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钓系美人穿成恶毒继母[快穿]
作者：四藏
内容简介
 乔纱因为pua了系统，被惩罚绑定了[恶毒继母]任务，穿成了各路大佬男主的恶毒继母 将架空小说里可怜的男主灰少爷虐待陷害，最后被吊死在马桩上的恶毒后母。 将杰克苏文里白雪王子男主赶出宫，杀人剜心，最后尸骨无存的蛇蝎继母王后。 将起点文男主虐的死去活来，被他逆袭之后斩断手脚的势利眼美艳寡妇。 还有将继子送进宫做太监的毒蝎小娇娘。 不可名状的人外系继子 系统等着她在悲惨之中忏悔改过，没想到乔纱入乡随俗，扮演着美艳继母，成为男主路上，最刻骨铭心的，毒妇。 她将灰少爷继子虐成了光明圣神。 给白雪王子继子关爱教育，让他成为堕落之神。 让起点文继子断情弃爱成为主宰三界的天君。 让太监继子在她的谆谆教导下成为了权倾朝野、万人惧怕的摄政王。 就连不可名状的人外继子也感受到人类的糟糕 只是任务做到一半，这些继子男主们变的怪怪的？ 众继子们：她那么糟糕恶劣，怎么能够轻易饶恕她，放过她，让她离开我的世界那将无人庇护她。 [女主性格人生三大喜事：升级、发财、死老公。] 世界一：西幻[性转灰姑娘的恶毒继母]已完结。 世界二：ABO[驯化杰克苏的坏女人（有男妈妈情节）]已完结。 世界三：仙侠[万人迷女主杀夫证道]已完结。 世界四：现代哨向[狗与坏女人]已完结。（本世界有女主pua男主男配、主神的情节，介意慎入） 世界五：古言[太监的恶毒继母]已完结。 ps：快穿穿书文，1v1，女主穿进了完全架空的小说世界，和童话没有关系，不是衍生。 ps2：女主的cp不是继子。 立意：人生中每个身份角色都是有价值的 一句话简介：女主三喜事：升级、发财、死老公 

==========================================================
第1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乔纱是[穿书系统101]绑定的第1001个宿主，它作为带过一千个任务宿主的老系统，已经算是顶级系统，拥有了自己的身体、意识、名字，甚至是性格。
而乔纱是个只穿书过一次的新人，还在中途就被强制结束了任务，这样的新手宿主本该是新手系统去带，之所以交给101，是因为原本绑定她的那个新手系统被她pua了，为了她，违规操作给她大开金手指。
这是第一次有系统被宿主pua了。
新手系统被进行格式化处罚，可乔纱因为没有丝毫违规行为，不予处罚。
所有的错误全是新手系统自愿给她开的金手指，让她从炮灰配角成为了女主，导致那个世界剧情崩坏，全部男性爱上了她。
101强制结束了那个世界，接手了这个“问题宿主”。
这一次，101特意为她挑选了一个难度高的小说世界，略带惩罚性质的为她安排了一个身份低微、没有任何金手指、还是个哑巴的炮灰角色——虐待、迫害男主，促使他黑化成为反派的恶毒继母。
它将乔纱传送进新的小说世界——《性转灰姑娘之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地点：伯爵的卧房之中。
时间：深更半夜。
背景：这里是她完全陌生的西幻世界，而她此次的角色是本世界里最下等的祭品奴隶——羊羔姑娘。
也是伯爵傅亚的第三任妻子，男主苏里亚的恶毒继母乔纱。
这个奴隶出身小姑娘原本是即将献祭给神明的活祭品，幸运的被伯爵傅亚救下，又幸运的被伯爵看上，成为了他的第三任妻子，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姑娘在成为伯爵夫人之后非但没有感恩，反而与伯爵的小儿子希尔联手，虐待折磨伯爵的长子苏里亚，屡次置他于死地，一步步将善良的苏里亚逼成了不得不反抗逆袭的黑化男主。
结局当然是灰少爷苏里亚逆袭，迎娶尊贵的公主，成为帝国的君主，迫害他的弟弟希尔被终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水牢里。
至于恶毒继母，在罪行败露之后被愤怒的民众吊死在马栓上，尸体被秃鹫吃的干干净净。
这原本是个很简单的炮灰任务，只需要任务者做好[恶毒继母]这个角色，虐待男主，促使男主黑化就好。
但之前的任务者不是中途爱上了善良的男主苏里亚，就是受不了男配希尔的胁迫，以及伯爵傅亚的癖好，无一例成功完成任务的，导致这个任务难度，从最简单的b级升到了最高难度的S级。
它不认为这位“问题宿主”可以完成，每个加入的新宿主只有一次失误的机会，上个世界不算她的错，但这个世界如果她再完不成任务，就证明她不适合成为任务者，会被删除记忆送回原本世界，而她原本已经死了，她将失去做任务兑换重生机会的权利。
亮着水晶灯的宽敞卧房里，它的新宿主乔纱从柔软的床上醒过来，黑色的卷发散在宝蓝色的真丝床单上，她苍白又小巧的脸像是托在鹅绒枕头里的珍珠。
“您已进入新世界，我是您的新系统101。”它惯例的开场白，此时此刻它化身成了一面银色的手柄小镜子，就在乔纱的手边。
她睁开眼，眨了眨，伸手将镜子拿了过来，镜子中系统的微光盈盈照亮她瞳色浅浅的眼睛，看起来非常冷淡，没有刚穿越的无措不安，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微笑。
她在主神空间里已经被告知了更换系统和世界的原因，它没有必要过多的解释和介绍，所以它直接说：“本世界为穿书世界，书名叫做《性转灰姑娘之染黑圣父需要几步》，您的角色是男主的恶毒继母，已加载在您的书架里，现在为您直接录入。”
镜子里加载出了虚拟书架，书架上有两本书，一本是她上一个穿越的小说——《穿成替身后，我变海了。》
另一本是——《性转灰姑娘之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如今系统已经不需要亲自为她介绍背景信息，可以直接将全文内容录入她的记忆里。
它不等她回应，直接将全书内容录入她的记忆，她似乎不舒服的蹙起了眉，苍白的脸浮现出不适应的痛苦。
正常状况下，首次录入全书内容只会出现晕眩，不至于痛苦。
它对这个问题宿主多了印象：忍受力极其差。
纷杂的文字和画面涌入乔纱的脑子里，没有得到她的准许，新的系统直接进行录入，令她猝不及防晕眩的想吐，像是过载一般。
她痛苦动了动嘴巴想说话，就听见新系统冰冷又高傲的声音：“您在本世界的角色是个哑巴，您可以通过意识和我交流。”
哑巴，是防止她骂系统吗？
录入完成，她从晕眩的脑子里大概了解这个世界的身份——一个出身卑贱的奴隶，被贵族送上献祭台，又被贵族“施恩”救下来，感恩戴德的嫁给这个救命恩公，快四十的老男人傅亚伯爵，成为他的第三任妻子，两个大儿子的继母。
书中人人眼红原主一个奴隶可以被英俊绅士的伯爵青睐，飞上枝头变成尊贵的伯爵夫人，可没人知道尊贵的伯爵会选中原主，是为了他某种隐秘的癖好。
他的两个儿子，比原主还要大一岁，怎么可能接受原主这个小继母，身为男主的大儿子苏里亚倒是还好，可身为迫害男主的反派小儿子希尔就万分难搞，他从来没拿这个小继母当人过，伯爵在时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只要伯爵不在，他对小继母动辄打骂，让她继续像个奴隶跪着服侍他用早餐。
原主就像是一只金丝雀，伯爵高兴了逗弄逗弄她，伯爵不在时，他的儿子拔着她的羽毛玩。
为了少受些罪，原主投靠了小儿子希尔，帮着他去欺负迫害男主，想着法虐待男主，成为了男主苏里亚此生最痛恨……不，是唯一痛恨的恶毒继母。
上个世界是炮灰白富美，这个世界是哑巴继母。
她很难不觉得，来自系统的恶意。
“您的等级只能安排这样的配角。”101冷漠的说：“您的等级过低，只能安排其他任务者挑选剩下的世界、角色。等您的等级提升后，您可以挑选角色、世界，甚至可以升级成为[女主任务]。”
它可以“听”到她脑子里想的。
她差点忘了任务者是没有隐私的，所有系统都有窃听宿主心里话的权限，上个系统是在她的要求下关闭了，显然尊贵的A级系统是不会关闭这项权限的。
“您的等级过低，暂时无法关闭这项权限。”101听到了她的心里话，回应她，它是不可能为她违规开设权限。
[好极了，高级的垃圾系统。]她在心里也回应了它一句，放心大胆的想：系统的最高等级是S级，评级是根据任务的完成率、含金量、好评来评，她的新系统带了一千个任务者，做了无数任务，评级却只是个A，它有没有反省过自己？
101：“……”
乔纱缓过来那股晕眩，从床上坐了起来，先感觉到了屁股后的不适，这是……
她光着脚下床走到梳妆镜前，侧过身对着镜子照了照她的屁股后——镜子里她身上洁白的丝绸睡衣下若隐若现的透出，一条尾巴，小羊尾巴似的尾巴，尾巴上用死结系着一条绿色的绸绳，系的血液不流通，钝钝的痛感。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相关的剧情——[在这个世界里，还存留着一些没有进化完全的“兽人”比如生来就有兔子耳朵的人，比如发动攻击时会变回动物形态的狼，也有保留着尾巴的羊羔姑娘……只是普遍在幼年时羊羔就会被她们的父母或者主人断尾，尤其是雌性，据说断尾后的羊羔姑娘摸摸屁股就会发情。
显然这只可爱的小羊还保留着尾巴，他非常满意，他希望可以亲手替这只怯生生的小羊系上断尾绳结，看着她痛苦又动情的模样。]
这是伯爵傅亚第一次见到原主乔纱时的描写，也正是因为这样，傅亚一眼看中原主，将她救下了献祭台，带回了家。
在她们的新婚之夜，傅亚并没有碰她，而是温柔的将她抱坐在膝上，亲手替她系上了断尾绳结。
农夫为小羊断尾通常是用绳子系死在尾巴的第三节 尾椎骨上，等尾巴血液不流通，慢慢的坏死，尾巴就会自然脱落。
对尊贵英俊的伯爵来说，原主乔纱只是个小玩物。
“您本世界的任务是：扮演好[恶毒继母]，促使[继子苏里亚]成为男主，达成他的男主结局。”系统不想与她说废话，直接说明任务：“任务规定只有两条——1：不可以更改\崩坏男女主剧情与结局。2：不可以爱上男主。”
第二条规定是最新增加的，因为之前的任务者十有八九都会爱上男主，从而导致任务失败。
——那要是他爱上我呢？
乔纱下意识的问101。
101被问的微微一顿，很惊讶她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不会爱上你，他是男主，而你只是个配角，还是他最痛恨的恶毒继母。”
它的语气非常不友善，告诉她：“他是这个世界里光明圣神的象征，是神明的化身，他不可能被任何污秽邪恶所玷污，更不会犯下禁忌之罪，爱上自己的继母。”
“就连最后成为他妻子的公主，也不曾真正拥有他，他迎娶公主只是为了拯救这个腐朽的帝国，他掌管帝国之后，帝国迎来了最鼎盛的光明时代，而他的妻子是他最虔诚的信徒。”101为她科普。
是吗？
乔纱不信这世上有不被玷污的“人”，但她也不感兴趣，她还在看新身体上的尾巴，这尾巴已经系了有十来天了吧？看起来马上就要坏死了，痛感之中夹杂着微妙的麻涨感，让她不舒服。
她问101：你想让我帮你完成任务，提升等级？
“您的任务并非为我完成。”101纠正她：“您只有按要求完成任务，才会得到相应的奖励，比如新的身体，再次重生活下去的机会，名利等。如果这次任务失败，或是违规，您将会被……”
[你觉得我在意这些吗？]她打断了系统，撩起睡裙对着镜子，慢慢的去解尾巴上的死结。
101被她反问的一愣。
卧房的门猛地被推了开，一个浅金色头发的高瘦少年，满脸戾气的冲了进来，带着他居高临下质问的话语：“谁允许你回的房间？我命令你做的事，你做好……”
后面的话卡在了看到乔纱之后。
乔纱站在梳妆镜前，侧着身正撩起左侧的裙摆，对着镜子解尾巴上的绳结。
他从右侧的门进来，带进来的风将她右侧的裙摆吹的飘荡，他看见映在镜子里白皙纤细的腿，微微翘起的腰线，和那绑着绿色绳结的尾巴，他惊愕的顿步在门口，话语和脸上的表情全部止住，只有一对耳朵烫了起来。
而那个奴隶转过头来看向了他，脸上竟没有一丝丝的惶恐和羞愧，她无辜的望着他，甚至没有想将裙摆放下！
“你在干什么？”他下意识的想要立刻转过头去，这个放荡的奴隶！
乔纱坦然自若的上下打量着金发少年，他看起来十六七岁，冷白色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睛，穿着白衬衫和马靴，漂亮的像个人形手办。
“穿好衣服，立刻。”他侧着头不看她，抬手指向她，眉头紧紧蹙着。
乔纱看着他微红的耳朵，有些好笑，这就是那个暴戾恶劣的男配希尔，伯爵的小儿子吧，竟然是个纯情的小狗，看看大腿就红耳朵。
她还以为多么反派呢，连luo体都不敢看算什么暴戾反派。
她没有丝毫尴尬的扭回头，继续对着镜子去解尾巴上的绳结。
101却急了，“他是你的继子，请您注意您的举止！”
她在自己的房间做自己想做的事，举止不妥当的是那个没有礼貌的继子。
她对系统和继子视若无睹，垂着头专心致志的解绳结，这个死结已经陷入了尾巴的肉里，她越解越痛，在彻底解开时，痛的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
那声抽气飘进希尔的耳朵里，像甜腻的呻吟，这还是希尔第一次听到这个奴隶继母的声音，从前她无论是哭，还是痛苦哀求，都没有发出过声音，他还以为她哑巴到彻底失声。
没想到，她的声音竟然是这样的……细弱，像小猫。
这房间里也不知道熏了什么香，又热又腻味，他站在门口热的面红耳赤，稍微一瞥眼就能看见她还没有放下裙摆，卑贱的奴隶！
他意识到自己居然为这个奴隶继母面红耳赤，恼羞成怒的快步冲出了房间，“砰”的一声将门拍上，他攥着门把手猛地扭头，扫向了走廊里跪着擦地板的女仆，“你，进去服侍你的同伴更衣，五分钟后我要在击剑室见到她。”看来他是太久没有鞭笞那个下贱的奴隶了，今天就将之前的补上。
女仆吓的哆嗦，慌忙应声，将额头贴在地面上，听着尊贵的希尔少爷离开，才敢起身，她自然知道希尔少爷口中的“同伴”是指房中的乔纱夫人，希尔少爷经常用“奴隶的同伴”来羞辱乔纱夫人。
-----
房间里101无语的再次提醒乔纱：“请您注意您的行为，一旦违规将会视为任务失败，您将会被剔除出穿越世界，送回已经死亡的原世界。”
乔纱将沾着血的绿色绳结丢在梳妆台上，拢了拢微卷的散发，轻飘飘的与它说：那太好了，尽快送我回去投胎。
101惊讶了，一般来说被选入穿越系统的，大部分是意外死亡，怨念太深，执念太重的人——不甘心这样死了、有什么豁出性命也要救的人、心愿未了。
这样的人才会努力去完成任务来兑换心愿。
可这个乔纱……做任务的意愿简直为0。
它立刻调出了乔纱的生前信息和被选入穿越系统的原因，明白了她的话。
她生前是巨富的女儿，父母疼爱，样貌优越，为了泡爱豆进了娱乐圈，迅速爆红，一路拿奖，一路谈恋爱。
死的时候她31岁，已经是影后，男友各行各业，两只手数不过来，只要是她看上的男人很快就会成为她的忠犬男友。
她活着的时候应有尽有，死的时候也没有求生的意愿，坦然面对死亡。
她之所以会被选入穿越系统，是因为她的男朋友们在她死后发现，自己只是她的过客，她甚至没有对外宣称过他们的男朋友身份，他们怨念太深……
主神特意将她选入了穿越系统，她没有任何心愿，也不想重生，只想投胎换个新鲜的活法。
101想起，之前她的那个系统，被格式化之前还在替她澄清说：“宿主是为了帮我升级才辛苦去做那些任务，开挂是我唯一能够给她的……”
乔纱打开衣柜找衣服穿，发现衣柜里原主的衣服，全是白色的，没有裤子，只有不同的连衣裙，收身的、大裙撑的、各式各样的洁白裙子，旁边还摆着白色蕾丝手套和白色吊带袜。
想必这是伯爵的癖好——洁白的小羊羔。
伯爵在这儿玩真人版奇迹暖暖。
乔纱挑了一件简单贴身的连衣裙。
房门被敲响，是女仆露娜。
露娜低着头走进来，恭敬的叫她：“乔纱夫人，希尔少爷命我服侍您更衣，他在击剑室等您。”
露娜快步走过来，轻手轻脚的帮她换衣服，在脱下睡裙之后，震惊的低呼了一声：“夫人您……您的断尾绳结怎么不见了？老天，如果被伯爵老爷发现，您一定会受责罚！”她慌乱的四处帮乔纱去寻找那条断尾绳结。
乔纱想告诉露娜，是她自己解掉的，可她是个哑巴。
这个设定太不爽了，她要去掉，像解断尾绳结一样。
101忍了忍，没有吐槽她天真，又想，她是不是想用“帮它做任务”为由，来要挟它替她开挂，改设定？
不可能。
她却什么也没想，只是拉下露娜要替她重新系断尾绳结的手，摇摇头，让露娜将连衣裙背后的扣子系好。
这条连衣裙上身贴合着身体的曲线，腰的位置鱼骨收腰，白色的裙摆从腰臀散下，坠到脚踝，背后是一排珍珠扣子，从脊椎骨一直系到后颈。
美丽的东西总是漂亮又麻烦。
露娜将最后一粒扣子系好，还在担忧伯爵老爷回来后会责罚她，她已经穿好鞋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露娜慌忙跟上去，想带她去击剑室见希尔少爷，却见她往另个方向去了，“乔纱夫人，希尔少爷在等您！您去哪里？希尔少爷会责罚……”
乔纱头也没回，让他等着吧。
101忍不住出声：“您激怒伯爵和希尔，很难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乔纱回了一句她说过的话：你觉得我在意这个？
101：“……”
她说：既然是我自己的任务，你就闭上嘴巴，废物系统。

第2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乔纱按照《性转灰姑娘》那本书里的描写，找到了这个地方——灰少爷苏里亚生母的墓地。
书里写，苏里亚的生母是贵族独女，是伯爵傅亚的第一任妻子，两个人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可惜她在生完苏里亚两三年就病死了，留下了巨大的庄园和古堡。
没过半年伯爵傅亚就娶了第二任妻子，一个巨富的商人之女，也就是希尔的生母。
很巧的是，希尔的生母也是生完孩子没两年就死了，留下了一大笔的财产。
伯爵傅亚靠着克妻，有房有钱。
乔纱来到这里，是因为她捋清了此时此刻的情节点——伯爵傅亚外出一周不回家，希尔变本加厉的折磨继母乔纱，逼迫她去虐待同父异母的兄长苏里亚，不给吃喝，还让她在苏里亚的马上动了手脚，害得苏里亚在骑马时摔断了腿。
非但如此，刚才希尔冲进房间问她，交代的事情她有没有办好。
这件事就是希尔命令原主乔纱，将断腿昏迷的苏里亚抬出去，丢进庄园后的山林里，任其自生自灭。
原主不敢违抗希尔，又良心不安，所以将苏里亚丢进后山林后，又偷偷返回将他背进了后山林中他母亲墓地的一座小石屋。
小石屋原本是奴隶住在这里为主人守墓，但伯爵傅亚取了第二任妻子之后，新伯爵夫人就不许奴隶守墓，这里就荒了下来。
乔纱走了很远了路才找到这里，脚被漂亮的高跟小鞋子磨的生疼。
夜仍然是黑的，星月交辉相应，薄纱似得给出一点光，眼前荒芜的墓地长满了白色玫瑰，大片大片的洁白玫瑰铺满墓地，将墓碑也吞没其中，墓碑旁倒着一座残破的神像，那是这个世界唯一信奉的神明——光明圣神，圣神倒在玫瑰花之中，只露出半边的脸庞。
那一片白玫瑰与玫瑰荆棘海洋中，静悄悄的立着一座狭小的石屋，被荆棘花丛簇拥着。
乔纱将高跟鞋踩上玫瑰花，一路拿洁白的花朵垫脚，走到了石屋前。
“您想要做什么？”101终于忍不住询问她：“难道您想要救下男主苏里亚吗？您不可以改变男主的重要情节，拯救男主不是您该做的事，您的任务是刷满男主的仇恨值，这样他才会有成为男主的怒意。”
她的眼前立刻对了一面小镜子，镜子里是系统的脸，和一个进度条——[男主仇恨值0\100]。
“如果您改变了男主的重要情节，将会立刻被传送出这个世界。”101愈发冷声的警告她：“你的身份是恶毒继母，拯救男主是女主贝丝公主的事情，请你不要插足女主的剧情，试图抢走男主，翻身上位。”
而且这里的情节至关重要——男主苏里亚被丢弃在母亲的墓地，才能遇到他的“神仙教父”。
苏里亚是圣神的化身，圣神将自己的分身诞生在这个帝国，就是为了拯救步入灭亡的帝国，他在诞生时带着圣物——一枚玫瑰荆棘指环。
所谓的神仙教父其实是圣神的使者，荆棘指环做信物，他找到圣神的化神苏里亚，不但治好了苏里亚的双腿，还为他开了“神智”，让他恢复了一半的神力。
这样他才能无往不利的走向帝国君王那个位置。
可如果宿主乔纱在这里救了男主苏里亚，就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走向，这是不被允许的，它和宿主都会受到处罚！
——罗里吧嗦。
101听见了乔纱轻飘飘嘲讽：你是不是带多了女配翻身上位的任务？以为所有任务者都爱雌性竞争？什么抢走男主翻身上位，你想多了。
她不是想救男主？
乔纱穿过虚拟镜子，踏进了石屋，玫瑰花的香味和即将晨曦的露水味塞满残破的屋子，一个少年安安静静的躺在窗下的石床上。
石床上长满了深绿的青苔，洁白的玫瑰围绕着石床，一缕星月的微光从窗外洒进来，将那个少年照的犹如苍白的神明，他有一头浅金的长发，铺在他的脸颊下，被月光照的近乎是雪白色，他的睫毛也融在月光里。
石床边歪靠着一朵小杯子大的紫色铃兰花，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溪水。
乔纱记得剧情里写，男主昏迷在这里，林子里的小动物仿佛通了灵一般，悄悄的为他送来清水和果子。
神明化身的男主，被世界万物温柔的滋养着，此时此刻，他在月光下，纤细、苍白、精美又圣洁，他连受伤也不狼狈痛苦，一点也不。
真不公平。
她轻轻走到了床边，目光在他苍白的脖子上找到了细细的银链子，书里写他的那枚荆棘指环一直用银链子系着戴在颈间，直到“神仙教父”出现，恢复了指环的神力，他才戴在手指上，腿好了，神智也开了，这指环就是他开挂的圣物。
弯下腰，她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去勾他脖子上的银链子。
“您要做什么？”101刚刚发问。
乔纱勾链子的手腕就被抓了住。
“糟了，男主要醒了！”101已经稳不住语气了，却见乔纱第一反应捂住了苏里亚颤抖着想要睁开的眼睛，勾着银链子的手指猛地一用力，将那条细细的链子扯断了。
荆棘指环连同链子一起掉进她掌心里，她二话不说就塞进了她的口袋里。
苏里亚纤细的手指仍然抓着她的手腕，没想到有那么大的力气，她挣不开，好在他并没有醒过来，他颤抖的眼皮在她掌心下没有睁开，薄薄的嘴唇发出了梦呓一样的声音：“水……水……”
他要喝水？
乔纱挣不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旁边的铃兰花，伸手拿过来递到了他的嘴唇边：喝吧喝吧，她尊贵的继子。
他就着她的手将铃兰花里的溪水全部喝光了，像是安稳下去一般，眼皮沉沉的合上再次陷入了昏睡，可那只手仍然紧紧抓着她。
她动一动，他就将额头贴在了她的掌心下，昏昏沉沉的呢喃：“母亲……母亲……我冷的厉害……”
他是梦见他妈了？
乔纱想了想，弯下腰单臂抱了抱他，手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睡吧睡吧，她麻烦的继子。
他得到安抚一般安静下来，渐渐松开了抓着她的手，呢喃一句：“母亲……”伸手想要抱住睡梦中温柔的亡母。
乔纱在他松开那一秒，立刻闪身退开，毫不犹豫的跑出了石屋。
床上的昏迷的少年只摸到一粒粒珍珠扣子，温暖的怀抱、温柔的手掌连同散开的玫瑰花香，一同消失了，他陷在噩梦里醒不过来。
------
玫瑰花上的露水被乔纱塌落一地，天际泛出黎明色，乔纱没有跑的太远，她离开玫瑰花园，停在墓地几百米外的林子里，林子里的鸟惊飞一片，她掏出银链子和荆棘指环，随便绑在了脖子上。
圣神的使者靠着荆棘指环辨认神明的化神，她要试一试，使者会不会降临在戴着指环的她身边。
101震惊至极，她居然想抢走男主的气运和外挂？怎么可能，剧情里虽然写了[使者通过圣物找到圣神的化身]，但正派男主就昏迷在她几百米以外，使者会降临在墓地上……
一束光忽然从天际投射下来，打断了101的思绪。
它的宿主，如同影后一般突然跪坐在枯枝中，面朝着墓地，双手交握，指尖勾着荆棘指环，亲吻着指环落泪，虔诚悲伤的宛如失去神明庇护的羔羊……
她哭出低低的声响。
那一束光中，一个人落在墓地旁，听见声响，收到什么指引一般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又一步。
乔纱闭着眼，亲吻指环演技到位的掉眼泪，她听见那人停在她眼前，也听见了那人的声音。
磁性又干净，他问：“可怜的小姑娘，能不能请你停下哭泣，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受惊一般睁开眼，湿润的睫毛挂满泪水，眼前站着一个黑色头发的男人，他穿着祭司一样的白色袍子，脸蛋漂亮的雌雄莫辩，若不是声音是男的，她几乎要以为他是个女人。
他望着她，语气很温和，可那张漂亮的脸蛋冷若冰霜，“请问，你颈间的荆棘指环，是你的吗？”
她张了张口，发出呜咽的声音来表明她是个哑巴。
他明白过来，上前一步，弯下腰来对她伸出手，白玉似得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抚摸了一下她的喉咙。
她的喉咙灌入甘泉一般，再次张口，她发出了声音：“……是，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她望着他，任由眼泪淌过她苍白的脸颊。
101：“……？”
“你的母亲，是沉睡在玫瑰花中的那一位吗？”他另一只手指了指玫瑰花丛中的墓碑。
她目光看向洁白的花海，捂着脸低低悲哭起来。
她没有回答，但在别人看来，无疑是默认了。
101：“您怎么能这么……”无耻，“您不可以抢走男主的外挂，这是违规行为！”
怎么能叫抢呢？
乔纱想：我只是借用一下，书里只写了男主在今天得到神仙教父的外挂，又没说几点几刻？在今天之前他只要得到不就完了？
“……”101气的哑口无言，它从来没有带过这么无耻的宿主！
而站在她眼前的那位“神仙教父”仿佛确认了她的身份，在光芒中单膝跪在了她面前，连眼神也变的恭谨，“既然如此，您为何在此哭泣？而不在您母亲的墓前？”
她抬起泪水涟涟的脸，拉起一点点裙摆，露出光着的脚，那脚上被鞋子和荆棘弄破了一点点，“我的脚疼的无法行走，我也不想让母亲看到我哭泣……”
他的目光落在她洁白的脚上，那只漂亮的脚上磨出了血泡和浅浅的刮伤，再往上，她的脚踝上竟然还有几道鞭子一样的伤痕，果然圣神在凡间受尽了苦难和虐待。
他伸出手温柔的托住了那只受伤的脚。
白光包裹住乔纱的脚，丝丝凉意温柔的滋养着她的伤口，它们迅速的愈合。
这就是男主的外挂吗？真爽。
很快，他发现她的脚腕以上，还有许多鞭痕，他无法撩开她的裙子去抚摸她的其它伤口。
他依旧托着她的脚，抬起眼恭谨的对她说：“请允许我亲吻您的脚背，来治愈您的所有伤痛。”
林子里飞鸟不知为何叽叽喳喳的叫起来，就落在乔纱附近的树枝上，冲着她叫，仿佛在谴责她这个品性恶劣的冒牌货。
乔纱看着眼前的“神仙教父”，心里在想，原来使者通过抚摸和亲吻来治愈男主的伤吗？那他原剧情里岂不是要抚摸亲吻男主的双腿？
圣神真会玩。
101：“请您注意您的言行……”举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乔纱就微微后靠，双手撑着背后的青石，抬起了自己光洁的脚放在了神仙教父的膝盖上，挂着泪水，轻轻说：“我可以这样做吗？”
她的裙摆缓缓滑落，露出她纤细的小腿和压在枯枝上的一截大腿。
101对这个宿主有了新的认知：无耻、放荡、没有丝毫道德底线。

第3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晨曦从繁茂的树林外穿透进来，像一束圣光照耀在乔纱的发端，将她与那位神仙教父沐浴。
林子里的飞鸟和小东西们忽然骚动起来，环绕着她周边的树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在抗议她此时此刻的待遇。
她被晨光沐浴，踩着尊贵高洁的圣神使者，望着他虔诚的低下头，如朝露一般亲吻了她的脚背。
那一刻身体的毛孔宛如被朝露滋润，她的身体和心灵都舒畅的得到了快乐。
风吹动她的裙子，白色蝴蝶似得鼓动着，如果此刻漂亮的神仙教父睁开眼，就可以看到她坠在腿边的吊带袜扣子。
但他虔诚的闭着眼睛，冷漠的像是对万事万物没有欲望，神的使者都如此，不知道那位化身她继子的神该是多么无情无欲？
伤疤在愈合，喉咙在恢复自然，就连她快要坏掉的尾巴也被治愈，轻轻摇了摇。
男主待遇就是爽。
脖子上的荆棘指环在晨光之中漂浮起来，链子自动断开掉落，指环就那么漂浮沐浴在圣光中，汇聚吸收了所有的光。
眼前的使者抬手双手，捧住指环，闭上眼默念了几句乔纱听不懂的咒语，光芒忽然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淌出浸染了荆棘指环。
破旧的银色指环渐渐变成了珠宝一样剔透鲜艳的红色，璀璨夺目。
好了，外挂制作完毕。
乔纱猜测，这是神使给这件圣物恢复了神力。
果然，光芒渐渐收敛，指环变成了暗淡的红色，神使这才松了一口气睁开眼，托住指环对她说：“请让我为您戴上圣物。”
他的目光压根没有注视别的地方，在看她，却又像是在看一座神像。
“这是……怎么回事？”乔纱说出了男主当时该说的台词。
101：“您在一再违规，这不该是您说的台词。”
系统又一次警告她。
但乔纱心里很清楚，如果她真违规了，会被这个系统直接传送出去终止任务，它只是警告说明她还没有违规。
据她为数不多的经验来看，违规是真正改变了男女主的大剧情，导致剧情走向彻底背离原著，结局崩坏。
今天结束之前，她没有将指环还给男主，导致他死在在这，或者终身瘫痪，才算是违规。
所以，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指，“您这样仁慈，一定是救苦救难的光明圣神。”
101气的情绪波动起来，它本不该对宿主有这样的情绪，可此时此刻它不由想：等到她行迹败漏，被神使和男主发现她冒名顶替时，就是把她自己玩死时，说不定那时候男主的仇恨值一下子就刷满了。
“不，我并非圣神。”神仙教父将那枚荆棘指环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平静的说：“原谅我无法在此刻告知您更多的事情，等到某一日您恢复所有记忆时，您就全部明白了。”
她知道，男主是在后期，迎娶贝丝公主时才恢复了他神的记忆，在之前他一直把神使当成亡母派来守护他的“神仙教父”，甜心男主。
乔纱看着指环套上那一秒，自己原本有些粗糙的手指，变得滑嫩无比，犹如新生，这个外挂真牛逼。
晨光忽然暗淡，神使在她眼前随着光一同消失，她握住有些松的指环忙对着天问：“我还可以再见到您吗神仙先生？”
他的声音从淡弱的光中传来：“当然可以，只要您想，我就会出现在您的身边。”
“我现在就想。”她仰着头站起来说：“我想要您送我回家。”
101：“您又要做什么？”
路这么难走，又那么远，她才不想再徒步走回去，走的脚痛。
101：“……”
“当然可以。”光芒再次出现在她头顶，神使显现出了，对她伸出了手，她抓住那只俊秀的手，就被神使带进了臂弯间，腾空而起。
她自然而然的抱住了神使的脖子，看着他带自己飞过林子，飞过即将亮起的天空，眯了眯眼随口说：“我会永远记住今晚的，因为您，这成为了我最幸福的一晚。”
因为他？
神使微微一顿，侧头看向了怀里的女孩儿，他在今夜第一次真正的凝视她，她苍白的脸、嫩红的唇，和闪烁愉快的眼睛，她笑着在风中看向他，满脸期待和崇拜的问他：“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我想永远记住您。”
名字。
从未有人记住过他的名字，他的代号只有——神的使者。
也从未有人因他而幸福过，崇拜过，因为那些荣光都归于光明圣神。
而这个人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玷污的光明圣神，祂在凡间竟然会有这样情绪炙热的眼神。
他心中涌动着一股情绪，想要被人记住的情绪，他张开了唇说：“伊夫.亚当.克莱因，我的名字。”
晕，这个名字中国人谁能记住？
乔纱微笑着点头：“我记住了。”
101：“您连最起码的真诚也没有。”
-------
伊夫将乔纱放在了庄园外，乔纱提着裙摆步入庄园。
她听见了沉闷悠远的大钟声，敲了六下。
清晨六点钟，她再次回到了古老巍峨的庄园里，料想着她的继子希尔一定气的一晚上没睡。
果不其然，她跨进大厅，就瞧见跪了一地的仆人，希尔靠坐在丝绒沙发上，单手托腮，手中拿着一把精美的花剑，手指抚摸着细细长长的剑身，精致的脸上泛着青光。
他的脚边跪着一位瑟瑟发抖的女仆，她的肩上背上全是被抽出的伤痕，她却不敢哭。
那是露娜，服侍她更衣的女仆。
希尔抬起眼，阴冷的盯向走进来她，冷笑了一声，一脚将跟前的露娜踹了开，“瞧瞧是谁回来了，是我那高贵的继母，我还以为她逃回肮脏的奴隶窝了！”
乔纱只扫了他一眼，脚步没停的朝楼梯走去。
“站住！没听见我在跟你说话吗！”希尔被她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里，站起来冷声道：“现在过来，跪在我的脚边，我或许可以……”
他越说，乔纱走的越远，没等说完，乔纱已经跨上了楼梯，一副根本不鸟他的态度。
“卑贱的奴隶！”希尔气怒的握着花剑快步追了过去，在第三阶台阶上，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拽停了下来。
乔纱等的就是激怒他，她回过头来更加轻蔑的对他挑了挑眉头，果然彻底点燃了这只暴怒小狗。
“滚下来！”他紧攥着乔纱的手臂，试图将她从楼梯上扯下来摔在地上。
乔纱被拽的脚步不稳，要摔倒那一秒将背后那只手上的外挂指环，转了一圈。
突然之间，一道白光从指环之中暴涨而出，宛若一道保护她的结界，瞬间就托住她的身体，将冒犯她的希尔弹了出去。
白光之中，她只见希尔在一片惊呼声飞了出去，撞在楼梯下、钢琴旁的雕塑像上掉在了地上。
钢琴所有的琴键“轰鸣”，等身高的美人抱瓶雕像被撞的“铛啷啷”晃动起来，要倒不倒。
乔纱站在楼梯上，沐浴着外挂之光，惊呼一般将手交握在了胸前，又转了转指环，白光又一次爆发，这一次彻底将那摇晃的雕像撞倒，狠狠的砸在了希尔的身上。
“希尔少爷！”下人们惊呼。
乔纱也跟着脸上苍白的惊呼：“上天啊……”
她可怜的继子会不会被砸死呢？
101：“……您真恶毒。”
她本来不就是恶毒继母吗？
不知是不是圣物的神力驱使，大厅里挂着的光明圣神画像忽然“哐”的一声从墙面上坠落，一道闪雷劈在了大厅的顶端，将所有人吓的惊慌失措，跪在地上惊呼着：这一定是惹恼了光明圣神……
远处的大钟楼里传来“轰隆隆、轰隆隆”不正常的钟声。
乔纱也被拿到闪雷震的脚底发麻，指环发烫起来，像是故意惩罚她一样越来越烫。
这或许是什么光明圣神对她这个凡人，使用圣物的警告。
但那又怎么样。
她握紧指环，扶住楼梯扶手道：“快去叫医生！救救可怜的希尔！”
跪着的仆人震惊的看向她，尤其是露娜，目瞪口呆：“您……您可以说话了？老天，这是光明圣神的神迹吗！”
她站在白光中，犹如被圣光庇护。
是的，她总要为自己可以说话找个理由，她也让所有人以为，她就是被光明圣神庇护之人，千万不要惹恼她，不然下场就会像她可怜的继子希尔一样。
今天是完美的一天，她有些喜欢上了做恶毒继母。
她垂眼看着洁白雕像下压着的希尔，他昏迷在地，血从他身下渗出，染红了精美的地毯，看起来很难打扫的样子。
101在这一刻竟然有些佩服起她的无耻。

第4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一盆盆的鲜血从希尔的卧房中端出来，年迈的医生满头大汗的在卧房里救希尔，中年的女仆长朱莉带着一群仆人在房间外，虔诚的祈祷光明圣神庇护她们的希尔少爷。
这架势跟生孩子似得。
可怜的希尔在昏迷中，还咬牙切齿的叫着乔纱的名字，如果男配也有仇恨值的话，这一刻希尔的仇恨值一定刷满了。
乔纱在听医生说希尔被砸断了双腿后，心满意足的地离开了房间，离开房间时，门外流着泪祷告的女仆长朱莉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像是比希尔还仇恨她。
她无所谓的看向角落里脸色苍白的露娜，让露娜随她一起回了她的卧房里。
进了卧房，她翻找出治疗外伤的药膏，递给了伤痕累累的露娜：“应该会有些作用。”
露娜受宠若惊的看着她手里的药膏，那药膏装在漂亮的珐琅瓶子里，看起来非常昂贵，比她这个下等奴仆的命还要昂贵，她不敢接。
乔纱塞进了她掌心里，才发现她连掌心里也被抽的皮开肉绽，血弄脏了乔纱的指甲。
露娜慌忙向她道歉，像是她的血是最肮脏的秽物，弄脏了主人洁白无瑕的手指是天大的罪。
就像101口中，神明化身的男主，是不能被乔纱这样恶毒的配角所玷污的，那是罪。
她和露娜没有什么不同，在这些“上等人”眼里，她们都是最下等的奴隶。
但又有什么关系，此时此刻光明圣神的圣物套在她的手指上，尊贵无暇的圣物上沾着露娜的血。
没有什么不能被玷污的。
乔纱看着指尖上的荆棘指环在血污下发出暗淡的光，伸手托起了露娜伤痕累累的手，低下头亲吻了她的手背。
露娜震惊地睁圆了眼睛呆在那里，几乎咬到舌头，夫人的唇柔软温暖，那么轻的一下，尊贵的夫人竟然吻了她这个卑贱奴隶的手背……
她头晕目眩，什么都忘记了，直到她看见纯洁的白光从夫人的指环中涌出，包围住她的手，圣光之中伤口奇迹地愈合了。
“您又一次私自使用男主的神力。”101已经无奈：“攻略一个路人奴仆npc，对您没有什么作用，请您尽快把指环还给男主。”
乔纱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松开露娜的手，对她说：“如果我是光明圣神就好了，那样就能治好你所有的伤痛。”
原文里男主在戴上开了光的荆棘指环之后，自身也拥有了很多奇异的神力，比如：亲吻伤口，就能治愈所有伤痛、病痛，后期甚至还能起死回生。
可她就算戴着指环，也只能治愈小部分的伤口。
“不，夫人您、您……”露娜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她望着乔纱陷在巨大的激动情绪之中，从来没有人这样怜悯过她，连光明圣神也没有，只有夫人，只有她。
露娜眼眶发红起来，她不知该如何感恩，她想告诉夫人，在她心里乔纱夫人比光明圣神还要仁善尊贵，虽然这样的念头是大不敬。
可她就是这样想的。
“好了，剩下的伤只能靠你自己涂药了。”乔纱将药膏塞进她手里，转身去衣柜前挑衣服，她想把这身衣服换掉，裙子上的一排扣子让她时时刻刻得挺胸收腹，累。
“您逃走吧！”露娜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指。
她惊诧地回过头，看见露娜涨红着脸，手臂绷得紧紧，鼓起勇气对她说：“伯爵老爷还有一周回来，趁着希尔少爷昏迷，我会帮您逃出去，逃的越远越好，不然希尔少爷醒过来一定会杀了您的！伯爵老爷……也不会在意您的死活……您在这里太痛苦了！”
露娜发红的眼眶里充满了勇气，“我这就替您收拾行李，带上值钱的东西，逃吧逃跑吧！”
她的手指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
乔纱轻轻笑了，胆怯的小姑娘，鼓起勇气要救她，虽然她已经不需要逃了，但她仍然很开心，她伸手摸了摸露娜的脸，玩笑一般的说：“或许现在想逃的是其他人。”比如她的继子希尔。
露娜没明白，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似乎有马车停在了院子里。
是谁来了？
不等露娜去窗下看，门外走廊里便传来了脚步声，以及女仆长朱莉的声音。
“站住，你要去哪里？”朱莉问。
一个稚嫩的女仆紧张的说：“有贵客来访，伯爵老爷不在，希尔少爷又……大卫先生命我来请夫人去迎客。”
“她算哪门子夫人。”朱莉丝毫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就是为了让房中的乔纱听见一般，傲慢的说：“真正的夫人已经亡故了，她只是伯爵大人带回来的奴隶玩物，让一个奴隶作为主人出去迎客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大卫先生……”小女仆还想说。
朱莉打断了她：“我会代替希尔少爷去迎客，至于那个奴隶玩物，她该待在房中好好思过忏悔，等伯爵大人回来严惩她的恶性。”
门外的脚步声走远。
露娜气的忙安慰乔纱：“您不要为她的话伤心，她跟着二夫人一起来到庄园，又从小照顾希尔少爷长大，心里早就拿自己当成庄园的女主人了，她不止瞧不起您，她平时连大卫先生也敢命令。”
哦，乔纱懂了在希尔卧房外，朱莉狠狠剜她一眼的情绪了。
她走到窗下，透过窗户瞧见楼下偌大的院子里停着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四匹马拉着，车上刻着银色的皇冠徽章。
皇冠徽章？这是……
“天啊，这是皇家的徽章！”跟过来的露娜先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马车是皇家的马车？贵客是皇家的人？
可乔纱记得男主和皇家有交集是在参加了皇家舞会，邂逅了公主之后啊。
为什么这个时间点，会有皇家“贵客”来临？
“您别着急，或许只是路过的，不会停留太久，等客人走了您就可以逃了。”露娜比她还要着急，自告奋勇地说：“我替您去打听打听。”
------
很快，露娜就打听回来了，她偷听到，来的那些人是什么长官，还有侍卫长。
他们突然造访，是因为贝丝公主的一个女仆逃出了宫，逃到了这里，他们是来找那位女仆的。
这谎言太烂了，乔纱很难不猜到逃出宫的是贝丝公主本人。
如果只是个女仆，能惊动长官，出动皇家侍卫长亲自来找吗？
可公主怎么会这个时间点来这里？
乔纱站在窗旁看着楼下迎客的管家和仆人，露娜也被叫了去，她在楼下不放心的频频张望这扇窗。
101突然冒头：“女主提前上线，您现在该马上把男主的指环还回去，否则会破坏男女主的剧情，将算作违规。”
是吗？
太阳金灿灿的洒在窗边，乔纱推开了一点窗，让早晨的风吹进来，她轻轻摘下指环：“可我累了，走不动。”
墓地那么远，她可不想为了男女主的剧情再走一回。
101一愣，见她纤细的手指勾着指环，晃悠悠的伸出了窗外，对它说：“既然是男主的圣物外挂，那无论把它丢在哪里，男主光环也总会找到它的，不是吗？”
“……！”101惊到了，她是打算就这么随手把指环丢了，让男主自己找回吗？？太荒谬了！
它立刻说：“您不可以这么做！您必须原物奉还！因为指环的神力如今依附在您身上，您必须亲手为男主戴上，亲吻他的手背将神力一并奉还，否则指环将失去神力！”
原来得这么还。
“您是掠夺者，当然得亲手奉还！”101加重了语气，“不还回去，你将受到……”
“我违规任务失败，被送回原世界去投胎。”乔纱打断了它的话，“我很清楚后果，你不用威胁我。”
她原本就没想做这个任务！101还以为，她去抢走男主的指环，恢复说话能力，是打算好好做任务！
“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做这个任务吧？”她阴阳怪气地说：“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惩罚希尔。”
她摆出一副“她爽了，不做了”的态度，令101愤怒，如果她违规，任务失败，那它作为系统将会被扣分，它马上就可以升级到S级了！只要她好好完成任务，它就可以额外获得奖励，顺利升级。
她手指一晃，指环磕在窗棂上，摇摇欲坠……
耳边突然传来了“叮”一声，眼前画面一黑——
-----
下一秒，她凭空出现在了开满白玫瑰的墓室前。
101森冷的声音传过来：“系统为您开启新手礼包，其中包含[神行千里]技能体验劵，只限使用一次。”
乔纱站在墓室前笑了，她记得上个世界她已经获得过新手礼包了，怎么新手礼包可以重复的？
不是说，绝不会为她开挂吗？
也是，额外赠送新手礼包，怎么能算开挂。
101一字字地说：“请您尽快完成任务。”
乔纱没有动脚，再一次问它：“你想让我帮你完成任务？”
101没有说话。
石屋里却有人说话了。
“谁在外面？”
是个男人的声音，介于少年与成年男人之间，听起来是好听，但没有夸张到……
乔纱看着石屋外的飞鸟和各类小动物，在那声音响起之后，纷纷探出脑袋看向石屋。
鸟不叫了，蝉不鸣了，万籁寂静聆听着那道声音，不敢惊扰。
乔纱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挂逼。
“男主醒了？”101明显慌了，还是晚了一步，现在她再进去送指环，那不就是让男主对恶毒继母心生好感吗？
——这个任务你还要不要我帮你做？
乔纱在心里问它。
男主已经醒了，她还能怎么做这个任务？
101看着石屋里人影晃动，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说：“如果可以，请您好好完成这个任务。”它顿了顿，咬牙切齿的补道：“帮、我、完、成。”
乔纱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它说——把我传送进林子里，我想贝丝公主一定在赶来的路上。
林子里，是唯一来到墓地的路。
101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还是立刻将她传送进了林子。
在林子里落稳时，101听见她满意的说：“虽然你之前对我充满恶意又傲慢偏见，但现在，我还是会试着帮你完成这个任务。”
101感觉微妙，她真的会帮它完成这个任务？它有些怀疑，可她此时此刻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一刻她心口如一。
或许，它在接手她时，对这个新宿主确实，有些偏见。
---
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脚步声，和女孩儿低低的声音：“公主小心些，那些荆棘会勾破您的裙子。”
“卡莎我有点害怕，这或许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我从来没有独自离开王宫，如果父王知道……我不敢想。”另一个声音也传了过来。
声音清澈如溪流，娇美似夜莺。
“公主别怕，这是光明圣神的指引，圣神指引您来寻找他，若是陛下知道了也一定会原谅您。”那个叫卡莎的女仆安抚着那位落跑公主。
一群小鸟叽叽喳喳的先飞出来，又绕回去，环绕着两个女孩儿从林中小路上走了出来，仿佛亲切的在为她们引路。
乔纱想：这个世界里，连鸟儿戏也很多，不用看人，只用看鸟儿就能准确的分辨出男女主。
她朝鸟儿的方向看过去，一下子呆了住，好漂亮的金发小美人，雪一样的肌肤，阳光一样金灿灿的发，一双眼睛是宝石一样的蓝色，她披着薄薄的白色斗篷，斗篷帽戴在金发上，宛如从森林里路过的精灵。
这样的小美人要一生侍奉光明圣神，还得不到他，暴殄天物啊。

第5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小美人扶着女仆卡莎的手，拎着繁琐的裙摆，艰难的走出布满荆棘的小路，朝乔纱的方向过来。
越近，乔纱越发现小美人容貌称得上完美，肌肤吹弹可破，眼睛湛蓝的没有一丝杂质，她似乎累着了，小巧的鼻头上冒出了密密的汗珠，看起来可爱极了。
又近一些，小美人终于发现了乔纱的存在，她吓了一跳，像只小鹿一般惊慌地躲到了女仆卡莎身后，那双湛蓝的眼睛打量着乔纱。
“你是什么人？”她的女仆警惕的问。
“礼貌些，卡莎。”小美人低低对女仆说。
似乎是看清乔纱穿着打扮和样貌，被她无害的气质欺骗，小美人放下心来上前，提着裙摆向乔纱见礼，落落大方的说：“很抱歉，我们从这里路过，不小心迷了路，惊扰到你了。”
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乔纱入乡随俗的还了个礼，友好地对她微笑：“没有惊扰到我，我是专程在这里等你的，贝丝公主。”
她惊讶的表情毫不遮掩的出现在精致的脸蛋上，“你……你认识我？”
女仆先反应过来，上前护住了贝丝，小声说：“她该不会是侍卫长派来找您的吧？”
“是光明圣神的使者，派我来找你的。”乔纱直接回答道。
101吃惊，它已经看不懂她想做什么。
“圣神的使者？”贝丝小美人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看向她直接问：“光明圣神也给了你指引是吗？”
哦，多么好骗的小美人，一点也不怀疑她。
女仆却低低提醒：“公主不要这样轻易的相信陌生人……”
“是的。”乔纱果断肯定，她抬起了带着荆棘指环的右手，展示给贝丝小美人看，“圣神的使者将这件圣物——荆棘指环，交给了我，让我在这里等着一位叫贝丝的公主，配合她完成一出戏。”
半真半假，指环确实是神仙教父给她的，但是她骗来的。
“是这枚指环！”贝丝小美人一眼就认出了那枚指环，一点疑虑也没有了，洋溢着欣喜抓着女仆的手说：“就是这枚荆棘指环出现在我梦里，我梦见帝国沦陷，王宫被大火吞没，就是戴着这枚指环的少年出现，救了我和帝国！我虽然看不清那位少年的脸，但我记得这枚指环，也记得它是光明圣神的圣物……”
原来，在舞会之前，光明圣神就在梦里给过公主暗示啊，怪不得舞会之上，万众瞩目的公主不接受任何人的邀请，耐心地等着灰少爷苏里亚上线，将她的第一支舞给了苏里亚。
但这些是男女主的剧情，所以没出现在她的这本书里？
“是的。”101这次倒是没有隐瞒回答了她，“您的书里只有您相关的情节。”
乔纱非常轻地笑了一下，她原谅它的不提前告知，她知道它下次不会这样了。
101“听见”她所想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下次……它会尽量。
女仆卡莎还是半信半疑，但贝丝公主已经像只终于找到甘泉的小鹿朝乔纱而去。
“能遇到你太好了，我在这里迷路了，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王宫，我也不知道我的梦是真是假，我不敢告诉父王帝国将来会沦陷……”她像是察觉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忙停了下来，微微皱起浅金色的眉，抱歉道：“很抱歉，我失礼了。”
少女脸上的小表情生动又可爱，乔纱也对她笑：“没关系，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遇上圣神的使者时也这样激动。”
“你人太好了。”贝丝双手交握在胸口，完全信任了她：“你会带我去找那位少年吗？你刚刚说，圣神的使者指引你，配合我完成一出戏？那是什么意思？”
乔纱摸了摸指环，微笑着对她说：“请跟我来。”
她带着贝丝小美人和女仆卡莎，来到了距离墓地不远的林子边缘，朝开满玫瑰花的那间石屋指了指。
不等她说，贝丝就开口道：“是这里，我梦里那位少年就睡在开满雪白玫瑰的墓地里，他似乎受伤了……”她只梦到了白玫瑰墓地，靠着卡莎替她打听，才得知离王宫最近的玫瑰墓地，只有傅亚伯爵亡妻的墓地。
她想来确认一下梦到的是真是假，然后再告诉父王，所以带着卡莎偷偷出了宫，一路找了过来。
“他是受伤了，很重的伤。”乔纱指了指荆棘指环，“只有戴上圣物指环才能救他。”
贝丝看向她手上的指环，刚想说，那我们快去还给他。
她侧头，凑了过来，那样近的贴在贝丝的耳边，轻轻柔柔的说：“公主不想成为他的[救赎者]？”
贝丝的耳朵发热发痒，她身上有一股奇妙的甜香，像花蜜又像乳糖，很好闻，救赎者三个字被她说得动人。
成为那位少年的救赎者，是不是将来，他才会拯救她和帝国？
“圣神的使者让我配合公主完成一出，你救了他的戏。”乔纱对着贝丝可爱的耳朵低低说：“我是偷走他圣物的卑鄙恶人，你是替他夺回圣物的美丽恩人。”
贝丝吃惊的看向她，耳朵在发红，“这怎么能行……这样对你不公平，我不能这么做，况且他怎么会信，你明明就是个好人。”
“他当然会信。”乔纱有些喜欢这位可爱单纯的小公主，她伸手替她将金色的碎发挽到耳后：“因为我是他的继母，经常欺负他苛待他的恶毒继母，乔纱。”
贝丝惊的睁大眼睛。
-------
天不知为何阴沉了下来。
当乔纱被女仆卡莎粗暴的推进石屋时，贝丝心里不安的险些上前扶她一把，可是乔纱说，要想演得逼真，她就得凶一点，要表现得憎恨乔纱。
贝丝努力的凶一点，紧随其后跨进了那间石屋，一眼就看见了石屋中的少年，她愣在原地，失了神。
她无法形容那是怎样一张脸，天底下最精巧的雕塑家也无法雕刻出那样的容貌，洁白无瑕，柔软又精美，他靠在石床上宛如一轮皎洁的月，初晨的太阳，玫瑰花也会为他倾倒。
他睁开眼看向她们，灰色的眼睛——石屋外的鸟儿不再鸣叫，松鼠立在枝头观望，阳光从阴云后放出光芒。
这样一双眼，令人情不自禁的陷进去。
乔纱看着全部愣神的贝丝和女仆，非常想翻白眼，原来天突然阴，也是为了这一刻放晴来为男主搞氛围。
男主的目光朝乔纱看过来，乔纱没忍住白眼翻了上来，主动进入剧目，抬起被绑住的双手，阴阳怪气的开场：“瞧瞧，我尊贵又美丽的继子，见到自己的继母被绑，也无动于衷呢，说不定心里开心的敲锣打鼓。”
男主的目光落在她被绑着的手腕上，以及手指上的微微发光的指环，眉头蹙了蹙。
贝丝这才反应过来，忙说：“你、你偷走了人家的指环，快还回去。”
“怎么能叫偷呢？”乔纱挑了挑眉，“掉在地上，我捡到，这叫偷？”
“就算是捡到的，你也该还给人家……”贝丝不会吵架，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乔纱无奈，单纯的小公主，要咬定她是偷啊，怎么就顺坡下驴算她是捡到的了？
乔纱只好更加无耻：“谁能证明指环是他的？你能证明吗？你根本就不认识他，少在这里管闲事，贝丝小姐。”
贝丝涨的脸红，不知道说什么了，是啊，她没有办法证明指环是那位少年的，她没有证据怎么办……
贝丝着急的看乔纱，乔纱比她还着急，这话公主都接不住？？
好在男主开了口，在女主急红脸的时候，她的继子苏里亚平静的开口叫了女主的名字：“贝丝小姐？”
贝丝被叫的心头一跳，红着脸忙应声：“是，是我，你好……”
苏里亚温和的看向贝丝，对她说：“很感谢你贝丝小姐。”
贝丝忙摇头，不用感谢不用感谢，却听他接下来说：“请先将乔纱夫人的绳子解开。”
乔纱：“？”
“无论如何，她也是我父亲的妻子。”他的眼神沉静的注视着乔纱，像有股力量，看穿她，却又包容她，他薄薄的唇一开一合，“虽然她满口谎言，品行卑劣，没有一丝的悔意。”
乔纱：“……”
这个该死的圣父，是不是都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又开挂？读心术？不会啊，指环现在在她手指上，他还没有恢复丝毫神力。
“请先放开她。”苏里亚平静的重复，温和却又不容置疑。
贝丝忙点点头，上前将绑着乔纱手腕的绳子解了开，不知道还能怎么演下去。
“请还给我。”苏里亚对乔纱伸出了手，他的手修长而纤细，“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你认得它，乔纱夫人，不要再撒谎了。”
哦，原来满口谎言是指这个啊，她还以为看出来，她和贝丝串通了。
乔纱揉了揉手腕，笑着对他说：“是吗？我不记得了，谁会记得你母亲的遗物长什么样子呢？”
“请还给我。”他又说一遍，语气依旧沉静温和，可那双灰色的眼注视着你，让你无法抗拒、撒谎。
贝丝不敢说话，她害怕这样的眼神，只希望快点结束这出戏，也担心他会真的恨上乔纱。
乔纱却无所谓地摸着指环说：“既然是你母亲的遗物，你就该好好保管，丢失了却要说是别人偷的，你好没有道理。”
101有些心急了：“可以了宿主，够气人了……”
“是我说你偷的……他没有说。”贝丝紧张的小小声说：“你还给他吧。”
乔纱在心里叹气，队友太善良了也很难搞。
“还给你倒也无所谓。”乔纱将指环摘下来，伸手握住了苏里亚伸过来的手。
苏里亚抗拒的皱了皱眉，想要收回去，却被她握的更紧，她发热的手指抓的那么紧，隔着衬衫陷在他的肌肤里，她将他的手翻了过来，站在他面前，将荆棘指环套进他的无名指。
“但苏里亚。”她望着他，温温柔柔的说：“你该称呼我母亲，即便我是个，满口谎言，品行卑劣的奴隶，你也仍然要叫我母亲。”
她低头，又快又轻柔的亲吻了他的手背。
像一团火灼烧了他的手背，他一瞬间想要收回，她的手指已然先一步松了开。
光从指环中爆发而出，激烈的将苏里亚彻底笼罩，地面也为之震颤，万鸟齐飞。
乔纱差点被晃瞎了，连退几步看着眼前巨大的光芒骂了一句“草”，这跟她戴上指环时的特效完全不一样！
101长长松了一口气，它没有想到宿主这样也能将指环还回去，还依然保持着恶毒继母的人设。
“叮”的一声系统音，[仇恨值]的界面突然出现在了乔纱的面前——[男主仇恨值1\100]。
乔纱眉头一皱：才百分之一？
101愣怔：居然……有1了……
这是第一次有任务者，刷出男主的仇恨值，没有人将0变成过1，而在这么一出戏的过程里，男主对乔纱的仇恨值一直是0，他对乔纱一直无动于衷，可就在这一秒，居然刷出了百分之一的仇恨值。
----
盛大的白光中，没有人看见笼罩其中的苏里亚，看着自己的手背眉头皱的紧紧，他的手背上多出了一道被烫伤似得红色伤口，不大，却疼的他愣怔。
那是刚刚乔纱亲吻过的地方，一道污秽似得疮口。

第6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宿主，可以为您提供[男主仇恨值]详情，请问您需要吗？”101在白光之中主动开了口。
非常好。
对比起刚穿过来时，101没有询问、没有提醒，直接粗暴地将本书信息灌入她的脑子里，这一次的主动询问，她很满意。
乔纱知道它听得到自己的“脑补”，听得到最好，这样101才能准确的知道，它哪里做得好，哪件事又做得不好，系统就该不断地调整自己来服务它的宿主。
“需要。”乔纱应了一声：“清楚一些，我好尽快帮你完成这个任务。”
101这一次没有纠正她，任务不是替它做的，事实上，如今它确实觉得这个任务，是替它在做。
眼前弹出虚拟屏，乔纱看见虚拟屏幕里，[男主仇恨值]有详细到几时几刻产生的。
“是在您为男主戴回指环，将神力还给他之时，产生的仇恨值，在那之前男主的情感一直没有什么波动。”101为她说明。
是吗？
乔纱想，当时她不就是为他戴上指环，说了让他叫她妈吗？
是因为他无法接受她这个奴隶做他母亲？还是因为……她亲吻了他的手背？
101也无法确定百分之一的仇恨值因何而来。
万籁寂静的石屋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和惊呼声——
“是墓地！墓地的石屋里发出的光！”
“老天那是什么光……”
“这么多的鸽子……”
“是圣神教堂里的白鸽！只有那里准许饲养白鸽，这白光是光明圣神显现的圣光，白鸽才会聚集在这里！”
什么？居然还有白鸽？
乔纱朝门外看了一眼，只见白玫瑰覆盖的墓地上不知何时飞来了一群白鸽，落在花海中、墓碑上、石屋四周，朝着石屋中的白光垂首聚集。
一群骑马的士兵冲出林子，冲到墓地前，将白鸽惊四散而起，扑落落的飞在圣光之中，环绕着石屋。
圣光、玫瑰花海、洁白的鸽子，男主真是将自己的氛围烘托到了极致。
乔纱的目光落在冲到墓地前的人马上，头前带路的那个人是女仆长朱莉，她坐在一位士兵的马上，惊呼着“是教堂的白鸽，这里怎么会圣光显现”。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英俊的金发骑士，短短的金发一丝不苟地梳上额头，一张白皙俊秀的脸，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侍卫长，是侍卫长找来了……”贝丝的女仆卡莎，也看见了外面的来者，慌忙低低对贝丝说。
贝丝一下子惊慌了起来。
而墓地外，那位英俊的骑士翻身下马，扬声问道：“贝丝小姐，您是否在里面？”
贝丝拉住卡莎的手，往后缩了缩。
而苏里亚总算收了他的男主光环——白光在他身侧一点点淡去，他依旧坐在石床上，可与之前伤痕累累的样子完全不同，他焕然一新，双眼比之前更加沉静迷人，连身上的血污也变得干干净净。
他第一眼就看向了乔纱。
乔纱却没有看他，她在看着石屋外走过来的骑士，那位英俊的骑士挎着佩剑，用军靴踏过玫瑰花海，一步步走近石屋，却在石屋外停下。
公主的裙摆在骑士眼底下一闪而过，贝丝躲到了女仆卡莎身后。
骑士眼底浮现出笑意，语气变的温和极了，对石屋里说：“贝丝小姐，您是不是在担心回宫后，会被陛下和公主殿下得知，您带着公主的女仆偷偷溜出宫玩了？”
他没有称呼贝丝“公主”，似乎是不想被人知道逃出宫的是公主殿下，他特意这么说。
“您不必担心。”他哄孩子一般说：“我并未向陛下回禀，您出宫这件事，趁着陛下还不知晓，请随我回宫吧。”
贝丝的脸色好了一些，轻轻问他：“你没有向父……陛下禀报，我逃出宫的事？”
“没有。”侍卫长回应她，“我替您隐瞒了下来，所以您如果不随我回宫，等陛下发现此事，我会和您一同受罚。”
多么体贴又温柔的骑士。
乔纱看向了贝丝，单纯的小公主果然皱了眉头，为难又不好意思地走到了石屋门口，看见屋外的骑士，内疚道：“对不起雪莱，我没有想害你被处罚，我只是有件事情要出宫一趟。”
雪莱骑士的眼睛里映着公主，他笑着对她鞠躬行礼道：“我当然知道，您从来不忍心伤害任何人，您也不会忍心陛下担忧您的安危是吗？如果您迟迟不回宫，许多人都会为您担忧，为您受罚。”
贝丝泄气的点点头，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劝服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乔纱无奈的对她说：“我要回去了，谢谢……”
她原本想说，谢谢你带路，又在乔纱的眼神制止下打了住。
差点说露陷了，贝丝忙抿了一下嘴，心虚的看向石床上的苏里亚，她朝苏里亚靠近几步，却在他的眼神注视下停了住，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苏里亚的眼神……很冰冷，不容亲近，虽然苏里亚看起来很温和沉静。
“请允许我在告别的时候，向你自我介绍。”贝丝不敢看苏里亚，紧张的揉着自己的手指说：“我叫贝丝，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名字。”她希望这位拥有神迹的少年能记住她，若是以后帝国真如梦境中一般沦陷，他也会出现相助。
苏里亚坐在石床上，对她轻轻笑了笑，“贝丝小姐，我会记住你的名字，谢谢你的帮助，再会。”
贝丝努力的搭讪被他“再会”两个字结束，她无话可说，转身走到侍卫长雪莱跟前说：“我可以把我的朋友苏里亚和乔纱送回去，再回宫吗？苏里亚他受伤了。”
“当然可以。”雪莱看向了苏里亚，圣光神迹是来自于他？还是那位年轻漂亮的伯爵夫人？
苏里亚却从石床上站了起来说：“贝丝小姐不必送我，我的伤已经好了。”
他拒绝了贝丝公主的好心。
雪莱皱了一下眉，听见一个好听的女人声音。
“贝丝小姐可以送我回去吗？我有些不认识这里的路。”乔纱温柔的瞧着贝丝，对她眨了眨眼，怎么能拒绝一位可爱的小公主呢？她觉得这个世界女主也不好当，男主他看着温柔，实则无情。
“当然可以。”贝丝看着她，顿时开心起来，上前拉住她的手，非常想谢谢乔纱，帮她找到这位梦里的少年。
雪莱看着乔纱，这位年轻的伯爵夫人，似乎和传说中不太一样，她并没有那么粗俗、卑劣，相反她看起来明艳动人，比那位苏里亚少爷，有礼貌多了。
她们一同出了石屋，马车停在伯爵的庄园，只能先骑马回到庄园换上马车，侍卫长雪莱将贝丝抱上了她的马，在马下为她牵着马缰。
乔纱跟着女仆卡莎，走到侍卫长旁边的一匹白马前，这是侍卫长副手的马。
白马下站着为侍卫长领路的女仆长朱莉，她是坐这匹马而来，方才石屋里的对话她也没听见多少，此时瞧见乔纱一同从石屋里出来，惊讶的瞪着乔纱，“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忏悔，什么时候跑到了夫人的墓地？”
乔纱还没有说话，坐在马上的贝丝就皱了眉，低头对朱莉道：“你是什么人？你怎么可以对乔纱夫人这么无礼？”
朱莉虽然不清楚贝丝就是公主，但能惊动侍卫长亲自来找，还恭恭敬敬的扶上马，一定身份尊贵，是公主的朋友，所以朱莉忙行礼：“尊贵的小姐，我是傅亚伯爵的女仆长，您有所不知，这位乔纱夫人出身低微，品行恶劣，刚刚犯下大错害得希尔少爷重伤昏迷，您千万不要被她欺骗了。”她抬起头看贝丝，试图告知这位小姐，乔纱只是个卑劣的奴隶。
“放肆。”侍卫长雪莱却低喝了她：“身为仆人竟然敢议论指责自己的主人，傅亚伯爵管教仆人未免太宽容了。”
朱莉慌忙跪下。
贝丝气呼呼的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没有礼貌的仆人！”
乔纱站在一旁，假模假式的说：“算了贝丝小姐，她一贯如此，我已经习惯了，惩罚她，只会让她更记恨我，以后就更难度日了。”
“天啊乔纱，她一直这样欺负你吗？这怎么能行！”贝丝气的要下马，被雪莱止了住。
“贝丝小姐，让我来替乔纱夫人处理。”雪莱对乔纱微笑，又垂眼看着女仆长说：“朱莉是吗？我会转告傅亚伯爵，你冒犯了乔纱夫人和贝丝小姐，你暂时留在这墓地，等傅亚伯爵回庄园再处置。”
“长官大人！”朱莉急忙要辩解。
雪莱“嘘”了一声，让副手将她押走，他亲自走到乔纱跟前，对她说：“很感谢夫人您对贝丝小姐的照顾，我扶夫人上马。”
他对乔纱伸出手。
乔纱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庞，想了想，将双手交握在胸前，抱歉又赧颜的说：“很抱歉雪莱大人，恐怕我得拒绝您的好意，因为……伯爵大人，他不允许我和任何男人接触。”
她脸颊微微发红，看起来又羞涩又抱歉，像只身不由己的温顺羔羊。
雪莱收回手，有些同情起她来，“是我该抱歉，那就……”他看向女仆卡莎，卡莎的力气恐怕无法将乔纱扶上马。
乔纱当然知道，这个世界里女人骑马是侧坐着的，需要被托一把才好上马，卡莎看起来根本托不动她。
她看向了安静注视着一切的苏里亚，对他说：“那就只能拜托我的继子苏里亚，来扶我上马了，我想你的父亲一定不会介意，我与你之间的接触。”
苏里亚看着她，之前被灼伤的手背，痛感仍然在，他从石屋里出来就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的背。
扣子，她纤细的背后有一排珍珠扣子，从后颈一直往下往下，扣到尾骨。
珍珠扣子的触感在他的指尖泛了起来，他记得昏迷时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女人给了他水，温柔的抱着他，就像幼年时他的母亲那样温柔。
他只触碰到，她背后的扣子，凉凉的触感，是珍珠扣子的触感。
那不是梦吗？
“苏里亚，能扶我一下吗？”她对他伸出手，她想要验证一下，触碰是不是会让他厌恶涨仇恨值。
雪莱和贝丝也看向了苏里亚，穿着骑马服的苏里亚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乔纱，沉静的可怕，他们都以为他会拒绝。
毕竟那样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上前的欲望。
可苏里亚忽然上前，走到了乔纱面前，他没有扶住乔纱的手，而是直接托住她的腰，将她托举起来，抱放在了白马上。
乔纱也惊讶的慌忙扶住他的肩膀，险些以为男主是要将她过肩摔出去，可他居然稳稳把她放在了马上，握着她腰的修长手指似乎抚摸了一下她的背，碰在尾椎骨上那一粒粒珍珠扣子上，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尾巴。
她抖了一下。
苏里亚在马下也呆了一下，慌忙收回了手，掌心刚刚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扫了一下，痒痒麻麻的触感。
尾巴？他……碰到了她的尾巴。
她在马上皱了皱眉，低低轻轻的说：“苏里亚，你该向我道歉，你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苏里亚攥住掌心，心中非常清楚她方才借着侍卫长和贝丝的手除掉女仆长，也非常清楚她故意让他来扶她上马，她睚眦必报，她暗藏鬼胎，可他……
“很抱歉。”他向她道歉，“我并非有意。”
她坐在马上趾高气昂的道：“谁知道呢。”

第7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仇恨值没有涨，依旧是个孤零零的[100\1]。
那看来用继母的身份胁迫他，没用。
抱上马这种级别的触碰，也没用。
乔纱坐在晃悠悠的白马上分析，莫非得是“来自继母的亲吻”这种级别才能让宽容又冷漠的圣父，产生一丢丢的厌恶和仇恨？
她垂眼看着马下，为她牵着马慢慢前行的苏里亚，他拒绝和她共乘一匹马，却容忍了她要他亲自为她牵马的要求。
马儿踏过崎岖的小路，颠簸的她脚尖晃悠悠踢在他的手臂上，弄脏他洁白的衬衫，他也没有丝毫不悦。
倒是能忍。
乔纱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绿荫如盖，路旁开着一株株硕大的紫色铃兰，这一路上时不时有松鼠、蝴蝶、各种动物追随着苏里亚，引起了侍卫们的惊叹，频频朝她和苏里亚看过来，不确定这种“奇观”是因为苏里亚，还是因为她。
与神同行的待遇。
苏里亚一路上没有说话，直到抵达庄园，他伸手握住乔纱的手指扶她下马，忽然开口低声问她：“乔纱夫人，在贝丝小姐之前，你有没有进入过石屋？”
他握着她手指的手是冰凉的，掌心贴着掌心。
乔纱的第一反应是：他还是怀疑她先进了石屋偷走他的指环吧。
第二反应是：他该不会是要对她使用读心术吧？她记得戴回指环后，只要苏里亚触碰谁，就能读取谁的真心话。
果然她看见苏里亚蹙了一下眉头，眼神疑惑，他应该是听见了她的心里话，疑惑她为什么知道他会“读心术”。
乔纱索性趁着他的“读心”，果断回答道：“没有。”
内心却想：戒指是我偷的，又能怎么样，愚蠢的继子。
她在苏里亚阴晴不定的表情下，抽回了手，朝着贝丝而去，向她告别。
苏里亚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的更紧了，她光明正大的向他撒谎，在知道他使用了读心术后，依然满口谎言。
他甚至怀疑，她的心里也没有一句真话。
这一刻他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厌恶感，并非因为她满口谎言，而是因为他明知道她是个满口谎言的卑劣之人，可仍然怀疑——梦境里将他背到石屋，给他带着铃兰花香的水，一个温暖拥抱的人，或许是她。
她越撒谎，他越想知道真相，来证明那个人不是她，好彻底判定她就是个没有一丝善良的、卑劣之人。
他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厌恶，他不该对一个满口谎言的恶人，抱有幻想。
------
“宿主，仇恨值增加了。”101惊讶的说：“现在男主仇恨值是[100\2]。”
乔纱倒不惊讶，光明正大的坏就对了，做个让圣父也无法容忍的恶劣小人。
贝丝不能在这里逗留，要尽快回宫去，她遗憾的拉住乔纱的手，小声的说：“希望有机会还能见到你。”
“会的。”乔纱对她微笑，等到舞会，男女主第一次正式相会时，她这个恶毒继母也会在场，作为被男主苏里亚狠狠打脸的爽点之一。
送走贝丝和一群来找她的贵客之后，管家大卫忙迎上了苏里亚，喜悦的说：“您没事就太好了，我派去找您的人一直没有您的下落，我十分担心您。”
大卫是个忠心的管家，算是前期唯一对灰少爷苏里亚好的人。
“我没事，大卫。”苏里亚对他笑笑。
大卫看了一眼乔纱夫人，向她行礼，等她朝大厅里走去，才低低向苏里亚回禀说希尔被砸断腿这件事。
苏里亚听着他回禀“圣光显现，突然弹飞了冒犯乔纱的希尔”，目光再一次落在乔纱的背影上，居然可以使用指环的神力？那就不仅仅是偷走指环，她还做了什么？
她纤细漂亮的背，轻轻摆动，走过回廊，走进光影交错的大厅，一排珍珠扣子闪烁出温润的光。
女仆露娜迎上她，着急的说了一句：“希尔少爷醒了，命人在到处找您，您快躲一躲……”
她笑着说了一句：“是吗？那我得去看看我可怜的继子。”她转过头来，在光影下看向门外的他，叫他，“苏里亚，一起去看看你弟弟呀。”
她变了，从前她害怕希尔，害怕庄园里的所有人，可现在，她似乎……谁也不怕。
-----
怕什么，希尔现在是个床也下不来的残废，趾高气昂的女仆长朱莉也被关在墓地，那一场“圣光庇佑”的戏码，让庄园里的仆人都不敢再冒犯她。
乔纱踩着小羊皮的高跟鞋踏进了希尔的卧室，被刺鼻的药水味和血腥味冲的捂了捂鼻子，目光看向床上躺着的希尔，“哦，可怜的希尔，你现在看起来脸色差极了。”
希尔听见她的声音，挣扎着从枕头里抬起头，苍白的脸，恶狠狠的盯向她，吃力的骂她：“贱……奴……”
“快躺下。”乔纱走过去，忙按住了他，柔声说：“医生说你必须安静的躺着养病，不然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希尔气的挣出手要挥开她，她却柔柔抓住了他的手，微笑着垂下脸来对他说：“真可怜，这样看来，苏里亚就比你幸运多了，他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希尔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她，“苏里亚他……”
“没错，他回来了。”乔纱握着他的手，低声说：“别这样瞪我，你看着他摔下马，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我按照你的吩咐做了，可该死的光明圣神庇佑了他。”
希尔盯着乔纱，他确实亲眼看着苏里亚摔下马，被马踩断双腿昏死过去了，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回来？
“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乔纱遗憾的轻轻说：“我亲眼看到他戴上他亡母留给他的那枚指环，圣光显现包围他，他就那么离奇的好了。”
圣光？
希尔想起，保护着乔纱将他弹飞出去的圣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乔纱将他的手放入丝绸被子里，就像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嘴里却在低低说着：“没错，保护我的圣光，就是苏里亚的指环，我偷走了他的指环，原本以为是值钱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那么厉害的圣物，更没想到差点会害死你。”
她还以为直接能弄死他。
101听着她半真半假的话，依旧搞不懂她这一步是在做什么。
希尔抓住了她的手，去寻找那枚指环，他确实记起来了，被弹飞之前，乔纱手指上多了一枚指环。
乔纱遗憾是说：“苏里亚已经把指环抢回去了，不然我可以拿指环来治好你的腿。”
她后半句还没落地，苏里亚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听见了乔纱的这句话。
他走进来，看见乔纱依偎在床边，被希尔抓着手腕，她没挣扎，在看见他进来之后依旧任由希尔抓着她的手腕，希尔的手指陷在她苍白柔软的肌肤里，抓出红痕。
他停在床边，希尔愤怒的目光落在他的指环上。
“你为什么还活着……”希尔眼眶红了，苏里亚何止完好无损，他比从前更耀眼，更优秀。
苏里亚平静的注视着他，对他没有愤恨，一丝也没有。
苏里亚总是这样，他永远优秀，永远能轻易吸引人的目光，也永远忽视所有人，他像是从来不在意别人爱他，或是恨他。
他嫉妒的发疯，可苏里亚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而此刻，他那么恨苏里亚，可苏里亚抬起手，抚摸着指间的指环对他说：“希尔，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试着帮你治好双腿，放开乔纱夫人，让她先出去。”
哦，这大爱无私的圣父。
乔纱想到了苏里亚可能会宽恕希尔，书里写苏里亚三番两次的饶恕希尔和继母乔纱，但她怎么能让苏里亚治好希尔的双腿呢，她好不容易才弄残他。
苏里亚有男主光环庇护，她可没有。
“苏里亚真仁慈。”乔纱望着苏里亚说：“希尔，你应该感谢苏里亚的怜悯。”
“我不需要他的怜悯！”希尔一下子就被戳中了痛点，他甩开乔纱的手，红着眼眶对苏里亚发脾气，“他以为他是谁？光明圣神吗？不要用那样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我，我就算是死也不要你的怜悯！滚出去！”
乔纱揉着手腕，充满怜爱的说：“不要这样希尔，苏里亚真的很厉害……”
“滚出去！”希尔果然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愤怒的像个崩溃的小狮子，将枕头全丢在了地上。
医生慌慌张张进来，让其他人离开卧房。
乔纱满意的离开卧房，刚要回自己的房间，就被身后的苏里亚叫了住。
“你为什么要这样？”苏里亚问她。
她回过头，苏里亚站在走廊的窗户下，风将他的头发吹散，覆盖着他的眼睑，玫瑰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脚边。
他们之间只有三四步的距离。
“你告诉希尔指环的存在，却又让他拒绝我的帮助。”苏里亚困惑的看着她。
乔纱朝他走过去，刚刚好四步的距离，她站在了他的眼底下，离他近到他能看清楚玫瑰阳光下，她耳朵上细小的绒毛。
“你说，光明圣神真的会保护所有人吗？”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包括我吗？”
苏里亚垂眼看着她，她漂亮的眼睛被阳光照的流光溢彩，她身上有说不出的气味，香甜的气味，“只要他听到你的祷告，就会庇佑你。”
“真的吗？”她笑了，双手交握在胸口，像个信徒祷告一般，对着他说：“那我诚心的向他祈祷，求他惩罚欺负我的人，希尔、朱莉、还有我的丈夫傅亚……求神让他们统统下地狱。”
风吹进来，吹散两个人的发，也吹散苏里亚眼底的沉静，她用如此甜美漂亮的唇，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苏里亚他明白过来，她故意说那些，本来就是不想治好希尔，她恨不能希尔下地狱。

第8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大钟表敲响十二下，夜色沉闷的堆着阴云压在寂静无声的庄园之上，苏里亚的房间只点着蜡烛，三只蜡烛跳跃在银色烛台上，他站在窗下轻轻转动了手上的指环。
一束安静的白光从阴云的夜空中降落而下，穿过他的窗户落在他的脚边，白光中一位长发祭司袍的使者显现而出，雌雄莫辩的眼睛在看到他时，微微愣怔了几秒。
“你……才是指环的主人？”长发祭司从他身上感应到神的意识，很快明白过来，他被欺骗了。
苏里亚望着他，也明白过来，那位看起来无辜甜美的夫人，连神也欺骗。
------
一道闷雷砸在庄园之上，白光划亮半开的窗户。
刚刚睡着的乔纱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拥着滑溜溜的丝绸被子盯向窗外。
她出了许多汗，她做了许多零碎的梦，全部是关于原身“乔纱”的梦——她梦见她在奴隶基地里，被脱光了展示给前来购买奴隶的贵族们，他们让她转过来露出她的尾巴……
——她梦见伯爵傅亚将她带回庄园里，他对她温柔宽厚，给她许多珠宝新衣，教会她贵族的礼仪，她以为自己遇到了恩人，终于得救了……直到傅亚让她跪在他的双膝下，用他的脚尖轻轻拨动她的尾巴……
直到傅亚让她趴在腿上，玩乐一般替她系上断尾绳结，命令她不许解开……
直到傅亚明知道希尔总是拿她出气，一次次鞭笞她，他却视若无睹……
“乔纱”哭着祷告，希望光明圣神怜悯她，救赎她，救救她……
神没有听到。
神太忙了，听不见蝼蚁的祷告。
乔纱摸着额头上的汗水，依旧盯着窗户外，那白光是闪电吗？
“宿主，您可以选择在睡眠时，关闭梦境。”101主动为她介绍了附加功能。
不用，她不是被梦惊醒，她是被那道白色的光惊醒。
“101。”她看着窗外阴暗夜色里，若隐若现的白光，“那是不是圣光？苏里亚是不是召唤了他的神仙教父？”那白光太眼熟了。
“似乎是。”101不敢确定，白光像是闪电，又不像，它落在很远的一扇窗上。
“应该是苏里亚和他的神仙教父会面了。”乔纱清楚男主迟早会和神仙教父会面，她的谎言也肯定会被揭穿，揭穿了也无所谓，但是现在……
凌晨十二点。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要接待前来质问她的神仙教父。
乔纱下了床，披上了白色丝绸的睡袍，往外走。
“您要去哪里？”101惊讶的问。
“换个地方睡觉。”乔纱拉开了卧房们，她要找个人替她“守夜”，神仙教父是不能随意显现在其他人面前的，找个一晚上不睡觉的人在她旁边，神仙教父就没办法出现了。
神仙也不能打扰她好好睡觉。
回廊里，蜡烛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的闪电带来的光。
她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尽头拐个弯就看到了烛光，女仆举着蜡烛站在一闪房门外，为难又不敢进去。
就是这里，今晚睡不着的人，恐怕除了苏里亚只有希尔了。
“怎么了？”她走过去问。
女仆忙向她回禀：“希尔少爷……似乎在房里哭，可他不许人进去。”
“我去看看他吧。”乔纱接过蜡烛，让她们守在房门外。
女仆们虽然觉得继母半夜进入继子的卧房里不太好，但想到如今希尔少爷已经残废了，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春天，伯爵老爷不在，也只有夫人来关慰可怜的少爷了。
她们为乔纱推开房门，在她走进去后，关门守在了房门外。
乔纱举着蜡烛走进那间卧房。
卧房里的窗帘没有拉严实，闪电一下下照亮昏暗的房间，闷雷声之中是压抑在被子里的哭声，低低哑哑的，听起来像个呜咽的小动物。
“你在哭吗？”乔纱轻声问。
被子里的希尔被惊动，哭声一止，他掀开盖住头的被子看见了举着蜡烛的乔纱，她穿着长到小腿的睡裙，外面裹着白色的蕾丝睡袍，散着微卷的黑发，和往常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往常她被打扮的一丝不苟，像个精心打扮的傀儡娃娃，他父亲的洋娃娃，可现在这个她，散漫慵懒，漫不经心，令希尔呆愣了几秒，“你为什么在这里？谁准你进来……”他想发火，可喉咙是哑的，说出口的话也绵软无力。
“我听见了你的哭声，来看看你。”乔纱走到了他的床边，将蜡烛放在床头柜上，烛光闪烁照亮希尔的脸，苍白的少年，眼眶发红，没了平时的傲慢和暴戾，像个受伤的小狗，“是因为腿疼在哭？”
“少在这里装了，你巴不得我去死。”希尔将头埋进了被子里，哑声说：“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希尔听见倒水的声音，又听见乔纱轻轻的说：“我确实巴不得你去死。但不是现在，我希望你对付了苏里亚再去死。”
为什么？她也恨苏里亚？苏里亚可没有欺负过她……
希尔的被子被掀开，他在朦胧的烛光下看见，乔纱站在跟前，将手里的一杯水和几粒药丸递给他。
“医生留下的止疼药，吃了吧。”乔纱往他嘴巴递了递。
“为什么？”希尔盯着她看，她应该恨他，而不是苏里亚。
“因为我想要苏里亚的指环。”乔纱说：“有了指环，谁也欺负不了我了，所以希尔我想和你联手，我们一起把指环抢过来，你治好双腿，然后指环归我。”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希尔讥笑她：“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愿意把指环给你这个奴隶？”
她叹了口气说：“因为我只能和你联手了，在这个庄园里，人人都敬仰苏里亚，只有你恨他。同样，此时此刻你也只能选择我来帮你偷来苏里亚的指环。”
她此刻在烛光下看起来可怜又真诚。
希尔很清楚，她说的没错，庄园里的所有人都敬仰苏里亚，只有她这个奴隶继母愿意听他的话，去对付苏里亚。
“要我帮你吗？”乔纱坐到了床边，将水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托起了希尔的脖子，让他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隔着凉凉的绸缎，希尔能感受到她温暖的肌肤，她微开的睡袍衣襟下是蕾丝边的睡裙，他又闻到了那股奇特的香味，甜腻的令人发燥。
他在她的卧房里也闻到了这股香味，原来不是熏香，是她身体上的。
她将药喂在他嘴边，希尔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将药吞下，好苦的药，好软的手。
他喉头发干，喝下一口又一口的水，也仍然渴。
越看她，越口渴。
她的黑发扫过他的脖颈，“好了。”她将他放回枕头上，从他的身边走开。
那股香味也离的远了，他吞了吞喉结，看到她拿着毯子窝在了床对面的丝绒长沙发里，她支着脑袋对他说：“今晚我留在这里陪你。”
她要留下来陪他？
希尔惊讶的看着她，她侧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笑盈盈的与他对视，她将手枕在脸下，对他说：“闭上眼希尔，你看我看的太久了。”
希尔的心慌乱一跳，忙侧过了头，耳朵和脸不自觉的燥热起来，该死……他为什么会忍不住一直看着这个女人？
他烦躁的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乔纱笑着闭上了眼睛，给一点诱饵，这个小狗就上钩了。
雷声一直在响，希尔心烦意乱怎么可能睡得着，他的心不由自主在想：她害怕打雷吗？
这个念头让他更烦躁起来，他不该关心这个奴隶继母，他该让她滚出房间。
可等他再掀开被子，他瞧见沙发里睡着了的乔纱，她陷在绿色毯子里枕着自己的手，在闪电之下，出奇的恬静迷人。
他喉头发干，又渴了。
很奇怪，他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竟然淡忘了腿上的疼痛……
-----
闪电的白光划过伯爵的卧房。
神仙教父出现在那间卧房里，却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他寻着她的气味来到另一扇房门前，可房间里有人一直醒着，那是苏里亚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不能显现在凡人面前。
他终究离开了那扇房门。
直到他离开，苏里亚才慢慢走了出来，女仆熟睡在卧房们外，苏里亚走到门前，借着一点的神力，透过那扇门窥探到了里面的人——她睡在他的沙发里，他在几步外的床上看着熟睡的她，从她的脸颊到她的手腕，再到她的脖颈……她露在毯子外的细白脚踝……
她是故意在引诱希尔吗？
苏里亚在门外闭上了眼，希尔不该这样看着他的继母，他也不该这样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看不透她，他可以轻易读取别人的心，看透这个人的目的，可即便是读取了她的心，他也看不透她。
她撒谎、偷盗、欺骗神使，可越是看不透，他越想看着她要做什么。
不该这样。
他手背上的疮口，愈发的痛起来。
------
“叮”，101惊讶的看到仇恨值冷不丁涨了——[男主仇恨值100\9。]
百分之九？？怎么会突然涨了这么多？男主他……他怎么了？
它忍了忍，没有惊扰睡着的宿主，它能想象到吵醒了宿主，她会多不高兴。

