她之前一直都是和批发商打交道，大家花的赚的都是自己的钱，只要觉得这东西好卖自然就会想办法来搞到货，根本不用送礼这一招。所以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这一茬。
反倒是彭慧慧，接触这方面比较多，一看就知道这个采购主任其实就是想要捞好处。
“你等着看吧锦姐，我们给他五块的价，他可不一定会乖乖的报五块上去。”
宋锦嘴角弯起，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希望他不要太过分。”
这些贪婪的人就像是硕鼠一般，把粮仓里的谷子一点一点的往自己的地洞里面搬。至于这个粮仓，里面还能剩下多少，一个千疮百孔的粮仓是否还有存续的必要，这些他们根本就不会关心。
就这样，宋锦和彭慧慧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柳市和附近市的中小型供销社和百货商店都给扫荡了一遍。虽然辛苦至极，但战果也很不错。大概有十来家接受了他们的样品，下了一小批贝雷帽的订单——她们用了春季的面料来做它，摇身一变就成了春款。虽然第一次合作的单量还不算太大，但她知道，等多合作几次，到了旺季，她们会得到更大的回报。还有好几家，虽然没有立刻就下单，但也表示出了某种意向，她决定到时候让彭慧慧多跑跑，联络联络感情，争取在夏季的时候跑出几个大订单。
一个月过去了，彭慧慧出师了，而公司又招到了一个业务员，是个小伙子。
宋锦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在家昏睡了一天后，她带着宋泠去了市医院。吴枝花的手术已经在几天前完成了，她只有手术当天在柳市，剩下的时间都在外地出差。好在手术很成功，只不过她妈还需要在市医院住一个礼拜左右恢复加观察。这一个礼拜是宋一成在照顾。宋永丰得回去守着房子，还得代替吴枝花配合严如玉。
“妈，你现在怎么样？”宋锦和宋泠过去的时候，吴枝花正在喝汤。
她放下碗，脸色虽然有些苍白，精神却很好，“我好得很，你不要担心。你看看你，脸色好像比我还差。你也不要搞得太忙哦，钱是赚不完的。”
“已经忙完这一段了。”宋锦笑道，“现在公司人员比较充裕了，我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宋泠在旁边皱起小鼻子，“我可算是了解乔渡平时在过什么日子了。这段时间简直是我和他在相依为命。妈妈，乔叔叔都没有你出差出得多！”
她对宋锦的繁忙也是心有微词，倒不是觉得她没陪自己，而是怕她太累着自己。这段时间她有好多天都是自己睡的，妈妈不在家，要不就是妈妈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睡着了。她和乔渡抱怨，乔渡想到自己，感同身受，就邀请她去他们家吃饭。有的时候碰上乔安平也出差，两个孩子就一起回陆家吃陆冬林做的饭，还吃了好几次食堂。
一时之间，倒真是有了点相依为命的感觉了。
宋锦哭笑不得，弹了弾她的额头：“什么相依为命，别胡说。”
吴枝花笑吟吟的：“泠泠，你乔叔叔做的饭好吃吧？”
她对女儿和外孙女与乔安平走近，是乐见其成的。
宋泠思考了一下，勉强给了一个好评：“算还过得去吧，不如外婆和陆阿姨做得好吃。”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哈。”宋锦笑着说。
吴枝花在床上坐起来，把旁边椅子上放着的小热水壶给拿了过来，“说起吃的，来来，你们也来喝点儿，好好补一补。”
“这是什么呀？”宋泠凑过去一看，闻了闻味道，惊讶的道：“肉汤！哇，谁这么有创意，用这个来装肉汤，保温效果不错。”
“味道也不错。”吴枝花笑眯眯的，“医生说我要补充营养，你店里那个小姑娘，就每天上午给我送这个过来，别说，手艺还真挺好的。”
宋锦面色有些古怪，“林素娟？”
“可不是。”
说曹操，曹操就到。林素娟从外面走进来：“阿姨，我把钥匙忘了……咦，锦姐，你也在呀？”
宋泠举手：“素娟姐姐，我也在。”
林素娟笑了：“泠泠小同志，上午好。”
宋泠满意了，就……很幼稚。
“素娟，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我都不知道你还每天送汤来给我妈。”宋锦诚恳的致谢，“真是太麻烦了，这多不好意思啊。”
她出差的这一个月，店里几乎都没怎么去。因为上午的客流量本来也少，林素娟的上班时间就调整为上午十一点到晚上八点。宋锦偶尔去抽查一下账本和货物，发现没什么问题就放心的交给她了。没想到，她还会在早上炖好肉汤送来医院。真的是很辛苦。
林素娟羞涩的笑了笑，“锦姐，你千万别这么说，你和宋一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这也是该做的。”
“你那儿方便吗？”
“方便的，我从我朋友家里搬出来了，现在自己租了房子住，可以做饭，你放心吧。”林素娟找到了自己的钥匙，“那我回去开店门了，我先走了。”
“行，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一定和我说。”宋锦道，把她送到病房门口。
“素娟姐姐和舅舅……”宋泠聪慧的看出了点什么。
“哎，你舅舅这个呆头鹅！”吴枝花恨铁不成钢，“人家女孩子都这么明显了，他还真以为他们只是朋友呢。”
可把她给急死了！
宋锦转回来，笑道：“你急什么，这要是真有缘分，什么都挡不住。”
“素娟姐姐人挺好的。”宋泠乐见其成。
前世的舅母她就见过几次，都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肯定不是林素娟。她也不知道现在素娟姐姐和舅舅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希望是好的吧。
“要叫素娟阿姨，不能叫素娟姐姐了。”
“哦，知道啦。”
……
三月份成为过去时，四月的时间之钟开始了自己的运转。
在四月中旬的某一天，乔安平来找她：“你不是要看房子吗？现在有人要卖，要不要去看一看？”
正巧宋泠已经放学回家，两人连饭都顾不上吃，和陆冬林说了一声，就跟着乔安平去看房子。
“我这也是刚下班就赶过来了，”乔安平一边走一边向她们解释，“之前让同事帮我留意了一下，下午上班的时候她和我说的，而且还说那人挺急的，我担心有其他人也惦记着，所以就急忙过来找你们。待会儿看完，咱们可以在外面再一起吃个饭。”
“没事，没事，那待会儿我请客。”宋锦赶忙道。
“别了，我也不确定这事儿就一定能成，待会儿还是我来吧。你都请过好几回了。”乔安平轻笑道。
宋泠紧紧跟在两人身边，也没注意他们在说些什么，满心被喜悦所占领，蹦蹦跳跳，恨不得马上就能到达目的地。到了楼底下，乔渡正在等，看到她们之后高兴的迎了上去，先是叫了宋阿姨，然后就开心的跑到宋泠旁边：
“宋泠泠，你们要搬到这边来了吗？那太好了！我家就在隔壁栋。”
“还不一定呢，要先看了房子。”
乔渡不听，直接陷入到了快乐的幻想里：“到时候我们住在一起，从少年宫放学回来就可以一起回家。我们还能一起去吃食堂！”
宋泠敷衍式的点头，心神全扑到了即将看的房子上。
乔安平说的这套房子也是单位集资公房。市政府的家属楼规模还挺大的，总共有六栋，从四五年前就开始建，一直到前年才建完。从外观来看，算是整个市里面最好的一批。最初的两栋还是筒子楼的形式，后面建的四栋就已经是是一梯两户的楼房了。楼房建好后，前面那两栋就分配给了单身人士，而有家庭的双职工基本都是分到了后面的楼房。乔安平当时刚结婚，分到的就是一套楼房，正儿八经的三室两厅。
他带他们去看的也是一套楼房，就在自己家的隔壁栋。
“那家主人是一对老俩口，今年正好退休了，就一个女儿，在省城安了家。”他向宋锦介绍自己打听过来的情况，“他就想把这套房子卖了，然后去省城再买一套，以后就住女儿家附近，这样也有个照应。而且他们在柳市乡下老家还有房子，回来也不愁没得住。”
“和我说起的那位办公室大姐说，他们在省城已经看好了房子了，手头还差那么一点点，所以比较着急。你要是看中了的话，如果可以马上付钱，那基本上就八九不离十了。”
宋锦忙点头：“如果房子没啥问题的话，我可以马上定下来。”
“说起来真是老天爷都站在你这边。”乔安平笑道：“本来我们这边的家属楼，要卖也都是在单位内部转手。不过最近新的家属楼又开始在集资了，马上就要开建，大家都想去买新的，这边旧的行情就没那么火了。”
正说着话，到了。
来开门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阿姨，看到他们很热情：“是小乔吧？小华提前和我说过了，来来，进来。”
小乔这个称呼听得宋泠有点想笑，她甜甜的叫了爷爷奶奶，把老俩口乐得：“唉哟，真可爱。我外孙女比你女儿小点儿，这要不是为了她呀，我们才不想着住到省城去呢。”
寒暄了几句之后，老人带他们在房子里四处转悠着看。
平心而论，这个时候的房子无论是户型还是格局肯定都没有宋泠前世见过的那些要好。没有全敞开式的阳台、窗户不够大、客厅可以看见房间里面不够有隐私等等，但只要一想到这以后可能就会是自己的家，宋泠在看的时候就已经自动的给自己的眼睛加了无数层滤镜。
这里可以放点什么，那里可以这样布置，边看边想，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好多画面。
这套房子还挺大的，这也是单位集资房的优点，反正是福利，不用考虑利润，面积给得足足的。进门左手边是客厅，右手边是餐厅，带厨房。三个房间，一个洗手间。朝向也可以，老人说冬暖夏凉，夏天对开窗的话根本不用担心热，冬天的日晒也足。
宋锦当然不至于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不过转了一圈后下来，对这房子也很满意。只是她现在做生意久了，知道这时候得挑挑货，再满意也不能在面上显出来。
老人本来想着卖给外人的话，价格就开高一点，但此刻看她脸上淡淡的，似乎也没有很喜欢的样子，心里一咯噔，还是把原本想着的实价给报了出来。
“同志，既然你是小乔带过来的，我也不和你报虚的。即使是我们单位内部的同志要买这个房子，最少也不能低于这个数。”老阿姨比了一个手势。
“一万五？”宋锦问道。
“对。”老阿姨点点头，加上一句：“一分都不能少，而且这几天就要付全款给我。付完之后，我们可以马上就搬走，把钥匙交给你们。”
宋锦沉吟了一下。这个价格真的算不上贵了，之前因为决定要买房子她也稍微打听过市面上的行情。据说像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已经有商品房在卖，但是柳市目前还没有。现在市面上在售的房子并不多，大家伙儿基本上都自住了，能往外卖的那是少数中的少数。所以价格其实并不算便宜，而且这两年还都在涨，像她之前也去看过两套，无论是周围环境、新旧程度还是格局都不如现在看的这套，报价也要一万二三。比较起来，这套的性价比真的算很高。
而最关键的是，宋锦对这边的住客们都很满意，大多都是在市政府上班，像自个儿这种经常在外面忙的，也会比较放心把女儿留在家里。
乔安平见她似乎有点犹豫，本来想拉她到旁边商量一下，在他看来这个价格并不算高。不过还没等他出声，就听到宋锦点头笑道：
“行，阿姨。那就一万五。我现在可以先付一千定金，明天再去银行取全款，您看行吗？”
李阿姨喜笑颜开，没想到这么顺利：“行，没问题。到时候我先写张条子给你。你既然是小乔朋友，我也信得过。”
宋泠就这样晕晕乎乎的看着妈妈交了一千定金给这个老奶奶，然后收到了一张手写的定金。就这样就成交了？现在买房子这么简单的吗？而且，自己就要有一个固定的家了？
宋锦搞定后，也不打扰老俩口继续收拾东西，约好第二天的时间后就告辞了。
到了楼下，乔安平才问：“你就这么快就定了？不过刚刚在楼上的时候，我就想提醒你，这个价格虽然可能比其他地方要贵一点，但放在这儿真的算还可以。我知道之前卖掉的一家，卖了一万六。”
“嗯，我有直觉，我要是再还价，可能她真的就不卖我了。”宋锦笑道，“这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小乔同志，今晚的饭必须我请啊。”
乔安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呵呵的憨笑：“行。那等你搬过来，咱们成了邻居，我再给你们好好的庆祝一下。”
宋泠跟在身后，瞅瞅这个，再看看那个——她妈现在好像和乔叔叔很熟的样子嘛。
行吧行吧，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第二天，宋锦就从银行取了钱，和乔安平一起去了李阿姨家——他作为见证人的角色。
李阿姨点清楚了钱，露出笑容，把自己准备好的协议书递了过去。现在的人买卖房子大多都是签个手写的协议就行，李阿姨讲究一点，委托同事用市政府也仅有的几台打印机打印了一份正式的书面协议，还带上了一盒印泥。
“宋同志，签字再摁个手印，这套房子就是你的了。”
宋锦确认协议书无误后，拿起笔在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再摁了红色的拇指印上去。她表面上看着似乎风淡云轻，但摁手印的时候有点太过用力，手都有点明显的颤抖。
两份协议一式一份，李阿姨满意的收好，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是周六的火车，到时候就把东西全部搬走，你周五再来拿钥匙吧。”
“嗯，行，谢谢李阿姨。”宋锦重重的点头，抱着那份协议书，露出笑容。
“不用谢，咱们这是互惠互利。”李阿姨看了一眼乔安平，打趣道：“你要谢就谢谢小乔同志吧，他之前可是特意托人来问了好几次，让我一定先留着让你看。”
乔安平轻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下了楼，乔安平执意把她送到陆家。快到门口的时候，宋锦回过头来，对他莞尔一笑：“这次真的谢谢你。小乔同志，咱们以后可是邻居了，要拜托你多多照应呀。”
乔安平挠了挠头，被她这么一笑，斯文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手误无措，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应……应该的。”
等到宋锦进门后，他还在门口呆站了一两分钟才走。
走进家门的宋锦，嘴角向上翘起。作为一个以前并不缺追求者的人，她自然明白乔安平的心意。事实上，在年后的这段时间，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少，但似乎每次都是因为各种不同的事情。既然他不说，那宋锦也不打算主动挑明，反正目前来说，她还挺享受这种轻松相处的感觉。
陆冬林刚洗漱完，还没睡。
宋锦把协议书递给她，眼睛里满是想要和人分享的喜悦：“陆姐，我买到房子了。”
陆冬林早就知道这事儿，但依然为她高兴。只是，在两人高兴了半天之后，她忽然感叹了一声，沉默了下来，最后才有点惆怅的开口：
“小锦，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和你说……我和小磊要去日本了！”

第54章
宋锦被她这句话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陆姐，你们要去日本？你怎么之前没和我说？”
她和陆冬林虽然一开始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但是在一起住久了之后，两人甚至是两个家庭之间的感情已经很深了，并不能简单的用金钱利益来阐述。陆冬林给了她精神上和生活上很大的支持，如果不是有她在的话，宋锦会错失很多东西，比如小香港的店铺。而且，她也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放心的把宋泠丢在家里，自己去跑市场。
她是真的把陆冬林当做了自己的亲姐姐。
所以听到陆冬林要去日本，宋锦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态。
“来，坐下来慢慢说。之前你太忙了，我没找到时间和你好好的说。”陆冬林的语气有点伤感，她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宋锦。
原来，就在三月份的时候，她妈从日本寄来了一封信，上面言辞凄婉的说自己生了病，去医院检查后，医生说建议保守治疗，预计只能活几年的时间了。她希望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够见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一面，由于身体不适合长途旅行，所以她想让陆冬林带着李磊去日本一趟，当然如果他们愿意在日本陪着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那就更好不过。她提出来她可以帮她们办理移民，自己的日本的一切都是他们的，还可以让李磊在日本上大学，甚至是送到美国留学都没问题。
陆冬林看了信之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你上次问我我恨不恨她？我想了这么久，一开始是恨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都已经谈不上什么恨了。”她对宋锦说道，依然有着惆怅和迷惘，“我现在反倒只记得小时候，她在我旁边唱摇篮曲，声音很温柔……她毕竟是我妈，我也应该去送她最后一程。”
原本，陆冬林只是想去见妈妈一面，再时不时的飞过去陪陪她。但看到信的末尾写的，又想起李磊在过年时说的以后想去留学，她又不禁有些心动。
“如果只靠我自己，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法送他去留学。”陆冬林说，“而如果要靠他自己，那也是个未知数。既然现在有个机会摆在这里，而我拒绝的话，以后说不定会后悔。”
所以在纠结了半个月，她和李磊商量后就回了一封信给她妈，答应她自己会带着儿子去日本。
“现在已经在办签证了，没那么快，可能还要等个两三个月才去。”
宋锦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对于陆姐来说，这的确是很不错的选择。她长叹了一口气，说：“我当时在广州的时候，看到有一个院子前排着长长的队，一直排到了街上，就好奇的问了当地人。他们告诉我这是美国领事馆，这些人都是去申请美国的签证的。陆姐，我支持你，为了孩子，去吧。”
即使她最近不太看电视，也都能听到旁边的人讨论，说日元涨了多少多少，日本人到处在美国买楼，据说日本的洗碗工都能每个月赚个五六千块。日本，仿佛马上就要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那日本的大学，肯定也是不差的。
“我就是……有点舍不得你。这你要去了日本，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呢。”她看向陆冬林，露出了个带着伤感的微笑。
“也没那么快。而且到时候我会写信给你的。”陆冬林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个房子，我还打算让你帮我看着呢。到时候说不定几年后，我和李磊又回来了，柳市的这个家还是得留着。”
“行，没问题。”宋锦拍了拍胸脯，一口答应下来，“我肯定给你好好看着。你如果要租出去的话，我代你收租金，到时候每个月给你寄到日本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帮忙，我放心。”陆冬林笑眯眯的。
宋泠在当天晚上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也有点不舍，刚刚买了房子的喜悦似乎都被这个消息冲淡了许多。
第二天遇到李磊的时候，看到他同样拿着书包准备去上学，她惊讶的问：“李磊哥哥，你还去上学呀？”
李磊笑了笑，知道她们知道了这个消息，“好歹也读了好几年高中，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久，我还是想参加一回高考，看看自己到底能考多少分。”
不然，总会有点不甘心。
宋泠和他一起往外走，点了点头，这就是学霸的世界。殊不知，现在在她的老师和同学眼中，她也是一枚小学霸。
转身看了看他，她忽然想起来问，“李磊哥哥，那之前和你经常复习功课的那个女生，知道了吗？”
她记得去年暑假的时候，就经常有一个长头发女生来找李磊一起复习功课，她还曾经有一次帮他们在陆冬林面前打过掩护。
李磊的眼神中有一点怅然若失，倏地拿起书在宋泠的头上敲了一下：“小丫头，管那么多，好好的念你的书吧。”
宋泠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
周六拿到钥匙后，宋锦嘱咐宋一成周日把宋永丰和吴枝花都接过来。买房子可是件大事儿，家人们都得来看看才行。
老俩口都有点激动，在他们的传统观念里面，这在柳市买了房子，才是真正的代表着女儿和外孙女在市里面扎下根了，有了一个真正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况且这房子看上去还真不错。
“姐，这房子你打算怎么弄？直接搞几件家具后搬进来吗？”宋一成在四处检查了一下问。
当时宋锦说了这里面的家具她用不上，李阿姨就全都卖给了废品站。她搬得还挺干净的，空空荡荡，基本上可以说只剩下光秃秃的白墙了。
宋锦还没说话，宋泠已经先举起了手。
大家现在都已经习惯了她的发言，并且会给予正式的对待。
“妈妈，我们稍微装修一下再搬进来吧。”宋泠的眼中充满了渴望。
在她看来，这套房子还是有点破旧，好不容易有了新家，她想要好好的搞一搞。指望搬进来后再来慢慢弄，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宋锦对着她点点头，摆出一副严肃的脸色：“行，既然我女儿都这么说了，那肯定要满足你这个愿望！”
宋泠继续举手：“那可以根据我的意见来装修吗？”
宋锦继续严肃：“如果小朋友你的意见合理的话。”
宋泠满意了，母女俩呵呵的傻笑，开心。
“你个小丫头，能耐了呀，还能懂装修啊？”宋一成故意和她作对，扯了扯她的衣领。
“舅舅！”宋泠抗议道，“之前小香港的那个店铺就是我出的意见。”
有着成功案例，所以她在这件事上是有发言权的。
“墙面最好都刷一下，刷成白色就好了。”宋泠索性围着房子转，提出自己的意见，“白色最耐看。如果可以换地砖的话，那就更好了，现在的地砖颜色有点深，感觉不亮堂。窗帘和灯具也要全部换掉。”
她前世那套房装修的时候，她妈给她请的可是香港的设计师。当时内地的装修流行很复杂的吊顶和多宝格一样的隔断还有电视墙，她也想搞一个，但都被设计师无情的否决了。她本来还有些不爽，但看了最后出来的效果，却心服口服。果然就如设计师所说的，简洁的才是最耐看的，复杂的东西容易过时。
大家看她满屋子转悠，心情十分轻快。看到女儿这么高兴，宋锦更高兴——这就是她承诺的要给女儿的新家。
“行，到时候你说，外公做，都听我们泠泠的。”宋永丰笑呵呵的道。
宋泠有点疑惑：“外公做吗？不请装修队啊？”
这话刚一开口，她就知道自己犯了个认知上错误。这年代，应该还没有装修队呢！
果然，宋一成瞪大眼睛：“什么装修队？”
“哦，就是我看电视上说的，他们装修的时候都会请专门的装修队。”她很机智的回答。
“又是香港那边的电视吧？咱们这儿，可没那么洋气的东西，也用不上。这点活儿，就我和你外公，就能搞定了。”宋一成道。
他已经在寻思着要叫自己的哪个朋友来帮忙了。
宋泠皱皱鼻子，在心里想，舅舅，你这可就搓了。装修队和装修工在后世都可赚钱了，尤其是包工头。
宋锦指着其中一间房，对宋一成说：“留一间给你？”
宋一成有点心动，但一想要和姐姐住一起，估计会被盯得死死的，顿时心生怯意，摆手道：“姐，我还是先住着我现在那儿吧，离夜市街比较近，也方便点儿。”他看了看这套房子，说不羡慕是假的，“等我赚了钱，我也买套房子，到时候把爸妈也接过来来市里住。”
他过年后和黄小蕾的爸爸搭上了线，这两年各地都在逐渐的取消工业票和其他的各种票①，柳市也放宽松了很多。他的摊位上也逐渐的转变成了卖小电器和磁带，比如手电筒、电熨斗、收音机和小吊扇之类，另外就是从广州那边拿过来的磁带，利润都还不错，比以前做配饰还要高。他盘算了一下，如果是一万多的房子，到了年底他也应该能拿得出来。
宋永丰听了后瞪他一眼：“都到城里来了，家里的田谁来种？”
“租给别人种呗。”这回说话的是宋锦，“爸，你想想，到时候我们要是搬过来了，我平时早出晚归的，还要经常去外地出差拜访客户，那泠泠一个人在家，你放心啊？就像乔渡，乔安平还拜托他邻居照顾呢，我在这儿可没有熟悉的邻居。”
宋永丰和吴枝花一想，也是，比起皮糙肉厚的男孩子，这小女娃更得宝贝着对待。
“行，到时候你要是出差，我和你妈就过来住着。”
吴枝花插一句：“平时我还是得住村里的，我还得给你负责找工人，做监督呢。嗯……到时候我和你爸轮着来也行。”
宋锦没想到自己搞了去年这么一出，倒是把她妈的事业心给点燃了，哑然一笑：“好。”
吴枝花和宋永丰在市里面住了一天，第二天宋锦亲自送他们回村。她也得去县里和村里一趟——还有二十多天就五月份了，即将进入到盛夏的旺季。早在三月底的时候，他们就定了去年的两个夏款送去村上进行小批量的生产，不过因为春耕，产量并不算很多。如今春耕结束，新款便要赶快提上日常了。

第55章
“我和慧慧下个礼拜会去一趟广州。”宋锦先去了公司，公司只有颜如玉在，老杨和两个业务员都在外面联系客户，“第一是找款，第二是看看能不能在那边找到客户。”
这两项都是公司计划中的重中之重。
“放心，你尽管去找订单，我这边已经开始着手在找工人，随时可以扩大生产。”严如玉道。
现在锦玉公司的分工明确，宋锦在前方开疆拓土，严如玉坐镇后方保障生产，老杨则是重要的军需后勤官。从目前的情况来说，三个人各司其职，少了谁都不行。在运行了两三个月之后，证明这个模式是很有效的。
严如玉陪宋锦回了桂花潭村。春耕时期，他们的订单大部分集中在桂花潭村，小部分在隔壁的大樟树村。
“我们现在固定干活的，有八个人左右，六个在桂花潭村，另外两个在隔壁村。现在产量低，比较好管控。但一到旺季工人多起来的话，只靠我和阿姨是管不过来的。”
这的确是个问题，宋锦想了一下：“不如就在那些固定村民里面选出一个管事的来，可以给更多的工资和奖金。”
“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严如玉高兴的道：“我想在每个村选一个小组长，小组长就负责每天分派任务和原材料，然后收货检查质量。我们给固定的工资，然后按合格率发放奖金，当然她们如果想的话，平时还可以继续接活儿。桂花潭村，我觉得那位韩嫂子就挺好的，头脑清楚，而且性格很爽利。”
她为了这个提案想了很久了，显然已经胸有成竹。
宋锦点点头，但她要看得更远一点：“如玉，如果这次我去广州能带回来大订单，我们可能就不能单单只靠兼职了，可能还是得组建起自己的车间才行。”
就像是老杨讲的，现在这种模式有利有弊，而组建车间同样有利有弊。宋锦倾向于把两者结合起来。
这是之前就提起过的，严如玉早有准备，笑道：“希望你能带回来大订单！”
两人检查完这一批的新货，和固定的那几位工人们聊了聊，严如玉正打算走的时候，就听到旁边的人家走出来一拨人，谈笑风生的，看上去极为热闹。是宋启发家。
“哇，你们这户邻居，最近好像发达了，每次我过来的时候都好多的人进进出出，也不知道是在外面做了什么生意。”严如玉随口说了一句，和她道别，“行，那我走了，别送了。”
宋锦送走她，好奇的问了一下爸妈：“启发哥最近在干啥？刚看到他家里一波波的人，都是以前没见过的陌生面孔，看着可热闹。”
听到她问宋启发，宋永丰的脸就沉了下来，还不等他回答，吴枝花就嗤笑一声，有点不屑的道：“还能干啥？学着人家做起合会来了，据说可是赚了大钱。”
这两个月，宋启发他妈可没少在吴枝花面前嘚瑟，她儿子又赚了多少多少钱，现在可出息了云云。村里的一些人们也捧着她，都夸宋启发果然能干。只有吴枝花，好歹也跟着女儿见过了一些世面，又被宋永丰和宋锦说过几次，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好心的劝了一回，谁知道被他妈给一口呸回来了，说她这是看着自己儿子赚了钱就妒忌！犯了红眼病！
“哦？这全天下就许你家宋锦赚钱！我儿子赚了钱你就来唱衰他，诅咒她！吴枝花，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你这婆娘这么恶毒的心肠呢！就算你女儿生意亏钱做不下去了，我儿子也会好好的！”
把吴枝花气得要死，回来和宋永丰好一通发誓，说以后自己要是管了他们家的事儿就不姓吴。
“那个老虔婆算个什么东西！我要不是看在她儿媳妇和两个外孙女可怜的份儿上，我会去劝她？！她就算是死了我都不稀得去看一眼！”她现在提起来都愤愤不平，“她个没读过书的，大字不识一个，这也就算了，心也瞎？自己儿子有没有能力她心里能不清楚吗？我看她得意到几时！”
宋锦乍一听也很生气，但看到她妈这么精神昂扬的骂人又觉得有点好笑，劝道：“行了，妈，这种人咱别和他们一般见识。说不定人启发哥真的是老老实实的在做这个事儿呢。”
宋锦对合会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照她想这也就是民间的借贷，以前就有，虽然有风险，但只要谨慎一点，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他能老实？！”宋永丰沉声道，“他老实的话，母猪都会上树！你以为他才做几个月，怎么就忽然一下子做得那么好？”
宋永丰把宋启发做合会的那些个点子告诉女儿。原来宋启发为了后来者居上，竟然想出了一个堪称为疯狂的点子——他招募会员进入他所谓的合会，入会费为一万二，以三个月为会期，第二个月向会员返还九千块，第三个月再返九千，然后会期就结束，双方两清。①
宋锦瞠目结舌：“等等，也就是说只要三个月，就可以净赚六千块？”
“他还让自己的会员再去发展会员，每发展一个，再给一千块的介绍费。”
“……那他要付出来的六千块钱从哪儿来？”宋锦第一次见到做合会的刘婶时，就问出了这个问题，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脑子那么蠢笨过。
“他说是放贷。第一批的会员已经都结清了款项，给他打出了名气。所以现在就连隔壁县的人都有来找他的，据说还有几万几万块往他那儿交钱的。”宋永丰对自己这个沾点亲戚关系的堂侄子，真是一提起来就要一头包。
吴枝花幸灾乐祸：“鬼知道他拿着这些钱去哪儿了，反正我是听说他们家要建新房子了，那个老虔婆现在每天在村里面耀武扬威，恨不得让全村的人都知道。”
“爸妈，这件事情你们别沾上身，”宋锦严肃的道，“绝对不可以，一点点都不行！”
这种事情要么就不出事，要一出就是大事！
“放心吧，我现在是看明白了，咱踏踏实实的做东西，钱赚得也不少，何苦去冒这些风险。”吴枝花对去年的收入满意得不得了，而且对方这么声势浩大的，她看着也不由得胆战心惊。
“就是，咱胆子小点儿，也不是什么坏事。这脚踏实地的，自己也比较安心。”宋锦露出赞同的笑容，她想起来一件事，“启发嫂子现在还在咱这儿做帽子吗？”
她记得去年的时候杨美云也做了不少，经常能看到她。
吴枝花摇摇头：“今年就没怎么见过她来了。”
宋锦沉默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同一时间，韩嫂子也在自己的家劝杨美云：“美云，如果不是咱俩关系算不错，我不会在这儿掏心窝子的和你说这话。我劝你啊，还是赶紧醒醒，早点为自己做打算。”
杨美云小小声：“……我……可是，我家启发最近的确是赚钱了，这做合会的这么多，也没见有人出事……”
韩嫂子冷笑一声：“得，我看你其实也觉得这事儿挺好的嘛，那你还来我这儿干嘛？回家吧！你家不还有着几万几十万的现金等着你呢。”
杨美云有些惊慌。
她就是为了这几十万的现金来找韩嫂子的。作为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村妇，几十万现金！就那样用箩筐装着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真的是晕过去一次，被她男人宋启发嫌恶的骂了一句：“个蠢婆娘！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但可能就是因为真的没见过世面，她内心忽然生出了无限的惶恐。这么多钱！真的就是自己家能够拥有的吗？！她男人是从过年前开始做合会的，从此之后，家里开始人来人往。一开始他是几百几千的往家里拿钱，后来就是几千几万，到现在，直接有人拿着箩筐往家里送钱，一筐筐的钱！
杨美云一开始很惊喜，自己男人总算是往家里拿钱了，但随着钱的额度越来越大，她心里不知怎的也越来越惊慌。每天晚上辗转反侧，简直是夜不能寐。
她想到了韩嫂子。去年做帽子的时候，她和韩嫂子经常在一起干活儿，关系也不错。而且韩嫂子利落能干，不像自己，什么都干不好……
“你只要想想，你男人宋启发，真正的把这些钱用到什么地方了？是真的拿去赚钱了？”韩嫂子恨铁不成钢，“别人不清楚，你这个当老婆的也不清楚？”
“……他没再去赌了。”杨美云挣扎着为宋启发辩驳。
“废话，他要还去赌，别人能放心吧钱拿给他？他又不是傻子。反正，你如果是来问我的意见，我也不怕做个恶人，你要是听了不高兴，以后咱们也可以不来往。我建议你，可以的话赶紧和他离婚，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他！离开桂花潭村！”
杨美云如遭雷击，失魂落魄：“……让我想想，再想想……”
宋锦带了彭慧慧去广州，留另外那位男业务员留守柳市。公司的人越来越多，她一方面很欣慰，但一方面也有点纠结——如果广州的业务能够成功的拿下来，即使只是一部分，那可以预见的，又要招业务员了。到时候一个专门负责广州方面，一个专门负责柳市和陵水方面，最后那个负责其他市县已经开拓下来的供销社和百货商店。
人员越来越多，开出来的工资也越来越多，压力大呀！
“来，姐，吃个鸭梨，很甜的。”彭慧慧这时候正好递给她一个削好的梨子。她比宋锦小三岁，单身未婚，还有着年轻人的小天真，知道要坐那么久的火车后就带了很多零食和水果，准备一路吃到广州去。
宋锦莞尔：“谢谢。”
已经来过广州好几次的她，现在对这座城市已经算是熟悉。但出火车站的那一刻却依然有着紧张感，因为这一次的目的完全不一样。
轻车熟路的，她带着彭慧慧去了十三行，每次过来都是住这附近的旅馆。
彭慧慧看着她用粤语和旅馆的服务人员交谈，大为敬佩：“锦姐，您还会粤语呢？我一句都听不懂。”
“你第一次来，是这样的。其实我也只会一点，还不熟练。”宋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你以后要是想负责这一边的话，也得学。广州这边还是习惯说粤语的，尤其是年纪比较大的同志。我也是自己私底下看着香港电视和电影学的。一部电影重复看很多遍，总能学会一点点。”
彭慧慧吐了吐舌头。她是从心里佩服自己的这个老板，美是真美，但努力也是真努力。
“好！”她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决定以锦姐为人生榜样。
第二天凌晨她们去了十三行，宋锦先去了丝袜档口。
“黎姐，好久不见！”她笑着和老板打招呼。
黎姐抬头一看，露出笑容：“阿锦啊，越来越靓了，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对宋锦，她印象深刻。很靓，但是呢第一次看的时候还是能看出来她肯定不是大城市人，穿着虽然算还可以但还是带了点点土气。但现在一看却不一样了，整个人好像脱胎换骨一般，像是蒙尘的明珠终于被洗涤干净，焕发出光彩，更加自信也更加从容。要她说，还真不比那些时髦的画报女郎们差。
宋锦先是下了自己店铺的丝袜的订单。夏季到了，丝袜依然会是锦泠商铺的主力销售产品。等到自己的订单下完，她见店内人不是很多，就顺势向黎姐介绍彭慧慧：
“慧慧，她是我们那儿一家工厂的业务员，他们厂主要负责做帽子。这次听到我来，就想要一起来看看能不能在这边找到客户。黎姐，正好想来问问您，您清不清楚这边哪些店是私人开的？”
她问这个主要是怕遇到有些工厂在这儿的销售点，一是同行嘛，总是会有些尴尬，二是有针对性的去找，可以提高效率。十三行的档口和摊子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一家一家扫过去的话会很漫长，而这次她们时间并不多。她知黎姐在这儿深耕多年，肯定会清楚一些。
她没有说这是自己的公司，黎姐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宋锦觉得其实她内心是知道的。不过黎姐并没有说啥，收回眼神后很热情的和她介绍了好几家。
“你之前自己拿货的那家，大头聪咯，还有……”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头聪来找她，脸上似笑非笑：“那位你介绍过来的宋锦，可真是了不得。我第一次遇到从我这儿拿货的，转过身就把货又卖到了我店里。”
黎姐哈哈大笑，“你要了？”
“要！不仅要了现货，还下了一批订单。”大头聪笑道，“哇，你是唔知，她报出来的价格很有优势的嘛，差不多的帽子，比我之前进的货要少了五到八毛钱，质量还要更好一点，还包运输，干嘛不要？”
“你下了多少？”
大头聪报了一个数，黎姐都有些惊讶：“第一次就这么多？看来你很看好她的嘛。”
“大家也合作那么久了，都清楚的啦。那个靓女，以后了不得的啦。”大头聪失笑摇头道。
黎姐深以为然。
……
宋锦在广州找客户找样品的时候，严如玉正在县里面盯着新款的出货。之前接到的一小批订单，虽然量不大，但足够重要。如果新客户们满意了，才能在旺季下更多的订单，所以严如玉盯得很紧。
她虽然不像老杨一样出外勤出得那么频繁，但也需要时不时的去各个村里面走一走。锦玉商贸的楼和之前国营商店的楼离得近，这进进出出的，难免会遇到旧同事。之前关系还可以的，现在见着比以前还要热情，就想探听探听她们公司运作情况怎么样。之前关系差的，比如张爱珍、冯玉兰之流，遇见了恨不得绕道走，要不就是视而不见。
但这次不一样了。
严如玉遇到张爱珍的时候，是正好要去大樟树村，而张爱珍正在后门和人倚着说话，估计又是上班的时候偷溜出来摸鱼。
她视而不见的路过，却听到张爱珍忽然提高声音，还有那么点幸灾乐祸：
“哎呀，你看这自己出来单干啊，虽然赚的时候多，但果然还是不如吃公家饭的稳当。还在不停的招人呢，这说不定啥时候啊，就公司倒闭了。”
和她说话的人也笑，“可不是？所以说这人得看长远，目光短浅的人就很容易出事儿。”
严如玉本来已经越过了两人，听到这对话又倒了几步回来，很不耐烦的，“张爱珍，你有在这唧唧歪歪的功夫，不如把时间拿去提升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你说你现在这样，惹人嫌不说，对你赚钱加工资有作用吗？真是闲得！”
“还有你，别谁的臭脚都捧。年纪轻轻的，好的不学学人当长舌妇，我都替你爸妈难过，真是白养了你一场。”
说完后，翻了个白眼，就扬长而去。
张爱珍气得牙痒痒，见她的同伴被严如玉说得面红耳赤，忙拉住她：“她仗着她爸是公安局副局长，在我们面前一向飞扬跋扈，你就让她嘚瑟几天，看她能嘚瑟到几时！”
她想起了自己得到的那个消息，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
严如玉去到桂花潭村的隔壁村大樟树村。这个村子因为村口有一颗需要好几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的大樟树而得名。和桂花潭村就挨着，村民们也都彼此挺熟悉。现在他们的工人，除了桂花潭村之外，就属大樟树村的最多。
但等到了大樟树村的小组长朱嫂子家里时，严如玉却发现前来领任务的人并不如想象中的多，而交上来的制好的帽子也不如自己的想象。
“朱嫂子，最近应该不是农忙吧？”严如玉有些急，虽然最近的订单交付得已经差不多了，但这些可是关系到之后的旺季囤货，也很重要的。
朱嫂子叹了口气：“小严，不是我不尽力。你要今天还不来的话，我正要去县里找你呢。”
严如玉有点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村啊！最近要做帽子的，又多了一家了！应该也是从其他村过来的，也是要做帽子，而且开出来的工钱要更高一点，现在啊一半的人都往那边去了！只有原本在我这儿做习惯了的，还是依然来我这里。”朱嫂子提起这个事儿也有点愁，“我看了一下他们做的帽子，和我们的很像，做法什么的也差不太多。但每顶帽子的工钱要高上两毛。”
严如玉又惊又气，拿过朱嫂子给的帽子一看。的确，同样是太阳帽，只是花色稍微有点不同。
“小严，你看接下来咋办？”朱嫂子问她。她是小组长，除了平时做帽子的工钱还有额外的工资拿，自然不会去别的地方。
严如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恢复了平静。倒不是她控制情绪特别厉害，而是这种情况之前她和宋锦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料，曾经谈论过如果遇到要怎么办。
“我们的工钱也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两毛。”她对朱嫂子说道，“一定要在五月份前争取到更多的人手。不过我们的优势不仅仅在于工钱，朱嫂子，你要和老乡们说说别的，比如我们从去年开始，就没有拖欠过一分钱工资，而且每一个月都对交货数量在前五的老乡们有额外的奖励。”
这些也是竞争力呀！
朱嫂子点头：“放心吧，小严，我一定招到足够多的人。”
和严如玉不同，朱嫂子是听到加了两毛钱工钱才放心，不过对方后面说的那些，她也听进去了。
“情况到时候有变化的话，不管是好还是坏，你都到县城来找我。”走的时候严如玉叮嘱朱嫂子。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有点忧心忡忡。如果只是一个村的话，那还好点儿，但可能吗？大樟树村如此，那其他的村呢？
她觉得自己这两天得赶紧的把所有的村都给走一遍。
严如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新来的小齐，哦，就是那位男业务员也从外面回来了，看上去气喘吁吁，连水都来不及喝，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对她道：
“不好了，之前我们在柳市谈好的那些供销社和百货商店，对方现在都打算毁约！”

第56章
“你详细说说。”老杨正巧也从外面回来了，听到小齐这样说的时候，面色有些凝重。
小齐咕噜咕噜的喝了一杯水，缓了缓口干舌燥，这才道：“我这两天不是在跑其他三个县吗？本来半个月前去的时候都还挺好的，但这次去明显就感觉他们的态度就不一样了。果然，等我开口谈接下来的订单时，一个个的都在打太极，没一个下单的。有的还直接说他们以后不会再和我们合作。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啊，就请了里面的一个职工吃饭，这才知道，他们都换了一家新的供应商，据说是有关系的。所以才把我们都给踢出局了。”
严如玉听了后一愣，苦笑道：“行，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她把自己去大樟树村碰到的事情和两人一讲，“我估计，他说的就是这家新的供应商吧。”
老杨也赞同她的分析：“不错，不然这也太巧了。”
“老杨，”严如玉忽然叫他，眼里闪过一丝深意，“我咋觉得，这就是针对咱们的呢？”
“又抢工人又抢客户，这肯定是针对咱们啊。”小齐先喊了出来。
老杨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偏头看了看窗外，暗指：“你的意思是？”
严如玉刚在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时候，看着窗外，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就想到今天遇到张爱珍，她说的话。她把这段说出来，道：“本来我以为她就是眼红叽歪个几句，现在想起来，是有点奇怪，我就怀疑，估计这事儿还真是我们认识的人搞出来的。”
老杨冷笑一声：“张爱珍虽然爱嚼舌头，但既然敢当着你的面幸灾乐祸，肯定是知道了点什么消息。行，等我待会儿下班后找人打听打听。”
严如玉点头，老杨在国营商店可是待了十几年，比自己的人脉要广多了。
她安慰有点惴惴不安的小齐：“小齐，这次的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做得挺好的。这几天你先处理还没交付的订单，然后和我一起去跑一下各个村子，接下来的任务就等宋锦回来再安排吧。”
小齐这才放下心来。他来公司不久，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生怕老板迁怒到自己头上。
大家分头行动，调查完之后一碰头，大致的把事情的真相和目前的局面给凑出来了。
“没想到居然是梅主任！”严如玉喃喃自语，神情有点不可思议，“不是，她平时那么清高，一副看不起我们辞职下海的，结果自己居然在外面搞兼职赚外快？”
老杨纠正她：“不算兼职，这件事情实际上是她小姑子一家在搞，只不过用了她的关系联系了市里面其他供销社和百货商店而已。”
“再顺便把我们给挤了出去。”严如玉冷哼一声。
是的，根据老杨找旧同事们打听到的情报，事情的具体经过应该是这样的——梅主任的小姑子正好嫁到了大樟树村，夫妻俩看到宋锦和严如玉风风火火的做帽子，应该赚了不少钱，就开始眼热了。小姑子的丈夫想到自己妻子的嫂子就在县国营商店当主任，只要自己也能做帽子，那还愁卖不出去？他们研究了一下她们的帽子，觉得并不难，于是在和哥哥嫂子商量了之后，还真的就在今年抢起了生意。首先是把县国营商店的单子给签下来了，再就是让梅主任打电话给别的县的国营商店和供销社，把锦玉商贸给挤走，换上了自己的货品。
“毕竟是一个系统里的，都比较熟，仔细找找总能找到些关系。对于那些采购主任来说，经手的商品太多了，就一项帽子换个供应商，只不过是小事一桩，既然如此还不如给熟人一个面子。”老杨猜测道。
这么一插手，柳市的国营商店他们是别想要去进去了，之前跑过的关系也基本可以作废了。
“他们做的帽子，就是照抄我们的版。”严如玉道，不过这一点她倒也并不能说啥，因为他们做的帽子也是拿的广州的版和对着电视电影里来做的，“有一个花色还和我们的撞了。”
“梅主任想要搞到这些面料的话很容易，找个采购给他们用就好了。”老杨对此倒是不意外，“你那边呢？”
严如玉叹口气：“我去了三个村，除了最远的那个村还是一样之外，其他两个村和大樟树村的情况一样，来报名的工人少了一半。就连桂花潭村，都少了将近四分之一。她还真是盯着我们来搞啊。”
“正常，换我我也会，因为只有这几个村里的人是熟练工，可以立刻上手。”老杨说道，“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好对策才是。宋锦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就再等等，看看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于是，待到宋锦带着彭慧慧从广州回来，还没来得及汇报他们在那边的订单情况，就先听到了这边的坏消息。
“事情就是这样子了。我和小严也想了一下对策，不过我们打算先听听你的想法。”老杨说到。
严如玉补充一下：“看你是想要把他们搞死还是咋地。”
宋锦哈哈大笑：“怎么个搞死法？”
“他不是提价抢工人吗？我们也提价。他手上有百货商店的单，我们手上有陵水和其他市的订单，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要靠钱来抢人，那就看谁手上握着的资金多、订单多。他要是先抵不住，这所有的市场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宋锦有点意外的看了看她，这个主意虽然听上去有点疯狂，但并不是没有可操作性。她意外的是严如玉之前做事情稍微有些温吞，但没想到磨砺了大半年后，现在倒有些杀伐果断的感觉了。
这是件好事。
“我有不同意见。”老杨举手，“当然我并不是觉得小严提的不对，只是感觉没必要。他们依靠梅主任，抢到的是国营店铺的订单，如果工人提价了，他可以把售卖价格也往上提。那些个采购，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可不会心疼。所以小严这法子，要是放在他那儿，得很长时间才能有结果。时间拖太久了，有可能两败俱伤。”
宋锦点头：“我赞同老杨的。我也觉得和他们在这儿斗来斗去，没必要。”她露出笑容，“因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们就不想知道我和慧慧在广州签了多少单？”
她和彭慧慧昨天傍晚回的柳市，在家休息了一晚，今天一大早来办公室本来是报喜来的，谁成想嘴还没张开呢，就被他们一脸严肃的给叫住了。
严如玉、老杨和小齐对望一眼，有种隐隐的预感，带着点不确定的问：“……多少？”
彭慧慧忍不住的笑，“我和锦姐这次，谈下了六个客户，总共……”她有点小得意的看了看四周，还学会了吊人胃口的卖关子，停了两秒后才得意的宣布：“总共九千两百顶帽子！”
办公室里先是静默一片，等了大概五六秒后才响起了欢呼声。
老杨比较内敛，只是咧开了嘴。小齐年轻男孩子，直接激动得跳了起来，而严如玉把手上的本子都扔到半空中去了，冲过去抱紧了宋锦：
“真的吗？真的吗？”
宋锦也笑：“真的！真的！”
彭慧慧在旁边道：“这次多亏了锦姐，下大单的几个客户都是锦姐以前打过交道的，比较信任她，不然的话我们还拿不下那么多。”
“说实话，两三千顶帽子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十三行辐射的可是全国的市场。光是我之前合作最多的那位摊主，就定了三千顶。”宋锦已经高兴过了，现在就显得比较平淡，在两个新业务员看来就觉得她特别的有范。
她正色道：“当然，我报的是最低的价格，还包了运费，所以这批帽子的利润不算高，但只要做好了，以后在那边的订单根本不用愁。”
“柳市那些供销社的单子他们要，就给他们吧。”宋锦说道，“梅主任关系再硬，她也没办法把手插到别的市去。”
小齐点头：“不错，我去了一趟陵水和其他市我们谈下来的客户那里，没有情况，一切如常。”
“那就是了。我估摸着他们应该还没有考虑到那些批发市场。”宋锦说道，按照梅主任的脾气和现在的情况来说，他们应该是觉得背靠着柳市的国营商店就够了，真是傲慢啊，她轻笑，“再说了，这个事情其实没太多的技术含量，以后就算没有她也可能会有其他人。”
他们没办法去制止其他人，但可以在其他人惦记这块、发展起来之前先把自己的基础夯实，这样就算是以后遇到了风雨也不用怕。所以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和梅主任去打擂台，赶紧把手上的订单完成才是正理。
严如玉自然也清楚，她问清楚了交付期，扶额：“按照现在的产量，大概率是完不成。”
他们除了这一批订单之外，还有之前的小订单，而且旺季已到，后面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订单。严如玉第一次为了订单多而发愁。
“招工吧！正式的那种！”宋锦一锤定音，“我们需要建车间了！”
她朝大家眨眨眼，唇角翘起：“虽然不和他们对着干，但可以给他们添添堵。”

第57章
“之前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市南郊制衣厂更新了一条新的生产线，已经换上了吗”
宋锦和乔安平正在外面吃饭，带着宋泠和乔渡。
宋锦托乔安平的福找到房子后就一直想着要正式的请他吃个饭表示感谢，不过没一两天她就去广州出差了。现在请他吃饭结果又要打听消息，似乎目的有点不纯，她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乔安平并不在意，他想了一下，“上个月已经换上了。你问这个干嘛？”还不等宋锦回答，他含笑道：“等等，让我猜猜……”
宋锦挑眉，倒要看看他猜不猜得出来。
“你对制衣厂本身应该没什么兴趣，也不可能对他们的生产线感兴趣，”乔安平思索了一会儿，眼睛一亮：“你难不成是盯着那些换下来的机器去的？”
宋锦哈哈一笑，爽快的点头承认，“没想到还真被你给猜出来了。”
“之前有一个私营的机轴厂，也是看中了国营机轴厂淘汰下来的设备，就上个月，也给低价买走了。”
乔安平之前在外贸办的工作之一就是协助这些国营厂家联系和订购国外更先进的生产线，包括去年频繁去出差也是为了这些事情，宋锦曾经听他提起过一点。这会儿看到他，陡然之间就想起来了。
“你还真是问对人了，这我还真清楚。”乔安平道，“南郊制衣厂的新设备两个月前就到了。那些淘汰下来的旧缝纫机之前我看的时候是还堆在库房，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我明天去办公室打电话给你问一下。”
宋锦大喜：“那就麻烦你了。”
宋泠看两个大人在聊天，偷偷的把碗里的红萝卜夹到了乔渡的碗里。乔渡看她一眼，本来想要教育她一下挑食也不对的，但想着她的确不爱吃红萝卜，只能无奈的自己夹起来吃了。
宋泠还想要夹，被宋锦发现了：“泠泠，不准挑食。”
“哦。”她乖乖的。
过了一会儿，见大人们没再注意两人，她朝乔渡使了个眼色，乔渡非常配合的伸筷子来主动把她碗里的红萝卜给夹走。
宋泠见妈妈的视线又扫了过来，决定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妈妈，你们怕别人抢走客户的话，只要让大家都知道你们的帽子就好啦。就像是小黄瓜洗面奶，大家都知道是安雅的。凡士林都会买百雀羚一样。”
乔渡抬起头：“我就不知道！小黄瓜洗面奶是什么？可以吃吗？”
宋泠：……
乔安平笑起来，拍了拍自己这个傻儿子的头。
“泠泠说得不错，你如果想要做大的话，最好是去注册一个商标。”乔安平对这些还是蛮懂的，给她举了一些国内外的例子，“如果你们能有自己的款式，自己的设计，这样虽然也不能防止别人和你们竞争，但只要你们做得好，一直比别人快一步的话，最起码可以在客户心里留下更深的印象。”
宋锦听得似懂非懂。
“不急，慢慢来嘛。”乔安平安慰她，不想一直把时间浪费在聊工作上，就夸宋泠：“你看看你家泠泠，多聪明，才这么小一点儿就懂这些了。我听乔渡说，你们那新房子的装修也都是她在管呢？”
宋锦偏头看了女儿一眼，笑了，“她呀，也不知道哪儿学的，经常有些古里古怪的念头，有的时候还真挺好。”
她本来还有些担心的，但因为工作忙，也的确是顾不上自己那新房子，只能放手交给宋泠折腾了。好在这次回来一看，还只是把墙刷白了，加上还有她爸和她弟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
“妈妈，我申请和舅舅去一趟省城。”宋泠听他们说起装修，就顺势道，“我想要去省城看灯。”
柳市只有电灯泡卖，似乎都没好看的灯，她想顺便去省城溜达溜达。
“你舅说了带你去啊？”宋锦一愣，大方的答应了，“那你去吧，别乱买东西，让你舅先付钱，到时候找我报销。”
“好的，谢谢妈妈。”
乔渡眼巴巴的看着他爸：“爸爸，我也想去。”
乔安平本来想要拒绝的，看到儿子这可怜兮兮的表情，心一软：“你问问泠泠想不想要带你去。”
乔渡充满信心的看向宋泠。宋泠泠肯定会答应的，他们现在可是好朋友！
宋泠立刻答应：“没问题的，乔叔叔，我保证把乔渡完好无缺的给您带回来。”
大人们被她的童颜童语逗得哈哈大笑：“你还是先保证你自己完好无缺的回来吧！”
乔安平心中一动，朝宋锦道：“我们这一年去好几趟广州，其实有时间的话可以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一趟，广州城里还是有很多景点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这一段话听起来自然不刻意，但如果有人能看到他放在桌子底下不自觉握紧的手就能知道他其实有多么的紧张。
“广州？上次我看到那个东方乐园，还一直想带泠泠去呢。”宋锦倒是被他勾起了自己第一次在广州时立的心愿，颇有兴趣。但随即她就反应过来，这实际上也是一个邀约。
她不由得轻咳了一声，眉毛微微挑起，但眼里有着笑意：“等有时间再看吧。”
这是既不立刻答应，但也不抗拒的意思？乔安平细忖，为了让自己的喜悦不那么明显，他夹了一筷子菜送到自己的口中，然后就被呛到了。
乔渡：“爸爸，你不是不吃辣吗？”
总之，一家人，哦不是，两家人在一起愉快的吃了个饭。
乔安平的效率挺快，第二天就打了电话去问南郊制衣厂，得到确切的消息后立刻就找了宋锦，两人约好了时间去厂里面看。
南郊制衣厂也是一家国营工厂，规模不算太大，但靠着供销社和百货商店的订单，做做白衬衫和军装外套之类的，倒也还过得去。这两年，所有的工厂都流行换外国进口的生产线，南郊制衣厂也蠢蠢欲动，觉得自己换了新的设备后，肯定会再上一层楼。而原本被淘汰下来的旧的缝纫机都堆到了仓库里面。
车间主任带他们去看：“宋同志，你来得还晚了点儿，之前我们都已经卖掉一批了。现在只剩下大概二十台左右。你看看够不够？”
他打开库房的门，二十台缝纫机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
“虽然是淘汰下来的，但用还是可以用的，就是肯定还是不如外国进口的好用么。”车间主任笑呵呵的道，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自觉的炫耀。
宋锦心里很雀跃，她看到的是缝纫机吗？不，她看到的是钱呀！
“那是。也就是像你们这样的国营工厂，才能用得起国外的机器。我们这样的小厂，资金少人也少，用这些就足够啦。”她顺着主任的话说，既然别人爱听，那自己捧他几句就是。
车间主任笑呵呵的，“既然你是我们小乔同志的朋友，那价格肯定不会亏待你。这些缝纫机，能用，但成色也算不上太好，你如果都要的话，算你们三十块钱一台，你看怎么样？”
我看可太行了！
宋锦很努力才没笑出声，“行，就按您说的办，我都要！”
现在市面上一台缝纫机的价格大概是一百二十块上下，原本她预估五十块左右可以买到这批二手的，没想到现在居然以三十块钱的价格就拿下了！即使是旧一点，那也很划算了！
乔安平就笑，他显然和车间主任挺熟，“李主任，宋同志把这些都给包圆了，解决了你们一个包袱，还给你们腾出了这么一间仓库，你好歹给人家派个车运回去不是？”
“应该的，应该的。”李主任摸了摸自己的头，朝旁边吼了一句：“小刘，叫几个人来帮忙，把这些都给搬到车上去。”
二十台缝纫机也不多，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会儿功夫就搬好了。制衣厂有自己的运货车，是一辆小卡车，装这些缝纫机绰绰有余。
宋锦插不上手，就在旁边看着，一边对乔安平笑道：“小乔同志，看来你的面子还是挺管用的嘛。”
“哪里，哪里。”乔安平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帮过他们一点小忙。”
她看了看制衣厂的厂房，里面来自于国外的新设备已经都安装上了，略有点羡慕：“也不知道我们有没有用上国外机器的一天。”
“放心吧，肯定有。”乔安平想到了什么，轻轻哼了一声，“而且，你以为国外的设备就是好的吗？其实很多工厂也都是买到的国外淘汰下来的东西。新的设备他们根本就不卖给我们！还有的人看到是国外生产的就觉得好，盲目引进，但买回来之后发现动力问题解决不了，几百万的东西最后就放在仓库里积灰！连包装箱都没有打开！这是对国家资产的严重浪费！”
乔安平提到工作中遇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一肚子火。
宋锦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一时之间有些新奇，但又被他说的给震惊住，“他们买之前都不调查一下的吗？”
乔安平摇头，语气有点冷：“用的不是自己的钱，自然不心疼。”
宋锦叹了口气，安慰他：“别气，这只是一时的，等到国家发展起来，总有一天，我们也会以用上自己国家造的机器为荣的。”
她相信，不管有多久，这一天总会到来！
……
南郊制衣厂的卡车轰隆隆的往县里开，严如玉和老杨接到消息早就在公司等着，看着从卡车上搬下来的一台台缝纫机，嘴巴就没合拢过。
他们把缝纫机先塞到了旁边用来做仓库的空房间里。
“我已经看好场地了，我们现在没那么多人，暂时还不需要多大。”严如玉找了好几天，最后发现灯下黑，“就在一楼。一楼原本不是国营商店的仓库吗？他们现在用自己的楼，搬走了之后这边就空着了。等工人一到位，我们就可以搬进去。”
“工人招得怎么样了？”
严如玉嘿嘿一笑。
……
朱嫂子这几天有点愁。
在严如玉之前给每个工人都加了两毛后，她这边每天来领任务的人要比之前多上了一些。但没想到，后来那边看她们加价了，又把价格给往上加了一毛。
于是，人又哗啦啦的往那边去了。
她去县城找严如玉，小严很爽快：“那我们再加一毛。”
人又哗啦啦的回来了。
过了两天，那边一看势头不对，直接又加了两毛。到这个时候，她们从头到尾已经把工钱整整的往上加了五毛钱。朱嫂子卖力的宣传，自己这边稳定，从不拖欠工钱。但那边其实也不拖欠工钱，而且这年头，大家都觉得到了自己口袋里的才是最实际的，所以除了在她这边做习惯了的一些人之外，其他的人还是呼啦啦的又跑到了对家那儿。
朱嫂子没得办法，只能又去找严如玉。
没想到，这次小严却不打算往上加钱了，反倒是笑吟吟的和她说：“这当然不可能一直没有上限的往上加呀。不过，朱嫂子，我们公司最近有一项新的计划。”
她凑过去，小声的对朱嫂子说了起来。
朱嫂子眼睛越听越亮。
第二天的时候，朱嫂子照常在早上七点的时候就开了门。巧得很的是，梅主任的小姑子张兰兰其实就住在她们斜对面——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围观了几个月朱嫂子每天召集人发任务的时候，他们夫妻俩才眼热起来。
朱嫂子开门的时候，张兰兰也开了门，看到她之后就笑着打趣：“朱嫂子，你今天不会又往上加钱吧？别加了，再加我们可顶不住了。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这儿也有人来，我这儿也有人来。”
朱嫂子喜气洋洋的：“不加了，这次我们不加了。”
张兰兰一愣，还有点不敢相信：“真不加了？”
“真不加了。”朱嫂子斩钉截铁的道。
“哟，想开了？”张兰兰喜道，“我就说嘛，他们就卖卖那些个体户，能撑多久啊？我们这边可都是国营商店的订单，柳市的百货公司都在我们谈呢。朱嫂子，我说你呀，要不就来我这儿干得了，每顶帽子多了两毛钱呢，一天加起来也不少，是不？”
朱嫂子一向和她不算对付，要往常听她这么显摆，早就呸一口在地上了，但今天却是乐呵呵的，“我呀，就不去你那儿了，这儿做得挺好的。劳烦你惦记。”
张兰兰见她不搭话，轻哼一声转了回去。
最近她可得意，靠着自己嫂子的东风，搭上了发财的快车。她心想，以往大家都在说，这桂花潭村的宋锦有多厉害多厉害，离了婚之后不仅没有消沉，反倒越过越好，不仅自个儿发了财，还让他们也有了一份额外的收入。说起来的时候，都是佩服还有一点点感激。她就不服！现在自己也做了起来，就发现，呵呵，也就那样嘛，这不挺简单的？
张兰兰想到即将要到自家钱包里的货款，心里一片火热。她暗自规划着，听说这宋锦有很多客户都是来自于陵水，她下次也得去陵水转一转。
到了九点的时候，已经逐渐的有人过来领任务拿布拿针线了。从去年年底那一阵开始，这几乎已经成了闲在家的大樟树村妇女姑娘们的固定习惯。只不过今年从一家变成了两家。还有一部分人会先问问看，今天的工钱涨了没，再看看哪家的工钱高再去哪家。
“别看了，我问了朱嫂子，她们不涨工钱了。”张兰兰笑骂道，“你们真是想太多，怎么可能一直涨？”
一屋子的婶姨就笑：“这我们肯定是盼着涨的呀。”
“想得美！”
张兰兰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对面响起了喧哗声。村里人就爱看个热闹，屋内的女人们一听，也顾不上领任务了，都纷纷的跑过去。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有位婶子钻进去，抓住一个熟人问。
“招工啊！朱嫂子说锦玉公司要招女工！正式的那种！”那人兴奋的道。
那婶子像木头一样的立在原地，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抓着她连问：“真的？招几个人？在哪儿上班？工资多少？”
“你听，还没说详细的呢。”
朱嫂子见院子里吵吵闹闹，索性拿了放在旁边的盆，用力一敲：“安静！大家先安静一下！听我说！”
砰的一声响，把大家吓了一跳，但也成功的让她们安静下来了。
“你们没有听错，昨天我去找小严同志。小严说，她们公司要成立正式的车间，所以现在对外招女工。”朱嫂子扯着大喉咙喊道：“要求年龄是十八岁到四十五岁之间，女性。可以踩缝纫机的最好，不能踩的也没关系，懂得缝衣裳什么的就行，进去可以先当学徒。”
有人问：“招多少？”
“第一批招得不多，二十个！”朱嫂子回答：“大家想想，这二十个名额，可不单单是我们村，还有桂花潭村和旁边的几个村一起，甚至可能还有县里的人也会去。但是我们有个优势，就是大家伙儿都替锦玉公司做了那么久的帽子，总会更熟悉一些。小严同志说了，非常感谢老乡们从去年开始的支持和帮助，所以呢，如果你们愿意去的话，每个村会给到两个名额，从每个月做帽子做得最多的几个人里面选。没选上的也没关系，这只是第一批，以后还会再招人的。”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又有人喊道：“工资呢？”
“会踩缝纫机的熟练工，五十一个月，这只是基本工资。另外的话每完成一顶帽子，有一毛钱的奖金。每个月完成最多的前三，还有额外的奖金。”
有人和同伴说：“一顶帽子才一毛，那么少。”
“你傻呀！”同伴翻了个白眼，“这是用缝纫机踩！比我们手缝可快多了！”
“也是。”
而且五十的工资，对于她们来说，也已经是很高了！在宋锦还没有做帽子之前，再远一点，在集市还没有开放之前，她们在场的，甚至是整个大樟树村，有一位算一位，什么时候每个月的收入能有五十块钱？呵呵，能有三十块钱都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农民苦啊！吃不饱的时候只能吃糠！把糠混到米饭里，即使是割嗓子也要咽下去，不然的话第二天根本没有体力下地干活。好一点的，混红薯。所以他们那会儿都羡慕桂花潭村的，有村办工厂，日子过得富裕多了。但桂花潭村的，又羡慕县里面的工人。
当工人好呀！县城里面随便一个厂的工人就有五六十的工资，要是进了钢铁厂，那就更多，轻轻松松有个八九十，甚至上百块！他们农村的姑娘小伙子们，做梦都想去县里当工人，每个月固定的拿工资。但工厂是那么好进的吗？大多数岗位都是父母退休了，子女接替。有多余的职位空出来，还得花钱走关系，而这前提是，你必须得有关系。
张兰兰自然知道这些，所以她在朱嫂子刚开口的时候，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王炸呀！
果不其然，原本在她家聚着的这一群人，有一大半当场就在朱嫂子这里报了名。大多是一些比较年轻的刚结婚不久的嫂子们和未婚姑娘们。
张兰兰想到自己早上和朱嫂子说的话，脸一阵红一阵青，偷偷的退了出去。她百思不得其解，宋锦哪儿来的底气直接办厂？她的生意就那么好？
等回到了家，看到空荡荡的院子和厅堂，还有放在那儿的布料，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人都被朱嫂子给弄走了，自己这边的订单怎么搞？
桂花潭村。
锦玉商贸要建车间招女工的消息当然不仅仅是在大樟树村传开，在桂花潭村也传开了。听说不会踩缝纫机也可以先进去成为学徒，不少大娘大婶都带着自己闲在家的女儿和媳妇儿过来报名。也有人想到要去宋永丰和吴枝花那儿开个后门走走关系的，但赶到宋家才发现大门紧闭，老俩口早就预料到了这事儿，避风头去城里找女儿儿子住去了。
桂花潭村被提拔起来的小组长是韩嫂子。
她家也同样是十分热闹，等到愿意的人都在她这儿报了名之后，才逐渐的散去。韩嫂子整理好那张报名表，她还简单的写了一下年龄和学历。她准备在里面再勾出来之前谁做的帽子最多，然后再交给宋锦和严如玉去参考。
收起这些东西刚想要回到屋内，就看到一个女孩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韩嫂子，听说锦姐那边要招工了吗？”她不待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平缓下来，就急忙问道。
“家妹，你怎么才来？”韩嫂子看到她有点惊讶的迎了上去。
女孩子叫徐家妹，也是桂花潭村人，也是韩嫂子经常约在一起做帽子的同伴，和她的关系不错。徐家妹心灵手巧，做的帽子数量绝对是可以排在整个桂花潭村前五的。韩嫂子昨天就向她透露过招工的事情，本来以为她会很早就过来报名，没想到却这么晚。
“别提了！”徐家妹愤恨的道，“我那爹和我哥嫂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来。要不是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的跑了出来，就赶不上了。”
韩嫂子问：“你家还是想把你嫁出去啊？”
徐家妹喝了口水，点点头：“他们正找了媒人在到处寻人家呢，”她脸上浮起冷意，“反正只要谁能出得起他们要的彩礼，就想着把我嫁给谁呗，他们好拿了我的彩礼钱去盖房子。我呸！死我也不嫁！要嫁他们自己嫁去！”
她今年才十八，比宋锦小七岁，虽然嘴上叫着锦姐，但其实和宋锦并不熟，宋锦上初中了，她还在穿着开裆裤呢。但宋锦是她的偶像，不管是小的时候教训村里的熊孩子，还是大了后嫁给了县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徐家妹都觉得不愧是锦姐。即使是后来宋锦离婚，大家都不看好她的时候，她依然觉得，锦姐肯定不会就这样沉默愁苦的过完这一辈子的。果不其然，最后宋锦靠自己创业成功的翻了身，她看了后欢欣之极，看，果然是她从小就崇拜的锦姐！
宋锦的经历也鼓舞了徐家妹。她才不要接受家里的安排，就这样的嫁出去，她要像锦姐一样，活得有光彩，到哪儿都可以昂起头。
她从去年开始就偷偷的攒钱，可惜做帽子的大部分要交给家里，攒的钱还不够买一张火车票。正想着不管怎么样也要逃走的时候，韩嫂子就带来了锦玉商贸要招女工的消息。而且，据说会给家里远的人提供宿舍。
徐家妹眼前一亮，这不就是自己渴望脱离家里的一个最好的机会嘛!
“我给你报上名。”韩嫂子拿了笔，再把报名册递给她，然后小声的说，“家妹！你一定要去！到时候可以住在县里，如果你爸和你哥他们来县里找你，你就报警，使劲的闹，往大里闹。那位小严同志，你记得吧？她爸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据说是个正直的好官。到时候要是还搞不定，你就去求一下她，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韩嫂子早就看不惯徐家妹的那些所谓的家人了，拿自己女儿换钱来盖房子，都是些什么人呐！
徐家妹重重的点头，眼睛里燃烧起对未来生活的渴望。
送走她，韩嫂子拿着报名表进了家门，刘瓦匠正在逗孩子。
“都回去了？”
“回去了。”
“有多少人报名啊？我看看啊。”
“现在只有以前做帽子做得最多的十个人可以报名，报了五个。”韩嫂子答道。有几个因为家里实在走不开，或者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就放弃了。
刘瓦匠拿过报名表，看了看，果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名字。他拿过韩嫂子手上的笔，在报名表上加了一个名字。
“哎，你干什么，别在上面乱写。我刚整理好的。”韩嫂子嗔怪道，没想到接过来一看，却发现报名表的最后多了一个名字——韩丽芳。
这是她的名字。
刘瓦匠微笑道：“你也去。你之前不一直都是村里面做帽子做得最多的一个吗？而且，你还会踩缝纫机。”
韩嫂子，也就是韩丽芳，其实本来是想去的，毕竟算下来一个月的工资加上提成和奖金，她估算了一下好的话能有一百多。虽然自己在家现在也能赚到不少，但去工厂更稳定，而且她内心隐隐清楚，工厂开起来了后，分派到村里的活儿就会少很多。不过想到自家男人行动还有点不是很便利的腿和还只有一岁多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女儿，她又有点舍不得。因为到县里比较远，她去的话就势必要住宿舍。
“你住单位宿舍的话，周六周日也是可以回来的。家里你放心，妞妞我带着肯定不会出问题。等妞妞满了两岁，我们交点伙食费给大哥大嫂，让妞妞在他们那儿吃饭。到时候我腿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也可以出去接点活儿来干了，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女人来养家。”
韩丽芳的眼睛里带了点泪意，假装不高兴的道：“女人养家怎么了？看不起我们女人啊！”
“哪敢啊，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而她，真的是他家的半边天，不，几乎是大半边天了。
除了在几个村里面招女工之外，严如玉和宋锦还在县里招起了女工。毕竟从概率上来说，县里会踩缝纫机的可能多一些。所以他们在县里招人，只招熟练工。毕竟货期紧张，一个学徒工进来要培养成为熟练工，也需要一个礼拜半个月。
小齐和彭慧慧这两天就在傍晚时候，在县里人流量最大的小广场，树了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招女工”三个大字，以及详细要求。
刚摆上去，正好遇到下班的人潮，呼啦啦的围了一圈人上来。
“这锦玉商贸，是哪儿的厂啊？国营的私营的？”
彭慧慧露出笑脸：“大妈，我们是私营的，不过我们公司待遇什么的都挺好的。”
可惜，围上来的人一听是私营的，就没了兴趣，呼啦啦的人又少了一半。
“这私营的，谁知道啥时候就倒闭了。不靠谱。”
“就是，本来刚看到招工还打算让我那外甥女来试试呢。”
严如玉和宋锦让他们摆摊来招工自然不是为了挖角，县里面国营工厂的工人们多傲气呀，挖也挖不过来。不过县里除了这些已经有了职位的工人之外，还有一大批的待业青年呢。除了运气好点顶替了父母的职位也进了工厂的，还有一部分可是一直都闲在家里面。她俩对此太清楚不过了，瞄准的也就是这部分人。
历来国营工厂的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家里有多位子女的，那也很难把子女们都给塞进去。所以即使是走了一波，也还是有不断的人围上来。
“私营的就私营的嘛，现在国家还鼓励私营经济呢。同志，你们工厂的地址在哪里？除了工资之外还有其他别的福利吗？还有，上班时间是怎么算的？”
不得不说，县城的老工人们就是不一样，每一句都问到了重点。小齐和彭慧慧都是跑业务的，口才伶俐，一个个问题回答下来，条理清晰，让围观者对这家锦玉商贸的印象也还不错。
“听着还行，就是只招十个少了点儿。我先给我女儿报个名，她会踩缝纫机。”
工厂就在县城里，照常休一天半，加班有加班工资，还有宿舍，后续还会有食堂，听着还挺靠谱的。
“我看行，多劳多得。”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不喜欢父辈们的平均主义，当即报了名：“我也报个名。”
有人带头，剩下的就更踊跃了。不多一会儿，就有二十多个人报名。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人渐渐的散去，小齐和彭慧慧圆满完成任务，刚想收拾好小板凳回公司，就被一个中年妇女拦住了。
“你们是锦玉商贸公司的员工？”
彭慧慧点点头：“对，阿姨，我们正在招工，您是要想替谁报名吗？还是您自己也想要报名？”
她停下来，打算拿出报名表。没想到那阿姨问道：“那你们公司的领导，是叫严如玉，还是叫宋锦？”
彭慧慧止住动作，疑惑的抬起头，这是哪个认识老板的人吗？
来问话的人正是田彩霞。之前过年的时候宋泠把妈妈赚了钱的事情告诉了她们，田彩霞还死撑着不愿意相信。没想到年后，宋锦在县城直接和严如玉一起开了公司，这县城也就这么点子大，一来二往的总能碰到熟人。于是她开公司的这个事儿又传到了田彩霞的耳中。
今天她本来只是下班路过，没想到就看到这边围着好多人，本来只是想看一场热闹，没想到最后却发现这是锦玉商贸在招工！这不就是他们嘴巴里自己那个前儿媳宋锦开的公司吗？生意居然这么好？！
田彩霞本来是要回家做饭的，但不知道为啥硬生生的在外围站着看了半天，看得自己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黑……最后还是没忍住上前问了这么一句。
彭慧慧不以为意，笑道：“阿姨，这两个都是我们的领导。”
田彩霞还没说什么，旁边传来一人略带嘲讽的笑声：“宋锦是你们领导啊？那你可不知道，这个阿姨，和你们领导本来还带着点关系呢。”

第58章
来的是田彩霞的老熟人，王婶子。
当初宋锦和程建军刚离婚的时候，田彩霞在外面到处说宋锦的坏话。王婶子本来是个仗义的性子，听了后非常气愤，于是在车站遇到宋锦的时候还刺过她几句，没想到被宋锦给不软不硬的堵了回来。她心觉有异，回来仔细打听，加上后来宋锦大闹钢铁厂，才知道自己被田彩霞给利用了。
王婶子气得不得了，觉得自己一片好心简直喂了狗，从此看田彩霞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总要给她找点茬。
她笑吟吟的对彭慧慧和小齐说：“你们不知道吧？宋锦可是她的儿媳妇，不过，是从前了，去年就离婚了。”
彭慧慧恍然大悟，她大致也知道宋锦的经历，没想到这会儿就遇上了。田彩霞则气到不行，朝地上啐了一口，骂了一句王婶子多管闲事，就赶紧的走了。
走的时候还能听到王婶子问：“你们公司看起来可以嘛，宋锦可真有能力，就是某些人啊眼瞎，这么好的儿媳妇都能挑三拣四的。”
“挺好的，宋锦才是我们大老板。”彭慧慧笑嘻嘻道，故意放大声音，“我们这次总共招二十个人呢，车间马上就要建起来了，好多订单就等着交货呢！”
田彩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痛难当，赶紧加快脚步走了。
王婶子本来只是为了气气她，听到彭慧慧这么说的时候，也不禁惊叹：“那还真是不错。”
“可不，锦姐可厉害了！”彭慧慧现在有着对宋锦的盲目崇拜。
锦玉商贸准备建车间，大肆招工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梅主任耳中。说来也巧，她的办公室其实有一面窗户就正对着锦玉商贸办公的那栋楼。她有时候在窗边，都能看到严如玉和老杨，偶尔还有宋锦，在进进出出。
梅主任对此有点恼火。她觉得这几人肯定是故意的，什么地方不挑，非得挑个离国营商店这么近的地方，这摆明了就是来耀武扬威！——看，即使我们离开了国营商店，不还是过得挺好的？开年这段时间，她可没少听到底下人的窃窃私语。
梅主任觉得自己的威权受到了挑衅。
所以在自己的小姑子找上门来的时候，她并没有一口拒绝。不然以她的性格，肯定是不愿意自己的亲戚来插手这些事的。第一是觉得麻烦，第二是不愿意自己在别人眼里留下以权谋私的印象。但这次，她不仅答应了，而且还亲自打电话给了其他县和市里面的百货商店。
做完之后，连第二天又在窗边看到了严如玉和老杨，梅主任都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她小姑子的生意开展得还算顺利，当然，她都出了这么大的力气，如果还不顺利的话那只能说是她的小姑子太蠢了。梅主任每次在窗边看到老杨指挥着人把布料搬进搬出，宋锦带着员工进进出出，严如玉风风火火，心里就有一种隐秘的快感。她在想，能让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那也不错。
就打了几个电话，换自己的神清气爽，她觉得很值。
只不过她没想到，这焦头烂额的时限也太短了！梅主任默默的从窗边回到办公桌前。
回到家的时候，小姑子张兰兰正好也在，看到她有些急：“嫂子，怎么办？现在锦玉商贸用招工做宣传，我在村里面都招不到多少工人了。”
总不能也学她们，建个工厂吧？
“招不到就提高价格，或者是再去别的村招。”梅主任有点不耐烦，“多跑跑，别老只是待在自己那个三分田大的樟树村里。”
张兰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自己嫂嫂说：“还有，这次是我以权谋私，给你找来了订单。但以后的话，我就不会再管了，你自己去跑吧。别人能跑得，你就跑不得？”
说完就进了房间，还关上了门。
张兰兰傻眼了，问自己哥哥：“嫂子这是怎么了？和吃了火药一样？”
梅主任丈夫看了一眼房门，轻轻的道：“不高兴了，在生气呢。”
张兰兰立刻噤声。说实话，她还挺怕自己这个嫂子的，严肃古板，是之前她帮自己让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张兰兰想到嫂子刚说的，一阵头大，自己上哪儿跑业务去？
愁人！
宋锦和严如玉可没有那么多心思管她们怎么想，她们虽然故意让张兰兰不得不又抬了一次价格，但这也只是顺手之举，不浪费心思。现在她们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车间的建立上。
机器运到了，场地有了，但也不是这样就可以手一拍的可以开工了。场地还需要简单的整理，而且宿舍也得紧跟着搞起来，还有食堂也得赶紧搞起来。
其实如果只是招县里的女工的话，并不用宿舍。但宋锦和严如玉商量了一下后，都觉得村里的老乡们帮她们辛辛苦苦的做了这么久的帽子——虽然老乡们只是为了钱，但不得不说的确是帮她们积累了第一批资金。尤其宋锦本身就是农村长大，知道农村的青年尤其是女青年们对于一个稳定的工作能有多么的渴望。所以她们还是分了一半的名额给到村里。按照她们的计划，等到二十个工人就位后，大部分的订单都会转到车间来做，只有小部分以及一些简单的工序会继续分派到各个村。
报名期过了后，她们统计了一下报名人数，只要招二十个人，但总共报名了五十多个。
“学徒工尽量从村民里选吧。”宋锦说道，“其他的，可以让她们都先过来一趟，看看谁的缝纫机技术好，就留谁。”
严如玉和老杨点头同意。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缝纫机大赛就在锦玉商贸的新车间中开展了起来。来参赛的都是在报名表上填写了会踩缝纫机的。考试内容分为两项，一项是在规定时间内把两块手帕大小的布缝在一起，有正方形，也有圆形，从最外围到最里面一圈一圈，一直缝到最中心的位置；还有一项则考验的是拷边技术。
宋锦和严如玉担任主考官。
有的考生一看就是踩缝纫机的老手，从头到尾稳得很；有的考生能看出来有些紧张，一开始踩的线有些歪歪扭扭，但后来就很流畅了；还有的考生估计是报了名后临时抱佛脚学的，从头到尾都是歪歪扭扭，到后面都快要哭了。
一圈看下来，两人大致也心中有数了。
“时间到了，大家都停下来吧。”严如玉看到了韩嫂子，索性让她来收大家的成果。
宋锦宣布：“这次我们依照成绩择优录取，成绩会在今天下午三点的时候贴在门外的墙上，到时候大家可以来看看。有名字的，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考生里响起了说话的声音，有高兴的，也有抱怨时间不够的，还有没忍住哭出来了的。
宋锦赶紧加上一句：“这次没有发挥好的同志们也不要着急，我们可能过段时间还会继续招聘，大家还是可以继续报名的。”
下午的时候，录取名单在墙上贴了出来，总共十二个人——剩下的八个是学徒工，没有写在上面。
被录取的自然欢欣雀跃，落榜的则是垂头丧气。
韩嫂子的名字就在前面，她看到后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在考场的时候她问了一下宋锦，知道徐家妹被选中做了学徒工，也为她高兴！这样两人明天就可以一起来上工了。
锦玉商贸的车间和食堂被安排在了一楼，而办公室在二楼。此刻，他们几个就站在二楼的窗户前，看着下面围着的人群。
老杨捧着个搪瓷茶缸，幽幽的道：“我现在发现了，从村里招人也挺好的。你们猜我刚刚下去听到了什么？”
“什么？”
“有人说，录取上了，决定先来上班。等国营厂那边有了职位，再辞了这边的工作，去那边上班。”
老杨本来是反对从村里招人的，觉得这样既要搞宿舍，又要搞食堂，成本有些太高了。不如直接从县里招，回家吃饭回家睡觉，多省事儿。
严如玉噗嗤一笑，“也正常。之前我们就预料过会有这种情况。”
宋锦也笑，“不错。这人招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能不能让她留下来才是我们需要做的工作。我觉得以后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会成为常态，我们大家都要习惯。”
宋锦当天并没有回市区，明天正是新工人过来的日子，很重大，肯定得全程都在场。
第二天一大早，彭慧慧和小齐就来了，几人一起在一楼的车间里摆了长桌子，做登记用。到了早上八点的时候，新工人们陆陆续续的过来了。彭慧慧热情的递过去一张劳动合同制招工登记表，让她们填写。
有一些县里的，看到这张登记表时有点惊喜。她们之前或多或少的听说过很多私营工厂的不靠谱，比如不签合同什么的，在劳动局也没有备案，此时看到锦玉公司这么正规，原本有些忐忑的心不由得都放了下来。
“大家先在慧慧这边登记完，想要住宿的可以在我这边登记。”小齐喊道，“另外，有已经带了行李来的，可以先把行李放在角落。等到下午下班后，有人会带你们去宿舍。”
有人立刻来登记了，这会儿，即使是家住县城，房子也挤，说不定在客厅拉道帘子就是床，那还不如睡宿舍呢。好歹都是女生。
韩丽芳和徐家妹把行李都放在一边，兴奋的开始登记。从今天开始，她们就是一名光荣的工人了！
徐家妹得知自己选上当学徒工的时候，高兴得哭了一场。她在家以死相逼，终于迫使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嫂子让步，放她出来上班。一到县里面，觉得空气里都弥漫着自由的味道。到了车间一看，宽敞明亮，几十台缝纫机和其他的设备摆放得整整齐齐。车间后面的墙壁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条幅：多做多得，勤劳致富。看得她莫名的有种热血沸腾之感。
她还看到了锦姐，不过有点不好意思上去打招呼，不过没想到宋锦倒是主动过来打招呼了。
“好好干。让她们看看我们桂花潭村出来的姑娘，是最厉害的。”宋锦记得这个小妹妹，小的时候总是爱跟在自己的后面转，像个小尾巴一样。没想到一转眼，小尾巴也长大了。
徐家妹激动的点头：“放心吧锦姐！”
全都登记完，严如玉拍了拍手：“上午的时候，我们会先给大家做个简单的培训，把之前我们做过的帽子的一些工艺特点和注意事项都说一遍，那边有一些废版，你们可以先练习一下。熟悉之后，下午就可以开始做了。当然，学徒工另外算。”
严如玉和宋锦在这里面最熟悉的就是韩丽芳也就是韩嫂子，直接让她给大家讲解要点，并且把带学徒工的任务也分配给了她。虽然暂时还没有给职位，但韩嫂子依然收获了一批羡慕的目光。
上午很快就过去，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食堂就在车间的隔壁，非常的近，炒菜的时候一阵阵香气传过来，让人都有点无心工作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严如玉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好在一楼够大，足以隔成两个区域。
“我发誓，等有钱了，我一定要去弄个正儿八经的厂房。”她对宋锦说道。
宋锦拍拍她的肩：“相信我，这一天不会太远的。”
工人们知道有食堂，从家里带了饭盒过来。等到了食堂一看，布置得其实稍微有点简陋，就是几张桌子摆放在一起，然后一张长桌上摆了四个搪瓷盆。
原本有人略有些失望，觉得看这样子估计饭菜也就是敷衍敷衍，没想到走近一看，嗬！居然菜色还不错！
三菜一汤，红烧鱼、土豆炒肉丝、清炒白菜，还有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汤。一荤、一半荤、一素、一汤，这个标准就算是放到大厂里面也是可以的了。
食堂的员工不多，就两位，还是一对夫妻，此时正笑呵呵的站在长桌后面给她们打菜。
宋锦笑道：“林师傅，你给她们打菜的时候可得打多一点，别手抖啊。”
林师傅是严如玉找来的厨师，负责掌厨，旁边是他老婆，负责洗菜洗碗这些粗活儿。据说以前是在村里做流水席的，手艺很不错。觉得来工厂上班还比较稳定，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放心吧，绝对不手抖，包管你们都吃得饱吃得好！”林师傅憨厚一笑。
锦玉公司和他想的其实有点不一样。原本他觉得工厂么，为了节省成本肯定不愿意做什么好菜，他都想好了，自己得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让工人们吃点好的，如果公司做得太过分，违背了自己的良心，那大不了辞职么，继续回乡下办自己的酒席去。
没想到！那位公司女老板……现在是这样叫吧？居然给了他很充足的预算，说工人们上一天的班很辛苦了，吃饭得吃点好的，这样才能补充体力。她还规定了每天的菜色就是三菜一汤，乖乖，这可比很多人家里吃得都要好了。
林师傅决定，回去就让自己的侄女儿努力学学缝纫，说不定下次招工的时候可以进来呢。
徐家妹打好了饭，和韩丽芳一起找了张桌子坐下。
“韩嫂子，这可比在家里吃得还要好呢！”她高兴的道。在家的时候能每个礼拜吃上一两次肉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韩丽芳也点头，他们刚刚在登记的时候领到了饭票和菜票，公司每个月给到一定数额的补贴，如果超出的话就需要自己出钱购买。她刚才打饭的时候就算了一下，正常每天吃三餐的话应该是足够的。
当然也有人持比较谨慎的态度，觉得今天可能是第一天，所以才这么好，真的好不好得过几天再看看。
吃完饭，一些人选择去外面遛弯儿，另外一些人则趴在了缝纫机上打算稍微休息会儿。到了一点半的时候，开工的铃声响了。车间里开始逐渐由喧闹变得安静，只听到缝纫机的机器声在响。大家都聚精会神，盯着自己手里的活儿。后面多劳多得的大字时刻提醒着她们，这里实行的不是平均主义，只有多做才能多拿。
有人还在用废布练习，有人则已经开始正式的做帽子了。
徐家妹作为学徒工，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熟悉缝纫机，韩丽芳给她们布置了任务，谁能先在布条上踩出一条直线，或者是平行的直线，就算是第一步过关。她心里好强，想着一定要成为过关的第一人，因此半刻也不敢松懈。
锦玉公司的上班时间为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下午一点半到五点半。五点半的铃声一过，宋锦和严如玉就带她们去宿舍。徐家妹提着行李赶紧跟在后面。
说是行李，其实也就几件换洗的衣服。
严如玉给她们找的宿舍就在附近不远。原本是一家国营单位的宿舍，因为建了新的单元房，这边的筒子楼就空出了几间。县城房子紧张，这几间房可抢手了，她也是通过家里的关系才好说歹说的给抢了过来。
“每间房住六个人，厕所在走廊尽头，洗澡的地方在楼下。你们可以自己选房间选床位，大家都是女孩子，进出的时候注意安全。”
“这些都是免费提供的，不过如果是不再住了的话也不能带走。至于其他的生活用品，就需要你们自己去配了。”
每间房放了三张上下铺，另外空出来的一边放着桌子和椅子。严如玉给她们配了基本的垫子、枕头和被子，一水儿的军绿色，看着十分的整齐清爽。
女孩们显然都很兴奋，一天的时间已经足够她们和旁边的人熟悉起来，迅速的选了房间和床位。宋锦看着她们叽叽喳喳，心想，还是得每个宿舍选一个宿舍长才行，便于管理。
徐家妹自然选择和韩丽芳住在一起。回公司吃了晚饭后，两人回到宿舍后就没闲着，把自己的床给上上下下的擦了一遍，其他女孩子一看，也赶紧动手，把整个宿舍整理得干干净净。
徐家妹选的是上铺，她靠在上铺，和刚认识的工友们说话，有着从来未有过的轻松，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
市区，市政府家属楼。
最近市政府的家属区里开始有了一个小八卦，原本五栋三楼的李阿姨把房子给卖了，现在新的房主人正在那儿装修呢，热火朝天的，不少人周末和下了班后都会好奇的跑去看一看。
不怪他们，实在是这个年代，大家买了房子都是把墙刷一刷，地面搞一搞，家具一搬就可以入住了。装修这个概念还没有普及呢。所以，一时半会儿都觉得比较新鲜。
宋锦天天忙得早出晚归，负责这事儿的，当然是宋泠……和外公宋永丰以及宋一成。不过，后两个只是执行，宋泠才是真正出主意的那个。
她要把墙全都刷白，下面不留一截绿漆，那他们就把墙面全都刷白。她嫌弃地面是水泥的不好看，那宋永丰就带她去买她觉得好看的地砖，再给砌上去。
宋一成觉得他爸真的是太宠宋泠了，说啥是啥，乐呵呵的全部照做。这小妮子还让少年宫教画画的齐老师，给她画了家具图，说要这样的沙发、这样的柜子，十分的有主意。
他爸也只是看了一眼，略有点纠结的问：“不用雕个花什么的？”
宋永丰作为传统的木匠，觉得柜子上没有雕花，简直就不是个柜子。
宋泠坚决摇头，她知道有些传统雕花的木柜子很好看，但她不知道长啥样，她又不想要现在流行的那种带点雕花的紫红色褐色的柜子。那还不如简简单单的。
宋永丰虽然略有些不满意，但还是点了头：“行，这样倒还简单些。”
宋一成觉得自己爹对宋泠简直宠溺得毫无原则。不过，宋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所以他也没有反对。直到有一天，宋泠打算把厨房和餐厅之间的那面墙给砸掉的时候，他终于接受不了了。
宋永丰沿着那面墙仔细的研究了一下，点了点头：“成。”
宋一成：……

第59章
宋永丰看了看他外孙女要砸的那面墙，不是承重墙，应该可以砸，没太大问题。
宋一成就有点抓狂：“爸！你也别泠泠说什么就是什么呀！这是砸墙哎！好端端的墙，为什么要砸？”
宋泠理直气壮：“因为它挡光线了呀，舅舅。你看餐厅没有窗户，光线太暗了，只要把这堵墙给砸了，换成玻璃门，厨房的光就可以透进来了，多好。”
后世的厨房一般都是用这样的玻璃推拉门，美观大方，而且关键是真的光线好。不过宋泠知道现在大概率是没有铝合金推拉门的，也没有这么大的玻璃门。所以她属意的是做以前旅游的时候在民国老洋房里看过的那样的玻璃木门，上半截是玻璃窗格，最下面的部分是木制，同样会很好看。
她之前特意去找了齐老师，把她想要的效果都让齐老师画出来了。齐老师原本有些不以为意，结果最后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了图之后，就好说了。
宋泠把图纸往宋一成面前一放，“看，我就是要做这样的门！齐老师都照着电视里的样子画好了！舅舅你老土了，现在大城市都流行这样的。”
她经历过几次后学会的一招就是，有什么不能解释的，就把事情推给电视。反正舅舅也不会去找齐老师核实。
宋一成狐疑的接过来，他的好友亮子也围了过来。这一看，宋一成不说话了，亮子也笑道：“一成，你外甥女看着可比你靠谱多了，这要真照着这图上的来做，可比现在这样好看多了。”
哦，亮子，就是之前开饭店那位，宋一成当时还带他们过去给他捧过场。不过这饭店本是亮子用家里的房子开的，不赚钱的时候还好，赚钱的时候他的兄弟姐妹们就开始找事儿了。亮子一不得劲，就直接不干了，要争你们自己争去。他空闲下来了，还没想好接下来要不要自己再去找个店开一开，就被宋一成给拉过来给他姐家干活儿来了，说好按天算钱。亮子最羡慕宋一成的，就是他们家的氛围，兄弟姐妹齐心，二话不说的就来了。
宋泠听到他这样说，得意的叉腰看着宋一成。宋一成知道自己又大惊小怪了，把手上的泥灰给抹到了这丫头脸蛋上，看你得意！
一时之间，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砸墙的动静还挺大，宋泠之前想着要维系好邻里关系，在装修前就买了点小糕点糖果之类的给全楼的邻居们一一送了过去。她长得漂亮可爱，又礼貌，邻居们都喜欢得很——说起来，李阿姨卖房给外人的时候，其实有小部分是反对的，觉得这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有点不乐意。后来见到了宋锦和宋泠，一个貌美开朗，一个天真活泼之后，都对这母女俩观感不错，这才不再说话。如今，小姑娘知道怕打扰别人，先来打过招呼道一声抱歉，印象就不由得更好了，即使平日里真觉得有点吵也都没说什么。
这砸墙的动静一传出来，楼上楼下的都来看新鲜了，看得啧啧称奇。
“你们装好了说一声哦，要是好的话我们也装一下嘛。”有人乐呵呵的道。
当然，这里面也不乏有看好戏的，觉得这赶潮流的未必就靠谱，等着到时候再看能装成个什么样子。
亮子在旁边铺地砖，听到邻居们这么说的时候，心里一动，问宋一成：“你说，这要真装好看了，以后是不是真的还有人会来找人干这活儿啊？”
宋一成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泠倒是抢先答了：“那肯定了，亮子叔叔。以后这样的房子越来越多，大家都会想要自己家里好看一点嘛。”
“你又知道了，小丫头。”宋一成这句只是习惯性抬杠，反过头来就对亮子点头道：“你看，以前的单位房都是筒子楼，现在都是这样的楼房，而且报纸上还写着大城市里面开始出现了商品房。你要想做这个事儿啊，我看行。反正先不管怎么着，等我姐家装完，说不定这栋楼里就有人会来问，到时候你可以接下来。”
他一听亮子这么问，就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
亮子有点不好意思：“那多不好啊，你自己也可以干。”
“嗐，你还不知道我，我自己那电器摊儿还忙不过来呢。”宋一成转过头去问宋泠：“小丫头，你有意见不？”
宋泠当然没意见。她还挺喜欢亮子叔叔，而且关键是，自己现在也就是个七岁的小孩儿，总不能对他们说，如果要干这活儿，算她一份她入股吧？未免也有点太妖孽了些。
宋泠只能无奈的看着又一个发财的机会无情的离自己而去。
就这样敲敲打打的，到了六月份，锦玉公司的事情忙完了之后，宋锦终于记起来了，自己才新买了一套房子，买完之后，也就刚装修那一阵儿去过一次，接下来的时间自己忙得晕头转向的，居然就再也没去过了。
她问宋泠：“泠泠，那套房子怎么样了”
宋泠略带点吐槽道：“妈妈，你可算是想起来了！”
这次装修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她负责出建议，她外公和舅舅还有舅舅找来的朋友们负责执行，而她妈……负责出钱。每次快没钱的时候她就去找她妈要，她妈问都不问，直接给。宋泠有一次都直接想多要点儿，给自己存点小金库，事到临头心疼她妈忙死忙活辛苦赚回来的钱，就……算了。
宋锦有点心虚，呵呵的笑：“妈妈这不是相信你吗？”
宋泠翻了个大白眼。行吧，谁让她这辈子发誓要当妈妈的好女儿呢。
宋锦跟着女儿一起去看自己的新房子。这段时间她主要驻扎在县里面，一个礼拜倒有三四个晚上睡在县里。工厂终于成功的运转起来了，一个月过去，没有一个工人提出离职，而且所有的学徒工们都陆续的转为了正式职工。现在她们的车间里，每天可以稳定的产出帽子四百到五百顶左右，之前广州的那批订单已经差不多都要完成了，只等货运然后最后一批货款到账。而盛夏旺季早就开始，开发的几个新款已经推向了市场，这个月又陆陆续续的接到了之前的客户们大大小小的订单，加起来也有一万多顶，估计等广州那边到货后，也会有订单继续砸过来。总之，现在车间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累但是有活力。
她估摸着也就是这几天，自己还得去一趟广州和陵水，宋锦心中有一个大计划。
“妈妈，你又走神了。”宋泠不满的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新房子的楼下，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妈妈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宋泠叹口气：“算了，原谅你。”
宋锦失笑，跟着女儿上楼，一推开门，她都惊呆了！——这是自己之前买来的那套房子？她狐疑的退出去看了一下门牌号，写着301，没错啊。
宋锦记得那套房子，整体看着不错，但一眼看过去就是普普通通的格局，和大部分柳市人的家里一样。就，一回头可能就不记得长什么样。但现在这套房子，从头到脚，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进门依然是那个餐厅，对着的她记得是厨房的位置，有一扇掉了漆的木门，餐厅的光线不太好。可是现在一看，原本餐厅和厨房的墙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方格玻璃木门，配上白色的墙和浅灰水磨石的地面，光从厨房的窗户一直透到了餐厅，显得明亮又清新。
再看客厅，同样是简简单单，但是那套浅木色的沙发看着就是舒坦，还有窗帘，居然是双层的，一层纱一层布，挂在木杆上，垂落在地。原本在客厅和阳台之间隔着的矮矮的那堵墙，也被拆掉了，换成了和厨房同样款式玻璃木门。
宋泠在旁边一项一项的对她介绍：“木门是外公做的，沙发也是外公做的，沙发垫子和窗帘我让陆阿姨做的，除了门之外，其他的家具我只让外公漆了清漆，这样颜色好看一点。窗帘的话，白色的纱帘一拉，外面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就可以遮住了。可惜现在的……不是，可惜我们找不到质感好的白纱。”
就只能用现在这种闪着珠光的白纱，宋泠有点嫌弃，差点说漏嘴。
她拉着妈妈去看洗手间和房间：“洗手间我让舅舅铺了白色的小瓷砖，要是有大瓷砖就好了，现在这个有点花。”
不过她最想念的还是热水器，现在即使有了还过得去的洗手间，也只能烧了水之后用桶提过来洗澡，就不大爽。
“还有房间，房间其实没怎么弄。就是打了柜子。不过我不喜欢现在柜子的样式，找了电视里的那种柜子。”宋泠皱皱鼻子，“柜子和床外公本来都想要自己打的，不过我和舅舅都觉得太辛苦了，就找了另外的木匠来打。外公还不高兴呢。”
她还给自己的房间用柜子设计了一个假飘窗，也是前世那位香港的设计师的创意，她很喜欢。
“做得对！”宋锦点头，肯定了女儿和弟弟的做法，“你外公吧，一忙就闲不下来。”
“柜子和床都还没有打完，我让他打完之后晾个半个月再搬过来，先散散味儿。”宋泠想起一件事，兴奋的指着天花板，“还有这些灯，是我和乔渡去省城选的，好看吧？”
说是灯，其实也就是电灯泡上面加了一个灯罩，但也比现在大多数人家里就挂个电灯泡要好看多了，宋泠还挺满意的。
宋锦也很满意，她原本把装修交给女儿，也没报多大的期待，甚至只是想着有爸爸和弟弟盯着，反正出不了什么岔子。没想到，女儿真的把这项任务完成得很好，大大的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刚想夸她几句，门外探进来一个人：“泠泠来了？……哟，这是你妈妈呀？”
宋泠乖乖的叫：“王奶奶好。”她告诉宋锦，这是楼上住着的邻居王奶奶。宋锦哑然失笑，邻居们现在都只认识宋泠了，而自己的身份则变成了“宋泠的妈妈”，这让她一时之间觉得颇为有趣。
“你家的人呀，真是太能干了！尤其是小泠泠，”王奶奶把宋泠夸得像朵花，“之前装修的时候，不瞒你说，很多人都还等着看笑话呢，没想到这最后出来的效果这么好！”
装完的那一天，整个家属小区都轰动了，来这边参观的人简直是一波又一波。原来说风凉话的也全都闭嘴了。
王奶奶还想说什么，结果楼上传来响动，她赶紧告辞：“哎呦，我还得回去呢，不说了。”
宋泠笑道：“王奶奶，您放心吧，亮子叔叔手艺可好了。”
“放心的，亮子是个实诚人。”王奶奶说完后就笑眯眯的回去了。
宋锦好奇的问：“亮子怎么和她认识吗？”
“妈妈，你不知道，现在亮子叔叔可忙了，”宋泠嘿嘿一笑，露出小白牙，“自从她们来参观了我家之后，就有好几个人当场邀请了外公他们也去给他们家搞一下，不过外公和舅舅都没空，亮子叔叔就自己去了，他在外面找了新的木匠，已经接了好几个单了呢。”
后世的装修队还是挺赚钱的，不过她分析，接完市政府家属楼的这一批之后，亮子叔叔估计得自己去找单了，现在的柳市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出钱来这么装修的，大多数普通人就住个破旧老公房，也根本没有什么装修的心思，或者是自家找个亲戚刷个墙什么的就可以了。要等熬到商品房开始多起来了，才是装修队的真正盛市。
不过，这些就不是她需要担心的了。
宋锦看完房子后，又是高兴，又是骄傲，带着宋泠去市里那家最好的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好好的陪了她几天之后，就又带着彭慧慧去了陵水，接下来是去广州，整个六月份的行程都已经定好了。
“没关系的，你能在我月底期末考试前回来就行了，成绩单需要家长签字。”宋泠不是很在意的挥了挥手。
她也很忙的！不仅需要去上学，少年宫的舞蹈课也继续在学，还要去盯着那个师傅做的家具，连玩耍的时间都没多少了。黄小蕾小朋友为此都抗议了好几遍了，对，还得抽时间陪她去人民公园玩一次，不然对不起小胖妞。
“等到暑假的时候，我们应该就可以搬到新家了，”她认真盘算了一下，“要不，索性就等到陆阿姨他们去日本后吧。”
宋锦默然，陆冬林的签证已经下来了，她定了七月中旬，等到李磊的高考一过，就出发。那会儿，自己就算是再忙，肯定也要回来送她们一程的。
在去出差之前，宋锦在县城还有一项重要的事情要参与，那就是，锦玉公司要发工资了！
……
锦玉公司的车间，被布置成了简单的茶话会的现场，严如玉给准备了瓜子花生和汽水，还在上面挂了横幅，整体看上去十分的喜庆。
而事实上，所有参加的工人们也的确是非常高兴。
他们是四月底来到的公司，其实已经发过一次工资了，不过就四月那几天的钱，而且那会儿就连熟练工一天都做不了几顶帽子，所以奖金也不多，大家领了也就领了，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宋锦和严如玉经过一番讨论后，觉得这次的发工资必须要隆重！要有纪念意义！于是就有了这次茶话会，哦不，领工资仪式。严如玉为此甚至还特意去借了一个相机，此刻正在小齐手上，已经研究了半天。
工人们在底下团团坐，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自己和别人到底能拿多少工资，带着某种喜悦的期待。
待到活动正式开始，宋锦走上台——严如玉非得让她发言，她拍了拍手，大家立刻安静下来。
她笑吟吟道：“小严同志本来想让我说几句，不过我很理解大家此刻的心情，所以就长话短说。这个月，很忙，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就是要让大家知道，这份辛苦是值得的。以后可能还会更忙，但我们的每一次忙碌，但我在这里保证，你们的每一次忙碌，都不是无谓的，都会是有价值的。好了，废话咱就不多说了，现在，我们就发工资！叫到名字的人，上来到小严同志这里来领工资！”
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绝不敷衍那种。
严如玉脆生生的喊道：“第一个，韩丽芳。”
韩嫂子赶紧走上去，从严如玉手上接过用红纸包着的一叠钱，眼睛里泛着喜悦的光芒。
“第二个……”
严如玉一个一个的叫，二十个人很快的也就领完了工资，办公室的人不在此列。
“接下来，我们来发上月完成数量最多的前三奖金。”严如玉轻咳一声，提醒大家还没有结束。
车间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大家眼里都涌动着兴奋的光芒。这个奖金计划是她们半个月前就知晓的，不得不说，很能调动她们的积极性。
“第一名，韩丽芳，实际完成数量六百一十四顶，奖金三十块。”
“第二名，付小雪，实际完成数量六百零二顶，奖金二十块。”
“第三名，林妮，实际完成数量五百八十五，奖金十块。”
随着三人喜气洋洋的上台领奖，下面的工人轰动了。
“韩丽芳完成了那么多!那她不是提成加上奖金就九十多了!这还不算基本工资。”
“下个月，我也要拿奖金!”
“我也要!”
奖金发完，宋锦含笑宣布道：“工资都领完了，接下来，你们爱在这里玩就玩，想回去就回去，今天提前下班！”
大家的欢呼声四起。说实话，她们现在也根本就无心开工，都想赶紧打开看看自己领了多少工资。几乎所有的人在宋锦和严如玉她们一走，就立刻数起来自己手上那叠钱。
“不用数，下面有工资条呢。”有人眼尖的看到钱下面压着的小纸条，念了出来：“基本工资五十，提成奖金四十八，共计九十八块。”
九十八块呢，真不错！钢铁厂的老员工也就一百多。
大家毫不避讳的互相询问起来：“你多少？”
徐家妹没有这么多，因为五月还有十天的学徒期，是没有提成奖金，并且基本工资也少一半的，所以她只拿到了五十多块钱。不过她依然是喜滋滋的，盘算了一下，只能给家里十块钱，剩下的钱都得自己攒起来，谁也别想抢走。
还有人真的看到了韩丽芳的工资条：“基本工资五十，提成奖金六十一块四，前三奖金三十块，还有小组长奖金十块钱!共计一百五十一块四。”
报出来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掀起了更大的惊叹声。
“早知道我就多做点了！”有人哀嚎道。
大家看向韩丽芳的眼神，有着羡慕，也有点小嫉妒。这应该是她们这批人中工资最高的一个了，一百五十块呢！可以自己买一台新的缝纫机了！
韩丽芳在领工资之前自己已经算了一遍，大致有点数，但看到后依然高兴，温声说道：“大家加油，真的是多做多得，下个月看看谁能拿到前三。”
“肯定是我！”
“我！”
车间里顿时响起了女孩子们欢欣雀跃的笑声。
林妮就是其中一个。她没有参与后面的姐妹茶话会，直接拿着工资回了家，高兴的喊：“妈，我发工资了。”
“哟，发了多少？”她妈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后赶紧跑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
“一百一十八块五呢，我上个月做得比较多，还有十块钱奖金。”林妮喜滋滋的把钱交给妈妈，“我觉得这家公司还不错，说不定我下个月赚得更多。下次隔壁那烦人精要是再来，你就把钱甩到她脸上，省得她天天在你面前炫耀她儿子进了钢铁厂，我只能待业在家。问问她那宝贝儿子，每个月能有我赚得多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林妈妈嗔怪道，点了点钱，“还真是不错。行，你现在能自己赚钱了，妈妈也就放心了。好好干！”
“放心吧，我知道！”林妮把脸靠在妈妈身上，“妈，以后你和爸爸就可以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我也能赚钱了。”
自己之前待业在家的时候，她爸妈在背后被人说足了闲话，说养着个老闺女，还不如把她嫁出去。她妈身体不好，也没个稳定工作，就在家接点缝纫的活儿，每天也不能干太长时间，全家就靠她爸撑着，除了自己的一份工之外，还去外面偷偷接活儿，一天到晚就没个休息的时候。还好她跟着妈妈学了缝纫的手艺，现在不仅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还能让家里也过好点儿。
这样的场景，在今天晚上的县城里，上演了一次又一次。锦玉公司招的这一批都是女工，大龄的待业女青年在家中或者是被人不待见，或者是被父母给介绍这个男同志那个男青年，总之，处境比起农村的姑娘们来说也就好上那么一点点。而现在，像锦玉公司这样靠谱的私营工厂，让她们看到了另一条路。这次发工资仪式，一时之间在县城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后来锦玉公司再招人的时候，报名者一下子多了很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回到发完工资后那一刻，宋锦和严如玉回到办公室后，叫上了老杨，讨论了一下六月份的工作计划，然后发生了争论，争论的主题是到底需不需要花大价钱来招一个大学生。

第60章
宋锦提出来要招一个学美术专业毕业的学生，不管是大学生还是大专生还是中专生，最好是接触过衣服和鞋帽这些东西的，她想请一位设计师——这是她在广州的时候，看到了85年的时候，皮尔卡丹在帝都工人体育场办的那场秀时，就有了的想法。
之前在和一些档口老板交流的时候，对方言必称“这是香港那边过来的啦，那边的设计师专门设计的，肯定好看的啦”，让宋锦对设计师这个职位有了最初的印象。
她也不求自己请到的人能有香港设计师那么厉害，比自己厉害就行。
老杨反对，“我觉得这根本没有必要，我们现在新款开发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那算什么新款开发呀！”宋锦扶额，她们现在所谓的新款开发其实就是她从广州拿回来一些样品，然后她和严如玉选出来其中比较好模仿的，再换个面料换个花色照着做而已。
这一点严如玉站在宋锦这一边，不过她的理由和宋锦倒不一样，“老杨，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忙吗！我不仅要负责找场地、管理工人、管理后勤、还要负责下面几个村的联系，还要负责账目，算工资！我就是有三头六臂我也要忙不过来了，不管，我要先申请招个会计！”
招财务人员这一点很重要，宋锦和老杨双双表示支持，给予了立即通过。
“所以你看，我和如玉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管新品开发的事情。”宋锦继续把话题掰回来，“就像是这次梅主任的事情。你我都知道，以后这样的事情肯定还会有，避免不了。那我们靠什么和别人竞争？当然就是因为我们入场比较早，但如果我们不能源源不断的推出有竞争力的产品的话，这个优势迟早有一天会消失的。这也是之前我们为什么要注册商标的原因。”
她要让她的客户们知道，如果想要选择品质好的和新款的帽子，那就认准“锦玉”。
老杨也认同她说的这点，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不过她们设定这个设计师入职后，是需要他来带的，所以他也会有自己的顾虑：“但你就算是找了一个美术专业的，她也不一定就能开发出什么受欢迎的新款来，有可能只是浪费了我们的时间和金钱而已。”
“那也只能慢慢来了。”宋锦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拿出一本东西，给两人看，“你们可以看看这个，就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坚持想要找一个美术专业的人来公司？”
严如玉和老杨接过去一看，是一本画册，但里面画的并不是风景画和人物画，而是一张张简简单单的铅笔和钢笔线稿。
“这……好像是家具？”老杨疑惑的道。
“就是家具。”宋锦大笑，这是她从自家女儿那儿发现的好东西，据说是齐老师画的。当时宋泠想给她们的新家打柜子还有沙发之类的木制家具，但只是嘴上说的话，和宋永丰还有另外一个木匠完全无法沟通。无奈之下，她就想到了齐老师，她描述，齐老师给她画出来。因为是给木匠画的，齐老师拿钱办事，很尽心的还特意画了各种角度的图，立面、剖面，十分的详细。后来他觉得按照宋泠说的，有些家具的细节有点丑，还给她优化了一下，让宋泠很是惊喜。
宋锦把女儿搞出来的这件事说给他们听，“看到了吧？即使是木匠不怎么识字，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家具，但照着这些图纸来打的话，也不会出错。而且还能直接呈现了改了之后的样子，就很方便。”
她也是看到这些图纸之后坚定了要请设计师的决心，“我和如玉之前开发新款的时候，如果是全面照抄原版的还好，而只要一涉及到自己改动的部分，就浪费了很多时间在和工人沟通上面，或者是花了很久做出来的，结果发现成品并不怎么好看。”
严如玉点头，显然也是想到了之前的事情。
“而如果我们有这样的一位设计师，她能知道什么是好看的，”宋锦现在还不懂审美这个词，但她能用自己的语言来形容，“如果她还能把它在图纸上画出来，甚至是她还懂得面料和工艺，那我们不就省心了？”
老杨扶额，他被她说服了，但是却也知道要找到这样的人有多难，摇头笑道：“这样的人可不一定能找得到。”
宋锦也知道很难。她本来还打过齐老师的主意，不过齐老师还舍不得自己的老师编制，而且他感觉自己对这些也不是感兴趣，拒绝了她。
“先符合一项也行嘛。”严如玉快言快语，“剩下的，慢慢培养呗。就像是韩嫂子，之前我在桂花潭村接触她的时候，也只是觉得她做帽子比较快。但现在你看看，人其实管理能力也不错，整个车间井井有条。”
韩嫂子韩丽芳，现在可是车间小组长，虽然还只是临时的，但估计离转正也不远了。
宋锦和老杨都转头看向她，眼神不言而喻，严如玉把头砸到桌上：“你们饶了我吧，我上哪儿找这样的人去？！”
宋锦微笑：“相信你，你可以的！”
老杨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肩：“我也相信你。”
严如玉只是嘴巴上抱怨抱怨，实际她知道这个事情有多重要，哀怨的点了点头，“行吧，我知道了。我努力找一找，你把你说的那位齐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我找他问问看。对了，你什么时候去陵水？”
“明天的车。”
“没什么问题吧？”想到宋锦要去做的事情，老杨都有点紧张。
“应该没什么问题。陵水和广州那边今年都在扩展市场，我估计现有的好位置可能拿不到，但他们新开发出来的店铺应该是可以搞到手的。”宋锦道。
她这次先去陵水，再去广州，为的是在这两个批发市场里找店铺来做自己公司在当地的驻点。这样后期就不用一趟又一趟的去跑市场了，和客户们沟通起来会更加的便利。也就是现在产能上来了，公司的账本上也有了些钱，才敢提出来这个计划。
宋锦先去了陵水，还在那里遇到了张兰兰。
当然，其实她并不认识张兰兰，只是张兰兰认识她。自从她们建了车间招了工人之后，张兰兰在村里面的招工就变得不再那么容易了，她不得不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村子，管理上的难度也增加了，整个人也更累了。不过张兰兰也是个好强的人，尤其有点好面子，心想着这别人做的自己也能做，宋锦能做到的，自己凭什么就做不到？
她不仅继续招工，而且还自己跑来了陵水，想要学宋锦找新的客户。这一来，才发现上门推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得拉下脸皮，笑脸迎人。张兰兰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第一次进店的时候涨红了脸，吞吞吐吐，被店主嫌弃影响他做生意，直接给赶出来了。
她羞得差点就想掉头回柳市。
这时候她看到了宋锦，带着一个女孩子，从一家店铺出来，正和店主说说笑笑。张兰兰心里的气一下子就起来了，她还就不信了，这事儿难道就只有宋锦做得成？！
这股气支撑着她问了一家又一家，没想到大家都是摇头，表示不要，只有最后一家，老板告诉她帽子还过得去，就是价格太高了，除非她再降点儿。
“三块钱，你这些，我都要了。”
张兰兰开价四块，三块她当然不接受，老板直接说：“人家锦玉公司的帽子，和你差不多，质量还更好，都只要三块五，你这开四块，肯定是卖不出去的。三块钱，真的不能再多了。”
张兰兰有苦说不出，她心想自己的人工比锦玉的贵，量又更小以至于原材料也要更贵，这三块钱是真的没什么赚头。不过再没有赚头，也比放在家里积灰的好。她一咬牙，三块钱全出了。
算了算，赚的钱也就只够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费，好在供销社的单子还能赚上些，不至于让张兰兰气倒。
而另一边的宋锦，疑惑的挠了挠头：“我怎么老觉得有人瞪我？”
彭慧慧看了看四周，茫然道：“啊？旁边没人啊。”
“好吧，估计是我感觉错了。”宋锦嘀咕道。
她们在陵水待了好几天，第二天的时候就知道张兰兰的事情，一位相熟的店主告诉她们的。
彭慧慧有点义愤填膺：“活该她卖不出去。”
宋锦微笑摇头道：“其实不是她的话，也可能是别人。这生意起步的门槛又不高。我如果是她的话，就索性走低价路线，然后在县上或者是市里支个摊，也能卖掉不少。还有每个乡的集市上其实也能卖。就看她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了。”
这些都是她们经过考虑后放弃掉的低价市场，量大辛苦利又薄，但稳扎稳打认真做的话其实收入会很不错。就看张兰兰能不能成功的迈过现在这道坎了。
第四天的时候，她们离开了陵水。在这里转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店铺，想想也是，这边的生意火热，现有的店铺没有愿意转手的，而新的店铺还没建好呢，管理处的人说得等到明年。
无奈，她们只能去了广州。不过宋锦有点不好的预感，感觉这次的广州之行也不会太顺利。
果不其然，到了广州好几天，她和彭慧慧跑遍了十三行和周围的街巷，都没有找到太合适的地方，和陵水是一个情况。她一边找店面，一边观察市面上的新款，衣服、鞋袜，看到合适的就给锦泠商铺进点货，所以也时不时去黎姐那里转一转，坐一坐。
黎姐看她愁眉苦脸，笑问道：“你这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店铺？”
宋锦摇头，大吐苦水：“这边的店铺太紧俏了，还没放出来就已经私底下被消息灵通的人给瓜分了。”她们不是本地人，在这方面就比较吃亏。
黎姐安慰她：“慢慢来啦，一开始都是这样的。不过呢，我觉得你也别只关注眼前，有的时候也可以看看别的地方嘛，往上看看。”
宋锦疑惑的往上看看，嗯，今天天气挺好。
黎姐就笑：“天气好，心情就好咯。”
宋锦也只能苦笑。和黎姐告别后，她去和彭慧慧汇合，走到半路的时候偶然抬头一看，忽然就发现三楼挂了一个牌匾，上面写着“XX商贸有限公司”，她整个人恍如雷击，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这才是黎姐叫她往上看的意思啊！
她扶额低低的笑起来，觉得自己真是，一下子傻掉了。等到彭慧慧找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哭笑不得的神情。
“锦姐，你怎么了？”
“没啥，就是觉得我们真的好傻啊！”宋锦带她到牌匾的那个地方，指给她看，“我们又不是面对批发客，而是面对这些档口，那完全没必要租个街店啊，像这样二楼三楼租个点，有个展示的地方不就好了？”
房租低、场地大，而且可以让她现有的批发档口客户们放下心来——自己来这儿绝对不是和他们抢散客生意的，这样才会放心的下单。就是自己之前脑子轴，看着别人做生意热火朝天，就一心想要看街店，没转过这个弯来。还好黎姐隐晦的提醒她一句，才让宋锦明白之前的想法和方向其实都是有点错误的。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自己还得多学学。宋锦由衷的佩服。
既然是找楼上铺，那就相对简单多了。现在十三行的楼上铺还不是很流行，但也渐渐有了商业的趋势，原本居住的市民受不了这边的嘈杂都搬了出去，赁给了楼下的一些商铺做仓库用，或者是赁给私营的公司做办公室和联络处。有的还会直接在窗户上贴一张大纸，写着吉屋出租之类的字样。宋锦和彭慧慧找了两天，就找到了一处不错的地方。
这处房子位于二层，不算很大但是地理位置很优越，从旁边的巷子里进去，但牌匾一挂出去，站在十三行的主街上往巷子里一看就能看得到。房子的基础保养做得还不错，不用再怎么装修，她和彭慧慧两个人把里面的家具一处理，找人来重新安装了电灯，再买来办公桌椅之后，办公室就有了雏形。
半个月后，在“锦玉商贸有限公司”的大牌匾挂上去时，宋锦站在下面看着，颇有些恍惚。还记得在一年前，自己来十三行的时候，还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满眼都是新奇，而一年后，自己已经在十三行拥有了办公室。
真是，时代的浪潮汹涌前行，即使是一朵普普通通的小浪花，只要胆子大、肯吃苦，一路紧跟，也能跟着浪头一起辉煌入海。
“宋小姐好厉害的啦，都已经在这边开公司啦。”大头聪知道她们在这里有了固定的据点，特意赶来看一下，很满意，“这样很好嘛，之前你们柳市实在是离得太远了，联系都不方便的啦。”
“不过，宋小姐，那些客户，你可得分清楚，不然大家生意不好做的啦。”
宋锦忙道：“您放心，我们设这个办公室只是为了方便和您这样的大客户联络，批发客我们是不碰的。我们也是有门槛的嘛。”
“这就好咯。那就预祝你们财源滚滚，发大财！”
“大家一起发财！”
笑容满面的送走大头聪，宋锦回到办公室，彭慧慧拿了本子跟上来：“锦姐，待会儿有邮电局的人上来装电话，还有供电局的来检查新线路……”
宋锦打断她问：“慧慧，我们定的哪天回去的票来着？”
“后天下午三点的。”
宋锦喃喃自语：“那就好。”
不然，就要赶不上泠泠的期末考试了！
……
“舅舅，床要放在这里，床尾朝另一面……”
宋泠正在新买的房子里指挥宋一成和其他人摆家具。之前定好的家具终于都打完了，只上了一层清漆，而且那位老师傅用的还是榫卯加钉子的结构，都是实木。饶是如何，宋泠还是让他先晾了十来天才搬到这边的新家。
餐桌餐椅、酒柜、茶几还有柜子和床，这可是师傅接到的一笔大单子。虽然他接的时候觉得有些怪，没有太多造型线而且没有雕花，还只让上清漆，不过出钱的是大爷，客户说啥他就做啥。但心里总归稍微有点忐忑，要是最后做出来客户不满意的话怎么办没想到，单看的时候不怎么觉着，全搬过来放好之后，居然看着还怪好看的。
“清清爽爽的，看着不错。”正逢周末，乔安平过来帮忙，看了最终效果后称赞道。
乔渡使劲点头，他的小伙伴真棒！
“比电视上还好看，爸爸，我们家也这么弄，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乔安平有点为难的摸了摸他的头，“不过今年可能不行，太耗费时间了。”
反正只要过了今年，估计他儿子就不记得这事儿了。
乔渡完全不知道大人的险恶用心，开心的应道：“嗯，那我们就明年或者后年也弄成这样！”
宋一成也觉得很不错，他暗自决定以后自己买了房子也让外甥女来参谋参谋，不过这话不能明着告诉她，这小丫头已经够嘚瑟了，听了后尾巴得再翘到天上去。
宋泠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打算通风敞一段时间。
“一成，去家里吃饭呗？”乔安平邀请道。
“不了，不了，我中午还有事儿呢。”宋一成忙道，招呼外甥女：“泠泠，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宋泠转过身：迷惑的道：“舅舅，我去乔叔叔家吃午饭，然后吃完饭和乔渡一起去少年宫，下午还有舞蹈课呢。你不去吗？”
既如此，宋一成也不管她了，自己先走了。宋泠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和乔渡说：“我觉得我舅舅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乔渡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别管他，大人都是这样，很多秘密。”
乔安平在旁边笑眯眯的道：“谁说的？爸爸就没有秘密瞒着你。”
乔渡狗腿的抱住爸爸的腿，嘻嘻笑：“爸爸当然不一样啦。”
宋泠在旁边看着，眉毛不自觉的往上挑，默默的在心里吐槽，对，你想追我妈倒不算是什么秘密，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
关上门，她去了隔壁栋的乔家吃午饭。宋泠现在对乔家还挺熟，她妈出差的这些天，陆阿姨也要忙于李磊的高考和收拾行李，处理店里面的一些东西，所以有时候她就直接在乔叔叔这儿吃饭了。
乔安平给她夹菜，笑呵呵的说：“泠泠下次想要吃什么，直接和乔叔叔说，千万不要客气。”
宋泠乖巧的点头：“好的，乔叔叔。”
看在她妈的面子上，乔叔叔对她可热情了，还隐隐的有些讨好。接触了这么久之后，宋泠其实还挺喜欢他的，乔安平性格温和，还会做饭，实在是居家过日子的良选。如果妈妈最后真的选择了他，宋泠觉得自己也可以接受，而且她这辈子和乔渡相处得很好，都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唯一纠结的是，这俩大人都经常出差，到时候家里面可能就剩下自己和乔渡相依为命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没人管，她的眼睛微微一亮，嘿嘿的笑起来，惹得乔渡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宋泠泠，又犯傻了！
吃完饭，乔安平给她收拾出了客房，宋泠在里面睡了一会儿，到了三点被乔渡砰砰砰的拍门声给吵醒了。她披头散发的从床上坐起来，心情有点阴郁——好吧，她收回自己和乔渡相处得很好这句话。
他就不能敲轻点吗？！心脏病都要被他给敲出来了！
坐在床上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起床气，宋泠这才扎好头发去开门：“乔嘟嘟，你下次不准再敲这么大声！”
他叫她宋泠泠，她就要叫他乔嘟嘟，哼！
乔渡自知理亏，抿嘴微笑，看上去腼腆又可爱。宋泠翻了个白眼，气也生不起来了：“走吧！”
市政府家属区的地段极好，离小香港走路十五分钟，离少年宫走路十分钟。宋泠戴上大大的太阳帽，和乔渡走在一起。乔渡知道她怕晒，特意走在了太阳照过来的那边，挡住了阳光。
他虽然偶尔熊了那么一点点，但平时还是个知道照顾小女生的小绅士。宋泠感到很欣慰，决定待会儿买根冰棍奖励他一下。
正走过一个巷子，就听到巷子里传来一个男生不耐烦的声音：
“你今天的钱呢？就那么一点？才五毛钱？”
“我就剩这么一点了。”
宋泠停住脚步，拉着乔渡躲到拐角的阴影里，悄声问他：“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很耳熟？”

第61章
乔渡谨慎的朝巷子里看过去，转过头来对宋泠做了个口型：“是周乐天！”
宋泠睁大眼睛，刚才隔得有点远，听得不是很清楚，她还没听出来。这会儿也探出一个头去看，才发现，真的是周乐天。
他被一个大约十几岁的初中生堵着，站在那儿嘟着嘴，正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递给那几个初中生，一边软软的说：“今天真的只有五毛，都在这里了，不信你们看。”
男生从他手里拿过钱，还有点不信，把他衣服的口袋翻扯了一遍，发现果然是没钱了，才悻悻的收手。
“我知道你有钱，下次记得多带点儿！”
男生示威性的扬起拳头，扬长而去。他没注意在不远的拐角处还有两个小豆丁正在愤愤不平的看着他的背影。
“太坏了！”乔渡皱眉道。
他刚想要去巷子里安慰周乐天，没想到反倒被宋泠拉着跑远了一点，看到周乐天一个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然后越来越远。
“你干嘛拉着我跑？”他疑惑不解的问宋泠。
宋泠练习了一个多学期的舞蹈之后，觉得自己的体力真的好了很多，跑了这么一段居然一点都不喘。她回道：“可能人家并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场景呢？”
乔渡将心比心的想了一下，身体里小男孩子汉奇怪的自尊心抬起了头：“也是。不过我听他的意思，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平时在学校也看不出来他被人欺负了呀。”宋泠皱眉回想道，周乐天的性格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就很乐观，每天和马小弟嘻嘻哈哈的，“等我明天去学校再观察观察。”
乔渡点点头。
第二天，宋泠观察了半天，就觉得周乐天这完全就是一乐呵呵的没心没肺的小孩儿，一点看不出他在外面经常被人欺负然后留下了心理阴霾的样子。
“你是不是也发现了周乐天的睫毛很长？”黄小蕾看她一直趴在桌子上盯着周乐天看，凑了过来，“我问过他睫毛是怎么长的，他说是天生的。气死我了。”
宋泠：“……你的睫毛已经够长了，再长就要戳到眼睛里了。”
“真的？”
“真的！”
黄小蕾得到了肯定后喜笑颜开，宋泠噗嗤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观察了几天，宋泠实在是没有观察出什么。她都打算要不索性就直接问了，毕竟以周乐天的性格估计他现在也还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自尊心。但没想到，周三，她、黄小蕾和乔渡从少年宫出来一起回家的时候，又撞到了一群男生和周乐天从巷子里走出来。
为首的还是上次那个男生，显然他已经完成了勒索抢钱的过程，和那几个男生嘻嘻哈哈的扶肩搭背先走，周乐天一个人慢腾腾的走在了后面。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三人组。
俩俩相望。
四个小朋友排排坐在少年宫的走廊地砖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支冰棍。
“所以你是说，来抢你钱的那个男生，其实是你堂哥？是你伯父的儿子？”宋泠微微张开嘴，被这个消息惊讶得都忘记了吃冰棍。
“嗯。”周乐天咬了一根冰棍，“他知道我爸每个月都会给我爷爷奶奶寄钱，然后我每个礼拜都能领到零花钱，他自己又没钱，所以就来找我要。”
“那你没有告诉你爷爷奶奶吗？”黄小蕾疑惑的问。
“哎，告诉了也不过是让他挨顿打，还让我爷爷奶奶生气，算了呗。”他漫不经心的道。
显然他其实并不把这个事儿放在心上，宋泠可算是领教到自己的这个小伙伴有多么的心大了。
“你伯父伯母也管不了他吗？”乔渡问。
“他们也不大管，而且我伯父和我爸关系好像不太好。”周乐天一小口一小口的舔着冰棍，“我堂哥吧，其实不是坏孩子，你们知道我是和我爷爷奶奶住吧？”
其他三人都点头，他之前说过。
周乐天说起他和他堂哥的事情，小朋友表达事情天马行空，一下子扯这儿，一下子扯那儿，偏偏其他两个小朋友听得全神贯注，好像都听懂了的样子，只有宋泠有点心累。
她总结了一下，大概是这样——周乐天的爸爸还没出去做生意之前，家里很穷，他和爷爷奶奶住在农村。那时候他和堂哥关系还挺好，有一次他掉到了井里，还是他堂哥用绳子把他给拉起来了，救了他一条小命。后来他爸赚了钱，反倒两家就疏远了。他爸在市里面买了房子，他爷爷奶奶带着他在市里住，他堂哥去年考到市里面来上高中，也住在了他家里。
“反正我有钱，他没钱，那给他点儿就是了。”周乐天慢悠悠的说，“没钱好辛苦的，不能吃冰棍，也不能去人民公园坐碰碰车。”
宋泠无语，好吧，既然当事人愿意，那她也不能说啥。
不过，她还是觉得有点别扭，所以她试图灌输给周乐天小朋友一点新的想法：“不过你这样也不一定就是帮到了你堂哥。你想想，他今天从你这这儿拿五毛，明天再从你这儿拿一块，要是后天拿不到了，或者是他觉得这五毛一块少了，那他是不是会去找别的小朋友麻烦？那他是不是就变成了坏孩子？”
周乐天含着冰棍愣住了，显然他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有点犹豫的看了一眼宋泠，微微往上扬的桃花眼看上去黑白分明，漂亮极了，“那怎么办啊？”
三个小朋友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嗯……”宋泠想了想，她是觉得直接告诉家里长辈，揍他一顿就行了，要再不行就揍两顿，不过想到周乐天爸妈都不在柳市，家里爷爷奶奶不一定管用。而且，她并不是要故意揣测，但家里就两个孩子，一个孩子抢另一个孩子的钱，持续了一年多这样的行为结果大人都没发现？感觉有点……
“你下次就告诉你堂哥，你每个月的钱就这么点了，就说你爸不再给你寄那么多钱了。咱们得帮助他成为一个好孩子是吧？”
周乐天眨眨眼，有点迷茫，“可是我爸寄钱都是给我爷爷奶奶，然后他们再给我。”
宋锦：……这嫌疑就更大了哎！
“你就和你爷爷奶奶说，你以后不要那么多了，剩下的让他们给你收起来。然后你再看看，你堂哥这段时间找不找你要钱。”她带点小撺掇的道。
“好啊。”天真的周乐天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点了点头。
他要帮助堂哥成为一个好孩子！
只有乔渡，在和周乐天和黄小蕾分开后，悄悄的问宋泠：“你是觉得周乐天的爷爷和奶奶是坏人吗？”
宋泠哂笑，小朋友就是这么单纯，只有好人和坏人之分，界限明显。
她耸了耸肩，随口说道：“谁知道呢？只是觉得原来周乐天家里也这么复杂，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呐。”
乔渡睁大眼睛，新奇的看着她：“宋泠泠，你刚刚好像大人说话哦！”
宋泠：“……哦。”
……
宋锦搞定广州的事情，紧赶慢赶的总算在自家女儿期末考之前回来了，一回来发现宋泠居然不在家。
“应该是在乔安平家，她和我说了少年宫下课后，就和乔渡一起回去吃晚饭。”陆冬林道，有点抱歉，“我这几天忙着收拾东西，也没啥空管她，倒是在乔家吃了好几次饭了。”
宋锦忙道：“陆姐千万别这么说，本来我这个当妈的自己放着她不管，拜托你照顾她我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她出差的时候，时间长的话就会让吴枝花来市里面小住一段时间，不过若是遇到村里和家里有事，吴枝花也会提前回去，这次就是这样，那就只有陆冬林作为家中的大人来照顾宋泠了。
宋锦和陆冬林聊了几句后，稍微梳洗了一下就去乔家接人。
“妈妈！”宋泠看到她后惊喜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冲到门口抱住了她的腿，傻笑。她妈这次出差时间尤其久，这得大半个月了吧。
乔家正在吃饭。
“吃饭了没？”乔安平看到她，忙放下碗，把她迎进来，“你坐昨天晚上七点那趟车回的吧？那估计也刚下车不久，来，坐，我再炒个菜。”
“别，太麻烦了。”宋锦客气道，“我还以为你们早吃完饭了呢。”
“我今天加了会儿班，回来得比较晚。”乔安平摁住她的肩让她坐下，“不麻烦，很快的。”
“妈妈，乔叔叔做的菜可好吃了。”宋泠嘻嘻笑。
宋锦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这段时间没少麻烦你乔叔叔吧？”
“可别这么说，”乔安平的声音从厨房中传出来，“泠泠那么可爱，我欢迎她来吃饭都来不及。她来了后，我家乔渡都开朗活泼了很多，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她呢。”
宋泠双手张开，托在下巴处，向妈妈做了个“我那么可爱”的鬼脸，惹得宋锦笑出了声。
“妈妈给你们带了礼物，乔渡，这是你的。”宋锦给乔渡递过去，“泠泠，你的在家，等回家再看。”
乔渡接过来一看，是一盒拼图，宋锦托人在友谊商店买的进口货。
“谢谢阿姨。”他很喜欢。
宋锦摸了摸他的头，乔渡这孩子被乔安平教得很好，虽然不是那种天生热情的性格，但待人接物却很有礼貌，是个很优秀的小朋友。
吃完饭，乔安平带着乔渡送母女俩回家。
乔渡和宋泠走在前面，乔渡惋惜道：“可惜你们还没搬过来，不然的话我们还可以在家里玩一会儿，我可以教你玩跳棋。”
“跳棋我会！”上次和乔渡下围棋被他质疑了一下智商的宋泠立刻开口道。
“那我们下次就可以玩了。”
乔安平和宋锦走在两个孩子后面，也在聊搬家的事儿：“你们要等陆大姐去日本后再搬过来吧？”
“对。”宋锦点头，有点伤感，“不然的话还要道别两次，何必呢？”
“放心吧，以后出国肯定会更方便，到时候可以去日本看她的。”乔安平安慰她，随口问起：“你广州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以后会派一个员工长驻在那里，我就可以不用去得那么频繁了。”提到工作，宋锦就神采飞扬。
乔安平笑了，“你话可别说得那么满。上次是谁说招了业务员之后自己就可以轻松一点的。”
她的脸垮了下来：“……也是，呸呸呸。不过最起码接下来这半个月是不用再去了。”她还得等着继续在女儿双百的成绩单上签字呢。
“那……”乔安平听到后，心跳忽然有些快，他问：“这几天我们去看场电影？有一部《芙蓉镇》，是刘晓庆拍的，据说还不错。”①
宋锦挑眉，一双杏眸在月色下显得水雾清润，看得他几乎都要狼狈的把视线转向别处，才听到她慢悠悠、清凌凌的说了一声：
“好啊。”
那一刻，乔安平仿佛听到了自己胸膛里花开的声音，即使多年后依然深深的记得。
宋锦这次回来的确已经预计好了最起码半个月不会再出差。陵水那边她打算比照广州的联络处来搞，不找街店，直接找个楼上铺做办公室就行。她让小齐去办这件事，以后陵水的市场交给他来负责。而彭慧慧，在征询过她自己的意见后，会派她常驻广州。剩下的一些供销社什么的，小齐和她偶尔去拜访一下就好了，公司花了大价钱装的电话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经济稍好一点的国营商店和供销社，采购部门大多也都是有电话的。
而此时旺季的威力已经完全体现出来了。自从她在约好的交付期，以几乎百分百无瑕疵的合格率对十三行的客户们交付了先期的产品后，整个五月底到六月中上旬，他们就已经下了接近两万的订单，而且陆续还有补货。再加上陵水和一些供销社的订单，现在整个车间都已经忙疯了，不少人还主动要求加班，这样既可以拿加班工资还可以拿提成。
宋锦和严如玉倒不反对工人加班，但也绝不想让工人们每一天都在加班中度过。他们已经预计立刻就要扩招第二批工人，这也是为了下半年的旺季而做准备。从档口老板的口中和自己去年的经验中得知，整个服装和配饰行业，下半年的旺季是要远胜过上半年的，不管是价格还是量，都是如此。
她们踌躇满志。
不过，宋锦却依然艰难的给自己争取到了半个月的假期。当然，不是说完全不管事儿，只是需要偶尔去去公司，跑个客户，准时上下班——这对于她来说，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休息了。
半个月里，好好的陪了女儿一个礼拜；和乔安平去看了一场电影约了一次饭；收拾好了自己的家当准备搬家；还去学校领了一下宋泠的成绩单，开了一次家长会，享受了一下身为班级第一的妈妈的虚荣心。
紧接着的，就是高考结束，陆冬林要去日本了。
李磊大概是整个高考里最不紧张的一个，轻松的考完，连成绩也不用等，就要跟着陆冬林先去上海，再从上海飞日本。去之前，他特意留了两天和同学们道别，聚餐、玩。有一晚回来都有点醉意，应该是在外面喝了酒。陆冬林原本对他这方面管得还比较严，但这几天也由着他去了。虽然大家都说以后人生还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相见了，但大人们其实都知道，从此之后，天长水远，重逢哪有这么容易？
出发的前一夜，宋锦陪着陆冬林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其实陆冬林也带不了多少东西过来，也就一些个人的衣物之类，但就是这么点东西，她翻来覆去的已经收拾了好几天了。每次收拾好，到了第二天又觉得不好，倒出来继续收。其实宋锦知道，她这是心里忐忑和焦虑，才总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我到了那边，定下来了之后就给你们写信。”陆冬林絮絮叨叨，“这边的房子就交给你了，我也只信得过你。你帮我租出去吧，找个干净点儿的爱护房子的人家。”
宋锦点头，帮她叠好衣服，“放心吧，陆姐。保管你们明天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
陆冬林忽然叹了一句：“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你在那边要是住得不舒服了，就回来呗。”宋锦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依然安慰她，“要是你妈对你不好，或者是不习惯那边，咱就回来。反正在柳市，你有房子有朋友，怕什么！”
“好。”陆冬林笑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家常，陆冬林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搬？”
“就后天吧，你们都走了，我和宋泠住着也觉得空荡荡的，还不如搬到那边去。”
“嗯，这样也好。”陆冬林忽然想起了什么，偷笑，“住过去，离乔安平还近点儿。哎，我上次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们不是看了电影吗？进展得怎么样？”
宋锦停住手上的活儿，侧头认真的想了想：“还不错。他的性格很好，很温和，而且很周到。”
和他在一起不用担心太多东西，而且有共同的话题，总体来说还是挺舒服的。
陆冬林笑道：“那不是挺好。不过啊，你们双方都有各自的家庭，如果真的是要在一起，那也要多相处相处再来做决定。”
“我知道的。”宋锦笑起来，“他倒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
相貌堂堂、还有很体面的工作，性格也很好。这样的男人即使是二婚带小孩，在婚恋市场上也应该是非常抢手的。如果是别人，听到她这样说，可能会觉得她都已经认定了乔安平。但陆冬林，却偏偏听出了一丝不对。
她试探的问：“如果不考虑结婚，你对他没感觉？”
宋锦有点迷茫的皱起眉，想着要怎么用言语来描述她心中的想法：“就是，我和我那个前夫，虽然离婚的时候闹得不太好看，但当时结婚的时候我是很肯定的。就看到这个人，接触了一段时间，就觉得，是他了。”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自嘲的笑，“当然，现在回过头来看，就还挺讽刺的，我那会儿的眼睛得有多瞎啊！”
“也不能这么说，”陆冬林道，“人是会变的，说不定他和你刚遇到那会儿就是还挺好的呢。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你对乔安平并没有那种天雷勾动地火的感觉，是吧？”
宋锦被她这个形容说得有点羞耻，捂着脸倒在床上哈哈大笑起来。
“我是觉得吧，小锦，你现在的心态和你十七八岁时候的心态肯定是不一样的。你更成熟了，考虑事情的角度更多是从现实出发，这都是正常的。”陆冬林拍了拍她，“要你现在还和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一样，看到合适的就犯花痴，那才要让人担心了。”
少女的爱恋和成熟女人的感情观，肯定是不一样的。
宋锦想了想，点头：“陆姐，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结婚吧，就像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陆冬林忽然叹了一句。
这不像是她平时会说的话，宋锦不免觉得诧异，看了过去。陆冬林一笑，“你看，如果遇到一个好男人，那下辈子就算是不大富大贵，那最起码也能平安顺遂。如果是遇到一个坏男人，当然我们可以选择离婚，但这个过程也得脱层皮，醒悟得早还好，就当是这几年的青春喂了狗。但若是醒悟得晚，可能又会想，这十几年都这样过来了，要现在离婚，那岂不是以前的十几年都白打了水漂？那索性就这么熬着吧。熬着熬着，可能人都熬死了，最后都不幸福。”
“我倒觉得不像是投胎，投胎没得选，结婚离婚还可以选。”宋锦有不同的意见，“要是自己扶不起来，就算是选了个好男人也可能会把日子过得很糟糕。要是自己能够立起来，那就算是选了个坏男人，那也可以一脚把他给踹了，自己过日子去。反正，如果最后我选择和乔安平或者是别的男人结婚的话，那也一定是我觉得，我不惧怕和他离婚，我能够承担得起最坏的结果，才会结。”
就像是她之前无畏的和程建军离婚。是因为她有支持她的家人，她有养活自己的底气。有了底气，才可以毫无畏惧。
陆冬林想了一下她说的，不得不赞成：“你说得对。反正啊，你要是再婚，一定要擦亮眼睛，别委屈泠泠，也别委屈自己。”她想起自己，嘲讽的笑了笑，“咱们这种带着孩子的，说起来也真是难。你要找人结婚呢，别人说你怎么能不先想着点孩子？你要是打定主意了不结婚呢，那别人还说，你怎么不给你孩子找个爸爸？怎么选，好像都不行。怎么选，都有人说。”
“关他们屁事！”宋锦冷哼一声，“一个个指手画脚的，以为自己是谁呢。自己家里一堆烂事儿，还有闲心管别人怎么活，真是国家让她们吃太饱。”
陆冬林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所以有时候啊，我还挺羡慕你的。要是我在一开始，就能懂得这个道理就好了。”自从她发现，其实根本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之后，她的生活和心情就好过了很多。
两个女人一直聊到很晚才各自歇去。
第二天，宋锦带着宋泠，还有宋一成一起，把陆冬林和李磊送到了火车站。
“一定要写信回来啊，陆姐。”宋锦叮嘱她，又朝向李磊，“李磊，你是青年人，适应环境和学起语言来都比较快，你在日本要照顾好你妈。”
李磊点头：“放心吧，宋阿姨，我一定会的。”
宋泠上去抱了抱了陆冬林：“陆阿姨，我以后一定去日本看你们。”
“好，一定要来。”
来送他们的还有一些邻居，大家从候车室送到月台，一直看着陆冬林和李磊的火车开走才陆续的走。走之前，宋泠好像在月台的柱子后面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是之前和李磊一起复习功课的女孩子。
她惆怅的轻叹口气，青春的美好岁月呀。不过这终归是别人的青春，不是自己的，于是这份惆怅也就是像一阵清风浅浅的在她心头转了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就飘走了。
第二天，宋锦和宋泠就准备搬家。
柳市的搬家是有讲究的。必须在早上的三四点就把所有的箱笼给搬过去，然后早上六点要把新家的炉灶给点燃，做顿早饭，在灶王爷面前点一炷香，表示这家从今天开始就有了烟火气。宋锦本来想要简单的，让宋一成把东西搬过去就行了，但宋永丰和吴枝花却觉得母女俩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固定的家，一定要好好的搞一搞。于是，在陆冬林和李磊离开的当天下午，他们带着同样刚中考完的宋绣来到了城里。
宋锦转了转她和女儿住着的房间。原本想着自己没太多的东西，但其实现在看着也不少。原本这间房里只有简单的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但现在有了衣柜，门外还有了鞋架，还有了小竹床，更别提像是衣服之类的这些东西了。住着住着，东西就越来越多。
不过她打算除了那张小竹床带过去，其他的都放在这里，之后把这栋房子帮陆姐给租出去，也可以留给租客用。但即使是这样，光是母女俩的衣服鞋袜和其他的生活必需品，也收拾了好几个箱子。
第二天凌晨，三点多，宋泠就被外婆叫醒了。
“泠泠，泠泠，醒醒，我们要搬家了。”
宋泠打了个呵欠，懒懒的坐了起来，等到终于从梦乡里清醒时，才发现客厅里所有人都已经在了，箱子也都已经推到了门口。宋一成不知道从哪个邻居家里借了一辆板车，和宋永丰一起把箱子给移到了板车上。
宋锦从吴枝花手上抱过宋泠，安抚她：“泠泠，我们先去新家，你到了新家可以再睡会儿。”
宋泠挣脱她：“妈妈，没事的，我已经醒了，我可以自己走路的。”
“好，泠泠真乖。”
宋一成推着板车，宋永丰和宋锦在后面帮忙扶着，吴枝花和宋绣牵着宋泠走在前面，一家人朝新房子走去。
宋泠这是第一次那么早的看到市区的凌晨。小巷子里黑黑的，外婆和小姨打开了手电筒，雪白的灯光划破了黑暗，点亮了前方的路。到了主路，就开始有了一些路灯，但并没有后世的那么明亮，主要还是靠手里的手电筒的光。而在光晕之外，依然是黑魆魆的一片。但她走在路上，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惧怕，反而很是心安。
到了家属楼下，前面有两束光也亮了起来。
是乔安平带着乔渡在等。乔渡看到宋泠，高兴的跑了上去。
“你都不要睡觉的吗？”宋泠问他，有点无语。
宋锦也在问乔安平，“不是说了不用等吗？早上再过来就好了呀。”
乔安平笑着指着自己儿子，“这小子睡不着，非得要来看热闹，索性就带着他过来了。”
乔渡兴奋的点头：“宋泠泠，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他第一次看别人搬家，还是三更半夜，仿佛自己参加了一个什么有趣的仪式，觉得可有意思了。
父子俩和宋家的人打招呼。宋永丰和吴枝花已经知道他是在追求自己女儿，笑得很热情。不过吴枝花有点好——她虽然平时总是叨叨宋锦赶紧找，乔安平还挺好之类，但真正知道乔安平的心思了，遇上后却也知道要矜持，不会多问什么。所以宋锦除了起初稍有些尴尬，过了后也就正常了。
几个男人把箱子抬上楼。
灯一开，宋泠站在自己家门口，充满喜悦。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而且这一次还有自己的房间！
不用再在客厅里拉一道帘子，睡觉都睡不安稳，平时想要自己一人待一会儿都得去外面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也不用闷在后来那间小小的房里面，连个窗户都没有，除了一张一米二的床，其他什么都放不下。
宋锦把小竹床放到了阳台，装着自己衣服的放到了主卧，再把宋泠的衣服送到了她的房间：“你的衣服你自己收拾哦。”
宋泠跳上自己一米八的大床，高兴的道：“好的，那我现在先睡会儿。”
不知道怎的，刚明明还挺兴奋的，但现在一看到床就想要睡觉。
乔渡傻眼了：“你睡觉了，那我和谁玩？”
宋泠：“你也去睡觉？”
宋锦好笑的把乔渡带到客房：“你也在这里睡会儿，起太早了，待会儿吃早饭的时候我来叫你们。”家里现在三间房，一间主卧她自己住，次卧是宋泠的。还有一间客房也放了双人床，留着给吴枝花和宋永丰，或者是宋一成来的时候住。至于宋绣，和宋泠挤一挤就好了。
乔渡乖乖的爬上床，说着要玩，但实际不到五分钟就进入到了梦乡。
两个小孩沉睡了两三个小时，才被一阵阵香气给吵醒，到了客厅一看，人已经不少了。
吴枝花点燃了一个小小的蜂窝煤炉子，炖上了昨天晚上就熬好的大骨头汤，然后把已经煮软的粉放进去烫一烫，立刻提起来倒在碗里，放一点点葱花和盐还有辣椒酱，闻着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动。客厅里坐着的都是闻讯而来的邻居，宋锦和宋一成在陪着聊天，宋绣把一碗碗烫好的粉端出去，招呼大家来吃。
这也是柳市搬家的一个习俗，早上烧起家中的炉灶后，邻居们看到了就会来暖屋，给新家添添人气，而主人家就要提供一顿早餐。
这边的邻居们是看着他们一家把这里装修完的，又有了宋泠时不时送点小零食的基础，很给面子，大多数都来了。要上班的就寒暄几句，吃了一碗粉就走，不用上班的就留下来再坐坐。
总之，热热闹闹的，都夸吴枝花烫的粉好吃，又夸宋锦把屋子折腾得真是不错，让他们大开眼界——之前他们大多都看过改造完了格局的空屋，但现在家具都摆好了之后，依然觉得明亮舒适。尤其是看着十分简简单单连朵雕花都没有的柜子，占据了一整面墙，竟觉得也很好看，而且一看肯定能装不少的东西。还有茶几上和餐桌上都铺了绣着小花的布，和谐里带着点小精致。宋锦和宋泠昨天还去附近的铁路旁边扯了一把野花，插在罐子里，更给整个空间添色不少。
当然，有喜欢的，也就不喜欢的。
几个思想比较保守的老爷子老太太回去就和家人抱怨，这是小资产阶级的做派，走小资情调，果然是自己做个体户的女人，要不得云云。
不过，且不说他们也只是私底下说说，就算是他们在宋锦面前说，宋锦也不会搭理。我过我的日子，碍你何事？
下午的时候，严如玉和老杨来了，带了礼物，还带了车间的工人们一起合伙给她买的礼物，一套碗筷。
“你们的也就算了，”宋锦皱眉，有点受宠若惊，“她们买的，我怎么好意思收。”
“她们听到你搬家，非要买这个，我劝了，没用。”
“收吧，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老杨道。
宋锦无奈只能收下，她是真的觉得工人们辛辛苦苦，工资应该都用在自己身上和家人身上，给她买礼物太破费了。她想着等下次去县城的时候，要带点什么回礼过去。
严如玉吃完饭之后，拉宋锦到房间里，神神秘秘的。
“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也是刚知道的。程建军和温小雅，终于要结婚了！”

第62章
宋锦一愣，才说：“居然到现在才结婚？程建军这次不行啊。”
语气略带讽刺。
“我还没说完呢。”严如玉道，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忽然之间要结婚吗？”
宋锦有点奇怪，“程建军不是本来就冲着当温主任的女婿去的吗？什么叫忽然之间？等等……”她眼睛睁大，一挑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严如玉笑起来，“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一个表姑的女儿，就在县人民医院妇产科当护士，说看到她偷偷的去做了产检，应该是怀上了。”
宋锦无语。
原来，自从宋锦去了钢铁厂一闹之后，温小雅和程建军勾搭的事情就在县城里曝了光。温小雅宁可自己离家出走，也要和程建军在一起。一开始当然有人指指点点，不过等到这事儿的风波过了后，倒也没人再特意提起来了，两人索性就悄悄的公开在一起了。温小雅再慢慢的在自己父亲这方面下功夫，时不时的提一句，劝一下。她爸温主任也是个宠女儿的，本来嘛气都快要消了，程建军也见了，虽然不算是相谈甚欢，但也没摆什么黑脸。
程家人趁机提了婚事，温主任没答应，但也没反对。就在他们以为事情终于有了转机的时候，宋锦在县城开了厂，还引起了轰动。一时之间，这些往事又开始回到了三姑六婆们的嘴上，这回，奚落的是程家人，说他们错把珍珠当鱼目，现在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吧啦吧啦。温主任听到后，气得不行，又坚持让温小雅和程建军分手。
没想到，温小雅不仅不答应，还索性心一横，怀上了程建军的孩子，打算以此来让她爸答应她和程建军的婚事。
当然，这些内幕，宋锦和严如玉也是后面才知道的。不过，在知道温小雅怀孕后，大致发生了什么，她们猜也能猜出来。
“这去了产科没多久，就传出来他们要结婚了，这还用说？”严如玉哼了一声，“我要是温主任，我能被她给气死。”
宋锦现在倒没有那么大的愤慨了，只是淡淡的道，“我现在倒是同情她了，为了一个男人，至于吗？而且那个男人……”她话锋一转，有点丧气，“哎，你说我以前眼光有那么差吗？”
严如玉哈哈笑道：“也还行，最起码程建军皮相还是可以的。你说他怎么就盯准了温主任不放，他那张脸，要是去外面，自己稍微努力努力，混得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啊。”
非要做这么恶心龌龊的事情。
“程建军才不敢呢。”宋锦现在把他看得透透的，“在外面风险多高啊，一不小心就可能人财两空，事业爱情双失败。他在家待着，有他爸妈宠孩子一样宠着他，什么事情都给他担着，还有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迷恋他，这日子，过得多舒坦啊！为什么要去外面找罪受呢？”
本质上，就是享受到了在县城在家里所带来的各种舒适和福利，根本没有那个去外面闯荡的心。
“嗯，你以前这眼光是不咋地。”严如玉毫不留情的嘲笑她，两人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团。
“算了，不说他，这大好的日子，晦气！”
宋泠到了晚上也知道爸爸要再婚的事情，宋锦考虑了半天后决定还是告诉她一声。不过自从过年后，程家人也一直都没有让她带宋泠回去，所以其实她觉得认不认这门亲戚已经无所谓了，就看她女儿自己心情了。
“结吧，挺好的。”宋泠了愣了一下，无所谓的道。
上辈子这时候他们早结了，她爸都在银行上了半年班了。这辈子居然还没混到银行去，宋泠有点幸灾乐祸。
宋锦偷偷的看她一眼，嗯，神色还挺正常，没有什么失望和难过的表情。
宋泠发现了，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妈妈，放心吧，我一点事情都没有。爸爸和温小雅结婚，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迟早的事嘛。还有，妈妈，我想通了，要是你和乔安平叔叔结婚，我也可以接受的。但是我不一定能马上改口叫他爸爸。”
她和乔安平接触了这段时间，觉得他为人比她亲爸要可靠多了，也不知道上辈子妈妈是因为和他离婚的。可能，这辈子，也会不一样？
宋锦啼笑皆非：“说什么呢你！”
宋泠还了一个“你们大人以为我们小孩什么都不知道但其实我们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给她。
宋锦扶额，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认真的道：“泠泠，我和你乔叔叔，的确还没有到要结婚的那一步。如果有一天我们要结婚，我一定会提前先告诉你的，好吗？但现在，他还只是你乔叔叔，你不需要想那么多。”
宋泠点头：“好吧，看来乔叔叔还需要更努力一点。”
宋锦无语的拍了拍她的头，忍不住对着她做了个呲牙的凶狠表情，惹得宋泠咯咯咯的笑起来。
另一边，程家也在考虑程建军和温小雅结婚的时候要不要让宋泠过来。
“当然得过来啊，”田彩霞瞪着父子俩，“那可是建军的亲生女儿，我们家的亲孙女，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得在场！不然别人还真以为我们家不把泠泠当成孙女了。”
程建军觉得他妈说得对，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希望自己的重要日子她是在场的。
“别人别人！你老管别人那么多干嘛！”程年气呼呼的，看着自己这个缺心眼的老伴就脑壳疼，“现在重要的是别人吗？现在重要的是人温家怎么想？温主任怎么想？好不容易同意了小雅和建军的婚事，结婚当天再让他见到泠泠，心里肯定不舒坦，要知道现在小雅肚子里可还怀着一个！”
而且他自从过年后琢磨了一下，泠泠当时的态度，是对家里有怨气呀！这保不准在婚礼当天就闹出点什么来，这可就好看了。
程建军觉得他爸说得也有道理。
他很纠结。
“这次我们就先不通知泠泠，等事情定了下来，再把泠泠接过来，和小雅一起吃个饭，也认一下。以后大家相处的机会多得很，没必要现在就给温主任添堵。”程年劝服妻子和儿子。
秉持着家里大事听程年的原则，田彩霞和程建军最终都点了点头：“行，这次就听爸的。”
其实，宋泠对她爸的婚事半点兴趣都无，请了她她也不去，怕气到和恶心到自己。她放了暑假，躺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和小姨还有黄小蕾一起看电视——黄小蕾的父母为了庆祝她们搬家，给搞过来了一张电视票，宋锦第二天就拿着去买了一台电视机，黑白的，熊猫牌。
而她们搬家后，离黄小蕾也近了，她时不时的就跑过来找宋泠玩。宋泠家里没大人在，玩着更开心。
宋锦和宋永丰回桂花潭村了，吴枝花和宋绣留在市里照顾宋泠。吴枝花白天去锦泠商铺，傍晚才会回来。现在锦泠商铺多了一个员工，和林素娟早晚轮班。新员工暂时还没那么知根知底，吴枝花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就索性帮女儿去看一下店。
宋绣带着两个小豆丁趴在竹床上，一人一支冰棍舔着，看着电视机里的《西游记》，正演到美猴王三打白骨精的桥段。宋绣和黄小蕾看得聚精会神，连冰棍都忘记放到嘴里，差点滴在地面。西游记是今年春节过后在电视上播出的，一播出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暑假一到，电视台就收到了无数小朋友的来信要求重播，现在的电视台很亲民，立刻就安排上了。
不过这一版的的确是经典，就连前世看了好几遍的宋泠都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她把躺在地上的黄小蕾拉起来坐在沙发上：“别老躺在地上，太凉了。”
黄小蕾胖嘟嘟的，恨不得黏在冰冰的地上不起来。不过听到宋泠这么说，便乖巧的坐在了小竹床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宋泠自己一溜烟儿的跑去开门，没穿袜子——她虽然不让黄小蕾坐在地上，但轮到自己，其实也贪凉。门外站着的是乔渡，这几天他每天都来宋家报道，也是为了蹭看《西游记》。他爸乔安平不在家的时候多，怕他看电视上瘾，因此一直都没有安装电视机。
《西游记》虽好看，但欢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两集很快就播放完了。
乔渡怅然若失的倒在沙发上，有点失望：“怎么一天就两集呢？三集的话多好啊，四集的话就更好了。”
贪得无厌了啊，小鬼。宋泠看他一眼，心里想，放心吧，以后只会重播得你想吐。
宋绣作为全场唯一的大朋友，肩负着照顾三个小孩的重任，主要是监督他们做作业：“好了，电视看完了，我们现在把暑假作业拿出来，开始做作业了。”
几个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乔渡率先撤退：“我待会儿少年宫还有课，小绣阿姨，我先回家了。”
宋泠和黄小蕾朝毫无义气的小伙伴扔去了一个鄙视的眼神，只能乖乖的拿出作业本来。宋绣刚中考完，正是最放松的时候，一边守着两个小朋友做作业，一边拿了自己的剪刀和轻纱布出来准备做手工。
她这几天在家闲着无聊，又不能和去年一样去卖冰棍——去年的少年宫和夜市街现在已经被固定的冰棍车给占据了，说起来这还是她们带起来的风潮——宋泠想起前世那些被十字绣和做手工占据了的假期时光，就教小姨做手工。正好家里还剩了点轻纱，便从简单的绢花做起。
宋绣果然迷上了这个东西，这几天已经能够用细绢纱和铁丝做出像模像样的绢花来了。
于是，宋泠和黄小蕾在绞尽脑汁的写着暑假日记，宋绣就在旁边做绢花，她打算做一捧出来，然后找个花瓶给插上。黄小蕾写着写着走神了，跑过去托着腮看宋绣做绢花，再拨弄拨弄她做好的花朵，插在自己头上，让宋泠看。
“好看吗？”
宋泠噗嗤一笑：“花都有你脑袋大了。”
黄小蕾也笑，她和每一个爱美的小朋友一样，就爱这些头绳和头花之类的小东西。她把花朵放回去宋绣身边，有点小遗憾：“要是能小一点，做成头花就好了。”
她就可以把花朵戴在头上了！之前宋泠就送给她一个广州来的头花，很好看，也是这样花朵的形式，可惜前一阵子被她给弄坏了。
正在专心致志做花的宋绣看她嘟着嘴，很可爱，就笑道：“你要做成头花，这还不容易？我做一个给你，把你头上的皮筋儿拿给我。”
“真的吗”黄小蕾嚷嚷，立刻就把头上扎着小马尾的黑色皮筋圈撸下来拿给宋绣，“小绣阿姨，你真的可以做成头花吗？”
“你等着看哈。”
宋绣这几天做花朵已经做出一点心得来了，她在绢纱上用粉笔画出一个个花瓣的形状，再用剪刀剪下来，交错叠放，再用针线在中间钉紧，下面一收，还真有了点花朵的样子。她再用打火机把已经出须须的花瓣边缘给烧了一烧，然后把整朵小花给缝在了黄小蕾的发圈上，递给了她。
“做好了。”
黄小蕾喜不胜收，笑得眼睛都成了一道弯，“好看！谢谢小绣阿姨。”
宋绣拍了拍她的头，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小胖脸蛋。
待到黄小蕾高高兴兴的戴着她新到手的小花朵发圈回家后，宋绣跑到宋泠面前，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彩：“泠泠，泠泠，要不我们今年暑假做点头花来卖？”
宋泠忍不住就笑了：“小姨，你忍了很久了吧？”
宋绣不好意思的抿嘴：“在家好无聊的，还是像去年一样卖冰棍赚钱比较有意思。”
可是宋泠不得不打击她一下：“小姨，你刚做的那头花，你觉得可以卖多少钱一个？”
“我觉得吧，那个头花哄哄小孩可以，但是要出去卖钱还不太行。”宋绣给自己的主意争辩：“但是我们可以做得更精致一点，再去摆个摊儿卖卖看嘛。”
宋泠这就放心了，还好她小姨的自我认知还是正常的。刚才那头花，看着还行，但实际上细节还是挺粗糙的。送小孩子玩一下没问题，但想让别人掏钱来买的话，估计不太可能。
宋泠把她的分析说出来：“小姨，你别看那头花简单，但你如果要做，你得先找到批发发圈的，然后再找到好看的绢纱，还有一些辅料，胶水呀、细丝啊甚至是珠子什么的，然后你要做着去卖，那总不能简单的就用打火机烧一下边吗？肯定也得处理，如果很麻烦的话你要卖多少钱才合适啊？但太贵了，别人也不会买。”
她摇摇头：“所以，就没那么简单。”
宋绣被她这么一说，也明白了其中的难点，坐在了沙发上，一叹：“好吧，不用说了，看来我这个暑假是赚不了钱了。哎！赚钱怎么就这么难啊！”
宋泠想到去年卖冰棍的时候，这句话简直是自己的口头禅，哈哈大笑起来。
她眼珠一转，挪到宋绣旁边，神神秘秘的道：“小姨，其实赚也是可以赚一点的。我们在家没有办法搞定这些，但是有人有办法呀。”
于是，宋锦从县城回来后，和大家吃了晚饭，正准备收拾衣服去洗澡，就看到一大一小正在自己房间等着她。
“妈妈，我们有一项生意想和你做。”她听到女儿一本正经的和自己说。
……
第二天的时候，宋锦带着宋泠和宋绣去了县城。本来她只打算带着宋绣做好的那个小发圈去的，结果宋泠一想自己还没有去过妈妈的公司和工厂呢，非得缠着也来。
宋锦没时间带她玩，撒手让她自己转悠。她去参观了一圈车间，发现居然还挺大，据说现在已经有了三十个正式的工人了。宋泠在车间门口探头探脑，发现里面很安静，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大家一边说笑一边干活儿，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手上的事情，埋头苦干，旁边一堆已经缝好的半成品和原料，堆得满满的，另外脚下都有一个大的箩筐，装着剪下来的碎布头和废边角料。
她刚想离开，却听到车间里响起了铃声，大部分的工人们听到铃声后都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原本严肃紧张的车间一下子就鲜活灵动了起来，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开始响起来。
“哎呀，那边有个小朋友。”
“好可爱。”
韩丽芳看过去，她认识宋泠，笑着招宋泠进来：“是泠泠，宋总的女儿。”
现在她们也习惯了外面那种叫法，都叫宋泠叫宋总，叫严如玉为严总，老杨则是杨经理。听着就越来越有个公司模样了。
宋泠好奇的走了进来：“韩阿姨，你们也有课间休息吗？”
韩丽芳笑着和她解释：“对，除了午休之外，我们也有课间休息，做一个小时大家一起休息十分钟，这样反而更容易集中精神。”
宋泠了然，这还挺人性化的，不然一直埋头苦干，未免也太单调太枯燥了。
这时候，女工们纷纷围了上来，稀罕得不得了：“宋总的女儿和她一样漂亮！”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人太多，宋泠回答不过来，只能装作不好意思的抿嘴笑。好在宋锦很快就下来找她，成功的把她从这群热情的姐姐和阿姨们手中解救了出来。
事实上，她在下面车间玩的时候，宋锦正带着宋绣在办公室里和严如玉还有老杨一起讨论她们带过来的那个小花朵头花。
宋锦鼓励宋绣把她原来的构想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宋绣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但见几人都没有笑话她的意思，后面就开始越来越顺。待她说到宋泠提出来的那些问题时，老杨忍不住羡慕的看了宋锦一眼：
“宋总，你这女儿可了不得。”
严如玉点头，可不是？这些问题，有的大人都不一定能想得到。
宋锦这才想起来，她女儿还在楼下溜达呢，于是赶紧下来把她提拎过来。
宋泠一听到正在讨论这个，瞬间就来精神了：“妈妈，我在楼下看到好多好看的碎布头，其实都可以利用起来做头花嘛。可以做成这样的……还可以做成这样的……”
她双手比划，想形容出来几个样子，结果发现这头花实在是不好形容。于是就要来了纸和笔，自己在纸上画了几个，画完后有点不太好意思：“那个……我随便画的，你们随便看看就好。”
严如玉接过来，忍俊不禁：“泠泠，别那么谦虚，还是可以看得出来是什么东西的，哈哈哈。”
老杨凑过去一看，也点点头。虽然画的是不太好看，但是的确可以看出来大概的样子。其实宋泠画得很简单也是很常见的款式，一个是蝴蝶结款的头花，一个是后世很流行的大肠发圈，这两个都只要有好看的布，懂一点缝纫就很容易搞出来。
“还可以加一点珠子啦什么的装饰一下。”宋锦指着图上这两个看着丑丑的发圈道，“肯定会有人喜欢，黄小蕾就肯定会买。”
“这东西我昨天想了一下，”宋锦发表自己的看法，昨晚她一开始觉得不太行，价格低而且利润也太低了，于是就无情的拒绝了宋绣和宋泠的要求。但是到了晚上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一直被这个头花占领，“我原本也觉得搞这个没什么意思，但后来一想，这东西虽然利润小，但卖得也多呀，比买帽子的人多。而且现在市面上都是最普通最简单的那种头绳，要不就是那种花花绿绿的塑料发夹，看上去一点都不高档。”
严如玉和她合作久了，极懂她的心思，脱口而出：“所以你是想做高档一点的头花。”
“对，你想想看我们看过的那些电视剧和香港电影，里面的头花其实也都很好看。我在广州看到的头花也都挺好看，高档的也不便宜，几毛钱甚至一两块钱一个，量大的话我估计成本也就几分钱。老杨？”
老杨点点头：“加上人工，也可以几分钱搞定。”
宋锦试探的问：“那，咱们搞一搞？”
宋泠看着妈妈，她觉得妈妈工作时的状态特别的迷人，虽然不和在家里似的那么温柔，语气更强势，但浑身上下好像都散发着光芒，让人不由自主的就会被她吸引，而且信服。
严如玉也有这种感觉，比如她现在就毫不犹豫的点头：“我觉得可以搞一搞。”
宋锦问老杨。
老杨挠挠头：“我对这些东西没啥感觉，不过既然你们都挺喜欢，那我觉得也还可以。主要是，如果能消耗我们的那些碎布和边角料的话，那我绝对没意见。”
那对他们来说，等于是废物利用，还可以再赚一笔。
想到这里，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宋泠，带着点儿看别人家孩子的羡慕，想着怎么自家孩子也五六岁了，就想着玩泥巴呢？这人比人，真的得气死人。
宋泠对于自己给这个世界真正的小朋友们带来的压力毫不知情，她正叉腰对着宋锦气呼呼的道：“妈妈，这可是我和小姨想出来的主意！你们要用的话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付费？”
宋锦哑然失笑，想起来昨晚女儿和妹妹过来找自己，正是想要把这个主意卖给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鬼点子，不过看这情形，是自己女儿没得跑了。
“妈妈当然没忘记。”她认真的问：“你们想要卖多少钱？”
宋泠有点苦恼，她也不知道该卖多少钱，她把宋绣拉到角落里，两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才由宋泠做代表，提出自己的要价：“我和小姨要四百块钱，我们一人两百。”
小姨出的最初的点子和手工，她再给润色了一下然后想到了卖给妈妈这个主意，所以两人平分就很公平。她大致估算了一下，就假设她们今年能卖出一万个头花，按五毛钱一个的售价算，利润估计也有一千块？她本来是想要三百，想着给妈妈留着点杀价的空间，就忐忑的提了四百。
宋锦挑眉，眼里藏着笑意：“可以，这个价格我们能接受。”
她有点意外，宋泠提的这个价格，差不多接近了她心理价位的最高线，不超过五百。这说明，这俩孩子是有认真的推理和思索的，不是乱开价。宋锦对此感到很高兴。
宋泠见她妈这么轻易的就接受了这个价格，有点傻眼了：“啊！早知道我就开高点儿！”
大人们都哄堂大笑起来。
“好了，去找你严阿姨，她管着财务，你们去她那儿领完钱，然后自己下去玩吧。”宋锦指了指严如玉，这笔账当然要走公司的公账。
严如玉带两个小家伙去了财务室——公司现在又租下来一间房，比较小，当做专门的财务室，她也在里面办公。宋锦、老杨和彭慧慧还有小齐则在原本的办公室。
给她们支完钱，严如玉回到大办公室，摇头笑道：“你这女儿，可真是鬼灵精怪。快说说，你怎么养出来的？”
老杨也捧着他的保温杯，默默的竖起了耳朵。
宋锦一愣，苦笑起来：“说来惭愧，我从去年到今年，那么忙，都没怎么太管过她。只能说这孩子，一下子就懂事了。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条，和小孩子相处，千万不要以为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得把她当做一个大人一样去尊重她，这样关系才会更亲近。”
这样是她从离婚后，发现宋泠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琢磨出来的道理。
老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行了，不说这个了。”宋锦把话题扯回到正事上面，“你们看看，这就是有了设计师的好处！可以帮我们开发更多的新产品。”
宋泠在这件事上的角色不就相当于是个设计师嘛。
她看向严如玉，严如玉一抖：“我还没找到合适的设计师，太难了，好一点的工艺美校毕业的不想来我们这个小县城，想来的我们看不上。”
宋锦叹口气，知道这个事情的确还挺难：“不急，慢慢找，不过今年能找到最好。你想想，去年冬天我们其实不止是卖帽子，还卖过手套，其实，还能卖卖棉鞋什么的。”
这些，都需要设计师的参与，不然她实在分身乏术。
“到时候找不到的话，把泠泠带过来帮我们参谋参谋。”严如玉嘿嘿笑道。
宋锦翻了个白眼：“她只是个孩子，可能经常能冒出点鬼主意而已。”
设计师的职能可不仅限于此。严如玉当然也知道，她就是开个玩笑，不过想到宋泠刚才的表现，她问：“你不觉得你们家泠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不考虑以后也让她读个美术专业什么的吗？”
宋锦笑道：“看她自己喜欢吧。”
不过到了晚上，睡觉前她还真问了宋泠这个问题：“泠泠，你想要以后当设计师吗？想要去学美术吗？”
宋泠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
她又想起了当时和宋绣探讨过的以后要干什么的问题。宋绣的目标明确，以后要考对外经贸大学，要做国际贸易。而她当时还没想清楚，即使是过了一年，也依然没想清楚。学跳舞吗？她清楚的知道这只是为了养成良好的体态和培养一门兴趣爱好而去学的，根本不热爱，还带着几分现实的功利。学美术做设计师吗？虽然觉得挺有趣的，但似乎也不是目前自己想要的。
于是，宋泠只能回答：“妈妈，我还没想好。”
宋锦在黑暗中亲了亲她的额头：“没关系，你还小，慢慢想。”
作为一个母亲，其实并不太在意她以后的职业，只是希望她幸福快乐，而依照她自己的人生经验，有梦想有目标的人总是更容易快乐一些。
宋绣和宋泠卖了个点子赚到了几百块之后高兴得不得了，对卖出去的点子也生出了感情。在知道老杨已经迅速的采购回了一堆原材料，准备分发到村里面去试试看的时候，便打算去桂花潭村看一看情况。
而且，宋泠有两三个月都没有回过桂花潭村了。
正好她的舞蹈课要到八月份才开课，还能让她在村里面住个几天再回来。于是吴枝花索性就带着宋绣宋泠一起回到了桂花潭村。
宋锦和严如玉正好也过来了，还带来了新的样品和原料。自从吴枝花去了市里面，韩丽芳又进了工厂当工人之后，严如玉就在桂花潭村新选了一位大婶当小组长，这会儿和另外两个离得近的隔壁村小组长都一起过来了。
严如玉把头花递给她们：“婶子们看看，这是我们的新样品。”
宋泠凑过去一看，两个样品，一个是蝴蝶结的发扣，用清爽的波点面料做出来的，中间还订了一个白色小珍珠的圆圈扣，很精美。还有一个样品，是花朵发圈，她拿起来一看，每一个花瓣都是两层缝制，解决了须边的问题，中间还安装了一个小圆扣当做花蕊。
宋绣悄悄的和她说：“果然比我们的要精致好多。”
宋泠点头，那肯定。而且一看这两个样品就知道，她妈肯定又是奔着精品去的，比她见过的市面上绝大部分的头绳头花都要精致得多。
严如玉正在和婶子们讲工序。她们在车间里挑了两个工人，专门来做这个小项目，这两位工人负责半成品的制作，用缝纫机车出蝴蝶结和花瓣就可以了，之前做帽子的废弃边角料现在都由统一的人收集起来运到她们这里。做出来之后，再把半成品带到村里来，由村里的工人们负责珍珠圆圈扣、花蕊圆扣的手工钉制和整体的缝合。
“这两种，珍珠的做一个五分钱，花朵的做一个三分钱。”严如玉报出工价，“婶子们觉得怎么样？”
桂花潭村的代表也是个能干的婶子，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事情和做帽子不一样，做帽子难度更高，而这个其实不难，手快的话几分钟就可以做完一个。一个单价高，一个是量大，一天可以做个几十个，这样算下来的话也能赚个几块钱。而且这个其实家中闲着没事的男人、老人甚至是小孩子都可以做。而现在刚好农忙已过，基本上都有大把的时间。
于是婶子们都欣喜的点了头，觉得没问题。
现在的帽子制作，大多数都转向了厂里，只有最简单的裁版和有的帽子上点缀的花朵和钉珠的部分还留在了村里，裁好后统一收到工厂里去做。这也是宋锦和严如玉商量出来的策略——机械能搞定的事情，就留在车间，而这些比较琐碎费时间的人工活儿，就拿到村里来做，两者相结合，才能更高效。
宋泠和宋绣留在家里和婶子们一起做了几个，宋绣做得津津有味，宋泠做了一会儿后坐不住了，便打算偷偷溜到后门去，她想要去找宋英和宋莲玩。
刚出后门，她就惊呆了！
原本后门有一块坪，她外公外婆家和宋英宋莲家就在坪的两边，正好呈一个L型。她记得，宋英宋莲家只有一层，底下是砖，但可能后来建的时候没钱买砖头了，就改成了泥砖，两截颜色十分明显。但现在放眼望去，她们家那栋房子却不见了，变成了一栋三层楼的红砖房！只是最顶上那层还没有封顶，钢筋朝天上竖着。
她蹬蹬蹬跑到屋里面，问吴枝花：“外婆，外婆，宋英宋莲她们家搬走了吗？”

第63章
听到外孙女这样问，吴枝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笑道：“不是，那就是宋英她们家，把原本那个房子推到了，然后建了新房子。”
从年初就开始搞了，她和宋永丰看着心烦——当然并不是因为噪音——索性就时不时的跑市里面，既能帮女儿带带孩子，还能眼不见为净。
在这边留下来做手工的一位桂花潭村的婶子笑道，眼里带着点羡慕：“他们家是发达了哦，建了这么大的房子，据说花了快几万块，启发他娘天天在外面嘚瑟。”
坐着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八卦开了：
“就是你们村做合会的那个宋启发？”
“可不是。赚了好大的钱，说建房子就建房子，还建了三层楼，现在可是我们村最高的一栋屋了。”
“他是真的做得蛮大的，我娘家那边，和这里隔了好几个乡，都听说了他。”
“据说连县政府都有好多人在他这里放钱的。”
年后，合会逐渐的从各个乡里蔓延到了县城，严如玉也是接触过的，她爸在家三令五申不准他们参与这些事情。她也听宋锦和她说起过宋启发的事情，就好奇的问：“那你们在他那里投钱了没？”
几个妇女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有一个不好意思的道：“我投过一次。”
旁人惊呼：“他那会费可不便宜，一万二呢！你哪里来的钱？”
“嗐，自己一个人肯定没钱投。我们都是十几个人在一起筹的钱，出得多的到时候分得也多，出得少的就分得少。”
“赚了吗？”宋锦也好奇的问。
“赚了，一万二，三个月后拿回了一万八，我最后赚了有四五百。”那婶子得意的说道，满脸笑容。
别人就说：“那你现在怎么不去投？”
“他们继续投了，我没投。”那婶子顿了一下，有点犹豫，“就赚是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拿着这个钱吧，老觉得有些心里慌慌的，不踏实。后来我想了想，这做人呐，别太贪心，赚了这一回就可以了。”
旁边也有人轻笑：“其实我也投了，不过不是在宋启发这里，是在我们村的一个大娘那里，息钱没他的高，我投得也少，但也赚了有一百多了。”
宋锦就劝她们：“这种天上掉馅饼的赚钱法子，婶子们还是见好就收，赚了一次可以了。可千万不要想着能一直赚下去。就像是平时打打牌可以，但大赌就要不得了。”
在场的妇人们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最起码现在这个时候是附和她的：“就是，我们啊，还是觉得现在这样赚钱比较舒坦，一天几块钱几块钱的，踏踏实实，心里不慌。”
“是咯，我看我隔壁家，借钱来投，简直把家里亲戚七大姑八大姨所有的钱都押上去，可真是吓人。”
“我们村也是，有去银行贷款来投的。”
宋锦不由得皱眉，和严如玉对望一眼，不过这个事情也超过两人的能力范畴了，只能约束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至于其他的人，知道了劝几句，能不能听得进去就是她们的问题了。
“泠泠你问宋英宋莲啊？”桂花潭村的婶子笑道，“她们跟着她妈杨美云回娘家去了。我今天早上还看到了呢。”
旁人就问：“杨美云是宋启发媳妇吧？上次我还看到她来交帽子来着。”
“怎么？宋启发不是赚了好大的钱？她还和我们一样做工？”
那婶子叹口气：“嘁，你们以为宋启发是个好的？能有钱给她用？这打老婆是出了名的，以前没赚到钱嘛，还靠着老婆赚钱干活，现在自己发达了，反倒打得更凶了。前两天闹得可厉害了，村支书和妇女主任都过去了，也没劝住。她也是个可怜人咯，估计回娘家也是去诉苦了。”
宋泠听了后有点闷闷不乐，很是担心宋英和宋莲俩姐妹的处境。
宋锦安慰的摸了摸她的头。
正如她们所想，杨美云正是为了之前被打的事带着宋英和宋莲回了娘家。她的颧骨上带着淤青，脸颊肿起了好高一块。大夏天的，却穿了长袖长裤，因为如果不这样穿，手臂上和腿上的伤痕就遮掩不住。
宋英有点心疼的摸了摸杨美云的脸，眼里有着泪：“妈妈疼不疼？”
杨美云哑着嗓子：“妈妈不疼，英英别担心。英英的脸不疼了吧？”
宋英摇头，倔强的不让自己眼眶里团团转的泪掉下来。旁边的宋莲紧紧抓着妈妈和姐姐的手，原本活泼的性格此刻变得异常的安静，脸上满是惶恐之色。
昨天的爸爸，真的好吓人。
不仅打了妈妈还打了姐姐。
她忽然哇地一声，嚎啕大哭：“都怪我！姐姐，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说那句话被爸爸听到了，他就不会打你们了！妈妈对不起！”
反倒是她自己，人小躲得比较快，没被爸爸抓住，及时的躲过了一顿打。于是宋莲小小的心里现在既害怕又愧疚，哭得整个人都开始抖起来。
这段时间，妈妈在家一直受欺负。说一点什么就要被奶奶吼，被爸爸骂，时不时还要挨上几下。她和姐姐吃完晚饭就躲在房间里安慰妈妈。
那时候她想到宋泠，就异想天开的道：“妈妈，要是你和宋泠的妈妈一样，也能和爸爸离婚就好了。这样我们也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当时杨美云一愣，苦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傻孩子，别乱说话。”
宋锦是宋锦，她可以，自己不一定可以。
没想到一向乖顺的大女儿竟然也抬起头，眼里有着气愤和期待：“妈妈，莲莲说得对，你和爸爸离婚吧，这样就不会挨打了。我不想和爸爸奶奶生活在一起，我也不想看着你挨打，会被打死的。”
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杨美云心神大震。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大女儿懂事听话，没想到她心里居然是这样想的。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宋启发他娘就推了门进来，骂骂咧咧：
“好啊！你这连个崽都生不出来的婆娘！吃我们宋家的，住我们宋家的，打你两下你还怨恨上了？一转头就这样教你女儿！启发！启发！你快过来！”
一边骂还一边拧宋英和宋莲：“你们这俩个白眼狼，送你们去读书就学了个这？学校没教你们孝顺两个字怎么写？果然和你们娘都是一个德行！”
宋启发听到他妈的叫喊，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宋莲看着害怕，仗着人小溜了出去，但没想到依然没逃脱噩梦。
一直到现在，她脑子都还记得当时妈妈的哭喊声求饶声和姐姐的哭声。越想越害怕，哭得更大声了。宋英见她哭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掉落下来，也哭了出来。
杨美云一手抱着这个，一手拉着那个，娘仨在小路上哭成一团。
“是妈没用，是妈对不起你们！”
昨天晚上挨的那顿打，让她真真实实的感觉到，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绝对绝对会被宋启发打死的。现在她的头皮、脸上和肋骨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来自于死亡的凝视，让她忽然生出了巨大的不甘心和勇气。她难道这辈子真的就要一直生活在这种恐惧之中吗？她难道还要让自己的两个女儿也一直生活在这种恐惧之中吗？
她一直以为，宋启发只是打她，不会打女儿！
杨美云擦干眼泪，眼睛里第一次出现坚定的神色，她对宋英和宋莲说：“妈妈听你们的，妈妈和爸爸离婚，然后我们娘仨一起过日子。”
宋锦可以，她也……应该可以！
但这个计划，在自己娘家就受到了重创。
“你疯了吗？”她爸重重的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你居然想着要离婚？简直是……简直是……”她爸气得语无伦次，最终选了一个词，“简直是不知检点！”
她妈赶紧安抚他：“别那么大声。美云也就是太生气，所以才这么说。对吧，美云？”
她朝杨美云使眼色，让她给她爸服个软。
杨美云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凑过去让她爸看她脸上的伤口，再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让他们看自己手臂上的淤青：“爹！这是宋启发他打的！我都快要被他打死了！结果你说我不知检点？”
她是想到了她爸妈不会支持自己离婚，但她以为最起码他们会给自己出头去讨个公道。
她在这个家一直唯唯诺诺，第一次对着她爹这么大嗓门。
没想到她爸只是瞥了一眼，就坐了下来，不痛不痒的道：“你要是老老实实的过日子，给宋家生个儿子，他们怎么会打你？”说完又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这么多年就生了两个女儿，也难怪启发那么生气！总之我跟你说，不要想着离婚，我们杨家就没有离婚的女儿。你要是真离了婚，那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你也别叫我爹！”
说完之后，重重的一拍桌子，甩门就出去了。吓得宋英和宋莲一哆嗦。
宋莲嘴巴一扁，又想哭，被宋英赶紧的捂住了。
杨美云他娘走怀柔路线，安慰她：“美云啊，你爸是在气头上，你别生他的气，啊？不过，你也听妈一句，你男人现在发达了，这脾气难免就大了点。你多忍忍，这哪个女人不是这样忍过来的？你爸说得也对，等你给他们宋家生了个儿子，还怕他会这么对你？不把你给供着都不行。到时候，这宋启发赚的钱还不都是你的？你可就要享福咯！”
杨美云只觉得自己的嘴巴里都是苦意，脑海中一片茫然。原本在路上燃起来的光芒，逐渐的在眼中散去，又变成了原来的怯懦。
她带着宋英宋莲在娘家吃了一顿食之无味的午饭。
饭桌上，她爹依然黑着脸，她娘和她哥则轮番的劝她，她嫂子下午的时候带她去村里面卫生所上了药。回来的路上，话里话外都在刺探宋启发到底赚了多少钱。
“美云，这家里也穷。你哥正在想着要把房子给修一修，你看看现在住的那个房子，一下雨就往里漏水，你就忍心让爹妈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啊？这男人嘛，在外面压力大，回来脾气可不就大点儿。你呀，也别太往心里去。你们都生了两个孩子了，还能怎么着呢？这赚了钱的男人就难免有些花花心思，你男人没在外面花，已经算是不错了。你呀，不如和他好好的过日子，就和妈说的一样，生个男孩，给他们宋家留个后，这以后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多好？到时候啊，这家里建房子，还得你和启发帮衬帮衬呢。”
杨美云面色麻木的听她说，一边垂着的手，指甲都戳到了肉里。
她本来想要带着两个女儿在娘家住上几天，但没想到吃完午饭就恨不得立刻就走。
“回去好好过日子。”走的时候她妈叮嘱她。
杨美云闷闷的应了一声。
在路上，宋莲怯怯的问：“妈妈，我们要回家了吗？”
她不想回去，语气里带着哭音。宋英也不想回去，但她大两岁，更懂事，隐约明白了外公家好像也并不是很欢迎她们，她怕妈妈伤心，所以没有说话。
杨美云摸摸她的头，抬眼望去。
远处的小河蜿蜒而过，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河水上涨，大老远就能听到水声。四周空阔，稻田一直连到山脚下。
她不禁想，这天地那么大，竟然没有她们三个的容身之处。
……
宋泠踮脚站在后门处，往宋英宋莲家看了好几次，一直都傍晚吃完饭都没有看到她们回来。
“估计是在她们外婆家住下了吧。”吴枝花道。
宋泠点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心。
农村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她白天从市里面坐了很长的车过来，有点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就洗漱完爬上床睡觉了。
睡觉前，宋锦问她：“泠泠，你是不是很担心宋英和宋莲？”
宋泠“嗯”了一声，有点无精打采：“妈妈，你说这世界上，怎么就有男人喜欢打女人呢？”
这个问题，她在前世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她想不通，怎么能有男人婚前和婚后两副面孔？而且，怎么会有人一边说着我多么爱你，一边却能毫不留情的对你挥拳相向？他们是有什么毛病吗！
宋锦沉默了一下，语气中带点不屑：“这就和恃强凌弱是一个道理，这样的男人，可能在别的地方活得很失败。只有欺负女人欺负弱者才能让他们找到成就感。简单的来说，就是个怂货。”
“而且，你不用管为什么。”她温柔的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却果决极了，“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去追寻背后的原因，要是遇到了，先打一架。他既然是个怂货，看到你横，他就弱了。要是打不过，咱们再赶紧跑。”
宋锦笑起来，“当然，我们家泠泠以后肯定不会遇到这样的男人的。”
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如果有人想要伤害她的女儿，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宋泠在担忧中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做了乱七八糟的梦，梦到了自己的前世，梦到了李哲，梦到李哲在非洲挖钻石，过得极为凄惨，正在梦里面快意的时候，忽然就被传来的尖叫声和吵闹声给惊醒。
她倏地睁开眼。
宋锦也被吵醒了，她先安抚性的抱了抱女儿，然后下床开灯。
楼下宋永丰和吴枝花还有宋绣也都醒了，听到了有人走动和开灯的声音。而传来的尖叫声和吵闹声还有哭声越来越响。
宋泠蹬蹬蹬的跑下楼，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而且她好像听到了宋英和宋莲的哭声。
楼下的灯全都亮了。
宋泠赶到后门的时候，吴枝花和宋永丰也刚从房间里出来，面色凝重。听声音就是从宋启发家那边传来的，男人的骂声，女人的喊声，还有两个孩子的哭声。
“我打死你这个臭婆娘！”
“你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爸爸，别打了，妈妈……妈妈！妈妈要死了！呜呜呜呜”
“我打你！我打死你！不准你打妈妈！”
宋永丰脸一黑，气得拳头都握紧了，打开门就要出去，宋泠想也不想的跟着冲了出去，吴枝花连忙跑出来，抱起了她。
“泠泠乖，待在这里。”她对女儿说，然后急匆匆的跟在宋永丰后面，去了宋启发家。
“开门！宋启发你给我开门！”宋永丰砰砰砰的锤门，其他的邻居们被吵醒，也赶了过来，站在旁边议论纷纷，也有看不下去的加入到了敲门的队伍。
宋启发开了门，脸上一片阴沉。
宋锦瞪他一眼，拨开他的手朝里面走，客厅里的一幕让她触目惊心——杨美云靠着客厅的椅子，半躺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和颧骨处甚至有着血迹。她身上穿着的衣服上有着好几个黑色的脚印，一看就是被人一脚踢上来的。她正抱着两个孩子在一起哭。
宋英头发凌乱，脸上也红了一块，宋莲手上紧紧的握着一个从桌上顺手拿下来的铁勺，眼里带着恐惧。
宋锦力气大，宋启发一下子没拦住她。他正在对外面那些过来的邻居说道：“怎么？我在家教训老婆孩子，你们也要管？”
宋永丰沉着脸：“我还管不得你了？”
宋启发顿了顿，宋永丰算是他的堂叔，是长辈，大家都在村里住着，他也不能表现得太目无尊长，于是气焰低了点儿：“叔，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她今天不知道干嘛去了，带着两个孩子到现在才回家，我看不过去了，打了她两巴掌，这没犯法吧？”
他话刚说完，就看到宋锦走到他面前，“啪”的一声响，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我打你一巴掌，也没犯法吧？”宋锦冷冷的道。
宋启发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操！宋锦，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他捏了捏拳头，但看到旁边宋永丰和其他邻居们的神色，掂量了一下，又放下了。
“你打呀！”宋锦朝他脸上啐了一口，“我就站在这儿，我看你倒是敢不敢打？宋启发，我看你就是小的时候被我打少了，我那时候就应该打断你的腿！”
宋启发小的时候就爱欺负比他弱小的人，被她逮到过好几次，也被她打过好几次。所以两家虽然就挨着住，还有亲戚关系，但两人的关系一直就不怎么好。说实话，宋启发现在看到她，都能想起小时候被她摁着打的痛。
“堂叔，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他目光游移，不敢看宋锦刀子一样的眼神，瓮声开口道。
宋永丰哼了一声，劈头盖脸的骂：“我倒是想问问你是什么个意思！作为男人，不知道爱护妻子子女，只知道打人，我们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要是被传出去，被人说我们桂花潭村的男人只知道打女人，你让外面的人怎么想！你让村子里这些还没讨婆娘的后生们怎么办！这要是你爸还在，我非得和他一起把你给押到祖宗牌位前狠狠的打一顿！”
其他过来的邻居们也都纷纷附和。
宋启发心里烦得要死，他觉得自己无非就是管教了一下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值得他们一群人这么大惊小怪？他还没说什么，原本看到一群人来了躲到了屋里的他娘看到儿子落了下风，立刻冲了出来，娴熟的在地上一滚：
“哎哟喂！你们这些人，就是看到我们家老头子死得早，现在就在这儿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一个个的，也不怕老天一个雷劈了你们喂！还有你！”
进来的都是一群男人，看到她这个撒泼的架势就头疼，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宋启发他娘一看有用，得意起来，看到宋锦后想到她给自己儿子的一巴掌，心上火起，朝宋锦扑过去，“你这个臭丫头！吃里扒外！宋启发才是你哥，你不帮着他还打他！我今天就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
宋锦还没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进来的吴枝花怒上心头，也冲了过去：“你个老虔婆！你敢动动我女儿试试！”
两个女人就这样扭打在了一起。
宋泠刚刚仗着自己人小，也挤了进来，正在安慰宋英和宋莲。宋锦看了一下她妈，暂时占着上风，于是就过来这边，对她说：“泠泠，先把她们带回我们家去。”
这边发生的事情，小孩子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她带点怜悯的拍拍宋英和宋莲的头：“你们和泠泠一起，先去姑姑家，好吗？”
宋英含泪看了一眼杨美云，宋锦一阵心酸，忙道：“放心吧，姑姑会照顾你妈妈的，去吧，带着妹妹一起。”
宋泠把姐妹俩带出了门，不过宋英和宋莲只是站在门外，不肯走，显然是还不放心。宋泠无奈，只能陪她们站着。
屋内，宋永丰大吼了一声：“好了！像什么话！”
吴枝花和宋启发他娘停了下来，吴枝花在这个过程中踢了她一脚，在她脖子里上挠了一把，属于获胜方，抬起头用十分不屑的眼神看着她的对手。
“你们家这个事情，不能一直就这样下去。”宋永丰开口道，“正好村长也在，大家不如现在就讨论一下，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可不想，过个几年，听到我们桂花潭村出了一名杀人犯。”
本来还不怎么在意的村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面色一下子严肃了不少：“不错，不错。宋启发，杨美云，你们到底怎么想的？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杨美云眼睛里升起一点点微弱的光芒，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大家一字一句的说出来：“我要离婚！不和他过了！”
在带着女儿从娘家回来的路上，看着那条河，她甚至想过去死。
既然这个世界上都没有自己和女儿的容身之处，那索性她们娘仨就一起去死吧，说不定死后的世界还能好过点儿。她一只手牵着宋英一只手牵着宋莲，一步一步的朝河里走。
宋英和宋莲在走了几步后，似乎明白了她要干什么，哭出声来。
“妈妈，我不想死！”
是女儿的哭声把她从那种魔怔的状态中喊醒了，她慌慌张张的又牵着姐妹俩上了岸，抱着她们又哭了一场。她们在河边待了很久，待到太阳下山，周围一片黑暗。
杨美云看到自己女儿眼中的恐惧和担忧，彻底的醒悟了过来。
她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要怕离婚呢？
宋启发听到杨美云这么说，不屑的嗤笑了一声：“离婚？你要靠什么养活自己？靠什么养活女儿？别照着别人学了几个词，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她要离婚，其实他倒并没有觉得什么，离就离呗，他现在有钱了，还怕找不到女人？尤其是这婆娘，连个带把的都没给自己生出来，他早就想要一脚踹了她了。
但是，当离婚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宋启发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你要离？我偏不让你那么如意！
宋永丰和村长还有村里的妇女主任都在劝宋启发，虽然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但眼看着杨美云都要被打死了，就算是他们思想再怎么保守，那也得顾着人命！
宋启发不管别人怎么说，就是不让。
“你要想离，自己滚着我们家的大门！”他指着杨美云的鼻子威胁道：“不过，宋英和宋莲，不可能给你！死了这条心吧！”
杨美云尖叫：“那是我女儿！你想都不要想！”
宋英和宋莲也在门口叫：“我们要跟妈妈！”
宋启发更觉得丢脸，恶狠狠的瞪了两个女儿一眼，两个吃里扒外的小白眼狼！喂不熟的东西！女儿果然就不亲！
宋锦见他和滚刀肉一样，不管别人怎么劝都不听，也不耐烦了，扶了杨美云就往外走：“行，你要这么倔，那我明天就陪着杨嫂子去县里找妇联。宋启发，你个法盲，你以为你不愿意离婚，她就离不成吗？你等着，我就算是要出钱给她去法院打官司，也得帮她和你把这婚给离了！”
宋启发他娘来拦：“这是我家儿媳妇，你要带她到哪儿去？”
“你也知道这是你家儿媳妇啊，怎么，她连行动的自由都没有了？我还以为这是你家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呢。”宋锦讽道，“把她留在这儿，让你儿子打死她吗？”
其他村里的长辈们继续留在宋启发家劝，吴枝花和宋锦扶着杨美云，宋泠带着宋英和宋莲回到了家。
宋绣机灵，从房间里找来了碘酒和纱布，又端来了水——自从她们开始做缝纫活儿之后，家里就常备这两个东西。吴枝花让杨美云在灯光下坐着，用毛巾沾了热水小心翼翼的帮她清理脸上和手上的伤口，严重的沾了碘酒再用纱布贴上。
宋启发下手很重，丝毫不留情，看得吴枝花边清理边骂：“这王八羔子，还真下得去手！他这是往死里打呀！美云，明天咱最好还是去趟卫生所看看，可别身上给打出什么伤来了。”
宋英和宋莲在旁边紧紧的挨着妈妈，泪水涟涟。
宋莲小心翼翼的问：“叔婆，我妈会死吗？”
吴枝花赶紧安慰她：“别哭，妈妈好着呢，不会死的。妈妈只是现在要先处理一下伤，以后还要陪你们长大是不是？”
杨美云转过去看女儿，含泪的对她们点点头。
宋锦拉了张小板凳在她面前坐下，正色对她说：“美云嫂子，我刚刚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如果你真的愿意离婚，我可以帮你。我们可以去报警，去找妇联，甚至是去打官司。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你是真的想要离婚的基础上。如果你自己最后退缩了，那谁也帮不了你。”
杨美云看向她，右眼充血肿成了一条缝。她拿起宋锦的手，开口道：“我真的想要离婚。”
话刚说出来，眼泪就像是不要钱的往下掉，浸到伤口里一阵疼痛，让她忍不住抖了一下。吴枝花赶紧拿毛巾给她小心的沾干净：“不哭，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要坚强起来，你还有两个女儿呢，啊？”
杨美云点点头，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缓缓的开口：“不瞒你们说，下午的时候，我都想带着英英和莲莲跳河，结果没跳成。”
大家都一惊。
“如果是我自己，我死了也就死了，无所谓，贱命一条。可我还有两个女儿，我的英英和莲莲，她们多可怜，怎么能陪着我一起死？从河里爬起来后，我就想，既然我连死都不怕，那我还怕什么呢？”
宋锦眼神闪了闪。她实话，她原本对杨美云的印象一般，只记得她老实怯懦——但未免也太怯懦了一些，婆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只知道默默的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对这样的女人，她同情，但也有点看不起，或者说是无法理解。她想不通为什么她们可以数年如一日的忍受这样的被欺负被压榨的生活，或许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麻木懦弱，就是她们的可恨之处。
今天晚上她之所以会说出那样的话，一是因为宋启发实在太过分，让她忍不住的愤慨。还有一个就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即使懦弱如杨美云，眼睛里也有流露出反抗光芒的时刻。那是不是，其实这些懦弱的女人，心里并不是不想反抗，只是环境、教育和别的什么原因让她们习惯于逆来顺受？
她不想让杨美云眼里的光芒消失。
“好，你今天晚上先和宋英宋莲好好的休息一晚。”宋锦一直握着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希望把自己的力量也传递给她：“明天早上，我就带你去县城。放心吧，接下来我会帮你。别的你都不用担心，只要你能够坚定的救自己，就没有谁能伤害你。”
杨美云看着宋锦的眼睛，逐渐的平静下来。
她点头，嗓音嘶哑：“好。”
宋英和宋莲仿佛两只刚从大雨里面飞过的小鸟，靠在妈妈的身边惶恐无依，但此刻看到妈妈平静下来，听到宋锦阿姨有条理的计划，知道可以暂时不用回到那个家，她们的心情也都平静了很多。
宋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陪伴在小伙伴身边，跑上跑下的给她们打水洗漱，然后找来了自己的衣服给俩姐妹换上。吴枝花把宋一成的房间收拾出来了，给她们母女仨住。
在经历了一天的打击和变故之后，杨美云带着宋英宋莲终于可以得到安静和休息，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宋锦这才带着宋泠也上楼睡觉。
宋泠牵着妈妈的手，忽然说了一句：“妈妈，你今天晚上特别棒！”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虽然不至于像杨美云那样惨，但那个时候，如果有人可以坚定的站在她那一边，那她肯定会觉得很温暖很欣慰。可惜，那时候她和妈妈还有心结，也没有告诉她。
宋锦有点惊讶，转过身去看着宋泠，却发现她只是嘻嘻笑。
宋锦也笑了，也夸她：“泠泠，你今天晚上也特别棒！”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要去打扰小伙伴，知道陪伴的重要性，在一开始也是她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她的女儿，善良又勇敢。
宋泠害羞的遮住脸：“妈妈，我们还是不要互相吹捧了。”
宋锦忍俊不禁，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第二天，宋锦带着杨美云去了县里妇联。

第64章
宋泠本来是想说自己在家陪着宋英和宋莲，让姐妹俩好好的休息一下。不过宋英和宋莲正处于有点应激的反应之中，看到杨美云出门就一定要紧紧的跟在妈妈身边，生怕她一出门就不见了。
宋泠也就只能陪着她们一起去了县里。宋绣也跟了过去，小孩太多，她怕她姐照顾不过来。
县里的妇联设立在县政府旁边的一栋三层小楼里，看着有些破旧。宋锦带着杨美云走了进去，问了人找到地方后发现也就是一间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了说话声，应该是有人在发脾气：
“你们村，发生女婴溺毙案已经是第二起了！你这妇女主任怎么当的？”
“主任，这计划生育，抓得那么严……这不有人总是想着钻空子吗？”
“哦，计划生育，计划掉的都是女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封建！你平时有宣扬生男生女都一样吗？啊？我跟你说，这是犯罪！不管是谁下的手，都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宋锦站在门口听了半天，有些尴尬，抬手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的人止住说话声，抬头看了一眼。在办公桌后面的人对站着的人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过几天我去你们村，再找你。”
等她走了后，这才开口：“进来。”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正是县里的妇联主任刘爱红。她中等身材，梳着齐耳的短发，看上去很精神，但也稍微有点凶。杨美云本来就是第一次和这样的政府机构打交道，又听到她刚刚骂人的语气，对着她有点战战兢兢，说话都颠三倒四。
“不急，同志你慢慢说。”刘爱红鼓励她。
“领导……我……”杨美云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宋锦。
宋锦心里叹了一句，上前道：“主任，事情是这样的……”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的对刘爱红说了出来，杨美云在一边不停的点头，时而抹一下眼泪。
“所以呀，领导，遇到这样的无赖和暴力分子，我们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向您来求助。”
刘爱红的脸色变得越严肃。听完后，她对宋锦说：“你们做得很好，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向我们汇报。要相信党和政府，是会维护每一个妇女的权益的。”
宋锦点头：“我也是这样想，所以就先来找您了。”她指了指杨美云，“领导，她要是再在那个家待下去，肯定会出问题。她也不要别的，就想要离婚，然后想要她两个女儿的抚养权。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刘爱红摸了摸宋英和宋莲的头，转即苦笑道：“不过，宋锦同志，我们妇联，是没有执法权的。我们只能帮助你们来做这个事情。接下来，我们会去桂花潭村走访，和她丈夫好好的谈一谈。”
这也是刘爱红在她的工作中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她们没有实际的行政处置权力，只能以协助的形式出现，有的时候就会显得很被动。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小女生的声音：“可是法律不是规定了不能随便伤害他人吗？为什么杨婶婶被打得这么惨，不可以报警抓他呢？”
就因为结了婚，所以反倒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刘爱红转头看过去，是领头的小女孩，此刻她眼睛里正闪着迷惑与不解。
她有点语塞，叹了口气：“小朋友，你说得很对。坦率的讲，这也是我们国家现在法律上的不足之处，过于注重家庭关系而忽视了其他。”她没有因为宋泠是小孩就对她敷衍，反倒是很认真的在解释，“当然，你说的是对的，如果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其实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
刘爱红转过来对杨美云说：“待会儿我会陪你们去趟公安局，在公安局里留了个底，后续和你丈夫谈，也可以带给他更大的压力。”
她并没有说出我们去报案，然后警察就会以故意伤害拘留宋启发之类的话。因为就她的经验来说，这样的家暴案例，是很难立案的。现在大部分的人都秉持着清官难断家务事的态度，一件普通的证据确凿的家暴案，却经常没人管。刘爱红对此抗争过好几次，但最终都未果，对此她也有点麻木了。
“走吧，我们先去医院，再去公安局。”
刘爱红起身，带她们出去。
“杨美云同志，你后续打算怎么办？生活上有什么计划吗？”她一边走一边问杨美云。
杨美云嗫嚅了一下，说道：“我……我有钱，我之前存了一点钱。可以先用一阵子。我……我会努力赚钱的。”
宋锦了然，应该是之前做帽子存下来的钱。
她安慰道：“杨嫂子，等办完事儿，我带你去我们公司看看。你放心，这个世道，只要你肯干，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离婚啊，其实也没有你以前想象的那么可怕。你看看我，对吧？”
刘爱红在旁边就道：“宋锦同志现在可是出了名的能干人。”
宋锦刚想谦虚两句，这才反应过来：“主任，您认识我呀？”
“哪能不认识你呀？”刘爱红露出笑容，道：“你们的锦玉公司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之前我还在为县里面那么多的待业女青年们愁着呢，这就业问题得帮忙解决呀。结果你们就开始招工了。就是，要是能招得更多一点就好了？”
宋锦嘴角上扬：“说不定下次就又开始招了。”
“那敢情好，我替她们谢谢你。”
其实刘爱红并不是通过锦玉公司才知道的宋锦。之前宋锦和程建军这一对儿，在县城就颇引人注意。后来离婚后闹得沸沸扬扬，当时就有人在她这儿嚼舌根，说妇联应该负起教导妇女道德的责任，这离婚闹得这么大动静，实在是没有起到一个正面宣传的作用。当场就被她给怼了回去。怎么着？离婚是婚姻法赋予妇女们的权利，是那些革命女前辈们为全天下的妇女们争取到的权利，这解放妇女运动还没结束多久呢，你们现在就想要开倒车不成？
那几个人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从此再也不提这一茬。
刘爱红陪宋锦和杨美云先去了医院，再去了公安局。杨美云虽然有点害怕和紧张，但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要回去，她不离婚了之类的话，这让刘爱红松了一口气。在她接触过的家暴和各种家庭情况的受害妇女中，最担心的其实就是受害人本身的反复和不坚定。
公安局受理了杨美云的报案，但是态度的确如刘爱红所说有点模棱两可，含混其词，只说会让宋启发过来说明情况。刘爱红对此也有点无可奈何。
“我会督促他们尽快处理的。明天，我就去桂花潭村。”刘爱红对她们说道。
杨美云很感激：“多谢领导。”
“别叫我领导，就和宋锦同志一样叫我主任，或者是直接叫我刘爱红同志就行。”刘爱红爽朗的道。她下午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陪她们了。
宋锦带杨美云和几个小孩一起去公司看，顺便在食堂吃个饭。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正好是午休的时间。
“林师傅，还有饭菜吗？”宋锦问道。
“还剩了一点点，不多了。”食堂的林师傅和林嫂子看到宋锦后露出笑容，“厨房里还有菜，我现在就给你炒上一盘。”
宋锦也不客气：“行，那就麻烦你了。”
她顺便让宋绣去旁边的车间把韩丽芳叫过来，记得之前在村里的时候杨美云和韩丽芳挺熟的。
杨美云和宋英宋莲满脸好奇的看着这个食堂，宋锦向她介绍：“这是我们员工吃饭的地方，旁边就是车间，现在已经有三十个工人了。宿舍在其他的地方，另外，我们自己办公的地方在楼上。”
杨美云很震惊。她知道宋锦办了工厂，但她其实以为就是那种十几个人的小工厂，没想到有三四十个人，还有食堂和宿舍。她一下子变得有些惶恐，这是她这几十年受到的教育所导致的，看到“大人物”就会不自觉的陷入到自卑中。但另一方面，却也有些隐隐的期盼——她没想过自己离婚后能和宋锦一样成功，但养活自己和两个女儿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正巧，宋锦也在问她：“杨嫂子，以后的路你有想过要怎么走吗？”
杨美云有些忐忑，她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有大概六十多块钱，都是她从去年做帽子开始到现在偷偷存起来的。昨天去娘家的时候，她不放心把这些钱放在家里，就把它取出来贴身收着。还好有这些钱在，不然她现在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有六十多块钱，离婚后，我想先带着英英和莲莲搬出来，在……村里或者是镇上找间房，然后我还可以继续做帽子，这样就可以养活她们了。”她抬起头，期盼的问：“今年还有做帽子的活儿吧？”
宋锦点点头：“有的，现在我们开始做头花了。不过，杨嫂子，我建议你不要住在村里，甚至也不要住在镇上。那儿离宋启发太近了，你肯定也不想他时不时的就过来找你们麻烦。我建议你们住到县里面来。”
她笑了笑，“你也看到了，我们工厂招的都是女工，不过我们近期没有招工的计划，所以我也没办法开后门把你招进来。但是我可以帮忙给你在县里租个房间，然后其实你先可以做点小生意。”
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的韩丽芳在来的路上就知道了来龙去脉，对宋锦的建议很认同，一拍大腿道：“对！其实你就靠着我们这边做点小生意都可以，卖个早点，卖个零食什么的，都够你生活的了。”
杨美云看到大家什么都帮她想好了，有点激动，哎哎的答应下来，含泪道：“你们这么帮我，我肯定能好好的带着英英和莲莲过下去！”
她旁边，宋英和宋莲脱离了村里的环境，远离了那个家，情绪也变得逐渐的正常起来。宋泠打算带她们在附近转一转，先熟悉熟悉这边。说不定，她们以后就要在县城里生活了呢。
宋锦把杨美云交给韩丽芳，自己上去找严如玉。这事儿还是得靠严如玉这小地头蛇才能搞定。
她把这事儿和严如玉一说，严如玉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居然还有这么差劲的男人！行，找房子的事情交给我，我看看宿舍那边还能不能租到房子，这样她们也有个照应。”
她撞了撞宋锦：“你真不把她招进工厂啊？你要招的话，我们都没什么意见的。”
宋锦笑了笑，道：“你如果什么事情都给她办好，她说不定就会产生依赖心理，对她现在来说是有害而无利的。她这样的情况，需要自己立起来才行。而且她还有两个孩子，没安顿好之前，在车间从早忙到晚的，也不太实际。”
严如玉点点头：“也是，还是你想得更周到一些。放心吧，我回去和我爸说一声，给她那个混账男人一点压力，让她能尽早离婚。”
有了刘爱红和严如玉，第二天，县里陆续有人去了宋启发家。
第一天是刘爱红带着的妇联的工作人员，妇联虽然没有实权，但是职级还是挺高的，刘爱红一去，村长就得陪着。刘爱红严肃的批评了他的行为，软硬兼施，宋启发再油盐不进也得听个几句。
他们走了之后，宋启发直接踢坏了家里的一张椅子。
“启发，不会有什么事吧？”他妈有点心惊胆战。
宋启发冷哼一声，“能有什么事？妇联而已，又没有什么实际权力。”
不过要是她们这一趟一趟的来，会很耽搁他做生意。想到这里，他就愈加的恼怒，没想到杨美云这臭婆娘，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县里没回来！
还真是宋锦给她的胆子！
但宋启发再怎么恼怒，也不敢对宋锦和宋永丰家怎么样，除非他不想在桂花潭村呆下去，也不要所有的亲戚了。
第二天，县里公安局的直接来人了，让宋启发去公安局走一趟。
宋启发叼着的烟都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不就打了几下自己女人吗？他的会员里也有民警，曾经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这事儿闹不大。那现在是？
他这一被带走，到了晚上才被放回来。
宋启发他妈这次是真的慌了，在家哭天喊地，看到他回来了才扑了上去：“儿啊，你没事吧？”
宋启发倒没什么大事，就是被叫到公安局里做了一次笔录，然后接受了一下批评教育。不过和他相熟的民警告诉他，这下他等于在局里面留下案底了，而且这事是上面的人在盯着，所以他也搞不定。
回到家后，他又气又恼，又踢坏了一把椅子。
他妈在旁边怯怯的道：“要不，咱们就和那婆娘离婚吧？那婆娘，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么多年了连个孙孙都没给我生出来。儿啊，听妈的，咱们离婚。然后再找一个年轻好生养的。”
宋启发阴着脸，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算了，便宜这婆娘了。本来他还想要再继续折腾折腾她，但看她现在这个劲儿，还真是能给他惹事儿。一趟一趟的，他这生意可不能停，一停就容易出岔子。
嗯……要不是看在自己生意的份上……宋启发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宋启发同意离婚的消息一传来，杨美云和宋英宋莲抱在了一起喜极而泣。
杨美云这两天根本没回桂花潭村，她带着孩子们住了一天招待所，然后第二天严如玉就给她找好了房间。就在锦玉公司的宿舍旁，一个小房间，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厕所公用，但比较好的是带着一个厨房，虽然很小，一个人站进去就满了，但却很适合她这种带着小孩的，可以给女儿们做饭。
韩丽芳这两天一下班就在陪着她，这让杨美云本来有着几分怯意的心也慢慢的定下来。她决定听韩丽芳的，早上在公司附近支个小摊子，卖汤粉。这边算是县城里比较中心的地段，不仅可以卖给公司的女工，旁边上班的人也很多。而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在家悠闲的吃完早餐再出门。
而白天的时候，她可以接点公司的活儿来做，做点帽子或者是做点头花。这样加起来，肯定不用愁生活费的问题。还有宋英宋莲上学的事情，刘爱红承诺可以帮助解决。这么多人都在无私的帮她，杨美云很感动，这也让她战胜了自己的胆怯。每次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些，眼一闭牙一咬，步子也就迈出去了。然后才发现，其实真的没有自己一开始想象的那么难。
宋泠知道这个消息后也很高兴，手一挥，买了三支最贵的牛奶砖，她和宋英宋莲一人一块。
“我们要庆祝一下。”
宋莲欢快的举起了冰棍：“庆祝！”
宋英的脸上露出笑容，重重的点头：“要庆祝。”
虽然现在住的房间比之前那个家里的小很多，但是她却很安心。不用睡着睡着就被客厅里的打骂声吵醒，也不用被爸爸和奶奶呼来喝去的去干这干那。妈妈和她说等过一段时间，她和妹妹依然可以去学校上学。她答应了泠泠，以后要好好读书，到大城市去读书的。
解决了一桩心事，宋泠回市里的时候都是一蹦一跳的，看上去十分的轻快。
宋锦好笑的问：“那么高兴吗？”
“高兴！”她大声答道。
看到杨美云终于摆脱了那个家暴男，获得了新生，这种感觉，就好像她终于从前世自己被家暴的阴影里解脱了出来。宋泠才知道，前世的死因其实一直都是她心底的一个结，一直在提醒她前世的懦弱。而现在这个结，终于开始松动了。
“妈妈，我想好我以后要干嘛了。”她正色的对宋锦道。
宋锦挑眉：“噢？这么快就想好了吗？”
“哪有很快？我想了好久。”宋泠撒娇。
“行，来让我听听我女儿的伟大理想是什么。”
宋泠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具体做什么职业我还没想好，不过我想要帮助这些受到欺负的人。”
全程围观这件事情让她很受触动。
宋锦并没有笑话她的理想太不切实际，她牵着女儿的手往家里慢慢走去，声音温柔：“那你有很多职业可以选，可以成为老师，从小就教她们怎样才能不受人欺负。也可以和刘爱红阿姨一样，进妇联工作，这是最直接的了。还可以成为警察，妈妈相信你当了警察后，肯定不会和稀泥。啊，还有一种职业，你还可以成为律师，为这些受欺负的人辩护……”
一大一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
不过等到回家后，宋泠就暂时没心思去想自己的理想了，她有一个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解决——她的好朋友，乔渡小同学，生气了！
“你回你外婆家都不叫上我！”
他也想要去乡下玩的呀。
“而且一去还去了那么多天！”
宋泠不解的道：“你不是要上美术课的吗？”乔渡七月份上美术课，八月份上围棋课，整个暑假安排得明明白白。
乔渡气呼呼的道：“我的美术课已经上完了呀！”
然后等到他高高兴兴的来找自己的小伙伴玩耍，就发现宋家已经没人在了，好不容易有一次遇到了她舅舅，才知道她和妈妈一起回桂花潭村了。
宋泠看到他委屈的样子，心一软，“好啦好啦，对不起嘛，下次我去就和你说。你要不要听我这次回去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渡看都不看她：“不听。”
“真的是很严重的事情哦。”
“那我勉强听一下吧。”
宋泠：……果然是乔嘟嘟。
暑假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也没法子再去桂花潭村了，因为她的舞蹈课就要开始了。自从坚持了一年多的舞蹈课之后，宋泠觉得自己的体态的确有了很大的改变，最起码走路的时候开始习惯于昂首挺胸，不会再显得畏畏缩缩。
宋锦也就轻松了七月那半个多月的时间，到了月底的时候，又开始频繁的出差。吴枝花和宋绣就从村里面过来，住在家里，照顾宋泠。顺便提一句，宋绣的中考成绩已经出来了，顺利的考上了市一中，离她的国际贸易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这天，吴枝花在厨房里炖着汤，让宋绣和宋泠去店里面叫宋一成晚上来吃饭。
宋一成现在开了自己的小电器铺子，在小香港旁边的那条街上，平时就在店里守着。宋绣就带着宋泠去店里找他。
“舅舅，外婆叫你回家……”宋泠推开门，大声的说道，但看到眼前的一幕时，震惊得都要失声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吃饭。”
店里，林素娟急忙推开宋一成，满脸通红，不好意思的对宋泠和宋绣笑了一笑。

第65章
林素娟看到宋绣和宋泠走了进来，慌忙和宋一成分开，恨不得离他两米远，顺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过已经晚了，宋泠早就看到了，在进来之前，他们应该是抱在一起的。
她俩的眼神滴溜溜的在宋一成和林素娟之间滑来滑去。
林素娟和宋泠宋绣打了一声招呼，脸色红得似乎可以滴出血来，“那我先走了。”话音刚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店门。相反，宋一成脸皮可厚多了，面对外甥女和妹妹探究和八卦的眼神，依然老神在在。
宋泠嘿嘿嘿的笑出声，看着自家舅舅，拖长语调：“舅舅？”
脸上就差没明晃晃的写着：你什么时候和素娟阿姨在一起的？这个大写的问题。
倒是宋绣，注意到林素娟的眼角似乎隐约有着泪水，一脸怀疑的质问她哥：“哥，你对素娟姐姐做了什么？我怎么看到她好像哭了，你没欺负她吧？”
宋一成啼笑皆非：“你把你哥想成什么人了！”
宋泠凑上去，双手托腮的看着他，已经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那，舅舅，你们是在一起了吗？你们怎么开始的呀？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宋一成没好气的推了下她的额头：“鬼灵精，你就问题多。”不过，他又有些得意，忍不住分享：“是，你素娟阿姨呢，现在舅舅我的女朋友，以后还可能是你舅妈。”
两人其实也没在一起多久，林素娟脸皮薄，顾虑也多，还不肯让他告诉他们。不过现在既然被她们也撞破了，那也没必要再瞒着了。
“嗬！”宋泠惊道：“舅妈？舅舅你那么认真啊！”
“废话，不认真那不是耍流氓吗？”宋一成没好气的敲了她一记。他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好青年！
宋泠自知失言，朝他做了个鬼脸，也是，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处对象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奔着结婚去的。
“舅舅，你还打我？如果没有我和小姨，你能认识素娟阿姨？”宋泠斜睨他，转脸又挂上笑容：“所以，我和小姨也算是你们的媒人了吧，你是不是得请我和小姨去下顿馆子好好的谢谢我们一下？”
顺便分享一下你们的故事。
宋绣也点头，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下啥馆子啊？我妈不是让你们来叫我回家吃饭吗？”宋一成装傻充愣，“走走走，回家吃饭去。”
宋泠在他背后做鬼脸。哼哼，让你装！我看在外婆面前你还怎么装！
果然，吴枝花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不得了，差点就把厨房里炖着的汤都给熬干了，亏得宋绣提醒了一下。她把砂锅端出来，一脸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傻的，没想到你什么时候也终于开了窍。”
宋绣和宋泠捧着饭碗，差点没把米饭给笑到呛出来。
在亲妈面前，宋一成可逃不过去，只能老老实实的讲了他和林素娟的恋爱故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经历。之前宋一成就帮过她几次，林素娟一直都记着。虽然宋一成说大家是朋友，互相帮忙很正常，但林素娟在吴枝花住院的时候还经常来照顾。那时候宋一成还没有太多别的感觉，不过两人的关系也的确是亲近了不少。到了后来，宋一成把夜市街的地摊结束掉，租了一间实体的店铺卖起了小电器。而这时候，宋锦又招了一个店员，和林素娟实行早晚轮班。林素娟下班后，就经常去宋一成的电器店帮忙。
这一来二往的，宋一成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了人姑娘的心意。有的时候男女之间可能就是捅破一层窗户纸的问题，他一明白过来，两人很快就在一起了。
宋泠听完后，有点小小的失望：“就这样啊？”
宋绣也是。
宋一成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你们以为是演电视呢？”
吴枝花一直都挺喜欢林素娟这女孩子，长得不错，性格也好。当时她帮女儿守店的时候，经常和林素娟相处，观察了一下她，觉得勤快肯干，就更喜欢了。
“什么时候带她回来吃个饭。”她叮嘱宋一成：“总得正式的介绍介绍吧。”
宋一成点头：“行，这不她自己脸皮薄嘛，觉得身份变了，有点不好意思见你们。”
吴枝花呵呵笑：“也是个傻孩子。我们只会更高兴，怕啥。”她想起一件事，“对了，她和她家里现在关系怎么样了？”
“还那样，她现在自己住。”宋一成提到她家人，眼神冷了下来，“她妈知道她赚钱了，让她每个月交一半工资给家里，说她弟要结婚了，她得帮忙出点儿。”
吴枝花啐了一口，她对林素娟的家庭也是比较清楚的，“脸怎么就那么大呢？哦，她儿子要结婚了，就让女儿搬出来住，不管不问。现在儿子要结婚了，就要女儿出钱。她们家这不是养了个女儿，是养了个提款机呀。”
“嗯，我和她说，一个月最多给二十，多了一分钱也不给。反正都已经搬出来住了，他们也管不到她。”宋一成道。
吴枝花点点头，又有点操心：“素娟吧，别的都挺好。就是这家庭，差了点儿。”倒不是说家庭条件不行，而是父母人不行。不过她想了想，这人无完人，于是又叹道，“不过也没事，她自己拎得清就行。”
宋一成知道她妈担心些什么，啼笑皆非：“妈，你现在操心这些是不是有些早？您可放心吧，啊，我们自己能搞定。”
吴枝花扔给他一个大白眼，“嘁，你以为我愿意替你操心？！你看看你姐和你妹，哪个不比你省心？”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吃完了晚餐。
几天后，宋锦从广州出差回来，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她有些意外，但想想其实之前早已有迹可循。
“可以啊，终于拐到了个好姑娘。我还以为你得打一辈子光棍呢。”她挑眉对宋一成道，“对人家好点儿，知道没？”
“你是我姐还是她姐呀！”宋一成抱怨道。
“我这是站在广大女性同胞的立场上。”宋锦义正词严，想起来，自己真的好久都没有去过锦泠商铺了，决定这两天去一趟。关于那个店，她也有点想法。
宋锦过去的时候，值守的是林素娟。现在她和另外一个店员，早晚轮班。早班是上午九点到晚上四点，晚班是下午两点半到晚上九点半。林素娟在锦泠商铺做得还蛮开心的，每个月加上提成有一百多的工资，她每个月都可以存下一笔。她估计再存一点，也可以去夜市街或者是别的地方找个摊子摆一摆，自己当老板。
唯一有一点不太好的地方就是老板时常不来，有的时候遇到情况林素娟只能自己咬着牙做决定。好在，每次向宋锦汇报的时候，宋锦都会很满意的夸她做得对。
她没想到，今天刚开门没多久，宋锦就过来了。
林素娟想起前几天和宋一成的事情被宋泠宋绣看到了，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和忐忑。
“别紧张呀，”宋锦笑道，“你和宋一成也是，多好的事情，干嘛要瞒着呀？”
林素娟心里其实是有点担心宋锦反对的，毕竟自己只是她店里的一个营业员，和老板的弟弟处对象，这听上去她老觉得有点不太好。不过现在看宋锦一点都不介意还挺欢迎的样子，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呗。”宋锦笑道，“正好我妈也在，她还一直惦记着你呢。”
林素娟高兴的点了点头：“嗯，好的，等我有空就去做菜给阿姨吃，上次的萝卜炖肉她还挺爱吃的。”
聊了一会儿私事后，宋锦看了看自己的这家店，颇为感慨。这家店她开了也快有一年了，如果不是有这家店的利润撑着，她是没有底气搞帽子然后一直搞到现在开工厂的。但也是因为后者，她大概有三四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好好的打理过这家店了。这几个月一个礼拜才来一次，遇到出差的时候甚至半个月都在外面，就靠林素娟和另外一个店员撑着。
就这样，它还每个月可以给自己提供五六百到一千多的利润。
“锦姐，这个月的销售额有点下降了。”林素娟有点担忧的道，“主要是我们的货物有的时候补得不及时，经常断货，有一些老客户都有点意见了。”
宋锦叹口气，苦笑道：“这都是我的错。”
她抽空就会处理锦泠商铺的进货和补货问题，但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就造成了现在这样略显尴尬的局面。
“素娟，你后续是打算自己做生意吗？”宋锦忽然问道。
林素娟一瞬间有点慌乱，但很快就坦然的回答道：“对，锦姐。我打算自己也摆个摊什么的，一步一步来。”
宋锦点点头，倒不觉得她这个想法是不安分，毕竟没有一个人永远只想当一个营业员——国营商店除外。如果林素娟是这样的人，她倒是不放心让弟弟和她在一起了。
“摆摊是个不错的选择，成本小，赚得其实也不少。”她认可的道，随即话锋一转，“其实，我今天来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聊。放心，不是关于宋一成，是关于这家店的。”
宋锦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这家店，其实我后续是没有什么时间来管的。我想问你，如果我想把它转让的话，你愿不愿意接？”

第66章
林素娟有点震惊，以至于她都没有注意到宋锦问她愿不愿意接手。
“锦姐，你要转让这家店？”
宋锦点点头，她环顾了一下店内，所有的东西都是当时她自己找人做的，有的还是宋泠的创意，可以说这里面凝聚了她不少的心血，就这样转让出去她也很舍不得。但现在这家店对于她而言，的确是有点像是书上说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我考虑了很久，如果是放在我手上，我肯定是没有时间来经营它的。那它到了最后，可能就会被老顾客们抛弃了。毕竟现在的竞争可是越来越激烈了。”宋锦诚恳的对她说：“所以，我不如把它交到一个熟悉它而且可以做好它的人手里。”
宋锦也不想随随便便的就把这家倾注了自己心血的店交到别人手上。林素娟就是个不错的人选。她对这家店很认真很负责，而从现在店铺的现状还有老顾客们的反馈上来看，都很不错。
她对林素娟道：“你回去考虑一下，这家店的店面还有里面的货品，甚至是主要供应商的联系方式，我都可以交给你，你直接按照现在这样的方式开下去就行了。当然，亲兄弟明算账。”
她笑了一下，“我要五千块。”
林素娟原本兴奋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她知道宋锦这个价格并不是胡乱喊的，这家店现在的货品价值就有三千多块，再加上里面的摆设和一些家具，加上店租什么的，这个价格已经很优惠了。她相信只要宋锦在这条街上大喊一声，五千块转让整店，绝对会有人手里拿着钞票就扑过来。毕竟，锦泠商铺生意一向好得让小香港其他的店家们羡慕。
可是，知道归知道，拿不拿得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才存了四五百块钱！
宋锦嘴角上翘，补充道：“这五千块你不用一次性给我，我们可以立个字据，你做个计划，分期给我也行。”
林素娟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希望，忐忑的道：“锦姐，你让我想一下，我再答复你，可以吗？”
宋锦挑眉：“当然可以。”
林素娟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里好好的考虑了一下。她拿出自己藏在床板底下的钱数了数，大概有四百二十块，小部分是她以前存下来的，大部分是她这半年存的。
她急匆匆的去找了自己的好友借钱，把这事儿告诉了她，借到了八十，凑了个五百整。
好友不解的问她：“你干嘛不找宋一成借？他肯定有钱。说不定你还能借到个一两千。”
“我知道，可是这次真不能去问他借。”林素娟微笑道，“其实这个五千的价格，我知道锦姐就是看在宋一成的面子上才说的。她就算是开价六千，也肯定有人要。而且她还肯让我分期给她钱。所以我要是占了这么大便宜，还向宋一成要钱。这种感觉，就有点不对。”
“就像是我仗着是她弟的女朋友，要了个便宜。最后还是拿她弟的钱给的她。就很不好，你明白吗？”
好友仔细想了一下：“好像是有点别扭。行，那祝你顺利。”
第二天，林素娟带着五百块去找了宋锦。
她决定开诚布公：“锦姐，我现在身上就只有五百块钱。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话，剩下的四千五百块，我可以每个月再给你五百块，一直到付完为止。我们可以立个字据，你也可以加上利息。”
宋锦接过钱，笑道：“利息倒不必了，记得准时给我就行。”
她和激动的林素娟立好协议和字据，想起来一事：“对了，你可以要换个名字。‘锦泠’这个名字我想要带走。”
这个名字对她和女儿有着深刻的意义。
林素娟点点头：“没问题。”
她做完了这件事，去找宋一成的时候才告诉他。宋一成皱眉，也问道：“你直接来找我借钱不就好了吗？多了可能没有，几千块还是拿得出来的。”
他的电器铺子投入比较大，货品价格太高了。但利润也高，开了几个月基本回本了，现在一个月的利润也有四位数。
林素娟对着宋一成没有说自己的理由，只是淡淡的道：“我干嘛要用你的钱？反正也是分期给，每个月赚个五百块还是不成问题的。”
宋一成不说话了，也是。
经过这件事，姐弟俩对林素娟更高看了一眼。
中秋节的时候，宋永丰和吴枝花到了城里，宋绣早已经在市一中就读，周末有时候就来姐姐家，宋一成见全家基本都在了，就带着林素娟一起来吃饭。两人见过了父母，这就算正式的定了下来。
“你和乔安平怎么样了？”饭桌上，吴枝花看到宋一成和林素娟两人十分般配，又问宋锦。她知道宋泠也知道乔安平的事情，因此也不避着她。
宋锦笑道：“挺好挺好，就是最近比较忙，他也忙，就见得比较少。”
她和乔安平，目前处在一个比较微妙的状态。两人并没有正式的确定关系，但每个月也会固定的吃一两次饭，或者是去看一次电影。只是因为两人都很忙，可能这段时间本来挺亲近的，结果一出差，一个礼拜十天半个月回来，就又开始原地踏步。所以这大半年的过去，进展也不算大。
但私心来讲，宋锦自己还挺享受这个过程的，不用去想太多的责任和要付出的东西，有着恰到好处的舒适感。好吧，她知道这听上去似乎有点自私，但的确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就，顺其自然吧。
下半年，宋锦的忙碌程度显然超过了上半年，一个月有十五天是在外面出差，回来半个月还有一个礼拜是在公司度过，歇在县城。吴枝花索性来市里面长住，照顾外孙女。
不过，忙碌所带来的成果也让人欣慰——她们上半年的布局在下半年得到了十分丰厚的回报。陵水自然不用说，去年靠着它才有那一万多顶帽子的订单，设了联络处后，加上开发出来的一些百货商店的订单，直接翻了好几倍。但这些都不如广州十三行那边的发展速度。从七月份起，宋锦带着彭慧慧就已经陆陆续续的拿下了一些秋冬款的订单，到了八月份九月初，订单一下子井喷了。算了算，今年十三行那边的订单都已经超过了五万顶。
除此之外，她们后面开发出来的头花项目，也发展得很不错。价格和利润虽然比不上帽子，但胜在量大，即使是一个小订单，也都是上千的数量。大客户，直接一款头花就是上万个的定。这样算下来，当时几百块买了宋泠和宋绣的点子，简直赚大了！于是，严如玉做主，又给她俩各奖励了一百块。
宋泠自己算了算，她的个人存款也有将近五百块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放在这个年代，是妥妥的小富婆。
视线再回到锦玉公司。
订单多了，相应的工人也越招越多，现在锦玉公司算上食堂和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已经有将近六十个人。严如玉天天愁着现在地方不够，车间里都快要坐不下了，现在正满县城的看场地。她和宋锦一合计，索性开始看厂房，决心正儿八经的把工厂给办起来。毕竟，按照现在这样的形势，明年公司肯定还要再发展，那不如一次性到位，省得老是换地方。
而除了工人多，公司的其他系统也招了不少新人，有新的业务员，还有新的采购，最让宋锦高兴的是，她心心念念的设计师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是个刚从省城工艺美术学校毕业的小姑娘，叫安晨。安晨是齐老师的师妹，也是齐老师介绍过来的。小姑娘本来毕业后被分配到了一家地区群艺馆上班，也没什么事，主要就是画画宣传画什么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看报，陪群艺馆的老员工们喝喝茶下下棋。做了半年，她嫌工作实在是太无聊了，有一次聚会听到齐老师说起这边想要招设计师，心里一动，就报名过来了，为此还和家里大吵了一顿。
虽然是家私营公司，但安晨还挺喜欢的，用她的话来说，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就像是路边的野草，没人管，但却在努力的向上生长，甚至比精心照料的花朵都要长得更高更好。
她现在正在努力的学习各种缝纫和面料知识，宋锦也不拘着她让她坐在那儿画图，反倒是任由她满车间的跑，研究这个，研究那个。毕竟，要是一点工艺都不懂，设计出来的东西也不过是空中楼阁，说不定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安晨看了一个多月后，才开始坐在办公桌前开始画图。她出图的速度很快，一个礼拜出了十几个款的图纸，经过业务部门的集体投票，最终选了四个款进行生产。而这里面有一个款，在市场上获得了不错的反响。
宋锦估摸着，过完今年，安晨应该不用她的过多帮助，也可以进入到自己的独立设计工作阶段了。她身上的担子终于成功的卸下来了一些。
进入到十二月，寒风凛冽。
严如玉终于找到合适的厂房，拉她去看。
“这里本来是一家专门给钢铁厂做工作服的乡镇工厂，之前效益还不错，后来也接了社会上一些其他的订单，算还过得去吧。可惜前两年遇到价格双轨制，没坚持下去，倒闭了。”
宋锦默然。价格双轨制是前两年实行的一项政策，为了抑制通货膨胀、保护国营企业在原材料上采购的优势，国家对原材料的价格实行了两种。一种是计划内的价格，一种是市场化的计划外价格。后者可能是前者的好几倍，而民营企业和乡镇企业一般是拿不到前者的价格的。也因此，一大批小的乡镇企业都倒闭了。①
她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厂房。
这家原本的纺织制衣厂，在县城相对比较偏的地方，但也没有脱离城区的范围，交通还是比较便利的。格局相对也比较简单，从铁门进来，先是一个小操场，小操场的左右两边都各有一栋小楼，一栋是两层，每层四五间房，而另一栋只有一层，应该是用作仓库的。而正对面，是一栋三层的楼，应该就是车间。
严如玉带她一间一间的看过来，然后绕到了车间的后面：“这儿还有一块空地，也是属于这家厂的，之前他们在这儿还种菜种花来着，现在都空着了。”
宋锦笑了：“空地好啊，以后要是再不够地儿，还可以再扩建。”
“我就知道你和我会想到一块去。”严如玉也笑，“所以我觉得这个地方还挺适合的。不过这是政府的地，他们暂时不肯卖，只肯租给我们，三年起租，最长可以签二十年。租金给了优惠，一个月一千五百块。”
“他们倒是挺会算账的，这租出去几年，都够买下来了。”
“谁说不是呢？”严如玉苦笑道。
“再谈谈吧，看看能不能多给我们一些政策上的福利什么的。”宋锦道，“好歹我们现在也是光荣的纳税企业嘛。”
严如玉点点头：“知道了。对了，你待会儿去县政府？怎么样？能成功吗？”
宋锦苦笑着摇摇头，对自己的这趟县政府之行完全没有任何把握：“估计不太能成功，咱们的这摊子还是太小了，他们应该看不上。不过，先去混个脸熟吧，争取以后可以去。”
“嗯，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嘛。”
“你这比喻……嗯，还挺贴切的。”宋锦想了想，又笑道，“”
两人嘻嘻哈哈的出了工厂，走了一段路后宋锦就和严如玉分道而行。她要去县政府的经贸办公室。
“雷主任在吗？”
雷主任是一个大概五十多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稍微有一点秃顶，身材微胖，看到宋锦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宋锦上前做了一下自我介绍，说是乔安平介绍过来的，雷主任顿时就变得很热情。
“实不相瞒，这次过来找雷主任，我也是有事相求。”宋锦笑意盈盈的说道。
她从乔安平处得到一个消息，国内的纺织品展即将在上海召开，她想让锦玉公司也去参展，看看能不能从展会上找到一些订单。但是现在的展会基本上是要由政府出面邀请参加，所以的话，乔安平建议她去县政府的经贸办公室问问看。
雷主任听了之后，从桌上堆着的文件里面找到了相关的文件，翻了一下说道：“的确是有这么个事儿，但是宋锦同志，”他有些为难，“你们的公司是不具备资格的，这个展会要求必须是有国营企业才可以进场。”
宋锦问道：“雷主任，难道不可以通融一下吗？我们的公司其实实力也不错，今年的订单量超过了十万顶，而且客户反馈的口碑都很好。”
十万顶！雷主任暗自惊心，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挠了挠头：“宋锦同志，你是小乔同志介绍过来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帮你一把。但这个不是我们的规定，是展会主办方的规定，所以就没有办法。”
其实这是宋锦意料之中的结果，但是听到之后还是有一点失望。
“行，那今天就打扰雷主任了，如果后续有私营企业可以参与的机会的话，麻烦您可一定要想起我们。”宋锦面上还是笑容不改，说道，“雷主任什么时候有空的话，也不妨赏光来我们公司坐一坐，视察一下。”
她在来之前就知道今天肯定是没有戏的，但是想着要和县里的经贸办打好一下关系，混个脸熟，毕竟以后大家打交道的地方可能会很多，所以还是过来了。
“当然，当然。”
走的时候她向雷主任要了一份纺织品展的详细资料，雷主任还想了想还是给了她。他这个部门本质上来说属于市政府经贸办的下级部门，经常和乔安平打交道。虽然他职级更高，但毕竟人家是在市政府工作。乔安平因为这个事情还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想来也是很好的关系，所以的话他也比较愿意和宋锦较好。。
宋锦出来后翻了一下展会资料，这个展会的时间大概是在明年的一月份，过完年之后不久。举办地是上海，
不管怎么样，她决定还是带着彭慧慧或者是别的业务员，带上公司的样品去那边看一下，根据她在广交会得到的经验，有很多企业是不具备入场资格的，但是他们都会在展馆外面摆摊，同样是人山人海。
她决定要根据展会的情况，先生产一些明年春夏季的新品，到时候可能会用到。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宋静除了抓今年冬季的一些订单生产之外，重中之重就是带着安晨忙新品的生产。
忙着忙着很快就快很快就到了，离十二月底宋泠的生日越来越近。
但是，自从时间进入到12月，宋锦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县城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对。
原本这个时候应该是每家每户都欢欢喜喜的准备过年，大办年货的时候。但是今年的县城，走在路上和人群聚集的地方却无端的让人感到紧张，好像有一股浪流隐藏在表面平静的水面之下，随时可能因为一阵轻轻的微风就变得浪潮汹涌。或许，这样的气氛从月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只是宋锦忙碌起来没有察觉而已。
直到有一天她在食堂里面听到工人们正在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隔壁县有一家合会倒闭了！”
“怎么没听说？我昨天回家的时候，邻居们都在讲，说已经是上个礼拜的事情了，只是这两天才传到我们县里来。”
“倒闭了？倒闭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拿不出钱了呀，听说他原本要给会员们发钱，但是到了要发钱的日子，却拿不出钱来了，少了一半呢，说是外面的款项还没有收回来，让人家再等等，结果人家等了又一个礼拜还是拿不出钱来，而且窟窿越来越大。”
“那拿不出钱来怎么办？那别人家放在他这的钱不就都打水漂啦！”
说话的这个人有一些紧张。
旁边应该是她比较熟的工友，就奇怪的问道：“你那么紧张干嘛？”
那位女工哭丧着脸说：“我能不紧张吗？我也放了钱在我们下边村里的一家合会里！”
“你放在我们县的合会里边没关系的吧？倒闭的是其他县的那一家，又不是我们县的。这总不可能所有的合会都出事儿吧。”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那位工友担心的说。
“你放的钱不多吧？”
“多倒是不多，但也有几百块呢，我辛辛苦苦存了好半年的。”她哭丧着脸说。
“嗯，也是，那要不你等下班了或者是等明天休息你就过去把你的钱先拿出来呗，还是放在自己身上更好一点，省心！”
“嗯嗯，我等那个休息了就过去。”
宋锦这才知道原来合会这个东西并不单单只局限于村里面，县里面也有很多人是参与了的，而连自己工厂里面的工人都参与了。她暗中观察了一下，除了在她不远处说话的那位，其他吃饭的也有在窃窃私语议论这件事情的，而且很多人脸上都有着紧张和慌张的神色，估计也是拿了钱出来的。
她不禁有些担心。
出了食堂后，宋锦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柳市这段时间很久都没出太阳了，天空一直灰蒙蒙的，云层压的很低。她忽然有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而在她视线的不远处，地上的落叶被卷起在半空，无力的跟着旋转。
起风了。
……
相对于县里和村里，柳市市区里的情况就比较好，除了少许人提心吊胆，大多人都正常的上班下班。最起码，在学校里，宋泠和她的小伙伴们是接触不到外面的这些让人忧心的事情的。
但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烦恼——
周乐天在有一天放学打扫卫生的时候，就向他的小伙伴们宣布了一件大事，他闷闷不乐其实有好几天了，这时候大家才知道原因：
“我明年就不在柳市读书了，我爸爸回来了，他要带我去南边儿，等过完这个年就走。”

第67章
宋泠、马小迪和黄小蕾，没有想到周乐天会忽然说要转学，而且是去南方，一下子都惊呆了。
还是宋泠先反应过来，问：“你是说你爸爸要把你带到南方去生活，然后也要去那边上学，以后就不回来柳市了吗？”
周乐天忧伤的点点头。
马小迪有点伤心，他和周乐天从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小学这两年也一直都是同桌，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而现在他的好朋友就要去外地了。
黄小蕾是一脸向往：“哇，南方哎！南方大城市吗？可真好呀。”
南方，听上去遥远又美好。
周乐天叹口气。他心里其实有些纠结，既想要跟着爸爸去，但是一想想要去到陌生的地方，心里又有点害怕，而且他对柳市还有有感情的，从出生到现在他一直是在这里。
他说道：“爸爸回来后知道了我和堂哥的事情，他就很生气，还和爷爷奶奶吵了一架，然后就决定带我去南方。”
大人真复杂，和自己的爸爸妈妈也能吵架。
宋泠没想到还和之前的那件事情有关，她问周乐天：“你后来把钱让你爷爷奶奶保管了吗？”
周乐天点点头。当时他觉得小伙伴们说的对，他要帮助堂哥成为一个好孩子，所以就每个礼拜只向爷爷奶奶要了一块钱当做自己的零花钱，而以前他每个礼拜都能有五块钱——然后能被堂哥抢走三块钱。他想说如果堂哥还继续要钱，他就把这一块钱给他，然后自己再偷偷的管爷爷奶奶要。可是没想到自从他口袋里只有一块钱了之后，堂哥好像也知道了，居然就从来没有向他要过钱了。
周乐天本来以为是堂哥洗心革面，变成了好孩子，但心里又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爸爸回来后，他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爸爸，结果他没想到爸爸那么生气。
他问宋泠：“你说爸爸要是生堂哥的气，那也就算了，他为什么要和爷爷奶奶吵了一架呀？”
宋泠泠那么聪明，她应该能猜得出来。
宋泠心里想，当然是因为你爷爷奶奶偏心呀，平时就纵着你堂哥来要你的钱，现在见你自己主动说每个礼拜不要那么多，估计就偷偷的把那些钱补贴给你堂哥了，他自然就不来你这儿要了。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把周乐天的钱分给他堂哥，她想了一下，可能是怕他爸问起不好交代。
不过她到底没有把这个话对周乐天说出来。
几个小朋友难过了一阵，又畅想了一下南方的到大城市到底是什么样的。
“据说那边的楼很高，路上都是车。”黄小蕾说。
马小迪听到的则是另外一个角度，他夸张的比划：“据说那边的太阳有那么那么大，每天都很热，而且还有好多小虫子。”
宋泠就好奇的问周乐天：“你去的到底是哪个城市呀？”
周乐天有点迷茫，不确定的反问：“好像是叫鹏城？”
宋泠点了点头，鹏城在后世可是一个很好的城市，一线大都市。妈妈以前也是在那儿，她还去过一次，但是没有太多的印象了，只记得树道路两边都是树，有芒果树，有荔枝树，还有高高的椰子树，夏天的时候一出汗就浑身黏糊糊的，但是在海边就会有海风吹过来，很清爽。
她对周乐天说：“鹏城挺好的。你去了那边可以和你的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多好呀。”
黄小蕾也点点头：“对！小朋友都是要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的。”
周乐天本来就生性乐观，被他们这样一说也轻松起来：“据说鹏城有海，到了鹏城之后我要去看海，海里面有鲸鱼，我在电视上看到，有那么那么大！”
马小迪一顿时就羡慕了：“那到时候我去鹏城找你玩。”
宋泠想到再过不久就是自己的生日，去年的生日还是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过的，就对小朋友们说等到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再去人民公园玩一遍。
大家于是就更高兴了。
原本小伙伴即将离去的惆怅和忧伤，顿时就在他们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中冲淡了。
……
“锦姐，你看一下这款手套怎么样？”
安晨把一款画好的手套的图稿拿了过来，宋锦一看样子还挺漂亮的——手套的边边有一圈毛毛，然后在收口的手腕的地方，还有一朵特别漂亮的小花。
安晨道：“我看了你们去年的一款兔毛手套，我觉得其实可以用皮来做。这样的话看上去会更成熟优雅一点，然后再在边边加一点兔毛来做点缀，这朵花也可以用皮来做，再加一点珠子来装饰。锦姐，你觉得怎么样？”
宋锦想了一下这个方案，觉得这双手套应该可以卖上价钱。
“行，你去找老杨看看什么面料合适，先做一对样品来看一下。”
安晨收起画稿，兴高采烈的去找老杨去了。
她的办公室和采购部是在同一间，这样方便他们对接。安晨有一些奇思妙想，经常会被老杨驳回，就是因为面料达不到她的要求，但是老杨也会主动的给她找来一些合适的辅料和面料，两人合作的还挺愉快。
宋锦刚送走安晨，办公室的门就被严如玉给推开了。
严如玉的脸上带着一点惊慌：“不好了，我刚刚从大樟树村回来，有一户人家自杀了！一对夫妻带着小孩都死了！”
她当时正在大樟树村检查工人们做的头花，就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和尖叫声，走出去一问才知道是村尾有一户人家自杀了。
宋锦惊呼：“自杀！为什么？”
“据说也是因为合会的关系，他们投的合会也出问题了！”
宋锦皱眉问道：“哪一家合会？不会是宋启发的那一家吧？”
严如玉一愣：“具体倒是不知道，但是我没有听到宋启发的名字，应该不是他那一家。”
一家三口自杀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当天晚上严如玉回家的时候就发现父亲严副局长还没有到家，一直到吃完晚饭晚上8点多严副局长才从外面回来，一脸的凝重。
颜如玉一问果然是因为大樟树村自杀的事情。
严副局长气愤的说：“这户人家。夫妻俩见别人的合会赚钱，于是就把家里所有的钱还有亲戚的钱凑在一起凑了一万多，投到了合会里面，结果那家合会的会主拿不出钱来了，说要拖一拖再给。谁知道这一拖，等到过两天他们再去问，却发现那个会主家人都没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
严如玉倏地站了起来：“这是卷款逃跑了呀？”
严副局长点点头：“应该就是拿不出钱来了，知道没有办法了，索性就逃跑了。这户人家天天被亲戚催债，又拿不出钱来，绝望之下就自杀了，唉，小孩才八九岁大。”
严如玉妈妈气愤的说道：“这小孩子是造了什么孽呀，投生到这样的家庭，大人拿着钱乱搞，结果却要小孩子赔上性命，真是没天理！”
严副局长叹一句却没有说什么，他在公安局做了这么多年，这些事情见的太多了。他只是严肃的和家里人说：“最近这段时间治安可能不太好，你们出入也要小心一点。”
他有收到消息，一家五金公司的三角刮刀，忽然被抢购一空。
严如玉有点担心的说：“爸爸，这村里面的合会可不止一两家，现在已经连续出问题了，要是后面的再出问题，这乱子可就大了。”
严副局长用手揉了揉眉心：“所以我这些天可能都会加班到很晚，你们不用等我回家吃饭了。”
他幽幽的说了一句：“要出大事了！”
……
桂花塘村。
吴枝花在早上6点多的时候就被人给吵醒了，她仔细听了一下，好像声音是从宋启发家传出来的。吴枝花打了个激灵，把宋永丰给摇醒了。
“你听一听外面在干什么呢？”
宋永丰一听感觉情况不太对。他爬起来穿衣服往下面走，吴枝花见状赶紧也起来。
两人打开后门一看，一群人围在了宋启发的门前，一开始可能还只有七八个，到后面逐渐变成十几个，声音嗡嗡嗡嗡的，能不吵吗？
“宋启发在不在家？”
“宋启发你出来！”
稍晚一点有人就叫起门来，等到八点多宋启发开门的时候，在他门口等着的人已经变成了几十个。
宋永丰心里冷笑，这么多人这么吵，他宋启发怎么可能能一直睡到现在，估计就在屋里躲着呢。
这几十个人都是宋启发的合会成员。自从这几天陆陆续续传来其他合会崩盘的消息之后，他们就有点慌。想从宋启发这儿把钱给拿出来，宋启发都以会期还没到为由拒绝了。可等到昨天大樟树村那一家三口自杀的消息传来，大家彻底的慌了
“启发我知道会期还没到，但也就只有两三天的时间了，你这次就提前退钱吧，那多出来的几千块我也不要了，我只要我的本金。”
“就是启发兄弟，我这家里急着用钱呢，我的利息也不要了，我也只要本金！”
大家纷纷嚷嚷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
宋启发就笑道：“大家伙儿那么慌张干什么？我知道别的合会出事了，但是你们在我这儿投钱也投了好几次了，哪次我不是一到会期就把钱给了你们，可从来没有拖欠过大家半分钱。”
人群中有人就愧疚的道：“我们知道。这事儿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地道，所以才不要利息。”
宋启发有点苦恼：“这不是利息不利息的事，你们放在我这的钱，我都是贷款给别人家做生意去了，不然这大家的利息从哪儿来，现在贷款的期限还没有到，我也不能提前找别人家去收回来呀，大家说对不对？”
围堵着的人们就开始嗡嗡嗡的，又互相议论了起来。
宋启发又劝了半天，人们见他神色从容淡定，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心里也都定了许多。有人也觉得就这几天的时间，应该也耽误不了什么事，而且宋启发之前给钱的确是非常的准时，从来没有赖过账。于是想了想转头就走了。
“行！兄弟，我们就信你这一次。等两天后会期到了，我们再过来拿钱。”
但也有人不放心，想起之前大樟树村那户人家的遭遇，也是说等几天，结果一过去就发现会主人去楼空，索性就打算驻扎在宋启发家门前。
宋启发苦笑：“你还怕我跑了不成？我家和我娘就都在桂花村，我还能跑到哪儿去啊？”
驻扎下来的人也无奈：“启发兄弟，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们，我们心里害怕呀。反正我们就在这等着，，两天之后拿了钱就走人……要拿不到钱嘛……”
他没再往下说了，但是言下之意大家心里都知道。
宋永丰和吴枝花回到了家，把后门关了，宋永丰对吴枝花说：“这几天咱们就别出门了，好好的待在家里。”
他面色凝重。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
吴枝花小心翼翼的问：“要不咱们索性去市区待着得了？”
宋永丰有点犹豫：“咱们也没掺和这事儿，待在家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吴枝花知道他这是之前做大队书记时的责任心又上来了，怕这真出什么事，自己也能看着点儿。
她一瞪眼：“反正到时候要是出事儿了，你可不能给我冲上去一把老骨头了，咱得先想着点自己。再说了，要真是出了什么事，宋启发这也是活该！”
宋永丰嘟囔一声：“知道！要你这婆娘多说。”
别看宋启发之前在人群前面似乎一副镇静的样子，但实际一关上门，他就开始慌张起来。自己做的这回事情本质上是什么样子，他自己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这门生意实际上就是靠不停的发展会员，把新会员的交过来的钱再发给老会员，这样循环着才能支撑下去。如果一旦新会员也发展不起来，老会员又来找他要钱，那就彻底的垮了。
是！收到的会款，有一些他的确是放贷放出去了，有的人知道他有钱会求上来，但是，这些钱有的收回来了，有的却从此不见一丝影子，另外他建房子吃吃喝喝，其实都是从会款里面出的。
自从前些时候合会陆陆续续的出事，他就开始担心起来自己的这摊子迟早也会崩盘。宋启发想过要卷款逃跑，但是又有点侥幸心理，毕竟每天都有人抬着钱送到家里来，他觉得还能赚一波再走，没想到事情越演越烈，现在连走都走不成了。
宋启发他妈看着门外围着的人群也很慌张：“儿啊，这个怎么办呀？要不咱就把钱退给他们吧？”
宋启发瞪了他娘一眼，低声喝道：“退？你知道钱还差了多少吗？你上哪退去？”
他算了算家里现在的钱大概也就只够支付一半会员的会款。而这几天陆陆续续上门来讨要会费的，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九十的会员，这其中大概有着几十万的缺口。
宋启发他娘听到这个数字腿都软了，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办呢？”
几十万呢，这个是之前想也没想过的数字——当然她之前收钱收的心花怒放的时候，是不会这样想的。
“要不咱们就把这房子抵给人家。”宋启发他娘，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问他道
宋启发嘲讽的笑了笑：“房子？这房子能值什么钱！”
他转回头看了看自己房间里，眼睛里闪烁着难辨的光芒——现在这里面还存着一些钱，大概还有着十几万，
吃晚饭的时候吴枝花往外看了一眼，还有七八个人驻守在宋启发的门口，他们直接打了地铺，裹着个军大衣，看样子是连晚上都要守在那儿。
“搞成这样子，何必呢？”她神色复杂的对宋永丰说。
宋永丰嗤笑了一声：“这也是自己作的。他们难道就不知道这个事情其实也是有风险的吗？他们知道的很。”
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到了第二天，宋启发的家门口人又多了起来，看样子一直到后天会期结束，他们都会这样重复的来回。宋启发还是老样子，出来和大家打了声招呼，也不以为忤，还笑呵呵的，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的样子。这让大家的心情都平复了不少。
………
与此同时的县公安局内正在召开一场紧急会议。与会的不仅是公安局内的人，甚至连县长和县委书记都参与了。
有人在发言：“同志们，形势很严峻啊！我们隔壁市的合会纷纷崩盘，波及到的人民群众有数千之众。涉及到资金几千万。崩盘之后有群众接受不了，光是自杀的案件就有十几起，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不少恶性绑架事件。有群众绑架了债主，对他施以酷刑。企图把钱要回来。还发生了好几起绑架债主家人的案件，现在邻市情况最严重的县，小学和中学都纷纷放假了，就是为了避免此类案件的发生。”
下面议论纷纷：“何止是邻市？我们这儿也正在发生这样的情况。”
“原本合会是因为民间借贷困难，资金比较短缺，所以才出现的这样的组织。但是现在这个事情已经变质了。”县委书记拍桌子道：“我们不能就这样等着情况恶化。现在就必须有所行动!”
县长和县委书记早在之前县里面的会议上就已经大发雷霆，把主管经济和金融的副县长骂了个狗血淋头。合会这样子性质的组织，居然能够任由他发展到现在，而且据说政府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参与，简直是触目惊心！
副县长其实也很委屈，之前政府是知道合会的存在的，不过大家都是把这些当成是银行的一个补充。因为一些小的私营和民营企业从银行是贷不到款的，更不要提个体户之类的了。为了发展经济，因此对合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们也没有料到这件事会发展到后面这么疯狂！
这件事情据说已经惊动了市里面，甚至是省里面，一个处理不好，大家都要受处分。
县长这样问，好在县公安局早有准备。自从大樟树村自杀案发生之后，他们就对整个县里面合会的情况摸了一遍。严副局长让一个调查这件事的公安同志发言。
“各位领导，这两天我们调查了一下县里面大小合会的情况。我们县共有大大小小的合会三十多个，其中涉案金额在10万以下的小合会有十八个，。单金额在十万到五十万万之间的中型合会有八个而金额在五十万甚至是百万以上的大型合会。有四个。”
“我们目前把主要的调查对象就放在了这四个合会会主身上”
“会主都是农村人，其中最大的一个会主叫宋启发。他做合会的时间比较晚，但是胆子很大，把利息提到非常高，因此反而发展的最快，后面来找他入会的人络绎不绝。最高峰的时候，一天有一百多个人来抬着钱找他入会。”
这位公安同志把宋启发的入会条件和大致的情况对大家说了一遍
在座的都是接受过教育的，或者是工作经历丰富见过世面的，因此很快就有人透析了送启发这一套运作的本质。
“其实他这么搞就是需要不停的发展新会员，然后用新会员的钱当做是给老会员的利息。”
公安同志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们算了一下。到后面他发展会员需要成倍数的增长，才可以弥补他要支出的利息。就像是滚雪球一样。但是新会员的发展速度不可能一直都那么快，所以注定是要崩盘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在座的有人觉得不可思议：“其实他这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骗局，为什么大家就都那么愿意相信他，居然被他发展了那么多的会员！”
严副局长轻哼了一声：“第一是因为它发展会员的对象大部分都是农民老乡们，他们没有接受过太多的教育，也比较容易受骗。第二就是因为贪心，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肯定会在他崩盘之前撤出来，但是能赚一笔就先赚一笔，所以才源源不断。”
公安同志补充道：“这个宋启发，还是有点小聪明的。我们调查到他的第一批会员，其实只有七个人，而这里面有三个人都是他找来的托，他们合起来演了一场戏给外面的人看，然后另外四个人的利息钱的确是他自己借了钱来填上的。老乡们看到他的第一批会员成功的拿回了钱还赚了一笔，第二批就开始踊跃的报名。甚至原本配合他演戏的三个人后面也都投了钱进去。”
可见他这个骗局的诱惑力所在！
于是，一批接一批，就发展到了现在这样畸形和疯狂的程度。
县长敲了敲桌子：“对于宋启发和其他的会主，你们采取了什么行动吗？”
严副局长点头道：“我们已经对这些会主采取了盯梢行动，从下边传来的消息，宋启发的家门口现在正有人群围堵。为了避免引起群众的恐慌，目前并没有实施抓捕。”
县长和县委书记点点头：“这是非法的金融活动，是要明令禁止的。等市里面的公告一下来我们就马上抓人，现在先不要走漏风声。”
在座的公安们都点了点头。
但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还没有实施抓捕行动之前，宋启发就偷偷的从家里溜走了，不知去向。。

第68章
负责盯梢宋启发的公安民警向严副局长报告了他逃跑的情形。
这两天宋启发家门口一直都有人群围堵，甚至是安营扎寨，所以他们就稍微有一点松懈。第一天，宋启发出去了三趟，一趟是去村里面的小卖部买东西。另外一趟是去陪他妈到村里面卫生所拿药。
他这两趟出去，在他家门口讨债的人都要求陪同，他也没有异议，立刻答应了，回来的时候还和人有说有笑。见他这么配合，堵着的这些人也放松了一点。于是在第三趟他提出来要去收钱的时候，大家的抵触心理就没有这么重了。当然他们还是挑了人陪他一起去，这一趟大概去了好几个小时，但是宋启发也在天黑的时候回来了，让大家终于放下心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盯梢的警察听到有人在讨论——他们觉得宋启发收钱收了那么多，应该不至于一点赔付能力都没有，就算是要崩盘，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
第二天，宋启发同样提出要去一个在他这儿贷了款的人工厂里收款。
他笑呵呵的道：“毕竟明天就是要给大家付会款的时候了，我得去把该要回来的钱都要回来。”
大家一听是这事儿，都非常的支持。他们还是让昨天陪他外出的人，今天继续陪同。
宋启发也不介意，乐呵呵的笑道：“去吧，一起去，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那你们想想，我妈还在这儿呢，我一个人难道还能把我妈给扔掉家里？能跑到哪儿去啊？”
被他这么一说，大家就更放心了。想到明天就可以拿回自己的钱，一个个心里都高兴的很。
出去的时候是中午一点多，没想到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那人踉踉跄跄的回来大喊：“不好啦，不好啦，宋启发不见了！”
原来他陪宋启发去一个公司里面收款。宋启发在进去之前对他说，让他在外面等，他自己一个人进去就行了，还扔给了他一包烟。这人是个老烟枪，烟瘾正好也有点犯了，他看了一下这栋楼只有一个出口，又想想宋启发这几天还挺配合的，于是就放心的让他一个人进去了。
没想到就在外面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这人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上去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的找，却都没有看到宋启发的人影。最后，在三楼的一个洗手间里发现了宋启发换下来的外套。窗户敞开着，他估计是宋启发带了绳子，直接从窗户里面翻走了。
听到宋启发逃走的消息，他家门口围着的人们立马就炸了窝。大家立刻想到了他们的钱怕是要不回来了，一时之间愤怒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之中蔓延。
“赶紧去找他呀！”有人喊道。
“我的钱！”也有人嚎啕大哭起来。
当然，这里面不乏愤怒的声音：“我们冲进他家去，里面肯定还有钱！”
一直在自己家里观察着的宋永丰见状，赶紧让吴枝花把门窗都关好，仔细叮嘱她：“千万别开门，你在家好好呆着。”
吴枝花拉住他：“你要干什么去？？你别乱来啊！”
放心吧，我先去找村长，看看要不要去镇上派出所找人来，现在宋启发他妈在家里，我怕会出事。”
宋永丰当然不至于自己一个人去拦着那群人。
吴枝花听到他是要去派出所，才放下心来。
而另一边，愤怒的人群已经踢破了宋启发家的门闯了进去。
宋启发他妈还在家，从刚刚大家情绪开始爆发，使劲敲门的时候，她就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现在看到闯进家的愤怒的人群，更是惊恐不已：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闯进来的人双目泛红，牙呲欲裂：“老太婆！你儿子逃到哪儿去了快说出来！，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宋启发他妈手里拿着从厨房找到的大铁勺，挡在自己的身前。牙齿在打着冷战：“他……他不是去收款去拿钱去了吗？待会儿……等一下就会回来的，你们在前面等着不就行了！”
“还骗我们！你儿子已经逃了！”
宋启发他妈不敢相信的摇头：“不可能！我还在这里呢！他不可能会把我给扔下一个人走！你骗我！”
来人一脚踢开她：“滚开！”
“先找钱，他家肯定还有钱。”
一群人像是饿狼一般，把这栋楼每个房间里各处都收了个干净，最后也只在床底下搜出几万块钱。
“怎么就这么一点钱！钱呢？？钱呢！”
“你儿子呢！”
宋启发他妈不停的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
来要债的人也有躺在地上哭天喊地的：“我的钱哪！”
一时之间场面非常混乱。
人群中有比较横的，上前夺过宋启发他妈手上的铁勺儿，拽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地上一推：“你这老太婆！你和你儿子肯定是串通好的，他去了哪儿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妈凄厉的哭喊出来：“我真的不知道啊，他没有和我说！”
她知道儿子想要逃，但是她没想到，她儿子竟然连说都不对她说，就这样自己一个人给逃了！
大家看她这样子似乎不像假装，这才惊觉，宋启发这畜牲，竟然是不管他妈，自己一个人给逃了。于是愈发觉得宋启发绝对是有预谋的，他们的钱看样子是真的凶多吉少。
一时之间，有人往外面冲，想要去找到宋启发；还有人想要把在房间里找到的那几万块钱给分了；还有人看到宋启发他妈心里实在是不解恨，朝她又打又踹。
他妈躺倒在地，抱住头，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尖叫。。
听到这个消息，赶到宋启发家的人越来越多。在外面盯梢的民警见情况不对，本来想上前阻止，但一看到群情激奋的这个架势，又有点胆怯，心想还是得去镇上派出所或者是公安局叫人。自己一个人冲上去，估计镇不住场面。
他骑了一辆二八杠，使劲的蹬，往镇上的方向赶，和宋永丰几乎是前后脚的，赶到了派出所。
宋永丰原本想过去找村长，让村长组织村里面的男丁出面平息。倒不是他想救宋启发，而是怕群情激奋之下出人命。但是后来一想，村里面也有不少人在宋启发这儿投了钱，这说不准他们会站在哪一边。而且就算是组织起了人，这两拨万一一对上，那就是打群架的先兆，更不好控制。于是便来了派出所搬救兵。
两人一到派出所，自行车往地上一扔直接喊道：“要出人命啦，不好啦！”
这架势，把镇上派出所的人吓了一跳。搞清楚事情的缘由之后，所长也有点慌。他和之前盯梢的警察一合计，决定先向县公安局汇报，另外先派人跟随宋永丰过去桂花塘村。
“要用车！”来找援兵的那位警察喊道。
县公安局接到下面的通报，这才知道宋启发已经逃了。
严副局长大发雷霆，把负责这件事的人给骂得狗血淋头：“你们干什么吃的！说是已经全面盯梢布控完成，结果，居然能让人从你们眼皮子底下给溜走！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唯你们试问！”
公安民警们也是有口难言，面色铁青。他们负责盯梢宋启发的同志，但又不能打草惊蛇，于是就没有办法近距离接触他，只能远远的跟着。他们也没想到宋启发居然就这么鸡贼，竟然从三楼的洗手间窗翻出去给溜走了。
“赶紧叫上人，”严副局长道：“我们必须立刻赶到桂花塘村！”
他估摸着就凭镇上的派出所的人力和装备还有数字，是不能解决这个事情的，如果到时候出了什么恶性的暴动，那就完蛋了。
“是。”下面的人应承道。
县政府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严副局长提议所有的幼儿园、小学和初中立刻放假。第一是避免学生们被闹事的给冲击到，第二，也是汲取了邻市的经验，避免要债的绑架学生。要知道很多人是借了别人的钱来投的合会，所以一旦崩盘，这里面不仅有向宋启发要钱的债主，很多被借钱的人也是会去要债的。
还好，今天正好是周六，现在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在家了。
还有，宋启发卷款逃跑的事情，一旦传出来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县里面其他大大小小的合会遭遇到信任危机，会立刻崩盘，到时候涉及到的人员可能有上万。
一个处理不好，，他们就会重蹈隔壁市的覆辙。
县长和县委书记把权限下放给了公安局，要求第一尽快逮捕宋启发归案，第二抓捕其他会主，第三，要尽快平息桂花塘村的事态，第四得派人在县城街道上进行巡逻，避免治安恶化。
“这是一场恶战，我们必须打赢！”县委书记发话道。
……
如果撇开宋启发逃跑引发的这件事情，其实今天是个好日子，风和日丽。柳市进入冬天以来一直阴霾着的天空终于在今天放了晴，太阳也出来了，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想到第二天是周末，少年宫的舞蹈课这个学期也都已经结束了，宋绣和宋泠在家吃完午饭之后便坐车去了县城。宋绣是想回桂花塘村住，第二天再直接回学校。宋泠则是想去看一下自己的小伙伴宋英和宋莲两姐妹，然后她就可以和妈妈一起回来。
自从宋英和宋莲住到了县城之后，宋泠每隔一个礼拜便会去看看她们，她有点担心她们乍到县城没有认识的人，会觉得孤单。
一开始的一两个礼拜，宋英和宋莲的确还有点不太适应。尤其是宋莲年纪比较小，似乎还没有从那场噩梦当中走出来，看上去都没有以前活泼了。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县妇联的那位刘爱红主任又给她们找到了新的学校和幼儿园，逐渐习惯之后，两姐妹脸上又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现在每天早上起来，杨美云很早就去出摊卖早餐。她在国营商店的附近巷子里支起了一个卖粉的早餐铺，专门做附近上班人群的生意。两毛钱一碗的素汤粉，三毛五分一碗可以加个蛋。
她之前在家干活干习惯了，勤快自然不必说，动作也十分的利索，每天把早餐铺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杨美云做菜不差，粉的味道也还可以加上价格还挺便宜，过了前面的惨淡期之后，第二个礼拜生意就开始逐渐的好了起来。杨美云算了算，她现在每天早上都可以卖六七十碗粉，一天下来也能赚个四五块钱，再加上她白天也给锦玉公司做做帽子，做做头花，还能有个几块钱的收入。算下来，这一个月竟然有一百多，就算是比起锦玉公司的正式工人来说也算是很不错的了。
而且这样她白天有时间给宋英和宋莲做饭，所以杨美云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得不得了——就算是锦玉公司现在马上招工，她都不一定会去。车间的工作时间太固定了，不方便她照顾孩子。
这样的生活虽然也辛苦，但是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是属于自己的，不用交给别人，也不用成天被别人呼来喝，提心吊胆的担心着不知道哪个时候拳头就落下来。
杨美云觉得自己的日子从来没有过得如此轻松过。而有了奔头，也让这个原本显得有点木讷的农村妇女脸上终于带上了一点光彩。
不过她既然早上要忙着做生意，也就没有时间送宋英和宋莲去学校。好在宋英对她说，现在自己也不小了，她可以承担起送妹妹去幼儿园的重任。宋英之前在家的时候就经常帮杨美云干家务活，杨美云对她非常信任。
妈妈母女三个终于在这个自己之前报以仰望态度的县城里，找到了生活的节奏和安稳感。
这一天周六只上上午的半天课，宋英先去幼儿园接了妹妹回来。
杨美云在家已经做好了午饭，看到两人之后露露出笑容：“回来啦，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宋莲吧啦吧啦的对妈妈和姐姐说着自己在幼儿园里遇到的有趣的小朋友和有趣的事情。宋英含笑着听着，时不时和她聊两句。杨美云还是和之前在家的时候一样沉默，但是嘴角也挂着笑意，看着姐妹俩。
宋英喜欢现在这个家的氛围，也喜欢现在的妈妈。
吃完饭之后稍微休息一会儿，杨美云要去锦玉公司交自己这段时间做好的头花，宋英和宋莲打算跟着她去——最近宋泠经常来县城玩儿，她们上个礼拜就约好了今天会再见面。
宋泠的生日就快到了，宋英和宋莲打算送一个生日礼物给她。
到了公司，杨美云驾轻就熟的找到了头花组的小组长，把自己做好的头花上交给了她。锦玉公司的工人们对杨美云和宋英宋莲都还挺熟悉的，也知道她们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因此对母女三个都十分和颜悦色。
小组长检查过杨美云做的头花没有问题之后按照合格的数量立刻给她发了钱。她们的头花在广州很畅销，走的也是精品路线，虽然价格略贵，但目前已经有了一点供不应求的架势。之前本来是为了消耗做帽子时候剩下的一些废布料和碎布头，但现在老杨却要专门去采购面料以及辅料来做头花。
原本车间里只有两个工人专门做头花，现在已经扩展为了一个小组，总共五个人。而按件计酬的工人则更多，现在除了原本的几个村，宋锦和严如玉在县城也找了不少闲在家里的人，有女有男，有老有少，同样是按件计酬，很受欢迎。甚至有不少工人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回家闲在家的时候还在做头花——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那还不如给自己再多赚点零花钱呢。
杨美云在楼下车间和小组长交接工作，宋英牵着宋莲，上了楼上办公室。
她们问宋锦道：“锦姑姑，泠泠今天来了吗？”
宋锦看到两姐妹笑道：“她应该就快到了，你们先在这玩一会儿吧。”
宋英有点羞涩的点点头，她带着宋莲去了走廊和楼梯间玩，没有留在办公室，不想打扰叔叔阿姨们的工作。宋英来过办公室几次，看着宋锦和其她职工上班的状态，心里有点羡慕。她想起宋泠对自己说的，自己只要好好读书，以后考上大学以后，应该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吧？看上去就非常的能干，非常的厉害！
两人就在楼梯上玩着游戏石头剪刀布，赢了的人上一阶，输了的人下一阶。玩的正开心的时候，宋绣带着宋泠来了。
宋绣去办公室找姐姐，宋泠和自己的小伙伴们会合。
宋锦在楼上打开窗户朝她们喊：“泠泠，别去太远的地方啊，注意安全。”
宋泠头也不回：“知道啦~~~”
她们去了县城的铁路边。这个县以生产钢铁为主，因此铁路交通十分便利，运送铁矿石和钢铁的列车来来往往，时常能响起汽笛声。
长长的铁路贯穿整个县城，成为了很多小朋友们的乐土。有一段铁路线，两边是长着野花的小山坡，偶尔还有几颗高大的雪松，铁轨上还有着漂亮的小石头。宋英之前带她到这儿来捡石子玩，宋泠对石子儿倒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却觉得这里的风景极好，因此这几个礼拜每次过来都要来这里溜达一圈。
宋英把自己和妹妹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递给她，有点小羞涩：“泠泠，你看看你喜不喜欢，这是我和妹妹亲手做的。”
宋泠接过来：“哇，你们那么厉害的吗？”
她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小兔子花头。她们把用碎布头缝制的小兔子绑在了一个发圈上，细看的话可以看得出来做工歪歪扭扭，但是还挺可爱的。
“谢谢，我很喜欢。”宋泠道。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从这些针角上就能看得出来，两姐妹是很认真的在做这个东西。
宋英和宋莲见她真的很喜欢的样子，也露出了笑容。为了做这个东西，她们和妈妈学了好久，手指头都被扎过好几次。
宋泠邀请她们去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其实就是小朋友们去人民公园玩一圈啦。她这次生日不在周六周日，需要上课，所以索性就选了下周日大家在一起玩。
她问：“你们要过来吗？如果到时候玩的比较晚的话，你们可以住在我家，第二天我再送你们回来。”
两姐妹都有点心动。
宋莲先拍手：“好呀好呀。”她还没去过城里呢，她看着姐姐眼睛里带着乞求：“姐，我们去吧？”
宋英当然也是想去的，她也没去过城里。犹豫了一下，她点点头：“好，我们先问一下我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如果是在以前，连问都不用问，她奶奶和她爸是肯定不会让她们去的。说不定她还会因此而挨一顿打。或者是妈妈挨一顿打，用奶奶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让你不把这两个赔钱货管教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只要妈妈同意就可以！
还是这样的日子比较好，大家都开心！宋英觉得其实奶奶和爸爸应该也会开心的，因为之前他们每次见到自己和妹妹就心情很不好的样子。现在不在他们眼前转悠了，估计他们也会挺开心的。
宋泠问她：“你现在在学校里怎么样呀？”
宋英现在转到了县里面的一所小学，她有点苦恼回答道：“这里面老师讲的和村里面的好像有点不一样，发音也有点不一样。”
宋泠了然，村里和县里的教学水准自然是有不一样的，但是这个她就帮不上忙了，只能靠宋英自己适应。
三个人在铁路边玩了一会儿，听到长长的汽笛声和轰隆轰隆的声音传来，就远远的退到了一边，看着列车穿过，驶向远方。
冬天的太阳下山比较早，才下午四点左右，太阳的光辉就已经不再耀眼，天色逐渐的暗沉下来。
“走吧，我们回去吧。”
宋英点点头。
三个小女孩开开心心的往回走，回到了街区上。
宋莲看到旁边的巷子里有一位老奶奶正在卖着小零食和一些风车之类的小玩具就跑过去看。宋英和宋泠正在说话，见她跑的也不是很远，就留在街边看着她。
过了一两分钟，宋英见妹妹还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刚想开口催她，两道阴影从头顶上罩了下来。
宋泠抬头一看，是两个男人。
他们走过来问道：“小姑娘，你爸是不是叫宋启发？”