第9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乔纱被窗外乱七八糟的嘈杂声吵醒了，屋子里光线昏暗，墙上的钟表显示才八点多，她才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谁在外面吵闹？”床上的希尔眼底乌青的看向她，他才刚刚睡着没一会儿。
只见乔纱气呼呼的跪在沙发上，一把拉开了后面厚重的丝绒窗帘，阳光晃的她眯眼，还没看清，就先听清了楼下吵闹的声音。
——“苏里亚少爷您怎么做到的？！”
——“光明圣神在上，苏里亚少爷您就如同圣神一样！”
——“叽叽喳喳……”
——“叽里呱啦……”
在她适应光线之后，就看见楼下偌大的庭院里一片奇景，枯死的老树突然长满了嫩绿的新叶，开败的蔷薇花又一次浓烈的绽放，所有的花不分时节的怒放，蝴蝶一堆一堆的飞舞在庭院之中。
就连湖水里刚冒芽的睡莲，也火焰似得开满湖面。
苏里亚沐浴在阳光下，被一众的仆人和小鸟簇拥着，手里拿着浇水的银水壶，另一手扶着修剪花草的园丁。
——“苏里亚少爷您救了我！”园丁激动的感谢苏里亚，“如果不是您，我就要被这棵枯树给砸死了……您是如何做到让枯树复活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一觉醒来就看见男主这个挂逼在开挂。
“是该死的苏里亚在展示他的神奇指环。”乔纱没好气的回了希尔一句，她戴着指环也没有这样的特殊待遇，枯树逢春，百花齐放。
希尔将门外的女仆唤进来，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女仆低着头回道：“苏里亚在完成夫人交代给他的工作，打理花园。昨晚打雷将那棵枯树劈断了，方才险些砸到园丁，可苏里亚少爷伸手摸了摸枯树，枯树就复活了……”
是了，希尔为了欺负苏里亚，命令原主将所有的粗活杂活都交给苏里亚去干，干不完不准吃饭。
怎么能这样欺负苏里亚，这点欺负苏里亚怎么会放在心上。
“宿主。”101开口叫了她：“昨晚男主的仇恨值涨到了百分之九，在您睡着的时候，似乎并非因为神使揭穿了您欺骗他，获得指环的时间点。”
“？”乔纱惊讶，在她睡着的时候涨了这么多，为什么？那时候她在希尔的房中睡觉，什么也没对苏里亚做啊。
难道……苏里亚得知她睡在希尔房中，以为她要勾引希尔？
是觉得她不仅坏，还放荡？
她想着，推开了窗户，清晨的风和花香吹进来，庭院里的苏里亚仿佛感应到了她在看他，在阳光下抬起眼，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正撞在她注视着他的视线上。
看没看见，她穿着漂亮的睡裙，睡在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希尔的房间里。
他却很快收回了视线。
“仇恨值没有涨。”101向她汇报。
一定是她不够坏，不够放荡。乔纱想。
101第一次觉得，宿主谦虚了。
乔纱转头吩咐女仆：“去请苏里亚少爷来用早餐。”说完她朝着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床上的希尔忽然探起身看住她，问她。
“去洗漱换身漂亮的衣服，来和你共进早餐。”乔纱头也没有回的说，让苏里亚在旁边陪着。
希尔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离开，和他共进早餐。
他一面想，这个奴隶继母越来越大胆了，他还没有允许她能和他共进早餐。
一面他又想，或许他也该换身衣服，现在这身衣服全是药味血腥味，她一定闻到了……
-----
乔纱回到自己房中，还没换好衣服，庭院里就又热闹起来。
老管家大卫派女仆来向她禀报，皇室学院的老院长与神教父亲自登门拜访，要破格邀请苏里亚去皇室学院就学，请她过去接待贵客。
皇室学院的情节一下子就浮现在了乔纱的脑海里，原文里皇室学院就是个镀了金的神学院，只有皇室血脉和极少数出类拔萃的贵族子弟，才能进入就学。
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殿堂。
连身为伯爵的傅亚，当初也没能进入皇室学院就学，希尔终其一生都想要考入皇室学院，让父亲引以为傲。
但只有苏里亚在参加了舞会之后，被破格录入了皇室学院。
可是皇室学院破格录入的这个打脸情节，是在舞会之后啊。
“因为您偷……借用指环，导致侍卫长和皇家的人提前见到了男主苏里亚的神力，所以这个情节提前了。”101难得纠正了自己的措辞，委婉的告诉她，原文里侍卫长没找到公主，也就没见到苏里亚的“神力”，可现在侍卫长见到苏里亚的神力，回宫后就向陛下举荐了苏里亚，苏里亚被破格录入皇室学院。
但这个情节本身就有，提前也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苏里亚如果现在就离开庄园进入皇室学院，那乔纱的任务就不好做了。
因为皇室学院包吃包住，一学期才放假回家，乔纱又不能跟去学院。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乔纱拦下了露娜替她挑选的衣服：“不要裙撑。”那么重的蓬蓬裙裙撑，穿上能压死她。
露娜为难的放下裙撑，只拿了束腰的鱼骨腰封：“这个您必须要戴，今天是您第一次作为庄园的女主人接待皇室贵客，您不能失礼了。”
露娜比她还看重这一次接待贵客，毕竟之前希尔少爷和女仆长朱莉，从来不让乔纱在重要的场合露面，这可是第一次，女主人、苏里亚少爷的继母，绝对不能失礼。
乔纱没拒绝腰封，只吩咐露娜把她的胸，托大一点，这样看起来更放荡。
等她换好衣服前去会客厅，看见希尔竟然也在，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轮椅里，苍白精致，阴郁又孤独的听着皇家学院老院长邀请苏里亚。
可怜的男配。
乔纱带着露娜走了过去，会客厅里的几位齐齐看向她。
其中希尔的目光最为明显，他从她的脸直接看到了她托出来的一片雪白，腰封紧紧箍着她的腰，白色裙装的领口开的巨大，她细细的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随着她走动，晃动在她的雪白上。
希尔的眼神一侧，握着轮椅的手指紧了紧，他有些生气，却也不知道在气的什么。
她落落大方的展示自己，得体的向两位贵客行礼，命人奉茶，没有出一丁点的错。
和从前怯懦，上不了台面的小羊羔奴隶完全不同了。
“很高兴见到乔纱夫人。”老院长笑着说：“我听雪莱长官提起过您，您是贝丝小姐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是吗？”乔纱也笑了：“那是我的荣幸，贝丝小姐是个可爱的姑娘。”
希尔忍不住又看向了她，她微笑接过老院长递过来的学院录入函，脸颊发红的看向苏里亚。
“我真为你高兴苏里亚。”她红着脸对苏里亚说：“可是，还需要等到你的父亲回来，才能答复老院长和教父大人。”
苏里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她今天格外的光彩照人，连脸颊也红扑扑的，像是由衷的为他欣喜。
该死。
乔纱何止是脸颊发热，她浑身都热，该死的腰封让她透不过气来，她感觉自己说话都要娇喘了。
好在老院长和教父没有多逗留，他们转述了陛下希望他能尽快去学院报到，之后就告辞了。
乔纱满脸红光的将他们送到庭院里，谁想到教父又开始和苏里亚说，刚才他听仆人说苏里亚让枯树复苏，是不是真的。
园丁和仆人开始积极的和两位贵客安利他们的苏里亚少爷。
乔纱实在闷的厉害，站在不远处的湖边扶着那棵茂密的大树乘凉透气，只听见教父和老院长好奇的邀请苏里亚再次展示神力看看。
苏里亚拒绝了。
拜托，高傲的神怎么会随便表演神力？
“是这棵树吗？”老院长朝乔纱乘凉的大树走过来，仰头看着绿荫如盖惊讶道：“看不出这原来是棵枯树？”他伸手攀住了一根小小的嫩树杈，想要折断看看，是不是真的活树。
“别折它……”
乔纱只听见苏里亚的这一句话，她扶着的大树忽然受痛一般猛地抖了起来，绿油油的大树杈撞在乔纱腰上，直接就将她扫进了湖里——
她掉进湖里才又听见苏里亚的后半句：“它有了生命会痛……”
该死的腰封，手欠的老院长，还有随便开挂的苏里亚！
乔纱被湖水吞没，本就窒息的身体雪上加霜，她被呛的连扑腾也没有，直接坠入湖底……
一道白光忽然穿过飘满睡莲的湖，散成千万道丝线破开水流齐齐向她涌来。
她被光芒笼罩，一只手出现在她的眼前猛地抓住她，那张脸从幽蓝的湖水中，披挂着层层白光展露在她面前，像湖底的一轮月。
“抓住我。”苏里亚抱住了她的腰，将她笼罩在他的光芒之下。
他托着她，像鱼一样游出水面。
围在湖边的人看见苏里亚满身白光的从湖水中将湿漉漉的乔纱抱出来，他身上一点水也没有，他纤尘不染和怀里湿透了的乔纱形成鲜明的对比。
老院长和教父惊讶不已。
“夫人！”露娜急哭了扑上前。
苏里亚脚步没停，抱着奄奄一息的乔纱快步往大厅里去，他没有留意到希尔惊慌的脸色，怀里的人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冲进大厅里，几乎是跑着将乔纱抱进了她的卧房里，放在床上忙对跟过来的露娜说：“解开她的衣服。”
露娜满脸眼泪，吓的慌忙上前，手忙脚乱的去解带子，可越乱越解不开。（审核员好，是女主落水为了救人。）
太慢了。
苏里亚上前推开露娜，将湿漉漉的乔纱翻过来按在柔软的床榻上，伸手抓住她背后的裙子、腰封猛地撕了开。
她的呼吸和洁白的背一起呼出在他的手指下，她颤抖着剧烈呼吸，他的手指再一用力，她的腰封彻底被撕开，她趴在他的手臂里咳了起来，纤细的背脊和湿漉漉的白色尾巴跟着一颤一颤。
苏里亚的目光无法挪开，她像一只可怜的羔羊蜷缩在他手臂间，温热柔软，散发着睡莲的香气。

第10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湿淋淋的水珠滑落她的脊背，她细白的背被腰封勒出浅浅的红痕，她美的像带着露水的白色玫瑰，娇嫩的、不堪折的，可那条颤巍巍、湿漉漉的尾巴又令她看起来生动可怜。
她在发抖，无主羔羊一般依靠着他，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苏里亚听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他心中鼓胀起一股想要保护她，温暖她的奇异冲动。
“苏里亚！你在干什么！”希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惊雷似得惊醒了他。
他猛地攥住要伸向她的手，抬手一挥，身后的门被一阵风“哐”的关了上。
将希尔和赶过来的仆人关在了门外。
“苏里亚！”希尔在外叫他的名字。
他拉过床上的丝绸被子将湿漉漉的乔纱裹了住，像裹住一只湿透的小羊，“露娜去找件宽松干净的衣服给夫人。”
“好……好！”露娜慌忙去衣柜里翻找衣服。
绸缎里的乔纱终于喘过气来，颤巍巍的在他手掌下转过头来看他，湿润的睫毛下是葡萄一样的眼睛。
“苏里亚……”她用游丝一样的声音叫他的名字，眼睛湿的像是浸在泪水里，“你救了我？为什么……”他该恨她，厌恶她，至少不该是第一个搭救她的人。
苏里亚的喉头涩了一下，他竟被这个寻常的问题，问的心虚。
“没有为什么。”他松开了瑟瑟发抖的她，离开那张被打湿的床，“我会救任何一个落水的人。”
“可你讨厌我，不是吗？”乔纱没力气的躺在床上，被子从她肩膀上滑落，“我欺负你，羞辱你，还想杀了你。”
他似乎不敢看向她，走到窗下拉上了厚重的窗帘，隔绝开窗外的风和光，没有回过头：“或许是光明圣神听到了你的祈祷，他宽恕了你，指引我救了你。”
“撒谎。”乔纱趴在柔软的绸缎里看着他，她没有向神祈祷呼救，她更没有求神宽恕她，她在落水时，甚至来不及叫她的系统救她，苏里亚就出现救了她。
“苏里亚，你在撒谎。”乔纱直勾勾的看着他，“什么神的指引，你就是想救我，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苏里亚眉头蹙了一下，转过身没有再看她，走到了门口：“你该好好休息。”脚步也没有停下的拉开门离开了房间。
他不该待在这里，他手上的疮口越来越痛，这痛提醒他，他一再的为她违背了自己，窥视、撒谎……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或许该远离这个女人。
他走出房门，关上了那道门。
---
乔纱听见了系统音。
“宿主，男主的仇恨值又涨了。”101惊讶的说：“[男主仇恨值100\15]。”
它不懂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涨了。
乔纱陷在柔软的丝绸被子里，望着那扇关闭的房门，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撒了谎，完美无瑕的圣父苏里亚，第一次撒了谎？还是因为她这样恶劣的人？
她疲惫的任由自己埋在了被子里，对101说：“101，你不会保护我，对吗？”
101愕了住。
她说：“就算我意外死亡，受辱被伤害，你作为系统也没有保护机制，你会袖手旁观，当成我任务失败，对吗？”
101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解释道：“我以为您落水是您为了任务故意的。”
“我不会为了任何人伤害自己。”乔纱声音轻轻哑哑的，“101你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我努力在为你做任务，可你没有在努力保护我。”
“对不起宿主。”她的声音那么虚弱，让101不自觉的内疚起来。
“下次你会保护我吗？”她问它。
她没有责怪它，也没有威胁它不再继续这个任务，她只问它。
101迟疑了几秒之后回复她：“会的宿主。”
哪怕它很清楚，乔纱的等级过低，是没有系统保护机制的权限，但它身为A级系统，它可以为它的宿主，开启这样的权限。
乔纱闭上了眼，她知道她的等级没有系统保护的权限，但那又怎么样，101会给她的。
-----
卧房门外。
希尔没有离开，他在走廊里拦住了苏里亚，“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苏里亚，你撕开了你继母的衣服。”他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攥的苍白。
“我只为救她。”苏里亚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他，“不撕开腰封，她会死。”
“你以为你救了她吗！”希尔讨厌他这样无所谓的眼神，“今天的事如果被父亲知道，她会生不如死，父亲不会饶恕她。”
苏里亚眉头一点点皱紧，“卧房里的事，只有你和露娜看见了，你可以不对任何人提起。”
“我凭什么要替你和那个奴隶继母保守秘密？”希尔的双腿痛极了，他才不要放过苏里亚和那个小奴隶。
“希尔，你为什么不能对她友善一点？”苏里亚的眉头彻底皱紧，“来到这里，成为你我的继母，并不是她能够选择的。”
“你在替她说好话？”希尔说不清心里那股火，他转动轮椅撞在苏里亚的脚尖上：“苏里亚你是不是有病？那个奴隶勾引父亲做了我们的继母，她就是个卑鄙恶毒的女人，她那么欺负你，你却还为她说话？”
他恨不能用最恶毒的话来警告苏里亚，不要对她心软，不要在意她！恨她、厌恶她，离她远一点！
苏里亚却没有再说话，绕过他径直走了。
希尔满腔的怒火无从发泄，他盯着走廊里的几个女仆，阴冷的道：“今天你们看到的，听到的，一个字也不许说，否则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还有露娜，他要警告露娜不要在父亲面前，多说一个字。
他心烦意乱，看向走廊尽头的卧房们，那个小奴隶现在怎么样了？
他叫了医生过来，替她去看一看。
乔纱昏睡了一觉，等再醒过来窗外的月光洒满窗棂。
露娜替她换上了宽松的睡衣，医生也来过了，说她有点发烧，要好好吃药休息。
露娜喂她喝了点粥，小声的和她说了希尔少爷命令庄园里的仆人不许说今天的事，又和她说，苏里亚少爷已经决定明日一早就去皇家学院上课。
老院长说，他会亲自写信给伯爵大人，让苏里亚放心入学。
“明日就去？”乔纱擦了擦嘴，他突然决定要去上学，是想离她远点，跑路吗？
想得美。
乔纱对露娜说：“你去请苏里亚少爷过来，说我发烧很厉害。”
露娜不明白她的用意，却还是点头去请了苏里亚。
很快，她就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露娜为难的推门进来说：“夫人，苏里亚少爷说，您该请医生……”
他拒绝了她。
乔纱靠坐在床上，听见了外面走廊里的轮椅声，是希尔吗？
那扇开着的房门外，希尔被仆人推了过来，他看着她原本阴郁气恼的眼神，停顿了一下，她穿着吊带睡裙，靠在床上，看起来脆弱极了，让他于心不忍。
“我带了医生过来。”希尔避了避她的眼神，刚想说让她披上睡袍，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有仆人惊慌的低叫了一声：“伯爵老爷……”
谁？
希尔惊的忙回头，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干净的军靴踏过红色地板，走到了他面前，“父亲……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伯爵老变态提前回来了？
床上的乔纱也一愣，坐直了看向门外，看见了一位穿着军服，戴着军帽的男人，他有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大海一样看不透的眼，高、瘦，气势凌人。
这完全出乎乔纱的意料，她以为伯爵老变态是个穿西服的老绅士……
“他是个军人。”101为她介绍，“在这个世界里，贵族都是要参军的。”
傅亚在门口，垂眼看着他的儿子希尔，脱下军帽，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摸了摸他的头，用温柔的声音对他说：“我听说庄园里出了许多事，就提前回来了。”
他侧过头，目光进入房间，看向了床上的乔纱。
那眼神仿佛审视，落在乔纱光洁的肩膀上。
傅亚将希尔的脸轻轻转了过去，看着乔纱，对希尔说：“希尔，现在几点了？”
那语气是温和的，可却让希尔僵了僵，他明白父亲的意思，现在已经是晚上，他不该出现在继母的卧房门口。
他侧着头解释道：“她……不舒服，我请医生来替她诊治，父亲。”
傅亚又看了一眼希尔几步外的医生，是他庄园里用了几十年的老医生，头发花白，很懂规矩。
老医生直接将药递给了傅亚，“伯爵大人，这是退烧药，如果夫人还发烧的话，再给她服用一片就好，明天早上我再来。”
傅亚接过那瓶药，微笑着谢过老医生，又垂眼看向希尔，“很晚了。”
希尔被仆人推着离开。
傅亚目送两个人离开后，才慢慢的走进了卧房。
露娜不敢抬头的行礼。
傅亚笑着对她说了一句：“辛苦了。”让她下去睡觉，他来照顾发烧的病人。
露娜低着头离开，走到房门口时又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乔纱，不知为何，伯爵大人虽然总是很温柔，可她……还是怕伯爵大人，夫人也很怕。
房门轻轻关上。
傅亚将药瓶和军帽放在桌子上，微笑着走到了床边，看着她将手套一只一直脱下，他用冰冷的手指抚摸过乔纱的额头、脸颊。
那手指凉的像手枪口，他托起了乔纱的脸，用怜悯的语气说：“可怜的小羊羔，是有些烫。”
乔纱看着他，有些摸不透他的属性了，不怕变态，就怕摸不透什么时候变态。
他收回手，走回桌边从药瓶里倒了一片药在掌心，端着半杯温水回到乔纱的身边，递给她：“把药吃了。”
乔纱伸手想去拿他掌心里的药，他躲开了她的手，再次把手掌递到了她的嘴巴下。
“低下头。”他命令一般的说：“含住药片。”
乔纱抬眼看住了他，他依旧温柔的笑着，等着她低下头，舔他掌心的药片。
放心了，是个变态。

第11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遇到变态怎么办？不要慌，比他更变态就好了。
钟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哒哒”的轻轻晃动着，窗帘拉着，房门关着，点着灯的房间像是一个铺满绫罗绸缎的寂静鸟笼。
伯爵傅亚垂眼看着她，耐心等她完成“指令动作”。
乔纱也望着他，伸手托住他拿药的手背，托到自己的嘴唇边，注视着他的双眼，微微低下下巴，伸出舌头舔在了他的掌心。
温热柔软的舌尖卷起苦涩的药片，含进嘴里。
傅亚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望着乔纱的眼神也动了一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直勾勾看着他，没有怯懦、没有闪躲，邀请一般的与他对视，侧头用娇嫩的嘴唇含住了玻璃杯的杯沿，他下意识抬手将杯子里的水喂进她嘴里。
她喝水时的脖颈漂亮极了，尖尖的下巴，线条流畅的脖子，还有她挂着睡裙吊带的纤细锁骨。
他凝视着她纯洁娇美的身体，她就那样任由他凝视，甚至带着挑衅的用她湿润的嘴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军服袖口，擦干了唇上的水。
“谢谢您，伯爵大人。”她对他说。
语气里没有半点惧怕和无所适从。
他的小羊羔在他离开的日子，悄悄变了，从前她连与他对视也不敢，她总是惶恐不安，受宠若惊，在他凝视她的身体时，会羞愧的红了眼眶。
什么使她改变？
“我该为你做的。”傅亚握着被她舔过的掌心转身放下了水杯，他走到沙发旁将军服扣子一粒粒解开，她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服侍他，她依旧坐在床榻上，注视着他脱衣服，像他注视她时一样，甚至浮现出了笑容。
身材不赖。
乔纱看着他脱下军服，里面是一件扎在军裤里的白衬衫，他抬手将军服挂在衣架上，后背的线条在白衬衫下若隐若现，细腰翘臀，似乎还有肌肉，属于做夫妻不亏级别。
可惜，她记得在原文里，这个伯爵变态，并没有和原主发生过夫妻关系，从头至尾只是像养宠物一样调教她，摆弄她。
这是不是说明，他有隐疾？
101：“……”
宿主在想什么……她不怕吗？
“和我说说，庄园里发生了什么。”傅亚穿着衬衫坐在了沙发里，一边解衬衫的袖口，一边对她说。
那可发生太多了，你一个儿子腿断了，一个儿子准备逆袭了。
乔纱刚想开口回答他，他抬起眼看向了她，“走到我跟前。”
又要开始了吗？
房间里只有他解扣子的声音。
乔纱掀开被子下了床，没有穿鞋子踩在地毯上走了过去，停在他的几步之外。
她发烧的有点虚，地毯的毛绒感让她脚掌心格外敏感，她蜷了蜷脚趾。
他的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脚趾上，笑了一下，微微靠进沙发里，点了点他双脚之间的地毯，“走到这里来，乔纱。”
乔纱再朝他走近，停在他的膝盖前，看着他对她伸出手。
“过来。”他仍然不满意这个距离。
乔纱将手放在他掌心里，被他握住拉到了他的怀里，扣坐在他的腿上。
他这才满意，手掌抚摸着她后背薄薄的睡裙，温柔的说：“希尔的腿是怎么回事？告诉我。”
乔纱脊背又痒又热，恐怕老管家早就将庄园里发生的一切告知他了吧，他这才会提前回来，现在这样问她，是想听到关于“她被光明圣神庇护，弹飞希尔害他断腿”的事吧。
“或许您该去问希尔。”乔纱不舒服的动了动，他的手……
尾巴被捏了住，又重又粗暴的捋了一把。
乔纱痛的低叫一声，猛地站起来打开了他的手。
“啪”的一声。
他脸上的笑容没了，眼神也一瞬冷却，盯着她，盯着她睡衣下的尾巴，“你的断尾绳结呢？”
------
房门外，漆黑走廊里，原本要离开的轮椅又停了住。
希尔脸色难看的再次盯向了不远处的那扇房门，父亲卧室的房门，他发红的耳朵还没有退热，就听见了“啪”的一声。
父亲……打了她吗？
他一直没有离开，从父亲关上那扇门开始，他一直躲在走廊的拐角处静静听着他不该听的。
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偷听父亲和……奴隶继母的墙角，那么静的夜里，他却只能听见父亲的声音，父亲命令一般，让她含住什么，走近过来……
他能想象到那个小奴隶的表情，怯懦的低着头，红着眼的服从命令。
他不想再听下去，可房间里传来父亲不悦的声音——“你的断尾绳结呢？”
他很清楚，这语调是父亲发怒之前的语气。
她……她将断尾绳结弄丢了？
——“回答我，乔纱。”父亲的语气更冷了，他似乎将什么东西抽打在了桌子上，“啪”的又一声响。
——“不要让我问你第二遍，小羊羔。”
乔纱的声音轻飘飘的响在房间里：“我解开丢掉了。”
希尔心头发紧的抓住了轮椅扶手，该死，她不知道惹怒父亲的后果吗？为什么会丢掉断尾绳结？
走廊里穿过一阵风，将白色窗纱吹动，黑暗的尽头另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站在窗纱之后。
是苏里亚。
他闭着眼，窥视着卧房里的一切——
乔纱站在几步外，她睡裙的细带子在她起身时被他父亲的手指勾断了一条。
他的父亲仍然坐在沙发里，手中拿着细细的马鞭，轻轻的击在掌心里看着乔纱，语气冰冷的说：“跪下乔纱，你知道我并不想对你发火，可你不该不听话。”
乔纱就站在猩红的地毯上，抓着断掉的肩带，语气轻飘飘的问他：“你要打我吗？像驯服一只猴子一匹马那样？”
“我可爱的小羊羔学坏了。”他的父亲望着她笑了一下，从沙发里猛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她跟前，她似乎被吓的想要后退，却被父亲抓住了她的肩膀。
父亲用鞭子轻轻蹭在她的脸颊上、嘴唇上，温柔的问她：“你变了许多，不听话、反驳、抵抗，告诉我，谁教坏了你？希尔？来替你诊治的医生？还是……别的男人？”
她在害怕吗？
她还在生病，憔悴又苍白，嘴唇却病态的殷红殷红，她不知道是被捏痛了，还是吓到了眉头微微的蹙着。
苏里亚攥住了手指，紧紧皱着眉。
他从来不知道父亲……会这样对待她。
他以为父亲至少是喜欢，宠爱她的。
他没想过会窥视到这样的父亲，这样的乔纱……
他忽然听见乔纱的声音。
她看着他的父亲，低低轻轻的说：“为什么不是苏里亚？”
苏里亚看见他父亲一瞬凝固的眼神。
“苏里亚？”他父亲声音愈发的冷，“他和你说了什么？他教你忤逆我？”
鞭子顶起她苍白的下巴，她抬着头没有看他的父亲，而是看向了房门外，她说：“苏里亚和我说，光明圣神会听见我的祈祷。”
走廊外的风卷动窗帘，苏里亚想起，也是在这里，在这条走廊里，她曾经和他说——“光明圣神真的会保护所有人吗？包括我吗？……那我诚心的向他祈祷，求他惩罚欺负我的人……”
原来她一直在被欺负，在祈祷被神庇护吗？
神会听到。
苏里亚按住了自己的指环，他摸到了手背上有些溃烂的伤口，他不该窥视，可他该救她，他无法放任她不管……
------
房间内。
101突然开口：“宿主，男主的仇恨值又动了，可是……是掉了，从百分之十五掉到了百分之五，就在上一秒。”
靠。
他在偷窥对吗？他看到他父亲变态的一面，开始同情她？擅自宽恕她了？？
乔纱看着房门外，傅亚突然不满的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扭过来。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他语气里有了一点点怒意，手指一下重过一下的揉着她的嘴唇，“乖乖告诉我，我不在这几天，你和我的儿子交流了什么？”
乔纱吃痛的想躲，却被他死死擒着下巴。
“宿主，您需要我吗？”101很主动的上线，“或者您是要试试看男主会不会来救您？”
不。
她不要苏里亚来救她，更不要他宽恕她，她要他把仇恨值重新刷回来。
她立刻问101：那个神仙教父全名叫什么来着？
101一愣，下意识的回答她：“伊夫.亚当.克莱因。”
它刚回答完，就见宿主双目含泪的闭上眼，在泪水滑落之中，在心中向光明圣神祈祷：如果神听得到的话，请让伊夫.亚当.克莱因来救救我吧，我想让他出现在我身边，他答应过我，只要我想他就会出现……
101：“……？”
一阵风猛地撞开了紧闭的窗户，红丝绒的窗帘“扑落落”被吹起，一道白光随着窗帘吹入，晃的乔纱和傅亚眼前一盲。
下一瞬，揉在乔纱嘴唇上的手指突然凝固，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了，她像是被凭空传送进了白茫茫的空间里。
眼前除了一片白光，只有飘落在她面前的黑发男人，他宽大的祭司袍如同白蝶一般。
他出现了，神仙教父。
乔纱望着他，发挥稳定的演技——欣喜落泪，扑上前抱住了他，“我知道您会出现，我知道神不会救我，只有您会救我，哪怕……我曾经骗了您。”
“叮”的系统音出现在她耳边。
101吃惊的说：“宿主，男主的仇恨值刷新了——[100\20]。”
很好，恨她吧，她是个不忠于光明圣神的坏女人。

第12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脚边的窗帘在白光之中凝固，连钟表也在一瞬停止。
寂静走廊里，希尔随着风和月光被定格在漫天的白光之下。
只有苏里亚睁开了眼，他抓在窗棂上的手指紧的发白，他垂眼看着还没有来得及转动的指环，心中翻涌如阴云浪潮。
[时间凝固术]，神使出现为乔纱使用了时间凝固术，凝固了庄园里的时间，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只有苏里亚的时间在流淌，白光在他身侧漂浮，他抓在窗棂上的手指细微的颤抖。
为什么？
他被一股莫名的情绪淹没，那情绪令他不受控的指尖冰冷，抓着窗棂越抓越紧。
愤怒。
他在感到愤怒，在刚刚那一刻，在乔纱呼唤神使的名字，祈求神使救她时。
她向光明圣神祈祷，却是祈祷神能让神使来救她。
他以为她会祈求神来救她，以为她可能会希望他来救她。
他几乎要救下她，可她呼唤的是神使的名字。
那一瞬间，他被这股愤怒和吃惊的情绪充斥着，她不要神的救赎，却祈求一个神使来救她。
像是一个信徒拒绝、背叛了她的神。
可她或许从来没有信奉过光明圣神，她宁愿信奉一个神使。
苏里亚一点点松开了手指，手背上的疮口不知为何越来越痛，像是他越愤怒，疮口就越疼痛溃烂。
他按住开始溃烂的疮口，想要压下那股情绪，可他心中却止不住的想：神使为什么会出现？他明知她是个骗子，为什么还是在她呼唤之后出现了？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疮口忽然灼烧一样蔓延开来，他疼的颤了一下，低头看见手背上扩大了的疮口，惊醒似得意识到，他刚刚是在嫉怒神使？
因为乔纱信奉他，胜过光明圣神。
窥视、愤怒、嫉恨，他不该如此……
------
101仍然在对男主这百分之二十的仇恨值，感到吃惊，别说从来没有任务者可以刷到男主的仇恨值，甚至是它在为宿主选择这个世界时，也没想过她能够做好这个任务。
它以为她会在这个世界痛苦的放弃任务，这样它就可以免责。
可是宿主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男主的仇恨值刷到百分之二十。
而宿主，似乎并没有对男主做什么，她既没有像其他任务者一样挖空心思设计男主，也没有试图去攻略男主。
它在这一刻不得不佩服起这位宿主，她真的……很奇妙。
比如此时此刻，被她欺骗的神使推开她的拥抱，对她说：“我并非来救你，我来是为了你欺骗我的事情。”
乔纱当然知道，他来肯定是想问清楚，她为什么要骗他，可是这有什么好问的，骗他自然是为了得到神力啊。
“对不起。”乔纱望着他落泪，“请让我向您道歉，但是……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仍然会选择欺骗您。”
神使皱了皱眉，她站在几步之外哭的泪人一般，睡裙的带子断了一条，白色的绸缎睡裙歪在她胸口，使她看起来有一种凌虐之后的美感。
“因为不那样做，我会死。”她平静的望着他落泪，“如果没有欺骗您，我会死在希尔的鞭笞下，会死在伯爵的凌辱中……会死在您出现的那天夜里，被冻死在墓地外，野狗会将我的身体吃的干干净净，对我这样卑贱的奴隶来说，那将是我注定的结局。”
他想到林子里刚见到她时，她身上、腿上的疤痕，新旧叠加。
想到刚才卧房里，伯爵拿着鞭子顶起她下巴的样子……可是她不该骗他。
“如果没有欺骗您，您或许不会多看我一眼……”她喉头里哽咽了一下，泪水挂在苍白的下巴上，她望着他，眼睛里映出一丝光亮，“对您来说，我只是个卑鄙的欺骗者，可对我来说，因为欺骗我遇到了您，知道了您的名字，被您救赎……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夜，您的亲吻，您的拥抱……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不后悔。”她朝他走近了两步，仰望着他说：“再来一次我仍然会欺骗您，从您那里骗取我最幸福的几个小时，您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多么珍贵，我从来不信神会怜悯我，但遇到您时，我的神为我降临了，尽管这是我骗来的。”
她的神……也会有人把他当成神明，当成唯一的神吗？
他凝视着她，她的泪水、她的笑容、她的每个神情和语气，都让他心生怜悯。
她挂着泪水对他微笑，祈求一般的说：“您不要宽恕我，我很快就会死在伯爵的卧房里，这是我的命，我的报应，但在我死之前，能不能请求您……再抱抱我。”
她最后几个字轻轻颤颤，像是她的心碎掉了一般：“没有人像您一样温柔的抱过我。”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着病态的红晕。
他明知不该心软，可她这样心碎可怜的请求他，只为了一个拥抱而已，他的心已经软了，他朝她伸出手，她像一只雏鸟一般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身体烫的厉害，背上是细密的冷汗，她在他怀里哑声虚弱的哽咽道：“要是能死在您怀里该多好……”
她的身体忽然软倒在他怀里，脱力一般滑下去。
他慌忙抱紧她，她的黑发和脑袋栽在他臂弯间，她痛苦的昏了过去。
“乔纱？”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才发现她在发烧。
她生病了，病的像脆弱的小鸟，可她却要面对傅亚伯爵的凌辱。
101吓了一跳，忙问：“宿主您还好吗？需要为您开启基础保护吗？”
不需要。
乔纱回应了它：她的神仙教父会保护她。
-----
不出乔纱意料，她被神使伊夫送回了卧房里，他动了点小手脚，让伯爵昏睡了过去。
乔纱被他喂了一杯甘甜的水，感觉到身体迅速的退热，听见他叹息的对她说：“我会让伯爵傅亚在睡梦中忘记今晚发生的事，他只会记得他回到庄园过了平静的一晚，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希望你能好过一些。”
说完，他的声音和眼前的白光一起消失了。
乔纱听见钟表“哒哒”的恢复正常，窗户外的风吹动着窗帘，一切恢复正常。
她睁开眼，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昏睡在床上的傅亚，她断掉的睡衣带子被打了一个结。
这是伊夫替她系好的。
她摸着那个结笑了笑，有一就有二，他会沉迷在“拯救”她的救世主精神里。
床上的傅亚还穿着军靴，她踢了一脚，踢不动他，只好下床去叫露娜过来帮她。
她刚拉开卧房的门，就看见门外昏睡在轮椅里的希尔。
很吃惊，她没想到希尔也在听墙角，他也会睡一觉起来不记得今晚发生的事吗？
她低低叫来露娜，没有管希尔，只是让露娜把傅亚挪到了沙发上去睡，她要睡床。
露娜看着昏睡的希尔，想要将他送回房去，却被乔纱阻止了。
就让他睡在这里，明天一早所有人都知道他偷听父亲和继母的墙角才好呢。
可惜苏里亚已经不在走廊里了。
她让露娜回去睡觉，自己也重新回到柔软的大床上，她累极了，烧虽然退了，可是身上还酸痛酸痛的。
她要好好休息睡觉。
“您不打算系上断尾绳结吗？”101问她：“就算伯爵傅亚忘了今天的事，明天一早他醒了万一检查您的绳结……”
“就说苏里亚替我解了。”她昏昏沉沉的随口说：“善良的苏里亚一定不忍心揭穿我的谎言。”
“……这样可以吗？”101不确定她是不是说真的，她已疲惫的陷入了睡梦之中。
她是累坏了，101悄悄替她打开了[关闭梦境]，免得她再梦到原主悲惨的过去，把她惊醒。
----
这一觉乔纱睡的舒服极了，无梦到大天亮。
她醒了之后，傅亚才从沙发里浑身酸痛的醒过来，他一脸惺忪困惑的看着沙发里的自己，和床上的乔纱。
他完全想不起来他为什么会睡在沙发里？昨晚……他回到庄园后，就睡着了？靴子都没脱。
“昨晚您好像很累，回来之后躺在沙发里就睡着了。”乔纱温柔的向他解释，“您说怕我的病传染您，所以要睡沙发。”
是吗？
傅亚头疼的厉害，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吗？她病了吗？
他坐在沙发里揉着紧绷的太阳穴，刚想问她生什么病了，外面传来敲门声。
是老管家大卫，他在门外没有进来，向伯爵禀报说：皇家学院的神教父亲自来接苏里亚少爷入学，苏里亚少爷已经收拾好行装。
这么着急？
乔纱想到昨晚的仇恨值，苏里亚是打算马不停蹄的逃离她了吗？
傅亚缓了一下神才想起来来龙去脉，他离开的日子，庄园里发生了不少大事。
傅亚根本来不及检查什么断尾绳结，他匆忙去更衣洗漱，去接待陛下都尊重的神教父。
乔纱也已经披上睡袍站在床边问：“苏里亚他要走了吗？今天就走吗？”
傅亚看向了她，她的脸上写满了不舍，“怎么？你很舍不得苏里亚离开？”
她的脸突然一红，避开了他的视线说：“没、没有。”
101：“宿主您……不怕伯爵疑心你和他的儿子……有点什么？”伯爵可是个不允许原主单独见任何男人的老古板变态。
宿主这样，他肯定会疑神疑鬼。
“就怕他不疑心。”乔纱目送脸色不好的傅亚出门，转身去换衣服，苏里亚逃到哪里也得惦记着她。
-----
管家大卫一直等在门外，等傅亚出来之后，低低向他又回禀：“老爷，今早仆人在您的卧房门口……看见了希尔少爷，他昏睡在轮椅里。”
傅亚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时辰？”
大卫如实回禀，很早，仆人总是会很早来打扫走廊，天没亮的时候。
傅亚的脸色更不好了，他又想起昨晚刚回来，撞见希尔带着医生去见乔纱的样子。
希尔似乎变的很关心他的继母。
“还有一件事。”大卫更低了声音说：“女仆长朱莉被关在夫人的墓地，她听说您回来了，一定要求见您。”
“朱莉？”傅亚想起来，侍卫长雪莱给他的亲笔信，说这个女仆长冒犯了公主，这个愚蠢的老女人，他懒得见，“既然侍卫长亲自惩罚了她，就继续把她关在墓地，不必回来了。”
“是。”大卫应声，又说：“朱莉已经疯魔了，她在墓地里每天造谣诋毁乔纱夫人。”
“是吗？她都造什么谣？”傅亚问。
大卫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她造谣乔纱夫人引诱两位少爷……”
傅亚的眼皮跳了一下，脸色阴沉到底反而笑了，两位少爷……
他才离开庄园几日，他的儿子们就开始觊觎他的小羊羔了吗？那他的小羊羔又惦记着谁？
“不必派人看守她了。”傅亚笑着说：“把她埋在那里，记得要远离玫瑰墓地，别弄脏了夫人的墓地。”
他走下楼梯，看见站在会客厅里的苏里亚，苏里亚穿着白色衬衫，浅金的长发近乎是银白色。
苏里亚站在窗下，眺望着某一扇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洒在他身上，神教父围绕着他说话。
傅亚不得不承认，他的儿子苏里亚，也变了，变的更加万众瞩目。
傅亚走下去和神教父打招呼，苏里亚回过神来收回了视线，傅亚从他的方向看出去——苏里亚似乎在望着他卧房的那扇窗。

第13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在看什么？”傅亚笑着走过来，拍了拍苏里亚的肩膀，也站在窗下，朝着他望的方向看出去，“神教父和你说话也心不在焉。”
苏里亚肩膀沉了一下，收回了目光，“我在听着，父亲。”他的目光落在傅亚的身上，很快又挪开，父亲总是温柔的笑容在今天格外的令他不适。
在他的记忆里，他很少见到过傅亚发脾气，傅亚总是温和有礼，得体宽容，他会怜悯流浪在街头的老人，饿肚子的孩童……
可昨晚，苏里亚意识到，他的父亲并非不知道希尔如何欺负乔纱，就像父亲一直都知道希尔一再欺辱他一般。
父亲知道庄园里发生的一切，可他视若无睹，一次次的纵容希尔恶行。
苏里亚侧身退了开，走到神教父身侧，向他的父亲行礼，说明他已经答允了入学，今天就走。
傅亚的手空空落下，他凝视着苏里亚，像凝视着一个陌生人，苏里亚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希尔在努力争宠，博得他的关注时，苏里亚就毫不在意，安安静静的待在角落里，你爱他也好，不爱他也罢，他都静静接受。
不亲近人的小孩儿。
这是小时候苏里亚得到最多的评价。
而今日，苏里亚似乎离他更远了，淡漠疏离，那双眼睛里甚至没有了对父亲的敬畏。
苏里亚通知他，他要受邀进入皇家学院了。
是通知，不是询问，更不是请求他准许，因为这是陛下的破格录入，谁也阻止的权利，包括他这个做父亲的。
苏里亚已经不服他管教了。
“皇家学院……”傅亚接过大卫奉上来的茶，请神教父用茶，笑着说：“那曾经是我梦寐以求的学府，你却被陛下亲自邀请入校，苏里亚你得到了我从未得到的荣誉，作为父亲我为你感到开心。”
他笑着坐在沙发里，玩笑一般的说：“作为男人，我倒是有些嫉妒你。”
这样优秀的英俊少年，他的小羊羔应该很难不被吸引吧？
苏里亚没有说话。
神教父宽厚的笑着说：“伯爵从未见过苏里亚的神力吗？那简直是神迹，我非常期待他进入学院，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超越我，超越所有人。”
“是吗？”傅亚看着苏里亚，“我怎么从未见过你的什么神力？”
神教父也惊奇，不禁对傅亚说：“伯爵从未见过？那一日苏里亚从湖中救起伯爵夫人，圣光劈开了湖面，伯爵夫人浑身湿透，可苏里亚没有被水打湿一点，实在令人惊叹。”
苏里亚的眉头蹙了蹙，神教父不该提起这些。
傅亚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茶杯，依旧看着苏里亚说：“是吗苏里亚？你从湖中救起了你的继母？”
乔纱落水，被苏里亚救起，这样的事，大卫竟然没有向他禀报。
怪不得乔纱生病了。
傅亚不得不怀疑点什么，如果只是寻常的把她救起来，为什么要隐瞒此事呢？又是谁吩咐大卫隐瞒的？
大卫一向偏袒苏里亚，除了苏里亚，恐怕也没人能令大卫闭嘴。
“是，父亲。”苏里亚坦然的迎上了他的目光，向他解释说明，“如果没有人救乔纱夫人，她会淹死在湖里。”
他没有叫过她继母，他一向以乔纱夫人来称呼她。
“是吗？”傅亚笑着玩笑说：“说不定淹死在湖里是她宿命，但苏里亚你救了她，这确实是一种神迹。”
苏里亚话语顿了住，他在开玩笑？
苏里亚想起希尔在卧房门外对他说：今天的事如果被父亲知道，她会生不如死，父亲不会饶恕她。
是玩笑吗？还是他心里认为，哪怕她淹死在湖里，也不能被其他男人救起？
有女仆在会客厅外轻轻敲门。
是露娜。
露娜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道：“伯爵老爷，夫人想要送送苏里亚少爷。”
傅亚笑着看苏里亚：“你的继母很舍不得你，苏里亚。”
苏里亚低下了眼睑，她就不怕父亲……再次打她吗？
-------
卧房之中，乔纱换了一身没腰封没裙撑的裙子，坐在梳妆台前梳拢她的黑发。
露娜推门进来，脸色惨白惨白。
不用问，乔纱也知道傅亚不会同意，让她去送苏里亚，她也没打算送。
“夫人……”露娜走过来，从镜子里看她，声音有些发抖，“伯爵老爷让您好好养病，不用去送苏里亚少爷……伯爵老爷还让我将这把钥匙给您，让您等着他……”
她抬起双手，掌心里躺着一把金色的钥匙。
乔纱看到那把钥匙，明白了露娜为何吓成这样。
这把钥匙是卧房暗室的钥匙，那间暗室是原主的噩梦之地。
门在衣柜旁，看起来就像是通往书房的门，可打开之后，里面是昏暗的。
打开灯之后，乔纱看见没铺地毯的房间内，摆着丝绒沙发、高大的椅子、一张有床架子的双人床，披着白色的床单，高高的床架上挂着皮质的锁链。
里面还有摆着各类名贵酒的架子，架子旁放着鞭子、尺子、手枪……
乔纱要走进去，露娜拉住了她的手，露娜的手指很凉，声音抖的厉害，看起来比她还要害怕。
因为露娜知道，有多少次乔纱被从暗室里抱出来，浑身被汗水打湿，身上满是淤青和伤口。
伯爵生气了，他要惩罚夫人。
露娜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声说：“您逃吧，去求求苏里亚少爷，让他救救您，带您逃走……他是那么好的人，他说不定会怜悯您，救救您……”
“不要怕露娜。”乔纱摸了摸她的脸，指着梳妆台的一个抽屉说：“你去将抽屉里的东西送去给苏里亚少爷。”
什么东西？
露娜擦掉眼泪，忙去拉开抽屉，看见了里面的绿色缎带，这是夫人的断尾绳结……夫人怎么要把这个送给苏里亚少爷？
“去送给苏里亚，祝他一路顺风。”乔纱说。
露娜拿着断尾绳结，惶恐的说：“苏里亚少爷现在和伯爵老爷在一起，伯爵老爷一定会看到您送的东西，他会打死您的！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在救自己啊。”乔纱回过头看露娜，脸上没有一丝害怕。
101却有些害怕起来，她这是在救自己？难道不是在玩火自焚？
乔纱走进了那间不小的暗室，手指摸过那些刑拘，脑子里一一浮现原主曾经被“惩罚”的场景。
怪不得之前的任务者，很快就会受不了的放弃任务。
“101，这是你精心为我准备的世界吗？”乔纱笑着拨了拨床头的锁链。
101愧疚心虚起来，“很抱歉宿主……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开始保护模式。”
它没有再找理由说是随机选的世界。
乔纱却突然问：“我听说A级系统会拥有身体、名字、性别和个人意识，你也有吗？”
“是。”101如实回答她，“只是，系统不可以随意以实体出现。”
“你的名字就叫101吗？”乔纱问它。
“是。”它依旧如实回答，名字只是个代号，并不重要。
“那性别呢？”乔纱又问它。
101顿了一下。
“告诉我。”乔纱坐在沙发里问它：“是会喜欢我的那种性别吗？”
101一瞬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暗室外，露娜小跑了进来，她慌张的对乔纱说：“对不起夫人，我……我没能把您的东西交给苏里亚少爷，我在半路遇上了希尔少爷，他将您的东西抢走了……”
“希尔？”乔纱皱了眉，她原想让伯爵误会断尾绳结是苏里亚替她解开的，他们父子最好打起来，可希尔却凑了上来。
露娜着急的又说：“希尔少爷他一定要见您，现在就在卧房外……怎么办夫人？”
怎么办。
让他进来啊，苏里亚不来演出父子反目，希尔这个男配也不是不可以。
“您到底……”101刚想询问她。
希尔已经被带进了暗室。
-----
他坐在轮椅里被露娜推了进来，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
从前他隐隐约约从仆人那里听说过，这间房间。
那些嚼舌的仆人偷偷议论，父亲的卧房里还有个屋子，从不让人进去打扫，里面会传出女人的哭声……
他知道父亲有时候会教训那个奴隶继母，但他以为只是鞭笞，他从来不知道父亲会在“这间房间”里，用这些东西折磨她……
女人的哭声，原来是她。
“希尔，你不该来这里。”乔纱平静的对他说：“我会害了你，我不想害你。”
害了他？
她这个小奴隶现在该想想怎么自保活命，她竟然敢将断尾绳结送给苏里亚！
希尔在拦住露娜看到断尾绳结时是愤怒的，可此刻他，他愤怒不起来了，“你怎么敢将断尾绳结交给苏里亚？你知不知道父亲会因此打死你？”
他抓着断尾绳结压低了声音问她：“断尾绳结是苏里亚替你解开的？”
“不要问了希尔。”乔纱对他伸出手，“把绳结还给我，离开这里，如果被你父亲看见你在这里，他一定会怪责你……”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希尔气的咬牙，“我是他的儿子，你只是个奴隶……”
乔纱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手指柔软温暖，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温柔的不可思议，“谢谢你担心我，希尔，其实你是个好孩子，你只是希望得到更多的爱和关注，希望你的父亲能多在意你……”
狗屁。
乔纱望着他渐渐发红的眼眶，就知道所有坏男人都幻想着，一个看穿他脆弱的温柔女人。
可惜，他的父亲来了。
傅亚从暗室门外走进来，守在门口的露娜并没有通知希尔。
等到希尔听见脚步声，从乔纱脸上读到惊慌的表情，已经来不及了，父亲停在了他的背后，从他的手指间抽走了那条断尾绳结。
希尔脸色苍白的回头，看见父亲微微笑着的脸，父亲晃了晃那条断尾绳结问他：“是你替她解下来的吗？希尔。”
他百口莫辩。
乔纱忽然伸手夺走那条绳结，护在了他的轮椅前，替他辩解道：“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这和希尔无关，请不要怪责他。”
她在保护他？在这个节骨眼，她居然还想着父亲不要怪责他。
希尔说不出心里的感觉，母亲去世后，父亲很少很少陪伴他，他被仆人带着长大，仆人怕他畏惧他，可他很清楚，她们不喜欢他，她们常常在背后夸奖可怜苏里亚，说他抢走了苏里亚的一切。
父亲在训斥他时，没有人维护他，替他说话。
可这个奴隶，竟然替他挡在父亲面前。
乔纱拦在轮椅前，知道傅亚一定气坏了，有什么比自己的老婆，替别的男人求情，更气人的？
有，那个男人，是他的儿子。
傅亚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笑容了，他像一把上了膛的枪，压着最后的理智，伸手抚摸乔纱的脸，“看来朱莉说的没错，我的夫人非常能干。”
他伸手抓住了乔纱纤细的脖子，轻轻一推：“趴到椅子上。”
乔纱微微踉跄，被背后的希尔下意识扶了住。
“父亲……”希尔下意识的动作全落在了傅亚眼睛里。
傅亚抬脚顶在轮椅上，一瞬间将他的轮椅踢推了开。
咕噜噜的轮椅撞在后面的高大椅子上，希尔险些摔倒，再看父亲，他的眼神冷的吓人，朝他走过来，双臂撑在他的轮椅上，对他说：“希尔，趁着我还没有喝酒，马上滚出去。”
这样的父亲，他从来没有见过……
希尔浑身冰凉的僵在轮椅里，看着父亲起身走到酒柜前，将琥珀色的酒倒进杯子里，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酒柜上摆放着精致的刑拘——鞭子、尺子、枪……
父亲的手一个一个扫过。
希尔听见床响的声音，他僵冷的转过头看见，乔纱趴在洁白的床上，侧着头静默的看着他，如同一只绝望的羊羔，放弃挣扎，安静的承受着……
他浑身说不出的冷，冷出了密密的汗，乔纱的眼神，乔纱的姿态，乔纱微微张开的嘴，无声的对他说：你走吧……
父亲转过头来，手里拿着戒尺和枪，朝乔纱走过去，扬声道：“露娜，将希尔推出去。”
不要，不要。
希尔盯着父亲越来越靠近，他伸手要去抓住乔纱的脖子——
“不要父亲！”希尔下意识的飞快转动轮椅冲了过去，他想要拦下父亲，他上前慌乱的抓住父亲的手，轮椅撞在他的腿上。
父亲吃痛的愣了一下，他一把夺下了父亲手里的枪。
父亲转过头来看向他。
他的心一下子收紧，脑子嗡嗡作响，父亲生气了，父亲会……
他大脑一片空白，乔纱忽然从背后抱住了父亲的双臂，对他说：“快跑，他会杀了你的希尔！”
杀了他，父亲会杀了他……
希尔的脑子里只有这句话，他看见父亲阴冷的脸，三两下就要挣扎开乔纱，马上就要朝他过来……
他跑不了，轮椅卡在原地，他一声的冷汗，慌乱的抬起了手里的枪，“不要父亲！”
“砰”的一声。
之后高大的床架子“轰隆”一声倒了下去，白色的床幔将床上的乔纱盖住，她躺在床上，用手指勾起一点床幔看出去，傅亚倒在她的脚边，希尔握着手枪，脸上没了血色。
砰——没用的坏小狗，吓坏了。
她就说得苏里亚来。

第14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没死透。
乔纱蹲下身确认，倒在床幔之中的傅亚后脑勺在流着血，流了一地。
希尔那一枪根本没敢打中他父亲，那一枪可能击在了床架上，将床架轰塌，砸重了傅亚的后脑勺，将他砸昏了过去。
真没用。
乔纱看着轮椅里已经没了血色的希尔，他握着枪如同一具尸体一般，额发被冷汗浸湿了，好像魂都被吓散了一样，直愣愣的盯着地上的傅亚。
大概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大逆不道的事情。
101也被吓的语塞，此时才开口：“您……伯爵傅亚还没有到死的时候，您现在杀不死他。”
哦，原来是命运啊。
乔纱站起了身。
枪响惊动了门外守着的露娜，她冲进来看见地上的傅亚，也吓的脸色惨白，不住的呢喃着：“老天……老天……”冲到了乔纱身边，扶住她问：“您、您还好吗？”
好的很。
“去把门锁上，谁也不许进来。”乔纱吩咐露娜，好在平常傅亚也会在暗室里开枪吓唬原主，就算外面的仆人听见也不会生疑。
露娜脑子一片空白，哆哆嗦嗦的听从吩咐，去将卧室门、暗室门全部锁了住，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脑子只有：夫人一定吓坏了，她不能慌不能慌，她要帮夫人逃出去逃出去……
她再次跑回暗室，死寂的房间里，夫人倒了一杯酒递给回不过魂来的希尔少爷，温柔的对他说：“喝点酒，可能会让你好受点。”
夫人站在那里抽走了希尔手中的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夫人指住了伯爵老爷，侧头看向她，对她说：“捂住耳朵露娜。”
夫人要做什么？
露娜愣愣怔怔的捂住耳朵，听见“砰——”的一声枪响，她的心和身体一起颤抖，她看见灯光下的夫人，一枪打穿了伯爵老爷的右腿。
夫人单手捂着一只耳朵，洁白的裙摆上沾着鲜红的血，她脸上没有一丝害怕惊慌。
露娜望着那样的夫人，移不开双眼。
“你……”希尔手中的酒杯被震洒了，他惊惧的看着乔纱，“你、你在干什么？！”
乔纱没有再开枪，她将枪丢在了傅亚的血泊中，转头看向希尔，“我在救你啊，希尔。”
可怜的希尔脸色像具尸体，他不可思议的看着乔纱。
“希尔，你差点杀了你父亲。”乔纱走到了他的身边，温柔的托了托他的脸，“如果他醒过来，你认为他会放过你吗？希尔，他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没有……我、我没有想杀父亲……”希尔像手里的酒一样颤抖着，他望着乔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我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的希尔。”乔纱捧住他的脸，手指柔软温暖，“你怎么会想杀了自己的父亲？你只是想要救我，不小心擦枪走火了。”
希尔望着她，像被她的温柔包裹着，像是犯错之后母亲无条件的包容他，跟他说没关系……
她和他说：“我当然相信你希尔，可是你父亲不会相信你，他只会以为你为了我，要枪杀他。”
是，她说的没错……父亲不会听他的解释，不可能原谅他，父亲会杀了他，会杀了他……
“可怜的希尔，不要怕。”乔纱托起他抓着酒杯颤抖的手，让他把杯子里的酒喝下去，镇定下来，“我会救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那酒太烈，滚进他的喉咙里是刺痛的，火一样烧在他的胸口，像烧起了一团勇气和欲望一般。
她说她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望着她，眼泪一点点落下，他丢下酒杯伸手抱住了她，她就那样温柔的拥抱他，抚摸他颤抖的背。
她的怀抱是热的，身体那样柔软香甜，像一块乳酪。
他陷在她的温柔里，她的身体里，忽然就不再后悔开出的那一枪，他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脸，“我该怎么办……”
很好办。
乔纱抚摸着他微卷的发，手感就像抚摸一只小狗，“没事的希尔，打断了他的腿，就算他醒过来，也暂时没办法对付你。”
先削弱他的战斗力，至少让他在床上瘫几个月，没办法再折磨她。
“可他迟早会清醒过来……”希尔仰头看着她，“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就可以要了我和你的命……”
“那就想办法不要让他清醒过来。”乔纱垂眼看着他，他困惑的眼神，显然是听不懂她的意思。
101也没听懂她的意思，它越来越无法看透宿主，“宿主，您到底想要什么？伯爵傅亚还有重要剧情没完成，他暂时不能下线，您如今要怎么收场？”
她知道，不知道101有没有看过一个新闻，男子投毒，每天小计量小计量的投喂，妻子越病越重，几个月后才死掉。
101：“……”
“想办法让他每天都昏昏沉沉。”乔纱打了个比方：“就像喝醉一样，说不定他会以为你向他开枪，只是一场梦。”
“怎么可能……”希尔更加无法理解了。
站在门口的露娜却听明白了，她激动的上前道：“有！有这样的办法夫人！”
乔纱松开了希尔，惊喜的看向露娜，对她伸出了手。
露娜仍然在害怕，可她毫不犹豫握住了乔纱的手，紧紧握着，“有一种草，叫鸦鸦草，吃了它会让人产生幻觉，忘记疼痛，像喝醉了一样，从前奴隶所里的女人生孩子，就是用这种草来止痛助产……可是它有轻微的毒素，还会令人上瘾，所以几年前陛下就禁止了这种草药，现在很难找到。”
这不就是吗啡吗？
“我可以帮夫人去找。”露娜双手握紧乔纱的手指，在肮脏贫穷的奴隶所里，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帮你弄到，穷人搏命赚钱。
“谢谢你露娜。”乔纱感觉到她手指的颤抖，“你害怕吗？”
露娜颤抖着摇摇头，“夫人不怕，我也不怕。”
乔纱伸手拥抱了她，将脑袋轻轻枕在她的肩膀上，向依靠着她的姐姐，“没有什么好怕的露娜，我受的苦够多了。”
露娜眼眶热了起来，她轻轻抚摸乔纱的头发，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她们身为奴隶，一辈子都在努力活下来而已。
------
接近中午，在送走苏里亚一个多小时后，庄园里乱了。
是希尔少爷亲自来找的大卫，希尔少爷惊慌失措，满脸泪水，和他说老爷出事了。
等大卫跟着希尔少爷赶去暗室的时候，被惊呆了，老爷倒在血泊里，夫人缩在沙发里哭的瑟瑟发抖，老爷的手里抓着一把枪，另一只手里抓着一枚胸针，玫瑰胸针。
旁边的地上还散乱着一地的遗物。
那些都是已经亡故的大夫人，苏里亚生母的遗物，从大夫人亡故之后，老爷将她所有的东西都封锁，锁在了这件暗室里。
酒架上的酒全部碎在了地上。
大卫来不及多问，立刻请了医生来。
在等待医生救治老爷的期间，大卫才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当时在场的只有希尔少爷、乔纱夫人、露娜。
希尔少爷说，露娜慌慌张张来找他，说父亲疯了一样，在暗室里说见到了大夫人。
他赶过去时，就看见父亲拿着枪将大夫人的遗物全部推倒，对着空气喊大夫人的名字，让她别过来，然后父亲开了枪，他怕父亲打伤自己，就上前去夺枪，抢夺的过程中，父亲不小心走火打在了自己的右腿上，倒下的时候被床架砸昏了过去。
露娜也这样说，她说老爷喝了很多很多酒，走路都不稳。
至于乔纱夫人，她吓坏了，一直魂不守舍的呆呆哭着。
大卫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据他所知，乔纱夫人连枪也不会开，而希尔少爷从小就将老爷当成他的偶像。
究竟发生了什么，等老爷醒过来自然就知道了。
大卫只祈祷老爷能没事，快点苏醒过来，苏里亚少爷不在，希尔少爷重伤不能行走，老爷要是再出事，庄园就彻底乱了。
好在光明圣神保佑，老爷的腿虽然严重，但头上的伤却没有伤及性命，医生忙到深夜，总算是让老爷平安脱险。
医生说只要老爷在明天早上醒过来，就说明后脑的伤没有大碍，只是被击穿的腿，恐怕要留下残疾。
大卫将医生留在庄园里住下，等到老爷醒过来再送医生离开，他匆匆忙忙安顿好医生，再回到老爷的卧房里，看见昏黄的卧房内，乔纱夫人跪坐在床边，握着老爷的手，流着泪的闭眼祈祷着什么。
可怜的夫人，一定祈祷着老爷快点醒过来。
大卫轻轻走过来，乔纱夫人惊到一般抬起头，满脸泪水，像被吓破胆的兔子，“很抱歉夫人，吓到您了，今晚就让我和希尔少爷来守着老爷吧，您一定吓坏了，该好好休息。”
“不。”她轻轻摇头，恳求一般的对大卫说：“请让我守着他，我要看到他醒过来才安心，我想让他在醒来时第一个看到我……”
大卫不忍心拒绝她，将手里医生开的药交给她，“好吧，这是老爷的药，六个小时服用一次，夫人要记得。”
乔纱接过药，认真的点点头。
“我会在房门外守着，如果老爷有什么事，夫人叫我的名字。”大卫向她行礼离开房间。
-----
希尔还留在房间里，他需要等到父亲转醒之后，才能离开，这是他作为儿子该尽的孝道。
他看向了床边的乔纱，她垂着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水，看起来脆弱又动人，让人想要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可他不能……至少不能此刻在父亲的床前这么做。
露娜将房门关上，紧张的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了拇指大的玻璃瓶子，里面是绿色的液体，她附在乔纱耳边低低说：“鸦鸦草的汁液，一次只要一滴就足够了，千万不能多加。”会毒死。
乔纱接过瓶子，多么漂亮的颜色，像苦艾酒。
“刚才，您在祈祷什么？”露娜小声问她。
乔纱笑了笑，“我在告诉我的神仙教父，我学会开枪了。”她看向了窗外。
似乎打雷了，白色的光闪过玻璃窗户。
露娜愣怔的看着她，难道……今晚是夫人第一次开枪？她以为夫人或许跟伯爵学过开枪……
“神仙教父？”希尔好奇的问她，那是谁？光明圣神？
乔纱没回答他，她还在看着窗外，白色的光一道道闪过窗台，是他来了吗？他是不是在看着她？
一道闷雷响起来，打雷了。
她将药和瓶子交给露娜，吩咐她一会儿将药混着鸦鸦草汁液，喂给傅亚，又说：“我去盥洗室清理一下，我的裙子。”
裙子下摆全是血。
露娜点了点头。
希尔看着她走进盥洗室，关上了那扇门，脸红了红，他想起她的气味，即便是有血，她身上也是香的。
-------
盥洗室的门锁上。
乔纱推开了唯一的窗户，潮湿的夜风吹进她怀里，她眯了眯眼，轻声说：“你来看我吗？伊夫。”
光落在她手边，她身后一道白色的影子轻轻晃动。
她转过身，不用确认就扑进了白色影子的怀里，他身上是青草的香味，在她拥抱他时，他也下意识的展开了手臂。
他黑色的发垂在她肩头。
乔纱仰起头看他，他雌雄莫辩的脸上依旧没有神情，可那双眼睛里映着她，她就知道，一旦破例，就会一再破例。
她的神仙教父，出现在盥洗室里，偷偷见她。
“你不该再次呼唤我。”伊夫无奈的看着她，“我不会再帮你了……”
乔纱忽然踮起脚，亲吻了他的嘴唇。
又轻又快，却令伊夫愣在了那里。
这是第一次乔纱在他脸上，看到惊愣的神情。
乔纱抱紧他：“我呼唤您不是为了让您帮我什么，只是想要见您，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有多害怕。”
她望着他的双眼，“请您不要为这个吻生气，神不会怪罪信徒的爱慕，不是吗？”
伊夫愣愣的垂眼望着她，她像一只莽撞的小鹿，热情的撞进他怀里，撞上他的唇。
或许，这个吻并没有情欲，只是她的喜悦和热情。
101一阵阵的无语，宿主又在做什么？
乔纱眨眨眼，将自己的胸口贴紧他，撒娇一般的说：“您知道我今晚有多害怕吗？”
他垂眼望着她，她饱满甜美，可怜又可爱。

第15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害怕吗？
伊夫看着怀里的乔纱，小小的脸上没有惊惧，只是在对他撒娇一般，其实她也只有十七八岁，一个小女孩儿，生活在人间炼狱里，一次次的努力活下来，即便是撒了些谎，也并非不可原谅。
她终究是个受害者。
“很害怕吗？”伊夫宽容的抚摸她的发，想要将她挪开一些。
她却软绵绵搂住他的腰，对他点点头说：“怕极了，我现在脚还是软的，抱我一下伊夫。”
伊夫迟疑了一下，不解的看着她。
“我不会赖着您的。”她对他大大方方的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盥洗台，“把我放在那里就好，我想坐一会儿。”
她的眼中没有男女之情，或许她只是把他当成帮助她的神使，是他多心了。
伊夫没有再迟疑，托着她的腰将她抱起，她那么轻，像一片云，他下意识放轻的动作，抱她坐在了盥洗台上。
“现在我们平等了。”她笑着与他平视，双腿轻轻荡在他的身侧，沾着血的裙摆有意无意的蹭在他的腿两侧。
伊夫想要退开，离开她的腿之间，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另一只手从裙摆下掏出一样硬邦邦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胸口。
是一把精致的小手枪。
她指着他的胸口，慢慢的画了一个圈，停在心口的位置，口中模仿枪响，轻轻“砰”了一声，“我射中了您的心脏，您会死吗？”
隔着祭司服，他的胸口发痒。
“神是不会死的。”他垂眼看着抵在心口的那把小手枪，又看她，眼底里不自觉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他不得不承认，她真可爱。
像是一个兴奋展示玩具的小女孩，她兴致勃勃的和他讲述，她今晚开枪了，那么老大的声音，把她的手腕震麻了，一下子就射歪了。
“你第一次开枪？”伊夫问她。
当然不是，她在她的世界里去射击场玩过很多次，但这种手枪确实是第一次。
乔纱点点头，“是啊，但我见过许多次伯爵开枪。”她将枪慢慢挪向了伊夫的下巴，伊夫的嘴巴……
枪口抵着他的嘴唇。
“之前伯爵把枪插进我的嘴巴里，让我乖乖的舔它。”她声音轻轻的说：“我没有做到，我怕的哭起来，他一枪打穿了我身后的花瓶，他那么准，不像我即便是握着枪，也没办法保护自己。”
101：“……”
伊夫感到了不适，枪口抵着嘴唇的感觉令人强烈的不适，她曾经被这样对待吗？
“伊夫。”她挪开枪，柔软的依靠他，将脸枕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真的很害怕，你能明白吗？”
她没有再用您来称呼他。
那么一瞬间，伊夫觉得她似乎把他当成了平等的，最亲近的人。
这一次，伊夫感受到了她的害怕，她只是个小女孩儿，怎么会不害怕。
伊夫想要抚平她的害怕，他从没意识到自己也会温柔的抚摸一个瑟瑟发抖的背。
“不要害怕。”他对她说。
只有101无比清楚，宿主她根本不害怕，她开枪时潇洒极了，她又在哄骗人。
伊夫握住了她拿枪的手，他将他的一缕黑发轻轻缠在了她开枪的食指上。
乔纱感觉到指头上一股凉意，她惊讶的抬起头，看见食指上那根黑色发丝化成白光不见了，“伊夫这是……”
伊夫握着她拿枪的手，指向了墙外。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至。
伊夫握着她的手朝窗外开了一枪，无声的一枪。
乔纱看着那一枪穿过大雨，精准无误的射中了树上挂着的风铃，风铃在雷声下碎了开。
靠，百步穿杨。
“或许，这是我唯一能帮你的。”伊夫松开了她的手，“希望你能保护自己。”
乔纱盯着自己的食指，眼睛亮闪闪的发光。
这可是神使自己要替她开挂的，她原本只是想要他的□□而已。
101无话可说……
房门外有人轻轻敲门，露娜在外低低说：“夫人，老爷似乎快要醒了，是不是该给老爷喂药了？”
哦，真遗憾，她的伯爵老公要醒了。
乔纱热烈的拥抱伊夫，奖赏一般的给他回应：“伊夫你对我这么好，我想我再也离不开你了。”
假话。
101记得她在暗室里，也对希尔说，她永远和他在一起。
-----
乔纱非常满意的送走伊夫，回到了卧房里。
希尔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的轮椅里，那是条绿色的连衣裙，方领露背，比乔纱的那些白色连衣裙大胆的多。
这件连衣裙是苏里亚亡母的衣服，藏在暗室里那对遗物里。
希尔红着脸，局促的抱着自己裸露太多的手臂，“你确定，这样能行？”
“总是要试试的。”乔纱过去将他的轮椅转了过去，让他背对着床。
露娜将鸦鸦草的汁液混着药喂给了床上的傅亚，傅亚昏昏沉沉的皱着眉，手指和嘴唇一下下的动着。
他快要醒了。
乔纱走到床边，扒开了他颤抖的手，将那把手枪塞进了他手里。
房间里的灯灭的只剩下一盏煤油灯，一切变的梦一般朦胧。
雷声那么大，风雨将窗户彻底吹开，闪电划亮了整个房间，希尔被雷声惊的哆嗦了一下，蜷缩着肩膀，好冷啊。
他侧头看向了沙发里坐着的乔纱，她一点也不紧张的托着腮在看雨，这样真的能行吗？
又一道闪电划过，紧随而来的雷声要将庄园轰塌一般，震耳欲聋。
希尔下意识捂住了耳朵，忽然听见了身后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清醒过来一般，大口大口的抽着冷气。
那是……
“您醒了？”乔纱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她走向了床上冷汗淋漓的傅亚，傅亚刚刚惊醒过来的眼睛，没有聚焦的晃动着。
他像是喝醉了一般，迷蒙不清的试图聚焦在乔纱脸上看清她……
却被她身后那片绿色吸引了住，他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摇头想要看清那个坐在窗下的绿裙子女人……
电闪雷鸣之下，绿裙子的女人一动不动坐着，他记得那间绿裙子……那是……那是艾娃的裙子……她第一次见他时穿的裙子……
怎么可能，艾娃已经死了，在苏里亚出生时就死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房间里昏暗的他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觉得晕眩，没有疼痛，他浑身酥酥麻麻，脑子天旋地转，耳朵里像是进了水一样，所有的声音都是闷的。
窗外在打雷下雨，他的眼睛被雷电晃的睁不开。
那是谁？那到底是……
“谁……谁在那里？”他指着窗下的绿裙子女人，吃力的挣扎出几个虚弱的字。
有人停在了他床边，平静的说：“那是希尔，伯爵。”
希尔？那是希尔？
他睁大了眼睛，试图让晕眩的眼睛看的更清楚一点，“不……不是……”那明明是个穿绿裙子的女人……
“父亲，您醒了？”希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房间里，鬼魅一般问他：“父亲您……您不认识我了？”
那声音，似乎是从那个绿裙子女人身上传过来。
怎么可能！不可能！那明明是……艾娃！
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可是晕眩让他重新倒了回去，“开灯……开灯！拉上窗，开灯！”
“伯爵您怎么了？”有人在他身边，慌了起来，“灯开着啊，灯全部开着……为什么要关窗？医生说您得透透气，外面这么好的月色，您怎么要关窗？”
他呆在床上，将视线定在床边说话的那个人身上，他终于看清了，是乔纱，他的小羊羔……
“你说什么……”他不可思议的问乔纱，“外面……没有在下雨？”
“当然没有。”乔纱回答他，“外面天气好极了，风平浪静，月亮那么圆，怎么会下雨呢？”
灯开着？没有下雨？
怎么会……
他吃力的拼命晃动晕眩的脑袋，再次盯向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几乎将庄园淹了。
“不信，您问问其他人。”乔纱指了指旁边的仆人。
那名女仆低着头回答道：“没有下雨，伯爵老爷您看到外面下雨了吗？可是没有下雨啊。”
希尔的声音也再次出现：“父亲您怎么了？外面没有下雨啊，您别吓我啊……”
没有下雨，没有下雨……
他再次盯向绿裙子的女人，那是希尔？不，不！那明明是艾娃！
他要去看清楚，他抬起手想要扶住床边人的手，床边的乔纱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啊！”
桌子上的花瓶突然碎在了地上，那个绿裙子的女人忽然栽倒在了沙发上。
乔纱抱着肩膀缩在角落里，惊恐的看着他，“天啊！您……您为什么要开枪打死希尔？！您……您疯了吗……”
他没有开枪，他怎么会开枪，他都没有拿枪……
他慌忙抬手，赫然看见自己的手里握着一把枪，枪里的子弹已经空了。
他的脑子“轰”一声，彻底崩塌了。
冷汗浸湿他的背，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是梦？还是……他疯了？
他看见了伊娃，他看见了电闪雷鸣，他什么时候拿的枪，他开枪打死了希尔……
脑子里无数的绿裙子女人在跳舞，他的眼前晕眩的看见了许多云朵、蘑菇、和羊羔……
他一头栽回了床上，在晕眩中昏了过去。
房间里恢复一片寂静。
沙发里的希尔大气也不敢出的扭头看向了乔纱，她平静的吩咐露娜，“把东西都收拾一下，下次伯爵再醒过来，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露娜苍白着脸点点头。
乔纱看向了他，对他笑笑说：“记住了，刚才发生的事只是你父亲的梦，他的臆想，他精神上出了点问题。”
希尔彻底明白了过来，她安排刚刚那一场戏，是为了让父亲以为自己精神出问题了……让父亲以为，自己疯了。
他声音低低哑哑的说：“父亲……会信吗？”
“多来几次这样的事，他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疯了。”乔纱把手枪又拿走了，对他说：“你看，他刚刚拿着一把枪，可所有人都跟他说，他压根没有拿枪，这把枪根本就没存在过。所有人都跟他说，他病了，产生了幻觉，慢慢的他就会信了。”
在她的世界，这叫洗脑。
致幻的鸦鸦草，足以让他醉生梦死，精神错乱。
希尔吓坏了。
乔纱坐在他的身边，抚摸他柔软的发，安抚他说：“希尔，你不想成为庄园的主人，继承你父亲的一切吗？”
继承父亲的一切。
希尔望着她娇美的脸，也包括她吗？
“你难道想苏里亚继承这一切？”乔纱指尖扫过他的眉毛。
希尔一把抓住了她柔软的手，“这一切是属于我的，父亲的一切都属于我，我绝不会交给苏里亚！”
她任由他抓着手指，“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趁着苏里亚不在，成为庄园的主人吧，希尔。”
希尔眼睛里闪闪烁烁的映着她，像一簇火焰，“如果我成为庄园的主人，你依然是女主人。”
乔纱对他笑了，她才不稀罕做庄园女主人，但还是要给卖力的小狗一点奖励。
她将被他抓着的手指轻轻抬了抬，递到了他的唇边。
她默许他亲吻她的手指。
希尔顿了顿，看着她洁白的手指，她的手指又细又长，柔软又无暇，他能想象到这只手抚摸他肌肤时的温暖触感。
他喉头涩了涩，低头吻上了她的手指，她连手指也是乳糖的香味，令人情难自禁……
他想要得到她，拥有她，继承她。
乔纱垂眼看着他，扭头看向了窗外，今天是苏里亚入学的第一天吧？不知道她可爱的继子，有没有想念她。
101忍不住开口：“宿主，您真可怕。”伯爵还昏在床上，她的女仆还站在旁边。
刚刚她才在盥洗室说再也离不开神使。
此刻心里又在想着苏里亚。
------
大雨越下越大。
在乔纱看不到的神学院里，突然一道圣光降临在教室之中，包裹着教室正中的苏里亚，扩散开来。
正在上晚课的所有学生，见证了这一幕——苏里亚上的第一堂课，他只是用手指抚摸了光明圣经，突然就圣光降临了。
台上的神教父凝视着沐浴圣光的苏里亚，将课本合了上，或许他该直接进入高阶学士的课堂，甚至用不了多久，就无人能教导他了。
他会超越所有人，成为帝国真正的守护神。

第16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一连晴了好几天，将地面烤的又干又闷，还没过两天春天，夏天突然就来了。
这么闷热的天，卧房里却关着所有的窗户，连窗帘也拉着，只靠地窖里搬出来的几块大冰砖，放在房间里来降温。
医生一大把年纪，热出了一身汗，替伯爵诊治完，离开房间，站在门口不停的用手帕擦汗。
“父亲他怎么样了？”希尔被大卫一起推出卧房，在门外关切的问医生。
大卫也在等着医生的答复，这已经是伯爵大人重伤后的第六日，这几天他断断续续的醒过来，可是……状况不太好，只醒来一会儿，还总是出现幻觉。
医生擦着额头的汗，摇了摇头，“伯爵大人的伤没什么问题，这几天夫人照顾的很好，伤口没有恶化，正在逐渐的愈合，可是……”看一眼房间内又昏睡过去的伯爵，和坐在他床边呆滞的伯爵夫人，低低询问希尔说：“希尔少爷，伯爵大人这两天醒过来，每次都会出现幻觉吗？”
希尔点了点头，“是的，医生，父亲醒过来总会说他看见一个绿衣服女人坐在窗下，叫她艾娃……父亲似乎很怕她，会大声的嚷嚷，朝她开枪，自从我把枪收起来之后，父亲就会抓起床边的东西砸过去……父亲还不许开窗户，总说外面在打雷下雨……”
他观察着医生的脸色，医生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那是亡故的大夫人。”大卫愁眉不展的叹息，“大夫人亡故之后，老爷就不准再提起大夫人，或许是因为老爷的心病？过几天就好了？”
医生擦着汗摇头：“伯爵大人的精神状况很不好，刚才你也听见了，我询问伯爵大人是怎么受的伤，伯爵大人一会儿说是希尔少爷朝他开枪，一会儿又说是艾娃开枪要杀了他……”
希尔眼皮跳了跳，沉重的说：“父亲前几天把我当成那位艾娃夫人，朝我开了枪……医生，父亲还会好起来吗？”
医生抱歉的看着希尔说：“请恕我无法给您准确的答复，希尔少爷。伯爵老爷现在这个状况……很糟糕，他出现了幻觉，并且有攻击现象，我并非这方面的专家，无法给出治疗方法，我建议请精神疾病的专业医生来替伯爵大人治疗，或许能得到帮助。”
精神疾病四个字令大卫的脸色白如死灰。
“精神疾病？你是说父亲……”希尔反应激烈的说：“父亲怎么可能患上精神疾病！那是只有疯子才会得的病！”
“很抱歉希尔少爷。”医生无奈的说：“我已经尽力了，或许可以找神教父来替伯爵大人看一看，说不定伯爵大人能得到一定的安抚，不会再看见已故的亡人。”
大卫一言不发的站着。
房间里的伯爵忽然醒了，口中喃喃着：“艾娃……艾娃……”
年轻的伯爵夫人，忙握住了他的手，温柔的低下头安抚他：“您说什么？您又出现幻觉了吗？”
他睁开眼，看见乔纱，又扭头看着窗下，疲惫又虚弱的开口：“昨晚……艾娃坐在那里，你……没有看见吗？她总是坐在那里……每天晚上……她要找我报仇……”
“没有。”伯爵夫人娇美的脸上，浮现出心痛的表情，她紧握着伯爵的手，“这几天只有我陪着您，您是不是做梦了？艾娃是您的挚爱的亡妻，她怎会找您报仇呢？”
伯爵呆滞的看着她，做梦吗？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或许此时此刻就是在梦里，他梦见希尔朝他开枪，梦见艾娃来缠着他报仇……
是梦吧，艾娃不可能出现，就像希尔不可能朝他开枪……
他当初亲手确定，艾娃断气了……
紧握着他手的乔纱轻轻哭起来，哀求的对他说：“我把窗户关着，灯全部打开了，我守着您，谁也伤害不了您……求您不要吓我，快点好起来吧，我什么都听您的……”
热热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他抓着她的手，感受到真实的触感，这是他唯一感觉到真切的东西，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看着乔纱，晕眩的感觉让他有一种神魂颠倒的奇异感觉，她娇美的脸，含泪的眼，他梦到这个奴隶所里带回来的小羊羔，背叛他，勾引他的儿子……
可这些天，守着他，照顾他，不厌其烦安抚他的，只有她。
是梦吧，她怎么敢背叛他，她一向温顺听话，早已被他驯服。
他渴的厉害，刚刚动嘴唇说了个“水”。
乖顺的小羊羔就立刻去倒了水，他听见水倒进茶杯里的声音，她小心翼翼端到他嘴边，边喂给他，边说：“不怎么烫了，您尝尝。”
他张开口，喝了个空，茶杯里是空的，没有一滴水。
他愣愣的盯着空空的茶杯里，一再的确认。
可乔纱端着茶杯，殷切的等着他喝，小心的询问：“您怎么不喝？”
女仆也过来，在他的衣襟上垫了一张帕子，“小心弄湿您的衣服。”
杯子里有水吗？
所有人都看到里面有水，只有他没有看到杯子里的水吗？
他呆愣愣的张开口，又喝了个空。
“烫吗？”乔纱体贴的问他。
他脑子里唯一的一点清醒，也晕眩了起来，杯子里有水吗？有水吗？有水……
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真可怕。
101开始觉得，当初宿主收服npc露娜，是不是为今日预留的伏笔，一个天衣无缝的帮凶。
是它肤浅了。
------
露娜是她的朋友，她需要朋友。
乔纱在窗下的沙发上，枕着身侧露娜的腿，放松的闭着眼，任由露娜抚摸她的发，替她扇着风。
她安心的慢慢睡着了。
露娜的手指有细细的茧子，在她眼里露娜不是npc，露娜是活生生的人，会害怕、会鼓起勇气的小姑娘，她对露娜好，露娜也会对她好。
窗户开了一道缝，风一缕缕的吹进来。
她睡了个很舒服的午觉，等她醒来时，大卫才来禀报说，有贵客登门找她，在会客厅等了她一会儿了。
是侍卫长雪莱。
乔纱脑子里浮现出那位英俊的金发骑士，他来找她？
大卫说：“雪莱先生得知您在午睡，就在会客厅里等了一会儿，说不想惊扰您的好梦。”
这才是个真正的绅士，还是位英俊的绅士。
她换了身衣服下楼，果然在会客厅里看见了雪莱，他依旧穿着侍卫长的制服，坐在沙发里翻看着一本书。
“您该叫醒我。”乔纱走过去，向他行礼，“被您吵醒，我不会生气的。”
雪莱抬头看向了她，微笑着合上书，起身与她回礼，“好久不见，夫人。”她今日穿的与之前很不一样。
她穿了一身非常简单的中袖长裙，是枯萎红玫瑰的颜色，方领，薄薄的绸缎料子，裙摆坠在她的脚踝，随着她走动将她的曲线勾勒出来。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白色的蕾丝裙，像精心打扮束缚的洋娃娃。
今天，她像含苞待放的山野玫瑰，娇艳动人。
“让我猜猜，是不是贝丝小姐，托您来找我？”乔纱笑着问他，她记得雪莱好像是男二，忠心耿耿爱慕着公主的苦情骑士，他总不会对她一见钟情，又登门来找她。
雪莱也笑了，“您这么聪明，猜得必然是对的。”他将一封金色的信函双手奉给了她，“这是公主殿下命我亲自送来给您的。”
乔纱接在手里，沉甸甸的金色信函，上面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烙印着金色的皇家徽章。
打开来，里面是张邀请函，公主成人礼舞会的邀请函。
乔纱看着邀请函中，郑重的写着她的名字[乔纱]，前面是[贵宾]两个字。
会客厅镇凉的冰块，融化的发出滴水声。
乔纱想起小说原文里，这场名场面舞会，男主和女主的会面，男主逆袭打脸的高潮戏，其实原主乔纱是没有在被邀请之列的，被邀请的是伯爵傅亚和希尔，连苏里亚一开始也没有被邀请。
因为伯爵对外声称，苏里亚病了。
而伯爵傅亚根本没打算带这个奴隶小娇妻，出席这么重要的皇家舞会。
是原主那几天表现的好，讨了伯爵的欢心，伯爵才奖赏她，携她出席。
原主被伯爵精心装扮，以伯爵夫人的身份一同去了舞会，那时原主仿佛得到了巨大的奖赏，受宠若惊的学礼仪学舞蹈，可是根本用不上。
舞会中不是皇家就是贵族，她只是个奴隶出身的漂亮玩物，压根没人搭理她，和她跳舞。
她孤零零的坐在角落里，连名字也没有被人问起过，她的头衔是[伯爵的新夫人]，被议论起时是[哦，那个羊羔奴隶……]
如今，公主正式的用她的名字[乔纱]，来邀请她参加舞会。
她很高兴。
“公主还有一封信给您。”雪莱又拿出一封浅绿色的信笺，递给乔纱，“公主希望您有空的话，能给她回信，她会很高兴。”
浅绿色的信笺上，郑重的用红色的火漆封着，上面还有浅淡的香水味。
乔纱笑了，这信摸起来厚厚的一叠，可爱的小公主在宫里一定很无聊寂寞。
“您可以等一下吗？”她抬头问雪莱，“我现在就看了，然后给公主回信，您能等一下，直接把信带回去给公主吗？我不想让她等着我回信。”
雪莱眉头舒展的笑了，“当然。”他喜欢乔纱夫人这样爽快直接的人。
乔纱直接坐在沙发里，将信拆开看了，信里大部分是小女孩儿无聊的碎碎念，说她回宫之后没有再做可怕的梦了，问乔纱过的好不好。
又说她听说，苏里亚去了神学院，还听说苏里亚直接进入了光明殿堂学习。
乔纱对这个学院的设定不太了解，就询问了雪莱。
雪莱大概猜到了，是公主在信中提起了苏里亚，眼神淡了淡，耐心的告诉乔纱，皇家神学院的班级分为六个等级。
大概就是普通的初级班，刚入学的进入初级班，一年考核一次，升到更高的班级。
只有真正拥有[神力]的神学者才能进入，最高的5、6级，而顶级是6级的[光明殿堂]，能够进入[光明殿堂]的是顶尖的神学者，可以通灵、预言、拥有神使者一般的神力。
目前也只有五个人进入了[光明殿堂]，接受神教父和陛下的亲自教导培养。
苏里亚是个例外中的例外，他就像是一种神迹，在入学的一周内，接连跳过了寻常的班级，直接升入了[光明殿堂]。
“苏里亚打破了学院的所有记录，他如今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雪莱无奈的笑着说：“神教父说，他会成为帝国的奇迹。”
乔纱不惊讶，常规操作，他何止是[拥有神使者的神力]，他就是光明圣神本神啊。
雪莱又说，陛下亲自邀请了苏里亚参加舞会。
乔纱也看到，公主在信里写到，她的父王希望她的第一支舞，可以和苏里亚跳，但是她担心苏里亚会拒绝她。
因为苏里亚在学院被告白了，被公爵的女儿莉莉丝告白了。
信里写到：[莉莉丝也是非常厉害的神学者，她非常漂亮，或许我这么说你不明白，莉莉丝漂亮的就像红玫瑰，所有人看见她都会喜欢她，可苏里亚拒绝了她的告白。
乔纱，苏里亚连莉莉丝也不喜欢，他一定会同样拒绝我的，我那么平平无奇。]
天啊，这位可爱的小公主压根没意识到，她有着身为女主的美丽啊！
乔纱看着这封信忍不住笑了，问雪莱说：“你希望公主的第一支舞和谁跳？”
雪莱顿了一下，他眼神里涌动着某种情绪，却也只是笑笑说：“我希望公主能如愿，如果公主想要和苏里亚跳第一支舞，那我希望苏里亚不要拒绝她。”
哦，这男二如此的温柔。
乔纱看到信的最后一段，贝丝说，她想要亲自去神学院看看苏里亚，或许她可以事先问问，能不能请苏里亚跳舞，免得被当众拒绝。可是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去。
乔纱想了想，将信叠好，开始着手给公主回信，边写边对雪莱说：“过几天，我会去神学院探望我的继子苏里亚，你可以带公主过来吗？”
雪莱愣了愣。
乔纱抬起眼看他，对他笑着道：“我想请公主，陪同我一起去。”
雪莱明白过来，是不是公主在信里写了，她想去神学院见苏里亚？
-------
神学院之中。
苏里亚收到了大卫的来信，他站在月桂树下打开那封信，信里写他的父亲精神上出了问题，在暗室里开枪打伤了自己。
苏里亚看着详细的经过，皱起了眉，大卫委婉的写——老爷卧房里的暗室，平时会关押着乔纱夫人，那一夜他和乔纱夫人在暗室里，开枪打伤了自己……
心底里有个面庞浮现出来，流着泪的脸，瑟瑟发抖的脸……乔纱的脸。
用来关押她的暗室，父亲对她做了什么？
“苏里亚。”有人叫看他。
他抬起眼看见朝他走过来的莉莉丝。
莉莉丝停在了他的几步外，看着他的眼睛，皱着眉惊讶的说：“苏里亚，你在想着一个女人吗？”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这是她拥有的[神力]，她可以通过这个人的眼睛，看到他此刻在想着谁，虽然这能力非常短暂，也只能在这个人情绪激烈的时候看到。
可她看到了，苏里亚此刻在想着一个女人。
那是谁？高高在上的苏里亚也会有喜欢的女人吗？
她想再上前一步，苏里亚侧开了头，他伸手扶了一下身后的月桂树，那树上的金色花朵忽然飘落而下，大雪一样落了她一头，挡住了她的视线。
等到苏里亚在飘落的金色花雪之中，再回过头看她时，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如常，什么情绪也没有了。