第69章
宋锦正在给整个业务部门开会。
现在锦玉公司的业务部门，包括她在内已经扩展到了4个人。宋锦现在主管大方向以及大客户。比如之前她去县政府找雷主任问的展会就是她需要负责，并且也只能由她负责的东西。
彭慧慧现在主要负责十三行的联络处，她半个月在柳市，半个月在广州。现在的彭慧慧和之前相比少了青涩感，做事情也不再毛躁，看上去更加的成熟了。她的粤语已经可以达到日常交流的标准，打扮也越来越有了大城市姑娘的样子。
小齐则主要负责陵水的联络处。陵水离柳市比较近，他一个礼拜过去一次待个两三天来联络那边的客户。小齐一开始是想争取一下广州的职位，无奈他发现自己的语言天分实在是没有彭慧慧高，所以不出意料的在竞争中落败。但是现在他想想也挺好的，他就是柳市本地人，家中父母尚在，还刚谈了个女朋友，如果每个月都要出差半个月，那估计这对象就处不下去了。
另外新招的那个业务员也是个女孩子，负责之前谈下来的一些百货商店和供销社，还负责公司和小齐以及彭慧慧之间的沟通和后方支援。她的职责比较灵活，现在宋锦主要带着她忙展会的事情。
整个业务部门被宋锦梳理了一遍，现在忙中有序，制度也渐渐的建立起来了。她们就相当于锦玉公司的一个缩影，快速发展中难免会出现各种问题，但总体是积极向上的。
会还没开完，严如玉进来了，面色比较严肃。宋锦见她似乎是有事的样子，便打算让会议中止，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严如玉摇摇头，道：“没关系，我正好也要和大家说。最近几天你们注意安全，上下班的时候小心一点。县里面要出大事了。”
大家心中一惊，宋锦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严如玉道：“我爸刚让人传来消息，说让我这两天出入要注意一些。说是现在整个县城的合会都要崩盘了……对了，”，她转向宋锦，“据说宋启发已经逃了，他家现在正围了一群要债的呢，我爸已经带着人过去了，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你要不要先把叔叔阿姨给接到县城里来，或者是索性你们一起回市区好了，先躲个几天，免得被那些要债的人给波及到。”
她这话一出，在座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业务部的几个年轻人虽然都没有参与合会的事情，但家里人或者是身边的朋友都有参与，因此都十分震惊。
宋锦倏地站起来，面色凝重：“要！我待会儿就回一趟村里面。”
她们家就在宋启发家旁边，万一出事就很容易受到牵连。
“还有一个问题……”严如玉话还没有说完，楼下车间方向就传来了阵阵喧哗，估计是消息已经传出来了，她对着宋锦苦笑道：“不用说了，你已经看到了。”
宋锦明白她的意思，车间里有挺多工人都加入了各个合会，只是资金有多有少而已，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估计都很不淡定。
她叹口气：“我们得要想想怎么安抚她们。”
严如玉点了点头：“还有安全问题。最近晚上就别让她们再加班了，下午下班就直接回去，怕生乱子。”
在合会中有很多人损失了钱财，尤其现在是年关，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总有人会想着走点歪路子，小偷小摸的估计都还是小事。大家都清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县城的治安情况不会太好。这也是严副局长匆匆派人来通知严如玉的原因——现在锦玉公司的宋锦、严如玉，可都是县城里面出了名的有钱人，出入得小心点儿。
严如玉和宋锦下楼。
宋锦边走边问：“现在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严如玉摇头道，“我只知道宋启发下午拿着钱逃跑了。这个畜牲，还把他妈一个人留在了家里，现在估计他妈正在家单独面对那群讨债的呢。公安局已经开始在抓捕他和其她几个大合会的会主。周一开始县里面的幼儿园、小学和中学都会先停课三天。你是不知道咱们隔壁市，据说合会崩盘崩得可吓人了，很多要不到钱的直接绑架了欠债人的家人和小孩…………”
还没等她说完，宋锦停下脚步，面色苍白，喃喃自语：“小孩……小孩儿……”
她转过头，眼睛里有着惊慌：“泠泠！泠泠现在正在和宋英宋莲一起！她不会有危险吧？”
严如玉一愣：“她们去哪儿了，赶紧叫回来！”
两人迅速的下楼，结果就在楼道口遇到了同样惊慌失措的杨美云和她怀里一直在哭的宋莲。
宋莲看到宋锦后，哭得更大声了：“锦姑姑，泠泠和我姐被人抓走了！”
宋锦的脸上血色全失，一阵天晕地转，腿一软差点没摔倒在地。
…………
宋泠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倒霉，只是出来和宋英宋莲玩一会儿，结果就被人给绑架了。
她想起刚刚，自己和宋英站在路上，看着巷子里的宋莲，结果就有两个男人过来问宋英，她爸是不是宋启发？
宋英当时有点懵，点了点头。
宋泠看到两个男人眼中露出来的凶光，心道不好，刚想问你们要干什么，然后在犹豫是不是要放声大喊的时候，这两个男人就从口袋里掏出两把三角刀，语气凶恶的道：
“可算被我们逮到了！宋启发的小崽子！不准喊，跟我们走！”
这可是两把货真价实的刀，虽然小，但宋泠毫不怀疑，它能在别人赶过来救她们之前就迅速的割破自己的喉咙。
她很识时务地安静了下来，至于宋英，早已经被吓傻了。
两个男人把宋英和宋泠夹在中间，一人牵一个，力气大得差点要把她们的手骨头都给捏碎。
宋泠还好，宋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刚想要尖叫和哭。那个男人蹲下来，刀就抵住了她的心口，威胁道：“不准叫也不准哭！不然，我就杀了你！”
宋泠也很害怕，但是她比宋英要镇静。她握住宋英的手，紧紧的握着，捏了捏，小声的说道：“不要怕。”
牵着宋泠的男人看上去要更和善一点，也道：“小姑娘不要怕。只要你爸宋启发能把钱还给我们，我们就把你们放了。”
宋泠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事情还和宋英宋莲的渣爹有关系。
自己估计是被错认为是宋启发的女儿了……真是倒霉。不过宋莲能逃出去也好，自己好歹也有二十几年的生活经验，要真是她们两个小孩被绑架，那就更惨了。她只希望宋莲可以机智一点，发现自己和姐姐不在之后，迅速的去找人求救。
两个男人带着宋英和宋泠七拐八拐来到了县城里的一处居民楼里，打开其中一间房的门，把她们俩给推了进去。
里面有一个女人，看到她们抓了两个小女孩回来后，有点手足无措：“你们不是要去宋启发家吗？怎么反倒抓了两个小孩回来？”
其中一个男的回答道：“正好在路上遇到了，我之前在宋启发家见过这个孩子，是他女儿，那个估计是他另外一个女儿。先抓回来再说。”
“你把他女儿抓回来有什么用！”女人道，“宋启发都逃走了！，你就算是抓了他女儿他也不知道呀！”
男人有点语塞，其实他们也只是在路上遇到了宋英和宋泠，脑子里念头一闪就行动了，根本没有想到什么更具体的计划。
另外一个态度更凶恶的男人满不在乎的道：“反正先把两个小崽子抓回来，我们待会儿去找宋启发，如果找到了，我们就用这两个小崽子威胁他，让他把咱们的钱给吐出来。”
女人问他：“如果找不到呢？或者是如果先被公安局的人给找到了呢？”
他眼神在宋英和宋泠之间转了转，冷哼了一声：“那就到时候再说，宋启发这狗娘养的卷走我们这么多钱，总得要付出点代价。”
宋泠在旁边听的胆战心惊，也不知道是该期望他们找得到还是找不到。
找到了，宋启发也不会在乎宋英和她的性命，没找到，自己的小命似乎也堪忧。
算了！还是期望在这之前，公安局的人能先把自己给救出去吧。
宋莲呐宋莲，你可得靠谱点呀！
两个男人把她和宋英往房间里一塞，想了想，拿了绳子把她们的手绑起来，又拿了块布塞住她们的嘴，叮嘱女人看好她们就又出去了。
他们出去之后，女人长吁短叹，看上去情绪十分低落。她看向宋英和宋泠的眼神复杂，既有着愤怒又有着同情。
宋泠觉得或许可以从她身上下下手。
她们被绑过来的时候，应该是下午四点多，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女人开始做饭吃东西。
宋泠看了一眼宋英，她一直在默默的哭，眼睛里满是害怕。
她们只是被绑住了手和塞住了嘴，但还可以走动。宋泠自己慢慢的蹭到那个女人身边，看着她吃饭，流露出一副也很想吃的样子。
那女人看到她眼中的渴望和祈求，有些不忍，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宋泠点点头。
女人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这个房间靠里，即使是小朋友叫个几声，外面应该也听不太清。她就道：“我给你把嘴巴里的布给扯了，你不准叫。这样我就给你吃点东西。”
“如果你不听话，就要挨打！”她扬起手，恶狠狠的说，“听明白了吗？”
宋泠又点点头。
女人把她嘴巴里的布团给扯出来，宋泠只觉得自己整个嘴巴都已经麻了，难受的很，舌头在口腔里活动了几下，才觉得重新有了知觉。
她没有把宋泠的手给解开，而是自己拿勺子夹了点东西喂给她吃。宋泠都乖乖的张嘴吃进去了，还说了一句：“谢谢阿姨。阿姨可以喂我姐姐吃一点嘛？”
女人哼了一声，但终究还是去喂了宋英。宋英虽然害怕，但是见宋泠还比较镇定，也慢慢的镇静了下来。
她见这俩小孩这么乖，心里倒是生了几分同情，道：“你们也别怪我们，要怪就管你那个爸爸宋启发，我们几家所有的钱都投在了他的合会里，他要是拿钱逃跑了的话，那我们就都完了。放心，要是抓到了他，他把钱给还回来，我们就会平平安安的把你们给送回去的。”
宋泠听外婆和妈妈讲过合会的事情，心里想，这事儿有一半的责任得归你们自己贪心吧。
她装成可怜兮兮的样子，对着女人说：“阿姨，其实你们抓了我和姐姐也没有用，我爸根本就不喜欢我们，他只想要个儿子。我妈和他早就离婚了，现在我们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英也在旁边拼命点头，哀求道：“对，我爸和我奶奶肯定不会拿钱来换我们的，阿姨，要不你就放我们走吧？”
女人没想到情况是这样子的，一时之间有点愣。大家原本只是普通人，如果不是迫于无奈的话，谁会想干出这样的事情？她本来就有些害怕，此刻听到宋英和宋泠这样说，心里的犹豫之情更重了。但想一想走掉的丈夫和小叔子，又铁了心。
“你们和我说这个没用，我做不了主。”
他们一家听信宋启发的合会赚钱，不仅把自己家里的积蓄全都砸了进去，还从亲戚这里借了很多钱。本来明天的会期一到，这笔钱就可以拿出来，没想到最近到处都在传合会要崩盘的消息，一家人都慌了。她丈夫和小叔子这几天每天都跑宋启发的家里去守候。今天上午刚从那里回来，说宋启发看着挺正常，大家都放了一半的心。没想到，下午忽然传来了宋启发跑了的消息。他们立刻打算赶到桂花塘村去，走的时候转念一想又回来拿了两把三角刀。
女人有点胆战心惊，但是却又不敢说什么。
那些钱，可是家里面所有的钱，还有亲戚们所有的钱！如果拿不回来的话，她们一家恐怕也只能跑路了……
一想到这个，她的心顿时也冷硬了起来。
宋泠见这一招没有用，只能又装可怜：“阿姨，我们不会走的，可以不往我们嘴巴里塞布团了？有点难受。”
女人看了她们一眼，心想，这俩小女孩手被绑着出不了门，把她们关在房间里去。那间房只有一个小窗户对着外面，而外面是一片树林，黑黢黢的，根本没有人。就算是她们对着窗户叫，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就赶过去，再把她们的嘴给塞住。
两个小女孩而已，也挺可怜的。
喂完饭她就没有给她们塞布团，只是把她们关在了房间里。
宋英一进房间，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她问宋泠道：“泠泠，我们不会死吧？”
宋泠安慰她：“没事，不用害怕，妈妈发现我不在之后就会报警，警察叔叔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不过他们得快点才行。
宋英看着她十分歉疚：“对不起啊，泠泠，他们好像认错人了。都是我们不好。”
宋泠心里头两行泪，她的确是挺倒霉的。不过最该骂的人是宋启发和两个绑匪！宋英她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她安慰道：“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都是你爸不好，都离婚了，还要拖累你们！”
宋启发真的是比她爹还要渣的爹呀！还想着小伙伴们好不容易可以摆脱他，没想到，即使离婚了还要因为他遭受这种飞来横祸。
还连累到了自己！
安慰了宋英几句，宋泠尝试着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制造点什么动静出来。
她想了想，在房间里喊：“阿姨，我想要上厕所。”
她想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会松开她们手腕上的绳子，没想到女人没上当，只是领着她去了厕所，然后帮她脱了裤子，道：“上吧。”
宋泠无奈，万分别扭的上完厕所，又被送回了房间。
再换个法子。
她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凳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对宋英悄悄的说：“我们得试着看看能不能逃走。”
现在只有这个女人在，她们相对来说机会还比较大，也比较安全。但是要是等到那两个男人回来了，她们的处境就很难保证了。
宋英红着眼睛点点头。
宋泠让宋英转过去，两人背靠背的站着，看看能不能互相解开手腕上的结。但尝试了挺久，发现他们打的是死结，现在手又被绑着，根本使不上劲儿，还挺难解的。
她又看了看这房间里的东西，尝试着把手放在桌子边上，看看能不能把绳子给磨断，但磨了半天发现也很难。
宋英问她：“那现在怎么办？”
宋泠在房间里转圈的走来走去：“你等我想想。”
她脑子里浮现了出来以前看过的电影里面的一些桥段，还有听别人说起的一些案子。
这个时候她们能做的事情很少，无非就是两种第一种继续解绳子，看看能不能自己逃走，第二种，看看能不能寻求外界的帮助。
宋泠用脚把房间里的凳子轻轻的移到了那个窗户下面，然后艰难的爬到了凳子上，发现肩膀刚好可以够到窗户。
宋泠想起之前听说过的故事——有人被骗去做传销，关在房间里出不来。后来她在人民币上用圆珠笔写了求救信息，然后从窗户上面撒下去。外面的人看到是钱肯定会捡，自然也就能看到在钱上面写的信息，于是就被成功的获救了。
她觉得她们可以试试这个法子。就算是今天晚上没有人看到，说不定明天或者是后天也有人看到了呢，总得想办法试一试。
她问宋英：“你身上带了什么文具吗？”
宋英想了一下，因为今天是周六，上午还在上课，她中午回去之后并没有换衣服，好像在自己外套的大口袋里有一块橡皮和一支铅笔。
宋泠听了之后眼睛一亮，让她站在床上，自己背对着她用手去够她口袋里的东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那只铅笔和橡皮。也得感谢现在是冬天，大家的衣服都比较厚，口袋也都比较深，可以放得下东西。
宋泠对宋英道：“我的口袋里面应该还有一张五毛的和一张两块的钱，你帮我拿出来。”
拿出来之后她们把钱抚平，铺好放在床上，然后宋泠背过去，用手拿铅笔想在那个两块钱的纸币上写求救信息。但因为是背着手，十分不好写，那张钱动来动去。
宋英急了，她想了想直接把鞋脱掉，然后用自己的脚摁住那张钱的角，方便宋泠书写。
过程中女人还开门看了她们一次，好再宋泠十分机警，听到脚步声接近的时候就迅速的和宋英两个乖乖的坐在了床上，把所有的东西都坐在了自己屁股下。
那女人扫了房间一眼，发现没什么异常就关门走了。也是，就两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能怎么样呢？
她愈加的放下心来。
宋泠见她走开之后，立刻和宋英继续刚刚没有完成的事情。两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在那张两块钱的人民币上面用铅笔写下了自己的求助信息。宋泠让宋英拿着自己看了一下，就，字还挺丑的，而且铅笔的痕迹比较淡，也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出来。
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站在凳子上，用嘴巴把窗户的插销给拨开，然后再用头把窗户给往外顶着推了推。
因为手没法拿上来，所以只能用嘴把那张钱还有其它从口袋里找出来的小东西放在窗台上，一点一点的往外推。
她怕一张钱不能够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还扔了，其她像是头花之类的东西。
等做好这一切的时候，宋泠满头大汗，嘴巴里还一股子的铁锈味儿，呸呸呸的往外吐了好几口。
为了提防那个女人走进来的时候发现窗户开了，做完之后她们又把窗户给关上了，伪装成一切无事发生的样子。
宋泠紧紧的盯着窗户，她们暂时就只能做到这样啦，希望老天保佑这些东西能够让人捡到并且有所怀疑。
奇迹的是，老天爷可能听到了她们的呼喊，这才把东西扔下去估计也就十几二十分钟，那扇小窗户上忽然传来了咚咚咚的轻微敲击声。
宋泠抬起头，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速度，难道是下面有人守在那儿等着自己扔东西下去吗！？
她看了一眼室内，那个女人没有动静。于是就示意宋英注意一下。自己又辛苦的挪到了凳子上，用头顶开了窗户。
她把窗户半开，往外面望。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但是在窗户的不远处却能看到一点灯光。宋泠定睛望去，发现对面的大树上有一个人正骑在树枝上，嘴里咬着一个手电筒，正向这边看过来。
是一个男人。
他小声的问：“小姑娘，你们是不是在路上被人绑过来的？”
…………
周路明今天从城里来到县里，主要是为了找自己以前的老战友叙叙旧。毕竟自从自己去了南方后，他们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了。
他对县里面其实不太熟悉，以前的活动轨迹也大多都在市区，县里只来过几次。这次过来一看，这个县依然和他几年前来的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楼还是那些楼，厂还是那些厂。
钢铁厂高高的烟囱竖起来，不管你在县里的哪一个角落都能看得到。
有人喜欢这种多年不变的稳定的感觉，但是周路明却不喜欢。他更喜欢南方，那里每一年甚至是每一天都在变化。这种变化让他骨子里的冒险因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所以每次他爸他妈都埋怨，为什么你就不能跟别人一样好好的待在家里面？非得出去跑？还骂他不孝顺的时候，周路明通常都只是笑一笑。
他自己内心的这种感受，说出去了别人也不一定懂。
周路明到达县里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中午只吃了一点东西，他觉得有点饿。而之前和战友约好的时间是傍晚六点。他看了看四周决定先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这个时候的南方已经有了不少的个体餐馆，但是在这个县里更多的还是国营饭店。周路明先去了两家国营饭店，都被服务员冷冷的一句“现在不是吃饭的点儿”给赶出来了。找了半天，终于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家个体的小饭店，吃上了一碗热腾腾的粉。
他吃的很满足。
说起来在外面这么多年，但是他的胃却自始至终都是忠于家乡的。如果说回柳市有什么好，那就是这口吃的了。
吃粉的时候周路明正好面对着外面，就看到两个小女孩站在外面的街上说话，还对巷子里喊了一句什么。
他是侦察兵出身，这么多年的部队生涯，让周路明即使是在退伍后都保留了敏锐性。对于周围环境的观察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一个小女孩儿扎着辫子，另外一个小女孩儿子扎着双马尾。
应该不是两姐妹，因为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穿着的衣服看上去明显要比扎着辫子的要贵一些。
他吃了一口粉，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这俩小女孩儿看上去就和她儿子一样大，想到儿子就想到了家里的那些糟心事儿，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眼角余光里瞟到，有两个男的走近了那两个小女孩，然后那两个小女孩就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估计是认识的人吧，他漫不经心的想。
吃完饭正打算付钱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的街上传来哭声。
小女孩的哭声：
“姐姐！我姐姐和泠泠姐姐不见了！……姐姐，你在哪儿呀？！”
他一愣，心里有种隐隐的不祥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哪里不对呢？周路明努力的回想，之前不曾注意到的一个细节，忽然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是刀！当时那两个男人靠近那两个小女孩手里握着的，藏在袖管里的一点反光是刀!
那两个男人和她们并不是认识的人！她们被绑架了！
周路明立刻冲了出去，却听到饭店老板在后面喊：“还没找你钱呢！”
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不用找了。”
老板拿着自己手上的五毛钱，一愣。
街上一个小女孩正在边走边哭，嘴巴里喊道：“姐姐！泠泠姐姐！你们在哪里呀？”
这个小女孩正是宋莲，当时她正在巷子里依依不舍的看那个老奶奶篮子里的小零食，脑子里在盘算着到底要买哪个吃。盘算得有点久，结果等她买好了再跑回到主路上一看，她姐姐和宋泠已经不见了。
宋英绝对不是那种会半路上抛下她自己跑回家的姐姐——宋莲虽然年纪小，但是对这点却非常的笃定，姐姐就算是走也会先跟她说一声，哪里会这么忽然之间就消失呀！
姐姐一定是不见了，还有泠泠姐姐！
宋莲害怕的不得了，当街就哭起来。
现在还没到下班的时间，街上人不多。有看到她哭的，围上来问：“小朋友你怎么了？”
宋莲边哭边说：“阿姨，我姐姐不见了，你有看到她吗？她刚刚还在这里的，我一转身她就不见了。”
来人茫然的摇了摇头：“是不是回家了呀？”
“不会的，我姐姐不会抛下我的。”
这个时候周路明冲了上来。可能是他的气势太猛了。原本就在哭的宋莲看到他冲到自己面前后，哭得更大声了。
周路明有点尴尬，蹲下来赶紧换上自认为更柔和一点的声音：“小朋友，你说的那两个姐姐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他形容了一下宋英和宋泠的大致长相和穿着。
宋莲眼睛一亮，终于不哭了：“叔叔你有看到我姐姐吗？我姐姐往哪儿走了？”
“我看到你姐姐往这个方向走了，还有两个男人。你认识这样的人吗？”他又向宋莲形容了一下那两个男人的穿着和长相。
宋莲有点害怕的摇了摇头：“不认识。”
这个时候饭店的老板终于追上了，他气喘吁吁的：“你的5五毛钱！都喊了你多少遍！”
这人是运动员吗？跑的那么快，可追死他了！
周路明接过他手上的钱，道了声谢，看到老板后，他脑子里滑过一个主意。
“老板，可不可以麻烦你去派出所或者是公安局报个案，再把这个小女孩也带过去，或者是把她带回家交给她家的大人。”他把宋莲交给饭店老板，再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和老板说了一声。
路人他不太信任，但这个老板有店在这儿，还是可以托付一下的。
这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围了上来，听到周路明的猜测都着了急，纷纷说道：“哟，那得赶紧去报警！这当街绑架小孩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老板也慌忙点头：“行，我把她送回家去。同志，那你呢？”
周路明看了看两个男人消失的方向，眯起了眼：“我往那边追，看看能不能找到她们。”
几人分工行动。
店老板带着宋莲和其他人一起去了附近的公安局，周路明朝街尾的方向追去。
这条街一直往街尾的方向，连着三四个巷子。周路明在每一个巷子口都问了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对她们有印象。
所幸，在最后一个巷子口，一个自行车修理摊的老板对她们有印象：“有个小女孩儿是不是穿着一件白色的呢子衣服，扎了个双马尾，长得还挺漂亮的？”
当时他正在低头修自行车，偶然抬头瞟了一眼，就看到那小姑娘挺漂亮的，而且还穿了一件呢子。他老婆一直想买一件呢子衣服，七八十块钱呢，没舍得买，没想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就已经穿呢子了。当时他心里想，这女娃子家境一定是很不错。
周路明赶紧点头道：“对，还有两个男人，还有另外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
摊主往巷子里一指：“往这边走了。”
“师傅，你认识那两个男人吗？”
“不认识，我也就这两天才来这摆摊。”
周路明赶紧谢过他，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巷子里走。走到尽头才发现这条巷连着一片还挺大的生活区。尽头是一处小树林，旁边还有一条路通向远方。
这可不太好找。
他看了看通向远方的那条路，一路平坦，没有什么遮挡。不管是那两个小女孩自己走，还是那两个男人扛着她们走，速度都不会太快。按照他花费的时间来看，如果这两个男人带着她们是往这条路上走，应该还能留下点痕迹。他跑到旁边一栋楼的楼顶一看，这条路上空无一人，所以这这个方向可以排除。
他们应该是拐到了这里面的某一栋楼里。
具体是哪一栋楼呢？又是哪一间房呢？
周路明抬头巡视了一圈周围的这几栋楼，沉思着。
既然在这边有据点，那应该是本身就住在这的，或者是在这租了房子的人，总有人会对这两个男人有印象。
可惜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他都找不到人来问。周路明凭借着自己之前当侦察兵养成的习惯，打算先把附近的环境给摸查了一遍。
他把自己带入到绑匪的角度，如果是有预谋的话，那肯定是最偏僻的最好。在小树林旁边的那栋楼最有嫌疑。但如果是他们本身就住在这的话，那就说不准啦。
等他转了几圈下来之后，正好也到了下班的时间，陆陆续续的有人回来了。周路明问了几个人，把那两个男人的身高和体貌特征说了一遍。
立刻就有人认了出来，还把他给上下打量了一遍，八卦的问道：“你找那俩兄弟干嘛？又是来要钱的呀？”
周路明一愣，顺着他的话苦笑道：“可不是吗？那可是我的血汗钱。”
那人很同情：“那你不一定要得到噢。最近来找他们家要钱的人可多了。”她指了指挨着小树林的那栋楼：“他家就住这儿，三楼最靠里边的那一间就是了。”
周路明怕打草惊蛇，并没有立刻就冲上去敲门。他绕到了楼的后面小树林里，想等天黑后看看能不能先从窗户这边爬上去看看情况。
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始行动，有一个窗户忽然就打开了，然后从窗户里面掉下来几样东西，他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块橡皮，一个小女孩的头花，还有一张纸，拿到眼前一看才看到是两块钱。怎么有人会专门把钱扔下来？
他拿出口袋里随身带着的手电筒一照，发现钱上面歪歪扭扭的用铅笔写了几个字：“救命！三楼！”
周路明挑眉，这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估计就是那两个小女孩写的，看样子她们没事，这真的是太好了。
想到这里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小姑娘还挺聪明的，周路明不由得在心中想到，这可比自己家那个傻儿子聪明多了。
他挑了一棵离得最近的树，爬了上去用在地上捡的小石子儿朝那上窗户扔了过去，没用力，怕把窗户给敲破，声音就太大了。
耐心的等了几分钟之后那扇窗又被打开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露出了头。
“小姑娘，你们是不是在路上被人绑过来的？”他问到。
开窗的自然是宋泠，她听到树上的叔叔这样问，激动极了，赶紧点头，小声道：
“对，叔叔你能救我们出去吗？”
周路明又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两个小姑娘，一个叫宋泠，一个叫宋英？”
宋泠听到这句话，立刻放下心来露出笑容，忍住激动，小声道：“叔叔，我就是宋泠。”
果然是！
“聪明的小姑娘。”周路明夸了一句道，随即问：“告诉我你们房间里有几个人？他们有没有武器？”
宋泠回答：“只有一个女人，没有武器，那两个把我们绑来的男人已经走了。”
她在说话的时候，宋英在贴着门，留意外面的动静，心惊胆战。好在外面那个女人似乎是在收拾桌子洗碗，声音比较响，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
周路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点点头安慰她：“行，我知道了。小姑娘，你们再坚持一会儿，叔叔马上就去救你们。”
说完立刻就利索的下了树。
宋泠和宋英对看一眼，安静地待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响动，心砰砰的跳。
大概也就过了两三分钟，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第70章
女人听到敲门声很拘谨的问：“谁？”
周路明说道：“来找你男人的，你男人在家吗？”
她以为是前来要债的，慌忙道：“不在，他出去了，有什么事情你明天再来吧。”
周路明本来也不指望她开门，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屋内的情况。听到女人这么回答，他在地上微微的活动了一下脚腕，眼神评估了一下这扇门，下一秒一脚就踢了出去。
哐当一声，那门直接甩到了墙上。
女人尖叫起来：“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周路明直接冲了进去厉声问道：“那两个小姑娘呢？”
宋泠在房间里高声喊：“叔叔！叔叔，我们在这里呀！”
这番制造出来的动静可不小，邻居们纷纷跑了过来，以为这里出了什么事情，有的还拿着锅铲：“怎么啦？怎么啦？”
女人惊慌不已，看着周路明从房间里带出两个被绑着手腕的小姑娘。邻居们的眼神就惊疑不定的在周路明和女人之间来回的游移，一下子没看懂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周路明笑了笑，对他们说道：“我是来救人的，这个房子里住着的俩兄弟在街上绑架了两个小姑娘，就是她们。”他指了指宋泠和宋英，“正好被我发现了，麻烦各位到时候在公安局里帮我做个证。”
邻居们一片哗然。没想到就在自己的身边居然发生了一桩绑架案。这可是恶性犯罪！
女人瘫倒在地，心想一切都完了。这下子不仅钱可能要不回来，人还有可能去蹲局子。
……
就在宋泠和宋英努力向外界求救的时候，宋锦、宋绣和杨美云正在公安局里面焦灼的等待，严如玉在陪着他们。
杨美云本来在家做饭，等着两姐妹回来，没想到回来的只有宋莲，还是被人给送回来的。宋莲一看到她就嚎啕大哭，等到她从宋莲嘴中听到发生了什么事之后，整个人简直都要晕过去了。她没想到自己离了婚居然还逃脱不了宋启发，因为他，女儿都被人绑架了！
而且居然还连累宋泠被绑架了！
她六神无主、惊慌失措，只能赶紧带着宋莲去找宋锦。
相比之下，宋锦虽然一开始也很崩溃，但她立刻镇静了下来，带着杨美云和宋莲去了公安局。在路上的时候，宋锦详细的问了宋莲事情的经过和细节，听到有人见义勇为，当场就追了上去的时候，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公安局内负责接待的同志告诉她们，刚刚就已经有人来报过案了，十几分钟前刚走，从时间上来看应该就是当时的围观群众。
宋锦急到态度都有些暴躁：“既然已经报了案了，那你们倒是赶紧去找呀！”。
那位公安民警也很无奈，现在整个公安局内都只有几个人在留守，不能走开：“我们今天根本就找不到任何人手，所有的警察都已经被抽掉去了桂花塘村。剩下几个现在也正在街上巡逻。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警力了。”
“那怎么办？”宋锦质问道，情绪慌乱无比：“我女儿和另外一个被绑架的小姑娘都只是六七岁的小孩，她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现在离她们被绑走都已经快两个小时了，要是这中途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办？你们做警察的居然告诉我抽不出人手去找！？”
现在已经是六点多，柳市冬天的夜晚，黑的特别快，外面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根据宋莲说的，泠泠被绑架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多。他都不敢想象女儿这两个小时中遭遇了些什么，她会在坏人的手中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恐惧惊慌的情绪在宋锦的心中不停的蔓延，每一秒流逝的时间对她来说都无比的煎熬，她要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的神智处于清醒和镇定之中。
警察说道：“这位同志，你也别着急，现在公安局内的确警力不足，不过马上我们巡逻的同志就要回来了，等他们一回来我立刻就会让他们出去找。”
严如玉在旁边安慰她道：“锦姐，你先别那么担心。他们绑架泠泠和宋英只是为了威胁宋启发让他还钱，既然如此，两个孩子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既然求的是钱，那目前两个孩子的安全性还是有的。不过严如玉没说的是，如果时间一长，宋启发没有找到，绑架两个孩子的人说不定会因为钱财损失而做出什么过激行动来，所以现在当务之急的确是赶紧的把两个孩子找到。
好在也就等了二十分钟，在街上巡逻的公安同志们就都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就赶紧又让宋莲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戴上帽子拿上警棍就往外跑。
宋锦和宋绣噔噔噔地跟上去：“我和你们一起去！”
他们没办法就这样呆呆的留在公安局内等消息，会疯掉的。
警察们看了一眼她们，理解此刻受害者家人的感受，因此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一行人刚走到公安局外，忽然就看到对面走过来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还有小孩。
“姐，我怎么觉得前面的那个小孩像是泠泠？”宋绣抓紧了宋锦的手，忽然说道。
还不待宋锦有所反应，走在人群中的小孩看到她们就惊喜的张开双臂跑了过来喊道：“妈妈！”
竟然就是被绑架的宋泠，跟在他后面的是宋英。
宋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她被宋泠跑着扑了过来，抱住了她的腿，这才肯定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她赶紧蹲下来，把宋泠抱在怀里，语气哽咽：“泠泠，你没事吧？担心死妈妈了！”
一直忍着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不过是喜极而泣。
宋泠软软的安慰她：“妈妈我没事的，放心吧。”
宋锦这才想起来，把她拉开一点，急切的从头到脚的用手和视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血迹和伤口之类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
“妈妈放心吧，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宋泠嘻嘻笑。
宋锦这才破涕为笑，打了一下她：“还笑！吓死妈妈了！看你以后还乱不乱跑！”。
另一边宋英也和自己的妈妈还有妹妹团聚了。
杨美云心情一直很复杂，既有着担心又有着痛恨，还有着愧疚，看到宋英终于回来了，宋泠也毫发无损，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
三人哭成了一团。
和妈妈重逢后，宋泠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救命恩人，赶紧道：“妈妈，是这个叔叔救了我。”
她带着宋泠去找周路明，这才发现周路明已经和在旁边看着的警察们进了公安局。和他们一起进去的还有被绑着来的那个女人和她的邻居。
“小姑娘，你也得进去说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好不好？”留在旁边的警察和蔼的对她说。
宋泠点点头，知道这是要去做一份笔录：“好的，警察叔叔。”
宋泠做笔录的时候，宋锦一直陪在身边。听了她的叙述，这才知道女儿在这两个小时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既心酸又骄傲，心酸于女儿竟然要年纪小小的就面对这样的事情，骄傲则在于女儿即使是身处险境，也能积极的想到自救，头脑十分清醒机智。
就连给宋泠做笔录的警察也对她夸了又夸。
母女俩做完笔录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留在了公安局内，等周路明出来。
周路明的讯问过程相对来说要更复杂一点，出来的也更晚。在他出来时，宋锦看到他和警察们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看上去很熟络的样子。
宋泠也终于有心情看看这位自己的救命恩人长什么样子——之前气氛太紧张了，光线也不好，所以她其实一直都没看清他的外貌。
她见他大概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个子蛮高的，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更衬得身材高大。他的眉眼其实并不柔和，看上去有些锋利，但刚刚和这些警察说话的时候，一笑，却又给人亲近之感。可能是因为嘴角上扬的时候略带一点点痞气，便让人觉得有了几分随和。
嗯，她的救命恩人长得还挺帅的。
宋锦带着宋泠上去，感激万分的道谢。
周路明摸了摸宋泠的头：“应该的，任谁见了这两个小姑娘当街被搬走也都会做和我一样的事情。而且是你家小姑娘聪明，可以说是她自己救了自己。”
宋锦却知道，那样的情形可能有人当场会追上去，但是却不一定能坚持一两个小时锲而不舍。她执意要留下周路明的联系地址，想要找一天正式的登门道谢。
周路明爽朗一笑，婉拒道：“真的不用，再说我也不是本地人，过几天就要走……”
话还没说完，他又被警察给叫进去了，好像遗漏了什么文件没签字，需要补一下。
这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宋锦本来想带着宋泠再等他一下，但门外此时却传来了一阵阵的喧哗声。她们朝外一看，公安局的院门大开，五六辆吉普开了进来。从吉普上下来不少人，有警察也有戴着手铐的。
“走！老实点！”有警察喝道。
整个院子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宋锦带着宋泠赶紧避到一边，却在一辆吉普中下来的人当中发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
“爸爸！”她惊呼道。。
宋永丰跟着警车来到公安局，没想到一下车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真的是女儿还有外孙女。
宋锦一看，她爸手上并没有戴着手铐，还好还好。
几人会合，宋锦这才知道自己爸爸是因为宋启发家中的事情过来公安局做笔录。
“你是不知道宋启发他妈被打得，那叫一个惨啊！”。
宋永丰回忆起下午宋启发逃走后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到派出所报案之后，派出所立刻就派人去了桂花塘村，但是整个所里面都只有一辆吉普，所以无奈他只能又骑着自己的二八杠自行车，紧赶慢赶的跟在后面。
带他回到桂花塘村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宋启发家一片狼藉，所里来了五六个警察，看样子是好不容易才把情势给稳定了下来。之前一直不露面的村长也带着人在那边维持秩序。
“警察同志，我们就是来要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不是！”有人喊道。
随即想起了一阵一阵的附和声。
“就是！你们警察不赶紧的找宋启发去，围着我们干什么！”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宋启发骗了我们的钱逃跑了！”
场中愤怒的叫骂声和哭声绵延不断。
所长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高声喊道：“老乡们安静一下！我们已经通缉了宋启发，他跑不掉的，大家也不要激动。这样，你们先把无辜群众交出来好不好？宋启发骗了你们的钱，但他妈年纪大了经不得你们这样折腾了。”
“我呸！”人群中有人喊道：“这老太婆可一点都不无辜！我们来送钱的时候就是她来收的。她和她儿子是串通好的！”
宋永丰这才看到，占领了宋启发家的这群债主们死死的扣着宋启发他妈，不让她离开。宋启发他妈坐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看样子是受了些伤，不知道重不重。
所长有点无奈，他又不能命令手下的人立刻冲进去抢人，不然人们的情绪一旦被点燃，事情会变得更加严重。
“你们赶紧去找宋启发！和他说，他要是不回来不把钱给带回来，我们就放火把他的屋子给烧了！他妈我们也不会放过！”已经红了眼的债主们向外面的警察们喊道。
所长只能先稳定他们的情绪：“大家不要急，我们已经向县里面反映了宋启发的情况，现在正在全县通缉他，肯定会找到他的。你们可以先不放人，但是也不能再殴打她，这样是犯法的。到时候你们钱回来啦，人却进去了，多划不来，对吧？”
被他这么一劝，激愤的人们终于稍稍平静了下来。所长松了一口气，赶紧让手下的人先把村里面卫生所的医生给找过来，以防万一。
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自己要是带着人主动冲进去的话，事态平息了倒还好，万一要是更加闹起来，那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还不如就在这边维持秩序，等着！等县公安局的人来再说！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但他错误的估计了一点，宋启发卷款潜逃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其他没有拿到钱的合会成员们都纷纷的朝桂花塘村赶了过来。围在宋启发家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多到让他觉得自己带着的这五六个警察已经快要镇不住了。
而且后面围上来的人正好把他们包在中间。
宋永丰一开始也在中间，后来他见势不对，赶紧从旁边挤了出去，站在自己家的后门处，准备一有什么不对就立刻进门。
他明白，帮忙是一回事儿，但也要量力而行。
一百多个人围着宋启发的家，空气里充满着紧张的氛围，还有淡淡的火药味儿，一触即发。
所长摸了摸腰后的枪。这个时候他也是不敢开枪的，人太多了。开枪反倒会让自己陷入到危险之中，说不定最后枪还会被人给抢走，那事情就更大发了！
他们默默的戒备着。
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在后面喊了一句：“我们也要进去！大家伙儿，他们在前面进去的，肯定已经把钱都瓜分完了，我们这些后来的就分不到什么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人群顿时就骚乱了起来。
后面的人使劲的往前面挤。
前面的人喊道：“我们也没找到多少钱，宋启发这王八蛋把钱都给带走了！”
一时之间场面变得混乱无比，有互相推搡的、还有人在混乱中踩到了人引发了斗殴。骂声和尖叫声不绝于耳。
所长和他手下的警察们挤在中间高声大喊：“大家不要急！再挤就要出人命了！”
奈何没人听他的。
这时候传来一声枪响，“叭”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所长在人群中往外一看，是县公安局的援兵到了！正是他们开的枪。他差点就要哭出来，这要到的再晚一点儿，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他说不定就要殉职了。
带队的严副局长收好枪，厉声道：“所有的人都给我蹲下，不准动。”
他后面的警察分两排跑了过来，大概能有几十个人，都带了警棍。所长这才放下了心。
果然见到这么多公安警察过来，场上骚乱的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有人犹豫着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
在旁边的宋永丰这才松了口气。
公安局的人控制住了场面，在屋里面找到了宋启发他妈。他妈倒在地上已经昏迷过去了，看样子伤势还挺重。村里面卫生所的医生赶紧上去检查。
“还活着，不过肋骨断了两根，需要赶紧送医院。”
宋永丰就是被派出所所长叫过来送宋启发他妈到县人民医院的，然后他又跟着其他的警察们来公安局做笔录。
宋锦和宋泠才知道，今天在桂花塘村原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妈没什么事儿吧？”宋绣赶紧问。
宋永丰摇摇头：“放心吧，她一直在家呆着，都没有出来过。”
“那就好。”宋锦和宋泠这才放下心来。
宋永丰叹口气，道：“宋启发他妈估计是要在医院住很久了，医生说后续能不能完全恢复都不一定。所以说这人呐，就不能干坏事，不然迟早都会报应在自己身上。这不是自己该拿的钱也不要去拿，拿不住的。”
宋绣愤愤不平：“他们俩这是活该！”
宋永丰以为女儿是在说她之前对自己儿媳妇不好，人品也不行，点了点头。但没想到宋绣愤愤的开口道：“爸，你是不知道，他宋启发倒是跑得干干净净，结果却连累我们泠泠被人绑架了！”
宋永丰大吃一惊，看了看正站在他面前嘿嘿傻笑的宋泠，追问道：“怎么回事？”
宋锦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宋永丰这才知道在自己外孙女身上发生的事情。
他后怕极了，忍不住狠狠的骂了几句：“宋启发这王八蛋，小兔崽子，等找回来之后，老子要打断他的腿！”
他做的这些不靠谱的歹事儿，居然还连累到了自己的外孙女！这要有个万一……
宋永丰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泠泠的救命恩人呢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他！”他说道。
宋锦这才想起来自己等在这儿原本是要等那位周同志出来的，赶紧道：“哎呀，他应该已经结束了吧？走，我们再去看看。”
他们在这儿说了好长一会儿的话，可别耽误了——等到了里面一问，果然，之前的那位民警告诉她们，那位周同志在签了名之后就已经走了。
“他让我和你们说，他以前是军人，本来就应该为人民服务。所以让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宋泠这才知道她的救命恩人已经悄然远去。除了一个叫周路明的名字之外，并没有留下其他任何讯息。
她默默的想，果然是最靠谱的解放军叔叔——即使是曾经的，也对得起他穿过的那一身绿军装和帽子上的国徽。
一顿折腾下来，几人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搞完。直到他们精疲力尽的离开时，县公安局依然是灯火通明。听严如玉说一晚上抓了不少，除了在桂花塘村闹事的，还有在其他地方闹事的。那两个绑架宋英和宋泠的罪魁祸首也已经在桂花潭村被抓捕。
如果他们在眼前，宋锦恨不得上前甩几个巴掌踢几脚，才算是出了心头的这口恶气。
她因为时常要在县城住，所以在县城租了一套房子，当即带着宋泠和宋绣回了家，然后给父亲宋永丰在公安局旁边的招待所开了一间房。
宋永丰说宋启发的家中现在正有警察在值守，大家才放心让吴枝花一个人待在家里。
当晚睡觉的时候宋锦把宋泠搂得紧紧的，宋泠挣扎了一下：“妈妈，你压到我了。”
宋锦这才松开了一些，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泠泠，今天你害怕吗？”
“一开始很害怕，”宋泠回答道，“不过，后来就没那么害怕了。”
“为什么呀？”宋锦问她。
“第一是因为那两个男的走了，只剩下一个女人在家就没那么害怕。还有就是他们当街绑走我和宋英肯定会留下很多线索，我知道妈妈肯定会马上找警察叔叔来救我的。”
如果是那种有预谋的绑架，宋泠可能会更害怕，但是明显这两个男人是临时起意。她想了一下，整个过程破绽太多了，只要报了案，警察肯定很容易找过来的。只是她没想到今天事出突然，大部分的警察都被抽调走了。好在，她遇到了一个见义勇为的救命恩人。
宋锦见他思路很清晰，弯起嘴角无声的笑了。她低下头轻轻的在宋泠的额头上亲了亲：“对，你要相信，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妈妈都一定会来救你的。”
宋泠不期然地想起自己的前世，眼眶忽然有点湿润。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也抱住了妈妈：“我知道的，妈妈。”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不管她做了什么，一直站在她这边的，对她好的，其实都是妈妈。
深夜时刻，宋锦和宋泠早已入睡，而县公安局的灯火依然还亮着。刑警张志文急匆匆的穿过院子，在院子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
“这里。”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他寻声望去，看见自己要找的人正靠在一辆军绿色的吉普旁边，微弱的路灯照着，正是今天见义勇为的周路明。
“老周，可以啊！都买上车了。”他打趣着说，朝着周路明走了过去，两人重重的拍了一下肩，眼睛里闪过重逢的欢喜。
周路明笑道：“这是找别人借的。”
他这次来县里面，其实就是为了见张志文一面。他和张志文之前是老战友，都是侦查连的。张志文退伍转业之后就被分配到了县公安局当刑警，而周路明放弃了稳定的工作，选择自己去了南方。
他拿出打火机，给张志文点上了烟。
张志文有点愧疚：“本来都说好了，咱们俩要好好聚一聚，出去喝一顿，没想到不巧呀，正好遇到县里面出了大事儿。我这出来见你都只有半个小时的空。”
“没事儿，工作要紧。”周路明也把自己嘴上叼着的香烟点燃了，“咱们兄弟，交情又不止在酒上。我主要也就是想来见见你。见到了，就可以了。”
他们侦查连当年一起出任务，说是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
烟头橙红色的光芒在黑暗的冬夜里闪烁着，映照着两人的脸庞和眼中闪过的往事沧桑。
“说起你们发生的这个案子，我今天还顺手救了两个小姑娘呢。”周路明笑道。
“嘿！原来那救人的是你呀！我刚听我同事说的时候，还心想真不错，现在的人民群众挺有勇有谋。”
“怎么样？是不是没有堕了咱们连的名声？”
张志文伸出大拇指：“可以！可以！”
“所以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既然是他问，张志文也不隐瞒——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从头到尾和周立明说了一遍。
“我估计最近这段时间，我是没得休息了。”他叹道，随口问：“怎么样？你们南方没有这样的事情吧？”
“什么叫我们南方呀？小子别挤兑人啊。”周路明笑骂道，然后说：“这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指望不劳而获、一夜暴富的人在哪儿都有。在南方，大家也是一门心思的搞钱，捞偏门的也有，不过大多数的人还是肯埋头苦干的。”
他笑了一下：“所以，就还挺有意思。”
“看来你小子果然在南方混得还不错，”张志文道，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看看！都换上呢子大衣了，现在这气派，像是个大老板了啊！”
周路明苦笑，拱手作揖求饶，然后问他：“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去鹏城也找找机会？虽然没你现在看着稳定，但我觉得未来的可能性更大，值得博一下。”
这回苦笑的人变成了张志文，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道：“我知道那边很好，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种稳定的生活。”
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选择的方案总是以稳妥为主，而周路明选择的方案就相对来说会比较冒险，但成功的几率也会更大。
这是两个人的性格决定的，很难改变。
周路明也清楚这一点，因此也没有再劝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只要适合就好。
张志文问：“那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应该年前就会走。”
他有些惊讶：“不在家陪父母过完年吗？”
周路明自嘲的一笑：“不过了。你也知道我和我爸妈的情况，既然大家看彼此都不顺眼，那还是少在一起住吧。”
张志文曾经听周路明讲过她家的情况，周路明是家中的二儿子，上面还有一个大哥。一般都说父母疼幺儿，但周家却正好反过来。周路明的爸妈把他大哥看得极重，觉得是长子，以后的养老都要靠他。
他们从小对这个二儿子淡淡的，尤其是周路明在外面当了几年兵之后，彼此之间少了相处的时间，和父母的关系就显得更不亲近了。他爸妈希望他退伍后转业回本地，找个稳定的工作，既可以孝顺家里又可以和他大哥互相照应，可周路明偏偏就不听，非要去南方。因此他爸妈对他愈加的不满意。
本来张志文听说周路明结婚生了小孩之后，把小孩托付给了父母带，双方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可现在听他一说，却发现事实却不一定如此。
他嘴巴笨，也没有多劝，只问道：“你和你爸妈关系搞那么僵，你儿子不是还放在这边让他们带吗？还是得注意点儿。”
周路明摁灭自己手中的烟，淡淡的道：“这次我打算把他带走，以后就跟着我们一起在南方生活。”
他爸妈平时厚此薄彼，一直让他补贴他大哥，他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能忍。但这次他们把事情牵扯到自己儿子身上，他却忍不了了。这触到了他的底线！
张志文有点惊讶，但一想：“也挺好。小孩子最好还是多和父母在一起。之前我就想说你了。”
“之前没办法，没那条件。”周路明道，想起自家那傻儿子，脸上的神情又是宠溺又是无奈，“那啥小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没心没肺的。”
又想起今天下午遇到的那个聪明的小姑娘，真觉得这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张志文哈哈大笑：“心宽的人性格好，比你小子强。”
周路明失笑的摇头：“也是。”
张志文看了看手表，忙道：“我得回去了，还有好几个人要审呢。你不在家过年的话，估计我这段时间，也没空再过来找你了。”
“去吧去吧，”周路明挥挥手：“咱兄弟以后还多的是机会在一起喝酒。”
看着张志文消失在夜幕里，他也回到了吉普车上，打火开车，驶向了城里。
…………
第二天一早，宋永丰就先去桂花塘村接了吴枝花到县里。宋锦打算让他们带着宋绣宋泠直接回市区去，这段时间就住在市区，不要回村里了。
吴枝花和大家说着后续：“昨天晚上都有好多个人到了宋启发家。好在公安局也有好多人留在那儿，不然我看他们家新建的那房子就能被拆的差不多了。”
吴枝花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幸灾乐祸，然后又叹气：“唉，这得有多少户人家倾家荡产呢。”
宋永丰冷哼一声：“那也是自己活该。”
“那些还去借贷和借钱来投的人当然是自己活该，有一些也是自己辛辛苦苦存的血汗钱。”吴枝花道。
宋锦点头：“的确，好多人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看到大家都投，那自己也投呗。尤其是一些老人家，他们能懂什么！最可恶的还是那些骗子。”
可赶紧的把宋启发那个王八蛋给抓住吧！要是抓住了，就算关在公安局里，宋锦也得想办法去扇他两巴掌。
上午的时候宋锦就让父母带着女儿回城里，她有些内疚的对宋泠说：“泠泠自己先回去，妈妈公司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完马上就回去陪你。”
宋泠点点头，有点担忧：“妈妈，你也要小心呀。”
她刚出来吃早饭的时候，看到整个县城里的气氛可不太好——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街上也多了很多拿着警棍在巡逻的公安警察，时不时就能听到从居民楼里传出来的哭声和打架时候的叫骂声。
送走他们之后，宋锦就就去了公司。严如玉和老杨也在。
今天，本来是周末，不上班的，但因为最近是旺季，整个车间都在加班加点儿，再加上有加班费可以拿，所以连续两个月的周末，锦玉公司的车间都坐满了人。当时宋锦和严如玉一合计，决定给工人们两个选择，一个是加班拿加班费，另外一个则可以选择先把加班的时间记录下来，然后在明年的淡季中调休。
今天的车间，每个工人都在。只是和往常做工时候的安静相比，今天显得有些嘈杂。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据说王二麻子的那家合会也崩了。我隔壁邻居投在里面几千块钱全都打水漂了，现在正在家里要死要活的闹呢。”
“怎么没听说？我妈还在里面投钱了呢，还好投的少，就几百块。不然我今天就要在医院去陪她了。”
“你别说还真有人进了医院，我们家亲戚就有个心脏病发的。这次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待会儿中午我就要去医院看看他。”
还有人说着说着直接哭了起来：“早知道我就早点把钱给取出来了，就是一直想着再多赚点儿。我可真傻呀！几百块钱呢，我存了大半年的！”
大家都安静下来，然后继续长期短叹。
“我的钱也只拿出一半儿来。”
“一半算不错了，我的也都没有拿出来。”
“希望公安局能把人全都给抓住，不求全部拿出来，能拿回多少是多少吧。”
宋锦和严如玉在外面听，两人回到楼上办公室商量了一下。
待到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宋锦和严如玉去了车间。
她拍手道：“大家静一下啊。，我有话要对大家说。”
工人们都安静下来。
“我知道这次的事情大家都遭受到了不小的损失。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急。”宋锦大声说道：“我给大家几个建议。第一，你们不要和那些要债的人一样，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去做一些过激的事情，要知道，有的行为是犯法的。昨天县公安局可抓了不少人，我们大家要相信公安局，相信政府，他们已经在开始行动了，只要能把那些逃出去的会主抓回来，大家的钱或多或少的都会回来一点。第二，我希望大家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能好好的上班。最起码到你们口袋的工资是不会骗你们的。”
下面的工人们都纷纷点头。这就是为什么今天人来的特别齐的原因——有的工人本来是打算今天休息了，但也来了。毕竟，过去的钱都没了，要是再不好好上班，那未来的钱也没了。
“还有一个就是，”宋锦说道：“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自己或者是家人都被骗了很多钱，可能这段时间日子会有点难过。下面我宣布，只要是我们锦玉公司的正式员工，都可以先预先支取从这个月一直到过年放假前的工资。另外，有特别困难的人，可以在财务那边先借一笔钱做周转。当然，钱不多。还有就是，这笔钱只能用于真正有困难的同志，希望大家在开口之前要想好，珍惜自己的信誉。”
下面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工人们没有想到，竟然可以提前支取工资，还可以向公司借款。几个真正家里面遇到了困难，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听了之后喜极而泣。
有人喊道：“放心吧，宋总，我们一定会把钱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
宋锦露出笑容：“我相信你们。”
她和严如玉离开车间之后对望一眼，心情都有些沉重。县城里面有工作的人尚且如此，那些农村没有工作只能靠地吃饭的人，被骗了之后会怎么样呢？

第71章
吴枝花一开始并不知道宋泠被绑架的事，到了市区后宋永丰才告诉他。
吴枝花气得直跳脚：“宋启发这个黑心浪费的王八羔子，惹出来的事儿居然还连累了我外孙女！早知道，昨天在家的时候，老娘就冲过去在那老虔婆身上多踢两脚，给我泠泠出口气！”
“切！”宋永丰吐槽道，“昨天不知道是谁窝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宋泠趁两个老人家还没打起来之前赶紧说：“外婆你看我一点事情都没有，放心啦。”
话虽如此，一家人都还是不太放心，下午宋泠想要出去玩，都被驳回了。
“泠泠你在家好好休息。这两天就先别出去了啊？”
一出去他们就心惊胆战的。
“那我明天还要去学校的呀。”
“哦，对。”吴枝花这才想起来城里面的小学是没有停课的。唉，要是停课就好了。
“要不让妈妈先给你请两天假？”她犹豫着道。
宋泠啼笑皆非，但知道大家也都是为了她好。
“不行，下个礼拜就要期末考试了，老师不会让请假的。”
吴枝花这才断了这个念想，还略有点失望。
但这一天，宋泠就只能乖乖的待在家里里看电视了。
下午的时候乔渡过来找他玩，本来是想和她一起出去玩，结果发现宋泠的外公外婆不让。
乔渡有点纳闷：“为什么呀？现在外面没有下雨下雪呀？”
只有天气不好的时候，他爸才不准他出去玩。
吴枝花就把宋泠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的和他讲了一遍。听的乔渡张开小嘴，眼睛圆睁，十分不可思议，就像是听故事书上的故事一样。
“宋泠泠，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乔渡听完之后，看向宋泠的眼神中带了一点小崇拜。
小孩子嘛，觉得这种事情都只有电视里或者是小人书里面才会发生，而现实中自己的小朋友居然经历了，又没看到她受到什么伤害，不会想到其中的严重性，就只觉得，哇，厉害！
如果他在十几年后看到不明觉厉这个词，估计就能理解此时自己的感受了。
宋泠捂着脸，很想装作不认识这两人。
于是乔渡也不再提让宋泠出去玩的事，反倒是乖乖的留在了宋泠家陪她看电视。
“乔渡今天在这吃饭吧？”吴枝花问道。
自从宋锦搬到这里之后，他们家和乔家来往就很密切。有的时候宋永丰和吴枝花不在，宋锦在县城回来晚了，宋泠便去乔家吃饭。反过来也一样，乔安平出差的时候，乔渡有时候也来宋家吃饭。
因此两个小朋友现在对彼此家都熟悉得不得了。
不过，这次乔渡摇了摇头：“今天晚上不吃了，我爸爸回来了。”
吴枝花一喜，她女儿宋锦和乔安平这都接触大半年了，还没有个准信，她心里急呀！不过好在吴枝花是个有分寸的人，本来她都想邀请乔安平一起过来吃饭了，想想人家刚出差回来，估计得和儿子聚一下，所以就没有开口。
没想到乔渡回去之后，把宋泠遭到绑架的事情和爸爸一说，晚上的时候乔安平自己过来了。
宋锦已经回来了。
看到宋泠和宋锦都安然无恙后，乔安平这才放下心来。在宋家坐了一会儿后，宋锦和他下了楼。
“泠泠没事吧？”乔安平问道，“我是说有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宋锦一愣，回想了一下宋泠今天的表现，不确定的道：“应该没有吧，我看她今天一天都还挺正常的，和我们有说有笑呢。”
乔安平摇头是笑道：“这孩子，胆子倒是大，像你。”
“我胆子大吗？”宋锦好像是第一次从他的嘴中听到对自己的评价，忍不住问道。
“当然。有几个女人敢自己单枪匹马的跑到广州去拿货的？”
乔安平负责对外经贸这一块儿，和不少优秀的女人打过交道，但他依然认为宋锦是他认识的女人里面胆子最大的一个。甚至有的时候她的行为比男人还要莽，但好在，都有好结果。
宋锦想到和乔安平认识的往事，也不禁笑了。
“小孩子可能比较心大，但这几天你还是注意点比较好。说不定潜意识里面还是留下了伤害，睡觉的时候会做噩梦。”乔安平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声，“我这几天都在家，你在县里面如果工作忙的话，我替你盯着点儿，去接送她上下学。”。
宋锦心中闪过暖意，感激的说：“那就麻烦你了。”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太客气或者太生分反倒显得有些矫情。
乔安平一笑，眼中有着真诚：“不麻烦，你知道的，泠泠对我来说和乔渡是一样的。”
他这句话里面有着暗示，宋锦自然听懂了。
她弯起嘴角。
乔安平犹豫了一下，见夜色正浓，可以掩饰住自己的紧张，悄悄的伸出手去，触碰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见宋锦似乎并无抗拒和不满之意，他心中一喜，立刻得寸进尺的握住了她的手。
宋锦轻咳一声，虽然没有主动去回握他的，但也没有挣脱。
今天晚上的天空云层很厚，根本看不到什么月亮和星星。宋锦的手有着女性的柔软，但因为多年做农活和忙碌工作的关系，并不算特别细腻。但乔安平握着她，只觉得今晚月色刚好。
回去的时候，宋永丰和宋泠已经睡了，只剩下吴枝花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后有点狐疑：“你很热吗？脸都红了。”
宋锦眨眼，面不改色的道：“噢，刚跑上楼的，出了点汗。”
一夜无话。
她按照乔安平说的观察了宋泠几天确定她真的没有留下任何心理阴影之后，才真正的放下了心。
宋泠也放下了心，她这几天被大家紧迫的盯着，上学放学去少年宫都有人接送，实在是被盯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现在好了，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但还有乔渡，依然紧张兮兮，就连玩游戏的时候也要盯着她——市政府的家属区当然不止他们两个孩子，实际上，有一大群大概十几个正在上小学的小朋友，大家吃完饭之后都会在几栋楼中间的空地上玩，玩的最多的就是捉迷藏。
宋泠虽然对这些小朋友们玩的游戏不是特别感兴趣，但自己要是总不参加的话，好像显得有点不太合群，所以偶尔也会一起玩个几次。然后这天在捉迷藏的时候，她就发现乔渡一直要跟着她。
她躲在这儿，乔渡也要躲在这儿，她换地方去了那儿，乔渡也要跟过来。
宋泠躲在一楼的楼梯下面有点无奈的看着后面的乔渡：“乔嘟嘟，你一直跟着我干嘛？两个人躲在这很容易被发现的。”
乔渡眨着无辜的眼睛，眼睫毛长的让宋泠很想伸手去扯一下：“我得跟着你啊，不然你又被人绑架走了怎么办？”
宋泠：……
“我都回来啦，这里不会有人再绑架我的。”
乔渡固执的摇头：“不行，宋泠泠，你一个人很危险，爸爸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那天本来以为绑架是一件发生在故事书上面的事情，很厉害。但回到家后，乔安平为了培养他的安全意识，向他仔细的解释了一下如果被人绑架会发生什么事情，听得乔渡脸都白了。
宋泠泠差点就要回不来了！
乔渡有点被吓到，所以这几天才玩游戏的时候都片刻不离小伙伴的身边。
宋泠有些感动，但也有些无奈，最后只能放了个白眼：“行吧，你爱跟就跟吧。藏好点儿，不然就被人发现了。”
乔渡听话的往里面缩了缩。
宋泠看他这个乖乖的样子没忍住，伸出双手在他脸颊上揉了一两下。
乔渡不敢置信的睁开眼。他老早就想对宋泠玲做这件事情了，没想到却被她给抢了先，于是也不甘示弱的伸出手去捏住了她的脸蛋。
两小孩就十分幼稚的在楼梯下闹成了一团。
“找到了！”
于是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第一对被找到的人。
“都怪你。”
“怪你。”
…………
经过了几天的缓冲，县城的秩序逐渐的得到了控制。虽然还是能从人们的嘴中听到各种可怕的消息，但最起码明面上的治安已经逐渐的在好转。
而在这之中，锦玉公司依然有条不紊的在进行生产秩序，相对于其他地方的愁云惨雾，可以说恢复的极快。这得有赖于宋锦和严如玉之前推出来的应对政策——工人们既然有了周转资金，缓解了燃眉之急，相对就不会有那么的焦灼。即使是痛心，也都逐渐的恢复了过来，反正自己的工作还在，只要努力的上班，总还能有赚到赚回来的一天。
接下来宋锦和严如玉还要去下面的几个村里面都看一下，他们的生产有一部分还是需要依赖村里面工人们的支持。
严如玉在路上说：“你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塑料厂吧？”
宋锦想了想：“记得。”
那也是县里面一家做的还挺大的民营工厂，据说经营的很不错。严如玉和她还决定过段时间就去考察一下，大家互相学习一下管理经验。
严如玉叹了一声道：“他们这下可摊上大事了，老板为了方便借贷周转，把钱都全都压在了一家合会里，那家合会也在这几天里崩盘了，据说只拿回三分之一的钱。现在他们厂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正在那边闹着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一关给挺过去。”
宋锦挑眉，摇头道：“所以还是得踏踏实实的做实业，不能去碰金融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个理念后来一直贯穿了她的整个创业史。在后来，她做大做强，却在很长很长时间内都没有上市。这个坚持虽然让她损失了一些机遇，但是也让她避过了无数的风险，可谓有利有弊吧。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摆在宋锦和严如玉面前的就是得赶紧去村里面安抚一下村里的工人们，不然今年最后一两批的货就很难如期的交付。
不过等她们到了大樟树村，才发现其实根本就不用他们安抚，总有一些人像野草一样强悍，即使被踩在了地上，被风刮倒了，也能迅速的站起来——她们已经主动的来到了朱嫂子的家中，询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可以做。
朱嫂子也在问宋锦和严如玉这件事情，她替村里面的人求情道：“小宋，小颜，如果厂里面还有做不完的活儿，你们都可以拿过来，现在大家只愁没有活干，根本不会嫌弃活多。”
她对自己村里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很多人是多年的积蓄全被卷走，连这个年都过不下去。但这都还算是好的，那些借了钱来投合会的人才真的是惨，这几天已经陆续有好几个人自杀，好在都被抢救回来了，没有发生之前一家三口全部死亡这样的惨剧。
朱嫂子自己也庆幸还好之前她和另外一些工人听了宋锦和严如玉的，及时的把自己的钱从合会当中撤了出来，这才躲过了这一遭
村子里去闹事的，都已经被公安局暂时给收押了。剩下的人情绪也都很低迷，整个村子里死气沉沉的，哪有点即将要过年的样子？
有一些比较聪明的，到她这儿来找活干，想着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可是朱嫂子知道之前她拿到的材料就已经是今年的最后一批货，做完了这一批，恐怕今年也就没有什么活了。
她忍不住就想要替村民们向锦玉公司多要一点儿。即使只是多赚个几块钱，对于他们来说可能都是目前的一根救命稻草。
宋锦和严如玉当然也懂这个道理，尤其是宋锦，她在农村长大，知道几块钱对于城市里的人来说可能还好，但对农村一个家庭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她轻叹一声，把严如玉拉到旁边商量了一下。
“我也想多给他们一点活，但是年内我们所有的订单都已经交付了，接下来已经没有什么订单了。”严如玉看出了她的心思，她也没有反对，只是把实际情况说了出来，“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我知道，”宋锦沉思，她想到的是另外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把明年的新款先做出来一些。甚至是有一两款我们比较看好的，可以多备货。”
严如玉皱眉：“囤货本来是在计划之内，提前一点也没关系，但如果是囤太多货的话，会不会风险有点高？”
“你忘了，明年年初我们还有一个展会要参加。”宋锦提醒她，“如果在这个展会上能有现货的话，我觉得会更能促进交易量。”
严如玉知道宋锦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打定主意了，她心里其实也是愿意帮助自己的这些合作了很久的工人们的，只是看到宋锦现在这副笃定的样子，不禁开玩笑：“你好像也忘了，明年展会咱都还没有拿到入场的资格呢！”
宋锦挑眉，一副极有自信的样子：“你信不信？就算是没有入场资格，我也能给你在展会上拿下不少订单来。咱俩要不要赌一赌？”
严如玉喷笑：“不赌，不赌。你可是咱们公司业务部的定海神针，谁和你赌这个呀！再说了，我要是赌了，我是盼望着自己输好呢还是赢好呢？”
“那就这么定啦？”宋锦展颜一笑。
“可以，我支持。”
其实按理来说，宋锦占的股份更大，她完全是可以自己做决定的。但是在这样的事情上面，她还是更愿意和严如玉有商有量，两人劲儿使在了一块儿，才更有利于事情的开展。
商量好之后，严如玉对朱嫂子说了他们刚决定的计划。
朱嫂子知道这其实就是她们完全就是为了村里面的人着想，心里面感动极了。
这一批提前放出来的活有帽子也有头花，之前做惯了的工人自然不必说，就连不懂得缝纫的男人和小孩也是可以接来做的。
第二天朱嫂子去锦玉公司领了原材料，回来就把任务放了出去，来的人是原本的两三倍。大家都想在年前赶紧的多赚几块钱，累点苦点也都不怕。
“小宋和小颜同志说了，这些活一直够给大家干到腊月二十八，而且每天的工钱都会和大家现结。”朱嫂子高声道：“其实公司本来今年的活都已经干完了，这是小宋和小颜同志临时决定提前做的，所以你们别担心，这段时间好好干，总还能过个好年。”
既然宋锦和严如玉出于善意愿意帮忙，她自然得帮人家公司好好宣传宣传，让大家也能承情。
这样的事情不仅仅是发生在大樟树村，还有其他几个一直都给锦玉公司做零工的村，于是这几天村里面逐渐的恢复了原本的生机，几乎是每家每户都热火朝天的在做帽子做头花。
而不管他们做了多少，只要是合格，锦玉公司都照单全收。
………
县政府内正在举行关于合会一事的后续会议，与会的有县长，县委书记以及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们。
严副局长向大家汇报道：“目前潜逃在外的会主已经抓捕回来有7人，还有5人正在抓捕当中，其中就包括了桂花塘村的宋启发。我们收到隔壁市的消息，说宋启发曾在他们下辖的一个县出没，目前已经向隔壁市公安局发出照会，请求对方帮忙抓捕。”
“另外在这几天之中，全县有15人自杀，救回11人，死亡4人。发生绑架案一共23起，人质都已经成功的获救………”
他详细的汇报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县里面发生的各类大大小小的案件，最后总结了一句道：“从这两天出警的情况来看，形势已经大大的缓和。”
县长颔首道：“做的不错，这次还好有你们及时摸排布控，不然情况只会更加严重。目前因为讨债而被拘留的人现在有多少？”
严副局长报了一个数字，显然对这些数据都十分的清楚，这让县长和县委书记是很满意。
县委书记作出指示：“这些人里面，那些有混水摸鱼，情节严重的一定要严惩，但是对于那些激愤之下做出一点过激行动，没有造成太多不良后果的，要从宽处理。”
负责的同志们纷纷点头。有些人也是受害者，只是因为讨不到债才变得不理智，如果都按照治安条例从严处置的话，估计又会让民心不稳。
县长和县委书记又问了被抓回来的会主手上余款的问题。这才是重中之重。现在所有的人都指望着他们被抓回来之后，钱款能追回来一些。这样自己或多或少还能有一些回款，不至于倾家荡产。
好在并不是所有的会主都将这些钱全部挥霍一空，身边还是留有一些余款的，这让大家都稍微放下心来。
过年了，可不能再出什么事儿了！
县长和县委书记还问到相关后续维稳工作的事情。他们知道县城里面的工人好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暂时不会出什么乱子，反倒是农村的一些群众，没有什么固定收入，在绝望中更容易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伤害自己或者是伤害别人。
没想到，负责的同志汇报下来，说起有几个村子情况相对比较严重，但也有几个村子的情况却已经逐渐在好转：“比方像是桂花塘村、大樟树村还有挨着的其他几个村，老乡们的情绪都已经稳定下来了。只要几个会主能被抓住，应该后续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哦？”县长有点惊讶，也有点疑惑：“桂花塘村居然恢复的这么快？”
这可是宋启发的老窝，他本来想着情况最不稳定的应该就会是这几个村。
“县长，您不知道，”负责的同志笑着向大家仔细解释：“这几个村其实本来就是比较富裕的村子，大家手上余钱都比较多。所以在投合会的时候，虽然有些人是把全部家底给压上去了，但是有一部分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点周转金的。另外这几个村一直都在帮锦玉公司做零工，按件计酬。听说锦玉公司前几天又给这几个村分下去了很多活儿，大家手上有活干，有来钱的渠道，心里自然就没这么慌了。”
县长和县委书记来了兴趣，问道：“这个公司似乎从来没有听过，他们居然找了农民同志们来做零工？”
县长秘书在旁边提醒他：“就是之前在县城里面招女工的那一家公司。”
主要负责经济和企业的同志说：“锦玉公司是我们县发展的很不错的一家私人企业。她们还没有正式招工之前本来就是依靠村里面的人做零工才发展起来的。招工之后她们有一部分的业务也依然下放给了村里。我们之前统计了一下，一个农民，如果在非农忙时期给他们打工做活儿，一天可以赚到三到五块钱，一个月能有几十块钱的收入。这对于农村来说可是一笔很不错的入账。事实上我们也正在分析这种企业模式和经济模式的优势，因为还在追踪之中，所以暂时还未汇报上来。”
县长高兴的点头：“这听起来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情嘛，他们锦玉公司得到了人力、发展了业务。而农民同志们在家就可以赚到额外的收入，对双方都是很有利的。”
“的确，”那人又说道，“而且现在还不止锦玉公司一家这样做。受到她们的启发，有一些人也开始学这样的路子，也在村里面找零工来做一些东西再放到市场上去卖。只是规模暂时还没有他们做的那么大。”
宋锦和严如玉并没有想到，她们的发展模式其实已经被县政府里面的同志们看在眼里，并且加以研究。就连严副局长也才刚刚知道，他心里稍微有些忐忑，不知道这这个事情到底是好还是坏。
县委书记听了之后感叹：“我之前曾经去温州一带考察过，这几年那边的个体经济和民营经济就发展的很快。其实锦玉公司的这种模式就和他们很像。温州义乌那边同样是山多地少，所以人民敢拼刚闯敢想，而且还真的闯出了不小的名堂。现在他们的经济是走在了全国前列的，据说中央还派专家去考察研究过。这就证明这种模式应该是符合我们国家和党、还有人民群众的利益的。现在中央也都在大力提倡个体经济和私营经济，我们县竟然出了这样的一个标兵，而且看上去她们还是有着社会责任心的，那我们应该对她们给予支持和帮助嘛。”
虽然他们县的主要经济支柱是钢铁厂，但所有的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一点大家还是清楚的。
他这话一说出来，严副局长的这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县长点头，表示赞同，笑道：“看来有必要去这个锦玉公司参观一下了。”
开完会后，严副局长立刻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严如玉。
饭桌上他看着女儿的表情有点骄傲和不可思议，这一年多前他女儿还只是一个国营商店里普普通通的售货员，看上去天真不知事，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一家公司的负责人，而且还被县政府给点名表扬。真的是难以想象！
严如玉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好歹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干部子弟，自然有着不错的政治敏锐度——她能明白县长视察代表了什么意义。这对一个小小的私营公司来说，可算得上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第二天严如玉就立刻把这个喜讯告诉了宋锦和老杨。
宋锦和老杨当然也很惊喜。
宋锦没有想到自己在合会风波当中出的力竟然被政府的人看在眼里，愈加相信了善心必有回报这件事。
老杨碎碎念：“那我得赶紧把我的这些东西给收拾收拾，规整干净。”
他们采购部东西最多，光是面料的小样就一摞一摞，平时堆放的比比较杂乱。严如玉说了他好几遍了，他嘴巴上应着收拾收拾，但一直都不动手，没想到这次居然主动的说要规整。严如玉暗暗的对宋锦挑眉，宋锦偷笑不已。
“这几天大家都的确是要收拾的干净一些，还有车间里，我们争取给政府来的同志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她笑着说道。
严如玉和老杨都点点头。
宋锦陷入到沉思中：“我倒是在想，趁着县长来视察的时候，要给他诉什么苦才好？”
老杨还是老一套思想，一惊：“为什么要诉苦？”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表决心，争取把自己最好的一面拿出来的时候嘛？
宋锦朝他翻一个白眼：“最好的一面当然要拿出来。但是！老杨同志，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喝。”
他们这种小个体公司，平时受到了颇多的限制，这时候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和渠道能够让她们畅所欲言，当然得把自己的难处好好的给念叨念叨，顺便再给自己争取到一点好处。
严如玉表示赞同，她在家的时候就已经征询过她爸和她哥，知道一般如果县长和县委书记去企业视察的话，本来就会有听取建议——其实就是听听诉苦的这个环节——这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只有知道了企业的难处，然后才能更好的制定政策和规划嘛。
几人商议了一下，准备好了到时候要提出来的问题。
这几天里锦玉公司上上下下，都收拾得整整洁洁，看上去朝气蓬勃，志气昂扬。
而不负众望的，县长带着秘书还有几个其他相关的政府工作人员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来到了锦玉公司。得知消息的宋锦和严如玉赶紧下去迎接。
县长看到宋锦的时候一愣，感觉这个女同志很眼熟，秘书在后面赶紧提醒他：“宋锦同志之前是在国营商店当售货员，还接待过您，还有上次钢铁厂也是她。”
县长恍然大悟，他记得宋锦。钢铁厂那一次真是印象深刻，他记得当时知道宋锦辞职下海后，还和厂长讨论了为什么一些国营单位越来越留不住人。现在他的情绪略有些复杂，忽然觉得像这样的优秀青年，多去外面闯一闯，或许对他们、对这个社会也是有好处的。而在某一些方面显得僵化的国营单位提供不了给他们这样的平台。
宋锦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县长了，表现得不卑不亢，让人很容易对她就生出好感。
她带县长一行先去参观了车间。
“我们现在总共有五十四名工人，以女性为主。主要做的产品是帽子和头花。我不谦虚的说一句，我们的产品即使是在广州也是很受欢迎的，据说还被一些客人卖到了香港。”
他们看到车间里穿着统一工服的工人和整洁有序的机器摆设。关键是工人脸上紧张而专注的神情，不由得都暗自点了点头。不管是从外在还是从精神面貌上来看，的确都是很不错的。
县长拿起他们的产品看了看，他虽然不懂女性爱好，但是最基础的审美还是有的。能够看得出来，这些产品和市面上自己曾经见过的有一些不一样。
严如玉在旁边笑道：“这是我们公司自己设计的，我们还请了一位专门的设计师，是省城工艺美术学校毕业的。”
有懂行的工作人员惊讶的道：“这可是很难得的事情！”
居然知道请设计师，而且请到的还真的是专业人士。可以看得出来这家公司是很有心且很有狠劲的。
参观完车间之后，宋锦又带他们去参观了旁边的食堂。县长看的很仔细，甚至到后厨去看了看。林大厨的卫生习惯很不错，后厨被他收拾的井井有条。问了问每天的菜色后，大家都暗自点了点头。他们对于私营企业最大的担忧就是对工人同志们的福利跟不上，但现在看起来锦玉公司在这一点上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我们已经计划成立自己的工会，以后在这些上面会做得更好。”宋锦趁势说道。
做的好的地方就得说出来嘛。
看完食堂还有楼上的办公室一圈参观下来，县长对锦玉公司的情况也大致清楚了，一行人坐在办公室当中聊了聊。
“宋锦同志，现在国家正在大力提倡发展个体经济和私营经济，你在我们县里面算是这方面的佼佼者。”县长坦诚的说道：“但是我们现在这一块才刚开头，所以在政策方面恐怕还顾及不到你们。你们如果在实际运营中遇到什么困难，现在完全可以提出来。我们也会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解决。”
宋锦闻言大喜，她期待的部分终于来了，而且没想到县长说得这么直率。
昨天她们三个商量出了三点——
第一是一些对外的展会上能不能让他们公司也参加？
第二还是价格双轨制的问题，能不能在原料方面多给他们一些配额。之前她们需求量比较小，所以无所谓。但现在需求量大起来了，这个政策就的确是颇为限制。
第三就是关于他们的厂房问题，宋锦其实想把之前看中的那块厂房给买下来，毕竟后续工人一多，规模在扩大，铁定是要在新建厂房的。如果镇政府又要把那边收回去的话，，那他们的处境就会有些尴尬。
县长沉吟了一下，对她实话实说：“展会的问题主要是经贸办的雷主任在负责，不过我也有所了解。如果是主办方没有限定，一定要国企的话，那我们县政府这边是没有问题的，到时候你们直接去经贸办找雷主任对接。至于原料的配额，可以再多给到你们一些，但我们的权限也仅限于本县。全市范围内，我再帮你们争取争取。”
“至于厂房，”县长爽朗一笑，“这个反倒是最好解决的。我会让人去和镇政府谈一下。但那边是否愿意，我也不敢打包票，另外价格方面你们需要自己协商。”
宋锦当然没想过这几个问题立刻就能得到解决，县长现在能够这样回答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她立刻表示了自己的感激之情，并顺势向县长表示自己一定会让锦玉公司蓬勃发展，成为一家守法纳税的好企业。
此次视察，双方都非常满意，在和谐的氛围当中落下了帷幕。
县长事忙，聊完之后并未久坐，带着工作人员们匆匆的离开了。
锦玉公司这栋楼就正对着国营商店的后门，县长的来去自然也被国营商店的员工们看在眼里。
梅主任站在楼上办公室里，看着宋锦送别县长的情形，端着自己的搪瓷杯，脸色有点黑。她能够感到某种形式的转变，似乎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楼下的员工们也都在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
“这发展得很不错嘛，居然连县政府都派人来视察了。”
这以前县长来视察的可都是他们国营商店。
“你别说，宋锦和严如玉以前在咱这儿上班的时候就挺有能力的。有本事的人呢，到哪儿都能够成功。”
“嘿!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说她辞职下海是脑子不好。”
“……这，此一时彼一时嘛。”
“唉，我都有些心动了。要不咱也辞职下海得了？”
“你还真以为谁都是宋锦和严如玉啊，还是收了这心思吧，咱都四五十啦，不是那些小年轻啦。”
“也是，我要是年轻10岁，铁定也下海做一番事业去。”
“锦玉公司不知道明年还招不招人，要是招人的话，我都想让我们家侄女去试一试，据说工资和待遇还真不错。”
张爱兰正好在旁边听到了，有点不屑的道：“再怎么好也就是一家私人公司，福利肯定跟不上的。你看看咱们过年发这发那的，他们过年铁定啥都没有。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不喜欢宋锦和严如玉，日常喜欢在单位踩一踩锦玉公司。不过这人呐，就是攀高踩低，她也知道宋锦和严如玉现在已经不是和他同一个层次上的人了，因此言语当中已经不再针对她们俩，现在只能拿自己和锦玉公司的员工们来攀比。
可悲的是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种转变。
大家伙已经听够了她的这种言论，大多数人都不怎么理睬她，不过总是有几个好友愿意附和的。
“可不是？这过年过节的福利还是很重要的，加起来也不少钱呢。”
“私营公司嘛，就指望不了这么多了。”
结果到了第二天，，一辆大卡车就停在了锦玉公司的门口。
有人在车间门口喊道：“大家伙快出来，帮忙搬东西啦，给大家的春节福利来啦。”

第72章
锦玉公司的工人们都很兴奋，听到后纷纷的跑出去。其实他们自己心里原本也想过作为一家私营公司，过年可能是拿不到什么福利的，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安慰自己说平时的工资就已经挺高的了，没有福利也无所谓。没想到现在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大大的惊喜。
大家热热闹闹的把车上的东西给搬了下来，没挤进去的在后面问道：“是啥？都有些什么啊？”
前面的人回答道：“有米有油，还有一些别的用袋子装好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工人们暗喜，听上去还不错。
这批货先搬到了采购部的仓库里，大家都猜测到底每个人会发些什么。不过不用久等，到了当天快下班的时候他们就清楚了年货福利的详细。严如玉派人在车间通知，每个人下班的时候都去采购部把自己的过年福利领回家，采购部的仓库就要装不下了。
大家拿到手之后一看惊喜极了——每个人有着二十斤大米，十斤茶油，十斤肉联厂的肉票，半斤大白兔奶糖，还有一个塑料袋子的包装，打开一看里面是安雅牌的香皂和小黄瓜洗面奶以及面霜。
这些东西一发下去，所有的工人们都喜滋滋的。现在虽然已经取消了各种票证，但是粮票还是需要用到的，二十斤大米和十斤茶油这样的福利在整个县城来说，也就是钢铁厂这样的大厂才能够拿得出来。
的确，这些粮油产品得来不易。老杨费尽心思从经常合作的各大面料厂里面给搜刮回来，他们很多都是国营工厂，手上粮票多，从他们手里随便拐来一点，就已经够锦玉公司这几十号人用了。
除了粮油这样的日需品之外，年货里还有大白兔奶糖，这也是紧俏货，更不用说安雅牌的洗面奶和面霜了。锦玉公司大多数都是女工，平时也很爱俏，知道市里面都流行用安雅牌的洗护用品，也去寻觅过，但很难找到货——她们倒是不知道自己的老板宋总就算得上安雅牌在柳市的代理。
宋锦之前把锦泠商铺转给林素娟之后，丝袜和衣服之类的供应商也都交给了对方，唯有安雅牌依然拿在了自己的手上。林素娟想要卖的话也得通过她和安雅公司联系进货。
领到了年货的工人们纷纷回家让自己的家人过来帮忙，这几十斤的一个人可扛不动。于是锦玉的过年福利在整个县城传播开来，掀起了不小的轰动。有人算了算，她们的年货价格加起来都快小五六十了，这样的手笔就是和钢铁厂相比也都是不差的。
国营商店就在锦玉公司的前边，人家这么热火朝天的发年货，他们自然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张爱珍被人挤兑了几句，气得脸都要歪了！可是自己刚说出去的话，又不能收回来，只能灰头土脸的当做无事发生。
她在心中暗暗诅咒：“赚了一点钱就得瑟，打肿脸充胖子，亏不死你们！”
宋锦和严如玉会做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吗？当然不会!
她们俩正笑呵呵的站在窗户前看下面的工人们守着年货，热热闹闹的聊天，等自己的家人来接。。
这批年货的确是花了不少的钱，但和公司今年赚到的利润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年底一到，财务已经把今年整个公司的财务情况给汇总了一下，做好了表格交上来。
这平时虽然也知道公司一直都很忙，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今年公司总共接到订单五十四笔，其中三分之二是五千顶以下的小订单，三分之一是五千顶以上的大订单，甚至是一万顶以上的，而这些大订单里面又有一大半是来自于广州。这五十四笔订单，总计包括了有十二万顶帽子，一万多双手套和五万多个头花。
和去年相比，翻了十几倍！
虽然支出成本比起去年来也翻了好多倍，但是算下来整个锦玉公司在去除掉所有原料和人工成本之外，纯利润达到了四十多万。
除去要留下作为来年运营和开支的部分之外，宋锦今年应该可以分到大概二十万左右。
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
她们高兴之余便决定除了过年的福利之外，再给大家发一笔奖金。这也是宋锦和严如玉在成立锦玉公司的时候的理念：工人们多做多得，只要公司效益好，他们的奖金就不会少。
发奖金就不像是领年货一样各管各的了，她们决定像之前第一个整月发工资的时候那样举办一个小仪式，她们发现了，这能够增加工人们对于公司的认同感，还能够激起她们的竞争心理。
严如玉早早的就让财务从银行取了现金出来，按照每个人的奖金数分成了一摞一摞再用红纸包上红纸上写了每个人的名字。
过年会发奖金的这件事早就已经在工人们中传开了，除此之外公司还设立了最佳员工奖和优秀员工奖以及另外几个奖项。有的是纯粹数据性的结果，有的则由工人们匿名投票。每人写上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人选放在车间前面的小箱子里，到时候会在发奖金的时候统一宣布结果。
工人们中有自己或者是家人曾经在国营工厂干过的都知道，类似这样的评比要不就是资历老的上，要不就是领导说谁就是谁，像现在这样自己可以投票选举，多新鲜！
一时之间有请人吃饭偷偷为自己拉票的，也有在纸上写了自己名字的，但是在最初的喧嚣过后大部分的人还是规规矩矩的写上了自己认为最有资格当选的人。
最后出来的结果和宋锦严如玉在平时的印象中得出来的人选差不太多，说明这一次的推选还是相对比较公平的。
到了发奖金那天，大家都激动万分，连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洗得干干净净，一个个看上去整洁又有精神。
最让他们惊讶的是居然有市里面的报纸前来采访，还有县政府的人陪同。
“宋锦同志，我们听说你们今天正打算给工人们发过年奖金，所以想要过来看一看。”
陪同的这位县政府官员之前和县长一起来过锦玉公司，宋锦认识他，知道他是负责县里面经济工作方面的工作人员，目前好像在做什么私营经济调研之类的，于是就爽朗的答应了。
前来采访的是一位女记者，还带了一位专门拍照的摄影师，态度还挺和善，看到宋锦之后笑道：“我之前还买过你们的帽子，还去锦泠商铺逛过。”
宋锦哑然失笑，没想到这还是一位自己的客人，难怪看上去稍微有点眼熟。
她好奇的问：“记者同志，我们真的可以上报吗？”
严如玉在旁边眼中也充满了期待。能上报纸的话，可是一种极大的肯定和荣耀！
女记者腼腆的笑一笑：“不一定，回去我写完稿子之后，主任还得审。”
行吧。宋锦了然的点点头，她对这个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执念。能上固然好，不能上的话也没什么，这本来就是自己计划之外的东西。
发奖金就在车间举行，和上次一样依然是做成了茶话会的形式，工人们在下面嗑着瓜子儿，吃着小零食。不过看到有记者和县政府的人拿着相机在旁边拍照，大家都收敛了平时的嘻嘻哈哈，吃零食的时候也不免讲究了一下吃相，看上去有倒有了几分严肃的会议气氛。不过等宋锦和严如玉发完言之后，开始叫名字，再亲手把装有奖金的红纸包交给她们时，一个个终于忍不住了，嘴巴都咧到了耳根下面。
这可是多出来的钱！
发完奖金之后，接下来就是几个奖项的颁发，由宋锦、严如玉和老杨分别来揭晓。
宋锦揭晓的是最佳员工奖，她打开纸条清了清嗓子：“今年的最佳员工是……”
念到这的时候，她忽然玩心大发停顿了一下，直到听到下面的催促声之后，才轻笑着念完：“今年的最佳员工是韩丽芳同志！”
韩丽芳不敢置信的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然后被工友们笑着推到了台上。
“祝贺你，韩嫂子。”宋锦把最佳员工奖的奖金红纸包发到了她手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如果让她和严如玉来决定的话，也会把这个奖项颁给韩丽芳。她的工作态度和能力没得挑，一直都是车间里数一数二的小能手。而关键是，韩嫂子为人热情，非常乐于助人，不管是工友们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上有了什么难处，她都会大方的提供帮助，因此人缘也非常好，这一次拿到这个奖真的是实至名归。之前人少的时候并没有设立车间主任，只有小组长一职，韩丽芳是其中一个组的小组长，而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车间主任应该会由她来担任。
韩丽芳晕晕乎乎的回到了人群中，旁边的工友们都真心的向她表示祝贺。
接下来是严如玉宣布的优秀员工奖，这个奖有三名。
老杨宣布的则是一些技术性奖项。他们根据不同的指标设置了好几个奖，比如说今年缝制数量最多的员工和合格率最高的员工就双双获得了“缝纫标兵”的奖项。这些奖项同样是有奖金可以领的。
每一个领到奖的人都喜笑颜开。
会后，市报的女记者采访了一下宋锦，两人相谈甚欢。女记者信心满满，决定回去就好好的写一篇稿子，她觉得这一次自己的稿子肯定能被主任给放到头版！
等到送走他们之后，宋锦和严如玉上楼回到办公室，员工们的奖金到手了，她们俩的奖金还没拿呢。
鉴于今年的钱实在是比较多，财务直接给转到了两人的存折上
拿着一本薄薄的，但是里面却有着二十万的存折，宋锦的心情有些复杂。
“说实话，好像还没有我去年分到几万块时那么高兴。”她迷茫道：“就，高兴是高兴的，但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严如玉给了她一个白眼：“你信不信听了你的话之后别人会很想揍你一顿？”
宋锦失笑摇头，也是！这番话说出来，听上去都有些矫情。
没想到严如玉跟着也叹了一句道：“其实我也是。我激动倒是挺激动的，但也就激动了那么半个小时吧，接下来就一直想着明年该怎么办？明年还要做些什么事儿？明年要做多少？”
先是厂房的事情，再有就是整个公司明年的计划……哎哟，想想都脑壳疼。
两人打了一个寒颤，决定先把这些让人头疼的事情丢到脑后。
回到家后，吃完晚饭宋锦和乔安平在小区楼下碰面。今天还比较早，天气相对也比较暖和，整个市政府家属区的小孩子们凑在一起玩耍，大人们则在一边聊天，有的时候还互相约到某人家中去打牌或者是打麻将。但乔安平和宋锦这里是没有人来打扰的，大家都有眼色，知道小乔同志对这位新搬过来的宋锦有点意思，平时殷勤的很。
宋锦把自己拿到了钱但是却不怎么激动的这件事情告诉了乔安平，让他给自己分析分析。
乔安平笑道：“我觉得是因为你们发展的速度太快了。”
“太快了吗？”宋锦皱眉。
“当然快！你这满打满算的也就两年不到的时间吧？从一个小地摊再到一家店，再到一个工厂。”乔安平其实自己心中都有咋舌，“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快的发展速度，节奏太紧张了，压力自然也大。”
宋锦想了想，的确是。自从自己离婚后，事业上的节奏就一路加快，就好像后面有人在追赶一样，脚步从来就没有停下来过。
她苦笑：“没办法，如果你不往前赶的话，就会被后面的人追上来，那可能前面的机会就属于他，而不是属于你的了。”
乔安平问：“可是路上一直都会有人，前面一直都会有机会，那你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呢？”
宋锦一愣，沉默了起来。
乔安平慌忙道：“我不是说你做错了。只是觉得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有的时候还是需要劳逸结合的。”
宋锦沉默了一下，露出笑容：“你说得也对。”
这个道理她自然是懂的，只是有的时候为环境和形势所迫，控制不了自己而已。或者说，这其实就是她性格中的一部分。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就一定要去做。
根本没有办法等在原地停留。
……
领到了年终奖之后，林妮就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家。
回家的时候遇到了邻居大妈，看到她这么高兴，就问了一句：“哟，林妮下班啦？这年轻人果然就是精力好，天天这么晚下班，还这么高兴呢？”
林妮在心中默默的翻了个白眼。邻居大妈的儿子在钢铁厂上班，之前自己一直在家待业的时候没少受她讽刺，被她拿来和她儿子比较，当做反面案例来衬托她儿子的优秀。后来自己进了锦玉公司，知道她工资也还不错的时候，邻居大妈就有点酸，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提起过她儿子。
这两个月正好旺季，她们加班比较多，有的时候回来都要晚上八九点了，于是被邻居大妈逮住这一点又开始到处叨叨。大致意思是，这私营公司果然还是不如国营大厂，你看啊，这邻家闺女儿天天加班到那么晚，再看看她家儿子，每天准点上班，准点下班，所以还是国营大厂更好啊。
本来她这话林妮觉得也没什么，这国营大厂自然也有国营大厂的好，她一开始也想进钢铁厂来的，这不人家主要是挑男工人，女工人岗位少吗？可邻居大妈老是这样捧高踩低，贬低自己去捧她儿子，林妮就有点受不了了。
当下，她亲亲热热的靠了过去：“大妈，你是不知道我们今天发年底的奖金啦。每个人都有，还有些别的奖励，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大妈一愣：“你们年底还发奖金呀？”
“可不是？我们老板说今年公司效益好，所以大家的奖金也少不了。”
“那……你发了多少？”
林妮笑道：“也不是特别多，就发了一百块的奖金。然后我还得了一个优秀员工奖，又拿了几十块钱。”
还挺多的嘛。大妈脸上的笑容逐渐的隐去。她想起之前林妮之前搬回家的的那些年货，心中泛起一阵酸意，没想到这小小的私营公司居然福利还挺好的嘛。
林妮还想说什么，结果就听到楼上的窗户打开了，自己妈妈在窗户边喊：“你还不回来，在下面磨蹭什么，都要吃饭了。”
她笑眯眯的和大妈说再见后，迈着欢快的步伐回到了家。
她妈嗔道：“你这孩子发了多少钱在外面说的那么清楚干嘛？别人还以为你在显摆呢。”
“我就是显摆！”林妮嘟囔道：“谁让她天天在外面说她儿子本事怎么这么大，说她儿子就算了，每次都还要捎带上我。这回我看她怎么说！”
林妮妈妈就笑：“下次说不定她就要上门来，让你和她儿子处处对象试一下了。”
林妮睁大眼睛，差点把嘴巴里的水喷出来：“不会吧！”
邻居大妈之前可一直说她是在家吃闲饭的老闺女来着。
“她上次就试探过我几次，说咱们两家知根知底，你和她儿子又是一起长大的，正合适的呀。”
林妮赶紧撒娇道：“那你可要记得帮我拒绝。”
说实话，邻居大妈那儿子也就她自己把他当成个宝。
林妮妈妈笑着点头，然后问：“你们真发了那么多奖金呀？”
“其实还不止，”林妮凑过去，眼中充满喜悦：“我得的那个优秀员工奖，整个公司就三个人得了。奖金足足有一百块呢，加起来，总共发了两百。”
她拿出一百给妈妈：“这些给家里过年用，剩下的我自己收着。”
她已经想好了自己要买些什么东西。
林妈妈拿着钱，忽然感慨万千，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中有着让人难以察觉的哽咽：“你这样啊，妈妈也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林妮妈妈拿着女儿给的一百块钱去置办了不少的年货。再加上之前林妮拿回家来的东西，这个年算是林家有史以来过得最丰盛的一次。尤其是在合会风波刚刚过去的此时，显得更加的难得。林妮家之前在这一片算是过得相对比较穷的，别人吃肉的时候她们在吃白菜，别人在买过年衣服的时候，她们只能把旧衣服上缝个补丁再继续穿着，难免被人经常在暗地里笑话她们穷酸。而等这个年过完之后，他们每次提起来都是，这林家现在翻身了，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这也让林爸爸和林妈妈在和周围人们的交往中身板挺得更直了，林妮妈妈放下了心病，身体都好了不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柳市报社。
去采访了锦玉公司的女记者孙晶晶在办公室熬夜写了一篇稿子出来。
她还催着当时一起去的摄影师赶紧的把照片冲洗出来，配着照片再看这篇稿子，更能感受到当时工人同志们的喜悦和兴奋。
她觉得自己的这篇新闻稿应该没有问题，是可以上到头两版的。
这半年以来，大家纷纷的都在讨论企业承包制以及破除大锅饭思想对工人进行激励的机制是否有效。之前有一位对销售实行激励制度的厂长就获得了很大的成功，并且还上了人民日报，成为全国最著名的厂长。①
锦玉公司虽然是私企，但是在提高生产效率、刺激工人的主观性方面，孙晶晶觉得同样做得非常好。在发完奖金之后，她和宋锦还主动的聊了一下。她发现除了对车间工人有着激励制度之外，整个锦玉公司对其他员工也都是使用同一套机制。他们的采购和业务员的工资都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基础工资，另一部分则是根据当月的个人业绩下发的奖金和提成。从现在锦玉公司取得的成绩来看，这一套机制是十分有用的。
她把照片和自己的文稿整理好，放在主任编辑的办公桌上就出门了。
回来的时候撞到了报社里的另外一位同事。
孙晶晶是今年省城师范大学毕业之后被分配来柳市报社当记者的，而她这位男同事则比她要早一年。
平日里这位男记者仗着自己的资历比孙晶晶要略深一点，经常对她进行各种指导。大到这篇稿子你不应该这样写，这个角度不对，小到你用的这个词完全体现不出来这句话的优美感，等等等等
孙晶晶烦到不行，在终于忍不住怼了，回去之后，这位男记者从此之后就对她没有了好脸色。并且还经常故意和她选一样的题材来写稿，只要是主编选了他写的稿子，孙晶晶就免不了要被他嘲讽。
这次两人的稿子又撞上了。
“你说你去采访个小公司，能写出多好的稿件来？”男记者看到她之后笑道：“照片倒是拍的不错，你写的也还可以，但这对象根本不行。”
孙晶晶皱眉，有点生气：“你偷看了我的稿子？”
“孙晶晶同志，说偷看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你放在桌上，我只是瞟了一眼。”男记者笑呵呵的道：“我可不是针对你啊，只是这次咱俩的题材好像又撞了。我去采访了咱们市的南郊制衣厂，你不知道吧，南郊制衣厂在早些时候引进了一条国外的生产线，据说提高了不少的生产效率。”他有点得意洋洋的道，“像这样的国营工厂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对象。你去采访个县里面的小小的私营公司干什么？早知道你那么闲，我就带着你一起去了，说不定我那篇稿子上还能让你挂个名，可惜呀！”
男记者觉得主任肯定会采用自己的稿子作为头版头条。他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笑容看得孙晶晶只想一拳招呼上去。
“你是主编啊，你说了算？”她怼了回去，“你等主任真的选了你这篇，再来我面前得瑟。”
男记者哟呵一声：“你不会也是冲着头两版去的吧？”
“不行？”
“行，当然行，就是要做好被刷下来的准备。”
孙晶晶瞪他一眼，转头就走了。
下午的时候，报社的主任编辑拿着稿子从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出来，几位记者的眼神立刻跟了过去。
“孙晶晶，这是你写的稿子？”主任问。
孙晶晶紧张的站了起来：“是我写的，主任。”
主任拧起眉毛，脸色有点严肃：“你这篇稿子有两个问题，你拿去改一下。”
男记者脸上立刻浮现起幸灾乐祸的微笑，挑起眉毛看向孙晶晶。
就这，还想和自己争抢前两版的位置呢，还是先在家把稿子练好了再来吧。这女人就是不行，小家子气，根本不能掌握时局和形势，她还是调去副刊跑跑那些家长里短的民生新闻比较好。
孙晶晶咬紧了下唇，脸胀得通红，有点不甘心。她觉得自己这篇稿子写的真挺好的。
主任见她没答话，抬起头来，一看她的表情就有点明白了过来，笑道：“你这篇稿子写得挺好的，角度也好，市里面前两天刚开了一个会议，就是讨论民营和个体经济的发展。这篇稿子很切题！你到我办公室来，我和你说一下哪两个地方需要改，改好了之后就作为明天的头版头条发去给印刷厂。”
孙晶晶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整个人感觉都要飞起来了，重重的点头道：“是，主任！好的，主任！”
她跟在主任的后面进了办公室，临走之前还高傲的瞟了一眼男记者，眼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男记者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今年刚进报社的小丫头片子，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第二天，锦玉公司的新闻就刊登在了柳市最大的日报的头版头条。文章的主旨是讨论个体和民营经济的发展，以锦玉公司作为了一个切入点来进行阐述。摄影师拍的工人笑着从宋锦手上接过奖金的一幕被放在了报纸第一版的正中间位置，宋锦露了个大正脸。
但宋锦今天还没来得及看报纸，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宋泠的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成绩单也出来了，按照惯例她需要去学校拿成绩单，并且开一个短暂的家长会。
宋锦去给她开过好几次家长会，每次去都觉得很骄傲。因为她女儿宋泠一直都是班级第一，而且不是文艺委员就是学习委员，总之是老师和其他家长眼中的优秀学生代表。
可是这次在开完家长会之后，钱老师却和宋锦说有话想对她说，邀请她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73章
在教师办公室里，宋锦和钱老师相对坐着。
“钱老师，您和我要说的是什么事情？”宋锦有些疑惑。
她倒一点都不担心宋泠在学校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毕竟她女儿那么乖。不会是泠泠在学校里受什么欺负了吧？——不得不说，一提到女儿，宋锦就和天下大部分的家长没有什么两样。
“宋泠妈妈，您别紧张，宋泠这孩子挺好的，你把她培养得非常优秀，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钱老师开口道。
但宋锦知道，这只是谈话的技巧，后面肯定会跟着“但是”。她有点忐忑。
钱老师看着宋锦，想了一下要怎么开口。
“宋泠妈妈，宋泠现在已经是二年级了，她在我们学校已经上了三个学期了，对吧？”钱老师缓缓的道，“这三个学期里呢，我们其实举办过好几次的家长会，但有的时候您可能太忙，都没有过来。”
宋锦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吗？她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钱老师，我的确是挺忙的，尤其是今年出差特别多，所以有些时候我就会让她外公或者是外婆过来。”
“嗯，您忙的话我也可以理解。”钱老师道，她也看了昨天的报纸，办公室的老师们还惊叹原来宋泠的妈妈那么年轻就已经开了一家公司，而且看上去发展得还挺不错。只有钱老师，反倒更忧心了：“只是，宋泠妈妈，我作为一个老师，从我的角度来说呢，我觉得小朋友们的童年是非常珍贵的，有的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可能有再来第二次的机会。所以我希望您可以把心思多放一点在您女儿身上。”
宋锦一愣，急忙问道：“钱老师，是泠泠在学校有表现出什么不开心吗？”
钱老师叹气：“泠泠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里，有的时候我就是觉得她太懂事了。”
因为宋泠本身的优秀，再加上她是出自于单身家庭，所以钱老师平时对她就很关注。这次她听说宋泠在县城被绑架，吓得不得了，但没想到在学校看到宋泠表现得就像是无事发生一样。钱老师就觉得很心疼。一个刚满七岁的孩子在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一切之后，怎么可能会如此淡定呢？
因此钱老师才打算和宋锦好好的聊一聊。
“宋泠妈妈，我知道你们的家庭有点特殊，再加上你也忙，可能你平时就注意不到一些细节。正常像她们这种六七岁的小朋友平日里打打闹闹、不懂事、任性，这就是他们的天性。反倒像是宋泠这样太过于懂事的少之又少。但是，她的这种懂事是不是就是正常的呢？”
还是因为环境所以才不得不让自己迅速的变得懂事？钱老师并没有往下说下去，但是，宋锦却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有些沉默，其实这也是之前她一直都很担心宋泠的一个方面。
钱老师见她不说话，慌忙道：“宋泠妈妈，我不是在指责你做的不好哈，其实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只是说有的时候，因为忙，不可避免的可能有一些疏忽。我又很喜欢宋泠这个孩子，所以才想着要提醒您一下。”
“我知道的，钱老师，”宋锦苦笑，“您是关心宋泠，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您说的是对的。我的确是有点过于疏忽她了。”
因为女儿的过分懂事，有的时候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她已经是一个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大孩子，但其实泠泠不过只是一个刚满了七岁的小姑娘而已。
这的确是自己的不对。
钱老师犹豫了一下：“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情，宋泠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是现在我觉得可能您还是知道一下会比较好。”
她把之前有一段时间大家因为宋泠是单身家庭而欺负她的事情告诉了宋锦。
“当然，现在宋泠和同学们都相处得还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宋锦震惊极了：“这孩子一点都没有告诉过我，而且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钱老师有点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所以我才说宋泠有点太懂事了。”
都说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喝，但她觉得像宋泠这样不哭的孩子才更应该得到应有的奖励和关注。
……
乔安平下班后正好是下午五点，他拐去菜市场买了一扇排骨，乔渡喜欢吃他炖的排骨汤，因此只要自己不出差，都会经常给孩子炖排骨汤喝。
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宋锦正靠在他们家门口，眼神注视着前方，似乎正在发呆。
“你怎么不进去？乔渡呢？”乔安平忙问道。
宋锦这才回过神来：“啊？他在我们家陪泠泠一起看电视呢，我过来找你。”
“站了多久了？冷吧？”乔安平赶紧把门打开让她进去。
“还好，也刚来不久。”宋锦心不在焉的回答，还没等坐在沙发上就认真的问他：“乔安平，你也经常出差，你会觉得亏欠乔渡吗？”
乔安平愣了一下：“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宋锦苦笑。她从家长会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思索着钱老师和她说过的话，整个人都有点神思恍惚。想了想身边的人只有乔安平和自己有着相似的境遇，于是就立刻过来找他。
她把自己和钱老师的对话告诉了乔安平，语气里忍不住带着点哽咽：“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泠泠有的时候太懂事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她爸离婚，她一定会像其他的小女孩儿一样，想任性的时候就任性，想撒娇的时候就撒娇，想哭的时候就哭。我以前也觉得她这种懂事是不正常的，但是后来我却越来越习惯了她的懂事。你看，她不哭不闹，自己就可以照顾自己，这样我就可以放心的在外面出差，几天、一个礼拜甚至是半个月都不回来，我想到她在家自己就能过得不错，我心安理得。”
宋泠的懂事对她是有利的，她享受着这种便利，于是到了最后宋锦逐渐的就忘记了这种快速成长本身的不正常。
她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乔安平每次看到宋锦的时候，她都是风风火火，整个人生机蓬勃，你会不由自主的被她感染。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宋锦这个样子，像是一只淋了雨的鹌鹑一样，垂头丧气，无精打采。
他有点心疼，忍不住就上前抱住了她，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背。
“你已经做得挺好的了，不要对自己太苛刻。”
“我做得一点都不好，我把她一个人不管不顾的扔在家里，活得像个没妈的孩子一样，自己照顾自己。我明知道县里面的治安条件不太好，却还是让她自己出去玩耍，结果就被人绑架了，甚至差点回不来。”宋锦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如果不是今天钱老师和我说的话，我都不知道她在学校还因为我离婚而被小朋友歧视。结果她事先想到的不是来我这儿找安慰，反倒是让钱老师不要告诉我，免得我会因此而伤心。”
她甚至都不如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乔安平看到宋锦掉眼泪有点手足无措，本来想要安慰她，但听了她说的之后想到乔渡，于是连自己也不由得惆怅了起来。
好在宋锦本来也不是爱哭的性格，只是忽然之间有感而发，哭了一会儿之后就止住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乔安平缓缓的开口：“你说的这些我都能懂。乔渡四岁的时候她妈就过世了，当时他还在读幼儿园，幼儿园里的小孩子不懂事，觉得他是个没妈的孩子，不跟他玩。乔渡回来找我，伤心的哭过好几次。后来我就去幼儿园找他们园长和老师，这件事才总算是过去。”
但是因为这段经历，他儿子到后面其实已经没有妻子去世前那么活泼，变得安静了不少，看上去就颇有些冷淡，不太愿意主动和别的小朋友们接触。
到了乔渡五六岁的时候，他被调到了对外经贸办，开始了自己频繁出差的日子。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工作机会，乔安平没有拒绝。他出差的时候，有时会请他岳母上来照顾乔渡，有的时候就是让对面的邻居奶奶照顾他。一开始也是愧疚得不得了，发誓一定要好好的弥补孩子，但直到现在被宋锦一提醒，他才恍然发觉，到了后来其实他已经习惯了孩子的懂事。
“我也不是一个好爸爸。”乔安平长叹一声。
宋锦把心中的烦恼和酸楚发泄出来了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她没想到反倒是把乔安平给变得消沉了，讪讪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看乔渡和你的关系其实还挺好的，他很依赖你这个爸爸。”
“这倒是，”乔安平笑道：“我只要在家就会努力的陪他。现在的小孩子比较敏感，他既然已经表现得那么懂事，那么我就把他当做一个大人平等的对待他，收到的效果还不错。”
宋锦点头，乔安平的确是有时间就会陪着乔渡，虽然经常分离，但他们的父子关系其实是蛮亲密的。
“这一点我要向你学习。”
有的时候她即使是在家也是惦记着公司的各种业务和事情，已经惹得女儿抗议了好几次了。现在看来，自己做得简直太不对了。
宋锦站起来，准备走：“我先回去了。”
“在这吃饭呗，我正好买了菜。”乔安平挽留她。
宋锦摇头：“我妈在家也做了饭，你要不去我家吃得了，反正乔渡也在我家。”
乔安平有点为难的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的菜，想着现在是冬天也没那么容易坏，于是爽快的点了点头：“行，那我去帮阿姨做饭去。”
“难怪我妈那么喜欢你。”宋锦就笑。
乔安平轻咳一声，看着她轻轻的问道：“只有阿姨喜欢吗？”
这人现在倒是越来越懂得见缝插针了。宋锦挑眉问：“你还想让谁喜欢你？”
乔安平定定地看着她：“你呀。”
宋锦迎向他的注视，勾起嘴角，忽然越过他走在前面咚咚咚的下了楼，丢下一句：“行，我考虑考虑。”
乔安平傻笑着跟了上去。
………
“泠泠晚安。”宋锦在宋泠额头上亲了一下，帮她掖好了被子，然后关上了房门。
宋泠觉得妈妈今天好像有点怪怪的，不过她也没有多想，睡意袭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宋锦回到自己的房间也准备睡觉，不过她今天有心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宋锦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她和程建军正在离婚，因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泠泠带来好的生活，所以她打算先把泠泠放在程家，等自己条件好转之后再把她接过来。
没想到世事难料，泠泠在周围人的影响下以为是自己不要她，对她产生了怨恨，到了几年之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和她一起生活。
她很无奈，只能定期的过去看她，然后给她物质上的满足，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反而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梦里面的她后来去了南方，和泠泠相见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自然感情也就不像现实中她和泠泠这样的深厚。母女俩之间的关系又别扭又紧绷。
她在梦中看到泠泠在程家长大。程建军和温小雅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个男孩。他们一家本来就重男轻女，自从这个男孩出世后，就对她漠不关心。泠泠从原本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逐渐的变得敏感而内向，整个人畏畏缩缩的，像个小可怜儿一样，不仅在家得不到重视，在学校还经常被人欺负。
宋锦痛心极了，但她在这个梦里边是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一个局外人角色，大家都看不到她。她使劲的想要靠近泠泠，想抱抱她，替她擦擦眼泪，但是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看到泠泠长成了一个大女孩，在自己十八九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男人。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宋锦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虽然表面看上去他对泠泠嘘寒问暖一片真心，但宋锦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嘴巴上各种花言巧语，但实际上却看不到一丝真诚。
让人痛心的是，她的泠泠却把这些花言巧语当做是了对方她爱自己的证据，迫不及待的就和他结了婚。梦里面的自己强烈反对，母女俩吵了一架后又不欢而散。梦里面的自己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泠泠要结婚结得那么早。
但是宋锦在梦中旁观了泠泠从小到大的经历后，她发现自己能够明白泠泠的心思，她只是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可惜，泠泠选错了人，那个男人没有带给她想要的家，反而让她最终无家可归。
在那辆卡车撞上泠泠的时候，宋锦终于挣扎着从这个噩梦中醒了过来。
她坐在床上大声的喘着粗气，手按着自己的胸膛，还能感觉到急速跳动着的心脏。
“泠泠！”她掀开被子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就往外面跑去，进了宋泠的房间，宋锦看到宋泠正安静的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快要蹦出胸膛的心脏才终于渐渐的缓和了下来。
宋锦走了过去，呼出了一口长气。还好还好，她的泠泠还在。
宋泠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看到有一道人影站在她的床头，差点就想尖叫起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她妈。
“妈妈你吓死我了！”她嘟囔道。
宋锦有点心虚的讪笑两声，索性掀开被子，在女儿的身边躺下来。
“妈妈今天和你睡可以吗？”她问。
宋泠往旁边让了让，表示了默许。
她有些困，打了个哈欠问道：“你怎么了，妈妈？”
“妈妈做了个噩梦。”
“很可怕的噩梦吗？梦见了什么？”
“很可怕。”宋锦的声音轻轻的：“梦见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宋泠没有听清，她困极了，也没有再问，嘟囔了几声之后就又睡着了。
宋锦伸出手在宋泠的头上摸了摸，看在女儿身边感受到她的呼吸，情绪才渐渐的平静下来。但她却已经睡不着了。她想到自己做的梦。可能是因为白天一直在想着泠泠，所以才梦见这么奇怪的事情吧。
回想起梦里面的情形，想到那辆车在撞向宋泠的时候，她的心脏就好像忽然之间被人大力的钻进了一半，痛苦到连喘气都喘不出来。当时她站在旁边，没有任何迟疑的飞过去挡在了泠泠的身前，可惜她在梦中没有实体，那辆卡车直接穿过了她，撞向了泠泠。
假如有一天她失去了泠泠……
宋锦压根不敢往下想。
她心神难安，挣扎到天微微亮，还稍微睡了一会儿，以至于白天的精神一直都显得不太好。
“你没事吧？看上去无精打采的。”严如玉问她。
她们俩正在讨论明年公司的一些规划，严如玉刚刚说话的时候就发现宋锦好像精神有点恍惚，整个人看上去呆呆的，脸上还有着一些愁色。
宋锦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没事，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就睡了一两个小时，所以现在有些困。”
“那你要不趴着先睡一会儿？”
“不用了。”宋锦揉了揉眉心，“在这睡也睡不好，还是赶紧把事情都处理完，然后早点回家去睡吧。”
严如玉点了点头也不勉强她。
“你刚刚说到哪儿了？”
“我在说厂房的事情，镇政府那边答应了，可以把那块地卖给我们。但是他们有一个要求，必须要全款一次性付清。总共五亩地，加上上面的建筑，一开始开价十万块。我托我爸找了找关系，看看这两天请镇政府的人吃个饭，估计能降到九万到八万块左右。”
五亩地差不多就是三千多平方，十万块的价位不算太低但也不算太高，当然如能更低一点肯定更好。
不管是八万还是十万，她们都可以一次性的拿出来，不用贷款。不过这样的话，原本留作明年开支用的钱就有点不够了，还需要从两人的奖金当中再垫一部分出来。
宋锦点点头：“辛苦了，到时候所有的支出你直接在财务这边报销就好了。”
严如玉一直是公司的后勤大总管，这些事情一把抓。原本在国营商店的时候她还会因为工作上的不顺心而找自己哭鼻子，但这一年多，严如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和蜕变，现在的她雷厉风行，颇有几分女强人的样子。
宋锦感到十分欣慰。
“我们是不是也要定下明年的销售目标了？”严如玉问她。
之前她们其实都是被周围的形势推着向前走，自己并没有给自己定目标。但是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如果还不做整年的销售目标的话，似乎有点不太妥当。
宋锦沉思了一下：“当然要做！有了目标才有动力。”
严如玉有点犹豫：“那增长多少比较合适？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大胆点儿！”一提起这个，宋锦就有精神了。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严如玉：“我们今年比去年整整翻了十几倍！结果明年你居然就只敢提百分之二十？也太不像话了吧！”
“我这不是看你无精打采的，逗你玩嘛。”严如玉嘻嘻笑，看到她终于来了精神，暗中松了口气，“那你说。”
宋锦才明白她的心思，弯了弯嘴角。
她皱眉在脑海当中沉思。定销售目标可不能凭自己张嘴就来。这个东西非常重要，如果定得太高，让大家望而生畏，心里下意识的就觉得完不成，那反倒会使士气低迷。而如果定得太低也起不到任何激励士气的效果，容易让人心生懈怠。
她想了一下今年的两个项目——帽子的部分其实还有潜力可以挖。今年锦玉公司才刚刚在陵水和十三行设立联络处，很多客户其实都是持观望态度的。据她所知，她的货品在客户们那里销量都还不错，明年她有信心会吸引到更多的客户。而头花这个项目其实才刚刚做没多久，时间短、款式少，但即便如此，也有了几万的订单。她能够看到这其中隐藏着的巨大商机。
另外像是围巾手套之类的小配件，自从安晨过来了之后，她们也在尝试着做，从样品来看都还可以。宋锦觉得在推出市场之后，应该反响会还不错。
这是货品的情况。
而从渠道上来看，她们在陵水和十三行设置联络处的这个主意非常的成功。今年这两条线一定要保住，并且要立刻向外扩张。至于像上海义乌这样的市场，宋锦觉得先不用那么急，先深耕南方市场再说。但是展会这一条渠道必须要跟上。她是去广交会上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如果是在展会上接到单子，那动辄就是上万的数量，甚至还有十几万的数量。所以这是明年销售工作的重心。
“今年的销售额是一百多万。”宋锦咬了一下唇，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大胆而坚定的光彩：“明年我觉得可以把销售额定为五百万。”
增长四到五倍，她觉得是可以做到的！
严如玉一惊，她本来以为宋锦会定在两到三倍左右，没想到她这么大胆。
“会不会有点太多？”她有点犹疑。
“不会。”宋锦在把这个目标说出来之后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疯狂，反倒是有了某种笃定感。
她把自己思考的事情和严如玉一说。严如玉想了一下，宋锦虽然胆子大但绝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而且销售方面一直是她在掌控。
严如玉咬咬牙：“行，既然你说可以，那我没有意见。”
“不过，既然销售目标定在了500万，那相应的一些人员配置到时候也得跟上来。明年的招聘方面……”
“先不急。”宋锦打断她，眼中有一些迟疑：“有一些事情我还没有想好，我觉得具体的细节我们可以等到年后开工再谈。”
她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昨天做的梦，觉得有必要先把自己的思路和想要的东西给理清楚，再来聊公司的规划。
严如玉愣了愣。看到她的表情后，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好，那我们开工的时候再谈。”
她露出笑容：“聊点轻松的。怎么样？今年你们是在市区过年还是回桂花塘村？”
“今年会在市区。我爸妈和我弟我妹都会一起。”提到这个话题，宋锦笑了，“主要是怕老乡们太热情了，也有点吃不消。不过初三初四我们会回村里面拜年。”
今年因为她在合会的事情上出了力，她估计前来拜年的人会更多。到时候乡亲们肯定又是送这个送那个，收也不好，不收也不好，盛情难却，还不如直接在市区过年好了。
严如玉笑道：“那也是她们的一番心意。”
“太破费了。”
“那倒也是。”
两人又聊了聊最近县里面的热闹事——说起来她和严如玉虽然已经管着挺大的公司，但两人都还正年轻，一聊起这些八卦琐事也都颇有兴致。
“对了，我听我表姑的女儿说，温小雅住院了。”严如玉的表情带一点幸灾乐祸，“听说她在家摔了一跤，肚子里的胎差点没保住。”
宋锦现在听到温小雅的名字，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之前的爱恨都已经消失，就像是听到在讲某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她几个月了？”
严如玉撇了撇嘴，“对外宣称的七个月，但实际是八个月。”
宋锦想起来她和程建军为了早日结婚，是先上车再补票的。
她有些好奇：“程建军到底进银行了没有？”
严如玉从小在县城长大，家里的所有亲戚也都在县城。每次一和亲戚们聚会，她就能汇总八方消息。而因为宋锦的关系，她对严如玉和温小雅的事情又格外关注，因此还真能回答这个问题。
“进了，但是没有进信贷部，当了一个普通的柜员。”
宋锦不以为意的道：“那也可以了。算是圆了他一半的梦。程建军这人，还有有几分小聪明的，以后过得也不会差。”
“这次过年泠泠要去程家吗？”
“不去！”她冷哼一声，“他们又没上门来问，我干嘛要把泠泠主动给送过去？”
既然她们想不起来泠泠这个孙女，那索性就这样吧，她们母女俩反而落得轻省。
“我表姑的女儿说，温小雅怀的是男胎。也不知道这次保不保得住。”
宋泠讽刺的一笑，这程家的皇位可算是后继有人了。她倒是希望能保住，免得他们还来惦记泠泠。
宋锦却没有想到温小雅的这次住院和她还有着一点关系。

第74章
县人民医院内。
田彩霞把保温壶里面的鸡汤盛了一碗出来，重重的放在了病床边的小桌子上。
温小雅被这声音惊得一抖。
田彩霞就看不惯她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说来也奇怪，以前她儿媳妇是宋锦的时候，她就觉得宋锦泼辣没有教养，但现在换了一个真柔弱的念过书的儿媳妇过来，田彩霞还是看不上！成天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摆着这张脸给谁看呢？
就这么一点声音也能被吓到，田彩霞翻了个白眼，刚想要刺她几句，但转念一想，她肚子里可还怀着她们程家的孩子，而且是个孙子，于是也只能忍着气，把声音给放得低了一些：
“喝点鸡汤吧，医生说你需要补充一点营养。”
说起这个她又有点来气。别人家的媳妇怀小孩的时候都是使劲的吃，这样肚子里的小孩才能长得快。可到了温小雅这儿，吃啥都吃不下，闻着一点油烟味儿都要吐，嫌弃她这个做得太油，那个做得太咸。天地良心，她都已经尽量少放油放盐。田彩霞觉得温小雅要不就是矫情，要不就是和自己过不去，她想了一下，觉得她这儿媳妇可能两者皆有。
而且，温小雅还和宋锦的风格不一样，宋锦是不舒服的时候直接就会怼回来，她则是要装成一个可怜样儿在程建军面前哭诉，搞得田彩霞和她儿子的关系都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
等她生完了，咱们走着瞧。田彩霞心里恨恨的想到。
温小雅慢条斯理的喝着鸡汤。她知道婆婆不喜欢自己。尤其是自己这一次不小心摔了一跤住进了医院，她婆婆觉得是她不小心也不上心，送她来医院的时候叨叨了一路，估计对她的意见更大了。
不过温小雅倒也不怕她。田彩霞不过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粗野妇人，喉咙大脾气急。她犯不着和她一般见识，只要在她儿子程建军面前装装可怜，自有她儿子对付她去。
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她们全家的金孙，底气足得很。
不过想起自己的这一次摔倒，温小雅的确是有着几分懊恼。
她昨天早上习惯性的展开家中定的柳市日报一看，结果就在头版头条上看到了程建军的前妻宋锦的身影，看上去春风得意，满面笑容。她大致的看了一下文章，里面对宋锦和她创办的锦玉公司颇多赞扬。
温小雅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极差。程建军和宋锦离婚之后，她原本以为从此大家就再无交集。宋锦要是不来打扰自己和程建军的生活，那她也乐于当一下程泠的好后妈，对那个小姑娘好一点。可没想到的是，宋锦倒是没有自己上门来找过程建军，但是她却悄无声息的在县城里开了一家公司，而且还发展得热火朝天——有一段时间，温小雅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宋锦的消息。甚至是回娘家，都能从亲戚的嘴巴里听到她创办的那家公司又在招聘啦，发的年货很丰厚啦，还发了年终奖金啦之类的消息。每次听到这些她都觉得亲戚们是在讽刺自己，让她在大家的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然后又要被父亲给责骂。
宋锦俨然成为了她心里的一根刺，这是她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看到报纸后，温小雅神思恍惚，去洗手间洗手的时候滑了一下就摔倒在地了，还见了血，还好那天田彩霞也在家，赶紧的送到了医院，这才把腹中的胎儿给保了下来，不然她的儿子就要成为早产儿了。
正喝着鸡汤的时候，旁边的病床上忽然传来了讨论声。
“哟，这女娃子长得俊，你看这眉眼就是比画报上的那些演员都好看。”
“可不是，人家还是大老板呢，听说公司也不小，有五六十号人。”
“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能干呢！”
说话的是旁边躺着的孕妇和前来探病的一位阿姨。那位阿姨和她在聊着天，顺手就扯过来旁边小椅子上的报纸，正好就昨天的那一份柳市日报。两人正对着头版头条刊登的那一张宋锦给工人发奖金的照片讨论。
“我们邻居的女儿就在锦玉公司上班呢，说福利待遇的确是还不错。等我生完小孩，明年要是她们还招人的话，我也准备去试试。”
“去呗，家里有两个人赚钱总比一个人强。”
温小雅握着勺子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有些白，宋锦这女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田彩霞也听到了，不过这次她倒没有凑上去非得说几句宋锦的坏话，经过好几次她也学乖了，这县城里谁不认识谁呀？
她又看了看在病床上躺着的温小雅，看着像个病西施一样，又想起了宋锦，心中忽然颇不是滋味……
程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已经和宋锦都无关。即使是宋泠知道了也只会站在旁边笑嘻嘻的看热闹。她已经半年都没有去过程家了，心里早已经把她们划出了亲人的范畴之外，对此也毫不在意。
上辈子程家留给她的阴霾已经渐渐的淡去。
在自己家不好吗？有妈妈外公外婆舅舅和小姨陪着不好吗？非得去程家凑那个热闹去？
她才不要呢！
这次她们一大家子都决定在市区过年。家里的三个房间正好住得下。她和妈妈睡，小姨和外婆睡，舅舅和外公睡，安排得明明白白。
宋泠虽然有点想念桂花塘村的温暖的火塘，但是能在自己的新家过年，心里还是欢喜的。
大年三十的那一天，吴枝花早早的烧好了水，让她洗澡之后换上了自己的新衣裳，这可是每年过年的重要仪式。
柳市的年夜饭一般安排在晚上。中午的时候宋一成把林素娟给接过来了。
林素娟的家就在柳市，虽然说她和家人已经闹翻了，但好歹是大年三十，年夜饭还是得回去吃一顿的。不过她依然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并没有搬回去，并且决定中午来宋家吃饭，只在晚上快吃饭的时候去家里露一下面。
她和宋一成感情发展稳定，已经来宋家吃过好几次饭了，和大家都已然很熟悉。
“你说你这孩子，来吃个饭还带什么礼物呀。”吴枝花嗔怪道。
林素娟笑靥如花：“过年了，当然得给您和叔叔买点东西，这也是我和一成的心意，你们可千万要收下。”
她很喜欢宋家人，而且宋锦对她还有着恩情——她接手锦泠商铺之后，宋锦一点都没有藏私，店里面的生意很不错，她已经提前把欠宋锦的钱给还清了。现在每个月，店铺利润也有好几百，好的时候还可以上千。
如果不是遇到了宋一成，遇到了宋锦，她从家里独立出来的计划绝对不会如此的顺利。
所以，林素娟给宋家每一个人都买了礼物，精挑细选，花费不菲，而且在送的时候还不忘在话中捎带上宋一成。
“谢谢素娟阿姨。”大人们总是要表面上推脱一下，但宋泠却毫不客气的笑嘻嘻的收下了。自己的准舅妈哎，又不是外人。
宋锦在心中暗暗点头，她这个准弟媳妇为人细心又周全，可比她弟好多了，看来以后也不用愁她弟的生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永丰以家长的身份问起来：“一成，素娟，你们有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去领证？”
林素娟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宋一成差点呛到，艰难的把嘴巴里的饭菜给吞了下去，然后开口：“爸你下次问这话的时候，先和我打个招呼，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宋永丰一瞪眼：“怎么？难不成你还没有这个计划？”
“有，当然有，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处对象。”宋一成道，“不过我和素娟商量过了，我们不想那么早的结婚，最起码明年不会结。”
林素娟忙解释道：“叔叔您别急，我和一成是觉得现在大家正好都是忙事业的时候，等我们稳定一点之后再结婚会比较好。”
宋一成在旁边点头如捣蒜一般：“最起码，也得等我在市里面买了房子吧。总不能在租的房子里面结婚吧，这多不像样。”
他现在的电器铺子发展的很不错，明年想把这个店再好好的给整一整。宋一成野心勃勃的想朝大家电下手，比如电视机和冰箱之类，这一些才是利润最高的。所以他能预料得到明年自己肯定会很忙，结婚这个事情得稍微再往后放一放。好在女朋友林素娟同志也很忙，两人就很愉快的达成了共识。
宋永丰见他和林素娟两人是有商有量的决定了这件事情，也就没有再开口，他担心的是怕这个儿子还不定性，别伤害了人家好姑娘。
“先立业，再成家，也不错。”宋锦在旁边表示赞成。
吃完饭后，林素娟在宋家待到三四点才起身离开，宋一成送她回家，但是没有进林家的门。这也是林素娟自己的决定，她不想让宋一成和自己的家人牵扯过多，以她家人的德性要是知道了宋一成的条件不错，恐怕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的粘过来。
宋一成回到家之后，吴枝花问：“素娟的家人你搞得定吧？”
他笑道：“不过就是爱贪小便宜，重男轻女罢了，只要素娟自己拎得清，就很容易搞定。”
吴枝花见他们俩心里都有成算，也就没有再过问这件事情。
他们宋家今年的大年三十特别热闹，中午的时候是林素娟过来吃饭，而晚上的年夜饭，乔安平带着乔渡过来了。
宋锦知道乔安平一般是带着乔渡在市区过年，然后等到初二的时候才会去大樟树村给乔渡的外婆拜年，她索性就让父子俩来自己家吃年夜饭，不然大年三十晚上就两个人在家，也未免太孤单了些。
乔安平问了一下儿子的意见之后，欣然答应。乔渡当然高兴的不得了，可以和宋泠泠一起过年，而且宋家其他的人他也都很熟悉。
乔渡看到宋泠之后，兴高采烈的冲了上去：“宋泠泠！你看，我穿了新衣服。”
乔渡今天换上了爸爸给他新买的米白色外套，据说这种衣服叫羽绒服，挺贵的。他穿上去之后，倒是真的很好看，干净俊秀。但是看到他一副求表扬的样子，宋泠不由得就翻了个白眼。亏她一开始还以为乔嘟嘟是那种高冷的小朋友，看看他现在这样，哪有几分原先的高冷样子？
宋泠今天穿了红色系着蝴蝶结的短大衣，是宋锦去广州给她买回来的，听说是香港的牌子，配上黑色的方头小皮鞋，是任谁见了都会说可爱的程度。
两个小孩一红一白的站在一起，看上去特别的养眼。把吴枝花看得心花怒放，连压岁钱都提前拿出来了。
宋泠自然是欢欢喜喜的收下。乔渡则看了爸爸一眼，看到乔安平点头之后才乖乖的接过来。
“谢谢吴奶奶。”
吴枝花疼爱的拍了拍他的头。
年夜饭极为丰盛。整条的鱼自然是有的，寓意年年有余，这是柳市每户人家的年夜饭上都少不了的大菜。像腊肉和腊肠这样的腊味也不能少，还有乔安平亲自下厨炖的山药排骨汤。就连宋锦也兴致勃勃的去炒了两个菜，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和炒青菜。
她厨艺一般，不过宋泠很少有能吃上妈妈做的菜的时候，同样是吃得津津有味，让宋锦一度以为自己的厨艺有所进步，等到她自己夹了一筷子之后，就装作无事发生，没有朝那两碗菜再伸过第二次筷子。
看着在一旁的乔安平暗笑不已。
别说吴枝花，就连宋永丰都看出来了他和自己女儿之间的关系好像有点升温，不过他倒是没有开口问什么。主要是他这大女儿向来都比较懂事，也比较有主见，宋永丰觉得不用自己操心，她自己就能把事情给办妥。
吴之花没开口，则是因为乔渡和宋泠在。
于是一个年夜饭吃得大家其乐融融，气氛十分的和谐。
吃完饭后，大家都守在电视机面前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前几年的时候没有电视，在村子里过年只能围在火塘里聊天。现在新家有电视了，宋泠终于找回一点以前过年的感觉。
虽然后世的春晚载歌载舞、舞台辉煌，但是宋泠反倒觉得现在的春晚看上去比较有意思，气氛更加轻松活泼。像相声这样的语言类节目也比后世的要好玩多了。
等到有一个帅小伙穿着红色的燕尾服登场的时候，顿时引起了电视机前的一阵小轰动。
“哎哟，这小伙长得可真帅！”吴枝花道。
宋锦和宋绣纷纷点头，就连宋一成看了一眼后都觉得比他前姐夫长得还帅。
宋泠一看，激动了。这是费翔呀！年轻时候的费翔呀！可以说是颜值界的天花板了！
费翔出来唱了两首歌，故乡的云和冬天里的一把火。尤其是后者，边跳边唱，看到大家可高兴了。原本有一些困意都被他火热的音乐和表演给驱散了。
宋泠知道这首歌即将风靡整个神州大地，大街小巷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都能唱个几句。
即使是她经历过后世歌舞节目的狂轰滥炸之后，此刻也变得精神了起来，看完这个节目就和乔渡一起跑下楼放烟花。
这个时候的烟花品种其实还挺多样的，有二踢脚、窜天猴、还有烟花棒，还有一种点燃了之后会在地上边转边喷着焰火。家属楼下还有别的小朋友也在玩烟火，一时之间火树银花，烟雾升腾，冬夜变得不再冷寂，反而热闹非凡。
乔渡虽说有的时候也很皮，但此时却充分的表现出了自己的小绅士风度，看到宋泠有些怕喷出来的焰火之后，他都会仔细的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然后自己去点火。
宋泠颇为感动，决定以后自己要对乔嘟嘟好一点。
等到了十二点整，家家户户都放起了爆竹，声音震天响。一直绵延到了十二点半才逐渐的停歇下来，但偶尔还是能从远处听到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
有了这响动，大家才觉得这个年过得完完整整。
县城内。
杨美云带着宋英和宋莲两姐妹也在过年。
自从宋英和宋泠被绑架之后，杨美云有点像是惊弓之鸟。她给两个孩子请了假，自己也不去出摊了，就在家里做一些零工，主要是守着两个女儿，生怕又遇上向宋启发来讨债的人，牵连到她们母女。
好在过年前，很快就传来宋启发在隔壁市被抓的消息，让她终于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宋启发在公安局内交代了自己逃走时的情形，他把钱一捆一捆的用绳子绑在自己身上，因为是冬天，穿的衣服很厚，竟然没有被大家看出什么不对来。从厕所翻墙逃走后，他就直接离开了柳市，他没想到柳市这边反应这么快，立刻就下了通缉令，他东躲西藏的，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
严如玉托人来告诉杨美云，县里面很快就会对宋启发和他妈以金融诈骗罪为由进行公诉。宋启发是主犯，他妈是从犯。
杨美云在知道消息的那一天抱着两个孩子大哭了一场。
从此之后，她和宋英宋莲才算是彻底的摆脱了宋启发以及他妈的阴影。
为了庆祝，她决定好好的把这个年给过一下。为此杨美云几乎是花了自己一半的积蓄买了鱼和肉和各种年货，还给宋英和宋莲各买了一身新衣服。
宋莲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再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蒸鱼和红烧肉，嘴巴就没合拢过。
“妈妈，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她凑到杨美云的耳边说。
宋英要懂事一些，稍微有些担忧：“妈妈，这些会不会太贵了？我们的钱还够吗？”
杨美云有点心酸，摸了摸她的头顶：“英英放心，等过完年妈妈就再把早餐摊子给摆出去，钱肯定是够的。到时候你和莲莲再去上学。”
之前为了防止绑架宋英和宋莲连期末考试都没有参加。杨美云已经去问过她们的老师，等下学期开始的时候再去补考一次就可以了。
宋英听到妈妈这样说，才终于放下心来露出笑容，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哪个小孩不爱吃肉呢？
杨美云离开了桂花塘村，带着两个孩子在县城里找到了新生，而韩丽芳和徐家妹则带着自己赚到的钱回到了村里面。
徐家妹当然没有把所有的钱给带回去，她把大部分的钱都存在了存折里，藏在了宿舍。过年给了家里三十块钱，她爸和她哥都嫌不够。
“你们公司不是奖金发的很多吗？怎么就这么一点？”
“就这么一点！要不要？不要就还给我。”徐家妹说话很硬气。
她爸和她哥之前还去县里面的工厂闹过，觉得她给家里的钱少了，威胁着要把她带回去找个男人嫁掉，收一笔彩礼，结果被严如玉直接报了警。公安局的人立刻就来了，把俩人给拉到局子里关了一晚上才放出来，还警告说如果继续来寻衅滋事，那就不是关一晚上的事情了。
她爸和她哥吓得够呛，从此之后再也不敢去县里。
从这件事情徐家妹就能看出来，他们俩其实就是欺软怕硬。她再也不怕他们了。
但她比较聪明的是，并没有嚷嚷着立刻就要和家里断绝关系，反而每个月还会给家里十块二十块。这样他爸和他哥想着能够从她身上细水长流的拿钱，对她倒也和气了不少。
等到自己存够了钱，再想想怎么彻底的从这个家脱离出来吧。徐家妹暗暗的想到。
比起杨美云和徐家妹，韩丽芳的家庭本来就要幸福得多。作为小组长，她一直留在车间里，等到所有的工人都回了家之后再把车间和宿舍都好好收拾了一遍，才动身往家里赶。年底事情多，加班也比较多，她都好久没见过自己的女儿妞妞了！想念得紧！
韩丽芳今年收获颇丰。她当选了锦玉公司的最优秀员工，光这个奖项的奖金就有两百块，，再加上其他的将近，过年就拿了整整三百块钱。
他们家今年这个年过得有滋有味。
除夕的时候，刘瓦匠终于下定决心，和她商量：“丽芳，我决定了。等年一过，我就去县城里面找点活干。”
韩丽芳有点惊讶：“你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个？”
“总不能家里就靠你一个女人赚钱养着吧。”刘瓦匠微笑着说，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心疼：“而且你平时在县里面上班，一个礼拜里面好不容易能休息个一天半，结果又要往家里赶，实在是太辛苦了。如果咱们直接搬到县里去住，你回家就方便多了。”
韩丽芳有点意动。如果他们全家都搬到县里面租个小房子，她每天都能见到自己的女儿和男人，那肯定更好。尤其妞妞现在还这么小，有的时候她回来，妞妞看到她一开始的时候都有点陌生，不让她抱，让韩丽芳有一些心酸。
“可是……”好是好，但她也有些顾虑。
刘瓦匠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说：“放心吧，我的腿已经好多了，出去干个活儿不成什么问题。我听说现在县上面工地比较多，去做个小工一天还能赚个几块钱。等过完年妞妞也大了点，可以把她放到托儿所去。那里面小孩子也比较多，她也有玩伴。至于咱们家的田，可以租给别人种。”
韩丽芳见他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显然已经是想了很久，因此也高高兴兴的答应下来。
“那等过完年后咱们再琢磨琢磨。”
一家人只要往一处使劲，日子总是会越过越红火的。
她丝毫不担心。
……
初二的时候乔安平就带着乔渡去了大樟树村给乔渡的外婆赵秀拜年。
宋家人也回到了桂花塘村，吴枝花和宋永丰决定暂时就不跟着宋锦回市区了，还是在村里面住着更舒坦一些。
几人看着旁边宋启发新建起来的房子，已经被前来讨债的人给毁得不像样，连门窗都被卸了下来拿去卖掉。整个房子现在就只剩下几堵墙而已，里面空荡荡的，一地垃圾。风从窗洞里面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纸张和垃圾，看上去很凄凉。
这真是眼看他起高楼，宴宾客，又眼看他楼塌了。
宋锦知道这次宋启发是要被当做典型来抓的，估计他这辈子在牢里就出不来了。即使知道他是自作自受，但两人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免也有着几分唏嘘。这人呐，光有小聪明还不行，关键是得把小聪明用在正道上。
大樟树村赵秀也在和乔安平讲合会的事情。
“今年过年是没有往年热闹了，好多人家都关起门来，怕别人来讨债，哪还敢出来拜年呢。”
乔安平之前在市里面听到的都是冰冷的数据，但这次来到村里面实际看，才发现合会的影响竟然如此巨大。
“还好您没有把钱给投进去。”。
“我是没投，”赵秀哼了一声，看向于春雯，“可有人非得不听劝，偷偷的往里面投了！还好，钱不多，就当是买个教训吧。”
于春雯的脸胀得通红，乔安平才知道原来她这个小姨子看到别人在合会里赚了钱后眼热，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百多块钱全给投进去，结果一分钱也没拿回来。
“还好，一百多而已，不多不多。”他安慰道。
赵秀想起来，笑道：“就后来呀，还得多亏了那位宋锦同志。她拿了不少的活到村里面来，大家伙儿过年前赚了一波，不然这过不下去的人会更多。”
于春雯小声的嘟囔：“她又不亏，别把她说的多高尚好吧？”
赵秀横了她这个女儿一眼：“人家是不亏，但这看着既能帮人又能利己的事儿，不也挺好的吗？你要看不上，那你当时倒是别去朱嫂子这里接活来干呀。”
于春雯说不过她妈，而且关键她妈说的也是实情。于是只能翻了个白眼，赌气跑到外面去了。
赵秀懒得理她。到现在还是小孩子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
她问乔安平：“你和那位宋锦同志……现在怎么样了？”
赵秀之前在乔安平出差的时候去市里照顾过一段时间的乔渡，大致知道他和宋锦的来往，心里有数。这次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乔安平愣了一下，露出笑容，坦诚的道：“挺好的，应该可以算确定下来了。”
吧？他咽下这个疑问的语气助词。
他把赵秀当成自己半个母亲看待，而且他们之间还有着乔渡这样的牵扯，不管怎么样都应该交代一声。
赵秀自然不可能心中毫无波澜，但很快也就释然了，长叹一句：“也挺好的，那位宋锦同志很优秀，只要她对我们小渡好就行了。”
唉，只能说她女儿春华命不好呀！
乔渡在旁边听了半天，有点迷糊，宋锦阿姨怎么了？她对自己挺好的呀。不过看到外婆有点伤感的样子，他也不敢多问，赶紧凑过去安慰。赵秀一看到乔渡，就只剩下欢喜了。
第二天乔安平带着乔渡去宋家。乔渡和宋泠说好了要出去玩，他最近和家属区的小朋友学会了抓麻雀，正等着大展身手。
出了点太阳，宋锦陪着他在阳光底下走，浑身被晒得暖洋洋的，很是舒服。不远处的河湾在太阳底下泛着金色的碎碎的波光，一闪一闪的。
乔安平把自己和赵秀的对话告诉她，然后转过身，正对着她。
他有几分腼腆，但是依然坚定的拉起了宋锦的手：“宋锦同志，我可是在老人家面前已经这么说了，我的回答没有什么问题吧？”
宋锦一个横眼看着她，眼波流转，半晌才悠悠的叹道：“傻子，我如果不是把你当成男朋友对待，会让你牵手吗？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轻浮的人？”
乔安平呆立在原地，消化了她话中的意思，咧开笑容，斯文秀气的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色。
他猛地抱住宋锦：“那……我们就算是正式确定关系啦？”
宋锦感受到他的喜悦和失态，心里也有些感动。她不再模棱两可的逗她，而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对！乔安平同志，我们现在就已经是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了。”
在他们没看到的另一边，宋泠趁乔渡还没出声的时候赶紧捂住了他的嘴，迅速的将他拖到了墙壁的后面。

第75章
看到那边宋锦和乔安平走远，宋泠才松开捂着乔渡嘴巴的手。
“宋泠泠，你捂着我的嘴干什么！”乔渡重获自由之后，立刻喊道！
宋泠无语的看他一眼：“不捂住，你不就冲过去啦？”
也不看看刚刚是什么个情形。宋泠作为一个心理上的成年人，下意识的就选择了躲开。
乔渡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即使他再怎么迟钝和不知事，也能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双眼瞪得圆圆的，现在才反应过来，犹豫的道：“我爸爸和你妈妈……”
宋泠眨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她选择了对乔渡耸耸肩、摊摊手，表示，是的！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她自己倒是对此早有准备，因此算不上太惊讶，反倒对于妈妈和乔叔叔居然到现在才真正的确定关系感到有点差异——这两人动作也太慢了点吧！
不过乔渡是真正的小孩子，她想起上辈子乔渡第一次见面时对自己说过的话，怕乔渡一下子之间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要是冲出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妈妈肯定会很尴尬。
乔渡现在脑子里有点乱。
他记得妈妈过世之后，就有很多人来给爸爸介绍女朋友，说是要给他一个新妈妈。乔渡气死了，他只有一个妈妈，他才不要什么新妈妈呢！于是他在家又哭又闹，直到乔安平向他保证，肯定不会给他找一个新妈妈，这才平静下来。
当然等到乔渡的年龄越来越大，他也明白过来妈妈已经死了，真的不会再回来了。而爸爸还这么年轻，迟早有一天他都会再结婚，再给自己找一个后妈的。只是他心里一直自私的想，这一天不要来得太快。
所以刚开始看到爸爸抱着宋锦阿姨的时候，乔渡心理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些他这个年纪理解不了的惆怅情绪。
但被宋泠泠这么一折腾，乔渡平静下来之后，看了看远去的爸爸和宋锦阿姨，又看了看眼前的宋泠泠。忽然觉得，如果爸爸再结婚的对象是宋锦阿姨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的不可接受。
他脱口而出：“宋泠泠，要是我爸和你妈结婚的话，那你就是我的妹妹啦。”
他一直都想当宋泠泠的哥哥。可惜，宋泠泠明明比他小了一岁多，从来都不叫他哥哥。
乔渡大乐，朝着宋泠喊道：“宋泠泠，还不赶紧的叫我哥哥！”
宋泠扯了扯嘴角：……
行吧，看样子乔嘟嘟的接受度还挺高的。自己不用替妈妈担心了。
不过她觉得自己和乔渡还是在大人们没有开口说之前，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的比较好。
“为什么呀？”乔渡不懂。
“因为如果他们不说的话，那就说明他们想要保密，到时候你凑上去问，那大家多尴尬呀。”
乔渡想想也是，他自己还有一些小秘密不想让爸爸知道呢。
“好吧。”他点头道，然后看着宋泠，嘴角又弯了起来，水润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宋泠泠，来先叫声哥哥听一听。”
宋泠伸手在乔渡的脸上揉了一把，在他还手之前赶紧跑了：“我才不要嘞！”
两个小孩子笑闹着追成一团。
乔安平和宋锦的确是商量了一下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对两个孩子说。
宋锦觉得暂时没有必要，刚确定关系，然后就要对着大家大肆宣传一遍，似乎感觉有些奇怪。
“可是你瞒也瞒不了多久。”乔安平道。
他倒是巴不得立刻就把两个人的关系宣告于天下。这里面有他的一层隐忧，宋锦那么优秀，说实话，他这段时间心里都一直有着忐忑和不确定。
“也不是要瞒着。”宋锦说，“只是觉得，就顺其自然好了。泠泠和乔渡都还太小了，我觉得先等他们适应一下，然后要是问起来的话，我们再告诉他们。”
乔安平想想也是。他是知道自己儿子对于自己再婚的态度的，虽然对象是宋锦的话，儿子的抵触心理应该不会太大，但的确是先给他一个适应的过程吧。
他含笑道：“行，听你的。”
宋锦松了一口气。要真是让她主动去和女儿说这个，还真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当然他们俩也没有想要藏着掖着的谈恋爱，这不是宋锦的风格。只是两人本来也都不是那种特别腻歪的，于是之前怎么样，现在依然怎么样，只是互动起来的时候多了几分亲昵。
宋泠暗中点点头，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妈妈果然并不想要那么快的先告诉自己和乔渡。
于是她也装作不知道。
乔渡也观察了几天，发现爸爸和宋阿姨好像表面上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常。他有点迷茫，然后想到宋泠泠对自己说的，顿时就释然了。一下子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当然，宋泠和乔安平之间的变化是瞒不过吴枝花的。
吴枝花偷偷的把女儿拉过去问：“你和乔安平在一起了？”
宋锦大方的点点头。
吴枝花高兴极了：“这就好，我就说小乔是个好男人。以后和他结婚的话，你肯定会幸福的。”
宋锦哭笑不得：“妈，我们这才刚确定关系呢，怎么忽然就谈到结婚的事上去了？”
吴枝花奇道：“那谈对象不是冲着结婚去的呀？”
“那你也别这么急呀。”宋锦扶额。
她目前可还没有那么快就再进入一段婚姻的想法，先保持恋爱关系挺好的。
在吴枝花的年代，大家看对了眼确定关系了就直接会进入到谈婚论嫁的流程。因此她不是很能理解女儿的想法，但想想宋锦都已经这么大了，也用不着自己催来催去。
“行，我不催。”她笑眯眯的，“反正你们自己看着办。”
宋锦就喜欢她妈这一点儿。她伸手揽过她妈，亲亲热热：“放心吧，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你和爸呢，就在家歇着，也别把自己搞得那么操劳，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之前她妈那个肿瘤可真是把他们给吓了一大跳，好在现在吴枝花已经完全的恢复了过来，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去医院检查了一次，医生说情况很好。
吴枝花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乔安平和乔渡在初四就回到了市里，他还得去给自己单位领导和同事们拜年。宋锦则带着宋泠一直住到了初五，先去县城给严如玉家拜了个年，再回了市区。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锦一直都在家陪宋泠看电视、看书，再督促她做作业。
宋泠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享受过一直被妈妈陪着的待遇——以前即使是妈妈在家，也都是家里电话响个不停，做公司的计划、联系客户、处理公司的事情，忙得就跟个陀螺似的停不下来。
这次被妈妈好好的陪着，觉得开心的同时也有点纳闷。
“妈妈不用干活吗？”她问宋锦。
“怎么，妈妈陪着你不开心吗？”宋锦反问。
宋泠赶紧摇头，嘴巴像抹了蜜：“当然不是，我可高兴了，妈妈要是能一直这样陪着我就好了。”
她这句话其实是哄人和开玩笑。她知道她妈工作很忙，不可能一直像这样陪着自己的。真要这样，她自己也受不了呀。
“你要是喜欢的话，妈妈以后就多陪陪你。”宋锦宠捏的捏了捏她的脸，然后毫不留情的道：“今天的日记呢？你们老师不是布置了一天一篇日记的寒假作业吗？”
宋泠哀嚎，乖乖的拿出自己的作业本来写日记。
什么日记呀？不过就是小作文而已。难不成还真把自己的日记给她们看呀，唉，小朋友真是没有人权。
……
寒假晃晃悠悠的就过去了。
锦玉公司的开工时间是正月初十。不过开工日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正经事儿，工人们把车间食堂还有仓库都给整理收拾了一遍，搞了个大扫除，再开个茶话会互相拜个年，一天也就过去了。
老杨还买了一串长长的爆竹来庆祝。
宋锦和严如玉在楼上的小办公室，站在窗前听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看着外面红纸翻飞，烟雾弥漫。
“这假期怎么就这么短呢！”严如玉抱怨道，“一开始停下来休息我还有点不习惯，结果越休息越上瘾。今天上班差点就没爬起来。”
宋锦笑起来：“所以人都是有惰性的。”
爆竹响完了，两人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严如玉知道宋锦这是要和自己聊聊今年的一些计划了，只是没想到宋锦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如玉，今年我想把公司全权交给你来运营。”
严如玉倏地站了起来，震惊的看着宋锦知道：“你在开玩笑？”
什么叫把公司全权交给她来运营，意思是她不管公司了吗？
宋锦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示意她坐下来：“你别急，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我完全就不管公司了，而是我想要把执行权更多的下放，自己退居到二线。”
严如玉惊疑不定地坐了下来：“你怎么会忽然这样想？我主内你主外，咱们不是一开始就已经说好的吗？”
“我不是忽然这样想的，事实上我考虑了一整个寒假。”宋锦苦笑，“你先听我说完。”
“我打算这样做有三个理由。第一个是老杨。之前我们答应给老杨股份，现在到了必须兑现的时候了。不然老杨心里肯定会有芥蒂，而且他也值得。公司的股份，现在是我六你四，我拿出百分之十，你拿出百分之五，一起给老杨，我觉得这样比较合适，你的想法呢？”
严如玉爽快的点头认可了这个方案。这本来就是她们之前已经商量过的。老杨在这一年里鞠躬尽瘁，即使有着价格双轨制的限制，也没有让厂里面的原材料掉过链子。就连之前宋锦给到他的在广交会上拿到的大纺织厂的联系方式，他也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和别人搭上了线，就凭着她们这家小小的公司，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宋锦继续说下去：“然后我会再从我剩下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里面再拿出百分之五给到你。”
“为什么要给我？”严如玉不太理解。
宋锦弯起嘴角：“因为我刚刚说了，今年我想把整个公司的运营交给你。如玉你先别急着插话，听我说完。首先，你完全是有能力挑起这个事情的。本来整个公司的内部事务都是你在管理，只除了销售和设计是我在管。”
“销售部门在我经过去年的整顿后，已经立下了制度，只要每个人各司其职，基本上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而且你放心，我说了，我的退居二线并不是完全不管公司的事情，只是我不能再像去年一样频繁的出差，把自己当做先锋了。”
这是宋锦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她觉得自己也要适应角色上的转变。假如她只把自己作为一个销售来用，那可能看待事情的角度会有些偏颇，今时今日来说也不太合适。而如果她只是作为一个管理者和策略的定制者，把执行全部下放下去，那她会要轻松很多。
“我会在销售部里面提一个人上来作为销售经理，这个人的权责会和以前的我很像，而你会成为他的顶头上司。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搞不定，或者是公司的整个营销大方向，我会和你一起参考没问题。实际上，我觉得你也应该把执行下放下去，不能自己什么事情都干了。赶紧的招行政人员吧，另外像是车间主任，这样的职位也应该立刻确定下来。”
她们都需要把自己从兵转为将。
“至于设计部，目前只有安晨一个人，倒也够用。但是设计部的工作成果的审核不能仅仅只是凭借我个人的审美喜好了。当然我还是会给出参考建议，但是更多的，让市场来检验吧。”
严如玉听出来了，宋锦这是更多的隐入到幕后，不再参与前台的一些工作。
她一方面觉得有些胆怯，但另外一方面却又觉得有些兴奋。
“你确定你不是要成为甩手掌柜？”她问。
宋锦给了她肯定的回答：“当然不是。我还是锦玉公司最大的股东。刚刚我也说了，公司的方向和一些决策你是不能单独做决定的，需要我点头才行。而你会是锦玉公司的总经理。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就算是你的工资。”
这段话她说的其实很有几分公事公办的冷冰冰的味道，但严如玉并不以为忤。这本来就是在谈工作，她很拎得清。
她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最后道：“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答复。我要回去想一想。”
“当然，没问题。”宋锦也没打算一次就能说服她。
严如玉用双手在自己的脸上搓了搓，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之后斜睨了她一眼：“你这是给自己省下了不少时间，要用来干嘛？谈恋爱啊？”
她初五那天已经知道了她和乔安平的事情。
“怎么可能？”宋锦白她一眼，说实话，谈恋爱的吸引力对她来说还不如工作呢。
她叹了一口气，对严如玉实话实说：“其实是因为泠泠。”
她把过年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严如玉。
“那个老师说的对，每个人的童年都只有一次，很珍贵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不想让自己以后后悔。”
她想要好好的陪在女儿身边，看着她一天天的长大。
严如玉虽然没有孩子，但身为女人，顿时就理解了她的这种心情，她往椅背上重重的一靠：“唉！成为一个好妈妈可真难啊！”
尤其是像宋锦这样的单亲家庭，既要一边顾着自己的事业赚钱养家，又要留出时间来陪伴女儿的成长。
简直太难了！
严如玉越想越生气：“你说男人们怎么就没碰上这种混蛋事儿呢？他们只要好好工作，往家里给拿了钱，就有人夸他们是好丈夫、好爸爸。就算是再不着家也不影响，而咱们女人呢，你要是一心扑在工作上面，别人就指责你没有顾及到家庭，你要是不工作，在家照顾老人孩子，别人又会觉得你根本没赚钱，对这个家毫无贡献。”
宋锦深有同感的点头，即使同样是单亲家庭，但乔安平和她的处境还有着微妙的不同。
乔安平成天在外出差忙于事业。大多数人只会觉得他太过辛苦，应该娶个女人放在家里，好好替他照顾儿子，让他放心的在外面忙事业，没有后顾之忧。但是自己呢？大多数的人都会劝她，何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忙呢？钱嘛，够花就行了，还是赶紧回家照顾孩子比较好。孩子是少不了母亲的。诚然，他们说的话也不能算不对，可是，绝对不会有人跟她说，你赶紧找个男人吧，让他留在家里照顾孩子，你出去打拼。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女人嘛还是要回归家庭的。
“所以说结婚有什么意思呢？我就觉得单身挺好的。”严如玉愤愤不平的道。
“你回去对你妈和你爸说这话试试。”
“我又不是找打！”
宋锦哈哈大笑起来：“还是看遇到合适的人吧。反正谨慎点总没有错。”
严如玉在回家想了一个晚上之后，第二天就给了宋锦答案：
“我答应！”
她思考了一番宋锦关于兵将这样的言论，又想到她也并不是对锦玉公司就撒手不管，那自己其实可以试一试。
宋锦看着她坚定又有点跃跃欲试的眼神，满意的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宋锦和严如玉宣布了几条消息，关于公司内的人事变动。
一是老杨依然保留着采购部经理的头衔，但是升级为公司股东。
二是严如玉升任总经理一职。
第三是她把销售部门的小齐升为了销售经理，向严如玉汇报。
宋锦其实原本属意彭慧慧，但是她私底下咨询过彭慧慧的个人意见，彭慧慧还是更想要待在广州负责那边的市场。宋锦尊重她的个人选择，就把小齐给提了上来。
她没有对公司说出自己要退居二线的消息，但是明眼人一看大概也能明白。原本宋锦主要负责的就是销售部，但是销售部现在提拔了销售经理，又转向于对严如玉负责，这不就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彭慧慧和小齐去问宋锦，她这才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
两人都有些忐忑，他们从进锦玉公司之后就一直是宋锦带着在外面冲锋陷阵。现在宋锦忽然说要退居二线，他们自己真的行吗？
“你们做了这么久，也应该独挡一面了。”宋锦笑着安慰他们，“再说了，销售部总体的方向和政策还是由我来抓的。你们如果在执行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如果我不在，也可以随时打电话向我求助。”
彭慧慧问她：“宋总，那下个月的展会你会去吗？”
宋锦点点头：“当然。”
她只是把一些具体的执行事务给下放了而已，但一些重要的事情目前还是得亲力亲为。
听她这么一说，俩人才放下心来。
宋锦还和严如玉去看了她们要买的那一块地皮，并且一起去镇政府签了合同。严如玉在过年的时候请镇政府的人吃了一顿，有她爸的关系在，加上锦玉公司在年底的时候又上过一次柳市日报，也称得上是县里面私营企业的标兵。镇政府最后给了一个九万块的价格，比一开始整整低了一万块。
她和严如玉拿着那份合同，百感交集——这片有着五亩地大小的地皮，从此之后就是她们的了。
她们决定先把上面的建筑维持原样。上面的厂房足够容纳得下100多位工人，而且还能放得下办公室仓库和食堂，非常的宽敞，可比以前要好多了。宋锦预计即使是按照现在的发展速度也足够撑个一两年，等到时候手头上阔绰了些，再来考虑翻新或者新建。
她再去和设计师安晨聊了聊，确定了一下今年春款和夏款的样品。
做完了这一切，宋锦一身轻松的回到了市区。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预计自己只需要每个礼拜抽两到三天去一趟县里面，然后隔一两个月去广州或者是别的地方出一趟差就可以了。
她多出来很多时间在家陪女儿。
现在宋锦的一周是这样安排的——周一的时候去县里面安排一下一周的工作，正常下班回家。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事情，周二和周三的时候，她会待在家里，等到周四和周五再去县里面上班，听取一下大家这周的工作汇报，确认一下各项事务的进度是否按计划进行。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稍微有些不适应，周二周三，宋锦家中的电话响个不停。但到了第二个礼拜，大部分人已经极快的适应了现在的这种工作模式，再加上严如玉已经招到了要招的人。整个公司的运营开始逐渐的走向正常。
宋锦一下子就觉得闲了下来。
在连轴转的忙碌了整整将近两年之后，忽然之间重新回到这种轻松的工作节奏，她一下子就觉得有些茫然失措，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才好。
于是，她只能把自己闲下来的满腔热血给灌注在了女儿的身上。
她早上起来给宋泠做好早餐。中午宋泠回来的时候，发现妈妈已经做好了午餐，虽然味道仍然一般般，但是有肉有蛋有鱼菜色十分丰盛，两个人都吃不完。下午的时候她会去接宋泠放学回家或者是送她去少年宫学舞蹈。
有的时候宋泠在里面上课，她就在外面等着，然后等她下课后，母女俩一起回家。
“妈妈，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有一次宋泠问她。
“不用啊，妈妈今天不用上班，可以在家陪陪你。你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她清脆地答道。
宋泠一开始还挺高兴的，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她只是以为现在是淡季，所以妈妈相对来说比较闲。但是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礼拜，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那天黄小蕾对她说：“哇，泠泠，我发现你妈现在每天都来接你下课哎。”
宋泠一拍桌子：“你也觉得不对是吧？”
黄小蕾一愣，有点迷茫：“哪儿不对了？”
“你想想我妈以前那么忙，但是今年开始她一下子就闲了下来，就很不对劲啊。”
黄小蕾想了想，的确是。以前泠泠的妈妈可是很少来学校的，有的时候连家长会都没空参加。但是自己现在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她。
“这样不好吗？”她问宋泠。
“嗯，好，也不好。”宋泠给了她一个奇怪的回答。
看到黄小蕾懵圈的样子，宋泠道：“你想想你妈要是成天不上班的盯着你，你受得了吗？”
黄小蕾一想这个画面，拨浪鼓似的摇头。
宋泠毕竟又不是真的六七岁的小孩，因此在度过前期的新鲜感之后，她对此觉得颇有些不适应。而且即使是真的六七岁小孩，在现在这个年代也少有家长接送上下学的，大家都是自己回家或者和小伙伴们一起。
还有另外一个方面，是她觉得妈妈好像忽然之间就陷入了一种没有了自己的生活，失去了目标的别扭感中，她希望妈妈还是能过着她自己想过的日子。
乔安平瞧着也有一些不对，他觉得宋锦有些矫枉过正了。宋泠平时是要上课的，他能看出来宋锦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其实挺无聊的。
他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要不，你去上个夜校吧！”

第76章
宋锦听到乔安平这样说的时候，心中一动。她之前高中没有念完，其实内心一直觉得十分的遗憾，尤其是在外面见过世面之后，这份遗憾就更强烈。
她有一种预感，在未来的时代里，文化知识和学历会是限制一个人发展的很大的因素。即使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可以说吃喝不愁，前途看好，但宋锦觉得如果不能学习再学习，那可能很快就能摸到那层天花板，从而停滞在某一个阶段。
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乔安平见她感兴趣，给她找来了一些函授教育和夜校的资料。
宋锦研究了一下——现在的成人教育分为两类。普通的夜校针对学历比较低甚至是没有上过学的社会群众，主要目的是在于扫盲和提高知识水平。她去可能就不太适合。
还有一种就是函授教育，高考那么难，毕竟不是所有的学生都能考入自己大学。在教育部的指示下，有一些大学开设了专门针对社会群众的电大和夜大，只要读完之后就可以拿正儿八经的大专和大学文凭。
宋锦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乔安平皱眉，有点可惜的道：“你要是早两年报这个就比较好，有一些学校审批不严，很容易就可以去读。但去年教育部正好下了文件，取消了地方审批权限。现在要报考夜大的话，需要参加全国的统一考试，通过了才能被录取，难度其实也不算低。”
也就是说宋锦如果想上的话，需要把高中的知识从头再捡起来，然后考过了才能进去。
宋锦倒没有很失望，她想了想，反正现在自己比较有时间，狠狠心咬咬牙把高中的书本捡起来也没什么，说不定最后真的能考到一所自己心仪的大学去呢。
“我就考这个。”她纤细的手指按在了那张报名表上面。
感觉又像是重新给生活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她高兴极了，在乔安平的脸上亲了一下。
宋泠知道妈妈要去上夜校的时候眼睛一亮，也很赞同。
“去吧妈妈，我支持你。人家都说活到老学到老呢。”
她印象中就算是很多成功的企业家，也会再去学校进修和学习，甚至有很多都是高学历，好几个学位。
宋泠这会儿已经知道了，她妈其实是为了她才把公司的事务进行调整，所以这段时间才能有那么多的空闲来陪她。
她很感动，但是也觉得有必要和妈妈聊一聊。
“妈妈，你真的不用太担心我。我还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上学放学，再说了，还有乔渡和黄小蕾陪着我呢。”
宋锦装作生气的样子：“所以你就是嫌弃妈妈这段时间看你看得太紧了是吧？”
宋泠嘿嘿一笑：“也不是啦。就是……以前你出差的确是太多了，我有的时候会挺想你的。所以妈妈你在家陪我的话，我很开心。但是妈妈，我更希望你能够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而且，我也长大了，不是每时每刻都需要人陪着的小孩子了。我也很忙的！”
去年的妈妈虽然很忙很累，但眼睛里是有光的。她妈性格注定就是事业型的人，她希望妈妈能找回那个状态，而不是为了守着她，就要放弃自己的事业。
宋锦有点感动的抱了抱她。她想起乔安平的话，决定用平等的对待大人一样的态度来对待宋泠。她向她解释了自己现在的工作和接下来的一些规划。
“所以，泠泠你不用担心我为了你就完全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其实我还是上班的，只是说不用像以前那样频繁的去出差。也不用天天起那么早往县城赶而已。”
在度过了前些时候的迷惘期后，她现在倒是觉得这个决定其实是正确的，不仅是有了陪女儿的时间，还留给了自己学习充电的时间。
“而且我如果是要参加成人高考的话，那我晚上还得留出时间来去上课。白天估计也要看书补课，”她轻哼一声，“所以你放心吧，以后我也没时间天天去接你上学放学。”
宋泠有点心虚的笑了起来，试图腻在妈妈怀里，蒙混过关。
母女俩摊开说了之后，约定周一到周五，大家各干各的，宋泠上学，宋锦上班和上课。周六周日的时候则是家庭时间。
她们可以一起去逛公园，一起去下馆子，甚至是一起看书学习。
母女俩对于这样的安排都很满意。
第二天，宋锦就在找适合自己的夜校——成人高考也不能说考就考，她都毕业这么多年了，高中的知识早就已经忘到了脑后。乔安平建议她不如先去找一个类似水平的夜校上着，然后平时白天有空的时候就自己在家补课。
宋锦最后找到了一家由柳市师范学院举办的夜校。上课的老师就是师范学院里的老师，教的是高中课程，就是为了成人高考而准备的班。
整个课程有两年的时间，每个礼拜二和礼拜四晚上以及礼拜六的上午上课。
宋锦去报名的时候，老师还认出了她，有点惊奇：“你不是那位……那位锦玉公司的老板吗？”
这位老师当时在报纸上看到锦玉公司的报道时，还和同事们感叹了一下这女老板年轻又漂亮，没想到过年后，本人就站到了自己面前。
“你这都自己开公司了，还来读书呀？”老师问她。
宋锦大大方方的笑道：“当然得学。学无止境嘛，我都后悔自己学得太晚了。”
“那倒不会。只要肯学，任何时候都不会晚。”
现在的社会，金钱主义的言论逐渐喧嚣至上，每个人都在谈论着如何发财。以前大家的理想是当科学家，而现在的社会真实处境是大家觉得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所以老师看到宋锦这样已经有了事业的人还愿意来学习，对她的印象就很好。后来宋锦入学后，她对宋锦一直都很关注，要求也要更严格，客观上促进了宋锦认真学习——她生性好强，要是老师在课堂上点她起来回答问题，她回答不上来，那就丢脸死了！
就这样，宋锦工作和学习双管齐下。她离开学校太久了，一些知识点早已不记得，晚上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过之后，白天有空的时候还要拿出习题来练习。
一时之间，宋家的学习风气十分浓郁。
宋锦在夜校的班级里也引起了小小的轰动。他们这个班级针对的都是想要重新考大学的人，因此以年轻人居多。二十多岁正是荷尔蒙旺盛的时候，有不少的男同学都偷偷的打听宋锦的个人信息，等到后来知道她自己开了公司之后就都偃旗息鼓了。但是当大家相处了一段时间，他们发现宋锦其实态度随和、性格爽朗，并不会因为自己事业有成就露出高人一等的态度之后，心里面熄灭的小火苗又扑通一声点燃了。
有一天晚上上课的时候，宋锦就发现自己的课桌里多了一张小纸条，她疑惑的打开一看，发现上面写了一首诗。
是舒婷的《双桅船》。
纸条上并没有署名。
她一愣，往旁边看了一眼，也没有看出来是谁放在自己这儿的，而一直到下课的时候也没有人来认领。
宋锦笑了笑，觉得颇有意思。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乔安平，还带了点小兴奋：“以前我上高中的时候，也有可多男孩子给我写纸条，哎呀，学生时代才好玩！”
无忧无虑的，脑子里需要考虑的只有自己的学习和少男少女们朦胧的情感。
她觉得自己又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
乔安平看她高兴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酸。
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舒婷的《双桅船》可不仅仅只是一首情诗。更多的是表现了她的理想追求和对人性的呼喊。所以不管是谁，如果是因为个人感情而给你写了这张纸条，都只能证明他的语文成绩肯定不过关。”
宋锦看到他吃醋的样子，笑到打跌。
到了初四的晚上，她又要去师范学院上夜课。他们的夜课时间是从晚上的七点半到九点半，总共两个小时。
今天宋锦又收到了一张小纸条，这次换成了顾城的诗。不过依然没有人站出来对她说什么，可能是还有点不好意思吧。
她一笑，也没当回事儿，把纸条给收了起来，认认真真的上课。
九点半下课的时候，宋锦收拾好东西，走出去一看，却发现乔安平正骑着自行车在外面等她。
“你今天怎么过来啦？”她有些惊喜
宋锦之前上课正好遇到乔安平在外面出差，因此她都是自己散步回家。师范学院离市政府并不远，一出门就是主干道，人还挺多，安全性很有保障。
乔安平含笑：“今天正好有空，那肯定得来接你呀。”
他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宋锦跨了上去，手环住了他的腰。
乔安平踩着自行车在身后同学们的注视下带着宋锦扬长而去。他明显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带着些失望和沮丧一直定在自己的身上。
他暗暗的弯了弯嘴角。
等到了下一次上课，宋锦发现没有人再给她递纸条了。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上次乔安平是在宣誓自己的主权呢。
她抿嘴一笑，摇了摇头。
……
“宋泠泠，我们回家吧！”
在少年宫上完围棋班之后，乔渡过来舞蹈教室等宋泠下课。
宋泠和黄小蕾正好也刚结束舞蹈课。现在的天气已经没有过年时候那么冷了，她懒得换衣服，直接把外套穿在了练功服的外面。
乔渡看了之后就喊到：“宋泠泠，你这样会感冒的！”
宋泠朝他皱了皱鼻子：“我又不像你一样那么怕冷。”
“可是真的很冷啊。”
“乔嘟嘟，你就适合住到东南亚去。”
宋泠和乔渡正好反过来，宋泠怕热，乔渡怕冷。宋泠一直觉得他以后更适合去东南亚发展，住在海岛上，那边一年四季都是盛夏。
乔渡天真的问：“这么好吗？东南亚在哪里？”
黄小蕾插一句：“乔渡你也可以去广州和鹏城呀，那边的天气也很热。”
三人一起走出少年宫，正好路过之前遇到周乐天被他堂哥抢钱的巷子。
听到黄小蕾这么说，大家不约而同的想起了现在已经去了鹏城的周乐天。
“也不知道周乐天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乔渡说道，他和周乐天因为宋泠的关系认识，一起玩了挺多次，还挺熟悉的。
“应该还不错吧。”宋泠想到周乐天说起他爸一回来就发现了他爷爷奶奶的不对，立刻把他带去了南方。听上去他爸应该是一个处事还挺明智果断的人，而且周乐天跟着爸爸妈妈总归是能过得不错的。
黄小蕾叹了一口气：“自从他走了之后，马小迪都无精打采了好一阵子呢。”
周乐天走得似乎是很匆忙的样子，连年都没过就离开了，也没有和她们打招呼道别。她们是开年之后来上课才发现他已经去了南方，然后钱老师把马小迪调去和另外的男生坐在了一起。
宋泠松松肩：“马小弟这两天不就又活蹦乱跳啦？”
小孩子忘性大。她估计马小迪再过个一个礼拜半个月的就能把周乐天离开了的悲伤给忘得一干二净。
想想还真是有些惆怅呢。
旁边的黄小蕾就验证了她这个想法。走过那个路口，她就已经不记得刚才讨论周乐天时的伤感了，立刻又恢复成了原本笑嘻嘻的模样。
“泠泠，我想要吃糖。”黄小蕾看着宋泠，摇着她的手，眼睛里有着祈求。
宋泠看着黄小蕾可怜兮兮的样子，无情的拒绝了她。
“你今天已经吃了两颗了，不能再吃了。”
黄小蕾最近爱上了一种猪油糖，五分钱一颗，很香很甜，连宋泠都很爱吃。就是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高油高糖。因此宋泠严格的管控了黄小蕾每天吃糖的数量。
黄小蕾嘟了嘟嘴：“那好吧，那我明天要再吃两颗。”
“可以。”
乔渡在旁边疑惑的问：“黄小蕾，你干嘛要听宋泠泠的？你自己没钱吗？”
黄小蕾挽住宋泠的胳膊，朝他轻哼一声：“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呀，你们这种臭男生不懂的啦。”
乔渡的确是不懂这和好朋友有什么关系。他也哼回去，抓着宋泠的手就往旁边走：“我和宋泠泠要往这边走啦，你和你最好的朋友拜拜吧。”
黄小蕾气死了，她家正好住在另外一个方向，每次这个时候她都在想为什么她们家不像乔渡家一样和宋泠泠住在一起。
宋泠看着两个小朋友幼稚的举动，有点哭笑不得。
……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很快就到了二月底。按照计划，宋锦需要带队启程去上海参加全国纺织品贸易展。
严如玉问她：“你们不和县里经贸办的一起去吗？”
“他们的行程太悠闲了，我们又没有参展资格，哪能那么悠哉悠哉的过去上海呀。”宋锦摇头道，“到时候我们得在展馆外面摆摊，得先提前过去探探路占个好位置才行。”
严如玉叹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开私营企业的这些限制。”
宋锦拍拍她的肩：“会越来越好的，以前还不让个人开公司呢。投机倒把你忘记了？”
“也是。”
她们从会议室里面走出来，要去设计部的样品室看看安晨新做出来的一些样品。
“对了，我根本了要和你说一件事儿的，被你打岔给忘记了。”严如玉告诉她一个消息：“县里面现在要评选今年的三八红旗手，据说你上了候选名单。”
宋锦停住脚步，她忽然想起来那个让自己愤而从国营商店辞职的劳动模范评选活动。
时间可过得真快呢。
严如玉显然也想起来了那件事，她笑起来：“县里面的三八红旗手可比单位选出来的劳动模范要有价值多了，你要是当选了，梅主任估计就好气死了。”
国营商店的劳动模范就相当于锦玉公司的优秀员工评选，只是公司内部的事情。但是县里的三八红旗手，每年却只有三个名额，从县里面大大小小的工厂还有单位里面选。
宋锦听到自己居然成了候选人，略微觉得有些惊讶，因为她们只是一家私营公司而已，按理说这样的活动根本就没份参加。所以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估计也就是陪跑罢了。
“你忘了，三八红旗手是需要很多人投票选举的，里面好像就有梅主任。所以听听就行了。”
严如玉一挑眉：“那可不一定。”
她已经决定等自己回家，有空就去那些有投票权的叔叔阿姨们家里跑一跑。要是能气到梅主任，那可就高兴极了。
宋锦看到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肯定在打什么主意，笑着摇了摇头。
“走吧走吧，赶紧去看样品吧，咱们还得决定带哪些过去上海呢，”
再过完年开工没多久后，锦玉公司就已经搬到了她们买下来的这块新地皮上。这里的建筑都是现成的，提前搞好卫生就可以直接用。
正对着铁门的那栋三层的楼，第一层被改成了车间，而第二层和第三层当成了仓库。小操场左边的楼则作为了办公室楼。现在锦玉公司的部门开始细分，有总经办、财务部、行政部、采购部、设计部和销售部，而车间被挂上了生产部的牌子。当然有一些部门只是听上去比较高大上，实际上人员简单得很，比如总经办其实就只有宋锦和严如玉。而财务部，行政部和设计部目前都只有一个员工。
在经历过一开始的混乱后，现在每个部门的职能明确，大家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宋锦也有了自己单独的办公室。
小操场右边的两层楼则改造成了工人们的生活区。一楼是食堂，二楼则是宿舍。
工人们都反映住到这里之后，上下班还有加班都要更加方便，而且宿舍的条件也比之前的要好。有一些家在县城的工人也都申请了住宿舍，毕竟现在家庭住房条件困难的是多数。
新入职负责后勤的行政把小操场给整理了一下，种上了花和树，还在角落里学着公园的做法，放了一些单双杠之类的器械。工人们的闲暇时候可以在这边玩耍。
原本废弃的厂房，现在模样大变，看上去生机勃勃。
……
第二天一早，宋锦收拾好行李，和女儿告别。她要直接去火车站，锦玉公司的销售们会在那儿和她汇合。
“这次我应该去三四天就回来了，外婆下午会过来陪你，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哟。”
“其实外婆不来也行，我可以去乔叔叔家蹭饭吃。”
“那不行，吃饭倒还好，主要是你一个人在家睡，我不放心。”
宋锦已经穿好了鞋，准备出门。
宋泠朝她挥挥手：“知道了啦。去吧去吧。”
宋锦想起自己以前出差的时候女儿那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再看看她现在这无所谓的模样，忽然就觉得，果然是得不到的才会珍惜。
她心里有点酸，忍不住就在宋泠的脑门上敲了一记。
“我走了。”
和女儿道别之后，宋锦心想，其实到底是儿女需要父母，还是父母需要儿女的陪伴，这还真说不准。
不过等到了火车站就没有时间让她想东想西了，公司的同事们已经在站台上等她。除了销售之外，这次她还带上了安晨。宋锦一直觉得设计不能闭门造车，得让她出去多见识，而且还要和客户们多沟通，了解客户需求，这样才能设计出更多受市场欢迎的东西。
彭慧慧现在镇守广州。这次就没有带她，带上了小齐和另外一个去年年底入职的女孩子小李。
几个人带着样品，大包小包的上了火车，形容颇有些狼狈。这其实才是这两年宋锦每次出去最常见的状态，她对此已经很习惯。出来跑业务嘛，见客户的时候需要维持好自己光鲜靓丽的形象，但站在背后搬货时的辛苦和劳累却是外人看不到的。
柳市到上海的火车时间和到广州差不多，需要20个小时左右。宋锦在去之前已经问雷主任要了详细的资料，下了火车后叫了辆出租车就直奔上海展览中心而去，他们打算就住在那附近——这是她拿货时得出来的经验，虽然在展会期间场馆附近的宾馆和招待所肯定会很贵，但是住得近却能够节省大家不少的时间和精力，所以即使是再心痛，这个钱也绝对不能省。
在宾馆安置下来后已经是下午了，大家都是第一次来上海，都跃跃欲试的想要出去逛。宋锦很爽快的让她们自由行动，自己则带着小齐去了展览中心附近探路。
上海展览中心也叫中苏友好大厦，和广州的实用主义风格不同，更加的古典。宋锦完全被她的华丽和雄伟给迷住了。它看上去壮美而带着异国风情，尤其是尖顶上面那颗红色玻璃的五角星，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而此时，在展览中心的主建筑楼顶已经挂起了全国纺织品贸易展的横幅。
小齐很有眼色的去展览中心附近的商家那边询问了一下，买了一点小东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边的老板说广场上面是不允许摆摊的，但是在两侧栏杆外面的路边可以摆，每次展会的时候都有一些商家会在路边摆，很热闹，也没人赶。”
宋锦有点可惜的看着那个漂亮的大广场，这才是最好的位置。不过想也知道，那已经是属于展览中心内部了，肯定不让私自摆。
她和小齐绕着展览中心转了几圈，看好一个位置，决定明天早早的就过来占着。这可是她的拿手老本行。
小齐见自己这一趟出来的任务完成了，便开始有点魂不守舍。
宋锦看了他一眼笑道：“行了，既然地方已经找好了，你也出去溜达溜达吧。”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广州的时候，也是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大城市的风景，很能理解这些年轻人们的心情。
小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了挠头发：“宋总，你不出去转转吗？”
“我有点累，先回宾馆休息一下。等展会结束后我再去看看好了。”
第一次来上海肯定得去黄浦江和外滩转一圈，还有城隍庙和豫园，乔安平已经都把要去的地方给她列好了。
宋锦自己回去了宾馆休息，好在她的这些员工们也都很懂事，把工作放在了第一位，晚上的时候早早的就回来了。明天还有仗要打呢，得养精蓄锐才行。
第二天小齐早早的就起来了，他先去展览中心两侧的道路边看自己昨天看好的位置。这个时候天光还只是蒙蒙亮，上海早春的天气依然寒冷透骨，但街道两边已经陆陆续续的有了一些人影，看样子都是要钱来摆摊的。小齐不得不佩服昨天宋锦要先来踩点儿的举动，他赶紧站在自己看好的位置上。有的人本来想往他这儿来，看到已经被占了就去了别的地方。。
等了半个小时后，宋锦终于带着其他的同事来到了这边。
“还好你们过来了，不然我就要守不住了。”小齐笑道。
他们看好的位置离展览中心的大门入口最近，已经有不少人对它虎视眈眈，小齐觉得自己势单力薄，刚刚一直在忐忑。
“我们给你带了早餐，吃吧。”
“我们早起来了，不过我们在宾馆里面里面，花钱租了个东西。”
小齐一看，走在后面的小李和安晨手上正抬着一张长长的桌子。
宋锦笑道：“好歹是全国的展会呢，别那么寒酸。有张桌子摆着东西好看点儿。”
她让小齐在旁边吃饭，自己带着两个女孩子从包包里面掏出一块蕾丝布把桌子给盖上。再掏出在县里面定制的红色横幅往桌子边一挂，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柳市锦玉公司，专营制帽头花手套。
小齐站在边上一看，顿时这个摊位还挺像模像样的，他这才知道原来宋总在县城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些东西。他把这些暗暗记在心里。现在他是公司的销售经理，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宋总不一定能亲自过来，那这些就要靠他自己来想来做。
到了七八点的时候，这条街上已经支起了不少的摊位，都是苦于无奈进不了场的。小齐一眼看过去，做什么的都有，衣服、布料、花边、腰带、扣子等等等等，有成品也有辅料。有的摊子比较寒酸，直接在地上铺了一块布，东西就摆放在上面，摊主拿了个小马扎儿，就坐在后面看着，和寻常的夜市地摊看着也没什么区别。还有的和自己公司一样，有横幅有桌子，看上去就要好很多，也更吸引人眼球。
宋锦也在看，但心里想的却不一样——她在后悔自己没有把老杨给带过来！她都忘记了，其实展会上除了能找到客户之外还能找到不少的供应商。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这就是吃了以前没有参加过展会的亏。
等到展会差不多要开始，展览中心里面入场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她决定带着安晨去入口处蹲守。
“宋总，您不在这儿带着我们吗？”小齐问道。
宋锦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温和但是态度坚决：“我们大家分开行动，我有我的任务，而你们俩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找到客户、获得订单。”
这次出来，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就是锻炼小齐和小李。
小齐感觉到了压力，但更多的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热血。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展览中心的入口处人已经越来越多，他们大多都是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国营工厂和百货供销社。全国纺织品展可以说是纺织品行业的盛会，有资格入场的绝对不会拒绝主办方的邀请。
每一个进场的人都要在主办方那儿报上单位和姓名，然后拿到对应的工牌，出示工牌之后才能够进去。
县经贸办的雷主任拿着做好的工牌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终于看到了在入口处等着的宋锦。
她穿了米色的呢子套装，还戴着贝雷帽，手上是一双米白色的软皮手套，就像是电影里的时髦女郎一样，在周围人群中显得十分的显眼。
“可算找到你了，我都担心你们是不是会迟到。”雷主任笑道。
宋锦带着安晨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收到了雷主任递过来的两个牌子。
“还好你们就两个人，今年展会参会的人特别多，要再多两个我就没办法了。”
她就笑：“您这是谦虚了，谁不知道雷主任您人脉广朋友多。”
她捧了雷主任几句。对方虽然知道这是客气话，但是一个大美女站在你面前对你说这样的好话时，心里总是会高高兴兴的。
这是宋锦在来之前就和雷主任约好的，虽然她们锦玉公司没法参加展会，但是她想带安晨去展会里面见一见，就托雷主任要了两个进场的名额。这个事情也不难，雷主任一口就答应了。且不说乔安平的关系，锦玉公司现在可是县里面的私营标兵，县长都特意交代了要他多加关照，能帮的就帮。
三人挂好工牌，朝场馆里面走。
上海展览中心的内部就和它宏伟的外部一样，壮观又华丽。半圆的穹顶之下是一个接一个的摊位，摆满了好几个馆。
“好的位置都被那些规模大的集团和工厂给占了。”雷主任向宋锦介绍：“咱们柳市的纺织业规模一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工厂，所以拿到的位置和面积很偏很小。”
他们县里面有一家国营面料厂参加了，所以雷主任才跟了过来。
宋锦表示理解，她看了一圈，最显眼的位置都是一些国字号的企业，平时新闻里和报纸上老能见到的那种。而小企业只能靠边站。
很现实，但也很公平。
“咱们是都来了哪几家企业呀？”她好奇的问：“之前来过吗？生意怎么样？”
“两家面料厂和两家制衣厂。”雷主任倒是知无不言，“像是咱们这种规模的厂商，在这种展会上可以说有几百上千家，要出头可没那么容易，每年倒也能拿到一点订单。但不算太理想。”
宋锦和他们打交道打多了，知道这话里的水分。能让雷主任说出不怎么理想这句话出来，那现实的情况可能要更糟糕一点。
雷主任邀请她：“你要不要去咱们市那几家展位上看一下？”
她欣然同意：“行啊。”
她们先去了那两家面料厂的展位，果然如雷主任所说位置都很偏。属于一个人如果从大门进来，前面的都已经逛得很累了，还没到了这儿他就会觉得，算了不去了，这样的偏僻程度。
这两家面料厂和锦玉公司都有合作，一听说是宋锦，态度很热情，双方倒是相谈甚欢。
到了制衣厂，这边情况却有些不同。
柳市来了两家制衣厂，展位正好是连在一起的。一家是和宋锦之前打过交道的南郊制衣厂，当时宋锦刚打算开公司的时候，二十台台缝纫机还是从南郊制衣厂购买的他们淘汰下来的产品。他们带队的销售科主任曾经听车间主任提过宋锦，因此态度称得上挺和善。
但是另外一家制衣厂，一听雷主任介绍这是锦玉公司的老板宋锦，语气中就带上了一点微妙的阴阳怪气。
“不是说只有国营工厂才能参加这个展会吗？怎么连她们都能进来了，雷主任，您别是看着人家年轻貌美就假公济私吧？”

第77章
宋锦循声看过去。
这家制衣厂叫国华制衣厂，他们的销售科长是一个有点胖的中年男人，她听雷主任叫他老赵。
老赵表面上看上去笑呵呵的，但是他这话儿就让宋锦听了后觉得很不舒服。尤其是他说话的时候，还在和雷主任挤眉弄眼，神情中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油腻，很猥琐。
宋锦刚想说话，雷主任急忙道：“老赵你这话说着就亏心了，宋锦同志的公司可是我们县私营企业中的标杆。而且人家这次也是想来展会上看看，多学习学习你们这些前辈的经验嘛。”
她听出来了他在打圆场，于是也微笑着说：“可不是？我们倒是也想进这展会来着，可惜私营企业没资格，只能拜托雷主任领我们进来观摩一下。”
这老赵虽然让人看了不爽，但也只是有些阴阳怪气，倒不至于因此和他起争执。
老赵见她不卑不亢，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在旁边的南郊制衣厂销售科长见状赶紧转移话题，问宋锦：“小宋，你们也是昨天来的，怎么我在招待所没见到你们？”
“我们是单独来的，就住在这附近的宾馆。”
销售科长还没说什么，老赵就又插嘴：“哟，这附近的宾馆可不便宜啊。小宋，你说你何必花这个钱住这么好呢，你们这私营公司又进不了展会，接不了订单，这纯粹来观摩未免成本也太大了吧。”
宋锦笑盈盈的：“我们私营公司就是这点好呀，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而且我们在展馆外面摆了个摊，说不定这一走运接了个订单，就把钱给赚回来了呢，您说是吧？”
老赵听了前半段，简直心塞。他们跟着市里经贸办的一起过来，因为展览中心附近的宾馆在展会期间实在是太贵了，他们的经费有限，就统一住在了一家招待所，条件一般不说，关键是离展览中心还很远。昨天布置展会的时候过来一看，坐车就要快四十分钟，简直要折腾死了。
他本来是想要刺宋锦两句，结果反而被她给堵了回来，还让自己的心里像是吃了一颗柠檬一样的酸。
当下就有点皮笑肉不笑：“你这一听就不是个内行。这样的展会，行业内有规模、叫得上号的大厂才不用担心订单。我们就算是在场馆里面，其实都接不到什么单，你在场馆外面摆个摊儿，就更别想了。”
要他说，她们还不如趁早回去呢，一家私营小公司来这凑什么热闹？没看到主办方都只邀请国营单位参加吗
宋锦脸上神色不变，依然挂着微笑，她挑了挑眉：“您那么悲观？我倒是挺有信心的，反正我们公司小，就算是几百几千块的订单也不嫌弃。您要不要和我赌一赌，看看最后是谁接到的订单多？”
赵科长轻哼一声，刚想回话，就被雷主任打断了。
雷主任一不留神和别人聊了几句，转回来后就发现场中气氛有点不对，闻到了些许火药味，他对宋锦说：“老赵这个人就是比较爱开玩笑，你可别听他的。老魏，你还不带小宋去你们摊位上坐一坐？”
他示意旁边看好戏的南郊销售科长把宋锦给拉走，然后转回去瞪了几眼老赵。
“你这是干嘛？结仇来啦？”
人家宋锦招他惹他了，说话这么不中听？
雷主任内心对老赵嫌弃得要死。他不知道国华制衣厂是怎么选的人，一个销售科长居然不知道和气生财！也不知道他对着客户是不是也是这样子？对了，他想起来，这老赵据说是凭关系上来的。难怪！
老赵讪讪的笑了两声，狡辩说：“我这不是怕她对这个展会会期待太高，先给她打个预防针呢。”
“行了行了。赶紧干正经事儿去吧！”雷主任没好气的道，一甩袖子走了。
这边南郊制衣厂的销售科长老魏把宋锦拉到隔壁自家的展位上，他小声问道：“你知道老赵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吗？”
宋锦含笑：“看样子，您知道？”
魏科长哈哈笑起来，然后告诉她：“他们国华制衣厂原本是有做帽子的。结果去年被你们公司一挤兑，他们的帽子可卖得不怎么好。据说有好几个客户到后面都被你们给抢了去。”
所以老赵对锦玉公司一开始就是有着些许敌意的。
宋锦有点无语：“这么大的市场，难道就只能容得下一家公司？”
她觉得他应该从自己的身上找找原因。像赵科长这样的人如果放在锦玉公司，宋锦会让他当天就走人。身为销售科长，不懂得提振己方的士气，居然当着自己的员工的面就开始说着丧气话。这哪里有一点做销售的样子？
魏科长叹了一句：“不过吧，他说话虽然不好听，说的场合也不对，但像我们这样的小工厂在这样的展会上能够获得的订单和关注的确是很少，每次过来也就是凑个热闹罢了。”
宋锦看了一下他们的产品，都是很普通的衬衫和一些工服之类，从她个人的角度来说，她觉得这样的产品在市场上的确是占不到什么太多的优势，尤其是他们的位置的确是很偏，展位布置得也没有什么特色。
想了一下，她安慰说：“你们的位置太偏了，能走到这边来的人本来就少，所以肯定会比较吃亏。”
魏科长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宋锦皱眉，她感觉魏科长似乎已经认定了这样的局面，认命了，并没有想要去改变什么。
她很不能适应这种情绪。
“魏科长。我有一个想法，您不妨听听，看看我说得对不对。”宋锦犹豫了一下，想到之前南郊制衣厂卖给自己的缝纫机的确是很优惠，还是开口了：“我不知道这边里面的规定是什么样的。如果可以吆喝叫卖的话，我觉得你们可以试试。或者是让你们的业务员主动的去人多的地方把客户给拉过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们现在这个位置要等人自己上门来，的确太难了。”
魏科长愣了一下。
他们以前的做法的确是在展位内坐着，等人上门来问。可惜位置偏人流量不多，能主动来问的就更少了。
魏科长对宋锦倒没有什么偏见，他还挺佩服宋锦这么一个年轻女人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做到现在这样的程度。而且在刚刚的聊天里，他知道宋锦是管销售的。
所以宋锦提出来的这个建议，他有些心动，但也有些犹豫。
宋锦一笑，看出了他的迟疑，她当然不会再继续劝下去。这些国营老大哥们的迟钝和爱面子，他再清楚不过。之前开口已经算得上是贸然了。
“魏科长，我就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了。”
她和魏科长道别，带着安晨准备在展馆里面到处转转。
安晨刚刚一直都没有说话，等走远了之后，忍不住问宋锦：“宋总，你说魏科长会采纳你的建议吗？”
宋锦松松肩：“谁知道呢。看他们能不能放下自己的架子吧。”
她转了一圈下来后，知道为什么每次展会的时候柳市这几家工厂的成绩都不够理想了，可并不单单是因为偏的问题。
在以前的计划经济时代，这些地方上的国营工厂都是和供销社以及百货商店合作，有着固定的客户。而且那时候物资紧张，根本不愁货卖不出去。他们习惯了捧着搪瓷杯子坐在办公室里等客户自己上门。有朝一日你对他们说，要让他们走出办公室，主动上门推销产品，这可能比杀了他们还难。
这些国营工厂在生产和技术上其实是有优势的，只是这种思维模式目前看来已经有些滞后了。
当然她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在这些有着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历史的工厂眼里，她们锦玉公司的确不过就是一个才刚成立不久的小豆丁，自己要是说太多，反而会让人觉得她自视过高，有了点成绩就到处指点江山。
宋锦带着安晨在展馆内转悠起来。展会上大家拿出来的都是自己最好的和最新的东西，这一看起来两人就忘了时间。转眼就到了吃饭的时候，宋锦这才想起来，也不知道外面自己公司的摊子？生意怎么样了？
往外走的时候，宋锦在一个转角还撞到了一个女人。
“对唔住。”
“对不起。”
两人同时道歉，那个女儿一开始下意识说的是粤语，但是一听宋锦说普通话就立刻也换成了普通话，只是听上去稍微有些生硬。
“对不起啊，我走的太急了，没有看到你们。”
宋锦微笑：“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我们走得也很急。”
双方态度都十分友好，两人微微的点头示意后便各自分开了。
走的时候，宋锦可以感觉到她的视线在自己的帽子和手套上停留了一下。
她笑着对安晨说：“你看你设计的东西回头率还是挺高的。”
安晨有点腼腆的一笑，这次过来其实最紧张的是她。因为这次带过来的样品绝大部分都是她设计的，这几天对她来说就是一场考试。
等到了外面的摊子和同事们会合，发现一个上午一笔订单都没有拿到，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小齐和小李也有着肉眼可见的沮丧。
“宋总，感觉这边的人流量还是不够，有几个来问的，但是都没有成单。”小齐忧心忡忡。
宋锦的情绪倒是还挺良好，她安慰他们：“还没到时候呢，这个展会总共有三天。现在才是第一天的上午，大家都急着去里边看展了，肯定不会这么快就下单的。”
刚刚她和雷主任还有魏科长都聊了聊，知道在展会上客户们下单一般会集中在第二天，第一天要收集信息逛一逛，而到了第三天，上午还好，下午的话基本上就是收拾东西和样品大甩卖了。
听了这番话，大家才觉得心里好受了点儿。
没想到中午的时候雷主任带着魏科长，还有赵科长来到了他们的摊子上。
赵科长一露面就笑呵呵的：“小宋同志，这摊子的位置还不错嘛。怎么样？今天上午有没有开单？”
他一说话，雷主任心里就叫苦不已。本来他只想要带着老魏一起来看一看，没想到被老赵看见了非得要跟过来，这家伙果然没安什么好心思。
老赵见自己这话一问出来，锦玉公司的员工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就知道他们应该也是没有开单。
宋锦心中总觉好笑，这人不寻思着去展会上给自己找生意，老盯着她们干嘛？
“才一个上午而已，赵科长急什么？”她轻描淡写的说，“听说你们国华制衣厂也有做帽子，等到时候回了柳市，咱们可得交流交流。我们的帽子在柳市还有陵水这边还是挺受欢迎的，客户也挺多。”
有一些估计就是从国华制衣厂抢过来的。
魏科长在心中暗笑，这不是摆明了往老赵的伤口上面撒盐吗？
赵科长被宋锦又噎着了，而且还是提到自己的痛处，他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知道自己再说也讨不到什么好。
几人寒暄了一阵，并没有多停留就回了展馆。无他，在场馆外面太冷了——吃完饭后，太阳就悄悄的隐入了云层之中，人的体感一下子就变得阴冷了起来，这时候还刮起了一阵阵的寒风，吹着就觉得透心凉。
老赵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在寒风中显得有点瑟缩的锦玉公司的员工们，心中闪过一阵幸灾乐祸。他心想，就算是都没开单，好歹自己还是在场馆里呆着，从头到脚都暖和极了，哪像他们还需要在这寒天冻地里受罪？
老赵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极好。
待他们走了之后，小齐和小李好奇的问宋锦这位赵科长是谁。
宋锦眼睛转了转，便把公司和国华制衣厂的这一番小恩怨告诉了她们，顺便还把赵科长对她们冷嘲热讽，说她们在这边绝对接不到任何单子的事情给着重强调了一下。
小齐和小李都愤愤不平。
“他们接不到单子，不代表我们就接不到！”
“就是，既然咱们在柳市都能把他们的客户给抢了，那在这边也能抢。”
宋锦挑挑眉，低头往自己的手上呵气，掩饰住自己上弯的嘴角。
行，有这个劲头，不愁找不到订单。
赵科长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挑衅不仅没有让宋锦生气，反倒被她当成了刺激士气的道具来使用。要是知道了，恐怕他得跳脚。
下午的摊位上依然只有小齐和小李。
小齐被宋锦这么一刺激，原本的压力也都转化成了动力。他知道宋总甩手不管这边的事情，其实就是为了锻炼他和小李，那总不能宋总一撒手自己就颗粒无收吧，这怎么着也说不过去，而且还要被竞争对手给笑话。
他坐在摊子后面绞尽脑汁的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带来客户。
他们这个位置，虽然已经说是离入口最近了，但其实是在两侧的街道，离展览中心的正门口有一段距离，而且还得再转个弯。这样一走下来，两边的人流量差别其实还是挺大的。
他倏地站起来，拿了两个自己觉得最好看的帽子，就往正门入口那边走。
“你在这里待着，我去那边看看。”
小齐在没有来锦玉公司上班之前，属于社会闲散人员，被公安局紧盯着的那种，生怕他们出去惹事。他虽然是县城人，但是家里没钱也没关系，想进国营单位进不了。平日里就是这儿逛逛，那儿晃晃，差点就成了大家嘴中的二流子，不务正业。
但总得赚钱呀！不然对象都找不到。
有一段时间他见乡下的集市开得比较火热，就倒腾了一点东西在集市上卖，可惜他没什么本钱，因此赚的也不多，三瓜两枣，但也足够生活。这时候他看到了锦玉公司在招聘，心想着拿个固定工资，而且还有销售提成，听上去应该也不错，于是就去了。而偏偏是他在集市上卖东西的这一段经历，让他成功的应聘上了。
这会儿，小齐在入口处观察了一下，心想，这其实不也就是赶大集吗？只是这个集市的规模大了那么一些些而已，既然赶集的时候可以吆喝叫卖，那也没人说这时候就不让呀。
他当即下定决心，拿了帽子向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们，一个一个的凑上去问：“同志要帽子吗？我们厂专业做帽子，还有头花和手套。量大优惠。”
有的人压根不听他说了些什么，嫌弃的挥挥手就往里边走了。也有的人脾气比较好，停下来看了看，然后说不要也走了。
在小齐问了十几个人之后，终于有人感兴趣的拿起了他手中的帽子仔细的查看，然后问了价钱。
“同志，我们公司的摊位就在那边，那边还有更多帽子，您要不要过去看一下？”小齐见有戏，赶紧加了一把劲。
那位同志有点犹豫，看了看小齐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展馆：“要不这样吧，我得先去展会里逛逛，等展会结束之后，我再去你们摊位上看。”
“我们公司的价格绝对会比您在展会上找到的价格还要更低。您可以先去看一下嘛，然后再去展会里比较一下。”
这位同志似乎有点被他的话给打动，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还是先去展会上看吧，等晚一点出来再去你们那儿。”
小齐有点失望，但脸上的笑容不变：“行，那到时候我在摊位上等你。”
他给客户指明了一下自家公司摊位具体的位置，然后就目送着她进了展馆。
像是想到什么，小齐拿着帽子像一阵风一样的跑回到了摊位上。
“小李你在这边守着啊，我去办点事。”
小李见他风风火火的有点懵：“你办什么事儿啊？”
小齐已经跑出去一段了，只留下一句话：“我去淘换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小李没想到小齐这一去就去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怎么样？有客户吗？”
“有三四个来看的，只留了名片，说明天会再过来。”小李回答道，她有些不高兴，直接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这边的工作都不用管啦？”
他要是不给个靠谱的理由，自己肯定要去宋总面前告他一状！
“我这就是为了待会儿的工作，你瞧好了。”小齐嘿嘿一笑，转到摊子后面，把自己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
小李一看，是一个奇形怪状的落地衣架一样的东西，就是用铁丝给拧出来的，而且做工还十分不咋地。另外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手持喇叭。
小齐迅速的行动起来，他把那个奇形怪状的铁丝落地架子上挂满了帽子和头花之类的样品，然后拎着手持小喇叭就往正门口的方向走。
小李懂了他的意思，在后面目瞪口呆。
小齐走了两步之后回头一笑：“你等我把客户拉过来。”
他被刚刚那个客户提醒了。现在大多数的客人都是赶着入场的，但等到了下午四点左右展会结束，就会有一大波客户从里面出来，这时候人流量才是最大的，才是他最需要争取的对象。于是他灵机一动，宁可牺牲掉着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跑去了旁边的街道上，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五金店铺，让老板拿老虎钳和铁丝给自己当场拧了这么一个东西。回来的时候还顺便在一个杂货铺从老板手里买到了这个手持小喇叭。
简直是运气好到连老天爷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小齐拿了这两样东西在展览中心的出口处找了个小角落，把新鲜出炉的帽子架往那一放，拿起小喇叭就喊：
“本公司专营帽子，头花手套等商品，质量上乘，保障货期，量大从优。”
这个小喇叭是个旧货，但是效果还挺好。他的声音一响起来，在场所有的人都望了过来。也有一些别的公司在入口处吆喝和推销的，此刻都朝小齐看了过去。
小齐得意的笑了笑。
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宋锦带着安晨意犹未尽的从展馆里面出来了。
一出来，安晨原本看到了无数新鲜东西的兴奋的心情就立刻荡然无存了，她的心紧紧的提了上来——也不知道小齐和小李生意怎么样了。这一趟出来不会连一个订单都得不到吧！她觉得自己设计的东西做出来还行啊。
没想到等两人转个弯回到了侧面的街道，就看到自己公司的摊位前围了一堆人。
安晨目瞪口呆，就连宋锦都有一些小惊讶。
“老板，你这帽子最低起订量多少什么时候可以交货”
“老板，这个帽子可不可以换个面料”
宋锦和安晨看小齐小李两个人忙不过来，赶紧走上去帮忙。
有了他们俩人的加入，小齐和小李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波主要都是前来咨询的，问题非常多，演变到最后，就成了小齐和小李在前面回答他们的问题，有进一步意向的则让宋锦和小李在旁边接待。
即使是问的多，下单的少，但依然让几个人情绪高涨。
而另一边，柳市前来参加的展会一行也都从展馆当中走了出来。参展商和客户不一样，还需要清点自己展位上的东西，然后收拾结束才能离开，因此出来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
南郊制衣厂的魏科长在出来后心思一动，他想去旁边街道的摊位上看一看。
“那里有什么好去的，赶紧回招待所休息吃饭得了！”赵科长伸了个懒腰，他在展馆里坐了一下午，腰都要断了，而且还饿，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吃饭。
“再说了，能有多少人往这两边走？都是些小公司，没什么看头，我估计他们下午应该也没接到什么订单。”
虽然国华制衣厂去年被锦玉公司抢走不少订单，但在这样的场合，赵科长还真没把宋锦放在眼里。这么多国营工厂摆在这儿，展馆里的摊位都逛不完，谁还会去外面专门找这些小公司呀？
魏科长却还是想要去看看：“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瞅一眼，到时候自个回去就行了。”
其他的人也都又饿又累，听他这么说就自行回招待所去了，魏科长则往旁边两条路走去。
上海展览中心实在是太大了，前面的主路又宽又长，即使是从这门口要走到侧路也有好长一段的距离，而且这中间还有其他的岔路口，分流了一大半，所以能主动走到两侧去的客人的确是不多。
魏科长觉得那边估计也快要收摊了，其实没抱什么期待。没想到等他一转弯，却发现那条摆满了摊子的街上现在人还有很多。
已经是晚上七点，太阳早就下山，路灯已经亮了起来。上海的路灯可比柳市亮堂多了，但那条街上雪白一片却不止是路灯的作用，除此之外还有摊子上大家拿着的手电筒的光芒。
这俨然就成了一个热闹的小夜市！
魏科长惊诧极了，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这里面，首当其冲的就是锦玉公司的摊位，他能看到在摊位上还围了不少人，虽然和场馆里面的流量没得比，但也比自己那个位于偏僻角落的小展位要好多了。
……
这一波热闹一直持续到八点多，等到客户都已经走干净了之后，宋锦和其他几个人都坐在小马扎上，无力的把脑袋给搁在了桌上，整个人累到不行。
“走吧，先回去好好吃一顿，明天还有一整天呢。”
大家打起精神，把东西给收拾好，连带着搬起了桌子，回了宾馆。
宾馆的食堂早就已经打烊了，宋锦带着他们在旁边找了一家私人开的饭馆吃饭。
喝了杯热水下去，身上的寒意被驱走，几个人才感觉到又回到了人间。
“可以啊，小齐，想出来的这点子不错。”宋锦夸道。
出来吃饭前，他们在房间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对了一下刚刚的单子。傍晚的这一波客户虽然真正下单的只有两个，而且都只是一两千数量这样的小单，但这无疑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
“今天才第一天，明天肯定会更好的，而且今天有很多都拿了我们的名片，明天说不定他们看过之后觉得我们给的价格最好，还是会回来下单的。”
安晨点头道：“我们在场馆里面看了，也有一些做配饰的。但价格都比我们要贵，而且款式还没我们的好看。”
下午的时候宋锦带着她在场馆里面伪装成要订货的客户，把自己的竞争对对手挨个的问了一遍，摸清楚了他们的价位。待回到摊位之后，正好遇到了这一波来询价的。宋锦就在某几个产品上面稍微的调了一下价，可以说做到了全场同等品质的最低价。
她有自信明天绝对会有回头客过来下单。
而且最让她感到高兴的是小齐的操作。
“你这个喇叭真的是有点出人意料。”宋锦想想都还有些想笑。
小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正好在那家店里看到了，原本我也没有想到的。”
“不过你这一招可能明天就不太好使了。”
“啊？”
不仅是小齐，其他两人听到宋锦这样说也有点不理解。
“你信不信明天在门口叫卖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拿喇叭？”摆过好几个月地摊的宋锦对于这些摊主们的跟进速度可是清楚的不得了。
几人既然想到这个场景，不由得面面相觑，那好像有点过于热闹了些。
“所以我觉得明天不一定还能用这样的方式，主办方可能会出来干涉。”
毕竟这么高调，有点喧宾夺主，主办方得保证展会里面商家们的利益。而这也是宋锦所担心的。
“那怎么办？”几人都有点担心。
“换个方法喽。”她不以为意的耸耸肩，“你那个帽子架就不错嘛，还是可以拿出去摆一摆的。”她喃喃自语：“……如果不准吆喝的话，那要用什么方式引起他们的注意呢？”
她想了想自己之前曾经用过的那些方法，忽然想到了一个，眼前一亮：“可以用画报！”
就像自己曾经做过的，在鞋摊上放锦泠商铺的广告牌，引导客人们往里面走。还有就是在小香港开店的时候，在门口放的促销信息。
她和大家一说，都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现在去做画报肯定来不及了。找个照相馆去拍照？不行，估计都来不及冲洗。”小齐还学会了举一反三，“可以这样，我们去订一块木牌，然后上面就用红纸标明一下低价量大从优这些信息，我在门口举牌子，应该是能招来一些客人的。”
他经过傍晚这一波之后发现客人们最敏感最关注的还是价格。
宋锦点头：“这个我看行。”
“那我上午先去办这个事儿。”
这个时候菜上来了，她连忙招呼：“大家先吃东西。我们第一次来参展，很多东西都没有考虑周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她还夸赞了小李：“小李也很细心，居然记得把那份《柳市日报》给带过来。”
这份《柳市日报》可派上了大用场。因为不是经过主办方认证的参展商，所以有很多客人对他们其实是抱有着怀疑的态度的——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公司，自己付出去的可都是真正的钱，这万一遇到个骗子可怎么办？
这时候小李就拿出来了她带过来的这一份柳市日报，头版头条就登着宋锦的照片，文章里还还有对于锦玉公司的介绍。
“您看我们可不是什么没有来路的小公司，我们公司在我们当地也是登过报纸、受到过政府表扬的的。您可以打电话去问一下，我们公司也有电话，就在这儿，您看。或者，您也可以去柳市打听打听，柳市日报，可是我们那儿发行量最大的报纸。”
那个客户看了看报纸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在旁边招待其他人的宋锦：“嗯……还是真人比较好看。”
这年头报纸可做不了假。客人们终于相信了锦玉公司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发展得还不错的一家地方公司。
这才有了今天拿到的那两个订单。
小李被宋锦一夸，有点小激动：“当时那份报纸正好就放在我桌子，我一直留着呢。我收拾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转手就把它放到了袋子里，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宋锦这顿饭吃得高兴极了，倒不是因为这两个订单，而是因为她发现小齐脑子灵活，执行力强，而小李也为人细心，经常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一些事情。有他们在销售部，自己就算是不再亲力亲为，也能够放下心来了。
几人匆匆的吃完饭回去，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之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小齐发现的确如宋锦所料，大家都纷纷的拿出了自己的小喇叭，一时之间整个门口嘈杂无比。而这样的场景也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有人过来通知门口不允许使用小喇叭也不允许大声的叫卖。
人们都失望无比，但也只能乖乖的把小喇叭给收起来。
小齐早有准备，到了中午的时候，他订的木架子到了。其实就是找了一块画板，在在画板的背面钉了一个木棍。然后，他找人用红纸写上了自己公司的信息，名称、主营产品、还有一些促销的字眼，用胶水给蒙在画板上。
小齐一手拿着铁丝帽架子，一手自己举着画板在正门口转悠来转悠去。不用吆喝，也能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到了中午的时候，出来吃饭的赵科长和魏科长就看到了他。
“这不是锦玉公司那个小员工吗？”赵科长讽刺道：“都需要用这样的手段来拉客人了，真是哗众取宠！”
他不喜欢锦玉公司，于是看他们的所有东西都是带着抵触的心态。
反倒是魏科长，眼神有那么些复杂。
到了下午，魏科长看着前面场馆中心熙熙攘攘的人流量，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门可罗雀的摊位，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来宋锦给自己的建议，还有昨天在侧路上看到的热闹景象。
他的心中升腾起了一股危机感。
在那条路上摆摊的，都是一些进不了厂的小公司，但是从他看到的情形来说，反倒要比自己这些偏僻位置的国营单位要好。魏科长一直都知道这几年民营和私营公司的势头很猛，但是他从来没有如此深刻的感觉到，这个时代可能真的要变了。
他想了一下，招招手叫来在后面空闲着的业务员，吩咐了他们几句。
业务员有点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您确定吗？科长，这……”
让他们到前边去吆喝拉客户，这有点拉不下这个脸呀。
魏科长板起脸来：“让你去你就去，话怎么那么多！你是科长还是我是科长！”
业务员愁着脸：“行吧。”
你是科长你说了算。
业务员不情不愿的去了前边。在以前，只有别人求着他们要货的，哪有他们上赶着去向别人推销的呀。
旁边的赵科长看到后走了过来：“你这是干嘛呀？”
魏科长含混道：“不干嘛，让他们去找找客人。”
赵科长一惊：“老魏，你不会以为这招有用吧？我和你说这样的展会咱们参加过多少次了，这就是那些大厂的天下，咱们就是陪跑的，你何必费这个心思呢？”
“试试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魏科长不想和他多说，应付了一句。
赵科长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宋锦春风满面的走了过来，立刻就换上一副冷嘲热讽的表情：“哎哟，小宋同志，看你这么高兴，是开单了？”
宋锦的确是很高兴。
她带着安晨又在展会上逛了一天，有点累了，刚刚就在旁边的休息区坐了一下。
这里的每个展馆都设有一个简单的休息区，提供椅子和热水。椅子是那种公园里放着的木制长椅。她找了一张空着的椅子，脱掉手套放在一边。
“我觉得这个手套可以换一个皮料来做。”她对安晨说着自己的试戴感受：“这种皮还是有点硬，戴久了觉得有点闷。”
安晨点头：“我回去和皮料工厂沟通一下看能不能处理得软一些。羊皮其实也可以，更软，但是太贵了。”
“到时候出个样品吧，咱们公司的东西其实都不算太便宜，但客户的接受度也还可以。”
“好。”
这时候，她们身边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这个手套，是你们公司自己的产品吗？”
是很生硬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粤语腔调。

第78章
宋锦转头一看，正是昨天和自己在拐角处撞了一下的那个女人。
她身材高挑，留着露出额头的短发，看上去十分的时髦。身上穿着一套粗花呢的套装，戴着珍珠耳环，手腕上是一支皮质的手表，整个造型和气质看上去和场上99%的女人都不像。
宋锦昨天见她，就已经对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那女人见她们看过来，露出笑容，牙齿洁白。她向两人伸出手：“你们好，我叫陆嘉仪，是来这边参展的客商。”
她的态度友善。
宋锦站起来和她握手，也微笑着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宋小姐，其实我昨天就注意到你了。”陆嘉仪对她很热情，眼中有着欣赏：“你的穿着打扮，和别人都不太一样。”
因为天气冷，这边的女性大多都还是穿着有点厚的棉衣，也有一些比较时尚的穿着尖领宽肩的西装外套。但这位宋小姐穿的却是一件收腰收得极好的修长毛呢大衣，卷发上压着一顶很漂亮的缀有皮质小花的贝雷帽，手上戴着一双皮手套，看上去鲜妍又典雅。而且，她把手套脱下来拿在手里的姿势真的是美极了，陆嘉仪觉得即使是和港城那些知名的美人们比，这位宋小姐也是不逊色的。
宋锦听了这话在心里笑了一声。这可是她精心打扮的结果，在夜市摆地摊的经验告诉她，一个出众的真人形象就是活生生的广告牌。因此她不仅是让自己，还让跟来的两个女孩子都戴上了公司的产品。
“不好意思，我刚刚坐你们后边不小心就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想问一下这个手套是你们公司的产品吗？”
宋锦心中一动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安晨：“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这个手套是她设计出来的新款。陆小姐要看一下吗？”
她听这位陆嘉仪说起普通话来似乎还有点困难的样子，索性转了粤语。
陆嘉仪很惊喜，也用粤语说道：“你会讲白话！可以吗？”
“只会讲一点点了，当然可以。”宋锦把手套递给她。
陆嘉仪接过去，态度要亲切了很多：“已经比我的普通话讲的要好啦。我是香港人，普通话还没有学多久。”
她来这边参展遇到的大部分人讲的都是普通话，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很多人还带着方言的口音，听着就有些痛苦。好在她带了一位翻译，不过这会儿翻译正好上厕所去了。
陆嘉仪翻看了一下手上的这一双手套，做工很不错，但是更吸引她注意的是款式。她在这个展会从头到尾逛了不止一圈了，如果单从设计上来看。能够看得上眼的不超过双手之数，而这双手套可以列在其中。
“能问一下这是什么皮做的吗？”
安晨回答：“猪皮。”
猪皮比较便宜。
“的确是硬了点儿。”陆嘉仪沉思。
宋锦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挑货的才是买货人。她和安晨对望一眼，立刻道：“可以处理得更软一点，我们刚刚就是在探讨这个问题，或者是换成小羊皮也行，就是会贵一些。”
安晨点点头。她之前大多数时间都扑在了原料和工艺上，对这些非常熟悉：“如果是换成小羊皮的话，成本最起码要上浮一倍。”
小羊皮金贵得很，一开始就在她的选用范围之外。
陆嘉仪抬起头直接问：“宋小姐，现在这款手套的出厂价格是多少？”
宋锦嘴唇上扬，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这就要看陆小姐的订单量是多少了，肯定是越多越便宜。”
陆嘉仪看了看她胸前挂着的工牌：“宋小姐，你们的工牌上面并没有写你们公司的具体名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是以个人的名义来参观展会的？”
参展听上去似乎只是参观展会的缩写，但是这两者之间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她两次遇到宋锦都不是在固定的展位上，那么问题就来了——她们的公司为什么没有展位？
宋锦笑了一下，这位陆小姐的洞察力还挺厉害的。
“我们不过是一家私营公司，因此不在主办方的邀请之列，但是我们在外面有一个摊位，陆小姐如果感兴趣的话，那里还放着我们不少的样品，我们可以去那儿详细聊。”
她说到自己没有参会资格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掩饰和自卑之意，依然落落大方。
陆嘉仪挑眉。
她在香港有一家自己的品牌公司，主要做衣服鞋帽的销售和进出口业务。不过香港的人工越来越贵，出货的价格也节节攀升，她就把眼光投向了已经进行改革开放的祖国大陆。
陆嘉仪在广州成立了联络处，这一两年她在香港和大陆之间往来频繁，而自己公司大部分订单的生产已经放在了大陆。
她见过很多内地做生意很厉害的女人，但依然觉得宋锦在其中很特别。并不是指她的年轻貌美，而是在和她短短的交流之中，陆嘉仪觉得在她身上看不到这边常见的思维模式，她对自己的私营企业主的身份看上去很适应，丝毫不纠结，身上充满了勃勃的生机。这让陆嘉仪觉得自己就好像身在香港与那些精明的女同行们在聊天，沟通很顺畅，不用再多想些什么。
这份感觉让她对宋锦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信任，而且和一个沟通成本低的人做生意总是会效率更高一些。于是在听到她们不是参展商的时候，她也并没有调头就走。
她对宋锦说的样品和摊位产生了兴趣。
陆嘉仪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爽朗的答应道：“可以。我并不在乎你们是国营还是私营，只要产品好，价格公道就可以。”
她还需要去展会上再逛一下，因此和宋锦约好待到下午五点展会结束，再过去她们公司的摊位上看。
看到她远去的身影，宋锦隐隐的觉得如果她能搞定陆嘉仪，这将会是一笔大订单。
这也是宋锦春风满面的出现在赵科长和魏科长面前的原因。
她听到赵科长问她是不是已经有了订单的时候，嘴唇弯了弯：“还可以，承蒙大家看得起，签了两个小订单。”
“我就说嘛……”赵科长脱口而出之后才反应反应过来宋锦说了些什么，他瞳孔圆睁：“什么！？你们已经接到订单了？”
宋锦笑意加深，点点头：“小订单而已，不过也能把这次的出差费用给赚回来了。”
她是在讽刺昨天赵科长说她们留在这浪费钱的事情。
赵科长面色红胀，看得宋锦的心情愈加的好。她本来就是故意来气人的，让他长长记性，别老在外面唧唧歪歪的乱得罪人。
等到宋锦走了之后，魏科长扯了扯赵科长，劝了一声：“你说你何必老针对她，我看啊，这小宋可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赵科长见宋锦已经走远，嘟囔了几句：“不过就是两个小订单吧。得意什么，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
魏科长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和他说什么。这老赵冥顽不灵，就随便他去吧。有这劝他的闲工夫，他还不如来操心操心自己厂里的生意。
……
汲取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宋锦带着安晨早早的就从展会出来了，果然和昨天一样，公司的摊位上已经围了一些前来问价的客商。
她看了一下有几个还是熟面孔，这说明下单的意向应该就蛮高的。
“宋老板，你们的货款式还是可以的，就是这价格能不能再低点？大家第一次合作嘛，给点诚意啦！”
“您这话说得，我们报的价格已经都很有诚意了。再说了您也是去展会里面逛过的，我们的价格绝对比你在展会里面找到的同等质量的价格要低了20%。”
宋锦笑吟吟，语气却丝毫不退让。
“那品质呢，品质能够保证吗？还有货期，最早什么时候可以交货？”
“品质您完全可以放心，我们承诺给您发的货，即使是只有一个出现问题，你都可以拿回来换，运费我们负责，这一点我们可以写在合同上。货期的话，看您那边的要求，另外我们也会按照订单的先后顺序来安排生产。”
所以赶紧的来下单吧，不要再犹豫啦！
能在今天返回来找她们的客户，心里本来就早已经有了决断。他们对展会里面的价格门清，也知道宋锦说的都是事实，因此谈了半天，见宋锦的态度很坚决，也只能无奈的点头答应。只是督促她一定要保障货期和品质。
这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已经有三位客人下了单。加起来下了将近8000顶的帽子，而且还有一个一万个头花的大单。不过头花价格低，所以金额也不算很高。
带到陆嘉仪从展会中出来，顺着宋锦给的地址找到了锦玉公司的摊位时，就看到的是这一条街上大大小小的摊位都被客商给包围着，很热闹——现在已经到了第二天，这里的人流量比昨天要好很多了。
陆嘉仪其实早就知道这里也有一些小公司在摆摊，但是她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比起这些并没有资质和保障的小公司来说，她之前还是更习惯找国营的工厂。虽然沟通有的时候略显得有些麻烦，，但毕竟人家的生产实力摆在那里，而且即使出事也能找得到人。
但她此刻看到这条街上的热闹，忽然觉得可能以后自己也要多考虑一下，找一些优质的私营公司来合作，或许能够得到不一样的体验。
宋锦看到她过来，亲自来接待。
陆嘉仪看了一下她们的样品之后，有些惊讶。虽然能从里面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比如自己好像在某部电影里看到过类似的款，但是她觉得以锦玉公司的能力，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很出色的了。
并且这家工厂使用的面辅料和做工，即使放在展会里面也能够排在前面20%。
她看得出来锦玉公司主打的明显不是目前最广阔的低价市场，反倒是选择走了一条中高端路线
这和自己公司的定位十分契合。更让她觉得这一趟来对了。
陆嘉仪选出了两款帽子，一款手套和两个头花放在宋锦的面前，分别询价。
宋锦问了数量后报了一个很优惠的价格，但是她还有点不满意。
“宋小姐，我说实话，如果这次我们合作愉快的话，后续的订单我不会少给你。并且一些代工的单子，我也可以考虑交给你们公司来做，去年我向一家工厂下了一笔订单，单一个款式就有20万的数量。”
陆嘉仪试图用画饼来压价。
宋锦一开始是很心动的。一个订单20万的数量，金额就可能上百万了，足足抵得上她们去年一年的产量。但是在她心笙动摇的时候，她敏锐的注意到了陆嘉仪说的是代工。
“陆小姐您说的代工是指原材料你们提供，我们只是做加工对吗？”
宋锦知道现在南方流行三来一补的模式，他们大多是接的外贸订单，也就是产品的样式原料甚至是设备都由外商提供而自己只出劳动力，也只收取人工费。
她皱眉道：“陆小姐，如果只是代工的话，当然我们也可以接。但其实我们能从这个上面赚取到的利润非常小。所以即使是有后续的代工订单。现在您看中的这两个款，价格恐怕也少不了多少。”
如果只是赚一个人工费，那适合的是工人多的大工厂，对她们这样的小工厂来说可谓是双刃剑。她必须要快速扩张，才能够达到相应的产能。这其中就会出现很多问题，甚至是很严重的问题。
虽然不懂外贸，但是宋锦却本能的更喜欢现在她这种发展的模式，也就是她们自己提供款式来供客户们采购。至于客户们要怎么卖，当做什么品牌去卖，那她就不管了。
很久以后宋锦通过进修学习才知道，这其实就是外贸当中代工与贴牌的区别。
陆嘉仪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能在这么大的诱惑前保持清醒，并没有掉入到自己挖的小陷阱里面。
的确，她刚刚说的代工订单只是迷惑宋锦的，如果要选择代工对象，她肯定会优先找员工多规模大的国营大厂。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很难在这儿占到什么更大的便宜了，立刻就切换成了正常谈交易的模式。
“这两个款式如果我要买断的话，数量要求和价格是多少？”
宋锦在以前的销售过程中对买断这个词其实并不熟悉，但是她在来参加展会之前，乔安平对她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培训和讲解。
她在听到陆嘉仪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心里一震，激动起来。一般能聊到这个词说明这个订单不会小，但她的脸上依然保持住了平静：
“您是想要在哪个区域买断？”
陆嘉仪看她波澜不惊的表情，眉毛向上挑了挑：“广东和香港地区。”
通过广东她可以卖向全国，而通过香港，她可以卖向全世界。
当然她也知道只要这个东西在市场上一露面，立刻就会有人跟风模仿。但只要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差，就足够她在上面赚到钱。
宋锦在内心挣扎了半天，到底要报什么数量比较好？报少了，自己吃亏，报多了，她怕陆嘉仪甩手就走。
当然，旁人只能看到她似乎在低眉思索，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哪里想得到，其实现在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了。
“如果买断一个款，6万个起，如果两个款一起买断，10万个。”
最后她报了这个数，话语落地的那一瞬间，暗中长舒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成不成就看天意了。
她没想到陆嘉仪只是稍微思索了一瞬，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宋锦顿时有一种后悔感，要是再多报一点就好了。
可惜事已成定局。
“10万个没问题，但是你们需要保证按时交货，并且在交货之前不能让一个样品流通到市场上来。我们的合同上会写明白这一点，一旦违反，我会向你们索要赔偿。”
“您放心，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两个样品收起来。”她叫了一句小李，让小李立刻把陆嘉仪看中的两个款式都收到了包包里。
陆嘉仪只是先和她们口头约定，并没有当场就下单，她说要让公司员工先准备好合同，然后明天再带过来签单。
“宋小姐，我觉得我们合作会很愉快。”走的时候，她对宋锦伸出了手。
两个女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虽然在宋锦这里陆嘉仪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但她却能看出来宋锦对于市场的敏锐，以及她对自己的公司是有着清醒的规划的。她觉得不用担心到了什么时候，这家公司就会倒闭。和发展前景看好的公司做生意，总是会让人比较放心。
在得知宋锦谈下了这么大一个单子之后，小齐和小李对望一眼，心想还是宋总厉害，即使是没有特意去找客户，只是在展会里面转了几圈，就能够签下这么大的单子。
一时之间他们也和打了鸡血一样，更加的干劲十足。
待到了晚上他们在宾馆的房间里盘点，发现今天已经成功的签了五笔订单。另外，表达了口头意向的还有三个，这其中就包括陆嘉仪的这一个。
“宋总，她不会临时又反悔吧？”小李忐忑的问。
宋锦摇摇头：“这位陆小姐看着不像这样的人。”
她和她接触下来发现她目的明确，是那种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后悔的人。简单来说，和自己是同类。
当然十万个的大单子。在真正确定下来之前再怎么着心里都是会有一些焦虑的。
好在陆嘉仪十分守信，第二天的上午就带着自己的员工来到了锦玉公司的摊位上。
宋锦看了一下她们带过来的合同，生怕她又在合同里面给自己挖什么坑，因此看得十分仔细，一字一句逐条的看。结果还好，除了在货期和品质上面颇为严苛，但其他方面都算公平。
陆嘉仪选的是一款帽子和一款手套，就是宋锦一直在展馆里面戴着的那一款。她要求用小羊皮做，价格比之前贵了不少。这一批货10万个，在八月前分三批交货。
这一单的总金额不菲，将近五十万，按照规定她会先付百分之十的定金，另外百分之九十的余款会在出货后按批次付完。
五万块的定金，陆嘉仪直接给了现金。当这五万现金一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的时候，不仅是锦玉公司的人，就连旁边挨着的摊位上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大家这几天或多或少的也都接到了一些订单，但是大多数都是数额在几千几万的单子——能上一万以上的屈指可数。毕竟在这里主要是捡里面的参展商从手指缝里漏下来的单子。没想到这家来自于一个小地方的公司竟然就悄咪咪的拿下一个50万的超大订单！
一时之间这一整条街都传遍了。
雷主任带着魏科长和赵科长来到这条街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讨论。
“真的假的？50万的大单子？这就算放到场馆里，那也能称得上很不错了。”
“真的，据说是个香港客人，可豪气了，直接当场就给了5万的定金。给的现金，一大包，他们立刻就去银行给存了。”
“乖乖！这50万的单子能挣多少钱呀！”
“你们看清楚那个香港人定了些啥吗？人家眼光好，说不定咱照着做一做，也能卖得还不错呢。”
“没看到，早就收起来了。”
“咱过去问问？”
“你可拉倒吧你。别人靠这个赚钱，就算是你好意思去问，那她能回答你？”
“也是。唉，看来在这儿摆摆摊还真能接到订单。我决定了，明年还是得再来。”
“那是！就算是接不到像人家50万这么大的单子，来个三五万的也够吃一两个月的了。”
“你接了多少单？”
“嘿嘿，不多，也就四五个吧。反正今年上半年是不愁了。”
雷主任他们三个一路走来，正遇到大家收摊往外走，边走边聊，于是他们也听了一路的新闻。
几人听得暗自惊心——怎么听上去这好像外面的情况比他们在里边儿还要好呢？
赵科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是见雷主任和魏科长往这边走，就自己跟了过来——想到在展馆里的时候宋锦那得意的模样，他便想过来看个究竟，指不定就是她在说大话吹牛呢？
没想到还没到呢，就听到了这边的摊主都在议论纷纷。
赵科长不懂。怎么回事？这里不都是一些私营小公司吗？一没资质二没保障的，结果听上去订单情况反倒还不错？
正疑惑着，锦玉公司的摊位已经到了，宋锦和员工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往回走。见到他们之后，赶紧停下来热情的打招呼。
宋锦签了大单之后心情不错，即使是看到赵科长也满脸笑容。
雷主任笑呵呵的：“小宋，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今天收获应该很大呀。”
“还行，签了几个单子，也是运气好。”她谦虚的道，瞥了一眼赵科长，笑盈盈的对雷主任说：“主任，您看您之前就不应该拦着我和赵科长打赌，说不定现在我还能赢赵科长一顿饭呢。”
雷主任心下苦笑，这宋锦也是得理不饶人的主，牙尖嘴利的，你说你单子也有了，赢就赢了呗，还非得当着老赵的面给挑出来，老赵这还一单都没有呢！他又埋怨老赵，他也是不死心，非得要跟过来，这下好了吧，又丢面子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赵科长被她一刺，气得浑身发抖。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行，不懂得尊重前辈。
“几个小单子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努力装成一副前辈的样子，给自己挽尊：“宋锦同志，你还得再磨练磨练呀。几个小单就高兴成这样。我听说你们这条街上还有成交了50万大订单的公司，你应该多向别人学习学习，不骄不躁，这样才能走得长远。”
他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没毛病，既解了尴尬，又圆了面子，还点出了对方后辈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他话刚说完，就看到对面几个年轻人脸色忽然之间变得很怪异，有一个年轻的女生甚至没有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赵科长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魏科长和雷主任在几人的脸上转了转，也反应了过来，不可思议的惊呼：“那50万的单子……不会是你们的吧？”
宋锦又矜持又得意的点头。
“真的有50万？是香港客人？”魏科长追问道。
小齐在旁边笑着说：“的确是香港客人下了单。但是其实没到50万，传得太夸张了。”
赵科长一口气松了下来，然后他又听到小齐补上一句：
“实际上也就是48万多一点吧。”
48万多和50万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众人在心中咆哮道。
赵科长的脸转转成了猪肝色，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雷主任这时候已经顾不得他了，赶紧追问了细节。
“香港客人的话是需要外汇的，你们可没有进出口经营权。”
“人是香港人，但她们在广州设置了联络处，签的合同也是和他们广州的公司签，反正给的都是人民币。”
“那就行……”，雷主任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来。就算是自己带的县里的那家面料公司在展会上没有斩获任何订单，但是锦玉公司也算是县里面的企业，她们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说出去这自己脸上也光彩，说不定还能给自己留一点运作的空间。毕竟这展会的真实情况除了有限的几个人之外，其他人都是不清楚的。
雷主任对宋锦和对锦玉公司的其她几人就更加的热情了。
魏科长则眯起眼。对宋锦的信服又多了一点，也更明确了自己昨天心中的想法。他决定等明天一早一定要再派人去主动拉客户过来。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参展企业，比拼不过一个没有参展资格的小私营公司也就算了，要是真的拿了一个鸭蛋回去，那可就是一点脸面也不要了。
而赵科长如同五雷轰顶，站在那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恨不得当场就走。但他知道要是真走了，那就真的会成为一个笑话，以后每次来参展都会被人提起来的那种。于是赵科长强撑着面子，愣是在那儿一直陪到了最后，让人不得不感叹他的心理素质，脸皮之厚。
三人心思各异，宋锦当然也清楚，但她不在意。
愿意前来交好的，她把他当成朋友，而一开始就想要上来踩一脚的，她也不会给人好脸色看。
虽然说商场上是讲究和气生财，但也断然不是别人打了你左脸，你就要把右脸凑过去的做法。反倒你自己硬气一点，可能还能赢得更多人的尊重。
雷主任问宋锦什么时候回柳市，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回去，大家还可以在一起吃顿饭什么的。宋锦问了一下，得知他们是明天展会结束之后就连夜赶火车回柳市，于是就婉拒了。
“那我们恐怕就不能和你们一起了。”她笑道：“我们几个都是第一次来上海，还没有怎么逛过呢，所以想留出一天的时间来好好的逛一下。”
雷主任一愣，呵呵笑：“那好，那你们就好好玩。”
他心里其实羡慕不已。他也想好好的逛一下上海，但是奈何市政府和县政府给的经费都太少了，自己又是带队来的，总不能抛下这么多人不管。
要放到一两天前，赵科长听到宋锦这样的安排肯定会因羡生妒，非得要刺她几句才行。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思也找不到任何角度再来冷嘲热讽了。
展会在第三天的下午圆满结束，宋锦本来想要学其他人一样在下午就把带过来的样品全都给低价甩卖完，这样回去的时候可以空手就会轻松很多。但是陆嘉仪的事情给了她不少的启示，她们的样品很多都是自己开发的，在市面上都见不太到，现在要是甩卖了，说不定就被人给拿回去照抄打版，得不偿失。
于是她们来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走的时候又分文不差的给带了回去。
这次的展会她们收获极大，除了陆嘉仪的大订单，其他的小订单也有八九笔。如果单从金额来看的话，加起来已经超过了50万。而且宋锦觉得这里面的客户都还可以再跟进和深度挖掘一下。
于是展会结束后她给每个人都发了三十块钱，让她们在上海好好的玩一天。
大家一起去了外滩，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感觉让人惊羡不已。而在以前的租界街看到商业巨亨们留下来的花园洋房时，宋锦更是心动得不行。
什么时候自己也可以带着泠泠住上这样的房子才好。有花园，泠泠可以在里面尽情的玩耍，还可以养一条狗陪陪她。闲暇的时候，母女俩可以在花园里晒晒太阳，聊聊天。
总有一天，自己会住上的。
宋锦从来不避讳她的爱财和她的物质欲望。让自己和女儿过上好生活，这本来就是她最开始创业的动力。
她并不觉得这是羞耻和不能面对的。
她也希望能把这种野心种在自己公司每一个销售的心里，这样他们才有更大的冲劲来为自己赚钱，为公司赚钱。
宋锦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当中，她的心态已经逐渐的由一个工人向老板转变。
……
宋锦带着队伍去上海参展的时候，县里面也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今年三八红旗手的选举活动。
三八红旗手本来是应该由每一个单位推选出一个人，然后再由县人大在这些人里面进行进一步的筛选，选出来的三个人就是最终的结果。
这里的单位当然指的是国营单位以及像村这样的基层行政单位，宋锦和颜如玉的锦玉公司原本是没有资格的。
她的名字是县妇联主任刘爱红给报上去的。
报上去之后就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这……锦玉公司没有参选资格吧？”
“不错，三八红旗手表彰的是先进人物，是为国家做出贡献的。她宋锦，开的不过是私营公司，赚的钱都进了自己的钱包，怎么能参加这个评选”
反对的人未必是对宋锦有意见，而是真心觉得私营企业和个人不能被划在对社会做贡献的范畴当中。
刘爱红据理力争：“她怎么就没为国家做贡献了？锦玉公司是不是老老实实的给国家纳着税？是不是为我们县里面解决了几十个工作岗位？这些难道不是贡献吗？你们对于国家和社会，以及对于贡献的理解，也未免太狭隘了些。”
“再说了，宋锦同志乐于助人，帮助在家庭暴力中受到的农村妇女自力更生，获得了新的人生，这难道不是她的个人贡献？”
刘爱红对宋锦的印象非常的好，第一就是因为杨美云的这件事，第二当然还是因为宋锦解决了不少妇女就业岗位，让县里面几十名待业女青年都成功的上岗，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工人，缓解了妇联不少的压力。
有人支持她：“的确，宋锦同志在去年底的合会事件中表现出色。她的按件计酬模式，直接起到了解救农村贫困家庭的作用，还带动了农村经济的发展。我觉得把宋锦同志列为三八红旗手的候选是非常有必要的。”
国营商店的梅主任和温小雅的父亲温主任都参加了这个大会。
他们都反对把宋锦放入到三八红旗手的候选人名单。
梅主任站起来气愤的道：“我反对她不是因为别的。她的辞职下海给国营商店的员工树立了非常不好的榜样，我觉得我们不能表彰这样的榜样，这不是摆明了鼓励挖社会主义墙角吗？”
梅主任当然有着自己的私心。但是她说的话也是出自于真情实感，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手下的队伍开始人心涣散，不好带了！
这都怪宋锦和颜如玉开的好头！
温主任倒是没有站出来阐述自己的反对理由，这县城就那么大，谁都知道自己家和宋锦的恩怨。这要是站出来，恐怕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所以他只打算默默的投上一张反对票。
不投不行啊，要是宋锦真的当选，自己的脸面恐怕又要被人扔在地上给踩几脚。说起来，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都要怪他那个被养废了的女儿！
温主任在心中长叹一声。
“你这原因根本站不住脚！梅主任你凭良心说，你反对不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你不是觉得自己被宋锦给下了面子所以就对她心生不满？”
刘爱红反问得十分尖锐。
梅主任气得要死，唰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刚想要反驳，主持会议的县长轻咳了一声。
“大家不要这么激动。”
她犹豫了一下又坐了下来，全场都变安静了。
县长这才缓缓的道：“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我们也要看到社会在进步，因此我们的评审标准也必须要与时俱进。刚刚刘爱红同志说的好，不管是国营还是私营，只要是老老实实的纳税，替社会解决岗位问题，有社会责任心，那她就是为社会做出了贡献的人。而一个这样的人，我们是不是非得要去追究她的出身？必须要是国营单位才可以当选？我看，不见得。私营企业也是我们这个社会和市场经济组成的重要部分，而且以后可能会越来越重要。同志们，我们要学会放下自己以往的偏见，正确的看待私营经济……”
县长一番话直指问题核心，并且还上升了一个高度。
“既然妇联的刘主任都认为宋锦同志有资格作为三八红旗手的候选，我本人，赞成这个决定。”
县长都发话了，其他人也就不吱声了。
反对的人心想，行，候选就后选吧，反正也不一定能够就选得上。
投票采用了最简单的举手表决。一个一个候选人的名字被念起来，与会的代表们举手表示赞成，最后依照得票数的高低来排序。票数最高的三个人才能单选。
念到宋锦的名字后，梅主任放下了刚刚举着的手，她回头一看整个会场内，举手和没举手的大概是五五开。
她的内心骤然紧张了起来。

第79章
带着大订单满载而归的宋锦和其他员工得到了全公司上下热烈的欢迎。
就连一直以稳重形象示人的老杨都在空中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兴奋不已。之前宋锦给出增长百分之五百的年度目标之后，他虽然没有说，但内心其实是持着怀疑态度的。他们这是第一年定目标，如果完不成的话，对于公司的士气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他相信其他的员工对此也不是没有议论的，但没想到，现在距离过年才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就已经赶上了去年的一大半。
或许这百分之五百的增长，也未必完不成！
这可是一阵强心剂，让整个锦玉公司的士气都变得振奋了起来。
严如玉狠狠的抱了宋锦两下，然后给销售部和安晨放了三天假，让这些功臣们先回去好好的休息休息。
她还带给宋锦一个好消息：“这次县里面的三八红旗手，你评上了！恭喜恭喜！”
宋锦怔了怔，缓缓的露出笑容。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消息！虽然她之前对这个评选也并不是很在意，但是真的评上了却也很高兴！
“我听说当时气氛很紧张呀，”严如玉眉飞色舞的道，“有很多人反对，觉得我们私营公司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评选。最后的结果，你的赞成票只比反对票多出三张。”
可以说赢得是险之又险，严如玉听别人说的时候都觉得非常的刺激。
“我还听说梅主任离开的时候整个脸都是青的。唉，可惜当时我不在场。”
当时她剥夺了宋锦劳动模范的称号，没想到只是过了短短两年不到。宋锦就在她面前赢得了更大的荣耀。严如玉估计，以梅主任的性格她估计得要气到两三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她就是思想古板，太守旧。”宋锦轻描淡写的说。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对于以前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再那么愤慨了。
“反正要是她再这样下去，国营商店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听说最近他们都挺想辞职下海。”
“那也难怪她这么讨厌你我了。”
“别的国营单位也没见人心这么涣散的，还是和她有关系啊。”严如玉哼哼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欢看到她那一本正经老是要说教的样子。当时我提要辞职的时候，你是不知道她那高高在上的表情，就差摆明了对我说，我要是离开了国营商店，这铁定就活不下去了，肯定还得回来再求她。她就觉得她把国营商店给管理得好的不得了，但实际上那边已经一年不如一年。她有那功夫啊，还不如赶紧想想怎么把生意给做好。”
宋锦不期然想起了国华制衣厂的赵科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样的人还真挺多的。”
“你三月八号要去县里面的大礼堂参加表彰大会，到时候我带几个公司的人去给你助威。我估计梅主任，哦，还有冯玉兰应该也都会在。”
严如玉摩拳擦掌，已经在幻想到时候的画面。
而表示要出席的还有宋泠和乔安平。
宋锦回到家之后，叫上了乔安平和乔渡一起来吃饭。当然，是乔安平下厨。这出去了几天，回来后得吃点好的补偿一下自己，因此，她就不下厨了。
“那天正好是礼拜六下午，我也要去！”宋泠听到她和乔安平在聊这件事儿，立刻举手道。
去看妈妈接受表彰，多有意义的事情！
乔渡见她举手也举起手来：“宋阿姨，我可以陪泠泠一起去。”
乔安平也在一旁点头：“那我也去好了。”
宋锦朝他翻一个白眼：“别闹。”
“没呢，我真的去。”
“你们市政府应该也有活动吧，你不用参加的吗？”
“也有表彰活动，但不是全员参加，主要还是妇联，其他部门只需要抽几个人就行了。我应该可以请得下假来。”乔安平不以为意的道，然后看着宋锦，趁着孩子们没注意，悄悄的说：“那比起来，肯定还是你的事情更重要了。”
宋锦不再说话了，横了他一眼，眼波懒散流转，有着说不出的韵味。
宋泠：乔叔叔，听到了哦！我听到了哦！
宋锦看到宋泠这作怪的小模样，忍不住就在她头上敲了一记。
这鬼灵精！
不过泠泠能够接受她和乔安平的事情，就自然是再好不过。是的，她和乔安平的事情在这两个孩子面前已经不是秘密。
去展会之前，有一次她从乔安平家出来，乔安平非得要牵手送她下楼，正好被上楼的泠泠和乔渡给撞见了。于是，两人择日不如撞日，就在孩子们面前承认了他们正在处对象的事情，并且严肃的解释了一番什么叫做处对象。
泠泠当时嘿嘿嘿的笑，“我知道了，妈妈，你们不用解释的那么清楚。反正这是你们大人自己的事情，你们开心就好啦。”
本来以为会有点抵触情绪出现的乔渡也点头：“爸爸，宋阿姨，其实我和泠泠早就知道了。”
她和乔安平面面相觑。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宋泠问她：”妈妈，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乔叔叔，不希望你们在一起，你会怎么样呀？”
宋泠知道自己或许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但是她忽然就是想要任性一下。
这个问题其实宋锦已经想过很多次，因此她理所当然的道：“如果你不喜欢他，那妈妈一定不会和他在一起。比起来肯定是你最重要。”
宋泠感动得不行，两人本来是在上楼梯，她跟在妈妈后面，然后她就直接抱住了宋锦的腿。
宋锦发现自己迈不出腿去了，哭笑不得，然后她听到女儿用轻轻软软的声音对自己说：“妈妈，我最爱你了。”
宋锦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半转过身去，用手在宋泠的头顶上拍了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说了一句：
“妈妈也是。”
这个世界，谁也赶不上她女儿重要。
后来她听乔安平说，乔渡回去的时候也对他说了只要爸爸开心就好类似的话，把乔安平感动得不行，觉得他儿子无比懂事。
宋锦在心中矜持又得意的想，肯定还是没有她们家泠泠懂事，她们家泠泠才是这天下最懂事的小孩！
……
三八妇女节那天中午的时候，乔安平真的带着乔渡和宋泠去了县城。
宋锦的表彰会在县城的大礼堂里面举行。这个礼堂其实就是县里面的电影院，平时也用来放放电影和剧团下乡演出什么的。宋泠上辈子在县城生活的时候一直想要进去看一场电影或者是看演出，但是好像从来没有如愿过。全家人觉得小孩子没事看什么电影，而演出票那么难得也没有她的份儿。她是一直到了初中，学校组织统一看电影才第一次来到这里。当时，看的那部电影叫《妈妈再爱我一次》。
她记得当时她边看边哭，但又有着如坐针毡的感觉。生怕她的同学们转过来，笑话她也没有妈妈。好在大家都沉浸在了剧情里面，没人记得她。
真是让人难过又印象深刻的回忆呀。
宋泠站在电影院前，有点面无表情。
乔渡戳她一下，好奇的问：“宋泠泠，你怎么啦？发什么呆呀？”
宋泠从回忆中醒过来，对上乔渡那一双带着担心的漂亮眼睛，笑了起来：“没什么，乔嘟嘟，我们进去吧。”
她主动的牵起乔渡的手，欢快的跑了进去。
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她有了新的开始。
严如玉正在入口的地方等她们。
“泠泠真是长得越来越可爱了。”严如玉一直都很喜欢宋泠，看到她之后就漾起笑容。
宋锦抿嘴一笑：“严阿姨也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严如玉看着她玉雪可爱的脸，心想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样长得好看又嘴甜，还懂事儿的小姑娘？是的，她说的就是程家人，她刚刚好像还看到程建军了。估计是和银行的同事一起来的。
“这小嘴甜的呀！阿姨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
宋泠被她一夸，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吝啬于夸奖别人和对别人表达自己的喜欢，这和上辈子她的内向敏感完全不同。
她若有所思，或许是因为这辈子自己得到了很多的爱和善意的对待，于是整个人也就变得舒展了起来，不再拧巴。
她们跟着严如玉落了座。
这是三八节的集体活动，在表彰结束之后还会有本地剧团的演出，因此每个单位都拿到了一些票。今年锦玉公司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工会组织，和县里的工会接上了头，因此像这样的福利也有份儿了。
宋锦没有和她们坐在一起，她和其他要接受表彰的人一起坐在前排，还有县里面的领导们。
一开始是领导讲话，讲完话之后立刻就是三八红旗手们上台领取奖章和奖品。
整个场面举办得还挺正式的，旁边还有柳市日报的人在拍照，俨然就是之前去采访过宋锦的那位孙记者。宋锦刚刚还和她聊了聊。经过上次展会的事情，她现在对上报纸这样的事情欢迎得很。
宋泠和乔渡看到宋锦站在台上拼命的鼓掌，手都拍红了。
宋泠在兴奋的时候感觉左前方好像一直有人在看着自己，她往那边瞟了一眼却看到了自己的渣爸爸程建军。
说起来她好像有将近一年都没有见过程家人了。双方似乎是很有默契的都当对方不存在，她知道温小雅怀孕了，算下来自己那个便宜弟弟陈文鸿现在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也挺好，这辈子就这样吧，大家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宋泠朝程建军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便不再看那边。
程建军也收回自己的视线。心情颇为复杂。
说他完全不想念宋泠，这也是不可能的，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也曾经放在手心疼爱过。
只不过温小雅怀孕后，情绪一直都不太稳定，所以他也就一直没有提过让宋泠回家住几天的事情。再加上后来温小雅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们家沉浸在欢欣喜悦的氛围当中，一时之间也就把泠泠给忘记了。
他觉得自己都是过于无奈，是为了大家好，希望泠泠不要怨恨他。
他把目光转向舞台上，这时候宋锦已经接受完了县长的表彰，按照流程，她需要发表一番简短的发言。
宋锦早已经习惯在这样的场合说话，因此态度落落大方，话语中还带着一点小风趣，赢得了全场发自真心的掌声。
程建军在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宋锦今天会出席还要上台。其实他完全可以不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看看宋锦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而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在台上的这一批人里面，他的前妻宋锦是其中最闪耀也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位。
他觉得这样的宋锦是陌生的——以前的她虽然漂亮，却远没有现在这样的风华，让自己见了之后竟然从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自卑感。
程建军看着在台上光彩无限的宋锦，忽然之间想到自己回家之后要面对刚生完孩子的温小雅的情绪不定；要面对刚出生的孩子的吵闹；还要面对他妈和他妻子之间的不和谐关系。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但对接下来一个半小时的剧团演出，程建军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演出结束的时候，大家有序的往外面走。宋锦之前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了乔安平带着宋泠和乔渡正坐在后面，走出去一看，大家果然都在出口处等她。
“妈妈今天真棒！”宋泠扑了上去。
宋锦满面笑容的接住她，迎向乔安平：“你还真来了？”
“当然得来，这可是你的大日子！”
乔安平含笑的望着她。他刚刚坐在下面看着舞台上的宋锦时，感觉自己真的被她给迷住了。或者说，这台下的人都被她征服了。她是那么有魅力的一个女人！
严如玉兴奋极了：“我刚遇到了梅主任，你没看到她的表情，脸那叫一个黑啊！”
宋锦想说什么，却听到旁边传来自己熟悉的声音。
“小锦！泠泠！”
母女俩转过身去，不是程建军还能是谁？
程建军其实一直在出口处等她们。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要避免这种尴尬场面的发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到了出口的时候，他却迈不开脚。
宋锦挑眉，没想到是他。
程建军走了过来。
宋泠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叫了一声爸爸。
宋锦则直接道：“程建军，咱俩已经离婚了，听说你现在已经又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拿大家称呼起来还是直接叫全名的好。你说是吧？”
小锦小锦的，恶心谁呢？
程建军苦笑，果然是她的性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都这么不留情面。
“好，宋锦同志。”
走近一看，他觉得宋锦现在更美了，他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要停留在她的脸上，而是牵起了宋泠的手。
“我只是很久没有看到泠泠了，想过来看看她。”
宋泠忽然开口，语气天真中带着一点让人难以察觉的酸楚：“爸爸这一年你怎么都没有来接我呀？听说我有弟弟啦？”
她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程建军当做表现自己慈父形象的道具，直接就戳穿了他。
乔渡好奇的在宋泠和这个男人之间转来转去，他觉得这个时候的宋泠泠状态好像有点不对。
程建军愣了一下，若无其事的顺着她的话说：“那爸爸现在带你回家看弟弟好不好？”
宋泠皱了皱小鼻子，直接拒绝他：“我不要。我要和妈妈还有乔叔叔去她的工厂看一下。”
“乔叔叔？”程建军原本是蹲着和宋泠说话的，一听就站了起来，眼神在乔安平身上打量。
他原本以为乔安平只是锦玉公司的员工，但现在一听宋泠说话的语气，他这才发觉了其中的不同——宋锦离乔安平站得很近，几乎是肩贴着肩，胳膊挨着胳膊的距离，两人之间萦绕着亲密感。
“这位是？”
“乔安平。”宋锦看到程建军的脸色之后，嘴唇弯起，又加了一句：“他在市政府上班，大学毕业后就进去了。”
乔安平朝程建军伸出手，态度不冷不热：“你好。”
他虽然面容不如程建军帅气，但是本身长得也不差，整个人看上去斯文儒雅，自有一股读书人的气质。
程建军本来还不是太在意，但是一听到乔安平是在市政府上班，脸色立刻有些变化。
市政府呢！
那他没想到宋锦一和自己离婚，立刻就找了一个市政府的人。而反观他自己，好不容易靠着温小雅的爸爸进了银行，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柜员，连信贷部都还没有挤进去。
程建军颇有些狼狈的握住了乔安平的手。
“行了，我们有事情要先走，既然泠泠不想和你回去，那就下次再说吧。”
宋锦看到他这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也懒得再和他说什么。
一行人便依次离开，往宋锦的新工厂走去。宋泠牵着乔渡走在最前面，头都不回，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她的渣爸。
宋锦和乔安平走在最后面，乔安平悄悄的牵起了她的手。
“对不起哦。”宋锦忽然说。
乔安平偏过头去，含笑看着她：“怎么忽然说对不起？”
“刚刚我是故意对程建军说你在市政府上班的。他这人吧，没什么眼界。之前最耿耿于怀的就是两件事，第一件是他只是大专生而不是正经的大学生。还有另外一件是他之前一直想进县政府，发现进不去之后，才打主意想要进银行。”
宋锦淡淡的说道。
所以她刚刚才故意加上那两句就是为了要气程建军。但看到他的反应之后又觉得简直没意思透顶，何必要要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简直把自己的格调都拉低了。宋锦又开始质疑自己以前挑男人的眼光，整个人的气压都低了起来。
她利用了乔安平，所以想了一下觉得还是要向他道个歉。毕竟要是换成自己被人当做刺激他人的炫耀的工具，她也不会高兴。
乔安平轻笑，捏了捏她的手，小声的说：“能被你利用，我很开心，真的。”
他完全能理解宋锦的心情，甚至还觉得有那么一两分可爱。
宋锦没有回头看他，但是浑身的负面气场肉眼可见的消散了，嘴角缓缓的向上勾起来，弯成甜蜜的弧度，泄露了她的心情。
锦玉公司的新工厂在县城比较偏僻的角落，从中心位置的电影院走过去要半个多小时。之前的工厂倒闭之后，这里本来人烟逐渐变得稀少，但是自从锦玉公司搬了过来之后，将近一百号号人的吃喝住都在这儿。周边又陆陆续续的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到了下班的时候，旁边就会涌现出卖各种吃的和小杂货的摊位。
“哇，宋锦阿姨好厉害！”乔渡站在门口看着铁门里面的景象，张开了嘴。
这个比他原本想象的要大多了，有他们学校那么大了。
他看向宋锦的眼神里面充满了崇拜。
乔安平也没想到宋锦的工厂居然有这么大的规模。他之前只来过一次锦玉公司，就是那次陪着宋锦一起在南郊制衣厂买缝纫机，后来就跟着制衣厂的小卡车来县里看了一下。那个时候她们才刚开始招工，楼下的车间都还没有整理好，乱糟糟的。他只看到了楼上的两间办公室，员工也就四五个这样子，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就已经是一个占地面积着五亩地的工厂。
他的心中莫名的升起淡淡的危机感。
照着这样的发展速度下去，说不定再过一年，锦玉公司就能够成为柳市叫得上名字的企业。而他却极大可能，依然还只是市政府经贸办的一个小科员。
到时候两人之间的差距可能会越来越大……
乔安平的心忽然变得有些忐忑起来。
宋锦并没有察觉，她高兴的对乔安平介绍这儿是车间，那儿是办公室，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看下来。乔安平能够看得出来她对这里的出自真心的热爱。每次就要一提到工作，宋锦就是这副眉飞色舞的表情。
自己一开始也正是被这样的宋锦所吸引，他一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从自己的脑袋中赶走，开始认真的听宋锦说话。
宋泠和乔渡没有跟着两人，自己找地方玩去了。
她也没想到这个地方真的还挺大的。除了眼前建设好的区域之后，在主楼的后面还有一大块空地，现在只是种了一些菜。据说工人们闲暇的时候会去搬忙浇个水什么的。这些菜到时候可都会送到食堂去，进入到她们的口中，所以得好好照顾。
三月份，柳市的天气已经逐渐的转暖。进入到初春，空地上开了不少的花，引来了蝴蝶和蜜蜂。
这时候，宋泠发现从电影院出来之后，乔渡就变得非常的殷勤，一会儿问她是不是要摘花，一会儿问她想不想要那边的蝴蝶，他可以去抓一只给她。
她和乔渡平时打打闹闹惯了，一时之间不太能适应他这么殷勤和小心翼翼的模样。
“乔嘟嘟，你没事吧？”宋泠狐疑的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嘀嘀咕咕，“没生病吧？”
乔渡生气的把她的手拿下来，他就知道，就不能对宋泠泠太好！
“我没病！”他小小声的嘟囔：“我是看你刚刚心情一直很不好的样子，所以才想对你好点儿，真是好心没好报！”
宋泠就笑起来，她在看到程建军之后，心情的确变得不是太好，但是也并没有在表面上表现出来。她没想到小伙伴居然这么敏锐。
“谢谢你啊，乔嘟嘟。”她露出大大的笑容。
乔渡看得晃了晃神，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嗯……不用谢。”
宋泠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两人在这边玩了一会儿之后，宋英和宋莲过来了——之前往工厂走的时候，宋泠就拐了一下路，特意去了她们住的地方，结果只看到了杨美云。
“我妈说你来了，我们就赶紧的过来了。”两姐妹看到她和乔渡都非常的高兴。
几人从空地转移到放了一些健身小器械的那块区域上玩耍。
乔渡在单双杠上玩的不亦乐乎。宋莲也皮，在一个高架子上和小猴一样，抓着杆子荡来荡去。
宋英和宋泠两个运动神经不发达的，就坐在旁边说着悄悄话。
“我妈本来也想搬到工厂附近来住的，但是后来觉得这样我们上学就更远了，想了想就还是住在了原本的地方。”
宋锦点点头：“这边人还是少了些，你妈妈要是做早餐生意的话，还是以前那个地方比较合适，现在她生意怎么样了？”
她见杨美云精神状态明显比之前在村里面好多了，应该是过得不错。
宋英露出笑容：“挺好的，现在除了早上，傍晚的时候也会出摊，她一天能卖个一百多碗粉。”
宋泠在心中快速的算了一下，一百来碗的话，杨阿姨一天也能收入三四十块，利润怎么着也有个百分之三十吧。那算下来她的收入已经很不错了，足够在县城养得起两个孩子。
她放下心来。
宋英显然对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
上个月她爸爸宋启发已经判下来了，判了20年的有期徒刑，而她奶奶也判了5年。
“我知道我这样想很不好。”当时这个结果出来之后，她悄悄的给宋泠写了一封信，信上这些话她对谁都没有说过，但是她觉得宋泠可以理解自己，“虽然他是我爸爸，但是我真的希望他能一直在牢里住下去。如果到时候他出来了，再来找我和妈妈怎么办？”
宋泠当时给她出了一个主意。
她看宋英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笑容，觉得她应该是想通了。
果然宋英和她咬着耳朵说起来：“我觉得你说得对，等到时候我也长大了，我就考上外地的大学，在外面的城市找到工作，再把妹妹和妈妈接过去，离得远远的。到时候，就算是他出来了，也找不到我们。”
宋泠赞许的点点头。
的确，如果是宋启发出来后，以他那个无耻的性格，发现自己没钱了，说不定还是会去找杨美云和两个孩子。杨美云虽然和他离婚了，但宋英和宋莲对他是有着法律上的赡养义务的。
宋泠就对宋英回信说，如果到时候她心里觉得不安和过意不去，那可以按照法律的规定，每个月给宋启发一点钱作为赡养费，但一定不能被他找到，不能心软，不然会很麻烦。
她现在听宋英这样说，显然是已经从所谓的“就算是你爸爸对你再不好，从来没有把你当女儿看待，打你骂你压榨你，你也要孝顺他，那毕竟是你爸！”这样的儿女孝道中挣脱了出来。
宋泠很高兴。
……
通过那次展会，宋锦现在已经可以很放心的把销售部平时的工作交给小齐来负责，她只需要在后方统领大局就行了。因此，结束了三八节的活动，回去之后宋锦就过上了很有规律的生活。
周一到周五，宋泠去上课，去少年宫练舞，而她就在家看书补课上班，晚上则去夜校上课。到了周日的时候，母女俩在一起去外面吃顿好的，有的时候也会叫上乔安平和乔渡。
很快，期中考试就来了。
宋锦也要考试。
这是她多年之后重新经历的第一次考试，她用了十分认真的态度来对待。考试的前一周，她挑灯夜读，有的时候连去公司都带着课本。严如玉都觉得她疯魔了。
宋家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无比的紧张，考前氛围十分浓郁。

第80章
宋锦发现自己有点偏科。她的理科很好，但是文科却不怎么样。
“我看到一段一段的文字就有点不耐烦，但看到数字就比较敏感。”她对乔安平道。
乔安平听了后有点想笑，这可能和她做生意的时候对账目比较敏感也有关系。难怪生意做得那么好。
不愧是她！
宋锦危险的斜视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在心里想了什么很不好的东西。”
乔安平举起手来：“没有，绝对没有。”
“那行吧，没有就好。”她嘟囔一声，低下头来继续看桌上的书本。她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原本烫的卷在时间的作用下已经形成了很柔和舒缓的弧度，遮住她的脸颊，露出笔直纤秀的鼻梁和饱满的嘴唇。台灯在她的侧影上打出一道朦胧的轮廓光芒。就仿佛一幅岁月静好的美好画面。
这一幕也被乔安平以眼为框，收藏在了自己的心底。
乔安平给她在考前突击补习了英文和语文。宋锦这段时间看着比宋泠都要像一个真正的学生。
以至于宋泠都有些心虚。
在又一次，她吃完晚饭下去玩了一圈之后再回来正打算拧开电视时，宋锦的眼神就飘了过来。
“泠泠，你是不是也要期中考试了？”
他怎么就觉得她女儿好像跟没事人一样呢？
宋泠：……emmmmm
她总不能对妈妈说，因为她觉得小学二年级的功课实在是太简单了，所以根本不用复习吧？想了想，她决定乖乖的回到自己房间，拿出课本打算看一看，看了几页就觉得好无聊啊。
宋锦过了半个小时之后过来一看发现女儿在床上已经睡着了，还打起了微不可闻的小呼噜，像以前她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猫一样。她摇摇头，把灯关上了，轻轻的带上了门。
夜校的期中考试和小学的期中考试在差不多时间举行。
宋锦考完之后出来很轻松：“我觉得我考得不错。”
宋泠也点点头，深沉的道：“我觉得我也考得不错。”
但过两天考试结果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出乎意料。
宋锦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考得这么好，直接考了全班第一！不仅是拿手的理科如自己预料一般的高水平发挥，就连文科也没有拉后腿。
老师在班上把她表扬了好几遍。大意是看看人家都那么忙了，考试还能考得那么好，你们要多向她学习，夸得宋锦很不好意思。
而宋泠在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也有点惊呆——她这次居然没有拿到全班第一！她被另外一个小女孩给超出了两分，原本一路以来的双百记录也因为数学只考了96而终于被打破。
宋泠有点不敢置信的看了一遍考卷后才发现自己扣的这两分是有一处算术算错了，她没有检查出来。
“你这两分纯粹就是因为马虎、粗心大意丢的。”数学老师告诫她：“老师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一定要认真检查。”
宋泠拿着成绩，像个被雨淋湿了的小鹌鹑一样回了家。
宋锦倒觉得还好，偶尔马失前蹄一下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她还安慰了女儿几句：“没事的泠泠，下次咱们仔细检查就好了。”
宋泠依然闷闷不乐。
这是仔细检查的事情吗？这件事情的本质是她居然输给了一个真实年龄真的只有7岁的小女孩！
这也太丢脸了！
宋泠觉得自己完全不能接受这件事。
宋锦看着她无精打采的小脸，心中浮现出几分好笑。她女儿还真的很像自己，胜负欲比较强，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让她受点挫折也好——宋锦一直觉得自己女儿仗着脑袋瓜比较聪明才一直拿的第一名，实际上她性格懒散，在学习上稍微有那么点不踏实。
她决定借着这次的机会好好的教育教育宋泠。
“泠泠这么喜欢当第一名吗？”
宋泠点头，眼神坚定：“当然要当第一！”
开玩笑，要是在这群小萝卜头里面都做不了第一，她身为大人的脸面放在哪！
“那你要做第一的话，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呀，你得行动。你看看妈妈之前让你复习的时候，你就在外边玩儿。你想想，这次你虽然是因为粗心大意才丢掉两分，但是别的小朋友也拿了双百呀，说明她和你掌握的知识水平其实是一样的。即使你不粗心大意，你们俩也只是并列第一。”
“所以你不要那么骄傲自满，千万不要以为这次只是意外，如果还是不能吸取教训的话，说不定下次还会被她超过。”
宋泠沉痛的点头：“妈妈说得对！”
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她本来就不是因为智商比别人高一截才一直拿第一，而是仗着自己大人的芯子在欺负小孩儿罢了，如果要把自己的尊严一直维持下去，那的确是不能再和以前一样那么松懈了。
于是从这天起，宋锦就发现宋泠每天都开始规规矩矩的做作业，还开始自学高年级的课程。总算是有了一个努力勤勉的样子。
到了期末考的时候，宋泠终于把自己失去的第一夺了回来，欣慰得不得了。
宋锦后来抽查了一下她提前学习的那些高年级课程，她发现女儿并不只是做做样子，她是真的能够明白，便试探的问她要不要跳级。
宋泠摇摇头：“我还是喜欢现在的班级，就这样一年一年的上吧，挺好的。”
她对长大其实并没有什么太迫切的欲望，反倒是留恋现在的童年时光。
宋锦笑了笑，也不再提起这件事。她并没有一定要让宋泠成为一个天才儿童或者是天才少女的意向，反正只要泠泠自己觉得开心就行了。
期末考试一到，便又是一年的盛夏。
那天。背着军绿色邮包的邮差给，宋锦和宋泠带来了一封信。
宋泠拆开后惊喜极了，一路跑上了楼：“妈妈！是陆阿姨来的信！”
宋锦赶紧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这是陆冬林去日本将近一年之后给他们寄回来的第一封信。之前宋锦都以为她们遇到了什么事情，一直没有消息，担心得很。
陆冬林写了厚厚的一沓。
大意是他们之前刚到日本，因为母亲的身体和对他们母子俩对日本社会的不习惯，所以一直都还在适应阶段，就没有给他们来信。陆冬林表达了一番自己的歉意，她表示现在她和李磊已经适应了日本的环境，也掌握了基本的日语，可以和人简单的沟通。她儿子李磊更厉害一些，学习了半年多之后已经从语言学校毕业，今年会申请日本国内的大学。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会被日本早稻田大学录取。
她让宋锦不用担心她，她们母子俩在日本现在过得还不错。她和她妈经过一年的磨合之后也逐渐的开始变得相处融洽。
信里面还附有几张照片，第一张是陆冬林和李磊在一栋日式的小房屋前留下的，应该就是他们在日本的家；第二张是他们在东京市区里面拍的，陆冬林穿着很时髦的外套，整个人都有点不一样了，反倒是李磊看上去还是那个温文的少年，从他们身后的背景里可以看到节次鳞比的高楼大厦和密密麻麻的店铺招牌。
最后一张是陆冬林和她母亲的合影。可以看得出来，她们的外貌有着四五分的相似之处，但是她妈可能因为身患疾病，非常的消瘦。这张照片里面陆冬林的神情平和，和妈妈的距离也挨得非常近，看样子，两人已经达成了情感上的和解。
“看来陆阿姨在日本过得还不错。”宋泠笑着对妈妈说。
宋锦摇摇头，轻叹一声：“估计之前也吃了不少的苦，不然的话她肯定会立刻就写信回来的。”
以她对陆冬林的了解，陆姐的性格就是报喜不报忧。所以可能是提笔的时候觉得实在是不知道该写什么，那索性就不写了吧。
想也知道，在语言不通、基本上谁都不认识的异国他乡，他们一开始的日子肯定会过得艰难。
宋泠听妈妈讲后愣了一下，又仔细的看了一下照片，认同的点了点头：“陆阿姨都瘦了！”
原本她是很富态的，但是现在看上去也只能说是圆润。
宋锦笑了起来，既然陆姐已经想到给她们写信，那应该就是现在过得还不错了。看最近的一张照片，状态也的确还可以。
她的那栋房子，宋一成在他们走了之后便租了下来自己住，有地方还可以当个小仓库什么的。宋锦照着市价收他的房租，并且勒令他要好好的保护房屋。她自己也会时不时的去检查一下，生怕辜负陆姐对她的委托。好在宋一成维护得还不错。当然，她觉得这里面可能还有林素娟的功劳。
那大半年的房租宋锦都收在手上，她决定去问一下看看能不能随信一起寄给陆姐。人在他乡，手上有钱，心里面才能真正的踏实。
宋锦的回信过了将近一个月才到达陆冬林的手中。
她打开一看，信里面除了有照片之外还有着一张邮政汇款单，以及每个月的房租收款证明。钱不多，但是明细做得清清楚楚。
陆冬林笑了，这笔钱对于在日本的他们来说其实根本抵不了什么用。这边的消费太高了，如果是要靠国内的收入在这里来花的话，那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但是她承这份情。
宋锦就是这样一个很可靠的人，事情只要托付给了她，她答应了下来就一定会给你做到，而且会做得极为漂亮。
李磊在旁边看到母亲的笑容，就问：“是宋阿姨来了信吗？”
“对。”陆冬林心情愉悦，“她们在国内看来也发展的不错，你宋阿姨都已经开工厂了，还上报纸了。”

第81章
她把照片给儿子看。
两个人看着宋锦寄过来的信和照片，讨论得眉飞色舞。他们来日本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年不到，但国内的一切就好像已经只存在于记忆中，开始逐渐变得遥远起来。而此刻看到这些照片，听到宋锦对他们描述的这一年当中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两个人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个鲜活而熟悉的环境当中。
“你宋锦阿姨，是个很好的朋友，也是个很可靠的人。”陆冬林对李磊说，“这样的人是值得你去付出心思来维系长久的关系的。”
李磊明白他妈妈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虽然想着要在日本上大学，但是却并不想入籍，说不定以后还是会回国发展。他妈是希望他能够把宋锦当成自己真正的阿姨来对待，不要断了联系。
……
因为宋锦报名的是针对成人高考的夜校，所以在暑假也会和所有学校一样照常的放假，她的时间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而锦玉公司的各项事务也都按照她们计划中的既定轨道上前进，不管是招聘也好，生产也罢，都按部就班，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宋锦按照每天三次的节奏去公司上班。在没有什么大事的情况之下，基本上没有她的用武之地。严如玉和其他的部门经理们把公司管的井井有条。
这甚至让她有了一点小小的失落。
乔安平不能理解：“这不就是本来你设计好的目的吗？已经达到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
“你不懂。”宋锦有些烦躁的说。
乔安平拥住她，安慰道：“你只是因为忽然之间闲下来，觉得有点不太适应而已。”
说实话，他的内心的确是有那么一点不懂——劳逸结合才是正常的生活态度呀！在乔安平的眼中，宋锦哪儿都好，就是有的时候有点过于工作狂了些，仿佛一歇下来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她的这个思维模式。
“最近正好暑假，我月底的时候会去一趟广州出差。要不这样吧？”乔安平出主意，“我们可以带着乔渡和泠泠一起去广州玩几天，你看怎么样？”
宋锦眼前一亮。她从很早之前就想带着女儿去广州旅游了，只是一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成行。现在想想，今年这个时候还真挺合适，她难得的开始有时间了！
“可以考虑。”宋锦矜持的说，没有把话说死。
“还考虑什么？”
“现在离月底还那么长时间呢，这中间要是有什么变故怎么办？我要是答应了泠泠最后却又做不到，那她得多失望呀！”
自从以前发生过几次这样爽约的事情之后，她就学会了不轻易的向孩子承诺事情，尤其是有可能发生变故而导致自己做不到的事。
乔安平想想也是：“行，那我们就等到了月中再说。”
没想到，到了月中还真的发生了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有一天，宋锦的家里面来了一位久违的客人。
“你怎么来啦？”宋锦有些惊喜，“等很久了吗？”
站在她家门口的，赫然是周楠。
周楠笑了笑：“也不算太久，十来分钟吧。”
“赶紧进来吧，外面热。”
宋锦打开风扇，然后从冰箱里面，拿了一瓶冰的汽水递给他：“来，凉快凉快。我最近就爱喝这个。”
进入夏天之后，她就赶紧的添置了一台冰箱。现在工业票都已经取消了，只要有钱就能买到货。买了冰箱之后，宋泠说感觉她们家的幸福指数在蹭蹭蹭的往上涨，宋锦虽然表面上笑话她，但其实心中也深以为然。
周楠一边吹着电风扇，一边还拿着蒲扇给自己扇风，喝下一口冰汽水之后，觉得整个人都变得心旷神怡起来。
周楠环顾了一下宋锦家，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过来了，但是依然赞叹不已：“还是把墙敲了的好，敞亮还通风，夏天都觉得凉爽了很多。”
她上次来了之后就想回去也学着把墙给敲了，结果她爸有点古板，坚决不让。周楠就想等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后也得这么装修。
两人聊了几句，周楠把汽水放在茶几上，正色对她说：“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有正事儿。”
宋锦自然能看得出来，她和周楠算是不错的朋友，但认识这一两年来，周楠也从来没有主动的找上门来过。
上次过来是因为她和周楠在家属院碰见了——是的，作为一个干部子女，周楠也住在这儿。她爸是市政府组织部的官员，她妈是柳市电器厂的厂长，而这儿是市政府的家属区，自然少不了他们家的房子。
在得知宋锦也搬到这儿来了之后，周楠有些惊讶，也很高兴，随她上来转了一圈。
现在，两个人维持着在院里面碰见了就打声招呼然后停下来聊一聊。或者是吃完晚饭后，周楠会偶尔在她家楼下把宋锦喊下来再聊会天的交情。
听到周楠说找她有正事，宋锦做了一个你说的手势。
周楠看着她，心里颇有些感慨。
她想起第一次看到宋锦的时候还是在夜市街的小摊子上，当时她不过就是一个小摊主。但是现在，她就成为了柳市一家公司的女老总。就连她妈，都听说过宋锦的名字，还对她很是赞赏。
说实话，以前周楠和宋锦来往的时候，她的心中是带有着某种淡淡的优越感的。毕竟，她是宋锦的大客户，某种程度上，宋锦是在捧着她的。但现在的宋锦虽然看上去依然笑意盈盈，但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某种气场，让她不由自主的收敛了自己的优越感，改用更加平等的态度来对待她。
“是这样的，”周楠斟酌着用词，“我有一个消息，你知道柳市的百货商店吧？”
宋锦失笑：“当然知道。”
柳市有很多百货商店，但如果前面不加限定，一说百货商店，大家就知道说的最大的那一家。它就伫立在全市最中心的十字路口，曾经是柳市所有人心目中的购物胜地。不管是人们想买什么时髦货，就一定会去百货商店看一看。即使是住在县城甚至是乡村的人，到了市区后，也肯定会来逛百货公司。
而说曾经，是因为随着夜市街、小香港和其他私人店铺的开设，百货商店现在的圣地地位已经不那么稳固了。宋锦上次周末带着泠泠去逛街，发现里面的人流量相比于两年前有所下降。而且以她目前的眼光来看，里面陈设的很多货品和货柜的设置都已经有些跟不上潮流。
周楠对她抛出一个堪称炸弹性的消息：
“百货商店要改制了！”
宋锦有些震惊：“怎么会！”
在她印象中，那些进行改制的国营单位大多数都是入不敷出，已经坚持不太下去的。而百货商店，虽然不复往年的辉煌，但依然算是柳市零售业的龙头，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亏损。
周楠轻轻的一笑：“我有一个小姐妹，她妈正好就是百货商店的主任，所以这个消息毋庸置疑，只是现在还没有传出去而已。”
“表面看着百货商店好像还挺光鲜亮丽的，但是实际上里面的问题很多。规模大，条件好，但是效益差，而且你不觉得他卖的货越来越老旧，以至于人流量也变得不怎么样了吗？生意都快要被旁边的小店给抢光了。所以他们的管理层决定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得要改制。”
宋锦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明白了过来，淡定了下来。
她作为之前就在国营商店上班的、并且自己创业也是从零售起家的人，自然清楚周楠说的这些问题——平均主义、搞大锅饭，职工没有积极性，所以尽管在地理位置和规模乃至于百姓心中的口碑这几个方面有着极大的优势，但是！经济效益却并不能与之相匹配。简单的说，明明是能赚一万块的配置，但却只能赚到五千。那这流失的五千块就可以说是损失！
看来他们的管理层也是意识到了这些问题，痛定思痛的打算要大刀阔斧的改革，倒是蛮有胆色的。
周楠对宋锦详细的介绍了一下他们改制的细节。
“他们决定以后改成经营承包责任制，首先由内部的销售柜员自由组成承包小组，对每个柜组进行投标，自主进货，盈亏自负，以每个月上交多少利润来作为投标线。”
“这听上去似乎只是他们的内部改革？”
“别急，我还没说完。”周楠接着说：“重要的来了——其次，他们会放出部分柜台位置，让外部的公司前来投标。并且还不限是国营单位还是私营单位。”
宋锦挑眉，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是公开招标吗？”宋锦问。
她的身体微微的向前倾，但周楠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不是，只有百货商场邀请来的公司才有资格参与投标。”周楠像是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投标是这样进行的，百货商场按照区域把每一组柜台拿出来作为标的物，感兴趣的公司可以用每年的上缴利润为内容进行报价，价高者得。当然，他们自己也会有设置好的底线价，如果没有达到的话就自动流标。”
“所以你来找我是……？”宋锦探究的看着她。
周楠开诚布公的道：“我有一个计划，我想在里面承包一组柜台，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
她详细地向宋锦阐述了自己的计划，宋锦这才知道，周楠是看上了自己和安雅公司之间的联系，她想开一个专门做化妆品的柜台，但是她其实从来没有做过生意，对于化妆品和护肤品这一块的拿货渠道也并不熟悉，这时候她就想起了宋锦。
周楠一直在宋锦这里买安雅牌的洗面奶和面霜，她能看出来她和安雅公司之间的联系应该还比较紧密，就算是别的地方没得卖，她这儿也基本上没有断过货。即使是后面锦泠商铺已经转到了别人的手中，但是周楠问过，关于安雅这一块其实还是宋锦在负责。
她觉得她可以和自己互补。
“你知道，我前段时间和我妈去了一趟香港。”
宋锦点点头，当时她还给自己带了礼物，也是化妆品。
周楠道：“那边的百货公司和我们这里的完全不同。我看到他们有很多专门卖化妆品的柜台，而且大多数都只卖一个牌子，有美国的，也有日本的，生意很不错。所以我才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就想着要不要也开一家这样的化妆品柜台。”
宋锦立刻就知道了周楠的来意。
她在把锦泠商铺转给林素娟之后，其他所有的供应商关系都也相应的转给了她，唯有安雅公司这条渠道还握在自己手里。当时，她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在广交会上看到的美容馆的情形和体验，本能的就做了这个决定。
为什么这么做？宋锦也曾经分析了一下，她的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对这个领域还挺感兴趣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这两年几乎已经成为了安雅牌在柳市的经销商。之前有很多供销社和个人开的日用品铺子根本拿不到安雅的货，于是她们在看到锦泠商铺居然源源不断的有安雅的货品在卖的时候，就前来联系了宋锦。
宋锦一直是直接和安雅的总公司对接，在拿货的价格上比较有优势，而且拿得越多越便宜。于是她转手把货品卖给了这些供销社，从中抽取了她们两到三成的利润。这些东西虽然单价低，但是销量大——人们可以不买帽子，但是总要洗脸涂脸，而且就几块钱，都比较愿意花，所以这一年算下来其实也赚了不少。
因此在周楠和她提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她霎那间就心动了。
不过，宋锦比较谨慎的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倾向，脸上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是她在这一两年和客户们谈生意的时候学到的一招。
周楠之前并没有做过生意，也很少和人进行这样的谈判，见宋锦似乎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于是就加大了游说她的力度。
“以前百货商场里面的这些化妆品都是摆在日用品的柜台一起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我找人去问了一下，虽然说现在她们的人流量已经大不如前，但是，面霜香皂洗面奶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每天也能卖出个几百个。我觉得如果能做到更加专业化，这个销量还能够进一步的提高。”
宋锦喝了一口汽水，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答话。
她内心其实有点惊讶，周楠说的这个思路就她来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个模式似乎可行。没想到周楠还有着这样的市场敏锐度。
周楠见她看了自己，似乎是在等自己继续说下去，略微有些慌，一咬牙把自己的底牌和筹码都给抛了出来：
“百货商场的承包投标不是公开面向社会的，他们其实已经有了自己想要邀请的公司的范围。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国有企业。私营企业只有比较有名气的那几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新成立一家公司，我有办法让这家公司进入到他们邀请的范畴里。”
宋锦低垂着的眼中微微的闪过一丝流光。
周楠的背景的确是挺有能量的，她并不怀疑她能做到这一步。但是，她听了后想到的是另外的事情，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还没有太清楚的脉络。
“那你觉得我们怎么个合作法子？”她问。
“我七你三，我知道你很忙，所以你不用负责日常的经营，这些东西我会管，你只需要负责货品的供应就行了。”周楠把自己的想法飞快的说出来，看样子已经在自己的脑海里构思了很多遍，流利中带着一些紧张。
宋锦觉得这话好像有点耳熟——这不就是当时自己找严如玉商量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吗？心中不由觉得有点好笑和感慨。
她低垂着眉眼，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有规律的轻敲，显然已经进入到了某种思索状态。
周楠的心随着这轻轻的敲击声忽上忽下。她在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势在必得，一定能够说服宋锦，但是到了之后看她的态度却又不确定起来。
她的脑海中开始了各种胡思乱想，或许，刚刚应该开四成给她。不行不行，自己又拿柜台，到时候又要管事儿。只拿七成已经是底线了。
大概一两分钟后宋锦抬起头，目光真诚：“我觉得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她没有一口就答应下来。
周楠有些微微的失望。
“好，你考虑好了之后再来找我。七月底招标就要开始进行了，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一个礼拜。”
宋锦知道，她是说自己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可以考虑。
她点点头：“没问题。”
周楠带来的这件事显然是在宋锦的预料之外，当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自己到底要不要加入。
如果是做的话，这件事情能够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收益和前景？
如果是不做的话……唔……好像心里会觉得略有些可惜。
宋锦之前在上海的时候也去过那边最繁华的百货公司，第一百货和第十百货，还去了上海闻名中外的友谊商店——他们在去年已经有出售参观券，即使不是外籍人士，也可以凭券进门。
柳氏百货商场和这些百货公司相比，不夸张的说，简直有着天差之别。她能够想象按照周楠的设想。这个柜组应该是站在市场的前列。
宋锦一向比较喜欢这种感觉。
第二天她正好要去公司上班，严如玉看到她的黑眼圈有些惊讶：“你昨天晚上是做贼去了吗？眼圈那么黑！”
宋锦听她这么一说有些紧张，从自己的小皮包中掏出一面小小的化妆镜，打开仔细的端详起来。
的确是，眼圈发青，还有点肿。
“睡太晚了。”她有些懊恼。
宋锦属于那种即使再忙也会很注意自己仪表和穿着打扮的人。
她拿出一个小小盒的粉饼，粉饼的盖子上印有一个英文标志。在眼圈上使劲的按了两下，看到颜色被稍微遮盖了些后，才满意的放了下来。这正是之前周楠去香港回来后给宋锦带的礼物，据说是一个日本的品牌，在国内只有北京有卖，叫资生堂。①
宋锦很喜欢。她在遮眼圈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在广交会上体验的美容仪，长叹一声：“你说要是有一种仪器能够帮你永久的消除黑眼圈，那就好了。”
严如玉噗嗤笑一声：“想什么呢你，要真有这样的仪器，估计也得等到新世纪了。”
她倒是很羡慕宋锦的粉饼：“哎，你什么时候去广州参展？到时候你也去香港看看呗，帮我也带一个。”
“十月底应该要去。”她忽然想起来，问严如玉：“我问你哦，如果柳市的百货商场也有了一家专门卖化妆品和日用护肤品的柜台，你会专门赶过去买吗？”
“当然！县里面什么都没有，能找到个雅霜和百雀羚就已经不错了。”严如玉翻了个白眼，她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婆，对于自己的日用品方面也开始逐渐的讲究了起来，“不过其实柳市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也就是你卖的安雅还不错。我妈和我嫂子也都很喜欢用，你忽然问这个干嘛？”
宋锦耸了耸肩：“没什么，就随口问的。”
严如玉半信半疑的看着她，然后，手往脑门上一砸，这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来找宋锦是有正经事情要谈的。
“嗐！被你一打岔我都给忘记了。”
“好像是某人先开始提到我的黑眼圈了吧。”宋锦翻了个白眼。
严如玉哈哈笑起来：“行了，不扯了，和你说正事儿。好消息，要不要听？”
“好消息当然得听。”
“咱们县的劳保用品厂你知道吧？”
宋锦有点茫然：“……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就是有这么一个厂，专门生产纺织类的劳保用品，像手套，工作服什么之类的。之前主要是供货给钢铁厂和其他工厂，这两年钢铁厂采购量不是少了很多吗？他们就有点过不下去了，我打听到的消息，据说县里面想要替这家厂找承包！”
宋锦脑袋上飘过一排问号：？？？
这两天是怎么了？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在找承包？

第82章
大概是从两三年前开始，全国上下都兴起了一股鼓励私人承包国营工厂的热潮，似乎只要一被私人承包，这个厂的痼疾就可以完全的被根治。
也有一些工厂的确是在承包之后焕发了新的生机，这其中以全国最佳厂长马胜利最有名。他将一座造纸厂在一个月内就实现了扭亏为盈，第一年就完成了140多万的利润。马胜利不仅上了人民日报，还上了电视，风头一时无两。全国各地的企业都在求着让马胜利前去承包。最近的消息是他好像也的确迈开了自己的全国承包工厂之路。
县政府看到这些事迹之后有点心动，决定把县里面几个效益不高甚至是正是正在亏损中的小企业小工厂也都交给外人来承包，死马当成活马来医。社会人士们可以毛遂自荐，有能者居之。
也有人觉得还是交到有成功经验的人手上会比较妥当，他们虽然没有马胜利，但是他们有宋锦呀。于是他们瞅准了县里面的这家劳保企业，都是纺织业嘛，有雷同之处，双方也可以进行资源共用。
严如玉陪宋锦从县政府走出来，她们刚刚和县政府相关方面的官员们开了一场小会。
会议上，政府这边给到了那家劳保工厂的资料。他们当然是希望宋锦接手的，但是也明确表示了这不是政治任务，并不强迫。
宋锦谨慎的表示了自己要回去考虑一下，然后拿着资料和严如玉一起回到了公司。
看完资料之后眉头紧皱，严如玉问她的神色后问：“你是不是不想接下这件事？”
宋锦揉了揉太阳穴：“的确不是太想。”
她看了一下这家劳保工厂的资料，首先。债务问题过于严重。这几年里面已经陆陆续续的欠下其他公司大概一百来万的债务，而本身每年的销售额却只有60来万，完全是一个入不敷出的场面。如果是要承包的话，必然要先承担起他们的债务。
而且这家厂基本上都是老员工，工作二三十年的那种。这样的员工虽然可以说有着丰富的经验，但也有着根深蒂固的工作习性。看到一个空降的厂长，而且还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恐怕会有极深的抵触心理。另外，虽然都是纺织类，但是他们的生产线和自己这边完全不同，并不能进行有效整合。
她把这些考虑告诉严如玉，然后说了最后一条：“最关键的是，如果是我们承包，那这个厂它的产权是归谁？她是集体企业还是私营企业？假使我们把它救了过来，万一有人眼红想要收回去呢？”
她并不怀疑集体的公正，但是却不能不警惕个人的私心。
严如玉本来还有一点兴致，但是被她这么一分析，思索良久之后，也不得不认同宋锦是对的。
她苦笑着摇头：“你说得对！我也是一听到这是一家国营企业，就有点昏头了。”
作为私营企业，对这种国营工厂，她难免抱有了一点仰视的心态。还好，宋锦比较清醒。
宋锦微微的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某种让严如玉熟悉的神色——每次她只要一露出这种神色，心里也就是在计划这什么事情：
“这也难免。昨天我也和你一样，差点当场就答应了别人一件事情，现在想想还好没答应，因为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严如玉听得糊里糊涂。宋锦把昨天周楠过来找她，然后柳市百货商场即将进行责任制承包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恍然大悟：“难怪你上午问我化妆品的事情。”
“我刚刚在县政府的时候心里就在想，同样是承包，这件事情可比劳保工厂的那件事要靠谱多了。”
“可是她不是只是过来找你想做化妆品吗？”
和锦玉公司有什么关系？
宋锦的嘴角弯起，反问她：“你难道不想咱们公司在百货商场拿个柜台？”
“当然想！”严如玉想也不想的回答，“我巴不得在每个市的百货公司都能有咱们公司的柜台。”
想想，全国几百家店，该有多爽！
宋锦的眼中闪过某种狐狸一般狡猾的神色，对她眨眨眼：“别的地方我暂时不能和你打包票，但柳市这一家，我应该可以让你如愿。”
……
“你想要让我把锦玉公司也加到邀请投标的公司范畴里？”
周南皱眉道。
宋锦给她打电话，周楠正好在家就赶紧过来了。她以为是宋锦答应了她之前提出来的计划，没想到她答应是答应了，但是却有新的要求。
“对。”宋锦以一种舒展的姿势坐着，看上去很随和，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果决而带着微微的强势：“我知道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很难，如果是需要活动费用的话，我们可以报销。作为回报，之前你找我聊的。你七我三可以改为你八我二。”
周楠沉思了一会儿，这对她来说的确不难。她从小到大玩在一起的好朋友，妈妈就是国营商店的主任，她从小叫姨，一个院长大的，和她家的关系也非常亲密。只是再塞一家公司进去的话，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而且宋锦并不是让自己做白工，多让出了一成利。
因此周楠沉思了一会儿就答应了，当然她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保证你们会出现在邀请投标的公司名单里，但是不能保证你们投标一定会成功。”
她怕宋锦反悔又加上一句：“不过这一次我听说竞标还是会挺公平的，所以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这个当然。”宋锦愿望达成，爽朗的笑了起来。
对她来说，既做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又给锦玉公司争取到了一个机会，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
既然说定，周楠就迅速的行动了起来——宋锦对她这点还比较欣赏，她不能容忍和执行力差的人合作。否则，再好的项目，也有可能会惨淡收场。
周楠在一个星期之内注册了一家公司，她占80%，宋锦占20%的股份。然后她把这自己的这家公司和锦玉公司都给塞进了百货商场的投标邀请名单中。
锦玉公司收到这份邀请之后，立刻就召开了会议讨论相关事项——她们需要出具自己的承包方案，商场领导将会进行评审。评审通过了之后，才能进入到最后的投标环节。商场给到了一份具体的要求，这里面一些类似于商品适销率、柜台陈列、优质服务之类的指标相对来说都不难达成。因此他们很快就通过了评审，据周楠传来的内部消息说，还拿了高分。接下来，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投标金额，也就是每一年她们要上缴的利润。
说穿了，这其实就是要考验她们能做到每个月多少营业额，而商场希望的是越高越好。
周楠还挺有心的，她把商场现有的衣服鞋帽柜台的一些数据给到了她们。
会议上，大家纷纷讨论起来，各持其词。
“如果我们来操作的话，现有的营业额肯定是可以达到的，就看要上缴利润率是多少？”
有人反驳：“如果商场只是满足于现有的营业额，就不会进行改制了。所以这个利润只能比现在高，而且还得要高出不少才有希望。”
“不错，一般上交给商场的利润都会在20%到30%之间。我们不可能只是维持旧有的营业额，然后把上缴利润提高到50%到60%吧？那我们承包来干嘛！给商场白白打工啊！”
“可是如果只是卖帽子和头花的话，单价比较低，很难在营业额上面做出多大的突破。或者说即使是我们自己突破了，但别人卖更高单价的衣服，那也会比我们要高。”
“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做衣服？衣服才是单价最高的东西。”
有人提了出来，大家瞬间就安静下来。
在百货商场的规划当中，她们把不同的楼层赋予了不同的品类。第一层是卖电器和珠宝之类的单价比较高的东西。第二层和第三层是卖衣服，鞋帽和日用品；第四层则是皮具和布料；第五层是杂货。
锦玉公司要竞争的柜台位于第二层和第三层，按照招标文件来看的话，商场把这两层分成了几个区，按照位置的好坏，最低投标线也都不同。锦玉公司瞄准的自然是最好的位置。而这个位置还不是固定的，实行的是淘汰制，也就是如果第一年你没有达到相匹配的利润，那么第二年你的位置将会被调整。
这也就注定了她们要竞争的是其他的同区域卖衣服的柜台，而她们的单价很难拼得过这些人。
大家在核算了好几遍之后都觉得她们必须在柜台里面加入服装才能够有胜算。
这个提议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包括严如玉和行事作风向来比较保守的老杨。
大家都看着宋锦。
宋锦没有想到，原本只是讨论商场承包的问题，最后却转到了这件事上。
而说实话，这件事情也是她一直以来都在考虑的——她自己是做过零售的，她能不知道在衣服鞋帽里面，其实衣服才是大头吗？就像锦泠商铺，每个月一千块的营业额最起码能有七百块是由服装撑起来的，尤其是冬天的时候，一件好的外套就能卖到八九十到一百多，而这这足够她卖七八顶贝雷帽。
之前她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是因为公司发展的节奏太快太紧张根本无暇顾及。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表面上看上去毫不搭嘎的两件事，却反倒让这个问题浮出水面，摆在了明面上。
到底做不做服装？
她知道大家说的做服装自然不是像自己以前那样去批发市场，倒点货回来买就行了。她们想的是要不要开辟一条服装的生产线。
会议室里已经进行到了举手表决的环节。
严如玉，老杨还有小齐和安晨都举手投了赞成票，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她。
宋锦从自己的沉思中醒过神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她好笑的道：“难不成你们以为我会反对吗？”
之前她不做，只是因为她们创业的时候成本太小，根本支撑不起服装这样的品类，所以只能从更小的帽子入手。但现在通过帽子和头花，她们已经获得了不少的资本，那自然可以再尝试着往更大的服装市场跨一步。
即使是出错，也不会动摇到她们的根本。
这就是宋锦需要的底气。
“你们做一个方案过来，我看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可以立刻执行。”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不再自己从头到尾的亲力亲为。
听到宋锦的话，大家都很兴奋，动力满满。最后这件事情由严如玉牵头，安晨主要负责，老杨和小齐配合，三天之内就把计划书摆到了宋锦的桌子上。
宋锦看完之后挑挑眉：“看来你们对这件事情已经想了很久了。”
这份方案内容很完整，包括了对现有服装市场的研究和看法以及她们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品牌、什么样的风格、针对什么样的人群都有了非常详细的阐述。
这可不是一份两三天就能够做出来的东西。
安晨有点腼腆：“我以前本来就是学服装设计的。之前早就在想，如果要做一个服装品牌要做成什么样子的。”
相比于安晨偏艺术性，严如玉的角度就更加的具体，落实到了要招多少工人，置办多少设备，达到多少产能，仔仔细细，一目了然。
“我其实之前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儿。”她见宋锦望过来，嘿嘿一笑。
宋锦赞许的点点头。她最高兴的其实是从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来，经过半年多的磨合，锦玉公司的各个部门不仅仅是内部，而部门与部门现在相互之间配合得也非常好。
之前因为放权而生出来的一些不习惯和遗憾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她感悟道，这就像是养小孩一样，你要培养她走路却一直不放手的话，那她可能永远也不能独立行走。
她很快的就批复了这份方案，当然也给了自己的建议。比如初期的款式不要太多，最好集中在某一两个品类上，夏天是衬衫和连衣裙，冬天则是大衣和棉服。这是她从做帽子上面得出来的经验，先从一个小的点出发，再由点及面。
安晨也表示认可。毕竟是初次尝试，不能一下子就把摊子给铺的太大。她自从跟随着销售部的人去出过几次业务之后，便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画图的设计师，而更多的带上了一些市场思维。
“如果竞标成功的话，会给到我们两个月左右的装修期。”宋锦看了看手边的日历，“这两个月里面你必须让我看到后续要上架的秋冬款，不仅仅是样品，还要必须保证后续的产能。”
她看了一眼安晨：“我们会根据你的要求配备版师、工人和生产线。这个投入可以说是很巨大的，所以我对你的要求是，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可以做到吗？”
她的话语柔和，但是眼神中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锐利紧紧的盯着安晨。
安晨一惊，她能够感觉到某种压力，但更多的是兴奋，她大声的道：“保证完成任务！”
她走了之后，严如玉问宋锦，有些担忧：“你是不是给了她太大压力了？你也不怕她被压垮了？”
宋锦轻轻一笑，嘴角弧度优雅，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安晨就是那种你必须要给她压力，她才会往前走的人。”
安晨的审美和设计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她之前设计的帽子和手套，这段时间以来都获得了很不错的订单。目前锦玉公司的年度目标已经完成了将近70%，这里面可以说有安晨很大的功劳。
但是她也有一个缺点，可能是因为学艺术的原因，她的性格相对懒散，做事偶尔会有些拖延。但只要能激发起她的胜负欲给她压力，让她有发挥的空间，她就能迸发出很大的激情。
锦玉公司根据安晨给出的方案又及时的调整了竞标方案。她们在商定好竞标金额之后，每个人都表现的有些紧张，毕竟这可是一个很大的数字。用宋锦的话说，这个数字不仅是为了竞标成功，也是为了给公司下一步的发展开一个好头。
很快，就到了竞标的当天。
柳市百货商场考虑到参与人数众多，便把这一场竞标安排在了市里面的一个小礼堂。宋锦带着严如玉一起参加，在小礼堂外面和周南会合。
“你们要小心哦，我听说服装组的竞争是最大的，来了很多企业，而且还邀请了一些外地的企业过来。”周楠提醒她们。
宋锦见她自己还挺轻松的，心里清楚她肯定是得到了某种保证。
她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们也很有自信。”
“反正不管怎么样，你肯定都是今天的赢家。”周南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小礼堂里面摆了一张一张的长桌和椅子，桌子上还放着公司的立牌。宋锦和严如玉根据指引找到了自家公司的位置坐下来。不多一会儿，场地里就人头攒动，但是基本上没有高声喧闹的，大家都是在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等主席台上到了人之后，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百货商场的领导和市政府商业局的领导一起上台，先是简单的讲了话，介绍了一下这一次的承包改制，然后就开始按照每一个组进行投标。
周楠是在日化用品组，而宋锦和严如玉是在服装组。
投标的过程非常简单，念到每一个组的时候，参与投标的公司代表就会把写有竞标金额的标书递交上去，收齐之后当场出结果。等到所有柜组的结果出来之后，百货商场店会和赢得投标的公司签订承包合同。
当然，虽然流程简单，但是氛围却十分的紧张和肃穆。这毕竟都是牵扯到自身的利益，每个人都严肃以对。
日化用品组先进行投标，这个组的竞争力度并不是很大，报名的应该只有七八个人，最后中标的有三个人。这其中就有周楠。
虽然周楠和她说的是她不用管化妆品柜台的具体事务，但在填写竞标金额的时候，她还是事先和宋锦商量了一下，定下了一个数字，五万块，不高，但也算不上很低，比较保险。
服装组的投标留到了最后。
服装组两层总共48个柜台位置，其中有40个都留给了商场内部承包，有8个向社会放出来。而这8个名额有总共接近20多家公司竞争，可以说是今天竞争得最惨烈的一组。
宋锦没有上台，严如玉作为代表公司的总负责人去投递了标书。
下来之后，严如玉有些紧张，宋锦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旁边一家公司的负责人也把标书交上去了，心情放松了许多。见她俩是两个年轻女性，有些好奇，也稍微有些轻视。
这么年轻，能干出啥事儿来？可能就是被邀请来充数，走个过场的吧！
“同志，你们标书金额写了多少啊？都已经交完了，现在可以透露一下不？”
这人的笑容带着一些轻浮，宋锦有些不喜。
她淡淡的道：“待会儿等公布结果你就知道了。”
那人一愣，笑了起来：“看来你们很有信心嘛。”
竞标成功的人的金额是会被公布出来。
这次轮到严如玉瞪她一眼：“没信心你过来这边干什么？”
本来只是见她们长得好看，想口头上花花一下缓解压力的男人被她俩一个接一个的噎得说不出话来。
得！没想到是两个小辣椒。
他撇撇嘴，看了一下在宋锦和严如玉身前放着的公司牌子，上面写着锦玉股份有限公司——不认识，不知道是哪个角落里跑出来的小公司。两个小娘们，商场如战场，以为是这么轻松的吗？等到时候公布结果，你们可别哭！
服装组所有的人都投标结束之后，过了20分钟，投标结果就出来了。
百货商场的王主任应该也就是周楠说的她好友的妈妈在台上宣布中标结果。
前面几组下来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她会习惯性的把金额最高的一家公司放在最前面。
“锦玉股份有限公司。投标金额，20万。”
严如玉松了一口气，宋锦脸上倒是波澜不惊。
她们旁边坐着的自信满满的那个男人听了之后腿一抖，目瞪口呆的望着她俩。
这个数字被揭晓之后，全场一片哗然。

第83章
这个男人没有想到。这俩女人给出的投标金额居然是二十万！
太疯狂了！
他一下子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场中也立刻响起了一阵嗡嗡嗡嗡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了严如玉和宋锦身上。
台上的王主任稍微停留了一下，又继续的往下揭晓投标结果。其余的七家都没有景誉公司开的高，大多数集中在一十万到十四万之间，这也就更凸显了锦玉公司的疯狂。
周楠正好坐在她们后边儿，她拍了拍宋锦的肩，小小声的说：“你们怎么开那么高呀？这个二十万可是保底的，即使你自己没赚到那么多，只要是签了合同之后都一定要上交给百货商场。而且签合同后的三天内就要先预交一半。”
到了年底，如果另一半拿不出来或者是不够，第二年她们就会被调换位置，严重的甚至是直接取消合同。
周楠有些担心。
宋锦笑了笑，不以为意的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周楠见状耸了耸肩不再说什么。
反倒是坐在她们旁边的那个男人，在听到了自己公司的名字之后松了一口气，然后这会儿又有闲心来关心别人了：“你们不会是随便就写了一个金额放上去吧？来玩儿呢？这是做生意！可不是什么带小孩的游乐场！”
他们公司开的是十二万，原本这个数字还算是不错，但是现在在锦玉公司的一对比下就显得有些低，估计原本想要的最好的A1位置，现在已经拿不到了。因此在男人的冷嘲热讽里又带着一点不爽的酸味。
宋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和你很熟？你是在教我做生意？”
怎么到处都有这么自以为是的人？
那男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前面回过头来的一个人的话给打断了。
那人话语中也有些阴阳怪气：“同志，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位宋锦同志可是我们市里边儿赫赫有名的女企业家。她们锦玉公司都上报纸好几次了，咱们可比不上。”
他们公司没有竞标成功，最让人生气的是，总共取八个名额，她们正好排名在第九。他在心中暗恨，如果不是锦玉公司胡乱搅局，那估计就能排到他们了。
严如玉冷哼了一声：“看你这幅阴阳怪气，小肚鸡肠的样儿，你的确是比不上，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两人都没想到宋锦和严如玉说话如此直接，涨红了脸。
前边那人气得拿手指着她们，但在这样的场合不敢说什么，只能最后文绉绉的扔下一句：“哼，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然后就转过了头去。
旁边的男人倒是没有说话了，俗话说的好，好男不和女斗，在这里就算是骂赢了，面上也无光。他暗想到，算了！这俩女人牙尖嘴利的，我现在不和你们计较。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拿什么来完成这二十万！说不得，是要自己贴钱进去吧？
他幸灾乐祸——上缴二十万利润，也就代表着她们最少最少也要完成六十万，才有赚头。而一年营业额六十万，等于每个月都要完成五万。如果是单价高的电器柜台，轻轻松松的就达到了。但放在单价只有几十块的服装柜台，这个数额就像是悬挂在天边的星星，简直触不可及。
所以不单单是这两个站出来的男人，场中其他人也大多都抱着不认可，甚至是等着看笑话的态度。
宋锦和严如玉无视周围的议论，神情淡定。。
她们在做这个方案的时候，对此就早有准备。
二十万的确是很高的数字，甚至有可能超过自己拿到手的利润。
但她们的最终目的并不只是在柳市的这一个柜台——宋锦在开会的时候提出来一个问题，如果柳市的百货商场进行了改制，那其他城市的百货商场是不是也已经完成或者是正在酝酿着同样的事情？
“我们不能只把眼光放在自己的眼前，要看到更远的地方。”
当时严如玉一听这话，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曾经对宋锦说过，如果能在全国开几百家店就太爽了！
她简直要激动死了！
所以，这就是她们最终通过的方案。利用柳市百货商场的柜台来试验和锤炼自己的服装品牌，打造出一个成熟的典范。再用这个典范案例，去寻求其他百货商场的认可，努力做到把自己的品牌铺向全国。
严如玉看着宋锦平静的侧颜，心里有着小崇拜。
走一步看一十步，说的就是她。这也是为什么即使现在自己已经成为了锦玉公司的实际管理者，但在大方向上，她依然会对宋锦言听计从的原因。
公布完所有的中标者之后，又过了半个小时，商场的工作人员把准备好的合同送上了主席台，接下来就是振奋人心的签约仪式了。
一个柜组一个柜组的来，周楠签完之后就拿着合同直接离开了。宋锦和严如玉的服装组留到最后。
签合同的时候她们俩一起上去了。
签名，盖章，摁手指印，这一切流程走完之后才尘埃落定。
王主任把合同最后交给宋锦时，笑着对她说了一句：“你们的方案我很喜欢，好好干！”
她这段时间看了无数个承包方案，都快要看吐了。大多数的方案中规中矩，称不上好但也不算差。唯有锦玉公司递上来的这一份，让她觉得耳目一新，惊喜无比。
对方不仅把方案写得很全面很详实，而且还附上了一份装修效果图——安晨找她师兄齐老师画的。
王主任看了这份效果图之后非常满意，她想象了一番这份图纸实现之后的真实景象，然后她甚至想把这一份效果图分发给中标的其他公司都看看，让大家按照这个标准来装修。可惜她知道这个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能叹息着放下。
王主任心里很期待商场改制之后的效果。
即使是在一直被诟病思想僵化的国营企业干了这么多年，她也一直都保持着自己的想法和坚持。这次承包改制就是她实现梦想的机会，之前想要开放一些柜组给社会上其她公司就是她提出来的。商场内部的人觉得自己的饭碗遭受到了冲击，一开始都极力反对，但是王主任很坚持，她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鲶鱼效应这个词——在装有沙丁鱼的鱼槽中放入一条鲶鱼，才能刺激沙丁鱼不断的躲避和跳跃，从而获得新鲜的氧气，最终保证存活率。
社会上的这些公司，就是她所要寻找的鲶鱼。所以在周楠过来说想要把锦玉公司加入到邀请招标的名单中时，她了解了一下这家企业后便欣然的同意了。
她很期待她们能为百货商场带来新的风气和活力。
……
虽然在投标上取得了成功，但是宋锦却发现自己需要面对其他方面的烦恼。
不不，她指的不是宋泠——现在她无比庆幸，没有提前把想带她去广州玩的事情告诉女儿，不然的话她又要爽约了——而因为不知道自己原本应该有一个愉快的长途旅行，所以宋泠对于妈妈的投标成功表现得非常的高兴。
“化妆品以后肯定很有前景，开服装的品牌专柜也很棒！”
宋泠在宋锦面前像个小大人一样的点评，总之核心思想就是她妈实在太厉害了，根本不用她这个重生回来的人指点未来方向，她自己就完全可以踩准。
于是宋泠便只能想办法在一些小的事情上帮到妈妈。
“妈妈，那你们接下来是马上就要进行装修了吗？”她问。
宋锦点点头：“对，八月中旬就会进场装修。”
所以现在她需要留在柳市盯一下安晨的设计进度和商场的装修，虽然说不用像以前出差一样成天不在家，但也会变得忙碌起来。
宋泠举起手，主动申请：“妈妈，别的我不会，但是我可以替你看装修方案。”
以前她逛过的商场可多了，托她妈的福，还去过鹏城和香港的商场，那种与众不同的感觉，至今都很有印象。
宋锦好笑的斜了她一眼：“别的你不会，那装修方案你就会啦？”
“我看的电视和电影多呀。”宋泠眼都不眨的说。
“知道了，电视宝宝。”宋锦想着女儿的确是有这方面的天赋，给她在暑假找点事情做也未尝不可，“那你去让舅舅带你去找亮子叔叔，这次的我们找的就是他的装修队。”
“不用找舅舅，我知道亮子叔叔在哪。”
宋锦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宋泠嘿嘿的乐了起来，“妈妈你忘记了？当时还是我出的主意，才让亮子叔叔打定主意要转行做装修的呢。”
要不是她把自己家装修得那么漂亮，亮子叔叔就不会被周围的邻居们邀请去装修，也就不会走上这一条专业装修之路。后来亮子还让宋泠牵线去少年宫找了齐老师，让齐老师给他当装修队的顾问，现在据说两个人做得还不错，虽然家装方面后续没有接到什么单子，但是因为在市政府的家属院混熟了，后续接到了很多工装的单子。
亮子很感谢宋泠，有事来这边就会经常给她带点好吃的，遇到了什么新鲜的食材还会自己下厨做个菜给送过来。他以前可是厨师，味道做得很不错。
“行，那你自己去玩。”
宋锦也不拦着她。她早发现了，她女儿好像和同龄人不怎么玩到一起，自从她的玩伴里有一个小朋友去了鹏城之后，她身边除了桥渡之外也就只剩下黄小蕾了，很少再呼朋引伴的一群小孩一起玩。反倒是和大人们，她交流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宋泠高高兴兴的去了。果然，柜台的装修方案就是齐老师做的。齐老师看到她来之后高兴得很，正儿八经地和她讨论哪些地方需要修改，然后又问她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他一直觉得宋泠是有这方面的天赋的，可惜这孩子好像自己并不想往这条路上发展。
宋锦的烦恼并不是宋泠带来的，而是来自于乔安平。
在下决心要做投标的时候，她就很抱歉的告知了乔安平，自己恐怕又要忙起来了，不能带孩子们一起去广州了。
乔安平当时有些失望，但脸上也没有表露出什么，反倒是和她说让她加油好好干。
宋锦当时沉迷于工作，并没有觉得他的反应有什么异常，说完之后就快快乐乐的出门加班去了。
等忙完了投标轻松下来，她才想起来乔安平好像这一个礼拜都没有来找过自己。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自己跑过去找乔安平。
乔安平看见是她之后，神色淡淡的。
“乔渡呢？”宋锦进屋之后，环顾了一圈，随口问道。
“在少年宫上课，还没回来。”
“那你在干嘛？最近很忙吗？”
“我哪有某人忙呀？”乔安平的语气里带着怨气和酸意。
宋锦恍然大悟，她好笑的问：“所以这几天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她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横了他一眼，流转的眼波中不自觉的带着一丝妩媚。
“你至于吗？我工作忙，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以前我还出经常一出差就是半个月呢。你怎么忽然之间介意这个了？”
她还有点不解。
乔安平其实在刚刚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心中的诸多不快就已经烟消云散。但此刻听到她问起，委屈又泛上心头。
“你忘记了，我们那天本来约了看电影的。”
然后他在电影院门口等了宋锦一个多小时。
糟糕！宋锦暗呼一声，手抚上额头。
她记起来了，那正好是她们开投标会议的那一天。她就说那一天她老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原来是这个！
“对不起。”她诚挚的道歉，“我那天实在是忙过头了，就给忘记了。”
乔安平哼哼了两声。
“忘到一直到现在才记起来吗？”
宋锦有些心虚：“因为一直忙到了现在。”她皱眉道：“你应该提醒我的。”
乔安平淡淡的说：“我只是觉得，在你心里，工作比我要重要多了。”
他觉得宋锦和自己以往接触过的女人都不一样。男人和情爱于她，似乎可有可无。只要她的工作一召唤她，在他和工作之间，宋锦绝对会弃他而去选择后者。
乔安平自身的条件称得上挺优越，从上大学开始，他在恋爱关系中也好在婚姻家庭里也罢，一向都是顺风顺水的，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这让他心中有了微妙的不快和醋意。
宋锦听了之后一愣，旋即扑倒在沙发上，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得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的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只是，我怎么感觉……咱们的身份……好像互换过来了？”
好像她是那种一心只扑在工作上，不顾家庭的渣男，而他则是宁愿在家等成望夫石的怨妇。
乔安平原本还有些恼羞成怒，但看她扑倒在沙发上，笑靥如花，也只能长叹一声，随她去了。
他坐了过去，想了想也觉得有些好笑。
宋锦笑完之后翻身坐起来，笑眯眯的看着他：“不生气啦？”
乔安平嘴硬：“我没有生气！”
“切！”
宋锦翻了个白眼，她凑过去主动抱住他的肩膀，哄他：“我是真的觉得抱歉，别生气啦……你也知道这个是个突发事件，我们必须在短时间之内把投标方案给赶出来。所以我真的这段时间都一直在忙这个事情，你看现在一闲下来，我不就马上过来找你了吗？”
乔安平看到她如水的眼眸，心一下子就软了。
“投标通过了？”
“通过了！两个柜台都拿下了！”宋锦兴高采烈地宣布，然后提议：“要不我们今晚去看电影吧？正好庆祝一下！去电影院看看今天有什么片子上映？”
乔安平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脸：“好。”
两人在沙发上亲密依偎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直接出门准备带着孩子去下馆子，然后再继续他们的二人世界。
乔安平在穿鞋的时候，宋锦忽然叫住他，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
“我觉得有一个问题，我们得达成一致才行。你有没有发现你有一个问题？”
乔安平穿好鞋，依靠在门上，做了个你说的手势，表情有点迷茫。
“我觉得以后我们要是遇到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她皱皱鼻子，“不能像你这次一样窝在心里什么都不说。我这个人吧，在这方面其实还挺粗心的。我不喜欢这种什么都需要我来猜的感觉。”
宋锦的性格爽朗直接，不管是谈恋爱也好还是交友也好，她觉得如果双方的相处当中出现问题，最好是大家摊开来放在明面上来聊来沟通，这样才能有效的解决问题。
虽然这一次的确是自己的错，但是宋锦却不喜欢乔安平这种单方面宣布冷战的做法。
她目光直视着乔安平。
乔安平想了想，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行。”
说实话，在感情问题上，他性格中内敛和傲气的一方面得到了放大。所以有的时候他其实并不太习惯宋锦的这种直接。但他知道，这样的做法可能是对的。
宋锦见他点头赞成，开心的挽住了他的手臂：“走，吃饭看电影去！”
两个人一周没有联系，一路上她对乔安平讲述了自己这几天做成的事情。乔安平没想到短短几天她又做成了一件大事儿。
他很赞同一点：“化妆品行业的确是值得做一做，我这几年去广交会。有一个印象就是化妆品展馆的展位越来越多，而且成交量也越来越高。”
“只有这个吗？我的另一个决定呢？你不点评点评？”
“那个我不懂，你已经是行业专家了。”
两人带着宋泠和乔渡在饭店里好好的吃了一顿，吃完饭之后就让俩小孩自己回家了。
乔渡愤愤不平：“我也想去看电影。”
他转过头去寻求宋泠的认同。
宋泠无情的选择了不站在他这一边：“我不想。”
现在的电影也没什么好看的，而且她才不要去当电灯泡呢。
“我们回家可以下跳棋。”她出主意。
“宋泠泠，你每次和我下跳棋都输。”乔渡也无情的吐槽她。
宋泠目露凶光，瞪视着他：“明明上次我就赢了你两回。再说了，你是专业的，我又不是。”
乔渡本来想说那两回也是因为我放水你才赢的，但他一看宋泠的表情便很机智的决定这句话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好的好的，我们回去下跳棋吧。”他软软的道。
宋泠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心说，当一个懂事的女儿可真不容易呀。要给妈妈和乔叔叔腾出单独约会的空间，还得负责给乔叔叔哄儿子。
她太难了！
乔渡同时也在想，和宋泠泠下跳棋，不仅是要偶尔让她赢两盘，还得让她赢得毫无自己放水的痕迹。宋泠泠的棋艺又那么烂，他真的太难了！
……
宋锦把装修的事情全都交给了亮子的装修队，有齐老师当她们的设计顾问，她觉得这个事情应该稳了。
她自己则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到了安晨的设计上面。每次去县城上班，第一时间就是看看安晨这边的工作进度，好在安晨也十分的让她省心。或许是做的是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她的进度很快，而且出图的质量都很高。
严如玉效率也很高，她给安晨招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版师。两个人配合着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已经出了两个款的粗坯，看上去都还不错。属于宋锦自己会想要买的范畴。
那天从县城回去后，刚进家门，宋泠就噔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妈妈，我和齐老师有个想法，但是需要你们的配合。”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亮子和齐老师那边玩。
有了锦泠商铺的先例在前，这次他们也想做成敞开式的柜台，更有利于客户的观看和购买。宋泠提了一个意见，她想要在专柜的一面墙上挂上大幅的画报，最好是由真人担任模特的广告海报形式。
现在基本上还没有出现过这种形式的布置。
齐老师觉得可行，于是宋泠就来找妈妈商量了。
“齐老师说他认识市里面摄影协会的人，所以摄影师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就是模特和产品。”她看了一眼宋锦，“妈妈，我觉得你倒是挺适合的。”
没有谁能比她妈更好看了。
宋锦也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但是她却不想让自己的照片挂在墙上。这以后，她肯定是要经常去商场巡店的，这看着就有点别扭。
“也行吧。”宋泠想了想，如果真让她妈当模特，以后说不定会有人觉得她妈自恋。
“放心，妈妈来搞定。”宋锦拍了拍她的肩。
不就是模特吗？她们公司这么多女孩子，怎么着也能选出一个形象不错的吧？再不济，也可以去外面找人嘛。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模特甄选大赛在锦玉公司拉开了帷幕。
有的女孩子觉得在照相机面前摆姿势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以后照片还要挂在墙上还要被人指指点点。但有的女孩子却对这个很感兴趣。
徐家妹是被她同宿舍的工友给拉过去的，她属于前者，但她的工友属于后者。只是没想到摄影师一番折腾下来，却觉得徐家妹不错。
他给宋锦和严如玉看了徐家妹拍的照片，看着的确是还不错。
徐家妹的长相并不是那种柔弱清纯型的，她才不到二十，但在妆容的衬托之下，显得很大方艳丽。这也很符合宋锦所想要的品牌定位，她想要的客户人群就是25～40这个区间的女人，已经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更愿意享受高品质的东西，不吝啬于花钱打扮。
“倒是和你有点像。”严如玉看了一眼宋锦笑道，“果然是你们桂花塘村出来的。”
摄影师夸了一句：“这美人和美人总是有着相似之处的。”
不过他私心觉得，如果这位宋总愿意自己当模特的话，拍出来的照片肯定更美，更有吸引力。
严如玉去问徐家妹的意思，徐家妹一听拍一组照片就能够得到五百块，这可是自己在车间里面工作三四个月才能拿到的工资，立刻爽快的就答应了。
什么？不会摆姿势？
没事！摄影师会教！
要挂在墙上？
挂呗，被人说几句她也不会少几块肉。
为了五百块，她可以的！
待到天气渐渐凉爽，宋锦和宋泠都恢复了课业，安晨的样衣也已经全部出炉。摄影师找了一个周末，带上化妆师，在一个风光秀丽的小湖边便把锦玉公司要的片子给拍了。
看了样片之后，每个人都觉得还不错。
宋锦灵机一动，觉得拍都拍了，如果只放大作为海报，也有点浪费，索性再出钱印刷一本当成画册，到时候也好拿出去宣传。
商场的柜台已经装修了一半。亮子对宋锦的活儿肯定是尽心尽力的，他知道宋锦要赶在规定时间内开业，所以也在加快进度。值得一提的是，周楠在他们装修的时候过来瞅了一眼，立刻拍板决定自己的柜台也要交给亮子和齐老师来做。
到了9月底的时候。关门了有两个月的百货商场终于打算要开门营业了。
这两个月里，百货商场在旁边租了一层楼，把所有的货都给移了过去，有购物需求的顾客可以去那边购买。但是毕竟是临时场地，摆放比较杂乱，所以顾客们都有一些不习惯，购物体验也不怎么好，销售额有了明显的下滑。百货商场的管理层们一直在紧盯着各大柜台的装修进度，督促她们一定要在规定期限之内完成，按时开门营业。
锦玉公司和周楠的柜台是其中完成得最晚的，本来管理层还颇有微词，但是看过效果之后却停止了抱怨。
王主任依然觉得遗憾，要是其他的那些柜台也能有像她们一样的装修水准和效果，那让她再关一个月门也行呀。她敢肯定，顾客们一定会对这两个柜台情有独钟的。毕竟，体验感就完全不一样。
在开业的前一天，宋锦和严如玉都来到了商场，检查柜台的各项事务。
她们已经招好了一位店长和两个营业员，这段时间已经开始上班了，先是在县里面进行产品的培训，然后这几天开始在柜台里面整理货品。
宋锦见店长手脚麻利，而且待人亲切不失圆滑，便放下心来。
周楠也在。
周楠的柜台也在二楼。但是一个在南区，一个在北区，离得还挺远。周楠见她们俩过来便溜达着也来参观了一下。
她有些苦恼的和宋锦抱怨：“我这边的营业员看着就不如你们公司的利索。好在能干活不抱怨，看来，还得再多招一个。”
“能干活不抱怨的，也是难得的好员工，你就知足吧。”严如玉就笑道。
宋锦出主意：“你找另外一个的时候可以找和她性格互补的人，这样两人搭配着也很完美。”
周楠点了点头。
她本来是想着两头兼顾的，但是忙了一个月之后，发现实在是兼顾不了，就已经把自己原本的工作给辞了。说得实在一点，她爸爸是组织部部长，就算是后续她还想回去上班，那也是很容易的。
宋锦在这一两个月里面，除了锦玉公司这边还要替周楠做采购。好在她和安雅公司的联系一直都很通畅，并不需要费多大的心神。
安雅公司这几年除了洗面奶和面霜，也做了很多诸如香皂洗发水这样的产品，可以把周楠的柜台给填满一半。剩下的一半宋锦直接找了其他的品牌，像是百雀羚和雅霜之类家喻户晓的牌子。当然这一些她还没有搞到总部的联系方式，只能通过代理经销商来进货，价格会稍微高一点，但也能保证利润。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周楠的柜台也像模像样。
十月底的时候，宋锦会出发去参加广交会——依然是在外摆摊的那种。不过托着乔安平的关系，她可以去广交会内部转一转，到时候应该能够再找到一些化妆品类的供应商。
两人看了一圈周楠的柜台之后就回到了锦玉这一边。店长和店员已经把衣服都挂上去了，一开灯看上去整体效果还是很棒的。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方式挂衣服的柜台。”店长大概三十多岁年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亲切，是顾客们会喜欢的类型。她对宋锦和严如玉说：“明天咱们的生意肯定会很不错。”
严如玉点头：“那必须的。”
不管以后怎么样，明天的生意肯定都差不了。最好可是百货商场重新开门营业，柳市的老百姓们都等着呢。
她看着自己的专柜，可能是带着浓厚的看自家孩子的滤镜，反正越看就越觉得舒服。而且里面的衣服，不是她夸口，柳市的时髦女人们估计以后会把这儿当成家来对待。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明天的盛况了。
店长凑过来，看了一眼斜对面，悄悄的说：“对面那一家平时闲着没事儿就过来咱们这边试探试探情况，没事吧？”
宋锦已经知道了，斜对面的那一家就是当时在投标会上面坐在自己旁边的男人那家公司的柜台，他们是外地的一家私营服装公司，据说也是做得很不错的。
她笑了一下：“没关系，不用管他们，爱看就看吧。。”
如果是眼馋她们的装修，那现在也来不及了，除非他有魄力再关上两个月的门来重新装修。
而她们的样衣到今天才全部挂上来，就算是后续要抄版，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宋锦觉得他们应该也做不出那么恶心人的事情。退一万步讲，她有自信，两家即使是卖同样的衣服，自己也能比她们卖得更好。
不得不说，那个男人的小心思都被宋锦猜中了。
他叫马超。当时在投标会上的时候，他有点看不起宋锦和严如玉，觉得两个娘们儿，更适合在家带孩子，生意场这样的地儿不适合她们。
但是当他装修期间在商场转了几圈之后，偶尔瞥到锦玉公司专柜里边，他心里就一直在忐忑。
这看上去还不错呀！
今天是开业前的最后一天，所有围着的尼龙彩条布都已经被扯下来了，他可以堂而皇之的去看看对方装修成了什么样。
这一看，心中警铃就大响。
他们和锦玉公司挨着，客人一上楼梯首先看到的是锦玉公司的专柜，其次就是他们的专柜。可以说两家是直接的竞争关系。
可现在他怎么觉着自己的这家专柜完全就成了对方的对照组呢？
马超安慰自己，没关系，这衣服还没挂出来呢。卖衣服嘛。最重要的还是货！装修好看，不过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只是在刚刚，又瞟了一眼她们挂上去的衣服之后，马超就觉得自己的心坠入到了冰窟之中。
这俩小娘们搞出来的东西居然还不错！而且关键是看样子大家针对的客户群体都是同一批。
马超自己也是白手起家的，他一下子就去掉了自己对于宋锦和严如玉的有色眼镜，开始正正经经的把她们当做商场上的对手来对待。
可问题是自己真的是对手吗？
有他这样想法的不止马超一个。之前在投标会上面暗自嘲讽的等着看笑话的诸多人，在锦玉公司的专柜露出真容之后都收敛起了心思，情绪有些复杂。
就在各方的暗潮汹涌之中，第二天上午9点整，柳市百货商场再经过长达两个月的闭门装修之后，终于对外营业了！

第84章
赵秀带着于春雯来了市区。乔安平在前几天托人给她带口信说他今天要去广州出差，想起乔渡外婆也很久都没有上城来看过外孙了，问她要不要来市区住几天，顺便照顾一下乔渡。
赵秀见家中的农活都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就答应了。结果女儿于春雯听到之后也缠着她要来市区玩一下，她见于春雯这段时间都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乖乖上班，又的确是很久都没有进过城了，心一软就答应了。
两人从汽车站出来，本来是要坐一路车的，赵秀舍不得钱，心想这天气也不热，就直接走过去吧。于春雯本来就想看看街景，也没有什么意见，结果走了二十分钟到了市中心的十字路口时就远远的就看到百货商场前热闹非凡，人们进进出出，手上都还提了点儿什么东西，脸上挂着笑容。
赵秀随口就问旁边的人：“同志，前面这是怎么啦？”
“您不是市区的吧？”那人看了她们一眼之后回答：“百货商场关门了两个多月，今天不是重新营业吗？市区住着都清楚，今天大家都去那边买东西去了，不买东西也去看看热闹。”
“行嘞，谢谢同志。”
赵秀没觉得什么，于春雯却被那人说话的语气和撇的那一眼觉得浑身不舒服。她很想怼回去，不是市区的怎么啦？你们市区的了不起啊？看到她妈在旁边又乖乖的把这句话给咽回去了。
不过等走近之后，她就顾不上生气了。
“妈，我们也去看一下吧？”于春雯眼巴巴的看着热闹处。
赵秀不同意：“去看这干啥？咱们还得赶着去你姐夫家里呢。”
“哎呀，现在才十点都不到，咱们就逛半个小时，也耽误不了什么呀。”于春雯劝说她，急中生智想到一条理由：“再说了，您这么久没有见到小渡，不需要给他带点礼物的呀？”
赵秀一听心动了。她知道女儿其实是自己想去看热闹，但是她的确说的也有道理，得给自己外孙子买点礼物呀！
两人朝百货商场走去。
于春雯以前当然也来过柳市的百货商场。尤其是在她姐姐还没有去世的时候，经常在寒假暑假的时候会把她接到家里来住几天，那时候她常逛百货商场。后来姐姐去世了，自己也没再读书，而是开始工作，来市区的机会就少了。
上一次逛百货商场还是过年前来置办年货的时候。
在于春雯的印象中，以前的百货商场就已经称得上是让她心生向往的购物宝地了。占地面积大，商品种类繁多，要啥有啥。有的时候她买不起也都愿意来这边逛一逛，看看柳市的时髦年轻人们都在买什么，这样就好像自己也能跟上潮流，回县城可以好好的和大家说道说道。
但是这次一过来，她发现这里好像和以前不同了——除了承包的柜台要装修之外，百货商场还把整体的格局和外墙也都重新装修了一遍。
待到于春雯走近之后，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一楼面向街道的两个玻璃大橱窗，这可是以前没有的。有一个橱窗中陈列着让人向往的家用电器，有电视机，彩电等等。还有一个橱窗陈列的则是衣服和箱包。
家用电器还好，于春雯的注意力完全被第二个橱窗中的那一套衣服给吸引了。
那是一套米白色的厚针织套装，圆领开衫式外套和阔腿裤的搭配。和现在流行的大宽肩不一样的是，它的肩部看上去没有那么的夸张，反倒是线条柔和，整体剪裁非常的合身。金色的纽扣在衣服上面点缀着，泛着有质感的光泽，在优雅当中又多添了一分贵气。
这正是锦玉公司推出来的今年的秋冬新款。王主任看到后非常喜欢，便决定把这一款放到楼下展示的橱窗中，为此店长很上道的直接多打包了一套送到了她的办公室。
这一套是安晨当时在上海的时候从陆嘉仪的穿着当中得到的灵感。安晨在学校的时候就每个月订阅《时装》杂志，这本在80年就已经创刊的行业杂志里面有很多国内外时尚品牌的介绍，因此在看到陆嘉仪的时候她就猜出来她穿的是香奈儿，优雅无比。
于春雯从来都没有接触过时尚杂志，在农村出生和长大的她也并不知道什么香奈尔什么法式风格，但作为年轻女性她有着与生俱来的对美的向往，这让她在看见这一套衣服的时候就强烈的涌起了想要拥有它的欲望。
她拉着赵秀迫不及待的往人群里钻：“走，我们进去看一下。”
百货商场的一楼原本什么都卖，有杂货有服装有电器，但是现在统一规划成为了卖电器的地方，地板，墙面和天花板也都已经修缮过了，一眼看过去，窗明几净，整整齐齐，让人的心情很是舒坦。
一楼挤满了人，市民们现在对于家用电器的消费欲望非常高，攒下大半年的工资，只想扛一台冰箱或者是彩电回家，不仅提高生活品质，而且还倍有面子。
但是于春雯对这些却不感兴趣，她抓过一个在门口守着的商场的工作人员，问：“请问一下橱窗里面的那一套衣服在哪里有卖？”
那个工作人员想也不想的张口答道：“二楼的锦玉服饰，一上楼梯就看到了。”
她都已经快要被这个问题给训练出来肌肉记忆了！——自从9点开业后，来找她问问题的女人里面十个有八个都在问那套服装在哪儿有卖？！
她就不明白了，那套衣服是挺好看的，但能有那么好看吗？
“好的，谢谢同志。”于春雯看了看旁边赵秀的神色，又问了一句：“那请问童装和玩具在几楼？”
工作人员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总算是有听到不一样的问题了：“童装在三楼，玩具在五楼。”
赵秀在旁边扯了扯嘴角，她知道女儿其实真正想问的只有第一个问题。
两人上了二楼，于春雯发现整个二楼都改成为了卖服装的，而其以女装居多。她在楼梯上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大大的锦玉服饰的招牌，白色的底色，金色的字体，后面还跟着英文字母，看上去很不一样。
等等……锦玉服饰这个名字听着怎么有那么一点耳熟？
但是于春雯来不及细想，她已经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整个二楼全是人！尤其是集中在楼梯口的这一块，几家柜台里的人都非常多，但这里边最多的就是她要去的锦玉服饰，和旁边的对比起来更显得人山人海。
她在心里悄悄的比较了一下两家，觉得自己宁可在锦玉服饰的这边等一等，也不想去看其他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锦玉服饰的风格和整体的效果看起来比其他家要好太多了！
那么的与众不同！
别的柜台大多数还是和以前一样采用了深色的木柜台，深红色或者是深紫色深栗色，看上去色调沉郁又老气。营业员在柜台里面坐着，所有的衣服都在柜台里面摆着和挂着，如果是有人看中了就要和营业员说一声，让她给拿出来。有的柜台还没有试衣间，需要营业员临时拉一块帘子。
但是锦玉服饰却不一样。她们把自己后面的那一堵墙都砸掉了，改成了两面完全敞开的开放空间。也有木柜子，但是都是白色，边缘还有着金线的点缀。而她们的墙上就像是于春雯曾经看过的国外电影里的城堡和宫殿，白色的木质墙壁，边角处有着漂亮的金色雕花，雅致高贵。她们还设置了两个带门的试衣间，同样是这个风格。
进门的墙壁处贴了两张大大的画报，画报上的女郎看上去高贵优雅，展示的应该就是锦玉服饰的衣服。于春雯有看到自己喜欢的那一套米白色针织套装，而另外一张她穿着的是一件深驼色的呢子大衣，同样很好看。
完了，这件也想要买！
等等……画报上这个女的看上去也有几分眼熟。难道是哪个演员？
锦玉服饰的店铺里挤满了人，店铺外面也挤满了人。她踮起脚尖往店铺里面看去，里面的店员正忙得团团转，她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工作服。
于春雯听到她们大声喊：“试衣间空间有限，大家请来我这里领号码牌，有秩序的排队。慢慢来，大家不要急，我们店不是只开今天一天，以后都一直会在，大家先去别的地方逛一逛也可以的。”
赵秀听了咋舌道：“这生意都好到赶客呀？”
如果是宋锦听到了这句话她肯定会流下宽面条泪对赵秀说，老太太，那是因为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呀！
她在之前就已经有先见之明，知道柳市百货商场整顿了这么久之后重新营业肯定会有很多市民过来，即使是不买东西也得凑凑热闹。以防万一，她在今天带着销售部的两个女孩子还有安晨一起都来到了商场柜台里面，预备给店员们帮忙。
谁曾想到，人那么多，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一开始她们还都很欣喜，但是到了后面的时候，连欣喜都已经顾不上了，所有的人都忙到焦头烂额。
这家柜台在装修的时候改成了开放式，设了两个试衣间，这两个试衣间始终都是满员的，而且还不停的有人要挤进去，宋锦无奈就让一个店员在试衣间门口发放号码牌，排队轮到了她才可以让店员取下衣服，拿到试衣间里面去试。
安晨也很机智，看到这样的情况，她直接抽空用白纸写了很多张小纸条，上面有写清楚顾客们带进去的衣服件数，等出来之后只要进行核对就可以了。
她们每个款准备了4套不同尺码的样衣在外面挂着，但是现在架子上几乎已经全都空了，所有的样衣都已经被带进去了试衣间或者是在等待进试衣间的顾客手中拿着。
宋锦无奈才让一个店员大声的劝顾客们先去别的地方转转。
有的客人见状也不耐烦再等，转身就走了。但也有的客人很执着，看到有人走了之后，便觉得应该很快就会要轮到自己了，更舍不得走了。
这时候店长捧了一堆包装好的衣服匆匆的从楼下赶了过来，还喘着粗气：“大家让一让，新的衣服过来了。”
她们店里面准备的衣服完全不够，还好之前宋锦在百货商场不远处租了一间办公室当做仓库，店长刚从那边取了衣服过来。
于春雯眼尖的看到她捧着的那堆衣服里最顶上放着的那一件应该就是自己看中的橱窗款，，赶紧抓住她问：“这套多少钱？”
在橱窗里看着感觉应该是很贵的样子，她想先问一下价格。
店长这时候已经顾不得热情礼貌了，头也不回的说：“八十块！”
果然好贵！
于春雯在心里感叹道，这得存上两个月的钱才能买这么一套衣服。
要不要买呢？
她心里有些纠结，但抬头一看画报上时髦美丽的女郎，便又想，要不还是先试一下吧，看看自己穿着怎么样。
赵秀就觉得太贵。这两年物价有点上涨，但她身上的衣服夏天也就七八块，冬天贵一点，但也没有超过三十块的。
而这家店，一套衣服开价八十！看着还不厚。
啧啧啧，抢钱啊这是！
“走吧，别等啦。这全是又不是只有这一家有衣服卖，至于吗？”她扯了扯于春雯。
“妈，我就想试一下，又不一定会买。”于春雯撒娇。
“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啊？咱们还得去你姐夫家呢，走走走，我们先去五楼看一下玩具，待会儿下来要是没什么人你再看。”
于春雯看了看自己前面排着的人，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依依不舍的跟在她妈后面，打算先去五楼。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看。
这一回头，就看到从店里面挤出来一个自己熟悉的身影。
她瞪圆了眼睛：“姐夫！”
赵秀说：“对，咱们买了玩具，就赶紧去你姐夫家，别让别人久等。”
“不是！妈！”于春雯扯了扯她的衣袖，“我是说我看到姐夫了！”。
最终，乔安平和自己的前岳母还有前小姨子在锦玉服饰的门口碰头了。
他刚从里面挤出来，形容有点狼狈，走到人少的地方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显然也极为不适应这种拥挤。
“小乔，你怎么在这里？”赵秀惊讶的问他。
乔安平苦笑：“今天不是宋锦的店开业嘛，我就想着过来看一看。”
本来是想要来捧场的，结果没想到走过来一看，居然那么多人！宋锦在里面忙得团团团团转，也根本顾不上招呼他，他一个大男人站在店铺里显得格格不入，为了避免自己帮倒忙拖后腿，就赶紧的就出来了。
赵秀和于春雯一起失声道：“这是宋锦的店？”
于春雯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觉得锦玉服饰听上去这么耳熟。锦玉……宋锦开的公司，不就叫锦玉公司吗？
还有那张画报，知道了是锦玉公司的于春雯，一下子就想了起来，这是桂花塘村的徐家妹呀！她们还认识呢！她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好看了！
“这是宋锦的店？”赵秀惊讶极了，旋即笑了起来：“这闺女，可真是太能干了！”
“对，她现在还在店里忙着呢。她们公司新成立的服装品牌，这是第一家店。”
相比于她妈妈的赞扬和欣赏，于春雯的心情就要复杂多了。
这居然是宋锦的店！这怎么会是宋锦的店呢？她知道宋锦的公司做的很好，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锦玉公司的产品是多么的受欢迎。
于春雯又酸又气。简直想要仰天高喊几句才能发泄出自己心中的郁闷之情。因为她发现，即使她知道了这是宋锦的店，她也依然挺想去她店里试一下那套衣服！
她简直要气死了！
乔安平听到她们是想去五楼给桥渡买玩具就赶紧制止了，但是赵秀坚持要去。没办法，就只能陪她们一起上楼。
买了玩具之后，下楼一看，发现锦玉服饰内还是那么多人。
于春雯这次看见宋锦了，她把头发利落的盘在了后面，同样穿着她们黑色的制服，更显得身材姣好修长。她手里拿着一堆衣服，正飞快的给试衣间前面的客人送去，脸上带着笑容。
于春雯撇了撇嘴。
乔安平笑着叹了一句：“我们先走吧，估计她今天是顾不上咱们了。”
这次他本来是想把宋锦介绍给赵秀认识，大家一起正儿八经的坐下来吃一顿饭的，不过看这样估计今天是做不到了。
赵秀点点头：“行，这种赚钱的时候，咱们不要打扰人家。”
……
马超的脸色有点黑。
虽然他们店生意也挺好的，人来人往的就没有断过，店员也一直处在忙碌的状态。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这一切在对面锦玉服饰的对比之下，显得如此的寒酸可笑。
别人的人流量最起码是他们家的三倍。
他昨天就已经完整的看到了锦玉服饰的内部装修，但是没想到今天所有的灯光一开，她们家的店铺显得更加的好看了。马超是个爱看电影的人，曾经在录像厅里面看过不少从国外进来的电影，镜头一闪而过，看到了人家的商场和服装店的情形，是那么的高雅和华丽。
不过那是外国嘛，也很正常，人家经济那么发达。
可是现在锦玉服饰的全景样貌完全不输给他在电影里面看到的那些，她们的衣服在这份装修的衬托之下显得更加的好看了起来。
平心而论，他偷偷的去看了一下锦玉服饰的衣服定价，觉得有点贵。如果是换成以前，他肯定会嘲笑这俩小娘们儿，实在是太不会做生意了，开这么贵的价格有谁会买呀？但是现在他却忍不住觉得，这样看上去，这么贵好像也是值得的。
而看对面客人的反应，貌似她们也是这么觉得。
马超站在店铺和楼梯口的附近，已经连续听到了好几组类似于这样的对话——
“真的有点贵……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呢。”
“可是你穿上去真的很好看。我是建议你回去买啦。再说了，人家这衣服我摸了一下，料子真的挺好的，你能穿个好几年呢，秋冬款这样算下来其实也不算太贵了。”
“唔……你说的也对，那要不，我回去付款？”
“去吧，我也想重新再试一下另外一套。”
“你刚刚不试！你看看现在的人，那得又排好久的队。”
“好啦好啦，别生气嘛，中午请你吃饭。”
“那行。”
……
“柳市什么时候有一家这样的店？看着真不错哎，我在省城逛了那么多商场都没有看到过比这一家要好看的。锦玉服饰……以前好像没听过。”
“新出来的，你记得小香港以前的那一家锦泠商铺吧？”
“记得，哎听你这么一说，这两家店风格好像有点类似，不过这一家更好看更特别一些。”
“不是有点类似，我听说这一家的老板就是以前锦泠商铺的老板。”
“我说呢！她还真厉害，我记得以前锦泠商铺刚开业的时候也挺多人的。”
“是多，但是哪有现在的多？”
“那肯定啦，毕竟位置不一样嘛。”
“嗯，我以前买过她家衣服，虽然贵，但是品质真的很好，而且款式很特别。反正穿出去之后大家都觉得很好看。”
“那我们进去看看？”
“去，赶紧去排队！老实讲，我刚在下面橱窗就看中了她们家衣服。”
……
马超听到这些客人们的聊天之后，心里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他忽然有一种隐隐的预感，或许当时让大家都觉得惊骇无比的二十万，宋锦真的有能力可以将它完成。
宋锦带着她的工作人员们忙碌了一上午，到了十一点以后，店里面的客人才终于慢慢的少了很多，大家都赶着回家吃饭了。但她们也还需要接待排在末尾的一些客人。在锦泠商铺时，中午她完全可以把门关掉自己回家吃个饭，但是这边不行，中午虽然人流量减少，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宋锦没有办法，只能就让两个店员为一组，依次出去吃饭。等所有人都吃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二点了，而商场里的人又开始逐渐的多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柳市百货商场在以前的时候下午六点准时关门，维持了它作为国营企业的傲气，但是现在小香港和夜市街这些地方关门关得越来越晚，因此这一次重新营业后，管理层便将关门的时间定为了晚上八点，但七点的时候就不再迎接新客人。
她们到了七点半，才可以说是真正的迎来了休息。
店长和店员们相对情况较好，她们都是有经验的柜员。但销售部的小李哪儿见到过这种场面？等所有的客人们一走，直接就顺着墙壁在地上瘫着了。
她把有一点跟的鞋子给踢掉，哀嚎着：“天哪，我的脚都要断了。”
整个人腰酸背痛，就好像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
安晨也在她旁边坐下了。她的姿态要略微矜持一点儿，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在经历了整整一天的站立和忙碌之后，要维持原本的仪态根本是不可能的。
她今天过来是为了看看自己的设计在市场上的受欢迎程度和客户的喜好偏向，现在她对整个反馈非常满意，因此心态是痛并快乐着。
安晨同情的看着店长和店员：“不会每天都这样吧？”
自己只是来帮一天忙，但是她们可是每天都要守在这的。
宋锦找了一张凳子坐下，笑着摇摇头：“不会每天这样的，今天只是因为商场重新开业，加上又是周六，所以人才会那么多。”
等到以后市民们习惯了新的百货商场，也习惯了她们的店铺，就应该不会再发生像今天这样大排长龙的情况了。
但不得不说，她们今天的确是有了一个非常惊艳的亮相！
宋锦还请了摄影师在旁边记录，这些以后可都是珍贵的宣传资料。她有信心在看到这样的火爆场面之后，把这些资料拿去给别的地方的商场看，绝对是所向披靡。
傍晚的时候严如玉赶了过来，不过她没有参与销售的事情，只是在旁边帮个忙，然后给店员们买水订饭之类的后勤工作。
“大家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就进行盘点。”她加上一句，“我和旁边的饭馆说好了，等我们搞好之后就去他们那儿吃个饭。”
大家从下午忙到现在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完全就是靠一股子兴奋劲儿在撑着，现在听严如玉一说才感觉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休息了十几分钟，店长带着店员盘点货物，再统计今天的销售额，最后得出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
惊人到所有人已经坐在了饭馆里面，都还有一点不太敢相信，这是她们取得的成绩。
整个饭馆其实都已经早就打烊了，不过严如玉额外给了钱，所以老板特意为她们延长了营业时间。当然，也就是在私人饭馆才能享受到这样的服务。
这会儿整个饭馆里面都只有她们一桌，因此大家说起话来也就完全不用顾忌旁人。
“居然有那么多！”严如玉这时候才惊叹出声，她在柜台的时候就被店长说的数字震慑到了，但是一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七千块!”
是的，她们仅今天一天就卖出了这么多钱，准确的说还不止七千，应该是七千两百多块。其中大头是服装，小头是帽子和头花之类的配饰产品，这也印证了大家之前的观点。
店长和店员们高兴得不得了，她们可是有提成的，卖得多拿得也就更多：“严总，你是来得晚，你没见到上午和下午的时候那个人挤人的样子，简直太吓人了。”
宋锦也高兴，但是她表现的比较含蓄：“我本来以为要上万的。看来还是因为衣服的价位比较高，所以有一部分人只买了帽子和头花。”她转向店长交代：“以后你每天都要记得统计好每个客人买的商品是什么和她的单价是多少，然后，第二天汇报给小李。我这两天会在店铺里面装一个电话，方便你们沟通。”
只有充分的了解了客人的喜好和她们的购买能力，才能方便她们以后针对性的开发产品和定价。
店长点点头：“没问题，宋总。”
只要工资到位，别说第二天汇报了，当天晚上她就能把这些统计出来。
严如玉还停留在七千块的震撼当中，她看着宋锦：“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这可是七千块呢！”
宋锦哈哈哈的笑起来：“这个七千多还是有点水分的。估计也就今天一天能这么高。以后的双休日能上个四千，我就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今天毕竟是比较特殊。
她转向安晨夸赞她：“你看我就说你可以的，你今天设计的这几套衣服卖得多好！大家都会非常喜欢。”
今天服装类的销售冠军就是那套米白色的套装，卖了几十套出去。
安晨在前两天的时候一直忐忑不安，甚至都已经显得有些过于焦虑了。她就担心自己的衣服要是卖不出去那可咋办？
安晨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都没想到。”
“不过，今天丢了好几件东西了呢。”小李插话道，一提到这个面色就有些不好。在盘点的时候，她们发现今天丢了一件衣服，一个帽子和四五个头花。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宋锦沉默了一下，之前装修成开放式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今天是因为人太多了，以后你们要注意。”
店长赶紧应了下来。
“回去抓紧生产，除了我们自己店卖的，我打算十月底再带到广交会上面去看看。”宋锦对严如玉说。
严如玉点点头，估计工厂又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扩张了。之前一直都只是样衣生产的阶段，现在的车间只能满足一家店的需求，给帽子和头花赶工都赶不赢。她有点愁，如果十月底宋锦在广交会上又拿下大订单的话，她不确定自己工厂的扩张规模能够赶得上订单的速度。真是甜蜜的烦恼。
宋锦在饭桌上轻轻的敲着，熟悉的人都清楚这是她思索事情的习惯。
“这样吧，如果到时候跟不上的话，我们可以寻找别的工厂合作，委托他们替我们生产一部分。”
宋锦想到了南郊制衣厂，实在不行，国华制衣厂也可以嘛，只希望记得他们的厂长不要像销售科长一样思维古板，还那么废物。
还有一件事情，既然这家店还挺成功，那她们向外扩张开新店的事儿可以提上议程了，她得记得和小齐说一说或者要不直接再成立一个部门？
嗯……要先自己想清楚。
“行啦，行啦，”严如玉打断她，“工作上的事情咱们以后再去想，现在先吃饭，这可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庆功宴。”
她给所有人都倒上酒，有不想要喝酒的就改用了茶水，反正在座的都是女人，也不在意这些事情。
“来来来，我们大家干一杯，为了今天的成功！”
所有的人都站起来，酒杯碰到了一块儿。
日后做到了锦玉服饰大区销售经理的店长，饭局无数，但她一直都记得今天晚上的家常菜，有滋有味，可以说是她人生当中吃过的印象最深刻的一顿饭，代表了她事业的起点。
宋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宋泠听到她回来，立刻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妈妈，今天生意怎么样？”
她本来是想去看热闹的，但是早上起晚了，和乔渡从外面吃完早餐回来之后就听到回来的乔安平说人山人海，于是就打消了前去的念头。
宋锦被她一问，忽然之间想起来当时她们住在陆冬林家的时候，自己第一天去夜市街摆夜摊，一回到家，宋泠也是这样守在楼梯口问她生意怎么样，卖了多少？
她的胸膛中忽然就浮现起了一股暖意，刮了刮宋泠的小鼻子，把今天的状况告诉了她。
宋泠差点跳起来：“那么多？妈妈，你真是太棒了！”
她现在非常习惯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以至于宋锦听多了都有点飘飘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棒。
这句话就像是她的兴奋剂。
“你的装修意见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所以这里面还有你的功劳。”宋锦豪气的一挥手，“想要去哪里呀？或者是想要什么，说给妈妈听，妈妈都能满足你！”
“行，那我得好好想想。”
“对了，你今天是去乔叔叔家吃的晚饭？”
“哦，对，我还看到乔渡的外婆和姨妈了。”宋泠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告诉她妈，“乔叔叔说明天中午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就去他家吃饭。”
她觉得可能是乔安平想正式的把她妈介绍给乔渡的外婆。
宋锦听了之后也这么觉得。
“知道啦。”
“还有，妈妈。”宋泠脸上浮起奇怪的表情，她用一种神神秘秘的语调对她妈说：“我觉得乔渡的姨妈好像不太喜欢我。”
“居然还有人能不喜欢我们家泠泠？！”宋锦惊讶极了。
宋泠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妈，你的表情略显浮夸了。
“我又不是人民币，当然会有人不喜欢我。”
比如乔渡的小姨于春雯就对自己不冷不热，不过她也没有主动的挑衅，所以宋泠也没当回事儿。只是，她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于春雯对她会有这样的态度？因为她觉得自己妈妈会顶替她姐姐的位置？
她撇了撇嘴，算了，不想了，反正那是乔渡的姨妈又不是她的姨妈，她姨妈对她可好了!
宋锦赞许的道：“你能这样想，妈妈觉得你也很棒！”
她女儿因为长相可爱，成绩优秀，所以一直都是在赞扬当中成长起来的。就算是那次因为父母离婚而在学校受到歧视，但也很快都平息了下来。她就怕泠泠在人际关系上顺风顺水，万一以后遇到什么挫折就不能接受。现在听到她想法这么豁达，宋锦也就放心了。
而第二天的时候，宋锦自己也发现了，于春雯好像不仅是不喜欢她女儿，她也不喜欢自己。
而且，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这是因为什么。
吃饭的时候，于春雯下意识的选择了离乔安平最近的位置，然后被赵秀在背后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换到了另外的位置上面，正巧，就被宋锦给看到了。
她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想到，原来是这样！
宋锦倒是没有生气。这种事情，主要看男方态度。
赵秀倒是很喜欢她，在饭桌上一直在夸她，先夸了她在大樟树村做的那些事情，说多亏是她，不然那个村子可能都没法过年。
宋锦赶紧谦虚几句：“这都是应该做的，再说了，我其实也有赚的。”
她对赵秀的印象很不错，老太太为人爽快，而且说话做事显现出她是很明事理的，和她聊天很愉快。也难怪乔安平能把她一直当作自己的长辈看待。
赵秀就又夸她的店：“昨天我们去看的时候，我还想说是谁家的店这么厉害，没想到居然是你开的。而且里面的衣服我看年轻人都挺喜欢，春雯还想去里面试呢，就是人太多了，最后也没去成。”
在旁边默默吃饭的于春雯听到她妈忽然提到自己不由得有些尴尬，气急的小小声说：“妈，你提这个干嘛！”
宋锦就笑：“春雯是有看中哪几款衣服吗？没关系，我家里都有样衣，到时候你可以直接来我家试，而且我们都有员工内部价的。”
于春雯淡淡的回了两个字：“不用。”
她被她妈气死了，怎么能在宋锦的面前说到这个，简直是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一瞬间，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好在宋锦和赵秀都是圆融的人，两人自然而然的提起了别的话题。
等到吃完饭，乔安平提着行李准备去火车站的时候，宋锦和他一起出去。
“我跟你一起，我正好也要去商场。”
出了门后她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问乔安平：
“我觉得，你的小姨子好像不太喜欢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第85章
乔安平看到宋锦的表情，愣了愣之后露出苦笑，他知道这个问题如果不好好回答，那估计会犯下大错误。
“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很多事情都没有考虑清楚。”
“所以你其实是知道的？”宋锦逼问道。
“以前不知道，这段时间吧。”准确的说应该是他和宋锦确定关系的这半年，“所以这段时间我都没怎么去过大樟树村了。”
就是为了避嫌。
宋锦的眉尾上调，斜睨了他一眼之后拉长语调：“不心动？这可是地摊文学最爱好的题材。”
乔安平慌忙摆手，吓了一跳：“心动啥呀！我一直都把她当妹妹看待。春华死的时候她才十五岁吧，还是个小孩儿呢。”
他也愁着呢，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大家连亲戚都不好做。而且关键是他觉得于春雯对自己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一些少年少女的憧憬和幻想。她既没有主动上赶着做一些什么，也没有向自己挑明，所以他不可能自己莫名其妙的跑过去对于春雯说你死了这条心吧，咱们是不可能的。乔安平最多也就只能避避嫌，躲开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从行动上告诉她此路不通。
“我和她其实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今年更是。除了过年，这还是我们今年第二次见面，而且我也不知道她会跟着她妈过来。我觉得等她意识到我的行为代表着什么，然后身边的同龄青年见得越来越多之后，应该就会醒悟过来了。”
乔安平说出自己的看法，向宋锦看去，想要获得她的认同。
宋锦想了一下，目前来说他好像也没犯什么错误，这事情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她能看出来这位于春雯小姑娘其实自尊心很强，还有她妈压着，所以应该也不至于做出什么没脸没皮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便决定大气的放过乔安平。
“不生气了？”乔安平小心翼翼的问她。
“不过是个小姑娘，我和她生什么气？”她嗤笑一声，“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男人没有处理好。所以我也和你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以后做了什么让她误会也让我误会的事情，那咱们之间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松了一口气：“放心，绝对不会。”
他躲都还来不及呢。
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乔安平忽然又乐了起来，宋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傻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来，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为我吃醋。心里很高兴而已。”
以往都是他吃宋锦的醋，觉得她太优秀了，随时都有可能飞走。
宋锦很无语，笑着骂了一句：“神经！”
乔安平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拖着她，两个人向前走着。
“乔渡他外婆吧，是个人很好的老太太。”他向宋锦诉说着自己的一些心事和情感：“你知道，我老家在西北，从这里去我们家坐火车都要坐上两天两夜。我们家吧，怎么说呢？我爸和我妈都是那种很严厉的人，对我从小就非常的严格甚至是到了严苛的地步。说实话，我在他们身上很少能感受到那种父母的亲情。所以其实自从我上大学之后就很少回老家。第一是因为真的太远了，还有一个就是我自己也都不怎么愿意回去。”
“乔渡他外婆对我们很好，我来柳市一年后就和乔渡他妈结婚了，那时候我都还不太适应柳市的一些生活习惯和吃饭的口味。这边人都吃白米饭，我们那儿都吃面食。但是我每次去大樟树村，他外婆就会给我做馒头，做面条。几年下来，老太太的面食做得好极了。她是真的把我当成半个儿子在对待。我们当时买这套房子，存款不够，老太太把她的棺材本儿都拿出来了。”
这些大事情上面的帮助和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照顾，让乔安平享受到了从来没有的来自于长辈的亲情。
“所以，小锦。”他握紧宋锦的手，有些忐忑，但还是认真的说出来了，“就算是以后我们结婚了，但是，我依然还会把乔渡他外婆当成我半个妈来对待。这不是因为我对乔渡他妈念念不忘，余情未了，而是因为老太太自己就值得，我希望你可以理解。”
宋锦知道这是他的心里话，她也捏了捏他的手，冷笑一声：“怎么？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一个人是吗？”
乔安平慌忙道：“不是！我哪有这个意思？”
看到他这副惶恐的模样，宋锦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好了，不逗你了，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放心吧。”
她和他彼此都有着自己的过去，不可能因为两人在一起就要求对方把这份过去完全的给割裂掉。而且赵秀这老太太的确是一个讨人喜欢的老太太。她觉得她和她完全可以做到互相尊重，和谐共处。
“哎呀，走过头了！”
宋锦看了看周围，才发现她和乔安平专注着说话，都已经错过了自己要转弯的路口。
“我去商场看一圈后我就回去，你自己出差注意点儿安全。”
两人在路口挥手作别。
而在乔家，赵秀看到乔渡和宋泠也出了门之后就开始教训于春雯。
“你刚才是想做什么？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么没礼貌？”
于春雯自知理亏，不敢还嘴，嘟囔了一声：“谁让你没事就提那个的？”
“你就长点心吧。”赵秀看着她长叹一声，也有些头疼：“这要是没什么意外，宋锦以后就会和小乔结婚，那咱们两家也能称得上是亲戚。我和你说，你再这样作下去，下次来城里我可就不带着你了。”
别被她连累到让自己都不好意思来看外孙。
“不带就不带呗，谁稀罕呀！”
赵秀被她一顶，愣了一下，却意外的没发火，反而眼里闪过看稀奇的神色——她发现她女儿居然针对的不是她说宋锦以后会和乔安平结婚的事情。
这孩子这是……终于想通啦？
于春雯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想通了。
别以为她不清楚，乔安平在年后一直都不带乔渡来大樟树村就是想要避着她。
她知道乔安平对自己没意思，赌气的想，这宋锦到底好在哪儿？想了半天却绝望的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除了她结过一次婚有过一个女儿之外，不管是外在还是事业，好像哪儿都比自己要好。
于春雯被打击到，很是伤心了一阵子。
这次来柳市是她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她在心里说，如果这一次姐夫还躲着自己，那她就彻底的放下。
意料之中的，等来的果然是这个结局。
于春雯心里烦，对赵秀说：“我出去走一走，，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回来。”
赵秀巴不得她出去走一走，别老窝在家里钻牛角尖，主动问了一句：“身上有钱吧？要不要给你点钱？”
“不用了，身上有。”
于春雯出了门，没有目的的在市里面到处乱逛
她想到了她姐。
她姐从小就优秀，把她衬成了一个渣渣。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她姐就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还即将迈向幸福的家庭。但她姐对她很好，比她妈还要好多了。
她有的时候其实也分不清楚，自己对乔安平的那一份情愫是不是因为她其实不想别的女人来取代她姐的位置。如果她姐还在，看到她现在这样一事无成，毫无人生目标的样子，应该也会很失望吧。
于春雯胡思乱想着，一抬头却发现自己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市百货商场底下。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今天的百货商场人已经就比昨天要少一些了。走到二楼的时候，锦玉服饰里的人依然很多，但用不上排长队。她看了一下宋锦并没有在里面，便走了进去。
徐家妹的画报挂在墙上，似乎在注视着她。
于春雯有点不适，她和徐家妹是初中校友，她比她要大一级，因为两个村子隔得近，所以两个人的关系在学校的时候称得上不错。她知道徐家妹后来去了锦玉公司上班，本来以为和自己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但没想到忽然一下子她就上了画报，整个人就好像脱胎换骨一般。
那时候她们在读书的时候对某一些长得好看或者是气质比较特别的女生，最高的一句赞赏就是，她像个城里人。她现在觉得徐家妹也像个城里人，而且还是大城市里面的人。
“同志你可以进去了。”店员笑意盈盈的把她要试的套装拿给她。
于春雯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看到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镜中的女郎虽然和自己长着一样的脸，但气质截然不同。好像褪去了土气，变得优雅又时尚，也像是一个城里人了。这才是她想要的未来呀。
不过即使是心里再喜欢，于春雯也没有买。八十块钱有点贵了。她脑子里忽然之间浮想了起来宋锦在饭桌上说的她们有内部员工价这件事情。
不行不行，不能想。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当中赶走。她才不要去求宋锦呢。
等再过一两个月，等她攒够钱，她一定会再来买。
临走的时候，于春雯回头看了一眼徐家妹的画报，心里的那个念头更加的强烈了。
出了锦玉服饰之后，她把二楼其她的店铺也都逛了一下，除了服装区之外，二楼另外一个区卖的是一些化妆品和日化用品之类的东西。有一个柜台她也很喜欢，看上去和锦玉公司是差不多的风格，比其他的店都要精致，只卖化妆品。
她买了一支小黄瓜的洗面奶，然后走的时候忽然看到她们的柜台上面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招聘柜员四个大字。
……
宋泠和乔渡等于春雯走了之后，才从楼梯的拐角处跑了出来。
宋泠今天想到要来柜台看看她的成果，就叫上了乔渡一起。没想到刚上了二楼就看到了于春雯在锦玉服饰里面试完了衣服正往外走。她想也不想的就拉着乔渡躲了起来。
“这次又为什么要躲？”乔渡不理解的问。
“因为你姨妈肯定不想让我看到她在这里呀。”宋泠说道。
乔渡想起放桌上的那个小细节。那一瞬间的尴尬，连他这个小朋友都察觉到了。
他有些苦恼：“姨妈这段时间好像变得有点奇怪，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能是因为长大了吧。”宋泠漫不经心的。
“长大了就会变得奇怪吗？”乔渡有些迷茫：“那怎么办？我还想快点长大呢。”
宋泠对快点长大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她已经是长大过一次的人了，长大的世界不错，但是现在的世界也很好。
乔渡默默的比了一下自己和宋泠之间的身高差：“你如果不快点长大的话，那我就要超过你了。”
宋泠这才想起来，身边这个人还是一个执着于自己身高的幼稚鬼。
她踮起脚尖来摸了摸乔渡的头，恶作剧的说：“乔嘟嘟，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你现在还没有我高。”
乔渡气死了，追在她后面打打闹闹进了锦玉服饰。
……
乔安平这次去广州大概一个礼拜左右的时间，赵秀也就打算在市区待一个礼拜，等他回来再走。于春雯这次过来，把以前没有休的假都攒在了一起，因此这一次她可以休息四天。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赵秀见她还没有要走的迹象，觉得有些奇怪：“你还不收拾东西去坐车吗？再晚一点车都没了。”
于春雯听到后咳了两下，有点不敢直视她妈的眼睛。
赵秀见她这个样，心知有蹊跷。她越躲着自己，她就越要让她抬起头来。
“哎呀，妈！”于春雯最后受不了了，闭着眼睛脱口而出：“我不回去了！我在市里面找到了工作，我要辞职！”
她那天在百货商场的时候看到那家化妆品专柜有在招工，回来翻来覆去的想了好久，她想到了她姐，又想到了宋锦和徐家妹。她心想自己难道这辈子就要待在那个小县城里面过完这一生吗？她现在在县里面的公交公司，做了大半年了都还只有50多块钱的工资，再做下去充其量也就是待在公交车上当一个售货员。
这两天的经历让她前所未有地觉得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于是于春雯鬼使神差的去应聘了那一家化妆品专柜，结果还真的就被聘上了。对方让她这两天就去上班，实际上，她昨天已经偷偷的去上了半天班了。
赵秀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瞒着她做下了一件这么大的事情。
“你换工作居然都不问过我一声！？”
“问了你，你肯定不答应啊。”
“你胡乱做出这么大的决定，我当然不会答应啊！这是什么工作？你以前那个工作可是有编制的！”
“有编制的怎么啦？宋锦以前的工作还是有编制的呢，你不照样夸人家吗？怎么，在你的心里，我就一定比别人差，是不是！别人可以这样，我就不行！然后反过来再在我面前说别人怎么怎么样，从小到大，你有相信过我一次吗？”
于春雯愤愤不平的喊出声。
赵秀本来很气愤的，但是被她这么一吼，忽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我出去走走。”于春雯发泄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的态度好像有些过分，闷闷的开门出去了。
赵秀坐在沙发上，有些怔忡。
宋锦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她这样的模样，面容疲惫，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好几岁。
她今天要上班，从县城回来时在汽车站看到有人挑了担子卖新鲜水果，就买了些。想着赵秀还住在乔安平家，便拿了一点过来让她尝尝。
没想到来得好像有点不是时候。
“赵阿姨，没事吧？我刚上来的时候还看到春雯一个人跑下去了。”她关心的问。
“没事，”赵秀勉强的笑了起来，“说了她几句，这孩子不开心了。”
宋锦也没有多问，她把水果放在餐桌上，和赵秀聊了几句之后就告别了。
别人家的家务事，而且她的身份还比较敏感，就不多插手了。
等到宋锦走了之后，赵秀继续坐在沙发上想着这摊子事情。她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其实这也是她自己的错。当时她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大女儿优秀懂事，小女儿有点顽劣，她自然而然的就会更偏疼大女儿。等到自己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想起于春雯刚刚吼的那一句，或许她女儿说的也是对的。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她能和她姐姐一样做出成绩来。一直对她严加管教，总是这儿不满意那儿不满意，但是却忽略了她真正的需求和渴望。
过了没多久，于春雯回来了。她看上去还有些不安。
“你要是想去，那就去吧。”
于春雯刚在想着要不要给她妈道个歉，去忽然听到她妈说了这么一句。她有点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赵秀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是语气已经柔和了下来：“你现在大了也有自己的主见了。我只希望你做什么工作都要好好做，不要再和以前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话说到最后，不可避免的还是带出了以前惯常的不满意口吻，赵秀有些懊恼。但于春雯已经不在意了，没想到她妈的态度会转变的那么快，心情欢快极了，一口就答应下来。
“放心吧，，这次我一定好好干！”
“还有，你既然在市里面上班的话，房子打算怎么解决？”
于春雯第一反应是就住在姐夫这儿呗，这也是她姐的家呀，但这话还没说出来，她自己心里就一激灵，然后有些惆怅。
是啊，她姐已经不在了。她姐夫还在躲着她呢，她妈也肯定不会让的。
“我可以去租个房子。”
赵秀松了一口气，这听上去还比较靠谱。
“行，那这两天我就陪你一起去租房子，一个女孩子别被骗了。”
母女俩终于冰释前嫌。
……
宋锦并不知道于春雯在自己参股的化妆品柜台上班了的事情，她这几天又要上课又要上班，还要去少年宫看宋泠练舞，也没有时间再去乔家找赵秀。
对她来说，大家维持相应的距离，互相尊重就可以了，也没必要特意凑上去伪装成很熟络的样子。
于春雯在市里面上班了这件事还是乔安平回来之后告诉她的。不过乔安平当时也没有多问，只知道她是在百货商场当柜员。百货商场那么多柜台呢，俩人也没有多想。
他说她在市里面租了一间小房子，应该过得还不错。
宋锦心想，反正不住你家就行了。
她暗中舒了一口气，好在不用让她来面对什么狗血的事情，她实在懒得把精力耗费在这些事儿上面。
礼拜二，宋锦不用去县里面上班，泠泠也上课去了，她便决定去商场里面转一圈看看情况。
锦玉服饰在开业后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被百货商场管理层当做正面案例给予了高度的赞扬。现在即使是工作日，她们的营业额也能达到4位数。
店长和店员之间的磨合也越来越熟悉，宋锦转了一圈之后，觉得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太担心的地方了，便转身打算去化妆品柜台看一看。
这一砍，就让她看到了在化妆品柜台里面上班的于春雯。
两人对望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于春雯知道肯定会遇到宋锦，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听到自己的同事叫宋锦为宋总的时候，还是没有掩盖住自己的惊讶。
宋锦反应过来了，对方这是还不知道这家化妆品柜台其实和她也有些联系呢。
她心里觉得巧合得有些让人啼笑皆非，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对于春雯笑着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便让化妆品柜台的店长把最近的出货记录拿给她看。
临走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觉得在这样的场合对于春雯表现得太亲近好像也不是很好，而且对方也不一定愿意，于是便又只对她笑了笑就起身离开了。
她走之后，原本晃到柜台另一边的于春雯赶紧凑过来问自己的店长：“她不是锦玉服饰的宋总吗？为什么要来看我们的账簿？”
店长恍然笑起来：“差点忘了，你还没有见过宋总。她在咱们这儿也是有股份的，所以其实也算是咱们的老板。像货品这一块就是宋总在管的。”
她们习惯叫周楠为老板，然后跟着锦玉服饰的叫宋锦为宋总，所以还是有点区别的。
于春雯听了之后失魂落魄的坐在了座位上。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就像是晴天霹雳！
她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找的工作，居然还和宋锦有关！以后，她还得管宋锦叫老板！
于春雯这时候其实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看宋锦不顺眼，但是对她也绝无什么好感。只要一想到自己居然成为了她的员工，她就觉得浑身别扭不舒服！
刚刚她肯定是在嘲笑自己！
难道，要辞职吗？
她艰难的想。
这份工作她做得还挺愉快的，化妆品也是她喜欢的范畴，而且同事也很好相处，工资也比自己之前要高多了。最关键的是，赵秀走的时候，她曾经对她保证过，一定会好好的做这份工作，绝不像以前一样眼高手低。
于春雯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醒过来苦大仇深的决定，不能辞职！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把它走完。
好在，宋锦不是每天都来，两三天都没有再见到她的人影，这让她好受了一些。
有一天下午，于春雯正在正常的上班，结果有一位大概五十多岁的大妈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停在了她们的柜台外面。
“同志，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到你吗？”她站起来，挂上笑容。
那位大妈直接把她手上的东西砰的一声砸在了柜台上。于春雯皱皱眉，她很担心柜台的玻璃被她砸坏。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们店卖的什么鬼东西！你看看我的脸都被你们毁成什么样儿了？”
于春雯心里咯噔一声，看了一下大妈指着的脸颊，那上面有一片红疹，看着的确是挺吓人的样子。
“退钱！你们必须退钱！”大妈大声的嚷嚷着。
这时候是傍晚，店长正好轮班去吃饭了，整个柜台里只有于春雯一个人。她以前不是做销售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有些慌。
“大妈您别急，你先好好跟我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好吗？”
“有什么好说的！”大妈的口水都快要喷到她脸上，“我怀疑你们柜台卖的伪劣产品，才导致了我脸上起疹子！要求你们退钱，然后赔偿我的医药费！”
“您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个产品？您先和我说一下？”于春雯见旁边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更慌了，“麻烦您报一下您的姓名，我看一下您是哪天买的？还有您确定您这疹子就是因为我们的产品引起来的吗？”
大妈一拍柜台：“怎么？小姑娘还想不认账是不是！？我脸上的疹子难道还能是我自己画出来的？你看看，你看看，多严重！这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心肝这么黑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先听我说……”
话还没说完，她又被大妈给打断了。那大妈的手指伸出来，直接戳到了她胸口，很使劲儿：“明摆着的事实，你们是打算不认吗！？这是黑店啊！你要不要脸啊？你们经理在哪里？把她喊出来，我要投诉！”
于春雯被她戳得生疼，那位大妈战斗力极强，压根不听她说，自己一个人在那叭叭的骂，引来了一圈人的围观。
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这时候她身边传来一道声音，声音清脆，立刻就把大妈的声音给压下去了。
“大妈您别急，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我说。”
宋锦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她面带真诚的笑容，眼神明亮，腰板挺直。大妈一见她站在那儿的样子，就感觉就要比刚刚那个哭丧着脸的小姑娘靠谱，下意识的就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火气。
宋锦在背后摆摆手，示意于春雯到旁边去整理一下心情。
她绕到大妈旁边，热情的扶着大妈的手，在柜台里面坐下。这在外面争吵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大妈本来有点抗拒，奈何她发现这年轻女子力气实在是大，自己竟然没有挣脱，，一个不留神还真的就被她给摁着在柜台里坐下了。
宋锦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她在大妈的身边坐下来，声音虽然响亮，但是语气很柔和。
“大妈您别介意啊，刚刚我们店员问您的问题，也是因为想好好的给您解决这件事情。”
她的笑容很亲切，好像有一种魔力，让大妈的情绪逐渐的稳定了下来。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对，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所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提，我都可以做主。”
“我没别的要求，我就要退货，然后我要上医院去看病，医药费得你们出！”
“没问题。待会儿我就带你去医院看看。”宋锦看了看她的脸，顺着她的话说，脸上还浮现出担心的神色：“哎哟，好像是真挺严重的。”
“可不是！”大妈一拍大腿，对她的观感好了很多，音量也逐渐的恢复正常，“我以前可从来没有得过这个疹子。就是这段时间用了在你们这买的这个雪花膏，才忽然之间冒出来的。”
“您用了多久呀？”
宋锦循循善诱，终于问清楚了，开业的那一天大妈在这儿买了安雅牌的面霜，一开始用着倒是很好，结果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就忽然之间起了疹子。
宋锦觉得有些不对，都已经半个多月了，怎么会之前好好的，但是一下子就出问题了呢？安雅牌的面霜她和身边的朋友都在用，都用着挺好的，目前还没发现有这样的事情。而且，这大妈脸上这疹子，老觉得有点眼熟。
她整理了一下措辞，试探性的问道：“大妈，除了我们的面霜之外，你还有没有用过别的东西啊？我问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哈，主要就是咱们必须得找出原因，看看到底是我们的面霜有问题，还是说还有其他的问题，这样到时候咱们才可以和医生好好的描述情况，您说是吧？”
她这番话说得就比较巧妙，先是用了咱们这个词把自己放在和大妈同一阵营，然后在原因里面又没有把她们的面霜有问题这一项完全的给排除，再又提起了待会儿会陪她去看医生这件事情。
这一番话说下来，大妈的抵触心理就小了很多。
她回忆了一下：“这两天也没有用过什么新的东西啊。”
“那吃的呢？”
“吃的也就是那些家常菜，我们都是在家吃，很少下馆子……不过这两天还吃了她们从广东给我带过来的水果干，一整包芒果的！”
宋锦眼睛一亮，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她找到原因了！
“大妈，你那水果干还有吗？在家里吗？”
“你问这个干嘛？”
“我和您说个故事吧，之前我和我同事去广东，正好呀碰到她们那边芒果丰收。我和我同事都是第一次吃，好吃呀，对不对于是我们吃得就还挺多的，结果我同事第二天一觉醒来，嘴唇一直到下巴这一块起了一片红疹。她照镜子吓坏了！我赶紧陪着她去看医生，医生说这是芒果过敏，说是如果是之前没有吃过芒果的人第一次吃芒果，就很容易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是发生在彭慧慧身上的真实故事。当时彭慧慧吓死了，以为自己要毁容了。
宋锦说故事的时候绘声绘色，引人入胜，大妈听得将信将疑。
“你的意思是我这脸上是因为芒果，不是因为你们家的面霜？你这姑娘，不会是也想要逃避责任吧？！”
宋锦一笑：“大妈您别急，所以我问你那水果干还有没有。我是想啊，我们带上它和面霜一起去医院给医生看一下，让他来看看到底是哪个的问题，你说好不好？您放心，不管是哪个的问题，医药费我们都会负责。”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如果是她们产品的问题，她肯定会承担责任。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她们的面霜卖了可不止这一瓶！柜台里也还有好多货呢。所以还是得赶紧的让专业人士来看一下才好。
她的语调不急不缓，声音悦耳，让大妈开始要变得急躁的心情立刻又平静了下来。听着她说要去医院，便点点头：“行！那我们就去医院！到时候如果是因为芒果的问题，我向你们道歉。但要是因为你们面霜的问题，那你们得赔偿我！”
宋锦让于春雯守好柜台，自己陪大妈去了医院。结果到了皮肤科一看，医生说的确是因为芒果过敏引起来的问题，他还挺感兴趣的，说柳市吃过芒果的少，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但以前他听老师和广东那边的同行提起过。医生给大妈开了两种药，一块多钱，便宜得很，说搽两天就好了。至于面霜，医生也拿过去看了看，成分很简单，主要是甘油和水，并没有什么易过敏成分。
大妈的情绪有些复杂，她没想到真的冤枉了她们。她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是那种没素质没事找茬的人，刚刚只是因为太气愤，所以才骂了那些不太好听的话。
宋锦松了一口气。
她主动付了医药费，装作委屈的样子：“您没事就好。您是不知道，刚刚可把我们那个小姑娘给吓坏了，她刚上班不久，所以呀，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就算不是为了给于春雯讨回公道。大妈刚刚把事情闹得那么大，也必须让她再去商场里面把这事儿给说明白了才行，不然影响太坏了。
“我去向她道个歉吧，真是对不住。”大妈心里很愧疚，诺诺的道。
她随宋锦去了专柜，拉过于春雯的手，道了歉：“姑娘，真是对不住呀！大妈刚刚不是成心的，就是因为太生气了。你们老板说得对，我应该好好的向你道个歉。”
于春雯怔了怔，她没想到宋锦还特意让她向自己来道歉。她刚刚真的是吓坏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没用得很，明明也是上过几年班的人，结果连这个事情都应付不了。
看看人家宋锦，她一出马一下子就搞定了。
“其实，我能这么快劝服她，也有你的功劳。”于春雯并不是有城府的人，宋锦一看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便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一开始接住了她的怒火，让她发泄出来了之后，她对着我是不会平静得那么快的。”
于春雯想到那位大妈当时戳着自己的胸口破口大骂的样子，扯了扯嘴角。
“做销售的就是这样，总是会遇上一些蛮不讲理的或者是态度恶劣的客人。我们又不是国营商店，没办法，总得哄着她们。不过有的时候要是客人太过分了，你也别忍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当人受气包的。”
“你得让她觉得你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后续才能好好的沟通。”
宋锦安慰了她几句，见她似乎是在思考，便转身回家了。有些东西别人说没用，还是得自己经历，才能想透。
她没想到，几天之后乔安平过来找她，递给她一罐腌菜。
“这什么啊？”
“乔渡外婆做的腌菜，可好吃了。”
“她让你拿给我的吗？呀，老太太也太客气了，你记得帮我道个谢。”
乔安平的表情有些奇怪，上下的打量着她。
“你干嘛啊？”宋锦横了他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在想，这短短的时间里面发生了什么？”乔安平眼神中也有着迷茫，他指了指那一罐腌菜：“这是乔渡他姨妈让我拿给你的。”
宋锦眨眨眼，看下那罐腌菜，嘴角往上翘了起来。
这应该算是谢礼吧，大概意思就是谢过之后我就不算亏欠你的了。还真是一个倔强又自尊心强的姑娘！
她笑着摇摇头。
乔安平好奇极了：“所以你们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人之间的友谊来得如此的莫名其妙吗？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懂这个世界了。
“女人间的事情你不用管。”宋锦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故作神秘。
乔安平无奈的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所以，这绝对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不是！这女人难道不应该因为于春雯和自己吃点小醋嘛？怎么现在感觉就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按理说他应该高兴的，但此刻乔安平莫名的觉得有些酸意。
宋锦看了他变幻莫测的表情，拧起眉头问：“你不高兴？”

第86章
听到宋锦这样问，乔安平矢口否认：“哪有不高兴？她能想通，你们俩能和平相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吗？宋锦将信将疑的瞟了他一眼，她就觉得刚刚那一瞬间他是不高兴来着。
算了，懒得想。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男人心有的时候也令人难以琢磨。
琢磨不透，索性就不琢磨了。
后来宋锦又去了几次百货商场都遇到了于春雯，于春雯对她虽然表现得依然还不是特别热络的样子，但是也都会点头示意，并且跟着店长一起叫她宋总。
这个程度，宋锦已经觉得很满意了。
十月底的时候宋锦带着销售部的人和安晨一起去参加广交会，她今年其实挺少出差的，在家陪宋泠的时间很多，只有像这样的大展会才是亲自出马。
乔安平和往常一样，也要陪市里面的企业一起去参加。他问宋锦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出发，大家也有个照应，并且他们这一次的行程相对来说比较宽裕，在广州展会结束之后，还会安排大家去一趟鹏城参观，边防证都已经办好了。
宋锦很感兴趣，鹏城她一直只听别人提起过，说那儿是一片热土，改革开放的最前沿阵地。她一直都想要去，只是没有找到机会，于是便答应和市里面的参展团一起走。
她把吴枝花和宋永丰接过，来城里面陪宋泠一起住。
走的时候都抱了抱女儿，有点可惜：“要是广交会是你暑假的时候举行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带你一起去参加。”
这两年每次都是宋泠有时间的时候她就忙，他有机会的时候宋泠就没假期，一起长途旅行的愿望总是得不到满足。
宋泠倒是无所谓。她以前就去过鹏城，这辈子肯定也还会再去，不急在这两年之内。
她想起上辈子的宋锦最后的居住地就是在香港和鹏城，这辈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宋锦走了之后没两天，宋家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准确的来说不是宋家人，而是宋泠的准舅妈林素娟出事了。
林素娟和家里不和，他们都是知道的。但他们没有想到他家人居然如此不要脸——
林素娟从那年从家里搬出来，自己在外租房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住过，只是偶尔过节过年才回去吃个饭。
她不想回去给自己找气受，而她爸妈也巴不得她不回来。正好，这样可以腾出空间给他弟结婚用。他们唯一不爽的是，之前林素娟在五星冰棍厂上班的时候，一个月70块钱工资可以上交给家里60块。但是现在她出来上班了，每个月却只拿20块给家里。
林父林母很不爽，毕竟看女儿的穿着越来越好，她每个月的工资应该比以前只多不少才对。
有一次过节的时候，趁着林素娟回家吃饭了，林母就很不爽的提出了这件事情。
林素娟当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冷冷的道：“你们可知足吧！我现在这份工作是我自己找的，和你们没半点关系。再说了，我现在一不吃家里的，二也没有住在家里，凭什么多拿钱？要不要我问问林大伟，他每个月给家拿多少钱？恐怕他不仅不用拿，你们还需要倒贴给他吧？”
林大伟就是他的弟弟，他爸和他妈捧在手心的金疙瘩。
当时林素娟每个月交这么多钱给家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冰棍厂的职位顶的是她妈妈的缺，再加上自己也在家里吃住，因此不想和他们计较。
之前他们把自己赶出家在外面住的时候，她就看透了他们的嘴脸，已经和他们大吵了一架，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脸在她面前提让她多往家里拿钱的事。
她每个月固定20块钱，过年过节的时候还会买点东西回来。这放在哪个工人家庭都能算是不错的了。结果这样他们还不知足，真当她是好欺负的包子不成？
林母见她发脾气，嘴巴撇了撇：“你现在每个月赚得那么多，多给家里点钱怎么啦？大伟可是你亲弟弟，你不给他钱花，想给谁钱花？再说了，你就这么一个弟弟，你以后嫁人了，在外面受了气，还不是得让他去给你撑腰！？”
这是从小到大林母的一贯说辞。
林素娟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就他那个没出息的样儿，还给我撑腰呢！他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这么大人了，干啥啥不行，啃老第一名。”
他以前在家没这么牙尖嘴利的，林家的大姑娘在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孝顺、听话。不过自从她看透了父母只是把自己当成赚钱的工具之后，林素娟对他们的亲情就淡然无存，说话自然也丝毫不客气。
她这话把林父给气得，一只大瓷碗就硬生生的砸了过去，要不是林素娟躲得快，肯定得挨上这一击。
她倏地站起身，后怕极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爸，然后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就出去了，重重的甩上了门。
这还是发生在春天的事情，自此之后她再也没有回过家，既然觉得20块钱少，那索性就一分钱也不拿了。
可没想到，有一次她的一个亲戚来小香港她的商铺买东西，结果听到了旁边的店员称呼她为老板，亲戚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说素娟只是在这里打工吗？亲戚就留了一个心眼儿，在旁边的店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这家店早就已经转让给了这位林老板。
这消息一传回去，林父林母可坐不住了。
他们一直以为女儿只是店员，每个月拿个一百多块的死工资，没想到她早就已经升级成为了老板!这么大的一家店，全是她的，而且据说这家店是小香港生意最好的一家。
这每个月能赚多少钱？！这都够给他们换一套房子了吧？
林母瞧了瞧自己的这一套小房子，五十平方不到，有一间房还是砌出来的。林大伟刚结婚，以后说不定她很快就要抱小孙孙，这哪够呀？
林素娟这当姑姑的，难道不应该出一点力吗？
林父林母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直接去了小香港的店找林素娟，让她出点钱帮家里换套房子。
“反正你都已经是大老板了，这点钱对你来说不过是小意思。再说了，我都没有追究你瞒着我们不说的事情。”
林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林素娟都快被气哭了。
别人的父母在子女成年后都是能帮就帮，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再不济，也能有个精神上的支持，可她的父母，毫不关心她经历了一些什么，唯一的举动就是伸手要钱！
“想得美，我一分钱也不会给！”她恨恨的道。
林母对她使用了各种方法，又是威胁又是试图用亲情打动，但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不得了，直接在店门口一坐，开始哭天喊地：
“我怎么这么倒霉呀！生了个白眼狼的女儿，自己工厂里的职位顶给了她，她嫌弃不做也就算了，发达了就不认家里人！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没有良心的人！命苦啊！”
这一番哭天喊地的控诉下来，林素娟的店门口围了一圈人都对着指指点点。
她在店里气到爆炸，忍不住推开店门，也顾不得什么脸面，眼泪俱下的也开始当众控诉起自己的血泪史。但林母根本不放在心上，她当做没听到，依然自己哭自己的。
围观的群众开始各自站队，有觉得林母过分的，也有人觉得林素娟身为女儿就是要为家里做贡献。
一时之间店门口热闹无比。
这时候在小香港旁边开店的宋一成终于得到消息赶了过来。他从小有姐姐罩着，也养成了火爆脾气，看到林母这个混不吝的样子，又看了林素娟在旁边嚎啕大哭，火气就蹭蹭蹭的往上涨，伸手就想把林母给拖开。
结果原本在旁边一声不吭的林大伟开始爆发了。
“你谁呀！谁准你动我妈的？你再碰我妈一根手指试试！你给我放开她！”
他扑了上去，两个人开始厮打了起来。最后以双双进了公安局而收场。
宋永丰和吴枝花这会儿已经来了市里面，就住在宋锦家里，听到赶过来的林素娟慌张的讲述之后，老两口也吓得不得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公安局。”
“泠泠，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或者你去乔渡家玩好吗？”
宋泠赶紧点头：“外公外婆赶紧去吧，不用担心我。”
等到他们出门后，宋泠脑子一转，赶紧拿起电话打给了严如玉。严爷爷虽然只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但是说不定在市里面也是认识人的。
严如玉一听到宋泠说的事情，立刻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就让严副局长赶紧帮帮忙。严副局长打电话去市公安局问了一圈之后，得知两人也没犯什么大错，就是当街打了一架，影响不太好。本来是要拘留一晚上作为惩罚的，但既然是严副局长的亲戚，说那就改为口头批评教育一顿之后就放了好了。
严副局长从女儿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笑眯眯的说道：“也只有那位小宋同志是我家一个后辈。”
对方闻弦歌而知雅意。于是很快就把宋一成给放了，然后把林大伟按照原本的处置拘留了一晚。
林母尖叫着问：“警察同志，那为什么这个人可以不用拘留？”
警察瞪她一眼：“那谁让你儿子是先动手的那一个呢？”
“那是他先来拖我呀！”
“那你要不是先去那家店闹事，他会上来拖你吗？”
警察没好气的把人一赶，继续回去上班了。
宋一成回到家之后，狠狠的在宋泠的头上揉了几把：“还是泠泠聪明，知道去找救兵。”
宋泠：早知道你回来之后这样对我，我就不找救兵了。
林素娟很愧疚，眼圈都是红的：“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进去。”
宋一成大大咧咧的道：“嗐！进去转一圈也没事，这不已经出来了吗？再说了，你家这个事儿迟早得解决。”
宋永丰和吴枝花也点点头，的确如果这俩孩子谈婚论嫁的话，他们迟早得和贪得无厌的林家人对上。
吴枝花端了一杯热茶放在林素娟的手里，安慰她：“孩子别哭，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的一方。有的大人吧，平白长岁数，不长脑子也不长心。你也别太在意，你还年轻，人生路长着呢，知道吗？”
宋永丰也开口：“你的脾气性格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事儿不赖你。”
林素娟最担心的就是怕宋家人因为这件事情怪罪她，然后反对她和宋一成再来往，一听到俩老的安慰，没忍住又哭了出来。
宋泠赶紧去房间拿了手帕给她，然后瞪了她舅舅一眼。真是一点都不懂事，自己女朋友哭了都不知道要温言软语的安慰一下。
宋一成被她一瞪，有点莫名其妙。不过现在他也没时间细想外甥女这一眼的原因，眼下最紧要要解决的问题是林家人。
“你妈和你弟要是三番两次的来闹，那也不行。你这还要开店呢，总不能就让他们一直坐在店门口哭吧？顾客都不敢上门了。”
“不错，一成说的对。这件事情最好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掉，让他们以后不敢再来找你。”
林素娟知道他们说的对，她自嘲的一笑：“我妈的性格最是贪得无厌。她去一趟菜市场就算是不花钱，手里也能多几根葱。这次她要是没有在我这儿得到什么好处，肯定是不不会罢休的。”
宋泠在旁边听着他们商量，下意识的就插了一句嘴：“那就花钱消灾，一笔钱买你和他们断绝关系。”
在场的众人的眼神都转了过来。
“小孩子胡说什么。”吴枝花赶紧说。
宋泠无辜的眨眨眼：“我没胡说。就当买个清静嘛，拿这笔钱堵他们的嘴，以后他们要是反悔了再过来找，那就报警，即使是闹到法院上，也只需要每个月付他相应的赡养费就行。说不定还不用二十块呢！”
她看见大家的表情都有点震惊，就又加了一句：“我可是认真的研究过法律条文的。”
她上辈子的时候就研究过这个事情，这辈子为了宋英宋莲俩姐妹的事情，之前又去新华书店把相关的法律条文给看了一遍。乔渡对此还表示非常不理解，这么枯燥的东西，她是怎么能看得下去的？
宋泠倒是觉得研究这个还挺有意思的。
吴枝花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泠泠一定是因为程家人所以才去翻的法律条文！她的心一下子就变得又酸又软，然后开始在心里大骂程建军简直就是个畜生王八蛋，只有儿子是亲的，女儿就不是亲的了吗？
其他几人多多少少的也能想到，不过他们都没有说什么，怕勾起宋泠的伤心事。
宋一成轻咳了一声对林素娟说：“泠泠说的也有道理，你妈不是一直说她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孝敬他们天经地义吗？那你索性和她算算账，看从小到大，你花了家里多少钱，一次性全付给他们。这样后续即使他们再闹出事情来，我们也是有理的一方。不过这样做的话，你和你家人的关系可能就真的要断了。”
“断就断！”林素娟抬起眉眼，面色坚定：“反正，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过真正的家人看待。”
她是他们家的奴隶、劳工、赚钱机器，唯独不是家人。
宋永丰和吴枝花毕竟是长辈，思想比较传统，觉得和父母闹得这么僵，似乎也不太妥当。但是！他们也有着自己的私心——如果林素娟真的和宋一成结婚，那有这么一群无赖吸血鬼的亲戚，也的确是很糟心。
所以他们默默的对望了一眼，也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
既然定了策略，几人再完善了一下细节后就约了一个时间和林家人面对面坐下，准备快刀斩乱麻的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林家人见林大伟被拘留了一夜之后，对宋家就稍微有点忌惮。他们这两天也托人去问了问宋家人的底，知道宋一成还有个姐姐，上过《柳市日报》，还开了好大的工厂。他们觉得这家人肯定在背后有点关系。但有点忌惮的同时又很眼馋——林父林母现在知道了宋一成是林素娟的男朋友，还知道他在小香港附近开了一家挺大的店，专卖电器，应该也是家资颇丰。
一想到钱，林家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宋一成订了国营饭店的一个小包间，专门做酒席的。双方都准时的赴了约，两家人面对面坐着，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宋永丰抢先开口：“今天约您几位过来，是为了商量一下我儿子宋一成和你们女儿林素娟的婚事。”
林母狠狠的瞪了一眼宋一成，她可没忘记，就是这个男人害得自己的儿子在看守所里面过了一晚。
“想娶我女儿？做梦！”她色厉内荏，往地上啐了一口。
宋一成冷哼一声，直接就站了起来，拉着林素娟就往外走：“不乐意是吧？行！那就不谈了，反正现在婚姻自由，我就算是和素娟现在直接去民政局领个证儿盖个章，你们也管不着。”
出门前，他还不屑的说了一声：“本来今天还想和你们谈谈彩礼呢。”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就落在了林父林母的耳朵里。他们几乎是同时起身，脸上挤出笑容，把宋一成给劝了回来。
“既然两个孩子两情相悦，都已经在一起了，那我们做父母的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林父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林母则直接摊牌：“我们素娟那么能干，彩礼钱要是太少，我们可不答应。”
吴枝花忍住起身把这两人臭骂一顿的冲动，扯了扯嘴角：“你们要多少钱？”
林父和林母对望了一眼，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发现效率不高，索性就一起走到门外商量了几分钟之后才回来。
“一万块！我们要一万块的彩礼！”
林素娟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吼道：“一万块你们怎么不去抢啊！？银行就在外面！”
林父瞪了他一眼，果然女生外向，看看他这女儿，还没结婚呢，这胳膊肘立刻就往外拐。
他吹胡子瞪眼：“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地儿吗？”
宋永丰和吴枝花摇头：“太贵了！我们可出不起！”
“你看看我女儿，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她从小就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美人胚子，而且又孝顺又懂事儿，我们那一片的人都知道。你再看看她现在开了店，多能干是吧？”林母脸上荡起笑容，俨然就像推销货物一般。
林素娟觉得，就算是自己的店员都不一定能有她妈现在这么热情真诚。
吴枝花嘲讽道：“您这是卖女儿呀？做生意来了？”
“这嫁女儿，收彩礼也不是很正常的吗？”
“那可也没有你们家收得这么厉害的，我这可是开了眼界了。”
宋一成不耐烦了：“你这是把我当冤大头宰呢？你去问问谁能拿得出来一万块钱当彩礼，反正我是拿不出来。五千块！爱要不要，实在不行我们这婚就不结了！”
林父林母也知道这一万块听上去太多了，但他们觉得宋一成的姐姐那么有钱，他看上去也不差，说不定自己狮子大开口，别人还真就同意了呢？这不就赚了？
只是没想到宋一成的态度这么强硬，心里咯噔一声，犹豫了一下，开始讨价还价：
“不行，五千太少了，最起码八千。”
“七千！你再多加一分，我就不要了！”
夫妻俩纠结了一下，最后咬牙点头道：“行！就七千！一分也不能少！”
被卖了七千块的林素娟在旁边表情淡漠，一句话都不想说。
宋永丰这时候开口了：“你们这个彩礼太高，给可以给。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收了这笔彩礼之后，你女儿进了我们宋家的门，那可就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以后不管你们林家有什么事情，她可都管不着了。”
这句话才是他们今天的目的！
之前他们在商量的时候，就是计划用彩礼来做理由。毕竟如果是林素娟直接甩一笔钱说要用这笔钱买断他们之间的父女母女关系，不管是法律还是世情都是不支持的。说不定还会有人觉得她凉薄。在这个社会，一个孝字压下来，子女天然就是弱势的。
但如果，这笔钱是彩礼，那就说得过去了。柳市有彩礼的风俗，但是最多也不过就是几百块，一千块已经算得上是很豪气。他们原本预计的是五千，但是宋一晨懒得再看到这群人丑恶的嘴脸，直接开到了七千，想着速战速决。七千块的彩礼一说出来，任谁都清楚，林家这是卖女儿来了，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又不一样了。
宋家完全可以以这个为理由，让林素娟以后不能再管自己的娘家。而林家要是后续反悔再过来闹，这事一说出去，大家也只会站在宋家这一边。
林父和林母没有想到他们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但一想之后竟然也觉得这样的要求是很合情理的。不然这七千块还真是冤大头。
他们又跑到门外小声的商量了几分钟，最后回到屋子里。。
林父说道：“成！以后她就是你们家的人，和我们林家再无关系。”
他们觉着这七千块完全可以用来买一个小房子。林素娟虽然现在开着店，但是她又不肯把钱拿回给家里用，那还不如直接拿了这笔钱划算。
林素娟低下头，不想再看她爸和她妈这副样子。虽然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计划，但此时此刻她依然觉得无比的难堪和讽刺。
她不再是一个人，而就像是一件货物被人摆在桌上，被人判定这件货值多少钱。
她神情漠然，然后她放在身边的手被人抓住了，是宋一成。宋一成的手很暖，那股暖意从两人交握着的地方弥漫开，让围绕在她心灵外面的冰壳悄悄的融化了。
她眨了眨眼睛，泪意又泛了上来。
林父和林母在和宋家人商定之后就兴高采烈的回家了。七千块！他们得攒多少年才能攒到七千块！
宋永丰和吴枝花与他们谈好，会在一个良辰吉日把礼金送过去。
等到他们走了之后，林素娟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抬起脸来，脸上的神情让人心疼。
宋一成一直握着她的手，想要给她力量。
吴枝花怜惜的把她的头发往后捋了捋：“你这么好，是你爹妈不知道珍惜。你能成为我们宋家人，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听到这句话，她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宋一成赶紧半拥着她，轻轻安慰。
“对不起……”她哭着还打了个嗝：“这七千块我会还给你们的。”
“说啥呢！”宋一成装作生气的样子：“看不起我是不是？七千块我还是有的，还有你这也是看不起你自己，你难道不值七千？”
他这安慰有点乱七八糟，但是林素娟却破涕而笑。
他们已经有了买房的打算，林素娟决定一定要好好的经营自己的店，然后在买房的时候自己也出一份力。
身为林家人是她的不幸，但是能成为宋家人却又是她的大运。
……
身在广州的宋锦，压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她也正在应付一件让她有点手足无措的事，锦玉公司在广交会外面摆的摊子上，居然来了一个老外！

第87章
乔伊是加拿大一家品牌公司的采购，他们公司主营女性服饰与配饰，在整个北美都称得上是挺受欢迎。但他们自身的工厂非常小，产量很有限。毕竟。加拿大的人工实在是有点贵。
于是，他们开始在世界各地找代工厂。他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自己设计产品，找代工厂来制作；还有一种是在代工厂里面寻找一些不错的设计，然后进行市场买断，或者是和一些小的独立设计师合作。毕竟有设计能力的代工厂，实在是太少了。
他们在五六年前就有在香港的工厂进行代工。但最近几年香港的人工也逐渐的上涨，于是他们就把眼光投向了已经开始改革开放的中国大陆，然后惊喜的发现这里的人工实在是太便宜了，几乎可以把他们的成本下降整整一半！
这几年乔伊的公司正在把自己的订单逐渐的北上转移。
乔伊参加过好几届广交会，看着广交会的规模越来越大。除了展馆里面的摊位，外面摆摊的企业也逐渐增多。
他知道能进场馆里面的大多数都是国营公司和专业的外贸公司，而外面这是私营公司。但说实话，他对这个其实并不太在意——他们本身也是私营公司。只是他逛了好几次摊位之后，觉得无论是设计还是质量，这些小公司都还是达不到他们的要求，虽然价格真的便宜很多。
但这一天，乔伊被一个摊位吸引住了。这个摊位上摆放的样品，有让他眼前一亮的感觉。不管是衣服也好帽子也好，都不像是他印象中红色中国的气质——很大程度上已经摆脱了那种军绿藏蓝扑面而来的土气，反倒是带上了几分柔和优雅的法式风情。
这设计即使是放在他们当地的市场，也可以直接售卖的，只需要稍微更改一下版型和细节就行。
乔伊就喜欢这种，省事、不费工夫。
他拿起样衣仔细看，满意的发现做工也不俗，而且他很讶异与这家公司居然有自己的画册，打开画册可以很形象的看到这些样品上身之后的样子。
这完全已经是相对成熟的品牌操作手法，乔伊看过之后，一下子就对这家公司感兴趣了起来。
他尝试着和摊位上的销售人员沟通，但很遗憾，这些销售人员居然没有一个懂英语。
乔伊扶额，无奈的从背包里面拿出自己的纸和笔，然后拿过摊位上的计算器。
他指着一件衬衫，在计算机上面敲出一个数字代表着这件衬衫他想要的件数，然后用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将这两个东西递给业务员。
好在这些业务员虽然不懂得英语却也不傻，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他的意思，商量了一下之后手忙脚乱的在计算器上面敲出了一个价格。
乔伊一看，点了点头，这个价格比他的预期还要低上不少，也比他在展馆中看到的类似款式价格要更低得多。
他向业务员比了一个OK的姿势，告诉他们自己明天会带上翻译再过来。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懂？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大家明天就能再见了。
乔伊愉快的回到了展馆内，留下锦玉公司的几人面面相觑。
彭慧慧问大家：“那个……你们有谁听懂了吗？”
小齐反问他：“你也没有听懂吗？”
彭慧慧：“我只学了白话，可没有学英语呀。”
小齐又问安晨：“安晨听懂了吗？”
安晨茫然的摇摇头，然后看小齐几乎是把“你不是大学生这个想法吗？”挂在了脸上，她无奈的道：“我的专业是美术，不太需要学英语。我刚刚就听懂了一个hello。”
完全不知道乔伊最后说了些什么的几个人只能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小齐懊恼的挠头：“怎么办？我看他刚刚敲的数量，这可是个大订单！”
结果就因为他们不懂英文，然后就这样错失了？
他不能接受！
而且他要怎么向宋总汇报这件事情啊？
他们愁眉苦脸的时候，宋锦正在广交会的场馆里面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这已经是广交会的第二天，第一天的时候，她已经带安晨大概的看了一遍。今天的话是处理自己私人的一些业务。
她主要逛美容用品管。
宋锦惊奇的发现，相比于之前她逛的那一次，广交会今年的美容用品馆规模扩大了不少，前来参展的厂家也有所增加。
安雅公司也过来参展了，这次总算看上去光鲜亮丽了一些，没有了之前的寒酸，展位的位置也比上次要好很多。唐琪也依然在，她看上去整个人没有了青涩感，似乎更加成熟干练了。
宋锦这一年多一直都是联系的唐琪，因此唐琪看到她之后很高兴。
宋锦下了一批订单，唐琪恭喜她：“锦姐的生意，看样子是越做越大了。”
“我开了一个专门卖化妆品的专柜。”宋锦笑呵呵的告诉她。
“那好呀！”唐琪的眼睛亮了亮，想了想，告诉了她一个消息：“本来我看你之前是顺带着卖，就没想和你说的，既然锦姐现在都专门卖化妆品了，那我一定要和你说一下才行。”
她看了看周围，然后俯身在宋锦的耳朵边说了什么。
听完之后，宋锦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也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谢谢你。”她真心实意的对唐琪说了一句，“我会认真考虑的。”
唐琪像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嗯，我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考虑。”
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笑容甜甜的：“也谢谢锦姐的礼物。”
宋锦笑着和她道别，然后去展馆里面找了另外的几个日用品牌，如果是可以内销的就直接当场下了订单，如果国内已经有经销商的，便要到了他们国内经销商的名片，等到时候再联系。
宋锦看着自己手中拿到的经销商名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唐琪和她说的这个消息，她回去后还真得仔细的认真的好好考虑。
待忙完了自己的事回到摊位上之后，宋锦这才知道刚刚她们与一个国外订单擦肩而过。
“！”听到大家的汇报，宋锦先是兴奋，然后又有些失望，懊悔的说：“这是我的错，我们应该提前就先请好翻译。”
她们来这边摆摊，其实更多的是冲着国内的订单来的，这边也很少会有外国人过来，所以宋锦在一开始的时候，还真没有考虑过要请翻译的问题。
“说不定他明天还会来呢，我看他对我报的价格应该还是挺满意的。”小齐安慰她道。
她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吃一堑长一智吧。”
没想到还真被小齐说中了，第二天的时候乔伊就又出现了，旁边还带了一位女翻译。宋锦和他寒暄了几句，知道她是广州这边大学英语系的学生，她们每次在广交会的时候都会出来接翻译的活儿，按天计费。几天下来，学费和生活费就有了着落，很赚钱。
宋锦笑眯眯的拜托她接下来好好的翻译她们说的话，争取能在乔伊的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如果到时候能成单的话，会给她封一个大红包。
女孩子偷偷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乔伊，和宋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只是需要在用词上面稍微做一下修饰而已，并不算违背自己的工作道德。
有了翻译之后，她们和乔伊之间的交流就变得顺畅了起来。
乔伊非常好说话，价格基本上都原封不动的接受了。他看中了一款衬衫，还有几款帽子和头花。算下来之后，全部的金额竟然已经达到了一百多万！
锦玉公司的几人晕乎乎的，如果能成功接下来的话，这将会是他们在外部接到的最大的一笔订单！有了这笔订单。今年的增长目标就可以说已经提前完成了！
不过到最后乔伊有皱眉，似乎有自己的顾虑。
女翻译：“他担心你们是私企，没有进出口的经营权，那这笔交易的话就没办法完成。”
宋锦几乎是立刻回答：“这个请他放心，我们有熟悉的外贸代理企业。这件事情不用他操心，我们完全可以搞定。”
昨天晚上的时候虽然不确定乔伊还会不会再来，但是宋锦已经在脑子中模拟了一遍整个下单的流程。这其中，进出口经营权就是他们最大的一个掣肘。她在第一时间想到了陆嘉仪，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陆嘉仪在广州的公司属于外商性质，应该是自动具有进出口经营权的。
乔伊听了之后满意的点点头，他还有另外一个顾虑。
女翻译：“他觉得这批订单金额较大，然后由于你们是私企，他不太清楚你们的资质，所以他想要亲自去你们的工厂看一下。”
宋锦和其他几人对望了一眼，这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她立刻答应了下来：“非常欢迎！”
乔伊承诺，如果在他去柳市考察过后，看到她们的工厂的确有他们所说的规模的话，那他会当场下订单。
宋锦和女翻译互留了一下联系方式，表示如果他们去柳市的话，所有的差旅费用将会由锦玉公司来承担。
双方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乔伊满意的离开了。
宋锦又兴奋又有点忐忑，毕竟在没有完全成单之前，都不能彻底的放下心来。
不过她的高兴溢于言表，吃晚饭的时候，大家都注意到了。
“小宋同志，今天这么高兴，看来是接到了大订单呀！”有人调侃她道。
锦玉公司和柳市的参展团一起过来的，正好这次参展团的预算比较足，住的宾馆离展馆也很近，所以她们也就住在一起，平时吃饭什么之类的也大多是在一起吃，正好可以多认识一些行业内的朋友。
听到他们这样问，宋锦带着点小矜持：“也还没有签啦，只是和一位外商达成了初步的意向而已。”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参加广交会的厂商和之前参加纺织品展那一次不一样，还是有一些实力的，比如机械厂和钢铁厂之类，他们每年在展会上也都能接到一些外贸的单子，给国家挣外汇。
只是，他们是什么资产规模？宋锦的锦玉公司又是什么资产规模？原本大家觉得她们能捡个漏，接到一些国内小订单，应该也就不错了，没想到现在还真接了一个外商的单子！
“金额多大？”带团来的钱处长笑着问，他是市里面对外经贸办的处长，也是乔安平的顶头上司。
“大概100万人民币左右。”宋锦也不隐瞒，这种事情也瞒不了什么的，也没必要。
100万不算太大，但也绝不是什么小订单。
这下在座的诸人还真的对宋锦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一家小小的私人公司也能在广交会上面接到这样的订单！
“可以呀，小宋同志，我们在场馆里面接的订单也就是几百万，你这真的已经不错了。”
“往常我们还接不到几百万呢。”
“小宋同志，什么时候有空你可得来我们厂，大家一起交流交流经验。”
这次过来的可不是像上次国华制衣厂那个主任一样的废物，大家都是真正干实事的人。因此知道之后都大大方方的送上了表扬和赞赏。
宋锦赶紧谦虚了几句，在这些老前辈面前，她还嫩着呢。而且据她所知，像钢铁厂每年在广交会上接到的订单其实都是按千万算的，人家不过是口头上夸夸她而已，可别当真。
钱处长关心的问：“你们公司应该是没有进出口经营权的，你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家外贸代理？”
“谢谢您，不过不用麻烦您了。我们之前有一个客户正好是做这个的，我已经和她说好了。”
宋锦在乔伊走了之后，压根不敢耽搁，当场就找了一个公共电话亭给陆嘉仪打了电话。陆嘉仪听到是送上门来的代理生意自然不会拒绝，很高兴的就把她们广州公司负责人的电话给了宋锦，还给了她一个很优惠的代理价。
陆嘉仪现在正在鹏城，她听说宋锦之后会去鹏城，便说到时候要请她吃顿饭。
被宋锦这个话题带起来，大家都边吃边说着自己以往在广交会上面曾经遇到过的一些关于外商的趣事。宋锦也大概的说了一下自己接到这个订单的一些细节。
坐在乔安平旁边的机械厂领导，听了之后就开玩笑的道：“你应该带着小乔同志一起去的呀，他会英语。而且那个外商叫乔伊，也姓乔，说不定就是他本家呢。”
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这位领导刚还在说他之前一直以为外国人的名字也是和中国人的名字一样的格式，因此闹出了不少笑话的事情。
钱处长就笑呵呵的对乔安平说：“小乔，你看看宋锦同志可是越来越能干了，你也得加油啊！”
“可不是，得拿出咱们老爷们的气势来！”
大家都知道乔安平和宋锦正在处对象，因此纷纷的调侃。
宋锦心细，她怕乔安平下不来台，赶紧笑起来打圆场：“生活上的事情我可都是听他的。”
乔安平也笑，隔着镜片看不到他真实的眼神。
“你们这儿处对象也处了很久了吧？还不去领证儿？”
“这不工作太忙嘛，我们打算等过了今年再说。”
宋锦这才知道，一群大老爷们八卦起来这个并不比大妈们差，一时之间差点没招架住。等到他们转移了话题之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之后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因为女方和男方的人数正好凑对儿，所以宋锦是和彭慧慧一间房，乔安平和他的同事一间房。
洗漱完之后躺在床上，乔安平的同事和他聊了起来，最后聊到了婚姻生活。
他同事就笑：“你那对象还真挺厉害的。我听说她做生意也才短短两三年吧，就已经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咱们说实话啊，小乔，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点担心？”
黑暗之中，乔安平停了一下，然后说：“她的确是很厉害，但是也很辛苦，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只是在夜市街摆地摊呢，那时候一个人就敢来广州闯荡。”
同事提出来的问题，他避而不答。
“这女人啊，太厉害了也不行。还是得稍微顾家一点。你看，我爱人就很好，我出差的时候，她把家里照顾的妥妥贴贴，根本不用我担心。”
乔安平笑骂道：“行了行了，又开始了！你这家伙一天不炫耀两遍，心里不舒服是吧！”
同事嘿嘿嘿的笑：“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黑暗之中很快就传来他微微的呼噜声，乔安平却发现自己睡不着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脑子里回想起饭桌上钱处长对他说的话。虽然只是玩笑，但说实话，他当时听到的时候，心里并不是那么的舒服。
他苦笑一声，自己得多努力才能赶得上宋锦的步伐呢？
……
这一次的广交会总共分五天，五天的时间里面锦玉公司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就算是没有乔伊的那100万，他们拿到的其他订单加起来也能有个百万。这其中，衣服虽然是第一次亮相，却占到了总金额的一半。果然服装的市场才是最广阔的。
小齐赶紧拍了电报回去，告诉严如玉，让她立刻安排生产进度。至于人手是不是足够、产能是不是能跟得上，那就不是他们销售部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广交会结束时，宋锦和女翻译联系过一次，女翻译说乔伊在广州正好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办，因此他们约定大概一个礼拜之后再启程去柳市。
正好宋锦也要跟随着参展团一起去鹏城游览，这样双方的时间就很凑巧的合上了。
鹏城，改革的前沿阵地。
原本这只是南海边陲一个小小的渔村，被总设计师画了一个圈之后，就像乘坐着火箭一般飞上了天。
这些年这边的建设如火如荼，也有从别的地方赶过去淘金的。宋锦在柳市就听说过很多案例。据说在鹏城有的人一个月就可以拿上一千多的工资，几乎是内地的十几倍。很多有关系的人都在往这片热土赶。
参展团从广州坐大巴车出发，大巴车到了南头之后需要停车检查，所有的乘客下车拿着办好的边防通行证排长龙进关口。一道铁丝网把特区内和特区外分开，建立之初是为了防止资本主义的东西向内地渗透。听说有不少人办不到边防证，便会偷偷的钻铁丝网进去，还因此而催生了蛇头业务。
宋锦因为是跟着政府参展团过来的，边防证根本不用她操心。
看到前面排着长队的人群之后，这时候宋锦才真正的有了这是特区的感觉。
她不免有些激动。
鹏城的街景其实并不比广州要更加的现代化和发达，毕竟这是一个才建设了几年的新兴城市，年轻得很。因此他们之中有一些人难免有一些失望。
“感觉还是广州要更加发达，高楼更多。”
她听到有人吐槽道。
但宋锦却发现自己更喜欢鹏城，这个城市给人的感觉是新的、是蓬勃向上的。每一处地方都蕴含着浓浓的生机。
这和她骨子里的某种东西暗合起来。
他们到了宾馆住下，宋锦便打算外出去找陆嘉仪。陆嘉仪和她约好了今天晚上在一起吃饭。她问乔安平去不去。
乔安平犹豫了一下：“你和客户见面，我就不去了吧。”
宋锦点点头，没有勉强他。他顶头上司还在这儿呢，自己离队的确是不太好。
“你早些回来啊，注意安全。”
“放心，陆小姐有车，她说会送我回来。我也已经报备给了钱处长。”
宋锦最后自己一个人去的，锦玉公司只有她办到了边防证，其他的几个人想来都来不了。
陆嘉仪自从年初的时候下了一笔大单之后，收到货表示很满意，就又陆陆续续的下了几次单。这期间便和宋锦有了联系。
她请宋锦在鹏城国贸大厦最顶端的旋转餐厅吃饭。
两个女人见面的一瞬间，眼中都飘过赞赏。
陆嘉仪自然不必说，她在英国留学归来，也称得上是港城名媛，品味向来极好，不然也不会成为安晨的灵感缪斯。而宋锦出身小城市的农村，奈何容貌出色，再兼有着毒辣的眼光，这几年历练下来，站在陆嘉仪身边，竟然没有被比下去。
两人成为餐厅中一道靓丽的风景。
“这就是你在电话里面对我说的，你们推出来的衣服新品？”陆嘉仪落座之后，看着她身上的穿着问她。
“对。我还带了画册给你看看。”
宋锦从包中掏出她们做的画册给陆嘉仪，这也是她今天过来的目的之一。
陆嘉仪翻看了一会儿，发自内心的赞赏：“真的很不错。不过我们今年的订单已经截止了，等到你们明年的夏款新品出来之后，你记得寄给我看看。”
“没问题。”
两个女人先谈了谈生意，又聊了聊时尚。
在安晨的熏陶下，宋锦看过她订的杂志，对于国内外的时尚行业也有了些许了解，不再是以前那个仅仅眼光好但实际一无所知的土包子。因此陆嘉仪和她聊天聊得非常愉快。
说实话她有点惊讶，她觉得宋锦不仅是有着不错的见识，关键是她的思维能力和反应能力也非常的活跃。有时候她聊到一件事，明显她可以看得出来宋锦其实并不知道，但是只要自己再稍微深入的说几句，她就能迅速的举一反三，洞察事情的本质真相。
这让陆嘉仪对她更加的欣赏了。
国贸的旋转餐厅很有名气，宋锦坐在座位上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在缓慢的发生变化，但是本身又感觉不到任何晕眩，不禁觉得很神奇。
“这栋国贸大厦还有一个典故。”陆嘉仪对她说。
她笑起来：“我知道，三天一层楼，报纸上当时都登出来过。真的是太厉害了！”
这座楼的建成创造了建筑史上的新纪录，三天一层楼也成为了“鹏城速度”的象征。她两年前看过新闻，当时还担心这栋楼的质量问题，但是现在看完全属于自己杞人忧天。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窗外的景象，鹏城的高楼的确还不多，这座53层的国贸大厦已经是最高。远处零星的高楼点缀在大地上，更多的是热火朝天的工地，昭示着这块土地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陆嘉仪有点痴迷的看着窗外的一切，喟叹道：“我很喜欢鹏城。这是我除了香港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我觉得这里无时不刻的不在发生着变化。”
她指给宋锦看：“你能想象吗？这边大部分地方在我几年前过来看的时候都只是农田，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估计过几年之后又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我喜欢这种不停的在变化的感觉。”
宋锦喃喃自语：“我也喜欢。”
陆嘉仪听到了，他莞尔一笑，看向宋锦的眼睛：“我知道你会喜欢。”
宋锦笑了笑，耸耸肩问道：“这么肯定吗？”
“因为，宋小姐，”陆嘉仪看着她，意味深长的道，“我们是同一类人。”
她们都喜欢变化所带来的新鲜感，而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他们也都喜欢高效，讨厌低能。同时，她们都有着蓬勃的野心，就像她们脚底下这座城市一样。
“宋小姐，我觉得你应该到南方来，来广州，或者是来鹏城，这里才更适合你。”

第88章
宋锦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多了，陆嘉仪把她送到了他们入住的宾馆门口。宋锦进去之后，才发现乔安平正在大堂等她。
“等了很久吗？”她唇角上扬，能被人一直惦记着的感觉当然很好。
乔安平摇了摇头，温和的笑了笑：“也没有很久。我去你们房间，结果发现你还没回来，就想着下来看一下。”
两人往回走。
宋锦拉着他的手，情绪还依然有一点小兴奋：“我们聊得很开心，差点都忘记时间了。”
“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其实一开始也就还好，只是聊得还不错的客户。”宋锦想了想之后形容：“不过今晚聊一通下来之后我发现，我和陆嘉仪其实还挺像的。有趣的是，他也这么觉得。”
即使是两人的成长背景和教育经历迥然不同，但在今晚的某一个瞬间，她们都感受到了一种知己之间惺惺相惜的默契。
很像吗？乔安平脑海当中闪现过刚刚陆嘉仪下车开门时的模样，利落优雅，眉眼之间还带着一点冷傲。她是那种气质上极具攻击性的女性，属于乔安平往常比较少见的类型。
宋锦呢？她就像一朵玫瑰，看上去明艳热烈，但是当你接触了之后，却发现她的茎杆挺直，而且还带着刺。
不过许不能用玫瑰来形容她，应该是像舒婷的笔下说的，她是一颗橡树，坚韧刚强，自己就能撑起自己的一片天。
乔安平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被宋锦给打断了，他回过神来就发现她正在气恼的看着自己：“我刚刚说的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啊？”
“我刚正好想到工作上的一件事情。”乔安平赶紧道，捏捏她的手：“你刚刚说什么了？”
宋锦的眼神亮晶晶的：“我说啊，再过一两年我不就要参加成人高考了吗？我在想，要不要索性考到这边来？”
她有点兴奋，不得不说陆嘉仪的那番话在她心里面种下了一颗种子，回来的路上看着外面的街景宋锦就一直在想，或许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难以实现。
“你想啊，咱们省里面的大学其实在学术上和名气上都不是特别的出色。广州这边反倒是有几间好学校，而且和这边相比，省内能接触到的东西肯定也不一样。就像是广交会上面那些英语系出来做兼职的女大学生，如果在咱们省内，她们肯定是找不到这样的机会的。”
乔安平没有想到她想说的是这件事情。他震惊的看着宋锦。
“你怎么会忽然想到在这里读大学？也太远了吧！你如果真在这边念书的话，那一年就得抽很多时间待在这里。那到时候，你的……？泠泠怎么办？？你的工厂怎么办？”
他其实还想说的是，我怎么办？我们未来的家庭怎么办？
当然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略微有些烦躁，所以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的就提高了些。
宋锦其实也并没有考虑周全，她只是今天晚上处于兴奋点，所以就想也不想的说出来了。但她没想到乔安平的反对会这么强烈，心中立刻也飘起来一些不爽。
“我不过就是这么一提，你那么激动干嘛！”
乔安平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赶紧平静下来道歉：“对不起，我就是有点太震惊了。不是故意的。”
宋锦其实也知道，乔安平说的都是实际会遇到的问题。她听到他的道歉后翻了个白眼，心里一想，也是，如果是乔安平忽然说这么一件事，估计她也会有点不爽的。
但她原本的兴奋被他这么一提醒，顿时就有些失落。
“唉！也是！”她轻叹了一口气：“算了，不想了，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听她这么说，乔安平倒是松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了她一下：“省里的大学有几个学科其实也是可以的。”
宋锦扯出一抹笑容，点点头。
是她过于冲动了。
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不过，却在宋锦的心中留下了稍许的异样感。乔安平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之前其实很少在她面前反对什么事情，可能也是因为他们两人彼此都很独立，有独立的家庭，也有独立的事业。之前遇到过的问题大都只属于自己私人的范畴，因此两人最多也就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给对方做一下建议。可这一次的事情，影响到的却是两个人的生活。
这称得上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起了分歧……或者说是争吵。
宋锦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她也没有再往深处想。毕竟两个人在一起，要达成完全的一致是不可能的。
因此在回到房间之前，她还是依然吻了他一下，作为晚安的道别。。
一夜无话。
第二天的时候，参展团准备去中英街游览。这几乎是每个来鹏城旅游和参观的人必去之地。
这一条小小的街，鹏城占一半，香港占一半，被称为特区中的特区，需要在公安局办理特殊的通行证才可以前往。
宋锦他们到了之后发现这一整条街开得最热闹的就是金铺，招牌林立。她数了数，两百多米的街道上有几十家金铺。因为中英街采用的是香港免税的政策，因此黄金和其他的日用品真的都非常便宜，宋锦也忍不住买买买，买了一大堆准备回去送人。
她还特意的研究了一下这边卖的化妆品，的确是如周楠所说，里面有很多国外的牌子，什么法国的，美国的，日本的。听老板介绍，不同的产品有各种功效和用法，比在内地买得到的可要丰富得多。可惜包装上大多数都是英文，有点看不懂，这时候就要劳烦乔安平同志帮忙了。
乔安平帮她选了一堆：“你是要买回去放到专柜上卖吗？那应该是需要再贴中文标的。”
宋锦横他一眼：“我从这儿拿货回去卖？你想累死我呀。这些都是买来送人的。”
乔安平默默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袋子，心想要累第一个累的也是他。好在，他机智地没有把这话给说出口。
宋锦在买的时候不期然想起了陆嘉仪对她说的：“中英街不是真正的香港。”
可这条街已经如此热闹，那真正的香港又该繁华成什么样子？
团员们也都在感叹着这件事情。
“要什么时候能真的去香港走一走就好了。”
他们撺掇钱处长：“香港不是也经常有展会吗？组织一下嘛。”
钱处长老油条，呵呵的笑：“放心，等以后有机会肯定组织大家伙一起去。”
出了中英街，远处就是盐田的海，宋锦看到海边一大块地方已经被圈了起来，似乎正在等待着搞建设。就问了一下他们请的本地导游。
导游笑道：“这是规划中的盐田港，等到明年就会开始动工了。你们要是过几年再来，估计这里就不再是这个样子喽！”
众人感慨：“南方这边的建设可真的是比咱们柳市要快多了。”
“你那不废话吗？这边是有国家政策支持的，而且地理位置也好，靠着海，就适合做国际贸易。”
“以前靠海的这一块儿多穷呀，一群渔民只能靠着打渔生活。”
“你要说以前，那咱们柳市以前还文风鼎盛，是出了名的富庶之乡呢。所以说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呀！”
大家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有人向往，也有人不甘。终归，这些个体的小情绪小想法，在时代浪潮的洪流之下，也只能变成里面一朵不起眼的小浪花，被巨浪裹挟着，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
宋锦这一次展会之前比往常要多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宋一成本来想等他姐回来之后再去林家把说好的彩礼钱给付了，但林家这边急着催着，于是他和父母商量了一下之后，便决定还是赶紧的把这事儿给了了，避免夜长梦多。
宋泠听说了，非得要去看热闹。
虽然只是不得已的谋划，但好歹也是涉及到自己的人生大事，林素娟本来是想要找一个黄道吉日，然后自己提前去家里住一晚，等待着宋家人上门的。但没想到她爸妈连这几天都等不了，她一恼，也懒得再回去住了，也不管什么仪式不仪式了，赶紧的交完钱了事。
林家住在一片很破败的楼里面，曾经是冰棍厂的家属楼。原本这一带算是还不错，但是当柳市别的地方都建好之后，这一片就显得老旧了。
宋一成要上门给钱，林家人心情有一点纠结。他们既想要炫耀自己收到了这么一大笔钱，他们的女儿嫁给了一个这么有钱的男人。但是呢，他们又知道自己的这笔钱是怎么得来的，如果说出去的话，绝对会被街坊邻里给戳脊梁骨。
最后林父林母商量了之后，还是忍痛决定要低调一点。
但林母是什么性格？锦衣夜行可不符合她的为人。
那天一大早她就跑过去菜市场买了鱼和肉回来，特意走得慢慢的回家，在路上的时候遇到别人问，她就装作漫不经心的回答：“哎呀，今天不是我女儿那个开电器店的对象要来家里吃饭吗？可得做几样好菜，免得别人吃不习惯。”
于是街坊邻里一下子就都知道了，林素娟在外面谈了个男朋友，开电器店的，据说很有钱，今天第一天上门——林母总算还是保留了几分理智，没有把彩礼钱这个事情给说出去。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回来之后她就在自己家里看到了她丈夫的哥哥嫂子，也就是林素娟的大伯父和大伯母。问了一下才知道是林素娟过去把他们给请过来，作为今天的见证人而出席。
林父和林母看到之后叫苦连天。没想到女儿还能想出这一招来，气得在心中又把她给恶狠狠的给骂了一顿！大哥和大嫂向来就对他们对待女儿的方式有意见，觉得他们太苛刻，每次上门来都要骂他们一顿。奈何，林父虽然在别的地方浑，但是在他大哥面前，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在林素娟的记忆里，每次她大伯父上门来骂一顿之后，她的日子就会好过上一段时间。所以这一次她想也不想的就把大伯父大伯母叫过来了。
林大伯父和林大伯母并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还真以为就是林素娟的对象来家里提亲，高高兴兴的过来了。
却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出大戏。
宋永丰和吴枝花带着宋一成和宋泠一起过来，他们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坐下来吃个饭，直接把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现金摊在桌子上，淡淡的道：
“你们点点吧，看看是不是七千块？”
说实话，林母故作豪爽的花钱买回来的菜，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真心实意的想做给他们吃，这时候看到钱就放在自己眼前了，哪里还顾得上她大哥大嫂？
林父林母和林大伟夫妻俩对望了一眼，直接就坐在桌边开始数钱。
林大伯父和林大伯母面面相觑，最终林大伯父开口问：“亲家？你们这是什么个意思？”
就算是给礼金也不是这么个给法呀。
宋永丰呵呵一笑：“林老兄，这件事情您还真得问问您弟弟。”
林大伯见自己的弟弟弟妹眼里只有钱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说什么的时候，正好他们已经把钱给点清楚了。
林母激动的说：“没错，七千块！”
宋一成就把他们准备好的协议书递过去：“那劳烦叔叔阿姨给签一下。”
这份协议书大概阐述了一下七千块彩礼的由来，并写明以后林素娟与林家人毫无关系。其实并没有什么法律效力，但若日后真的闹上法庭的话，也能作为佐证。
林父林母还没接过来，就被林大伯一把给抢了过去，他黑着脸，心里已经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看到协议书之后，他就发飙了：“你们这是卖女儿呀！？我们林家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一个寡廉鲜耻
的东西！简直是败坏林家的门风！”
他气到站起来的时候眼冒金星，正好手边放着拖把，随手便拿起来朝林父林母还有林大伟几人打去。
“打死你们这几个眼里只有钱的混账东西！这是你们的女儿，不是一件货物！”
林父林母身上挨了几下，痛得哇哇叫，若是在平时林父绝对会很听他大哥的话，但是现在已经看到那七千块钱，他怎么能够舍得把它给再推回去？
于是只能四处乱躲，边躲边喊：“大哥别打了！这也是素娟自己愿意的！我们问过她的意见！”
宋泠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心想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
林素娟脸上带出一抹讽刺的笑，对林大伯和林大伯母两个颇为照顾她的长辈点点头，表示的确是自己心甘情愿，并不是被父母胁迫。
林大伯母的心思相对来说更加细腻一些，她看到林素娟脸上并无任何不愿意，心想着这侄女儿性子素来刚强，如果她是被迫的，那不管怎样，她铁定会撕个鱼死网破。
她心下一顿，赶紧拦住林大伯，对他眨了眨眼。
林父林母这才能够拍拍胸脯心有余悸的站到了桌子边，老老实实的在协议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摁了红手印。
林大伯见大势已去，只能长叹一声：“素娟，你自己可要想好。即使他们再不是，那也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已经想好了。”林素娟的脸上恢复了波澜不惊，十分平静。
既然如此，林大伯和林大伯母也没有再劝阻。
林素娟跟着宋家人一起出了自己家的门——以后，这就不是她家了——刚转身呢，还没出门，就听到身后又响起了林大伯的怒吼声。她估计她爸妈这次得受点罪了。
没想到，门一拉开，隔壁大妈就差点跌了进来。她忙站起来，讪笑几声：“素娟呀，我来问问你妈有没有小葱，有的话借我一根。”
林素娟眼里闪过笑意。这里住的街坊邻居们，谁不知道她妈最是抠门？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来自己家里借东西的。
当然，她也没拆穿大妈，看了里面一眼，似笑非笑的说：“大妈，我妈现在估计没空借你小葱了。”
她和宋家人一起出门，走的时候还特意给大妈留了门，至于她能看多久的热闹，那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回到家后，宋一成把那份协议书交给林素娟。她一愣，原本以为他爸妈会收着这个东西。
“想什么呢？？我们要这个东西干嘛？你自己收着，以后他们要是再来找你，你就把这份协议书甩他们脸上。”
宋永丰和吴枝花商量了一下，这份协议书如果是拿在自己手里，未免会让林素娟觉得这是可以要挟她的一个砝码，不如就让她自己收着更好。
林素娟郑重的把这份协议书收下了。
吴枝花趁势道：“我知道你们本来是想晚一点结婚，不过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那你们不如早点结了婚得啦？”
宋一成和林素娟对望了一眼，双双点了头。
宋一成想着现在他的电器店差不多已经算上了正轨。除了原本的小家电之外，他终于也撬动了一点大家电的货源。即使是淡季，也能有上万的营业额。可以说从此衣食无忧了，在柳市买房子也是分分钟就能做到的事情。
林素娟则更多的是心定。既然宋家人在见识过她爸妈的嘴脸之后，都还能接受她，那她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宋泠高兴的在旁边拍掌：“结婚！结婚！”
她本来还以为她妈和乔叔叔会跑在前头呢，没想到。却被舅舅给抢了先。
也挺好的。
因此在宋锦从鹏城回来之后，就听说了这么一桩大喜讯——吴枝花立刻找人选了一个适合结婚的好日子，就在两个月后的年底。
“不错。”宋锦拍了拍宋一成的肩：“总算是把素娟给拐回来了。”
宋一成一脸不屑：“姐，什么叫拐回来呀？这完全就是凭我自己的人格魅力给吸引回来的好吗？”
他用肩撞了撞林素娟：“你说是吧？”
“素娟，你别怕他，”宋锦笑着对她说，“他要是以后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帮你削他。”
林素娟见他们姐弟俩斗嘴，抿嘴一笑。
……
宋一成的婚事主要是吴枝花来张罗，宋家其他人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而现在放在宋锦面前最迫切的事情就是要招待从加拿大过来的乔伊。
这不仅是锦玉公司的头等大事，甚至连县政府都派人来过问了。
“有那么夸张吗？”宋锦有点无语。
严如玉对她点点头：“就是有这么夸张，你是不知道，这么多年，咱们县里面除了以前钢铁厂换生产线的时候来了一个德国的技术专家，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外国人。更别提，有可能是给咱们送钱的外国人。”
于是县政府秉持着外事无小事的原则，让锦玉公司一定要好好的招待这位乔伊同志。
行吧，这是给自己请了一尊菩萨回来了。不过他如果当场下单了，那宋锦也不建议真的把他当做菩萨来对待。
她和严如玉把这件事情交给了公司的行政来安排，在行政出了行程表之后，他们再进行审核——比如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吃喝玩乐的行程给删减了。
“可以保留两天一夜的九华峰之行，如果他有时间的话。但是这每天都去吃吃喝喝就没必要了吧？”宋锦皱起眉，“毕竟人家的工作主要还是考察工厂嘛，别搞得本末倒置了。这两天就跟着咱们一起在工厂食堂吃得了。”
行政瀑布汗：“可是县政府那边说一定要隆重招待，这样真的可以吗？”
“咱们工厂食堂伙食挺好的呀，挺隆重的。”宋锦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咱们的客户，关他们什么事儿呀，真的是！”
可能是在广交会上面见多了外国人，宋锦对于这些老外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新鲜感。归根结底，大家都是生意人，做生意最重要！
和有些远的县政府比起来，当然是宋锦这个自己的顶头大老板比较重要，因此行政想也不想的就拿着自己做好的行程单下去更改。
乔伊带着那位女翻译到了柳市，没有在市里面多做停留，就直接包了一辆车开到县里。
宋锦带着严如玉迎接他。
她问乔伊是想要住到市里面还是住到县里面，市里面宾馆的环境更好一些，但是到县里的交通会有些不便。
乔伊想也不想的就选择了住在县里。
严如玉听到之后心想，宋锦的决定果然是对的。这个老外，明显不是贪图享乐的人，还是把工作放在了第一位。
乔伊听了一下她们安排的行程，果然很满意。前面两天都是工作和考察，而后两天则是去逛附近一个很有名的风景名胜。先工作，再休闲。
在宾馆刚放下行李之后，宋锦就带着他们去了乔伊心心念念的工厂。
锦玉公司在这几天做了一番彻底的大扫除，重视程度不亚于上次县长来考察的时候。而且这一次，柳市日报的孙晶晶又过来了——宋锦在知道县政府居然对这一次的事情这么重视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位孙记者。或许，她会对这个也很感兴趣？
她吃过上报纸的甜头，巴不得自己的公司能再多上几次。
果然，孙晶晶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一个外商能对自己市里面的私营企业感兴趣，并且有可能还会达成合作，这可是一个很不错的新闻素材。再加上她和宋锦的关系现在发展得还不错，节假日的时候宋锦都会托人带一点礼物给他。因此孙晶晶不介意再给宋锦写两篇漂亮的新闻稿出来。
……
乔伊在来之前一直担心锦玉公司只是面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并没有他们所说的这么大的规模。
他们公司对自己的合作伙伴是有着非常严格的标准的，必须达到多少工人，多少产能，甚至是对于他们厂里面工人的工作和休息时间以及一些福利都有要求。
如果锦玉公司达不到的话，那他也只能遗憾的选择放弃。
待到了锦玉公司之后，看到了她们的厂房，乔伊就放下了一半的包袱。这家工厂的规模的确没有水分，有好几栋楼，其中最大的一栋作为车间，大概有接近两百个工人。宋锦告诉他，在这栋楼后面，他们还即将新建一个针织车间，预计明年上半年就能建造完成。
而乔伊注意到，车间里面明亮整洁，井然有序，大家的精神面貌都很好——他并不是慈善家，但如果工人状态好，说明这家工厂管理得也很到位，不用担心工人们会突然之间掉链子，也能充分的保证产能。
他曾经去过第三世界的一些小工厂，车间里面乌烟瘴气，工人们都麻木的在做自己的事情。而经验告诉他，这样的工厂，合格率相对来说会比较低，甚至有的时候还不能在交货期之内完成订单，这就让人恼火了。
所以锦玉公司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挺好。
他还注意到，这个厂区里面有宿舍和食堂。
女翻译代表乔伊提出要求：“我们可不可以去食堂吃一顿饭？然后和你们的工人交流一下？”
这位女翻译即将大学毕业，在校期间已经参加过好几届的广交会，对于这些外商还是比较了解。因为宋锦曾经承诺过成单之后会有大红包奉上，因此她在之前和宋锦沟通的邮件里面提醒过她们，像乔伊这样的人，可能会比较注重一些细节的东西。
“当然没问题。”宋锦对此早有准备，而且她们工厂的食堂真的不怕他去看，她问：“史密斯先生会用筷子吗？”
史密斯是乔伊的姓氏。
女翻译把这句话转述给乔伊，他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我热爱中国美食。”
一行人往食堂走去。
这个时候离工人们吃饭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但是林大厨已经把菜都炒好了。锦玉公司的供餐标准一直都是三菜一汤，一大荤，一小荤，一素，汤的话就是例汤。遇到本地水果成熟的季节，还会有餐后水果。
今天林大厨做了蒸腊肠、豆角烧肉和炒芽白。
乔伊每个菜都先尝了一口，入嘴之后眼睛亮了，伸出大拇指来，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
“史密斯先生说，这是他这几天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他很满意。”
宋锦没怎么吃，她得见缝插针的对乔伊介绍自己公司的一些工人福利政策，听得乔伊频频的点头。
这个时候，工人们开始过来吃饭了。

第89章
中午十二点收工的铃声响了，韩丽芳带着几位新入职的工人去食堂吃饭。
自从锦玉公司搬到这个新地址之后，整个公司的组织架构也跟着进行了调整。韩丽芳因为工作出色以及在工人们心中的威望，被当选为车间主任，属于锦玉公司的生产部。她上面的直接领导就是严如玉。
升职为车间主任之后，薪水高了很多，但是身上的担子也重了很多。
今年锦玉公司的招工就一直没有停过，招工的速度有的时候还赶不上订单增长的速度。前几天锦玉公司又入职了一批新的员工，大概二三十个人。韩丽芳这段时间的工作重心便放在了帮助这些新员工尽快的融入到整个锦玉公司的大集体中。不仅是要在工作上面帮助她们，而且还要和刚成立不久的工会一起协作，对她们进行生活上面的关心。这也是之前宋锦和严如玉所提到的，她们希望在锦玉公司工作的每一位员工，不管是什么职位，是坐办公室的也好，还是在车间里面踩缝纫机的也好，都能够在这里找到真正的集体归属感。
吃午饭的时候，韩丽芳和几位新员工一起来到了食堂。不过她们来得稍微有些晚，食堂里大多数位置都坐满了。她们她端着菜盘环顾了一下，发现只有宋锦旁边还有四个位置，而在宋总对面坐着的就是刚刚还在车间里面露了面的那位加拿大客商。
大家都有些犹豫，乔伊高兴的朝她们挥挥手，让她们坐过来，宋锦也含笑的点点头。
几人互相看了看，便很不好意思的你推我我推你地坐了过去
外国人唉！之前只在电影和电视里面见过外国人，没想到自己还有和外国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
有的工友十分紧张，连连的抬头偷看乔伊。韩丽芳轻咳了一声，她们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可代表着公司的脸面，不能给公司丢脸，赶紧伪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
好在乔伊自从到了中国之后，被人盯着看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他通过翻译小姐问了工人们几个问题。
比如她们每个月的工资大概是多少？然后工作时间是多少？有没有加班费？
韩丽芳代表工人们回答，乔伊听得很满意。
乔依之前只去过广州和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这次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么内陆个小城市，因此他自己本人其实也对这里的人的生活状态还挺好奇的。问的也不一定是工作相关，聊到后面就比较随意了。
“史密斯先生想问你们，在来锦玉公司上班之前都是做的什么工作，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事关自己的隐私不想回答的话，也没有关系。”翻译小姐对几人说。
“这有什么隐私不隐私的。”几位工人见乔伊笑眯眯的，看上去很随和，也放下了原本的紧张变得轻松起来。有位工人就很豪气的挥挥手，“我嘛，以前是在一家国营工厂上班，后来那家工厂效益不行，发不出工资来了，我就过来这里了。”
说来也巧，这位工人正好是在之前县里面想让宋锦承包经营的那一家劳保工厂上班，后来宋锦拒绝了，县里面也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这个事情也就搁置了下来。
这位工人是劳保工厂里面脑子还比较活的，看到工厂快半年都发不出工资来，估计前途难料，就动了点心思。她有个亲戚正好是在锦玉公司里上班，踩缝纫机，每个月拿回去的工资都还挺多的。她咬咬牙，心一横，便索性自己申请下岗，成功的应聘上了这边的车间职位。这在他们那个厂可是掀起了一波惊涛骇浪。
她之前就是做劳保服装的，同样是踩缝纫机嘛，上手也快，没几天就转为了正式工。
乔伊听到她是从国营工厂跳槽跳过来的，不由得有些惊讶，中国人对于铁饭碗的执着，他还是有点了解的。
“那你就不担心过来了这边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像你在国营工厂那样的稳定吗？”他好奇的问。
那位工人爽朗一笑：“担心！怎么不担心？但担心也没用啊，那边工作稳定倒是稳定，但稳定它不给你发工资啊，没钱的话怎么生活？我一大家子人得养呢，老人小孩都等着你拿钱回去。那还不如来这边呢，好歹工资是每个月都照常发放的，而且还有奖金。”
她过来锦玉公司才半个月左右，还没有拿过工资。不过她私底下偷偷的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工资制度，她这半个月就能够拿到七八十块钱！这可是已经接近自己以前一个月的工资了！而且据说过节过年都会有奖金福利可以拿，她以前那个厂子都已经一两年没有发过什么像样的福利了。
乔伊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勇于改变的人，总是能够得到命运的奖赏。
“那你觉得在这里工作和你以前想象的私营公司有什么不同吗？”
工人一拍大腿：“您这可是问到我的心里去了！”
她这段时间一回家就和家里人嘀咕这个事情。
“以前吧，我们国营工厂的，那可是老牛了，把这些什么乡镇工厂啊私营工厂啊都不放在眼里。觉得它们环境差，设备也用的都是淘汰的，然后工人福利也不行。就我刚打定主意要过来的那一阵，心里可都还忐忑的不行呢!生怕掉坑里。”
她看了一眼宋锦，嘿嘿一笑：“宋总你可别介意啊。”
宋锦笑着摇摇头。
那位工人也是个善聊的，继续叽里呱啦的一通说。
她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就开了眼界了——不仅是车间里面的秩序很井然，规章制度也比她们以前要清楚明了多了。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做、哪些行为会有奖金、哪些行为会扣钱，都清清楚楚。大家上班的时候也不像她们以前那样做一会儿就停下来聊会儿天，反正就混日子呗。但是在这里，时间就是金钱。每个人都卯足了劲要多做多拿奖金。如果有加班，那也会按照加班时间发放足额的加班费。而且加班也不是随意想加就加的，会根据这段时间的订单量和分配下来的工作任务来做调整，很合理。
“还有就是这边吃得可太好了！比我们以前的食堂可好多了，一看就是真材实料。”
她体型微胖，显然是个吃货，把食堂上下里里外外的给赞扬了一通。她每天早上和中午都在食堂吃饭，晚上回去吃。说实话如果不是家里还有人在，她恨不得晚上也在食堂给吃了，食堂的饭菜标准可比她家好多了，每天都有荤菜，不是肉就是鱼。所以有的时候，她也会从食堂打一两个菜回去和家人一起吃，大家都吃得很高兴。
这位大姐显然是个话唠，说到兴奋的时候手舞足蹈，乔伊虽然听不懂，但是也能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一直笑呵呵的听着。
宋锦在心中暗笑，她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安排过托儿，但是这位大姐，绝对做到了托儿的效果。
乔伊又问旁边的韩丽芳以前是做什么的。
韩丽芳微微一笑，对他说：“您肯定想不到，我以前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平时就是在家带孩子种地，学历也只有初中。”
不过她现在正在读工厂里面组织的夜校，准备再考个文凭出来。
“那时候我们农村可太穷了，我每个月在家帮人补一下衣服，纳一下鞋底来补贴家用，最多能赚到四五块钱。后来见这里在招工，就想着索性过来试试。”
到锦玉公司来上班，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重要的决定，毫不夸张的说，改变了她的整个人生。现在她的丈夫刘瓦匠也带着孩子来到了县城，她们一家就在工厂旁边租了一个小房子，刘瓦匠平时在家照顾孩子。
她曾经听严总说，因为工厂大多数都是女工，所以明年工厂会开办托儿所和幼儿园，这样更有利于大家心无旁骛的工作。到时候她们家妞妞也已经三岁了，她和刘瓦匠决定把妞妞送到幼儿园去，刘瓦匠就可以去外面找活干，夫妻俩一起养家。
宋锦这时候插话，对乔伊介绍道：“现在这位韩女士可是我们的车间主任，工作十分出色。”
“Wow！”乔伊听得十分认真，忍不住为她鼓起掌来，这可真是一位励志的女士！
就这样边聊天边吃饭，午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工人们纷纷告辞回到车间，而乔伊下午则在宋锦和安晨的带领下去看她们的一些款式样品。这一看还真又扒拉出来几件他中意的款。
第二天的时候，乔伊依然是在车间和设计室进行他的考察。这也是他考察的最后一天，明天他就要切换为度假模式，去风景名胜九华峰玩。
乔伊在这一天下班的时候，对宋锦说：“宋女士，我本来是想要等到从九华峰回来之后再作出决定。不过这两天的考察让我觉得非常满意和惊喜。”
翻译小姐眼中微微亮着光，一段一段的向宋锦传述着乔伊的话。
“您的公司不管是从哪一个方面都达到了我们对于合作伙伴的要求标准，有的地方甚至要做得更好。我觉得您的公司有着让人不可思议的凝聚力和前瞻性，你们是属于未来的公司。而能和这样有着光明前途的公司合作，也会是我们的荣幸。”
虽然老外惯常喜欢用夸张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但对于乔伊来说，这的确已经属于很高的评价了。
听到翻译小姐这样说，宋锦的心开始微微的紧张跳动起来，果不其然，她看到乔伊含笑地朝自己伸出手：
“或许我们现在应该去谈一下合同的具体细节了！”
这话一说出来，宋锦和翻译小姐都能听到自己心中那块大石头落地的声音。
终于搞定了！
当天晚上，宋锦难得的加班到了深夜，只能又在县城睡下。
因为今年基本上没有怎么加过班，她县城的房子早已经退租，于是只能去和严如玉挤一挤。
两个人都很兴奋，一点睡意都没有。
乔伊下了一个大单，不仅仅是他之前在广交会上看到的那几款，还把他这两天从公司的样品室里面发现的几个款也都加到了订单里面。最后这笔订单的总金额达到了一百九十多万！
虽然据那位翻译小姐说，这在乔伊下过的订单里面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她们来说，这已经是她们所接到过的最大的订单了！
严如玉算了算，有了这笔订单，她们今年不仅仅是完成了500%的增长，甚至都已经快要接近600%了！
当时在场的其他员工们都也激动的不行，但是激动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现实的问题。
“我们现在整个车间的生产任务已经都排满了，虽然史密斯先生的订单可以到明年3月份再交付，但如果只靠着现在的产能的话，依然是完不成的。”
宋锦当即决定：“两条路，一方面继续招工，一方面我们去找别的工厂合作。”
她决定先找南郊制衣厂，再找国华制衣厂。
乔伊下的订单里面有一款是需要针织工艺的，她们的针织车间还没有建好，南郊制衣厂之前曾经引进过一条针织生产线，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上一次宋锦去南郊制衣厂的时候还是因为那边更换生产线，淘汰下来了一批旧的缝纫机，她是去捡漏的。没想到这一次过去却是为了谈合作，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合作。
上次只有车间主任来接待她，还是因为是乔安平陪她过来的，主要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但这次就不一样了，不仅是车间主任，还有之前曾经在上海纺织厂见过的销售科魏科长，以及南郊制衣厂的厂长都出席了。
魏科长见到她之后就开玩笑说：“小宋，你这可真是长江后浪追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呀！你们这些后浪这么猛，我们这些前浪，可不得死在沙滩上了吗？”
虽然是玩笑，但是话语中也有着自嘲。
之前在纺织展的时候，他就知道锦玉公司绝对能够崛起，但是却没想到她们崛起得那么快。这次宋锦过来是想让他们生产将近五六十万的货，据说是因为她们车间已经满负荷运转，忙不过来了。
他也看到了柳市日报的报道，知道这一次锦玉公司的订单是一位外商带过来的，她们又一次的成为了柳市大大小小公司中的典范，出尽了风头。
魏科长大概估算了一下，锦玉公司今年的订单量应该在几百万，比起他们厂来说还差那么一点点。但关键是，现在他们厂正在逐年下滑，而对方却是在以坐火箭一般的速度在往上窜。
车间主任更晕乎，他记得当时这位小宋同志来自己厂里面买那些旧缝韧机的时候，好像也没多久呀？大概也就三年？不，好像是两年？
结果转眼一见，自己还得从她的手上接订单来做？虽说风水轮流转，但这转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南郊制衣厂今年的订单量已经进入到了生产的收尾期，完全有能力还可以继续生产。而且快过年了，多接点活儿也好，给工人们发福利。因此厂长只意思意思的考虑一下就决定接下来这个单子。
几人对宋锦都很客气。
对宋锦更客气的是国华制衣厂的人。
南郊制衣厂好歹还是在盈利状态，但国华制衣厂却已经连续两年亏损了。要是再亏损下去，说不定也要和别的那些小厂子一样进行破产清算，然后大家下岗。
他们的销售科长虽然是个废物，但是厂长却还是有点眼见力的，把宋锦和严如玉捧为了贵宾。毕竟人家给自己送来了六七十万的订单呢！虽然利润比较薄，但也能赚点儿。
这里面最感到震惊的就是国华制衣厂那个销售科赵科长。
当时他在上海纺织展的时候，对宋锦和锦玉公司冷嘲热讽的，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她就成为了自己厂里面的座上宾。
赵科长觉得自己颜面无存，他每次一不小心对上宋锦的眼神，都觉得对方的笑容和每一句话都是在讥讽自己，他如坐针毡。因此，在厂长打算请宋锦和严如玉在市里面最好的国营饭店吃顿饭的时候，赵科长找了个理由没有去。
厂长听到后，脸色沉了沉，对赵科长的不满意又多了几分。这个废物！占着销售科长的位置，不知道去外面拉订单回来也就算了，这会儿有送上门来的订单都不能好好的把客户给招待好，要他还有什么用？
其实宋锦根本就不介意赵科长之前的那些话，只要赵科长不是管生产的就好。她观察了一下国华制衣厂的厂长和车间主任应该都还算比较靠谱，暂时还是可以合作一波的。
就这样，在过年前，她们终于把所有的订单都已经给安排妥当了。锦玉公司自己车间的生产任务已经一直安排到了年后的四五月份。
公司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喜气洋洋，她们的宋总和颜总一向以来出手都很大方，今年超额完成了定下来的年度目标，按年终的奖金和福利肯定是少不了的。
年底的时候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宋一成和林素娟结婚的日子终于到了。
鉴于根本不用和林家人商量这件事情，吴枝花一直是和林素娟直接讨论。宋一成和林素娟都怕麻烦，想要简单一点，但是吴枝花却觉得宋家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办过这样的喜事了，必须要隆重一些。
按照本地的习俗，林素娟应该是要从家里面出嫁的，但是她不可能再回林家，而从出租屋出门似乎也有点不对。于是宋锦便提供了自己的房子给她。
宋泠一直很兴奋，在这之中提供了不少的点子，比如她让她舅去包了几辆车，然后用绢花和彩带好好的装饰了一番，接了新娘之后，还可以在城里面绕几圈，肯定非常拉风。
宋一成本来就是爱玩爱闹的年轻人，一想这个主意不错，立刻就照办了。
而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宋泠带着乔渡和过来玩的黄小蕾一直在自己家做手工。现在虽然物资比较匮乏，但是像气球啊，彩带呀，这些东西还是可以找得到的。
于是小朋友们就在连夜吹气球。
黄小蕾鼓了鼓她的腮帮子：“好累呀，泠泠，我们要吹多少个才够呀？”
宋泠瞟了一眼地上的，感觉早着呢，赶紧哄她：“小蕾加油，再吹个几十个就行了。”
乔渡把气球往地上一扔，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还有几十个呀？宋泠玲，你这是虐待童工！我要发起投诉。”
宋泠插腰看着他：“你要去哪里投诉？”
“投诉给工会！”
“驳回。我们这是小作坊，目前还没有成立工会。”
“宋泠泠，你这是奸商行为！”
“我给你买智取威虎山的小人书！”
最近乔渡爱上了小人书，尤其喜欢看智取威虎山，经常拉着她要对暗号，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还要画片！”乔渡讨价还价。
“成交。”
听到这句话，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那我觉得我还可以吹十几个。”
宋泠转过身去看到黄小蕾委屈的表情，赶紧安慰她：“你也有，我给你留了你最喜欢的那个头花。”
黄小蕾是典型的小女生，就爱这些小玩意。所以宋泠经常送妈妈公司生产的头花给她。
听到她这么说，黄小蕾果然立刻就眉开眼笑起来。
宋泠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横了乔渡一眼。乔嘟嘟真是越来越不好管了，还是她们家黄小蕾同学又乖又可爱。
几个小朋友又搞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宋锦家装饰成为了一个喜气洋洋的新房。墙上贴着气球，挂着彩带，宋泠其实有点囧，这些材质看上去就很八十年代，一点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好看。不过大人们倒是都觉得很棒！
喜庆！
林素娟放下手中的气球，对宋泠夸了又夸。
这个时候是没有专业的化妆师来给新娘们化妆的，宋锦决定自己来客串这个角色。第二天早上，她们早早的起来，给林素娟化好了妆，穿上了特意买来的红裙子。头发则是昨天就在理发店里面盘好的，宋泠好奇的摸了摸，感觉手感和钢丝球一样，睡了一觉起来之后都依然十分的坚挺。
林素娟压根就没有叫林家人，只请了林大伯和林大伯母过来。
林大伯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只说：“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都没脸提他那个弟弟和弟妹，他们拿了那七千块钱之后很快就在市里面买了一处房子，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搬了过去，根本不管亲戚们和原本的街坊邻居们是怎么看待他们的。
林素娟点了点头，眼睛里面含着泪，又怕花妆，只能扬起头来。
宋泠赶紧贴心的送上手帕。她今天的角色就是拿着一把假花，站在林素娟后面充当背景板。
到了早上九点的时候，宋一成带着兄弟们一起过来接亲。宋泠和乔渡黄小蕾一群小孩子，还有林素娟的几个闺中好友拦着门，一定要让他们给了足够的红包才允许进门。可惜她们几个力气小，门只打开了一点，就被一群年轻男人们推了开来。
好在宋一成大方，进来了之后依然依然给了一个红包。给宋泠的尤其厚，宋泠喜得眉眼弯弯，看的宋锦失笑不已。
宋一成包了四辆车，大家挤一挤全都能坐下。车头上扎着大大的红色娟花，贴着喜字，在市里面开一圈下来十分的抢眼。这完全就是宋泠根据后世的婚庆印象搞出来的，别说，一路上还真有人不停的问这是哪家的在结婚，太有牌面了！宋泠没想到她出的主意直接带动了柳市的整个婚礼流行风向，之后结婚的人们要是没有包辆车，扎上花儿绕城一圈，那女方都得不高兴。
当然这是后话。
车队绕城一圈后，便开向去往桂花塘村。虽然宋一成前段时间已经在柳市买了一套房子，但老宋家的祖宅毕竟还在桂花潭村，婚礼酒席也会在这儿举行。
这一大早的，老宋家的门口就没有停过鞭炮声，宾客们络绎不绝，全村的人差不多都来了，还有从其他村赶过来讨一杯喜酒喝的，很多都是之前在宋锦这儿接活干的。
锦玉公司现在还有一些简单的工序会放在村里面来找人做。而且在她们的带动下，有不少人都瞅准了这一块的市场，也开始在村里面找人来按件计酬，然后在外面销售自己的产品。做什么的都有，据说生意都还不错，因此村民们的选择也越来越多。当然更多人还是愿意选择锦玉公司，给钱大方利索。
这一波听到宋锦的弟弟结婚，很多人都来随了礼金。
这一两年宋永丰吴枝花有时间，不急不缓的把自家的这栋房子好好的装修了一遍。他俩知道外孙女在这方面厉害，丝毫不介意她还只是个小豆丁，让她出了不少主意，因此现在这栋房子看上去窗明几净，俨然有了几分小别墅的样子。
宾客们来了之后，看到不免议论纷纷：
“这宋家可是真正的发达了，姐姐能干，弟弟也不差，据说在城里面的电器店可赚钱了。”
“不错，这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听说最小的那个在市一中读成绩也很不错，肯定是个能读大学的料子。”
“真想和老宋讨教一下，看看人家是怎么教孩子的！”
宋永丰和吴枝花一路听来，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子。
待到宋一成接了新娘子回来，鞭炮声就响得更热烈了。这时候的婚礼仪式还没后世那么复杂，宋一成和林素娟简单的给宋永丰和吴枝花敬了茶，还给宋锦这个姐姐敬了茶。
宋一成很恭敬的把茶递给宋锦：“姐。”
林素娟也赶紧跟着递了上来。
对着父母倒还好，对着宋锦，宋一成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点想哭。他小时候，宋永丰和吴枝花忙着干农活，可以说是姐姐带着他一起玩着长大的。因为他姐的关系，他从来就没有受过什么欺负。而自己能有现在这样的成就，也是因为他姐。
“哭什么！”宋锦小声的呵斥他，当然，话语中带着笑意：“以后可是要当家做主的人了！赶紧的擦一擦，这大喜日子，不能哭。”
宋一成赶紧听话的擦了擦：“哦。”
林素娟看了一眼自家男人，更确认了宋锦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暗自决定，以后一定要和自己的这个大姑姐好好相处，尊敬她，也把她当成自己真正的姐姐来看待。
宋锦给了宋一成和林素娟一人一个大红包。
简单的敬完茶之后，就正式开席了。
来的人比想象的还要多，宋永丰赶紧叫人去村里面别的人家再借桌子和长凳来，还有碗筷。八仙桌从屋里摆到屋外，从一楼摆到二楼，公用的坪里和路上都已经摆满了。最后一数，居然有将近五十桌。
宋永丰和林素娟来敬酒，一路敬下来，即使只是浅尝一口，到最后都已经有点晕晕乎乎了。
弟弟结婚，宋锦当然高兴得很。酒席上她和乔安平坐在一起，旁边熟悉的人就打趣问他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两人都是笑着说，等明年再考虑这件事情。
乔安平是坐宋一成的车过来的，他下午的时候还要去单位写一份文件，因此吃完饭之后便打算下午随车一起回去。
宋锦边陪他在河边走一走，先散散酒意。
乔安平转过来，趁着微微的酒意，眼神有点灼热，含笑问她道：“
“小锦，其实我也想问，我们是不是也该挑一挑结婚的日子了？”

第90章
宋锦一愣：“你怎么会忽然想到说这个？”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气氛太好吧。”乔安平问她：“你不愿意吗？”
“那倒不是，只是一下子听到，有点没反应过来而已。”她赶紧道。
宋锦想了想，她和乔安平已经认识有两年多，两人处对象也差不多有一年了。他们本来就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的确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也可以正式的考虑结婚的事情了。
“明年吧……”她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间，“不过，明年上半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要不就定在明年下半年？”
乔安平微微皱眉：“上半年你有什么事情要做？”
宋锦惊讶的张开嘴，有些惊诧也有些迷茫：“不会吧？我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啊！”她想起来了，当时在广交会的时候一直忙着乔伊的单子，后来就给忘了，她告诉乔安平：“之前广交会我不是去安雅公司的展位上又下了一批订单吗？然后一直联系我的那个业务员告诉了我一个消息，说是她们公司明年会确定各个省份的总经销商，只邀请有兴趣的大客户参与，同样是竞标的形式，我觉得我可以去试一下。”
她很看好这个行业，从广交会上面美容日用品展馆的连续两年扩张就能够看得出来它未来的前景，因此她觉得这个经销商很有必要去争取争取。
乔安平本来是问结婚的事情，但是他没想到，由此倒是又带出来了这么一个问题。
“我不是反对你啊，”他斟酌了一下，考虑要怎么说，又不惹得她反感，“但是你现在公司这么忙，而且还要上夜校准备考试，你还要照顾泠泠，你能够兼顾得过来吗？”
宋锦轻快的说：“你说的这些我之前都已经考虑过了。我肯定不会一个人来做，到时候要成立公司的。而且这个东西不比自己建厂和生产产品，主要就是买进卖出的事情，所以相对会比较轻松，当然可能刚做的那一段时间会忙一些，但后面上了正轨之后就会好了。”
乔安平见她已经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不再说话。但是他心里闷闷的，于是语气里就带了三分出来：“反正，所有的你都计划好了，唯独就是没有计划咱们俩的事情。”
宋锦有点心虚，因为这个事儿她的确是忘记告诉他了。
她有些讨好的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对不起啦，因为是明年的事情，所以我一时之间也给忘了。”
她有些撒娇的把下巴枕到他的肩膀上。
乔安平最受不了她这个样子，无奈的叹一声：“我主要是怕你累着自己，就觉得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忙。钱是赚不完的。”
宋锦其实有时候也这样想，说实话她现在赚的钱在柳市来说已经称得上是个富豪了，完全足够她和泠泠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遇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她又总是忍不住想要去做。
可能就像是陆嘉仪说的，这就是她们的天性吧。
她叹了一口气：“怎么办呢？好像改不了了。”
乔安平把心中的微微不快压下去，温声对她说：“行，下半年的话也可以，咱们也不急着那半年。”
宋锦重重的点点头，嘴角扬起来，整个人散发着愉悦的光彩。
两人牵着手，慢慢的在河堤上走着，一边感受着冬日阳光的温暖，一边聊着结婚的事情。
“到时候你和泠泠可以搬到我家来，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把我家重新再装修一遍。当然，我来出钱。”
宋锦住现在的这套房子其实已经住习惯了，但是她也知道如果两个家庭真的要结合，那肯定是得搬到一起来住的。
“你和乔渡也可以搬到我那儿去啊，都不用再花钱装修了。”她漫不经心的道，然后忽然想到一个主意，眼睛一亮，“或者是我们到时候可以买一个上下楼，然后敲通，做成一户。楼上楼下，这样面积还大一些！就是可能这样的房子不好找。”
现在买房子对她来说，已经是非常轻松的事情了，但对于乔安平来说，却依然是有一些负担的。他看着宋锦面上若无所觉的样子，估计她想都没想过让自己来出钱。于是一下子又想起了，但是在广交会的时候，钱处长对他说过的话，心里顿时就闪过了几分涩然。
当然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道：“要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咱们现在那两套都是三室的格局，如果以后再生一个孩子的话，那可以考虑换大一点。”
他只是随口一说，但是没想到宋锦听到他的话之后，却一下子停了下来。
宋锦拧起眉头，换上严肃的神情：“安平，之前有一些事情，我们一直也都没有聊过。既然今天说到这里，那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开诚布公的和你谈一谈。”
乔安平看见她凝重的脸色，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你说。”
宋锦整理了一下措辞：“这辈子……我是不会再要其他小孩的。第一是因为泠泠，我已经亏欠她很多了，不想再生一个出来分走她为数不多的母爱。”
这是她之前在离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的事情，这辈子她有泠泠一个孩子已经足够了。如果她再生孩子，那个孩子所享受到的一切绝对会是她的泠泠小时候从没有享受过的。说她这种想法偏激也好，但这的确一想到这个就会有点不舒服。
“还有一个原因，你就当我是自私吧。一个女人生孩子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从怀胎十月到这个孩子逐渐的长大，要付出的不仅是身体上和心理上的不适，而且还有最宝贵的时间。我不想再让自己陷入到这些事情里面去。”
她想起之前自己生泠泠的时候，不仅要经受怀孕和生产时的痛楚，在生下她后一两年之内，她自己的整个人都是没有自由的，完全被这个小不点儿给绑到了家里。那时候田彩霞看泠泠是个女孩子，坐月子的时候对她指手画脚，还好自己母亲来照顾了一段时间，不然真的很难熬过来。虽然说现在的条件和以前相比，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但她依然自私的不想让自己再陷入到那种境地。
乔安平听完她说的话之后，怔怔的立在了原地。
说实话，他刚刚说出那句话来并不是真的已经想到了要宋锦为他生一个小孩。这件事从来没有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觉得顺其自然就好，毕竟他和宋锦都各自有各自的孩子，要再生一个的话，还要考虑到孩子们的接受程度。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宋锦对他明确的说，她不会再为她生一个小孩的时候，乔安平心中却极其的不是滋味。他一下子就想到，如果他和宋锦有一个共同的小孩，聪明漂亮像宋锦，性格温和像他，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他是接受过大学教育的人，但他也是在传统社会里面成长起来的男人，在乔安平以往的认知里，一个女人如果愿意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那边代表着她是真心的爱这个男人。
现在他心想，那宋锦是真的爱他吗？
这个念头就像是蚂蚁一样在不停的噬咬着他的心灵，让他脸色苍白，失魂落魄。
宋锦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番话让乔安平有么大的反应。她原本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所以这应该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容易接受的事情。
但她错误的估计了乔安平在这一段感情当中所得到的不安全感。
“你……”她犹豫了一下，小小声的问：“你还好吗？”
乔安平回过神来，看向她，心情复杂纷繁，有怀疑，有愤怒，也有迷惘。
“对不起，我……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好好的想一想。”他有些语无伦次，艰难的说：“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
他没有办法准确的形容出这一刻的感受，或者说是没法当着她的面来剖析自己真正的内心，那些自卑的不堪的想法。
宋锦缓缓地挑起眉，正午已过，太阳逐渐的向西倾斜，乔安平正好站在她的旁边，他的身影开始逐渐的拉长笼罩住宋锦，就像是此刻她心中逐渐扩张的阴翳一般。
她平静了一下心神，缓缓的道：“或许……我们大家都应该好好的想一想。”
她第一次发现，乔安平要的和自己要的可能并不一样。
两人在河堤上不欢而散。
宋家的酒席依然热闹，有很多宾客会留到晚上吃完酒席等着闹新房再走。乔安平则跟着宋一成包下的车一起返回了市区。好在，这本来就是他计划中的事情，加上宋锦的掩饰功夫一流，因此大家并没有发觉他们俩之间发生的不愉。
当天晚上宋家一直热闹到了11点。林素娟之前在市区的时候还听说过农村这边闹新房十分恶俗，还有些担心来着。
宋一成就笑起来：“这个你放心吧，当时我爸做大队支书的时候就严令禁止闹新房的恶俗行为，所以现在我们村这些东西都还挺文明的，别担心。”
果然最后大家也就是让他们玩了几个小游戏之后就心满意足的散去了。
宋锦带着宋泠还有乔渡在村里面住了一晚，第二天才让宋绣带了两个孩子回市区，她自己还得去县里面上个班——已经是年底了，销售部忙着各种催款结款，还有工人们的奖金和过年福利这些都需要定下来，虽然她已经不用管这些具体的事务，但年终的一些财务类报表很多都是需要她签字的。
于是在这样的节奏里，竟然没有人发现她和乔安平闹矛盾的事情。
除了宋泠。
宋泠有一天从少年宫下课后和乔渡一起回家，她若有所思的问乔渡：“你有没有觉得我妈妈和你爸爸最近有点怪怪的？”
乔渡十分茫然：“哪里怪了？”
他爸不还和往常一样吗？？宋阿姨看上去和以前也差不多呀。
宋泠心想，早知道就不该问你。也是，不过是八九岁的男孩子，能看出什么来？
但乔渡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敏感起来：“到底哪里奇怪了？”
“没什么啦，我骗你的。我就是觉得她们俩好像年底比较忙而已。”宋泠含糊其辞地想把这件事情给糊弄过去。
可能只是自己想错了呢？
乔渡点点头，“过年的时候的确是会比较忙啦，爸爸有好多会要开。”
他以为是宋阿姨忙了起来，宋泠又有点不适应，就对她说：“宋泠泠，你平时要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害怕的话，你可以打我家电话，我立刻就过去陪你！”
“我才不害怕呢。”宋泠轻哼了一声，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不过听乔渡这么一说，她还是有点感动的。乔嘟嘟虽然平时爱和她斗嘴，但是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妹妹来看待。她记得有一次晚上正好遇上停电，妈妈又还没回来，乔渡怕她害怕就自己从家里面跑过来陪她。他知道自己喜欢喝乔叔叔炖的排骨汤，只要家里做了，便会主动的端一碗，从这栋楼跑下来，又噔噔噔的上到3楼送给她让她喝。
不管妈妈和乔叔叔有没有成，她都希望自己和乔渡能够一直是好朋友。上辈子，她其实都没有感受过这样珍贵的友情。
宋泠在乔渡这里没有打听到太多的消息，索性便打算直接去问妈妈。
于是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正好只有母女俩在，她看了一下宋锦的脸色似乎还挺愉悦，就试探性的问：
“妈妈，你和乔叔叔是不是吵架了？”
宋锦拿着碗的手一抖，她没想到泠泠居然这么敏锐。
“没有吵架啊。”
她若无其事的道，不打算把这些事情告诉她，省得女儿会为她担心。
宋泠撇了撇嘴，这个反应还说没有吵架，骗小孩呢？
“泠泠怎么会觉得我们吵架啦？”
“你们以前吃完晚饭都会一起下去散散步的，但是最近这两个礼拜都没有下去。而且我们也很久都没有去乔叔叔她们家吃饭了。”
“那是因为现在冬天太冷了，晚上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而且年底很忙呀。”宋锦脸色平静，温和的回答，反问她：“你想吃你乔叔叔做的菜啦？”
“乔叔叔做的菜是还不错啦。”宋泠皱了皱鼻子，“不过，还是妈妈比较重要。如果妈妈不喜欢的话，那我也没关系的。”
她含蓄的暗示。
算了，她妈不愿意说，那就这样吧。不过宋泠有点担心她妈会不会有那种觉得她父爱缺失，就一定要给她找个爸爸，因此即使是自己不愿意也会因为这个而勉强自己的想法。
宋锦看着女儿认真的神色，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她忍不住放下碗筷，在女儿的脸上亲了一下：“小大人，你放心吧，别操心妈妈，你只需要高高兴兴的长大就行，知道吗？”
她更加坚定了自己不想再生一个的想法，有这样的女儿，这辈子就已经够了！她要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她的泠泠！
宋泠嫌弃的用纸巾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妈妈！你一嘴油！”
宋锦哈哈大笑起来。
……
锦玉公司今年超常完成了自己的年度目标。相比于去年，她们整整增长了百分之六百多。也就是说，她们的年度销售额已经达到了将近八百万。
就放在社会上和其他公司横向对比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太大的数字。毕竟就在同一县城，钢铁厂的年度产值巅峰是一个多亿，也是县里面财政的主要来源。那如果是专注于自身纵向来看，一个成立才刚刚两年的小公司就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是非常非常惊人了。
销售部的催款进度完成得很好，到了过年前，基本上95%的款项都已经结清了。这也让整个公司账面上一下子就变得充裕了起来。明年的车间扩建计划，还有宿舍和食堂扩建计划，以及配套的幼儿园和托儿所立刻被严如玉提上了日程。
当然最迫在眉睫的，还是工人们的年终奖金和过年福利。
宋锦为此还出了一条规定——她在财务分账的时候，看到划归在自己账户上那一笔金额巨大的钱，一时之间心笙动摇，目眩神迷。这是来自于金钱的魔力，也是她做事的主要动力之一。
但是，她很快就从这种诱惑当中清醒过来了，想起刚刚那种狂喜的感觉，不由得有些皱起了眉头。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利欲熏心的资本家，她和严如玉还有老杨商量，决定立下一条原则，那就是不管公司以后发展到什么程度，必须拿出每年利润的10%作为员工的福利。①
这一笔钱或者作为奖金直接发下去，或者就和明年计划内的幼儿园托儿所项目已于，用来改善和工人们息息相关的一些配套措施。
这一条也得到了严如玉和老杨的赞同。
严如玉是因为她本来就一直无条件的拥护宋锦的决定，另外她和工人们打交道的时间非常多，很清楚这样的政策一旦公布，整个工厂的向心力只会更强，对于管理是非常有效的。
而老杨年龄比她们都大一些，接受了更多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思想的熏陶，对于工人阶级的权益一直都很维护。他今年也分到了一笔大钱，但是自己富裕是远远不够的，要像总设计师说的那样，共同富裕嘛！
于是等到把奖金和过年的福利都拿到手之后，工人们都震惊了，没想到今年居然能拿到那么多！虽然没有和年度目标一样翻个六七倍，但和去年相比也翻了好几倍了！
而且今年还增加了一个抽奖的环节——这还是泠泠给她妈出的主意，她那天来公司玩，正好遇到严阿姨在和妈妈聊奖金的事情，便插嘴说如果只是每年给优秀员工发奖励的话，那有可能年年都是那么些人，最好是也给普通员工一点彩头嘛。
宋锦和严如玉心想也对，于是就从善如流的采纳了她的建议，增加了后世年会上大家最期待的抽奖环节。
行政把列好的奖品清单拿给严如玉看的时候，严如玉很不满意的把所有的奖品都画了个叉，然后自己填了一堆上去。最后定下来的奖品看得行政十分咋舌，自己都在心里祈祷，一定要抽到——一等奖一个，是一台冰箱，二等奖两个，是电视；三等奖三个，是自行车。还有10个幸运奖，奖品是100块钱的红包。
抽奖的时候，工人们都疯了。的确是如宋泠所说，原本的优秀员工奖肯定是在老员工当中产生，而且说不定还和去年的面孔大致相同。但是今年其实有很多新来的员工，而现在是只要转了正，她们就能参与幸运大抽奖。这大大的刺激到了大家的参与情绪！
之前和乔伊在食堂里面聊得十分热闹的那位工人大姐，就手气非常好，抽到了一个二等奖！
当她叫了人一起把那台电视给扛回家之后，整个筒子楼都沸腾了。
她住的那套房还是之前劳保工厂的单位分房，里面有很多人到如今都依然在那家劳保工厂里苦苦的等待。他们今年别说是过年福利了，整个下半年都只拿到两个月的工资。因此看到这位大姐这几天一直往自己家里拿东西，不禁都有些眼热，这次更是居然是一台电视！要知道现在电视的价格可不低，将近两千块钱呢。
“你们这是过年还发电视呀？”大家的下巴都碎了一地。
工人大姐笑呵呵的道：“不是发电视，这是我走运抽到的。”
大家伙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还好，还好。但转念一想，卧槽，抽奖能抽电视那也是很牛逼的！之前有福利彩票在小广场上面卖，人山人海的去买，奖品也不过就是冰箱彩电。这中奖的概率多低呀！而你看看人家的工厂，就那么一两百号人，就能抽个冰箱和彩电！
“不过我们每个人都发了奖金。我还好，去得晚，没发太多，就发了一个半月。听说她们那些老员工还有发了三四个月工资的呢。”大姐得意的炫耀道。
之前，她主动申请下岗的时候，大家听到她是去一家私人企业都纷纷笑话她是脑子坏掉了。现在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的脑子比较好使！
看到以前的工友们纷纷投来复杂的眼神，大姐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当天晚上在劳保工厂的这栋筒子楼里面，很多人都失眠了。
或许他们也该自己给自己找条出路了？
这位大姐的遭遇只是锦玉公司几百个员工中的一个缩影。
又上了两三天班之后，每个人都高高兴兴，喜气洋洋的回家准备过年了。
宋家今年过年安排在了桂花塘村。因为家中添人口了，宋锦家也睡不下这么多人，而宋一成那套房子还没有过火，得等到年后才能入住。
宋家的这套村里的房子装修完成之后，可比以前住着舒服多了。加上又有独立的火塘，宋泠每天就是高高兴兴的在家烤火，有的时候还和妈妈一起去县城里找宋英和宋莲玩。
一下子就到了除夕夜。
今年，宋家的年夜饭由吴枝花和林素娟共同完成，林素娟的厨艺还不错，吃得宋泠赞不绝口，饭都多吃了一碗。
相比之下，乔家的年夜饭就冷清了不少。
乔渡问乔安平：“爸爸，我们还是初二去外婆家嘛？”
乔安平点点头。
“那……”乔渡小心翼翼的问：“我们今年还去宋泠外婆家拜年吗？”
他虽然比不上宋泠心思细腻，但是在男孩子里面也算是比较敏感的。宋阿姨这么多天都没有登门来自己家吃饭，他心里也觉得蹊跷了起来，然后想起宋泠泠曾经问过自己的话，一下子就想到了爸爸是不是和宋阿姨吵架了呀。
所以才有了刚刚问他爸的这句话。
乔安平愣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啊，当然得去。你宋爷爷和吴奶奶是长辈，我们理当去给她们拜个年。再说了你不是还要去找泠泠玩吗？”
他用这些理由说服了自己。
对，当然得去！
……
宋永丰和吴枝花自从宋一成结婚之后，一直都住在桂花塘村，并没有去市里。因此他们对于宋锦和乔安平之间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任何察觉。
在初三看到乔安平带着乔渡提着礼物上门来拜年的时候，老两口依然笑呵呵的。
宋锦看到乔安平和往常别无二致的样子，不禁有些迷惑。然后她恍然大悟，这男人是想装作这一切都没发生呢！也算是给了两人一个台阶下。
她心里面还有些疙瘩。说实话她不是特别喜欢乔安平的这种处理方式，冷战的时候可以十天半个月的不搭理你，等到他自己可能想清楚的时候，就又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可能他是觉得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必要再提起，但宋锦却只觉得这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混沌起来。
她还是更喜欢一切都明明朗朗的状态。
当然在面对自己爸妈的时候，她不会表露出什么，但是在和乔安平单独相处的时候，宋锦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乔安平有些忐忑，问她：“你……还在生气？”
“当然！”宋锦不可思议的说道，“你难道觉得，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我会不生气吗？我之前是不是就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特别讨厌这种莫名其妙就冷战的做法。其实是大家有不同的看法，也完全可以摊开来说清楚，而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
她越说越生气，这段时间累积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出来。
“我和你说实话，你要是再过个一段时间不来找我，那我基本上就默认我们已经分手了。”
乔安平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慌忙道歉：“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小锦，这段时间其实是我在想一些事情。”
宋锦抱着胸冷冷的看着她：“那你现在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乔安平迎向她的视线，眼神清亮：“我其实并不是一定想要让你生一个孩子，我当时只是太担心了。我担心……”
他有点说不出口，但咬了咬牙还是对她和盘托出自己的感受，他知道这次自己要是不说清楚，那他和宋锦之间就真的全完了。
“我只是一直担心你没有那么爱我。你的一些规划也好，你的一些想法也好，似乎都是把我排除在外的。所以是我过于焦虑了，才用了这么不成熟的处理方式，对不起。”
宋锦的表情有些软化，她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好像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但是乔安平的眼神很真诚。
她把他的话在自己的脑海里过了几遍，最终长叹了一口气。
“可能我也有错，乔安平，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了，所以在我现在自己的人生规划里面，我肯定是要把我自己和我女儿放在第一位的，你懂吗？大家都是成年人，说得坦白一点，那些死去活来的情情爱爱，离我们已经有些远了。但是！我和你交朋友是出自于真心的。所以我希望你以后真的不要像这次这样，一遇到什么事情就自己生闷气。我没办法接受。”
乔安平知道这的确是自己的锅，也从宋锦的话语当中听出来了原谅，忙不迭的点头：“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了宋锦。
轻声问：“那……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宋锦迟疑了一下，回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肩窝处，声音有点闷闷的：“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乔安平点了点头，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轻松起来，他应了一声：
“好！”
……
“我觉得我爸爸和你妈妈应该是和好了。”
年后的有一天，乔渡对宋泠这样说道。
宋泠一惊：“你也看出来啦？”
宋泠自己当然看出来了，自从乔叔叔过年的时候来了一趟桂花塘村，她妈和他应该就是和好如初了。两个人又恢复了饭后的散步行为，有的时候妈妈去上夜校，乔叔叔还车接车送，当然啦，是自行车。
乔渡望着天，眼神有些迷茫：“宋泠泠，我又不傻。”
宋泠用“真的吗？”的小眼神窥着他，然而她发现乔渡的情绪好像并不高，压根就没看到她的眉眼官司。
“你怎么啦？”
乔渡发出和他这个年纪毫不相符的喟叹：“我只是觉得，大人……真的好复杂呀。”
他们可以在上一刻表现得如胶似漆、和乐融融，但又能在下一刻表现得冷若冰霜，或者彬彬有礼，就像两个陌生人一样的相处。
“你说，我爸爸和你妈妈最后真的会结婚吗？”他忽然转过头去问宋泠。
阳光从另一侧照过来，乔渡黑白分明的瞳孔中闪烁着碎金一般的光影，但是看上去又有些忧伤和惆怅。
宋泠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和她不同，乔渡是真正的小孩，他才9岁，还没有办法理解成年男女之间这种复杂的感情。
她反问他：“如果你爸爸最后没有和我妈妈结婚，那你还会理我吗？”
乔渡想也不想的：“当然会！”
他认识宋泠泠，可是在他爸爸认识宋阿姨之前的好吗！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好朋友了！
她把他的想法告诉宋泠，宋泠又反问道：“难道说，如果你是通过乔叔叔才认识的我，他们最后没结成婚，那你就不会理我了吗？”
乔渡又反驳到：“当然不会！”
宋泠的脸立刻黑了。
乔渡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紧摇了摇手：“我的意思是说，我当然不会不理你！”
这还差不多，宋泠的脸色恢复了过来。
她再问：“为什么呢？我都有可能不会成为你的妹妹了。”
乔渡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抬起头来，眼睛中终于恢复了笑意：“因为你是宋泠泠呀。”
他刚刚终于想明白了，他和宋泠泠成为好朋友，是因为宋泠泠本身这个人，而并不是因为其他的。和他爸爸以及她妈妈都没有什么关系。
宋泠一下子就听懂了他这句话的意思，也笑了起来。
她想了想，郑重的伸出自己的小手指：“来，我们来拉个勾，做个保证。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不管我妈妈和你爸爸能不能结成婚，我们都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或许这样的保证能让乔嘟嘟不再焦虑，也能够安然的面对未来有可能会发生的变化。
因此宋泠不介意自己幼稚一回。
乔渡白净的脸颊上忽然泛起了些许红晕。
他扭扭捏捏的，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哎呀，你们女孩子就是烦。居然还信这一套。算了，既然你要，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玩一下吧。”
宋泠：……
瞧瞧他那傲娇的小模样，宋泠翻了个白眼，差点就想把自己的手指给收回来。
不过乔渡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勾住了，然后恶作剧的嘿嘿笑道：“不过，我才不要和你当一辈子好朋友呢，我要当你一辈子的哥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细细的小手指勾连在一起，在夕阳的余晖下映出温暖的轮廓。
很快，时间就到了四月中。
宋锦独自一人登上了前往广州的火车，她会在广州转车去容城。
安雅公司面向全国招各省经销商的竞标即将开始。

第91章
宋锦在三月份的时候就注册了一家公司，全称叫锦泠股份有限公司。锦泠这个名字于她有深厚的意义，因此她在小香港转让店铺的时候，就把这个名字给带走了。
她用锦泠的名义向安雅公司递交了意愿书。大家合作也有将近三年，虽然她的订单金额一直都不是国内客户中排在前列的，但是她结款快、从不拖欠货款，信用极好，因此安雅公司也将她的名字放在了邀请的名单中。
榕城离广州不远，坐大巴的话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到。安雅公司已经给来参加竞标的客人们都安排好了宾馆，还有车接车送，接待规格挺高。
整个竞标过程分为两天，第一天是竞标商们去安雅公司的车间参观，公司的老板出来接待。他们现在分为两个厂区，一个是老工厂，小小的，在一个郊区，看上去就很不怎么样，有点出乎宋锦的意料。据老板介绍，这是他们发家的地方，安雅其实早前就做了好几年日化产品，但一直都不温不火，只在榕城当地比较有名气。后来，就是在这个小车间里面，他们研制出了安雅牌黄瓜洗面奶，因此才在全国范围内一炮打响，短短几年内就发展到现在的规模。
如今他们已经在旁边买了好大一块地，一些新的厂房都已经建好了。但是旧的车间老板也不打算卖掉，它将会会被保存下来，作为对那段艰苦创业的日子的留念。
宋锦看了一下他们的新工厂，比自己的厂子可大多了，占地将近二十亩，已经称得上是一个小园区。
做日化，果然是很来钱的。
好在安雅公司目前的状态只能说是暂露头角，还不是什么业界大牛，否则这经销商的份额早就会被更有实力的公司瓜分走，落不到像她这样的小商人头上。
第二天的时候就是正式的竞标。
来的商人都已经是安雅公司经过筛选的大客户，都是有实力的人，因此大家也都抱着结交朋友的目的来到这里。宋锦就收到好几张名片，也发出去好几张名片，即使是竞标没有成功，也不能算是毫无收获。
安雅公司的铺货重点之前一直是集中在南方一些发达的大城市和经济带，而这些地方也是竞争最激烈的地方。宋锦所在的省份，安雅所占的市场份额还不算大，知名度也比不上一些老牌的日化，因此只有两个人和她竞争。
前一天晚上的时候，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个还找到宋锦，希望能和她合作一起拿下他们所在省份的总经销权——他打听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相对较弱，而听说宋锦又只是开了一个化妆品专柜而已，在这些商人中的实力也算是倒数的，就想说索性他们俩联合起来，说不定还有一些胜算。
结果却被宋锦给婉拒了。
这件事情上宋锦并不想跟人合伙，不然她一早就会直接拉上严如玉或者是周楠了。
一个区域经销商，只需要管理销售渠道和终端，操作起来并不是多么的复杂。她在当初用锦泠作为这个公司的名号，就已经是确定了自己单打独斗的信念。
最后宋锦以微弱的优势，在竞标的三个人中排在第一。第二名承诺年销售额是320万，而她承诺的年销售额是350万，也就多了那么一点。
可以说是险胜，真的是运气！
这也多亏了她和周楠一起搞的化妆品柜台，没有那个柜台的支撑，她也没办法得到更多的数据。这时候也看出来了，她们省和其他经济发达的省之间的区别——像是苏省和浙省这样的大省，直接是开出了翻几倍的销售额。
排在第三的那个人看到宋锦出的价之后，心里有些糊涂，不是说她只是个开了一间化妆品柜台的小商人吗？怎么敢开出这么高的销售额！要知道，签约之后，经销商是需要付出承诺销售额的20%的金额作为押金的，这也是证明实力的一种方式，而如果是没有完成承诺的销售额，这个押金会直接被安雅公司扣除。
等他看到宋锦笑意盈盈上去签合同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事没打听仔细，小看了人。
不过那人其实猜对了一件事情，宋锦在交了20%的押金也就是70万之后，她手头上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现金了。
去年她在锦玉公司分到的正好是100万的整数，其他的全都留做运营资本，留在了公司的账上。因此在这儿花了一笔大钱之后，她自己私人的账上也就只剩下50万不到。
听上去似乎是很多，放在柳市也依然可以妥妥的挤入到富豪榜。但是要知道，接下来她得组建公司团队，还得从安雅公司这边下大量的订单，另外还得在全省铺开自己的销售渠道。这40来万对于这些事来说，也就是杯水车薪。
在做了这么几年生意之后，宋锦终于又久违的感受到了缺钱的滋味。
回到柳市后，她紧急向严如玉借钱。
严如玉知道她办的这件事，很是大方的问：“你要多少？我手头还有80万左右。”
她这几年分到的钱都还存着呢，除了在县里面和市里面也都买了一套房子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的花销。不像宋锦，还这儿投点钱那儿投点钱。
“都给我吧。我给你列个字据，按照银行的息钱算给你。”宋锦笑了一下，“当然，只能给你最低息，别介意。”
“嗐！还要什么息钱呀？不用！”严如玉毫不在乎的挥挥手，“你这个事情肯定不会亏，把钱交给你，我放心得很。”
如果只是几万块，宋锦也就无所谓了。但是涉及到这将近百万的资金，她还是坚持在借据上面写上了利息，承诺会在两年内归还，按期付息。
“你够吗？咱们公司的账上还有一些钱，你要不够的话，你提出来先用着呗。”
宋锦赶紧拒绝：“别，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些钱当初说好是要留给公司运营用的，那就不能再挪到其她的地方去。即使咱俩是老板也不行。再说了，今年锦玉服饰一样要进入到全国开店的节奏，这些钱也得紧着花。”
今年花钱的地方会非常多——新的车间已经在开始建了，针织生产线的引入已经花了一笔钱；另外幼儿园和托儿所也在建设中；而最需要花钱的地方就是锦玉服饰的线下专柜的扩张，她们要去到不同的城市和当地的百货商场谈判，按照规矩，谈判完成之后都是需要交押金的，再加上装修费和人工费用，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宋锦把自己和严如玉私人账户上的钱按理来说也是应该作为备用金的，谁曾想，正好这两件事就撞在了一块。好在，她之前就想到了一个办法——锦玉公司如今已经是市里面颇有名气的企业，在县政府和市政府都已经挂上了号，加上这一两年银行对于民营企业的贷款政策有所放松，所以她们团算着可以从银行低息贷一笔钱出来，用于支持公司的发展。
因为锦玉公司一直都老老实实的交税，而且还上过几次柳市日报，给县里面挣了大大的面子。所以她们去向农村信用社办贷款，是县政府经贸处的处长直接帮她们做了对接，恰巧信贷办的主任就是温小雅她爸温主任。
他拿到县政府送过来的贷款申请单子之后，有点为难：
“这……一贷就贷个200万，是不是有点多呀？”
“多啥呀！现在你们银行的政策不都已经放宽了吗？”
“可是，我们可没贷过200万的款子给一家私营企业呀。”
“老温，你可别唬我啊。我知道你们前段时间才贷了100多万给那家做轴承的。”经贸处处长眯起眼道。
老温拿着笔的手停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笔贷款还是他办的，为此他还拿了轴承厂不少的好处。
“老温，”经贸办处长翘起二郎腿，语重心长的劝他：“我们大家伙儿都知道你和锦玉公司宋锦的事儿。我作为一个朋友，从私人的立场上劝你一句，就是因为你们之间这样的关系，你才更得给她批这个贷款。先不说她们是县长亲自批的条儿，你难道还想驳了县长的面子？再有吧，她们公司这几年的业绩你也看到了，200万的贷款虽然不少，但是也完全在她们的承受范围之内。你可得悠着点儿，别谨小慎微了这么些年，最后被人扣上一顶打压民营经济的帽子。”
“最关键的一点，你要是今天不批这个款，那少不得被人说，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这些话还真说到了温主任的心里。
的确，他要是不批的话，反倒要被舆论给架在火上。如果是以前，温主任倒无所谓。在锦玉公司崭露头角的时候，他就曾经想过借着贷款的事情打压她们一下，但没想到她们初期的现金流居然如此良好，根本没来银行贷过款。而现在，她们已经一飞冲天，想打压也打压不了了。
还不如，就大大方方的送她一个前程，被人知道了，说不得还能获得一句大度的称赞。
他苦笑，朝着处长拱了拱手：“您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温主任在单子上盖好章，很快的这份贷款批条就送到了程建军手里。程建军，在银行夹着尾巴做人，当了小一年的柜员，终于让他岳父给看顺眼了，把他提到了信贷办公室，负责一些文书的工作。
他看到这个批条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锦玉公司，200万……他还看到了宋锦的名字。
在几年前他完全想象不到，宋锦这个名字会和200万联系在一起。
而现在，她已经到达了自己接触不了的高度，来往的都是县政府甚至是市政府的官员。
算了，不想了，徒增伤感。
话虽如此，午夜梦回之间，程建军依然会时不时的就闪过一丝后悔的苦涩，就像有一只蚂蚁偷偷的藏在了自己的心腑，时不时的就窜上来咬上一口，滋味难明。
……
有了这笔订单之后，宋锦的锦泠公司和锦玉公司齐头并进，都风风火火的开始了自己的起步和扩张之路。
宋锦把锦泠公司的办公地址和仓库设在了柳市市区内。她先是招了几个业务员，去全省各地谈渠道。然后又在省电视台花大价钱买下了为时半年的黄金时段的广告，为安雅牌做宣传。
这个时候都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广告商——可能像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能有，所以他们能拍出“燕舞，燕舞，一片歌来一片情”这样火的广告。但在省里面，还真就别想了。
于是，当宋泠在家里面搬好板凳，守着时间想要看妈妈投放的广告时，最后看到的就是随着音乐响起，一支熟悉的安雅牌黄瓜洗面奶和一瓶安雅牌的面霜由小到大、由远及近的被推送到了电视荧幕面前，然后旁白激情的讲述了两句广告词，又念了锦泠的名字和联系电话，就结束了。
宋泠：……就这？
她后世看过不少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广告，有印象的也有那么几个，因此她摩拳擦掌的想要替妈妈出主意。
宋锦认真的记下来，然后遗憾的告诉她：“这得以后了，这几个月估计就是播这一支了。”
如果不是时间紧张，她也想把广告好好的做一做，但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除了电视广告之外，她在省里各大城市的中心地带，都包了一整面墙，雇人在墙上画了大大的广告画，和以前的宣传画一样，只是内容性质完全不同。
另外，她还找了几十个临时工，每天的任务就是给她打电话，对着电话黄页，打给全省所有的百货商场和供销社，只要是有电话的都打。
只问一件事情：“你们这里有没有安雅牌黄瓜洗面奶和雪花膏卖？什么时候有得卖？”①
宋泠在旁边旁观着她妈妈的这一些招数，心里暗自琢磨，这个应该是为了营造出一种安雅牌很受欢迎，供不应求的氛围。
她叹为观止，她妈果然是一个天才的营销小能手！
果然，这样几路出兵之后，安雅牌在省内逐渐的打响了名气和销路，锦泠公司内每天都能接到全省各地打过来的订货电话。
宋锦一看时机已到，便和锦玉公司联合，去省内的几个重点商场谈合作，抢柜台。
当然，和锦玉服饰追求遍地开花的策略不同，她只打算在省会城市标杆性的几家商场里铺设柜台，主要还是为了宣传品牌形象，树立安雅在大众心目中的知名度。
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原本只在省内时尚女青年中有一定名气的安雅牌，终于突破了年龄的限制，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是提到去买个什么香皂或者是洗面奶或者是雪花膏，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安雅。
她们终于获得了和一些老字号名牌相提并论的资格。
而这时候，已经到了流火的七月。
宋锦去公司和严如玉说一声，她接下来有10天的时间会在外面，算是休假。
“终于有时间带泠泠去广州和鹏城转一圈了。”她自嘲道：“我这都已经拖了好几年了。”
从她摆地摊那会儿，她就发誓要带泠泠去广州玩，没想到三年后才成行。
这会儿正好锦泠公司已经上了正轨，而锦玉公司也不用她怎么操心，终于可以放下身上的担子，好好的陪女儿去旅游。
“去吧，你也该休息休息了。”严如玉好奇的问：“你一个人去啊？”
“不是，乔安平也会带乔渡去，我们四个人一起。”
“噢~~！”严如玉拖长语调，打去她：“家庭旅游，明白了！”
听到她这么说，宋锦脸上并没有浮现出高兴的神色，反倒是带了微微的苦笑，往靠背上一躺。
严如玉，察言观色：“怎么啦？你们……吵架了？”
她有些好奇，凑过去问：“我说实话啊，我老早就想问，你和乔安平今年是怎么了？老觉得你们怪怪的。”
宋锦斜睨了她一眼：“看出来了？”
“怎么没看出来呀！？很明显的好嘛！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你而已。”
宋锦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眼神有一点失焦，喃喃：“其实我也没法说清楚具体是怎么了，但的确是……有些变化，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这些变化就是从去年年底那次吵架开始，明面上他们虽然已经和好了，但是日常相处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宋锦却找不到以前那种轻松又自在的感觉，多了几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能是听了乔安平说的，她意识到自己原来带给她这么大的不安全感，所以在说话和做事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先考虑到这个。
而且，虽然乔安平并没有说出口，宋锦后来也发现了，对于自己的收入，他其实是有着很大压力的。所以有的时候，她也会刻意的避免提起相关的事情。
但是，总是会遇到几次绕不过去的时候，虽然两个人都会很贴心的打住不提，但一次一次的，气氛便不一样了。
两个人其实这一两个月，相处的次数便越来越少。
有的时候是因为真的忙，有的时候却是因为怕再陷入到这样的氛围之中而刻意的不见。有点逃避的心态。
即使见了，也绝口不再提结婚的事情。
“所以，这一次旅行是我们给双方最后一次的机会。”宋锦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如果旅行后，觉得还能够回到从前，找到以前的感觉，那我们回来后便结婚。如果是真的挽救不了了，那好歹我们也都努力过，不会后悔。”
严如玉听了也默然了好久。
“也是，我虽然和乔安平接触不多，但是能够看得出来，他其实人还挺好的，性格脾气都不错。所以，也可能真的是因为你们都太忙了，感觉就变了。”
宋锦点点头。
他们曾经有过很甜蜜很温馨的时刻，因此才不想让这段感情就这样匆匆的戛然而止。
严如玉看她情绪略有些低沉，便笑起来，给她鼓劲儿：“不过啊，要是真救不回来了，那就该怎样怎样！我们大宋总，柳市第一女富豪呢，怕什么！”
这个柳市第一女富豪的称号，是她们私底下无意中偷听到工人们聊起来的，说一些人闲着无聊，给市里面和县里面的几家出名的公司排了个号，她们锦玉公司很荣幸的榜上有名，而且宋锦还成为了传说中的柳氏第一女富豪。
为了这个，严如玉可没少笑话她。
宋锦果然被她逗笑了：“负数的负还差不多，还欠了银行200万没还呢。”
这次轮到严如玉来拍拍她的肩：“放心吧，咱明年铁定能还得上。”
她们锦玉服饰在全省甚至是全国攻城略地的计划开展得还不错，目前已经全国开了有十几家店，都是在百货商场里，还有四五家正在装修，等着开业。就在刚过去的六月份，就又谈下来三家，占地盘的速度非常快。
而且这些已经开业的店，从目前反馈过来的业绩来看，都非常的不错。
严如玉看到了宋锦给安雅牌在电视台打的广告之后，便也雄心勃勃的计划也要给锦玉服饰策划一个广告，扩大品牌知名度，也方便她们和百货公司更好的谈判。
总之除了宋锦自己的感情问题之外，其他方面都是欣欣向荣，一片大好。
……
七月底的时候，宋锦和乔安平带着宋泠和乔渡踏上了前往广州的火车。
害怕小朋友们难熬，宋锦定的是软卧车厢。
如果是放在之前，乔安平会觉得没必要，硬卧其实就可以。但宋锦觉得如果是只有两个大人倒没有什么，但既然是带着小孩儿，而且自己也出得起钱，那肯定什么舒服就买什么，她没必要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就非得委屈女儿去坐没那么舒服的硬卧。
当然乔安平只是放在心里想了一下，并没有说出口，否则的话，他们这一趟修复感情之旅在开头的时候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宋泠和乔渡在火车上很兴奋。
乔渡小的时候随爸爸回过一次西北老家，但那时候他还小，对于坐火车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而宋泠没有坐过这样的软卧，两个人就像两只可爱的小乡巴佬一样，在火车车厢里面跑来跑去。
软卧比硬卧要安静，加上宋锦正好买了四个人的票，这一整间，门一合上来就是单独的小天地，
乔安平在坐了几个小时之后，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比之前他坐的硬座和硬卧要舒服多了。
宋锦当然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抿嘴一笑，也不戳破他。削了个苹果递过去：“吃吧。”
两个孩子打闹完之后就觉得无聊了，吃完饭便各自在自己的小床上睡了过去。
乔安平和宋锦也爬到了上铺，打算睡一会儿。只是两人都不如孩子们睡眠好，睁着眼睛看了半天车顶也都没睡着。
最后乔安平伸出手，宋锦侧头看了他一眼，也把手伸出去，两个人的手就在车厢的半空中交握在了一起。
车厢里面只能听到火车压过铁轨时发出的哐哐哐的声音，很有节奏。盛夏的风从车窗中吹了进来，吹得白色的窗帘高高飘起。
这一瞬间，竟然又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宋锦也渐渐睡去，乔安平便松开她的手，探出身去帮她把手在身侧放好，自己这才又躺了下去。
良久，他才轻叹了一声。
经过长时间的旅途，乔渡和宋泠在下火车的时候都有点蔫儿，但是当南国的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时，两人又开始兴奋了起来。
宋锦定了白天鹅宾馆的房，很难定，他们的旅程时间几乎是根据这家宾馆的房源情况来安排的。
乔安平虽然来过好多次广州，但是住白天鹅也是首次。这是国内第一家具有国际水平的五星级宾馆，他们以前来参展的预算可不够让他们住进白天鹅。
在大堂里面的时候，乔渡都有些看花了眼，尤其是看到那个很有中国古典园林风格的水景时，高兴的哇了出来。但是他看宋泠一派淡定的模样，怕自己露怯，赶紧把四处看的眼神给收回来。
他不能在宋泠泠面前丢脸。
“妈妈第一次来广州的时候，心里就想着，要什么时候带你来住一下这家酒店。”宋锦轻轻的对宋泠说。
宋泠露出开心的笑容，不吝啬的奉上自己的彩虹屁：“妈妈好厉害！”
她刚刚就看到了，白天鹅的墙上挂着很多政要来访时候入住的照片，有英国女王，还有新加坡的前总理，还有敬爱的总设计师。
听大堂经理介绍，他们的粤菜还非常有名，是总设计师都夸赞过的。
宋泠雄心勃勃的做好了计划，等下午睡一觉，然后晚上的时候去酒店的餐厅吃一顿，第二天就可以出门去逛一下沙面。
宋锦这次给了她和乔渡非常大的自由，让他们自己制定广州的旅行路线。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锻炼这俩小孩。乔安平对此也很赞同，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对乔渡奉行的放养策略，对小朋友要有信心，他们会给到你惊喜。
乔渡和宋泠对此非常感兴趣，两人拿了广州的大地图，开始趴在床上指指点点，还时不时拿笔圈一下。
“东方乐园肯定要去，听说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乔渡大声道。
宋泠对东方乐园其实不太感兴趣，现在的游乐设施无非也就是那么些，肯定没有后世的好玩。但是看他这么想去，便很给他面子的把东方乐园列为了沙面之后的第二个去处。
两人趴在床上，头靠着头，嘻嘻哈哈，时而打闹一下。
乔安平看着他们，露出笑意：“这俩孩子，相处的倒是比亲兄妹还要亲。”
这就是他所期盼的家庭的模样。
宋锦也含笑点点头。
这一刻十分温馨。但是，在晚餐过后，她和乔安平又起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不得不说，白天鹅的中餐厅口味的确是十分的好，白切鸡肉嫩软滑，鸡味鲜甜；经典的叉烧肉香浓郁，肥而不腻；就连随便一道炒芥兰，都清清爽爽，鲜香脆嫩，让人难忘。
四个人吃得十分开心。
最后结账的时候，乔安平坚持让他来付，但看到账单数字之后脸色稍微有点震惊，这顿饭他们居然吃了400多！相当于是他三个月的工资了！
“早就说了，我来付。”宋锦轻声道。
这是她执意要住的酒店和要吃的餐厅，肯定得她来买单。
但乔安平很坚持，宋锦不想在外面拂了他的面子，最终无奈的让他付了款。
“说好了，这次你出酒店费用，我出饭钱。”乔安平虽然付钱的时候有些心痛，但付完之后却觉得很轻松。
宋锦点点头，也行，如果真让他什么都不出，他肯定不会舒服的，反正后续应该也不会来这里吃饭了。广州其他地方，吃饭也都是很实惠的。
第二天的时候，几人去了沙面。
沙面是解放前广州很多使领馆和洋行的所在地，建筑非常有特色，白天鹅宾馆就建在沙面。再加上沙面上有很多树荫繁茂的大榕树，即使是天气热，只要躲到树荫下就会感受到凉意。因此宋锦很放心的让宋泠在沙面满巷子的乱走。
不过她也发现了，她这女儿是个爱美的，大太阳也依然要穿上长袖，戴上帽子，说要防晒。
“你不热吗？”
“热呀。妈妈，你们公司要是能出一款专门用来防晒的产品就好了。”宋泠抱怨，给她妈提意见。
她是天生的白皙肤色，但很怕晒，只要阳光一强烈，被晒到后就会变红。而现在又没有防晒霜，即使是全副武装也难免会有些顾及不到的地方。
宋锦好笑：“雪花膏还能防晒吗？”
宋泠叹了口气，不怪她妈，现在估计还没有防晒霜这个概念。
她认真的和妈妈说：“你研究研究，说不定真的能呢。嗯……我想想，这个应该是要去找化学系的人帮忙。”
防晒霜可是一个很大的市场。
宋锦点点她的小脑袋：“好啦，小大人，认真玩吧，出来旅游脑子还不带消停。”
此时她还不以为意。
正好这时候，乔渡在前面叫她，宋泠一乐，嬉笑着跟上去了。
他们本来是打算上午在沙面玩，下午去东方乐园。结果到了中午的时候，太阳越来越厉害，两小朋友吃完午饭便有点昏昏欲睡了。宋锦提议回去睡个午觉，起来再说，反正这一次预留的时间很长，可以不用那么匆忙。
小朋友嘛，有自己的日常作息，哪能搞得和旅行团一样。
结果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俩孩子才醒。大家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下，索性决定等太阳下山之后直接出去吃晚饭。
这次他们打算在沙面吃，沙面有很多私人开的小餐馆，看上去也不错。
没想到出宾馆门的时候，发生了一桩意外。
白天鹅宾馆大门口的设计，参照了国际上很多酒店的做法，车辆可以直接开进来停在门口，有专门的服务生会给客人开门或者是帮忙泊车。那么这几天进进出出的时候，都叮嘱两个孩子一定要注意看车。
当时，乔安平带着乔渡和宋泠走在前面，宋锦走在后面。
等到乔渡和宋泠穿了过去之后，正好有一辆车缓缓的驶了进来，宋锦便停下脚步，打算等这辆车停下来后她再穿过去。没想到，从斜里忽然之间蹿出来一个小男孩，那辆车已经在预备停车，也踩了刹车，但也还是有一定的速度的。眼看着就要撞上去的时候，宋锦眼疾手快的拽着那个小男孩的衣领往后一拉，这才避免了一场事故的发生。
那小男孩儿被拉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有点懵懂。
司机和旁人却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虽然已经减速了，但这要真撞上去了，小孩子娇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对唔住啊！”司机显然有点被吓到了，慌不迭的下车，连连道歉。
宋锦摆摆手，正打算将小男孩儿牵起来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后方冲了出来，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将小男孩抱了起来，显然也是被吓到了。
“Chris，你怎么样啊？”
小男孩没有搭话，但显然这个女人也已经习以为常，在确认怀中的小孩没有什么异样的状况之后，对司机大骂：“你怎么开车的啊！？要是撞到了他，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司机和这个女人说的都是粤语，骂人的时候语速尤其快。宋锦的粤语也就只能应付普通场面，遇到这种时候就开始有些抓瞎了。
她耸了耸肩，想着应该也没自己的事儿了，又看到乔安平带着两个孩子看到这边的情况已经停了下来，抬腿就打算走。
没想到这时候，被那个女人抱着的小男孩，忽然之间朝她伸出了双臂。
那是一个生得极为精致的小男孩，大概和乔渡看上去差不多年纪。如果说乔渡是俊秀，但依然是翩翩小少年的感觉，那这个男孩子则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他的眼睛像一汪水银一样，黑白分明，极为清澈，他就这样看着宋锦，也不说话，固执的伸出双臂。
宋锦愣了一下，这是刚刚被吓到了？因为是她救了他，所以想让自己抱吗？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往前走。主要是这孩子的神情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让宋锦生出了一些同情。
好在这个时候抱着他的那个女人也终于结束了对司机的情绪发泄，转过头来。
她刚刚在后面目睹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只是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所以没来得及冲上来。她知道是宋锦救了怀中的小孩，赶紧不停的鞠躬道谢。
宋锦这时候才看清楚了她的长相，看样子好像不是中国人，反倒像是东南亚那边的样貌，肤色有些黑。但听她说话，粤语却非常的流利，有时候还不自觉的夹杂了几个英文单词。
宋锦虽然觉得其实刚刚的事情完全就是她没有看好小孩所造成的，司机略有些无辜。但看在这个女人道谢的态度十分诚恳的份上，她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提醒她：
“小孩子都比较喜欢乱跑，一定要看好了。”
这时候就更能凸显她家泠泠的懂事了，从来不在马路上面乱跑乱走，乔渡被她带得也十分听话。
东南亚女人还心有余悸，连声应着。
只是这个时候小男孩还依然固执的朝向宋锦伸出手。宋锦感觉有些古怪。
“不好意思，chris刚刚可能是被吓到了。”女人赶紧道歉，小声的哄着chris。
她对小男孩儿说的是英文，宋锦没听懂。
这时候乔安平带着乔渡，还有宋泠已经返了回来。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走吧。”
宋锦见有那个东南亚女人哄着小男孩，便温和的朝他笑了笑，转身和他们一起走了。
乔渡瞥了一眼小男孩儿，对宋泠嘟囔：“他怎么这么大了还要人抱呀？”
宋泠默默的翻一个白眼：“你管人家那么多噢！”
他们没看到的是这句话可能被后面的小男孩听到了，便从抱着他的女人怀中挣扎着要下地。只是等他站好之后，宋锦几人已经转过弯消失在了树荫之后。
小男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默默的低下了头。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等到几人从外面游完回来，却在白天鹅的大堂被人拦住了。
是一个穿着西装，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他看向宋锦：“请问，是宋锦宋女士吗？”
宋锦有点狐疑的看向他：“我是，请问您是”
年轻男人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后面走上来的一个男人打断。
“宋女士，我是华瑞同。”来人朝宋锦伸出手，“今天你在宾馆门口救下了犬子，不胜感激。”
这人大概是三十五岁上下，容貌谦和，戴着金丝眼镜，他穿了简单的白色POLO衫和网球裤，看上去比之前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要休闲很多，但整个人身上却散发着让人不容错辨的贵气。
他说的是普通话，但腔调颇有些生硬。他的态度称得上是谦逊，但依然莫名的让几人感受到了一丝丝无形的压力。
宋锦定了定神，忙握住他的手：“华先生严重了，不过是力所能及的顺手拉了他一把而已。”
她没注意到旁边的宋泠，嘴巴张得圆圆的，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惊愕神色。

第92章
华瑞同，经常往来香港和内地之间的港商。而且他还不是普通的港商，他是香港华家这一代的接班人。
香港华家，祖籍宁波，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时候就举家从大陆去了香港。华家当时在宁波就是大户，祖产颇丰，去了香港之后，一开始是给英国洋行做买办，后来见纺织业兴起，五六十年代的时候便自己在香港办起了纺织厂，一路顺风顺水，成为城中名门。
华家虽然早就搬到了香港，子弟也都去英美留学，但家庭内，传统教育开展得不错，一直心系祖国。改革开放后，他们也是看到了这边巨大的市场潜力和劳力资本，立刻就在广东建立了毛纺厂，成为了第一批前来内地投资的港商。
华瑞同早年在英国的时候留学，回来后就接手了家中产业。向内地发展，也是他接手之后做出来的决定。
他从小生活在富贵家族，衣食无忧，和妻子的关系也颇为和美。结婚一年之后，妻子就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华永泽。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在他儿子三岁的时候，妻子外出时遭遇车祸，不幸身亡。当时华永泽也在那辆车上，幸亏被妈妈护在了身下，才得以幸存。但这件事后。他原本活泼好动的儿子一下子变得阴郁而不爱说话，渐渐有了自闭的倾向。
华永泽是华家长孙，也是他妻子留下来的唯一的骨血，因此华瑞同对他看得很重。往来内地，经常会把他带在身边，留了菲佣照顾。如果是在香港，还会有保镖。
因此他在被下属告知今天宾馆前发生的事情之后，十分重视，亲自前来致谢。
宋锦可不知道自己随手手一救的小男孩有这样的身家背景，她猜出来了华瑞同应该身份不凡，但却没想着要借此而攀附。
“华先生，您言重了，不管是谁看到那样的场景时都会选择出手相助的，我只是反应还比较快而已。”
华瑞同微微一笑，他称不上很英俊，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却给人风度翩翩之感。
“宋女士，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但是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的举手之劳对我而言却十分的重要。”
他看出来宋锦并不是那种挟恩求报的人，但他却不想欠人情。因此思索了一下，他让旁边的私人助理拿出一张名片，拿过来递给了宋锦。
“这样吧，这是我的名片。你如果日后遇到什么问题或者是困难，联系我，或许我能够帮你解决。”
虽然在他的想法里，给支票会比较快。但他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接。
当然他给的这张名片也不是自己的私人名片，上面印的联系方式是助理的。日后如果这位宋女士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困难，那随手帮一把，也无非就是一点钱或者是出点力的问题，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再容易不过。
宋锦接了过来，看了看名片上简简单单的印着“华瑞同，金峰毛纺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
按理说她应该要回一张名片给华瑞同，但是这一次来广州是度假，身边并没有带名片。而且华瑞同虽然看上去谦和有礼，但是给她的感觉却有些高高在上，她并不是太喜欢。
因此，宋锦在接过来的时候，也只淡淡的笑了一下。
华瑞同也不是啰嗦之人，见她收下后便对众人点头致意：“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诸位了，祝愉快。”
乔安平在他走之后，对宋锦说：“他应该是香港人。看上去好像还挺有来头的。”
宋锦轻哼了一声：“这个做派……”
她没有说出口，但是乔安平懂她的未尽之意，笑了一下。
“这张名片你还是留着吧，做毛纺的，说不定还真用得上。”
宋锦点点头，把名片收到自己的小包里，她虽然不喜欢，但是送到手的人脉也不会把它给推出去。
几人准备回房，宋锦一回头，却发现女儿还呆呆的站在原地。
“泠泠？发什么呆呀？走呀！”
宋泠被她一喊，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去：“哦哦，来啦。”
她问宋锦：“这个叔叔叫华瑞同？”
宋锦以为她是看到了名片，点点头：“对呀，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觉得这个姓还挺特别的。”
宋泠表面平静下来了，心中却依然是翻涌着滔天巨浪——华瑞同！她知道呀！妈妈前世最后一任丈夫就叫华瑞同，香港富商。
她妈上辈子，后来的三任丈夫，第一任就是乔叔叔，也是她唯一相对比较熟悉的一个。毕竟都在柳市，平时过年过节也会见见。
第二任宋泠只见过一次，早已经忘记姓名。这一任是妈妈在南方这边认识的，当时宋泠正是青春叛逆期，怨她妈怨得要死，和她联系也不多，或者说，是她刻意的不想联系，躲着她妈。有一年，她妈和那个男人一起回柳市，想介绍他们认识，还订了酒席，想着大家在一起吃个饭。结果在酒席上，菜还没上齐，宋泠和她妈吵了一架，甩门而出。
等到她慢慢的开始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之后，妈妈就已经又离婚了，然后认识了这位香港商人。
但她并没有见过这位华叔叔的面，只听大人们说是很有钱很有钱的一个人，生意做得非常大。他们用的语调是那种特别暧昧的：
“哎哟，这可是越嫁越好了！真正的嫁入豪门了！”
“可不是，攀上高枝儿了！”
说完之后，还要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一下，那笑容就很刺眼。
也因为这，当时妈妈邀请她去香港参加婚礼，她觉得有些膈应，就没去。后来，妈妈可能看得出来她的不喜，也就不提这个事情了。即使是接她去南方玩，也是陪她一起住在鹏城的宅子里，从来都没去过香港。
宋泠之所以知道华叔叔的长相，是因为当时已经有网络了，她听到街坊邻居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曾经偷偷的在网上搜过相关的信息。
的确是生意做得很大，也的确算是豪门，网上关于华家和华瑞同的信息非常多，其中就包括了他的照片。反倒是华瑞同对儿子的保密功夫做得非常厉害。只有一些八卦周刊语音不详的说他儿子精神好像有点问题之类，但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来，也没有证据。
宋泠回忆了一下傍晚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小男孩。没觉得人家精神有问题啊，看上去还挺可爱的，算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小男孩。
所以，香港的这些八卦周刊果然不能信。
她看了看宋锦，又看了看乔安平。虽然自己前世的时候没有参加妈妈和那位华叔叔的婚礼，但是她记得那应该是七八年后的事情了。
虽然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改变了很多事情，这辈子她和妈妈的遭遇也和上辈子完全不同，但是每次遇到这种时候，宋泠便不禁又要感叹命运的强大。
“还发呆呢！”宋锦亲昵的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你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呆呆的呀？赶紧去洗漱，你看你跟个小脏猴子似的。”
听到妈妈这样说，宋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的油渍，赶紧从床上一跃而起。
“知道啦，现在就去！”
遇到了就遇到了吧，管她怎么样呢，和以前一样顺其自然就行了。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宋泠就已经完全把这件事儿给抛到脑后去了。今天还有东方乐园等着她和乔嘟嘟呢。
东方乐园远比不上香港的海洋公园，但是像过山车、海盗船什么的设施还是应有尽有。
乔渡扯着她去坐过山车，宋泠眨眨眼：“这个有什么好玩的？你看，太阳那么大，都没有一个遮阴的地方。”
乔渡怀疑的看了她一眼嘿嘿笑：“宋泠泠，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来的时候是谁说自己胆子大的？”
她强作镇定：“谁说我怕的？”
两世加起来，她都没有坐过过山车，本来在来的时候还兴致勃勃，但是等真的到了设施底下观察了两轮后，却开始打退堂鼓了。
“不怕那就去呗！要不然你就和我承认你是个胆小鬼。”
宋泠瞪了一眼乔渡，这小孩怎么就那么讨厌呢！
乔安平也瞪了他一眼：“乔渡，怎么和妹妹说话的？”
宋锦笑着摸了摸宋泠的头：“泠泠别怕，要不这样，妈妈和你一起坐，你拉着妈妈的手就不怕了，好吗？”
她看得出来女儿既想要坐，但是其实又有些不敢。
最终宋泠在乔渡的激将法和妈妈的温言安慰之下，还是坐上了过山车。
她全程都死死的拉着宋锦的手，到了高处忽然加速而下的时候忍不住尖叫出声，吓出了一身冷汗。但等到坐完下来，踩到了实地之后，却又一下子忘记了刚才的害怕，忽然觉得还挺爽的。
“太好玩了！我还想再玩一遍！”乔渡兴奋的嚷嚷着。
宋泠经历了这一场的刺激，也有些犯了瘾，看向宋锦：“妈妈，我们再去坐一下那个海盗船吧？”
宋锦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没法说出一个不字。最后全场的海盗船、大摆锤之类的设施，她们母女俩都玩了个遍。
她下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但还得在女儿的面前强撑着成年人的尊严，看得乔安平有些好笑。她瞪了他一眼，自己也不禁笑起来。
不管如何，能看到女儿露出这样舒畅开心的笑容，再玩一遍也可以。
在广州他们待了四五天，别说，乔渡和宋泠把整个行程安排的还挺好。什么上下九，珠江夜游还寻访了本地美食，看了西关风情，有玩有吃，过得十分尽兴。
宋锦和乔安平也在这些旅程当中，好像慢慢的找回了刚开始谈恋爱时那种轻松又愉悦的感觉。
广州之后，下一个地点是鹏城。
几人收拾好了行李，等在大堂里退房，宋锦在前台准备结账。
白天鹅是国内第一家引入了全电脑化管理的酒店，前台小姐拿到他们的门卡之后，对着电脑操作了一下，然后让他们稍等片刻。乔渡看着那个厚厚的有着巨大后脑勺的机器，很是感兴趣。
“这是电脑。”乔安平告诉他。
他虽然也没用过电脑，但是对这个也算比较熟悉，毕竟在广交会上面曾经见过。而且这一两年关于电子展馆扩张的速度非常快，人也越来越多。乔安平曾经听到展会上有人充满激情地谈论，说这才是社会的未来、世界的未来！
因此当他看到乔渡对着电脑充满了兴趣的时候，心中一动。
“儿子，对这个感兴趣吗？”
乔渡眼睛亮亮的：“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乔安平对他许下承诺：“行，你要是下学期期末考还能考个好成绩，爸爸可以考虑买一台给你。”
他虽然自己平时生活比较简朴，但是对于小孩的栽培，却很看重。
乔渡听了之后果然很高兴，重重的点了点头。
宋泠在旁边心中默默的给她乔叔叔竖了一个大拇指，有眼光！
在她所见过的未来，的确是电脑和互联网的天下。
这个时候前台小姐已经查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抬起头对宋锦露出甜美的笑容。“宋女士，你们的房款已经有人结清了，而且一直给你们预定到了8月5号。”
嗯？结清了？
宋锦惊讶的挑眉：“能看到是谁结清的吗？”
前台小姐遗憾的摇了摇头：“只能看到应该是我们宾馆的金卡客户，但是具体是谁，我没有这个权限。”
他问：“那你们还要继续再多住五天吗？”
五天后正好是8月5号。
“呃，稍等我问一下家人。”
旁边的几人也都听到了，宋泠的脑海中一下子就闪过了华瑞同的面容。
乔安平也想到了：“应该是那位华先生。”
他瞟了一眼账单，他们住了五个晚上，总共花了五百多块钱。那位华先生应该是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时候退房，所以索性一下子就定了十天天，也就是说花了一千多。。
他不禁有些咋舌。
果然是富商，一千多这样花出去，毫不心疼，似乎轻而易举。
宋锦和他商量过之后，觉得还是继续赶往鹏城，毕竟大巴票都已经买好了，而且两个孩子都心心念念要去鹏城看海。他们不可能再在广州停留五天，假期有限。
因此也只能浪费那位华先生的好意了。
宋泠不是第一次去鹏城，到那时候她是坐飞机去的，因此没有见识过南头这边的铁丝网，感觉颇为震撼和新鲜。
鹏城的酒店就没有广州的豪气了，他们直接住在了当时曾经住过的宾馆，位置好，就在国贸附近，交通也方便。国贸附近就是罗湖口岸，只要过了那条河，对面就是香港。能看到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的排队过关。
“我和陆嘉仪联系了，她还在香港，但是后天就会来鹏城，想请我们大家吃饭。”宋锦对乔安平说，“她好像在鹏城刚买了房子，说直接在她家请。”
宋锦与陆嘉仪上次在鹏城分开之后，联系得比以前要更加勤，除了业务之外也开始有了些生活上的交集。陆嘉仪偶尔出国去日本或者英国，都会从当地寄明信片和礼物给她。
这次陆嘉仪知道宋锦一家人一起来玩，便诚挚的邀请她们到家里去吃饭。
乔安平在出发前就已经知道这个行程，他虽然不太想和陆嘉仪打交道，但是也不想拂了宋锦的面子。毕竟是她很看重的朋友。
鹏城市里面目前还没有什么可看的，到处都在搞建设，挖路，路上随处可见的是蓝色的围栏。因此第一天，他们也就是在国贸转了一圈，然后去改革开放的起点蛇口去看了看。
第二天去的就是中英街。
宋泠和乔渡都不想要购物，而乔安平和宋锦之前已经来看过了，因此也没多大兴趣。几个人挑了一些回去送人的礼物之后，便包了一辆车打算前往更远的西涌和南澳。听本地人说，那里的海才能真正的被称之为海。就是路程稍微有点远，从沙头角开车过去都要开一个多小时。
但是这一个多小时显然是很值得的，一下车，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致吸引到了。
碧波万顷，在阳光的照射下放出闪闪的碎碎的银光，而环绕着它的是细腻的白沙滩，沙滩边有着野生的椰子树和棕榈树。
这才是宋泠和乔渡在来之前想要看到的海。
两个孩子朝沙滩飞奔而去。
“慢一点，别摔着了！”大人们在后面喊。
宋锦出了大价钱，因此开车司机也兼职半天导游，教他们辨别被冲上来的一些小鱼和贝壳。
乔渡和宋泠都是旱鸭子，对水比较感兴趣，他就教他们在浅水的地方稍微游一下，宋锦有些紧张，一直跟在后面。
“放心吧，宋女士，这边的水很浅的。”导游呵呵笑，的确，这水才到他的小腿位置。
话虽如此，宋锦还是放不下心，和乔安平在旁边盯着。两人偶尔抬头看一眼远方的风景，心旷神怡。
玩得很开心，但是太阳太晒了，很容易晒伤，因此没玩多久，宋泠就很有分寸的带着乔渡回来了。
司机给他们在附近的渔村找了一户人家，就地吃了一顿海鲜。有新鲜捞上来的鱼和攋尿虾还有海胆。
回来的时候，乔渡依然对这顿海鲜念念不忘。
“那么大的虾！”他比了一下自己的小手臂，“我回去和他们说，他们肯定不信！”
让他高兴的是，第二天，他又吃到了那么大的虾——陆嘉仪请客，知道柳市是内陆城市不靠海，因此买的菜也大多数都是海鲜。
当然，她自己不亲自下厨。而是从香港带了保姆阿姨过来，据说极擅长做粤菜，尤其是海鲜。
陆嘉仪对两个小朋友很亲切，还给了他们见面礼，让宋锦很不好意思。
“我从英国带回来的，胜在有趣，但其实并不贵。”她就说道。
宋泠和乔渡道完谢之后就高高兴兴的在客厅玩着自己收到的新玩具。这可是乐高！国内目前还买不到。看包装的纸盒上面写着可以搭建成一座城堡，即使是宋泠这样的小大人，也很乐在其中。
陆嘉仪就带着宋锦和乔安平参观自己的这套房子。
这是一栋带花园的两层半别墅，总共有着六七间房，大厅里面还带了一个会议室，院子也很大，前院可以停好几部车，后院还有一个泳池。①
“怎么样？这套别墅我刚买了不久。”陆嘉仪显然很满意新入手的这套房，在家时候的她褪去了原本的锐利，看上去还有些微微的小得意。
宋锦真心的夸赞：“很不错！”
“是吧？关键是比起香港的房价，这边真的很便宜，而且面积也要更大。”陆嘉仪带他们坐下来，阿姨奉上茶水：“我想了想，现在有一半的时间我都是在鹏城和广州待着，索性就在这买套房子得了。”
“住在自己家肯定比一直住宾馆要舒服。”
陆嘉仪和宋锦之前大多时候是用粤语交流，但有乔安平在，为了照顾他，便改成了普通话。不过她的普通话是真的很一般，乔安平有的时候听得也比较费劲。因此他也只是扮演了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偶尔被问起就回答一两句，但其实内心早就开始神游天际了。
直到他被宋锦撞了一下，这才赶紧回过神来看着她。
“嘉仪说，这边有一套别墅，现在正在挂牌。问我要不要买。”
宋锦的神色有些兴奋。
陆嘉仪在旁边点头：“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这个别墅区之前是只针对港商，但现在已经暗地里放宽了限制，如果是二手的话，反而会不限买家身份。关键是，真的很便宜，才20多万！”
乔安平有些恍惚，她们是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买房子上面去的？而且，20多万面前跟着的形容词能是“才”吗
陆嘉仪：“相信我，这个价格以后肯定会涨的。”
宋锦其实在刚刚参观她的这套房子时，心里就已经有些羡慕了。虽然不是她在上海看到的那种老洋房，但是同样有花园，还有泳池。已经完全可以满足她当时心中发下的誓愿。
“你又不生活在鹏城。”乔安平不太能理解她的想法。
宋锦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她忽然之间想到同样也是在鹏城，他们第一次吵架也是因为类似的话题。
她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陆嘉仪多么精明的一个人，自然看出了其中的蹊跷，赶紧把话题给圆了过去，场面又开始变得其乐融融起来。
陆家保姆烧的菜果然很好吃，最起码乔渡和宋泠吃得眉开眼笑，但宋锦和乔安平却有些食不知味。
当晚，在两个孩子都洗漱睡下之后，她去找乔安平：“我觉得那套房子真的值得买。就算是我不住鹏城，但以后说不定我也要和陆嘉仪一样，经常往鹏城跑。买一套房子比较方便。”
“我只是觉得你做这个决定未免有点太过于仓促了。”乔安平皱眉，“毕竟这是20万，不是2万块，也不是200块。”
可是20万我也出得起啊，宋锦差点想脱口而出，好在及时的刹住了车。
但是，她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乔安平沉默了。
宋锦清咳了一下：“而且你想想，鹏城照这样发展下去，肯定会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都市。柳市毕竟太小了，以后泠泠和乔渡读书，我甚至都觉得可以让他们来鹏城读，接触的事物和眼界都不一样。”
她自己在见过那么多世面之后，私心希望宋泠能有比她更高的起点。以后在大城市读书，甚至是出国留学，都不是什么问题。
乔安平涌上一股烦躁，直视她，有些冷冷的：“你想买，那你就去买，你都已经做好决定了，你还来问我干嘛呢？何必！”
说完他转头就走了，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间门。
宋锦站在原地，气得要死。
她赌气想道，的确，她花自己的钱，想买就买，为什么要问他！？还给自己找气受！
她深呼吸了几下，又回到了自己房间。
宋泠有些迷迷糊糊的：“妈妈，你还不睡吗？”
“马上就睡。”她俯下身来摸了摸宋泠的头发，忽然想到问一句：“泠泠，今天陆阿姨家一套房子，你喜欢吗？”
“喜欢。”宋泠在半梦半醒之中回答：“有花园，还有泳池。”
谁还没做过几个住花园洋房的梦啊？
回答完，她就睡着了。
宋锦看着女儿的睡容，站在原地，眉尾上挑。
喜欢啊？喜欢那就好办了。
她翻来覆去的，一直到了后半夜才渐渐入睡。
第二天，也是他们这一次旅行的最后一天。宋泠和乔渡两个小导游并没有在这一天安排什么行程，大家就是在国贸周边走一走，逛一逛，吃吃东西，也悠哉得很。
乔安平和宋锦依然在冷战，但是两人在孩子面前都很默契的保持了该有的和谐。
直到下午，宋锦忽然转过去，看着乔安平的眼睛，对他说：
“我待会儿，去找一趟陆嘉仪。你带好孩子。”
她的语气很冷静，但只有宋锦自己知道，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指是有些发抖的。
乔安平看着她，在看到她的眼神之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你确定了吗？”
宋锦坚定而缓缓的点点头：“我想了一晚上。”
乔安平没有再说话。
宋锦交代了一下宋泠和乔渡后，叫了出租车便往陆嘉仪住的小区而去。
“你要再晚来半天，我就已经在广州了。”陆嘉仪看到她之后笑了起来。
“带我去看那栋房子吧。”
宋锦原本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也终于露出了笑容，看上去有些轻松。
陆嘉仪见她如此，微微挑了一下眉，但他没有说什么，只夸了一句：“明智的选择！”
她带宋锦去了物业管理处，这也是鹏城商品房的一个特色。
宋锦终于见到了挂牌的这栋别墅，隔着陆嘉仪那栋不远，和她那一栋的外观不一样，是灰白色的石砖建筑，有着典型的欧式风格，还有铁艺雕花的大门。甚至这一栋的花园，比她的还要大，同样有着泳池。
“这一套因为更大，要贵一点，28万。”物业详尽的介绍。
陆嘉仪在宋锦的耳边悄悄的说：“我知道前一任买下来的时候只要20万。”
也就是说短短几年时间，这栋别墅可以让他获利8万。
看完之后，宋锦非常满意。
当然她也没法直接当场就砸钱把别墅给买下来。毕竟房屋的产权交易可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流程很复杂。
她明天就要回柳市，便委托陆嘉仪帮她处理，陆嘉仪爽快的答应下来。
“我们能做邻居当然好。说实话，你要是不感兴趣的话，我都想出手。”
陆嘉仪很看好鹏城的房产，看到宋锦果断下决定之后也为她高兴。她上前抱了一下她：“我还是觉得鹏城更适合你，欢迎。”
宋锦处理完这一摊子事情，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到了吃晚饭的点儿。
她若无其事的和大家一起吃完晚饭。全程，她和乔安平除了回答宋泠和乔渡的问题，两人私底下再无任何互动。
当躺在软卧车厢里准备回柳市的时候，宋锦忽然想起几天前来的时候两人之间温馨的模样，再看看如今的冷若冰霜，便觉世事无常，说不出的惆怅。
到了柳市之后，乔安平先把宋锦和宋泠送回了家，出门的时候对宋锦说：“待会儿，咱们谈谈？”
宋锦点点头，也到了该谈谈的时候了。
待到两人安置好小孩，在楼下的空地里相会时，已经是夜幕将至。
夕阳早已经沉入地平线下，唯有几道余光还在世间苟延残喘，但都抵挡不过汹涌而来的夜色，慢慢的消失在天际。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乔安平先挑起话头：“那套房子你买了？”
“嗯，已经交了定金。”
“恭喜。”
宋锦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大学的时候为什么要来柳市工作？”乔安平忽然问她。
宋锦摇摇头：“不是分配的吗？”
“是分配的，但其实那时候也有上海那边的公司找到我，开的工资比我现在高多了。但我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柳市。我这个人吧，虽然侥幸考上了大学，但是和我那些大学同学相比，我骨子里还是少了点拼劲。”乔安平自嘲的一笑，“上海那么大，竞争激烈，虽然可以赚到更多的钱。但也会更累，压力更大。”
“柳市好啊，小城市，又是体制内，我当时的想法就是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在这几年里，我也的确觉得当时的选择是没有错的。这里生活安逸，没有太多需要操心的地方，按部就班、平平淡淡，也挺好的。”
他停下来，和宋锦的眼神交汇，很平静：“鹏城虽然也很好，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但是，小锦，那个城市的确适合你。”
她是这样的女人，就像是九天的凤，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而更适合在天际翱翔，翅膀张开，流光溢彩。柳市这样的小地方，留不住她。
就算是这次鹏城的房子没有买，以后也还是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在她的脚上戴上镣铐——那就不再是凤，而是鹦鹉。
乔安平这几天一直在想，他很明白他们之间的症结所在，也清楚的知道，这个症结基本等于无解，除非是有人愿意把自己完全的变成另外一个人。
但这样就能获得最终的圆满吗？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那还是他自己吗？
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改变，和以前的温和豁达相比，现在的他有时候的心态和面目让他自己都会觉得有些陌生而心惊胆战。
她在变得更好，但是他却在往相反的方向走。
宋锦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明亮。但她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眶其实有点发红，只是被夜色所掩盖，看不出来。
她缩了一下鼻子，把之前他问她的话反问回去：“你做好决定了吗？”
乔安平感觉自己的头颅像是有千斤重，点起头来，无比艰难：
“是的。”
“我给了你很大压力，是吗？”宋锦问他。
乔安平犹豫了一下，最后说：“是。”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这个事情。
“但是这并不是我的错。”宋锦说。
她的神情有些倔强，乔安平温和的看着她：“的确不是你的错，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问题。”
“也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
他就是个普通男人。他希望宋锦更好，所以他鼓励她去读夜校，去创业。但是当宋锦好到他需要抬头仰望的时候，他却又会觉得别扭不适应。
“本来还以为，这次出去玩，回来之后我们能和好如初呢。”宋锦喃喃道，自嘲的一笑。
宋锦知道，这样的结局其实在她决定去买那套房子，和乔安平告别的时候，就已经在脑海中预想到了。
但她依然去了。
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有难过，有不舍，但也有轻松。
可能是和程建军年少时候炽热的初恋以及后面难堪的结局已经耗费了她对于爱情和婚姻最大的想象，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再去想，为了一个男人留在原地，或者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改变自己。
乔安平伸出手，帮她擦掉了眼泪，宋锦才发现自己眼中的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流了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仰头让泪水缩了回去，然后露出一个笑容：“既然大家都想好了，那就这样吧。”
她本来还想说什么，似乎心里有很多话要说，但此时此刻却又发现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没有必要再说。
最后只看着他，轻轻的说了一句：“再见啊，乔安平。”
希望你能过得好。
乔安平也笑，声音同样有些哽咽：“再见，宋锦。”
宋锦先转身，回头往家里走。
乔安平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见，整个空地中只留下自己一人。
远远看去，萧索之极。
…………
她和乔安平分手了。
宋锦在花了几天把这件事情终于消化完，整个人也变得平静之后，便打算就这个好好的和自己的女儿聊一下。
她知道宋泠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与其让她自己发现不对，还不如坦诚布公的和她聊一聊。
宋锦不希望因为自己感情上的变化而带给宋泠任何不安全感和悲观情绪。
好在，宋泠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表现得似乎很平静。
宋锦清咳一声，继续说：“当然，这个是我和你乔叔叔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我们是和平分手，以后大家还是朋友。所以我希望，你和乔渡不要因为这个而受到影响。”
宋泠点点头，然后抱住了她：“那……妈妈，那你伤心吗？”
原本表现得很严肃的宋锦整个人一下子柔和起来，抱住了女儿小小的身子：“你不用担心，妈妈是大人了。大人必须要面对这样的事情，不管是伴侣也好，朋友也好。”
“那就还是有一点伤心喽？”宋泠窝在她的怀里，郑重的说：“别伤心了，妈妈，我会一直陪着你待在你身边的。”
不管她失去谁，都不会失去她。
没想到宋锦却推开了她，握住她的肩膀，正色道：“那可不行，你长大了之后，也得有自己独立的人生。一直待在妈妈身边，那怎么行？”
宋泠：………妈妈，你就不能感动一下吗？你这反应和说好的不一样呀！
宋锦看到她的表情，忍俊不禁，笑着亲了亲她，母女俩窝在沙发上说着悄悄话。
“我之前一直也没有和你说过这方面的事情，觉得你还小，也不懂。”
“谁说的？我可懂了。”
“行，全天下，我们家泠泠最懂。”
“妈妈是要说什么？”
“我是想说，我和你爸离婚，然后又和乔叔叔分手，这些在大人的世界里面都是非常正常的。你千万不要因此就觉得爱情和婚姻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做什么决定之前，先要想好最坏的结果，如果觉得这个结果是你可以承担的，那你就去做。不要先被它吓到。因为不是每一件事情，都一定会朝最坏的那个方向去发展，如果过于悲观，那可能会失去很多乐趣，知道吗？”
就像她当时选择和乔安平在一起，就曾经设想过，如果他们之间最终走向了分手或者是走向了离婚，她是不是有能力承受？
她心里告诉自己，是！她可以！才最终有了这段感情。
虽然不是完美结局，但是宋锦也并不后悔。她从这段感情当中所得到的，所享受到的乐趣远比痛苦要多。
宋泠听了她妈说的话，若有所思。
“知道了，妈妈。”
“对了，”宋锦忽然想起来，有一件事情她还没有告诉女儿，“忘了告诉你，咱们家在鹏城买了一栋别墅。”
宋泠一下子，从他怀里跳了起来：“嗯啊？！”
“是陆阿姨家住的那套小区吗？”
“你怎么知道？”
“你们在聊的时候，我就听到了，真的买了吗？”
宋锦点点头：“妈妈过段时间就要去鹏城办手续。”
哇，那她也可以早早的住上花园洋房了，宋泠有点梦幻的想，然后才想起来：“那，我们要搬到鹏城去住吗？”
宋锦想了一下：“现在不搬，以后吧，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就像三年前她拿着一千块钱，带着宋一成，两个人什么都不懂就可以往广州跑。那时候的她也不会想到，短短三年，她就有了几家公司，还在鹏城买了别墅。
世事奇妙。
宋泠听到不是马上去，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窝在了妈妈的怀里：“反正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电视里，主持人在激情朗诵着汪国真的诗：
“……
走向远方是为了让生命更辉煌。
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
年轻的眼眸里装着梦更装着思想。
不论是孤独地走着还是结伴同行，
让每一个脚印都坚实而有力量。
……”②
上半卷完。

第93章
1991年，夏。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阳光花园第19号别墅门口——实际上这栋别墅的门牌号，如果按顺序来排的话应该是18号，但是广东人，尤其是香港人讲究风水，18号这个数字听着未免不详，于是就直接变成了19号。
奔驰车摁响了喇叭，黑色的铁艺大门缓缓的从两边打开，车子开了进去。
坐在副驾的宋一成先下的车，后座的宋永丰和吴枝花还有宋绣也跟着下了车。吴枝花手里还抱了一个小男孩。
宋锦和宋泠听到了喇叭响之后，早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在院子里等着。
看到车子停好后，宋锦先是微笑对司机师傅说：“辛苦了，刘师傅，车子开回公司吧。今天应该没什么事情了，你可以提前回去。”
刘师傅咧开嘴：“好的，宋总，那我先走了。”
刘师傅把车子开走后，院子里剩下的便只有宋锦一家。
“姐，你可以啊，居然买了辆奔驰！”宋一成有看着那辆开走的奔驰，啧啧称羡。他们一出站就看到刘师傅举了一块大大的牌子等着，说是她姐派过来的。他知道她姐来南方后迅速的买了两辆车，但以为就是桑塔纳什么的，没想到是奔驰。看得他都想回去把自己那辆桑塔纳给换了。
“这是公司的车，又不是我个人的。你不知道，这边可不比柳市，咱们初来乍到的，要是开一辆不上档次的车，出去镇不住场面。”
所以宋锦这才花巨资买了一辆奔驰放在公司，还配了司机。另外还买了一辆桑塔纳，给手下员工跑业务和出短差的时候用。
她在还没搬来鹏城以前，宋一成和宋绣就来过好几次这栋别墅——宋绣现在已经是一名光荣的大学生，在广州财经大学英语系读书，再过几天就上大三了。她暑假的时候在广州实习兼职，知道爸妈要来鹏城，便提前结束了工作一起跟过来住几天。
他们兄妹看到这栋房子都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宋永丰和吴枝花却是第一次来，看到这一栋灰白色石砖建筑的欧式别墅，嘴巴都合不拢，从外面一直惊叹到了里面。
大人们在旁边讲话，宋泠则第一时间就朝那两岁的小男孩扑了过去：“哎哟，团团，想不想姐姐呀？”
这是她舅宋一成的儿子宋阳，小名叫团团，今年刚好两岁半，虎头虎脑的，非常可爱。宋泠看着他出生的，从几十厘米长到现在的模样，喜欢得不得了。
“想。”团团被奶奶放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冲过去抱住了宋泠的腿，抬头看着她，奶声奶气，眼神湿漉漉的：“团团可想泠泠姐姐了。泠泠姐姐，我们都有……一个月，不对，两个月……”
小家伙看着自己眼前的手指，显然陷入到了迷茫当中，到底是几个月来着？
宋泠哈哈大笑，把他抱起来，在他的小胖脸上狠狠亲了几下：“两个月！小傻瓜！”
团团这才一本正经的点头：“对，两个月！”
他看到宋锦之后，又求抱：“姑姑！”
也不知道为啥，宋锦因为工作忙，其实和团团接触的不多，但是团团就是很喜欢她，每次见到都会让她抱。宋一成后来总结了一下，他这儿子其实就是喜欢好看的人，只要长得好看的，抱他从来不拒绝。因此他也有点愁，你说要是个人贩子长得好看，他这傻儿子估计会乐呵呵的直接跟着别人走，都不用哄的。
宋锦本来就怕女儿力气小抱不住弟弟，看团团朝自己伸手，赶紧接了过去。
宋泠就高兴的带着外公外婆看自己的新家。
“总共有七间房，我和妈妈住在二楼，外公外婆你们带着团团住在一楼，不用爬楼梯。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吴枝花在家的时候就听儿女们说过鹏城的这一栋别墅有多么的豪华，但她都想象不到。直到自己到了现场，才明白这种感受——
宋锦在买来这栋别墅的时候，其实已经是装修好的。那位港商堪称狂热金色控，墙壁和天花板都是金碧辉煌无比灿烂，看了宋锦有些头疼。宋泠也不喜欢，太土豪了。
两人索性决定把原本的装修全都给拆了，然后按照自己喜欢的模样来装。好不容易买了一栋梦中的花园洋房，肯定得每个地方都合自己的心意才好。
买了房子后第二年的暑假，宋锦便带着宋泠来鹏城，开启了装修工程。这一次倒不是宋泠全权做主，这么大的房子，她担心自己搞定不了。好在陆嘉仪给她们介绍了一位品味不错的香港设计师。这位设计师和宋泠商量过之后，采用了简约而有品质的装修风格。
硬装完成之后，接下来的几年暑假，母女俩便时不时的来鹏城布置软装，今天买一组沙发，后天买几幅画，经过几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的，终于完成了心目中的家的模样。
因此吴枝花现在看到的，就是以米白色作为主调，然后用木质、玻璃、水晶和布艺打造出来的温馨空间，偶尔点缀一抹明黄和玫红，又很时尚鲜亮。
她也说不出哪儿豪华，但是看上去，就是很有钱又很舒适的样子。
宋绣和宋一成上次过来的时候还是未完成品，这次看到完成了的样子也觉得很惊艳。
“我带你们去看后面的花园。”
宋泠对这套房子最满意的就是花园的部分，因为面积大，甚至是比房屋主体的面积还要大。据说这栋别墅是这个小区里面最大的几栋之一，一直都很抢手，当时宋锦误打误撞的能买到手也真的是幸运。
花园里有有一个长条形的泳池，不算大，但是她们也不打算请人来开泳池派对，自家一两个人用的话完全能游得开，而且夏天玩水的时候会很爽。
“玩水！”被宋锦抱着的团团看到水就伸长了手，挣扎着想要下地。
这提醒了宋锦：“妈，到时候团团你们得看好啊，他身边可不能离开人，别到时候掉水里去了。”
吴枝花赶紧点头：“对，你说得对。到时候要把后花园的门给反锁掉。”
花园的另一半只铺了草，宋锦和宋泠打算到时候再慢慢的种一点花，什么三角梅，凌霄花，一开就开一树，盛开的时候应该会很美。
“要是能给我种点菜就好。”宋永丰听说不让种菜，有点遗憾。
吴枝花朝他翻了一个白眼：“种了这么些年还没种够啊！到了鹏城都还惦记着种菜。”
宋泠就嘿嘿笑，偷偷对她外公说：“您放心，我给你偷偷的留了一个小角落。种多了估计不够用，但种个几颗辣椒几棵葱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宋永丰得意极了，看了吴枝花一眼：“你看看，还是外孙女向着我。”
吴枝花懒得搭理他。
几人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有些疲累。看了一圈别墅内外之后，把行李在各自房间放好，便都到一楼的大客厅休息。
她们家家的客厅也和常人不一样，宋泠嫌弃现在的电视机太笨重，放着不好看，当时便和设计师商量不搞什么什么电视墙，而是把电视机放在了一楼的另一个小房间里，谁要看就进去看好了。
所以她们现在的客厅，纯粹就是一个让大家交流和聊天，顺便休息的地方。
吴枝花拍了拍沙发，夸宋锦：“这套房子买得好！又大又敞亮，你说大城市的人就是不一样哈，这明明都是建房子，怎么他们就能比咱们在农村建的要更好看呢？”
团团也在旁边奶声奶气的硬：“好看！真好看！”。
大家都笑了起来。
当时宋永丰和吴枝花听到宋锦居然不声不响的在鹏城买了一套别墅之后，都有点傻眼。搞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在那么远的地方去买房子。吴枝花为此叨叨了宋锦好久。
后来她又知道宋锦和乔安平分手了，更是愁得不行。一直和宋永丰念叨，她女儿怕是出差出多了，被外面的花花世界给迷了眼了。估计马上就要带着外孙女去鹏城了，你说她怎么就舍得呢？？去那么远的地方。
宋永丰也有些不舍。他比吴枝花看得要更远，知道鹏城这边发展得会更好。但是，女儿不是在柳市已经很成功了吗？难道要抛下柳市的一切去鹏城？
这个事情一出，甚至让宋锦和乔安平分手的事儿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宋锦不得不对他们解释了好几遍：“放心吧，我只是先买了房子放在那里。不会那么快就过去的。”
然后，她还真的就在柳市又待了好几年，一直到今年才带着宋泠真正的把家搬到鹏城。这时候离她买一下这套房子，已经过去四年。
这四年里面，发生了很多事情。
她和严如玉创办的锦玉公司，飞速发展。
锦玉公司大致分为三块业务。一块是锦玉服饰，一块是帽子和头花的配饰，还有一块则是代工。
锦玉服饰在这四年里面通过在电视上大砸广告，以及在各地攻城略地的开设店面和专柜，已经成为了在全国都有名气的服饰品牌。现在她们在全国各地已经有了200多家店。宋锦打算这两年先稍微的停一下，不再追求店面数量而更多的抓品牌质量和单店盈利。
帽子和头花的配饰业务，主要走的还是大宗批发路线，以各大展会和全国各地的批发集散地为渠道。她们在经过这几年的经营后，已经有了一些固定的大批发商和品牌商的客户，因此这一块的金额虽然已经比不上服装，但贡献依然很稳定，并且每年也都在增长。但她觉得，这一块其实还有潜力可以挖。值得一提的是，锦玉公司这一块最早的业务当时一直被人模仿，因为好入门，倒是带动了他们县的配饰产业的发展。现在整个县里做头花配饰的厂家已经有了十几家，大大小小。这其实对她们来说，也是个好消息，如果可以形成有名气的产业带，那都不用走出去，会直接吸引客商们过来，把蛋糕做得更大。
最后一块就是代工。这是她们通过第一位客人，加拿大的乔伊拓展出来的这一块业务，代工的利润虽然薄，但这几年的金额和数量越来越大。毕竟几乎全世界的外资们都在盯着国内的廉价劳动力和高效的生产能力，全球几乎一大半的纺织业生产订单都慢慢的转移到了国内。锦玉公司曾经试过一个款接单几十万件。总的算下来，利润也很惊人，所以这一块也是要紧紧抓住的。
就这样不知不觉，锦玉公司竟然发展成了拥有几千员工的公司，不仅是在县里和市里赫赫有名，就算是拿到省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但随着公司越来越发展，她和严如玉都感觉到了掣肘——柳市太小了！而且离港口的确是有些远。
当一个订单只有几千件的时候，运费尚且不算一个问题。但是但数量变成几十万件的时候，运费甚至是运输本身都成了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代工厂都位于沿海地区的原因。
而且沿海地区的一些免税政策和优惠政策的确也比柳市要更加有利于企业发展。这并不是说柳市不愿意给她们优惠政策，而是沿海的经济特区本身就有着更大的权限来运作。这一点是大势，柳市市政府也是有苦说不出。
所以宋锦和严如玉辗转难眠的思考了大半年，最终还是决定要在沿海的莞城再建一座工厂，并且把需要接触和吸收更多外界资讯的设计中心也搬到南方沿海来——是的，原本只有安晨一位员工的可怜兮兮的设计部，已经升格成为了设计中心，目前已经有十几个员工，总算是像模像样了。
当然，在莞城建新厂，并不代表着她们会放弃柳市的旧厂。
宋锦打算一分为二，出口的代工业务以及一部分锦玉服饰的生产会放在莞城的新厂，而锦玉服饰的另一部分生产以及配饰业务依然会放在柳市。
沿海辐射整个国外和南方地区，而柳市则辐射整个中部以及华东华北地区。
因此，宋锦这次搬到鹏城，也是带有重大任务的。她要负责莞城这边工厂的建设和管理。当然，她打算在一切都上轨道之后，继续采用之前的方法，提拔一位能干的厂长上来，解放自己的时间来多陪陪泠泠，甚至再去做一些别的什么事情。
至于她自己的锦泠公司，这几年已经成长为安雅的大经销商。宋锦所在的省份，虽然不是经济发达省，但是这几年下来，得益于她在宣传上的狂轰滥炸和其他运作，安雅在这个省的市场占有率却极高，她的销售额排在了所有经销商的前三。也因为这个，宋锦在去年已经争取成为了安雅的华南地区总经销。这次来鹏城，她把整个锦泠公司都给搬了过来，准备把这里当做为总公司，而柳市的据点则变成分公司。考虑了一番之后，大部分的员工都愿意随她到鹏城，不愿意来的就驻守柳市。
两件大事儿交织在一起，所以在初期，她肯定是会很忙碌的。这也是为什么她要把宋永丰和吴枝花接到鹏城来住的原因。一方面是让两老在大城市住一住，享受享受生活，一方面也是因为需要让他们过来照顾宋泠。虽然她请了保姆阿姨，但是家中还是得有长辈在才行。
……
吴枝花看饭点到了，赶紧起身：“哎哟，我得帮忙去做饭去。”
宋锦把她摁下来：“妈，你好好坐着休息，有王阿姨在呢。”
王阿姨就是她请来照顾宋泠的保姆，其实说是保姆，但是宋泠也有十一岁啦，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照顾。所以王阿姨的工作就是做饭，然后帮忙打扫卫生而已。宋锦还和她说好，每两周一次的大扫除，还得额外的再请钟点工。毕竟房子实在有些大。
吴枝花一提到这个就觉得她女儿简直是浪费钱。她看了一眼厨房，王阿姨正在里面烧菜呢。
她悄悄的说：“你说你还花钱请什么保姆啊，有我和你爸不就行了。”
宋锦看了一眼房子：“你以为这是以前呀，这房子那么大，楼上楼下还有地下室，还有前院和花园，你和爸爸要什么都做的话，能忙得过来吗？”
她妈现在每年去医院做一次体检，身体状况还不错。她爸更健朗。但毕竟都是有点年纪的人了，也不能太累着。
宋泠笑嘻嘻：“就是。外婆，你今天坐了那么久火车，先休息着吧。要是以后闲不住再去帮忙也可以的。王阿姨做的菜可好吃了。”
宋一成点头：“我看那些有钱人，家里还得请个园丁专门来照顾花园。”
宋永丰和吴枝花不敢置信：“那这买个大房子，还真是划不来。”
宋锦笑起来，“那人家这房子比咱这大多了，放心吧，咱们倒不至于要请园丁。”
两老拍拍胸口：“那就好。”
正说着话间，王阿姨摆好菜，笑着喊他们：“吃饭啦！”
王阿姨是粤北人，陆嘉仪介绍过来的，听说在她们的圈子里很有口碑。她之前在一家港商家中做工，后来那家港商移民到了澳洲，还问王阿姨要不要跟着过去，薪资翻倍，王阿姨不想和家人分离就拒绝了，就被陆嘉仪介绍过来这里。
王阿姨对宋锦和宋泠的印象很好，母女俩都很随和，很亲切。说实话，比之前雇佣她的港商要好多了，对她是很平等的态度，这让王阿姨觉得比较舒服。虽然她是给人家做保姆，但也不代表她就是以前的那种下人，这都新中国了，没有主子和奴才了。
不过今天宋锦的爸妈过来，据说还要长住，她就稍微有点忐忑。不知道老爷子和老太太好不好相处？目前看下来，应该还行。
王阿姨决定再观察观察。
宋永丰和吴枝花听说王阿姨是粤北人，擅长做粤菜，本来还有些担心太清淡会吃不惯。可没想到，她做的辣椒菜也不错，还很有心的专门给团团做了小宝宝吃的水蒸蛋，少盐的那种。
“我们粤北靠近的就是湖南江西这一带，所以辣椒菜我也会做一点。”王阿姨笑呵呵的道。
老两口听到这个也放下心来。
“王阿姨做的菜可好吃了。”宋泠毫不吝啬的夸赞她。
王阿姨在来了没几天之后，就被她的小甜嘴给收买了，发挥出了自己十足十的功力来做菜。
宋泠在饭桌上问宋一成：“素娟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吧？团团在这边住一段时间，她会不会想他呀？”
她略微有些愧疚。
宋永丰和吴枝花本来是在柳市带孙子的，但因为自己这边也需要他们过来坐镇，老俩口想了一下，要不就带着团团一起来住个半年？
宋一成让她放心：“没事儿，我们现在也忙着呢。她巴不得爸妈赶紧把这小碍事鬼给带走。”
被爸爸嫌弃了的小碍事鬼送团团正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小胖手拿着小勺子努力的吃着王阿姨的爱心水蒸蛋。眼神都不给他爸一个。
“对了，姐，”他笑了一下，“说不定我们过一两年后，业务也会发展到这边。到时候我也想带着团团在鹏城住。你在这边帮我们物色物色呗，有什么好房子帮我留意一下。”
他姐说得对，大城市的教育和环境的确是比柳市要好多了，他也得多为团团着想。努力的把自己的业务发展到这边来。
宋锦点点头：“行。”
她弟宋一成这几年的电器卖场做得很不错。他撞上了一个非常好的时机。88年的时候，因为上头忽然取消了物价双轨制，全国的物价一下子变得有点失控，几乎是所有的东西都在涨。人们担心物价会越来越高，像昏了头一样，见东西就买。这里面被抢购得最多的就是相对能保值的电器。
宋一成在这场抢购潮来临之前就已经有所察觉，他跑遍了全国的工厂，给自己囤了不少货，因此大赚了一笔，也打下了名气。他的电器卖场现如今在柳市已经成可以和百货商场相提并论，市场占有率逐渐在扩大。他在咨询了一下宋锦后，宋锦让他趁着这股势头赶紧的抢占市场，他便开始在附近的城市开店，目前已经开了五六家，开到了省城。
林素娟见状，索性把自己的服装店转手出去了，和宋一成一起把自家的电器生意给做大。两口子现在也都忙得不得了，因此在宋永丰和吴枝花提出要带宋团团来鹏城住个半年的时候，林素娟虽然舍不得，但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毕竟坐了这么久的车，都很累，吃完饭后大家就都各自回房间睡了。
宋锦从到鹏城的这一天起，就已经开始忙起来了，因此接下来的时间，她委托宋泠带着外公外婆在鹏城转转。
宋一成待了一天之后就回了柳市。他这次来纯粹就是送爸妈还有儿子，根本抽不出游玩的时间，家里面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呢。
而等宋绣都回了广州也打算上学了，也就代表着暑假已经结束了，不仅是她，宋泠也要开始她的初二生涯了。
宋锦当初原本打算的是，等宋泠读初中时就直接让她转到鹏城这边。但没想到因为自己工作的问题，一直到初二才搬来。
无奈，她只能托人找了关系花重金给宋泠在鹏城的市一中买了个重点班的学位。
因此，宋泠便成为了一位传说中走后门进来的插班生。
而奇妙的是，她竟然在她即将就读的重点班里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第94章
鹏城一中。
鹏城原本只是一个海边的小县城，人不多，学校也就只有一两家，一中就是其中的一家。后来鹏城成为了特区，一中也就由原本的县级中学一跃而成为特区中学，经过几年的发展之后，现在已经是广东省的省属重点中学，并且有了初中部和高中部。它也是目前特区唯一一所省属重点。鹏城市里，但凡是对孩子教育比较上心的家长都会想办法把自己的小孩给塞进一中。
宋锦给宋泠选的学校就是这一所。原本宋泠是可以直接上的，但是因为她初一是在柳市读的，初二要转学过来就比较困难，因此宋锦给学校花了不少的赞助费才成功。
这也就是初中学位，还能用钱搞定。一中其实最厉害的是高中部，传言进了一中的高中部，就一脚迈入了重点大学的门槛，所以高中部是不接受赞助的，得凭自己的真本事考进去才行。但是一中本校的初中部学生考自家的高中部会更加轻松一些。因此宋泠觉得自己这个钱花得也不亏。
初二年级第一个学期开学的第一天，重点班的班主任古老师就有点不爽的冲到了年级级长的办公室。
“我都说了，不要再随随便便的往我们班给安插人。我们班又不是垃圾桶！”
“古老师，你这话有点过分了啊。”级长咳了一声。
古老师哼了一声，一通抱怨：“我又没说错，你说一个个的花钱塞进来也就算了，还非得指名道姓的要来我们重点班。当我们班是什么了？怎么，这次学校收了人家多少钱？”
级长伸出手指对她比了一个数。
古老师眨眨眼，倒抽了一口凉气，是她想象的数字吗？要真是的话……
行吧，那她也认了。
古老师迅速的折服在了金钱的魔力之下，但她还是有些不爽。她们班已经有两三个花钱塞进来的人了，每次考试都要拉低整个班级的平均分，简直了！
“我和你说啊，这是最后一次。下次我可真要发脾气了！”
“放心，下次我绝对给你挡回去。”级长见她终于消了消气，拍胸脯保证。古老师可是学校的特级教师。不能得罪。
他又安抚了她一下：“听说这次这个学生其实在以前的学校也一直都是三好学生，学习成一直排在前三的。”
古老师嘟囔了一下：“以前厉害，到了这儿可还真难说。”
“嘿？”级长打趣的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以前不是常爱用这招激励学生吗？”
他学着古老师的语调：“同学们，我们班新转过来的这位同学，可是从上海转过来的，大城市，教育底蕴深，可是非常厉害的。你们再不认真读书，可就要被别人给比下去了！”
因为鹏城比较特殊，经常会有人从全国各地赶过来，因此他们学校时不时就会收到转学申请。古老师以前就经常用这样的话语来刺激班上的同学。
古老师白了他一眼，嘟囔道：“那这次是从小城市过来的，没法和以前的比呀。”
柳市，她听都没听过，不是她看不起小地方，而是有些地方的教育的确是很落后，用的教材和教学水平与她们鹏城一中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这不就能看出你特级教师的功底了吗？要真是成绩不行，你把成绩给带上来不就行了？”
“懒得跟你说。算了，我也就是发几句牢骚。”古老师来找了一顿茬之后心情舒爽多了，“你可千万别把我说的这些给说出去啊。”
“知道。你去吧，人家都在等着你呢。”级长知道她其实也没坏心，就是担心自己班上的成绩所以语气急了一些。
古老师回到自己办公室，果然有一对母女已经在等着了。
“哎呀，对不起，我刚有事去了，没等很久吧？”
宋锦赶紧带着宋泠站了起来：“老师好。我们也刚到。”
宋泠清清脆脆的，叫了一声：“老师好，我叫宋泠。”
古老师定睛一看，唉哟，这母女俩倒是都生了一副好相貌。母亲看上去明艳大气，穿着和气质都非常好。而即将成为她的学生的那个小女孩，和妈妈长得有六七分像，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而且看上去落落大方。
古老师知道自己因为不爱笑，看上去就颇为威严，她的学生们其实都是有点怕她的。但眼前这个小姑娘，看到她就露出甜甜的笑容，脸颊上还各有一个小小的梨窝，丝毫没有露怯。
这倒是又把古老师刚刚的不爽给化去了一大半。
她和宋锦聊了几句，感觉宋锦知书达理，言之有物，不由得又高看了两眼。看向宋泠的时候，心里的想法就变成了“或许真的是个还挺优秀的孩子呢？”，这让她之后对宋泠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柔软了两分。
宋泠却只觉得这位古老师说话的语气冷淡，人似乎也很严厉的样子，比小学时候的班主任钱老师看着要有威严多了。不过她的确是不怕，从小到大她都还挺受老师们喜欢，不担心。就算是不喜欢，反正自己也就是老实上课，不会干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她也管不着她。
不得不说，上辈子和这辈子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里待着的宋泠，如今已经有了几分“老油条”气质。
宋锦把宋泠送过来学校之后就走了，古老师带着宋泠去初二一班。
正好是快要上课的时候，课堂里面闹腾得很，但是古老师的身影一出现，所有的学生们都立刻安静下来，由此可见她的威势。
“向大家介绍一位刚转学过来的新同学。”古老师让宋泠上去做个自我介绍。
宋泠走到讲台上，看到所有同学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如果是换成前世的她，肯定会出一脑门的汗，然后支支吾吾，紧张到心脏直跳。可是她这几年在小学里一直都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后来又成了学习委员，经常要被老师叫到讲台上去念个课文，维持一下秩序什么的，偶尔还要上台去表演节目，已经把胆子给练出来了。
因此在面对这一教室陌生人的时候，她看上去面色如常，声音清脆：“大家好，我叫宋泠，宝盖头的宋，三点水再加一个令字的泠。很高兴很能和大家成为同学，希望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能够和谐相处，成为朋友，也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很场面化很套路的自我介绍，但在古老师看起来，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她带头鼓掌，下面也陆陆续续的想起了掌声。
古老师又说了几句，转学生初来乍到，大家一定要照顾她之类的话，看了一眼现在的座位，想着要把她安插到哪里。
“刘明，你起来坐到三组后面去。宋泠，你坐在刘明的位置，和周乐天一起坐。”
这个刘明，她早就想把他挪开了，周乐天嘛，还能挽救挽救。
宋泠顺着古老师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位置在教室偏中后排，被她指名的刘明已经开始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搬到更后面的座位去，那里有一个单独坐着的男生。
她提着自己的小书包走了过去，刘明腾出来的位置，应该就是她的座位了。
没想到这一次是和男生一起同桌，倒还挺新鲜的。等等，她的同桌叫什么来着？听上去好像有些耳熟？
古老师的话，忽然之间回响在了她的脑子里。
好像叫……周乐天？！
宋泠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位周乐天吧？
正巧，她已经拿着书包走到了自己要坐的位置，她的同桌抬起头，正笑着欢迎她，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和宋泠脑海当中翻上来的印象重合在了一起。
我去！还真是那个周乐天！
他的相貌已经有些变化，以前是嘟嘟的小孩子样，但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清朗的少年气，脸蛋依然有些婴儿肥，但唯有那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
周乐天显然也认出她来了，正一脸兴奋的看着她，悄声问：“宋泠泠！你是那个宋泠泠吗？”
他刚刚一眼就把宋泠给认出来了！宋泠泠还和以前一样好看！
宋泠坐下来把书包放到课桌里，还沉浸在和几年前认识的小伙伴重逢的剧情中，听他这么问，顺口就反问了一句：“那个宋泠泠？你还认识几个宋泠泠啊？”
周乐天嘿嘿的笑，忽然说了一句：“马小迪！”
宋泠无语：“黄小蕾！”
两人在这对暗号呢，亏得她能跟上节奏。
暗号成功的接上了头。
“果然是你呀，宋泠泠！”周乐天高兴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一连串问题扔了过来：“你怎么也来鹏城了？不回柳市了吗？马小迪现在怎么样呀？还有黄小蕾也来了吗？”
宋泠刚想回答，上课铃声响了，她就眼看着周乐天立刻变得正襟危坐起来。
哟呵，比起以前倒是听话多了嘛。以前他和马小迪坐在自己后面的时候，上课都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时不时的就要戳自己后背一下。
周乐天偏过头来对她悄悄说：“这节是古老师的数学课，古老师可凶了。”
所以，有什么话他们下课再说吧。上古魔头的课，他可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宋泠心领神会，拿出课本来。
不夸张的说，在小学的时候，即使是她不怎么认真听也能考试考双百。但是上了初中之后就不行了，尤其是理科。宋泠明白自己压根不是什么天赋型读书选手，到了初中必须得好好听讲，课前预习，课后复习，才能拿到好的分数。
因此她听得极为认真。一堂课听下来，她发现鹏城一中的上课内容不仅进度比柳市的要快，而且还要更深。
她有些头疼，看来得花费十二分的精力来应对才行。
一下课，周乐天就叽叽喳喳闹起来。
“你快说，你什么时候到鹏城的？”
旁边对新的转学生好奇的同学们围了过来，听到他这样问，才知道他们以前就认识。
“你们以前就是同学呀？也太巧了吧！”
周乐天点头，笑得眼睛弯弯：“我们以前就是前后桌。”
“那你也是从那个柳市过来的吗？”有同学问。
另外一个同学戳她一句：“你是不是傻啊？都说了他们以前是同学，周乐天是柳市人，她肯定也是了。”
“你才傻，我爸说了，来了鹏城就是鹏城人。再说了，周乐天都来鹏城多少年了，她肯定是鹏城人。”
周乐天沉浸在和小时候玩伴重逢的喜悦当中，对宋泠大肆推崇：“宋泠泠学习成绩可好了，以前就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和学习委员，每次考试都是双百！”
到了新班级本来想低调做人的宋泠，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周乐天这个大嘴巴给宣扬上天了。
她刚想要谦虚几句，没想到人群外响起了一个声音：“小学时候考双百有什么了不起的啊？谁不是考双百呀！”
宋泠朝声音来源看了过去，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背带裙的漂亮小姑娘，脸上神情骄傲，一脸不屑的看着周乐天。
小姑娘的嘴叭叭叭的对着他说：“也就你，每次考试才考那么点儿，拖我们班后腿，才觉得小学考双百那么了不起。”
她又扫了一眼宋泠，嘟囔道：“转学生，谁知道是不是塞钱进来！”
她说的小小声，恰巧被宋泠听见了。
宋泠心想，这是小辣椒呀，见人就呛！不过，还真被她说中了，自己真的是塞钱进来的。
虽然是个小姑娘，但宋泠被人莫名地抢白了两句，心里也有点不爽，刚想要反唇相讥几句，上课铃又响了。
原本围在他们课桌前的同学们行动都十分迅速，立刻停止了自己的嬉闹和聊天，回到了座位上。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这不愧是爱好学习、遵守纪律的重点班，学风的确是不错。
于是宋泠也把噎人的话给吞了下去。在接下来的课间休息中，同学们的热情来得快也散得快，对她的新鲜感已经不剩下什么了，那位漂亮小姑娘也没有再过来呛声，让宋泠颇有些遗憾。
周乐天被他原本玩得好的同学叫到操场上去玩球，他一边很想去，一边又觉得和宋泠泠这么多年没见，初次见面得好好陪着她说说话，因此显得很是纠结。
宋泠看了之后觉得好笑：“你去吧，咱们以后是同桌呢，时间多得很，不急。”
周乐天一想也是，就乐淘淘的把她给甩下，玩球去了。
中午的时候，吴枝花来送饭——阳光花园离一中的距离不算近，走路要20多分钟，来回就差不多一个小时。宋泠便想说在学校吃食堂得了，然后被外公外婆给否决了，说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必须要补充营养，学校那饭菜能有啥营养？于是他们便决定每天中午送饭过来，这样宋泠吃完之后还能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
“姐姐！”宋团团看到宋泠，笑得露出两颗小奶牙，跑过去便要求抱，被吴枝花给逮了回来。
“姐姐还要回去吃饭呢，团团别打扰她啊。”
宋泠轻轻掐了一下他的小胖脸儿：“团团怎么也过来了呀？这么大太阳。”
“听说要来给你送饭，非得跟着来。”吴枝花笑道：“要不是带着他，我可以骑自行车来，更快。”
宋泠拿了饭盒就想往回走，没想到团团看到姐姐不理她，瘪了嘴巴就要哭。她啼笑皆非的哄了小家伙几分钟，这才把他给哄住，但被吴枝花牵着往家走的时候还三步一回头，看得宋泠只想笑。
家里送饭盒来的同学显然也不少，还有一波是去吃食堂，周乐天说他家住得近，因此每天都回家吃饭，还能睡个午觉再过来。
他和宋泠约好放学的时候请她去吃学校对面的那一家鱼蛋档。
那家鱼蛋档生意很好，是一位香港老伯开的，已经开了好多年。老伯为人和善，每次看到学生们过去，都会说“学生仔俾多粒”，然后多给一颗鱼蛋，所以一直深受学生们欢迎。
宋泠尝了咖喱味儿的，很喜欢。
她和周乐天找了桌子坐下。两个小朋友终于可以好好的聊聊天，不用被同学们或者是上课铃声打断。
“那你以后也都不回柳市了吗？”周乐天问她。
“肯定还是会回去看看的吧。”宋泠边吃鱼蛋边说，顺便埋怨他，“你之前来鹏城走得那么急，后来好像也没见你回去。”
于是大家的联系就慢慢的淡了。
周乐天有点愧疚：“我爸把车票提前了，临时说要走，我也没办法。来了后我们又换了好几个地址。我本来一直有和马小迪写信，他家是不是也搬了呀？我后来给他写的信，就没见他回过。”
他这几年过年的时候和爸爸一起回过一两次柳市，但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只有几天，而最近两年都没再回去。
宋泠摇摇头：“不知道，你走了后，钱老师就把马小迪调到别的座位上去了，我们就很少在一起玩了。”
两人都一下子变得有些惆怅。
尤其是周乐天，十一二岁的年纪，却已经经历过好几次分别。
宋锦见他挺难过的样子，便安慰他：“好啦，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呀。你是和你爸妈住一块吧？你爷爷奶奶没有来吧？”
她还依稀还记得他爷爷奶奶对周乐天不是很好。
周乐天摇摇头：“没有，我现在就和我爸住一起。”
“你妈呢？”宋泠没想太多，随口问了一句。
周乐天顿了顿。
他毕竟是小朋友，对以前的事情有印象的其实已经不多了，但却还记得宋泠泠的生日会，他们在一起玩，吃饭的时候知道她爸妈不住在一起，后来在学校的时候还因为这个引出来宋泠爸妈离婚的事情。
他想起这个，于是对宋泠说：“我爸妈……也离婚了。”
他觉得他和宋泠就像是难友，他们已经成为了一国的。
宋泠差点被自己口中的鱼蛋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对不起哦。”
周乐天也只无精打采了一会儿，就立刻又恢复了往常的乐观主义：“也没什么，他们都离了两三年了。我现在有两个家，平时想去这里住就去这里住，想去那里住就去那里住，还挺好。”
宋泠默默的对他伸出了大拇指，这才是自己印象当中的周乐天，棒棒的。
吃完鱼蛋后两人回家，正好是反方向。宋泠到家的时候，正好宋锦也回来了。
宋锦关心三连问：“在学校待得怎么样呀？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她们说的话你听得懂吧？”
宋永丰和吴枝花也都围了过来，脸上的表情都透着关切。
“放心吧，也不看看我是谁？”宋泠为了让她们放心，故意摆出臭屁的样子，“同学们都说普通话，大多数都是从北京来的，上海来的，东北来的，反正全国各地都有。本地人反倒很少，也和我们一起说普通话。对了，妈妈，你绝对想不到我遇到了谁？”
宋锦听她这么一说，来了兴趣：“以前认识的人吗？是你现在的同学？”
宋泠点点头，然后给了她一个“你猜”的眼神。
“是你的同学，又是以前认识的人……，我记得你以前的小朋友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小男孩，当时好像说是来了鹏城，你们不会又成了同学吧？”
“妈妈真厉害！”宋泠没有想到她还记得这件事，她哈哈大笑：“不仅是同学，而且还是同桌！”
宋永丰和吴枝花被宋锦和宋泠提醒，也想到了那个孩子，他们也曾经见过好几次，都觉得非常巧。同时大家也都放心下来，班上有这么个熟悉的朋友，泠泠应该很快就可以融入到集体。
这个时候，王阿姨接到电话，大声喊：“泠泠，找你的，是乔渡。”
宋泠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跑过去接电话。她自从来鹏城之后，和乔渡基本上是两三天就打一个电话，所以现在连王阿姨都已经认识他了。
“乔嘟嘟！”
那边乔渡的声音传过来：“宋泠泠，你听上去那么高兴？今天和同学们相处得很好吗？”
他知道今天宋泠第一天去学校上课，因此特意掐着点儿打了过来问问情况。
“乔嘟嘟，你根本想不到我遇到了谁！”宋泠语速很快，噼里啪啦的就把今天的事情像倒豆子一样，对乔渡说了起来：“我居然遇到了周乐天！周乐天你还记得吧？……”
两个孩子一打电话基本上就是20分钟起，大人们也都习惯了。
吴枝花笑着感慨：“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倒是一直都很好。怎么能一直都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她看了一眼宋锦：“也亏得你们当时分手分得还比较和平，没把这俩孩子的感情给破坏了。”
宋泠含笑的点头。这也是她最欣慰的一件事情。
当时她和乔安平分手之后，宋泠和乔渡之间似乎一切如常，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宋泠见到乔安平依然叫他乔叔叔，乔渡也依然叫她宋阿姨。两个人依然一起去少年宫上课放学，依然在一起玩。看上去他们生活里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两家没有再像以前一样经常的聚在一起吃饭。
她和乔安平也难免会经常在家属区遇到，也都会点头致意，微微一笑。时间久了后，尴尬渐渐放下，到了后期甚至会偶尔聊几句，问问彼此近况。
她们来鹏城的时候，乔安平还带着乔渡去火车站送她们。
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朋友吧。
那边，乔渡终于放下电话。
乔安平摘下眼镜，放下手中的报纸：“给泠泠打电话？”
乔渡点点头：“今天她第一天上学。”
“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还遇到了以前我们认识的一个小朋友，也是搬到鹏城去的。”
“那还挺好。”
乔安平的眼神略有一些恍惚，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而另一边，宋泠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
“乔嘟嘟，，你怎么……”
她以为是乔渡忘记说什么又打了过来，结果话还没说完，对面就传来了熟悉的韩丽芳阿姨的声音：“泠泠，你妈妈在吗？”
宋泠赶紧喊宋锦来接电话，她觉得韩阿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
“喂，我是宋锦。”
“宋总，不好了！”韩丽芳听到是宋锦之后，立刻喊起来：“工地这边有人闹事，就快要打起来了！”

第95章
宋锦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鹏城，他从锦玉公司选了一批愿意跟着自己来开拓新市场的，韩丽芳就是其中一个。
他们的新工厂选址在莞城靠近鹏城交界的地方，韩丽芳和另外一位男同事就暂时将房子租在了工厂附近。工厂目前正在紧锣密鼓的赶工建设之中，他们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盯紧新厂的建造进度，然后向宋锦汇报。
韩丽芳心思细腻，能力不差，之前工地上也发生过几次小事情，她都自己当场就处理了。宋锦都是事后才知道。
因此当她接到这个电话，就知道这次工地上出的事应该还不小。
宋锦赶紧给刘师傅打了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她，她要迅速的赶去莞城。
“这么晚了，吃完晚饭再过去呗，马上就做好了。”吴枝花劝她。
“没时间了，我路上随便吃一点吧。”宋锦急匆匆的去楼上换衣服，拿了包就下来。
宋永丰有些担忧，决定和她一起去：“我和你一起去。”
“爸，你留在家吃饭呗。”
“饭什么吃都行，我不放心你。”
“就是，让你爸跟着你去。”
吴枝花也赞成。她一个女人家，工地上那种地方，带个男的肯定更好。说到这里，她又想，女儿还是身边有个男人会更让人放心。不过她也知道，以宋锦现在的发展，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男的怕是很难了。赶得上她的，说不定早就有了家庭。赶不上她的吧，怕那人自己心里会有芥蒂，就像是乔安平。而吃软饭的吧，别说宋锦了，连吴枝花都看不上。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就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吴枝花也想开了，既然女儿现在看着过得挺潇洒，那她就不去说什么给她添堵了。
宋锦不知道她妈在这个瞬间竟然都想了那么多。她想着他爸在家估计也是提心吊胆，还不如跟着她去。而且她爸以前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队书记，对这些场面还是有些经验的，也可以给她壮壮胆，因此没有再反对。
刘师傅在王阿姨还没有把菜端出来之前就来了，两人又顾不上吃饭，立刻就上了车。
吴枝花和宋泠之前就机智的跑到厨房给他们打包了饭菜，赶紧塞过去：“在路上抓紧时间吃一点儿，别饿着了。”
“知道了。”
车子朝莞城市区驶去。
宋锦想想到了那边还真不知道几点能吃上饭，就打开车窗和宋永丰在后座胡乱吃了几口。
她一边吃一边和宋永丰介绍情况。
原来，之前锦玉公司通过竞拍拍到了莞城这一边的一块地，获得了这块地的土地使用权。但是这块并不是荒地，上面还有一些厂房之类的建筑物。宋锦就想把这些建筑都给拆除之后再来建新的厂区。
她和莞城本地的一家建筑公司签订协议，让他们负责拆除这一些旧的厂房。这家建筑公司还稍有些来头，老板姓丁，是附近村里面村长的小舅子。她没想到的是，这位丁老板最擅长的是嘴上的功夫，实际做活做得稀烂，而且还拖拖拉拉。她们在签收完评估后，便决定新建厂房的工程不再承包给他们，而是找了一家规模更大，资质也更全的建筑公司来做。
没想到，这个举动把那位丁老板给惹恼了。毕竟，拆个厂房不过才几万块，后面新建厂区才是真正的大工程。他觉得宋锦这件事儿没给他面子，恼羞成怒，后续就经常带人过来给她们找麻烦，阻挠她们开工。
“之前就已经来找过好几次麻烦了。”宋锦对宋永丰说，语气十分不愉，“仗着他姐夫是村长，有点关系，耀武扬威。”
“不过之前都是小麻烦，今天他们直接把附近变电站的开关给拉闸了。有一个工人因为断电，在半空中的吊篮上待着下不来。差点酿成事故。”
于是正在施工的工人们也不干了，群情汹涌，两拨人在工地上杵着，差点打起群架来。
宋永丰一琢磨这个事情：“这可不大好办，人家是地头蛇。”
强龙压不了地头蛇，有的时候就是这么憋气！
宋锦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做生意的人自然也不会和别人硬碰硬，因此一开始的时候她是想着和气生财，便打点了那个丁老板五千块钱的红包。可没想到别人却因为这个，觉得她软弱可欺，反倒是蹬鼻子上脸了！
这把宋锦心里面的火气给激起来了。既然都已经撕破脸了，惹恼了她，她也不怕谁！
“唉，还是因为咱们是外来的。”宋永丰感叹一句，说到了重点，“身后没个关系。所以别人才敢这样。”
就好比当时在自家县里边儿，因为严如玉的爸爸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所以她们才省去了好多麻烦。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嘛，自己身边寻摸寻摸总能找出点关系来。但在外地可就不一样了。
人情社会最讲究的就是关系，即使这边是经济特区，有着各种优惠政策，但也绕不开这两个字。
宋锦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点点头：“是该去找找关系。”
刘师傅知道是工地上有急事，把车开得飞快，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硬是缩短成了五十分钟。宋锦下车后积极的，就进了工地。
这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但是工地上还灯火通明——所谓的鹏城速度，那就是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建筑公司争分夺秒，晚上也依然开工。。
但今天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两拨人正在空地上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一波穿着白色的汗衫，身上灰不溜秋的，带着工地的头盔；神情激愤；而另一波则是那位丁老板带过来的人，也是他手下的工人，还有几个反倒像是二流子，还穿着花衬衫，手上戴着金戒指。
两方都有人手里拿着长钢管和木棍，正互相骂骂咧咧，脏话连天。
宋锦顺手拿了个头盔带上，韩丽芳正在人群后方看着，看到她过来了，赶紧上去。
“现在什么情况？”
“那个被吊在半空的工人已经被放下来了，没事。刚刚差点就打起来了，还好咱们这边的工地负责人心里有数，稳住了。”她有些厌恶的看了对面那群小年轻一眼，“那个姓丁的，说要找你。所以他们那边一直在挑衅，骂的可难听了。你要再不来，我估计场面维持不了多久了。”
工地上的，本来也都是壮年的男人，血气方刚的，听到别人一直这样骂，哪能控制得住火气？早就已经开始对骂起来了。
宋锦看过去，那位丁老板正站在他那拨人中间，被人拥簇着。他长了一张长脸，头发往后梳，不知道用了多少摩丝，油光锃亮。
宋锦拍下来的这块地，原本是一家村办工厂，也算是集体企业，就是他姐夫村里面的。这家厂后来开不下去，镇政府便做主把厂子拍卖了出去。他们的交易完成之后，丁老板他姐夫也就是村长就向宋锦推荐了他小舅子的这一家建筑公司。宋锦当时觉得也得卖人家一个面子，而且她看这公司派来的代表还挺靠谱，就当场和他们签了协议。
现在宋锦只庆幸，还好自己当时比较谨慎，只是先把拆房子的项目承包给了他们，留了一手。
“听说丁老板在找我？”宋锦分开人群走出去，大喇喇的站到了场地中间，丝毫不惧的：“不知丁老板有何指教？”
一群男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丁老板看到宋锦站出来之后，眼中闪过惊艳的光。
这女人，即使是穿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衫，戴着安全帽，都美得让人心里痒痒。
可惜，就是有点儿不识抬举。
他呵呵一笑，嬉皮笑脸，脸上十分油腻：“这不是多日未见宋老板，我这心里想得慌嘛。”
宋锦成功的被他恶心到了，冷笑一声：“我劝丁老板嘴巴上放尊重一点，你聚众来我的工地上闹事儿。一次两次我也就忍了。你这三番五次的，越来越过分，你真以为我没什么法子治你吗？”
别说，丁老板心里其实就是这样想的。
他早打听过这家公司虽然出手大方，但是老板只是个女人，而且从小地方出来，初来乍到的，身后也没什么太硬的靠山。
这种好啊，有钱，但是没关系，老板又看着不顶事，这不就是摆明了任由他捏的软柿子吗？
丁老板得意洋洋的，他不仅要在宋锦这里大赚一笔，而且说不定最后还能和这个美人老板发生点什么。丁老板色眯眯的想，已经意淫了很久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女的这么不识趣。在完成之前的协议之后，居然把金额更大的最赚钱的厂房新建工程包给了另外一家建筑公司，然后自己神隐了。
丁老板被出局之后，越想越恼火，越想越不甘心，觉得自己被宋锦这个女人给摆了一道。所以这才带了手下的兄弟们，时不时的来给这个建筑工地找点麻烦。
不过，这时候另外一家建筑公司也已经进驻了，规模还挺大，工人多，同样身强力壮。所以丁老板找麻烦也不敢找得太过于明目张胆，也就是偷偷的断个电，挖个水管，让她们停个工什么的。
今天也是因为被吊在半空的那位工人，才彻底的引爆了施工方的怒气，因此才引起了这一场大对峙。断电的几个人被当场抓住，丁老板被人围了之后恼羞成怒，索性又一个电话叫了一批人过来，因此才成了现在的这个局面。
“治我？”丁老板有些不屑的笑：“那你打呀，有本事你们就打！我看进了派出所，是你们能出来还是我能出来！”
丁老板听到宋锦这样说，丝毫不放在心上，笑得十分嚣张。
“我操！打就打！老子怕了你们不成！”
“那你们倒是来呀！不动手的是孙子！”
丁老板上蹿下跳的作死，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宋锦，那眼神十分的让人不舒服：“来呀，治我呀。宋老板，要不咱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你……好好的治一下我？”
这话一出，他那边的人哄堂而笑，说不出的猥琐。
他的嘴脸太过于让人生厌，，宋锦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暴脾气，倏地转身从背后的一个工人手里面抽出一根钢管，直接就朝他挥了过去。
钢管在风中发出呼啸声。
丁老板本来还在打嘴炮，却没有料到宋锦一言不合就来真的。
“卧槽！”
他惊呼一声，瞳孔睁大，腿一软。这根钢管朝着他的肩膀来，听这响动，自己这膀子今天恐怕得交代在这儿了。
好在，就在那根钢管快要劈到他肩膀上的时候，宋锦陡地收住了势，钢管在离他肩膀还有5厘米的时候停住了。
丁老板一瞬间放松了下来，然后原本紧绷的身体因为放松一下子就失去了支撑着的劲儿，猛地坐在了地上。
宋锦眯了眯眼，弯唇一笑，脸露讥讽之色，她猛然又挥起钢管砸去，丁老板闭上眼睛，完了。没想到，刚刚管没砸到他身上，反倒是砸到了他手边地上的一块砖头上。
嘭的一声巨响，砖头直接裂开了。
宋锦满意的看了看自己造成的效果。转手提起钢管，在丁老板的脸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懒懒道：“不是不怕吗？不怕你躲什么呀？”
她的动作太快，场上的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而且气势也猛，丁老板旁边的小年轻们看了看那砖头，甚至有的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卧槽，这女人力气好大！
直到这时候，才清醒过来，赶紧去扶他们老大。
“老大，你没事吧？”
还有人气势汹汹的拿着钢管就要冲过来：“臭娘们！你搞偷袭！老子要你好看！”
不过宋锦这边的工人们也不是吃素的，气势汹汹的逼了上来。
“干吗？真要打是吧！”
“怂货，只知道打嘴炮，瞧你们老大那逼样，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宋锦虽然听着这话，略微觉得有些不顺耳，但想着现在不是灭自己威风的时候，也就忍了。
宋永丰瞅准机会赶紧上前把自己女儿给往后拉了一步。刚才他一个没注意，宋锦就把钢管给抢走了，吓得他在后面提心吊胆的盯着，决定一有什么危险就立刻把她给拉下来。
宋永丰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大喇叭来，这时候用喇叭喊：“大家都停下！有话好好说！停下！我已经报警了！”
大喇叭震天的声响一出，马上就要打起来了的双方终于停了下来。
宋锦这次不上前了，她拿过他爸手中的大喇叭，朝对面喊：
“丁老板，咱们这事儿总得有个决断吧？要不这样，你让你那边的人散了，我让我这边的工人们也都去忙自己的。咱们谈谈？总不能真的把大家伙儿都给弄到派出所去吧？我是不怕，反正道理站在我们这一边。不过你的这些兄弟们年纪轻轻的，老是在派出所进进出出，他们估计也不愿意吧？”
姓丁的在派出所的确有关系，之前几次来找麻烦，她们也都报了警，但是最后都是做了个笔录就不了了之了。
因此宋锦这次也没指望派出所能解决什么事儿。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这姓丁的无非就是占着他姐夫的势狐假虎威而已。
丁老板被宋锦那一钢管儿挥下来，把自己的胆气给带走八九成。刚才和她对视的时候，他能看得出来，这娘们儿是真敢动手。
凶得很！
刚刚摔的那一跤也让他觉得颜面无存，那股子凶煞气一下子就提不起来了。
因此听到宋锦这么喊，也就顺着台阶爬了下来。
“行，那就给宋老板一个面子。”
他是做建筑公司的，又不是真的黑社会。
听到两人达成协议，韩丽芳和项目负责人赶紧上前把所有的人都劝着给分散开了。
宋锦带着宋永丰找了项目部的屋子和丁老板谈判，进去之前和韩丽芳说了什么，韩丽芳点了点头。
“丁老板这段时间给我这儿可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呀。”双方坐定，宋锦淡淡的开口。
丁老板翘着二郎腿：“宋老板给我造成的损失更大，本来兄弟们都还等着你这的工程吃饭呢。”
“说笑了，丁老板家大业大，我这庙小，供不了您这尊大佛。”宋锦懒得和他再寒暄，直截了当，“要不这样，你开个数吧，多少比较合适。”。
“宋老板是个爽快人！”丁老板折腾这么久，为的不就是钱嘛？他狮子大张口：“之前我们以为可以把你这儿的工程承包下来，推掉了不少别的工程，损失不小呀。这样……10万块吧。大家两清。”
宋锦冷下脸来：“丁老板的胃口未免太大了点！之前我们签协议的时候，一直说的都只是前期拆除工程。我可从来都没有承诺过你后续的厂房新建项目。”
丁老板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这是业内规矩。”
“你定的规矩吧？”工地负责人愤愤不平的喊。
“是又怎么样？”
这时候韩丽芳送了钱进来，宋锦拿着钱往桌子上一拍，沉声道：“一万块，你爱要不要。今天你拿了，了了大家一桩事儿，以后带着你的兄弟们，从我的工地上消失。今天你要不拿……”
丁老板把二郎腿放下，嚣张气焰又回来了：“不拿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我这个人，喜欢和人好好说话。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威胁。”宋锦反倒是松弛下来，往背后的椅子上一靠，摊摊手：“我是个女人嘛，你懂的，女人总是会比较任性。要是被人威胁了，宁可拼着现在这摊子事儿不要，也得让自己的心气变顺了才行。你要今天不拿，那以后一分钱从我这都拿不到。不仅如此，我还得和你好好清算一下，这段时间你给我们工地上造成的损失。”
她侧过头去问韩丽芳：“统计了吗？因为这段时间丁老板来找的那些麻烦，给咱们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韩丽芳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些钱，其实丁老板倒没有造成什么实际上的损失，主要就是受他影响而造成的停工。
“应该超过一万块了。”她往大里说。
宋锦点点头，吹了吹自己的手指甲，“那就按一万块算吧。到时候，这一万块你得赔我，你要是不赔，那我舍了这边的厂子不开，我也得往上面告你们去。不仅你，还连带着你姐夫。你姐夫不是村长吗？那我就去找他的顶头上司说说，他的顶头上司要是不管，我就再往上找。我还就不信了，你们一家就能在这儿经济特区只手遮天。你说这件事和你姐夫没关系，我没证据？不好意思，女人就是比较容易迁怒。谁让你惹着我了呢？
“没证据也不怕。我找家报纸，让他们天天在报纸上刊点文章，就说有人阻拦经济特区的建设，欺负外来客商，破坏营商环境。这说得多了，别人是不是也就信了？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这人没别的，就是有钱。有钱就能做很多事情，你说我要是找了你姐夫的上司们，给他送十万块，再往报社送十万块，这件事情会变得怎么样？”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丁老板忽然打了一个颤。他立刻回想起来刚刚挥下来的那一根钢管。
这女人还真是个狠角色！
她还真不是吓唬自己，她真能做出来这样的事儿！
他本来也就是因为不甘心和欺负宋锦是个女人不顶事，才一直都这样找她麻烦。可要真是她这么做了，他非得被他姐夫给撕了不可！
宋锦抬起下巴，有些倨傲的朝桌上那堆钱点了点：“你选吧。”
丁老板本来以为自己捏了一只软柿子，却没想到是真正的踢到了铁板。
最后他只能选择拿了钱，怒冲冲的拂袖而去。
“多好，和气生财。”宋锦恢复了笑意吟吟的模样。
韩丽芳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锦也松了一口气。这演这场戏还挺累。要塑造出一个任性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形象，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这样好。”工地负责人朝宋锦竖起了大拇指，“这样我们以后开工就不用担心了。”
不然这时不时的整一点小麻烦出来，打架他们倒不怕，就是嫌浪费时间。
宋永丰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她，也有些生气：“你刚刚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冲到前面去？要是他们真动手了，你怎么办？就算是你力气大，会打架，能打得过这么多男人啊！？”
宋锦喝了口水，挥挥手：“放心吧，爸。他们就是一群怂货，估计看着我们这边人多，早就害怕了，就是面子上下不来。之前坚持了这么久都没打起来，就能看出来了。”
所以她说丁老板就是狐假虎威呢，大事儿他其实不敢干，就尽做些恶心事儿来膈应人，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她采取的策略是先给一棒子，再给个甜枣。毕竟也是条地头蛇，要是真把他给得罪死了，那以后也麻烦。还不如拿钱把他给好好送走，再给他留下一个自己不好惹的印象，双管齐下才有效果。
宋锦估摸着这个事儿应该就算是平了。
宋永丰还是有些不放心：“我觉得你这段时间还是要小心。有些人啊，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尤其是这些小混混，他们不敢来工地上闹事，但保不准会盯着你。”
宋锦一想，也是。现在的治安不比以前了，糟糕得很。她一个女人出门在外，还是得要更加谨慎小心一点。家在鹏城市区还好，但她自己经常要往来鹏城和莞城，这些城郊结合带现在情况非常复杂。
韩丽芳也点头：“我在这儿才两个月，就已经听到好几起抢劫案了，当街抢人金项链什么的。都是些小混混干的。”
宋锦思忖了片刻：“要不这样吧，我想要招几个保安。跟着我的司机也最好是会点功夫。”
就是保镖嘛，有些港商随身会带着一两个。不过宋锦说到这个的时候还有些难为情，觉得自己更像是资本家了，简直是背离了自己从小受到的教育。
“这个好，最好是找退伍的。”宋永丰却很赞成，“身手好，人品也大多靠得住。”
宋锦点点头，心里在考虑要去哪儿找。她还真没这方面的人脉。或许，再问问陆嘉仪
还有，最关键的，要再去找找关系才行。
来了新的地方，就要拜新的山头，这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啊。
宋锦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
丁老板拿了一万块钱带着兄弟们走了。
他没想到一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女人居然这么硬气，一想到自己居然在一个女人面前认了怂，一口气又差点没上来。
回到自个儿公司后忍不住把门甩得震天响。
有小弟看出了他心情不好，凑过去出主意：“丁哥，今天是他们人多，咱们这是叫做识时务，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才是俊杰。”
一通马屁拍下来，丁老板心里才算是舒服了点。
小弟又道：“那臭娘们今天也是仗着他们人多，才那么嚣张。不过，丁哥，她总有落单的一天，咱们只要……”
丁老板一拍桌子：“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黑社会了咱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建筑公司!”
他这说说得虽然大声，但却透着那么股心虚的味儿。
小弟赶紧赔笑脸：“那是，我们是建筑公司。可是丁哥，只要给了钱，还怕找不到人给咱干活”
丁哥缓缓的靠到了自己的老板椅上，点了根烟。
“你是说。。。。。。”
小弟凑到他耳朵边，悄悄说了起来。
丁哥挣扎了一下，最终眯起眼：“行，就这么办!”