第17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真美。
溶溶月色下，金色的月桂花落雪一样漫天而下，他站在月桂树之下，浅色的发被月光照的银雪一样。
莉莉丝像是窥探到月神的少女，呆站在花雪之中，被香风拂面，银白的发、银白的长袍、冷灰色的眼，苏里亚身上仿佛没有一丝其他颜色，月一样，圣洁冷漠。
她无法想象，这样的苏里亚会喜欢上一个人，他身上没有爱也没有恨，他静静望你一眼，就令你无法朝他靠近。
他什么也没说，可那眼神令莉莉丝不安，她停在原地，满怀歉意的说：“对不起苏里亚，我并非有意使用神力窥探你。”
他原谅了她，就像他可以原谅所有人一样，礼貌的对她说：“没关系，莉莉丝小姐。”
可这令莉莉丝失落，她倒是宁愿苏里亚会对她生气，恼怒她，至少这说明在他心里，她与其他人不一样，她可以引起他的情绪。
苏里亚看着她，就像看着一朵花，一只蚂蚁，芸芸众生里的任意一个人，他将信收好，礼貌的对她点头，“晚安，莉莉丝小姐。”
他转身便要离开。
“苏里亚，等一等。”莉莉丝还是叫住了他，她再一次鼓起勇气，像第一次对他告白时那样，郑重的问他，“陛下的舞会上，我可以邀请你和我跳第一支舞吗？”
苏里亚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依旧是那副神情，对她说：“很抱歉莉莉丝小姐，我不打算跳舞。”他参加舞会，只是为了神教父交差。
“哪怕公主邀请，你也不跳舞吗？”莉莉丝忍不住的问他，语气有些冲。
可苏里亚依旧礼貌的回复她：“是的，莉莉丝小姐，我不打算跳舞。”
他又一次重复，然后转身离开。
莉莉丝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气恼却又无奈，一连被拒绝两次，任谁也会气恼，可对方是苏里亚，那个对谁也不会动心的苏里亚，她也只能无奈。
------
皇家学院，每周会有探校日，学院里的学生家属可以前来探望。
原本轮不到乔纱来探望苏里亚，甚至老伯爵根本没打算来探望这个儿子。
但如今老伯爵重病卧床，医生说最好能请神教父来亲自看看。
乔纱这个继母就不得不前去恳请神教父登门，顺便探望一下继子。
探校日一大早，乔纱就起床准备，希尔被推进卧室就看见梳妆台前，正在戴耳坠的乔纱。
她今天穿了一条绿裙子，祖母绿的裙子，倾身向前照镜子时，后背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她的背和后颈格外的漂亮，在窗外的阳光下，像一副油画。
自从父亲病在床上后，她做了许多花花绿绿的裙子，将只有白色裙子的衣柜塞的满满当当，再没有穿过白色的裙子，可这裙子的颜色很像亡故的大夫人那条。
她为什么选这个颜色？
希尔禁不住皱了眉，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父亲，接过仆人手里的匣子，打发他的仆人出去才酸溜溜的开口，低声说：“去见你的继子，用得着这么精心盛装吗？你是特意穿给苏里亚看的吗？”
乔纱从梳妆台前回过头来，她两边的耳朵戴着不同的耳坠，一枚珍珠，一枚红宝石，手指轻轻晃荡着问希尔：“哪个更漂亮？”
耳环上的碎光一晃晃的洒在她的脸颊上，希尔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愈发的生气，她今天格外的漂亮，可这漂亮却是为了去见苏里亚。
他没有答话，脸上尽是不高兴。
乔纱起身走过来说：“我自然要漂漂亮亮的去见苏里亚，不然怎么替你骗到指环。”
希尔喉头里酸酸涩涩，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膝盖前，压低了声音说：“我不需要你去勾引苏里亚，我宁愿不要指环。”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那怎么行。”她摸了摸他的头，笑容里尽是漫不经心，手指点了点他手里的丝绒匣子，“这是什么？”
她用手指勾开了匣子，里面是一对流光溢彩的珍珠耳坠，那珍珠有指甲盖大，竟是十分难得的黑绿色。
希尔从她眼睛里看到亮晶晶的光，他知道她喜欢这些华贵的珠宝首饰，这些天，他献宝一样送了一盒又一盒的珠宝珍珠，只为了讨她开心。
“送给你去舞会时戴的。”希尔也在舞会的受邀之列，他希望他可以和她度过美好的舞会之夜。
她现在就要戴，她弯下腰将脸侧向希尔，对他说：“替我戴上。”
希尔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和她领口下的春风一起若隐若现的展露给他，他不得不承认，深深的绿色将她衬得雪一样白，她耳垂上晃动着红宝石耳坠，耳垂尖微微的发红，看起来那么美，那么娇艳欲滴。
他喉结微动的伸手替她摘掉红宝石耳坠，捏着她柔软的耳垂，脸颊和身体一阵阵发热发麻，他心中除了飞快悸动的心跳，再也没有别的气恼和不满。
这些日子，他不停不停用物质来讨好她，满足她，她有时会喜欢，有时会嫌那些珠宝不够大。
他明知她是个贪慕虚荣、欲壑难填的坏女人，可他还是忍不住的讨好她，给她一切。
就像现在，他明知道她戴着他送的耳坠，去见苏里亚，可他还是没办法对她生气。
是他自己拒绝一同前去的，他如今双腿残废，他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进入梦寐以求的皇家学院去见苏里亚，尤其是陪在她身边。
苏里亚一个怜悯的目光就足以令他崩溃。
有人在外轻轻敲门，“夫人，雪莱大人和贝丝小姐已经到了。”
是大卫的声音，希尔慌忙将他的手收回。
门在他身后打开，他听见大卫在向她回禀。
她站在他身侧，扶着他的轮椅，手指不经意的点了点他的脖颈，他酥麻的一阵阵战栗，一股心虚的罪恶感让他厌恶，又让他奇异的心跳加速。
“我马上去。”乔纱的声音响在他耳朵边。
-----
乔纱将昏睡着的伯爵交给露娜和希尔，今天大卫会陪同她一起去皇家学院。
她下楼就看见正襟危坐的贝丝，她今天穿了水红色的裙子，绑了个马尾，看起来蔷薇花一样清新娇嫩。
贝丝一瞧见她就站了起来，眼睛亮亮的迎上她，脱口便道：“你今天真漂亮，乔纱。”
乔纱笑着抱了她一下，她细细的手臂立刻抱住了乔纱的腰，紧张的说：“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去吗？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当然不会。”乔纱松开她，拉住了她的手：“是我拜托你陪我去的，我奴隶出身，从来没有去过这种场合，你陪我去避免我闹出笑话。”
贝丝自然听得出来，乔纱是为了她在找理由，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乔纱，就又抱了她一下，她没有朋友，没有人敢和她做朋友，与她亲近，只有乔纱不介意。
“两位美丽女士，我们该启程了。”雪莱笑着望她们。
乔纱拉着贝丝上了伯爵府的马车，雪莱骑马护送在马车外。
这确实是乔纱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庄园的范围，皇家学院是在王宫附近，距离庄园不算太远，乘马车三四个小时的时间。
路上乔纱一直看着车窗外的景象，距离越近路上的行人、流浪汉、各种商贩越少。
在过了一道关卡之后，宽阔的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了，全是马车在来来往往。
贝丝跟她说，那道关卡之后是王宫的范围，不允许寻常的平民进入，除非他是神学院的学生。
是了，她记起来了，原书里写原主身为奴隶是不被允许出入很多场合的，别说王宫范围，贵族出入的场合，她都不被允许出入，除非她的“主人”伯爵携带她出入。
在这个世界，想要改变命运，成为所谓的“贵族上层人”，只有两种方式——成为军人，或是成为神学院里的神学者，那意味着你成为了光明圣神的使者，尊贵的使者。
马车停在了皇家学院的门外，原本乔纱需要下车，核实身份之后才可以进入。
但雪莱在，他和神教父打过招呼，所以她们连面也没露，在雪莱的护送下，坐在马车里进入了学院。
可惜她们到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苏里亚他们刚好在进行实践课，需要等到下课才可以探视。
贝丝在议事厅里等了一会儿，耐不住的起身朝外面张望，“我们可以去看他们上课吗？”她问雪莱，“我从来没有见过神学生们上课。”她艳羡不已，她也想像大家一样热热闹闹的上学，可是她不能，她有专门的女教师，来宫中为她授课。
她学习的也只是一些公主必备的礼仪技能。
雪莱怎么忍心拒绝她，他希望公主能够快乐，在他能够给她的范围里，给她最大的快乐。
“当然可以。”他出去打了声招呼，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两套衣服，是神学院的制服，“换上这身衣服，我陪你们在学院里逛一逛。”
她们俩的裙子太过扎眼，不方便进入课堂和许多地方，所以他和神教父借了两套学院制服。
贝丝惊喜的接过制服，“这是你哪里来的？我们可以穿吗？”她开心的望着雪莱，“雪莱，你永远都这么厉害。”
雪莱望着她，抿着嘴轻轻笑了，他愿意为了他的小公主努力变的厉害一些。
乔纱抱着衣服，歪头看他们俩，公主真的喜欢苏里亚吗？还是因为宿命不得不喜欢苏里亚？她怎么看，都觉得公主和雪莱在一起时最快乐。
“宿主。”101冷不丁的上线提醒她，“女主一定要和男主在一起，否则这个世界会崩坏。”
知道了，啰嗦。
裤子，神学院的制服男女都一样，是白银色的裤子加长袍，领口缀着浅金色的月桂花。
乔纱换上时，舒服的有点感动，在这个世界里女人几乎不被允许穿裤子，长裤的权利只有男士有。
没想到，神学院里男女都拥有一样的权利。
她穿好裤子出来，看见贝丝拘谨不适应的红着脸，小声和她说：“我只有在小时候偷偷穿过裤子……现在感觉好奇怪，我们这样穿好吗？”
她看着贝丝，像看见了“乔纱”，其实原主乔纱和公主同样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习惯着她们的宿命。
只不过，贝丝是身为女主的宿命。
而乔纱只是个该死的恶毒女配的宿命。
“没什么不好的，雪莱他们可以这样穿，我们自然也可以。”乔纱替贝丝整理好衣襟，拉着她的手出了那间更衣室。
----
阳光很好，今天是个难得有风的凉爽天气。
苏里亚他们这群[光明殿堂]的神学者，也难得和5级的其他神学生一起上实践课。
实践课原本只是普通的骑射体能练习，后来渐渐变成了[神力]的实践和比试。
今天这一节更是精彩热闹，因为5级的神学生终于可以亲眼看看能进入顶级[光明殿堂]的神学者们的神力。
[光明殿堂]的六名神学者，其中名气最大的就是苏里亚，打破帝国历史，入学一周直接跳级进入光明殿堂的也只有苏里亚一人。
更别说，他的样貌一入学就引起了轰动，连曾经备受追捧的莉莉丝学姐，都向他告白，还被拒。
所以苏里亚一入场就被无数目光，从头盯到尾，无论是他骑马、射箭，还是安静的坐着。
那些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从未离开过。
可没有人敢上前，主动和他搭讪说话，他从头到尾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只在轮到他上场时，他微微点头应声。
他看起来那么温和，但又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连拥有帝国玫瑰称呼的莉莉丝学姐，也没有令他多看一眼，哪怕莉莉丝学姐就坐在他身边。
低一级的学妹们聚在离他稍近一些的地方，低低的议论着他的事情。
有人小声说：“我听说，莉莉丝学姐昨晚再次向他告白，想要在公主的舞会上，邀请苏里亚跳第一支舞。”
“他答应了吗？他怎么说呀？”另一个人忙问。
说话的人摇摇头，更低了声音：“他又一次拒绝了莉莉丝学姐，还说他不会和任何人跳舞，包括公主。”
“什么？他连公主也会拒绝吗？”卷发小姑娘瞪大了眼睛：“他真的是这么说的？你发誓你没有在说谎。”
“我发誓。”她举起一只手，“是我哥哥路过时，亲耳听到的，苏里亚学长说他不会和任何人跳舞，就算是公主也不行……”
坐在不远处的莉莉丝终于听不下去了，扭过头皱着眉看向她们，冷声道：“你们在说什么，或许可以来到我跟前，说给我听听。”
那群小声议论的神学生被吓的慌忙闭嘴，拉着自己的伙伴低头跑开了，只有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莉莉丝看见那三个人眉头皱的更紧了，那是……雪莱？
穿着普通衬衫骑士靴的雪莱，居然站在操场的入场处，那群神学生散开，才露出后面站着的雪莱。
雪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莉莉丝又看向雪莱身旁的两个女学生，其中一个扎着马尾一样的盘发，低头站在那里，竟然是贝丝公主。
莉莉丝惊讶的站了起来，贝丝公主怎么会来到这里？还穿着……学院制服。
那她旁边那位女士呢？她的女仆？
莉莉丝打量着贝丝身旁，捧着贝丝脸的女人，那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戴着一对价值不菲的珍珠耳坠，肤白似雪，一点也不像公主的女仆。
那个漂亮的女人拉住了有些怒意的雪莱，雪莱就那么站了住，雪莱一向只听从陛下和公主的话，如今他站在那个女人跟前，低头听着她在说话。
那是……
身侧的苏里亚忽然动了动。
莉莉丝低头看向苏里亚，只见他直勾勾的朝雪莱那边看过去，很少动容的脸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苏里亚竟然会为人蹙眉？
他在看着谁？不是雪莱，也不是贝丝公主，而是……
莉莉丝看见苏里亚眼睛里，映照出那个漂亮的女人，和昨晚他眼睛里映照出来的女人，何其相似……
她是谁？

第18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穿着白银制服的女生，居然是乔纱，苏里亚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乔纱，他记忆里的乔纱是穿着白色裙子的美丽花朵、湿淋淋的可怜羊羔，被父亲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可对面站在侍卫长跟前的那个女生，穿着利落的制服衣裤，黑沉沉的茂密头发简单的扎了一个马尾一样的发束，甚至没有任何样式的盘发，将一张白皙的脸干干净净的露出来，比寻常的漂亮多了一种锋利感，像一匹不训的小野马。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学院制服？
苏里亚的目光凝在她跟前的侍卫长雪莱身上，她拉着雪莱的手臂，对雪莱说着什么，雪莱低着头凝视着她，认真的听她在说，既没有避开她的手，也没有与她保持距离。
雪莱非常自然的与她保持着亲密的姿态。
苏里亚清楚的记得，在墓地时，她如何与雪莱说，父亲不许她触碰任何男人。
他没留意到，随着他的视线停留，关注着他的那群学生也将目光看向了对面的三个人。
他听见有人低低的在议论：“那不是侍卫长雪莱大人吗？拉着他手臂的那个女人是谁？是哪个班级的？怎么与雪莱大人那么亲密？”
“等一下，那个女生拉着的另一个女生怎么那么像……贝丝公主？”
“你说谁？贝丝公主？你认错了吧，公主怎么可能出现在咱们这儿。”
“我也不确定……之前我只在宫中远远的见过公主……”
苏里亚站了起来。
“你认识她？”莉莉丝一直在看着他，她无比确定，苏里亚的眼睛只凝视在一个女生身上，他压根没有在意贝丝公主，所以她问的她是指那个拉着雪莱的女生。
苏里亚没有回答她，他绕过她，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朝着对面的乔纱走了过去，议论声更加明目张胆了。
“天啊，他、他走过来了。”贝丝尴尬的拉着乔纱的手，眼睛只敢盯着脚尖看，恨不能缩到土里去。
这、这简直太尴尬了！她根本就不用开口去询问苏里亚，整个学院都知道苏里亚不想和她跳舞。
她这一刻只想逃走，“我们走吧……”她紧紧抓着乔纱，难堪的转过头去，止不住的向光明圣神祈祷，苏里亚千万别过来，别亲自再来拒绝她，拜托了……
苏里亚却被神教父拦了住，就在距离乔纱的几步之外。
神教父轻声对他说：“苏里亚，那是雪莱带来的两个朋友。”他用眼神示意苏里亚，别揭穿公主的身份，这里除了公爵之女莉莉丝，和一两个人见过公主之外，其他人都没见过公主。
既然他准许了雪莱带公主和另一个夫人换上制服来观课，就不希望引起太大的骚动。
苏里亚停住脚步，隔着神教父看乔纱。
她拉着公主的手，也在看他，对他十分冷淡的笑了一下，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苏里亚读不懂她。
苏里亚重新回到了座位，乔纱她们也在雪莱的带领下，找了个角落落坐。
神教父让议论的人散开，继续实践课，这堂课原本就是让低年级的学生和光明殿堂的学者们互相切磋，他想从低年级中找出有潜力的学生，重点授教，月底考核的时候最好能再多几个学生升入光明殿堂。
“你们不是一直想和光明殿堂的神学者切磋学习吗？”神教父对低年级的学生说道：“今天给你们这样的机会。”
他对光明殿堂的众人抬了抬手，那六名神学者依次站了起来，苏里亚年纪最小，排在最尾，旁边的是莉莉丝。
“今日，你们和这六位学者比试[神力]。”神教父说：“可以是骑射，也可以是别的，不限比什么。”
低年级激动了起来，一名男生站起来笑着问：“教父，如果我们赢了有什么奖励？”
神教父笑了，“你们想要什么奖励？让输给你们的学者亲吻你们的额头？帮你们洗臭袜子吗？”
低年级哄笑一片，那个男生半玩笑半认真的说：“如果我有幸能赢了莉莉丝学姐，学姐能否把舞会的第一支舞奖励给我？”
莉莉丝冷笑了一声，她自然认得说话的男生，一个靠父亲进来的子爵，“能赢了我再说吧。”
-----
果然是玫瑰美人，又冷又酷。
坐在角落里的乔纱一面看着莉莉丝，一面费解的低声问道：“怎么大家这么看重舞会的第一支舞？”她不明白，这有什么说头吗？
雪莱低声解释道：“成人舞会的第一支舞，是开始社交的第一支舞，自然要和最看中的人跳。”他没细说，所谓的成人舞会，第一场社交舞会，其实是在向大家宣告，这些美丽的女孩儿们已经成年，要开始社交相看未婚夫了。
所以，第一支舞，是在万众瞩目下的一场告白，邀请是告白，接受邀请与她共舞是宣告。
他看向了始终紧攥着袍子的贝丝，她还在紧张尴尬。
乔纱她伸手握住了贝丝紧张的手，侧过身看着她低低问她：“你想和苏里亚跳你的第一支舞吗？”她只以为，这是贝丝成年后的第一次舞会，大家对第一次总是很在意。
贝丝紧张的回握住她的手指，小声说：“可是苏里亚他不想……”
“你只管自己想不想。”乔纱问她：“是你自己喜欢苏里亚，想要和他跳第一支舞，还是你觉得你应该和他跳？”
雪莱止不住自己朝贝丝看过去。
贝丝被她问了住，她看着乔纱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说：“父王希望我的第一支舞可以和苏里亚，父王非常器重苏里亚……”
“那你呢？”乔纱摇了摇她的手，“你自己想要和谁共舞？”
贝丝皱住了眉头，困惑又沮丧的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乔纱，我是帝国的公主，公主的社交是为了帝国，我的一举一动也代表着帝国，如果我没有达到帝国的要求，是会被国民评判指责的……”
这是她作为公主的职责，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
雪莱轻轻收回了眼，他想起公主小时候养了只小猫，黑色的漂亮小猫，那是公主最喜欢的“朋友”，但教皇大人说黑色的猫是邪神化身，没过两天，公主的黑色小猫就不见了，他们精心挑选为公主送来了一只雪白的猫咪，告诉公主她该喜欢这只小猫。
贝丝轻轻靠在乔纱的肩上，有些难过的说：“乔纱，我喜欢不喜欢没那么重要，我只要想办法尽到公主的职责，让父王满意，让帝国满意，就好了……”
乔纱摸了摸她的脸，对面阳光下那群肆意欢笑，自由自在的天之骄子们还在玩笑着。
有女人趁机说：“那要是谁能赢了苏里亚学长，是不是可以请苏里亚学长跳第一支舞啊？”
神教父笑眯眯望着这群孩子们，又看向苏里亚说：“或许你们可以问问苏里亚，但我猜没人能赢得了苏里亚。”
没人能赢过神。
那名子爵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要和莉莉丝比试，要赢得她的第一支舞。
他知道莉莉丝的神力在[看]，所以特意选了自己的长项——马术。
但他还是低估了莉莉丝，她何止是拥有[神力]，她在任何方面都远胜于他。
之后还有几个男生挑战了莉莉丝，皆是手下败将。
乔纱忍不住问系统，莉莉丝在原文里是什么角色，难道是贝丝的情敌，重要的女二？
101很快回应她：“不，女主贝丝没有情敌，苏里亚对任何女人都一视同仁，没有给过她们成为情敌的机会。莉莉丝，只是个为了塑造男主形象的，背景板路人女。这样才会显得男主允许女主贝丝成为他名义上的妻子，神侍者，是天大的恩宠。”
乔纱翻了个白眼，了不起的挂逼。
又有几个男生女生积极的起身，要挑战苏里亚。
学院里还没有人真正了解过苏里亚的[神力]，有人说他可以窥视人心，也有人说他可以起死回生，但见过的人很少很少。
几个男生商量好似得说，要几个人一起和苏里亚比骑射，有人抓了一只麻雀，在它身上染了红色，说比试谁先射中这只小麻雀。
他们不信骑射还能耍什么花招，几个人围堵苏里亚一个人，难道还赢不了？
女生倒是不乐意，说几个人对苏里亚一个，不公平。
神教父看向苏里亚。
苏里亚没什么复杂的表情，他说：“我不杀生，可以用靶子代替雀鸟，你们可以一起。”
他走进了场中，由他们几个人先挑选马匹。
那几个人先挑选了各自的马儿，又说：“射靶子未免太简单了，要和苏里亚学长比试，自然是要比试难一些的。”他们互相使眼色，笑着说：“或许有人愿意帮我们举着靶子，骑马在前面，这样的难度才适合苏里亚学长。”
“那多危险啊！”下面的女生抗议。
乔纱却忽然眼睛一亮，忙拉着贝丝低低说：“要不要试试看，拿下苏里亚第一支舞的支配权？”
贝丝惊的忙说：“可是我不会射箭，我只会骑马……”
“那就骑马去当靶子，扰乱苏里亚的准头。”乔纱更低的说：“我帮你去赢苏里亚。”
贝丝睁大了眼睛。
“你信不信我？”乔纱问她。
她看着乔纱，认真的点点头。
莉莉丝刚站起来，要去帮苏里亚举靶子，就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我可以帮你们举靶子吗？”
莉莉丝吃惊的扭头看过去，竟然是贝丝公主，她举着手站在那里，紧张的脸颊发红，却又重复了一遍：“教父大人，我可以吗？”
她印象里的贝丝公主，得体听话，话都很少说。
神教父看向了雪莱，雪莱对他点点头，他便道：“当然可以。”
“教父大人。”乔纱也向教父行礼，礼貌的询问道：“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也可以与神学者切磋吗？”
神教父看向乔纱，他不太记得这位女孩是谁了，只记得是雪莱带来的，可能是哪位公爵、伯爵的女儿。
“任何人都拥有同样的权利。”神教父温和的对她说：“只要苏里亚接受你切磋的请求。”
她知道苏里亚一直在看着她，她回应了他的目光，与他视线交汇，用一种陌生人的口吻向他发出邀请：“您可以接受我的请求吗？我也想赢得您的第一支舞。”
苏里亚今天第二次的皱住了眉头，依旧是为了她，她想干什么？她也受邀参加舞会吗？
她总不会真想与他共舞。
他的继母。
她连马也骑不稳，她会开弓吗？
“苏里亚。”神教父叫了他的名字，“你接受吗？”
苏里亚不会拒绝她的，因为他对她充满了好奇。
乔纱隔着那样多的人，与他对视。
他率先挪开了视线，点了点头，“如果这位女士会骑射的话。”
他翻身上了马，很难控制自己不去看乔纱，她和贝丝来到场中，雪莱扶着贝丝上了马，似乎不放心的在和贝丝说什么。
而乔纱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她抓着马缰绳，调转马头面向他，阳光下她跨坐在马上莫名的神采飞扬。
她会骑马？
之前她明明还需要人扶着坐在马上。
她的身上充满了谎言……
她摆弄着弓，忽然俯下身问雪莱，“这个是这么拉开吗？”
苏里亚忍不住驱马过去，拉住了她的马头。
马动荡了一下，乔纱手忙脚乱的抓住马儿，瞪向了苏里亚，他想摔死她吗？不孝子。
“这很危险。”苏里亚按着马头，声音低又轻的对她说：“你会骑射吗？”
许多人看着苏里亚。
乔纱在苏里亚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她抓着缰绳向他倾身，也低低轻轻的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百发百中。”
她又在说谎。
苏里亚的手被她用弓拨了开，她对他说：“我知道你会保护好贝丝的，我也会保护好你第一支舞的支配权。”
什么意思？
苏里亚凝视着她的双眼，竟无法看穿她的心，她的打算。
----
比赛开始后，苏里亚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她一箭射中了最当前女学生的马，那一箭力气不大，却精准的射在马腿上，惊的马将背上的女学生掀倒在地。
苏里亚吃惊的看向她，她停在原地根本没驱马上前，只是开弓瞄准，“噌”的又一箭射出，这一箭射中了第二名的马。
她竟然真会射箭？
场下看着的人也吃惊不已，只见乔纱动也没动，一连五箭，箭箭射马，将五名低年级的全部射下了马。
只剩下停下的苏里亚和往前策马的贝丝。
她在一片骂声之中，抓着弓箭猛地策马追了上去，超过苏里亚，直奔贝丝而去。
苏里亚这才忙催马追赶，她的骑马技术并不好，骑马时也不会开弓射箭，苏里亚三两下就追上了她。
她像是急了一般，看见他追上来，立刻丢开了缰绳，慌乱的开弓就要去射靶子。
怎么能丢开缰绳！
苏里亚眼看着她的马脱缰，朝着面前的月桂花树撞了上去，而她根本没顾，只一箭放了出去——
箭“噌”的一声。
马突然鸣叫撞上月桂树。
苏里亚伸手一把抓住了马的鬃毛，按住马头，同一时间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身体。
盛大的白光迸发而出，将整个操场笼罩，满院的月桂树被震动的花朵飘落而下。
那支箭在白光之中，掠过贝丝的肩膀，精准的射中靶心。
乔纱撞进一个臂弯里，她抬起头看见白光、碎花，皱着眉的苏里亚。
眼前的月桂花树在苏里亚的面前，忽然开出千万朵金花，仿佛要在这一刹将所有的美丽为他绽放，开尽。
可他连一眼也没有看，任由金花飘零，落在他浅金的中。
他真美，比从前更美，他越圣洁不可攀折，就越美。
“真遗憾苏里亚。”她抓住了抱着她的手臂，手指轻轻抚摸在他的手背上，低声对他说：“你的第一支舞，看来属于我了。”
苏里亚不可思议的望着她，她竟然真要……和他跳第一支舞？她明不明白第一支舞的含义？

第19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实践课结束, 雪莱带着乔纱和贝丝先离开了操场，免得乔纱被那群男孩儿女孩儿围住。
乔纱和贝丝去更衣室换回她们的衣服，等乔纱换好衣服贝丝才发现她那对流光溢彩的绿珍珠耳坠少了一枚。
“是丢在操场了吗？”贝丝忙问她, “要不要回去找一找？”
“算了。”乔纱将另一只珍珠耳坠也摘了, 放进口袋里, “一对耳坠而已，丢了就丢了。”
那对耳坠看起来价格不菲。
贝丝怕回去伯爵怪罪她, 便说：“等回宫后我再送你一对，或许我能找到一模一样的。”
乔纱笑着拉住了她, 其实她很清楚另一只耳坠丢在了哪里，丢的正好, “走吧，去见我可爱的继子。”
贝丝拘谨了起来，担心的问：“他会不会拒绝第一支舞的邀请？我是说……毕竟他没有亲口答应赢了他就可以请他跳舞。”
“他默许了。”乔纱理直气壮道：“现在他已经没有权利拒绝了。”
贝丝看着她，抿嘴笑了，“乔纱，世界上是不是没有人能不喜欢你？有时候你比我更像个公主, 我太普通了。”
天啊, 公主为何这么自卑？
------
“叮叮咚”的风铃声从开着的窗外传进来。
苏里亚坐在会议室之中，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暗绿色的珍珠耳坠, 珍珠的光一闪闪碎在他的指尖，那上面仿佛还有她的香味。
门被推了开。
他从珍珠里抬起眼睛，目光定在了珍珠一样的人身上。
绿裙子。
她穿了一身深绿色的裙子，随风进来, 像被包裹在绸缎之中的洁白珍珠。
他从未见过她穿颜色艳丽的衣服, 而这个深深的绿色, 那么像他母亲最喜欢的裙子。
她只是偶然选了绿色吗？
他的思绪不自觉随着乔纱而去, 等他再回过神来，神教父已经起身向贝丝公主、乔纱见过礼了，他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
“我竟然没认出来是伯爵夫人。”神教父才认出乔纱，之前他在伯爵庄园见过一次乔纱，可是今日乔纱大不一样，仿佛连长相也变了些，哪里变了他说不出来，总之更加令人惊叹了。
神教父惊奇乔纱的骑射，百发百中不值得惊叹，令她惊叹的是，他的那几个学生里，有两位是拥有自保的[神力]，这种[神力]可以避开一切攻击，比如箭。
可是乔纱依然能够射中他们，他们的[神力]对乔纱不管用。
苏里亚也在等着她的回答，她怎么在短短的几日，百发百中的？
“这没有什么。”乔纱谦虚的笑着，伸手随便拿了一支桌上的羽毛笔，看向了苏里亚，“你用你的神力躲避试试看。”
她抬手随便朝苏里亚一掷。
苏里亚条件反射的张开白色的光幕挡在面前，可那支羽毛笔丝毫没停，直接穿过他的屏障，射在了他的胸口。
他白色的衣服被墨水染污一片，羽毛笔掉进他的手里，他惊讶的垂眼看着胸口黑色的污渍，是精准的心脏位置。
“天啊夫人。”神教父惊叹的看向乔纱，“您也拥有[神力]吗？”还是可以破开苏里亚神力的。
天啊，神仙教父的[百发百中]竟然能打破苏里亚的神力。
乔纱自己也惊叹，她原本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可以打破苏里亚的神力，她太爱她的神仙教父了。
101：“只是暂时的宿主，苏里亚现在并未完全觉醒，他只觉醒了一部分神力，所以您的这点小伎俩才对他管用。”无论是百发百中的神力，还是她引诱苏里亚的把戏，都是。
苏里亚一旦完全觉醒，他就会褪去[人性]的缺陷，成为真正的光明圣神。
乔纱却不在意，只要在他成神之前刷够仇恨值就足够了。
“很遗憾神教父，我并非被光明圣神眷顾之人。”乔纱依旧望着苏里亚，在这个世界大家认为拥有[神力]的人，是被光明圣神眷顾选中的神使者，“光明圣神大概不会垂爱我这样平庸的蝼蚁，这么一点小伎俩，是我的守护神赋予我的。”
她脸上浮现出憧憬爱慕的神色，“他赋予了我自保的一点能力，我的神仙教父。”
神仙教父，她的守护神。
苏里亚明白她说的是谁，那位神使，他侧开了视线，原来她将那位神使奉为守护神。
那位神使居然原谅了她的谎言。
神教父却有些遗憾，“不，夫人过谦了，这并非小伎俩，你的神力甚至可以克制苏里亚的神力。”可惜，乔纱已经是伯爵夫人了，只有未婚才可以进入神学院。
他遗憾的对乔纱说：“如果早些发现夫人就好了。”
乔纱也遗憾的说：“如果光明圣神垂爱我像垂爱苏里亚一样，赋予我一点点的平等、神力，或许我的命运截然不同，或许……我也可以像苏里亚一样，穿着裤子骑在马上，选择自己真正热爱的。”
她的话令人唏嘘难过。
神教父和雪莱都明白，她出身低微，从出生那刻开始就没得选，成为祭品，成为伯爵夫人，皆是她的命运。
苏里亚再次将目光看向了她，她真正热爱的，他未曾想过，一个撒谎、恶劣骗取东西的女人，也有她真正热爱的。
-----
大卫等在马车下，夫人很顺利的将神教父请了过来，苏里亚少爷也被准许了几天假期，一同回庄园。
乔纱在学院门口和贝丝、雪莱告别。
贝丝一面不舍乔纱，一面又庆幸，苏里亚没有单独的机会拒绝她，她和乔纱约好了，舞会那天王宫里见。
离舞会也不过几天的时间。
乔纱送贝丝上马车离开，她独自上了伯爵的马车，苏里亚和神教父不能与她共乘一车，骑马跟在后面。
再次回到庄园时，已经暮色四合，庄园里点起了灯，煤油灯在夜色下昏昏黄黄。
她刚下马车，就听见“哗啦”一声碎响，不远处的一扇窗户被什么东西砸碎了，玻璃碎片落了一草坪。
“那是……”神教父诧异的看着那扇窗户。
“是伯爵大人的卧房。”乔纱刚答完，就有女仆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夫人您总算回来了，伯爵老爷醒了非要见您……”女仆低着头说：“女仆长和希尔少爷也无法安抚伯爵老爷，老爷只要见您……”
“女仆长？”苏里亚想到了被关在墓地的朱莉。
“现在的女仆长是露娜。”乔纱提着裙子，边回答苏里亚，边请神教父去看看伯爵。
路上大卫就已经将伯爵的状况和神教父、苏里亚说清楚了。
但走进卧房里，看到伯爵时，神教父还是吃了一惊，喃喃念了一句：“仁慈的圣父……”
他完全无法将床上这个憔悴消瘦，干尸一样神经质的病人，和那个英俊儒雅的军人伯爵联系在一起。
几天的时间，伯爵傅亚竟病成了这副样子，眼窝深陷，连那双总是微笑的眼睛也满是红血丝。
他挣扎在床上，抓着水杯正在朝窗户下的希尔砸过去，口中不停的咒骂着：“该死的野种！你把乔纱藏到了哪里？藏到了哪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颗肮脏的心里惦记着你的继母！”
希尔的轮椅下是一堆碎玻璃，他的额头被砸的流了血。
露娜正拦着伯爵再砸第二次，看见进来的一行人，率先叫了一声：“夫人！”
“天啊，您怎么能……”乔纱看着额头流血的希尔，吃惊和心疼挂在脸上，夸张的捂住了嘴巴，老变态欺负小变态，很难忍住不笑。
希尔的目光阴冷的从她身上挪到苏里亚身上。
而床上的伯爵傅亚也朝乔纱盯了过来，他盯在乔纱绿色的裙子上，忽然之间脸色大变，“艾娃……艾娃……”
他受惊一般捂住了额头，另一只手慌乱的去找什么东西：“我的枪，枪……打死她，打死艾娃她就不能找我报仇了……”
报仇？
苏里亚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父亲为何以为母亲要找他报仇？
哇偶，调教的效果非常好，如今傅亚已经到了看见绿色就应激的状态了。
乔纱想为自己完美的调教杰作鼓掌，可她只能表现出无奈对神教父说：“很抱歉，伯爵大人不知为何看见绿色就以为是艾娃夫人来找他报仇了，我该去换件衣服再过来。”她对苏里亚说：“苏里亚你先陪着神教父。”然后离开卧房去换衣服。
她一走，傅亚反应就更激烈了。
如今他谁也不信任，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他不许任何人靠近，他只信任日夜守着他，不敢忤逆他的乔纱。
乔纱慢慢腾腾换了衣服。
不出意外，等她回去时神教父也无能为力，只能由乔纱给傅亚喂了药，他昏昏沉沉的睡着后，才安静下来。
神教父趁着他昏睡，尽力替他检查治疗了一番，他腿上的伤愈合的很好，他可以用神力替他将身体上的伤口迅速愈合，却无法替他医治精神上的问题。
“心病”连神也无法医治。
他能做的只有为他祷告，希望光明圣神可以安抚他的灵魂。
虔诚的信徒为病人祷告，乔纱看着窗外的天色，又打雷了，苏里亚有没有发现，他每次与她会面都在电闪雷鸣的夜晚。
她知道苏里亚正在看着她，他一定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她，离开几天，庄园天翻地覆，可怜的苏里亚一定不知道，他的父亲或许是害死他生母的凶手。
她怜悯的看向苏里亚。
很快就下雨了，神教父留宿在庄园里，打算夜里伯爵发病时，再来看看他。
大卫和苏里亚去安置神教父。
希尔将她堵进了暗室里，他用轮椅抵住房门，甚至来不及往里面多走一些就抓着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跟前，“你的耳坠呢？”
他盯着她空荡荡的耳垂。
“为这个生气？”乔纱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一只耳坠，无足轻重的说：“不小心丢了一只。”她手一松，将那只耳坠丢在了希尔的怀里。
希尔看着被她随手丢弃的耳坠，愈发的恼火，她根本不知这对耳坠的价值，他花了多少心血才买到手来送给她。
他也并不是为了不小心的遗失而生气，她就是把所有珠宝都扔了也没有什么。
可是。
他气的将她拽到怀里，“那只是不是在这里。”他摊开了手。
她踉跄一下扶住了他的膝盖，看见了他掌心里的另一只绿珍珠耳坠，“怎么在你这里？”
她脸上没有一丝惊慌。
“因为被苏里亚捡到了。”希尔盯着她的双眼，“苏里亚刚才交给露娜，让她还给你，并让她转告你，你和他的约定不作数。我的继母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只耳坠在苏里亚手上？”
狡猾的苏里亚，以为这样就能拒绝她？
“我故意的。”乔纱只挑了想回答的说：“我故意让他捡到我的耳坠，原本打算等一会儿去找他讨要，帮你想陷害他。”
“帮我陷害他？”希尔拧紧了眉头看着她。
“对啊，你不想让他身败名裂，被神学院开除，前程尽毁吗？”乔纱无比坦诚的对他说：“趁着神教父今晚在，让神教父亲眼看见苏里亚和自己的继母不轨，他不就完了？”
希尔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无法相信这话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你要去勾引自己的继子？”他气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是帮我？还是……你本就爱着苏里亚！”
“你抓疼我了，希尔。”乔纱皱皱眉，看向他抓着她的手。
希尔下意识的一松，她就像鱼一样逃开了他的手掌，居高临下又无所谓的对他说：“他又不是我引诱的第一个继子，拜托希尔，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要和我谈高尚的爱情吗？还是你以为，我对你是出于爱情？”
她摆出了一个“要命了”的无奈表情，“你在吃哪门子醋？”
希尔愣坐在轮椅里，他浑身都在发抖，为她为自己，他当然知道她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可是……他以为她对他，是有些特别的，至少是有那么一点点爱慕在的。
可是这一刻，他发现，他错了。
他吃哪门子醋，他有什么资格吃醋，对她来说，他和苏里亚一样，都是可以被她利用的继子。
“当然，你是不同的。”她垂下眼，伸手托起他的脸，“我们狼狈为奸，相依为命，而苏里亚只是敌人，我一定会帮你拿到指环。”
他望着她愈发娇艳的脸，忽然笑了，为可悲的自己，因为他发现，哪怕是她这样说，他也会开心，至少她把他当成相依为命的人。
他依偎在她的掌心里，望着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温暖的怀抱让他想落泪，“不要……”
他紧紧搂着她，仰起头用发红的眼眶望她：“不要去引诱苏里亚，好吗？”
他像个可怜的少年，哀求她：“我会找别的仆人，找谁都可以，去引诱苏里亚，但求你不要去……”
乔纱轻轻抚摸他微卷的发，欣赏他的哀求，原来恶人也会有真心的呀。
“好吧，希尔，我总是对你心软。”她一面无奈的答应他，一面在心里想：那怎么能行，她得亲自上。
101轻轻叹气，恶人自有恶人磨。
雨下的不大，无声的闪电却一下赶着一下。
-----
希尔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他知道苏里亚没那么好上当，就将他的所有茶水里都下了鸦鸦草的汁液，甚至连他的浴缸里也滴上了鸦鸦草汁液。
他安排女仆脱光了躲在苏里亚的浴室里，等到苏里亚碰了鸦鸦草的汁液，有些犯晕的时候再出来抱住他。
不用苏里亚真对她做什么，只要两个人脱光了在浴室里。
那时候他就安排人引神教父去找苏里亚。
一男一女光溜溜的在浴室里，女仆只要哭着咬定，苏里亚强行玷污了她，就足够了。
这足以让苏里亚被赶出神学院，甚至足以让神教父收走他的神力，光明圣神的使者怎么能是强占女人的罪人。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苏里亚。
苏里亚没有喝下茶水，他在走进浴室之前就感知到了浴室里有人，他坐在浴室外对里面的人说：“希望你穿上衣服自行离开，我不想唤来大卫让你难堪。”
里面的女人哭了起来，她哭着说：她也是被逼无奈，她如果不这样做，希尔少爷会杀了她。
苏里亚轻轻叹气，“你走吧，明天我会让大卫安排你别的地方工作，希尔不会找得到你。”
那女人千恩万谢的穿好衣服，逃出了他的房间。
苏里亚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窗户外的小雨让空气变的又闷又潮湿，他嗅到一股奇异的香味，目光看向了房间角落里点着的熏香。
他从来不熏香，如今那香味令他头脑发昏。
希尔连熏鸦鸦草的法子也想出来了。
他起身想去浴室里洗把脸，刚走到浴室门口，脚底板便是一痛。
他垂眼看见地上的一排朝上的钉子，漆黑的钉子穿过他的鞋底，扎进了他的脚掌里。
这也是希尔想的吗？他为了对付他，煞费苦心。
苏里亚慢慢将钉子拔了出来，殷红的血流在地上，那痛感之中隐隐约约传来酥麻感，很快他的脚掌就没了知觉。
他脑子里的昏沉感更重了。
钉子上，也涂了鸦鸦草？
苏里亚伸手扶在了墙壁上，想用神力迫使自己清醒起来，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影子——
纤细的女人影子，一双光着的脚朝他走过来，往上是裸露着的光洁小腿，绿色丝绸下若隐若现的大腿……再往上，是领口巨大的睡裙，包裹着娇软的身体，乔纱站在那里，她望着他，叫他的名字：“苏里亚，你怎么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明明之前他已经检查过他的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了……
他的感知出错了？不可能……
神的感知自然是不会出错。
乔纱是被101传送过来的，101如今对传送这个功能，已经非常可以接受了。
101无奈，它只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它越来越担心宿主会把这个世界搅合的天翻地覆。
苏里亚在确认眼前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转身想离开。
“苏里亚，你不想和我谈谈吗？”乔纱在他背后突然说：“谈谈你的母亲，是怎么被你父亲杀死的。”
苏里亚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过头，“你知道些什么？”
这就是101说的，他还未褪去的“人性缺陷”吧，他仍然对母亲保留着感情。
那他就有憎恨的能力。
“我知道你父亲杀了艾娃夫人。”乔纱也不故弄玄虚，直接告诉他，“他惧怕绿裙子的女人，因为艾娃夫人被他杀的时候就穿着绿裙子，像我现在穿的这样。”
她朝他走进，光着的脚踢开了地上的钉子。
“叮叮当”的声音，传入苏里亚的耳朵里，格外清晰，他感觉自己在出汗，不正常的出汗。
他凝住心神，用神力将体内的那股酥麻感，随汗液、血液逼出去。
“至于是为了什么杀死艾娃夫人，我没能问出来。”乔纱的声音忽然近到了他耳边，“我只听他发疯的时候咒骂希尔，说是为了他，为了他母亲……”
太近了。
苏里亚猛地睁开眼，后退数步想要离她远一点，她伸出软绵绵的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小心一点，有钉子。”她拥抱着他，像美丽的花朵为他绽放一般，在他眼睛底下绽放。
苏里亚凝住的心神，有一瞬间涣散在她的身上。
“你的脚要是伤的太厉害，就不能跳第一支舞了。”她踢开他脚边的钉子，“那怎么行呢。”
他错开眼睛，再次凝神，要推开她，可她身上滑溜溜的，他伸手不知该推她的哪里，只能后退，“我并未答应这件事。”
“你默许了。”乔纱又朝他逼近，说：“神怎么可以毁弃诺言？”
“我没有答应。”苏里亚再次后退。
“没有拒绝就叫默许。”乔纱步步逼近，将他逼到墙壁跟前，望着他说：“你明明可以明确拒绝，可是你没有，因为你觉得没人可以赢得了你，苏里亚你得为你的自大买单。”
自大。
苏里亚皱眉看住她，“你为何一定要和我跳第一支舞？你是……我父亲的妻子，我的继母，和我跳舞对你没有好处。”
“苏里亚，你在担心我吗？”乔纱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真让我感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里亚将眉头皱的更紧。
“你就是。”乔纱打断了他，“我说是就是。”
跟她没有礼可讲。
苏里亚明白，他体内的鸦鸦草渐渐失去效用，窗外的电闪雷鸣也让他越来越清醒，“我不会和任何人跳舞，乔纱。”
乔纱却没有生气，她突然抱住了他的腰，踮脚猛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猝不及防。
苏里亚吃痛的张开白光要摊开她，浴室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苏里亚，你找我？”
是神教父的声音，“门没关，我进来了。”
苏里亚吃惊抓住了乔纱的肩膀，她立刻便说：“如果你推开我，我就喊了，继子和继母在浴室里搂搂抱抱，身上还有不明的吻痕，你猜你的神教父会怎么以为？”
101比苏里亚还要震惊、无语，那是咬痕。
“苏里亚？你在浴室吗？”神教父的声音就响在门外的卧室里。
苏里亚忙捂住了她的嘴，第一次对神教父撒了谎，“是，请您在门外等一等。”
手掌下的人却还在对他笑，温热的嘴唇轻轻张开，在他的掌心下闷闷，不清晰的问他：“你许诺我了，是不是苏里亚？”
她热热的气息，柔软的嘴唇。
他忽然跳乱的心，掌心里灼烧似的痛感，煎熬着他。
她在他怀里挣了挣，苏里亚下意识的抱紧了她。
他不知道神教父在卧室里做什么，他只感觉掌心下的人热热的望着他，她抓着他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腰上，他触碰到了她的尾巴。
柔软的尾巴在裙子下扫动着他的掌心，他下意识的按住了那不安的尾巴，却听见她热热的喘了一口气。
他忽然就乱了。
她在他的手掌下，用热热的呼吸说：“我抄了一首诗想要送给我的神仙教父，可里面有一句我不懂。”
她在这个时候想要做什么？
“我带来了忍冬花，连我的酥胸也带着香气……”她就那么低的对他念起不堪入耳的诗，“我要从山里为你采摘欢乐的花……我要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
够了。
苏里亚面红耳赤，下意识将手指伸进了她的嘴里，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她被撑的呜咽一声。
他何止是掌心在痛，窗外的一道道闪电像是批判他的警示。
可他逃不开她的小把戏，她含着他的手指，用那双眼睛望着他……
他闭上眼无奈至极的，允诺了她：“我答应你，别说话，别动，别再看着我。”
乔纱听见了久违的系统音——
“宿主，男主的仇恨值，从百分之二十涨到了百分之三十。”101不得不佩服。
没有人能逃脱宿主的引诱。
-----
达成目的的乔纱压根没有多留，等苏里亚离开浴室，去应付神教父之后，她就让系统把她传送回了暗室里。
她从暗室里回到卧房，露娜刚刚关上卧房门进来，看见她便小声说：“希尔少爷带着人冲进了苏里亚少爷的卧室，好像吵了起来……神教父也发火了……”
“是吗？”乔纱不关心的歪靠进了伯爵床边的小床，对露娜招手：“咱们别出去，让他们吵吧。”
露娜坐在了她的身边，俯身在她耳朵边低低说：“可我听见，神教父在质问谁在苏里亚少爷的水里下了鸦鸦草汁液，我怕咱们的事情露陷……”
“怕什么，这一切都是希尔做的，我们只不过是被他压迫利用的可怜女人而已。”乔纱靠近床里，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神会原谅我们的。”就像苏里亚原谅那个躲在他浴室里的女仆一样。
他一定也能原谅她这个可怜的女人。
“宿主，您一点也不可怜。”101最近很难忍住不和她拌嘴。
乔纱哼了一声，撒娇一般对它说：我难道不是为了你？
101沉默了下去，虽然但是……
“除了我，谁还会为你的任务这么努力？”乔纱又问它。
101竟然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或许真的没有。
第二天，天没亮苏里亚和神教父就离开了庄园。
乔纱没起来，等醒了之后，大卫将神教父的一封信交给了她，信里严厉的斥责了希尔对苏里亚做得事，又告诉她，让她小心希尔此人，如果她被希尔胁迫，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写信向他求助，他一定会尽力帮她。
多么善良的神教父。
乔纱看着憔悴不堪的希尔，安慰他道：“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舞会马上要来了，希尔最大的助力就要上线了。
原文里，苏里亚在舞会上得罪了老教皇的干儿子，这位干儿子歪门邪道一大堆，妄想着染指贝丝公主，成为新教皇。
他会和希尔联手一起对付苏里亚，因为苏里亚赢得了贝丝的芳心和陛下的青睐。
贝丝公主梦到的那场帝国沦陷，宫中大火，就是那位干儿子干的，他想要杀了陛下，成为帝国真正的统治者。
当然，最后苏里亚灭了他，取消了教皇制，拯救了帝国和公主，成为至高无上的神。
“夫人，雪莱大人，为您送信来了。”女仆敲敲门，手里还端着一个漂亮的小匣子，“雪莱大人，说这是贝丝公主送给您的。”
乔纱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对极其夺目的祖母绿宝石耳坠。
贝丝送了她一对，更贵的耳坠，等待她来参加她的成人舞会。
乔纱笑了笑，她非常期待这场舞会，祝可爱的小公主成年快乐。
之后的几天里，希尔陆陆续续送了她许多礼服和配饰，都是为舞会准备的。
这次舞会，因为父亲重病，他将代替父亲，代替伯爵府出席舞会，也是他单独与乔纱的第一次“约会”。
他很看重，另一方面，他也在与老教皇交往，准备着正式继承爵位，反正父亲眼看着好不了了。
等他继承爵位之后，除掉苏里亚，他就可以夺走指环，恢复双腿，独自拥有庄园、乔纱，和苏里亚的一切神力。
这几天，苏里亚像是与家里彻底断绝来往一般，只偶尔从别人那里听说，他又开启了新的神力，神教父对外声称，苏里亚已经超越了他，超越了光明殿堂里的所有人，无人能再教授他。
乔纱对照原文剧情，苏里亚神力觉醒的比原文快了许多，原文里是在舞会之后他才迅速开启神力。
现在因为他提前进入神学院，他离觉醒越来越近了。
舞会快来吧。
-----
乔纱掐着指头算日子，总算数到了舞会当天。
她没和希尔一同入宫，而是被贝丝下令提前接入了宫。
希尔虽然不高兴，却也没有办法，他想来想去，在送乔纱上马车之前，嘱咐她：“避开裴月。”
裴月？
这么东方的名字？
她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等到她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是在公主的寝宫外。
她等在寝宫外，听见了寝宫内，一个女人提起了这个名字——
“贝丝，你该努力邀请苏里亚，你父王非常看重他。”
“我努力了母后……”贝丝的声音为难又沮丧，“我真的努力了，只是他……”
“没有只是贝丝。”那个女人打断了她的话，温和的对她说：“难道你的第一支舞想和裴月跳吗？你知道他有多少情妇，也知道你父王多么厌恶他。”
“当然不是，我当然不想。”贝丝紧张的说：“母后，我会努力邀请苏里亚的。”
“乖孩子，你是母后的骄傲，是帝国最荣耀的小公主。”
很快，一个打扮异常华丽，裙撑几米大的美丽女人从殿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贝丝的母亲，帝国的王后。
她很温和的和乔纱打招呼，让乔纱进去陪贝丝。
等乔纱走进寝殿，就看见坐在窗下的贝丝，她今天美丽极了，她穿了一身深红色的裙子，巨大的裙摆如同盛开的玫瑰，腰封将她的胸口束的娇艳欲滴，金色的长发散了一肩。
“真美。”乔纱由衷的感叹，含苞待放的小公主。
贝丝在窗下转过头来，眼眶却是红的，她站起来扑进了乔纱的怀里，轻轻哭了起来。
“太难了，乔纱，我真的有努力，可是……我怎么能逼迫一个不喜欢我的人，突然喜欢我？”她只能和乔纱说，只有乔纱不会看不起她的眼泪和没用，“我有在努力讨好苏里亚，可我无法强迫他……”
“怎么不能。”乔纱轻轻抚摸她金色的长发，当然能。
这是公主的宿命，也该是神的宿命，谁也别想逃。
101开始崩溃，这个世界怎么了……怎么越来越扭曲了？是哪里出错了？明明哪里也没有出错……
----
舞会夜里八点才开始，但在六点就可以入宫了。
陆陆续续有王侯公爵携着装扮隆重的夫人女儿入宫，进入月桂宫殿。
月桂是神的象征，也是帝国的国花，这整座宫殿都为光明圣神种满了金灿灿的月桂花树，宛如一点点王冠。
苏里亚跟随神教父入宫，他们入宫时已经接近八点整，神教父今晚要担任为公主祈祷的职责，所以他穿着正式的教服。
苏里亚难得换了一身燕尾礼服，白色的衬衫扎在西裤中，令他显得瘦且挺拔。
他随同神教父一路步入衣香鬓影的月桂宫殿，热闹的人群纷纷朝他侧目，为他安静了下来。
跟随着父亲的莉莉丝，一眼就看到了他，她一直在等他，在看到他时依旧忍不住的握住了手中的扇子，他永远都是那么万众瞩目。
她看着他垂眼走过侧目的人群，如同静谧的月桂花神，不注视任何人，安静的落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可再不起眼的角落，也挡不住大家的好奇注目。
莉莉丝想朝他走过去，他突然抬起眼望向了某个方向，那个方向……坐着伯爵家的希尔。
但他似乎不是为了找希尔，目光在希尔身侧来回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他在找谁？他在等着那个赢了他的女孩儿吗？
莉莉丝丢下父亲，朝他走了过去，她站在他面前，玩笑似的问他：“苏里亚，你今晚该不会真要和那个赢了你的女孩儿跳舞吧？”
苏里亚抬起眼看住了她，声音温和又冷漠的回答道：“是的，莉莉丝小姐，我答应了她。”
莉莉丝的心沉的像块石头，原来苏里亚真的在等她，她是谁？能让苏里亚应允等待。

第20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她怎么还没回来？
希尔又一次看了手中的怀表, 距离舞会开始只有几分钟了，乔纱居然还没有被送回来。
是出了什么事？
还是……她在王宫中遇上了裴月？
他越想越心烦，再看向被目光簇拥着的苏里亚时, 火气更加旺盛了, 从小到大便是如此, 只要苏里亚在场，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围绕着他, 哪怕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木讷的坐在那里。
哪怕他比苏里亚更努力的在做每件事。
他拿过来一杯葡萄酒盯着苏里亚喝了下去, 瞧瞧公爵之女、侯爵之女都在讨好的等着苏里亚跳第一支舞，可苏里亚拒绝了一个又一个, 是在等着公主的邀请吧。
他听说陛下非常青睐苏里亚，这次公主的成年舞会是陛下亲自邀请的苏里亚，这个意思在明显不过了，但那又怎么样，陛下忌惮老教皇，新一任的教皇早已选定了老教皇的干儿子, 新一任的教皇是不会允许拥有[神力]的人成为公主的未婚夫, 陛下的接任者，那将会极大的削弱教皇的权威。
而新一任的教皇又是个不放过任何美色的……
“裴月大人来了, 他带了他的新情妇，好像不是昨天那个，之前从没见过……”
裴月来了？
希尔忙朝后看，还没看清来的人, 恢弘的钢琴声鼓声就响了起来, 他被震的抖了抖手中的酒。
舞会开场了。
恢弘的乐曲一声重过一声, 陛下和王后在乐声之中携手步入了月桂宫殿, 衣香鬓影的宾客浪潮一般退到两侧，低头行礼。
而裴月就那么大大方方的踩着乐曲，几乎与陛下王后一同入的场。
希尔坐在轮椅里随人潮一同行礼，抬眼瞥见了裴月，他穿着比教皇第一等的服制，黑色的长袍，金色的衬领缀着一圈月桂花，可他开着领口的两粒扣子，露出脖子与锁骨，黑发的长发随意的扎在红丝绒发带里，能将教皇的服制穿出放荡不羁的感觉，也只有这个一半东方血液的杂种了。
他臂弯中挽着一位穿着东方样式裙子的女人，正诚惶诚恐的跪下行礼。
看样子是他的新情妇，而这位情妇似乎是奴隶或者娼妇，只有奴隶和娼妇在见尊贵的陛下王后时，需要跪下行礼。
裴月也停下来，微笑着朝路过他跟前的陛下王后行礼。
“你来晚了。”陛下轻轻说了一句，目光没看他一眼。
王后却鄙夷的看了一眼他脚边的情妇，仿佛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
裴月没答话，陛下和王后也压根没停下的步入殿堂中央。
希尔知道，他一定是故意的，裴月总是这样来挑衅王权。
舞会正式开始，陛下和王后在殿台之上说些什么，希尔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的所有心思都在没有归来的乔纱身上。
直到陛下提到了“苏里亚”的名字，希尔和裴月齐齐看向了角落里的少年，他静默的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可宫殿里的目光如同星光一样朝他而去。
是美。
裴月托着水晶杯不得不承认，那位大名鼎鼎的“苏里亚”，比传言中还要好看些，月亮之神一般安静淡漠，却又充满了神秘的吸引力，怪不得女孩子都会为他伤心。
他喝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乐章忽然停下，再次响起时更换了乐曲，那乐曲盛大又欢快，在月琴的引导之下徐徐而起，宫殿东方的象牙白楼梯之上的那扇门缓缓打开。
英俊的侍卫长雪莱率先走出，像个骑士一般接引着他的公主。
可爱的小公主要登台了。
裴月揽着他的情妇，微笑着仰头注视公主的出现，可爱的小公主盛装迎接她的成年，她一步也不敢错的走进众人的目光中，红色的裙摆将她衬托的宛若一朵玫瑰花，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真漂亮啊。
裴月欣赏着小公主盈盈一握的细腰，娇嫩饱满的酥胸，小公主竟然出落的如此动人……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公主身后跟着的女人身上。
她是谁？
那穿着贴身连衣裙的黑发女人是谁？绝不是公主的女仆，她和殿中的其他女人穿的都不同，没有巨大的裙撑，反锁的裙摆，似乎连腰封也没有，她穿着柔软贴身的黑丝绸无袖长裙，腰间是暗红色的丝绒，腰带一样束着，在她的腰后扎出尾巴一样的蝴蝶结，令她看起来像一束美丽的花，走动间，丝绒蝴蝶结摇摇摆摆，像摆着尾巴的小羊。
她连袖套也没有戴，露出光洁又纤细的手臂，头发简单的盘在脑后，带着珍珠发箍，将她那张纯洁又娇嫩的脸干干净净的托了出来。
像是混了东方血液的大小姐。
裴月无法将视线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她高傲的跟在公主身后，谁也没有瞧一眼，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在乎，比公主还要傲慢，他不得不承认，她的样貌、姿态，完完全全照着他的喜好诞生的。
“她是谁？”他饶有兴致的侧头问身后的公爵。
公爵身后的希尔一下子就攥紧了手指，他盯着跟着公主出现的乔纱，盯着公主瞧着她的手一步步走下楼梯，他知道所有人也在盯着她，他听见议论声低低四起——
“那是傅亚伯爵的第三任妻子，就是那位从奴隶所里带出来的小羊羔。”
“是她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自然是没见过，傅亚伯爵压根没带她出席过这些场合。”
“怎么会是她？公主殿下怎么会牵着一个奴隶……傅亚伯爵不是重病没出席吗？她怎么会能来到这里？”
“听说是公主殿下特意邀请，雪莱大人亲自去送函，也不知一个奴隶是怎么骗取了公主殿下的信任……”
“能拿下傅亚伯爵的奴隶，必定是厉害的……”
“这位美丽的夫人叫什么名字？”裴月的声音在那些声音里格外明显，他丝毫不避讳的问。
有人用折扇遮着嘴笑：“哦，裴月大人还是不要招惹这位夫人，我听说傅亚伯爵不许任何男性接近他的小妻子。”
希尔在这一刻愤怒又恐慌，这一刻的乔纱光芒无法掩盖，她那么美，那么引人注目……她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其他男人面前！
她知不知道，公主的宠爱，对她来说就是一场祸端？将她推进了名利场的中心。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她避开裴月，可是她却以万众瞩目的方式出现在裴月面前……
她根本不知道，没有裴月得不到的女人！裴月掠夺占有别人的妻子也不是第一回 了！
乐章掀起月琴曼妙的声音。
贝丝抓着乔纱的手指紧了紧，乔纱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背，她那颗紧张成拳头的心被温柔的抚平了，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可今天她有乔纱陪着她。
她感谢光明圣神将乔纱送到了她的身边。
乔纱将贝丝送到殿台之上，才松开她冰冷的手指，在万众瞩目之中毫不在意的走到希尔的身边，顺手捞了一杯桌子上沉红的葡萄酒，扶着桌子一口气全给喝光了。
她自然知道这样喝酒不够得体，但她渴死了，她才不在意，就像她不在意注视着她的那些目光，她只在意苏里亚有没有看见她，她今晚穿的多漂亮，她摆动蝴蝶结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起雨夜里他摸过的，她的尾巴。
她又端了一杯酒，看向角落里的苏里亚，正好撞上他的目光，哦，她的继子一直在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她轻轻含住水晶杯，看着苏里亚慢慢喝了一口醇美的酒，酒将她的唇染得更红了。
“喝够了！”希尔被推到她跟前，伸手按住了她喝酒的手臂，声音里压不住的恼火，低声说：“你是想喝醉吗？你知道多少人在盯着你看吗？”
“希尔。”乔纱垂眼看他，扫了一眼他的手，“你不该这样对你的继母说话，那么多人瞧着呢。”
脸色苍白的希尔，果然下意识缩回了他的手。
没用的小狗。
乔纱笑着又喝了一口酒，靠在桌子上看向了殿台之上可爱的贝丝，神教父正在祝福她，祝福她与光明圣神同行，祝福她得到神的庇护。
贝丝虔诚的低着头，双手紧攥在胸口，闭着眼似乎在祈祷什么，也许是在祈祷她今天能够顺利的邀请到苏里亚。
希尔还在她身边，试图要带她离开舞会。
那怎么可能，舞会已经开始，她要完成恶毒继母的使命。
----
漫长的祈祷结束，乐章再次响起，这次响起的是一首舞曲的前奏，优雅曼妙的充盈在灯火辉煌的宫殿中。
每个人都在等着公主跳第一支舞，公主的成年舞会，自然是由公主领舞，只有她跳完第一支舞，其他人才可以上场。
第一支舞只属于公主和她中意的幸运绅士。
公主会邀请谁？
一双双眼睛在折扇后盯着美丽的公主，裴月大人突然笑着跨上的殿台，在距离公主一节台阶的位置停下，朝公主伸出了手：“美丽的公主殿下，能否赏脸和我跳支舞。”
扇扇子的声音“噗噗啦”的响起来，就像大家激动看热闹的心，谁不知道裴月大人那颗觊觎公主殿下的心，他作为教皇的干儿子，未来的教皇继承者，却还觊觎着公主殿下。
他的情妇可就在下面站着呢。
王后皱了眉，可她不能替贝丝拒绝，她看着贝丝，希望贝丝能够得体的拒绝裴月，不要给陛下丢脸。
贝丝站在那里紧张的握了握手指，轻轻将睫毛垂下，提着裙摆，再抬起眼来望着裴月，礼貌的说：“很抱歉裴月大人，今晚我已经有了属意舞伴，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是吗？”裴月丝毫不气恼，依旧笑着望她，“不知公主殿下属意的舞伴是谁？是您英俊的骑士雪莱大人？还是哪位幸运的神学者？”
他怎么会不知道，公主想要邀请的是谁？他连公主去过神学院也知道，听说神学院都在传，那位被陛下看中的神学者苏里亚，拒绝了公主的邀请。
所以他故意问了这一句。
“裴月大人，公主殿下已经拒绝了您。”站立在公主身后的雪莱冷冰冰的看着裴月，“您该退下。”
裴月依旧笑着，他根本不把没有神力的骑士放在眼里，他直接将目光放向了角落里的少年，“是那位俊美的少年苏里亚吗？那公主殿下可要当心为他心碎，他今晚似乎拒绝了许多女孩儿，没打算跳舞。”
贝丝抓着裙摆，冷着脸说：“或许他在等着我呢，裴月大人，你该退到你该站的位置。”
裴月惊讶的看向贝丝，娇滴滴的小公主到底是长大了，有了勇气和气势了，他微微推开一步，小公主提着她的裙摆，气势逼人的走下的殿台。
她朝着苏里亚走去。
乐章没有停下，伴随着月光、夜风和公主摆动的裙摆。
人群之中，乔纱将酒喝完，在公主跨下台阶之时，一起跨出了脚步，她绕开希尔，绕开其他人，蝴蝶一样也朝苏里亚而去。
她先站在了苏里亚的身侧，笑着对他伸出了手，“履行诺言吧，苏里亚。”
苏里亚顿了一下。
旁边的莉莉丝也吃惊了，她当然听到了这位是傅亚伯爵的妻子，那就是苏里亚的继母，他的继母邀请他跳第一支舞？而且明知道公主走过来邀请苏里亚……这太荒唐了！
可苏里亚只是一顿，他垂下眼看着乔纱光洁的手指，伸手握住了乔纱的手指。
“苏里亚……”莉莉丝震惊。
贝丝公主已经站在了苏里亚的跟前，微微喘动的胸口，酝酿着她所有的勇气，朝苏里亚伸出了手，“苏里亚先生，您愿意和我跳第一支舞吗？”拜托了。
苏里亚刚刚启唇要说话，乔纱忽然将他握着的手，放在了公主的掌心里，他惊讶的扭头，乔纱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连同贝丝的手指，将他们的手掌握在一起。
“他非常乐意。”乔纱替他回答。
苏里亚不可思议的看向她，而她也正微笑着注视着他，朝他倾身，依偎在他的耳边低低轻轻的说：“我将你第一支舞的权利让给贝丝，苏里亚你要遵守你的诺言，神是不会背信弃义的。”
她的话语带着醇美的酒香，却令苏里亚想到了那夜的鸦鸦草香气，致幻的、麻痹人的毒药。
他的愤怒几乎要令他甩开，那只光洁的手，原来她不是想要和他跳第一支舞，她只是为了讨好公主，赢得他，让出他。
“苏里亚，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撒娇意味，那么轻的传进他耳朵里，“我拥有你第一支舞的支配权。”
支配权。
苏里亚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他像是一件物品，她赢得了他的支配权。
他会遵守诺言，这是他最后一次对她的宽容。
他看向贝丝，轻声说：“我的荣幸。”
乔纱的手指如同游丝一般，松开了他的手，笑着对贝丝说：“生日快乐，我可爱的公主殿下，祝您成年的第一夜，玩的尽兴。”
贝丝吃惊又无法言表的望着乔纱，这就是她说送给她的成年礼物吗？乔纱……怎么做到让苏里亚接受她的邀请？
乔纱笑着目送她，成年人的世界对她打开了大门，贝丝以后会明白，强扭的瓜，甜不甜都行，只要得到了。
乐曲奏响第一个高潮，美丽的公主与神明的第一支舞。
莉莉丝吃惊的望着乔纱，她看不透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为了讨好公主吗？
乔纱转过头来，对她笑了，“你今天真漂亮。”
莉莉丝被夸赞的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她是假意夸她讨好她吗？可是……她的那双眼睛里此时此刻确实，是她，这个女人竟然是由衷的在夸赞她。
乔纱再次回到了希尔的身旁，可怜的希尔似乎非常愤怒，他低声的告诉她不该插手，不要靠近苏里亚，更不该得罪裴月！
“公主殿下该选择裴月。”希尔盯着舞池中央的苏里亚。
“可是她不想。”乔纱喝着酒说。
“她想不想不重要。”希尔看向她，“有时候女人的意愿，最不值一提。”
乔纱翻了个白眼，眼前走近了一个笑眯眯的人。
是裴月。
他将手里的酒杯放在了乔纱手边的桌子上，离她很近的笑着问她：“这位夫人，下一支舞可以请你吗？”
希尔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上前刚要开口说，她不会跳舞。
乔纱就将手里的酒杯放下，轻飘飘的对裴月说：“抱歉，我不想和你跳。”
希尔和裴月全愣了。
她不想，这是多么……无礼又不掩饰的拒绝方式。
乔纱笑着扫过希尔，“我的意愿，比光明圣神还要重要。”
她的系统突然响了——

第21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宿主。”101吃惊的声音响在乔纱的耳朵里, 混着优雅的乐曲声：“男主的仇恨值涨到了百分之五十……”
就这样涨了百分之二十？
宿主就这样把男主的仇恨值刷到了一半……在男主逆袭的第一个名场面情节点。
她既没有改变重要情节，却又把任务坐到了一半的进度。
百分之五十，里程碑一般的百分之五十。
101比在过往的所有任务里都心情复杂, 乔纱是它带过最特别的宿主, 她或许会真的成就它, 也或许会彻底毁掉它。
是吗。
乔纱却丝毫不惊讶，甚至觉得涨的还不够多。
她的目光越过跟前的裴月和希尔, 只瞧着场中翩翩起舞的贝丝和苏里亚，多么冷酷的苏里亚, 都没有对美丽的贝丝笑一下。
但没关系，这足以让在场的男男女女感叹一句：般配。
第一曲乐章奏到了尾声, 即将开始第二曲欢快的舞曲，大家纷纷收回目光开始邀请自己的舞伴，准备尽兴的跳舞。
“夫人不想和我跳？”裴月惊讶的神色里裹着饶有兴致的笑容，“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夫人是第一个如此直白拒绝我的人。”
“你会习惯的。”乔纱笑着看他，“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你, 真抱歉。”
她侧身从裴月和希尔之间穿了过去, 笑眯眯的穿过花花绿绿的人群，径直朝对面站着的英俊骑士走了过去。
如同一只蝴蝶。
裴月看着她的背, 包裹在绸缎之中的背，纤细优美，可她的屁股又那么翘，他记得她似乎是没退化完全的小羊羔, 还保留着可爱的尾巴, 不知道那尾巴摸起来手感如何。
他越看越心痒痒, 只见她停在雪莱小骑士的面前, 朝他微微屈膝，笑意盈盈的伸手说：“不知道这位英俊的骑士大人，有没有勇气陪我跳支舞？”
勇气，她用的妙极了。
“你的这位继母……”裴月低下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希尔，希尔愤怒的盯着他的继母，眼睛里的嫉妒和占有欲快要迸发出来了，“真是个擅长挑起战争的美丽坏女人。”
男人之间的战争。
他要是没猜错，傅亚伯爵的儿子也觊觎着他的娇妻，傅亚伯爵好眼光，可惜傅亚伯爵无福消受，而他的这个儿子也太嫩了，这样的女人该留给更厉害的男人。
比如他。
---
“宿主，您这样不怕公主误会吗？”101提醒她：“雪莱是男二。”忠犬男二。
“贝丝才不会。”乔纱笑着看雪莱，“雪莱也不会，他知道我不喜欢他。”她低低对雪莱说：“和我跳完你的第一支舞，就去邀请贝丝吧。”
这样既不会不合适，又可以和他心爱的小公主跳舞了。
第一支舞类似与告白，对吧？
乔纱已经渐渐明白了第一支舞的含义，搞得那么复杂。
雪莱微微愣怔，很快明白了她的话，他的第一支舞注定是不可以邀请公主，那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不希望为公主带来困扰。
他原本今夜不打算跳舞，可如果可以和公主共舞……
他感激的看着乔纱，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避免她的尴尬，才又问她：“你想跳舞吗？你不必为了我，勉强自己跳舞。”
太绅士了。
乔纱拉着他说：“当然，我从来不会勉强自己，只是我可能不太会跳，你要慢慢教我。”她拉着雪莱的手，在第二支舞曲响起时，来到了人群之中。
雪莱轻轻笑了，水晶灯之下，她快乐的像个小女孩儿，这快乐也感染了他，“把手给我。”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臂弯间，引导着乔纱跳她的第一支舞。
许多人惊讶的看着他们，伯爵夫人居然在拒绝了裴月大人之后，邀请了雪莱大人跳舞，而雪莱大人竟也答应了……
她们又纷纷看向裴月旁边的希尔，可怜的子爵，看着自己的继母勾三搭四，气的脸色都白了。
停下来的贝丝也看向了乔纱和雪莱，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希望有人可以和乔纱跳舞，她第一次参加舞会，一定要是位绅士照顾她才行，雪莱就很好，她的舞蹈也算是雪莱一步步教的。
苏里亚将她送到殿台之上，很快就松开了她的手。
“您想喝杯酒吗？”贝丝忙讨好的问他，她希望他能再身边多留一会儿，这样裴月暂时不会过来骚扰她，可她只看到了苏里亚脸上的冷漠，他只是礼貌的送她回来，并没有想在她身边多待一秒。
“很抱歉公主殿下，我不喝酒。”苏里亚朝她行礼，“今晚我的诺言已经完成，再会。”他转过身，没有看人群，看乔纱一眼，穿过闹嚷嚷的人群径直走出了月桂宫殿。
贝丝连叫住他的勇气也没有，因为他真的太冷漠了，他在生气吗？他与热闹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孤寂的背影，穿越人群，消失在了宫殿门前。
他走了，他离开了这场舞会。
贝丝有些沮丧的坐在长桌前，不敢去看她的父王和母后，可母后还是来到的她身旁，低声问她：“苏里亚怎么离开了？”
“哦……他可能有些不舒服。”贝丝低着头轻轻答。
好在母后没有再继续追问，而裴月和他的情妇在跳舞，她总算是可以喘口气，腰封让她透不过气来，她直直挺着背，小口小口的喝冰镇葡萄酒解热，她不常喝酒，没两口就有些飘飘然。
第二支舞曲越来越欢快，她看着乔纱拉着雪莱，笑着朝她小跑了过来，乔纱的快乐那么令人快乐，她笑得时候无拘无束，她将雪莱拉了过来。
“苏里亚呢？”乔纱问她。
她沮丧的说：“他走了，我没能留住他。”
乔纱托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留下了一个红唇印，轻声对她说：“开心点，他走了，还有许多男人在呀。”
贝丝不知为何脸红了一下。
雪莱站在她面前，紧张的望着她，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攥了攥手指又松开，对她抬起手说：“公主殿下，您还想跳舞吗？和我一起。”
她抬头望着雪莱，他深邃的眼睛里映照着她，他紧张的样子和往常全然不一样，雪莱也会紧张忐忑，因为怕她拒绝吗？
她怎么会拒绝雪莱呢。
“当然想。”她握住了雪莱手，那只手温暖又牢靠，一直陪着她托着她，此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
乔纱目送两个紧张的俊男美女步入舞池，想了想避开人群，也快步离开了月桂宫殿。
101刚想问她去哪里。
她已经开口说：“传送我去苏里亚那里。”
101惊讶：“你要我将您传送去找苏里亚？”
“怎么？我不可以再使用传送功能了吗？”乔纱反问它。
“不是。”101下意识回答：“只是根据此刻苏里亚的仇恨值显示，您去找他，可能他不会见您。”
百分之五十的仇恨值了，苏里亚可能连话也不想再和宿主说。
“所以才要去找他。”乔纱被夜风吹的微醺，钓鱼要用弯钩，勾住很重要。
不然鱼脱钩跑了，仇恨值怎么刷。
101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感叹，宿主竟然这么有“事业心”了。
可没等它开传送，背后有人走了过来。
“夫人这是要去哪儿？”裴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和您英俊的小骑士跳舞不尽兴吗？”
啧，老色批。
乔纱回过头，夜风将她的碎发吹乱在脸颊上，使她看起来醉了一般，“裴月大人，你想陪我去走走吗？”
她又对系统说：不用传送，把苏里亚的坐标给我，他应该没走太远。
101：“您要带裴月一起去找男主？”这不是在玩火自焚吗？
啰嗦。

第22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裴月完全没想到, 拒绝了他的小美人竟然会主动邀请他，一起走走。
欲擒故纵？可爱的小把戏，他喜欢。
裴月毫不犹豫的丢下公主和情妇, 与乔纱“随便走走”。
“夫人想去哪里走走？”裴月朝她伸出了手, 想扶她下台阶, 原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她将软绵绵的手放在了他掌心里。
“哪里都好, 我有些醉了，想透透气。”她的声音和手指一样软。
怎么会有人的手指绸缎一样, 没有瑕疵，没有茧子, 握在掌心会化掉一样。
可惜，一下台阶，她就将手抽了出去。
裴月遗憾的抚了抚触碰过她的手指，她身上可真香。
她看似漫无目的的走在夜风中，黑发被风吹的散乱，她用细白的手指轻轻挽到耳后, 问他：“我听说月桂宫附近有座专门为光明圣神建造的圣教堂, 雪白一片，非常漂亮, 裴月大人可以带我去瞧瞧吗？”
“夫人想去，还有什么不可以的？”裴月微笑着伴在她的身侧，“夫人这边走。”
去圣教堂从花丛小路过去，最近, 也最隐秘。
花前月下, 自然要和小美人走在隐秘处, 只是花丛小路难免蚊虫多。
他从衣袖里抽出了黑色的折扇, 轻轻扇了两下，将前面的飞虫扇了开，领着乔纱往里走。
“裴月大人真贴心。”乔纱笑着随他走，老色批总是比直男会泡女人，这条小路很合她心意。
她看着101给出的坐标，苏里亚没有出宫，怎么去了圣教堂？去那里忏悔啊？忏悔轻信了她这个卑鄙的女人吗？
“有没有人夸过，夫人在月色下格外美？”裴月毫不避讳的欣赏着她，她走路的姿态，她喝酒之后脸颊上的红晕，她摇摇摆摆的蝴蝶结。
乔纱一边看着苏里亚的坐标，怕他离开，试图加快脚步，一边心不在焉的应付裴月，“有。”
“是哪位绅士？”裴月问。
乔纱往前走：“裴月大人呀。”
裴月愣了一下，她笑着侧过头来看他，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去。
花影月影，美人纤细的身影，裴月禁不住的掩着胸口笑了，他被一个女人撩拨了，从来没有女人敢，也没有女人能撩拨他。
他笑着跟上她，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也不看她，抓着她的手腕轻轻说：“天黑路不平，夫人还是拉着我些的好。”
这就上手了？看来这个色批平时泡妹，没什么耐性啊。
乔纱也没有挣扎开他的手，放任着他自作多情，朝着她的目标走去。
身后的舞曲声渐渐远了，远的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鸟叫虫鸣之声，乔纱终于看见了白色的圣教堂。
当真是神圣，黑茫茫的夜色里唯有这座洁白的教堂在发光，光的来源是教堂内点的无数支蜡烛，耗费人力物力的光明神教堂，像一座梦境里的宫殿。
“真美啊。”乔纱望着夜色中的教堂轻轻感叹，苏里亚就在里面吗？
“可以进去看看吗？”乔纱走出花丛小径，朝教堂走过去。
握着她手腕的裴月忽然用了用力，将她拉进了怀里。
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脚尖踩在了裴月的脚上，被他固在了怀里，“您这是做什么？请放开我。”他身上居然还熏了香，是非常东方的香，有些像寺庙里的香。
附近什么人也没有，圣教堂是有侍卫巡视，但此时此刻正好没有巡视过来。
“夫人想进去吗？”裴月垂眼看着怀里的美人，这个视角风光一片大好，他声音低低轻轻的说：“我可以带夫人进去，但……”他弯腰一把将乔纱公主抱了起来，她黑色的连衣裙和腰上红色的丝绒蝴蝶结坠落而下，像条晃晃悠悠的尾巴。
“裴月！”乔纱慌忙往四周看，该死，苏里亚不在这里，老色批耍流氓毫无意义，“放下我。”
裴月却没有一丝放下她的意思，只将她抱得更紧，边朝着圣教堂走去，边说：“圣教堂不允许已婚女人随便进入，若是想进，就只能我抱着你进去，夫人这是规矩。”
“规矩是你刚定的吧？”乔纱被他的手箍的生疼，腿都快要被抱断了，精虫上脑的狗男人。
101忽然上线：“宿主，需要为您开启保护模式吗？”
它这次倒是很积极。
乔纱看着苏里亚的坐标，他还在这里，可是不知道在这儿的哪里，也许在教堂里，也许在这附近，也许……根本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
她犹豫这一下，裴月已经抱着她跨入了圣教堂。
教堂里的蜡烛光影晃晃，空无一人。
苏里亚不在这里。
乔纱的心凉了一半，她被放在了刚进门的黑色长椅上，这是用来给信徒祈祷的长椅，正对面就是光明圣神的标志——月桂花树和白鸽。
“夫人也是虔诚的圣神教徒吗？”裴月手臂撑在了她的身体两次，俯下身那么近的看她，几乎要贴在她的脸上，“夫人试过在伟大的光明圣神面前接吻吗？”
乔纱伸手推住了他的脸，冷漠的皱起了眉，“原来你的兴趣是在光明圣神的面前找刺激，但我没有这种兴趣，离我远点。”
裴月被她突然的变脸搞的发笑，“夫人是我见过变脸最快的女人，刚才还主动邀请我，与我有说有笑，这会儿又让我离远点了。”
她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留情的讥讽道：“裴月大人也是我见过最自作多情的男人，请你带路，对你笑一笑你就觉得我对你有兴趣了？那我的马夫是不是每天要以为和我坠入爱河了？”
牙尖嘴利的坏女人。
可惜他没兴趣了解她的心思，他已经对她够有耐心了，他抓住了她推开自己的手，脚尖撑开了她抗拒的脚尖，“没关系，马上夫人就会和我坠入情欲之河了。”他低头就要吻上她殷红的嘴唇。（审核员好，这里什么也没发生）
“宿主，要不要……”101立刻上线，乔纱的手指已经摸上了藏在腰后的金色小手枪。
101忙将后半句“为您开启保护”换成了，“您不能杀他，他是衬托男主的大反派……”
乔纱侧头，他亲在了她的脖子上，同一时间她的枪指住了他引以为傲的致命点。
裴月忽然顿了住，他低头看见腰下抵着的一把精致小手枪面前的乔纱口红被他蹭花了一点，正歪头靠在长椅上对他笑，声音轻的蛊惑人心的恶魔，“您放心，我杀不了您……可是，您可能以后都无法坠入情欲之河了。”
她露出遗憾的表情。
裴月在那一瞬间脊背发凉，抬手想要去夺她手里的枪——
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一个声音先出现了，“请放开她。”
苏里亚！
那声音，是苏里亚。
乔纱立刻改变主意，将枪重新收回去，伸手抓住裴月的衣襟，眼泪跟开关似得蓄满了双眼，从裴月的怀里侧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果然看见了苏里亚站在忏悔室的门外，正在冷冷冰冰的盯着裴月。
“苏里亚……”她的眼泪在望到他的一瞬间留下，脆弱的像只走投无路的可怜羊羔。
101：“……”
裴月：“……”
这个女人……刚才险些要废了他！现在又在装什么可怜！她的眼泪像她这个人一样虚假！
可在苏里亚的视角，他只看得到裴月在强迫她，欺辱她。
烛光之下的苏里亚看着她，她的妆花了，头发也有些散乱，口红被蹭到了脸颊上。
裴月亲了她，对吗？
苏里亚握住发烫的手指，走下了台阶，他朝乔纱走去，对裴月说：“你不该强迫她。”
“苏里亚，你最好少管我的事。”裴月已经被这个女人搞的情绪混乱，他眯眼盯着走过来的苏里亚，伸手又按住了要起身逃走的乔纱，“更不要激怒我。”
苏里亚停在了他的跟前，垂眼看住了他抓着乔纱的手，再一次看向他，“她说了放开她，你就不该继续强迫她，无论她之前是不是与你同行，与你说笑，她说了停下，你就该停下。”
原来他都听到了。
乔纱望着他，他一直在忏悔室里，将她和裴月的话都听见了吗？所以他原本是没打算、不想出现的，是吧。
但他还是出现了。
“放开她。”苏里亚再次重复。
那冷冰冰的语气，命令的口吻，令裴月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苏里亚才只是初露头角，被陛下青睐，就敢这么与他说话了？
谁给他的胆子！
“滚开苏里亚。”裴月抬手将手中的折扇挥向他，那折扇在他的指尖燃出一团幽绿的火，朝着苏里亚的双眼而去。
“小心苏里亚！”乔纱急喊一声，就是现在，她奋力的挣扎开裴月手，扑过去抱住了苏里亚的腰。
苏里亚似乎一愣，手掌下意识的落在她的背上，忽然伸手遮住了她的眼。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耳边传来“轰”的爆炸声，之后是一阵“砰砰砰砰”的巨响，整座教堂都在那声响之中震动起来。
玻璃碎裂的声音，砸在她的不远处，她吓的条件反射想要蹲下身抱住头，要被苏里亚的手搂的更紧了一些。
她听见裴月的低呼声，听见苏里亚在那动荡之中，依旧平静冷漠的说：“请你，不要惹怒我。”
苏里亚也会发怒吗？
乔纱忍不住拉开眼睛上的手指，抬头看他——
整个教堂陷入在一片漆黑之中，满地倒着熄灭的蜡烛、碎掉的玻璃。
宛如，神发怒了。
而苏里亚，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静的可怕，静的从未有过的冰冷。
裴月跌坐在长椅上，他的折扇和手被炸的发黑，他又怒又惊的看着自己的手和面前的苏里亚。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神力？远远超过于他。
苏里亚低下头看向了她，问她：“你可以自己走吗？”
乔纱抱着他的腰轻轻摇头，摇的泪水款款，“我腿抖得厉害……”
她好像吓坏了，只有101知道：骗子。
但它又一次不得不佩服宿主，这样玩火她都能只点着别人，不点着自己……
苏里亚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手臂托着她的裙摆，抱紧她，出了这座熄灭了光亮的教堂。
他的手在痛，痛的越来越剧烈，可他无法做到，放任她不管。
他走出圣教堂，走进月光下，她在他怀里说：“谢谢你苏里亚，我没想到你还会救我……”
她的声音里还有哭腔，听起来脆弱不堪。
他没有低下眼去看她，只是告诉她：“今夜是谁在圣教堂被欺负，我都会救她。”
“我知道。”她居然没有顶嘴，难得温顺又落寞的低下头去，哑声说：“那我也该谢谢你，你救了我，又一次救了我……明明我对你那么恶劣，你还是救了我，并且没有怪我为什么要和裴月走在一起，为什么不够小心……”
她说话带着浓重的酒意。
他垂下眼看了她，她的眼泪挂在下巴上，温顺的坠在她漂亮的连衣裙上。
“这不是你的错。”他不想听她这样忏悔，他宁愿她不讲理的反驳顶嘴。
乔纱愣了一下，她抬起眼看着星月之下的苏里亚，她忽然觉得，苏里亚真不错。
没人留意到，他们走远后，一袭白衣的神使也悄悄离开了，他比苏里亚晚了一步救下她。
月影婆娑之下，苏里亚站在了两个路口前，一条是通向月桂宫殿的，一条是离开王宫的。
“要我送你回舞会吗？”苏里亚询问她。
她慌忙摇头，紧紧抓住了苏里亚的手臂，哀求他：“不要送我回去，裴月一定不会放过我……”
是不该再将她留在宫里，她现在这副花了妆的样子，再去舞会也会引来非议。
“我送你离开王宫。”苏里亚走了另一条路，“伯爵庄园的马车在王宫门外吧。”
“不要。”她又摇头，这次干脆将脸颊贴在了他的手背上，“苏里亚不要让我回庄园，那里冷冰冰的，只有你父亲的咒骂和希尔的怪责，我得罪了裴月，毁了希尔讨好他的计划。”
她没有在望他，可她的眼泪流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疼痛的手背像是被泪水镇痛了一般，说不清为什么，没那么灼烧疼痛了。
“你想去哪里？”苏里亚问她，能把她送去哪里？除了庄园她无处可去。
“去哪里都好。”她说：“至少让我洗把脸，梳好头发，脚可以走的时候……再赶我回庄园，好吗苏里亚？”
她总是说的那么可怜，此时此刻，她红着眼，带着醉意的掉着眼泪。
101也摸不透，她是装的，还是真有点醉了？
101问她：“您今晚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吗？您现在是打算继续……跟着苏里亚？”它原本想用[钓着]这个词，又觉得不好，改用了[跟着]。
乔纱没有回答它，她靠在苏里亚的手臂里，看着夜空里的满月，过了一会儿才和101说：你看见了吗？苏里亚那么厉害，他轻而易举就能毁了教堂，轻而易举就能灭了裴月，灭了所有人。
101：“所以？”
乔纱贴在苏里亚的手背，对它说：为什么不让苏里亚替我去做这些呢。
所以她不想努力了，背靠大树好乘凉。
至少是今晚，她不想回去了，气急败坏的裴月一定会去庄园找麻烦，她想留宿在苏里亚怀里，让裴月把庄园炸了，最好把她的丈夫和继子一起炸了。
101突然警惕了起来，立刻说：“宿主，您想做什么？您还记得两条硬性规定吧，1：不可以更改\崩坏男女主剧情与结局。2：不可以爱上男主。您是他的继母，您怎么能……”
神爱世人，也该爱她，哪怕她是他的继母，不是吗？
101：“……”
乔纱脑袋倒进他的手臂里，缩了缩肩膀，在他怀里打了个冷颤。
苏里亚低头看她，她光着两条手臂，脸颊上是酒后的红晕，这会儿脸上全是受惊之后的疲惫和愣怔。
她今晚似乎喝了许多酒。
他到底是默许了她的请求。
他想来想去，将她带回了他在神学院的宿舍，想让她洗把脸，整理一下自己，再离开回去。
他有想过开间房给她收拾自己，可是这里不允许一个女人去开房，除非她是娼妓。
如果他替她开房，大家会默认，她是他的情妇，或者叫的娼妓。
神学院就在王宫不远处，而他们的宿舍是单独的宿舍，小心一些没人会发现。
他为了避免麻烦，在进入宿舍的路上特意开了神力，将他和乔纱的身体隐在黑夜中。
好在，今晚神学院放假，整座学院都没什么人。
------
他很顺利的将乔纱抱进了宿舍，她似乎在他怀里睡着了，安安静静的歪在他臂弯里，抱着光洁的双臂。
他走进没有开灯的宿舍，想将她放在床上，又觉得不妥，转而想将她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她却迷迷糊糊的抓住了他的衣襟，梦呓一般的喃喃一句：“我冷……”
冷吗？
苏里亚看了一眼光溜溜的椅子，最后还是妥协的把她放在了床上。
她却还不撒手，他只能弯着腰的撑在她身体上方，低低叫醒她：“你该醒了，洗把脸吧。”
她皱着眉，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尽是醉意，她用那双醉眼望着眼前的苏里亚，眼泪从眼尾滑了下去，“苏里亚你恨我吗？”
苏里亚那么近距离的望她，好像在望着一个陌生人，不是他的继母，不是他父亲的妻子，是一个静静落泪的陌生女人。
她的喉咙也是醉的，“我欺负你，哄骗你……让你去和公主跳舞，你心里……”她的手指也醉了，顺着他的衬衫滑下去，点了点他的心口，“是不是恨我？”
苏里亚的身体也在她的手指下细微的痛起来，她摸过哪里哪里就是痛的，可那痛里又裹着电流。
恨她吗？
他知道她满口谎言、不择手段，虚荣、恶劣……可他又觉得，她那么可怜。
她陷在他洁白的被子上，黑色的头发披在她的双肩，她流着泪，但又没有哭，她静静的与他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她香甜的气味混着他衣襟上酒味，那酒味也是她蹭上来的。
四秒、五秒……
他们之间有什么气氛融化在了一起，一点点热起来。
他看见她轻轻抿了抿殷红的嘴唇，他的视线胶着在她的唇上……
不，他不该这样。
苏里亚猛地直起了身，他无法再这样近距离的凝视她，他的心跳全乱了。
他转身进了盥洗室。
乔纱躺在满是他气味的床上，听见流水声，昏暗的房间，他一直没有开灯，像是他在心虚，不敢开灯，让她看清他的眼，他的神色，他的心思。
101：“您在……”101刚想质问她。
乔纱侧了侧头，将脸埋进了被子里，很闷的和它说：101我身上很烫。
101一愣，忙替她检测，惊讶的发现，她身体的温度是高了许多，“宿主，您发烧了吗？”它又发现，宿主的脖子上、胸口上出了一片片的红色斑块，“您这是……”
乔纱心里清楚，不是发烧，是这具身体醉酒的反应，原主这具身体是不是从来没有喝过酒？
“是的，宿主……”101反应过来，原主这具身体根本没喝过酒，第一次喝酒，又吹了风，宿主这样样子，像是酒精过敏了。
它顿时内疚起来，“很抱歉宿主，这是我的失误，可以为您提供过敏药。”
乔纱摸着自己滚烫的脖子，还没有回答，苏里亚从盥洗室里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盆清水，放在了床边，拧了一条毛巾，递给她：“洗把脸，回去吧。”
乔纱没有接。
他又补道：“是新的，我没用过。”
乔纱还是没有接，她在昏暗之中望着苏里亚，声音哑哑闷闷的说：“苏里亚，我有点不舒服。”
“是吗？”他问的很冷淡，将毛巾放进了她手掌里，对她说：“或许你该回庄园看医生。”
乔纱扶着床，晕乎乎的坐了起来，拿着毛巾，捂住了脸，试图让自己的热散下来，可脖子、胸口上又痒了起来。
她闷在毛巾里，哑声又说了一遍：“苏里亚，我不舒服。”
这一次，苏里亚扭头看向了她，他看见她低下的后颈、露出的后背上一片片红色的斑痕。
他忙伸手按开了灯。
她从毛巾里抬起了头，她的脸上也起了红斑。
苏里亚伸手按住了她要用毛巾去擦红斑的手，“别擦。”
他伸手轻轻托起了下巴，扭过她的头去看，她的脖子上、胸口上……都起了红斑。
她像是不舒服，将她的脖子在他的手指上蹭了蹭。
热热的肌肤。
苏里亚被烫一般的收回了手，听见她闷闷说：“痒。”
她抬手自己去挠。
苏里亚抓住了她的手：“别挠。”他下意识的俯身，对着她的脸颊吹了吹。
凉凉的风，带着神奇的力量吹在她脸上，让她没那么痒了。
是苏里亚的神力吗？
她摸了摸脖子的红斑，又摸了摸脖子下的红斑，朝苏里亚挺了挺身：“还有这里和这里。”
苏里亚的耳朵尖烫了起来，这次不是痛，只是烫，他莫名想起雨夜浴室里，她念的那句粗俗的诗——我带来了忍冬花，连我的su胸也带着香气……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审核员，这里只是男主想到的一句诗，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连触碰也没有。）
-----
夜色之中，裴月一出宫，就马不停蹄的带着人去了傅亚伯爵的庄园，他的马背上还绑着希尔。
他怒气冲冲的来到庄园门前，撞开门，就让人抬着希尔进了庄园。
“叫你们尊贵的伯爵夫人，出来接待我。”裴月自顾自的走进大厅。
大卫和女仆匆忙迎上来，看着被抬着的希尔，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说：“夫人她还没有回来。”
裴月和希尔都是一愣。
裴月随后笑了，看着希尔说：“你的继母似乎和你的哥哥苏里亚跑了。”
“请不要胡说！”希尔愤怒的反驳了他。

第23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灯火通明的伯爵庄园里, 裴月看着愤怒维护那个女人的希尔，晃着马鞭笑了，“她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竟然捕获了两个继子的心, 一个带她私奔, 另一个可怜继子还在这里为她辩驳。”
听听希尔都辩驳了什么，说什么她只是被苏里亚利用蛊惑了, 她那么柔弱无辜，天真的什么也不懂。
无辜柔弱的天真女人。
这简直太可笑了！她引诱他, 用枪指住他要害时，可一点也不天真柔弱！
她就是恶魔一样的坏女人。
裴月一脚踢开了没用的希尔, 快步上了楼，他要看看她是真的没回来，还是傅亚也中了她的蛊，冒死包庇着她。
“大人您不能这样！”露娜慌忙追上去想要拦住他，裴月扬手一鞭子抽在了她的脸上，她险些滚下楼梯。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卑贱的仆人拦我？”裴月冷笑着回头扫了她们一眼, 他在王宫中也无人敢拦他。
“给我仔细搜。”裴月下令道：“将庄园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大卫根本拦不住, 只能看着他带来的士兵将庄园里的门一扇扇打开，庄园一片混乱。
而裴月直接闯入了傅亚的卧房里。
面对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枯瘦的傅亚坐在床上举着枪，指着他。
裴月看到他吃惊不已，他竟变成了这样，像个快要枯死的疯子。
“你把乔纱藏到了哪里？”傅亚干哑的声音, 眼睛神经质的盯着他, “是不是艾娃让你来害我？你们故意把乔纱带走了……她在哪里？把她还给我……我要喝水, 只有乔纱可以为我倒水……”
真的变成了一个疯子。
裴月惊奇的笑了, 是谁能让那个伪装了几十年，骗取了爵位、金钱、庄园的变态军人，变成了一个疯子？
那个女人？还是苏里亚？
怎么着也不会是希尔那个没用的小子。
他愈发对那个女人好奇起来，“原来伯爵大人也在找你的夫人啊。”
他才傅亚走过去，傅亚毫不犹豫开了枪，可惜枪里没子弹，子弹早就被露娜取了出来。
“好巧，我也在找她。”他伸手握住了傅亚的枪口，垂眼对他笑着说：“但她和你的儿子苏里亚跑了，你说，这该怎么办？”
傅亚更加激烈的发起了疯，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想杀了他。
裴月伸手点住了他的额头，一点幽绿的光亮在他的指尖，傅亚忽然安静了下来，直愣愣的盯着他。
“或许，我可以暂时使你清醒。”裴月望着他说：“我需要一把枪，一把杀了苏里亚，教训那个女人的枪，可你的小儿子实在太没用了……”
苏里亚还是需要他的父亲，亲手来除掉。
而那个女人，如果被她的丈夫亲手送给他，会不会伤心欲绝，会不会哭？
他只要想到那个女人绝望的在他脚下哭，他就爽到身心舒畅。
卧房门外，希尔脸色惨白的看到房间里的一切，慌忙抓住了推他过来的露娜，解下他的徽章塞在了她手里，在她的掌心里写：去找她，告诉她我们快要完了。
去哪里找？
露娜握着徽章快步跑下楼，她该去哪里找夫人，让她不要回来，永远也不要回来，让希尔少爷和这个庄园一起完蛋吧！
可她该去哪里找？
大卫在大厅门口拦住了她，低低的说：“或许可以去神学院找找苏里亚少爷，他带走了夫人。”
大卫不动声色的松开了露娜，他心里非常清楚，可怜的夫人一旦回来，就会沦为裴月的禁脔，这里没有人会救她，能救她。
------
开着灯的宿舍里，安静的出奇，只有女人闷闷的声音。
“苏里亚，我痒……”乔纱借着酒意朝他靠近，她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是凉的，而她的身体滚烫滚烫。
他想要挣开，却被乔纱拉住放在了她的脖颈上，“苏里亚救救我吧，我痒的快要死掉了。”
她又在胡说。
苏里亚眼睛不放往她身上放，她的身体那么烫，握的他那么紧，他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只能蜷缩着手指，尽力不触碰到她。
可她得寸进尺，拿着他的攥住的手在她出红斑的脖子蹭，“真的太痒了，苏里亚……”
她真的好烫，皮肤娇嫩的像是熟透了的蜜桃皮，他感觉稍一用力就能揉破她。
越蹭越往下，“你看看我，你再给我吹吹，求你了苏里亚……”
“乔纱。”他不能再触碰她，他猛地用力挣开了她的手，几乎挣的自己连退两步，何止是耳朵在发烫，他皱着眉朝她看过去，她脖子、身体上一片片红斑被她揉的更红了，像一朵朵的桃花。
她红着脸颊坐在那里，朝他醉醺醺的笑了，“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他从前都是叫她“乔纱夫人”，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叫她。
“你可以叫我纱纱。”她朝他倾身，声音比那泡在酒里的葡萄还软，“或者小乔，乔……”
他想要后退躲开她，可是她像个醉汉一样没有重心，倾身倾到一脑袋朝地上栽去。
“你……”苏里亚只能慌忙伸手托住了她，她那一脑袋就栽进了他的怀里，滚烫的手臂一把抱住了他。
“救救我……”她声音细小的闷在他怀里。
他僵在那里听见她呢喃一般说：“神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爱给我？我只要一点点……”
他冰冷的身体在她的拥抱下，又热又疼痛，她抬起脸，擦掉了妆容的脸蛋看起来那么柔软稚气，红红的眼眶里映照着他。
“苏里亚，就因为我卑贱、撒谎、坏心眼……神就不施舍一点爱给我吗？”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这是我的错吗？是神的错，他要是给我一点平等，我又怎么会这么坏心眼。”
苏里亚望着她，心中涌动出一股说不清的细流，温柔又无声的情绪细流，她哭红的眼，不讲理的话，在这一刻让他觉得可怜又可爱。
她卑贱、撒谎、坏心眼……
“神不会不爱你。”苏里亚温柔的伸手托起她，将她扶坐回了床上，轻轻对她说：“神会宽恕所有人，包括你。”
哪怕她撒谎、坏心眼。
“真的吗？”她用泪眼望着他，说：“那神能替我吹吹吗？”
她醉醺醺的说了这么一大堆，只是想要这个？
苏里亚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她真是……好会撒娇。
“闭上眼睛。”苏里亚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黑下来，乔纱只感觉到苏里亚握起了她的手，盖在了他自己的眼睛上，他在她的手掌下闭上了眼。
他朝她倾下身。
他离她的肌肤那么近。
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月桂花似的香气。
这么近又这么静，令她的呼吸格外明显，起伏起伏。（审核员好，只是替女主吹过敏的红斑。）
他喉结莫名吞了一下，朝着她的脖子，轻轻地、轻轻地吹了吹。
那么温柔，那么温柔。
像春风吻在樱桃树的脖颈上，襟上，她打了个清凉的颤，她的酒意在安静的夜里蒸发。
她在这氛围里倾身吻上了苏里亚。
她不知道吻到了哪里，她被遮着眼，他也被遮着眼，像是吻上了他的鼻尖。
他在这突然的吻里呆了住。
她便得寸进尺的伸手托住了他的脸颊，再低一点，吻上了他的嘴唇。
原来神的嘴唇也是柔软的，可以被暖热的。
他竟然没有躲，呆在她的手掌下，睫毛慌乱的扑闪如蝴蝶。
他或许在想，她喝醉了，一个喝醉人的吻怎么能算吻呢？
或许，他也期待着这个吻……
乔纱彻底揉进他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宿主，您在违规！”101忍无可忍的警告了她。
苏里亚也在那一刻，仓皇的从她手掌下逃了开，他结束了那个吻，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混乱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动容，“不……”
他的脸全红了，他不敢看她，松开她的手，转身快步离开了宿舍。
开门、出去、关上门，快的不可思议，逃似得踏出了这间胶着暧昧气味的房间。
他不该这样，他不该这样，那是他父亲的妻子，他的继母……
夜风几乎将他所有的罪恶吹起，身体上的灼痛惩罚着他。
他在做什么！
-----
“您在做什么！”101愤怒异常，“您知道您在违规的边缘吗？苏里亚是女主贝丝的，您不可以爱上他！破坏他和女主的剧情！”
“亲吻就代表爱吗？”乔纱轻轻躺在了床上，脖子上身体上的热和痒已经全消退了，神的能力果然很管用，“我在治病，在做任务。”
“这是恶毒继母的任务吗？”101反驳完她，就听见了系统音，它吃惊的看见男主的仇恨值涨到了百分之六十。
这怎么会……他刚刚不是都要宽恕她了吗？
“瞧瞧，我是不是在努力的做任务？”乔纱躺在床上笑了，也许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苏里亚，他的仇恨值或许是他的罪恶值。
他仇恨的不单纯是她，而是为她一再犯错，一再沦陷的他自己。
“你该为你的无礼和愚蠢向我道歉，101。”乔纱对它说。
101第一次被骂愚蠢，可是它又无法反驳。
“很抱歉宿主。”它向她道歉，“我只是想提醒您，您和男主这样，会改编男女主剧情，如果他爱上了您，他怎么还会和公主订婚？”
原文里，或许苏里亚对女主不是男女之爱，神没有男女之爱，可是正因为他谁也不爱，所以他才会选择对他有恩，助他成为神的女主，来拯救帝国。
可如果苏里亚有了男女之爱，他不但不会选择和女主订婚，或许连成神也不愿意了。
乔纱撑起身看向窗外，“他会接受的，这是他的宿命。”
有人来了。
不是苏里亚，似乎是他的同学。
“苏里亚你在吗？”男同学在外敲了敲门说：“一个叫露娜的仆人，拿着伯爵的徽章前来找你，说有什么急事……你在里面吗？”
露娜？
乔纱皱了皱眉，是裴月去了伯爵庄园找麻烦吧？殃及露娜了？
没用的希尔，谁也对付不了。
她原本可以躲在苏里亚这里不出去，等苏里亚回来让他去解决，但她看着百分之六十的仇恨值，突然改变主意了。
这哪儿是仇恨值，这是神的爱欲值。
为什么不火上浇油，让裴月死的更快一点呢？
她从床上起身，拉开了那扇门，和门外的男同学看了个对脸。
男同学被吓了一跳，直勾勾的看着乔纱，苏里亚、苏里亚的房间里怎么会有一位这么惹火的少女？他不是……禁欲的很吗！
“苏里亚不在。”乔纱礼貌的向他见礼对他说：“是露娜来找我了吧，麻烦你和苏里亚说一声，我回去了。”
男同学直愣愣的点头“哦、哦……”，等看着这位美丽的少女从眼前离开，才反应过来，她如此的眼熟，她、她是不是那天来探望苏里亚的……他的继母？？？
天啊……苏里亚怎会，留他的继母在宿舍里？
他不可思议的拍了拍额头，他看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乔纱熟门熟路的出了宿舍楼的大门，一眼就看见站在路边焦急等着的露娜。
“夫人！”露娜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将兜里的什么东西，一股脑全给了她，是一些她存的钱和伯爵的徽章，她尽量压制着紧张的情绪和乔纱说明庄园里出事了。
裴月来了，他治好了伯爵大人，快逃走吧，不要再回庄园去。
乔纱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转过去，看到了她脸上血淋淋的一道伤口，是被鞭子抽出来的伤口，“裴月打的，还是伯爵打的？”
露娜红着眼摇头，她皮糙肉厚没事，只要夫人能平安就好。
乔纱摸了摸她的脸，既然傅亚清醒了，她就更得回去了，好让他和裴月路上做个伴。
“露娜，你说伯爵会把我送给裴月吗？”乔纱拉着露娜上了马车，随口问她。
却把露娜吓坏了，搂着她眼泪往下掉，为什么夫人要受这样的苦难？她明明是那么好的人，难道身为奴隶就是原罪吗？
乔纱心里想的却是：他最好是送。
天啊，她迫不及待看到，苏里亚得知他的父亲把她送给裴月后的反应了。
101感应她兴奋的心跳声，它忽然觉得，宿主真的是为了做任务，而不是她就喜欢所有男人，为她悖德的刺激吗？
------
马车很快到了伯爵庄园，乔纱跳下马车，今夜的庄园灯火辉煌，格外瑰丽。
门口站着许多士兵，她一路走进去，感受到他们跟随着她的目光。
庄园里的仆人和大卫全被押在一边，大卫看见她吃惊的看了一眼露娜，为什么她没带夫人逃走？
“大卫，去开冰窖的门，和露娜取冰出来，热死了。”她仿佛没看到庄园里的士兵，脚步没停的边上楼边吩咐：“弄些梅子饮来，冰一点，我渴了。”
大卫愣了一下，却突然觉得，夫人比希尔少爷更适合做庄园的主人，任何时候都不该怯懦慌乱。
“是，夫人。”大卫朝她行礼，绕开的士兵朝露娜而去。
那些士兵瞧见裴月大人要找的女人回来，便也没拦着没用的仆人们，只偷偷看着乔纱的背影，感叹这样漂亮的女人又要凋零在裴月大人手上了。
乔纱一路上了楼，穿过站满士兵的走廊，直接走到了伯爵的卧房门口，门开着。
门里的几个人齐齐看向她——坐在轮椅里苍白又吃惊的希尔，坐在沙发里玩着折扇的裴月，以及扶着沙发站在那里的傅亚。
乔纱的目光落在傅亚身上，他还是憔悴枯瘦，腿上包扎着的伤也没好，只是那双盯向她的眼睛，清醒了不少。
看来，他不疯了。
裴月有点东西。

第24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宿主您该怎么办？”101觉得宿主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最翻车的选项。
卧房里此刻的三个人，每一个都是宿主欺骗过的男人，并且一个比一个位高权重。
即便是裴月不在, 伯爵傅亚只要真恢复了正常, 宿主就完了。
她引诱他的儿子, 让他儿子开枪射伤他，鸦鸦草、精神洗脑……哪一样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她真的该留在苏里亚那边。
乔纱没有回答它, 也没有率先开口，只是站在门口等着对面的三个人先开口, 尤其是傅亚，她想知道傅亚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再来决定接下来她说什么话。
她的目光不经意的在某些地方来回——床头柜上的药，好好摆放着。
——桌子上的水杯，依旧是剩下半杯水，没有人动过。
——暗室的门，仍然遮掩的很好，没人打开过。
一切是她离开时的原样。
看来傅亚和裴月都没有检查, 他吃的药、喝的水、以及暗室, 这说明他们并没有怀疑，有人在傅亚的药或者水里动了手脚。
也暂时没有怀疑, 暗室里发生的一切，不然傅亚一定会去检查暗室里的遗物，看看那条绿裙子是不是有人动过穿过。
露娜很小心，每次喂鸦鸦草汁液都直接滴在他嘴里, 鸦鸦草也一直是她贴身藏着。
那还怕什么。
“你去了哪里？”傅亚看着她半天, 皱着眉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似乎那里很乱一样, 又自言自语一般的问：“你和苏里亚……是不是在一起？”
看着样子，好像也没有恢复的太好，至少是没记起来暗室的那一枪。
裴月只是让他不再产生幻觉吗？然后告诉了他，她和苏里亚私奔了？
那就更没什么好怕了，裴月这可不太行。
“这个人。”乔纱抬手指住了坐在沙发里的裴月，质问傅亚道：“您不一枪杀了他，居然还将他向贵客一样招待？如果不是苏里亚出现，今晚我就会被他当众侮辱，成为伯爵此生最大的笑话。”
她看着傅亚困惑起来的眼神，将下巴一抬，看向裴月，阴阳怪气道：“怎么，裴月大人是来给伯爵送牛角头盔的吗？”
101震惊，宿主居然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送牛角头盔]等于[戴绿帽]的意思，是继承了原主的记忆里领悟出来的吗？
她这样直白的质问，让房间里的三个男人都吃惊了。
希尔吃惊她好大的胆子，既不怕裴月，也不怕他父亲……
裴月吃惊，她好厚的脸皮，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这么无耻的讥讽他，质问她的丈夫，好像她是最纯洁无辜的人。
而傅亚吃惊又困惑的看向了裴月，他脑子里的记忆很乱，但他难得的清醒，他很清楚是裴月用了些[神力]让他从那些乱糟糟的致幻梦境里清醒了过来，也很清楚裴月刚才和他讲的话。
裴月说苏里亚冒犯了他，还和乔纱有一腿。
所以裴月救了他，是为了让他帮他收拾苏里亚。
可是裴月没有说，他也觊觎着乔纱，试图享用他的妻子。
“裴月大人。”傅亚皱眉看着他，“能否告诉我，今晚发生了什么？”
“父亲！”希尔下意识的开口替乔纱辩驳，“她没有撒谎，今晚在王宫之中，裴月大人一再邀请她跳舞，被她拒绝之后，就独自把她带走……”
裴月冷飕飕的一眼扫过去，吓的希尔话语止了止，但他仍然要替乔纱开脱，咬着牙补道：“……宫中许多人都可以作证。”
这下裴月笑了，他靠近沙发里笑吟吟望着乔纱，“夫人当真是好大的本事，能让这么多男人无条件维护你，争夺你，为你开战。”
客气。
乔纱只想说，他太抬举自己和房间里的几个男人了，能为她开战的只有苏里亚，或许还可以加上可爱的神仙教父。
露娜和大卫慌慌张张赶过来。
露娜端着梅子饮，强装镇定的来到她身后，轻声说：“夫人，喝点水吧。”
她渴死了。
乔纱伸手端过放了冰的梅子饮，喝了个干净，冰块在玻璃杯里发出清脆的声音，她进入卧房，将杯子放在了傅亚身边的桌子上，抬眼问他：“您要将我拱手送给他吗？”
傅亚被她问的一愣，还没有整理好思绪，她已经倒好一杯水递到了他掌心里，叹息一般的说：“您今晚还没有喝水吧？”
傅亚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温水，他今晚是还没有喝一滴水，因为……除了乔纱他谁也不信任，这些日子以来他只喝乔纱端给他的水。
“如果不是为了生病的您……”乔纱扶着桌子站在他面前，低低无奈的说：“怕您不喝水不吃药，我今晚就会逃回奴隶所，不会回来。”
她再次抬眼看向傅亚，“因为我知道，您是不会为了我，去和未来的教皇抗衡的，您一定会将我像个礼物一样，亲手送给他。”
傅亚看着她的双眼，混乱的脑子里莫名的一幕幕全是她，她这些日子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每一杯水都是她亲自端给他，每一粒药都是她亲手喂给他……
“漂亮，漂亮极了。”裴月将折扇击在掌心里，望着乔纱为她鼓掌，“夫人的手段漂亮至极，驯兽员也没有夫人这样的手段，调教两个继子，连傅亚伯爵也调教的如此……”
他还没说完，希尔就开了口，“裴月大人不用在这里挑唆了！您今晚带着士兵闯入庄园，不就是为了抢夺她吗！”
可爱的小狗。
乔纱轻轻靠在了桌子上，欣赏这三个男人的互咬。
“你带了士兵闯了进来？”傅亚再次看向裴月，“裴月大人。”
“老爷。”大卫在卧房门外恭谨的回答：“裴月大人带了士兵搜查了庄园内外寻找夫人，将仆人全部抓了起来。”
“伯爵老爷。”露娜哭着跪了下去，“这位大人直接闯入您和夫人的卧房，要抓夫人，谁拦就要杀了谁。”
傅亚的目光从她受伤的脸上，再到裴月的脸上，他的眼神彻底冷了，裴月觊觎着他的妻子，还这样堂而皇之的闯入他的庄园里，打算让他亲手把妻子让给他？
他为什么敢这么想？
裴月的笑容也冷了，他冷冰冰的盯着乔纱，越看越恨，她如今脸上是什么表情？讥讽？挑衅？不把他放在眼里？
一个下贱的奴隶，她以为她可以玩弄所有人的心吗？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打乱他的计划，从他掌心里逃走吗？
他猛然站了起来，大步的向她走过去，却被傅亚挡住了路。
傅亚护在她面前，就像一条忠犬，皱着眉对他说：“裴月，你还没有继承教皇之位，即便是你继承了教皇，也没有资格践踏伯爵的勋章。”
他也是个军人，也在战场上为帝国卖过命，即便是陛下也不能这样侮辱一位伯爵。
践踏他的庄园，霸占他的妻子。
乔纱站在伯爵的身后，对上头了的裴月挑了挑眉，她就是在挑衅他，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打起来才好呢。
高贵的伯爵与傲慢的老教皇私生子。
裴月被她挑衅又轻蔑的表情，刺激的怒火中烧，好样的！好样的！连利用女人上位的伯爵傅亚都能调教成她的狗！他是低估她了！
他猛地一挥折扇——
“轰”的一声，乔纱背后的桌子被斩的粉碎开来，希尔吓的忙抬手挡住飞溅的碎片。
乔纱轻轻“嘶”了一声，在碎片之中被傅亚一把扶住，她扶着桌子的手疼了起来。
她垂眼看去，只见手指被桌子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了出来。
啊，她该让苏里亚看看，她受伤了。
希尔想要上前看看她的手，却看见自己的父亲揽住了她纤细的身体，他硬生生止了住，那是他的继母，他的父亲已经清醒了……
“有没有资格，今日我都要践踏。”裴月握着折扇，冷笑着看傅亚，“傅亚，你别忘了是谁让你能够清醒的站在这里，我可以救你，就可以让你重新躺回床上。”
傅亚锁紧了眉头，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他当然不想再次陷入那些致幻的梦境里，那像个废人疯子，还不如死了，“你在威胁我？”
“显而易见。”裴月摊了摊手，理直气壮的笑道：“我就直接告诉你，我要定了你的小奴隶妻子。要么你将她，还有你儿子苏里亚的心脏挖出来，一起双手送给我。要么你就彻底变成一个疯子，我亲手烧了你的庄园，杀了你的儿子，她的归宿依然是我的床。”
哇偶，好嚣张。
乔纱看到脸都被气青的傅亚，高高在上的伯爵恐怕从来没有受过这样气，这样的侮辱。
一恶更比一恶强。
“你敢。”傅亚一字字道。
“我怎么不敢？”裴月摇着折扇笑了起来，“你可以去面见陛下，揭发我的恶性，但是恐怕陛下不会为你做什么，因为他已经自顾不暇，时日无多了。”这帝国很快就属于他了。
陛下时日无多？
乔纱怎么记得原文里，老皇帝过世是在苏里亚和公主订婚之后？
“是的，宿主。”101一点也没犹豫的告诉她，“原文里公主是在舞会之后，就寻找苏里亚，一天一夜后就找到苏里亚，并且向他求婚。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那时候老皇帝就身患重病，时日无多了，公主需要找到可以庇护她和帝国的神明。”
乔纱恍然明白过来，陛下和王后怎么那么看重苏里亚，一再逼着公主一定要邀请苏里亚跳舞，原来舞会之前，陛下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那现在的剧情进度呢？
------
一辆马车毫无阻拦的驶入了夜色下的学院里，停在宿舍楼之下。
苏里亚还没能回房间去，就被人叫了住。
“苏里亚！”一个稚气的女人声音出现在夜色下，带着微微的颤抖。
苏里亚回过头，看见披着红色斗篷的贝丝公主被雪莱扶下了马车，朝着他快步跑了过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得体的贝丝公主奔跑，夜色下她的红色斗篷烈焰一样鼓胀开。
她奔过来几乎是摔进了他的手臂里。
“公主小心些。”他托住了她，让她站稳，立刻将手收了回来。
贝丝却抓住了他的手臂，“请等一等，苏里亚……”
她的手指冰冷发抖。
苏里亚这才看清，月色下贝丝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张脸惨白惨白，“出什么事了吗贝丝公主？”
“是，苏里亚出事了……”贝丝忍住泪水，松开了他的手臂，抬手擦干净眼泪，挺着她的勇气，朝他屈膝，紧张而颤抖的说：“苏里亚先生，我……您很清楚我的谁，请恕我冒昧不再向您自我介绍，我来到这里，是想……向您求婚，请您答应我。”
她说的混乱又颤抖，最后眼泪掉下来，哀求的望着苏里亚低声说：“拜托您……”
月色下，她绝望的哀求他。
几步之外，是沉默的雪莱，他不愿意看过去，可那些话清晰的传进他耳朵里。
他在此刻，不知道该不该祈祷，公主心想事成。
苏里亚站在原地，等着她将断断续续的话说完，才又问她：“您可以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吗？贝丝公主。”
贝丝站在那里，眼底满是绝望的眼泪，她几乎将声音压的只有她和苏里亚能听见，颤抖的说：“父王……死了，苏里亚求你答应我的求婚，求你救救我和母后，救救帝国……”
苏里亚吃惊的皱住了眉，陛下死了？明明几个小时前，陛下还健康的在舞会之上，怎么会……突然死了？
“苏里亚，求你答应我的求婚，这是父王临死前的嘱托。”贝丝流着泪哀求他：“除了你没人能够抗衡老教皇和裴月……”
她不想落进裴月的手里，如果老教皇和裴月知道了父王突然暴毙，那她、母后、帝国将陷入一场地狱。
没有时间了，父王暴毙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她双手紧握在胸口，她没想到她的噩梦会来的这么快，她可以逃，可以跟着雪莱逃出宫去，可是她的母后呢？她父亲留下的帝国呢？
父王的血还沾在她的手上，父王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早就知道是谁对他下了毒，可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快到他来不及为她铺好以后的路……
他临死前抓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嫁给苏里亚，或许只有苏里亚才能抵抗老教皇和裴月……
她要替父王报仇，她一定要替父王报仇。
苏里亚凝视着贝丝的眼泪和哀求，他攥住了疼痛的手指，低下眼说：“对不起贝丝公主，我不能答应你的求婚。”
他不能欺骗贝丝公主，他无法爱上她，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我可以尽我所能帮助你，帮助帝国。”他轻轻说：“但我不能答应你的求婚。”
贝丝无助又绝望的看着苏里亚，“那您……能救活我的父王吗？”
苏里亚轻轻摇头，“我不可以令已死之人复生。”
神也不能，这是生死的宿命。
贝丝的泪水挂在下巴上，喃喃一般问他：“那您能帮我杀了老教皇和裴月吗……”
苏里亚望着她，“很抱歉，我的神力不可以杀人。”
贝丝绝望至极，乔纱说的没错，光明圣神有时候无情极了，他听不见祈祷，无论她多么虔诚、多么苦苦哀求。
“公主，我随你进宫一趟。”苏里亚对她说：“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他想到还在宿舍里的乔纱，又对贝丝说：“请您稍等。”
他转身快步朝着他的宿舍走去。
门是开着的。
他一愣，立刻加快脚步冲进宿舍，乔纱不在了，宿舍里只坐着一个他的男性同学。
乔纱她……
“苏里亚，你终于回来了。”男同学站起来对他说：“你小子竟然带你的继母……”
“她去了哪里？”苏里亚上前一步问他。
男同学被他冷冰冰的表情吓的一愣，忙说：“她……她回去了，你家里一位叫露娜的女仆，带着伯爵的徽章来找她回去，她就回去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她回去了？
“谢谢。”苏里亚一刻没停的出了宿舍，是希尔命露娜来找她回去的吗？她不是怕裴月再找她麻烦吗？
他心里那股念头促使他想要回庄园确定一下她的安全，可是他看着无助站在月色下的贝丝公主。
陛下暴毙，这件事决定了帝国的安危。
他迟疑了一下，只是很短暂的一下，对贝丝公主说：“我随您回宫，叫上神教父。”
乔纱回伯爵庄园，有希尔在，有大卫在，那里是伯爵庄园，裴月想必也不敢乱来。
该先进王宫。
-------
伯爵庄园里，气氛剑拔弩张。
101忽然得到了一个信息，它犹豫了一下该不该把这个信息告诉宿主。
希尔盯着傅亚的脸色和表情，他生怕傅亚会为了一己私欲，真的将乔纱交出去，送给裴月。
傅亚一直在沉默。
他忍不住道：“父亲在想什么？难道您真的想把自己的妻子送给别的男人吗！您不怕天下人耻笑您吗！这将会是您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谁敢说什么。”裴月望着傅亚，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能一连杀掉自己的两个妻子，为伯爵之位，为巨额财产的自私男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毁掉自己？
“用不了多久，我继承教皇之位，拥有了陛下唯一的继承人——可爱的贝丝公主，这帝国还不是我说了算？”裴月笑着对傅亚说：“那时候，傅亚伯爵将会是我最忠诚的朋友，谁要是敢诋毁傅亚伯爵，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他用折扇点了点傅亚的胸口，“想想看吧伯爵大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儿子，换来你后半辈子的权利和荣光。”
听起来是很诱人。
乔纱心想，自私的男人怎么会不心动。
苏里亚怎么还没来？马上她就要被强取豪夺了，他是要错过这出戏了吗？
101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宿主，或许他不会来了，陛下突然暴毙，所有的剧情都提前加速了。”或许，他此时此刻正在被公主求婚。
陛下突然暴毙了？
乔纱一愣，怎么会这么快？原文里并非这么快暴毙的啊。
“或许因为您改动了一些剧情，影响到了一些情节突然提前。”101说，蝴蝶效应。
那贝丝此时此刻一定无助崩溃极了。
乔纱看了一眼裴月，裴月似乎并不知道陛下突然暴毙。
“暂时还不知。”101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那就不能让傅亚和裴月闹到王宫里去。
乔纱伸手抓住了傅亚的肩膀，对他说：“您不要为难了。”
傅亚颤了一下，扭头看住了她，她冰冷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绝望死心一般的对他说：“您是在心里衡量，您的病、您的荣华富贵和我，哪个更重要一点吧？”
她冷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对您来说，没那么重要，您最终还是会放弃我。”
“乔纱……”傅亚想要握住她抓住他手臂的手，她却抽了回去。
“父亲！”希尔气恼的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您拒绝啊！让裴月滚出去！这里是您的庄园！您连自己的妻子也保不住吗！”
“闭嘴希尔。”傅亚痛苦的按住了又痛起来的脑袋，如果他拒绝裴月，他就会变回之前那样的残废疯子，乔纱照样会落在裴月手里……
或许他可以先用乔纱哄骗住裴月，想办法杀了他，夺回乔纱……
“乔纱，你确定你要这样吗？”傅亚艰难的问乔纱。
这可把乔纱恶心透了，傅亚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伪变态，绅士彬彬的懦夫。
连把她送出去这种话，也没有勇气说，也要说成，是她自愿跟裴月走的。
她的手忽然被希尔抓住了，他冰冷的手指又紧又抖。
“你不配做我的父亲！”希尔一字字愤怒的对傅亚说，他抓紧乔纱的手，掏出了他的枪，指向了裴月，“你休想带走她，除非我死……”
“希尔。”乔纱伸手将他的枪口抬了起来，可怜的希尔脸上全是泪水，她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替他擦掉泪水，“不要坏了你父亲的好事，用一个女人换来升官发财，是一件他多么擅长做的事。”
希尔满脸泪水的望着她，浑身都在颤抖。
乔纱当着傅亚的面，低头轻轻的吻了一下希尔的额头，让这个小狗恨透他的父亲，鼓励他弑父，“我的希尔，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她收回手，推开了傅亚朝裴月走过去。
“乔纱！”希尔泣不成声，却被傅亚一把卸了他手里的枪，他恨透了，他当初就该一枪杀了他父亲！
裴月看着来到眼前的乔纱，越来越喜欢她了，她就连最后也不忘了刺激她的狗，让他们父子开战。
这是个什么样的恶毒女人？
他看着乔纱走过他眼前，直接出了卧室，站在门外问说：“裴月大人最好骑马抓我回去，这样才好叫没睡觉的人看看您从伯爵府上掠夺的战利品。”
她轻蔑的扫了一眼傅亚，傅亚的表情难看极了。
坏透了，正合他意，他就喜欢炫耀他的战利品。
裴月笑吟吟的握着折扇，慢慢走向她，伸手勾住了乔纱的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这个主意不错。”
房间里的傅亚，上前一步，攥紧的手指扣在枪里，几乎要将手指扣断，这一刻是他这辈子最耻辱难堪的一刻。
他透不过气来，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
“你会后悔的。”他的儿子，亲生儿子，在他身后冰冷的诅咒他，“你会为今天后悔终生，今天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个懦夫，连妻子也能拱手相让的懦夫。”
“闭嘴！”他愤怒的回头，抬枪指住了希尔，“我是你的父亲！你在指责你的父亲！”
希尔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冷笑说：“我在指责一个懦夫，你杀了我吧，我宁愿死，也不想面对你这样的父亲。”
傅亚愤怒极了，他恨不能一枪崩了他！可他只有这一个儿子！
他猛地扣动扳机，却还是一枪搭在了窗户上。
玻璃碎了一地，他脑子里痛的厉害，现在连他的儿子也敢咒骂他了！

第25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乔纱被抱上了马, 裴月就跨在她身后拥着她，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朗星稀, 真是个好天气。
看来她这个恶毒继母和大反派在一起, 老天也不给她烘托悲惨的氛围。
裴月在身后抬起了她的脸, 笑着说：“瞧瞧那些熄灭了灯会的窗户，那后面可是一双双看热闹的眼睛, 今晚一过你伯爵夫人的名号就会传遍帝国了，怕不怕？”
乔纱看着不远处, 路两旁的小房子，这附近住着的民户恐怕今夜都在看着伯爵庄园的热闹。
乔纱在他手掌里笑了笑, 轻轻说：“我巴不得你敲锣打鼓呢。”
什么贞操名节她才不在意，[忠贞]就是男人强加给女人的道德枷锁，只要她没有道德，就没有枷锁。
再说，她只是一个无辜又柔弱的可怜美丽女人而已，该耻辱的是她吗？
当然不是, 大家只会指责傅亚这个懦夫竟然连自己的女人也能拱手相让, 她巴不得裴月敲锣打鼓的让全帝国知道，她倒是想看看傅亚还怎么能在男人世界里, 活下去。
众叛亲离，帝国性死亡，她真的太想让他多活久一点了。
裴月拥着她，扬鞭策马, 嚣张的带着一队士兵, 浩浩荡荡离开伯爵庄园, 朝他的府邸而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他在一座堪比王宫的白色殿堂前停下，跳下马，直接将乔纱抱进了怀里，“这里可不比你那伯爵丈夫的庄园差。”
他谦虚了，这里几乎要赶上王宫了。
乔纱看着眼前极尽奢华的白色宫殿，大概能猜到这里就是老教皇住的地方。
真嚣张啊，这比古代年羹尧还嚣张，就差“废除”皇帝了。
裴月心情大好，抱着她一路走进宫殿，朝着他的寝殿而去，这大概是他为了女人花费最多时间和精力的一次，像猎得了一只肥美的鹿，他要好好品尝胜利的果实。
“宿主，您不打算抗衡逃走吗？”101眼看着乔纱被抱进寝殿，抱进灯色昏昏的浴室之中，忍不住开了口。
“逃？怎么逃？”乔纱被裴月压在了丝绒美人榻上，轻飘飘的问101：“你给我开挂，传送我逃走吗？”
101被问的一顿，“很抱歉宿主，传送功能不能在人前使用。”这个功能本来就处于违规开挂的边缘，怎么可能光明正大使用，如果她现在凭空消失，会让整个剧情大乱。
“那你问什么……”乔纱微微一呼吸，她腰上的蝴蝶结带子被裴月扯了下去，“你又不能救我。”
裴月几乎贴在她的脸上轻笑着问：“怎么变的这么乖？”
“那您打算怎么办？”101立刻又问：“您难道打算真的……和裴月发生关系？”
乔纱躺在柔软的丝绒里，歪头看着满眼情欲的裴月，说实话他长的真不错，与苏里亚不同属性的好看，他更东方，剑眉星目，笑的时候又坏又有侵略性。
对她来说，睡一个男人两个男人，没什么太紧要的，只要他样貌美，体力佳。
之前宫里不乐意，但现在她又有点乐意给傅亚戴绿帽，毕竟傅亚一直变态的保持着原主的“贞洁”。
毁掉这些，打破“乔纱”所有的枷锁，她是不是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他的手触摸到了羊羔的尾巴，他听见羊羔的低低呼吸声，看见这个美丽的坏女人一点点红起来的脸，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是什么？”他贴在她的耳朵边，又哑又低的问她，边问边抚摸着那颤巍巍、毛茸茸的小羊尾巴。
真可爱，真迷人，怪不得傅亚会如此宠爱。
她不回答，只抓着他的手臂，鼻腔里发出甜腻的哼哼。
怎么会有如此甜腻的哼哼声，裴月几乎要被她哼哼酥了。
“早就听说傅亚因为独特的癖好，才选了一只羊羔奴隶做妻子……”他喉咙里痒痒的不行，“他可真会享受……”
他不禁嫉妒起了傅亚，这样迷人的尤物，先被他享用了。
“别……”乔纱软绵绵的推住了他，用甜腻腻的声音对他说：“我没有过，我怕疼……”
裴月愣了住，那双炙热的眼睛望着她，瞬间被点亮了一般，“傅亚没有碰过你？”（审核员好，没有后续了）
她在他的手掌下，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和羞涩，她羞涩的不敢看他，侧过头在红色的丝绒里轻轻点了点头。
是了，是了，他早就听人说过，傅亚有隐疾，传出这个消息的人，正是傅亚的第二任妻子。
这竟然是真的！
裴月被这意料之外的惊喜冲上了头，像是得到了一块无暇的美玉，她的纯洁的，没有被享用过的，她完完全全属于他。
乔纱看着美人榻旁边放着的水晶杯和半瓶葡萄酒，她伸出手倒了一整杯的葡萄酒，“让我喝点酒。”她半坐起身，端起杯子喝了两口酒。
裴月对她的耐心和容忍到达了一个宠溺的地步，他等着她灌下酒，他看着她殷红的唇，绯红的脸，看着她躺回红丝绒里，将她漂亮的手指浸在了殷红的酒里。
“裴月大人要喝吗？”她将沾着深红酒液的手指抬起，递到了他的嘴边。
她那样美，每个姿态都美的动人。
他张开口含住了她的手指，那酒液有一丝丝的苦意，他还没品出滋味，她就收了回去，端着剩下的半杯酒，喂在了他嘴里。
甜美的酒液流淌进他嘴里、脖子上。
他握着她的手一口喝完，丢在了地上，酒杯碎掉的“啪啦”声里，他迫不及待的将她翻了过来，他要好好品尝这美妙的“战利品”……
酒劲却出乎意料的大，一下子涌上了他的脑子，他竟然有些醉了，晕眩的出现两个乔纱……
他晃了晃脑袋……
101立刻反应过来，宿主给他下了鸦鸦草？刚才宿主用手指偷偷沾了怀里的鸦鸦草汁液！这汁液是出庄园前露娜告别宿主，偷偷塞给她的！
101马上道：“我可以帮您，宿主。”
它说：“如果您不愿意发生关系，可以拿出怀里的那面镜子，将镜子的正面对向裴月。”
乔纱伸手果然摸到了怀里的一面小镜子，和之前刚来时，系统出现在镜子里的那个手拿镜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眼镜子的正面——那镜子里出现了她自己，却是……完全脱光了的自己。
“这是系统构建出来的虚拟场景，用来保护不想发生关系的宿主。”101解释道：“您可以将镜子的正面对准裴月，他会暂时陷入镜子里的虚拟空间场景里，像做梦一样昏睡过去，但他会以为真的和您发生了关系。”
哦，乔纱懂了，就是编织了一场身临其境的梦，让对方以为真发生了。
她转过身将镜子对住了在摇头晃脑的裴月。
裴月迷醉的眼睛盯住镜子里的“画面”，一点点栽倒在了她身上。
重死了。
乔纱用力将他推到了地上，听见碎玻璃的声音，坐起来看见他倒在了碎杯子上，背划伤了。
可是人还没醒，脸上依旧是“醉生梦死”的表情。
乔纱再低头看镜子，此时此刻镜子里已经没了她的身影，只出现了一张建模一般的英俊男人脸，是非常中国的长相，还有点古代感。
镜子里的男人开口对她说话了，“宿主，梦境的时效只有12个小时，12个小时后他就会醒过来。”
是101的声音。
“这是你？”乔纱对镜子里的男人眨了眨眼，“原来你长这样。”是个男人，“这是你真正的样貌吗？”还是说它虚构出来的。
镜子里101那张脸依旧冷漠，对她说：“这不重要。”
明明故意露脸给她看，却又要装作不重要。
101：“……”
“这算违规开挂吗？”乔纱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镜子，“虚拟做……”
镜子里的101皱了皱眉，她才说完：“……的场景。”
101无奈的说：“不算，这是保护宿主的机制，但您只能在必要的时候使用。”
比如被胁迫发生的时候。
乔纱将手里的镜子抬了抬，用镜子的边边角角照了照自己的脖子。
她的衣服散乱没了样，101立刻从镜子里消失了。
乔纱对着镜子笑了，“你都带了一千个宿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还会不好意思？”
“我是尊重您。”101无奈的说。
地上的裴月发出不堪入耳的梦呓声。
乔纱脖子上又起了点红斑，这个身体是要逼她滴酒不沾，她起身去干净的浴桶里，冲洗了一下自己，将裴月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找了一件崭新的袍子，白色的真丝袍子，长袖圆领，从头罩到脚踝。
好像是教皇制服里的长袍。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101问她，难道就这样一直让裴月昏迷着？她倒是可以用鸦鸦草继续让裴月昏迷，可老教皇迟早会发现异常。
那就要看苏里亚的速度了。
乔纱推开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以及楼下守在宫殿外的士兵，逃她是不会逃的，她要让苏里亚亲自来救她。
希望苏里亚可以帮贝丝尽快稳住宫中的状况，她会尽量拖住裴月。
她记得，原文里老皇帝死后，没多久老教皇就也死了，他的义子裴月成为新的教皇，也成为了苏里亚男主路上最大的反派。
现在剧情提前，老皇帝突然暴毙，那老教皇是不是也快了？
原文里老教皇是怎么死的？
乔纱问101。
101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她：“原文里老教皇几年之前就油尽灯枯，靠着喝人的鲜血来维持生命，舞会之上他得知了苏里亚的神力，原主乔纱和希尔与裴月勾结，将苏里亚是光明圣神的化身，告知了老教皇，他的鲜血和心脏可以使人获得永生，老教皇就利用伯爵一家，想要苏里亚的鲜血和心脏。”
它将原文复述给了乔纱：“苏里亚的身世也被陛下得知，所以陛下在临死前一定要让苏里亚和公主订婚，订婚之后老陛下就过世了。老陛下过世那晚，老教皇带着人冲入宫中，放火想要拿下苏里亚，囚禁公主，却被苏里亚重伤，被公主所杀。”
公主为保护苏里亚，一剑杀了重伤的老教皇，裴月就黑化了，他继承教皇之位发誓要为老教皇复仇，剜了苏里亚的心脏。
因为老教皇正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是老教皇的私生子。
乔纱听完顿了一下，她忽然想到裴月在伯爵庄园里，说要苏里亚的心脏。
是不是老教皇和裴月已经知道苏里亚是光明圣神化身的事，才说要苏里亚的心脏？
是希尔告诉的裴月吧？舞会之前希尔就一直与裴月有所往来。
“我想是的。”101说。
“那陛下提前暴毙了，老教皇按理说也该在今晚逼宫，死在宫里对吗？”乔纱又问101。
“原剧情是这样。”101也无法确定，“可是因为剧情提前，不知道剧情会不会有所更改。”
乔纱突然觉得不妙，她不怕更改剧情违规，但她不想因为她打乱了剧情，改变贝丝的剧情。
老教皇如果不死，贝丝的敌人就不止裴月一个。
他该死在今夜，苏里亚现在在宫中吗？
老教皇该带着一场大火，将苏里亚推向他的命运，和公主订婚，替她铲除裴月，稳定帝国的命运。
那老教皇现在在哪儿？
夜色茫茫下，她看见几个人骑马奔到了宫殿之下，似乎是侍卫打扮。
那几个人翻身下马，快步跑进了宫殿之中。
是宫中来报信的吗？
------
乔纱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很快回廊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在这扇殿门外。
有人跪在了门外，气喘吁吁的道：“裴月大人，王宫中有急讯！”
是老教皇王宫里的眼线吗？
为何不去直接回禀老教皇？
“因为老教皇重病，一般是先来回禀裴月，再由裴月亲自去传话。”101说：“现在您该怎么办？这个剧情或许会因为您……被改变。”
决不能，贝丝就该手刃她的仇人，错过这个机会，苏里亚还会再帮她杀掉教皇吗？
乔纱朝殿门口走近了几步，扬声道：“裴月大人已经睡下了，有什么急讯明日再说。”
殿外的人一愣，随后又高声道：“裴月大人十万火急……”
乔纱随手抓起酒杯朝殿门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碎开。
殿外的声音止了住，没一会儿她就听见了匆匆而去的脚步声，陛下暴毙的消息如此紧急，传信的人一定会想办法去面见老教皇。
“您这样，万一老教皇过来找裴月呢？”101无法不担忧，传信的侍卫确实一定会想办法禀报老教皇，但老教皇得知裴月这个时候还沉迷于女色，不会过来看一眼吗？
它只见乔纱快步回到了浴室，她弯腰吃力的将陷在美梦里的裴月从地上拖了起来，生拉硬拽的拖上美人榻，又将地上的碎玻璃踢到角落里，将裴月身上的衣袍拽了个精光——
殿外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来，有人直接撞开了门。
“宿主，是老教皇来了！”101的心都要替她跳出来了。
她利落的上了美人榻，拉住毯子将她和裴月的身体盖住，尤其遮住了他流血被。
“人在哪里？”外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乔纱搂住裴月，歪头站在他的肩膀上闭了眼。
-----
浴室的门就被踢了开。
老教皇带着许多人走进了浴室里，地上的凌乱的衣服，浴室是刚洗过澡湿漉漉的空气，酒香以及女人的香味。
人在美人榻上。
老教皇怒气冲冲的走过去，看见榻上满脸红晕的裴月和他怀里昏睡的美貌女子，这就是他今晚从伯爵庄园抢回来的妇人？
他气怒的手中拐杖掀起了裴月身上的毯子，“立刻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他的儿子还沉迷在女人的温柔乡里！
乔纱惊慌的抱紧裴月身上的毯子，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被吓醒了，惊慌失措的抬起头，用毯子捂住胸口看向了老教皇。
这一看，吃惊极了。
不止为老教皇那张皱皱巴巴丑的跟菊花一样的脸，还为跟在他身后的人——傅亚。
天啊，这可太刺激了，她的丈夫居然来的如此之快，如此正正好。
傅亚倒是换了衣服，穿着一身西服，拄着绅士拐杖跟在老教皇的身后，此刻正直勾勾的盯着她，面如死灰，就差当场死过去了。
他可能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紧赶慢赶的过来救她，可她的妻子还是已经躺在了别人的怀里……
他可能在心里骂她：为什么要屈服的如此快！为什么不宁死也守住贞洁！
乔纱顾不上他，只看向老教皇那张老脸，面上的表情就更惊慌了，眼眶一红，无措的说：“教皇、教皇大人……裴月他，我是说裴月大人，他喝醉了……”
她怀里的裴月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喘息，口中喃喃：“夫人……乔纱夫人……酒没有……汁液香甜……”
色批，梦里可真尽兴啊。
乔纱很难忍住不去看傅亚的脸色，他连嘴唇也白了，一丝不苟的头发滑落下零碎的一丝，显示着他此刻的心碎。
精彩极了。
老教皇伸手抓住裴月的肩膀想要叫醒他，可他一脸醉态，死活不醒，那个女人还在旁边哭哭啼啼，让他心烦。
不成器的东西！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现在是他得到皇权，得到苏里亚心脏最好的时机，他扫了一眼那个女人，丢下醉醺醺的裴月转身带人离开，下令道：“把这个女人关起来，等我回来再好好收拾他和这个女人！”
可傅亚一直站在原地，心碎的盯着乔纱，他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一般，黏在了原地，他恨不能上前抓住她的脖子问问她，是不是已经委身于裴月了？她这个不贞的女人！
“伯爵大人。”老教皇回过头来看他，“不是说要随我进王宫，将你儿子苏里亚的心脏献给我吗？怎么不走了？”
傅亚呆愣愣的应了一声，他也不记得自己应了什么，只觉得眼眶又热又烫，他抬手将那一缕发梳了上去，最后看了一眼乔纱，转身离开。
乔纱靠在美人榻上，好生吃惊，傅亚流泪了？
天啊，傅亚原来也有心，也会流泪啊？
所有人离开，殿门重新关上。
101很难不心惊肉跳，“宿主……您游走在翻船的边缘，一点也不害怕吗？”
刀口舔血也没有她这样的。
它说错了，她就是怕不翻船，让他们误以为她真心实意的爱着他们。
外面好像刮起了大风，不知道是车马声、还是大风声，让这宁静的夜乱了起来。
乔纱靠着美人榻，手指轻轻绕着裴月的黑发，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希望贝丝一切顺利。
如果光明圣神真能听到的话，就但愿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贝丝是那么善良的姑娘，光明圣神理应庇护她。
101叹气：“您还是担心一下您自己吧，她是女主，只要剧情不被打乱就不会出岔子，可您只是恶毒女配，您知道您现在挑起了多少修罗场吗？”
他们不会放过她的。
“您还是想办法逃出去吧。”它第一次建议宿主逃走，在裴月醒来之前，在傅亚回来之前。
乔纱还没回答，就听见了外面殿门被推开的声音。
谁又回来了？傅亚这么快回来了？
紧接着她听到了轮椅声。
然后一个苍白的少年出现在了浴室门口。
“希尔？”乔纱很惊讶，他怎么会能随便出入教皇的寝宫？
希尔坐在轮椅上看到美人榻上的她和裴月，崩溃又心碎的红了眼眶，他顾不上任何，声音颤抖的问低声问她：“你……裴月已经……”他连说也说不出口。
“哦希尔。”乔纱无语的对他说：“别想你的父亲一样让我讨厌，贞洁比我的命还重要吗？”
希尔心碎的眼泪砸在了手背上，“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一样爱你，永远爱你……我来救你出去……”
“你怎么能救我出去？”乔纱惊讶。
不等希尔回答，就有人从他身后走了进来，“这个时候不要说这些无用的话。”
乔纱看见他，惊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伊夫？天啊，真是你吗？”
竟然是神仙教父！
他怎么会这样来？
乔纱看着他穿上了这个世界里最寻常的男士衬衫西裤，黑色的长发扎在脑后，像个没有神力的平凡人。
他朝她走过来，随手拿起美人榻上的毯子将她单薄的身体裹了住。
“伊夫。”乔纱扑进了他的怀里，挂在了他的身上，望着他的脸不可思议的说：“你是来救我的吗？你怎么这副样子……”
伊夫望着她，牢牢的托住了她的身体，叹息一样的说：“是，我来救你，我不能以神仙教父的身份干预你们的事，所以我这副样子来救你。”
什么意思？是说神使不可以干预人的事？
所以他假扮成凡人来救她？还是说……他没有神力了？
不，不要，她至少不想害了伊夫，他那么甜蜜可爱。
乔纱抱紧了他，着急的问他：“你的意思是救我会让你失去神力吗？不，不要伊夫，如果是这样就请不要救我。”她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低声说：“我会没事的，这是真话，不要担心我。”
伊夫轻轻抚摸她的背，像抚摸他疼爱的小女孩儿一样，“不要担心，光明圣神是仁慈的神，他不会因此收走我的神力。”
只是他不能光明正大的救她，至少，不要被发现的好。

第26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乔纱无比顺利的被救出了教皇的这座白色宫殿, 她甚至没看清怎么离开的，她被罩在黑色的大斗篷里，脸和眼睛只贴着伊夫的胸襟。
她被伊夫牢牢抱在怀里, 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能听见伊夫的心跳声, 和希尔的轮椅声，没有一丝丝的人声, 没有一点点的阻拦。
这就是希尔能够顺利进入白色宫殿的原因，伊夫还是用了神力吧？不然怎么可能畅通无阻, 没有一人阻拦。
他会被处罚吗？
乔纱蜷在他的胸口，感受到她被一股强大的温柔包裹着, 她抬起头，从斗篷的缝隙中看到伊夫的下巴和黑色的发。
在某一种意义上来说，伊夫真正成为了她的神仙教父。
他宽恕她，纵容她，教导她，试图救赎她。
可她注定是一个不能被救赎的恶毒继母, 连女配也算不上。
她缠住了伊夫的手臂, 将脸挨在他的胸口，他垂下眼来看了看她, 低声对她说：“别怕，很快你就自由了。”
不，他不懂，自由不是逃离这座白色宫殿, 也不是将她送上一辆马车, 逃离这座城市。
自由没那么简单。
伊夫停了下来, 她被放进了一辆马车里。
“夫人！”
她听见了露娜的声音, 斗篷打开她看见了满脸泪痕的露娜，她坐在马车里，看见她就哭了。
露娜将一箱子的钱和首饰替她打包好，车厢内还有许多干粮和衣服。
希尔和伊夫在外驾着马车，狂奔在茫茫的夜下。
马车里，露娜飞快的和她说了来龙去脉，原来在她被带走后没多久，希尔就和傅亚说了，教皇想要得到苏里亚的心脏，怂恿着傅亚去用这个来和教皇交易，救回她。
傅亚很快就去找了老教皇，伊夫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说可以帮希尔救乔纱。
希尔和伊夫趁着傅亚和老教皇进宫，前来救她，还让露娜收拾了行囊，打算让乔纱带着行囊先逃去远一些的村庄里躲避。
王宫中已经大乱，裴月暂时顾不上捉拿她。
乔纱听着露娜说，立刻身后推开了马车的车窗，黑茫茫的夜色下她一眼就看到了，正东方映红了半边天空的火光，街上全是慌乱的人马。
那是王宫的方向，大火像是要将整座王宫吞没一般。
这是贝丝曾经的梦境，大火、老教皇逼宫、帝国沦陷……神一样的少年拯救了她和帝国。
四周慌乱的人马声，交织在火光洞天之下。
乔纱望着沦陷在大火中的宫殿，烈焰将漆黑的夜色映照出一种壮烈的瑰丽，她生出一种[命运]感。
挟裹在命运之中，谁也无法自由。
但或许她不同，只要她不为了任何人甘愿留在这里，这对她来说，就只是一场任务。
她关上了车窗。
马车很快驶出了这座都城，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乔纱也不知道他们要开去哪里，直到马车停下，车门被打了开。
她听到了外面的钟声。
“先下车。”伊夫伸手将她抱下了马车。
这四周看起来草木扶疏，崎岖的石板小路，通向一座看起来很小很老旧的圣教堂。
马车就停在教堂门口，空气中散发着潮湿的气味。
“这里离码头最近。”希尔对她说：“船还有一个小时到岸，先在这里等一等，等船靠岸了再送你过去，你乘船走，让露娜跟着你，她会照顾你路途上的一切。”
希尔的眼眶始终红着，风吹的一般。
乔纱知道，他已经尽所能的帮她安排出逃的路了，他在这一夜之间似乎成熟了许多。
小教堂的门打了开，里面站着一位看起来白发苍苍的女士，她看见伊夫，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有了光彩：“哦伊夫！真的是你！光明圣神在上，原来那些不是梦……”
伊夫上前拥抱了她，“不是的艾文，我确实托梦给你，说会带我的一位朋友，在这里躲避一下。”他回头看向乔纱，对她伸出了手，介绍道：“这是我曾经的玩伴，我们曾一起在这里长大，后来我成为神使，她一直留在这座圣教堂里，如今这里只有她一人，你可以暂时躲在这里。”
乔纱上前礼貌的行礼，没等她开口说话，突然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声响——“轰隆隆”的震动地面。
所有人都吓的一跳，无数的白鸽忽然从各个角落里惊飞而起，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钟声突然响了起来，不是一座圣教堂的钟声响起，而是远远近近所有的圣教堂钟声在这一刻齐齐响了起来。
“嗡——”震彻整座都城。
“嗡——”连他们眼前这座没有人敲钟的圣教堂的钟声也响了起来。
艾文吓的慌忙回头，只见尖尖的屋顶下，那顶老旧的钟没有人敲，自己晃了起来。
“嗡——”钟声，飞鸽，圣光突然划破夜空，将天边的那团火光彻底压了下去。
忽然之间阴云密布，大雨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希尔被淋了个透顶。
艾文望着圣光，提着衣裙跪了下来，虔诚的喃喃：“光明圣神，光明圣神再次降临来拯救苦难的人了……”
乔纱当然知道，这是苏里亚的神迹，他的神迹响彻天际，他拯救了他的公主。
她看向伊夫，伊夫拧紧眉头的望着天际的圣光，在大雨里将她拉到了门口的房檐下。
“我必须要离开了。”伊夫对她说：“光明圣神显现，我必须出现在他的身侧。”他低头亲吻了乔纱的手背，“请原谅我不能继续陪伴你。”
她知道，这是他的使命。
“你去吧。”乔纱温情的望着他，他也在望着她，那视线在大雨之中生出无数的爱意。
乔纱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亲吻上了他的唇，她被大雨淋了住。
可那又怎么样，这个吻令伊夫动容的抱紧了她，托着她的脸接纳、加深了这个吻。
他连唇上也是青草香。
大雨里的吻炙热又难以克制，伊夫旁若无人，近乎忘记所有。
他拥着她，终究的将她放进了廊檐里，松开了她，他呼吸不匀的看着掌心里那张小脸，无限柔情涌上心头，“我很快回来……你可以随时呼唤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他心中，她是除了光明圣神之外，唯一让他甘愿追随的人。
“谢谢你伊夫。”乔纱松开了手，她没看见淋在大雨里的希尔，他望着她的表情如此心碎，像一只被遗弃淋湿的小狗。
他如今已经没了所有锋芒和暴戾，他凝视着乔纱，只期望她偶尔朝他过来，抱抱他，看着他就好。
他怀念父亲还没有清醒那些日子，她还待在庄园里，只有他。
可如今，她被太多人爱着恨着，他只是其中一个没有能力保护她的男人。
他不再想对乔纱发一丁点的脾气，哪怕他真的为她一再心碎，可到底是他不够资格拥有她。
如果他像裴月，像神使，像苏里亚有足够的能力占有她保护她，他才可以为她吃醋发疯。
他静静的坐着，等待伊夫离开，为她撑伞，带她进入教堂里躲避。
这座小小的圣教堂，就只有祈祷堂大一些，摆放了几排老旧的木椅子，正中是个巨大的光明圣神雕像，雕像早已斑驳，却依然肃穆。
他们几个人就待在了祈祷堂里。
她被淋湿了，他顾不上自己，先安排热水，替她驱寒，让露娜替她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他仍然湿淋淋的坐在轮椅里，看着她换好了裙子出来，她换了寻常村妇一般的裙子，是露娜的裙子，雾霾灰色的棉麻连衣裙，领口缀着一圈白色碎花，她要出逃总不能穿的那么高调。
可这身寻常的衣服依旧被她穿的那么美丽，她挽着松松的黑发走过来，就像森林里的天使。
他只要看着她，就甘心为她奉上一切。
他鼻头发酸的对她伸出手：“再抱抱我吧。”
乔纱没有握住他的手，她看着雨帘之外的门口，祈祷堂的门还是开着的，外面的大门是关着的，但因为老旧，中间有很大的缝隙，可以隐约看见门外的动静。
“外面的马车怎么看不见了？”乔纱左看右看，马车本来就在正门口，透过缝隙可以看见，“马跑了吗？”
“怎么会？”希尔也回头看出去。
“我去看看。”露娜伞也不拿，快步跑进大雨里，去开大门。
“那匹马是父亲训的最好的一匹，绝不会擅自跑掉的。”希尔又说。
乔纱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马是伯爵庄园的马？”
希尔被她问的一愣，忙解释：“太匆忙来不及找马，你放心父亲在王宫里，发现不了马少了。”
该担心的是这么吗？是马不见了，那不就是……
破旧的大门忽然被“哐”的一声撞了开，露娜被撞倒在地，大雨之中一个人出现在门外，满身的雨水将他的头发和衬衫淋透，他手里牵着一匹马，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正是她们的马车。
而这个人，还能是谁。
“父亲？！！”希尔震惊的盯着门外，“他不是该在……”王宫里吗？
蠢笨如猪！逃跑怎么能用对方的马！这简直是为对方留下一条清晰的逃跑路线！
乔纱看向了倒在大雨里的露娜。
露娜挣扎着想要去拦走进来的傅亚，乔纱慌忙叫了一声：“不要。”她示意露娜离开，马上离开。
如今的傅亚是被逼急了的疯狗，他一定会毫不留情，不要阻拦他，跑，快跑。
露娜硬生生的止了住，可她没能起身，就被傅亚身后的几个随从冲进来押在了地上。
傅亚从始至终没有看一眼其他人，他直勾勾的盯着乔纱，走进大雨里，带着一身雨水，从门外走进来，在祈祷堂的门口，掏出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父亲……”希尔试图去拦他。
他抬手一枪——“砰”的一声。
希尔惨叫一声，摔进了轮椅里，他的左肩膀血涌如柱，那一枪直接击穿了他的肩膀，差一点就射中他的心脏。
而傅亚连脚步也没停一下，他依旧盯着乔纱，朝她一步步走近，手里握着漆黑的枪。
乔纱脸色苍白，像是被那一枪吓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害怕吗？”傅亚声音低哑的问她，“为什么害怕呢？”
他不利索的脚踏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是因为你的不贞，还是不忠？”
委身在裴月生下的不贞女人。
引诱他的儿子，和儿子一起背叛他，试图私奔逃离他的不忠女人。
这样的女人，该绑在绞刑架上被绞杀，该捆在火堆里被烧死。
乔纱慢慢向后退、向后退，很快撞在了那座光明圣神的雕像之上退无可退。
血淋淋的希尔忽然奋力一扑，摔倒在地上抱住了傅亚的脚：“跑！快跑乔纱！”
他苍白的脸上混着汗水、血水和泪水。
傅亚终于停了一下脚步，他垂眼看着这个背叛他，拐带他妻子私奔的亲生儿子，再次抬枪——“砰”的一声，击穿了他的另一条手臂。
希尔的血喷在他的脚上，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他的妻子，他曾经纯洁的小羊羔，在这一刻吓的面无血色，惊愣愣的捂住自己的耳朵，紧紧靠站在光明圣神的脚下。
“让我来猜猜你为什么害怕。”傅亚抬手将他潮湿的碎发捋了上去，对她微笑，“除了不贞不忠，你是不是还在害怕，和我的儿子联手给我下鸦鸦草？亦或者，你在害怕引诱我的儿子对我开枪。”
他全部知道了，老教皇的指引下，他全部想起来了。
乔纱看着他走进，用枪抵住了她的下巴。
凉冰冰的枪口带着雨水，他盯着她愤怒的低低骂出那两个字：“荡妇！”
这两个字让他心痛，他眼眶里的愤怒也是潮湿的，他看着这个曾经他最喜爱的小羊羔，她纯洁无瑕，她听话温顺，她在病痛的那些日夜里陪伴他，照顾他……
他爱上了她，他几乎以为这个女人就是他最后的女人，陪伴终生的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如此恶毒，欺骗他、背叛他、引诱他的儿子，还毫不抵抗的将纯洁交给了其他男人！
“你有想过抵抗吗？”傅亚近乎崩溃的伸手抓住她细细的脖子，哑声愤怒的问她：“你在裴月的身下有抵抗过吗？回答我！”
乔纱被他的枪抵的生疼。
“宿主，您可以开启保护设置。”101出声提醒她。
乔纱却没有，只是问它：你说光明圣神在恢复神智之后，是不是能听到他的圣教堂里，每个祈祷，每个声音？
“您还在等着苏里亚？”101吃惊的问她：“或许可以听到，可是……宿主，我要提醒您，苏里亚此时此刻和女主在一起，他要担负的是拯救帝国和女主，这两样哪一样，或许都比来救您重要。”
不，它不懂，苏里亚已经为了帝国错失过她一次了。
乔纱抬眼望着高高在上的光明圣神雕像，轻轻的回答傅亚，“或许您该问问我，初次的体验如何，裴月大人厉害不厉害。”
他被瞬间激怒，抬手一枪打了出去——“砰”一声射在了头顶的天花板上。
“你让他享用了你是不是？”傅亚疯了一般，抓着她，用枪从她的下巴划到她的腹部，再往下，“回答我乔纱，回答我……”
神听到了吗？
乔纱扶住光明圣神的脚踝……
-------
他听到了。
王宫熄灭大火的废墟之中，苏里亚猛地睁开了眼，贝丝瘫坐在不远的地上，她手中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剑，那把剑是雪莱的，雪莱就倒在她的身边，用身体护着她……
她的对面是血泊中断了气的老教皇。
苏里亚猛地站了起来，所有的雨水避开他的身体，他连发丝也没有被打湿，他回头对着虚空：“出来。”
虚空中神使的身影浮现而出，他对苏里亚低下头，虔诚的屈膝跪下，“恭喜您已经恢复了[神智]，圣神。”
“他说……乔纱被献给了裴月。”苏里亚指着地上的老教皇，他临死之前为了激怒他一般，垂死挣扎说，他的父亲将他的心脏和他的继母，献给了教皇……
他说，裴月已经将乔纱带走。
说他的继母，婉转承欢……
“是不是真的？”苏里亚问伊夫。
伊夫垂着头回答：“是，您的养父将乔纱夫人，献给了裴月，就在您来王宫之时，她正在被送去教皇白宫的路上……”
不等他说完，眼前的苏里亚忽然消失了。
伊夫吃惊的抬起头，他……去了裴月的白宫吗？
大雨之中，公主握着血淋淋的剑，而圣神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为了去救乔纱吗？
乔纱在他心里……竟然如此重要吗？
裴月的寝宫之中，一道白光划入，他突然出现在浴室里，快步走到了美人榻前。
美人榻上只有光着身体的裴月一人，满地的狼藉。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黑色连衣裙，这是她的裙子……
美人榻上的裴月梦呓了一句：“含住它……”
他心中燃起一股说不出的愤怒，对裴月，对傅亚，却也是对自己，他丢下了她。
他明知道她被找回了庄园，他却没有去找她。
他以为……她不会遭受什么，他以为至少希尔，至少他的“父亲”会像个男人一样庇护她，那是他的妻子他怎么会让她受辱，让自己的脸面受辱……
——“您的养父将乔纱夫人，献给了裴月，就在您来王宫之时，她正在被送去教皇白宫的路上……”
伊夫的话一遍遍响在他的耳边。
交织着那夜宿舍里，她醉醺醺哭泣着的话。
——“苏里亚，就因为我卑贱、撒谎、坏心眼……神就不施舍一点爱给我吗？可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这是我的错吗？是神的错，他要是给我一点平等，我又怎么会这么坏心眼。”
窗外的即将破晓。
苏里亚看着地上碎玻璃上的血，觉得透不过气来，她在这夜里，经历了什么？
被自己的丈夫献给另一个男人，被带回这里，她会多么绝望和心碎？
地上的血，是她的吗？
苏里亚从未有过一刻，这样后悔，她本可以不遭受这些，只要他对她多留心一点点……
——“光明圣神从未怜悯过我……”
她的话一遍又一遍的绞在他脑子里。
苏里亚快步走出浴室，看着寂静的寝殿，她在哪里？她现在在哪里？
忽然有什么声音，出现在他耳朵里。
他在开启[神智]之后，就可以随时听到无数的祈祷声，在圣教堂里、在角落里、在大街上……男男女女的声音。
他可以屏蔽这些声音，可这一刻他在这些声音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立刻闭上了眼，仔细聆听所有的祈祷声——
“光明圣神保佑我们全家平安……”
“圣神保佑我发财……”
“救救我神，光明圣神赐给我一点食物吧……”
“如果光明圣神可以听到，就请他来杀了我吧。”
这个声音冷漠又决绝。
是她，是乔纱。
在圣教堂之中。
苏里亚睁开眼，寻着她的方向闪身而去。
-----
大雨之中，露娜哭着喊叫：“放开她！你不能这样对她！光明圣神在上你不能这样侮辱她！”
乔纱被按倒在了老旧的长椅上，傅亚掐着她的脖子，用枪去勾开她的裙子，他要亲自检验，她是否还贞洁。
“宿主！您真的不要开启保护吗？哪怕您呼唤伊夫也好！”101又一次问她，不要再等苏里亚了！
乔纱侧头看着斑驳的光明圣神雕像，怕什么，她要摧毁他，就必须先捕获他。
她张开了网，等着他跳进来——
眼前白光忽然乍现，一张脸出现在白光之中，朝她坠落而来。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傅亚握枪的手，将他手中的枪瞬间夺走，猛地震了开。
另一只手将乔纱拥抱而起。
乔纱撞进了苏里亚的怀里，他身上是大火味、雨水味，她被他紧紧拥着站了起来。
他胸膛里一颗心跳动的如同一声声闷雷。
乔纱抬头看见他银发长发散乱在脸颊，那张圣洁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情绪——愤怒、惊慌、后悔莫及、失而复得。
她捕获了他。
现在，她要神为她坠落。
乔纱伸手抓住了苏里亚握枪的手，双手紧紧抓着，猛地指向了自己的胸口。
“乔纱！”苏里亚顿时慌了，他忙去拉她的手：“你做什么？”
乔纱脸上没有眼泪，只是苍白极了。
她握紧苏里亚的手，握紧那把枪，“要么杀了我，要么杀了他。”
乔纱将那枪口指向被圣光禁锢在地上的傅亚，她感受到苏里亚的手指在细微颤抖。
“苏里亚！我是你的父亲！”傅亚在地上撕喊：“不要受这个贱货的蛊惑！杀了她！”
她直勾勾的盯着苏里亚，直到眼眶酸涩通红，绝望的对他说：“他不会放过我……苏里亚，要么我死，要么他死，只有死亡才能真正救赎我……”
她再一次将枪口，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她闭上了眼，眼泪顺着脸颊静静落下，“杀了我吧苏里亚，让我解脱……”
他无法用神力杀人，可他可以用枪杀人。
她努力的去扣动扳机。
苏里亚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他无法看她落下的泪，绝望的眼，他猛地挥开手臂——
“砰”的一枪。
“砰砰砰”他将所有子弹在这一刻全部用尽。
电闪雷鸣之中，圣教堂的钟声猛然响起，仿佛天塌地陷一般，将整个教堂震的颤抖。
乔纱被震的颤抖，耳朵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了住。
她睁开眼看到，苏里亚充满泪水的眼，他痛苦的望着她，他的枪口下是倒在血泊中的傅亚。
他身体灼烧疼痛的，摇摇欲坠。
神被她的大雨打湿了。
他终于为她，杀了他的父亲。
乔纱在剧烈的钟声里，听到美妙的系统音——[男主仇恨值百分之70]。
弑父，多么不该犯的错，但这是他该弥补给她的，谁让他丢下了她，这一切都是神犯的错。
101在这一刻，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圣洁的钟声宛如一声声丧钟。