第96章
宋泠的上辈子，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在柳市上的，即使是读了个大专，也没有出省。她妈当时倒是想让她高中后出国去留学，但是她没答应。虽然自己也有些憧憬，但是那时候她是怯懦的，只要一想想自己孤身一人在异国她乡求学，她就觉得还是算了吧。
所以这一次转学到鹏城一中，宋泠的确是有一些小乡巴佬来见世面的感觉，尤其是在第一次的微机课上——鹏城一中连初中生都需要上微机课！她们初中部就有一间大大的微机室，里面有上百台电脑足够两个班一起上课，据说高中部的电脑更多。而上辈子，宋泠第一次接触到电脑还是在自己高中毕业后。
这就是大城市和小城市的差距。
不过学校应该对这些电脑也珍惜得很，进微机室要通过两道门，而且还得换上鞋套。
可能是看宋泠的眼神过于感慨，旁边的康子欣哼了一声，小小声的嘟囔：“乡下来的土包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开电脑……”
康子欣就是之前那位高傲的漂亮小姑娘。正好这一次微机课的时候，两人被安排坐在了一起。
宋泠不知道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好像就是看自己不太顺眼。虽然她也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但是也不准备惯着她。
她转过去，无语的看了她一眼，默默的伸手把主机和显示屏的按键都打开了。
康子欣：……
宋泠微笑：“不好意思啊，我们乡下来的小土包子正好会开。”
乔叔叔去年就给乔嘟嘟斥重金在家买了一台电脑，他俩闲着没事儿就琢磨这东西。宋泠是没琢磨出什么来，现在的电脑能有什么好玩的？都没连网。不过她看乔嘟嘟好像对这个还挺感兴趣。
唉，要是乔嘟嘟也在这儿就好了，这里这么多台电脑，他看着肯定高兴。
康子欣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宋泠给听去了，有点羞愤的瞪了她一眼。
宋泠还想说什么，结果就被微机课老师过来给说了一顿：“这位同学，老师还没说开机，你不要擅自就打开，知道了吗？”
说完，他还很紧张的检查了一下宋泠眼前的这一台电脑，嗯，没被她搞出什么毛病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泠这才发现她还真是低估了这批电脑的珍贵程度，于是也不敢乱动了，老师说啥她就干啥。
康子欣见状，觉得自己掰回一局，小下巴又抬起来了。
宋泠：……
这时候上课铃声终于响了起来，微机课老师开始让大家开机，还特别叮嘱了先开显示器，再开主机。
具体课程的内容还挺简单的，就是让小朋友们学打字。
宋泠一笑，这个不难，以前她打字还挺快的。可到了后面，她就笑不出来了——课堂上教的打字居然是五笔输入法，还得先背字根。可她以前打的都是拼音！
她看着发下来的一张字根口诀表，和天书一样，略有些头疼。
这时候，又听到旁边的康子欣轻轻的哼了一句，宋泠转头看过去，对方吓得赶紧收回了眼神。
这小姑娘，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宋泠扯扯嘴角，恨得牙痒痒，看向手中的这张字根——不就是五笔吗？？学！而且还一定要学的比旁边的这小丫头好，气死她！
下午课间休息的时候，她想起这件事儿，就问旁边的周乐天：“那个康子欣怎么回事儿？我又没惹她，她怎么就那么看我不顺眼？”
周乐天刚刚从外面操场玩完球回来，趴在桌子上有点懒得动：“你忘记她是什么职位啦？”
“学习委员？”
周乐天点点头，沉痛的道：“所以她不喜欢学习不好的人。”
比如他。
宋泠奇道：“她怎么知道我学习成绩好不好？”
“你能转进来，肯定是你妈花钱买了学位吧？”
宋泠点点头：“你们都知道啊？”
“那肯定啊。不然进不了我们重点班。一般都只会转到普通班，然后考试考得好的话再转进重点班。除非是那种全国都特别有名的学校转过来的，但你肯定不是嘛。”
在这一点上，鹏城一中表现得特别的现实。
“咱们班有两三个人都是花钱给塞进来的。然后呢，每次考试成绩都有点拉全班后腿。康子欣身为学习委员，自然就看不惯。”周乐天和她说，“你也别理她，她就这脾气。要不是她一直都是全年级第一，我们才不会选她当学习委员呢。”
宋泠一惊，原来康子欣同学这么厉害呢？！
“等等，你说还有两三个人是花钱买进来的，都是谁呀？”宋泠有些八卦的问。
周乐天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个，我……就是其中一个。”
他爸把他扔进这所学校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小的代价，可以说这学校的微机室有一半儿都是他爸建起来的。他爸当时还威胁他，如果要是再考最后一名，那这书也别念了，直接把他送到部队去得了。
把周乐天给吓得，他可不想去部队。所幸，这几次考试他虽然依然是倒数，但不是最后一名，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宋泠额头划过三条黑线：“我怎么记得你在柳市的时候成绩还可以呢？”
“那时候多简单呀。后来不就难了吗？”周乐天依然是懒懒的，也不在意，“读书实在太无聊了。”
宋泠好奇的问：“可要是不读书的话，那你以后想干嘛？”
他想了想：“不知道，没想好，不想干嘛。就这样每天吃吃喝喝不挺好的吗？人只有一次生命，肯定要享受人生嘛，不然时光不就虚度了吗？？”
宋泠：……
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小小年纪就能把混吃等死说的如此清新脱俗、上升到哲学高度的。
宋泠不由自主的对自己的这位老朋友伸出了大拇指。
回到家的时候，宋泠和乔渡打电话，把康子欣的这件事情叽里呱啦的和他说了。
乔渡在对面就说：“这还不简单？下次考试的时候你考过她就行了。让她看看，我们柳市小地方来的，成绩也是可以很优秀的！”
“不是……”宋泠试图对他解释：“人家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很厉害的。”
在小学的时候她上去可以拼一拼，可是初中已经开始学更复杂的数学物理和化学，宋泠一听是年级第一的时候，立刻就萎了。
乔渡恨铁不成钢：“年级第一有什么了不起吗？我不也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挺轻松的呀！”
宋泠立刻不想和他说话了。
乔渡这家伙，在小学的时候虽然学习成绩也一直都很好，但是也不是那么的显眼。没想到一上初中他立刻就和旁边的人拉开了差距。从初一到初三，一直稳稳的占据着全年级第一的宝座，尤其是理科，成绩贼好。乔叔叔后来给他报了奥数班，据说在里面也很游刃有余。
宋泠就羡慕理科天赋好的人。
“宋泠泠，你别怂呀！”乔渡略微带着些清冷特质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略微带着些笑意，“你以前可是每次考试也都是第一的啊，再说了，有我帮你，你怕什么？”
宋泠有些心惊胆战：“那个，你……打算怎么帮我？”
“哦，我看了一下你之前的成绩，就是物理和化学拖了点后腿，其他都挺好的，多练练就行了。我把我初一初二的学习资料都寄给你了，还有几套卷子，你记得做啊，做完再寄回来。”
宋泠在内心哀嚎！她没来鹏城之前，日常和乔渡坐在一起做作业。那个时候乔嘟嘟就看出来了，一到初中，她的理科就不如小学的时候好使，然后就开始压着她做习题。这才保证了她初一的年级第一席位。
来了鹏城后，本来宋泠是一边惭愧一边愉快的打算主攻文科，理科就马虎一下不拖后腿就行了，维持在年级中上游，应该就够她考上她们学校的高中部了。到了高中，果断选择文科，多好！
没想到，这依然还逃不过乔嘟嘟的魔掌。
“你看，人家都看不起柳市了。”乔渡在电话对面煽风点火，“那你肯定不能怂啊，这可是关乎你家乡的尊严和面子之战，对不对？”
宋泠差点想把电话直接给扔他脸上，对你个头啊！
“然后考试完，你居然比她这个年级第一还考得好，到时候咱把成绩单甩她桌子上，给她看。”
宋泠沉默，她想了想乔渡描述的这个画面。康子欣一直觉得她是柳市小地方来的，所以学习成绩再好也肯定好不到哪去，要是自己真的能把她的年级第一给抢过来，好像……貌似……感觉也还真挺爽的？
“放心吧，你肯定可以的！”乔渡给她打气。
宋泠有些犹豫：“那我……就试试？”
“当然得试！一定要考过她！”
乔渡其实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宋泠泠虽然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自信。就好像她的这个年级第一是她偷来的，而不是她自己切切实实考出来的一样。
乔渡不明白小伙伴的这种心理，但是他决定逼一逼她。既然考十次年级第一还不自信，那就再考第十一次，第十二次，到最后总会变得自信起来的。
宋泠泠在几天之后就收到了乔渡从柳市寄过来的厚厚一摞的资料书和试卷。她翻了一下这些资料，有很多地方里面都写上了详细的注释和相关的一些知识点。
她和乔渡一起做作业，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知道他平时其实不爱在资料书上记太多东西，有的时候也就是潦草的写两句。所以这些注释应该是他后来临时为了她加上去的。
宋泠觉得有些暖，也情不自禁的燃起了熊熊热血。
不就是一个年级第一吗？
加油！干！
她没想到的是才一个礼拜之后就迎来了她在鹏城一中的第一次考试。
那天第一节 课本来应该是数学，但没想到进来的却是班主任古老师，还抱着一沓试卷。
眼尖的同学们已经瘫倒在了座位上，抱怨声四起：“不是吧，又搞突然袭击！”
“果然是古魔头！”当然，这句话是小小声说的。
看来这样的突然袭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古老师冷着脸，用黑板擦拍了一下讲桌：“今天考试，检查一下你们平时的学习成果。让你们别老想着到了期中期末就临时抱佛脚。”
宋泠有些紧张。
不过第一堂考的是语文，她的强项。她的心也就慢慢的定了下来，全情的投入到了考试之中。
考试成绩出得很快，第二天老师们就已经批好了试卷。
有老师把成绩统计好放在古老师的桌子上，笑着说：“这次新转学过来的宋泠同学考得还不错呀，看来以前的学习成绩的确是很优秀。”
郭老师看了看宋泠的成绩，满意的点点头。
她对这一次考试的结果其实都还挺满意的，但是到了班上的时候，依然是板着脸：
“有些人，之前考得好就洋洋得意，这次就让你们看看平时不认真上课的后果。这个成绩别说是考我们学校的高中部，考个重点高中都难！还有的，粗心大意，不该丢的分死命丢，你中考也这样丢两分试试？”
她一个一个的念成绩，从最后一名念起，一直到第一名。
周乐天这次排在倒数第三。古老师恨铁不成钢的，哼了他两声，周乐天讨好的对她笑了笑，拿着自己的成绩单，赶紧一溜烟的跑回到了座位上。
宋泠一直都没有听到自己的成绩。
到了倒数第几的时候，她才听到古老师喊她的名字。
“宋泠同学这次考得不错，值得表扬。尤其是宋泠同学，是这个学期才刚转学过来的，之前用的教材和咱们这儿用的教材都有区别。你能够迅速的适应过来考出好成绩，老师相信你以后肯定能考得更好。”
后面这句话她是对宋泠说的。这次的试卷难度还是有一点的，宋泠也没想到自己这次居然考到了全班前五，高兴的拿着成绩单下去了。
周乐天对她伸出大拇指：“宋泠泠，你果然还和以前一样厉害。”
宋泠嘿嘿地笑，转头一看，康子欣正看着自己呢，眼神……有些欣慰？
宋泠：……
这位康子欣同学还真是现实的很呐。
下课的时候，康子欣特意从她座位边走过，走过去一趟，过了几分钟，又路过一趟。
宋泠忍不住叫住她：“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康子欣涨红了脸，大声开口：“我……我才没有什么话要说呢，你看错了！”
自己话音刚落，又轻咳了一下，抬着小下巴，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嗯……，你比我想象中要考得好，那个……加油！”
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宋泠眨眨眼。
旁边传来周乐天的声音：“她应该是看你这次考得不错，觉得自己之前对你的态度过分了点。”
所以，刚刚这是道歉吗？宋泠恍然大悟。
这位康子欣同学，那也挺有趣的嘛，刚才很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看周乐天：“你醒了？”
宋泠也是很佩服周乐天，考了倒数第三，依然跟没事人一样。下课铃一响，他不是跟着同学们去玩球，就是趴在课桌上睡觉，表现得毫无任何压力，这心理素质杠杠的。
让宋泠没有想到的是，周乐天的学习成绩没有成为他自己的包袱，却差点成为了她的包袱。
有一天，古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去，神情忽然变得有些亲切。
“宋泠呀，周乐天以前是你的小学同学？”
宋泠一点点头，有点糊涂，问这个干嘛？
很快她就明白了——
“是这样的，咱们班准备开展先进带后进的活动，由成绩排在前十的同学带倒数十名内的同学，组成学习小组。你看，你和周乐天又是同桌，以前还是小学同学，那老师就把周乐天交给你了？”
宋泠：……
她看了看古老师的神情，虽然难得的亲切，但是感觉是不容拒绝的，只能无奈地接过了这个安排。
不过提前说好：“老师，我先给您打个预防针，我不确定一定能把他的成绩给提上来啊。”
古老师心里好笑，还给她打预防针呢。这孩子说话和小大人似的。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个当然，学习小组只是一种形式，更重要的是老师和他自己，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那就好，宋泠松了一口气。
她在电话里和乔渡说了这件事，乔渡却觉得这件事对她也挺好的。
“我以前也组成过学习小组，辅导他们的时候自己也可以加强知识点，还能很快的融会贯通。”
所以他觉得宋泠也不妨试试。
宋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向前辈请教：“那我应该要做些什么？”
“带着他做作业，然后布置卷子给他做。”乔渡轻描淡写的说。
宋泠觉得，有道理！
在自己家正开开心心吃着饭的周乐天，忽然之间打了个寒颤。
“谁在背后念叨我呢？”他嘟囔着。
怎么自己一下子就觉得忽然有点不踏实起来呢？
周爸爸看他这副模样就很不爽：“你小子考了倒数第三，这吃饭还吃得挺香的哈！”
“爸，我们班是重点班，我能考倒数第三，已经不错啦。”周乐天放下筷子，说道：“我这个成绩拿到其他班去，那肯定也有中游水平。”
周爸爸都快被他气笑了：“敢情你还挺得意呢？”
“我没得意，我只是想让你清醒的认识到，你儿子我，就只是个普通人。再说了，爷爷奶奶都说你以前自己学习成绩也不怎么样，估计我就是随的你。”
“你这是因为智商才没考好是吗？你是因为懒！”
周爸爸觉得头疼，这要是在部队，他手下的兵这么个惫懒模样，他早就要发飙了。可对着这家伙，他就是拿他没办法。这小子估计就是他这辈子的劫数。
“算了，我懒得理你。码头上还有些事儿，我还得出门一趟。你自己在家早点睡，知道吗？”
周爸爸三下五除二的吃完饭，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等到他走了之后，周乐天慢悠悠的吃完饭，就回到客厅，拿出自己的任天堂红白机，开始玩起了游戏。
第二天到教室，因为玩了一晚上的游戏，还有些精神萎靡。
然后他就看到他的同桌，宋泠泠同学对着自己露出了奇怪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周乐天：……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就要发生。
……
宋锦从莞城的新厂工地出来，韩丽芳跟在她身边。
“丁老板没有再来找麻烦吧？”
“没有。”韩丽芳高兴的说，“最近这段时间，工地上都还挺安静的。我估计应该能提前半个月完工。”
宋锦松了口气：“那就好。”
这家工厂在设计之初，就能够容纳最多7000左右的工人，还带有两个极大的仓库。但是，在没有竣工之前，这个工地就像只吸金兽，完全没有任何产出。只有竣工之后，它才能发挥出自己的作用，成为公司蓝图中的重要一环。
知道工期能够按时完成，宋锦的心也就放了下来。轻松之余，便开始关心韩丽芳的私人事情。
“你爱人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没找到的话你也别固执呀，让他来咱们公司上班好啦。现在公司这么缺人，我记得刘哥以前是做瓦匠的，正好来工地嘛。”
韩丽芳就笑：“我和他也这样说，不过他不想和我在一起上班。他这段时间把周边研究了一下，决定搞个装修队。”
宋锦挑眉：“这倒是可以。不管是给公司做，还是给私人做，应该以后都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你也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韩丽芳点点头，笑容里带着点甜蜜。
正好两人已经走到了路边，刘师傅正开着车在路边等她。
“你去哪儿？顺路捎你一程呗。”
“行。”韩丽芳也不客气，大方的上了车，“把我放在最近的公交站牌就行了，我要去市里，和你不顺路。”
她和宋锦说，她和徐家妹约在了市区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她在莞城？”宋锦有些讶异。
“不是，在广州。不过正好今天说是要来莞城，我们就说见一下。”
“可惜我没空，不然咱们都可以聚一下。”宋锦惋惜地说。
她，韩丽芳和徐家妹，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她们都出自桂花塘村，本来就熟识，尤其是她和徐家妹，也称得上是看着徐家妹长大的，算是半个姐姐。
“没事，反正大家都在这一片，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相见。”韩丽芳笑道。
宋锦点点头。
她在公交车站把韩丽芳放下后，就让刘师傅把车开回鹏城，准备再去锦泠公司看一下。
锦泠公司上个月就已经开始在鹏城办公了，地址就选在了阳光花园的附近，这样也方便她上班，节省路上的时间。
刘师傅把车停到了公司楼下，和她一起下车准备去公司休息一下。没想到，两人才走进大楼，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砰的一声响，然后是碎玻璃洒一地的声音和车子尖锐的报警声。
两人一惊，立刻回过头去看，却发现自己的那辆奔驰已经被人敲碎了车窗玻璃。一个骑着摩托车的身影正打算从车子边离开。
“卧槽！小兔崽子！”刘师傅心痛得喊出声，赶紧奔了出去。
宋锦想了一下，也跟着追了出去。
刘师傅追着那辆摩托车到了街道上，宋锦慢一点，她刚到街道边，四处张望，却没想到另一辆摩托车却朝自己驶了过来。

第97章
那辆摩托停在了宋锦的身边。
宋锦若有所觉，刚想要转头。去看到摩托骑手忽然之间伸出手来扯向自己脖子上细细的钻石项链。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摩托骑手一旦得手，便会扬长而去。然后再也找不到踪迹。
最近这段时间市里面已经发生过两三起这样的案件，市民们义愤填膺，公安局承诺会早些破案。
她没想到这样的事情被自己给遇上了。
结果！
骑手一扯却没把项链给扯下来，两人皆愣在了原地。
骑手心道不好，立刻发动摩托想要遁走。宋锦的反应却极快，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外套。
骑手的车子刚发动，还没往前开呢，他自己却忽然感觉背后一股大力，把他生生的从车上给扯了下来，摔倒在地。
卧槽！这女的力气也太大了！
宋锦这一下也抓得自己手有点发麻，她不动声色的往后甩了甩，然后把那骑手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和刚刚那人是一伙的吧？？想抢我？”
她打算把他扭送到公安局去，谁知道那骑手这一下看着摔得极惨，但居然没有摔坏，还有力气挣脱她，然后从自己的衣服里面掏出一把小刀，恶狠狠的对着宋锦。
“臭娘们，没想到你还真挺麻烦。”
宋锦谨慎的往后退了两步，她没想到对方居然有刀。自己虽然力气大，但不代表着能有着空手夺白刃的能力。
“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多危险。你冷静下来，你要钱是吗？我可以给你……”
她一边试图让对面的小混混放下刀来，脑子里一边在迅速的思索着对策，观察周边有什么可以用的东西。
但是这些还在热血期，脑子里只有肉没有细胞可供思考的小混混最是不知轻重，压根不听她说了些什么，直接拿着刀就冲了上来。
宋锦下意识的就拿着自己手上的包抡了出去，她那包里装了文件和大哥大，有些重量，加上她力气大，一下子就把那小混混的手给打得歪到了一边。
“你还来劲儿了是吧！”
她见有效，胆子一下子又大了起来，把包一下又一下的朝他甩去，砰砰的声音，甩了两下，小混混手上的刀就给掉在了地上。
这几下打得小混混斗志全无，直接转过身去就想逃。
宋锦微微喘着气站在原地，刚刚那几下她用了十成十的劲儿，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追了。
而且，穷寇莫追，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结果没想到，从自己的斜后方窜出来一个身影，矫健又利落的冲了上去，跑得极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小混混。然后一个飞扑就把他给扑倒在地。
“抢了东西就想跑？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宋锦只听到一声怒喝，然后就看到这位出手相助的好心路人把小混混的手一记擒拿给干净利索的反剪在了背后，从地上拖了起来。
她赶紧小跑过去，还有些喘：“哎呀，真是多谢您。不然今天还真被他给跑了。”
“路见不平，应该的。”好心路人爽朗一笑，忍不住又说，“你下次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儿，可别自己冲上去了。现在的这些小混混身上带刀带棍儿的，觉得自己可厉害，出手根本不知道轻重。”
宋锦虚心接受批评：“对，我刚刚也是下意识的就拽住了他，没想到他带了刀。”
小混混还在使劲的挣扎，被那男人一巴掌就劈了过去：“老实点儿！”
两人一抬头，终于打了个照面。
宋锦见出手相助的这个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高大英挺，宽肩蜂腰。他不是时下流行的白面书生的秀气模样，肤色偏古铜，一笑的时候露出白牙，配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显得略有些痞子气。
总之是个让人见过之后就会很难忘记的男人。
所以宋锦在看清了他的面容后，就略微有些怔忡……这个男人，自己是不是在哪里曾经见过？
“走吧，我陪你押着他一起去公安局，正好也可以替你做个证。”
男人很热心。
她赶紧点头：“行，那就麻烦您了。”
她还想问点什么，这个时候刘师傅追之前的那位摩托骑手没有追到，赶紧返回来了，找了半天才在这个角落里找到宋锦。看到这边还有一个的时候，才知道宋总刚也受到了袭击，大惊失色。
宋锦沉下脸来，早就感觉有些不对：“他们这是有分工合作的，应该不是随机，就是特意针对我。”
不然不会先砸了她的车，然后待她出来又特意分了个人等在路边。
是自己无意间被人盯上，还是有人蓄意报复呢？
她见那位好心的先生还在这里，不能耽误人家的时间，于是也没有和刘师傅就此讨论什么。
“先去公安局吧。”
离这最近的就正好是区公安局，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有警察见到他们是直接扭送了抢劫犯过来的，有点小激动：
“嗐！居然被你们抓了个现行，这伙骑着摩托抢劫的，我们可是找了好久了。”
这群飞车党神出鬼没，只在一些僻静角落或者是晚上作案，戴着头盔，摩托车又快，受害人很少有看到他们的相貌，因此并不好抓。
男人靠着桌子敲了敲，打趣道：“那是不是得给我们发个表彰信什么的？”
“那肯定可以！”
这时候听到消息了的刑警正好已经出来了，看到他之后乐了：“周哥，是你呀！我说呢，谁那么神勇？都能直接抓到飞车党！”
周哥和刑警显然是老熟人，他赶紧让了让，露出后面的宋锦：“这次可不是我的功劳，这位……”
他这才想起来，两人竟还没有互通姓名，一下子窘住了。
宋锦歉意的笑一笑，伸出手：“我姓宋，宋锦。锦缎的锦。”
刚刚过来的时候，因为一直在想这件事的内情，竟然忘记了和出手相助的这位先生互通姓名，是她的不是。
那位周哥见状，赶紧也伸出手，报出自己家门：“我姓周，周路明，道路的路，光明的明。”
……
韩丽芳走进咖啡馆，徐家妹已经在座位上等着她，看到她进来赶紧热情的站了起来。
“家妹，这几年是越来越漂亮了！”韩丽芳感叹不已。
徐家妹抿嘴一笑：“韩嫂子，你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是啊，这几年过去，两人都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韩丽芳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成为了锦衣公司的一名工人，然后又依靠自己的努力，做到了车间主任的位置上。这次跟着宋锦过来，一个副厂长的位置应该是跑不了的。厂长会由严如玉暂代，她先两头跑一段时间。等物色到合适的人才，再考虑是回柳市还是留在莞城。
这几年磨砺下来，韩丽芳已经隐隐的有了几分管理者的气场，沉稳干练。
而徐家妹的变化又不一样。
她的经历比韩丽芳要更加曲折。当年她还只是一个被家里逼婚的18岁少女，凭着自己的一腔心气考上了锦玉公司，也当上了工人。唯一的心愿就是要赶紧攒钱，离开那个家。离得远远的。
这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
但是真正改变她人生的确是那一年，她给锦玉服饰拍画报画册。她的个人形象照后来挂到了锦玉服饰全国的每一家店里。这给徐家妹带来了不菲的经济收入，还给她带来了一个极大的机遇。有人看了她的照片，竟然找到了柳市来，想要让她拍电影。徐家妹心动了，这几年她攒的钱也越来越多，早就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许自己真的能和画报上那些演员一样，去拍电影，真正的出名？
又是宋锦帮她打听了一下那个人的身份信息，真的是某个电影制片厂的。于是在锦玉公司工作了三四年之后，徐家妹选择了辞职，拍电影去了。虽然她那部电影最终没引起太大的水花，但这件事却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徐家妹后来自己带着钱，开始闯荡广州。
韩丽芳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没办法和以前那个虽然漂亮但却有点土气的农村姑娘联系起来。现在的徐家妹，时髦美艳，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城里姑娘。
“你现在发展得怎么样？在广州？”
“签了一家公司，也拍了几个电影，但都只是小角色。”
“别急，慢慢来。”
徐家妹点点头：“嗯，我不急的。”
韩丽芳喝了一口咖啡之后又赶紧的喝了一口白水，皱着眉：“我还是喝不惯这个味儿，太怪了！”
徐家妹咯咯的笑起来：“我现在倒是挺习惯的。”
她看了看周围，和韩丽芳说：“韩嫂子，你说以前，我们怎么能想得到，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人来人往的百货公司，咖啡馆、高级餐厅……
出了柳市，才知道世界有多大。
“韩嫂子，现在想起来，我真得谢谢你。”见到故人难免会陷入到回忆之中，“要不是那时候你拉着我去锦玉公司报名，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成为了村里面哪个男人的老婆，为他生孩子。说不定第一胎生了个女儿，还不行，必须得给他生出男孩。”
她打了个寒颤：“多可怕的事情！”
韩丽芳点点头，出来之后才发现，原本以前一些自以为是对的、根深蒂固的思想其实是那么的可笑。
所以她希望她的妞妞也能够在思想更加开明，经济更加发达的地区长大成人。
徐家妹又问她：“锦姐现在怎么样？”
韩丽芳笑了起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挑能说的都告诉了徐家妹。
她听得心生向往，眼睛中带着羡慕的光彩：“不愧是锦姐，我这辈子谁都不佩服，就佩服她。”
没有宋锦，可能就没有现在的她。
徐家妹端起手中的咖啡杯，俏皮的举到半空中：“来，咱们敬锦姐一杯。”
韩丽芳的杯子和她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只是锦玉公司中，两个原本普通的女工各自的故事。
锦玉公司就像是这些小城姑娘们人生当中的一阵东风，聪明能干的人抓住了，就能直上青云。
……
而此时被两人致敬的宋锦，正在公安局内陷入到了巨大的惊讶当中。
她追问着：“你叫周路明？！”
在旁边的刑警一边接收嫌犯，一边还能抬起头，朝这边开个玩笑：“周哥这名字好，前途的道路一直光明。”
周路明此时却察觉到宋锦的态度有些奇怪，他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子，眼神也带上了些思索。
宋锦接着问，语速飞快：“你还记得几年前……1986年冬天的时候，快过年那一阵，你是不是在柳市岐山县？”
柳市啊……
周路明挑起眉，这位难道是旧识？什么时候见过的？这么漂亮的女人他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你是？”他一边回答，一边迅速的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搜索。
“岐山县！你忘了吗？当时你在岐山县救了一个小孩，两个被人绑架了的小女孩。一个叫宋泠，一个叫宋英。”
宋锦有些兴奋，心中升腾起愉快的情绪。
她就说，刚刚看他的样子一直都觉得有些眼熟。他们曾经在县公安局外见过一面，不过因为是几年前了，而且是在晚上，所以印象已经有点模糊。
但是周路明这个名字她是记得的。那一天她和宋泠在公安局外一直等待，就是想要等他出来之后好好的谢谢他，没想到正好遇到警察们抓人回来，就错过了。
后来她们也去公安局问过这位救命恩人的联系方式，局里面有位刑警应该是认识他，告诉她们不用找了，那人已经不在柳市了，去了南方。
宋锦和宋泠这才有点失望的作罢。
没想到，宋锦在事隔四年多之后的今天，居然又遇见了他！而且，人家又等于出手相助了一次！
这真的是缘分。
周路明被她提醒，这才想起来自己当时去看望战友的路上，顺手救出来两个小女孩，其中一个还特别聪明。
“那个小女孩儿，宋泠，是我女儿！”宋锦激动的说。
周路明恍然大悟，脑子里也立刻回想起来了，他和这位宋小姐的确是在公安局外匆匆的见过一面的。
他一下子就变得有些腼腆起来：“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宋锦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刑警咳了一声，俩人都望了过去。
刑警弱弱的道：“周哥，我不是要打扰你叙旧啊，不过咱们得去录笔录了。”
他带着已经戴上了手铐的嫌犯站在一边，刚刚那一刻感觉自己就像电灯泡一样，要不是不得已，实在不愿意出声。
宋锦和周路明这才想起来自己来公安局的目的，两人对视一笑，跟着刑警进去录笔录了。
宋锦十分详细的叙述了一遍从头到尾的经过，着重提到了，她怀疑这不是一起偶发事件，而是蓄谋已久。
警察问：“那你平时有觉得什么不对吗？或者是你有什么怀疑对象吗？”
宋锦立刻把她和丁老板的冲突说了出来，她在路上的时候曾经想了很久，这段时间以来和自己明面上有冲突的也就只有丁老板一个了，而且他还真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警察点点头，记了下来：“行，你这条线索很重要。我们会着重追查。”
等到她的笔录录完之后，还有周路明和刘师傅的都需要录。
宋锦就在外面等。
这次她可一定要把周路明给等到，不说别的，最起码得请人家吃顿饭吧。
刘师傅先出来，宋锦让他先回家。等到周路明出来，正好是要吃晚饭的时候。
“请你吃饭。”宋锦嫣然一笑。
周路明一愣，然后爽快的点点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上次在岐山县，是因为他的确是有急事，而且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搞得别人好像欠了自己多大的人情一样，没必要。但是今天却不一样，能在不远千里的鹏城以这样的方式遇到老乡，这本来就是一件还挺有缘分的事情。
两人一前一后的向外走着，刚出大门就看到一辆警车快速甩尾的停到了空地上。
一个穿着警服的壮年男人走了下来，抬头看到周路明，就哈哈大笑：“老周，他们给我打电话说你来了局里面，我这死赶慢赶的赶回来，结果你就要走？别走啊，晚上喝酒去啊。”
“别！”周路明笑着用手推开他，“你好不容易晚上有空，还是回去多陪陪嫂子吧。我也已经有饭局了。”
他给宋锦引荐了一下：“这位就是市公安局的刑警大队长，秦山。”
宋锦的眉尾微不可见的挑起，笑盈盈的伸出手：“秦队长，你好。”
“这位是我老乡，宋锦宋小姐。秦哥，我可和你说宋小姐是这次的受害人，他的案子你可得帮忙叮嘱一声兄弟们，让他们上上心。”
秦山握住了宋锦的手：“老周的老乡就是我的老乡，你跟着他叫我秦哥就行。”
宋姐能够看出来，周路明和这位秦山队长的关系应该是很深厚的。
秦山把周路明叫到一边，挤眉弄眼：“听说你小子是英雄救美呀？”
周路明笑了笑：“人家可用不着我救，我也就是锦上添了个花。”
他这位老乡可厉害得很，他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压制着那位劫匪毫无还手之力，要不是受限于体力，估计自己就把那劫匪给抓着了。
听他这么说，秦山看宋锦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他凑近周路明：“单身？”
周路明随口答道：“单身吧。”
她口袋里装着大哥大，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没见她和家里人打个电话什么的。
秦山摸了摸下巴，点点头：“行，那我不打扰你了，赶紧去吧。”
“草！”周路明反应过来，笑着骂了一句：“别天天老想些有的没的。”
草，一种植物。
……
宋锦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家人她不回去吃饭了。
说起来大哥大这东西虽然贵，一个这样小小的物件两万块，但是用起来还真挺方便的。
她选了公安局附近的一家餐馆，找了个包间。鹏城这两年多了非常多的餐厅，世界各地风味的都有。
“这一家的菜吃起来和咱们柳市当地的菜有点像，比较辣。对了，”她想起来，不好意思的问，“你能吃辣吧？”
“能，你来点就行，放心点。”
“那就行。”
宋锦边看菜单边和他说：“之前在柳市的时候就早想请你吃个饭了，但是和你熟悉的那位刑警，就是不透露你的信息。”
“那是我以前的一位战友。当时我去岐山县就是去看他的。”
“周先生来鹏城很久了吗？”
周路明笑起来：“你还是别叫我周先生，听上去有有些奇怪。就叫我周路明吧。”
宋锦嘴唇扬起来：“行，那你就叫我宋锦。”
周路明接着她的话说：“我以前在部队，转业后就来鹏城发展了。算下来在这儿已经待了有差不多十年了吧。”
他这辈子十几岁的时候就去当兵，转业后又直接来了鹏城。反倒是对柳市，印象已经模糊了不少。但毕竟是家乡，遇到家乡人还是会觉得很亲切。
两人聊起来，宋锦这才知道他一开始到鹏城是在建设公司，给政府建码头。后来码头这一块熟悉起来，便索性做了船运公司。
她眼神微闪，既是真心赞赏又是恭维：“码头和船运生意，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不过是运气，再加上战友多而已。”周路明谦虚两句，“像刚刚你看到的秦山，也是以前的老战友。”
他想起宋锦的案子：“听你说，我也觉得那位丁老板应该很有嫌疑。你别担心，我帮你催一下秦哥，让他盯紧一点儿你这边的事情。他在局里，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宋锦大喜：“那就要麻烦你了。说实话，丁老板是地头蛇，我当时虽然吓唬住了他，但其实也明白，要整治他们这样的人，还真难。”
“那这次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证据，指使他人行凶伤人，罪名还不轻。”
宋锦就斟上茶水，笑意盎然：“多谢，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她葱白一样的手指搭在青瓷小杯上，更显得细腻柔滑。
周路明的心中不期然的泛起一丝涟漪。
他轻咳了一声，拿起杯子一饮而尽，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客气了。大家都是老乡，出门在外相互照应，应该的。”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宋锦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本来这顿饭是想要感谢他的，却没想到自己又要找人帮忙，这好像自己欠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刚刚我听说你之前在部队待过，正好我这边想找几个从部队转业出来的军人，做安保工作。当然，待遇肯定是从优的，我就想问一下，你有没有靠谱的介绍？”
她这也是瞌睡就撞上枕头。刚刚听到周路明是从部队出来的之后，心里就隐隐有了这个想法。
周路明一听是这事儿，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还真有。我公司里挺多人。都是从部队上下来的。”他苦笑：“退伍军人很多都没什么学历，又脱离社会比较久，现在找工作也不好找。所以这个事情，我还得感谢你。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找到靠谱的。”
当初他成立现在的航运公司的时候，何尝不是带了点儿要给兄弟们找一条好出路的想法。
宋锦大喜：“那就太好了！”
两次相救，她对周路明的人品放心的很。。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吃完饭后，周路明先开车将宋锦送回了阳光花园。他的车子倒是不显眼，一辆老旧的桑塔纳。
宋锦下车的时候，想着泠泠肯定会很高兴见到周路明，便开口邀约：“既然都来了，要去家里坐一坐吗？”
周路明愣了一下。
宋锦话一说出口，也忽然察觉这个邀约似乎有点暧昧，赶紧补上一句：“正好泠泠也在。她之前一直念叨着想要再见你一面呢。”
“不了，今天太晚了。”周路明婉拒，但是在看到宋锦的眼神时却鬼使神差的又说了一句：“下次吧。”
宋锦不觉有异，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开车远去。
开车回家的周路明，老觉得车厢里似乎弥漫着某种若有似无的香气。他打开车窗，但似乎没用，这丝香气依然在他的鼻尖萦绕，让他有些心烦气躁。
正好到家了，他把车子熄了火停在楼下，倚在车子边，点了一根烟，夹在手指中间。
香烟缓慢的燃烧，他也不吸，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出他低垂着的桃花眼，烟雾渐渐的弥漫开，终于冲淡、掩盖了那丝让他难以琢磨的香气。
周路明觉得自己回复了正常，这才上楼回家。
……
宋锦回到家的时候，吴枝花带着团团已经睡了，宋永丰在电视房里看电视。
宋泠捧了作业本在客厅做作业。她本来是在自己房里坐的，但是想着妈妈没回来，便索性移到了客厅里。客厅的茶几也大，方便她把书和试卷全部都摊开。
“泠泠，你绝对想不到妈妈今天遇到了谁？”宋锦高兴的对她说。
宋泠眨着眼，刚从题山题海中醒过来，脑子还有点茫然，呆呆的问：“谁？”
“周路明！你还记得他吧？周叔叔！”
周路明是谁？宋泠的脑子开始转动起来，等到她想起来的时候，从地上一跃而起，差点没磕着膝盖。
“救了我的那个周路明周叔叔吗？”她惊喜的问。
宋锦含笑点点头，把今天遇到的事情从头到尾的和她说了一遍。当然，怕她担心，把自己被抢劫的部分给盖了过去，只说是有人砸了车。
“他刚刚就在小区外面？那你怎么不让他进来喝杯茶？叫我出去也行呀，他上次救了我，我还没好好感谢他呢！”
宋泠有些小激动。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位周叔叔破门而入把自己救出来的英勇身姿，简直太帅了！
“今天太晚了，下次吧。下次咱好好的把人家请到家里来吃个饭，正式的感谢一下。”
宋泠重重的点头：“嗯！”
说完这件事情，宋锦这才注意到她还在做题。便催她：“你怎么做题做得这么晚？还不赶紧去洗漱睡觉？”
“不行，还没做完呢。”宋泠重新做了下来，“我这次不是只考到全班第五嘛，得再努力一下。”
看看能不能成功的把康子欣给拉下第一的宝座。
“好吧，不过你也别做到太晚，小心饿着。”
“没关系，王阿姨给我煮了粥。待会我要是饿了可以喝。”
“那就好。”宋锦摸了摸她的头顶，又揽了她一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要记住，不管你考了第几名，妈妈都会永远爱你。”
宋泠嘿嘿笑，有些不好意思的用书捂着脸，只露出自己亮晶晶的眼睛，点点头。
宋锦失笑的摇摇头，轻轻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便上楼洗漱去了。
她喜欢宋泠听到自己说爱她的时候，那种愉悦的眼神。这让她想起宋泠刚上初一的时候。
第一次，宋泠没有拿到年级第一，整个人就显得有些颓废和焦虑。宋锦不解，觉得这只是一次考试失误而已，没必要看得那么重。
谁知道半夜的时候却听到宋泠一个人躲到被子里哭，她大惊失色，走进去安慰了她好久。母女俩谈了一次长长的心，宋锦这才知道宋泠心中的忧虑。
“妈妈，要是你发现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得了的孩子，你还会那么爱我吗？”宋泠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她觉得，这一次考试的失利终于让撕下了她一直伪装优秀的面纱，重新又变成了那个懦弱的、隐藏在暗处的孩子，她害怕宋锦会因此而觉得失望，会没有像以前那么爱她。
宋锦这才发现，宋泠其实内心深处并没有像她表面上一直表现出来的这么快乐，反倒是一直有着很深的不安全和惊惶感。
为了消弭她的这种不安全感，宋锦一直告诉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自己最爱的女儿。
她为了这件事情，之后看了国内外很多的教育心理书籍。从中学到一条，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善于表达，不仅是在行动里，也是在口头上。
平时时不时的就会说一句：“妈妈爱你。”或者是亲亲她，抱她一下。
而欣慰的是，这些举动是有效的。宋泠又渐渐的变得踏实而快乐起来，甚至有的时候会因为她的表达而羞怯，不好意思。
宋锦也因此觉得颇为有趣，享受母女之间的这种小互动。
想到今天的事情，她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虽然在外她一直都把自己的家人保护的很好，但是这段时间还是得更小心谨慎才行。在没有查出真相之前，还是得让爸爸先去接送宋泠上下学。
……
周路明回到家，惊讶的发现他儿子周乐天居然没有抱着他的任天堂红白机在玩游戏，而是苦大仇深的对着桌子上的一堆试卷。
他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又走进来。
没走错家门呀，这也的确是他儿子呀。
“哎哟，我眼睛没花吧？”他调侃道，“居然有朝一日能看到你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前做作业？”
周乐天抬起头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以为他想嘛！
今天在教室里，他看到宋泠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微笑时，就知道，事情似乎有点不对。
果不其然，宋泠把古老师要让她和自己组成学习小组的事情，告诉了他。
周乐天心生抗拒：“可以拒绝吗？”
宋泠呵呵一声：“那你自己去找古魔头。”
他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去找古魔头？那么想死的话，不如直接从窗户上跳下去比较快。
他心生一计：“我们可以表面上装成学习小组，实际上无事发生，你觉得怎么样？”
宋泠用一种你真天真的眼神看着他：“周乐天同学，你以为古魔头只是说说而已？现在，你的学习成绩可关乎我的颜面。而且你要是再不努力，估计下次你就倒数第一了。”
“怎么……怎么说？”
宋泠就分析给他听：“你看，我的帮扶对象是你。康子欣的帮扶对象是倒数第一的陈发。人家要是进步了，你却原地踏步，那不就等于退步吗？”
周乐天一想，也对！
天哪，他要是考了倒数第一的话……他不想去部队当兵呀！
“还有，你的成绩还关乎了咱们柳市的尊严。”宋泠义正言辞，“你看看，康子欣她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柳市，觉得那就是个小地方，咱们俩就是两个乡下土包子？”
周乐天很想反驳一句说，康子欣应该只觉得你是乡下土包子，他不包括在内。
但他不敢。
“所以，咱们是不是应该让她看看咱们柳市人真正的实力？最起码，咱们可不能被她们那一组给打败！”
宋泠说这话的时候往旁边一扫，正好康子欣也往这边看过来。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周乐天觉得他都看到了其中四溅的火花。
他弱弱的往旁边挪了挪，很不想掺和到班上大佬们的成绩之战中去。
宋泠看透了他的小心思，转而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面孔，双手合什：“周乐天同学，现在我的尊严和脸面可是放在你那儿了。而且，你也不想我被古魔头骂吧？拜托你啦！”
周乐天有些纠结的摇摇头。他虽然不想学习，也不想因为这个，就连累别人被骂和看不起。
宋泠则满意的点点头：“那把你上次考试的试卷拿出来，我看看你都错了哪些地方。”
于是，周乐天就莫名其妙的在学校听她讲了半天的试卷，然后还被她塞了一堆作业给带回家，说今天要做完，明天她要检查。
他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只知道，大概可能也许，他的快活日子将会一去而不复返了。
……
周路明回到家，临睡前就接到了秦山的电话。
秦山先是有点贱兮兮的问了他和那位宋小姐相处得怎么样，被周路明给撅了回去，然后才正色告诉他：“那小混混招了，是接到上头的命令，说要给这位宋小姐找一些麻烦。”
“谁指使的？”
“谁指使的他们也不知道，但是他们上头老大是谁，你却是认识的。”秦山笑起来，说了一个名字。
周路明原本懒洋洋的姿势变得正经起来，他挑起眉，露出玩味的眼神：
“他的人这还真是巧了！”

第98章
丁飞，也就是丁老板从温柔乡里面醒过来之后，一看已经临近中午，便叼着根烟，志得意满的去了公司。没想到的是，椅子都还没有坐热，手下的小弟就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凑在他的耳边说了一件事儿。
丁飞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气急败坏：“怎么搞的！？做事情也太不小心了！不是说只是给她找点麻烦吗，结果居然给我搞到局子里去了？”
那个小弟额头上也是冷汗直流：“……我就是这样交代的呀。”
他也不知道为啥，反正那边就传过消息来说人已经进局子了。
并且和他联系的那位小马仔也很气急败坏：“你害死我了，现在我老大气得要死。”，结果还没等他说完，这小马仔的幕后大哥就抢过电话来狗血淋头的把他给骂了一顿：“早知道你们要对付的这个女人后面站着的是远泰的周老板，我是不会接这个单的！”
害他大晚上的接到了姓周的打过来的电话，吓得直接从女人床上给滚了下来。
他阿金哥虽然在社会上有些面子，但从来没有在远泰那群人手中讨到过什么便宜，反倒是送了不少把柄给他们。那位周老板，船多，人也多，他可不敢惹。
丁老板的小弟被骂得一头雾水，想了想有些害怕，就赶紧过来找他汇报。
丁老板有些懵：“远泰的周老板是谁？不是，远泰是什么？”
不是说那个女人只是个外地过来的，并没有什么背景吗？这位周老板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去打听了一下。”小弟忙道
他接完电话之后就赶紧找那位小马仔了解了一下具体的情况。这才知道远泰是鹏城的一家海运公司。据说现在海运业务开展得还不错，在东南亚已经收购了好几个码头和港口。老板姓周，好像是从部队专业出来的退伍军人，因此和政府的关系很不错，认识不少人。这家公司还有个特点就是退伍军人特别多，战斗力很强——码头上鱼龙混杂，之前有人闹过几次事都是被他们给平下来的。因此这些混混们没事是不会也不敢去惹远泰公司的。
丁老板听了之后，心里咯噔一声。
这听上去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啊！。
小弟又说：“阿金哥还特意说了一下，这位周老板和鹏城市公安局的秦队长特别熟。所以这次他们抓进去的那个兄弟怕是搞不出来了。”
他苦着脸，还是把那句话给说出来了：“阿金哥要我们这边再多出两千块，说是给那个兄弟的安家费。”
丁老板气到拍桌子，恨得牙痒痒：“他这是趁火打劫！”
“还……还没有说完。”小弟被他这一拍给吓得都结巴了。
“有屁快放！”
“阿金哥说，他打听了一下，那人的罪名是当街持刀抢人，算是重罪。因此他让您这边也做好准备。”
小弟的声音越来越小，都不敢抬头。
丁老板这才恍然反应过来，是啊！现在人都已经抓到局子里去了，不会把他给供出来吧？
他一下子就坐在了椅子上，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尾部窜起，一直到了自己天灵盖。
他赶紧问：“你办这事的时候没暴露什么吧？”
“没有，绝对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提过您的名字。”
丁老板长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
他陷入到了深深的迷惑当中，这原本只是因为自己的一点不甘心而引起来的小事儿，怎么忽然之间就演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果然是越漂亮的女人就越惹不得呀！
丁老板像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之前宋锦给他包的那一万块钱，像拿着烫手山药一样给扔了出去。
“赶紧的！赶紧的给老子退回去！”
卧槽！早知道在拿了一开始的五千块之后就收手，那就没有后面的这些事儿了！
丁老板欲哭无泪。
……
宋锦刚走进工地的项目办公室，就看到韩丽芳带着笑意的眼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在电话里那么高兴。”
韩丽芳把两个信封递到了她手里：“你拆开看看？”
宋锦狐疑的拆开，每个信封里面都装了整整一万块钱。
“这是哪儿来的？”
“你肯定想不到。”
“嗯……”宋锦思索了一会儿，给出答案：“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出乎意料的人。丁老板？”
韩丽芳大笑起来：“还真是他。”
这就是一大早上丁老板差人送过来的，把韩丽芳给吓了一大跳。
宋锦是知道内情的，她冷笑起来。这是打算来求和了？当时他给了丁老板一次五千一次一万，而这次他还多回了五千。
宋锦把信封扔给韩丽芳：“当做红包给工地上的工人们发了吧，咱们不拿白不拿。”
就当做是丁老板给自己这边的精神损失费了。不过，公安局那边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到时候她可不会去做私下和解什么的。
宋锦想了一下，打了个电话给周路明，那天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周路明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上去有些低沉，还颇有磁性。
“是我，宋锦。”
他笑起来：“我正好要打电话给你，没想到你就打过来了。”
宋锦一愣：“那你先说。”
那边也同时说了一句：“你先说吧。”
两人沉默了一下，不约而同的都笑起来。
“那我先说。”宋锦大大方方的接过去，她把自己收到丁老板这里两个红包的事情告诉了周路明，然后问他：“是市公安局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我要对你说的也正好是这件事情。”周路明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有一种沙沙的酥麻感，“秦哥对我说，当时我们送到公安局去的那位小混混已经招认了，他是受人指使的。但是他并不知道丁飞这个人，应该是丁飞的小弟替他去联系的。现在的情况是，丁飞的小弟主动替他把所有的罪名都给认了下来。估计他也私底下花了不少的钱。所以现在秦哥也没有办法把丁飞抓捕归案。”
宋锦若有所思，所以这就是丁飞给她送钱的原因，他被吓到了，然后希望息事宁人。
她扬了扬手中的红包：“行吧，是敌人太狠毒奸诈。不过咱们也赚了五千块，足够我什么时候请你吃顿饭。”
周路明在那边松了一口气。他其实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之前信誓旦旦的对宋锦说可以把丁飞抓捕归案，但没想到那边壮士断腕。他本来还怕宋锦不能接受，现在看她情绪挺好，倒也高兴起来。
他开玩笑：“宋小姐打算请我去多高档的地方吃饭？五千块居然只够吃一次？”
“我是怕周先生行程繁忙，抽空来吃顿饭可不容易。”宋锦也笑起来，声音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当然周先生要是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多请几次。”
来了鹏城后，大家都不再和以前一样称呼别人为同志，而是习惯了像香港人一样叫先生小姐。原本也是很普通的一个称谓，她听到他开玩笑的叫自己宋小姐的时候，便也忍不住的稍微回敬了一下。只是此刻听来，却无端的有了几分暧昧感。
周路明轻咳了一下，转为谈正事：“说不定今天就能让你请我吃吃顿饭。你之前让我找的安保人员，我已经帮你物色好了。要是有空的话，下午我就可以介绍你们见个面。”
“这么快！”宋锦惊喜极了，“当然有空。”
她自从遭受过此番袭击之后，深觉现在自己身家已不比从前，身上担负的不仅是自己的家庭，还有诸多员工的家庭与命运。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找安保这件事情当然是越快越好。
她和周路明约好在鹏城市内的一家散打拳击俱乐部见面。
宋锦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不免有些好奇。
来迎接她的周路明今天穿得颇为休闲，短衣短裤，露出古铜肤色，的确像是在阳光和海风之中磨砺过来的人，倒是别有一番魅力。
他向宋锦介绍这一家俱乐部：“这是我和朋友之前闲着没事儿投资开的，不过主要是我朋友负责。有一些战友刚到鹏城的时候，在还没有给他们找好工作前，就会让他们先在这待一下，带带学生，等于是个中转站吧。目前这里来的客人大部分都还是老外和香港人。”
他开海运公司，接触的人比较复杂，他船上的一些海员平时也喜欢来这里消遣，总比他们出去乱花钱来的好。
宋锦一路看过来，有一种打开新世界大门之感，觉得颇为有意思。
当然，她身边的周路明其实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在宋锦看来，他应该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听他说话偶尔流露出来的一些细节就能够推测得出来。但是有时候，他又不像一个像自己这样大多数时间和产品以及数据打交道的商人。她不太能想象他和自己见过的那些港商一样，穿着西装正襟危坐在办公室的样子，反倒是这个地方倒是和他的气质很吻合，悍利、带着某种潜在的危险进攻性。
她猜测，这可能和他之前在部队的经历有关系。
在俱乐部二楼的正中间有一个擂台。
“平时大家闲得手痒，就经常会上去练两下。”周路明说，“今天正好我给你介绍的那三个都在，我让他们打两场给你看看。”
毕竟是安保嘛，身手还是很重要的。
宋锦点点头，有点兴奋。
看到有人准备切磋，擂台边围过来一些人，有一些是教练，有一些是学生。
宋锦其实看不懂，但是看到场上拳脚相加，你来我往，依然会觉得热血沸腾，跟着大家的喝彩而鼓掌。
周路明有时候会点评两句给她听，宋锦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在这里的时候要出这一招，那个人要这样来挡。
这种带着血和汗的精彩搏斗，点燃了她的荷尔蒙。她转过去看着周路明，他的侧脸轮廓英挺，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此刻正盯着台上的赛事，专注而闪着光。
宋锦忍不住问：“你有的时候也上台打吗？”
她能看出来他身手应该不错。
周路明失笑，摇摇头：“我离开部队太久了，已经不是他们的对手了。不过有的时候压力大，也会来发泄一下。”
在他看来，商场就如同眼前的这个搏击场，情况瞬息万变，必须要有豹子一般的机警和熊一般的力量，才能够获胜。有的时候，玩一下这个可以让他保持更好的状态来思考。
“有的时候我也喜欢爬山。”他边看比赛边对她说，“爬山的时候觉得累和辛苦，那说明也是在上坡。等有时间了，可以带你去爬山。”
宋锦点点头，若有所思。
一场大概也就几分钟，很快就结束了。大家为胜者而欢呼，为败者而加油。
如周路明所说，这只是大家闲暇的插花，比了几场之后很快就结束，其余人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而有三个人来到了他们面前。
宋锦知道，这就是周路明给自己介绍的安保。
这几位应该都是刚退役不久，年纪都不大，在她看来都像是很年轻的弟弟。刚刚在台上的时候看着都很威猛，气势汹汹，但是到了台下却都显得有些腼腆。
周路明替他们三个做了介绍，宋锦很满意，当场就决定和他们签合同，以后这就是公司安保部的成员。她聊了一下公司的工资待遇，小伙子们也都表示很满意。周路明在旁边听了之后暗自点头，这个工资的确在鹏城都算高的。而且她的公司刚起步，以后安保部的规模肯定会越来越大，这几个小子只要好好干，前途应该不愁。
宋锦还选了其中一位会开车的，以后来当自己的司机。刘师傅的话，可以让他去开公司的另外一辆车。
谈妥之后，她高兴的请大家在俱乐部旁边的粤菜馆子吃了一顿。三个小伙子在大家聊开之后，也逐渐的变得活跃起来。
宋锦从他们的口中知道，原来当时周路明所在的侦查连还是他们军中的王牌连队，赫赫有名。
周路明见阻止不了他们爆料，也只能无奈的笑着随他们去了。
吃完饭，小伙子们回俱乐部的宿舍，周路明开车送宋锦回家。
快到阳光花园的时候，宋锦正式的邀请他：“我上次回去和泠泠说遇到了你，泠泠可高兴了。这个周末如果你有空的话，不如赏脸到家中吃顿便饭？当然，欢迎带上家人。”
比如周太太什么的。
周路明哑然一笑，意有所指：“我家就我和我儿子，我和我前妻三年前就离婚了。”
宋锦有些惊讶，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周路明笑起来，语气中已无惆怅，“过去这么久了，大家好聚好散，各自有新的生活，也挺好。”
他说得坦荡，但宋锦也不便做过多的揣测和询问，显得自己好像很八卦的样子。
于是她换一个话题：“你这样说的话，是周末有空喽？那带上你儿子过来呗。我爸妈和泠泠都想正式的向你道个谢。”
“这个礼拜啊……”周路明话语中带着歉意：“这个礼拜还真不行，我过两天得去一趟海南。”
宋锦挑眉，海南啊？海南现在可是全国上下的焦点。
“你不会也在海南有项目吧？”
她知道自己认识的一些商人，都纷纷的跑到了海南去投房地产，据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现在热得不得了。连陆嘉仪都蠢蠢欲动。
周路明点点头：“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过去看看。”
宋锦见他也没表现出多焦急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这种人际交往的分寸她向来把握的精准。
“行吧。”她耸耸肩：“没让你答应下来，看来我回去又要遭他们埋怨一通了。”
“等我回来吧。放心，肯定不会让他们埋怨你太久的。”
他是开玩笑的口吻，内容也普通，但听上去却像是在说出了什么承诺一般。
宋锦略微觉得有些不自在，转头看向了窗外。
正想着要不要再找什么话题的时候，周路明停下车，转头对着她一笑：“到了。”
她含糊的应了一句，解开安全带自己推开车门下去了，然后和他再见道别，礼貌的看着他的车子开走之后才转身回去。
看似平静，实际上内心颇有几分久违的、微妙的情绪。
周路明打开车窗，吹着夜风，透过后视镜看到她还停留在原地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轻微扬起。
……
周路明回到家的时候又发现儿子正老老实实的窝在书桌前做作业，不由觉得大为稀奇。
这小子居然坚持了好几天了！
前两天他以为周乐天是心血来潮的三分钟热度——他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儿——但这次看上去和以往似乎都有些不一样。
他敲了敲周乐天开着的房门。
周乐天回过头来看到他爸靠在门上，只是幽怨的看了一眼便又回过头去。
“你这段时间不对劲啊，周乐天。”
周乐天嘟囔了两句：“我也觉得我不对劲。”
瞧瞧他自己，他这几天居然每天都乖乖的做作业，除了作业之外，还做了好几份额外的试卷。而他的真爱的红白机，已经有整整三天都没有碰过了。
完全没时间碰！
周路明探究的看了他：“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周乐天放下笔，他本来不想把学校的事情告诉他爸的。但是这一次一听到他问这个，却忽然之间有了点大倒苦水的冲动。
我叽里呱啦的说完，却看到他爸哈哈大笑起来。
“你该呀！就该有一个这样的人来治你！”
他是治不了，没关系，别人也行。
周乐天幽幽的说：“爸爸？说好的父子情呢？你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失去你的儿子？”
周路明呵一声：“在你之前考倒数第一的时候，你已经失去了我这个老子了。”
周乐天：……
父子情就是如此的脆弱。
他嘟着嘴回去继续做作业，周路明上前狠狠的揉了他的头发一把：“好好做吧，别真逼得我把你送部队去啊。”
周乐天打掉他的手。
他也不以为意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又回过头：“哦对了，我明天要去一趟海南，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回来。陈阿姨会在家照顾你，你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和她说。要不，你去你妈那住也行。”
陈阿姨是他们家的住家阿姨。
周乐天打了个寒颤：“我才不去妈妈那住呢，她肯定又会逼着我听她弹钢琴。”
他妈是音乐老师，现在自己开了一家琴行。平素每每嫌弃他没有艺术细胞，每次他住过去就要强硬的逼他听各种古典音乐，意图把儿子也培养成一位有艺术修养的人。
周乐天只觉得自己命苦，他爸妈都是些什么人呢！
周路明耸耸肩：“随便你。”
他自己当时受过这样的苦，因此这方面倒是挺能理解他儿子。
他和他前妻是相亲认识的，他前妻是返城的知青，而他呢，当时还在部队服役。两人相亲是父母安排，一个为了迅速的在城里安家，一个则是想给爸妈一个交代，认识没多久就结婚了。然后，就很快的就有了周乐天。
结婚后，周路明就又回到了部队，本来他前妻应该是可以随军的，但是她不愿意。种种原因之下，周路明就申请了转业。转业后他来了鹏城，想着夫妻俩也不能一直分隔两地，就把前妻也给接了过来。只是，相处了几年之后，俩人都不得不承认，他俩的性格和爱好完全不一样，实在勉强在一起生活的话大家都难受。于是，两人在三年前正式提出离婚，但其实再往前追溯，他们早就已经处于很长时间的分居状态。
离婚时公司刚起步，周路明要了儿子的抚养权，然后把除了公司之外的所有资产都给了他前妻。前妻现在开了一家琴行，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日子也还挺惬意的。
两人和平分手，说好周乐天愿意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随他高兴。
周乐天虽然口头上嫌弃他妈逼他听古典乐，但其实经常往她那儿跑，一手钢琴也弹得不错，倒是成了他稀烂学业之外的一个小亮点。
周乐天看着他爸回房之后，又看了看自己桌上的作业，悔不该当初就那么轻易的答应了宋泠泠。
他拉开抽屉，看了看抽屉里摆着的红白机，心里有些痒痒。
要不，今天就玩半个小时吧？
玩完之后，再把这些作业给做了。
第二天一早，宋泠看着他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又听他不停的打呵欠，疑惑的问：“昨天的作业有那么多吗？你做到很晚？”
周乐天心里流下宽面条泪，那是因为他玩红白机玩过头了。
他把作业交给宋泠。
宋泠满意的接了过去。周乐天同学就是这点好，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而让他答应其实也挺简单的，他吃软不吃硬，这是宋泠在好久之前就知道的事情。
以前在柳市的时候，他们有一次在学校门口遇到一个老奶奶卖枇杷。她和黄小蕾还有马小迪都是挑好的，只有周乐天是把老奶奶篮子里的那些坏的都给挑出来了。
宋泠以为他是小朋友不懂得怎么看好坏，就告诉他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坏的。
结果周乐天却说：“如果我们都把好的挑走了，那剩下的坏的不就没人买了吗？那老奶奶不就少了一份钱？”
所以他其实是看着老奶奶可怜，故意挑坏的买。
周乐天，就是这么一个感情充沛，又容易心软的小朋友呀。
宋泠忆及往事，心不免也有些软了起来。于是她在看到周乐天课间时候打瞌睡后，也对他大发了一下慈悲。
“算了算了，你今天先睡吧。我们等到放学后再留下来讲一下你作业里面的错误。”
周乐天：……
他趴在桌上，决定装死。
但到了放学的时候，还是乖乖的又留了下来。
班上留下来的人不少，有一些是吴老师钦定的学习小组里面的人，比如康子欣和陈发也留下来了。另外还有一些是看到成绩比较好的这几位都在，就自愿留下来做作业，这样遇到不懂的还可以问问人。
宋泠是个很负责任的小老师，她把周乐天昨天的作业摊开，把里面犯错的地方一处一处揉开了和他细细的讲。她发现周乐天其实真的不笨，他就是懒再加上对学习可能有什么抵触心理，所以没把心思用在这上面。但其实自己讲的时候，他只要认真听了就会迅速的领悟过来。
讲的时候宋泠自己心里也很满意，的确就如乔嘟嘟所说，在这个过程中她对这些知识点的理解又更上了一层楼，而且有的时候还会延伸到其他的知识点，然后再把它们连起来。
讲完了之后，她又带着周乐天一起做今天的作业——所以周乐天同学每天晚上带回家做的，其实是宋泠额外给他布置的。
宋泠讲的时候，也有别的同学悄悄的围上来听。
开学也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宋泠虽然还没有交到和像黄小蕾一样的好朋友，但是和同学们也都逐渐的熟悉起来。
一班的同学们一开始就觉得宋泠长得很好看，而且不管是穿着还是气质都非常的出众，一点都不像她自己介绍的那样，是从一个完全没有听说过名字的小地方过来的。也就是康子欣，带着偏见才会觉得她是个乡下土包子。
而其他的同学在接触过宋泠之后，都觉得她随和又亲切，因此主动过来找她说话的也不少。尤其是在她考了一个全班第五之后，大家对她的好印象里面又多了一些微微的崇拜。毕竟就像是古魔头说的，他们用的教材都不太一样，这样的情况下，她上来就能考个第五，说明还是很有实力的。
重点班的人对于学习好的人向来都会更有好感，而对于学习好又长得好看的人那就更甚了。康子欣脾气别扭，性格高傲，但大家为什么每个学期都选她做学习委员，不就是因为她每次都能考第一？
因此在宋泠辅导周乐天的时候，也会有一几个同学占住旁边的位置来旁听。。
“宋泠，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有一个旁听的叫何君的女生就举手，有些腼腆：“有一道题我不太会。”
“可以啊，拿过来我看一下。”宋泠大方的答应下来。
她看了一下何君要问的问题，正好她会，于是就开始也对她讲解起来。
何君之后又趁势问了两道题目，听完她的讲解之后，恍然大悟高兴的点头：“还是你讲得比较好。”
她转头看了看周边，发现康子欣已经走了，就悄悄的说：“之前我也去问过康子欣，她说的我都听不懂。”
康子欣会用一种“你怎么这么笨，一道这样的题都不会”的眼神看着她，让何君真的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比普通人要更低，然后康子欣讲题目也完全省略了推理过程，直接两三步写出答案。
“我就很无语。”何君吐了吐舌头，对两人说：“我就是不知道这个过程是怎么来的才问她的呀，不然我直接看答案不就好了？不过看她那个样子，我也不好意思再问。毕竟本来就是去麻烦了别人。”
还是宋泠同学比较好，一些要点讲得清清楚楚，也不会鄙视她。
周乐天抬起头，他的关注点显然和大家都不同，一脸兴奋：“康子欣要是也这样辅导陈发的话，宋泠泠，我觉得陈发依然会是倒数第一！”
宋泠很无语的看着他：“你有点志气行吗？咱能不盯着那倒数第一了吗？”
周乐天哀叹一声，继续低头做作业去了。
何君看着两人的互动，觉得挺有意思。她问宋泠：“宋泠同学，我以后可以和你们一起做作业吗？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太多时间的。”
她又不是周乐天，啥都不会。
宋泠爽快的答应下来：“行啊，可能有的时候，我们还要互相学习呢。”
就这样，他们的学习小组有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何君的成绩其实挺好的，她有自己的长处，只是短板也比较明显，有的时候她提出来的问题连宋泠都回答不了。宋泠便会记下来，第二天的时候去问老师，或者是直接电话里面先问一下乔渡。
他和乔渡之间的邮件往来差不多每个礼拜一次，但里面的内容都不是信件，而是各种资料书和试卷还有作业。
以至于宋团团小朋友一开始还对姐姐的包裹充满了兴趣，但到了后面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奉上——全是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又不是玩具，有什么好看的！
泠泠姐姐真奇怪！居然喜欢这些？
就这样，很快就到了期中考试。
周乐天有些紧张。
“宋泠泠，你不紧张吗？”他看到宋泠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有点奇怪的问。
宋泠反问：“紧张什么？”
“你和康子欣不是要一决高下吗”他戳戳她：“你看你看，康子欣正在看你呢。”
宋泠转过头去，却发现康子欣已经把自己的视线给移走了。
她颇有自知之明：“我上次只考了第五，康子欣就算是要担心，也应该担心第二才对。”
现在在康子欣的眼里，她恐怕还排不上号。
“也对。”周乐天一琢磨，还真是，然后他反应过来，“那你之前还一直跟我说，咱们要给他一个好看？”
还扯上了柳市的尊严。
宋泠乐了，拍拍他的肩：“这也说不准呀，指不定这次咱们就考得比她好呢，对不对？”
周乐天充满怀疑的看着她。
“再说了，你急什么？一口还吃不成一个胖子呢，就算是期中考试没有考过她，这不还有期末考试吗。”
这句话就好像一把锤子，直接把周乐天给锤趴在了桌子上。
原来，这期中考试还不是个头啊！
宋泠同情的看着他：“加油！这次你要是提高了五个……不对，十个名次，我就请你去吃麦当劳。”
俩人在考试前插科打诨了一番，倒是把紧张的情绪给冲淡了不少。
期中考试正好安排在周四和周五，周六上半天课，然后休息一天半的时间。到了周一，成绩就已经全部都贴出来了。
鹏城一中对期中考试的成绩可比之前那一次突袭考要重视得多。所有学生的成绩是直接贴在年级通告栏的，红纸黑字，每个人到了学校之后直接去上面找自己的名字。
倒是有古时候科考那意味。
不过想想，这么多的初中生，只有百分之五十不到可以上高中，其他的都只能选择中专或者是职高，甚至是辍学，也就不难想象这份成绩的意义。
当然鹏城一中作为重点中学，每年中考的升高率还是很高的，只不过身为一中的学生瞄准的自然也是那几所重点高中，同样是竞争激烈。
宋泠到学校放下书包后，便被何君拉着去通告栏看成绩。
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她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周乐天从人群当中挤出来。
“怎么样啊？不是倒数第三了吧？”她问道，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周乐天兴奋的回答：“不是！第四十二呢！”
他们班总共有56个人，周乐天原本的名字一直在最后五名之内徘徊，第42名就相当于他上升了十几个名词，也难怪他这么高兴。
宋泠笑了起来，那就好。不枉他这段时间的辛苦。
“宋泠泠请吃麦当劳！”周乐天记得她的话。
“请！”宋泠泠爽快的答应下来，随即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奇怪，我辅导你成绩上升了那么多，为什么不是你请我？”
周乐天：“……好像也对？”
何君急着去看自己的成绩：“别聊了，先看了成绩再说。”
“我也看了你俩的。”周乐天忙道，他很讲义气的，刚刚在红纸上找了半天，“你是第十三，宋泠泠嘛……”
“多少？”宋泠和何君异口同声的问。
周乐天嘿嘿一笑：“你第二！年级第二！就比康子欣少了三分！”
宋泠松了一口气，还好，比之前有进步。
不过她立刻又皱起了眉：“这个二字听着可有点别扭。”
老二，老二，一般人们都说，万年老二。
她有点不爽。
这个时候正好康子欣也从人群当中挤了出来。
她看见宋泠，神色有些复杂。
康子欣原本一开始是觉得宋泠从小地方过来，又是花钱买进来，肯定会拉低自己班级的平均分，因此对她有些讨厌。后来看她考了第五，又觉得还行，觉得是自己存了偏见。但那时候，她可不认为宋泠能够威胁到自己的第一名。
可刚看到宋泠只比自己少了三分，康子欣的心中就涌起了巨大的危机感。
难道她一直牢牢占据着的年级第一的宝座会让这个小地方来的女生给抢走!
不行!她绝对不能接受!
康子欣看向宋泠的眼神中就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敌意。
宋泠挑眉，不甘示弱的望了过去。小表情倒是有了几分宋锦看人的样子。
周乐天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心里则直喊，打起来，打起来……
最终康子欣有点狼狈的收回了视线，不过下巴依然是高高抬起：“宋泠同学，这次考得不错。不过期末考试的时候，你也别想着能当上年级第一。”
宋泠眨眨眼，笑嘻嘻的：“那就等着看？”
只比康子欣低了三分让宋泠一下子变得自信起来，也燃起了巨大的动力。她刚好也觉得第一这个位置还挺好，想抢过来坐一坐。
康子欣哼了一声，就走开了。
周乐天这才对着宋泠小小声的鼓掌：“宋泠泠，为了咱们柳市的尊严，加油！把她给干掉！”
宋泠横了他一眼：“别忘了，这里面还有你的一份。”
周乐天：“……哦。”
宋锦看到女儿期中考试的成绩之后也很惊喜。她本来对宋泠这个学期的成绩都没做多大的要求，毕竟换了新地方嘛，适应都还需要时间呢。
“泠泠真棒！”她忍不住亲了宋泠一下。
宋团团见状也贴了上来：“姐姐真棒！我也要亲亲。”
宋泠把他抱起来，笑话他：“真是哪儿热闹就往哪儿钻。”
宋锦就问她：“之前你学习那么紧张，也没让你怎么出去。我们的工厂马上就要竣工了，到时候会有个剪彩仪式，你要不要去参加？”
宋泠眼睛一亮：“可以吗？会不会正好遇到上课的时候？”
宋锦大手一挥：“这个好办，稍微挪一下就好。”
反正是自家的工厂。
没过几天，锦玉公司在莞城历时几个月建起来的新厂就宣告竣工，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第99章
因为新工厂竣工，严如玉和老杨都从柳市来到了鹏城。老杨还带了老婆孩子一起过来，想着剪彩完成之后就一家人在南方玩几天。
随着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小齐小李这样的骨干员工。公司大事情，大家一起来参与一下才更有荣誉感和集体归属感。
宋锦让行政给他们在莞城定好了酒店，然后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
这些事情都有行政部门去安排。宋锦刚到南边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组建好新公司的行政和人事团队，毕竟有很多琐事以及后续的招工都要靠她们来。现在行政团队的办公场所很艰苦，就在工地的附近租了一个旧房子，暂时先应对着。等到工厂竣工之后，她们就可以先搬进去了。
饭桌上面大家都高兴得很。
说实话，像严如玉和老杨，当初作为创建公司的人，对公司的蓝图是有过畅想的。但是，像小齐小李这样后续通过招聘进入到锦玉公司上班的，一开始只是抱着很朴素的想法：找一份工赚点工资来花，要不就是想把锦玉公司当成暂时的中转站，等到时候国营工厂招聘，再去试试，诸如此类。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锦玉公司在这短短的六七年之内就能够发展成现在这么大的规模，甚至还在南方开了分厂。连带着他们也成为了大公司里面的管理人员，薪资丰厚，福利优越。关键是还有上升空间，有很多人都申请调到了南方来工作。而反观以前羡慕的国营工厂，现在却是一片颓势，新闻里天天里嚷嚷着要让国企改制，甚至是还有“重点扶持，其余放活”的风声①，搞得一片人心惶惶。现在在县里面，不，在整个市里面，人们只要一听说他们是锦玉公司的，而且还是老员工，就非常羡慕。倒是有几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感。
锦玉公司招工也不再像以前一样那么的艰难，这次严如玉就很轻松的从柳市招了200个工人过来。本来她还要再多招一点，被宋锦制止了。宋锦有自己的考量，她不希望一开始就给莞城这座新工厂打上过于浓重的柳市的烙印，这样会不利于其他地方员工们的融入，分批次或许会更好一些。
“我已经让人给她们都订好了车票，应该会在两三天之后陆陆续续的过来。”严如玉边吃饭边说。
宋锦叮嘱了一句后勤部的员工：“到时候你们要给人家安排好食宿，大方点儿，不要克扣别人。”
这些农民工来到城里面谋生打工。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农民进城，有人支持，自然也就有人反对。从客观上来讲，的确是带来了很多环境和治安上面的不好因素。他们在很多地方被称之为“盲流”。但宋锦本身是农村长大，知道这些人之前的生计有多么的艰苦。现在的他们，不过是用自己的脚步来丈量中国大地的不平等②。所以，宋锦总是希望，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自己的工人们好一点儿，过得有尊严一点。
相关人员赶紧点点头：“放心吧，宋总，我们都安排好了。”
有之前在别的工厂里做过活儿的行政难免在心中嘀咕，想着她们这位宋总有时候太妇人之仁了点，但又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她的员工，老板宽厚总比老板刻薄要好。
接下来又聊了其他的方面，没办法，这样的聚餐到最后就很容易演变为边吃饭边谈公事。
于是后来宋锦又在自己家请了一顿，不过只请了严如玉和老杨一家。
这几人虽然都知道宋锦在鹏城买了一套很漂亮的别墅，但也都是第一次过来，从里到外的参观了一遍，和吴枝花宋永丰刚来的时候一样，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你这还真是过上了纸醉金迷的资本家生活呀！”老杨惊叹不已。
这放在以前可想都不敢想。
“以前觉得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就已经是小康生活啦。”严如玉笑着说，“那时候看到电影里面，美国人都住在花园洋房里，有草坪，有游泳池。嘴上批判这是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是要腐蚀大家的思想的。但其实心里一个个的都觉得很羡慕。”
这几年，想要出国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各大西方国家领事馆的门口永远大排长龙。
“所以总设计师才说，我们自己也要建设小康社会嘛。”宋锦笑眯眯的给大家倒茶，“说不定再过个二三十年，也就实现了呢。”
她对国内的形势还是持乐观态度的，只看这几年自己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就知道时代的确是在前进。
严如玉点点头。她们都是这波大浪潮的受益者，在大局观和一些事情的立场上都有着一致的坚定。
老杨妻子对宋锦这套别墅和她现在的生活非常艳羡，打听她是多少钱买的，怎么买到手的。
宋锦猜到她的想法，笑了起来：“我这套还真的是凑巧，但是现在这个小区的别墅已经少有人出手，即使是要卖，还没放出消息来，可能就已经被身边的朋友给买走。我弟还想让我留意留意呢，但真的就找不到第二套了。”
“不过，如玉，老杨，我觉得你们就算是到时候不在这边长期工作，也可以考虑买一两套这边的房子。现在外面也有一些新楼盘，你们可以去看看。真的，鹏城的房子肯定会升值的，你们只要去南头或者是樟木头，看看每天排队过关的人有多少，就知道，现在全国各地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寻找机会。”
像她当时28万买的这套别墅，据物业说，现在已经有人出到了50万，但都找不到房源。
宋泠在旁边狂点头，以后鹏城的房子可比柳市的要值钱多了。她现在想想，她妈当时只是带着她们来鹏城旅了个游，就买了一套别墅，是多么的有远见！
老杨妻子听到宋锦这样劝，一拍大腿：“我就是这样想的。”她看向老杨，一脸嫌弃：“这不比你在柳市买一堆两三万的房子要来的更值？而且以后孩子上学什么的还能用得到。”
宋锦才知道，柳市这两年也推出了商品房的楼盘，老杨同志赚了钱之后，闲着没事儿就去买一套，两三万一套，对他来说也很容易。据说现在已经买下了柳市半条街。
她大笑起来，调侃老杨：“你这是想过上收租公的日子啊。别买了，去看看这里的楼盘吧，找不到别墅买楼房也行。现在一套房子也不贵，估计十万不到就有了。”
老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道理，等这两天我去看看房。”
他老婆有一点说得对，要为他小孩打算打算了。
待到吃完饭，老杨一家回了宾馆，严如玉在宋锦这儿住下了。
“我和老杨到时候一起去看看房得了。”严如玉也有些心动。她这些年赚的钱都还没怎么花，就是存在银行吃利息，感觉也挺亏的。
“买！一定要买！”对着她，宋锦的语气更肯定了，“而且你以后说不定也要经常过来，就住在家里和住在宾馆宿舍，感觉肯定要好多了。”
分厂建成，所有的事情上了轨道之后，宋锦便不会再管日常事务。严如玉依然是整个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她到时候肯定是要在两地之间频繁往来的。
宋锦给她的建议是，把莞城定为锦玉公司的总部，严如玉自己坐镇莞城，然后再提拔起一位靠得住的厂长坐镇柳市，这样可以减轻她不少的负担。
严如玉暂时还有些犹豫，主要是来自于家里的压力。
她在两年前终于谈了一位男朋友，名校毕业，高官家庭。双方以及各自的家庭都对彼此非常的满意，本来马上就要步入婚姻，没想到却正好遇上锦玉公司这么一个重要的节点。
严母劝她以家庭为重，用她的话讲，毕竟如果长期分隔两地的话，保不准这个家就散了。严母的确有的时候会以女儿的事业为傲，但她毕竟是传统女性，觉得女儿能做到现在这样的程度，已经就可以了。接下来要以家庭为重了。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宋家人早已入睡。
严如玉瘫倒在沙发上，苦恼的看着天花板：“唉，我妈要是和吴阿姨一样那么思想开明就好了。”
宋锦失笑：“那是因为我早已经结过一次婚，并且还有了泠泠，不然的话，她只会比你妈反对得更厉害。”
“那倒也是。”严如玉喃喃自语，然后她转过头来问道：“那当时，你和乔安平……”
宋锦知道她想要说什么，摇摇头：“我们的情况和你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我们相遇得太晚，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和坚持，不是简单一句他跟着我或者是我随着他就能够解决问题的。”
“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还没结婚，很多观念都可以磨合。而且你们除了父母之外，都没有家累。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和他再沟通一下，说不定人家愿意为了你来这边发展呢？”
严如玉愤愤不平：“就是！凭什么就只有女的为了男的的事业而牺牲，男的不能为了女人的事业而牺牲呢？”
宋锦赶紧道：“好好聊，别迁怒人家。”
虽然自己当时因为这件事和乔安平出现了分歧，最终导致了分手。但她希望严如玉能有一个事业爱情皆美满的结局。
……
到了工厂竣工剪彩的这一天，所有的人都盛装出席。连宋泠都换上了妈妈给自己准备的白色小裙子，十分隆重。
今天的剪彩嘉宾，除了宋锦和严如玉之外，她们还请了莞城市商业局的局长以及其他几位官员。
宋锦原本是一个不太喜欢应酬的人，她在竞拍地块的时候和商业局土地规划局的这些领导打过交道，但平时也并没有怎么过多的联络感情。之前在柳市，这件事情一直是由严如玉来做的，她有她爸的人脉关系在，在社交场上如鱼得水。
经历过了上次丁老板的事情后，宋锦觉得立刻成立一个公关部门专门处理政府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
宋泠第一次来到她妈位于莞城的这一家工厂，说厂区应该比较合适，因为实在是有点大。而且今天竣工的其实不是整个厂区，而只是其中最靠前的两栋建筑，一个是用来做车间的厂房，另外一栋则是用来做办公楼。其它的都依然还在建设当中。但是现在已经依稀可以看得出来之后的雏形——道路笔直宽阔，区域划分合理，功能建筑齐全，还考虑到了绿化这一些因素。
总之，是一座崭新的、先进的、现代化的工厂园区。难怪妈妈每每在家提到它的时候，都会有些肉痛，看来的确是花了大价钱。
从柳市来的员工们也在看着这一座厂区，啧啧称奇。这可比县里面的工厂要大多了，有的人看到这个规模，心里其实也在琢磨要不要也申请调到这边来工作。
宋锦正在陪商业局的领导们说话。
说实话之前锦玉公司拍到地块的时候，其实领导们心里是有一些犯嘀咕的。这边最欢迎的首先是外资，再就是港台企业，在他们的眼里，这一些才代表着现如今国际上最先进的技术以及雄厚的财力。而锦玉公司不过是一家小地方来的私营公司，能行吗？可人家的确是中标了，也爽快的交钱了，总不能把她再给挤出局去。无奈，他们也只能按照约定把这块地交给宋锦。
有着这样的疑虑，加上之前锦玉公司也并没有太热络的和他们打交道，因此领导们也没有怎么上心——这也是之前丁老板这么嚣张的原因之一。他早从自己姐夫口中知道了这些内幕——这次剪彩，想着毕竟是一家能够容纳几千人的大工厂，所以领导们还是很给面子的过来了。
但此时此刻，他们一路视察过来，却觉得，建设得很不错呀！无论是从哪一方面，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他们莞城市这一批新工厂当中的标杆。
于是，被邀请来剪彩的几位官员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了许多。这可是能在他们履历表上添上一笔的政绩。
除了官员之外，还有锦玉公司在这边多年经营下来的一些供应商和客户，也都送来了庆祝的花篮。宋锦还看到了一对花篮，红色的飘带上面写着“鹏城市远泰海运股份有限公司”。
是周路明找人送过来的。早上宋锦还接到了他的祝贺电话。俩人聊了一会儿。知道他现在人还在海南。
“项目上的问题比我之前想象的要严重一些，所以现在还没法回来，不能到现场去祝贺你，别见怪。”周路明带着笑意的声音里，稍微透露出一些疲惫，可想而知这段时间应该是很繁忙。
“当然不见怪。你还能想得起来，我已经觉得很高兴了。”宋锦有点担忧的问：“项目没事吧？”
“没事，就是麻烦了一点儿，但是能解决。”
“行，那等你解决完回来，我们再约着吃饭。”
当时严如玉就在宋锦旁边听了全程，脸色有些暧昧的问她：“谁呀？还让你主动去约着吃饭？”
宋锦清咳了两声，“一个朋友。”
她看着严如玉不信的神情，啼笑皆非：“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严如玉憋着笑，耸肩道：“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样吗？”
宋锦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你。”
除了周路明之外，陆嘉仪也送了花篮，并且人还亲自过来了。
“你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肯定得来捧场。”她笑眯眯的。
知道她是提前结束行程从日本赶回来的，宋锦心里有些感动，上前去拥抱了她一下。她和陆嘉仪成为邻居之后，关系变得更加亲密。
“待会儿我有事情和你聊一下。”陆嘉仪在她耳边小小声说。
宋锦一愣，点点头。
上午十点整，剪彩仪式正式开始。
公司的行政和后勤把整个活动安排得有条不紊，整个流程和环节都十分的顺畅。不仅现场有仪仗队，还有请来的鹏城和莞城各大报纸周刊的记者，一时之间，闪光灯四起。
这些现场报道将会以新闻稿的形式在第二天刊登在报纸上，向大众宣布锦玉服饰莞城新工厂的成立。
官员们另有要事在身，剪完彩之后也没有多做停留，宋锦在送走他们后，便回来找陆嘉仪。
不知道她要对自己说的是什么事情？
陆嘉仪在新楼的会议室里面笑意盈盈的对她说：“考不考虑把锦玉服饰在整个东亚的代理权交给我？”
宋锦眉尾往上挑起，完全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她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这才和严如玉一起坐下来。
“你不是有自己的服饰品牌吗？”她疑惑的问。
之前她们还经常给她的品牌做贴牌生产呢。
“这不冲突。我的牌子和你的牌子针对的是不同的客户，也是不同风格。”陆嘉仪优雅的饮了口茶，“咱们都那么熟，我就不用那套场面上的话术来对付你了。敞开天窗说亮话好了，我很看好锦玉服饰，不管是设计能力还是生产能力都是没有问题的。尤其是生产能力，这是我比较欠缺的。”
但是她又不想把过多的精力投掷在生产上，所以之前她一直都是在找工厂来做贴牌和代工。看看这次的新工厂就知道了，要做实业，投入的精力和人力实在是太大了。
“我知道现在你们景韵服饰在大陆已经开了几百家店，你们只做直营？”
严如玉点点头：“之前我们也考虑过代理，但是觉得直营更容易做好品控和服务。”
代理肯定更省事，但是也更容易出问题。所以她们选择了相对比较艰难的一条路，目前来看做得还不错。
陆嘉仪夸了一句：“明智的选择。”
她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们想要进军香港台湾甚至是其他国家的市场，就不得不选择代理。”
宋锦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如果是陌生的国家和地区，选择一家本土的靠谱的代理商才更容易知道当地消费者的喜好和习惯，同时也有着成熟的销售网络。而这些东西要从零做起的话，太难了些，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还不一定能成功，没有必要。
她无意识的用手指轻轻的敲了敲膝盖，问：“你想要的是哪几个地区和国家的代理权？”
“整个东亚，除了大陆。”陆嘉仪毫不犹豫的说，“香港，台湾，澳门，还有日韩。”
“我对这几个地方的市场都比较熟悉，也有着在当地相应的品牌营销经验。我有信心可以把锦玉服饰在这些市场做起来。不过，”她笑起来，眼尾带着一点犹豫和狡黠，“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该不该说？”
宋锦已经完全的进入到了商业谈判的角色当中，她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在我看来，锦玉服饰在大陆而言是很超前很时尚的一个品牌。但是如果放到那些地方去，却只是一个普通的时尚女装品牌。所以我们需要一套新的包装方式，不仅是整体的视觉形象，甚至还有品牌名字。”陆嘉仪放下茶杯，慢条斯理的说：“我会建议你们换一个听上去更加时尚和优雅的英文品牌名称。”
宋锦和严如玉对望一眼，皱起眉。
陆嘉仪用手势示意她们继续听下去：“不仅是在我说的那几个地方，甚至是在大陆，一个带有国外感觉和形象的品牌会比一个本土的品牌要更受欢迎。这一点我相信你们并不是没有察觉。”
宋锦听到这儿，不得不吐出一口长气。
她无奈的苦笑：“的确是这样。”
这几年的风气尤其如此。当她们去一些新的城市开店的时候，有一些百货公司的招商处会直接对她们的品牌名提出质疑，觉得不够时尚。包括一些外地的不了解锦玉服饰的消费者，在和她们的店员熟悉起来了之后，也会开玩笑说，“一开始看你们这个名字这么不洋气，我差点就没有进店。”
在国人的心里，好像只有西方的，发达国家的东西才是洋气的，是先进的。涉及到服装这一块，更是如此。并且更加简化为了有一个漂亮的英文名字的品牌，才是时尚的。
她们也曾经讨论过要不要改个名字，但是大家各有各的想法，宋锦也有些犹豫，因此也就搁置了下来。
“你们不用觉得这个是不好的。”陆嘉仪出生在香港，对这个看得更开，“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时尚与否，其实主要是看你发不发达。穷国没有时尚。现在西方国家更发达，所以她们的生活方式自然也就更被大家向往。可能以后会不一样，但现在你们没必要和钱过不去。而且你不做，自然有别人做，错过了这个窗口期，可能就会被其他人追上来。”
宋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之前一直犹豫不决，是因为心里有着一股气，难道只有西方国家才能够出时尚品牌吗？中国为什么不可以？
但是，陆嘉仪的确也说的对。大环境如此，她们想要求生存，求发展，或许应该先妥协才行。或许，等到几十年之后，国内也发达起来了，她们也能获得自己的时尚话语权。
宋锦思索了很久之后，和严如玉对望一眼。严如玉点点头。
“可以换英文名。”她最后做出决断，但也有自己的坚持，“不过我希望保留中文名。”
她们现有的200多家店，如果一下子都换成英文名的话，早已经习惯的老客户应该也都会有意见。但如果只是加一个英文名的话，就更可控一些。
“当然，如果你在香港或者其他地方运营的话，暂时你可以只用英文名来做推广。”
这一点她倒是不为难陆嘉仪。
“这自然没问题。”陆嘉仪一口答应，然后才反应过来：“你这是想好要把代理权交给我了？”
宋锦莞尔一笑：“没有任何一个品牌，会拒绝更大的市场。”
而且陆嘉仪在这一点上真的很可靠。
“不过在商言商，细节和条件我们再详谈。”
陆嘉仪点头：“这个自然。”
她本来也没准备今天就立刻把这件事情能够谈下来。一个大区甚至是一个国家的代理，涉及到的事情方方面面，估计要谈好久。
平心而论，陆嘉仪自然不会觉得锦玉服饰已经达到了国外一些奢侈名牌的高度。但她却也觉得锦玉的衣服可圈可点，像平时穿惯了大牌的她，偶尔也会拿出来穿一下，品质和设计都很OK。
在她的理解里，锦玉的档次放在整个服装市场里顶多也就是中端，但是从商业角度上来看，陆嘉仪却很看好锦玉可以给自己带来的利益。大牌高高在上，能够消费得起的始终是少部分人。
所以这个念头盘旋在她脑海中，其实已经一两年了。
“我都已经想好要怎么包装它，要找谁来拍它新一季的广告。”陆嘉仪兴奋的说，提到了几位正当红的香港女星的名字。
宋锦心中一动，论起品牌营销和包装，她们公司没有谁能够赶得上陆嘉仪。
“等你出了方案，或许我们可以共享一下。”她笑眯眯的说。
陆嘉仪弯起嘴角：“这个好说，代理费算我便宜一点就行。”
“当然不会让你吃亏。”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懂——关系再好，但是生意就是生意。估计接下来，有得谈！
……
剪彩仪式结束之后，严如玉就先回柳市了。老杨带着妻子和孩子先去了一趟香港，然后又去了一趟广州。
一直到宋泠过生日，他们都还在广州玩。
之前宋锦就问过宋泠，今年打算怎么过生日。
宋泠想了一下：“简单过一下吧。要不，我去麦当劳请几个同学吃个饭就行了。”
之前她过生日，妈妈都会请大家一起聚餐。但是今年妈妈那么忙，还是别搞那一套了，就家人们在家好好的吃个饭，同学们就去麦当劳吧。反正她看大家也都挺乐意去吃麦当劳的。
宋锦想了想：“也行，那你自己安排，想吃什么就去吃。”
孩子大了，要有自己的社交空间了。不能总是摁头让她和大人们一起玩耍。
过生日之前，宋泠先接到了从柳市寄过来的几个快递。都是大家给她寄的生日礼物。有舅舅和舅妈的，有乔渡的，还有黄小蕾同学的。
乔渡和黄小蕾送的都非常有心。
黄小蕾送了自己折折的小星星，整整一罐子呢，估计折了很长时间。
宋泠当时搬到鹏城的时候，黄小蕾哭得不行。宋泠哄了好久，和她伸手拉勾发誓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这才把小姑娘给哄过来。现在她也经常和黄小蕾打电话，两个人嘀嘀咕咕，聊八卦聊动画片聊明星，就是不聊学习。
这让宋泠很满意。
学习，有乔渡一个人盯着她就已经够了！再多一个，她可承受不了。
乔渡送给她的是自己做的手工航模，上面还写了祝宋泠泠12岁生日快乐，宋泠很满意的把它放到了自己房间的书桌书架上。然后她撕开包裹，纸箱下面还垫了几本学习资料。乔嘟嘟同学把自己初二初三上半学期做的所有的试卷都复印了一遍，整整齐齐的码好，再用订书机钉上，厚厚一本寄给了她。
宋泠：………
叹了一口气，这期末考试自己要是没有把康子欣给压下去，她都觉得自己对不起乔渡的这一片心。
生日那天，宋泠穿得漂漂亮亮的，中午去和同学们一起吃麦当劳。
她也没有请几个人，就只有周乐天，和何君。
鹏城的这家麦当劳是全国第一家，去年开业。开业当天人山人海，从香港紧急调过来几十个店员来救场，当天的营业额据说达到了40万，十分惊人！
宋泠点好餐，和周乐天一起拿回了座位。
何君还在怂恿她：“你真的不和服务生说你今天过生日嘛？说了才有生日帽！还能去生日专区！。”
她之前看到小朋友们在麦当劳里过生日，就可羡慕了，带着生日帽，热热闹闹。
宋泠死命摇头：“不要，我又不是小朋友了，有点尴尬。”
就让她过一个安静一点的生日吧。
何君有点遗憾，但是看到眼前的牛肉汉堡，又高兴起来。
宋泠其实更爱吃肯德基，但是重生回来这么久，也就只吃过一两次麦当劳，因此也吃得津津有味。
周乐天说：“要让我天天吃麦当劳，我也乐意。”
可惜他爸走之前还让陈阿姨盯着他，他必须每天乖乖的回家吃饭。陈阿姨做的菜也挺好吃的，他每次想着要不在家先吃一点儿，然后再来麦当劳吃一顿，但是每次在家就已经把自己吃得很饱了，只能痛苦的和麦当劳叔叔说再见。
宋泠嗤笑一声：“行了吧，你要是每天真的只有麦当劳可吃，那估计就又不想吃了。”
“宋泠泠，我们待会儿去不去儿童公园呀？你以前过生日，我们都要去人民公园里的小游乐场的。”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呢，这是属于他们的美好童年。
何君有些羡慕：“你小时候就每年都过生日啊？”
宋泠有些得意，矜持的点点头。
“她妈每年都给她过生日！还专门请我们吃饭呢。”周乐天替她宣扬。当时凭这个，宋泠泠就是班上最让人羡慕的小朋友。
“真好！”何君狠狠的咬了一口汉堡，“我爸妈就不。不过我们家有四个小孩，也没办法每个人都过。”
宋泠和周乐天都有点惊讶：“你兄弟姐妹那么多呢？”
不是要计划生育吗？宋泠都还记得当时有一个桂花塘村的亲戚，好像是堂姑，超生了，然后为了躲避计生委的人在她们家住了两三天呢。
何君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们潮汕人嘛，家里小孩都多，而且一定要生个儿子。所以我排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
她挺乐观的，“不过我们家还挺好的，我爸妈对我们姐妹和我弟弟是一样的。可以做到相对公平。”
三个人边吃边聊。
直到周乐天看着对面的角落，忽然之间弯下了腰：“快看，对面不是康子欣吗？”
宋泠回过头去，果然是。而且和她坐在一起的男生也是她们的同学，康子欣的辅导对象陈发。
她看着周乐天躲躲闪闪的动作，有些无语：“你躲什么？”
周乐天一想，也是，有什么好躲的？
他刚想直起身，却看到康子欣和陈发已经吵了起来，气氛似乎不是多么的融洽。
陈发的声音比较大，偶尔有个几句飘到了他们三个耳朵里。
“……你就是觉得我笨呗……去和老师说啊，谁稀罕……”
三人竖起耳朵来正听得认真的时候，陈发已经站起身拽着自己的书包往外走。三个人忙不迭的回过头来，低下头，这时候宋泠才理解了周乐天躲闪的意义。
太尴尬了。
好在陈发似乎没有看到她们，气冲冲的就出去了。
“还好还好。”周乐天摸了摸胸口，然后就看到康子欣正冷冷的看着这边。
三个人：……
康子欣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走了过来。
宋泠想着要不要对她笑一下或者是打个招呼什么的，结果这小丫头对三人视若无睹的走了过去。
如果在以前，他们肯定会觉得康子欣未免也太傲了。但此时却只觉得挺好，免得尴尬。
却没想到，康子欣又回转过来。
她的下巴依然高高抬起，但是眼圈却有些红，开口说：“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忽然对他们说这个干嘛？
宋泠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噢。”
“这次期末考，我肯定还是第一。”
宋泠：……
“这个嘛，就不一定了。”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假笑。
康子欣不理会她，或者说根本没听，直接就转身走了。
三人面面相觑。宋泠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康子欣同学的性格，真是一点都不讨喜。
……
宋泠过生日的时候，锦玉服饰新工厂的招工正在如火如荼的举行。
自从政府允许农民脱离自己的土地前往城市打工之后，数以十万百万计的农民从全国各地赶到了南方沿海一带的经济特区，希望能在这里靠自己的双手养家糊口。
他们从田间地头进入到了现代化的流水线中，成为一颗一颗虽渺小却不可或缺的螺丝钉，支撑起这一波大改革大建设的基石。
莞城在改革开放之初，就吸引了许多的港台外资来这边设厂，因此来这里找工作的工人也是最多的。无数的农民工或是被自己的老乡引领进入到相熟的工厂，或是在每一家工厂门口，看他们贴出来的招工启事，企图试试运气。
锦玉公司的厂房大气，在贴出招工启事的时候，就吸引人一波人来。
行政和人事在门口摆上长桌，等大家来报名。第一天，宋锦来特意来看了一下。她坐在长桌里，和行政人事们做一样的工作。
工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她们包围了起来。
“招工不？”
“招！大家先安静一下，听我说。”宋锦拿起小喇叭，“懂缝纫技术的在左手边报名，不懂的在我右手边报名，大家不要急。”
“你们这是什么企业？香港的？台湾的？”人群中有人高声问。
“我们就是咱国内自己的企业。”
人群里似乎有些失望，莞城开发这么些年，工人们也有了自己的想法，都觉得外资和港台企业的待遇要更加好。
“不过你们放心，”宋锦拿着大喇叭微笑着说，“大家看看我们后面的工厂，我们公司在全国各地都有店面，保证你们不愁活干，加班同样有加班费，还有奖金。并且我们有食堂和宿舍，所有的福利和外企都是一样的。”
她把喇叭拿给旁边的人事，让她讲解一下他们工厂的薪资和福利的详细内容。
随着人事的讲解，工人们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认真的听着。听着听着，就觉得好像还不错。要不，先报个名吧？看看后面崭新的厂房，应该的确是有实力的。
有人第一个报了名，自然也就带动了后续的，一天忙下来，宋锦就没停过，嗓子都喊哑了。
到了收工的时候，她听到旁边传来了几声车喇叭响。望过去，一辆破破的桑塔纳停在了路边，摇下车窗，周路明正坐在车里面，看到她的视线玩过来，勾起嘴唇，露出笑容来。

第100章
宋锦高兴的走了过去，周路明赶紧把车熄火，下了车。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前几天不是说那个项目还比较麻烦吗？”
“峰回路转了，昨天就回来了。”
他穿了一件黑白印花的衬衫，剪影的椰子树图案，然后外面罩了一件风衣。看上去整个人不像是四平八稳的企业家形象，反倒是带着些痞气。
宋锦忍俊不禁：“你这一看还真是刚从海南回来的，如果是花衬衫就更像了。”
周路明也低头看了一眼，笑起来：“路边随便买的。”
他刚转业出来的时候在建筑公司里面修码头，虽然也担任了一个小职位，但实际上所有的重活累活也都要干，根本不怎么讲究穿。现在也是经常要跑船上去，因此除非一些特定场合的需求，生活里面他都向来穿得比较随性。
但他身材高大，长期的运动和打拳让他又不像其他男人一样过了三十岁就开始发福长啤酒肚，反倒是宽肩蜂腰，因此很衬衣服。即使是路边随便买的衣服穿在身上，在宋锦看来居然也都还挺不错。
“我今天刚好在旁边有事儿，想着你不是在附近吗？就开车顺路过来看一下。”周路明解释道，然后又添上一句，“阿超他们不是在你这儿已经上了一段时间班了吗，正好来看看他们。”
说完之后，他又有些后悔，似乎画蛇添足了，反倒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好在宋锦似乎没有察觉。
“他们都挺好的，阿超帮我开车。另外两位负责厂区的安保工作。我们今天招工，安保部门也要招人，所以他们应该现在正在忙呢。”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我带你逛一逛？”
周路明一笑，牙齿洁白，很爽朗：“行。不打扰你吧？”
“不打扰，今天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宋锦带他在厂区里看了一遍，介绍详细。周路明看得出来，对于这个厂区，她的确是很满意的，甚至语气里还不自觉的带着一些小炫耀，很可爱。
周路明一路含笑的听着很认真，偶尔还和她讨论几句。
“这里就是安保部。”。
“噢。”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宋锦有些疑惑：“你不是说要看一下阿超他们吗？”
“哦！”周路明讪讪的，“对，要看看他们。”
阿超他们三个正在对着今天的一大堆报名表挑人。这么大一个厂区的安保工作只靠两个人肯定不行，人事部直接把报名表发给了他们，让他们自己选觉得合适的，然后再进行面试。
“周哥，你回来啦？”三人看到他都有点兴奋，显然也知道周路明之前去了海南。
周路明看他们在这里适应得很不错，也真心的为他们高兴。
正好到了饭点，他提议大家要不一起去吃个饭。宋锦没意见，阿超也很高兴放下东西就想走，结果被另外两人给拉住了。
“周哥，宋总，你们自己去吃吧。我们就不去了，还有好多资料要看呢。待会儿我们直接去员工食堂吃就行了。”
阿超想说话，但被另外两人在背后重重的掐了一下，立刻乖乖的闭嘴。
“也行，那等你们闲下来咱们再聚。”周路明失笑道。。
等到两人的背影完全从视线消失，阿超才委屈的回过头去：“你们掐我干什么呀？”
另外两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不掐你，等着你去当电灯泡吗？”
阿超恍然大悟：“你们是说周哥和宋总……”
两人但笑不语。宋总怎么样他们不清楚，但是周哥肯定是存了一点心思的。他们和周路明其实之前并不认识——在他们进部队的时候，周哥就早已经转业了。他们只是被战友介绍过来投靠他的，所以要是说周哥是特意过来看他们的，未免有点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
宋锦坐上了周路明的车，路上忍不住咳了两句。
“怎么了？车里是不是有烟味？”
周路明有些忐忑的问，一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不过他最近都很少抽烟啊，而且他也不会在车里抽。
宋锦摇摇头：“不是，是今天嗓子用得有点多，有些哑了。回去多喝水就行了。”
她今天不停的和来报名的工人们介绍情况，然后辅导他们填报名表，嗓子基本没停过。
这样吗？
周路明想了想，到了路口的时候直接调头往回走：“那我索性带你去吃一家粤菜汤馆吧，里面的厨师煲得一手好汤，润嗓清肺。”
“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那家店正好我也很久没去了，还有点想念。”
他七里八拐的停到一个小巷子，这是一个城中村，那家店就开在村里，临街的铺面，不大，也没招牌。
“别看他很不起眼，干干净净，味道也的确是很好，所以生意不错，街坊们都爱来吃。”周路明怕她嫌弃，解释道。“而且老板本身就是村里人，一栋楼放出去收租，这个纯粹是兴趣，因此反倒不计较利润，食材用得非常好，和家里的一样。”
宋锦点头认同：“这样的店反倒吃起来有味道。”
她这些年一直埋头工作，于吃食上面其实并不讲究，也没空讲究，能整点吃上饭就已经不错了。要不就是吃家里的，要不就是吃食堂。除非是在外面出差，便会在当地选一家最出名的餐馆吃一顿。但如此，吃的也不过就是游客风味。像今天这样专门花这么多时间来找一家小饭馆，是几年都没有体会过的乐趣，还挺有意思。
她看了一下周围，店虽小，的确是干干净净。而且往来的应该都是街坊邻居，有的刚下班，脸上带着疲惫，有的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一派人间烟火味。
她笑起来：“这样的地方都能被你找到，看来你平时还挺爱吃的。”
周路明苦笑：“别提了，这些年还真没怎么花心思在这个上面，没时间。老是吃那些没意思的饭局，要不就是公司食堂和家里阿姨煮的。”
宋锦一愣，哑然失笑，这倒是和她的遭遇差不多。也是，大家都是生意场上忙碌人，忙碌命。
周路明环顾一下四周，语气里带着怀念：“这其实是我刚到鹏城的时候，住的地方。”
那时候穷得很，口袋里只有几个硬币叮当响。住的是这种城中村里面的群租房，一间房住好几个人，上下床位，按天收费。这样的苦日子过了得有整整一二年，才能够出得起钱，租一间小小的单房，自己一个人住，再后来就把前妻接了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没有把周乐天带过来的原因，日子拮据，没必要让孩子也跟着受苦。
后来，搬到了更大的房子，但是也早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心境了。
“当时，我给自己立了一个小目标，就是每个月可以来吃一顿这里的烧鸭饭，喝一口这里的老火汤。”
他对宋锦说，忆及往事，那双桃花眼微微的眯起，带着温柔的笑意。
宋锦问他：“那你花了多长时间才实现这个目标？”
“不长，也就半年吧。”
那半年他在码头上累死累活，终于成功的升了职。
“半年后，就变成了每周一次。”他添上后续。
宋锦笑起来，然后感叹了摇头。
“我和你差不多，不过对吃的我可能没那么执着。我立下的小目标是每个月都能去城里面，给自己缝一套好看的衣服。”
然后因为这个认识了陆冬林，也因为这个和田彩霞起了冲突。田彩霞觉得有哪个正经做别人家媳妇的能一个月就做一套新衣裳的？大家都是半年才做一套好不好，浪费钱！一点也不知道持家！但对于宋锦来说，这却是寄托了她对美好生活的一种展望和一个念想。
两人正说话间，老板把汤端了上来，看着周路明笑道：“后生仔，很久没有来过了哦，好几年了吧？”
周路明有点惊讶，“老板你还认识我？”
“认识！这么靓仔，很难忘的嘛。”
尤其是这双眼睛，老板很少见有男人长一双桃花眼，但是整个人却并不女气，似笑非笑的很有特点。
“当时我还记得有好几个靓女中意你的嘛。不过你都不搭理她们的啦。”。
宋锦听到老板这样说，觉得好笑，差点被嘴巴里含着的那口汤给呛到。
“很烫的嘛？靓女喝慢点。”老板赶紧叮嘱。
正好有别的客人上门来，他也就没再和两人闲聊，招待客人去了。
宋锦有些揶揄的看着周路明。
“喝慢点儿，别烫着。”周路明有些无奈，最后自己也轻笑起来。
宋锦喝着老火汤，也尝了一下当时被周路明定为小目标的烧鸭饭，味道的确是很不错，满意极了。汤水清亮，有滋有味，喝完汤之后整个人都舒泰起来，喉咙也被滋润得舒服了很多。
宋锦问起他海南项目的状况，两人就此聊了起来。
“那边真的那么疯狂吗？”她有些好奇。
自从她来了鹏城之后，身边就络绎不绝的响起了让她去海南投资建楼的声音，都说一定赚，绝对赚！就好像那边遍地是黄金，随便弯个腰就能发大财一样。
“很疯狂。”周路明肯定的点头，“你想想鹏城房价现在才多少？但海口已经涨到将近五千一平，而且还在涨。有一些人靠关系可以拿到地，一张批文下来，楼还没开始建就可以登报卖楼花，赚上千万。”
宋锦皱起眉。
周路明轻笑：“后悔了？”
她想了想之后摇摇头：“说不后悔有点违心，谁不想要赚钱啊？不过这样的钱赚起来总是觉得不踏实。我还是先老老实实的做我的实业吧。”
就好像空中楼阁一般，总是会担心它会忽然之间就消失。
周路明认可的点头：“不用后悔，之前还可以玩一玩，但在你知道的那会儿，再入场已经太晚了。现在海南的形势，就像当年全民倒车一样，好景长不了，总会有回到现实的一天。”
他是去年在海南投了些钱和别人合作了一个地产项目，那人也是有政府关系的，拿到了土地批文。他们的楼还没建完，楼花就已经全卖掉了。单单这一个地产项目就让他获利颇丰。
他的合作伙伴迷失在这种赚快钱的梦幻之中，想继续不停的拿批文然后卖楼花，甚至连地基都可以不用打就能回款。但是周路明却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了，和别人沉迷其中觉得钱赚不完不一样，他在这个过程里很敏锐的认识到这个钱是能赚完的，而且恐怕就在眼前了。所以这次过去就是为了终止和那个人的合作。
他不过是去赚一波热钱就走，就像是最清醒的猎人，在捕获到自己想要的猎物之后就立刻抽身退去，绝不恋栈。
海运才是他投注了诸多心血的事业。
俩人边吃边聊。
宋锦发现自己挺享受这种感觉，她自己的经验和信息大多集中在熟悉的时尚行业，而和周路明的交流让她充实了很多外部其他行业的信息。况且，他为人风趣，说起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能直指事情本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聊天对象。
因此，几次下来她都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吃完饭，周路明惯例的送她回家。
快到阳光花园的时候，宋锦总算和他约好了来家里吃饭的时间。
“你要是再不答应，泠泠都要觉得我在骗他了。”
“这周末没问题。”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宋锦愉快的和他说再见。
这次周路明很坚持：“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
她愣了一下，眉眼弯弯：“好吧。”
周路明看着她的背影进入小区后，还等了好一会儿，这才开车掉头准备回家。
他的心里有什么情绪在膨胀。
宋锦不同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个女性，不仅美貌，而且聪明，并且生机勃勃。他们既能聊生活，也能聊事业。和她聊到生活趣事的时候，她是大方又善解人意的，而和她聊到商业与生意时，她又是机警而充满野心的。
这给予了周路明无比的新鲜感。
他觉得自己需要理清一下脑海中的思绪，千丝万缕，就像是自己每一次接触到一个新的项目一样，一条一条的理顺。
等到理顺了头绪，坚定了心中所想，便是自己出手的时机。
他不急。
……
到了周日的时候，宋家上下打扫的干干净净，装饰一新。他们要迎接宋泠的救命恩人上门来吃饭。
宋永丰和吴枝花对周路明无比感激。他们没法想要是在那一年宋泠在绑匪手上受到了什么伤害，那该怎么办。所以在听到宋锦宣布，周路明会在周日上门来吃饭的时候，老俩口都很激动。吴枝花和王阿姨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商量要做一些什么菜。
宋泠也很激动，她甚至穿了一件隆重的过年的时候才会穿的红色来迎接自己的救命恩人。
门铃响起来，她赶紧抢在众人面前去开门：“我去，我去。”
门外站着一大一小。
“周叔叔好！”宋泠眨眨眼，大声的向周路明问好。哇，周叔叔还和以前一样帅，感觉都没怎么变，她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不过等到她看到和周叔叔站在一起的周乐天同学时，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整颗鸭蛋。她觉得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周乐天……，你怎么也在？”
“不是……”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等等……你和周叔叔？你……不会是周叔叔的儿子吧？”
周乐天看到她的时候，同时也叫了起来：“宋泠泠！”
“我去！不会吧！我爸说救下来的小女孩是你呀！”
周路明和宋锦对望一眼，怎么回事儿？
等到大家都在客厅里坐下，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周路明才知道原来自己当时救下来的小女孩竟然是他儿子的同班同学，而且还是前后桌。
“所以泠泠说的在鹏城又遇到了的小学同学，就是你儿子呀！”宋锦恍然大悟，“也对，都姓周，而且都是柳市人。”
只是她真的没有把两人联系在一起，觉得不可能这么巧。
“爸爸，你当时都没有和我说你救了人！”周乐天不满的说。
当时宋泠泠的绑架案在他们班里面很轰动的，他和马小迪那几天放学的时候都会自告奋勇的先送送泠泠回家，然后再自己回去。结果没想到原来宋泠泠口中救她出来的英雄竟然是自己爸爸！
周路明乐了：“这救个人也不能一直就挂在嘴边呀。有什么好说的。”
对他来说真的就是顺路的事情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宋永丰和吴枝花一开始还还有点糊涂，好不容易理清思路跟上了他们的节奏。
吴枝花惊喜极了：“这可真的是缘分！”
宋永丰也呵呵笑，谁说不是呢？
两家人的态度立刻就变得更亲密起来了。原本他们看周路明的态度只是恩人，但其实都还有些陌生感，现在却觉得亲近了不少。
宋团团口齿不清，在旁边听了个大概之后，抱住周路明的小腿：“救，救泠泠姐姐！叔……谢谢！”
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
周路明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儿子这段时间来一反常态的开始认真学习了，并且成绩还提高了不少，这其中的大功臣就是宋泠。
他拍了拍周乐天的肩，笑着对宋泠说：“周乐天就交给你了，你随便折腾，不用害怕。要是这小子欺负你了，你就来告诉我，我帮你打他。”
宋泠高兴的点头，看着周乐天笑开了花，周乐天顿时只觉得自己的前途更加凄惨了。
聊了会之后，大人和小孩子们开始各聊各的。
宋泠带着周乐天和宋团团去后院坐着。
虽然已经是冬季，但是鹏城的初冬却是这个城市最舒服的季节，不冷不热。在太阳底下坐着，整个人都舒坦极了。
像周乐天这种不怕冷的还可以把鞋子脱了，裤腿卷卷起来，坐在泳池边把脚伸进去玩水。
其实自从天冷之后，泳池就没再放水。不过今天贵客上门，所以象征性的放了水，显得后院好看一些。
宋团团也想要去，被宋泠紧紧抱住。
“现在有点冷，团团，你不能再下水了。”
夏天的时候，她们买了游泳圈，然后宋泠带着宋团团一起在泳池里玩水，比去市里的游泳馆人挤人的要舒服多了。宋团团从此之后就爱上了玩水。不过除非有大人带着，严格禁止他靠近水池，后院的门也一直都是锁着的。所以宋团团很久都没有玩过水了。
被宋泠这么一说，他嘴巴一扁就想要哭。
“不准哭。”宋泠装作生气的看他，“宋团团，你要明白，哭是没有用的。我不可能因为你哭就让你去玩水，懂吗？”
哪能这么迁就小孩子！
她瞪了周乐天一眼：“你赶紧下来，免得我弟看了眼馋。”
周乐天嘟囔一句，只能乖乖的上来擦干脚，穿好鞋袜。
他看了看这个后院，有点羡慕：“宋泠泠，你这里这么宽敞，应该在这里立个篮球架，就可以打球了。”
宋泠：“……我又不喜欢打篮球。”
“唉，还是别墅好呀。”他瘫在椅子上，喝着王阿姨给他准备的饮料。
宋泠好奇的问他：“你们家住哪儿？”
她听妈妈说周叔叔是做海运的，公司都有好几个码头，货轮也不少，应该赚得很多才是。
“我们住一个很老的小区，我爸买了房之后就一直住那儿，没搬过。不过后来把领居家也给买了，两套房子打通了。”宽敞是宽敞的，但是环境却远远比不上这里。
他吐槽：“你不知道，我爸这人吧，对物质就没有什么要求，房还是那套房，车还是那一辆车，都开了好几年了，破破旧旧的，也不换。”
宋泠夸赞：“那是节省，培养你朴素俭朴的良好作风，多好。”
周乐天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你对他这是盲目崇拜。你是不知道，刚来鹏城的时候，我以为我家特穷。心里还想我爸是不是自己开公司然后破产了？我又不敢当面问他，平时恨不能一块钱都能掰成两半花。”
比他在柳市的时候可惨多了。
“那你后来怎么知道其实家里有钱的？”
他哂笑一声：“因为我爸和我妈离婚才知道。我爸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妈，还给我妈开了一个琴行。”
那会儿他才知道，卧槽，原来家里还挺有钱的！但是那时候已经没啥用了，因为他跟着他爸，而他爸的钱都给他妈了，所以等于家里又穷了。
宋泠听他说了之后笑得肚子痛。
难怪，周乐天身上还真看不到什么有钱人家小孩儿的习惯，花钱好像从来不大手大脚，平时吃个东西也就是去校门口对面的那家鱼蛋档，穿的用的也都比较普通。只有偶尔拿个新潮玩意儿出来时，比如日本原装进口的随身听什么的，才能让人想起，噢，他其实也是家里花钱给塞进鹏城一中重点班的。
宋锦和周路明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几个小孩儿在后院里聊天打闹。
“乐天和泠泠的关系还挺好。”他含笑道。
宋锦点头：“我记得小学的时候关系就挺好的了，那时候他们经常一起约着去人民公园玩。泠泠过生日的时候也都会叫上他。不过，那时候他应该是在柳市跟着爷爷奶奶吧？”
周路明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因为这件事情，我一直觉得亏欠了他。”他叹口气，“后来带他来了鹏城，没过多久又和他妈离了婚，就更觉得对他不住。所以这小子学习成绩烂成这样，我也不敢下狠手。”
宋锦觉得好笑，没想到在商场颇有手腕的他，居然拿一个孩子没有办法。
想想也是，商场面对的是对手，但孩子却是心头的珍宝，打不得，骂不得。
这让她对周路明也有了新的认识。他整个人的形象在她眼里似乎也更立体了一些。
中午的饭桌上，吴枝花亲自下厨，做了很多柳市本地的特色菜。
周路明吃得赞不绝口，周乐天更是两眼泪汪汪。
“谢谢吴奶奶，我都好久没有吃到过这样的菜了。”
这两年他都没有回柳市。家里的陈阿姨做的菜虽然也好吃，但却不是他记忆中的家乡味道。周乐天有点惆怅了。
周路明可能也想起了这件事情，拍了拍他的肩，心里想着要不要今年回去看一看。
吃完饭后，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陆嘉仪正好从香港回来，过来找宋锦。看到宋家在招待客人，便想着不便打扰，等到晚上再过来。
没想到宋锦拦住了她，凑到他耳边说：“做海运的老板，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陆嘉仪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她做外贸公司，对接的最多的就是海运公司。而且有的海运公司还没法直接联系，只能找货代。据她所知，现在很多货代公司的老板，其实只是在海运公司内部有关系而已，或者干脆就是海运公司老板和管理层的亲戚之类，靠这个就能赚大钱。
她在香港有不错的海运这方面的人脉，但是在大陆这边却还没找到合适的关系。
宋锦替陆嘉仪和周路明互相做了介绍。
“陆小姐每个月可是有几十个货柜可以发，给她算优惠点喽。”
这些货柜里面还有着她的货呢。
周路明自然心里清楚，笑着和陆嘉仪握手：“你的朋友，那当然会给最优惠的价格。”
三人相谈甚欢，陆嘉仪很识趣的聊了一会儿之后就找借口告辞先回家了。
反倒是周路明和周乐天在吴枝花的盛情邀请之下，吃完了晚饭才走。
“一定要多过来呀，难得能遇上家乡人在这边，而且还有着这么深的缘分，可不容易。”送他们的时候，吴枝花还颇有些依依不舍。
“放心吧，阿姨，肯定会经常过来叨扰您的。”周路明笑眯眯的。
周乐天也点头：“吴奶奶，我要是想吃您做的菜了就会过来，到时候您可别嫌弃我。”
吴枝花被他哄得眉开眼笑：“不嫌弃，你要想吃了，直接跟着泠泠过来就行。”
宋泠站在后面，略有些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在吃的面前就是如此的没有节操，嘴巴甜着呢。她这会儿大概是忘记自己当时哄王阿姨的时候，也是同一副样子。
晚上的时候陆嘉仪过来，还带了一本画册：“我选出来的适合拍锦玉形象照的香港女星，你看看。”
他们的代理合同虽然还在谈，但两人都知道只是在磨细节，这件事基本已经定了。因此陆嘉仪早就开始着手准备品牌的形象包装。这次回香港就是去选代理人。
宋锦一看，每位女星都环肥燕瘦，各有各的美，一时之间竟体会到了皇帝选妃一般的痛苦和甜蜜。
真是难以取舍呀。
她看到其中一位女星的时候，惊讶的抬起头来看陆嘉仪：“你怎么把她也给放进来了？”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她和陆嘉仪去香港的时候看了一场电影，她夸赞女主角美貌，陆嘉仪当时在旁边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位小姐，现在还住着我丈夫给她买的楼呢，开的车也是我丈夫送的。”
陆嘉仪瞟了一眼画册上的女人，耸耸肩：“她形象还挺合适的，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不介意。反正我和他也是各玩各的，大家互不打扰。”
宋锦顿时不该作何反应了，有些啼笑皆非。她还真的是……
她和陆嘉仪熟识起来之后，也大概清楚了她的婚姻情况。陆嘉仪本身家世就挺好，和她同样名门出身的老公属于联姻性质。可能结婚之初还有点感情，但早已经在这些年的时光里被磋磨得只剩下灰尘。现在她和她老公，基本上每个月见一次，做给城中的八卦周刊们看，“看，我们还没离婚呢。”，但实际上，两人早已经就是各玩各的。她老公近年来和城中有名的几位电影明星纠缠，而她则更多的待在了内地，忙自己生意都忙不过来，偶尔，宋锦还见到过她带男伴回家，陆嘉仪也不避讳她。
“干脆离婚得了，你还乐得逍遥。”宋锦劝她。
陆嘉仪吁了一声，摇摇头：“你不明白，我们虽然已经没有感情，但是还有利益，不离婚只是为了利益。”
还有两家的面子。
“行吧。”宋锦耸耸肩，“不管你。”
不过她还是把那位女星给翻了过去。即使陆嘉仪不介意，她都觉得膈应人。
“你和那位远泰的周先生怎么样？”陆嘉仪来了兴趣，问宋锦，眼神暧昧，神色揶揄。
宋锦的眼神依然专注在画册上，只是不自觉舔了一下嘴唇的动作出卖了她，陆嘉仪哈哈大笑起来：“别装了，真的，我觉得周先生不错，很帅，而且身材又好。如果还是单身的话，睡一睡还是可以的，不亏。”
宋锦被港女的大胆言论给震惊到了，忍不住也噗嗤一笑，摇头；“胡说什么呀。”
“我说真的呀，人嘛，活在世上得及时行乐。”
“他还不错，可以多接触接触。”宋锦怕她又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赶紧转为正经，“等再熟悉一点再看能走到哪一步吧。”
陆嘉仪的观点宋锦虽然不认同，但也不会因此而觉得她就怎么样怎么样，反倒觉得她坦率可爱。个人生活，只要她觉得自己能负责，那就无需旁人置评。
而对于周路明，她自然也是有些心动的。
两人虽然接触的次数不多，时间也很短，但她却觉得和这个人相处非常有意思，也有点刺激。他的生活和世界与她以往接触过的似乎都不同。不过，她虽然不介意和人再来一段感情，但也不想要随随便便的就开始。
而且让她有些纠结的是，周路明的儿子居然和宋泠是同学，而且关系还不错！上一次自己和乔安平的事就差点影响到了泠泠和乔渡，这一次……
她甩甩头，算了，脑壳疼，先不想了。
宋锦静下心来，最后看到一位女星，气质大方高贵，眼波慑人：“这个吧，这个挺好。”
陆嘉仪一拍掌：“我也觉得这个好！而且据我所知，现在她们公司的人也在捧她，应该这两年行情都会不错。那就定她了，我让人去找她谈谈。”
……
那次家庭聚会之后，周乐天还真的来宋家吃了一两次饭。吃完饭，就被宋泠直接给留下来做作业，正好还可以盯着他。她和乔渡说了这件事，乔渡也觉得好巧。
宋泠现在充满了斗志：“以前我不知道他是周叔叔的儿子，现在知道了，更不能让他的成绩这么差了！”
她觉得自己充满了使命感。
在旁边做作业的周乐天听到了，气愤的大喊：“宋泠泠，求求你当做不知道！”
旁边围观的宋永丰和吴枝花露出笑容来。现在家里面可是越来越热闹了。
宋锦一个礼拜后去了莞城的新工厂，在新办公楼的会议室里听各个部门的人汇报了一下这次招工的情况。
正开着会，手中的大哥大响了起来。她摁掉了，没想到对方还是锲而不舍的打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宋锦想着可能有急事，便暂停了会议，拿起电话朝门外走去。
“喂，我是宋锦。”
“锦姐，是我，唐琪。”
对方是安雅公司的业务经理，一直和她对接的唐琪。不过唐琪后来都是直接和锦泠公司的人联系，怎么会忽然把电话打到她这里来？
宋锦有些疑惑。
对方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锦姐，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先提醒你一下。你的代理权，可能会要出问题了。”

第101章
唐琪认识宋锦的时候，还是她刚开始成为安雅公司的业务员，第一年参加广交会，然后就一直负责跟进宋锦这一边的业务，算下来也已经好多年了。她也从一个青涩的小业务员成长为了现在的区域经理。因此她对着锦泠公司是有着一分特殊的情感的。两者几乎有着一样的成长轨迹，并且可以说是互相成就。
她认识的宋锦对人大方而且真诚，平时过节过年或者是在展会遇到的时候都会带礼物给她。后来宋锦成立了锦泠公司，和唐琪对接的人换成了下面的业务员，但宋锦依然会隔一段时间就打电话给她联络一下感情，两个人相处得非常好。
所以在隐约察觉到了公司的变动之后，唐琪便想着要打电话稍微提醒一下宋锦，即使改变不了局面，但也可以让锦姐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免得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宋锦听了唐琪的话觉得很诧异。
她和安雅公司这几年的合作非常的稳定，可以说她自认为双方对彼此应该都是处于一个很满意的阶段。
“怎么会忽然出问题？？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问唐琪。
唐琪苦笑：“锦姐，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说。我只是想先提醒一下你，让您做好准备。”她补上一句：“您要记住的是，我从来没有打过这个电话给你。”
宋锦沉默了。听唐琪的意思，她应该也是身不由己，并且可能是受到了某种限制。所以她希望自己能够为她保密。
她沉吟一下，旁敲侧击的问：“是内部还是外部？”
唐琪挣扎了一下：“外部。”
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她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电话给挂了。
宋锦看着手中的大哥大，若有所思。
来自外部的某种力量，会是什么呢？如果她的经销权真的被收回或者是有所改变，那锦泠公司该何去何从呢？
这一系列的问题在她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来。
然而这显然不是她一时半会儿能够想通的。算了，先放一边，把会开完了再说。
宋锦回到会议室里面，大家都在等着。
这个新办公楼的会议室比起柳市的那间可要正式和先进多了。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着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和骨干员工，宋锦坐在最上头的老板位。
“继续。”她点点头，下颌微微扬起，示意会议继续开始。
“好，那我重新再汇报一下。”人事部主任接过话来，刚刚正好是她在汇报这一次招工的情况，“我们这段时间，总共招工573人。其中有412人是女工，161人是男性。大部分都是车间工，小部分被编入到安保部和后勤部。而车间工里面熟练的技术工占了2/3，1/3是新手，需要重新培训。详细的数据我已经做成了报表，大家都可以看一下。接下来我们人事会和行政针对所有新进厂的工人进行公司规章制度的学习。”
宋锦点头，神色冷静淡然。她在这几年里面已经学会了在这样的会议上除非必要，不要过多的表露自己的情感和偏好。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几十个人的小公司了，老板的威严还是得拿出来。而从底下人的反馈上来看，这一点上她做得还不错。
“现在当务之急是新工人的技术培训，这件事，韩厂长牵头，人事和行政配合，赶紧的拿出一个章程来。要让这一批没有达到技术要求标准的新工人赶紧的度过适应期。”宋锦说道，“柳市那边的车间已经满负荷运转很久了，急需要我们这边分担他们的压力。”
现在莞城工厂除了这五百多新工人，还有两百个从柳市过来的工人，已经可以做不少的事情了。
韩丽芳点点头，用笔记下来。和生产相关的事情都是她负责。不过她也没有过管理有着这么多工人的大厂的经验，。目前她也只是副厂长。所以人事部门正在从其她的厂接触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厂长，希望能把她们挖过来坐镇。
“另外，招工还要继续。”她又转向人事部主任，“初期必须要招满一千人。”
人事部主任赶紧道：“还在继续的，预计这个月就可以招满。”
行政汇报：“所有新工人的宿舍都已经安排好了，六人间为主，有少部分的四人间和八人间。宿舍楼安排在厂区外，我们包了好几栋的农民房，签了半年的约。另外食堂已经筹备完成，下个礼拜就可以开始运作。”
因为厂区里的宿舍楼还没有建成，所以目前工人们的宿舍只能安排在厂区外。
宋锦点点头。在柳市的时候，其实她们的工人宿舍大多数都是四人间，不过柳市的地价和房租都相对便宜，因此住宿条件也会更好一些，而这边地价贵房租高，即使是他们厂区新建的宿舍，也都是以六人间为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食堂制定好菜单之后，交给我看一下。”她吩咐下去。
也只有从这一方面再提高一下工人们的生活品质吧。
总之现在整个莞城的工厂都是在有序的向前推进。会议结束之后，还有财务递上来的一些单子，需要她审批后再签名，人事邀约过来的厂长人选也需要她面谈交流。
等到忙完这些事情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
“阿超，去一趟锦泠公司。”
宋锦看了一下时间，还够她去锦泠公司转一下。
阿超点点头。
他开车开得很稳，并且整个人不太爱说话。宋锦对他很满意。她琢磨着自己应该再需要找一位秘书，来协助她处理各种事务，彭慧慧或许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就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锦泠公司相比于锦玉公司而言，人不多，只有30来个。主要分为三大块，一块是人事行政财务这样的后勤团队，还有一块是负责对接渠道商的销售团队以及对接安雅公司和其他化妆品商的采购团队，还有一块则是广告宣传团队。
经过这几年的经营，他们已经在整个华南市场织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渠道网，这种日用化妆品的渠道和销售点可比服装类的要更加的密集和复杂。所以万一要是安雅公司真的出问题，那锦泠公司所要遭受到的打击，可是十分严重的。他们等于会失去支柱业务。
锦泠公司位于国贸大厦的楼上，地方不大，大家拥挤着办公——鹏城的办公楼实在是太少了，而且租金太贵，可公司却越来越多。有一些办公楼甚至只出租桌位，一张办公桌月租几百块。不同的公司在一起拼桌办公，一张桌子可能就代表着一家公司。
宋锦能在这座有着鹏城建筑地标的国贸大厦找到两间这样的办公室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宋锦把对接安雅公司的采购团队主管叫了过来。
“最近安雅那边有什么异动吗？”
主管有点茫然：“没有啊，一切正常。我们才刚给他们下了一笔五十万的订单。那边给到的货期也都是和以前一样的。”
宋锦皱起眉，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从唐琪这里她应该已经得不到什么确切的更进一步的消息了。也就是说那股外部力量是唐琪这样的区域经理所没有办法干涉的。
那就有点麻烦了。
“宋总，有什么问题吗？”主管见她的表情也有些担心。
宋锦摇摇头，露出如常的微笑：“没事，就是问一下。你先下去吧。”
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她并不想说出来扰乱军心。
要不要自己去容城看一看呢？
宋锦回到家，吃饭的时候都还有一些心不在焉。
“妈妈，你在想什么呢？”宋泠问。
她回过神来，“哦，想到一点工作上的事情。泠泠怎么了？”
宋泠有些担心的看了她妈。和前些年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不同，她妈这几年改变了很多，一般很少会把工作上的事情和情绪带到家里来。
“公司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妈妈？”
宋永丰和吴枝花也看了过来。
宋锦笑起来：“你们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宋泠说：“我们在讨论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嘛，今年过年咱在哪儿过呀？要回柳市吗？”
宋锦想了一下：“不回吧。宋一成之前还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想来鹏城过年。我不是之前给他看了一个楼盘？他想顺便来看一看，如果合适的话就定下来。”
吴枝花露出笑容：“那也行。这里的冬天暖和，住着也比较舒服。小孩子也不那么受罪。”
她这么怕冷的人，也就穿一件打底的羊绒，外面再套一件薄薄的羽绒服就够了。宋团团年纪小，抵抗力差，去年在家过冬的时候老是感冒，裹成了个球也很限制他的运动，现在就好多了。
宋泠戳了戳宋团团的脸：“宋团团，你爸和你妈就要过来啦，开心吧？”
“爸爸！妈妈！”宋团团跟着鼓掌。
吴枝花扑哧一声：“这孩子，恐怕早把他爸妈长啥样都给忘了。”
唉，要是他儿子一家也都能搬到鹏城来就好了。绣绣现在也在广州上大学，等到毕业肯定是要留在这一块儿的，这样的话他们宋家就能够在这边团聚了，不用再天南地北各自一方。
宋锦告诉她：“您这愿望说不定很快就实现了。他们这两年可能就要开辟华南市场了。”
她弟的电器卖场生意发展得很好，之前需要资金扩充规模的时候，她还投了些钱进去，占了少少的股份。
宋泠在旁边惊叹，历史还真是惊人的相似。前世的时候，外婆一家就一起来了南方。没想到这辈子还是一样。
而且她舅好像生意做得也还挺不错的，说不定她们家又要诞生一位业内大佬。
果然是勤劳才能致富，创业才有奇迹呀！
吃完饭，宋锦接到了周路明的电话。
“过两天有一个饭局，你有没有兴趣？”
她挑眉问道：“什么样的饭局？”
周路明从来没有对她发起过饭局的邀请，因此她觉得这个饭局一定是很重要的。
果然，周路明在电话那边回答：“一个朋友攒的局，他是做地产的，到时候会有一些各方面的人出席。”
他这话说得比较含蓄，不过宋锦一下子就懂了。
她沉吟着点了点头，鹏城的各种人脉关系，这还真的是自己迫切需要的。
“你也参加？”
“那当然。”
宋锦问：“那，我算是陪你出席的女伴？”
周路明低笑，说出两个字：“同伴。”
宋锦愣了一下，心里陡然觉得既熨帖又舒坦。
同伴，她咀嚼着这个词的含义。
于是，周路明在听到话筒那边沉默了片刻之后，才传来宋锦清脆的声音：“行，我和你一起去。”
……
和其他地方的饭局不一样，这一局约的是早茶，广东人民喜欢喝早茶。早上八点，周路明就过来接她。
饭局的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里面，据说这家酒店的餐厅很有名气，尤其是粤式早茶更是一绝，平时的包厢很难订。
周路明开着他那辆桑塔纳进场的时候，发现全厂可能就他的车最破。
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鼻子，对宋锦说：“开习惯了，一直也就懒得换。”
宋锦忍住笑：“挺好。”
周路明今天难得的穿的比较正式，衬衫加西装，不过没有系领带。宋锦暗自点头，看来这个饭局的确是有不少人物在，但是呢，又不是那么的正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同样是衬衫加阔腿裤，然后罩了一件针织外套。她把头发盘成了发髻，整体看上去干练而不失优雅。
周路明欣赏的点点头，带着她上去包间。
“也不用太拘束，就当是吃个饭，聊聊天。”他叮嘱她，然后想起什么，又说：“也会有人带太太出席，或者是女朋友。你愿意聊就聊，如果有人对你出言不逊的话，直接怼回去就行了，有我在。不过你放心，这样的场面大家心里也有数，一般也不会有这么不开眼的人。”
宋锦含笑点点头。
推开包厢的门，发现他们算来得早的，里面还只坐了三四个人。
有个胖子看到周路明后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老周！你这家伙跑海南去发了一注财，我前两天给你打电话，还以为你还在那岛上蹲着呢。”
周路明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我赚的那么点儿，在你面前可不够看的。”
他转头向宋锦介绍：“这个是老万，万德祥。德祥地产听过吧，他开的。”
万德祥看上宋锦的时候，眼中闪过惊艳，也有一些暧昧，他又看向周路明：“老周，没想到你这次居然带了女伴过来，可以呀！藏了那么久！”
周路明赶紧解释：“想多了啊，这是我朋友，锦玉服饰的宋总。”
他刻意没有提宋锦的名字，而是加重了宋总两个字。
万德祥一怔，自然听出了意思，而且他还真听说过锦玉服饰。他为人圆融，立刻敛去了刚才戏弄的表情，向宋锦伸出手：“原来是宋总，久仰。锦玉服饰我听过呀，之前莞城那块地是您拍的吧？没想到宋总居然还这么年轻漂亮！”
宋锦笑意盈盈地和他握手：“叫我宋锦就行了，锦缎的锦。”
她心想，周路明之前对她说今天攒局这人交友广阔、手段了得，现在一看果然如此。锦玉服饰刚到南边不久，其实还都没有闯出什么名头，也远远比不上德祥地产，可看万德祥这个样子，他还真的不是嘴巴上说说久仰，是真的知道她的公司和她这个人。
周路明又给宋锦介绍了另外的两个人，大家都很正式的站起来，互相握手，也都是鹏城生意场上的商人，而且企业都还算挺有名气。
过了一会儿，人渐渐的多起来，宋锦发现周路明这人其实也挺交友广阔的，来的人他基本都认识，而且看上去关系都还可以。
而这个局除了商人之外，还有几个官员，比方说国土规划局的副局长，国资委的某某主任，还有大学教授，但他同时也是鹏城市城市规划委员会的顾问。
大多数都是男人。
这些人在刚看到宋锦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想要打趣周路明几句，但是在听说了她的身份之后，都变得神色正经起来。
宋锦注意到国资委的主任是带了太太的，而有一两位老板也带了女伴，但可能并不是妻子。因为大家的态度十分的明显——带了太太的会正式的做介绍，而另外两个女人，在这个饭局上连名字都没有。她们就像是饭桌上面摆放着的鲜花，仅作为一个美丽的背景和点缀而存在。
那个袁太太看到宋锦之后，眼睛一亮，在听说她居然是一位自己做生意的女商人之后就更加喜欢了。
“锦玉服饰我知道的呀！我还买过你家的衣服呢，可真好看！”
宋锦含笑对她说，客气的说道：“您喜欢就好，下次过来提前和我说一声，我陪你逛一逛。”
宋锦注意到，袁太太在飘向另外两个女人的时候，眼光稍微带了一点不屑。
果不其然，两个人后来在女洗手间遇到的时候，袁太太就开心了，对她说：“宋老板，还好你今天来了呀，不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要不是为了看住我们家老刘，我才不来参加这些饭局呢。”
宋锦哭笑不得，这位袁太太也太实诚了一些。
她赶紧道：“您别叫我宋老板，就叫我宋锦就好了。。”
“行，那你也别叫我袁太太，我应该比你大几岁，你就叫我袁姐吧。”
袁姐显然很喜欢宋锦。她丝毫不把宋锦当外人，对她吐槽另外两个女人：“那两个人呢，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我跟你讲，那两个老板也是结了婚的，不过就是被她们包养的情妇罢了。这果然是时代变了，世风日下，这是什么人也都敢往外面带，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宋锦也不可能附和她，跟着她一起吐槽，于是便浅笑不语，好在袁太太也就只想发泄两句，并没有一定要逼着她也表态的意思。
倒是回到饭局上之后，袁太太发现宋锦其实是对男人们说的话题更感兴趣。而且她发现这些男人对宋锦居然也都很客气。
这让她对宋锦的印象又好上了几分——袁太太跟着老公一起出席过很多次这样的饭局，虽然他们当着她的面言语都还收敛了不少，但是能看得出来，他们对女性的一贯态度是怎么样的。所以出现了一个能让他们另眼相看的宋锦，袁太太莫名的都觉得有几分骄傲。
后来回到家的时候，她问她老公：“那位宋锦，公司开得很大吗？感觉你们对她都很客气。”
她老公也就是国资委的刘主任笑了：“算还可以。她在莞城新开了一个厂，规模好像还挺大的。而且她是周路明带过来的，据说他们都是柳市人，是老乡。”
袁姐知道周路明，远泰海运的老总。她对周路明印象不错，饭局上也遇到过好多次，都没有带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伴。
她点点头：“我看那位宋锦挺不错。”
刘主任有些惊讶：“哟，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你对别的女人有什么正面评价。”
袁姐狠狠的拧了一下他：“那是因为以前他们带过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呐！怎么可能让我有正面评价？反正我就觉得小宋这人挺好的，以后可以多来往来往。”
主任本来就有点妻管严，不然也不可能每次饭局都带着她。老婆既然这么吩咐了，他自然也就记在了心里。这倒是为之后宋锦的某些行为带来了一些方便。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依然回到饭局上来。
虽然表面上大家说着不谈正事，只谈风花雪月。但这么一波人凑在一起，怎么可能不聊一点赚钱的事情？
有人就问起周路明的海南项目：“我怎么听说你退出了？现在那边市场那么好，你说你怎么想的？”
周路明笑眯眯的点点头：“这种快钱嘛，赚一波就行了，别太贪。”
“真不行啦？”有人有些心动。
他坦率的说：“现在还可以，不过迟早不行。问题是你没办法预料到它到底是下个月不行，还是明天就不行。所以索性早点撤出来，求个心安。”
万德祥点点头，他做地产的，海南的事儿自然也掺了一波：“撤出来好。我也得赶紧撤出来，涨得这么夸张，没办法玩儿了。”
听他都这么说，其他人这才熄了他们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然后他们又聊到了现在火热的国企改制上面。
“这都改了多少年了，也没也没有什么效果，还不如卖了。”
“听说了没？山东那边就已经卖了不少了。一个是200多家，全卖光了。”
有人笑起来：“怎么没听说？三光嘛。”①
国资委的那位主任就说起来：“咱们鹏城也有一批国营企业准备卖掉了。”
这一言一出惊起千层浪。
他苦笑：“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马上就要公开了，所以可以和你们说一说。大概几十家企业吧，都是已经盘不活的一些老厂子和小工厂。市里也是没有办法呀。”
有人就问道：“怎么个卖法？现有的员工怎么办？”
“当然是最好能接手了，不然职工都失业，这可是个社会大问题。”
宋锦也忍不住问：“不知道都有一些什么企业？”
主任呵呵笑道：“宋老板，你问了也没用，这一次主要是想要卖给外商的，咱国内的企业没有竞买资格。不过你要是有什么外商朋友，我倒是可以发一份文件给你，帮忙去联系联系。我印象中，有几家厂其实底子还不错的。”
他举例子：“比方有一家电子厂就还可以，问题不大。还有一家做日用化妆品的，生产线什么的都很齐全，也不错。”
大家都不干了：“你这说了也没用啊，我们连买都没法买。”
“就是，刘主任，不是我们说啊，你们这是崇洋媚外呀。怎么就只能卖给外商了？咱们国内的资本就不是资本了？”
资本这个词，一度被视为洪水猛兽，万恶的根源。但是到了现在，却变得越来越金光闪闪，让人迷醉。从大家的口中说出来，毫不违和。
宋锦听了刘主任刚刚举例的那几家厂，她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他说的那一家日用化妆品厂给吸引了，不由得有些恍惚。
刘主任笑骂起来：“你们也就是现在一个个的说的好听，真要是让你们买，我看你们一个个的逃得比谁都快。”
大家都笑起来。
的确，现在买国营企业可不是什么好项目。要接受职工，还得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没有一点资本和魄力是做不了的。而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着自己的一摊子事儿，正好好的赚着钱呢，何必去趟这个浑水？当然，也有一些企业其实算是优质资产，但这样的企业被出售的概率不大，很难撞上。
也就是外资想要进入国内的市场，才会想着去购买这样的资产来作为一个切入点。
所以现在合资的公司也越来越多。
聊起这个，又都感叹起来：“你看看人家硅谷都已经开始进入了新的阶段，It产业一片火热。咱们这儿呢，破事一堆，这得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人美国呀？”
有人比较悲观：“我看难！”
“也不能这么说嘛，我看现在的策略和道路就挺对的。”
周路明忍不住就笑起来，他悄悄的在宋锦的耳边说：“反正每次饭局，最后都要扯到这个话题。”
宋锦也忍俊不禁——这种局，不管参与的人身份多么的高端，最后的本质其实也和村口下象棋的老汉们差不多，都要回归到指点江山、忧国忧民的风格上来。
饭局到十点多，也就散了。有的人回公司回家，也有人三三两两约了再去后续的活动。
有人叫周路明：“老周，走啊，打球去。”
这几年鹏城开始流行起欧美喜欢的高尔夫，新建了好几家高尔夫球场，谈个生意不去打个高尔夫，都觉得不好意思。
有人就笑骂他：“你喊什么啊？老周明显是要先送宋总的嘛。”
同样是打趣，但是话语中却少了轻浮，更像是朋友之间的调侃。
宋锦抿嘴一笑。
周路明懒洋洋的朝他们挥手，神色自然，压根不接他们的茬：“你们好好玩。”
他送宋锦回去，却发现宋锦比往常要沉默。他以为是宋锦不太适应他们饭局的这种风格，略有些忐忑。
“你要不喜欢，咱下次就不来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不过有的时候的确能在这里边听到很多消息。”
“啊？”宋锦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路明一愣：“没什么，我是问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刚刚刘主任说的，他们要出售国企的事情。”宋锦说道，她忽然提起一个话题：“周路明，你相信缘分这件事吗？”
周路明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绪，他挑挑眉：“我觉得咱们在鹏城又重新遇到，这件事情就挺有缘分的。”
宋锦横他一眼，眼里带着笑。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三言两语的把自己化妆品代理经销权的事情告诉了周路明，然后说：“你说巧不巧？我这两天还在想，如果经销权真的没有了，我那家公司到底要怎么办呢？出去找一个新的品牌还是怎么着……，结果没想到今天就让我听到了有一家做日用化妆品的工厂要出售的消息。你说这算不算缘分？”
简直就是上天注定！
周路明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说：“我觉得有的时候吧，做生意的确要有一些气运。”
尤其是像他这种在商场呆久了的，虽然坚信人定胜天，但是却不得不承认机遇和运气也很重要。
宋锦叹了一口气，有点沮丧：“要是能去那家厂看看就好了，可惜只有外资才有资格买。”
他低笑了一声：“其实你要是真的想买，也不是没有办法。”
宋锦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周路明轻描淡写的说：“你可以去香港或者是国外注册一家公司，然后再回头用这家公司的名义来买。如果还担心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找靠得住的老外或者是港澳台的朋友来合股，给他们一点股份，让他们担任公司法人，平时一些场合就让他们来出面。就可以规避这条规则。”
“这样也可以？”宋锦睁大眼睛。
周路明点点头：“而且外资企业在鹏城所享受到的税收和各方面的优惠待遇的确是会更好。”
他和宋锦不同，宋锦专注于在国内做实业，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不懂这一些资本换皮的小手段。但是周路明在国外也有产业，而且还经常会做一些投资，对这方面相对来说要更了解。
“你如果想做的话，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可以帮你。”正好遇到红绿灯，他停好车，转过头去对宋锦说，“包括那家工厂，和刘主任说一说，他应该可以透露一下，你可以先去看看。”
宋锦忍不住漾出笑容：“谢谢你啊，周路明。”
周路明一直都知道她生得很美，但没想到宋锦这一笑却依然让他的心跳得有些快，漏了一拍，猝不及防。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开玩笑说：“我们家周乐天这段时间去你家蹭过很多顿饭吧？泠泠还天天辅导他做作业呢，可比以前像样多了。我这做爸爸的也总得表示一下。”
宋锦给了他一个揶揄的眼神：“这样啊？那你今天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周路明忽的有一种自己反而被她撩拨了的感觉，心跳又漏了一拍。
“去！”他跟随自己的内心，老老实实的说。
……
压根不知道自己替爸爸背了一个锅的周乐天，正在学校里面老老实实的听课。
临近期末考，古魔头丧心病狂的征用了他们的周日假期，让他们周日的上午来学校补课。
她站在讲台上发起动员：“期末考试了，你们大家也知道，还有一年半的时候你们就要中考了，所以现在就要赶紧的打起精神来！虽然我们初中的重点班不是末尾淘汰制，但是大家在这里，是冲着咱们学校的高中去的！你们给我好好的想想，高中的录取率，尤其是咱们学校的高中部的录取率！”
她在讲台上说着，周乐天在台下叹着气，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啥时候是个头啊。不过说来也奇怪，现在听到这些话，他的抵触心理竟然少了一些。
宋泠以为他是在担心期末考试，安慰道：“你放心，你这次肯定得考得不错。”
周乐天恍然大悟，是了！这段时间他被宋泠泠折腾得够惨，参考书做了一本又一本，试卷也做了一套又一套。甚至他在宋泠泠家做作业时，两人遇到不会的，乔渡还能远程指导一下，好像电话费不要钱似的。
经过这么凄惨的学习过程，其实他内心也隐隐的有些期待，看看自己这次期末考试到底能考多少分。
说不定能不错？
他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加速。
“我觉得康子欣好像在看我。”宋泠扯了扯他的袖子。
周乐天都不用往那边看，肯定的回答道：“不用好像，她现在是时不时的就看你一眼。”
“看就看。”宋泠轻哼了一声，“大家期末考试再见。”
她这次倒要看看，能不能把期中考试差的那三份给补上！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面，鹏城一中的期末考试来了。

第102章
为了迎接宋泠的这一次期末考试，整个宋家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王阿姨每天给宋泠煮好营养又美味的三餐，还每天准备了核桃给她吃，美名其曰，补脑。
吴枝花和宋永丰严格的控制了宋团团去骚扰他姐，让宋泠能够心无旁骛的复习功课。
宋泠都有些无语：“不至于这样。”
宋锦就笑：“不是你每天在那儿说，你一定要打败你们班康子欣同学成为年级第一的嘛。”
本来大家对一次期末考其实都没这么看重的，但是听到泠泠这样说，就莫名的提高了对这次考试的期待和重视。
宋泠这才知道原来她和乔渡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嚷嚷着要打败康子欣，都被家里人给听去了，而且还放在了心上。
她有点不好意思：“搞得这么隆重，我要是这次还是考不过她，怎么办呀？”
宋锦轻描淡写的说：“这次考不过也不打紧啊，那就争取下次考得过呗。一次次来嘛。”
她刻意不让自己脸上出现任何太过于紧张的表情，避免给她女儿传达焦虑情绪。果然宋泠看到她的神情如此镇定，也开始放松下来。
也对，考不过的话还有下次嘛，尽全力去考就行了。
乔渡走的则是另外一条路线，他听到宋泠这样说的时候，惊讶极了：“你怎么可能会考不过她？咱们都已经魔鬼培训多久了？有我帮你，你肯定考得过！”
宋泠的脑门掉下三根黑线：“乔嘟嘟，你也未免太自信了一点吧。”
“我说的是事实。”乔渡在那边风轻云淡，“宋泠泠，你就算是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呀。”
宋泠虽然在心中吐槽他实在太得瑟了，但是不得不说乔渡表现出来的这种自信，却真的感染到了她。
所以一直到期末考试来临，宋泠的心情都是很轻松的，有压力但却不至于太重，正好转化为动力。反倒是有的时候在教室和康子欣迎面撞上，她都能感觉到对方有一点紧绷的状态，看上去似乎是有些焦虑。
康子欣的确是很焦虑。
从小学一直到现在，她都是班上的第一名，从来没有被人打败过。因此她也成为了父母的骄傲，无论是亲戚朋友还是邻居，他们都会无数次提到康子欣的优秀，她父母因此觉得女儿十分的给他们长脸。
所以她爸妈对她的学习成绩也都抓得十分严苛，康子欣不敢想象，假如有一天她失去了年级第一的这个位置，回去的话要怎么和父母交代。
他们会不会觉得，她不再是那个让他们为之骄傲的女儿，会不会就没那么的爱她？
所以，她一定要赢！
之前辅导陈发的时候，她一方面觉得这个事情有点浪费自己的时间——有这时间她还不如抽空做做资料题。而且陈发这么笨，她都已经讲了两遍了，他居然还不懂。
后来古老师给陈发安排了其她的学习搭档，康子欣反倒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因为这个，班上的人看待自己的目光都有些异样，但那又怎么样，她又不在乎。只要自己成绩还是第一，她就依然是那个被所有人都羡慕着的，骄傲的康子欣。
就在这样的氛围当中，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终于考完了。
考完之后何君和周乐天来找宋泠对答案。
“对什么呀？好好玩三天不行吗？”宋泠笑眯眯的拒绝了，“别搞得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她是属于典型的考完之后就一身轻松的代表，不对答案，也不去想自己能考了多少分，反正心里也大概能有个数。
这次，倒是周乐天有点愁眉苦脸：“不对答案，我紧张。”
他到底能考到多少名啊？这一次！
于是他瞥了一眼宋泠，轻哼了一声，转头去找何君和他其她玩得好的几个同学对答案去了。
结果，有一些题目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答案，完全得不到统一。
对来对去，周乐天没耐心了，把笔往桌上一扔：“算了，打球去！”
就像宋泠泠说的，有啥好对的，考完拉倒！
他和几个男生在操场的篮球场上打球，今天是他们这个学期在校的最后一天，待会儿全班一起搞个大扫除，就宣布放假了。不过三天后，要来学校拿成绩单，然后才是正式的寒假。
何君和宋泠依靠在栏杆上，看着他们在球场上肆意奔跑。
“咱们班有好多女生都觉得周乐天其实长得挺帅的。”何君笑眯眯的说。
宋泠倒不意外。这个时候的男生女生，正好刚刚脱离童年，但又还没进入到更加炽热的青春期，美好里面又带着一些天真。已经朦朦胧胧的懂得欣赏异性，然后私底下偷偷讨论。
比方她就知道，他们班男生就有私底下讨论到底谁才是班花，是她还是康子欣，还是另外一个也长得很好看的女同学。
她知道的时候都有些囧。
她还知道，周乐天已经收到过几封粉红色的“情书”，不过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也就是写着好玩儿，估计自己都不懂得喜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反倒有些好奇，自己和周乐天走的那么近，怎么就没有人传过她和周乐天什么呢？
何君告诉她：“你年纪太小了，大家都当你是妹妹呢。”
宋泠：……好吧。
她读书比较早，而且那时候柳市的小学是五年级制，所以她比班上的同学要小个两岁到一岁左右，应该是她们班年龄最小的。
何君就有些羡慕：“你看看，你高中毕业应该都只有16岁，大学毕业才20岁。多好呀！”
宋泠皱了皱鼻子：“其实也不好。”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读高中的时候年龄还太小，其实整个人思想都还没有发育成熟，懵懵懂懂的，很多事情都没有想清楚，被人牵着鼻子走。听信了她继母说的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要柔顺一点以后才能过得幸福之类的鬼话！
何君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正好篮球场上她们班的男生进了一个球，她高兴的跳起来，拉着宋泠往下面跑。
“走，看他们打球去。”
宋泠回到家的时候，吴枝花告诉她：“你妈说她去容城出个差，可能要两天左右。回来正好去你们学校给你领成绩单。”
宋泠点点头：“知道啦。”
她妈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大概能猜得到，应该是容城那边的安雅公司可能出了点什么问题，她妈这次过去应该是想去解决问题。
不免也有些担心。
这个时候宋锦已经到了广州。鹏城到容城没有直达的火车和国道，路况不好，开车过去要绕一圈，比较浪费时间。最快的方式是先坐火车到广州，然后再从广州转一趟车去容城。
广州火车站也是宋锦来过最多的火车站之一。但这一次来，她觉得自己有些失策——
人太多了！这段时间正好是临近过年，很多农民工兄弟赶着回家过年，大包小包，熙熙攘攘，几乎把火车站堵到了水泄不通的地步，而因此也带来很多治安问题。有小偷扒手，甚至还有直接抢劫的。广州站的治安还因此上过好几次报纸。
好在她这次把阿超也给带上了，除此之外还带了锦泠公司采购部的主管，正好也是一位男性。
阿超护着她，艰难的从人群当中挤了出去。
他们要先出站，然后再去旁边的汽车站坐大巴去容城。
不过看现在这个形势，阿超有些担心：“宋总，要不我们租一辆车直接开去容城吧，大巴上面肯定有很多人，不安全，而且肯定会很挤。能不能买到大巴票都很难说。”
采购部主管也赞同，不过他担心的是临时出来能不能找到车。
“应该可以，我联系一下我们之前的那个散打俱乐部，我记得他们在广州应该有路子。”阿超说。
宋泠点点头，把自己的摩托罗拉大哥大递给他。
阿超联系了俱乐部，果然通过俱乐部找到了在广州开车行的一位老战友。阿超又联系了那位老战友，那边很热情，说可以给他腾出一辆桑塔纳来。
采购主管啧啧称奇：“你们这可以啊，到了哪儿都有自己人。”
阿超一笑：“我们当兵的，退伍后只要是遇到了战友，不管以前认不认识，叫一声老班长都会觉得亲切得很。看到遇到困难了的，都会记得搭把手。”
“早知道当时我也去当兵了。”采购主管有点羡慕。
宋锦刚想说什么，手中的大哥大响起来了。
是周路明。
“我正好在俱乐部呢，就听说阿超打电话过来了。”他关心的问，“你们没事儿吧？”
“没事儿。”宋锦笑起来，“我想去容城，结果没想到广州火车站这边人这么多。”
周路明立刻知道她去容城是想要解决安雅公司的事情，因此也不再多说：“行，你注意安全。到了那边有什么事情的话，再给我打电话。”
“嗯。”宋锦答应下来，“放心吧，我带着阿超呢。”
几人去车行提车，一路开去容城。
离开广州火车站的时候，宋锦抬头看到车站对面大大的广告牌。这个广告牌是所有天南海北到广州的人一出站就立刻能看到的东西，几乎成了广州火车站的标志物之一，多次在新闻里和报纸上出现。
她还清楚的记得她在六年前第一次到广州的时候，这块广告牌上挂的应该是可口可乐的海报。那时候可口可乐刚进入中国不久，而现在这块牌子上张贴着的张贴画却是兰顿公司新推出来的一款洗发水广告。
这款牌子高高的矗立着，那么大的广告，声势浩大的向整个南国宣扬，兰顿公司也进入到中国了，而且这才是当今最流行的洗发水，赶紧来买。
宋锦毫不怀疑这款洗发水即将取得的成功。
采购主管也看到了，还看到了宋锦的视线在这块牌子上面停留了颇长时间。
在车上的时候他就说到：“兰顿公司一进入到中国市场，就表现得很强势。他们几乎接触了我们所有的渠道商，而且广告铺天盖地。”
他有些眼红：“果然是资金雄厚的外企呀。”
宋锦点点头，的确，这种营销的力度，没有一点实力是做不了的。
她安抚他说：“日用化妆品的市场那么大，兰顿一家公司也吞不下，也不用过于紧张。”
从去年开始，兰顿和另外几家日化行业里的国际巨头都纷纷的进入到了中国市场，一进来就是大手笔。或者是自己独自建厂，或者适合国内的品牌合营，总之，把这一块的市场搅得翻天覆地。
但宋锦觉得这不一定是危机，也有可能里面蕴藏着很大的机遇。
他们巨量的资金投进来，打广告，做宣传，对国内的消费者其实可以请到引导和教育的作用，培养更多的消费者，才能把市场做得更大。
这也是为什么，宋锦对安雅公司这边这么上心的原因。她隐隐的觉得日化市场即将要有一个蜕变。
“我有听说，兰顿和联合利华有在接触一些品牌，可能是想要进行收购，或者是合营。”采购部主管在业内还是有一些人脉的，听到的消息也比较多。
宋锦心中一动：“你说，安雅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不过采购主管懂她的意思。
他摇摇头：“没有听说。”
好吧。宋锦转向车窗外，外面已经是黑黢黢的一片，唯有他们的车灯照亮了前路。
只有等到了容城再说了。
到容城已经是大半夜，他们找了靠近安雅公司的酒店，匆匆住下，打算第二天直接去安雅公司拜访。
但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在酒店吃早上自助餐的时候，采购部主管却看到了让自己觉得面熟的人。
“怎么了？”宋锦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采购主管摇摇头，嘀咕道：“就觉得，那个人好像有些眼熟。”
宋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说的应该是坐在她们身后隔了几桌的那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向后梳起，用了不少的摩丝，看上去一副精英派头。而这几个人当中应该是以他为首。
“就是觉得他眼熟。”采购主管肯定的说，“这个发型，这个派头，我绝对在哪儿见过。”
不过他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只能无奈的嘟囔了两句。
吃完饭之后宋锦带着他们直接去安雅公司。唐琪正好不在，她是安雅的整个华南总代，以她的地位，直接去找安雅的老板。
安雅的老板姓何，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很精干。
何老板看到她们来了之后很惊讶：“什么风把宋总您给吹过来了？”
他知道宋锦除了是自己的总代之外，还是锦玉服饰的老板，因此对她十分客气。
宋锦含笑：“这不年底了嘛，想着很久没有和老朋友们联络感情，便打算上门来拜访一下。何老板这儿最近怎么样？”
何老板给他们泡茶：“还不就这样？挺好，不过可比不上宋总您，听说你在莞城搞了一个厂，有声有色。报纸都和新闻都上了好几轮了。”
两人你来我往，虚伪的寒暄了一番。宋锦瞧着何老板从神情到语气都似乎很正常，心下狐疑。
她决定诈他一下。
“何老板，咱们都是这么多年交情的老朋友了。”她装作有些纠结的样子，似乎不好该如何开口：“最近，业内可是有些传闻，也有些风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何老板一怔，拿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被宋锦看在眼里。
果然有问题，她心想。
“什么传闻？什么风声？”何老板笑呵呵的，“宋总你说得没头没脑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呀。”
宋锦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用茶盖撇了撇茶水，吹了吹：“具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也是听其他品牌的人和我说起，说安雅公司最近好像出了点什么问题。他们还问我知不知情。”
“没有问题！”何老板立刻道，“宋总，你可别听其他品牌的人胡说，他们这是想要离间咱们呢。安雅公司好得很，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这个老狐狸！
宋锦在心中暗骂，看来他嘴巴严得很，打死也不会说的。不过从他刚刚的表现来看，的确是有问题的。
她扯出一抹笑容：“我就说呢，如果有问题，以您的人品和作风，肯定会让我们这些经销商第一时间知道的，是吧？”
她语气里不自觉的略带上了一些嘲讽。
何老板当做没听到，拍着胸脯保证：“那是当然！我们可是最紧密的合作关系！”
得，看来的确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宋锦又和他寒暄了一番，何老板说请她们吃饭，被宋锦给婉拒了，说自己鹏城还有事情要急着赶回去。
出了安雅公司之后，采购主管有点担忧的问她：“那现在怎么办？宋总？这次不等于咱白来一趟了？”
“没有白来。”宋锦淡淡的道：“最起码知道安雅这一边的确是出了问题，唐琪说得没有错。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这次来容城，本来也就是想确认一下唐琪说的是真是假。如今已经确定了，那回到鹏城之后，她就可以立刻安排去看看刘主任说的那一家日用化妆品厂了。
采购主管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三个人连午饭都没吃，就直接开车往广州赶。
道路的两边稀稀疏疏的立了一些广告牌，还有的直接包下了整栋楼的外壁，用油漆画上了广告画。很多都是兰顿公司这一次推出来的新洗发水。
看来兰顿的确是砸下了大价钱，铺天盖地，让你连躲都躲不开。
采购主管看到广告牌上兰顿公司的标志，忽然之间喊了起来。
“啊!我知道了！”
阿超被他吓一跳，虽然手上依然很稳，但是他决定提醒一下他：“大哥，你别一惊一乍的，我在开车呢。”
采购主管不理他，兴奋的转过去，看向后座的宋锦。
“宋总！我想起来了！我们在酒店遇到了那个男人，我之前在美博会上见过！他是兰顿公司的人，好像职位还不低！当时在展会上的时候，就是前呼后拥的。”
美博会指的是广州国际美博会，专门针对日用化妆品行业和美容行业，刚刚举行没几届，但是来参加的国内外的品牌和厂家越来越多，俨然已经成为了行业内的权威性展会。
宋锦喃喃自语：“兰顿公司的人啊……”
她脑子里原本萦绕着的迷雾中忽然闪现出了亮光，被她揪。
她猛然抬头：“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兰顿公司似乎是在接触国内的一些品牌，想要收购和合营？”
采购主管点点头，然后他也意识到了什么，震惊的睁大眼睛：“……这么说，兰顿接触的品牌还真是安雅？这……真的是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宋锦长舒一口气。
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她试图推理了一下：“兰顿公司应该不单单是只想合营，而是想要直接收购安雅。如果只是合营，应该还不至于动摇到整个代理体系。”
收购之后，安雅便百分百是属于兰顿的品牌，他们可能对这个牌子有着一些新的想法。
“而且从时间上和何总的态度来看，我觉得他们可能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采购主管顺着她的思路想，“并且整个过程可能是保密的，所以唐经理才不能透露更多。”
至于保密的原因，可能是怕竞争对手介入，比如联合利华什么的。
宋锦往后座上依靠：“不错，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让她惊讶的是，她没想到何老板会愿意把品牌卖给兰顿。她还记得当时第一次到安雅公司的时候，何老板带着他们所有参与竞标的经销商参观整个厂房，包括之前安雅起家的那一间老车间，他的语气里是充满着骄傲和感情的。
宋锦想了一下，如果这个时候有一家外资公司开高价想要收购锦玉服饰，她应该说什么都不会答应。锦玉服饰就像是她的另外一个孩子一般，她不可能会卖给别人。
不过，她哂笑了一声。或许，是因为她身为女性，所以情感更加的丰富。其实收购和被收购不过是商业里面常见的事情，何老板只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而已。
宋锦放下诸多的复杂情绪，恢复冷静，然后就看到采购主管有点忐忑的看着自己。
“那，宋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呀？？我们和安雅公司的代理合约两年一签，再过三个月，就正好是到期的时候。”
所以说兰顿还真是选了个好时候，如果提前一年，他们说不定要为此付出不小的违约金。
“别担心。回鹏城后和我去看一家工厂。”宋锦微笑得安抚他。
采购主管看到老板如此云淡风轻，虽然心里还有些许怀疑，但却也不再那么焦虑了。
宋总应该是有其他的安排吧？那自己跟着她走就行了。
……
宋锦回到鹏城后，当然也不能第一时间立刻去看那一家工厂。她还需要先去咨询一下刘主任，最好是拿到相关的资料才可以去，不然看了也是白看。
周路明和她说刘主任是个妻管严，虽然表面上一直在和他们吐槽他老婆，但实际上对他老婆很好。据说他们当时下乡插队当知青，日子过得非常艰苦，是他老婆一直在背后鼓励他，两人相互扶持，才度过那一段岁月。
宋锦懂了，她约袁姐出来吃饭，两人相谈甚欢，然后带她去鹏城的锦玉服饰专柜里面逛了逛，和店长说以后袁姐来直接签她的名就行了。
袁姐自然知道她是有所图的，不过听到只是要一家工厂的资料的时候就放下心来，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况且她们家老刘当时就说了，如果有认识外商的话，都可以尽管介绍过来。即使宋锦不请她出来，直接去问老刘要，老刘也是会给的。再说，宋锦送的还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所以袁姐收得很心安。
这一顿操作下来，最后刘主管给宋锦的资料十分详细，应该也是看了袁姐的面子。
在去工厂之前，宋锦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去鹏城一中给宋泠拿成绩单。
以前小学的时候，学校的惯例是拿完成绩单之后就简单的开一个家长会。一中倒没有这个规定，不过宋锦和宋泠已经都习惯了。
况且这一次对宋泠还有着很重要的意义，她当然要出席，陪在女儿身边。
“不一定哈。”宋泠挠挠头，有点心虚，“我也不一定真的就能考得比康子欣好，虽然我自我感觉还行，不过这个事情很难说嘛。”
她可不想让妈妈白高兴一场，所以一直努力的在降低她的期待值。
“没关系，我又不是冲着你考年级第一去的。”宋锦笑着说，给她整理了一下外套上的毛领，“给你去拿成绩单，不是咱们家的传统吗？你自己压力别这么大。”
“嗯嗯。”宋泠忙不迭的点头。
宋泠在教室里面等着拿成绩单的时候，宋锦就在外面的走廊上等她。
同学们窃窃私语。
“那是谁呀？”
“好像是宋泠的妈妈。”
“哇，也太好看了吧，和明星一样。而且看上去好年轻啊。”
“嗯，我也觉得。”
“难怪宋泠也长得那么好看。”
周乐天伸长脖子看看外面：“阿姨也过来啦？”
“嗯，她非得要来。”宋泠虽然这样说，但话语里面却是暗含着一点炫耀，十分可爱。
周乐天听出来了，那双和她爸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默默的往上翻了翻。
“宋泠泠，你再这么得意，小心失去我这个善良的同桌。”
“周叔叔今天没来吗？”
周乐天趴在桌子上，一贯的惫懒表情：“他去公司了。我们不是今年要回柳市过年嘛，所以他说要把事情处理好。”
他们已经两年没有回柳市了，今年他爸终于说要回去，周乐天乐坏了，他都早就已经计划好回去要做些什么。
“哦。”宋泠之前听他说过这件事，“回去也挺好的，你可以见见马小迪和黄小蕾。对了，你到时候帮我带个礼物给黄小蕾。”
“好啊。“他答应下来，然后反应过来，“只给黄小蕾，没有乔渡的吗？”
周乐天觉得惊奇。乔渡和宋泠关系有多好，他在宋家是亲眼看到了的，两个人连做作业都可以在电话里讨论半小时！他十分佩服！
宋泠挥挥手：“给他干嘛？”
他们每个礼拜都要互相发一两次包裹，虽说大部分是资料书和试卷，但有的时候也会附带一些小玩意儿。她有时候在电话里抱怨想吃柳市的那个这个，但凡能寄的，乔渡都会给她寄过来。而她自己有时候在鹏城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也会多买一份寄给乔渡。这一来二去的，邮政局的阿姨都快认识她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古老师拿了成绩单站在了讲台上。
她一向严肃的脸上这次居然有了点笑意。
周乐天悄悄的说：“看来咱们班考得不错。”
一班的确是考得很好——鹏城一中总共有两个重点班，同样是特级教师带队，原本水平是不相上下的，成绩相互咬得很紧。但是这一次年级前六名几乎被一班给包揽了，有几科的平均分也都比二班要高出一两分。
因此古老师破天荒地表扬了他们几句。
不过等到发成绩单的时候，她的脸又沉了下来。因为按照惯例，从倒数第一开始发。
周乐天一直在心里默默的祈祷：“不要是我……不要是我……”
“你放心吧。”宋泠看不下去了。
她觉得周乐天这次应该考得不错。
果不其然，古老师一直叫到了倒数第二十，都还没有周乐天的名字。
周乐天已经高兴得不行了，嘴巴都裂到了耳根子下面。他上次是第42名，这次的成绩已经比上次更好了。
“周乐天！”古老师终于念到了他的名字。
宋泠兴奋地拍拍他：“35！这次是35！”
她特意数了来着。
周乐天上去拿成绩单的时候，古老师还表扬了他两句。他没忍住，得瑟的在讲台上做了一个手舞足蹈的姿势，看得下面的人哄堂大笑。
“行啦，快下去吧！”古老师也忍俊不禁，“继续加油！”
到了揭晓前十的时候，宋泠开始紧张起来了。
这下轮到周乐天安慰她：“别怕别怕，你肯定考得比康子欣要好。”
宋泠转过去看康子欣，然后发现她也正在看自己。康子欣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她就不信宋泠会考得比自己好！
这个时候，古老师手上的成绩单已经只剩下5张了。
“岳华！”
……
“郭夏夏。”
……
只剩下三张了。
“李红旗。”
宋泠松了一口气，康子欣也松了一口气。
古老师可不知道她们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也没有想要故意吊胃口，报完第三名之后，立刻拿着手上的这张成绩单就念了出来：
“康子欣！”
简直如天雷轰顶，康子欣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周乐天高兴的用手指戳着宋泠的手臂：“宋泠泠！第一真的是你！”
何君也回过头来，对宋泠挤了挤眼睛。
“这次我们班的第一是宋泠同学。”最后发宋泠的成绩单的时候，古老师说了几句：“她也是这一次的全年级第一。待会儿通知栏那边会贴出来所有的排名，大家可以去看一下自己的位置排名。我只想说，宋泠同学今年才刚转过来咱们学校，而且之前她的排名也要比现在低，但是人家通过努力拿到了年级第一的位置，所以大家也要向宋泠同学学习。”
她看了一眼领完成绩单后回到位置上就一直趴在桌子上，明显是在哭的康子欣，又加了一句：“这次没有考好的同学也不要气馁，离中考还有一年半的时间，足够你们追上来。一次考不好还有第二次，不要放弃。”
成绩单拿完之后，就是所有人都心心念念的寒假了。同学们一窝蜂的往教室门口冲，想要去看自己的年级排名。
宋泠和周乐天还有何君等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才往外走。
“怎么样？”宋锦正在教室外等她，问她。
她其实在外面就已经听到了里面古老师的声音，但是还是想从宋泠的口中亲耳再听一遍。
宋泠扬起成绩单，亮出大大的笑容：“第一！”
宋锦微笑起来，朝着她伸出大拇指。
她女儿真棒！
“妈妈，我先和他们去看一下年级排名。”
“去吧，我在这等你。”
周乐天和何君向宋锦打过招呼之后，便欢快的跑过去看排名。
“我去！”何君个子小，灵活的挤了进去，然后又挤了出来，她感叹道：“你就比康子欣多了一分！一分！这赢得也太惊险了吧！”
宋锦笑眯眯的，心情大好：“那也是我赢了！”
一分也是赢！嘿嘿！
周乐天的排名在年级第六十三，何君的排名在年级第二十七，都还不错。
三个人兴高采烈的商量要去吃麦当劳。
“你不和阿姨一起回去可以吗？”何君问她。
“没关系的，妈妈只是陪我来拿成绩单，待会儿她还得去公司呢。”
三个人往回走。
这时候康子欣也慢吞吞的从教室里出来了，她从刚刚听到成绩的那一刻就没忍住，一直趴在桌子上哭。好不容易哭够了，收拾好了心情，就想着要去看一下排位表，看看自己到底比宋泠少了几分。
几人就在走廊上正好撞在了一起。

第103章
回头看到康子欣的时候，宋泠在有一瞬间稍微觉得有些尴尬，因为刚刚她正在说赢不赢的事情。不过想了想，自己也没说她坏话，也就无所谓了。
宋泠心想现在不管是在说什么或者是做什么表情，估计都会让康子欣觉得她是在挑衅，所以在对她点点头后便打算绕过她往教室走。
康子欣却叫住了她。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重重的鼻音，因为这个，之前高傲的模样也不翼而飞，感觉有点小可怜。
“就一分！下次，我不会再让你得逞的！”
她像示威一样对宋泠说出这句话。
宋泠觉得有些好笑，她站住，慢条斯理的纠正康子欣话语里的错误：“之前我们就学过，得逞是一个贬义词，不要乱用啊。免得又被扣一分。”
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那就下学期我们再比。”
说完她带着周乐天和何君就走了，剩下康子欣站在原地。
何君哈哈哈的笑，一脸兴奋，学着宋泠的语调：“得逞是个贬义词，建议你不要乱用。哇，泠泠，你这句话说出来实在是太酷了！”
周乐天倒是有些同情，他的圣母心又开始冒出来了。
“康子欣看上去还挺可怜的。”
何君怼他：“可怜什么呀！人家还是年级第二好吗？需要你这个年级第六十三的可怜？”
宋泠翻了个白眼：“就是。”
“不是，”周乐天辩解道：“我是担心她不会出什么事情吧。比如报纸上说的那种心理脆弱的好学生，考了一次不如意之后就承受不了压力……”
听他这样说，宋泠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想了想后确切的摇头：“我觉得不会，她都说下次不让我得逞了。再说了，我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就让着她，非得让她考第一吧？”
就算是学校里大家都让着她，那以后上了社会难道还有人会为了照顾她脆弱的心理，就让自己吃亏？没有这样的道理呀。
所以宋泠觉得，能让康子欣同学在这样心智正在成长的年纪就遭受到一次挫折，其实还挺好的。有利于培养她的抗压性，也让她早点长大。
周乐天一想，还真是。
宋泠叉腰对他说：“就冲你刚刚那番话，今天的麦当劳得你请。”
她倒不是生气，而是想光明正大的逃单。
何君附和道：“就是！乱同情什么呀！”
周乐天自知理亏，赶紧点头：“我请，当然我请。本来我就应该请你吃顿饭谢谢你嘛。”说完他又乐了，六十三哎！
宋泠这才表示满意的放过他。
三人回到教室门口，宋锦正在等她们。宋泠和她说自己要和同学们一起去吃麦当劳。
“去吧，那咱们晚上回家再庆祝一下。妈妈正好也要去一趟公司。有钱吗？”宋锦把钱包里面的钱都拿出来塞给她。
好几百块呢，够她们吃很多趟麦当劳了。
“谢谢妈妈。”宋泠嘴巴甜甜的。
她妈给她零花钱一向大方，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宋泠用钱并不算很节省，看到喜欢的就会买，但是她也从来不浪费。所以这些年下来也攒了不少钱，估计能有个几千块。
比方这次，周乐天请客，她就又可以把这些钱给攒起来。而且她考了第一，妈妈和外公外婆肯定也会奖励她，又是一笔巨款入账。嘿嘿，想想就开心。
和同学们吃完麦当劳回来之后，宋泠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给乔渡打电话。
她考第一名，乔渡居功至伟，所以必须要和他分享一下喜悦的心情。
乔渡倒是不像宋泠这么激动，他依然淡定得很：“我都说了，有我帮你，肯定能考第一。”
宋泠：……
“乔嘟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的？我和你说，别骄傲自满啊。”
“我，这叫自信。”
“切！”
“对啦，上次忘了问你，你们今年回来过年吗？”乔渡问她。
“我妈说不回，我舅和我姨都会来鹏城过年。”
“好吧。”乔渡的语气里面带着些小小的失望。
宋泠自然也听出来了，她眼珠子一转，怂恿他：“明年暑假你不就中考结束了吗？要不，你来鹏城玩呗？我们可以再去西涌看海。”
她明年正好升初三，估计暑假是要在学校继续补课的，大概率是回不了柳市了。
乔渡考虑了一下，他中考肯定是没问题，考柳市一中绰绰有余，那到时候的确是可以向爸爸申请去鹏城玩一趟。
“行。”乔渡高兴的答应下来。
到那个时候，他和宋泠应该有超过一年没见面了。乔渡觉得自己今年已经开始往上蹿身高了，等到明年暑假的时候，他一定能超过宋泠泠！
……
宋锦拿到刘主任给的那家厂子资料之后，和锦泠公司的几位骨干员工仔细的研究了一下。大家这才知道她是打算自己建厂。
锦泠公司这些年一直深耕在日化市场，日常和渠道商以及销售终端打交道，她们当然很清楚这个市场这几年扩张的速度，因此对于宋锦的这个决定大部分人都很支持。
做代理，虽然不用管生产，但是利润相对也比较薄。而自己做品牌的话，虽然有一定风险，但只要成功了，却能得到巨大的回报。况且现在也由不得她们想西想东，再过两个月，她们和安雅之间的代理合同就正式到期。目前，采购部还没有办法找出一家品牌可以迅速的获得独家代理权，并且能和安雅的知名度相提并论。
“可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家厂的具体情况，并且也不一定能最终就竞买到那家厂。”也有人提出疑议，“就算是买到了，它的产品不过关怎么办？”
“研发我们自己的新产品，做我们自己的新品牌。”
“你知道研发一款产品需要多久吗？就算是你去抄市场上同概念的产品配方，从审批到上市也不是短短的两三个月就可以搞定的事情。更别提上市之后的风险。”
“那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把那家厂当做唯一的选择。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几位员工争吵得很激烈。宋锦也听得很认真。最后大家分不出高下，便转过头去看着她。
宋锦此时也完成了自己的思考，点点头：“我赞同这个观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家工厂只是一个方向，但如果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它身上，最后的结果未必乐观。她已经从最初的激动当中醒了过来，刚才他们讨论的问题其实她都已经有考虑过。
“这样。”她说：“采购部迅速的去把国内目前兴起的一些化妆品牌给过一遍，看看有哪些值得我们去谈一谈。我们有非常成熟的渠道网络，有一些品牌应该会乐意合作。”
“再有，你们觉得国外的品牌怎么样？”宋锦忽然问。
大家犹豫了一下，纷纷点头：“国外的品牌当然好。但是目前进入到中国的牌子，代理商都已经敲定了，短时间之内很难争取到。而且有的品牌选择的是直营。”
“我说的是，那些没有进入到国内的牌子。”她缓缓的说。
宋锦想起来自己之前去香港的时候逛过的百货公司——她这几年去香港的次数还挺多，对那边也比较熟悉。那边的百货公司里面，她见过许许多多的国外的化妆品牌，有欧洲的、美国的、日本的、甚至是韩国的。比起大陆这边的进口品牌，那可真是要丰富得多。
她点醒大家：“我觉得我们在这件事情上要做的，应该是引进者的角色，把国外的好的品牌带到国内来。不能一直在国内等着，要主动出击，守株待兔是没有用的。”
大家又讨论了一番，最终也都达成了统一。这样才更稳妥，把风险降到最低。
“那就这样，分两条路走。一条路去国外引进新的品牌，一条路是做我们自己的品牌。”宋锦做了个总结，“人事先招几个员工，英语好的，还有日语好的，我要在过年前……最迟年后看到她们入职。”
相关的负责员工赶紧点头。现在这个节点招人不好招，但命令下来，硬着头皮也要做。
大家互望一眼，眼里都有些激动。能坐在这间办公室的都是这几年在锦泠公司工作出色被提升为了主管级别的人，骨子里都是有上进的野心的。宋锦的这个决定让她们看到了未来的空间和潜在的更大的机遇，或许还能够出国去看看。聪明的人已经心里在想，回去要把英语给学起来了，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呢。
第二天的时候她带着采购部的主管去了刘主任资料里的那一家工厂——采购主管接触过的品牌最多，也实地去过很多家化妆品工厂，对这些最熟悉。
这家工厂的位置相对而言比较偏，都已经快要靠近莞城了，但是对于宋锦来说，这却是一个优点。到时候巡厂正好顺路。
工厂占地的面积还挺大，但是从门口一眼看过去却有些破破旧旧的。
宋锦向门卫通报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她伪装成了一位港商的助手，而这位港商将是这家工厂的准买家，她这次过来是来替老板考察现场的。厂长听到消息之后已经在等，态度十分热情。
“我们这家厂吧，最早呢是生产香皂的。我们的香皂一开始销量还可以，你在整个华南都能见得到。”厂长一边带他们进去，一边向他们介绍工厂的情况，一开始声音还有些骄傲，那说到后面就开始低了下来：“不过后来，大家都更喜欢用什么沐浴露之类的，我们的香皂就开始卖不动了。”
就算是要买，也买力士这样的品牌。价格不贵，还是进口的。
“你们没有也转为生产沐浴露？”宋锦问他。
厂长苦笑：“怎么没有？我们当时花大价钱建了一个新的车间，从国外引进了新的生产线。结果等到把这些技术给吃透，市场上早就被别的品牌，而且还是国外的品牌给占了。”
“那等你们的产品出来，也还是可以搏一搏的吧？”采购主管有些不解。
“没钱了呀！”厂长叹气道，“当时建造新车间就已经是找银行借的钱，等到新产品上市，耽误了不少时间，原本的那些渠道早就已经变了。那你得重新花钱做宣传吧？可是那时候，厂里账面上早就只有欠款了。”
宋锦了然，这又是一个因为商业嗅觉不够灵敏，或者是因为各种原因导致自身跟不上市场，改变速度而倒下的工厂。
这几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工厂。时代变化太快了，必须实时的警醒，才能不掉队。
的确是累，但是没办法。
“那现在工厂还在进行生产吗？”
“知道政府要把我们卖了之后，就没再生产了。”
采购主管有点不可思议：“那就让这么大的厂就这么放着？”
“没办法呀，厂里现在没钱。你生产总要原料吧，没钱买！而且就算是生产出来了，那你也卖不出去啊，还不是浪费！”厂长看着他们，“我实话和您二位说，我们现在已经有半年都没发工资了。有些工人家里都已经揭不开锅了。”
他看着他们俩的眼神有一些灼热，估计是早就想有人接手，然后可以迅速的给工人们发上工资，再把厂子给起死回生。
宋锦有些哭笑不得。
“带我们去车间看看吧。”
“好的，好的。”
虽然说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开工，但是厂长还是让人每天都有在值守，所以整个厂区看上去倒也是干干净净。
原本的老车间看上去十分的陈旧，设备也一看就是上个年代的东西。宋锦估计就算是最后她接手，这个车间应该是要被拆掉的。所以他们主要看的是厂长说的花大价钱建起来的新车间。
“新车间是采用了国际最新技术标准的无尘洁净车间，可以生产化妆品的。”即使没有在生产，他们依然也换上了鞋套，然后包好了头发，还戴上了口罩。
“这里是原料间……这里是制作间……”厂长带着他们一一看过来。
这个车间的确是看上去很先进，而且很大，各大功能区非常齐全，包括罐装、封装、消毒、干燥等等一系列的工序都有单独的区域。
采购主管对宋锦点点头，言下之意是的确还不错。
宋锦又问了厂长一些问题，包括这个工厂现有的员工多少人，这些员工大概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工种，多少工龄等等。
厂长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她，而且对这些他都很清楚，和刘主任给的资料上基本可以吻合。宋锦觉得他这方面倒还挺负责任。
“那现在你们厂账面上的欠款还有多少？”她忽然问。
厂长的脸色一变，语气也开始有些支吾起来：“也没多少了，陆陆续续的还了一些。”
宋锦笑容不变：“许厂长，您现在瞒着我们也没用啊，等到出售的时候，所有的信息我们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的。”
许厂长心一横：“不多，100多万吧。”
他偷偷的看了一眼这位宋小姐的神色，嗯……没什么变化，不由得有些放下心来。或许她背后的港商老板资本雄厚，根本不会把这100多万放在眼里？
宋锦的确是没有把这100多万放在眼里。主要是在几年前，岐山县政府想把那一家劳保工厂卖给她的时候，那家老板工厂好像也欠着债，没记错的话也有上百万。所以对此她早已有心理准备。
她只是在想，能不能借由这个，到时候和鹏城市政府还还价，如果要接手债务的话，便宜一点总不算过分吧？
将整个厂区都大致的看了一遍之后，宋锦对整体情况也有了一个比较详细的了解。
他们走的时候，厂长还有些依依不舍：“宋小姐，你可得回去好好的对你们老板说一说。我们这家厂嘛，其实实力还是可以的。只要解决了欠款的问题，有资金注进来，马上就可以生产。而且我们的员工，一个个的都很老实肯干，绝对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
在得知自己的厂要被出售之后，厂长其实一开始很不乐意。这一下子从国营转为私营，这心理落差有点大。但是政府已经不打算注资了，觉得救也救不回来，是个包袱。回头一想自己厂里这局面，他也很无奈。说不定真变成外资之后，还真的能往好的方面走。所以许厂长是真心想把这家厂交到一个靠谱的人手里。
他刚才看宋锦和采购主管观察那些设备以及讨论产品的时候，就有些欣喜。这俩人好像对日化产品都还挺熟悉，虽然有些挑货吧，但俗话说得好，挑货才是买货人。
所以现在他对宋锦充满了期望。
宋锦微笑着和他告别。
离开后她在车上问采购主管怎么看。
“那个车间的确是不错，值不少钱。我之前去过一家化妆品工厂，她们也做了无尘车间，一整套建下来大概也要一两百万。”采购主管对此表示了肯定，“但是，她们的产品概念已经有些老了，放在现在的市场上来卖，肯定是不吃香的，而且他们的这个反应程度也的确是太慢了。如果要买的话，咱们还得开发新产品，而且要放我们自己的领导班子去管理。”
宋锦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不管是什么市场，都是产品为王，营销和渠道只是辅助。
如果是要研发新产品的话，该从何着手呢？化妆品的研发和生产，和衣服还不一样，不是有一台缝纫机就可以开工的。而且这个不同于营销和销售，对于宋锦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她都得仔细的琢磨琢磨。
再有就是这家厂现有的工人应该怎么安排？也是一件挺棘手的事情。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对自己说，慢慢想，不急。
想不通，想不顺的时候，宋锦一般不会逼自己，反倒会让自己出去走一走或者是看看新的东西，让情绪和脑子都放松下来。
她看了一眼被自己放到一边的报纸，便拿起来打算给自己换换思绪。
一展开，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刊登着的就是总设计师南巡的消息。
大概在几天前，这个消息就引爆了整个社会。总设计师先到的武汉，据说后续还会来鹏城珠海这样的经济特区走一走。现在不知道到了哪里？
宋锦认真的看起来。
……
远泰海运的老板办公室里面，周路明也刚把人民日报给放下。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他每天会留出时间来看报和看新闻，因此他的秘书给他订阅了各式各样的报纸。有的时候报纸上的文章写得隐晦，但是他却能从字里行间看出一些消息和未来政策的走向。
比如他刚转业那一会儿，也正犹豫着是要去战友给推荐的事业单位，还是要自己去外面闯荡。那时候他看到了人民日报上面刊登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也很奇怪，介绍的居然是如何提高养猪效益的新方法，并且把提出这个方法的农民和公社赞扬了一番。
周路明看了之后，立刻就决定还是去外面闯荡——在那个时候，种菜和养猪是被视为资本主义尾巴，要被割掉的。而这是第1次，官媒居然对它报以了正面的赞扬的态度。
因此他觉得，气候就要变了。①
后来果然如他料想，一场波澜壮阔的时代变革很快就拉开了帷幕。
周路明上午一般不来办公室，而是会去码头或者是自己的货轮上面实地巡查，要不就是像那天那样参加一些早茶的饭局。一般吃完午饭，他才会出现在公司，然后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报纸都看一遍。
今天也依然如此。
看完报之后，周路明陷入到了深思之中。
就像是狮子在狩猎之前，会先屏息静气，让自己的呼吸甚至是心率降到最低，他现在也就正处于这样的状态当中。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把自己的秘书叫了进来。
周路明的秘书是名校毕业的大学生，男性，跟着他已经好几年，也是他很倚重的助手。和周路明的野路子不一样，他西装革履，走的是职场精英路线。
“阿权，我们港口附近的仓库还有空余的吗？”
“国内吗？”阿权只是意思一下的问，不等他回答就告诉了他具体答案：“港口附近的仓库都没有空余的了，包括蛇口港和盐田港。如果您需要用的话，最起码也要等到五天后。”
周路明沉思，海运的仓库储藏周期一般在一个礼拜左右，但是装了船之后，立马就有新卸下来的货需要用到，所以几乎空不出档期。这两年国内的进出口巨大，他们在港口附近的仓库都已经越来越不够用了，正准备买地建新的。
可是他现在就需要用到仓库，而且可能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这样，你去鹏城偏远一点的区，或者是莞城，要交通方便的适合大货车开的，给我买地建几个仓库，配置不用太好，能放东西就行。”
阿权有些疑惑：“周总，你要放什么？”
周路明笑了笑，眼中闪过一片深意：“这是我要交代你的第二件事情。从今天开始，我们需要收购大量的钢材，能买到多少算多少，我有用。”
阿权一愣，仓库是用来放钢材的？不过他们囤钢材干什么？
阿权见老板并没有做出详细解释，也没有多问。这几年周路明下过的一些指令他总有一些是看不懂的，但事实证明，最后这些决定都成功了或者是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因此他虽然这次也有着不解，但是当即就立刻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不就是收购钢材吗？简单，有钱就行。
“对了，我会提前三四天回柳市，到时候公司你看着安排吧。该发的奖金发下去，该提前放假就提前放假，别非得拖到春节前一天。”
阿权露出微笑：“明白。”
周总虽然在工作上相当严苛，但是在这一些福利细节上面却又很大方。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有的时候虽然也会抱怨，但是整个远泰海运的离职率却一直都很低的原因。
……
宋锦在看了那家工厂之后，就一直处于纠结的情绪之中。
她上次在锦泠公司开的那个会，明确了要去国外引进新品牌，因此对于是否要做自己的新品牌这一件事就不再那么的迫切。
一方面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代表了以后更加麻烦，更加忙碌。而且这是一个新领域，要不要走出舒适区，她也会挣扎。
好在鹏城市政府的这一次出售，安排在了2月底，正好春节过后开工不久。她还有时间再好好的想一想。
于是就这样纠结着，不知不觉，春节假期就到了。
锦玉服饰和锦泠公司早已经搞完了年底的各项活动，正式宣布放假。现在和以前不同，两家公司大多数的员工都是外地人，需要买车票回去，因此到了年底，人事和行政方面的工作也更加的繁琐。要协助员工们集体买票，还要安排在当地过年的员工的生活。
虽然这些琐碎事情不需要她来执行，但今年是第一年，大部分人都还没有什么运作经验，宋锦不放心，只能亲自去盯着，免得出什么问题。
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过小年的那一天。
周路明带着周乐天已经回了柳市。她都没有时间去送，只是在电话里面问候了一声。
等到他们出发后，宋一成带着林素娟也从柳市赶到了鹏城。
“团团！还认识妈妈吗？”林素娟有些激动的朝儿子伸出双臂。
宋团团先是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林素娟看到儿子这个陌生的小眼神差点当场哭出来，好在终究是母子连心，大半年都没见，宋团团居然把她认出来了。
“妈妈。”他站在原地喊，但终究是没有跑上去扑到妈妈怀里，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躲到了吴枝花身后。
林素娟又好笑又心酸，跑过去硬是把他揽到了自己怀里，一颗悠悠荡荡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踏实了。
宋绣比她哥宋一成要来得更早一点。她们大学其实早就放假了，不过她在广州兼职给别人当家教，因此多留了两天。
来了后听到她姐公司要招会英语的员工，立刻毛遂自荐：“姐，我呀！我就会英语，英语系毕业！而且啊，还参加过广交会，美博会我也参加过。是不是很符合你们公司的招聘要求？”
宋锦一想，还真是！
她这个妹妹在上大学的时候在各种展会上面给外商当翻译，据说赚了不少零花钱。因此在翻译实操方面，别看宋绣只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但是还挺有经验的。而且在各种展会上帮别人沟通各种合作的细节，也可以说挺有商务经验。
“不过你才大三，你不用上课的吗？”
“所以，可以做兼职吗？”宋绣嘿嘿的笑，眼巴巴的看着她姐，“当然，如果有很重要的事情，那我可以请假的。”
宋锦看她的表情，觉得颇为有趣，吊了她半天胃口，看她像小时候一样，拧麻花似的围在自己身边求来求去，最终才拍板：
“可以。等过年后去我们公司报到吧。”
自己妹妹是可以信任的人，倒是比外面招进来的要更加让人放心。
年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去给宋一成看房子。一家人浩浩荡荡的朝着新楼盘去了。
吴枝花在路上就问：“你啥时候可以搬到鹏城来呀？”
“明年下半年应该就可以了。”宋一成笑起来，略有些志得意满。不过他们公司的成绩也的确可以让他好好的炫耀炫耀，“明年我们就打算进军华南市场。”
珠三角和长三角，不仅是最重要的制造基地，也是最大的消费带。谁能够攻下这两个市场，谁就能赢。
大人们走在前面，宋泠带着宋团团在后面跟着，宋绣看着他俩。
宋泠偶尔瞟一眼大家，便觉得无限感慨。几年前的这个时候，她们都还窝在桂花塘村的小小的火塘边，那间红砖房里，用柴火来取暖，烟把旁边的墙壁熏得黑黑的，窗台上面落了满满的一层烟灰，时不时的就要清理。有的时候遇上下雨下雪，地上就泥泞一片。
她虽然很喜欢烤火时候外面下着大雪的氛围，但和现在的日子相比，那种生活的确是代表着贫穷和落后。
宋泠给宋一成看好的楼盘就在她们住的附近不远，新建的一个小区。
“虽然不是别墅，但是它们顶楼是复式看着也还不错，而且还送一个很大的露台。”
现在的楼盘已经有售楼处，宋锦来的时候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售楼经理。经理知道他们是对顶楼的复式感兴趣，特意延迟了两天回家过年。如果能成的话，这可是一笔极丰厚的佣金，足够他过个好年。
宋一成的确是挺满意的，这套房子不管是面积还是格局都还不错。林素娟也很喜欢送的那个露台——谁还没有过一个花园梦呢？她本来就一直对宋锦家里的那个花园念念不忘。
自己和老婆都喜欢，宋一成现在财大气粗，看了一圈觉得没问题之后就直接对售楼经理说：
“要了，算算价格吧。”
售楼经理喜出望外，原本准备好的一些推销话术根本没派上用场，硬生生的被他咽回到了肚子里。
这套顶层的复式大概160多平，单价是3500，最后算下来价格是56万。②
宋一成想想还行，直接就签了合同，付了定金。
宋绣在旁边看得眼红不已。她的姐姐和哥哥现在都已经事业有成，可她却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去展会上赚个几千块，已经被身边的同龄人们羡慕得不得了。
“你们这有没有小一点的房子呀？”她忍不住问售楼经理。
售楼经理看出来了，这家人出手大方，绝对是大户人家。听到宋绣这样问，赶紧回答：“有！我们这儿还有60平方的小两房，和90平方的三房可以选。”
宋绣算了一下，60平方价格应该是在20万左右。她有些沮丧，自己虽然这些年存了一点钱，但是离20万还是有一点距离的。
宋锦笑着看她一眼，对售楼经理说道：“带我们去看看吧。”
“不去了吧。”宋绣怕自己到时候看到之后心里更加不舍，忍痛道。
“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呗。”宋锦漫不经心的说。
售楼经理怕她反悔，立刻就带他们去看了现在还空置着的一套小两房和一套三房。
的确是都很不错，宋绣的心更痛了。
然后她听到姐姐问她：“绣绣？你自己能拿出多少钱？”
宋绣呆了一下：“3万多吧。”
这些年她哥和她姐经常会给她一些零花钱和生活费，然后还有她自己打工陆陆续续攒下来的，就攒了这么多。在同龄人中已经可以傲视群雄了，但如果要买房子的话，差得还是有些远。
“那就订这套两房的吧。”宋锦拍了拍妹妹的肩，含笑道：“算是姐姐送给你的成年礼物。”
宋一成赶紧跟上：“也是你哥我送给你的成年礼物。”
意思是她也打算出一份。
宋绣是她们宋家最小的女儿，宋锦和宋一成是看着她长大的。宋绣之前满十八岁是在大学里，她们都不在身边，现在等于把生日礼物给补上。宋锦想了很久要送什么，本来她是想送辆车，觉得宋绣是年轻人嘛，应该会喜欢这个，没想到她妹更喜欢房子，也好，房子升值快，是更优质的资产。
宋永丰和吴枝花对看一眼，脸上闪过欣慰和惭愧。欣慰的是她们姐弟妹三人感情融洽，惭愧的是按理说应该是做父母的送出这样的礼物才对。
宋绣的眼眶红了，但她却倔强的不肯收：“哪有送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的？”
她哥她姐虽然有钱，但这都是她们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第104章
宋锦见她执意不肯，便让售楼经理再算了一下那套90多平的三房的价格。
“宋总，三房的价格免去零头是33万。”售楼经理都不用算，立刻就把价格报了出来。
宋锦转向宋绣：“那这样，咱们就买这套三房的，到时候你还住得舒服一点。你自己出3万块，剩下的30万我和你哥一人出10万，算是我们给你的生日礼物，最后那10万我先给你出了，但是算我借给你的。可以吧？”
这样她自己出一些钱，应该心里会好接受一些。
宋一成点点头。
宋绣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宋锦一拧眉，不容置疑的说：“哥哥姐姐的礼物，别啰里八嗦，收下就好了。”
吴枝花也赶紧说：“对，绣绣，赶紧收下。”
她和宋永丰之前其实也有担心，大女儿和儿子的事业都那么好，到时候如果小女儿不那么成功的话，让他们做父母的心里也难免会不是滋味。
宋永丰这时候开口道：“你那个10万，爸爸妈妈替你出5万，剩下的5万你慢慢还给你姐。”
他和吴枝花没有什么收入，但是宋锦和宋一成这些年过节过年的时候都会孝敬给他们，一笔笔的也不少。他刚心里算了算，他们老俩口的存款大概在10来万左右。但是他也不能直接把这个10万全都给宋绣，这样不太公平。
他对宋锦和宋一成还有林素娟说：“我和你们妈妈的存款不多，这五万给了绣绣，剩下的大概也就是六七万。这些钱我们存着，到时候分给泠泠和团团。”
宋一成和林素娟忙道：“爸，看你说的，你们的钱你们就自己花。团团和泠泠不缺钱。”
宋泠也赶紧点头，她真不缺钱。宋团团虽然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是看到姐姐点头，也学着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的点。
宋永丰轻哼一声：“我乐意。”
他知道宋泠和宋团团其实不缺他们这几万块，但是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公平的问题。
看林素娟就知道了，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其实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与生俱来，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来自于成长过程中父母的对待。他和吴枝花从小到大对三个孩子虽说不可能绝对公平，但也做到了相对的公平，所以他们仨之间才没有芥蒂，反倒相互扶持。
他希望宋锦这一辈，还有宋泠这一辈，都能团结融洽，互相帮扶。
宋绣听到家人们都这样说，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收下了这套房子，心里又高兴又感激。
“姐，那到时候从我的工资里扣哈。”她举起手来，保证：“我一定好好干活。”
然后又对着宋一辰嘻嘻笑：“哥，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用到翻译的地方，也尽管来找我。”
售楼经理在旁边，一边给宋绣办这套房的合同和手续，一边羡慕嫉妒恨。
为什么他就没有这样的哥哥姐姐？气人！
……
而另一边，周路明在柳市，却正要面对他那对不公平的父母。
因为两年都没有回去柳市了，所以他想着这次回去就待久一点，也给周乐天一点时间去回忆一下他的童年，见见他的小伙伴。所以他们在小年之前就已经到了家。
周路明家，或者说他爸妈家原本是单位分配的老公房，很窄小，客厅隔了一间房出来后堪堪够住。他哥顶了他爸的缺去单位上班后，结婚之后也申请了另外一套公房，迅速的就搬了出去。这间房就只剩下老俩口带着他前妻和周乐天一起住。后来周路明赚到了一点钱，就在柳市买了一套新房，3室2厅，比之前的老房子可要大气多了。他把前妻接了出去，老两口就带着周乐天搬了过来。等到后来，他把周乐天带到鹏城之后，就让爸妈继续的住着，只是没有正式的把房子给过户。
这次回去，他提前和爸妈打了电话，本来想着家里三个房间，一个房间爸妈住着，另外两个房间收拾一下，他正好和儿子住。没想到的是，一到家却发现他大哥一家三口也都在。并且看样子不是过来做客的，而是在这里应该住了很久，就和自己家一样。
“你大哥那套单位上分的房子实在是太小了，所以我们就让他们过来一起住着了。”他妈向他解释，有点讪讪的。
周路明挑眉，行吧，这是他爸妈能干出来的事情。而且做这些事的时候，永远不会提前问他一下。于是回来的第一天，他就带着周乐天一起住酒店了。
“住什么酒店呀？挤一挤不就好啦。”他爸觉得他实在是矫情，“你睡沙发，乐天，你跟着你堂哥一起睡，房间里的床大得很。”
周乐天看了看他堂哥，眨眨眼：“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父子俩当天就找了市里面的酒店住下来。
周乐天嘟囔几句：“回来连家里都住不了。”
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周路明拍拍儿子的肩，以示安慰，却没说什么。
他对这件事情倒不是特别在意，这套房子虽然还在他的名下，但其实他早就想把它过户给他父母。所以他们愿意和大哥一家一起住，那也无所谓。毕竟这些年他只出钱，也的确是他大哥一直都在照顾俩老。
不过后来他知道了，原来他父母的那套老房子和他大哥名下的那套房子其实早就已经卖掉了——他一分钱都没见到。这也无所谓，他也不在乎那一点点钱。
在开头的几天，他们一家相处得也算是比较和谐。毕竟有好几年都没有见面，大家对彼此的忍耐度都会高一点。当然，这些建立在他无视了饭桌上面他爸妈和他大哥无所不在的刺探，以及他大嫂一次又一次的欲言又止的基础上。
装作没看到呗。
小年夜的时候，他大嫂终于忍不住了。
“路明，不是我说你啊，你和弟妹也离婚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想着再找一个？”
还不等他回答，他大嫂就绘声绘色的：“我娘家有个表妹，才20出头，人长得水灵，学历又好。你要是过年的时候有空，我安排你们见见？”
周路明不动声色的笑一笑：“我暂时还没有再婚的打算，多谢大嫂。”
他大嫂原来十分的看不起他，觉得他是个臭当兵的。但自从知道他在鹏城赚了钱之后，每年必提的话题就是给他介绍对象，范围从他娘家的远房表姐再到远亲表妹，据说个个都是知书达理，貌美如花。
他消受不起。
他妈也劝他：“老二，你就去见见呗。你这一直单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您就别管这件事儿了，我心里有底。”周路明淡淡的说。
他妈就有些不悦。她这个二儿子就是这样，不管跟他说什么他都不听，心里主意大着呢，她这个当妈的可管不了。也因为这个，她一直以来都更喜欢大儿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周大嫂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推了推身边的周大哥：“哎，你说你弟在鹏城到底赚了多少钱呀？”
周大哥本来已经略有睡意，听到这个话题一下子就精神了，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也没细说，”自从他弟去了部队后，周大哥就有点怕他这个弟弟，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可以随时压着他抢他的玩具了，连问都不敢问，“不过之前他和爸妈说的时候透露了点儿，据说他公司有好几条轮船，现在是大老板，应该赚了不少。”
“切，大老板还每个月就给爸妈2000的生活费？”周大嫂面露鄙视。
周大哥看她这个样儿，很想提醒她，她现在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五百。不过，他内心也觉得，还可以再多一点，于是他也就没有出声。
“你弟弟到底喜欢啥样的？”她可以从自己娘家的那些亲戚里面照着他喜欢的样子扒拉扒拉，实在不行让她们装一装也可以。
“你别折腾了，你选的，他肯定不喜欢。”他嗤笑一声。
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弟对自己这个嫂子也就只有个面子情。谁让他老婆当时对前他弟妹和他小侄子有点过呢？
周大嫂冷哼了两声，瞪了周大哥一眼：“你就是个窝囊废！你弟在外面发这么大财，你也不知道跟着他出去混，天天在柳市拿个死工资！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废物！”
“你这女人！只知道把你男人赶出去？你是不是没存什么好心？”
两人骂骂咧咧的，差点没伸手打起来，直到听到主卧传来了周父周母重重的咳嗽声才消停下来——这也算是周家的家常便饭了。
在酒店里，周乐天也在和周路明聊天。
“爸，你要是要给我找个后妈，也行！不过，你如果是找了大伯母介绍的，那我就离家出走不要你了，我去找我妈去。”
周路明不气反笑：“没看出来啊，你这小子还挺记仇。”
“我没记仇。”周乐天趴在床上玩着游戏机，最简单的俄罗斯方块那种，有点漫不经心的说，“我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他还记得他小的时候，大伯母欺负他妈，把大部分的家务都扔给他妈来做，还动不动就指桑骂槐。他妈的性格吧，又有点清高，哪是大伯母的对手？然后大伯母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就背着他偷偷的给他堂哥吃。后来父母去了南方，把他扔给爷爷奶奶带，她还在背后骂过他是有人生没人养的小崽子。
他天性对人就比较宽容，或者说没心没肺，小时候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但大了懂事了却能明白这就是欺负，是刻薄。
周路明勾了勾唇角，揉了揉他的头，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放心吧，不会的。你记得在爷爷奶奶面前可别这样说。”
“知道，我又不傻。”
可能是因为周路明生意越做越大，身上的气度也越来越不一样。有的时候他一抬眼，原本想说话的人就讪讪的住嘴了，因此这一次回来之后竟然没有遇上太多糟心事，平平安安的到了除夕夜。
吃年夜饭的时候，他爸妈又给他找了点事儿。
“你既然在那边生意做的这么大，按理来说也应该帮扶一下你大哥一家。”她妈说，“不过你大哥大嫂都有工作，也不想跟着你去鹏城。但是你大侄子，在柳市也没有个好工作，不如过年之后你就把他带到鹏城去吧。”
周路明不动声色的应下来：“这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们做运输的，活都比较累。可以去船上当海员，工资高，缺点就是几个月都在海上，没法下来。也可以从码头做装卸工开始。”
他问他侄子：“宇鹏，你选哪样？”
周宇鹏还没说话呢，周大嫂就嚷起来：“路明！这可是你自己的公司，你侄子进去了都不能当个主管？”
她儿子怎么能去做那种苦力活，他在家连洗碗都没洗过！而且做那种活能赚个几个钱？周大嫂原本以为周路明怎么着也能给她儿子一个小部门、几个人管一管，顿时大失所望。
周路明笑了起来：“大嫂，我们公司所有的管理人员都是从基层升起来的，除非你是高学历的专业人才。我虽然是老板，但是也要遵守规定。”
他侄子不过是个中专毕业，他怎么可能让他一进去就在公司担任管理职位？如果周宇鹏能够踏踏实实的从基层做起，向他展示了自己的能力，那他也不会吝啬于给他机会，提拔他，培养他。
但是一进去就做管理？做梦比较快！
周宇鹏是爷爷奶奶看着长大的，周路明他爸妈平素最疼他。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有些不悦。
他妈走柔性路线：“他可是你侄子，不是外人！再说了，你把公司交给那些外人，你怎么能放心？！肯定是要自己人，才更保险。”
他爸直接大声嚷起来，筷子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响亮极了：“你这当叔叔的，对你侄子就不能网开一面？我看你在外面混久了，心也硬了！”
周路明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爸永远这样，拿着这一套来压他。以前他哥老抢他东西，他会先漫不经心的说你就给你哥玩玩那又怎么样，见他还闹就直接骂，说，那是你哥，不是外人，他要是还不听，闹得他不得安稳，便会索性扇两巴掌过来——他一开始倒并不一定是更偏爱他哥，只是觉得小孩子闹起来烦，或者是在外人面前下了他的面子，顶撞了他的权威。
周路明年轻的时候尚且还会觉得惧怕，到现在，他却看出来了，他爸不过就是头纸老虎，虚张声势，欺软怕硬。
他把筷子放下来，对上他爸的眼睛，淡淡的说：“还能不能好好的把这年夜饭吃完？不能的话，我现在就带着乐天走。”
他爸被他气得不行：“小兔崽子，你以为你翅膀硬了，你……”
周大嫂本来还以为公公婆婆出面压他一压，他说不定就能改口。没想到自己的小叔子这几年却越来越硬气，即使两年不见父母也依然不退让。而且周路明淡漠的眼神让她觉得有些惧意。
他们几个赶紧手忙脚乱的去劝：
“大过年的，少说几句。”
“路明啊，给你爸认个错，啊？”
周路明坐在位置上岿然不动，心里依然有着不耐烦，嘴角带着几分讥诮。
周宇鹏和没事人一样，周乐天本来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但看了看他堂哥之后，心里气笑了。大家为了你闹成这样，结果你跟个没事人似的。这一气，他反倒镇定了下来，也和没看见一样，伸出筷子继续夹菜吃。
周路明父亲见他毫无道歉之意，于是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哼哼了几句：“反正，你侄子就交给你了。你得对他好一点儿。”
换成以前，他能一脚踢过去。但是现在他是不敢把自己这个小儿子给得罪狠了的，不然每个月那2000块钱没有了可怎么办？
周路明扯了扯嘴角，心里觉得颇为讽刺。
吃完饭之后，他和周乐天也没有多做停留。看了一会儿春节联欢晚会，就打道回府，回酒店休息了。
周乐天在路上叹口气：“唉，爸，明年我们还是自己在鹏城过年吧。”
他可算知道为什么他爸一直那么不愿意回来了。
周路明点点头：“行啊。”
……
相比之下，宋家的年夜饭充满了欢声笑语。
王阿姨回家过年去了，因此年夜饭又是吴枝花和林素娟操办的。
吃完饭，大家聚在一起看春晚。宋泠和宋团团收获红包若干，喜得眼睛弯弯。宋一成带着她俩去外面放烟火，而宋锦则是有着打不完的拜年电话——朋友们的，各大合作商的……总之，她手上的大哥大就没有放下来过，家里的电话也响个不停。
快到12点的时候，她给周路明打了个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是我，宋锦。”
他在那边笑起来，低声问：“在看春晚吗？”
“哪有时间啊，打了整整两小时电话。”宋锦有点小抱怨，“你呢？在家陪父母看春晚？”
“酒店。”
宋锦沉默了一下：“也挺好，清静。”
她之前曾经和周路明稍微的聊起过双方家庭，大致知道他和他家人之间的关系不那么融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再过三四天吧。”
“那么早吗？”
“回去鹏城还得去一些人家里拜年。”
“也是。”
“还得去你家拜年。”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宋锦默默的弯起了嘴角：“那得带着红包啊，不然不让进。”
他在那边笑。
正好这个时候，电视里响起了主持人充满激情的声音，12点的钟声敲响了，又进入到了新的一年。
“咻！”
宋一成和宋泠在外面点燃了大大的礼花，在空中炸成绚烂的花朵图案，火树银花，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新年快乐。”宋锦看着窗外的烟花，对他说。
周路明这时候也正往窗外看。
恰巧，酒店附近也有人在放烟花，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烟花升腾而起，照亮了小半边天空。
他温柔的道：“新年快乐。”
……
周路明带着周乐天在大年初三就回了鹏城，周宇鹏会在年后过完元宵才去鹏城找他。
自从在年夜饭的时候他冷了脸，他爸妈和哥嫂反倒是客客气气的，也从此不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总算是让他这两天消停了些。
第2天正月初四，他就和周乐天一起去宋家拜年。果然给宋泠和宋团团都封了大红包。
宋泠摸了摸厚度，不由得咋舌，周叔叔出手可真大方。不过她看妈妈也给了周乐天一个大红包之后，也就安安心心的收着了。
周路明还带了柳市的腊肠和腊肉过来，吴枝花埋怨道：“你说你过来拜个年，还带着东西，多见外。”
“我一朋友家里自己熏的，味道比其他人家的都要好，不信你们试试。”
吴枝花这才高高兴兴的收下来，提到厨房去。
宋一成第一次见到周路明，对他一见如故。
他之前从他爸妈还有他姐的口中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本来还不以为意，结果这次看到人之后，一番交谈下来，最后已经叫起了周哥，甚至还有一点小崇拜。
大人们在客厅聊天，宋泠和周乐天带着宋团团去了后院花园。
她问周乐天：“你有没有见到马小迪？还有黄小蕾呢？”
“见啦，都见了。”周乐天高兴的和她形容：“马小迪还和以前一样，连发型都没变，不过长高了很多。我们还去一起打球了，他现在打不过我。黄小蕾现在怎么这么瘦了呀？我差点都没认出她来。”
宋泠就笑：“都多少年了？你还真以为别人就还和几年前长得一样呢？”
黄小蕾在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就已经瘦下来了，别说，瘦下来之后还挺好看的，亭亭玉立。而且她的舞蹈可比自己的要跳得好的多，之前还代表柳市少年歌舞团去外面参赛来着。少年宫的老师一直说她有天赋，宋泠觉得黄小蕾说不定以后还真能走上专业道路。。
倒是她自己，来了鹏城之后虽然也去少年宫继续练舞，但因为学业太重，去的次数并不多。每周一两次，权当去锻炼一下身体。
宋泠有的时候在鹏城看到有不错的舞鞋和舞蹈服什么的，就会买下来，自己一份儿，黄小蕾一份儿。这次让周乐天带过去的就是这些东西。
两家人相谈甚欢，周路明和周乐天被留着吃了晚饭才回去。
厨房里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还传来阵阵的饭菜香。等到快开饭的时候，正好电视上开始放新闻联播。
没想到第一条报道的九四重磅消息——总设计师南巡。
因为要低调，之前这件事情一直都只是在报纸上出现。这是第一次出现在了电视媒体上。这也是总设计师多年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新闻主播用坚定而带着点激动的声音讲述了一遍他老人家这一次的行程，从武汉到鹏城再到珠海和上海。
甚至还播放了一段总设计师的讲话。
“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看准了的，就大胆的试，大胆的闯……，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呀，劲呀，就走不出一条好路，走不出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
“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①
这一段谈话极长，从他老人家的身影出现在电视机上之后，周路明和宋锦还有宋一成就放下了本来端起来的碗筷，坐在了电视机前，聚精会神的观看。
等到老人家的南巡讲话播放完，三个人依然久久的不能回神。
其他人可能并不理解这番话的意义，但是他们这些商人却再明白不过——之前商业得到重视，市场开始变得逐渐繁荣，但是在这其中也有着反对的声音，围绕着姓资还是姓社这个话题争论不休。也因为这个，最近两年的经济其实都有一些停滞不前，每个人都在谨慎的观望，氛围似乎又紧张了起来。
但总设计师的这一番谈话，却一锤定音，社会主义也有市场经济！
这对于他们的意义来说，简直无比重要！
宋锦的脑海中一直在回荡着老人家的那句话，“没有一点闯的精神，走不出一条好路。”
她有些恍然，是啊。既然自己对日化市场如此看好，而眼前又有这么一个机会，那为什么要一直的踌躇不前，徘徊犹豫呢？
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纠结，又想起以前那个拿着1000块钱的全部身家，就敢从柳市义无反顾的去广州进货摆地摊的自己。
宋锦摇头失笑，可能是因为现在拥有的太多，身上背负着的东西更多，反倒没有了最开始的那份勇气。
想通了这一节，她豁然开朗。
“等过完年，我就去把那家日化工厂买下来。”她笑意盈盈的对大家宣布。
周路明若有所思，随后眼中泛起笑意。
过年前他懂她的纠结和犹豫，但是现在他也能懂她的忽然坚定。
“有搞不定的到时候可以来找我，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他含笑着说。
宋锦点点头，她宣布完这件事之后，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很多。
大家这才开始落座吃饭。
“我估计开年之后，整个市场会开始显现出热度。”周路明说道，他提醒一下宋家姐弟，“如果手上有资金，不妨去囤一点原材料，到时候可能会赚一点。”
他从过年前就开始着手这件事，从阿权每天的汇报来看，进行得还不错。
宋锦一愣，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
想了一下，她摇摇头：“我还是算了，过完年要去谈新的品牌，而且还要去买那家化工厂，可用的资金不多。”
而且她其实不太擅长于做这种赚快钱的事情，既然如此，不如踏踏实实的沿着自己的路子走。不过她也不反对敏锐的人去赚快钱，毕竟这就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周路明看着她，温声道：“你这样也很好。”
宋一成却决定听他周哥的，暗暗思索着要去囤点什么原材料才好。不过他对这方面也不太敏感，他决定待会儿问问周路明，他囤什么，自己也囤什么，跟着来总没错。
一场南巡讲话，在社会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过年之后，宋锦观察了一下，自己周围的确是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首先是身边听说的下海的人更多了，而且大多数都是体制内的官员。甚至之前他们在饭局上见到了那位规划局的副局长据说也下海从商了。
这里面让她最高兴的就是严如玉打电话过来，说她男朋友决定放弃家里的工作，陪她一起来鹏城，也想出来闯荡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一番事业。
宋锦松了一口气，严如玉要是能过来，再加上新招过来的厂长，锦玉服饰她便可以全权交给她们去管，然后她正好腾出手来处理锦泠这边的事情。
还有一个变化就是，新注册的公司越来越多。国贸大厦的物管经理有一次看到她，又是高兴又是痛苦的抱怨，他们的办公室都已经不够用了，现在租办公室的人要排队。
总之全国上下，一片火热干经济的景象。
连陆嘉仪这位港商都察觉到了大陆这一边的氛围似乎为之一新，欣欣向荣。这对她们来说是好事。
因此她在宋锦来找她谈那家化妆品工厂的事情的时候，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你是知道的，对化妆品这个东西我只知道买和用，但是对这个市场真的一点都不懂。”她先说好。
“没关系，不用你懂。”宋锦笑眯眯的说，“具体的事情会由我们负责，你只需要在一些场合出来露个面就行。”
陆嘉仪哈哈大笑：“这个事情我擅长。”
她可是香港城中有名的社交女王。
两人商量好，她们将共同在香港注册一家投资公司，陆嘉仪占10%的股份，并且担任法人代表。但她只占股，不参与具体事务。
当然这只是粗略的约定，具体的细节还需要继续谈。这也是陆嘉仪一贯以来的风格，不管关系多好，在做生意上面都一定要算得清清楚楚，该争的一定争，不会退让。宋锦对此也十分欣赏，她也是这样的人，但有的时候还是会稍微的囿于人情，在这一点上不如陆嘉仪修炼得到家。
鹏城市政府在文件里面给到的最后期限是半个月之后，也就是说在这半个月里面她们要搞定所有的合同然后去香港注册好公司。不过陆嘉仪说在香港注册公司的效率很快，而且她可以帮到忙，所以不用担心。
在等待的时候，严如玉带着她的男朋友终于过来了鹏城。
宋锦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一看就是家境富裕，很有教养的年轻男人，说话谈吐都十分得体，长相也温文尔雅。
宋锦作为严如玉的好朋友，对他表示满意。
严如玉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听说，乔安平要结婚了。对方好像是个老师，我之前在路上遇到过一次，气质不错。”
宋锦一愣，然后露出笑容：“这样也挺好，恭喜他。”
发自真心的。她和乔安平以前在柳市的时候遇到了还会打招呼，但是到了鹏城之后便没有再联系，没必要。如今听到乔安平找到了合适的对象，也真心为他高兴。
每个人都在向前看，这很好。
“你呢？你也该再找一个了。”严如玉打趣到，不过她顿时想起了自己之前遭受过的逼婚，立刻补充：“当然，不找也挺好，只要开心就行。”
宋锦哈哈笑起来：“放心，我不会误会你的意思。要真找到了，肯定会告诉你。”
她和严如玉，经过这么多年的一起拼搏，鲜少有争吵。偶尔在一些事情上有分歧，但大家都会很理智的解决，争取达到共识。有一次争急了，两个人一个礼拜没有说过话，好在她们后来意识到这样不行，便达成约定，工作上的事情不要带入到生活里，这些年，她们也很努力的在履行这个约定。所以现在她和严如玉，不是姐妹但胜似姐妹，不仅如此，她们还是战友，感情自然非同寻常。
严如玉走马上任后，宋锦身上的担子立刻轻了一大半。
她和陆嘉仪马不停蹄的去香港注册了新的公司，然后赶在市政府规定的期限内递交了购买意愿书。这一次的出售并不需要投标，只需要提交意愿书和方案，便能坐下来和政府磋商。
不过这些年她在商场投标中经验丰富，因此即使是政府没有明文规定，她依然出了一份若是自己接手之后的整改方案。这份方案里，宋锦的着重点在于对原有的工人将会怎么处理这一项上，她知道，其实政府最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个。
果不其然，刘主任后来和她说：“就是因为你这份方案，所以我们才决定把这家厂卖给你们。”
他们之前也卖过几家厂，但每次买家们都会不太愿意接手现有的那些工人，因此每每市政府都还需要绞尽脑汁的安排工人们的去处。如果宋锦真的能按这个方案来，那他们可就轻松多了。
“工人是一家工厂宝贵的财富。”宋锦说道，“而且他们也是为了我们建设社会主义新经济做出了贡献的，如果遇到了困难就把工人们抛诸在脑后，那当然是不行的，总不能就这么不管吧？”
这话说得漂亮，但的确也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刘主任叹口气：“宋锦同志，你说得对，但有的时候你要明白，不是我们愿意这样做，而是政府也的确是有难处。”
太难了！各种企业债务，地方债务，就像个无底洞一样的吞噬着政府的财政，只有断腕才能求生。鹏城市政府的财政算是不错的，所以才能考虑得更多，但那些财政薄弱的地方，却压根没有这个能力，只会更苦。不过这个时候的痛苦是为了以后的浴火重生。
“当然，我可以理解。所以我们的原则是自行负担，绝不给政府添麻烦。”不过宋锦话风一转，笑眯眯的：“但按照这个方案走，我们接下来会要面对不小的资金压力。刘主任，价格方面可否再便宜一点？”

第105章
3月份的鹏城正是一年当中最好的时光，城中的三角梅正开得绚烂，温度适宜，凉风习习。人们只用穿一件外套，稍微出一点太阳，就能够让人感觉到暖洋洋。
鹏城日化厂的许厂长来回的踱步，显得有一些焦急，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今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据说他们这家厂终于找到了买家接手，所以今天要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国资委的刘主任会和他们新上任的资方一起前来，给员工们解答各种他们所关心的问题。
日化厂百来号人，将整个场地都挤满了，这应该是半年以来大家来得最整齐的一次，许厂长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了。前端时间停工时，厂里只有小猫三两只，看上去颇为凄惨。
趁着人还没来，员工们七嘴八舌的问他。
“厂长，咱们的新老板到底是谁呀？你见过吗？”
“就是，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嘿，你管他多大年纪干嘛？有钱就行。厂长，今天会发钱吗？之前我们的工资会补发吗？”
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
许厂长无奈的道：“我也没见过，听说是香港老板，那应该挺有钱的。”
刘主任和他说就是之前来厂里看过的那位，不过许厂长一直以为宋锦只是港商的助手。
“那你说香港老板不会学其他地方，直接把我们都辞掉吧？”
最近报纸上关于下岗的新闻渐渐的多了起来，大家都有些忧心忡忡。经济日报说要“破三铁”，什么叫三铁——铁饭碗、铁交椅和铁工资。这些都可都是原本国营工人们最让人为之羡慕的东西，也是他们的骄傲所在，最根本的利益。
但也有人无所谓：“辞了就辞了呗，我正好炒股去。我跟你们说，最近可是要打新股了，要有时间赶紧去证交所门口排队去。”
“这炒股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啊！？你没看到别人家之前赚的盆满钵满的？我和你们说，我之前三天里赚的可比一个月工资都多。要不是咱们是老同事，我才不告诉你。”
“我想要开个饭馆，感觉也还不错，我家门口那餐馆，嗐，难吃死了！结果人家生意还挺好。”
话题渐渐的有些走偏，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刘主任带着陆嘉仪和宋锦，以及锦泠公司的几位员工一起走过来了。
刘主任当然知道，这家所谓的港企的幕后老板其实就是宋锦，但只要符合规定，这样的擦边球他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种公开场合，表面功夫还是需要做一做的。于是，陆嘉仪就需要空出时间来露个面，这也是他们一开始的合同上提到的东西。
以前没拿到工资，工人们时常去国资委和财政局闹，因此刘主任也是个熟人。看到他过来，大家立刻就安静下来。
“同志们也都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刘主任站在台上讲了几句，先是充满感情的回忆了一下日化工厂的历史，然后又痛惜的提到了当前工厂的困境，把大家的情绪都勾得差不多了，这才介绍陆嘉仪和宋锦：“锦泠公司针对我们这家厂的发展有非常完善的计划和方案，所以市政府在通过详细的讨论之后，目前已经通过了香港锦泠投资有限公司的购买意愿书，和他们签署了有关的协议。今天召开这个会呢，也是为了给大家答疑，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在会上面提出来。”
没想到，他话音一落，底下有在日化工厂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员工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刘主任，道理我们都懂。现在厂里面效益不行，不能给国家赚钱，还成为了政府的包袱。被卖掉也是理所当然。可是……”四五十岁的人，哭得和小孩一样，“可是，我们本来是建设社会主义的工人，是国家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成了给香港老板打工的人呢？”
他们这样的年纪，在新中国成立后出生，经历过困难时期，经历过集体主义，经历过特殊的十年，又经历过改革开放初期的思想混乱。和年轻人纷纷想着下海不同，他们对于建设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是有使命感的，对于集体也特别的有归属感。
时代在变化，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立刻站在浪潮的前端，更多的人面对变化是茫然失措，可能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浪头涌过来就能把人给淹灭。
听到他的哭声，有不少的人都开始啜泣起来，刘主任都觉得恻然。
宋锦见状，轻咳了一声，拿过刘主任手上的话筒。
“这位老同志，我是锦泠公司的宋锦。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会和大家成为在同一条战壕里面奋斗的战友。”
宋锦轻柔又坚定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场中的每一个角落。
“关于您刚刚的迷惑，我有几句话要说。前段时间相信大家都看了新闻，总设计师在南巡的时候，曾经说过，社会主义也有市场经济，而我们的市场经济就叫做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人民日报的文章上写，总设计师在珠海的时候，还参观了一家股份制有限公司，私营企业。当时他在那里说，你们也姓社，是很好的社会主义。”
“另外，我们虽然是港资企业。但是香港在几年之后就将回归到祖国的怀抱。大家都是中国人，都是同胞。以后您在这工作，依然是为了建设祖国在努力，这点您可以放心。”
宋锦这一番话说下来，场上原本在哭泣的员工都渐渐的平静下来。他们其实也就是想要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并不是想要阻挠这件事情。毕竟早就知道已经无可挽回，而且相比之下总是要回归到现实。
现实是什么，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每一样，都离不开钱。
刘主任在背后悄悄的给宋锦树了个大拇指。
许厂长赶紧趁势道：“既然宋锦小……同志这么说了，大家有什么话都可以尽量的提出来。”
人群之中有人喊：“我们的工作怎么办？”
刘主任回答：“根据我们协商出来的方案，选择权在你们手里。如果是想要留在厂里面继续上班的，那就保持原状，但具体的职位和工作内容包括以后的薪资，到时候会有锦泠公司的人来和你们沟通。如果是不想要留在这儿的，我们会根据你的工龄给你们一笔钱，作为赔偿。但以后，你就不再是这家工厂的员工。”
下面顿时响起了一片嗡嗡嗡的声音。
“怎么个赔偿法？”
刘主任详细的解释了一下买断工龄的赔偿法，按照阶梯价格进行计算。工龄长的拿的赔偿金多，工龄短的拿的赔偿金自然就少。有意向的可以直接在许厂长这边登记。
“那我们以前欠着没发的几个月工资呢？”又有人问。
这是大家都关心的问题，因此人群又安静下来。
“将会补发一半。欠了三个月的，就发一个半月，以此类推。”
这也是国资委和宋锦当时谈好的条件。宋锦接手全部的工人——如果他们愿意留的话，也接手债务。但是国资委给她价格要更优惠，并且拖欠的工资她不负责，需要国资委出钱。
工人和欠债才是政府最头疼的，宋锦愿意接手，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因此在考虑过后，的确是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折扣，并且答应工资由政府来补发——反正，从她给的购置款当中出就好了。这笔款子用来全发工资倒是没有问题的，但政府显然考虑得更多，万一之后出售的厂做不到，那肯定还会有人来闹。于是他们便决定发一半的工资。①話
工人们继续嗡嗡嗡，有人觉得能拿到就已经不错了，有人却觉得为什么不是全额补发。
刘主任解释了一下，欠发工资是因为之前经营不善，这并不是锦泠公司需要为之承担的事情。而且你们之前都没开工，根本不上班的，拿全部工资显然也不合适。听到他这样解释，大家才接受。
宋锦和陆嘉仪顺势宣布了一下之后会实行的薪酬制度以及，奖金制度，还有各项福利。
这些制度稍稍的有些复杂。精明的人立刻就在心中算了一下，虽然基本工资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但如果她们说的那些奖金和福利都可以兑现的话，那加起来比他们之前拿的可要多得多。
有人将信将疑的问：“你说的都是真的？不会是给我们开空头支票吧？”
宋锦笑起来，把跟着自己过来的员工叫到台上来：“你和他们说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员工也忍不住笑了，点点头：“大家请放心，宋总说的的确是真的。我们公司实行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公司的业务好，我们就拿得多。每个月的奖金是真的有，过年的奖金也是真的有，过年过节也会有各种福利。”
有人现身说法，大家终于放下一半的心来。至于另一半，只能是等到自己亲自体会之后才能够真正的踏实。
这场会最后开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终于把乱七八糟的各种问题给回答完，也安抚下来了工人们的情绪。陆嘉仪最后还作为幕后大老板讲了一番话，勉励了一下大家。
最后，在许厂长这边登记要离职的，有三十多个，接近三分之一。
毕竟这是在鹏城，市场发达，机遇也多。很多人其实早就想下海了，做点生意或者是炒点股就能活得很不错。如今能拿到一笔离职补偿，更是乐得嘴巴都合不拢，倒是没有其他地方下岗的那种凄凄惨惨。
“许厂长，那接下来这一块的事情就麻烦你先处理好。”宋锦含笑对许厂长说。
许厂长赶紧一口答应下来。
宋锦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虽然可能市场敏锐度和产品创新方面差了一点儿，但是行政性的事务还是做的都不错的。她也在考虑，到时候是换掉许厂长的职位，让他主抓行政，还是保留他的职位，再重新建立起市场部和产品部来辅助他？
不过这都是后续的事情了，锦泠公司和市政府还需要办各种交接手续，等到这家工厂完完全全的属于她，应该要到半个月后。
在这之前，她还有安雅公司的事情需要处理。
兰顿集团全资收购安雅公司的消息在春节刚过的时候就已经传了出来，引起业内的一片喧哗——这些跨国的大公司大集团在进入到国内市场后就一直有着大动作，不仅是安雅这样的私营公司，甚至是有一些老资历的国营品牌都被他们收入囊中。
有的人觉得这样挺好，有了大资本的支持，这些品牌以后的路也会走得更好，说不定还能打开海外市场。但有的人却觉得这纯属于贱卖国有资产，是对国有品牌的一次打击。
但不管如何，这件事都已成定局。
安雅公司正式的给各大经销商发了函，表示如果经销代理权到期了的，将不会再续约。宋锦猜测，应该是兰顿要对其整个代理体系来一次大洗牌。
锦泠公司自然也在其中。
……
鹏城的一家日式料理店。
宋锦从公司的奔驰车上下来，在温言软语的侍应生带领下，走进了他们最里面的一间包厢。鹏城最近开了好几家日式料理和西餐厅，很适合私人宴客。
拉开门，里面坐着的赫然是安雅公司的华南大区区域经理唐琪。
“真是不好意思，我约你吃饭，结果我反倒是迟到了。”宋锦笑语款款，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旁边然后入座，她吁了一口气：“实在是太忙了。”
唐琪笑眯眯的：“没关系的，锦姐，我也刚来不久。”
两人是熟识，聊了聊八卦，聊了聊业内的一些传闻，气氛十分融洽。
等到他们点的菜端上来之后，宋锦终于点入正题：“之前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唐琪微微笑了起来，他们刚才所有的聊天都只是为了铺垫气氛，这才是今天的主菜。想到自己即将要给出的答案，她有些挣扎，宋锦也不催她，慢慢的喝着自己杯子里的清酒，还给她倒了一点。
终于，唐琪抬起头来：“我想好了，锦姐，我跟着你干。”
她的眼中不再迷茫，不再挣扎，说出来了之后，反倒是无比的坦然和轻松。
宋锦露出笑容。
“相信我，这回是你做过的最明智的一个选择。”。
是的，在安雅公司被收购的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之后，宋锦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唐琪，希望她能跳槽到锦泠公司来为自己工作。
事实上她早就看中唐琪了。只是之前她和安雅是合作关系，不好意思下手。但现在安雅都已经是兰顿的了，他们也由合作转变成为了竞争关系，那宋锦挖起安雅的墙角来一点都不心虚。
唐琪毫不掩饰自己对兰顿的不喜：“兰顿过来安雅这边的管理人员，很多都是直接从他们法国总部和香港的分公司调过来的，一个个的觉得自己是外企精英，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当然我不怀疑他们是有能力的，但这种态度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你是没看见他们在公司挑刺儿的时候，就觉得我们做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垃圾，只有跟着他们走才有活路。”
她是受不了这个气，所以其实她早就想走了，不过是想到自己也是陪着安雅一起成长起来的，有点舍不得罢了。
宋锦笑着说：“何老板能够受得了就行了。”
“他已经不是老板了。”唐琪一提起这个就生气，“他可不单单是简单的接受注资，而是直接把公司给卖了，拿了钱准备移民去美国。以后安雅是什么样儿都和他无关了。”
宋锦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我说他怎么会忽然想着把公司给卖了。”
唐琪耸耸肩：“人各有志吧。”
当时公司刚做起来的时候，各种雄心壮志，说要把安雅做成百年品牌，她还真的信了。但没想到不信的，却是何老板自己。
宋锦点点头，个人选择，也没法说对错。
“反正我就觉得，即使是我没有主动走，到时候可能也会被兰顿的人给挤走。”唐琪嘲讽的笑了一下，“不单单是我，公司里很多人都有这个想法。”
宋锦拿着茶杯的手就停了一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值得挖过来的人？尤其是技术人才。你知道的，我最近刚买了一个日用化妆品工厂。”
她把这家厂的现状对唐琪说了一下：“车间不错，工人其实也都还可以，但是产品和渠道做得太差了。我最近正愁着去哪儿找个有经验的又有市场敏锐度的配方师过来。你在这行做的比较久，有合适的不妨推荐一下。”
唐琪想了想，眼睛一亮：“还真的有这么个人。”
她说的是安雅公司的主配方师。
“孙工当时也是反对兰顿收购的主力，不过老板没有听他的，我看孙工这段时间也挺郁闷的。”
她向宋锦描述了一下这个人。
孙工是正儿八经的大学化工系毕业，一毕业就进了一家国营大厂工作，后来被何老板画大饼给挖了过来，经验丰富。当时安雅公司赖以成名的小黄瓜洗面奶，就是他琢磨出来的配方。孙工一心做产品，有些不善交际，属于典型的技术人员。
随着唐琪的描述，宋锦的心中渐渐有了他的形象。她暗自思忖，这样的技术人员一般脾气都比较执拗，如果他像唐琪所说的反对安雅被兰顿所收购，那这件事情还真有挺大的可操作余地。
“那得要麻烦你先去帮我接触一下他。”宋锦给她倒了一点酒，“你让他可以放心，他来我这边的话，待遇什么的都不会比他以前差。后续如果公司业绩好，我们会给相应的骨干成员配股。并且，我们的品牌是新成立的，目前还只是一张白纸，留给他的发挥空间很大。”
这句话在后来唐琪劝服孙工跳槽到锦泠公司的过程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孙工的确是一心扑在技术上。他在安雅公司前期待着觉得还好，但是后期却觉得很受束缚。何老板一心扑在钱上面，但对于研发这方面的投入却很少，并且对成本的控制极其严苛。他做出来的好几个很满意的配方都被毙掉了，因为何老板觉得成本太高，肯定卖不出去。
但在孙工看来，何老板这是典型的吃老本，只抱着小黄瓜洗面奶和小黄瓜面霜的辉煌不放，不思进取，总有一天肯定要完。但他没想到的是，人家直接把牌子一卖，自己移民去了。
孙工气得不行。
因此当他听到唐琪来劝他。并且还说出了宋锦的这一句话时，他几乎只思索了几分钟就立刻答应了下来。
一个醉心于技术的专业人员要的是什么，要的是可以让他发挥的空间和平台。
一个礼拜之后，唐琪和孙工就从容城来到了鹏城，成为了锦泠公司的正式员工。唐琪入职渠道部，孙工则会在工厂正式开工之后，重组他的产品部。
这条消息也在安雅公司的内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这两位可都不是无名无姓的同学。
如果锦泠的采购主管在这儿，他肯定会认出来，兰顿集团派来接手安雅公司的人正好是他当时在酒店里觉得眼熟的那位。
巧得很，那人正好也姓安，叫安志森。不过他更喜欢别人叫他的英文名，Jason。
安志森是台湾人，之前在法国留学，学成之后就直接进入了兰顿集团的总部上班，然后一路高升。在伦敦进入到中国市场后由于他的身份与语言的关系，成功的当选为了中国分公司的高管。兰顿收购安雅，他出了很大的力，完成后便空降过来成为安雅公司新的话事人。
而他第一天走马上任，收到的就是两份离职单。
安志森穿着考究，从整体到细节都符合现今国内人们对于一个外企精英高层的想象。
此时他面对着离职单，神情淡漠：“你是说他们跳槽去了我们之前的经销商公司？你们之前签的合同居然没有保密协议也没有同业禁止条款？”
前来汇报的人事经理有点懵：“有保密协议。”
但是同业禁止条款是什么？
“Good。”安志森冷冷的吐出一个单词。他心想，果然是落后的市场和企业。
安志森的秘书向人事经理解释了一下这个名字，人事经理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他有点着急：“孙工可是工厂的主配方师，之前所有产品的配方他都一清二楚。而且孙工要是走了，那咱们后续怎么办？”
安志森眉毛高挑：“如果签了保密协议，他还敢把配方外泄，那他会面对兰顿集团的法务部，我们可以告到他倾家荡产，然后去坐牢。”
至于人事经理问的后续怎么办的问题，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兰顿集团的产品研发实力雄厚，不过是少个配方师而已，向总公司申请调过来就行了。他怀疑以中国市场这样的水平，一个刚从巴黎国立高等化工学校毕业的学生，就能够轻松应对。
而且，他皱眉看着公司的人事经理，心想，或许不只是产品部，整个公司的所有员工都需要大换血或者是重新培训才行。
兰顿集团，只做一流的产品，也只有一流的人才才能够配得上它。
……
“所以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就做成了这么多件事情？”周路明含笑着看着宋锦，眼里闪过赞赏。
这些事即使换成他来做，也不一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得井井有条。
宋锦有些骄傲的点点头。
周路明来接周乐天回家，顺便在宋家坐了坐。
初二下学期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虽然周乐天的成绩已经不再是倒数，但是他和宋泠的学习小组却保留了下来。他上个学期尝到了甜头，对学习的兴趣正处在最浓的时候，因此古老师也乐见其成。
周家做饭的陈阿姨这几天家中有事请了假，宋泠听说之后，便索性带着周乐天来家里吃饭，顺便一起做作业。何君也想要来，但是她爸妈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所以她也只能羡慕一下周乐天。宋泠安慰她，等到周六周日可以来她家一起玩。
也因此，周路明这几天回来后都要先来宋家接儿子。
他和宋锦开年后都非常忙，两人已经有十来天都没有见过了，不过他们会时不时的通个电话。
“你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了？”宋锦问他，“还有你那侄子呢？”
“已经过来了，把他安排在了码头上，老老实实的从基层干起吧。”周路明耸耸肩。
正好观察一下他侄子是不是可堪大用。当然，对此。他持比较悲观的态度。
他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他们比较冷血？”
在现今人们的观念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家里面有一个人发达了，提携其他的家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认识好几个生意场上的伙伴，也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他们的做法是在公司安排一个清闲的职位，给他们开高高的薪水，让他们混日子。但周路明不能允许在自己的公司里，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有这样混吃等死的人存在。
“你怎么会这样想？”宋锦拧起眉头，“别说你们之间存在过芥蒂，即使是像我和我弟我妹这样感情融洽。但如果他们没有能力，我也不会心软的。”
宁可直接给钱，也不会让他们来插手自己的事业。好在她的弟弟妹妹都比较争气。
周路明这样问她，是因他想要听一听宋锦的看法。一方面他对这个比较在乎，一方面也略微存了点试探的心思。试探两人的观念是否能达成一致。毕竟某种程度上，他算是主流观念之外的异类。
好在，她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这让周路明的心，砰砰跳动的声音都似乎要重了几分。
“要是你不管不顾的把你侄子安排进公司，我才会觉得你的脑子出了问题。”宋锦直接吐槽说。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周路明却很高兴，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心想说自己是不是开发出了某种受虐倾向，被人这样怼居然心情还挺愉快
“对了，你的钢材囤得怎么样了？”
提起宋一成，宋锦就想起过年后他就开始学着周路明在屯钢材，似乎闹出来的动静还不小。
“进展顺利。在远郊的仓库已经建起来了，已经拉了好几批过去。”他们公司收购了大量的钢材。开年后，受到政策解缚的刺激，在建的工程越来越多，市面上的钢材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就已经涨了15%。
“我估计还得再涨一涨，再等两个月吧。”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但是眼睛里却闪过锋利和势在必得。
宋锦觉得周路明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他本身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物质欲，开着一辆破桑塔纳，穿着路边随便买的衣服，但是却毫不掩饰自己对于金钱的追逐。
周路明听她说起后，不由得笑了。
“我觉得比起钱本身，我可能更喜欢赚钱的这个过程。”
全神贯注，一刻都不能松懈，让他觉得很刺激。他的骨子里是有着浓厚的冒险精神在的，这可能也是他选择海运来作为自己主要事业的原因。
宋锦向他说起自己过几天就要去日本。她们研究了一番资料，圈定了几个主要的国家，去考察当地的化妆品行业并且尝试引进那边的品牌。所以接下来的两个月，她可能都要经常的去国外出差。
好在现在她弟一家已经搬到了鹏城，泠泠有很多家人陪伴，应该不用她担心。
周路明迅速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我们在东京和大阪都有业务，你如果需要的话，我联系他们一下，或许能够帮上忙。”
宋锦发现了一个让她心生愉悦的细节，那就是周路明在想要帮忙的时候，总是会先问一下她是否需要。她想起那次饭局前他们的一段简短对话，她问他是否把自己视为女伴，他的回答是同伴。
这个男人的确是在把她当做同伴来对待，而不是自以为为她好。
“应该不用麻烦，我们这次是一群人一起去，而且那边我还有朋友在。”她说的是陆冬林，但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到时候搞不定我再找你。”
情还是要领的。
正巧宋泠和周乐天做完了作业，从楼上下来了。
宋泠正好听到妈妈在说去日本的事情，就有些不高兴的嘟起了嘴。
“妈妈，你下次去国外出差的时候，选暑假嘛。这样的话我就可以陪你一起去了。”她撒娇道。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去过国外。前世的时候她妈让她去留学，但是她不敢去。现在宋泠倒是想多出去走走，看看世界到底有多大。
宋锦笑起来：“行，到时候挑你有空的时候，咱们再去。”
以后这样的机会会很多的。就算是不出差，她也想带着宋泠去国外走走。
他们这次的日本之行规划了五天左右，时间比较紧。出发之前，宋绣就从广州回到了鹏城，住进了她姐家。
她虽然不是日语专业毕业，但这次也会跟着宋锦一起去日本，先见识见识，涨一下经验，后续去英语国家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而且日本的机场和一些公共设施里，也是讲英语的。
另外宋锦还带了唐琪和采购部的主管一起过去，护照早已经提前办好。
……
新东京国际机场①
陆冬林带着儿子李磊一大早的就到了机场的国际到达楼层等待。
宋锦在来之前，早就给陆冬林打了跨洋电话，告诉她自己会去日本，第一站就是东京，会在东京待两天。她记得陆冬林就住在东京周边的县里。
陆冬林高兴得不得了，天还没亮就早早的起来了。就连李磊也向自己的公司请了几天假，打算这几天里给宋阿姨当翻译，好好的陪她们一下。
“你说你宋阿姨会不会认不出我来了？”陆冬林在等的时候问她儿子。
李磊笑道：“怎么可能？你和以前看上去差不多，都没什么变化。”
“胡说，我都老了。”陆冬林知道儿子是在恭维她，笑道，随即又叹气，“算起来，咱们都七年没有回国了吧？”
李磊默然许久，点点头。
前三年的时候是因为他外婆身体不好，身边需要有人时时陪伴，因此他们也就没有提起回国看望的念头。后来外婆过世，他又要忙于学业，假期还得去打打工做兼职，也没有时间，再后来，自己大学毕业后，又无缝的进入了一家株式会所上班。新入职的员工哪敢立刻就请假？
总之，连轴转一般，蓦然回首，竟然就已经过去了七年的时间。
李磊和宋锦接触得不多，虽然也尊敬她，但说要有多深的感情那倒不至于。此刻被妈妈这样一提，他忽然之间也有些紧张起来。这是他们到日本后，七年以来，第一次见到国内来的故人。
机场内的广播声响了起来，提醒母子俩，从香港出发的国际航班已经成功降落。
要拿行李，要过海关，因此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才有人陆陆续续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妈！那是不是宋阿姨？”李磊拉住，他妈妈的袖子，有些兴奋的问
陆冬林放眼望去，的确是宋锦，她一眼就认出来！
她高兴的朝那边挥手：“这儿！”

第106章
宋锦刚出到达口，就看到陆冬林带着李磊兴奋的朝自己挥手，她情不自禁的就露出了笑容。
陆冬林看上去要比七年前瘦一些，而且穿着打扮也要更时尚一点。但她站在那儿，笑容热情，声音开朗，依然还是以前的那个陆姐。李磊倒是变化更大，原本青涩的少年感退去，成为了沉稳又斯文的青年，要是猛然间在路上遇见，可能还真认不出来。
“你看上去真的和以前一样！”陆冬林上前抱住了宋锦，然后又改口：“不对，应该说比以前要更漂亮了！，而且还那么年轻！”
宋锦搭着她的手臂，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她，笑眯眯的：“我还刚想说这话呢。陆姐你怎么越活越年轻了？”
陆冬林哈哈的笑：“咱们这就是互相吹捧。”
李磊上前，叫了一声宋阿姨。
“磊磊也长大很多了。”
宋锦有些感慨，她还记得李磊当时很腼腆的样子，可现在看上去却要沉稳多了，举止大方。果然是已经经过社会磨练的年轻人。
宋绣和陆冬林打过招呼，然后凑到李磊面前：“你还记得我吗？”
李磊笑起来：“留给你的卷子做了吗？考上一中了吗？”
他记得他来日本之前，把自己的学习资料都留给了宋绣。不过眼前站着的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刚从农村过来的小姑娘了，已然成长为了青春飞扬的都市女孩儿。
宋绣得意的说：“你还记得呀？那当然，我现在在对外经贸大学读大三。听说你大学是在早稻田上的？厉害厉害。”
早稻田是日本名校，可不好考。
“一般一般。”李磊谦虚道。
在他俩聊天的时候，宋锦已经把另外的人介绍给了陆冬林认识。
“都去我们家住呗，稍微挤一挤也能住得下。”陆冬林热情的招呼。
宋锦赶紧婉拒：“来之前，旅行社都已经帮我们定好了酒店，我们这么多人，就不去打扰你了。”
如果是她自己的话，那她肯定选择住在陆冬林家，但带着同事们呢，还是住酒店比较好。
陆冬林也不强求：“行，你们住在市中心，可能还方便一点。不过，到时候一定要都来我家吃一顿饭。”
陆冬林和李磊带着他们去坐地铁，和国内的地铁不同，东京的地铁和轨道交通非常发达，已经成了一张交通网，去哪儿都方便，李磊平时上下班的时也是坐地铁，还没有买车。
宋锦一行人饶有兴趣的体验了一下东京的地铁，很干净，而且人们说话都小小声，非常安静。他们也都压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免得显得异类。
“日本人就是这样的，他们吧，你说礼貌是真的很礼貌。你看，车厢里的这些爱心座椅，即使是没有人坐，但他们站着也都不会去做，就空在那里，留给有需要的人。”陆冬林悄悄的对宋锦说，“但是吧，有的时候你又会觉得他们真的很冷漠。如果爱心座椅坐满了，又上来了几个需要坐的人，他们也是不会让坐的。”①
就是很矛盾的一个民族。
陆冬林在日本住了这么多年，觉得既好也不好。好的地方在于，环境好，到哪儿都干干净净，而且国民素质真的挺高，都尽量避免给别人带来麻烦。但相同的，大家各扫门前雪，人情味也不重。
旅行社订的酒店很舒适，而且位置非常好。宋锦他们一行，三女一男，订了三个双人间。
宋锦当即邀请陆冬林今天晚上和自己一起睡，她们还可以聊聊天，讲讲这七年来各自的故事。
然后她这才知道，李磊竟然请了五天假，打算这五天就陪着她们，给她们当翻译。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宋锦讶异的说，又有点感动。
她一开始给陆冬林打电话的时候，拜托过李磊给他们在日本找个翻译，因为知道李磊要上班，所以让他找日语流利的留学生就可以。
“没关系的，宋姨，我现在有年假了。”李磊笑着说。
“就是。”陆冬林附和：“而且我们家磊磊对日本社会更熟一些，你不是还要去和一些公司谈合作嘛，那留学生哪行啊？”
宋锦感动极了，心想到时候得给这孩子包个大红包，因此也没有再推辞：“行，那这几天你就索性和叶安华一起睡。”
叶安华就是锦泠公司的采购主管。
李磊点了点头。他家离东京市中心还是有点距离的，住酒店肯定更方便一些。
一行人放下行李，稍微休息一下，便下去吃晚餐。
李磊选了一家本地的寿司店，在包厢里，几个人终于可以放开声音说话了。
“你是不知道，，我刚来日本那会儿是真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不是生的就是冷的。”陆冬林抱怨，“还好家里可以自己做饭。”
宋锦说：“鹏城这几年日企渐渐的多了，也开了几家日料店。我一开始也吃不惯。但想着新东西嘛，总是得多尝试一下。没想到尝试了两次之后，反倒觉得还行。”
她还带家里人去吃过，宋泠很喜欢，宋永丰和吴枝花却死活也接受不了吃生的，一听到她要去吃日料就像是看野人一样。
宋锦聊起接下来的行程：“我们打算在东京停留三天，然后再去京都大概两天。本来想既然出来了一趟就多玩一下的，不过实在是没时间。”
而且这几天里，估计他们也大多数时候都是去拜访品牌商。
“行，我晚上回去用邮件和东京那两家品牌商联系一下，约定一下这两天的具体拜访时间。”李磊说道。
宋锦当初在陆嘉仪的帮助之下圈定了几个国外的化妆品，然后找到了他们的联系方式。有的公司，锦泠的人直接在国内用英文沟通过，但日本有一两家公司只接受日本国内的邮件和电话，她就找到了李磊。好在李磊非常乐意帮忙。
“你选这个方向啊，我真觉得挺好。”陆冬林说，“日本国内这几年化妆品品牌做的都不错，广告打得非常多。你去银座看看，好多大广告都是他们买下来的。我觉得国内以后说不定也会渐渐的发展起来。”
宋锦点头赞成：“我看中的就是这个机会。”
陆冬林其实商业敏锐度是很高的，当时做帽子的商机就是她第一个发现，只是陆冬林心态更加的随遇而安，不喜欢过那种太过于拼搏的日子，所以当时帽子这个事她也没掺合。现在她也依然不后悔。
李磊也说：“而且，你们来的这个时机还挺对。这一两年日本经济太差了，大崩溃。很多公司都没有撑下去，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抗拒一个更大的市场。”
日本经济大崩溃的消息，宋锦他们在国内也偶尔有听闻，但具体怎么样还真不知道。
叶安华就好奇的问：“真有这么惨啊？之前不是听说这边的洗碗工都五六千块钱一个月吗？”
“那样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喽。”陆冬林有些唏嘘，“当时磊磊也去便利店打过工，一个月都有七八千块钱，人民币啊！”
她也有些心有余悸：“前几年经济这么热的时候，我也考虑过要不要去再去买一块地建房子，或者是去买一套新的公寓。结果那时候房价涨得不行，手上钱不够，我又不想去贷款，等于给银行打工嘛。没想到倒是救了自己一命。”
去年开始，日本的房地产泡沫被戳破，房价开始崩盘，金融也开始崩溃，大量企业倒闭。许多打工族被套牢在巨额的贷款里，而且还可能面临着失业的风险。
“我有一个同事，刚毕业不久就贷款买了房。后来房价雪崩，房子卖不出去，他又还不起贷款，就跳楼自杀了。”
“还有我们之前的一位邻居，也因为人到中年忽然失业，卧轨了。”
李磊和陆冬林的诉说，才让大家知道日本的这场经济风暴到底有多么的可怕，对普通人的影响又有多么深。
“不说这些，咱们讲点高兴的。”陆冬林笑起来，“我在日本其实也接触不到太多国内的新闻，但是之前和你通信和打电话知道，国内这几年似乎发展的不错，快来跟我讲讲。”
讲到过去这几年的经历，大家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国内的变化，还有自己身上的变化都说了出来。
陆冬林感慨万千：“这样多好！咱们老百姓其实也不想别的，有个房子住，能衣食无忧，供得起小孩子读书，就能够心满意足了。”
看看日本的经历就知道，国家经济局面的好坏，是向前发展还是停滞不前，甚至是倒退，放在一个个普通的人身上，那就是攸关生死的大事。大家也从来没有这么清醒的认识到，国家的命运和个人的命运是如此的息息相关。
“可不是？在这基础上要是能再好一点儿，那简直就别无所求了。”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大家举起了杯子：“来，祝大家越来越好。”
“也祝咱们国家越来越好。”
杯子碰在了一起，杯中的清酒微微荡漾，在灯光下泛出美丽的波光。
吃完饭之后，李磊带他们去逛了逛银座的歌舞伎厅，看得大家瞠目结舌，津津有味。一直到很晚才回到酒店休息。
宋锦和陆冬林睡在一间房两人，虽然这几年都没有见面，但是一直都没断了联系，再见面只觉得亲切和熟悉，并没有陌生感。
“你说咱们七年前的时候怎么能想到，居然会这么多年后在日本相见呢？”
宋锦笑起来：“当时我租你的房子，房租还只要二十一个月呢。”现在二十块，已经干不了太多事了。
她问陆冬林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挺好，现在完全就是在家呆着，倒也舒服，但待久了就会觉得有些无聊。不过我参加了同乡会，有的时候也和国内的老乡们一起聚一聚。”
宋锦倒觉得这种日子还挺适合她的，陆冬林一直向往的其实就是这样安逸的小日子。说着说着，这才知道她已经入籍了。
“不入籍没办法，很多事情都没法做。包括我妈留下来的遗产什么的。”陆冬林说起这事儿来有点无奈，“不过，磊磊一直都没有入籍。他说这边入籍叫归化，听上去就有点不舒服。我觉得这孩子可能还是到时候想要回国去。”
“回国也好，国内现在发展得快，机会也多。”
“嗯，他比我好。你说我这样身份的人吧，说起来还真有些尴尬。当时在国内，小的时候别人因为我妈是日本人，就骂我是杂种，让我滚出中国，大了之后才好一些。如今来到了日本，其实和这边的人也不亲，他们也不会把你当做自己人来看待。所以啊，那会儿真是觉得两面不是人。”
“不过，我算是看开了。”陆冬林笑起来，“咱也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自己过自己的日子，问心无愧就行了。你管我是哪儿人呢，我是地球人不行吗？”
宋锦哈哈大笑起来。
陆冬林在饭桌上面听到了宋锦这几年的事业，这时候就问起了她的感情生活。宋锦也没瞒着她，一五一十的又详细的对她说了一遍。
两人嘀嘀咕咕的，一直说到了后半夜才真正的睡觉。
第二天要开始干正事。
这次他们计划拜访东京的两家公司，还有京都的一家公司。
第一家规模还挺大，位于银座的移动大厦里面。
李磊向他们介绍：“这一家品牌在日本国内做得还挺大的，而且这两年很受欢迎，几乎可以和资生堂相提并论了。我一开始和他们联系的时候，他们都是拒绝。但没想到，今天早上却收到了他们同意商谈的邮件。”
几个人坐电梯一直到36层，李磊用流利的日语向前台小姐说明情况，前台小姐把他们领到会议室，稍作休息。
“她说让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下，她去和相关的负责人确认一下。”
前台小姐向他们奉上了茶，然后又微笑着鞠躬出去了。
大家不免感叹道：“日本人真的是很爱鞠躬呀。”
宋绣看着李磊：“不觉得腰疼吗？”
李磊呵呵一声：“习惯了就好了。”
等了十分钟，还没有见到人，于是继续等。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人。
“我出去问一下。”
李磊出去找到之前的那位前台小姐，向她询问。一行人也听不懂日语，只能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看到两人在说些什么，然后不停的鞠躬点头。
“她说相关的负责人员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公司，她已经打了他的电话，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让我们再等一等。”
大家无奈，也只有继续等呀。这一次是在人家的地盘，而且他们是主动找上门来的，即使是有点小小的不愉快也只能暂时先忍着。
结果又等了二十分钟。
宋锦拧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她想到之前陆嘉仪对自己说的，日本人向来守时又注重细节，她让宋锦到时候一定要注意这些方面。
又过了十分钟，她直接站起来：“算了，既然人家有事，我们今天先走吧。等他们有空了，再过来拜访。”
大家对望一眼，跟着她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没想到的是，这时候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从外面步履匆忙的赶了回来。
前台小姐赶紧迎上去，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
李磊听到他们的谈话，知道这位年轻人就是邮件回复他有时间可以前来商谈的那位，赶紧迎上去。
没想到那位年轻人面色有些紧张，看着他直接一个90度的大鞠躬，似乎是在道歉。
“他们在说些什么？”唐琪悄悄的凑近宋绣问。
宋绣摇摇头：“我也听不懂，不过感觉好像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宋绣的语言天分还是比较高的，她昨天刚到日本，现在就大概的可以听出来一些常用的字眼，比如你好再见，谢谢对不起之类。结合两人的身体语言，她感觉那个年轻人好像是一直在对李磊说着抱歉。
两人大概是沟通了三四分钟，李磊回到他们这一边，面色有着不愉，并且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怒气。
“他说他的主管本来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安排了今天要和我们会面。但没想到今天早上一过来，主管就带着他外出了，说是遇到了有什么急事，今天的会面只能取消。”
虽然大家都知道今天肯定是谈不了的，但听到之后还是忍不住抱怨。
“这要取消也不早点说，害我们白白等了这么久。”叶安华就有点气愤。
宋锦面色淡淡的，点了点头，直接带着大家走出了这家公司。
然后才问李磊：“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主管是故意的？”
李磊有点惊讶：“宋姨怎么知道？”
他刚刚和那人交流的时候，就觉得对方有些不真诚。最起码是没有说全部的实话。只是人家一直在90度大鞠躬，所以他也不好发脾气。
宋锦轻哼了一声：“我虽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不过我感觉那人目光游移。而且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难道还不能主动的联系一下你，或者是交代一下同事，非得让客人等着？这明显就是很不尊重人。”
说不定还是故意给他们脸色看，把他们晾在那儿白白的等了这么久。
“这都什么人呐!”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很气愤。
李磊觉得有些抱歉：“对不起啊，宋姨，当时我应该和他们再沟通得更详细一点的。”
宋锦的眼神柔和下来：“和你没关系。虽然这一次是我们主动上门来，但这终归是在做生意，其实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大家都是平等的，我们也没必要非得求着他们。既然对方学不会尊重两个字怎么写，那就算了。”
她也不想和这样的公司打交道。
宋锦猜得的确没错。这家公司的主管就是故意的。
在政治倾向上，他是对华强硬派。而在他的固有观念里面，中国的市场是没有前途的，中国人那么穷，怎么能消费得起他们这么贵的化妆品？简直是可笑！
他一开始就一直拒绝锦泠公司的邀约，没想到对方锲而不舍，后来看到邮件发现他们竟然已经到了日本，便不由得起了戏耍一下他们的念头。
等到宋锦一行人都离开了公司，他这才从外面是释然的回来。
“走了？”主管问他的助手，也就是刚刚和李磊说话的那位年轻人。
助手一点头：“是的。”
主管把自己抛到宽大的座椅中，惬意的眯起了眼：“一群自以为是的中国人，居然想代理咱们的品牌。她们买得起吗？中国民间有句谚语，怎么说的来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主管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
第一天就出师不利，这让锦泠公司一行人的心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垂头丧气的。不过好在也都是经历过各种场面的人，除了宋绣之外，其他人很快就调节过来了。
“没事，这才第一家呢。”
“就是，到时候让小鬼子后悔去！”
唐琪看到宋绣还有些提不起精神来，想到她这是还没有经过社会的磨练，就揽过来安慰她。
“别垂头丧气的啦，后面还有好几家呢。肯定不会是每一个人都跟今天这人一样那么无耻的。”
宋锦也拍拍妹妹的肩，新人遇到打击肯定会很难平静，她还有得磨呢。
“既然这样，那我们下午就先在东京市里面玩一下。等晚上再去酒店好好研究一下明天那家品牌的资料，争取能够一次成功。”
大家都面带喜色，很想欢呼一下。但是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毕竟跟着老板出来主要是出差嘛，不能表现得太过。
宋锦没好气的道：“行啦，现在已经不是工作时间了，该玩儿就去好好的玩吧。”
大家都笑出声。
他们对浅草寺这样的地方不感兴趣，觉得还不如看一看东京这座有名的国际大都市。于是李磊就带着她们去新宿和涩谷，还有目黑川一带，果然繁华极了，看得大家心生向往——国内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繁华又现代化的大城市呢？
除了逛街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要买东西。每个出国的人身上都会有一张长长的清单，里面是各个朋友和亲戚嘱咐要带的东西。虽然这一次他们早就和亲朋好友们说是出差，不一定能有时间买，但依然都收到了不少的嘱托。
宋锦也买，不过她买的有一点不一样。她逛了一大圈日本的百货商店，逛各大品牌的衣服，还逛各大化妆品专柜，以及一些专门的日用化妆品店。试都不试，价格也不问，感兴趣的就买下来，因为这些主要都是要买回去给锦玉服饰还有新的化妆品工厂来研究的。
不得不说，果然是有底蕴的发达国家，日本在这两个方面可比国内要领先得多，服装上面有着一些新的工艺和新的面料，让她觉得耳目一新。而且很多大牌在国内根本没店的，但是在日本都能找到。她在心里暗想，以后还是要把设计中心的同事也带出来，多看看外面的好东西。
日本的化妆美容这一块儿就更是了，各种护肤概念，各种不同类别的化妆品和工具，很多她都没见过，琳琅满目。
宋锦买得不亦乐乎，最后拎了满满的四个大袋子。好在队伍里还有两个大男人，可以帮忙提着。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举动还在这些专柜的柜员当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柜员A：“这位小姐真的是我见过这段时间最大方的客人。向她推荐什么就要什么，价格都不问。”
桂圆B：“中国人现在都这么有钱了吗？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桂圆C：“天哪，她真的好美，皮肤也很好，我觉得她根本就不需要这些护肤品。”
总之，宋锦在留下一段传说之后，就翩然离去。很多年后，当柜员们看到中国的游客和代购横扫整个银座时，还时不时的会想到宋锦。
当天晚上大家针对明天要拜访的品牌方重新做了一次研究，模拟了各种状况以及品牌方会提出来的各种问题，力求做到准备充分，展现出锦泠公司该有的实力。
第二天并没有遇到像第一天这样狗屁倒灶的事情，这家品牌方非常客气。他们对中国市场也表现得很有兴趣，和锦玲的团队整整聊了大概两三个小时，提出了各种问题。
这个时候大家的准备工作就发挥出了作用，宋锦带着唐琪和叶安华从锦泠公司这些年的经验出发，强调了一下她们在中国市场尤其是整个华南市场所拥有的渠道和销售网络。
品牌方在交谈的过程中表现的非常的认可，本来大家都以为这件事情大概就十拿九稳了，没想到最后，对方却谨慎的拒绝了锦泠公司的代理请求。大意是他们在今年暂时没有进入到中国市场的意向，但是如果后续计划有变的话，锦泠将会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当然，这话是出自真心还是是客气，这就不得而知了。
“很多日本公司就是这样，反正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一定要表现得很和气，表现得很感兴趣。”李磊苦笑着对他们说，“他们觉得这是礼貌。”
一行人离开之后，想到两次会谈都是以失败而告终，不免士气有些低沉。
宋锦见状，眉尾上挑：“这就不行了？我看你们一个个的是当管理当久了，很久没有下过一线了吧？想想自己当年做销售时，上门推销的情景，被人拒绝了多少次才能拿到一单？不比现在要难多了？”
她连嘲带讽的一通骂，说得大家都抬不起头来。除了宋绣，唐琪和叶安华在做管理之前都是稳扎稳打的从一线杀上来的。随着宋锦的话，他们不免想起自己以前做销售的时候进行陌生拜访，厚着脸皮去问人家要不要这个东西，那的确是比现在要尴尬得多，有的人受到打扰是直接骂的。
这么一想，几个人终于又振作起精神来。
宋锦满意的点点头。
“想也知道，不可能一次就谈下来。不过我看他们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些意向的。”宋锦说到，“后续可以再跟进一下，说不定人家今年不想，明年就想了呢？”
叶安华赶紧点头，这是他要负责的工作。她有些惭愧，之前在国内谈品牌合作的时候，其实也是要跟进很久的，这次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来国外太紧张了。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锦泠公司这几年发展得太顺了，他很少经历过连续的挫败，因此才会表现出这样不专业的情绪来。
他心里暗想，如果到时候这家品牌进入到了国内而代理商不是锦泠的话，那这就是他的失职。一定要好好跟进！
收拾好了心情，大家在东京度过了最后一个晚上——宋锦又买了两三个袋子，为此她不得不重新买了一个大箱子。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告别东京，坐上举世闻名的新干线到了京都。
京都是他们这次日本之行的最后一站，位于京都的这一家化妆品牌也是他们计划要拜访的最后一位客户。
……
容城，安雅公司。
安志森接手安雅公司之后，对整个公司的架构和人事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几乎所有部门的管理者都换上了兰顿集团的人，原本的一些部门头头或者被降为副职，或者直接被解雇。
安雅公司一片人心惶惶，但在一定程度上，安志森也成功的一下子就树立了自己的权威。
在动完架构和人事之后，安志森把目光转向了产品部。他觉得安雅公司现有的产品实在是太杂了，乱七八糟啥都有。
“为什么还有肥皂？”而且还不是沐浴用的香皂，就是方方正正的，用来洗衣服的肥皂。
安雅难道不是一个化妆品品牌吗？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洗涤用品？
原本的产品经理，现在的副经理，挠了挠头：“以前肥皂卖得挺好的。”
既然卖得好，干嘛不做？
安志森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眼神犀利。行吧，他就知道他们完全没有品牌概念，估计就是看到什么好卖就做什么。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安雅整合成一个专业的、时尚的化妆品牌。
他看了一下产品部呈上来的目录，把其中一些无关的产品线全都给砍掉了，这里面甚至有一部分是安雅很畅销的东西。
产品副经理有些心痛：“这些都不做了吗？这都是之前卖得很好的。”
“如果再这样乱七八糟的做下去，我怀疑安雅撑不了几年。”安之森冷冷的道。
产品副经理不敢说话了。
安之森皱眉，看了看现在保留下来的东西，很清爽，但是似乎有些太单调了。而且小黄瓜系列已经红了好几年了，不一定还能继续的长红下去。另外从他的私心来讲，这是安雅之前的辉煌，但这份辉煌是不属于他的。
他要创造的，是自己的辉煌。
他对产品部副经理说：“去把Daniel叫过来。”
Daniel是法国人，在兰顿集团的产品研发部工作了很多年，是一位很厉害的配方师。之前他在兰顿香港工作，但因为兰顿收购了安雅，就被调过来安雅任职研发主管——安志森把研发部从产品部里面剥离开来，成为了一个新的部门。而整个兰顿集团的亚太研发中心被设在了日本。
Daniel和安志森之前交流过，知道他的用意。他也有意于把安雅打造为一个真正的化妆品牌。不过在看过安志森给的产品目录后，他皱眉道：“安雅之前除了面霜之外，其他的都是洗护线，王牌产品小黄瓜就是洗面奶。如果我们是要打造一个护肤品牌，那几乎要准备一个全新的产品系列，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而且短期之类是没办法投产的。”
“我的建议是暂时先沿袭它之前的经典路线，从洗护这方面入手，再慢慢的丰富整个产品线。”
安志森在他面前表现出了一点犹豫：“可是之前集团才推出新的洗发水系列。”
那是他们母公司强推的一个品牌。
Daniel想了想：“可以做沐浴乳。我这些天观察了一下市场，这边的沐浴产品单一，都习惯用香皂。但在欧洲，大家早就用了很多年的沐浴露和沐浴乳，使用感更好，而且使用过程更加方便。”
安志森点点头：“OK。那让市场部评估一下这个产品概念的可能性，出一份报告给我。如果评估通过的话，我们就可以开始着手了。”
Daniel领命而去。
作为一家大集团，兰顿在新品的开发上面有着很严格的步骤与流程。她们习惯于收集和调研消费者的爱好，然后再由市场部提出产品概念，交给研发部来做开发。不过因为安雅公司之前根本没有所谓的市场部，所以现在他只能依托兰顿香港的市场部。
安志森揉了揉眉心，FucK，这乱七八糟的，真是落后的公司！
……
宋锦一行到了京都后，为了让大家的心情愉快兴奋起来，便放了他们自由活动。每个人想去的地方不一样，有人想去清水寺，有人想去市中心。最终她让李磊陪着唐琪和叶安华去了清水寺，然后她和宋绣去了市中心。这边的服务人员一般都会简单的英语对话，有宋绣陪着她已经足够了。
她去了明天那家品牌的专营店。
这家品牌也是日本国内的一家很老资格的品牌，很有地位，但是近些年似乎有点式微。但宋锦依然很看好它的产品内核，很精致，很细腻，一看是花了心思在做产品的。
店员非常热情，每一款产品都给她试过。
他们主打的是彩妆，护肤品反倒是小类别。宋锦对宋绣感慨道：“如果有专门的化妆师驻店，给客户直接在脸上演示妆容效果，我觉得应该会更好。”
给她们服务的店员疑惑的睁大眼睛，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宋绣见她的表情实在是可爱，便忍不住笑着翻译给她听了。
店员笑起来，点点头，也用英文说：“可是哪里能找到这么多化妆师呢？”
宋锦笑眯眯的说：“可以自己培养的嘛。”
店员还没说什么，一个听上去有些苍老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说的也是英文：“这位小姐提的意见倒是很有新意。”

第107章
宋锦循着声音望过去，见是一位穿着和服的老妇人，面容慈祥，头发半白，一丝不苟的向后梳起，笑容可掬，仪态有着说不出的优雅。
她对宋锦弯腰致意：“您好，我是这家店的店长。”
宋锦知道日本很多老字号里面都有很多老资格的职员，因此也并没有觉得很讶异，秉着敬老的传统，她赶紧起身回礼。
店长笑眯眯的：“这位小姐的提议很有新意呢，如果能有专门的驻店化妆师，可能会给客人带来更好的体验。”
老太太的英语说得很流利，宋绣赶紧翻译给姐姐。
宋锦点头，深以为然：“彩妆的话和护肤品不同，是可以即刻见到效果的。如果能有化妆师在，让他们立刻看到上脸后的样子，肯定会纷纷付钱。”
店长的态度十分谦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为您化一个妆呢？”
店员在旁边赶紧说道：“我们店长正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化妆师。不过她已经很久没有亲自给顾客化妆了。”
宋锦一愣，露出笑容：“当然可以，很荣幸。”
她们在化妆台之前坐下，老太太轻声细语，温言款款，但是给她化妆的时候动作十分利索，绝不拖泥带水。她一边化妆一边向宋锦介绍她们的这些产品，有的时候也聊聊天。当然，大多数时候是宋绣回答。
在得知她们是来自中国之后，店长有些惊讶。
“中国来的游客现在很少呢。”
“说不定以后就会多起来的。”宋锦想笑一下，却被店长拿着粉扑给制止了。
“先不要笑。”
“……好的。”
她觉得店长的性格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的慈祥温柔。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妆化完了。宋锦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满意。老太太绝对是一位大师级的化妆师，她的妆容看上去很自然，就好像自己本身就长这个样子，但是又比平时还没有化妆的样子要美上几分。
老太太也很满意，她笑着用日语对店员说了一句什么。
店员说：“店长觉得您长得非常像吉永小百合呢。”
吉永小百合是昭和时代的著名女星，在日本人心中的国民度非常高。宋锦也见过她的照片，赶紧谦虚的表示自己没那么美。
老太太却说道：“真的很像。不过气质却不一样，吉永小百合是那种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气质，但是宋小姐您看上去却要更加的坚定干练，也要更加现代化。还真是奇妙。”
她又问道：“不知道您对我们的化妆品有什么看法？”
宋锦想了一下后回答：“我觉得颜色很适合亚洲人的肤色。”
她之前也有用过其他品牌的彩妆，但是总感觉上脸后稍微有些夸张，很白很艳。她年轻那会儿可能喜欢，但现在却没有那么爱用。她在来之前和公司的同事曾经讨论过，很多品牌都是来自于西方欧美国家因此他们的产品配方和色彩可能更加适合白种人。而这家不一样，上脸后不夸张，很自然，这也是为什么她们会把这家品牌放入到争取名单的原因。
老太太点点头，显然很高兴：“我们家的东西的确都是专门针对东方人的肤色来研发的。”
她又问宋锦觉得她们家的产品有什么缺点。
宋锦以为她们是收集消费者的一些反馈，因此也不以为意。
她直接的说：“可能包装上面有一些过于老旧了。”
品牌方可能是特别想突出老字号的感觉，整个包装和色彩都显得十分的古朴。说实话很有特色，但是却和现在市场上的潮流不同。现在流行的是突出现代化和科技感的包装，她们这种风格会比较小众，也会比较吃亏。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店长说了一下，然后笑道：“当然我这个也只是一家之言，个人想法而已，您别见怪。”
店长若有所思，听到她这样说赶紧回过神来，弯腰鞠躬：“您千万别这样说，您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
宋锦立刻回礼。她实在是不习惯这么一个老人家一直对着自己鞠躬。
又待了一会儿之后，她几乎把店里面所有的产品种类都买了几个，大扫荡了一番，这才和宋绣满载而归。店长还给了她很大的优惠，并且送了礼物。
另外三个人也都回来了，同样是大包小包。兴奋的聊了一下白天的游玩之旅之后，大家不用宋锦提醒，就很专业的进入到了工作时间。明天是最后一家品牌，务必要得到一个初步的肯定回复，这才不枉千里迢迢的跑到日本来一趟。所以几个人一直讨论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各自回房睡觉。第二天早上又很早起来，准时的集合，出发去了品牌公司。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京都的品牌和东京的品牌之间的差别——后者都扎堆的开在银座的摩天大楼里，而前者却设立在一座很有年代历史感的宅院中，一进门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园林，甚至还带了一个枯山水的院落，古朴与典雅扑面而来。
不过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的装修其实已经都变了模样，甚至门窗都已经换过，采光极好，更偏向于是带着古典气质的现代化风格，而且所有的职员也都是穿着西式的套装，干练利落。
相关的工作人员带领她们在会议室入座，客客气气，态度非常好。
不过想起之前第二家公司其实态度也很好，但最后还是没有谈成。因此大家也都没有放下心中的那根弦。
但，等到品牌老板走进来的时候，宋锦差点一下子从自己坐在椅子上站起来——这不就是昨天的那位老太太吗？所以其实她是这家品牌的老板，而不仅仅是店长？
老太太显然一开始也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了，笑眯眯的：“宋小姐，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其他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宋绣三言两语的简单解释了一下。
“我并不是故意隐瞒。那家店是我们品牌的总店，有的时候我的确是会去那里当一日店长，更方便直接得到客户的反馈。比如昨天宋小姐提的意见就非常好。”
老太太今天没有穿和服，而是和她的职员们一样穿了西式的西装套裙，唯一不变的是发型依然一丝不苟，看上去优雅又干练。
“您千万别这么说，那只是我的个人想法。”
宋锦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她好像在人家品牌老板面前说了不少。
“不不，我说的可不是客气话。”老太太目光和煦，“其实您提的几个意见，也正好是我心中所想。”
比方说培养驻店化妆师，她早就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直没来得及腾出手来做。而且宋锦说的那句更适合亚洲人的肤色，说到了老太太的心里。对一些产品的研发，她自己全程都有参与，当时的确就是出于想要打造一个更适合东方人肤色的彩妆品牌的理念来去做的。
因此现在老太太看宋锦的眼神十分的慈祥和蔼。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双方的交谈变得非常的顺利。
经过介绍，宋锦这才知道这位老太太其实就是这个品牌的创始人。中年丧夫之后就开始了自己的彩妆事业，也是一位颇有传奇色彩的女强人。
和之前的两次会谈不同。她们没有一上来就立刻正式的谈引入代理的问题，反倒是两位老板之间聊了非常多，生活、时尚甚至是女性权益。宋锦的经历和她本来就有一些共通之处，加上她投其所好，一番交谈下来，老太太简直对她一见如故。
叶安华和唐琪原本还有一些焦急，这说来说去没说到正事上啊！但立刻就反应过来，有了交情才更好谈生意嘛。
到了中午快吃饭的时候，老太太这才转入正题。
“宋小姐，我知道你们这次过来的目的是想要谈代理权。”老太太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容可掬：“来吧，让我来看一下你们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叶安华和唐琪一下子就兴奋了。
他们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些资料给拿出来，这些资料已经翻译成为了日文版。上面详细的介绍了一下锦泠公司在这些年取得的一些成绩和他们的优势。还附带有中国日用化妆品市场这些年的一些参考数据——李磊说普通日本人和日本公司恐怕还没意识到中国正在变化，他们对中国市场可能会持负面或者是观望的看法，因此大家紧急把这些资料加入到了其中。他们都是第一次和国外品牌谈代理，并没有经验，一些事情上面有些考虑不周，需要随时进行调整。
而这一次李磊在其中做了很大的贡献，他用电脑将里面的一些数据采用日本人习惯的思维逻辑做成了图表，看上去一目了然，非常清晰。
老太太和她的团队一页一页的翻看，对自己不理解的地方提出了一些问题，角度十分犀利，往往一针见血。不过因为在东京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并且模拟了很多遍，所以宋锦三人回答得并不费劲。
从对方的神色上来看，她们应该是满意的。
这场会谈一直延续到了下午两点，根本没时间出去吃饭。品牌公司的行政给她们送上了从外面买来的食盒，直接就在会议室里面解决了午饭，边吃边聊，效率极高。
到了尾声的时候，老太太忽然问了宋锦一个问题。
“您对坚持传统和品牌特色这一件事怎么看呢？”
宋锦一愣，她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之前她对她们品牌所提出来的缺点就是觉得对方的包装不够现代化。当然她并不是说要抛弃她们的品牌特色，只是觉得不要做得那么的极端。比方像现在她置身的这一座宅院就很好，保留了日式宅院的特点，但是里面却又是很舒服的现代化装修。
宋锦的脑子中快速的闪过了这两天的一些经历。她想要从这些事情和蛛丝马迹上面判断出老太太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不过很快她就放弃了。
宋锦最后决定遵循自己的内心。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真诚的说道：“您知道的，我是一个生意人。从生意人的角度考虑，在暂时没有余力只求生存的情况下，不管是传统还是现代，我只选能够让我赚钱的那一边。”
她属于务实派。
老太太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一时之间竟有些怔住。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然后笑起来。
“你说得对，先让自己活下去可能比较重要。”她朝宋锦伸出手：“宋小姐，可能有一些事情上我不太认同你的一些观点，但是这不妨碍我认为你是一个能让我赚到钱的人。”
这话说得有点绕，李磊在脑子里想了一下才把它准确的翻译给了宋锦。他说到最后的时候，言语中都带上了一丝欣喜。
是他所理解的这个意思吗？
宋锦的手和她握在了一起，嘴角向上扬起：“这也是我们做代理商的理念。”
只有一家能够给品牌方赚到钱的代理商，才是好的代理商。
老太太笑得非常畅快：“那我想，我们今天可以先签订一份初步的意向书。具体的代理授权细节需要详细谈。”
直到走出这家公司的门，大家都还有点晕晕乎乎的。
这就谈成了？
虽然说今天过来的时候是抱了必胜的决心，但其实他们内心深处并不做太大的指望。可没想到还真的就给谈成了！
“都醒醒！的确是谈成了！”宋锦看着这几人直摇头，旋即脸上露出笑意：“走吧，晚上请你们吃顿好的！”
……
“不错呀，去了趟京都就谈妥一个品牌，效率很高嘛。”陆冬林夸奖道。
这是她们在日本待的最后半天，一些人连夜坐新干线回到了东京，第二天上午到陆冬林的家里面吃饭，吃完饭之后就要立刻上车去机场。
陆冬林家是典型的一户建，两层小楼还带一个小小的花园，面积不大但是五脏俱全。而且因为远离东京市中心，周围的环境也都非常的安逸。
宋锦在她面前直夸李磊：“这得多亏了你儿子，要不是他帮我们整理的资料，还翻译成日文，这次可没有那么快谈成。”
李磊在这一次的确是发挥出了非常大的作用。
他听到宋锦的话，赶紧摆手：“宋阿姨，您可别这么说。我觉得能够谈成您的功劳更大一些。”
要不是她和那位老板一见如故，应该是没有这么顺利的。
宋锦夸他，却是因为有着自己的想法，她含笑对李磊说：“磊磊，听你妈说，你打算回国发展？”
李磊有些犹豫：“其实还挺想的。”
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入籍，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考虑——他要是回国了，他妈一个人待在日本，他有些放心不下。
陆冬林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还担心我啊？你要是回国了，那我就跟着你在国内住半年，然后回日本住半年，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潇洒哦！”
宋锦被她逗笑了，还真是。
李磊：……
“你要是回国呀，不如考虑一下，来我们公司呗？”宋锦笑意盈盈，“或者是你现在就想来我们公司也可以。”
她们目前签的只是初步意向书，后续还有很多问题要谈。邮件和电话的话效率太慢了，她预计自己后续可能还要再跑一两趟日本，那索性不如在日本设立一个小小的联络点，然后派自己信得过的人来处理这件事情，李磊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他有能力、懂日语，了解日本社会，而且自己还能相信他。
简直完美。
“你在日本，我会按照日本当地的薪资水平付你工资。不过你要是到了国内的话，那你的薪资可能没有在日本时候的这么高，不然对其他员工会有些不公平，但我可以从住房这些福利上来补贴你。而且你可以放心，我们以后对骨干员工会进行配股。”
李磊听了宋锦说的，非常心动。他本来就有回国的打算——在日本公司里，他没有入籍，上升的空间其实十分有限。而且这段时间和锦泠公司的人接触下来，了解到了她们公司的一些业务，他觉得日化行业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属于正在上升期间的朝阳行业。
他对宋锦说：“宋姨，我考虑一下。”
宋锦点点头，然后笑着说：“这个可以考虑，不过这个，你可别再考虑了，一定要收下。”她拿出用报纸包着的一沓日元——本来是想要找个红包的，没找到。
“这些辛苦你了，务必要收下。不然以后我可不敢来麻烦你了。”
李磊愣了一下，然后坦然的收下了，不过还有点小腼腆：“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陆冬林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早就到厨房做饭去了，叶安华和唐琪在给她打下手。
一大桌子菜，大家吃得不亦乐乎。
日本菜虽然也能吃得惯，还觉得挺好吃，但是还是比不上他们对中国菜的热爱。吃了这么好几天，早已经有一些腻了。
“所以说咱中国人在外面，最变不了的就是自己的中国胃。”陆冬林感慨万分。
她来日本这么久，其他地方早就已经适应的差不多了，但还是习惯自己在家做饭。
走的时候，李磊去机场送他们，陆冬林留在家里。
宋锦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陆姐，有时间早点回国来，然后一定要来鹏城找我，我带你好好转转。”
陆冬林拍拍她的背：“放心吧，我儿子说不定还真要去鹏城找你了。”
宋锦大笑起来：“绝对欢迎。”
……
“你妈妈还没回来吗？”
宋泠在和乔渡打电话，乔渡问她。
宋泠摇摇头，然后这才想起来对方又看不到她的动作，抿了抿嘴，真傻。
“她应该是明天的飞机到香港。不过明天正好是陆阿姨过生日，所以，她要在香港待两天然后才回来。”
这是之前宋锦就和她说过的。
乔渡感叹：“宋阿姨还是那么忙呀！”
“还好啦。”宋泠说，“也就今年比较忙，不过刚搬过来鹏城嘛，所以也正常。”
前几年的时候，妈妈减少了出差次数，在家陪她的时间非常多。今年在刚开始忙起来的时候，宋泠一度稍微有些不适应，然后她发现妈妈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自此之后，再忙也会回家来陪她吃晚饭。当然有的时候晚饭可能稍微真的晚了一点，王阿姨就会先让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到妈妈回来，再正式的开饭。
宋泠也很乐意如此，在她看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晚饭是非常有仪式感的事情，很有助于家人感情的和谐成长。
她问乔渡：“现在乔叔叔不用怎么出差了吧？”
她记得乔叔叔好像去年在她们来鹏城之前就已经调任到商业局当副局长了，相当于高升了。
“对，爸爸现在已经不用怎么出差了。”乔渡高兴的说，然后他对宋泠说：“他之前老在家我都不习惯，还是经常出去出出差比较好。”
宋泠哈哈大笑：“乔嘟嘟，有本事你在乔叔叔面前说一遍！”
乔渡：……不敢。
宋泠犹豫了一下，问他：“你和你那位赵阿姨相处得怎么样啊？”
赵阿姨就是乔安平前段时间处的对象，宋泠听乔渡说他们应该已经商量着要结婚了。乔安平也正式的向乔渡介绍了她。
宋泠其实一直都有点担心乔渡来着。
“还行吧。”乔渡怔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十分淡然。他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也明白他爸迟早是要再婚的，甚至还有点心疼他爸一直一个人，因此可以坦然的接受这件事。
“赵阿姨人挺和气的，对我也不错。”
“那你和她儿子处的怎么样啊？”
是的，这位赵阿姨也是离婚人士，带了个儿子。
“也还行，还是个小不点儿。”乔渡不以为意的说。
那个小孩才四岁。
“那就好。”
宋泠这才放下心来。
“宋泠泠，你刚才的语气真的好像我外婆啊。”乔渡有些好笑的吐槽她道。
他外婆就生怕他和赵阿姨以及他的那个儿子处不来，一直问东问西，叮嘱这个叮嘱那个的。
宋泠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乔渡在那边嘻嘻笑：“好啦，我知道。谢谢你啊，宋泠泠。”
宋泠对着话筒做了个鬼脸，知道他看不到，忍不住又做了一个。
乔渡在那边问：“宋泠泠，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是不是对着话筒做鬼脸呢？”
宋泠：……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
鹏城离香港近，而香港的机场国际航班更多。因此宋锦这一次的出行，出发和返程都是在香港。
飞机一落地，她就被陆嘉仪的司机给接走了。
“宋小姐，太太正在家中等您。”司机的普通话比较生硬。
陆嘉仪做事周全，除了派人来接宋锦，还安排了车把其他的人送到了关口。
宋锦把大部分的行李都交给了她们带回去，自己只带了一些衣物和日用品。今天是陆嘉仪的40岁生日。她在自己的半山大宅里举办了一个小型的私密的生日聚会，让宋锦回来后务必参加，说并没有邀请媒体和闲杂人等，只有自己熟悉的朋友。
宋锦自然答应下来。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这辈子和姓陆的还真是有缘，陆冬林、陆嘉仪。
陆嘉仪是她重要的朋友，并且这种社交场合也是积累人脉的时候。她虽然并不是很热衷，但也不抗拒。
陆嘉仪的半山大宅，背山靠海，进出都是私家道路，门口一片很大的草坪，后院还带着游泳池和网球场。比她在鹏城的那栋别墅可要大气恢弘的多。
不过据她说，她还是更喜欢自己鹏城的那栋别墅，因为这栋大宅实际上是她夫家的物业。这里，她可能每个月也就住个几天的样子。在香港更多的时候，她是自己住在浅水湾的一套高层公寓。
这一次宋锦终于见到了陆嘉仪的丈夫，或者说是名义上的丈夫，罗先生。香港这边比较习惯叫罗生。
罗生是世家子弟，俗话说富不过三代，但罗家在他爷爷的这一代已经就发家了。因此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完全是一副身世优渥的公子哥儿。
见到他第一眼，宋锦就知道为什么陆嘉仪会和他感情不睦。这位罗生，显然在锦绣堆里长大，人过中年却还有着几分不知世事的天真。据陆嘉仪所说，他对事业毫无上进心，反正他是家中幺儿，罗家产业有他大哥掌权，而他只需要负责风花雪月就行。
而陆嘉仪，野心和欲望都极大，骨子里更是有着一股韧劲儿。
这两人如果不是家族联姻，是摆在一起看着都不像是一对儿的程度。
罗生看到宋锦之后，眼中满满的惊艳。宋锦的相貌正是他中意的那一类型，不过想到她是妻子的闺中好友，他的热情便冷却了下来。
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虽然桃色新闻不断，但是从不和妻子身边的人牵扯不清。更何况他又想起来，宋锦还是陆嘉仪的合作伙伴，她们是同一类型的女人。
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女强人类型。
因此罗生十分克制，作为主人礼貌地和宋锦寒暄了几句，就把空间留给了两位女士。
“你是怎么忍受到现在的？”宋锦忍不住又问陆嘉仪。
陆嘉仪耸耸肩：“习惯了就好了。我们互不打扰，所以彼此还能忍受。”
反正整个香港的上层社会，同床异梦的夫妻也不止他们这一对儿。
她把宋锦推向自己的服装间：“来，赶紧选衣服。化妆师待会儿就会上门来。”
“这么隆重？”
“当然。”
宋锦看到服装间里满满当当的大牌服饰和各种珠宝首饰，不由得心生感慨。
在一河之隔的内地，大部分的工人工资才两三百块钱，鹏城作为特区，经济更发达，有一些外企员工可能有个一两千块钱一个月。但是在香港，最上层的一拨人已经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生活，完全和西方社会的生活方式接轨。各种舞会、晚宴，完全就是让人意志堕落的资本主义富贵乡。而香港的洗碗工，工资一个月轻轻松松也有五六千，这一点倒是和几年前的日本差不多。因此也不难理解，为什么红树林这一带从来不缺想要偷偷游过来的人。
还要更加努力才行啊！她默默想到。
宋锦选了一套白色缎面、长及小腿的修身晚礼服，只在腰部做了褶皱，简洁至极。锦玉公司从来没有涉及到这一块业务——涉及了也肯定卖不出去——因此她也是人生第一次穿这么隆重的晚礼服。
化妆师把她的头发在后面盘起，不过没有梳得一丝不苟，反而是做得比较随意蓬松，中和了一下她整个人原本的干练甚至带着的一点凌厉气质，更突出了她的妩媚风情。
“Perfect！”陆嘉仪赞美道，“我要是男人，我都会爱上你！”
化妆师神情迷醉：“我都已经爱上她了。”
陆嘉仪毫不客气的怼他：“行了，大家都知道你爱的是男人。”
化妆师哈哈哈的笑，宋锦眨眨眼，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倒是一丝不显。
这么刺激的吗？
陆嘉仪看到她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她上前牵过她的手，亲昵的说：“亲爱的，欢迎来到新的世界。”
这个新世界的大门早就已经向她打开，只看她乐不乐意一脚踏进来。踏进来之后，是流淌着奶与蜜甚至是黄金之地，但也同样是流淌着野心欲望、爱恨纠葛甚至是各种阴暗手段之地。
一切都伪装，但一切也都赤裸。最好的世界，也是最坏的世界。
宋锦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不管是什么世界，她都抱有着充足的好奇心，先去看一看，感受一番，实在不喜欢，退出就好，就是这么简单。
罗家大宅的小型晚宴如期举行，的确是没有来太多的人，而且女性居多，都是陆嘉仪平常来往的好友。罗生在晚宴开始的时候出现了半个多小时，在大家面前送上了一辆很骚包的粉色跑车给陆嘉仪，车牌照是陆嘉仪的出生月日，赢得了大家的一片欢呼和揶揄。两人做足恩爱夫妻的戏份之后，罗生就消失不见，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
陆嘉仪脸上带笑，然后凑到宋锦耳边说：“我最讨厌的就是粉色。”
宋锦忍俊不禁。
陆嘉仪把宋锦介绍给在座诸位，基本上都是城中名媛和精英。她们好奇于宋锦的身份，知道她是大陆人士，眼中神情各不相同。但听到她是白手起家的女强人之后，却又热情了几分。
有两位对她尤为客气。
一位是城中名门的儿媳妇，同样也是香港名媛会的主席。平时在家当当阔太太，然后就是忙自己的慈善事业，组织一些慈善活动。
还有另外一位，身世并不突出，但是本人却很能干，是香港时尚界的精英，有几本宋锦常看的杂志就是她的主编。
陆嘉仪介绍她：“Alicia好像已经是大陆某本杂志的亚太区时尚总监，我想，你们可能会有更多的话题。”
而Alicia听说宋锦是大陆某个服饰品牌的老板之后，也笑道：“说不定大家以后还有合作。”
她指的可不是赞助服装之类，杂志更紧要的是需要获得更多的广告商。
宋锦眼睛一亮，笑着点点头：“很期待。”
总之，陆嘉仪的朋友们都识情识趣，虽然她们聊的有一些话题宋锦并不清楚，但陆嘉仪总会在旁边照顾她的感受，要不影响别的话题，要不就在耳边详细的和她解释。在座的人看到陆嘉怡如此重视她，对她的态度也更加的热情。因此这一场社交下来，宋锦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疲惫。
生日宴会，在十二点的烟火和香槟中来到了高潮，之后其余人陆续散去，不过宋锦是要住在罗家大宅的。
“四十岁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陆嘉仪对她感叹，语气中有些唏嘘，“以前十几岁的时候觉得自己要是到了40岁，简直就已经想要结束生命。但现在到了这个年纪，就发现还可以做很多事情，甚至有的方面比我20岁时候的状态还要更好。”
宋锦揶揄她：“你就算是到了60岁，也会状态越来越好的。”
她是一个内心很有能量的女人。就连宋锦自己，和她待在一起也会觉得受到很大的感染。
陆嘉仪笑起来：“借你吉言。”
第二天的时候，宋锦也还没有回鹏城。陆嘉仪要带她去跑马会看赛马。
她语气带点嘲讽：“跳舞、赛马，在这边，生活就是这么的无聊。”①
她指的是上层社会的生活，而且是绝大多数女人们的生活，毕竟男人们还有事业。而陆嘉仪自己，绝对称得上是所处社会阶级中的女人中的异类。
香港赛马会的马场位于跑马地，每年的马季正好就是从四月开始。陆嘉仪带她来看的夜赛，说是更有感觉。
陆嘉仪带着宋锦自然不用去下面的位置挤，而是直接去了赛马场的贵宾席，有一整面玻璃幕墙对着下面的马场和大荧幕。
“罗家一直都是马会成员。”陆嘉仪说道。
到了略晚一些，贵宾席的人越来越多，陆嘉仪遇到相熟的人就会带着宋锦上前打招呼，给彼此介绍。大家都笑语晏晏，面上一团和气。当然心里在想着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宋锦还遇到了一个熟面孔，华瑞同。
“宋小姐看着好像有些面熟。”华瑞同已经不再记得她，只是觉得有些疑惑。倒是他身边的助理，很快的上前提醒了他宋锦的身份。
华瑞同一挑眉，有点惊喜：“没想到事隔多年，还能在这里遇到宋小姐。”
宋锦挂上无懈可击的微笑，和他握了握手：“是挺巧的。”
她对华瑞同印象深刻是因为大家也算是同行，华瑞同的毛纺企业主要做面料，一直位于服装业的上游，实力很强。
陆嘉仪决定等下去之后再问宋锦是怎么认识华瑞同的，此时她趁势向他介绍：“宋小姐是锦玉服饰的老板，华生，你们正好是同行。”
而她自己做外贸和品牌贴牌运作，反倒和生产环节的关系不算太大。不过也因此和华瑞同打过不少交道，关系算不错。
华瑞同惊讶极了：“锦玉服饰？我知道。你们在东莞那家厂还不错。”
他的业务大部分已经转移到了内地，对那边的服饰品牌很熟悉。
宋锦道：“我们应该还和精诚毛纺有合作。”
“宋小姐应该早和我联系，说不定能给你们更优惠的价格。”华瑞同这时候从助理这里知道宋锦一直都没有打过电话联系过他们。
“现在联系也不晚。”宋锦笑起来。
“当然！”华瑞同点头，转过头就吩咐助理：“记得回去办。”
两人因为这个关系，倒是不用陆嘉仪再在旁边活跃氛围，宋锦和华瑞同已经主动的聊起了国内市场上的一些信息，看起来竟有了几分相谈甚欢的意思。
陆嘉仪正好看到有熟人进来，索性留两人说话，自己到另一边去了。而站在一起的宋锦和华瑞同，看在别人的眼里就有些微妙起来。
尤其是在两位通过某位富商进来的女星眼中。这其中，女星A是富商的情人，而女星B是通过女星A进来的，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认识金龟婿。而华瑞同早年丧妻一直没有续娶，又气度不凡，一直都被城中八卦媒体评为钻石单身汉。
女星B就有些不爽，打听道：“这女人是谁啊？”
女星A也不认识，不过她刚刚经过，听到了三言两语：“讲普通话的，可能是北方人。”
北方人这话说得隐晦，女星B言语就有些不屑，面露鄙视：“北姑？”②
女星A赶紧道：“你小心点讲话。”
北姑可不是什么好词汇。要是得罪了人那她可担待不起。
她本来以为好友会反驳自己，没想到她却没有出声，疑惑的看过去，却发现女星B正兴奋的看着贵宾席入口，然后扯了扯她的衣角。
“那人是谁？以前好像没见过！”
入口处走进来一个男人。他和现如今的奶油小生和上层社会流行的斯文儒雅不同，有着微泛古铜的肤色，于是即使是穿着考究的西装三件套也似乎有着来自于海上阳光的气息，尤其是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在成熟的气度里又带着几分痞气。
女星B眼带桃花，她是识货人，男人身上穿的三件套可不是廉价品。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想要上前认识一番。却没想到男人却似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嘴角噙着笑意走了过去，赫然是华瑞同和那个女人站立着的地方。
“两位在说些什么？”他含笑问道。

第108章
宋锦正在和华瑞同可不是如其他人眼中看的那样在说什么风花雪月，而是在谈纺织面料相关的一些事情，最近面料市场的价格似乎有些不稳定，可能是受到欧美对中国产品进行反倾销调查的影响。
“不过我觉得价格应该很快就会稳定下来。”华瑞同对宋锦说，“这次反倾销针对的主要对象其实是一些工业零件，涤棉在里面占的比例不大。”
“而且你懂的，宋小姐。”华瑞同笑了笑，他虽然不算是标志性的英俊长相，但是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的时候，身上的自信却让人无法忽视，“离开了中国大陆的低价产品，欧美的商人自身也会受到影响。据我所知，美国的一些商人和商户已经联合起来打算向国会游说，所以我觉得这起反倾销调查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倒是不担心的。
宋锦点点头：“我觉得这次波动的幅度也不是很大。不过对我们下游的小工厂来说还是有点影响的，希望赶紧结束吧。”
华瑞同打趣道：“宋小姐太谦虚了，几千个人的工厂怎么能说是小工厂呢。”
宋锦莞尔：“和精诚一相比，我那厂子，也只能说是小工厂了。”
精诚作为整个华南地区最大的毛纺面料工厂，员工众多，而且听说他们今年开始北上，想要在那边租地自己来种棉花，从源头上控制面料品质。而锦玉服饰，虽然说厂房的设计容量是七千工人，但实际现在也就只有两千左右，和精诚这样的巨头相比，的确是规模不算大。
华瑞同还想说什么，就看到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笑着说：“两位在聊些什么？”
宋锦惊讶的转过头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一张眼熟的脸。
这不是周路明是谁？
“你怎么来了？”
周路明含笑回答：“我昨天给陆小姐打电话，她说你们今天会来看赛马。正巧我今天过来处理一点事情。”
宋锦挑起眉，也顾不上他话语中的正巧，礼貌的给他和华瑞同做介绍。
周路明爽朗的向华瑞同伸出手：“华生，我们以前见过。”
他的粤语居然很标准。
华瑞同和他握手：“的确是见过几次。周生，曹主席对你可是赞誉有加。”
他和周路明过往曾经在香港商圈的一些活动上见过，因此两人都有些脸熟，也知道彼此的身份。不过因为行业相差比较远，因此之前并没有交谈，今天才算得上是正式认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华瑞同见周路明和宋锦似乎是熟识，便很知情识趣的告别了。
“我朋友在那边刚过来，以后再和两位慢聊。”
他离开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但说实话心里却有些遗憾。短短的交谈下来，他对宋锦有着很好的印象，好感陡然增加，本来还想要在家人面前再多表现表现，没想到却被人横插一杆子。而且他能看得出来宋锦和周路明中间萦绕着的淡淡暧昧。
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华瑞同耸耸肩，不以为意的朝自己的好友走去。
好友看到他，揶揄几句：“本来还以为你佳人有约，不打算过去打扰你的呢。”
“误会了，那位是做服饰生意的宋总，我们有一些业务上的来往。”
“哗，女强人啊，那消受不起。”好友开玩笑道。
而另一边，宋锦问周路明：“你和他居然以前见过？”
周路明点点头：“香港这个圈子也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说的曹主席，是香港的船运大王，很提携我。”
“都做船运，你们不是竞争对手吗？”
“目前来说不算，毕竟体量不是一个层级，某种程度上反倒是合作伙伴。”他补上一句，“当然，他们占大头，我们占小头。”
香港的海运发展这么多年，不是他们这短短的几年就可以追上的。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他也就是堪堪有了坐上牌桌的资格，对此周路明清醒得很。
宋锦表示理解。同样的现象并不仅仅只发生在海运行业，时尚业更是如此。大陆的发展已经称得上是快速，但依然还需要时间。
“你还没有说你今天怎么就忽然到这儿了？”她话锋一转。
周路明镇定的道：“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
宋锦挑眉。
他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低笑：“我本来以为你昨天已经回来了，结果她们说你被陆嘉仪留在香港了。我就打陆嘉仪的电话，她说你们来了赛马会，我就过来了。”
他有赛马会的贵宾席会员资格。
宋锦的眼神清亮，神色似笑非笑，又问他：“不是说你今天正好是有事处理吗？”
她说的是刚刚周路明所说的话。
周路明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中闪过笑意：“事情嘛，随时都可以处理，不急。”
当下才比较重要。
周路明的眼睛本来就是典型的桃花眼，就算是他不笑的时候，随便看着人，也容易给人一种勾人的感觉，和他英挺又偏正气的面容有些违和，这也是他整个人痞气的由来。而被他这样温柔含笑看着的时候，其实是宋锦，心跳也不免漏了一拍。
她轻咳一声，为了避免让自己陷入到他的眼神之中，继续使出转换话题大法，上下打量他一遍：
“好像是第一次看你穿的这么正式。”
之前饭局的时候也就是穿休闲西装，但是今天却是典型的西装三件套，剪裁精良，一看就身价不菲。他嫌有点热，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上，露出被马甲包裹住的腰身，更显得身材线条流畅。
周路明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领带，一提起这个就有些抱怨：“没办法，这边规定必须正装。”
“挺好看。”宋锦夸赞一句。。
周路明顿时觉得身上的这种不自在烟消云散，他声音柔和下来：“你也是。”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宋锦穿的这么正式，整个人闪着光芒。她可能不知道她自己看上去有多么的迷人，当他从入口处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瞄中了站在人群中的她。在他看到她对华瑞同嫣然一笑的时候，心中的嫉妒之意达到了顶峰。
周路明在那一刻知道，他已经把心里的那些情感和琦思，一丝一缕的理顺，抚平。
猎人到了要出击的时候。
宋锦感受到了他眼神之中的炙热，也开始有些不自在。
她今天穿着的是一条黑色的缎面修身小礼服裙，和昨天晚上穿的那款其实类似——陆嘉仪遇到喜欢的设计师的时候，经常一买就是一系列。宋锦挑花眼，还是选了自己喜欢的简洁风格。不过用了在日本买的御本木珍珠来配它，看上去优雅莹润。
“很美。”
周路明看出她隐藏在淡定之下的小羞涩，又故意加了一句。
宋锦拿起旁边侍应生正好端过来的香槟，低头喝了一口，掩饰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两人皆容貌出色，站在一起很容易就吸引到了周围人群的眼光。
……
女星B看向周路明和宋锦，眼中就带着羡慕。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呀？”
先是华瑞同，又是这个男人。她身边的男人，全是自己想要的。
女星A若有所思：“我倒是比较想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她是有男朋友的，不过她的男朋友身材长相皆为普通，唯一让人称道的可能就是由金钱和权利所带来的气度，去除掉这一些，立刻泯然于众人。
两人带着好奇和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走到了宋锦和周路明的周围。
女星B悄声的对A说：“他们说的都是国语。”
现在内地的生意人来香港商界闯荡和社交的还在少数，女星B从没遇到过。她有些失望，别想了，说不定和她们一样，都是来这里找靠山的。最多也就是高级打工仔。
A倒是无所谓，没钱，有着样貌和身材也可以。钱嘛，她这几年赚了不少。她知道自己有一些朋友，从金主身上赚到的钱，转头会再花到男朋友身上。之前她对此嗤之以鼻，现在想想，有合适的对象的话，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正浮想联翩的时候，一个她们都认识的年纪比较大的男人走了过来，目标正是让她们觉得好奇的两位。
“是曹主席。”两人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也立刻变得安静了下来。
曹主席，香港船运大王，还是一位太平绅士。他在香港商圈经营多年，德高望重，不是女星们常能接触到的年轻一辈所能比的。
“小周，来了也不和我打声招呼。”曹主席对着周路明佯怒道。
周路明赶紧道：“曹伯，不知道您在。”
他向曹主席引荐了宋锦。
贵宾席大大的玻璃幕墙之外，观众几乎已经全部入场，灯光雪亮，人声鼎沸。
现在是赛马之前的社交时间，这也是香港富豪们的固定社交场。一层一层的关系就是通过这样一次一次的引荐而达成的，织成密密的网，最终形成自己的渠道和人脉。
曹主席和宋锦寒暄了两句之后，笑呵呵的道：“宋小姐，周路明我便先带走了，待会儿再把他还过来。之前就说想要见见你的两个朋友正好也在。”
最后这句话是对周路明说的。
宋锦笑起来：“您尽管带走，不用还了。”
曹主席哈哈大笑，带着周路明去会客了。
女星A和女星B在旁边听到，有些震惊。原来这两人并不是什么北姑和高级打工仔，也是生意人。而且看上去生意做得还不错，竟然和曹主席这样的大佬都认识，看上去关系匪浅。
两个人都沉默了。
女星A看一下宋锦，有些隐隐的羡慕。她拉了一下好友。
“走了，别看了。人家很明显是一对儿。”
唉，还是得要好好拍戏，再再多存点钱。自己要是成为了富婆，那就可以把现在的男朋友给踹了，想干嘛就干嘛，想和谁谈恋爱就谈恋爱。
女星B还有些不爽，嘟囔：“说不定也只是会投胎，有什么了不起？”
不过知道自己心中的目标已经无望，她正打算和A一起离开，却又看到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朝这边走了过来。
“等等。看场好戏。”她有些小兴奋的停下来。
女星A朝着她的视线一看，过来的是城中有名的花花公子，曾少。
……
曾少作为港城年轻一辈中有名的花花公子，向来自得于香港的美女他基本上都认识。而且很多都被他追求过，有过一段浪漫关系。
在贵宾席看到宋锦的时候，他惊为天人。
“她是谁？”他问身边人。
旁边的狐朋狗友笑话他：“曾少不是说但凡香港的美女，自己没有不认识的吗？”
曾少潇洒的说：“我说的是事实，不信你们等着看。”
要认识还不简单？上前去搭个讪就行了。
他以往凭借自己身上的豪门光环，在花丛中无往而不利，因此十分自信。
“这位小姐，可否认识一下？”
宋锦看了眼前刚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有些好笑。她又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年轻小女孩儿，自然知道对方是为什么而来。
想了想，不欲在这边得罪人，便利落的伸出手：“宋锦。”
曾少见她毫不羞怯，反倒是有几分他见过的职场丽人的做派，心想，之前交往的女朋友都是女明星，现在换个公司高管似乎也不错。
“幸会。”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却见佳人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神色淡淡，似乎不明白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的意义。
嗯？有趣。
曾少很少被女人拒绝，他没有被宋锦的冷淡所逼退，反倒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于是一直停留在她身边，找各种话题。
宋锦有些无奈，她和这样的花花公子二世祖并没有什么话聊，只能虚应几句，偶尔礼貌的微笑，却又被对方视之为欲擒故纵，反倒更加来劲儿。
宋锦有些不耐烦，环顾了一下四周，陆嘉仪正在和别人聊得兴起，手舞足蹈。
她心想那不如自己躲开，刚想要歉意的对曾少开口，周路明已经结束了那边的社交，看到宋锦似乎被纠缠，急忙返了回来。
“你没事吧？”他有些担心的问。
宋锦觉得好笑：“能有什么事？”
周路明一想，也是。自己是关心则乱，一个上前搭讪的花花公子而已，她怎么可能应付不了。
此时正好下面的赛马马上就要开始了，骑手们开始逐一的在赛道上亮相，场上响起一片又一片的喧哗声。
周路明伸出胳膊，宋锦愣了一下，微笑着挽住。
他对曾少微微点头致意后，便打算离开去观赛席上入座。
曾少正沉浸于自己的追求之旅中，这会儿见佳人正要被一位无名小卒带走，心头火起。
“你谁呀？这么没礼貌？”
周路明愣了一下，回过头去斜斜的乜了他一眼，不欲和这种毛头小子计较。但他也不想和这二世祖搭话，想了想还是用名片比较好，不过名片夹还没拿出来，曹主席过来了。
“曹爷爷。”
曾少对着曹主席毕恭毕敬，他们两家算是世交。他爷爷和曹主席很有交情。
曹主席人老成精，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场面上这淡淡的火药味儿，他笑呵呵的对曾少介绍：
“这位是远泰海运的周总，和你爸爸也是认识的。你可以叫一声周叔。”
说是介绍，曾少当然能够听得懂其中的警告之意。人家是事业有成，和他爸平起平坐，是他不能招惹的人。他没想到原来情敌竟然一下子比自己还要长一辈，不由得气得牙痒痒。
周路明嘴角勾起，淡淡的看着他，眼神闪过几分戏谑。
他在等着。
曾少迫于无奈，低声叫了一句：“周叔。”
周路明点点头：“我比你大十几岁，你叫我一声叔也不亏。你爸一直在我面前夸你，今天一看，果然是年少有为。”
曾少气死了，他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宋锦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来，咬了一下下嘴唇，这才忍住。
没想到周路明还有这么促狭的一面。
一行人终于落座。
贵宾席的外面是一个很大的平台，贵宾们可以从休息区进入到平台，这里是整个赛马场视野最好的地方，而且可以无阻碍的感受到全场的氛围。
正好四个沙发为一组，宋锦没看到陆嘉仪，和周路明坐在了一起，还有曹主席和曾少。
骑手们已经就位。广播声中开始响起对每一位骑手和他身下所骑骏马的介绍，非常有激情——这是香港为数不多的合法的赌博项目，每一场的下注资金都十分巨大。有的明星骑手还有自己的忠实粉丝，介绍到他的时候，他会对观众席行礼致意，然后就会迎来一阵阵的欢呼声和掌声。
宋锦第一次来看赛马，觉得挺有意思。周路明见状，就对她低声介绍，显然他已经是熟客了。
曾少看到，有些阴阳怪气：“没想到周叔对赛马也挺懂的。你们大陆应该没有赛马吧？周叔觉得，今天哪匹马会夺冠？”
周路明没有把他的挑衅放在眼里，他轻笑一声：“我也只是知道一些皮毛知识。不过，我觉得今天3号的状态不错。”
曾少看了一下3号，是熟悉的脸孔，他不屑的道：“3号以前虽然是常胜将军，但是已经很久都没有赢过了。现在的夺冠热门是5号。”
“周叔要不要赌一把，你买3号，我买5号。看看最后谁会赢？”
周路明眯起眼：“赌多少？”
“50万！”曾少抬起头，“输了的人，再给赢的人50万。”
宋锦拧起眉头，出言劝阻：“何必要赌这么大？”
加起来100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她看一下周路明，有些不赞同的摇摇头，让他不要争一时之气。
周路明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示意让她不要担心。
“可以。”他答应下来，然后转向曹主席，“不过，如果是我赢了，你这50万不用给我，加上我赢的钱，全部捐给香港慈善总会，算是为社会献出一点爱心。”
曹主席笑起来，“那我得谢谢你。”
香港慈善总会的会长是曹主席的太太。
宋锦不说话了。
曾少不甘示弱：“我要是赢了，那50万我也不要，也捐给慈善总会。”
于是曹主席乐呵呵的，也不劝阻。反正不管谁捐，都是他赢。
旁边的座位上其实也都是认识的人，看到这边有赌局，也不由得感兴趣的凑过来。
宋锦想了想，周路明其实是因为她才和曾少对上，因此她也跟着周路明买了10万块的3号。表示，如果赢了，也将会全数捐出。
一声枪响，赛马们如同离弦之箭，向前冲去。平素里衣冠楚楚的贵宾们，这时候也顾不上悠闲的坐在位置上，而是冲到了平台栏杆前。这时候的他们看上去和下面欢呼着的观众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宋锦有些紧张，这可不仅仅关系到周路明的100万和他的10万块，还关系到赌局的输赢。
她可不想周路明被曾少那个花花公子给看扁。
3号一开始并没有冲在前面，反倒是5号，一骑绝尘。
场下的观众一直为自己看好的马在呐喊，置身其中会不由得被感染，热血沸腾。
曾少有些得意的朝周路明看了一眼：“今天你这个五十万，我赢定了。”
周路明很淡定：“才刚开始，急什么。”
曹主席似乎瞧出了她的紧张，安慰她：“宋小姐，你放心吧。小周的运气一直都还不错。”
宋锦转过头来：“看样子，他还经常来玩啊？”
周路明耳尖的听到了，赶紧否认：“我可没有！”
曹主席看到他的样子，哈哈大笑：“我说的运气不是指这方面。我给你举个例子。假使他身上只有20万，而且这20万是欠银行的，明天就要全部还掉。但是他今天还敢拿出10万块来，请人吃饭，并且面色如常。而第2天，他还真就能把这20万给还上。”①
这是运气，但也是能力。在他所认识的年轻一辈的企业家中，周路明这个人是显得有些桀骜的。但他恰恰欣赏的也是他的这一点。
要踩在浪潮的顶端一直向前进，没有一点冒险的精神和赌的魄力，是不可能成功的。世间成功的企业家，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个性和个人特质，各种各样，唯一不会有的就是平庸。
宋锦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她看着周路明，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这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就在几人的谈话间，原本落后的3号开始发力了，竟然慢慢的赶上了一直处于领先的5号。
等到3号终于领先，并且一把冲过重点线的时候，场上响起了欢呼声和咒骂声。3号已经许久没有赢过，虽然不能算是大冷门选手，但的确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
周路明拍拍曾少的肩：“记得捐款到慈善总会去。”
周围的人知道这场赌局，既欣赏周路明的眼光，又对他的慷慨表示赞叹。纷纷过来表示祝贺，有之前不认识的也都过来结交。
曾少看到成为中心焦点的周路明，脸一阵青一阵红。
周路明和宋锦把押注所赢得的奖金也全都捐了出去，香港慈善总会收到这笔巨款之后，还特意给两人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捐赠仪式，请了各路媒体。因此他们凭借这个，在港城又好好的刷了一把脸，获得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当然，这已经是后话。
赛马结束之后，宋锦若有所思的问他：“所以你早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输了，也可以捐给慈善总会，大家照样会夸你一句好风度。”
周路明对她的聪慧表示赞赏，不过他没有直接承认，只是含笑地看着她：“宋小姐，原来我的形象在你眼中这么完美？”
宋锦噗嗤一声，扔了个白眼给他：“周先生，我只是觉得你太过狡诈。”
散场的时候已经晚上10点多，她原本应该是跟着陆嘉仪一起回去的，但陆嘉仪自从周路明出现之后，从头到尾就没见过她人影。
直到有侍应生给宋锦递了一张纸条，说是陆嘉仪给她留的。
她打开一看，上面用英文写着：“Have a good evening。”然后附了一家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以及一个笑脸的图案。
宋锦：……
这么简单的英文她当然看得懂。
周路明凑过来一看，低声笑起来：“宋小姐，不要辜负了别人的好意。”
宋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周路明嘴唇弯起，回视过去。
他那双桃花眼的杀伤力太大，最终依然是宋锦没撑住。
轻咳一声：“走吧。”
看来今天只能住酒店了。
陆嘉仪给她订的酒店就在跑马地赛马场的周围，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十分豪气。
“您的房卡。”前台小姐笑得甜甜的，把房卡递给宋锦，然后问周路明：“这位先生，也要登记一下您的入住信息。”
宋锦转过头去，静静的看着他。
周路明摸了摸鼻子，拿出自己的证件：“我要新开一间。”
前台小姐看看两人，有些疑惑，但还是很职业的接过证件：“您要什么房型？”
他看一眼宋锦，勾起笑容：“和这位小姐同楼层就好，最好是在她隔壁。”
前台小姐：……？？现在都这样玩吗？
宋锦抚额，有点想笑，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这个男人真的是……
周路明对着前台小姐挂着礼貌的笑容，等着自己的房卡，垂在自己身侧的手却勾住了宋锦的。
宋锦的手颤动了一下，想要避开，却一把被他握住。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而且有力。她玩心大起，有些心动，没有挣扎，反倒是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勾了勾，感觉到身边男人一瞬间的静止，嘴角微微上扬，有点小得意。
“先生，您的房卡，和这位小姐在同一楼层。”
“多谢。”
周路明拉着宋锦的手，朝电梯走去。
已然是深夜，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全程，俩人的手都没有放开。宋锦甚至又伸出小拇指在他的手掌边缘轻轻划了两下。
周路明这次忍不住了，低下头，高大的身影把她罩住。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吧？”
宋锦挑衅的问：“不敢吗？”
他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挑眉向她确认，眼神灼灼。
宋锦主动放开他的手，然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把把他的头拉下来，吻了上去。
这男人有的时候真啰嗦！
待到电梯门重新打开的时候，两人已经分开，但气息略有些不稳。
这个楼层是酒店的行政楼层，走廊的一面靠海，透过玻璃幕墙还可以看到香港灯火辉煌的夜景。但是此时此刻在宋锦的脑海中已经全无心思去关注这些，她的心情全都放在了刚刚的吻和现在两人交握着的双手上。
心跳扑通扑通，有些紧张。
3206。
两人在房门口停下。
宋锦拿房卡刷开房门，却被周路明拿手抵住。
他低下头，轻声道：“晚安吻？”
不待她回答，就又亲了上去。
意乱情迷之间，是一直开着的房门响起的滴滴滴警报声叫醒了两人。
他放开怀中人，眼神中的失望简直如同实质：“晚安……”
还没说完，就被宋锦揪着领带，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有着说不出的诱惑：“你……还真想去隔壁住啊？”
宋锦的气息微微的喷洒在他耳朵上，吐气如兰，有点痒痒的。她像是荷马史诗中的赛壬女妖，而他则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忘记返航的海上水手。
周路明从迷怔之中醒过来，低笑出声：“当然不想。”
他抱起她，绸缎的裙摆如水一般的泻下，在他的臂弯里开出一朵花来。他往后一踢，一脚把房门给关上。
砰的一声。
那张后开的房卡终归是没有用上。
……
周路明醒过来的时候，拿过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关键是，身边的佳人已经离开。他从床上倏地坐起来，赤脚走出房间，才看到宋锦正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小小如蚂蚁一般的车流，和海湾上远远的船只。
她已经洗漱过，穿着酒店提供的浴衣，头发扎起，露出美好的后颈线条。
周路明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了她，弯下腰来，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在想些什么？”
宋锦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了，她看着下面的景色，随口回答：“在想内地什么时候能有香港这样的繁荣。”
这几天她从东京到香港，见识过国际最繁华的都市，心里有些感慨。
周路明：……
他有些不可思议：“宋小姐，在经过这样一晚，你现在思考的居然是这样的国家大事？”
宋锦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她回过头去，斜斜的瞥他：“那需要想什么？”
他的鼻息扑在脖子上，含糊不清：“我帮你回忆回忆？”
宋锦无情的推开他：“不要，我洗过澡了，不想再洗一次。”
周路明只能悻悻作罢。
门铃响起，宋锦去开门：“我叫了早餐。”
惊喜的是，随着早餐，还有陆嘉仪派人送过来的她的行李。宋锦松了一口气，昨天那件绸缎黑裙被揉得皱巴巴的，和咸菜一样。她本来还在愁着要不要穿着去酒店裙楼的服装店里买几件日常衣服。
周路明吃着早餐，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各种安排，面色如常，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恍惚的想，他原本应该是狩猎者的角色，但从现在这样的反应上来看，怎么反倒像是被狩猎了一样呢？
宋锦倒是真的很淡定。昨晚就如陆嘉仪所说，享受夜晚嘛，她此刻的感觉就很好。而且因为这一个多礼拜连轴转，终于获得了休息和释放，她现在脑子里懒洋洋的，根本不想动，也不想想。
看到周路明怪异的神情，她问道：“你怎么了？”
周路明放下筷子，正色道：“宋锦同志，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
唔，从宋小姐变到宋锦同志，看来他是很正经了。
宋锦懒懒的道：“谈什么？”
“宋锦同志，咱们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哈，虽然这里是香港，但是我们也不能沾染上它这儿的坏习气对不对？”周路明义正言辞：“要严肃的对待男女关系，对吧？要负起责任来，对吧？”
宋锦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忍俊不禁，这一笑就笑到无法自抑。
“笑什么？”周路明有些不满。
“对不起，没忍住。”就是看到他这个样子，再对比一下昨天他在赛马会上被大家围着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
宋锦止住笑，恢复了平静。
她带着些趣味的看向周路明：“那你想要怎么样严肃对待？”
周路明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回去就结婚？”
宋锦：……
她黑着脸：“想都别想。”
周路明嘿嘿笑起来：“我也是开玩笑的，别担心。那……咱们相处相处再谈结婚的事情？”
宋锦叹了口气，同样也端正了神色，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有两件事情，我需要事先对你说清楚。如果你可以接受，那我们就在一起。如果你接受不了，那我们就拉倒，当做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路明有些紧张：“你说。”
“第一件事，我们的关系暂时不对外公开。如果不是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我不想让泠泠知道。”她主要是担心怕影响到泠泠和周乐天的关系，毕竟之前泠泠和乔渡是年纪小，所以可以不在意。但是这一次她却不想再给泠泠带来这样的困扰。
周路明思索了一会儿，答应下来：“没问题。等你啥时候决定嫁给我了，我们再公开。”
宋锦：……
“我可是很负责任的男人，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他挑眉道，不过又担心的问：“但你觉得到时候泠泠和乐天能一下子就接受？”
宋锦也有点脑壳疼：“就，到时候顺其自然吧。以孩子们为重。”
周路明点点头。
“还有一点，假使以后我们结婚，我以后不会再要孩子。”宋锦平静的通知他这一点。
没想到周路明想都不想的答应下来：“你爱生就生，不爱生就不生，听你的。”
他喘了口气，看她一开始严肃的神色，他还以为是多严重的事情，调动了全部心神打算来应对，结果就这？
宋锦愣了愣，眼神柔和下来。
周路明凑上来，眼睛漾着笑意：“听你这意思，你还是做好了以后要嫁给我的准备的？”
宋锦笑着推开他：“你好烦啊，快走开。”
两个人在房间里吃完了早饭，然后又腻了一会儿，这才拿着行李下去退房，叫了一辆车到口岸。通关之后，踏到熟悉的土地上，听到周围人熟悉的口音，宋锦这才舒出一口长长的气。虽然入目所及的市容市貌肯定没法和东京香港比，但是她还是更喜欢这里。这是她的家，也是她的根。她也得更努力才行，建设社会主义社会，达到共同富裕可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
她看了看身边的周路明一眼，两人的华服已经脱下来，今天都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看上去……朴实了不少。
“欢迎回来啊，周先生。”她打趣道。
比起那个西装三件套的周先生，还是现在这个更让她欢喜。
周路明一笑，眼神温柔：“你也是啊，宋小姐。”

第109章
宋泠从学校回来，推开家门就看到妈妈的行李箱和鞋子放在门口。
“妈妈，你回来了吗？”她高兴的朝楼上喊。
王阿姨从厨房走出来，笑眯眯的说道：“回来啦，你外婆和外公去你舅舅家接团团，待会儿一起吃饭。”
宋一成和林素娟现在已经搬过来鹏城，不过目前还不是常住，一个月里面可能来住个半个月吧。虽然麻烦了一点儿，但是林素娟自从经历过上次团团看着她认生的场面之后，就觉得还是得多陪陪儿子。
宋锦刚刚在楼上洗漱，听到女儿的声音赶紧下楼。
“妈妈，我好想你啊。”宋泠过去抱着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撒娇道。
虽然以前宋锦出过更长时间的差，但是这次可能因为是她去国外，路程太远，所以宋泠感觉似乎隔了很久很久。
宋锦乐呵呵的让自己的小撒娇鬼抱着，等她放手之后才从行李箱里面往外拿礼物。
“给，最新款的，妈妈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
宋泠一看，索尼最新出的CD随身听，目前香港都没得卖，自己要是带到学校去，绝对是全班最靓的仔。
“谢谢妈妈。”她喜滋滋的道。
除此之外，宋锦还给她买了一堆东西，反正逛街的时候看着觉得好看的小配饰、衣服帽子之类，就直接买下来。现在这么一看，箱子里一半东西几乎都是给宋泠买的。
这时候宋永丰和吴枝花以及宋一成一家人过来了，宋团团便和宋泠一起蹲在地上兴致勃勃的一样一样东西看过来。
宋锦给他们都带了礼物，不过之前已经让宋绣带回家了，只有泠泠自己的礼物，她更想要亲手交给她，所以留在了随身带着的箱子里。宋绣在鹏城住了一晚之后便赶紧回广州去上课了，她这次出差有好几天都是请假出来的。
作为老宋家第一个出国的孩子，大家饶有兴致的凑在一起，要求宋锦讲在日本所经历过的事情——其实之前宋绣已经都说过一遍了，但是从宋锦嘴中说出来的似乎又不一样，大家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她被之前两家公司拒绝的时候，同样气的咬牙切齿，听到那位老太太居然是第三家公司的老板时，又一个个惊呼简直是缘分。
总之，感情十分投入。
宋泠很捧场的给妈妈鼓掌：“妈妈好棒！那这家品牌就算是签下来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在国内买到？”
“还早呢。”宋锦笑着说，“还有各种细节要谈，然后要走引入流程，等真正国内可以买到，最起码还要大半年。”
宋一成就有些羡慕：“等有空，我们也得找时间去国外旅个游。”
林素娟猛的点头，摸了摸旁边儿子的头：“带上团团一起，让他也长点见识。”
宋锦就笑：“你做电器卖场还真应该去日本看看，那边的电器的确是领先的。你现在规模也起来了，不如多去和那些日本品牌的母公司接触接触，去考察一下人家的工厂也行啊。”
这一句话还真点醒了宋一成，他琢磨了一下，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宋锦回到鹏城之后休息了一天，在香港的社交和去日本出差一样累，只有在家里才是真正的休息。
休息完的第二天，精神饱满，想起前一天工厂打过来的电话，她便决定下午去转一圈。正好遇到周六，宋泠只需要上半天课，便缠着妈妈也要去。
“好，妈妈本来就想带你一起去的。”宋锦宠溺的说道。这是她发现的规律，泠泠总体来说其实是一个很独立的人，但是自己每次出完差回来之后她一般都会要黏她几天。所以她一般也会在每次出差后会安排两三天的空闲期，把工作稍微往后挪，争取多在家陪一陪女儿。
要不是昨天她收到了孙工打过来的电话，让她今天务必去厂里一趟，否则她肯定是会选择留在家的。
两人正要出门，却听到门铃响了起来。
宋泠噔噔噔的跑出去开门，探出一个小脑袋之后发现大铁门之外有一个女人站在外面。
“请问是谁？”她很有礼貌的问。
“你好，我是雅芳公司的销售人员。我们公司主要做化妆品，请问你们有这方面的需求吗？”女人笑意盈盈的问。
宋锦也听到了，她和宋泠对望一下，都有些惊讶。宋锦曾经听说过雅芳小姐，她们挨家挨户的上门做直销，据说业绩很不错。但是她从来没有真正的遇到过，因此还颇有兴趣。
她让这位雅芳的销售人员进来。
这位雅芳小姐穿着时髦，踩着高跟鞋。她随身的包袋里面待着她们公司的很多产品，包括一些彩妆用品和护肤品。
她为人很热情，口齿伶俐，介绍起产品来不遗余力。宋锦听得很投入，时不时还问点什么。她不仅对产品感兴趣，而且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模式，觉得还挺有意思。
最后她几乎把这位雅芳小姐推销的所有产品都买了下来。
雅芳小姐本来在按门铃的时候还有一些忐忑，这户人家一看就是有钱人。一般上门推销的时候遇到这样的家庭，通常会是两个极端，一个是冷漠的直接不让进门，一个则是会出手大方。她没想到今天这么幸运的遇到了后者，而且这位女士真的是自己见过的最大方的客人，什么都不挑。
宋泠在旁边偷笑，她知道她妈买产品是为了什么，反正不是为了自己用。
宋锦还留下了这位雅芳小姐的名片，她觉得她销售素质很不错，有必要的时候可以挖挖角。
于是，在耗费了40分钟之后，宋锦这才带着一大堆的样品和宋泠一起去了工厂。阿超早已经把车开来了，正在门外等着。
宋泠自从上了初中之后，就少了很多空闲时间。妈妈买的那个厂，她居然是第一次去。
从进到厂区之后就东看西看。这个厂的占地面积肯定没有莞城的服装厂大，厂子里也没有什么人，看上去有些空空荡荡的。
“今天周六，”宋锦告诉她，“而且这家厂还没有完全的复工。”
这家厂在宋锦去日本之前终于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妥，完完全全成为了她的工厂。而孙工在手续还没办妥之前，就早已经急不可耐的跑来熟悉工厂和车间了。许厂长也没拦着他，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工厂被出售给锦泠公司的事情已成定局，无所谓让他提前来上几天班。
况且宋锦和他说过，现在他们最需要解决的就是产品的问题，如果没有解决新产品，那大家的复工就毫无意义，所以这段时间许厂长简直是把孙工当做菩萨一样供着，他要什么就给她什么，这让孙工得到了非常大的职业满足感。
他之前一直心心念念要的不就是一个能够让自己自由发挥的平台吗？
宋锦是在工厂的研发实验室找到孙工的——这家厂原本哪有什么研发实验室？之前生产的产品都是抄一抄其他家的配方，老师傅再稍微改一改。现在的这间实验室还是孙工来了之后让许厂长给腾出一间房搞出来的。宋锦在去日本之前让财务给他预支了一笔资金，没想到这才十来天过去。这实验室里已经多了不少的工具和仪器，目前看着倒是初具雏形。
“勉强够用了。”孙工皱眉说。
他虽然还想要更新更多的仪器，但也知道在没有出什么成果之前，目前这样的配置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孙工虽然醉心于技术，对办公室政治毫无兴趣，但这并不代表他不通人情世故。
他看到宋锦来了之后十分兴奋。
“宋总，你从日本带回来的那些样品实在是带得太好了！”
之前宋锦买的那些东西，他早就让公司的人带回来给了孙工。孙工这几天都沉浸于其中，不得不说，日本在这方面的确是领先于国内很多，很多产品的配方给了孙工一些灵感——比如这种成分居然能够这样使用，这种成分和另外一种成分搭配在一起竟然有着这样的效果。
他研究得废寝忘食，因此也顾不上是周末就直接给宋锦打了电话。
“那就好！”宋锦高兴的说，“很多东西就是专门为你买的，想着你可能会感兴趣。”
“有用！我已经想到了接下来做什么新产品！”孙工激动的向她宣布：“我们做沐浴露！”
“沐浴露？”
“对！”孙工从他桌上的那一堆瓶瓶罐罐里面找到两个东西给宋锦看，“这是你从日本带回来的，我试用了一下，效果的确是不错，而且我分析了一下它们的配方，都不是很难，无非就是一些表面活性剂，加上甘油和香精之类。我之前就有了解到，现在国外都很流行这个东西，但是国内的话还是以香皂为主。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攻占这个市场。如果可以改变人们的使用习惯，那这会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市场！”
事实上孙工在安雅的时候对这个就曾经有过研究，他们技术人员也是会去了解一些日化行业的趋势的，只不过那时候何老板一心想着要把安雅给卖了，根本无心研发新产品。
孙工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工厂要做什么新产品，他也和许厂长还有锦泠公司的员工聊了很久，大家最后得出结论，因为是新品牌，所以这个产品需要有新的概念，才能抵消得掉他们的品牌不知名的劣势。
孙工脑子里想了很多方案，但最后都被他pass掉了，直到他看到宋总买回来的这些样品，才最终拍案决定——沐浴露！就做沐浴露！
宋锦听了他的分析，也觉得有道理。技术上面她不懂，但是她这次在日本还有香港的时候，有的酒店的确会提供这种沐浴露，她自己觉得使用感还可以，关键是方便，以后不用频繁的洗香皂盒。而且这个对于市场来说的确是新概念的东西，这种东西如果运作得当的话，一定能得到追捧。
“那就做！”她一锤定音。
孙工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的答应下来：“行！这几天我就把配方给捣鼓出来。这种配方其实没想象中难，简单的基础配方审核起来也快，而且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等配方搞出来了之后，就可以直接进入生产了，一边生产，一边报批。”
宋锦也是接触了这家工厂之后才明白化妆品的生产其实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早在89年的时候，国内就已经通过了《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里面规定使用新原料生产化妆品，必须经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批准。所以如果她们的沐浴露配方里面还有新原料的话，就必须报上去审批。当然在实际的生产过程中，监管也并没有这么严，但宋锦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尽早做了的好，不然到时候出现问题就会比较麻烦。她虽然做事情有时候有点莽，但是在这方面却还是一直都很谨慎的。
她若有所思：“这个没关系，你负责配方，只要能够确定安全性没问题，那报批的事情就交给我。”
宋泠在旁边举起手来。
宋锦很懂她，含笑的问：“你又有意见要发表啦？”
宋泠点头，果然是她妈，有默契！
她转向孙工，认真的说：“孙叔叔，我想要牛奶味的沐浴露。肯定闻着很香。”
孙工一愣。
宋锦赶紧道：“你别听这孩子的，她可能是最近比较爱喝牛奶，所以有点异想天开。”
她温和又认真的对宋泠说：“泠泠，这种技术方面的事情就交给孙叔叔这样的专业人员来做，咱们可不能乱出意见。”
宋泠在心里叹口气，好吧。
她其实是想到前世的时候自己很爱用的一个品牌的牛奶沐浴露，风靡全国。因此就想给妈妈和孙叔叔一点小提议而已。
孙工却朝宋锦摆了摆手，眼睛一亮：“没关系的，宋总。我倒觉得您女儿的这个想法还挺好。”
就像是他之前研发的小黄瓜洗面奶一样，其实也只是在气味上面做了一些改变，让大家感受到了那种清爽感，所以一下子就获得很大的成功。现在想，或许换成牛奶味同样也会很受欢迎呢？
宋泠见孙叔叔似乎有些意动，赶紧加上一句：“而且外婆说了，多喝牛奶可以美白。”
她的重点落在美白两个字上。
这下子连宋锦都开始思考起来。对呀，美白！美白好啊！这简直是她身边所有的女人的诉求。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即使是她这样皮肤天生就白的，也会在某一天照镜子的时候有着是不是这段时间晒黑了之类的担忧。
“加入更多功效性吗？”孙工喃喃自语，陷入到了自己的沉思之中。
宋锦和宋泠不敢打扰他，默默的在旁边轻声玩着他那些瓶瓶罐罐。
等了好久，大概有三四十分钟，孙工才从自己的思绪当中醒了过来。
“抱歉啊，我这人就是这样，有的时候脑子里想起什么事儿就顾不上别人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这是专注。”宋锦笑着说，她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宋泠笑嘻嘻的问：“孙叔叔，你想到要怎么把牛奶加到沐浴露里面了吗？”
孙工哈哈大笑：“小朋友，牛奶是不能加到沐浴露里面的。”
“啊？”宋泠有些疑惑，她们初中的化学是最基础的东西，还不涉及到这方面，她一直以为是从牛奶里提取了什么成分，“那为什么会有牛奶的香味？”
“那不过是宣传上的噱头罢了。有牛奶的香味是因为用了香精，真正起到美白作用的是其他的化学成分。”
说起这个事情，他就有点愁：“宋总，现在国内的原料商我都熟悉，他们应该都还没有相应气味的香精，去定制的话要等很久，而且他们那边的美白成分也都还是老几样。我觉得我们可能要对接一些新的原料生产商了，最好是国外的，他们的原料技术可比咱们国内要先进多了。”
这一点也是宋锦前段时间才恶补的知识。化妆品工厂一般是不生产原材料的，像化妆品里面需要用到的单个化学成分，比如说甘油和各种香精等，都需要向专门的原料生产商订购。而现在国内的原料生产商的研发速度和技术积累远远滞后于国际。
宋锦想了想，决定这个事情交给陆嘉仪去搞定。很多跨国的原料商在香港都有分公司。她好歹是锦泠投资公司的法人代表，这些事情也应该出出力嘛。
“这点你放心，我来搞定。”
孙工大喜过望：“那就好。”
和原料商谈判这样的事情他可不擅长，他只擅长于出配方。
“小朋友，这次可要多谢你。你可出了个好主意。”孙工笑呵呵的对宋泠说。
宋泠扬起笑容：“我就是喜欢牛奶味，孙叔叔，你要是做出来了，一定要先送我一瓶。”
孙工大方的点头：“没问题！”
宋锦看宋泠对孙工的工作还挺感兴趣，就让她自己在实验室玩，叮嘱她不要去打扰孙叔叔工作之后，自己出去给陆嘉仪打电话。
这是在赛马之夜后，她们通的第一个电话。
陆嘉仪接到电话后，在那边笑得十分暧昧。
“怎么样？那天晚上有没有好好的享受到？”
宋锦哼哼两声：“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竟然把我一个人扔在赛马场。”
“啧啧，”陆嘉仪揶揄说：“明明周总也在那儿，你看我安排得多好。”
宋锦不接她的茬，她既然要瞒着宋泠和周乐天，那边索性决定对谁都不说，免得到时候一个不注意就出什么漏子。
“好啦，不说这个，这次找你有正事。”她笑骂道。
宋锦把孙工说的事情对陆嘉仪说了一遍，陆嘉仪听到是公事，立刻就严肃了起来。
“没问题，我让人打听一下，应该很快就能给你答复。”
宋锦打完电话回实验室，嘴角还依然留着不自觉的微笑。
“妈妈很高兴吗？”宋泠看到之后随口问，“你一直在笑。”
宋锦轻咳一声，敛住笑容：“嗯，你陆阿姨说她能够搞定，妈妈当然高兴。”
“噢。”
宋泠也不觉得有异样。
孙工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宋锦无奈，凑到他身边喊了一声，他这才反应过来。
“我是想问一下你，如果是做其她的护肤品，比如面霜之类的话，难度大不大？”她是想到之前到家里拜访的雅芳小姐，心里有所触动。
宋锦买下这家厂，可并不只是简单的想做一些沐浴露之类的东西，她想成立自己的化妆品品牌。这次去了一趟日本考察后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孙工有些为难：“宋总，我比较擅长的是日化方面。如果您只需要简单的面霜润肤乳之类的，那我没问题。但是如果你是要更复杂和更前沿的一些配方，就出不了什么力了。”
宋锦一想，也是。她这次去日本了解到化妆品公司的研发室里面通常有多位配方师一起合作，每个人擅长的方向不一样。
“不过，我之前有一个师兄，他一直在大学实验室里面做研究，在前沿方面，他应该比我要厉害多了。”孙工想到一个人。
宋锦挑挑眉：“可以把他挖过来吗？”
孙工有些犹豫：“宋总，你别怪我说话直接。咱们厂现在这样的规模，不好挖。”
他师兄在大学里呆着，据说马上就要评教授了，估计不会想跳槽到这样刚起步的小工厂来。
宋锦莞尔：“放心吧，我就喜欢说话直接的人。”
她一想之后也很认同孙工的判断。
“算了，”宋锦耸耸肩，“咱们也别贪多。先把手上的新产品开发完，打开市场，等到有基础之后再做下一步。”
说实在的，她现在手上的资金也不足以支撑她同时开展这么多的事情。
宋锦叹一句，用钱的时候方知钱少，一步一步来吧。
……
“我觉得我妈最近有些奇怪。”宋泠用手撑着下巴，眼睛里带着一些迷惑，对自己的小伙伴们说。
“哪里奇怪了？”周乐天一边问她，一边偷偷的往自己嘴巴里塞东西吃。
何君也向她投去询问的眼神。
他们两个应何君同学的邀请，正在她家做客。也因此发现，原来何君她们家是本地土著，家里在村中有一栋楼的那一种。
宋泠莫名有一种放下了心的感觉，她之前听说何君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就隐隐的替她担心来着。
然后他们发现何君妈妈做的各种潮汕小点心，真的是太好吃了，两人吃完午饭之后还依然忍不住想再往嘴巴里塞点东西。
宋泠听到小伙伴们这样问，自己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是觉得她这段时间好像很开心。”
不管什么时候，情绪似乎都非常好，经常笑眯眯的。
周乐天：“……这不是很正常吗？”
何君也点点头，有些茫然：“有什么不对吗？”
“也没有什么不对。”宋泠苦恼的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纯粹就是她的第六感，但是的确想一想，也没有什么明显反常和不对劲的地方。
“哎呀！”她抓了抓头发：“算了，不想了，脑壳疼！”
反正妈妈一直能开心的话，也不是什么坏事，反倒她也高兴的很！她就是忽然想起来，才这么一说。
周乐天吐槽她：“你就是想得太多，小心掉头发。我妈有一次想事想得太认真，就开始掉头发。”
然后惊恐无比的用了各种偏方。
宋泠的眼神像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身上：“你才掉头发！”
居然诅咒她这样的美少女变成秃头？
周乐天默默的做了一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向她低头。
何君哈哈大笑。
她拿出小霸王学习机：“来，我们来玩这个。我想要玩超级玛丽。”
宋泠摇了摇手中的小游戏机：“你们玩吧，我玩这个。”
这是她从周乐天手上收缴过来的，比巴掌大一点的小机子，只能玩俄罗斯方块。当时周乐天就是靠着这个春节期间度过了漫长的火车之旅。结果在学校拿出来的时候被宋泠给看到了，就被她收缴了——这个学期，她和周乐天还有何君经常在一起做作业，宋泠深觉她有替周叔叔看好周乐天同学的责任。
“你不让我玩，自己还玩。”周乐天控诉她。
宋泠有些得意的对他做了个鬼脸：“你下次考年级第一，就随便你怎么玩。”
周乐天：……
这不是欺负人吗？
宋泠在刚过去的期中考试里面又考了第一名，这次她比康子欣同学多了两分，扩大了差距，让康子欣气得直跳脚，委实颓废了一阵子，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而周乐天的成绩也比之前有所进步，稳定在班级中游。何君也第一次进入到班级前10。
今天就是何君的爸妈想要感谢一下一直陪她学习的小伙伴，他们这才来她家吃午饭。
吃完午饭又玩了一会儿游戏，周乐天和宋泠这才回家。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吃晚饭？今天我外婆在家。”宋泠问他。
周乐天摇摇头：“今天我要去陪我妈吃晚饭。”
“噢，那就算了。”
她对周乐天的妈妈有点好奇：“你妈的琴行卖的是钢琴吗？”
“嗯。”他点点头，“她会弹钢琴，不过店里面卖的也有小提琴什么的，然后她还教一些小朋友。”
反正他看他妈现在的日子过得还挺惬意的。
“对了，怎么最近一直都没有看到周叔叔？他最近很忙吗？”宋泠这才想起来，她好像还挺久没有见过周叔叔了。有一两次周乐天在她家做作业，周叔叔过来接，但是都没有进屋。
周乐天被她这么一问，有点迷茫：“他一直都挺忙的吧，最近也就和以前一样啊。”
“好吧。”宋泠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又乐观起来：“没关系，到时候我去你家吃饭，就可以看到周叔叔了。”
“你那么喜欢他，把他送给你做爸爸好了。”周乐天吐槽道。
宋泠翻了个白眼：“爸爸是能送的吗？不过，感觉你和你爸关系也挺好的呀。”
怎么听上去这么嫌弃呢？
周乐天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慢吞吞的说：“关系还可以吧。不过有的时候也会吵架。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不爱学习吗？”
“因为你懒？”
周乐天：“……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时我被他们从柳市接过来，结果他和我妈两个人还老吵架。我心里不爽，就索性不学习了。”
不学习之后，觉得躺平好像也挺爽的。于是就养成了习惯。
宋泠秒懂。
周乐天本来就是在爷爷奶奶跟前长大的，说实话来鹏城之前和他爸妈可能都还不能算是很熟悉。结果周叔叔把他带过来，但是又让他目睹了他爸和他妈感情不睦的真相，于是他一下子就叛逆了，或者也可能是想要以此来吸引爸妈的注意。
宋泠忽然一下子就能够对他感同身受。她上辈子有一段时间也这样——既然你们都只关注程文鸿，那我索性就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呗。这样，你们总能多关心我一点了吧？
这其实就是小孩子对于外界环境的一种无声的抗议。
她也学着周乐天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中悠悠荡荡的白云，忽然有些为上辈子的自己而难过。
“不过现在好很多了。”周乐天人如其名，难过的情绪一般不会超过五分钟，“他们后来意识到了，与其让我一直看着他们吵架，还不如他们离婚。我觉得我们家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对此宋泠也感同身受。
她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正好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周六天要往左，宋泠要往右。
“学校见。”周乐天朝她挥挥手。
“嗯，周一见。”
宋泠自己朝阳光花园走去，这里离她家已经不远了，大概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她走了一条小巷子，这条路可以更快一点。
走了两分钟之后，正好经过一个巷子口。巷子里面背光，有些暗暗的，也没有人。宋泠本来也没当回事儿，就自顾着往前走，没想到听到巷子里有人叫了她一声。
“小姑娘。”
她疑惑的转头看过去：“啊？叫我？”
只看到巷子里面一个大晴天裹着长风衣的男人，看到她望过来之后，对着她猥琐一笑，然后敞开了自己的衣服。
宋泠：……
“啊！变态~~！”她高声叫起来。
妈呀！她居然遇到了变态暴露狂！宋泠只恨不得把自己看过的那一双眼睛给挖出来，好恶心！
那个男人猥琐的笑，听到她喊起来之后，这才赶紧的把衣服一裹，慌不择路的朝着巷子另一边跑了。
旁边有人被宋泠的叫声吸引过来。
“怎么啦？小姑娘，没事儿吧？”
宋泠气得直发抖：“有个变态，往那边跑了！”
大家一看巷子里已经没人了，又不清楚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便只安慰了一下她之后就四散了。毕竟是大白天，应该也遇不到什么危险。
宋泠恨得牙痒痒，一边暗地里咒骂一边赶紧快跑回了家。
一回家看到妈妈和舅舅还有外公外婆都在家，顾不上不好意思，就直接告状：“妈妈，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变态！”
宋锦大惊失色，一下子站起来：“怎么回事？”
宋泠骨子里是个成年人了，倒没有被那个变态吓到，就是觉得恶心，好恶心。她忍住这种感觉，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的和妈妈说了一遍，一家人都气愤的站了起来。
“草！”宋一成杀气腾腾，“这是特么有病吧！泠泠别害怕，舅舅去打他一顿给你出出气！”
家里的大人们都面色不善的立刻赶到了宋泠说的那个地方，当然已经没人了。宋锦和宋一成去旁边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那个男人有可能还是惯犯，也有人曾经影影绰绰的看到过。不过都没有抓到人，也就不了了之。
“报警！”宋锦面色如霜的道。
一行人立刻又去警察局报警，警察接受了之后安慰宋泠：“我们会立刻去调查的，小朋友放心，别害怕。”
不过他避开宋泠也坦诚的对宋锦说：“这种事情，我们也只能在那边加强巡逻，但如果他以后不出来或者是这段时间不出来，就有可能抓不到了。”
宋锦表示理解。最近整个大环境治安都不算太好，鹏城市的警力估计也有不足。这样的案件在他们看来应该是优先级很靠后的。
“小朋友，下次一定不能图近就走小巷子，知道吗？”警察叮嘱她，“要走大路。”
宋锦也严肃的看着她。宋泠点点头，有点委屈的抱住妈妈的腰，以前她走那条巷子都没有遇到过事情，而且还是大白天。不过她知道大家这是为她好。
不过当天晚上，宋锦就接到了周路明的电话：“泠泠怎么了？你们去公安局报警了？”
这事也巧，周路明还是从认识的警察口中听到的，他查看报案记录的时候看到了宋锦的名字，想起来这好像是周哥的朋友，就和他说了一声。
宋锦把事情经过对他说了一遍。
周路明和宋一成一个反应：“草！他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别担心，我拜托他们这段时间上点心，再多找几个人去那边盯一盯。一定给泠泠出了这口气。”
在部队里受到的教育刻到了骨子里，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欺凌弱小的人。
宋锦听到他这么“社会”的发言，原本一直有些阴霾的心情也都转好了一点。
周路明又说：“要不让泠泠和天天去我那个俱乐部学学散打吧？”

第110章
宋锦听了周路明的话之后，忽然想起来几年前她带着泠泠去柳市少年宫报舞蹈班的时候，泠泠当时还想报武术班来着，只不过因为少年宫的武术班是短期班，后来一直没见着，所以才作罢。
周路明又说：“现在治安还挺乱，虽然说鹏城市内还可以，但是女孩子学点防身术吗，还是有用的。”
他和香港商界联系得比较多，之前也经常听说了那边有出现不少匪徒专挑富家子弟的绑架案，周路明早就想让周乐天也去学一学。
被他这么一说，宋锦点点头：“行，我和泠泠说一说，她应该挺感兴趣的。”
宋锦正打算挂电话，周路明赶紧叫住：“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宋小姐，你觉不觉得这件事上面你有处理的不妥当的地方？”
宋锦：“……有吗？”
“当然！”周路明义正言辞的说：“你在去警察局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给我打电话。”
宋锦恍然，解释道：“那时候太生气了，没顾得上。”
“宋小姐，”周路明低沉的嗓音在念这三个字的时候，自有一种缠绵的感觉，语调委委屈屈，“我希望你遇到事情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就想到我。”
他知道她并不是那种柔弱的女人，自强又自立。他也很欣赏这一点，但是希望有的时候她能记起来她还有个男朋友，可以随时随地的让她依靠一下。
宋锦才知道他介怀的是这个事情，不由得有些好笑：“好啦，以后我会记得的。”
她这几年一直都是单身，早已经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解决。不过周路明的表态她还是很愉悦的，毕竟自己找不找他是一回事儿，但是他有没有这个态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周路明这才满意的点头，怕她想歪，还解释了一下：“我并不是说要干涉你和管束你，只是说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你要记得我在你身边，你有个人可以商量。”
“好。”宋锦低低的应下，语气中带着笑意。
挂了电话后，她去敲宋泠的门：“泠泠，睡着了吗？”
“还没有睡，进来吧妈妈。”
宋锦走进去，发现女儿还在书桌上面奋笔疾书。
“还有点作业没有写完。”
她看她似乎一切如常，这才放下心来：“今天晚上要不要陪你一起睡？”
宋泠停下笔，她知道她妈估计是担心她有什么心理阴影做噩梦，赶紧道：“没关系的，我已经好了，真的。”
“真的？”
“真的。”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估计会被那个变态男人吓到。还好，她不是，所以在经历过最初的恶心之后，晚上已经渐渐的平复下来，只剩下隐藏在心里的怒气。想着下次要是遇到了他，得狠狠的揍他一顿！
宋锦就对她说：“你周叔叔不是开了一家搏击俱乐部吗？他问你愿不愿意去学点散打？”
她看了看女儿，已经有了小荷初露尖尖角的美好模样，心想的确是该学点防身术。她都已经在想，是不是要让阿超跟着泠泠几天，不然自己放不下心来，
宋泠听到之后眼睛一亮：“我可以吗？”
之前没有报上武术班，她就一直觉得还挺遗憾的。
“为什么不可以？你有兴趣的话，我和你周叔叔约时间。”
“嗯！”宋泠重重的点头。
……
宋锦和周路明在第二天的晚上，就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了那家搏击俱乐部。
周乐天知道宋泠那天遭遇的事情之后，一直都觉得很内疚。
“要是当时我把你先给送回去就好了。”
宋泠安慰他：“和你没关系啦，我也不应该走小路。”
周乐天一直都知道他爸开了这家俱乐部，但他作为躺平派，觉得自己平时打打球就已经足够了，对散打和搏击这样的剧烈运动并不太感兴趣，之前来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为什么我也要来学这个东西呀？”他嘟囔道。
周路明拍拍他的肩：“小男子汉，拿出点气概来！要是到时候你和泠泠一起遇到什么事儿，难道你还要泠泠来保护你吗？”
周乐天看了看宋泠的细胳膊细腿，心里虽然觉得也是，但还是忍不住反驳他爸：“那也不可能每次都能遇到事儿吧？”
周路明眉毛挑起，似笑非笑的说：“不想学也行，到时候我找个司机去接你上下学。”
周乐天一想到这个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还是算了吧。他在学校本来就很低调，现在也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他是花重金买进重点班的这件事了。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叹了一口气：“好吧。”
和周乐天的不情不愿相比，宋泠却是兴致勃勃。
周路明给他俩找了一位教练，一对二教学。宋泠在当天晚上就体验了一下。
“很好，不错。”教练在对着她的时候，夸奖居多。
“脚的站位错了！手的姿势也错了！”在对着周乐天的时候却是又严厉又无奈。
几次下来，导师也激起了周乐天心里的小小叛逆，他还就真不信了！自己在学习上搞不过宋泠泠，难不成在这方面还能输给她一个女孩子？
宋泠对他做了个鬼脸。
周路明带着宋锦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
“你放心吧，他可是我们俱乐部的王牌教练。心里有数的很，不会一开始就让他们那么辛苦的。”
宋锦摇摇头：“这个倒没什么，既然学了就好好学。”
虽然看上去有些心疼，但是她明白，就像是一开始泠泠学舞蹈的时候，哪有轻轻松松就能把本事学了的道理？
周路明轻笑一声，在身旁垂着的手，不自觉的就拉住了她的，然后细细的摩挲着她的手指。
他怎么就这么的中意这个女人呢？
宋锦清咳一声，把手快速的抽出来。
“注意点儿，别被人看见了。”
这里人来人往的，而且以后泠泠和他儿子还得在这上课，万一要是有人说漏嘴了怎么办？
周路明：……
啧啧！看来还得先感受一下偷情的滋味，也挺刺激！
沉浸在教学里的宋泠和周乐天对在他们不远处发生的这一幕毫无察觉。
结束之后，宋泠蹦蹦跳跳，看上去情绪很高。
“怎么样？要不要学？”
“学！”她认真的点点头，做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下次我要是遇到那个人，就揍他！”
她自觉自己的表情很有威慑力，但是在大人们看着就是奶凶奶凶的，都有些忍俊不禁。
说起那个变态，周路明和宋一成还真找人在那段路上盯着了。也不用他们自己花多大力气，找几个闲汉，每天给点钱，在那巷子两端候着就行。周路明作为前侦察兵，还给他们支了一招，让他们装作是卖糖水和卖小杂货的，离远一点。
就这么守了五六天，那变态终于忍不住又出来骚扰过路的女学生了。这一次被他盯上的还是个读小学的小女孩，小女孩被吓得哇哇大哭，他正志得意满的想要溜走，结果就被守在那的闲汉们给逮了个正着。
正常男人看到这样的人都觉得窝火，下手的时候毫不留情，闷头就把他给打了一顿，打得变态脸上一片青一片红。
他们通知了周路明和宋一成。宋一成说他立刻就过来，周路明让他们暂时先扣着那人，不要送到公安局去，然后他给宋锦打了个电话。
等到宋泠从学校放学回来之后，就被宋锦给带到了那个小巷子。他们抓住他大概一个多小时，找了一个临街的店面，给店主塞了一点钱。店主知道详情之后，乐得看一场热闹。
宋一成早就在那等着。
……
“就是这个混蛋。果然是个心理变态，全都招了，装在这一片的小巷子里吓唬落单的女学生。都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他一边骂一边扇了那人几下。
那变态赶紧求饶，知道自己这下是踢到了铁板。这样的男人其实心里最是欺软怕硬，就连欺负对象也都是年纪幼小的女学生，可见有多怂。
宋锦嫌恶的看了他一眼，弯下腰来，语气温柔的问宋泠：“泠泠害怕吗？”
如果害怕的话，她就立刻带她走。
宋泠摇了摇头，眼中爆出怒火。
宋锦摸了摸她的脑袋，对着那人扬了扬下巴：“你不是要揍他一顿吗？去吧。”
她生怕女儿被变态这么一吓会留下心理阴影，而当面打他一顿可能会帮助泠泠把恐惧给释放出来，重新建立起勇气。
宋一成递给外甥女一根棍子：“打！使劲打！”
宋锦吓了一大跳，她虽然想让泠泠出口气，但是却也没想闹出什么事儿来。
宋一成赶紧解释：“放心吧，里面是软的。”
宋泠接过棍子摸了摸，材质果然是软的，里面应该是海绵，因此她也不再犹豫，想起那天自己被恶心到的那一幕，顿时恶向胆边生，劈头盖脸的就朝那变态身上打去。
虽然是软棍子，但是招呼在身上还是很痛的。那变态男人涕泪四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
“让你专门吓唬小女孩！打的就是你这样的变态！”
发泄了一顿，宋泠的确觉得自己的情绪舒畅很多。她虽然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做噩梦，但说实话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她浑身都是抖的，而且有好几天经过类似的小巷子的时候都会想起来。
她尚且是如此，就更别提那些真正的初中小女生甚至是小学女生被吓到之后有多么的害怕了。所以不打他一顿，简直天理难容。
宋锦和宋一成见打的差不多了，并让她收手。宋锦走上去，恶狠狠的甩了那个变态一巴掌，他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还好我女儿没有出什么事情。”
母女俩出完气之后，几个人这才压着他去了之前报案的公安局。
警察没想到她们居然自己把人给抓着了，而且看那个变态男人身上有被打过的痕迹，虽然严格来说这也是不行的，但是考虑到是苦主家人，出于情理也很正常，因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抓到他的时候，这混蛋还在吓小女孩儿呢。才七八岁，夭寿哟！”
警察：“……打得好！”
出来之后，宋锦和宋一成向帮忙盯梢的那几位大哥道谢。
“道啥子谢嘛，我们也是收了钱的。”大哥很豪爽，“而且这几天我们发现在那儿摆摊卖点小东西还挺赚钱，决定继续把这事儿给干下去。”
他们也是从老家来鹏城这边打工的，结果在工地上被一个包工头给骗了，欠着工资还没发呢。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找到适合的工作，又要去催债，倒是没想到，因此而发现了一条新的商机。
宋一成和宋锦哑然失笑，这倒挺好。
宋泠打完人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果然对付这种变态就是要用非常规的手段。
宋锦正色对她说：“就像是妈妈之前教过你的，咱们绝对不要主动去惹人和欺负人，但是要是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那一定要漂亮的回击过去。但是呢，也不能鲁莽，不能以身犯险，要找好时机。懂了吗？”
宋泠点点头：“就像这次一样，不能自己来找他麻烦，就算是碰到了也不能一个人冲上去。但是可以报警和找家里的大人求助。”
宋一成欣慰的拍拍她的头：“我们家泠泠果然聪明，果然是外甥像舅。”
宋泠送给舅舅一个大大的白眼。
……
又过了一段时间，回到家之后，宋泠收到妈妈递过来的两个透明小瓶子，里面装着一些乳液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问。
宋锦就知道她早就忘了这件事情，失笑摇头：“你忘记啦？之前不是你让孙叔叔做出来了之后就给你一瓶先用用看吗？”
她欣喜的叫起来：“啊！是牛奶沐浴露吗？”
宋锦点点头。
这段时间锦泠工厂以超高的效率在运转。陆嘉仪这边迅速的搞定了两家跨国的原料生产商，和他们达成了合作关系，买到了不少新的原料，不得不说，的确是比国内要丰富的多。
孙工灵感迸发，配方出来得极快。经过各种试验和测试，得出了最终的成品。
“为什么是两瓶？”宋泠疑惑的问。
“一瓶是牛奶沐浴乳，一瓶是薄荷沐浴露。”宋锦解释说。
这也是他们在研发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当时本来想做牛奶沐浴露，但是做成之后觉得质地偏粘稠，反倒是更像乳状。孙工当时就觉得不妥，市场部的同事也提出意见。
这种乳状的沐浴露虽然说会更滋润，但是对于南方市场来而言，大家可能会觉得有点厚重。尤其是华南地区，夏季几乎占了一年当中一半的时间，大家会更想要一些清爽的、清新的洗护用品。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安雅的小黄瓜洗面奶在南方比在北方要卖得好的原因，除了有渠道的因素也和产品有着一定关系。
相比于北方市场，宋锦的根一直都在南方，因此不适合南方市场的东西肯定不行。但是大家又都觉得新做出来的牛奶沐浴乳本身是个好东西，就这样放弃似乎也有些可惜。于是市场部有一位同事灵机一动，觉得不妨就推两款，一款针对北方市场做滋润美白型，而另一款针对南方市场做清爽美白型。
于是宋泠手上就有了两瓶沐浴产品。
“哇，这个建议听上去很靠谱呢。”她夸赞道。
她迫不及待的打开其中一瓶，闻了闻，是熟悉的香甜的牛奶味，倒出来一点，是稀薄的乳状液体，呈现出乳白色。
“很好闻！”宋泠很喜欢这个香味。
“你再闻一下另外一瓶。”宋锦帮她打开另一瓶，“我倒是更喜欢这一款。”
这一款的香味更加的清爽和清新。
“好像是薄荷？”宋泠闻了闻，不太确定的问。
“对，薄荷。不过还加入了一点点的柑橘味道的香精，所以又不全然是薄荷的那种清凉感，更甜一点。”
这一款的液体也要更透明一些。
宋泠爱不释手的把这两个瓶子拿到卫生间去：“今天我要两个都试一下！”
她倒不是没有见过沐浴露，只是这两瓶的诞生过程还有自己小小的参与，因此就充满了期待感。
晚上洗完澡之后，大家都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还是更喜欢牛奶的那一款。”宋泠说道。
吴枝花也点头：“这个好闻。”
王阿姨和宋锦这选择了清爽薄荷这一款。
票数2：2，平。
大家都纷纷转头看一下宋永丰。
宋永丰：“……我还是更喜欢用香皂。”
就……好吧。
这两款沐浴露走的都是美白路线。在考虑到了性价比之后，孙工还是选择了老牌的一些美容成分，因此无需报上去审批，可以直接进入生产流程。鹏城日用化妆品工厂早就改名为锦泠日用化妆品工厂，当时还举办了一个小小的揭牌仪式，前几天终于全部复工。新的生产车间在闲置了那么久之后，也终于迎来了火热朝天的景象。
一些已经无心于老老实实做生产工作的工人当时早就选择了买断工龄，自己下海当个体户或者是当股民去了，剩下的这些工人大部分都还是比较踏实的。而且锦泠公司的规章制度非常的有条理，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事情都规定得清清楚楚，还有各种奖金制度和惩罚制度。人事部门和行政部门特意用了两天的时间给所有的工人培训，一条一条揉细了讲。因此，怎么样才能拿到更多的钱，大家心里都已经明白，积极性也都很高涨。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复工之后，并没有出现什么幺蛾子。最多也就是有的工人还是保留了之前在国营工厂时候的坏习惯，爱好偷偷懒摸摸鱼什么的。只要不严重，管理干部们暂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刚接手工厂，态度不能太强硬，不然容易引发工人们的抵触心理。反正到了发奖金的时候，他就能知道这其中的不同。
宋锦并没有直接的管理工厂，原先的许厂长现在仍然是厂长，生产方面依然是他管。不过宋锦从锦泠公司放了一位财务和行政下去，既是协助他，也是对他形成掣肘。
另外，研发部门和市场部门独立了出来，并不归许厂长管，而是直接对她负责。这两个部门的编制归于锦泠公司，锦泠工厂现在只负责生产，不用再去思考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许厂长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安排的确是合理的。市场和研发本来就不是他所擅长的东西，当时工厂也是因为这两个才最终败落下来。于是想通了之后，他也乐得轻松。
经过这段时间的共事，许厂长内心深处是很看好这两款新品的。如果真的能够火爆全国，那即使自己只管生产，规模也会比之前的要大得多。
许厂长在工厂里面还是有着威严的，当他对公司对宋锦显出了十二分的信服，工人们自然也就踏踏实实的开始干活了。
宋锦决定这个月给许厂长的奖金提一提。
她由此可以全身心的扑到自己的工作上来。比如要盯着新产品的包装设计，还有最重要的渠道宣发。
“南方的渠道我们没问题，但是北方那边的确相对是比较弱势。”
在开新品宣传动员会的时候，渠道部的员工有些弱弱的说道。
“但是我们不可能放弃北方市场。这次的牛奶沐浴露就是针对北方市场开发的。我觉得这款产品本身是很好的，如果是败在了宣传和渠道上面，未免会有点可惜。”这是市场部的员工发言。
“不错。”宋锦赞成她说的，“咱们锦泠一直都是深耕南方市场，但是大家不要忘记了，北方市场也有着咱们国内几乎一半的人口，我们不能因为原有的优势就放弃向外拓展。这次正好是一个机会，考验我们能力的时候到了。”
老板既然已经发话，渠道部的员工们自然也只能朝着定下来的方向走。况且他们对这个也不是没有过畅想——如果能够将渠道铺遍全中国，那以后不是更爽？
“可以找当地的地推公司合作，一家一家的推，虽然要损失一部分的佣金，但是这的确是最快的办法。”
“既然这次的产品定位是中高端，那我们就不能再采用农村包围城市的做法。我建议主打几个重要城市投放广告，只要在消费者的心里留下了印象，她们自己就会去找货。”
渠道部的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贡献了不少的建议。
还有人提议：“我们可以去中央电视台做广告，把新闻联播前的广告时段买下来。”
大家一片哗然：“哇，你知道那个有多贵吗！？最起码上千万了！”①
宋锦也笑道：“这个等我们有钱了再说。”
“不过，电视广告的确得做。”她话锋一转，“而且得找权威性的电视台做。不仅是电视台，还有杂志报纸这些媒体都要投放。”
现在的商业环境不比之前，媒体的广告效应变得越来越明显。当然相应的广告费也越来越多，像这样的新产品要进行全国性的抢占市场，必须要真刀真枪、攻城略地式的投放广告。
她揉揉眉心：“行吧，渠道部做一份详细的渠道扩充计划给我，包括现有的渠道梳理。市场部，我需要看到你们详细的市场宣传方案，以及资金预算。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够不够？”
有员工本来想说三天的时间哪够，最起码也要四到六天吧。但是当她和宋锦的眼神对上的时候，便默默的把话吞下了，点了点头。
呜呜呜，看来又要忙疯了。
等到散会之后，她和同事倾诉：“宋总现在是越来越有威严了。我刚看到她的脸都不敢说话。”
明明那么美的一张脸。
同事就笑：“公司越来越大，管的人也越来越多，肯定气势就不一样了嘛。”
他倒是比较理解宋总。有的时候一忙起来，那种状态下面谁还顾得上和颜悦色？说话都要抢时间！而宋总的忙碌程度比起他们来说又要更甚。
“不过，平时的时候还是蛮亲和的啦。”另外一个同事说道，“而且，就算是她发脾气那也是事出有因，就事论事，可比其他那些乱发脾气还不尊重人的老板要好多了。”
她是跳槽过来的，之前的老板让人一言难尽，骂人的时候是真的骂，甚至还污言秽语，让人很受不了。
大家听到这个都点点头：“那倒是。”
宋总其实很少骂人，她只是对工作很严苛，大家开会汇报的时候总是有些提心吊胆。偶尔遇到她骂人还真的就是对方做错了或者是没做好，而且她从来不借题发挥，只说工作不说其他。所以严格的来说也不算是骂人，只是批评态度严厉了些而已。
除了这个之外，她平时的时候也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更重要的是，锦泠公司的加班费和其他各项奖金福利，在他们所听说的公司里面都是佼佼者，即使和外企相比，也毫不逊色。
想到这个，大家还是很愿意忍受一下工作时的紧张气氛。
宋总也在叹气。
她叹气的是现在业务急剧扩张，而公司里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员工要增加，办公室也要增加。另外一些部门的重新划分也要去想，比如代理的业务和自己品牌的业务现在暂时混在一起没什么问题，但是后续如果都发展起来了，那就得拆分。
品牌推广和广告投放是不是要放在市场部里面？还是单独成立部门？另外，像是她听说的一些国际化妆品大集团里面的消费者信息收集部门，感觉也很有必要。
最关键的是，她得给自己找一个助理和秘书了。
待到宋锦在三天之后看了市场部呈上来的宣传方案和财务预算的时候，感觉头更疼了。
……
“都已经准备好了吧？”
“放心吧，严总，肯定没问题。”
“行，那今天就看你们的了。”
严如玉在店里面走来走去，把角角落落都给巡视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之后才满意的点点头。
今天是锦玉服饰在鹏城西武百货②的店开张的日子。这是她们目前以来占地最大的一间店铺，也是装修得最豪华的一间店铺。用以后的话语来形容的话，可以说是锦玉服饰的全国旗舰店。当然等上海的店铺开业后，可能就会被降格为华南区旗舰店。
因此大家对这家店的开业就十分的看重，宋锦和严如玉，还有陆嘉仪都会出席，还请了一些媒体前来。
这里面就有Alicia任职的那家时尚杂志派过来的编辑。这家店的开业也将会以图文的形式登上这本杂志，作为对国内时尚产业的支持。
而Alicia也向她们提出了拍摄申请，想为她们三个拍摄一组照片和做一个简单的采访——她们一个是幕后老板，一个是实际掌权者，一个是品牌国外总代理商，恰好又都是女性，正好符合杂志关于国内女性企业家力量觉醒的宣传观念。
这家杂志起源于法国，刚进入到国内不久，就已经成为了广大城市女性群体中的时尚宝典。因此对于这样的宣传机会，三个人当然不会拒绝。
采访和拍照在开业的前一天就已经完成。采访的时候宋锦侃侃而谈，完全没有任何卡壳，但是拍照的时候她却僵了手脚。
“手放在这里，唉，对……身子侧过来一点，对……宋总，你的微笑自然一点……”
全程，她是被摄影师喊得最多的一位。
陆嘉仪乐不可支：“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宋锦自嘲：“我不擅长的事情可多了，拍照正好是其中之一。”
不过仗着人美，最后出来的效果依然被所有的人啧啧称赞。
时间在快进到开业的这一天。
宋锦站在店铺门口欣赏着锦玉服饰新的招牌和大大的广告形象，心里觉得很满意。这是之前和陆嘉仪说起过的新的品牌包装，包括整个店铺风格都升级了，保留了典雅的因素，但是整体看上去简洁了很多。她这些年已经看惯了不少的好东西，眼光和审美水平都要提高了不少，比起以前的那种欧式宫廷风格，现在的店铺看着的确是要洋气许多，更高级。
“广告片很吸引人。”严如玉看到海报，对陆嘉仪夸赞道。
锦玉服饰找了那位最近几年红得不得了的港星代言，还拍了电视广告。女星在广告里穿着锦玉的服装，身姿迷人，绰约动人。自从广告播出后，各地的店铺都反馈说进店人数有所增加，而且销售额也提升了。后续他们所有的店铺里也将陆续的进行装修升级，海报也要全部统一更换。
这能称得上是锦玉服饰品牌的2.0时代。
陆嘉仪毫不谦虚：“的确是拍得不错，我可是盯着他们拍的。”
她嫌弃国内的广告不上档次，找了香港那边的广告公司还请了大导演来拍。放在国内的电视上，的确是很有新意。这些年的电视广告，大多数都是电器、日用品之类，甚至还有铁铲锄头！忽然之间出现一支这么时尚的广告，立刻受到了城市女性群体的追捧。所以陆嘉仪的确是居功至伟。
她匆匆的剪了个彩就走了，严如玉和宋锦还在店内帮忙招呼客人。没办法，她们的海报和店面形象太吸引人，加上又是周末，人一波又一波。
没想到的是，临近中午的时候还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徐家妹捧着花朵出现在了店内。
“宋总，严总，恭喜恭喜。”她笑着把花束给递了过去。
宋锦和严如玉都很惊喜：“你怎么来了？”
徐家妹笑道：“我刚好在鹏城这边拍电视呢，听到韩嫂子说你们的店铺今天开业，宋总严总都会来，所以就过来看一下。”
宋锦笑起来：“你现在就不要再叫宋总严总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锦姐吧。”
“嗯，锦姐，严姐。”徐家妹眼睛弯弯。
“刚好，韩厂长今天也在。”严如玉高兴极了，今天是大日子，韩丽芳也过来参加开业，不过刚一直在仓库里忙，“我们几个中午一起去吃个饭。”
“行，我今天也没事。”徐家妹爽快的应下来，她环顾了一下看见大家都忙不过来，赶紧道：“你们别管我，我也来帮帮忙。反正这事我熟。”
她以前还曾经在锦玉的店里当过一阵子的店员。
宋锦和严如玉本来觉得不好意思，但是见的确是很忙，于是也顾不上客气，反正大家都是熟人。
徐家妹虽然不红，但是也拍过一些画报，出演过几个小角色，竟然还被顾客们认出了一两次：“哎，你是那个谁……”
顾客一时半会儿想不起那个角色的名字，徐家妹倒是不介意，嘻嘻笑的替她说了出来：“是我。”
“哎呦，你不是演员吗？演员还要来这里当店员呀？”
“今天我姐的店铺开业，我来帮忙。您可要照顾一下生意啊。”
“那肯定，那肯定。”
这倒是成了当天锦玉鹏城店开业的有趣小插曲。
中午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在百货公司附近的餐厅吃饭。
严如玉感慨：“没想到咱们几个竟然能在鹏城一起重聚，真是难得，来，干个杯吧。”
大家都笑语晏晏的举起杯子。
她们都来自柳市，一个算不上发达的小山城，身世背景也都不尽相同，原本该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境遇。可没想到一场时代的变革，完全改变了四个人的命运。四个小城妹子，竟然也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大城市，还做出了一番事业。
大家干完杯之后都坐下来。
宋锦本来想说什么，结果手上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先接个电话。”
“喂，孙工……你说什么？兰顿集团的新品也是沐浴露？”

第111章
这日，孙工在自己的实验室里面测试新买到的这一批新原料。虽然沐浴露已经进入到生产阶段，不过他们打算推出一个整个的洗护系列，接下来还有香皂、洗发水、护发素、洗面奶这些产品要做。
到了下班的时候，他准点和大家道别。同事们都有些惊讶，孙工这个人工作起来一向废寝忘食，怎么今天居然就准点走了？
却是他约了之前在安雅的前同事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孙工才知道前同事也已经离开了安雅。
“那个假洋鬼子。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下手也狠。把主要的职位全部都换上了自己带过来的人，咱们同期进来的那一批走的也七七八八了吧。”前同事向他吐槽安雅的新老板安志森。
他们私底下管安志森叫假洋鬼子。
孙工一笑：“人家外企不缺人才。”
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典型的技术人员，外企的人才储备有多深厚呀，就算是你走了，随时能找几个填上位置。
前同事听了之后也感慨，“的确是听说他们现在的研发部门也重新规划了，找了一个法国老头来做主研发师。”
孙工对这个挺感兴趣的，就多问了几句。
“我也走得早，具体还真不太清楚。”前同事说：“不过假洋鬼子砍掉很多赚钱的产品，打算以后主要做化妆品牌。我走的时候他们正在那儿研究要做沐浴露呢，也不知道现在做出来了没有？”
孙工心下一震：“要做沐浴露？”
“对，就是那个法国老头的主意，他觉得沐浴露才是以后的趋势。”
孙工继续问了几句，不过前同事并不清楚具体的进度，他早已经离职了，孙工这才作罢。
“你要不要来我们公司？”分别的时候，孙工问他。
前同事摇摇头，笑道：“我已经找好工作了，也是个老牌的工厂。我都纳闷，你怎么会去锦泠呀？虽然他们之前做代理做得还不错，但是完全没有碰过生产这一块儿，要做一个新品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孙工笑了笑，知道他是觉得现在锦泠工厂还只是起步阶段，看不出好赖。
“我倒觉得现在的工作还挺舒服的，老板支持，给钱也爽快，还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意见。”
来自市场部的意见反倒多一些，不过孙工觉得这些基于市场反馈给到的意见还挺有参考价值，所以他对此也能听得进去。
“那倒是，这样的工作环境比较舒服。”前同事感慨到，“行，你好好干，说不定到时候我还得来投奔你呢。”
“没问题，位置给你留着。”
孙工回去之后又尝试着联系了一下目前还在安雅公司上班的老同事们，不过大家提到新品开发的事情嘴巴都很紧，因此也没有露出什么口风。孙工一想也是，他都已经跳槽了，说不定以后大家就是竞争对手，保密也是应该的。因此他也及时打住，免得大家以后连朋友都没法做。
第二天他想了想还是打了宋锦的电话，不过直到中午才接通。
宋锦正是在和严如玉，还有韩丽芳以及徐家妹的聚餐上接到了孙工的电话，孙工把自己打听到的具体事项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严如玉担心的问道。
其他两人也都投来关注的神色。
宋锦面色如常：“锦泠公司这边遇到了一点小问题。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兰顿公司加入到沐浴露市场的抢夺中是她始料未及的。但这件事她也左右不了别人的决定，只能好好想想要怎么应对。
不过，也不急在这一顿饭的时间。
“你们说到哪儿了？”她笑意盈盈。
“说到家妹之前拍的电视剧。”严如玉和韩丽芳笑着转向徐家妹。
徐家妹有点不好意思：“还没上映呢，而且我也就是在里面演了个小角色。”
“女三号呢！已经不错啦！”
“就是，你这是一部比一部好，说不定以后就直接成为女主角呢。”
两人打趣着说。
宋锦这才知道，徐家妹之前在广州的时候一直都是在不同的剧组里面跑跑龙套，赚不到什么钱，靠着给人拍画报，拍拍广告什么的养活自己。结果拍画报的时候认识了一位摄影师，在娱乐圈里面人脉还挺广，把她推荐给了一个剧组，结果还真的就试镜成为了女3号。
宋锦很为她高兴，也说：“慢慢来嘛。你那个电视剧什么时候上映？到时候跟我们说一声，我妈最近就爱看电视，她要是看到了你在上面，说不定有多高兴。”
韩丽芳也点点头，笑道：“到时候我让厂区宿舍都看你演的电视，给你增加点收视率。”
严如玉哈哈大笑起来。
她们锦玉工厂已经交付了两栋新的宿舍楼，早有工人搬了进去，这栋新宿舍楼的条件可比之前在外面租的农民房要好多了。每一层楼还有一个大的活动间，里面有书有电视，还有乒乓球桌之类的，可以让工人们闲暇的时候找点娱乐活动。这个举动也受到了工人们的热烈欢迎。
韩丽芳说的宿舍电视机就是指的这个。
她自己是没有住宿舍的，现在刘瓦匠已经带着女儿一起来到了莞城，韩丽芳和家人在外面租了房子，他们打算攒攒钱，到时候也在莞城买套房。刘瓦匠攒了一个小小的包工队，里面很多柳市过来莞城打工的人，经过半年发展后已经慢慢的赚上钱了。
“我倒是觉得你要买还不如在鹏城买。”宋锦劝她道：“鹏城的各种政策和发展可比莞城要好得多，我觉得以后房价肯定涨的也比莞城要更快。”
“我也这么觉得。”严如玉也赞成，“我男朋友最近就在鹏城到处看房子，比起去年锦姐和我说的房价，现在其实已经都涨了一些了。”
她男朋友在鹏城的电子一条街上面开了一家小公司，也进入到了创业阶段，严如玉作为过来人还给他提了不少意见。两人相处得挺不错的，已经计划好明年就结婚，因此想在今年把婚房给买下来。严如玉自己是个富婆，她男朋友虽然没她有钱，但是家里可以支持些，因此在鹏城买房是肯定没什么问题。
韩丽芳见两人都这样劝她，不由得也动了念头：“那我回去和我男人商量商量。”
徐家妹就抿嘴笑：“还商量什么呀，只要你同意，刘大哥肯定不会有什么别的意见。”
当时在桂花塘村的时候，刘瓦匠就是以对妻子好而出名的。后来做媒的人都要以他为参照对象来夸人。
大家又关心了一下徐家妹的感情状况。
徐家妹有些落寞：“别提了，刚和男朋友分手不久。我还是要向锦姐你们学习，以事业为重。赚钱，让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询问之下才知道她男朋友是在广州夜场里面驻唱的一个小歌手，结果后来跟着一个富婆跑了。
富婆宋锦：……
富婆严如玉：……
徐家妹为情所伤，决定努力奋起。
“你们这个圈儿吧，也挺乱的。反正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过来找我们！”严如玉苦口婆心的叮嘱她。当时在公司的时候，他和徐家妹接触得还算是挺多。现在又在鹏城重逢，就又更亲切了一些。
宋锦也点点头：“我们好歹认识一些人。”
说实话，对于徐家妹的选择当时她们都是有些担忧的。这孩子没背景没人脉，她们有听说了这个圈里很多不好的传闻，都怕她受欺负。不过她自己是个有主意的，别人劝也劝不来。好在现在看她，过得似乎也不错。
徐家妹感动道：“嗯嗯，谢谢你们。”
宋锦看她现在这个模样，不由得心中一动。徐家妹当时给锦玉服饰拍摄形象片的时候才20岁不到，青涩极了，但是经过几年时光和阅历的打磨之后，她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青春美女。
“家妹，你说你以前拍过广告？”她问道。
徐家妹点点头，不好意思的说：“拍过，不过我不是主角，我和一群女生在后面跳来跳去充当背景的那种。有点傻傻的。”
宋锦笑起来：“那你想不想要自己当主角来拍一次广告？”
徐家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锦姐什么意思？
宋锦其实也是刚刚她们聊天的时候才想到的，根据兰顿公司的一贯作风，他们想要推出沐浴露的时候肯定会在宣传上面砸大钱。宋锦如果想要迎着他们的锋芒而上，那就只能硬杠。
投广告！一定要投广告！
“可是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真的可以吗？”徐家妹有些惊喜，但是也有些慌。
“谁说只有大明星才能够拍广告的？只要形象合适就行了。”宋锦笑眯眯的。
请大明星当然好，看看锦玉服饰的例子就行了，但是明星要价贵呀，她现在估计是请不起。
而徐家妹的形象她觉得还挺适合她们的产品。她单看样貌其实并不算演员当中顶尖的，但是青春大方，应该是会让观众喜欢的那一型。
严如玉在旁边怂恿徐家妹：“你还不赶紧答应下来？放心吧，你锦姐肯定不是看你失恋可怜，你什么时候见她做过亏本生意？”
宋锦没好气的笑骂：“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我是什么奸商似的。”
大家都轻笑起来。
当天下午吃完饭，宋锦就直接带着徐家妹去了锦泠公司。员工们一开始有点一头雾水，不知道宋总带个美女来要干啥，然后他们就听到宋锦宣布：
“你们的宣传方案，我看了，广告投放上面可以大胆一点。新闻联播之前的时段不用想，太贵了！不过可以去问问其他的时段价格什么价。”
渠道部和市场部的人一片哗然，尤其是市场部。他们之前做广告投放方案的时候，充分的考虑过了预算，只挑选了几家重点的省电视台投放，并没有考虑过央视，然后打算以杂志和地推宣传为主。没想到宋锦一过来就推翻了他们的方案。
宋锦笑了笑：“兰顿集团也在做沐浴露。”
这个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震惊了。
也就是说他们的新品将会和跨国集团的新品正面对上？
“别气馁。”宋锦鼓励士气：“也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可怕。我们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抢在他们前面发布新品。目前沐浴露这个市场是完全空白的，谁先进去谁就有利。”
她们的优势是什么？这一点她在接到孙工的电话之后就细细的思索过了——
是船小好调头，也好见缝插针的向前冲！
因此她们必须利用自己的优势，把所有的计划都往前提，一定要抢在兰顿之前发布自己的产品。
“我知道了！”市场主管沉着冷静的应下来，“我现在就去联系电视台。那广告？”
宋锦笑吟吟的介绍徐家妹：“我们的广告女主角。”
市场主管看了一眼徐家妹，对她的形象表示满意。
“至于怎么拍，这个你们不用操心，我会找陆总搞定。”宋锦说。
市场主管点点头，直接冲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我们把宣传方案再改一下。”
渠道主管也迅速的站起来：“那我们再去把渠道推广计划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兰顿要加入的这个消息极大的刺激到了他们。就像是打仗一样，一刻都不能耽搁。锦泠公司所有的人立刻发挥出了自己百分之两百的工作效率！
他们一方面觉得惧怕，毕竟是跨国巨头，他们所掌握的渠道和宣传资金都不是锦泠可以媲美的。但一方面大家又觉得兴奋，他们现在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如果可以打败兰顿，那就说明他们已经获得了市场的认可。
宋锦又带着徐家妹去找了陆嘉仪，让她联系香港那边的广告公司。陆嘉仪一听说是要跟跨国巨头兰顿集团对上，兴奋得不得了，一口答应下来，说包在她身上。她也很看好徐家妹的形象。
实际上宋锦也觉得挺兴奋的。这一仗要是没打赢，那其实对锦泠来说损失也不大。深耕了多年渠道，亏是肯定不会怎么亏的。而要是打赢了，兰顿就将成为她们拿下成功桂冠的垫脚石。
不过宋锦在看到市场部递上来的更改之后的宣传方案时，沉默了一下。
“财务预算还能压吗？”
市场主管痛苦的道：“没法继续压了，这已经是我们能压到的极致了。”
她揉揉太阳穴：“行吧，我知道了。就按这个方案走。”
方案本身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钱。
……
莞城，锦玉服装工厂。
这个厂区已经差不多快要建完了，所有的建筑都已经封顶，剩下的就是一些修饰和绿化的小工程。
和之前的空空荡荡相比，现在在厂区里面走动，耳朵里听到的是车间里面传来的机器声还有运送原料以及成品进出的卡车声。如果到饭点和下班的时候，3000多工人一起活动，极为热闹。
不过现在正好是上班的时刻，所有的工人都在车间里面踩着缝纫机和其他的机器。
宋锦从最顶层办公室的窗户望过去，道路上也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动，平静、有序。这座工厂已经走上了她之前规划的轨道，也从原本的吞金兽变成了源源不断的可以赚取利益的机械怪兽。
这就是现代化的魅力。
严如玉推开门：“我刚从车间上来，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来不久。”宋锦从窗户边返回，坐在自己宽敞的黑色真皮老板椅上——现在流行这样的式样，别说，坐着还挺舒适。
现在办公场所宽敞，宋锦也不用再和严如玉或者是别人挤在一起办公，现在她俩都有了自己的独立的办公室。
自从严如玉来到莞城之后，宋锦来工厂的频率就少了很多，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在了锦泠公司上。一周大概也就来莞城1~3次。
今天并不是她往常来工厂的时间，因此严如玉也有些惊讶。
宋锦开门见山：“现在公司的账上还有多少可以调配的流动资金？”
严如玉愣了一下，好在前几天刚和财务对过账，迅速的报出来一个数字：“账上的资金有3000多万，可以调配的大概在800万左右。其他的不行，要留着支付面料商的货款。”
锦玉公司的资金流一向很良好。三项业务每一项都是赚钱的，单拿锦玉服饰来说，她们在全国有着将近400家的店铺，去年一年的销售额就达到了8000多万，纯利也极为可观。假如不是她们新建了一个这么大的厂区，那账面上的资金数字只会更大。
宋锦松了一口气，还好。
严如玉看她的神色：“怎么了？你要用吗？”
宋锦苦笑，长叹一声，把最近锦泠遇到的事情和严如玉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本来如果按照我们自己的计划的话，资金是完全够用的。但是没想到现在兰顿加入进来，我们的宣传预算直接翻了好几番。”
锦泠可不比锦玉，虽然有之前赚的利润来支撑着，但是自从和安雅解约之后，最大头的收入已经没有了。而无论是锦泠工厂的购买和投入使用，还是和那家日本品牌刚签好的代理合同，这些都是花钱项，还没有看到收益。她已经把自己私人账户上的流动资金全部给投了进去，陆嘉仪也投了一部分，但是还是紧巴巴的。现在遇到要在全国范围内和兰顿打宣传战，剩下的这一点钱就完全不够看。
严如玉立刻说：“没问题，只要把货款留下来，那800万你完全可以提走。”
按照她们以前的习惯，这笔资金有一部分会放在账上应对不时之需，有一部分会存入银行吃一吃利息。她和宋锦知道现在有的公司会把闲钱交给一些理财公司来操作或者是投入到股市上去，不过她俩都属于谨慎派，对金融也不是很懂，因此一直采用的还都是最老土的存款。
“那我去找财务。对了，这笔钱算是拆借，我会按照银行的利息付给锦玉。”
严如玉抚额：“你何必呢？这本来也算是你自己的钱。”
宋锦坚持：“还是要的。”
之前她把股份分给了严如玉和老杨，后来因为实行员工激励计划，也是挽留人才，又给安晨分了一部分股份。宋锦和严如玉这才意识到，如果以后还要继续实行员工配股，那她们自己手上的股份可能会被稀释得越来越少。而如果到时候有人收集其他员工手上的股份，那有可能会对她们的话事权产生一定的冲击。因此两人在考虑过之后，宋锦把严如玉和老杨手上的股份又买回来了一部分，现在她手上锦玉公司股份占到了51％，拥有绝对的控股权。而严如玉和老杨得到了大批现金，并且公司在日益壮大之后，即使是股份比例缩小，但是分到的利润也更多了，所以俩人也并没有什么怨言。
严如玉也不纠结了：“行，反正你自己去财务那边提吧。对了，钱够吗？不够的话我手上还有一点儿，可以借给你，不用利息。”
宋锦笑起来：“不用了，你的钱留着自己买房装修，然后存着吧。等后续要是再不够，我再来找你借。”
结果晚上吃饭的时候，周路明也说了这句话。
“砸！必须砸钱！”
他听说这件事之后，非常支持宋锦的决定：“现在在电视上做广告，虽然贵，但只要你们的产能跟得上，绝对能够收得回成本。一本万利。”
宋锦看着他扑哧一笑，想起当时曹主席和自己讲过的，关于周路明的那个举例。
她有点愁：“周路明，你说你做事情也爱好冒险，我做事情好像也有点莽，这可怎么办呢？”
周路明大笑，见没人注意这边，飞速的凑过去在她脸上啄了一记，然后挑眉看她：“所以才般配。”
宋锦轻轻呸了他一声。
“你放心吧，如果我要all in，那说明我有极大的把握可以赚回来人。”他说道，意味深长：“大部分时候，冒险并不会造成风险，贪婪才会。”
而谨慎和沉得住气，也是一个猎人必备的素质。
宋锦想到他上次果断撤出海南楼市的事情，的确是很克制。
“你钱够吗？不够的话，我手上还有点儿。”他问女朋友。
周路明之前囤的那些钢材在这个月已经陆陆续续的都出手了，比他囤的时候价格翻了三倍，大赚了一笔，现在手上正是流动资金很可观的时候。
“放心，我私人的钱，不收你利息。”
她噗嗤一笑，故意问：“你也不担心我让你血本无归？”
周路明摸了摸下巴：“那就只能以身抵债了。”
他对她说了个数字，宋锦有些惊讶，这几乎能和自己从锦玉公司提走的钱相比了。
她有些心动，如果资金能更宽裕一点，那她们能在电视台买下更好的时段，地推也可以做得更加的周密。
“我暂时先不用那么多，一半就好，我给你写张借条。”宋锦果断的说道。
这个周路明倒是没有反对，他笑眯眯的点头：“我的大部分身家可都交给你了啊，对它好点儿啊。”
……
锦泠工厂，大晚上的灯火通明。
车间里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生产。原本在国营工厂上班的那些工人什么时候晚上加过班呀？因此不免有些怨言。
“这个还没上市呢，生产这么多干嘛？能卖得出去吗？”
“我呸呸呸！”旁边的工人赶紧做了一个呸的动作，当然在车间里，他是不敢真的吐口水的，这可是洁净车间，他们现在还都戴着口罩呢。
“你能不能不要乱说话！被许厂长听到，小心他削你。”
那个工人也意识到自己没有说对话，赶紧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你可别告诉他。”
许厂长最近因为上面下发的生产任务，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他没想到生产任务居然这么繁重，但是在和宋锦聊过之后，他才知道他们面临着什么样的困境。花了这么多钱来做宣传，要是万一后面的产能跟不上，那这钱可就打水漂了！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市场也会拱手让给兰顿！
许厂长热血沸腾，他以前在国营工厂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外国公司对上。民族自豪感和爱国热情，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绝对不能在自己这一环掉链子！
许厂长让现有的工人两班倒，日夜不停的生产沐浴露。另外他还紧急的开始招新的工人，并且还说动之前辞职下海的还闲在家里的那些老工人回来先顶一顶班，别说，很多居然真的同意了，反正按时间拿钱，做的也都是熟悉的事情，也挺爽。
好在这个车间当时设计的产能就还挺大，而且现在招工比较容易，许厂长估计能够顶一阵子没问题。宋锦让他做好两手准备，万一产品真的爆了，这边的产能跟不上，就要立刻去找好代工厂。
许厂长在日化行业经营多年，这方面的关系还是有的，这几天就已经对接了好几家。当然暂时还只是打听和询问，随时准备着下单。
和他相熟的几个厂长听到他这么问，都暗戳戳的打听他们厂是不是最近抢到了什么大业务，这不都已经停工好久了吗？
许厂长只是呵呵笑，先搪塞了过去。
而工人们之中总有几个消息灵通的，知道公司花了这么多钱给新产品打广告。最后，所有的工人都知道了。
“这……真的这么多钱呀？”有工人感叹。
“可不是！据说，到时候央视也会放咱们咱的广告！”
“哎哟，那我可得等着看。”
“你们说啊，这花了这么多钱打广告，那咱们的沐浴露应该能卖的不错吧？”
“那肯定！之前在央视打广告的那个什么塑料拖鞋，报纸上不都说卖疯了吗？”
“卖的越多越好！之前公司那个什么规章制度里不是说每年利润的固定多少会作为员工福利吗？”
“对哈！先不说别的，咱们这两个月加班工资应该都不少吧？”
工人们开始算起来，这一算大家都有点小激动。于是开始畅想，如果沐浴露卖了很多，自己能拿到多少奖金。
这样想了之后，每天上班就更起劲儿了。
总之，工厂火力全开，加工加点，努力保障后期不掉链子。
而锦泠公司的渠道推广和宣传方案也都在按照原定的计划节点，紧锣密鼓的展开了。
……
这样的声势，自然也瞒不过兰顿集团。
事实上他们在这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安总，鹏城有一家日化工厂提交了两款沐浴露产品的报备。”有人匆匆的走进安志森的办公室，向他汇报。
按照规定，化妆品行业，新产品上市是需要先报备的。今天他们去相关部门报备，那个工作人员多说了一句，安雅公司的人这才知道，还有别的工厂也打算做沐浴露。
安志森皱起眉：“急什么！慢慢说，哪家工厂？”
“是鹏城那边的，具体还没打听到。”
“那就再去打听!”
兰顿集团人脉极广，很快就打听到那家公司居然就是安雅之前的代理商，锦泠公司。
安志森耸耸肩：“一家小公司而已，还不配作为我们的对手。不过去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我们的研发走漏了风声。”
他对锦泠公司倒不惧怕，量级根本不能和兰顿相提并论。她们在华南市场做得不错，但兰顿着眼的是全国。只要不是和兰顿经常针锋相对的那几家巨头，其他的他还不放在眼里。
“去催一下测试部和市场部，动作快一点!下个月我要让发布新品!”
安志森扯了扯领带，有点不爽。
他现在虽然是安雅的老板，但是却不能真的完全单独做主，很多事情都必须报到兰顿总部去。中国区做不了决定的甚至要报到兰顿亚太区总部。一层一层下来，浪费的是时间!
就像这次，涉及到这么大的产量和宣传费用，就需要总部那边报批。而且新品上市前的一系列测试流程也很繁琐。
安志森有些烦躁。他觉得集团的一些流程要精简了，关键是，得放权才行!
……
北方的一个地级小城市。
这个市的经济发展一般般，市里面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商场，更不用说像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已经渐渐流行起来的超市。
他们只有一家从七八十年代就沿袭下来的百货商场，什么都卖。80年代末的时候，又多了很多家杂货店，商场的生意也就淡了很多。大家平时买一个什么针头线脑，还有香皂雪花膏什么的，都习惯去离家里更近的那家杂货店买。方便、价格也更便宜。
有一天，开在一片住宅区底楼的杂货店里，迎来了一位推销员。
老板见怪不怪，很多品牌都会有这样的推销员直接上门来推销，想要让他来卖他们的产品。
但是这一次这位推销员推销的产品却有点不一样。
“沐浴乳？啥叫沐浴乳？”老板不解的问。
推销员笑呵呵的：“你可以理解为是液体香皂，洗澡用的。”
“香皂还有液体的？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哈。”老板看了看推销员递上来的样品。
一个乳白色的流线型的瓶子，红白色调，看上去很醒目。瓶子上面是压泵头的。
“这要咋整？”老板好奇的问。
现在用到压泵头的产品还比较少，他还没有见过。
推销员给他演示了一遍，老板自己又用了一遍。
“挺方便！”他评价道，然后凑过去闻了闻：“哎哟，这香味儿可真好闻，奶味儿！”
这闻着怎么这么这么想吃一口呢？
“所以我们的产品就叫牛奶沐浴乳。”推销员把它的功效吹得天花乱坠，什么滋润皮肤，美白养颜。
老板试用了一下：“稍微有些黏糊糊的。”
不过真的很滋润，感觉自己手上的老皮都要软了一点点，他老婆孩子应该会喜欢。
推销员一拍大腿：“您喜欢更清爽一点的？那给你试试这款呀！”
他从包里面拿出另外一款：“清爽薄荷沐浴露！用起来绝对凉快！”
老板问了一下价格，牛奶的比较贵，进价要5块，而薄荷的便宜一点，进价4块。
他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个价格还可以。虽然比香皂要贵一些，但是也比香皂要用得久很多。他当即决定店里面要进一些货。
推销员嘿嘿的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您一下。”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面拿出一卷海报：“这个画报，我们想在你店里贴一贴。”
除了海报之外，还有各种贴纸。
推销员想把海报贴在入门口最显眼的那面墙上，而那些贴纸可以把他的柜台全部给包起来。
海报上面是一个青春靓丽带着笑容的美女，手里拿着那两款沐浴露，一边在吹着泡泡的画面。而那些贴纸上都应着大大的品牌名：“肤安适牛奶沐浴乳”“肤安适薄荷清爽沐浴露”，然后后面还跟了小小的产品图标。
老板斜睨他一眼：“你这一搞，我的店都成你家的了。”
推销员赶紧笑着从背包里又拿出来另外的东西，老板定睛一看，一小包一小包连起来，不知道是啥。
“这是小包装的沐浴露，这一款大概100包。我们免费送，你也可以自己卖给顾客。我们这些东西也就在你这儿摆一个月，要是下个月还摆，那就还送一次。而且您要是同意的话，在半年内进货价都可以9折。”
老板一琢磨，这个条件还行。虽然说这个东西一瓶可能两三个月才能用得完。但是如果卖得好，他可以提前半年先把后续的货给囤了，那也能优惠不少。
“行吧，行吧，不过玻璃不能贴，别挡住了我的货。”他挥挥手。
推销员喜笑颜开：“好勒！您放心。”
他当场就把这一些宣传物料都给贴了上去。好家伙！最后出来的效果，这不知道的人走进来一看，还真以为是进了什么品牌专卖店。
这不，立刻就有顾客看到了，照着海报上面的品牌名念道：“肤安适牛奶沐浴乳，老板，这是啥？”
看上去还是个洋气的新东西。
老板赶紧伸手朝推销员要东西：“客人问了，赶紧给我两瓶。”
搞定这家店之后，这位勤勤恳恳的推销员又开始继续扫荡下一家店。一直到傍晚6点多，才筋疲力尽的回到公司。
一看同事们也都回来了。
“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大部分人都接受了。”
推销员们互相询问这一天彼此的成绩。他们是这个小地级市的一家地推公司，主要就是负责给一些品牌做当地的渠道推广，也偶尔做一做小品牌代理。而肤安适沐浴露就是他们这一次接到的任务。
客户的要求非常简单，要让他们全市所有的杂货店都铺上他们的货，而且都贴上他们的宣传海报，把肤安适沐浴露这个牌子刻在消费者的心里。
于是，这个市的市民在短短时间内，忽然发现自己家附近的杂货店都开始在推一个叫做肤安适沐浴露的东西，走到哪儿都能看到这个品牌的宣传海报。不过几天，上到70岁的老人，下到几岁的小孩儿，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东西。
没办法，实在是声势太浩大了，铺天盖地。
不只是这个城市，许多城市里都在发生着这样的一幕——锦泠公司的渠道部选择自己去和那些大的百货公司以及超市商谈，但是对于这一些小的不起眼的杂货店也并不放过。务必要从大大小小每一个方面都见缝插针的铺上他们的货，然后挂上他们的广告。
“妈妈买这个!”这是受到了广告影响的小朋友。
“买来试试吧，还没用过这么新鲜的玩意儿。”有人比较赶时髦，当即就下单了。
“那你先用，好用的话告诉我，我再来买。”
也有人觉得，这什么肤安适都没有听过，谁知道是个啥品牌，卖得还比香皂贵，可不一定靠谱。
“我还是比较信任在电视上做了广告的那些牌子，尤其是央视。”
“我也这么想。”
现在的老百姓，心里有个很朴素的想法，那就是能在国家电视台上放广告的，肯定是好产品!
结果过了两天，所有的人就在央视上面看到了这个牌子的沐浴露广告。

第112章
时间回到一个礼拜前。
宋锦穿着薄薄的风衣从国家电视台的大院中走出来，身边跟着彭慧慧。
彭慧慧在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终于决定放弃自己区域经理的职位，转到宋锦身边来做她的秘书。她觉得她的区域经理做到头大概率也就是锦玉服饰的销售总经理，但是跟着宋总当秘书的话，说不定还能有更高的发展。
不得不说彭慧慧的到来极大的分担了宋锦的工作压力。这次来北京和国家电视台签广告合同，她就把彭慧慧也带上了。
签合同的时候，电视台广告部的主任笑着和宋锦握手：“宋总您放心，效果肯定能让你们满意，希望我们下次能够继续合作。”
宋锦拿着新鲜出炉的合同，有些心痛，但更多的是兴奋，和主任礼貌的寒暄了几句就拿着合同离开了。
这一份价值700万的合同，但签的时候只花费了短短的半个小时。
她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一片黑云从天际线上压过来，颇有几分大雨来临之前的压抑和肃杀感。
“走吧。”宋锦出神的看了一眼，对旁边的彭慧慧说道。
彭慧慧早拦好了一辆出租，把门打开让宋锦先上车。
“师傅，去机场。”
她俩都是第一次来北京，但是完全没有时间逛一逛这一座千年帝都。宋锦还要回去坐镇公司进行督战，也只能步履匆匆。
“下次过来的时候再给你放两天假，好好玩一玩。”
彭慧慧嘻嘻笑：“您不用管我，宋总，等咱们忙完这段时间再说吧。”
宋锦一点头：“等忙完之后你和行政说一声，组织大家出去玩一玩。去海边走一走嘛，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锦泠公司因为要抢时间，整整一个月都在加班。从公司到工厂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宋锦看在眼里，自然也有些感动。
她看向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想着，这一仗一定不能输！
……
到了广告播出的那一天，宋泠和外公外婆一起守在电视房里面，就等着看一眼妈妈的产品在国家电视台上出现。尤其是宋永丰和吴枝花，可激动了，这可是国家电视台！这年头央视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神圣无比。
“到底几点呀？”吴枝花问。
“没有具体的时间吧，就说是电视剧开始之前的那一段广告时间和电视剧结束之后的那一段。”宋泠想起妈妈对她说的，告诉外婆。
妈妈本来想要买新闻联播之前的那一段时间，也是收视率最高的时间段，但是价格实在太高了，思索之后只能放弃，于是就退而求其次的买了电视剧前的广告时段。宋泠觉得这个时段应该也还不错，她印象中以前的时候一到晚上，她奶奶田彩霞和继母温小雅就会守着看电视剧，而且一般都是看央视。尤其是像沐浴露这样的日用品，一般前去购买的大多是一个家里的女人，而她们也是电视剧的收视主力。
现在吴枝花就是如此。
“最近在播的那个《编辑部的故事》，好看呀！”吴枝花一拍大腿，“你说那李东宝怎么就这么逗呢？”①
就是她最近一直在追的剧，而在这之前，宋泠正和她一起追《小龙人》，这可是她以前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之一，“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主题曲她至今都还能哼几句呢。
不过她觉得今年最好看的电视剧应该是香港的《大时代》——她们家在房顶装了一个接收信号的锅，可以收到香港那边的电视台——同城很多人家都有这样的锅。那天正好看到台里在放大时代，一下子就看得入了迷，就连妈妈回来之后也会跟着一起看个两眼。可惜外公和外婆听不懂粤语，没法跟着一起看。
可惜的是，她每次都是在看完之后再去写作业，然后要写到好晚，妈妈就不让她再守着看了。承诺她等暑假的时候去香港买一套VCD片过来，让她从头到尾看个够。宋泠这才乖乖的去写作业。
唉，秋官怎么会这么帅呢？！
正思维漫游的时候，吴枝花忽然激动的叫了起来：“出来啦！快看！”
宋泠顾不上多想，赶紧盯着电视屏幕。她们家早已经换成了彩电，屏幕大小也比之前更大。整个视觉效果比以前黑白小电视的时候可要好多了。
一开始出来的画面是一位大都市的时髦女郎，下班后回到家，然后发现自己腿上的皮肤有些干燥，导演在这里用了夸张的手法把皮屑拍的像是白雪一样纷纷而下。
“皮肤干燥，脱皮、起细纹怎么办？没关系，我有肤安适牛奶沐浴乳，运用国际先进技术将牛奶精华融入其中，充分滋润呵护你的皮肤，恢复白皙嫩滑。”②
随着旁白的讲解，徐家妹扮演的都市女白领裹着浴巾出现，有几个擦拭肩部和双腿的镜头，配合上泡泡，看上去十分享受沐浴的这个过程。
最后她在镜子前审视自己的皮肤，镜头来了一个皮肤的特写细节，主要展现洗完之后的柔滑和弹性，然后旁白是：“滋润美白，我选肤安适牛奶沐浴乳。”
广告大概也就是20秒不到，很快就结束了。
在宋泠看来，这样的广告当然不能算是很优秀，但是在这个时代来看，的确能够让人眼前一亮。而且陆阿姨找的那位香港导演，把徐家妹拍得青春可人。即使有一些皮肤的裸露镜头，但却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性感，反倒是有一种沐浴之后的清新。整个广告画面也非常的美，配乐还用了今年最流行的歌曲。
她想，这个效果应该还挺能受到这个时代的消费者喜欢的。
吴枝花就很惊喜：“这是家妹呀？徐家的那个小女孩儿？哎哟，这可真是女大十八变！”
“外婆，你的关注点应该在沐浴露怎么样上面。”宋泠就问她，“你觉得怎么样？？看了之后会不会买？”
吴枝花理直气壮的点头：“肯定买呀！广告上不是说了吗？又滋润又美白！”
宋泠：……
好吧，这个时代的消费者就是这么容易被说服。
宋锦也在看这支广告，不过她是在公司和加班的人一起看。今天员工们聚在一起，还搬了一台电视过来，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很多人虽然已经看过了样片，但依然想正式的等着看它在国家电视台播出，感觉是不一样的。
等到广告发完之后，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怎么样？”宋锦问其他人。
“我觉得可以。”
“很好看，换成我的话会买。”
几乎所有人都点头，报以了肯定意见。
宋锦和促成与央视合作的市场部主管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按照他们和电视台的合约，这支还有另外一支清爽薄荷沐浴露的广告将会在接下来半年的时间里，在央视早中晚的电视剧场前后的时间循环播放，真正覆盖到了全国。
电视剧结束之后，清爽型的广告也播放了。和牛奶沐浴乳的色调完全不同，这支广告的主角虽然也是徐家妹，但是走的却是绿色自然清新风格，看上去就让人有一种清凉和心旷神怡的感觉。
五六月份，北方还不算太热，因此在央视的广告会以牛奶沐浴乳为主，到了7月份就会改以清爽薄荷为主。但是在线下和其他几个主要的省市电视台，则会根据当地的情况做到针对性的投放。
“好啦，大家都回去吧，今天如果打车的话车费都报销！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非常关键，至关重要！大家千万不能松懈！等忙完之后给你们放两天假，然后咱们一起出去玩一玩。”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市场部的广告宣传工作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收集消费者的反馈和一些市场数数据。而现在轮到渠道部和工厂开始紧张了。
……
在上海自选超市的货架前。
有两位年轻女孩儿正在选洗发水。
“兰顿最新出的那款洗发水就挺好的，就选那个呗。”
“嗯，我也觉得。”
两人说话间一抬头，看到了悬挂在超市中央的肤安适的海报，顿时讨论起来。
“你有没有看昨天央视的那个广告？也是她拍的吧，把她拍得好美啊！”
“看啦！我觉得后面那个绿色的版本把她拍得更有气质一些。”
“那个绿色的是什么来着？”
“白瓶是牛奶味，绿瓶是薄荷味。”普通人直接按照气味来划分。
“哦，对！说是现在国外都在用沐浴露，不知道好不好用？”
她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正好旁边的货架上面整整一排都放着肤安适的两款沐浴露——这也是渠道部的成果，要在各大商超最显眼的位置摆放自己的产品，为此可砸了不少的渠道费进去。
“买了用用呗。”
这时候有推销员热情的拿了试用装给她们闻：“这是牛奶的，主打的是滋润美白，这是薄荷，更清爽，你们看看选哪款？”
“牛奶的也太甜了吧！好好闻啊！我要这个。”
“我也喜欢，而且我看广告上说滋润效果很好。”
最后两个女孩都选择了牛奶沐浴乳。
推销员在小本本上记下。这也是她的工作之一，要记录消费者的反馈和每天的出货量。
而在华南的某一个小县城里。
“老板，给我一块香皂。”一位家庭主妇对杂货店的店主喊。
“香皂用完啦？”店主笑呵呵的问她。
显然两个人很熟，这种杂货店做的本来也都是街坊邻里的生意。
“对，大夏天的，用得快。”
店主指了指自己货架后面摆着的肤安适沐浴露：“你要不要试试这个？新上市的产品。”
家庭主妇看了一眼，有些惊喜：“这不是昨天电视上面发了广告的那个？”
“对！就是这个！”
“好用吗？”
“还不错，我自家也在用这款清爽薄荷的，真的很凉很爽。”店主大力推荐。
家庭主妇有点犹豫：“就是稍微有点贵。”
“看上去是比香皂贵一点儿，但是这款用得久啊！你挤两下就够洗一次了。这一瓶最起码供你家用个一两个月。”
她一想，那也是，而且贵得其实也不多，这样算下来还挺划算。
“行，那就给我来一瓶。”
类似这样的对话，发生在不同的地区不同的城市，国家电视台的覆盖广度可不是盖的。而就算是你不看电视，走在街头巷尾也总能看到肤安适的广告；翻开杂志和报纸，依然能看到她们大幅的海报。
这时候有一件事情将肤安适的名气推得更响——
一位守旧的老学究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称肤安适的广告有伤风化，广告女郎居然在电视上裹着浴巾就出现了，还露了大腿，简直是世风日下。他痛心疾首的呼吁，应该把这种广告和相关品牌彻底封杀。
这份报纸属于全国性报纸，还挺有名气的。而他的文章也并不是报纸专栏，只是一个接受读者投稿的栏目。正好这件事又有一点小微妙，戳到了从80年代一直延续至今的关于思想解放的点。因此还引发了一场不小的讨论。有观众陆续的也向这个栏目投稿。
有人反驳他，只是露了肩膀和腿部，而且整个氛围健康青春，这位老先生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他呼吁他走出自己的世界，去外面看一看。
还有人直接讽刺说这就是淫者见淫，老古板们就是看不得女人出现在电视上。
宋锦和锦泠公司的同事们谨慎的观察了一下舆论形势，发现大部分人还是站在她们这一边的，国家电视台广告也依然照放不误，因此也就放下了心，任由他们吵去。
就这样，在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之下，肤安适终于迎来了收获的时刻！
……
“锦姐，是我，家妹。”
徐家妹给宋锦打电话，可激动了。
“锦姐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出门后，路上都有人会拦着我问是不是那个沐浴露女孩？”
徐家妹叽叽喳喳的和她说。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走在路上回头率高了不少，还经常有人会跑到她面前来问是不是广告里的那个女孩子，还让她签名。沐浴露女孩现在是她的代称。
徐家妹第一次体会到了当明星的感觉。她自己看到全城铺满的沐浴露广告时，都有些震惊。锦姐之前可没有和她说过会做这么大手笔的宣传。
尤其是当央视的广告播出后，她认识的几个导演都纷纷打电话过来问，说她的形象很适合某某角色，让她有空就去试镜。
以至于徐家妹现在都觉得自己竟然还收了锦泠的一笔拍摄费用，简直是太不像话了，明显是她更占便宜。
宋锦笑道：“你想多了！我还得谢谢你把我们的沐浴露拍得那么好看。很多客户都说，是看着广告里面的女孩子好看，皮肤好，才买这个产品。”
这句话倒不是恭维。根据市场部传递过来的一些反馈，大家对于她们的这个广告形象还是很满意的。
和徐家妹又聊了几句，宋锦这才挂了电话，回到桌上继续吃饭。
“来来来，多吃点儿。最近都给忙坏了！”吴枝花给自己女儿碗里面夹了一块鸡肉，“你看看你的皮肤，感觉比之前要憔悴了不少。小王，你说是不是？”
王阿姨认真的端详了宋锦一下，也点点头：“好像是。小宋，这段时间我多煲点汤给你喝。”
宋泠也郑重的点点头：“而且，妈妈，你是不是瘦了？”
这话说得让宋永丰和吴枝花都看了过来。
宋锦有点啼笑皆非：“你们这一个个的干嘛呢？别搞得那么紧张。”
最近这段时间可能是见她这么忙，而且新品上市压力非常大，全家人对待她就像是对待宝物一样，小心翼翼，精心呵护。
泠泠每天早上上学之前和晚上睡觉之前都要来亲亲她，然后说妈妈加油。宋永丰和吴枝花都没去宋一成家带宋团团，而是呆在了女儿家帮她照顾宋泠。王阿姨每天给她煲汤喝，说要补补。
宋锦心里觉得感动窝心又有点好笑。
“你们不去带团团，没关系的吗？”她问俩老。
吴枝花和宋永丰对望一眼，女儿的确是压力很大，明明之前都已经跟她说过了这件事情。
宋泠说：“妈妈你忘了？舅舅已经请了一个保姆在家带团团了。”
宋锦这才想起来，之前依稀好像是有听他们说过这件事。
她揉了揉眉心，看来的确是这段时间压力有些大，都不太记事儿了。
“放心吧，过了这个月就好了。”她对家人们说道，“到时候正好是暑假，咱们还可以出去玩一趟。”
宋泠欢呼起来：“去旅游！我们可以去国外！”
“行，你来选，你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宋锦含笑着对她说。
第二天，她早早的就来到锦泠公司。
他们的沐浴露上市已经有半个月了，各地的销售数字也都陆陆续续的反馈了过来。公司内部每天的电话铃声络绎不绝，电话线都是烫的。
“喂，你好，这里是锦泠公司……嗯嗯……对，一箱是100瓶。您要100箱？……好的……”
“李经理你好……卖得不错是吧？多亏了您，给了我们好位置……您要补的货，这个月底就会发出去，您不用担心……”
这就是渠道部的销售们最近的日常。
市场部和渠道部把第一个阶段的业绩报表和市场反馈交给了宋锦。
“如我们之前所料，长江以南的地区受欢迎的是清爽薄荷，占到了6成。而华南地区表现更明显，清爽薄荷的占比达到了75%。相反，北方的消费者显然更喜欢牛奶，现在牛奶在北方市场的占比是80%，不过我觉得随着那边天气的逐渐炎热，这个数字也会下降一些。”
宋锦看了看市场主管交上来的报表，里面有更详细的数字。
“我知道了。你们把后续的广告投放比例按照这个再调整一下，然后交上来我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照着执行。”
市场主管点点头，“好的。”
宋锦把目光转向渠道主管交上来的这半个月的渠道销售报表上来。
渠道主管喜气洋洋：“宋总，从数字上面看，形势非常好。我们第一批向全国市场的铺货量是18，000箱，而现在我们接到的补货订单加起来总共超过了2万箱，有一些是新客户，并且还在持续接单当中。第一批的货款60%都回来了。据我们的几个合作伙伴说，现在肤安适沐浴露基本上现在处于供不应求的一个状态，我们有多少货，他们就能卖多少货。”
宋锦的脸色非常平静：“许厂长那边怎么回复？”
能卖当然是好事，但现在关键的是他们能不能接住。
在旁边听着的彭慧慧回答说：“许厂长说，如果接下来一直是这样的状态，那就要去找代工了。”
锦泠工厂可没有这么大的产业。
“不用等接下来，现在马上去找！”宋锦当机立断，“现在虽然是因为新产品刚上市有一个火热期，不过后续等到大家都慢慢接受了沐浴露这个概念，那销量肯定是会稳步上升的。”
渠道主管给出建议：“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每个月的产能要能达到3万箱的标准。”
3万箱也就是整整有300万瓶，这不是一个小数字。③
彭慧慧记录的手顿了一下：“要有这么多吗？”
渠道主管点点头：“这是必须的，要留出一部分余量来。”
宋锦思索了一会儿：“提到3.5万箱吧。”
她的胆子更大。
许厂长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颤抖了一下，问了和彭慧慧一样的话：“确定要这么多吗？”
“确定。”
宋锦停了一下：“老许，你要想想全国有多少人口，就算是只有1%的人买我们的沐浴露，那得是多少瓶。”
而且这个东西还是重复消费的。
许厂长算了算，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行，我知道了。”
他们以前做肥皂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化产品是，针对的也就是鹏城，再大胆一点，华南地区的消费群体从来不敢往全国上面去想。现在听宋姐这么一说，还真是！
“对了，招工招得怎么样了？”
“之前的那一批已经都可以上岗了，现在还在继续招。”
“好，这事别停。”
挂掉电话后，许厂长赶紧给自己相熟的几家化工厂打了电话，一听说他是要给肤安适找代工，对面的人都要炸了。
“所以肤安适原来是你们工厂搞出来的东西？！厉害呀，老许，之前吭都不吭一声。”
“我说你老小子之前还哭惨来着，原来是在家卧薪尝胆呢。”
许厂长苦笑：“哪呀！我们不是换了一家港资公司当老板吗？都是他们搞出来的，我现在也就管个生产而已。”
他刻意把姿态放得比较低，话也说得比较谦虚，但实际心里面乐开了花。就算是管生产，那也是大生产！
对方羡慕极了：“你说港资公司还真就这么厉害哈？这手段！宣传铺天盖地的！”
他们都是业内人士，虽然没法和兰顿这样的巨头相比，但是对于市场上的一些操作也都门清。当时在线下看到商场超市和一些杂货店的海报物料之后，心里就诧异不已，这是哪家公司的产品？看着宣传手法，感觉应该是资本雄厚，估计又是那几家跨国公司搞出来的。然后等他们看到央视上面播出来的广告是，心里咯噔一声，这是扔了一个王炸出来呀！有心思灵动的早就已经把市面上的肤安适买了几瓶回来，扔给工厂研究，看看能不能仿出来，换个牌子一样可以卖嘛。
没想到这款产品背后的工厂却是自己的老朋友，原本早就奄奄一息的鹏城日用化工厂！难道卖给外资真的就是一剂可以起死回生的灵药？
许厂长却清楚，什么港资？不过就是披了一层港资的皮而已，真正的话事人是宋总。至于那位陆总，他也就只见过两次。
“卖了多少啊？”有人刺探道。
许厂长呵呵笑，搪塞了几句，没有把真实的数字给说出去。不过大家也不傻，听到他要求的数量之后，大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他们暂时不知道的事，许厂长同时找了好几家！
羡慕妒忌是真的，不过当听到许厂长要把代工业务交给他们时，对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别人吃肉，他们蹭口汤喝也行啊。
许厂长和他们约定了，明天就开车过去视察工厂，然后签订合同，非常迅速的就把代工这件事情给解决了。工人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他们卯足了劲的生产，日夜不停，虽然赚钱很舒适，但是身体还是需要休息的。
他们这几天和邻居家凑到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看到央视上播出来的广告，都会很激动的，或者是明明心里很激动但表面一定要要装得风淡云轻的说一声：
“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
邻居们都有些讶异：“你们厂？那还真不错！”
原本还以为他们厂就要倒闭了呢，谁知道一下子就咸鱼翻身了！
看到邻居和周围人的眼神，大家莫名的有些骄傲。
……
安雅公司的例行会议。
安志森把下属员工交上来的报表，劈头盖地的洒了一地。
“这就是你们收集的市场信息？别人搞了那么大的宣传动作，完全走在了我们前面，而你们居然等别人上了市之后才能汇报这个消息！”
有员工小声嗫嚅：“之前我们有说过有一家工厂报备了沐浴露产品，是您说不用放在心上的。”
安志森被噎住，然后火气更大了：“小厂做这样的举动，当然不用放在心上！但你们看看人家的这个宣传投入，还觉得不用放在心上吗？！”
一点辨别能力都没有吗？真是一群废物点心！
而同样的，也有人心下不服，觉得完全就是他自己在推卸责任！
有随他一起从兰顿公司过来安雅任职的高管就说道：“Jason，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关键是我们的产品什么时候能上市？还有我们的宣传方案是什么样子的？能不能够压过这个肤安适？”
这是他更关心的问题，也是现在最迫在眉睫的事情。
安志森缓了缓情绪，沉声道：“总部那边已经把宣传方案和资金批下来了。另外所有的产品测试都已经完成。预计咱们的产品下个月初就可以全面上市。”
高管皱了皱眉，也就是说还有最起码10天左右的时间。
“我们比肤安适要晚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面可是会发生很多事情的。”他含蓄的提醒。
比如说消费者先入为主的观念，还有市场占有率。
“也不用太过担心，”安志森恢复情绪之后又成了精明干练的都市精英模样，“他们提前做宣传也好，可以帮我们培养消费者习惯。最后，大家还是要靠产品和品牌说话。在品牌方面，我们有着天然的优势。”
话虽如此，但他其实已经没有之前的那么笃定了。他自然是买过肤安适的产品来试用的，说实话，整个配方在清洁度、香味和使用感上面取得了不错的平衡，一看就是出于老练的配方师之手。安志森内心深处隐隐有点后悔就这样放走了孙工。
这样的产品和自己即将推出来的产品，到底哪一个会更获得消费者的喜爱？他不能百分百的站在自己的产品这边。
当然，这一些，安志森不会在表面表现出来。
“我们的宣传步骤必须严格的按照整个方案来执行！如果有哪个方面出了漏子，相关人员马上收拾东西给我走人！安雅和兰顿都不需要这样的废物！”他声色俱厉的下达了执行命令，眼神如鹰鹫一般的扫视全场：“各位，既然拿着远高于外界的工资，那么，请向我表现出你们相应的能力来。”
员工们互望了一眼，纷纷点头。
在座的，有2/3是兰顿集团的老员工，有1/3是安雅留下来的老员工。前者习惯了安智生的作风，后者正在慢慢习惯当中——安雅被收购之后，所有的薪资和福利都按照外企的标准往上提了一级，甚至是好多级，因此大部分的人选择把怨言默默的吞下去。
散会之后，之前提意见的高管留下来，和安志森私聊。
“Jason，，我觉得这样不行。”
他冷静的问：“你指的是哪方面？”
“安雅当然有很多缺点，这些暂且不提。但是我觉得最大的问题其实是集团的反应太慢了。我们的提议和方案先要报到中国区总部，一些事情甚至是要上报到亚太总部，一层又一层，有这个时间，对手早就已经抢占市场了。”
“我在中国区总部的时候和这边很多的私营企业打过交道，说实话他们的确很多地方都不正规，甚至是连读过大学的员工都没几位。但是你不要小看他们，他们狡猾又灵活，而且很能吃苦。我们如果不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和一套快速反应机制来应对他们的话，那不止这一次，以后也还是会吃亏的。”
高管的一席话说到了安志森的心里。
“你说的就是我所想的。所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的意思是？”
“到时候，我会逼他们放权，你帮不帮我？”
高管抬起眉毛，思索了片刻：“OK，没问题。”
……
安雅的反击来势汹汹，十分凶猛。
他们签了一位香港正当红的天后级人物作为品牌代言人，签约仪式和新品发布仪式都找了不少的媒体记者采访。
他们直接让天后飞到自己的法国大本营里，在一座欧洲的古堡里面拍摄了电视广告和杂志广告，出来之后，效果美轮美奂。这些广告就像是一个月前肤安适的广告一样，将会在电视上面滚动播出。
不过遗憾的是，有一些商场和超市的广告位，锦泠公司足足签了有三个月，因此安雅没能抢过来——之前，比起这些方式，兰顿更习惯电视和杂志还有地标广告牌这种主要渠道，反倒是忽略了生活中的这些角角落落。
因此即使是在安雅的打压下，在肤安适上市后的第二个月，徐家妹的广告形象依旧遍布了全城。
安雅的全国渠道网之前比锦泠是要优秀很多的，但是锦泠这一次扎扎实实的在北方市场做地推，因此两者比起来实力在伯仲之间。安雅只能花重金在一些主要的大型商场百货和日用品商行里面抢占更好的货柜位置。这一点他们有绝对的优势。因为兰顿的品牌和产品太多了，和这些大的销售终端谈的时候都是以捆绑的方式，后者也往往会愿意给到他们更大的便利。
因此，安雅的玫瑰沐浴露一上市，同样是带着铺天盖地的宣传，另外他们还有着老牌以及天后的光环加持，迅速的抢占了不少的市场。
“这个月的业绩情况，比上个月增长了不少，但是不如我们的预期。”渠道主管在例会上汇报情况，“安雅的入市还是对我们产生了一定影响的。”
原本按照预计，消费者的经过前期狂轰滥炸的广告之后，会先有一个适应和习惯期，等到慢慢消化完之后，产品的口碑也会渐渐传播开来，这个月按理来说会出现一个快速的增长。而现在的情况是，增长的确是有的，但比较缓慢。
“我们前期的广告，反倒在一定程度上替安雅培养了消费者习惯。”市场部主管说道。
宋锦倒是面色如常：“这是之前咱们就已经预想过的，不是吗？”
大家点点头，但想是一回事，真正遇到了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好了，不要沮丧。事实上现在这样的局面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原本我们估计的是我们和安雅平分市场，但目前来看，我们还是占了大头，不是吗？”宋锦安抚军心，“前期我们该做的已经做了，后期就比拼谁的产品能更受欢迎了。”
她的心情比较淡定，毕竟事先早就已经预想过了和安雅短兵相接之后会出现过的N种结果。
宋锦估计，后面双方会陷入到漫长的拉锯战中，而且后续肯定还会有一些其他跟风的品牌进入。她对肤安适的市场预期是在一年内能够保持住30%的市场份额，就算是巨大的成功，也在国内的日化市场上真正的立足。
她对安雅的市场份额预估也是30%，甚至可能还会比自己的要高一点，毕竟是老牌，自带光环。而且他们请的那位天后，正如日中天，也会影响到年轻群体的选择。
……
“两个牌子，肤安适和安雅，你要哪个？”日用品商行的老板问前来买货的母女俩。
女孩子兴奋得很：“我要安雅的！天后做广告的那个！”
她可是天后的忠实歌迷，最近在电视上看到天后的广告，都快要激动死了。天啦！把她拍得也太唯美了吧，而且法国、古堡，真是让人向往。
母亲有点讶异：“你之前在家的时候不是一直说要买肤安适吗？”
还说同学们都说牛奶的那个超级好闻，洗完之后身上香味可以保持好久。
女孩子嘿嘿笑：“我改主意了。”
店主拿了一瓶安雅玫瑰沐浴露给她，女孩子打开一闻：“妈，这个香味也挺好闻的。”
母亲上前闻了闻，却不是那么喜欢，“气味有点太浓了。”
店主察言观色，知道母亲才是付钱的人，又拿了肤安适的清爽薄荷给她：“你喜欢清爽的？那这个咯。”
母亲自己喜欢的是这个，神清气爽。但最后却抵不住女儿的痴缠，还是付了钱买安雅。
“行行行，就听你的，小祖宗……”
当然也有和母亲一样，不喜欢这种浓烈的花香味的，最后依然选择的是肤安适。要那么香干嘛？闻着鼻子疼！夏天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清爽？
在这样各种纷杂的声音里，，在第一周的销售数字出来之后，安志森一直黑着的脸终于好看了一点。
“还不错，继续保持。”他淡淡的说，“这个成绩还不足以让我们骄傲。打败锦泠，做到市场第一之后，大家再来庆祝吧。”
现在还远不到他们欢欣雀跃的时候。
就在两大品牌在全国市场上厮杀激烈之时，徐家妹又高兴的给宋锦打了个电话：“锦姐，我演的那部电视剧要播出了！在央视！”

第113章
徐家妹在低沉了四五年之后终于有一种自己开始走大运的感觉，先是给肤安适拍的沐浴露广告让她在老百姓之中混了个脸熟，然后这一波的热度还没完全过去，她之前担任女3号的电视剧又被央视给看中了，放在8点的晚上黄金剧场播出。
这可是央视电视剧里面最好的时段！全国好几亿的人一到这个点儿就守在电视机边等候。。
这是一部反映农村家庭在时代浪潮里的电视剧，既有大势变迁，也有家长里短。徐家妹的角色在第五集 才出来，她在里面扮演的是家里面最小的妹妹，这个角色的性格十分讨喜，大大咧咧，时常能蹦出几句金句，惹得观众爆笑如雷。再加上徐家妹自己本身就是农村出来的，对农村生活再熟悉不过，因此她在戏里面简直可以说是本色演出，将角色演得活灵活现。但是最后，这个角色却有一个悲剧式的结尾，赚足了大家的眼泪。
在电视播出之后，观众们对她的讨论热度甚至超过了女主角。
“春分的这个演员就是那个肤安适沐浴露女孩吧？”
“对，就是她！长得挺漂亮，没想到演技也那么好。”
“春分实在是太有趣了！导演简直不是人，居然让春分死了！哭死我了！”。
“我也是！当天晚上都没睡好觉，谁知道制片厂的地址？我要写信去骂他们！不要拦着我！”
春分就是徐家妹在电视剧当中的角色名字。她死的那两集也成为了这部电视剧收视率的巅峰时刻。之后，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这样的讨论，成为全民热议话题。
等到电视播完之后，徐家妹去菜市场买个菜都能遇到热情的阿姨大妈们眼泪涟涟的跑过来对她说：“春分！春分你没死，实在太好了！”
徐家妹有些啼笑皆非。
这部电视剧虽然没让她赚到什么钱，但却让她忽然之间感受到了红了的滋味。有北京刚成立的影视公司邀请她去北京发展，想要签下她的经纪合约，主动找上门来的剧组也越来越多。如今的徐家妹开始不缺工作机会。
而因为徐家妹的忽然走红，原本在有天后加持的安雅玫瑰沐浴露的竞争之下奋力挣扎的肤安适沐浴露，销量也一下子暴涨。
有的简直是报复性消费：“春分死的那么惨，我要支持她代言的沐浴露！”
宋锦收到渠道部给出的销售报表之后，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她妈这段时间也在家里春分长春分短的，但她没看过这个电视剧，不知道她居然这么受欢迎！
事实上，渠道主管也觉得不可思议。在安雅入场之后，他们的市场份额一下子就被抢走不少。原本肤安适和安雅的占比是不相上下的——可能这个地区肤安适卖得好，但是安雅立刻就能在另外一个地区找回场子。
可是看最近一个月的销售数据，他们竟然领先了安雅将近11个百分点！而上个月这个数字是2个百分点，正处于即将被安雅超越的临界线。
他分析说：“应该是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徐小姐一下子火了，所以也带动了我们产品的销售。”他说到一半，忽然佩服的看向宋锦：“宋总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徐小姐会火呀？”
所以直接没有请明星，而是请了当时还毫无名气的她来拍广告，省了一大笔的代言费。
宋锦：……
不，真的就是没钱而已。
不过她不打算说什么，决定在下属面前维持自己高深莫测的形象。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呢？”她淡淡问道。
“现在天气热了。我们的薄荷清爽型沐浴露的销量开始上升，而且增速越来越快。可能要提醒工厂那边在最近加大这一款的生产。”
“可以，你们部门自己去和生产部那边协调，安排出最近的生产计划让我看一下。”
“好的。”
市场部主管也过来汇报：“最近不只是安雅，还多了其他几家品牌的沐浴露进入到市场，有的是老牌子，还有的直接就是超了我们的配方，稍微改了改，然后换了个名字。”
为什么不直接照抄而要改一改呢？因为之前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锦泠公司在孙工的建议下就已经把他们的配方以及产品包装都申请了专利。但是一些工厂打擦边球，拿到他们的产品之后，稍微改一下配方，换个气味什么的，那他们也无可奈何。
“不用太在意，你盯一下这些品牌的销售情况，到时候再说。”
这些都是之前就已经预料到的事情，所以宋锦也没有太吃惊，反而她会觉得越来越多的品牌做沐浴露其实也是件好事，可以把市场做得更大。而锦泠要保持的只是在市场上的绝对占有率。
带到两人走了之后，宋锦的嘴角这才轻微的上扬，高兴极了。
她更看重的是渠道主管说的后一点——她们产品的某些特色戳中了消费者的痛点，让他们能够主动选择，这就说明了产品后续也依然会保持优势。她要建立的是一个，即使脱离了明星效应也能在消费者心中树立起信任和喜爱的品牌。目前看来，似乎已经有了一些些苗头。
不过有些东西该表示还是得表示一下。
宋锦叫来了财务：“之前徐小姐的地址和户头你还有吧？”
财务点点头。
宋锦就吩咐她给徐家妹汇一笔款，算是感谢红包吧。毕竟她之前给自己拍广告真的只是收了一点点辛苦费而已。
徐家妹在收到邮局的汇款单之后，赶紧给宋锦打了电话：“锦姐，你怎么忽然给我汇了这么一大笔钱？”
宋锦就笑到：“托你的福，这段时间的沐浴露卖得非常好，这个算是给你发的红包。”
“太多了！”
“比起你帮我赚到的钱，已经很少了。收下吧。”
推脱了几句徐家妹终于决定收下。她对宋锦说自己打算去北京，北京才是影视艺术的中心之地，在那边机会会更多一些。
宋锦有些担忧的叮嘱了她几句，约好在她走之前大家在一起聚一下。
曾经桂花塘村的两个女孩，一个在南，如今一个要飞向北。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
兰顿中国区总部。
作为跨国集团，兰顿在中国的总部位于广州最繁华的地段。他们在国内一口气开设了五家工厂，正陆续的把自己旗下的品牌引入到国内来，另外他们还收购了两个本土的品牌，其中就包括安雅。
今天的会议就是和安雅推出来的沐浴露在市场上表现不佳有关。
说实话，其实这个新产品完全是赚钱的，而且他们现在的市场占有率也还不错，位列在肤安适之后，排名第二。但就是这个第二让总部有的人开始不爽了——如果他们的对手也是那些国际巨头这也罢了，但是肤安适不过是一家本土小工厂所推出来的，这让兰顿的精英们觉得十分不妥。
“Jason，或许你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花了这么大价钱推出来的沐浴露竟然干不过一家本土的小品牌？”
安志森面色冷淡：“因为这家本土的小品牌所砸的宣传费和推广费几乎和我们不相上下。你们不要以为它是刚成立的小品牌就轻看它，它背后的锦泠公司实力其实很不错。”
这也是他经历了这一次的败仗之后，才不得不承认的一点。
“所以你觉得这一次我们的失败是理所当然的吗？”有白人高层立刻挑刺道。
安志森呵呵冷笑两声，竟然点头。
他语带讥讽：“各位，在我们两家宣传推广费用几乎一致的情况下，锦泠的产品上市的效率是我们的两倍。我比较了一下彼此在产品上市之前所花费的时间，你们不难看到其中的差别。”
之前在会议上支持他的高管给每一位与会者都带来了详实的数据，这也是他们这段时间反思自己，并对锦泠进行了深度研究之后所得出来的一系列数据。
高管替他补充：“我们在做决策的环节以及产品测试环节都比对方要滞后不少。”
有人皱起眉，继续挑刺：“你们是觉得集团的整个流程有问题？”
“你也可以不面对这个现实。”安志森耸耸肩，“但我觉得时刻自省才是兰顿的精神。如果不从失败当中汲取经验，那可能下一次面对的还会是失败。”
他站起来：“诸位，我们要面临的是一个有着10亿人口的超级大市场。这个市场是新的，还处于初生而野蛮的状态，我们原本的那一套经验和做法在这里不一定管用。我不得不提醒大家的是，在这个市场里面不仅仅只有我们兰顿对它虎视眈眈。我们的竞争对手有老朋友也有新朋友。如果我们没有办法建立起一套快速反应机制。那很有可能不能在这个市场上做到NO.1。”
他很含蓄的用了快速反应机制这个词语，而没有直接逼迫高层放权，但是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自然很快就能够想清楚其中的门道。
但是安志森的话的确是提醒了他们思考。
安志森并不是无能之辈，相反他一直在兰顿内部被看好，不然不可能派他去接管安雅。而他一去安雅，立刻就整合了安雅的产品线，提出来了沐浴露的市场概念，并且成功的把安雅推向了市场，也的确是表现出了卓绝的能力。只是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肤安适，让他的光环大打折扣而已。
最终，中国区的老大发言：“Jason，我们现在没有办法明确的回答你。要先和总部讨论一下才行。”
安志森扬起嘴角：“当然。”
他明白中国区老大其实和他面临一样的问题——他的头上还有一个亚太区总部。他肯定也不会想要一直受到那边的掣肘，所以他天然和自己是一国的。
……
宋锦并不清楚安雅的Jason借着和肤安适竞争这件事情正在逼总部放权。
时间进到7月份，沐浴露的市场已经初步稳定，肤安适的占有率排在第一，安雅排在第二。而剩下的新入场的品牌也在逐渐的增多，瓜分两者之下的市场。
她估摸着即使后期自己的占有率在新品牌逐渐增多的情况下略微下降，但是销售额也是会上升的。因为市场越来越大了，消费者已经完全的接受了沐浴露这个概念。
借着这股东风，市场部和产品研发部一起提出来要研发系列产品，比如肤安适牛奶洗面奶主打美白滋润，比如肤安适香皂主打洗手除菌等等。争取把肤安适这个品牌打造完整，早日在日化市场里立足。
宋锦在看过策划案之后立刻就批了，同意把具体的事物交给了市场部和产品研发部。另外她还仿照一些跨国公司成立了消费者洞察部门，负责收集消费者信息，提出产品需求。
经历了几个月的惊心动魄之后，一切终于渐渐的走上了轨道。。
锦泠公司给所有的员工包括工厂的工人都放了几天假，当然是一批一批的放，然后还安排了一些聚餐和海边游的活动，让辛辛苦苦了几个月的大家终于可以从紧张的情绪当中缓过来。
而宋锦也终于可以歇口气了，她也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放假的第一天，她一直睡到下午4点才起床，把王阿姨给吓得不行。
“小宋没问题吧？？睡那么久！”
吴枝花比较了解她：“没问题，她就是太累了，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之前在柳市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忙得太厉害，她女儿也是这样，睡了两天就好了。她一开始也很惊慌，后来发现这是她的一个特质——宋锦平时精力旺盛，每天只需要睡五六个小时，然后中午或者是在车上的时候眯一会儿，就能够全天精神饱满。但是她在忙完一段时间之后都必须要睡一次很长时间的大觉，相当于是给自己充电。
她的家人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两天正好遇到宋泠期末考试，宋锦依然准时的在发成绩单的时候去了学校。
她和古老师聊了聊，古老师对宋泠赞誉有加，觉得这个孩子学习习惯非常好，根本不用她怎么操心，而且还把周乐天和何君带得成绩都在进步。
宋锦有些汗颜，她平时还真没怎么盯着宋泠做作业和在家学习，她更关心的反倒是女儿的状态和情绪。说实话，负责盯着她的一直都是远在柳市的乔渡。她知道女儿和乔渡依然保持了两三天通一次电话，然后一个礼拜寄一次包裹的习惯。
宋泠这一次期末考试以两分之差屈居于康子欣同学之后，康子欣在这一个学期里面都一直被宋泠压着，没想到这次期末考试自己竟然比她多了两分，高兴得不得了，面对宋泠的时候，那股小骄傲的表情又回来了。
“看把她得意的！泠泠，别难过，咱们下次继续超过她！不就是一道选择题的分数吗？对吧！”何君安慰她说。
宋领导是依然笑眯眯的，似乎没有受到这两分的影响：“嗯，等到下次的时候，我一定会赢她的！”
周乐天不关心这两分，他问：“你和不和我们一起去吃麦当劳？”
宋泠蹦蹦跳跳的朝他们挥挥手：“我不去了，我和我妈回家吃。”
她妈难得的有几天假期，她得好好陪陪她。
“行吧，那我们也散了吧。”见她不去，何君和周乐天也都各回各家了。
宋泠牵着妈妈的手，一起往家里走。
她叽叽喳喳的：“其实我觉得康子欣也挺厉害的，她这个学期一直被我压着，一开始好像都感觉她有点崩溃了，成绩一直往下掉，没想到后来又追上来了。”
触底还能反弹，也是个狠人。
她们一开始还觉得康子欣会不会心理出现问题呢？但其实人家坚韧得很，所以说不能小看每一个人。甚至是宋泠觉得自己从康子欣身上都学到了一点东西。
宋锦含笑的问她：“你这次没有得年级第一，不难过呀？”
换成以前可能早就沮丧得不得了了。
宋泠嘿嘿的笑：“一开始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会有一点不开心啦，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下次在考过她就行了。”
宋锦点点头，神情温柔。她觉得泠泠的心态比起之前要好很多，整个人更加放松，也更加自信。
这是个好现象！
“那，为了庆祝你现在这么好的心态，说吧，暑假想去哪里旅游？”
宋锦之前就让宋泠好好想过这个问题，因此她眼睛一亮，不假思索的回答：“法国！我想要去巴黎！可以吗？”
巴黎呀？那可是个好地方！
宋锦有些出神的眯起了眼。
“当然可以，虽然现在去那边有点麻烦，”她喃喃道，然后让女儿不用担心：“放心吧，你既然想去的话，妈妈会想办法搞定的。”
现在没有旅游签证，但是可以曲线救国。她先找个旅行社问问怎么操作。
“妈妈最好了！”宋泠高兴地扑到她身上。
暑假的时候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周乐天和何君。
何君羡慕得不得了：“法国？我也好想去！”
是那个号称世界浪漫之都的法国呢，有着埃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和塞纳河的国家。试问哪个女孩子心里对法国和巴黎没有过憧憬呢？
周乐天就没有，当然他也不是女孩子。
“我就不想去法国，我想去非洲，看长颈鹿！看大象！”
他是央视动物世界的忠实爱好者，每一期都不落。
“或许你以后可以成为一个动物学家。”何君对他说。
周乐天却摇摇头：“我喜欢看动物，但是却不喜欢研究它们。”
宋泠看透了他：“他那么懒。去非洲玩个一周两周还行，你要是让他在那待个一两年研究动物，不如杀了他比较快。”
周乐天对她做了个鬼脸。
不远处的教练向几人喊：“好了，该你们了，过来吧。”
他们三个正在散打俱乐部里面。何君之前听说宋泠和周乐天在俱乐部里面学习散打，觉得简直是太酷了！来观摩过一次之后，便也想要来学。俱乐部本来是没有针对小朋友开的课程的，只是周乐天和宋泠身份特殊而已。不过想着教两个也是教，教三个也是教，而且何君还和他们都是朋友，所以最后也如了她的愿。
宋泠的暑假还是相对比较悠闲的，每周上一次舞蹈课，两次散打课，剩下的时间就任由她安排。反正众所周知，暑假作业都是要等到开学的前两天才疯狂完成，这一点即使是好学生也不可避免。而现在对于她而言，舞蹈课更多的就是出于一种坚持和惯性，在专业上并没有什么追求。反倒是散打课，她的兴趣正浓。
可能是因为经历过之前被舞蹈老师猥亵的历史，宋泠对散打课的辛苦适应得非常好，她也是三人里面表现得最好的一个。
何君在上了一节课之后其实就想要撤退了，但是想到自己还是靠宋泠开后门进来的，不能让好朋友白费心思，于是咬咬牙也坚持了下来，就当是陪好朋友一起玩吧。周乐天全程摸鱼，是教练最头疼的存在，但他运动神经不差，对动作什么的领悟力好，因此现在看上去也还像模像样。
上完课之后大家都瘫倒在地上，周乐天直接就一个大字躺在地上。
“累死我了，我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这里学散打呀！”他哀嚎道。
想了想好像是因为宋泠泠遭遇到变态的事情。他本来想要控诉一下宋泠，但是一想宋泠泠也是受害者，算了，都怪那个变态！死变态！
宋泠拿毛巾擦汗，高兴的和何君在聊天，没注意旁边的周乐天同学脸色变化莫测。
“所以你以前的好朋友要来鹏城了吗？”何君已经听她说起过好几遍了，看来这个朋友和泠泠的关系真的是很好呢。
宋泠点点头：“对，下个礼拜就要来了！”
她终于又可以见到乔嘟嘟了。
“乔渡吗？”周乐天听到了之后问，“那到时候你带他来玩啊，我也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了。”
“哇！”何君听过这个名字，“是一直给你寄学习资料和卷子那个男生吗？那你一定要带过来，我也想见他！”
她也还做过宋泠分享出来的卷子！上面的解题思路简练清晰，绝对是高手！
宋泠点点头：“行，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不过他这次过来是参加什么科技夏令营，所以要等他夏令营结束之后才行。”
“我听说过那个夏令营，只针对即将升入高中的学生。而且是要选拔的，咱们学校初三年级也有几个人参加了，都挺厉害的。”
高手果然是高手，何君崇拜的想。
……
乔渡在家收拾行李。
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十四岁的年纪，乔安平有些放心不下，叮嘱这个，叮嘱那个，就怕他忘记。
乔渡好笑的说：“爸，你放心吧，泠泠会来火车站接我，然后会送我去夏令营报到，不会出什么事的。火车上面我保证老老实实的待在座位上。”
“臭小子，爸爸关心你还有错啦？”乔安平佯怒道。在乔渡提到泠泠的时候，有一刹那的恍惚。
乔渡讨饶：“没有没有，是我错了。”
乔安平看着他，忽然之间有了一种儿子一下子就长大成人的感觉，不禁万分感慨。
这时候乔渡的继母赵阿姨收拾了阳台上晾干的衣服进来：“乔渡，带上这几件衣服。”
“行，谢谢赵阿姨。”乔渡接过来，客气的道。
赵阿姨笑了笑：“那你和你爸聊，我去厨房看一下。对了，你要不要多带点东西在火车上吃啊？你那些够吗？”
“足够了，放心吧。”
赵阿姨和他爸半年前就已经登记结婚了。他们由原本的一家两口，现在变成了名义上的一家四口。家里忽然多了两个人，乔渡一开始还挺不适应的。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总有一些惆怅和酸楚。不过他知道这一天的到来在所难免，爸爸也不可能一直都不结婚。
因此他努力放下自己心中的小情绪，让自己能平和的看待这件事情。好在，赵阿姨也是个性格友善温厚的人，他这个多出来的弟弟也被她教得还挺乖的，因此也并不难相处。这半年下来，虽然并不能说就已经像真正的家人一样亲密无间，但好歹也是客客气气，友好和平。
乔安平看在眼里，对他这个懂事的儿子也更加的偏疼。他知道一切欲速则不达，唯有时间和真心才能让这个家变得更加的牢固。
赵阿姨退出了房间，顺便把一直在旁边看着乔渡收拾东西的儿子给拎走了：“别打扰哥哥收拾行李。”
可能是因为小男孩总想和比自己大的孩子玩，她儿子对乔渡这个继兄很崇拜，平时就喜欢黏着他。
乔渡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和的说：“等我从鹏城回来给你带礼物。”
小男生眼中露出惊喜，重重的点头：“谢谢哥哥。”
……
乔渡一出火车站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宋泠，嘴角露出情不自禁的笑容。
她还怕他看不到，举了写着他名字的高高的牌子，站在人群之中很亮眼，他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她。
宋泠正左右张望着找人，没想到从自己背后传了一个声音：“宋泠泠，你往哪看呢？”
“乔嘟嘟？”她高兴的转过身。
眼前站着的不是乔渡，还能是谁？
他还和自己离开的那个时候一样，穿着简单的短袖白T恤，背着背包，提着旅行袋。乔渡今年刚满十四岁，正是从小孩向少年转变的阶段，俊秀白净的脸上还保留着一些稚气。宋泠打量了他半天，觉得他这一年似乎也没变什么，哦，不对。
“还是有点变化的。”宋泠嘻嘻笑，比划了一下他俩之间的身高差：“现在和我差不多高了嘛。”
乔渡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长不过宋泠泠。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几年由比她矮，变成了和她一样高。
外婆安慰他，男孩子发育比较晚，再等等，他肯定还会长个子的。但是乔渡心里依然有着忧虑，这促使他努力的喝牛奶，然后打篮球，希望能为自己的身高贡献这么一丢丢的能量。
宋泠看到他的脸色，扑哧一笑。这种熟悉的感觉立刻就又回来了。
“走吧，带你去我家。”她俏皮的侧了侧头。
宋锦知道她要来接乔渡，特意让刘师傅送她过来。两年火车站的治安都有点乱，她可不放心让女儿一个人在这边等着。
刘师傅乐呵呵的上前提过来乔渡的行李袋：“走吧，车子就在那边停着。”
乔渡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没抢过他。
“走啦！”宋泠欢快的推着他的肩膀，想了想还是没有去牵他的手，毕竟现在他们俩都是大孩子了。
乔渡扬起笑容，被她推着往前走。
到了宋泠家里，宋永丰和吴枝花都在家，等着看到他之后也都高兴极了。他们一直都很喜欢乔渡，当时乔安平和宋锦分手之后，乔渡和宋泠还是经常在一起玩，几年时间，俩老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长高啦！”吴枝花夸他。
宋泠捂脸，觉得外婆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乔渡乖乖叫了宋爷爷，吴奶奶，俊秀少年的礼貌模样又赢得了一阵夸奖。
宋泠受不了了：“好啦好啦，大家都那么熟了，别夸来夸去。走，乔嘟嘟，我带你看看我家。”
她并不是想要炫耀，而是单纯的想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分享自己的家。乔渡也十分坦荡，他一直都知道宋阿姨做生意做得很大很好，他也并不自卑，反倒是很为宋泠泠高兴。
“等等，我先给我爸报个平安。”
“嗯嗯，别让你爸担心。”吴枝花目光慈祥，懂事的好孩子。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花园吗？”在宋家的后花园里面，乔渡高兴的对宋泠说。
他记得好几年前宋泠泠家在装修的时候，她就曾经和自己嘀咕过，要是阳台能够大一点儿，能够种种花什么的就好了。
他当时还迷惑不解：“你要有地种花的话，去你外婆家种不就好了吗？乡下那么多地。”
宋泠很无语：“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好不好？”
现在宋泠听到他这么说，也想起来当时的这段对话，哈哈笑道：“乔嘟嘟，都好几年了，你还记得呢？”
乔渡淡定的回答：“所以我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宋泠：……
她咬牙切齿：“放心吧，我下个学期也会是年级第一！”
两个小伙伴对视，然后都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宋泠又带他去看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也没有什么少女的秘密，里面更多的是书，而且在来之前她早就让王阿姨提前收拾过了。
乔渡一进去就看到放在她书柜上的航模，眼神变得很柔和。
“你把它放在这儿呀？”
这是宋泠泠过生日的时候他送的礼物，是自己手工组装的，花了整整有将近一个月晚上的时间。
宋泠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你们做的东西我都放在这里，你看，还有黄小蕾送给我的星星。”
乔渡装做没听见后面这句话。
“啊，还有我寄给你的卷子。”
“嗯，我都保存着呢。”
“你寄过来的东西我也都保存的很好。”他微笑道。
同样也是放在他房间的书柜上面。他房间其实和宋泠的房间差不多，除了睡觉就是做作业，也都是书桌加书柜，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多了一台电脑。
“我暂时还不需要电脑。”宋泠皱皱鼻子，“等上了高中再说吧，不过我对电脑也不是太有兴趣。”
她不感兴趣的是这时候的电脑，太笨重了，而且上网也就是玩一玩纸牌扑克之类的小游戏，还不能联网，没什么意思。
乔渡对此不可理解：“宋泠泠，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类失去想象，世界将会怎样！”①
宋泠丢给他一个白眼：“乔嘟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乱改广告词。”
乔渡是真的对计算机还挺感兴趣的，当时电脑一万多一台，乔叔叔愣是花重金还托关系从广州给他买回来一台。然后乔渡就开始入了迷，过去找他玩，三次里面有两次他是在沉迷电脑。好在他的基因优秀，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近视。
“我这次过来参加夏令营，就是因为里面有计算机课程。”乔渡对她说。
他参加的夏令营是这边一所很有名的大学发起的，以未来科技为主题，里面有着各种课程，而且很多都是大学老师带队。他们在全国挑选中学生，还要进行考核才能够进去，乔渡因为接触电脑接触得比较早，成绩还不错。
“你们夏令营到底几天呀？”
“半个月。前面一个礼拜在鹏城，后面一个礼拜在香港。因为是和香港的大学合作。”
宋泠点点头，也有点小失望：“那你不是结束之后也待不了多久？”
乔叔叔肯定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在鹏城待那么久的。
“嗯，最多再待个一个礼拜吧。”
“行吧，那等你从夏令营出来之后，我再带你去和我的朋友们玩，周乐天说他要请你吃饭。”
两人在房间里面嘀嘀咕咕好久，直到宋锦回来才出来。
宋锦看到乔渡也很感慨：“长高了！”
宋泠在他身后爆笑。
乔渡：……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吃饭的时候，长辈们都在询问他这一次的行程，听到他是经过重重考核才参加的夏令营，大家都纷纷夸奖。
宋锦勉励她：“好好学，计算机以后绝对是大有前途的。”
她们在办公当中就能感觉到有计算机的便利。
“等你夏令营结束，我们再去接你。”
“谢谢宋阿姨。”乔渡有些感动。
其实宋家和他既不是亲戚，也不是什么往来深厚的父辈好友，现在他们唯一的牵扯不过是他和宋泠泠是好朋友。本来他是想要夏令营结束的时候再自己申请住两三天宿舍或者是去外面住宾馆的，不过宋泠觉得不放心，坚持要让他住到她家，宋阿姨为此还专门打了个电话给他爸。大人们都觉得他一个小孩子单独在外面住实在是不安全。
“谢什么，你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家就行。”宋锦含笑说道。乔渡这孩子，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也不为过。
乔渡也不是扭捏的性格，当下也变得坦然起来。
大家又聊了聊柳市现在的变化，问了问他家中的情况，有说有笑的吃完了这顿饭。饭后歇了一会儿，宋锦和宋泠送乔渡去夏令营的宿舍。夏令营明天一早就要报到，乔渡索性提前一天住过去。
他们走了之后，吴枝花和宋永丰在家里感叹。
“你说这还真是缘分，只差了一点点，我们家小锦说不定就和乔安平结婚了。”
宋永丰摇摇头：“你看着是只差了一点点，但放在生活里，这一点却至关重要。”不然他女儿也不会果断的选择分手。
吴枝花怪异的看着他：“老头子，你什么时候居然还变成了哲学家？这一套一套的，可以啊！”
宋永丰轻哼了一声，有些得意。
然后又叮嘱她：“你以后也不要再提前这件事，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老提干什么？尤其是在孩子们面前。”
吴枝花瞪他一眼：“要你说！我这不是看只有你和我在，这才说了一嘴嘛。”
连小王，都在厨房洗着碗呢。
一说起这个，她就又惆怅了起来：“人乔安平现在都结婚了，我们家小锦还不知道啥时候能遇到个好对象……”
宋永丰懒得理她，反正她现在已经收敛很多，也就半年才叨叨这么一回。宋锦每次听了之后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没听到。
反正，她是不会现在把周路明带回家的！
第二天，周路明就带着周乐天来家里吃饭。

第114章
本来按照宋锦的意思，她是让周路明少上她家来，避免让别人看出什么端倪。但是周路明振振有词，说之前大家经常来往，忽然之间要是不上门了，那说不定反倒会让人觉得异常。
宋锦一想好像也的确是这个理儿。
尤其是她弟宋一成，简直把周路明引为知己，平时有事没事就会叫他来吃饭。宋锦简直都要吃醋了，怀疑他这是一直想要一个哥哥，终于如愿以偿。
这一次大家是在宋一成的新房子里面聚餐。
宋一成今年有一半的时间都住在鹏城，但是之前比较忙，住进来之后也没请人吃饭。这次他终于闲了下来，便在家安排了一次聚餐，还把周路明也叫上。
说好是家庭式聚餐，因此周乐天也被他爸带了过来。
宋团团以前见过几次周乐天，这次看到他之后，先是端详了几分钟，然后就喜笑颜开的朝他跑了过去。站在他面前眼巴巴的看着他。
宋泠抚额：“宋团团，要是有个长得好看的人贩子站在你面前，我估计你也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
周乐天臭屁道：“那是因为团团一看我就知道我是个好人。”
林素娟在一边黑脸看着儿子：“那上次见到妈妈你怎么不跑过来？你妈长得很丑吗？”
大家哈哈笑起来。
小朋友们在一起玩，好在宋一成这家里也大，足够他们折腾。他俩带着宋团团去了露台上面。
“舅妈，你现在把这个露台打理得好好呀！”宋泠有些惊喜，比起之前他过来看到的光秃秃的一片，现在的露台可以说已经截然不同。姹紫嫣红，几株三角梅开得正艳，而蓝雪花已经开始往墙上的木格子上攀援。
林素娟高兴地说：“怎么样？还不错吧！这木格子还是你舅做的呢。”
“真好看！”宋泠真心的夸赞，“舅舅着手艺，可以呀！”
现在已经不是三角梅盛开的最好时节，天气太热，她家后花园的三角梅都已经蔫蔫的了，可是舅妈这里的却依然开得很不错，可见她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反正我现在待在家也没事做，就种种花呗。”林素娟有些自矜的说。
她上次和宋团团分别半年，就有些后悔，觉得错过了儿子的成长。因此在一家人搬到鹏城来之后，林素娟就没有再去公司，而是待在家里面全职带宋团团，当然他们还雇了一个保姆，所以她还有闲情逸致来照顾一下花草。
拼搏了这么多年，一朝闲下来，林素娟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还不错。每天悠哉悠哉的，不用再去想那些复杂的销售数字，也不用忙着在焦头烂额。她甚至在想，要不要就这样当个全职太太得了。
宋一成正在客厅和周路明聊天。
“周哥，还好听了你的。及时的把那些钢材都给卖了。”他有些兴奋的说，“正好卖在了最高点上。”
原本他是想再等一等，看看价格能不能更高一点。结果周路明给他打电话，听到他还想再留一留之后就劝他还是尽早出手算了。在宋一成出手之后，钢材的价格便有些回落。
周路明一笑：“你即使后面卖，其实也是赚的，不过赚得没那么多而已，反正任何事情都别老惦记着追高，见好就收。”
宋一成看着他的眼神简直是带上了一些小崇拜：“知道了，周哥。”
他这次可算是狠狠赚了一笔，而且这利润比自己辛辛苦苦开卖场赚的要多得多。
宋锦瞪他一眼，耳提面命：“这种钱偶尔赚一赚还是可以的，但你可别想着以后一直这样玩儿，还是老老实实开你的卖场，这才是可以依靠一辈子的东西，懂吗？”
她生怕她这个弟弟尝过这一次的甜头之后，就开始不踏实，一头热的只想着赚这种投机的热钱，反倒把真正的公司给耽搁了。
周路明也赶紧说：“对，这种钱如果遇到了、看准了，赚上一笔还是没问题的，但是最关键的还是要坚持自己的主业。千万不要沉迷在里面。”
就像是他的远泰海运，其实里面还有很多子公司，涉及到不同的一些业务，包括房地产什么的，但是他一直都很清楚，只有海运才是公司的主业，这一点不可动摇。有一段时间海运行业不景气，甚至要靠他其他的业务来接济，但就这样他还是坚持要做海运，看好海运即将迎来爆发期。
宋一成被周路明和他姐俩人这么一说，原本狂热的情绪也终于有一些冷静下来。
“行，我明白了。放心吧，姐。”他嘿嘿笑起来，有点讨好的对宋锦说：“要是以后我犯了什么啥事儿，你可一定要记得把我拉住啊。”
宋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弟就是这点好，虽然她经常鄙视他有的时候脑子不太好使，但是他有自知之明，而且能够听得进去别人说的话。
周路明笑吟吟的看着俩姐弟的互动，感慨万千。这才是他从小所幻想的正常的兄弟姐妹关系和家庭关系。
这个时候新闻上正在播关于股市的新闻，这段时间全城最火热的话题就是关于证交所在8月7号即将进行的新股认购抽签公告。这个话题从各个高楼大厦到城中村，几乎走到城中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相关的讨论，鹏城人民全民陷入到从股市里赚钱的狂热之中。
“听说鹏城邮局都已经被包裹给淹没了。”宋锦也是听公司的同事说的，正好那人有个朋友在邮局上班，说得绘声绘色，说很多包裹一摸就知道里面全是身份证。
“寄身份证来干嘛？”
宋泠正好和周乐天从外面跑进来，外面太热了！还是屋内比较凉快。他舅在装修的时候就已经给全屋装上了空调。她家当然也有，不过要是外公外婆在，他们会舍不得电费，有时候宁可出汗也不肯开空调。
宋一成笑着给外甥女解释：“当然是寄身份证过来让人家帮忙认购新股的呀。”
宋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时候买股票还是可以帮人代买的。
“我认识个人，就收集了100多张亲戚和朋友的身份证。”
大人们谈起股市来，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周路明笑起来：“这算什么？我一个在新疆的朋友。他就打算——那几天请几千个人来鹏城玩一趟，其实就是想让他们帮忙领取认购抽签表。”
现在的新股认购，流程是这样的——必须在证交会的各大窗口排队领取认购抽签表，每一张身份证对应一张表，填上信息之后交到证交所，然后再从表里面抽取。
这也给了很多机灵鬼们一些钻空子的机会。
宋锦和宋一成听到周路明说的案例，不禁有些咋舌。这还真够夸张的！
宋一成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也找了人排队。不过没有周哥朋友疯狂，也就找了一百来个人。”
周路明弯了弯嘴角，这样的事情他一般也不会落下，只不过也没有看得很重而已。买到了自然好，买不到也不失望。
他们俩都转过去看着宋锦。
宋锦失笑的摇摇头：“别看我，我什么也没干。”
她对股市的想法不大，主要是觉得自己也并不懂这个东西，所以就相对比较谨慎。不过她也知道从今年总设计师的南巡讲话以来，全国的股市都在蹭蹭的往上涨，形势似乎一片大好。
“我现在手上只有一只股票，大概几万块。”她回忆起来，“还是前几年来鹏城的时候，在路上被人拦着推销的时候买的。”
那时候的股票根本无人问津，他她见那个推销的小姑娘大热天的实在是可怜，于是就买了几万块。宋锦当然也是看财经新闻的，知道这家公司的股票应该这几年涨了些，自己当时的一点善念也带来了不错的回报。
周路明哑然失笑，他含蓄的提醒女朋友：“你要是有闲钱的话，其实还是可以放一些在股市里。如果觉得自己不懂，那可以找一个专门的理财经理。尤其是公司的大笔闲钱，只放在银行吃灰，那点利息估计还赶不上通胀的速度。”
他知道宋锦对这方面其实没什么概念。
宋锦若有所思，她虽然一直觉得金融这件事情太过于悬浮，但是她也不是固步自封的人，自然知道周路明说的是对的。想想公司账上的那些钱，只是存银行吃利息的话，的确是有些可惜。
关键是宋锦意识到，假使说大家原本是站在一个起跑线上，但是如果她的竞争对手运用了金融工具，获得了高杠杆，撬动了大批资金，那有可能她的起跑线就会比自己的要往前提一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了，到时候你可以介绍一个靠谱的基金经理给我认识。”
她决定先拿出一笔不大的闲钱来试试手。
周路明欣然点头：“没问题。”
宋永丰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也对宋锦和宋一成说：“你们要是搞这个，也帮我和你妈买一点。我们手上也有点闲钱。”
他想着的是，他们手上这点钱存着也是存着，那不如也多赚一点，到时候还可以多留点给膝下的这些小不点儿们。宋永丰原本就是一个思想很开放的人，当时在大队的时候就能倒腾各种生意，现在市面见得更多了，也有点儿家底了，就更不怕了。
宋一成大笑：“没问题的，爸，你放心，要是赢了那归你们，要是亏了我给你补上。”
“好啦好啦，别在家里老是聊工作。”吴枝花和林素娟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来来来，吃饭了。”
一群人呼啦啦的在饭桌上坐下。
宋家人除了宋绣，其他的都齐了。宋绣的那套房子也早已经交付，不过她还没有钱搞装修，反正也还不用住过来。暑假一到，她就乖乖的来了鹏城去她姐的公司上班，争取早日把欠她姐的钱给完了。据宋锦的反应，家里人知道她的表现很不错，也就放下了心来，
吃完饭之后，林素娟和保姆一起收拾好碗筷。宋锦趁机进到厨房。
“你不会那打算不上班了吧？”她问林素娟。
林素娟犹豫了一下：“主要是……现在团团还小。”
“我明白，你放心不下他。”宋锦靠在厨房柜台上，语重心长：“不过，素娟，我把你当成妹妹才来提醒一下你。我在鹏城这一年多也参加过不少饭局，见过很多老板，身边每次带的女人都不一样。虽然宋一成是我亲弟弟，我也相信他的人品。不过女人嘛，也也不能老是待在家里，到时候你会发现慢慢的和他就没有共同语言。”
“我觉得如果你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那没问题，但是如果你以后想当全职太太，那我会劝你慎重。”
她是不赞同林素娟就这样在家闲着的。而且宋锦觉得以林素娟的能力，她如果只是做一个全职太太那未免有点太过可惜，因此这番话也是说得语重心长。
林素娟咬咬嘴唇，心生感激的道：“我知道，姐，你是为了我好。”
愿意站在弟媳妇一边来考虑问题的大姑姐，并不多。这样掏心掏肺的，更少。她又不是那种不懂事的，自然明白宋锦的好意。
事实上这也是林素娟心里隐隐担心的。
她下了决定：“等团团到三岁，我就送他去幼儿园，到时候我再去公司上班。”
团团现在都已经两岁了，很快也就可以上幼儿园了。
宋锦点点头：“我也只是建议一下你，具体怎么样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
这种事情，点到即止，说多了讨人嫌。
吃完饭她和周路明都说要回公司，周乐天正和宋泠下跳棋下得开心，挥挥手：“爸爸你不用管我，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周路明爽快的答应：“行，那你自己到时候小心点儿。”
他和宋锦一前一后的下了楼，到了楼道转弯的地方，见上下都没人，顿时“恶”向胆边生，欺身上前把宋锦压在墙上，索取了一个让人意乱情迷的吻。
不过他还是温柔的，这会儿都还记得把自己的手垫在她脑后——因为上次这样干的时候把她的发型给弄乱了，得来了不小的抱怨。
亲了还想亲，宋锦赶紧推开他，横了他一眼：“你还来劲儿是吧”
周路明看到反应过来的佳人，觉得颇为遗憾。
“你不能怪我，咱们也很久没见面了吧。”他有些幽怨。
之前她太忙，他也忙，两人只能见缝插针式的约会。有的时候他谈事情，正好在她办公楼下，就打电话给她，在楼下咖啡馆坐坐。也真是奇了怪，一个礼拜见那么个二十分钟，他竟然也觉得甘之如饴。
自己真的是完了。
宋锦被他的语气逗得噗嗤一声，笑靥嫣然。
“这段时间不是好多了吗？”她安慰他道。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下楼。
“对了，上次那件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宋锦问他。
她之前托周路明帮忙办理去法国旅游的事情，他在鹏城比她人脉广，应该不缺这方面的路子。
“办好了。考察团的形式，你们的护照都已经在办了。我和人说了，挑眉也答应了，到时候你可以带着泠泠单独离团。”
周路明说起来简单，似乎容易得很，但其实这个事儿他是用了自己的信誉做担保的——现在的出国考察团，想要单独离团几乎不可能。旅行社也怕游客直接就不回来了!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多次。也就是他和旅行社老板熟，保证宋锦绝对不会当黑户，加上宋锦本身也算得上是知名企业家，这才让旅行社答应下来。
现在出欧洲必须要通过旅行社办理，没办法办私人旅游签证，只有商业考察团，所以宋锦想要达成女儿的心愿，就打算曲线救国。她咨询过周路明之后便索性决定带着公司里的代理谈判团队去法国考察化妆品牌，算是出一趟公差。但是她又不想让这一趟法国之旅真的就变成了纯粹的工作，还想单独带着泠泠到处去玩一玩，因此就提出来可不可以她和女儿离团单独的玩个两三天然后再回去。这也是这件事中最难搞的部分。
周路明有些遗憾：“可惜8月底我正在忙，不然也可以带着天天去欧洲转一圈。”
宋锦心想，以泠泠的鬼灵精，到时候他要是出现的话，她猜不出来才怪！
还好他在忙。
当然，当着这个男人的面，表面上是不能表现出欢欣雀跃来的，于是她装作遗憾的语气：“嗯……的确是比较可惜。”
……
宋泠在舅舅家和周乐天下跳棋，一边看着她舅在和别人不停的打电话，忙得不得了。
周乐天见怪不怪：“我爸在家也经常这样。宋泠泠，宋泠泠！该你啦！”
宋泠回过神：“噢噢，好的。”
“想什么呢？”周乐天看着她。
宋泠坦诚：“在想新股认购的事情。”
周乐天：“……这个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小孩子又买不了，要身份证的。”
刚刚大人们在说话的时候，他也听了一耳朵。
“你要是真想买也还是可以的。”宋泠认真的教他，“你可以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有身份证的亲戚，让他代持。”
“好麻烦。”这是他听到之后的第一反应，他看了看宋泠，问：“你想要买？”
宋泠想了想，点点头。
她刚刚在听到舅舅他们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心动了。这可是92年的股市唉，就算是拿着不动，过个八年十年的再看也肯定都是赚钱的。她前世虽然对这个没什么研究，但也听过一些赫赫有名的企业的名字，照着买总没错。就算是这次发行的新股里面没有这些企业，那跟着舅舅和周叔叔他们买就行了。
宋泠刚刚就在算自己的储蓄，这几年下来，平时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存一存，应该也有个一两万了。
她把这个计划和周乐天一说。
周乐天大为佩服，他记得之前宋泠泠还小的时候，好像就上街卖过冰棍儿，后来还经常搞点什么小手工赚钱。反正就是很能折腾。
“所以你以后要做生意吗，宋泠泠？”他问她。
没想到的是宋泠摇摇头：“我对做生意，其实没有太大兴趣。”
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对这些感兴趣，也只是出于一点想要赚钱的小乐趣，并且是建立在自己对未来的走势还比较清楚的情况之上。但如果是要让她和妈妈一样掌控这么大的公司和这么多的资金，她觉得自己就得崩溃，还是不要去祸害工人们的比较好。
宋泠对此非常的有自知之明。
“那你对赚钱这么感兴趣？”周乐天默默的吐槽。
“身上多点零花钱总是好的呀。”她理所当然的道，“这样到时候想用钱的话就不用伸手问家里要了。”
听到她这句话，周乐天心里一动。这倒是，如果自己的零花钱多一点儿，以后就算是和爸爸吵架，他也不怕了。
“那你研究一下，我也要参加。”
宋泠像看傻瓜一样看他：“你去找周叔叔说一下不就行了，肯定能帮你搞定，都不用你找人。”
“会吗？”周乐天对此很怀疑。他爸不会觉得他不务正业？
“放心吧，肯定不会。”宋泠肯定的回答。以她对周叔叔的了解，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儿子终于长大了。
而她呢，决定去找小姨。小姨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身份证。她可以让小姨帮忙代持，看看小姨自己买不买，买的话她就拿钱给她占一股，不买的话她给小姨付代持费，再让舅舅帮忙找人去排队。
不仅如此，宋泠回到家之后还给正在夏令营里面认真学习的乔渡打了个电话。
夏令营是封闭式管理，虽然不允许外出，也不允许家人无紧急情况之下的探望，但是允许学生每天和外界打一次电话。
宋泠开门见山直接问：“乔嘟嘟，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乔渡一脸茫然：“我这次来，我爸给了我五百块，怎么啦？”
五百块不算小数目，他爸怕他一个人在外面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就多给了些。
“不是啦，我是问你从小到大存了多少钱？”
她记得乔家应该也是让小孩子自己保存压岁钱的。之前她和乔渡还讨论过这个问题，觉得别人家的小孩都要把压岁钱上交，实在是太可怜了。比如黄小蕾，宋泠知道她身上的存款就从来没有超过一百块，因此也没找她。不过她知道黄小蕾爸爸和舅舅一直是有合作的，所以估计这事儿也掺了一脚。
乔渡回想了一下：“应该有1000多吧。”
他的存款自然没有宋泠这个小富婆来得多，但说实话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你急着用钱吗？”乔渡以为是宋泠想要做什么事情又不方便向宋阿姨伸手要，直接说：“你要是不急的话等我回柳市我再寄给你。你要急的话，我先把身上这五百给你。”
反正他在夏令营里面包吃包住，也没有什么用钱的机会。
宋泠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感动极了。不枉她从小有什么好事儿都记得乔嘟嘟一份。
“不是我急着用钱，是现在有个赚钱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不要参与一下？”
她把新股认购的这件事情对乔渡说了。
乔渡想也不想的回答：“好啊。”
“我和你讲，这个反正也没有什么风险，只要是中了钱肯定是赚的……”宋泠还想着要怎么说服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你不再想一想的？”
乔渡理所当然：“反正你从小到大折腾的这些事情就没有亏过。”
他对宋泠泠非常信任。
宋泠有些汗颜，没想到她在自己的小伙伴们心中居然还有着这么高大的形象。
“我可以找我外婆和我小姨。”
“嗯嗯，她们如果有信得过的人，也可以多收一点，你让她们把身份证赶紧寄过来。”
两人嘀嘀咕咕的就把这个事情给敲定了。
乔渡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爸，因为要经由宋叔叔的手，所以感觉会有些尴尬。
宋绣和宋一成对宋泠的这个决定当然是支持的。宋绣和自己的这个外甥女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两人的默契十分足。她当然也要买，从存款里先扣下一部分打算要还姐姐的钱。
“行，交给你去办。”
“咱们都要交给舅舅办。”宋泠纠正她，两个人一致的转向宋一成。
“没问题。”宋一成豪爽的手一挥，“多叫几个人去排队就行了。”
而周路明听到他儿子的决定之后，吃了一惊。
“你怎么忽然想到要玩这个？”
他儿子这个没心没肺的，居然有一天能对钱感兴趣？
周乐天以为他不同意，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行吗？不行就算了。”
“没问题呀。”没想到他爸却一口答应了下来，而且眼里面还有些欣喜：“你能对赚钱感兴趣，这很好。”
他虽然不一定要让儿子来接自己的班，但是却也不想让他一直和以前一样懵懂天真。或许是该好好的培养一下他的金钱观和理财能力了。
周乐天看着他爸的眼神变化莫测，忽然之间有点毛骨悚然。
等等……他爸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现在收回那些话还来得及吗？
……
夏令营。
今天是最后一天，也是颁发结业证的日子。在这个短短的半个月里面，乔渡学到了不少的新的计算机理论和相应的技术知识，还去了香港的大学见识过了他们最先进的实验室，觉得不虚此行。
来参加夏令营的都是从全国挑选出来的尖子生，他在里面还交到了几个朋友，大家水平相当，志趣相投，彼此之间都相处得不错。
“你以后想考什么学校？”有玩得好的同学问他。
“清华吧，我还是想读计算机系，清华的计算机专业更好一点。”乔渡想了一下之后，郑重的回答。
如果说原本他是把计算机当做爱好的话，那么在这个夏令营里面接触到的知识让他真正的燃起了对于这一门专业的热爱，也坚定了自己以后要考的大学。
同学点点头，朝他一笑：“那我们到时候在清华校园见。”
他也决定考清华——作为尖子生必须要有这样的自信才行。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考不上清华这个问题。
乔渡也笑了起来：“清华见。”
在最后的颁奖仪式上面他还获得了优秀学生的结业证书。
这个夏令营的主办单位是中国科技协会和计算机协会，里面有着来自于几所顶尖大学的老师。所以其实他们也是在默默的观察着学生们在这段时间的表现。
这里面，乔渡就给他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来自一个小城市，但是却毫无拘束和局促感，而且难得的是视野和思维模式都10分的开阔，数学能力和逻辑能力也很强。
“回去加油！好好念书！”老师们在走的时候都勉励他，并且决定把他列为后续的观察对象。
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在封闭了这么多天，走出学校的大门之后，情绪都雀跃得很，有的甚至直接跳了起来。
乔渡本来在里面看着还比较高冷，但是在看到在门口等着的宋泠时，却一下子漾起了笑容。
宋泠比同龄的女孩子都要高一些，看上去已经有了些小少女的模样。因此乔渡的同学看到之后就有些暧昧的朝他挤了挤眼睛。
“哦哦～！”拉长了音调。
他们这个时候的男生，早已经有了朦朦胧胧的情感意识，身边也难免会有几对处于暧昧氛围之中的同学，平时被大家津津乐道和起哄。
乔渡无语：“她是我妹，比我小两岁。”
同学立刻闭嘴了，那还是小屁孩儿呢。
“怎么样？”宋泠笑嘻嘻的问他。
乔渡点点头，故作淡定的耸了耸肩：“还不错。”
她啧啧两声：“就换来了你一个还不错的评价，看来，这个夏令营也不怎么样嘛。”
乔渡立刻说：“还是很好的。”
宋泠哈哈笑起来。乔嘟嘟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就很好玩，别别扭扭，还喜欢故作成熟装大人。所以有的时候她就喜欢逗逗他。
乔渡也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宋泠带他回家：“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你到底还能住几天呀？”
“我和我爸说了，再玩五天就回去。”
“五天呀！”宋泠早知道这个答案，但是心里依然有些小小的失望。她想了一下：“五天也行，够我带你玩了。”
她早就已经想好了，这几天要带他怎么玩。
乔渡跟着她走，很爽快的说：“反正这里我不熟，都听你的。”
“那我把你卖了吧。”
他淡定得很：“卖贵点儿，钱记得分我一份。”
宋泠又哈哈大笑起来。
乔嘟嘟是她这两辈子玩得最好的朋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是一些不太好笑的事情，也会觉得很开心。
宋锦要顾着两家公司，因此便让两个孩子自己去玩，如果要去远一点的地方的话就让刘师傅送他们一下或者是给钱自己打车。
宋泠带乔渡去了鹏城几家有名的游乐园，重温了一下当时他们在广州的时候坐过山车还有各种游乐设施的刺激。
“我记得你当时还挺害怕的呀。”看到乔渡和没事人一样的时候，宋泠有些不满。
乔渡看她一眼：“我怎么记得害怕的是你呀？是谁一开始从过山车上下来就抱着妈妈哭的？”
“我不是，我没有。”她直接否认。
乔渡顿了一下，微笑道：“宋泠泠，我可有着年级第一的记忆力。”
宋泠跳起来，知道他是在暗戳戳的吐槽自己的年级第二，气得直哼哼：“不准再提这件事情！”
这回换成乔渡哈哈大笑起来，干净秀颖的眼睛中闪过愉悦的碎光。
他们还去了之前去过的西涌海滩，同样是盛夏季节，在水里面玩了不到5分钟就被太阳给打败了，狼狈地上了岸，不过最后还是在渔民家中找到了熟悉的美味海鲜，大吃了一顿。
第三天的时候，宋泠带着乔渡约了何君和周乐天在鹏城市图书馆见面。这是她和何君平时很喜欢去的地方。
周乐天对此颇有微词：“你选哪儿不好呀？这大暑假的非得还跑到图书馆来。”
他看着就这满屋满架的书，再想想下学期马上就是初三，他就头疼。
“这里安静又宽敞，多好！”何君立刻怼他。
宋泠给两人介绍了一下乔渡，主要是给何君介绍，周乐天本来就认识他。周乐天本来就是个自来熟，而且男孩子嘛，打打闹闹的立刻就回想起了之前的熟悉感。
何君则是之前在宋泠面前总是咋咋呼呼的表达着对乔渡的小崇拜，但看到他之后反倒是说不出几句话来了，似乎整个人都文静了不少。然后凑到宋泠耳朵边说：“泠泠，你这个好朋友长得好帅啊！”
宋泠一愣，看了看乔渡，也低声和何君说：“可能我和他太熟了，没有什么感觉。”
“嗯，很帅。放在咱们学校里可以竞争一下校草。”何君点评道。
宋泠好奇的问她：“那周乐天长得也不错，怎么不见你夸他？”
何君眨眨眼，看了一眼周乐天，长叹一声：“没办法，太熟悉了，让我觉得他就是个二货。”
宋泠咯咯的笑了起来。所以其实何君对乔渡也只是有着一层滤镜在而已。当然，她欣赏的看着好朋友的容貌，心下想，这层滤镜的确也合理。
乔渡和周乐天正在说柳市的事情，他看了看这个图书馆就很感叹：“要是柳市也有这么好的图书馆就好了。”
他可以一天都泡在这里！
周乐天打了个寒噤：“所以你和她们才是一国的。”
“柳市没有图书馆吗？”何君就好奇的问。
乔渡笑了一下：“当然有，不过没这个大，而且楼里面有些暗。”他平时也会去那里找一些书看。
宋泠就说：“我和你说过了，柳市就是个小地方，很多东西都没法和鹏城比的。”
她和乔渡都很坦荡，并不因为自己是从小地方出来的就觉得自卑。何君这才想起来身边这三个人竟然都是柳市人，这倒让她对柳市充满了幻想：“好想去那里看一看。哎，我好像都没去过外地。”
几个人就又聊起来旅游的事情。少年人对别处总是充满了向往。不过图书馆里面要安静，所以大家也就是小小声。这时候宋泠才觉得选图书馆的确不是个好主意。
“我们去楼下的咖啡馆吧。”周乐天提议。
“行。”
图书馆楼下就有着好几家咖啡馆，他们以往看完书之后也会经常去咖啡馆里坐一坐，买一杯饮料。对于乔渡来说，这又是他以前没有体验过的，柳市可没有咖啡馆。
“那你们平时都去哪里聚？”
周乐天回想了一下，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我就记得以前爱去人民公园。”
宋泠说：“你那是多少年了啊！”
“学校门外也有很多小吃摊，”乔渡笑起来：“很多同学会去那边。”
“炸串可好吃了！”宋泠立刻喊道，“我来鹏城后都很少吃到。”这边好像更流行鱼蛋牛杂之类的。
乔渡点头附和：“炸串很好吃。”
宋泠嘿嘿笑起来：“当时我和乔嘟嘟……乔渡家里都不让我们吃外面的这些东西，不过我们自己有零花钱，有的时候就会偷偷的去吃。”
她差点忘记了，乔渡上了初中后就不让她在外面喊他乔嘟嘟。
说到钱，周乐天陡然想起来：“宋泠泠，好像这两天就是领新股认购表的时候吧？”他这段时间被他爸恶补了一通金融知识和各种新闻，简直是噩梦。
宋泠的手一顿，“好像是的。”
“就是。”何君随口说道，“我爸妈和一些老乡早就已经去排队了。”
“不对，”宋泠疑惑的说，“不是8月7号才发吗？现在才8月6号，怎么就开始排队了？”
何君笑起来：“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何止是今天呀，排得早的人在前两天就已经开始排队了！听说那边现在可热闹了。”
三人都惊讶的张开嘴，这么疯狂的吗？
周乐天有点心动：“要不我们去看看热闹？”
乔渡和宋泠也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都有点蠢蠢欲动。何君就说道：“那走呗，我知道一个窗口就在这里不远。”
几个人兴致勃勃的赶去看热闹。等到了相应地点之后，大家都惊呆了。

第115章
他们在还没有到达发售点，只是在接近那边之后就闻到了空气里面有一股非常难闻的气味，馊馊的。
“好臭！”宋泠和何君皱起鼻子，“这什么味道啊？”
周乐天从他爸这儿了解了一点：“应该是通宵排队的人，你想想这么热的天，他们都没回家，也没洗澡。”
听他这么一说，两个女孩子的脸都要绿了：“确定还要去吗？”
“来都来了就再去看一眼呗。”
“行吧。”
几个人又往前，然后转了个弯就看到了让人非常震惊的场面——发售窗口前排着密密麻麻的人，整个队伍就像是一条长蛇一样，绵延了整整两条街。
“这得有上万人了吧。”乔渡惊叹的说。
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
来自于全国各地天南海北的股民们集聚在全市几百个新股发售点前——后来他们回家看新闻才知道这次整整有100多万的股民在排队，从广州到鹏城的火车票都被炒到了几百块甚至是上千一张——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男女老少都伸出手环住了前面的人，前胸贴后背，抱得紧紧的。
“他们这是在干嘛？”何君好奇的问。
宋泠说：“应该是怕被插队吧。”
但是的确是有些夸张。而且天气太热了，天上烈日灼灼，这么多人挤在小小的地方，热浪让整个空气似乎都变得扭曲起来，地上也随处可见矿泉水瓶子和快餐盒。
也难怪这里的气味这么难闻。
来看热闹的四人看了这种场面后也不敢再上前了，停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实在是受不了这么热的天和这么浓的馊味，本来想要在旁边的冷饮店和咖啡馆坐一会儿的，但是发现店里面也都挤满了人。无奈他们也只有放弃了。
乔渡比较谨慎：“这么多人，万一出现什么乱子那就挺吓人的，咱们还是不要乱走了，先回去吧。”
其她三个人也都猛点头，他们也被这样的情形给震住了。
回到家之后宋泠才发现妈妈已经回来了，而且神色有些焦急，看到她和乔渡才松了一口气。
“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们呢。”
“怎么了，妈妈？”
“这不是最近城里面人太多吗？想要提醒一下你们，不要去那些发新股的地方，被磕到碰到就不好了。”
她刚接完严如玉的电话，严如玉告诉她莞城有好几个厂都直接停工了，老板叫了辆大巴，把所有的工人都拉到了鹏城去排队领认购申请书。宋锦这才知道形势变得有多么的夸张。这万一要是发生个什么踩踏事件……
宋泠有些心虚，没敢告诉妈妈他们刚刚从那个地方回来，赶紧低低的应了一声。
她和乔渡对看一眼，两人立刻溜到电视房里面看电视去了。
最近正在放新白娘子传奇。经典的魅力果然是巨大的，就连乔渡这样不是特别爱看电视剧的都看得十分入迷。宋泠虽然前世已经看过N遍了，但是似乎现在也不介意再看一遍。何君和她说，她和她妹天天就在家披着床单和妈妈的丝巾扮演白素贞和小青，还告诉了她N个诀窍，如何把头发扎成白素贞那样。宋泠一开始直乐，然后想到自己小时候，便忍不住还和她交流了一下经验。
到了晚上看新闻的时候，没想到又刷到了新股认购的消息。而且这几乎占据了鹏城新闻的全部时间。
因为开始起乱子了。
人一多总是会容易起冲突，有不少的认购窗口开始有人打架，也有人因为中暑晕倒。据新闻报道警察和医院已经开始在各个窗口前全副武装的守候。
宋锦皱起眉，给宋一成打了个电话：“你那些排队的人怎么样？可别卷到什么事情里面去。”
“放心吧，姐。我都让他们老实排队就好，千万别跟人起冲突，也不能做违法的事情。”
“那就好。”
没想到过了几十个小时，新股正式发售的时候，已经不只是这样的小打小闹，而是起了大乱子。
因为很多排到后面的股民没有领到认购表，甚至是有一些窗口排了几千个人但是只领到几十张认购表，然后窗口就已经挂上了售罄的牌子。
大家自然就不干了，纷纷要讨个说法。
看到电视里面骚乱的场面，宋锦忧心忡忡的叮嘱宋泠和乔渡：“这几天千万不要到外面去，知道吗？”
俩小孩也没想到场面居然变得如此失控，赶紧乖乖的点了点头。
他俩跑到后花园去乘凉。鹏城因为靠海，所以一到晚上有风吹过就不会很热，在外面散散步或者是坐一坐，非常凉爽。
宋泠有些沮丧，对乔渡说：“本来还想带你去外面玩儿呢，这下不行了。”
“没关系，这么热的天在家呆着就挺舒服的。”乔渡安慰他。
他们今天就没有外出，而是在家里面看电视玩游戏游泳，其实也很惬意。
宋泠看了看天空里飘过来的云朵，在月光的照耀下就像是棉花糖一般。
她忽然叹了口气，转过来问乔渡：“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也挺不公平的？”
乔渡一时之间有点茫然，然后，居然能迅速的反应过来，跟上她的思路：“你是说新股认购这个事情？”
宋泠点点头：“你想啊，别人辛辛苦苦的从外地赶过来，我听说还有从北方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过来的。然后有人可能早已经提前内部购买了，也有人比如像我舅会找好多人拿好多身份证去排队。所以，其实还挺不公平的吧？”
作为既得利益者，宋泠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她一方面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是违法的，顶多就是有一些钻空子，但是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对其他的人的确是会有些不公平。
“你懂我的意思吗？”宋泠看着他，眼睛里有些苦恼，然后又叹口气：“哎呀，算了，我自己也没想清楚，乱七八糟的。”
她觉得自己即使是重活了一辈子，似乎也并没有变得更加的通透，也没有拥有可以凌驾于别人之上的智慧，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沮丧。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矫情。
她只是想要向乔渡倾诉一下，并没有指望他能够理解自己说的意思，毕竟乔嘟嘟现在也不过只是一个刚满14岁的小少年。
但没想到，乔渡却开口安慰她：“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有人收到了这个消息就来了鹏城，但是还有人可能家里都没电视，甚至是买不起报纸，他根本就不知道鹏城发行新股。那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也很不公平？而且排队的人里面，肯定有一半以上的人同样是拿了别人的身份证的。”
他想了想，肯定的回答：“只要不犯法，我觉得其实都没有问题。”
他这个年纪的小少年，觉得犯法是这个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想不出来其实还有很多行为和犯法一样恶劣，但却没有办法被惩戒。
他对宋泠笑起来：“你看，柳市就没有像鹏城这么好的图书馆。所以其实哪里都有着不公平。”
宋泠傻傻的看着他，没有想到乔嘟嘟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竟然被他给安慰到了。
她有些唏嘘，脱口而出：“乔嘟嘟，你真的是长大了。”
乔渡的额头上浮现出三条黑线，他无语的伸出手去揉了揉宋泠的头发：“宋泠泠，我好像本来就比你大吧？我才是你哥，知道吗？”
她这么一副长辈的语气是想怎样？
宋泠不服气，伸出手去想要揉回来。两人闹成一团。
宋锦在后花园的门口失笑的摇头，又悄悄的离开了。她本来是想要给俩孩子送花露水的，怕花园里面蚊子多，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番话，心里觉得颇为欣慰。
欣慰的是女儿这些年在锦衣玉食当中长大，却依然能够体恤别人的辛苦。欣慰的是两个孩子竟然能有着这样的思考，可能就连大人都不一定能想得到。
想了想，她给周路明也打了个电话：“这次的新股你没掺合到那些事情里面去吧？”
周路明自然也看了新闻，他知道宋锦说的是什么，轻笑一声：“当然没有，这种事情有趣的本来就是过程，作弊就没什么意思了。”
如果单纯只是要赚钱的话，这次的新股认购他其实并没有怎么放在眼里，所以其实他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可能还没宋一成做得多。
宋锦松了一口气。
“宋小姐，你要相信你男朋友。”
虽然他们做生意的经常会在灰色地带里面游走，但是明确违法的事情，他肯定是不会做的。
这一点宋锦其实也深有体会，她也同样如此。这几年社会发展太迅速，她面临过很多事情，本来想去查一下法律是怎么规定的，但却发现根本没规定，或者是字眼十分含糊，那怎么办呢？有的时候也只能是自己在心里判断，胆子一大，做了再说。
她把自己听到的泠泠和乔渡的对话告诉他，一半是感慨一半是炫耀：“小孩子都懂得道理，我们大人更不能超过底线。”
周路明本身也是苦孩子出身，听了之后柔声道：“泠泠是个好孩子。”
他挂了电话之后看了看在身边一直玩着红白机的周乐天，双眼眯起，怎么看觉得怎么不顺眼。
周乐天：……怎么觉得背上凉凉的？
……
而在外面，骚乱还在继续，愤怒的股民们要求政府给个说法，为此甚至出动了武警和特警。一直到新股认购申请结束的第二天，市政府宣布会彻查这次事情当中的舞弊情况，并且把明年发行的500万股票额度提前到今年发行，还会在原来地点发售，大家一下子就散了，继续去排队点排队。
不过这个事情也导致了原本一直势头非常高昂的股市直接荡到了谷底，所有的股票纷纷下跌。
宋一成倒没有因此而觉得沮丧，他这几天收回了大概1000张左右的新股认购表，在当场就高价卖出去500多张，赚回来几十万。
他问宋泠，她们的新款认购表是卖出去还是自己留着抽签。卖出去的话当即就可以赚一笔。
“留着吧。”
宋泠想了想。虽然现在是熊市，但是她图的又不是短利。她看了看要发行的新股里面的确有几家公司是她觉得眼熟的，就决定长期持有。
乔渡见宋泠这么说，也决定：“那我的也留着吧，如果抽中了的话。”
他把新出炉的认购表拿给宋泠：“交给你了。”
宋泠捧着表格，点头道：“放心吧，能给你赚回来。”
这件事情一结束，也到了乔渡回柳市的时间，宋锦和女儿去送他。
看到乔渡的火车缓缓开走之后，宋泠对宋锦说：“妈妈，等我中考结束之后，咱们回一趟柳市吧？”
在之前离开柳市到鹏城市，她其实是高兴大过于惆怅。柳市承载了她10多年的痛苦回忆，离开了那个地方，让她获得了一种新生的感觉。但是此时此刻，她却又对故乡开始怀念起来。
她想，可能是因为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而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人生，所以很多事情可以做到不再介怀，真正放下。
宋锦点点头：“当然可以。”
锦玉服饰在柳市还有着几乎1/3的业务呢，现在严如玉每个月都会回去一趟——还好火车已经提速了，不然她得疯。而宋锦因为要忙于锦泠的事情，一直都还没回去过。或许不用等泠泠中考结束，她自己就得要先回去视察一下工厂。
……
张芬是一家专门做国外旅游的旅行社导游。最近她接到一个工作任务，在8月中的时候带领一家化妆品公司的考察团前往法国，为期10天，团员总共有7个人。而且里面还有个小孩儿。
根据客户的要求，旅行社还在那边配了地接导游。据说是公司老板想要带着小朋友去别的地方玩一玩，因此最后会分成两波。
张芬有些疑惑的问老板：“带着小孩你就不担心她们直接黑在当地吗？”
老板笑起来：“放心吧，这家公司有钱得很，她们的老板如果想要移民，根本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
她来了好奇心：“哦？哪家公司？”
“叫锦泠化妆品有限公司。”
张芬茫然的摇摇头：“没听过。很有名吗？”
老板提醒她：“肤安适沐浴露，用过吗？锦玉服饰，穿过吗？”
“用过啊！”她就爱用肤安适的牛奶沐浴乳，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很滋润，她们家最近刚推出来的牛奶美白洗面奶也很好用，就是洗脸的时候老是想尝一尝。锦玉服饰她也买过，虽然稍稍有一些贵，但是品质还真不错。
老板就告诉她：“肤安适就是锦泠下面的牌子。而且锦玉服饰和锦泠公司是一个老板。”
他也是这次才知道。
张芬抽了一口气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老板这次如此放心。的确啊，这样身家的人根本不需要用非法的方式移民，想出去自然也就出去了。
而等到她在机场看到这位传说中的老板之后更是惊讶，没想到是个女老板，并且还是一位看上去还很年轻的大美人！
宋锦一行，除了她和宋泠之外，其他几位就是之前跟着她一起去日本出差的人，叶安华和唐琪。她这次还是带上了宋绣，第一是想要培养一下她妹，第二是法国人还是有很多也是讲英语的，包括她们之前的邮件往来也都是用英语。除此之外，还有严如玉和安晨。
原本是只有严如玉一个人的，她在听到宋锦要去法国考察10天之后，就主动提出也要去。其实只是自己想要跟着去玩一趟，但宋锦考虑过之后索性让她把安晨也给戴上。法国可是有名的时尚之都，的确是值得锦玉服饰的设计师们去考察考察。如果这次可以，后续锦玉可以自己组织考察团。
于是，这个原本一开始只有母女俩的旅游团就逐渐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变成了有着7个人的商务考察团。
宋锦向宋泠保证：“妈妈只会跟着她们两三天，其他时间都陪你在巴黎到处去玩，可以吧？”
她有些心虚，但是也没办法，现在没有个人的旅游签证。
宋泠却一点都不介意。这些人基本上她都很熟悉，又不是那种陌生人拼成的旅游团。认识的人在一起玩还挺有意思的，人多才热闹嘛。
她们依然在香港坐飞机，先飞到迪拜之后再转机，
总共要飞行将近十六七个小时。
张芬在机场的时候就把所有人的护照按照惯例全都给收上去了，然后叮嘱大家一定不要到处乱走。
严如玉好奇的问：“是不是真的发生过逃跑事件呀？”
张芬苦笑一声：“发生过，还不止一次。有的人一落地就直接不见了人影。”
很多还是借债偷渡的，而一旦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旅行社将会受到使馆的惩罚，以后不会再给他们代理送签权。
“不过啊，”她笑起来，“我一看你们这个团就知道这次我肯定会轻松很多。”
她带了很多出境考察团，已经练出了眼力。眼前的这个团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团，并且大家眼神清正，气场也都是昂扬向上的。看上去素质也都很高。她觉得她这一次的带团之旅应该会很愉快。
宋锦含笑听着她们的聊天，并没有插话。宋泠也没有说什么，她当然听懂了。事实上，即使是在她死去的2000年，也依然会听到有类似的新闻。
在飞机起飞之后，宋泠透过机窗看到外面香港万家灯火的夜景，再往北边儿，经过一片黑黝黝的山野，再往北，便是鹏城。鹏城的灯光明显要比香港的稀疏。
不知要到何时，北边的灯火才能变得更加的辉煌。
宋泠讨厌坐飞机。当飞机一颠簸的时候，她的心就开始扑通的跳，手也紧紧的抓紧了旁边的扶手。她觉得身在半空中实在是太让人没有安全感了。
坐在她旁边的宋锦察觉到了女儿的不稳情绪，立刻伸手抓住了她：“泠泠别害怕，妈妈在你旁边呢。”
宋泠点点头，怕妈妈担心，在暗中开始深呼吸，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好在这时候飞机已经穿过了云层，开始进入到平稳的飞行期，空姐开始派发晚餐。
她们坐的外航，空姐都是说的英语。这时候宋泠就能感觉到她的英语在这一年多里的提升——鹏城一中重点班的英语课是分了书面和口语，而口语老师是正宗的外国人，说一口非常地道的伦敦腔。
所以她这时候又想起了乔渡的话，的确，在生活中是很难做到绝对平等的。在柳市的中学里，别说有外教了，可能都找不到几个口音相对纯正的英语老师。
或许，她能够做到的仅仅是不把这种不平等当做理所当然。
外航的飞机餐味道不错，美味抚平了宋泠的焦虑感。飞了一段时间之后觉得无聊，索性眯着眼睛睡了起来，就这样一路吃吃睡睡，竟然也很快就到了迪拜。
在迪拜只是转机，并不能出机场玩耍。第二趟的飞行路程依然有将近10个小时。这一趟折腾下来，所有的人在到达法国戴高乐机场之后，都面色无神，双眼浮肿。
“等到了酒店先好好的休息一下，倒一下时差。”张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飞行，精神算里面是最好的。出了机场之后，有另一位本地的导游过来接她们。
“你们叫我Sophie就好。”
据Sophie的介绍，她祖上是中国福建人。以前她的爷爷在家里吃不上饭就心一狠下了南洋，然后机缘巧合的到了欧洲，在世界的另一片大陆上娶妻生子，过世的时候心心念念想要落叶归根。
Sophie，耸耸肩：“他们那一代人好像都有着这样的想法，落叶归根，不然死都不能瞑目。在几年前，我们带着他的骨灰去了福建，把他埋在了那里。”
Sophie显然是个自来熟的人，一路上嘀嘀咕咕，等到大家到了订好的酒店，已经知道了她们家很多事情。
大家看着车窗外巴黎的街景，她一边介绍一边叨叨，倒也两不误。
“今天已经很晚了，大家也都累了，所以今天我们没有安排什么行程。待会儿入住之后吃点东西，然后就回房间睡觉吧。”张芬说道，“这家酒店是在凯旋门旁边，明天我们早上起来集合，先把巴黎市里面的一些主要景点逛一逛。”
是的，虽然是商务考察团，但是既然来了一趟巴黎，该逛的还是得逛。宋锦也并不是不通人情的老板，和旅行社定行程的时候，第一天安排了逛景点，第二天则是逛商场购物，当然用的名目是考察当地的化妆品牌市场。第三天才是上门去和联系好的品牌商相谈。
第一天是制式的一日游项目，当清晨的阳光照耀在巍峨的凯旋门上时，她们就已经早早的吃完酒店的自助餐，开始了自己的行程。
Sophie带她们从凯旋门到香榭丽舍，再穿过蒙田大道去到塞纳河畔，然后一直走到埃菲尔。这一块儿应该是巴黎的精华路段，景点汇集，而且城建古典。即使只是路边一栋不起眼的建筑，也和周围的风景完全的融为了一体。
宋泠沉醉在这一路的景色之中，体会到了人文景观之美。尤其是当她站在埃菲尔铁塔的观景平台上，看着眼前这一片乳白色的城市，终于明白了巴黎不设防的由来。
这是人类的文化瑰宝，即使是敌军，也舍不得摧毁她。
不过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大家开始哀嚎。
“真的，为什么又是吃草？他们就不能把蔬菜做熟了再来吃吗？”
一行人并没有感觉到法餐的美妙，反倒觉得吃得无比痛苦。
宋泠的口味相对比较不那么挑，她觉得还行，但是如果可以选的话，的确是宁可选中餐。
张芬笑着说：“我也觉得法餐也就一般，没关系，大家先吃着，等晚上找一家中餐馆带你们去吃一下。”
晚上的中餐馆老板是华人，听说她们是中国来的之后，还主动给她们多送了一道菜。
“我是温州的。”她主动自我介绍。
宋锦笑起来：“你们温州人真是厉害，真的是在哪儿都能碰到。”
她想起柳市的小香港，当年就是温州人给开拓出来的。
老板听她这样说，眼睛弯起来：“没办法，讨生活嘛。”
她问了一下国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大家七嘴八舌。
老板听了之后有些惆怅：“唉，看来是比以前要好多了。但凡当时在国内可以养活自己，养活家人，谁还愿意背井离乡呀。”
老板和她们聊了聊之后就回去继续做生意了。
张芬则小声说：“老板其实是以前偷渡出来的，很惨的。现在应该已经拿到新的身份了。她也是苦日子里面挣扎出来的，她和她男人一开始是打黑工，后来才慢慢的赚了点钱。结果赚钱之后，男人就生病去世了，她自己开了这家店。她有一个女儿还在国内，现在也会把赚到的钱大部分都寄到国内去。现在就想着等她女儿大一点，把她接到法国来。”
Sophie耸耸肩，用一种这边独有的巴黎式的淡然语调说道：“都是为了生活。”
张芬和她们说了一些在这边生活的国人的事情，听得大家唏嘘不已。对于有的事情也觉得不可理解，为什么要放弃国内那么好的工作移民到这里，结果就是为了蹲在中餐馆后洗盘子？
后来，当电视上放起一部叫做《北京人在纽约》的电视剧时，她们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这一段经历。
宋锦想的却是另外的角度，她感慨起来：“所以说咱们国人还真的是勤劳肯干，不管是在哪儿，都能活得还挺好。”
大家都笑起来：“那倒是。”
就连Sophie这个从来没有去过中国的华人也都点头表示赞同。如果不是因为勤劳肯干，她爷爷也不会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攒下家业。
第二天安排的重点行程是去逛巴黎歌剧院旁边的老佛爷百货。
这一趟大家带上了工作的态度，主要逛老佛爷百货的化妆品区。
但一进去，宋泠还是先被它那个美貌的彩色玻璃穹顶给吸引住了。还有安晨，她作为学美术的，看见这个拜占庭式的镂金彩绘穹顶简直有点挪不开脚步。
“这是世界上最有名的百货公司。可以说这里拥有世界上最全的时尚品牌。”Sophie向她们介绍说，“如果你们的品牌可以放在老佛爷百货售卖，那说明你们已经走向了全球。”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知道这一批客人所做的工作。
严如玉一听，果然羡慕的不得了，对宋锦说：“我们的服装什么时候可以挂在这儿卖就好了。”
宋锦没有回答她，因为她也被眼前的所有给迷住了。琳琅满目，流光溢彩，这里呈现出来的是另一种不同的商业氛围。
严如玉和安晨去逛服装区，而另外的同事走去逛化妆品区。
法国不愧是时尚之都，化妆品区里面所陈列的品牌比她们在香港见到的还要多，而且各种品类，看得她们眼花缭乱。很多功能产品在国内的化妆品市场上根本就还没有出现。
肤安适成功地在市场上立足之后，宋锦的下一步就是要筹备一个专业的化妆品品牌，因此她沉浸其中不可自拔，然后重演了在日本的一幕——买买买！
在回到酒店之后，还和锦泠公司的同事开了一个讨论小会。
“这边很多的品牌彩妆和护肤品都是分开的，看上去会比较专业。”
“不错，还有一些单一品牌，只做一样产品，比如说香水。给我的印象就是会很专业。我觉得我们以后也可以针对这种小类来做一个品牌。”
“很多品类国内根本见不到，不过我觉得也不能完全照搬这一边的类别。比如这边很多产品里面添加的香精气味实在是太浓了，我觉得国内的消费者不一定会喜欢。就好像安雅的那一款玫瑰沐浴露，喜欢的就很喜欢，但是不喜欢的也大有人在。”
宋锦点点头，她欣慰的发现现在锦泠的员工已经被磨练得越来越能干了。
“还有一点，我发现这边的产品对于美白的需求并不多。可能是因为她们本来就是白种人为主。”她自己提出来，“但是在国内，美白的趋势已经越来越强了。”
宋泠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狂点头。
一定要做美白产品！美白才是亚洲人经久不变的追求呀！
宋绣小小声的凑过去笑话她：“你又知道啦？”
宋泠一本正经：“小姨，连外婆都知道要美白呢。”
大家扑哧一笑。
“好了，明天就要去见品牌商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养好精神。”
等到大家都散了之后，宋锦问宋泠：“明天妈妈不陪你，你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再说了，有严阿姨和安晨阿姨呢。”
“行。”宋锦低下头来捏了捏她的脸，好久没有这样干过了，“后天妈妈就有时间陪你了。”
明天的品牌商比较重要，第一天她还是需要出现一下，等到后面她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她的团队来处理。她的理想化设想是以后出差自己可以不用出现，全权交给她们来做。
严如玉和安晨因为不是锦泠公司的人，因此宋锦让张芬陪着她们，再带着宋泠一起出去逛。Sophie的法语更好，她们的谈判更需要她。
宋泠跟着严阿姨还有安成阿姨一起这一天走过了塞纳河上不同的桥，逛了卢浮宫和奥赛美术馆，看到了很多之前只在课本上见到的伟大艺术作品。
安晨以前是美术专业生，因此几乎是抱着一种朝圣的心态来参观的。而且她对宋泠讲解起这些作品的优点和背后的故事来，讲得头头是道。
宋泠觉得自己的艺术审美水平在这一天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但是也深深的觉得自己的美术之路在这一天已经夭折了——她完全看不出来这些顶尖之作和其她优秀作品之间的区别，倒是觉得安晨阿姨讲的故事还挺好听的。
等到晚上回到酒店时，发现妈妈和叔叔阿姨们已经回来了。
“怎么样？”她立刻问。
有一种以前每天晚上等着妈妈收摊回来，问她今天收益时候的激动心情。
宋锦脸上带着些疲惫的神色。虽然今天没有怎么运动，但是和品牌方的交锋耗费了她很大的精神。
听到女儿这样问，她脸上漾起笑容：“还不错。虽然没有当场就答应，但是后续可以再谈。”
她们之前在国内已经和很多品牌方联系过，选定的这几家都是对中国市场感兴趣的，因此谈起来也要更加的顺利一些。
宋泠鼓起掌来，夸赞的话像不要钱一样的扔出来：“我就知道妈妈一定能做到！妈妈最棒了！”
“就你嘴甜！明天带你买衣服去！”宋锦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说起来她们虽然逛了一天街，但是都是抱着工作的心情，还真没正儿八经的购过物。
“购物要去蒙田大道，像是Dior、CHANEL之类的总店都是开在那里。香榭丽舍的话，我觉得现在游客越来越多，本地人其实已经不怎么爱来这里买东西了。”Sophie，听到宋锦她们要去购物，知道她不差钱，因此就向她推荐了几条专门卖奢侈品的街道。
说实话，她这一次都有一些讶异，没想到中国现在发展得还挺好。虽然像是这位宋小姐和颜小姐可能是属于少数特例，但是这次看团里面其他的人素质也都还蛮高的。
Sophie虽然是华人，但是到她这儿已经是第三代，她对中国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反而有些复杂和纠结。一方面在家中长辈的教导之下，知道那里有着灿烂的文化，也接受过一些传统教育。但是一方面又知道那里现在还蛮穷的，人口素质也不过关，尤其是她之前接待过的一些考察团，真的有的时候让人一言难尽。
这一次接待宋锦她们，倒是让她对血缘上的祖国更亲近了一些。
宋锦一行人兵分两路，她和严如玉还有安晨带着宋泠去了Sophie推荐的蒙田大道。的确是很高级感的一条街道，所有的店铺都是独栋，精致优美，看上去高高在上，有的还带着花园。
严如玉又开始羡慕了：“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有一家这样的店就好了。”
宋锦笑起来：“放心，你要的说不定以后都会有的。
这里的品牌都是以往在时尚杂志上看到的奢侈品牌。说起来她和严如玉虽然已经称得上是富豪，但其实并没有拥有过几件奢侈品，因为国内的奢侈品进驻还不多，她们也没有太多时间逛街。只有她之前去日本和香港的时候，给自己还有严如玉买过几个包包。
所以当她们踏进店里面时，可以称得上是整家店里面穿得最朴素的，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大牌。为了方便，穿的还是运动鞋。而店内的其他顾客，打扮得高雅精致，和她们比起来，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
店员见过世面，带着礼貌客气而不热情的态度迎了上来。
倒是她们能感觉到，有几个顾客投过来不屑的目光。大概是说，这里哪个第三世界国家过来的穷酸，居然敢到这样的店里来？

第116章
Amanda出生在中国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城，在她七八岁的时候，爸妈就把她接去了香港，后来一家人又移民到了英国。
当然，像她这样黄皮肤黑眼睛的华人有的时候在外面总是难免要被人问到你来自于哪里，每次她都会说我来自于香港，我是香港人。
Amanda的父亲往返于英国和香港之间做生意，家产颇丰。供得起女儿上昂贵的私立学校并且到处玩耍，她这次便是和自己的同学来巴黎游玩。而来了巴黎总是要大肆的Shopping才不枉此行。
可是Amanda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一家大牌店里面遇到了几位大陆人。她看了一眼她们的装束就知道，这应该是买不起这边东西，只想来见见世面的。
但是当她看到她们和自己一样的黄皮肤黑眼睛时，不由得有了一种轻微的被冒犯感。尤其是当她的同伴轻笑着对她说：“Amanda，那不是你的同胞们吗？”
她的同伴都是英国本土人士，有的还是贵族后裔。她们是私校的同学，关系复杂。Amanda其实内心知道她们虽然在一起玩，但是心里是瞧不起自己的，因为她的天生肤色。
因此当她听到同伴这样说的时候，便直接反驳：“我是香港人！”
这也是她一直在外面所宣称的，香港和中国不一样，香港是英属，是发达地区，但是中国却那么落后。
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自尊心最敏感的时候。Amanda觉得是这刚进来的几个人让自己处于了如此尴尬又窘迫的境地，因此狠狠的往那边瞪了一眼。
她故意用粤语说：“一群穷酸货，进来之前不先照照镜子的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宋锦和严如玉正在店员的带领下，仔细的看这家品牌的衣服和包包。
她们当然知道自己穿得可能太过于休闲，似乎和整家店奢华古典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只是休闲而已，并不邋遢，属于日常装束——谁在外旅游难道还踩个高跟鞋吗？反正宋锦和严如玉不是这样的人。
舒服才是她们的第一选择。她们几个都不是在意外界目光的人，十分坦然。
她们和安晨正在讨论别人衣服的款型和所用的面料，还有其中的一些工艺。张芬正在帮她们和店员之间做翻译，因此也并没有时间和经历去注意别人说了什么。只有宋泠听到了Amanda嘴巴里面说出的这句话。
她来深圳一年多，粤语虽然不是很精通，但是也能做到基本的交流。听Amanda这样说的时候，皱起眉，很不高兴。
这女人谁呀？招她惹她了？真是莫名其妙！
宋锦发现了女儿的情绪变化，低头柔声问她：“泠泠怎么了？”
“那边那个女的好讨厌。”宋泠向妈妈告状，她把那女的说的话向几人复述了一遍，心里不爽得很。
宋锦看过去发现对方是个才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就顿了顿，淡淡道：“不用管她。可能是家里没人教。”
她还不至于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和一个小女孩过不去。
严如玉也冷笑一声：“你就当做是疯狗在叫就行了。”
Amanda见她们都往这边望过来，心里不由得有些慌，难道是能听得懂粤语？不得不说，她就是那种会在人背后说刻薄话但是却不敢在人前说的人，所以用的是粤语而没有用普通话，就是担心别人听得懂。
不过，她看那几人也就是往这边望了一眼，并没有后续行动，因此也就放下心来。
她撇了撇嘴，高傲的回过了头。
这家店售卖的都是成人服装，因此宋泠就满场给妈妈挑衣服，挑得很开心。好巧不巧的，她和Amanda碰到了一起，两人的眼光都同样的落在了同一套衣服上面。宋泠瞟她一眼，眼疾手快的把衣服取下来：
“妈妈，你穿这个肯定好看，去试试。”
那是一件白色的珠片刺绣外套，配了一条很热情的橘红色的连衣裙，是现在这边很流行的法式度假风情。
Amanda刚刚也看中了这一套，刚想要过来看一下细节，结果就发现被这个讨人厌的小孩儿捷足先登给拿着了，气得忍不住跺了一下脚。
宋锦看了一下，的确是很美，但是不是她往常爱穿的风格。她一般穿得会更加利落简洁一些。
刚想要对女儿摇头，结果就看到刚才那位十六七岁的华人少女不屑的朝这边翻了个白眼，小声的用粤语说了一句：“装什么装，说的好像你们买得起一样。”
不仅如此，她还转过头去用英语对同伴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明明买不起，还要到处乱试衣服的人，好好的衣服被她们一试，都觉得掉了档次。待会儿我都不想再试这条裙子了。”
她说得很快，宋泠没有完全听懂，但是也能听得七七八八。宋锦虽然只懂简单的英语，但是她能听得懂粤语，并且那个女孩子脸上的这种神情，实在是不需要听懂就能猜出来她说什么。
宋锦挑起眉来，没想到逛个街还能遇到这么让人倒胃口的人。
她招招手叫来了店员，指了指这一套，用简单的英文告诉她，她想要试一下这一套。
店员虽然一开始也暗地里有一些看不起她们几个，但是她是见过世面的人。在刚刚她接待宋锦和严如玉的时候就隐隐的反应过来，这几位其实应该身家不错。因此客气的程度又加深了几分。
“这个颜色很衬小姐你的肤色。穿上去一定好看的。”她起来宋锦需要的尺码，然后一直送她到试衣间。
Amanda翻了个白眼。她倒要看看她最后买不买得起。说实话，连她自己都只能买得起这个品牌的包包，她们家的衣服，偶尔买个一两件还行，多了就有些吃力。而且她知道那一件珠片刺绣的外套特别贵，所以其实她只是想试那一条橘红色的裙子。
宋锦从试衣间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严如玉和安晨还有宋泠都非常给面子的哇的一声喊了出来，尤其是安晨，十分激动，她就知道宋总就是她的灵感缪斯。
店员的眼睛也都亮了，还有在别处闲着的店员也都围了过来，用法语叽里呱啦的在讨论。
张芬笑道：“她们都夸宋总穿这一套美极了，没想到亚洲人也可以把这这一套穿的这么好看。”
的确是这样。刚刚宋锦走进来的时候，穿得太朴素，淹没了她的颜值。但是现在这一套穿在她的身上，却将她的美貌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换双鞋子。”有店员主动的拿过来一双鞋子和一顶系着丝缎的草帽。
宋锦有些抗拒：“要这么麻烦吗？”
店员注视着她，温柔的用法语说：“亲爱的，穿上这一整套，你将会是这一整条街上回头率最高的女人。”
张芬把这话翻译给大家听，几个人都笑起来。
宋泠鼓动她：“妈妈，穿上穿上！”
看到女儿兴奋的小眼神，宋锦无奈，只能接过鞋子。店员让她在沙发凳上坐下，亲自蹲下来给她换上，服务非常的真挚。
一边换还一边和她用法语说着什么。
张芬翻译：“她是这家店的店长，问你待会儿可不可以拍张照片，她想要让她们的设计师看到，她觉得她们的设计师应该会非常喜欢你演绎的这一套感觉。”
宋锦不以为意：“嗯，没问题。”
因为店长亲自出马，而且这边围了两三个店员，店里面其她客人的目光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Amanda和她的同伴本来就注视着她们，在宋锦出来之后，Amanda就听到她的同伴们都在情不自禁的赞叹：
“好美呀！”
“镇的很不错！”
这时候同伴还惋惜地对她说：“Amanda，我劝你放弃那条裙子吧，你穿着估计没有这位女士适合。”
她心里都快要气死了，牙都差点给咬碎了。
不过是一个小孩都已经这么大了的老女人而已！这些人长不长眼睛啊！
当然Amanda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继续出言挑衅，会出丑，她只是在暗暗的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幕——这女人肯定只是想要试一试，绝对不会有钱买下来的！估计还会说不适合不喜欢，等到了那时候，她就可以狠狠的嘲笑她。
“买吧，妈妈！”宋泠双眼巴巴的看着她妈，都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你平时穿得太素了！”
虽然她知道妈妈的工作环境可能要让她穿得更加职业一点，但是平时休闲的时候还是可以换换风格嘛，不然岂不是浪费了她的美貌？
严如玉和安晨也在旁边狂点头，“好看！买！”
宋锦失笑，她看了看巨大的古典穿衣镜中的自己，好像的确是还不错。
正好在镜子里面，她看到了不远处的Amanda望向这边的眼神，充满了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和嫉妒。
宋锦的嘴角弯了弯：“行，那就买吧。都要了。”
她甚至都没有看价格。
衣服嘛，再贵也不至于天价，又不是高级定制——现在国内的服装界在时尚杂志引入后，已经明白了国外时尚界的这一套玩法，也有了高级定制的概念。
张芬笑着对店长翻译了宋锦的话。
店长宠辱不惊，微笑着说了一句：“完美的选择！”
当然，接下来，所有的店员又都热情了几分。
最后，宋锦除了试穿的那一套买下来了之后，还又买了两个包，严如玉和安晨也都买了不少。
付款的时候，店长问她们是不是日本人，毕竟之前只有日本人才这么阔绰。
大家笑了一下：“不是，我们是中国人。”
店长惊讶极了。
“OH~~~，看来你的同胞们比你要有钱多了。”阿曼达的同伴里面对她最不友善的一个语带嘲讽的道。
Amanda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此刻也顾不得继续巴结她们，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她没想到这几个看起来这么不起眼的女人居然出手这么阔绰！
到了最后，宋锦她们享受到的完全是VIP的待遇，不仅拍了照，还用了小甜点，最后是被店长亲自送出门的。
“哇，你没看到那个女孩子当时的脸色，可笑死我了。”严如玉笑起来，“真是精彩。”
宋泠也忍不住点点头：“看上去她还是个华人。”
怎么态度就这么刻薄？
张芬摇头，冷哼一声：“你们是不知道，有的时候华人更看不起中国人，她们根本不觉得自己是同胞。”
宋泠笑眯眯的，反正她只要一想到刚刚在妈妈付款的时候那个女生的反应，就觉得很爽。
第一次体会到了砸钱原来真的可以给人带来快乐。
正好严如玉也笑着问宋锦：“这种砸钱是不是还挺爽的？”
宋锦想了想，忍不住笑起来，爽快的承认：“的确是挺爽的。”
宋泠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那种口袋言情小说里面的情节，学了一下：“我还以为妈妈会说，这个这个不要，其他的都给我包起来。”
宋锦：“……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有些迷惑，这不是便宜了那家店？而且钱赚起来很辛苦的呀。为什么要浪费？
宋泠：……
好吧，妈妈看来是做不成霸道女总裁了。
严如玉想起刚刚那个店长的举止，又开始羡慕了：“你看看人家这个派头，在她那儿买了东西花了钱，反倒好像还成了咱们的荣幸一样。”
什么时候锦玉服饰可以有这样的傲气？
张芬哂笑：“这些法国的奢侈品牌就是这样，你别说，有人还真吃这一套。”
宋锦悠然叹气：“是啊，所以说我们还是得再努力努力呀。”
不一定非得要这么高傲，但是如果锦玉服饰也能够变得让人向往，甚至是景仰，那才有成为百年品牌的基石。
“其实我觉得，锦玉也可以和锦泠一样，代理一些国外的服装品牌。”严如玉忽然说，这几天她逛街的时候就觉得国外的这些品牌在设计上面的确是要比国内的看上去要更时尚一些，而且更多样化，“我们有那么好的销售网络和多年的服装销售经验，如果能够拿到几个还不错的品牌授权的话，在国内绝对是可以做得很好的。”
这个想法其实她之前就隐隐的有想到过，这次出来接触过锦泠的代理团队之后，就更加清晰了。
宋锦沉吟了一下：“这个倒是可以。”
现在她们无论是资金还是其他，都完全可以操作这件事情。
她忍不住在路上就和严如玉讨论起来：“或许锦玉可以和锦泠共享代理团队，他们已经有了更多的经验了，对这一块怎么去谈会比较熟悉。”
她还想往下再深入的聊一聊，一低头看到宋泠的眼神之后就赶紧住嘴了，笑起来：“算了，我们回去再详谈。今天只逛街，只玩，不谈工作。”
正好看到旁边的店铺橱窗里陈列有童装，就拉着女儿的手走了进去，兴致大发：“走，泠泠，给你买衣服去。”
于是宋泠也像刚刚妈妈一样，体验了一把当洋娃娃的感觉。
“可爱！”
“这套好看！”
“这套也不错！”
她本来就继承了她妈和她爸两个人长相的优点，虽然现在年纪小，脸上还是稚气满满，但宋泠长得高，而且经过几年的练舞之后，身姿挺拔，已经有了几分亭亭玉立之感。
她之前大部分时间都穿校服，朴素随意，这会儿换上这些设计精致的衣服之后，一下子就显得极为亮眼。惹得几个女人大呼小叫，严如玉都想直接为她设立一个童装品牌，让她来当小模特，肯定会卖得非常好。
宋泠的爱美之心也被这一天满满的逛街行程给激发了。回到酒店之后，她把所有的衣服都挑出来放在床上，喃喃自语：
“明天我穿这套……，妈妈，你明天穿这套好不好？”
她给她妈指定了一套服装，眼神里带着小祈求：“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多拍一些照片。”
这次她们带了相机过来，安晨在摄影上面颇有研究。宋泠觉得她们母女俩穿得美美的，以后拿出照片再看，肯定会很有意思。
宋锦当然没意见：“可以，不过我不要穿高跟鞋。”
宋泠立刻拎出一双今天买的带着蝴蝶结的平底凉鞋：“那就穿这双，配这条裙子，肯定会好看。”
“行！”宋锦难得的看到女儿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忍俊不禁：“你来安排，你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宋泠嘿嘿笑起来：“我们要穿同一个色系的，这样一看就是母女！”
第二天，宋锦和她就穿着前一天选好的衣服出门了。从电梯一直到酒店大堂，回头率都非常的高。
大家一起吃饭。
“你们这两天先辛苦一下。”宋锦温声对锦泠的几位同事说，“等工作结束之后，还剩下两天可以好好的玩一下。”
同事们当然没意见，他们本来就是来出公差的，老板愿意给到几天的时间让他们游玩，已经很慷慨了。
宋绣说：“姐，你放心带着泠泠去玩。工作的事情我们会搞定的。”
她姐难得的可以和泠泠一起出来旅游，她们绝对不能拖后腿！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宋锦就带着宋泠游遍了巴黎。她们去看了巴黎圣母院那恢弘的哥特式钟楼，想象着艾丝美拉达和伽西莫多的故事；还去了郊外的凡尔赛宫，感受了太阳王路易十四时期的恢宏，去凡尔赛的时候正好遇到宫殿的喷泉开放日，可以说是非常的幸运。
去蒙马特画家村，宋泠看到了天空中卷起的云层。欧洲的云和天空似乎压得很低，就像是之前在奥赛美术馆看到的油画一般。
安晨说这个画家村非常有名，梵高，德加和毕加索都在这里呆过，虽然说现在这里已经找不到古典大师的踪迹，但是却也有很多来自于世界各地的画家们聚集于此。
他们有的在露天的广场里面摆着小摊子，可以为游客画肖像。
“我们也去画一副。”宋锦笑眯眯的牵着宋泠过去，找了一家自己觉得画风顺眼的。
“那我要和妈妈出现在一幅画里！”宋泠大声要求，“到时候可以挂在我们家的客厅。”
张芬把小朋友的要求传达给画家。
画家问了一下尺寸之后，有些犹豫：“这可不是今天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这么大的一副油画，如果要画得细，最起码要半个月的时间。
宋锦爽快的点头：“没关系，到时候可以寄过来给我。我可以先付一半定金，等你画完再付另一半。”
画家虽然有着自己的艺术追求，但也是要吃饭的，这种大油画的价格可不便宜，自然是高兴的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美丽的小姐，没问题。”
他是一个大概20出头的法国男人，有着蓝色的忧郁的深邃眼睛，整个人流露出落拓的帅气感。
他让宋锦和宋泠在椅子上坐下。宋锦坐在宋泠后面，宋泠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妈妈，甜甜一笑，宋锦也立刻弯了眼。
画家把母女俩的对视记在了心上，连夸：“这个感觉很好！”
他让两人暂时先维持一下姿势和表情，迅速的用画笔在油画布上勾勒出了草稿。
大概半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宋泠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当模特好累呀！一直要维持这个姿势，脖子好酸的。
她们给这位画家当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模特，时不时还要继续刚才的姿势，嘴都有点笑僵了。待他把五官和细节都勾勒出来之后，才得以解放。
然后画家用相机给她们拍了一张照。
宋泠有些不解：“……那为什么刚刚还要我们摆那么久的姿势？直接对着照片画不就行了吗？”
画家笑起来：“人眼所观察到的和照片是不一样的。小甜心，照片可观察不到爱，它是凝固的，停滞的，只能作为之后的参考用。”
说完之后，他转向宋锦，深邃的眼中含情脉脉：“这位美丽的女士，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你喝一杯咖啡？”
在刚刚宋锦为他当模特的时候，画家就已经沉浸于她带着东方韵味的美貌之中，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新的缪斯！
听到张芬的翻译之后，宋泠捂着嘴笑了起来。
妈妈这是在异国他乡有了一段艳遇呢。
宋锦：……
她虽然知道法国男人生性浪漫，但是却没想到对方在看着自己带了小孩之后依然这么热情。可能是学艺术的更加不拘天性？
不过，女人遇到来自于异性不含恶意的欣赏时，尤其是当这位异性同样赏心悦目时，总是会觉得愉悦的。
她带着笑容婉拒了对方的邀请，然后看到对面的画家眼神更加忧郁了。
在她们离开之后，宋泠忍不住笑起来：“妈妈，我觉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宋锦没好气的笑着敲了她一记：“胡说什么呢！”
等她们和严如玉还有安晨会合的时候，才知道她俩也遇到了男人搭讪。回来之后，这件事情被当做一件逸闻在大家之中传了开来。
Sophie就耸耸肩：“正常的事情。不过这边的男人一般都比较识趣，如果你拒绝，他也不会再纠缠。事实上，你们如果没有遇到搭讪，我才会觉得奇怪。”
宋绣惊讶的点在于：“可是我姐带着泠泠呢。”
“honey，”Sophie看着她，笑道：“法国男人们可不会在乎你有孩子。他们相信真爱至上。”
她说了一些这边名人们的感情轶事和桃色新闻，听得刚出国门的大家感觉三观都已经被颠覆。原来在她们不了解的世界的另一边，人们在过着这样的一种生活！
可能这就是出门看世界的意义，接触到新的观点，新的生活方式，从而拓展自己的思维边际。
待到叶安华和彭慧慧几个人的工作结束之后，他们也加入了游玩的队伍。不过这时也代表着整个法国之旅已经快要落下帷幕了。
张芬和Sophie带她们去巴黎郊外走了走，看了看以前遗留下来的贵族城堡，体验了一下有别于巴黎的另一种田里乡间生活。
比起巴黎市内，这里要更加的恬静。
宋泠不禁喃喃自语：“要是在这里有一套房子就好了。”
倒不是想要移民，而是想着等以后有空时就可以飞过来住上一两个月。而且这边的夏天也不热，空调都用不上。
宋锦正好听到了，拍拍她的肩，打趣道：“那妈妈只能努力赚钱，看看过个几年能不能实现你的这个梦想。”
其实她估计现在也行，不过现在现金流比较紧张，需要一直投入到新的研发里面去。
宋泠：……
她转过身，有点不好意思的抱住妈妈的腰，感动得要死。
呜呜呜……妈妈实在太好了！
“或者，你以后要不要来法国或者是英国念大学？去美国也行。”
宋锦想起她参加的那些饭局上面，有些老板会把孩子送到国外来留学。香港那边更甚，他们有钱人家的孩子从高中甚至是初中就会去英国念书。陆嘉仪就是高中的时候去的英国。
宋泠认真的思索了片刻。上辈子的时候，她有这个机会，但是没有珍惜。现在的话倒是有些心动，在国外上学可以接触到更好的教育和更广阔的世界。
“可以的，不过我想读了大学之后再出来。”宋泠对妈妈说道，“到时候可以申请国外的硕士课程。”
她私心的不想那么早就离开妈妈的身边。
宋锦倒是没有多问什么，点点头：“没问题。你自己计划好。”
她在这方面从来不强求宋泠，也很信任她。
……
一天后，巨大的机翼划过戴高乐机场上方湛蓝的天空。
宋泠注视着越来越小的巴黎，心里默默的和她说了再见。她在这里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回忆，这是她和妈妈一起出国玩的第一个国家，地位非同一般。
宋锦见她依依不舍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等妈妈有时间，以后咱们再出来玩儿。”
经过这一趟的旅程之后，看到泠泠这么高兴，她暗自决定以后即使是再忙，也要抽那么几天的时间陪女儿到处走走。这样留下来的记忆太珍贵，而或许泠泠需要她陪伴的时间也就只有这么短短的十几年而已。
……
广州一所知名高校内。
孙工边走边向宋锦介绍相关的情况：“我这位师兄，这几年还是出了很多研究成果的，有几项已经申请了专利。所以今天咱们来也就是先聊一下，我不敢打包票，他一定会答应你。”
从法国回来之后，这一两个月里宋锦和员工们探讨了很多轮，一致觉得现在已经到了可以做一个新的化妆品牌的时候。
肤安适的销售回款非常好，半年不到的时间里面，销售额达到了几千万。宋锦估计第一年的销售额应该会上亿。而且，整个沐浴露的市场还在继续扩大当中。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不出什么幺蛾子，即使只是保守的经营，这个品牌在未来一两年之内的增长都是可以预料得到的。
她们在后续趁势推出了肤安适牛奶美白洗面奶和肤安适除菌香皂，也都受到了市场的欢迎。最近孙工正在研发肤安适的洗发水，争取把整条日化线都给打通。
宋锦已经把之前向锦玉和周路明的借款还清，即便如此，公司账上依然有着盈余。那么就可以想一想别的事情了——做化妆品品牌！
化妆品的配方比一般的日化产品要更加的精细和复杂，在研发上面也要投入更多。她们在这段时间里面已经招了其他的几位配方师，但是还是想找一位大牛级的人物来坐镇。
她想到孙工之前向自己推荐的那位在大学化工系做教授的师兄，便想请他出山。
孙工的师兄陈教授本身就是精细化工出身，在业内颇有名气。
孙工帮宋锦约了师兄出来，想说在饭桌上面好好的聊一聊。不过陈教授正好在忙，于是就定了学校内部餐厅的小包间。
有孙工在旁边当中间人，饭桌上的气氛还不错。不过陈教授听到宋锦说的事情之后，心里有些犹豫。比起在企业里面任职，他还是更喜欢待在学校这种地方专门做科研。
“陈教授是有什么顾虑吗？”宋锦笑盈盈的问道。
陈教授苦笑一声：“宋总，不瞒您说，之前我也偷偷摸摸的去一些企业里面当过星期六工程师。就觉得企业的氛围和学校的氛围实在是完全不一样，我还是更喜欢学校，清清静静，也不用考虑那么多。”
他以前想给家里赚点外快，就去了几家化妆品工厂，周末去指点一下他们的配方。结果被眼红的人给举报了，差点工作不保。以至于他现在听到这个，都觉得有点心理阴影，不想再折腾这些事情。过得清贫一点就清贫一点吧，哎。
宋锦在来之前其实已经考虑过陈教授会拒绝，因为孙工早已经对她说过陈教授就爱待在实验室。不过在听到对方曾经当过星期六工程师之后，她眼睛一亮。
“陈教授，是这样的。”她整理了一下措辞，“如果您不想担任我们公司的全职，其实我们也可以聘请您作为我们研发实验室的顾问。您就和之前当星期六工程师的时候一样，有空的时候过来指点一下也行。”
不管是什么形式，主要是陈教授肯来，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至于以后的事情，慢慢来嘛。
孙工也劝他：“对呀，师兄。现在政策已经允许技术人员在外兼职了。去年的时候，珠海那个工程师还得了表彰呢。现在各地政府都在提倡科技工作者去企业里面任职甚至是搞承包，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我们公司担任顾问。你们学校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陈教授还是有些犹豫。
话是这么说，但是谁知道形势会不会和以前一样摇摆不定呢？而且自己要是在外面兼职，那恐怕就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把精力完全留给自己的学生和研究了。
宋锦和孙工和他聊了聊，才知道他顾虑的是什么。
宋锦其实还蛮佩服陈教授。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一门心思的扎到市场里面搞钱，有一句顺口溜怎么说的，“低头向钱看，抬头向前看。只有向钱看，才能向前看”。而像陈教授这种更愿意待在大学校园里做科研和教书育人的，就更显得珍贵。①
宋锦脑子里在想，要怎样才可以对双方都有利。
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陈教授！咱们可以这样！”她有些兴奋：“您和您的学生原本就都是研究这个方面的，我们锦泠公司愿意和你们大学签订一项合作协议。我们可以提供资金，帮助你们系建立更好的实验室或者是建设一个奖学金项目，帮助贫困学生，奖励优秀学生。而你们的学生也可以来我们锦泠实习，增加工作经验。以后他们要是愿意来锦泠上班，我们也非常欢迎。”
陈教授不是看重学生吗？那就先把他的学生们“忽悠”过来，那到时候，陈教授自然也就过来了。再说了，这件事情其实宋锦也并不亏。这所大学本来就是全国重点，这里毕业出来的大学生专业能力应该也是毋庸置疑的。
甚至她还可以用公司和重点大学合作研发实验室作为噱头来宣传。
这无论是从哪个方面看，对于双方来说都有利。
陈教授听了之后果然很心动。
现在国家穷啊，据说中央有一些部委单位都快要发不出工资来了，更别提教育拨款了，没多少！现在他们的实验室里面用的都还是很老的设备。学生们用着这样的设备，怎么能和国外的先进技术竞争？
而且他的学生们也的确需要更多的实习机会。
陈教授在来之前向孙工了解过锦泠公司，知道肤安适就是这一家公司出来的。他也算半个业内人士，自然清楚有着肤安适这个下金蛋的母鸡，这家公司的实力差不了。那，这位宋总的确是有能力可以履行她所说的这一些事情。
“学校那方面不知道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方式。”
宋锦很有把握：“您放心，学校那边我们会出面沟通。我相信，他们应该也不会拒绝我们的诚意。”
陈教授这下定下心来，他点头：“宋总，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答应！”
宋锦和孙工对望一眼，在双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惊喜。
有了陈教授的加入，那他们的品牌可以说已经十拿九稳，解决了最难的研发方面的薄弱点。孙工更是觉得宋总这招太厉害了，他们母校的化工专业在全国都是很有名气的，尤其是这几年更是把精细化工单独拎了出来，以后只会更强。这就意味着以后锦泠的研发不会缺少这方面的人才！
大家高高兴兴的吃完一顿饭，孙工和陈教授打算一起回系里面的实验室看看，问宋锦要不要一起去。
“你们先去，我去找一下工商管理学院的老师。”宋锦笑道。
孙工随口问，“宋总你去那里干嘛？”
宋锦脸上难得的露出些羞赧：“之前我在工商管理学院读书，一直延毕，不能总拖着了，我去问问老师毕业论文的事情。”
孙工：……
所以宋总居然还是校友？