第27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砰砰——”
两声枪响盖在沉闷的钟声之中。
苏里亚被枪声惊的看向乔纱, 她握着一把精致的小手枪，正对着外面的大雨。
大雨之中，跟着傅亚来到这里的两名随从倒在血泊之中, 那两枪全部射中额头, 一枪毙命。
乔纱握着枪, 脸上一丝痛苦和害怕也没有，她只是吩咐大雨里露娜：“关上门露娜。”
她如同射杀两只麻雀。
不, 或许射杀麻雀还会让她皱皱眉，而那两个人, 丝毫不值得她留情。
她侧过头来再次看向苏里亚，轻轻皱眉说：“别这样看着我苏里亚, 我是为了替你善后，不杀了他们，你想背负弑父的罪名吗？”
所有的声音都盖在钟声之下，包括苏里亚痛苦的闷哼声，他不想评判她什么，所有的错都因他而起, 该由他背负, 她只是受害者。
浑身的灼痛感愈来愈猛烈，他甚至感到这种痛苦延伸到了他的脑子里, 他痛的直不起身，将滚烫的脸埋在了汗津津的手掌里，他还握着射杀他养父的枪。
是他的错，他那么早就知道, 他的养父在如何向她施暴, 可他逃离了庄园, 试图靠着远离她, 来远离罪恶的痛苦……
可是这罪恶早就扎根在他体内，从他第一次意识到面对她会产生灼烧的痛苦时，他就该知道无法逃避。
他一步步、一步步，酿成了这个结局。
错的他。
灼烧的痛苦蔓延上他的双眼、他的呼吸，他摇摇欲坠的栽了下去，耳边只听见她叫他：“苏里亚、苏里亚……”
他倒进了一个温暖怀抱里，满色潮湿的眼睛里看见她苍白惊慌的脸、看见她之上低垂着眉目的光明圣神雕像，那雕像也在凝视着他……
无数的记忆大火一般席卷他的脑海——
他记起来了……
满城腐烂的尸体，被活埋的病人，老鼠穿梭在无数的尸体、病人之间……
祈祷声将他彻底淹没，全帝国的人仿佛都在祈祷，祈祷光明圣神的赦免救赎，祈祷光明圣神治好这场肆虐的瘟疫，他们鞭打着自己忏悔着这场瘟疫是光明圣神的惩罚……
所以，他来到了这里，他投身在一位偷情少女的腹中，诞生在少女的新婚之夜。
傅亚站在床榻边，垂眼看着他，脸色没有一丝丝笑容……
他记起来了。
他来到这里，托梦给这个世界的王，告知他这个世界的灾难，帝国的覆灭来自他根本不留意的老鼠、来自他交给神职人员教皇去处理的瘟疫。
但这个世界的王油尽灯枯，他只好托梦给未来的王，指引她寻找他、拯救苦难的子民……
他全部记起来了。
苏里亚昏了过去，满脸的汗水，仿佛失去所有神力，被打湿的普通人。
他身上好烫，烫的像是要着起来一般。
乔纱抱着他，有些慌了，神也会生病？受伤？倒下去吗？
他这是……这是怎么了？
“苏里亚？”乔纱托着他的脸，在吵闹的钟声里喊露娜过来，喊圣教堂里的艾文女士。
眼前忽然闪现一道白光，白光之中神使的身体一点点清晰起来。
伊夫站在她的面前，垂眼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可以呼唤我来救你，在最危难的时候。”
可她没有，在她最危难的时候她呼唤的是光明圣神，不是他。
乔纱仰起头看他，他如今像个吃醋的男人，“你会来吗？”她仰视着他，柔软的问他，“你会撇下你的圣神，来救我吗伊夫？”
他站在那里竟然没有回答，他一点点凝住眉头。
乔纱知道，他在心里交战，在衡量能不能为了她背叛他的神。
“我不想逼你伊夫。”乔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这是痛苦的，我只想和你是快乐的。”他一旦脱离了[神性]就变成了普通的男人，那还有什么可爱甜蜜的？
这却让伊夫心口一点点发沉下去，他做过人，他明白一个人的爱是自私占有，爱是包含了痛苦、嫉妒、欲念，没有纯粹快乐的爱。
就像他对乔纱，他为她的谎言痛苦，为她选择光明圣神而嫉妒，他想要成为她唯一的神。
可这些她都没有，她只想要快乐。
伊夫没有再说什么，伸手用光将苏里亚和血泊中的希尔托了起来，她或许不爱他。
但他的爱，没有办法收回了。
-----
大雨和钟声在天际亮起来时，渐渐停下。
一切恢复了寂静，潮湿的山林中只有飞鸟在发出细碎的叫声。
温暖的圣教堂里，只有炭火发出荜拨声。
伊夫将苏里亚和希尔救到了卧房里，他无法救治光明圣神，他在圣神的衣襟下发现了黑色的斑块，没有溃烂没有破损，像被燃成了黑色的皮肤。
又在圣神的手背上发现已经溃烂的伤口。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神对自己的处罚。
他不能干预圣神的事，转头去救治了希尔。
希尔伤的很重，两枪几乎让他失血死去，他替希尔止了血，取出子弹，希尔的左臂以后可能会不太灵活。
他问乔纱，要不要帮她治好希尔，毕竟希尔是为她中的枪，他至少可以治好他的手臂和双腿。
乔纱坐在窗下垂头看着手里的小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他的询问，“恩？”了一声抬起头，看向他和床上的希尔说：“不用，止了血就行。”
救了他的命就足够了，他心甘情愿为她去赴死，是他对原主的赎罪，她本该成全他，可是情节规定，他还不能下线。
“您真绝情。”101在耳朵里对她说。
乔纱再次垂眼看着镜子里的英俊男人，她为什么要对一个曾经向她施暴的人留情？
就因为他改过自新，她就得原谅他吗？
“我并非这个意思。”101无奈的向她解释：“只是您的任务快要完成了，希尔的也该走向他的结局，恶有恶报了。”
乔纱不关心这个，她问系统：是只要刷满苏里亚的仇恨值就算完成任务，随时可以离开吗？
“不。”101回答她，“您的任务是：刷满仇恨值，以及走完您的剧情。”
走完她的剧情？
乔纱皱了皱眉，听见101又详细说：“原文里，原主是苏里亚和女主贝丝公主大婚之日，被吊死在马桩上。您的下线时间点也必须得是苏里亚和公主大婚之日，哪怕您刷够了仇恨值。”
“这也是我一再提醒您，不要改变男女主剧情的原因。”101说：“一旦您改变了男女主剧情，比如让苏里亚爱上了您，他拒绝和公主成婚，您就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哪怕完成了任务。
101再次提醒她：“目前来看，苏里亚为了您弑父，恐怕不会再轻易放开您，和公主结婚，您有想过之后怎么办吗？”
真麻烦。
乔纱扣上了镜子，不想听101罗里吧嗦，它除了会问“您打算怎么办？”“您不可以这样做”还会说什么有用的话？
101：“……”宿主的脾气越来越坏了。
乔纱看了一眼窗外亮起来的天，阳光透出云层，照出了一道美丽的彩虹。
已经过去12个小时了吧？裴月从美妙的梦里醒过来了吗？
一场春梦醒来，老爸死了、苏里亚上位了、教皇之位岌岌可危……一定爽翻啦。
不知道贝丝现在怎么样了？
天亮起来，全帝国都会知道老陛下暴毙，她不得不承担起整个帝国。
老教皇即便是死了，还有裴月在，他已经是之前被老陛下盖过章的下一任教皇，一旦他醒过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让贝丝成为他的傀儡，来掌控这个帝国。
贝丝如今能利用的只有苏里亚，如果在今日就宣布，苏里亚在舞会上就已向公主求婚，由王后出面，让他们立刻订婚……
乔纱站了起来，“我要去趟王宫。”她对伊夫说：“苏里亚和希尔交给你，我带着露娜走。”
伊夫吃惊的看向她：“现在？你现在去王宫如果遇上裴月……”这不是去送死吗？
“不，你不能回去。”伊夫不同意的说：“如果你真想回去，也只能我陪你回去。”至少他还能保护她。
“伊夫。”乔纱站在窗下，朝他伸出了手，“到我身边来。”
伊夫看着她柔软的手掌，被朝阳打的朦胧的身影，禁不住的朝她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101产生微妙的感觉，似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地位”发生了逆转，她是卑贱的奴隶，人人可以欺辱的羔羊。
可如今所有的修罗场中心都是她，所有人想要“捕获”她，却最终被她“捕获”。
——到我身边来。
神使听从的朝她走去，到她的身边去。
可从前，每一次都是她朝神使而去，扑向他，拥抱他。
就像希尔，像傅亚，像苏里亚……
她握住了伊夫的手，顺势靠进了他的怀里，轻声说：“如果我欺骗了你的神，请不要做任何事。”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就在他怀里：“袖手旁观是我对伊夫，唯一的要求。”
欺骗神？人怎么可能欺骗得了神？神会听到她内心最真实的祈祷。
伊夫想要拥抱她，告诉她，神是不可能被欺骗。
她已经松开了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和唇，“我会永远记得我们的吻。”
她转身离开了这间卧房。
伊夫还站在原地，唇上还有她手指的温度，他听见她在外吩咐露娜，将傅亚的身体拖上马车。
她想要做什么？
伊夫猜不透她，她像是诱惑人探索的黑夜，藏着甜蜜与欢愉，也藏着荆棘和毒蛇。
她心里或许谁也不爱，引诱是她的本能。
伊夫闭上了眼。
-------
裴月似乎还没有醒？
马车一路驶回庄园，一路上慌乱的人群被士兵驱赶回家中。
乔纱拿着伯爵的徽章竟然依旧可以畅通无阻，说明裴月还没醒，还没有下令抓拿她。
她让马车停在庄园门口，连车也没下，直接将傅亚的尸体踹下了马车，看着尸体翻倒在庄园的门前，将自己的手枪也丢在了他身上，然后吩咐车夫直接去王宫。
“夫人这是……”露娜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着手上、裙子上的血，紧张的问她：“这样伯爵……傅亚的尸体很快被找到，看到你的枪，不是会怀疑是您杀了傅亚？您一定会被牵连进去……”
“我要替苏里亚顶罪。”乔纱深情的对露娜说：“苏里亚是为了我才杀了自己的父亲，弑父的罪名会害死他，我不能看他毁灭，就让所有人以为是我杀了伯爵吧。”
露娜惊的盯住她，张了半天嘴巴才说：“谋杀丈夫是会被处以绞刑的夫人！您不要这么傻，苏里亚少爷固然是个好人，也保护了夫人……可是、可是这也不值得夫人为他献上生命！要不然就让我来替苏里亚少爷顶罪……”
“不，露娜。”乔纱的双眼充满了无限柔情，“我无法再隐瞒我的深情，露娜，我爱苏里亚，我不可自拔的爱着自己的继子。”
露娜彻底被震撼到了，并非为这禁忌悖德的关系，其实她早就知道希尔少爷爱着夫人，是男女欲望的爱。
可是她没想到，夫人竟然……爱着苏里亚少爷。
她望着夫人的双眼，夫人的柔情和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谁见了也会为这份爱感动。
“为自己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人，去赴死，这是多么值得的。”乔纱也沉浸在自己感天动地的演技之中。
如果神能听见她的告白，也一定会感动。
“神或许听不见。”101很难忍住不泼冷水，“他只能听到祈祷。”
乔纱不理它，如果她替苏里亚顶罪，苏里亚怎么可能会接受。
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救她，但裴月会想方设法定她的罪，如果苏里亚想要救她，就必须要拥有可以和裴月抗衡的权利地位。
只有迎娶公主，成为帝国继承人。
她现在只需要进宫去提醒贝丝，不要救她，更不要让苏里亚认罪，认罪只会让裴月抓住罪名将苏里亚打成她的同伙，和她一起判刑。
苏里亚会明白，他无路可选。
王宫附近已经戒严了。
马车被阻拦在王宫附近的关卡，好在，这些侍卫的头领是雪莱。
乔纱刚想通过侍卫去找雪莱，让他带自己进王宫，却听到了一阵慌乱的马蹄声，直直的朝着关卡的方向冲了过来。
“谁敢拦我！”当前那人喝了一声。
靠，裴月。
乔纱被撞了个正着，再想躲避，钻进马车里已是来不及，裴月那张苍白的脸已经低下来，一眼就锁住了她。
“你竟然在这儿！”裴月毫不犹豫的跳下马，亲自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好痛。
他抓的她死紧，盯着她一字字道：“你还敢出现，告诉我，你什么时候逃走的？”
这重要吗？
乔纱没想到他会问这句，他是想确认一下，他有没有真的得到她吗？他还没搞清那场美妙的春梦是真是假？
乔纱忍不住多看了看他的脸，脸色苍白，眼窝下是黑眼圈，像是宿醉加纵欲之后的被掏空脸。
跟真发生了什么似得，系统还是牛逼的啊。
101第一次被她夸赞，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可惜，裴月没等到她的回答，对面雪莱就带着一队侍卫过来了。
“大人。”他身侧的党羽低声提醒他，“正事要紧，这个女人可以暂时关进牢中，命人严加看守，一定逃不了。”
裴月又看了一眼她，对她恨极却又……不甘心，他想要让人将她带回他的宫殿里，但又想她已经从宫殿里逃脱一次了，还是大牢最安全。
“乖乖待在牢里等着我。”他低声道，抓着她的手臂将她交给了手下，立刻挥手带走，避免雪莱多事，却又低声吩咐手下道：“不许伤了她。”
手下忙应是。
乔纱根本来不及朝雪莱喊什么，就被捂着嘴押上了一匹马，连雪莱的正脸都没看见，就被带走了。
雪莱也只来得及冲过来喊了一声：“裴月！你以什么名义掳走乔纱夫人？”
雪莱和他的人马被裴月的人马拦了住。
裴月冷笑一声，刚要随便想个名头，身后有人打马而来，喊着：“裴月大人！”
停在了他身后。
是他派去伯爵庄园抓乔纱的人，那人气喘吁吁的回禀：“大人，您要找的人不在伯爵庄园，但……傅亚伯爵被杀，尸体就扔在庄园门口，尸体旁还丢着一把手枪。”
他将手枪接在了手里，有些眼熟。
他的手下又说：“伯爵庄园有仆人说，看到是乔纱夫人将傅亚伯爵的尸体丢在了庄园门口。”
“哦？”裴月忽然想起来了，这不就那把乔纱指着他要害的枪吗？这个狠毒的女人居然亲手把丈夫杀了？
这可太恶毒，太好了。
裴月摇着枪抬起头对雪莱说：“我怀疑乔纱夫人亲手射杀了她的丈夫，这个罪名够逮捕她吧？”
雪莱的脸色阴沉至极，乔纱杀了傅亚吗？这个懦夫连死也不会挑时候。
------
阳光最好的时候，乔纱被关进了大牢里。
倒是没什么人为难她，给她脸色，她算是被“送”进了牢里。
裴月的手下吩咐了狱警几句，没一会儿，狱警送了干净的水和茶点来。
她掀开白瓷的水壶，看见里面居然是红茶。
没想到，裴月竟还给睡出了感情来。
乔纱盖上了茶壶，扫视着小小的牢房，没有窗户的三面墙，一面铁门，房间里一张床，没了。
有点脏。
乔纱嫌脏不肯坐。
101从系统空间里弄了一个不起眼的垫子。
“新手奖励里的。”101对她说：“您可以使用。”
乔纱心知肚明的坐在了垫子上，她的新手大礼包还挺大挺丰富，想什么有什么。
101装作没听见，问她道：“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没说出来。
它意识到自己又在重复，宿主会觉得这是废话。
乔纱竟然没有讥讽它，而是好言好语的和它说：“接下来只能把舞台交给男女主了，我希望贝丝能够明白我自投罗网的意思。”
贝丝千万别想办法救她，贝丝该逼苏里亚救她，与苏里亚统一战线，同仇敌忾。
她担心起了贝丝，这可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最担心最没有把握的一次。
如果贝丝没有能逼迫苏里亚和她订婚，恐怕就很难有几乎再逼迫苏里亚了。
乔纱吃了几块茶点，喝了一点红茶，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手指，盘腿坐在了垫子上。
没有窗户，她就面向着门，虔诚的交握双手放在了胸前，像个信徒一样祈祷了起来：“伟大的光明圣神，求您让我心爱的少年不要来救我。”
101：“……您至少跪在垫子上，才算虔诚吧。”没见过盘腿坐着祈祷的。
她不理会它，继续祈祷：“您能听到的话，一定不要来救我，罪人是我，我甘愿受绞刑，神该去拯救苦难的子民，即将覆灭的帝国，可怜的公主殿下。”
她又补道：“神不可以成为罪人，如果没有神这个世界将陷入地狱之中……苏里亚……”她忍不住念了这个名字：“不要犯傻，我已认罪，你千万不要认罪，那只会让裴月顺理成章的将我和你都绑上绞刑架……苏里亚，我愿意为你献上我的生命……”
101：“您连祈祷也没有真话。”
它如今明白，为什么宿主可以欺骗光明圣神，因为她连祈祷也是谎言。
------
——我愿意为你献上我的生命……
苏里亚在被贝丝公主抓住手腕的一瞬间，听见了她的祷告。
乔纱，乔纱的声音。
苏里亚闭上眼去在千万个声音里找寻她。
“苏里亚你难道要看着乔纱被绞杀吗？”贝丝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腕，声音里在颤抖，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镇定下来，对苏里亚说：“我已经对裴月，对所有的大臣宣布，我在昨夜舞会之后就向你求婚，你答应了我的求婚，我们得到了父王和母后的见证，已有婚约。”
她不想这样，她不想逼迫苏里亚，逼迫任何人，可是她也被逼迫走上了布满荆棘的王座。
母后、雪莱、王座和她自己都在荆棘丛中，如今连乔纱也深陷大牢，如果没有权利，怎么救她？
“苏里亚，我会告诉所有人，父王将王位传给了你。”贝丝掌心里全是汗水：“走到王位上去，帮我握住父王的权杖，这样我们才可以除掉裴月，保护乔纱。”
苏里亚又一次听到了乔纱的声音——“神不可以成为罪人，如果没有神这个世界将陷入地狱之中……苏里亚……”
——“伟大的光明圣神，求您让我心爱的少年不要来救我。”
“苏里亚。”贝丝对他说：“你当然可以去认罪，可是你觉得裴月会放过乔纱吗？如果你认罪伏诛，那以后这个帝国里还有谁能庇护乔纱？我吗？我也是裴月的笼中鸟！只有你，只有你掌握权柄，才可以庇护乔纱……”
苏里亚睁开眼，看向了殿外升起的太阳，太阳照亮一切。
他该走出去，走到太阳下，承担他的罪，不要再堕落进一个又一个的谎言里。
可是乔纱该怎么办？
没有他，谁来庇护她？
她是个编织了一个又一个谎言的罪人，她的每一个谎言在被揭穿后都足以让她毙命。
他不得不维护着她的谎言。
苏里亚慢慢垂下了眼，对贝丝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救出乔纱，平定一切之后，这场虚假的婚约解除。”
贝丝望着他几乎要哭出来，她忽然想起成年舞会，她在成年之后的第一天，体会到了成人的谎言和利用。
她对不起苏里亚。
“当然，当然苏里亚。”她红着眼对苏里亚说。

第28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外面已经天黑了吗？
乔纱坐在床上的毯子里, 托腮看着大牢里唯一有点光亮的铁门小窗，她睡了一觉起来，感觉外面好像点上灯。
是晚上了吗？
“是的, 宿主。”101回答她：“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她这一觉睡了一天。
如今她的床上不仅有垫子、毯子, 还有枕头。
原因是她说, 没有枕头她睡不好。
所以101只能从新手礼包里额外增加了一个枕头。
铁门下放着她的午饭和晚饭，狱警直接从铁门上的小窗户递进来的, 也不管她吃没吃，只照着要求送饭。
乔纱下床过去看了看, 大概是一些牛奶、面包和牛肉，还有些豆子。
看起来就没什么胃口。
“好无聊。”乔纱又坐回了床上,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101：“……有手机您也没信号。”
“苏里亚接受和贝丝订婚了吗？”乔纱无聊的拿出小镜子，对着镜子问101。
101很配合的出现在了镜子里，回答她：“抱歉宿主，我没有权限监控男女主的剧情发展，只有在剧情偏离了原文，我才会收到信息提示。”它只能告诉她：“暂时我还没有接到偏离原文剧情的提示。”
这不是就说明, 苏里亚要么已经答应了订婚, 要么还在周旋，反正没有拒绝就对了。
乔纱对着镜子, 想了想，裴月暂时也没出现，说明他在外面脱不开身，无法腾开手来找她。
什么会让他脱不开身呢？
贝丝公主宣布已和苏里亚订婚, 她将王位和权利叫在苏里亚手上, 用他来制衡裴月。
或许外面正在腥风血雨, 为权利争斗。
这些是男女主的大高潮剧情, 苏里亚的逆袭，公主的成长，男女主的并肩作战。
乔纱自己脑补出了原文男女主视角的精彩剧情，犹嫌不过瘾，问101：“我可以看看男女主视角的原文吗？你有吗？”
看原文不算违规吧？
“算。”101很快在镜子里平静的对她说：“您只有权限查看“乔纱”视角的原文。”
乔纱“啪”的一声将它扣在了床上，想了想又用手一拨，“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地上陈旧的污垢和灰尘，对101照成了十分恶心的视觉冲击，它有些好笑，她最近脾气越来越糟糕了。
它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宿主惊喜的叫了一声：“伊夫！”
神使在昏暗的牢房中显现出来，又恢复了一身祭司服，挽着的黑色长发。
“你怎么会来这里？”乔纱喜欢极了他这副样子，她屈膝跪坐在毯子里，朝他张开了手臂。
伊夫无法拒绝她的拥抱，他上前温柔的抱住了她，她像只小鸟缩在他怀里搂着他，这狭小的牢房逼仄又潮湿，充满了腥臭的味道，她坐在干净的毯子里，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本不该在这里受苦。
伊夫轻轻挥了挥衣袖，一张巨大的绿色毯子坠在了满是无垢的地面上，他袖子里像是兜出了青草和花香，让这脏兮兮的牢房变的清新好闻起来。
像在花园里。
乔纱仰头望着他，“我以为你会陪着你的神，他还好吗？现在外面还好吗？贝丝呢？她好不好？”
伊夫连吃醋也没办法，他怎么可以吃圣神的醋，那是对神的玷污，神是没有私欲的。
神会救赎所有向他祈祷之人。
哪怕她对神有私欲，也终究是没有结果。
“你还好吗？”伊夫温柔的抚摸她的脸，她选择了为苏里亚顶罪，她为苏里亚做到这种地步，是因为爱他吗？
“我不好。”乔纱可怜兮兮对他说：“这里很脏很臭，我担惊受怕，连饭也吃不下，可我不后悔。”
伊夫望着她，听着她说：“伊夫，苏里亚为我杀了他的父亲，结束了我的地狱，他拯救了我，我愿意为他去死。”
“你愿意为他去死？”伊夫心碎在她的眼神里，她的爱总是那么热情洋溢，那么饱满炙热。
“是，我愿意。”乔纱毫不犹豫道，她抱紧伊夫将自己的脸贴在他心口，柔情的说：“伊夫对不起，我想我是爱上了他，哪怕我知道他是我的继子，我的爱对对他来说，或许不容于世……这些话我只和你说，伊夫，我不可抑制的爱上了他，没有人像他那样打碎我的枷锁，将我彻彻底底救赎。”
她陶醉的编织着她爱上苏里亚的谎言，她要让全世界都认为，她爱上了苏里亚，愿意为他去死。
这些话终究会传到苏里亚耳朵里的。
伊夫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的后颈，像在抚摸他的“小女儿”，他很感谢她能如此坦诚的和他说心里话，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
哪怕，不是爱人。
哪怕，他此刻为她心碎。
他也不得不承认，爱上苏里亚不是她的错，苏里亚开枪射杀他的父亲时，伊夫就知道，或许自己已经输了。
他为她做的，也仅仅是一点点的保护，而苏里亚确确实实拯救了她。
可是，她知不知道，苏里亚是光明圣神的化神，她永远无法得到神？
她注定要受伤。
“乔纱。”他托起她的脸，终究是低声告诉她：“你知道苏里亚是谁吗？他是……光明圣神的化神。”
他知道自己不可以泄露神的身份，可就让他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孩，违背一次圣神吧。
“神是不可能凭爱意独自拥有。”伊夫怕看到她心碎的表情，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那么温柔：“或许你现在觉得苏里亚也会爱上你，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彻底恢复神智……他的神智在逐渐恢复，很快，很快他就会成为没有私欲的神，到那时他不会给你任何回应，乔纱。”
乔纱呆愣愣的看着他，受了惊吓一般，半天半天才哑声问他：“真的吗？”
他的心为她酸涩。
他对她轻轻点头，“我从未骗过你，对不对？”
她像是确信一般，眼泪顺着眼眶滑了下来。
“不，乔纱……”他为她的眼泪慌张难过，“不要哭……”
她却伤心至极一般，挣脱了他的手，俯在毯子里低低痛哭了起来，那哭声中还哽咽着她的话：“可我爱他伊夫……就算知道没有结果，我也没有办法不爱他了……”
伊夫何尝不明白，就像他对她的爱，是无法收回的，她在为苏里亚心碎，而此刻他在为她心碎。
伊夫俯下身从背后抱住了她，“我明白，我明白乔纱……我该如何让你好受一些？”
“抱着我。”乔纱的声音闷闷从毯子里传出来，裹着湿漉漉的泪水：“让我在你怀里哭一会儿好吗伊夫？”
他怎么可能拒绝她。
伊夫侧身躺在了她的身边，将她圈进了自己怀里，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背，她哭着埋进了他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如果可以，如果有下辈子，成为不了她的爱人，那他希望可以成为她的父亲，保护她，给她足够的爱。
“伊夫……”她抬起红通通的眼望他，“神为什么要来到人间？成为苏里亚？”
她还不信吗？
伊夫轻声告诉她，因为几十年前帝国横行肆虐的瘟疫，那场瘟疫几乎害死了帝国一半的人，尸横遍野，刚出生的婴儿也感染着皮肤腐烂的瘟疫。
而老陛下听信了那时的老教皇，认为这是光明圣神的责罚，所有感染的人被集中在圣教堂里焚烧。
老教皇用烧死所有感染者的方式，控制了那场瘟疫，也成为了帝国人民心中至高无上的教皇。
可瘟疫并没有被彻底消除，它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所以圣神分出他的化神来到人间，拯救那些无辜的子民。
他告诉乔纱，其实瘟疫这几年已经再次复苏，帝都城外，偏僻的几个村子已经死了许多许多人，只是教皇故技重施命人即刻烧死感染的人，封锁了瘟疫的消息。
帝国的覆灭不止是教皇谋权而已。
乔纱听的震惊，这难道是古欧洲的黑死病吗？？？
只要感染上就是死，而且这个时候别说医疗条件，卫生条件都很差。
“不要怕。”伊夫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试图安抚她：“神会与你同在。”
“我害怕伊夫。”乔纱缠上了他的脖子，寻求安慰一般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托起她的脸与她拥吻。
他已经得心应手，品尝她柔软的唇和甜美的舌尖，她细碎的呼吸声鸦鸦草一般令他致幻酥麻……
他想要得到她……
她热乎乎的手拉散了他的祭司袍……（审核员好，没有后续了）
他更紧的拥住了她，却突然听到一声“钟鸣”，从遥远的地方传入他的耳朵里，脑海里，将他的所有美梦一下子惊散。
他抓住了乔纱的手，猛地直起了身，是神在召唤他。
乔纱在他怀里看着他，兴致也一下子没了，“你要走了吗？是你的神在叫你吗？”
伊夫垂下眼看她，伸手轻轻将她凌乱的发梳拢整齐，他心中有个迫切的念头：为她留下来。
可是那钟声煎熬着他。
“去吧。”乔纱抚摸了他的脸：“我说过我不想你痛苦。”
她从他怀里起身，没有挽留他，也没有再多瞧他一眼。
伊夫最终还是离开了。
“您既然不喜欢他，为何还要……”101无奈的叹息，“您并不喜欢神使对吗？”
乔纱理好自己的衣服，从地上捡起镜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毫不掩饰的承认：“我喜欢所有人都为我着迷，这有什么问题吗？”
101被她堵了住，“没有。”
乔纱又睡了一觉，半梦半醒之间，她隐隐约约知道伊夫又回来了，她却没有睁开眼，继续睡了过去。
他就坐在她的床边，静静的守护着她睡觉，没有吵醒她。
伊夫早已没有曾经初见时的冷漠疏离，神的距离感，他将所有的温柔倾注与她。
可他不知，对乔纱来说，温柔随处可见，他还没有做好背叛他的神的准备。
------
再醒来时，乔纱是被门外的“轰隆”开门声惊醒的。
她的牢门被推了开，一个女性狱警走了进来，手中拿着枷锁。
“该醒醒了。”狱警拿着枷锁过来，给她的双脚和双手套上，一边碎碎念：“可怜的女人，你谋杀丈夫的罪名被全帝国知道了，所有人都在绞刑架下等着你呢。”
什么？
乔纱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状况，她也没挣扎，顺从的戴好枷锁，跟着那个狱警走出了牢房。
外面的空气和闹嚷声扑面而来，她被蒙上了眼。
一路上被狱警扶着，当她蒙眼的布被摘下时，她已站在了绞刑架上。
阴暗的天色，太阳暗淡。
她在阴云之下，看见绞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四面八方的人汇集在这里，推搡着、叫嚷着，来围观她被绞杀。
她听见了各种声音，有在惊叹她的美貌，有在咒骂她就是美艳的毒蛇竟然敢谋杀她的丈夫……
也有认出来她的女人在唏嘘，在为她祈祷，但凡认识她的，谁知道傅亚的恶行？谁不知道乔纱只是个可怜的奴隶女人。
可是再多可怜她的女人也没用，她们没有话语权。
狱警低声对她叹息：“愿光明圣神保佑你。”
光明圣神。
乔纱抬头看向了绞刑台正对面的——宣判台，那儿像个贵宾席，绞杀罪人之前会有高官在那里宣判。
现在，贝丝和裴月全坐在那里。
贝丝穿着一身白金的王女服饰，头上戴着她父亲的王冠，她稚气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笑容，直勾勾的望着乔纱。
裴月却还穿着比教皇第一等的服侍，坐在贝丝的身侧，看着绞刑架上的乔纱，脸色阴沉不定的转动着他拇指上的指环。
裴月还没等继承教皇之位？那就说明贝丝成功用苏里亚制衡了他。
可苏里亚呢？
乔纱没有看见苏里亚，难道苏里亚没有和贝丝订婚？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
什么状况？
裴月盯着绞杀台上的乔纱，她微微眯起的眼，娇嫩的脸庞，没有一丝害怕的神情，她知不知道她即将被绞杀？
他本不想将她推上绞杀台，可惜她是贝丝和苏里亚的软肋，贝丝敢用和苏里亚订婚来将他一军，咬定了老陛下没有封他为教皇的遗旨。
他原本可以掌控住贝丝，让她成为王位上的傀儡，乖乖听他的话，封他为教皇，他可以让她继续享用王宫里的一切。
可是她竟然用苏里亚来制衡他！
他赶到王宫中，她就当着所有大臣，宣布她在舞会之后就与苏里亚有了婚约，老陛下也将权杖交给了苏里亚。
他动不了苏里亚，与那群拥护贝丝和苏里亚的大臣僵持了整整两天，依然没等登上教皇之位。
他只能用绞杀乔纱，来逼迫贝丝和苏里亚退让，他只要教皇之位。
封他为教皇，他就放了乔纱。
可他没想到，苏里亚竟然没有偏袒她，苏里亚让大臣们公平公正的审判她。
苏里亚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觊觎着这个娇美的继母吗？绞杀她，苏里亚也没有关系吗？
裴月侧头看了一眼贝丝，她强装镇定的脸上毫无破绽，可紧抓着扶手的手指已经发白了，“您一定很舍不得绞杀您唯一的朋友。”他低声对贝丝说：“您的未婚夫苏里亚呢？他不忍心看继母被绞杀，躲起来了吗？”
贝丝抖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
好的很。
裴月咬牙再次看向绞刑架，那就绞杀她！
负责审判乔纱的大臣，出现在贝丝面前，向她行礼之后，开始宣读她的罪行——在圣教堂用枪射杀了她的丈夫，伯爵傅亚，按照律令处以绞刑。
他刚宣读完，绞杀台下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有人高声问了一句：“枪杀丈夫处以绞刑，那请问谋杀两任妻子呢！”
绞刑台上的乔纱，惊讶的看向人群，人群之中露娜和大卫推着轮椅上高喊的人，挤出人群，直挤到了绞刑台下。
是希尔。
他脸色仍然苍白不堪，可他望着她的双眼熠熠生辉，是愤怒、是勇气、是对她无条件的爱。
很快就有许多人认出他来，伯爵傅亚的小儿子，希尔子爵。
希尔面向了宣判的大臣，高声道：“请大人回答我，我的父亲傅亚伯爵谋杀了两任妻子——他的第一任妻子公爵之女艾娃，第二任妻子，我的母亲西西弗！该处于什么罪行？”
宣判台上的大臣震惊的慌忙看贝丝公主，有士兵朝希尔而去，想要阻拦他。
贝丝立刻站了起来，走到台边对台下的士兵道：“让他说清楚。”又对希尔说：“污蔑伯爵是要判刑的，你可要说清楚，希尔子爵。”
“我以光明圣神的名义起誓，我所说没有一句谎言！”希尔举起手起誓，又说：“我以将傅亚谋杀两任妻子的证据整理清楚，伯爵府的管家大卫以及露娜可以作人证。”
他将一腔怒火全部宣泄而出：“伯爵傅亚不止谋杀了两任妻子，他还试图虐杀第三任妻子乔纱，将她献给了如今坐在上面的裴月大人！在场的许多人可以作证！”
围观的人群有人开始应和希尔，她们确实亲眼看到了乔纱夫人被从伯爵庄园带走。
“陛下。”希尔用陛下来称呼贝丝，他指着他受伤的手臂说：“我的父亲在我知道了他害死我母亲的罪行之后，在圣教堂之中连开两枪想要杀我灭口，是我的继母乔纱开枪射杀了他，我才活了下来！这些在场的露娜，和圣教堂的修女艾文女士都可以作证！”
围观的人群响起一片震惊唏嘘声，他们在震惊，伯爵竟然连自己的亲儿子也要杀了灭口吗？
比起杀害两任妻子，杀儿子更令他们震撼，愤怒，他们不敢相信，会有父亲狠心到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陛下！公正的大人！”希尔看向宣判的大臣，“一个女人为了救自己的继子，射杀一个谋杀了两任妻子，杀儿子未遂的罪人有什么罪！如果她也该处以绞刑的话，这天下还有无罪之人吗！”
多么激昂的质问，人群中不少的人被他震撼，应和着他。
乔纱在绞刑台上听着、感受着所有的目光，在他们眼里她的形象一再逆转——美艳的毒妇，被虐待的妻子，舍身救下继子的继母……
她将漂亮的脸轻轻抬了起来，听着露娜和大卫为她作证，听着希尔为她洗刷罪名将自己父亲的所有罪行公诸于众。
是了，他死了也不得安生，他的儿子会将他钉在罪人架上，让人一遍一遍的咒骂他。
而她，在等着苏里亚，等着神为她做点什么。
“她也是拥有神力的神选者！”希尔再次说：“如果不是拥有神力，她是不可能从我父亲枪下救了我！神赋予了她抗衡罪恶的神力，她射杀一个罪人有错吗？”
哦吼，这都出来了，神选者在这个世界里，比任何证据都管用，这个帝国痴迷信奉光明圣神，连瘟疫也笃定的认为是圣神的惩罚，谁敢说光明圣神选中的侍神者，赋予她神力之人，是个恶人？
没有人敢这样怀疑。
所以有人叫嚷着质疑，“她真是神选者吗？她的神力呢？为何从前不反抗？现在也不反抗？”
人群外，原本替乔纱祷告的神学院的教父大人，听到之后立刻想要替乔纱证明，她确实拥有神力，他可以证明。
可没等他喊起来，就有人拨开了人群。
不，是圣光拨开人群，那道白光随着一个人走入人群，人群就在白光之中自动退让到了两侧，让出一条路。
所有闹嚷的声音在白光中安静下来，所有的人看见白光中的俊美少年，苏里亚，是那位最厉害的神选者，贝丝公主的未婚夫苏里亚大人！
苏里亚朝着绞刑架走去，他来到了乔纱的面前，撒了他的第一个谎：“我可以为她证明。”
他看着乔纱，慢慢将手指上的那枚荆棘指环脱了下来，轻轻戴在了乔纱的手指上，撒了他的第二个谎：“这枚指环是她还给我的，在还给我之后，我拥有了神力。”
指环在乔纱手上微微发光，她的枷锁在白光之中自动剥落，“叮当”坠在地上。
乔纱看着苏里亚，他似乎更加迷人了，他的头发在阳光下近乎雪白，那双眼没有一丝情绪。
他撒了第三个谎：“我的神力来自于她。”
乔纱动了动眉毛，掀起眼来望着苏里亚。
台下是潮水一样的声音，不少人跪了下去迎接这圣光。
乔纱轻轻抚摸着手指上的荆棘指环，那充盈的气息将她环绕。
——我的神力来自于她。
多么动人的告白，多么让人沉醉的、神的偏袒、庇护。
她听见了动听的系统音——[男主仇恨值100\80]。
哦，可怜的苏里亚，为她向他的信徒们撒了谎，他的罪恶煎熬着他。
-----
宣判台上的贝丝，紧抓着扶栏，松了一口气：苏里亚的计划成功了！宣判乔纱的罪，再为她洗脱，总好过将她从牢里偷偷救出去，让她一辈子背负着杀人的罪名不见天日。
她没想到，苏里亚可以让希尔也来帮乔纱！
太好了，太好了！就让乔纱的罪名在宣判之日，再被赦免！

第29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好样的, 真是好样的。
裴月坐在宣判台之上，一直一直盯着乔纱，这个女人真是厉害, 将靠近她的所以男人都驯化成了听话的狗。
希尔为她拼命呐喊, 贝丝为她苦心谋划, 苏里亚为她撒谎……
台下的人群真将她当成了神选者……
谋杀丈夫这样的罪名没有能处死她，反而让苏里亚把她变成了高人一等的神选者。
今日之后, 将无人敢再冒犯她这个卑贱的奴隶。
裴月倒是舍不得真的绞杀她了，他想看看这个女人还能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来。
他也想问起来, 那一夜发生的全是梦吗？
甘甜的乳汁，滚烫的肌肤, 柔媚入骨的叫声……那么真切，他不信全是梦。
他朝宣判的大臣使了个眼色，不必再揪着不放，大局已定了。
-------
乔纱恐怕是这个世界里第一个从绞刑架上活着离开的人，甚至还获得了神力，成为了神选者。
她看着手指上的荆棘指环, 非常满意,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这枚指环还是戴着了她的手上，并且是光明圣神亲自为她戴上的。
她成为了, 货真价实的神选者。
她动了动手指，阳光将荆棘指环照出细碎的光。
没人留意到，人群角落里的伊夫皱紧了眉，神包庇了她。
乔纱被当众释放, 宣判无罪, 她被人群簇拥着走到了贝丝的身旁。
贝丝一把抱住了她, 丝毫不顾其他人的目光, 紧紧抱着乔纱，眼眶又红又热，“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在牢里欺负你？”
“没有。”乔纱也抱住了贝丝，轻轻抚摸她紧绷的背，叹息一般的说：“辛苦了贝丝，一切都会好起来，你做的很好贝丝。”
太阳会照常升起，这条路会越走越顺利。
贝丝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哭了，她崩了这么久的脊背在乔纱的抚摸下颤抖柔软下来，她做的好吗？她觉得她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尖上，她努力在做……
没有人觉得她辛苦，这是她该做的，身为公主，享受荣耀的同时就该背负这些。
可是……乔纱知道，她也会辛苦。
她抱紧乔纱，像是抱住她唯一的枕头，她只有在自己的枕头里才可以哭。
王女是不该如此脆弱的。
“哭吧贝丝。”乔纱那么温柔的拍着她的背。
她在那一刻泣不成声。
裴月站在一旁，他没有靠近的机会，因为苏里亚望着他的眼神，实在令他不愉快，他不过是想问清楚乔纱夫人，那天晚上的事情而已。
-----
没有回庄园，乔纱直接跟着贝丝回了王宫，当然还有同行的苏里亚与希尔他们。
裴月原本也跟着他们，临回去的路上又匆忙离开了。
他的计划失败，教皇之位还没有坐上，想必最近是腾不出功夫来找她。
乔纱已经开始幻想，她留在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日子——丈夫死了，一个继子是王女的未婚夫，一个继子将会继承伯爵之位和庄园，而她是拥有神力的神选者，她将会是这个帝国里最嚣张肆意的美艳小寡妇。
这样的日子，光是想一想就好极了。
贝丝带她回王宫，先让她舒舒服服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
等她收拾好出来，殿中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大餐。
雪莱也在，他对乔纱微笑，绅士的替她拉开了椅子。
一旁坐着憔悴的希尔和沉默的苏里亚。
贝丝拉着她和自己坐在一起，“乔纱，我真希望你可以永远留在王宫里。”她央求的说：“不然最近你先不要回庄园去了，在王宫里住一段时间，好吗？”
希尔想说什么，最终又没有开口，也许她留在王宫中比留在庄园里更安全，裴月依然在虎视眈眈盯着她，在王宫中有苏里亚，至少还可以护着她……
“她会跟我一同去珍珠郡。”苏里亚忽然开了口，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今晚就启程。”
珍珠郡？
乔纱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地名，长桌上坐着的其他人脸色就变了，希尔和贝丝的脸色最为明显。
“你要带她去珍珠郡？”贝丝立刻说：“我不同意苏里亚，这太危险了，这本就与她无关，你带她去做什么？”
希尔也紧跟着道：“苏里亚你疯了吗？你要带她去死人城里？你会害死她的！”
死人城？
“那里是哪里？”乔纱困惑的问他们。
贝丝和希尔都没有回答她，是苏里亚回答了她：“瘟疫集中之地。”
乔纱愣了住，她听见101告诉她：“这是男主的事业线，他的大剧情，原文里他也在和公主订婚之后，去往了瘟疫爆发集中地，救下了要被裴月集中焚烧的病人，平息了这场瘟疫，真正意义上的拯救了帝国，所以才会成为帝国的神，真正的神。”101补道：“那之后他才和公主成婚。”
乔纱无语，这是神的职责和任务，为什么要扯上她？原文里苏里亚也没有带原主乔纱去啊。
“你已经成为了神选者。”苏里亚平静的对她说：“你有责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民众，我会前往那里，平息了这场瘟疫再回来，你和我一同去。”
“苏里亚我不同意！”贝丝站了起来，她有些气愤，苏里亚并没有和她商量这件事，“拯救民众是我的职责，我会和你去，但这和乔纱没有关系。”
苏里亚看向了贝丝，“陛下，你知道你不能离开王宫，这里还需要你。”原本他和贝丝的计划，就是她坐镇都城，而他会和裴月一同前往瘟疫之地，抢在裴月之前救下那群苦难中的人。
只是，他没有告诉贝丝，他要带走乔纱。
“那里很危险。”雪莱忍不住提醒苏里亚，那里爆发了感染就致命的瘟疫，已经死了无数的人，他带着乔纱去那里，是让她去送死。
苏里亚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说：“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她……”
他没说完就被希尔一把抓住了衣襟，憔悴的希尔几乎将他按在长桌上。
桌子上的酒杯被碰到在地，染红了地上的毯子。
希尔愤怒的对他说：“你在做什么！苏里亚你为什么要将她拖进火坑里？为什么！她才刚从地狱中被救回……”
苏里亚没有动，任由他抓着衣襟，像在叹息一般说：“她是神选者，如果她在此时袖手旁观，必定会被民众指责，被裴月抓住把柄。希尔你以为那么轻易就可以彻底洗脱她的谋杀罪吗？她需要赎罪。”
他再次看向了乔纱，她只有成为“救赎者”才能真正的摆脱危险，他会尽所能保护她。
乔纱直视着苏里亚的那双眼，她忽然明白了过来，这是苏里亚逼她在赎罪，也逼他自己在赎罪。
他用这场奔赴瘟疫的决定，在惩罚自己和她。
他在告诉她，戴上荆棘指环，是有代价的。
她幻想的美好以后，就这样被苏里亚打破了，她没有拒绝。
这是多么好，让苏里亚悔恨终生的机会。
-----
当然苏里亚也没有给她机会拒绝，他早已命人将她为数不多的行李收拾好。
一切从简，他只带了必需品，甚至不许露娜跟着一同去。
因为他很清楚，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多去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
他只带上了乔纱，随同着神学院里的其他四名神学者、神教父，赶往珍珠郡。
在暮色四合时出发，刚好遇上了也要赶去珍珠郡的裴月一行人。
原本裴月不打算冒险去瘟疫之地，只要像他父亲从前一样将那些感染瘟疫的人集中烧了，就可以再一次控制这场瘟疫。
可是苏里亚这个圣父要前去，拯救那群必死之人，收服民众，立下威望。
他当然不能让苏里亚成功，一旦苏里亚收服了民众，他就更难除掉苏里亚了，所以他决定亲自前去，做做样子，顺便找机会在瘟疫之地除掉苏里亚。
只是他没想到，苏里亚竟然会带上了乔纱。
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尤物跟着一群大男人，看起来格外不合适。
只有她一个女人，连莉莉丝小姐也被公爵父亲以染病的名义强留在了家里。
苏里亚怎么忍心让她去那种地方受苦受难？毕竟他费尽心思才救了她。
隔得太远，裴月还没来得及和乔纱说话，那一行人就打马出了都城，乔纱骑着一匹红色的马，披着黑色的斗篷，被簇拥着而去。
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
何止是不高兴。
乔纱说实话，她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一连两天一夜的路程，全是骑马，晚上也不休息，只偶尔停下喝点水吃点干粮，她在第二天早上就已经不行了，双腿被马磨的根本坐不住。
哪怕101破例为她开了“痛感消除”模式，她仍然疲惫到崩溃。
终于，她在险些坠马之后彻底爆发了。
她被苏里亚险险扶住，斗篷一大半都坠进了泥浆里，她疲惫不堪，身上全是尘土和汗水，她爆炸的一把推开苏里亚，任由自己掉进泥浆里。
“乔纱夫人！”神教父和其他人慌忙下马要去拉她。
苏里亚已然将她从泥浆里一把抱了起来。
乔纱在他怀里挣扎，崩溃的发脾气：“你满意了吗苏里亚？这样惩罚我折磨我，你高兴了吗？”
她撸掉手指上的荆棘指环，丢在他脸上，指环掉进泥浆里，“拿走你的指环！成为神选者是你强加给我的，救我也是你自作主张！现在你又来惩罚我！”
她要让苏里亚知道她的痛苦，她不信此刻他心里有多好受。
她让苏里亚放开她，他却始终沉默的抱着她，她气的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咬出血来。
所有人都沉默着，其实他们一行的几个男人，包括神教父在内都觉得带乔纱去往瘟疫之地，太过残忍了。
这样的路程，这样的条件，连他们也疲惫难忍，更何况是不经常骑马的乔纱。
他们抱着有去无回的信念赶往死亡之地，可乔纱毕竟只是个十七八的女孩，她甚至没有享受过几天，神力为她带来的优待和荣耀，她没有责任来到这里。
苏里亚却连眉毛也没有皱一下，将她抱上了他的马，翻身上马紧紧拥着满是泥浆的她，说：“继续赶路吧，快到了。”
所有人继续沉默的前行。
乔纱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昏睡了过去，苍白的脸上泥浆已经干了一些，她累坏了，这对她来说太过煎熬了。
可是他必须带她去往那里，只有让她成为消除瘟疫，拯救帝国子民的神，他才能安心的放开她，离开她。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泥足深陷无法丢下她不管，只有让所有的荣耀归于她，让她成为不会被任何人欺负的帝国“英雄”，他才能自我救赎，才能离开她，去受他的刑罚，赎清他的罪。
他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泥浆，将她包裹在他的斗篷之下，用神力驱赶走她的疼痛，奔向死亡之地。
很舒服，凉凉柔柔的感觉，充盈在乔纱疲惫的身体里，将她所有的不适驱赶。
她睡的非常安稳的一觉，甚至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摆弄她，她也没有醒过来。
-----
再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房子里，身上的所有疼痛和疲惫全部消失了，连衣服也换了。
她惊讶的坐起身，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裙子，脸上的泥浆也洗干净了。
似乎有人给她洗了澡，换了衣服，还涂了药。
她大腿上是凉凉的药膏感。
而手指上，被她丢掉的荆棘指环，重新戴在了她的手指上，仿佛绑定的物品一般。
这里是哪里？是谁给她洗的澡？苏里亚呢？
“您已经到了珍珠郡。”101还没来得及继续回答她，房门就被推了开。
一个长着雀斑的瘦小女孩儿走了进来，看起来十四五的样子，手里提着个篮子，卷黄的头发，瞧见她笑的格外灿烂，“您醒了夫人。”
她是谁？
“为您洗澡换衣服的人。”101说：“叫贝儿。”
贝儿笑着过来将手里的篮子放下，从里面取出了面包、浆果、土豆和牛奶，“您一定饿坏了，这些都是新鲜的，您吃一些吧。”
“谢谢。”乔纱坐在床上，礼貌的问她：“请问和我一起来的人呢？”
“您是说苏里亚大人和其他神学者大人吗？”贝儿的眼睛亮闪闪的，“他们去看望得病的人了。”她满脸的憧憬：“夫人，他们是我见过最英俊，最伟大的人，我们非常感谢您和那些大人愿意来到这里，救我们。”
乔纱不好意思起来，她不是来救她们的，她是被拖来的。
贝儿是个健谈的女孩儿，她精神奕奕的和她说着许多话，她说苏里亚大人把乔纱抱来这里，亲自去打了水、烧了水，拜托她为乔纱洗澡、上药、换衣服。
苏里亚大人是她见过最温柔体贴的人，要知道在她们这里水非常非常的珍贵，她们平时都是在河里洗澡，可苏里亚大人说，乔纱夫人不习惯用河水洗澡，会生病，亲自跑了很远很远的路，在山里打了水过来，又费事儿的烧热了，才给她洗澡用。
这简直太奢侈了，她们只有煮饭才会把水烧开。
她边替乔纱涂面包边说：“原本苏里亚大人在这里守着您，可是另一位叫什么月亮的大人来到镇子上，要将那些生病的人集中在圣教堂里烧死……”她皱紧了眉，“苏里亚大人赶过去救他们了，希望圣神保佑，可以让他们活下来……”
她将面包递给了乔纱，羡慕的说：“苏里亚大人是您的丈夫吧？他对您那么温柔那么好。”
乔纱接过面包笑了，苏里亚他们没告诉这里的人，她的身份是苏里亚的继母吗？她们以为她是苏里亚的妻子？
“不，我不是他的妻子。”乔纱咬了一口面包，好硬，她费力的嚼着，对贝儿说：“我是他的继母。”
她看见贝儿震惊又尴尬的脸，毕竟在贝儿幼小的心里，继子怎么会对继母如此的温柔体贴，还给她打水洗澡呢？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美貌的继母……
“很抱歉……”贝儿忙向她道歉。
“不用抱歉。”乔纱嚼的腮帮子酸，伸手摸了摸贝儿的头说：“我名义上是他的继母，但他却在心里把我当成他的妻子。”
贝儿惊的长大了嘴巴，光明圣神啊……这、这可以吗？
101无奈：“宿主，您在败坏光明圣神的名声。”
她就要，难道他的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吗？
这面包实在太硬了，她只吃了两口，勉强用土豆垫了垫肚子，就不再吃了。
贝儿小心将面包收好，说下次可以继续吃。
乔纱看着她眼馋的小表情，将面包递给她吃。
贝儿忙摆手说：“面包是留给来救我们的大人们的，我只吃土豆就好了。”
乔纱明白过来，这对她来说难吃的硬面包，对贝儿她们却是最好的食物。
乔纱掰了一块递给她说：“就当我分给你的，咱们一起吃。”
贝儿到底是馋的接了过去，又是感谢她，又是感谢苏里亚，和乔纱说了许多珍珠郡的事。
瘟疫之下，珍珠郡被全部封锁，不许出去，只有不断送进来的感染病人，和定期送来的补寄。
补寄非常珍贵，因为总是不及时。
这里就像是一座被封闭的死亡之地，帝国原本已经放弃了这里的人，只等他们全部感染死绝，或者烧死。
贝儿是这里的原住居民，还没有被感染的安全者。
她的父亲已经感染病死了，母亲和三岁的弟弟刚刚被感染，隔离在了圣教堂里。
她每天每天都在祈祷光明圣神能来救她的母亲和弟弟。
然后苏里亚和神学者就来了。
贝儿眼睛发光的说：“您和苏里亚大人他们一定是圣神派来拯救我们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您和苏里亚大人他们。”
乔纱摸了摸她的脸，实话实说的道：“是光明圣神来救你们了，他一定能救你们。”
外面天已经蒙蒙黑了。
乔纱问贝儿能不能带她去找苏里亚，贝儿立马就答应了。
“苏里亚大人吩咐了，您醒了如果没有感觉不适，就去找他们。”贝儿从衣柜里取出了几样东西，摆放在手边，“这是苏里亚大人留下的，让您出门就必须穿上。”
是白色的袍子、白色手套以及简陋的口罩——一块白布。
贝儿也有一套，也是苏里亚刚刚发下来的，贝儿说苏里亚他们给所有人都发了一套这个，吩咐大家出门必须穿戴上。
看来苏里亚已经有所了解这场瘟疫，想办法在做防护了。
还没等乔纱将所有装备穿上，就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她隐约看见窗外有个人。
贝儿忙跑过来拉开门，喜悦的说：“是苏里亚大人！他们回来了！”
乔纱穿过开着的门看见外面的苏里亚，他穿着白色的袍子，正在将白色的手套解下来，放在门口的篮子里。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朝她看了过来，蒙着白布的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睛格外漂亮。
他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在门外脱掉那些装备，和他的外袍，才洗干净了手，走进来。
其他人也一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贝儿忙询问他，她的母亲和弟弟是不是不用被烧死了？
苏里亚难得有了一丝微笑，低头对她说：“不用了，我们会医好他们。”
贝儿眼睛立刻红了，忙朝他感谢，又急急忙忙的说：“我替大人您，和其他大人们准备晚餐！”她飞快的跑出去，像一只小鹿。
苏里亚看着她离开，慢慢将门关了上。
天色已晚，房间里昏暗。
苏里亚点上了煤油灯，照亮昏暗的房间，也照亮乔纱的脸庞，她坐在床上，穿着粗布连衣裙，那张脸气色好了些。
“好受些了吗？”苏里亚倒了一杯水，问她。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不说话。
苏里亚将水递给了她，说：“这是干净的泉水，我煮过。”
她没有接，而是微微低头的就着苏里亚的手，小口小口的喝着碗里的水。
像一只小羊。
苏里亚垂眼看着她，她重新抬起头舔了舔唇上的水，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不好受，一点也没有好。”
她双臂撑在两侧，微微后靠，将她的腿抬起来放在了苏里亚身边的凳子上，对他说：“上药的地方很疼，你替我吹吹。”
她屈起了腿，裙子从膝盖上滑了下去。
晕黄的灯色下，她的肌肤透出暖光来，又细又娇嫩，苏里亚垂着的眼毫无阻拦就看到了她骑马的印记——发红的腿。
“你不是可以用神力治好我的疼痛吗？”乔纱故意引诱、刁难他的说：“苏里亚，你答应过贝丝会尽所能的保护我，现在你就这样折磨我吗？”
折磨她。
苏里亚垂眼看着她，弯下腰将她的裙子重新盖好，隔着粗糙的布料握着她的膝盖，无奈的道：“你如今也拥有治愈自己的能力。”（盖回去了审核员。）
他将指环给了她，只要她转动指环，就可以消除这些疼痛。
乔纱却随手将指环又丢在了床上，“现在没有了，我需要神来替我吹吹，需要苏里亚亲吻我的伤口。”
灯火晃晃。
苏里亚凝视着她，她明目张胆的引诱，又何尝不是在折磨他？
“乔纱。”他按住她要抬起的膝盖，声音又轻又温柔的说：“不可以。”
乔纱的心随着灯火晃了晃，此时此刻的苏里亚真令人心动，他越说不可以，她就越心动。

第30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不可以。
昏黄的灯色下, 苏里亚的银发有了一丝丝暖意，他的眼神没有责备忽然告诫，只有无奈的温柔。
这样的眼神从前她几乎没有在苏里亚的身上见到过, 他改变了, 从什么时候？
枪杀他父亲之后？亦或是绞刑台上为她戴上荆棘指环之时, 他将自己的命运和她捆绑在一起。
他承担起了她的命运。
但这远远不够，她欲壑难填, 需要更多更多偏袒，全部全部的爱。
所以她用脚尖轻轻拨动着苏里亚的西裤, 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苏里亚轻轻蹙了一下眉，她想他怎么回答？为什么不可以, 他与她心知肚明，他无法说出口。
“因为你就是想要看我痛苦是不是？”乔纱继续问他，她就是要逼他说出口。
为什么不可以？因为他会对她心动，会不可抑制的堕落下去。
窸窣的声音，和布料摩擦的触感令苏里亚想要躲开，“我不想你痛苦乔纱……”
“你就是。”乔纱抬起另一只脚朝躲避的他蹬了过去, 刚好被他的手条件反射的握了住。
他的手指真凉, 她的脚却是热的。
“如果不是想要看我痛苦，怎么会把我带到这里？”她将脚放在他掌心里胡搅蛮缠道：“如果不是想要看我痛苦, 怎么会不肯用一点的神力结束我的疼痛？你从前可以，现在怎么就不可以了？”
她的脚真暖。
苏里亚明知道她在胡搅蛮缠，可手里托着她的脚，竟舍不得放开, 他垂眼看着手里的脚, 坦白的对她说：“你的祈祷神都会听到。”
恩？
乔纱没听明白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然后听见他又说：“你的索求神也会听到。”
他抬起眼看向了她, 叫了她是名字，“乔纱，不可以引诱。”
他将她的脚轻轻放回了床上。
哦。
乔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告诉她，他知道她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在索求什么，在引诱什么。
“神真的什么都能听到吗？”乔纱也和他不说人话，“那他有没有听到我向他索求心爱之人的回应？”她在牢里的祈祷，他也听见了吗？
她说她爱上了苏里亚，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苏里亚坦诚的回答她，“你的祈祷，你的哭泣，你在神使怀里的脆弱，他全都听到了。”
乔纱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他这何止是暗示，他是在明白的告诉她，大牢里发生的一切他全都听到了。
包括她和伊夫的情难自控。
那他有听到，她对着镜子里的101说的话吗？
“宿主放心，他探知不到系统的存在。”101回答她，“他也只是在射杀伯爵之后，恢复了大部分的神力，才有了随时随地监控您的能力。”
挂逼！
这太不公平了。
乔纱生气的一脚将床边的凳子蹬倒，“你监视我？苏里亚。”
凳子“当啷”翻倒在苏里亚的脚边。
她发脾气道：“就算你是光明圣神的化神，你就有权利监视我吗？你的神力不用来拯救我，却用来监视我、折磨我！”
她恶人先告状的指责他，又质问他：“原来你带我来到这里，让我吃苦，就是因为我亲吻了神使，你要惩罚我！那伊夫呢？你也惩罚了他吗？”
苏里亚只是安静的听着她发脾气，弯腰将凳子扶了起来，无奈的说：“我并非想要监视你，我只是想要确认你的安全。我也不会为了一个吻来惩罚任何人，那只是一个吻。”
他也没有这样的权利。
“可你吃醋了。”乔纱踩在凳子上，坐直了身体看他，“你在那时候召唤走了伊夫，你应该知道那时候我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吻而已。”
苏里亚扶在凳子上的手指顿了顿。
乔纱像是看到一丝丝破绽的得意侦探，凑近了去看他的脸，“天啊，苏里亚你真是吃醋了，因为我要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
“乔纱。”他打断了她的话，他不喜欢听她说这样……粗俗的话，他想解释什么，可乔纱捧住了他的脸，将他的脸过去。
脸对脸，眼睛对着眼睛。
“神是不可以撒谎的，苏里亚。”乔纱对他说。
他解释的话，就无法说出口了，他无法撒谎辩解当时他突然召唤走伊夫的行为。
他那时确实不想要伊夫留在她身边。
可那是吃醋吗？
或许只是……
乔纱忽然倾身，亲上了他的嘴唇。
又轻又快的一个吻，他愣在了那里，乔纱的手臂像柔软的藤蔓一般缠绕住了他的脖子，她的吻像塞进他嘴里的饱满樱桃，带着香甜的气息热情的爆裂开。
她热情、蛮横、不容拒绝的给了他一个吻。
他被这股香甜的气息冲的晕眩，想要推开时她已经松开了他，却仍然挂在他的脖子上，红润的嘴唇吐露着甜蜜的话语：“我真开心苏里亚，你为我吃醋了，伊夫说爱是占有、嫉妒……你是不是已经开始爱上我了？”
伊夫没这么说过，但她要让他随时随地吃醋，提醒他，他已经爱上她了，哪怕只是洗脑。
苏里亚愣在哪里，连他自己也在吃惊。
房门突然被推了开——
“苏里亚大人……”贝儿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又慌张的戛然而止。
“啪”的门又被慌张的关了上。
苏里亚心跳一跳，慌忙拉开了挂在他脖子上的乔纱，立刻转过了身，手下意识的去整理他的衣襟。
可这个心虚的动作令他脸红了起来。
他在做什么……
贝儿看到了什么？她会误会什么？
乔纱却在身后笑着说：“进来吧贝儿，不用这么慌张，苏里亚大人只是在为我上药。”
用嘴巴上药。
苏里亚的脸就更红了。
她太爱胡言乱语了……
门再次被推了开，贝儿提着篮子，脸红红的低着头，小声道歉：“很抱歉，我应该先敲门的……但我什么也没看见！”
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令苏里亚难堪。
他哪里还待得下去，说了一句：“我去隔壁陪神教父用晚餐。”说完就走。
乔纱坐在床上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笑了笑，他今晚住哪儿？
等他走后，乔纱问了贝儿，房间的安排。
贝儿说，房间不够，是两三个人住一间的，只有乔纱是单独一间，原本贝儿还以为乔纱是苏里亚的夫人，默认了她们会住一间，但现在知道她们竟然是继母继子的关系……
“可能苏里亚大人会和神教父住在一间吧。”贝儿猜测。
乔纱没吃晚餐，她不饿，就让贝儿帮忙把晚餐送去给苏里亚和神教父了。
-----
苏里亚看着贝儿送来的吃食，蹙着眉问贝儿：“她一口也不吃吗？是不合胃口？”
贝儿回道：“乔纱夫人似乎没什么胃口，醒来之后只吃了一点点面包和土豆。”
苏里亚没再说话。
他和神教父一块用了晚餐。
天黑透了，他又上了一趟山，给她摘来的一些水果：樱桃、桃子和野果。
这些或许能让她胃口好一点。
他洗干净了交给贝儿，去送给乔纱。
他不想再过去了，至少不能在夜里过去。
那个吻，一直没有从心头散去，他不该再踏进她的房间。
他简单洗漱后，坐在神教父的房间里，整理白天记录在册的病人名单，突然脑子里听到了乔纱的声音。
——“光明圣神，这里有老鼠。”
——“光明圣神，这枕头太硬了。”
——“光明圣神，苏里亚没有替我带睡衣……”
——“连牙刷也没有带。”
——“我一个人在这里睡觉太害怕了，我害怕老鼠，这里的老鼠那么大……”
苏里亚停下了整理名册的手指，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式祈祷，轻轻笑了。
她的一些任性、坏脾气、胡搅蛮缠，有时候带着可爱的孩子气。
他到底是起身，悄悄出了房间。
“你去哪里？这么晚了。”神教父靠在床上看书，问他。
他想了想说：“试试看神力对老鼠有没有用。”
“恩？”神教父没听明白。
-----
苏里亚来了吗？
乔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像是苏里亚，她跪在床上朝窗户外看出去，只见苏里亚在她的房间外，设下了一道圣光，像个蚊帐一样笼罩住了她的房间。
之前还被老鼠啃的吱吱作响的房顶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在替她抓老鼠？
很快，就有人敲了门。
却是贝儿。
贝儿抱着枕头和一大堆的东西进来，她已经换上了碎花睡裙，松了辫子准备睡的样子，她过来将手里的东西全放在乔纱的床上，一一说：“这是苏里亚大人给您的睡衣，是他自己的睡衣，但他说是新的没穿过，您可以放心穿。”
“这是荞麦枕头，很软的，是苏里亚大人找来的，也是干净的。”贝儿整齐的摆好。
“新的牙刷，这里实在找不到牙膏，您可以用盐吗？”贝儿抱歉的握住了乔纱的手说：“委屈您了夫人，苏里亚大人说您第一次离家，害怕是很正常的，我理解您，我的母亲和弟弟被带走时，我也害怕的再夜里哭……今晚我会留下陪您，请您不要害怕。”
她瘦小的手握着乔纱的手背，让乔纱在心里大骂：缩头王八苏里亚！亲一口就躲避！还找来贝儿，她怎么可能麻烦欺负小女孩儿！
101也有些想笑了，不得不说男主苏里亚非常了解宿主，宿主只会欺负男主和其他男人。
“谢谢你贝儿。”乔纱对她笑：“那我们就一起睡吧。”
王八蛋苏里亚！她是想让他来陪睡！
贝儿爬上了她的床，替她整理好被褥枕头，“您放心睡吧。”她将煤油灯熄灭。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乔纱无奈的躺下，她闻到了贝儿身上的麦香，面包一样的香味，很好闻。
她朝贝儿靠了靠，手臂挽住了贝儿的手臂，小声说：“我可以抱着你睡吗？我真的有点害怕这里的老鼠……”
穿梭在臭水沟和尸体上的老鼠，一个比一个大，她只要看到就想起黑死病。
“当然可以。”贝儿像个大人一样，侧过身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背，声音轻轻的对她说：“我母亲常常这样哄我和弟弟睡觉，她还会唱好听的歌。”
“什么歌？”乔纱看着贝儿稚气的脸，有些难过，她一定也很想她的家人，没有什么比瘟疫更可怕更无情。
“我唱给您听。”贝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慢慢的唱起了一首歌谣：“黄金白银绿宝石，不会生长在相爱人们的心田，我更想要一束月光花，还有今晚你轻柔的吻……哦心爱的人儿啊，请别离开……”
歌声低低轻轻的飘出窗户，飘荡在月亮之下，飘荡进站在院子里静静望着窗户的人耳中。
苏里亚就站在那里，听着她们小女孩窃窃私语，听着那歌谣飘荡。
——心爱的人儿啊，请别离开，我将带你去追逐瀑布，或者去寻找徇烂的彩虹……
他闭上眼，聆听着乔纱轻柔的呼吸声。
他希望，在他离开后，乔纱可以自由自在的去追逐瀑布，去寻找彩虹，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他会给与她，他能给的神力、名望、地位、权势。
--------
第二天一大早，乔纱醒过来就听说，苏里亚他们去了圣教堂继续医治感染的病人。
贝儿说，苏里亚和裴月立了誓，在半个月内控制瘟疫，治好这些人。如果他做不到，就和这些人一起被烧死。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裴月没有阻挠苏里亚他们救治病患，裴月吃定了瘟疫不可能被治好，苏里亚迟早和这些病患一起被烧死。
苏里亚留了口信给她，让她今天如果好一些的话，可以来圣教堂帮忙。
乔纱想了想，还是去了，她看着就差那么一点点的仇恨值，干坐着也着急。
她换上了三件套装备，贝儿也换上为她领路去圣教堂。
这还是乔纱亲眼看到这座死亡之地，街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在街角和臭水沟里逃窜来去的老鼠。
这里的环境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垃圾和粪水几乎就堆积在各家的房屋后，街道上。
这种环境就像瘟疫的温床。
一路上她倒是看到了，一些同来的神学者带领着没感染的人在清理垃圾和消毒、除老鼠。
苏里亚一定已经有对策了。
乔纱对苏里亚有十足的信心，又是男主，又是光明神的化神，怎么可能输。
到隔离的圣教堂时，她看见了裴月。
在隔离的士兵之外，站的远远，穿着白袍用折扇掩着口鼻，在看圣教堂——
那里正在往外抬人，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将一具用纱布缠裹成木乃伊的尸体抬出来，抬向不远处的祭祀台。
那是刚刚死去的感染者，尸体将要被抬去祭祀台统一焚烧。
裴月轻轻动了动遮着口鼻的扇子，他看到尸体旁围绕的苍蝇，令他不适。
救不了的，感染瘟疫两三天就会死，除了将感染者全部焚烧，根本治不好。
苏里亚太仁慈太天真了，以为伟大的圣父可以拯救瘟疫吗？
可笑。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了乔纱，她虽然穿着白袍，蒙着半张脸，但他仍然一眼就认出她，并且为她心动。
多么漂亮的一双眼，在他梦中时时刻刻的出现——红着眼时、流着泪时、欲生欲死时……
他拦住了乔纱：“你不会要进去吧？”她似乎清瘦了一些，他的目光几乎黏在她身上：“苏里亚真无情，竟然舍得让这样娇滴滴的尤物，去死人堆里受苦受难。”他的折扇轻轻挑了挑乔纱的下巴，低声说：“不要跟着苏里亚犯傻，即便是拥有神力也无法治愈瘟疫，在瘟疫面前，神与凡人都不可幸免。”
乔纱拉住了想上前的贝儿，看向裴月：“是吗？”
神力无法治疗瘟疫吗？
“不可以的宿主。”101对她说：“如果可以，苏里亚早就治愈了所有人。”
“你以为神力是无所不能的吗？”裴月笑了，“如果神力可以治疗瘟疫，教皇大人早就战胜了瘟疫。”
101又说：“但您放心，虽然神力对抵抗和治疗瘟疫没有丝毫作用，但是您戴的荆棘指环有特殊的庇护作用，您只要不摘掉指环，就不会被感染。”
所以苏里亚才让她过来。
“神也会感染瘟疫吗？”乔纱还是有些吃惊的，她以为拥有神力就会拥有治愈一切的能力，至少可以避免感染瘟疫。
“神不会被感染。”101说：“但神学者会。”
裴月笑着用折扇轻轻磨蹭她的脸颊，“伟大的光明圣神或许不会感染，但你会，怕不怕？”
乔纱没有回答，因为她看见了苏里亚。
苏里亚穿着白袍，带着手套和蒙面巾，从圣教堂里走了出来，笔直的朝她而来。
同时她的耳朵里出现了苏里亚的声音：“到我这边来。”
乔纱微微一愣，苏里亚现在的神力已经恢复到可以传音给她了？
“苏里亚大人！”贝儿叫了一声，刚要拉着乔纱过去。
苏里亚已经扬声说：“贝儿不要过来，我会感染你。”
乔纱拉住了贝儿，让她乖乖留在原地，朝着苏里亚走了过去。
苏里亚摘掉了一只手套，扫了一眼裴月，用摘掉手套的手握住了乔纱的手。
乔纱还戴着手套，她感受不到苏里亚的冰冷，只感受到他牢牢握着她的手。
“回去吧贝儿。”他没和裴月说话，拉着乔纱转身离开。
“苏里亚大人！”贝儿站在原地叫住了他，双手交握在胸口，高声问道：“我的妈妈和弟弟还好吗？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们？”
苏里亚停住了脚步，他似乎沉默了一下，回过头来对贝儿说：“回去吧，贝儿，我会尽快治好她们。”
乔纱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苏里亚这样说……是不是贝儿的母亲和弟弟已经感染了？
她跟着苏里亚，被他带进隔离的圣教堂。
“谢谢您苏里亚大人！”贝儿远远的还在喊。
裴月依旧站在原地，难得向光明圣神祈祷，不要让他的尤物变成脏兮兮的病人。
-----
圣教堂内的状况比乔纱在任何历史书里，电视里看到过的还要令人不适。
这个世界医疗条件远没有现代好，病人躺在同一个大房间里，有些躺在圣教堂的长椅上，有些直接躺在地上。
神学者和医生护士，穿梭在哀嚎的人之中。
有些病患已经不止是发烧了，身上出现了黑斑溃烂，脓水渗出纱布，被苍蝇嗡嗡是环绕着。
乔纱不停不停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快穿世界，可是真切的臭味、真实的哀嚎、活生生的人……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她真的害怕了起来，恶心了起来，恐慌了起来。
她抓紧苏里亚的手，手套里全是冷汗，她被心里的内疚煎熬着，她既害怕恶心，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苏里亚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不要害怕，你是安全的。”
不，他不懂，她害怕的是那些求救的眼睛。
苏里亚带着她穿过许多病患，来到一间小房间里，那间小房间里满是哭泣的孩童、婴儿。
只有一名护士和一名神学者，人手完全不够。
苏里亚松开了她的手，重新戴上手套，将哭闹的最凶的小孩儿抱了起来，朝乔纱递了递。
乔纱惶恐的站在门边，听见苏里亚说：“这是贝儿的弟弟。”
贝儿的弟弟？
乔纱看向了那个小孩儿，只有两三岁大的小孩儿，金黄的头发，大海一样的眼睛，长的那么可爱，可他的手臂上出现了黑斑，正在恶化的黑斑。
他、他已经被感染了。
“那贝儿的母亲呢？”乔纱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
苏里亚沉默的轻轻哄着哭闹的孩子，声音里是无奈和叹息：“她感染的太久，病的太重了，我们赶来时就已经不可医治了。”
乔纱盯住了他，又听见他说：“刚刚抬出去那具尸体，就是贝儿的母亲。”
乔纱脊背一下子凉透了，她靠在门上，有那么一刻真的恨起了苏里亚，他为什么要带她来到这里？
她是想要她改邪归正吗？
她不想待在这里，她不想无能为力的待在这里……
她是个坏人，是个擅长逃避的卑劣之人。
可苏里亚将孩子交给她，轻声对她说：“我希望你可以成为真正的神选者，至少做点什么。”他愿意将他的一切神力都给她，但至少她要做点什么，成为无可指摘的帝国拯救者。
乔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那个孩子的，她抱着孩子笨拙的哄着他，他好烫，他身上柔软的肉和流脓的黑斑全在她眼底下。
他哭着哭着，哭的乔纱想要哭。
她恨苏里亚，他就是在惩罚她，折磨她。
她不想被他救赎，她只想做个恶人。
“不要哭。”旁边的护士，用疲倦的声音告诉她：“你会习惯的，或许他明天就会死去，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
乔纱抱着那么点儿大的孩子，崩溃的想吐。
他为什么一直哭？因为痛吗？因为高烧吗？
乔纱尽所能的替他擦着手心脚心为他降温，学着护士的方式，尽所能的去照顾他。
可是……
他的哭声越来越微弱，晚上来临前，他已经哭不出声来了。
他被从乔纱怀里带走，被医生打了针。
但仍然没救活。
“他太小了……我们已经尽力了……”
乔纱站在那里，听着医生和护士们在说些什么，她脑子里在嗡嗡作响。
有人开始用白布缠裹他，可是乔纱刚才还摸到他的心跳声，他的小手那么热。
“他叫什么名字？”神学者问：“或许可以和他的母亲一起焚烧，葬在一起。”
乔纱忽然嘴唇发白，头皮发紧，转过身扶着窗户吐了起来。
她不想待在这里。
她一刻一秒也不想待在这里。
“乔纱。”苏里亚的手掌落在她背上。
乔纱禁不住抖了一下，她抬起红肿的眼，愤恨的盯着苏里亚，推开他的手转身朝门外跑去。
她跑出圣教堂，走在茫茫的夜色里，将自己的手套一只一只摘掉，仿佛要将她的内疚和煎熬丢掉，她不想这样，她不想这样……
“乔纱夫人！”
她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她愣在了那里，看见贝儿像只快乐又喜悦的小鹿一样朝她跑了过来。
贝儿叫她：“乔纱夫人！您下班了吗？您有看到我的妈妈和弟弟吗？我弟弟叫乔，长的非常漂亮，您一定见到他了是吗？”
贝儿殷切的望着她：“您可以告诉我，他们还好吗？”
乔纱站在茫茫的夜色里，忽然之间崩溃了，她该怎么回答？怎么告诉贝儿，她的妈妈和弟弟在今天，全部死了，或许贝儿还看到她母亲被抬出去的一幕……
她恨苏里亚！他为什么一定要她品尝痛苦！她不想做神选者，她不想做救赎者，她什么也不想做！
她只是不想痛苦而已！
“宿主。”101察觉到她情绪激烈到异常，忙问：“您还好吗？”

第31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宿主, 您还好吗？”101第一次检测到她如此剧烈的情绪。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情绪却掀起一场风暴。
她听见101的声音，受惊一般颤了一下,
这一刻, 她竟然让101感觉到了她的脆弱, 原来她也会脆弱吗？
“乔纱夫人，您怎么了？”贝儿望着她的脸色, 有些紧张：“您看起来像是生病了一样，是太累了吗？真抱歉……您这么劳累我却还烦您, 可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妈妈和弟弟了……”
乔纱站在那里，像是淋了一场大雨, 她很冷，她很崩溃，她张开嘴巴，喉头发紧的想吐……
她是多么擅长撒谎的人，可她在这一刻，无法向贝儿撒谎。
她说,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乔纱紧紧的抓住了胸口的衣襟, 她不知为何头痛的厉害，明明她已经摆脱了从前那具病痛的身体……她早就不该头痛了, 可是那种痛感像是扎根在她脑海里一样，随着她的痛苦一起被激活，痛的她想吐。
她无法逃避，她被迫面对痛苦, 就像她从前无法摆脱病痛一样。
痛感？
101察觉到她脑子里“想象”出了这具身体本没有的痛感, 并且越来越强烈, 它忙调出她的资料, 赫然看见——乔纱死于病痛，癌症。
它忽然明白过来，这痛感是她从前的病痛。
它想为她开启消除病痛，可这病痛并非来源于身体，而是来源于记忆。
“宿主。”它再次叫她，试图让她停止病痛想象。
可她仿佛听不见，黑茫茫的夜色里，她干哑的声音颤抖：“对不起贝儿……我无法骗你她们很好……我……”
背后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
“乔纱。”是苏里亚的声音。
乔纱被握的整个人颤抖。
她像一只杯弓蛇影的小鸟，令苏里亚心揪起来，他没想到她如此害怕，他朝她靠近一些，扶住了她紧绷的双臂。
他回答了贝儿，“对不起贝儿，你的母亲和弟弟感染了瘟疫，我们来到时，她们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她们在今天病逝了。”
乔纱抖的更厉害了，神大概就是苏里亚这样。
温柔、圣父、又那么无情。
他可以非常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哪怕贝儿在他面前哭了起来，哪怕他看着贝儿崩溃。
也只是拦住了想要冲进圣教堂的贝儿，温柔的对她说：“贝儿，我很抱歉，可是你不能去看他们，那会让你也感染，你的母亲临死前还在求我保护好你，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贝儿的哭声令乔纱彻底崩溃，她猛地推开了苏里亚，快步走在黑夜里，她不知道自己想走到哪里去，她只是想要离开，想要走。
她害怕听见贝儿的哭声，害怕听见苏里亚温柔又残忍的话，就像当初所有人安慰她的那些话。
——“开心点，你爸妈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振作点，现在医学那么发达，说不定哪一天你就可以痊愈了……”
——“忍一忍，这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她听见苏里亚在叫她，这令她加快了脚步奔跑在黑夜里，人生是痛苦的，活着是痛苦的，她从来不想再活一次，从来也不想。
她就是想要逃避。
“宿主。”101再次叫她，难得低声温柔的说：“您已经摆脱了病痛，停下来，停下来不要回忆痛苦。”
乔纱还是被苏里亚追了上，他将贝儿交给了神教父，奔跑在没有人的街道上抓住了乔纱。
她手掌冷的吓人，苏里亚紧紧包在掌心里，用怀抱拦住了她，“你想要去哪里？乔纱，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去哪里吗？”
乔纱一把推开了他。
她的力气那么大，她没有哭，可表情比哭还要令人心碎，苍白、脆弱、愤怒。
苏里亚在这一刻内疚和后悔涌上心头，他或许不该将她带进圣教堂，或许不该这么直接，他该让她慢慢来。
可是他太心急了。
“对不起乔纱。”他没有再靠近她，只希望她能平静下来：“我太心急了，我太想让你摆脱裴月，摆脱你的命运。我将指环给你那一刻，就想要让你成为真正的神选者，成为……”
“苏里亚。”乔纱打断了他，她对他说：“不是所有人都想成为神选者，我的命运被神安排，如今又要被你改变，难道我就没有权利选择做一个虚伪、懦弱、卑劣的人吗？”
她不想要成为伟大的好人，被人敬仰的神明。
“你以为你在拯救我吗？”乔纱发泄一般的说：“不，你只是害怕你会为我这个卑劣的人一再堕落，所以你一厢情愿的想要改变我，让我成为足够高尚的人，这样你爱上我，就会没有那么罪恶。你摆脱我，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因为你救赎了我，多么伟大的救赎我了，当然可以安心摆脱我。”
苏里亚愣在了那里，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听着她，她荒唐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来，他明明一直以为只是想要拯救她，让她成为不可动摇的神选者，成为拥有千万人爱戴的救赎者……
可他竟然无法反驳她的话。
他那么清楚的知道，她满口谎言、不择手段、玩弄所有男人……可他一再的原谅她，纵容她，不可抑制的一再包庇她。
他厌恶这样明知故犯的自己，这罪恶一直在折磨着他，所以他想要改变她，救赎她，试图让她成为伟大的神选者。
仿佛这样能让他在离开时，好受一些。
仿佛这样才能摆脱他爱她的罪恶感。
他确实一直在想着，将她送上神坛，他就可以安心的离开了……
他无法反驳。
“不要改变我。”乔纱对他说：“不要拯救我。”
她绕开他，继续走在夜色下的长街上，鞋子在长街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她在那声音里一点点平静下来，不要回忆痛苦，往前走，往前走，及时行乐。
她拐过弯，回到了她住的地方。
----
她知道苏里亚一直在身后默默的跟着她，她一直没回头，她径直走进院子，将外袍和手套脱了丢在地上。
她洗了手和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了她的房间里。
苏里亚一直站在院子里望着她的窗户。
乔纱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擦干净了身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她重新变的干净清爽，没有汗水和泪水，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坐到了床边，刚想躺下，就听见外面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急急忙忙喊了一声苏里亚，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贝儿回来了吗？”
她又站了起来。
外面赶回来的人直截了当说：“贝儿说她没事了，要自己回来，可是……她好像溜进祭祀台，抱走了她弟弟的尸体……”
该死。
他们怎么会相信，一个突然失去所有亲人的小女孩会没事了？是了，他们也忙的焦头烂额，怎么会有精力放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乔纱握紧了手指没有出去，她听见苏里亚吩咐他们立刻去找，找到就隔离进圣教堂。
然后苏里亚来敲了她的门，问她：“你听到了吧？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找贝儿？”
“你先去找吧。”乔纱说：“我换好衣服去找你们汇合。”
她等着苏里亚离开，才对101说：“将我传送到贝儿那里。”
101几乎没有犹豫，为她开了传送，已经破例了一次两次，也不在乎这一次了。
乔纱的眼前一黑，再次亮起来时，她站在了一间树屋前。
这里是一片林子，漫山遍野的野花野果，她眼前不远就是靠着大树堆建成的简陋树屋，只有她半个身体的高度，看起来就像个小矮人的家。
黑漆漆的夜色里，里面没有灯光。
乔纱走近，弯下腰朝里面看了过去。
她看见了贝儿。
贝儿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用白布条包裹着的孩子，她刚刚将白布条解到孩子的脖子上，听见声音，警惕的盯向了门外，将怀里的孩子抱的更紧。
乔纱对她弯着眼睛笑了，她没靠近，而是蹲下了身，对警惕的贝儿说：“这里是你和弟弟的秘密基地吗？”
贝儿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红了，她对乔纱点点头，泪水被点落下来。
“我可以进来吗？”乔纱又问她。
贝儿抱着怀里的弟弟，抖着声音小声说：“您会感染的……”
乔纱眼睛酸了酸，她弯着身体钻进了树屋里，轻声对贝儿说：“你知道他已经死了，对不对？”
贝儿望着她忽然哭了起来，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可是她不想这样……她不愿意相信会这样……
乔纱温柔的手指捧住了她的脸，问她：“你想要陪弟弟和母亲一起死吗？”
贝儿呆愣愣的看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死吗？
“死不可怕。”乔纱抚摸着她柔软的卷发，“但病死之前很可怕，会难受，会浑身溃烂，会很痛……真的很痛。”
贝儿被吓住了，她不想痛，她也不想溃烂……
乔纱一把抱住了她，“不要死贝儿，活下来以后就会快乐了，你还太小，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快乐的事情，漂亮的裙子、美丽的宝石、哄你开心的男孩女孩……说不定你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现在死了就只能停留在痛苦里。”
贝儿伸手抱住了她，泪水几乎将她的裙子打湿，“可是……可是我会感染，我迟早会感染……苏里亚大人他们治不好瘟疫……”
“不会的贝儿。”乔纱捧起她的脸，替她擦掉眼泪，“我说他们迟早会治好瘟疫你可能不会信，但我可以保证，你不会被感染。”
贝儿泪眼婆娑的看着她，真的吗？她不会被感染吗？
乔纱擦干净她的眼泪，抬起她的手给她看，“你知道这个指环吗？它是神给我的，它庇护我，让我不会被感染，不会被伤害。”
她将手指上的荆棘指环轻轻摘了掉，握着贝儿的手，“现在我把它送给你，让它庇护你。”她将指环推进贝儿的食指。
“宿主！您会被感染！”101立刻提醒她：“贝儿进入祭祀台，还接触了感染的尸体，她一定已经被感染了，您现在将指环给她，您……”一定会被感染。
可她已经将指环牢牢的戴在了贝儿的手指上，她甚至低头亲吻了贝儿的手背，“不要告诉苏里亚，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101又惊又惧，宿主想干什么？她这不是……在自己送死吗？这场瘟疫感染性极快极强，几乎是接触了感染源，一两天后就会发病病逝……
-----
一道火光烧在夜色里，烧在大树下的树屋里。
乔纱拉着贝儿，看着火光将树屋和树屋里的孩子一起烧尽，烧了很久很久，久到乔纱以为天要亮起来了，才转身离开。
茫茫夜色里，她拉着贝儿走在山中，她想听贝儿再唱一次，那首哄她睡觉的歌谣。
贝儿擦干净眼泪，喉头哽咽的再次唱给她听：“黄金白银绿宝石，不会生长在相爱人们的心田，我更想要一束月光花，还有今晚你轻柔的吻……哦心爱的人儿啊，请别离开，我将带你追逐瀑布，寻找徇烂的彩虹……”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被风梳理着头发，黄金白银绿宝石，她要。月光花和轻柔的吻，她也要。
她不要去追逐瀑布，她要让世界万物朝她而来。
她将贝儿带出山，让她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明天天亮再去找苏里亚和神教父他们。
苏里亚看到贝儿手上的指环就会明白。
“您要去哪里？”贝儿忙拉住她，“您会不会被我感染？”
乔纱摸了摸她的脸：“我要去享用一个轻柔的吻。”
“您去哪里？”101也问她，因为她没有回到住的地方，也没有去找苏里亚。
而是径直去了城镇中郡首的府邸。
裴月暂时住在这里。
她走到时，已经是快要黎明了。
裴月早已睡下，又听士兵来禀报说，乔纱来找他。
裴月翻身坐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怀表，这么晚的夜，美人来访，他很难拒绝，尤其那可是乔纱。
他让士兵将乔纱带了进来。
他穿着睡衣坐在沙发里等着，直到她走进来，她穿着翠绿色的裙子，被衬得肤白似雪，戴着手套和遮面巾。
房门关上后，她才将遮面巾和手套摘掉，搭在了裴月衣架上的袍子上。
“怎么？苏里亚忙着做他的救世主，没空陪你了？”裴月靠在沙发里，伸手端起了桌上的酒，他不急，他想看看她又搞什么鬼。
“我后悔了。”乔纱走过来，懊恼的说：“我后悔来这个地方，我根本吃不了这样的苦，我后悔爱上苏里亚，我现在恨透了他。”
她像是在发脾气，又像是在真情实感的抱怨。
“这里不能洗澡，没有牙膏，这里甚至连我想吃的也没有。”乔纱看着他手里的酒，俯身将手掌按在他的膝盖上，朝他靠近，皱着眉可怜兮兮的说：“这里太苦了，我连一口酒也喝不到。”
她在骗他吗？
裴月望着她，可是她现在还能骗他什么呢？她来到这里如同羊入虎口，又能讨到什么便宜？
他不懂，只凝望着她那张娇滴滴的脸，她似乎更加漂亮了，绯红的脸颊，樱桃一样红润娇嫩的嘴唇，令他又想起那一夜，她这张嘴多么舒服……
他将手中的酒杯朝她倾了倾，她低下头衔住酒杯喝了好几口酒，像渴极了的人一样。
“不用这么急，我这里有许多许多酒。”裴月抬手将她唇上的酒渍擦掉，就着她喝过的地方，将杯子里的酒全喝了，问她：“你来不是只想讨杯酒喝吧？”
“当然。”乔纱依旧撑在他的膝盖上说：“我还想洗个澡，想睡在丝绸被子里，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你可以收留我吗？我愿意答应你的任何请求。”
任何请求。
裴月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会这么乖的自动送上门来？”
乔纱温顺的看着他，“那天晚上，我不够乖吗？”
她提起那天晚上，裴月心里的那股火就冒了起来，他抓着她的腰猛地将她按进了沙发里，冷着脸问她：“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我，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
乔纱明知故问：“你觉得呢？”
他如果知道还会问她吗？
裴月恼火至极，那一夜他被许多人唤醒，她已经不再了，他脑子里那些和她缠绵的画面那么真切，甚至连气味、触觉都还残留在他身上。
可是其他人却说，乔纱早就被救走了。
他不信，那一夜是他最畅快的一夜，他从未体会过那么醉生梦死的快乐，她几度哭着哀求他……
怎么可能全是梦。
“那就让我验证一下。”裴月猛地将她抱了起来，朝着他柔软的大床走过去，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他亲自检验一下就知道了。
乔纱笑着抱住了他的脖子，和他一起坠进丝绸被子里，她身体烫了起来，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生了病。
“宿主，您的体温在升高。”101忙说：“您知道您已经被感染了吗？”
来的真快。
乔纱亲了亲裴月，捧着他的脸撒娇一般的问他：“如果我感染了瘟疫，你愿意陪我一起死吗？”
仿佛一盆冷水猛地浇下，裴月在那一瞬间浑身麻掉了，沸腾的血一下子凉透，脊背都凉了。
“你说什么？”裴月按住了她的手臂：“你说……你感染了瘟疫？怎么可能，苏里亚怎么会让你被感染？”苏里亚可是被称为光明圣神的化身，他怎么会保护不好乔纱？
乔纱躺在绸缎里对他笑的甜美，她抬起手可怜的说：“谁知道呢，我抱了感染病逝的尸体，我害怕极了，你说我会被感染吗？”
裴月彻底凉透了，他一把丢开她的手，慌忙从她身上离开，迅速进了浴室之中。
乔纱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他连愤怒也来不及。
瞧瞧，人在面对死亡时，多么懦弱恐慌，什么爱啊欲啊愤怒啊，全都没了。
她躺在柔软的绸缎里，舒服的动了动，她喜欢柔软的被子和床，她是真的吃不了那样的苦头。
房间的窗户“砰”的一声被撞了开，玻璃几乎碎开。
乔纱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了过去，“苏里亚。”
白光之中，苏里亚出现在了房间里，只是他此刻的脸色不太好，一丝不乱的头发此刻也像是被风吹乱了一般。
他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乔纱慌忙将自己蒙了住，“你别过来，我是自己来找裴月的……”
苏里亚却根本没停，直接冲到了她的跟前，伸手一把将她的被子掀了开，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右手。
不在了。
他给她的荆棘指环不在了。
“你把指环给谁了？”苏里亚握紧她挣扎的手腕问她，她的手这么烫，“贝儿吗？”她知不知道那枚指环如果赠给别人就不会自动回到她手上了？
她可以丢，可以随便扔了它，指环会自动找回她，可是一旦她赠给别人，指环就不会跟随她了。
她挣了挣手腕，赌气一般的说：“你不是都窃听到了吗？苏里亚大人。”
他忽然说不清的气恼，他并给任何时候都能找到她，听到她的声音，他只能听到祈祷的声音，如果不是贝儿在偷偷祈祷乔纱不要被她感染，如果不是裴月刚才在祈祷她没有感染瘟疫……
他根本找不到她，探听不到她的声音！
他想再问她什么，裴月湿漉漉光溜溜的从浴室里愤怒的走出来，他扯过丝绸被子将她裹住，抱住她，瞬间消失在了房间里。
“你要带我去哪里？”乔纱在绸缎里挣扎出一张脸来，她看见苏里亚冷极了的表情，“不要带我乱走，我感染了瘟疫。”
她竟然从苏里亚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恼火。
“去找贝儿。”苏里亚说：“拿回你的指环。”
“不要。”乔纱拒绝了他，挣扎着说：“她已经被感染了，如果拿回指环她就会死。”
“所以你将指环给了她？”苏里亚心中的情绪快要将他吞没，“你知不知道感染的后果？”他们还没有研制出完全治愈瘟疫的药。
“你不是亲眼让我看过了吗？”乔纱轻飘飘的反问他。
苏里亚被堵住了喉咙，她在报复他吗？
“苏里亚。”乔纱感觉到一股神力一点点涌入她的身体里，她抓住了苏里亚的手，“你的神力也不能治愈瘟疫对吗？”
是，他的神力只可以抵抗预防瘟疫，可一旦感染，他的神力就只能让她好受些。
可荆棘指环不同，那是神的荆棘王冠，神的一部分，它可以无限延续她的生命。
她知不知道这些？
“所以苏里亚。”乔纱轻轻问他，“我和贝儿必须有一个人死，神的天平会偏向我吗？”
苏里亚看着她，被她的每个字鞭笞着，神不该有私欲、有偏袒，众生平等。
可他，没有办法看着她在他怀里枯萎、腐烂。
他没有办法。
“不要救我苏里亚，你应该去救其他人，去救现在受苦受难的那些人。”乔纱对他说：“如果神能听见我的祈祷，就该允许我选择自己的命运。”
他不想听到，他不愿意听到。
苏里亚将她带进了隔离的圣教堂里，单独的房间里，他单手抱着她，将她放在病床上，另一只手“叮叮当当”的打开了消毒针剂，“躺下去，或许这针剂对你初期感染是有用的。”
乔纱望着苏里亚，这个神额头上竟然有了冷汗。
她温顺的趴在了床上，任由苏里亚为她打针，那疼痛的注射感令她皱起了眉，“我可以在临死前向神许个心愿吗？”
“不要说话，乔纱。”苏里亚看见针剂刺进她娇嫩的身体里，他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的心跟着她一起在颤，他不想听她说起死亡，不想听。
“可是我现在不说，可能天亮之后就说不了了。”乔纱那么平静的说：“我知道这个病感染很快，死的也很快，那个孩子不是感染之后的当天高烧神志不清，第二天身体黑斑溃烂，黄昏时就死……”
“乔纱。”苏里亚打断了她的话，他拔出针管，呼吸都卡在喉咙里，她的血珠子慢慢的在往外渗，他按着都在为她疼痛，“不要再说……”
“苏里亚。”乔纱扭过头看住了他，“你在害怕吗？害怕我死？可是，或许我明天就会死了。”
她的眼神，她的话语……
苏里亚彻底崩溃的俯身抱住了她，他从背后紧紧的拥住她，他的冷汗几乎要将她背后的衣服浸湿，是的，他承认，他在害怕，他怕她痛苦，怕她死亡，怕她就这样腐烂消失在他的眼前，而他无能为力。
他没说话，房间里那么安静。
乔纱望着窗外的月，轻轻笑了，终于神也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痛苦。
“苏里亚让我说吧。”她的声音那么乖巧，从未有过的乖巧，“我只有一个心愿了，我希望可以在我死之前，参加你和贝丝的婚礼，不然我死也不会安心的……”
101比那月色还沉默，它已经分不清宿主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她之前的崩溃是真的吧？还是为了现在这一段，为了最后的任务，故意放大了自己的情绪？
“贝丝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你，是我最心爱的人。”乔纱静静说：“裴月应该已经被我感染，他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最后的礼物……”
“我会救你。”苏里亚轻轻的吻了她的背，她纤细漂亮的蝴蝶骨，她洁白无瑕的后颈，他一下一下的亲吻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她。
他的理智和克制，在这夜里一点点被她消融。
他无法失去她，是他带她来到了这里，是他逼她来到圣教堂，如果他没有带她来这里，没有让她看着贝儿的弟弟离开……
如果她死在这里，他将永远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他那么狂妄自大的说：他会尽所能的保护好她。
“成为神吧乔纱。”他将汗津津的额头抵在了她的背上，喑哑的说：“我将自己的所有奉献给你，代替我，成为光明圣神的化身吧。”
乔纱愣在了那里，内心一阵阵震颤。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原来她也可以成为光明圣神的化身吗？
101不得不告诉她：“苏里亚是光明圣神的化身，但神远不止是他这一个化身，神可以有无数的化身。苏里亚当然可以将他的全部神力、生命奉献给你，只要你获得了他的全部神力，你就会成为“光明圣神”的化身，但我要提醒您，他是男主，这个世界的设定只能是他乃光明圣神的化身，一旦他将神力全部给您，他死去，这个世界就会崩塌。”
101说：“我和您都会任务失败，受到最高级别的严惩。”
乔纱听着，看着窗外的月亮，问他：“苏里亚，你爱上了我吗？神也会爱上一个人，只爱一个人吗？”
苏里亚的睫毛颤抖在她背上，她感觉到潮潮的湿意，是他的冷汗？还是他哭了？
神也会哭吗？
她听见他说：“神不会，但是苏里亚会。”