第117章
宋锦赶紧解释：“不算，我考的是成人教育，也不是全日制。”
她有点汗颜，可不敢以校友自居。
纵然如此，陈教授和孙工也肃然起敬。宋锦作为大老板还知道提升自己，而且这么忙的情况下还能努力考大学，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这也让陈教授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实际上，在1989年的时候，宋锦就通过成人高考考上了广州这一所有名的重点大学。这边的成人教育不是全日制上课，因此时间正好调整，整个大学课程也只需要两年就可以完成。
她考上之后，有一年多的时间频繁的来往柳市和广州，学得非常艰难。有的课程压根就是找同学用录音笔录了下来，然后在家自学的。到了要结业的时候，第一次的毕业论文开题报告没有通过，然后那个时候正好遇上公司事情多，痛定思痛，便索性决定延毕，这延来延去的就直接延到了今年。宋锦觉得也不能再延了，赶紧的把这个事情结束掉，免得成为一桩心病。
她之前已经找好了愿意接收她的论文老师，在家呕心沥血的拟了几个题目。她和宋泠一起做作业，看得宋泠很是同情自己妈妈，对毕业论文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宋锦的论文老师也知道她的实际工作，因此对她已经算是十分宽容。这次在看了宋锦交上来的开题报告之后，觉得她还是花了一番心思的，颇为满意。因此并没有多为难她，稍微提了几个地方让她回去更改一下，就成功的让她通过了。
这让宋锦看到了结业的曙光。
唉，没想到写论文比管公司还难！
通过了开题报告，宋锦高兴的和老师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才去化工系找了孙工和陈教授参观了一下他们的实验室。果然是很破旧，丝毫没有她想象中的高精尖的模样。
陈教授一反常态的对这件事情上了心，就显得有些焦急。
“您放心，我会很快会跟进这件事情的。”宋锦安抚他。
她没打算在今天就跑去找学校领导。这样的事情还是提前约好，以对等的身份来谈会更好一点。而且一些合作的细则也要想清楚。不过宋锦对此有着很大的信心——以她之前在这边上课而了解到的情况来说，没有任何一家学校会拒绝这种赞助拨款。而且她要的东西也并不多。
实验室里面还有学生待着，陈教授对宋锦讲述了一下学生们正在做的一些小试验。宋锦脸上摆出原来如此的感兴趣的神色，但其实她虽然现在对于化工这一块稍微有了一些了解，但听到这些专业术语时依然有些云里雾里，停留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您先回去吧，我和师兄聊会儿天，然后到时候自己回鹏城。”孙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行，那我先走了。”
宋锦走出校园，发现街对面一辆熟悉的挂着JEEP标志的大切诺基正和她的车停在一起。
车子边，穿着风衣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和阿超在说着什么，手中夹着的香烟袅袅升起，背影高大而挺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宋锦含笑走过去。
男人回过头来，露出笑容，不是周路明是谁？他今天正好穿着的是很久以前穿过的那件黑白椰子树图案的衬衫，套着卡其色的宽大风衣。大概是刚下飞机，脸上还有些胡子渣渣，有着一种又落拓又痞的成熟帅气感。
就是不太像个企业家。宋锦忍俊不禁。
周路明看到宋锦走过来，赶紧把手中的香烟掐灭。
“我刚下飞机不久，打你电话没人接，就打了阿超电话，没想到你也在广州。”
宋锦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摩托罗拉一看：“哎哟，没电了。”
她抱怨道：“这东西好使是好使，就是电量实在是用的太快了。”
充电10小时，通话半小时。听说国外有个叫诺基亚的牌子，新出了一款很小的手机，非常方便，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引入到国内来。
周路明问她：“你的事儿都办完了吗？”
“办完了。”因为事情进展很成功，宋锦的笑容非常明亮。
他嘴唇勾起，朝自己身后那辆大切诺基歪了歪头：“那坐我的车回去呗？”
“你开呀？”
“当然是我开！我没带别人。怎么，不相信我的技术啊？”
周路明在几个月前终于把他那辆破破旧旧的桑塔纳给处理掉了，换成了这款威猛的大吉普。目前正处于新鲜当中，最近都不怎么带司机。
宋锦笑容揶揄地看他一眼，点点头：“相信！怎么敢不相信？”
她回头吩咐阿超：“你去找一下孙工，看看他今天回不回？他要是不回的话，你就自己把车开回去吧。”
阿超一口答应。宋锦就高高兴兴的上了周路明的车。
她和周路明的事情瞒着所有人，但是肯定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司机和助手。好在他们口风也都很紧，让宋锦很放心。
周路明开车很稳，但是也很快，该超车的时候绝不含糊。这辆大切诺基在他手上就像是灵活的鱼一样在车流中穿梭。
“你事情办得怎么样？”宋锦问他。
这次周路明是去江南那边出差，商量给自己公司建新船的事情，那边有着几家实力非常强的造船厂。
“谈的差不多了，下次过去应该就是直接签合同了。”他掌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的回答道。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下了两条船的订单。”
宋锦抬起眉，有些惊讶：“两条？之前你不是说一条吗？”
她和周路明相处了大半年，对于一些海运和船舶知识也开始略懂。周路明的远泰海运在之前一直没有跑过远洋，航线都集中在日韩，东南亚和南亚，而他们的船舶也大多数都是购买别人淘汰下来的二手货轮，甚至还有一些船是租的。但是他从去年开始就想要布局远洋，这次和造船厂接触也是想要打造自己的全新的远洋货轮。不过怎么一下子就从一艘变成两艘了？
她知道，一艘远洋货轮的造价可是十分不菲的。
“这次去造船厂，发现一些大型的远洋集团都在下船的订单。”周路明告诉她，他觉得这个事情代表了一种趋势，就像是他之前嗅到了远洋运输可能会兴旺的苗头一样。
“一艘3000箱，一艘5000箱。”
宋锦了然的点点头。他们业内都是用能够装多少标准集装箱的数量来形容货轮的大小。她记得周路明走之前说的是他想要的船是3000箱的，但是没想到现在又增加了一艘5000箱的。
5000箱已经算得上是挺大的了。
宋锦有些担忧：“那你的钱够吗？？不够的话我能接济你一点儿。”
周路明低笑起来。正好是红灯，他右手放开方向盘伸过去握住她的手把玩了一下，本来还想凑过去亲她一下，结果被宋锦瞪了一眼，只能遗憾的作罢。
“放心吧，我找了银行贷款，肯定是够的。”
宋锦若有所思：“你这决定说不定还真是对的。汇率又开始变动了。我们外贸这一块的订单最近都有所增长。还有专门找上门来的外商。”现在锦玉服饰在外贸代工这一块也算是小有点名气了。
周路明之前和她讨论的时候，就是觉得汇率似乎有点不正常，人民币一直在贬值。他觉得这会极大的刺激到出口的增长，因此才想要布局远洋运输。
“反正从风向来看的话，应该还是会继续贬值。我觉得，你也可以做好准备，未雨绸缪。”
宋锦点点头。
“好了，不说这些了。”周路明嘟囔两声，“这么多天没见，咱们别谈工作了。”
宋锦横他一眼，眼神带着几分妩媚，嗔道：“是我先谈起工作的吗？”
“不是吗？”
“？周先生，我带你回顾一下。我刚刚问你事情办得怎么样，其实。只是想关心一下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好不好？”
“好。我错了。”他迅速低头认错。
宋锦的眼里泛起微不可见的笑意。
“除了想你，其他时间我都过得挺好的。”周路明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
宋锦眨眨眼，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已经泛红。落在对面男人的眼中，却是灿若云霞。他有些蠢蠢欲动，结果被她戳了一记。
“绿灯啦，赶紧的。”
切诺基缓缓的发动。
到了下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凑过去，还没有亲到呢，座位上的摩托罗拉又响了起来。
“接电话！”宋锦忍住笑，递给他。
周路明接过去，心中暗骂了一句，草！？偷个香怎么就这么难呢？为什么他的这个电话就不能和宋锦的一样，也没电呢！
“喂，什么事？”
宋锦听他打电话，然后看到他的脸色逐渐的阴沉下来。
“你不用管他是谁。我在一开始就和你说的很清楚，把他像普通员工一样对待。咱们的普通员工犯了错是什么惩罚，他就也要接受什么惩罚。”
“以后这样的事情不需要再打电话向我来请示。”
“……嗯，挂了。”
挂了电话后，他切切实实的骂了一句：“真是不省心！”
“怎么了？”宋锦关心的问。
周路明的神色缓和了一点儿：“我不是和你说过之前。我有一个侄子来了这边上班吗？”
“记得。”
她还知道他和他大哥大嫂之间并不和睦，他这个侄子似乎也不是什么能干人。现在听起来好像是惹了事儿？
周路明也有些头疼：“说是货物没有核对清楚，最后给装错箱了。”
周路明虽然不喜他大哥大嫂的为人，但是对他这个侄子却也没有太多的偏见。原本还想说，如果值得栽培，那就好好的栽培一下，慢慢升上来，以后在这边扎根下来，做个集团的管理层铁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一开始给周宇鹏安排的工作是最简单的装卸工，简单但是累，就是想看一看这小子的韧性。最后算是马马虎虎吧，周路明算不上太满意，但也觉得还过得去，于是就把周宇鹏提成了理货员。不用再干体力活，只需要检查货物核对情况，再办理一些交接手续就可以了。可以说这个活计比之前的轻松的多，而且工资也不低，但凡他只要好好干，后续的升迁肯定少不了他的。
结果这个家伙一成为理货员，反倒整个人松懈了下来，三天两头的出岔子。这一次又出了问题，差点引起了大麻烦。
碍于他的身份，他的上司不敢直接处罚他，而是打到了周路明的秘书这里。
宋锦表示理解。
这种牵扯到亲戚的事情向来比较难搞，她也不打算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安慰了他几句。
他家自己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处理好了。
最终，周宇鹏被罚了半个月的工资。这其实已经是他的上司看在他特殊身份上给的相对比较轻的处理结果。
但他本人却依然有些不爽。
不就是装错了货吗？他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也在最后的关头把货给追回来了，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的损失。至于要罚他半个月工资？
周宇鹏下班之后，愤愤不平的去了他平日里最喜欢去的一家迪厅。这两年鹏城开始多了很多家这样的迪厅，可以蹦迪唱歌喝酒，很受社会上年轻男女们的喜爱。
他住在码头附近的单位宿舍，作为周路明的侄子，还是有些特权的，一个人住了一间大单间。这间迪厅就开在宿舍旁边，做的就是这些码头上面年轻人们以及水手海员们的生意。
舞台上有些男女在扭动，音乐放着“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①
周宇鹏一时之间听得有些痴了。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潇洒走一回呢？
“要喝点什么？”
“啤酒，青岛。”
“行，马上就来。”
他一个人喝着闷酒，看了看吧台酒驾上面放着的XO之类的进口洋酒，心里就更郁闷了。
周宇鹏从小的时候就知道叔叔当兵去了，然后他家穷得很，不如自己家有钱，所以平时吃的穿的，他都比周乐天要好很多。结果到了自己上初中后，他这个叔叔就从部队转业，自己南下做生意了，情况就开始反转了。他眼看着他们家的生意越做越好，也越来越有钱，而自己家却依然还是那个样子。
但是在柳市时，周宇鹏只知道叔叔家好像是做海上运输的，有钱！却不知道叔叔家到底多有钱。直到他来了鹏城，进了叔叔的公司。他才知道远泰海运的规模有多大——他叔叔有那么多的员工，还有那么多条船，这可不是家里的河道上飘着的那种小船，而是几千吨上万吨的货轮！而且听他的同事们说他叔叔在东南亚还买下了好几个码头和港口。
周宇鹏就开始陷入到了深深的嫉妒和愤恨之中。嫉妒他的表弟周乐天，以后这万贯家产还不都是他的？愤恨他的父母，只知道在家偷懒，拿着死工资，不知道也早早的跟着叔叔来这边拼搏，不然的话他现在也是富家子弟。
他也有点痛恨他叔。
他可是他的亲侄子！结果跟着他来了鹏城之后，就把他自己扔到码头上，干的还是体力活。风吹日晒，累得不得了。有好几次他都想直接回家，是他叔对他说好好干，以后肯定会提拔他，没想到最后却只提拔成为了理货员！
理货员而已！不过就是一个仓库保管员，这算哪门子的提拔？他原本以为自己能被提拔进总公司跟着他说吃香的喝辣的，没想到最后还是得待在码头上。
这说到底就是他叔和他不亲。要是换成周乐天，他叔会让他也从码头上面的搬运工做起？
周宇鹏越想越郁闷，一口就把桌上的啤酒给闷了。
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有几个社会小青年正在看着他窃窃私语。
“就是那个人？”
“对，叫周宇鹏。”
“他叔叔是远泰海运的老板？”
“他自己说的。他酒量不行，每次喝完酒之后就胡乱嚷嚷，我们一开始也不信，不过后来到码头上打听了一下，好像还真的是。”
“行吧，那你们去和他套套近乎。金哥让你们和他多亲近亲近，以后说不定能有用得上的地方。”
“好的。”
几个小年轻朝周宇鹏走去，都是混场子的人。三言两语一顿吹捧，就把周宇鹏给哄得开开心心。
果然就和那人所说，他喝了两三瓶啤酒之后就已经开始晕晕乎乎的了。
“我和你们说，远泰海运的老板那就是我亲叔叔！我现在不过就是在码头上面体验一下生活而已，以后肯定还是要去总公司上班的。”
“周哥厉害！那以后咱们可就跟着周哥您混了！今天的单我们给买了，就当交周哥这么个朋友。”
周宇鹏眼睛一亮，，脚下更虚浮，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以后你们要是在码头上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几个小年轻们暗地里使了个颜色，嘴巴上更加热情。
……
宋锦很快就通过公司的名义和广州那所高校联系上了，果然如她所料，校领导听说他们公司想要和化工系达成合作协议都高兴的不得了。
这件事情很快就被落实下来，双方还特意举行了一个公开的签约仪式，并且找来了记者。锦泠公司和高校合作的消息，在第二天就被刊登在了羊城晚报上面。
经过肤安适事件之后，锦泠已经不再是那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因此这个消息也在业内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大家都在猜测锦泠的下一步动作。
安雅的安志森放下手中的报纸，拧起眉毛：“和高校合作看中的就是他们的研发能力。这一步棋她的确走的不错。”
和兰顿这样的大集团相比，锦泠缺少的是底蕴，尤其是研发这一块。而和大学合作，能够补足他们在这一块的短板。不过，大陆的这些高校，安志森暂时还不怎么放在眼里。兰顿在国外也有类似这样的举动，但合作的都是国际一流大学的实验室。
他在忖度锦泠的下一步计划。如果只是肤安适的话，他觉得宋锦没有必要做这么大的动作，因此他大胆的猜测，锦泠的下一步有可能是要进军化妆品市场。
他对此倒没有太多的担忧，中国市场这么大，多出几个化妆品牌也不以为奇，也能够容纳得下足够多的的品牌，只看谁能在其中独占鳌头罢了。
不得不说，安志森还是很敏锐的。
和高校签订合作协议之后，锦泠公司立刻就上马了新的化妆品研发项目。
“我们通过对于消费者信息的收集，得出了以下的反馈。在现在的护肤品市场上面，大家对于保湿和美白的需求是最大的。”
“有一大部分的消费者反应，现在市面上大多数面霜都过于厚重和油腻，使用感不强……”
在一场会议上，锦泠成立不久的消费者洞察部门在向大家做着汇报。
他们通过街头路采和杂志报纸这样的媒体调查以及商场的销售情况来采集消费者的偏好，以便为公司的研发做出数据支持。
当然大家也都知道，目前来说这个部门也顶多就是提提建议，还没有办法真正的做到指导。因为中国的化妆品消费市场刚刚兴起，比如他们在法国看到的很多东西在国内市场上根本就没有，那消费者如何对此进行反馈呢？
所以，在宋锦的看法里面，消费者是需要被教育的。最起码在现在这个阶段是如此。
去过法国的叶安华和唐琪很认同宋锦所说的消费者需要被教育的理论。
“我们在法国的时候发现，那边其实对于护肤已经有了一整套的体系。比如他们会提倡护肤三部曲，先用洁面产品进行清清洁，再用爽肤水和收敛水去除掉脸上的洁面残余，再用乳液或者是面霜进行保湿滋润。而国内目前的护肤体系太过于简单粗暴，很多时候可能就是一瓶乳液搞定。很多品牌卖的可能也就是一样产品。”
他们当时几乎在老佛爷的化妆品牌专区和每一个品牌柜台的销售都进行过深度交谈，了解到了许许多多新的护肤理论。
“所以说你如果不把这一些理论引入到国内，不对消费者进行护肤知识的教育，那可能后续又会被国外的品牌抢先。”
这一点大家通过肤安适的成功已经建立起了认知。那就是不要害怕出新东西，只要产品过硬，再加上合适的营销就不会出现太大的风险。而且按照锦泠现在的规模和盈利能力来说，他们也已经拥有了试错的资本。
经过无数轮的讨论，大家一致决定新的化妆品牌先以护肤品为主，主打美白概念。毕竟无论是在干燥的北方还是湿润的南方，大家共同的诉求就是美白。
“各位，这是资生堂的红色蜜露。”有一次会议，新加入的陈教授也参加了，他更多的是给大家普及一些配方知识，让原本在大家眼里高大上的进口产品变得不再那么的神秘。
“这是世界上第一款化妆水。1897年就已经被研发出来，当时是放在药店售卖。当然它的配方也会根据时代科技的进步来做一些修改。这款化妆水的主要保湿成分其实就是醇类和透明质酸。即使是放在现在来看，这个配方也是很优秀的。”他笑道：“所以说研发的投入成本虽然很大，但是如果有一个配方成功了，成为了经典，那或许我们也可以把它卖个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
大家都笑起来。
“当然，还有更省力的办法就是复制竞品。”
现在陈教授已经带着他的很多学生进入到了锦泠的研发实验室。他对他的学生下的命令就是找到市面上的经典产品，分析它的配方，然后模仿它。不仅仅是学生，刚进入实验室的年轻配方师，他也会这么要求。这有助于他们形成正确的搭配思路和对原料的熟悉度和敏锐度。
有员工提出疑问：“可以100%的复制一款竞品吗？？比如我们的化妆水可以做的和资生堂的这一款一模一样吗？”
“百分之七八十没有问题，但要是达到100%那还是很困难的。可能因为一些成分上面的一点点微小比例上的差异就会得到不同的状态。”
聪明人都听出来了，陈教授说的是很困难，却没有说不可能。
宋锦也乖乖的坐在下面听课：“如果我们是奔着打造自己的经典去的话，那完全仿造别人的产品并不可行。”
陈教授赞同的点点头，他很高兴宋总是真的愿意在研发上面投入成本——不仅仅是资金成本，还有时间成本。而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只想着赚快钱的企业主。
最后再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讨论和辩证，大家定下来他们的新品牌将会同时推出以美白保湿为概念的护肤三部曲：洗面奶、化妆水和保湿乳。先在市场上面立住脚，然后再拓展到其他的产品。
不过最后宋锦又提了一个意见：“我觉得可以加上防晒霜。”
她说这话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几年前她带着泠泠去沙面游玩，泠泠就曾经提起过如果有防晒霜卖那就好了。没想到，现在还真就要被她自己给实现了。
从往事中回神，她说回正事：“国外的很多品牌其实都有出防晒霜，包括资生堂。我看到这几年最新的理论是，阳光或者说紫外线才是导致斑点和衰老的最主要原因。”
她莞尔一笑：“另外我觉得按照现在一到夏天太阳伞就脱销的情况来看，咱们如果做防晒霜，销售完全是不用担心的。”
大家都笑起来。
宋锦的话在锦泠公司一言九鼎。她既然提出来了，大家经过简单的讨论之后觉得没问题，就将防晒霜加入到了新品研发的队伍当中。
宋锦看向陈教授：“教授，成分什么的我们也不懂，配方就只能拜托您了。”
陈教授点点头。他是实干家，当宋锦在台上提到防晒霜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想要用什么防晒成分来做这个配方。麦色滤sx？这是这几年被讨论的最多的一种新型防晒成分，不过它好像是一个跨国大集团的专利，他们可能买不到。②
回到实验室里面再研究研究吧。这个课题还挺有意思的，陈教授来了兴趣。
就这样，锦泠的新品开始进入到了紧锣密鼓的研发阶段。
化妆品的新品研发是很耗时间的，尤其是在他们想要建立自己的配方体系的情况下——如果是要自己研发新的原料成分，那可能几年的时间都不够。最后在陈教授的建议下，宋锦采用了利用市面上现有的可以订购到的原料成分来重新组合做新配方的做法，可以大大的缩短研发时间。
但饶是如此，大半年过去了，陈教授这边的工作都还没有完全的结束。
进入到了1993年，人民币继续贬值，虽然国内的物价上涨，引发了不小的舆论，但是每一个做外贸的都能感受到这件事所带来的切实好处。
锦玉服饰的出口代工业务在这短短的一年里面增长了一倍。人民币贬值了，对老外来说，中国的产品更便宜了，他们乐得来中国纷纷的下订单。
宋锦就接到严如玉的消息，柳市的招商办找到她，想要用更优惠的政策吸引她们回去进行投资。
宋锦沉默了一下：“应该的。”
她们当时因为各种原因把大部分的业务都搬离了柳市，虽然是再正常不过的运营选择，说出去也容易让人理解。但是对于自己的家乡，宋锦还是有点愧疚。
严如玉也点点头：“柳市这几年挺不好过的。”
到处在破三铁，柳市也不例外。已经有好几家规模还挺大的国营工厂倒闭了，工人们还在闹着呢，市政府有些焦头烂额。据说钢铁厂似乎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税收减少，经济转型，还有大批的工人要安置。柳市市政府唯有学着别的地方开设开发区，进行招商引资。可惜他们又不是什么大城市，交通虽然称得上方便，但也不是枢纽，因此招商的成绩也很一般。
“我回去一趟吧，这段时间。”宋锦对严如玉说，她露出笑容：“正好陆姐要回国了。我陪她一起回去走一走。”
严如玉惊讶的扬起眉毛：“她要回来啦？”
宋锦愉悦的点头。陆冬林要回国了，李磊也要回来进入锦泠公司上班。
事实上李磊早就已经是锦泠的一员，只不过他之前常驻日本，替宋锦处理和那边代理品牌的一些事情。如今代理合同早就已经签订，那家品牌也在去年下半年的时候进入到了中国市场，在锦泠的运作下销售情况还不错，日本品牌方面表示非常满意。
李磊就提出来想回到国内，宋锦当然欣然欢迎。
她带着宋绣去机场接母子俩，宋泠还在上课。她已经上初三，一中抓得很严，就连周六的半天休息都被利用起来补课。
看到陆冬林和李磊后，双方都很高兴，上前拥抱了一下。她们去日本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但种种画面依然能清晰的想起，恍如昨日。
“我给你在市里面租了房子，离公司很近。”宋绣对李磊说，“不过你们这几天就住我姐家吧。”
她今年大学毕业，大四已经没有什么课程，早早的就来了她姐的公司实习，一边忙着自己的毕业论文。在锦泠，宋绣可也算得上是老员工了。
李磊笑道：“行，听你们安排。”
“咱们在鹏城先玩几天，”宋锦挽着陆冬林的手，回头说，“然后我再和你们一起回柳市。”
陆冬林大惊失色：“不用吧？你那么忙，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放心吧，陆姐，我回柳市是有事情。”
“那就行，反正你可千万别为了我们耽误你自己的事情，国内我们也熟着呢。”
几人说说笑笑的走出机场，上了车。陆冬林和李磊在一路上都贪婪的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你不知道，在飞机上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紧张了。心砰砰的跳。”陆冬林不好意思的说，又感慨：“你看看窗外，国内这些年还真的是发展很快。”
她的眼眶甚至都有些热热的。
李磊握了握母亲的手，看着外面的眼神中也有着诚挚。
他回来了！
等回到家，宋家一家包括宋一成都在家里等着了。当时宋一成也承蒙陆冬林照顾了不少，因此知道陆姐是今天到，特意推了身上的事提早回来。
大家见面颇为唏嘘，吴枝花甚至还掉了几滴泪。
“哭啥，现在大家都越过越好。”宋永丰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嫌弃的说。
吴枝花接过来：“我就要哭，咋啦！”
所有人都笑起来。
“可不是越来越好了吗。”宋一成想起往事。他们以前在陆姐家租房子住的时候，起早贪黑的，他有的时候住在李磊的房间，到了夏天就直接是一床凉席铺在二楼客厅的地上，房租是每天5毛钱还是多少来着，他都已经记不清了。有的时候直接就在陆姐这儿吃饭，陆姐做的饭还挺好吃。
现在想想，那样的日子的确是苦，但是那时候却觉得没什么，反倒心里充满了拼劲。宋一成都不知道要是再来一趟，他还能不能做到每天三四点就起，拖着一包货去各个集市上面摆摊。
“要是没有那段苦日子，咱们也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宋锦对那段回忆是充满了感激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忆起过往，场面又温馨又惆怅，直到宋泠下课回来才收住嘴。
“陆阿姨！”宋泠惊喜极了。
“哎呀，泠泠都已经成大姑娘了！越长越好看了！”陆冬林抱着她看了又看，喜欢得不得了。之前宋泠住她家的时候，她就一直在遗憾自己怎么没有个女儿。
“泠泠不认识我啦？”李磊上前笑着问。
宋泠皱了皱鼻子：“怎么可能呀？李磊哥！”她真心实意的夸道：“你还和以前一样帅！”
真的，以前李磊哥是那种文弱少年型，但是现在他整个人看上去要挺拔很多，是一个沉稳坚毅的青年了。
李磊下意识的就想像以前一样伸出手去刮一下她的鼻子，但是看到宋泠如今的小少女模样，又立刻的收了回来。
小妹妹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那么的亲昵了。
……
陆冬林和李磊在鹏城待了三天，宋锦陪了他们一天，带着他们到处转转。剩下两天，她和宋泠都实在是没有时间，陆冬林赶紧让她回去上班，不用管他们。她和李磊自己在鹏城又玩了两天，然后几个人就准备回柳市。
“泠泠在家安心备考，妈妈这次也就回去个一个礼拜左右，然后就回来陪你考试。”
宋锦在家边收拾行李边对女儿说。宋泠还有半个月左右就要中考了，她肯定是要在这之前回来的。
宋泠点点头：“没事的，妈妈，我觉得我这段时间状态还挺好。”
进入到初三之后，她的空闲时间少了很多，原本每周固定去两三次的散打也变成了每周一次，舞蹈直接成了半个月一次。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刷题，她感觉周乐天的脸这段时间一直是惨绿惨绿的。
用古老师的话说就是，这是他们人生之中的第一次重要的岔路口，一定不能选错。原本有把握考上一中的，不能松懈，而差一点点才能考上一中的，就要努一把力，不要让自己后悔。
对一中和其他重点高中完全没有把握的……噢，他们是重点班，基本上不存在这样的学生。
宋泠更期待中考之后的暑假：“那到时候考完，我回柳市，你还和我一起吗？”
宋锦想了想：“可能能陪你几天时间。”
宋泠高兴起来：“那也行。”
周路明知道她要回柳市之后，也打了电话过来：“其实那边的领导也找过我，我看看这几天能不能也回去一趟。”
他也是柳市在外面的优秀子弟，招商引资的事情自然也少不了他的份。不过他的公司和宋锦不同，不属于制造业，因此还得回去先看看情况再说。
宋锦点点头：“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明天先走一步。”
“路上小心，随时给我电话。”
“知道的。”
第二天一早，她就和陆冬玲母子俩一起踏上了回柳市的火车。

第118章
宋锦和陆冬林还有李磊在清晨的时候就上了车，一直到下午5点才下火车。这还是因为前两年新铁路线的开通让火车的速度快了一些，不然换成以前，要将近二十个小时。
出了火车站正好遇到下班的时间，火车站前的道路上自行车来来往往。
“柳市和之前变化似乎不是很大。”陆冬林说道。
最起码火车站这一块儿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是有点灰头土脸，一眼看过去，最高的建筑依然只有四五层，然后街道上的车辆比之前要多一些，但是也肯定达不到像是日本和鹏城这样的密集程度。大家出行还是以公交车和自行车为主。
李磊就笑起来：“妈，你把柳市和鹏城相比，那还真是太看得起她。”
鹏城是什么？是国家大力扶持的经济特区，而柳市不过只是一个三四线的小城市而已。
宋锦说道：“市中心还是有一些变化的，高楼多了一些，然后主路宽了一点。待会儿咱们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好，先回家吧。”
宋锦随着母子俩先回了她们家。陆冬林的这一栋房子在之前一直由宋锦托管出租，每个月的租金半年给她们汇一次。去年的时候邻居们传来消息，说是市政府想对这一片进行整改，这些老房子都要拆掉。她问了一下陆冬林之后，就决定不再出租，先把房子空着。这一次陆冬林回来也是因为收到确切的通知，这一块儿的确要被拆了，之后会建成商业步行街。
“我找了旁边的邻居，每个月都上门来打扫一次。”钥匙在宋锦这儿，她开开门。并没有扑面而来的灰尘和难闻的气味，一眼看上去干干净净。
陆冬林有些感动：“这些年多亏有你照应。”
“咱们就和姐妹一样，还分什么你我呀。”
原本一楼是陆冬林的裁缝铺子，后来出租就把柜台什么的都给拆掉了，现在看上去很敞亮。而二楼的房间也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我知道你们要回来就让邻居阿姨把被子什么的都给洗了晒了，应该直接就可以用。”
宋锦看了看自己原先花20块一个月租下来的那间小房间，心里无限感慨。
虽然可以直接入住，但是厨房还是没法立刻就用的。三人便打算出去吃晚饭，顺便去逛一下小香港和夜市街。
宋锦也有好几年都没有来过这里了。在去鹏城之前，她也基本上只是在家里和县里两点一线，要不就是去百货公司，很少再往这边来。
这次一来就发现小香港好像有点没落，锦泠商铺那块牌子还在，但里面早已经换了主人。夜市街则依然是那副熙熙攘攘的模样。
宋锦在夜市街上面还看到了之前和自己一起摆摊的熟人摊主，便过去打了个招呼。
摊主惊喜无比：“哎呀！小宋！不，现在应该叫宋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不都说你去南方了吗？”
“还是叫我小宋就好了。”宋锦赶紧说：“今天刚回来，想说到处转一转。”
两人寒暄了几句，宋锦问她怎么小香港好像都没什么人。
摊主：“百货公司前面那两条主干道现在发展起来啦，开了好多店，还开了专门的服装商城。所以大家都不太愿意往小香港这边逛了。现在那里也就是美发店比较多。”
原来如此，宋锦恍然大悟。主干道那边位置和环境都更好，属于柳市的中心商圈。那边要真是发展起来，那的确是没小香港什么事了。而夜市街主要是靠着东西便宜，比较有特色而已。
和摊主又聊了几句，宋锦这才向她告别。
待她们走了之后，旁边摊子上的人好奇的问那位摊主：“刚刚那位女的是谁呀？”
“你不知道？”摊主摇头晃脑，有点得意，又有点炫耀：“宋锦呀！锦玉服饰的老板！当初就是从咱们这儿夜市街发家走出去的！”
这事儿她能和旁边的人吹一辈子！不过说实话，当时他们也没有想到宋锦能够最后搞得那么大。
“是她呀！还真是很年轻！”旁边的摊主吃惊的张开嘴。他是这两年新来夜市街摆摊的，不认识宋锦，但是却也听说过她的事迹。一手创办了锦玉服饰的宋总俨然已经成为了这条街上的传说，众多摊主心里的榜样！
“那可不？她当时在这条街上就是出了名的好看，卖帽子什么的，只要是她自己戴的，就铁定卖得很火。”摊主回忆了一下往昔，又忍不住有点酸溜溜：“你说大家都一起在这里摆摊，怎么最后人家就混得那么好呢？”
旁边的那位就笑她：“行啦，别说人家，你不也混得还不错。几个店面手上拿着，家里房子也刚换新的。”
“那也是，咱也不跟别人比。”她一想，也笑起来：“反正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他们这一批最早来夜市街摆摊开店的，基本上都赚了钱。现在很多人都已经换上了店面，甚至是和宋锦一样开起了小工厂小公司，只是规模相对没这么大而已。
“所以说呀，这个时代只要你胆子大那么一点，肯干肯拼搏，小日子肯定能过得不错。”
摊主的话飘散在凉爽的夜风之中。
和陆冬林他们吃过饭，宋锦便打算自己回家，陆冬林担心她那房子也很久没住过人了，想让她直接住自己家，被宋锦婉拒了。
最后陆冬林没办法，便把她送回家，才和儿子一起返回。
宋锦的这套房子已经空置一年多了，不过她也拜托了楼上的王奶奶来照顾，同样是一个月搞一次卫生。王奶奶是个热心的人，闲在家里也没事，还能赚点小外快，乐意得很。
她打开衣柜换了一下床单和被套，打算就这么将就着睡几天得了。原本也考虑过去酒店住，但是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家里比较舒服。
楼下，乔安平和赵冰正从外面散完步回来。一抬头看到宋锦家亮起了灯，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愣神。
赵冰正在和他说话，就发现他忽然呆了一下，不由得推了他一下：“怎么啦？老乔？和你说话呢，听到没？”
乔安平回过神来，温声道：“没什么，回去吧，两个孩子都还在家里呢。”
他不再看楼上，和赵冰一起往家里走。
回去的时候乔渡正在自己房间做作业。乔安平想着他和宋泠联系的比较多，便走进去问：“小渡，我刚看到宋家灯亮着，是她们有人回来了吗？”
乔渡从作业本中抬起头来，一时还有些呆，反应过来之后赶紧点头：“对！泠泠之前说宋阿姨这两天好像会回来，公司里有事情吧。”
“哦，那就行，我还担心说是不是进小偷了。”乔安平松了一口气，“行，那你继续做作业。”
乔渡点点头。心里想着今天已经太晚了，等明后天有空再去向宋阿姨打个招呼。
乔安平把门关上。
之前乔渡在鹏城的时候住在宋家，人家对他儿子颇多照顾，按理说，宋锦回来，他应该请她吃个饭的。不过乔安平想了又想，觉得还是算了。自己刚和赵冰结婚，也怕她多想。等到时候再补上吧。
赵冰正在阳台上面晾衣服，从他们的阳台上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宋锦家一角，往常黑着的房屋这会儿却亮着灯。
她一顿，然后又继续手上的活。
赵冰在和乔安平结婚之前，就已经知道宋锦。乔安平并没有瞒着她——当时他和宋锦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再加上两家又住得近，因此他想着与其让赵冰之后从别人嘴巴里听到来问自己，不如先主动坦诚。他的这个做法让赵冰很满意。他们都是有孩子的人了，谁还没有过一两段感情呢？还真没法介意那么多。
赵冰曾经远远的见过宋锦一次，是一个让人非常难忘的女人。说她心里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在她和乔安平结婚之后，这点子别扭也就过去了。
她是个很务实的女人，注重当下。只要乔安平愿意好好的和她过日子，那就行了。
……
李招娣是锦玉公司新入职不久的一名车间工人，主要负责踩缝纫机。她们的小组负责做各种布艺的发饰。她很喜欢这个工作，觉得那些发饰发圈看上去精美又漂亮。她原本是不爱打扮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打扮，但自从上班后也开始和大多数姑娘们一样，有着满满的一盒发圈发饰。
听说这些发饰最远卖到了美国和澳大利亚这些地方，这让李招娣也觉得很骄傲。这么远的地方，平时只在新闻里听到，但此时却隐隐的和她有了联系。
她是家中的老大，听她这个名字就知道她家只是盼着她能引出个弟弟来，对她并不上心。李招娣读完小学后就早早的辍学了，然后一直待在家里，带弟弟妹妹、干农活。去年，她家人原本想要让村里面其他人带着她去南方打工——现在柳市很多人都往南方跑，说那边工厂多，机会也多。
但是李招娣并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而且那个人说的是进电子厂，她对这个东西完全没有概念。看她不听话，家里人原本生气得很，转头听到锦玉公司在招工，就又迫不及待的带着她来了。
锦玉公司可是他们柳市出了名的大公司，虽然不是国营工厂，但是，现在真正的国营工厂都快要倒闭了！和以前不同，现在大家已经不再迷信铁饭碗这一套，不往那边挤了。反倒是锦玉公司每年的招工会都是人山人海。他们工资高福利好在柳市都是出了名的。
李招娣差点就没有进去。她差了两个月没有满十八岁，好在她妈灵机一动把她户口本上的出生年月找人托关系给改了，这才被招进了公司。
进了公司之后，李招娣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抢着要进来。她是农村人，也没有去过别的工厂，因此没有办法像她的工友们一样比较，对李招娣来说，没人打骂，有宿舍可以住、食堂的饭还好吃，而且每个月还能存得下钱来，就已经是在天堂一般了。
而且这里居然有针对工人的夜校，只要你想要继续学习，就可以报名。
李招娣报了名，来厂里面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她长了见识，夜校的老师告诉了她们外面的世界是怎样，人应该怎么样的活着。她不想再像以前一样懵懵懂懂，她想要学着认识更多的字，也和管着她们的车间主任一样，成为一个有知识的人。
她们的车间主任林妮是李招娣崇拜的对象。据说她上过高中，但现在也依然在学习，李招娣就见过她手里面捧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的书，可有学问了。而且林主任说话有理有据，不像她似的，说个几句话就要卡壳。
林主任正在上面说话：“大家这几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台子上的东西收拾好，不要搞得乱七八糟的，工作的时候也都给我专注起来。最近我们车间的瑕疵率有所上升，这是不能容许的。这个月我们的目标就是保证效率的同时把瑕疵率给降下去。”
李招娣听到两个工友在旁边讨论。
“听说是大老板要回来了。”
“难怪呢，林主任这么着急上火的。”
“你见过大老板没有？”
“见过几次，可有派头了。听说她可严了，之前车间里有好几个人都被她骂哭过。”
“那么吓人啊？不是听说是个很年轻的女的吗？”
“嗯，很年轻，还好看。所以你就想，人家这么年轻要管这么大的公司，这脾气肯定好不了。”
也有在锦玉呆了好几年的老工人听不下去了：“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宋总人还是挺好的。之前骂哭人也是有原因的。”
“真的吗？”她们不信。
“反正这次她要是回来，你们肯定也能看得到，到时候你自己看呗。”
李招娣也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大老板，在她进工厂的时候，大老板就已经去南边建厂了，留在公司的只有二老板。二老板是个风风火火的很爽朗的人。
她不禁在心里暗想，不知道大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和传说中一样年轻好看，但是又很有威严？
……
被员工们惦记着的宋锦正在往县城这边赶，严如玉一大早就开着公司的车来接她了。她比宋锦要好，早就自己考了驾照，在柳市的时候都是自己开车。不过在东莞，严如玉也是有专车和司机的。并不是单纯的为了显示派头，而是有的时候在车上可以挤出时间来看一些文件和资料，或者是眯一会儿。
“这路可终于修完了。”宋锦看了看车外的柏油马路，松了一口气。
她走的那会儿，从市里面到岐山县的道路正在修，每次去公司都好像坐在弹簧上面，颠簸的要死。说起来，当时县里面说要修路结果财政紧张，锦玉公司还捐了款呢。
路比以前好走了，车程也节省了一半的时间。
宋锦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回过柳市，原本以为县里的变化不会很大，但是这次看到之后却有些惊讶。
“还挺热闹的嘛。”整个主城区人非常的多，还有几个看上去比较大型的建筑在施工。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吗，”严如玉说：“县政府看到县里面做发圈儿和配饰的公司越来越多，就打算把这个做成一条产业带。”
正好停车，她指了指车子右侧的楼：“你看这个就是去年刚开工的，打算做成专门卖发饰的商贸城。还有咱们原先的国营商店那楼，也开始在整改了，应该也是打算做成配饰商贸市场。”她想起梅主任，有点幸灾乐祸，“国营商店倒闭后，她就申请内退了。”
对梅主任来说，还没满五十岁就赋闲在家，应该会很难受。
宋锦笑了笑，对梅主任不太感兴趣，反倒听到前面的消息有些惊奇：“县里这是打算学温州呀？挺好。产业带这种事情只有政府出面了才好，拧成一股绳。”
“嗯，听说他们去温州都考察好几趟了。”
温州就是这样，那边好多个县，每个县的产业都不一样。有的县可能就专做打火机，有的县可能就专门做纽扣。别看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但是真正把这个产业做起来了，产值确是不容忽视。她们公司在温州就有专门的采购处，采购各种辅料。宋锦也曾经去考察过一个原本交通不方便的、处于山里面的小县城。那里就是因为做纽扣做出名了，全国的客商都跑过去批发纽扣。政府也大力支持，最后路也修好了，楼也建好了，大家也都富起来了。
这就是产业带所能带来的价值。
严如玉有些得意：“你说咱俩之前做帽子和做发圈的时候，可没有想过居然能够引领这波潮流吧？”
不是她自大，但是这岐山县做配饰的风潮的确是从她们这儿开始的，后来别人见到锦玉赚了钱，就开始各种模仿，一窝蜂的也跟着做。这些本来就是小玩意儿，没多少技术含量的，很容易跟风。
一开始对锦玉的业务的确是产生了不小的冲击。但宋锦和她说，不用害怕别人跟风，看看长远，说不定这是件好事情。严如玉在当时还有些不理解，但是经过这么些年的发展，岐山县的配饰在外面打响了名头，很多客商都会主动找上门来。她这才懂得宋锦说的意思。
宋锦微微一笑，其实也有几分小得意。
是啊，谁能想到呢？
严如玉开着的这辆车是去年公司新买的，她喜欢宋锦买的那两辆奔驰，因此也买了一辆奔驰，这是岐山县的第一辆奔驰，开在路上颇为醒目。
田彩霞买完菜回来，在路上走着就看到了这辆奔驰车从自己的身边驶过去。
她的脸色沉了沉。
县里面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辆奔驰是属于锦玉公司的。一想起这个她就觉得自己心脏犯疼。
又羡慕又痛恨。
田彩霞提着菜，回到家里。
按理说现在正好是上班的时候，但是，钢铁厂这几年效益不好，就给她们这一批年纪比较大的工人办了内退，拿着一份减半的退休金。
“我是无所谓的，不用上班更好。而且我儿子在农村信用社信贷部上班，工资很高。”田彩霞对外说的时候很硬气，但其实心里虚得慌。
她一打开门，温小雅正带着儿子程文鸿在客厅写作业。估计是程文鸿没有写出来，温小雅非常生气，抓住他的手就狠狠的打了两下。
“你干什么！有你这么当妈的吗？”田彩霞立刻放下菜，生气的嚷着，心疼的走过去把程文鸿给抱在了怀里：“哎哟，奶奶的心肝儿，别怕，有奶奶在妈妈不敢再打你。咱们不理她，妈妈是坏人！”
温小雅气得简直要吐血。
她提高声音：“有你这么教小孩的吗？我看他成绩这么差，就是被你们给惯坏的！”
“他还小，你慢慢教不就行了！我们家文鸿这么聪明，以后学习成绩肯定会慢慢上来的。你急什么？”田彩霞指了指放着的那篮子菜：“快去把菜给洗了，文鸿不是说要吃冬瓜吗，我买了。”
“洗什么洗啊？不洗！”温小雅直接门一甩，进房间去了。
她气得脑壳疼。程建军他妈简直是不可理喻！
温小雅暗自心想，他们新买的那套房子马上就要交付了，她得和程建军说一说，不能再和他爸妈住在一起了，不然她怕自己要短命十年，儿子估计也要被爷爷奶奶溺爱得不成样子。别的她都能忍，这个她可忍不了。
而客厅里面，田彩霞抱着程文鸿，看着被甩上的门，有些看不起的嘴巴一撇：“这脾气！自己在家不上班，还什么家务活都不干，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呢？”
不过她并不敢说得太大声。温小雅她爸升职了。她们家程建军还得靠着人家看看能不能捞个信贷部主任当一当了。
……
车子开到了工厂。
锦玉服饰在县城的工厂依然还是之前的那个地方，和刚买下来的时候相比，这一块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原本这儿只是县城的一个偏僻角落，但是现在人来人往，就连门口的道路都被拓宽了不少。工厂两边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做吃食的，卖杂货的，剪头发的，大多数都是为锦玉的工人们服务。有的工人不愿意住宿舍，也会选择在外面租房子住，因此有聪明的房东就会把自己的房子加建几层。久而久之，这里的热闹也吸引来了其他的一些小工厂。这是正向循环。
严如玉说道：“我都听说了，现在他们都有些迷信，说靠着咱们风水比较好。”
宋锦：……
锦玉工厂内部之前空着的那些地也都建成了房子，而原本只有两层的办公楼和宿舍楼也都往上加建了几层。
宋锦雷厉风行，来了之后先和几个骨干员工包括老杨在内开了个会。讨论要不要在柳市再开设一个新的工厂。
“这两年的外贸出口肯定是会继续上涨的。而且在柳市开工厂针对的依然是配饰类。”说是讨论，其实宋锦心中也有主意，她和严如玉也达成了一致，“我和严总想要把锦玉的配饰独立出来，成立一个新的配饰品牌。另外，加大配饰类出口代工这一块。”
成立新的配饰品牌，是她和严如玉在法国巴黎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的想法。巴黎有很多非常可爱的配饰店，只做配饰，从发圈儿到各种发箍再到胸针和耳环什么的都卖。当时她们一行人逛到这些店，每个人都忍不住消费了很多，可见是有着很大的吸引力的。
宋锦和严如玉觉得完全可以复制这种模式在国内大量开店，甚至是可以分成两个牌子，高端的在商场直营，低端的做加盟，利润应该都不成问题。
在公司决策上面，老杨一向相信宋锦的眼光。既然他们三个达成了统一，那其他人就不会是问题。
开完会之后宋锦去样品室看了一下这一季的新品。锦玉的设计中心的实力这几年渐渐的充盈了起来，每一年她们都会去专业的服装学院招聘，争取到了不少优秀的新鲜血液。
有几个新品在她看来甚至是不逊色于她在巴黎所看到的，只不过在工艺细节上面还需要做得更精致一些。
然后她去了车间。
李招娣在中午的时候就听说大老板已经到了，不过她们据说一直在开会，中午的时候都是食堂送饭上去在办公室里面吃的。
她有些失望，这次可能又见不到大老板了。
结果下午工作的时候，她听到了车间主任在外面和人说话的声音，忍不住抬头一看，却发现严总和林主任都在，她们围着一个大概30多岁的年轻女人。
她看上去就像是从电视上走出来的一样，又好看又有气势。
这个就是大老板吗？
宋锦和严如玉一起去车间看了一遍，当她看到林妮的时候眼睛一亮：
“我记得你，林妮，之前你经常拿优秀员工奖。”还是她给颁的奖。
林妮有些小激动，她和宋锦其实接触得不多，没想到宋总还记得她。
严如玉夸她：“林妮很能干的。韩丽芳调到南边去之后，她就升为了车间主任，把车间管理得井井有条。”
“加油干！”宋锦鼓励道，然后问了她一些生产上的问题，在她的带领下面进到了车间里面转了一圈。
她没有打扰工人，但是有些工人会偷偷的抬起头来看她一眼。李招娣就在这些人之中。因为偷看得太过于专注，被缝纫机的针给戳了一下手，还好反应及时撤得快，只扎了一下。
“你没事吧？”宋锦正好在她旁边不远，听到她的轻呼之后赶紧过来。
李招娣有些害怕，觉得在大老板面前丢了脸，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声音小如蚊吶：“没事……我还可以继续干活的。”
“拿出来。”宋锦看她一眼，温和中带着点责备。
李招娣抵不过这样的眼神，乖乖的把手给拿了出来，食指上面已经开始在出血。
宋锦从随身的口袋里面拿出一包纸巾，迅速的给她裹上：“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吧。”
她们工厂内部就有医务室，处理一些小伤小病是没问题的。
李招娣快要哭出来了：“大老板……不是，宋总……我之前干活真的很利索的，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她生怕宋锦觉得她专业技术不过关，保不住自己的这份工作。
林妮在旁边说好话：“对，别看她年纪小，业务能力还是很过关的。”
宋锦一愣，看了看这位女工，还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她柔声道：“我知道，所以你更要赶紧好好的去把伤给治好，这样才可以更快地重返岗位，对不对？”
李招娣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然后乖乖的在林妮的陪伴之下去医务室了。
没想到宋总能对她这么温柔。她暗暗的在自己崇拜的人这一栏填上了宋锦的名字。
宋锦问严如玉：“咱们公司没有招童工吧？”
“你放心吧，满18岁才行。”
“那就好。”
刚刚那孩子看着大概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她差点以为公司缺人到都已经开始违反规定招童工。
她又问严如玉，眼神疑惑：“我看着很吓人吗？”
为什么那个孩子看到她之后那么害怕？
严如玉想起公司里面的那些传闻，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哈哈大笑起来。
……
晚上的时候，俩人一起和市里面的领导吃饭。宋锦这次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响应市里招商引资，所以这样的饭局也必不可少。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除了招商局和开发区的几位领导之外，副市长居然也出现了——原本岐山县的县长已经在前两年升任了主管经济的副市长。
副市长看到宋锦之后，高兴的说道：“宋总可回来了，来来，坐这边。”
宋锦汗颜：“您还是继续叫我小宋吧，不然啊，我连坐都不敢坐下来了。”
她和这位副市长打的交道颇多，俩人也比较熟悉。说起来县长之所以变成副市长也有宋锦的功能——要不是岐山县抓住了配饰的这一条产业带，经济迅速发展，他的升迁是不可能有这么顺利的。
“小宋，岐山县之所以能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得感谢你呀。”副市长感叹道，“要不是你和小严两位女同志发现了这么一个商机，说不定现在岐山县就和别的地方一样，要焦头烂额了。”
他是岐山县走出来的官员，对那个地方自然是有感情的。他现在主管经济，说实话在这个时候可不是一个好缺。首当其冲要面对的就是市里面好几家要破产的国营工厂。现在柳市的几个区县对比起来，只有岐山县看上去红红火火。
“您这话说得严重了，”宋锦赶紧谦虚说，“我们不过是带了个头，后面的发展主要还是靠了政府的引导嘛。”
饭局参加多了，她现在说话也一套一套的。
副市长就指着她和旁人笑道：“你看看，小宋同志自从去了南边，这场面话可越说越漂亮了。”
宋锦自己也忍俊不禁。
严如玉就问：“市长，市里面现在情况真有那么严重啊？”
她们在南方，其实也接触过很多破产和被出售的国营工厂。但那边经济活，工人们并没有闹得有多大，情绪都不算太激烈。毕竟，就算是在家门口摆个小摊儿，开个小饭馆，也都能活得还不错，机会很多。
提到这个事情，市长叹了口气，对着她俩也没藏着掖着：“市里面之前大大小小的国营企业有七八十家，现在能够留下来的不过十几家，大多都是像电力水利这样涉及到民生基建性质的公司。其他那些工厂，估计都熬不过这一关呀。”
这也是现在国家的政策，抓大放小。
他转向宋锦：“你还记得国华制衣厂吧？”
宋锦一愣，从自己的记忆里面翻出了这个名字。她记得他们的销售科长比较傻逼，但是厂长人还不错，自己几年前还曾经向国华制衣厂下过代工的生产订单。
“也要倒闭了。”副市长说，“他们那厂长其实是个能干的人，可惜整个厂子里面，痼疾太重，凭他一个人也改变不了局面，无力回天。”
而国华制衣厂规模并不太大，还不算现如今市里面最头疼的，现在他们最头疼的是岐山县的钢铁厂。
岐山县的钢铁厂原本只是之前大炼钢时期上马的任务，其实说起来这边的铁矿石质量非常一般，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先进的技术，生产的钢材在市场上竞争力并不强。在几年前的时候颓势就已经显现，去年的时候靠着钢材价格大涨，钢铁厂稍微回春了一波，但是今年看来如果不彻底的改革，钢铁厂恐怕熬不过去。
好在钢铁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能撑得住改革的阵痛期。
当然，这种事情他没有在饭局里面说出来。
有其他领导就说：“现在国资委前面，工人们每天闹，他们都不敢从正门出入了，就怕被逮着。”
宋锦叹气：“下岗，下岗。这个名词还是广东这边先发明出来的，真形象啊！上一辈子岗，现在要下岗，工人们有意见也是正常的。”
“可不是。”大家纷纷附和。
开发区和招商局的局长就向宋锦和严如玉敬酒——两位女同志早就说了，酒量不行，因此她们以茶代酒。要放在以前，他们可不会答应，不过现在没办法，人家才是出钱的投资方。
“宋总，严总。咱们也不说虚的，你们如果能在开发区投资建厂，那我们肯定能给到你们最好的优惠政策。”
两人赶紧站起来，一饮而尽。
副市长也帮腔：“对，小宋小严，今天有我在这儿给你们作证。要是以后他们没有给你们最优惠的政策，我亲自替你们去找他们麻烦。”
“您放心，我是柳市出来的，这次回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给家乡做点什么。”宋锦笑容真诚，转向招商局局长和开发区区长，“如果明天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们可以去开发区转一转。”
来的时候她已经了解过这个新的开发区离岐山县不远，可能是看中了那边的运输能力。又有铁路又修了新的公路，四通八达。
两位官员高兴起来：“有时间，明天就可以带你们去转转。”
……
国华制衣厂闹了已经有一两个月的工人，又一起围住了国资委的办公楼。

第119章
其实来，国资委门口闹的不单单只有国华制衣厂还有其他工厂的人。反正今天这个厂，明天那个厂，这半年来就没有消停过。国资委的工作人员面对这样的情况又是心酸又是无奈。
抓大放小从国企改革来说的确是重要的，对整体经济也更有利，可是对于被放掉的那些个人来说就太难了。
但问题是如果不放掉，那将来可能会有更多的人陷入到艰难。所以这个决定也是壮士断腕，自己同样也忍着剧痛。
工人们的诉求也都不一样。
有聪明人知道形势已经很难挽回，早早的就去外面找到了其他机会，准备再就业。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买断金可以更高一点，以应付未来的不确定性。也有踏踏实实就在工厂里面干活的，只希望自己的厂破产之后政府还能帮忙给安排新的工作。还有一些年龄也大了，也没什么文化，手上也没什么技术，对于下岗这件事情最惶恐，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诉求是什么，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茫然的哭诉。
国资委的卢副主任从办公室走出来，立刻就被一群人围住。
“王主任呢？把王主任给喊出来！”
“卢主任，你们的买断金讨论出来了没有？到底能拿到多少钱？”
“卢主任，我就想问一下，我们工作这么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政府可不能说放弃就放弃，这把我们都当成什么了！”
“就是，之前不是说要改革吗？那改革就好好改慢慢改嘛，就算是少发点工资，我们这不也没说什么。这怎么一下子……”那人声音哽咽起来，“一下子就说要下岗呐？”
卢副主任满头大汗的安抚大家：“大家先不要急，我们也正在研究各种方案。等研究出来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向大家通报的。”
人群里面有人高喊：“你们研究来研究去，还不就是要让工厂都破产，把工人都解散！什么停薪留职？什么放长假？说得好听而已，最后变来变去还不就是要下岗！”
“这要是真下岗了，可怎么办啊？”有妇女嚎啕大哭。
也有工人含着眼泪抓着卢副主任的手：“主任，我们家里双职工，上面一对老人，下面两个孩子。我爱人身体还不好，每个月都要吃药。小孩子也要读书，您说我和我爱人要是都下岗了，你让我们家可怎么活？”
“就是！他们那些小年轻还能去外面打工，我们这一把年纪的能做些什么？”
之前都说工人阶级最优越，纷纷的把户口给转到了城里，现在看他们还不如农民呢，最起码在村里面有快地，就算是没工作也不用担心饿死。
卢副主任听得一片怆然，可是他并没有什么办法，这是时代大事，非个人意愿所能左右。
卢副主任也只能尽自己的能力来安抚这些工人，然后在市委的会议上面为他们争取到更好的买断工龄条件。
正在焦头烂额的时候，国华制衣厂的厂长跑了过来。
“国华制衣厂的人，都给我回厂里面。”他高喊了一声。
国华制衣厂的几十个人都望了过去。
有人以为他是劝他们回去不要再闹事，不满的说：“你说得轻巧！你自己是厂长，这边不做了，还可以调到别的公司去当领导，我们可不行！”
“就是！做人得要有点良心！”
厂长很理解他们现在的激愤，哭笑不得的抹了一把脸：“不是，现在回厂里，咱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好事儿！”
大伙儿一听将信将疑的回去了工厂。在工厂的小礼堂里面一看，国资委的王主任不正在自己厂里面吗？
他正在和身边一个大概30多岁穿着白色套装的女人说话，众人看了过去，觉得这女的好像也挺眼熟的。
“这不是锦玉服饰的宋总吗？”有人认了出来，和旁边的人小声说道，“之前她来咱们工厂，我有见过。”
“她来这里干什么？而且还和王主任一起？”
有脑子快的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整个人都开始激动起来。
宋锦的确如他们所料，这一次过来国华制衣厂是想要来考察一下这一边的情况。
这两天，她一直在招商局局长的陪同下在开发区各处转，局长和开发区的区长给到锦玉服饰的条件也的确都很优惠。不过他们有一个附带的要求就是招工的时候尽量优先给有相关经验的下岗工人，比如国华制衣厂之类的国营企业。
宋锦当然一口答应下来。国华制衣厂和她有过合作，他们代工过的衣服宋锦曾经检查过，做工什么的并没有问题。而且招一个熟练工进来可比招一个新手进来要划算很多。
在和国华的厂长聊过之后，宋锦又看了一下他们的厂房和设备。国华的设备也是之前和南郊制衣厂一起更换的进口设备——即便如此也没有挽回他们的颓势，但是设备本身都还挺好的。
宋锦就提出来想要购买这一批设备。她也没有怎么压价，很爽快的给了一个不错的价格。
另外如果她们要建新厂，那不是短短的时间就可以建成的。因此宋锦想把国华制衣厂的厂房先租下来，她不想干等一两年，错过现在已经开始的外贸红利期。
厂长自然一口答应下来，他和国资委的王主任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一笔钱正好用来付给工人们买断工龄。有了这一笔款子，一些年纪大的快要退休的工人，他们的补偿也可以稍微的更丰厚一些。至于更年轻的那些，王主任想让宋锦直接对这些工人进行一下宣讲，稳定人心。
这就是宋锦今天站在这里的原因。
“各位工友们大家好，我是锦玉服饰的宋锦。在座的各位应该有一些都认识我，毕竟咱们之前也有过合作。”宋锦拿着厂里广播站给递上来的小广播，站在台上面带微笑，温和的的对国华制衣厂的工人们说：“我知道国华制衣厂现在到了很困难的时期，对此我也非常痛心。大家在国华辛辛苦苦工作这么多年，有着非常扎实的制衣技术，这一点在之前锦玉和国华的合作当中，我就能看出来……”
“……今天我要和大家说的是，面对时代所造就的这种局面，我们个人可能很难去扭转和撼动。但是，大家也不用觉得太过于恐慌。纺织行业一直都是国家发展的重点，而且这几年外贸出口也都在增加。锦玉服饰就即将在开发区建立新厂，我们也非常愿意欢迎像你们这样有资历和有技术的老工人们成为锦玉服饰的新员工。”
她这话一说，台底下开始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有的人稍微有些失望，他们原本以为宋锦是想要直接收购国华制衣厂。没想到她只是过来招工。
宋锦其实之前也考虑过像买日化厂一样的，把国华制衣厂给买下来，后来又觉得招工是更加便利的方式。尤其国华制衣厂的50岁以上的老工人占比偏多，而且就像是前一晚副市长说的，厂内痼疾深重，很多人都有着之前销售科长那样的观念，所以她就改变了主意。
如果是直接买厂的话，原本国华制衣厂的工人在心理上可能会觉得事态似乎没变化，依然会抱团，这将很不利于新工厂后续的管理。
这是基于现实的选择。她虽然很同情这些工人，也抱了帮忙的心思，但终归是做生意，不得不考虑到自己的成本支出。只能在自己能力最大范围内提供帮助。
不过大部分工人在听了宋锦说的之后，情绪依然立刻就兴奋起来。他们在经过这几个月之后，其实早已经不得不接受了自己要下岗的这件事，只是对未来依然抱有着极大的迷茫和恐慌。现在听到她说愿意让他们去锦玉服饰上班，心里便莫名的觉得踏实了很多。
而且，柳市谁不知道锦玉的待遇和福利好啊！
“宋总，你们那儿有年龄限制吗？”
她回答：“针对技术工人，我们的年龄会放宽，主要看你们自己的身体素质。而且如果你的技术过硬，后续也我们也会采取返聘的形式。”
“那我们在锦玉可以干到退休吗？”
“这一点要看你在锦玉上班的年限。锦玉虽然是私企，但是我们完全遵守国家的劳动法，该我们负起的责任，我们绝对不会推脱。”
工人们问得七嘴八舌，宋锦也都一一的回答清楚。一些细节上面有她自己不确定的地方，也会坦诚的告诉大家。
于是，国华制衣厂的人都觉得锦玉的宋总的确是一个实诚人，这件事情听上去很靠谱。
这时候有工人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锦玉是私企，将来会不会发生裁员和解雇工人的现象？”
在国企，是不能无故解雇工人的，这才有了铁饭碗一说。。
宋锦一笑：“大家放心，进了锦玉之后，只要好好干。无论是在待遇还是在将来的升迁上面，我敢保证都会比你们现在要好很多。我们在莞城新建的工厂，目前已经有5000多人，而那家工厂的副厂长韩丽芳同志，在进锦玉之前来自于农村，没有过任何工作经验。而我们现在柳市工厂的车间主任，林妮同志，年纪轻轻，现在也就是30岁不到。在锦玉，我们不排资论辈，所有的一切都只看大家的工作表现和工作能力！你们都有着几十年的工作资历，难道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我们和大家签订合法合规的劳动合同，同样会为大家交纳社保。但是我们也有着严格的规章制度，在劳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你只要没有违反公司的规定，没有消极怠工，我们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解雇任何一位员工。”
大家都被他的这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起来。是啊，他们的技术不比别人差，别人可以在短短的几年之内升级成为干部，难道他们就不行？
也有一些平时工作态度就不怎么积极的工人，稍微心里有点打鼓：“这要是到时候被解雇了怎么办？”
旁人就撇他一眼：“你在国企待着，倒是不能解雇你，但是还不是说下岗就下岗？”
“……你说的也是。”
这场宣讲会总的来说是非常成功的。出了小礼堂的门之后，王主任就感激的握住了宋锦的手。
“宋总，这次还真得谢谢你，替我们解决了一桩心事。”
国华制衣厂在经过这次之后应该不会再去围着国资委了，虽然只是一家厂，但也算是卸去了他们一部分的负担。
“您说得客气了，”宋锦道，“我们也的确是有工人这方面的需求。对大家来说都是有利的。”
“王主任，我觉得工人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们也能理解国家的难处。他们要求的其实不多，只要能给他们把去处给安排好，甚至只是给个方向，他们应该都能够理解。岐山县那边现在产业带发展的就不错，其实可以加以引导一下。”
王主任就感慨：“的确是这样，所以现在我们就在加大开发区那边的招商引资力度。只有企业多了，工作机会才会更多。唉，如果每一个企业家都能像宋总一样慷慨投资，那就好喽！”
宋锦汗颜：“我也只是想为家乡做点事情。”
虽然开新厂属于公司策略，但其实她完全可以开在南边更沿海的城市开发区里，选择柳市的确是存了一部分回馈家乡的心思。只不过她觉得这也是应该的，她在柳市的水土孕育下长大，没有柳市就没有今天的自己。如今只是做了这么一件事情，并不值得一提。
……
决定下来之后，接下来要选址、建厂，一系列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严如玉和专业的团队来处理就行。宋锦过一两天便打算回鹏城。
陆冬林要在柳市处理房子的事情，而且她许久未回，还想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李磊和宋锦一起回去，去锦泠上班。
回鹏城之前，宋锦和严如玉一起回了一趟桂花塘村。严如玉的爸妈想请她吃顿饭，而且宋锦也得过去看看她家那房子有没有出什么问题，再找人给打扫一下，她爸妈和泠泠暑假的时候还得回来住一段时间呢。
严如玉直接在公司找了几个清洁阿姨过去打扫。这算是工作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因此给她们一人封了一个红包，阿姨们高兴得不得了。
“现在这边可以说是整个市里面最富的农村了。”严如玉笑道。
有活泼的清洁阿姨在后座插话说：“可不是？我认识好多其他地方的人，都想嫁到这边来。”
另一位阿姨也点头：“现在是这边的姑娘不想嫁出去，外边的姑娘想嫁进来。”
宋锦忍俊不禁：“这里男孩子们行情都这么好了？”
“有钱呀！”阿姨理所当然的说，“这附近的几个村，好多人都开了小工厂，几乎隔几家就有一户是自己做小生意的，就算是老头老太太也能在家接活干，额外收入可不少。”
这小生意，大多数都是做配饰和发饰。
“咱柳市出去打工的大多数都是其他地方的，岐山县的少！物离乡贵，人离乡贱。能在家赚了一口吃的，谁千里迢迢的跑到外面去打工呀？宋总，您说是不是？”
千里迢迢跑到外面去的宋总，含笑点了点头：“是。”
对大多数人来说，的确是这个理儿。
往车窗外望过去，原本常见的土坯房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大多数都推倒新建成了红砖房。还有不少在建的工地，道路也比以前要宽敞了许多。
原本宋锦家里新建的楼房在村里面是很扎眼的，但是现在被旁边建起来的新房子一衬，就显得寒酸了不少。这毕竟是她们姐弟俩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宋永丰自己拿出积蓄来建的，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远称不上是豪华。不过宋锦也没打算要重建，她们一家人回来得少，这样就可以了。
宋家打开大门做清洁，阿姨们风风火火的搞卫生，立刻就惊动了村里面其他的人，纷纷的赶了过来。
“哎哟，小锦回来啦？”
“你爸妈在那边还好吧？”
宋锦热情的和长辈们老乡们打个招呼，互相的问候了一下近况。
“我们挺好的。”他们咧开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现在在家都能赚到钱，这么好的生活，以前想都不敢想。”
桂花塘村有接近1/3的人现在都经营着自己的手工小作坊。
有村民见她们在搞卫生，二话不说的就从家里面拿来了水桶和抹布，也加入到了干活的行列之中。
“哎呀，婶婶，怎么还能麻烦你们？”
“这么见外干嘛？？你就应该提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大家伙儿就会给你搞得干干净净的，这样你回来后歇着就行了。不就能更舒坦一点？”
给宋家干活，她们是心甘情愿的。要不是宋锦，她们桂花塘村还有周边的好几个村可没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看看其他县里面的农村，好多青壮年都去外面打工去了，家里只剩下老人小孩。就这样，日子过得都还没有她们的好。
村民们是最感恩的。宋家豪富，不需要她们的东西感谢，那就在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上面帮帮忙。
有了她们的加入，这栋房子很快就焕然一新。大家都热情的邀请宋锦去家里吃饭，宋锦推拒了好久，才和严如玉一起坐车回县城。
宋锦去严如玉家吃饭。车子开到原本的国营商店时，严如玉忽然想要下去看一眼之前公司所在的那栋楼。两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程建军和温小雅正从温家回来。
“你也是，又不是不知道我妈不爱吃那些东西，我都说了别拿，别拿，你自己非得要拿过去。”温小雅数落他。
今天他们去温家吃饭，程建军买了他妈自己腌的酱菜过去，结果被他岳母一阵说，本来心里就觉得有些烦了。此刻还要被温小雅念叨，忍不住就讽刺道：“她当然不爱吃，一坛子酱菜，值什么钱，要是送的是什么人参海参，我保管她吃得很开心。”
温小雅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程建军，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你说话讲讲良心，我妈之前对你多好……”
两人正在纠缠着，就看到不远处一辆奔驰车停了下来，然后宋锦和严如玉走了下来。
宋锦一愣，没想到还能遇到老熟人。
程建军和之前相比，微微的有些发福，虽然也勉强称得上是一位中年美男子，但是已经不复往日的玉树临风。她记得以前温小雅是打扮得很文艺的，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的那种，现在一看，整个人的气质成熟了不少，但是似乎也变得沧桑了不少。
宋锦无意和两人叙旧，对着他们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抬腿和严如玉去了后面的那栋楼。
她轻轻的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但是留在原地的程建军和温小雅却久久的不能回过神来。
“你还看？很好看是吗？那么好看的话你追上去啊。”先回过神来的是温小雅，她眼神像刀一样挖了一眼旁边的男人，语气中充满了尖利，“程建军，你现在在我面前表现的依依不舍是想要干嘛？想告诉我你后悔了是吗？”
程建军听了这番话，整个人烦躁不已：“我有说话吗？？你不要无理取闹好吗！”
“你还凶我！”温小雅瞪大眼，“是我无理取闹吗？。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脸上这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程建军向来都是一个善于逃避矛盾的男人，他并不想和温小雅在公共场所吵架。
扔下一句：“还说我？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然后就把温小雅撂在街上，自己回家了。
温小雅气得简直想要尖叫，顾及到这是在大街上，忍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家里，冷若冰霜，一句话都没有说。
程建军觉得，婚姻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之前他和宋锦结婚之后，宋锦的爽快干练就成为了泼辣无趣。而当他和温小雅结婚之后，温小雅的善解人意就变成了现在的啰嗦和不可理喻。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是一潭死水。
而他的前妻宋锦，却看上去更加的明艳了，活得肆意却又强大，像是花园里面盛开的最艳的那朵玫瑰。
温小雅也很痛苦。
多年前她为了嫁给这个男人，违背了自己的家教，违背了道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现在看，就换来了这样的婚姻？
值得吗？
她不敢问自己这句话。
……
“你信不信，他俩今天晚上肯定都睡不着觉。”严如玉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有些幸灾乐祸的对宋锦说。
宋锦嘴角扬起来，“管他们呢，咱们自己睡得好就行了。”
对她来说，过去的真的早就已经过去了。
严如玉哀叹了一声：“我觉得我自己也要睡不好了，事情太多了。”
“找个秘书吧。赶紧把秘书处建起来。”宋锦真诚的建议她，“别不好意思，觉得只有资本家才用这些。一个人什么都要管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她自从把彭慧慧带在了身边，两人磨合好了之后，感觉工作就轻松多了。彭慧慧主要帮她梳理几个公司之间的各项工作，当这些工作被送到她的办公桌上时，往往已经分好了轻重缓急，也被标注好了重点，节省了她非常多的时间。而且像这种他出差的情况，彭慧慧也可以帮她坐镇公司。
她现在正在让锦泠的人事部再招几位秘书进来，建立秘书处。等到秘书处的人可以独挡一面，她就决定把彭慧慧转为公司副总，担负起更大的责任。
“等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我读的那所大学请工商管理学院的老师们吃顿饭，取取经。”宋锦拍板道。
像一些先进的公司组织架构，还有流程优化方面的问题，还真的得系统化的进行学习。
她们到了之前公司楼下。
当然也就只能站在楼下看一下，现在这里面早就已经被租出去了，据说租金比她们之前要高了不少。
严如玉说：“咱们搬走之后，这里又搬来一家新公司，这家新公司吧，做的也不错，后来也换了更大的地方搬走了。所以大家都觉得这里风水好。”
宋锦笑得乐不可支：“风水是挺好。”
当天晚上在严如玉家吃完饭，第二天她就和李磊一起回鹏城了。严如玉要在柳市再待10来天左右才回莞城，莞城现在由他们招来的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厂长和韩丽芳坐镇。
回去后过了两三天，就迎来了宋泠的中考。
……
古老师在讲台上面发表着她在这一届初三班级里面的最后一通讲话。
充满激情的动员早已经讲完，她的语气里难得的有些温情脉脉：“明天一定要记得，不能忘记带准考证，还有各种文具也都要提前准备好。大家不用紧张，以我们班平时的表现，只要平常心对待，肯定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我对你们大家充满了信心，你们对自己也要充满信心。”
她补上一句：“当然，不能自信过了头。做完之后一定要好好的检查，防止粗心大意。不要想着就一分两分的问题，有可能就是这一分两分就决定了你们上不了心仪的学校。”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下面响起稀稀疏疏的声音。
“大点声！”
“明白啦——！”每个人都充满中气的喊出来，还有男生发出怪叫声，周乐天就是其中之一。
古老师自己也忍俊不禁：“好啦，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好好休息。考试完第二天大家一起到学校来拍集体照。接下来你们就要各奔东西了，要珍惜这最后相处的时间。”
解散之后有的同学们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今天就要全部都带回去。宋泠在之前就已经分批次的把东西都带回了家，因此今天非常轻松，两手空空。
她替何君分担了一些。
“泠泠你紧张吗？”何君问她。
宋泠想了一下，好像真的还挺淡定的。她摇了摇头：“不紧张。你成绩挺好的呀，紧张什么啊？”
何君的成绩在全年级也是可以排到前50的，考上鹏城一中绰绰有余。
周乐天就插嘴道：“就是！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你也还行。”宋泠给他打气，“好歹也能进入年级前100吧，发挥稳定的话考一中也没问题。”
而且你就算是考不上的话，周叔叔也肯定会给你买上来的。当然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宋泠泠，你是不是心里在想什么？”周乐天眯了她一眼，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
宋泠立刻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何君被他们这么插科打混一下，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
“反正我要是考不上一中，我家肯定不会给我买上来的。”她家有钱，但是观念却不一样，“他们就觉得读书嘛，随便读读就行了。读好了当然好，有面子。读不好的话也没什么，家里养得起。拿我老豆的话说就是，我没读什么书，不也都赚了钱吗？”
何君学他老豆的语调，学得活灵活现，把宋泠和周乐天都给逗笑了。
他们本地土著，尤其老家那边的风俗，的确是鼓励小孩学着做生意会更偏多一些。
“可是我想当科学家，我还想出国留学。”何君的眼神很坚定。
她不想和姐姐一样，早早的就嫁人，然后待在家每天就是带带孩子，收收租，打打麻雀牌。这日子也过得太无聊了！
“支持你！”宋泠给她鼓劲儿，她大力的拍拍她的肩：“放心吧，你肯定能够考上一中的！”
周乐天：“哇，现在可真是很少有人会说相当科学家了。”小学的时候会说，上初中了之后大家就不提这茬了。
“我就想当，不行啊？”
“行行行，我又没说不行。”他帮两个女生把东西给拿过来抱着，有些小羡慕：“有个理想还挺好。”
像他就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梦想，不对，其实他有，就是吃喝玩乐，混吃等死，但是似乎周围的人都不觉得这个可以称之为梦想。
何君吐槽他：“你这是浪费人生！”
“我只是还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宋泠泠也没想好呀，你怎么不说她？”周乐天愤愤不平。
“谁说我没想好？”宋泠白他一眼，“我只是没有想好具体要学什么专业而已。”
他俩好奇的问：“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宋泠眨眨眼，轻咳了一声：“这个……不能说出来，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她要是说她的理想是帮助弱势群体，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感觉自己好像在写小学思想道德课的作业一样。
“切～！”周乐天鄙视的看了她一眼。
回到家之后，宋泠就接到了乔渡的电话。
“你准备的怎么样，宋泠泠？”
宋泠对着乔渡，夸下海口：“没问题，你就等着我考年级第一！”
乔渡轻笑出声：“行，那我就等着。你要是考不到年级第一，回来……就请吃饭。”
“回来我把你的饭给包了！”
“可以。”
简短的说了几句之后，乔渡就把电话给挂了。
宋锦正在沙发上看带回来的资料，有些疑惑的问她：“你们就说完了？你和乔渡吵架了吗？我怎么觉得你这段时间和他好像都没怎么打电话？”
以前这俩孩子两三天的就得通一次话，现在好像一个礼拜才打那么一次。
宋泠一听妈妈这样问，忍不住就扑哧一笑。
“怎么了？”宋锦更疑惑了，这个问题很好笑吗？
“不是。”宋泠笑得更大声了，“是因为乔嘟嘟最近进入了变声期，他声音和公鸭嗓似的。”
自从上次被她不小心嘲笑了一下之后，乔渡还生了她几天气。好不容易和好了，但是他却很介意这个事情，于是两人打电话的频率和时间明显的减少了。
宋泠决定等回到柳市之后，再好好的教育他一下。怎么能因为这个事情就远离好朋友呢？
乔嘟嘟也太不像话了！
她看妈妈还在研究自己的公文，忍不住就坐了过去，抱着她的手臂撒娇：“妈妈，我明天都要中考了，你也不问问我紧不紧张？”
宋锦给了她一个揶揄的笑容：“我刚听你和乔渡打电话，觉得你应该挺不紧张的。这不年级第一都已经安排上了吗？”
宋泠：……大意了，没想到被人给听过去了。
“我就是和他开个玩笑嘛。”她不好意思的说。
宋锦从善如流：“那你紧不紧张？”
“不紧张。”她立刻摇摇头，“我觉得我应该能考得不错。”
“那年级第一，有戏吗？”
她嘿嘿笑起来，决定不先把话给说死：“我尽量。”
宋锦忍不住嘴唇就向上弯起，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柔声道：“咱们好好考就行，那么相信你的实力。不过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宋泠重重的点点头。
宋家人每一个都和宋锦是一样的想法，不想给孩子太大的压力，所以最起码表面上都看上去很平静。没有过多的叮嘱，也没有过于丰盛的菜色，一切如常。
这倒是让宋泠觉得挺舒服的。
当然他们表面上不在意不等于真的不在意。没看这几天，宋永丰和吴枝花都从宋一成家住过来了？
“不就是个一中吗？对咱们泠泠来说，容易得很。”吴枝花在宋泠出门后，自言自语道。
宋永丰吐槽她：“那你现在这么紧张干吗？”
“我哪里紧张了？”吴枝花剜他一眼，然后想起来：“哎呀，我下午得和王阿姨一起，去植物园拜个菩萨去。小王，小王，是哪个菩萨管考试来着？”
鹏城的寺庙在植物园内，因此大家平时都是说去植物园烧香拜神。
王阿姨的声音传过来：“文殊菩萨！”
宋永丰：……
三天的中考，宋泠没有忘记带准考证，也没有走错考场，总之所有能影响到考试心情的错误都没有犯，平平静静的考了三天。宋泠平时除了老师划出来的重点和出的习题，还会额外再做乔渡寄过来的试卷，有一些题目都是超纲的高中课程，大量的练习让她在看到试卷的时候一点都不怵，甚至觉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考试完之后，一身轻松。
“考得怎么样？”刚考完，何君就紧张兮兮的跑过来问。
宋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应该不错。你呢？”
“应该也还可以。好像比我想象中的容易一点。”
两人忍不住都对视一笑。宋泠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到康子欣也往这边看过来。说起来，她俩也算是老对手了，从初二到初三，年级第一轮流坐。不过自从上了初三，宋泠就经常性的压她一头。而自从宋泠当了年级第一之后，康子欣的学习委员也就成了宋泠的——她在班级里的人缘本来就一般般。
宋泠还记得当时宣布学习委员是自己的时候，康子欣涨红的脸。这件事情加剧了两人之间的“恩怨”，反正从那以后，康子欣遇到她从来都没有打过招呼，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当然，宋泠也没放在心上。
她和康子欣对视后，原本以为康子欣会像以前一样，冷哼一声就回过头。没想到，对方似乎挣扎了一下，然后对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宋泠：！！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第120章
中考结束之后，宋泠在家里瘫着睡了一两天。之前备考的那一阶段她都觉得自己睡眠不够，正是成长发育期呢，睡眠很重要的，生怕影响身高发育。
三天后大家都去学校里面拍集体照。学校找来了摄影师给每个班级依次拍照。老师们坐前面，同学们围绕在周边。最忙的还是校领导，几乎成了拍照道具，每个班都需要去合个影。
宋泠她们班是一班，拍得最早，拍完之后大家就都呼呼啦的往教室里赶。
“赶紧换，赶紧换！”
“女生先换，男生出去！大家在走廊上守着，不准他们靠近！”
宋泠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何君还特意打电话告诉她要带一身平常穿的衣服来学校。
“那当然。”何君说：“大家穿校服都已经穿够了，那么丑，一定要穿自己衣服再拍一张！”
同学们守住了走廊的两边不让外人靠近，然后女生们在门后的角落里面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宋泠看了一下，很贴心的过去帮人挡着，然后喊了一句：“个子高的过来帮忙挡一下。”
有女同学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冲上去抱着她：“宋泠，我高中要是还能和你在一个班就好了！”
宋泠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背：“会的会的。”
等到大家都换完，她这才自己换上。大家也很贴心的帮她围好。
宋泠带了一套红白条纹的上衣和白色的短裙，她长得高，已经有一米六三。换好之后，大家都眼前一亮。
之前初二她刚转学过来时，大家都把她当小妹妹看待。但现在这么一看，人家早就已经是小少女一枚了。扎着高马尾，唇红齿白，神采飞扬。
“泠泠穿这个好看!”
“呜呜呜，我也要长这么高!我比你还大了一岁呢!”
宋泠笑着说：“多喝牛奶多运动，肯定可以的，加油！”
女生换完之后，男生才进来换。有的男生等不及，早就已经自己在洗手间换好了。
一班的班长早就已经和古老师说了这件事情，因此在其他班都拍完之后，他们班又拍了一张穿生活装的大合影，大家做出各种搞怪的姿势，笑翻了天。惹得其他班的同学都往这边看过来，又是羡慕又是后悔，操场上哀嚎声四起。
“还能这样搞？早知道我们也带衣服来换！”
“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都不事先说一声！”
总之，一班的学生们在其他班级羡慕的眼神里面得瑟的拍完了合影。
有同学还带了家里的胶卷相机，因此拍完合照之后，大家也没有解散，而是三三两两的去找古老师和自己喜欢的同学们拍照。古老师虽然说对他们要求十分严厉，但是大家都知道她的心是好的，除了学习，她在其他方面对学生都很好。如果没有古老师这三年来的谆谆教诲，他们班也不可能一直都力压二班，成为一中的第一。
宋泠也去找古老师合照了，然后让她觉得惊讶的是，有好多同学来找她合照，有女生也有男生。
“你人缘一直都挺好的呀。”何君一副你大惊小怪的模样，“我们都挺喜欢你的。”
宋泠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说实话她一直都不是那种特别主动去和别人交朋友的人。
“那倒是。”何君听她这么说了之后，点点头，又说，“你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大家是觉得还挺有距离感的。不过后来相处久了就知道你人很好呀，不管他们来问什么问题，你都会很耐心的教。”
不像康子欣，说了几句，见别人不懂就开始不耐烦了。所以她在班上的朋友也很少，这一波同学大合影，找康子欣的人寥寥无几。当然，可能她也不在乎就是。
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泠，”康子欣叫住她，表情有点别扭，声音有点小。
宋泠：“……啊？”
康子欣手上拿了一部小小的柯达相机，见她望过来，有些慌张的说：“我想和你拍张照，可以吗？”
宋泠有些惊讶，她完全没有想到康子欣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康子欣见她半天不说话，有点失望也有点羞恼，刚想说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没想到就听到她欣然回答：“可以呀。”
她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欢欣起来。她把相机交给何君，矜持的说：“麻烦你啦。”
何君扯了扯嘴角，接了过来，然后开始指挥两个人站在一起摆姿势。
照片拍完后，康子欣认真的对宋泠说：“虽然初三我经常输给你，但是到了高一，我不会那么容易再把第一让给你的。”
宋泠笑了笑，点点头：“我也是。”
康子欣拿着相机走了。
她看到宋泠和同学们有说有笑的时候，其实是有点羡慕她的。当她是年级第一的时候，觉得自己和周围的同学是有距离的，就像是她爸妈说的，成绩好的就和成绩好的玩儿，别理那些成绩差的，让他们把你给带坏了。所以她一直都不屑于和那些成绩比自己差的人交好。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有的人连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懂，讲了一遍还不懂。久而久之，她便觉得爸妈说得有道理，和他们玩简直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她的时间应该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但是在看宋泠，她却似乎对每个人都很友善，而每个人似乎对她也都很友善。
这种氛围又让她有些羡慕。
或许，爸爸妈妈说的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看着康子欣一个人走出学校的背影，何君都忽然有些同情她：“怎么觉得她有些可怜呢？”
宋泠耸耸肩，她也觉得。
但是她很清楚自己这辈子肯定是不会和康子欣成为朋友的。
她在自己刚转学过来那一会儿，说出的那些话和那些带着点鄙视嘲笑的眼神，宋泠现在依然记得。倒不是说她的这些话对自己产生了多大的伤害——其实并没有——但是如果转学过来的不是重生回来的心理强大的宋泠，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学习成绩可能还没有这么好的小朋友，那这些行为就的确是有可能对那人产生一辈子的伤害。
希望康子欣同学上了高中能够慢慢的变得更加成熟起来吧。
周乐天和他的那一堆朋友们拍完照，就凑了过来。
“宋泠泠，你暑假打算怎么过呀？”
宋泠：“我回柳市，你回不回？”
周乐天想了想过年回去的遭遇，打了个冷战：“我不回，你自己回去吧。”
他回去连自己房间都没有，回啥回？
何君依依不舍：“你早点回来呀，咱们可以一起去玩儿。”
“行，我尽量！”宋泠爽快的答应下来。
她在家里住了一个礼拜之后便和外公外婆还有宋团团以及宋团团的保姆阿姨一起回了柳市。
林素娟经过宋锦上次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聊天之后，便决定正式的去上班，不再待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宋一成也很支持她，他巴不得妻子赶紧来帮自己。所以两人决定，等到暑假结束，宋团团从柳市回来后，就会被送到幼儿园去。
宋永丰和吴枝花本来不想这么兴师动众的带着保姆回去，结果被大家一通劝。
“你们现在老胳膊老腿，能跑得过宋团团吗？而且有阿姨在，最起码可以做个饭，打扫个卫生什么的。家里这么大。”
宋锦和宋绣都这么说，宋泠也点头表示同意。
现在宋团团正是闹腾的年纪，跑起来飞快，腿脚不利索的人还真跑不过他。每次出门的时候，即使是有两个大人带着最后都能累得够呛。
宋一成最实际，“反正我薪水都已经付出去了，你们带不带就随便吧。”
这两个月还算是出差，多付了阿姨的费用呢。
得，他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两老也只能带着了。
他们下了火车之后，就直奔宋锦家里而去。打算先在城里面住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回桂花塘村。
宋泠回来的那一次，家里早就都已经收拾好了，因此也不用他们多费什么功夫。回来才坐了会儿，吴枝花带着阿姨这就打算去买菜，空置许久的家里，烟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宋泠在自己房间收拾行李。她一本书也没带，主要就是衣服和给小伙伴们的玩具。正整理着呢，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然后是外公的喊声：“泠泠，乔渡来啦，快出来！”
宋泠赶紧高兴的跑出去，结果在客厅里面就停下了脚步，看到门口走进来的少年，一脸惊恐。
“乔嘟嘟！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高了！”
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乔渡，比自己高了大概有半个头，她估摸着他得有个1米7左右。而且已经完全退去了之前的稚气和青涩，现在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翩翩少年，风神俊朗的模样。
和一年前在鹏城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走上去，绕着乔渡转了转，啧啧称赞：“就算是地里的萝卜，这长得都没你快吧？”
乔渡本来一开始听她一说还有一些自矜的小得意，笑意挂在嘴角都没有掩藏住，然后听到了这句话，直接就忍不住伸出手去戳了一下她的头：“宋泠泠，你才是地里的萝卜呢！”
粗哑的声音一下子又把宋泠给逗笑了，她几乎是笑着扑倒在沙发上。
这个声音和乔渡现在的外表真的是一点都不搭。不出声的时候是清风霁月的高冷少年，一出声就感觉完全出戏。
乔渡：“……你别过分啊，你要再这样我就走了。”
“别别，”宋泠赶紧止住笑，一副讨饶的模样，“我就是一时没忍住嘛，对不起啦。”
她把乔渡拉进屋来：“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到家啦？”
“我正好在楼下撞见了吴奶奶，才知道你们已经到了。”
“哦。”宋泠随口应道，她从行李箱里面翻出来，她给乔渡带的礼物：“几张CD，还有一些软件磁盘什么的，你自己拿回去看吧，我也不懂。”
鹏城有电子一条街，这些都是她在那里淘的。
乔渡眼睛发亮，也不和她客气：“行，我拿回去慢慢看。”
他看见宋泠在收东西：“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坐着就好。”宋泠差点就一口答应，后来一想箱子里还有自己的贴身衣物，赶紧拒绝。
“噢。”乔渡闻言就乖乖的坐在桌子旁，拆开宋泠给自己送的CD，拿起她的CD机来玩。
两人一边各干各的，一边聊天。
“你不是要参加竞赛吗？”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宋泠曾经听乔渡说过，他暑假的时候要去培训一段时间。
“嗯，不过还没到时候，要等到8月份。”乔渡点点头。之前参加鹏城的夏令营，他猜自己应该是给老师们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上个月的时候就有老师给他打电话，问他参不参加一个和计算机有关的培训，据说和全国高中生计算机竞赛有关系。
宋泠露出笑容：“那还好。”
不然她回来了，结果乔渡又不在的话，就会有点无聊。
“那你要去参赛吗？”
“目前还不知道，要去的话应该也要等到明年了。”
“去！拿个奖回来！”她有些幼稚的举手一呼：“乔嘟嘟要拿全国第一！”
乔渡抚额，有些没眼看她，但是，嘴角又偷偷的翘起来。
“好。”他低低的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意。
吴枝花从外面探头进来：“乔渡今天在我们家吃饭吧？菜都已经买好了。”
乔渡想了一下，爽快的点头：“行，那就麻烦吴奶奶了。”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在她们家蹭饭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而且他和宋泠泠这么久没见，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他打电话回家说的时候，正好是赵冰接的。
赵冰放下电话，和乔安平说：“乔渡说他要在宋泠家吃饭，她们从鹏城回来啦？”
她当然知道宋泠是谁。
乔安平一愣：“这孩子之前好像说过，不过我也没想到今天就回来了。”
赵冰有些犹豫：“刚回来就去打扰她们，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没关系，这俩孩子熟得很。”乔安平倒是不以为意，然后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之前乔渡在鹏城的时候多亏了她们照顾，泠泠既然回来了，那咱们要不就在家里面请她们吃顿饭吧？”
赵冰爽快的答应下来：“行。你来挑个时间。”
乔安平有些感动，握住了她的手，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啥。
赵冰笑了起来，也拍了拍他的手：“我相信你。而且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知道乔安平和宋锦一直都没有任何联络，有联系的是两个孩子。乔安平越是如此，她便越觉得他是真正的放下了，因此也并不介意。
再说了，乔渡是她的继子，身为继母，也不可能对他的事情太过于插手，不合适也没那必要。
……
第二天的时候，黄小蕾来找宋泠。昨天宋泠就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回来了，结果黄小蕾正在乡下走亲戚，赶不回来。今天一大早的就出现在了宋家门口。
比起乔渡，她和黄小蕾才是真正的两年没见。
黄小蕾抱着她又笑又跳：“宋泠泠，你居然真的两年都没回来看我！我生气啦！”
“我这不回来了吗？”宋泠说道，然后她也叉起腰：“那你也没来鹏城看我呢？”
两人哈哈大笑，然后又抱在了一起。
黄小蕾在上了初中之后，整个人就开始抽条，现在的她看上去苗条极了，而且因为常年练习舞蹈的关系，仪态气质非常好。她瘦下来之后脸都小了好几圈，五官也更加突出了，现在一站出去任谁都要夸一句小美女。
“我好想你啊，泠泠！”黄小蕾还像小学的时候一样，腻在宋泠身上。
宋泠对她一直就像是对亲妹妹一样，无比宽容，任由她像个八爪鱼一样的巴着。
“我给你带了礼物，走，我们去看看。”
她在鹏城的时候，逛街看见好看的东西都会买两份儿，一份给自己，一份给黄小蕾留着。有一些在之前已经寄了回来。
“我喜欢这个！”
“这个八音盒也好玩儿！”
黄小蕾爱不释手。
“哎呀，你还给我买了爵士鞋，我找这种鞋子找了好久。”
两个女孩子躺在一起，嘀嘀咕咕，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宋泠和她讲她在学校里面的一些趣事，听得黄小蕾乐不可支。
宋泠问黄小蕾：“你真决定了？高中去北京读？以后真的就打算走跳舞这一条路啊？”
黄小蕾点点头：“我妈都已经带我去北舞附中考过了，通知书也都早就下来了。”
她脸上放着光。和宋泠把跳舞只是当做一项业余爱好不同，黄小蕾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真正的理想。她小的时候因为胖而经常受到别人的欺负，养成了唯唯诺诺的性格，是舞蹈让她找回了自信。她对舞蹈是有着热爱的。舞蹈老师也觉得她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因此建议她爸妈带她去专业的舞蹈院校试一试。
黄小蕾爸妈本来不同意的，知道练舞很苦，他们不想让女儿遭这份罪，当一当业余爱好不就挺好的吗？是黄小蕾自己决定一定要去试一试。
“其实我本来有些害怕的，”黄小蕾悄悄地对宋泠说，“后来想想，你也是在外地读的书，我就不害怕了。”
宋泠提醒她：“我们是一家都搬到了鹏城，这和你可有点不一样啊。”
“没关系，我妈已经打算高中三年都陪我在北京呆着了。”
她家这些年和宋泠的舅舅一起搞电器卖场，也赚了不少的钱。完全有能力让她和妈妈在北京过得舒舒服服的。
宋泠倒出了一口气，陪读啊，这还真是付出巨大。
“那你加油！说不定以后我在春晚上面还能看到你。”她真挚的说，然后又有些觉得好玩儿，“没想到你还真的就走上了舞蹈这条路。”
就好像以前听过的段子，明星们总是说她们只是陪朋友一起去见导演，结果反倒是自己被挑中了。这还真像是她和黄小蕾的故事。
黄小蕾也笑起来。
谁能知道事情居然是这样的发展。她原本想去少年宫学跳舞，真的只是为了能多和宋泠待在一起玩。
“那等你去了北京之后，寒暑假有空我就去找你玩。”宋泠说道。
她还没有去过北京呢。
“北京怎么样？”
“太干燥了，你是不知道我回到屋里的时候，一脱毛裤，这脚上的皮屑就像是雪一样的掉下来。”南方人一开始不太适应北方的气候。
“那不还真是和我妈拍的那个广告差不多？”
“真的差不多，你别说，我用了你们家出的那个牛奶沐浴露，效果不错。”
“那到时候我送你一箱。”
两人笑成一团。
当天晚上，黄小蕾直接睡在了宋泠家里。两个小姐妹窝在床上说话说到半夜一两点。还是吴枝花起夜的时候，在门口听到两人居然还在嘀咕，重重咳嗽了一声，两人这才乖乖的睡觉。
宋泠在市里面呆着的第一个礼拜，基本上就是和乔渡还有黄小蕾一起。今天去这个家里，明天去那个家里。
去乔渡家吃饭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乔渡的继母，感觉是一个很温柔大方的女人。见到她笑盈盈的，饭桌上还给自己夹菜。
她的儿子也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儿，带着宋团团玩得很欢。
说实话，宋泠之前其实一直都有点担心乔渡——她自己有着和继母相处不渝的情况，生怕乔渡也只是在自己面前报喜不报忧。结果这一顿饭吃下来之后，她就放心了。乔嘟嘟比她运气要好，这位赵阿姨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就连吴枝花回去也都感慨：“小乔这运气还真好，赵冰人真不错，和他就挺配的。说实话啊，他和咱们家小锦在一起的时候给人的感觉都没有他们现在和谐。”
宋永丰就说：“所以他们才是一路人。”
他女儿明显更顾事业一些。
当然，他们也不能说哪方不对，只是恰好不同路而已。现在乔安平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们也很为他高兴。
………
宋泠和黄小蕾还有乔渡约好了一起出去玩，把之前他们经常去的一些地方都给转了一遍。
其实变化并不大。
学校还是那个样子，但是前面多了很多家小店，卖文具和零食什么的。以前这一些都是人们挑着小担子，摆在地上买，有的时候还怕被人赶，现在终于正规化了。
少年宫还是那个少年宫，一点都没变。
人民公园也没什么变化，不过小朋友们的游乐场似乎范围更大了一些。然后在里面牵手的情侣多了很多，大家现在约会都是光明正大的，也不用怕被人说。
结果他们在人民公园的湖边散步的时候，还遇到了乔渡的同学。
刘莉莉是乔渡在柳市一中的同班同学。
她和同学一起出来玩儿，结果被同学扯了扯袖子：“唉，你看看那个是不是乔渡啊？”
刘莉莉有些惊喜：“哪儿呢？”
没想到只是出来随便走一走也能碰到他，这是不是能说一句缘分呢？
“那儿，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呢。”
刘莉莉顺着同学指的方向看过去。
的确是乔渡，穿着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他正好逆着光，阳光把他俊秀的五官勾勒出一道金边，看上去像是雕塑一般的立体流畅。
“校草真的好帅呀。”同学有点小雀跃的说道。
刘莉莉没有回答她，但是也在心中疯狂的点头。乔渡是他们一中公认的校草，帅气干净，又带着一点疏离的气质，在他入学之后一下子就戳中了这群豆蔻少女们的心。甚至连高二高三年级的女生们有的时候都会用各种理由来她们班偷瞄他两眼。
而且乔渡同学学习成绩还很好，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之后也一直都霸占着年级第一的宝座。
正好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刘莉莉不可避免的对乔渡有了些说不出口的心思。当然，她只敢偷偷的在远处看着他，不敢再做别的事情——她知道有外班的女生给乔渡写了情书，偷偷的放在他的抽屉里。不过乔渡收下之后似乎没有做任何回应。
就胡思乱想着，同学又扯了扯她，这会儿声音有点小惊讶：“呀！那个女孩子是谁呀？乔渡对她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刘莉莉一下子就有点慌。
她看过去，正好看到乔渡伸手把他旁边女孩子头发上的什么东西给取下来，然后还露出笑容。
她一怔，想起在学校的时候，好像很少见到乔渡会笑得这么纯粹的开心。他对人一向都是带着微微的疏离感，礼貌客气，只有对着几个和他玩得好的男生时，才会显得开朗一些。
身边的同学已经在八卦的讨论起来。
“那个女孩子也好好看，是他女朋友吗？”
“好像没听说她有女朋友哎。不过站在一起还真是挺搭的。”
她们陡然想起刘莉莉，赶紧心虚的住了嘴。他们和刘莉莉玩得好，知道她对乔渡抱着好感，就呐呐的说：“那个……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啊？顺便问一下？”
刘莉莉脸一下子就红了，小小声：“这个要怎么问啊？很尴尬的吧。”
有人灵机一动，给她出主意：“你就装作不经意的问，这个是不是你妹妹？”
“对！他要说是，那就没问题了。他要说不是，那就比较可疑。”
刘莉莉心里在纠结，真的要过去问吗？
纠结了半天，她心里一横，算了，问就问吧。如果真的是没有亲戚关系的女孩子，那她以后也可以死心。
这个年纪的女生面对这种情况，总是会生出莫名的一腔孤勇。
……
乔渡和宋泠还有黄小蕾在公园旁边的木椅子上坐着。宋泠坐中间，他们俩一人坐一边。他默默的选了有阳光的一边，让两个女孩子坐在树荫里。
“这木椅子真的是好多年了吧，也不知道换一换。”宋泠有些嫌弃，坐下来就抱怨道。
嘎吱一声响，她生怕这木椅子承受不了三人的重量。
“放心吧，咱们现在都那么瘦。”黄小蕾笑嘻嘻，“等休息会儿，我们就去旁边的小店里面，喝一杯绿豆汤。”她还和以前一样，一提起吃的东西就眉飞色舞，“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喝，就是稍微有点远。”
“远不怕！”宋泠拍拍胸脯，反正柳市这么小，再远能远到哪儿去。
乔渡：“小心中暑，这么热的天。”
黄小蕾起身：“那边有公共厕所，我想先去洗个手。你们在这等一下哈。”
“行，你去吧。”
椅子上就只剩下了乔渡和宋泠。
乔渡正好看到宋泠刚从柳树下过的时候，头发上沾上了一片柳叶，就伸出手去：“别动。”
“什么啊？”
乔渡忽然玩心大起，就很想吓她一下：“你头发上有虫子。”
宋泠眨眨眼，竟然没有被吓到。
她面无表情：“乔嘟嘟，吓人真的很幼稚唉。”
他以为她忘记了，他要比自己还要更怕虫子的好吗？要真是虫子的话，估计乔渡老早就跳起来了。哪还能有现在这么淡定？
乔渡这时候已经伸手帮她把叶子拿了下来，听到她这样说就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确是挺幼稚的，不由得就笑了起来。
两人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觉得即使是在树荫下面也有点热，就起身打算离开去找黄小蕾，然后一起去喝绿豆汤。没想到却看到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乔渡，好巧呀。你们来这边玩吗？”刘莉莉努力摆出自然的神情，和乔渡打招呼。
乔渡愣了一下，露出标准的客气的微笑：“是啊，好巧。”
“我刚好在那边坐，看到你在这儿就过来打个招呼。”刘莉莉解释道，她见他似乎也并没有介绍身边这个女孩子的意思，就转向宋泠，然后问他：“这是你妹妹吗？和你长得好像。”
宋泠：……哪里像？
没想到乔渡听了之后，嘴角翘起来，似乎有点愉悦的样子。
他点点头：“对，是我妹妹。”
宋泠对刘莉莉笑了一下，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是没打算在他同学面前戳穿他。
刘莉莉还想说什么，结果乔渡看到已经走过来的黄小蕾，又觉得太阳实在是太晒了，看了一眼旁边的宋泠脸都有些微微的发红，就赶紧和她告别：
“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就先不聊了。下学期学校见吧。”
刘莉莉：“……好，学校见。”
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她有些失望，但是心里又冒出欢乐的小泡泡。
真的是妹妹！
……
“那个女孩子喜欢你吧？”
喝绿豆汤的时候，黄小蕾听到宋泠讲的刚刚那一段插曲，就神情古怪的对乔渡说。
乔渡听到这句话，直接呛住了，咳了好几下。
“你别乱说，那是我同班同学。”
黄小蕾眨眨眼，一脸无辜：“同班同学也可以喜欢你呀。”
黄小蕾和乔渡因为宋泠的关系，也算挺熟。她打量了一下乔渡现在的样子，嗯……他小的时候就长得挺好看的，现在长大了也还挺好看的。黄小蕾在北京考学的时候见过不少长相帅气的男孩子，但是她依然觉得乔渡可以排在她心目中的前五。
也难怪会受到女孩子们的喜欢，正常，正常！
宋泠也看着他，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感觉。她这才意识到，在她没看到的时候，身边的这个小伙伴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
她好奇的问：“那你收过情书吗？”
乔渡被两个女孩子的眼神盯得很窘迫，喝了一口绿豆汤当做掩饰。
宋泠就下结论：“看这样子，肯定是收过了。”
黄小蕾笑着说：“也很正常。”
宋泠继续问，有点揶揄：“乔嘟嘟，收情书的感觉怎么样？”
乔渡皱起眉，诚实的回答：“不太好。”
事实上他收过已经不止一封情书，每次都是在抽屉里面发现的，而且还没有落款，根本不知道是谁放的。他想要扔在垃圾桶里，但是又觉得对她们不够尊重。
“那你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宋泠揶揄地问。
乔渡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给扔了。”
总不能一直放在自己抽屉里吧，也不能交给老师。
黄小蕾就在旁边幽幽的说：“的确是会很烦。”
宋泠唰的一声看了过去：“你也收到了？”
乔渡也不认同：“你才初三。”
她很无辜的看着两人：“那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呀。”
是课业不够重还是班主任不够严厉？
宋泠语重心长的说：“小蕾呀，咱们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生怕自己家的孩子被人给坑了。
黄小蕾乖巧的点头：“放心吧，我知道的。”
她对班上和学校里的那群男生才没什么兴趣呢。是电视上和电影里的男明星们不够帅吗？
两个人齐齐的盯着宋泠。
乔渡甚至有些严厉：“要是有男生给你写情书，就立刻扔掉！你现在还小呢，要以学业为主。”
黄小蕾：“对，现在的男生都很无聊的。”
宋泠看着他们，有一种被老父亲老母亲盯着的感觉，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
“放心吧，我们学校大家都忙着学习。好像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最起码初中没有。
乔渡的脸上似笑非笑，哼，他们一中也是市重点，还不是照样有这些事？等到了高中，估计她就知道了。
想到宋泠泠马上就要上高中了，乔渡觉得自己有操不完的心：“就算是上了高中也不行，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
他把宋泠泠真的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
宋泠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动：“知道啦！你和老妈子一样，叨叨叨叨……”
……
在市里面住了半个月，宋永丰和吴枝花就打算带两个孩子去乡下住。这边市区的房子没装空调，最近住着已经觉得有些热了，还是乡下更凉快，河边的小风一吹，惬意得很。
“你先回去吧，到时候我也去外婆家住几天，再来找你玩。”乔渡和她说。
宋泠点点头：“那你快点来，不然我好无聊。”
现在宋英和宋莲也不在乡下住了，她在那边都没人可以玩。
想起宋英宋莲，宋泠决定在路过县城的时候去找她们看一看，她和宋英时常还有通信，只不过没有那么的勤。
“是这里吧……”
宋泠照着宋英给的地址找了过去，就在离妈妈的工厂不远，一家小小的店面，上面写着“杨家米面”，一个瘦小的中年妇女正在店里面勤劳的拖地，抬头看到她之后，眼睛一亮：
“是泠泠吧？”

第121章
杨美云一开始是在小县城里面摆早餐摊子，烫个粉煮个面什么的。她手艺还不错，而且价格又相对便宜，因此摆了两三年之后手上有了一点小积蓄，便在锦玉工厂的旁边租了一个小店面，正儿八经的做起了早餐店。那个时候这一边因为工厂的带动也渐渐的热闹了起来，而且杨美云和一些工人们都比较熟悉，所以生意很不错。
宋泠看到她的时候，觉得她整个人比自己前几年见到她时状态要好很多。虽然依旧瘦小，但是脸颊上却多了些肉，脸色也要更加的红润，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要大很多。
“小英！莲莲！”杨美云把她们迎进来之后，朝二楼高声喊：“泠泠回来啦，你们赶紧下来。”
她租下来的这一家店面是两层。底下这一层当早餐店，二楼则是母女仨的住处，很方便。
“来，赶紧喝杯水，累着了吧？”杨美云看到吴枝花带着宋泠，喜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这时候楼上传来了噔噔噔噔的声音——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跑了下来。
是宋英和宋莲。
小伙伴久别重逢，自然是惊喜无比。杨美云见一楼杂乱，她还没有完全收拾好，便让女儿带着泠泠去二楼坐着说说话，更清静一些。
“那你先在这里玩一会儿？外婆去看一下团团。”
吴枝花叮嘱宋泠，宋永丰带着宋团团在县城里面乱逛呢，她有点不放心。
宋泠点点头：“好，到时候你们来找我就行。”
“楼上还挺大的。”宋泠转了一圈，二楼有两间房，还有一个阳台和一个小客厅，她们三个住完全已经足够了。
宋莲点点头，有些小骄傲：“我和姐姐单独住，有自己的房间！”
小的时候她就挺活泼的，现在一看好像依然没什么变化。宋英则还是那么温柔，整个人看上去比和她同龄的女孩子要更加的成熟稳重。
她看着宋泠的眼睛里面闪着喜悦的光芒，拉着她去自己的房间里面。
“看，你之前写过来的信，我都保存得好好的。”所有的她们之间的信件都被宋英放在了一个鞋盒子里，非常珍重的摆在了自己的书柜上。
宋泠有些感动，一拍脑袋就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礼物。她给两姐妹带的礼物都比较实际，一些大城市这边流行的教辅书和文具之类的。
之前和宋英通信的时候她知道杨美云现在非常注重两姐妹的教育。宋英虽然比她大一岁多，但是宋泠读书比较早，所以其实她和自己一样，今年正好中考结束，而宋莲还在读初二。
“这是我之前做过的辅导书，送给你啦！”宋泠笑眯眯的对宋莲说。
宋莲苦着脸，伸出手把它接下来。她性格比较跳脱，学习的时候有些坐不住，好在有姐姐盯着她。
“你这次考得怎么样？”宋泠问宋英。
“我自己感觉一般，”宋英有些愁，“不知道可不可以考上一中。”
马上就要公布中考成绩和分数线了，她有些紧张。
“应该可以的。”宋泠安慰她，“之前你寄过来的卷子我都看了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之前和宋英写信的时候，也会随信寄一些试卷和教科书之类的给她。反正邮局的阿姨都已经认识她了，每次看到她过去就会笑眯眯的问：“又来寄书和卷子呀？”
不是寄给乔渡就是寄给宋英。
至于黄小蕾，她坚决不让宋泠寄任何关于考试的东西给她。她成绩一般，不过学艺术的话对文化分要求也没那么高。
宋英点头，眼神中飘过一丝坚毅：“就算是这次考不上一中，我也要努力考大学。”
就像她和泠泠之前讨论过的，最好就是她和妹妹都能考出柳市，然后再把妈妈也接过去，离这里远远的。
宋泠也记得她们爸爸宋启发被判了二十年，但是她们的奶奶却只判五年。之前写信的时候一直专注学习，她现在才想起来这件事情，赶紧问道：“你奶奶从牢里出来之后没来找过你们麻烦吧？”
还没等宋英说话，宋莲冷哼了两声：“怎么没来？差点把我妈的生意都给毁了。”
她叽里呱啦的把这事儿对着宋泠说了一遍。
“那个老太婆从牢里出来之后，没人养着她了，她就开始惦记起我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妈在县里面开早餐店，就过来找我们。说她是她的儿媳妇，得养着她。”
宋泠：“……可是你妈早就和你爸离婚了呀。”
“她才不管那么多呢！”姐妹俩都气愤的说道。
杨美云本来就有些怕事，又被这个前婆婆长期的呼来喝去，因此一见到宋启发他妈心里就有些发慌。是宋英和宋莲站出来不停的和她妈说，给她支持，她妈这才鼓起勇气把她这个前婆婆给赶了出去。
“你奶奶也肯？”
“怎么可能？她就在地上打滚，比无赖还要无赖。到处说我们三个没良心，放着她这个老人家不管。害得我妈的店都关了好多天。”
宋英苦笑道。
宋莲一提起这个事情，还气得牙痒痒：“她怎么不想想她以前是怎么对我妈的？怎么对我们的？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她差点把我扔到河里面淹死，就这样我还要叫她奶奶？做梦去吧！”
宋莲的脾气本来就要更加火爆一些，她小时候不懂事。就已经知道和她奶奶以及她爸对着干，大了之后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就更加的痛恨他们两个。
宋英要更温柔，但是这个时候听到宋莲说这俩人的坏话，也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那后来你们是怎么搞定她的？”宋泠好奇的问道。
“我们关了整整一个月的门，没做生意。”宋英想想就忍不住要叹气。
当时场面闹得很僵，周围的人都对她们几个指指点点。她奶奶躺在地上撒泼，然后不小心就刮到了莲莲的脸，那么脏的长指甲在她脸上刮出了一道细血痕。她妈一看到这个就爆发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拿出一把剪刀直接就朝着她奶奶冲了过去。
发了狠，一边哭一边吼：
“你要钱是吧？我和你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们娘仨好不容易过上新生活，你要是不打算让我们三个好过，那咱们就索性谁也别过了！我今天就杀了你，然后我再自杀。”
当时她们姐妹都吓傻了，周围人赶紧报了警。
可能是她妈豁出去的架势把她奶奶给吓坏了，从警察局出来之后真的就不敢再来找她们的麻烦。
她妈虽然被警察给厉声教育了一通，但是出来之后却神清气爽。
她对两姐妹说：“我经过这次之后才明白，小英，莲莲。他们就是欺软怕硬。以前我忍了这么久，以为他们会看在我听话安分的份上，对咱们好一点儿，结果只换来了变本加厉。这下倒是好了！所以说这恶人还得恶人磨。你们以后要是被人欺负了，千万别学妈妈以前的样子。”
宋泠听了宋英回忆的这一段之后，都忍不住要替杨婶婶，不，杨阿姨鼓掌。
“你妈说的对！”她赞同道，“有的人就是欺软怕硬，其实本质上怂得很。”
宋英抿嘴一笑，但也有着担忧：“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局面还能平静多久。”
宋泠也不知道，她只能安慰她：“还是咱们之前定下来的计划，赶紧考出来。”
她眼睛一亮：“你可以考到鹏城来，到时候不用等毕业，杨阿姨可以跟你一起过来，在那边也开个早餐店。我和你说现在那边赚钱还是很容易的，你妈手艺那么好又那么肯干，生意绝对错不了。”
而且她们也都在鹏城，到时候万一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也可以帮把手，她就不信宋启发和他妈到时候还能找到鹏城来。
宋英听了宋泠的建议之后，真切的在考虑这件事情，觉得似乎可行性不低。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行，那我到时候好好努力。”
她们说话的时候，吴枝花也过来接宋泠。店里下午不营业，杨美云正坐在一楼包饺子，她顺便和杨美云絮叨了几句。
她问到杨美云再婚的事情。
杨美云悠然一叹：“婶子，不瞒您说，我这辈子是没有这个念头了，只要能把小英和莲莲供出来，看着她们有出息，结婚生子，我也就知足了。你说我好不容易从那家里逃出来，这要是再结婚，就算是那男的比宋启发要好，但哪有现在自己一个人过来的舒服？我就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
她已经彻底的想通了。
吴枝花一愣，笑着点点头：“这倒也是，不用伺候人家。”
虽然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但是同样身为女人，她能够懂得杨美云现在的选择。
两人又聊了几句，吴枝花便接宋泠回去了。
宋泠走的时候和两姐妹约好，等有时间就过来县城找她们玩。
“泠泠很高兴啊？”吴枝花见她在路上一蹦一跳的，手甩得老高，就有些忍俊不禁。
宋泠笑眯眯的：“很高兴。”
……
几天之后宋锦从鹏城打来电话。
“泠泠，你的中考成绩出来了，一中！而且是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去的！”
宋锦虽然早就知道女儿能够考上一中，但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非常的惊喜。
宋泠忍不住对着电话做了一个V字的手势，露出深深的笑容。
她和妈妈聊了聊，知道自己考的第一是全校第一但不是全市第一。全市第一比她高了两分，去了别的学校。
宋泠觉得有点可惜：“两分！两分我就是全市第一了！”
她气鼓鼓的对乔渡说。
乔渡在昨天回到了外婆家打算住上半个月，今天就过来桂花塘村找宋泠玩儿，正巧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
“加油！以后争取成为全市第一！”他鼓励她，故意装作有点可惜的语气：“那你不是可以省一顿饭钱了？”
当时他们约好，要是宋泠没有考年级第一，就请他吃饭。
宋泠当然知道他是开玩笑，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全市第一估计难了，只能争取一下文科第一。”上了高二就要分文理科了，谁知道现在的这位全市第一同学是会选文科还是选理科呢？
他问：“你就已经想好要选文科了？”
乔渡自己暑假之后就上高二，他选的当然是理科。
宋泠点点头：“早就想好了。”
她理科现在虽然也不错，但是宋泠觉得自己还是在文科上面更有天赋。
“那你到底想考什么专业？想好了吗？”乔渡问她。
对着他，宋泠说了老实话：“我有一点想要学法律。”
之前她就隐隐的有这个想法，但是一直都不太确定，但是现在这个想法却越来越清晰了。
“当律师吗？”乔渡有些惊讶。
宋泠对他俏皮的眨眨眼睛：“也可以是当检察官呀，或者是当法官呀。”
乔渡肃然起敬：“厉害了，以后的女法官大人。”
“要叫法官同志。”宋泠纠正他，然后想了想这个画面，扑哧一笑，摇摇手：“这个以后再说吧。谁知道具体会成为什么职业呢？”
但是她可以确定的是，她希望可以帮助那些弱势群体和值得帮助的人。让她们也像杨美云以及宋英宋莲一样，获得新生。
想起这个，她对乔渡说：“我们去县里面吧，去问一下宋英考得怎么样。”
“行，我陪你去。”
乔渡对宋英宋莲没有那么熟悉，但他知道宋泠一直都还蛮挂念这两姐妹的，也知道这两姐妹家中发生过的事情。他暗想，或许就是因为泠泠经历过这些，心里有着这样的信念，才会想到要去考法律系。
吴枝花知道乔渡会陪着宋泠去县城的时候，就慷慨的放了行。
反而是宋团团抱着姐姐的小腿哭唧唧：“我也想要跟姐姐一起去县里。”
“不行呀，宋团团，我们两个到时候没时间管你的。”宋泠果断拒绝，然后恐吓他：“宋团团，你下午得睡午觉了吧？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小朋友要是睡眠不够的话，以后就长不高啦？你想想你要是过个几年还和现在一样高，那可怎么办呀？”
宋团团原本在假哭的，被她这么一吓，打了个嗝。
“……那我还是睡午觉吧。”他委屈极了。
宋泠吧唧的在他的小胖脸上亲了一下：“乖宝宝，姐姐带吃的给你。”
乔渡站在旁边好笑的看着姐弟俩的互动。
他的心里毫无波澜——自从他发现自己比宋泠高了之后，身高这件事情就已经不再能够触动他。
俩人坐公交到了县里。现在桂花塘村到县里面的公交已经有很多趟了，几乎是随走随有。因为村里面很多做小生意的会经常要往返村县之间，而且公交车队都改为了私人承包，盈亏自负，那自然是哪里有需求，就在哪里多开几趟。
宋英看到他们也很高兴。
“泠泠，我考上一中了！”
虽然只比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多了三分，低空飞过，但是也考上了！这让她的计划又切切实实的往前进了一步。她妈杨美云高兴得想给今天来店里吃饭的人都免单。看到宋泠和乔渡来，非得要给他们烫碗粉吃。
宋泠虽然吃过了早饭，但是看到店门口炖着的大骨头汤，依然有些嘴巴馋。
最后她和乔渡又在店里面一人吃了一碗粉才回家。
往回走的时候正好路过了之前住的地方——她爸家，宋泠一世之间有点怔忡。
乔渡虽然没来过这里，但是也能猜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走吧。”他催促道，不忍心看到她脸上浮起的惆怅神色。
宋泠泠应该是神采飞扬的，永远无忧无虑。
宋泠点点头，恢复情绪，欢快的和乔渡一起回村了。
自从她爸和温小雅结婚之后，她就只去过他家两三次，后来温小雅怀孕了，可能因为知道是个男孩，她爸和她奶奶就从来没有提过让她回去的事情了。既然他们不说，她当然也不会主动的提起来要去。
就这样吧，过去的归过去。
可让宋泠没有想到的是，后面有一次她去找宋英和送莲玩的时候，正好和她爸程建军迎面碰上。
说实话，如果不是宋泠看到他停住了脚步，脸上惊讶的神色过于明显，程建军可能都认不出来他这个女儿。
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
“是泠泠吗？”他有一些惊疑的问。
这张脸，既像是宋锦，又像是他。可是，他女儿原来已经这么大了？
他竟然有些不敢上去相认。
宋泠回过神来，淡淡的笑了一下，也没有主动叫他，心里有些堵，叫不出口。
她身边的乔渡见状，大概猜出来了这个男人是谁。他有些担心的转过去看了一眼宋泠泠，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想给她一些力量。
“泠泠你回来啦？怎么也不通知爸爸一声？”程建军问道。
他知道宋泠跟她妈一起去了鹏城。说来讽刺，这事儿，还是他通过锦玉公司的员工在外面讨论时才知道的。
宋泠听到他这样问，很想直接回一句，咱们这都多少年没有联系过了，我回来了为什么要通知你？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没把这句话给说出口。
“我这不是怕通知了您，影响您的家庭和睦吗？”话里面依然带着些讽刺。
程建军被她这么当面一说，有些窘迫：“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跟爸爸回家坐一坐吧，你爷爷奶奶正好也在家。”
“还是不了吧，我怕温阿姨看见我，会吃不下饭。”
程建军一愣，嘴巴里面浮起浓浓的苦涩滋味。他女儿果然是怨恨上了他和温小雅。
“你要是不想和你温阿姨见面，那也没关系。”他立刻说道，“等什么时候有空了，爸爸再带上爷爷奶奶，和你在外面吃一顿。”
宋泠一听这话顿时都要气笑了，差点就想送个大白眼给她爸，“您这话说得，好像是我还得躲着她似的。算了，这样的饭吃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她牵着乔渡的手往前走：“我先回去了，待会儿没有公交车。”
“泠泠，泠泠，你等等！”程建军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爸爸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那这样吧，明天！明天你来家里，咱们一家好好吃个饭。”
宋泠原本觉得有些恶心，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现在跑她面前来展示什么父爱？但是听他这么一说，她却忽然之间改了主意，倏地停住，转过身去：
“行，那我明天中午过去。”
程建军忙不迭的应下来：“好，好，我让你奶奶准备你爱吃的菜。”
在路上的时候，乔渡忍不住的就问她，有些担忧：“你明天非得要过去干嘛呀？别答应他不就行了？”
宋泠冷哼一声：“因为我想通了。”
“啊？”
她看了乔渡一眼，这才发现两个人的手现在还握在一起了，赶紧放开。
“我想通了，凭什么就让温小雅活得这么开心啊？她肯定不想我出现在程家，那我就非得在她面前多出现几次。”她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我和你说，她看到我肯定饭都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她还非得去给她添添堵不可。
乔渡失笑，想了想竟然觉得这个法子还挺解恨的。而且看她现在活力十足的样子，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行，那咱就去！”
当天晚上宋泠在自己的行李箱里面翻了半天。吴枝花知道她第二天是要去程家吃饭，心里也憋着一股气，一定要把外孙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那群有眼无珠的人看看他们到底错失了什么宝贝。
于是她使劲儿的给宋泠出主意。
“穿这套，你穿这套可好看了！”
宋泠笑起来：“外婆，明天的关键不在于好看。”
吴枝花：“那在于什么？”
“在于贵！”宋泠斩钉截铁的说，“我爸他们不是爱钱吗？那我就去他们面前显摆显摆。”
吴枝花哈哈大笑：“行，显摆显摆！羡慕不死他们！”
祖孙两个笑得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
第二天宋泠穿着她最贵的一条连衣裙，还拿上了当时妈妈在巴黎给她买的一个大牌的小挎包，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出发了。
而昨天晚上，程家就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小的风暴。
主要是在程建军和温小雅之间。
“程建军，你是不是故意的？”温小雅听到他带回来的消息之后，很不可思议，“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程建军也觉得她不可理喻：“温小雅，文鸿是我的儿子，但是泠泠也是我的女儿！这一点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无法改变的，你在嫁给我之前就已经早就清楚了，不是吗？”
他冷冷的说：“之前就是因为考虑到你的感受，我才这么多年没有和女儿联系。你现在是想要完全逼我不认这个女儿了是吗？”
温小雅语塞。她意识到在这件事情上面，程建军的确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虽然，这个男人对她女儿也并没有履行过多少做父亲的责任。
她想了想，自从上次从她家回来之后，她和程建军就一直冷战，现在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了，不能再因为这件事情又陷入僵局。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放软了声音，“我是说你在邀请她之前，应该事先和我打声招呼，你这样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听到她这样说，程建军原本阴沉着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我也是忽然遇到她，没有想这么多。反正明天泠泠就会过来，你名义上也是她的后妈，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清楚。”
温小雅心中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不得不答应下来：“放心吧，我知道。”
她安慰自己，反正那丫头几年也来不了一次，她就忍忍吧。
而另一边田彩霞和陈年也在讨论。
田彩霞其实原本还挺想这个孙女儿的，只是前两年因为程文鸿的出生而被转移了注意力。而到了后面，每次她想要让程建军接泠泠回来的时候却又想到其他的事情，让她如梗在喉，最终打消了念头。
“你说，我现在一看到她，我肯定就会想到她妈。”田彩霞愁得慌，“我一想到她妈，我的心里就止不住的后悔，控制不住！”
所以索性不见得好。
“蠢！”程年骂她，其实他和田彩霞在这一点上心有戚戚焉，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是他明显要想的更多，“你怎么不想想，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们的亲孙女。宋锦要是发展得好了，那对泠泠也有利。明天泠泠要是能和文鸿培养好感情，那对文鸿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以后她只要能提携一下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那文鸿就肯定能更好。
田彩霞斜倪了他一眼：“我也想，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情很难。”
程年当然知道，叹了一口气：“那明天再看吧。”
第二天，他们见到宋泠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相信原本豆丁儿大的孙女竟然一下子就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田彩霞激动得眼泪都有些出来了。
宋泠觉得她应该是这个屋子里面最真心想要见到自己的。而她爸，可能是忽然之间良心发现，想要让他自己变得更加心安理得一些吧。
她上前抱了抱田彩霞：“奶奶。”
田彩霞对她妈不好，是真的，对程文鸿比对她好，也是真的，但是，对她的好却也真实存在过。
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她也忍住心里的不适，喊了程建军和陈年。至于温小雅，她勾了勾，嘴角笑了笑，连一声阿姨都没有叫出口。
当然她能看出来温小雅对自己露出的笑容同样很敷衍。
“来，这是你弟弟，叫程文鸿！”田彩霞领着一个小男孩走了上来，对她说：“快叫姐姐！这可是你姐，亲姐姐！”
她特意强调了亲姐姐三个字，没想到程文鸿根本不买账，头一偏，嚷起来：“我没有姐姐！我妈都说了，我是独生子！”
宋泠冷笑了一声：“既然这样，那我还是走吧。”
她心里差点要给她这个弟弟鼓掌了。
程建军赶紧拉住她，然后回过头去对温小雅吼了一声：“你平时胡乱对孩子说些什么？”
田彩霞也打了一下程文鸿，赶紧对宋泠说：“泠泠，别听你弟胡说。”
温小雅在继女面前被丈夫下了面子，恨得不得了。不过她也知道这是自己不小心，落人口实了，因此也假心假意的过来劝了一下宋泠：
“对不起啊，泠泠。我其实和文鸿说的是，姓程的孩子只有他一个了。”
她在提醒大家，原本的程泠现在早已经改名叫宋泠，和他们家没什么关系了！别上赶着想要攀关系！
程建军和陈年的脸顿时就有些不自然起来。他们在孙女改名改了一两年后才知道这个消息，当时没少在家里说宋锦记仇、小心眼儿。
程建军虽然想起这事儿依然有些不舒服，但他正是良心发现、最愧疚的时候，依然拉住了宋泠：“没关系，不管你是姓程还是姓宋，都是爸爸的孩子。”
宋泠似笑非笑的，又被他们拉了回来。
她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哪能这么快真的就走啊？
“泠泠，快坐。奶奶买了你最爱吃的水果。”田彩霞赶紧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
宋泠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和她离开之前似乎没什么变化，就问道：“奶奶，你们还没从这搬走啊？”。
她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的说：“这里好小啊。”
“已经买了新房子，不过还没搞完装修。”程建军赶紧回答，讨好的说，“泠泠，爸爸给你留间房，到时候你回来就住家里面，好不好？”
宋泠瞥了一眼温小雅，发现她脸色都变了，就不急不缓的回答：“不用，我现在喜欢有点住不惯楼房了。爸爸，你把那间房留给爷爷奶奶住吧。”
田彩霞拍拍她的手，眼神慈祥：“还是你孝顺。”说完之后，她还狠狠的剜了问小雅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温小雅唆使他儿子不让他们一起住过去的事！她还没找她算账呢。
这一眼被宋泠看了个正着，她在心中偷笑，看来温小雅和她奶奶也不那么对付嘛。挺好，她奶奶对待她自己不喜欢的人，可称不上和善。
田彩霞想起她说的，试探性的问：“听你这么说，你们在鹏城住的不是楼房啊？”
宋泠精神一振，来了！
“不是呢，我们住的是别墅。”她故作天真的说，还比划了一下，“可大了，有三四层楼，还有地下室，还有后花园，后花园里面还有游泳池呢。”
程建军一家顺着她的话想象那个画面，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就是香港电影里面的这种豪宅别墅，一下子脸色十分精彩。
田彩霞在心里面酸的不得了，但是又忍不住想要知道的更多，于是就又问了宋泠其他的问题。她当然不至于明摆着问她你妈宋锦赚了多少钱，但是迂回的从吃穿住行方面猜测，也知道她的这位前儿媳妇的确是如大家所说的成为了富豪。
“嗯，家里也有两辆奔驰，而且有司机，还有保镖。”
“现在经常和我妈一起出国玩，去年刚去了日本和巴黎。奶奶，你看我的包，”她举起自己的小包包，像像一般的小姑娘一样炫耀，“就是在巴黎买的，好不好看？2000多块钱呢。”
“2000多块钱买一个包？，你妈也太浪费了！”田彩霞有些心痛的说。她现在一年的工资也就两千不到！
宋泠也不怕把她现在的生活告诉这一家子，甚至还夸大了不少。以她对这家人的了解，他们虽然凉薄无情，但违法的事情还是不敢做的。她爸和她爷爷都极爱面子，因此也不会死皮赖脸的缠上来。再说了她住个半个月就回鹏城，到时候让他们找都找不到。
温小雅听得有些入神。
听到宋锦和宋泠刚从巴黎回来之后，她也陷入到了深深的嫉妒当中。巴黎可是每一个文艺女青年心中的圣地呀！
她暗含讥讽的对宋泠说：“你妈这样一直忙于事业也不行。女强人类型可不好再婚。”
温小雅对着宋锦原本是充满了优越感的，觉得对方不过是一个农村来的，还没有什么学历，无非就是长得好看而已。而她自己，家境良好，学历高，和程建军又有共同语言。在宋锦和程建军还没离婚的时候，温小雅就经常把自己和她放偷偷放在一起比。后来宋锦的事业一飞冲天，她又嫉又恨，只能安慰自己，两个人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无从比较——她虽然不工作，但是她家庭幸福呀！
宋泠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我妈长得好看又有钱，身边来往的也都是一些成功的企业家。这一点我是不担心的。”
温小雅这人，还真以为每个人都和她一样，追求的就是这么点东西。宋泠就是要让她知道，即使是这方面，她妈也要碾压她！气死她！
果然，她看到温小雅和程建军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起来，心中大快。
“哎，泠泠你更得担心这个。”田彩霞拍了拍她的手，温小雅这话点醒了她：“你妈要是后续又结了婚，再生了小孩，那以后这家里的东西你可要少了一半！”
宋泠失笑，她奶奶倒是真心实意的在为她算计。
她其实知道她妈是不会再生小孩的。当时在她刚读初中的时候，成绩下降，担心自己变得不优秀了，妈妈会不喜欢自己。她妈可能察觉出来了她的安全感缺失问题，就郑重的和她聊了聊。
也是在这次聊天里，宋泠知道妈妈不打算再生的决心。她有些感动又有些惭愧和内疚。感动的是妈妈对她的爱，惭愧和内疚的是自己听了之后，居然真的变得更加有安全感。
她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自私了，配不上她妈对她的好。
直到后来，她的心思被妈妈看出来了，又和她聊了聊。她妈说自己不想要小孩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她，而是自己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生育和抚养一个孩子，也不愿意再受那份痛。
“你看，妈妈也是自私的。”她妈对她说，“自私是每个人天性里不可避免的部分，独占也是。所以，不要自责。”
宋泠这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这一顿饭吃得是各有各的滋味。
宋泠满不在乎，整个饭桌上可能就她吃的最开心。而程家人的情绪变化并不在她的考量之中——他们要是不开心，她就更开心了。
吃完饭之后，她也没有多留，坐了一会儿就准备走。
程建军和田彩霞表现的依依不舍，叮嘱她有时间就一定要过来。不管怎么样，宋泠面带微笑的应下来。
等她再回柳市，那可能又是几年后了。
宋泠刚一走，温小雅就忍不住把碗砰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冷冷的说：“我吃完了。”然后就回了房间，连儿子程文鸿都没理。
她算是看出了程家人的品性，见高攀高。
以前她是那个“高”，而现在宋锦和宋泠成了那个“高”。
程建军也冷哼一声，根本不打算去哄她。
……
宋泠出了家属楼的门之后，意外的看到外公和乔渡在树荫下等。
“走吧，咱们回家。”宋永丰看到外孙女出来，乐呵呵的说。他和吴枝花在家里思来想去，实在是有点不放心，就索性自己过来这边等着，出来的时候遇到乔渡，就也一起来了。
宋泠心里暖暖的，重重的点了点头：“嗯，回家。”
外公走在前面，她和乔渡走在后面。
“吃得开心吗？”乔渡问她。
宋泠漾起笑容：“隔个几年吃一顿这样的饭还是可以的。”要是吃多了就不消化了。
她悄悄的和乔渡说：“我发现，其实我爸和那个女人之间也不是那么的好。”
所以根本不用她主动挑拨什么。
温小雅自己选择的路，希望她能自己无怨尤的走下去。
……
鹏城。
研发部的工作人员抱了一堆资料走进了会议室，开心的向大家宣布：“众位，我们的新产品，所有的测试结果都已经出来了。没有任何问题！”
在座的所有人听了之后都喜笑颜开。
经历过这一次的新品研发，他们才知道化妆品的研发有多么的麻烦。只要配方稍微调整一下，后续的所有理化分析和人体安全测试，以及防腐体系测试等等各种流程都要重来一遍。因此，等这个结果，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宋锦也高兴极了。
“那大家立刻准备接下来的美博会，争取拿下开门红！”

第122章
想当年，宋锦去参加展会还只能在外面摆一个小小的摊子，然后在展会的入口处招揽客户来看，十分的寒酸和窘迫。今年初，广交会放宽了一些限制，开始允许省市组织企业报名参加，锦玉服饰作为柳市的纺织龙头企业自然在市政府的上报名单里，他们也第一次正式的获得了广交会的正式展位，拿下了几千万的外贸订单。
而美博会是国内展会，一开始就和锦泠有着合作。每次，他们都会给锦泠发来了参展邀请，毕竟他们靠着肤安适和代理的几个国外品牌已经成为了业内有名的化妆品公司。
锦泠的人和主办方商量过，告知对方自己正打算推出新的化妆品牌，因此需要一个综合区的展位，而他们的新品牌发布也将会在美博会期间进行。这对于主办方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宣传作用，他们当然很乐意，最后给了锦泠前后左右都是国内外的日化巨头的好位置。
公司里面除了代理部门的人，其他所有人都在为新品牌而忙碌——值得一提的是李磊和宋绣因为一个有国外生活和工作的背景，一个有着流利的英文能力，都进了代理部门。李磊更是成为了代理部门的副经理，经理是叶安华。
泠泠回了柳市，正好让宋锦能够专心致志的应对这一段时间的工作，美博会在9月份。所以整个暑假期间，她需要通过所有的宣传方案、经销商方案和发布会的方案，一时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实在定不下来的话，大家就投票吧，哪个票数多就叫哪个名字。”
宋锦看着品牌部递上来的品牌包装方案，其他项都早就已经通过，但是新的化妆品品牌名字却一直都让她很纠结，最后索性圈定了几个名字让所有人投票决定。
“我喜欢玉颜，我要投这个。”
“玉颜更适合做产品名字吧……我还是更喜欢那个。”
与会的员工们在纸上指指点点，最后都投出了神圣的一票。
经过统计之后，取自英文名beautiful forever，然后译过来的“悦容堂”，取得了高票。
宋锦沉思了一会儿：“为悦己而容，才能恒久美丽。好，那就这个。”
她拍板后，新的品牌名终于定下来了。
品牌部的同事有点汗颜，她们这句话其实原本想说的是女为悦己者容。但现在想想，宋总说出来的明显更适合锦泠的精神，也更能让女性群体产生共鸣。
名字定下之后，所有的宣传物料才能最终定稿。锦泠公司回到了当初推广沐浴露时候的那种状态，马力开足只为了美博会的惊艳亮相。
而在这个时候，她却收到了陆嘉仪的电话。
“我刚想和你说，我们的新品牌名定下来了。”宋锦开心的告诉她。
陆嘉仪虽然不管具体的事情，但是好歹她也有着10%的股份，因此一些工作上的进度，宋锦也会和她说一声。
陆嘉仪听到我这个名字之后，大力夸张：“Perfect！你的那句注解一定要好好的宣传一下，什么女为悦己者容？我就不能好好的只为取悦我自己而打扮？”
这个名字简直取到了她的心里。
不过陆嘉仪明显不是为了打听这件事情而来，聊了几句之后，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向宋锦宣布：
“我打算离婚了！”
等宋锦反应过来之后，震惊极了！
“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和罗生两个人一直都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的吗？
当天晚上宋锦难得的没有加班，而是赶回了家。陆嘉仪人正好在鹏城。
“来，陪我喝一杯。”她从冰箱里面取出一瓶红酒。
宋锦平时偶尔也喝喝红酒，尤其是睡觉前喝一杯有助于睡眠。这还是向陆嘉仪学的。。
两人碰杯。
她看对方似乎精神状况还挺好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陆嘉仪看懂了她的眼神，耸耸肩：“别担心，我好得很，说实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
整个人简直神清气爽。
她对宋锦讲述之前发生的事情。
陆嘉仪和丈夫两人虽然各玩各的，但是却也约定，在一些公共场合要顾及到对方和家族的颜面，绝对不会吧外面的人带回家或者是带到对方的面前。
罗生原本遵守得挺好，但是这一次他犯规了——他明知道陆嘉仪会去参加那个酒会，但却还是带着新欢联袂出席。
那个新欢大概才20岁出头，正是鲜妍如花的年纪，挽着罗生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神中有着明显的挑衅。
陆嘉仪觉得好笑：“她可能以为我是她的最大情敌，如果没有我的话，她就可以成功的嫁入到罗家当少奶奶。”
宋锦一针见血：“是罗生给了她这种幻觉。”
“对！”陆嘉仪点点头，“所以我忍不了。他老房子着火，却要把我的面子往地上踩。那不如就离婚喽。”
她倒要看看，没有自己的帮助，她这个丈夫能在罗家得到多大的助力。
宋锦笑眯眯的，拿酒杯又碰过去：“我倒是想对你说一声恭喜。你早就该离婚了！”
她原本就觉得陆嘉仪自己有着这么好的事业，没必要非得要委屈自己和那个男人维持名义婚姻。离了婚之后自己爱怎么玩怎么玩，都不用顾虑公众眼光，不是更好更自由吗？
只能说可能是这场名义婚姻所带来的利益太大，能够让她忍下这些委屈和不便。
陆嘉仪耸耸肩：“你不知道，我那个圈子里面其实很封建的，单打独斗的女人往往被人不能理解，有了婚姻的这层伪装，有的时候能更方便一点。”
“不过我现在想想，”她讽刺的笑了笑，“其实也不过就是我胆子小而已。她们都说我离经叛道，实际上我还是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狗仔的相机。”
觉得自己离了婚，以后会被人指指点点，虽然她不怕，但是会很烦。
觉得自己享受了家族所带来的红利，便要用自己的幸福为家族的名声遮羞。
她其实还不如宋锦有勇气。她不过是一个活在自欺欺人之中的可怜虫。这也是为什么，她很喜欢宋锦，愿意和她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的原因。宋锦在某种程度上活成了陆嘉仪想要的样子。
今天她在酒会上看到她那位丈夫和新欢卿卿我我的时候，就感到讽刺无比。她甚至都觉得自己这个原本一直看不太起的老公要比她勇敢——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最起码可以为了所谓的“爱情”，不，没那么高尚，或许只是低劣的欲望而将自己置身于一场漩涡之中。
他或许以为自己这么久都已经忍过来了，为什么不能再忍忍呢？陆嘉仪想，他在试探她设下的底线，今天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如果她没有反应，那可能后续就要把女人给带回家了。
自然是不能忍的。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几乎是在一瞬间，陆嘉仪立刻便决定要离婚。
她想要活得更加真实一点。
“来，庆祝你重获新生。”
陆嘉仪看到宋锦把杯子举过来，也和她碰了一下，莞尔一笑：“的确是新生。”
两人喝了一会儿。
宋锦用吐槽的语气说：“你们那儿，有的时候吧，的确是挺封建的。就一点也不像我想象中的现代化社会。一夫多妻制居然是70年代才废除！”
某些层面上来说，思想上的先进还赶不上大陆呢。
陆嘉仪就笑：“我公公，哦不，现在是前公公，就有一位姨太太，我们都叫小妈。”
想想的确是挺可笑的。
她所接触到的女性有一部分接受过非常先进的西方式教育，包括她自己，但是回港之后却依然要面对各种来自于传统思想的问题。有的时候陆嘉仪就觉得自己就十分分裂。她们已经是精英阶级，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底层女性，尤其是年龄大一些的那些人根深蒂固的想法。
“对了，罗家已经决定移民到英国。”陆嘉仪对宋锦说，“这也是我和他们产生分歧的原因之一。”
宋锦了然：“因为97吗？”
她点点头。
再过几年香港就要回归祖国，但不是所有的人对中国都有足够的信心，就她所知，她认识的人里面有一半都在办理着各种移民。
陆嘉仪因为早年就与大陆这边往来，一直在这里做生意，反倒看得更清楚，这边才是百废俱兴，充满着勃勃生机。
其实不只是香港，大陆也有很多人赚了钱之后就选择移民，宋锦身边都有不少案例。还有人问她要不要也和女儿一起移民，移民之后依然可以在国内做生意，甚至摇身一变成为外资，还能拿到更好的优惠政策。她都给拒绝了。
当了几十年的中国人，变一变的话，感觉会挺不习惯的。
“每个人选择的路不同，”她尽量客观的评价，“只要以后不后悔就行了。”
……
陆嘉仪行动十分的果决，当天晚上和宋锦喝完酒之后，回去就打电话向罗生提出离婚。那边自然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是她决心已定，便不会再更改。陆家和罗家见状，把罗生骂了个狗血淋头，为了避免事情成为城中丑闻，最后不得不接受陆嘉仪的离婚要求。目前双方已经到了分割财产的阶段。
宋锦和周路明说起陆嘉仪的事情时，就有些感慨。
“我原本以为像这种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婚姻是最稳固的，没想到最终也是这样的结局。”
所以婚姻这个东西，真的是令人难以琢磨。
“怎么可能？”周路明却持不同意见，“利益永远在变。”
宋锦一愣，不得不承认：“你说得也对。”
周路明给她夹菜，研究了一下她的神色。
“你看着我干嘛？”宋锦疑惑的问。
“我担心你会被她这件事情影响，变得害怕结婚。”周路明坦诚的说。
那可不行！
宋锦神色自若的吃了一口菜，缓慢的咀嚼，吊足了他的胃口。看到他的脸色变得忐忑时，不由得扑哧一笑。
“你傻吗？我都是离过一次婚的人了，要怕的话也不会是因为她。”
也是。周路明放下心来，但是一想又觉得不对。
“那个，”他试探的开口，“咱们聊聊？”
“聊什么？说吧。”宋锦耸耸肩，下巴抬了抬，像女王一样。
“你说我们也处了有一年多了吧，是不是也该开始下一步了？”周路明看着她平静的神色，一时之间有点把握不了她的心理，忽然就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了赌台上面，不知道对方心里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他索性也发挥出自己谈判时的招数，让表情变得淡然，似乎全不在意。
“比如？”宋锦问道。
“比如向两个孩子坦诚一下咱俩的关系，然后可以结个婚什么的。”
他淡淡的说，看似平静，实则心里紧张的要死。
这一年多的交往，让周路明确定了宋锦就是自己这辈子要找的人，他希望能够更进一步参与到对方的生活中去。原本他是有着很大的自信，觉得宋锦应该也是抱有着相同的想法，但此时此刻话一说出口，却又患得患失起来。
万一，她还想要再处一处呢？
万一，她觉得不行呢？
宋锦撇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好啊，可以考虑一下。”
“我说的也不是现在就和她们说，我是说可以开始……”周路明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试图解释，等到宋锦的回答传达到他脑海中时，原本的镇定伪装立刻就被抛到九霄云外，整个人激动的傻笑起来，完全不复商界闻名的精明猎手模样。
“对，是要好好的开始考虑。”
宋锦见他笑得傻乎乎，桃花眼都眯成了一条缝，简直有点不忍卒睹。
周路明追问：“那，咱们打算考虑多久？”
她认真的想了一下：“等我忙完手头上的这些事情，新品牌可以在市场上立足之后吧。”
在这之前宋锦估计自己会完全没有时间来考虑其他的事，按照肤安适的经验，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半年左右。
“没问题，我等得起。”周路明一口应下。
不就半年吗？等！
他摸了摸下巴，或许这半年里他可以先想一想到时候要怎么样求婚，然后怎么样让泠泠认可自己，再有就是等到结婚之后，她们要住在哪儿？似乎得重新买个房子？
电光火石之间，周路明甚至都已经想到了婚后两三年之后的事情。
宋锦抚额，真是没眼看！
……以画
宋泠完全不知道，可能在半年之后就会有一个极大的惊喜要等着她。她正在桂花塘村过着自己悠哉悠哉的暑假生活。
他们在桂花塘村的屋子虽然没有装空调，但是因为村子边有条河，加上人口密度低，所以夏天并不算太炎热。宋泠最喜欢的就是晚上的时候在顶楼的竹床上面吹着风，听着蝉鸣，觉得惬意得不得了。
乔渡也在他外婆家住，隔一两天就会过来找她玩，因此日子并不无聊。
不知不觉的，日期就进入到了8月份。还有一个礼拜，乔渡就要去北京进行集训。
宋泠觉得等他去了北京，自己再待两天就可以回鹏城了。
这天，乔渡起床之后看了看天气还不算太热，便和往常一样打算出门去桂花塘村。
“这一大早的，往哪儿赶呀？”
正好是周日，他小姨于春雯回来了，见到他匆匆忙忙的吃完早餐就打算出门，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赵秀呵呵笑：“宋泠回来啦，这是打算去找她玩呢。”
她开玩笑的对乔渡说：“你还说自己是回来陪外婆的，结果在桂花塘村的时间比你待在家的时间还长吧？”
乔渡有些心虚，嘿嘿笑了两声：“外婆，宋泠泠从深圳回来很快就要又回去了。我今天早点回家来陪陪你。”
赵秀挥挥手：“行啦，行啦，你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赶紧走，不然待会儿太阳就要大了。”
乔渡响亮的答应一声：“好嘞！”
然后就飞快的出了门。
于春雯就问她妈：“是宋锦的女儿回来了？”
她记得那孩子好像就叫宋泠。
赵秀点点头。
于春雯随口说：“乔渡和她倒是还挺好的。”
赵秀感叹：“可不是吗？不容易。”
没有受到家长的影响，也没有受到距离和时间的影响。这样的友情是最难得的。
“也没什么不容易的，宋锦这个人吧，”于春雯撇了撇嘴，最终还是带这些佩服的说道，“为人处事的确大气。”
她虽然还是不喜欢宋锦，却不得不承认，宋锦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就干涉女儿交友情况的人。而且当时她和姐夫分手之后，于春雯还见过他们在一起友好的打招呼。
这给于春雯上了印象深刻的一课。
在她原本的环境里面，要是处不成对象，那势必伴随着各种吵架，甚至是把各自家庭都卷进来的腥风血雨。因此宋锦和乔安平能做到这一步，她觉得无比的新奇。后来她明白过来，这种双方都成熟而克制的感情处理方式，是真正的难得。这一度影响了她自己找对象时的审美标准和感情观。
“你今天还在家休息吧？”赵秀问她。
“不了，店里面还有事儿，待会就得走。”于春雯风风火火的。
她现在在市里面开了一家自己的服装店，生意还不错。而且在去年的时候也结了婚，过上了安稳的家庭生活，已经不再是那个经常被她妈吐槽不着调的小青年了。
而当时对于乔安平的那一点点少女幻想，也早就像风一样的消散在半空之中
……
“那人好像在看着你，你认识吗？”乔渡问宋泠。
他俩趁着上午太阳还不算猛烈，便出门在河边上走了走。这会儿看到河边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孩子，时不时的往这边瞟一眼。
宋明有些疑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个男孩子挠了挠头，索性走上来：“是宋泠吗？”
“啊，你是？”宋泠觉得他似乎也有点眼熟，但是一时之间有点想不起来。
“我是刘茂。”小青年又补上一句，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毛蛋儿！”
他一说毛蛋儿，宋泠立刻就恍然大悟，是他呀！小的时候因为经常恐吓女生，然后和自己打了一架。结果反倒最后他成了自己和宋英宋莲的小跟班儿，经常跟在她们后面一起玩儿。
不过后来大了些，宋英宋莲也搬到了县城里面去住，她就极少见到毛蛋了。
毛蛋……刘茂说：“我刚在那边看到，觉得应该是你，没想到真的是。”
宋泠上下打量着他，有些惊喜——她记得毛蛋儿那时候脏兮兮的，村里的大孩子们，尤其是男孩子们都不愿意和他一起玩儿。没想到，现在他也长成了大好少年模样。虽然穿着的衣服并不崭新，但好歹也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你变了好多呀，我都认不出来。”宋泠笑着说。
“正常，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宋泠有些新奇，觉得时间不仅是一把杀猪刀，还是一把雕塑刀。最起码刘茂同学现在看上去就比小时候要顺眼多了。
她就习惯性的问他：“我记得你好像和我是同一届，中考考得怎么样啊？”
没想到刘茂挠了挠头：“那个……我初二就没读书了，现在在县里面做工呢。”
“啊？”
宋泠和乔渡都惊呼出声，他们都还没有真正的遇到过初中就辍学的身边人。
刘茂笑了笑，表情很坦然：“就我家那样儿，你也知道。反正当时就没办法读下去了。”
宋泠从记忆里翻了翻，想起他家的情况，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也是，那你现在在干嘛呢？”
“去县城里面给别人的小作坊打打零工。”
乔渡提出疑问：“他们收童工吗？”
如果和宋泠是一届的话，那他应该今年才刚满14或者是15。
“嗐！”刘茂满不在乎的说，“这种事情不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总能想出办法。”
宋泠和乔渡对望一眼，这涉及到了他们不熟悉的陌生领域。
她就止不住的有些担忧：“那你总不能一直都这样吧？”
刘茂赶紧说：“不会的，我是想先在他们那边学习学习经验，等到时候自己也做点小生意。”
“这样还挺好。”宋泠干巴巴的回答。
又聊了几句，刘茂说他还得赶去县城，就和他们道别，骑着自行车飞快的奔走了。
“他家吧……他爸妈就很奇葩。”宋泠叹了一口气，对乔渡说道：“懒得要死，他小时候穿得脏兮兮的，他爸妈都不管的。也不出去赚钱，反正家里能有一口饭吃，饿不死就行。”
现在看来这种懒可能后面就一直延续下去了。
宋泠知道现在九年义务制教育还没有得到真正的普及，所以肯定会有很多像刘茂这样的辍学的小孩儿。但是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身边的人因为家庭情况而没法上学，心情还是有些郁闷。
乔渡也是，他在城里面长大，身边的小朋友不管怎么着，初中是肯定会上完的。听完了刘茂的故事之后，也觉得有些沉重。
宋泠回到家之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外公外婆。
她有些愤愤不平：“你说怎么能有这样的家长？自己懒，不出去赚钱，宁可让自己的孩子辍学！”
她从刘茂愿意拾掇自己，而且还有着清晰的未来计划这件事上面就能看出来，如果能有学上，他肯定是愿意上的。
宋永丰也皱起眉：“不只是刘茂，村里面还有其他的几个小孩也辍学了。不过不是因为家庭问题，而是年纪小小的就想着出去赚钱。”
他生气的说：“目光短浅！”
以前刷墙他们都会刷“再穷不能穷教育”“要想生活好，教育少不了”之类的宣传标语，都白刷了！
宋永丰以前做过大队书记，即使是现在卸任了，也依然对村里面的情况很关心。他这段时间在村子里面到处转，和老熟人们聊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村里面的小学依然还是以前那个破破烂烂的样子——以前穷，就暂且不说，但是现在村里都富了起来，小学却依然还建成这么个模样，宋永丰觉得太不应该了。
宋泠也路过过那个小学，的确是又小又破。竟然都不是平层的楼房，而是以前的那种砖瓦屋，窗户小小的，光线很不好，操场上也都是泥巴。不过她之前看了也就是和乔渡感叹两声，今天在遇到刘茂，并且听了外公说的话之后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宋泠想了想，对她外公说：“外公，你要不和村里的人说一说呗，大家一起捐点款把小学好好的给修一修。”
吴枝花也点头：“就是之前修路的时候，大家还5块10块的捐呢，就办教育可是大事，不比修路差。”
宋永丰本来就在考虑这个事情，如今听到俩人都这么说，当下不再犹豫，直接就去了现在的村支书家里。
他是老书记，说话还是管用的，而且村支书本身也比普通的村民要有见识一些，知道这的确是关乎村子里面下一代的大事，因此过了两天就召集村里面所有的家庭开会，每家出一个人。
村民们听到是要修小学，有的非常赞成。
“那小学早就应该修修了，那个破样子，我都不想把孩子送过去读书，想着直接送到县里面上学好了。”
“就是，但是县里哪有在村里上着方便？”
也有人不太情愿，觉得反正读书这个事儿吧，就看个人意愿。有的想读，那就自己去镇里县里上学就好了。那不想读的嘛，这不也过得挺好？这读书读太久了，还耽误赚钱的时间。
“老书记，你们家那俩孩子不也都没怎么读过书吗？？这不也都过得挺好的。”有人嘟囔了几句。
宋永丰眼一瞪：“你放屁！我们家宋锦和宋一成当时可是考上了高中的，就算是现在她这么忙还抽空去上了个大学呢。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东西，就看着自己眼底下的这一点点钱，我和你们讲，不重视教育的话，以后迟早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他语重心长的说：“国家现在早就已经在提倡9年义务制教育。初中毕业是最基本的，已经不值钱了。你们去外面去南边看一看，现在各个厂里面招工，除了那些干苦力的，谁还不要求个学历？你高中毕业和初中毕业拿到的钱是不一样的。你们自己想一想，初中毕业出来工作一个月赚50，高中毕业一个月赚200，以后有可能还能再涨，那你到底是多赚几年50块更划得来，还是努努力读个高中以后更赚钱？都不带脑子的！”
“更别说，如果是大学生，那直接就能够成为城里人。我知道你们现在一个个做生意，觉得还不错，好像不用读书也可以。但我就问你们是每个人都能做生意做成功吗？更多的人还不就是安安分分的找份工作？而且就算是你做生意做成功了，要是没文化，这公司管都管不起来。”
宋永丰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他家出了两个村里面一致推崇的成功人士，因此，自带光环，大家对他的话都很听从。
“那这修个小学总不能就光我们自己出钱吧？”有村民问。
村支书赶紧说：“我会去向镇里面要求拨款，看看能拨下来多少。剩下的再我们自己出。”
宋永丰就开口：“不管拨下来多少，反正我捐两万块。如果拨款够了，那这个钱就用来额外的建一个图书室。小孩子要多看书，别老抱着个电视看。”
两万块，这钱可不少。
“大家的捐款这一次还是会刻成石碑，立在学校门口。”村支书笑吟吟的说。
一听这个，有人就意动了。能够刻碑放在校门口，这可是很攒功德的，说不定还能流芳百世呢。
当下就有人喊：“没问题，书记，您去政府先问问看看最后缺多少钱？不够的话，咱们大家伙一定掏钱出来把小学给修建好。”
宋泠在旁边默默围观，她决定自己也要捐两千块钱出一份力，然后回去要提醒妈妈，记得把外公的这两万块给她补上。
希望桂花塘村后续不会再出现像刘茂一样的辍学的孩子。
这件事情过去后乔渡马上就要收拾东西去北京，他在北京的集训营里边要度过半个月左右的时间，结束回来之后就立刻要开学了。
黄小蕾开学就要去北舞附中报到，所以也和妈妈提前去了北京，要准备房子之类的事情。
他们俩一合计，索性决定一起走。
宋泠去送他们，有些羡慕：“我还没去过北京呢。”
要是能和他们一起去就好了，不过想想这次还真是不可能。而且他们过去都是有正事的，也没法陪自己玩。
“你上次说了，以后要来北京看我呀。”黄小蕾抱了抱她，依依不舍。
乔渡淡定多了：“宋泠泠，你不是要考法律系吗？北大的法律系就挺好的。要不，中国政法也不错。”
他在听说宋泠想考法律系的时候就打听了一下国内不错的法律专业都有哪些学校。
宋泠：“……啊？怎么忽然说到这个？”
乔渡咧嘴一笑：“我打算考清华，到时候你也一起考到北京来呗。”
黄小蕾重重的点头，欣喜的说：“这个好，这样咱们就全都在北京啦。”
她高中在北舞附中上的话，大学肯定也是要考北京的艺术院校的。
宋泠一愣，想了想，忽然觉得这个主意好像也不错。虽然她有点恋家，也不想离妈妈太远，但是大学四年还是可以放纵一下的。
“行，”她眼里泛着愉悦的光芒，“到时候我也考到北京去！”
三个小伙伴在站台上面分手，乔渡和黄小蕾上了车，宋泠一直看到火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离开。
有一点点惆怅，但是并不难过。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做奋斗，她也要回去好好学习！
宋泠无端的生出一股热血劲儿来。
他们走了之后，宋泠很快就回到了鹏城。
宋锦来火车站接他们。
“妈妈！”一个多月没有见到她，宋泠欢快的扑了过去。
宋锦看她一眼：“哎哟，你这是天天在太阳底下跑吧？怎么现在跟个小黑炭似的。”
宋泠：……
她不要再喜欢妈妈了，哼！
回到家之后一照镜子，有些忧愁，完了，之前不觉得，现在一看好像真的黑了不少。
宋锦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有些好笑，被她气鼓鼓的瞪了一眼之后，赶紧敛住笑容，安慰女儿：“放心吧，你皮肤随我，白得快。这半个月别再出去了，在家阴一阴，就白回来了。”
“也只能这样了。”宋泠嘟囔几句。
宋锦这才想起来：“可惜你回去的时候妈妈公司的防晒霜还没有测试完成，不然的话就给你带几只。就没那么容易晒黑了。”
他们防晒霜的测试数据还是不错的。
宋泠眼前一亮：“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了。”宋锦笑道，“等你开学了，妈妈就要去美博会，然后就可以上市了。”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
宋泠这半个月真的没怎么外出，就在家待着，就连何君和周乐天叫她出去玩也都拒绝了，两人无奈只能迁就她到她家来。他们俩也都考上了一中，何君名次很靠前，周乐天正好卡着分数线，惊险的飞过。
“听说一中高一还分重点班，高二才分班，不知道我们高一会不会分到一个班。”何君托着腮，幻想道。
周乐天：“别想了，你和她还有可能，我肯定是在后排的。咱们学校的德行，就是按照名次分。”
何君大乐：“没事，我只要和泠泠一个班就行了。”
周乐天：……说好的同学情呢？
……
夏日炎炎，周宇鹏的心里也和天气一样的火热。
他照常到了自己宿舍边的那家迪厅，很快就有人坐到了他的旁边，是一直和他有着来往的两个社会小青年，也是金哥的小马仔。
“呐，收着。”小马仔从桌子底下悄无声息的递了一个纸包过去。
周宇鹏拿在手里掂了掂，估计能有个两千块，嘴角默默的勾了起来。这个月他已经收到了两个这样的酬谢纸包，够他花一段时间的了。
迪厅里面的声音震天响，小马仔凑过去他耳边，说道：“下一批货的时间和地点，收着，看完之后记下来然后撕掉。”
周宇鹏感觉自己的手里面被塞了一张小纸条。
他一顿，皱起眉：“还来？这有点太频繁了吧。会出事的。”
他有些不想做这一单。
小马仔一笑，揽住他的脖子：“放心，这个月最后一次，而且这批货比较重要，金哥说了，给你的酬劳翻倍。”
周宇鹏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

第123章
盐田码头的堆场内，一个接一个巨大无比集装箱被放置在一起，中间的道路横竖交错十分复杂，如果不是内部人士，绝对会在这里迷路。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所有的装卸工作都已经停止。整个场地上面万籁俱寂，只有微微亮的月光照射着这一堆集装箱。
这个时候有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他对这里应该非常熟，拐弯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很快的就走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这个人自然就是接到了金哥指示的周宇鹏。
金哥对他说，在今天下午从东南亚运过来的一个集装箱内放了他想要的东西，让周宇鹏提前帮他取出来。周宇鹏之前已经给他干过两回这样的事，虽然心里隐隐的还是有着恐惧，但是在宿舍里面纠结半天之后，依然还是过来了——金哥前两次都给了他各1000块的酬劳，这一次是2000，说拿到货之后还会再有2000块。
周宇鹏现在的工资是一个月1500，已经算是挺高的了，但是哪有像现在这种来钱来得更轻松呢？
所以他决定铤而走险。
每个集装箱都是有编码的，金哥已经给了到了他具体的编码。周宇鹏早就留意了这个箱子的具体位置，看到锁上面附加的是普通的商检锁之后就松了一口气。他比较担心会遇到封条锁，上面有ISO标准编号，每个编号都是独一无二的，一旦被开启就会自动作废。他不知道金哥是不是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反正他这几次遇到的都是普通的商检锁，就一个小钢绳，很容易搞定。
他把商检锁用细铁丝捅开，然后拿钥匙打开了集装箱的门。
他用手电筒照着前方，因此这几箱货本来就是他理的，因此很熟悉东西都在哪儿。没多一会儿就找到了其中被藏在货物夹层里边的一个棕色公文包。
周宇鹏拿到之后，想了想，他把公文包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一块一块的电子元件，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反正和之前的货没什么区别。
他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宇鹏虽然想赚钱，但是也知道有的东西绝对不能碰，碰了容易死。但电子元件什么的，就无所谓了。
他把公文包锁好，拿着手电筒就往外走。想着外面有月光，他就把手电筒给关了。只是没想到，刚走出集装箱的门，还没来得及转身锁好，两道雪白的手电筒光就照了过来。
周宇鹏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就举起手来挡住了自己的眼睛。等到适应了强光之后，才睁开眼往前一看——两个彪形壮汉站在自己面前，而在他们中间站着的正是他那面无表情的叔叔，周路明。
周路明淡淡的对他说：“东西拿出来吧。”
周宇鹏面色发白，他没想到竟然能被他叔叔逮了一个正着！这是在他做的噩梦里面才会发生的场景！
哆嗦着手，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了，他把公文包递了出去。
周路明旁边的那个年轻男人——周宇鹏见过，叫阿权，是他叔叔的贴身秘书和心腹，也曾经是他嫉妒的对象。周宇鹏一直觉得那个位置应该是他的——阿权把公文包接过来，交给周路明。
周路明直接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往地上一倒，一堆电子元件掉了出来。
“解释一下吧。”他把公文包往旁边一扔，面无表情的对自己的侄子说。
顺便给自己拿了一根香烟。因为知道宋锦不喜欢闻烟味，他其实已经慢慢的在戒烟。不过现在情绪过于烦躁，需要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阿权给他点上。
周路明看着叔叔被香烟的火映得明暗不一的脸孔，垂头丧气。
他低声说：“别人让我过来取的。”
周路明气急反笑，笑容看得周宇鹏浑身打了个冷战。
“别人叫你来取的？这是第几次了？”
“……第一次。”
“你当我是傻瓜吗？”
“……第三次，”周宇鹏放弃狡辩，他抬头摆出一副可怜的面孔，“叔叔，我不是故意的。之前真的只做过两次，是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都是电子元件？”
“是！我我都看过，没有其他的东西。”
“收了多少钱？”
周宇鹏老老实实的回答：“一次1000。”
“挺多嘛。”周路明似笑非笑，伸手取下嘴中的香烟，眼中闪过一丝冷厉，“1000块钱就走私这么一点电子元件，他是做慈善啊？”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电子元件的价值并不算很高。
他这话一说出口，身形一顿。眼睛就眯了起来。周路明是侦察兵出身，本能的觉察出了一些蹊跷。
“老李，”他对旁边的一个彪形大汉说，下巴点了点地上的那个公文包：“再检查一遍。”
“行。”
叫老李的大汉伸出手，把公文包捡起来。左翻翻右翻翻，一开始似乎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周宇鹏又惊又疑的看着他们的举动。
“重量不对！”
老李拿着公文包在手上掂了掂，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关窍。他从钥匙串上找到一把小小的瑞士军刀，在包里面一划。
“有夹层！”
大家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严肃和紧张起来，看着老李从公文包的夹层里面掏出5个穿着白色粉末的小包。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我操！”
这两人都是周路明信得过的人，也都是部队转业，在部队时都是尖兵，有的甚至还在边防执行过特殊任务。一看这东西就知道是什么，当下就有人直接骂了出来。
周宇鹏吓得要死，直接大喊出来：“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东西！”
周路明看到这5包白色粉末之后，整个人就陷入到了暴怒之中。但他这人就是这样，心里越愤怒，整个人看上去就越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中的香烟扔在地上，用鞋碾了碾，然后直接一巴掌朝周宇鹏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划破这个寂静的凌晨。
周宇鹏整个人都被他打得身子往旁边一偏，往外吐了一口带着血沫子的口水。不过他现在已经顾不上疼了，他痛哭流涕，支撑不住的软倒在了地上：“叔叔，我真的不知道这里面有东西，我以为就是几块电子芯片之类的，我要知道是这东西，我也不敢碰啊！”
他虽然爱财，但是也知道哪些东西是禁忌。
“你不敢碰？你不是已经都做过两三次了吗？”周路明厉声道，“你收别人的钱利用我的船来走私毒品？”
“不是，不是，我真的没有！”周宇鹏爬过去，全无形象，抱住他的腿：“叔叔，你要相信我！我也是被人骗了……你救救我吧！”
“起来！”周路明喝道，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要不是老子收到了其他人的举报，这以后就要被你害惨了！”
到时候要是事发，虽然不是他指使的，但是肯定也要受到牵连。周路明一想到这件事，就恨得牙痒痒。
阿权在旁边也都惊呆了，他没想到老板的侄子胆子这么大！同时也是一阵阵的后怕，要是今天没发现，那后续整个公司都得遭殃。
他们之前其实就收到了周宇鹏同事的举报，说看到他鬼鬼祟祟的从集装箱里面拿东西出来。周宇鹏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一直被人看在眼里。那同事想到周宇鹏是老板的亲戚，因此也没有直接抖出来，而是上报给了他们部门的领导，最后直接传到了阿权这里。
周路明听了之后，便让其他人盯着周宇鹏。周宇鹏今天凌晨一离开宿舍，他们这边就收到了消息。然后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周宇鹏是真的被吓到了，他浑身发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叔叔，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周路明嫌弃的把他扔在一边，开始冷静下来。
他抬起眼来：“你想要怎么处理？”
“扔掉它……我们把它扔掉！”周宇鹏语无伦次说，“反正今天的事情也没几个人知道，只要……只要把这些东西处理掉，不就没事了吗？”
“呵！”周路明讽刺的笑一声，他果然不该对自己的这个侄子抱有有太多期待。
“报警吧，你去自首，现在就跟我去公安局走一趟。”他淡淡的说。
周宇鹏疯狂摇头：“我不去！去了我……我不就出不来了吗？”
阿权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对他说道：“老板现在才是救你。你本来就是受人蒙蔽，发现毒品之后主动自首，功过相抵应该不会有太多问题。可你要是现在把这些东西给毁掉，那货主会怎么想？肯定会来找你算账的。你确定要这样做？”
阿权说得很详细，周宇鹏终于冷静下来，在一旁啜泣了几分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他没有见过金哥，只是和他手下两个马仔有来往，但是从他们的话里面也不难知道金哥为人狠毒，睚眦必报。如果是他叔叔，对上金哥应该没问题。但现在的关键是他叔叔并不愿意站出来帮他扛下这件事，而且也难说金哥会不会无差别的迁怒。
“想好没有？”周路明有些不耐烦，这小子要是还犹犹豫豫，他就索性把他给押过去。
周宇鹏一咬牙：“想好了……我去自首！”
……
秦山接到周路明的电话，半夜3：00从自家床上一跃而起，风驰电掣的开车去了市公安局。等他到了之后，周路明和周宇鹏已经录好了口供，那5包白色粉末也被上交给了禁毒大队。
“怎么回事？”秦山皱眉。
周路明有些疲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他清楚的讲了一遍。秦山又仔细看了一下在场所有人的口供，松了一口气。
“你这边应该问题不大。还好你让这小子自己来自首了。”
根据周宇鹏的叙述，他帮金哥总共干过三次这样的活，但是他咬定前两次的确都是电子元件，非常少，装着的容器也根本没有夹层。他当时也觉得很疑惑，但是想着反正已经收了钱，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有再问。
金哥这个人，秦山很熟悉。
“我和他打交道这可太多了！”他冷哼了一声，“他本名叫林世金，脚有点跛，所以有一个外号叫跛金，他是这几年冒出来的风头人物，手下马仔非常多。他本来就是做走私起家，之前就在海上大飞从香港走私豪车来这边，赚了不少钱。他手下的这些马仔，打架斗殴，抢劫偷窃，没少干坏事。不过林世金这个人出手大方。他的这些马仔们被抓了之后，从来都是自己全力承担下罪责。所以我们盯了他一两年，都还没有办法抓他归案。”
没想到这次却是因为周路明，而抓住了跛金的线头。
“跛金之前已经收手不做走私豪车了，然后惦记上了毒品生意。”和他们在一起的是禁毒大队的队长，这个案子主要是归他管，“之前有人看到他在东南亚出现过好几次，应该就是去谈货源。”
周路明轻轻一笑，眼睛里闪过狠色：“看来他是盯上我了。我们公司一半的业务是走东南亚航线，而且在那边买了几个码头，还有当地的货代据点。”
这个林世金让他的手下去接近周宇鹏，看中的应该就是他背后的远泰海运。
禁毒大队长点点头：“我们怀疑他应该在东南亚那边也买通了码头上的人，所以才能够把毒品藏到集装箱内。”
“周先生，这是一个很大的线索，如果顺着这条线往上摸排，也许能把跛金和他背后的东南亚毒枭给全部扯出来。”他目光真诚，“我希望你能和我们禁毒大队合作。”
秦山皱起眉：“老贾，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你何必要把他给扯进来？”
贾队长还没说话，周路明已经先朝他伸出了手：“当然，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贾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公司和我个人一定全力配合。”
说起来他也不是第一次和毒贩打交道了，之前在部队侦察连的时候，曾经被派去支援云南边陲的武警边防，打过几场针对毒品走私的丛林伏击战。他和这一些守在边疆的缉毒部队接触过之后，对于毒品和毒贩就深恶痛绝。如今能够搬到禁毒大队，周路明自然是一口就答应下来。
秦山见状，也只能叹口气。他和周路明太熟了，知道他的脾气和原则。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再改。
贾队长眼睛一亮，说了两句夸奖和道谢的话，直接就进入正题：
“按照周宇鹏和林世金手下马仔的约定，明天他就会把这些海洛因交给他们。如果明天他爽约了，林世金那边肯定就会警觉。周宇鹏的级别太低，很难直接对接到林世金。”
“我现在有个初步的想法，先不要打草惊蛇。周宇鹏那边明天照常进行，然后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由你出面去把林世金给引出来。”
他们在会议室里面大概聊了一下。具体的行动方案和细节自然是要由市局这一边详细的计划过之后才能够有。贾队长让他随时保持联络。
周路明走出市局之后，秦山就埋怨他：“你说你胡乱答应些什么？这件事情有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非得掺合进来是要干嘛？老老实实做你的生意不好吗！”
居然答应要去当饵！当饵虽然没有当卧底那么的危险，但也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
最让秦山郁闷的是，市局对于线人或者是饵的要求和背景考察是很严的，但因为他自己的关系，周路明天然就会得到信任。
周路明没说话，他站在市局的台阶上，远眺着天地相交之处泛起的那一抹红。
良久，他才开口：“秦哥，你也知道遇上了这样的事情，我不可能袖手旁观的。换成你，也会一样。”
秦山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和周路明一起看着远方，看到太阳从地平线下一跃而起，金色的光芒喷薄而出，撕裂了黑暗。
他拍了拍周路明的肩。
……
周宇鹏常去的那个迪厅内，他正坐在卡座上面焦虑的等着。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这次要是搞砸了，不仅是金哥那边饶不了他，公安局也不会放过他。周宇鹏深呼吸几次，终于让自己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金哥的那两位马仔如约而至。
“周哥，怎么样？”其中有一个笑嘻嘻的问。
往常他们都会先不紧不慢的聊个几句，再问这个事情。但是今天却开门见山，可见这一批货对他们的确很重要。周宇鹏肿起来的半边脸正好隐在暗处，迪厅内本来就灯光昏暗，他们竟然也没有发现。
周宇鹏从自己身后拿出一个棕色的公文包，在桌子底下递了过去：“在这儿。”
马仔松了一口气：“还是周哥靠得住。”
他接过公文包，给周宇鹏递过去一个红包。
“我得赶紧把这个东西交给金哥，今天咱们就不聊了，下次请周哥来玩儿。”
他急着把货带回去，但是一起身却被一群彪形大汉给围住了。
马仔面色一变：“干嘛？让开！”
大汉们从中间分开一条路，一个男人走了出来，赫然就是远泰航空的老总周路明！
他惊愕至极，意识到这其中出了问题，转头问向周宇鹏：“你……”
周宇鹏苦笑：“没办法，公司里所有的事情都瞒不过我叔叔。”
周路明也没看他，嘴巴里叼了一根烟，直接坐在了座位上。
马仔被人给摁着坐了下去，脸色惊惶。
他看到远泰的周总吐出一个烟圈，然后不急不缓的问自己：“敢拿我的船来运这些东西，还敢支使我侄子，你们胆子可是不小啊。”
马仔曾经听说过周路明的一些传闻，决定闭口不说话。他还算聪明，知道今天出现在这儿的不是警察，说明还有回旋余地。
果不其然，他听到对方淡淡的说：“林世金是吧？把他叫出来吧，就说……我想和他谈笔生意。”
……
“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去一趟东南亚。”周路明对宋锦说，“我们不是在那边买了几个码头吗，这次过去巡视一下。”
宋锦随口问：“什么时候去？”
“大概半个月后吧。”
“嗯，”她想了想，“那时候我也应该在忙。”
半个月后美博会应该已经结束了，正好是大量铺货上架的时候。
“你最近怎么了？”宋锦忽然回过头来，眯起了眼睛。
周路明扬起眉毛，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怎么忽然问这个？”
宋锦用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陷入到了自我怀疑之中。
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她耸耸肩：“没什么，就觉得你这几天有些怪怪的。”
周路明一怔，笑了起来：“可能是因为想到马上就要和两个孩子坦诚，有些紧张。”
那件事情涉及到保密条例，他是没办法和宋锦说的，只能转移话题。
宋锦扯了扯嘴角。
“反正你现在先别在他们两个面前露出什么马脚来。”她告诫他。
“肯定不会！”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你要相信我的伪装能力。”
宋锦就斜睨了他一眼，故意说道：“你的意思是你很能演戏？那我以后是不是得要防着你一点啊？”
周路明这才体会到了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你可以百分之百的相信我。”语塞了半天之后，他这才找回自己的反应能力。
语气里面带着一些笨拙的真诚。
宋锦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眼睛笑得弯弯的，主动去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轻咳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啊，你以后要是做了什么骗我的事情，那你就看着办吧。”
周路明：……
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了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点都不安稳。他苦笑着跟在了宋锦的后面。
过了两天，鹏城一中的高中部开学了。
宋泠和周路明分别送两个小孩去学校。
“好巧啊！”周路明跟她打招呼，眼睛里带着笑意。
其实明明两个人早就知道会遇上，不过是在孩子面前欲盖弥彰而已。。
宋锦点点头，也笑了起来：“好巧。”
宋泠早就和周乐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了，半路上又遇到何君。他们对一中当然是熟悉的不得了，先去了学校的公开宣传栏那里，看自己被分到什么班级。
“我问你果然是都在一班！”君兴奋的说道。
周乐天也眉飞色舞：“我在7班。”
7班是最后一个班，一中完全按照成绩和排名来分班，十分的现实。但是周乐天完全不以为忤，反正只要能考上了就行，管他是几班呢。
他向来很看得开。
“那我往这边走了。”背着书包，兴高采烈的就往最里面的教室走，没有丝毫的留恋和不舍。
何君和宋泠站在原地，都摇了摇头。
“他怎么就这么没心没肺呀？”何君吐槽道。
宋泠笑眯眯的：“习惯就好。”
她和妈妈告别，和自己的同学一起进了第1间教室，也就是1班。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坐着了，而且有三分之一都几乎是之前初中时候的同班同学，因此热闹得很。宋泠就看到了康子欣坐在角落里，她的中考发挥得不算太好，但是也在全校前十，分到一班肯定是没问题的。
宋锦失笑：“这个倒挺好，都不用重新再适应了。”
和认识的人打过招呼，她和何君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反正到时候老师也是要重新再排的。
有其他外校考进来的，听到别人叫她宋泠都好奇的看了过去。
有人忍不住就询问起身边的人：“她就是宋泠呀？那个全校第一？”
“对呀，就是她。”
“她长得也好好看啊！”
同学与有荣焉：“学习好，长得好，而且脾气也好。”
宋泠同学一直都是他们班的骄傲。
宋泠没有去管周围投过来的眼光和窃窃私语，因为大多数都是好奇，并无恶意。
直到有一个女孩子走过来，非常热情的朝她伸出手：“宋泠同学，你好。我叫苏昭玉，以前是外国语学校的。”
鹏程外国语学校也是市内重点中学，和一中不相上下，经常比拼得你死我活。
宋泠也伸出手去：“你好，苏昭玉同学。”
苏昭玉笑了笑：“我之前就听说过你，没想到高中能和你一个班。希望咱们以后能够成为朋友。”
苏昭玉长得也很漂亮，而且谈吐大方，是很容易引起别人好感的这一类女孩子。
但是宋泠对着这样的女生，反倒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最后她只是对着她也笑了笑。
苏昭玉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何君悄悄的凑到宋泠的耳朵边：“我不喜欢她。”
宋泠问：“为什么？”
她觉得苏昭玉应该挺招人喜欢的。
“不好说，”何君的脸皱成一团，“就……感觉有点不太好。”
宋泠一笑，她倒是能够明白何君的感受。虽然和苏昭玉只接触了那么一两分钟，也没说几句话，但是她能感觉得到对方应该是那种很强势的女生。比如刚才，她就能够察觉得到从苏昭玉身上传递过来的淡淡的压迫感。
当然宋泠也没有放在心上。
等到人都坐齐之后，宋泠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同学。能从外校考进一中还被分到一班的，自然都是佼佼者。除了苏昭玉之外，还有几个人看上去都挺出色的。
宋泠还挺喜欢这种感觉。被一群优秀的人包围着，让她整个人又燃起了动力。
她暗自想，果然是经历塑造性格。自己和前世相比，真的已经大为不同了。如果是前世的自己，处在这个环境里可能会自卑的像个鹌鹑似的，不敢把头抬起来。
他们高中的班主任是一个姓姜的男老师，同样是国家特级教师，很有资历。他和初中的古老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看上去性格很和蔼，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姜老师自我介绍过后，就惯例的让同学们各自站起来介绍自己，从宋泠开始。
宋泠也没有设计什么太巧妙的台词，就很简短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说，能和大家成为同班同学，很高兴以后一起进步云云。不过都是些套话，但是她外形出色加上态度自然，以及身上全校第一名的光环，获得了极其热烈的掌声。
而苏昭玉的自我介绍比她就要有特点多了，她说得很俏皮，笑语如珠。宋泠留意到她说自己练了10年的民族舞。还有另外几个同学也都说了自己的特长，什么长笛呀绘画呀之类的，还有很多曾经在全国性的比赛里面得过奖，总之个个藏龙卧虎。
她有一个感觉，似乎在中考结束，那个漫长的暑假过去之后，同学们一下子就变得成熟了起来。不再是初中的时候那种稚气，一个个的都开始像个小大人了。
他们正在向成人世界接轨，这个认知让宋泠觉得既兴奋又惆怅。
姜老师出人意料的没有在一开始就指定班干部，而是说让大家先熟悉一个礼拜，然后再来竞选。竞选人员一半由老师指定，一半有自己报名。
这一招还蛮新奇的，同学们的热情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你要报名吗？”何君问她，“要不你还是继续当学习委员吧？大家肯定都选你。”
她知道宋泠一向不喜欢担任班长这种闲事比较多的职务。
宋泠有些犹豫：“到时候再说吧。”
姜老师见底下的同学们窃窃私语，拍了一下掌，笑道：“好了，接下来还有一周的时间可以让你们仔细考虑，不用非得在现在就做出决定。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说得很神秘，，下面有同学大声问：“老师还有什么好事儿？”
姜老师从讲台底下拿出一叠卷子，啪的一声扔在了讲台上，笑眯眯的说：“为了检查一下你们的学习进度有没有被暑假荒废掉，所以今天我们有几门考试。可以帮助你们学习的事情，你说是不是好事？”
同学们一愣，瞬间就哀嚎起来：“这算什么好事儿啊？”
“老师你骗人！”
只有原本从一中初中部升上来的学生们脸上泛起了疲倦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一中，不愧是你！
宋泠暗自庆幸，还好，最后在家那十几天里面，她闲着没事儿把高一的课本都给过了一遍。不然，要是从全校第一掉到全班倒数，那可就尴尬了。
一个礼拜后，一班的班干部选举活动在当天的最后一节课举行。
姜老师站在讲台上：“我们先从班长选起，一项一项的来。”
他让同学把报名了竞选班长的同学名字写在黑板上，自己报名的有8个人。
“你们还是不够积极呀，”他笑起来，“我原本还以为能有个一半的人呢。”
有同学就在下面叫：“老班！一半的人这个黑板上都写不下！”
姜老师性格温和，这一个礼拜里面和同学们已经混得很熟，大家都叫他老班。
“那我再提名三个人吧。”姜老师把他提名的三个人名字写在了黑板上，这里面就有宋泠。
宋泠举起手：“老师，我报名了学习委员。”
姜老师一愣：“那这样，你如果竞选班长没成功，那就竞选学习委员，要是同学们都选你当了班长，说明你众望所归，前面的项目具有优先权，学习委员这一项你就等于是自动弃权。咱们也得注重一下群众的呼声，是不是？”
“对！”下面的人鬼哭狼嚎。
宋泠听了之后也没有什么意见，就坐下了。
整个竞选采取的是无记名投票，大家在小纸条上面写好想选的人的名字，然后有同学会统一收取，还有人唱票，谁得一票就在谁的名字下面写正字。
“宋泠一票。”
“宋泠又一票。”
“苏昭玉一票。”
“严远一票。”
“宋泠一票。”
唱票的同学情感丰富，语调夸张，时不时惹得大家在下面一阵笑声。
念到大概只剩下1/3的时候，宋泠发现这场班长的竞争竟然成为了自己和苏昭玉的竞争。她俩的票数最多，目前宋泠比苏昭玉略多了几票。
何君悄悄的对宋泠说：“她对这个事情可上心了，这要是输给了你，还不得气死？”
宋泠眨眨眼，有些无奈：“她之前来问过我选不选班长，我和她说了，我报的是学习委员。”
大家都能看出来苏昭玉同学对于选班长这件事的热情。其他的同学们在这一个礼拜里，可能都是顺其自然，只有苏昭玉发表了好几次的竞选宣言，告诉大家，如果是自己选到了班长会为他们做什么事情，会给大家争取到什么福利。
说实话，宋泠还挺佩服她的，像她自己就没有这种主动的进攻性。但是她却觉得苏昭玉有点太过于心急了，做得太多反而会容易激起大家的逆反心理。他就能看出来有很多同学是不喜欢苏昭玉的这种做法，觉得他太过于官迷。
只是宋泠没有想到，最后居然是自己和苏昭玉对上了。
她向苏昭玉看过去，看到她严肃的侧脸。
最后班长的计票已经完成了。宋泠总共获得了28票，是第1名。而苏昭玉获得了21票，是第2名。其他的人得的大多数都是几票，甚至还有人只得到一两票。
有人就哀嚎：“我不活啦，我那一票还是自己给自己投的！”
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其实有好多同学只是为了好玩才报的名，因此对于这个结果也并不惊讶。如今他这么嚷出来，大家反倒觉得他很有趣，瞬间化解了尴尬。
姜老师让宋泠上台发表就职感言。
所有的人都鼓起掌来。
宋泠笑眯眯地走上台去，她虽然本意不是要参选班长，但是既然大家都觉得她行，那她也想试一试。总不能辜负了大家的一片好意吧？
站在台上她先是看了一眼所有人，正好眼光落在了苏昭玉脸上，看到她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就稍微的扬了扬眉，把视线给移了开来。
“多谢大家选我当班长。在之后的这一年里，我会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责任。”她顿了一下，朝向姜老师问：“老师，是一年制吧？还是一学期制呀？”
大家都笑了起来，还有人鼓噪：“一年！我们要一年！”
一年后他们就文理分班了。
姜老师忍俊不禁：“是一年。”
宋泠笑了一下，笑容明亮极了：“那在接下来的这一年里，希望我们大家能够共同进步。大家有什么困难和需求的话，也都尽管来找我反应……”
她简短的说了几句，给大家鞠了一个躬之后就结束了自己的就职感言。
宋泠说话并不是那种很强势的，但是温和有条理，她站在那里娓娓道来的时候，让人很容易能够听下去。
最后所有的班干部都被选出来了，整整超堂了半个小时，但是大家都很兴奋，没有一点怨言。苏昭玉因为有10年的舞蹈功底，被姜老师提名为了文艺委员，这一次终于成功的当选了。
她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就职演讲也依然非常精彩。
……
“昭玉，你输给宋泠实在是太可惜了。”有女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姜老师也真是的，人家明明都不想要选班长，非得把她给加上了。”
“就是，而且她得那么多票，还不是因为她们很多都是从一中初中部升上来的，都那么熟悉。人情票而已。”
苏昭玉的声音传过来：“那也没办法，人家和很多同学老师之前就认识。想参选就参选，想不参选就不参选。”
后面还有人说了什么话，但是已经听不太清了，水龙头里面的水声哗啦啦的。
女孩子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宋泠打开洗手间的门，就看到何君气愤的站在门外。
“你说她什么意思啊？意思是你能赢她完全就是靠人情呗。酸得要死。”
宋泠笑了笑：“不止，她还觉得是我自己想要参选班长，才让秦老师把我名字给写上去的呢。”
何君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我就说我怎么那么不喜欢她。”
宋泠耸耸肩：“算了，反正现在班长是我，不是她。”
既然有人对她当班长这件事情有意见，那她还非得好好的把这班长给当下去不可！
“嗯，气死她！”
……
在女儿进入到自己的高中生涯时，宋锦也开始了自己的化妆品上市计划。和肤安适不同，悦容堂定位的是中端品牌，所以她属意先期只在高端百货公司里售卖。
在九月份的开端，上海徐家汇广场的东方商厦日化用品区内，一家崭新的柜台静悄悄的开张了。

第124章
（上一章最后一段有修改。）
上海东方商厦是92年才开业的一家高端百货，沪港合资，在开业的当天曾经引起轰动。东方商厦所售卖的商品就和它的定位一样，只做中高端，因此也吸引了很大一部分注重品牌和品质的上海人。
这一天来逛街的人们，尤其是女人们就发现在东方商厦的日化区内，有一家专柜静悄悄的就开业了。
“这是新开的伐？”有看到的顾客，好奇的问身边的朋友。
“好像是的，之前这里应该是在装修吧，一直围着。”
他们看了看柜台上的招牌，喃喃念出来：“悦容堂，Beautiful forever，这是卖什么的？化妆品哦？”
“看装修还不错，进去看看呗。”
“走。”
这一家专柜以白色为主调，点缀暗金和酒红，看上去明亮又不失典雅的格调。和现在化妆品柜台里堆着满满的东西不同，这家专柜里面陈列的东西不算太多，显得开阔又疏朗，倒是有种国外品牌的高级调调。即使是在东方商厦里，这家店也可以算得上是独树一帜了。
有两个穿着酒红色套装制服还系着丝巾的美容顾问站在里边。东方商厦自从开业之后推行的就是站式服务，把所有的售货员的椅子都给撤了。
看到有人进来之后，她们迎上去：“欢迎来到悦容堂，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服务态度十分热情。
当然也有顾客不喜欢这种主动迎上来的感觉，就摆摆手说：“我们先随便看看。”
这时候美容顾问也不会强求，微笑着道：“行，那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再叫我。”
作为在十里洋场里见过大世面的上海顾客们很满意，觉得服务态度最起码可以拿9分。
她们研究了一下这里面摆着的产品。整个专柜里分为护肤区块和彩妆区块。护肤品摆放的满满当当，每一个产品下面都有一个小铭牌写着每个产品的名称，分别是玉颜白芍洗面奶、玉颜白芍化妆凝露、以及同系列的润肤乳和润肤霜，还有一瓶，他们看了一下，哦，是防晒霜。
其实如果认真看的话就会发现护肤品的区块里面也就只有那五六款产品，只是根据容量的不同设置了两三个规格，而且还有单件和组合的摆放，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觉得很丰富。
彩妆区域要小一些，只占了一小块，里面以口红为主，剩下的就是一些基础的眉笔，粉底和眼影等等。一排排的口红摆在一起，也挺有视觉冲击力的。
“这瓶子设计得还挺好看的。”有顾客对护肤品的瓶子爱不释手，它的整体是以白色为基调，造型非常的简洁，线条流畅。瓶盖则是香槟金色的，瓶身上悦容堂三个字用古典字体印章体现，小小的，很精致。
“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在旁边听着的美容顾问就笑眯眯的说道：“我们这里是可以试用的，您需要在手上试用一下吗？”
“可以吗？”顾客眼睛亮了起来，“那我试试。”
美容顾问取下试用品的瓶盖，用专业的手法让顾客试用了化妆凝露和润肤乳，一边向他介绍：“这个是我们新推出来的白芍玉颜露，主要成分都是来自于纯天然。这个系列的核心成分来自于白芍，所以坚持使用的话有提亮肤色的效果。除了这个，里面还有洋甘菊成分，可以补水镇静。像现在这样的天气，秋老虎还很厉害，皮肤肯定会很干燥，用这瓶水就很合适。”
“玉颜露，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顾客能感觉到这瓶成凝露状的水在手背上面晕开然后立刻就被自己的皮肤吸收，使用感的确是非常好，而且它的这种滋润是不油腻的。
她又试用了一下润肤乳，同样是这种感觉。并且这两个产品的香味都是淡淡的，很清雅。
“我们的这个系列，核心成分都来自于白芍，而白芍的功能就是美白去黄。这可是来自于咱们以前传统古籍里的配方。”
顾客有些心动了。
他的同伴更关注的是防晒霜，这东西现在在国内的市场上还不多。
“其实皮肤的很多问题都是由于太阳里的紫外线所引起的，比如晒斑甚至是细纹……”悦容堂的美容顾问显然很专业，侃侃而谈，听得顾客们一愣一愣的。
大家果断的问价格。
“玉颜凝露68，玉颜润肤乳88，防晒霜38。”
顾客惊呼起来：“你这个也太贵了吧！”
她们之前就已经料到了，这个品牌的价格应该不会太低，但是估计也就是三四十块钱。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高！要知道现在出去外面的日用品店里面买一盒百雀羚或者是大宝也就是几块钱。
美容顾问的神色不变，笑容可掬的说：“这个价格其实不便宜，但真的不算太贵。和玉兰油的价格差不多，比资生堂的要便宜一些。”
“可是玉兰油和资生堂都是进口大牌！”顾客有些纠结。
“其实护肤品这个事情并不单单是挑品牌，而是要根据您自己的肤质来选择合适的产品。”美容顾问说道，“像我们品牌就是专门针对国内女性的肤质来设计的。您看看，这一瓶水也才两百毫升，但里面蕴含了一百多朵的白芍药花露，所以成本非常的高。”
美容顾问使出三寸不烂之舌，想让顾客买单。如果成功的话，这将是她们这个专柜开业以来的第一单。可惜顾客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这个价格有点超乎预期。其实来东方商厦逛的人，口袋里都是不缺钱的，只不过悦容堂这个牌子连听都没听过，然后价格又这么高，她们就有点不太乐意掏这个钱。
见到顾客走了之后，接待她们的美容顾问向店长抱怨：“这都大半天了，还没开一单呢。”
店长安抚她：“没关系，这个月咱们没有销售指标，主要就是做好客户咨询工作，把咱们品牌的一些特点告诉他们。”
“那光靠咱们几个也没用啊，”她嘟囔道，“也不知道公司怎么想的，赶紧打广告呀！”
店长横他一眼：“行了，别抱怨了。你都能想到的事情，公司能想不到？肯定是早有安排的。”
她对公司更熟悉一些，知道公司不缺钱，因此不至于是没钱投广告。
刚想把之前那几位顾客的反馈记下来，又有顾客上门来了，她们赶紧迎了上去。
这个顾客是沪上一位颇有名气的音乐老师，整个人很有艺术气息。她不是那种在乎钱的人，在试用了产品觉得的确是不错之后，立刻就下单了。美容顾问向她阐述的那几个点她都还挺感兴趣的，比如产品主要成分来自于纯天然，里面含有真正的白芍药花露，然后灵感是来自于中国古典传统文化，这一些就很对她的口味。
想想就要很美。
“悦容堂。”音乐老师缓缓的念出这个名字，忽然问她们：“这个品牌名字是出自于女为悦己者容吗？”
店长笑意盈盈的解释：“恰恰相反，我们品牌是希望女性打扮自己是出于取悦自己的目的，而不是因为想要去迎合其他人的目光。悦己之容，方能恒久美丽。”
音乐老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个立意不错。”
她手一挥，直接买了全套。
店长和美容顾问对看一眼，都有些惊喜。
类似这样的场景发生在上海和北京的几家高端百货之内。很快，有一些敏锐的业内人士就注意到了这个悄无声息冒出来的品牌。
张辉是上海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他们主营的业务就是化妆品代理和经销，他和整个华东地区的百货公司关系都非常好，手上握着几百家化妆品柜台以及店面。悦容堂在上海刚出现的时候，他就立刻知道了消息。
“她们在上海就开了两家店，一家在东方商厦，还有一家在波特曼商城。”公司的员工向他汇报，“价格还挺高的，平均价位在50~100之间。看这两天的销售，估计业绩一般般。”
这两家商城都是新开的以外资为主的商城，卖的也大多是国外进口品牌。
“好用吗？”
“让她们买了试过，别说，还挺好用的，比同价位的一些进口品牌。说实话感觉都要更好一些。但是我看还是很悬，这个牌子都没人知道，怎么可能会卖得好？”
张辉笑一声：“锦泠知道吧？”
“鹏城锦泠？”员工一愣，“这不是肤安适的那家公司吗？”
张辉点点头：“悦容堂就是锦泠推出来的品牌。”
能够成功的把肤安适推向全国市场，并且还独占鳌头的锦泠，在营销手段上面一向了得，而且愿意花钱——这是业内公认的。所以张辉并不认为她们会让自己新推出来的化妆品牌就一直这么悄无声息的安静下去，后面肯定还有什么招没使出来。
他沉思起来。看到桌子上摆着的日历，正好一个礼拜之后就是美博会。锦泠到时候肯定也会参加，说不定在美博会上面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
宋锦当然也收到了柜台开业之后的销售报表。
“不太理想。”销售部的人来汇报的时候都有些战战兢兢。
宋锦淡淡一笑：“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们在上海和北京各开了两家店，为的是树立起整个品牌形象，在没有打广告和做宣传的情况下，销售数字自然不会好看到哪去。所以宋锦也并没有对这个月的业绩做任何要求，主要就是向有兴趣的客户解释以及传达产品特点和品牌理念，然后收集消费者反馈。
不过，很快就是美博会了，美博会结束之后，才是悦容堂真正迎来市场考验之时。
几天之后她带着公司里的骨干成员都去了广州的美博会。
宋锦在开展前一天过来盯场，她们有和专业的会展公司合作——这也是最近一两年才兴起的心形业态，主要负责展位策划以及具体的布展。
站在锦泠公司的大展位前面，宋锦还略微飘过了一些感慨——历经多年，他们从展会外面摆摊的杂牌小公司终于到了现在这样的地位！而且美博会的主办方非常给面子，给锦泠安排在了非常好的一个区域，她们的前后左右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一些日化巨头，比如联合利华，上海家化还有兰顿和安雅什么的。大多都是几十年历史甚至百年历史，只有短短几年历史的锦泠在其中只能算是小弟弟小妹妹。
她一回头就正好看到安雅的展位。
这一次，安雅和兰顿并没有在同一个展位，兰顿的位置应该是美博会里面最好的一个位置，顾客一进门就能看到他们大大的招牌。而兰顿再后面一点就是安雅，正好在锦泠的左手边。
她们的展位前站着一个头发向后梳起，穿着很精致考究的男人。宋锦猜测，这应该就是安雅的那位老板，Jason安志森，估计也是过来盯场的。
安志森在那一瞬间，敏锐的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望过去，正好和宋锦的目光对上。
宋锦对他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安志森是认得她的，对此扬了扬眉毛，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宋锦收回视线，对旁边的彭慧慧说：“明天安排几个人去看看安雅这边在做些什么东西。”
同行尴尬，尤其是她们和安雅有着直接的竞争关系，因此宋锦也不好亲自过去。
彭慧慧点了点头：“放心吧，已经安排好了，不仅是安雅，其他的品牌也都去转一圈。”
而在另一边，安志森也在对旁边的人说：“记得找人去锦泠的展位里看看她们在做些什么。”
“好的。”
安志森隐隐有听说过，锦泠好像几天前在北京和上海开了新的化妆品专柜，目前他还没有收到更多的确切的消息。
他凝神望过去，可以看到锦泠的展位里边儿有一块区域是被浅香槟金色的帷幕给围起来的，帷幕上面有着锦泠的logo，看样子今天晚上她们也不会把这个帷幕给取下来，这可能就是锦泠在美博会上面要带来的惊喜，估计和她们新开的化妆品柜台有关。
第二天9点，来自于全国各地的日化和美业同行就陆陆续续的进了场。最近几年国内的日化市场扩展得极快，不仅有着国外的大品牌前来抢滩登陆，国内的一些品牌也在欣欣向荣的发展，因此人非常的多，比宋锦第一次参加美博会的时候要多得多。
“宋总，你这围着的是什么呀？还不打算取下来呢？”有合作的经销商来到展位之后，就好奇的问宋锦。
宋锦笑道：“等明天你们就知道了。对了，明天上午10点的时候一定要来呀，我们的新品牌发布。”她从旁边彭慧慧的手里取出一张邀请函，交到经销商的手中。
经销商拿在手里一看，邀请函制作得非常的精美，香槟金色的底，封面是用的锦泠的logo，打开一看里面写了地址和时间，但是没有具体内容。
他笑呵呵的点头答应：“没问题，宋总的活动肯定要捧场，就算是没时间也得挤出时间来。”
现场有专业的销售负责带领客户下单，而宋锦的任务就是和这些关系良好的经销商们应酬。她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给请柬，而是挑选出有百货公司渠道以及化妆品销售渠道的客户。
另外有没有合作过的经销商上门，宋锦会评估他们的销售规模。这一点多亏了有彭慧慧在——她在参展之前几乎把各地出名的一些经销商都给摸透了，然后记在了脑子里，看到名片之后，如果有值得重视的她就会在宋锦旁边悄悄地做出提醒。
张辉就是被她们重视的客户之一。
张辉先是在那几家日化巨头转了一圈，然后就看到了锦泠的展位。他有些惊讶，没想到今年锦泠拿到了这么好的位置。
“张总，久仰。”宋锦笑意盈盈地伸出手。
张辉没有想到锦泠的老板居然是这么年轻美貌的女人，但他丝毫不敢轻视，郑重的伸出手去：“宋总，久仰这句话该我说才是。”
他也看到了被围起来的部分，立刻猜了出来：“您这是打算在美博会上面宣布悦容堂的事情？”
宋锦一愣，她马上想到张辉来自上海：“张总的消息真是灵通，明天我们在这会有一个新品发布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那当然。”张辉立刻道，“前几天我还去东方商厦买了一套你们的产品，连我老婆都说挺好用的。宋总这是悄无声息的又做了一件大事啊！”
“哪里，不过是想重振一下咱们国货的信心罢了。我这个人天生有点不信邪，就觉得人家老外可以做好的东西，咱们肯定也行。”宋锦笑意盈盈的说。
张辉肃然起敬，对她升起了大拇指：“就冲着您这句话，明天我一定要过来支持。”
不过他心里还稍微有点犯嘀咕，把新品发布会放在这儿，自然是能在业内起到一个最好的宣传效果，但是对于大众的话却好像没多大用处，毕竟来参加这个展会的大多数都是专业人士。
不过可能锦泠是有另外的安排吧。他一笑，决定明天早早的就过来，说不定，这还真的是一个合作的机会。
安志森自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他想了想，决定放平心态。就算是新品发布会又怎么样？中国市场这么大，新生的品牌可能每个月都有。
他问销售人员：“现在订货量怎么样了？”
他在过去的这一年多里面，从产品到包装各方面入手，把安雅打造成为了一个专业的护肤品牌，并且把它的价位稍稍的往上拉了拉，原本是主攻低端市场的大众品牌，现在他想要把它改造为由低端向中端迈进的护肤品牌。
而今天就是检验他过去这一年成绩的时刻。
销售人员有些高兴：“情况还挺好的，之前的经销商们都能够接受安雅的转变，还觉得这是大势所趋。”
安志森矜持的点点头。
这个自然，以后进入到中国市场的国外品牌只会越来越多，国内的这些老牌子，要是还和以前一样不思进取，只会死得很快。
他看了一眼锦泠的展位，对她们明天的新品发布还挺好奇的。可惜自己没办法进去，有些挠心挠肺的难受。
不知道明天在外面能不能看到里面的动静，他心想。
就在很多人的期盼之中，锦泠公司新品发布的时间姗姗而来。
她们的展位设计采取的是封闭式，只有一个出入口，四周都围了起来。只有拿到了邀请函的客户才能够入内。
张辉对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出示了一下邀请函之后，就在其他人好奇还带点羡慕的眼神当中进入到了展厅内。

第125章
随着一个又一个拿着邀请函的人进场，外面的顾客也都纷纷驻足，小声的讨论锦泠这是在搞什么。这种邀请制的活动还是第一次在美博会上面出现，一下子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很多进不去的人都围在外面，反正这里隔音也不算太好，站在外面也能听得到。
等到张辉进场之后就发现整个场子居然已经陆陆续续的要坐满了，大概有五六十个人。而展厅最前面那一块香槟色的帷幕还没有被取下来。
到了十点整的时候，有穿着礼服的主持人站上了台。这是锦泠公司特意从电视台请过来的专业主持人，并且她们还请了不少的电视媒体前来采访，为此专门在左边设立了一个媒体区，一眼看过去长枪短炮的，很隆重也很正式。这也让进来的客户们吓了一跳，惊讶于一个新品发布会而已，锦泠居然搞了这么大的动静。
殊不知此刻媒体区也有一些小小的窃窃私语。
“哥，你说咱们来这干嘛呀？这就是一个化妆品牌的发布会好像没什么报道的价值吧？”
有人觉得不解，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大报，一般都是去采访一些民生大事，这种商业小新闻大多数都是放在后面几版，拍几张照片就行了，根本用不上他们这么兴师动众的。
“领导交代下来的，有什么办法？”摄影大哥比他更懂一点。
除了报纸之外，还有一些电视台的栏目，以及时尚杂志。总之锦泠刚成立的公关部把能请到的媒体都给请过来了。
台上主持人说过开场词之后，就把宋锦请上了台。
宋锦今天也穿的非常隆重，穿了红色的西式套装，得体的小西装配简洁利落的长裤。要换成别人穿，这一身肯定显得特别的咋呼，衣服比人抢戏，但是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无比妥贴，气场强大。
她笑意盈盈的：“非常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能够抽空参加锦泠的新品发布仪式。我知道在座有来自北京和上海的经销商朋友，可能你们在上个礼拜已经发现，我们的这个新品牌已经在北京和上海各开了两家形象店。我们在前期完全没有做任何的广告投入，没有电视没有杂志也没有路演，但是有一组数据可以分享给大家。在这短短的七八天里面，所有在我们的门店试用过的顾客，对产品的满意度几乎是百分之百。而销售数字虽然不能说有多好看，但基本上也算是做到了盈亏平衡。”
底下响起了一阵讨论声。
一个没有做任何广告投入的新品牌，能在短短的七八天里面获得这样的成绩，的确是很不错的。
有人比较心急，直接喊了一句：“宋总，我们不是北京上海的，到底是什么品牌？您赶紧揭晓吧。”
宋锦笑了一下：“行，就不吊大家胃口了。我们新推出来的品牌名叫，悦容堂。”
随着她的话音一落，身后香槟色的金色帷幕也落在了地上。帷幕后是一组方形的玻璃展柜，她们的产品就像是珠宝一样被陈列在展柜之中，光线一打，显得十分的高级。而悦容堂的品牌logo就在最后面的展板上面大大的呈现出来，色调和形式都充满了古典美感。
张辉不仅是从上海大都市出来的，还去过很多国外的城市，他觉得单凭陈列这一手，锦泠的宋总就不愧是国内的Top。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就是能让你觉得高级。
“我们的品牌主要理念，是用现代的高科技手法和中国传统文化相结合，自然护肤，所有的核心成分均来自于天然。比如我们新推出来的第一个系列，玉颜白芍系列，就是用蒸馏和萃取这样的手法将白芍药花朵之中的有用成分提炼出来，像这一瓶小小的玉颜白芍凝露，每100毫升里面包含的花露，需要用到将近200朵白芍才能够提炼出来。”
宋锦站在台上娓娓而谈，向大家介绍悦容堂的品牌理念和产品。
台下坐着的都是与之相关的经销商，听得聚精会神。
张辉和坐在他旁边的下属讨论：“换你，听了之后会买吗？”
下属挠了挠脑袋：“我老婆肯定会买。”
张辉点点头。
这什么高科技手法，古典文化，200朵芍药花才能有100毫升的花露之类的词语。作为专业人士，他当然清楚宣传的成分可能要比实际夸张多了，但的确是很容易一下子就戳中女性消费者的心。
他有点蠢蠢欲动。
锦泠公司选择把他们这一些大经销商都集中在一起来做新品发布，这其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在忖度着有多少人会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台上的宋锦已经介绍完了产品，她话语停顿了一下，扬起一个笑容：“当然我知道大家都有疑惑，毕竟悦容堂是一个新的品牌，在知名度上面还有所欠缺。我们会不会像北京上海那几家店开业一样，以后还是采取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
“当然不会啦，现在这个年头，酒香还怕巷子深，是不是？接下来，我们会给到大家一个惊喜。”
她对主持人点点头。
主持人高声宣布：“下面我们有请悦容堂的代言人，来自香港的郑菲菲小姐出场！”
这个消息宛如一个王炸，直接把台下的经销商和台测的媒体朋友给炸晕了。
郑菲菲是谁？这几年如日中天的香港歌后！是可以和四大天王相提并论的女人！她的上一张专辑创下了上千万的销售记录，不管是香港还是大陆，你在街上随便逮着一个40岁以下的年轻人，他们应该都能哼出几句郑菲菲的歌。
而且郑菲菲还参演了不少电影，据说她很有希望拿到明年的金像奖女主角提名。
“卧槽！郑菲菲呀！”原本不解的媒体记者脱口而出，“她很少出席这种商业活动的哦。”
能拍到郑菲菲，这怎么着也是一个文娱版的头条。
张辉激动极了，他虽然已经是40多岁，但他也是郑菲菲的歌迷！
他差点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
场内的主持人是用了话筒的，在场外驻足等待的人群听到郑菲菲三个字，都骚动了起来。不过美博博会的主办方早就得到消息，早就待命在一边的一群保安立刻走过来围着了整个锦泠的入口。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还有保安？”有人经过好奇的问。
“郑菲菲在里面呀！”
“谁？香港那个郑菲菲？”
“对！”
问的人立刻就停了下来，又忍不住再问了一句：“她过来这里干嘛？”
美博会和天后感觉是完全不搭尬的两个东西嘛。
“听说是锦泠推出来的新品牌，找了她做代言！”
“哇，这手笔！”
场外议论纷纷，人越来越多。
安志森站在安雅的展厅里，眉头开始逐渐锁了起来，心上开始泛起隐隐的不安。
而在展厅内，郑菲菲带着微笑上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之前锦泠通过陆嘉仪陆小姐和自己的经纪人联系上时，她就觉得还蛮开心的——郑菲菲原本是大陆人，因为嗓子好而被香港的一个音乐人看中，把她带到了香港发展。但因为是大陆人，一开始备受欺负，被人暗地里叫北姑什么的都已经是小意思。她之前参加一个慈善晚宴，被里面的男人揩油，差点就要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起身掀桌，是陆嘉仪出面替她解围，还免去了她的后顾之忧。毕竟，那个男人有钱有势，惹怒了他，自己也很难在港城再混下去。
后来她就一飞冲天，成为了红遍两岸三地的天后，到哪儿都是被人供着，也没有再遇到过能够强迫自己的男人。但之前的那一段经历一直都被她记在心里，所以当她听到经纪人说这个品牌里陆嘉仪还有股份时，她二话不说的就答应了下来。而品牌方也开了很慷慨的价格。
在这样双方都抱着友善态度的情况下，连原本一向怕麻烦，很少出席宣传活动的郑菲菲都很愿意配合品牌方的安排
“大家好，我是郑菲菲，很高兴可以成为悦容堂的品牌代言人。”
下面响起了掌声和尖叫声。
主持人顺势问了她几个问题。比如是什么促成了她和锦泠的合作，然后自己有没有用过悦容堂的产品，以及对这个品牌的看法。
郑菲菲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外界所传的高冷，含笑的把主持人的问题都回答了一遍，并且对悦容堂的产品十分夸赞。
最后她说，“其实悦容堂最打动我的是她们的品牌初心。一个是宋总和陆总对我说，她们想要做一个中国人自己的护肤品牌，外国人可以做得到的事情，咱们国人也能做到，而且只有国人才最了解东方女性的肤质。还有一个就是悦容堂名字的由来，我们听得最多的是那句女为悦己者容，但是悦容堂提倡的是悦己之容，方能恒久美丽。取悦自己，而不是迎合别人，我觉得这才应该是现代女性的态度。”
台下坐着不少的女经销商，同样是从商界当中一点一点的厮杀出来的，对此十分认同，使劲的鼓掌，手心都发红了。
张辉有些遗憾——他觉得自己的竞争对手又多了不少。
宋锦接过话筒：“我们目前已经和郑小姐合作有三支品牌广告，分别针对的是玉颜系列，以及彩妆口红，和新推出来的防晒产品。这三支广告将会在合适的时间里面和大家见面……”
时代在发展，想当年宋锦拿下安雅的经销权之后，还得自己制作广告去电视上投放。但是现在的品牌要是这么搞，恐怕经销商就全跑光了。除非像她一样直接拿下国外品牌在整个国内的代理权，才值得投入大成本去给这个牌子做宣传。
郑菲菲行程太忙，时间有限，又和大家互动了一会儿，这才向大家告别。
展厅外面人头汹涌，有人大喊：
“郑菲菲，我爱你！”
她在保镖的拥簇之下，好不容易才挤出展厅，通过员工通道来到外面上了车。
主办方的人看着激动的人群和媒体记者，得意得很。接下来，他们美博会的新闻肯定会上很多报纸和电视栏目，影响力也不会再囿于业内。
和锦泠合作，果然是一张妙棋，没白给她们这么好的位置。。
而在郑菲菲走了之后，锦泠的发布会就到了最关键的环节。
经销商已经迫不及待的在开始问宋锦要如何才能取得这个牌子的经销权。
“宋总，你们不会是只做直营吧？”
“就是，大家现在既然都已经到了这儿，各地的经销权怎么获得，你给个准话呗。”
“大家别急，”宋锦笑意盈盈地说，“今天的确只是一个新品发布，没有其他环节。但是既然邀请了大家过来，我们当然也是有目的的。悦容堂将会采取直营和代理经销相结合的方式，我们会在北京，上海，广州，鹏城这几个主要大城市开设直营的旗舰店，除此之外，我们也会在各地区挑选合适的经销商伙伴。经销权的获得采取竞标的方式。大家有意向的可以先在我们的工作人员这里报名。”
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流程和时间，锦泠将会在美博会结束的一个礼拜之后，于广州白天鹅酒店举办竞标会。
张辉叹了一口气，又是竞标！他最讨厌竞标了！
“老板，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报名？”下属紧张的问他。
“报啊！当然要报！”张辉瞪他一眼，“赶紧去！”
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他们得赶紧在这之中拿出一个竞标方案来。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大家都是行内人，彼此都很脸熟，他发现宋锦邀请过来的都是手里握着百货渠道的，再结合悦容堂的价格，心里也有了一些猜想。
这让张辉稍稍的放下心来，如果是比拼百货渠道，那在整个华东地区他还是有点发言权的。
宋锦在散场之后看了一下工作人员统计的报名数字，发现在场几乎有2/3的人都报了名，而她们之前的预期是一半。这应该是郑菲菲所带来的加成效果，她不得不感叹，现在明星的影响力是越来越强了。
锦泠在悦容堂到底是采取直营还是经销代理这个问题上也有过激烈的讨论。直营当然有直营的好处，便于管理，出现什么问题也可以及时调整。但是在国内很多地区，经销商把握着渠道，根深叶茂，关系复杂，很难撼动他们在当地的地位。所以权衡之下，她便决定直营和经销结合。经销商招聘的美容顾问会在锦泠进行统一培训后再上岗，后续锦泠也会派出人员去各个柜台进行巡视和督导。
……
锦泠推出新品牌以及品牌代言人是郑菲菲这件事情，在整个美博会都引起了轰动。后续进入到锦泠展厅里的客户越来越多，不比兰顿、联合利华这些差。
安志森陷入到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第126章
发布会早已经结束，安雅的员工冒充客户去锦泠的展厅里面转了一圈，因此安志森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听完之后，他心里咯噔一声——悦容堂的产品和价格与安雅转型之后的定位有点相似，甚至，他们都同样的推出了防晒霜！而更让他觉得不安的是，当安志森把自己放在消费者的角度来看的时候，他会觉得安雅除了品牌知名度之外，像品牌理念和品牌特点这样的东西其实是很薄弱的，没有悦容堂来得要有记忆点。
简单的来说就是噱头。
而这一点，对方却做得非常的足够。他们的那些点拿出来，无论哪一个都能够让消费者留下深刻印象。
这可是一个很不妙的现象。
另外安志森还注意到了锦泠邀请的那些供应商有很多他都认识，他们手里都握着当地百货公司的渠道。而恰恰好他自己目前在做的事情也正是想把安雅从超市和日用品店的货架上面搬到百货公司来售卖。
这样看来，两个品牌虽然理念不同，但无论是价格定位还是渠道都正好是相撞的。
安志森隐隐的意识到悦容堂将成为他成功之路上的一块巨大的绊脚石。
“再去他们那边看看，最好是能搞到他们的销售，数据，尤其是他们新推出来的那款防晒霜。”他吩咐下属。
那员工十分为难：“Jason，这个恐怕很难……”最后他的声音在安志森的压迫盯人之下越变越小，只能说：“我尽力……”
他们在这一年多和安志森的相处之间已经搞清楚了他的喜好。安志森不喜欢听到员工说没办法，做不到之类的词语，但如果换成我尽力去做，他的情绪就会相对缓和一些。
安志森心想，他必须要想个对策，不能让上次的事情再重演。
……
锦泠的展厅之内，那一组被玻璃展柜罩起来的悦容堂产品依然留在了那儿。不时有客户前来看一看，然后还试用了一下。有一些客户想要去参加锦泠后续的招标会，工作人员会客气的让他们留下名片——他们没有决定权，要上报给公司才可以。
也有客户发现了在防晒霜方面，锦泠其实出了两款。一款是悦容堂白芍系列里面的，还有一款是用的肤安适的牌子。这两款的包装并不一样。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销售打开这两瓶，让他们闻一下：“悦容堂的里面含有白芍成分，所以，防晒的时候还有美白效果，气味也不一样。肤安适的就是平配版本。这两个价格不一样，售卖渠道也不一样。”
客户问了一下，的确，悦容堂的这一款香味更加清雅，并且包装要上档次很多。肤安适的就更为大众，气味也就是普通。
“那，肤安适的防晒霜可以订货吧？”
“当然，这个本来就是我们的新品来的。”销售人员笑着说，“广告也已经拍好了，等到明年春天就会在电视上面放，您现在订货吗？”
客户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等春天？”
和他一起来的人就翻了个白眼：“你傻呀，这马上都到冬天了，怎么还有人来买防晒霜？
客户笑起来：“也是，我都给忘了。”
“所以您现在要订货的话，我们可以根据您要求的时间来调整出货期。”销售翻了翻手上的本子，“目前下单的已经有很多了。如果你明年再下，那到时候就会排在很后面了，会需要等货。”
谁都想要拿到有着更新鲜生产日期的产品，所以这一次接到的订单都会安排在明年来生产。
客户也不傻，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很爽快的立刻就下了单。
防晒霜和沐浴露这种东西，每一家终端店里一般都会进好几个品牌来让消费者选。有一些客户在锦泠下了单之后，就又跑去了安雅。安志森挑几个熟悉的问了问，发现基本上他们两家都下单了，区别只在于量的多少。
这让他能大概的估算出锦泠这次防晒霜的销量。
不容乐观。
兰顿的总公司就在广州。安志森在展会的最后一天直接去了总部，找到了他们大中华区的总裁和其他管理层一起开会。
“我觉得我们必须要重视锦泠这个对手。”安志森在会上面再一次强调，“从这一次他们推出新的化妆品牌就能够看出来，锦泠绝对不只是想要抢占洗护市场的份额，而是想把自己的公司也发展为日化全类目的巨头。”
他能从锦泠的那个女老板眼中看到她熊熊燃烧着的野心。
高层里有人就笑：“Jason，你是上次被锦泠的那个女人给打怕了吗？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他们现在的确是在沐浴露市场上面做得还不错。但这也只是和安雅比。”
安志森懂他的潜台词——兰顿又不只有安雅这一个品牌，锦泠目前和兰顿相比的确是弱小的像一只蚂蚁。
他冷哼一声：“即使是蚂蚁，里面也有被它咬一口就能致死的行军蚁。”
那个高层正想反唇相讥，却被大中华区总裁给制止。
总裁在经过上次安志森的建议之后，和亚太区总部斗智斗勇，最后争取到了一部分权限。这让安志森的地位在他眼里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Jason，说一下你的想法，你想怎么办？”
“对于这样的竞争对手，当然是要扼杀在襁褓里。”安志森冷酷无情的说，“我建议集团对合作的百货公司和大型商场对锦泠采取排他协议。”
从渠道入手，将他们给挤出市场。
刚才那位高层立刻嗤笑一声：“你疯了吗？Jason？对一家小小的公司采用排他协议？这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安志森挑眉道：“我记得我们在之前几个国家的市场上面就曾经使用过这种手段。”
双方拼杀的你死我活，对渠道商说有我没他，你们看着办。
“那你知道我们之前采取这种手段的时候，对手是谁吗？”高层拍了一下桌子，生气的说：“是联合利华！是科蒂！是欧莱雅！”
大家都是巨头，实力相当，迫不得已才采取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五百的方法。可现在，在巨大的中国市场里，对一家年销售额才刚刚过亿的小公司，采取这种方法？这要传出去了，还不得笑掉别人的大牙！将兰顿的颜面置于何地？
与会的高层也纷纷的摇头，不支持的居多。
总裁沉声说道：“Jason，这个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会和亚太区总部再讨论一下，然后给到你一个答复。”
安志森有些失望，他知道总裁也只是在敷衍自己，拿到亚太区总部去说这件事，无非就是被立刻否决。
在大家都出去之后，他留了下来。
果然，总裁拍了拍他的肩：“Jason，我实话对你说，这件事情通过的概率基本等于零。在一个新兴的市场上面，对一家小品牌使用排他协议，这很不利于我们的公司形象以及口碑。”
安志森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什么。他很清楚他这位大领导的秉性为人——他的手段糅合善于交际，但是却缺乏一些杀伐之气。
他在心里默默的想，总有一天你们都会后悔的。
……
美博会结束之后，锦泠的销售部统计了一下在这三天里面接到的订单，竟然就超过了6，000万。超过了之前的预期，而防晒霜在其中的占比也不小，虽然现在还是下半年的淡季，但收到的订单却已经很多。可能是有肤安适的品牌效应在里面，也可能是客户们看到防晒霜是一个全新的东西，也看到了它的前景。
现在市场上就喜欢新东西。
这也是宋锦当时定下来的策略，如果是把防晒霜统一都归在悦容堂的品牌里，那销售渠道有点过于单一。她觉得这个细分项是可以做得更加大众的，于是她就让研发部根据悦容堂的防晒霜，做了一个低配版的肤安适款，定价在12块，比悦容堂便宜了一半，以后在各大商超和日用品店都能够买得到。
目前来看这个策略还是很成功的。
一个礼拜之后，锦泠的招标会就要在白天鹅酒店举行。美博会议结束，大家就立刻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之中。
而公关部之前的行动也逐渐的发挥出了效果。
各大报纸以及电视栏目都报道了天后郑菲菲亮相广州美博会，为新代言的化妆品牌悦容堂站台的新闻。这也是悦容堂第1次大规模的出现在大众的面前。
郑菲菲现在可以说是国民歌后，热度极高，这个消息一出来，立刻引发了成千上万的歌迷们的关注。而郑菲菲当时说的那段话，对悦容堂品牌初心的理解，也引起了大规模的讨论。
年轻女性们和身边的好友们谈到这件事的时候，都表示简直就是说到了自己心里。
“确实，千万不要去迎合别人的目光，做自己就好。”
“我早就想说这句话了，什么女为悦己者容？现在已经是社会主义新中国了，咱们不兴封建社会那一套。我化妆就是为了我自己，我看着我自己好看心里舒坦，不是为了迎合你们男人的目光，懂吗？”
虽然她们未必会立刻去商场购买悦容堂，但是最起码通过这件事情，这个品牌在她们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有歌迷则是迫不及待的等待着电视上面播放郑菲菲的广告。
“赶紧放！不知道背景音乐会不会是菲菲的歌？”
“肯定的吧，上次她代言的那个产品，就专门为它写了一首新歌。”
“期待！说起来菲菲也好久都没有发新专辑了，要不索性这次一起发了吧。”
“我就想知道拍得美不美，上次那个广告给菲菲化的那个妆，简直土死了！我都不想承认这居然是菲菲拍的。”
这位的愿望很快就得到了满足——歌迷们就在新出的时尚杂志上面看到了郑菲菲为悦容堂拍摄的平面广告——拍得非常美，郑菲菲像是月光仙子一样躺在一片白芍药的花海之中，“悦容堂，玉颜白芍系列”的品牌LOGO字样以及产品图样与郑菲菲的这张广告相得益彰。
“也太好看了吧！”
“我要买！”
“从来没有见过菲菲有这么柔美的一面！喜欢。”
广告上的郑菲菲，气质柔美但是眼神清澈坚定，也传递着悦容堂的品牌理念——悦己而不媚人。
凑在一起看杂志的小姐妹们叽叽喳喳，她们很快就在广告的下方找到了可购买的专柜地址，却发现目前只有北京和上海的四家专柜能够买到，不禁觉得实在是太可恶了。
“就不能多开几家店吗！？菲菲怎么代言了一个这么小的品牌？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啊？”
“哎呀，你没听她说嘛，这是新品牌，别那么急，估计要等一段时间吧。”
“可是我现在就想用上菲菲款！呜呜呜！”
气死了。
而在北京和上海的人就比较方便。这几天，悦容堂这几家专柜的生意都变得非常的好。往常可能就卖个三四套，但是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能卖个几十套，而且有的人还是专门找过来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郑菲菲的歌迷，有一些顾客纯粹是看到了杂志上的广告，觉得风格非常唯美，在心里留下了印象，正好逛商场的时候看到这边有店，就顺手买了。
招标会上，郑菲菲的这一副平面广告被印刷成了大尺寸的海报，摆满了会场四周。
另外宋锦还专门租用了酒店的设备向大家提前播放了郑菲菲给悦容堂拍的几支电视广告片。
前来竞标的经销商们看了之后，最后的一丝顾虑也都打消了。无他，不管是平面还是电视广告，都拍得唯美又高级，绝对是女人们会喜欢的那种感觉。
最终，锦泠公司划分的所有区域与城市都没有流标，并且经销商们出的价码比大家之前所预想的还要高上不少。
“多谢大家的支持，希望我们以后能够携手共进，共创辉煌。”宋锦上台简单的说了几句，“另外，没有中标的朋友们也不急着先走，我们在酒店的餐厅里面有自助餐酒会，欢迎大家莅临。”
做成这样一桩大事，她心里自然高兴的很。
没有中标的经销商前往自助餐酒会，而中了标的则留下来签合同。锦泠也和他们开了一个短会，宣布了一下接下来锦泠会进行的宣传动作。
“我们希望大家的开店时间能够配合我们的宣传节奏，这样才能达到利益最大化。”市场总监说道。
张辉听了一下锦泠的安排——在一个半月之后，公司会在包括央视在内的所有国家级和省级电视媒体上面循环播放郑菲菲的广告，而他们这些经销商要做的就是在一个半月之内把所有的专柜都开起来。
这就是锦玲所说的“百店计划”。
要选址要洽谈要装修要招聘，这个时间相当紧，但是张辉也明白，这不是为难他们，而是真实的需要这么赶。市场瞬息万变，不可能等个几个月再上市。而广告在电视台播放之后，悦容堂肯定会迎来销售爆发期。以这个广告的唯美程度来看，很多人看了之后绝对会在周围找哪儿可以买得到悦容堂，到时候要是全国都还没有几家店，那就会陷入到尴尬之中。
张辉非常大手笔的拿下了华东好几个城市的经销权，他现在是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经销商。也就是说，他要开的店也最多。
他揉了揉眉心，能怎么办呢？回去加班加点呗。
散会之后，大家说说笑笑的前往酒会地点，张辉正好和宋锦走在了一起。
“张总真是好魄力！”宋锦夸赞他道，“一般人面对这样的新品牌是不敢拿下这么多城市的经销权的。”
张辉呵呵笑：“我信得过宋总，一定能把悦容堂做成响当当的品牌。”
这句话是恭维，但是宋锦却不打算谦虚，她笑着说：“这也得靠我们大家一起努力。”
“当然，当然。”张辉想了想之后说，“还有一个原因，我觉得对于现在的中国化妆品市场来说，新品牌并不一定是劣势，说不定反而是一个优点。”
宋锦有些好奇的望着他：“张总详细说说？”
“你看哈，是这样的。国外的化妆品市场已经很成熟了，他们那边的女人也一直都有护肤和化妆的习惯，所以他们的年轻女生对于化妆品牌以及相关知识的认知，其实是从他们的祖母或者是妈妈这边而得来的。但是咱们国家不一样呀，往上数几十年。哪能找得到什么化妆品和护肤品的痕迹？所以大家心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固有认知，不管是老品牌新品牌，在这儿都一样。”①
老品牌的优势被抹杀，新品牌反倒毫无负担。所以张辉对悦容堂真的非常看好。
宋锦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张总不愧是业内专家。”
这一番话说的非常透彻，也和宋锦当时对品牌部市场部的员工们说的一样。
前期阶段，不用管别的，就看广告做得响不响。广告宣传做好了，产品品质抓好了，自然就能将品牌植入到消费者的心里。
而其他的事情，完全可以放到后续再来解决。
这就是新生市场的魅力所在。
张辉听到宋锦夸他，心里面十分高兴。这位宋总虽然看着年纪轻轻，但手段着实了得。
他也提出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一定要求只在城里面最高端的百货公司售卖呢？”
这是锦泠对于他们选址的硬性要求。张辉觉得略有些不解，按照悦容堂的价位，他觉得终端百货其实也完全可以。
宋锦笑了一下：“张总，你们考虑的可能仅仅是销售额，但是我们却要考虑更多。在最高端的百货售卖，但是定价却是偏中端，这在最开始的阶段可以塑造出悦容堂在消费者心中的高端感。”
她打了个比方：“就好像你只会向往比你高一层的人的生活，而对和你同一层的人却往往只是平视，并不会产生诸如憧憬、仰望、好奇这样的情绪感受。”
在品牌初期，她觉得塑造消费者的这种情绪印象是非常有必要的。
张辉听了宋锦的这一番话之后，在心里咀嚼良久，他甚至觉得宋锦的话解决了他以往的一些迷惑，不禁对她更加敬佩。
也难怪宋总这么年纪轻轻，就创下了偌大的事业！果然是一位奇女子！
……
招标会结束，供销商们赶紧回去选址开店，这一方面自然有渠道部和市场部的员工盯着。
宋锦自己可以稍微的轻松一下了。
她在家一直昏睡到傍晚，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宋泠正蹲在她床边看着自己。
“妈妈，你真的睡了好久哦。”宋泠难以置信的摇摇头，“我今天去学校的时候你就在睡，回来你还在睡。你有吃午饭吗？”
宋锦在这一刻觉得她俩的角色真的是倒过来了，好笑的拍了一下女儿的头。
“有吃，我吃完午饭之后才继续回房间睡的。”
“那就行。”宋泠满意的点点头，“吃晚饭啦，王阿姨已经做好了饭。”
她懒懒的从床上爬起来，稍微洗漱了一下，才下楼吃饭。
看了一眼桌上，嗯……果然有鸡汤，这是她每次忙完一段时间在家休养时，王阿姨一定会做的菜色，让她好好补补。
“来，喝碗汤。”王阿姨盛了一碗汤给宋锦，语重心长的叮嘱，“女人就是要多喝汤，才能有好气色。”
她虽然不是广东人但是来深圳这么久之后，已经被这边同化了，讲究喝汤养生。
“好的，谢谢王姐。”宋锦赶紧接过来。
别说，王阿姨炖的鸡汤非常绝，味道鲜美清甜，一碗下去疲惫消散不少。
“泠泠也多喝一碗。”宋锦亲自给女儿盛了一碗。
母女俩边喝汤边说话。王阿姨情商非常高，知道宋锦和宋泠这段时间相处得比较少，因此在这样的时候她是很少插话的。
“泠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你这班长当得还能服众吧？”宋锦笑着问女儿，“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说出来，妈妈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宋泠皱了皱鼻子：“妈妈，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班长而已，又不是要管一家公司。没那么难啦！”
虽然她觉得高中的同学们比初中的的确要成熟很多，但毕竟还都是十几岁的少年而已。况且一中是重点中学，能在一班的更是尖子生之中的尖子生，大家都忙着学习，哪有时间给她找事儿？
就连对她当班长颇有微词的苏昭玉，也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最多就是偶尔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了那么一点点，但都被她直接怼回去了。苏昭玉可能见她也不像是表面上那么随和好欺负的模样，立刻收起了爪子，非常识时务的一个人。
“那就好。”
宋锦又喝了一口鸡汤，的确味道不错。她想到周路明最近在东南亚出差，还没回。等他回来了之后让王阿姨炖一盅给他带过去补补。
嗯，想起周路明，宋锦这才发现他们好像已经两三天都没有通电话了。上次打电话给他，好像没有接，她这边事情又忙，一下子就给忘掉了。
要不，待会儿打一个给他吧！
母女俩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差不多半小时，场面非常温馨。吃完饭之后宋锦还陪女儿在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这才回房给周路明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声，在她都要以为这一次还打不通的时候，被接了起来。
但是，对面并不是周路明的声音。
“喂，哪位？”
是一个听上去还挺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宋锦疑惑地皱起了眉：“这不是周路明的电话吗？他人呢？”
她非常确定自己没有拨错号码。
那边顿了一下，宋锦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声轻轻的“我操”，然后那个男人又说：“我是他朋友，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情的话和我说就好了，我替你向他转达。”
朋友？
宋锦立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搜索——他见过周路明的好几个朋友，通过饭局的形式。这会儿，一个人的名字立刻就在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她试探性的问：“你是秦山秦队长？”
那边又顿了一下：“你认识我？你是哪位？”
“我是宋锦。”宋锦轻笑起来，抓着手机的手稍微有些发白：“秦队，周路明不是还在东南亚吗？怎么他的手机在你手上？”

第127章
宋泠本来在客厅里面看书的。作为现在的学霸一枚，她也不是一吃完饭就立刻跑去做题，一般会先看点课外书拼拼乐高，玩一会儿之后才进入到正题。
才坐下来没多久，就看到原本返回了房间的妈妈从二楼蹬蹬蹬的跑下来，并且身上的家居服也换成了外出的衣服。
“妈妈你要出门吗？”宋泠好奇的问。
宋锦正蹲在玄关这边穿鞋，急匆匆的扔下一句：“对！你周叔叔住院了，妈妈要过去看一下。泠泠好好待在家里啊。妈妈晚上就回来。”
“哦。”宋泠应了一声，然后这才反应过来妈妈是说周叔叔住院了，她急忙站了起来：“周叔叔怎么啦？他生病了吗？”
不过这时候门口已经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关门声，她跑到门口一看，她妈已经走远了。
宋泠一头雾水，又返回到客厅坐下。
“怎么了？你妈出去了？”王阿姨从厨房里面探出头来问。
宋泠点点头：“她要去医院看一个朋友。”
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等等……周叔叔住院了，妈妈这么着急干嘛？
宋泠的印象中，周叔叔和自己家虽然来往得还挺多的，但是和妈妈的关系应该也就是普通朋友吧。按照一般的常理来说，周叔叔住院了，妈妈应该是挑一个空闲时间带着她一起去看望周叔叔才对。毕竟那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是她妈妈刚刚那模样，慌里慌张的，脸色甚至有些苍白。
宋泠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她决定给周乐天打个电话问一下。
……
而在深圳市人民医院内，秦山拿着挂掉的电话，臊眉耷眼的回到了病房，正好看到周路明醒了过来。
“你醒啦？”他惊喜的问。
这几天里面，这小子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要多，害他提心吊胆的，生怕之前的手术没百分百成功。
周路明撑了一下身子，坐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嗯，刚醒。”
秦山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那你现在觉得自己状态怎么样？？精神还好吧？”
“还可以。”周路明点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然后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你什么意思？”
秦山轻咳了几声，把自己手上的手机递给他：“咱俩的手机不都一个型号吗，我刚刚昏头胀脑的，听到手机响就随手接了起来。”
周路明心中警铃大作：“……然后呢？”
秦山心虚的笑了几声：“然后吧……就发现是你的手机在响。”
他们的手机都是新上市的诺基亚1011，长得都一样，所以这也不能怪他是吧？
他索性坦诚：“是宋锦打来的。”
周路明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他其实早几天就回国了，只不过一直在医院呆着，所以没敢告诉家里人和宋锦，怕他们担心。打算等好得差不多了，装作无事发生的出现。没想到秦山这向来谨慎的人偶尔这么粗心一次，就给他惹来了大麻烦。
他问秦山：“她知道我在医院了？”
秦山沉痛的点点头，看到周路明刀子一般的眼神时，赶紧道：“这也不能怪我呀？我怎么知道你和宋锦其实是那种关系！不是我说你啊，路明，你找对象了，也不跟我这个哥哥说一声，你对得起我们曾经的战友情吗？要不是你瞒着我，刚刚我能把你在医院的这件事告诉她？”
秦山越说越理直气壮，觉得这事也不能怪自己。
这小子，谈女朋友了，居然还藏着掖着！真是太不够义气了！
周路明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事自己理亏。他整个人靠在床头，想想待会儿即将面临的疾风骤雨，头皮发麻。
“你以为我不想说啊？”他郁闷的说道，宋锦是他的女朋友这件事情，他巴不得到处宣扬好吗！
秦山一愣，哈哈大笑起来：“所以原来是你被嫌弃了？真是报应！”
周路明自从离婚之后，他和他那口子都给他介绍过好几次对象，结果别人看上了他，他没看上人家，狠狠的伤了姑娘的心。没想到，现在这小子居然栽在了宋锦手里。
秦山想了想，别说，这俩人还真的挺配。都在商界打拼，能够接受对方的忙碌，而且都是狠人。
他看到周路明这一脸郁卒的模样，翻了一个白眼，“行啦，别装出这副死样子，待会儿等弟妹过来，你好好的向她解释解释，我也在旁帮你说说情，这事儿应该就过去了。”
周路明苦笑，赶紧说：“你可别一开始就弟妹弟妹的叫。”
他担心宋锦不高兴。周路明觉得事情可能不会像秦山说的一样，能够那么轻松的就解决。
他乖乖的待在病床上面，等着宋锦的到来。脑海里幻想着宋锦会是什么反应，每一刻都觉得无比的煎熬。
二十分钟后，宋锦俏面含霜的出现在病房门口。
……
周乐天在接到宋泠的电话之前，正在他妈家吃饭。
他妈妈史晴在市中心开了一家琴行，就在他们以前那套房子的裙楼。这套房子在父母离婚之后就归了他妈，然后他爸带着他搬到了现在的住处。周乐天每个礼拜都会来妈妈家里住一两天。
宋泠如果看到史晴就会发现周乐天虽然眼睛像爸爸，但是整体却长得更像妈妈，五官要更加的柔和一些。
史晴原本的家庭很不错。一开始她是一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后来经历了下乡做知青的辛苦生活以及嫁到周家过的苦日子，她也从原本的不食人间烟火转变了过来。如今，儿子过来，她也能自己炒个几个菜，虽然味道一般吧，但好歹还能吃。
“多吃点儿，”史晴给儿子夹菜，“你爸也真是，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跑去东南亚，那么久还不回来。”
周乐天嘻嘻笑：“爸爸要赚钱嘛。”
“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够用就行了。”史晴不以为意的说。
周乐天心想，或许这就是他爸和他妈之间的分歧。他妈这个人吧，虽然和她以前相比可能变了不少，但是骨子里还是那个清高文艺的大小姐。她不在乎钱多钱少，只在乎身边的人和她有没有心灵默契，有没有共同语言。
很遗憾的是他爸显然没有。
他问他妈：“刘叔叔怎么没过来？”
“他识趣啊，知道我要和你单独相处，就不来打扰我们。”史晴俏皮的对儿子眨眨眼，嘴角的笑容泄露了心里的甜蜜。
周乐天嘿嘿笑起来：“无所谓啦，我还挺喜欢刘叔叔的。”
刘叔叔是他妈去年新找的男朋友，在大学里面教书，温文尔雅，和他爸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周乐天和刘叔叔相处得还不错。自从爸妈离婚之后，他对这件事情早就看开了——他爸妈都还这么年轻，以后少不了会有新的伴侣，甚至是新的家庭。他并不担心这件事情，毕竟不管是他妈还是他爸对他都还挺不错的。而且他觉得以他爸妈的眼光，应该不会找不靠谱的人。
“行，那我让你刘叔叔下次带你去听音乐会。”史晴愉快的说。
周乐天的脸一下子就苦了起来：“咱们能去红磡看个演唱会什么的吗？音乐会就算了吧。”
和这两个喜欢高雅音乐的凑在一起，真是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史晴白了他一眼：“真是一点审美都没有！随你爸。”
周乐天在妈妈这里吃完晚饭，就回去了自己家。他最近爱上了骑自行车，他爸给他买了一辆贼贵的自行车，非常拉风，每天风驰电掣的在路上飞驰，收获注视无数。
才刚到家，陈阿姨就对他说：“刚刚泠泠打电话找你，说有事情问你。”
“行，我回一个给她。”
周乐天挠了挠头，宋泠泠找他有什么事情？
自从高中他们不在一个班之后，来往就没有以前密切了。周乐天正打算周末的时候把她叫出来玩儿呢。
“宋泠泠，你找我干嘛？”
宋泠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周乐天，你爸呢？”
周乐天一懵：“啊？你找我爸？我爸出差还没回呀，他人在东南亚呢。你找他干嘛？”
他感觉到对面默了一默：“……你确定你爸还在东南亚？”
“确定啊。”他一头雾水的回答，“不在东南亚能在哪儿？”
“可能……在医院呢？”
“啊？”
十五分钟之后，周乐天坐在了宋泠家的客厅里，和她面面相觑。
宋泠把事情和他说了一遍，然后下了个结论：“……我觉得应该不是同名同姓。”
“这么说我爸真的在医院？”他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阿姨有说是哪家医院吗？我得去找他！”
宋泠赶紧示意他坐下来：“你冷静一下，别太担心。我想过了，我觉得周叔叔肯定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他之前不想告诉你，可能就是怕你担心，然后想要等身体完全好了之后再出现在你面前。要是严重的话，肯定早就和你说了。因为瞒不过去的呀，对吧？”
她的这一番分析，让周乐天平静了下来。
“你说得也对。”他埋怨道：“不过这种事情，他瞒着我干嘛呀？”
然后他抬起头：“等等，为什么他瞒着我却告诉宋阿姨呀？”
宋泠扯了扯嘴角：“……我叫你过来，这不也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情吗？”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默默的浮起一个念头，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不会吧？！”

第128章
周路明躺在病床上面，有点可怜兮兮的看着走进来的宋锦，他试图让自己的脸色更加苍白一些，弱小无助的模样更加可怜一些。
秦山原本觉得周路明之前有些过于夸张，解释几句就好了嘛。女人嘛，总是容易心软的。但有可能是宋锦走进来的时候气势过于吓人，他也不禁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试图让自己远离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
宋锦看了看周路明这个信誓旦旦说自己是在东南亚出差的男人，此时正穿着医院的病服在床上半靠着。她从来没有见过周路明这么虚弱的样子。
“来吧，解释一下。”她扬起眉，面无表情的对周路明说，丝毫不因他此刻是个病号而放软语气：“解释一下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从东南亚回来鹏城的。再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她看了一眼四周，拉过一张小凳子坐了下来，双手抱胸，眼神锐利。
周路明苦笑一声。他试图先去握住宋锦的手，让她情绪变得平静一点：“……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宋锦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别动手动脚，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秦山连忙站出来支持兄弟：“弟……宋锦同志，这件事情你还真不能怪路明。他这次可立下了大功，而且这个行动吧，属于保密行动。所以即使是他想告诉你也没办法。”
秦山见宋锦似乎不为所动，只能把事情的原委一点一点的向她说了出来。
宋锦虽然对周路明不假辞色，但是对着秦山她却不能不给几分面子，因此耐着性子听了下来。
当时周路明答应禁毒大队的贾队长要给他们当饵，因此他们设计周路明和周宇鹏在林世金的两个马仔面前上演了一出戏。让周路明装作对他们这个生意挺感兴趣的样子，去接近林世金。
林世金一开始当然也很怀疑，并没有答应见面。
周路明这些年在外面的表现有些亦正亦邪，他是退伍军人，又和公安局的秦山交好。但同时码头上是很容易发生事情的地方，而每一次周路明也能摆平。这一些林世金自然都知道。但是林世金托人打听，又都说远泰航运的周总对赚钱的事情非常上心，而且野心非常大，有的时候也经常会依靠投机获利。
总之，什么有钱他做什么。
林世金是一个非常贪的人，他知道，如果能够把周路明直接给拉下水，那以后他们的走私运毒通道绝对是畅通无阻。
他辗转反侧，最后很谨慎的通过马仔和周宇鹏接头，又靠着周路明的船运了两次货。第一次是试探，东西全是些没有什么价值的电路板，第二次，他就已经很大胆的在里面掺杂了一些海洛因。
一切当然无事发生，周路明在向他展示自己的诚意。
林世金在这几年才崛起，他能够出头是因为出手够狠够大方，但其实谨慎上面比不上自己的那些老前辈。
他决定和周路明合作，做一票大的。
当然，他也是有心机的，不会那么傻乎乎的就在国内把周路明给约出来，因此他约周路明在东南亚见面。
万一真有什么问题，在异国他乡，他也很容易逃脱。
总之对于林世金来说，成，则前路一马平川。不成，他也可以调头就走。
他觉得可以赌一把。
周路明考虑再三，觉得自己前期已经做了这么多工作了，要是就此放弃的话，未免有些可惜。因此他在和禁毒大队一起评估过这件事情的风险之后，便答应了林世金的要求。
林世金没有想到的是，国内的禁毒大队已经和国际刑警合作，盯紧了他在东南亚那边的货主，打算趁机把他们给一网打尽。
“我是一个最合适的选择。我的身份是远泰海运的老总，这个不管他们怎么查都不会有任何问题。”周路明对宋锦说，有的时候说话时间太长了，声音听上去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偶尔还咳两声，“而且，我是特种兵出身，到现在为止身手也还可以。所以就算是遇到事情，我也能有极大的把握让自己全身而退。”
宋锦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讥讽道：“全身而退，哈？”
周路明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当时他按照林世金的指示去了缅甸，那边有着大名鼎鼎的金三角毒品生产区。按照国际刑警给出的消息，和林世金合作的毒枭在那边并不算不上什么大势力，只是一个刚崛起的团伙，根基还不稳，所以他们才迫切的需要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运毒通道。不然的话按照他们以前的做法，对自己的合作方最起码要考察半年，再稳定的合作半年以上才会露面。
也因为如此，周路明和鹏城市公安局才觉得风险不算太高，可以大胆干一把。
在缅甸，他和林世金以及背后的毒枭见了面。实际上，在会面的场地之外，国际刑警早已经将所有的人团团包围住。
最后，不出意料的引发了一场枪战，在一片混乱里，周路明的手臂被流弹击中了。
缅甸的医疗情况实在是不怎么样，因此他拜托香港的曹主席，调动了他的私人飞机，直接回到了鹏城。
“其实并不算很严重的伤。”周路明低声说道，他锲而不舍地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宋锦的手，被打了好几次之后，在最后关头终于如愿以偿。
周路明心中一喜。
“小宋，这次真的多亏了路明。”秦山感叹道，“如果不是因为他愿意当这个饵，我们要把林世金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的话，可能还得等好几年。在这几年里面，他们这群人能犯下多少恶行，不仅是欺行霸市，抢劫偷盗。这次我们审讯完才知道，其实林世金早就接触到了毒品这个东西，他们的毒品销售网络已经有了点规模，要是再晚个一段时间，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因为他们而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而且这一次国际刑警也将缅甸那边的毒枭团伙全都抓了起来，虽然不是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势力，但也算得上是新生一代里很有名气的一伙。这件事情，足以震慑金三角一段时间。
“所以说，路明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当了一回英雄！”秦山话风一转，“小宋，我知道路明之前瞒着你这件事情，你很不高兴。其实我能理解他这一次的决定，我们都是部队出身，在祖国和人民有困难的时候，一定会挺身而出，没有二话。”
宋锦扯了扯嘴角，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秦队的意思是，我还只能夸他，不能怪他了？我要怪了他，我就是和人民做对，和英雄做对是不是？”
她这番话说得丝毫不客气，听得秦山一愣，赶紧摇头，“当然不是，站在你们家属的立场，被瞒着，生气也是正常的。我只是想替我这个老弟求求情，要不你打他两下，这气也就消了。”
周路明估计他这哥哥应该没怎么干过劝人的活儿，这番话说下来简直语无伦次。他都要听不下去了。
宋锦悠悠的说：“秦队长，我能和周路明单独待一会儿吗？”
“当然！”秦山赶紧说道，立刻退到了病房外面，还贴心的给他们关上了门：“我正好有事情，先回局里面，你想待多久都行。”
他在门外摸了摸自己脑壳上的汗，嗐！是宋锦同志可真是个小辣椒，脾气火爆，也难怪周路明这么紧张。他溜之大吉，只能祈祷自己兄弟多福。
病房内。
周路明可怜兮兮的看着宋锦，果然认错：“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宋锦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面抽出来，面无表情：“刚刚秦队是说我可以打你两下是吧？”
周路明苦着脸：“……那你轻点打，我身上伤还没有全好。”
宋锦直接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当然，并没用什么力气。
“这一巴掌是为了给我自己出出气，你知道我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吗？”
当时她听说周路明在东南亚中弹了，心脏狂跳，差点以为他就要死了。直到秦山说没有太大问题，手术已经把弹片给取出来了之后，这才一下子坐在了床上，腿软！
在听完刚刚的故事时，宋锦的第一反应不是敬佩也不是崇拜，而是暴怒！
“你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甘于奉献？”
“你去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想过你还有儿子吗？想过之前我们还正在规划要结婚吗？”
宋锦越说越生气，倏地站起身，在病房之内来回踱步。
“你冷静！冷静下来！”周路明慌的想要从病床上面翻身起来，被她冷冷的一眼撇过来：
“给我躺好！”
宋锦深呼吸几下，这才逐渐的平静下来。
“我想过。”周路明回答她，眼神真诚而温柔：“宋锦，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的开端，就发生在我身上，我肯定不会主动去揽事。当时我们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觉得最后的成功率很高，而且对方在缅甸那边的势力也一般，所以才觉得可以做。”
这就像是他在做一个商业项目之前，肯定会先评估风险。如果是那些名震金三角的大毒枭，那他肯定安安分分的躲在国内哪也不去。
“如果是会给你们带去危险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周路明的语气有些激动，咳了起来。
宋锦原本冷眼旁观的，实在看不下去了，扯了两张纸巾递给他，然后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了他。
周路明喝了口谁缓了缓，接着说：“如果一件事情会给你们带去危险，那不管它听上去有多么高尚和多么正义，我也不会去做。”
“我在缅甸中弹的时候，那一个瞬间心里就在想，我要是今天真的把命交代在了这儿，那可怎么办？我不是就见不到了儿子啦，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他是普通人不是圣人，在那一瞬间当然会有着后怕，甚至隐隐的后悔。
只是在挺过来了之后，又忽然觉得，能把这件事情给做成，挽救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家庭，也挺好。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把自己置于险地，你放心。”周路明看着她的眼睛，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即使是要做什么，也会事先向你申请。”
宋锦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周周路明错误的误会了她这个笑的意思，拉着他的手，眼睛亮亮的：“你原谅我了吗？”
宋锦冷哼了一声。
打完他这一巴掌，然后把自己心中的怒气发泄出来之后，她其实已经消了一大半的气。不过就这么原谅他的话，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她站在周路明的病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最讨厌有人骗我？。”
周路明知道算账的时候到了，嘴巴发苦，乖乖的点了点头：“记得。”
“所以，没这么快原谅你。”
“那……”，他试探的问：“你估计，你会气多久？”
她似笑非笑：“看你表现吧。”
这个时候宋锦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来，是宋泠。
“妈妈，周叔叔怎么样啊？你们在哪家医院啊？我也过来看一下吧？”
宋锦这时候才猛然想起她出门的时候，因为太过紧张，好像直接说自己是要过来看周路明。
完了，这事怎么也说不过去。估计要露馅儿了！
她让自己的语调恢复平静：“你周叔叔没什么大事，就是从东南亚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发生了一点小车祸，手臂被剐蹭了一下。没关系的，你今天不用过来了，妈妈待会儿也就回去。”
……
宋泠放下电话，对旁边一直担心着的周乐天说：“放心吧，我妈说你爸没什么事儿，就是手臂被蹭了一下。”
“被蹭了一下就要住院啊？”周乐天明显不信：“阿姨有没有说我爸在哪家医院？”
他还是想去看一下。
“没说，要不你自己打电话问一下你爸？”
周乐天陷入到了纠结之中：“那这件事情是不是今天就要摊牌啦？”
他指的事情是指他爸和她妈的事情。
宋泠坐在沙发上，双手托腮，对他点点头：“好像是的。”
周乐天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来面对这件事。。
“要不，等我晚上回去想一想，然后明天再去看他吧。”
“也行，我觉得我也得想一想。”宋泠幽幽的说。
周乐天闷闷的：“那我先回家了。”
他的情绪由他爸出车祸了居然不告诉他的生气和担心已经转变为该怎么面对爸爸和自己朋友的妈妈好像在谈恋爱的震惊之中，一时之间有些心神恍惚。
宋泠点点头，直接朝他挥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
宋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10点了，她发现女儿的房间早就拉了灯，一片安静。
王阿姨在电视房里面看电视，听到动静走出来：“周先生情况怎么样啊？？没关系的吧？”
“没什么大事。”宋锦说，然后问：“泠泠睡了吗？”
“嗯，今天睡得早。对了，晚上的时候周先生的儿子还来了呢。”
不过那时候她正在洗漱，不知道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她还有点奇怪，不是说周先生住院了吗？怎么周乐天不去医院，反而跑到这里来了？
宋锦哑然：……
行吧，不用猜了，泠泠肯定是知道了。
她在心里犹豫要不要现在去和女儿聊一聊，还是等到明天？想了想，今天可能有点不太适合。自己的思绪也都没有整理好，还是等明天吧。
第二天早上，宋泠看到妈妈，表情一切如常，两人在一起吃了早餐。。
不过在她背好书包穿好鞋准备出门的时候，宋锦叫住了她：“泠泠，晚上早点回来，我带你去见周叔叔。”
宋泠心想：来了来了。
她点点头，扬起大大的笑容：“行！”
天知道她刚刚其实早就想问她妈了，只是又顾忌着不知道她妈心里怎么想的，所以才没开口。
宋泠昨天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所以，才和周乐天一样显得有些懵。但是等她晚上躺在床上时，她才觉得，妈妈和周叔叔在一起其实也挺好的。
她不知道上辈子在妈妈的人生里面有没有出现过周叔叔这个人，她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后来索性就放弃了——反正现在一切都已经改变了，而且周叔叔人那么好，如果是他来做自己的后爸的话，宋泠其实一点都不抗拒。
就，还挺好的。
所以宋泠昨天晚上其实睡得挺好，想通了之后在学校里也显得情绪愉悦。
“你今天怎么了？那么高兴。”何君好奇的问她。
“嗯。”宋泠点点头，笑着说：“家里发生了让人高兴的事情。”
中午吃完饭，周乐天从七班过来一班找她。
他们进入高中之后，大部分时间中午都在学校的食堂吃或者是有家人送饭盒过来吃，这样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午睡。
宋泠赶紧放弃了睡觉，走了出去。她和周乐天特意找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一片树荫，比较安静，少有人来，正好可以好好的说话。
“我爸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周乐天对宋泠说。
他从宋家回去之后，心里还一直在纠结，也有些担心，心一横正打算打电话过去时，没想到他爸就打了过来，把情况都说了一遍，让他不用担心，今天放学之后再过去就行。
周乐天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说：“我好几次都想直接问他和你妈妈的事情，结果就是有点问不出口。”
宋泠拍拍他的肩：“不用纠结啦，我妈说等我放学之后也带我去看周叔叔，我估计吧，他们到时候应该就是想和我们聊一聊了。”
周乐天一愣：“……这样啊？”
他看着宋泠毫无阴霾甚至还带着愉悦的脸，问她说，“你想通啦？”
宋泠也问他：“那你想通了吗？”
周乐天点点头，脸上的神色轻松极了。
“我昨天那就是太过于震惊，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后来我回去仔细想了想，我爸要真是和你妈在一起，其实那也挺好的。”
他和宋阿姨很熟，和宋泠就更不用说了，甚至和整个宋家都很熟。如果宋阿姨成为自己的后妈的话……他昨晚躺在床上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甚至感觉还能挺高兴的。
不用他再去重新适应新的人和新的家庭，而且他每次和宋家人一起吃饭，都很喜欢他们的家庭氛围。很温暖，大家都高高兴兴，从来不吵架。
所以这么一想，周乐天顿时就神清气爽起来，以他一贯以来的乐观性格，迅速兴高采烈的接受了这个事情。
他本来还担心宋泠泠会不接受，心里在想，要怎么安慰她，然后开解她呢，没想到今天过来一看，宋泠泠好像也挺高兴的。
宋泠耸耸肩：“我其实都还好，只要我妈高兴就行。况且，我一直都还挺喜欢周叔叔的。”
周乐天怀疑的打量了她一眼：“宋泠泠，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一直对我爸就心怀企图？想让他做你爸？”
“滚吧你！”宋泠白他一眼。
他嘿嘿笑起来，忽然觉得世事真奇妙，啧啧的说：“宋泠泠，你说咱俩在小学一年级认识的时候，会想到咱们居然有一天会成为兄妹吗？等等，我比你大两岁，那你以后是不是得叫我哥哥？”
宋泠冷静的指出来：“你醒醒，目前还没有呢。”
她就纳闷了，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想成为自己的哥哥？
她想起乔渡，又跟着想起了乔叔叔，赶紧收敛起自己这个念头。
在心里喃喃自语：不要和上次一样，不要和上次一样。希望这次妈妈能找到属于她的真正的幸福。
她和周乐天在这片树荫里面待了还蛮久的，楼上有女生正好看过来，就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这不是咱们班长吗？旁边的男的是谁呀？”
看上去有说有笑，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好像是七班的吧？我见他来找过班长。”
“是七班的。”有原来从初中部一起升上来的同学，一眼就认了出来，“周乐天嘛，以前和咱们班长是同桌，关系可好了。”
他本来就随口一说，但是落到别人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儿。毕竟男女生关系好这件事情，在初中和在高中代表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噢~！”女生们挤挤眼，有点暧昧的拉长声调，“懂了。”
那个男生一脸懵逼，单纯的脑子里完全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
周乐天在放学之后直接去了医院，而宋泠要先回家，然后和妈妈再一起去。两人在校门口告别，都有些莫名的激动。
宋泠回到家时，宋锦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等。看到她回来，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宋泠坐了过去，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妈妈，然后傻笑。
宋锦有些惊讶，然后反映了过来，嘴角向上翘起，问她：“你都猜到啦？”
这是母女之间的默契，一些事情根本不用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大家都懂。
宋泠点点头：“妈妈能和周叔叔走在一起，我觉得特别的好。”
不仅是因为周叔叔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己喜欢周叔叔。而是她觉得周叔叔是那个能够为妈妈遮风挡雨的人。妈妈这么辛苦，也应该有着能让她依靠的人才好。
宋锦听到她这样说，哑然失笑。
她让玲玲坐好，然后伸手帮她整理一下衣领和头发，柔声说道：“泠泠，这个世界上面没有谁可以真正的让你依靠。只有你自己。”
她想了想，补充一句：“当然，对于你来说，还有妈妈。”
她不希望女儿因为父母婚姻的失败就对婚姻失望，但是她也不希望泠泠因为缺失感而对爱情和婚姻产生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爱情很美好，婚姻很实际。
不管怎么样，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是无惧风雨的前提。
“我知道的，妈妈。”宋泠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紧向妈妈解释。
她知道妈妈很强，就像是舒婷的致橡树里面的那棵橡树。可是她希望，在另一边也有另外一颗橡树陪着妈妈一起。而且家庭的含义不就是能够让在外面被风吹雨打的家人，回来能洗上一个温暖的热水澡，吃上一顿舒心的晚餐吗？
宋锦听到她这样说，从心里感慨她的泠泠真的是长大了。
她特别高兴，宋泠现在对于爱和家庭的理解是豁达和乐观的。
“不过妈妈，你们居然瞒了我和周乐天这么久。”一提起这个事情，宋泠就有些不满，“而且还瞒得那么好，我真的一点都没发现！”
宋锦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再确定一点，然后再告诉你们。”
宋泠带上了一些打趣的语调：“那你们现在是确定了吗？”
宋锦斜斜的横了女儿一眼，模棱两可的说：“算是吧。”
说实话，她现在对周路明的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等到冷静下来之后，想起他这次做的事情，其实宋锦也是要竖起大拇指来夸赞的，甚至觉得这不愧是自己看中的男人！
当然她不会在周路明面前表现出来，今天去看病也依然是冷着一张脸。
总得让她好好的记住，以后不能再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也不能再骗她！
宋泠觉得妈妈好像情绪有点怪怪的，感觉好像有点生气？
等到了病房之后她才确定，不是好像，妈妈是真的在生气。
“泠泠来啦？”周路明今天的脸色明显就比昨天要好很多，可能是因为觉得在宋锦这里已经算是过了一半的关，心里更加轻松。
在宋泠之前，周乐天早就到了病房里。周路明和他长谈了一次。包括他这次受伤的原因——当然他说的是车祸——还有他和宋锦的事情。
他一直觉得挺对不起自己这个儿子的，怕周乐天不接受，向他保证：“天天，不管爸爸是和谁在一起，和谁结婚，你都是我的儿子，这是不会变的。爸爸向你保证，以前咱们父子俩是怎么样，以后也依然还会是怎么样，不会改变。”
他一般都是直接叫周乐天的大名，很少叫他天天这个小名。
周乐天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随遇而安，但是实际上他的心里柔软得很。听到爸爸这么说，其实内心有些感动，但是表面上面还要装成一副嫌弃的样子：
“那你以后能不再管我玩游戏吗？？能不再管我去打篮球吗？”
周路明一愣，挥起手就想给这小子脑袋上来这么一下，但是落下来的时候，就是轻轻的，顺势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你做梦！读大学之前别想了！”
周乐天对爸爸做了个鬼脸：“那你还是变一变吧。”
周路明看他这个嘻嘻哈哈的样子，知道他对这件事情应该是没有什么芥蒂了，心里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时候宋锦就带着宋泠来了。
“周叔叔，你手上的伤，没什么大问题吧？”宋泠有些担忧。
周路明露出笑容：“没什么大问题，放心吧，几天后就可以出院。”
他看了一眼宋锦，用眼神向她询问。看到她淡淡的点了点头，周路明的笑容就更灿烂了。
宋锦看不得他现在这么得瑟，似笑非笑的对两个孩子说：“放心吧，他手上的伤好得很。一开始都打算等过两天出院，直接装作没事人一样的出现在我们面前，告诉我们，他是从东南亚刚回来呢。”
两个孩子不认同的眼光顿时投了过来。
周路明心虚的笑了两声，“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吗？”
病房这个地点实在不是大家促膝长谈的好地方，因此周路明和宋锦也并没有提起其他的话题，宋泠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就是过来正常探病的。
宋锦对这两个孩子如同春风一般的温暖，但是对周路明确依然有些爱搭不理。
周乐天和宋泠都觉察出来了其中的尴尬，两人果断的决定让大人们在病房里面说说话，自己出去转一转。
“你妈是在生气吗？”周乐天出来之后，小小声的问宋泠。
宋泠点点头：“她觉得周叔叔不应该把受伤的事情瞒着大家。”
周乐天感同身受的点点头，脸上浮起某种幸灾乐祸的表情：“活该！”
转头又说：“那咱们今天就这样啦？”
“应该就这样了吧。”宋泠若有所思，“你爸和你说过没有？”
“说啦。”所以他还以为刚刚会来一个类似于认亲的场面，没想到就这么轻轻的带过去了？
“我妈也和我说了。”宋泠想了想，“可能他们想要更正式一点吧。”
“也是。”
周乐天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一眼身边的宋泠，心里偶尔还觉得有些奇妙。
他和宋泠泠居然要成为一家人了。
周乐天觉得自己的确是还需要有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情，不是不愿意，也不是有芥蒂，而是觉得实在是太巧了！
正好身边的宋泠也悠悠的看过来，看了一口气：“唉，没想到啊，最后居然是你成为了我的哥哥。”
周乐天：……喂！你那嫌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
周路明在医院里又住了一个星期——其实医生说他早就可以出院了，他硬是又多赖了几天。毕竟在医院的时候，宋锦虽然对他依然是淡淡的，但是还能天天来看他，但一回去可就难说了。
但毕竟也不能这么无休止的拖下去。
这一天终于到了周路明不得不出院的日子。阿权去底下给他办出院手续，病房里就剩下他和宋锦。
“还在生气啊？”周路明讨好的对她笑，“别生气啦，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情真的没有第二次了。”
宋锦当然也没打算一直和他气下去，她很认真的和他说：“真的没有第二次了。下一次你要是还瞒着我，咱俩就完了。”
周路明一听她这话，知道这件事可算是过去了，喜不胜喜，正色道：“你放心，不会有下次。”
“我不是我不理解这件事的意义。也不是拦着你去给社会做好事，”宋锦放软了语气，“只是我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非、常、不喜欢！”
“我知道，我知道。”周路明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说。
这件事虽然是出于保密条例，但的确也有他的不对。
周路明松开她，在宋锦惊讶的眼神里半跪了下去，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后盒子里是一枚硕大的钻戒。
宋锦眨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挠了挠头，脸上罕见的出现一丝羞涩的神情：“那个……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
虽然他以前看到就觉得不屑一顾。
“在我中枪的那一瞬间，我就想，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国，一定要第一时间就向你求婚。”他搭乘船王曹主席的私人飞机回到香港，在养和医院做的手术，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阿权去联系珠宝商。
这是一枚有着鸽子蛋大小，毫无瑕疵的水滴形钻石戒指。因为他的要求太高，品牌方直接捧着产品画册到了医院病房供他挑选，他一眼就看中了这款，总算是没有留下遗憾。
“就……”周路明眼中闪过笑意和深情，“这辈子委屈一下，嫁给我呗。”
宋锦看着那枚戒指，她没想到周路明忽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不觉得太过惊讶，就好像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
她缓缓的伸出手去，周路明慌忙想要给她戴上，被她啪的一声给打掉，然后自己拿起来，施施然的戴在了手上，放在眼前欣赏了一会儿。
周路明伤势还没完全好，利索的爬了起来，浪漫不过半分钟。
她矜持的点点头：“行吧。”
……
周路明出院后，当天晚上就和宋锦一起，和宋泠以及周乐天选了一家餐厅郑重的安排了一次聚会——毕竟不管是在周家还是在宋家，感觉都不是特别的合适，还是第三方更正式。
宋泠和周乐天都注意到了宋锦手上的这一枚戒指，陡地吸了一口凉气。
周路明向周乐天宣布：“我和你宋阿姨……”他顿了一下，又转向宋泠，“和你妈妈，我们决定要结婚了。”

第129章
周乐天和宋泠通过这个礼拜的时间，已经完全接受了周路明和宋锦在一起的事实，并且由衷的为他们感到高兴。他们也知道今天这么正式的一起出来吃饭，可能就是两个大人想要对他们宣布点什么，可是他们没想到这居然一宣布就是直接宣布婚讯？
宋锦看到他们俩惊讶的眼神，含笑说道：“放心吧，不是立刻就结婚。”
周路明也点点头：“我们打算过完年再举行婚礼。”
现在是10月份，也就是说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周乐天和宋泠都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他们虽然对于这件事情接受度良好，但是想到爸妈结婚之后就要住在一起，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感觉还是得再适应适应。
“你们俩都是大孩子吧，而且本来也都很熟悉，以后更是要成为兄妹。”周路明说道：“天天，泠泠，我希望你们之间能够像现在这样继续愉快相处。假如我们两个大人有什么做得让你们觉得不舒服或者是不对的地方。你们一定要指出来。”
这个世界上即使是亲生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之间也都会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半路组合在一起的家庭？
发生了矛盾不可怕，关键是有没有一颗愿意真诚解决矛盾的心。
“你放心吧，周叔叔。”宋泠认真的说，“我和天天都知道，到时候我们是不会嘴下留情的。”
周乐天也一脸正色的对宋锦说：“宋阿姨，我爸这个人有的时候挺烦的，你千万不要嫌弃他。”
宋锦笑了起来。
周路明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了他头上：“以后泠泠可是你的妹妹，你得照顾着他点儿知道吗？”
周乐天看了一眼宋泠，想起两人在散打课时的表现，嘟囔了几句：“我觉得她得照顾着我一点儿。”
宋泠皮笑肉不笑的对他弯了弯嘴角。
她回去躺在床上和乔渡打电话——她房间里也拉了一条电话线，以后终于不用再跑到楼下去打电话了。
“我觉得像是做梦一样。”宋泠对乔渡说，她趴在床上，两只脚不停的在半空中晃荡，“谁能想得到啊，好多年前救我的那个叔叔，居然成了我后爸！然后去周乐天居然成了我哥！”
乔渡想起当时他一直以为宋泠要成为自己的亲妹妹，高兴的那个劲儿，不禁失笑摇头。
感觉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很久远的事情了。
“这样也挺好的。你和他们都很熟悉，以后住在一起也能适应得更快。”他以过来人的口吻对宋泠说。
虽然他自己和赵阿姨母子俩相处得还不错，但是在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觉得非常别扭。双方只有冷冰冰的客气和礼貌，但远远谈不上亲近。而现在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已经好很多了。
所以他觉得宋泠泠可以免去中间的这个步骤，也挺好。而且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宋泠泠在新家会受到欺负了。那位周叔叔他不是很熟，但知道他是个好人。他和周乐天也挺熟的，知道他性格乐观善良，也很好相处。
宋泠泠在这样的家庭里面一定能过得很幸福。
“嗯！”宋泠也这么觉得，悄悄的对乔渡说，“说实话，我知道妈妈的男朋友是周叔叔之后真的松了一口气。虽然我心里说这是妈妈自己的事情，但是如果有一天她忽然对我说，她要和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男人结婚，那我心里肯定还是会有一些害怕。乔嘟嘟，我是不是听上去有些自私啊？”
一方面她希望妈妈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但是一方面她还是有着隐隐的担心和恐惧。
所以在知道妈妈和周路明的事情后，宋泠一开始是惊讶的，但后来就完完全全是喜悦了。她不确定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她能不能表现得也这么开心和毫无负担地接受。
“这是很正常的吧。”乔渡觉得她想太多了，无奈的说，“宋泠泠，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全然无私的人？你要当圣人吗？”
宋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一笑：“也没有啦，就是有的时候会胡思乱想。”
尤其是在涉及到妈妈的事情时。
她软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乔渡怔了怔，嘴角泛起笑意。如果现在宋泠泠站在他面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去揉一揉她的头。
就，有点可爱。
两人又煲了一会儿电话粥，宋泠一看已经快要8点了，这才赶紧挂电话。
她还有作业要写呢。
乔渡放下电话，他们家的电话就在客厅里。他看了一下，赵阿姨带着弟弟去下面乘凉去了，他爸乔安平正戴着眼镜在书房里处理从办公室里面带回来的公文。自从爸爸升职为商业局副局长之后，虽然不用出差，但是文案性质的工作却也越来越重，经常需要带回来家里加班。
乔渡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爸爸。
他敲敲门：“爸，宋锦阿姨要结婚了。”
乔安平握着钢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若无其事的问：“是吗？泠泠告诉你的？”
“嗯。很巧的是，宋阿姨的男朋友就是几年前救了泠泠的那个叔叔。”
“……那是蛮巧的。”
乔安平想了想，从自己的记忆里面翻出来这件事，他记得当时宋锦一直想要感谢人家，为此跑到县公安局去找了好几趟，但是最后依然是铩羽而归。没想到，他们竟然在鹏城又遇到了。
他点点头：“挺好。”
乔渡回房间做作业去了。他也只是告诉他爸一声，倒不觉得他爸会因此而伤神什么的。
都过去了。
乔安平微微叹口气，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来走到窗户前。书房的窗户和阳台的窗户对着的方向是一致的，正好可以看到宋家的一角。
那里黑着灯，这几年唯一亮起来的一阵儿也就是今年暑假的时候。
他倒不至于难过或者是感伤，只是心里终究还是稍微泛起来了一丝惆怅，是对过往的追忆，对好多年前那个撒着碎金暖阳的冬日的不舍。
“老乔，”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以及小孩子欢腾的声音，“你在书房吗，老乔？小渡，我买了石榴，你俩出来吃啊。”
赵冰的声音一传来，惆怅立刻消散，回到了现实的人间烟火。
乔安平应了一声：“来了！”
乔渡也出来吃了一个石榴，还夸赵冰：“赵姨，这石榴可买得真好，籽儿都是软的。”
“是吧？”赵冰喜笑颜开，“喜欢就再吃一个。”
乔渡赶紧摆手：“不吃了，我还得回房写作业呢。”
“行，那我给你留两个，等你明天回来吃。”
“好，谢谢赵姨。”
第二天乔渡一大早的就去了学校。柳市一中离他们家的距离不算太静，但是乔渡不喜欢住校，每天骑自行车上小下学。
刚走进教室，就看到同桌暧昧的眼神。
“你干嘛？眼睛抽筋了吗？”乔渡瞟他一眼。
“嘿嘿嘿，”同桌的下巴往他抽屉里点了点。
乔渡一愣，叹了一口气。他放下书包，果然从自己的抽屉里面找到一袋用玻璃纸扎起来的小零食，里面是橘子糖，还有一张心形的卡片。
他看都不看的甩给同桌：“喏，吃了吧。”
同桌啧啧两声：“果然是无情的乔神。”
话虽如此，接过来的速度可一点都不不慢。
乔渡耸耸肩，他也很无奈——在一开始收到情书和女孩子们送的东西时，他也曾犹豫要怎么处理。以他的礼貌和家教有点做不出来立刻就把别人的一片心意扔到垃圾桶里面这样的事情。可是后来他发现，如果自己不表现得绝情一点，那后面的事情就会越来越麻烦。所以现在他也学乖了，如果是收到吃的立刻就分给身边的同学，如果是收到情书和明信片之类的，看也不看就扔到垃圾桶。
不得不说，自从做出这样的举动之后，他抽屉里面的这些东西一下子少了2/3。现在也就是一个月收到一两次吧。
同桌一边吃着橘子糖一边和他说：“你下次能不能说你现在已经不喜欢吃橘子糖了，咱换个口味吧，这东西实在是太甜了。”
乔渡的脸色有些怪异：“其实我本来就不太爱吃这个东西。”
但他的确吃了很多。因为从小宋泠就爱吃橘子糖，所以她妈每次去广州的时候就会给她买很多，还是进口的，用小铁盒装着，非常精致。所以连带着他还有黄小蕾他们都吃了很多。
“你不爱吃？”同桌翻个白眼，“那你上个月都还带到学校来吃了呢。”
就是因为看到他带橘子糖过来吃，所以女生们都以为他是喜欢吃这个东西。
乔渡随口说道：“嗯……那是朋友从南方带过来的。”
宋泠泠暑假的时候又带回来好几盒，塞给他两盒。
同桌的眼神立刻变得八卦起来：“女孩子吧？喜欢吃这个东西的人，你别告诉我是个男生？是你那个传说中很好看的妹妹？”
据说在暑假里，班上有女生遇到乔渡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那女孩子还长得很好看，乔渡说是他妹妹。这事儿开学之后就慢慢的传开了。
同桌可不信，他就没听说过乔渡有妹妹，不仅是亲妹妹，连堂妹表妹都没有！
乔渡拿书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直接把书盖到了他同桌脸上：“就你八卦！就你话多！”
……
周路明在出院之后，还有一件急需要去做的事情，就是处理周宇鹏。之前，因为他们还需要周宇鹏的配合，所以他并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只是把他晾在了那儿，也没有让别人再给他分配工作。
现在整件事情都已经结束了，那周宇鹏要怎么处理也该有个结论了。
“你自己的亲戚，你看着办吧。”宋锦耸耸肩，“不过我是不想看到他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只要一想想是因为周宇鹏，周路明才受的伤，她就恨得牙痒痒。
周路明赶紧到：“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他也不可能再把周宇鹏留在公司了。涉及到了这么严重的事情，没有第二次机会。
而另一边，周宇鹏这段时间一直都非常的忐忑。因为他是知情者，所以在他叔叔去缅甸之前，虽然他还是正常上下班，但实际上他都处于公安局的严密监控之下。有一天，他发现监控放松了，就知道大概是他叔叔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果不其然，他收到了公安局禁毒大队的通知，之前的事情因为他将功抵罪，所以不用被刑拘。他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又开始担心另外的问题——这段时间以来，他基本上没有收到任何实质性的工作，他不知道他叔叔会对他做什么样的安排。
周宇鹏想过很多种可能，当他没想到的是，周路明直接对他说，让他回柳市。
“我这里是不可能再留你了。”周路明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侄子，淡淡的说，“就算是我没有意见，其他人也会有意见。你回柳市吧，记住这一次的教训，好好的找一份工作，以后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周宇鹏如五雷轰顶，他见识过了鹏城这样的大城市，怎么甘心回到柳市那个小城市去呢？
“叔叔，我真的知道错了！”他低下头，“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没有珍惜。”周路明锐利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像刀子一样，“你在为了赚那一两千块钱帮别人运毒的时候，有想过会给我这个叔叔，会给远泰海运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他不给周宇鹏辩解的机会：“不用跟我说，你不知道他们运的是毒，只要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能想得到那几块电子主板根本就不值得你拿到的报酬。所以，你其实心里清楚得很。”
周宇鹏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颓然的垂下了肩膀。
他叔叔说得对，他的确是清楚，只不过没把它当回事而已。他想的是他叔叔这么大的公司，赚这么多钱，不可能因为他这么一点小事情就轰然倒塌。
不可能的！
他抬起头，犹如困兽一般，试图挣扎一番：“你把我赶回柳市，怎么和爷爷奶奶交代？”
周路明怒极反笑，他抬了抬眉毛：“那你让他们过来找我。”
他示意阿权送周宇鹏出去，不想再和他歪缠。
周宇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喊：“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阿权没有再给他纠缠自己老板的机会，直接把他架出了门外，周宇鹏还想挣扎一下，没想到阿权看着文文弱弱，力气却大得很。
阿权交给他一张火车票，彬彬有礼，眼神里却满是嫌恶——他对于这个让他差点失去工作的人可没有什么好感。如果不是提前发现了他运毒的事情，事后远泰海运是要被起诉和被巨额罚款的，相关人员和主要负责人还得进去几个。
“明天的车票，你收好。这段时间的工资已经结算好，你可以自己去财务处领。”
他怕周宇鹏继续闹，示意旁边的两个保安盯着他，一定要安安稳稳的将他送出公司。
可能是觉得再闹也没有用，周宇鹏恨恨的走了出去。
但是第二天他没有回柳市。
他就不信没有了他叔叔，他自己就不能在鹏城这个大城市立足。周宇鹏开始试着在鹏城找其他的工作，但是他学历有限，又眼高手低——吃苦的工作他看不上，舒服坐办公室的工作又看不上他。在蹉跎了半个月之后，周宇鹏终于还是咬牙卷铺盖回到了柳市。
在柳市，最起码他住得舒服，吃得舒服。让他爷爷奶奶或者是他爸妈找一份工作也不难。
周宇鹏刚回去，周路明他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在电话里对着自己的儿子一顿臭骂。
“你就是这样对你的亲侄子的？居然把他从公司开除，还不给他提供住处？！他们说的果然没有错，你就是个数典忘祖的白眼狼，有钱了就看不上家里这帮穷亲戚！……”
周路明懒得听他爸的脏话连连，直接把电话一挂。
后来那边又打过来，他抢在前面冷冷的说：“你们要是还学不会好好说话，我就直接挂电话。”
这一次那边换了他妈，他妈和他爸不同，走的哭诉路线。哭诉他哥他嫂还有他侄子是多么的不容易，家里的日子是多么的难过，让他不能这么无情的对他们云云。
“周宇鹏有和你们说过我是为什么要开除他的吗？”周路明打断他妈的话，“他没说是吧？”
他妈语塞，的确是没说详细：“……这不管是因为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嘛，何必搞得这么僵？”
“我这次没有把他送到牢里面，就是看在大家是一家人的面子上！”周路明正在看一份很重要的文件，被三番两次的打扰，已经失去了耐心。他觉得可能是自己以前表现的过于和善，因此他们家的人都喜欢蹬鼻子上脸。
“既然你们觉得我对大哥他们没有尽到做弟弟的义务，那这样吧，我也不能白当了这个罪名。索性做得绝一些，”他语带讽刺，冷冷的说，“现在你们住的这个房子我要没记错的话，还是在我的名下，你让他们一家人趁早滚出我那套房子，要不他就给我乖乖的交房租。还有你们的生活费，以后大哥给多少，我最多给双倍，其他的一毛钱都不会再有。”
他啪的一声挂掉电话。
给双倍是因为他不在老人身边，一个出力一个给钱。但以前他给的生活费何止是双倍？
后续可能是因为在他们的逼迫下，周宇鹏说了实话，所以柳市那边也没有再给周路明打电话。
周路明虽然电话里说让他大哥大嫂滚出那套房子，但实际也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夫妻俩战战兢兢的过了一段时间，发现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就觉得他弟可能只是在威胁他们，胆子又开始逐渐的大了起来。这个时候，周爸周妈却发现每个月的生活费从原本的几千块变成了600，足够生活，但比起以前来说绝对不算宽裕。
大家这才面面相觑，知道周路明是动了真格。
周爸周妈打了几个电话给周路明，发现他要不是根本不接，要不就是接了之后毫无波澜的听一会儿就挂。
他们没了辙。
等这样过了几个月，钱袋子被卡住了，周爸周妈也恐惧了起来。打电话给周路明不再是那么颐指气使的样子，反而小心翼翼，好言好语。这时候周路明才又把生活费恢复成了之前的几千块。
这还是宋锦劝他的。
“你让他们知道厉害就行了，一直这么着也不是个办法。”她说道，“咱们中国社会就是这样，一个孝字压死人。”
况且他爸妈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只是有的时候做的事情让人觉得像是吞了一口糖一样的恶心，而这样的事情在社会舆论看来可能并不算什么太过于严重。
毕竟，他们把你好好养大了，对吧？毕竟，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对吧？
宋锦完全能够想象得到，到时候人们会怎么说。
虽然她也不喜周父周母的为人，但是倒也不惧。大家隔得这么远，用钱好好的供着就好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往往是最轻松的事情。而宋锦自己，更看重的是周路明怎么想。现在一看，既然他已经认清了他这些亲戚的极品本质，那事情就好办了嘛。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在周宇鹏回柳市之后，最让宋锦惦记着的一件事情是，他们悦容堂的广告终于要播出了。
宋锦还是在家庭团聚日当天看到这个广告的——宋家和周路明以及周乐天这一家子，周末的时候在宋锦家一起吃饭。这是宋家一直以来的习惯，不管大家有多忙，每个月都要聚一次。宋锦和宋一成再忙，也会提前赶回来。
吴枝花现在看周路明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心态，越看越喜欢。
她和宋永丰因为周路明救了泠泠这件事本来对他就很有好感。这下知道他和宋锦在处对象，并且准备结婚之后，简直是欢喜得失眠了好几晚。她毕竟还是偏传统一些，老觉得女人结了婚，找到一个靠谱的伴侣才是真正的圆满。
“来，小周吃这个。”吴枝花给周路明夹菜，又顺势给周乐天夹了两筷子：“天天，来，尝尝这个。”
宋泠不依了，把碗递过去：“外婆，你还没夹给我呢。”
以往她外婆夹菜都是第一个夹给她的好吗？哼！
吴枝花也好笑的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好好好，也夹给我们最乖的泠泠。”
宋团团捧着小碗，奶声奶气：“奶奶，我也乖。我现在去幼儿园都不哭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周乐天也笑，他就是喜欢宋家的这种氛围。
宋一成更是兴奋，他一直都很崇拜周路明，之前隐隐的也想过替周路明和他姐拉近关系什么的，但没想到其实这两人早就已经暗度陈仓。
这会儿他连姐夫都已经叫上了。
吃完饭他和周路明还有宋锦惯常的在客厅聊天。
宋一成的电器卖场做的很不错，最近几年老百姓的生活逐渐转好，电器的销量简直是直线上升，并且国内的电器品牌也开始慢慢发力。他正在犹豫是不是要把自己的公司上市，然后融资再进行下一步的扩张。
宋一成和他姐不同，他对资本的这一套运作一直都非常感兴趣。但这个事情太大，他自己也有一点摸不准，就想让姐姐和这位准姐夫给点建议。
周路明当然是建议他上市，实际上对于远泰海运他也有上市的计划。
宋锦也对此并不表示反对。她现在对于金融以及上市这一些东西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不再觉得上市只是为了圈钱。
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宋泠和周乐天带着宋团团在后花园里玩，这时候电视房里响起吴枝花的声音：
“泠泠，悦容堂的广告放了！快来看！”
怕她们听不到，她索性出来喊了一次。
宋泠从上辈子起就是郑菲菲的歌迷，她一直在家里说想要看看郑菲菲的广告。宋锦自己则是早就看过广告样片，而且她现在已经不再和以前一样看到自己的广告播放就那么激动了，毕竟肤安适的广告已经在电视上播放过好多轮了。
所有的人立刻去电视房，可惜已经放完了。
“没关系，你再等一下，”周乐天安慰她，“待会儿肯定还会重复播。”
郑菲菲这几年太红了，之前的那张专辑简直是红遍大江南北，他也算是小小歌迷一枚。果然，过了几分钟，又开始播放了一次。
郑菲菲穿了一身古典的白色长裙，躺在一片白色无垠的芍药花海里，月光洒下来，看上去玉肌雪肤，她缓缓的睁开眼睛，这时候广告的旁白响起来：“……悦容堂玉颜白芍系列，采用最新科技，萃取百朵芍药精华，让你的皮肤变得更加雪白剔透……”。
片子拍得非常唯美，主要内容是郑菲菲在白色芍药花海中和花的互动，中间夹杂了一些萃取的画面，主要突出她肤质的晶莹剔透以及科技和自然的结合。
“好看！”宋泠激动死了，又有些遗憾：“要是她拍广告的时候，我也在现场就好了。”
当时宋锦知道她喜欢郑菲菲，想带她去的，结果她有一个考试，没办法抽身。
“没关系，等以后带你去见她。”宋锦好笑的说，没想到女儿还是一个小小的追星族。
周乐天赶紧举手：“宋阿姨，可以带上我吗？”
“可以，没问题。”
“妈妈，这个广告肯定会火！”宋泠肯定的对她妈说，这个意境和画面即使是放在她前世那会儿来看也毫不逊色，而且她听出来了这个广告的背景音乐正是那时候郑菲菲席卷整个华人世界的一首歌，传唱度非常高，被誉为郑菲菲的经典作品之一，没想到她会拿来做这个广告的主题曲！
宋锦点点头：“这是她新专辑里面的主打歌，提前拿出来了。”
算是一次联动，郑菲菲的新专辑也快要发布了，如果是听到广告曲觉得有兴趣的，自然会去买专辑听最完整的版本。
而的确是如宋泠所说，这支广告在电视上播出之后，不管是歌曲还是郑菲菲还是悦容堂的产品本身，都爆了。

第130章
刘娟红是上海东方商厦悦容堂专柜的一名店员，她最近一直在想这个事情就是要不要辞职？
但是在招进来的时候，谈好的工资是底薪加上提成，也就是说卖得越多她拿到手的工资也就越多。对这件事情刘娟红是很满意的，她是一个有野心的人，累一点没问题，能拿到很多钱就行。
结果专柜开业之后，一开始生意竟然会这么惨淡？这是刘娟红所没有想到的，她觉得明明产品也很好用，而且整家店看上去也很高级，可偏偏生意就是不咋地。虽然公司和店长对她说，这个月是不要求业绩的，但问题是没有业绩她也没有提成呀！
后来她们的品牌在杂志上面做广告了，终于也有了一些生意，但是整体还完全谈不上兴旺，只能说是很平淡。
东方商厦是一家专门卖高级商品的百货公司，像她们这个化妆品区里面就有玉兰油和资生堂这一些牌子。刘娟红每天看着那几个牌子的专柜里，客户来来往往，眼红得不得了。她偷偷的比较了一下，她们悦容堂应该是化妆品区里生意最差的一家，别说人家的一半了，可能就连人家的1/10都比不上。
这个时候有另外一家国外品牌的店长找到她，说看她形象好又能说会道，想要挖她过去。刘娟红有些心动，这年头，工作早已经不是终身制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跳个槽嘛，再正常不过。。
她比较纠结的是要怎么和店长说，毕竟店长对她真的很好。
这一天早上，她早早的来到专柜，例行的先收拾完柜台，擦好柜面，摆好产品。刘娟红虽然说想要离职，但是该她做的她也会认认真真的做完，绝不敷衍偷懒。
10点的时候，东方商厦准点营业。今天是周末，人应该会多一些，但她们这个牌子肯定也多不到哪儿去。刘娟红在心里面打着腹稿，想着待会儿没人的时候就和店长说——反正她们这个柜台没人的时间还挺多的。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今天从10点营业开始，专柜里面的人就没有断过，不停的有客人进来要试用产品。
“这就是那个白芍系列对吗？给我试一下。”
“这一瓶里面真的有一两百朵白芍药花吗？”
“是不是应该先用这个凝露，然后再用这个润肤乳呀？”
“郑菲菲的皮肤这么好，是因为用了你们这个产品吗？”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刘娟红这才反应过来，有点纳闷的问店长：“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下子这么多人？”
店长惊讶的看着她，然后一拍脑袋：“我昨天想跟你说的，结果你走得太快了！昨天我们那个广告在电视上播出来啦，就是郑菲菲代言的那个。”
央视和所有省级电视台的黄金时段循环播出，覆盖面十分的大。
刘娟红这才恍然大悟。
她忽然之间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公司的人还有店长和她说过广告会延迟一点播出，让她们不要急，她还以为只是忽悠她呢。
到了下午人同样很多。
刘娟红观察了一下，想起公司的要求，又大致的询问了一下。这些顾客大多数都是20岁以上的，自己已经有工作，有独立收入的女性。有一大半儿是因为看到广告之后觉得很美，今天逛街正好看到就进来了的人。还有一小半儿则是郑菲菲的歌迷，特意找过来的。
还有的歌迷问她：“你们专柜怎么没有放上菲菲的海报？”
店长笑眯眯的说：“这两天就会换上，之前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郑菲菲的歌迷们都很满意。
能特意找过来的自然都是她的死忠，但是她的路人缘也特别的好，男女老少尤其是年轻人，谁还不会唱几句郑菲菲的歌呢？
这一次她给悦容堂专门写的那一首广告曲也红遍了大江南北。每次人们在哼哼的时候，就能想起悦容堂那一支唯美至极的广告。
而之前饱受她的歌迷诟病的悦容堂店铺太少一事，在广告推出之后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仿佛在一夜之间，全国主要城市的百货公司里都开启了悦容堂的专柜。而且她们有着统一的装修，统一的视觉，连工作人员都有着统一的制服。审美水平完全和那些进口的国外品牌看齐。
张辉这几天一直在忙着自己那几家悦容堂的开业，好不容易开业了，他又担心第一天的销售业绩。这样的焦灼之下，他完全没有办法在公司干坐着，于是就和下属一起去了最近的那一家柜台。
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三点，一走进柜台就发现里面熙熙攘攘，两个销售在里面忙得团团转。
“老板，要过去吗？”下属问他。
张辉摇摇头：“别去打扰她们。”
他在旁边大概盯了能有一个多小时，发现人流量很均衡，并不是自己刚巧撞上了一个人多的点儿，这才放心的离开。
他决定再观察几天，然后看要不要再多招一名店员。
“再去下一家店。”
和张辉一样的经销商有很多，而在这一天里，他们基本上都收到了让自己能够满意的销售反馈。
刘娟红在准备闭店的那半个小时里才终于感觉到了从自己腿上传过来的酸疼，但和身体相比，精神却兴奋极了。
她大致的估算了一下今天的业绩，感觉自己能拿到好多钱。
两人把所有的产品都归位，然后又收拾好了柜台，一切都整理的干干净净的，这才打算回家。
这时候店长才想起来，问她：“你不是说要和我说个什么事情吗？”
刘娟红心虚的笑了两声：“我说过吗？？你记错了！”
她本来就喜欢这家公司的氛围，既然在这里可以赚到钱，那就不需要再考虑其他家了。
……
广告播出后一个礼拜，来自于所有市场的销售数字都摆到了宋锦的办公桌上。
成绩非常亮眼。
“有很多经销商打电话过来，说百货公司方面告诉他们，这几天咱们的销售额甚至超过了那几家进口的品牌。”销售总监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得意。
怎么能不得意呢？？这几年国内的中高端化妆品市场几乎都被国外品牌所把持。大家一谈起国内的牌子，似乎就只能做个几块钱的雪花膏。而他们悦容堂，经过了这一段时间市场的考验，可以说已经成功切入了中高端市场。
“再观察一个月左右吧。”宋锦要更谨慎一点，“广告才刚播放没几天，这一个礼拜广告效应会特别突出一些。等一个月之后我们再看要不要调整营销策略。”
不能得意得太早，现在她们离站稳脚跟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好的，宋总。”
宋锦忽然之间想起一件事儿，把要退出去的销售总监又叫住了，好奇的问：“安雅这段时间的销售情况怎么样？”
他们两家的销售渠道有一些重合，一些关系不错的平台方会告知他们竞争对手的销售情况。而且宋锦听说现在广州和上海有几家百货公司，每个月会直接公开每一家品牌的销售数字，长时间销售排在末尾的将会被淘汰出局，可以说竞争越来越公开化也越来越残酷。
“他们的情况一般般吧。”销售总监的确听到了一些消息，“毕竟品牌比较老资历，还是有一些顾客基础在的。但是好像也有一些顾客觉得他们提价太狠了，不太能接受现在的安雅。”
宋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知道了。”
这就是当时她和张辉所讨论的老品牌的掣肘以及新品牌的优势这个问题。
像安雅这种带有广泛知名度的老品牌要转型，势必会要做过一段很长的煎熬和阵痛期。这个时候就要看公司管理者的韧性与耐性。
安志森觉得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他非常清楚要将一个品牌改头换面是多么的困难，也做好了这个准备。但即便如此，当他看到安雅上个月的销售数据时，依然有些胸闷气短。
如果单看数字，可能和之前安雅的销售额差不多。但是在成本投入翻倍以及产品价格提高的情况下，这个数字就显得很苍白了。
他做好了在接下来的总部会议里面被其她人质询的准备。
另外还关心了一下竞争品牌的销售情况，比如说悦容堂。
下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他们这一两个礼拜的销售情况应该还挺好的，超过了我们。”
他以为Jason又会眉毛一拧开始骂人，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安志森当然知道锦泠有着新品牌的优势，但是他也非常清楚对方这一次在营销上面，每一次的节点都踩得十分精准。如何调高消费者的期待度，如何营造品牌的高端感，锦泠的那位宋总的确是个人才。
也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下属出去之后，他把在美博会上面拿回来的悦容堂的宣传物料看了又看，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海报上那句：“主要成分均来自于纯天然”上面。
他打了个电话给研发部：“把悦容堂所有产品的主要成分列成表格给我送过来，你自己也来一趟。”
……
宋锦除了锦泠这边的事情要处理，每个礼拜依然会固定的去两次锦玉服饰。
锦玉服饰在严如玉的管理之下井井有条——宋锦一直觉得当时她邀请严如玉和自己一起做生意这个事情绝对是这辈子她做过的最明智的事情之一。
当然，对严如玉来说她也是这样想的。
经过这些年的磨练，严如玉已经成为了一个执行力非常强的管理者。从巴黎回来之后，她就迅速的开启了国外品牌的引入计划。目前，公司已经谈下来了两个在国外很火的服装品牌，正在进行店面的选址，很快就要推向市场。
而因为人民币的贬值，她们在广交会上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外贸订单增长迅速。目前锦玉的莞城工厂差不多要满员了，转正的工人已经有6000多人。
个人的事情，严如玉也没有落下。她已经在鹏城买了房，并且和男朋友领了证，只是因为两个人都太忙，目前还没有办婚宴。
她知道宋锦和周路明的事情之后，高兴极了。
“要不咱们一起办酒席得了。”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举行婚礼，想想就很激动。
宋锦赶紧摇头：“我没打算办酒席，只打算简简单单的去领个证，拍几张照片就好了。”
周路明本来是想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但是被宋锦拒绝了。她倒不是因为这是二婚才不办，只是不想搞得那么麻烦，想想那些环节那些流程就头疼。
还是简单点好。婚礼本来就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严如玉有些失望，但表示理解：“要不是我爸妈和他爸妈催着，我们也不想办酒席。”
而且因为他们俩的工作关系都是在南边儿，所以估计还得回柳市办一场，在这儿再办一场，的确是很麻烦。
她对宋锦提出要求：“我不管你办不办，反正你们去领证的当天，我得陪着。”
宋锦莞尔一笑：“当然，会通知你们的。”
宋泠知道妈妈不打算办婚礼的时候也有些失望，她还想看到妈妈穿婚纱的样子呢。
她和外婆两个人在家原本嘀嘀咕咕的准备了很多婚礼建议，没想到最后都没派上用场。而因为忙着这个事情以及学习，班里面开始流传起一些关于她的流言，宋泠一开始都没怎么注意。
知道有一天，何君神色古怪的对她说：“你知道吗？现在有人在传你和周乐天在谈恋爱。”
宋泠正好在喝水，听了这个差点没把嘴巴里含着的水给喷出来，一下子就呛到了。
“你慢点儿。”
“还不是因为你？和我说这么吓人的事情。”宋泠好不容易止住咳。
何君认同的说：“我也觉得很吓人。”
宋泠和周乐天？谈恋爱？
谁编出来的这个谣言啊？他们俩之间相处的这种状态，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是在谈恋爱好吗？何君简直想要翻两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你们俩这段时间好像的确是经常凑在一起。”何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有些被惊吓到。
她知道宋泠和周乐天关系好，而且彼此家里都认识。但明明之前一段时间，他俩在校内都不碰面的。
“想什么呢！”宋泠瞪她一眼。
“那你们最近是在干什么？”何君有些不高兴了，觉得好朋友这是瞒了自己不少事儿。
宋泠不好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何君看了她两眼，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行吧，不过你要去辟个谣吗？要不你还是避点嫌吧，不然肯定会传得越来越凶。”
宋泠不以为意：“我们俩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看法就避嫌？她们爱说就说去好了。”
反正她和周乐天坦坦荡荡，清白得不能更清白。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她居然被班主任给叫到了办公室。
姜老师看着自己很喜欢的这个学生，也有些头疼。宋泠的学习成绩一直都非常稳定，入学之后的几次考试基本都在年级前三，而且她作为班长也非常负责任，让姜老师省了不少的心。如果是其他学生，姜老师还不会觉得这么为难，可偏偏是宋泠让他觉得不知该怎么开口。
“姜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姜老师犹豫了一下，轻咳了两声：“宋泠啊，是这样的，最近有同学反映，你好像和7班的周乐天同学来往的比较多……”
他看到宋泠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赶紧说：“老师不是在责怪你哈……你们这个年纪对异性抱有好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老师是觉得，你们现在还只是高一，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学习才是第一位的，你觉得呢？”
宋泠啼笑皆非，她没想到这事儿还闹到班主任面前了。
“老师，我和周乐天真的不是你想象的这样。”她无奈的说道。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告诉班主任实情，不然的话以后可能会麻烦更多。
姜老师听了之后惊讶无比：“竟然是这样！那你们两家还真是巧得很！”
宋泠笑了笑：“因为他们还没有领证，所以原本我想先不说的。”
“老师明白，理解！”姜老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既然你俩不是在早恋，我就放心了。”
姜老师虽然并不觉得早恋罪大恶极，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在这个阶段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如果因为这个而造成学习成绩的下降，那未免有些可惜。
宋泠回到教室之后，和何君说了这件事。
何君很敏锐的就注意到了姜老师的说辞：“老班是说有同学反映？谁去告的状？”
宋泠想了想，还真没有什么目标人物，她这段时间心思没怎么放在学校里。
“非把这个人给找出来不可！”何君气得牙痒痒。
她们这样的年纪，最讨厌的就是向老师告状的人。
宋泠回去之后和周乐天打电话，这才知道周乐天也被他老师给叫到办公室去了，当然最后也没什么事情。
于是这个告状的人就有可能是一班的，也有可能是七班的，甚至还有可能是其他班的。
“算了，不找了。”周乐天懒懒的说，“反正咱们也没有受到什么实际损失。可能就是有人嫉妒我长得帅吧。”
宋泠：……
好吧，这还真的是典型的周乐天式的反应。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段时间家里可能有些犯小人——不仅是自己遭遇到了被人告状的事情，连妈妈的悦容堂也遭到了别人的举报。
某一天，在南方一份发行量极大的报纸上面刊登了这么一篇文章，标题是《国货之光是涉嫌虚假宣传以及采用违禁成分？》。
名字十分耸动，而一点进去，作者指名道姓写的就是悦容堂。
他在其中列举了悦容堂在宣传里面所使用的点，比如“主要成分来自于纯天然”，“每一瓶产品里面都含有几百朵白芍药精华”等等，并，对此提出质疑——既然说是纯天然，那成分表中的symrise 377明显就是化学成分，而且他在食药监局查询过，这个成分是禁用的！并没有得到相关卫生行政部门的批准！这是不是会导致广大消费者的皮肤安全和身体健康受到威胁？这样明晃晃的采用禁用成分，这家化妆品牌的生产公司根本就是一家黑心公司！居然还好意思打着国货之光的称号来骗钱？
作者最后用非常严厉的口吻谴责了悦容堂的这一行为，并表示他们欢迎的是真正的取得技术上突破或者是品质扎实靠谱的国货之光，而不是像悦容堂这样挂着羊头卖狗肉的营销之光！
先把悦容堂捧上高位，再狠狠的把它从位置上推了下来。
这篇文章出来之后，整个社会一片哗然。
当下这个节点，正好处于外国的品牌蜂拥而入并在市场上将国内的传统品牌打得节节败退的时候，消费者的爱国之情和民族情绪已经显露头角。悦容堂之所以能够上市就卖的这么好，的确和他们宣传的这是中国人自己做的中高端护肤品牌这一个口号有关系。
结果，居然是虚假宣传？而且居然还使用了违禁成分？
大家纷纷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气愤无比。
一时之间，悦容堂的产品在各大城市都遭受到了消费者的抵制。
……
在悦容堂的专柜前，几个消费者拿着刚买的产品聚在一起，嚷嚷着要退货。
“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黑心！还卖这么贵！”
“我告诉你们，要是我的脸因为用了你们的产品，出现了什么问题，那我绝对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刘娟红赶紧安抚她们：“大家冷静一下，这件事情公司已经在紧急出方案，报纸上登的新闻就是个谣言。大家可以先等一等，等我们公司澄清，事情就真相倒白了。”。
顾客拍桌子，差点把玻璃柜台给拍死了：“还等什么等！这要是什么没影的事儿，报纸上能登吗？”
“就是。”
刘娟红和店长两个人急得满头大汗。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曾经想挖她过去最后又被她拒绝的专柜，她们的店长正似笑非笑，眼带嘲讽的看着这一边。
那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止发生在她们这一家专柜。
锦泠公司内，所有的员工都在严阵以待，尤其是公关部。
不停的有员工进出宋锦的办公室。
“宋总，现在有不少消费者围在专柜前要求退货。”
“宋总，有经销商打电话过来问相关情况，说要给他们一个解释。”
彭慧慧急匆匆的递了一个电话过来：“张总的电话。”
宋锦接过来，张辉的语气目前还算平静：“宋总，我这边已经遇到不少人要求退货，这件事情您看要怎么解决？”
宋锦不急不忙：“张总您放心，报纸上登的那篇文章完全就是无中生有，我可以向您保证，最多十天，这件事情就会解决。”
张辉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了一些，为了得到悦容堂的经销权，他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如果悦容堂出问题的话，那他之前的投入就完全打水漂了。
“行，我相信宋总您。您要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尽管说一声。”
而像张辉这样还能选择相信宋锦，把情绪控制住的经销商是少数。更多的人情绪都非常的愤怒，虽然大部分经过安抚之后都选择再等待一段时间，但宋锦相信如果悦容堂没有给他们一个合适的交代，经销商的怒火能把自己这家公司给掀了。
“郑菲菲的电话。”彭慧慧又急匆匆的过来。
“郑小姐，”宋锦有些惊讶，事情刚开始爆发的时候，她那个专业的经纪人就已经打过电话过来询问了，她以为是郑菲菲本人还很生气，赶紧先道歉：“真是抱歉得很，这件事情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暂时还影响不到我。”没想到郑菲菲清灵的嗓音从那边传过来，并无怒意，“尤姐说你们会在一个礼拜之内就解决，我相信宋总和陆总。”
宋锦愣了一下，脸上不由自主的泛起笑意，这是除了张辉之外，今天第二个打电话过来说相信她的。
郑菲菲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也只见过宋锦两次，却对她有着没来由的信赖感。一方面可能是因为陆嘉仪的关系，但另一方面她觉得那个和自己说她想做一个真正可以流传百年的护肤品牌的女人，目光绝对不会这么短视，也绝对有走出这个困局的智慧。
“我会好好的劝一劝尤姐，”她轻柔的说：“不过我最多也就劝她等待一个月的时间。”
“你放心，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我们解决这件事。”
“那就好，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等到她挂掉郑菲菲的电话，彭慧慧在旁边说：“产品研发部门的人，还有公关部和市场部的人已经在会议室里等。”
宋锦揉了揉眉心：“好，走吧，开会。”
她们必须立刻想出一个缜密的对策来。
她这一天一直工作到很晚，等到回家之后才发现大家都在家里等着她，包括周路明。
“妈妈没事吧？”宋泠担心的说。
她也是放学回来之后才知道的这件事情。宋泠知道悦容堂这个品牌倾注了妈妈多大的心血，因此连作业都没办法平心静气的写下去。
“没事。”宋锦笑了笑，“对方攻击我们的论点都站不住脚，很快就可以澄清。”
只是真的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波损失还是很严重的。如果后续不能完美的应对的话，原本的大好局面可能将毁于一旦。
“这应该是你们的竞争对手干的吧？”周路明敏锐的猜到。
宋锦点点头：“能做到这么大手笔，而且事前丝毫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肯定是背后有人支持的。”
吴枝花气愤极了：“谁这么不要脸？赢不了就背后里使阴招！”
周路明淡淡的笑了笑：“商业社会嘛，这样的事情总免不了。”他对宋锦说：“我这边认识一些媒体的朋友，看看你有没有需要？”
既然对方的切入点是舆论，那他猜测锦泠也会在舆论场上面进行还击。
宋锦眼睛一亮：“行，我看看有没有可以用得上的。”
两人去书房里面商量对策。
宋泠看妈妈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也稍稍的放下了心，返回房间做作业去了。
吴枝花和宋永丰有些担忧的对视一眼，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帮女儿好好的照料家里。吴枝花决定和王阿姨商量商量，这段时间又得好好的给她补一补。
接下来的几天之内，原本只是在一家大报上面刊登的消息，一下子蔓延到了另外的几家报纸甚至还有几个电视台的栏目。大家纷纷都报道了关于悦容堂是否涉嫌虚假宣传以及采用违禁成分的新闻，在社会上面掀起的波浪也越来越大。
这让宋锦也更加的确定了，如果背后没有人操纵的话，形势不可能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快，咬得太紧了！要做到这一切，得在媒体里面有人有关系，还得有钱才行。
就在一线的专柜销售人员已经快要扛不住，而经销商马上准备要亲自飞到鹏城来向她们讨说法的时候，一篇来自于悦容堂的大篇幅澄清文章挂在了另一份全国性报纸的头版头条！

第131章
这篇文章的标题非常的直接，《悦容堂针对虚假宣传以及采用违禁成分的澄清》。
文章的口吻非常公式化且非常简短，以锦泠公司的名义发出。锦泠公司之前被攻击的虚假宣传以及采用违禁成分这两件事情均不存在。悦容堂的产品内的确含有白芍提取物，以及Symwhite 377成分在引进之后便已经上报给国家食药监局，在收到审核通过的批文之后才进行生产。在任何人未经核实就发布不利于悦容堂的谣言，锦泠公司将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最值得重视的是，他们在倒数第二段的时候加了一句，如果有任何人对这份声明有所怀疑，不妨关注明日一早国家电视台的《朝闻时空》栏目。
如果没有这一句，这篇文章可以说是非常的官方，并没有办法完全打消消费者的疑虑。毕竟官方澄清，肯定是挑对自己有利的说嘛。但是他加了这一句，就一下子提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意思是他们准备在国家电视台的栏目里面做出详细澄清？
张辉放下报纸，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宋锦。
“宋总，明天早上的节目到底会讲些什么？”
宋锦笑呵呵的：“容我卖个关子，早上你准时收看吧，总之这期节目一播出之后，消费者们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解决。”
张辉无奈只能明日一早，准时的在电视机面前蹲守。
《朝闻时空》是国家电视台在几个月前才推出来的一款早间新闻栏目。电视台给它的定位是综合杂志栏目，主要是针对近期播出的一些热点新闻做整理和追踪。
张辉平时如果有空也会打开这个节目看两眼，感觉比看报纸以及周刊要来得过瘾。
早上7点的时间，全国大小城市的家庭都已经起床，上班早的可能正在吃早饭，上班晚的可能才刚刚洗漱。而大多数的家庭在这几个月里面已经习惯打开电视，看几眼或者是听一听电视里面长得并不漂亮的主持人说新闻。
可以说这个栏目改变了中国人早上不打开电视机的习惯。
熟悉的片头响起，戴着眼镜，穿着正式，坐在演播台前的主持人出现在了画面前。
“观众朋友，你们好，欢迎收看《朝闻时空》。”
主持人用轻松的方式和大家寒暄了几句之后开始进入到正题——这也是大家喜欢看它的原因，虽然也是播新闻，但是这种口播的方式感觉更像是一位老朋友站在你的面前和你轻松愉快的交流。
“相信这几天大家都有关注一则被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甚至还牵扯出来了一场‘国货到底行不行’的社会大讨论。而这件事情的引子，就是十天前在报纸上刊登出来的关于一个新上市的国产化妆品品牌悦容堂是否涉嫌虚假宣传，以及是否采用了违禁成分的文章。”
“我们栏目组对此也非常感兴趣，为了得知真相，我们特意让记者做了相关的新闻调查。她先去采访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相关工作人员。”
镜头开始切到记者采访的画面。食药监局的门牌一闪而过。
“你好，我们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最近关于悦容堂采用了违禁成分的新闻，请问您有关注吗。”
工作人员回答：“当然关注了，这个是我们的工作内容之一。”
“那请问那篇文章里面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个名为symwhite377的化学成分是否的确是违禁品？它对我们的皮肤甚至是身体健康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呢？悦容堂采用这种违禁成分，是不是表明你们的工作监督不力呢？”
记者最后一个问题十分尖锐。
工作人员脑袋上冷汗都要出来了，赶紧摆手：“实际上面鹏城锦泠公司，哦，就是悦容堂的生产厂商，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向相关卫生部门申报了这个新成分的使用。”
“所以这个应该是向卫生部门申报？”
“对，根据我们国家在1989年制定的《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使用和引进新原料生产化妆品，必须要经过卫生行政部门的批准。因为化妆品的很多原料都是化学原料，所以要进行相关的动物测试以及其他测试，来确定它是不是安全。如果卫生部门那边通过了相关的测试和评审，我们这边就会接到通知。然后在市场监督以及管理上面运用。”①
“那你们有接到通知吗？”
“我们这边已经收到了，但是还没有更新最新的目录。”
“明白了，谢谢你。”
记者转战相关卫生行政部门。
卫生部门的工作人员回答：“对，我们半年前就已经收到了该成分的申请备案，然后按照程序对它进行了一些安全上面的测试。”
“具体有哪些测试呢？”
“有几十项测试。包括成分本身的环境测试，药物代谢动力学测试等等。”
“测试结果如何？”
“测试结果是通过的，这种成分就是一种单纯的化学活性成分，对人体是无害的，可以添加到化妆品当中。”
“食药监局那边说他们已经收到了测试结果，但是还没有更新目录，这个目录指的是？”
工作人员：“就是《已使用化妆品原料目录》，只要通过了测试的，就代表这是安全的。一般是年底才会更新，然后下发给下属单位以及各个企业。所以现在食药监局应该还没有收到最新的目录。”
“那是不是可以说，其实悦容堂那一边是没有问任何问题的。”
“对！就是可能一些相关的人员还没有收到最新的目录，对此不知情而已。”
“好的，明白了，谢谢您。”
记者的画外音响起来：
“通过我们的调查，我们不难看出来关于悦容堂采用违禁成分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但有人又要说了，那他们是不是涉嫌虚假宣传呢？比如他们卖得那么贵的凝露，里面是不是真的含有几百朵芍药花的精华？而他们的品牌号称纯天然，但是symwhite377明显就是一种化学成分，对此，我们特意带着相关的产品跑了一趟卫生部门下属的化学与药物研究所，询问了专家。”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记者带着他从专柜买到的悦容堂的全套护肤品去带给专家来做技术鉴定。
等待了两天之后，分析结果出来了。
“这里面的确是含有白芍药的萃取精华，”专家给予肯定的答复，然后开玩笑说：“当然具体有100朵还是200朵，我这儿是测不出来的，只能说浓度还是挺高的。”
“而且，不同的产品里面还有一些不同的其他成分。比如这款水状产品里就还含有洋甘菊提取物，而这一款乳状产品里面还含有绿茶提取物。”
专家本身也是学精细化学出身，研究了一下之后觉得悦容堂的产品配方以及技术含量还是做得不错的，以后给老婆可以买这个。
“也就是说他的这一系列产品，核心成分的确是来自于纯天然？”
专家斟酌了一下：“如果是从含量的高低来界定主要成分的话，那的确可以这么说。”
“还有一个问题，之前一直被我们挂在嘴巴上的377，Symwhite377，这种化学成分一听就是实验室合成，那么它具体有什么效果呢。”
“377应该是研发它的公司给它取的名字，我查了一下，这是德国一家原料生产公司所研发出来的专利成分。在国际上它也是处于准用目录之中的。引进这个成分，说实话，需要付出的价钱应该是挺大的。它的分子式是苯乙基健本二酚……”
实际播出的部分并没有放出记者的表情，但记者当时懵圈的表情足够明显，让原本还想侃侃而谈的专家立刻悻悻地收住了嘴。
“总之，它可以抑制细胞内一种物质的活性，达到抑制黑色素的生成效果，简单的来说就是可以美白。”
“明白了。那想要研发出这种最新的化学成分，咱们国家是不是目前还达不到呢？”
专家叹了一口气：“咱们国家毕竟起步的时间比较晚，这个是需要长时间投入巨大资金来做研发的，比如德国公司研发377就花了六七年的时间……我们国家想要赶上这些先进国家的水平，还需要更努力！”
“多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谢谢。”
画面再一次的切回主持人演播室。
“当我们的调查进行到这里，相信各位已经能够得到一个清晰的结论。那就是悦容堂的确没有采用违禁成分，而且也没有涉嫌虚假宣传。甚至于我们采访的专家说，从成本以及技术上来看，他们即使和进口品牌相比，也都是不逊色的。”
“我们的国货崛起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必然会伴随着种种问题。我们作为消费者，拥有着质疑的权利，由此可以将不合格的产品淘汰出去。但是我们也应该对愿意付出巨大代价来做研发和踏踏实实做产品的国产品牌，给予一些信心和鼓励。”
“好，我们来看下一则新闻。”
……
宋锦在看完一整期的《《朝闻时空》》之后，打了个电话给国家电视台广告部的孙主任。这位孙主任也是一位优秀的职业，女性做事风风火火，有着北方人特有的直爽与大气。宋锦和她打过不少交道，关系不错。
“孙主任，这次可真得谢谢你。不然的话我们就是长了十张嘴也很难说清楚呀。”宋锦笑语晏晏。
孙主任爽朗的语气传来：“不用谢我，你要是产品真的不过硬，那我也不会帮你。而且啊，他们栏目组觉得这种形式还挺不错，正在那酝酿着要做一档专门针对市场产品品质调查的全新栏目呢。”
这次悦容堂的新闻，可以上《《朝闻时空》》是孙主任帮宋锦迁的线。他们锦泠可是国家电视台的广告大客户。
“要是没有您牵线，我们产品再过硬那也没辙呀。等到时候我去了北京再请你吃饭。”
“你要是真想谢我呀，明年我们电视台会搞一个广告招标会，你给我来捧捧场就行了。”
宋锦一愣，笑起来：“必须的呀！”
央视的广告招标会，她肯定得去！
孙主任在那边挂掉电话，她助理有些疑惑不解的问他：“主任，其他的那几个化妆品牌不也是咱们大客户吗？”
比如兰顿啊什么的，她怎么就这样的愿意帮着锦泠？
孙主任轻轻哼了一声：“就瞧不惯他们那趾高气扬的样子。”而且，支持民族品牌，国产品牌在政治上可是正确的事情。
宋锦放下电话，一扫多日来的阴霾，神清气爽。
她轻轻的一笑——关于新成分申报备案的这一条规则，她从做肤安适开始就一直非常谨慎的遵守，从不敢大意。在悦容堂立项、选定成分之后，她就已经派人着手去做这件事情。原本像这种新成分的行政审批是非常慢的，好在孙教授通过自己的关系让他们加快了速度，赶在产品上市前拿到了批文。
她愉快的猜测她的竞争对手此刻现在应该是想要吐血吧？
……
张辉在看完整场《朝闻时空》之后，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起来。他知道悦容堂的这场危机，从今天开始应该就算是度过了。
这可是有着国家电视台做背书的产品质量！
他神清气爽，甚至心里默默的惦记着不知道这段时间里面有没有供销商等不及和锦泠解了约，要是有的话他要怎么拿下这些空出来的经销代理权？
等他到了公司之后，下属又拿过来一份报纸：“老板，你看看这个。”
他一看是自己平时常看的那家全国发行的大报，有些疑惑的看了下属一眼。
“您看一下第三版。”
第3版一般是经济板块，他狐疑地翻过去一看。哟呵！居然是对锦泠老总宋锦的采访稿。
《专访悦容堂女老总，讲述困境之中的坚持》。
很四平八稳的稿子，张辉快速的浏览一遍，引起他注意的是其中的一段。
“宋总您之前说悦容堂的主要成分都来自于纯天然，但是，Symwhite 377这种美白成分的加入是不是违背了这个理念呢？”
宋锦：“其实是这样的，我们的理念一直是将高科技与传统护肤相结合。现代化妆品工艺之中很难不出现化学成分的影子。就拿我们的玉颜白芍凝露来举例，我们在最初所设计的效果是美白保湿，那么它就必须要有一个美白体系和保湿体系，还有防腐体系等等。这一些都是相辅相成的，少了哪个都不行，它是一个非常精密的系统。所以我们也只是说绝大多数主要成分来自于纯天然。如果有人对你们宣称，所有成分都来自于纯天然，完全不掺杂任何化学成分，那千万别信也千万别用，那东西估计放个两三天就得变质长毛。”
张辉看到这儿，只想给宋总鼓个掌。
从早上的《《朝闻时空》》一直到现在的这一篇访谈，等于是把所有的别人攻击的点以及漏洞都给补上了，几乎无懈可击。
他兴奋地对下属说：“走，巡店去！”
……
“囡囡，你不是说今天要去东方商厦退货吗？怎么还不去？”有一位妈妈替自己的女儿整理房间，正好看到梳妆台上摆着的一套悦容堂，想起来这事儿。
“不去啦！”年轻女孩儿欢快的声音传过来：“电视台都已经澄清了，他们家的产品没问题。”
而且人专家都直接说了，的确是有美白效果！那她还有什么好退的？
用起来！
她注视了一下镜子里自己脸上的皮肤，感觉夏天有点晒黑了，打算以后一定早晚都用悦容堂，看看能不能早点白回来。
要不，还是再去买一只他们的防晒霜吧，据说要坚持防晒才更有用。
想到就去做，她迅速的穿好衣服，风一样的出了门：“妈，我还是去一趟东方商厦。”
她妈妈在她背后叹了口气：“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的呀！”
……
“你看了《朝闻时空》吗？”
“看啦！我之前就说让你们先不要那么着急，咱们菲菲接的代言肯定靠谱的！”
“嗯嗯，看完之后我就放心了。”
“咱们周末要不也去逛一下吧？正好我要换护肤品了。虽然价格贵一点儿，也算是支持咱们菲菲。”
“去！我现在倒觉得它卖这么贵还是有道理的。你想想，那么小一瓶里面真的有那么多白芍药精华，还有什么进口专利成分。”
“对！一想就觉得很值！”
……
刘娟红今天来上班的时候，精神饱满，脸上笑容如三月春风一般——她已经好多天都没有这样笑过了。之前各种退货和投诉，把她搞得焦头烂额，精神萎靡，差一点又想要辞职了。
好在她坚持了下来！看过今天早上《《朝闻时空》》的刘娟红心里暗自庆幸，再经过别家专柜时，她还不自觉的抬了抬下巴。
让你们之前看热闹！今天我们家生意一定好！
刘娟红之前也是有过销售经验的，对消费者的心理把握的非常准。有的时候吧，不管你怎么说，嘴都说秃噜皮了都没用，他们听不进去。但是只要电视台上说了，专家说了，那就是权威！尤其是还是国家电视台！
刘娟红觉得今天早上的这个栏目简直比之前的广告还要更有效果。她恨不得这个栏目能够像广告一样一直重播。
果然如她所料想，今天不仅没有钱来退货的，客流量甚至可以比得上周末，并且成单率极高。她还看到有原本吵着要退货的，又带了其他人来买。
而去巡店的张辉，一个一个专柜跑过，虽然累，但是心里满是欣喜。
“赶紧和锦泠公司联系，看看有没有退出的经销商？”
有的话，这些空出来的地区，他打算全部拿下！
……
锦泠的舆论反击战并不仅限于一天，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的时间里，他们在各大全国性报纸上面都用不同的主题发表了文章，选用的角度也不同。
比如，有实地采访锦泠公司百万级洁净车间的；有报道锦泠销售火爆，采访消费者反馈的；还有人电话采访到了远在香港的郑菲菲。
郑菲菲表示，她非常信任锦泠公司和锦泠的产品。并且悦容堂她自己也有在用，使用感不输给之前她用过的一些国际大牌。
这些报道一出来，将《朝闻时空》栏目所带来的热度又延续了一段时间，其覆盖面之广，完全冲刷掉了之前负面新闻的影响。
经过这一波的舆论战，悦容堂的名气不仅没有滑落，反倒更上了一层楼。
毕竟它现在是一个拥有国家电视台和权威专家背书的化妆品品牌了，而在这之前，它只不过是一个新推出市场小有热度的新品牌。
可如今，悦容堂的声势几乎能和那几个占据中高端化妆品市场主流的国外品牌相提并论！
……
“Jason，咱们输了。”安雅公司内和安志森交情颇好的高层冷静的指出来。
当然他没敢说，他们不仅输了，还因此给对方送上了一个可供利用的机会，让他们炒作了这么长时间，知名度大增。
安志森当然明白这一点。
他脸色铁青，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并不是后悔举报悦容堂——这件事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个正常的商业竞争手段，甚至都称不上激烈。
他只是后悔自己在举报之前没有详细的调查清楚。按照他之前所经历过的流程，国内的审批往往是很漫长滞后的。因此有很多小公司根本就不会主动申报，往往会等到被查了之后再申请，这种情况也同样被允许。
所以他错估了两件事。第以件就是没想到锦泠会主动申报，并且还审批得这么快，第二件就是他没想到锦泠的媒体关系网居然这么深厚。
高层耸耸肩：“这件事情总公司还不知情，咱们可以放心。”
“但是Jason，如果这一次安雅还是斗不过锦泠的话，你我都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还要留在这里。”
兰顿集团里面有非常多的品牌，每一个品牌都是一个独立的事业部。品牌运转得好，大家自然削尖了脑袋都想进，但要是品牌运转得不好，那就会成为备受冷落的发配之地。
他觉得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自己和Jason都应该考虑一下后路了。
当办公室只剩下安志森一个人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胸中的抑郁之气，把办公桌上所有的物品都给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
安雅公司从这一天开始，进入到了战战兢兢的气氛低沉期。
……
悦容堂进入到舆论反击战的时候，宋泠所遭遇的举报事件也在意料之外有了突破——自从发现7班的人也有嫌疑之后，她和周乐天一样，对这件事情其实也没那么上心了，觉得太难找。
结果没想到的是，有一次她和何君在学校外面的鱼蛋档吃东西时，何君提起这个事情，愤愤不平的说：“还是没能把告状的那人找出来，我就想不明白了，他告这种状图的是什么？”
宋泠想了想：“可能就是想让我在班主任面前名声扫地吧。”
何君凑近她：“你说是不是，那谁？”
宋泠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说实话她也觉得有可能，但是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她不想胡乱猜疑别人，因此也只能模棱两可的耸耸肩：“可能吧。”
但她觉得如果从受益者的角度来想，其实是自己不当班，长也轮不到那谁。而且她那么聪明，感觉不像是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也是。”何君点点头。
正当两个人嘀嘀咕咕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一个人坐了下来，轻轻的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多聪明，原来找了这么久都还没有找到是谁干的呀。”
两人一看，竟然是端着一份鱼蛋的康子欣。
宋泠和何君面面相觑。
后面有女孩子叫康子欣：“你不来这边坐了？”
康子欣急忙回一声：“等会儿，我和她们说件事儿。”
她转向两人，一贯骄傲的抬了抬下吧，目光里还有一些不屑和鄙视：“本来不想和你说的，不过看你们俩难得都这么傻的样子，那就告诉你们吧。”
何君翻了个白眼：“我求你说哦？”
康子欣理都不理她：“那个告状的女生我也不知道，好像是3班还是4班的吧，她应该是喜欢周乐天。不过，唆使她的那个人我们都认识，苏昭玉。”
当时她在学校图书室里面借书看，一中的图书室还挺大的，一排排书架。她和苏昭玉以及那个女孩子正好隔了一个书架，两人没注意到她。
那个女孩子和苏昭玉应该是认识，向她抱怨：“你说宋泠你有什么好的？不仅让你做不成班长，连周乐天也都和她走得那么近？我就不喜欢她这种女生，看上去假假的。”
苏昭玉就笑道：“你快别说了，选班长没选上是我自己的问题，愿赌服输嘛。不过她和周乐天同学的确是挺不好的。周乐天我听说学习成绩本来就不怎么样，他俩要是谈恋爱的话，宋泠是无所谓了，学习那么好，但是周乐天肯定得受一点影响。”
她轻描淡写的说：“咱们高中嘛，还是得先把学业摆在最前面。唉，要是老师们知道了能管一管就好。”
她们说到这儿就没有说下去了，康子欣也没有听到后续。但是第二天，宋泠和周乐天就双双的被老师给叫走了。
康子欣又不傻，一下子就想到了当时她听到的这一段话。
“我说完了。”她端起自己手中的鱼蛋，看也不再看两人，朝着在后面等着的朋友走去。
宋泠往后面看了看，笑眯眯的有些感叹的说：“康子欣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哎。”
她上了高中之后，学习成绩依然很好，稳定年级前十，但已经很少发表以前那些看不起落后生的言论了，整个人更沉默了一些。而且，居然有朋友了！
何君认同的点点头，的确是和初中的时候不一样。虽然还那么傲气，但是这种傲气给人的感觉似乎有点不同。
她反应过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宋泠：“果然是苏昭玉啊！你说她这个人怎么这么阴啊？”
她如果是自己去告状也就算了，居然自己躲在暗处，唆使别人去告状！
“像是她能够干出来的事儿。”宋泠评价道，她皱起眉头：“我平时好像也没惹她吧？不就是选班长的时候交过一次手吗？值得她惦记到现在？”
“有的人可能就是这么小心眼儿。”何君问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宋泠想了想：“这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而且咱们其实也没有切实的证据，现在一切都是猜测。”
所以，好像也没法拿她怎么样。一个搞不好，说不定还被她反打一耙。
宋泠耸耸肩：“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不过知道了她对我有敌意，以后也能防着她一点。”
她在家看到周乐天就感叹，啧啧称奇：“没想到，我还真的是受到了你的连累。”
她围着周乐天看了一圈，唔，的确是挺有资本的。他和乔渡那种风光霁月型的清朗少年不一样，和周叔叔那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莫名的让人觉得很放电。尤其是这段时间他玩游戏玩到稍微有些近视，喜欢眯起来人看人，就还挺勾人的。如果是小女孩，还真的会控制不住心跳。
周乐天被她看得发毛：“你这么看我干嘛？”
他今天来宋家吃饭——自从爸爸和宋阿姨的关系挑明之后，他就经常跟着爸爸来蹭饭，有时候吴枝花还会主动让宋泠带他回来。惹得家里的家政阿姨很担心自己是不是很快就要失业了？
宋泠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
周乐天眨眨眼：“还真是因为的我魅力太大啊？……不对，我是受你牵连的好不好？！你们班那个苏昭玉，怎么这样啊！”
他打了个寒蝉，这样的女生真可怕。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泠耸耸肩：“目前也不好怎么办吧，都是猜测。而且人家只是去告状，也没做什么。”
“也是，最讨厌告状的。”周乐天碎碎念，“以后离她远点儿。”
“嗯。”宋泠也郑重的表示赞同。
让周乐天没有想到的是，很快，就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们迅速的打破了自己的这个决定。

第132章
宋泠和周乐天在放学回去之后，又一起骑自行车去散打俱乐部——虽然说两人的家庭都已经是一等一的豪富，但是这俩孩子在平时生活中却都非常随意。比起车接车送，他俩反倒更愿意自己骑自行车出行。尤其宋泠不久前才在周乐天和何君的指导下学会骑自行车，正在兴头上，宁可自己骑三四十分钟也不想让车接车送。
当然，如果稍加注意的话就会发现这两人的自行车都是宝马的，价格已经可以买一辆桑塔纳了。
上了高中之后，他们的课程开始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周一到周五也只有一个晚上能过去，然后再加周末的一个下午。周乐天虽然一开始表现得极力抗拒，但他的心态是“来都来了”的姐妹版——练都练了这么久，就一直练下去吧。而和他们一起练了两年的何君，高中正式放弃了。
“宋泠泠，你骑快一点儿！”周乐天骑得比较快，不得不在下一个路口停下来等她。
宋泠加快速度赶上来：“你骑那么快干嘛啊？还有时间的呀。”
“有你骑车的速度，我走路都已经走到了。”周乐天嘲笑她。
宋泠不服气的道：“那要不咱们比一比？就从这里开始，你走过去，我骑过去，看看是谁快？”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你追我赶的往前面冲。
他们骑车的这一条路正好是在河堤上，旁边就是斜坡，斜坡往下就是河边。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忽然听到下方河边传来很熟悉的声音。
宋泠好奇的停住了，往下一看，却是苏昭玉和一个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
“我和你说了不要再缠着我，我是不可能会喜欢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苏昭玉冷冷的对那个男生说，她试图往前走，但是因为河边的道路狭窄，每次都被那个男生给拦住。
男生一边往后退，一边嬉皮笑脸的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说不定你和我在一起之后觉得我这个人不错，就会喜欢上我呢？”
苏昭玉有些不耐烦了，停了下来：“你怎么不回去照照镜子？我喜欢你？下辈子都不可能！”。
“苏昭玉！”可能是她的用词过于尖锐，男生有些恼羞成怒：“你以为你是谁呀？老子看得起你是给你面子！”
他打量着苏昭玉，面带不屑：“你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你死了这条心吧，你他妈就是从工地棚户里面出来的，这辈子你都别想成为一个上等人！”
苏昭玉气的浑身发抖，手指着他：“你给我闭嘴！”
宋泠在上面听得有些惊讶。苏昭玉在学校里的时候形象大方得体，举手投足之间一看就是富有家庭里面出生的孩子，她自己也说她妈是舞蹈家，她爸在政府工作。
此刻宋泠听了之后就觉得自己好像戳破了对方的隐私，颇有些心虚，心想要不要这人没发现，偷偷溜走得了。
可没想到下面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那男生根本不把苏昭玉的怒气放在眼里，他比苏昭玉高了整整一个头，人高马壮。
“你看啊，你爸死了你妈也不要你，只有我从始至终都对你这么好。”他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恶毒：“是，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咱俩多般配。”
“我配你妈！你给我滚！”苏昭玉一下子被他的话给刺激到了，尖声喊叫起来。
宋泠看不下去了，立刻出声喊道：“喂！你放开她！”
男生和苏昭玉都抬起头，苏昭玉没有想到这一幕居然被宋泠看到，一时之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非常羞恼。
那男生一看是一个苗条纤瘦的女孩子，根本不把宋泠放在眼里，冷笑一声：“我和我女朋友说话，要你管啊？！”
宋泠把车子停在原地，从河堤上走了下来，一边走一边说：“我觉得她好像并不想成为你的女朋友。”
“多管什么闲事？你谁呀？”男生嗤笑一声，不耐烦的说。
宋泠想了想：“我是她的班长，这个理由够吗？”
身为班长，不能对同学们的安危视若无睹。
“班长？”男生怪声反问，然后转过头去问苏昭玉：“就是那个让你当不成班长的女的？没事儿，我正想教训教训她。”
苏昭玉脸色一白，朝着宋泠吼了吼：“关你什么事儿？赶紧走吧！”
这个时候，河堤上面又传来一道声音：“宋泠泠，你没事吧？喂，你们在干吗？我已经报警了！”
是周乐天的声音，他正在迅速的往下面走。
宋泠笑眯眯的看着那个男生：“报警了哦，还要教训我吗？”
那男的一看对面也来了个男生，形势一下子逆转，虽然有着不甘愿，但决定实时务者为俊杰。
“你们给我等着！下次别让我撞见！”他对着他们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之后，就赶紧撤了。
周乐天松了一口气，埋怨的看着宋泠：“你也不说一声，还好我回头一看发现你人没了，这才赶过来。”
宋泠颇有些遗憾：“他怎么就这么走了呀？我刚还想试试咱们的那个训练结果呢。”
她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周乐天翻了个白眼：“你快省省吧，你要是蹭到了哪儿，我爸还不得骂死我？”
两人这才看向苏昭玉。
宋泠问她：“你没事吧？”
苏昭玉不知该对她做出什么表情，最终扯了扯嘴角，语气生硬：“我没事。”
宋泠想了想，又问：“你确定吗？感觉他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
这个问题好像就像是戳中了苏昭玉的痛处，她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回答，语气里还带着点讥诮：“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这个不用你管！我自己会解决。”
说完之后，几乎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像逃一样，迅速的离开了这个让她觉得很不堪的现场。
周乐天目瞪口呆，不满极了：“艹，她怎么这样啊？连句谢谢都没有！”然后转向宋泠：“这样的人，以后就该离她点儿！”
气死他了！他们好心好意的出手相助，不说求什么回报，但一句谢谢总有资格得到吧？果然这苏昭玉就不是什么好人，就应该和上次他们讨论的一样，离她远点儿！
宋泠无辜的看着他：“那我总不能白白的看她被人欺负吧？”
虽然说她和苏昭玉之间有过嫌弃，但那不过就是一些学生之间的过节，不至于让她看着对方陷入到被暴力对待的境地还视而不见的程度。
“你还说？宋泠泠，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强出什么头呀？”周乐天觉得自己操碎了心，碎碎念：“你刚刚就应该先叫我一起过来，然后再出声。你觉得你学了几年散打了不起哦？我和你说，男女之间的体力差别还是很大的。”
去散打俱乐部的路上，他念了一路！
“好啦，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宋泠诚恳的认错。
主要是刚刚那个男生对苏昭玉说“你爸死了你妈不要你”，这句话让宋泠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前世，这才忍不住冲动的冲了下去。
她心想，看来苏昭玉的家庭和她自己口中所说的其实相差很远呢，也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同学呀。
周乐天还在念，宋泠哀嚎，“不准告诉我妈！也不准告诉周叔叔！”
“那男的还说要找你麻烦呢？”
“没事，最近我不乱走。绝对做到出门就有人陪着，可以吧？”
周乐天点点头，心里暗想，这几天放学他得陪着宋泠泠才行。
唉，这就是当人哥哥的责任感呐！
所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那个男的都没有出现，风平浪静。宋泠观察苏昭玉的状态——她就好像那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在班上，依然是那个长袖善舞大方得体的大家闺秀形象。
唯一的改变可能就是，她对着宋泠反倒摆不出热情的笑脸，每次都是淡淡的，但是也不阴阳怪气。反正宋泠每次布置班长任务的时候，她也不会再出言反对也不会多说什么，默默的配合就完了。
宋泠觉得这才是苏昭玉的真实面目。
何君不知就里，有点气不过：“你看她每次对着你什么态度啊？对着别人就笑嘻嘻，对着你就摆脸色，这也太过分了吧！”
宋泠耸耸肩：“我倒是觉得她现在这副样子，比以前要看着顺眼多了。”
那个对着所有人都笑语晏晏的苏昭玉，感觉就像是戴了一个面具，假假的。但是宋泠知道，这样的她，以后出了社会会很受欢迎。
她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事，耸了耸肩。
无关对错，就，她自己愿意就好。
……
到了宋泠期末考试的时候，悦容堂上市也已经有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面，每一个人打开电视机，不管调到哪个台，国家电视台还是省电视台，都能看到悦容堂的广告反复播出。而悦容堂的专柜也从一开始的4家，一下子扩展到了100多家，遍布全国主要城市的百货公司。
“中国人自己的中高端化妆品品牌”，悦容堂的定位在各个方面的推动之下，也渐渐的扎根在城市消费人群的心中。
销售总监把这三个月的销售报表递给宋锦，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笑意。
从这个数字上来看，他们部门或者说整个公司的年终奖今年肯定是稳了。
宋锦先开这份报表，第一页就是一个硕大的数字——4，000万！
她好笑的抬头看了一眼销售总监，销售总监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这是他们部门的荣耀，当然得放到最大。按照这个数字来看，悦容堂第一年的上市销售额过亿是肯定的！
宋锦也有些激动，但过亿的销售额她之前早已经在锦玉和肤安适上面体会过，所以尚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继续往下看。
这份报表从好多维度分析了4，000万的销售数字，比如华东和华南两个市场贡献了销售额的50%，而明显悦容堂在南方市场比在北方市场要更加受欢迎。
拿到会上去讨论的时候，市场部的人就提出来：“我们的乳液和面霜对于北方的冬天来说，滋润和保湿的力度有些不够。”
研发部的同事记下，这些来自于市场的反馈将是他们下一步研发的重点。
另外还有一个数字值得关注，那就是他们之前其实主要推的是护肤线，但是彩妆方面，口红的销售却很不错。
“首先它的价格很低，其次顾客反应滋润度也可以，再有就是它的红色也很正，我觉得后续可以营销中国红这一点。”
“不错，很多人可能很少买其他的彩妆，但是会买一支口红。我觉得口红可以作为我们彩妆的主打产品，多推出一些颜色。”
宋锦在这样的会议上面其实并不会频繁的发言，她会让这些能干的下属们无负担的进行想法和灵感上的碰撞，而她所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倾听者和最后决策者的角色。
从时间上来看，这已经是今年最后一次这种类型的会议，会议上面要讨论出来的也都是明年要做的事情。
除了上面讨论的这一些，宋锦提出来的就是明年要争取把悦容堂的100多家店翻倍再翻倍。现在的市场状况并不适合谨慎保守，只有不停的攻城略地，占据更大的市场份额，才能在国外巨头们的挤压下面更好的生存下来。
等到这些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的时候，宋泠和周乐天的期末考试也结束了。
宋泠这次重新回到了年级第一的宝座上，周乐天……嗯，马马虎虎吧，好歹没有在7班末尾，而是混了一个中游。
这一天，周路明带着几个人说要去看房子——他和宋锦结婚之后，到底住在哪儿，这是个问题。感觉住哪边都不是太合适，索性就重新买一处房子吧。
周路明之前在物质上面并不贪图享受，现在开的车依然是那辆大切诺基，住的房子也还是那个老小区，单看这两样的话，还真看不出来是身家过亿的大老板。不过当大家看到他这一次选的房子时，都有些惊讶的纷纷转向了他。
宋泠惊叹，周叔叔这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鸣惊人啊！
周路明选的是新兴的豪宅区，最靠里也最大的一栋别墅。大概是现在宋泠家的四五倍大，有一片很大的草坪，而且还靠着湖。虽然湖是小区里的公共景观，但靠着他们这一栋的道路属于私人道路，外人禁入，可以说是很奢侈了。
别墅现在还是一个毛坯的状态，他们在里面转了转，整整有十几间房。
周乐天感叹：“真适合捉迷藏呀。”
宋泠：……好奢华的捉迷藏场地。
“喜欢吗？”周路明问两个孩子。
他早就带宋锦来看过，宋锦对这里还蛮喜欢的，隐私性高，而且场地大。整个小区只有三栋这样的别墅，都在最里面的位置，通向别墅的道路都是私家道路，有一点小区中的小区的意思。
宋泠点点头：“喜欢。”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豪宅呢？看到这样的草坪，她都想养条狗了。
周乐天早已经不是那个不知道自己家里到底有多少钱的小孩子了，但此刻依然要对他爸的事业咋舌。
“你们都喜欢的话，那咱以后就住这里了。”周路明见孩子们都喜欢，云淡风轻的说。他和地产商关系不错，这一栋早就已经给他留好了。
远泰海运靠着外贸的东风，业务蒸蒸日上。他之前下的船舶订单也都马上快要交付了，还打算再去买两条船，把远洋的航线通通拿下。
“那我可以要一个游戏房吗？”周乐天提出要求。
他爸冷酷的说：“如果你考上了大学的话。”
“我考上大学就没时间住家里了呀。”
“那就改成，如果你下个学期可以拿到班级前10的话。”
有了奖励，周乐天动力十足：“我考虑考虑。”
周路明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然后柔声问宋泠：“泠泠有什么要求吗？”
宋泠点点头，并不客气：“我想要一个大一点的游泳池！”
现在自己家的那个游泳池不大，只能玩玩水。她觉得如果这边做一个游泳池的话，最起码可以做到25米。
周路明就喜欢这孩子大大方方的提要求，这样才表明她没把自己当外人，当即答应下来：“当然可以。”
不就是一个游泳池吗，建！
几个人一圈看下来，都有些累。
宋泠兴奋过后就有点犹豫：“可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才近，走路就可以到了。”
坐到这边来的话开车都需要半个小时。
周乐天闻言也点头：“对，我也不想每天坐车上学。”
“这个好办。”宋锦笑着说，“这边还得装修呢，估计等装修完再通完风，你们也都高中毕业了。”
宋泠眼睛一亮，看着周路明和周乐天：“那明年你们是搬过来我们家来住吗？”
她说的是搬到这边来之前的过渡时期。
周路明看着儿子，周乐天耸耸肩：“我无所谓的。”
反正他现在和宋家可熟了。
周路明就笑着看着宋泠：“那我们就搬过去住。”
宋泠嘿嘿一笑，这样就太好了。她不想搬来搬去的。
她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这还真的是越来越像一家人了呢。
周路明和宋锦商量好，等过完年就去领证结婚。宋锦索性就让他在年前就慢慢的搬过来，然后大家一起过个年，正好也提前适应一下。
周路明一想，的确可以。他今年是不会再回柳市过年了——之前他好不容易和他父母的关系缓和了一点，就对他爸妈说他要结婚了。他爸妈大概是觉得到了这个时候才收到这个消息，冒犯了他们作为父母的威严，非常不爽，加上大儿子和大儿媳又在旁边拱火，便放言，他们绝对不会来参加他的婚礼。
周路明直接把电话给挂了。反正从小到大他做的任何事情，他们没有一样是满意的，参不参加婚礼无所谓了。不来的话，说不定他还省事一些。
家里忽然之间多了两个人，宋泠在一开始稍微有些不适应。不过她家向来人都比较多，有的时候舅舅和小姨也都会过来，所以一个礼拜下来，她就已经习惯了。
周乐天一开始也不太适应，他和宋泠的房间在对面，共用二楼的公共洗手间。于是在头几天里面，就经常能听到宋泠在外面拍门：
“周乐天，你能不能快点儿？我都等了你半个小时了！”
“快了快了，你先去一楼嘛！”
“我的东西在里面。”
“马上！”
他知道自己做事磨蹭，后来就自己主动的去了一楼的洗手间。
宋锦和周路明暗自决定，新买的别墅里面，每间房都要配个洗手间。
除了这一些生活上面的琐碎小事，其他的都还是蛮愉快的。
很快就到了除夕。
大年三十这一天，宋一成一家和宋绣早早的就过来帮忙，一家人在宋锦的小别墅里，其乐融融。是周家父子俩很久都没有体验过的过年的热闹氛围。
饭桌上面，宋一成给周路明敬酒：“姐夫，我知道你功夫好，做生意也厉害。我是真心的把叫你一声哥。但是，我丑话摆在前头，以后你要是对不起我姐的话，我就算是鱼死网破，也一定要和你斗到底！”
他这一辈子，除了父母之外，最敬爱的就是他姐宋锦，最要感谢的也是姐姐。
吴枝花赶紧呸呸呸：“大过年的，别死啊死的挂在嘴上！”
周路明笑起来，一口干了手中的酒：“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姐，也会好好照顾泠泠。”
宋一成放下酒杯之后，接下来还有宋绣，林素娟，然后还有虎视眈眈着的宋永丰。甚至连宋团团也都捧着自己装着牛奶的小杯子在旁边等着。
周乐天同情的看着自己爸爸，并不打算出头帮他。
他自求多福吧。
当天晚上，酒量一向不错的周路明竟然喝醉了。
宋周两家在鹏城都没有亲戚，因此正月前几天的拜年也就省了，大家去逛逛花市，窝在家里打打牌玩玩游戏。到了初三之后，宋锦和周路明则要去拜会一些政府官员以及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一忙就忙到了正月初十。
然后就是两件重要的事情，宋泠和周乐天开学以及宋锦和周路明领证。
他们本来是想要元宵的时候去领证，讨个好彩头。但是元宵当天正好又是周末，民政局不上班，再加上宋泠和周乐天也想要参加爸妈的婚礼小仪式，所以宋锦和周路明一合计，索性就选了两个孩子开学前的一天。
那一天宋锦在亲朋好友的陪伴之下，和周路明一起去了所在区的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她当然没有穿婚纱，而是穿了陆嘉仪从香港带过来的白色套装。是陆嘉仪专门找香港有名的设计师给她定制的。
只是领个证，宋锦不想搞得太隆重，所以一开始就摒弃了礼服裙的样式，和设计师一碰头，索性做成了白色蕾丝西装加上长裤的款式，利落里面带着优雅，很衬她。
周路明穿的定制黑色西装，两人一黑一白的站在一起，在民政局吸引了一大票围观的目光。
虽然只是领证，但是鹏城市民政局颇有巧思，每一位新人在拿到结婚证之后，都会有一个小小的仪式，还有由工作人员担任的主婚人。
宋锦拿着结婚证，手指上的梨形钻戒闪闪发光，主婚人都晃了一下眼。再看了一下今天的新郎新娘，虽然并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时间反倒赋予了他们更多成熟的魅力，她不禁在心中惊叹，这是她在民政局上班这么久以来，遇到的让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一对夫妇。
宋泠和周乐天以及宋家人还有陆嘉仪和严如玉几个在外面的等待区中坐着。秦山作为男方亲友代表也过来了。
宋一成还特意找了摄影师过来，本来民政局是不让拍照的，被他塞了喜糖和红包之后，工作人员就默默的放行了。
宋泠听到妈妈和周叔叔在里面跟着主婚人的誓词一起念：“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①
一时之间，脑海里想过很多。
直到周乐天悄悄的对她说：“宋泠泠，你哭啦？”
宋泠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流下了眼泪。
“我这是高兴的。”她小小声。
“知道，知道。”周乐天递给她几张纸巾，想了想之后，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放心吧，你以后就是我妹妹了，我会对你很好的。”
他会担负起做哥哥的责任。
宋泠有些感动，郑重的点头：“我也会对你很好的。这个学期一定争取让你拿到班上前10。”
周乐天：……
隐隐的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宋锦和周路明在说完庄严的誓词之后，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结婚证，心情也不免有些激动。
两人相视而笑。
宋锦虽然之前曾经因为程建军的事情怀疑过自己的眼光，但是这一次她觉得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以前那个活在保守世界里面的年轻的没有什么资本的自己，都敢对错误说不，那么现在这个更加成熟的经历了风雨的自己，就有着更强大的内心和更从容的态度来面对新的婚姻。
结婚仪式结束之后，一行人去市中心的餐厅吃饭，周路明早已经订好包间。
中午和晚上都是请亲朋好友们吃饭，不设婚宴，不收礼金，说好了就是简简单单的大家聚一聚。请的也都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没有劝酒，没有形式化的应酬，整体的氛围非常的融洽温馨。
婚礼结束后两天，宋泠和周乐天就开学了。
虽然之前宋泠说不用避嫌，他们两人之间坦坦荡荡，但是想了想还是怕麻烦，所以她和周乐天在学校里面都没怎么再互动。这次，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一路同行去到学校，自然被很多人看到眼里。
有和周乐天玩得好的同学就向他啧啧称赞，还伸出大拇指：“可以啊，你们现在这是公然的出双入对了？”
他们以为之前两人不再往来是被老师们棒打鸳鸯。没想到，一个寒假过后，峰回路转。
周乐天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这次理直气壮的说：“少胡说啊，她是我妹。”
好友“哦”的一声，拉长语调，暧昧的说：“行，妹妹，咱都懂的……”
“你懂个屁呀！”周乐天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亲妹妹，一个户口本上的那种！”

第133章
7班的周乐天和1班的宋泠居然是亲兄妹，这件事情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不得不说，这两人都算是学校里面还挺有名气的学生。宋泠就不用说了，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来，高一上学期的两次考试，一次是年级第二，一次是年级第一。再加上她长得漂亮，大家都在私底下隐隐的称她是校花。
至于周乐天，虽然学习成绩似乎不咋地，但是长相可以弥补这个缺点。而且他打篮球打得还不错，每次在操场上打篮球的时候都会围了一堆女孩子看。他没有被称为校草，完全是因为学习成绩扯的后腿，毕竟一中嘛，大家最崇拜的还是学习最好的。
这两人之前一直都被以为是在谈恋爱，结果没想到居然成了亲兄妹。
“也不是亲兄妹啦，没有血缘关系的吧。”
“好像是说宋泠的妈妈和周乐天的爸爸结婚了。”
“这……也太神奇了吧？”
“说是两家人原本就认识，他们不都是柳市的吗？”
“哦哦，我说呢。不过我才知道原来宋泠是单亲家庭出身啊？之前看她，一点都察觉不出来呢。”
“是啊，听说是几岁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没想到她也挺不容易的。不过我听他们说以前宋泠她妈妈每次拿成绩单的时候都会过来，长得可好看了，不比那些电影明星差。”
“难怪校花那么好看，遗传。”
也有些许不和谐的声音。
“我记得周乐天家挺有钱的吧？”
“好像是，他初中应该是买到一中来的，据说他爸捐赠了半个微机室。”
“你看看周乐天骑的自行车，都要好几万。”
“说起来，宋泠和他骑的好像是同款。果然是有了一个有钱的爸爸，感觉就不一样了哈。”
这时候有宋泠之前的初中同学路过，闻言“哈？”了一声，不屑的说道：“你们不了解情况就别乱说，搞搞清楚，人家宋泠家里本来也很有钱的好吗，她妈妈开公司的，而且公司规模好像还挺大。”
知情人一说话，其他人就噤声了。
不过一中的学生就算是再八卦，热情也有限——还有好多习题和卷子要做的，实在是没这时间。所以这个话题也就在私底下热闹了一阵儿，就像风一样的消散了。
反倒是何君同学，在课上的时候，依然抑制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看了一眼老师之后就疯狂的给宋泠递纸条。
“这么大的消息，你居然事先不告诉我！”
宋泠刷刷的在纸条上写：“之前他们没领证嘛，就想着先不要说出来。”
对此，她可是有过经验的。
“嗯嗯，也是。天哪，周乐天居然真的成了你的哥哥。你在家里不会被他烦死吗？”
“哈哈，还好。他在家里不敢对着我叨叨叨叨，不然我就告诉周叔叔，让周叔叔削他。”
何君看了忍不住就笑起来，她在散打俱乐部见过周乐天的爸爸，和宋阿姨站在一起看着真的很般配，而且对宋泠也很好。所以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何君第一反应就是为自己的好朋友高兴。
两人在下边偷偷的传了纸条，讲台上的老师重重的咳了两声，教室里顿时归于平静。
宋泠吐了下舌头，开始收敛心情，认真的听老师讲课。
心情不平静的还有苏昭玉。
她稍微侧了侧头，看了宋泠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她一直以为宋泠这样的人一定是出生幸福家庭，顺风顺水，父母恩爱，和和美美。却没想到宋泠竟然也是单亲家庭出生。
只不过，纵然都是单亲，却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苏昭玉冷冷的回过头来，自嘲的勾起嘴角。
不仅是宋泠和周乐天的学校，锦泠和锦玉两家公司里面也都在讨论宋总结婚的事情。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宋总手上的那个钻戒也太大了吧，真的和鸽子蛋一样，我算是相信香港的那些八卦周刊上写的东西了。”
“怎么没看到？一闪一闪的，这辈子要是谁能送我一个这么大的钻戒，我明天立刻就嫁给他。”
“醒醒，现在白天呢。”
宋锦在元宵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戴了自己的婚戒来上班——周路明要求的，就算是再嫌它重也必须戴几天以表明自己已婚的身份。宋锦懒得搭理他，但出门的时候还是戴上了，果不其然立刻被员工们注意到了，然后就在暗地里引起了轰动。不管是男同事还是女同事，都在兴致勃勃的八卦宋锦的戒指，还有那位娶到她的男人。
“应该是上次在楼下咖啡馆见到的那个男人吧？当时我就觉得他和宋总之间感觉有点啥，反正就挺亲密的。”
“我只听说也是一个做生意的，但是还真不知道是谁。”
“能买得起这么大戒指的，生意肯定做的挺大的打？”
“这可难说，说不定是咱们宋总自己买的呢。”有男士酸不溜丢的开口，他属于宋总的崇拜者之一。
女士们同情的眼光都望了过去：“你接受现实吧，宋总真的真的已经结婚了。”
还有一位男士说：“我也觉得肯定是生意做了很大的成功人士，不然宋总肯定不会答应嫁给他。”
这话也被女士们怼了：“你这话说的，就好像宋总只看钱一样？宋总自己又不缺钱，就不能是这个男的人好有个人魅力才被宋总看上？”
“就是，别老觉得我们女人只朝钱看。我要是有宋总这么有钱，谁还管他事业做得怎么样啊，长得帅人有趣就可以了。”
“你说现在很多男人找不到女朋友就怨女人拜金，他也不回去先照照镜子，好歹你把自己捯饬捯饬，搞得干干净净像个人样儿再去追人家女孩子啊。”
锦泠公司的女性比例大，大大超过了男性比例，并且女人们个个都是职场精英，伶牙俐齿，思维发散起来简直可怕，怼得几位男士节节败退，举手投降。
“姐姐们，我错了，饶了我吧。”
这个时候，彭慧慧从外面进来，挑眉轻轻咳了一声，大家立刻噤声，转而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中去了。
而在宋锦和宋泠住了好几年的阳光花园内，有一些相熟的邻居也不清楚周路明的身份——海运这个行业在这边实在是比较低调，周路明也没有像其他的企业家一样频繁在媒体上露脸。他们看他平时只是开着一辆普通的JEEP，然后又带着儿子一起住进了宋家的别墅，都担心宋锦是不是找了一个吃软饭的。
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阿姨甚至还在吴枝花的面前含蓄的提醒了一下，让宋锦一定不能过于轻易的相信别人，要把自己的财产看看好之类。
吴枝花还有些迷糊，等到她回去和女儿这么一学，宋锦自然听懂了，哈哈哈笑了好久。
宋锦对于这件事情并不担心——她和周路明在结婚前是签订了婚前财产公证的。不是出于对双方的不信任，而是他们的公司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公司，还牵涉到诸多股东的利益，为了避免结婚所带来的后期权益变更，因此需要对他们交代清楚。
这件事情是陆嘉仪向宋锦提出来的，她和罗家的财产分割经历了非常漫长的过程才达成一致，虽然没有到闹上法庭的程度，但是却也让她心力交瘁，她自己的公司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作为过来人，她建议宋锦不要漏过这个环节。
宋锦想了一下，像他们这样的再婚家庭，成员比较复杂，有婚前财产公证也不是一件坏事。她一开始担心周路明会因此而不爽，没想到他却并没有反对。
宋锦能够考虑到的，周路明自然也可以。他本来是觉得他和宋锦都各有事业，摊子还都不小，他俩对于彼此的行业也都不太熟悉，因此除了一些资源上的共享之外，也不会插手对方的事情。但从理智上来考虑，陆嘉仪的这个建议对双方彼此的事业以及公司股东的利益都是更有利的，可以理解的。
两人推心置腹的谈了好久，最终都认可了去做这一份公证。这份公证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感情。大家都是成年人，还是成熟的商人，知道规避风险的重要性。
等到晚上周路明回来之后，宋锦把邻居大妈的事情又学给了周路明听，又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周路明其实并不太介意别人怎么看他，只是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摸了摸下巴：“要不我也换辆车？”
这几年一些进口的豪车品牌也都进入到了大陆市场，选择性上面多了很多。
宋锦摇头笑道：“你现在换已经没用了，别人只会以为是我买给你的。”
说完，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整个人都扑倒在床上。
周路明见状也扑了过去，很幼稚的挠她痒痒：“有那么好笑吗？”
俩人笑闹成了一团。
……
到了4月份，天气开始逐渐变热，阳光也逐渐变得更强烈的时候，肤安适的防晒霜广告就正式的在电视上播出了。
这一次锦泠改变了广告的风格，虽然广告女郎依然是徐家妹，但是另一位广告主角只是素人，以皮肤科医生的角色告诉电视机前的观众，阳光中的紫外线有多么的可怕。如果不防晒不仅会变黑，而且还很容易造成晒伤，甚至是引起皮肤癌。
锦泠目前已经和香港著名的一家广告4A公司签署了代理权。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才会事半功倍，是宋锦在这几年之中所得到的深刻领悟。
这次广告也非常成功。和悦容堂坚持走中高端的定价策略一样，肤安适在日化线中的定位也一直都是中端市场——低端没钱赚，很多国产品牌卖那么便宜，纯粹是在赔钱赚吆喝，而高端品牌目前以锦泠的技术实力，还有些玩不转。因此宋锦给旗下的品牌的定位一直都是紧抓城市人群。
肤安适的护肤霜也延续了这个定价，十几块钱价格不算便宜，但对于城里人来说，也不算是很心痛。
因此当它上架之后，凭借着广告的作用和锦泠强大的地推能力，一下子就成为了今年日化线中的爆品。作为一个新上市的产品，竟然在原本被几款进口品牌产品牢牢把持住的市场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奋而直入，抢下了不少的市场份额。
而和它同期上市的安雅，因为香味过于浓郁，在夏季闻起来有些太腻，而被不少的消费者放弃。
安志森面色冰冷的看着下面部门交上来的数据报表，心里已经决定要把现有的这位研发部主管给踢回总公司去。
他自己也进行了反思，是他之前把中国市场想得过于简单了，以为只要调过来一位资历优秀的研发师就可以轻松的碾压这一边落后的产品配方，但他没有想到欧洲和中国消费者喜好的不同。欧洲那边的日化产品喜欢浓香型，但是中国的很多消费者却觉得浓香型的东西，有些太腻，伤鼻子。
“你在之前沐浴露失败的这件事上面就应该发现这个问题。”在集团开会的时候，兰顿的高层指责安志森，“现在安雅转型失败，Jason你负有极大的责任。”
安志森毫不示弱的拍桌子：“沐浴露失败？现在安雅的沐浴露占据了10%的中国市场，你和我说这样的产品算失败？”
他这话说得不假，安雅的沐浴露虽然比不上肤安适，但是也牢牢的占据着整个市场的第二把交椅，每年给集团贡献了不小的利润。就凭这一点安志森就有着拍桌子的资格。
“另外我也不觉得安雅现在就已经算是转型失败，一个老品牌的涅槃是需要时间的。”
“诸位，我觉得现在不是你们吵架的时间。”中国区总裁环顾了一下大家，沉声说道：“我想之前Jason说的是对的，我们都低估了锦泠这个对手。”
原本的锦泠只有沐浴露这一项，但是现在的锦泠——肤安适全面进攻各项日化产品，沐浴露、香皂、洗发水甚至是现在的防晒霜，然后他们还握有悦容堂这个品牌。
短短的时间，锦泠已经拥有了上牌桌的资格，这个势头可以说是十分的迅猛。
安志森勾起了嘴角：“是时候让锦泠见识一下我们兰顿的实力了。”
……
宋锦是在锦玉服饰收到的来自于锦泠研发部的电话。
锦玉在听从陆嘉仪的建议，换了英文名的品牌以及整体的视觉之后，销售量大增，这几年的名气也越来越盛。安晨作为主设计师，自然得到了不小的嘉奖，还拿到了公司股份。服装设计师协会的人邀请安晨参加，据说现在正在探讨是否要举办属于中国人自己的时装周。
“当然得要举办！这个是争夺话语权的事情！”宋锦是绝对赞成的，这对于中国的时尚产业来说很重要。
安晨也点点头：“我也赞成。如果是要举办的话，咱们锦玉可以争取拿下开场秀或者是压轴秀。”
“还有我们代理的几个品牌，也都可以邀请他们来走一场秀。”严如玉提出建议。
锦玉代理的几个国外品牌进入到中国市场之后表现得非常好，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合作。除此之外，严如玉还想要新建一个针对更年轻群体，比如说16岁到24岁之间的年轻人的服装品牌，或者是针对小朋友的童装品牌。
她在这两者之间有些摇摆不定。
宋锦笑眯眯的：“咱们工厂都是现成的，我觉得你两个都可以试一试，多招设计师就行了。”
现在这样的试错成本对锦玉来说是小意思。成年人了，不做选择，能要就都要。
她瞄准的反而是另一块，作为整个服装行业上游的纺织业，也是行业内部最有技术壁垒的一块。
安晨对这个投了赞成票：“能够把面料握在自己手上，自然是更好的，可以满足更多的设计需求。”
有的时候她们做设计，在市场上面很难找得到自己想要的花色和质感的面料，必须去纺织厂定制才行。而如果有自己的纺织厂，那将会省去很多麻烦。而且时尚趋势的制定和兴起往往由上游企业控制，所以她百分百支持锦玉自己进入面料纺织这一块。
宋锦点点头：“说实话，假使我们能够握有自己的技术，就算是后续品牌风格不再能适应市场，我们也能很快的转型。”
她考虑得要更加现实。
严如玉敲了敲桌子：“要切入到上游，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投入成本会很大。”。
“但相对的，得到的也会很多。”宋锦说道。
比起自己从无到有的建厂，她其实更倾向于在市面上收购一家已经成熟的面料生产厂家。还没有把这个主意说出来，就接到了锦泠研发部的电话。
“宋总，不好了。”孙工的声音有些焦急：“我们的原料采购那边出问题了。”
宋锦聊了一会儿，放下电话后表情有点凝重，颜如玉担心的问：“怎么了？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宋锦苦笑：“正好就是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事情。最关键的原料，不能完全的把控在别人的手上。”
就像锦泠。
孙工刚刚传来消息，他们原本固定合作的几家国外原料供应商，都向锦泠发函告知，除了之前签订合同的一些原料成分，之后将不再向他们提供最新研发出来的成分。
“这件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宋锦起身：“咱们到时候再来讨论，我得先回锦泠了。”
锦泠发动自己的关系网，才知道原来是兰顿在那几家原料供应商那里直接采取了排他协议，要求他们将新成分优先提供给兰顿。如果合适的话，兰顿将获得独家购买权。
这对于锦泠来说，绝对是一项很大的打击。
他们与这些大牌的国外原料供应商的合作，一开始就是很艰难的。如果不是陆嘉仪辗转好几道，找到了特殊关系，作为一家刚起步的小厂，压根就和这些供应商搭不上话——这些厂家当然更愿意和巨头合作，不仅仅是因为采购量大，还因为巨头有带头示范作用，很容易成为行业内互相模仿的标杆，然后推动这些新成分的使用。
锦泠之前虽然成功的拿下了symwhite 377，但并不是独家，价格也比较高。但即便如此，在研发部的建议下宋锦也依然决定要采购。因为这些带有技术含量的成分，才是产品是否有效的关键。
这次供应商的态度虽然不影响377这一些已有原料的购买，但后续的新原料如果跟不上，那会影响到锦泠目前已经上马的悦容堂高端系列的研发，甚至是公司旗下其他品牌的诞生。
宋锦坐下来问陈教授和孙工：“咱们自己的实验室，现在研发水平到底怎么样？”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实话实说：“还不能和那些国外的老牌原料商相比，这个需要时间和持续的投入。”
宋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却依然平静：“知道了。咱们慢慢来，不急。”
她自己入了这个行业才知道，虽然日化行业销售数字非常惊人，一款产品动辄卖几个亿十几个亿，利润也高，但是如果是真的要自己做研发，那投入的金额也很恐怖。
但从长远来看这些钱又不能省。这一点眼光，宋锦还是有的。
“你们的建议是什么？”
“我们可以去找一些国外的新型实验室，和他们合作。据我了解，这些实验室虽然规模比较小，研发速度和产出比不上老牌公司，但是也经常会有一些惊喜。”
兰顿集团不可能控制住整个行业。
宋锦点点头。她觉得公司需要迫切的再多招聘一些有海外背景的人才。
“还有，我们也可以和其他的大学甚至是国外的一些大学合作，”陈教授说，“我知道有几个人研究发酵技术，好像已经稍微取得了一些成果。”
他觉得发酵才是整个行业未来的研究发展方向。
涉及到专业宋锦就听不懂了。在和公司内部讨论过几轮后，她决定多管齐下。
一个多月后，锦泠公司宣布他们与国内顶尖大学以及几家国外名校的化学和生物实验室达成战略合作关系。作为国产品牌，敢于在技术上面投入如此之大，锦泠的品牌形象得到了进一步的加深——
这是锦泠的舆论反击战中的一环，也代表着锦泠应战的序幕。
总之，从兰顿掀起战火，到锦泠在夹缝中求生，在整个业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后来有研究日化行业的学者，把这件事视为兰顿和锦泠行业大战的开端，而这一场商业战争整整延续了好几年，最终以锦泠一跃成为行业巨头而告终。
当然，这是后话。
……
高一下学期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文理分班。宋泠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志向，想也不想的就报了文科，而他们班大部分报的都是理科，包括何君，还有康子欣，苏昭玉等等。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周乐天居然也报了文科。
“你让我去每天对着物理化学题，我还不如多背几个英语单词。”周乐天在饭桌上面说。
宋泠点点头，对大人说：“他的语文和英语成绩的确比理科要好。”
周路明倒是无所谓他这个儿子是要报文科还是理科，他在乎的是另外一个事情：“泠泠都已经决定好了，她要考法律系，你呢？你想好要读什么专业了吗？”
他都不指望他家儿子能够考上什么顶尖大学，但是都高二了，总不能还和以前一样浑浑噩噩的过吧？
周乐天有些语塞，抓了抓头发，非常真诚的告诉爸爸：“还没有想好。”
“慢慢想。”周路明慢条斯理的说：“反正你要是想不出来，我也给你想好了一条路。”
“什么路？”他儿子虚心求教。
“先让你在国内的大学读几年书，再送到国外，让你念个商科，回来之后跟着我在公司慢慢从基层做起。比如先去码头当个装卸工什么的。”
他原本是想尊重一下儿子的理想，可既然他都没有理想，那就老老实实的来公司接班吧。
周乐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噤，赶紧说道：“我一定慢慢想。”
宋锦和宋泠都有些忍俊不禁。
晚上的时候宋锦在房间里面问周路明：“要是乐天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你真的不会逼他去公司上班？”
“不会。”周路明说道：“逼出来的完全没意义，他要对这个真不上心，或者不是那块料，那把公司交在他手上我也不放心。”
宋锦赞同的点了点头，对宋泠她也是这样想的。她愿意更大的尊重孩子的理想，不过心里也有一些担忧。
“你说那以后咱们的公司怎么办？”
周路明笑了起来：“咱们俩现在都还年轻的很，没那么快退下。再说了，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呢。或许也可以仿照香港的那些家族，要是第2代里面没有合适的，那就从第3代里面找，要是都没有，就找职业经理人。”
宋锦想了想，莞尔一笑。
也是，她和周路明都还年轻，暂时可以先不用去考虑这么久远的问题。
文理科分班结束之后，也就相当于大家在一个班级内相处的时间已经是倒计时了。
有一天，姜老师在班级里面提议，不如在大家升入高二，正式分开之前，一起去海边露营一次，也算是给大家这个高一留下更让人愉快的回忆。

第134章
“为什么我们班就没有春游？”周乐天对此很郁闷，他想了想：“我能跟着你们班一起去吗？反正我是你哥，家属同游可以的吧？”
宋泠有些嫌弃的看了他：“……我帮你去问问班主任？”
周乐天叹了口气：“算了，要是被我们班的人知道，还以为我打算叛逃呢。”
于是就只有宋泠一个人高高兴兴的跟着班级一起去春游。
他们选的地方就是之前宋泠去过好几趟的西涌沙滩，这一两年在年轻人里面很流行带着帐篷去沙滩上面露营，据说是从香港那边传来的，睡一觉起来看海上的日出，就蛮爽的。附近有很多渔民都在做帐篷租赁的生意。
为了这次露营，班上每个同学都交了班费，宋泠作为班长要负责收班费，然后和班干部一起组织联系车子以及住宿等等。
几个班干部讨论，要去联系交通运输公司，看看能不能包一辆车，结果就见宋泠拍拍胸脯，表示车子包在她身上——她记得妈妈的服装厂里面应该是有班车的，在非上班期间用一下妈妈应该不会反对。
几个人都对她伸出大拇指。苏昭玉本来想酸个几句的，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因为只是班级活动，所以肯定不能占用上课的时间，但是张老师非常够意思的让他们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可以不用上，大家纷纷拿着行李兴高采烈的上了宋泠联系的大巴车。
到了西涌的时候，正好遇到太阳下山，虽然不是在海平线上下，但整个海面被夕阳染成了一片金色碎光，非常壮美。大家都哇的一声喊了出来。一群年轻人欢快的身影在沙滩上面撒欢儿，成为靓丽的风景线。
整个行程姜老师没怎么管，都是宋泠带着班委制定的，包括晚上要吃些什么。原本班干部们开小会讨论的时候，大家是想说就近找渔民家里面吃一顿就行了，但是宋泠灵机一动，这么好的机会肯定得吃BBQ啊！
这个时候还没有BBQ的概念，大家有些不是很明白，但听宋泠详细的一说，顿时来了兴趣。在海边的沙滩上面做海鲜烧烤，一边听着近在咫尺的海浪声，一边燃个小篝火，这简直太浪漫了！分分钟就戳到了这群年轻小孩的心里。
担心这个时候的渔民家中可能没有烧烤的工具，宋泠带着几个班干部发动全班的同学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的东西。大家对这个都很上心，折腾了两三天之后，还真的找到了铁网格，木炭之类的工具。虽然从城里面带过去麻烦了一点儿，但是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猴儿一样的，最不怕的就是折腾。
沙头角附近有个海鲜市场，宋泠在经过那的时候让师傅停了一下车，带了几个男同学直奔海鲜档口而去。有一个同学家里是开小杂货店的，杀价功夫十分了得，让老板差点都想赶人了。但是听他们要买的量之后，又变得喜笑颜开，最后还帮他们一起把七八个泡沫箱给搬上了车。
因为人实在有点多，宋泠和班委们也不知道到底要买多少才够。他们在出发之前也早就带了很多小零食，饼干啊，面包啊之类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们在做计划和组织的时候，姜老师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然后暗中点头，还真不错！细节考虑得都很周到，到了后面他索性就放手，让宋泠带着他们自个儿折腾去了。
待到夕阳已经燃烧完自己一大半的热量，马上要沉入地平线之下时，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坐在沙滩上，肩并着肩，有的还头靠着头，看着他一点一点的落下去。
“好啦，该干活了！”宋泠站起身，打破美好的氛围：“之前报名了厨艺组的到我这儿集合！”
“洗菜组的，来我这里！”
“烧火组的，过来找我！”
“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去整理帐篷！”
几十个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几个老师乐得清闲片刻，看着孩子们忙上忙下。
姜老师是教语文的，后续文理分班之后，他应该也会是文科班的班主任之一。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宋泠给抢到自己班级里来，然后再让她当班长，这孩子太给老师省心了！
自己做烧烤这件事，说实话，如果没经验的话那好吃不到哪儿去。但是这个时候重要的不是味道，而是整个玩的过程。
很多同学在家都是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平时进了厨房也会被爸妈推出去，或者是被爸妈喊着洗个碗都磨磨蹭蹭，但是此时都认认真真的把各种蔬菜呀，肉类呀之类的清洗干净，然后串到竹签子上。
他们从渔民家中借过来好几个炉子，然后放上自己带的铁丝网格，等到红彤彤的木炭燃起的时候，就整个整个的把贝类往上面放。都是新鲜出海的扇贝和贻贝，根本不用怎么料理，等到壳子逐渐的张开，熟了之后就可以吃。汁水充沛，贝肉清甜。负责烤的人根本烤不过来，每次一出锅就被人哄抢玩，让他们信心大增，觉得自己的厨艺果然很棒。然后，下一波烤出来的牛肉串儿就直接打了他们的脸。
“焦了！焦了……”看热闹的人喊出来：“快转一面！”
“要不你来烤？”
“我来烤就我来烤！”
嘻嘻哈哈的，从晚上7点一直吃到深夜10点多。
宋泠作为班长，心里一直惦记着事儿，一会儿去这儿看看，一会儿去那看看，确保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好在何君够义气，什么都记得拿两份，所以她也吃到了好吃的扇贝和虾，以及半焦的鸡腿，勉强吃了个半饱。这时候就不由得很庆幸，还好带了足够多的零食，肯定有同学没吃饱。
烧烤完，大家按照班委的提示，把所有的垃圾都收拾起来放在了泡沫箱子里，这是明天要带走的，不能留在沙滩上面破坏环境。
有男生点起了篝火，大家围着篝火坐成了大大的一圈。鹏城夏天的晚上其实不热，在海边吹吹风更觉得凉爽，因此即使是远远的坐在火边也能坐得住。
还有人居然带了吉他过来，在星光下、篝火边，伴随着海浪的声音弹起了吉他。
“是beyond！”大家惊喜的听到了熟悉的音乐声：“海阔天空！”
不知道是谁开头唱了两句，立刻就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唱完了海阔天空之后，大家还不过瘾，，开始点歌：
“我要听华仔的忘情水！”
“小虎队的爱！”
“爱如潮水！”
“菲菲！郑菲菲！”
都是这一两年红遍大街小巷的歌曲，弾吉他的同学还真的都会，于是大家就一遍一遍的跟着唱，唱着唱着连海浪都似乎温柔了很多，火光映照着每一张充满朝气的脸。
姜老师感慨，还是年轻好啊，真想也回到自己的青春时代。
还没从感慨中回过神呢，就被人给拉到了场中央，然后被起哄道：“老班，来一个！老班来一个！”
姜老师笑起来，他也是文艺青年来的，谁怕谁呀？
“那我给大家唱一首晚秋。”
尖叫声四起。
姜老师的下场拉开了大家才艺表演的序幕。然后，有一位男生忽然走到宋泠的面前。
他鼓起勇气说：“班长，可以邀请你一起唱一首心雨吗？”
场中一下子安静了一瞬，宋泠也愣了一下。她能从男孩子的眼中看到某种真挚。
“班长！心雨！”
“一起唱！”
整个场面一下子轰动了，有人鼓掌，也有人起哄，还有人尖叫。
男孩子忐忑极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从高一开学，他就一直在关注宋泠，默默的，从来没有把这种朦胧的情愫表达出来。可能是今天的月色太好，让他产生了勇气。
宋泠嫣然一笑，大大方方的说：“好啊。”
下面的尖叫声更加鼓噪了。
宋泠和他一起站在场中央，把这首对唱的情歌给唱完，脸上并无半分羞涩之意，大大方方的，反而让人觉得完全没有起哄的点。
“谢谢你。”唱完下来后，男孩子很真诚的向宋泠道谢。
谢谢她原谅他的唐突，也谢谢她成全他的愿望，给他的高一生活留下了一个美好的回忆。
有了男孩子的开头，给了不少人启发，立刻有样学样的邀请女生一起对唱。还有不少男生也都跑过来邀请宋泠，宋泠愿意唱的就上去唱两首，不愿意唱的就笑着拒绝。整个场面也都热热闹闹，大家嘻嘻哈哈，被拒绝的也没有任何不开心。
姜老师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才是青春生活啊！
一直闹到了一两点，疲倦了的同学们这才一个一个的钻到早已经架好的帐篷里面去睡觉。一顶帐篷睡两到三个人，现在是夏天比较热，也用不上睡袋，有讲究一点的女孩子从家中带了自己的毛毯，宋泠和何君就是。
不过等到真正睡下去，她才明白露营这件事好玩的只是过程，但是睡起来那是真的不舒服。
地面不平坦，海边湿气重，老觉得还有些湿湿的。宋泠有些认床，在帐篷里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何君，睡眠质量可好，早就已经张开嘴，甚至还打起了一点点微微的小呼噜。
宋泠听着帐篷外面层层的海浪声，索性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钻出了帐篷。
夜空很美，繁星闪烁。在鹏城市区已经很难看到这样的星空，但是在这里却依然还存在。
她朝沙滩走了几步，却发现沙滩上面也坐着一个人，吓了一跳。
那人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头，却是苏昭玉。
苏昭玉见到是宋泠，有些意外，但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就又回过了头。
宋泠耸耸肩，也走了过去。这沙滩又不是她一个人的，谁怕谁啊？她想了想，索性就坐在她旁边。离太远，反倒觉得过于刻意。
两人一开始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听着海浪声，看着头顶的星星。
直到苏昭玉的声音打破这一份安静：“你知道吧？有的时候我真的挺讨厌你的。”
宋泠有些惊讶的转过去看着她，不是惊讶于她说的这句话，而是惊讶于她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直接。
苏昭玉扯了扯嘴角：“大家都是单亲家庭出身，为什么你的人生就这么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而我的人生里面，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我自己去争去抢。”
宋泠看了她一眼，毫不客气的指出来：“你不是说你爸在政府上班吗？”
“那是我后爸。”苏昭玉淡淡的说，整个人向后躺了下去，脸色平静的看着漫天繁星：“我妈也不是什么舞蹈家，不过就是在歌舞厅上班罢了。”
她在班级里面对大家说的关于她的家庭，只不过是她自己编织出来的一个美梦。
“你上次没有听错，我家其实一开始穷得很，我爸不过是一个建筑工人，我妈在歌舞厅上班，都没什么文化。我从小就跟着我爸住在工地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像是在诉说和她无关的一个外人的故事。
宋泠被她勾起了好奇心：“然后呢？”
“然后我爸就死了，工地发生事故，赔了几万块。我妈后来带着我嫁给了现在的丈夫。”提到这个，苏昭玉的语气有点冷。
她妈其实是不想要她的，觉得带着她这么个拖油瓶，以后肯定嫁不出去。她当时想把她扔回到自己的老家，一个小山村，让外公外婆带着她。苏昭玉一下子就看出了妈妈的想法，在村里头的时候追着公共汽车一直哭一直哭，最后她妈没办法了，只能下来又抱着她。
回到鹏城，她们母女俩住在一个很偏的城中村里，过一段很艰苦的生活。又过了几年，待到她妈认识了现在的后爸，嫁过去后日子才稍微好过了一些。
“在家我什么活都干，烧饭洗衣服擦地，还得让自己成绩好，就是怕她又不要我。”
她开始拼命的表现自己，让自己变得外向，变得能说会道，变得品学兼优。在她妈替后爸生下了一个弟弟之后，情况就更甚。
她一刻也不得停歇。
“我要进鹏城最好的高中，考上最好的大学。我要出人头地。”
苏昭玉的初衷由“让妈妈看到我才是最好的，他才不会抛弃我”，已经变成了“我付出了这么多，只有最好的才能配得上我”。
“所以我看你就很不顺眼。”苏昭玉又把话题给扯了回来，看了一眼宋泠，有点挑衅的继续强调了一遍。
在不知道宋泠的身世背景时，她已经不喜欢她——看上去云淡风轻，但是最终却能够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喜欢，宋泠所有的东西都是她想要的，但和自己的心思费尽不同，她似乎都来得毫不费力气，把自己衬得就像一个小丑一样。
宋泠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回：“你凭什么就这样推断我的为人和性格呢？你没有见过我努力的样子，就认为我得到的都只是凭运气，恕我直言，苏昭玉，你要是一直还抱有着这样的心态的话，你的野心也就止步于此了。”
苏昭玉一愣，刚想要反唇相讥，却发现自己找不出任何辩驳的点。
她承认，她的心态的确是有问题。
宋泠懒懒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准备回帐篷。
一边拍一边问她：“我很好奇，你既然这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把这些讲给我听？”
苏昭玉又躺了下去，看样子是打算继续在沙滩上再待一会儿。
她原本的攻击性也都收起来了，同样懒懒的回答：“因为，你肯定不会出去乱说的。”
上次的事情之后，她原本很担心班上的同学们会知道她在撒谎，结果风平浪静，仿佛无事发生。通过这个，她就知道宋泠不是那种在背后随便乱嚼人舌根的人。
今天晚上可能是因为气氛太微妙，也可能是因为她憋得太久，实在是想找个人聊一聊。
宋泠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其实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我说真的。”
苏昭玉就像是上辈子的自己。
可那时候，自己可没有苏昭玉的勇气和手段。宋泠当时选择的是怯懦的窝在壳里面，而苏昭玉选择的却是一条完全相反的路，想要挣扎着脱开原生的束缚，并且看上去做得还不错。
对于苏昭玉的某些性格，宋泠不想做任何评价。但在这一点上，她却发自内心的佩服。
苏昭玉闭起眼睛，不想再看她。
她虽然今天选择把宋泠当做倾诉的对象，但却并不表示她们俩会成为朋友。
宋泠也不以为意，走开两步后又返回来，理直气壮的命令道：“赶紧起来回帐篷！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沙滩上不安全。”
作为班长，她得为每一个同学的安全负责任。
苏昭玉拿开手，瞪了她一眼。宋泠也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几秒钟之后，苏昭玉落败。她翻了个白眼之后无奈的起身，慢吞吞的跟在宋泠的后面回到了帐篷。
帐篷里面，何君的小呼噜还在继续，宋泠默默的躺下。可能是因为心情逐渐的静了下来，数了一会儿羊之后，便在海浪声的拥抱下渐渐的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总之第二天早上天还只有微微亮的时候，就已经被沙滩上面大呼小叫的声音给吵醒了。
“走吧，看日出去。”
打了个哈欠，她和何君走出了帐篷。
清晨的海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微微凉，但很快就被大家的热情所驱散了。
六点多的时候，太阳从海面上升起，霞光万丈。所有的同学都欢呼起来，宋泠也眼角带着笑，加入到了欢呼的队伍中。
真是一次圆满的露营啊！
看完日出大家也没有过多的停留，在沙滩上玩了一会儿之后就有大巴过来接。在大巴上，一个个都睡得东倒西歪的。
大巴直接开回了学校，大家都下车，然后各回各家。不过毕竟是锦玉的车子嘛，因此宋泠还是有些特权的，司机师傅直接把她送回了阳光花园。
回到家的时候，周乐天还在吃早餐：“就回来啦？”
宋泠无语：“你不要告诉我你才刚起来？”
“周末嘛，起那么早干嘛？”
“不管你了，我先去睡会儿。”
她洗了个澡，穿着舒服的睡衣把自己甩到了席梦思床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的床最舒服呀！
露营过后，离期末考试也就不远了，而大家很快就要升入高二，分到不同的班级里去。因此这段时间是一班有史以来氛围最好的一段时间，就连苏昭玉有的时候遇见宋泠都会淡淡的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何君直呼，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问宋泠暑假的时候要去干什么？
宋泠：“我想去我妈的厂里面勤工俭学半个月。”
何君的眼镜差点都要掉下来了！
她知道学校有组织同学们去旁边的工厂打暑期工，勤工俭学。有的同学是想要做社会考察，有的则是纯粹想要赚钱。
“你想去做社会考察？”
宋泠点点头：“正好我一个朋友要去，就索性和她一起去半个月好了。你要不要一起？”
何君摇摇头：“我要去补英语，争取高中把托福考出来。”
宋泠知道她大学的时候是准备提前去留学的，因此也不再勉强：“行吧，那你好好学。”
她说的朋友是宋英。
之前宋泠和宋英通信的时候写了鹏城这一边的学生喜欢暑期去做暑期工的事情，没想到宋英就上了心，也想趁暑假来这边打一两个月的工，先看一看这边的环境，提前适应。
宋泠当然拍手叫好，她和妈妈说了这件事情，宋锦一口答应让她去找严阿姨安排。
宋泠后来想了想，觉得自己要不索性也去体验半个月生活。她勤工俭学还是那会儿和小姨一起卖冰棍的时候呢，过了好久好久了。
“你去你妈的工厂倒没什么，”乔渡听了之后，叮嘱她：“就是注意点安全。”
“我又不会暴露身份。”宋泠皱了皱鼻子，“乔嘟嘟，要是你去打暑期工的话，会去做什么工作？”
乔渡想了一下，低笑起来：“可能去工地搬砖？”
“那你还不如去做家教呢，肯定很多人请你去。”
“开玩笑的啦。我应该会去找一家电脑公司实习。”
宋锦对于女儿想去工厂做半个月的工倒是很支持，可以体会到不同的生活，更贴近这个社会的大多数真实面。她知道女儿的理想是做一个以后能够帮助弱势群体的律师，那这段经历对她应该是有用的。
周路明知道后，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就变得很不爽。
“这样吧，你也给我去码头上实习一个月。”他提出来。
“爸爸，我不需要勤工俭学。”周乐天弱弱抗议。
周路明淡淡的说：“我是想让你看看，要是不好好读书，以后可能会面临到的局面。”
一般他要是出现这样的语气，周乐天就知道基本这件事就不容自己反抗了。
“可是你不是要去欧洲出差吗？”他试图再挣扎两下。
“难不成还得我每天在码头上盯着你干活？”周路明气笑了，“让阿权给你安排一下就行。”
周乐天哀怨的宋泠看了一眼，眼神像小刀一样嗖嗖的飞过去。
都怪她，没事提什么勤工俭学，害得自己被连累。
宋泠无所谓的耸耸肩，该！
……
宋泠本来想让宋英先来鹏城玩两天，然后再去工厂打工。没想到宋英拒绝了，她想先去工厂做两个月的活，等到最后走的时候再来鹏城玩。
她知道要是自个先去的话，宋泠肯定会觉得她没带什么钱，吃住全包。那她心里会觉得很不好意思，等自己有钱了再来，那她也可以请宋泠吃顿饭了。
锦玉工厂的行政小姐姐带两人去宿舍，边走边打量两个人。叫宋英的那个女孩子应该是刚从小地方过来，脸上止不住的惊讶。叫宋泠的这个女孩子看上去却是富裕家庭出来的，虽然穿着很朴素，但是整个人气质看上去都不一样。而且，她可长得真好看啊！
锦玉暑期也接待过很多前来勤工俭学的学生，但是这样的组合她却是第一次见到。
“你们以后就住这个宿舍。”行政小姐姐推开一间宿舍的门。
她是直接从自己的上司手里接到了这个任务，虽然不知道这俩人和上司有什么关系，但她很谨慎的安排了一间还不错的宿舍给她们——原本锦玉的宿舍都是六人间，但是后来因为床位紧张，一些六人间也改成了八人间。而她找的这一间还是原本六人间的格局，能够住得舒服一点。
“你们今天先住着吧，马上也要下工了，今天就暂时不安排你们的工作，等明天早上的时候你们再过来找我。”
“好的，谢谢姐姐。”宋泠嘴巴更甜一些。
她和宋英把行李放好，打量了一下这间宿舍。
“比我想象中的条件要好一些。”宋英说，“之前听出来打工的那些人说这边的住宿条件可差了，有的一间房住了十几个人，而且还有的是男女混住。”
宋泠惊讶的瞪圆眼睛：“男女混住怎么住？”
“……我也不知道。”
两人看了一下空置的那两张床，已经被其他住着的人早就放满了东西，就索性把整理床铺的事情放一边，先去下面的杂货店买一些脸盆什么的日用品。
路不太熟，满手抱着东西回来之后就发现舍友都已经下工回来了。
一推开门就听到有人抱怨：“这怎么又来了两个人？我的东西都没法放了！”
“这本来就是别人的床位？你还真把他当自己放行李的了？别叽歪，赶紧收拾！”
门一打开，宋泠和宋英笑眯眯的走了进去。

第135章
宋泠和宋英走进去的时候，宿舍里的四个人都停了一下。
她们原本被行李放满了的床上，现在已经大致都清了出来，刚刚这几人应该就是在忙活这件事。
“你们就是新来的勤工俭学的小姑娘吧？”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人见到两人之后漾起笑脸，热心的招呼她们。
“对，我们就是。”宋泠笑了笑，“我叫宋泠，姐姐怎么称呼？”
她一笑起来，大家的眼睛都闪了闪。就连刚刚正在抱怨的女人也都没有再说啥，手上加快了几分收拾的速度。毕竟没有谁会对着一个长得好看的还对你笑脸相迎的小姑娘放冷脸。
不一会儿宋泠就知道了，年龄大一些的那个女人叫兰姐。收拾行李正在给她们腾床的，打扮得有些妖娆的女人叫肖静。另外两位，一个叫艳梅，沉默寡言，不太说话；另外一个却是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看上去也就是十六七岁，叫燕子。
“好了，腾出来了。”肖静拍拍手，然后看着自己那一堆满满当当的行李，有些头疼，她直接问宋英和宋泠：“你们勤工俭学应该不用很久吧？”
宋英说：“我一个半月，泠泠半个月。”
肖静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盘算着等宋泠走了之后继续把自己行李给放上去。。
燕子就嗤笑一声，有些看不惯：“你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买这么多东西，占了别人的床，还好意思问呢？就算是到时候她们走了，这间房迟早也会过来别人住。”
肖静呛声：“我占她们的床又不占你的床，你那么生气干嘛？”她翻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抠抠搜搜，衣服都没有几件？”
“好了，别一回来就吵，听得我脑壳疼！”兰姐劝道。
宋泠觉得兰姐在这间宿舍应该还是挺有威望的，反正她一开口，燕子和肖静两个人就住嘴了。
“你们吃饭了吗？”兰姐问宋英和宋泠。
两人摇摇头，她们是下午四点多刚过来的，一直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去吃饭呢。
“走吧，带你们去食堂吃饭。”兰姐很热心，然后问宿舍的其他人：“你们去不去？”
燕子：“我待会儿自己去打个饭，回来宿舍吃。”
肖静照了照镜子：“你们去吧，我先洗个澡，晚一些再去。”
艳梅没有说话。
宋英和宋泠跟着兰姐往食堂走，一路上兰姐向她们介绍宿舍楼里的一些设施。每一层楼的尽头处有一间活动室，里面可以看看书，看看电视什么的。
“不过这段时间可没空去看电视，要赶一批订单。大家吃完饭，晚上都还得回车间加班呢。”
宋英有些惊讶：“晚上还得加班呀？”
“对，赶工的时候就要。”兰姐笑着看着她们：“加班挺好的，有加班费呢。有的时候大家都巴不得能天天晚上加班。”
她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从宿舍到食堂的这一段路上就讲了很多工厂的趣事给两个人听。
宋泠这才知道原来很多工厂的加班费几乎可以和工资持平，甚至是算下来比基础工资还要高。如果没有班可加的话，很多工人甚至都不会选择在那家厂里面继续待着。
“不过咱们锦玉算是很好的，基础工资高，就算是不加班也比其他工厂要好。”兰姐显然对锦玉很有自豪感，“别看现在到处这么缺工人，但是咱们工厂可还真不缺，多得是想要进来的人。”
宋泠在心中嘿嘿一笑，听到别人这样夸锦玉，就好像听到她们夸自己妈妈一样，就很高兴。
“你们现在应该是读高中了吧？”兰姐问。
“对，马上就高二了。”
“什么学校啊？”
“我是柳市那边的，不过泠泠是在鹏城读高中。”
“鹏城一中。”宋泠回答。
她没想到兰姐一拍大腿：“哎哟！鹏城一中可是个好学校，之前的升学率一直都很高的！没想到小姑娘这么棒呢！”
宋泠眨眨眼，现在一中的名气这么大了吗？
兰姐就笑起来：“我女儿也正在读初三呢。这些读书的事情吧，我也不懂，平时闲着没事儿就只能到处打听这边的一些好学校，电话里面讲给她听，希望她也能够考上好的高中。”
她看向两个人的眼神就更加的热情了：“要是她能够像你们一样也考上这么好的学校，那就好喽！”
宋英赶紧说：“您放心，肯定会的。”
锦玉工厂的食堂占了整整两层楼，但到了饭点最繁忙的时候，依然坐不下，因此有很多工人都会选择带饭盒打饭回去在宿舍里吃。宋泠和宋英都还没有买饭盒，拿的是不锈钢的分装盘，只能坐在这吃。
宋泠要了一荤一素，二两白米饭再附送一个紫菜蛋花汤，一共是一块二，还挺便宜的。
兰姐边吃边说：“咱们食堂可比外面好多了，据说是公司有补贴，所以卖的也比外面便宜。我之前有一个朋友在一个电子厂里，吃的可差了，两块钱一顿的饭都买不到肉菜。”
她吃饭吃得很快，风卷残云一般：“我吃完就要回去加班上工了，你们慢慢吃。回去的路还认识吧？”
宋英和宋泠赶紧点头。
她们环顾了一下四周，旁边的工人的确都吃得非常快，匆匆坐下又匆匆的走了。惹得她俩都赶紧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回到宿舍之后，两人简单的铺了一下床，然后就拿上脸盆和水桶去了隔壁栋的浴室洗澡。
浴室是那种一格一格的，但是并没有装浴帘，也没有门。可想而知，如果人多的时候，应该整个场面会很壮观。
宋泠：……完了，有点后悔了，她想回家。
好在大部分的工人现在都在忙着赶工，今天浴室里的人还不算很多。宋泠和宋英找了一个角落，赶紧三下五除二的洗完，然后去外面装了有长长水槽的的大间洗衣服。
她们抱着洗好的衣服从浴室出来之后，抬头一看整个女工宿舍，每一间的阳台上和栏杆上面都花花绿绿的晾着衣服和床单之类的东西，蔚为壮观。
这是宋泠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在宿舍也没什么事情做，她和宋英聊了一会儿天之后就都躺在床上睡了。
女工宿舍的床肯定是不好睡的，宋泠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她真正躺在在这张硬邦邦的床上时，依然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在心里感叹一声，这就是典型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呢！
反观宋英，适应的速度比她要快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泠才勉强睡着，然后又被大家下晚班回来之后的声音给吵醒了。她看了一下手表，居然都已经快晚上11点了。
“你们每天都加班这么晚的吗？”她坐起来迷迷糊糊的问。
燕子住在她对面的那张床的下铺，清脆的回答：“平时就七八点，赶订单的时候就会这么晚。”
“那明天还是照样8点上班？”
“对啊。”燕子理所当然的回答，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有些奇怪。
宋泠又倒了下去，还是抓紧时间赶紧睡一会儿把。她对明天的工作已经开始充满了恐惧感。
这一晚睡得非常的不踏实。
第二天早上，她和宋英跟着大家一起去食堂吃早饭，还有一些工人会选择去厂子门口，有外面的小商贩会在门口叫卖。工人们不能出去，但是却可以从门缝里面塞钱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边的大厂采用的都是封闭式管理，每周只有周日休息的时候才会开一天的门，自由进出。锦玉稍微人性化一些，但是工作日的时候也只有傍晚会打开大门，其他时候出去都需要盖章的请假条。
宋英和宋泠去原本的地方找之前带她们入职的行政小姐姐，行政将两人交给一个叫做任远的年轻男人。
“任远是你们车间的主任助理，他会给你们分配今天的工作。”
其实原本像她们这样来勤工俭学的女学生，根本不用任远主动来分配工作，他都是交给下面的车间组长。但当他看到宋泠的脸的时候，就立刻改变了主意，原本有些冷淡的态度，也一下子变得殷勤了起来。
“你是在鹏城一中上学？这可是重点高中！”他有些得意的，以过来人的身份说：“好好读书，大学生出来找工作可有优势多了，比如我一进来就是主任助理。”
宋英在后面戳了宋泠一下，宋泠扯了扯嘴角。
“对了，你们俩都会踩缝纫机吗？”
“不会。”宋泠回答的理直气壮。
宋英考虑了一下：“缝纫机不会，但是，也做过一些手工活。”
任远愣了一下，有些为难的看着两人：“你会做一些手工活的话，倒还好，你就去钉扣子吧。但是你什么都不会的话……”
“要不，你去质检组那边帮忙剪线头吧。”他想了想：“这个活儿也比较轻松。我去和质检组组长说一声，看在我的面子上，她肯定会答应。”
宋泠：“……那谢谢你啊。”
最后宋英去了钉扣子的那一组，宋泠则去了质检组。车间里面做好的衣服都要送到她们组里面来进行最后一道的质检，过关了之后就会送入到库房部。
质检组的工作比车间里的工作相对要更轻松一些。宋泠原本也这么觉得，不就是剪个线头吗？应该还挺容易的。
但是当她看到堆积在自己面前小山一样的衣服时，就默了一下。
拿了线头剪，坐在工作台前，认命的开始一件一件的剪线头。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是跪着也都要走完。
和她想象的大家坐在一起剪线头，然后边剪边聊个天什么的场面不一样，整个质检组工作间里面非常的安静，每个人都在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才剪了不到一个小时，宋泠就觉得小腿有些发麻。她想要起来走一走，在她旁边坐着的工友就好心的提醒她：“你要去上厕所吗？上厕所记得要去组长那边说一声。”
宋泠惊讶极了：“……上厕所还要请示吗？”
“不算请示，你直接去也行。就是组长来检查的时候，要是看到你这没人，肯定会叽歪几句。”
宋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能看她是学生妹，也可能看她是任远带过来的，因此质检组的组长对她还挺和气的。她出去后路过缝纫车间，同样很安静，这种安静体现在只有机器咔嚓咔嚓的声音，但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
等到她上完厕所回来后，倒是因此和后面的工友搭上了话。
“这儿的休息时间是固定的，每两个小时可以休息15分钟，当然你不休息也行。”
“咱们这儿还好，就算是车间也是每个人一台缝纫机。像那种做流水线的电子厂，忙起来根本顾不上上厕所。你就算是去向拉长请示，可能也要被骂。因为你要是离开了，又没有人顶上的话，那整条流水线都要受到影响。”
互相认识了之后，工友见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妹，笑眯眯的告诉了她很多事情。
宋泠听完之后，这才感受到了在现代化工厂里流水线工人的真实生活。
她觉得有些震撼。
这一上午宋泠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机器一样，完全不需要灵魂和精神上面的思考，反正一直重复做着的事情就是翻衣服剪线头，再翻衣服再剪线投。还不能偷懒，因为每天都是定量的，如果完不成那就要加班——但宋泠看了看她眼前这一堆似乎完全没有减少的衣服，觉得不用如果，她今天肯定得加班。
……
宋泠在车间里面苦哈哈地剪着线头，宋锦却在另一栋的办公楼最顶层的老板办公室里，和严如玉说话。
一间大大的车间里坐了几百个工人，质检间里面工人少，但却又挂满了衣服，总之环境其实称不上太好。但宋锦的老板办公室，几十个平方，却只供她一个人来使用。
所以现在社会上的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要自己当老板，全民下海创业。
“你真的不去看看吗？”严如玉看着宋锦好笑的问。
从这间办公室看过去，对面就是车间，宋锦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已经往那边瞟了好几道了。
“不去。”宋锦失笑的摇摇头，往椅背上一靠：“不过，还是有些担心的。这车间的活可不好干。”
她和严如玉已经算是对工人很大方的老板了，但依然得承认，服装车间的工作非常繁重，尤其在遇到赶订单的时候，从早到晚根本就不得停。她们也只能在其他的一些生活方面，让工人们尽量的觉得更加舒心些。
她不确定泠泠能够捱得住这样的苦。
严如玉说：“你能答应她来这边锻炼半个月，我都觉得很惊奇。去哪儿锻炼不行啊，非得来工厂？”
当时宋泠找上她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她也没过过什么苦日子。”虽然担心，但是宋锦依然很坚定：“让她见识见识，也挺好。反正你也别插手，就让她自己去折腾。要是实在捱不住，她也不傻，自己就回来了。”
她虽然希望女儿能够无忧无虑的长大，却不想她成长为温室里的花朵，与社会隔绝。
严如玉耸耸肩：“你这当亲妈的都不担心，我插什么手？”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扶了一下腰。
宋锦看着有些胆战心惊的：“你要不要提前休产假呀？预产期都快到了吧？”
是的，严如玉在结婚一年多之后，成功的怀上了宝宝。宋锦有些感慨，当时她和自己一起闯事业时，才二十岁不到。现在一晃也快三十了，也要当妈妈了。
严如玉不在意的挥挥手：“急什么？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呢。”
她怀相不错，打算在岗位上坚持到最后一刻再回家待产。
看她精神状态还挺好，宋锦也就没有再劝。锦玉现在的组织架构已经都梳理好了，严如玉统管大局，担任总经理，在她之下还有几个经验丰富的厂长坐镇，另外她的总经理秘书处运转状况也非常良好。因此即使是严如玉休个几个月的产假，短时间内对公司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不过严如玉因为自己怀孕的事情，对婚龄妇女在职场上面的艰辛又多了一重更深的体会和理解。她决心等自己生完孩子回来，便要和工会主席一起为女工们制定更加完善的关爱计划。
两人聊回正事。
“之前那家纺织厂接触了吗？”
“已经在接触了，她们也很有意向，我看看能不能在这一两个月里面把这件事情给敲定。”
说的是之前想要收购一家成熟的纺织工厂的事情。宋锦和严如玉已经打定主意要向上游的纺织行业渗透。
又处理了一些其他的事务，到了下午的时候，宋锦这才打算回鹏城。走之前，她回头看了看车间，终究还是忍住了进去的念头。
孩子大了，有想法了，这是好事。
……
宋泠不知道妈妈也正在挂念着自己，她麻木的剪了一天线头之后，回到宿舍觉得小腿和手指都仿佛不像是自己身体上的了，又酸又麻。尤其是小腿，胀胀的，应该是久坐导致的静脉曲张。
她和宋英坐在床上互相按摩着小腿，一边小声的说着话。
“你那边怎么样？”
“就不停的钉扣子，我手指都被扎了好多下。”
宋英从来没有觉得钉扣子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
宿舍其他人回来了，看着她们这样的情形，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留着波浪卷发的肖静吃吃的笑了一声：“两个学生小妹妹，你说你们这大暑假的不在家休息好，在这儿来受罪，何苦呢？”
“人家是做那什么社会调查的，你当是和你一样啊？”燕子怼了回去。
她和肖静好像就是很不对付，两人时常冷嘲热讽的来个几回合。
兰姐笑道：“第一天是这样子的，等你们再熟悉个几天，就会慢慢习惯了。晚上要加班吧？”
两人抬起头，可怜巴巴的：“要。”
今天的活还没干完呢！
于是宋泠和宋英也体会了一把吃饭和打仗一样的感觉，另外在晚上10点多下班回来之后终于见识到了浴室里面人山人海的样子。
不过因为太累，她们除了一开始的几分钟有害羞，到了后面根本顾不上自己的情绪，只想着快点洗完回去好睡觉。
一切都搞完之后，等到宿舍安静下来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宋泠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床板，轻轻的叹了一下。
可真累呀！
过了几天后她才知道原来是一个英国客商订的一批货快要到交付期，几万条连衣裙，已经赶工有了大半个月。她和宋英很倒霉的正好赶上了赶工的尾期，一进来就是高强度的加班。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两人才适应了现在的这种生活节奏——实际上，宋泠觉得不能说是适应，只能说是所有身体上和精神上的感知都已经变得麻木了——但这种麻木的确让她的身体舒服了一些。
两人和宿舍里的几个人也都变得更熟悉了，也大概的知道了她们的一些故事。
燕子来自于一个农村家庭，她14岁就跟着同村的人一起来莞城这边打工了。
“14岁就可以进厂了吗？”宋泠惊讶的问。
燕子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把年龄稍微改大一点就行了，有一些小厂根本不会看你的身份证。也就锦玉这边还非得卡死了一定要满十六，我之前就听说这边待遇好，前年一满16，就赶紧过来了。”
“小厂实在是太吓人了，生病了只能自己熬着，根本不敢去医院，也没有病假。你请假，老板直接就把你开除，找个人代替你。”
“我就见过一个工友病得好严重了，这才放她走，还是我们几个人给她凑钱买了一张火车票，让她赶紧回家看病。但是那两个月就等于是白干了。”
宋泠知道，现在劳动法还并不普及，但是她没有想到情况，居然比自己想的还要恶劣。
燕子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她每个月都要把自己赚到的钱寄很大一部分回去，供她弟弟妹妹上学。
“还是上学好，你看看你们。”燕子看着宋泠和宋英，有些羡慕，“我就希望我妹能够最起码读完高中，我弟嘛，不担心他，我爸妈肯定是会供他的。”
“厂里不是有夜校吗？”
“哎，每天加班，根本没时间去。”
对此，宋泠和宋英倒是都很理解。她们每天回来，也只想要睡觉，连动都不想动。
她每个月工资加上加班费也有一千多，可能能寄个八九百回去，然后对自己特别节省。每天吃饭吃最便宜的素材，荤菜都吃的少。
肖静就嘲笑她：“本来长得就跟个干豆芽似的，瘦不拉几，你再对自己这么抠抠搜搜的，怎么可能会交到男朋友？”
燕子反唇相讥：“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没有男人活不下去？”
“切，你这就是嫉妒。”肖静撩了撩头发，根本不把她的讽刺放在眼里。她有些怀疑的眯起眼：“你不会是交男朋友了吧？我怎么觉得你比之前还要更抠门了？我和你说啊，交男朋友也得交个大方一点的，那种让你为他花钱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贱人！”
燕子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理她。
肖静也是个老油条了，来这边打工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她长得还挺好看，走风情路线，就算是穿着统一的工服，身材看上去也比别的女工要好，走在路上经常有男工人对她行注目礼。
当然肖静对这些根本不屑一顾，她是有大志向的。
“你的志向就是一定要找个有钱的老板。”燕子挖苦她说。
“对呀。”肖静大方的承认，“不找有钱的我难道要找穷的吗？妹妹，姐姐和你说，女人的青春就这么些年，一定要好好的利用起来。”
她觉得燕子一定是找了一个穷小子，燕子抵死不认。
宋泠和宋英听她们俩斗嘴都觉得津津有味。燕子比较单纯，有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傻傻的。肖静则是刀子嘴豆腐心，人其实还不错。兰姐因为年纪大，性格也好，所以在这个宿舍里面还比较有权威。而艳梅，沉默寡言，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不过听燕子和肖静偷偷八卦，艳梅在其她的工厂有一个相好，属于半路夫妻的那种，也让宋英和宋泠惊掉了下巴。
让宋泠渐渐熟悉起来的还有车间主任助理任远——他几乎时不时的就会来质检车间转一圈，然后找机会和宋泠搭搭话。
他总是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告诉宋泠自己大学考上了一个多好多好的学校，然后问她成绩好不好，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他。
宋泠和坐在她后面的那位工友大姐已经很熟了，大姐就悄悄的和她说：“他是看你长得漂亮，你千万别被他骗了，这家伙很会撩女孩子的。”
宋泠好奇的问她：“他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在工厂当领导啊？”
任远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在她面前透露自己是有背景的人。
工友大姐撇撇嘴：“他有一个叔叔是三车间的车间主任，不然他能这么年纪轻轻的一过来就当上主任助理呀？”
她们这儿是一车间。宋泠秒懂，这等于是叔叔让侄子来一车间先镀镀金，混个资历什么的。
她对任远有点不太喜欢，觉得这人有一些油腻，因此每次都是淡淡的敷衍几句。但是也不至于因此就和他撕破脸，反正自己在这儿也就上个半个月的班，如今都已经过去一个多礼拜了。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了任远别在自己裤腰带上的一个钥匙扣。
这个钥匙扣，燕子曾经给她看过，是她新买的。

第136章
宋泠的眼神在他的那个钥匙扣上面停留了一瞬，然后又收了回去。
这样的钥匙扣还挺常见的，也有可能只是凑巧吧。
“你不如多在厂里面上一段时间的班，”任远劝她，“等你半个月满了之后，我再把你调去别的更轻松的岗位，拿的钱更多，一个月到手也有1000多块，够你用几个学期的了。”
宋泠来工厂时穿的直接是校服，而上工的时间会穿工服，反正从外头看过去就是一个朴素又好看的小姑娘。再加上她这段时间一直都表现得乖巧听话，任劳任怨，任远还真以为她是家里条件一般所以才来做勤工俭学的。
“明天礼拜天，这批货也赶得差不多了。”他丝毫不被宋泠的冷淡而打倒，继续锲而不舍的纠缠了下来：“明天应该可以休息一天，我知道这里有一家糖水店还不错，要不要一起？”
宋泠扯了扯嘴角，摇摇头：“不了，我有事情。”
任远的脸色在一瞬间稍微沉了一沉，然后又恢复原本的故作潇洒：“行吧，那等你有时间。”
过往的这一招，让他在年轻女工之中无往而不利。就算是不喜欢他这个人，但是看在他的职位上，也不敢把他得罪狠了。但是像宋泠这样只是出来勤工俭学的女学生，还没出社会，什么都不懂，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任远有些不高兴，但很快又觉得兴奋起来，这可是一个更大的挑战。
这批货已经赶得差不多了，礼拜天又加了半天班，下午的时候车间主任宣布可以放假，大家都欢呼起来。
回到宿舍，宋泠把自己甩到床上，她觉得她好像有些不太舒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摸了一下额头，似乎有些发烫。
宿舍的另外几人都准备出门。
肖静坐在床上，对着自己粉底盒上的小镜子正在化妆：“可算是忙完了，之前认识的一个男的约了我好几次都没有时间去。这要是再加班加下去，我估计人家都得没耐性了。”
燕子轻哼了一声：“看来那男的对你也就这样，连等都不愿意等。”
“你以为你是在拍电视剧啊？”肖静不以为意的说，眼神中带着几分看破世情的犀利，“现在的男人现实得很，大家的时间都有限，谁有空在这儿陪你玩躲躲藏藏的游戏呢？”
“倒是你哦。”肖静放下口红，似笑非笑的说：“你不去陪你的男朋友约会啊？”
燕子瞪她一眼：“我说了我没男朋友，别胡说。”
肖静耸耸肩，不再逗她。
艳梅早就已经出门了，应该是去找她那位半路老公去了。兰姐打算去莞城市里面的新华书店给她女儿买几本课外辅导书。本来宋英和宋泠说好陪她去的，不过宋泠这会儿觉得自己有点不太舒服，就只能抱歉了。
“要不我留在宿舍陪你吧，你没事儿吧？”宋英担心的问她。
“没事儿，我估计就是这几天累得有些狠了。”宋泠躺在床上，朝宋英摆摆手：“你去陪兰姐买东西吧，难得有半天休息，也去市里面看看。我在宿舍睡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宋英看她精神状态还算可以，就叮嘱她：“那你在宿舍休息吧，要是到时候严重了记得去卫生室，或者是打电话给家里边儿。我买完东西马上就回来。”
“去吧，去吧。”
等到大家都走了之后，宿舍里就只剩下她和燕子。
宋泠有些迷迷糊糊，她看到燕子坐在自己床上拿出毛线，开始织起来。
“你在织毛衣吗？”
燕子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甜蜜：“嗯，咱们平时加班也没时间，我先织着，一件毛衣估计要织好久。”
“给家里人织的啊？”宋泠试探的问。
燕子顿了一下：“不是。”
“那……给男朋友织的呀？”宋泠再问。
燕子看着宋泠，咬了咬唇，眼睛里闪过某种愉悦的光彩。她男朋友说了这件事情暂时不要说出来，要保密，所以平时肖静她们问的时候，她都是否认的。但是宋泠没关系的吧？她反正只在这个工厂工作半个月，还有四五天就要离开了。
燕子其实非常想要和别人分享她谈恋爱的喜悦。
她点了点头，然后又急切的说：“你别说出去哈！”
“放心，我不说。是谁呀？”宋泠问。
她不希望从她的嘴巴里面听到任远两个字，那男的就不是个好人。
燕子支吾了一下，最后模棱两可的说：“不是咱们厂的，你应该不认识。”
宋泠听到之后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实在有些头疼，聊了几句就睡过去了，然后睡着睡着就觉得有些冷，大热天的竟然想要裹着被子，身子也有些发抖。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听到燕子过来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惊呼起来：“哎呀，你发烧了呀！”
宋泠在心中苦笑，那应该就是这几天被累的。她平时一直有练散打和舞蹈，一直觉得自己体质还不错也很少生病，但没想到厂里面的高强度工作竟然让她直接给累病了。
“我陪你去卫生室吧。”燕子有些着急。
宋泠强撑起来：“没事，我带了退烧药，吃一片应该就好了。”
过来的时候，王阿姨有些不放心，几乎把家里的小药箱都给她全塞行李里了。她决定先自己吃个退烧药试试，实在是不想惊动家里人，太丢脸了！
燕子忙上忙下的给她找药，然后给她去兑温水，又扶着她吃下去，十分贴心。
“谢谢你哦。”宋泠有些感动。
燕子笑了笑，见她还冷，又拖过来自己的毯子给她裹着：“谢什么呀，你也就比我妹妹还才大那么一两岁吧。哎，我都好久没见她了。”
“你妹妹读初中了吗？”
“对！她不像我，我那时候学习就很差，所以我爸妈让我辍学别读了，那就不读了呗。我妹学习成绩可好了！”提到自己妹妹，燕子语气里有些骄傲，“所以只要她愿意读，我肯定供她读下去。”
她顺手从自己枕头底下拿出钱包来，里面有一张她和她妹妹的照片：“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宋泠笑着说，然后她的视线就被钱包上面挂着的一个小挂件给吸引了，“这个是？”
这是一个用紫色和绿色毛线编织成的小茄子挂饰。
燕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编着玩的。”
宋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很可爱。没想到你这么心灵手巧。”
她在任远的钥匙扣上面看到过一个同样风格的小挂件，只不过那个是一个红色的小辣椒。
她本来还想要再问燕子几句，不过这个时候药效可能已经逐渐的在发挥作用，宋泠觉得昏昏沉沉的，被燕子给强制躺下来。
“你赶紧睡，要是睡醒了还没退烧那就得去卫生室。”
“好的。”她咕哝了一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快到晚上了，身上盖着的被子早就被自己踢到不知道哪儿去了，应该是体温降下来之后觉得热。
“怎么样？现在还好吧？”宋英已经回来了，见她醒过来之后赶紧过来问。
“没事，已经不烧了。”宋泠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自己脑子又清醒了，就是浑身黏着汗水有些不舒服：“应该是好了，我得先去洗个澡，一身汗。”
她现在基本上已经确定燕子所谓的男朋友应该就是任远，本来还想要直接问一下燕子，但晚上大家都回来了，就只能遗憾作罢。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任远在休息时间又跑到她面前来套近乎。
“你还有三天就要回去了吧？要不要请你吃个饭啊？咱们好歹现在也是朋友了吧。”
宋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一直跑过来和我搭讪，就不怕你女朋友不高兴吗？”
任远惊讶极了：“我哪里来的女朋友？”
宋泠指了指他钥匙扣上的小辣椒：“别骗我了，这应该是你女朋友送给你的吧？只有女孩子才会喜欢挂这些小玩意儿。”
任远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小东西把自己给暴露了，他神色如常：“嗐!你说这个呀？那还真不是，就是个普通朋友送的。我觉得还挺好看，就把它给挂上了。”
宋泠挑了挑眉，耸耸肩，不再和他说话了。
任远本来还想嬉皮笑脸的再纠缠几句，上工的铃声响了起来。他虽然是主任助理，但是也不能在车间上工的时候到处找人搭讪聊天，只能讪讪的又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宋泠嫌恶的翻了个白眼。她在想要怎么和燕子说清楚这件事情。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她和宋英先回来。她有些忧愁的把这件事情和宋英说了一下。
宋英出主意：“你要不就直接和她说吧？”
“就觉得会有些尴尬。”宋泠说道，有些纠结，“那个任远吧其实也没做什么别的事情，就是有点烦。而且咱们知道他是心怀不轨，但是也没有什么别的证据，你总不能就跑到燕子面前直接说，你男朋友好像喜欢上我了，他不是个什么好人吧？”
“那倒也是。”宋英点点头，“别到时候燕子觉得你自作多情，然后那个任远还倒打你一耙。”
这个时候，肖静推门而入，呵呵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姐姐教你们一招！”
宋英和宋泠面面相觑，才知道肖静在门外早就把这件事情听到了耳朵里。
肖静冷笑一声：“燕子这种女孩吧，说好听点是单纯，说不好听一点就是蠢，男人最喜欢这样的女孩子。但凡一个男人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能掏心掏肺，像是抓着根救命稻草似的。”
她最不喜欢这样的女人，但谁让燕子是她的舍友呢？说起来她和燕子虽然老是斗嘴，但是燕子这人傻乎乎的，对人好的时候是真好，肖静也享受过几次这样的待遇。而且她还有几分阴暗的想法，谁让燕子平时老是说她的想法不靠谱，她就要让燕子看看，是谁的眼光更不靠谱？
宋泠听得有些面红耳赤，她觉得肖静就像在骂前世的自己。
宋英弱弱的说：“……你平时不也是说把男人当成救命稻草吗？”
她虽然知道肖静说的可能是对的，但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于肖静这种做派的女人，总是会有一些轻微的看不惯。
肖静一瞪眼：“他要是个有钱的男人，那我肯定抓着他往上面爬。他要是没钱，我直接一脚就给踩地下了。”
宋泠扑哧一声。
她倒是有些喜欢肖静，坦诚赤裸得可爱。
肖静继续说回燕子：“她这样的傻子吧，要是没有亲眼看到那个任远有多么的龌龊，她是肯定不会醒悟的，说不定后续那个贱男人在她耳边叨叨了几句就心软了。”
宋泠问她：“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肖静勾了勾嘴唇：“这就要看你愿意帮忙帮到什么程度了？”
……
任远没有想到在宋泠离开工厂的前一天会主动的约自己去咖啡厅喝咖啡。
货期赶完之后，工厂也恢复了原本下工后的开门时间，只要9点之前回到厂里面就行。
莞城因为是外资港资和台企汇聚之地，所以其实有很多不错的西餐厅和咖啡厅，比鹏城还要更地道。只是打工人去的比较少，大多都是高管去。
任远当然去过，他在接到宋泠的这一份邀约的时候，心里就啧啧了几声，果然是女学生，见过世面。这样看来，自己之前约她去糖水店，应该是没有投其所好。同时他心里又有些鄙夷，看来这个女孩子胃口还挺大。
不过嘛，人漂亮也值得。
任远应约前往，宋泠早就坐在那儿了。
“怎么？你打算在厂里面再呆半个月？”任远嬉皮笑脸的说，语气里稍微带上了些高高在上，“也不是不行，不过现在没有要赶工的订单了，厂里面人手也足够，你要是真想的话，我去求求我叔叔，应该可以。”
宋泠皱起眉：“不是到处都缺人吗？有那么难吗？”
“那是别的工厂，外面等着进锦玉的，还有一大堆在那排队呢。”任远翘起二郎腿，有些得意地说，这语气就好像锦玉是他们家开的一样。
“那我要怎么谢谢你？”宋泠装成很开心的样子。
任远笑了笑：“也不用怎么谢，你还是个学生呢。你只要别忘了我对你的这份好就行了，这里的牛排不错，你尝尝？”
接下来，任远在她面前全方位的展示了自己的实力。比如很贴心的替她点单，向她介绍一些咖啡和西餐的知识，还问她喜欢看什么电影，对如今的一些电影文化侃侃而谈。
宋泠在心里想，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高中生，说不定聊下来还真的会觉得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很成熟的男人，和现在校园里的那些青涩小子们完全不一样。
“等有时间了，我带你看电影去。”任远邀请她。
宋泠暗自忖度了一下，这男的段位还挺高，想要让他露出原形，必须要下一剂猛药才行。
于是她抬头看着他，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呀？你想让我当你女朋友，对吗？”
任远愣了一下，宋泠清灵灵的眼睛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他有些神魂颠倒。
本来任远还想要自己控控制节奏的，但是此时却鬼使神差的回答了一句：“是啊，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但我不知道你只是想玩一下，还是认真的？”宋泠眨眨眼，鱼儿上钩了，“你没有女朋友？”
“我敢发誓我没有！”任远举起右手，“宋泠，我对你是真心的。虽然我们认识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但是我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你了。我知道你现在还在读高中，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的。”
宋泠伸出手：“把你的钥匙扣给我。”
“啊？”任远一直没反应过来，然后慌忙把自己的钥匙扣给递了过去，眼神里还带着一些疑惑。
宋泠一看，上面已经没有那个小辣椒了：“你把它给扔了？那是喜欢你的女孩子送的吧？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任远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她喜欢我，我又不喜欢她。你放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在宋泠后面的卡座站起来一个女人，倏地回过身来看着他。
燕子眼睛发红，要不是有兰姐和肖静摁着她，她早就已经忍不住站起来了。
“任远！什么叫你没有女朋友？”她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眼泪直流，她伸出手去擦了一把脸上的泪：“你当时追我的时候说因为你叔叔的关系，所以咱们在车间里面一定要低调，不然被别人知道了，肯定会向上面告状。结果，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任远看了看宋泠，又看了看走过来的几个女人，有些不敢置信：“你设计我？”
宋泠耸耸肩：“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看上你了？忘了告诉你，我和燕子是一个宿舍的。”
燕子啪的一声，甩了一个巴掌在任远脸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说不能公开，她就偷偷的和他约会，硬是没有对外面说一个字儿。她知道任远在其他女工这里名声不算是太好，但她以为他只是口上花花了些，每次任远一解释，对她说只喜欢她，那些都只是开玩笑，她就信了。
在她刚刚亲耳听到这个男人说他没有女朋友，然后深情的对别人告白的时候，燕子终于扔掉了自己心中的幻想。
任远阴沉着脸，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这几个女的给摆了一道。这时候咖啡厅的人也逐渐都把目光投向这边，开始窃窃私语。
他恼羞成怒：“你们都给我等着！”
宋泠他可能拿她没办法，但是另外几个都得在工厂上班呢。
“哎哟，还威胁上我们了！”肖静双手环胸，不屑的上下扫了他一眼：“我跟你讲，你回去要是敢和我们耍什么小动作，老娘在全场每一个角落都贴满你的大字报！别人怕你，老娘可不怕你！”
“燕子，我就说你的眼光不太好。”她看了燕子，苍白的脸孔，啧啧的摇头：“你要是早告诉我不就好了，这男人不管外面披了什么皮，我都能看穿他们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她转向任远，啐了一口：“贱男人！”
任远气得要死，但他还真不敢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和这几个女人纠缠，当下，便决定先走再说。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还没等他走两步，就看到燕子忽然之间整个人软倒在地，还好，旁边的兰姐赶紧扶了一手。
大家都惊呼起来。
“燕子！燕子，你怎么了？”
“她流血了！”宋英眼尖的看到从燕子的双腿之间留下了一道血迹，吓得赶紧喊起来。
宋泠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厉声道：“走！我们赶紧去医院！”
千万不要是她想的这个样子。
任远有些惊慌，他想要赶紧离开，没想到一把就被宋泠给抓住了胳膊。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子的力气这么大，挣了两下竟然没挣脱。
宋泠的眼神简直要杀人了：“你居然还想走？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啊？赶紧和我们一起去医院！”
她都气得要说脏话了。
这时候的燕子已经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兰姐想要直接背她起来去路边拦车，肖静和宋英在旁边看着都急得不得了，好在这个时候咖啡厅的经理走了过来。
“我有车，跟我来。”
正好是他们平时运货的一辆面包车，所有人都给塞了进去，然后往医院疾驶而去。
车子开得很快，她们在15分钟左右就到了医院。这个时候燕子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急诊科的医生赶紧用小推床把她给推了进去做检查，然后让大家在门外等。
任远在门外靠着墙，腿有些发抖。
过了大概几分钟，医生出来，脸色有些凝重：“初步怀疑是宫外孕，你们谁是她的家人？现在马上就需要手术，情况还挺危急的。”
大家都愣在了原地。
兰姐和肖静看着任远的眼神就像是刀子一样。
宋泠捏紧了拳头。
“医生我们都是来这边打工的，家人都不在这里。”兰姐赶紧说：“您要不先给她做手术吧，要交多少钱我们去交。”
医生考虑了一下：“行，那你们先去交钱，我现在马上推着她去手术室。”
宋泠知道宿舍里面的人都不富裕，站了出来：“我去吧，兰姐你在这边守着。”
她今天正好带了包出来，包里面有卡。
兰姐身上都没现金也没带包，因此只能拜托宋泠：“那就先麻烦你，你别担心，到时候这个钱要是燕子出不起的话，我们大家一起凑给你。”
肖静恨恨的说：“别！这笔钱就不该是我们出，也不该是燕子出，应该是他出！”
她指了一眼任远。
宋泠这才想起来他还在这儿，实在是咽不下心里的这口气，走过去一拳就挥在了任远的脸上。
这一拳她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直接把任远给打到跌坐在了地上。
“你知道她今年刚满18岁吗？你知道宫外孕是很有可能要人命的吗？！”
宋泠的胸膛几个起伏，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稍微平静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任远，冷冷的道：“跟我去交钱。”
任远也被吓到了。他虽然到处沾花惹草骗小姑娘，但是却也不想闹出人命来。
他头往旁边一偏，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也不说话，跟在宋泠后面去交钱。
交完钱之后，他借护士站的电话打了一个电话，听着应该是给他叔叔打的。
就是觉得这件事情自己扛不下来了，所以就想求助家里人吗？
宋泠冷眼旁观，极其不耻。
等到燕子被推出手术室之后，任远的叔叔也过来了，他过来了之后，任远唯唯诺诺的上前告诉了他事情经过，然后又被他叔叔啪的打了一巴掌。
他哭了起来，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任主任暴怒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下来。
任主任看着他这个侄子，心里也很窝火。他知道他这个侄子有一些沾花惹草的习性，早就和他说了，不要做得太过分，没想到却终究还是出了事。
可是能怎么办呢？他们老任家现在就任远一根独苗，他自己生的是女儿。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得压下去！
叔侄俩和大家一起在手术室外等，脸色阴沉。
“手术很成功，还好你们送来的比较早。”医生取下口罩，叹了一口气。这些年轻的女工啊，总是这么的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儿，这一个多月她就已经处理过好几起意外流产的事情。还好这一次送得比较及时，宫外孕可是会要人命的东西。
燕子被送到病房，她的麻药还没醒，整个人昏睡在病床上，看上去苍白又可怜。宋泠看到在自己发烧的时候妥贴照顾自己的这个女孩如今变成这样，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怜惜。
“放心，她的医药费我们会全包。”任远的叔叔，三车间的任主任开口了。
肖静哼了一声：“这本来就是你们该全包。不过就这么点医药费，可不够！”
任主任皱起眉毛：“你们还想要什么？”
“人家一个小姑娘才刚满18，现在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你问问你侄子亏不亏心？”兰姐开口了，“不说别的，这段时间的误工费还有她的营养费总该出吧？”
宋泠在旁边冷冷的加上一句：“还有燕子的精神赔偿费。”
她自从确定要学法律之后，闲暇时间一直在翻各种刑法民法，知道像任远和燕子这样的情况，燕子虽然是被渣男蒙蔽，但是从法律上来讲，还真不存在什么违法行为。那么她能做的，就是努力给燕子争取下一笔钱来。
任主任眯起了眼：“你们都是厂里面的女工吧？一车间的？”
他当车间主任当习惯了，忽然之间被几个女工当面这样怼回来，心里有几分不爽。
“是啊，怎么了？”肖静呛声说，“怎么，你还想威胁我们？”
任主任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把她记在心里，淡淡的说：“大家都在一个厂里面做事，发生这样的事情都不想，所以别把事情给做绝了。”
肖静和兰姐对望一眼，想起对方的身份，在那瞬间有一些瑟缩。如果可以的话，她们愿意为燕子出头，但是她们自己也不想失去现在的这份工作。
这时候宋泠开口了：“任远不仅要赔偿我们说的上述的所有费用，而且等燕子醒过来之后，他还要向燕子道歉！”
任主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看模样还以为是厂里面新进来的女工，刚想说什么，这个时候原本一直窝在他身后的任远跳了起来，眼神醋毒：“这本来就是你们设计我！要不是你们搞的这出事儿，燕子会流产吗？我不来追究你们的责任就不错了，这可是我的孩子啊！”
宋泠几人瞠目结舌，她们都没想到任远居然会这么卑鄙无耻。
任主任充满威严的眼神环视了一下病房中的几人：“医药费我们会赔，营养费也可以。那什么精神损失费和道歉你们就别想了。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她流产现在看来你们双方都有责任。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等她从医院出来，我不想在工厂听到有关于这件事情的一个字儿传开来。”
他顺着侄子的话把流产的事情推到对面几个女工身上，那什么精神损失费和青春赔偿费，一听这个字眼儿就不靠谱。要是他们真的一赔，那这件事儿在别人听来还不就都是他侄子的责任了？
宋泠懂了，他这是不想赔太多钱，然后还想把这个事情封口。
“你做梦！”她冷冷的说道，“燕子该得的，钱和道歉一分都不能少。”
任远凑上前，在叔叔耳边说了什么？
“你是前来勤工俭学的女学生？”任主任恍然大悟，难怪不怕他呢。不过即使是女学生，他也有拿捏她的办法。
“你这半个月的工资不想要了？而且你也不想你们学校收到工厂的反馈，说你在厂里面行为不端，偷东西吧？”他慢条斯理的说，“所以说，小姑娘，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对，凡事都好商量嘛。”
兰姐和肖静在背后扯了扯宋泠的一角，让她不要硬出头。宋英在旁边，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来，没有说话。
宋泠简直要被这叔侄俩给气笑了。
“既然你们这样说，那我身为未成年人就要请家长过来了。”她挑眉道，直接越过叔侄俩，“都给我等在这儿，我去打个电话。”

第137章
宋泠出去打电话了，任主任和任远不以为意。像任主任这种老谋深算的，甚至觉得家长过来更好，大人嘛不会那么的一腔热血，更审时度势一些，反倒容易商量。
宋英彻底的安心了，她坐在燕子的床前等燕子醒过来。
这是一间三人病房，但是正好旁边的两个病床都是空着的，任主任在旁边病床上坐了下来。他也想等燕子醒了之后直接和她沟通。只要她自己妥协了，其他的人就不是问题，最多不过是传一点小绯闻罢了。
宋泠回到房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兰姐，肖静和宋英围坐在燕子的床前，充满警惕的把两个男人隔绝开，两个男人坐在外围，翘着二郎腿仿佛无事一般的悠闲等待。
“我妈说她马上就过来。”宋泠冷冷的对任主任说，“你刚刚威胁我的事情，到时候可以原样对着她再说一遍。”
她想看他到时候有没有这个胆子。
任主任依然是那一副让人厌恶的看上去随和实际高傲无比的模样，笑了笑说：“这么晚了，何必要让你爸妈再跑一趟呢？大人赚钱不容易，你这么大的孩子，也该懂点事了。”
宋泠面露讽刺：“我看这病房里面最不懂事的就是你和你侄子了。连最基本的礼仪廉耻都不懂，现在看来是家教的问题。”
“伶牙俐齿！”任主任被她气得，“小姑娘家家的，脾气别太大，以后容易吃亏！”
宋泠坐在燕子床上，不再看他们。
医生说燕子大概过一个多小时就会醒，任主任在房间等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有点不耐烦了，便走出去病房，在楼梯间抽烟。抽完之后回到走廊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电梯里面出来，有些焦急的在看墙上的病房分布图。
他惊喜极了，他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不是大老板吗？！
他们锦玉有两个老板，一个是严总，和他们接触得比较多，主要也是管工厂这一块儿。但在严总上面还有一个大老板，宋总。她很少来工厂，偶尔来一两次也都是和严总他们开会，极少到车间里面去。像他这样的车间主任，一年可能也就能在集体会议上面见到宋总一两次。但是任主任知道，这位不太露面的宋总其实才是工厂真正的大老板。她的股份可比严总要多多了，平时的一些决策也都要她拍板了之后才能够进入到执行。
任主任把宋锦的这张脸记得清清楚楚。
“宋总！您怎么来了？”任主任把手在自己的裤子上来回的擦了擦，这才扬起笑脸赢了上去。
他没想到来个医院都会撞见宋总，这是不是说明他今天的运气很好？能让宋总对他加深一下印象，这对于他后面的升迁可是有着极大好处的。
宋锦接到女儿的电话之后就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打了个电话给阿超——周路明在一个礼拜前就去欧洲出差考察港口去了。
之前在电话里面因为时间的关系，宋泠也没办法把事情说得太清楚，只说她自己在医院里遇到了点麻烦，把宋锦给吓得不行。好在宋泠赶紧又说明白了，不是她自己生病而是同宿舍的工友出了点问题，反正让她赶紧过来一趟。因此宋锦现在也还不太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看了看凑过来的男人，有些眼熟：“你是？”
阿超见这人似乎没有敌意，原本紧绷着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些。
任主任微微弯下了腰：“宋总，我是锦玉的三车间的车间主任，任建国。”
宋锦点点头，因为着急去找女儿，也没有显得太热情，一边走一边和他对话。
“任主任？我记得你，去年你们三车间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任建国喜笑颜开，没想到宋总对自己早有印象。
“那也是宋总您领导有方。”他拍马屁道，然后有些疑惑：“宋总，您这么晚了过来这边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这句话刚问完，就看到宋锦停在了一间病房前直接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他看了看熟悉的病房门牌号：407！
任建国的心中，忽然有了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等等……为什么宋总进了这间病房？
宋锦一进去就看到了宋泠，见到她只是坐在床边而不是躺在床上，心里这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妈妈！”宋泠看到妈妈进来，赶紧站了起来，“阿超叔叔！”
一句妈妈叫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的委屈和害怕在这一瞬间立刻就涌了上来。虽然今天受到伤害的并不是自己，但是就是觉得很难过。
宋泠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宋锦赶紧上前抱住她，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妈妈来了。”
在后面看到的任建国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他赶紧扯过侄子，咬牙切齿的低声问：“你不是说这个女孩子只是来勤工俭学的女学生吗？”
为什么她会叫宋总妈妈！
任远也一头雾水，他显然没有认出宋锦来，还在想这女的是谁？看上去貌美，但是又极有气场，显然不是普通人。
听到叔叔这样问，他讷讷的回答：“就是勤工俭学的女学生啊。”
“名字呢？”任建国几乎是从牙缝当中挤出这几个字，心里被一股巨大的恐惧猛然攫住。
“宋泠。”任远傻傻的的回答，然后就看到他叔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起来，“叔叔！你怎么了，叔叔？”
任建国弯下腰，刚刚他的心脏差点在这种巨大的“惊喜”之中停止了跳动。他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这个侄子，眼神中已经全无之前的慈爱。
听到他现在这样大呼小叫，看到宋总把眼光投向这边，任建国恨不得把他的嘴都给封上。
他站起身来，直接一胳膊抡过去，狠狠的扇了任远一个耳光：“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做出这样的丑事，我就要替你爸妈好好的教导教导你！”
任远被打蒙了。他今天右边脸孔一共挨了燕子的一巴掌，宋泠的一拳，然后现在又挨了自己叔叔的一巴掌，肿得老高。
“叔叔，你干嘛呀？”任远哭喊起来。
痛死了！
任建国不顾他的喊叫，直接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扯到宋锦前面：“宋总！一切都是我这个侄子的错。这小子心地不坏，就是有些花花肠子。今天的事情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们愿意赔偿所有的损失！要是她醒过来愿意原谅任远，我立刻让他们结婚！”
任远叫起来：“叔叔你都胡说些什么呀！”
任建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他好不容易升到现在这样的位置，眼看着还可以往上面再爬一爬，可不想因为一件这样的事情就毁掉大好局面。
宋泠早就没有再哭了，她嗤笑一声：“任主任，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要我再重复一下你刚刚说的话吗？你连燕子应得的赔偿都不愿意给，还想把我们都封口，还用我的工资来威胁我。”
她向妈妈告状：“他还说要给我的学校反馈，说我在厂里面行为不端，偷东西。”
宋锦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那一眼让任建国浑身冒冷汗。
他辩解道：“宋小姐，刚刚那是我情急之下才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宋锦伸出手，让他先闭嘴。
她转向宋泠：“不急，你慢慢说。”
宋泠点点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的向妈妈说起来。有的时候宋英还在旁边补充几句。
她们在说的时候，肖静有些茫然的戳了戳旁边的兰姐，悄悄的问：“是我看错了吗？宋泠的妈妈怎么长得这么像咱们工厂的大老板？”
她只见过宋锦一次，在开大会的时候，远远的。但那一次已经足够让她对宋锦留下深刻的印象——肖静觉得女人能够做到像是严总和大老板这样，就此生无憾了。只是她没读过什么书，简单的觉得自己要是有了钱，能够穿上和她们一样的衣服，拎上和她们一样的包，坐上和她们一样的车，也能变得那么气派。
兰姐有些激动：“就是大老板！”
她在锦玉开厂的时候就已经进来了，当时还是宋总把她招进来的呢。那时候，严总还没有过来莞城，宋总每天都要来工厂。
两人震惊极了，没想到和她们朝夕相处了十几天的宋泠竟然是大老板的女儿！
兰姐看了看宋泠和宋锦，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燕子，在心里想：燕子这是又不幸又幸运。不幸的是她撞上这样的事情，但是幸运的是她遇见了宋泠，能够讨回公道。
任远这个时候也想起了宋锦是谁，脸色和他叔叔一样，同样变得煞白无比。
他看着宋泠，想法有些复杂。一会儿有些怨恨，她闲在家里当自己的大小姐不好吗？非得要来工厂里面体验生活？要不是因为她，今天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一会儿他又有些后悔，如果自己早知道宋泠是宋总的女儿，他要是更殷勤一些，说不定她真的能喜欢上他呢？
宋锦听女儿说完之后，心里有着抑制不住的怒火。
当然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暴怒之下会直接扇人巴掌的宋锦了。
她看向那两个男人，眼神凌厉：“说吧，这件事情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她并没有如大家想象一样大发雷霆，这句话的语气也不重。但是任建国和任远都免不住冷汗涔涔，甚至觉得周边的温度都下降了。宋锦这么些年久居高位，眼神所带给他们的压迫感宛如实质一般。
任建国擦了一把汗：“之前宋小姐说的，我们都全盘接受。赔钱！道歉！”
只要能够保住他现在的职位，让他做啥都行。
宋锦点点头，她起身去看了一下燕子。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此时躺在病床上面却像是一朵将要凋零的鲜花，毫无生气。
而这是她公司的工人。
看她目前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宋锦又看了看女儿，现在已经是深夜快一点，她沉吟了一下，决定先带泠泠回家。现在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最好时机。
“你们答应的事情，最好说到做到。”走的时候她对任建国和任远说。
两人疯狂点头。
她又对肖静和兰姐点点头，看了一下燕子，轻声说：“照顾好她。”
她带着宋泠和宋英离开，先把宋英送回了工厂宿舍，然后才和宋泠一起回家。
宋泠在经历过担忧、气愤和恐惧之后，在车上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靠在了妈妈的肩膀上。回到了熟悉的家，王阿姨给她下厨做了一碗面条，吃完之后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时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清爽宜人，床铺舒适柔软，台灯泛着温馨的光。而之前的宿舍，空气闷热，只有一盏风扇可以带来一些凉意，大家的床铺上都挂着蚊帐，有的时候阳台上不够晾了，就直接把内衣内裤挂在床沿，看上去杂乱无比。
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不知道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宋锦像以前她小的时候那样低下头来，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你放心，这件事妈妈后续会处理的。”
她的眼睛中闪过凛冽的光。
第二天一早，锦玉工厂的人一上班就收到总经理办公室的消息，所有部门主管全部到会议室开会，不能请假不能迟到。
“严总不是去休产假了吗？”
“不知道啊，什么事情这么紧急？”
等到他们到会议室之后，才发现今天给他们开会的不是严总，而是平时露面很少的宋总。而且宋总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毫无笑容，看上去气势十分可怕。
大家立刻噤声，立刻在心中回想自己的部门这段时间有没有出什么岔子，今天这会看上去是要挨骂的节奏。
果不其然，宋锦根本没有任何缓冲，一上来就噼里啪啦的把所有人都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如疾风骤雨一般。
她一边拍桌子一边骂：
“……我没想到，在我们这个女员工占到百分之六七十的工厂里，竟然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有人居然堂而皇之的仗着自己的职务高，诱拐哄骗刚成年的女工！甚至在出事之后，还想要罔顾事实，颠倒黑白！居然打算利用自己的权利威胁和压迫想要站出来的人！这是旧社会吗？！”
“我就问问你们，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王法！公司的规章制度在哪里！他有没有把公司放在眼里？！”
大家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战战兢兢的站在位置上听宋锦训人，心里把任建国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同时又觉得有些委屈。
“你们还觉得委屈是吗？”宋锦停下来喝了口水，凌厉的眼神在会议室里面扫了一圈，继续拍桌子：“如果不是你们平时的管理不到位，思想建设做得不到位，能出现这样的事？我敢肯定，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是头一次出现！只是这一次被我发现了而已！那么在之前，你们是怎么处理的？是不是觉得息事宁人，反正不要影响生产就好？是不是觉得领导干部更重要，而一个女工，没有了这个还有那个，根本不值得一提？”
在座的有些人心里一惊。
“如果在座的哪位有这种想法，那趁早给我滚蛋！在成为一个优秀的管理者之前，先得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而我们的员工，不论是女员工还是男员工，都绝对不是可以消耗的资源。他们也是人！”
宋锦其实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憋着了一股气。她的怒气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宋泠受到了威胁，更多的是因为燕子。
她甚至觉得心惊，在自己的公司里面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就像是那句话，当你在自己的家里面发现了一只蟑螂，说明已经有了一窝蟑螂。
锦玉，还有锦泠，是不是也是这样？
“你们换位思考，如果今天遭受这样遭遇的是你们的姐妹，你们的女儿，那你们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宋锦骂够了，缓下来喝了口水。
主管生产车间的两位厂长面色通红，坐立不安。
韩丽芳站了起来：“宋总，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对，没有及时的发现。接下来我们一定会进行自查，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她也是有女儿的人，听了之后非常痛心。
宋锦点点头，她相信韩丽芳对此是不知情的，但是从主管责任上来讲，她逃不开。
“你们俩，这个月的奖金没了，当作是惩罚。”她淡淡的说，“还有，三车间的主任任建国，还有他的侄子任远，做开除处理。我的工厂里面绝对不允许有人利用强权压迫下属，不允许这样道德败坏的人存在！”
任建国除去私德有亏这一点，其实他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不然也不会被提拔为三车间的车间主任，手下管着将近千人。
另一位厂长闻言，忍不住想要开口替他求个情，却被韩丽芳在下面扯了一下衣角，于是就警觉的住嘴了。
会议之后，他忍不住和韩丽芳说：“是，老任这一次是有错，但是罪不至死啊！而且他要是走了，三车间怎么办？”
“他错得离谱！”韩丽芳恨恨的说，“你替他求什么情？再说了，这世界上谁离了谁还活不下去啊？没有他，三车间就不转了？”
她在生活里和任建国接触的不多，不知道他居然是这么个德性。
韩丽芳对宋锦很了解，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档：“这件事情不会这么快就结束的，你等着看吧。咱们还是先赶紧的自查吧！”
任建国和任远过了忐忑的一个晚上，本来看宋锦昨天晚上没有对着他们大发雷霆，以为可以安然度过这一次的危机，没想到上午才上班一个多小时，就被人事部通知收拾东西走人。
两人一下子傻眼了。
“我要见宋总！让我见一下宋总！”
任建国还有些不甘心，但很快就被工厂的保安给拉走了。
这些小事自然不会再通传到宋锦的耳中，后续自然有行政和人事甚至是公司的法务部和他们对接。
她正在和严如玉通电话。
严如玉刚刚才通过自己的秘书知道了这件事。她也很震惊，然后还有些惭愧。
“这件事情我也有错，之前只顾着抓生产，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宋锦安慰她：“你太忙了，没有注意到也是正常的。要这样说的话，我也是有错的。”
“那个女孩子怎么样？”
“好像已经醒过来了，待会我会让行政部的人去看看她。”
宋锦向她提起了正事：“如玉，等你来上班之后，我觉得有必要对公司进行一次彻查。这次的事情给我敲响了一个警钟，锦玉发展到现在已经有将近10年的时间了，规模大了这么多，很多角落其实咱们都已经触及不到。”
锦玉和锦泠不一样。锦泠正处于蓬勃发展期，员工们都铆足了劲的往上走，还来不及滋生私欲。但锦玉，已经到了享受成果的阶段，如果不警醒，很容易出现各种问题。在她们看不到的这些角落里面，是不是有一些原本不该发生的事正在发生？比如说，职务犯罪，贪污受贿，利用强权压迫下属员工等等等等。
严如玉听了之后，也表示认同：“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成立一个内部监察部门……”宋锦细细的说。
在家里的宋泠没有想到，她去妈妈的公司上了半个月的班，遇到了这样一件事情，竟然就启动了锦玉大规模廉政自查的序幕。后来这种廉政自查也成为了锦玉的稳定机制之一，让它在规模越来越大的同时保持了内部的健康运转。
……
宋泠在醒过来之后，看到房间里的东西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半夜已经回家了。今天原本应该是她在锦玉上班的最后一天，她的东西还放在宿舍里面，没有收拾，不过她已经不打算再回去上这一天的班了。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她是宋锦的女儿，感觉再过去会有些怪怪的。她不想要面临这种场景。行李的话到时候让妈妈找人收拾一下吧。
吃完早饭依然有些闷闷不乐，她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乔渡。
乔渡有些惊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宋泠泠，你就打完工了？你这半个月过得怎么样？没被人欺负吧？”
宋泠苦笑一声：“我倒是没被人欺负。”
乔渡立刻就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开心，沉默了一瞬：“怎么啦？你没事吧？”
宋泠叹了一口气，低声把她遇到的事情告诉了乔渡。
她有些难过，也有些惆怅，还有些迷茫。
乔渡能够感受到这一些，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自己的这个小伙伴，只能有些笨拙的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件事情主要应该怪那个任远和他的叔叔，你别把别人的错背到自己身上。”
宋泠泠这个人吧，有的时候就是心有些软。
“我只是觉得，燕子虽然有些傻傻的，但是人真的很好。她不应该受到那样的对待。”宋泠低低的说，“她其实今年也只有18岁，如果还在学校读书的话，可能也就是读高三或者是大一。”
乔渡沉默了一下，的确为那个女孩子感到遗憾。但是他只是听宋泠说，并没有亲身经历这一切，因此要更冷静一些。
“可能就是因为她没有念什么书，所以才会那么轻信别人说的话。”
宋泠下意识的反驳他：“她没念书是因为她的家庭原因……”
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乔渡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好像想到了什么，你让我再想想。”宋泠喃喃的说。
乔渡也不催她，就这样听她在话筒里的呼吸声。
可能过了得有个20分钟，宋泠欢快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我想到了！乔嘟嘟，你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乔嘟嘟！”
女孩子的声音轻软又活泼，乔渡拿着话筒，觉得自己的耳朵都有一些发烫。
“你胡说什么呢？？你想到什么了？”
“先不告诉你，等我确定下来我再和你说。”
宋泠啪的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乔渡看了看话筒，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他走到自己房间里打开电脑，决定给宋泠泠做点什么。
……
等到宋锦在锦玉公司处理完事务回到家之后，迎接她的就是宋泠严肃的小脸。
“妈妈，我要和你谈一谈。”
宋锦以为女儿是要问燕子的事情，赶紧说：“你放心吧，下午我让行政去医院看了一下，她已经醒过来了，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批了她半个月的病假，这半个月是不会扣工资的。而且我让公司的律师去和任建国还有任远谈了谈，该他们出的一分钱也少不了！”
找律师去谈，其实只是为了吓一吓那俩叔侄。
“我们对外没有透露燕子的事情，所以等她养好身体再回到岗位，除了相关人员，没有人会知道。”
宋锦把自己的安排详细的对女儿说。
宋泠高兴的点点头，妈妈做事情可比她周全多了，她对此自然是不担心的。
“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妈妈。”
宋挑挑眉，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好吧，你要说什么，妈妈都听着。”
宋泠示意她去看铺在茶几上的草稿纸，她今天下午在这上面写写画画，终于把自己想做的事情给整理出来了一个大致的概念。
她向妈妈宣布：“我想把我的零花钱全都捐出来，成立一个专门帮助穷苦女孩子上学的教育基金！”
宋锦这一下是真的觉得有些讶异，她拿起茶几上的草稿纸，发现上面的确都已经列出来了，比如基金的名字，还有针对对象等等。她还把自己的零花钱都给算了出来。
“这家基金就叫花蕾计划，专门用来扶持那些贫困地区，比如说农村啊山村啊这些地方上不起学的女孩子，从小学到高中，嗯，暂时先不考虑大学。因为我算了算我的零花钱好像还不太够。”
大学的花费可不是小学和高中可以比拟的。宋泠算了算她的存折，里面大概有着10万块左右，都是她从小到大存下来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另外她的股票不知道现在涨了没有，还没看，如果涨了的话也可以提一部分出来。
宋锦忍住心里的惊涛骇浪，她没想到女儿自己一个人在家折腾出了一个这么宏大的计划。
“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做这个？”
宋泠认真的说：“我昨天回来就一直想，如果我没有去锦玉上班，燕子不认识我，那她是不是很有可能因为宫外孕发现得晚，然后就直接一命呜呼了呢？而远远和任建国这两个人根本不会因此受到任何惩罚。”
“这一次我们代表了强权，站在了燕子的这一边。但是，不是每个女孩子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如果反过来，强权站在了她们的对立面呢？”
这是她昨天一直觉得很惆怅和迷茫的一件事，她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因为觉得找不到可以解决的答案。
“然后我和乔渡聊天，他提醒了我。”宋泠把她和乔渡打电话时两人关于教育的这一段，告诉了妈妈，“我觉得如果这些女孩子可以接受更高的教育，见过了外面的世界，不说能考上大学改变人生吧，最起码可能她们能学会更好的保护自己。”
她还想起燕子说的，她妹妹学习很好，因此即使是自己再省吃俭用，她也一定会供妹妹读书，最起码读个高中。而她弟弟即使再也不会读书，她爸妈也会供他。
所以她就想把帮扶的对象设立为贫困家庭的女孩，这些女孩天生就处于不公平的环境当中，宋泠希望自己能给她们带来一些微弱的公平。
宋锦被女儿的话给震撼了，她没想到现在女儿可以想得这么深这么远。
她感动极了，忍不住抱了宋泠一下：“泠泠，你真棒！妈妈为你骄傲，真的！”
宋泠一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没有啦，我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事情。”
宋锦点点头：“这是对的！你提醒了我，接下来我们也应该在工厂里面加强一些法制教育。”
她应该让公司的法务部为工人们做一些法律上的培训，让有的人知道什么样的事情是不能干的，也让有的人知道遇到事不要害怕。
宋泠看到妈妈，忽然之间福至心灵，眼睛转了转：“妈妈，既然你这么支持我的主意，那是不是应该显示一下诚意呢？”
她把写着自己零花钱余额的那张草稿纸对着她妈扬了扬，非常明显的暗示。
宋锦笑了起来，爽快的说：“当然没问题……这样吧，我先给你20万，等到你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你的这项计划的确是可以正常运转的，那我再给你投钱。而且我还会说服你周叔叔也给你投一笔钱。”
“没问题！”宋泠兴奋起来。
事实上，宋锦不仅给她投了钱，还让人十分迅速的给女儿找了一间办公室，并且找了了一个员工。
宋泠在家休息了一个多礼拜之后，就又有了新的勤工俭学的工作。
哦，这一次不叫勤工俭学了，她成了小小的慈善基金老板。
这位新员工是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女孩子，读法律系，她也是从贫困山区走出来的，原本是想要来锦玉的法务部应聘，人事和她说了这个项目，她觉得非常有意思，就主动申请过来了。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老板居然是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据说还在读高中。不过知道这个项目是小老板自己提出来的，对此她很佩服，一点都不因为年纪小就轻视她。
也因此，宋泠和她相处得非常愉快。两人决定先把这个小小慈善基金的规章制度给建立起来，无规矩不成方圆，尤其是涉及到钱这样的事情，必须要先有规矩。有了规矩之后，再确定具体的帮扶目标，不能让自己拿出来的钱花在不该花的地方，一定要让它们到真正值得帮助的人手里。
看了新员工递上来的计划书之后，宋泠觉得没什么问题，一步一步来。
“不过，你先去联系一下这个女孩子吧。我的第一个帮扶对象先确定是她。”她给了员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员工看了一下，刘芳。
刘芳，刘燕的妹妹。刘燕，也叫燕子。

第138章
今天是燕子出院的日子，虽然厂里面给她批了半个月的病假，但是在医院住了十天之后，她还是决定收拾东西先回宿舍。
她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像这样无所事事的在医院住着，心里总是有一些忐忑。
“你说你傻吧，反正是病假，照拿工资的，住着就住着呗。”肖静过来帮她收拾东西。
燕子笑了一下：“那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得劲儿。”
自从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她对肖静的态度要好了不少。但是肖静却觉得还是以前那个时不时就怼自己几句的燕子要更顺眼一些。
快到工厂的时候，燕子有些忐忑。
“放心吧。大家都不知道你的事儿。”肖静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小小声说了一句。
燕子的确是担心这个，她走回宿舍区，发现大家的确没有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对面宋泠的床铺，已经空出来了，据说所有的行李也都被行政部的人给收走了。
“她真的是宋总的女儿啊？”燕子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肖静点点头：“你说这事儿演得真是和电视剧一样。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过她，还好没有。”
燕子难得的笑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胡说什么呀，宋泠不是这样的人。”
到了傍晚，大家都下工回来了，看到她之后一个个都惊喜极了，嘘寒问暖，连艳梅这个一天说不了三句话的也都关心了她几句。
“你这几天还是在宿舍先休息休息。”兰姐说，“得吃好睡好，补充点营养才行。”
肖静：“兰姐说得对，别这么抠抠搜搜了，你得多吃肉才行。”
宋泠虽然回去了，但是宋英还在工厂里面干活呢。她是要做满一个半月的。
这些天大家一有空就会问她关于宋锦的事情，对大老板都充满了好奇。不过她们也很有分寸，也就在宿舍内部问一问并没有出去说，所以宋英这段时间的生活得以照旧，没被人围观什么的。
她一直在钉扣子，手指的指尖在一开始被扎了很多下之后，已经包上了纱布，都肿了起来。但是在又适应了一段时间后，便变成了茧子，是一双能够看出来劳动痕迹的手。
肖静觉得她傻：“你和宋泠说一声，让她给你安排一个坐办公室的职位不就行了，哪用得了现在这么辛苦呀？”
宋英笑了笑：“那怎么行？我又没有这个本事。”
“宋总以前真的那么穷啊？”肖静又问。
宋英失笑，这个问题她们真的已经问过好几遍了。不过她也并不因此而感到厌烦，毕竟锦姑姑一直都是宋英的偶像，她不介意再把偶像的事迹多宣扬宣扬。
于是她又把当时宋锦创业的故事里面她知道的那一部分给说了一遍。
宿舍里的几个女工依然听得津津有味，感慨不已。
兰姐对肖静说：“你听到了吧？这女人啊，自己努力起来照样能很厉害。你看看宋总，现在能比得上她的男人有几个？”
肖静嘴硬：“那宋总现在老公肯定也很有钱呀。对吧，英子？”
宋英弱弱的说：“应该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你搞搞清楚了，人家是先成为宋总之后才结的婚。你自己都说现在男人这么现实，有钱男人要找好看小姑娘一抓一大把，为什么非得要找你呀？”兰姐决定借着这个事情戳破肖静的幻想，“再说了，你现在接触到的男人能有多少个有钱的？你先把自己变有钱了才能接触到更有钱的男人。”
肖静若有所思：“你这话吧，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燕子幽幽说道：“反正我现在就觉得，不要相信男人。”
大家沉默了一瞬，转而又安慰她。
燕子醒过来之后知道自己在鬼门关面前转了一圈，也知道了任远和任建国这一对叔侄的无耻表现，一度觉得心情灰暗，好像自己的人生在18岁的时候就已经要结束了。但是这个时候听了宋英讲的宋总的创业故事，想到她初期那么困难，却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现在的位置，燕子就感觉像是在冰天雪地之中看到了一点火光，不由得心生向往，也变得不再那么的心灰意冷。
她回到宿舍的第二天就把自己织好了三分之一的毛衣全都给拆了。大家看到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能放下就好，她还年轻呢，日子还长着。
等到了燕子的身体恢复到了可以上工的时候，她去工厂外面的公共电话亭给妹妹打了一个电话。她和妹妹每个月会约定好时间，固定通一次电话。
妹妹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姐，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她被妹妹语气中的愉悦所感染。
“我接到一个什么基金会的电话，说是她们可以帮扶我上高中，然后如果能够考上大学的话，大学的学费她们也会帮忙出。”
“靠谱吗？不会是骗子吧？”燕子也很高兴，但是，立刻就怀疑起来。这天上能掉馅饼？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她们是和县里面妇联的一个干部一起过来的。”燕子的妹妹把当时的情形都说了一遍。
燕子听说是和妇联的人一起过来的，立刻就放下了担心。这应该不是骗子。
她的心中燃起了巨大的喜悦，如果妹妹说的是真的，那她身上的负担会要小很多，她甚至可以为自己存下一点钱，以后遇到事情或者是要做点什么都会更方便。
挂掉电话之后，燕子心想，最难的地方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
宋泠看着工人把刻有“花蕾慈善基金”的牌子钉在墙上的时候，心里十分的有满足感。
妈妈给她找的这一间办公室就在阳光花园不远处的一栋4层小楼里，不是什么写字楼，也不是什么商业区，和街道办啊工会啊这些地方在一起。也不知道妈妈是怎么找到的，但是宋泠反倒觉得这样会更好。
她在前期的时候鼓足了劲儿，每天都来上班。后来是宋锦提醒了她，作为出资人，她只需要在前期的时候确定好规章制度以及方向就可以了，毕竟这个事情并不是她的本职工作。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是宋锦教她的。
于是在又招了一位新员工入职之后，宋泠就不再亲力亲为了。她每个礼拜会过去看一次，然后从妈妈的公司里面借一位财务，每个月去查一次账，就可以了。
到了8月下旬，周乐天和周路明都回到了家。
周路明去欧洲查看那边的港口和航运情况，收获颇丰，和几家港口签订了投资协议。而周乐天则是被爸爸扔到了码头上勤工俭学，虽然不至于大夏天的在阳光下当装卸工，但的确是在那几个一线岗位当中折腾了一个多月。等到回家后，宋锦和宋泠简直都要认不出他来了——周乐天的皮肤随妈妈，一直都很白，但是现在却成了古铜色，和周路明站在一起，任谁都不会怀疑他们俩的父子关系。不仅是那双桃花眼像，连肤色都变得相差无几。
“宋阿姨，还好有你给我带上的防晒霜，不然我能被晒得更黑一些！”周乐天照了半天镜子，幽怨的吐槽道。
他爸简直太狠了，说扔就扔，还真把他给下放到了码头上。最开始几天他简直都想要逃回市区来，可惜阿权哥把他看得紧紧的，完全找不到机会。后来他也就垂头丧气的认命了。
不过也有让人惊喜的地方，他伸出胳膊向大家展示自己新练出来的肱二头肌，有些得意的扬起下巴：“怎么样？可以吧？”
周路明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卷起袖子，做了同样的动作。他的肌肉线条可比周乐天的要好看多了。
周乐天气鼓鼓的：“爸，你就不能先让我得意五分钟吗？！”
这真的是亲爸呀！
宋锦和宋泠都笑了起来。
在得知了宋泠的计划之后。周路明非常赞赏，主动提出来：“钱够不够？叔叔也给你的小基金会捐一笔？”
宋泠挥挥手，轻快的说：“大钱就先不用啦，等到后续上了轨道我再来向你们募捐。”
周路明轻轻颔首：“好，那等你需要的时候，一定要向周叔叔开口。”
他再看向自己儿子的时候，眼里面就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周乐天尽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哀怨的瞪了一眼宋泠。宋泠泠在他爸这儿原本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现在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和自己住在一个屋檐下，成了一家，这就更加没法活了！
“那你到底想好自己以后要干什么了吗？”第二天家里只剩下宋泠和他的时候，宋泠问他。
周乐天把手枕在脑后，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还没想好。不过我确定了，这辈子坚决不和码头发生任何关系。”
这段时间把他折腾得够呛。
宋泠同情的看了他一眼，看来他这个月的确是过得挺惨烈的。
下午的时候他拿到了一个包裹，乔渡寄过来的，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个软盘。
“是啥？”周乐天凑过来问。
“不知道，插在电脑上看看吧。”
软盘里面是一个音频文件，宋泠好奇的点开一听，响起的是beyond海阔天空的伴奏，但唱歌的那个人……等等，怎么好像是乔嘟嘟？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宋泠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乔嘟嘟吧，哪方面都很优秀，唯一的短处就是五音不全。所以宋泠有的时候就会一直逗他，让他唱首歌来听一听，每次听了之后都会哈哈大笑，乔渡觉得受到了深深的伤害，从此之后再也不在宋泠面前唱歌。
宋泠因此道歉了很多次，但是都再也没有听过乔渡的歌声。
没想到这次他会自己录下来，然后寄给她。宋泠知道，这是因为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乔渡见她不是很开心，估计是想逗她笑一笑。
周乐天听得瞠目结舌：“乔渡他知道他自己唱歌这么难听吗？居然还录下来？”
听完之后他都要忘记原本海阔天空到底是怎么唱的了！
宋泠不开心了，狠狠的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我让你听了吗？”
然后把他给推出了房间。
乔嘟嘟唱歌唱得再难听，那也只能她才能说，别人都不能嘲笑！
哼！
周乐天注视着被关上的房间门，一头雾水，嘟囔了几句：“唱得难听还不让说了，这是什么道理？”
宋泠泠竟然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着乔渡，周乐天委屈了。
有没有搞错？他才是她哥好吗？
哼！
不过宋泠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周乐天的小情绪，一点都不把他的冷淡放在眼里，晚上吃饭的时候依然对着他不停的叽叽喳喳，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
周乐天原本想要保持自己的高傲，结果一不留神就和她搭上话了，又气得要死。
三番两次下来，算了，算了，他是哥哥，对妹妹要宽容点。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宋泠在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她当然察觉到周乐天好像有点生气。不过周乐天嘛，向来心软，不会气很久的啦。
宋锦和周路明对彼此挑挑眉，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他们当然也能看出来两个小的好像有点闹别扭，不过并没打算插手。
哥哥妹妹嘛，有点小摩擦多正常，他们俩都相信，这两个孩子自己就能够解决。
看，这才半个小时呢，不就都恢复正常了？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宋英终于结束了她在工厂勤工俭学的活动。宋泠让人接了她过来家里，打算先带着她在鹏城玩两天，然后再送她回柳市。
宋英还带来了其她人的消息。
“燕子已经没事了，现在就正常上班。她们家好像发生了什么好事，反正她现在对自己比以前好多了。吃饭也终于舍得吃个肉菜了。”
“那就好。”宋泠笑了笑。
花蕾项目和那边对接的时候，一直都是以项目的名义。她不想让燕子知道是她做了这件事情，免得她负担太重。
“对了，她知道我要来见你，托我给你带了这个。”宋英从行李袋里面掏出一件毛衣。
宋泠有些惊讶：“她自己织的吗？”
“对，她说想要谢谢你，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所以就织了一件毛衣给你。”
宋泠收下来，眼睛笑得弯弯的：“挺好的，我很喜欢。”
“还有兰姐，她说要谢谢你给她女儿送的那些辅导书。”
宋泠之前把自己初中用过的还剩下的一些辅导资料整理了一下，托人带给了兰姐。
“兰姐现在还不错，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她下半年应该会升小组长。”
“还有肖静，工作要更上心。八月份的奖金她应该要比以前多得多，说不定还能评个优秀员工啥的。”
“艳梅就还是那样。”
听完后宋泠露出真心的笑容：“大家这样都挺好的。”
每个人的生活都在继续。
宋泠也在九月份开学之后，升上了高二。整个高二一共七个班，文科班只有两个，剩下的都是理科班。
姜老师依然是她们班的班主任，而宋泠依然当选为了班长。
她和何君分开了，何君报的是理科，但中午的时候两个人依然会凑在一起吃个饭。
周乐天反倒是和她分到了一班。为了不让他拉班级的后腿，也为了让他高考能让大家省心点儿，宋泠像初中一样的采取了紧迫盯人策略，压着他学习，刷题。
可能是因为在码头上面被折腾的太狠了，周乐天的学习态度有了很大的改进。他本来脑子就不笨，只要愿意学，成绩还是进步的很快的。
小一辈在学校中奋发图强，而宋家却迎来了商业上的一个转折点——年底的时候，宋一成的一诚电器成功的上市了。
这些年，在他和林素娟的努力下，一诚电器的卖场开遍了全国，在整个电器行业当中占据了不小的市场份额。不过迅速的扩张也带来了一些资金上的紧缺，为了融资，宋一成早在之前就决定要上市。
他聘请了知名的投行和会计师事务所来操作这件事情，宋锦有的时候也会参与一下，在这个过程中也学到不少。
上市当天，宋锦和周路明一起出席晚上的酒会，给弟弟捧场，酒会中不乏许多大佬和商界精英。
宋锦这些年在商界频频露脸，在外人眼中也已经是行业大佬。但大家都没想到原来一诚电器的老板竟然是她弟弟。
“厉害呀！弟弟是宋一成，老公是周路明，这一家子可真是强强联手。”
周路明虽然在大众当中没什么知名度，但是在商界他却是赫赫有名的。他的远泰海运这些年同样扩张迅速，虽然还称不上是行业龙头，但也规模极大。并且他自己在资本市场上屡屡获利，被人称为资本猎手。
之前，他和宋锦结婚的消息传出来，就曾经震惊了整个南国商界。这会儿正流行金庸，因此有人戏称这俩夫妻是商界的神雕侠侣。
有人提醒：“你可别把她自己给落下了，她手上可是握着锦玉和锦泠两家公司。”
“而且两家都是现金流很厉害的公司。”
“不是说最近锦泠被兰顿打压得有些厉害吗？”
“是挺厉害的，不过我还是看好锦泠，她又不缺资金，迟早能打个漂亮的反击战。”一位对日化行业有所了解的大佬说道。
“不错，兰顿打压了这么久，锦泠现在也活得好好的，这和以前对那些外资集团打压的品牌可不一样。”
“服气！现在的女人都这么生猛啊？”
大家都知道，宋家在商界已经是真正的崛起了。因此不少人主动的找过来寒暄几句，宋锦和周路明都有一些顾不过来了。
周路明无意中听了几句大家的讨论，摸了摸下巴，对宋锦说：“我怎么觉得大家好像是默认我入赘到了你们宋家呢？”
就他们每次讨论宋家的时候都会把周路明给囊括进去。
宋锦扑哧一笑，眼波流转地横了他一眼：“不高兴吗？”
周路明眨了眨他的那双桃花眼，他的眼角已有细纹，但这些纹路却仿佛给他平添了几分更为成熟的魅力。
“当然高兴！”他一本正经的胡扯：“这说明大家看出了咱们的鹣鲽情深，夫妻关系融洽。”
宋锦伸出手，偷偷的在他腰上掐了一下，然后被他一下子给握住。
两人这会儿是在角落里，趁着没人注意，周路明悄悄的在她鬓角这边吻了一下：“你都没吃什么东西，我去给你拿一点小蛋糕。”
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叮嘱：“少喝酒。”
她刚刚已经喝了不少了。
宋锦不耐烦地朝他挥挥手：“知道了，去吧。”
周路明走了后不久，一个眼熟的人走了过来，宋锦定睛一看，是华瑞同。
“宋总，好久不见。”
“华总。”
两人笑语晏晏地打了个招呼。
华瑞同单刀直入：“听说宋总收购了浙江的一家纺织厂？”
闻言，宋锦拿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的摩挲了一下杯身：“华总果然消息灵通。”
“不瞒您说，那家工厂原本我们也有意要收购的。”华瑞同笑道，“只是没想到被宋总抢了先。”
宋锦脸色不变：“原来是这样。”
华瑞同：“没想到宋总对纺织业忽然感兴趣了。”
“纺织业毕竟是我们的上游行业嘛。”
“的确。宋总是个有远见的人。世界纺织市场这么大，就需要宋总这样的人才进入，才能发展得更好。说不定以后我和宋总还有合作的机会。”
“我很期待。”宋锦微笑着，矜持的说。
两人碰了一下杯。
周路明过来的时候，华瑞同正好要走，互相打了个招呼，然后擦身而过。
华瑞同走出一段之后回头看了看，不得不说那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宛如天作之合。
他想起当时在跑马地赛马之夜见到宋锦时，自己曾经还有一些心动。而在更早的时候，宋锦原本也和他有过交集，不过那时候，他让助理递给她的名片也只是公司名片，原本是存了几分高傲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后续两个人还能遇上，而且说不定以后在商场上还能成为对手。
华瑞同轻笑摇头，真是世事难料啊！
“你们在说什么？”周路明问。
“他问我是不是收购了一家纺织厂。”宋锦不以为意的吃掉他端来的小蛋糕，“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是竞争对手呢。”
周路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华瑞同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看到华瑞同站在宋锦身边的时候，他都会有一些微妙的紧张情绪。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宋锦看了看眼前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场面，她弟弟被证交所的大佬还有资本圈中的一群人围着，根本忙不过来。
“你的远泰打算什么时候上市？”她问周路明。
“等香港回归吧。”
“也是，你主要做国际业务，还是在香港上市会更合适一些。”
“你呢？”
“还没想好。”宋锦耸耸肩。
这段时间的确是有证交所以及一些投资机构的人来接触她，不过她还在考虑，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不过宋锦其实并不像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甚至还有些焦虑——这一年多来，锦泠被兰顿压制的有些厉害。
他们先是封锁了锦泠的新原料采购渠道，然后又派出旗下品牌和肤安适以及悦容堂打擂台。悦容堂在哪里开店，他们也要在哪里开店。价格定位都比较相像，咬得非常紧。
悦容堂凭借着之前出色的广告宣传以及本身过硬的产品品质撑了下来。但是，消费者都是喜新厌旧的，如果再没有新品上市的话，依然还只卖那几样东西，那悦容堂很快就会被市场抛弃。而兰顿依靠着自己强大的研发能力，这段时间频频的有新品上市，虽然不一定能受欢迎，但是胜在新鲜，也抢走悦容堂的不少受众。
锦泠的整个研发团队都已经加班加点很久了，他们和国外的一些小型实验室合作，有找到几种新成分，但是目前测试结果都还不太稳定。
因此，宋锦也不免有些焦虑。
作为枕边人，周路明当然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
他拍拍她的肩膀：“周末的时候带你去爬山，放松一下。”
他和宋锦去爬梧桐山。
梧桐山是鹏城出了名的高山，伫立在海边，主峰的海拔也能有将近千米。
周路明是爬惯了的，步履非常轻松，一边往上走，还一边能和宋锦说话，气都不带喘的：“等你有空，我们可以去川西那边走走，那边的山才真的是高，而且还能看到冰川。”
宋锦平时的运动量没他那么大，爬了一会儿已经觉得挺累。
“觉得累，觉得痛苦，说明你在上坡。而觉得舒服，说明你在平地甚至是在下坡。”
宋锦愣了一下：“你好像之前和我说过这句话。”
周路明笑了起来，他悠然看着峰顶：“创业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焦虑，痛苦，而且你还得享受这种痛苦。你现在想一想，之前成长的最快的那段时间，是不是也是痛苦的？”
“……是。”她成长最快的时间应该是建立锦玉到锦玉扩张的时期，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都是不确定的，就好像在迷雾之中，只能咬着牙往前走。现在回头看，那段时间的确是心力交瘁。
她有点明白周路明为什么要带她来爬山了。
有点意思。
到山顶之后，宋锦站在边上向下看，周路明没有阻止她，只是站在她身后，随时准备以防万一的扯住她。
往下看的时候，宋锦觉得有些晕眩。和高山相比，人会显得格外的渺小，一掉下去立刻就会死。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一种来自于更本能的更高层次的恐惧，和它相比，工作之中，创业之中的那些恐惧根本不值得一提。①
从山上下来，周路明蹲在路边给她捏了捏小腿，皱眉说道：“你还是得多锻炼，身体才是一切革命的本钱。”
宋锦苦笑的点头：“的确是，就是之前太忙了，根本没时间。”
“等搬到新家之后，那边有个大游泳池，你每天游个几百米，也就差不多了。”
“好。”她含笑的看着蹲在地上给自己捏腿的男人。
……
可能爬山真的有用，从梧桐山上下来之后，宋锦觉得自己在工作时候的状态要好了很多，最起码不再那么焦灼了。
享受痛苦，享受孤独，这就是创业者的宿命。
这时候，她收到兰顿大中国区的总部邮件，上面写道，如果锦泠有意，兰顿愿意收购肤安适和悦容堂这两个品牌，价格方面双方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兰顿大中国区的总裁甚至亲自致电过来。

第139章
兰顿在对锦泠进行打压的时候，就存了想要收购她的心思。
他们在进入一个新兴的市场之后，如果遇到一些本地品牌，一般会采取两种策略，要么打压，要么是收购。对安雅他们采取的是后面的这种，而安雅也非常配合。对锦泠他们一开始想要采取的是打压，但是在和其纠缠了一年多之后，兰顿忽然对她产生了兴趣。
一个品牌处在这样的困境之中，还能维持不错的销售额，说明这个品牌已经在市场上扎根并且还具备着一定的活力。
这样的品牌，正是兰顿所需要的。
所以在经过高层商讨之后，兰顿决定对锦泠抛出橄榄枝。
安志森当然是反对的，因为锦泠的两个牌子和安雅的定位都比较相像，如果这俩被收购，那安雅在集团内的地位会变得比较尴尬。按照现在的市场份额，资源肯定会向锦泠倾斜。
不过，他一个人反对并没有什么用，会议上面大多数人都觉得收购肤安适和悦容堂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安志森只能在心里祈祷，锦泠的宋锦会反对这个提议。他虽然没有和宋锦正面接触过，但是按照之前交手的风格来看，他觉得宋锦反对的可能性很大。
果然如他所料，宋锦在看到邮件之后，几乎没有多想就立刻拒绝了。
然后才有了兰顿大中国区总裁亲自致电给她的事情。
总裁名叫Lawrence，法国人，但是在日本和香港都有过很长的任职经历，普通话竟然说得还可以，只是带了浓浓的粤语腔调。
他用法国人独有的热情和浪漫，先是把宋锦给夸出了花儿，最起码恭维了得有10分钟，就好像之前他们两家公司的冲突丝毫不存在一般。而宋锦竟然没有觉得不耐烦和虚伪，可见其功底。
然后谈话逐渐的转入了正题。
“我很高兴兰顿可以看得起我们这两个刚创立没几年的小品牌。”宋锦客气的说，“不过我们自在惯了，觉得现在这样的环境和氛围就已经挺好。像兰顿这样的大集团，要是真过去了，说不定还会觉得有点不适应。所以，您请见谅。”
她委婉的拒绝。
Lawrence并不生气，语气非常温和，笑呵呵的：“Lady宋，我知道你们听到收购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一些负面的形容词。但是其实收购不过是现今商业社会里面最常见的一种行为。用一个通俗的比喻来说，就像是你有一个女儿，你精心的把她养大，让他成为了人群当中最耀眼的姑娘。而这个时候，自然会有人倾慕她，追求她。而作为母亲，或许你要做的就是为她把好关，从这些男士里面挑选出一位最值得她托付终身的。”
“如果肤安适和悦容堂愿意来到兰顿的大家庭，我们一定会竭力的栽培她们。你要相信，我们提出收购并不是为了清除异己，反而是看到了她们身上的潜力。兰顿旗下有着200多个品牌，很大一部分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而来到这里，我们之间的合作非常愉快。收购，有的时候，其实就是一种资源的共享。”
宋锦认真听着他说的话。
“……和锦泠不一样的是，我们在日化行业深耕多年，不仅仅是在中国，在世界上几十个国家和地区都有着庞大的销售网络。如果肤安适和悦容堂选择了兰顿，那未来他们也许会走出中国，在世界上其他的地方也大放光彩，成为一个世界性的品牌。”
他在引诱宋锦。
而可耻的，宋锦竟然有一些心动。
Lawrence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继续加大力度：“即使是收购，我们也有着多种合作方式。Lady宋，你是一位真正的有着实干精神和行业直觉的领导者，如果你想要继续管理这两个品牌，我想就算是集团总部也并不会拒绝，甚至会非常欢迎你的加入。对于这样的安排，我们有过很多的先例，原本的品牌创始人如今依然握有品牌的运营权，并且成为了兰顿的高层。”
他留下一句：“你难道不想亲自带领着这两个品牌走到另外的层次和高度吗？”
他像恶魔一样引诱着宋锦。
宋锦握着电话筒的手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我必须要考虑一下。”
“当然，当然。”Lawrence笑道：“很快就是你们中国的春节假期，希望这份热闹不会打扰你的思考。在明年开工的时候，我们期盼听到你的回答。”
如他期望的，宋锦这一整个寒假假期都在思考。
他们一家今年也没有回柳市过年，宋家人都留在了鹏城。这也是周路明和周乐天过的第二个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年。
“人一多，这个别墅就显得有些小了。”周路明有些遗憾的说，“不然的话，一成他们还能留下来住。”
如果是在他们新买的那一栋大别墅，那所有的人都能住下。那栋别墅施工已经快到尾声，估计还有三四个月就能够完成，之后要放着再通风半年。宋一成对那个地段非常羡慕，很想也买过去和姐姐住一个小区，可惜之前他所有的钱都投入到了公司扩张里，而现在又早已经售罄。他只能继续物色其他的别墅区，现在对于他们来说，价格已经不再是问题，隐私和安保才是。
“等搬过去时，天天和泠泠应该也上高三了。”
周路明忽然觉得有些唏嘘，日子过得真快呀。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宋锦，却发现她心不在焉。
他失笑摇摇头：“还在想兰顿的这件事？”
就连大年三十看春晚的时候，她都会偶尔陷入到这样的沉思之中。
宋锦点点头。
“别的不说，有一点他还真是说对了。我就算做得再好，也不过只能在国内的市场玩一玩，但是兰顿的话确实面向全世界的。”
所以Lawrence当时才留下“更高的层次和高度”这样的形容——一个国内品牌和一个国际品牌，层次和高度的确是不同。因此，宋锦有点抵挡不了这样的诱惑。
Lawrence的确是透析人心的高手。
如果能够并入到兰顿，但是自己又掌握品牌运营的控制权，或许……也不是不能接受？
周路明却有着不同的看法：“但是你也要看到，他自己说他们旗下有200多个品牌，可在全球范围之内都能够做得风生水起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个。”
宋锦：“所以我才这么纠结。”
这件事情有利也有弊，而且有一定的风险性，单看她要怎么选择。
周路明不想在这种事情上面干扰她太多，谨慎的说：“如果在利益层面决定不了，那就想想自己当初的初心是什么。”
宋锦白他一眼：“你这话说得，就和那些贩卖心灵鸡汤的导师一样。”
结果到第二天早上，周路明是被她给打醒的。
睁开眼睛一看，他妻子正兴奋的拍着他的肩膀，眼睛亮亮的：“我昨天晚上仔细想了一下，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周路明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现在才凌晨5点多，所以她是根本没睡吧？
宋锦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噼里啪啦的说：“既然在利益层面上迟迟做不了决定，那就说明这份利益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靠谱。那就想想初心吧。”
她昨天翻来覆去的想，忽然想到了悦容堂刚上市的时候，遭受到了质疑，而不管是她自己还是代言人郑菲菲在公共场合都表示，悦容堂要做的是中国人自己的中高端化妆品牌。
“虽然这里面带了一些营销的成分，但是当时我们的确是这样想的。”宋锦眼神悠远，有些惭愧，“可能是因为这一年被兰顿打压的有些厉害，再加上Lawrence这个人实在是太会画饼了，我竟然动摇了。”
无非是在困境里面太久，有点失去了斗志，看到有一条相对轻松的路就有些抵挡不住诱惑。
宋锦深刻的反省了一下。
“做中国人自己的化妆品品牌，”她的眼神里面闪过奇异的光彩，“如果肤安适和悦容堂能够在国内卖得很好，那为什么一定要通过兰顿才能把它推向世界呢？”
中国为什么就不能有自己的日化巨头呢？
周路明把手枕在脑后，含笑地看着宋锦。他就喜欢她这种不服输的劲儿！
……
年后上班，宋锦第一时间给Lawrence打了电话，告诉他经过慎重的考虑，她们决定还是拒绝兰顿的收购提议。
“Oh~”Lawrence有些意外，但依然彬彬有礼：“这真是一个让人遗憾的决定。”
两人简短的又聊了几句就放下了电话。宋锦清楚的知道，虽然Lawrence的态度表现得很平和，但是兰顿不会因此而善罢甘休的。
锦泠来到了至关重要的节点上——往前一步，生。往后一步，死。
锦泠的管理层们对于这件事都表示理解和支持。他们或许也幻想过自己能够成为巨头的一员，但是宋锦说服了他们。与其选择依附巨头，不如自己成为巨头。虽然这条路很艰难，但是一旦成功就将迎来无比的辉煌。
“从今天起，公司进入到备战状态。”宋锦冷静的吩咐下去，为兰顿即将到来的狙击做准备，“研发部，继续之前的工作，而且要加快步骤，上半年我必须看到有新品的产出！渠道部，检查我们的每一条渠道，不能被兰顿堵死，另外还要扩展出新的渠道；生产部，你们是至关重要的一环，所有的订单一定不能掉链子……”
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响亮的应下来，整个锦泠就像是一架被开启的战争机器，所有的环节都紧张而有序的开始了运转。
兰顿拿来开刀的对象是肤安适。
“宋总！”市场部的人闯入宋锦的办公室，“安雅沐浴露在全国市场上进行了调价，他们把价格降低了，现在每一瓶的售价是11块9。”
这很明显就是针对肤安适来的。肤安适沐浴露在市场上占据了20%的份额，市场第一，而第二就是安雅，市场份额大概在15%左右。
虽然说大家是对手，但是其实为了避免陷入到恶性竞争之中，他们之间原本存着着一个心照不宣的价格和市场上的默契——这种默契也广泛的存在于巨头之间——肤安适的价格是12块8一瓶，安雅之前逐渐调整到了12块9的售价，这就是默契。而肤安适在南方卖得更好一些，安雅的销售重点则是北方。现在安雅进行全国调价，将近10%的下调，等于是主动的打破了这种默契，他的意图是让人一目了然。
宋锦点点头，不惊不慌：“先观察一下。”
就算是他们要跟着降价，也不能这么火急火燎的。。
……
超市。
从去年起，有一种大型的自选超市从国外进入到北京和上海，一下子就引起了市民们的注意。逛超市也成为一项很时髦的活动。看着货架上面琳琅满目的商品，每一个类别都有非常多的品牌可以选择，人们第一次觉得买东西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而且不用问老板，他们可以自己在货架上面找到相应商品的价格，然后进行比价。
精明的主妇们总是会对比好几个品牌不同的价格，然后拿她们所认为最划算的。当然还有一些人会更注重品质，这些人往往有惯用的品牌。
在沐浴露的架子上陈列了有七八种不同的品牌，而占据了最好位置的就是肤安适——货架位置的排列很能反映出一些事情，一是要看产品的销售情况，还有就是要看品牌和渠道方的关系。
肤安适的旁边就是安雅，再往其他就是另外品牌的一些沐浴露，市场份额都比较小。
有主妇像往常一样来到货架前，她们家惯用的沐浴露是肤安适的清爽薄荷，一家人都喜欢这个气味。不过今天她来到货架前，却被安雅的促销员给拉住了。
“也看看我们安雅的沐浴露呗，降价啦，现在比肤安适要便宜。”促销员很热情。
主妇一看，哎哟，真的降价了，比肤安适的要整整便宜了将近一块！
她有些犹豫，安雅也是很不错的牌子，不是什么杂牌。当它一降价，人们心里的天平就不由自主的往那边倾斜了一点。
“那给我拿一瓶吧。”她当机立断的做了决定。
促销员高兴的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沐浴露放在她的小推车里。
当然，也有人对价格不那么敏感，觉得安雅的气味还是过于浓烈，依旧选择了肤安适。但一天下来，很多原本需要过来买肤安适的，都倒戈去了安雅一边。
一个礼拜之后，来自于各个渠道的销售业绩，摆在了锦泠的会议桌上。
“情况不容乐观。”销售总监皱起眉：“他们的销售在增长，我们的销售在下降。如果再放任这样下去，我们的市场份额会被他们慢慢的吞下去。”
他看向宋锦：“宋总，咱们也必须要有对策了。”
宋锦看了看销售报表上的详细数字：“兰顿这是想要打价格战。价格战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但是也不得不应战。”
经过激烈的讨论，大家决定把肤安适的价格调整到11块8，比安雅要低一毛。
别看似乎只比原本的售价低了一块钱，但是以现在肤安适每年几千万瓶的出货量，这一块钱算下来就是几千万甚至上亿。
“还好我们的成本已经降下来了。”有高管感叹道。
宋锦笑了笑：“所以兰顿才会选择这个点来进行价格战，不然他们也打不起。”
在一个产品刚上市的时候，成本往往是最高的。而等它已经占领了市场，产量大大提升，成本就会相应的降下来。不管是肤安适还是安雅，都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兰顿没有一开始选择打价格战的原因。
安雅和肤安适的相继调价立刻就引起了全国日化行业同行们的关注，所有的目光都投注过来。
“这是要打价格战？这一打起来，后续场面可没有那么好控制。”有人忧心忡忡，“别最后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大概是自己也做沐浴露的厂家。
“难说。兰顿虽然是大集团，但锦泠的现金流也很充裕，先看看情况吧。”这是和沐浴露市场毫无关系的厂家，选择隔岸观火。
“能打得赢最好喽，这些国外的大公司嚣张得也够久了。”
……
锦泠的策略是有效的，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面，他们基本上稳定住了自己的市场份额。两家公司都非常谨慎的没有再往下降价，但是一些促销的小手段却免不了，比如说买两瓶还另外有折扣，或者是买一瓶沐浴露送一个洗浴球之类，在商场和超市厮杀得非常惨烈。
两家公司都雇用了大量的促销人员，从渠道部报上来的数据来看，在三月巅峰期，锦泠在全国的促销人员就达到了上万名，有一些是兼职，有一些是和当地的地推公司合作。
所以打一次价格战所要付出的成本并不仅仅只是商品销售金额上的亏损，还有这一些背后的支出，往往是以百万计。
而兰顿和锦泠之间的狙击与反狙击，注定了是非常漫长的一个过程，不可能在一两个月之内就见真章。那么现金流就非常的重要。
渠道总监喜形于色的对宋锦报告：“我们这个月的回款已经做到了80%。”
很多渠道商是和他们从无到有一起走过来的，在这个时候回款都非常快。还有的甚至会打电话过来表示支持：
“加油！一定要把兰顿给打趴下！”
这两年国内群众的民族意识逐渐觉醒，也看到一些本土品牌在被收购之后就遭到了雪藏和放弃。像原本的美加净，被收购之后就不见踪影，上海家化今年花巨资又把这个品牌给买了回来，但能不能复兴却很难说。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之后，大家对于这一些国外巨头的观感也逐渐的在变差，如今看到有一家本土品牌敢直接和他们杠上，都在摇旗呐喊。
这一点倒是给了锦泠不少无形之中的便利。
4月份，锦泠在姑苏投产的千万级工厂建成。这是锦泠全国策略上的一环——姑苏的招商引资政策非常优惠，在这里设立工厂以及物流中心可以辐射整个北方和华东甚至是西南地区，而鹏城的工厂则辐射华南和华中地区。
有了这座新的工厂，锦泠可以把原本的代工全都收回来，靠自己就能完成肤安适和悦容堂的生产，在生产成本和品质上更为可控，物流成本也会压缩不少。
4月底的时候，兰顿再次宣布把安雅沐浴露的价格降为10块9，一个礼拜之后，锦泠把肤安适沐浴露的价格调整为10块8。
反正你降一块我也降一块，锦泠的策略就是一定要比安雅低一毛。
业内一片哗然。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能降到多少。”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也有人理智的分析：“应该没有太多降价的空间了，兰顿的成本应该在3块到4块之间，肤安适的可能差不多。”
“肤安适的应该能再低一点儿，他们现在都是自产。”
大家都是做日化行业的，对于成本这一方面还是能够猜得比较精准的。但他们所说的成本也仅仅只是生产成本，其中还需要附加上渠道，物流和人工成本等等。所以，可以降价的空间还真是不多了，否则利润就会被大大的给削弱，甚至是造成亏损。
而两家的这两轮价格战，受益的是消费者，但遭到打击最严重的却是其他的中小型品牌。因为，所有的消费者都冲着这两个品牌去了。
走进超市，促销声四起，肤安适和安雅的促销员各占据一边，充满了火药味。
“要买沐浴露吗？我们安雅的沐浴露只要10块9！”
“我们肤安适的只要10块8！”
“买我们安雅的，我们还送几包洗发水。”
“我们也送东西的，我们送一小块香皂，你平时买的话也要一块钱呢。”
消费者喜笑颜开，最后选择了香皂：“行，香皂正好可以用来洗手。”
他不喜欢这种袋装的洗发水，觉得用起来太麻烦了。
肤安适的促销员赢下一局，对安雅抬了抬下吧。安雅的促销员哼了一声，得意什么？时间还早着呢。
但对于这种价格战，品牌方却没有消费者这么的高兴。
太耗钱了！不仅如此，还很损耗品牌的形象。
安志森阴沉着一张脸：“如果价格再降下去，安雅原本树立起来的中高端形象就会荡然无存。”
有人安慰他：“Jason，你不用太担心。只要我们在价格战拼过了锦泠，把肤安适最终给挤出市场，安雅的价格还可以再调回来。”
他们以前经常用这一招。用价格将对手打垮，自己获取了最大的市场份额之后，自然就拥有了更高的定价权。
安志森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只能无奈的点点头，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安雅怎么搞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锦泠内部也正在开会。
“按照我们现在的成本，可以再扛住两轮降价。”市场总监说道，“但是两轮降下去后，利润就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渠道总监：“兰顿会比我们更惨，他们的成本比我们高，我怀疑他们应该撑不到两轮，除非他们破釜沉舟。咱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他们家大业大，不一定能有这种勇气。”
这场战争对于锦泠来说是生死之战，但是对于兰顿来说却不是。
宋锦沉吟片刻：“做好降两轮的准备。不过，短时间之内过于频繁的降价，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件好事。肤安适原本的定位是中高端，我不希望它最后沦落到低端去和其他品牌拼价格。所以，如果能从另外的角度来破局，那肯定更好。”
渠道总监立刻说：“我们已经在做渠道调研，我还是那句话，市区内咱们已经占领的差不多，但是广大的县城和农村却一直都还没有打进去。”
宋锦：“那等你们的调研结果出来了再说。”
她转向品牌部：“新的包装方案研究得怎么样了？”
品牌总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很快，下个礼拜应该就可以拿到新的包装，相关的测试马上就可以出结果。”
宋锦满意的点点头。
她当然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押注在价格战上面，也有从别的方面来着手做一些事情，而且很快就要看到成果了。
但效果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在妈妈艰难迎战的时候，宋泠也不免关注了一下战况。她和周乐天在逛超市的时候，都忍不住驻足看了一下安雅和肤安适的大战情况。
“这半个小时里，还是肤安适卖得更多。”周乐天满意的点点头。
宋泠：“南方本来就是肤安适卖得好，但妈妈说在北方，还是安雅卖得更好。”
周乐天：“南方人更多，市场应该更大。我们再看看？”
宋泠摇头：“算了，再看的话回去就晚了，还有作业没写完呢。”
进入到高二下学期后，班级里的学习氛围就更加紧张起来，班主任简直恨不得立刻就在后面的黑板上挂上高考倒计时的牌子。他们文科还好，理科班里面据说有几人已经拿到了一些全国科目竞赛的奖牌，有了保送的资格。宋泠也有保送资格，但不是来自北大的，所以她想了想之后还是拒绝了。
她还是想要试试自己考北大。
下完课之后，她和周乐天一起走出教室，和等在教室外的何君一起回家。自从两人的关系曝光后，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妹，因此也都习以为常。她和周乐天站在一起，非常的养眼，据何君反馈，经常有人羡慕周乐天有宋泠这样的妹妹。
周乐天觉得何君肯定是隐瞒了一半没说，肯定也有女孩子羡慕宋泠有他这样的哥哥。
何君翻了好几个白眼：“等到你什么时候学习成绩进了年级前五十，应该就有了。”
当然，其实还真的有，毕竟周乐天自从上了高二之后，可能是因为唰地一下子长高了不少，看上去还真的挺潇洒帅气，被一群女生追捧不已。尤其是他篮球打得还不错，经常有一群女孩子雀跃的在场边为他加油，还说他是一中的“流川枫”。
但何君就是不说，免得他嘚瑟。
周乐天扬了扬头发，并没有被她打击到：“不和你们这种唯成绩论的人一般见识，我打球去！”
宋泠喊了他一句：“不是回家吗？”
“你自己先回吧，我打半个小时先。”
宋泠想了想，对何君说：“我们要不看他打会儿球，然后一起回去吧。”
偶尔也是需要休息一下的嘛。别说，看着少年们在场上跑来跑去的挥洒青春，真的还挺解压的。
她不知道，站在场外的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严凯是周乐天的队友，他进了一个球后惹得场外的女孩子们一直尖叫，他和周乐天碰了碰拳，然后揽住他往角落走，一边走一边偷偷看站在场边的宋泠。
周乐天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一下子变得警醒不已：“喂！别乱看啊，那可是我妹！”

第140章
严凯听到周乐天这么说，嬉皮笑脸的：“你妹就是我妹，咱们俩关系那么好，还分什么彼此呀？”
“可去你的吧！”周乐天给了他一肘子，“我警告你啊，别打我妹主意。”
“这怎么能叫打主意呢！”严凯义正言辞：“没学过古诗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个文盲，那是诗经。”
两人歇了一会儿，继续上场。严凯也算是一中的小小风云人物，当他和周乐天一起赢下比赛的时候，场外响起了女生们的尖叫声和掌声，宋泠也激动得喊了两嗓子。
周乐天和严凯一起去器材室还篮球。
“我和你说真的，”严凯对他说，有些扭捏：“你觉得在你妹那儿，我有没有机会？”
周乐天无语，看着他不乐观的摇了摇头：“你的话，不行。”
严凯急了：“她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等你什么时候能考到年级前十，她可能会多看你几眼。”周乐天想到自己的待遇，有点沉痛的说。
这些女生，就是如此的现实！
严凯：……不仅年级前十，年级前一百他也考不了！
周乐天好奇的看他：“你真喜欢我妹啊？”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眼神漂移：“……她就……很好看啊。”
从他第一眼看到在场边为周乐天加油的宋泠时，严凯就感觉丘比特的箭噗的一下射中了自己，怎么有这么好看又可爱的女孩子？
他对宋泠一见钟情。他单方面宣布，他恋爱了！
周乐天无语了：“肤浅！”
“帮帮忙呗。”严凯赶紧跟上去，“我请你吃饭，去哪儿都行，你自己说地方。要不咱们去红勘看演唱会？钱我全出！”
“然后要带上我妹是吧？”
严凯嘿嘿的笑。
周乐天回他一个白眼：“想得美！”
要是让他爸和宋阿姨知道他居然撺掇宋泠泠早恋，那还不得被打死！而且宋泠泠成绩这么好，就应该好好的读书，考上北大。
周乐天还是很有做哥哥的自觉的。
不过显然严凯没有这个自觉，他仗着是周乐天的朋友，死皮赖脸的凑到了宋泠面前。当然，他也就是想混个脸熟，先和宋泠成为朋友，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很有分寸。因此周乐天也没有赶他。
几次下来，宋泠还真的渐渐的就和他熟悉起来，有时候单独在学校里遇到还会打个招呼。
然后有一天，她就收到了严凯的生日会的邀请。说是要请大家吃顿饭，然后一起去世界之窗玩。
宋泠有些奇怪：“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吧？为什么要叫我？”
何君和周乐天都回过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宋泠：“……有什么说法吗？”
周乐天哈哈笑起来，严凯这个二傻子，往他们这儿凑了半天结果他妹啥也没看出来！该！
“干得好！”他朝宋泠竖起了大拇指。
宋泠：？？？
何君看不下去了：“人家严凯摆明了是喜欢你，想要追你呀！”
宋泠眨了眨眼：“啊？”
自从她上高中以来，也不是没有被人表白过，走在学校经常会有男生回过头来看她，抽屉里也时常会出现小礼物。但严凯，她真以为对方只是周乐天的好朋友，所以才对她热情了点儿。
宋泠：“那我就不去了。”
何君好奇的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他在学校可受女孩子们欢迎了。”
这下连周乐天都转头过去看她。
何君耸了耸肩：“很正常吧？虽然他学习成绩也不咋地，来一中读书还是家里花钱给买上来的。但是人家会耍帅呀，所以还是有很多女生喜欢他。你们没看每次他打篮球的时候，旁边都有一群女生拿着水吗？就是想等他休息口渴的时候给他递过去。”
周乐天有点小得意：“我打球的时候也有，不过我从来都是自己带水。”
有的时候也会喝宋泠带过来的水。
宋泠则有点纳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何君：“听别人说的，你知道，做数学题的时候真的很无聊。”
宋泠和周乐天都朝她做了一个佩服佩服的手势。
周乐天：“你应该去香港做狗仔，肯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你可去你的吧，我要当科学家。”
宋泠通过周乐天向严凯转达，生日会她就不去了，就祝他生日快乐吧。没想到严凯听到她的拒绝之后，直接找了过来。
他在放学的时候拦住了宋泠。
“你别想多啊。”严凯有些紧张，试图解释，“世界之窗不是新开了一个冰雪馆吗？可以滑雪。我就想着趁我过生日，大家一起出去玩一下，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其实他想邀请的只有宋泠，但是他不能这么说，怕宋泠听了之后更会拒绝。
宋泠笑了一下：“我那天正好有事情，所以过不去，你们好好玩吧。”
她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绕开了他向前走。
宋泠自从知道了严凯的心思之后，就不打算和他多做接触。又不喜欢人家，还是离远一点吧，免得让他误会。
严凯站在原地，有些垂头丧气。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她，但最终还是没有叫出来。他原本也是被人追捧着长大的，对主动追求女孩子并不在行。
宋泠在和乔渡打电话的时候，顺口提了一下这件事情。
她一开始说的时候，乔渡皱起眉，心情莫名的变得有些紧绷。但是当他听到宋泠说她已经拒绝了之后，乔渡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不是直接向我告白。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就说你现在的目标就是考大学，心里只有学习。“
“乔嘟嘟，听上去你很有经验啊？”
“我没有，别乱猜。”乔渡否认。
宋泠笃定的说道：“否认得太快就是承认。”
“反正，我在高中可没有谈恋爱。”乔渡不疾不徐的说，然后加上一句：“你也不行。要谈恋爱，得等上了大学再说。”
他想了想，宋泠泠的年纪好像还比较小，她上大一应该才18岁不到，于是又加上一句：“得等你成年了再说。”
宋泠哼哼了两句，抓住一点和他抬杠：“为什么你没谈恋爱就要求我不能谈恋爱？”
乔渡语塞，被她这么一问，忽然觉得这个逻辑关系的确是有些奇怪，而且听上去还有一些微妙的暧昧。
如果宋泠现在站在他面前，就能发现他的耳朵都开始放红。
但他的声音听上去依然冷静：“……因为，我要考清华？而你要考北大？”
所以，要专注学习。
宋泠听到这个之后，顿时就有些垂头丧气：“唉，可惜上次给我发保送资格的学校不是北大。乔嘟嘟，采访一下你，被保送的感觉如何？”
乔渡在高三上学期的时候参加了全国高中生计算机竞赛，拿到了一等奖。然后就被保送去了清华，也就是说，虽然他现在是高三，但是日子却过得非常的悠哉，即使是不来上课也可以。
“会轻松一些。”乔渡老实的说，然后听到对面少女的叹气声，他安慰她：“你别紧张，按照你之前的分数，只要高考不是忽然脑子进水，考北大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但还是没有保送爽啊。”宋泠嘟囔。
她和乔渡又聊了聊，两个人约好等到乔渡高考结束之后，暑假一起先去北京玩一圈，正好看看黄小蕾。暑假后宋泠就要进入到最紧张的高三了，她想要在这之前先好好的放松一下。
“我也要去！”周乐天在饭桌上听到他们的计划后也举起手来。
“那就一起，正好黄小蕾你也认识。”宋泠大方的答应下来。
宋锦想了想：“要不你们八月底去吧，八月底正好妈妈要过去北京一趟，可以把你们捎带上。”
他们要是自己单独去，她还有些不放心呢。
宋泠想了想：“没问题，这样乔嘟嘟可以直接去学校报到。”
宋锦：“不过我过去是工作，所以平时可没有时间陪你们，你们只能自己玩。”
她要去参加央视明年的广告招标会，然后锦玉在北京也会有一场大秀，所以她估计自己要在北京停留不短的时间。
周路明对了一下时间，有些遗憾：“那会儿我应该是在造船厂。”
远泰又有一艘远洋货轮要下水，比之前的都要大得多。
宋泠和周乐天互相望了一眼，偷偷的笑了起来——这样最好！和大人一起玩有什么意思，就是要几个小伙伴自己凑一块儿才好玩。
宋锦当然注意到了两个孩子挤眉弄眼的小表情，有些失落又有些释然。
孩子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世界，不想让大人插手的世界。她应该学着习惯，并且为此而高兴。
……
在暑假刚到的时候，兰顿又把安雅的沐浴露从10块9下调到了9块9，价格降到了10块以内。
10块钱可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坎。一些本土小品牌的沐浴露往往都是在10块以内。兰顿的这种举动就是明晃晃的在对锦泠说：看你敢不敢再跟？
“跟！”宋锦沉着地应战。
她之前就估算好还能再降两轮，所以对这一轮的降价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由此，安雅和肤安适都降到了10块以内，一个9块9，一个9块8。这种价格，可以说几乎到了肉搏战的阶段。而围观的人也都变得紧张无比。
“不会还接着打吧？”
“谁知道啊？我觉得兰顿可能是在赌锦泠的资金流还能撑多久。”
“兰顿估计自己都撑不了多久了。再降下去，就要对渠道商进行补贴了，会亏得更多。”
在这种氛围下，锦泠研发的新包材终于测试完毕。
宋锦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透明瓶子，满意的点点头。
日化品牌的包装材料并不只是要设计好看这么简单，还要考虑到密封性和相容性，需要做多轮测试，保证它和里面的原料接触时不会发生任何反应。尤其是化妆品牌，有一些成分比较特殊，还需要特殊的包装材料来保证成分的活性，比如深色玻璃瓶之类。
沐浴露的话，相对要简单一些。
现在送到宋锦手上的这一套包装，和之前的一样也是塑料的，但特别的地方在于它是透明的，非常澄澈。目前市面上这种透明的洗护包装还比较少。
市场部和品牌部的人看过之后都觉得没问题，因此宋锦拍板下一套产品就用它，然后吩咐人送了几套过去给广告公司找概念。她需要新产品广告以最快的速度立刻上线。
“我们的菜市场小分队和刷墙小分队，可以启动了。”宋锦宣布。
渠道总监和市场总监对望一眼，眼中都有着兴奋。
这是之前渠道总监所提出来的下沉计划。原本肤安适的定位是中端洗护品牌，所以他们瞄准的市场大多数都是一二三线城市。可以说在这一块市场，他们已经把渠道翻来覆去的开发过好几轮了。但是渠道总监觉得，沐浴露的概念随着这几年的宣传早就已经深入人心，那他们其实可以把触角下沉到四五线小城市以及更下面的县城甚至是农村去。
渠道部为此还做了一份数据十分详实的调查报告。
宋锦在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浮现起来的就是去年她在回柳市的时候，在桂花塘村和县城里面看到的各种保健品的标语。什么太阳神口服液，三株口服液等等等等。
这一些售价其实不便宜的保健品除了在电视上面大做广告之外，宣传上选择的也是农村路线，在全国各地的乡县大规模的刷墙刷标语。而且从他们的销售额来看，成果斐然。
这也是锦泠“刷墙小分队”的由来。
而乡镇菜市场小分队，同样是为了向下一级的乡镇渗透。第一是为了清理现在的库存，释放资金压力，第二是为了提高肤安适在这些地方的知名度。
刷墙小分队更注重的是长远的宣传效果，而菜市场小分队则主要是做促销活动。
当这两个小分队计划启动的时候，海量的资金从锦泠的账上流入到各个地推小组和合作公司，成千上万的促销员开始了他们的工作。
……
泸县是西南一个地级市下面的小县城，他们本地产盐，所以原本经济还不错。但是从十几年前开始，盐业进入到大规模生产，他们产的盐品质一般，产量也不太好，所以逐渐的被市场淘汰了下来。泸县的经济也就开始一落千丈。好在改革开放之后，渐渐的有人选择开始去外面打工，去省会甚至是去南方更大的城市。通过他们，住在这里的人才知道，原来外面已经发展得这么好。在泸县，一个月只能赚一百块，但是在外面一个月可以赚到四五百，有的时候辛苦一下还可以上千。
这些在外面打工的人，会把赚到的大部分钱都寄回来，因此留在老家的家人，日子也都过得更好了一些。卢春花就是留守在镇上的其中一员。她虽然只有四十多岁的年纪，但已经有了儿子儿媳，甚至还有了一个两岁的小孙女。她的儿子儿媳去了省会打工，每个月寄钱回来，而她和她男人则留在镇上照顾小孙女，有的时候打打零工。日子虽然说过得不富裕，但也算是过得去。
这一天，卢春花一大早带着孙女儿出门买菜。一打开门，才发现对面那栋三层小楼的墙已经被粉刷成白白的，然后用红色的字涂上了标语。
“肤安适沐浴露，保护健康之路。”
她这才记起来昨天的时候好像是有一群人围在这儿干活儿，原来是为了刷这个呀。
卢春花对广告并不陌生，之前镇里县里刷了好多口服液的广告呢，她还咬咬牙买过。沐浴露她之前曾经在县城里的百货商店看过，据说现在城里人都喜欢用这个来洗澡。卢春花当时看了一下价格，愣是没舍得买。
等她带着小孙女到了菜市场，才发现菜市场对面的那一面墙也被刷了，是一副很好看广告宣传画，同样是刚刚看到的肤安适的广告。而在这幅广告宣传画下面，有人正在不停的忙活，搬桌子，搬箱子，她甚至还看到了有音响。
镇上难得有这样的热闹可以看，卢春花觉得有些新鲜，和小孙女儿一起在旁边看了会儿，想起自己菜没买，这才匆匆的去买菜。
这个镇上的菜市场其实也就是一个棚，也在镇上最热闹的地方，到了上午九点的时候，人越来越多，他们在买菜的时候就听到对面响起了震天响的音乐声和人说话的声音，不管是买菜的还是卖菜的都纷纷停下来往外边看。
“对面是在干啥？”
“不知道，看上去很热闹，要不去看看？”
不一会儿功夫，对面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卢春花也带着小孙女赶紧挤了过去，成功的挤到了第一排。
其实这就是肤安适菜市场小分队的促销活动。他们在菜市场对面搭了个台，台子上面放着几张长桌，桌子上摆满了肤安适沐浴露。不仅如此，他们还请了当地小有名气的民间主持人和地方剧团的人，主持人在台上讲解活动和产品，她非常擅长调动情绪，每讲解一段，戏团的人还会上来唱一段，场面搞得十分的火热。
用艺术的眼光来看，那可太土了。但是从围观群众的表情来看，这场接地气的表演非常成功。围观的人不仅没有离开的，人还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
卢春花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现在是这个叫肤安适的沐浴露牌子在搞促销，如果当场购买的话不仅可以便宜，还可以送一块肤安适的香皂。
她问了一下价格：“那现在是多少钱呀？”
穿着统一红白色工服的促销员热情的回答她：“现在是9块8，但如果您今天购买的话，那就可以拿到9块钱的价格，然后我们还送您一块肤安适的香皂。这个香皂我们在市场上是卖1块8。所以就很划算！”
见卢春花有些犹豫，促销员再接再厉：“你想想，九块钱你买香皂的话也就买4块，但是这么一大瓶沐浴露绝对够你用完五六块香皂，而且我们现在还在送一块，这不比之前买香皂划算多了？”
卢春花听她这么一算，好像的确是。
“而且，我们的沐浴露还有杀菌作用。它比较温和，对小朋友的皮肤也好。”
促销员舌灿莲花。
卢春花被她彻底打动了：“行，那给我来一瓶！”
“要不您来两瓶？我可以和主管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多送你一块洗手皂，您孙女这么小，每次回来都要洗手才行，这样才能把外面带回来的细菌都给杀死，就不容易生病。”
卢春花看了看小孙女，然后又在心里算了一下，虽然加起来要十八块钱，但是两瓶这么大的沐浴露再加三块皂，感觉也挺划得来的，今年都不用买这东西了。
她咬咬牙：“好，那就给我拿两瓶！”
促销员轻快的说：“好嘞！”
让促销员没有想到的是，像卢春花这样买两套的人还真不少。她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当然还有一些群众有疑问，他们觉得还是香皂用起来更省事儿，不浪费。
“我用过这玩意儿，每次瓶里还有好多的时候就压不上来了，倒都要倒半天，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用完了还是没用完。”
促销员眼睛一亮，跑到台子后面拿出了肤安适的新包装，递给这个抱怨的顾客：“那您试试我们这一款新的。”
顾客一看，有点意思，这一款居然是透明的塑料，里面装得满满的一直到瓶口。
“您看看这一款，透明的！我们肤安适从来不弄虚作假，这么大瓶子，绝对给你装的满满的。每一瓶都是这样。而且，这样您就能很清楚的看到到底还剩下多少，就不会浪费了，对吧？”
顾客考虑了一下，还真是！这样的确是会比较节省，可以把最后一滴都充分的利用起来，绝对不浪费。
促销员看了看他的神色：“这一瓶是我们的新品，本来是不参加现在的促销的，您要是想买的话，我还得和主管申请一下，不一定能帮你拿到折扣的。”
顾客急了：“这怎么能行？你赶紧去申请！申请到了我就买！”
“好勒，您等一下！”
原本上午十一点就准备结束的促销，因为围观群众过于热情，而拖延到中午十二点半才结束。经销商带过来的所有产品几乎被一抢而空。
经销商想起锦泠的渠道总监对他说的：“这些乡县不是没有购买力，而是因为他们没有购买渠道。相信我，你要是能够完完整整的按照我们的计划去做，绝对会收到一份惊喜。”
果然是惊喜啊！
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关于菜市场小分队的报告如雪片一般的飞到了锦泠公司内部。每一张都是战绩！
在之前制定计划的时候，刷墙小分队是一项长期的以年计数的计划，而菜市场小分队则预计会持续半年左右的时间，覆盖整个旺季的销售期。但宋锦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多月，她们就取得了这样的成绩。
这绝对能打得兰顿一个措手不及，让锦泠可以抢占先机！
兰顿内部的确是因为这个而阴云密布，他们原本想要用价格战来拖垮锦泠的资金链，但是他们错估了锦泠，或者说错估了宋锦本身的资金充裕程度——即使是锦泠本身资金紧张，但是她也可以从锦玉、远泰，甚至是一诚电器拆借到大量的现金。
而反观他们自己，兰顿虽然在华有着五六座工厂，但是他们品牌诸多，最终大部分产品找的依然是代工。因此他们的成本是要比锦泠高上一截的。
而且他们还受制于集团总部——在和锦泠打了半年价格战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后，兰顿的亚太总部甚至是法国总部都对此颇有微词。他们觉得Lawrence的这个决定让中国区陷入到了泥沼之中，于自己完全是一种消耗，现在或许应该考虑要如何摆脱这种局面。
如果不是Lawrence在总部关系过硬，他甚至会因为这一次的失误而丢掉中国区老大的位置。
而Lawrence在前期投入了这么多，就这样贸然放弃他并不甘心。
就在他和安志森商讨新的计划时，下属匆匆赶来。
“Lawrence，Jason，锦泠新的广告在央视播出了。”

第141章
锦泠这一次的广告是为了推肤安适的新品沐浴露。肤安适之前的薄荷和牛奶两款沐浴露这几年在市场上有了很不错的反响，而他们这一次新推的沐浴露所用的概念是清新绿茶，杀菌止痒。
整个广告为了迎合绿茶的元素，整体风格偏向东方式的雅致和古典，广告女郎依然是徐家妹。她这几年一直代言肤安适沐浴露系列，让电视机前的观众一看就有一种亲切的熟悉感。她在广告中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盘扣连衣裙，和整体氛围非常的搭。看完广告之后，大家仿佛都能闻得到那一股袅袅的淡雅茶香，让人心旷神怡。
大概10秒的广告，到了最后，重点突出了肤安适新的包装材料。
“肤安适最新透明装，节省环保又健康。”
Lawrence和安志森一起看完了这支广告，两人沉默了一瞬。
他们都是有着深厚行业经验的人，很敏锐的就察觉到锦泠找到的产品新概念还是很不错的——沐浴露的成分说来说去，其实也就是那些，最重要的反倒是对产品进行概念上的包装。而绿茶对于爱好喝茶的中国人来说是一个非常棒的元素，它本身就带着浓郁的中国味道，几乎不会有人反感这个东西。而且杀菌止痒这个卖点对于夏秋季来说也很有杀伤力。
两人立刻就断定，如果宣传跟得上的话，这将会是一款很不错的新品。而锦泠的宣传，一向都很不错。
安志森察觉到了威胁，他们现在本来就被锦泠的渠道下沉计划搞得灰头土脸，要是他们又成功了一个单品，那基本上可以说是提前锁定胜局。
“我不明白的是……”Lawrence有些不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强调新包材？”
透明的包装的确有些意思，现在市面上比较少见，但是在一个只有10秒的广告里花了整整两秒的时间来对这个做宣传还把它列为主要概念之一，这让Lawrence觉得有些疑惑。
安志森也不是很懂这个点。
“不管怎么样，我需要拿到他们新品的销售数据。”Lawrence下了命令，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Jason，总部那边已经很不满了，我们现在只有一次机会。”
他原本以为锦泠是一块可口的蛋糕，他没想到它实际上却是一块硬骨头，不仅啃不动，还有可能会把自己的牙给崩掉。
安志森心领神会：“你是说8月份的招标？”
“对。”Lawrence点了点头，“8月份的广告招标，如果我们可以把锦泠挤出黄金时段，那将会打断他的宣传节奏。”
在锦泠用他们新开拓的乡县渠道对兰顿做了一次漂亮的反击之后，Lawrence就已经意识到，打价格战已经威胁不到他们了，反倒只会对自己造成更大的亏损。因此他决定终止这个策略，把筹码都压在即将到来的国家电视台广告招标会上。
“这次你和我一起去。”Lawrence对安志森示意。
安志森点点头。
……
如他们所料，肤安适的新品上市后，锦泠同样进行了轰轰烈烈的宣传。所有的大小商超还有日用品商店，都能看到绿茶沐浴露的宣传物料。
冯卉是上海人，三十多岁年纪，和身边大多数人选择肤安适不一样，她更喜欢安雅浓郁的香味，法式玫瑰，很有异国风情。但是这次她走到货柜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试试我们新出的这款绿茶的吧，透明装。”促销员热情的拉住她。
冯卉看了看透明的瓶子，被浅绿色的液体装得满满的。
“这款好处就是能看到剩了多少，一点也不浪费，省钱又环保！”促销员继续说道，“我们还有小包装的，你也可以先买小瓶的试用。”
她新上岗，推销词并不流利，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几句，原本以为这位顾客会掉头就走，正有些失望的时候，冯卉却淡淡的说了一句：“行，来一瓶吧。”
冯卉心里想，现在的确是省钱比较重要。她和老公，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职位，会不会成为大下岗中的一员呢。虽然即使下岗了应该也能找到其他的事情做，但钱还是得省着点用。
1995年，国企和集体单位的下岗潮越演越烈，很多人都忧心忡忡。冯卉作为上海人，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其他小地方的职工了。节省，忽然就成了很多人生活中的主旋律。
宋锦和锦泠的市场部注意到了这股风向，于是想出了在包装上面稍微动一点心思，然后就有了现在的口号。当宋锦看到一个月后从全国汇总过来的新品销售数字时，她就知道自己的这一步棋应该是走对了！
接下来，对锦泠最重要的就是央视的广告招标会，这关系到她们明年的整体品牌宣传方案。在这种节骨眼上，广告太重要了！
这场招标会在8月28号举行，但是宋锦在8月20号就带着宋泠还有周乐天一起去了北京。
彭慧慧已经被她提为锦泠的副总，需要坐镇鹏城。因此她又新提拔了两位个人助理，一男一女，这次也一起带去北京出差。
她们住在国贸商圈的中国大饭店。宋锦带着两个孩子住在行政楼层，而助理住在普通楼层。
中国大饭店接待了很多外国元首，从整体到细节上面都非常奢华。宋锦放下行李后，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然后就眼尖的发现他们提供的一次性洗护用品是L&#39;OCCITANE。这个来自法国的牌子目前在市场上还没有，宋锦只在香港看到过，有可能是酒店方和品牌方达成交易后，直接进口的。
一边洗手一边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和这一些以奢华而闻名的五星级酒店合作其实对树立品牌形象是很有好处的。这也是一条很不错的宣传渠道，而且还有利可图。
“妈妈，你好了吗？”宋泠在外面喊。
“好了。”宋锦这才发现自己洗手已经洗了很久，赶紧关掉水龙头。
她和宋泠还有周乐天各住一套房，反正孩子都这么大了，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去吧。现在这俩过来等妈妈一起去吃饭。
时间已经不早，宋锦无情镇压下了他们两人想要出去逛的心思：“太晚了，明天再出去，今天就在酒店吃吧。”
宋泠：“我们还想去看晚上的天安门呢。”
周乐天猛的点头。
“晚上不行，妈妈要和同事开会。你们自己去不安全。”宋锦后知后觉的想，明天还是得打个电话让阿超过来。最近几年的治安一直都不太好，虽然在帝都市区应该没问题，但是这几个孩子凑一块儿肯定是得折腾到一些偏僻的景点去，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宋泠和周乐天对望一眼，知道妈妈是下定了决心，只能遗憾作罢。
吃饭的时候宋锦主要和两个助理在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宋泠和周乐天在一旁嘀嘀咕咕商量着要去哪里玩。
“乔渡是明天过来吗？”宋锦想起来，问女儿。
宋泠点点头：“他明天来，然后和我们一起玩几天后就直接去清华报到。”
“好，那明天晚上我们再一起吃个饭，之后，我就没有时间管你们了。”宋锦对他们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我要去巡店，然后25号锦玉的服装秀，你们想参加的话也可以参加，不想参加的话就自己玩儿。”
“要参加！”宋泠和周乐天异口同声的说。
他们虽然想要自己玩儿，但是服装秀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够错过呢？
宋锦笑了起来：“行。反正你们这些天就自己玩吧，身上带好钱，带好手机，有什么事情再打妈妈电话。”
宋泠对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第二天上午，乔渡还没过来，他们先接到了坐飞机过来的阿超。
宋泠和周乐天叹了一口气——但说实话，在人生地不熟的北京，有阿超叔叔跟着，感觉心里有底气很多。
阿超跟在宋锦身边多年，和这两个孩子也很熟。他笑眯眯的：“放心吧，我就远远的跟在你们后面，尽量让你们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按照宋总的意思，只要照看着点他们，让他们别闯祸别被人盯上就行了，还没到贴身保护的地步。
宋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就是我的工作啊。”阿超笑了起来。
“好吧……”
宋泠挠挠头，她还有点不适应自己一下子变成电视剧里面千金小姐的感觉。但其实这些年她家里有阿姨，出门偶尔有司机，现在再多个保镖一样的存在，似乎也不奇怪？
她问周乐天这个问题，对方耸耸肩：“那你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吗？”
“当然不会！”宋泠差点跳起来。
“那不就对了！”周乐天不以为意的随口说，“就像阿超叔叔说的，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份工作。他和宋阿姨是雇佣关系，但是大家在人格上是平等的。所以你觉得奇怪就已经是被那些电视剧给影响到了。”
宋泠看了看他，觉得这种豁达倒是很有周乐天的风格，而且也有几分道理。
现在这个社会，很多人一下子赚到了大量的金钱，然后就觉得自己成为了人上人，似乎除了财富之外，人格也变得比别人要高一等，浑身上下充满了让人讨厌的铜臭味。
随着家里财富的增长，宋泠一直避免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但有的时候太过于小心翼翼，反倒会显得刻意。
“你说得对！”宋泠认真的对周乐天说，“是我想岔了。”
她觉得周乐天看上去心很大，懒洋洋的似乎一点都不想事儿。但实际上他天生赤诚，反倒是更加纯粹。
周乐天见她又陷入到沉思中，觉得莫名其妙，又拿起自己的红白机开始玩起来。
下午的时候，他俩带着阿超一起去火车站接乔渡。不得不说有阿超在省心多了——阿超直接去租了一辆车，于是他们也成了有车一族，去哪儿都更方便。
北京站的人非常多，毕竟是帝都，而且整个城市比鹏城又要大很多圈，所以能够容纳的人口也更多。宋泠在出站口被人挤着，生怕和乔渡错过。
然后她发现她多虑了，即使是人山人海，她也能够一眼就看到乔渡——在一片乌泱泱的出站人群中，他实在是太亮眼。他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背包，手里拉着一个提杆箱，很常见的学生打扮，但愣是被他穿出了鹤立鸡群的感觉。身材修长，他的五官比以前长开不少，眼睛深邃，鼻子英挺，俊朗的眉眼带着稍许的疏离和冷淡，身上的少年感褪去，成为了芝兰玉树一般的青年，自带柔光，和周边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朝这边徐徐走来时，风清月朗。宋泠只感觉身边的燥热和人声一下子就消散的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蝉鸣，从自己记忆中的柳市夏季飞速穿梭而过，来到了北京站的这一片广场上。
“宋泠泠！”乔渡站在她面前，含笑的喊着她的名字。
宋泠一下子惊醒了，蝉鸣声如潮水一般退去，她又回到了喧嚣的人群之中。
她抬起头看着乔渡，傻傻的问：“你怎么一下子长这么高了？”
她和乔渡虽然经常通话，但是从她初中时搬家到鹏城后却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乔渡去鹏城，一次是她回柳市。她明明记得在柳市的时候，虽然乔渡看上去也长高了不少，但是和她身高是差不多的，可是现在！她悄悄的比划了一下，自己差不多只到他的下巴，要知道她167的身高在南方已经算是个子高的了。
乔渡做了自己之前很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他把手飞快的放在宋泠的头上揉了揉：“你也不想想，咱们也已经两年没见了。”
这两年里面，他就像是竹子一样的蹭蹭往上涨，到现在身高已经有1米85了，伸出手去可以毫不费力的就摸到宋泠泠的头，乔渡表示非常满意。
“宋泠泠你好傻呀！”周乐天看不下去了，吐槽她。
他和乔渡互相打了个招呼。
宋泠到现在都有些晕晕乎乎，她有些新鲜的偷偷打量了两眼乔渡，被他发现后赶紧把眼神移走，有些不好意思。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乔渡和自己记忆中的小伙伴的印象完全对不上号。
乔渡啼笑皆非，发出了和周乐天一样的感叹：“宋泠泠，你真的……傻乎乎的！”
虽然傻乎乎的，但其实在乔渡的眼里，她也变了很多。之前在柳市见到的宋泠，尚且还有几分稚气，但是现在的她，却已经是一个十足的花季少女模样。
她怕热，把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露出精致的五官，脸小得和巴掌似的，皮肤雪白，一双眼睛卧在长长如鸦羽一般的睫毛下，通透而明亮。
乔渡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有不少的人在经过宋泠之后又回过头来悄悄的看她。所以刚刚他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脚步。
他忍不住又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宋泠这下忍不住了：“喂！揉够了没有啊？我出来梳了好久的头，你要是把我的发型破坏了，我跟你没完。”
她也觉得自己很傻，于是恼羞成怒。别说，呛完几句之后忽然就觉得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了。
“走吧走吧，我们还得去接黄小蕾呢。”她挥挥手，迅速转身带着他们去停车场。
毕竟是认识这么久的乔嘟嘟，宋泠在一开始的愣神和恍惚过去之后，相处了一会儿之后就又找回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几个人在车上有说有笑。
“这几天你就和我睡一间房，”周乐天对乔渡说，“我特意要了一间双床的房间。”
“行。”乔渡爽朗的应下来，现在清华大学应该还没有开校呢，他要差不多一个礼拜之后才能去报到。
宋泠：“乔叔叔放心你一个人过来嘛？”
“没问题，我上次也是一个人去的鹏城呀。不过开学那两天，他会过来。”
周乐天表示深深的理解：“要是我考上了清华，我爸就算是在国外出差，也肯定会飞回来送我去学校报到。”
这是多长脸的一件事情啊！
宋泠：“那我估计周叔叔这辈子是没这个机会了。”
周乐天坐在副驾驶上，翻了个白眼，忽然就很不想和后边儿两个人说话。一个是清华新生，一个是未来的准北大学生，而他自己呢，还没想好以后到底要干什么。
周乐天难得的陷入到了一丝迷茫之中。
宋泠和乔渡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他们在后座叽叽喳喳的说着其他话。
“我们先去接黄小蕾，然后再回酒店，我妈妈说晚上一起吃饭。”
“应该的，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宋阿姨了。”
“嗯嗯，不过她来这边是出差，所以等到明天我们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我和周乐天已经讨论过一遍要去哪里玩，待会儿你也可以看看你想去哪，然后我们再讨论一遍……”
宋泠轻快的声音在车子里面回响。
周乐天坐在前座，觉得自己就好像灯泡一样，扑扑的闪着光。
好在，北舞附中很快就到了。
黄小蕾在初三的时候就在老师的建议下和妈妈一起来到北京考北舞附中，现在正在附中读歌舞专业，需要读五年。宋泠这才知道原来北舞附中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高中，而是一所艺术类中专，但是此中专非比中专，全国顶尖，巨难考。
现在普通的中专已经式微了，她就很庆幸当时小姨听了她和妈妈的建议，走的是高中大学这一条路。
到了附中门口，宋泠眼尖的看到一个女孩子站在那等。
“那个是黄小蕾吧？”她让阿超停下车。
周乐天茫然的看着外面：“哪儿呀？黄小蕾在哪儿？”
“黑色长头发的那个！”宋泠指了指。
黄小蕾这两年和她通信的时候，有把自己的照片寄过来，因此宋泠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下车，偷偷的走到黄小蕾身后，然后“哈”的一声吓了一下她。
黄小蕾果然被她吓了一大跳，转身一看立刻尖叫起来，一把抱住宋泠。
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又叫又跳，高兴得不得了，惹的路人频频回首。
等到黄小蕾上车之后，周乐天有些不敢置信，傻傻的样子有一点像之前在车站看到乔渡时的宋泠。
“黄小蕾？天哪！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印象里面黄小蕾还是圆圆胖胖的，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子，盘顺条靓，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一般，成为了一只白天鹅。
黄小蕾笑起来：“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宋泠这下可以把他之前吐槽自己的话给怼回去了，一脸骄傲：“你要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黄小蕾打量了一下周乐天：“你倒是没怎么变，还和以前差不多。”
周乐天垮下脸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看上去还像几岁的小孩吗？”
黄小蕾：“不是啦……”
她就是觉得周乐天以前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现在长成了漂亮的大男孩，而且气质都依然还是那样，懒洋洋的，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也依然没有变化。
“要是马小迪还在，咱们五个人就齐了。”宋泠看了一圈之后感叹道。
以前他们五个经常凑在一起玩儿，而且她过生日的时候也都是这五个人的组合。
周乐天还和马小迪有联系，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总归也没有以前那么熟。
时间可以带走很多东西，现在他们四个还能够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就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场景了，不能要求更多。
几个人先到酒店，乔渡把行李放到了周乐天那儿，他住的也是套房，空间大得很。
“你今天也留下来吧，和我一起睡。”宋泠邀请黄小蕾。
黄小蕾：“你不早说，我忘记带衣服了。”
“那有什么难的？待会儿吃完饭我陪你去拿一趟，你这几天要不就和我一起睡得了。”
黄小蕾有些意动，点点头：“行，反正我的节目也排完了，这几天正好能空出来。”
她暑假留在北京是为了排练学校的舞剧，早就已经排完了，多留几天就是等他们过来一起玩。
宋锦看到这几个孩子非常高兴，带他们出去吃了一顿大餐。小时候的玩伴能够一直维持友谊到现在，真是难得，她为女儿感到开心。
吃完饭之后，一起去附中给黄小蕾拿了衣服，然后再回酒店。四个人在周乐天的房间商量明天的计划。
“反正像是故宫、颐和园这些地方肯定得去。”宋泠说道，她还是第一次来北京呢，兴致勃勃。
“还有长城！”黄小蕾举起手来，“长城我也没去过。”
周乐天有些奇怪：“你都在北京上了两年学了，你还没去过长城？”
“太远了，而且我平时除了练舞就是练舞，根本没有时间。”
“哎呀，小可怜儿！”
宋泠抱住她，有点怜惜。黄小蕾靠在她肩上，撒娇的呜呜哭诉了两声。
乔渡和周乐天被她俩腻歪得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
“那明天先去故宫吧，正好连着天安门那一带。”乔渡说道，“而且那边还有一些老胡同什么之类的，我们可以逛逛。”
他是做了功课的，在地图上面把要去的那些景点都给圈了出来，然后告诉他们先去这里再去那里，说得很详尽。
宋泠笑嘻嘻的点头：“乔嘟嘟，那我们就不管啦，明天反正跟着你走就行了！”
她就喜欢这样，有人做攻略多好。
周乐天和黄小蕾也纷纷点头。
乔渡：“……行吧。”
晚上10点之后，宋泠和黄小蕾回自己房间睡觉。
两个女孩子窝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看样子，你和周乐天相处的还真挺好的。”黄小蕾之前就知道宋锦和周乐天成为了兄妹，惊呆了好久。
“嗯，周乐天性格挺好的。而且周叔叔也很好。”宋泠说，“他和我妈工作都很忙，不过不管多忙，我们每周都会空出一个半天去外面吃个饭什么的，算是家庭聚会日吧。”
她能看得出来，周叔叔是真心的对妈妈好，对自己好。而且他不是那种特别讲究权威式的家长，反倒很能放手让孩子自己去折腾，对周乐天他采取的也是半放羊式的。所以宋泠和周叔叔相处得非常愉快。
“那就好。”黄小蕾放下心来，她又想起乔渡，刚刚一直就想说只是当着他的面不好意思，这会儿终于可以对宋泠说：“他真的变化好大呀！之前咱们在柳市见的那一次，他就已经挺帅的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更帅！”
提起来，黄小蕾都有些双眼放光。
宋泠抿了抿嘴，点点头。
她有些好奇：“你们北舞附中不是应该帅哥很多吗？”
“那不一样！”黄小蕾挥挥手，想了半天：“感觉就不同。乔渡的这种帅，看上去就比较聪明。”
宋泠哈哈哈笑起来，敢情是学神光环作祟。
不过她能理解黄小蕾这种形容的意思，乔渡穿着白衬衫站在那的时候，带着点疏离和高冷，就是典型的书本里面形容的校园男神模样。
黄小蕾乜自己好友一眼：“你和乔渡的关系还真是挺好。”
“那当然，我们都玩了多少年了。”宋泠理所当然的说。
黄小蕾眯了眯眼，真的只是这样吗？她在心底嘿嘿笑两声，决定这几天先观察观察。

第142章
黄小蕾在北舞附中上学，这里的少男少女们个个容貌出色，而且受到艺术的熏陶，要不心思纤细，要不就情绪更外放热烈，自然会发生不少的故事。和普通高中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她挑了一些身边发生的故事和宋泠说，听得宋泠目瞪口呆。
聊到大半夜，两人才睡。
第二天，大家在酒店吃完早餐，然后出发去故宫。
在乔渡的建议下，他们先去了附近的一些老胡同，然后慢慢的走到中央广场，登上了城楼，到了下午两点才买票进故宫。
乔渡解释：“上午的话故宫人太多了，我看到网上有人建议其实可以下午的时候再去，然后等到关门的时候才出来，这时候人少，会比较好看。”
宋泠好奇的问：“什么网啊？”
现在就已经有互联网了吗？
“水木清华。就我们学校的一个BBS。”
宋泠睁大眼睛，这个BBS她听说过！原来现在就已经开始有BBS了，她不禁感叹，互联网终于要开始变得好玩起来了！
下午的时候故宫的确人没有那么多，他们顺着三大殿一直向后走，顺着地图建议的路线游玩，可惜的是很多宫殿都没有开放。
周乐天异想天开：“你说这里这么大，会不会有人在关门的时候不出去，然后就可以在故宫里睡一晚了？”
宋泠：“应该会有巡逻的吧。”
周乐天眼睛一转，决定吓吓她：“宋泠泠，这么多年，故宫里面肯定死了很多人，这些人会不会还在故宫里面住着呢？”
他们此刻正身处夹道之内，宋泠看了看两边的红色宫墙，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自己上辈子死后可是变过鬼的，还经历了重生这样离奇的事情，虽然说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其他鬼，但是……故宫这个地方，发生了这么多历史和故事，说不定呢？
一时之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乔渡看到后，赶紧把手压在宋泠肩膀上：“别怕，现在大白天呢。”
他瞪了周乐天一眼，对他吓唬她有些不满。周乐天讪讪的摸了一下鼻子，没想到宋泠泠真的怕鬼。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热度，宋泠这才回过神来。
“没事了。”她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挂在天上的明晃晃的太阳，同样狠狠的瞪了周乐天一眼。
“你傻不傻？”乔渡又忍不住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宋泠：“你再拍，我就真的傻了！到时候你负责吗？”
乔渡：“你要真傻了，我肯定负责到底。”
两人和小孩一样斗嘴。
黄小蕾不说话，看着这一边，嘴角往上弯了弯，眼睛里露出一点兴味。
下午4点之后，故宫的游客就变得越来越少，大部分游客都是往外面走。他们得以欣赏到故宫安静时的模样，不得不说没有人的宫殿和人山人海的宫殿，真的看上去完全就是两个场景。到了5点的时候，已经有工作人员提醒他们马上就要闭馆，一行人依依不舍的往外走。
走到太和殿广场时，乔渡忽然说了一声：“看，夕阳！”
大家都顺着他的手望过去。橘色的落日坠入到宫墙之下，万丈余晖照耀在巍峨的宫殿琉璃瓦之上，泛着金红的光芒。宋泠刚刚在参观的时候，一直觉得故宫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有的宫室那么小，陈列也很简单，但此时此刻，他却感受到了建筑本身那份庄严浩大的古典之美。
从她的角度望过去，夕阳正好勾勒出乔渡的侧脸轮廓，这一瞬间和自己记忆里少年宫的那个黄昏留下的印象立刻重合起来。只是那时候还是孩童，而现在他却已经成为青年。
乔渡回过头来看到她有些恍惚的神色，温声问：“怎么了？”
宋泠抿嘴一笑，摇摇头：“没什么。”
心里却不知怎的，翻腾起愉快的泡泡，咕噜……咕噜……
周乐天正拿着相机不停的在咔嚓咔嚓，他在小小的取景框里面看到这俩人的氛围，不由自主的就按下了快门，将时光定格在了这一刻。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吃饭，同样是乔渡在BBS上看到的推荐，味道还真不错。回酒店时宋锦还没回来，宋泠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知道她已经在车上了，才放心的准备睡觉。
接下来他们去了天坛和颐和园。
“我说昨天在故宫看到的御花园怎么这么小，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御花园呀。”周乐天感叹道，“一个这么大的湖，还是以前的皇帝会享受。”
宋泠想起以前看过的段子，就问他：“那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穿越回去做皇帝，你去吗？”
他果断摇头：“不去，做皇帝也太累了吧！不适合我，当个不用干活的王爷也挺好的。”
“你想得倒是挺美。”宋泠又问乔渡：“那你呢？”
乔渡也摇头：“那时候又没计算机，我去了能干嘛？”
宋泠伸出大拇指：……好吧，你赢了。
黄小蕾也选择了不去：“没有热水器也没有冰箱也没有空调，打死我也不去！”
宋泠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古代有什么好，还是现在的生活好！
颐和园非常的大，他们逛一会儿歇一会儿，只游览了一小部分就已经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然后宋泠提议他们一起去划船。
“我要一边划船一边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她小时候唱这首歌就可向往这样的场景了，小船在水面上荡漾，然后白塔映照在湖面，听上去就非常美。
黄小蕾：“……等等，这首歌唱的不是这儿吧？这里没有塔！有塔的是北海公园！”
颐和园她没有来过，但是北海公园她是去过的。
“……”宋泠眨着眼，有些失望：“难道是我记错了？”
她一直以为是颐和园呢。
乔渡笑了笑，拉着她往前走：“走吧，在这里你也可以边划边唱。”
在昆明湖划船有两种可以选择。一种是大船可以坐很多人，不用你自己划，还有一种是只可以坐四个人的小船，需要自己划。
他们果断选择了第二种，自己玩才有意思嘛。
小船没有大船这么稳，有一些晃。乔渡先踩上去，让船定下来之后，这才伸手给宋泠想要拉她上来。宋泠握住他的手，从小码头上一脚跨到船里面，小船立刻有晃动了一下，她没有站稳，一下子就向乔渡倒了过去。
乔渡赶紧扶住她：“小心，别怕！”
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和胳膊被人扶住了，宋泠定下心来，然后才发现她和乔渡现在是一个半拥抱着的姿势。他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另外一只手伸到背后揽住了她的整个肩。
宋泠能够感受到从他手掌传来的热度，乔渡身上好闻而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牢牢的包围。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宋泠不动声色的站起来，讪讪笑了两声：“刚刚一下子没站稳。”
乔渡的嘴角向上弯了弯：“这种小船就是这样的，你坐着吧，坐着就会好很多。”
宋泠赶紧坐下来，忽然有些不敢看乔渡的眼睛。
黄小蕾和周乐天站在岸上，正等着上船。周乐天看到了宋泠没有站稳的那一下，本来还想嘲笑她让她快一点儿，结果就被黄小蕾狠狠的给扯了一下。
黄小蕾用眼神示意他赶紧闭嘴。
周乐天一片茫然：“……怎么了？”
黄小蕾翻了个白眼。
两人上了船之后，宋泠这才感觉摆脱了刚刚这种暧昧而古怪的氛围，心里悄悄的舒了一口气。刚刚……真的是怪怪的。
四个人向湖中心划去，当然主力是两位男生。
虽然没有看到白塔，但是昆明湖的景色也是很不错的。而且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但温度又不太高，正适合出门游玩。
“看，塔！”黄小蕾指给宋泠看岸边掩盖在树丛中的古塔，加上一句：“虽然不是白的。”
宋泠嘿嘿一笑。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周乐天一边划船一边大声的唱起来。
宋泠和黄小蕾加入其中：“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黄小蕾见乔渡只是沉默的划船，根本不开口，觉得这可不行：“乔渡，你跟着唱啊！你别告诉我这首歌你不会。”
乔渡有一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两声。
周乐天以为他在开嗓，大惊失色：“别，你还是别唱了。不然这船都得翻。”
他可还记得乔渡惊天地泣鬼神的唱功。
宋泠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在座位上弯了腰，眼泪都要出来了。
乔渡原本听到周乐天的形容之后脸色有些黑，但看到宋泠明亮的笑容，眼睛不自觉的弯了弯。他不说话的时候，气质就显得有些冷淡疏离。但是此时此刻，整个人却都柔软了下来。
这一天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宋锦也回来了，通知大家：“徐阿姨正好在北京，明天晚上她要请咱们吃饭。”
她对乔渡和黄小蕾说：“小渡和小蕾也一起去去，徐阿姨也是柳市人。”
宋泠眼睛一亮：“是徐家妹徐阿姨吗？”
她记得小时候曾经见过徐家妹几次，后来就只能从广告上见到她了，宋泠看过她演的电视剧，还挺喜欢她的。
宋锦点点头：“对，是她。”
徐家妹这几年都在北京发展，听到宋锦带着女儿和继子一起到了北京，就一定要自己做东请他们吃饭。
周乐天和黄小蕾也都有些兴奋，他们也是知道徐家妹的。
“行。”宋泠看了一眼小伙伴们的神色，知道他们也乐意，就一口答应下来：“明天我们白天要去清华和北大，结束后我们就直接过去吧。”
清华和北大虽然没有开学，但是却也没有封校。暑假的时候有很多外地的游客，尤其是有父母会带着自己的孩子特意来瞻仰这两所国内的顶尖名校，因此学校里面人还挺多的。
乔渡在上一次参加计算机夏令营的时候曾经来过清华，因此他熟门熟路的带大家去参观了清华的著名八大景点。比如朱自清笔下的荷塘月色就是在近春园的附近，而很巧的是现在正好是八月底，还有未败的荷花。荷塘月色是语文课本上的必学重点篇章，看到眼前的景致再想起大师的风采，更能感受到清华这一顶尖学府的魅力所在。
就连周乐天这种惫懒和对学业不太上心的人也不禁有些羡慕，然后又庆幸：“还好我爸没来，不然他看着这一个个别人家的孩子，又得叽歪我。”
宋泠站在周叔叔这一边：“那是你活该。”
如果周乐天是蠢笨学不会那倒算了，关键是他很聪明，只是不想学，对学习不太感兴趣。也不知道他感兴趣的到底是什么？
乔渡还带他们去了自己即将前来报到的计算机学院。
他平时除了和宋泠在一起之外，并不算一个话多的人，对外人尤其冷淡，但一提到自己的专业，就有很多话说：“前几天的时候，微软推出了一款新的系统，windows95。我觉得它会彻底取代掉DOS系统的地位，以后，肯定会是windows的天下。”
“现在的计算机行业最先进的技术和人才，还有最好的公司都集中在美国硅谷，咱们国家还落后得很远。”乔渡抬头看了看自己眼前这一栋教学楼，他即将在这里生活好几年，眼神悠远：“咱们国家要是能够产生像微软、Netscape这样的计算机和互联网公司就好了。”
宋泠点头，Windows的确会很快取代DOS，连上辈子她这种不怎么接触电脑的人都知道。而且在她死的时候，国内的确冒出了好几家互联网公司，声势还挺大的。
她给乔渡鼓劲儿：“加油，说不定以后你也能创建自己的互联网公司呢。”
乔渡一愣，回过头来之后看到宋泠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真挚和信任，笑意不由飞上眼角，伸出手来在她头顶上摸了一下。
很温柔，宋泠决定原谅他。
她没有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稍微有一些泛红。
黄小蕾咳嗽了一声，问乔渡：“那你以后打算留学吗？”
宋泠竖起了耳朵，她们一中有好多已经准备留学的。何君说她在外面上托福补习班的时候遇到很多熟面孔。
乔渡想了想：“应该会。但我没想好是大二大三出去还是大学毕业后再去。”
毕竟，现在国外的计算机专业才是最顶尖的。比如麻省理工和斯坦福都不错。
黄小蕾看了一眼宋泠，又问：“那你以后会留在美国吗？”
乔渡笑起来，也看向宋泠：“当然不会。”
宋泠有些不自在，这俩都看着她干嘛？
黄小蕾见状，转移话题，感叹道：“我们学校也有好多想要去留学的。”
周乐天有些好奇：“跳舞也要留学吗？”
“看专业。像民舞专业的基本不会。但芭蕾舞和现代舞专业的，很多都会选择去国外的大学深造。”黄小蕾简单的解释了几句，然后说：“我不想出去。毕业后还是老老实实先找个团待着吧，等以后再去深造也不迟。”
她问宋泠：“你呢，你怎么打算的？阿姨有没有想要你出去留学？”
乔渡也很关注的看了过来。
宋泠耸耸肩：“我妈都随便我。我想考法学院，但是咱们国家是大陆法系，发达国家很多都是英美法系……不过出去留学也可以拓展一下见识，所以我也还没有想好。”
乔渡点点头，认同的说：“还是要先规划好，也不要盲目的去留学。”
几个人都转向周乐天。
周乐天望着天：“……别看我，我都还没搞清楚自己想学什么。”
大家：“……”
周乐天原本不觉得这算个事儿，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但是此刻看到他们几个谈论未来的规划和人生理想谈论得热火朝天，不免也有几分羡慕。能找到自己有兴趣的想做的事情，然后充满热情的为之付诸于行动，似乎也挺好的。
从清华出来之后，几个人又去了北大，重点参观了一下北大法学院。
宋泠表示很满意：“乔嘟嘟，以后咱们就离得很近了，我可以骑自行车去看你。”
乔渡含笑点头：“好。”
周乐天翻了个白眼，认真的对乔渡说：“我劝你还是自己骑车去看她吧，她骑车的技术，我就不说什么了。”
一路互相吐槽，打打闹闹，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就开车去了宋锦提供的餐厅地址——得提早去，这两天他们被北京的堵车程度给惊吓到了。果不其然，即使是特意避开了下班高峰期，但在路上的时候依然堵了一小会儿，等到了餐厅已经六点了，正好赶上吃饭的时候。
宋泠觉得北京哪儿都挺好，就是太大了，交通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就是泠泠吧？都长这么大了？”徐家妹看到宋泠之后惊喜无比。
宋泠大方的叫了一声徐阿姨。
她还是在柳市的时候见过徐阿姨，那会儿她还是妈妈工厂里面的工人，青春洋溢，是那种很质朴的好看。可是如今的徐阿姨看上去光彩照人，妆容相宜，流露出的已经完完全全是女明星的风采。
徐家妹到北京发展之后，这几年的运气很不错，拍了几部电视剧，虽然没有爆火的，但是有一两部小火，收视率可以。而且她一直都是肤安适的代言人，肤安适的宣传这几年就没有断过，电视上一直有广告在播出，这也对她的演艺事业和观众缘很有帮助。
宋锦和徐家妹聊了聊近况，宋泠他们对女明星的日常也非常的感兴趣，时不时的就问一些问题。
“徐阿姨，剧组里面好玩吗？”
“拍戏是不是真的很累呀？”
“有的时候还挺好玩儿的，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很累。”徐家妹笑道，“但也无所谓啦，赚得多嘛，累一点也应该。”
这种辛苦程度和她所获得的回报而言根本不值得一提——可比她之前当工人要好了不知道多少。
“我这段时间正好就在北京城内拍戏，要是你们晚一点来，我就在苏州了。”
“什么戏呀？”
“一个民国的剧。”她看了一眼四个年轻人，笑道：“明天我还得去，你们要不要来剧组玩？”
宋泠他们几个对看一眼：“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你？”
“没事，就别乱走，然后拍戏的时候别出声就行。”
几人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那我们要去！”
他们还没去剧组看过呢。黄小蕾算是和影视圈挨得比较近的，但是也只去电视台排过节目，没有看过怎么拍电视剧。几个年轻人都觉得很兴奋。
后面，他们自己边吃边玩，宋锦和徐家妹聊了一下她家里的事情。
去年的时候，徐家妹闹过一桩新闻，差点让她前途尽毁——看到她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之后，她家里的人觉得徐家妹每个月就只给这么几千块，实在是太少了，他们要求徐家妹把他们都带到北京，给他们买房然后提供工作，还要给他侄子找个好学校。
徐家妹气得要死，她自己都才在北京刚买房，她这些家人完全就是在狮子大开口。她索性停了每个月寄回去的钱，打算让他们先清醒一下。
结果她爸和她哥嫂直接找了记者，说徐家妹红了之后就忘恩负义，让家人留在小地方过苦日子，是个白眼狼。
国人对于“孝”字看得极重，一时之间，徐家妹背负上了万千骂名。甚至很多人还打电话到电视台去，要求把孝演的电视剧全部下架。
徐家妹见形势已经如此，索性和家人撕破脸皮。宋锦出面帮她联系了几家媒体，包括几个全国性的报纸甚至还有国家电视台的访谈节目，让她出面澄清。
徐家妹在报纸上和电视节目里哭诉她从小到大的遭遇，包括当时她还没到结婚年龄就被她爸和她哥嫂以一两百块钱的礼金差点卖给邻村一个二流子当老婆的事情，还有她这些年每个月往家里寄的钱。徐家妹之前很有先见之明的把这些存单和汇款单都给留了下来，这个时候就是证据。
把自己不愉快的过往和隐私完全暴露在全国人民的面前，很痛苦但是却没办法。节目播出之后，很多人对徐家妹的遭遇表示同情，也渐渐收起了指责的声音，转而骂她的家人都是吸血鬼。连官媒都以此为契机呼吁要保护妇女权益。形势一下子就发生了逆转。虽然现在还有一些比较保守的人觉得不管父母做了什么，她都不能说父母的不是，但是最起码大部分人是支持徐家妹的。
她家人看情况不对，最后和徐家妹达成协议，每个月还和以前一样固定给他们寄钱，然后他们回柳市——徐家妹作为公众人物，完全把他们扔下不管是不太可能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这件事情，徐家妹觉得她这一辈子都会感谢宋锦。
吃完饭之后，一行人往外走。徐家妹找的这家餐厅是圈里人比较爱来的高档餐厅，刚出包厢门就在走道上遇到了熟人，正好是她现在拍的这个戏的制片人和导演，在圈中颇有能量，称得上是大佬。
她简单的给双方做了个介绍。
制片人听说宋锦是肤安适的老板后非常热情，宋锦也很热情，多认识几位帝都文艺圈的大佬也是很有必要的。
大家从走道走到院子里，聊了一会儿。
导演看了看徐家妹带着的几位年轻人，容貌气质都非常出色，一时之间有些惊艳。本来还以为是徐家妹认识的一些影视学校里的后辈学生，结果一听，除了北舞附中的那个小姑娘，一个是马上要上清华的，还有两个是重点高中的高三生。他很惋惜，长着这样的脸不来影视圈当个演员演个戏，真是太可惜！
他看到周乐天之后，眼神闪了闪，把徐家妹拉到一边：“你觉得他适不适合咱们剧里的那个角色？”
徐家妹一愣，她知道导演说的是哪个。他们剧里边有一个民国小少爷的角色，原本的演员因病辞演，导演这几天正在疯狂的试镜找人，但找来找去，觉得现如今的这一批年轻演员没有哪一个合适，正愁得慌。
导演越看周乐天越觉得满意：“你看，人漂亮又带着点天生的贵气，而且看上去懒洋洋的，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是不是很合适？”
徐家妹被他这么一说，琢磨了一下：“……还真是。”
周乐天被他俩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然后他就看到导演笑嘻嘻的凑过来：“这位小同学，有没有兴趣在我们剧组演个角色呀？”
大家齐齐的转向周乐天：？？？
周乐天：“……”
怎么一下子聊到这个了？
导演兴奋的把制片给扯了过来，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制片人也觉得周乐天挺合适，把这事儿对宋锦他们详细的说了一遍，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个角色的戏份正好在这几天可以拍完，不会影响你回去上学的。”制片人知道他是鹏城的高三学生，特意解释。
“那我没什么意见。关键是，天天你自己想去吗？”宋锦笑着问他。
周乐天抓了抓后脑勺，还有点不在状态：“……听上去还挺好玩的，但是我没拍过戏，不知道能不能行啊？”
他怕他自己不合适，最后又让别人白高兴一场。
导演赶紧说：“没关系！你可以先试试，我觉得你肯定行！”
宋泠和黄小蕾怂恿他：“去啊！干嘛不去？”
“就是！反正咱们明天不是正好要去剧组玩吗？你就顺便试试戏！”
说不定她们还可以看到周乐天拍戏，多好玩！
周乐天迟疑的说：“……那，我就试试？”