第32章 [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神不会, 但苏里亚会。
哦，多么可怜的告白，他在她面前褪去了神的身份, 无能为力的爱上了她。
但他一旦脱离神的光环, 和寻常爱她的男人又有什么分别？
或许有, 他更美丽，更纯粹, 爱的更可贵。
可她还是更喜欢[神的化神苏里亚]。
乔纱在他怀里慢慢侧过身去，面向了苏里亚, 他被冷汗打湿的银白头发，他被泪水浸湿的柔软睫毛, 令她内心悸动，被打湿的月亮，被弄哭的神。
他的脆弱、心碎，那么的令人着迷。
“苏里亚。”她用手指轻轻抚摸他的眉眼，“你是知道的，我脆弱不堪、贪心虚荣、吃不了苦头, 如果你将神力全部给我, 我根本无法背负这场瘟疫，那些人……”
宁静的夜色下, 房间外是连绵不断的病痛哀鸣声。
“……那些人我救不了。”乔纱坦诚的告诉他，“我没有那么伟大，我也没有你那么善良，你会害死他们, 也会让我更痛苦。”
苏里亚那么近的望着她, 他知道的, 乔纱的自私、脆弱、虚荣、谎言……她无法承担得住这么多。
他也知道, 乔纱不止如此，她的自私下是一颗脆弱的心，她的虚荣里是一股发泄的纵欲，她满口谎言却又无法欺骗贝儿。
她对待贝丝、雪莱、贝儿、露娜，那么的真诚善良。
正因为这样，他才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她，她是那么生动鲜活的人。
可也是因为这样，他清楚的看到，她无法救活贝儿弟弟时的痛苦和崩溃。
越大的神力，越痛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苏里亚，我不想要这些。”她安静的躺在他怀里，身体越来越烫，烫的她像熟透的樱桃一样，她望着他，像个孩子一样说：“给我我想要的，好吗苏里亚？”
苏里亚无法开口说话，他喉咙里灌满了胶水一样，酸涩痛苦，他不想开口，因为一旦开口就等同于宣判了她的死。
她似乎有些难受的吞咽干呕了一下。
苏里亚立刻抱紧了她，用神力让她好受一些，他的手指冰凉冰凉，她的身体滚烫滚烫，他知道这是感染瘟疫的症状之一，她马上就会烧的喉头发肿，说不出话来。
“苏里亚。”她侧着头躺在那里，泪水顺着眼角留了下来，她喉头微哑的说：“我现在还能亲吻你吗？我会感染你吗？”
苏里亚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碎，他才明白心碎是一个动词——她揉碎了他的心。
他将她拥进怀里，俯下身亲吻她，亲吻她的嘴唇，又轻又温柔，“不会……”他想笑着和她说，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酸涩潮湿，“我是神，神是不会被感染……”
她红着眼对他笑了笑，滚烫的手臂勾紧他的脖子，引导他、教习他，一个吻可以有多绵长侵略，一个吻可以有多动情……
他品尝了她，这一次放掉所有理智，只凭着本能的欲望品尝了她的吻，她的甜蜜。
他忘乎所以的托住她的后颈，直到听到她吃力的呼吸声，他才慌忙松开了她，却又被她紧紧勾了住。
“别走，别松开我苏里亚。”她亲吻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哭了起来，“我害怕苏里亚……再过一会儿我是不是就开始痛苦，开始像他们一样长丑陋的黑斑了？”
她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我不想那样……我不想变丑……”
“不要怕，不要怕乔纱，我不松开，我抱着你。”苏里亚抚摸她的背，她的后颈，她的脸颊，“你不会变丑，你永远这么漂亮。”
他将自己的衣襟拉开了给她看，对她说：“你瞧，我也有，我会和你作伴。”
乔纱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的胸口，他白皙的皮肤上竟然有几块枫叶一样的黑色斑块，却不像是瘟疫感染的黑斑，像烫上去的枫叶，“为什么……你怎么了苏里亚？”
苏里亚低头亲吻她的额头，“这是我的惩罚，神对我犯禁的惩罚。”
“犯禁？”乔纱轻轻碰了碰他的黑斑，“是因为……爱上我吗？”
“是。”苏里亚低着头望她，细碎的银色长发垂在他的两肩，使他看起来那么逆来顺受，他轻轻说：“神警示我，不该撒谎、不该愤怒、不该拥有私欲、不该爱上我的继母。”
月光之下，他的神圣之美被烘托到了极点。
乔纱在这一刻，真真切切的心动了，她仰头亲吻他的黑斑，将泪水蹭在他的胸膛，用盛满泪水的眼望他，问他：“苏里亚，我把我唯一的纯洁献给你，你想要吗？”
苏里亚愣在那里，她握着他的手，指引他落在她身上的每个角落，像在抚摸一朵花。
“没有人得到过我，苏里亚。”她烧红的脸，醇美动人，“我把我的纯洁献给神，在我还没有枯萎之前，你要吗……”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苏里亚亲吻住了唇。
他的克制早已随着心一起被揉碎，他不想再次后悔，他唯一一次纵容自己的欲望超越理智。
要，纯洁的她，堕落的她，好的坏的，每一样都令他着迷。
从她在浴室里念那首诗……
或许是从更早将她从湖中救出来，她俯在他掌心里喘息时……
亦或者，更早更早……
她抱着他的脸，轻轻呼吸，引导他……
窗外的月那么静，房门外的声音那么清晰。
她将所有声音闷进他的肩膀里……
他也打湿了她。
101没有上线，它本该上线提醒她不该如此，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如果这样能缓解她的痛苦，让她感到快乐的话。
那就这样吧。
它看到系统上显示：男主仇恨值增涨到了百分之九十。
苏里亚在恨自己吗？恨自己一再犯禁？还是恨自己没有能保护乔纱？
--------
乔纱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高烧令她昏昏沉沉，像做了一场从未有过温柔又满足的春梦。
她在之后昏昏沉沉只感觉到了苏里亚的眼泪，这是她第一次在见到这种时刻男人哭的。
是因为苏里亚发现纵情堕落的快乐，那么令人不可自拔？
还是苏里亚为得到她，又即将要失去她哭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驯服了苏里亚。
昏昏沉沉之中，她能感觉到苏里亚带着她，离开了珍珠郡，她隐约听见苏里亚和神教父告别。
她被苏里亚裹在披风下，紧紧抱在胸口。
风将她吹的清醒一些，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苏里亚在泛白天色下的脸。
他抱着她骑在白马之上，白光将马和他们笼罩，风一样穿梭在山林里，天空下。
天快要亮了。
她有些分不清是什么时间了。
她听见了101的声音：“宿主，现在是清晨五点多一点，您没有睡多久，马上要天亮了。”
清晨五点多。
她记得她去裴月那里是凌晨一点多，之后被苏里亚带去圣教堂……
“苏里亚刚刚带您离开珍珠郡。”101告诉她。
她抬手拉下了眼前的披风，看见马蹄之下的山林迅速掠过，她也看见了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长出来的脓包……
她，开始溃烂了吗？
“别吹风。”苏里亚将披风重新替她拉了上，低下眼来看着她，喉咙又哑又温柔的说：“再睡一会儿，马上你就可以见到你的朋友贝丝了。”
他要带她回去了。
乔纱在披风下望着他，她知道她马上可以交任务了。
一旦开始妥协，苏里亚就将一步步妥协。
带她回都城，然后答应她和公主完婚，他已经失去了拒绝的权利，失去了自己的底线。
他的衬衫上还站着她绽放的血迹。
堕落是没有底线的。
苏里亚用神力将几天的路程，在几个小时内就走完了。
马直接停在了王宫之内，公主的寝殿之下，他一秒钟也不想浪费，她的身体越来越烫，脓肿越来越严重。
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珍贵无比。
苏里亚不想和侍卫打招呼浪费时间，抱着她直接落在了公主寝殿的窗棂之上。
他在窗棂外敲了敲，一道白光推开了那扇窗——
“谁？”一个男人的声音出鞘的利剑一般，先透出了窗来。
苏里亚愣了一下。
窗户打开的一瞬间，一把锋利的剑刺了出来。
剑被他的白光挡住，雪莱的脸出现在窗户内。
他和苏里亚就那样皆愣在了窗户内外。
乔纱拉下了披风，她看见握着剑的雪莱站在贝丝的寝宫之中，他只穿着一条白色的里裤，光着上半身。
而他的背后，是半坐在床上，穿着睡袍，刚刚被惊醒的贝丝。
这样的局面，让四个人全愣了。
未婚夫归来，撞见侍卫长睡在未婚妻公主的房间里。
101心凉了半截，眼看着这个世界就要完成任务，顺利离开了，却节外生枝出现了这样的bug，原文里雪莱和公主从未发生过关系，可如今这个世界，因为宿主将一些小情节打乱，影响到了整个世界的关键情节。
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这个世界本质上全部不同了。
贝丝不再是迷恋光明圣神苏里亚的纯洁公主，将她的一生心甘情愿的奉献给苏里亚。
雪莱也不再是，不敢把感情宣之于口的忠犬男配。
而苏里亚，光明圣神的化身，他怎么可能会继续婚约，容忍不忠。
“宿主。”101叫了她，“苏里亚的仇恨值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但如果男女主大婚在一起的剧情没有完成，我们将会永远滞留在系统空间之内，接受处罚。”
乔纱眼皮跳了两下，她并不吃惊贝丝会和雪莱发生什么事情，事实上她认为贝丝和雪莱迟早会发生什么。
只是，这未免撞的太正正好了。
“苏里亚你听我解释……”贝丝忙从床上起身走过来。
苏里亚却打断了她：“别过来，就站着那里。”他用白光将怀里的乔纱和他们隔离开，“乔纱感染了，她想见见你。”
贝丝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如果刚才被苏里亚撞进她是慌张，此刻她就是面无血色。
“你说什么？感染了什么？”她还是快步跑了过来，她看清楚了苏里亚怀里的乔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怎么变成了这样……苏里亚你不是保证过会保护好她吗……”
她想也不想的伸手去握乔纱的手。
却被苏里亚的白光隔绝了开。
苏里亚看着雪莱，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说：“我想我和公主该解除婚约。”
这句话是对雪莱和贝丝，更是对怀里的乔纱所说。
贝丝立刻抬起了头，“不，苏里亚现在不行，现在还不行……”
“裴月也感染了瘟疫。”苏里亚打断了她，“现在解除婚约，他也威胁不到你。”
贝丝又愣了一下，随后抓住了窗棂说：“苏里亚，我请求你再等一等，再给我一点点时间，至少等这场瘟疫控制住，至少等我将裴月的那些爪牙除掉。”
乔纱望着贝丝，她看到了贝丝的改变，她似乎已经不是那个爱哭的小公主，她双眼坚定，调理清楚的对苏里亚说：“我已经控制了左大臣，我还需要一点点时间，苏里亚，等裴月死后，我将他的人全部掌控清除，我一定会解除婚约。”
她又向苏里亚解释，“我很抱歉让你看到，我和雪莱在一起，但我发誓绝无其他人知道。”她举起了手起誓。
苏里亚看着她与雪莱，依然开口道：“不，公主，你不必为这件事道歉，如果你和雪莱真心相爱本该在一起。只是，我无法继续这场婚约。”
他还是要解除婚约，这场婚约原本就是为了救乔纱，为了除掉裴月。
如今，他无法在看到贝丝与雪莱早已相爱的情况下，再去完成乔纱的心愿——与公主完婚。
这是他的底线。
“苏里亚。”乔纱抓住了他的手指，声音虚弱无力的说：“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苏里亚垂下眼看她，也回握住了她的手指，他礼貌的对贝丝和雪莱说：“抱歉，借用一下隔壁的房间。”
------
他带着乔纱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这里是间书房，
苏里亚将乔纱安放在沙发之上，伸手轻轻的整理她的发，对她说：“乔纱，我不能和贝丝完婚。”
“为什么？”乔纱忽然问他。
他被乔纱问的一愣，为什么？她怎么还会问为什么？
“她爱的是雪莱。”他仍然耐心的对乔纱说：“而我爱的是你。”
“可你们的这场婚约原本就不是因为爱啊。”乔纱虚弱的躺在那里，抓住了他的手：“是为了权利，为了帝国，她需要和你结婚，苏里亚，你照样可以爱我，她也同样可以爱着别的男人。”
苏里亚一点点的皱起了眉，他无法赞同乔纱的话，但他不忍心辩驳她，他只是与她说：“就算没有婚姻，我也会继续帮助她，帮助帝国的子民，乔纱……”
“不！”乔纱却恼了一般，呼吸的越来越厉害，她手上、手臂上已经长了许多脓包，她的眼睛都不敢扫过去，她觉得恶心：“你们一定要结婚……结婚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你是光明圣神的化身，成为你的妻子，是被万民敬仰最快的捷径。”
乔纱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她靠在沙发上呼吸。
苏里亚忙扶住了她的肩膀，他不忍心看她这样，可他被她的话伤到了，在她口中，他仿佛只是个助力贝丝走上王位的利用品。
“乔纱，神无法容忍不忠，我也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在这种情况下结婚。”他温柔的对乔纱说：“不要逼我好吗？乔纱。”
“不忠？”乔纱压住了想要咳嗽的喉咙，看着苏里亚说：“要说不忠，也是你先和我发生了关系……神可以容忍自己不忠，却不可以容忍其他人不忠吗？”
苏里亚的手指蹲在她肩膀上，他的眉头皱的那么紧，他看着乔纱，她用那么脆弱的语气，说出这么……无情伤人的话。
她是这样看待他的吗？
他的忠诚、道德、底线，在她看来早已荡然无存吗？
他在这一刻喉头酸涩至极，哑声说：“乔纱，我的忠诚给了你。”
从来都不是给贝丝，给其他人。
“既然这样你又在计较什么？”乔纱喘出一口气说：“你们的婚姻只是做一场戏而已，为什么……”
她还没有说完，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的她喉咙和胸腔里火辣辣的痛，控制不住的咳。
她俯在沙发上，咳的要散掉一般，有一股热热涩涩的液体吐在了沙发上。
殷红一块。
是血。
她已经开始吐血了……
她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一股凉凉的神力从她的背后，灌入了她的身体里，使她的疼痛和咳嗽缓了下来。
她扭头看向苏里亚，他苍白至极的脸，和微红的眼，展示着他此刻的痛苦。
乔纱轻轻靠近了他的怀里，低低的说：“我不逼你了苏里亚，人生总是有遗憾的……但愿我死后，你和贝丝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苏里亚抱住了她发烫的身体，像抱着一团火。
他早就知道，她会点燃他，煎熬他，焚烧他，他又在挣扎什么？
他从前没有想要的，现在有了，却要失去了。
他低头亲吻她的黑发，哑声说：“我妥协了，乔纱，我和贝丝完婚，今晚就举行婚礼，我总会为你妥协的。”
没有什么可挣扎了。
他厌恶自己，一再犯禁，一再堕落，既没有守住他的神格，又没能放开怀抱，尽早的去爱他想爱的人。
乔纱听见了系统音——“恭喜宿主，男主的仇恨值百分之九十九。”
乔纱温柔的抱住了他，“谢谢你，苏里亚。”
真心的。
101看着仇恨值，只差那么一点了，宿主真的能刷满，顺利离开吗？
-----
婚礼在宫中的圣教堂举办。
一切都很匆忙，圣教堂是刚刚修复好的，公主的大婚礼服也是王后从前的。
只在宫中设宴，邀请了大臣和贵族们。
神教父没在都城中，就由王后亲自为她们主持这场婚礼。
这些都不重要，对苏里亚和贝丝来说，这只是一场戏，只要完成就够了。
苏里亚站在礼仪台之上，听着王后宣布，抬头看向了二楼的走廊里——乔纱站在那里，裹着厚厚的披风，烛光环绕着她，她背后是开着的窗户，窗户外是翡翠冷湖，风将她的披风吹的摇晃。
她不能和其他人在一起，她只能在那里。
不知为何，这一刻乔纱在圣洁的烛光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让他产生一种那么遥不可及，追逐不到的感觉……
她似乎对他笑了笑。
他挪不开眼，听见王后又问了他一句：“苏里亚，你愿意吗？”
他回过神来，看向了眼前的人，盛装的贝丝，高雅的王后，她问他愿意不愿意，迎娶贝丝，与她共同继承守护帝国。
没有什么好挣扎的。
他抬起手放在了光明圣经之上，抬头再次看向二楼的乔纱，说：“愿意。”
他愿意为乔纱去做任何事，违背神格，违背道德，违背他的本心……一切一切的事。
“宿主。”101响在乔纱的耳朵里，“您离开的时间点到了，可是男主的仇恨值，还差一点点。”
百分之九十九了。
“伊夫在您身后。”101提醒她，“要不要……利用一下伊夫？”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乔纱看着苏里亚，他在一片盛装之中，显得那么出众。
她一直知道伊夫在她身后，只是这一刻，她不想要利用伊夫了。
她将双手交握在了胸口，难得真心实意的虔诚祈祷道：“光明圣神、我的苏里亚……”
楼下的苏里亚再次看向了她。
他听到了她的祈祷。
她闭着眼，轻轻的祈祷——“请赦免我的罪，我欺骗了神，欺骗了苏里亚，我爱他，是我此生撒过最大的谎言……”
苏里亚的脸色一点点在变化，他看着她，除了她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
她说：——“……现在我要回我的世界去了，希望苏里亚可以忘记我。”
她在二楼忽然转过了身。
她要去哪里？她要跟伊夫走吗？
不，她绕过了伊夫，纵身跳下了那扇窗——
“乔纱！”苏里亚心彻底空了，一瞬间朝她而去。
所有的神力、白光涌向乔纱。
她听见了从未听过的系统音——[男主仇恨值百分百，恭喜您完成任务，请选择离开方式。]
她飘荡在风里，眼看要坠入湖中，被一团白光拦截了住。
系统音说——[1：肉体死亡，抽离灵魂。2：全部消失，送入系统空间。]
“2。”乔纱毫不犹豫。
她要走的干干净净，断了苏里亚的所有念想，他救不了她，哪怕他是神，她将彻底消失。
“叮”的一声，系统道：“已为您执行第二方式，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将您送入湖底后，再消失。”
乔纱穿过白光坠入了湖中，坠入的一瞬间整个身体被推进了一个黑洞之中——
她只听到苏里亚的最后一声：“乔纱！”
-----
所有的声音一瞬安静，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一般。
她被一团蓝光送入了一间蓝莹莹的房间里，还没看清眼前的环境，就又听见了一连串的系统音——
“恭喜您完成了S级任务，将升为A级任务者，您的奖励将随后发放。”
“您的系统101将获得S级任务奖励，升级为S级系统。”
“恭喜A级任务者[乔纱]绑定S级任务——[恶毒继母]，请再接再厉完成本任务，您将有机会领先百分之九十九的任务者，升级成为S级任务者。”
“恭喜您，您已攻略[神]的分身之一[苏里亚]，您将获得额外奖励。”
乔纱站在那里，等系统音响完了之后，才睁开眼。
眼前就是寻常的系统空间，可不远处站着一个不寻常的人，那张脸她认得。
极其完美的建模脸，是101。
它此刻化成人形完整体，穿着得体的西服站在那里，似乎也沉浸在刚刚升级为S级系统的吃惊里，呆愣了几秒，才上前来，朝她微微低头见礼说：“宿主好，我是您的系统，101。”
乔纱站在那里，从上到下的打量了它一番，心里“哦”了一声，这种态度、这种礼貌、这种礼仪才该是正经见宿主的规格吧？
势利眼。
从前她连最次的b级任务者都算不上，这位高级的A级系统就连礼仪也省了。
现在她升级了，带着系统也升级了，高贵的101才对她低下脑袋。
101自然也听见了她心里想的，脸微微一热，赧颜的说：“抱歉宿主，我没有这样想过。”
它竟然还会脸红。
乔纱惊奇的看着它的脸，原来系统也会有人的表情。
101被她盯的更难控制脸热，轻咳了一声道：“宿主，您直接跳级成为了A级任务者。”
“这很难吗？”乔纱问它。
它的脸更热了，如实回答道：“我做了一百件任务成为A级系统，做了一千个任务也没能升级成为S级，直接升到A级很难。
“这么难？”乔纱这才想起，刚刚说她完成了S级任务，她做的那个炮灰继母任务，难道不是最低级的任务吗？
而且为什么会突然给她绑定了个什么恶毒继母任务？
101将数据调出来给她看：“原本[继母乔纱]这个任务是最低级的任务，但犹豫太多任务者失败，任务遗留太久，所以升级成为了S级任务。”
它也很惊讶：“您不但完成了，还刷出了额外奖励。至于[恶毒继母]这个系统任务，是您刷出来的隐藏任务，隐藏任务是不可以被领取的任务，只能随机刷出，几乎没有任务者刷出来过，包括S级任务者。”
听起来仿佛是很厉害的东西，倒像是一种荣誉一样。
但还不是给系统打工，做任务？
101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因为它清楚，宿主看不上任何任务奖励，所以隐藏任务有多么诱人的奖励，她可能也不稀罕。
“您可以看看您上个世界获得的额外奖励。”101说。
“什么额外奖励？”乔纱好奇，“调出来给我看看。”她吩咐道。
101听从吩咐的调出了她的系统界面，打开了她在上个世界获得的[额外奖励]——[男主的痛苦\愉悦时刻]。
“这是个什么奖励？”乔纱问101。
101只好把说明念给她听，“是指您可以获得，进入下个世界[男主的痛苦或愉悦时刻]的权限。”
乔纱翻了个白眼，这跟拼多多奖励你一万，让你拉好友砍一刀的性质，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诱惑她，继续做任务。
101有些无奈，询问她道：“您要先看一看吗？”这个隐藏任务是无法解绑的，不做就会有惩罚。
但它知道，这个威胁对乔纱没用。
所以它换了另一种方式：“您可以先看额外奖励，再决定。”
乔纱看着它，不错，越来越像她第一个系统了。
101：“……”
“看一看吧。”乔纱点击了额外奖励，又出现一个选项——请选择“痛苦”和“愉悦”哪个时刻？
乔纱想了想，愉悦时刻大家大同小异，就看痛苦时刻吧，掌握了一个人心里最痛苦的记忆，就等于握住了他的软肋。
她点击了痛苦时刻。
眼前的虚拟屏幕摊开，画面电影一样播放在虚拟屏幕中。
乔纱和101同时愣在了那里。
屏幕之上出现的画面，是两个打了马赛克的男人女人，在打了马赛克的地方忘情的一夜……
可是乔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带着哽咽声，那个男人说：“不要离开我，我才刚刚得到你……”
这不是苏里亚的声音吗？
她隐隐约约好像记得，圣教堂那一夜，苏里亚有哭着跟她说这句话？
有吗？
她不太确定了，当时她昏昏沉沉的。
“不是下个世界的男主吗？”乔纱扭头问101，“这怎么那么像上个世界？”
101也不确定了，“或许下个世界的男主，与上个世界有点相似？”
101仔细看，“看打码的环境，似乎不是在圣教堂，好像……好像是个地牢？”
是吗？
只是巧合吗？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男主？
乔纱看不清，这马赛克打的，牛逼。
“看来，您只能进入这个时刻，才能看清楚。”101说：“您要进入吗？”

第33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套路她？
乔纱笑眯眯的看着101, “是不是一旦我进入这个额外奖励的春梦里，就默认为开始了下个任务？”
101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它如实回答：“是的, 宿主, 这是主神系统的规定, 我没有权限为宿主提供什么。”
“S级系统，还不是最高级别的系统？”乔纱问它, “主神系统才是？”
“是的，宿主。”101答道：“S级系统只是任务者系统里, 最高级别。但最高系统是主神系统，它服务于主神, 控制着我们和任务者们。”
“那你能升级成为主神系统？”乔纱问它。
101笑了。
这还是乔纱第一次见它笑，笑的很正常，像个正常人类。
“主神系统是主神设定的，并非升级就可以。”101说：“况且现在我只是个初级S级系统。”它将自己的系统界面调出来给乔纱看。
上面一片空白，只有一个任务——[S级任务：小说世界《纯白之刃》任务：《攻略杰克苏需要几步》]。
这是它升级成为S级系统之后的第一个任务。
如果它在一年内，没有完成一个S级任务的话, 年度评估时, 它就会再次掉回A级系统。
当然它没有和乔纱说这些，它只是说：“新的任务, 虽然您是配角，却是极为重要的女配，可以说是女二的身份。”
她无动于衷。
它又说：“等您完成几个世界的任务后，您就可以升级去做女主任务了, 您甚至可以挑选任意的世界, 去做女主任务, 您不想体验一下不同世界做女主吗？”
这个倒是让乔纱有些兴趣, 可以挑选任意的世界，古代、仙侠、还有什么母系社会。
101立刻说：“只需要再完成几个任务，您就有机会升级成为S级了，那个时候你可以任意选择。”
乔纱看着它，“这么想我陪你继续做任务？”
101顿了一下，随后认真的回答道：“因为我认为您是最高效，最适合我的任务宿主。”它再次低下了头向她见礼，“我为我之前，向您道歉。”
乔纱轻轻笑了，她喜欢它这样的态度。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101被摸的一愣，下意识想躲，却听她说：“原来你的头发也很人类的手感一样……”
101：“……”
“手感不错。”乔纱满意的收回手：“我就再陪你做一次任务。”
101惊讶的抬头，她轻飘飘的用“手感不错”这个原因，答应继续做任务……
像是一种奖励。
“送我进入这个[额外奖励]。”乔纱却又说：“但我要重新选，刚才我只是先看一下，不算真的选择，我要选择[男主的愉悦时刻]。”
101卡住了，可是没有这样的规定啊……看了就算是选择吧……
“怎么？”乔纱看它卡在原地问它：“不可以吗？”
101沉默了一下说：“不，或许可以，我可以为您试一试。”
对嘛。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系统该有的操守，一切以它的宿主为准，和它的宿主统一战线，打破那些不合理的规定。
乔纱耐心的等着它去试，只见它点击选择——[男主的愉悦时刻]。
屏幕一下子亮了。
101也很惊喜：“可以宿主，请您闭眼，三秒钟之后将您传送进入[男主的愉悦时刻]。”
乔纱闭上了眼——
3、2……
1。
------
乔纱被抽离出了这具身体，送入了另一具身体之内。
她被人紧紧抱了住，那身体真冰凉，连贴在她脊背上的嘴唇也是冰凉了，只有呼吸有一丝丝潮潮的暖意。
“不要离开我……我才刚刚得到你……”
乔纱：“？”
这台词她至少听了两遍，一遍是和苏里亚在圣教堂，一遍是在系统空间里[男主的痛苦时刻]里。
怎么又是这一句？
乔纱睁开了眼，眨了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是在一间像病房一样的……牢里？
四面都是雪白的墙壁，不远处是散发着微弱蓝光的门。
她躺在一张冷冰冰的床上，被一个男人从背后抱着，他的汗水和泪水打湿了她的后颈，这个场景……难道不是[男主的痛苦时刻]吗？？
101也疑惑的再次确认，回答道：“宿主，确认发现，男主的痛苦和愉悦时刻，似乎是一样的……”
乔纱的脏话就在嘴边了，那干嘛给两个选项？是想告诉她，男主既痛苦又愉悦吗？？
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可乔纱很快感觉到了奇妙，她闻到一股极其浓烈、极其甜美的味道，那味道像是冰封在雪地里的花香，昙花香、郁金花香……鸦鸦草花香。
乔纱分辨不出是什么香味，只觉得那味道勾着她，令她喝了鸦鸦草一样，开始浑身酥麻，热血翻涌，产生幻觉——幻肢。
幻想的肢体动了。
“……不是幻觉，宿主。”101提醒她：“《纯白之刃》这本小说，含有ABO设定，您在本世界的身体是个女beta，虽然是最普通的beta，但您也有两副器官，只是雄性那副平时是隐藏在雌性那副之内，只有您被唤醒欲望时，才会出现。”
乔纱吃惊的看着自己，居然是真的，真的……不是幻觉。
那这股奇异的勾人的香味是……
“男主的信息素气味。”101说：“男主是隐藏omega，这是他分化后的第一个情动期，他在这场梦里，刚刚分化。”
它将abo的设定输入了乔纱的脑子里，这个世界的设定里，a是具有强大攻击力的掌管者、保护者、统治者。
而o是脆弱美丽的“被保护者”、“被掌管者”，却拥有生育和繁衍的能力。
b是最普通寻常的人，没有信息素也没有动情期，虽然有两副器官，却是隐藏的，很少有女性beta能被激活另一副隐藏的雄性器官，男beta也同样不具备生育能力、十八岁之后雌性那副也会渐渐消失。
女beta往往非常非常难以生育。
所以这个世界，称呼b为[即将被淘汰的物种]。
这个世界的人，通常会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分化成为A\O，或者最普通的B。
而男主此时此刻，二十六岁，迎来了他的分化，也陷入了他分化成为O的情动期。
乔纱根本就没有将信息阅读完，ABO谁还不懂啊！她被自己新奇的体验惊艳到了。
大晋江。
引以为傲的大晋江。
她被致幻一般的凛冽甜美气味包围着，诱惑着，这该死的，美妙的信息素味道。
她从未体会过如此上头的气味，她猜鸦鸦草也比不上这种味道令人失去理解，不可自拔。
脑子里什么信息也模糊了，只有本能的欲望。
她扭过头看向了那散发着甜美气息的人，在她看到他的一瞬间，她就被那张脸的美冲击到了——他的肌肤像雪一样白，他的嘴唇像玫瑰花一样娇艳，头发像乌木一样黑……他动情的微微闭着眼，潮湿的睫毛像羽毛一样铺盖在眼睑上。
如果苏里亚是圣神温柔之美。
那眼前这个人，就是一把纯白之刃的美，冷又凛冽，冰封的郁金香，连动情时也只是微微闭着眼，没有丝毫其他表情。
可他在融化，湿漉漉的融化。
一股上脑的冲动，促使乔纱将他押在了冰冷的床上，几乎是本能的咬住了他雪白的后颈……
“恩”他短促的发出一声，整个人都在颤抖。
101慌了，立刻道：“宿主不可以！您在本世界只是女配，您不可以标记他！您是他的……”继母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已经晚了。
两个人发出两声短促的呼吸，令101头皮发麻，只有两个字——完了。
乔纱根本不听任何提示，本能的占有了这个诱惑她的o。
101心到了冰点，它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状况，宿主在开局，没进入剧情就将这个世界彻底颠覆了。
宿主直接将任务难度提升到了地狱级别。
完了，男主怎么可以被女配，还是他的继母，占有、标记……
它完了。
而它的宿主，沉迷在从未体验过的体验中，扭过男主冰冷的脸，看着他微微蹙眉，更不可抑制了。
宿主在想什么？
她在想：原来这就是男人的快乐……
它彻底完了，这个世界宿主更加无法控制了。
明明这个额外奖励，不是这样用的……
-------
额外奖励结束的非常快。
乔纱直接就被送入了新的任务世界，她先听到了主神系统的声音——[您已进入任务世界《纯白之刃之攻略杰克苏需要几步》请尽快完成任务。]
然后她挣开了眼，入目竟然还是在纯白的牢房里，连散发着蓝光的门，和身下的床都一样。
可是牢房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像是做了一场潮湿的梦，带着潮湿醒过来。
同时醒过来的，还有昏睡在纯白殿堂里的年轻帝王。
容伽从那场梦中醒过来，汗津津陷在睡眠舱中，睡眠舱中浓烈的信息素味，让他彻底醒了过来。
又是这个味道，又是这个梦。
在两个月以前他突然开始梦到这个分化情动期的梦，而他的信息素，每次都会在他做完这个梦之后，从A侵略性的冷雪松味，变成了甜腻诱惑人的o味道。
每一次都会如此，每一次这场梦醒来，他都需要注射抑制剂和强化A信息素气味的药剂，才能将这股味道压回去。
他不得不睡在封闭的睡眠舱内，避免这股信息素，被其他人闻到。
他伸手按了换气系统，将这股信息素的味道换掉，然后才打开舱门，想要去注射抑制剂和强化针。
可在他跨出睡眠舱的一瞬间，他凝固了住。
他的睡袍湿透了，身体上微妙的感觉，令他不得不停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
梦境里的东西，为什么在醒过来还存在，在他的身体上？
他的痛感非常迟缓，其他感应也比常人迟缓数十倍。
只有不舒服的异物感。
他抬手摸上了自己的后颈，摸到了血，一点点的血，被咬破后颈的血。
他快步走进了浴室之中，在镜子里看到了他被咬破的后颈，和其他淤青。
这些全是梦里的，为什么会在醒了之后还存在？
容伽转过身，看着他后背的爪痕，一点点皱了眉。
这次和从前每一次的梦境不同了，不止是梦境里不同了，连醒来之后也不同了。
像是，真的发生了一样。
他的通讯器在虚拟镜子里亮了起来，是他的副将。
“陛下。”副将在通讯器中向他禀报：“光明联盟的大统帅厉鄞想要面见您，他同意签署归降招安条约了。”
副将顿了一下，又说：“只是，他有一个条件。”
容伽没让自己出现在屏幕中，他靠在洗手台上，光着上半身，在为自己注射抑制剂和强化针。
针刺入他的手臂，他没有一丝表情，平静的说：“说。”
副将才说道：“他请求您放过他的夫人乔纱，保证她的安全。”
容伽利落的注射完两支针剂，重新穿上睡袍，转过身，没有犹豫和思考的说：“拒绝他的请求，告诉他，归降银刃帝国的第一条约就是献上他的妻子乔纱。”
“如果他是为了替这个女人求情，就不必面见我。”容伽关掉了通讯器，走进了淋浴间。
他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冲洗掉身上那些污秽。
乔纱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已经记不太清这个女人的长相了，她被父亲带回来，他似乎只有九岁。
他只记得，这个女人是个普通的beta，却让他的父亲力排众议立她为皇后。
之后，在帝国被光明联盟击溃，他的父亲死在那场战役里时，这个普通的女beta，毫不犹豫的投靠了光明联盟，没用多久，她就成为了光明联盟大统帅厉鄞的妻子。
他已经记不起当时对她的情绪了，情绪这种没用的东西，早已在他被强化时，消失了。
他如今一定要杀她，是因为他需要杀了这个卖国求荣的女人，将她的尸体悬吊在光明联盟的旗帜下，警示那群归降的联盟军队、警示帝国的所有子民——背叛帝国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她只是，杀鸡儆猴的一只普通的鸡。
他不喜欢讨价还价，尤其是来自于手下败将。
很快，他的脑子里另一个身影，将乔纱的身影代替——梦境里扭过他脸的那个女人。
她是谁？
容伽摸到后颈，难得微蹙了一下眉，他始终不知道梦境里那个女人是谁，似乎是个A，可是他从未看清楚过她的长相。
梦境里他总是昏昏沉沉，天旋地转，看不清她的脸。
为什么总是会梦到她？
难道是因为他的强化针不起作用，导致O的特征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接近分化，所以产生了被标记，被侵犯的梦？
容伽走出了浴室，披上浴袍，想他或许改再去看一下他的私人医生了，在这个关头，他不可以被任何人得知，他曾经是个omega。
银刃帝国只需要一个强大的ALPHA来重建，来掌管。
他眼前的通讯器再次亮了起来。
依旧是副将，他抱歉的说：“抱歉陛下……”
“厉鄞不同意？”容伽穿上衬衣问。
“不，陛下。”副将说：“厉鄞还没有回答，但……他的妻子乔纱想要见您一面，您要见吗？”
容伽扣扣子的手指没停一下，回答道：“不见。”
一个帝国胜利的展示品而已，不需要他浪费时间。
副将却没有关闭通讯，而是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陛下，她说如果您拒绝她的话，让我转告陛下您：冰封郁金香的味道，她很喜欢。”
容伽的手指顿了住，他看向了通讯器。
冰封郁金香的味道。
那是……他omega的信息素味道。
她怎么会知道？
副将朝他行礼，整备结束通讯。
他忽然动了动嘴唇，“把她带过来。”
副将愣了住，这还是陛下第一次改变主意……陛下一向，言出必行，果决不犹豫。
就因为那句“冰封郁金香的味道，她很喜欢”？
冰封郁金香，那是什么味道？
副将自然不敢问，只是应是，关闭通讯器后，点开了百度，输入——冰封郁金香是什么味儿？

第34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我没有标记成功他？”乔纱有点惊讶的问101, 她对于标记这种事没什么经验，看小说里写，不是咬后脖子的腺体标记吗？
“宿主。”101提醒她, “您是个普通的beta, 普通的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
101叹气, “您也根本不会被信息素引诱。”对普通的beta来说，信息素就是一种味道而已, 压根没有什么失去理智的作用。
“您很清楚，当时您的冲动, 只是因为您……想那么干。”101就差说她，只是因为色了。
乔纱惊讶, 是吗？这不可能，明明就是男主用信息素勾引她的，她只是遵从了另一副器官的本能欲望，男人不都是这样吗？
101：“……”这是什么渣男发言。
它无奈的继续说：“标记是a通过后颈的腺体将他的信息素注射进o的体内，以及将他的[结]输送进入o的生殖腔，结束o的情动期, 达成永久标记结合。”（你好审核员, 只是在介绍设定）
“但普通beta没有信息素和[结]。”101说：“您无法标记任何人，也无法被任何人标记, beta就是个普通人，事实上在这个世界里，有些beta甚至连第二副雄\雌器官也已经打针让其退化了，变成了完完全全的普通男女, 所以才会被称为[被淘汰的劣质品]。”
乔纱下意识的朝下看, 发现她的幻想肢体, 梦境里的那个那个, 已经完全没有了。
“您的原身曾经是典型的两副器官beta，但她在嫁给男主父亲之前就打了退化针，伪装成了古老的东方少女，并且为了维持伪装一直在打退化针。”101和她说的明明白白：“您在[男主的痛苦时刻]里，是您没打退化针以前。”
乔纱遗憾极了，为什么要打退化针啊，既可以做女人，又可以偶尔体验男人的快乐不好吗？
“因为正常的beta普遍颜值一般。”101说：“但打了退化针之后，可以强化女性特征，变的柔媚美貌，而这个世界里，有一部分人喜好已经绝迹的——古老的普通少女，比如男主的父亲，曾经的帝国的帝王。”
那面手柄镜子，又一次出现在了乔纱的手边。
“您可以阅读本世界小说。”101说。
乔纱拿起来镜子，还是熟悉的书架界面，只是这次除了之前的两本书，又多了一本《纯白帝国之攻略杰克苏需要几步》。
而上一本变成了《性转灰姑娘之染黑圣父》，还多了个[完结]的标记。
“上个世界，已经完结了，您现在可以查看阅读。”101说：“苏里亚和贝丝的结局。”
苏里亚和贝丝的结局，他们后来还吗？
乔纱想了想没有现在查看，反正随时可以看，现在她想知道她的新继子，是个什么剧情。
点开新书，剧情直接录入了她的脑子里，但这次却是个简介。
“因为小说里原主乔纱的剧情太少，所以直接为您提供了简介。”101说。
不是说她升级之后，是重要女配了吗？怎么戏份比上个世界还少？
“是很重要的戏份。”101说，虽然少，但很重要。
乔纱接受了简介——
关于她的身世背景只有一句话——生在贫民窟的普通beta，从小贪慕虚荣，在成年后深知她唯一的筹码是[美貌]，所以偷了父亲的钱去打退化针，强化女性的美貌，伪装成“遗留着古老东方血脉”的少女，攀附权贵，一步步攀上了帝国的统治者容耀，成为了皇后。
但没过几年，帝国就被光明联盟的击败，亡国后，她和她的继子，当年才十二三岁的容伽一起被俘虏，她毫不犹豫丢下容伽，攀上了联盟大统帅厉鄞，成为了他的妻子，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之后男主容伽被救走，他一路遇到扶持者，组织了七支ALPHA军队，复仇归来，击溃光明联盟，重建银刃帝国，成为了无坚不摧的帝王。
大统帅厉鄞和原主乔纱成为了他的俘虏，厉鄞归降称臣，而曾经背叛了帝国，遗弃了他的继母乔纱，被制作成标本展示在帝国屠杀博物馆里，成为曾经覆灭帝国的最大罪人，连累了两届统治者的女人。
“这不是我穿过来就该死了吗？”乔纱疑惑，那让她穿过来做什么任务？
“因为这个世界出现了Bug。”101为她传送了另一份剧情，“这是原文的男主剧情，这一次您可以查看。”
晕眩之中，乔纱第一次开局就可以阅读男主剧情，还是男主视角的，她被浓浓的杰克苏击败了。
一开始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银刃帝国是个战无不胜的帝国，帝国里诞下了一个小王子，他生在下雪的那夜，他的母后也死在下雪那夜。
他的生日成为了他母亲的忌日。
小王子渐渐长大，他像雪一样白，也像顶级omega一样美丽，可他被帝国上下寄予厚望，成为向他父亲一样战无不胜的ALPHA，来继承帝国……
还没阅读完，乔纱面前的牢门“滴”一声开了，一位穿着军服的年轻少将站在门口，对她说：“陛下，请乔纱夫人过去。”
她就知道，提了信息素的味道，他一定会见她。
晕眩感还在，乔纱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边往前走，边继续阅读剧情。
年轻的副将邵翼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中有些惊讶，他之前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亡国罪人乔纱夫人，却对她的传说耳熟能详。
他的概念里，一个能够令亡故的陛下着迷到，非要立她为后，后来又可以勾搭上联盟大统帅厉鄞，还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这样的女人，一定是个比顶级omega还要美艳绝伦的女人。
可是她看起来……美是美的，但绝不是祸国妖姬那种美，她是温婉柔媚的美，像一朵脆弱的白色虞美人，皮肤白的几乎要透出细细的血管，手上的冰冷手铐，在她娇嫩的肌肤上硌出了红痕和淤青。
她穿着的犯人服，在她身上也显得大了一圈。
她的美甚至还没有陛下更……有侵略性。
她似乎脚步虚浮，走到门口时有些站不稳的晃了晃，门口站在的看守军卫，下意识的伸手扶了她一把。
副将邵翼一记眼刀扫向了那名年轻的军卫，这小子怎么回事？什么人也敢扶吗？这是叛国罪人，是陛下深恶痛绝的继母。
那名军卫忙收回了手，又听见那个女人低低轻轻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那声音听起来那么可怜，和这牢里关着的其他罪犯形成巨大的对比。
-----
乔纱晕眩也不止是因为剧情输入，还因为这个原主被饿了两天两夜，原主被关进来后，就没给过吃的，只有水来保证她的生命。
因为容伽的所有手下都认为，容伽对她这个卖国求荣的继母，痛恨至极。
容伽的原剧情里，他确实对这个继母深恶痛绝，甚至比痛恨那些杀死他父亲的联盟统帅还要深。
因为原文里，容伽从小没有母亲，并且被当成一个ALPHA来培养，每一样功课必须满分，超越所有人，才会得到父亲的一个点头。
所以他极度孤单，极度缺爱，在乔纱被他父亲带回来之前，他从来没有被人抱着睡过。
九岁那年，乔纱成为了他的继母，为了讨好他，乔纱算是用尽了所有手段和母爱关怀。
她陪着他去上每一节课，亲手给他做点心，在他生病的时候还会抱着他，哄他睡觉。
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乔纱就攻略了这个继子的心，他开始依赖她，对她撒娇，叫她母亲，甚至比对他的父亲还亲密。
所以亡国后，乔纱抛弃他，背叛他、背叛他的父亲，委身投靠杀死他父亲的人——联盟统帅，是他这辈子无法原谅的仇恨。
这个爱恨交加之下，他复仇，他夺回帝国，达成男主事业线。
也是在这个爱恨交加下，他遇到了和继母乔纱长相非常相似的女主乔安，被她深深吸引，发展出了替身文学的感情线。
女主乔安是光明联盟的老统帅之女，是个集所有光环于一身的女ALPHA。
而男主是个隐藏的顶级omega，他为了统治帝国，完成复仇，一直靠打强化针来隐藏着他omega的身份，伪装成无坚不摧的ALPHA。
是女主发现了他的伪装，看到了他的脆弱，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他，甘愿放下所有仇恨，带着打算重振联盟的军队，归宿于他。
甚至为了替他隐藏omega身份，不惜通过医疗手段，为他怀孕生子，辅佐他成为真正无坚不摧的帝王。
《纯白之刃》的书名就是指——男主像一把纯白无瑕，无坚不摧的帝国之刃。
----
乔纱停了下来。
她已经停在了容伽卧房外，副将邵翼在向里面的人汇报。
通讯器里传出了容伽的声音：“你们退下去。”
她的脑子里浮现杰克苏的描写：他的声音像雪一样冷。
邵翼带着他的军士全部退出了这条白色走廊。
走廊里只留下乔纱一人。
可那扇巨大的卧房门还是没有开。
乔纱抽空问系统：所以bug是什么？
101回答道：“bug是现在这个世界，不知道为何男主情感缺失，对原主[继母乔纱]的仇恨值为0。”
她眼前的系统界面弹出，是个男主仇恨值监测，果然为0。
“如果男主不恨[继母乔纱]的话，之后他和女主相遇，因为她容貌与[继母乔纱]相似，发展出来的感情纠葛，就无法成立，无法展开了。”101说：“所以需要您修复这个bug。”
修复bug。
乔纱突然觉得有点专业任务者的感觉，说白了还是让她刷满男主的仇恨值。
不明原因的情感缺失，他是什么情感都没有了吗？还是只是不恨这个继母了？
“所有情感。”101说：“系统检测表明，男主出现了bug，连最基础的羞耻心也缺失了。”
哦？这是个什么新奇的bug。
乔纱面前的门上突然出现了，蓝色的虚拟屏幕——通讯器。
通讯器里映着她的脸，她才看清自己的长相，不如男主容伽美，和上个世界的小羊羔完全不一样，她现在柔媚温柔，像个会抚摸弟弟脑袋的温柔姐姐，她眼角有一粒泪痣，这让她看起来更多了一份楚楚的风情。
但容伽没出现在通讯器里，他那边一片漆黑，只有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说吧。”
他连门也不开，见也不愿意见这个曾经的继母，只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
他似乎对什么也不感兴趣，只勉强又随便的等她用“冰封郁金香味”来求饶。
乔纱还没开口，101就先一步提醒了她：“您不可以告诉男主，他痛苦时刻里，发生关系的那个人是您，因为这是他和女主的重要情节。他梦里那个人应该是女主，可是因为您获得了额外奖励，进入了他的梦境中，强行与他……发生了关系，改变了这个情节。”原本应该是，男主在遇见女主之后，又重新做了这个春梦，这次梦里女人的面貌清晰起来，是女主乔安。
乔纱自然不服，什么叫强行，你情我愿，是他的信息素先勾引她。
而且这不是她的奖励吗？她只是拆开享用了她的奖励。
101：“……没叫您这么享用。”
——“怎么？没事先想好该怎么欺骗我吗？”
通讯器里再次传出容伽的声音，听起来倦怠，没什么情绪。
乔纱对着通讯器将碎发挽到了耳后，也没墨迹，直接说：“冰封郁金香，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吧？容伽，恭喜你分化了。”
——“还有呢？”
他依旧倦倦冷冷，半点也没有被她威胁到的意思。
确实，就算她知道他是个omega也没有什么，杀了她灭口就行了。
乔纱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标记了他，至少还可以挣扎一下，没想到，她没有这个功能。
现在难度增加了，他完全没有理由不杀她。
这比上个世界还难，至少上个世界，她穿到苏里亚获得神力前，苏里亚不杀人。
现在男主已经复仇成功，看起来没有一点软肋，情感缺失的bug让他更无坚不摧了。
她正想着，通讯器里忽然传出一声短促的干呕声，她一愣，紧接着又是一声难以抑制的——
“哕——”
紧跟着是快步走过的声音，他似乎进了洗手间，吐了起来。
很快，他那边连声音也关闭了。
她听不见他的声音。
通讯器只剩下她这边保持着视讯，他可以听到她说话。
乔纱眼睛一眯，几乎是下意识的说：“还有，你或许怀孕了，容伽。”
101：“！”
宿主在说什么？容伽虽然是omega，但他可是男主！这本书是为他而写，将他塑造成可以改变自己基因命运的战神，他怎么可能怀孕……
这本书里所有人都在为他着迷，帝国的军队、联盟的统帅……最后都将臣服于他，包括女主最后也为了他打破ALPHA的基因，为他怀孕生子。
“男主不可能怀孕。”101立刻提醒她。
她知道，乔纱当然知道男主不可能怀孕，他第一次分化成omega，也就和她在“梦里”发生了关系。
且不说这梦能不能成真，即便成真，那她和他昨天晚上才发生的关系，怎么可能今天就有了。
这不是缓兵之计吗？
让他先误以为自己怀孕了，去检查总要时间的，这个时间让她再想想办法。
101：“……您觉得男主会愚蠢的相信他怀孕了？”这太荒谬了。
它的话音没落，乔纱面前的门突然打了开。
无声的自动门在她的面前打开，容伽就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军服裤，却光着脚，衬衫的扣子也开到胸口，洁白的领子上沾着水迹。
他真白。
露在衬衫下的肌肤白的真像雪，那双脚纤细的宛如艺术品。
他黑色的短发垂在额头，下面是一双灰色的眼，使他看起来没什么人气儿。
可他的嘴唇却红红润润，像是刚刚被暴力的擦过。
乔纱脑子里自动出现四个字：冰肌雪骨。
这就是顶级的omega吗？
啊，乔纱又想起了痛苦时刻里的他，动情时也只是微微蹙眉，她试图弄疼他，他也只是仰起苍白的脖颈。
他确实像雪一样白，她不小心弄伤他的那些伤痕，在他雪白的背上格外明显。
人总喜欢欺负看起来不会哭的人。
无坚不摧的纯白之刃，万万人臣服的冷漠帝王，却是个会在分化期幻想继母的omega。
乔纱望着他笑了，“容伽，你还好吗？”
“你刚才说什么？”面前的人只是轻轻蹙了一下眉头，问她。
乔纱笑着对他道：“我刚才说，或许你怀孕了，怀孕头几个月，会呕吐，像你刚才一样。”
他竟然蹙着眉想了一下。
101错乱了，这太荒谬了……为什么男主会真的想一下？他怎么可能怀孕？他在想什么？
“当然，我只是说或许。”乔纱又找补道：“一个进入分化期的omega，如果和人发生关系，并且没有做措施的话，百分之九十九会怀孕。”
他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细白的手指，勾住了手扣在她双手之间的手铐，勾着手铐的链条，像牵引小狗一样，将她牵进了房门。
乔纱跨进了那扇门，门在她身后自动关闭。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铐，手指在她脚下点了点说：“站在这里，不许踩到地毯。”
依旧是命令小狗的语气。
乔纱低头看着脚下，她穿着一双犯人的鞋子，她的脚尖前是洁白的短绒地毯，他干净纤细的脚陷在地毯的绒毛里，被簇拥着。
哦，是嫌她会弄脏他的地毯。
他没有再理会乔纱，只留她站在门口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转身走到了客厅中央，再次划开通讯器。
乔纱看见通讯器上显示的是——李铭医生。
哇偶，他居然真相信了？
很快，对面接通了，通讯器里出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浅栗色头发男人，穿着白大褂，看着他就问：“怎么？抑制剂又不够用了？容伽，我必须提醒你，你不能把抑制剂当葡萄糖用……”
“来我的卧室。”容伽打断了他，“快一点。”
李铭紧张的往后挪了挪，“干嘛？我虽然是个ALPHA，但我拒绝潜规则，不愿意做帝王的泄欲品。”
容伽关掉了他的摄像头，不想看到他的脸，没有和他解释，只是倦倦的，命令道：“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带上验孕的东西。”
通讯器那边传来巨大的响动，像是椅子被推翻了一样，李铭的声音震惊至极：“什么？什么东西？你要给谁验孕？你……”
容伽关掉通讯器。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乔纱安静的站在房门口，很惊讶，男主居然会相信怀孕这种话。
但至少，三分钟内她是安全的。
容伽转过身看向了她，他对这个继母的长相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她有一粒泪痣，她笑得时候，也总让人觉得她没有那么开心。
“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omega？”她主动问了他。
他其实没有那么想知道这些，她怎么知道他是omega，他的信息素味道，这些都不重要，反正她很快就是个死人了。
“不重要，反正很快你就是个死人了。”他掀着眼皮看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绝境的痛苦，但没有。
她只是温柔的笑着又说：“那或许你想知道，除了我，还有谁知道这个秘密。”
她还是像从前一样温柔，狐狸一样伪装的温柔。
容伽微微抿了抿嘴唇，那股恶心又一次的涌了上来，压不下去，他嘴唇发麻，转过身快步走进了浴室之中。
透明的浴室门自动关上，将所有的呕吐声隔绝。
乔纱只能看见他双臂撑在洗手台上，俯着身在吐，但什么也没吐出来，他的肩胛骨将薄薄的衬衣顶了起来，令他看上去像一只断翼的白鹰。
没等他出来，那名叫李铭的医生就匆匆忙忙赶来了，他提着医药箱直接走入了卧房。
看见卧房门口站着的乔纱时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认出来乔纱是容伽的继母，还以为是容伽的……泄欲女伴，下意识的对她点了点头，问道：“请问这位女士……”
要验孕没说出口，浴室的门就打了开。
“拿过来。”容伽站在浴室门口，对他伸出了手。
李铭回过头看见容伽，忙朝他走过去，“谁验孕？那位女士吗？你和她发生……”
“乔纱。”容伽指了指门口站着的乔纱，告诉李铭，“我曾经的继母，银刃帝国的叛逃皇后。”
算是告诉李铭，他们不可能发生关系。”
李铭更震惊了，直愣愣的看向乔纱，沙发里的乔纱礼貌的对他点头：“乔纱……你的……继母？”
他再次震惊的看向容伽，“你怎么能干出这种……违背人伦道德的事？就算你恨她，也不能啊！”
“你太吵了。”容伽蹙了蹙眉，声音里带着倦意。
这次李铭知道，不能再说话了，容伽一皱眉，就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李铭闭上了嘴，将药箱打开，拿出最上面的长条验孕仪，苍白着脸色说：“请那位女士进一下浴室，您可以选择验血或者验尿。”
容伽拿走了他的验孕仪，“要怎么用？”
他还要亲自来？
李铭无语又无奈的告诉他，“血或者尿滴在这里，立刻就可以检测出来，这里。”他指了指仪表另一段的几道杠杠，“两条红线说明怀孕了。”
“准吗？”容伽问。
“当然。”李铭无语，“这个年代连ABO都能验出来，验孕还会不准吗？”
他刚说完，就见容伽拿着验孕仪走进了浴室。
李铭愣怔的看着他，他干嘛？不是要验他的继母吗？不带进去？
浴室门突然变的漆黑，容伽关闭了透明功能。
他呆愣愣的扭过头看乔纱，乔纱站在门口对他无奈的微微笑。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容伽从里面出来了，手中拿着验孕仪，依旧面无表情的递给李铭，“如果准确的话，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李铭接过来，验孕仪看着上面的两道杠，彻底傻掉了。
“你、你验的是谁？”李铭不敢相信的问他：“谁怀孕了？”
乔纱也呆在了房间门口，什么什么？有了？
她禁不住的，走了过去，看到了赫然两道杠，有点懵。
101：“……这怎么可能……”
乔纱抬头看向在倒水的容伽，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孩子，谁的？她就昨天才和他发生了关系。
101：“……”
“你验的谁啊？”李铭又问一遍。
容伽喝了几口冰水，将那股恶心压下去，对李铭说：“我的。”
这两个字太震撼了，李铭长大了嘴巴。
容伽却仿佛只是检查出感冒了一样，转过头对李铭说：“我需要一些止吐药，也需要尽快拿掉这个胚胎，最好是吃药就能解决，我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李铭石化在了那里，容伽怀孕了……他居然闷声不响的就怀孕了……
乔纱站在李铭的身旁，明白了101说的那个bug，男主情感缺失的bug，他确实连一点点不好意思也没有，只是在冷静厌倦的查找问题，解决问题，别浪费时间。
比苏里亚还过分，苏里亚至少还会害羞。
他甚至没想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
有意思的情感缺失，没有愤怒，没有羞耻感，但他却有快感，梦境里的快感之下他才有那么一点点像人。
容伽的眼睛轻飘飘扫到了她的脚尖上，她踩在了他的地毯上，“还有，找人来换掉地毯。”
他再次抬眼看住乔纱，轻又冷的说：“这张地毯就送给你裹遗体用，算是我对曾经继母的一点心意。”
乔纱看着他，竟然没有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丝的恶意，仿佛他只是平淡的在陈述一件事，他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恶意。
是真的，要送她一张地毯裹尸。

第35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作者说：上一章我稍微修改了一下容伽的性格, 大家可以回头看一下上一章，不看也不影响剧情！）
多么精美的一张裹尸布。
“谢谢你的心意，容伽。”乔纱微笑着说：“这块地毯我很喜欢。”
洁白、凉丝丝、却柔软, 像他。
站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李铭无端端打了个冷颤, 这一对继母子……一个比一个让人不适, 容伽总是那副厌世又无情绪的样子。
而这位乔纱夫人，明明在微笑, 说出来的话，却和容伽一样, 没有感情，不恼怒, 不生气。
李铭没功夫管别的，他一再确认了验孕棒之后，镇定下来说：“容伽，作为医生，我想和你谈谈，单独谈谈。”
他示意, 有些话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说。
容伽坐进了沙发里, 抬手轻轻一挥。
乔纱面前缓缓降下来一道看起来像玻璃，却发着蓝色光芒的“墙”, 正好将她隔绝在卧房门口，听不见一丝客厅的里的声音。
高科技社会啊，不错，比上个世界好点, 至少吃的不会太差了。
乔纱透过隔音的玻璃墙, 看见李铭激动的走向容伽, 似乎在说着什么, 她对101说：“你已经是S级系统了，窃听功能应该有吧？”
101沉默了一下，它当然有，只是S级系统的功能给A宿主使用，算违规，但是……
“有的，宿主。”它仍然为乔纱开启了窃听功能，毕竟这个时候乔纱如果不活下来，这个任务根本完成不了，“可以为您提前预支窃听功能。”
乔纱笑了一下，“我对你开始满意了。”
她的耳朵里传来“滴滴”两声系统链接音，之后她清晰的听到了那边李铭和容伽的声音——
“这个孩子留下来，对你来说是件好事！”李铭有些激动，他走了两步，似乎在思考什么，将他的金丝眼镜取了下来，揉了揉眉心，整理了一下思绪又说：“容伽，你没成年就开始打强化针，强化ALPHA的基因，这么多年没停过，你的身体状况你应该很明白。”
李铭的声音听起来严肃极了，一点也没有刚才大惊小怪的样子。
“之前我说过，如果强化针可以促使你永远不分化，那说不定，你的身体可以撑到五六十岁。”李铭说：“可一旦强化针没办法继续控制你的分化，你进入了分化成，彻底分化成了一名omega，那这么多年强化针的副作用会完全显现在你的身体上。”
容伽歪靠在沙发里，托着腮平静的问了一句：“我还可以活多久？”
“你是已经进入分化期了吗？”李铭的脸色不太好，他坐在了容伽旁边的沙发里，又在他的眼神施压下站了起来，拍了拍刚刚坐过的地方。
“是。”容伽垂下了浓密的睫毛，回答他，“两个月前我开始出现分化期的反应，我不确定我是否已经分化成了omega，我只知道几天前抑制剂开始无法抑制我的信息素。”
李铭的脸色彻底不好了，“所以这个孩子……是你被……标记了？？”他上前两步，急急忙忙的去查看容伽的后颈腺体，看到两个牙印时，人都要昏过去了，“你真被标记了？不可能啊，我没有闻到你身上有其他ALPHA的气味，你被谁标记了？孩子是谁的？”
容伽歪头避开了李铭查看的手，对他说：“没标记，只是被咬了一口。”他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梦里那个ALPHA，咬了他却没标记。
李铭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标记，不然……银刃帝国就要易主……”
没说完，容伽冰冷的眼神就扫的闭了嘴。
李铭无奈，他是说真的，一个omega如果被标记了，就会被本能压制，他根本没有办法反抗标记他的ALPHA，这是写在基因里的，到时候他还不是屈从于本能的将银刃帝国交给他的ALPHA吗？
“那孩子是谁的？”李铭问他，“那个人是哪个ALPHA？”
容伽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虚幻的脸，看不清的脸。
“不重要。”他又靠在沙发里抿了抿嘴，又来了，这股恶心一阵阵的涌上他的喉咙，他闭着眼又问一遍：“我还可以活多久？”
“如果你已经分化了，大概可以还有一年到三年的时间。”李铭倒了杯水给他，又觉得水太冰了，对孩子不好，“具体需要你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测。”
他看着容伽苍白又绝美的脸、微微后仰露出的纤细脖颈，轻轻叹气，“但并非不可逆转。”
容伽没睁眼，从鼻腔里发出轻轻的“恩？”示意他继续说。
“这个孩子说不定是你的救星。”李铭说：“趁他还只是个胚胎，我可以使用催化他的ALPHA，让他成为一个健康的ALPHA婴儿，等生产下来，将他的造血干细胞移植到你体内，将你彻底转化成ALPHA。”
靠在沙发上的容伽慢慢睁开了眼睛。
“脐带血也可以，对孩子不会有什么影响。”李铭补了一句，虽然他觉得容伽完全不会在意肚子里的胚胎。
“成功率有多大？”容伽看向他。
李铭想了想，“百分之七八十，虽然怀孕有些痛苦，对你来说可能会有点羞耻……但这么高的几率可以救你的命，甚至让你成为真正的ALPHA……”
他还想说什么，容伽却没有犹豫的说：“可以。”
对他来说，怀孕没有什么，痛苦可以忍，羞耻他没有感觉，只是不可以被看出来。
“但不能被看出来。”容伽看着李铭说：“光明联盟才刚归降，这个时候我不能有破绽。”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容伽作为银刃帝国无坚不摧的年轻统治者，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强大的ALPHA，他才刚刚复国，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被人发现他不但是个脆弱的omega，还怀了孩子……
光明联盟一定立刻趁机反叛。
“可是几个月后，你必定会显怀……有孕肚……”李铭焦虑的想了想，忽然想到什么，严肃的对容伽说：“有一个解决办法，虽然有些风险，但有很多成功的案例，其他母体代孕。”
容伽直起了头。
“等三个月后，胎儿稳定，基因确定后，可以将他移植更换到其他母体里，代孕。”李铭尽量说的简单明了，“就是把孩子从你的肚子里挪到选好的另一个母体里。”
“我听得懂。”容伽打断了他，“成功率有多少？”
“八九十。”李铭说：“这项手术已经很完善了，通常用于怀孕母亲患重病无法生产，或是omega母体太脆弱。”
他又补充：“代孕母体，最好是BETA女性，或者是强壮点的omega男性，但你这件事又要严格保密，这个人选可能要花费些精力……”毕竟要承担生育风险。
容伽的目光忽然穿过玻璃墙，看向了乔纱。
安静站在那里的，BETA女士。
容伽慢慢的笑了一下，托着腮继续看乔纱。
------
玻璃墙之后的乔纱，清晰的听到他说：“那不是有最合适的人选吗？”
瞧瞧，这不正是[额外奖励]的正确使用方式。
她这不是有了被他利用，活下来的理由吗？
她，一个普通的BETA女性，帝国的罪人，容伽的俘虏，又已经知道了容伽是隐藏omega的秘密。
完美的人选。
101震惊，渐渐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难道……额外奖励，真的是这么用的？
可是。
“宿主。”101不得不提醒她，“您愿意吗？”要承担生育风险。
乔纱的耳朵里，传来李铭的声音。
——“她会同意吗？如果是她，就不止是生育风险了，她要隐瞒着她的丈夫，替你怀孩子……”
之后是容伽的声音。
他说：“她会同意的，你或许不知道野草的生命力有多顽强。”
亡国之火烧不灭她，帝国兵刃杀不死她。
隔着蓝盈盈的玻璃，乔纱给了他一个微笑，一丝黑色的散发从她的耳后垂落而下，坠在她的脸颊上。
那么温柔。
让他想起，九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她也这么温柔的对他微笑，他那时不知道这个微笑有多么虚假。
她会对每个强者微笑，用温柔织成藤网，套牢她想要攀附的大树，当那棵大树倒下时，她会毫不犹豫的寻找新的目标。
玻璃墙在乔纱面前打开，她被李铭邀请进了客厅里，落坐在容伽面前。
李铭甚至还倒了杯水给她，愧疚又不好意思的和她简单说明了容伽怀孕一事，却没有透露改造基因那些事，只是询问她愿不愿意做容伽的代孕妈妈？
虽然是询问，却没什么好选择的，不想死就得给他生孩子，想的倒是挺美，做梦。
乔纱只是表现出略微的惊讶，随后对容伽笑道：“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做母亲了？”
李铭握着杯子的手抖了抖，对容伽这样痛恨自己是omega的人来说，做妈妈可是直击痛处。
但容伽早已没了这些不必要的情绪，他托着腮，一直在看乔纱的泪痣，他在想，这个女人哭过吗？
他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见她哭过，她似乎受了再大的委屈，也没有哭过，包括他父亲死的时候，她被联盟俘虏要死的时候。
他记得，他哭的时候，她曾经对他说：“眼泪要留在有用的时候。”
他有些好奇，在她心中有用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乔纱夫人，你……愿意吗？”李铭又一次问她。
“当然。”乔纱笑着将散发拢到耳后说：“一个俘虏，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她当然不愿意，这个世界男人好不容易有了生孩子的权利，当然要他们自己生啦。
三个月的时间，容伽会“爱上”他肚子里的孩子的。
不是常说，再不喜欢小孩儿的女人，当了妈妈就会“母爱泛滥”吗？
101：“……”
“我只有一个条件。”她望着容伽，见他拿起桌子上的冰水要喝，探身按住了他的杯子。
她轻轻柔柔的对容伽说：“冰水对孩子不好。”
101：“…………”
李铭一口水卡在喉咙里，却不敢发出声音，偷偷的撇着容伽。
他平静的看着乔纱，乔纱也温柔的看着他。
“这三个月，让我来照顾你。”乔纱提出要求。
李铭困惑起来，这算什么条件，照顾容伽可不是个好差事，他这个人洁癖、变态、伴君如伴虎，更何况现在又是孕期，更麻烦了。
容伽看着她，等着她给出编好的理由。
但她只是说：“让我来照顾你和孩子吧，算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容伽。”
她又在编织温柔的网了吗？
这一次，她以为她能故技重施的套牢他吗？
可惜，她弄错了，猎物是她，她现在是他的俘虏。
容伽松开了手中的杯子，她碰过的，就脏了。
“让她照顾你也合适。”李铭想了想说：“你不懂怀孕，是需要人照顾，我也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你，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她来照顾你，总比找个护士或者你的部下强。”
“好啊。”容伽换了另一个杯子，倒了冰水，喝下去。
乔纱看了一眼系统栏里的男主仇恨值，毫无波动，依旧是0。
三个月的时间，近距离接触，她就不信刷不够他的恨意。
101不敢下定论，虽然容伽是个bug，几乎不太可能刷出仇恨值。
但是，宿主将活命的三分钟，变成三个月，说不定还可以是三年、三十年……
------
当回廊外的副将邵翼再次见到乔纱时，他是吃惊的。
原本，她在今天下午就该被执行死刑，可她从陛下房间里出来后，非但没有被带回牢房，还被下令：解开她的手铐。
邵翼吃惊的解开她的手铐，看着她跟着陛下，一起上了陛下的车，同行的只有李铭医生。
李铭医生可是陛下唯一的医生，算是帝国之中最接近陛下的人。
而这一次，李铭医生亲自为乔纱拉开车门，请她上车。
邵翼看见乔纱坐在了陛下的对面，温柔的笑着将一条毯子盖在了陛下的身上。
他惊的连连眨眼，这个普通的BETA女人到底有什么手段？竟然让陛下……也对她手下留情了？？
他不敢相信，直到他接到了容伽的命令，让他转告大统领厉鄞，同意释放乔纱，但她将在纯白之殿做女佣。
他试着揣测陛下的用意，难道他是想要让她做女佣，继续折磨她？羞辱光明联盟那群高傲的老混蛋吗？
细想一下，自己的老婆去给归降的帝国，做女佣，确实够厉鄞耻辱的。
-----
乔纱被带到了医院，李铭亲自为她和容伽做了详细的检查，确定她可以成为容伽的代孕母体。
李铭又给容伽开了新的抑制喷剂，这种是直接喷在腺体上，用来遮盖信息素的味道。
他跟容伽说，既然决定要这个孩子，就不能再使用抑制剂和强化针了，只能用喷雾遮盖信息素。
但这样，容伽如果产生情动期反应，就只能硬抗过去，不能使用抑制剂。
一般omega孕期，是已经被标记，度过了情动期，并且ALPHA在身边，所以不使用抑制剂也没什么。
只有容伽特殊，但好在他只用忍受三个月。
他有点担心，没有抑制剂的控制，容伽会迎来情动期，所以给他开了可以孕期服用的安眠药，让他如果实在熬不住的时候，就服用一粒，睡一觉。
李铭又找出了几本书，分别是《孕妈妈指南》《omega孕期注意事项》《如何调整孕期焦虑》。
他想让容伽看看，但显然容伽不接受，他只好递给了乔纱，请她代为照顾容伽。
乔纱笑着接过去，“我会照顾好容伽的。”
李铭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仿佛容伽怀的这个孩子是乔纱的……
从医院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乔纱再一次坐上了容伽的车，随同他回了纯白之殿。
他服了止吐药，那里面有一些安神的效用，令他有些犯困，他撑着下巴靠在车座里闭眼休息。
只听见乔纱的翻书声，一页、两页……
他微微掀开眼皮，看见乔纱垂着头，一只手拿着手，一只手托着腮的在认真看书，丝绸一样的黑发垂在耳朵旁，温柔的像幅画。
他倒是想看看，她的温柔能装多久。
“您真的在看？”101问道。
乔纱又翻了一页，将碎发挽到耳后，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一页，原来omega在孕后期，也是会产奶的呀。
她不禁想起[痛苦时刻]里，容伽线条漂亮的肌肉，以及粉色的要点。
他到孕后期会是什么样？
101：“……”
------
车子停下，在下雨，蒙蒙的细雨。
副将邵翼过来拉开车门，撑开了伞。
乔纱先从车里钻了出来，抬头对他笑着说：“谢谢。”
蒙蒙细雨的夜色下，她温柔的像一轮朦胧的月，令邵翼下意识的想说：不用谢，应该的。
太怪了，这个女人，让人恨不起来。
“东西送来了吗？”容伽下了车，懒懒问道。
“已经送进了您的卧房。”邵翼忙低头回答。
容伽“恩”了一声，带着乔纱再次回到了他的纯白之殿，回到了他的卧室里。
乔纱一进门就看见，卧房的地毯全部换掉了，换成了浅灰色的绒毛地毯。
容伽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毯上，“不许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黑色玻璃桌前，那上面放着一样东西，圆形的电子项圈，他拿起来，熟练的打开了项圈。
他回过头对乔纱说：“过来。”
乔纱绕开地毯走到了他面前，他拿着手中的项圈朝她靠近，冰冷的手指轻轻抬了抬她的下巴，然后将那冰凉的电子项圈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滴滴”两声，项圈自动扣上，上面显示着“已启动监控”。
“很适合你。”他歪头看了一眼，手指划过她脖子上的项圈，触碰到了她的肌肤。
暖的。
他收回了手。
“这是什么？”乔纱大概能猜到这是什么。
应该是实时监控罪犯的电子环，只是这个是戴在脖子上的，像是故意在羞辱人。
“监控器。”他拿出了他的通讯器，通讯器里宣示着正在监控她，“你的位置、一举一动、每一句话都会实时出现在我的监控里，所以注意你的一言一行，不该说的不要说，一旦说了我会按下引爆器。”
通讯器里出现了乔纱的脸、身体。
还是直接视频监控的，那她岂不是上厕所睡觉，也会被他实时同步看到？
“实时监控。”乔纱看着屏幕里的她自己，问道：“那我和我丈夫同床，你不是全都能看到？”
容伽将营养剂混着安眠药吃下去，伸手要去倒冰水，“你也会介意吗？”
乔纱走了过去，将冰水挪开，拿了一瓶正常温度的饮用水，打开了递给他，“不介意，只是怕会影响你的睡眠。”
影响他的睡眠。
容伽望着她，她笑着的脸，温柔的眼，带着一丝丝的“欢迎光临”的意味。
她似乎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从前她的温柔滴水不漏，没有一点点侵略性。
但现在，她的温柔里处处藏着引诱。
他没有接她的水，而是自己拿了一瓶常温的水，带着倦意对她说：“不要碰我用的东西，我不喜欢。”
很快就会喜欢了，他的身体她都碰过了。
乔纱笑着说：“这样你就会记住，不许喝冰水了。”
容伽喝水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一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她没有半点不愉快，笑眯眯的将手里那瓶水重新拧上盖子。
“咚”一声丢进了垃圾桶里。
她知道他不会喝，却还是一次次给他递水，为了让他记住，不许喝冰水。
这个女人，总是有这么多手段。
“做你该做的。”他不知为何故意想要羞辱她，“女佣该做的。”
他想要撕破她这张温柔的笑容。
“女佣该做的？”乔纱想了想，这会儿女佣该做什么？
她问他，“你要洗澡吗？我该服侍你洗澡吗？”
容伽眼皮跳了跳。
他差点忘了，这个女人为了往上爬，早就丢掉了廉耻和自尊。
“女佣该离开。”他兴趣缺缺，神色倦倦，打开通讯器吩咐邵翼送她离开纯白之殿。
他光着脚走进了浴室，不知道是药的作用，还是身体在发生变化，他不止是困，身体还有点热。
他冲了个冷水澡，困意半点没减，反而越来越困，做梦一样漂浮。
这样也好，没有抑制剂很难入眠。
房间里的灯全部暗了，他昏昏沉沉的躺进了睡眠舱里，压根没留意到乔纱还站在卧房门口，没有走。
-----
乔纱原本是要走的，可她在临走之前，看到浴室里他刚刚脱下来衣服的背，雪白的背上，红红青青的伤痕，让她止住了脚步。
那不是，她在[痛苦时刻]那个梦里给他留下的伤痕吗？怎么会真的出现在他身上？
她惊讶的站在门口，忽然醒悟过来，如果伤口会真的存在在他身上，那她……和他的那一场，也是真的？
孩子难道还真是她的？？？
她立刻问101。
101一时之间也无法确认，只是说：“或许他的痛苦时刻不是一场梦，是真的……至于时间，我无法确定他的痛苦时刻是在现实里的哪个时间点，但不一定是您穿越过来的前一天。”
梦境和现实的时间点是不同的。
乔纱猛然想起，李铭和他的对话，他说他的分化期是从两个月前就开始了。
而他的痛苦时刻不正是他的分化期吗？
难道痛苦时间的时间点，是两个月以前？
如果真是这样。
那……
乔纱看着黑掉的浴室门，孩子还真的她的！
----
门外的邵翼在等着乔纱出来，他不敢贸然进去，也不敢给陛下打通讯，他只需要等着。
可他等啊等啊……半个钟头了人还没有出来？
怎么回事？不会是……陛下改变主意，把人杀了吧？
他看着那扇完全隔绝声音、气味的门，陷入了沉思。
而他不知道，一扇门之隔的房间里，甜美的信息素味从睡眠舱里泄露了出来。
-----
太熟悉了。
乔纱对这股又冷又甜腻的信息素味太熟悉了，这是容伽的气味，连睡眠舱也无法完全阻拦住他的气味吗？
她想起李铭给她的书里写，omega在孕期，会每天处于情动期，信息素比寻常要浓郁百倍。
他又情动了吗？
乔纱慢慢朝睡眠舱靠近，越靠近那气味越浓郁。
他是在睡觉吗？不是吃了安眠药吗？
乔纱俯身去听里面的动静，睡眠舱忽然在她眼前打了开。
浓烈的信息素味几乎将她笼罩，她和睡眠舱里湿漉漉的容伽几乎撞在一起。
他的头发全被打湿了，苍白的脸绯红的像是高烧，他的呼吸非常急促，睁着的双眼通红，又没有焦距。
让乔纱一时之间分不清，他是清醒着，还是在……梦游。
乔纱没有动。
他的眼睛失神，撑着双臂似乎想从睡眠舱里出来，却因为安眠药的作用，无力的又滑了进去。
“你还好吗？”乔纱忙伸手扶了他一下。
她的手碰到他手臂手，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吸。
他好烫，比梦里还要烫。
“抑制剂……”他将自己埋在睡眠舱里，痛苦的喃喃：“抑制剂……”
“你忘了，抑制剂已经被李医生全部停掉了吗？”乔纱轻轻的对他说：“这里没有抑制剂了。”
他看起来痛苦极了，裸露在睡衣外的肌肤，红的像熟透了的虾。
他这是……发情了吗？
乔纱看着他将自己蜷在睡眠舱里，脸死死埋在手臂中，消瘦的肩胛骨顶着睡衣，在颤抖。
他在极力的克制着、忍耐着。
黑暗宁静的房间里，他连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信息素不停的散发着。
看起来，真痛苦。
“你想让我帮帮你吗？”乔纱伸出手，轻柔的落在他的背上。
他反应剧烈的蜷缩了一下，闷哑的哼了一声。
乔纱的手轻轻抚摸他战栗的背，滚烫的脸，他在颤抖，却又没有躲开。
她记得书里写，孕期的omega，需要爱抚、亲吻、肌肤接触、疏导……来缓解情动反应。（审核员好，只是书里的资料，没有后续）
“容伽。”她温柔的叫他的名字，手指穿过他柔软的黑发，托着他汗津津的脸，低下头轻轻的在他耳边说：“我摸摸你，好吗？”
他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只是颤抖着将脸埋进了她的手掌里，融化一般打湿了她的手。
情感缺失的人，仍然保留着，快感。
她当然要给他快乐了。

第36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他做了一场温柔又欢畅的梦……
有人温柔的抚摸他, 拥抱他，亲吻他的后颈，叫他“容伽”……
他在那温柔里一点点沉沦, 疲惫的睡了过去。
房间里的虚拟蓝光表亮了一下, 显示上午八点半。
容伽醒了。
他睁开眼迟疑了几秒钟, 猛地坐了起来，他还睡在睡眠舱里, 睡眠舱的门是打开的。
他身上的睡衣皱皱巴巴，舱里还残留着他的信息素味道。
昨晚……那不是梦吗？
容伽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 手背上有一圈牙印，他记得是昨晚梦里他自己咬的, 然后有只手托起了他的脸，跟他说：“不要咬，容伽，流血不能缓解痛苦，快乐才可以……”
容伽一点点蹙了眉头，昨晚不是梦, 是他没有抑制剂的控制, 又一次出现了情动期反应。
那个叫他容伽，和他说话的声音是乔纱。
那只抚摸他, 拥抱他，让他一点点平静下来的手，也是乔纱。
“梦”的那些全部是真的吗？
抚摸是真的，拥抱是真的？那……她亲吻他的后颈也是真的吗？
脑子里还残存着安眠药的效用, 令他无法分清哪件是真的, 哪件又是梦。
他说不清此刻心里的感觉, 他排斥又厌恶昨晚的自己, 昨晚的触碰，omega的他脆弱又令他恶心。
可他的身体，又难得松弛和畅快。
没有了高热感，也没有了紧绷着的电流阵痛感，他像是酣畅淋漓的流了一场汗，高烧退去。
就像用了足够多的抑制剂之后。
心里的厌恶和身体的畅快，让他产生一丝很少有的情绪——烦躁。
他已经非常非常久，没有过这种情绪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情绪，只是觉得自己脏兮兮的不舒服，不喜欢。
很快又一次泛起的干呕恶心，替代了他心里这股子烦躁。
他压着胸口，缓了一下，想要将那股恶心压下去，可嘴唇一点点麻起来。
想吐。
她走了吗？
他扫了一眼四周，这才留意到，房间里开了换风，睡眠舱外的地毯上放着一套干净的睡衣，一瓶没有打开的饮用水，还有一双拖鞋。
上面有一张少见的纸条。
这个世界电子产品早已代替了纸笔，已经很少很少有人用纸条了。
他的记忆里还习惯使用纸笔的人，只有他曾经的继母乔纱。
她保留着许多很久远的习惯，这些小习惯曾经让他的父亲痴迷。
他伸手用手指夹起那片薄薄的纸条，白色的纸条上用黑色的笔写着一行俊逸的字——光脚对孩子不好，止吐药放在睡衣上。
没有留下名字。
但容伽知道，是她留的。
他甚至能从这一行字里，看到她笑眯眯放下拖鞋的样子。
房间里没有一丝声音，她应该是走了，留下了满房间她刻意的温柔。
从前，她也是这样捕获了年幼的他。
但他已经不吃这一套了，温柔对他来说是无用的东西。
他将纸条丢进垃圾桶，拿过睡衣上的止吐药含进嘴里，伸手拿起了那瓶饮用水，却发现她已经将瓶盖拧开了。
药的苦味在他舌尖喉咙里泛开，不止是苦，还有恶心的酸味。
他打开瓶盖，灌了两口水，将药和恶心压了下去。
他又有一点点烦躁起来，好像这个房间里，哪里都是她布下的陷阱。
他起身走进了浴室里。
等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已经是快九点半了。
通讯器里许多未接通讯。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久，起的这么晚了，昨晚是他这几年睡的最沉的一晚。
好在联盟归降，这几天是整顿阶段，无需他亲自到场。
头发湿漉漉滴着水，他坐在沙发里点开那些通讯，除了几个汇报的，就剩下李铭和邵翼的。
李铭无非是问他昨晚怎么样，有没有不良反应，提醒他注意事项。
而邵翼的是问他：今日是否去接乔纱夫人来纯白之殿？
接？
容伽靠在了沙发里，怎么，她来做女佣还需要他的副将亲自接送？
昨晚他让邵翼送她离开，只是因为纯白之殿并非随意出入，自然需要邵翼将她送出纯白之殿。
邵翼昨晚将她送到了“家”吗？
他点开了乔纱的监视器，先看到实时的监控——
似乎是在卧房里，她还躺在大床上，灰色的被子坠了一大半在地上，她的身体差不多全露在被子外，她只穿了一件黑色吊带睡裙，侧着身，睡裙几乎跑到她的屁股上面，细白的腿搭在床边，两条手臂抱着枕头，脸全埋在枕头下，只有黑长的发披在肩膀上。
一个男人朝她走了过来，穿着白衬衫和军服裤，是厉鄞。
厉鄞走到床边，弯下腰，线条流畅的背部肌肉在衬衫下显现，他用手背轻轻抚过她的腿，“还没睡醒？”
她缩了缩腿，在枕头下发出一声不满的“恩……”带着没睡醒的鼻音，甜腻的像是在撒娇。
容伽说不清的动了一下眉头，她昨晚和厉鄞睡了吗？用那只手也那么温柔的拥抱厉鄞，触碰他的一些部位吗？
这令容伽刚压下去的恶心又泛了上来。
他关闭了实时监控，打开了昨晚的监控记录，看到她是半夜两点才离开了他的房间。
邵翼在门外走廊里接到了她，送她出了纯白之殿。
昨晚在下雨，大雨的夜里，她站在纯白之殿的门口，抱歉的对邵翼说：“对不起，连累你等到这么晚，你不用送我了，可以告诉我怎么走回去吗？我没有通讯设备。”
是了，她一个俘虏，怎么可能有通讯设备。
“不麻烦。”邵翼撑起了伞，对她说：“送你回去，是陛下的指令。”他还替她拉开了车门，“上车吧，乔纱夫人。”
乔纱说了谢谢，坐进他的车后排。
然后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聊了一路。
容伽托着腮将他们的对话快速翻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无非是乔纱在好奇的询问他的那辆车，那辆最新版的悬浮车。
邵翼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回答她每个问题，还问她在联盟时从来没有坐过这种车吗？
乔纱遗憾的说：“我很少出门。”却没有回答他，有没有坐过这种车。
这是她最擅长的骗人方式。
“明天我该怎么去纯白之殿？”乔纱在下车时问：“邵翼副将明天还会来接我吗？”
邵翼愣了一下，她又笑着补道：“我是说，你的陛下有没有指令，明天来接我过去？”
邵翼望着她，轻轻笑了一下，“如果收到指令，我会再来接乔纱夫人。”他礼貌的将伞留给她，回到了车里。
容伽将记录快速又快速，看到她回到了厉鄞的房间里，打开灯，房间里空无一人。
厉鄞还没回来。
之后她走进浴室，将宽大的犯人服脱下，低头对着监控器说了什么。
容伽原本想要跳过这点的手指，顿了一下，又返回，她只穿着单薄内裙，低头对着监控器说：“这个，防水吗？容伽。”
她叫他的名字时，总是带着一点点笑意。
容伽反复的又听了一遍——“这个，防水吗？容伽。”
和脑子里，昨夜在耳边的那个声音，交织在一起——“我摸摸你好吗？容伽。”
——“不要咬，容伽……”
——“亲你的腺体，会让你好受点吗？容伽……”
他像是愣神在这个声音里，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不停的重复播放那一句话，那两个字——“容伽。”
——“容伽。”
——“容伽。”
他松开了手，心里更烦的关掉了监视器，他为什么要去查看确认，乔纱昨晚有没有和厉鄞同床共枕？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早已丢弃了他。
如今她只是他的俘虏，他的利用工具，等到利用完了，她就只是个死人。
他不需要去关注她，浪费任何时间。
他丢下了通讯器，换了军服正装，决定亲自去一趟会议厅，见见那些归降他的联盟统帅，尤其是厉鄞。
这位联盟的大统帅，是联盟的主心骨，他只有三十多岁，英俊矫健，是当初侵占帝国的第一功臣健将。
他的继母，挑男人眼光一向很好。
-------
雨停了。
乔纱刚刚睡醒，就听见了101的声音。
“宿主。”101吃惊的说：“您真厉害。”
“？”乔纱没搞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夸赞，101可从来没有夸过她。
101将系统栏在她眼前弹了出来，“本世界男主仇恨值100\1，刚刚涨的。”
如果上个世界里，来自苏里亚的“1”是让它吃惊，那这个世界，来自容伽的“1”让它振奋。
它这一次是由衷的夸赞，也是由衷的刷新了自己的观念——无论是神，还是bug，永远不要怀疑乔纱，无论她做出多么荒唐的事情。
但乔纱却愣了，她看着百分之一的仇恨值，吃惊不已，什么时候涨的？刚才？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涨的？
101把数据掉出来，“就在刚才，容伽应该八点多就醒了，他似乎九点开始查看您的监控，但只看一会儿，仇恨值是在他关闭监控之后涨的。”
这和她预想的不对啊，其实她预想的应该是容伽在昨晚，被她触碰舒畅了之后，就应该涨出仇恨值。
他虽然情感缺失，却有快感，就算没有羞耻心，但他肯定会厌恶被她触碰，一边厌恶，一边身体又无法抗拒，怎么也得给折磨出点仇恨值吧？
可昨晚没有。
她就想，或许等到他醒来，发现他被她摸了个遍，他脏了，他必然会涨出仇恨值。
但依然没有。
查看监控的时候，也没有涨。
关闭了监控，容伽悄咪咪涨了百分之一的仇恨值。
为什么？
昨晚她的监控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她被邵翼送回来，她洗澡睡觉，甚至厉鄞昨晚回来的很晚，她和厉鄞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就这么睡了一晚，醒过来，厉鄞连个早安吻也没有。
因为他看着她脖子上的监视器，就别扭。
全程直播，是谁谁也别扭。
所以容伽，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涨了这百分之一？
难道因为情感缺失，他的反射弧也比其他人慢许多许多许多？
101不知道。
乔纱也有些迷茫了，上个世界苏里亚的仇恨值很好抓住，打破他的神格，挑战他的底线就好。
可这个世界的容伽，让她捉摸不住，他没有太多情绪，没有道德感，甚至连底线也没有，他已经自我厌倦，自我堕落，成为目标清晰的“帝国机器”。
一切为了掌管帝国，重塑新的银刃帝国，为了这个目标他连怀孕也坦然接受。
还有什么能让他憎恨？还是悄咪咪的憎恨？
乔纱索性不想了，进浴室换了一身无袖的收身连衣裙，用厉鄞这个家里的通讯器给李铭医生打了个视讯。
李铭还以为是容伽怎么了，他一早给容伽的通讯没接，也没回。
但乔纱却问他：“李医生，容伽是不是对温度和疼痛……不太敏感啊？昨晚我发现，他洗澡用的是冷水，他身上有伤口，但他好像不知道疼一样，这样对他和孩子都不好。”
李铭叹了一口气，他想乔纱既然已经知道了容伽靠强化针来伪装成ALPHA，又是要和容伽共同生育的人，这些事就没必要隐瞒她。
“是的。”李铭叹息说：“容伽太小就开始打强化针了，他似乎十岁就开始打强化针，但那时候没有过量使用，不严重。但在帝国……他父亲战亡之后，他背负着复国和复仇，不得不加大加快强化，改变体质成为ALPHA，所以那几年里，他过量使用强化剂和止痛剂，损毁了他的部分触感、痛感、温感，以及情感感知。”
乔纱恍然大悟，这个bug出在这里啊。
李铭看着她，委婉的说：“他未成年之前吃了许多常人无法忍受的苦，他的这具身体已经被摧毁的差不多了，所以他很需要这个……”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很需要一个孩子，所以还请乔纱夫人尽可能的照顾好他。”
他又叹气：“他这个人因为情感缺失，脾气怪的很，又不知冷热，这个也让我很头痛。”
乔纱想起来昨晚来，可他在情动期的时候，格外敏感，对抚摸、温度、亲吻，都很敏感，简直敏感到夸张，摸一摸就融化。
和平时的他，两个极端。
“我可以看看他之前的强化病例吗？”乔纱问道：“如果不合规矩就算了，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再对症去照顾他。”
李铭想了想，这倒也没什么好隐瞒她的，给她看曾经他未成年时的强化病例就好了，不会泄露现在的。
他点了点头：“你方便来一趟医院吗？你现在在纯白之殿？我让人去接你。”
“不，我在厉鄞这里。”乔纱说：“邵翼副将似乎还没有接到指令来接我去上班。”
李铭一愣，立刻明白过来，容伽肯定又去忙国事公事了，他就是个帝国机器！怀孕也无休！
------
李铭派人去接乔纱，又给容伽打通讯，这次他倒是接了，却是在洗手间里干呕。
那声音让李铭替他疼，他一天只吃营养剂，能吐出什么东西来？
李铭无奈的劝他，“你就该好好休息，怀孕前三个月，严重孕吐的都该卧床休息，不然容易……”
容易流产，四个字没说完，视讯就被容伽挂了。
李铭气的靠在椅背里，又长长叹了口气，容伽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复仇，为了帝国，从来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把自己打造成了一架坚硬的帝国机甲。
有人敲门。
门打开，乔纱笑吟吟的站在门外，她穿着收身包臀的连衣裙，裙子包到她的膝盖之上一点点，细细的腰，让她看起来，像一支美丽的郁金香。
她走进来，将手里的一束花放在了李铭的桌子上：“那天就到李医生的花瓶空了，路边顺手买了一束，我猜你喜欢郁金香。”
李铭看向那束被包裹在黑丝绸之中的紫色郁金香，神情一松的笑了，真漂亮，真温柔的花束。
像乔纱夫人这个人。
他真的很难憎恶起这位乔纱夫人，亡国之下，美丽的花儿就该全部殉葬吗？
这是个难以争论出结果的命题。
他想容伽恨的也不是，她没有为国为他的父亲守贞殉葬，而是她丢下了他，他当初太依赖她了。
“乔纱夫人，连颜色也猜对了。”李铭笑着感谢她，将容伽曾经的病例递给她，又起身去插花。
乔纱坐在桌子前大致翻了一下，其实她看不太懂，只看得出当初真的用了很多强化剂，以及止痛剂。
病例上，当初容伽十二岁。
这些计量，对一个小孩儿来说，真的太多了。
那些病例里还夹杂着容伽的心理评估测试，她看到有许多页，日记的内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个名字——乔纱。
一个乔纱，叠压着一个乔纱，写的又密又狠，几乎透过纸背。
她没有数多少页，“这是容伽写的？”
李铭看了过来，“恩”了一声，尽量委婉的说：“当初是我的父亲秘密负责为容伽强化基因，他那时候……精神状态很糟糕，加上强化的痛苦，不是止痛剂可以消除的，我父亲就给了他笔记本让他记录，他出现的异常和不适症状。”
但他写了满满一本的[乔纱]。
李铭走过来，翻了心理评估给她看，“我父亲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写你的名字。”
恨她吗？
乔纱低头看见，那上面记录的，容伽的回答——不知道还能写什么。
“他说，痛苦的时候除了写[乔纱]，不知道还能写什么。”李铭看着她，她脸上没有一丝动容，或者其他神色，她平静的看着，听着。
她对容伽这个继子，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真感情吗？
乔纱看着那一页页，后来他就没有再写过了，因为后来他适应了强化，越来越强大，情感也缺失了。
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乔纱抬起眼，撞上了李铭的眼。
李铭先不好意思起来，忙说：“抱歉，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你当初丢下容伽，是一种什么情感？我相信你对容伽也是当成亲生儿子来对待的，不然容伽不会那么依赖你，或许你当初丢下容伽，投靠厉鄞，是被他逼迫无奈吧。”
房门外，一个脚步停了住。
门没有关严，容伽清晰的听到里面的对话，他看向了坐在沙发里的那个女人，她今天穿了裙子，微微垂着头，纤细的脖颈苍白优美。
她声音轻轻柔柔的开了口：“李医生，我并非被厉鄞逼迫，当初是我自愿选择了他，他对我很好。”
李铭愣在了那里。
101慌忙说：“宿主，容伽在门外。”
她知道，她早就闻到了他甜美的味道，她就是要清楚的告诉他。
“李医生。”她笑了笑，将碎发拨到耳后说：“你以为当初帝国的军队会救我吗？不，不会的，战火之下，仅存的帝国军队只会奋力去救容伽，帝国的希望，而不是生在贫民窟里的野草皇后，他们本就认为我不配成为他们的皇后，我应当为帝国殉葬。”
她将病例放下，动作轻柔，笑容也轻柔，“野草生在贫瘠地里，她们要想尽办法努力活下来，所以她们知道活下来有多可贵。”
她说：“李医生，我从不为任何人而活，更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死，因为活下来真的很难。”
她笑了笑：“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李铭说不出话来，他无法批判她的自私，就像他无法称赞容伽变态的“无私”一样。
他有时候倒希望容伽为自己，活着试一下。
容伽走了？
乔纱闻不到他的气味了。
“是，他刚刚走了。”101回答她。
但很快，李铭的通讯器就响了，接通是容伽。
他说让李铭再给他一些管用的止吐药，另外他要抑制剂。
李铭立刻反对，止吐药不能加计量，抑制剂更不可能给，他又无奈又气恼的跟容伽说：“你到底还想不想要这么孩子了？就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就可以结束痛苦，你哪怕找个理由去其他星球出差，养胎也得给我忍三个月！你……”
“我已经无法抑制情动期了。”容伽打断了他的话，“晚上的时候。”
李铭顿了一下，又说：“你昨晚又进入情动期了？但你……不是好好度过了吗？”
容伽的目光似乎看向了他的身后，声音哑又倦的说：“人工度过的。”
乔纱险些笑了，人工度过，这个词用得好啊。
“什么意思？”李铭不懂。
乔纱等着容伽怎么回答，只听容伽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说：“我的女佣，爱抚我度过的。”
李铭一口气卡在喉咙里，险些以头抢地，什、什么？
女佣？爱抚？
李铭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了乔纱，这个女佣是不是他继母……
乔纱神色平常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李铭头疼，这两个太难揣测了，他捂着额头对容伽说：“既然……既然你可以人工度过，那就……就让你的女佣再帮帮你，死活忍过三个月行吗？”
容伽没说话，他似乎在思考，在衡量——保下孩子换来新的身体和被厌恶的继母触碰。
哪个更重要。
------
再次回到纯白之殿，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乔纱又一次站在了容伽的卧室，容伽已经洗了澡，穿着灰白色的睡衣靠在沙发里，湿漉漉的头发将沙发打湿了一片。
他的头发竟然长了许多，昨晚还是短短的头发，今天头发就已经垂在了两耳边，看起来像个妹妹头。
这也是顶级o的原因吗？
“今晚要我留下来吗？”乔纱问他。
他靠在沙发上，用那双狭长柔媚的眼睛看她。
一天不见，他似乎比昨天更加美丽了。
他还没回答，通讯器就亮了，是邵翼。
他点开来，邵翼的脸出现对他说：“陛下，上将厉鄞在纯白之殿外，来接乔纱夫人。”
哦？她的老公来接她回家了。
他看向她，对邵翼说：“告诉厉上将，乔纱夫人今晚留宿，不回家。”

第37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告诉厉上将, 乔纱夫人今晚留宿，不回去。”
对面的邵翼略微一顿，随后立刻应是。
他在看着她, 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光,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着水, 无声的渗进雪白的沙发里。
乔纱知道，他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不悦、或者挣扎, 哪怕是羞辱，但她此刻心情非常愉悦。
他开始忍不住的“作弄”她了, 窥视她，留下她。
乔纱在他挂断通讯之前开了口, “让我去和厉鄞说一声，可以吗？”
他没有犹豫，替她打开了房门，因为他也想知道，她会怎么跟她丈夫说要留宿在曾经的继子房间里。
“谢谢。”她仍然礼貌温柔，转过身迎上了门外的邵翼, 笑着和他说：“晚上好, 邵翼副将。”
容伽挑了挑眉，她和邵翼说晚上好时的语气, 比和他说话时热情真诚的多。
邵翼看了他一眼，只是点点头，他摸不透陛下对这位乔纱夫人的心思，是拿她当犯人俘虏？还是……有点别的什么？
乔纱从他身边走过, 带过来一阵清清淡淡的香, 不像是信息素的味道, 普通的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
这香味有一点果香和木质香, 是非常明显的洗发水或沐浴乳味道。
邵翼跟在她身后，送她走出走廊，那股香味令他放松又新奇，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人的身上闻到信息素以外的味道了，大家习惯性认为身为A或o是一件血统尊贵的时，从来不会用别的气味来盖过信息素的味道。
甚至连普通的beta也会用特质的香水来伪装成a或o，免得被歧视。
这位夫人，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
外面又在下雨，夏日的临海都城总是会下雨。
邵翼想了想，从储物器中取出了一把伞，撑开了递给她，“我在这里等候乔纱夫人，陛下只给了你五分钟的时间。”
乔纱抬头看着头顶黑色的雨伞，扭过头对他笑了，“您是个善良绅士的人，我不会连累副将。”她伸手接过他的伞，走入了雨中。
邵翼站在回廊下，看着她撑着伞的纤细背影，雨蒙蒙灯蒙蒙，她像一幅温柔的水墨画。
真的很难去怪这样一个女人。
如果他是厉鄞，恐怕当初这样一个女人求他相救，战火之下，不救她就会死、会沦为人人可玩乐的俘虏，他也一定会心软救她。
------
寂静的卧房中，容伽托腮在看着监控画面，画面里乔纱撑着伞，朝大殿门口的厉鄞快步跑了两下，笑着叫了他一声：“厉鄞。”
厉鄞回过头来，快步迎上了她，一面接过她手里的伞，一面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圈进怀里，那么的自然。
画面里厉鄞略带混血，一向坚毅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温柔，“冷吗？可以走了？”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她光洁的手臂。
她没有丝毫抵触，反而像个柔软少女一样，依进了他的怀里，轻轻对他摇头，玩笑一般说：“走不了，今晚我要留在这里做女佣。”
厉鄞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容伽什么意思？”
他似乎想说出什么话，又忍了住，只是说：“纯白之殿就没有女佣吗？需要我的妻子做他的女佣？”
乔纱却看不出丝毫委屈，轻轻整理着他的领口说：“我是你的妻子，也是他曾经的继母，现在的俘虏呀。”
厉鄞便再说不出什么话。
她拉起了他的手，在他的手掌里写了什么。
容伽看不清，只看到她莹白的手指一下下划过他的手掌，最后握住他的手，对他笑着说：“厉上将，回去好好睡觉。”
大雨中，厉鄞皱着眉，低头亲吻了她的手指，无比温柔的说：“明天我来接你。”
她要将伞给他，他却执意塞回她手里，“进去吧，等你进去我再走。”
多么甜蜜幸福的一对璧人。
容伽看着监视器里深情的厉鄞，压了压胸口那股恶心，恶心令他嘴唇发麻。
他起身走进浴室，俯在洗手台前干呕了起来，胃里空空，整个胸前里都是空的。
他想起曾经那个幼稚的他来，十几岁的他，曾经在痛苦不堪的夜里，一遍一遍写她的名字，每一遍都在心里想——她一定也过的不好，她这样卖国求荣的女人，这样背叛的女人，怎么会得到真正的爱？怎么会有人像他一样把她当成唯一的月亮。
厉鄞也许只的图个新鲜，或者是想羞辱银刃帝国，在占有她之后，就会抛弃她。
这样的想法曾经是他恨的出口。
后来他已经什么也不在意了，她活着死了他都不在意。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这么多年，只有他在受苦，她得到荣华富贵，得到温柔，得到爱。
-------
邵翼打开卧室门。
乔纱刚刚踏进去就听见了系统音——[恭喜您，男主仇恨值增涨百分之二。]
“？”乔纱和101一起愣了。
系统界面里，男主的仇恨值如今是100\3。
怎么这个世界的男主，仇恨值涨的这么悄咪咪？
上个世界苏里亚破了1之后，她就已经能抓住要点了，但现在……根本抓不到要点。
101一再确认，就是刚才涨的，在她送走厉鄞之后。
搞什么啊，要涨不应该是和厉鄞亲亲我我的时候？送走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乔纱走了进去，看见浴室里刚擦干净嘴唇的容伽，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却擦的通红，表情没有看出丝毫异样。
“你写了什么？”他将毛巾丢进垃圾桶里，眼皮轻轻抬起看她，“告诉你的丈夫，我有孕吗？”
乔纱当然知道他问的，是她在厉鄞掌心里写的字。
“没有。”乔纱朝他走过去，拎了一双干净的拖鞋，“联盟已经归降，他是你的部下，没有反击之力，现在告诉他这些对他毫无益处，只会害了他，我怎么会害自己的丈夫，他现在是我唯一的依靠。”
她将拖鞋放到了他的脚边。
唯一的依靠。
容伽垂眼看着脚边的她，在想，她只依靠强者，那现在他是不是已经比厉鄞强了？
她摊开手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笔一划的重新写了一遍：“我写的是——我会保护自己。”
骗子。
101仍然被她这么自然的骗术惊叹到，她明明写的是——你可以杀了他。
她教唆着厉鄞去杀了霸占他妻子的容伽，她一面扮演着温柔，逆来顺受的女人，一面四处撩火，挑唆着男人为她掀起战争。
它认为原主并不是什么祸国罪人，原主只是想要往上爬，获得荣华富贵。
宿主才是真正的祸国者，她压根不管男人的大局，她就是要告诉男人，强者才能让她归属，让她依靠。
“穿上拖鞋，对你和孩子好。”乔纱温柔的将拖鞋摆在他脚边。
容伽似乎并不在意她有没有说谎，他踩过拖鞋直接走了出去，对她说：“洗干净你的双手，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她碰过别的男人的手，再来碰他？
乔纱笑着站起来，瞧瞧，这就已经准备好了，让她碰他了，如今连嘴上也不会说着不要了。
她看着他在外面用冰水吃安眠药，提醒了一句：“别喝冰水，对孩子不好。”
他顿了一下，故意转过头来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喝冰水。
她叹气，“为了孩子，你也该忍忍。”
101：“……”
做妈妈就是得牺牲呀。
乔纱去他的洗手台洗了手，刚刚转过身来就看见他扶着睡眠舱，凝固一般僵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什么，“你怎么了？”
她朝他走近，只走两步就看见他的脚边，灰色的地毯上一珠又一珠的血，“你……”
她快步走过去，只见他的睡裤上也沾满了血，“你、你流血了……”
容伽望着自己脚边的血，轻轻蹙了蹙眉。
“你别动别动。”乔纱确实也有些惊到了，她没有怀过孕，只听说过，三个月内流血的话，是不是就是先兆性流产？
这孩子不能掉啊！掉了她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
她真情流露的着急，伸手扶住了容伽，“你肚子疼吗？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容伽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住了她的脸，似乎才意识到一般，抬手压了压小腹，轻轻皱眉。
疼，只是这个疼比强化的疼小的多，他没有太在意。
“我扶你坐下，打电话给李医生。”乔纱紧紧托着他的手臂，想扶他坐进沙发里。
他却皱着眉说：“太脏了。”他看着他被血污弄脏的裤子，浑身不舒服。
这个时候还嫌脏！生孩子的时候更血糊糊了！
乔纱懒得跟他浪费时间和唇舌，快步去拿了一条毛毯过来，环住他的腰，将毛毯裹住了他的腰和腿，“我替你裹住，裹住就看不见脏了。”
她环住了他的腰，纤细的手臂上还有一些湿意。
容伽垂眼看着她，她白皙的脸蛋，几乎没有汗毛的脖子，以及领口下的微胸，她的碎发散在脸颊上，令她看起来非常真实。
她似乎真的在慌张，没了完美无瑕的得体，却仍然温柔的替他系好毯子，重复的对他说：“裹上你就看不见脏了。”
这一刻的她，仿佛是真的。
他没见过。
容伽看着她，手指在她的脸颊旁晃了晃，她的碎发扫过他的手指，这细微的触感，他竟然感觉到了。
真奇怪，他已经很久很久感应不到这种微不足道的触觉。
是因为最近停下了强化针吗？
乔纱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抓着，将他扶坐在了沙发上。
她的手指热热软软的，他没有挣扎，扶着她坐了下来。
“你可以给李医生打个通讯吗？”她半蹲在沙发旁，他的双膝前，“我没有通讯器。”
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膝上，隔着厚厚的毯子，他感触不到她的温度。
他扫开了自己的通讯，拨通了李铭，将镜头调转对向她。
很快就接通了。
李铭已经睡下了，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坐起来，看清画面里的乔纱，惊讶的戴上了眼镜，这不是容伽的通讯器吗？他可从来不会让人使用他的通讯。
“李医生打扰你了。”乔纱着急的说：“他流血了。”
李铭这下彻底惊醒了：“什么？他见红了？严重吗？我马上过来，你让他卧床别动！卧床！”
通讯器关闭。
乔纱看着地毯上的鲜血，心都揪起来了，孩子啊，这说起来也算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她又看向沙发上坐着的容伽，他的脸色很苍白，神态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靠在那里，抿着嘴在看她。
都怪他，一个失职的孕爸爸！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你疼的厉害吗？我扶你躺下，李医生说躺下会好点。”
她伸手扶住了他，不知是不是真的很疼，他这会儿倒是听话，扶着她的手歪身躺在沙发里。
却又不舒服的动了动，他叫了她的名字：“乔纱。”
这是他重逢后，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怎么？”乔纱忙凑了过去看他。
他侧躺在沙发里，望着她那张脸，这一刻她的脸生动极了，那双眼睛里映着他，不再是温柔，而是关切。
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关切。
“枕头。”他望着她眼里的自己，“不舒服。”
乔纱站了起来，却没有去给他拿枕头，而是坐在了他的身旁，托住他的脖子轻声问他：“枕着我的膝好吗？”
他望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由着她托起他的脑袋，轻轻放在了她的膝上。
真柔软，那柔软里带着温柔的木香、果香。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柔软。
很久很久。
他陷在她柔软的肌肤上，轻轻侧过脸望住了她，“beta的味道？”
乔纱愣了一下，看他嗅了嗅，明白过来是问她身上的味道，“不，beta没有味道，是我的味道。”
她将自己的黑发从肩后捋过来，坠在肩上，捏着发尾朝他的鼻尖扇了扇，“洗发水的味道。”她又抬起自己的手腕，轻轻晃过他的鼻尖，“沐浴乳的味道。”
那香味仿佛羽毛一样扫过他的鼻尖。
他无法不望着那一截洁白干净的手腕，她的手腕散发着香气，她的发丝散发着香气，她身上的肌肤散发着香气……
她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她的香气没有强烈的引诱、降服的意味。
她像一个刚刚洗过澡，散发着干净的沐浴乳味，没有一丝丝目的性，干净的香气。
他忽然有些明白，他的父亲、厉鄞，为何会迷恋上她。
她拥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姿态，没有A或O散发信息素时带来的强烈暗示。
她的香气只是温柔的、静静的包裹着你。
-----
卧室门被打了开。
李铭没敢让任何人进来，一个人急急忙忙的进来，就将卧室门紧闭。
老天，这房间里布满了omega的甜美血液味，如果不是他早就打了抑制剂，只怕就要被勾引住了！
他立刻打开换风，快步走过去，看见沙发里那一幕诡异的“母慈子孝”场景，太怪了！
他再看一眼，容伽竟然这么安生的枕在一个人膝上，太tm怪了！
是痛的吗？还是又情动期了？
他顾不上废话，立刻过去查看容伽，走近了才发现他脸色惨白，嘴唇也咬的发白，额头上也冒了密密的冷汗。
这是痛的，容伽忍痛能力一流，一般的痛没什么反应，太痛了也只是抿着嘴唇，让人看不出来他是在痛。
李铭看到血有些心慌，他怕保不住这个孩子，怕容伽活不过今年。
他异常沉默的替容伽打了几针。
乔纱也不知道那几针是什么药，大概是保胎的吧。
打完针以后，容伽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他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小会儿。
李铭趁着这个时候，请乔纱避了避，给容伽将弄脏的睡衣裤全换了，容伽这人穿衣服一定要成套，你光给他换衣服裤子，他一定不满意。
等到李铭替他收拾干净，他也已经迷迷糊糊的醒了。
不舒服。
他靠在沙发里，困意还在，可他躺不舒服，没有枕头不舒服。
他迷迷糊糊的扫了一眼房间，似乎下意识的在找什么，直到他看见卧室门口，晃动的影子，才发现，他在找乔纱。
乔纱的影子安安静静落在卧房门口，她像是靠在墙上，仰着头，双手交握在胸口祈祷着什么。
她也会信奉神明吗？
她在祈祷什么呢？
祈祷他快点死掉？亦或是他快点被她重新捕获？
然后，他听见乔纱在房间里，轻轻低低的问李铭：“孩子还好吗？”
原来，她是在祈祷他肚子里的孩子别流掉吗？
李铭叹了一口气，还没回答，这位没事人一样的帝王通讯器就响了——是首相大臣傅斯年的。
容伽想也不想的接通，立起头，神色如常，脸色如常，“什么事？”
通讯器里傅斯凤头发微微发灰，眼角皱纹显现，却不怎么显老，他今年已经九十多了，但如今医学发达，身为alpha可以活到两三百岁。
当初就是这位首相大人救回了容伽，也是这位首相大人找来李铭的父亲强化改变容伽的基因，一手锻造了这位银刃帝王。
“李医生也在？陛下不舒服？”傅斯凤看了一眼李铭。
“没有，只是需要一个人泄欲。”容伽侧头托了托脑袋，“什么事？”
李铭气的瞪他，但他这样不正经的回答，确实堵住了首相大人继续问下去的话。
看样子他没打算把有孕之事告诉首相大人。
傅斯凤果然没有再问，简短的向他禀报道：“已经找到联盟老头领女儿的下落，她是个alpha，藏在灰蓝星的一个小地方里，我把她的信息和大概定位发给陛下，陛下看要不要派人去抓回来。”
他又补了一句：“在联盟的叛军找到她之前。”
容伽“恩”了一声，先接收了他的文件，没直接回他，关闭了通讯。
----
乔纱站在卧室里，看见了他的那份文件模糊轮廓，大概是一个女人的照片，和她的信息和定位。
她在通讯器的背面，看不清具体的，但她猜，这位大概就是容伽的女主了，从恶毒王后手里拯救白雪王子的联盟女alpha王。
联盟的人大部分都已归降银刃帝国，比如厉鄞，他如今已经是帝国的上将。
只有一小部分偏激派，还在叛逃，找着这位身份高贵的联盟女alpha王储。
乔纱偷窥着容伽的表情，他似乎没什么太大反应，目光穿过通讯器，看向了她。
她没躲，任由他与她的目光相撞交汇。
“我想了一下。”李铭开口说：“容伽，你现在这个状况必须修养保胎，不然这个孩子留不住。”
李铭认真的对他说：“不用太久，容伽你尽量卧床保胎三周，三周的时候我可以让胎儿稳定下来，行吗？”
“就三周。”李铭再次强调。
容伽依旧看着乔纱，慢慢开口说：“去灰蓝星吧，我带上邵翼亲自去找联盟的女儿，你一同去，陪我在灰蓝星休息三周。”
乔纱一时之间分不清，他这话是对她说的，还是对李铭说的，直到他抬头看向了李铭。
“三周的时间，保住这个胚胎。”他对李铭说：“我没别的时间了。”
李铭立刻应下，“这个好，就当你办公出差，让邵翼去找那位联盟的女alpha，你好好给我卧床休养，三周我肯定保下这个孩子。”
然后他再次看向了乔纱，说：“她也一起去。”
乔纱的心稳稳落了地，不用等三个月了，她说不定三周就可以完成任务了，从他决定带上她这一刻开始，他就踏进了她的网里。
无论是出于报复也好，恨也好，他要带上她，就说明他无法像之前一样，对她视若无睹、无动于衷了。
“带上乔纱夫人？”李铭却有些惊讶和担忧，“恐怕……没那么好带，你是去抓联盟的王储，却要带上联盟统帅的妻子，这合理吗？”
别说人家老公厉鄞不同意，就连首相大人也不会同意吧。
容伽看着乔纱站在卧室的阴影里，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些很久没有过的“情绪”。
他竟觉得她显瘦的身体躲在阴影里，显得孤零零。
“你不该带我去。”乔纱慢慢走了出来，她走向他，将碎发挽到了耳后，对他说：“我是厉鄞的妻子，你不觉得单独带我去“出差”，一走三周，很荒诞吗？”
天啊，上司带着部下的老婆去出差，这谁听了不怀疑什么？
她如今可是厉鄞的妻子，厉鄞才刚刚归降，容伽就这么干，就算容伽没有真对她有非分之想，可是人言可畏啊，全帝国都会议论纷纷，说容伽霸占上将的妻子吧。
这么公然给厉鄞戴绿帽，这不是逼着厉鄞反吗？她年轻的陛下。
“是不太好……”李铭委婉的肯定。
“我知道你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厉鄞，但你会引起反对的，容伽。”她声音轻轻柔柔，像是为他好一般说：“你的首相大人，你的大臣们，会认为你带了一个联盟的卧底在身边，他们不会允许。”
她几乎能想到，全帝国引论他，同情厉鄞，他的大臣们激烈反对的场面。
是不是就像，当初首相带头抗议反对，她做皇后时的场面？
是不是就像，当初年幼的容伽哭着命令首相去救她，去救她这个皇后时，首相和他的军队意见统一否决时的场面？
那真的太刺激了。
他们说她祸国，连累了两任帝王，那她就再颠覆一个帝王给他们看看，她不能白白被骂。
“容伽，请你不要这样做。”乔纱温柔的恳求他。
虚假。
容伽看着她，她又戴上了那张虚假的温柔面具，顾全大局的得体面具，可他猜她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她从来不会在意任何人，她曾经的丈夫、现在的丈夫、帝国、联盟……她统统没有放在心上过。
他压了压胸口的恶心，带着倦哑说：“我要做什么，不需要经过谁的允许。”
乔纱为难的皱眉，在心里问101，灰蓝星条件怎么样？热吗？冷吗？会吃苦吗？她可不要去太苦的地方。
101：“……”
“那至少，让我回家一趟，和厉鄞告别。”乔纱摆出退让的姿态，再次请求他。
回家。
那里是她的家吗？
容伽没有答应她：“乔纱夫人不必担心，我会派人去告知厉上将。”
乔纱咬了咬嘴唇：“连和我的丈夫见一面也不行吗？”
101：“……有些做作了宿主。”
李铭都看不下去了，“容伽，我觉得乔纱夫人的请求很合理，你别太过分了。”
容伽挑了挑眉看他，他过分？
他的继母多么好的演技，竟已经让他身边的人，开始为她说话，觉得她是最可怜的人了吗？
他就是不许。

第38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容伽确实无需经过任何人的允许, 他当天夜里就动身出发，甚至使用的是他自己的星舰，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命邵翼带了四名他的精英副手随行。
一副微服私访的架势。
半个钟头后, 乔纱已经坐在了飞往灰蓝星的星舰里, 别说回去和厉鄞告别，就连行李也没准备。
李铭满肚子的意见, 只敢小声抱怨，抱怨容伽说风就是雨, 抱怨他还没有请假，抱怨他连洗漱用品都没带, 只回医疗室里取了容伽需要的药剂。
他甚至还穿着来时的睡衣。
可他再抱怨也没用，那一位说走就走的帝王，刚打完针现在正躺在睡眠舱里昏睡，一个字也听不见。
这个舱里只有他、容伽、邵翼和乔纱夫人。
邵翼尽心尽责的守在容伽的睡眠舱旁，而乔纱夫人……
他侧过头去看向了不远处的乔纱，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侧着脸在看着窗外的星际夜空, 飞闪而过的银河星系光芒明灭的晃动在她的脸上，将她的双眼映照的波光粼粼。
她在想什么？在想着该如何跟她的丈夫交代？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她膝盖上的裙子, 她是在紧张？还是在难过？
李铭有些于心不忍，侧过身开口低声问她：“乔纱夫人喝水吗？要不要服一片晕机药，睡一觉就到了。”他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那么紧张。
乔纱像是回过神来, 扭头看向了他, 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烁着光, 对他笑了：“不, 谢谢李医生，我想多看看，星空好漂亮。”
星空好漂亮。
李铭被她说的朝窗外看出去，瑰丽的银河星空看起来那么近又那么远，是很漂亮，只是他们经常坐星舰赶往不同的星域出差，早就习以为常了，“乔纱夫人不常乘坐星舰吗？”
邵翼也看向了她，看到她亮亮的眼，忽然想起她在车上曾经说过，她不常出门。
“是，我只坐过两次星舰。”乔纱又看向窗外的星河，“第一次是帝国战败后，我作为俘虏被抓去联盟。第二次是联盟战败，我又一次作为俘虏被抓回来。”她笑了笑，“那两次没心思看窗外。”
李铭沉默了下来，他想起他的父亲和首相大人，曾经多么鄙夷的提起这位野草皇后，即便是她做了皇后，首相和一干的大臣也看不上她，他们一次次抗议否决了皇后陪同陛下，一起出席或是去别的星域外务，理由是她这样出身的普通beta，会成为帝国的笑料。
她在成为皇后之后，确实没有离开过帝国的都城。
像一朵被软禁在温室里的花朵。
星舰颠簸了一下，乔纱抓住了椅子上的扶手，有人起身走到了她身边，低声对她说：“夫人没有扣好安全扣。”
乔纱抬头看见了邵翼轮廓深邃的脸，他有一头金色的短发，浅蓝色的眼睛。
他对她友好的笑了笑，“夫人是否需要我帮你扣好？”
乔纱大大方方的摊开了双臂，“可以吗？”
“当然。”邵翼弯下腰，解开了她身前没扣好的安全扣，重新替她扣好。
“咔哒”一声轻响。
邵翼又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沐浴乳味，听见她轻轻笑着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其实他知道自己不该太过“同情”“关心”这位乔纱夫人，所以在刚登上星舰的时候，他看到她不太会扣安全扣，却没有上前帮助她。
但是他到底还是想要帮她。
乔纱再次扭头看向了窗外，这是她第一次乘坐“星舰”，从前只在书里、电影里看过，自己真的乘坐，感觉真奇特。
她望着窗外几乎壮丽的星河，渐渐体会到了一些做任务、穿越的乐趣，她看到了许多没见过的新世界。
101没想到她刚才是由衷的在夸赞风景美丽，它还以为刚才又是她故意在钓李铭和邵翼……
竟然不是吗？
101忍不住问她：“您是打算引诱邵翼和李铭，背叛容伽吗？”
恩？
乔纱反倒被它问疑惑了，“你在想什么？容伽会在意他们的背叛吗？”
一个医生，一个副将。
101：“……好像不太会。”
“那我浪费什么劲儿。”乔纱搞不懂101的脑回路，她有做什么吗？
101也有点混乱了，她有做什么吗？好像没有……
但如果可以，它很想向宿主展示npc邵翼和李铭的好感度。
李铭百分之六十，邵翼百分之六十五。
它在身为S级系统之后，可以查看除了男女主之外的任何npc好感度，可惜它不能给A级宿主看，除非她升为S级。
----
到的比乔纱想象中还要快，她只在座位里眯了一会儿，再睁眼，窗外天已经是亮堂堂的。
星舰降落的动荡将她给晃醒，已经到了。
邵翼和李铭解开安全扣起身，睡眠舱却没有打开，只有通讯设备亮了起来。
——“你们先下去，乔纱留下。”通讯设备里传来容伽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惺忪的沙哑。
李铭看了一眼乔纱，猜想是容伽的信息素又分泌了，不能让邵翼和其他人知道，就应了一声，立刻带着邵翼和其他所有人下了星舰。
只留下了乔纱。
乔纱看着舱门再次关闭，对着睡眠舱说：“他们已经全部下去了。”
睡眠舱在她眼前打了开，浓烈的信息素味道像怒放的花一样蔓延开，她看见扶着睡眠舱坐起来的容伽。
他的头发竟然又长了，长到双肩以下，潮潮的披在他的背上。
他那双狭长的眼，像是含了水一样望着她。
明明还是那副样貌，可是这一刻，乔纱竟觉得他眉眼间说不出的……媚态。
他对她伸出了手，“抑制剂的喷剂，还有剪刀。”
剪刀？
乔纱看了看旁边，李铭故意将药剂箱留了下来，她从里面翻找出了抑制剂的喷剂，和一把看起来用来剪纱布的小剪刀。
她先将抑制剂的喷剂递给他，他却没接，而是垂下头，将他长长的黑发拨了开，露出一截洁白的后颈。
“喷在腺体上。”他靠在了睡眠舱上壁，将后颈露给她。
那后颈上还有她咬破的小疤痕。
乔纱弯下腰将喷剂喷在了他的后颈，喷剂凝成水珠顺着他的后颈流进他领口里，她下意识的伸手替他去擦，他却在被碰到的一瞬间，忽然一颤，抬手抓住了她的腕。
他的指尖有些烫，他依旧垂着眼没有看她，声音闷哑的说：“你知道我正在情动期吗？”
他慢慢抬眼来看住了她，“别碰那里。”
那双眼，眼角微微发红，像是在极力忍耐克制。
乔纱没有挣扎，她当然知道，他正在发情，所以他支开的所有人，想要用喷剂抑制，缓过去再下星舰。
他发情时，和平时真不同，比平时敏感百倍，潮湿百倍，好攻破百倍。
“你想让我替你揉揉吗？”乔纱坐在了他身旁的舱壁上，“这样你能快点恢复正常。”
他望着她，似乎在考虑。
乔纱居然从他眼睛里看出一丝挣扎，他心里想要抗拒她，身体却又想屈从于欲望本能让她爱抚他，的挣扎。
这是不是说明，他现在开始产生一些“情绪”了？
乔纱慢慢将被他抓着的手，挨向他的后颈，他的手没有使力不许她动，任由她碰到了他的后颈，轻轻揉上了他的腺体。
他细微抖了一下，闭上了眼。
她指尖沾着潮湿的抑制剂喷剂，一下一下抚摸揉捏着他的后颈，他的腺体……
他一丝丝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抿紧了嘴，抓在她腕上的手指更用力的抓紧，怕她离开一般的抓紧。
他越来越柔软，颤的也越来越厉害，被湿透的纸张一样挨在了她的手掌里，黑长的发湿漉漉缠裹住她的手臂。
寂静的舱内只有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和他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味。
他像一只发情的白色小猫，无法抗拒的朝她的手掌靠拢，求她揉一揉，重一点。
这一刻的他让乔纱响起梦境里的他，充满了想要凌虐他、欺负他的美感。
她快要被他浸湿了……
-------
怎么还不出来？
邵翼和李铭在舱外的大太阳低下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李铭被晒的濒临崩溃，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怒骂容伽，搞什么要这么久！
舱门才终于打开了。
容伽带着乔纱走了出来，他面色如常，只是有一点点苍白，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得款步而出。
但……他怎么又换了一身衣服？
李铭确定之前容伽穿着，他给换的灰色居家服，现在容伽穿着白衬衫和西裤，黑色的头发扎在脑后。
干嘛换衣服？
李铭迷惑的看向乔纱，乔纱也神色如常，对他笑了笑。
“你的医疗箱在里面。”容伽对他说：“自己去拎出来。”
李铭无语了，尊贵的陛下不能拎医疗箱，那干嘛不让乔纱夫人直接拎出来啊？还要他再跑进去一趟！
“我原本想替您拎出来。”乔纱解释道：“但您的陛下说，您的医疗箱只能您拎。”
李铭：“……”他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容伽看也没看他，走到邵翼身旁，上了早就停好的车。
好热。
乔纱对这个灰蓝星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太热了，比都城还要热，又潮又热。
一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只看得见绿幽幽的一片植物和缠绕着大树的扭曲的藤蔓。
渐渐驶入街道，路边出现矮小的房子，懒洋洋摆着摊的人，小巷子里躺着的流浪汉。
街道路旁闪烁着桃红色招牌的小旅店，上面写着——内有omega、beta，价格优惠。
路边有人喝多了倒在垃圾桶旁边。
她脑海里有什么记忆被勾了出来——贫民窟，醉醺醺的赌徒beta父亲，逆来顺受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的omega母亲。
她闭上眼，脑海里是那个陌生的父亲，喝醉后抓起母亲的头发，咒骂着：“老子花那么多钱把你从窑子里买回来，就是想要你给老子生omega！值钱的omega！你这次肚子里怀着的要再是个beta，老子就将你卖回窑子里！”
这些是原主“乔纱”的记忆？
“是的，宿主。”101回应了她，“您原身的记忆，会根据场景和人物被触发更新出来。”
是了，这里多么像原主记忆里生存的平民窟。
“她”的omega母亲，是个不纯正的淘汰omega，被卖到窑子里，又被她父亲买回家，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就是为了生下一个A或是o，因为在这个世界里，A可以从小享受帝国提供的一切优待，免费教育，最大的学校，从小到大的扶助金。
而o也是再好不过的摇钱树，只要能够分化成o，国家会为o分配优秀的伴侣，o可以嫁给有钱人，给豪门做情人，高价卖给单身汉，最不济也可以卖进窑子里。
可她的母亲接连剩下的都是没用的普通beta，一连生了四个，只活了她一个。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在生产第五胎时，大出血，一尸两命死在了脏兮兮的家里。
只有她像个顽强的野草一样活了下来。
她杀了醉醺醺的父亲，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她不止是想要活下来，她还想要能吃饱饭，穿一双干净没有破洞的鞋子……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许多声音，其中一个是首相大人冷漠的声音，他告诉容伽的父亲：“陛下，这个女人的身世全部是假的，她出生在贫民区，父亲是个赌徒，母亲是个娼ji，包括她或许也不干净，这样身份的beta女人成为帝国的皇后，会让您和帝国沦为笑柄。”
许多许多反对的声音，原主安静又温顺的站在那些反对者的面前，容伽父亲的身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样。
一个小小的人，依偎过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低下头对上了一双灰色的眼睛。
是容伽。
小小的容伽，他握着她的手气鼓鼓的对她说：“你别怕，父皇想做什么不需要他们允许。”
------
她在想什么？
容伽看着映在车窗上她的侧脸，她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陛下，根据首相大人提供的定位，那位联盟的王储，最近就出现在这个小镇子里。”邵翼向他解释，“所以我们暂时住在这里。”
车子停在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小阁楼前。
“所以暂时的住所定在这里。”邵翼昨晚接到命令就匆匆定下来的住所，这已经是这里最好的住所，“条件可能不是太好。”
容伽并不在意这些，他来这里只有两个目的：抓到联盟的王储，修养三周。
他下了车，带着乔纱走进小阁楼。
阁楼非常老旧，木质楼梯踩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邵翼打开房门，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只是天气潮热，热浪滚滚。
这里就是一座非常落后的星球小镇，甚至没有任何智能的家具，只有几台老式的空调。
乔纱按了一下墙上的空调，坏的。
她走进一间间狭小的卧房，发现只有一间卧房的空调是好的，但声音非常巨大。
容伽看着她，她细白的脖子上是密密的汗水。
她很热，她心情很不好。
“还有没有好一些的住所？”容伽侧头问邵翼。
“我可以再找找，但今天恐怕要暂时住在这里。”邵翼说，这里是个落后的边缘星球，这个小镇是贫民根据地，几乎无人管辖，他们此行又是秘密行动，不能暴露身份，要找也需要一点点时间。
容伽再次看向了乔纱，她站在那间卧房里，对着打开的空调口吹着冷气，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是在生气吗？
因为没有和她的丈夫告别？还是因为这里条件太差了？
“今晚就凑合一晚吧。”李铭放下医疗箱，指着有空调的房间说：“尊贵的陛下住这间，我们随便分。”
容伽看着她“恩”了一声说：“乔纱夫人今晚和我睡在一间。”
李铭和邵翼全部一愣。
这合适吗？
这肯定不合适啊！那是厉鄞上将的妻子，是他曾经的继母，如果让人知道陛下跟她同睡一间，帝国还不流言爆炸！
邵翼的通讯器亮起来，他看了一眼，心头一跳，对容伽说：“陛下，是厉上将。”
几乎是同一时间，容伽的通讯器也亮了起来，是首相傅斯年。
正在吹空调的乔纱转过头来看向了容伽，“请允许我拒绝，我不想我的丈夫产生误会，因为我蒙羞。”
他看着她，她热的发红的脸颊，出汗的脖子，她要为了厉鄞吃苦吗？
“叮”的声音。
乔纱听见系统的播报声——[恭喜您，男主仇恨值增涨，目前100\4。]
咦？
这一次，他好像没有延迟反应，直接就涨了仇恨值。
难道是因为，她给他的快乐让他开始沉迷了吗？
她走出了那间卧房，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响个不停的通讯器说：“如果首相大人知道陛下这么做，他会派人杀了我。”
就像从前，首相大人曾经试图买凶杀了她这个皇后。
挂掉首相的通讯。
她看着跳动的通讯，放低了声音叹息说：“放过我吧。”
他抬手挂断了吵闹的通讯，他现在不想放过她了。

第39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潮热的房间里, 邵翼的通讯还在响着，厉上将的名字闪烁跳动，他不知道该不该接起。
“太吵了。”容伽终于将目光从乔纱的脸上挪开, 揉了揉眉心吩咐道：“挂断, 以我的名义下达私密军令, 告知首相以及厉上将，我亲自来捉拿联盟叛军, 乔纱夫人熟知联盟，来从旁协助。”
他再次看向乔纱, 懒洋洋的对她说：“这个理由，夫人满意吗？”
太满意了, 一听就知道，不但是假的，还有够气人，带着人家的老婆，前来抓人家老首领的遗孤。
乔纱可太满意了，她不知道容伽这么告知厉鄞是为了试探他的忠心, 还是只为了气她和厉鄞？
八成是前者, 容伽才那么百分之四的仇恨值，还不足以让他失去脑子。
邵翼迟疑了一下, 低声询问道：“此次前来不是秘密行动吗？将这次的行动告知厉上将……”他看了一眼乔纱，又继续说下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们是来捉拿联盟的逃逸的王储, 而联盟没投降的叛军也一直在找这位王储, 所以他们才要秘密行动, 免得惊动了叛军和逃逸的王储。
陛下这样直接告知厉上将……虽然他已经被招降, 是帝国的上将，但万一他还和联盟的叛军有所联系呢？
他如果向叛军泄露了陛下的行踪，那不是很危险？
他们此行只带了四名部下，一旦遇上大规模的叛军，很难保证陛下的安全。
“厉上将已是银刃帝国的上将，我毫不怀疑他对帝国的忠心。”容伽看着乔纱，将话说的很刻意，一点也没隐藏他唇角的笑意。
他就是在试探厉鄞的忠心，一点没想隐瞒乔纱。
空调的机箱嗡嗡响着，像是即将下雨的闷雷，乔纱踩着被闷雷震动的地板，等着来一场痛快的大雨。
-----
下午确实下了大暴雨，但一点没凉快，只是更潮更闷了。
乔纱一天没出去，只有邵翼带着他的副手神出鬼没的出去了一天。
这个世界里，只靠营养剂就可以补充足够的营养，所以他们没有“吃饭”的习惯，到点就喝一管营养剂，连不同口味的选择都没有。
乔纱喝的心里又苦又闷，原本以为好不容易来到发达的现代世界，终于可以不吃土豆面包，吃点炸鸡可乐，火锅麻辣烫，谁知道是特么食物极度退化的“未来世界”。
怪不得星际文里，那么多爱写美食的，吃的太差了。
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一边吹着空调，一边看着楼下大雨的街道。
她背后是房间里刚扎完针的容伽，他还是有些见红，这几天除了需要卧床，还需要天天扎针。
他似乎睡着了，房间里除了空调声、雨声没有其他声音。
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雨水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冲刷的干净，她侧过头真在手臂上，可以看见斜对面的一家小旅馆。
说是小旅馆，其实是个窑子，偶尔会有脏兮兮的男人走进去，没过一会儿二楼的红色窗帘就拉了上，拉窗帘的是个看起来像omega的人，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情绪，平静的拉上，过一会儿再平静的拉开，整理被扯乱的头发，或是漱口。
十几分钟一次，或者二十多分钟。
一个脏兮兮的干瘦小孩儿抱着一堆什么东西，冒雨跑到了那家旅馆门外，大声嚷嚷着朝出来的男人，兜售他怀里的东西。
“特别甜！是我刚从异变区里摘回来的！”他把怀里的东西给那男人看，“只要10星币就行！”
“滚，老子睡一次假omega才五星币。”那男人将小孩儿踢了开，遮着脑袋跑进了雨里。
小孩儿和他怀里的东西一起掉在雨里。
乔纱这才看清，是个篮球那么大个头的……菠萝？看起来像是菠萝，旁边还滚着一些小果子。
小孩儿骂骂咧咧的将果子捡回去。
乔纱随手拿起身旁的一块小石头，朝小孩儿的身旁丢了过去。
“咚”的一声砸在他身旁的雨水里。
小孩儿吓一跳抬起头，看见了阳台上靠着的乔纱，那是一张好温柔的脸，是在这个镇子上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夫人，她对他笑了笑，招手让他过来，指了指她楼下的门。
“您让我过来吗？”小孩儿忙问她，“您想要我的水果吗？”
乔纱点了点头，竖指“嘘”了一下，又点了点门口，让他站在门口等她，她转过身刚想悄默默的离开房间。
床上的容伽睁开了眼，歪头看住走到门口的她，“你有星币吗？”
乔纱愣在门口，扭头看他，他的脸色很苍白，被他剪短的黑发头发披在枕头上，真像被毒昏过去的白雪公主。
“叫李铭下去买。”他闭上眼，倦倦的嘱咐她，“雨会淋湿你的衣服，我不喜欢房间里湿淋淋的。”
门外李铭听见恼怒的回应了他：“雨也会淋湿我啊！到底她是女佣，还是我的女佣！”
他骂骂咧咧的下了楼。
很快，乔纱就看见可怜的李铭穿着拖鞋，撑着雨伞出现在了楼下门口。
雨太大了，撑着伞也打湿了他的肩膀，小孩儿热情的围上他，又介绍一遍自己怀里的水果，李铭也没细看，付了他二十星币把他那一兜水果全买了。
“谢谢您！”小孩儿高兴的忙鞠躬对他道谢，又抬头对楼上的乔纱喊：“谢谢您漂亮的夫人！”
乔纱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他高兴的像个小猴子，撒腿就要跑，李铭叫住了他，一脸无奈的将手里的雨伞递给他，“早点回家去吧，这么大雨。”
“李医生，是个心善的人。”乔纱托着腮看大雨里的李铭。
床上的容伽在看她，她似乎对着一个陌生的小孩子都比对着他“真实”。
“你喜欢小孩吗？”容伽想起小时候，她对他的照顾，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她真的喜欢小孩子。
“谈不上喜欢。”乔纱看着李铭走进院子，在雨声里说：“只是不想看小孩子受苦。”
“是吗？”容伽轻轻动了一下眉头，语气平静的问她：“那我的小时候呢？”
乔纱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向他，他没有太大的情绪，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
她的系统音响了——[恭喜您，男主仇恨值100\5。]
他的恨从他密不透风的包裹里，一点点透了出来。
乔纱忽然有些明白了他的仇恨值，悄悄又慢慢的仇恨值，他像是一个被强化玻璃打造包裹成盔甲的战神，他的情绪、柔弱全被隔绝包裹在强化盔甲内，他感受不到直接的痛，可你打在他的盔甲上，那痛会钝钝的变成他的淤青，盔甲只是延迟了他的痛感。
他的bug是那层强化盔甲，无坚不摧。
可那些情感和恨意，会一点点渗透出来，在很微小的瞬间，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瞬间。
这个世界，乔纱一点点掌握到了。
雨下的那么大，乔纱“咔哒”一声将阳台的玻璃门关上，雨声被隔绝在阳台外。
她的声音平静的响起来：“容伽，你是不是觉得你小时候吃了许多许多苦，我却没有在你身边？”
他不说话，平静的望着她。
她却笑了，走进来坐进了沙发里，用一种一点也不温柔的语气说：“尊贵的小王子这个世界上每一天都有多得是的人在吃苦，就像楼下那个小孩儿，他说不定明天就会饿死在街头，但他已经很幸运了，至少他不是个女孩，不是个o或b，不会被他的父母卖进窑子里。”
容伽的眉头动了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乔纱夫人，她讥讽、她漫不经心，毫不掩饰她对他的嘲讽。
“你吃的苦是为了帝国，是你生为帝国继承者的命运，但你已经足够幸运了容伽，你吃了许多苦，可你最终会得到全世界。”她靠在沙发里：“你从来不知道野草的命运，生下来活到死，短暂的一生可能被饿死，可能被打死，可能死在窑子里，也可能死在为男人生孩子的房间里，她们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吃苦，这就是野草的命运。”
容伽望着她，她在说她自己吗？她的从前、现在、每一天都在吃苦吗？
“当然，我也已经很幸运了。”她对他笑了笑，“至少我的父亲死的早，还没来得及把我卖进窑子里就先死了，那是我的幸运日。”
她仿佛在说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房门被推开，湿淋淋的李铭带着湿淋淋的包裹站在房门口。
乔纱开心的站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真抱歉李医生，让你跑一趟淋成这样。”
容伽注视着她——她走过去，她拿毛巾递给李铭，她接过李铭摘下来的眼镜，温柔的替他擦干净眼镜上的雨水，在他擦干净脸上的雨水后自然而然的将眼镜插进了他衬衣上，胸口前的口袋里。
她笑着对他说：“以后我叫李医生大善人。”
李铭不好意思的对她笑起来。
她的一举一动都“刚刚好”的吸引人，让人无法不注视她，不喜欢她。
可这些，是虚假的，她每个温柔的笑容都是设计好的弧度。
而刚才，才是真实的她，讥讽、嘲弄、漫不经心，甚至故意在嘲讽他，激怒他。
容伽明明该生气，该愤怒，可他竟然为她那一刻的真实着迷，她越恶劣越让他着迷。
仿佛，只有他得到了她真实又恶略的那一部分。
人人都可以得到她的温柔，他的父亲可以，厉鄞可以，甚至李铭也可以，但没有人能得到她的真实，真正的她。
这种奇异的感觉令容伽奇异的着迷起来，他注视着她的每个小表情，她似乎偷偷瞄了他一眼，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容伽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他喜欢看她小小的破绽和马脚。
------
“没有涨仇恨值，宿主。”101诧异，宿主刚才说的那些话，没有激怒容伽，他不是应该在意他吃苦的时候，继母乔纱丢下了他吗？宿主那么一番嘲讽他受的苦不够多的言论，竟然没有激怒他。
没有涨很正常，因为他开始了解“乔纱”的苦衷了，乔纱在他的心里渐渐生动真实了起来。
她就是要他一点点被她吸引，让他以为了解了真正的她、真实的她，最后却发现，就连刚才那“真实”的一幕，也是假的。
101：“……”刚才那些话，是宿主故意演的？
“好酸啊。”乔纱咬了一口，李铭切好的变异菠萝，酸的牙快要掉了，“被骗了，果然贫民窟里就算是小孩儿的话也不能信！”
李铭笑了，“变异区里的植物和动物全是因为各种原因变异增大的，变异之后普遍都不好吃。”他捡了那些红色的小果子递给她，“吃这个吧，这个应该还行。”
乔纱一只手拿着菠萝，一只手沾着菠萝汁，下意识的低头就着李铭的手，直接将果子含进了嘴里。
李铭莫名的脸一红，下意识看向了床上的容伽。
容伽对他眯着眼笑，抬手指了指门。
坏家伙，跑腿的时候叫他，吃果子的时候就让他滚。
李铭冷哼一声，找了个洗澡的借口滚了出去。
乔纱满手的菠萝汁液，被嘴里的红色果子酸的牙都歪了，想找垃圾桶吐出来。
床上的容伽半坐起身：“拿来给我尝尝。”
“菠萝吗？”乔纱指了指桌上，其他还没削皮的菠萝，李铭只削了这一块给她吃，“我不会削菠萝皮。”
“你手里那块就行。”容伽不介意的说：“我尝尝。”
这就不介意了？
乔纱心里冷笑腹诽，之前还她碰过的东西他都丢掉呢，现在她咬过的菠萝也不嫌脏了？
乔纱拿着菠萝过去，将没咬过那一头递给他，“很酸，你尝一口就行。”
容伽坐起来，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菠萝的汁液顺着菠萝流进她干净的手指里，湿漉漉的散发着酸甜的香气，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在了她的手指上……
柔软的触感令乔纱触电一般僵在那里。
他却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抬起头说了一句：“是很酸。”
酸酸的汁液漫溢在他唇齿里，可他的舌尖是甜的。
乔纱看着他，一时之间只有一个念头：真是个会勾引人的omega。
“留下来吧，吃了没那么反胃。”他竟然觉得酸酸的玻璃挺好吃。
“你喜欢吃酸的？”乔纱笑了，“酸儿辣女，说不定你怀的是个男孩子。”
“酸儿辣女？”他好奇的抬起头看她，她在哪里听来的这些怪话？
她笑着补了一句：“但我喜欢女孩儿，女孩儿可以扎小辫，穿裙子。”
他看着她，问了一句：“是吗？”
他抬手落在了他的腹部，这还是他第一次贴在他的腹部，这里面的胚胎，会是男是女？
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男女，对他来说，他只需要一个a。
但如果是个女a，或许也不错，或许她会喜欢。
------
雨下到晚上还没有停。
邵翼回来之后去向容伽单独回禀了什么，乔纱趁着这个时间在另一间卧室里洗了澡。
她没带衣服过来，这附近也没有卖衣服的地方，容伽拿了他的新睡衣给她穿。
灰白条纹的丝绸长袖长裤睡衣，没穿过。
她将睡衣换上，才发现容伽比她高这么多，她要将裤子挽三下才不被踩到，袖子也长。
“您今晚要和容伽睡一间房间吗？”101问她。
“当然，只有那个屋有空调。”乔纱回的毫不犹豫，她原本就是欲擒故纵一下，睡还是要睡一起的。
不睡一起怎么给他快乐，让他沉沦。
101：“……”
宿主这样说着，拉开门披着湿淋淋的头发出去，对客厅里的李铭说：“李医生的睡袋可以借我吗？”
李铭头上飘着的好感度赫然已经是——100\70。
它不得不佩服宿主的坏女人手段，既要睡在一起，又要让其他男人觉得是容伽逼她的，她受尽了委屈。
李铭有些为难，他哪里有这种东西，他也不经常风餐露宿……
容伽卧室的门被推了开。
淋雨回来，头发还有些微湿的邵翼从里面走出来，看见穿着睡衣的乔纱站在那里顿了一下，她披着湿发，穿着大一号的睡衣，那睡衣是陛下的。
“你有吗？”李铭问邵翼：“你一定有睡袋吧？借给乔纱夫人用一下，不然她今晚得睡那张小沙发。”小沙发腿都伸不直。
“有。”邵翼回答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乔纱，“可是我用过，有些脏……”
房间里的容伽慢悠悠从他背后走了出来，“脏还臭，你要和邵翼共用一个睡袋吗？这样夫人的丈夫不会介意吗？”他看向了乔纱。
阴阳怪气，容伽这语气比她还绿茶。
乔纱知道他就是故意在茶她，他这么一说，如果她还继续用，就不是绿茶，是纯勾引了。
邵翼更加不好意思，“不然抬一张床垫进去？”他侧过身去询问容伽。
容伽实话实说：“放不下。”
房间确实小的没地方放一张床垫。
乔纱站在那里不说话，给人一种她局促不安，彷徨无助的错觉。
101眼睁睁看着邵翼的好感度，涨到了100\70。
它：“？”男人的心思它渐渐不懂了……
乔纱刚想要说，她睡沙发。
楼下的大雨里忽然传来车鸣声，然后是拍门声。
房间里的邵翼和李铭齐齐看向阳台，谁会来敲他们的门？
很快，邵翼的副手跑上楼来回禀道：“陛下，是厉上将和首相大人的副将，他们护送着傅柔小姐前来。”
傅柔？
乔纱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很模糊的女孩身影，哦，是首相大人的女儿，一个血统纯正，优质的omega小姐，小时候就爱跟在容伽的屁股后，追随他。
她是女二吗？
“是的宿主。”101回了她，“傅柔是女主乔安的情敌，本世界的女二。”
乔纱明白了，首相大人这是觉察出了危机感。
毕竟容伽招呼也没和他打，私自带着她这个继母来到偏远的星球，还挂断了他的通讯，只给了他一道冷冰冰的军令。
首相大人是害怕容伽被她勾引？还是害怕容伽脱离他的掌控？
所以把自己的女儿送过来，守着容伽。
容伽仿佛没什么惊讶，只是沉了沉嘴角。
邵翼却很惊讶，看向容伽，他惊讶的不是首相大人派人过来，事实上今天下午陛下就暗中吩咐他，通知首相，批准厉鄞上将带人过来“协助”他们陛下。
这是陛下的一步棋，他故意让厉鄞知道他来抓捕联盟王储，也故意批准厉鄞过来。
如果厉鄞没有和联盟叛军有联系，泄露陛下的行踪，那就验证了厉鄞的忠心。
但如果厉鄞与叛军联系，泄露了陛下的行踪，那正是陛下希望的。
叛军一定会想办法来伏击陛下，而陛下就是想将叛军引过来，顺藤摸瓜的抓住那位王储。
这附近早已埋伏好了，陛下的军队。
可是……
邵翼惊讶，首相大人为什么会将傅柔一起送过来？
----
大雨越下越大。
厉鄞与另一位副将带着娇美的傅柔小姐，来到了客厅里。
本就不大的客厅，一下子变的狭小。
“厉鄞。”乔纱叫了他一声，朝他走了过去。
她那一副见到救星的表情落在容伽眼里，他看到厉鄞握住了她的手，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手背，低声的问她：“还好吗？”
他胃里那股恶心又翻翻涌涌。
“陛下。”傅柔快步走过来，向他行礼，“我父亲听说您携带了李医生，怕您身体不适，让我来照顾您。”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金色的长卷发上有一点点雨水打湿的潮意，她散发着纯粹又甜美的omega气味。
容伽压了压翻涌的胃，轻轻“恩”了一声，“太晚了，先休息吧。”
他转身进了房间，走进浴室，将浴室的门关了上。
乔纱只能听见里面传出的流水哗哗声，他又吐了吗？
厉鄞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对她说：“别怕。”
她抬头对厉鄞笑了笑，看来她今晚睡不了空调房了。
---
雨好像小了一些，空调声嗡嗡作响。
容伽躺在没有光的房间里，被空调吵的无法安睡。
他知道，乔纱和厉鄞就睡在他隔壁的房间，一墙之隔，他什么也听不见。
太吵了，空调的声音太吵了。
隔壁似乎有人推开了窗，老旧的窗户传来巨大的声音，夹杂着透出窗的人声。
——“打开窗可能会凉快点，我替你扇扇子。”
是厉鄞的声音。
他还是打开了监视器，蓝色的画面在他眼前亮起，他看见乔纱穿着他的睡衣，躺在蓝色的床上，床上还放着厉鄞脱掉的衬衫。
她侧着身，裤腿滑到膝盖，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宽大的衣领下露出雪白一片，“好热，蚊子还总咬我。”
她撒娇一般的抱怨，抬手摸着脖子上刚刚被咬的红色疙瘩。
“咬哪儿了？我看看。”厉鄞过来坐在了她的身旁，拉下她的手，看向了她的脖子，“连蚊子也喜欢你。”他笑着哄她，低下头去吹了吹她的脖子。
她痒痒一般笑着捧住了他的脸，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当然。”厉鄞望着她，“我爱你。”他垂下头轻轻的吻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嘴唇……
乔纱捂住了他的嘴唇，又轻轻问他：“比起你的信仰呢？”
厉鄞顿在了那里。
“你爱我，足以超过你的信仰吗？”乔纱温温柔柔的问他。
厉鄞笑着吻了她的掌心：“这不同。”他拉开她的手亲吻了她……
他的嘴唇要碰上她的嘴唇，他的手指抱住了她的身体……
容伽恶心的关闭了监控，拨开通讯，直接拨了过去。
通讯的声音在厉鄞那边响起。
厉鄞被打断了亲吻，侧头看向通讯，是容伽。
他皱了皱眉，接通了通讯，容伽那边一片漆黑，只有他的声音传出来。
——“厉上将，我有些不舒服，请乔纱夫人带着药箱来我的房间。”
他的声音那么自然平常，仿佛只是在召唤一个女佣。
可是，这是他的妻子，容伽完全可以打个李铭，让李铭直接带药箱过去。
厉鄞却没来得及说话，容伽就挂断了。
乔纱躺在床上，慢慢笑了。
她听见101说：“宿主，这一次男主的仇恨值涨了百分之二，现在已经百分之七了。”
之前都是一点一点的涨，这次好歹两点了。
乔纱将脑袋轻轻枕在了厉鄞的腿上，这一次她直接跟厉鄞说：“你可以杀了他。”现在，冲进去，一枪杀了他，不就可以夺回自己的妻子了吗？
这是厉鄞第二次“听”到她这句话。
他紧皱着眉看她，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这句话……
房间外却突然传来了“砰”一声枪响，伴随着玻璃碎开的声音。
那是……
“陛下。”邵翼的声音在房门外，又低又快：“只来了五个人。”
“别灭口。”容伽的声音也响在了玻璃破碎的声音里。
厉鄞飞快握住了他的枪，一把拉住乔纱低声说：“躲起来，可能是叛军的人来伏击容伽了。”
这么快？
乔纱没想到叛军的人来的这么快，她被拉着光脚下了床，门外窗外就传来一阵枪响。
那枪响声和她从前听过的完全不同，低闷，却伴随着巨大的玻璃碎裂声，轰炸声。
整个房子在颤。
乔纱还没来得及被厉鄞塞进浴室里，她背后的窗户玻璃忽然爆裂了开——
“低头！”厉鄞在一瞬间反应过来，拉住她的同时抬手一枪指向了窗口的方向。
枪声却没响。
厉鄞愣在了那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又模糊的音节：“乔……”
乔纱下意识扭过头，她看见了身后破窗冲进来的那个人，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握着枪，长着一张和她八分相似的脸，可那张脸更浓烈，强势，充满了咄咄逼人的凛冽。
那是，女主乔安？联盟的王储？
就在厉鄞愣怔着一秒之间，那位黑衣女人已经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枪，一把抓住了乔纱的肩膀，枪口压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个女人盯着厉鄞，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短暂的两三秒，厉鄞的枪掉落在地上。
黑衣女人已经押着她退到了窗口，抱紧了她飞跃而下。
厉鄞没有抓住她。
大雨浇了她一脸。
厉鄞的信仰是什么？是联盟，是他出生他生长，他渡过辉煌岁月的联盟，他永远无法对联盟的王储开枪。
乔纱当然明白，她也不过是厉鄞的妻子，他当然爱她，但也无法与他的信仰相比。
哦，她真可怜，那些男人怎么会不为她心碎呢？
她没回头，她伸手抱紧了那个叫乔安的女人，别把她摔下去，她怕疼。
乔安低头看了一眼她，这个女人和她长的还真像。
------
“乔纱夫人！”邵翼追出来，却根本不敢开枪。
“别开枪！”容伽的声音冰冷的从窗户里传出来，他下令道：“打开关卡先让他们走，谁也不许开枪！”
邵翼领命，对着通讯器立刻下令。
窗户下，容伽回头看向了厉鄞，他的眼神里浮动着比刀子还冷的情绪，他走过去踩在了地上厉鄞的枪上，对厉鄞说：“既然你的枪没有办法保护她，以后也不必保护她了。”
容伽将他的枪踢进浴室里，撞在马桶上，快步走出了房间，下令道：“我亲自去追，命所有人不许追击。”

第40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轻一点。”乔纱被丢在地上, 脊背撞在冰冷的机甲壁上，轻轻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配合的抬起双手, “我又不是不配合。”
站在她面前, 正准备将她用手铐扣上的乔安笑了, 她蹲下身看着这个和自己长的十分相像的女人，五官是像, 但细看又是十分不像，这个女人眼尾有一粒泪痣, 温温柔柔，说起话来也柔柔媚媚。
和她的气质完全不同, 可以说“动态”下，她们完全不像。
乔安已经将她带进了联盟的机甲里，机甲正被驾驶着全力逃出这个小镇。
她原本躲在小镇里，刚刚和联盟的人汇合，就接到了密报说银刃帝国的那位冷血帝王“微服私访”来到了这里抓她，连容伽的定位也汇报的一清二楚, 就在她躲藏的那家旅馆斜对面。
她甚至还瞧见了, 容伽的手下出来买水果。
多么好的机会。
可当她带着人夜里偷袭容伽，才知道她们中计了, 小镇内外早就埋伏好了帝国的军队。
现在，她们只能想办法逃出埋伏圈。
“你就是那位嫁给厉鄞的帝国皇后？”乔安没有给她扣上手铐，这个女人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力，她对着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也下不去狠手, “你好像叫乔纱是吧？”
她对她笑了一下。
机甲内的光明灭闪烁在两个人的脸上。
“真巧, 我们不但样貌相似, 连名字也只有一字之差。”乔纱闻到她身上强烈的a气味, 是一种凛冽的雨水味，真特别，“乔纱，乔安的乔。”
她真不是乔安的替身吗？
乔纱现在有点怀疑，这么想象的两个人会不会有什么血缘关系？当初厉鄞救下原主乔纱，该不会是什么替身戏码吧？厉鄞喜欢乔安？
“您想多了……”101上线回答她：“原主乔纱和女主乔安没有丝毫的关系，原主之所以长的像乔安，是因为她一直找打强化女性特征的针，慢慢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一开始的原主和乔安一点也不像。”
也是，生在平民窟里的野草怎么会和王储扯上关系。
101又说：“至于替身，厉鄞和女主乔安没有感情线，他也只见过乔安几面，应该不存在您是乔安的替身这种戏码，但他确实为了联盟可以献上生命。您和乔安相似是为了铺垫她和男主的感情戏，您就像乔安的对照组，来衬托乔安的魅力。”
她真可怜。
乔纱明白了这个长相相似的设定有多么恶意，她就要活成容伽最讨厌的人，最恶毒、虚荣、卖国求荣的那种女人，来衬托身为a的女主乔安，她强势干脆，英姿飒爽，像一轮太阳，一场拯救容伽的及时雨。
“对。”101肯定了她：“这就是您要修复的bug。”
机甲动动荡荡。
乔安也对她笑了，“你不怕吗？”她好奇的问乔纱，“你是帝国的皇后，又是联盟叛徒的妻子，现在还是我的人质，如果没人来救你，我可就要撕票了。”
“那些都不对。”乔纱笑着对她露出一副楚楚的表情：“我只是个可以被随便丢弃的可怜女人而已，你抓我做人质实在是不太明智。”
光闪闪烁烁在她脸上。
乔安没从她脸上看出“可怜”的表情，她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恐慌，哪怕她已经知道，她的丈夫刚刚可以救下她，却犹豫了。
她听说过这个女人的“事迹”，一是因为和她长得像，二是因为她实在太有名了——野草皇后，帝国灾星，蛊惑厉鄞的温柔少妇……等等等等。
当初帝国被联盟击败时，她还没有回到故土，只是听人说，“厉鄞统帅从俘虏堆里救了一个长的和她很像的女人，把她带回了家，后来不知道这个女人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厉鄞统帅，被他正式娶为了妻子。”
今天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女人，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她既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写了满脸的野心和谄媚讨好。
让人好奇的女人。
“我的丈夫不会为了我，和联盟抗争。”乔纱老实和她说：“难道您以为帝国的陛下容伽，会来救我这个曾经背叛了帝国和他的继母？我做人质要挟不了……”
任何人，三个字还没出口，驾驶机甲的联盟少将忽然说：“帝国的军队撤开了包围圈！”
乔安惊讶的回过头。
乔纱也惊讶的看了过去，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大概感觉到这台机甲正在奋力奔跑。
“夫人的这位继子……”乔安笑着回过头来看她，“似乎对你还是有点儿情谊的，看起来我这个人质抓的再合适不过了。”
容伽竟然命他的军队撤开了？放联盟的王储走？
乔纱吃惊极了，她才刷出容伽百分之七的仇恨值啊，他就已经这么在意她了吗？
机甲突然猛地晃荡了一下，像是猛地刹车一般，乔纱身形不稳的往前栽倒，被乔安伸手服了住。
浓烈的大雨气味朝她涌来。
机甲停下了。
驾驶机甲的少将脸色凝重的对乔安说：“是容伽的纯白之刃机甲，他亲自追过来，堵住了我们……”
“纯白之刃？”乔安的眼神亮出光来，“帝国最顶尖的那一台机甲，被称为战神的纯白之刃。”
乔纱顺着她的目光朝外面看出去，她只能透过驾驶舱隐约看见，外面大雨的夜色里白色机甲的一角，白的像雪一样在发光。
容伽竟然亲自追过来了？为了她？还是为了抓女主乔安？
乔纱看着那夜雨里的白光，忽然有了个新想法。
这样的话……那就来玩个刺激的小游戏。
乔纱看着乔安忽然笑了。
101：“您……想做什么？您不可以攻略女主！”乔纱这个宿主太不可控了，它实在怕乔纱乱来，万一乔纱攻略了身为a的女主，那这个世界就乱套了！
当然不会。
乔纱一边回应它，一边对乔安说：“或许你可以换个人来做人质。”
乔安低头看她。
“我确实低估了我的继子对我的恨意，他既然亲自追了过来，我想就一定不会让你们活着把我带走。”乔纱抬头望着乔安说：“他或许以为你们抓走我，是和厉鄞演的一出戏。以为我和厉鄞故意配合你们做人质，想将你救走，如果他这样以为的话，绝对会将我和你们炸成碎片。”
乔安皱了皱眉，似乎在想。
“他那么恨我，你抓我做人质，根本跑不了，只有玉石俱焚的下场。”乔纱循循善诱的对她说：“况且外面还有首相派来的人，首相的人可不会对我手下留情，你们一样跑不了。”
她确实知道，帝国的首相也派人来了。
“不如拿我去和容伽换人质。”乔纱的话语不紧不慢，“去换首相的女儿傅柔，她就在这里。”
乔安惊讶的凝视她。
101也惊了，宿主在做什么？怎么把女二给卖了！
“她是首相的爱女，又是容伽未来的皇后人选，没有比她更适合做人质的人选了。”乔纱慢条斯理的说：“有傅柔在手，哪怕容伽再想动手也会顾及着首相不敢动手，那可是首相唯一的女儿。哪怕是容伽真的不受威胁和你们动手了，你们杀了傅柔，也会激化首相对容伽的不满，帝国起内讧，不是对你们也有利？”
“而且你看。”乔纱抬起自己的脖子，将脖子上的监控项圈给她看，“这是定位器，就算你们机甲舱内可以屏蔽一切信号也没用，只要带我离开舱内，我的定位就会被容伽监控到，带着我你们逃不了。”
乔安自然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项圈，那项圈现在已经被屏蔽了信号，没有光亮。
确实。
她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哪一条都对联盟有利，如果有首相的女儿在手，哪怕和容伽拼个鱼死网破，杀了首相的女儿，也能引起帝国的内讧。
但问题是……
“你怎么确定容伽会愿意拿傅柔来换你？”乔安问她，要是能抓到傅柔做人质，她怎么会去抓乔纱。
还不是因为傅柔身边有首相的副将守着，难以得手吗。
“我不确定。”乔纱坦诚的说：“只是建议你试试看，万一呢？万一容伽愿意交换人质你们就胜券在握，他要是不愿意，你们也依然有我做人质。”她苦笑了一下：“我也已经习惯了被丢弃，谁也没有损失。”
乔安看着她，思考了一下，抬手“咔哒”两声，将手铐扣在了她的手腕上，“那就试试看。”
果断，爽快。
乔纱有点喜欢这个敢想敢干的女主。
“打开舱门。”乔安扶起她，擒住了她的手臂，拉着她走到舱门下。
舱门在她们眼前徐徐打开，外面的冷风冷雨扑面而来。
101提醒她：“宿主，我不得不提醒您，您的监视项圈，并没有被完全屏蔽掉信号，它只看起来被屏蔽了，可它似乎还有电流在，说不定您刚才说的话就被男主一字不落的监控了。”
没关系，他听到也无所谓，她就是一个为了自己活命，彻彻底底的恶毒女人。
乔纱被乔安抓着，猛地跨上舱门，大半个身体探出了舱门外，凛冽的夜风卷着大雨朝她而来，就像无数个“乔纱”的命运，雷霆雨露皆是命运，她要让容伽明白，错的从来不是她，是命。
没有闪电，夜空中一片阴云密布，唯一的光就是远处的那台白色机甲。
她第一次见这台名为纯白之刃的机甲，它立在黑雨夜里，像一座凛冽的冰山，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冷刃之美。
容伽就坐在里面，看着她，她将自己摆上天平，她要看看容伽在她和帝国首相之间怎么选。
她抽了一口凉气，这一刻有一种莫名的畅快，容伽选不选她，她都一样畅快，最好是不要选她，让容伽也体会一下，当初乔纱在丢下他，自保时的不得已。
乔安拉出了通讯器，对对面的银白机甲说：“你的机甲真漂亮，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确实想和纯白之刃较量一下……”
对面的机甲立在大雨里，岿然不动，只有驾驶舱里亮着光。
------
容伽就坐在舱内，隔着舱幕看着大雨里的乔纱，她被紧紧扣着，细白的手腕扶着舱门，大雨将她淋的苍白又颤抖，她像一支任凭风吹雨打的美人蕉，她越平静，越让人替她难过。
她和她身旁的联盟王储乔安样貌七分相似，可却那么的不同，乔安握着通讯器，挂着不畏惧天地的笑，她是出生就光芒万丈的天之娇女，这世界对她来说胜券在握，所有人都扶持着她。
而乔纱，是野草，是被所有人反对的皇后，是俘虏，是被又一次丢弃的妻子。
他听见了她对乔安说的每个字，他试图从那些字句里听出她的恐慌和难过，但没有。
她似乎习惯了做“俘虏”，平静的在为自己争取脱险的机会，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豁出一切来救她。
容伽胃里在翻涌，心里也有什么在翻涌，她当初就是不信十几岁的他会豁出一切救她，保护她，也不信那时的他有能力去救她……
他有能力救她吗？
首相的反对，所有人都认为她该为他的父亲，为帝国殉葬，这是一个皇后的使命。
他那时候有什么能力救她。
他在恨她什么？怪她什么？
那些恨他早已退化了，缺失了，可他如今想起来，他最怨恨她的时候，不是她跟厉鄞走的时候，是在他被强化的每个痛苦日夜里……
那些痛苦越折磨他，他就越痛恨她不在身边，越想念她抱着他，陪他熬过病痛的那些夜晚，他卑鄙又狭隘的憎恨她就不该出现，不该给他那些温暖的照顾和爱意。
那是恨吗？
还是失去了她的痛苦？
他已经渐渐分不清楚，回忆不起来了。
但至少，他不想再经历一遍。
他打开通讯器，打断了总说废话的乔安：“你想交换人质吗？乔安统帅。”
大雨里的乔纱似乎愣了一下，抬起眼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乔安的声音笑着传过来，“既然容伽陛下提出来了，那就直接一点，拿首相的女儿来换你的继母，换不换？”
她又说：“你放心，我一定会不会伤害可爱的首相小姐，只要她帮我离开这个鬼地方，远离帝国的军队，我就会完好无损的放了她。”
容伽看着大雨里的乔纱，他很清楚乔纱的小算计，如果他用傅柔来换回她，无论傅柔有没有危险，都会令首相愤怒。
那是他唯一的女儿，用他的女儿来换一个曾经的野草皇后，现在的俘虏妻子，这足以成为首相的羞辱。
她是想要报复首相？还是让他体验她当初抉择的痛苦？
亦或是，她认为他不会救她，没有人会救她，天平永远不会朝她倾斜。
他打开了通讯器，划亮邵翼，下令道：“把傅柔带过来，立刻。”
他再一次回应乔安：“两分钟后，我们一起放人，傅柔换我的继母。”
------
大雨里，乔纱抖的很厉害，很冷，雨点打在她肌肤上很疼。
乔安朝她靠了靠，低头对她笑了，关闭通讯器低声对她说：“真可惜，如果夫人是个ALPHA，一定会是个难得的将才，可惜BETA不能驾驶机甲。”
不然，她很想将乔纱留在联盟部队里。
乔纱抓着冷冰冰的衣领连笑容也有些发抖，轻声说：“没什么可惜的，不能驾驶机甲，可以驾驶能够驾驶机甲的战神也不错。”
乔安愣了一下，细细品味她这句话，忽然乐了起来，这是很棒的一句话，这位乔纱夫人确实很有趣。
101：“……您的这句话，也许男主也监听到了。”
乔纱却紧抓着衣领对它说：101我很冷。
101一顿，马上为她开启了保护模式，它几乎忘记了，她在这个世界里只是个普通人体质，不像ALPHA一样耐寒耐热，“对不起宿主，是我的失误。”
------
很快，傅柔被邵翼带了过来，她和乔纱被分别放在两台机甲之下，她就挨着容伽陛下的纯白之刃，大雨将她淋的瑟瑟发抖，站也站不稳。
她怕极了，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推出去做人质，她从小到大没有淋过这样的雨，受过这样罪。
可竟然是陛下亲自答应的用她去交换那位乔纱夫人……
她父亲曾经说过，她才是足够有资格成为帝国皇后的人，可为什么陛下要用她去交换一个背叛的帝国的俘虏？
她又怕又委屈，她哭了起来，她想要和她父亲通话……
可是陛下在机甲里对她说：“走过去傅柔。”
陛下那么冷漠。
她哭着踩在泥泞里，根本走不了路。
“邵翼。”容伽的声音再次传来，“送她过去。”
邵翼应是，从机甲里跳了出来。
邵翼扶着她往前走，她哭的更厉害了，试图挣扎，却听见邵翼低声安慰她说：“您放心，陛下一定会保障您的安全，首相大人把您送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协助陛下吗？”
傅柔在大雨里看他，她只是来照顾陛下，为未来成为皇后铺路……
邵翼自然知道，首相的用意，他不忍心对傅柔说什么，但是每个人都有生来的使命，他出身贵族，享受着贵族的一切优良待遇，那他就做好了为帝国献身，保卫帝国的觉悟。
傅柔小姐也该如此。
哪怕是陛下也承担着他应该承担的使命，复国、征战、守护好帝国的领域。
他更低了声音，点了点她的后背：“您忘了身为OMEGA的芯片吗？陛下一定会保护您的安全。”
傅柔想起来每个OMEGA在分化后就会被装入芯片，登记在帝国的档案里，以随时保证每个OMEGA的所在地、安全、以及婚配。
是了，她随时会被找到。
不等她反应，邵翼已经搀住她，快步朝对面走了过去。
她看见了对面走过来的那位乔纱夫人，她的脸色很白，衣服全被打湿了贴在身上，父亲说过她是个用尽手段和心机往上爬的捞金女，还只是个贫民窟里的BETA，是她身边的人都瞧不起的“那种女人”。
可现在，乔纱看也没看她一眼，比她还要高傲。
“可爱的OMEGA小姐。”对面长的很像乔纱的一个女ALPHA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
她被拽着跌过去，同时她看见乔纱被推了过去。
“夫人。”邵翼立刻接住了她。
她被那个女ALPHA托了起来，像是擒着一只小兔子一样抓起来，飞身几个跳跃，跃上了一台机甲。
她瞥见乔纱被那架冰山似得纯白之刃亲自接了过去，那架机甲她从来没有碰过，可那架机甲为乔纱单膝下降，发着光的机械手掌朝乔纱伸了过去，轻轻将她捧了起来……
她又哭起来。
“又哭了。”那个女ALPHA将她放下来，托起她的脸戏弄一般说：“尊贵的OMEGA小姐，只要你乖乖配合，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我其实是个和平主义者。”
她被那股强烈的ALPHA压的腿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害怕委屈，也有伤心和羞辱。
伤心是因为她发现，陛下好像不喜欢她。
羞辱是因为，她发现并不是像她父亲说的那样，她这样出身高贵，血统纯粹的OMEGA才配得到一切……那个他父亲口中最卑贱的BETA女人，就得到了她没有得到的。
陛下选择了她，似乎连邵翼、李医生……那些陛下身边的人，也更喜欢她多一点……
从小到大，她没有被这么冷漠对待过，她从来都是第一人选，没有人敢冒犯她，令她受委屈……
她哭的更厉害了。
乔安被她哭的脑仁疼，现在她觉得那位乔纱夫人更适合做人质了，至少她不哭，是个安静的人质。
“纯白之刃让开了！”驾驶舱里她的副将激动的说：“看来还是首相的宝贝女儿管用！”
是吗？
乔安又收到了容伽的通讯。
——“我可以让你顺利离开灰蓝星，离开灰蓝星之时，你将傅柔平安放了，我说到做到。”
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说不出的疲倦，那位大名鼎鼎的帝国战神也会累吗？他可是带兵攻破联盟，战无不胜啊。
乔安回复道：“我也说到做到，只要让我的人平安撤离灰蓝星，我就绝对会将这位爱哭的OMEGA小姐毫发无损的放了。”
“好。”容伽回答的很干脆，挂断的也很干脆，放行的也非常干脆。
包括之前埋伏着准备伏击她们，首相的战甲队，也迅速撤开。
她们很快就逃出了这座小镇。
------
纯白机甲之内。
乔纱裹着容伽的外套，浑身的雨水还在往下掉，她听着容伽在吩咐部署下一部行动。
他似乎真的打算给乔安放行。
不知道是出于对傅柔安全的考虑，还是男女主之间的cp光环？
但很快，她就听到容伽吩咐邵翼，“追踪傅柔体内的芯片定位，等她们离开灰蓝星，和联盟的叛军聚集之时再进行围剿，将联盟彻底清除。”
哦，他是想放走乔安这条鱼，把联盟的叛军汇聚在一起，一举歼灭啊。
他似乎也没有太在意傅柔的生死。
乔纱感觉到一股股暖流吹在她周围，下意识看了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将舱内的供暖设备打开了。
他的通讯器再一次响起来。
这次是首相大人。
他接起来的一瞬间，首相大人那张写满了愤怒的脸就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中。
几年不见，他还是没老，依旧精神抖擞，保持着贵族的傲气。
“请陛下告诉我，您是否用我的女儿去交换了那个叛国的俘虏女人。”他的语气冷硬至极，如果不是他的教养不允许他把“婊子”这样的字眼说出口，他一定会用这两个字来称呼那个女人。
容伽回答的也没有犹豫，他用平淡的语气反问道：“难道这不是首相大人把她送过来的目的吗？协助我，必要的时候为我、为帝国献身。”
哇偶，真是个恶劣冷血的男人。
乔纱看着屏幕里脸色一点点僵掉的首相大人，别提多开心了，哪怕101提醒她，首相和原主的恩怨，傅柔是无辜的。
可她就是坏心眼的开心，她可是个恶毒继母的角色，她的心就是坏的。
尊贵的首相大人，享受一切的贵族，也该为他们的帝国做出牺牲，凭什么只有她在牺牲，她在被骂。
必要的时候，首相大人和贵族们也该做出殉国的觉悟，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们的帝国。
“陛下是在羞辱我吗？”首相大人已经不想绕圈子了。
乔纱觉得不够过瘾，她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了容伽的身后，看着自己也出现在屏幕里，出现在首相大人眼前，她低下头柔声对容伽说：“容伽，我们现在是要返回住所了吗？我很冷，我想要快点洗个澡，换个衣服，湿漉漉的太不舒服了。”
容伽抬起眼皮看向了她，她发丝上还滴着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破绽，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挑衅。
坏心眼的女人。
她就是想要激怒首相，挑衅首相，他的女儿现在落在叛军手里生死未卜，而她却想着快点回去洗澡换衣服，这种娇气的小事。
可她亲昵的叫他容伽，难得那么撒娇的和他说：“湿漉漉的太不舒服了”。
容伽非常受用，受用到他愿意纵容她的这点“小心机”。
首相果然恼怒万分，他几乎要失去礼教的骂人，他盯着那个女人冷声道：“什么时候我与陛下的谈话，可以让一个俘虏女人随便听，随便插嘴？我真不敢相信，陛下竟然用我的女儿，从小和您一起长大的傅柔，去交换一个卖国求荣，贪图享乐到可以人尽可夫的beta女人！”
容伽看着乔纱，伸出修长的手指替她裹了裹肩上的外套：“很快就到了，如果不舒服，可以用舱里的饮用水冲一下，换上我的衣服，别感冒了。”
首相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的女儿生死未卜，陛下不着急，倒是着急赶回住所怕这个女人感冒。
机甲舱里的饮用水用来给这个女人洗澡，陛下的衣服给这个女人穿。
什么时候陛下也被这个婊子，下了迷魂汤！
乔纱有点惊讶，容伽……这么配合她做作的戏？
容伽松开了手指，让她去换衣服，然后转向了屏幕，慢慢的对首相说：“刚才首相说什么？请再重复一遍。”
他轻轻靠在了扶手上，右手托住了他的脸，一双眼冷冷淡淡的盯着屏幕里的首相。
那眼神真像一把利刃。
首相被那眼神看着，彻底知道，那个哭泣的小王子早就长成了无坚不摧的帝王，不受他控制的帝王。
容伽的手指轻轻点着扶手，对他说：“为帝国献身，是每个贵族、军人的光荣，首相大人不这样认为吗？”
首相站在那里，一点点攥紧了手指，“是，陛下。”
他一手塑造的帝王，在这一刻要和他彻底撕裂了。