第143章
徐家妹这个民国戏的剧组在北京的一个大四合院里面拍摄，后续还要去苏州和上海取景。不过周乐天要扮演的这个角色只有几场戏，在北京就可以拍摄完成。
他饰演一个作风西派的小少爷，是女主角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后来出国留学去了。虽然戏份不多，但是身份却很重要：女主角对他念念不忘，因此才有了后续的一系列纠缠。所以导演立志要找一个可以和剧本上小少爷角色人设相贴合的年轻演员，不然完全没有说服力。
周乐天他们早早的就来到了剧组——本来可以不用这么早的，不过因为他要提前试妆，所以其他三个人都只能陪着。
“我先声明啊，我以前就没有演过戏，真不一定能行。”周乐天现在压力有点大，一个劲儿的让导演做好心理准备。
导演乐呵呵的：“没事儿，你放轻松，其实这个角色也没几句台词。咱们先看看造型，要是造型合适的话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宋泠拍拍他的肩：“别怂，不就是几场戏吗？”
周乐天嘟囔：“你说得轻巧，要不你也演一个试试。”
“要演吗？我这里还有几个角色可以试试。”导演眼睛一亮。先不说别的，就他们这几个的形象，演个一两句台词的小角色肯定是没问题的。
三人齐齐的摇头：“不了，不了。”
还是看看就好。就连同是文艺圈的黄小蕾对演戏其实也没太大兴趣，她还是更喜欢自己的专业。
周乐天被化妆师拉去做造型，徐家妹也在化妆室，宋泠几个好奇的在这四合院里面溜达。
剧组找到的这一座四合院据说是民国时期的一位高官住所，三进大院，修建得极为精美，现在已经是历史文物保护建筑。
“住这种四合院应该也挺舒服的。”宋泠感叹，她问黄小蕾：“你家在北京买房子了吗？”
“之前是租房子，我妈去年打算买，现在正在看呢。”
当时宋一成做电器生意就是通过黄小蕾爸爸找到的货源，她爸是一家电器厂的工会主席，后来两家也一直合作做生意。现在黄小蕾爸爸是一诚电器的第二大股东，一诚电器上市之后，他们的身家又翻了好几番。她爸妈目前正商量着要举家搬到北京来，一个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女儿，还有一个就是为了拓展一诚电器在北方的市场。
黄小蕾在家偶尔会听爸爸说当时跟着宋一成做生意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之一，还夸赞她有福气，要不是因为她和宋泠是好朋友，他们也不会认识宋一成。
黄小蕾听了之后耸耸肩，大人之间的关系她不懂，反正她知道，她和宋泠之间的友谊是不掺杂其他东西的，这就行了。
乔渡陪着宋泠到处转悠。
这栋宅子的位置非常好，靠近皇城根儿，偶尔能听到天空之中传来鸽哨的声音，辽远悠长，非常有老北京特色。有一个院里面种了一株石榴树，已经有一些年头，枝繁叶茂。
她喜欢极了，摸了摸树干：“我还是喜欢这种可以种种花栽个树的小院子。”
黄小蕾随口说：“那等你明年来上学了，可以让阿姨买一个这种四合院。这个是历史文物不出售，但是其他地方有卖的。”她兴致勃勃：“要不咱们可以买挨在一起的，这样又可以当邻居了。”
宋泠高兴的点点头：“可以！”
买房产也是一项投资，她觉得妈妈应该不会拒绝。
旁边来往的剧组工作人员听了之后觉得好笑。这两个小女孩好大的口气！以为是买菜吗？
宋泠不知道她和黄小蕾随口的对话竟然被人当成了吹牛，她们俩好奇的看着剧组的工作人员在院子中来回穿梭，开始调布景，调灯光，甚至是搭建轨道。
几人这儿转转那儿看看，等回到化妆间那边时，周乐天的造型已经做完了。
他从换衣间走出来的时候，宋泠几个都呆住了。
周乐天本来就生得很好，眉眼精致。而现在的造型与妆容更是将他的特点和气质放大了几分。感觉真的像是从书本当中走出来的民国小公子哥，贵气十足，风度翩翩，身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慵懒感觉。
宋泠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挺帅的，和你平时一点都不像。”
平时的周乐天，日常穿着T恤和沙滩裤，要不就是校服，而现在的周乐天穿着的是合身的西装三件套，胸前还系着怀表，头发上还抹着摩丝，一副贵公子模样。
导演过来了，激动极了：“可以！”
和角色人设太贴合了！他心里暗自决定，只要这孩子不是哑巴，这个角色就非他莫属。
周乐天很不习惯的扯了扯领带，苦着脸：“可是穿这套真的好热。”
现在可是八月的天气，他居然穿着西装三件套，还要打领带！
“拍戏就是这样子的。夏天穿冬天的衣服，冬天穿夏天的衣服。”徐家妹过来了，笑着对他说：“你不用上场的时候可以把外套脱了，就穿衬衫。这部戏其实还好，拍古装的时候才麻烦呢，连脱都不好脱。”
周乐天本来想要说要不就算了，反正他也没演过戏，你们再去找别的演员吧。可是当他看到导演激动和兴奋的表情时，心一软。
算了，反正也只有几天，他还是忍忍吧。他乖乖的把西装外套和里面的马甲给脱下来，然后把领带松了松，这才好受了不少。
演员都化好了妆，拍摄正式开始。
第一幕戏是徐家妹的，她已经是很有经验的老演员，拍了两条很快就过了。
接下来周乐天就要上场了。
他要和徐家妹搭档。徐家妹饰演他的青梅竹马的姐姐。两人总共两句台词，走位也不复杂。
周乐天硬着头皮上去，徐家妹知道他经验全无，和他提前对了一下戏。他本来就不笨，很快就知道要怎么走位，在徐家妹的引领之下，居然也完完整整的完成了第一条的拍摄。
“不说话的话，其实还挺好的。”黄小蕾凑到宋泠耳朵边，悄悄的说，“一说台词就不行了。”
宋泠在刚刚周乐天开口的时候已经很想捂住脸，没有经过科班训练的人说起台词的时候的确是有些奇怪。
没想到导演倒是笑呵呵的，对周乐天伸出大拇指：“很棒！完全看不出来你是第一次拍嘛，这不挺好的？”
周乐天高兴地问：“真的吗？”
“真的！不信你自己看。”
他和导演一起看刚刚拍的片段，导演一边看一边表扬他：“你看，这个走位就很精准。动作和姿势也都做得很好看。”
然后很快就到了他说台词的地方。
导演：“其实台词说得也不错，唯一有一点点瑕疵的就是情绪还不够饱满，要是情绪能够更强烈一点，这一条应该会更好。”
周乐天被他夸得喜笑颜开，立刻拍胸脯：“没关系，导演，我可以再拍一遍。”
导演点点头：“行，你这句话的情绪呢，应该是这样的……”
他对着周乐天讲起戏来，周乐天听得频频点头。
宋泠默默的对导演点了个赞，果然是老奸巨猾，哦不，应该说经验丰富，居然这么快就找出了能让周乐天乖乖听话的办法，厉害！厉害！
就这样折腾了三四条，周乐天居然最后交出了一份还不错的答卷，就连徐家妹都拍了拍他的肩，夸赞道：“不错，你还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当时我第一次拍电视剧的时候，第一场戏拍了十几遍才过，差点没被导演给骂哭。”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真的吗？”
大家都对他伸出了大拇指：“真的，很不错！”
平时吐槽归吐槽，但是这样的时候还是要给小伙伴信心的。
他的戏今天只有三场，拍到下午两点其实就结束了，不过周乐天来了兴趣，想在现场看看其他演员拍戏时候的样子给自己长点经验，所以大家又都陪着他到很晚。
回酒店后宋锦看几个孩子都兴高采烈的，就知道他们这一天应该是过得不错。
她提醒：“明天就是服装秀了，你们上午和我一起去现场吧？”
宋泠和黄小蕾两个女孩子都高兴的应下来。乔渡对这个虽然不太感兴趣，但看宋泠那么期待，自然也是乐意的。
周乐天哎呀一声，有点愧疚：“宋阿姨，明天我要去剧组，我们要去郊外拍两场戏。我可能去不了服装秀了。”
“没关系，你的工作更重要。那我明天让阿超送你去，然后陪着你。”宋锦笑着说：“阿姨要是这两天有空的话，也去给你探班。”
周乐天一愣，这是他的工作吗？听上去，似乎还挺顺耳的。
他的工作……他又在心里咀嚼了两遍，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扬了起来。
……
宋锦这几天除了在北京巡店之外，一直忙的就是这场大秀。
这是锦玉的第1场秀。自从80年代末皮尔卡丹来中国后，时装秀这种时髦的玩意儿才第一次传入到国内。这几年，服装设计师协会一直想仿照国外的时装周，也举办自己的中国国际时装周，但是这件事情一直都还只是在筹备的阶段。今年他们联合了国内两三个知名的品牌，打算办单场秀，先摸索一下经验，如果成功的话再推广成为时装周。
锦玉就是被选中的品牌之一。
锦玉这些年发展势头迅猛，在全国的城市里面都可以看到专柜，更难得的是它在亚太地区都有着一定的知名度——这一点，陆嘉仪这位亚太区品牌代理居功至伟。
这一次的秀，陆嘉仪和严如玉也都过来了。
最忙的是安晨这位总设计师，她需要负责整个秀场的整体风格和细节的把控，这对于她来说也是首次，因此有一些东西她犹豫不决或者是决定不了就会去请示宋锦和严如玉。
秀场放在了梅地亚中心，锦玉的公关部请了很多媒体前来，预备好好的宣传一阵。但这件事情早就在半个月前传遍了整个媒体圈，很多没有收到邀请的外地小媒体都很想挤进来，最后锦玉不得不在场外设置了一个媒体中心，临时登记工作证然后放行。
除了媒体圈之外，服装界和文艺圈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新鲜事，四九城中的时髦客们都以收到锦玉的邀请函为荣，没有收到的也都拜托朋友，都想来凑这场难得一见的热闹。
所以当宋泠他们几个赶到时就看到整个场面非常的热闹，每个出席的嘉宾都在穿戴上面花了一番心思，漂漂亮亮，也免不了有一些奇装异服。
“哇，那不是谁谁吗？”
“还有那个人，我刚看过他的电影。”
宋锦和黄小蕾窃窃私语，兴奋极了，她们看到了很多明星和名人。乔渡跟在她们身后，对这样新鲜的场面也有些好奇。不过他听得多说得少。
三个人站在一起十分显眼，惹得媒体区的记者们频频往这边看过来，看到是不认识的脸孔，纷纷打听这是谁。
相比于他们，宋锦就要忙多了。在秀开始之前，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社交场，有一些嘉宾十分重量级，需要她亲自去打招呼。
“妈妈可真辛苦呀。”宋泠感叹。
旁人只看到宋锦身处名利场中心，宛如女王一般，但宋泠却知道她妈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大的心力。即使是现在，表面看上去笑语晏晏，但实际心里却肯定绷紧了一根弦。
好在秀很快就开始了。
宋锦给他们几个留了第一排最好的位置，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其他人都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三个面孔陌生的年轻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场秀上总共展示了70多套衣服，全是锦玉下半年的新款和明年的春款。
锦玉现在的风格自然简洁又不失优雅，一些细节又有着很明显的复古特质，拥有着一大批忠实的顾客和粉丝。结束的时候，场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是一场非常成功的服装秀。
结束之后，宋锦和严如玉，还有陆嘉仪以及安晨要接受时尚杂志的采访，还要拍片。
“你们锦玉还真的是，全部娘子军呀！”杂志主编笑着说，“这可是很难得的。”
她和很多服装公司都接触过，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虽然这一些服装品牌的目标顾客都是女性，但是往往在它背后操盘的却大多数都是男性。
主编从自己的香烟盒中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向几个人示意，见他们都表示不介意之后这才抽起来，吐了个烟圈：“现在很多出名的大设计师都是男的，然后就觉得只有男人懂女人，知道女人要什么。要我说，这纯粹就是胡说八道。无非是占了以前女人都被拘在家里，没办法接受教育的便宜。”
“巧得很，”宋锦爽朗的笑起来，“正好我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几个女人相视而笑，眼中互相带着欣赏。主编决定回去要好好的给锦玉做个专题，有话题性也有可看性，应该会很不错。
正巧这时候宋泠几个来后台找宋锦。
主编听说这是宋锦的女儿之后，眼睛一亮，问她：“你们要不要在一起拍一组照片？我们后续可以做一个母女专题，探讨亲子关系。”
宋锦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算了，她还在读书，还是让她低调一点吧。”
宋泠嘿嘿一笑。还是妈妈了解她，她的确是不想在这些媒体面前露面。
主编有些失望，然后又转向乔渡，眼光里透着欣赏：“条件不错，你要是想当模特的话，我可以帮你推荐。”
乔渡呆了一下，赶紧道谢然后婉拒。
几个人抵挡不住主编的热情，几乎是落荒而逃，出来之后才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周乐天回来听到他们今天的见闻后有些向往，不过再想想今天自己的拍戏十分顺利，就忍不住和小伙伴们嘚瑟了起来。
“你们都不知道，导演对我那是夸了又夸，说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么有天赋的人。”
宋泠在心中暗自吐槽：那明显是导演把你当成小朋友在哄了呀！
不过她怕说出来会打击到周乐天的积极性，就忍住了。
倒是乔渡说：“看来你今天拍戏拍得还蛮开心的？”
周乐天点点头：“还挺有意思的，比我想象中好玩。”
“我觉得或许导演没有说错，你可能真的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乔渡说道。
周乐天一愣，从床上坐了起来。宋泠和黄小蕾的眼神也看了过来。
乔渡对周乐天认真的说：“你之前不是一直说你没有找到让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所以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吗？我看你现在对这个事情其实就挺感兴趣的。”
宋泠的眼睛亮起来，转向周乐天：“我也觉得。这真的是除了游戏之外，你最有热情的一件事了。”
周乐天虽然平时懒洋洋的，但是他有一个优点，就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不会让他们失望。所以他虽然懒，但是今天依然凌晨四点就爬起来，因为导演说他们要在朝阳的光线下面拍摄。以宋泠对他的了解，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做出一副快死了的样子，然后喋喋不休的抱怨。
但是他现在！看上去依然对这件事情抱有着很大的热情。
周乐天有点迷茫：“是这样的吗？”
宋泠点点头。
乔渡见了之后，也点点头。
他把眼神转向黄小蕾，黄小蕾其实并不熟悉他的性格，本来不想发表意见的，但见他望过来后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周乐天啪的一声又倒在了床上：“……我得想一想。”
宋泠给他出主意：“你不是还要再拍两天吗？正好看看你这两天还能不能维持住这种热情。”
周乐天：“……你说得对！”
“那我们明天要去爬长城，你去不去啊？”正好今天休息的比较好，明天可以适当的活动一下。
“明天可以，后天我要去剧组。”
……
结合乔渡网上查到的攻略，他们决定去慕田峪长城而不去游人扎堆的八达岭。据说慕田峪长城经常用来接待外宾，没什么旅行团，因此人非常的少。虽然离北京城区比较远，但是他们有车也不怕。
到了之后才发现，真的是没什么人。巍峨的城墙盘旋在山脉之上，起伏连绵，如巨龙飞腾。而城墙之上除了他们几个人，几乎就看不到其他的游客，可以说是独占了这一方美景。
“这个地方好。”黄小蕾盛赞乔渡，“之前我同学听说我要去爬长城，劝我千万别去。他们有一次也是节假日的时候去的八达岭，简直是人山人海。”
宋泠骄傲的点点头：“乔嘟嘟可厉害了。”
黄小蕾似笑非笑：“我夸乔渡，你得意什么？”
宋泠：……
她有些恼羞成怒的瞪了黄小蕾一眼，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好，正好这个时候有一级比较陡的阶梯，窄窄的，乔渡伸出手来想要牵着她往上走。
宋泠看着他修长的手，愣了一下，见黄小蕾已经往前走了，这才握住乔渡的手。
好在，乔渡在牵她上来之后很快就放开了。
一两秒的接触，宋泠却觉得自己手上似乎还停留着乔渡手心的温度。
“怎么了？”乔渡察觉到她情绪似乎有异，停下来问。
“没什么。”宋泠若无其事的放下手，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慕田峪长城有几段比较陡，宋泠有一些晕高，走一会儿停一会儿。但站在垛口朝外边望去，看到连绵群山，巨龙蜿蜒，却只觉视野开阔，心旷神怡。
周乐天依然客串摄影师的角色，非常敬业，还不停纠正大家的姿势。
“宋泠泠，你手在往那边一点，挡住脸了。”
“乔渡，你拍照的时候笑一笑，老板着个脸干嘛？”
除了常规的照片之外，宋泠还和黄小蕾一起站在城墙上摆出了几个舞蹈姿势。她虽然不如黄小蕾专业，但好歹也学了多年，糊弄几张照片还是可以的。
“你坐上去，我给你拍一张。”周乐天指着烽火台上面的小窗台，让宋泠坐上去。
窗户外面是青翠群山和蔚蓝天空，窗户里面光影昏暗，正好烘托出宋泠优美的侧脸轮廓。
“好了吗？”宋泠摆姿势摆累了，听到他咔了两张之后问。
这时候，黄小蕾眼尖的看到她旁边有一条虫爬了过来，赶紧提醒她：“别管好没好，你赶紧下来，有虫子！”
慕田峪长城唯一的不好之处就是在于虫子太多了，而且是那种长长的黑色虫子，叫马陆，非常恶心。每次他们坐下来休息的时候都要看了又看，生怕从哪个石缝里又爬出虫子来。
宋泠往旁边看了一眼，立刻觉得心慌气短，控制不住的惨烈尖叫了一声，迅速就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正好乔渡就站在旁边，她想也不想的整个人就巴了上去。乔渡怕她摔着，赶紧抱住她。
宋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恨不得双脚离地，整个人死死的巴着乔渡。
乔渡赶紧伸手在她后背拍了拍，安慰道：“没事了，已经离很远了。”
深呼吸几下，宋泠这才安静下来。
周乐天反应过来，把她从乔渡怀里面扯出来：“好了，别抱了，虫子都已经爬走了。”
她一个女孩子家，主动去抱着男生，像个什么样子？
宋泠又尖叫起来：“不要让我听到虫子这个词。”
周乐天举双手投降：“好，好，不提。”
宋泠平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情，脸色通红，像是熟透了的小番茄。
乔渡目含笑意，给她铺台阶，装作刚刚无事发生：“继续往前走吧，不然的话中午会更热。”
然后转身先向前面走去，宋泠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乔渡嘴唇默默弯起，觉得自己身上还留有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儿，让人情不自禁的有些迷醉。
等到他们爬到最高点的时候，眺望远方，都觉得神清气爽。
宋泠泠看着远方的群山，生出了一股冲动，用手在嘴巴边拢成小喇叭，大喊了一声。
“喂，那边有人吗？”
周乐天赶紧跟上，最后连黄小蕾，开始对着山谷怪叫。乔渡自觉自己已经长大了，是个大人，只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他们玩闹。
“我想要进入东方歌舞团，成为最厉害的舞蹈家！”黄小蕾大声的喊出来，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
宋泠不甘示弱：“我一定要考上北大法学院，成为全国最好的律师！”
他们俩都回头，看向下一个，下一个是乔渡。
乔渡摸了摸鼻子：“……我也要喊吗？”
宋泠认真的点头：“当然要。”
乔渡想了想，反正这儿也只有他们四个，索性心一横，丢掉羞耻，也喊了出来：“我想要去MIT留学，创办自己的计算机公司！”
没想到宋泠听了之后还不满意，纠正他：“都已经喊出来了，做梦也得做得大一点儿！一定要加上最字。”
乔渡：……
在她眼神逼迫之下，不得已只能重新又喊一遍：“……我要创办世界上最伟大的计算机公司！”
见把他拉下了高冷神坛，看热闹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鼓掌尖叫起来，脸上带着促狭笑容。
乔渡清咳一声，撞了撞周乐天：“该你了。”
周乐天根本不用他提醒，早就准备好了台词：“虽然我还不那么确定，但是如果我当演员，一定要成为世界上最牛的演员！”
都发泄完之后，几个人这才哈哈大笑。他们都知道这些有可能是这辈子都完不成的任务，就像悬挂在天边闪闪动人的星辰，可望而不可及。
但是青春不就是这样吗？梦想比天大，自信飞扬，才不负到世间来一场。假如连青春都不狂妄，那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这也是宋泠在北京过的最后一晚，明天下午她就要自己乘飞机回鹏城——这是早就定好的计划，她想要先在家里面安静的待两天，看看书，补一下功课，然后调整一下心态。毕竟，开学之后就是高三了。
原本周乐天要和她一起，但是现在戏还没拍完，需要多停留两天，他就把机票改签了，到时候和参加完招标会的宋锦一起回去。
当天晚上，黄小蕾依然和宋泠住在一起，明天再回学校。
关了灯之后，她就开始逼问宋泠：“坦白从宽！说，你是不是对乔渡动心了？”

第144章
宋泠听到黄小蕾这样问，想也不想的就开口否认：“怎么可能？我没有。”
黄小蕾把她之前说过话回给她：“否认得太快就等于是承认，这可是你说的。”
宋泠：……
她试图解释：“我和乔渡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和兄妹一样。你没听过这个理论吗？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反倒不容易在一起，因为彼此之间太熟了。”
黄小蕾冷静的指出：“你们严格的来说也不算是在一起长大的，你初一就已经搬到鹏城去了，这五六年里面你们也就见了两面，所以不适应于这个理论。而且……”
她见宋泠似乎有话说的样子，立刻抢白道：“你要是不喜欢他的话，那你今天脸红什么？还有上一次划船的时候也不对劲。”
宋泠无语了，她幽幽的说道：“小蕾同学，你变了。”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软软糯糯跟在自己身后的黄小蕾了，她现在简直就是名侦探小蕾。
黄小蕾得意的笑一声，虽然她还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却有一双善于发现身边粉红色氛围的眼睛。
“我早就看出来了，而且我还看出来了，乔渡应该也喜欢你。”
她用的是肯定句式。
黑夜之中，宋泠的脸稍微有些发烫。她翻个身正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轻轻的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黄小蕾也翻个身，趴在床上目光炯炯的看着她：“那你看到他之后有没有心跳的感觉，碰到他的手，有没有觉得自己很紧张？”
宋泠咬了咬下唇：“……有。”
“那就是了！你肯定是喜欢他。”黄小蕾悠悠的说，“不过也不奇怪，乔渡对你那么好，而且长得还帅，学习成绩还好。”
当宋泠和乔渡站在一起的时候，她会觉得他们俩中间有一种奇特的氛围，好像他们是一个整体，非常和谐。旁人要是站过去，只会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宋泠并不是真正的没有谈过恋爱的懵懂少女，她自然能够明白自己的感觉，但是她也有着自己的疑问。
“就是因为我们之间太熟悉了，所以我在想，这些感觉是不是真实的？”
她和乔渡有可能是真实的异性之间的吸引，也有可能是她乍然之间看到自己的小伙伴长成了出色的青年，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但是他们又的确是那么熟悉的关系，难免会显得亲密一些，一些举动在小时候做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放在现在两个人这样的年纪来做，就会很容易形成暧昧的氛围。
她没法确定自己是属于哪一种，也没法确定乔渡是属于哪一种。所以这几天在某一些瞬间，她会觉得很欢欣，同时又会觉得很忐忑。
“你想得真多……”黄小蕾嘟囔几声，这和她所遇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身边的小情侣们，都是互相看对眼了，然后就热切的表白，然后在一起。
不过她想了想：“但你想得也对，你和乔渡与他们不同，万一要是处理不好，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那就太可惜了。”
宋泠点点头。
“那咱们先不急，反正你还高三呢，先考上大学再说。”黄小蕾给好朋友出主意，“我和你说，乔渡这样的，在大学里面肯定很受欢迎。咱们得观察一下他，看看他自己是怎么想的。”
“而且，说不定就是你说的，你们现在这种感觉就是错觉，等你考上大学之后就能遇到你真正喜欢的人呢，先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宋泠被她的语气给逗乐了：“因为以后还有大片的森林是吗？”
“当然！”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闹了很久才真正准备睡觉。
而在一墙之隔的房间，乔渡看着洒进来的月光，也有些辗转难眠。
旁边的周乐天因为明天要早起去拍戏，没有像前几天晚上一样缠着他一起玩游戏，早就已经睡着了。可能这两天太累，此刻还有一点小小的呼噜声。
乔渡的心飘到了隔壁，不知道现在宋泠泠睡着了没有？
他回味了一下今天被宋泠泠树的扑上来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就连运动会上跑800米的时候好像都没有那一刻跳得厉害。
宋泠泠怕虫子的样子，就……还挺可爱的：她恼羞成怒的抗议自己不准摸头的时候，那炸毛的样子也挺可爱的；就连她逼着自己朝山谷大喊时候的小表情，也都很可爱。
就着如水的月光和呼噜声，乔渡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的跳动。
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他漫无边际的想。
可能是从上一次在柳市的时候，他凑近宋泠泠给她取下头发上的东西，看到她蝶翼一般的眼睫毛扇了扇，心里的那根弦忽然就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响。
那种清淡而微妙的小情绪就像是种子一样被他好好的守护着，直到两年后的前几天，在火车站见到宋泠泠，一下子就破土发芽。
这颗种子，正在他心里，颤巍巍的张开绿色的小芽。
睡不着……
他索性爬起来走到外面的客厅，打开酒店提供的电脑。
写段代码吧，让自己平静一下。
第二天的时候，大家都起得很晚。
宋泠惊奇的看着乔渡：“你怎么也起得这么晚？”
往常可都是他早早的起来叫大家去餐厅吃饭，没想到他今天也睡到了10点多。
“昨天睡太晚了。”乔渡笑了笑。
而罪魁祸首此刻就这样在自己的面前，不过乔渡并不打算告诉她。现在宋泠泠要做的就是好好的读完高三，然后考上自己想要上的学校。她不应该在现在为这些事情而烦恼。
宋锦要在酒店里面和团队一起商量明天广告招标会的事情，所以她委托乔渡以及黄小蕾送宋泠去机场。她从酒店叫了一辆商务车，送完宋泠之后再送他俩去学校。。
“你爸爸是明天会过来吗？”她问乔渡。
“对，他和赵阿姨应该明天会到。”
“这样吧，明天白天我没有时间，晚上要是可以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宋锦说道。
她和乔安平多年没见，但其实他们两家因为两个孩子的关系也一直都没有断了牵扯，现在既然都在北京，那索性大大方方的大家一起吃个饭。
乔渡说道：“阿姨，等明天我爸他们过来，我先问一下他们的时间。”
宋锦莞尔：“好。”
吃完午饭他们送宋泠去机场。
宋泠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在安检口和他们告别。
黄小蕾上前抱了抱她：“等你明年考到了北京，我们就又能在一起啦。”
她点点头，然后看向乔渡。如果是以前的话，她肯定也会对像黄小蕾一样伸出手臂让他来抱一下自己，但是现在她却只是站在原地抿嘴微笑的看着他。
乔渡双手插兜，控制住自己想上前抱抱她的心思。嘴角漾起笑意，嘱咐：“最后一年了，别紧张，不过也不要大意。明天我拿到宿舍住址之后就打电话告诉你，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要是你有什么不懂的题目，就寄过来给我……”
他像周乐天一样叨叨了一堆，宋泠不得不制止他：“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得进去安检了，不然时间来不及。”
乔渡这才停下来，他犹豫了一下之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笑容清浅：“加油啊，宋泠泠，明年我们北大见。”
“明年见。”
两人一直注视着宋泠走完安检流程进入到候机室再也看不到后，这才离开机场。
然后他们也各自告别。
……
国家电视台的广告招标会，同样是在梅地亚中心举行。和锦玉的秀一样，招标会实行的也是邀请制，但是企业们在三个月前可以自主报名，电视台进行资质审核之后才会发放邀请函，还需要交纳50万的信用保证金，比前些年提高了不少门槛，但是也避免了一些三无产品以及不够资格的企业进入。
这已经是国家电视台举办招标会的第3年，形式也变得越来越正规。宋锦在进场之后就拿到了属于锦泠的号码牌。
“66。”她笑了一下，“这个数字还真不错。”
六六大顺。
找到相应的位置坐下后，座位上还放着一份标的说明书——在通过审核之后，所有有资格竞标的企业也会收到这样的说明书。电视台很详细的把各个时段做成了表格，并且标上了代号，比如说最受关注的新闻联播前后就分为了5秒广告和10秒广告的6个时间单元，加起来总共十几个标的物。其次就是8点黄金剧场之前的时段。
这些也是之前宋锦和团队讨论时争取一定要拿下的标的。
各大企业代表们逐渐入场。其中不乏宋锦见过的熟人，认识的人们都相互站起来打招呼，或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聊天。这几年商界的活动越来越多，一些会议和论坛，还有展会、招标会什么的，很多人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宋总，兰顿的Lawrence也过来了，跟在他后面的是安雅的Jason。”跟她过来的助理在她耳边提醒。
宋锦往后一看，果然是Lawrence和安志森，跟在旁边的估计是兰顿的品牌总监。
Lawrence也看到了她，笑呵呵的走过来：“Lady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双方亲切而友好的握了握手，就好像之前两年在市场上厮杀的你死我活的，不是兰顿和锦泠一样。
旁边有熟悉的日化企业代表在看好戏。如果他凑近了，就能闻到在这两伙人之中弥漫着的淡淡烟火味。
“Lady宋，之前你们的乡镇展示计划实在是让人惊艳得很。”Lawrence毫不吝惜自己的赞扬，“如果你进入到兰顿的话，以你的才能，绝对可以将肤安适和悦容堂带到比现在更高的层次。”
宋锦淡淡的笑：“我觉得在锦泠我也能实现这一点，虽然可能时间会更慢一些。”
安志森忍不住开口：“宋总很有自信。但是，据我所知，悦容堂已经很久都没有推出过新品了吧。”
宋锦面色不变：“你也是行内人士，自然知道推出一款新品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们想要做的是经得起考验的经典产品而不是一上市就立刻被市场淘汰掉的失败品。”
安志森：“没有人能在一款产品上市前就笃定它百分百会成功。这是概率问题。但要是一直不推出，这个概率便是零，整个品牌都会被淘汰。”
两人唇枪舌剑，安志森点出悦容堂现在的困境，而宋锦讽刺安雅推出的这一些新品都不太成功。
这个时候，主持人已经准备上场，招标会开始进入到倒计时。
Lawrence制止了两个人的针锋相对，微笑对宋锦说：“Lady宋，之前我的邀请依然作数。”
对她点头致意后，他带着安志森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女助理忍不住喃喃说道：“这个老外倒是挺有绅士风度的。”
宋锦笑了一声：“你信不信，要是我们今天没有竞拍到好的广告时段，明天兰顿就会加大对我们的封锁和打击？”
所谓的绅士风度不过只是外在的包装而已。
女助理立刻道歉：“对不起，宋总。”
宋锦看她一眼，眼神和蔼：“商场上就是这样，表面看上去谈笑风生，但背地里却可能已经准备好要你的命。你以后看多了，就知道了。”
她在挑选助理的时候，男助理选的是经验丰富的老人，而女助理却选了才工作一两年的新人。一是因为她想要听到更多的年轻的声音，还有就是她看到这些女孩子就想起多年前刚参加工作时的自己，愿意给到她们更多的机会。
十点过八分，招标会准时开始。
国家电视台自己的项目，主持人自然也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人。但此时此刻坐下下面的人对她妙语如珠的开场白都不太在意，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接下来的事情上。
好在主持人也很清楚这一点，没说什么废话，等公证处上台来宣读了公证办法之后，很快就进入到了下面正式的竞标环节。
先从收视率相对比较低的时段开始，比如深夜时段以及清晨时段。
这些时段有很多直接是赠送给金额达标的企业，少数几个拿来竞标。举牌的企业相对都比较少，金额也不高，几十万到百万上下。当然，有的企业看准的是目标人群，所以即使是时段并不怎么样也依然会举牌。
一直到竞标过半，宋锦都依然很稳，一次还都没有举过。兰顿则分别举牌拍下了一个深夜和下午电视剧之前的时段，花了几百万。
“他们一直采取的都是广撒网的策略。在多家地方电视台投广告，金额非常多，超过了在央视的投资。”品牌总监悄声说。
他们的广告代理透露：“去年兰顿一年的广告费应该是有接近5亿，不过他们品牌也多。”
宋锦点点头：“咱们和他们不能比，咱们的资金有限，必须把钱花在刀刃上。”
几人聊完之后，主持人正好宣布现在开始竞拍傍晚时段，宋锦精神一震。
每个时段有什么节目都已经在标的说明书上详细介绍过，傍晚时段是国家电视台新推出来的少儿节目，主要播放动画片什么的。
她可以想象以后吃饭的时候，家家户户肯定都是开着电视给家里的孩子看动画片，所以这个时段的收视率不会低。而且小孩在看电视，家长大多数会陪着，那也得瞟两眼吧？肤安适的洗手皂和沐浴露主打杀菌和呵护肌肤健康，这种有小孩子的家庭正是主要目标客户。
她看中的是少儿节目前标版倒一和倒三之间的位置。倒一就是节目在播出前的最后一个广告，以此类推。
而少儿节目结束之后很快就到新闻联播，因此这个时间段被称为新闻联播前标版倒数，这是更加炙手可热的黄金时段，尤其是新闻联播播出前一分钟。所以会安排在后续进行。
“少儿节目前标版倒三的位置，现在开始竞标。”竞标主持人喊道。
其实就是拍卖的形式。
台下有人举牌，主持人点名：“132号。”
132号出价：“400万。”
宋锦一看，这位还是鹏城商界的熟人，做幼儿食品，新推出来的果冻风靡全国。这个时间段的确实非常适合他。
经过五轮竞价之后，倒三的位置被拍出了780万的高价。
宋锦和旁边的品牌总监还有广告代理窃窃私语起来。所有的投标都是他们事先就经过计划好的，但是还得根据现场的情况来做一定的灵活调整，主要是金额上的。
“这个数字在我们的预期范围之内。”广告代理兴奋的说。
宋锦颔首，他们之前对这个时段的底价框定在了1，000万以内，稍微超出一点也可以接受。
倒二的位置拍出了850万的价格。
“少儿节目前标版倒一，现在开始竞标！”竞标主持人喊。
宋锦举了牌。
“66号。”
她开口：“900万。”
倒二都已经拍出了850万，倒一的位置肯定会更贵，所以一上来就是900。
“66号喊价900，还有要加的吗？有没有要加的？”主持人喊，然后看到又有人举了牌：“78号。”
宋锦不用看都知道，兰顿的号牌正好是78号。
兰顿加价到950万。
宋锦继续举牌：“1000万。”
“还跟吗？”兰顿的广告代理问Lawrence，这个位置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可有可无。
Lawrence纠结了一下：“再跟一轮。”
兰顿开价：“1050万。”
宋锦皱眉，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商量的底价，但是超得不多。
“再跟一轮。”她对广告代理说。
“66号。”主持人见66号再举牌，问了一下价格，“66号开价1100万，还有加价的吗？”
没人加价，兰顿也没有再举牌，台上一锤定音。
“66号，1100万获得少儿节目前标版倒一位置！”
其他和儿童相关的企业，资本丰厚的已经获得了刚刚的倒二倒三位置，资本不丰厚的在看到了到这两个的竞标金额之后就知道前三的位置应该是和他们无缘了。
他们转投其他位置。
“看来今天的竞争会很激烈。”广告代理提醒宋锦。
宋锦点头，面上不显，但心里着实有些紧张，这第一把就已经超出价格预期。
她倒不怕兰顿和她对着干，故意抬价。毕竟这是广告竞标，不是其他的拍卖。每一个标的物都和他们背后的公司下一年的宣传节奏以及销售目标息息相关，如果在哄抬价格的环节之中失手，那给自己带来的损失将会是难以估量的。还容易给自己带来非常不好的商界影响，对电视台是这样，对在场的同行们也是这样，名声会臭，将成为众矢之的。每一个爱惜羽毛的企业都不会这么干。
她担心的是其他企业在接下来的黄金时段的竞争。
除了日化之外，还有酒业、电器、食品饮料行业、药品等等，这些也都是广告大户，非常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少儿节目前的广告时段竞拍完之后，接下来是晚上黄金剧场前后的时间单元。
这也是宋锦瞄准的目标，晚上8：00~10：00的电视剧场的主力收视人群正是肤安适和悦容堂的目标人群，家庭主妇、下班回来之后的职业女性……
这个时间段竞争得比之前都要激烈，其他行业巨头也都纷纷下场，但好在是标的物也更多。宋锦和Lawrence在这里又交锋了一次。
最终，宋锦以2000多万的金额拍到了两集电视剧之间的标版15秒广告时段，而Lawrence花5000多万同样拍到了这个时段，并且还有黄金剧场开始之前的一个时段。
“超出了预计的20%。”品牌总监有些忧心忡忡的提醒宋锦。
宋锦摇摇头：“没关系，我们之前的投标计划做得相对谨慎，但是从今天的形势看来，大家都还挺疯狂。”
她估计在接下来的几个时段，将会更加的疯狂。一个是19点的报时环节，一个是新闻联播前的标版广告，还有最重要的——
新闻联播后天气预报前的几分钟。这个才是标王会出现的广告时段！
先拍的是19点的报时环节，宋锦不打算竞争这个环节。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个环节往往是酒业品牌的天下，他们喊价非常激烈。前两次的标王都是来自这个行业。
果然如她料想，这个时段由上一年的标王，来自山东的一个白酒品牌以5，000万的价格拍到。
广告代理说：“看来他们今年还是奔着标王的位置去的。”
宋锦点点头，没说话。
国家电视台的标王有很明显的广告效应，而且还会有赠送时段以及下一年的优惠，但是她对这个倒是不那么热衷。因为溢价肯定会很高，有的时候不一定划算，能够拍得到自己想要的时段就已经足够了。
很快就来到了新闻联播前标版的竞拍时间。为了防止某一个时段都是扎堆的同类型广告，所以电视台也有规定，每一个行业只能竞拍一个位置。但是产品不同的话可以放松规定，比如锦泠和兰顿同样拍到了两集电视剧之间的位置，他们可以一个投放洗护用品，一个投放护肤品，甚至兰顿旗下还有好几个家居洗涤品牌。所以他除了和锦泠之外，还要和另外的洗涤日化企业竞争。
但是新闻联播前后的广告位置有限，因此这项规定会更加严格。
宋锦大致的端详了一下会场四周，可以和她形成竞争的同业，除了兰顿之外还有另外三家。
Lawrence也在和Jason小声商量。
“前标版和后标版相比，那肯定是后标版的位置更好。”Jason更加建议去拍新闻联播后天气预报前的这一段时间。
Lawrence当然也知道，但是他看了一眼周围，皱起眉：“后标版的竞争会非常激烈。标王应该就是从这里出。”
“但是很值得。”
Lawrence沉吟了一下：“……到时候看一下情况。”
兰顿相比于旁边的其他家企业，有一点比较尴尬的就是他们的广告费受到总部的严格限制，在这种场合没办法做到灵活应对。
Lawrence示意广告代理在新闻联播前标版倒三的位置举了牌。
“78号！”主持人喊道。
“4500万。”
立刻有其他的日化企业也举牌：“4600万。”
然后第3家：“4700万。”
Lawrence眯起眼睛，稍后他的广告代理直接喊出了：“5000万！”
但是举牌的那几家日化企业并不示弱，继续往上加，在5600万的时候，有一家放弃。
锦泠的品牌总监有一点焦灼的问宋锦：“咱们要跟吗？”
宋锦缓缓道：“再等一等。”
又等了几分钟，在6000万的时候，另外一家也放弃了。
主持人在台上喊：“78号出价6000万，还有没有要加价的？”
这时候宋锦举起了牌子。
“66号。”
“6200万。”
场中的氛围开始逐渐的兴奋起来，有的很紧张，因为这说明后续的金额也会很高，有的则是纯粹看热闹。
“看吧，我就说兰顿和锦泠会对上。”
“难道今年的标王会在日化行业里面产生？”
“难说。”
“兰顿暂且不说，锦泠的资金有那么充裕？”
“你不是日化行业的，你不清楚。他们上一年的销售额保守估计能有4亿。要是能拍到好位置，明年4亿是打底。”
“那也扛不过兰顿啊，兰顿的广告费都差不多得有这个数了吧。”
“不能这样比较。兰顿旗下品牌多，在大陆投放电视广告的就有十几个，但是锦泠就两个。而且兰顿主攻地方电视台。”
在这样的讨论声里，宋锦喊了价：“6800万。”
Jason和Lawrence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我建议别跟了，我们待会儿可以拍后标版的位置。”Jason建议道。
Lawrence有些犹豫，如果后标版待会儿的竞争力度超过预期，那他们不一定能够抢得过这一些想要争夺标王的企业。
咬咬牙，他喊：“6900万。”
那边跟：“7000万。”
Lawrence决定放弃。
竞标主持人喊了三遍未见有人跟便，恭喜66号：“66号拍得新闻联播前标版倒三位置！”
宋锦刚刚狂跳的心这才慢慢的安稳下来，这是他们之前确定好一定要拍的位置之一。
而接下来场中气氛到了最紧张也最热烈的时候，开拍新闻联播后标版，也就是收视率最高的新闻联播后天气预报前的那几分钟位置。
电视台也老奸巨猾，把竞标金额最大的后标版位置第一放在了最后，从中间位置开始开启。
宋锦谨慎的观察了一下中间第一个时间段的拍价，对它进行争抢的是电器行业。
“127号，5200万。”
……
“131号，5800万。”
……
“恭喜131号，6200万！”
宋锦微微颔首。这个价格和她估计得差不多。中间广告的位置其实和他们刚刚竞标的新闻联播前一分钟的黄金位置差不太多，甚至还要低一点。
到了第二个中间广告位置时，宋锦举了牌。
“66号，开价4000万。”

第145章
宋锦举牌之后，不用竞标主持人喊，兰顿的广告代理已经举起了牌。
“78号。”
“4200万。”
另外两家日化企业也加入到了竞争之中。一轮之后价格已经到了5000万。
宋锦面不改色地继续加：“5500万。”
她直接加了500万。
这个广告位置的价格肯定不止5500，她一次性加这么多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果然在她开了这个价之后，原本和他竞争的三个对手变成了两个。
“5600万。”Lawrence这边依然很稳。
而另一家犹豫了一下之后，直接喊了6000万。
这一轮的加价幅度一下子从5000万到了6000万，惹得场中都议论纷纷。
“6000万应该是他的底牌，咱们继续跟。”宋锦看了一下对方，揣测了一下。
果然那家企业在看到宋锦依然举牌加价之后，有点垂头丧气，下一轮没有继续再跟下去。
于是这个位置的竞争又变成了锦泠和兰顿。
双方在接下来的竞价里面不敢再大幅度的加价，一般加到50~100，互相之间咬得非常紧。虽然不是标王的位置，但是这种紧张感让场中的人都开始屏息静气，等着看最后到底花落谁家。
竞标主持人喊：“66号出价6800万，还有没有人要加价？78号要不要再加价？”
Lawrence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凝重。按照他们整体的广告策略，其实这时候不加是明智的——虽然这个时间段特别好，但如果喊到7000万以上的话，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但若是出于要摁死锦泠的想法，就得往上加。
“Lawrence，锦泠对这个位置势在必得。”安志森咬牙提醒他：“就算是咱们要放弃，也得让他出点血才行。”
Lawrence点点头，示意代理举牌：“7000万。”
把兰顿的广告策略和之前他们的出价策略都已经研究透了的锦泠的品牌总监，有些疑惑：“按照他们以往的风格来说的话，不可能会出到这个价格。”
宋锦勾起嘴角，但是眼睛里却是一片肃杀：“他们看出了咱们的决心，正在抬价呢。”
虽然说恶意抬价基本上不会出现，但是稍微抬高那么个两三成却是很常见的。
“那我们还要再加吗？”负责举牌的广告代理问。
宋锦快速的在心中考虑了一下。今天的价格的确是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期，如果再以7000多万的价格拿下这个位置的话，加上之前要付的广告费，光是锦泠目前账上的现金应该是不够的，从锦玉拆借也不行。锦玉正在新建一个毛纺厂，资金全押那儿了，还从银行贷了款。周路明那儿可以借一笔，远泰的账上和他私人账户上应该都有不少现金。实在不行的话，银行也可以贷一笔。
所以钱其实不是太大的问题，关键是值不值得，能不能收到回报。
她眼角正好瞥到了坐在自己左前方的去年的标王。这一家白酒企业去年花了8800万成为了标王，一下子从一个地方性的小品牌变成了全国知名品牌，据说原本1亿的年销售额在成为标王之后直接飙升到了8亿，简直像是坐火箭一般。
宋锦倒不觉得自己能够成为标王，也不指望销售额能够一下子翻这么多倍。但是她需要的是品牌知名度！而在最好的时段打出自己的广告就是提升品牌知名度的最佳途径——相比之下，兰顿反而已经不太需要这个了。
“跟！”她斩钉截铁的对广告代理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8000万以内都跟。要是对方也叫到了8000万，咱们就再说。”
她估计兰顿对这个时间段的心理价位也就是6000万左右，要是能让他们多掏出2000万，即使自己没拍到，那心里也舒坦。
广告代理点点头：“好的。”
双方又紧咬了两轮，出价出到7600万的时候，兰顿却忽然放弃了。
他们刚刚50万往上加，一连加了好多轮，兰顿忽然不加价了，竞标主持人一下子变得有些不习惯，反复确认了三遍。
“还有人要加价吗？”
“没有的话，那新闻联播后标版第二的位置就归66号所有！”
等到主持人话音落定，宋锦这才在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也带出笑容来。这时候她才感觉到虽然会场内有空调，但是自己的后背早就已经被汗给打湿了。
品牌总监和广告代理也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宋锦朝兰顿的方向望去，发现Lawrence也正朝这边望过来。她面露笑意，Lawrence也对她点了点头，做了个恭喜的口型。
Lawrence回过头去之后，脸色却变得铁青。
他们今天虽然也拍到了不错的位置，从集团明年的宣传节奏来看，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但是他们在新闻联播前后这两个最好的时段却都铩羽而归，这代表着兰顿以后对锦泠将毫无办法。在集团总部，他的那些对手依然能够抓住这一点对他进行攻击。
Jason的脸色同样也不好看。他在心中暗想，如果安雅是独立的品牌，他也能够像这些人一样豪掷千金来获得广告位。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必须听从集团总部统一的安排，在竞标金额上也没有灵活应变的权限。
他打起精神来安慰Lawrence：“就算他们拍到了最好的时段，但是悦容堂的危机并没有解决。”
Lawrence冷冷的说：“只要肤安适可以稳稳的抓住市场，悦容堂就还能支撑下去。”
锦泠的最大现金流来自于肤安适，悦容堂代表的只是未来。只要肤安适在赚钱，他们就能够持续的投入资金来为悦容堂做开发，最终形成自己的品牌矩阵。
所以，他非常清楚兰顿已经压制不了锦泠多久了。他们全面狙击了锦泠两年多，在此时此刻已经可以宣告失败。
Lawrence脸色变化莫测，心里已经在想，到时候回总部述职时要怎么说才能把责任从自己身上推脱掉。
很巧的是，安志森也正在想这个问题。
原本在兰顿进入到中国之后，意气风发，甚至是在行业内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两个人，如今不得不考虑起自己的退路。
这一边凝重惨淡，那边却是欢欣鼓舞。
品牌总监终于从刚刚紧张的氛围里缓过了神，高兴的说：“这样我们从傍晚6点一直到晚上10点，都会间隔的有广告在央视播出，绝对可以让观众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6点左右的少儿节目前，7点的新闻联播前和7：30的新闻联播后，还有9点左右的两集电视剧中间，正好是一条非常完整而连串起来的时间线，贯穿了整个黄金时段，可以非常完美的在观众脑海中植入记忆。
只是代价也十分不菲，原本他们的预算是1亿2~1亿5之间，但是实际却支出了一亿八。算上要给其他地方电视台投的广告费，预计明年的广告费支出就得花上两亿二三左右。
宋锦苦笑：“要不是兰顿抬价，本来1亿5应该是够的。”
兰顿既然让她多花了这笔钱，她明年怎么着也得从他们的嘴巴里抢出一块市场份额来！不然就对不起今天多花的这些钱！
场上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标王的竞争，今年果然还是酒业在抢这块牌子。他们的出价可比刚刚要狠多了，不一会儿工夫就已经标上了1亿。等标到2亿的时候，连宋锦都屏息静气，场上只剩下主持人和举牌者的声音。
状况非常的胶着，大概过了20多分钟，才角逐出今年的标王，金额惊人！
3.2亿！
整个会场简直沸腾了。
去年以8800万获得标王的那一家白酒品牌，今年直接喊出了3.2亿！再度成为梅地亚中心的焦点。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刚刚兰顿和锦泠的针锋相对，早就被大家给遗忘在了脑后，都兴奋的注视着新鲜出炉的标王。
这就是标王的舆论作用。
宋锦哑然一笑，她在内心觉得3.2亿实在有点过于疯狂。最后一把直接加了8，000万，也把所有的人都给镇住了，从此没人再和他抢。
其实如果谨慎一点的话，3亿以内应该就可以拿下这个头衔。
“这个价格，他明年的销售目标最起码得10亿以上。”
“我听说了，据说他自己定的是15亿。”
宋锦听着场中的窃窃私语，挑眉对员工说：“接下来对他来说，可能更重要的是品控。”
宣传已经做到了极致。产能骤然扩大的情况下，最要紧的就是产品品质的把控，尤其是他们这种需要入口的行业。
她耸耸肩：“不过这就是别人的事情了。咱们也面临很多问题，最主要的就是悦容堂的新品研发。”
关键是，这个事儿还急不得，同样涉及到品控。
欣喜过后，接踵而至的是更大的压力。宋锦觉得自己回去之后最起码要睡个两天两夜才能把心态调整回来。
竞标完成之后是电视台举办的自助餐会。
在自助餐会上，她看到了兰顿的人，但是并没有找到Lawrence和安志森的身影，估计是受到了打击，已经离开。宋锦对于他们让自己多出了几千万的事情耿耿于怀，知道他们此刻心情不好，连意面都多吃了两口。
下午的时候要由公证处对每一份合同进行公证。合同里面规定是在一个月之内将广告款转入电视台的银行账户，但是宋锦看到有很多的老板直接是扛了几个皮箱的现金过来，不由得大开眼界。
等到全部结束已经是下午将近5点，宋锦看了看手表，直接把收尾的工作交给了品牌总监和其他人，自己坐车去了早就订好的餐厅。
她到的时候，乔安平和赵冰已经在餐厅等候。
乔安平在来北京之前就知道宋锦也会在，不过他没有想到宋锦会提出来要大家一起吃顿饭。他其实自己早有此意，毕竟乔渡这段时间一直承蒙人家照顾，但是他还得顾虑到赵冰的感受，没想到赵冰并不介意。
“怎么能让她请？小渡打扰了人家这么久，当然得我们请。”赵冰还有些埋怨，“老乔，你说你这儿办得……这请吃饭本来就应该咱们先开口才对。”
乔安平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态度，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赵冰嗤笑一声，给他送了一记白眼：“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小家子气的女人？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都放下了，我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如果是放在他俩刚结婚的那一阵儿，她可能会心里有点芥蒂，但是和乔安平都已经相处这么多年了，这颗心早就放下来了。而且宋锦也都早就结婚了。
她甚至还有一些兴奋：“唉，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是不是真的和报纸上说的一样，雷厉风行，性格强硬？”
乔安平哭笑不得：“你听报纸上乱说。宋锦吧……工作上的确是雷厉风行，但其实性格挺好的，对人很热情。等晚上你见了她就知道了。”
虽然人赵冰不介意，但他也不能一直在她面前夸宋锦。这点求生欲他还是有的。
赵冰见到宋锦之后，只觉得报纸上其他的可能是胡说，但是说她是个美女企业家的这一点这绝对是出自真心。
她甚至觉得美女企业家这个称号套在宋锦身上有点太轻浮了——她的确是个大美人，但是当她走进来的一瞬间，赵冰却只能感受到她身上十足的气场，如女王一般。
不过很快，赵冰就知道乔安平说的话的确不假，当宋锦面对朋友把气场收敛起来时，她对人的确是很热情，并且很真诚。
乔安平有那么一两秒的恍惚，她和以前相比还是有变化的。以前的她情绪外放，热情甚至带着一点点态度上的锋利；但现在的她却温和了不少，更懂得收敛自己的情绪。
“咱们都得好多年没见了吧？”宋锦感慨道，然后转向赵冰：“上次我去柳市，本来应该主动去拜访你们的，不过行程安排得太紧了，所以就没去。您可千万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赵冰赶紧摆摆手，“小渡上次去鹏城还有这次在北京，都麻烦你们照顾这孩子。我和老乔都觉得不好意思，本来就说要请你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
“小渡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也跟自家的孩子一样。而且我们家泠泠的学习还得多亏了他在一边督促，这一点，我这个当妈的都没他做得好。”
她们俩客气了几回。
宋锦和乔安平稍微的聊了一下近况——乔安平已经升任为了柳市商业局的局长，如果宋锦下次要回柳市视察公司，乔安平肯定得负责接待。所以他俩聊得最多的就是现在的经济形势和商业状况，还有柳市的一些情况。
赵冰差点以为自己在陪乔安平参加公务饭局。好在宋锦并不会忽略她，时不时的就把赵冰拉入他们的话题之中，偶尔也聊一下家庭生活和儿女教育。
因此一顿饭吃下来，赵冰只觉得如沐春风。
乔渡在这种场合很识趣的安安静静吃饭，大人们不提到自己的话，他绝对不插话。。
吃完之后，赵冰本来想抢先去付钱，不过宋锦的助理早早的就已经结好了账。
“北京的话我算是半个东道主，所以你就别和我抢了。”毕竟她在这儿还有好几家店，宋锦笑道：“等回了柳市，一定再让你们请我吃饭。”
赵冰赶紧应下来：“等你回去了，一定要到家里来吃饭。”
“行，乔安平刚刚一直夸你做饭做得好，那我到时候可就不客气了。”
他们一家三口注视着宋锦的车开走。
“没想到你和她会这么处得来。”乔安平有些惊奇。
赵冰笑了笑：“她的确是很有魅力。”
她觉得宋锦就像是活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样子，她会忍不住有些向往。
当然，现在自己这样的日子也很不错。。
她拉起乔安平的手往回走：“走吧，咱们回酒店了。”
……
处理完这一堆子事，宋锦在北京又多呆了一天，等周乐天把所有的戏份全部拍完之后，才带着他一起回鹏城。
她还抽空去剧组看了一下，正好碰上剧组给周乐天举办了一个小小的杀青仪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送了束花，把周乐天给喜得，笑得嘴都合不拢。
“天天好像很喜欢拍戏？”宋锦问他。
周乐天点点头：“还挺有意思的。”
他在飞行过程中，一直在和宋锦叨叨他在剧组里面遇到的趣事。
周乐天和宋锦相处得不错。他觉得宋阿姨很有耐心，就算是忙的时候也愿意停下来听他和宋泠泠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这一点可比他爸要好多了。而且她也不会管着自己，最多是提出一些建议。
这也是宋锦和周路明对待两个孩子的方针。
他们并不强求这两个孩子能各自把他们视为亲爸亲妈，所以现在宋泠和周乐天也一直都是叫叔叔和阿姨。他们也很少强力干涉两个孩子的事情，反倒是很尊重他们的意见和看法。而且俩人都比较有分寸，宋锦管得最多的还是宋泠，周路明管得最多的也还是周乐天。
当然，这可能也是因为这俩孩子都很乖，让他们不用太操心。
总之，他们这个半路组合起来的家庭，目前一直来说都还挺和谐，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矛盾。
周路明比他们提前两天回来。
“我都想说，你要是还不回的话我就去北京接你。”他顺手就接过宋锦的行李，“怎么样？顺不顺利？”
宋锦在他面前很放松，因此也就显得有些疲惫：“还好，多花了点钱，但是还算顺利。你呢？”
两人交流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宋锦收拾好东西进浴室了：“我要先洗漱一下，然后好好睡一觉。”
周路明就出去看儿子，等到他回来之后就发现宋锦已经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他帮她拉好窗帘，然后俯下身去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落下一个吻，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宋锦这一觉，直接掠过了午饭，睡到了傍晚。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周路明正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静静的看书。
“你醒了？”
“嗯……”她缓缓爬起来，然后去刷了个牙。等到整个人都清醒之后才从洗手间出去，直接问他：“你账上还有现金吧？我这次大出血，锦泠有一些款还没有收回来，现在账面上的钱可能不够了。”
她把竞标会上的事情详细的告诉了周路明。
周路明也没问她还差多少，直接从保险箱里面取出了自己的存折，交给了她：“给你，这是我自己的钱，不用走公账。之前就说了，你要缺钱的话，就自己去取。”
他和宋锦在结婚之前虽然针对各自的公司签订了一份婚前协议，但是他们俩自己的钱是不包括在其中的。家里的保险箱里，他俩各自的存折还有一些贵重物品都是放在一起的，就是表示可以随便使用。
宋锦当然明白，只是这么大笔的钱，还是要事先说一声。她看了看他存折上的数字，喜笑颜开。
这家伙，这些年还真赚了不少。
“算我借的，等年底公司回款就给你补上。”
如果是拿他的钱给自己买个珠宝什么的，宋锦当然不会手软，但这是为了自己公司运营，所以后续还是得还上。
周路明耸耸肩：“你自己看着办，要是不够的话再和我说。”
宋锦走过去，从背后把下巴抵在他肩上：“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钱卷款逃跑？”
周路明低声笑起来，偏了偏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宋总，现在你可比我有钱。卷款逃跑的时候记得带上我一起。”
宋锦也笑起来：“我考虑一下。”
他转过身去想要干点什么，结果就听到楼下传来周乐天的喊声：
“吃饭啦。”
“吃饭啦！爸，宋阿姨，吃饭啦！”
宋锦看看他挫败的脸，哈哈大笑，迅速的起身。
“走吧，吃饭去。”
没想到，周乐天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我想清楚了，我以后要当演员，我想考中央戏剧学院或者是北京电影学院！”
宋泠并不觉得意外，只替他感到高兴。最惊讶的是周路明，差点被还没吞下去的饭粒给呛着，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知道他儿子这段时间去剧组玩了一下，还演了个小角色，但是没想到周乐天居然真的想去当演员。
“你认真的？”他问。
“认真的。”周乐天的脸色难得正经，“我发现当演员挺有意思的，可以体会其他人的人生。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觉得以后要是能把演戏当成工作的话，好像也还行。”
宋泠在旁边说：“徐阿姨和那个导演都说了，他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所以周叔叔，我觉得……说不定真的能行。”
他有点担心周叔叔不愿意让周乐天去当演员。
谁曾想到，周路明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反对，只是思考了几秒之后就爽快的点头：“行吧，既然之前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让你去做，那你就去考那两个什么学校。”
周路明甚至觉得很欣慰，他其实一直都不指望他儿子能和其他社会精英人士一样考商科或者是学金融，或者是计算机什么之类的专业，他只希望他能认真的对待自己的人生和未来，别真的混吃等死就行了。至于继承自己的公司？周路明觉得他的公司还不想那么早的就破产。
宋泠凑近周乐天，悄悄的说：“可能是因为之前你表现得实在是太不行了，所以只要稍微表现出一点点好来，周叔叔就能感动得不行。”
周乐天默默的瞪了她一眼，但是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宋锦比较现实：“你考这两个学校的话，好像流程和正常高考不一样吧？那咱们得去咨询一下懂行的人。这样，待会我打个电话给你徐阿姨，问问具体怎么操作。”
徐家妹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认识很多文艺界的朋友，还有的是中戏和北电的老师。打听过之后，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是需要先艺考，艺考通过之后再去高考。而且像周乐天这种原本没有经验的情况，是需要提前请老师培训的。
大人们商量了一下，时间比较紧迫，于是在开学后他们就直接和老师讲清楚了状况，替周乐天请了大半个学期的假，然后打包把周乐天送到了北京，替他租好了房子，还联系了专业老师。
周乐天妈妈当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原本就是音乐老师，因此对儿子的决定也非常支持。事关儿子的前途，她二话不说就关了琴行，准备去北京陪读半年。
周路明有些不好意思：“我工作太忙了，还要麻烦你去照顾这小子。”
“行了，说得儿子好像是你一个人的一样。我本来就是他亲妈，该负的责任还是得负起来。”周乐天妈妈淡淡的说。
这是她和宋锦第一次见面，两个女人客气礼貌，场面谈不上多热络，但非常平静友好。
有她去北京照顾周乐天，大家也就都放下心来。
周乐天这一次还真是认真的，很是下了一番苦功。每所艺术学校的考试时间都不一样，大致都是在过年前后，而且还得去学校所在地考试。因为要去上海考上戏，他过年都没有回家，一直到正月后才结束全部的考试回鹏城。
他缺席了整整一个学期的课，接下来的这一个学期要努力跟上文化课，周路明已经替他请好了补课老师。
周乐天虽然觉得头大，但是知道只要忍完这个学期自己就自由了，因此也没说什么，乖乖的跟着宋泠一起疯狂上课刷题刷考卷。
3月份的时候，艺考成绩出来了。中央戏剧学院没有过，但是北京电影学院的考试他通过了，名次不上不下，正好卡在中间。自己只是突击了一个学期就能够有这样的成绩，周乐天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接下来就看你文化分能考多少了。”宋泠拍拍他的肩膀，把一套新的试卷放在他面前：“来，我们再来刷一套。”
周乐天热泪盈眶的点头，痛苦：“……好的。”
还是上专业课比较好玩！
3月份的时候，锦泠在央视投的广告也初见成效。少儿节目前他们投的是肤安适的洗手皂广告，强调回家后要洗手的概念；新闻联播前后则是肤安适的两款沐浴露广告；而两集电视剧中间的时间给了悦容堂——按照电视台的规定，广告产品可以替换，但是必须要满一个月。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先把最好的时间段给肤安适，因为悦容堂久久没有新品，销售情况开始出现了疲软。
与此相反的是，因为广告的作用，肤安适的销售节节攀升，在第一季度结束的时候，它的销售额已经达到了三个亿，是以往的两倍。
但是宋锦依然觉得有些头疼。如果悦容堂没有起色，那锦泠就只能停留在洗护这一区域，没办法向更高层的护肤和美妆迈进，更别说和巨头一样形成自己的品牌矩阵。
就在她苦恼的时候，在第二季度的开端，锦泠研发部终于传来了久违的好消息。

第146章
陈教授这两年的日子过得很煎熬。
自从锦泠的原料渠道被兰顿封锁了之后，研发部的工作几乎就进入到停滞之中。他们自己当然也有进行新成分的研发工作，但是无论是从现有的水准还是从人才储备上都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就追上国外的先进水平。
好在后续他们又和国外的一些小实验室合作，然后还和几所大学取得了联系。这两年在成分的研究和配方上面也有一些进展，甚至有一两种新成分，效果称得上是惊艳，但是在稳定性上还是差了那么一些些，没办法推出市场。
陈教授觉得自己拿了宋锦的钱，改善了他们系的化学实验室，他们系的毕业生找工作也不愁，锦泠每年还给他们系的优秀学生以及贫困生提供奖学金。而现在锦泠陷入到这样的困境里，陈教授很是内疚。原本他只需要每个礼拜来实验室看看大家的进度，做一个悠闲的顾问就行，但是这半年以来，他几乎是从学校出来之后就钻入了公司的实验室之中。
废寝忘食，希望能更快的解决锦泠现在遇到的问题。
所幸的是，他这半年的努力是有回报的。在半年前，他收到好消息——锦泠投资的国外的一个小众实验室研发出来一种新成分。
这家小众实验室进行一项研究已经持续了将近五六年，但都没有出什么成果。他们原本不被资本看好，眼看马上就要撑不下去，差点就走到了解散的边缘，然后就遇到了锦泠。
锦玲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通过陆嘉仪的关系在海外找了学术界的一些朋友，让他们牵线，像是漫天撒钱一样投了很多家小实验室，其中就包括这一家——所以别看他们之前的销售额都是几亿几亿这样的数字，但是真正落入到宋锦个人口袋的还真没多少，全都花出去了，而且这些钱可能在几年之内都看不到任何回报。就连陆嘉仪看了后都瞠目结舌，觉得她还真舍得。
手里重新有了钱，这家实验室才得以继续自己之前的研究，又持续了一年半，这才终于有了成果。
他们在酵母溶液之中发现了一种提取物，其中所具有的活性成分和营养成分可以清除自由基，改善皮肤纹理，也可以减轻和预防皮肤在早期衰老过程中产生的肤色暗淡问题。①
陈教授在确认了这种成分的功效之后，欣喜若狂。这正是他们所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自己亲自出马，以酵母提取物为核心开始调配配方。试验了很多次，终于成功的打样完成，然后立刻就送去做了理化分析。
陈教授刚收到理化分析结果，每一项的数值都很不错。
他想了想之后还是马上通知了宋锦。陈教授虽然醉心于学术，但是在人情世故上也并不是一窍不通，他知道这个时候得站出来让宋总对他们的实验室以及这两年的工作生出一些信心。
宋锦收到他的电话，高兴得不得了，立刻就驱车赶到了位于工厂里的研发实验室。
陈教授向她仔细汇报了一遍，最后还是实话实说，向宋锦强调：“现在只通过理化分析，后面还有好多测试要做呢，人体功效性评价、人体安全性评价。只要有一项通不过，整个配方就要被推倒重来。所以第二季度，这款产品是没办法上市的。”
“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宋锦不以为意，反而安慰他：“虽然我不懂，但是我也知道做研发是一项长期的工作。”
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第二季度不可能的话，第三季度可以吗？”
陈教授咬咬牙：“……我争取一下！”
宋锦满意的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她在办公室中来回踱步：“这样，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的话，时间上会来不及。不如，我们现在就预设你的产品已经成功了，你先把原理和卖点全都提炼出来，和市场部去沟通一遍。”
要找概念做产品包装、拍广告、还要进行产品上市之后的人员培训，如果是按照以前的正常流程的话，这款新品即使在第二季度研发出来了，也得到年底才能上市。那她花大价钱砸下来的广告时段就只能浪费了——总不能一直给肤安适投广告吧？过于饱和也不是一桩好事。
她笑眯眯的看着陈教授：“您也别担心，即使最后没完成，无非也就是提前先把这些事情给做了。”
陈教授看了她的笑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更大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幽幽的想，还能怎么办？只能这段时间加班加点咯。
陈教授带着研发部里面的配方师和实验员连轴转。而市场部和品牌部也开始了他们的工作。
他们觉得酵母提取物这个名称和概念实在是与悦容堂的理念不兼容，于是就采用配方里的另外一个来自于睡莲之中的成分把它包装成了“睡莲修复系列”。
“睡莲到晚上的时候花瓣就会合起来，到了早上太阳升起来时又会重新打开。这就像人体的生物钟一样，蕴含着自然的哲理。所以我们不如就把这款产品的功效概念定义为修复……”
悦容堂的第一个系列采用的是白芍，而第二个系列则用睡莲，玩的概念都是自然植物并且意境都非常的唯美，一脉相承。
宋泠沉吟许久，突发奇想：“我们为什么不把面霜分为白天和晚上使用的两种呢？白天用日霜，晚上用夜霜……嗯，还是晚霜听上去更顺口一点。这样也正好可以突出睡莲早上开花，晚上闭合的这个特质。”
她从之前经验里面得出来一个非常重要的认知，那就是营销概念对于一个护肤品牌是多么的关键——产品的功效来自于背后的研发实力和技术水平，来自于成分本身，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产品的品牌形象可不可以深入人心，在市场上能不能更加受到欢迎，却要看它所讲述的故事够不够吸引人，够不够动听。
而现在宋锦他们要做的就是好好的为新品来讲一个故事。
听到她说的话之后，市场部的人眼睛亮了起来，他们细细思考了一下日霜和晚霜的这个概念：“……听上去似乎可以！”
“完全可以！日霜……晚霜……针对不同的环境来强调不同的功效！”市场总监看向宋锦的眼神都变得十分灼热。
原本她对于睡莲修复这个概念，觉得还不错，但好像哪儿还稍微欠缺了一点儿，但是现在听到宋总提出来的建议之后立刻觉得这个概念简直是太完美！宋总果然厉害！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她提出新的建议：“那我觉得应该向研发部提议，开发出两种不同的配方。”
总不能用同一种配方，然后包装成两个东西吧？
宋锦轻咳一声，端起水杯用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可以和陈教授联系一下，提出需求。”
她是不好意思打电话的。
陈教授听到市场部的需求之后，差点疯掉。好在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深呼吸几下之后又觉得也不是没有办法。既然是要维持同一个概念，那在基础配方上面做一下改变其实就可以了。
只是，工作量又要加倍了！
陈教授默默决定从学校再抓一批学生来实习。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二季度的尾声把两款新品给拿了出来。不再是半成品，而是通过了所有测试的完成品。
“赶紧拿去拍广告。”宋锦这时候庆幸她之前做了一个莽撞但是又正确的决定，其他所有的一切已经准备完毕，只剩下广告。
7月份已经赶不及，但应该可以在8月份的时候上市。她那一亿八终究是没有白花！
而除了自己公司里的事情，7月份还有一件异常重要的事，那就是宋泠和周乐天要高考了！
……
相比于周乐天仓促但是又充实而且还充满了变化的高三，宋泠的高三显得要平静很多。
可能是因为从小学的时候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她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即使是上辈子一看就怵的数学也都一直没有掉过链子。在鹏城一中的文科班之中，年级第一的宝座大部分时间都被宋泠占据。
所以，宋泠虽然没有和乔渡一样被保送，轻松的度过自己的高三生活，但是也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压力。就连姜老师都夸她的心态很好，一定要保持。
和她一样心态很好的是何君，她申请了英国的学校，已经拿到了offer，不需要再参加高考。不过到了英国之后，还需要读一年的预科才能升本科。
“早知道我就高二的时候申请，这样就可以少读一年书。”何君有些郁闷。
宋泠安慰她：“但你现在就和我们一起多呆了一年，也挺好的呀，对不对？”
何君抱着她，在她身上蹭了两下，呜呜道：“泠泠，我在英国会想你的，要不到时候你也来英国留学吧？”
宋泠认真的回答：“英国还真不行，法系不一样。”
何君的眼神就更幽怨了。
周乐天正在试卷的海洋之中埋头苦战，他抬起头来怂恿何君：“要不你也参加高考吧？你想想，你从小学到现在学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高考到底能考多少分吗？”
何君心里有点被他说动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打击周乐天：“也是，反正我高考和你不一样，无论考多少分都不要紧。”
周乐天不满极了：“你这是赤裸裸的炫耀！还有没有点同学爱了？”
“你压力这么大干嘛？”她有些不解，“艺术院校的文化分数线很低的呀，以你的成绩肯定可以考进去。”
宋泠也点点头。
周乐天艺考完刚回来的时候，成绩有点惨不忍睹，但是毕竟重点高中的底子还在，疯狂补了一两个月课之后成绩就慢慢的升上来了，正常发挥的话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幽幽叹口气：“我这不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全力以赴的去做一件事情，因此难免会有些患得患失。
何君和宋泠对看一眼，知道他这次是真的上了心，想了想，朝他做了个加油的姿势，声音也温柔很多：“加油！你肯定没问题的！”
周乐天看着她打了个寒颤：“你这样好可怕，还是正常点好。你给我加油，我都怕有反效果。”
何君：“滚！”
插科打诨一下，周乐天的心态还真的放松了不少。
而作为家长，宋锦和周路明早就商量好绝对不给孩子压力，他们虽然心里面也很紧张，但是表面上却绝口不提，和平常表现的没什么两样。
到了高考的那三天，宋永丰和吴枝花从宋一成家住了过来，同样遵循了宋泠中考时的风格风格，除了餐桌上的饮食精细了不少，其他一切如常。
但是在高考第一天早上的时候，大家还是有点按捺不住激动又带一点焦灼的心情，一起出动把两个孩子送去了考场。
考场前围着层层叠叠的家长们，看到这样的场景，宋锦立刻觉得送考的这个决定非常明智。
“要是不过来，他们说不定觉得没有受到重视，对吧？”
周路明知道她其实心里是有一些紧张，赶紧点头：“对，你说得对。”
“不过你说，他们会不会又觉得压力有些大呀？”宋锦又想到了另外的角度。
周路明笑了起来：“你放心吧，咱们两个孩子心理没那么脆弱。”
宋泠的确很放松，这种放松是出于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就像是乔渡说的，只要她考试的时候不是忽然脑子进水了，那肯定没什么问题。
周乐天也觉得还行，他打开试卷发现很多题目都很眼熟，自己在上一学期的突击刷题之中都见过类似题型，心里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考完之后，学校门口上演了人生百态，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垂头丧气，还有的甚至放声大哭。
短短的三天，却有可能决定这些学生们的未来方向。而肆意的少年时期，也随着考试的结束宣告落幕。
宋泠站在鹏城一中的校门口，默默的在心里说，再见，她美好的高中生活。
她和周乐天的志愿填写都很简单。她早就确定好自己要报北大法律系，而周乐天的艺考只通过了北京电影学院，所以两人根本连估分都马马虎虎，把第一志愿填了就行。
接下来就是等通知。
高考之后的暑假可能是最无忧无虑的一个暑假，因为没有暑假作业，也不用操心学习成绩。
宋泠组织了几次班级聚会，还婉拒了几个向她表白的人，疯玩了一阵之后觉得无趣，索性就去了自己的慈善基金帮忙。
她的花蕾项目经过一年的运作之后已经上了轨道，目前有了四个员工，最初的那位女员工已经提拔成为了项目负责人。宋泠要做的就是负责出钱，给她们发工资，然后隔一段时间看一下她们的工作报告。
由此，她也是一个要负责好几个员工工资的老板了，而且做的还是没有任何回报的慈善事业。所有的钱款都来自于她的私账以及周边人的捐款，比如她妈妈，比如周叔叔还有舅舅等人，项目的账面上资金一直都很充盈。因此虽然是非盈利性机构，但是在见识到自己小老板的募捐能力之后，项目负责人和那几位员工对自己的饭碗很有安全感，而且还很有成就感。
和上一次不同，宋泠在这个暑假确确实实的参与到了整个捐助的环节之中，甚至还和工作人员一起去了粤北的山区考察他们捐助对象的真实环境。花蕾项目有着非常严格的审核机制，她们与一些贫困地区的妇联还有学校合作，由对方报上名单，然后她们会亲自前往进行考察，确认无误的话才会把对方列入到项目的捐助名单之内。但是这种亲力亲为的机制也限制了项目的发展，所以目前捐助范围一直都只是在临近的几个省，捐助女学生的数量也就几百人。
宋泠想过要不要扩大规模。
宋锦劝她不要着急：“做慈善和做企业不同，不要盲目的去强调规模。踏踏实实的把事情做到了实处才是对的。你既然已经打算把这件事作为一个长远的计划来对待，那就更不能急。”
宋泠一想，也是。扩大规模并不难，她有把握能从家人这边争取到更多的资金，多招员工就行了。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会产生很多问题，她自忖现在自己也还没有能力掌控一家大型的慈善机构，还不如就这样先稳扎稳打的慢慢向前走。
周乐天也帮她去慈善机构做了半个月工，然后就开始缩在家里面玩游戏。他高三整整一年都没怎么接触游戏机，暑假一定要玩个天昏地暗才行，而且现在电脑上有一些游戏也还挺好玩的。
这个时候何君约两人一起去周边城市短途游，她8月份就要启程前往英国，从此大家就远隔大洋。因此她发出邀请，宋泠和周乐天肯定是要答应的。
周乐天又翻出了他的相机，在盒子里还发现了没有冲洗的胶卷。
他一拍脑袋：“哎呀，这还是我们当时在北京的时候拍的照呢！”
那会儿他忙着去剧组拍戏，回来之后又操心到底要不要参加艺考的事情，其他人又没催，他就把这个东西给忘了。
等和何君一起从周边城市旅游完回来之后，周乐天才把所有的胶卷一起送去照相馆冲洗。
拿到之后他一张一张的翻看，看到一张照片时，不由自主的有些出神。
是他抓拍的宋泠和乔渡在故宫夕阳下的对视。
金红色的夕阳暖融融在两人的身上镀了一层光，乔渡回过头来正好和宋泠说话，在逆光的光晕之中，他看向宋泠的眼神温柔而愉悦。宋泠也正好含笑看着他。即使是只看照片，也能察觉到萦绕在两人周围的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小小暧昧。
周乐天震惊极了，嘴巴长成O型，觉得自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噔噔噔的跑上楼把照片递给宋泠：“宋泠泠，你和乔渡……？”
宋泠眨眨眼，一脸莫名其妙：“我和乔渡怎么了？”
周乐天赶紧摇摇头，欲言又止。宋泠这才看到他手上的照片，拿过来一看，脸色有些发红。
“好啦好啦，我还得写计划书，你自己去玩游戏吧。”她把周乐天推出房间。
周乐天：“……”
我手上还有其他的照片没给你呢！
宋泠看着那张照片，嘿嘿傻笑了一阵儿，然后把它无比珍重的夹到了自己的相册里。
从北京回来之后，因为高三实在太忙，所以她和乔渡打电话的频率也都少了很多，由以前的一星期两三次变成了一星期一次。但是他们不再只限于讨论试卷和考题。乔渡会主动的向她分享自己的大学生活，遇到的趣事，甚至是他的一些小烦恼。
她甚至感觉他们之间的联系要比以前更加的紧密了。
不过这次暑假，乔渡要去一家计算机公司实习，而她也要忙自己的慈善基金，所以两人并没有见面，约好了等宋泠去上大学的时候再见。
考完半个月之后，高考成绩就已经出来了。宋泠听到电话里面报出来的分数是就知道北大肯定是稳了，没想到她接下来又接到了姜老师的电话。
姜老师欣喜若狂：“宋泠！你这次是鹏城市文科第一！”
宋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鹏城一中虽然是重点高中，但是鹏城市的重点高中并不只有它一所。其他几所重高里面同样是人才济济。她以前虽然经常考到本校的年级第一，但是分数时常会被其他学校的第一超过。
她没想到自己这次高考居然能够发挥得这么好！
全市第一是要上报纸的。
吴枝花捧着那张报纸，笑得嘴都合不拢：“这要在以前，拿到第一，这就是状元了。泠泠就是咱们家的小状元！真争气！”
就连宋锦赚到大钱，她都没有这么高兴过。心里骄傲极了，隐隐的想，要是能当面把这张报纸给甩到程家人脸上就好了，他们的脸色肯定很精彩！吴枝花对程家人的薄情依然恨得很。
她要把这张报纸裱起来，好好的收藏。
宋永丰和宋一成还有宋绣也都与有荣焉。
林素娟对宋团团说：“看到没有，以后你要向姐姐学习，也拿第一！”
宋团团已经六岁了，懂了一些事，听到妈妈这样说后苦着小脸叹了一口气：“第一好难呀！”
大家都笑起来。
周乐天这次也考得不错，如果是文化生考他这个分数的话也能去一个普通的大学，所以他去北京电影学院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为了庆祝，宋锦和周路明在全市最好的餐厅摆了几桌谢师宴，邀请了所有教过两个孩子课程的老师还有学校领导。
有老师看到校长和书记也都过来了，心想这文科状元的面子就是大，校长和书记可是很少参加普通学生的拜师宴的。
“就算不是状元，他俩也肯定会过来的。”旁边人告诉他，“宋泠妈妈和周乐天爸爸之前可给咱们学校捐了不少的钱和东西。”
“嗯，听说了咱们学校的微机室还是周乐天爸爸捐的。”
“宋泠妈妈也是做生意的吧？”
“听说是，但具体不清楚。”
周路明在迎客，宋锦公司有事来晚了。当她出现时，有些老师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周爸爸在大众面前不太露脸，但是宋锦却是经常上报纸和杂志的，几个女老师一眼就认了出来！
宋锦在高中时已经不去学校给泠泠拿成绩单了，家长会也去得少，除了班主任姜老师和几个初中部的老师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宋泠妈妈原来是她。
“她妈很有名吗？”几个男老师有些懵。
“你用肤安适吗？”
“用啊，咋啦？”
“她家的。”
“……”那的确是很有名。
对此，经常翻杂志的女老师们更有感触。何止是肤安适，还有衣服和化妆品，宋泠妈妈的产业简直遍布她们生活中的各个角落！
“这俩孩子还真是低调啊。”有老师不禁感叹。
可不是？
除了一些大件，比如自行车什么的可以看出来很贵，其他吃的用的也都是普通东西，还经常能够在校门口五毛一块的鱼蛋档看到他俩，捧着小塑料碗儿吃得可欢了。
不过老师们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淡定了下来。管他谁家的孩子呢，反正都是他们的学生。而且宋锦和周路明对他们的确是很尊重，态度谦逊，更让大家在心里面赞叹，这两个孩子这么低调，身上毫无骄矜之气，的确是家教使然。
拜师宴之后，宋泠和周乐天要做的就是等待通知书寄过来。
然后他们家还有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那就是，他们要搬去新的那一栋更大的别墅住啦！
那栋别墅早就已经装修好，但是因为宋泠和周乐天住在这边上学要更方便，所以一直都没搬。现在他们已经高考结束了，搬家的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
现在整个鹏城市的规划都是在往西边的新区发展，宋锦和周路明在新区拍到了一块地，准备开建自己的写字楼，现在公司的人越来越多，办公场所每年的租金都不是小数目。建了写字楼之后，以后就不用再租地方办公了，多余的楼层还可以租出去，以后还能升值，因此这实在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而且这块地离新别墅也都很近，方便他们以后上班。
最近鹏城市的土地价格大涨，周路明之前就很有远见的在这些远郊囤了几块地，遇到这样的机会，正打算是不是和要房地产公司合作建楼盘——远泰旗下除了海运的主业，也一直都有着其他副业。
土地上涨也带动了房价的上涨，宋锦她们现在住着的这一栋别墅在二手市场上的行情就一直都很好，但宋锦并不打算卖。她和女儿都对这个地方充满了感情，也不在乎这百来万。
先留着吧，后续再说。
既然不卖，东西就都保持原样，新别墅也要啥有啥，所以他们也只收拾了一些自己的日用品带过去，剩下的再慢慢过来拿。
当宋泠和周乐天从车子上下来之后，看到眼前的场景，都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感叹。
“哇~~！”

第147章
之前周路明说要给他们一个惊喜，所以装修完也一直都没有带他们来过。这会儿搬了过来，才发现别墅早已经大变样。
这座别墅占地十分大，周边都被花园和草坪包围，离最近的邻居都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再加上房地产商又是周路明的朋友，所以给了他很大的权限，允许对建筑进行翻新和半重建。
他请的建筑设计团队在香港主要是给富豪们设计半山豪宅，设计师从国外归来，品味非常不错。原本是很正统的欧式宫廷的建筑，但是在他们的主持之下，整体外观有了很大的改变，线条简洁了不少，多了几分现代化的凝练气质。
宋泠看了之后觉得比之前的欧式宫廷风要更符合她的审美。
环绕在别墅周围的园林也是经过设计的，以草坪和乔木为主，有一种开阔舒朗的大气。设计师还很贴心的在屋子后侧的一角给主人留了一块儿小花园儿，如果是手痒想种一点菜蔬和花卉的话可以在这里进行。
宋泠还看到有一块区域安装了拱形的玻璃天顶，她原本以为是一个小温室什么的，没想到走过去一看却是一个下沉式的休闲区。一汪蔚蓝的池水荡漾着波光，就这样映入了她的眼帘。
“哇，是游泳池！”她惊喜极了。
长方形的游泳池，头上是玻璃穹顶，虽然是下沉式但是采光极好。
周路明含笑：“你要的泳池，20米长。没办法再长了，不然就要到花园里了。”
宋泠疯狂点头：“现在就已经够了！”
她们现在住的别墅那个游泳池也就才四五米，她长大之后就很少在里面游泳了，只能用来玩水。现在这个是真正可以用来游的，还建得这么美。游泳的时候抬抬看看天空，肯定很舒适。
宋锦在旁边笑意盈盈的摸了摸宋泠的头发：“你喜欢就好，你周叔叔为了这个可花了不少心思。”
宋泠甜甜的道：“谢谢周叔叔。”
周乐天叫了起来：“我的游戏室呢？”
“走吧，也在地下室。”
这栋别墅加上地下室一共4层，地下的一层非常大，向外拓展了不少，然后用玻璃穹顶来引入光线，这就是刚刚看到的游泳池的区域，另外一半的区域则是主要给周乐天用的影音娱乐室，还有周路明自己的一个小酒窖。
周乐天看到影音娱乐室之后，就倒在了沙发上，表示他可以直接住在这个房间。他爱死它了！
周路明直接一把把他拽起来，继续去看别的区域。
一楼主要是公共区域，客厅厨房起居室甚至会议室什么的，二楼以上才是他们的卧室。
周路明实现了他之前的承诺，给主要的卧室都装上了卫生间。宋泠的房间几乎是以前的两倍大小，拉开落地窗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阳台，正对着花园。
宋泠几乎是一眼就爱上了自己的房间。
周路明看到两个孩子的神色，知道他们都很满意，顿时觉得自己这一两年耗费的心力有了价值。
王阿姨和之前周家的陈阿姨也都跟着搬了过来。这么大房子，只有她们俩可搞不定，所以还外请了园丁以及打扫人员。
吃饭的时候，宋锦忽然感叹了一声：“你们在这儿住个一两个月就都要去北京读书，这么大的房子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空荡荡的。所以太大了也不好。”
宋泠听妈妈这样说，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家去外地读书，心里一酸，简直现在就想要哭了。
不过她脸上没有带出来，反倒是笑眯眯的：“妈妈别担心，读完大学后我肯定是要回鹏城的。”
她虽然很期待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脱离妈妈的羽翼独立生活，但是却也清楚只是短暂几年而已。如果要让她长期离开妈妈身边，不说妈妈的感受，她自己就受不了，所以她早就决定，大学毕业后肯定是会回鹏城的。
周乐天看着他爸：“为了这个游戏房，我肯定也会多回来几趟。”
他是正处在青春期的男孩子，安慰起人来拐弯抹角，别扭的很。
周路明在他头上敲了一记。
他对宋锦说：“现在家里有游泳池，你早上起来的时候或者是晚上睡觉前可以游几圈，对身体好。”
宋锦点点头。她的身体不比二十出头那会儿，无论怎么熬夜怎么忙都能扛得住，现在的确是要多锻炼。她和宋泠一样，唯一喜欢的运动就是游泳，不过之前太忙，根本没时间去游泳馆，现在家里游泳池就好办多了。
他们搬家的事情并没有大肆宣扬，只是通知了一些亲朋好友，找了个机会请大家一起来家里吃了顿饭。
严如玉和她老公带着孩子一起过来，她生了一个粉雕玉砌一般的小女孩，已经两岁了，在草坪上面跑来跑去，很是活泼。
“有小孩的话还是别墅好，能够让他们使劲折腾。”她对老公侯先生说，“咱们还是得考虑换个房子。”
侯先生性格温和，含笑的看着女儿在草坪上跑，一边提防她摔倒一边附和着妻子点点头。他前几年跟着严如玉一起来鹏城创业，做电子产品，如今也颇为成功。以他俩的资产，买个别墅并没有什么压力。
“买，咱们的确是该看看房了。”
创业本来也就是为了能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嘛，到了可以享受的阶段，自然也不会矫情的推却。
宋锦问：“你爸妈也要退休了吧？”
“对，已经退了。我哥的孩子都已经大了，我就想让他们俩年底来鹏城帮我几年。要全交给保姆，我还真是不放心。”严如玉说道，“所以我这才着急着换房子呢。”
“有老人有小孩，那你的确该换了，后续还得操心小朋友上学的问题。”
两人在花园里絮絮叨叨，卸去了工作时候的雷厉风行，在生活中她们同样有着家庭中的各种烦恼。
宋锦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眼中泛起柔和的笑意。
她和严如玉年轻的时候就认识，那时候她二十出头，严如玉才十九，看着她从女孩一直成长为现在的母亲。她们俩在一起见证了彼此生命里面很多独一无二的瞬间，并且在风风雨雨里面相互扶持。不仅仅是朋友，是搭档，还是重要的亲人。
人生之中有这样的知己，是她的幸运。
过了几天，陆嘉仪单独带了礼物前来。上次聚会的时候她正好在国外，顺便给锦泠巡视了一遍他们投资的小实验室。
她对这栋大屋赞叹不已：“你们家周先生的品位还是可以的。”
宋锦谦虚：“哪儿呀？主要是建筑师在负责。”
“切，你是没见过被主人折腾得想要直接跑路的建筑师，我就遇到过好几拨。”陆嘉仪笑道，然后让周路明把建筑师介绍给她，她也有屋需要装修。
宋锦挑眉看她：“你这几年倒赚了不少，又买楼又买地。”
陆嘉仪笑：“托你的福。”
她和宋锦，算得上是互相成就。
如果没有陆嘉仪，或许宋锦还不会下定决心来到鹏城发展。而如果没有宋锦，陆嘉仪离婚的时候可能也就没有那么的果断。
而且，她现在就十分庆幸当时宋锦要做日化的时候，她帮上了忙。
原本陆嘉仪拿10%的股份，只需要充当一下法人代表，但是后续其实她在很多事情当中都出力不少。所以现在她的股份是实打实的，而这也的确给她带来了远超过之前的利益。
现在港媒都觉得陆嘉仪福气十足，很旺夫，奚落罗家不长眼——她离婚之后自己的事业蒸蒸日上，还花巨资购买了半山豪宅，但是罗家的事业却有些受挫。他们这几年已经抛弃掉不少在港的资产，逐渐的转移到了英国。
陆嘉仪对此嗤之以鼻。她觉得罗家简直看不清楚形势，以后肯定会后悔。
她转回屋内，窝在沙发上和宋锦聊她在国外的一些见闻。陆嘉仪这次算是出差，还带了锦泠的代理团队考察市场。然后两人就聊到了即将在电视上播出的的新广告。
“是8月份播出吗？”
宋锦点点头：“对，已经和电视台那边都协商好了。产品会同步上架，现在有一些商场里面已经可以看得到了。”
陆嘉仪挑起眉，很有信心：“等广告上映之后，这个系列肯定可以卖爆！”
……
许茉是郑菲菲的粉丝，晚上七点整，她守在电视机面前。
她爸看到了之后，嘲笑了一句：“哟，茉茉，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看新闻联播这种无聊的节目吗？”
许茉才15岁，她一直觉得爸妈每天必须要守着看的新闻联播实在是太无聊了，怎么有人会爱看这种节目？
她皱了皱鼻子：“我不是要看新闻联播，我是要看之后的广告！”
她们家菲菲拍的新广告马上就要播出了！这是许茉从BBS上面得到的消息。
自从有了BBS这个东西之后，像他们这种追星族终于找到了组织。也是在BBS上面，她知道郑菲菲新拍了悦容堂的广告，据说非常美，在8月1号的新闻联播后和黄金剧场的两集间隙时间就会播出。
所以许茉这才决定守着新闻联播。
新闻联播之后第一个广告是白酒广告，第二个广告就是郑菲菲代言的悦容堂。
和之前的白芍系列一样，这个广告同样非常唯美。郑菲菲穿着紫色的纱裙在莲花当中酣睡，而背景就是莫奈的睡莲画面——广告导演直接仿照这一幅世界名画造了一片景，迷离又梦幻。
黑夜与白天交织，睡莲开合，加上郑菲菲空灵的音乐，一下子就抓住了电视机前观众的心。就连许茉爸爸这种完全不懂女性化妆品的男人也都在心中感叹，这广告拍得真美。
旁白配合画面，言简意赅的讲述了睡莲系列的日霜和晚霜概念。
许茉妈妈原本是低头在织毛衣的，听了之后忍不住抬起头来瞟了两眼。
许茉激动极了，不愧是菲菲！这个广告拍得真好，而且背景音乐应该就是她为广告唱的新歌，好听！
新闻联播后的广告时间很紧凑，所以每一支广告的时长都只有10秒。而在之后的黄金剧场播出的则是20秒的完整版，能把睡莲修复和日霜晚霜的概念详阐述一遍。
许茉妈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想，原来是这样啊！这广告说得对呀，晚上就应该是修复的时间段，不仅仅是皮肤，身体内脏各个部分同样也是。
她不禁对悦容堂燃起了一些兴趣，问许茉：“你知道你家郑菲菲代言的这产品哪里有卖吗？”
许茉兴奋地跳了起来：“我知道！东方商厦有卖，妈妈，我们明天去逛街吧！”
接待她们的正是刘娟红。
作为接触到客户的一线销售，刘娟红并不太清楚品牌背后公司博弈的一些情况，但是她知道这半年因为没有什么新品推出，原来的一些老顾客都渐渐的流失了。有的时候她还能看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客户从对面的化妆品柜台走出来，心里就很气。正在发愁的时候，终于接到总部的通知，要对她们这些销售人员进行睡莲系列的培训，她才知道要上新品了！
一线销售往往能够洞察到真正的消费者心理，所以锦泠的市场部也经常要咨询销售部的建议，刘娟红在听了新产品培训之后就对新产品充满了信心——果然，在广告播出后，已经有老客户向她打电话订购。
许茉妈妈听了价格有一些犹豫，睡莲系列属于悦容堂推出来的高端系列，价格比白芍药贵了30%。
刘娟红察言观色，立刻道：“白芍主要是针对年轻肌肤，而睡莲针对的是熟龄肌肤，所以效果也要更加强大，也要更滋润。您其实可以搭配着使用，白天的话用白芍，晚上的话用睡莲进行修复，这样也划算很多。”
“咱们女人啊，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儿。男人每个月抽烟还得花个二三十块呢，咱们买一套护肤品，每天平均下来也就是一两块钱，不比他们划算多了？”
许茉妈妈其实工资挺高的，只是平时比较节省。刘娟红的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她的心里，思想斗争了十几秒，立刻就咬牙：“买！”
她不仅买了睡莲系列的晚霜，还搭配着买了白芍系列的玉颜凝露。
许茉可怜巴巴的扯扯她的衣袖：“妈妈，我也想要买一支防晒霜。”
许茉妈妈见自己买了这么多，不给女儿买一点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又让刘娟红加了一支防晒霜。
刘娟红整整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到了下午的时候，她大概能够估算出今天一天的业绩应该是往常这个时候的两倍。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身轻如燕，她心想，再过一段时间，睡莲系列的口碑上来之后，销量应该还能再往上涨一涨。
同样高兴的还有张辉。
他这一整整一个礼拜都在外面奔走巡店。目前他的悦容堂专柜已经达到了八家——原本只有四家的，但是今年悦容堂的销售出现低迷，有一些代理商觉得锦泠可能会被兰顿压得翻不了身，没有选择续约，而这一些都被张辉给拿下了。
他做代理商也很多年，知道如果在品牌低迷时期就转身而逃的话，后续想要再进来就难了。而那些陪着一家品牌一起走过风风雨雨的代理商，往往最后都能获得利益最大化。
他想赌一把。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张辉其实心里也有些忐忑，可是想起当时在代理会议上和自己聊天时的宋锦，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个女人能够把锦泠带出困境。
好在，半年后就传来了悦容堂研发成功的消息。张辉知道，自己这次应该是赌对了！
他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巡店，每一家专柜的生意都明显的有了回升。有几家店甚至货品供不应求。
张辉想起这半年里那些奚落他是脑子糊涂了的代理商朋友，很想仰天长笑两声。
看看到底是谁脑子糊涂了？
……
宋锦在北京下飞机之后收到了渠道总监的电话。
“兰顿的Lawrence被召回法国述职，听说他们法国总部很有可能更换大中华区总裁的位置。”渠道总监在电话里噼里啪啦的说，“而且安雅的Jason也很有可能也要被调到其他的事业部去。”
宋锦忍不住笑一声。要不是知道他肯定是从渠道商那边听到的，她都要以为他是在兰顿安插了间谍。
她想起和自己缠斗了这么久的两人，中肯的点评一句：“安志森其实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有脑子，也够狠。他即使是被调职，应该也能够很快的就冲上去。Lawrence的话，还是有些低估了中国市场，他更适合去一些成熟的市场当领导。”
渠道总监又告诉她一个新消息：“丽亚已经打算进驻中国，他们和国内的几家专门做渠道代理的公司都有接触。”
锦泠自己本身也做代理，代理的几个日本品牌和法国品牌销售都不错，如果不是他们有自己的品牌，丽亚说不定也能找上来。
丽亚同样是一家日化行业里的跨国巨头，他们主要集中在化妆品领域，旗下握着不少世界知名的品牌。
宋锦耸耸肩，喟叹一声：“你看，刚从兰顿手底下紧急逃生，又来了丽亚。”
想要在市场上屹立下来，成长为巨头，就要先过五关斩六将，打败一个一个的巨头。
宋锦挂掉电话，眼睛里燃烧着的是兴趣和野心。和兰顿的一战让她觉得这些看似不可战胜的巨头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可怕，她现在有基础，已经有资本坐上这张放置着无数让人尖叫的天价筹码的牌桌。
“妈妈，走吧。”耳边传来宋泠的声音。
宋锦抬头，这才发现他们几个已经把行李从传送带上拿了下来正准备推着往外走。
临近开学，她和周路明过来送宋泠和周乐天去学校报到。
本来这两个孩子都说自己可以搞定不用送的，但是他们俩都觉得亲自过来看看以后儿子女儿上几年学的地方挺有意义，为此还推掉了自己的很多工作。
先去酒店入住，然后第二天一起送宋泠去北大。北电比北大要晚开学两天，所以周乐天还得在酒店住个几天。
一进校门就看到了各个学院的迎新点，有热情的高年级师兄师姐担任志愿者。宋泠一家子都颜值出众，一下子就成为了迎新点这一块儿的焦点人物。其他学院的同学看到宋泠去的是法律系那边，都有些失望。
“同学你是哪个系的？”有师姐热情的问周乐天。
周乐天挠挠头：“我陪我妹妹来的。”
他倒是想在这儿随便挑个系，但问题是考不上呀！
接待宋泠的是一位师兄，看到宋泠的样子之后心里怦怦乱跳，但是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周路明，立刻收敛起了雀跃的神色。
等到他们一家人离开去宿舍区，师兄兴奋的对旁边人说道：“我宣布，我们法律系的系花已经出现了！”
而且他看了一下新生资料，这位小师妹不仅长得好看，还是鹏城市第一的成绩考上来的，属于有颜又有才的那一类。
师兄荡漾了好一会儿，等到新的新生过来，这才醒过来。
宋泠分到的是一间四人宿舍，这是学校这两年新建的楼，条件还不错，原本的上下床也都改为了下面是书桌上面是床的样式，条件比她当时想象中的宿舍要好多了。
宿舍里面已经有一个女孩子在了，穿着很朴素，但是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宋泠一下子就对她很有好感。
两人交换了一下姓名，女孩子叫夏岚，来自于西北地区。
“你一个人来的吗？”宋泠没看到她的家人，好奇的问。
“对，我爸妈都很忙，家里还有好多玉米没有收呢。”夏岚爽朗的说。
宋泠有一种预感，她应该和这个夏岚会相处融洽。
她选了靠近窗户的一张床，爬上爬下的收拾。宋锦并不打算帮忙，只是站着偶尔给她递个抹布啥的。周路明和周乐天去下面超市给她买一些生活必需品，顺便也问了夏岚要不要，他们可以一起带过来。
夏岚没想到他们这么热情，连忙道谢。她自己一个人的确是没那么方便。她也在偷偷的关注宋泠，本来看她是全家送过来的，而且穿着精致，以为她会是娇滴滴的公主类型，没想到干起活来那么利索。
夏岚对宋泠的第一印象也非常的好。
收拾完之后已经是中午，宋泠邀请她和他们一起吃饭，夏岚婉拒了，她也没有强求。
吃饭时，宋锦和周路明决定去北京转转。说起来也好笑，宋锦来过北京很多趟，但是还真没有正儿八经的在这座古都里面游玩过。
“那接下来的事情你搞得定吗？”她问宋泠。
宋泠点点头，手一挥：“你们去好好玩，不用管我，我自己来就行。”
周乐天看她没什么事，便也打算回酒店睡觉。
下午的时候宋泠终于见到了宿舍里面的另外两个女孩子。一个叫刘安安，是北京本地人，还有一个叫苏思云。
她们俩也很有意思，刘安安看上去就是典型的北方女孩但实际上却娇滴滴的，苏思云来自于吴侬软语之乡，但性格却很大大咧咧。所以说，固有印象要不得。
四个人都不是难相处的人，还约着一起吃了顿晚饭。到了晚上的时候，已经叽叽喳喳聊到了一块，熄灯后还没停下来。
“明后两天还能休息，然后很快就是军训了吧？”
“天啦，这么热，得晒死。”
“不怕，我朋友也在北大，比我们高一届，据说教官里面有很帅的。”
“帅也不能挡太阳啊。”
“那最起码看了后心情能愉快一点嘛，苦中作乐。”
“哈哈哈，那倒也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个女孩子才安静下来，进入到梦乡。
宋泠稍微有些认床，而且因为有些兴奋，很晚才睡着。然后一大早就被自己的摩托罗拉给吵醒了，接起来一听，是乔渡。
“起来了吗？我现在过去你们学校，然后咱们一起出去吃早饭。”
“行。”她迷迷糊糊的点点头，赖了会儿床之后才起来。
收拾妥当，另外三个女孩子约她一起去校园里逛一逛。
“我不去了，我朋友约我一起去吃早饭，你们自己去吧。”她笑着说。
大家一起下楼，就正好看到穿着白衬衫的乔渡在宿舍楼门外的树下等，低头看着手机，他一抬头看到了走出来的宋泠。
朝阳在他头发上镀了一层光芒，抬头微微一笑，画面美好无比。

第148章
“好帅！”刘安安偷偷的对苏思云说，眼里泛着粉红色的泡泡。
苏思云点点头：“不知道是哪个学院的？”
夏岚昨天见到宋泠的哥哥，觉得他是自己到北京以来见过的最帅的男生，但是现在看到乔渡，却有些改变主意了。
他们三人都在嘀咕，不知道是哪个院的，却听到宋泠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是我朋友啦，那我先过去了，拜拜，晚上见。”
几人瞪圆了眼，看到那个男生朝这边微笑，然后宋泠轻快的跑了过去，走到他面前。
男生在宋泠的头上拍了一下，俩人不知道说什么，对视而笑。
气氛亲密又美好。
“这是宋泠男朋友吧？”刘安安激动极了，简直要昏过去了，“天哪，这完全就是电影里面的场景啊！”
为什么她没有这么帅的男朋友？气！
思思云好笑的看着她：“人家都已经走了，把你嘴角的口水擦一擦。”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当宋泠和那个男生站在一起的时候，看上去非常的养眼，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有些向往。
“乔嘟嘟，你再多来我们学校几趟，我就要成为女生公敌了。”宋泠笑眯眯的说。
走在路上的时候，偶尔会看到大胆的女生朝这边眼神灼热的看过来，大多数的女孩子更多是含羞带怯的偷偷看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她倒不吃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她要是在路上看到像乔渡还有周乐天这样好看的男生，也会忍不住看几眼。
乔渡听到她的调侃，哭笑不得：“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没看到大家看你的眼神啊。”宋泠忍不住乜他一眼，故意装作不经意的问：“你这么受欢迎，大一的时候没谈女朋友吧？”
问出来之后，觉得自己心跳在加速。
乔渡好笑的看着她，却只能看到她故作平静的侧脸。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我不是每个礼拜干了些什么事都电话里面向你汇报过了吗？所以你其实都没认真听是吧？”
宋泠心中冒出喜悦的音符，掩饰性的咳了两声，下巴抬起来。
“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还瞒了我点什么呀？而且什么叫汇报呀？说得好像是我要求你这么做的一样，咱们认识这么久了，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不是应该的？”
她和乔渡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就是会这样的故意“胡搅蛮缠”，但此时此刻却又不自觉的带出了一点点撒娇的意味，连宋泠自己都没有察觉。
乔渡却听出来了，他心中的小芽忽地往上蹿了一点点，愉悦地左右摇摆。
“当然不是你要求的，是我自愿的。”他的语气里面带着笑意。
宋泠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不看他，走在了他前面。
到了校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宋泠同学！”
她停下来循声一看，是一个还挺眼熟的男同学。想了一下，好像是昨天在新生点的时候遇到的志愿者。
宋泠赶紧停下来喊了一句：“师兄好。”
真是懂礼貌的小师妹！志愿者师兄喜笑颜开，正想走过来说什么，却看到了她身后的乔渡。
宋泠见他没有什么要说的，就礼貌的和他挥挥手：“师兄，那我去吃早饭了，拜拜。”
她带着乔渡转身就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剩下志愿者师兄在原地露出被雷劈过一般的表情——
他们的系花小师妹居然就这么名花有主了！关键是，还和那男生看上去很般配！
真是噩耗！
“那是谁呀？”乔渡不经意的问她。
要是他没记错，宋泠泠昨天才来报道，居然就已经认识了师兄。师兄们都是狼，这一点乔渡最清楚不过。他宿舍里的那几个，在新生入学时争取去做志愿者抱着的心思都是可以多认识小师妹。
宋泠不以为意的回答：“就是昨天引导新生入学的师兄……乔嘟嘟，我饿了，咱们到底要吃什么啊？”
乔渡见她不把师兄放在心上的样子，嘴角往上勾起：“……要不，去喝豆汁儿？”
宋泠大惊失色：“那我还是回学校食堂去买个包子吧。”
豆汁儿这东西，她实在是无福消受。
“开玩笑的，走吧，带你去吃粉。”乔渡把她拉回来。
他带着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粉店：“这里的米粉和柳市的有些像，你应该会喜欢。”
“又是你在BBS上找到的？”
“对，来了之后发现它离你们学校还挺近。所以我就想等你开学后就一定要带你过来这边吃一次。”
乔渡显然已经来过很多次，胖胖的店主阿姨都认识他了，看到他之后就高兴的问：“开学啦？哎呀，这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
乔渡和宋泠：“……”
宋泠脸色胀得通红，刚想要解释什么，却忽然听到乔渡开口。
他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店主阿姨的问题：“阿姨，两碗粉，加肉丝和鸡蛋。”
“好嘞。”店主阿姨笑呵呵的。
宋泠脚步轻飘的随着乔渡一起坐下来，抬起头才看到乔渡的脸上也有一些红。
乔渡主动向她解释：“老板只是随口一说，你要是解释了，她反倒会问的更多。”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的眼神明显有一些游移。
宋泠心里一动，发现害羞的原来不只是自己之后，一下子就变得镇定了不少。还在心里直乐，原来乔嘟嘟害羞的样子是这样啊。
“乔嘟嘟，我发现你现在可有些不老实了啊，你再也不是以前的乔嘟嘟了。”
她故意打趣，然后看到乔渡白皙俊朗的脸变得更红了。
乔渡有些手足无措，以为刚刚自己的冒失真的让宋泠生气了，赶紧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在意这个，下次我……”
还没说完就看到宋泠泠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知道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他愣了一下，眼睛弯了弯，喜悦的心情也由内及外的从眼角眉梢散发出来。
这一刻的小沉默，让人只想偷偷的沉浸在其中。可惜的是，老板很快就把两碗粉给端了上来。
“两碗肉丝鸡蛋粉~~！”
乔渡赶紧起身：“那边有小菜，你要什么？油渣、酸豆角，花生米还有榨菜？”
“都要！”宋泠豪气的说道。
虽然只是简单的烫米粉，但是宋泠却吃得很高兴。粉的味道的确是不错，米粉柔滑，汤头浓郁。
俩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昨天我还在公司上班呢，所以就没过来。”
“你的实习还没有结束吗？”
“现在等于是兼职，不上课的时候就得过去。”
“那你不是会很忙？”宋泠有些小小的失望。
乔渡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放心吧，会有时间来看你的。”
“我又不是说这个。”宋泠嘴硬，然后想到了什么，跳起来打他：“你手上有油还往我头上摸！”
乔渡笑了起来，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神色，就像是他们小的时候一样。好一会儿才说：“没有油，我刚擦过手了。”
宋泠气鼓鼓的，心想什么高冷男神，就该让那些女生们看看他现在无赖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她接到了黄小蕾的电话，黄小蕾打了辆车直接杀了过来，无视乔渡略微带着些不满的眼神，在宋泠的身边坐下，也叫了一碗粉。
“你不是说今天没空吗？”宋泠问她。
“本来是没空的，但是别人临时有事儿，就又有空了！”黄小蕾吃粉吃得不亦乐乎，“别说，和柳市的味道还真挺像！”
乔渡原本计划好的两人之旅就硬生生的变成了三个人。
黄小蕾戏谑的看着他，他挑起眉尾，在宋泠没有看到的地方，两人无声的交流了一番。最后以乔渡的无奈而告终。
等到了分别的时候，在北舞附中门口，黄小蕾把宋泠拉到一边，偷偷的问：“你们俩……怎么样啦？”
宋泠脸色泛起红晕，有些无语：“我们今天才刚见面，能怎么样啊？”
黄小蕾想起刚刚乔渡不满的眼神，嘿嘿的笑起来。
“放心吧，我觉得他应该很快就会忍不住向你告白的。撑住！咱们女孩子千万不能主动。”
宋泠剧烈的咳嗽起来，把她往学校里面推：“你赶紧回去吧！”
乔渡狐疑的看了过来：“怎么啦？”
两人齐齐摇头，异口同声：“没什么。”
送完黄小蕾，乔渡又把宋泠送回了学校女生宿舍楼下，他有些担心的问：“你没事吧？”
怎么感觉从北舞附中回来之后，就一直看上去怪怪的。
宋泠眨眨眼：“没事！一点事情都没有！我先上去了，拜拜。”
她几乎是像逃一样的跑上了楼。
宋泠觉得有些甜蜜，也有些刺激。
她回到宿舍之后，另外三人也早已经回来，到了晚上卧谈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
“今天和你一起出去玩的朋友是你男朋友吗？”
“你男朋友也太帅了吧！他是咱们学校的？”
“我只想问，他有双胞胎兄弟吗？”夏岚幽幽的问。
刘安安惊呼：“我去！没想到啊夏岚，居然是你最会玩儿！”
宋泠在黑暗当中笑起来。
她想了一下回答：“他是清华的，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
对于她们问的是不是男朋友的这个问题，她学着乔渡，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心知肚明，自己和乔渡之间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的问题，现在就看谁会主动的来戳开它。按照黄小蕾的说法，乔嘟嘟应该很快会成为这个主动的人。
她一想到这个，心脏就砰砰砰的跳得飞快。
刘安安羡慕的快要哭了：“居然还是青梅竹马？为什么我的那些发小都是一群二愣子呢？”
苏思云笑起来：“居然是清华的！”
她可以想象到时候他们院里面的那群男生知道这个消息时，得有多么的悲痛欲绝。
几个女孩子热热闹闹的聊起高中的时候身边那一些情侣或者是暗恋故事。
宋泠一边听着一边还偶尔插几句话，但是心早就飞远了。
……
还有一天宋泠就要军训了，那天正好周乐天也开学，所以宋锦和周路明也就只能在北京再呆两天就要回鹏城。
他们都太忙，能够挤出这四五天的时间已经很不容易。
所以在这一天她肯定是要和家人一起度过的。让宋泠没有想到的是，宋锦和周路明直接把她和周乐天带到了附近的一栋高档公寓楼中。
宋锦轻描淡写的给了两人一人一把钥匙，宋泠和周乐天瞪圆了眼睛。
是他们想的这样吗？
周路明笑道：“这算是给你们考上大学的礼物。”
之前宋泠其实也提过，让妈妈在北京买一套四合院。宋锦和周路明都有一些心动，不过，周路明托人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院子，很多都太小，而且还有产权纠纷。再说里面大多都是很老旧的装修，买回来的话还得折腾半天，这么一整套流程搞下来，等能住人的时候估计两个孩子都得要快毕业了。
两人昨天在这边吃饭的时候，正好看到有新楼盘开售，看完之后觉得还不错，就买了两套。一人一套，十分公平。
宋泠和周乐天面面相觑，没想到他们爸妈行动力都这么迅速，一天就搞定了两套房子。很快又高兴起来，这可是属于自己的房子！
他们俩的房子就挨着，一层两户，等于这一层就只住他们俩。三室两厅的格局，很敞亮，只不过现在都还是白墙水泥地。
“等我找人给你们装修一下，估计快的话明年就能住了。”周路明朋友多，在北京也有很多可以帮得上忙的。
宋泠和周乐天都重重的点头。
“到时候要是你们住不惯宿舍，就住到这边来。我们到时候来北京看你们，也可以在这里住。”周路明没买到四合院，对四合院就有些念念不忘，“泠泠上次说的四合院，我再让人找找。”
宋锦含笑斜他一眼。她早就发现了，周路明其实很不喜欢住酒店，他走到哪儿就想在哪儿买房子，连在东南亚都有。不过她倒是不反对房产这个东西，长期来看总是会涨的。
给儿女办完这件事之后，他们又在一起吃了个晚饭，第二天宋锦和周路明就要回鹏城。
要不是明天军训要起很早，宋泠都想要在酒店和妈妈睡一起，她一想到即将要到来的长达几个月的分离就觉得心里很不舍。
快下车的时候，她腻歪在宋锦身上。
宋锦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有时间你就回来，妈妈要是来北京出差也一定会去看你的。”
宋泠点点头。
周乐天插嘴：“我平时也会去看你的。”
周路明在开车，听到之后忍不住对宋泠说：“泠泠，你记得帮我看好这小子。”
宋泠被他这么一说，笑了起来，朝周乐天做了一个鬼脸：“好的，周叔叔。”
下车后，宋锦忍不住把车窗摇下来：“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别只顾着学习，知道吗？”
宋泠乖乖的：“知道，妈妈你放心吧。”
她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家人的车成为一个小黑点儿，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忍着眼眶中的酸楚回到了宿舍。
一关上门，眼泪就下来了。惹得宿舍的人都看过来。
“对不起，我就是刚刚和我妈分开，有点没忍住。”
没想到听到宋泠这么一说，勾起了宿舍里面其他三人的思家之情，也都哭的哭，叹气的叹气。
就连坚强的一个人来报到的夏岚也都幽幽的感叹：“唉，我也想我爸妈了。”
最后刘安安哭得比谁都大声，苏思云翻了个白眼，上前安慰她：“你哭什么呀？你家就在北京，军训完你就可以回去看他们了。”
刘安安一边哭一边抽噎：“我就是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家这么久过嘛。”
在这一刻，她们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腻在父母膝下的小孩。上了大学，离家千里，也就代表着成人的开始。
从此之后，就要开始单独面对自己的人生。
……
军训开始之后，宋泠就非常庆幸她考上的是北方的大学。北京这时候的天气已经有了一些秋意，虽然白天中午的时候是热的，但往树荫里面一躲就能够感觉到凉爽，而且早上和晚上都很凉快。她不禁有些同情考到了鹏城大学的宋英，这会儿宋英应该也在军训，鹏城9月份的天气和8月份基本没啥区别，酷日当空。
她们的教官是部队里的现役士官，因为周路明的关系，宋泠看着他们都觉得很亲切。当时她去学习散打的俱乐部里，很多教练都是从部队转业出来的。
而宋泠也因为从小练舞和练习了散打的关系，在站军姿的时候站得比大家都要笔挺都要好看，体力也比其他的女生要好。教官在军训训到一半的时候，直接就点名让她来当他们这个方阵的领队——在军训的最后要进行大会演，领队优秀与否十分关键。
宋泠当领队，其他人也服气。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她的姿势的确是要比别人标准很多，在太阳底下一站就是20分钟，身姿依然笔挺。
而让刘安安她们最羡慕的却是她好像怎么晒都晒不黑，最多就是皮肤有些发红，但是第二天立刻又能恢复原样。
“我都晒出了衬衫领儿的印子！”刘安安对着镜子哀嚎，她脖子上直接晒出了一个清晰的V字衬衫领，往上是古铜的，往下是白的，特别搞笑。
她扑到宋泠身上：“快把你的防晒秘方给交出来！”
“我晒不黑真是天生的。”宋泠很讨打的说，想了想之后从书架上拿出了悦容堂的防晒霜，“一定要用这个防晒，还是有效果的。”
宿舍里其他女孩子都围了过来。夏岚没用过这个，不过苏思云和刘安安都知道。
刘安安苦着一张脸：“我用了，但好像没什么用。”
苏思云：“我妈用他家的产品，味道还挺好闻的。好用吗？”
她们刚从高中升上来，以前都是埋头苦读，非常朴素，没有怎么接触过护肤品和化妆品。
“当然好用。”宋泠传授经验，“你就涂那么薄的一层没用，得涂厚一点！而且，隔个两三个小时就得补一次。”
刘安安恍然大悟，握拳：“知道了，那我明天就把它放兜里。”
另外两人没有，而且学校的小卖部似乎也不卖这个，脸色有些垮。宋泠把自己的抽屉打开，里面一堆防晒霜，最起码有五六只。
苏思云惊叫起来：“宋泠，你批发呀？”
宋泠笑眯眯的：“家里拿过来的，我妈就喜欢买这些东西。”
她给每个人都送了一支。夏岚他们还有些不好意思，一定要付钱。
宋泠想了想之后，从里面挑出肤安适：“那你们拿这个，这个很便宜，但是防晒成分和悦容堂其实也是一样的。”
悦容堂要几十块，但是肤安适只需要十几块。刘安安和苏思云家境都不错，很痛快的就付了钱。夏岚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是想想军训还有一个多礼拜，咬咬牙也买了一只。
等到军训过去了，她就可以去找兼职，到时候自己也可以赚到钱了，能帮家里省下很大一笔开支。
军训的最后两天是打靶训练，需要趴在地上练习各种打靶的姿势，操场被太阳晒得滚烫，很辛苦。然后在最后一天，他们被军卡拉到了郊外的部队营地，进行实靶射击。
十发子弹，没有一枪是打在了自己的靶上。宋泠对自己也实在是服气的很。
“还好大汇演的时候不需要表演打靶。”她身后的教官默默的说，不然他们就得考虑要更换新领队了。
宋泠吐了吐舌头，看到自己身边掉落下来的子弹壳：“教官，可以捡吗？”
教官看了一眼：“可以，不准捡多了，只准捡一个。”
打靶虽然累，但是最后因为子弹壳，大家都兴高采烈，每个人都捡了一个自己认为最漂亮的留作纪念。打靶结束后就是军训的最后一项活动，在学校领导和部队领导的面前，演示一下他们这一段时间军训的成果。
在宋泠的带领下，他们法律系一班的方阵以整齐的正步到达主席台。
“向右看齐！向前看！”宋泠的声音清脆响亮，穿着绿色军服的她看上去英姿飒爽，纤秀又挺拔。
“123预备，起！”
随着她小声的提醒，法律系一班喊出了他们自己的口号：“尖刀3连，勇往直前，冲锋陷阵，用我必胜！”
声音震天响。领导们都鼓起掌来。
不出所料的，他们的方队拿到了前三的名次，严肃的教官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上午汇演，下午送教官回部队。一时之间大家感伤无比，尤其是女孩子们，泪水涟涟。宋泠虽然也有些难过，但是却没有掉眼泪。她知道这不过是半个月封闭训练里面所产生的短暂感情，说不定半个学期一过，大家连教官的脸都不记得。
果然，在开始正常的大学生活后，大家很快的就把这种感伤抛诸于脑后。
尤其是他们法律系，有N多法律条文要背，实在是没有心思想起其他。
宋泠也一心扑在了自己的学业上，每天捧着几部大部头的法典在校园里穿梭，课堂宿舍食堂三点一线，十分枯燥，完全不是自己之前想象的大学生活那么丰富多彩。每天最悠闲的时候可能就是睡觉前和舍友们聊聊八卦，然后和乔渡打个电话。
女生宿舍在聊八卦，男生宿舍则在讨论女生，然后渐渐的就开始把话题集中在了宋泠身上。
“咱们班宋泠，长得是真好看。听说他以前练过舞蹈，气质看上去和别的女生就是不同。”
他们还记得当时在操场上面军训的时候，每次一轮到宋泠出列，路过的男生都会回过头来看。也不知道为啥，他们都觉得很骄傲，可能就是觉得自己班级的领队这么优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集体荣誉感。
“而且性格还很好，一点都不娇气。上次我问她一个问题，她一点都没有不耐烦，和我讲了大半天。”
“嗯，可温柔了。”
——说话的这位可能不知道宋泠以前练过散打，此刻正陷入到了自己的想象之中。一直到很久之后，才认清楚真相。
而在不知不觉之中，宋泠俨然成为了男生口中的校花。
直到不久之后，一个让人悲痛欲绝的噩耗传来。
“兄弟们，别想了。据说宋泠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还是清华的！”
男生们捶胸顿足，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势呢，女神怎么就已经心有所属了呢？
而且，还是清华的！
“只是男朋友，又还没有结婚。”一个男生潇洒的从上铺直接跳了下来，眼里闪着光，“大家还是可以公平竞争。”

第149章
宋泠有一日在忙完之后反应过来，打了个电话给黄小蕾。
黄小蕾正在排练舞剧，剧场里面音乐巨大，她只能吼出来。
“乔渡还没向你表白？”
没想到就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剧场里的音乐忽然之间停了下来，整个剧场都回荡着她这一句喊声，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黄小蕾拿着手机对着大家讪笑了两声，赶紧逃离了现场。
“不会吧？那你们这段时间都在干嘛？”她惊讶极了。
以她看惯了同学们恋爱的经验出发，她觉得乔渡对宋泠肯定是有好感的。这开学都已经两个多月了，她还想着这两天要打个电话问一下宋泠他们俩之间的进展呢。
宋泠回顾了一下，然后有些心虚：“就……我也挺忙的，你不知道我们的课程安排得可紧了，而且有一大堆法律条文要背。”
她想起当时开学前吃粉的时候听到乔渡说他还要去实习，心里还有些不开心，觉得这样他就没时间找自己玩了。结果没想到，没时间的竟然是自己。
这段时间她和乔渡也见过几次面，都只是匆匆吃了个饭就回来了。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她才花时间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黄小蕾无语了：“你们两个……让我说啥好呢？”
这就是北大清华的世界吗？
她想了一下，对宋泠说：“反正你先稳住，我肯定没看错。”
她就纳闷了，乔渡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在黄小蕾看来，这不就是水到渠成，一根小手指就能把窗户纸给戳破的问题吗？多简单！
……
被他们谈论到的乔渡此刻正在自己的宿舍里面敲键盘。
工作的时候他总是很聚精会神。
他身后的两张床上，两个男生躺在上面，一个小平头正在看书，一个穿着黄T恤的正在玩游戏。听到下面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黄T恤抬起头来看了两眼，偷偷对小平头说：
“你说我要是现在有相机给老三偷拍两张，是不是能挂在BBS上面卖出去？”
小平头点点头：“肯定很多女生抢。”
老三这脸，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干，只是静静的对着电脑敲键盘就能够迷倒学院里的一票少女。本来他们学院女生就少，小平头只觉得又羡又妒，但这是天生的，还真学不来。
黄T恤：“索性我们搞个拍卖，说不定我的第一桶金就这么来了。”
小平头：“我给你打下手。”
乔渡敲下最后一行代码，头也不回：“你俩讲相声呢？”
两人嘿嘿一笑：“你写完啦？”
“写完了。”他站起身来，手臂往后运动了两下，俊朗的脸上满是欣喜。
小平头和黄T恤从床上爬了下来，凑到他的电脑前：“让我看看。”
乔渡这厮最让人生气的是，不仅长得好，脑子也好。他写出来的代码简练优美，往往能用最简洁的思路解决问题。
“可以！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小平头懊恼道。
两人虽然表面看上去不务正业，吊儿郎当，但是毕竟是顶尖名校的学生，一讨论起专业立刻就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讨论完之后，乔渡见宿舍只有他们三个，随口问：“老四呢？”
和大多数感情好的男生宿舍一样，都按年龄排位。他们宿舍里黄T恤是老大，小平头是老二，乔渡是老三，另外还有一个最小的老四。
“还能干啥？陪女朋友去了呗！”小平头的话里面隐隐有着羡慕。
老四的女朋友同样是清华学生，比他们小一届。他在今年担任新生入学的志愿者后立刻成功的追到了下一届的妹子。小平头和黄T恤暗下决心，等到明年新生入学一定也要去报名当志愿者。
“对了，老三，你那个小女朋友呢？也该带出来让我们见见了吧！”
“就是！这开学都多久了，马上这学期就结束了，你再不组织一下聚餐就不够意思了啊！”
小平头和黄T恤起哄。
他们和乔渡一个宿舍，当然知道被评为他们学校校草的乔渡同学其实早就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大一的时候每个礼拜都要和那妹子打个电话，一打就是一小时，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聊的，但是能够难得的看到他柔和带着笑容的神情。
宿舍几人一逼供，乔渡这才透露是他青梅竹马的女孩，还在高考，据说目标是北大。
等到上了大二，乔渡就开始经常往北大跑，看样子那姑娘是应该已经考上了。他们想着宿舍兄弟几个感情这么好，怎么着也该介绍一下吧？没想到这一等等了两个多月，人影儿都没见到！
乔渡被他们起哄得没办法，只能坦诚：“我是怕见了面之后，你们当着她的面乱说话，吓到她。”
小平头急了：“我们像是乱说话的人吗？”
他们几个虽然平时喜欢胡说八道，但是对着女孩子从来就都是很有礼貌的好吗？
黄T恤观察了一下乔渡难得显出窘迫的脸，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惊呼出声：“等等……老三，你不会是还没和人家女孩子表白吧？”
所以才担心他们在那姑娘面前乱说话。
乔渡猛的咳嗽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
“我去！”看到他的反应，小平头瞪圆了眼，“不会吧？”
黄T恤：“老三，你不像是这么怂的人啊？”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从乔渡和那姑娘这么亲密频繁的互动来看，他们俩之间明显是互相有好感的，那还犹豫什么？
赶紧拿下呀！
乔渡被两人逼问，面色隐隐泛出红晕，他无奈的苦笑一声：
“她上学上得早，现在虽然读大一，但是还没满十七岁呢。”十七岁生日正好快到了。
别看宋泠泠平时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人又很早慧。但是他却明白，于男女感情上，她还很懵懂。
一方面乔渡是觉得自己之前一直以哥哥的身份对宋泠说要满18岁才可以谈恋爱，现在想想他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另一方面，他也一直在想，宋泠泠喜欢自己是出自于真心，还是只是因为他们之间认识已经太久，牵绊太深，她已经适应了自己的陪伴？
乔渡希望她能够在看过更加广阔的世界，见识过更多优秀的男生之后，真正明白自己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小平头眼睛里有些迷惑：“这么复杂的吗？”
按照他的想法，难道不是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就尽力去追？追到了自然皆大欢喜，追不到就只能无奈放弃。
黄T恤倒是能懂他的想法——太在乎了，所以容易患得患失。
“但是老三，你有没有想过？”他点出来，“你想要在旁边默默守候着等她成长，但要是你的小青梅半路上被别人给摘了，那怎么办呢？”
乔渡脸色一变。
……
宋泠最近发现有一个男生经常在自己的周围出没。这样的男生其实她以前也遇到过，制造各种偶遇的机会，如果不主动搭讪的话，她往往也就是一笑而过。
但是这个男生却让她有点不喜欢，因为他实在是太高调。
上公共课的时候，宋泠身边原本坐着的是一个其他系的女生。但在课间的时候，一个男生走了过来，微笑着对那女生说：“同学，咱们可以换个位置吗？”
那女生呆了一下：“啊？”
男生露出笑容，偏头对着她旁边的宋泠笑了笑，意有所指。
女生恍然大悟，看了看宋泠，又看了看他，赶紧起身：“好的好的，明白了。”
宋泠：……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男生坐了下来，把课本放在桌上，朝宋泠伸出手：“你好，宋泠是吗？我是经管学院的徐世远。”
宋泠扯了扯嘴角，算是微笑示意，并不打算和他握手。刚刚这位徐世远的操作让她有点腻歪。
徐世远没想到宋泠这么个反应，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不过显然他不是一个识趣的人，也根本不把宋泠的冷淡看在眼里，从此之后就缠上了她。
他会出现在宋泠的公开课上，图书馆自习的时候，还会买好早餐和零食托宋泠的室友送给她，有一次甚至送了花。
宋泠烦不胜烦。
“我去打听了一下，这个徐世远在他们院里还挺有名的，大二的学生。”刘安安说，她和何君一样属于八卦小天后，“据说他家很有钱，出手大方，吃的穿的都是名牌，还开车来上学。”
她看一下宋泠：“但是这人吧口碑有点不太好，花花公子型，从大一到现在撩过不少女孩子……我听说他在他们宿舍发誓，说一定要追到你。”
宋泠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他有毛病啊？”
她自忖，自己对他一直都没什么好脸色，应该不会给他造成错觉才对。
苏思云冷冷的说道：“有的男生就是这样，你越不搭理他，他越觉得来劲儿，简称就是犯贱。”
“他自己再怎么犯贱我都管不着，关键是，他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影响。”
宋泠简直烦死，这位徐世远，追求得十分高调，恨不得她周围所有的人都知道。可能有的女孩子会觉得这样很浪漫，但是她真的不喜欢这种行为。
徐世远自己还真是这么想的。
他以前追求女生并不觉得有什么困难，他本身长得不差，家境和学业也好，在这样的基础上，只要多制造一些巧合偶遇什么的，不要吝啬甜言蜜语，多送点礼物，一般来说就能成功一半。
但他没有想到，宋泠这么难搞。
毕竟是校花，徐世远心想，高傲一些也是正常的。
宋泠的拒绝不仅没有让他知难而退，反而燃烧起了他的熊熊斗志。而且他觉得自己之前被下了面子，只有成功的追到宋泠才能挽回。
他筹划着要给宋泠一场浪漫的告白，女生嘛，总是喜欢这些东西的。
……
“哇，你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晚上和男朋友一起庆祝生日吗？”
夏岚和苏思云走进宿舍，看到宋泠之后不仅眼睛一亮。
宋泠平时其实不怎么打扮，也就是涂一下护肤品，然后修饰一下眉毛。但是今天她却化了一点淡淡的妆，里面穿了一件有点像小礼服的修身黑色针织裙，配上靴子，长长的头发扎成高马尾，看上去青春靓丽极了。
宋泠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几人便当她是默认。
今天是宋泠17岁生日，她中午和宿舍几人一起吃了个饭，晚上的话要和乔渡，周乐天天，还有黄小蕾一起庆祝，并不是她们想象中的单独约会。
苏思云告诉他：“楼下也不知道是谁，在那摆蜡烛，可能是准备要告白吧？”
宋泠一边挑选围巾，一边随口回答：“真的会有女生喜欢这种大庭广众下面的告白吗？会很尴尬的吧。”
她想一想，要是乔渡告白的时候安排这么一出，啧……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苏思云：“我也觉得，换成我的话应该会选择把脸蒙上。”
“而且要是是那种互相喜欢的那还好，如果是男的单方面，那就更尴尬了。”
她最终选了一条珍珠灰的羊绒围巾，问室友们：“好看吗？”
苏思云和夏岚都对她伸出大拇指：“好看！”
全部收拾妥当之后，她在宿舍等了一下，乔渡会先过来接她，刚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出门了。过了二十分钟，她装上自己的东西，也准备出宿舍。这时候听到夏岚惊呼了一声：
“我看到徐世远了，就在楼下！”
宋泠瞪圆了眼睛，其他两个人也都转过来看着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不会吧？下面那个是他准备的？”
她们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徐世远从哪儿打听到了宋泠的生日，打算在宿舍楼底下来一场告白。
“他有毛病吗？？我上次就已经和他说过，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宋泠简直要烦死。
“那你怎么办？”
“……我管她呢！”她生气的说，“我现在就下去。”
宋泠套上长长的白色羽绒服，拿着自己的包下了楼。苏思云和夏岚对看一眼，有点不放心，也跟着下去了。
到楼下一看，她们发现徐世远和他的几个朋友把白色的蜡烛围成了一个心形，然后蜡烛里面是一盆玫瑰花，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国外电影或者是香港电影里面得到的灵感。
徐世远本来还准备了吉他，想要亲手弹一首曲子，然后再向宋泠告白。有哪个女生能抗拒这样的场景？之前这一招他也用过一次，效果很不错，就想着在这里再用一次。
他打听清楚了，现在宋泠还在宿舍里面。但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下来了。
他的吉他都还没有准备好呢！
不过当徐世远看到宋泠的时候，眼都移不开了。她的妆容和穿着一看就是打扮过的，看上去美貌程度又增加了几分，果然不愧校花之名。他在心中暗暗猜想，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下面布置的场景，所以她才特意打扮？
宋泠本来想要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直接从旁边走掉，就让他对着空气告白去吧！结果她一走下来就被徐世远给堵住了。
他的几个朋友和看客们看到女主角出来了，赶紧鼓掌，还吹起口哨，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宋泠，送给你。”徐世远拿起地上的玫瑰花，含情脉脉的递给她：“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特意布置了这个场景，希望你会喜欢，生日快乐。”
徐世远其实长得很不错，而且因为有着学业和钱包带来的底气，看上去举止也很潇洒，有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此刻看到他这副深情模样，有一些围观的女生眼中都冒出了桃心。
甚至还有人起哄：“收下它！收下它！”
“在一起！，在一起！”
宋泠却嫌恶极了，她看都没看那捧花一眼：“徐世远，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和你说过不下三遍，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你是不是以为我每次都是在和你开玩笑？”
在徐世远的认知里，当他摆出这样终极浪漫的场景时，没有一个女生会拒绝，最起码态度也会有所软化。但是他没想到宋泠居然这样不给他面子。
“宋泠，我对你是认真的。”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的一片真心呢？”
宋泠冷冷的道：“你所谓的真心，就是永远无视我对你说过的话，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是吗？你这个不叫喜欢我，你喜欢的还是只有你自己，你只是根本就受不了女生会拒绝你而已。我很认真的告诉你，你的行为已经给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麻烦！麻烦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旁边围观的人本来以为可以看到一出浪漫的剧情，没有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走向。一时之间都窃窃私语起来，有人觉得徐世远的确做得不对，既然女孩子都已经明确的拒绝了，他为什么还要纠缠？有人却觉得宋泠未免有些过于不尽人情，人家辛辛苦苦布置了这么久的场地，怎么着也要给点面子把花收下来，说一句谢谢吧？
徐世远感受到周围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有不赞同，有嘲笑，有奚落，还有看好戏……
他心里羞愤万分。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没犯什么错吧？我花了这么多心思，也只是想让你感动一下。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好意，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这份感情！”
宋泠简直想翻白眼了，她指了指地面上的蜡烛：“恕我直言，你想感动的不过就是你自己而已。在我三番两次拒绝你之后，你还来这一套，那我只会觉得你是在绑架我，利用舆论来逼我答应。”
以为她会心软是吗？
以前的她可能会，但是现在的宋泠还真不会！
宋泠的眼中飘过阴翳，徐世远的这一招和之前李哲的做法是多么的相像，用类似的场面向所有人昭告他是多么的喜欢她。
她上辈子傻，李哲这么一搞她还真就信了，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他，对他来说这就是世界末日，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但是现在她却看清楚了，这样做的男人大部分无非就是看穿了女孩子心软，利用周边人的起哄和咄咄目光来进行道德绑架。
“你让开！”一想起以前的事，宋泠就有些不开心。
今天本来是她的生日，她应该高高兴兴的，却被眼前这个讨厌的人给搅了局。她的情绪开始有些暴躁，真恨不得把地上的蜡烛全给踢了。忍了几下，打算直接离开，没想到却被徐世远给堵住了。
徐世远被她毫不留情的当众怼了好几回，非常下不来台，此时看到她要走，下意识的就抓住了她的胳膊，想要留住她。
苏思云和夏岚见事不妙，立刻想要上去帮忙。
“你干嘛？放开我！”
宋泠感觉自己被人拽住，又惊又怒的回头，刚想要发飙，却发现徐世元拽着自己的那只胳膊被另外一个人给举了起来。
清朗冷漠的男声带着怒气在耳边响了起来：“你想对我女朋友干什么？”
宋泠惊喜的看了过去：“乔……乔渡！”
她差点喊出了乔嘟嘟三个字，然后发现乔渡此刻脸色阴沉冰冷，看上去竟有几分吓人。
乔渡的手紧紧抓着徐世远的手腕举在空中。他虽然瘦，但是力气却大，徐世远挣脱了一下，发现没有挣脱开。而且乔渡比他要高了半个头，望下来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乔渡一现身，苏思云和夏岚松了一口气。围观着的学生们却都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魂。
“我去，这男的谁呀？”
“你刚没听到吗？说是她男朋友！”
“校花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好像有听过传闻，据说是清华的。”
“天哪，她男朋友这么帅，要是是我的话，我肯定也不会答应徐世远啊！”
宋泠原本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徐世远，挑起眉：“我早就说了我有男朋友。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的，死心吧。”
乔渡依然捏着徐世远的手腕，转向宋泠：“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宋泠摇摇头，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徐世远，但眉眼之间依然有着怒气。乔渡原本看上去是有些矜持的疏离感，冷淡如天边清风，但此刻的愤怒和焦灼担心却让他的脸孔看上去要更加鲜活生动了不少……也更吸引人了。
徐世远一个踉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既然她不想再看到你，”乔渡冷冷的说，“我警告你，以后你离我女朋友远一点！”
宋泠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乔渡，竟然呆了两秒。
“我们走吧？”乔渡回过头来柔声问她。
她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透出喜悦神色，点点头：“嗯。”
他牵着她的手，从地上艰难燃烧着的蜡烛边走过，分开人群，朝校门口走去。

第150章
大家注视着两人向外走，即使只是背影，看上去都那么养眼和登对。
苏思云和夏岚对望一眼，激动极了。人群中有一个女生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也太浪漫了吧！”
徐世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发现耗费一番金钱和心血布置出来的场景，原来是为了成就自己，现在竟然为他人做了嫁衣，而全场只有他成为了小丑。
他气得飞起一脚把蜡烛给踢翻了。
在后面看了一波热闹的宿管阿姨立刻跑了上来：“同学！这你们自己搞出来的垃圾，自己收拾啊，不然的话我们就要反馈给你们院里的辅导员。”
徐世远：……
想骂娘。
宋泠被乔渡牵着向校门口走去。
现在已经进入到北方的冬季，寒风一吹便觉得刺骨，但是此刻从他们手掌交握处却传来了阵阵灼热的暖意，还有酥酥麻麻的悸动，穿过手臂，一直到达心脏。
她晕晕乎乎的。
“你真的没事？”乔渡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赶紧停下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忘记，手还是没有放开。
宋泠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没事，他要是敢对我动手动脚的话，我就得让他知道，我这么些年练的散打可不是白练的。”
乔渡皱起眉：“你别大意，男生和女生的力气还是不一样的。”
宋泠乖巧的点了点头。
乔渡想起刚刚那一幕，心里觉得有些后怕。刚刚那个男生如果只是单纯的倾慕表白那还好，如果他心怀歹意的话……自己要是没有赶到，宋泠泠肯定会吃亏。不说别的，周边人的八卦舆论就够她喝一壶的。
“宋泠泠，下次遇到这样的男生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他严肃认真的说，“有些男的就是欺软怕硬，看你是个女生，一个人在外地，觉得你就好欺负。”
身为男生，他很了解某一些男生的劣根性。
宋泠乖乖的答应下来：“噢。”
在乔渡面前她可很少表现的这么乖，以至于他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静默了一瞬，这才意识到两人正握着手呢。而且刚刚他冲出去的时候，是不是说了自己是宋泠泠的男朋友？
乔渡牵着宋泠往前走，他们这一对的组合拥有着超高的回头率。在外人看来，这个男生高大帅气，浑身气质冷静而疏离，任谁也想不到，他此时心脏狂跳，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松开手。
这一段路并不算长，在看到校门口这一瞬间，乔渡心中浮现起失望滋味，但又有一些放松。然后，他听到了身边的宋泠似乎也轻声的叹了一口气。
宋泠见他望过来，眨了眨眼，迅速避开他的目光，怕自己脸红被他看到。
这个时候，响起了一声车喇叭。
周乐天从车子里探出头来：“你们怎么这么慢？，赶紧上车！”
他的声音就像是咒语一样，宋泠赶紧把手从乔渡的掌心中挣脱开。
“来啦！别催！”她朝车子走去。
乔渡捻了捻自己的指尖，上面似乎还停留着一缕暗香。
他有些怅然若失。
周乐天没怎么发现他们俩之间的异状，噼里啪啦的说：“我都等你们老半天了，哎哟，宋泠泠，你化妆啦？难怪磨蹭那么长时间。”
乔渡刚想开口，却被宋泠抢了先：“你真啰嗦，赶紧走吧，还得去接黄小蕾呢！”
他知道她这是不想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就咽了回去。
宋泠坐在后座，打量了一下周乐天开的这辆车，眼神还有些怀疑：“你这刚拿驾照不久，行不行啊？你同学胆子还挺大，居然就敢借车给你。”
她有些不爽，大家都是读大一，为什么周乐天就有时间去考驾照，而她就天天得在宿舍和图书馆背书呢？
周乐天有些得意：“你放心吧，我都练手好多趟了。等过段时间，我就自己去买辆车。”
他平时不怎么讲究吃穿，但是在两个地方很舍得花钱。一个就是游戏，还有一个就是车。之前只能玩自行车的时候，买的还是宝马呢，几万块一辆。当时周路明给宋泠也买了一辆，宋泠天天骑着上下学，都有点胆战心惊，生怕被人给偷了。
他们开着车去了北舞附中接黄小蕾，准备一起去胡同里面的一家私房菜吃饭。那家私房菜来头非常大，消费非常高，据说接待过许多国外元首之类的。乔渡提前了很久预定才定上。
两个女孩子在后座叽叽喳喳。
黄小蕾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乔渡，趴在宋泠耳朵边问：“你们俩到底怎么样了呀？今天你过生日，总得有点进展吧？”
宋泠嘴角往上翘了起来，也悄悄告诉她：“有点进展，等待会儿再说。”
两个女孩子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这家私房菜馆位于一个胡同里的四合院，据说以前还是达官显贵的住处，每天只接待一桌，所以他们四个人独享一整座小院儿。
菜品当然是不错的，但是几个人却觉得以价格来看，噱头胜过菜色本身。
当然，他们也不怎么在乎价格，所以还是吃得很愉快。
乔渡和周乐天还准备了一个小蛋糕，在上面插上数字17的蜡烛，服务生一一点亮。
“来，许个愿吧。”乔渡柔声对她说。
关掉灯光，四周都黑了下来。宋泠泠的小脸在烛光的照耀之下更显得精致柔美。她闭起眼睛，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在心中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家人们都身体健康。”
“第二个愿望，希望妈妈能够心想事成。”
“第三个愿望……”她迟疑了一下，然后喃喃道：“希望我和乔渡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对宋泠来说，好的结局就是即使他们俩做不成情侣，也不要因此而破坏他们这么久以来的感情。
睁开眼睛，就听到周乐天问：“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宋泠泠，你也太小气了，不是最后一个愿望才不能说吗？”
“就小气，就小气！”
两人又打闹起来。
吃完饭之后时间还早，而且第二天又是周六，便一起商量着去看故宫角楼的夜景。
在景山公园旁边，沿着筒子河走一段儿，就能看到气势浑然又不失优雅的皇家角楼以及两侧屹立着的城墙，灯火通明倒映在河面，像是水中的一座城。
黄小蕾拉了拉周乐天的袖子：“走，我们往那边看看。”
周乐天呆呆的，刚想叫上宋泠和乔渡就又被黄小蕾用力的扯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噢噢……那我们往那边走走。”。
黄小蕾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刚刚吃饭的时候，宋泠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她说了，听得她像是在看言情小说，忍不住尖叫了好几回。现在这个氛围，正好让两个人互诉衷肠，多完美！
周乐天边走边有些不爽：“我可是宋泠泠的哥哥，怎么能把她单独留在那里？”
黄小蕾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宋泠和乔渡在筒子河边找了个位置看角楼。这边偶尔会有拿着长枪短炮过来拍摄的人路过，但总体来说都很安静。
月光如一层银色的轻纱一般，虽然是晚上，但是能见度极高，夜幕蔚蓝。而角楼就在那里，穿过几百年的风霜和尘埃，静静伫立。
他们俩趴在栏杆上，同样静静的，只能听到半空中的微微风声和彼此轻浅的呼吸声。但是渐渐的，似乎就连呼吸声都变得暧昧起来。
“你冷不冷？”乔渡问她，打破迷障。
宋泠摇摇头：“我穿了羽绒服，而且还系了围巾。”
她转过来向他示意自己不冷，小脸在围巾的簇拥之下更显得只有巴掌大，肌肤晶莹，杏仁一般的眼睛黑白分明，睫毛更如蝶翼一般，每颤动一下，就在他的心中带起一圈涟漪。
宋泠只听到乔渡轻轻喟叹了一声：“……但是你没有戴手套。”
然后她的手被珍而重之的牵了起来，拢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的确是很暖和，比她的要热很多。
宋泠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她呆呆的看着乔渡握住自己的手，然后他轻笑出声：“这样就不冷了。”
然后他的另外一只手贴上了她的脸颊：“再给你暖暖。”
宋泠瞠目结舌，觉得自己的脸在烧，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手掌的确是暖和还是因为别的：“乔嘟嘟……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
乔渡不逗她了，把手放开，拍拍她的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们俩在角楼之下面对面站着，宋泠抬头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要说些什么，心如擂鼓。
乔渡其实很紧张，他张口却发现嗓子有些干，轻咳了两声之后才能说出口。
“其实这一天我原本规划得很好，我在脑子里都想了很多遍，否决了很多方案。”一开始他还有些羞涩，宋泠的眼神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他有些目眩神迷，但说出开头之后，接下来的就流利多了，“比如，等你十八岁过生日那一天，我会准备好玫瑰花，带你去一个风景很美的地方。你喜欢海，那我们可以一起去北戴河。在沙滩上面，我会放烟花，只有我和你。然后再对你说……”
他舔了舔嘴唇，原本的高冷不翼而飞，剩下的只有忐忑，这让他看上去变得脆弱……而动人。
宋泠的嘴角扬起来，心忽然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她缓缓问：“对我说什么？”
他说出了那几个字：“宋泠泠，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宋泠在这一刻，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就是终于等到了。喜悦的音符谱成乐曲，在她的心里形成啦啦啦的欢快音调。
乔渡见她没反应，语气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虽然今天没有海，也没有烟花。但是，你看，这座角楼见证了无数的历史之后，而它依然存在。我觉得让它来见证现在的这个瞬间，其实也不错，你……觉得呢？”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一下子就醒悟了过来，计划不如变化，再完美的计划如果不遇上凑巧的时间，那依然会充满了漏洞。而他如果因为这个错失她，那才会真的悔不当初。
或许，有的时候不完美才是真实。
宋泠歪头看着他：“这个场景，我是说，角楼这里也是你之前的某个方案之一吗？”
乔渡沉默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决定坦诚相告：“不是，是我刚想到的。”
宋泠：……所以就是你现编的对吗？
她想了想，有些忍俊不禁，然后就越笑越大声。
宋泠一把扑过去抱住了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乔嘟嘟，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乔渡有着手足无措的抱住她，原本因为等待而焦灼的心随着她来到自己的怀抱一下子变得喜悦满溢，他谨慎的看着怀中女孩：
“我确认一下，你的意思就是答应了，对吗？”
宋泠弯起嘴角，重重的点头，传达出自己的意愿：“对！我答应！”
这本来就是她盼了很久的表白。
这一刻，乔渡只觉得自己心中被呵护的那颗小芽，疯狂的向长生长，它的叶片越来越多，枝干越来越茁壮，最终成为撑天的树！
两人对视着傻笑了一会儿。乔渡看着她的眉眼，忍不住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寒风中，宋泠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和嘴唇开始滚烫。
角楼依然静默的伫立。
周乐天和黄小蕾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拥抱在一起。
周乐天幽幽的：“为什么他们在那里上演爱情偶像剧，我们却要在这里吹风？”
这不公平！
……
徐世远开着自己的车经过校门口，正好看到宋泠站在那儿等人。
他的脸色不自觉的阴沉了下来。
自从上次当众告白失败之后，虽然大家表面上对他报以了同情，但是徐世远知道他们暗地里肯定是在偷偷的嘲讽自己，奚落自己。不然为什么有好几次，他一回到宿舍，他们就停下了聊天的声音呢？。
徐世远觉得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对宋泠的喜欢也不由自主的因为这件事情而转变为了隐隐的恨意。
她站在哪儿，是在等她的那个男朋友吧？
徐世远不自觉的缓缓把车开过去，想要摇下车窗让宋泠看一看。
人帅又怎么样呢？又不能当饭吃！大学毕业出来之后也无非就是进入到一家大公司上班，或者是考公务员从基层做起，要熬出头还得好多年。
而他呢？徐世远家里早就已经安排他以后去美国的留学之路，本来他是预计着如果宋泠答应他成为他的女朋友的话，在这之前要是没有分手，他可以考虑带着宋泠一起出去。他知道她的家境好像不错，但是却不一定能给她找好路子出国，然后让她在国外衣食无忧。
而现在，每个人都想要出国，尤其是去美国。
他甚至想把自己原来的这个想法告诉宋泠，然后看看她会不会后悔。
只不过，车窗刚摇下来，他就看到前面一辆三菱跑车停了下来，然后一个面容漂亮的男生从里面探出头，大声叫宋泠上车。
宋泠似乎就是在等他，立刻就上了车。
徐世远的心情更加阴郁了。他看了看自己开的车，就是普通的捷达，买过来的时候大概15万左右。可是那辆三菱跑车，当时他在买车的时候见到过，眼馋极了，只不过价格实在太高，大概要50多万。他爸妈肯定是不会答应买的，所以自己也就只能摸一摸看一看。
可是现在看开车的这个男生，应该也就和他差不多大。
跑车、宋泠……
徐世远又羡又恨。
……
“你居然买了一辆跑车？”宋泠有些好奇的看了看车内。
周乐天之前就一直说要买车，终于如愿以偿。他提车的时候宋泠正忙，没看到他到底买了辆什么车。今天正好要去看他们新房子的装修，周乐天就过来接她。
周乐天得意的点点头：“怎么样？帅不帅！”
自从他上了大学之后，他爸对他的经济管制就不再那么严了，他也拿到了自己原本一直存着的钱。和爸爸打了个招呼之后，取得了同意之后就立刻去了车行，然后就把他所有的积蓄和零花钱都给花光了。
宋泠耸耸肩，她对车子没有太大的想法。这种跑车在她看来还不如普通的轿车坐得舒坦。
想起什么，她严厉的对周乐天说：“不准飙车！喝了酒之后也不能开车！听到没？”
周乐天嘟囔两句：“你是我妹又不是我姐，管那么严。”
不过他依然乖乖的点了头。
宋泠见他开的虽然是跑车，但是车速并不快，还是挺稳的，这才放下了心。
他们先去清华接了乔渡。
跑车里面的空间有限，乔渡1米85，只能坐在副驾，宋泠自己窝在了后座。
她嫌弃极了：“你说你买什么跑车呀？都坐不下！”
周乐天：“……”
乔渡想了想，和宋泠一起挤在了后座：“咱俩挤着吧，副驾驶给黄小蕾坐。”
他一挤过来，整个后座的空间就显得更狭小了。
乔渡伸出手臂索性把宋泠给揽在了怀里，宋泠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自觉的露出微笑，心里泛起小甜蜜，忽然之间就不嫌弃周乐天的这辆车了。
她玩了一下乔渡的手，然后促侠的把自己的腿贴过来放在了他的腿上，整个人就像是半公主抱一样的窝在了他怀里。
乔渡感觉着怀中的温软与馨香，无奈的低叹，语气里带着笑意：“……别闹！”
周乐天面无表情，自从这俩戳破窗户纸在一起之后，就开始变得光明正大的腻歪起来，丝毫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我买这辆车并不是为了让你们两个人秀恩爱的好吗？”
还能不能让他好好开车了！
他们接上黄小蕾去到了之前周路明和宋锦给他们买的新房子。周路明早就找好了装修队，现在北京有已经有了专门的装修公司，全权托付给他们，平时也不用操心，今天过来也只是验收。
黄小蕾拉着宋泠在两套房子里跑来跑去，两个女孩子兴高采烈的讨论着这里要挂一幅画，那里要摆上一束花。
乔渡忽然就想起来，小的时候宋泠泠似乎就对装修很感兴趣。
他摸了摸下巴。
回到宿舍之后，乔渡对其他几人说：“我打算把我之前写的那个程序给卖了。”
他们有些惊讶：“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要自己留着嘛？”
“卖了吧。”乔渡云淡风轻的说，“现在技术更新换代得快，现在卖还能卖个好价钱。”
他算了算自己身上的钱，这个小程序大概能够卖个10万左右。而他之前最大的存款来自于几年前宋泠泠让他申购的新股，用外婆的名义买的，一直都放在那没有动。去年他想起来去看了一下，原本几万块钱的本，现在已经有了20多万。
他所有的钱加起来大概40万左右，这笔钱放在整个校园里甚至是放在整个社会上来看都不是一笔小钱。但是和宋泠的家境来对比，却不值得一提。
乔渡并不自卑，他一直有着很强烈的信心，世界的未来属于他眼前这一台端放在书桌上的方方正正的有点笨拙的电脑。他也不希望宋泠和自己在一起，就降低她原本的生活品质——
他心里面有着很多想法，这40多万拿来创业的话，虽然不算多，但也看看够用了。
“我有一个想法……”他朝宿舍兄弟们露出微笑，“你们要不要听一听？”
……
宋泠开心的在宿舍里面收拾自己的东西，顺便把公共区域的卫生也给打扫了。
他们宿舍几个女生相处得非常好，虽然大家各有各的脾气，但是能够互相理解和容忍。公共区域的卫生是大家轮着来，有的时候也会顺手做一做。
宋泠一边抹桌子，一边开心的哼着歌。
苏思云揶揄他：“你最近心情真的很好！”
她们也已经知道宋泠终于和她青梅竹马的那位男生互相表明心意，正式的在一起了。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开始光明正大的出双入对。时不时就可以看到那位隔壁的校草师兄来这里找她，在宿舍楼下等候着的他也成为了女生宿舍去的一道常见的风景线。他每天早上还会打电话过来提醒她起床，晚上宋泠还能捧着电话聊好久，总之，看得宿舍几人都恨不得自己也赶紧找个男朋友，摆脱这种只能看人秀恩爱的境地。
刘安安从床上探下头来：“要是我交了一个那么帅的男朋友，心情也会非常好的。”
之前徐世远公开表白然后乔渡出现的那一波，她正好回家去了，错过了一场大戏，悔得很。
她转向宋泠：“赶紧组织着吃饭啊，我得好好问问你男朋友，他们宿舍还有没有单身的？咱们得把联谊搞起来呀！”
宋泠笑起来：“没问题。等哪天大家都有空，就让他请你们吃饭！”
乔渡也说了，要带她去见见他们宿舍的另外几个同学。
这时候，夏岚急匆匆的从微机室回来：“不好啦，BBS上面不知道谁发了一个帖子，在那造谣呢！”
“说什么了？”
夏岚看了一眼宋泠：“说你傍大款！”
宋泠：“……”
这么有创意的吗？
她们都跑到微机室里面去围观了这个帖子。
北大目前还没有自己的BBS，现在大家要去论坛逛的话都去隔壁的BBS。这个时候能上网的大多数是高校的学生，所以平时讨论的都是一些时事和专业相关。但自从今年人开始多起来之后，也有了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生活向和八卦向的帖子。
宋泠很快的就找到了这一篇帖子。
BBS都是匿名制，发帖都不知道是谁。这位楼主说，在隔壁被大家捧得极高的一位校花，表面上看上去很清纯，还有男朋友，之前还义正辞严的拒绝了其他人的追求，但私底下却傍大款，和社会人士来往频繁，还看到她上了一辆跑车。
这篇帖子并没有提及到宋泠的名字，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她。
发帖的人感叹世风日下，社会上的不好习气也传染到了校园里——现在傍大款这个词正流行开来，因此这个帖子也引起了很多关注。说来好笑，平时一些讨论正经事情的帖子，完全没有这个帖子的热度高。
宋泠她们看到的时候。下面已经有了不少回复。
“不知道是谁，但是唯金钱论的确是一种很不好的风气。”
过了几楼有一个回复：“我好像知道楼主说的是谁了，上次在学校门口的确是看到她上了一辆跑车，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男生，长得还挺帅的。”
“哇，还好是年轻男生，不是挺这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
“楼主说的是不是隔壁的校花？法律系的。”
“我以为，这样并不算是傍大款，最多就是脚踏两只船。”
“我去！那不是和咱们学校男神谈恋爱的那位？有了男神，他居然还脚踏两条船？”
“楼上，男神虽然帅，但是还不够有钱呀！”
“楼主，你有证据吗？在你的帖子里我没有看到相关的证据，也没有看到她和社会人士来往频繁，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猜测？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这样的行为属于毁谤！”
宋泠皱起眉，一目十行。
“怎么办？”苏思云问她。
“回宿舍再说吧。”
好在现在能够上BBS的人还不是太多，她走在校园里面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是这并不是那个楼主能够凭借自己的猜测就对女生进行诋毁的原因。
唯一比较难办的是，他并没有指名道姓，而且是匿名。
这时候乔渡的电话打了过来：“你没事吧？”
宋泠一愣，知道他已经看到了BBS上的帖子，微微笑了起来：“我没事，就是觉得那人有点恶心。”
“你放心，”乔渡安慰她，“很快就能解决。”
他也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立刻就在那个帖子里面跟了一帖。
“楼主，你可能以为匿名发帖别人就不知道你的身份。不过，你不清楚的是，每个人的IP都是不一样的，通过你的IP地址，我要找到你轻而易举。造谣是违法行为，如果你不立刻删帖，并进行道歉的话，我们将会报警。”
他的回复一出来立刻引起了围观。
“我去，是乔神！”
“乔神威武！”
“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居然有人在BBS上造谣乔神的女朋友？他真以为匿名了，乔神就拿他没办法？”
“楼主，乔神说的是真的，我劝你还是照着他说的做吧，刚刚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乔渡的ID在BBS上显然人尽皆知。
徐世远很快的就看到了他的这一条回复，他有些慌。他原本想的是，即使自己没有证据，但这种事情本来就说不清楚，他就是要让宋泠付出一些代价！反正只是发个帖子的事情。
他也是刚接触BBS这个东西，本来以为匿名是完全没有任何风险的，没想到竟然还可以通过IP地址追查到自己。他在想，对方是不是说假话？哪有那么神奇？
可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他就接到了律师的电话。这个律师冷静的告知他，他们已经掌握到了相关证据，如果他不进行删帖并公开道歉的话，将会起诉他诽谤。
徐世远迅速的删除了那个帖子，然后乖乖的在论坛里道了歉。他可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闹到法庭上面，他心知肚明自己就是造谣。
BBS的管理员把这封道歉帖置顶，谁点进来都能看得到。
宋泠和乔渡十指交缠走在清华校园里。
她皱了皱鼻子，娇俏的说：“我还以为他有多少骨气呢？没想到被律师吓了一下，就答应了我们的条件。”
作为学法律的，她当然不能用暴力威胁人，但是可以堂堂正正的运用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的权益。在乔渡查出那个人的IP，还黑进了他的个人电脑之后，就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徐世远。宋泠立刻找到熟悉的律师，准备起诉他。
这件荒唐的事情在一天之内就立刻反转，落下帷幕。也给所有BBS上的学生都敲响了一记警钟——即使是匿名，也不能乱说话。
一传十十传百，原本不知道乔渡和宋泠的同学也都记住了这两个名字。他们俩本来关注度就高，这下更成为了两所学校公认的金童玉女，有的时候就连老师都会忍不住调侃几下。
宋泠也喜欢上了刷BBS。
有一天，她一刷新，就在论坛首页发现了一个帖子。
《快来看！中国福布斯富豪榜发布！》
……
远在千里之外的鹏城，彭慧慧拿着新出炉的报纸走进了宋锦的办公室。
“宋总，您上了福布斯新发布的中国富豪榜！”

第151章
宋锦正在看下面交上来的报表，听了之后有些诧异：“什么东西？”
彭慧慧把一本杂志递给她：“香港的一本杂志，发布了一篇文章，署名者是美国《福布斯》。”
她接过来一看，这本杂志叫做《资本家》，而《福布斯》她也知道，是美国的一家商业杂志，她曾经在陆嘉仪那里看到过，目前还没有进入内地。
这篇文章应该是《福布斯》和《资本家》联合刊登，名字就叫《寻找中国大陆的亿万富豪》。
在这篇文章里面他们介绍了一下中国大陆这些年改革开放的成果并且提到在这一波时代的浪潮当中，有人成功的站在了财富的巅峰。他们根据一些公开的信息，比如上市公司的资料、企业运营规模、财富拥有者的采访、媒体的报道等等，筛选出了合格的目标对象，综合评估出他们的财富状况，并且根据其财富的多少列了一个中国大陆亿万富豪排名榜。
排在第一的是来自四川的刘姓兄弟。
福布斯指出，他们依靠养鹌鹑起家，然后进入到了饲料行业，如今可以说是大陆最大的私营企业。福布斯估计他们的财富应该在10亿人民币上下。
宋锦一个一个的往后看，心里觉得颇有些古怪和不适应，这种把别人的财富赤裸裸的展示给大众看的方式，有些别扭，但又会觉得有些刺激。
她在第七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7位，宋锦/周路明。”
“所持企业：锦玉服饰、锦泠时尚、远泰海运。”
“锦玉服饰与锦泠时尚的老板宋锦和远泰海运的老板周路明在几年前共结连理。按照以往惯例，本刊将其视为一个整体。这一对夫妻档的资产目测为6亿左右。”
“值得一提的是，宋锦女士是我们榜单中的唯一一位女性，而且她获得财富的并不是通过婚姻。事实上，她所手握着的锦玉服饰和锦泠时尚，从营收利润上来看可能要超过其先生周路明手中的远泰海运。即使我们将他们俩单独拆分，两人手中的财富依然可以保证其双双登上这一份财富榜。预估名次将会在12到15之间。”
还有几段话，大概是提及了一下他俩这几家公司所经营的业务范围以及大概的经营情况。有一些是准确的，有一些则完全是胡扯。
《福布斯》一共评选出来了20位亿万富豪，排在第二十的资产大概是2亿左右。
宋锦看完之后倒并不算太激动，毕竟自己有多少钱自己最清楚。如果把固定资产算上的话，的确是有这么多，可能还只多不少，但是只看可支配的流动资金的话还真没有这么多。
倒是这份榜单可以了解一下其他公司和商界朋友们的资产情况，还挺有意思的。
她沉思了一下：“暂时先不用管它，如果有媒体记者想要采访的话，先帮我回绝。”
彭慧慧点点头：“好的。”
她走了之后，宋锦往后倒在宽大的椅背上，不禁微笑着摇摇头，也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而《资本家》的这一篇文章和福布斯的榜单，却在内地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都觉得又新奇又刺激。它被无数的报纸和杂志转发，其中不乏一些全国性大媒体，也引起了一些讨论。
有人觉得出现了这么多亿万富豪，正好说明了改革开放的成果斐然，也印证了总设计师说的那句话，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而也有人觉得，整个社会的道德风气变得越来越差，这个世界已经成为了一个物欲横流的世界，财富榜更是树立起了一种唯金钱论的衡量标准，这样是不可以的。
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才不关心这种大话题。他们对这个榜单充满了兴趣，有的人是想看一看别人是怎么发家致富的，汲取一下经验，有的则纯粹是八卦心理使然。
这一份财富榜满足了人们的窥私欲和幻想欲。
在这种种因素的推动之下，一时之间，全国人民都在讨论着这一份福布斯中国亿万富豪榜。
这一份榜单也被转到了清华的BBS上。
这个BBS就相当于一个小社会的缩影，针对这份榜单同样有着各种不同的看法。宋泠身为半个相关人士，有的时候看了这些讨论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她打了电话给妈妈，祝贺她上榜，在知道妈妈似乎对这个也不是很在意的时候，就没怎么把它放在心上了。
没想到的是，这时候BBS上又出现了一篇帖子标题是《你们有注意到富豪榜上那位唯一的女富豪吗？》。
她好奇的点进去，发现这位发帖人应该是妈妈的粉丝，整篇帖子都在传达着对宋锦女士的崇拜之情。而且她应该是做过功课的，看过很多她妈的访谈。
“宋总在创业的时候是85年，刚离婚，当时身上只有1000块，发展到现在11年，已经变成了4亿（她的个人资产）。宋总这样的女性才是我们应该弘扬的新时代女性典范，不靠男人，不畏艰险……”
这位同学对宋锦充满了溢美之词，但宋泠看了之后只想对她伸出大拇指，恨不得让她多说点儿。
对，她妈就是这样棒！
“关键是，宋总现在才40岁不到！而且人还长得美，根本不比那些演员明星差。我有收集到她的一些照片，发出来给大家看看。”
这位楼主发了N多照片上去。现在的BBS还不能实时的显示照片，只有一个地址，必须把地址复制在浏览器里面才能跳转过去看到。
宋泠好奇的点开几张，都是妈妈在接受一些杂志采访的时候拍的照片，看得出来楼主真的非常有心。不过这些照片她都看过，所以点开几张之后就没有继续看下去，把帖子给关了。
她不知道，在这张照片里面还夹杂着几张她和妈妈的合照被网友们给翻了出来。
“等等……这女孩子看着好眼熟。”
“我去！这是隔壁大学的校花吧？！”
他们一直称呼北大为隔壁。
“我就是隔壁的，这的确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她怎么会和宋总在一起拍照？”
“校花好美！很少看到她打扮得这么精致呢。”
“而且看年纪应该就是这一两年。楼主，请问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那位楼主看了一下之后回复：“是去年的时候，锦玉服饰在北京举办大秀的后台照片。我从一个摄影师的相册里面看到的。”
“……这么说，校花也参加了那一场秀？”
“不是……你们难道就没有想到什么吗？我记得校花应该是姓宋吧？宋总也姓宋！”
“嘶~~楼上的，被你这么一说，我脑子里浮现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们难道不觉得，校花看上去和宋总长得真的很像吗？”
“像！”
“挺像的！”
“这么说……这不会是真的吧？他们是母女吗？我竟然和宋总的女儿是同学？”
那位楼主没想到自己发的照片竟然还引出这么一桩新闻，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宋锦的访谈，急忙回到：“宋总的确是有一个女儿，她之前在采访里面说过，说她离婚的时候她女儿才5岁。”
“这样算下来，年龄也对得上！”
一时之间，回帖数猛增。宋泠因为乔渡的关系，在隔壁学校也是有着不小的人气的。
“天哪，完全没有想到！我和校花一起上过公共课，感觉她真的还挺平易近人的，用的保温杯还和我一样是同款，就几块钱吧。”
“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校花平时看着真的蛮朴素的。”
这时候一条回复弾了出来。
“你们不用猜了，就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她新生入学的时候我是志愿者，她爸妈还有她哥一起送她过来的。我看了一下楼主发的照片，她妈就是宋总。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她后爸，远泰海运的老总周路明。”
这个发言直接为这件事情盖棺定论。
“妈呀，没想到宋校花家里那么有钱！平时还真的看不太出来，就觉得她家家境应该不错，很有教养。”
“你们是男生吧？其实如果了解时尚的话就知道校花用的包包都是很贵的那种大牌。不过她还真的是不炫富，那两个包用得都有点磨损了，也没见她换，还是很低调的。”
这时候有人提起了之前的那一个说宋泠傍大款的帖子。
“你们还记得那个帖子吗？”
“当然记得！道歉的置顶挂了一个礼拜呢。现在想想真是搞笑，以宋校花的家境会需要傍大款？我估计那就是她的什么朋友吧。”
“我当时看那帖子就觉得不对了，纯粹就是造谣的语气，什么都是自己的猜测。”
这个帖子一下子盖了好多层楼，讨论得热火朝天。
徐世远当然也看到了这个帖子。
虽然当时乔渡和宋泠放了他一马，没有让他公开姓名道歉，但是他身边的人总是能看出什么来的。大家之前愿意跟着他玩，有的人是图他出手大方，有的人则是被他的表面所迷惑，发现他其实人品卑劣之后也就选择了远离。
“什么玩意儿？以为自己家里有几个钱就了不起，觉得是个女生都得喜欢他。还造谣别人傍大款，结果……呵呵，人家女孩子家里才是真正的富豪。”
有早就看他不爽的女生，甚至故意跑到他周围来嘲笑。
徐世远阴沉着脸，羞愤欲死，赶紧走开了。
在国内没法待了，不行，他得和爸妈说一声提前出国！
……
宋泠和乔渡约会完回宿舍之后就发现她们几人正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疑惑不解。
刘安安弱弱的问：“那个……你妈真叫宋锦啊？”
宋泠一愣，然后笑了笑，大方的承认：“对呀。所以之前我不是给你们带了好多悦容堂的防晒霜吗？你们还非得给我钱，真不用！”
苏思云悔不当初：“下次一定不给你钱了！”
宋泠哈哈大笑：“好，下次还给你们带。”
刚刚宿舍三人在知道了宋锦的家世之后，本来还觉得一下子有了距离感，但是这会儿看到她还和以前一样，立刻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宋泠也松了一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她们几个对她另眼相待，如果这样的话她就要考虑是不是要搬出宿舍了。
三个女孩子在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双眼发光，在晚上的卧谈会时一个劲儿的追问宋总是如何发家致富的。
宋泠感觉她妈又收获了三个小粉丝。
她后来再去看那个帖子，却发现帖子不见了。她立刻去问乔渡，果然是他私信给楼主问是不是可以删帖，毕竟，继续放着的话可能会影响到现实中的人的生活。那楼主也很好说话，立刻就删了。
事实上乔渡所受到的影响比宋泠还要大。原本一波人觉得他和宋泠就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但是现在宋泠的家世一爆出来，很多人看他的眼光就有一些异样。
就连他宿舍另外三个人在羡慕过之后，也会有一点同情：“老三，你压力很大吧？”
虽然老三的家境也很不错，他爸是市里的领导，而且他自己也很出色，但比起财富值来肯定是比不过他女朋友家的。
乔渡笑了笑：“还好。”
三人觉得他可能只是硬撑，但乔渡是真的觉得还好。
他和宋泠之间并不是刚认识的情侣，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感情摆在这里。对他来说，宋阿姨和宋家并不是需要仰望的对象，彼此之间反倒像是半个亲人一样，相处自在愉快。
他也并不在乎现在投诸于他身上的那些目光。
他有着自己的事业规划，他的压力更多的来自于自己对于专业的追求。
……
不仅仅是大城市，这一次福布斯富豪榜的影响甚至是扩散到了一些小城市之中，引起了非常热烈的讨论，比如说柳市。
程建军从洗手间回到办公室就听到办公室里面的人在讨论。
“那个宋锦。真的就是锦玉服饰的那个宋锦？”
“这还有假？这报纸上不不都写了吗。”
“啧啧，我这就是有点不敢置信而已，咱们柳市居然出了一个这么有钱的人物呢！”
其他人七嘴八舌。
“她前几年回来在开发区那边设厂的时候就是市长陪同。”
“你是年纪小，没有见过她。几年前她还没有去鹏城的时候，经常能在县里面见到他，的确是很有气势。而且人还长得漂亮得不得了。”
“可不是？当时她可是咱们县城的一枝花。最早在国营商店上班的时候，很多小伙子为了她都会专门进去看看。”
“我听说……”还是那位年纪小的员工，压低了声音问道：“她以前和咱们办公室的程主任是夫妻？”
其他人的声音也压低了：“就是的！离婚的时候，还有个5岁的女儿呢。”
“程主任怎么想的？居然和这么大一棵摇钱树离婚？”
“啧，被猪油给蒙了心呗！”
“说不定人家宋锦还得感谢他和自己离了婚呢？你们看看她现在那个老公，不比程主任强？也是个大富豪！”
“你们以为程主任是个什么好……”
有了解当年内情的刚想把以前的事儿再翻出来好好的八卦八卦时正好听到门外有人喊了一句：“程主任！”
几个人面面相觑，赶紧噤声。
程建军走了进来，他们看到他面色如常，这才稍微的放下了心，在他背后挤眉弄眼。
这一下午，程建军是半点事情也也没做。他看了一会儿文件，就想到他们讨论他的那几句。
“猪油蒙了心呗！”
“……那么一大株摇钱树！”
福布斯的那篇文章他当然也看了，那份榜单上面罗列的宋锦的财富是多少来着？
6亿！
在银行上班的程建军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经他的手流出去的贷款都不知道有没有6亿，而且这是银行的，不是他自己的！
他前段时间刚成为贷款部主任，本来还志得意满，觉得自己也算是年轻有为，说不定后续还能够冲一冲副行长的位置。可他没想到的是，还没得意几天呢，宋锦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这家银行很多老人都知道他们当年离婚的事儿。程建军可以想象，这之后大家会怎么看他，又会如何在背地里面嘲笑他。
关键是……连他都觉得他们嘲笑得对。
他当时……真的是被猪油给蒙了心！
6亿呀！
程建军想一想，就觉得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
宋锦没有想到这份榜单的影响力这么大，这段时间络绎不绝的有媒体找过来想要对她进行采访，但是都被她给婉拒了。她很庆幸，他们一家早已经搬到了新的住处，很有隐私也很有安全感。
或许等以后，社会上对财富这个东西的看法正常化之后，她会出来接受关于这方面的采访，但是现在的话还是谨慎低调一点为好。
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两家公司上面。
锦玉虽然有严如玉把持，不再需要她过问，但是她们投资的毛纺城正处于兴建的阶段，马上就要完工投入生产，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还是需要她亲自来确认的。
而锦泠，睡莲系列的上市彻底稳固了悦容堂在市场上的定位和地位。后续，她们又推出了同系列的化妆水，而且还推出了这个品牌的第一支精华液。
并且她们把悦容堂的彩妆做了重新的包装，现在彩妆部分看上去要更加丰富多彩。渠道部也在拓展化妆品专营店这一方面的销售网络，准备把彩妆线在这些化妆品店里面设立小小的专柜。
锦泠终于成功的在护肤领域站稳了脚跟，不再只是依赖肤安适这一个品牌。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面发展。
但是急需改善的地方也很多，比如整个公司的组织架构现在还不算太清晰。宋锦甚至想过，要不要学习兰顿这样的巨头，把锦泠和锦玉整合在一起成立一个新的集团，然后以单个品牌为核心来成立事业部或者是子公司。
这一些对于她来说都是新的知识以及尝试，她需要既谨慎又大胆的进行改革。
再比如，除了原本的兰顿之外，一些新的国际巨头比如丽亚等等也都在准备进入中国，以后日化领域的竞争只会更大。要如何应对？
宋锦只觉得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天也都有着新的挑战。
好在，她不觉得烦累，只觉得新鲜刺激，让她充满了激情。
……
宋锦和周路明决定这一次过年回柳市去过。主要是宋永丰和吴枝花很久都没有在老家过年，有一些想念。而且宋锦和周路明结婚这么几年，都没有见过周路明的父母，于情于理，都得在面上走这么一趟。
宋泠从鹏城回来之后，知道要回柳市，索性向妈妈申请提前几天回去。
“这样我可以和宋英宋莲玩几天，”宋泠说，“而且还能和乔渡玩几天。”
她本来不想提起乔渡的，但是又觉得要是绝口不提的话，妈妈肯定会怀疑，所以就把他的名字放到了后面，一边说着一边自己还有点心虚。
她暂时不打算把自己和乔渡已经在一起的这件事情告诉妈妈。
嗯……等到她满18岁之后吧。
周乐天在背地里笑话她：“还把宋英宋莲推出来当挡箭牌？啧啧啧，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宋泠瞪他一眼：“……你小点声！”
然后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回柳市，周乐天好不容易才回来鹏城，每天都泡在游戏房里，果断拒绝。
他才不去呢！柳市有什么好玩的。
后来大家一合计，索性让宋永丰和吴枝花带着宋泠以及宋团团先回去。其他人年底正是忙的时候，可能要等到年前一两天才能动身。
考虑到乡下更冷，他们回去之后就先住在了市政府家属院宋锦的那套房子里。倒是更方便让宋泠和乔渡见面。
两人在两个老人面前十分的循规蹈矩，吴枝花花看了后还和宋永丰嘀咕。
“你说泠泠不会和乔渡长大之后反倒生分了吧？我怎么瞧着他们俩人之间挺冷淡的呀？”
宋永丰：“有吗？这不挺好的吗？”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吴枝花说，然后感叹：“乔渡这孩子真是越长越优秀，你说泠泠以后要是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两家知根知底，乔渡又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咱们也放心。”
宋永丰翻了个白眼：“你这老太婆就是喜欢瞎操心，孩子的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折腾去吧。”
“……我说几句也不行啊？”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乔渡和宋泠在出了门之后立刻就牵上了手，不过等出了楼，立刻又放开了——这个家属区好多认识他们的，不能被人撞见。
乔渡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有些不太爽。宋泠却觉得挺刺激的。
“你不觉得这样更好玩吗？”她贴在乔渡身边，嘻嘻笑道。
乔渡好笑的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你喜欢就好。”
他们在柳市市区内玩了两三天，把童年常去的一些地方又走了一遍。这一次两人关系不一样，看这些的心情自然也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但是心中的感慨却都相同。
在一个人的一生之中，他可能会和很多人同行，但在下一个岔路口却有着50%的可能性会和那个人分开。而他们已经同行了十几年，在他们俩自己的人生当中占据了几乎大部分的时光。两人要做的就是把这50%的可能性继续的延续下去。
会很难，但是也会很值得。
快要下乡过年之前，在人民公园的溜冰场里面，宋泠却见到了上辈子让她刻骨铭心的人——李哲！
那一瞬间，她的脸都有些苍白。
“怎么啦？”乔渡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身边人的细微情绪变化，关心的问。
宋泠定了一下神：“没什么。”
她在脑子里迅速的回顾了一下上辈子的记忆，却发现，十几年过去，其实并没有如她想象中记得那么清楚。
她甚至都已经忘记了她和李哲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哪。而且她发现，自己在看向那张脸的时候，除了最开始那一刻的震惊之外心里并没有其他任何的情绪。
李哲和他的一个兄弟正在溜冰场上面玩。他们看到旁边一个女孩子长得比较漂亮，就滑了过去，故意把女孩子逼到了栏杆边。很无聊但也很讨厌。
女孩子不得已停下来，想对着他们骂两声，看到对方两个人却又有些不敢。
这时候，她看到一个女生停在自己面前，微笑着说：“你等着，我来给你出气。”
这当然是宋泠。
宋泠下场了，乔渡赶紧跟在她后面。女朋友想要见义勇为，他能怎么办呢？当然是跟着保护她呀。
李哲见又有一个更加漂亮的女孩下场，本来又想凑过去，但看到她身边的乔渡时却熄了这个念头。
他一向怂。
没想到那女孩子却自己滑了过来，还在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加快了一下速度，然后自己就被她给撞了一下，整个人跪在了冰面上。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宋泠回过头去假笑着问他。
李哲有点恼火，很想骂一句，但看到她的笑容后就有些骂不出来，只能自认晦气的站了起来。他没想到，刚站起来不久，才溜了一会儿，很快又被宋泠给带倒了，这次直接摔到在地，摔得牙都呲出来了。
痛……痛死了！
这时候他知道宋泠是故意的了，和朋友一起气势汹汹的赶了过来：“怎么？找事儿？”
宋泠双手环胸，冷冷的看着他：“怎么？只准你们欺负女生？”
乔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次火气那么大，但也默默的站了过来。李哲和他兄弟都不高，一米七出头，乔渡一八五，站出来后很有压迫感。
李哲和朋友看了看宋泠挑衅和不在乎的鄙夷眼神，又看了看冷着脸的乔渡，发现周边的人也都围了过来，心生怯意。最后只能放了两句狠话，一瘸一拐的走了。看他走路的姿势，最后那下应该是摔得不轻，估计很痛苦。
宋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嗤的一声笑出来。
“真是纸老虎！”
这一声里情绪复杂，有着感叹也有着释然。
她并不打算再找李哲算账。上辈子的李哲被妈妈送到了非洲挖矿，估计也没什么好下场。这辈子的李哲，还没有做出那些事情，她是学法律的，当然明白疑罪从无的意思。今天让他狠狠的长点教训，就够了。
乔渡只觉得宋泠又高兴起来，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又在她的头顶揉了两下。
“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冲动吗？”宋泠像小孩子一样晃动着他的手。
“这次不问，你高兴就可以了。”乔渡的眼神透出点宠溺，然后认真的叮嘱：“不过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尤其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他有时候觉得宋泠泠学了散打是很好的事情，但有时候又觉得这反倒让她更加胆子大，更加放不下心。总之，恨不得现在能天天陪在她身边。
“知道啦，知道了。”
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乔渡，郑重的保证：“不会了，我保证！都已经过去了。”
乔渡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宋泠牵着他的手，走在冬日的阳光下，心里也如同这阳光一般的剔透，有着说不出的满足感。
是啊，一切早就都过去了。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正文完结）

第152章 番外一：宋锦篇
宋锦一直都没有见过周路明的爸妈——之前他们结婚的时候，他爸妈很反对，扬言如果周路明要娶她，他们绝对不会过来参加婚礼，反正说话还说得很难听。宋锦曾经打了个电话给他们，想说可能是因为大家还不熟悉彼此，需要沟通。但是那边听到是她之后，立刻就把电话给挂了。
周路明生气了，不参加就不参加呗，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宋锦也并不太在意，既然周路明说不用管，那她也懒得再往自己身上揽事儿。
后来可能是见儿子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周父周母在坚持了半年多之后，终于才给周路明打了一通电话，算是给了双方台阶下，但是也绝口不提宋锦。
宋锦非但不在意，反而乐得清闲。对她来说尊重是双方的，既然他们不尊重她这个儿媳妇，那自己也没必要上赶着去找不痛快。而且她之前经历过程建军的家庭之后，就对这种复杂的婆媳关系有些心理阴影。大家离得远远的，更好。逢年过节的时候她会让秘书挑好礼物寄过去，不管怎么样，面上别人挑不出她的错处来。
周路明对此也抱以无所谓的态度。他自己父母，他得孝顺着，但是要是他们和自己妻子处不来的话，没必要非得把他们凑成一块。他爸妈对他有养育之恩，对宋锦可没有。
他之前单独回去过一趟柳市，也没有带宋锦。周父见到那个女人居然不主动过来低头求和，就更不爽了。
说来好笑，这一次促使他们转变的契机还是那一份福布斯中国富豪榜。那份榜单发布后不久，周路明就收到了他爸妈的电话，让他今年带着宋锦回家一起过年。
“大家都已经是一家人了，怎么着也得见一见熟悉一下。今年你就带着你老婆回家过年吧。”周母在电话里说的。
宋锦听了他传达的话之后点点头：“那就回去吧。迟早也要见的。”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位老太太在之前打电话的时候脾气可没有这次显得那么好。
她和周路明在过年前的头两天才带着周乐天一起回柳市。他们一家就住在自己以前买的那一套市政府家属院的房子里，提前回去的宋永丰和吴枝花则搬去了宋一成的房子。方便也安全。
周路明自嘲的笑：“这是我这几年回来后，第一次没有住宾馆。”
宋锦同情的拍了拍他。
回来后他们没有见别人，而是先和柳市的市领导们一起吃了个饭。
领导们都特别高兴，宋锦和周路明都是从柳市走出去的人才，他们能够登上福布斯榜也是给柳市挣脸。不过他们最希望的还是他俩能够不忘家乡，给家乡多投点资就更好了。
这一点宋锦是做得不错的。她是做配饰起家的，但是自从锦玉服饰的重心转为了服装品牌和代工之后，配饰这一块就显得有些鸡肋。后来她和严如玉单独把配饰这一块儿提拎出来，成立了专门的品牌，整体运营要比以前好上不少，如今的市场份额很不错。所以她在开发区这一边开设的工厂一直都在扩张招人，等毛纺城那边结束后，这边打算再建新的厂房，引进更先进的制造设备。
相比之下，周路明的业务就没办法在柳市开展，毕竟柳市既不靠海也没有什么码头。不过他也应下来，要好好想想用什么方式回馈家乡。毕竟是自己生长的地方。
乔安平也参加了这一次的饭局。他现在是商业局局长，这几年要是工作处理得不错的话，应该可以展望一下副市长的位置。
周路明这是第一次见到乔安平，和他相谈甚欢。不过在回去的时候，他显得有些吃醋。
宋锦有些好笑：“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吃什么醋呀？”
周路明笑起来。
他抱住她，忽然感慨：“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在对的时间遇到是多么的重要。”
他虽然心里会吃醋，觉得如果早几年就认识宋锦就好了，他们明明在多年前就有着相遇的缘分，却还是错过了。但想了之后又觉得，或许正是因为那不是对的时间。
如果他们相遇在那几年的话，他对待感情和婚姻的态度可能没有现在成熟，双方又忙，不一定会相爱，即使在一起，或许就会像她和乔安平那样，以分手而告终。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才是幸运。
宋锦没有说话，享受现在这种静谧又美好的时刻。
第二天他们就带着周乐天和宋泠去了周家。
周父周母正在家里面等待着他们过去。
周母有些紧张：“你说那宋锦不知道脾气大不大？毕竟人家可是大老板呢！”
周父嗤笑一声，一脸倨傲：“大老板又怎样？照样是你儿媳，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周母撇撇嘴，不想戳穿他的虚张声势。
当时她不乐意周路明和宋锦结婚的原因就是因为她觉得宋锦不好拿捏。小儿子已经和家里离心了，那肯定得找一个乖顺听话的儿媳妇，才能把小儿子给哄回来。结果没想到她找了宋锦，和他一样是做生意的，生意做得还不小！
周父周母无所谓她是不是老板，反正他们儿子已经挺有钱了嘛。他们更在意这女的不仅传闻性格强硬，还离过婚，还带着个小孩儿。反正无论从哪一条看，都够不上他们心目中的儿媳标准。
至于为什么改变主意？
只能说是福布斯榜单上写的6亿实在是把他们一家给吓着了！
他们一直都知道周路明在外面做生意挺有钱的，但没想到是这么个有钱法！就连周鹏宇都吓了一跳——当时他在公司的时候并没有接触到核心业务，没有搞清楚他叔的底。为了这个，他在家里落了好大一通埋怨。
6亿呀！不是60万也不是600万！后面多了好多个0呢。
周家人被这一连串的零给砸晕了。
可是杂志上还说，这6亿里面宋锦占的份额还要更高一些。看完后，周家人就有些傻眼了。一商量，便有了邀请宋锦回家过年的决定。
因为存了要打好关系的心思，周父周母还有周大哥周大嫂的态度都还不错，就连周鹏宇都强忍住了心中的复杂情绪，摆上笑脸叫了叔叔婶婶。
伸手不打笑脸人，宋锦便也很客气。
宋泠叫周父周母：“周爷爷好，周奶奶好。”
周母笑呵呵的：“这孩子怎么叫得那么生分，直接叫爷爷奶奶就好了。”
宋泠笑了笑，没有接话，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躲在周乐天后面。
周母后面听到宋泠还是叫周路明为周叔叔后，把她小儿子拉到厨房里，悄悄的问：“她怎么还叫你叔叔？你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
周路明：“……为什么不能叫我叔叔？”
他可没存着让宋泠一定要叫他爸爸的心思，叫叔叔挺好。
他耐心的讲：“妈，这称呼不过就是口头上的，心里知道是一家人就行了。”
周母嘟囔了几句：“我这是为你好。别你掏心掏肺的结果人家不领情，最后养成了个小白眼狼。”
这话听着就很刺耳，周路明脸色一板：“妈，以后这样的话你就不要说了。不然，我直接带着他们几个走人。不要搞得大家过年都不愉快。”
他妈这才讪讪的住口。
到了做饭的时候，宋锦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笑盈盈的和其他人说话。倒不是她摆架子，而是她本来就不怎么会做饭，在家里都从来不进厨房。
周大嫂本来想嬉笑说一句，弟妹和我一起去做饭呗，但是话到了嘴边一看宋锦那双眼睛，却又生生的给咽了回去。最后只能撇了一下嘴，自己进厨房了。
进了厨房后她就很不爽，就算你赚得再多，不和她一样也是周家的儿媳？怎么就能大过年的不做饭呢！所以，还是自己之前想给小叔子介绍的娘家的那个远房侄女好，性格乖得很，可不敢在她面前这样端着。
但这话她也只敢在自己心里嘟囔。不知道为啥，她一看到宋锦就觉得心里发怵。还有小叔子——可能真的是这两年当大老板当习惯了，两人站在那儿，气势都不一样。
周大嫂这人，平时只有她搓磨别人自己占便宜的份儿，因此吃饭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她换了一种方式不软不硬的刺了宋锦一句：“弟妹，你在家都不做饭的吗？这可不行，你和我们家路明平时工作这么忙，回来更得吃点好的。”
佯作关心的语气。
宋锦有点茫然：“啊？家里有做饭阿姨呀。”
周大嫂的脸色就憋得像猪肝一样红。
宋锦这才反应过来，挑起眉，笑吟吟的道：“我们太忙了，所以之前为了照顾两个孩子，家里请了保姆阿姨，还有清洁阿姨。”
饭桌上沉默了一瞬，周母颤巍巍的问：“……阿姨都请了两个呀？”
周乐天没有懂饭桌上的这一些刀光剑影，随口回答道：“和我们一起住的就两个，其他都是每周固定过来的。”
比如园丁呀什么的。
“多浪费钱！”周母痛心疾首，“别请啦。这样吧，到时候我过去给你们搞卫生，保管搞得比她们干净。”
周路明皱起眉，刚想说话，饭桌底下却被宋锦按住了手。
宋锦笑起来：“行，妈，我可记着了啊。您到时候一定得过来。”
宋泠借由吃饭掩盖住偷笑，她妈可真促狭。周奶奶过去看到那么大一栋屋，要真让她搞起卫生来，估计能吐血。
一顿饭吃得大家心里各有滋味，但好歹表面上和和气气的。这已经是周路明多年没有感受过的场景了。
到了年夜饭的时候，席间却起了小小的冲突。
起因在于周大嫂挑事儿，问他们什么时候生孩子，周母也附和道：“对，你俩年纪都大了，得抓紧时间，争取给我们老周家添一个孙子。”
她这话一说出来，饭桌上的气氛就变了。
周路明看了一眼宋锦，宋锦抛过去一个你自己解决的问题眼神给他，他赶忙道：“我们俩在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不会再生小孩。”
周父这时候就不爽了，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大声嚷嚷：“怎么能不生小孩！你大哥只有一个儿子，你也只有一个儿子，当然得多生几个！”
他本来就不喜欢宋锦，如今一听到她竟然不愿意给老周家生孩子，脾气就更大了，一双眼逼视着宋锦。
宋锦慢条斯理的喝着汤。
周路明重重的放下了碗，比谁声音大是吗？
他冷下了脸：“你一定要大过年的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是吗？我说了，我们不会再生孩子，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周路明知道他爸其实就是借机挑刺儿。他眯起眼睛看了回去，准备如果他爸还说什么他就带着宋锦和两个孩子走人。当让他没想到的是，几秒之后，他爸居然软化了下来，低着头，嘴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都没再说话了。
“来，吃饭，吃饭。”周母赶紧劝道。
妈呀，她这小儿子可是出息了，刚才发脾气的那一瞬间，连她都不敢大声说话。她算是看清了，现在她这个小儿子和他新娶的这个媳妇儿都不是能让自己好好拿捏的。周母审时度势，觉得自己要改变策略，以后说不定还得指靠着他们活呢。
因为这一桩小小的不愉快，吃完年夜饭之后，周路明和宋锦待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挽留未果之后，关上门，周母就怨周父：“你说你刚刚发什么脾气？这本来大家好好的过年，你非得来这么一出。”
周父对着她，嗓音又大了起来：“怎么？？我儿子和儿媳妇我还不能说个两句了？”
周母没好气的说：“那你冲我吼什么，有本事冲着他们吼去。”
几人都沉默下来。
……
周路明和宋锦回到家之后还和两个孩子一起看了一会儿春晚，然后宋泠和周乐天就随着找上门来的宋一成一起出去放烟花了。
“你放心，之前我答应好你的事情，一定能做到。”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周路明拍一拍宋锦的手，忽然说道。
宋锦找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怀里：“我知道。”
“我爸妈就是这样的人，他们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嗯，放心吧。”她低低应了一声。她还不至于因为这些就生气。
她唯一在乎的是周路明有没有站在她这一边，他的态度是什么样的。所以在吃饭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出声，任由他去处理。
周路明的声音有些涩然：“我爸妈吧……对于我哥来说，他们可能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但对于他来说，却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种来自于父母的无私的爱。
有的时候也会觉得不甘心和愤恨，为什么他就是不被偏爱的那个？凭什么？？但这么多年过去之后，他也释然了。天底下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所以并不是因为他不够听话或者是不够优秀，而是他天生就父母缘浅。
所以他在自己当了父亲之后，对周乐天也一直都很纵容。而且在宋锦对自己说不会再生小孩时，他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一方面是出于对她的尊重，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己的这些经历。
周路明絮絮叨叨的和宋锦说了自己小时候的很多事情。宋锦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在他脊背上轻抚几下。
怀中传过来的温暖，让周路明因为回忆往事而有点空虚的心也逐渐的填满。
宋锦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不过，你还是得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要怎么和你父母还有你大哥一家人相处。”
她的话中带着深意：“舆论这个事情，可大可小。”
他把父母留在老家然后让他大哥一家来照顾，自己出钱，这是省事儿的做法。但从现在看来，周父周母，甚至是周大哥一家，可能都不会再愿意在柳市这个小城窝着。
中国有一句古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鸡犬尚且如此，更别提有着至亲血脉的人。
如果周路明处理不好，可能就会成为舆论的焦点。他的情况和徐家妹又不一样，在外人看来，他爸妈对他无非就是偏心和冷暴力，够不上什么太大的罪过。到时候一个孝字压下来，他在商场的声誉肯定会受损。
周路明看着天花板，眼神悠远：“我知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他在宋锦的发顶吻了吻：“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想想要怎么做，能尽到自己为人子女的赡养义务，又不影响到现在自己的稳定家庭。
……
初一他们开车去了县城，还有宋永丰和吴枝花以及宋一成都打算回桂花塘村看一看。
在桂花塘村，他们的房子每个月都会有人来清理，即使没人住看上去也都还挺新的。上一次宋永丰回来的时候还找人在屋子外围建起了围墙。
村里面的人知道宋锦他们一家回来了，都纷纷前来拜年。
现在村里发展得可好了，通往县城和市里面的路都修的崭新又宽阔。以配饰作为产业，附近几个村也出了不少的小老板，大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而之前宋永丰召集全村开会提到的关于教育的重要性，也被很好的执行了下去。宋泠去村里面的小学转了一圈，发现它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阴暗低矮的模样，三层小楼，窗明几净。
村支书乐呵呵的：“政府抓九年义务制教育，现在抓得可严了，咱们村里面现在可没有辍学的孩子。而且要是有孩子考上了大学还有奖金可以拿。”
宋永丰点点头：“这才像个样子。”
他也知道那是因为现在县政府和个人都富起来了，才有余力来抓这个事情。以前呢，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见大家的生活的确是越过越好。
村支书看向宋泠：“泠泠今年考上了北大，这笔奖金我们都给她留着呢，一万块！正好你们回来了，我把奖金都带来了。”
宋泠惊喜的瞪圆了眼睛，回来还有奖金可以拿？一万块在现在也不是个什么小数目。
不过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在桂花塘村住的时间也不长，而且老早就把户口转移到鹏城去了。
“嗐！”，村支书一拍大腿，“谁敢说你不是桂花塘村的人，我第一个和他急！”
就这样，宋泠拿到了这一万块钱，而且这算是自己赚到的，喜滋滋。
村支书看到她收下钱，也喜滋滋。就算是他们宋家不在桂花塘村住了，搬到了大城市，但也是从他们村里出来的，就是桂花潭村人！所以给这一万块钱，村里面没有人有意见，大家都清楚能和他们家扯上关系这可是好事儿。
宋锦当然明白这一点。她和宋一成当场又捐了10万块给村里当做教育基金，以后就用来奖励知道学习成绩好的孩子。
这一来一往，大家都皆大欢喜。
下午的时候，周路明和宋锦开车去县城。这条路修得非常好，开车过去只需要十几分钟。。
周路明点头：“你们县发展得还真不错。”
走到县里一看，完全就像是一个小市区的感觉，还挺繁华。
在中心区主干道的两边矗立着几座商贸城，应该就是上一次宋锦回来的时候看到的配饰交易市场。他有听严如玉还有其他人提起过，这几个交易市场已经在全国都打出了名声，不仅仅是国内的客户，甚至还有外国客户都会找上门来。县领导也花大价钱疏通了附近的交通道路，从岐山县开车到开发区只需要20分钟，而且开发区正在向这个方向倾斜发展，希望能够吸引到更多的配饰工厂进驻。以后这两片区域应该会连成一块儿，可以预想到时候的繁华景象。
所以从建设上面来看，现在的岐山县比起市区来说根本不差。
宋锦也有些感慨：“遇上了好时候、好政策，而且也遇上了好领导。”
一个地方的经济是否腾飞，和这些是脱不了关系的。
她带周路明看自己以前工作过的地方，到了公安局附近，两人相识一笑。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所。那时候谁都想不到几年后他们会在远在千里之外的鹏城又相遇，兜兜转转最终在一起。
周路明来之前联系了他在县公安局的那位战友张志文。张志文已经从普通的刑警升职成为了刑警支队的大队长，听到他要过来之后高兴极了，一定要请他在家吃顿饭。
两人把车开到张志文家楼下，刚下车，就看到对面走过来一家人。
宋锦定睛一看，嘴角朝上勾了勾。
这不是她前夫程建军和他爸妈还有温小雅一家吗？

第153章 番外一：宋锦篇
程建军今天拖家带口的来给他的行长拜年——县里面这两年发展得不错，他们农村信用社就多开了一家网点。他岳父温主任前几年升任行长，就使了点关系把程建军给调到了新网点当信贷部的副主任。程建军上面还压着一位主任呢，所以他对他们行长奉承得很，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赶紧给自己转正。
行长和他岳父是老同事，程建军又带了温小雅一起过去，所以两家人相谈甚欢。
下楼的时候，田彩霞还乐滋滋的说：“看样子这主任的位置很快就会是你的了。你们现在那个主任也是，身体不好就在家休息得了，把位置腾给年轻人嘛。”
身边的温小雅默默的翻个白眼，当时她婆婆被钢铁厂劝着想要让她先内退把位置让给年轻人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在厂里大吵大闹，厂领导都拿她没办法。
她淡淡的说了一句：“妈，这才刚出门没多久呢，你别乱说。”
田彩霞刚说的时候程建军还有些小得意，此时一听到温小雅这么说，紧张的往旁边看了两眼：“对，妈，别胡说！”
田彩霞脸立刻就落下来了，狠狠的朝温小雅瞪了一眼。这个挑事精，就喜欢跟她作对。
这时候，程文鸿拽着他妈的手大声喊：“妈！刚才我收到的压岁钱，你可不能自己藏着，你得给我！那是我的！”
温小雅有些头疼：“你一个小孩子拿着这么多钱干什么？你拿了也是去外面乱花乱买东西，妈妈给你存着不好吗？而且，什么叫那是你的，要不是我们也给别的小朋友拿了压岁钱，他们怎么可能会给你？”
程文鸿耍赖：“不嘛，我不管！反正那是人家给我的压岁钱！爷爷，奶奶……我要我的压岁钱！”
看他这个样子，温小雅要是今天说了个不字，他就能直接在人家的楼下打滚。
程年看到他孙子这样早就心疼了，对温小雅说：“也就50块钱，你给他不就行了。”
非得闹得那么难堪。
“就是！”田彩霞立刻跟上，对程文鸿说道：“你妈小气，不给你，没关系，奶奶给你补上！”
温小雅脸黑如锅底，被他们气得心脏疼。这两老人宠溺孙子也该有个限度！尤其是她婆婆，时不时的就在儿子面前诋毁她，然后给自己卖好。
她刚想要发飙的时候，一家人正好走出单元楼的门口，就看到前面空地上一辆奔驰停了下来，从车里面走出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用料考究的黑色大衣，看上去气势不凡，高大英挺。一双桃花眼，眼角略带细纹，却让他更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他正弯腰从副驾驶位置上拿东西递给身边的女人，声音温柔：“你的手套，戴上，天气冷。”
女人接过来，伸出手来戴上，从车后转到男人身边，一起朝单元楼走去。
她转过身，大家才赫然发现竟然是宋锦！
温小雅的双眼不自觉的张大，眼前的宋锦看上去艳光不亚于从前，而且在美貌当中似乎又多了一些说不清楚的威势，让人似乎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握着的手，指甲都快戳到掌心的肉里。
之前在看到福布斯富豪榜的时候，温小雅还在心中自我安慰，人家这么忙肯定老得快，女强人里面能有几个漂亮的？但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宋锦看上去以前相比竟然没什么变化！
她一度还安慰过自己，事业强大有什么了不起？照样没男人要。可是现在她看到了站在宋锦旁边的周路明，那应该就是远泰海运的老总吧？原本想象是一个头发半秃甚至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可现在一看，却极有魅力。只是一个照面，通身的气度和气势完全把自己身边的程建军给压了下去。
……
周路明看到身边的宋锦忽然停了一下，然后又看到对面来了一群人，立刻就反应过来，应该是熟人？
但是他看宋锦似乎又没有要主动上前打招呼的意思，一时之间有一点摸不着头脑。看到对面有老有小，那个男人的眼神还有些激动，而女人的眼神似乎带着说不出来的……羡慕，或者嫉妒？
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应该是宋锦的前夫一家？
宋锦也没想到她两次回来两次都撞见程建军。而这一次倒好，索性是把他一家都见了。
程年和田彩霞看上去老了，但脸上的神情倒是还和以前一样。程建军依然人模狗样的。但他那个带着一点激动和意外的笑容，宋锦真是看了之后就觉得腻歪。
温小雅吗……她以前和她也不熟，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变化，不过看她神情里面带着些疲惫，估计当时她放弃体面，花尽心思和程建军结婚之后的日子也并不那么舒心。
这一些都是电光火石之间在心中的喟叹，宋锦并不打算上前和他们打招呼，淡淡的一点头便抬腿和周路明一起走进了右手边的单位楼里。
“不打招呼吗？”周路明问她，语气里还有些可惜。他还想要好好的和程建军说道说道呢。
宋锦耸耸肩：“不重要的人，没必要。”
周路明含笑，牵着她的手上楼。
……
程建军手都扬起来了，却发现对方完全不屑于和他们打招呼，直接走了，顿时有些尴尬的讪讪的把手给放了下来。
温小雅嗤笑一声，不知怎的竟然有一种扭曲的解气感，心底颇有些看不起她身边的这个男人。
“什么人呢！”田彩霞瞠目结舌，她刚刚还特意想了一下如果宋锦过来和他们打招呼，自己要说些啥，结果没想到，别人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直接转头就走！
“她这是不是觉得自己赚了钱，当了大老板就很了不起呀？”田彩霞气死了，转过头去对着程建军和程年嚷嚷，然后又朝着地上呸了一声：“小人得志，老天爷真是没有眼！”
程年也觉得自己的这张老脸挂不住，低声吼道：“行了！赶紧走吧！别在这丢人！”
之前那一份什么斯的中国富豪榜发布之后，他和田彩霞那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生怕被以前的那些老同事老邻居们笑话，午夜梦回的时候也后悔得要死。
田彩霞被他这么一吼，有些不高兴了，回了几句话。
程建军本来就心里郁闷，懒得看他们吵，直接唰唰唰的走在了前面。
他心中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每次在自己要往前走一步的时候，就发现他的前妻早就已经登上了高高的山巅，俯视着他。而今天这一次相见，让他无比清醒的认识到，他们已经处于不同的世界，他可能再怎么赶都赶不上了。
温小雅牵着程文鸿不急不缓的走在了后面，脸上的微笑有些讽刺。
一家人一路上互不搭腔，前的前，后的后，心思各异。
……
相比于全家人的耿耿于怀，宋锦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她和周路明原定初五回柳市，但最后不得不提前到初三。没办法！前来拜访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原想着悄悄的回来过个年，但是不管怎么样，消息肯定是会泄露出去的。到了初一初二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找上门来，有的是没见过几次面的一些远房亲戚，有的是一些市里面大大小小的领导，还有的则是完全不认识的一些大小老板想过来谈合作或者是取经什么的。
他们应付了两天之后，烦不胜烦，最终只能无奈的决定提前回家。两人也终于深刻的认识到，到了他们现在这个程度，或许避免不了的会丧失一些自由。
回去的前一晚，周父周母还有周大哥周大嫂说有事情想要商量。
周父周母想要过去鹏城，享享儿子的福。
“你在鹏城这么久，我们都没过去过。这次就跟着你过去住一段时间吧。”
周母说道，周父点点头。
周大嫂在旁边使劲儿的朝周母使眼色，周母于是又开口：“我们要是过去了鹏城，你大哥大嫂留在这里也不合适，一家人嘛最好还是都在一起。而且他们在这儿拿个死工资，还不如跟着你去鹏城闯闯。”
因为周鹏宇的这件事情，所以周母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很有底气，有一些忐忑。
周路明挑了挑眉，看下他大哥：“你们自己也想过去？”
周大哥赶紧点点头。
周路明沉吟了片刻，最后说的：“爸妈跟着我过去住是应该的，不过我和宋锦两人住习惯了，这样吧，我在那边还有其他的房子，到时候你们自己住，离得也不远，可以互相照应。”
他看向周大哥周大嫂：“你们要过去鹏城当然也行，鹏城又不是我的，你们想去我当然也不能拦着。不过我事先说好，鹏宇之前给我惹出了大麻烦，我能把他从局子里捞出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所以这次我不可能再让你们进我的公司。你们要愿意和爸妈住在一起，我没什么意见，但是工作和事业那就得靠你们自己解决了。”
以他大哥大嫂的性格，只会比周鹏宇更不靠谱，周路明是不可能再来给自己揽事儿的。之前宋锦和他说过的问题，他也仔细想了一下。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自己划定一条线，他的这些家人们在线里面随便蹦哒，没关系，但是不要超过这条线。不然别怪他翻脸无情。
周路明也不打算客气，直接把这些事情明明白白的和这几人一一说清楚，所谓的丑话讲在前头。
周父当然很不爽，暴跳起来，但是他很快就发现现在自己生气对他的这个小儿子已经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周路明自己眉毛一挑，脸一冷所散发出来的威势比他还吓人。
于是他也没辙了。
周父拿他没办法，周大哥周大嫂即使心中再不满也只能应下来。他们现在可不敢对着周路明发脾气。
先去了鹏城再说吧，总能找得到机会。他们心想。
周路明和宋锦初三就回去，周家人不可能也去得那么早。周父周母元宵后去的，而周大哥周大嫂一家可能要3月份才会到。
周母在看到他们的那一栋大屋时，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从此绝口不提要把保姆阿姨赶走的事情。
因为给他们的房子还没有配家具，所以他们只能先在大屋住下来。两人满心欢喜，甚至在盘算着到时候能不能一直在大屋住下来。
只是，住了那么半个月之后两人却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生活。
第一个礼拜还很新鲜很激动，看哪儿都觉得好，这儿躺一下那儿玩一下。到了第二个礼拜，就开始觉得索然无味了——这么大的房子，似乎就只有他们两个活人！
周路明和宋锦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回来的时候他们一般都睡了，只有早上才能够说上几句话，但也都是匆匆的被司机给接走。后来，两人都去了外地出差，根本就见不到人影。而家里住着的两个阿姨，除了做饭和吃饭的时候能够看得到，其他的时候根本就找不到人，不是在这个房间搞卫生就是在那个地方自己休息。
这时周父周母就能发出感叹，屋子太大了也不好啊！他们俩在柳市也是有着自己的交际圈的，周母平时出去和人唠唠嗑，八卦闲聊一下，然后打打牌逛逛菜市场；周父也有一班固定的老头朋友，每天在公园里大声指点家国大事，再下个棋什么的。但是住在这儿，两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最关键的，他们也不会说普通话，和两个阿姨的交流都困难。
再有一个，周路明和宋锦当时最满意的就是这栋房子远离居民区，很有隐私性，走到小区里面都得走个20分钟。他们俩平时是有司机接送，但是周父周母可没有，出去逛个街什么的都很不方便。
于是，等到周路明出差一回来，周父就发脾气了。
“那这样吧，正好你们那一套房子家具也配好了，你们搬过去那边住吧。那边生活起来也更方便，我给你们找了个阿姨，是柳市人。”周路明提出建议。
周母本来是想说等到他哥他嫂过来之后，能不能让他们一起也住进来，这样能够热闹点。但是看到小儿子的眼睛，她立刻就不敢提这话了，知道他肯定不会答应，说不定还得闹个脾气，别到时候自己都讨不到什么好。此时听周路明这么一说，她就心动了。
热闹，有阿姨，还是柳市的，那可以！
周父周母欢欢喜喜的搬到了小区一套3室2厅的房子里。周大哥和周大嫂来鹏城之后就和他们住一起。反正，他弟也没说不可以嘛。
周路明和宋锦都忙，在他们刚过来的时候请吃了一顿饭然后就顾不上了他们了。
宋锦陆陆续续的从派过去的阿姨口中听到了这一家的动向。
周大哥大嫂一开始还真的正儿八经找工作来着。周大嫂心里憋着一股气，觉得凭啥小叔子能够有现在这样的事业，他们就不行呢？不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嘛，她还就真不信了！但是找工作还真没那么容易，灰头土脸的碰了多次壁之后，他们一合计，不如做点小生意吧，说不定以后也是大老板呢。他们之前也颇有积蓄，就拿出来准备开个餐馆，这个门槛最低。
宋锦和周路明知道之后并没有反对，让他们做点事挺好的。开业的时候，宋锦还象征性的包了一个一万八的红包过去。
别人家开餐馆都是租房子，但周大哥大嫂开餐馆是直接买了个商铺——可能是觉得自己有后路有人兜底，所以就丝毫不吝惜钱。
然而，最后还是失败了。
位置没选好，再加上周大嫂为人太抠，和他们请过来的厨师闹翻了，厨师愤而辞职后餐厅的生意就开始一落千丈。即使不用交房租也每个月都往里贴钱。
一家三口无奈只能灰溜溜的把餐厅给关了。这一次他们决定在家里蹲着，反正周路明给两老每个月的生活费也够花，家里有阿姨，还不用他们自己干活。
宋锦和周路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笑了笑，还真当创业这么容易呀？这可是剥一层皮的事情，早知道这两口子绝对干不来。
“他们要是聪明的话，把买来的铺子拿在手里，以后说不定还能升值不少。”周路明淡淡的说。
结果一个月之后，阿姨就给宋锦带来了新的消息。
“可不得了，他们两口子大吵了一架呢！我听大嫂的意思好像是大哥在外面和之前餐厅里的一个女服务员好上了。两人吵得可厉害了！”
宋锦：“……”
周大哥和周大嫂在家上演了全武行。
周大嫂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双手捶地的哭喊：“你这个黑心肝的，没良心的！就应该天打雷劈！老娘嫁给你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结果一到城里来你就去勾搭别的女人！你对得起我吗？”
周大哥吼道：“你他妈就是胡说八道！我就是路上遇到她，和她多说了几句，你就开始疑神疑鬼！”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过了半个月，这个事情还没完。宋锦想了想，抽空去和周大嫂谈了一下，打算开解一下她，尽一下作为妯娌的情分。
“大嫂，你们这样一直闹着也不是个事儿。再说了，你能盯着大哥一日，你不能盯着他一世吧？鹏城就是这样，城市大、发展快，所以诱惑也多。你也不可能一直把大哥都关在家里不出门压，对吧？”
后来宋锦还说了什么周大嫂已经听不大进去了，她满耳朵都萦绕着宋锦的那一句“鹏城城市大发展快，所以诱惑也多”。
对呀，她老公本来不是这样的人的，只怪这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他的眼！狐狸精太多了！
不如……回柳市去？周大嫂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她越想越兴奋，柳市好呀，虽然城市小但是熟人多，而且消费也低。同样的钱她在柳市可以横着走。而且在鹏城，这是周家人的主场，她男人要是真的干出了点啥，自己都没处说理去，但是在柳市不同，她娘家人都在那儿，她男人可不敢找死。
周大嫂的提议得到了周父周母的赞同。
周父周母一点都不喜欢鹏城，虽然城市是大，卖东西的地方是多，公园也多，但是大城市这人情味儿实在是太淡薄了！他们想唠嗑，想找人陪同指点江山都找不到——主要是这半年里他们普通话完全没有任何长进，小区里的老头老太都听不懂他俩在说啥。日子久了，他俩都不想出门，只能窝在家里，实在是憋屈得不行。
周母觉得她大儿媳有一句话还真是说对了，这同样的钱够他们在柳市风风光光了，保准让他们身边的老朋友老姐妹们羡慕得要死。
这么一想，周父周母简直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
周鹏宇无所谓，他上次吃过找工作的苦，这一次又出去转悠了两圈，还是没有找到满意的工作，一直在家里呆着呢。只要有人给他做饭，手里有钱花，他无所谓在哪儿。
唯一反对的只有周路明的大哥，他好不容易见过了大世面，还当了一会儿老板，正飘着呢，怎么会愿意回柳市？
不过他一人难挡大家的意见，而且想一想，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柳市，那他那弟弟肯定会把阿姨带走，而且他也要一个人面对他弟。
周大哥打了个寒颤，最后不得已的决定也跟着他们回柳市。
周路明想过他们会不适应，但却没料到会有这么快，稍微有些惊讶，同时却也很欢迎。
他和他的这些家人，离得远远的反而不伤感情，更能够和和气气。
为此他非常大方的允诺，只要他大哥大嫂在柳市好好的照顾父母，每个月的生活费可以增加，然后又把柳市的那一套房子过户给了他爸妈。为了安全着想，他还想给他们换一套封闭小区里的房子。
他大哥大嫂也觉得很满意，反正按照他们的想法，过户给了爸妈就等于是给了他们自己。
一时之间，双方都皆大欢喜。
到最后，周路明还有一些没想明白：“上次大哥还和我说，要找个别的事情来干一干，我正要打消他的念头。怎么忽然之间就要回去了？”
宋锦在旁边悄悄的弯了弯嘴角。

第154章 番外一：宋锦篇
2007年，香港联交所。
早上八点多钟，记者小李就跟随着带她的老记者一起在联交所的记者区等候。
他们今天需要现场跟进锦泠集团在联交所上市的新闻。
锦泠这些年的发展非常迅猛，在国内的时尚行业中已经成为一个不容忽视的角色。据说原本锦泠集团的老总宋锦对上市并没有什么太大想法，A股和港股都曾经邀请过她好几次，但是都被婉拒。这一次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的想法发生了改变，竟然决定来香港上市。
锦泠的上市也创造了今年港股最大的IPO，所以当小李进入到记者区的时候，发现这边长枪短炮，早已经站得密密麻麻。除了他们这样的财经周刊，还有很多电视媒体，应该都是跑经济新闻这一块儿的，从香港本地的电视台到国家电视台，都来人了，应该都是想要拿到今天的第一手消息。
现在还没到时间，记者们三三两两的和身边的人聊天。
小李的前辈看了看这个场面，就感叹道：“我第一次采访宋锦……宋总的时候，可没有想到她能做成今天这么大的规模。”
小李刚成为记者没多久，很喜欢听前辈们讲这些过去的故事，就好奇的问他：“您第一次采访她的时候是哪一年啊？”
前辈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我想一想，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92还是93年。”
“……那真的是好多年前了。”
“那时候我也刚毕业入行，咱们的周刊都还没有成立呢，还只是报纸。我上班之后接到的第一份独立工作就是去采访宋总，当时我紧张得不得了，新人嘛，没有经验。”
小李：“可是92，93年的时候，锦泠也刚刚成立没多久吧。感觉您也不至于压力这么大？”
“锦泠当时是没成立多久，但是锦玉那时候已经很有名气了。”前辈没好气的道，“我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去采访一个已经很成功的企业家，那肯定是会有些忐忑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宋总的脾气还挺好。有好几次他说话结巴然后还说错词，宋总都很有耐心的等他把话说完，有的时候还会开玩笑的纠正他。本来他以为是宋总的脾气温柔，但后来见过她严厉对待犯了错误的下属的情形，他就反应过来应该是那时候宋总见他是新人，所以态度才温和了不少。
从那以后，锦泠这一条线一直都是他来跟。
“那宋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小李带着些好奇。坊间传闻宋总手腕强硬，作风铁血，但是听前辈这么说，似乎感觉她脾气很不错。
“她又不是无缘无故就发脾气。”前辈对传闻嗤之以鼻，沉思了一下：“宋总是很有魅力的一个人，很聪明，很敏锐，思路非常清晰，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很有意思，性格也大气。采访她是一件挺舒服的事情。”
小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还想问什么，却发现时间已经接近上午的9点。联交所的交易大堂里开始有了动静。
“好了，认真工作。”
前辈告诫她，她重重的点头。
9点的时候钟声敲响，最中央环形的电子屏幕上开始闪过“恭贺锦泠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上市”的字样，观礼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上面。
9：10的时候，所有的嘉宾入场。
这一次出席上市仪式的嘉宾除了宋锦，严如玉，陆嘉仪这一些董事之外，还有从锦泠选出来的工人代表，以及一些中介机构的高层。周路明作为家人和股东之一也出席了。
宋锦站在中间，她今天穿了锦玉的设计师团队为她专门设计的黑色小西装外套搭配同色系阔腿裤，胸前凤凰形状的红宝石胸针熠熠生辉。整个头发向后梳成发髻，看上去气场强大又不失优雅。
助理站在她身后，小声提醒她接下来的流程：“9：30的时候是上市仪式，您和联交所的主席会上去做简短发言，但是注意不要说太久，因为10点开始我们的股票就会开始买卖。10点过10分的时候会举行纪念品交换仪式和公益金支票的移交仪式，再来就是合影，然后观看交投情况……”
“……上午还有两家电视台的采访，一家是香港的电视台，一家是央视。”
宋锦一边对外漾出不变的笑容，一边倾听助理在耳边的轻声细语，然后微微点头。
这是锦泠集团的大事，每一个流程都不容有失。
最紧张的时刻来自于10点整股票上市之后，是涨还是跌，股民们买不买单，在半个小时甚至是更短的时间之内也就可以见分晓。
他们定的发行价格是每股8.7元港币。
10：00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展现实时股价的屏幕上。
“别紧张，表现肯定会不错的。”周路明在一边对她说道。
他的远泰海运在03年的时候同样是在香港上市，随着海运业的急速发展，这些年的涨幅一直都很不错。他觉得以锦泠的业绩表现和时尚行业这几年的发展来看，市场对这支股票应该会非常的有信心才对。
“涨了，涨了！”小李兴奋的拍了拍前辈的肩膀。看着几分钟之后，锦泠集团8.7元的股价长到了9.2元。
连续闪起的镁光灯将整个交易大堂映照得一片雪白。
宋锦一直笑意盈盈，似乎毫不担心，但是心里面却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到了和联交所主席以及投资机构代表合影的时候，股价已经涨到了9.5元。港股并没有涨停的概念，从现在的趋势来看应该还能再往上涨。
大家纷纷上来祝贺：“宋总，恭喜！恭喜！”
“来来来，您站中间。”
咔擦一声，时光定格。
这一张合影后来也被联交所收录在年度重要时刻之中。
宋锦要离开的时候，小李和她的前辈挤到最前排，抢到了一个简短采访的机会。
小李暗想，前辈果然没有吹牛皮，宋总居然真的记得他，而且还表现出了很熟稔的样子。
他们顺势向宋锦发出了一个邀请——他们周刊最近加大建设网站内容，策划了一个“企业家的一天”的项目，想邀请宋锦作为第一位企业家进行拍摄。
不过这个时候采访的时间已经到了，宋锦急着去赶赴下一个场地，只能对他们道了一句抱歉，让他们先把策划案发给锦泠的公关部，看过之后再回复。
“可能没戏了吧？”小李有些忐忑。
他的前辈也有点失望。他们都觉得锦泠的公关部也不一定能够答应这样的采访模式，毕竟这在市面上属于新鲜事物，而且有可能会曝光自己的一些隐私。
但没想到的是，在一个礼拜之后，他们竟然收到了锦泠集团公关部的回信，说宋总已经答应了这一次的拍摄。
拍摄时间定在了半个月后。
……
卫媛是一名大学刚毕业，刚进入社会的新鲜人。这些年的就业市场一年比一年差，卫媛在投了很多次简历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在一家化妆品公司当财务的工作。
她还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想要尽快的通过注册会计师考试，然后就可以升职加薪。谁想，这家公司的事情特别杂，她除了要当财务之外，甚至有的时候还得兼着干一点行政的活。每天回来之后，卫媛便只想在床上躺着，根本不想看书。追追剧，刷一刷天涯，晚上也就过去了。
这一天晚上她照例打开天涯，点开自己最喜欢的娱乐八卦版块，却发现飘在首页的一个帖子，说是财经周刊在网站上放了一集视频，主题居然是企业家的一天，而第一位出镜的企业家就是宋锦。
卫媛立刻来了兴趣。宋锦她知道呀！锦泠集团的老板，也是她们公司老板的偶像。
她复制了地址，点开了那个视频，然后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边吃边刷。
视频的开始时间是早上5点，即使是夏天，依然都只是蒙蒙亮的光线。
但是，宋锦已经起床了。
画面外的记者问她：“您一直起这么早吗？”
宋锦笑了笑，回答：“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钟，习惯了。”
她换上衣服，洗漱好，然后把头发扎成马尾准备出门。一边走，一边向记者解释：“起来后，我一般会运动一下，游泳或者是晨跑。”
今天是晨跑——宋锦没有选择曝光自己一直住的那一栋大屋，为了拍摄临时住在了市区里的一栋高层公寓。
镜头跟着宋锦一起跑动，稍微有些晃。
视频的旁白缓缓说道：“我们本来以为他就是跑个三四圈，但是没想到她直接跑了10公里。”
跟拍的记者明显要更活泼一点：“坚持运动是您保持青春的诀窍吗？”
宋锦笑起来，长跑之后的她声音略微有些喘：“对！我一天的工作非常忙碌，坚持运动可以让我保持精力，然后也保持年轻，不管是从身体上，还是从心态上。”
晨跑完之后回去再洗个澡，然后吃早饭，早上8：00司机和助理就已经等在门外。
画外音：“据我们了解，这样的作息时间，她已经保持了将近十年。”
8：30的时候，宋锦已经到了公司。
8：40到9：30，她对管理层开了一个小会。当然会议内容是不对外公开的，摄制组停留在了会议室外。但透过玻璃，也能看到会议室里似乎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气氛看上去有些紧张和小激烈。
会议结束后到11点，各个分公司和部门通过秘书室送进来一些重要文件，都是需要宋锦批复的。
“所有的文件都是需要您来过目吗？”
“当然不是，要这样的话我一天就算是有48小时都忙不过来。只有真正重要的会送到我的办公室。”
11点，她出公司准备去工厂。
“您到现在还会经常去到一线？”
“其实相对也少了，因为真的没那么多时间。”宋锦提起这个也有些无奈，“不过每个月我还是会抽时间去工厂了解一下情况。”
画外音：“我们看到宋总在车上面依然在看文件，所以就没有打扰。”
11：30宋锦到达工厂，各个负责人进行每个月的例行报告。中间在会议室解决了吃饭的问题，就吃食堂送过来的盒饭，一边吃一边开会。
“每天中午都是这样吗？”
宋锦笑道：“一半一半吧，今天是因为我下午有事情，不然的话我们中午会留出休息时间，我平时中午一定要睡半个小时，这是恢复精力的一个非常好的办法。所以他们今天主要是为了迁就我的时间，还挺不好意思的。”
这场会议一直开到了1点。
宋锦：“其实有些问题还没有解决，不过下午我要飞到上海去参加一个合作方的项目签约仪式，所以没时间了，只能等明天再过来。正好一些事情他们可以再思考一下。”
一行人直接去了机场。
画外音：“我们跟着宋总，走过VIP通道，进入了她的私人飞机内部。”
记者在看到私人飞机内部的场景时，忍不住哇了两声。
“您购买私人飞机主要是为了自己的商务出行方便，对吗？”
“主要是因为这个，我和我的先生每年都要飞非常多趟，有这个会方便一点。而且在飞机上面还能稍微休息一下。”
不过她坐下来之后依然是看文件：“上午有一些文件还没看完，所以要抓紧时间。”
两个小时的航程，一个小时她在工作，另外一个小时在休息。
3：30的时候到达上海，直接有车送去了酒店。锦泠的合作方以及一些相关部门的领导都在那。
因为涉及到商业隐私，这一部分摄制组没有仔细拍，只是拍了一些外围的情况。
5点的时候，签约仪式完成，宋锦起身回机场。
“立刻就回鹏城吗？”
“对，要回去，明天早上要见一位我们代理品牌的创始人，很重要。”
“那像今天这样当天出差当天来回的情况多吗？”
“挺多的，”宋锦笑了笑，“我都习惯了。”
他们在机场吃了一个简餐。回到鹏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宋锦直接从机场回自己住的公寓。
8：40点到家，和助理一起整理了一下文件，9：30的时候助理离开。
“如果当天没有额外工作的话，一般我能够在11点前上床睡觉。”
“那么早？”
“对，我习惯早睡早起。”
“我发现您的一天里面工作占据了绝大部分时间，那您的家人呢？”
宋锦笑起来，眼角略有细纹，但依然不掩其魅力：“我先生和我作息时间会比较相同，不过这段时间他在国外出差。如果是平常的话，我们会一起吃早饭，然后健身。我的子女已经长大了，他们有自己独立的生活，不过我们在空闲的时候都会聚在一起。”
“好的，今天多有打扰，谢谢！”
看完之后帖子立刻就盖起了几百层的高楼，唰唰唰的翻了两三页。
“我去，这是炫富吧！？”
2楼立刻有人回他：“你搞清楚，这就是别人的普通生活。人宋锦这几年从来就没有掉落过福布斯富豪榜前10，难不成你还指望她住跟你一样的房子，出门买个经济舱都还得瞅着打折的时候啊？”
3楼：“楼上的，扎心了。”
4楼：“说起福布斯榜，今年的也快要出来了吧？锦泠集团这个月的股价大涨，不知道宋总这次会排在多少名？”
5楼：“名次肯定得往前。我估计前3。”
6楼：“只有我全程在看她的脸吗？我记得宋总有40多了吧，看上去真的一点都不像！”
5楼：“47了！所以姐妹们，运动起来呀！运动真的有用！”
6楼：“可是，运动真的好难啊！我每次也就最多只能坚持几天……”
卫媛本来还看的嘻嘻哈哈，直到她看到一个楼层：
“大家不要都只关注在宋总的脸和私人飞机上面呀。关键难道不是要学会宋总的自律吗？你瞧瞧人家，十年如一日的运动，而且十年如一日的早睡早起。我看了看她的行程，真的是一天都不带休息的，说实话就算是换成我这个二十刚出头的，精力也肯定没有她旺盛。”
“是的。不管是精力也好还是自制能力也好，都甩普通人好几条街。这么有钱的人都还在这么努力，我也不刷论坛了，写论文去！”
卫媛看了之后，想起自己刚刚打开又被合上的书，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惭愧之情。
她明明也想要成功，但是行为上却表现得三天晒网两天打鱼，这样是不行的！
卫媛默默的关掉了电脑，打开了书本。
……
“这是这次网上的舆情分析，总的来说达到了我们想要的效果。”公关部的互联网媒体小组兴奋的把他们的报告递给了宋锦。
自从这两年互联网开始渐渐的成为主流之后，锦泠集团的公关部就组建了这个互联网媒体小组，主要是针对网上关于锦泠集团以及旗下各大品牌的一些信息收集，分析他们对产品的真实反馈，便于下一步的提升。
这一次宋锦接下这个拍摄活动也是他们建议的，他们觉得在这个逐渐互联网化的时代，锦泠身为时尚企业，需要对外树立起更受年轻人欢迎的形象，而目前来说，没有比宋锦更好更适合的企业形象代言人。
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尝试性拍摄。从目前的舆论反应来看，效果还是不错的。
……
下半年的时候，福布斯和胡润终于发布了他们本年度的中国富豪财富排名榜。
第一名的位置赫然是“宋锦/周路明家族”，不管是福布斯还是胡润，都把他俩列为了第一，给出的大约财产估计是1，300亿，把第二名的600多亿给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两家媒体给出的理由是因为锦泠集团的上市，宋锦女士的个人财产急剧攀升。
网上热议纷纷。
“我去，锦泠真的很厉害，一下子就登顶了。”
“他们家这几年的业绩的确是很不错，现在都延伸到投资领域了。”
“你们有没有看到，胡润还专门出了一个女富豪榜，宋锦同样是排在第一，给出的单独个人财产估计是800多亿。也就是说即使她和周路明离婚，单独排，她也是排在第一的！”
“对，看到了！这真的是很厉害了。”
“哈哈哈，不知道周总现在是什么心情？”
“能有什么心情？他俩强强联手啊，不拿第一都有点说不过去。”
“你们没有发现排在第三十五位的一诚电器吗？告诉你们一个很恐怖的事情，那就是一诚电器的老板宋一成是宋锦的亲弟弟……”
“！！！！！”
“我真的是服气了！这一家人真的是牛逼！”
“她们爸妈是怎么教育子女的，好想去取取经啊！”
“而且最难得的是，她爸妈都是农民，她们姐弟俩真的都是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
宋锦一家顿时处在了舆论的漩涡中心，不过和以前一样，他们都选择了沉默，不对外做任何回应。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等到网络上出现新的热点，所有的讨论声也渐渐的平息下来。
……
2009年3月，一条新闻横空出世。
《锦泠集团成功收购国外高端护肤品牌Xxx》
这条新闻在大众领域并没有得到太大的关注度，但是在时尚领域，以及对护肤品和化妆品比较感兴趣的人群之中，却又引起了一波热议。
无他，Xxx是国外一个非常有历史的贵妇护肤品牌。在以前，国内的各大化妆品牌以及护肤爱好者都是要用仰望的姿态来看着它的。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它竟然会被一个国内的企业给收购了。
有人觉得，Xxx从此走下了神坛，但有人也觉得有了锦泠庞大的资金支持以及国内的销售渠道，Xxx将会更上一层楼。更多的人看到的却是国内的日化巨头终于慢慢的迈出了第一步，向着跨国公司发展。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
2009年5月，宋锦应国家电视台邀请，参与录制了一档企业家的个人访谈节目。
卫媛急匆匆的从外面回来，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视——和大多数普通的追星族不同，她的偶像已经变成了宋锦。
节目已经开始了10分钟，她顾不上懊恼，立刻认真的看起来。
主持人：“当时把锦玉服饰和锦泠日化合并成锦泠集团，您是怎么考虑的？”
宋锦：“那时候锦玉旗下面除了它自己的三四个品牌之外，还有代理的一些服饰品牌。锦泠同样存在着这样的问题。我们会发现有一些部门完全就是重复的，所以在和咨询公司合作也参考了一些成功的案例之后，就想着要把两个公司合并，一方面是进行资源共享，避免不必要的浪费和冗余，另外一方面则是把每个品牌都作为子公司或者是事业部来运营，给他们更大的空间，同时结构上面也会更加的精简干净。”
主持人：“所以现在锦泠集团旗下一共有多少个品牌？”
宋锦：“服饰品牌的话，我们自己是有6个，包括女装，男装和童装，还有配饰。代理品牌有5个。日化品牌，我们自己创建或者是收购的有8个，代理的大概有7个。”
主持人：“比起那些日化巨头来说，其实并不算多？”
宋锦：“对。我们的一个原则就是贵精不贵多。我觉得品牌过多过杂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主持人：“我看到锦泠集团在近两年频频的进行对外收购，那你们在这一方面是如何挑选品牌的？有什么标准吗？”
宋锦：“主要是看品牌的生命力，还有他们对于产品的打造概念是不是符合我们的理念。我们对于产品比较看重，纯依靠营销的品牌就不在我们的选择范围之内。”
主持人：“我记得之前采访您的时候，您对于上市其实一直都是模棱两可的，那为什么在07年的时候会忽然选择上市呢？”
宋锦：“其实也不算忽然。这个和公司的整体战略有关系。06年开始我们定下了逐步向国际扩张的一个策略。第一，它是需要资金支持的，还有一个就是我们想要引入国际上面那一些有影响力和前瞻性的资本以及人才。这就需要我们提升公司的形象和行业地位。出于这几个方面的考虑，才做了上市的决定。”
主持人：“那您现在对锦泠的股价满意吗？”
宋锦笑起来：“还不错。”
主持人：“我还看到锦泠在这几年有一个变化。就是你们似乎是日化行业里面非常早的拥抱互联网的公司？”
宋锦：“对。我们家就有从事互联网工作的人，所以我对这个东西相对来说会比较敏感。另外，我相信一句话。产品会过时，领袖会过世，但公司必须与时俱进。而我相信，互联网会是未来。”①
主持人也笑起来：“您说的那位从事互联网的，是渡亚科技的乔渡乔先生吗？”
卫媛这才记起来，好像去年有传闻说是乔渡娶了宋锦的女儿。
宋锦露出笑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主持人也是一个识趣的，又转向了另外一个话题：“之前我们有采访过您的先生周路明周总，他说你们的子女似乎都无意接手你们这两家公司。那你们有想过接班人的问题吗？”
宋锦：“他们的兴趣爱好的确都不在做生意上，然后也都有自己的事业，我觉得这个也不能强求。而且针对公司的发展，我们其实都并不想把它当做纯粹的家族企业来运营，它应该有着更开放的人才态度和架构。”
主持人：“那您对现在的年轻人，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是有什么人生和事业上面的经验可以提点他们的？”
宋锦：“提点谈不上。其实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主见，也很优秀，一代比一代强。我只想对他们说，有的时候不妨胆子大一点，趁着自己年轻，一定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害怕失败。尤其是年轻女孩子们，你们可能从小听到的就是身为女生不要做这个，不能做那个。但是我想说的是，过自己的人生，不要被别人所定义。”
卫媛情不自禁的点点头。
她这两年曾经详细的了解过宋锦的经历，知道她在年轻刚创业的时候，条件可比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要差多了。
但是她却有着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勇气。
最后的时候有观众提问环节，来的都是周边大学里的一些学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主持人则有点搞事儿，他点名让正在观众席坐着的周路明站起来，问了他几个关于他们家庭的一些问题，场中顿时洋溢起了欢快的气氛。
最后一个问题是：“周总，您在财富榜上看到宋总的名字比你要高，心里是什么感觉？”
观众都善意的笑起来。
周路明也弯起嘴角，看着台上的宋锦道：
“我以她为荣。”
-----宋锦番外，完。

第155章 番外二：宋泠篇
2009年，鹏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官冷静的声音回荡在法庭之中：
“……本院经审理查明，通过对相关证人的调查情况和证词可以得知，周振强存在多次暴力殴打刘晓美的事实，甚至有持刀、殴打之入院等严重的家庭暴力情况，并且持续时间长达几十年。在本案的两次庭审和调解过程中，双方多次发生争吵，而周振强并无表现出任何的悔改之意。本院认为，周振强的行为已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32条应当准予离婚的规定……”①
听到法官的判决之后，，站在宋泠旁边的—位头发花白的年老女性潸然泪下。
宋泠伸出手，安慰性的在她背上拍了拍。
这是她所接到的—起法律援助案件。她的当事人遭受丈夫家暴多年，忍受了—辈子，最终在孙子和社工的帮助之下，终于对暴力选择说不，坚决要和丈夫离婚。她的家庭相对比较拮据，因此通过社工找到了鹏城市妇女儿童法律援助中心，最终这起案件被宋泠接了下来。
老年人要求离婚，大多数时候法院可能会考虑到他们的晚年生活是否能够得到保障，因此判离的概率会比较低。宋泠奔走了非常多次，收集到了刘晓美的家人、晚辈和邻居的多份证词，庭审两次，才得到现在这样让她们满意的结果。
此刻看到老人潸然泪下，她也免不了有—些觉得心酸。
庭审结束之后，她扶着老人往外走。和她—起陪同着的是自己带的新人以及老人的孙子。
几人刚走出法院大门，下了高高的阶梯，就看到另—边刘晓美的丈夫周振强赶了过来，后面跟着他们的儿子。
“阿美，刘晓美！你给我站住！你这个死老太婆！”周振强气势汹汹的走到他们面前，立刻就想伸手去推搡刘晓美，结果被宋泠和他们的孙子挡在了前面。
“不准你再打奶奶！”刘晓美孙子已经十七八岁，长得身高体壮。他—站出来，老男人立刻就怂了，不敢再找他挑事儿，骂了几句没良心什么的，就把怒火对准了宋泠。
“我和你讲，你这样是拆散人家家庭。你这样恶毒的女人，以后会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老男人狠狠的咒骂着。
两个老人的儿子缩在后面，他也是从小就被父亲给打怕了的，性格极为懦弱，这时候根本不敢说话。
宋泠根本不把他的话听到耳中，自从她做了法律援助之后，比这恶毒的话都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冷静的拿出录音笔，对着老男人晃了晃：“周振强，你刚才对我的辱骂和威胁我已经全部都录下来了。我想你应该不想再进—趟看守所，被拘留个几天吧？”
之前她去取证的时候，这个男人同样是污言秽语，还动手动脚，被她拦下来之后直接报了警，然后行政拘留了三天。
老男人面色—僵，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女律师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他只能往地上狠狠地啐了—口唾沫，用来发泄自己的无能狂怒。
“谢谢你啊，宋律师！”待男人走了之后，刘晓美感激的握着宋泠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要不是你们，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宋泠赶紧安慰她：“你别哭，我们也只是尽到了自己该尽的责任。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您看您孙子这么孝顺，是吧？”
刘晓美的孙子害羞的挠挠头：“宋律师，您放心。我已经租好了房子，以后奶奶就和我住在—起，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宋泠问他：“我记得你是学计算机的对吧？”
“对，现在大三。”
宋泠从自己的记事本上面写了—个号码，然后撕给他：“这样吧，你联系这个人看看，他应该能够给你—个实习的机会。”
她给的是乔渡的秘书的电话。
刘晓美孙子接了过来，感激无比：“多谢宋律师！”
宋泠对他笑了笑：“以后好好过。”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宋律师是他接触过的最漂亮也最善良的人！
宋泠和她带来的实习律师小卢—直站在原地，先把祖孙俩送上了车。
看着远去的车尾，宋泠对实习律师小卢感慨道：“这几年的社工工作还是做的不错的，像刘晓美这样的老年人想要离婚的越来越多，忍受—辈子，终于在晚年觉醒了，也真是不容易。”
小卢还有些惋惜：“要是还能够早—点就更好了。”
“……会越来越好的。”宋泠望着车头消失的方向，眼神悠远，“咱们也走吧。对了，要我送你回律所吗？”
“不用啦，我和男朋友约好了—起吃晚饭，直接过去就行，谢谢宋律师。”
“行，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宋泠开车离开法院。她的车是—辆看上去相对低调的沃尔沃。开到半路的时候她忽然转了方向，往宋英宋莲妈妈杨美云的饭店驶去——每次出完庭，接受到了太多负面情绪的时候，她就会选择去那里。那里就是宋泠的情绪净化器——看到那些曾经的家暴受害者重获新生，日子越过越好，她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杨美云正在店里面忙碌，宋泠走进去向她打了个招呼。
杨美云看见是她，高兴的道：“泠泠来了？要不要吃碗粉？阿姨给你烫—碗粉。”
宋泠笑眯眯的点点头，反正即使她说不要，杨美云也会当做没有听到的。
杨美云开的是—家自助式的快餐店，分为10块，12块，15块三个档次的快餐，可以自选菜品。因为价格公道又干净，很受周围上班族们的欢迎，还开了—家分店。
说起来还是宋泠给她提供的主意。
当时，宋英在读大二的时候，宋莲也考上了这边的学校。在她们的劝说下，杨美云就—咬牙带着全部的积蓄跟着女儿—起过来了鹏城。—开始她还是开早餐店，起早贪黑。等到宋英和宋莲都毕业之后找到了工作，就想让她换个事情做，毕竟做早餐实在太累了。宋泠听说后就给她出了这个主意。
杨美云做了这么些年生意，也算见了世面，性格也早就和以前有所不同。她听了之后觉得可行，就又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用她的话说，就算是失败了，也不过就是重新开始嘛，她对这个有经验。
“小英和莲莲都还在上班呢，你要等她们吗？”杨美云把粉端过来放在宋泠面前。
宋泠摇摇头：“不用了，我就是想来这里坐—坐，吃碗粉。”
“行，那你慢慢吃，阿姨先忙着去，不够再叫我。”
宋泠边吃粉便环顾了—下四周，有几个正在忙的阿姨都对她露出笑容，过来和她打了—下招呼：“宋律师！”
宋泠的心情—下子就变好了。
这几位阿姨都是她在法律援助中心的时候所经手案件的当事人。她们离婚之后，有的人失去了生活来源，她就把她们介绍到了这里上班，然后又给杨美云争取到了妇联这边的—些减税政策。
算是双赢吧。
粉吃到—半，乔渡打电话来：“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来吧，在杨阿姨这里。”
20分钟之后，—辆奔驰迈巴赫停在了店门口。
宋泠上了车，然后乔渡的秘书下来，准备把宋泠的那辆沃尔沃给开回去。
乔渡穿着精致剪裁的白色衬衫和西装外套坐在车里，宋泠—看就忍不住笑：“今天去签合同了吗？”
—般他是不会穿的这么正式的，最喜欢穿的就是T恤，反正他们IT公司也不讲究穿着。
“对，而且是政府合同。”乔渡扯了扯领带，宋泠探身过去，索性给他全部解开。
她的脸颊凑得很近，水蜜桃—样，肌肤似雪，都可以看到小小的绒毛，乔渡趁司机不注意，迅速的在她脸上啄了—记。
宋泠若无其事的解开领带之后退了回去，手却精准的在他腰间掐了—下。
乔渡含笑：“你的案子庭审结果怎么样？”
“很棒！已经批准离婚了。”
“那你还去杨阿姨那里？”
“就是……忽然想去看看，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他温声提醒：“慢慢来，不要急，也别把太多的责任都压在自己肩膀上，尽到了心就好。”
“你放心吧，我知道的。”
两人并没有住在宋家的别墅大屋，而是在靠海边的中心区买了—套大平层的海景公寓，过着二人世界。—般只有周末或者是闲暇的时候才会回去大屋和家人相聚。
房子的装修非常的简洁，细节之中可以看出品位。拉开客厅落地窗帘，就是波光粼粼的海。
宋泠在外稳重，—回家却直接躺在了沙发上，撒娇似的对着乔渡哼哼：“乔嘟嘟，我饿了，做饭吧。”
乔渡：“……你不是刚吃了—碗粉吗？”
“就那么—小碗！”宋泠夸张的比划，牵着他的手晃来晃去：“我忽然很想吃你做的白葡萄酒煮青口。”
乔渡—愣，眼中闪过—抹暖色，拍了拍她：“行，你在沙发上先休息会儿，我现在就去做。”
因为平时在家做饭也少，他们这—套公寓采用的是开放式厨房。宋泠就这样静静的躺在沙发上，—边是无垠的海，—边看着乔渡卷起袖子系上围裙，在厨房里面忙碌。
他在认真处理食材的时候，额头上面的几绺头发垂了下来，在挺直的鼻梁上调皮的逗留，更平添了几分魅力。
宋泠只觉得这个时候的乔渡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的性感。她忍不住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到他身后，然后环住了他劲瘦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背上。
乔渡感受了—会儿甜蜜和温馨，最终还是带着无奈又宠溺的语气提醒她：“先放开……我还在干活呢。”
宋泠吐了吐舌头，又跑回了沙发上趴着。
20多分钟之后，—股迷人的香气升腾而起。
她陶醉的闻了闻，熟悉的香味！
这是当时她在欧洲留学的时候，最喜欢的—道菜。
他们读大学的时候，乔渡本来是打算大三就去留学，不过到了大三，他又有—点舍不得宋泠——两人分开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大学重聚，他就想要多陪她—年，留学计划就推到了大四。
大四，乔渡去了麻省理工，两人开始了异国恋。宋泠在大四的时候，也在计划出国留学。但是她没有办法去美国，因为法律体系不—样，最终她选择去德国留学，这是大陆法系中法律体系比较完备的国家。她在国内大学主攻的是民法，在德国攻读的却是国际经济法。
从此，两人—个在美国，—个在德国，从乔渡大四的时候分开到—起回国，经过了整整四年的时间。
乔渡在麻省理工其实只待两年就拿到了学位，不过他毕业出来之后还在硅谷待了两年。这几年里，只要有空，他每个月都会飞到德国去和宋泠相聚。两人几乎游遍了整个欧洲大陆，宋泠最喜欢吃的不是法餐也不是意大利菜，反倒在比利时度假时对那里的白葡萄酒煮青口贝情有独钟。乔渡就偷偷的学了，在她生日的时候给了她—个惊喜。
“还是和以前—样好吃。”宋泠夸赞道。
乔渡给她掰了—点面包蘸汁送到她嘴边：“你也吃点主食。”
宋泠就着他的手吃下去，带着点小坏心眼儿在他手指上舔了舔。
乔渡眸色加深：“……，你别惹火啊。”
宋泠嘿嘿的偷笑，为了能够顺利的吃完这顿饭，赶紧正襟危坐。
两人边吃饭边交流今天彼此的工作。他们俩虽然在—起这么多年，但是每天依然有滔滔不绝的话可以说可以聊。
乔渡在他大三的时候就开始自主创业，开办了—家小的网络科技公司。在他出国留学前，那家公司的规模已经扩大了两三倍，他转手把他卖给了另外—家大的互联网公司，赚了不少的钱。后来他在硅谷又依靠着这—笔钱投资了两家刚起步的小公司，这两家公司现在都已经成为独角兽企业，在美股上市后股价很坚挺，也给了他很大的回报。回国之后，他又创办了现在的渡亚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主要做云服务平台。虽然现在刚起步，业务量还不算太大，但是乔渡并不急，他很看好云服务的前景。
和乔渡的事业路线不同，宋泠的事业看上去要更加的循规蹈矩。
她从德国回来之后先是通过了司法考试，拿到了律师证。等到拥有独立职业的资格，就挂靠在了鹏城—家知名大律所。然后还在自家的锦泠集团法务部里面兼职当法务顾问，不参与日常的—些工作，主要帮忙处理—些跨国的合同签订以及经济纠纷。
另外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担任鹏城市妇女儿童援助中心的法律援助律师，以及自己的慈善项目的管理。
这几年里面，宋泠已经参与过50多起妇女维权案件，在鹏城司法界声名鹊起。
能够像现在这样随心的做自己想做的公益事业，这其中当然有着家庭的原因。她不用去顾虑太多，完全不用考虑到收入。对此宋泠充满了感激，觉得更应该借着这个机会去做更多的事情。
“你明天是去公司吗？”乔渡问她。
宋泠点点头，准备收拾碗筷。她和乔渡的二人生活还没有过够，再加上平时也很少做饭，所以并没有请住家阿姨，每隔两天会有钟点工过来收拾屋子，平时—些小事情都是他俩自己顺手就做了。
“上午要去援助中心把昨天的案子给结了，然后下午去公司处理—些合同的事情。。”
锦泠集团现在代理的国外品牌很多，而且她们自己的—些品牌也开始渐渐的进入到国外的—些市场，所牵涉的—些跨国合同也就越来越多。她们有非常庞大的法务部，宋泠在其中只负责—小部分的业务。她的这—份工作可以让她在法律援助中心见惯了这个社会的—些负面情况之后，回归到正常生活轨迹上来。
乔渡提醒她：“你明天傍晚的时候记得早点回家。”
宋泠脑袋上挑起问号：“为什么？”
乔渡：“……”
他有些不开心：“宋泠泠，你是不是忘记了明天傍晚咱们要试婚纱？”
他们在去年的时候登记结婚，因为各种原因，婚礼—直推到了今年的8月份，离现在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宋泠这才恍然大悟，赶紧依偎过去哄哄他。
乔渡心里面当然没有生气，不过难得看到她这么讨好自己，装了好—会儿。
……
锦泠集团。
当时宋泠和周路明在刚开发的新区买了—块地，然后建了—栋高档写字楼。后来鹏城的开发越来越朝新区倾斜，这—边逐渐成了公司云集的中心地带。
远泰集团大部分的主体都还是在码头这—边，在这里的办公室只占了两层楼，锦泠占了十—层，剩下的的楼层都出租给其他公司使用。
小叶就在锦泠集团的法务部上班，他校招进入到锦泠集团，目前还在实习阶段。
小叶身为新人非常乖觉，比如有的时候大家—起点奶茶，他就会自告奋勇的下去拿。奶茶太多杯，他两只手提得满满当当的。都腾不出手去摁电梯按键。
“我帮你吧，你去几楼？”旁边传来—个清脆不失柔和的声音。
小叶感激的道：“15楼，谢谢。”
他看过去，眼睛不由自主的被对方的容光闪了—下。是—个穿着简约白色真丝衬衫裙装的年轻女人，长卷发利落的在后面扎成马尾，十足十的大美。
宋泠笑了笑，15楼，正好是法务部的所在楼层，她也要去那儿。
于是小叶就看到成为大美女和自己在同—个楼层下了电梯。
咦，她也是在锦泠工作吗？
“我帮你拎—袋。”宋泠从他手上接过来—袋，帮他提着，“你去哪个部门？”
“谢谢你。”不知道为啥，被她这样注视着，小叶都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绯红，“我去法务部。”
“那巧了，我也是。”
小叶不由自主的瞪圆了眼睛，大美人居然和自己是在同—个部门吗？还是说是过来办事的？
正猜想着，两个人已经到了目的地。
“小叶回来啦！”眼尖的同事看到小叶提着奶茶走进来，赶紧喊了—声。原本在办公室忙碌着的人都抬起头呼啦啦的往这边跑过来。
“谢谢小叶！”
这时候他们才看到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袋奶茶的宋泠，脚步立刻放缓。
“……宋律师！”
“宋律师好！”
大家纷纷和宋泠打招呼，宋泠露出笑容：“给，你们的奶茶。”
“谢谢宋律师，你喝不喝？匀—杯给你？”
“不用了，你们喝吧。”
看到她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后，大家这才动作利索的找到了自己点的那—杯，然后立刻回到了工位上，工作热情比刚刚还高了几分。
小叶有些茫然，问他旁边的老同事：“宋律师是谁呀？咱们部门的吗？”
老同事看了看四周，凑了过来，下巴轻微点了点宋泠的那—间单独办公室：“宋律师可是咱们部门的镇宅之宝。”
小叶：……这是什么形容？
老同事颇有深意的问他：“宋律师全名叫宋泠。咱们集团名字里的第二个字是什么？”
小叶傻乎乎的：“泠？”
然后他—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声音都有些结巴：“……不会吧？”
老同事点点头，轻声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太子女在他们部门，所以他们部门的福利什么的往往都是最好的。
“不过宋律师平时不太过来，—般只有有事情的时候才会过来处理—下。她只算是咱们部门的外聘顾问，主职好像是在公益机构里做法律援助律师。”
小叶知道法援律师，这可不是什么好干的活。他以前也曾经憧憬过这个方向，但是很快就被现实打败。
老同事：“宋律师专业很出色，咱们法务总监有的时候都得听—下她的建议。长得美，性格也好……”
老同事陷入到了对宋泠的彩虹屁夸奖之中。
小叶晕晕乎乎的，知道宋泠的身份后，就感觉自己的少男芳心碎成了—块块。
宋泠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她—进入到办公室之后，很快就进入到了工作状态。挑出几项合同里面的漏洞，和部门里面其他的法务官开了个会，碰了—下头之后，—看已经下午5点就准备先下班。
“那我先走喽。”她笑意盈盈的和同事们说再见。
“好的，你先回去吧，宋律师。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了。”
回到家之后，来自于—家奢侈高定品牌的设计师团队已经在家等候，乔渡也已经回来了，正准备试穿他的婚礼礼服。
宋泠因为工作太忙，回国之后就很少有逛街的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由几个固定的爱用的奢侈品牌送目录和新品到家里面来直接选，更别提锦泠旗下的几个服饰品牌每年都会直接送衣服过来充实她的衣橱。
这次她的婚纱是由—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国外高定婚纱品牌制作，设计师亲自飞到国内来给她量身，经过几次修改之后，最终完成了这—件婚纱，今天要做最后的样衣试穿。
“你到时候得回避—下。”宋泠笑着对乔渡说，“现在还不能给你看，不然到时候就没有惊喜了。”
乔渡露出遗憾的表情。
设计团队里面的人就笑道：“初见的感觉是会让人很难忘的。—定要保留到婚礼上！”
他们知道宋泠和乔渡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也大概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就好奇的问：“宋小姐，你们第—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是不是也很难忘？”
他俩想起小时候第—次见面的情形，又是打架又是泥巴，简直不能更狼狈，—时忍不住对视而笑。
宋泠在试婚纱的时候，就把乔渡给请到了另外—间的房间里。
她穿上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惊呼：“实在是太美了！”
主设计师本来就是—个情绪饱满又外放的人，把手按在自己胸膛，—副激动的马上就要晕过去的感觉。
宋泠照了照镜子，自己也非常满意。
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到自己包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过来—看，是法律援助中心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宋泠。”
“……嗯，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第156章 番外二：宋泠篇
“对不起啊，宋律师，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法律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员看到宋泠过来了之后，急忙赶上去，然后仔细的向她解释了一下这次的事情。
“我们也正准备下班呢，结果她就找了上来，而且状态看上去很不好。”
“具体什么情况？”宋泠边走边问。
“她叫杨丽，今年27岁，是云西人，和她老公一起在鹏城这边打工。我们的社工在一年前就发现她老公存在家暴行为，就上报给了妇联，然后一直在跟进。但是之前她对于离婚的想法并不怎么坚定，一直在摇摆。这一次她又被她丈夫打了，决定要离婚。”
“好的，我知道了。”
宋泠推开咨询室的门。实习律师小卢和一位社工在里边，，还有一个看上去很消瘦然后又沧桑的妇人局促的坐在沙发上。
宋泠看了她一眼之后就震惊了——她的额头上和眼眶上都有着非常明显的黑紫色的淤青，嘴角破裂带着血痂，好像又重新撕裂了，因此血痂上面又凝固着新鲜的血液。她的左手上绑着绷带，而且绷带还有些发黑。
如果不是之前工作人员告诉宋泠这位杨丽是27岁，她可能会以为她已经有40多岁，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的沧桑和黯淡，就像是身上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一样。
宋泠走近她的时候，甚至可以闻到从她身上传过来的一丝隐隐的腐臭味儿，这可能是源自于她身上的伤口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
“这位是我们法律援助中心的宋律师，她很有经验，一定可以帮到你。”社工轻声对杨丽说。
然后她们就看到杨丽抬起双眼，原本黯淡无光的身上忽然迸发出了强烈的情绪信号。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抓住宋泠的手。
“宋律师……我要离婚！您一定要救救我！”
宋泠和社工赶紧温言软语的安慰她。
“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说。”她把杨丽扶好，坐在沙发上，然后转头问社工：“有没有去做伤情鉴定？”
社工摇摇头：“她不肯去，说一定要先见到律师，现在法医中心应该也关门了。”
宋泠两人的点头，转向杨丽：“你放心，我会帮你的，稍后咱们一起去报警，再去医院。如果你真的要离婚的话，报警这个环节非常重要。”
她的声音听上去温柔中又带着坚定，让杨丽原本痛苦而惶惑的心逐渐的平静下来，她不由自主的就点了点头。
宋泠向她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那我们现在先花几分钟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在她的循循善诱之下，杨丽也说出了她的遭遇。
“我们俩是打工认识的，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勤劳能干是个不错的人，很快就和他建立了恋爱关系，第2年就结了婚。结婚头两年还挺好的，但是后来就发现他有酗酒的毛病，每次喝完酒感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开始打人……”
杨丽的眼光变得惊恐起来，但是依然坚持说下去：“一开始还只是打耳光推两下，我也发过脾气，他酒醒之后就跪着哭说对不起，让我原谅他，我心软，就……原谅他，结果没想到他变本加厉。拿皮带抽……抓着我的头往柜子上撞……”
社工在一边补充：“我们第一次注意到她，就是在社康中心。那一身伤明显不是她自己能够搞出来的。”
杨丽凄苦的扯了扯嘴角，扯到了伤处“嘶”了一声，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这几年我被他打过无数次，医院都进了好几次，原本怀了孩子，也流掉了……”
她站起来，倏地把衣服往上一撩，看到了她背后一道一道的明显的伤疤，几个人不由的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就是他拿皮带和木棍抽的。”杨丽的嗓音里带着哭音，但是眼睛却已经没有累了，早已经干涸。
宋泠没有问她为什么能够忍受这么些年。在这些年受到的培训以及经历里面，她知道很多长期遭受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会有一种学术上面叫“习得性无助”的心理状态，她们会一直摇摆，想出来，但是却又出不来。而这个时候就需要外界的一些帮助，比如社工，比如妇联，还有像她们这样的法律人士。
她温和的问：“那你现在已经做好决定了是吗？”
“对，我一定要离婚！”杨丽忽然惊声尖叫起来，情绪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她紧紧的抓住宋泠的手：“宋律师，你一定要救我！我不知道他现在变得有多么可怕，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提离婚的话，他就要把我的眼睛挖掉，把我的头割下来！我知道，他……他说的是真的！我会死的！”
社工赶紧站起身来安慰她的情绪。
宋泠明白了过来，杨丽的丈夫本来是用这个来威胁她，不准她离开自己，但是却没有想到在死亡的恐怖压力之下，杨丽的求生欲反而让她爆发出了觉醒的力量。
“你放心，你不会死的！”宋泠看着她的眼睛，坚定的对她说：“我们一定会帮你和他离婚！”
杨丽的嘴唇不自觉的抖动，，缓缓的点了点头。
在平复完她的情绪，然后又了解了大致的过程之后，几个人一起把杨丽送去了医院，然后向派出所报了案，申请伤情鉴定。医生说杨丽的手臂之前就断过，这一次又出现问题，最好是住院观察一下，等到明天来做CT，，于是她们又送她去办住院手续。
这么一通搞下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小卢一直跟在宋泠的后面忙前忙后，结束后两人坐在医院门前的椅子上休息。
小卢咬紧下唇，向宋泠坦白道歉：“宋律师，我……我刚刚犯了个错误。”
宋泠疑惑的目光投向她。
小卢有些惭愧：“你没来之前我本来是想说要不要提前先了解一下情况。结果，我就问了一句‘你丈夫为什么会打你’？”
“然后……杨丽的情绪就更不稳定了。”
宋泠听到她这样说之后拧起眉心，片刻又舒展开来，拍了拍她的肩：“你意识到不该问这句话了？”
小卢轻轻的点点头。
“你刚实习经验少，所以才会出错，也不要太自责。”宋泠向她解释，“这句话以后千万不能说出口。我们不能站在施暴人的立场，暗示受害者是因为她们犯了错误才被打，这很容易对她们造成二次伤害。”
为什么会被打？这句话本身就带着强烈的因果暗示。
你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你丈夫忍不住要打你？你是不是裙子穿得太短了，所以才会被色狼骚扰？你是不是平时就不太检点，不然为什么他们会造你的谣？
“我们作为法律工作者尤其要明白一点，那就是无论当事人有没有错，都不应该被打。只要被打，就属于家暴的范畴。”
宋泠仔细的对小卢做了一下培训。
她自己在刚开始做援助律师的时候，也有很多东西不懂。其实这个不单单是法律范畴，还涉及到社会学和心理学的一些问题。小卢虽然还很稚嫩，但是宋泠希望能有越来越多的像她这样的新人也能够加入到这个行业。
回到家已经晚上11点多，乔渡正躺在床上看书。他之前想要去接宋泠，被宋泠拒绝了，现在看到她回来便打算假装不理她。
宋泠有点累，根本没注意：“我先去洗漱了。”
洗完澡出来，她掀开被子窝进了乔渡的怀里，静静的依偎着。
“我好困啊，乔嘟嘟。”
乔渡察觉到她的疲累，赶紧关灯，自己也躺了下去，手在她的脊背上来回的摩挲，想要给她提供一点力量。
哄孩子一样，轻轻的柔声道：“困了就睡吧，我陪你一起睡。”
他有的时候也会觉得不想让宋泠再去做这一份工作，不仅仅是累，接触到的大多数还都是一些社会上和人性之中很负面很黑暗的东西，甚至可能还会遇到一些危险。不过每次看到她在成功的帮助一个当事人拿下案子之后，那种神采飞扬的劲头，他也会忍不住替她高兴。
这就是宋泠泠呀！他喜欢的不也正是这样的宋泠泠吗？
乔渡低下头，在她的发心吻了吻。
感受到他的气息，宋泠在10分钟之内就睡着了。
之后的时间里面，她都在忙着杨丽的这个案子。杨丽住了三天院，然后去了法医鉴定中心做伤情鉴定。她没有再回去住，而是住在了社工提供的宿舍里。她老公王大勇虽然不满，但是还不敢去这些所谓的“官家地盘”闹事儿。
这一点也印证了宋泠一直以来的看法——这些在家庭之中使用暴力的男人，有很大一部分其实本质上是很怂的。他们把在社会上面受到的压力和挫折转化为对更弱小的妇女和儿童的暴力行为。欺软怕硬、恃强凌弱就是他们的代名词。
她在这个阶段也收集了不少杨丽身边的朋友和同事的供词。不过让她觉得有点挫折的是，在公共场所，这个男人的表现还算可以，他的施暴行为大多都发生在更隐秘的私人空间。
甚至有杨丽的同事觉得，她老公平时看上去人挺老实的，是不是因为杨丽和他平时沟通的时候出现了什么问题，或者是她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才把她老公给惹恼了？
宋泠回来之后对小卢说：“看，这就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她们俩整理收集来的证词，觉得这样不行，还是得去杨丽和她老公住的那个村子里面走一圈，拜访一下邻居甚至是去他们的老家转一圈才行。
社工有一些忧虑：“他们住的那个城中村里，基本上大部分都是他们的老乡，很抱团，而且他们那边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很多人根本不觉得打老婆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可能还会阻挠你们的调查。”
“那也没办法，这一趟必须要去，不然证词的力度根本不够。”宋泠无奈地说。
宋泠还是带着小卢去了这个位于城市边缘的城中村，果然察觉到了调查的难度。她们询问了杨丽所住楼下的小餐馆老板以及她的邻居，但只要是一听说她们是为了这件事情过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看他们夫妻挺好的呀，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日子的吗？”老板对宋泠嗤之以鼻。
还有邻居直接把她推到了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就算是她老公做错了，也要劝着来的嘛！怎么能一上来就劝她离婚呢？”
宋泠和小卢对视一眼，露出苦笑。
她们找了一家糖水店坐下来，打算先休息一下，这个时候邻座一个中年妇女忽然怯生生的走过来，偷偷的问：“你们是不是杨丽找的律师？”
宋泠有些惊喜：“是，您是？”
中年妇女飞快的看了一眼四周，看到没人之后，这才告诉她们：“我就住杨丽家对面，平时都能看到她老公打她，打得可凶了。我们去劝过几次，可是没用……还好她想通了要离婚，不然的话我都怕她被她老公给打死。真是作孽呀！”
这个城中村的格局是典型的握手楼，如果是住在对面的话，的确是可以看得非常清楚。
宋泠高兴极了，连忙问她愿不愿意出庭为杨丽作证。
没想到，中年妇女接连摆手：“不行的……我要是去了，在这一片就没法住下去了。我就是来提醒你们一声，让杨丽别回来了。”
说完之后她就慌慌张张的走了。
虽然没有当场劝服她，不过宋泠和小卢依然看到了一丝曙光。
“来，我们先把今天遇到的同情杨丽的人先列出来，到时候再和社工一起来多劝几次看看能不能行。”宋泠对小卢说。
两个人拿出本子和笔，简短的讨论了几句。等到她们吃完糖水，在附近找到停好的车，正准备打开车门的时候，一个男人忽然跑了过来。
是杨丽的老公，王大勇。
王大勇看到宋泠之后，扑通一声就朝宋泠给跪下了：“宋律师！求求你让我老婆回家吧，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们不能离婚的呀！”
小卢都惊呆了。
宋泠忍不住冷笑了一句，这样的场景她真的是见过太多次。信誓旦旦的在她和当事人们面前保证，但是等老婆转头回去之后，就又会故伎重施。不能说所有的人都是这样，但是像王大勇这种多年家暴的已经上了瘾的人，是真的真的很难改。
她被王大勇说：“我只是律师，能做的就是尊重我当事人的意见并且保护她的权益不受到侵害，不能替我的当事人做决定。你找错人了。”
她想要绕开王大勇向外走。
王大勇跪在那里，眼睛开始发红，忽然站起来想要扯过宋泠：“我老婆平时乖得很，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撺掇她，她怎么会忽然想到要离婚？”
宋泠的胳膊被他一扯，下意识的就使出了自己学过的散打动作，趁他贴近的时候直接制住他然后往地上一摔，动作十分流畅，一气呵成！
王大勇猝不及防，被她摔在地上哼哼唧唧。
宋泠抢先道：“小卢可以证明，我这是正当防卫。”
小卢连忙点头，小鸡啄米似的，看向宋泠的眼神之中不自觉多了几分崇拜：……宋律师这么生猛的吗？
两人上了车，关好车门。小卢这才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脯。
宋泠安慰她：“别怕，最起码我们现在可以证明王大勇这个人的确是有暴力倾向。这对案件是有利的。”
她开车驶离现场。
在她不远处停着一辆普通的越野，上面坐着两个看上去悍利无敌的男人。他们在王大勇出手扯宋泠的时候，本来都打开了车门想要迅速下车，但是看到宋泠立刻反制住了他，观察了一下之后就又把车门给关上了。
他们默默的开车跟在宋泠的车后面，保持一小段距离。
……
经过宋泠和社工们锲而不舍的工作之后，终于有人愿意站出来替杨丽作证。再加上她们报案之后警察调查到的证据以及最后出来的伤情鉴定报告，宋泠觉得这个案件应该挺有把握的了，就立刻替杨丽提交了离婚起诉书。
在第一次的庭审过程当中，提交的证据详实，宋泠的辨词清晰有理，不过考虑到因为证据过多，法庭无法作出当庭宣判，将会在庭审之后审理完各项证据，然后择期宣判。
“你放心，一般10天之内就会宣判，然后给判决书。”宋泠安慰杨丽，然后给她信心：“我觉得以我们的表现，法官大概率都是会判离的。假如，我是说假如……法官判了调解或者是不离，那我们还可以进行上诉。”
杨丽忐忑的心被宋泠这么一说，终于安稳下来。
结果三天之后，她忽然给宋泠打电话：“宋律师，王大勇说他同意离婚了，但是他想要让我回老家协商去解决。他说想带我去看看之前我们结婚的地方，然后这是家事，还得和双方的家人聊一聊，如果我到时候还是决定要离婚，那他就签字。”
宋泠本能的觉得不妥：“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杨丽紧张极了：“……应该不会吧？”
宋泠还是不放心，经过多次劝说，终于让杨丽打消了主意。
但没想到两天之后她又打电话过来：“宋律师，我想好了，要不我还是回去一趟吧，我娘家兄弟说到时候他们也在，应该不用担心王大勇对我做什么。”
宋泠劝了几次，杨丽都觉得如果能够协商解决的话，就不用等庭审结果，应该会更好。毕竟庭审结果不一定是判离，如果是判不离的话，还要上诉就很麻烦。
宋泠思索了一会儿：“那这样吧，到时候我们和你一起回去。这样即使事情有什么变故也不用怕。”
杨丽感激涕零：“谢谢宋律师！”
宋泠放下电话之后长叹了一声。
乔渡投过来关心的神色，问：“怎么了？”
涉及到当事人的隐私，宋泠没有把杨丽的事情告诉他，只是感慨的说：“之前这么几年，她的娘家兄弟都没帮她，她怎么会觉得这一次他们就一定会帮她呢？”
乔渡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出个大概，想了想之后说：“可能就是因为太想得到，所以一直存在着幻想吧。”
宋泠一愣，百感交集。
每个人在受到伤害的时候反应会不一样，有的人会给自己装上刺，变得从此不敢再亲近人，但是也有的会一次一次的靠近伤害她们的源头，只为了那一点点只存在于幻觉中的温暖。
也说不上是哪一种最可怜。
乔渡走过来，把她抱在自己怀里，两个人躺在宽大的沙发椅上面对着远处的海。
宋泠和她说她要陪当事人一起外地协商：“我只是律师，必须要尊重她的意见，不能替她做决定。”
“那你一定要把保镖们带上。”乔渡立刻说道，然后又加了一句：“这是底线。”
宋泠眨眨眼，很乖的点头：“好的！一定带上！”
乔渡满意的吻了下去，他清新之中带着一点凛冽的气息立刻席卷了宋泠的整个感官。
不管是多少次，她依然会觉得颤栗。
迷迷糊糊之中，宋泠忽然想到，等到杨丽的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就要迎来他们的婚礼了。
“专心点……”乔渡嘟囔。
……
小卢看了看开车的司机，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一辆车——那辆车上坐了三个彪形大汉——然后又看了看宋泠。
宋泠察觉到她的眼神，莞尔一笑：“今天说不定会有危险，咱们得先做好一些防护准备。”
她没有说这是她的私家保镖。
小卢崇拜的看着她，心里忽然很有安全感。
杨丽和王大勇是老乡，她们都来自于云西的一个小县城，但是村子不同。整个粤省的发展十分不平衡，珠三角地区是全国排数一数二的经济发达区，但是北部和西部却穷得叮当响。
等到宋泠她们的车队驶离市区，然后又离开了县城到了下面的乡村之后，宋泠竟然发现自己的手机完全没有了信号。
“我们这穷，所以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都不留在家乡，都去了广州和鹏城打工。”杨丽有些不好意思，她眼中带着一点憧憬：“等我离了婚之后，我就去广州，让王大勇找不到我。”
她们按照杨丽指的方向，朝她们家开去。
王大勇和他爸妈还有他的一个兄弟在他们家等她，另外还有两个男人，从杨丽激动的神色上来看，应该就是她娘家兄弟。
下车的时候，宋泠带过来的司机也就是家里的保镖对她小声说：“我让两个人跟着您下去，我和后面那辆车上的司机不下车，然后车子不熄火。”
宋泠展露笑容：“和我想的一样。”
她和小卢还有两个男人一起护送着杨丽进屋。
王大勇神色有些阴沉的对杨丽说：“咱们单独谈，律师不要在场，她们心黑又嘴刁，我说不过她！”
宋泠立刻拒绝：“不行，我必须在场，杨丽是我的当事人，我必须要维护好她的权益。”
杨丽拽紧了宋泠的衣角，点点头，又看了看跟着她们过来的两个男人，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宋律师一定要在场。”
宋泠默默观察了一下他们这栋屋的格局，前面是空地，停着她们的车，而堂屋大门口正对着的就是这一片空地，于是她坚持要在堂屋里面协商，并且大门不能关。
王大勇和他家人交换了一下神色，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说是协商，但是和宋泠参与过的那一些商界谈判桌上的情形完全不同，就是各种扯皮和哭诉。
王大勇各种忏悔，他的父母和兄弟给他帮腔，杨丽的娘家兄弟过来似乎是劝和的，并没有站在她这一边，同样劝她原谅王大勇，说他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诸如此类。
这个杨丽来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她的情绪开始变得越来越激动，身体也忍不住发抖。
宋泠心里绷着一根弦，在协商的同时也一直都留意着外面。她有注意到到门口的空地上开始出现村民，一开始的时候只有两三个人在晃荡，感觉是看热闹。但是慢慢的，变成了五六个，而且似乎都是男性村民，没有女人。
她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时候，司机摁了一下喇叭。
宋泠知道他这是在提醒自己。
她只觉得胸膛里的心在狂跳，但是面上却没敢表现出来。
宋泠一边使劲的捏了一下小卢的手，这是她们来之前对的暗号，一边稳住王大勇，挂上笑容，语气轻柔：“好，我现在知道你们的诉求了。你说得对，你们结婚这么多年，走到现在的确是很难得。要不这样吧，我和杨丽先出去讨论10分钟，然后再告诉你们结果。”
她们明显是不愿意的，
宋泠：“你总要给我们一点考虑的时间。”
王大勇的兄弟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看向那两个一起跟过来的壮汉。王大勇掂量了一下，最终犹豫的点了点头。
宋泠拉着杨丽出了大门，小卢跟了上来，两个男人殿后。
一出大门，宋泠立刻对杨丽说了一声：“跑！上车！”
她拉着杨丽迅速的跑了起来，小卢紧紧的跟着。司机在刚开始的时候就一直没有把门给锁死，也就七八米的路程，三个人狂奔上车然后立刻锁门。车子本来就没有熄火，司机立刻开车，向村外驶了出去。
村民们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到她们走了之后，这才围了过来。
宋泠留下的两个壮汉抱着胸，眼神不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这里的村民虽然有将近10个，但是说到打架，他们还真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过了大概一两分钟，两人觉得那辆车应该已经开到了村外，这才村民们气愤的眼神中跳上车，扬长而去。
车子一直向前开了十几里，看到后面没有车子跟过来，车上的三个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真是太刺激了！”小卢出了一身冷汗，瘫倒在副驾驶座位上。
杨丽忍不住就哭了起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就不应该再相信他们，还差点连累你们。”
宋泠安慰她：“没事，你不要自责。他们今天其实并不是想对我们做什么，也不敢。他们只是想要把你抢过去，关在家里。”
这样，杨丽以后想要再出来可就难了。
杨丽最难过的却是她的娘家兄弟，她嚎啕大哭，仿佛想要把自己这些年的愤恨和委屈都给发泄出来。
“我是他们的亲妹妹呀！……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真的恨不得我死吗！”
宋泠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只能无声的拍了拍她的背，希望能够传递一点温暖给她。
从云西回来三天后，法院的判决书出来了，根据她们交上去的证据和证人证词，判了杨丽和王大勇离婚！并且宋泠为杨丽申请的人身保护令，也成功了。
这是鹏城市第一例在家暴案件中所申请成功的人身保护令。
宋泠非常的激动，这不仅代表着她的成功，还代表着整个程序的进步。
杨丽在第二天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去了广州，临走的时候她对宋泠，小卢以及一直帮助她的社工深深的鞠了一躬。
大家把她送上火车，目送着她开始驶向自己新的生活。
出了车站，宋泠接到了一个电话，一看，是自己在北大时候的导师也是国内法律界的权威人士。
“齐老师好！”
两人互相问候了几句之后，导师开始切入正题。
“宋泠，我知道你这几年一直是在鹏城这边做妇女儿童的法律援助工作，做得很不错！现在我们正打算推动国内反家暴法的法规建立和颁布，正需要像你们这样的有着丰富基层经验的律师参与进来，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提名，但是可能你后续就要经常来北京出差。”
宋泠简直欣喜若狂。
身为一个律师，她当然知道反家暴法如果颁布了会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去北京出差有什么？正好乔渡也经常需要去那儿出差，完全没问题。
她立刻答应下来：“老师，我愿意！”
挂了电话之后，宋泠看向车头前方，透过车窗可以看到雨停了之后在半空之中所出现的彩虹。
她又幸福又激动，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
——————宋泠篇，完

第157章 番外：周乐天篇
2009年12月。
横店的一家豪华宾馆内，周乐天的经纪人方之奇拿着手机急匆匆的进入到了最顶层的套房。
周乐天正窝在沙发上玩着PSP。
“你入围了！”方之奇激动的说。
“噢。”他淡淡的应一声，继续玩着游戏，很投入。过了大概十几秒才忽然抬起头，一脸惊疑：“你说清楚点，我入围了什么？”
“金像奖啊！最佳男主角！”方之奇原本看他这么淡定的样子一脸懵，这会儿才发现是他反应弧太长，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则门户网站的最新新闻——《香港演艺人协会公布第XX届金像奖入围名单》。文章着重的提到，这一届的影帝影后人选均有内地演员入围，实属头次。
周乐天拿了新闻看了两遍，最后把方之奇的手机往旁边一扔，自己躺倒在了沙发上，不知该用什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最终只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的向两边默默的弯了起来。
方之奇安慰性的拍了拍他。
他从周乐天刚出道开始就带他，自然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周乐天吧，星运很不错，出道以来接到的戏和演的角色，不管是小制作还是大制作，不管是配角还是主角，都很火。所以圈里面的导演和制片人也都爱用他，带着点迷信的觉得他旺戏。
但是！相比于星运，他的拿奖运却很差。
这不是说他演技不好，相反，他的演技属于大众公认的好。虽然说和那些戏疯子比不了，但演的每一个角色都可圈可点。只不过每次当他有出彩的作品时，总是能够遇到所谓的“奖项大年”，好作品扎堆，就不太容易显出他来。每次，都差在了那么一点点上面。
入行十年，人气没得说，内地娱乐圈正当红的男明星，称得上大红大紫，可惜就是至今没有一个可以证明自己实力的奖项，让他始终在顶尖男星的门槛之外徘徊。
周乐天曾经对方之奇说过，他不是拿奖运差，没拿到奖就说明自己的确还有进步的空间。整个人显得不急不躁很佛系，很看得开，倒是像他一贯以来的为人性格。但此刻见他表现出来的欣喜和激动，方之奇就知道，其实周乐天自己心里也还是有一些焦灼的。
方之奇刚看到提名就赶过来了，这会才有时间坐下来仔细的看名单上的其他人，然后向周乐天分析：
“我觉得今年你得奖的概率还是蛮高的。今年算是小年，5个入围者里面，有一个去年曾经得过了最佳男主，今年蝉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有这两个，”他指向了其中两个名字，“他们塑造的角色和演技其实都比较受争议，不算特别好，拿奖的概率也不大。剩下来的，就只有……郭俊谦。”
周乐天皱眉：“他啊？”
郭俊谦也是内地的，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
“对，所以今年的看点其实还蛮强的。你们两个入围的内地演员，谁能够成为今年的影帝？多有噱头！”
而且郭俊谦和周乐天年龄差不多，属于同一批当红的男演员。
周乐天沉思了一下，然后玩味的笑了笑：“狗仔们可有得写了！”
方之奇叮嘱他：“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一点，他们肯定会盯着你和郭俊谦的。”
他无所谓的挥挥手：“盯就盯呗，反正我身上也没什么好让他们写的。”
方之奇想起之前跟拍周乐天的狗仔的遭遇，一时之间忍俊不禁。狗仔们可能也没有想到，一个堂堂当红男明星，一回到家就可以一个礼拜不出门吧？
周乐天默默的表示，这有啥？如果不用工作的话，他可以半个月窝在家里玩游戏！
可惜现在不行，此刻他正在横店拍一个历史古装戏，每天要很早就起来去做妆发，一丝丝懒都不能偷。
房间门打开，他的助理从外面提过来盒饭：“天哥，吃饭了。”
方之奇检查了一下，拿起筷子把里面的肉都给挑了出来，剩下全是绿油油的青菜。
周乐天瞠目结舌：“我现在拍古装戏，不用那么克扣我的伙食吧？！”
古装戏衣服厚，而且宽大，遮盖身材的效果一流。所以这一段时间他最开心的就是可以不用那么严格的控制饮食。
方之奇无情极了：“3月份我们就要去香港走红毯，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又得控制饮食了，而且要立刻健身。我觉得你的脸还可以再瘦一点，上镜会比较好看。”
周乐天：……忽然觉得入围也不是那么值得开心的事了。
正吃着饭呢，助理忽然把手机摆在他面前：“哥，天涯正在讨论你呢。”
他心很大：“多正常，那边哪天没有讨论我？”
“不是，他们翻出了你去参加宋小姐婚礼的照片。”
他吞下口中的饭菜，拿过来一看。
帖子的标题是“周乐天的人脉背景果然深厚，他居然参加了锦泠集团千金的婚礼！”
楼主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张他去德国参加宋泠和乔渡婚礼时候的照片——他们的婚礼只邀请了亲朋好友大概几十个人，然后谢绝了媒体采访，所以在网上都找不出来几张照片。参加的宾客们也都有默契的没有把新郎新娘露脸的照片放在网上，但总归还是会有几张花絮照流出来。
像这一张照片主要拍的是婚礼场景布置，但如果放大的话，可以看到背景里面周乐天穿着黑色西装礼服和徐家妹还有郑菲菲站在一起聊天。
“这么模糊她们也能认出来是我？一个个眼睛里面是装了显微镜吧？”周乐天无语了。
他看了一下帖子的内容。
“锦泠集团千金的婚礼吗？他们也太保密了吧，网上都搜不到几张照片，不过看着婚礼布置，啧啧，感觉不比香港的那些豪门差。”
“看宋总的颜值，她女儿应该也会是个大美女。想看婚纱照呢。”
“他应该是作为代言人出席的吧，整个娱乐圈也就这么几个人被邀请了，都是他们家的代言人，徐家妹郑菲菲这种不用说，都合作很多年了，周乐天从去年起也代言了锦泠新推出来的男士护肤品牌。”
“那可能是。”
“我早就说了，他就是资源咖呀，背后有金主，带资进组的那种，不然他能一毕业出来就演大制作？他的金主肯定也是哪个大老板。”
呸呸呸！你才带资进组呢！周乐天默默的把这个黑他的ID给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各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宋景的老公是远泰海运的老总周路明吧？你们想想周路明姓周，周乐天也姓周，而且周路明好像的确是有一个儿子，所以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啊？比如父子呀什么的？”
这一条看得周乐天心里一惊，看来这件事情他已经快要瞒不住了。算了，也瞒了这么多年了，无所谓了。
没想到，又看到下一条——
“写小说的都没你能编！要是他真是远泰集团的太子，他爸能放他进娱乐圈？”
“提醒楼上，之前他爸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说他儿子有自己的事业。”
“那肯定也是干别的呀，说出去在娱乐圈当个戏子，以前的下九流，能好听吗？”
周乐天看不下去了，啪地一声把手机给倒扣在了桌子上，气呼呼的：“我在娱乐圈当个演员怎么了？我一不偷二不抢，老老实实交税，每年还捐款做慈善，怎么就说不出口了？怎么就不好听了？”
他气死了！
方之奇看了一眼，安慰他：“你别理她们，这些就是看你不顺眼纯粹来找事儿的。对了，你这段时间少上点网，你和郭俊谦竞争影帝，你俩的粉丝在网上肯定得吵架。”
周乐天应下来，他决定自己要是忍不住的话就偷偷的看。
方之奇带了他这么多年，岂能不明白他的这些小心思，失笑的摇了摇头。
他一开始的时候其实也不知道周路明的真实家庭背景，还真以为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家里就是做个小生意有点钱而已。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这还得从五六年前的一次饭局说起。
当时有一部电影的本子递给了他，角色和班底都很不错。方之奇有意想要给周乐天争取，就带着他去参加了一次制片人和投资人的饭局，没想到投资人一眼就看中了周乐天。这位投资人的性向问题在娱乐圈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问题是他在圈内横惯了，一上来就以势压人，还妄图动手动脚。
周乐天直接把桌子都给掀了，还把投资人直接一个背摔给摔倒在地。
“你有种!”投资人恶狠狠的说，“你以后别想要在圈里面混!老子保证你丫以后一部戏都接不到，让你跪着上门来求老子！”
周乐天直接嗤笑一声就出了门。方之奇现在都还记得他家艺人这个拽拽的表情。但问题是当时他害怕呀!这位投资人然名声很差，但在圈内的能量的确是挺大的。方之奇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失业了，求爷爷告奶奶的打算给他找找关系，没想到周乐天老神在在的告诉他，不用担心。
他将信将疑，没想到两天后投资人亲自到公司给周乐天道歉，还备了重礼，卑躬屈膝的。方之奇这才知道，他手底下这个平时看着不显山露水的艺人，竟然是远泰海运周路明的儿子!锦泠集团的宋锦是他继母!
方之奇心情十分复杂，只想对他说，你回去继承家业不好吗？为啥要来娱乐圈啊！
后来，那部戏还是开拍了，周乐天也依然是主角，票房和口碑都很好，让他直接跻身一线明星之列。唯一的不同就是，原先的那个投资人被踢出局了，周乐天自己成为了投资人。
所以，说他是带资进组，其实……也没有说错。
第2天早上4：00，周乐天就得宾馆出门，去剧组开始化妆。古装戏的发型和头套还有衣服穿起来都比较麻烦，每次5点开始化妆，要7点才能画完。这还算是比较好的，最累的是拍夜戏的时候，熬着大夜，往往回到宾馆都已经三四点了，然后他还得确保自己的皮肤状态。
化妆师对他的皮肤状态就挺满意的，不用花大力气来修饰，省时间：“看来最近还是有听话早睡的嘛。”
“那当然。我都没有再熬夜玩游戏了。”
对于工作，他一向都很敬业。现在每天晚上10点前就会上床睡觉。
在旁边化妆的一个前辈就呵呵笑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知足吧，想当年我们拍戏的时候一个组没几个化妆师，都得排着队等化妆，寒冬腊月的在那等得直哆嗦……”
化妆师和周乐天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色。老前辈说的话当然没问题，但是问题是他这个人吧，平时就有些倚老卖老，动不动就把想当年三个字挂在嘴边。不管别人说到什么话题，他都能扯到自己当年，主要就是为了吹嘘自己入行早、资历老。
等到他好不容易说完，化妆师并不想接他的话，而是直接转换了话题，恭喜周乐天。
“昨天看到你入围了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啊，恭喜恭喜！”
周乐天谦虚的道：“也只是入围，结果还说不定呢。”
前辈演员又插话道：“郭俊谦也入围了吧？唉哟，他塑造的那个角色的确是不错，很有张力。当时他还打过电话给我讨论剧本，我给他提供了不少的建议。小天，你这次可不一定能够赢得了他。”
化妆师：“……”
周乐天：“……”
他早就发现了，这位前辈老师好像有点不太喜欢自己。不过他也无所谓了，这种不太重要的人他一般不太放在心上。
上午的时候他们俩之间正好有一场对手戏。因为是比较正统的历史剧，所以要背大段大段的台词，而且还有一点文绉绉的那种。周乐天在剧组的生活非常简单，除了拍戏之外就是在宾馆背台词，偶尔才玩一玩游戏。所以他的台词讲得非常的顺，可没想到那位一直吹嘘自己资历老的老前辈却时不时的卡壳。
“一看他就是没背词。”在导演又一次喊了卡之后，周乐天走到场边，接过经纪人递过来的水，小声的对他吐槽。
他有些不满。本来自己的情绪酝酿得还是不错的，可是一次一次被打断。
有一点烦躁。
导演喊他：“天儿，你准备一下，咱们再拍一条。”
“好的！”
这一条拍摄的时候，前面还都很顺，结果到了后面又因为前辈演员的忘词，而卡在了那儿。
“卡！”导演无奈的喊道。
场中人都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因此前辈演员也觉得颇有些下不来台。
“你那个地方处理得不够细，慷慨激昂里面应该再多加一点愧疚。我刚刚就是想到了这个，所以一时之间就忘词了。”他对周乐天说。
周乐天都震惊了，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自己没有背好台词居然还想要甩锅给他？
他挑了挑眉，开玩笑似的问：“苏老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去喝酒了？别喝了，对身体不好。”
他倒没有直接和这位苏老师吵，不过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所有的人心里都懂——应该是忙着去喝酒，所以还没时间背台词吧？
周乐天对他笑了笑，走到场边经纪人和助理这里。
副导演打圆场：“那个……咱们先休息一下啊，苏老师，你先看看剧本，再研究研究，找找感觉。”
这番话说得已经够给前辈演员面子了，但苏老师站在场中依然觉得大家都在暗暗的嘲笑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狠狠的瞪了在那边躺椅上休息的周乐天一眼。
但他也不敢直接上去找麻烦，毕竟圈中一直都有传闻，这小子背后的金主很厉害。他也就只能在心中暗骂几句，真是世风日下，不过是个小白脸就敢这么嚣张。
“他估计恨上你了。”方之奇对周乐天说。
周乐天耸了耸肩：“随便呗，反正他好像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没关系，我也不喜欢他。”
“他这个人吧，以前就经常在剧组欺负新人演员。不过他针对你应该还有一个原因。”方之奇透露道：“他和郭俊谦的关系不错，他们好像是一个公司的。”
“难怪。我说他平时总这么阴阳怪气的。”
周乐天和郭俊谦之前就是同一个层次的小生，难免会在一些资源上面进行竞争。这一次同时入围金像奖，属于正面对上，所以方之奇才说噱头很大。
“反正你这段时间先忍一忍，”方之奇叮嘱他，“别被狗仔抓住了尾巴，他们可不管什么青红皂白，一心就想闹出个大新闻。”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周乐天漫不经心的对他比了一个手势。
他闭目养神，想要把刚刚频繁被打断的情绪给接上来。好在苏老师虽然人品有点让人一言难尽，但是他演了这么多年戏，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背好台词之后一条就过了。
周乐天想着两人其实也没翻脸，对他象征性的笑了笑作为示意，却没想到苏老师直接冷脸，转头就走了。
他翻了个白眼，年纪这么大还这么小气！行吧，他也懒得再装表面样子了。
接下来并没有他的戏份，不过周乐天也没有走。这个剧组请的演员都是很有实力的一些老戏骨。他乖乖的拿着个马扎坐在导演旁边看其他人拍戏，然后听导演给他们讲戏，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宋锦的电话。
“喂，宋阿姨？”他有一些惊讶，宋阿姨一般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的。
“天天在拍戏吗？”
“对，我还在横店呢，估计还要拍半个月。到时候我直接回鹏城吧。”
圈内人一般都集中在北京，周乐天是个异类。他虽然在北京买了房，但是还是住鹏城比较多。没有戏拍的时候就回家待着。他们家住的地方作为鹏城顶豪，安保性和隐私性都很强，所以狗仔根本拍不到他。
“是这样的，你爸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我想着还是通知你一声比较好。”宋锦冷静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在去竞标的路上发生了车祸，不过你别担心，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就是手臂骨折了，现在在住院。”
周乐天倏地站了起来，身上披着的羽绒服都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焦急的问：“怎么会这样？我爸他没什么事吧？”
“没事，医生说就是手臂要好好的养一个月。”宋锦安慰他，“他想要瞒着你，我就是想着等到时候你知道了肯定又会生气，所以还是提前先和你说一下。”
周乐天听她的声音也很正常，这才放下了担心。。
他拿着手机朝旁边走，不满的嘟囔：“爸爸就是这样，每次都想要瞒着。”
宋锦在那边轻笑：“我已经骂过他了。那你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回来就好了。”
周乐天却有些放心不下，他想了一下：“这样吧，明天我不用拍戏，傍晚的时候我坐飞机回来然后明天晚上再飞回来。”
他还是想先回去看一下他爸的情况。
“要去接你吗？”宋锦问。
周乐天知道她说的接肯定不是去机场接，而是让家里的私人飞机飞过来接，连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买机票回来就行了。”
出动这个东西，有点声势过于浩大了。
他挂掉电话之后去向导演请假，导演刚刚也听到了只言片语，再加上周乐天明天也没有戏，极为爽快的就答应了。
周乐天带着方之奇和自己的助理傍晚的时候回去了鹏城，一下机场直接打了个车去医院。
方之奇有些紧张：“你爸和你阿姨都会在医院？”
他以前也去过周乐天家，但是每次宋景和周路明都正好不在，他这还是头一会儿见到这两位富豪榜上的人物。
“应该在。”周乐天好笑，“你放心吧，我爸和宋阿姨就跟普通人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不会吃了你的。”
……
阿峰是一家娱乐新闻工作室的小狗仔，他收到线报说有一位女星怀了大佬的孩子，正在这家医院打胎住院。他已经在医院门口蹲点蹲了有两三天，结果都没有看到过女星和相关人士的身影。
他正准备要撤，结果忽然看到了几个眼熟的身影。
“等等……这不是周乐天和他的经纪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