第41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纯白的机甲降落在雨夜下, 破旧狭小的小巷中，像一座冰冷的神像，发着光。
乔纱被那只巨大的机械手掌, 包裹住, 直接被容伽托着放进了阁楼的走廊下, 避免她还要再走一段下雨的泥泞路。
这间阁楼现在守满了军士，厉鄞就站在军士之后, 似乎被看守着，他看见那架曾经击败了他的战神机甲, 像包裹着一株花那样将他的妻子包裹在掌心里，送进淋不到雨的走廊里, 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容伽隐秘的心思，对他的妻子的隐秘心思。
无坚不摧的冷血帝王，也会有温柔吗？
厉鄞想要过去将乔纱从机械手掌里抱下，却有人比他先了一步。
“夫人扶着我。”邵翼立在走廊下，伸手双手托住了他妻子的手腕，将她托了下来, 轻轻稳稳的放在地上。
李医生绕开军士也朝她走过去, 心有余悸的说：“夫人没事吧？”
她被环绕着，询问着, 抬起头对那些男人苍白的笑着说：“我想我应该没事，只是被淋透了。”
她的目光从那些男人之间看过来，看到了厉鄞。
没有气恼，没有委屈, 没有丝毫怪责的情绪, 平静又……无所谓。
厉鄞忽然觉得, 似乎变了, 乔纱变了，她不再是那个战火之下无依无靠，为了求生抓住他的可怜花朵，她甚至不再是只看着他……
所有人在看着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被环绕着，被关注着的中心？
厉鄞看着她竟觉得有些陌生，是什么时候她变了？其他人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她似乎，不再需要他的解救，因为有人前赴后继的去救她。
容伽跃下机甲，踏过雨水走到了她身边。
她回过头看向容伽，看向容伽身后发着光的巨大机甲，白色的光映在她的脸颊上，眼睛里，她轻轻感叹了一句：“像一座神像。”
那泛着冷光的纯白之刃，巨物一样立在她的面前，像是垂着眼在看她。
那就是神，战场上从无败绩的纯白之刃。
而容伽居然用纯白之刃去将她接了回来。
厉鄞望着她和那架纯白之刃，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感——她不再需要他了，她看到了更强大的“神像”。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生长，直到她走过来，忽然投进了他的怀抱。
厉鄞愣在那里，听见她轻轻柔柔的问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垂下眼彻底懵掉了看她，她非但没有怪他，竟然还问他有没有事？为什么？
然后，他看见容伽停在他面前，一张脸挂着阴冷的笑意说：“夫人真是个好女人，他任由你被叛军带走，你却丝毫不怪他。”
“这不能怪他。”乔纱握住了他的手，对容伽说：“那种情况下，他救不了不是他的错，并非他故意让叛军将我带走，容伽……陛下请不要误会他。”
她在为他开脱？怕容伽以为是他和叛军勾结？
厉鄞僵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她握紧他的手，又对容伽说：“陛下很清楚，战争之下有许多迫不得已的时候，就像当初陛下被首相大人救走之后，也没有想尽办法来救我，不是吗？”
厉鄞吃惊的看向她，她怎么敢……再提起这件事。
连一旁的李铭和邵翼也惊的心头一跳，乔纱夫人是不怕激怒陛下吗？提起陛下当初最介意的事，竟然还质问陛下被救走后，为什么没有想办法去救她……当初是她抛下陛下先投靠了厉鄞啊……
李铭忙看容伽，试图想要替乔纱打圆场。
但容伽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依旧讥讽又阴冷的笑着，看着乔纱，慢慢说：“夫人为了替丈夫脱罪，真是什么鬼话也说得出来。”
容伽没生气？
他看着乔纱，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不是要洗澡吗？”
然后转身离开了。
李铭忙跟了上去，朝邵翼使眼色，示意他安顿乔纱夫人。
乔纱看着容伽从她的眼前离开，清晰的听到系统音——[恭喜宿主，男主仇恨值增涨，目前仇恨值100\10。]
还真刷出来了，而且比之前都多，一下子涨了百分之三呢。
试想一下，他不顾首相，费劲的把她救回来，她却还在鬼话连篇的为丢下她的丈夫求情。
好像是挺气人的。
看来，容伽现在懂得生气了呀。
101沉默，宿主刚才为厉鄞求情，对厉鄞的善解人意，又是在演戏？
乔纱松开了厉鄞的手，丝毫不再看厉鄞一眼，转身上了楼，她要洗个澡。
厉鄞的掌心一空，想叫她，却发现她一点回头的意思也没有。
------
浴室里，邵翼已经将另外一套干净的新衣服送了过来，是套衬衫和西裤，仍然是容伽的。
乔纱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那套衣服出来，衬衫还好，但裤子腰大了许多，她用皮带系了两个褶，才勉强不往下掉。
她推开浴室门，看见厉鄞低头坐在沙发里，不知在想什么。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向了她，喉头一动，起身说了一句：“对不起，我……”
乔纱竖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玩笑一般对他说：“厉上将，不要太儿女情长。”
容伽在看她吗？容伽是不是已经怀疑，是厉鄞将他的行踪泄露给了联盟？
那不如就彻底一点。
101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
-----
容伽的卧室中，李铭刚刚给他注射了“保胎针”，他又出血了。
李铭唉声叹气，但靠坐在沙发里的容伽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只盯着眼前的监视器，屏幕里刚刚洗过澡的乔纱，披着潮湿的发，正在和厉鄞说话。
变态。
李铭在心里暗骂容伽，偷窥人家夫妻，这是什么新增加的变态癖好。
“你如果怀疑是厉鄞将你的行踪，偷偷透露给了联盟叛军，你就将他监管起来。”李铭收着药箱，一边喷掩盖容伽信息素气味的抑制喷雾，一般对他说：“你这样监视着他的妻子算怎么回事？”
容伽没理他，他当然会处置厉鄞，这和他监控乔纱，没有关联。
就像，他明知道方才乔纱是为了替厉鄞求情脱罪，才故意说的那些鬼话。
可他还是会想，若真是像乔纱说的那样，当初他被首相救走后，再想办法去将她救回来，她会跟他回到帝国吗？她会离开她的新丈夫厉鄞吗？
他也在想，她就真的一点也不怨、不怪厉鄞没有救下她吗？
所以，他打开了监控，他想看看她会对厉鄞说些什么。
——“我有什么好怪你的？”她笑着走向了厉鄞，她站在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着衣衫，“厉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忠于信仰、温厚善良的战士，所以你才会救我、收留我，没让我成为情妇，正式的娶我做了你的妻子。”
她的声音如此温柔，与她的手指一样，暧昧的触碰你，为你编织一个温柔乡。
仿佛她如此的爱你。
她温柔的望着厉鄞说：“我既然知道你是联盟的战士，联盟是你不可动摇的信仰，我就没期望过你会为了我对联盟开枪。”
容伽歪了歪头，靠在沙发上，她应该知道他在监视着她吧？那为何还说出这样的话，来暴露厉鄞对帝国不忠的事实？
她的手指轻轻比划在厉鄞的胸口，对他说：“去做你该做的事，想做的事，不必在意我，容伽不会伤害我。”
厉鄞皱着眉看她。
容伽看着屏幕里，她的手指，她又在写什么？
她真的大胆的很，明知被他监控着，却还敢屡次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可他心里又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她搞这些小动作，对他耍的这些小手段，是为了厉鄞。
她真是个好妻子，全身心的支持丈夫去守护他的信仰。
而她仿佛吃定了他一样，说出他不会伤害她这种话。
容伽盯着屏幕里的她。
李铭忽然探头过来，小心翼翼说：“乔纱夫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听着那么危险呢？
容伽眼皮也没动一下，笑着说：“玩火自焚的意思。”
她这么支持她的丈夫去守护他的信仰，那他就成全她。
容伽刚要关掉监视器，叫厉鄞过来，屏幕里又传出了厉鄞的声音。
——“乔纱。”厉鄞握住了她要收回的手指，皱着眉问她：“如果今日，容伽没有用傅柔去交换你，你会怪他吗？”
容伽的手指顿了住，他看着屏幕里的乔纱，等着她的回答。
乔纱似乎惊讶的挑了挑眉毛，“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知道。”厉鄞握紧她的手指，“我想知道，你是不在意我，还是不在意所有人。”他放低了声音：“你是不会为了我伤心？还是不会为所有人伤心？”
他因为一时犹豫，错失了救下她的机会，他以为她会心碎，会委屈，会怨恨他，他为了错失她愧疚万分，可是她却如此“宽宏大量”，没有一丝丝怪责他，怨恨他的意思。
这不对，他宁愿她怨他，怪他，至少他能感觉到她的在意和爱意。
厉鄞在等着她的回答。
而容伽的目光黏在她的每个细小表情上，他看见乔纱露出了一个近乎是“烦了”的表情……
——“当然是所有人。”
她的声音传出来，她动了动被厉鄞紧握着的手，无奈的对他说：“我的伤心和眼泪要留在必要的时候。”
容伽忽然笑了，她就是个虚假的、擅长扮演的骗子，她的眼泪、她的脆弱、她的温柔都是她的武器。
她才不会为了任何人伤心。
容伽关了监视器，吩咐门外的邵翼，把厉鄞带进来。
-----
很快，厉鄞进了容伽的卧室，李铭从卧室里退出来，看见站在卧室外的乔纱，给她倒了杯温水，陪她坐在外面等着。
没一会儿，厉鄞就从卧房中出来，沉着一张脸，手中拿着他机甲的钥匙。
“你要走？”乔纱看着他戴上军帽，惊讶的问他。
他轻轻“恩”了一声，对她说：“陛下派我围剿联盟叛军，缉拿叛军头领乔安。”
乔纱站了起来，来了来了，容伽要逼迫厉鄞对联盟开战了，看来他真偷听了她对厉鄞说的话。
好的很，容伽这样逼迫归降的厉鄞去对联盟开战，无异是让所有归降者岌岌可危，心寒皮紧。
最好所有的归降者都手拉手的再次投靠乔安，一起推翻容伽的帝国。
她会努力让首相和容伽起内讧，给乔安创造大好的机会，希望到时候乔安能抓住帝国内讧的时机，来复仇。
101：“……您刚才和厉鄞的对话，是故意让容伽起疑心？怀疑厉鄞不忠？”
容伽本来就已经起疑心了，她只是火上浇了点油。
“容伽派了你去？”乔纱露出震惊苍白的表情。
厉鄞伸出手臂抱了她一下，冰冷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脸，在她耳边轻声说：“对不起乔纱，虽然你可能不再相信，但我爱你，像爱我的信仰一样爱你。如果我回不来……保护好自己。”
哦，真感人。
乔纱抱住了他，眼眶红了一圈对他说：“他怎么能派你去，我去问他。”
她松开了厉鄞，快步朝容伽的卧室走去，在卧室门口就看见坐在沙发里的容伽。
他看着她，等着她，瞧见她红了一圈的眼眶，先开了口：“你在使用你的心碎和眼泪吗？别这样夫人，让他去围剿联盟叛军是给他证明忠心的机会，只要他能够抓回叛军头领，清剿叛军，他将是帝国最信赖的上将。”
乔纱知道，他在机甲里就已下令，帝国的军队追踪着乔安，准备着埋伏围剿乔安与大部队汇合。
也就是说，这场围剿之战，他已经做好了必胜的准备，甚至可以牺牲傅柔，只要将叛军一网打尽。
他派厉鄞去，只是为了让他与联盟决裂，亲手击杀他曾经的战友，捉拿联盟的王储。
他太想折磨厉鄞，报复她了，以至于他没察觉到，他让私人情绪干扰了他的决策。
这可不像他了。
乔纱站在门口扶住了门框，什么也没说，抬手轻轻擦掉，眼尾还没来得及挤出来的眼泪。
打起来吧，打起来才好，她要将所有的矛盾激化，所有的线都点上火，等着“嘭”一声爆炸。
她希望乔安不要心慈手软放了傅柔，联盟的复仇需要有人牺牲，傅柔死了，首相才会爆炸，内讧这把火才点得起来。
天还没亮之前，厉鄞就带着军队离开了小镇，朝着联盟叛军的方向追踪而去。
他不知道容伽还派了军队悄悄跟着他，监管着他，一旦发现他联络叛军，有意图放走叛军中人，就立即击毙。
-----
厉鄞离开后，乔纱睡了一觉。
等再醒来之后，天又黑了，窗外的纯白之刃早已不见，守在这里的军队也消失的没有踪迹。
所有的一切仿佛恢复了常态，连楼下那个卖水果的小孩儿也又来了，冲着她的窗户嚷嚷——“好甜的大菠萝！”
李铭在隔壁推开了窗，低低朝楼下道：“别喊了小孩儿！有病人在睡觉，你的菠萝不甜，我们不买！”
小孩儿又开始大声的推销他的其他水果。
乔纱回头看了一眼昏睡在睡眠舱里的容伽，他似乎快要被吵醒了，眉头轻轻蹙了蹙。
昨晚容伽命人搬了一个睡眠舱在这间卧房里，他睡在睡眠舱里，把床留给了乔纱。
乔纱趴在床上，听着李铭无奈的开门下楼去，打算买下小孩儿的水果图个清静。
没有下雨的小镇好安静，她隐约可以听见斜对面楼上传出的叫床声。
这样的边缘小镇，经历过无数次战争、虫族侵犯、各种各样的灾祸，在留在这里活下来的人早已习以为常了战争与灾祸，哪怕昨天帝国的军队出现，纯白之刃出现。
今天他们依然没事人一样过着自己的生活。
那声音越来越大，听不清是男是女，伴随着巴掌声……
睡眠舱里的容伽忽然动了动，声音微哑的说：“把窗户关上。”
“为什么？”乔纱明知故问。
容伽睁开了眼看她，仔细看着她，问道：“你发烧了吗？”
乔纱自己也被问愣了，她好像是有点热，但不是因为天气太热吗？
她半坐起身，脑子是晕晕的，可这不是因为没睡好吗？
101：“宿主，您体温37.5，算是低烧？”但不严重。
乖乖。
乔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容伽是怎么发现她发烧的？他是温度计成精吗？
“你过来。”容伽从睡眠舱里坐了起来，她嗓子哑成那样，自己没感觉？
乔纱发现他的黑发更长了，如今已经垂到了腰，随着他起身泻了一肩。
窗外没有月色，房间里没有开灯。
昏暗之中，乔纱坐起来又感觉更晕了，“我头晕。”
她没过去。
容伽从睡眠舱里起身跨了出来，他光着脚走到床边，俯身伸出手托起了她的脸，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的额头好凉。
他这个举动太过自然流畅，倒让乔纱没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睫毛快要触碰到他浓密的睫毛，他喷了抑制剂，身上散发着一股奇特的香味。
“烫吗？”乔纱问他。
他似乎没太感觉出来，伸手拉过了她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的手指穿过他湿滑的黑发，触碰在他敏感的后颈腺体上，他这才有了感觉一般。
“恩，烫。”他的触感不敏感，感觉不出她额头的烫，但他的腺体感觉到了她手掌的烫，“你发烧了自己没感觉吗？”
他松开了她的额头，要拉下她触碰在腺体上的手，她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子。
“现在感觉到了。”乔纱望着他，手掌不愿意离开他凉冰冰的脖子，在那窗外隐隐约约的声音里，哑声对他说：“你好凉，摸着很舒服。”
容伽顿在了那里，垂眼看着她，腺体在她的手掌下轻轻酥痒起来。
乔纱闻到了一丝丝甜蜜信息素的味道，惊讶极了，他如今敏感到，她碰一碰，随便一句话，就分泌信息素的地步了？
这就是书里写的，怀孕的omega格外敏感，易发情吗？
他坐了下来，坐在床边，她的双膝旁，依旧没有拿开她的手掌，任由她抚摸着他的脖子，轻轻对她说：“这样会让你好受点吗？”
“会。”乔纱回答的毫不犹豫，当然会，“我热得很，想抱一块冰。”
向他这样柔软的冰。
她的手掌包裹住了他的后颈，他的腺体。
他细微的颤抖了一下，对她说：“你想抱我吗？”
乔纱望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苍白的像一座柔软的雪人，雪人却在融化。
“你想要让我抱你吗？”她反问了他，“容伽。”
他用那双灰色的眼睛凝视着她，信息素越来越浓郁，他伸手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领口，摊开她滚烫的手掌，挨进他的衣领里。
他的肌肤真凉，像降温的冰袋。
乔纱穿过衣衫攀住他的肩膀，将滚烫的脸贴了上去，他细微的颤了一下，那信息素宛如被融化的蜡烛一般甜腻腻的散发了出来。
她脑袋晕晕，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他，身体不稳的栽进他怀里。
他发出一声哑闷的哼声，被她带倒在了床上，手掌下意识的托住了她的脑袋，哑哑的说了一句：“乔纱，你好烫。”
真动听，比窗外那隐隐约约的声音，动听百倍。
乔纱看着他，一下一下揉着他的腺体，看他细细蹙着的眉，紧紧抿起的嘴，离的很近很近问他，“我会传染给你吗？怀孕生病……好像很麻烦。”
他在她的手指下一点点抖了起来，信息素将他自己也淹没了，他想让她的手指停下，又不想让她停下。
她的脸颊那么红，嘴唇那么红。
他松开了紧抿的唇，那么想要亲吻她。
她就问了：“容伽，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他按住她的手，张口吻在了她的唇上。
啊，烫的。
原来一个人发烧时，唇也是烫的。
他彻底将她拥进了怀里，被本能操纵的亲吻、拥抱、再近一点……
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李铭在门外着急的问道：“容伽又进入情动期了？关窗啊，他的信息素在楼下都闻到了！我进去了啊！”
“别进来。”容伽哑声说：“站在门口，别进来……”
他抱紧了乔纱，将额头贴在她怀里，低低哑哑的说：“让我再抱一会儿，再抱一会儿……”

第42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让我再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是潮湿的, 他的人也是潮湿的，信息素的味道像大雨里的水雾一样将整个房间胀满，满溢出窗口。
乔纱伸手抱住了他, 她一下一下抚摸他的黑发, 他的背, 她没有再抚摸他后颈的腺体，可他的信息素依然没有停下分泌, 甚至更浓更浓。
他喜欢她拥抱她，抚摸他, 他为一个简单的拥抱和抚摸赶到快乐。
他从她怀里抬起了头，因为情动期发红的眼睛, 春水一样望着她，问她：“你会永远留下，留在我身边？”
他真可怜，他从小是帝国的希望，却从来没有被当成一个孩子过，所以他如此执着“不会被丢下”。
乔纱低头亲吻他的额头, 他的脸颊, 他的耳垂，在他耳边轻轻对他说：“是, 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他喉咙里发出甜腻的潮湿声，战栗着紧紧拥住她，将耳朵一下一下磨蹭在她的嘴唇间，伤心的喃喃：“骗子。”
他知道她在骗他, 知道她就是一个谎话连篇的虚伪女人, 可他沉浸在她的谎话里, 一遍遍骗自己。
或许她真的会永远留下, 永远属于他。
“但没关系……”他被她蹭的声音也在颤抖，安抚自己一般的说：“没有人比我更强更厉害……权利是我，帝国是我，你可以舍弃厉鄞，选择我……”
他已经变的足够强大，足够做她的“树”。
只要他是最强的存在，她就不会去找别人了，是不是？
她轻轻笑了一下，低头咬在了他后颈的腺体上……（审核员好，没有后续了）
他的闷声与信息素一起蔓延出窗外，但他和她谁也顾不上这些，任由欲望蔓延蔓延……
--------
李铭在房门外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他绝望放弃了，任由容伽的信息素味把这附近的阿猫阿狗都吸引到窗下，冲着窗口好奇的张望感叹：这个破烂小镇子里居然还有如此纯正甜美的omega。
他干脆不管了，反正这个破烂小镇也没人认识容伽就是帝国的那位战神君主。
后来还是邵翼将那群阿猫阿狗赶跑了。
容伽的房门也终于打开了，他脸色苍白虚弱的站在房门口对李铭说：“提药箱进来，乔纱发烧了。”
“？”李铭盯着他的脸觉得他不对劲，平时他可是不会叫乔纱的名字，不是阴阳怪气的“乔纱夫人”就是“她”。
现在他怎么突然改口了？
李铭提着药箱进去，险些被omega信息素的味道给引诱到，幸好他长期打抑制针。
房间里已经喷了抑制喷雾，关了窗户，用空调在换风。
乔纱靠在床上，脸颊红的像是剧烈运动过后一样，她看着容伽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容伽转身进了浴室里。
怪怪的。
李铭总觉得，这俩人之间流动的氛围感变的很怪，但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
他替乔纱检查了一下，确实发烧了，还烧得不低，而且乔纱的体质很特殊，似乎不只是受凉引起的发烧。
“夫人之前一直在打强化针吗？”李铭开口问了她，她似乎更像是停止强化针后的高热反应。
“是。”乔纱没有隐瞒，“之前一直有打强化成为omega的针，最近停了。”
李铭点点头，果然是，“夫人不止是着凉发烧，停了强化针之后免疫系统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容伽靠在浴室门口停着。
“但可以调理过来，需要好好调理几周。”李铭先给了她退烧药，又说：“强化针还是少打的好，它会给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就像容伽。
“不打了。”乔纱将退烧药服了下去，她穿过来之后就停了强化针，没打算再继续打。
她喜欢“普通BETA”这种设定，既不受信息素的控制，和a或o还都可以配对，还不易怀孕。
在她眼里这种设定，太完美了，尤其是当她这个普通BETA让尊贵的ALPHA首相恨得牙痒痒，无法忽视的时候。
她吃了药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这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热，让她断断续续病了两周多，高热才算稳定的退了下去。
她整个人都病虚了，连续几天舌头尝不出味道来，好不容易烧退了，尝了一口李铭买回来的菠萝，酸的牙和舌头全部麻了。
这两周多的时间，那小孩儿天天来卖菠萝，非嚷嚷到李铭买了才肯走，一开始容伽还吃两口，后来他孕吐太厉害，出了营养剂什么也吃不下了。
菠萝就堆满了客厅，谁见了谁皱眉。
也因为乔纱的病，容伽踏踏实实的和她一起卧床休养了两周多，已经不出血了，胎算是保了下来，只是容伽还是孕吐很厉害，有时候止吐药也会被一起吐出来。
但气色好了不少。
时间在这偏远的小镇子里，仿佛是静止的，什么变化也没有，日复一日的重复着。
这将近三周的日子里，乔纱没有收到过厉鄞的一点音讯，只偶尔从邵翼向容伽的汇报里得知一些消息，比如乔安她们在哪里逗留了几日，又比如乔安她们准备离开灰蓝星，以及来接乔安的联盟军队发现埋伏，和帝国军队交战……
帝国和联盟的叛军似乎打了起来，但没有厉鄞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邵翼故意避开在她面前提起。
乔纱又一次量了体温，确定彻底康复不必再服药。
窗外的小孩儿又来嚷嚷，这次却是说：“今天摘到了不一样的水果！像恐龙蛋一样的水果！”
乔纱好奇的看出去，只见那小孩子举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牛油果”，大的离奇。
她对小孩儿摘水果的变异区产生了好奇，兴致勃勃的问邵翼，“邵副将知道变异区在哪儿吗？咱们也去摘点水果？”
邵翼顿了一下，看向容伽。
她也看向容伽，他最近脸色好了不少，头发长到了屁股，一直没有剪，“闷了这么久，今天没下雨，咱们出去走走吧。”
容伽慢条斯理的看向她，问她，“你在约我吗？”
乔纱知道他心里想去的很，故意说：“当然如果陛下没空的话，请批准我约邵副将或者李医生。”她走到邵翼身旁，轻轻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容伽抬眼看他，看的邵翼有些坐立不安。
有空，他当然有空。
------
乔纱走到阳台，让那小孩儿在楼下等一会儿，带她们去变异区。
她换了一身方便的衣服——无袖的白衬衫加宽腿牛仔裤。
等她换好出来，瞧见容伽也换掉了睡衣，他换上了白衬衫加西服裤这样的正式装，搞得好像她们真去约会一样。
他将黑发松松扎了起来，带着乔纱和邵翼下了楼。
李铭说要补觉，不和他们一块去，只嘱咐容伽注意点，虽然胎保住了，但没过三个月就要小心。
乔纱走出阁楼，被太阳晒到那一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病了这么多天，一直没踏出阁楼半步。
那卖水果的小孩儿站在她身边，呆愣愣的看着容伽，眼睛都看直了，被乔纱点了一下脑袋才反应过来，红着脸对容伽笑着说：“您真漂亮，比镇子里最漂亮的omega有钱小姐还漂亮！”
乔纱笑了，那必然啊，这位可是男主，是帝国最漂亮的omega。
她侧过头去看容伽，他被太阳晒的微微眯眼，在阳光下白的发光，帝国一枝花。
“前面带路。”邵翼将那小孩儿的脑袋扭过去，不让他再继续胡言乱语，将十几枚星币全部给了他。
小孩儿高兴的连说几个谢谢，也没留意头上的草帽被容伽伸手拿走了，一溜烟的往前跑着带路。
容伽细白的手指拿着草帽，轻轻拍了拍，草帽还算干净，看起来像是被小孩儿洗过的，他抬手盖在了乔纱的脑袋上。
乔纱愣了一下，他却只是说了一句：“干净的。”
他在忍不住的对她好。
乔纱笑了一下。
小孩儿跑回来大声道：“夫人，先生快走啊，变异区里还有许多草帽大的红玫瑰，先生可以付钱给我，我摘了给您送给您的夫人。”
乔纱笑着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瓜，“他可不是我的先生，他是我的……儿子。”
容伽蹙了一下眉头，他非常不喜欢这个称呼。
小孩儿惊的睁大了眼睛，“儿子……您看起来那么年轻！那这位是您的先生吗？”他又看向了邵翼。
邵翼忙打断他的话，“快带路。”
乔纱笑着没否认，伸手拉住了小孩儿的手：“走吧，带我去看看草帽大的红玫瑰。”
她的手可真软。
小孩儿被她握的不好意思起来，他觉得自己脏兮兮的，会弄脏漂亮夫人的手，他变的腼腆起来，朝前指了指，“您跟我走。”他握紧乔纱的手指，闻到了她身上香香的味道。
这位夫人真温柔，连气味也是温柔的。
乔纱拉着他往前走，大好的阳光将她们俩的身影拉长。
容伽就跟在她的影子后，他看着她，看着她拉着小孩儿的手，她小时候也有牵过他的手，但他更希望她现在回过头来牵他的手。
可她只是回头对他招招手，“快一点容伽。”
他轻轻叹气，朝她走过去。
-----
变异区并不远，这镇子原就不大，变异就在镇子外的一片荒山上。
小孩儿带着她们从小路进去，乔纱看见了一片黄色山野，山野上长着各式各样奇怪的植物。
巨大的菠萝树，一人高的红色玫瑰林，连蘑菇都长的像一把巨大的伞。
她像是身在外太空，每一样常见的植物都在这片黄土之上，疯狂生长，离奇的变大。
这个世界又展现了它奇特的一面。
容伽靠在一棵伞状蘑菇下休息，他看着乔纱拉着小孩儿在摘一些奇形怪状的花朵和水果。
她的脸被太阳照的发红，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她仿佛变成了一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鹿。
这些表情，他从未见过。
真奇妙，她对这个世界的一些花、一枚果子充满热情和好奇，却对这个世界里的人满不在乎。
“夫人小心。”邵翼伸手托住她的双臂，将她托起来带过了一株倒在地上的枯木。
小孩儿摘了一株可以当帽子的喇叭花过来，兴奋的递给乔纱，“夫人这支花送给您，不要星币。”
乔纱惊奇的接在手里，问他：“免费送花给我？这是男士通用表达好感的方式吗？”
小孩儿不好意思的笑了，仰头望着她说：“如果我长大一点，有很多很多钱，也想娶到夫人这样漂亮温柔的。”
乔纱弯下腰对他笑着说：“光有钱也不行，你大概要变成像这位邵翼大哥一样厉害的战士，才能够拥有我。”
邵翼站在她身旁，只觉得太阳晒的脸颊发烫。
101看见他的好感度涨到百分之八十，连那小孩儿也被宿主刷出了好感度……
她连小孩儿也不放过。
容伽看着她，慢慢笑了，拥有她何止需要很多钱，很厉害，还需要很多很多爱意，爱到纵容她的每个谎言，和没有人能比的权利，才能握紧她，留住她。
天际忽然传来闷雷声，脚下的黄土地隐隐震动。
一阵风猛烈的吹来，将她的草帽和红玫瑰花瓣随散，滚滚的飘落而去，她像一片单薄的花瓣，险些被吹倒。
她慌忙扶住了邵翼的肩膀，黑发被吹散开来。
“那是什么？”她顺着风来的方向，看过去，遥远的天际突然升起了一朵夕阳色的蘑菇云。
邵翼盯着那朵蘑菇云眉头皱了一起。
一粒红果子被震掉在了她的脚边。
“夫人稍等。”邵翼将她扶稳，转身奔向了容伽。
她扭头看见容伽盯着天际瑰丽的蘑菇云，那是什么？
“是炸弹云。”她脚边的小孩儿捡起红果子，对她说：“您没见过吗？这是那个星域在打仗，炸弹爆炸的云朵。”他指向云朵的方向，“我爷爷说，他小时候还见过星球那么大的炸弹云，和一朵接着一朵的炸弹云，是联盟把帝国打败的时候。”
乔纱站在那里盯着那朵夕阳色的“炸弹云”，仿佛脚下的地面还在颤，仿佛那风中传来炮灰味，她听着小孩儿用讲故事的语气和她说起战争。
“听我爷爷说，那时候帝国死了好多好多人，每一天都能看到炸弹云……”
她脑海里被牵引出许多许多的画面，帝国的战争，帝国的亡败，许多的哭声炮火声，她被抓上战舰，小小的容伽躲在她怀里，满脸眼泪的跟她说：“我会保护你，首相大人一定会来救我们……”
她看见，她被从俘虏堆里拉扯出来，无数男人笑着的脸，在笑着点评她这位帝国皇后不过如此——
“一个BETA……”
“长的也没有OMEGA勾人啊……”
“说不定床上功夫很厉害，才能勾引到帝国的皇帝……”
她知道没有人回来救她。
她被压倒在地上，她看见一双军靴朝她走来，那人呵斥了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所有的人停下来，松开了她。
她被一只大手从地上拉了起来，她看见了厉鄞紧紧皱着眉的脸，他对那些人说：“你们没有妻子，没有女儿吗？”
她抱住厉鄞的手臂哭了起来，瑟瑟发抖的哭了起来，她几乎哀求的抓住厉鄞，求他：“救救我……”
没有人会来救她，她只能救自己。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她惊的颤了一下，扭头看见了容伽阳光下的脸。
他望着她，似乎察觉到什么，更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该回去了，乔纱。”
“容伽。”她在阳光下问他，“联盟和帝国交战了对吗？”
容伽没有犹豫的回答：“是。”
“那厉鄞呢？”她又问他，“他还好吗？”
容伽伸手托住了她的腰，将她托起来，从那株枯树后抱到了他的跟前，梳拢着她被风吹散乱的发，垂下眼对她说：“你想听听，刚发过来的战报吗？”
想。
-------
容伽的卧房里，乔纱安静的坐在床边，听着容伽通讯器中传来的战报。
容伽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里，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观察着她的每个细微表情。
她安静的出奇。
她听着战报里说：联盟叛军与帝国军队交战，厉鄞上将在爆炸中机甲失控战陨，厉鄞上将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她听着战报里又说：联盟的叛军负隅顽抗，他们的头领乔安也在爆炸中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她听着战报里最后说：傅柔小姐也和叛军头领乔安的机甲一同下落不明，没有找到……
乔纱慢慢的垂下了眼。
她在难过吗？
容伽无法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丝情绪，她只是静静垂着眼，一滴眼泪坠了下来。
她哭了？
容伽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她的眼泪之上，他心中说不出的情绪涌动，她不是说她的眼泪只在有用的时候留吗？她现在流泪是为了得到什么？
他想不到这一刻，她哭泣能得到什么，他无法说服自己，她的眼泪不是为厉鄞而流。
她在为厉鄞哭。
她从来没有为他流过眼泪……
那股情绪在她的眼泪下，越来越汹涌，他甚至自己也没有明白、察觉，他此时此刻的情绪是嫉妒。
他生出早就缺失的嫉妒情绪，他无法抑制的嫉妒着厉鄞。
-----
——[恭喜您，男主仇恨值增涨百分之十，现在仇恨值为100\20。]
乔纱被突然而来的系统音，惊的抖了一下，这么多？就因为她的眼泪？
她以为最多只会涨百分之五。
101吃惊不已，宿主她又是演的？
当然不全是。
乔纱抬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多多少少她也是为厉鄞担心的，虽然她知道厉鄞大概率没有死，而是和乔安一起“死遁”了。
女主有主角光环不可能会死，厉鄞只要跟着女主，就一定也不会死。
看来厉鄞已经决定，丢开帝国的一切，破釜沉舟和乔安联手了。
更好的是，傅柔没有救回来。
乔纱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容伽第一时间就叫住了她。
乔纱没有回答，头也没回的快步走向出口。
容伽在战报之中站起来，更快几步的伸手拦在了门口，挡住了她的去路，“乔纱，你想去哪里？”
他看着她发红的眼，高高抬起的下巴，她赌气一般的对他说：“我能去哪里？联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帝国也没有。这不就是陛下想要得到的结果吗？”
她看住了他，“你在报复我，是吗？容伽。”
容伽喉头动了一下，“杀了你的丈夫报复你吗？你会为了你的丈夫难过心碎吗？”
她曾经为她的第一任丈夫心碎过吗？她现在在为现任丈夫心碎吗？
容伽多么想看穿她那颗善于伪装的心。
可她笑了笑说：“不会，当然不会，骗子是没有真心的。”
她的眼泪却轻轻滑过眼尾、脸颊，摇摇欲坠的挂在她苍白的下巴上。
容伽的心随着她的眼泪一起摇摇欲坠，如果她是个骗子，那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骗子，最让人沦陷的骗子。
她对她说：“但容伽你有没有想过，所有人会认为我害死了两任丈夫，我将被指责，被谩骂，背负着污名无法在帝国立足，等着我的路只有为丈夫殉葬。”
“没有人可以这样对你。”容伽的手指抓紧了门框。
“是吗？”她轻蔑的笑了一下。
不等她下一句的话，楼下传来车鸣声，撞开门的声音，以及邵翼的声音，“首相大人，您不能闯进去。”
哦吼，来了。
乔纱听着那脚步声，轻轻的对容伽说：“那个人已经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首相从那条狭窄的楼梯走了上来，阴冷的脸，灰白的发，一身黑色西服，一双眼比枪口还冷的盯着乔纱。
尊贵的首相大人，怎么会放过她，在首相心里，她可是“害死”了他的宝贝女儿！
乔纱说不清的激动了起来，一种终于等来的激动感。
首相傅斯凤停在了门外，他厌恶的扫了她一眼，看向容伽，“陛下，请恕我闯进来，我想您已经接到了战报，我的女儿在厉鄞上将带领的战役里，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他顿了一下，语气冷硬的说：“我恳请陛下查明，厉鄞上将是否与妻子联手，一起背叛帝国，与联盟叛军勾结。我也恳请陛下，将帝国叛徒的同伙，厉鄞上将的妻子乔纱，收押进大牢监管处决。”
乔纱轻轻往后靠了靠，靠在了背后的门上，轻飘飘，温温柔的说：“首相大人是要像从前一样，逼我为证清白，为国为丈夫，以死明志吗？”
傅斯凤盯住了她，他近乎憎恶的盯着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他此生最大的败笔——当初他没能阻止这个野草一样的女人成为皇后，让这个卑贱的女人坐在比他、比为帝国效忠的军人、贵族更高的位置。
——现在他没能早早就杀了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又让她蛊惑容伽，害死了他的女儿！
“你怎么还有脸面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傅斯凤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憎恶，维持着体面说：“忠臣不事二主，你为求荣华富贵卖身侍奉敌国头领，如今你又害死了新的丈夫，无论你和你的丈夫有没有叛国，你都该为他殉葬。”
最后两个字他咬的重极了。
乔纱的心跟着他的字字句句跳起来，或许她这个时候该掉一点眼泪，来让容伽更加入戏，可是，她实在是太兴奋了，哭不出来。
窗外该电闪雷鸣来为她烘托气氛。
可惜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首相大人，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您不该这么说。”邵翼听不下去的皱了眉，“她的丈夫才刚刚为帝国献身，生死未卜。”
李铭也想说什么。
容伽抬了抬手，止住了他们俩，他有些犯恶心，收回扶在门框上的手指压在了胸口，没有看乔纱，看向了首相傅斯凤，“首相大人来得刚刚好。”
他转过身走回卧室，坐进了沙发里，“我正需要首相大人替我拟定一份为厉鄞上将加爵的公告。”
傅斯凤一愣，快步朝他走去，“陛下要为厉鄞加爵？他是叛军的同党，我查出他与叛军联络泄露了您的地址……”
“是我让他与叛军联络的。”容伽打断了他的话，“为了引出联盟的王储，我早就命厉鄞上将假意联络叛军，引诱他们前来袭击我，好抓住王储。”
傅斯凤僵在了那里，不可思议的看着容伽。
连邵翼也懵了，陛下……陛下这不是在撒谎吗？他从未让厉鄞上将联络过叛军啊，陛下不是一直在调查厉鄞上将与叛军联络的事情吗？陛下现在却为厉鄞上将说谎，亲自为厉鄞上将脱罪……
只有乔纱没回头去看容伽，她心里很清楚，容伽这是为了保护她，在替厉鄞摘清叛国之罪，还有呢？她想要的不止是这些。
“对了。”容伽手指轻轻点在沙发上，笑着对傅斯凤说：“首相大人还要拟定一份加封厉鄞上将的妻子乔纱为帝国第一夫人的公告。”
“陛下！”傅斯凤彻底愤怒了，容伽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为叛军加爵，为这个女人加封！
帝国第一夫人，那是连他的夫人也没有获得的荣誉！
帝国成立以来，被加封为第一夫人的只有一位，那位夫人出身皇室，她的丈夫和儿子全为帝国战死沙场，而她自己也是死后才被加封为第一夫人。
所有的贵族都要向第一夫人行礼，以示尊重。
现在陛下要把这个荣誉加封给一个卖国、虚荣、卑贱，害死了他唯一女儿的女人！
乔纱慢慢转过身看向了容伽，他也在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
她抬了抬下巴，还算满意，她其实不太知道这个什么帝国第一夫人的多高的头衔，但她看到首相那张灰败如死的脸，就知道，应该很大，大到快要气死尊贵的首相大人了。
101震撼的不知该如何开口，宿主她是它带过最可怕的女人，没有可以比的。

第43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她站在门口, 轻轻抬起的下巴，脸上流动的表情。
这一幕让容伽看了许久许久，她在这一刻里表情生动极了——讥讽、傲慢、洋洋得意、还有一丝丝报复的快乐。
容伽是感觉得出来, 她方才的眼泪、心碎, 或许只是为了这一刻, 借着他的手来报复首相。
他感觉得出来，他掉进了她的陷阱里。
可她此时此刻那么真实, 那么动人，像是被骄纵坏了的大小姐, 用了些手段，得到了漂亮的裙子、宝石。
哪怕你知道她用了些手段, 但你毫不在意，她抬抬下巴告诉你，她现在满意了、开心了，你就会为了自己能讨好她而开心。
他望着她生动的表情，几乎沉浸在“能够骄纵她”的安全感里，至少她不是真是为厉鄞在心碎, 在流泪。
至少, 他还可以满足她。
他在意她的手段，她的陷阱了。
“也是时候会都城了。”容伽看向首相说：“即刻回都城, 将为厉鄞上将加爵，为他的夫人加封的事办了。”
傅斯凤的脸色已经没有一点掩饰，一字字道：“陛下我的女儿生死未卜，陛下不去找她, 要回都城为这个女人设宴加封吗？”
容伽想到什么一般, 点了点头说：“是该设宴。”
傅斯凤几乎愤怒的想要扯住他的衣领, 他攥着发抖的手指, 硬生生忍了下去，他一定要杀了她，她决不能再多留一天、一秒。
-----
当天，容伽就带着她与李铭他们动身登上星舰，返回都城。
他派了邵翼带队去搜寻厉鄞、乔安以及傅柔的下落，其实他很清楚傅柔大概率还活着，她更像是掉到了一个无法追踪到的边缘星域，她的芯片显示完好，只是在爆炸之后就无法追踪到了。
容伽猜测，她可能和乔安、厉鄞坠落在同一个边缘星域了，她们应该都没有死，不然不可能连一点残骸也找不到。
厉鄞的机甲坠毁，但安全舱已被使用，说明厉鄞可能使用安全舱逃出了坠毁的机甲。
这也是容伽要立刻离开这个地方，返回都城的原因。
他给邵翼下了一道死命令，找到厉鄞暗中击杀，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厉鄞还活着。
如果厉鄞还活着，那他就坐实了勾结叛军的罪名，乔纱就会成为叛军的妻子。
只有厉鄞死了，才是对乔纱最有利的。
他一定要坐实厉鄞为帝国战死的名号，用这个名号为乔纱加封第一夫人。
---
星舰之上，乔纱又一次坐在了窗边，她在看窗外的星海。
容伽凝视了她许久许久，起身朝她走了过去，弯腰伸手“咔哒”一声解开了她的安全扣，“想出去看看吗？”
乔纱惊讶的抬起头看他，“出去？”现在飞到半路，怎么出去？
她没明白过来容伽的意思。
容伽朝她伸了伸手，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手放了进去，嘴里还在问：“出去去哪儿？”
容伽看着掌心里的她的手，抿着嘴笑了，他握住她的手指揉了揉，拉着她起身，走到了星舰的安全门旁，下令道：“打开2号安全门。”
首相没和他们在同一艘战舰。
李铭从睡眠舱里探出头，刚想提醒他，注意安全啊，虽然胎保住了也不能太作……
但还没开口，安全门应声打开，猛烈的风灌进星舰，几乎要将他从睡眠舱里吹飞出去，他慌忙抱紧睡眠舱，听见乔纱低低的叫了一声，容伽抱着她如同挟持着一只翻飞的蝴蝶，跃出了舱门——
在那一瞬间，一道白光流星一般划亮沉寂的星海，纯白之刃在猛烈的风中出现，如同巨大的神像，展现在无边的宇宙中，将乔纱与容伽包裹。
安全门关闭，李铭叹了口气，容伽似乎真的动情了，对一个他本该怨恨的人，动情了。
----
乔纱的心还在狂跳。
她在被容伽抱着跃出舱门，投入星海中那一刻，心率飙升，风吹的她浑身战栗，头皮发麻，她形容不出那一刻的感觉，只觉得她坠入星海之中，漂浮起来，她下意识的抱紧容伽。
容伽的手掌揽住了她的脑袋。
然后，她被一团白光包围接纳，她被笼罩在白光之中，安安稳稳的落了地。
她听见一阵机械的声音：“001—纯白之刃链接成功，主人。”
她站在了纯白之刃的机甲内，风和无重力的气流被隔绝开，机甲之内莹白的光在她四周。
不知为何，她想起苏里亚来，他的圣光笼罩她，和纯白之刃多么的相似。
“害怕吗？”容伽揉了揉她的背，拉着她走到了纯白之刃的驾驶座旁。
这里离星海那么近，只隔着一层玻璃，仿佛伸手就能抓住一颗星，可其实那些瑰丽的行星距离她很远很远。
“你知道机甲最大的意义除了战争之外，还有什么吗？”容伽拉着她的手牵她绕到驾驶座前，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让她坐下。
乔纱看着那张布满了操控器的驾驶座，惊奇的慢慢坐了下去。
然后驾驶座亮起了红光，机甲的机械音再次响起：“链接错误，非主人，三秒之后将……”
没响完，容伽就弯腰握起她的手，与他的手掌一起按在了驾驶座上的[掌纹链接]虚拟屏上，探出许多的虚拟框，乔纱只看清最前的虚拟框里是——[是否授权他人链接纯白之刃]。
容伽苍白的手指飞快的点了点什么。
驾驶座上的红光变成了蓝光，“滴滴”两声，乔纱听见机械音汇报——“已授权他人链接纯白之刃。”
——“链接成功。”
——“链接者姓名——”
容伽又点了两下。
——“链接者姓名——乔纱。”
——“欢迎您乔纱。”
背后的安全扣自动伸展出来，扣住了乔纱的腰。
眼前的所有虚拟框全部消失，第一视角的宇宙星海在她眼前展现，流动。
乔纱的心跳的飞快，无法言语的悸动，容伽授权她驾驶他的机甲吗？
容伽俯着身，握着她的手放在操控台上，在她耳边对她说：“机甲最大的意义，是让平凡的人类走进宇宙中。”
走进宇宙中。
乔纱突突跳动的心，在星海里，在他的手掌下，他手把手的教她如果驾驶纯白之刃穿过行星，穿过壮丽的宇宙。
她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她抬头看向了容伽，他黑长的发，俊秀的下颚。
然后他低下头来，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映照着她。
真美，真令人心动。
这个世界，这个宇宙，这个教她走进宇宙的容伽。
BETA无法驾驶机甲，她原本不具备与高端智能机甲链接的能力。
但她获得了“容伽”这把钥匙。
他情不自禁的张开嘴，吻上了她的唇……
-----
“纯白之刃？”
另一家星舰里的傅斯凤看向了舱外星海中的那架纯白机甲，那是帝国不败的象征，是神一样的存在。
曾经他为了能让容伽与纯白之刃匹配，操控驾驶这台最顶端的机甲，不留余地的强化容伽，将他塑造成了帝国的战神。
这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可现在……
“首相大人。”他的属下禀报道：“陛下携带那位乔纱夫人离开了星舰，登上了纯白之刃。”
傅斯凤映在窗户上的脸黑沉如铁，他怎么能允许一个卑贱的BETA玷污帝国，蛊惑容伽。
一定要除掉她。
机甲壁星舰还先一步抵达帝都的星际机场。
乔纱原本对机甲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她一路驾驶回来之后，发现纯白之刃开起来真爽。
她跳下机甲，被蒙蒙的细雨打湿发髻。
离开时都城在下雨，回来时都城也用细雨迎接了她。
抵达时，是夜里十一点，她被容伽直接带回了纯白之殿，驾驶机甲累的她倒进沙发里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容伽没在。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熟悉的卧房里，什么也没变，改变的是她睡在容伽洁白的床上，床边的柜子上放着崭新的衣服裙子，一双新鞋子，还有一套盛在黑丝绒盒子里的鸽血红宝石项链、耳坠、戒指。
是容伽替她准备的？
“您总算醒了。”101开口说：“您可能不知道男主那边的剧情给出了警告，首相大臣联合他的党羽抗议男主加封您为第一夫人，被男主驳回了。”
“这不是他的老手段吗。”乔纱丝毫不在意，从前首相大人也联合党羽抗议原主做皇后来着。
她下床拿起了那套鸽血红宝石看了看，真漂亮，璀璨热烈的红色。
“但男主刚收复帝国不久，根基不稳，加上现在联盟叛军还在不断的反抗，如果他和那群大臣们撕破脸，很容易内讧，被联盟趁虚而入。”101说：“您还记得您不能改变男女主的主线剧情吗？”
主线剧情是什么来着？
乔纱有点想不起来了。
“……”101提醒她，“男女主的主线剧情是——男女主互相吸引救赎，女主最后带着联盟的军队，归属于帝国，她嫁给男主，辅佐男主达成和平统一。”
101无奈的说：“是联盟和帝国手拉手，不是开战，更不是摧毁覆灭男主的帝国，您现在记起来了吧？”
乔纱将耳坠戴上试了试，“又不是我引起的战争，联盟和帝国一直战争不断，就算没有我，容伽也迟早会除掉首相，一个真正的帝王怎么会容许被首相掣肘。”
“是，除掉首相是女主协助男主成为真正帝王的剧情。”101说：“战争也不是因您而起，只是您这样火上浇油，万一女主带领联盟真赢了帝国，那她还怎么归属于男主，您……”
“好看吗？”乔纱根本没在听它说话一般，对着玻璃门照了照，问它。
101一顿，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宿主根本不关心这些，她只关心宝石够不够漂亮。
“好看。”101只能回答。
乔纱歪了歪头，看玻璃门里的自己。
玻璃门缓缓打了开，一身军服的容伽站在门外，瞧见她，一点点松弛下眼神笑了。
“很漂亮。”他走过来，伸手轻轻捏住了她耳垂上的鸽血红宝石，对她说：“今晚是为加封你做第一夫人的晚宴，就戴这套吧。”
他已经全部办好了？
乔纱不得不感叹，他的雷厉风行，这么快就将这件事敲成了定局。
“陪我去一趟李铭那里。”容伽侧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她戴着红宝石的耳垂。
像只猫，平静冷淡的撒娇。
“去产检吗？”乔纱下意识的问。
他仿佛觉得奇妙，又重复了一遍：“产检？”
算是吧。
-----
乔纱陪他一起去了李铭那里，确实是做产检。
李铭替他检查了一下胎儿的健康，现在胎儿还太小，无法确定abo性别。
一系列的检查下来，李铭拿着一张彩超图笑眯眯的给容伽看，“瞧瞧，这位小朋友看起来活力四射。”
乔纱听得想笑，凑过去看着那张还只是胚胎的“照相”，也不知道李铭哪里看出来活力四射了。
容伽从产检床上坐起来，慢条斯理的扣着扣子，扫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看向了乔纱，她兴致勃勃的在努力分辨照片上的胚胎，一副要分辨出眼睛鼻子的劲头。
“顺便也可以开始给乔纱夫人打针了。”李铭又说：“调理激素，增加胎儿的着床率。”
“这么早？”乔纱惊讶的问。
“不早了，保持母体的稳定，才能更好更安全的移植胚胎。”李铭温和的对她说：“夫人不必太紧张，现在这种针不怎么痛，注射在手臂上就好了。”
乔纱下意识的揉了揉她的手臂，心里是怕的，她非常非常抗拒打针，但这个时候她不能拒绝，“好，那就听李医生安排，我跟你过去打针吗？”
“在这里也可以。”李铭对她说。
“好。”乔纱抬手去脱下她的外套，小声说了一句：“李医生尽量轻点，我很怕痛……”
她将外套脱到手臂，忽然被一只手按了住。
冰冷的手，按的她心头一跳，扭头看见容伽没什么表情的脸。
“先不用打。”容伽替她将外套重新穿了回去。
她没动，他舍不得了？
“先不用打？”李铭没明白的回头看他，“早点调理，早点就可以将胚胎移植过去，你就不用怀着了。”
容伽替她将扣子一粒一粒扣好，对她说：“你出去等我一会儿。”
容伽心软了。
乔纱退出了房间，将房门关了上，又将窃听功能打了开。
她听见李铭问容伽是怎么个打算。
过了有一会儿，容伽的声音才静静响起来，“不可以使用人造子宫吗？”
李铭惊讶一般说：“容伽，你不想让乔纱夫人替你代孕了？”
容伽的声音平静极了，“怀孕很痛苦，孕吐、打针、无法安眠，有时候站着也觉得晕眩……连我也觉得痛苦，她一定会更痛苦，算了，这些苦她不用再次一遍。”
李铭停了很久很久没说话，他知道容伽真的心动了，一个人怎么会忍心看心爱的人吃苦。
但是……
“人造子宫会有基因缺陷，这一点我们一直没能找出原因，和解决的办法。”李铭叹着气说：“所以人造子宫才会被制止，容伽人造子宫行不通，你要么选择母体代孕，要么……自己生产。”
容伽顿了一会儿慢慢说：“我知道了。”
“所以？”李铭想要个答案。
“不要给她打针。”容伽只是说。
“那你……”李铭又问。
“先怀着吧。”容伽说。
里面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铭先叹了气，“行吧，等到三个月的时候可以检测出abo性别了再说吧。”
“医科院不是有一项可以胚胎时就验证基因的实验吗？”容伽问他。
“那还处在实验阶段。”李铭说：“虽然我认为准确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他又顿了一下说：“要不你试试看？说不定可以替你检测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是吗？”容伽问了一句。
“是啊，我们做实验的时候，只要把胚胎的基因列表和国家基因库里的基因身份证对比，就能找出亲属。”李铭说：“隔几代的亲属都能查找到。”
---
基因身份证？
乔纱站在门外好奇的从门缝里偷看，她很想看看是怎么检测一个胚胎的基因。
“在这个国家，每个人出生后会对基因进行登记，就像每个人的初始身份证。”101解释为她道：“没有做过基因登记的，都是黑户。”
那她的基因也登记在册吗？
乔纱有些隐隐不安，不会能检查出孩子是她的吧？那可就糟糕了，乱套了。
101也不太确定的说：“书里有这个情节，但检测出来的结果是女主乔安……”它也担心起来，会改编剧情吗？还是会按照原剧情？
怎么办？宿主有想好怎么补救吗？
乔纱走到窗户下，在窗户下偷窥，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亮起光来的屏幕，看着就像蓝光镜子一样，李铭也不知道在那鼓捣了些什么，然后让容伽站在蓝光镜子前。
她听到安静房间里传出的“滴、滴”声，又听见李铭开玩笑的说：“魔镜啊魔镜，尊贵的容伽陛下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那面蓝光镜子屏幕闪动了两下，一排排白色的数字和字出现在屏幕中。
“咦？”李铭诧异的凑近了。
是什么？写的是什么？
“为您开启偷窥功能。”101主动为她放大了屏幕上的字，它比乔纱更着急，更担心。
那屏幕上出现了两排数据，一排数据上写着——根据基因查找出的直系亲属父\母：[灰蓝星居民，ALPHA，乔安。]
另一排写着——根据基因查找出的直系亲属父\母：[废星居民，BETA，乔一。]
屋里屋外的几个人全部静默了。
乔纱满脑子：乔一是我吗？
“是……”101沉默的告诉她，“原主在废星出生时，登记在册的名字是乔一。”
乔纱脑子里的记忆这才被勾出来，原主是出生活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她那个人渣父亲根本没想给她取名字，就随便用姓氏加上“一”，组成了她的名字。
“乔纱”是在她杀了父亲，离开废星之后，自己改的名字。
那容伽知道她原来的名字吗？？
显然，李铭不知道这个“乔一”是谁，他吃惊的是——
“怎么会出现两个基因父亲？”李铭盯着第一排的数据，惊的扭头看容伽，“这个乔安，是联盟王储的那个乔安吗？你……你跟她发生过……”
怎么可能！
李铭自己就先说：“不准，实验阶段，肯定不准，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出错率。”
容伽和乔安第一次见面就在灰蓝星，那个时候容伽已经怀上了，怎么可能是乔安的孩子！
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不过容伽，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怀上的？”李铭真的忍不住要再次问他，“你……你跟人发生关系，难道全程不知道怎么发生？和谁发生……”
李铭还没有问完，容伽忽然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来了！
乔纱忙从窗边退开，快步走到了走廊下的自动贩卖机旁，假模假式的装作要买水的样子。
门被推开，容伽的脚步声朝她而来。
她的手指按在购买屏幕上，她在心虚吗？她为什么要心虚？就算容伽知道乔一是她，孩子是她的，又怎么样？
“会影响男女主剧情！”101比她更紧张，“宿主，您想一下为什么会出现两排数据？原书里，只有乔安的一排数据，现在出现了两排数据，说明您已经影响到了一些情节，或许现在看起来只是多了一排数据，并不是男女主的主线剧情，但您想一下，如果男主从两组数据里确定孩子是你的，他怎么可能会和女主联姻在一起？帝国和联盟的征战怎么停止下来？”
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引起一场风暴。
容伽停在了她的身边。
“您千万别承认，一定要让男主认为孩子是乔安的。”101近乎恳求的说：“您还记得上个世界吗？您改动一点看似不重要的剧情，最后确实也完成了男女主在一起的剧情，可是苏里亚的结局并非走向神坛，而是在拯救帝国之后堕入了深渊……”
容伽在看着她。
乔纱扭头看向了容伽，“检查完了？你要喝点水吗？”她笑着朝他伸出了手：“我没有星币，你给我几枚星币。”
容伽看着她，像是看了很久，抬手将他的手指按在了购买屏幕上，贩卖机里所有的饮料、能量水亮起了可以选择的蓝光。
行走的帝国银行。
乔纱选了一瓶可乐味的能量水，没有看他，他为什么不问？他在想什么？
容伽看着冒冷气的能量水，在她的指尖凝成细小的水珠，他在想，“梦境”里那只捂住他眼睛、伸进他口中的手，是不是这只？
他无法确定，他甚至已经无法确定那场“梦”算什么。
那不是一场梦，是真实发生过，留下过痕迹的夜晚。
可是，那个时候她应该还在联盟之中，甚至还被关在大牢里，她是怎么出现在他身边，和他发生关系的？
这离奇又荒诞。
他之前没想过要去深究这件事，这个孩子在他心里只是个改变基因，活下来，完成帝国使命的工具。
他没兴趣知道它怎么来，又是谁的。
因为他没想过让这个胚胎活下来，他只是需要一点基因骨髓。
可现在，他忽然想要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她的。
那些情动期夜晚里是她吗？
这是她的孩子吗？
冷气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下去。
他伸手拿了过来，替她拧开了瓶盖，在递给她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湿了。”
他从旁边的贩卖机架子上扯下一张纸巾，一点点的替她擦干净手指，她的手指那么软，她的指甲又薄又脆。
多么像紧紧抓在他脊背上的那只手。
是她吗？
废星，乔一。
首相曾经将她的身世，她的名字，她出生的地方查的一清二楚，他怎么会忘记她曾经的名字。
“陛下。”有军士在走廊尽头，向他行礼，恭谨的道：“首相大人已经抵达了纯白之殿。”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贩卖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为她加封第一夫人的晚宴八点开始。
等一等再问，等她成为第一夫人，永远留在帝国，留在他的都城里再问。
她逃不了再问。

第44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乔纱换好礼服, 戴好珠宝从卧室里出来。
玻璃门后，容伽坐在沙发里在等她。
她看向容伽，容伽也看向她, 目光相触, 她拎着那条红宝石项链说：“项链就算了, 脖子上也没有地方了。”
容伽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子上，她雪白的颈间上还戴着那条监管项圈, 他起身朝她走了过去，从她手里接走了那条红宝石项链, 手指落在了她的颈间。
凉冰冰的手指。
乔纱听见“滴”的一声，脖子间前所未有的松快。
摘了。
她低头看见他将那条监管项圈丢在了地毯上。
他依旧低着头, 细细将那条红宝石项链戴在了她的颈间，“第一夫人不该被监管，那会让你被耻笑。”
是吗？
有没有这个监管项圈，她依然会被那些愤愤不平的贵族耻笑吧。
“但乔纱……”
安静的房间里，乔纱听见他轻轻叫了她的名字，对她说：“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让我看见你, 能够找到你，知道吗？”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过流光溢彩的宝石, 和她的肌肤，“这样我才能庇护你。”
他变的这么这么温柔。
她当然知道，离开他的视线会有多危险，只怕首相大人现在虎视眈眈, 要杀了她吧。
乔纱抬起眼看他, 是因为知道孩子可能是她的, 所以他对她撤下了最后这一道监管防线吗？
还是, 她们愉快的身体契合、耳鬓厮磨。
“是您的骗术。”101想为容伽叹气，宿主她就没有对容伽动过心吗？一点真心也没有吗？
乔纱挽着容伽的手臂，走出了卧室，走进长长的回廊，通往纯白之殿的议事大厅。
晚宴设在议事大厅旁边的花园里，而加封礼仪在议事大厅里。
她远远看见灯火辉煌，人影幢幢，她松开了容伽的手臂，从这里开始的这条路，就要她一个人走了。
沿路的灯为她亮起。
容伽看着她穿着黑色的礼服走向长廊，走向议事大厅，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她走进了议论的人潮里，所有的目光与声音汇聚在她的身上，轻蔑的、恶意的、愤怒的……
可那些声音不足以让她停顿下脚步。
容伽快步踏进电梯里，从直达里直接被送入议事大厅，去为她加封。
------
“宿主，有眼睛在盯着你。”101忽然警惕的提示了她。
是吗？
乔纱踏进议事大厅里，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何止是一双。
“不，宿主，那双眼睛似乎是非人类的眼睛。”101不想她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它将检测到的，再次提示她，“似乎不止一双。”
非人类？
乔纱这才将她的目光扫向两侧的贵族们、军官们，那些衣冠楚楚的人，有些在她记忆里出现，似乎当初联合首相抗议她成为皇后也是这批人。
他们丝毫没有压低声音，不怕她听见，肆意又愤怒的议论着——她真是个了不起的beta，引诱了老陛下，如今又可以引诱她的继子，换取第一夫人这个头衔……
他们怎么能不愤怒，当初他们最看不起的贫民窟贱种，不但做了帝国的皇后，又做了联盟的统帅夫人，如今竟还做上了他们也需要行礼的第一夫人。
这怎么能行！他们都没有获得如此殊荣，他们可是高贵的a\o！
这愤怒让乔纱体验到了身为beta的快感，她就喜欢看他们无能的愤怒，又不得不对她低头行礼。
她如此平凡，又如此令他们愤怒、嫉妒、无法忽视。
她扫过一排排的人，可没有找到一双非人类的眼睛，今日能进入议事大厅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您要小心些。”101也无法确定，监测到的那些“视线感”来自于哪里，只能提示她小心。
乔纱看向前方，看见站在尽头的首相傅斯凤，他黑沉着脸直勾勾的盯着她，却在她快要靠近时，转过身朝电梯走了过去。
尽头的直达电梯缓缓下降，一身军服的容伽站在电梯中，越来越清晰——
忽然所有的灯“嘶啦”一声全部灭了，电梯“轰”的一声停在了半空中。
尖叫声和黑暗一起压下来，乔纱在那一瞬间听见两个声音。
一个来自101：“宿主小心！”
一个来自于容伽，他闷在电梯里，声音从她的项链里传出来：“项链背面，打开纯白之刃！”
乔纱吃惊的摸上了颈间鸽子蛋大的红宝石，这项链里竟然装了容伽的纯白之刃？？纯白之刃竟然可以装在这里？？
下一瞬一股腥臭的风忽然朝她袭来，一只黏糊糊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脖子和肩膀，将她带的几乎坠倒。
她听见有人喊：“异形族！是异形族！”
“保护陛下！”这是首相的声音。
有军士从外冲进来喊道：“异形族的大牢出现了故障……”
她跌进一个黏糊糊的身上，听见抓着她的“人”发出一声难以言喻的吼叫声，她看见了那双眼睛，比车灯还要大的黄色眼睛，像某种巨兽的眼睛。
那么一瞬间，她摸在项链背面的手指没有按下去。
“乔纱打开！”容伽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他像是被困在电梯中、人群中、被首相的声音包围着。
黑暗之中，乔纱看不清周围的动静，只看见一双双的巨兽眼睛出现在尖叫着人群里，她没有按下去，而是在那腥臭之中对身后的人低声说：“杀了我你们逃不出去。”
紧紧抓在她脖子上的手指似乎顿了一下，那双巨大的眼睛朝她低了下来。
它能听懂她的话？
“可以听懂。”101立刻说：“但异形族有智商，但它们接近兽化，您恐怕很难和它们沟通！您还是……”
听得懂就够了。
乔纱不断的听见惨叫声，她分不清是这些异形族的惨叫，还是帝国贵族们的惨叫，但这都不重要，全部死了也和她没什么关系，“是首相大人放你们出来杀我的吧？”
101吃惊，她怎么猜出来的？是首相吗？哪里看出来是首相放出来的异形族？
乔纱故意这么说的，关押异形族的大牢突然故障，掏出来的异形族不奔向容伽，直接奔向了她，第一个抓住了她，那必然是因为些什么，异形族又不认识她，她猜是有人告诉异形族，抓了她就能逃出去。
那除了憎恨她的首相还能是谁？
但到底是不是真的是首相不重要，她只是为了让容伽怀疑、认为是首相就够了。
“杀了我你们还得被关回去，抓我走，外面不远有星舰，你们可以逃走。”她抓住了脖子上那只快要勒死她的手。
那双大眼睛如同青蛙一样眨动了一个隔膜，猛地将她拎了起来，吼了一声，转身朝大厅外跑。
无数的跑动声紧跟其后。
好快，乔纱被夹着，颠的快要吐了，她用力扯下了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流光溢彩的红宝石掉落一地，她将耳坠、戒指，所有的配饰全部丢了掉，连同那枚藏着纯白之刃的鸽子蛋红宝石，统统、全部丢在大厅外的草坪上，连同容伽的声音一起丢掉。
“宿主您……”101不明白，她丢掉了完全可以保护她安全的纯白之刃。
风将乔纱的发吹散，黑长的发铺展开，她回头看了一眼黑夜里追过来的人群，她看见了容伽，他那么苍白，那么迅速，可人类终究跑不过他似乎又叫了她。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随同那些珠宝监控器，直接散在了黑夜里。
她脱离了他的监管，这一次彻彻底底离开了他的视线。
她看到异形族跑过的地方，一排排血色的脚印，是那些贵族们的血吗？
这可都是尊贵又自私的首相大人导致的结果。
她抱住了那只夹着她狂奔的手臂，看清了异形族的样子，像人形的兽人，拥有比人类强壮十倍的四肢，丑陋的脸，巨大的眼睛，抱着她的手指像钩子。
它跳跃而起，一下子就跃过了高墙。
乔纱看见高墙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她没见过的“异形”正在和帝国的军队厮杀。
枪打在它们身上仿佛打在泥土里一样，除了溅起腥臭的液体，它们毫无知觉，它们像一堵堵肉盾墙一样朝着劫持乔纱的这个异形族而来，为它开出一条路。
这么多……
首相是将所有的异形族都放了出来吗？劫持她的这个是异形族的头领？
“是，宿主。”101担心的再次跟她说：“宿主，异形族和人类不同，它们拥有非人的攻击力和战斗力，没有人性，当初容伽覆灭异形族，将这个头领抓回来，损失惨重……您真的要被它们带走吗？真的很危险。”
那首相为了除掉她，可真下血本。
乔纱搂紧了那只粗壮的手臂，费力的从贴身口袋里翻找出了一枚小小的原形铁片，那铁片就像是电子表的电池，比电池薄许多。
“这不是……”连101也吃惊了，它不记得宿主还留着这个。
这是当初乔安抓走她时，给她戴的那副手铐上扣下来的，是个定位器。
它以为宿主连同那副手铐一起丢掉了，它没想到宿主还留着这个定位器……
为什么不亮？
乔纱看着薄薄的定位器，问101。
“因为都城内屏蔽所有外来信号。”101回答她。
那就是离开都城范围定位器就恢复正常了？
“或许。”101不确定，这个定位器是不是还能使用。
乔纱被抱着冲进了厮杀堆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异形簇拥过来，乔纱被颠的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只紧紧抓着定位器。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被怎么塞进星舰里的，只觉得呼吸一畅，她被松开了押在角落里。
星舰剧烈晃荡起来，乔纱下意识的又抓住了那只粗壮的手臂。
身旁的异形族头领低下头盯住了她，巨大的黄色眼睛，隔膜一眨一眨。
它手臂上是腥臭的液体，沾满了她的手指，乔纱却没松手，紧紧握着那手臂，也看着它。
它也没有甩开她。
“纯白之刃一直追在星舰后面。”101对她说，它有些同情起这个世界的男主，容伽如果知道宿主是故意让这群异形族抓走，为了彻底计划他和首相的矛盾，或许也为了刷出他的仇恨值。
他会怎么样？
它无法看到宿主的好感度，它真的好奇，宿主对容伽到底有没有一点好感。
乔纱看不见外面，只感觉这艘星舰晃荡的厉害，听见外面一声一声的轰炸声。
方才看到那么多的异形族，但登上这艘战舰的只有四个异形族，那么多的异形族仿佛就为了护着她眼前这位头领逃出去一样。
她抓紧它的手臂，直到她听见101汇报说：“宿主，您的定位器有信号了。”
她才松开了一只手，偷偷看了一眼藏在衣领下胸口里的定位器，什么也看不见，这个定位器可以通话吗？
“不清楚。”101不确定，这和容伽的监控器是不是一样的。
乔纱想试试看，她看着眼前的异形族头领，装作和它对话的说：“你知道我的丈夫是厉鄞吗？”
异形族的头领看向她，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她的话，只用那只黄色的眼睛看着她。
“或许，厉鄞会来救我。”乔纱在叫厉鄞的名字时加重的语气，又随便说：“你认识联盟的王储[乔安]吗？”她又加重叫了乔安。
101彻底困惑了，“您是在试图让厉鄞乔安找到您吗？为什么？现在在救您的是容伽。”纯白之刃一直追在后面。
被容伽救回去就没有意义了，她甘愿被这臭烘烘的异形族头领抓走，就是为了去找厉鄞和乔安。
只有这样才能刷满容伽的仇恨值啊。
乔纱刚想告诉它，就先听到了系统音——[恭喜您，男主仇恨值增涨百分之五，现在仇恨值为100\25。]
涨了？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了星舰的顶部，难道容伽听得到了这星舰里的话？
“当然。”101说：“这是容伽的星舰，他当然有这艘星舰的监控。”
那就更好办了。
乔纱忽然换了一副小女人的面孔，对那位异形族头领说：“我的丈夫是联盟的统帅厉鄞，你可以联系联盟，让联盟帮你们逃离帝国，请你把我送回联盟，送回我丈夫身边吧，我愿意当你的人质，不然我本来可以使用纯白之刃，我丢掉它，就是想要去找我的丈夫厉鄞……”
——[恭喜您，男主仇恨值增涨百分之二十五，现在仇恨值为100\50。]
101何止是惊讶。
容伽全部听到了，他那么聪明的容伽，一定已经以为宿主故意丢掉纯白之刃，丢掉所有他的监控器，借着异形族逃离他，逃离帝国，去找她的丈夫……
“事实上我很感谢首相把你们放出来，要不然我怎么能逃离帝国，摆脱容伽的监控。”乔纱变本加厉，几乎恶毒的说：“我根本不稀罕做什么第一夫人，不稀罕纯白之刃，我只想要傅斯凤和那些贵族去死，可是帝国的皇帝根本不会为了我去杀傅斯凤，更不可能让那些贵族都去死，他只能拿第一夫人和宝石来哄骗我。”
她说：“你真该把首相和那些贵族全杀了再带走我。”
101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她在这一刻如此恶毒，又如此坏，她将容伽对她的所有温柔爱意，统统碾碎了抛掉。
她是个彻彻底底的恶毒反派。
系统音毫不意外的响了起来——[恭喜您，男主仇恨值增涨百分之四十，现在仇恨值100\90。]
乔纱惊到了，竟然涨的这么猛？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的恨意来得如此汹涌。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容伽的声音忽然响在星舰之内，从四面八方的监控器中传出来。
异形族的头领警惕的一把抓起了她，看向四周。
乔纱抬头看着监控器，听见容伽的声音——
“我卸下对你的所有监管，我把纯白之刃留给你……我给你你想要的。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但你统统丢掉，你甘愿被异形族劫持，也要逃离我吗？”
他多么伤心。
这一刻，容伽回想起之前她对他的温柔和甜蜜，一定觉得她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骗子。
她确实是个骗子。
只差百分之十的仇恨值了。
乔纱对着监控慢慢笑了一下，“你在怪我吗？容伽，你一早就知道我是个骗子啊。”
她的语气太伤人了。
可容伽的仇恨值没有涨，他确实一早就知道她在骗他，他纵容她，当做不知道而已。
乔纱胸口里传出了低低的声音。
——“乔纱？”
是乔安的声音！她居然听到了！
监控听到了吗？异形族头领听到了吗？
乔纱看着异形族头领在往四周看，猜想它一定以为是四周监控发出的声音，她怕监控里的容伽听不懂，当着监控立刻回应：“是厉鄞吗？厉鄞你还活着吗？我在这里，你快来……”
她没能说完，星舰被剧烈的撞击，她听到了巨大的轰炸声“轰”的一声，她的耳朵一瞬间失去听力，一股巨大的气流在爆炸中将她推了出去——
“宿主！”101彻底慌了，第一时间为她打开了安全保护，容伽居然那么近距离的引爆了这艘星舰……
乔纱什么也听不见，她只知道自己在爆炸中撞在一团白色气囊之中，然后眼前一片白茫茫——
她像是被吸入了一个安全气囊之中，但她仍然被气流和爆炸冲击的眼盲耳聋，昏了过去。
她没听见系统音向她汇报，男主仇恨值——100\100。
她昏过去之前只有一个念头，容伽比苏里亚变态百倍，宁愿轰了她，也不让她被厉鄞找到……
她不知道的是，纯白之刃在距离星舰非常近的距离，轰炸了星舰。
这个距离足以让纯白之刃战损，玉石俱焚的距离。
但这个距离也足以让容伽将她从她身后的安全门中，接纳入纯白之刃的安全舱内。
他在轰炸之前，就已启动星舰之中的气囊，将她推出了安全门，接入了纯白之刃的安全舱中。
他没来得及自己进入安全舱中，在轰炸之中，与纯白之刃一起被冲击失控、翻滚着坠落。
像一道流星，一座坍塌的神像。
他可以纵容她的欺骗，原谅她的背叛，但他无法允许她逃离，又一次丢下他的逃离。
--------
另一边的昏暗房间里，乔安被定位器里传来的巨大“嘶啦”声震的立刻摘掉了耳机。
“怎么了？”房间里正坐在椅子上削苹果的傅柔惊讶的看向她，不明白她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出什么事了吗？”
“在这里等我，我没回来前哪里也别去。”乔安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吩咐完她，快步朝门口走去。
门先被人从外面拉了开。
厉鄞和她撞了个正着，刚想问她。
她先说：“你的夫人乔纱可能出事了。”她将手机掏了出来给他看，“我收到了她的定位显示，她好像被挟持了，可是后来似乎……”
什么引爆了。
厉鄞立刻拿过了她的手机，定位消失了，乔纱出什么事了？
“走。”乔安侧身出了门，飞快的说：“我大概记得刚才的方位在哪儿，去那附近找找。”
厉鄞一句话没说，转身跟上了她。
傅柔站在房间里，看着关闭的房门，慢慢放在了手里的苹果，想说小心点，又觉得不合适。
她可是被她们抓过来的人质。
她坐下看着那扇门，门锁了吗？
她看了好一会儿，悄悄走过去，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还没开门就听见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枪声。
“砰砰！”
她吓的捂住耳朵，立刻将门锁了上，她不能出去，这里是无人管制的边缘星域，灰色城市，她一个OMEGA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宁愿跟着乔安他们继续做人质，至少……至少乔安和厉鄞上将没有伤害她，欺负她。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黑点，她的芯片还是好的啊，为什么陛下和她的父亲还没有找到她？
就算陛下……陛下一点也不在意她，可是她父亲呢？也不找她了吗？
她有些难过的蹲在门口，抱住了膝盖，父亲一定很忙，从小他就很忙，忙的顾不上陪她吃一顿饭……
陪她吃饭的永远只有她的教师、女佣。
父亲在忙着什么？比找她还要重要的事情吗？

第45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是梦吗？
容伽浑身冷极了, 麻木的已经感觉不到痛楚，有只温暖的手一直在抱着他。
他听见许多梦境一样的声音——
教堂的钟声、病人的哀嚎声、和女孩儿远远的歌声……
歌声里唱着：“黄金白银绿宝石，不会生长在相爱人们的心田, 我更想要一束月光花, 还有今晚你轻柔的吻……哦心爱的人儿啊, 请别离开……”
心爱的人儿啊，请别离开……
好熟悉的歌谣, 他听过这首歌，在哪里听过？他记不起来了……
许许多多的声音里, 有双手紧紧抱住了他，那双手温暖的他颤抖起来, 他被那双手捧着吻上一张唇、一双眼、细细的脖子、柔软的怀抱……
他听见怀里的人发出喘息声，叫了他一声：“苏里亚……”
仿佛一道指令一般，他眼前一点点清晰起来——他闻到浓重的消毒水味道，他看见铺满白色床单的教堂……
他低头看见了乔纱，她铺散着黑色的发躺在他怀里，就像无数次情动期梦境里那个女人一样, 伸手摸上他的唇, 将细细的手指伸进他口中撑开了他的嘴……
他被压在了白色的病床上，他的信息素潮水一样蔓延开, 她像无数次梦境里一样咬住了他的后颈，然后……
他被痛楚和酥麻的快乐淹没，这种感觉令他痛苦，却也令他愉快……
这是梦吗？
他又一次梦见了那个情动期时的梦吗？
似乎还是那个梦, 可这一次他清晰的看见周围的环境, 窗外的歌声, 抱着他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
他眼睛不敢眨的看着眼前的人, 是乔纱，是她。
他每一次情动期梦境里的人，都是她。
是梦吗？
他想要伸手去抱她，被她按住了手掌，她与他十指相扣，亲吻着叫他：“苏里亚，我把我唯一的纯洁献给你，你要吗……”
窗外的歌声、病人的声音声、教堂的钟声忽然变的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他脑子里忽然闪现过无数的画面，另一个乔纱、羊羔一样的乔纱、脆弱的她、逃避的她、哭泣的她、吃不了苦头的她……
和情动期梦境里的乔纱全部重叠在一起。
不，这不是梦。
她叫他苏里亚不是梦。
窗外的歌谣不是梦。
这些全部不是梦……
他像是打开了一扇记忆之门一样，他被那些蜂拥的回忆压垮，溺毙一般，再次昏了过去……
----
他做了许多许多梦，梦见在灰蓝星的小镇里，她睡在他的身边，黑长的发卷在他的手臂上。
梦见他对她说，不要离开。她温柔的低下头亲吻他说：我不离开。
梦见她坐在阳台，对着楼下的小孩儿招招手。
梦见她站巨大的玫瑰花朵下，回过头来望向他，风将她和玫瑰花一起吹散……
梦见小时候她牵着他的手，陪他安静的坐在花园里画画……
忽然这些画面随着爆炸声全部消失了，爆炸之中只有她离开的背影——
俘虏堆里，她头也不回走向厉鄞的背影。
他哭着叫她，求她不要走，不要丢下他，他会救她，他会保护她，可她仍然没有停下来，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她的背那么直，她的脚步那么快，像是要甩掉他、丢下他一样……
这个背影是他无数个夜晚的噩梦，他本以为再也不会发生了，他拥有纯白之刃，他是帝国的君王，他战无不胜，他拥有了一切，他足以庇护她，给她想要的一切……
可他又梦到，异形族将她掳走那一夜——
她在异形族的手臂间，将他给她的所有宝石连同纯白之刃，统统丢进草丛里，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她在星月之下回过头来看向了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丝惊慌和眷恋，像一只决意要飞走的蝴蝶。
他叫她的名字，她却抱紧了那只掳走她的手臂，毫不犹豫的收回了向他的目光，随着异形族一起跃上了高墙……
她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这一次，她又要逃离他，丢下他。
她的背影交叠在一起，重现重现，他恨极了，恨极了……
恨极了。
“他好像在说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出现在他身边。
那个女人朝他靠了过来，“说什么呢？”她贴在了他的脸颊旁，似乎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闻到一股强烈的ALPHA气味，浑身的疼痛被撒了盐一样战栗的痛起来。
“好像是在说，别走，不要丢下我……”那个女人的声音又说，“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那股ALPHA的气味越靠越近，他应激一般痉挛了一下，感觉到身上的伤口流出血来。
“你别靠近。”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痉挛的脊背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按住，那个声音说：“你的ALPHA气味让他不舒服。”
这声音是……
这手掌是……
他朝那个手掌轻轻靠过去，闻到了乔纱的气味。
“别动容伽。”她的声音那么温柔响在他的脸颊旁，她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抚过他的脊背，轻轻柔柔的对他说：“你受伤了，乱动会让你的伤口更痛。”
是乔纱，她没走，她没丢下他。
他想睁开眼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却又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来吧，乔纱你和乔安去休息一下，我替他把伤口再处理一下。”
那声音是厉鄞。
他靠近过来，身上的抑制剂气味朝他涌来，那只粗糙的手碰到他手臂时，他猛地抬手“啪”一声打开了那只手。
他感觉到血从他的手臂上流下。
“容伽！”乔纱温暖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想说什么，他却已经倒回了床上。
他无法控制自己应激状态下痉挛的身体，他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睛上包裹着什么东西，让他无法睁开。
他陷在一片漆黑里，所有的声音、味道放大百倍一般的朝他涌来，这里是哪里？是梦吗？是有乔纱的梦吗？
“别这样容伽。”乔纱温柔的手掌抱住了他，那些触感如此的清晰，连她浮动在他耳边的声音也如此真实，她不停的对他说：“冷静下来容伽，别害怕，是我，是我啊。”
是乔纱啊。
他被她拥抱着，安抚着，闻着她的气味，一点点安静了下来，这是梦吧。
不然乔纱怎么会还在他身边，还拥抱着他？
他颤抖着朝她靠过去，栽倒进她的怀里，她的手掌托住了他的脸，她的手掌是热的，这不是梦。
她真的还在。
容伽呆愣愣的面对着她，抬手想要扯掉眼睛上的纱布看清楚她，却被她按住了手。
“别摘容伽，你的眼睛受伤了，现在不能摘。”乔纱的声音就浮动在他脸前，那么近，“容伽你是清醒了对吗？”
她的气味、她的触感、她的声音、甚至是身上的疼痛，如此清晰的提醒着他，不是梦。
对，他清醒了。
他身边那股ALPHA气味应该来自于乔安，另一股是厉鄞。
他和乔纱似乎被厉鄞和ALPHA乔安救了？
厉鄞和乔安还是找到了乔纱的定位，找到了乔纱吗？
那她们为什么救他？
他被救到了什么地方？
他脑子里无比混乱，他似乎多出了一部分“苏里亚”的记忆，他还没能理清楚这些记忆是从哪里而来。
他唯一理清的只有——情动期梦境里那个人是乔纱，似乎从她和苏里亚在教堂里发生关系开始，他就进入了情动期，开始一次又一次的梦见那个什么也看不清的梦。
他似乎就是苏里亚，可他理不清前因后果……
-------
只开了一盏昏黄灯光的房间里，站在离床几步远的乔安，看着床上伤痕累累，又呆愣愣的容伽，不敢确定的问：“他不会……脑子也受伤了吧？”
人傻了？
厉鄞看着床上的容伽，轻轻皱起了眉，血渗出了容伽的白色衬衫，他像是被血染红的雪人，颤抖着栽倒在乔纱怀里，雏鸟一样挨着她，窝在她的手掌下，不允许其他人靠近。
无论是他，还是乔安靠近，都会引起容伽剧烈的应激反应。
他只许乔纱触碰他，靠近他。
“你们先出去吧。”乔纱安抚着容伽，侧过头来对他和乔安说：“他现在反应这么激烈，可能是因为你们ALPHA的味道，你们出去，我替他把伤口处理了。”
厉鄞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将药箱留在了床边，和乔安一起离开了那间屋子。
乔安将房门带上，才低低问厉鄞：“容伽是不是喜欢你老婆？”
厉鄞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从前他还能骗自己容伽只是恨，想要报复乔纱，才把她留在身边，当女佣一样折磨，现在他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容伽明知道他重归联盟，救走了乔安，却为了乔纱隐瞒了他的罪行，还为他加爵，只为了给乔纱第一夫人的头衔。
这是恨吗？
在乔纱被异形族掳走，容伽玉石俱焚的轰炸星舰，宁愿毁了纯白之刃和他自己，也在第一时间将乔纱救入了安全舱中。
这是恨吗？
他和乔安在赶到定位的附近，在死海旁找到了战损的纯白之刃，找到了被包裹的安全舱内的乔纱，乔纱只有脸颊上有一点点擦伤。
而容伽浑身是伤，割裂伤、擦伤、烧伤，甚至双眼伤得厉害，要不是纯白之刃是顶级机甲，驾驶座椅上的安全气囊护住了容伽，只怕容伽早死了。
厉鄞无法说服，容伽对乔纱是恨。
那乔纱对容伽呢？
她在脱离安全舱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容伽在哪里。
她在看到重伤容伽的苍白脸色，惊慌的神情，厉鄞从未见过。
她把容伽救回来，几乎是亲力亲为的照顾着他，替他处理伤口，喂药。
厉鄞也无法说服自己，她对容伽只是因为愧疚和心善。
乔安意识到自己或许问的太唐突了，想安慰一下厉鄞，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对他说：“别难过，你和容伽竞争未必会输，你是合法的丈夫。”
她又一想，低低问：“容伽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乔纱夫人的吧？”
其实在医生告诉她们说，病人（容伽）没什么生命危险，但动了胎气，需要打保胎针的时候，她也傻掉了。
她做梦也不敢想，帝国的铁血皇帝，能够驾驭纯白之刃的战神，居然是个OMEGA，还是个有孕的OMEGA！
但乔纱夫人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还让医生开了保胎针，说她可以自己给容伽打，平时她也给容伽打过。
乔安何止是震惊，她止不住的脑补猜想，容伽肚子里的孩子和乔纱夫人……是不是有点什么关系？继母和继子，又有如此多的爱恨情仇，很难让人不乱想。
厉鄞的脸色更差了，“应该不是。”他记得乔纱一直在打退化针，早就隐藏了第二副器官，应该……没那个能力了吧。
“那就好。”乔安点头，“那你有绝对的优势。”
厉鄞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无奈的笑了笑，和乔安一起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隔壁是间客厅，傅柔乖乖的坐在客厅里，看见她们进来，立刻站起来问道：“陛下……容伽陛下他怎么样了？”
乔纱让她们替容伽隐瞒着OMEGA和有孕的事，所以乔安没让傅柔过去看容伽。
“没有生命危险了。”乔安过去拿了削好的苹果吃，“只是要养一阵子伤，眼睛上的伤这里的医生太差了，没办法治，等之后他好一些，送他回他的帝国去治吧。”
傅柔吃惊的看着她，“你、你们打算送陛下回帝国？”她以为她们会借机杀了陛下，或是软禁陛下，这样不是对联盟最有利吗？
“在考虑。”乔安坐在椅子里边吃苹果，边坦诚的回答：“还没想好，要不要放了他。”
她确实没想好，一方面这是天赐的大好机会啊，帝国的皇帝落到她手里了，天啊这还不抓了去复国，等什么。
可另一方面，她不觉得这是好事，帝国之中可还有一位首相大人，她抓了帝国皇帝，也势必会引起一场帝国与联盟的战争。
她是真的，不想再死人了。
战争的残酷，眼前这位娇滴滴的OMEGA小姐，是无法想象到的，她的无数战士葬身在炮火里，尸骨无存。
她心烦的叹了口气。
傅柔看着她的脸色，乖乖坐在她对面，将切好的水果推给她，试探性的说：“说不定你放了容伽陛下，他会感激你，就不再对联盟开战了……”
乔安看着她笑了，可爱的OMEGA小姐如此天真，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决定的，不是她，也不是容伽决定的。
她被推上王储的位置，要替千千万的联盟，收复故土，不再做叛军。
她必须对帝国开战。
而容伽怎么会愿意把帝国一分为二，把联盟的故土割让？
可爱的OMEGA小姐看到她笑，也跟着她笑，小心翼翼的问：“那你……能不能在考虑好了之后，放我和容伽陛下一起回家？”
乔安好奇的问她：“你喜欢你的容伽陛下吗？”
傅柔被问的脸一红，坐在那里低下头，嘟囔一般的说：“他是陛下，最优秀的ALPHA，谁会不喜欢他呢？”
“如果他不是ALPHA呢？”乔安又问她，“我是说如果，他不是帝国的皇帝，也不是ALPHA，他只是容伽，你喜欢他吗？”
傅柔被她问愣了，抬起眼看着她，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只是说：“我不知道……他就是最优秀的ALPHA啊，基因决定了所有OMEGA会喜欢他。”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陛下就是陛下，从出生就注定了是陛下，是最优秀的ALPHA，她父亲从小就告诉她，只有陛下才配得上她。
她根本没有想过，喜欢不喜欢这个问题。
乔安笑了笑，“我最讨厌基因论，人就不该被abo这些基因限定，你就是你，不是一个OMEGA，是傅柔，是个丰富多彩的人。”
傅柔惊讶的望着她，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言论，好像从出生起，每个人都会等着被检测abo性别，被贴上标签。
——她是一个出身良好，基因优质的OMEGA。
这是她听过最多的话。
“就像乔纱夫人。”乔安开玩笑一般的看向厉鄞，对傅柔说：“在你们看来她可能只是一个最普通的BETA，但事实上她聪明优秀，有趣又吸引人，是能够让所有优秀男士为她着迷的强者。”
厉鄞无奈的苦笑，是，某种意义上来说，乔纱才是强者，她永远能在逆境活下来，并且活得很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
卧房里的乔纱轻轻叹气。
她小心翼翼在替容伽清理撕裂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他很安静的躺在她手边，手指抓着她的衣袖，像盲人抓着一点求生稻草。
太痛的时候他会轻轻抖一下，但大多数，他只是静静的挨着她，任由她擦洗，处理他的伤口。
她手上全是他的血，他甜美的气味快要将屋子塞满。
他伤得很重，刚救回来时，她甚至担心他随时会死掉，但好在他是男主。
他活了下来，在打了两针保胎针之后，孩子也暂时算保下来了，需要静养。
但……
他的双眼似乎瞎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让乔纱心乱如麻。
如果男主瞎了，傻了，那这个世界的任务……
“失败。”101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她，“男主如果瞎了或者傻了，主线剧情，乃至这个世界都将会崩坏，您不止算任务失败，我也将接受惩罚。”
谁能想到啊！她都已经刷满了男主的仇恨值，她那么温柔的铺垫，引诱他沦陷，不就是为了在他彻底沦陷后，丢下他、背叛他、刷满仇恨值吗？
谁能想到，仇恨值涨的如此猛，猛到容伽直接黑化变态了，要和她同归于尽。
“他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想和您同归于尽，但他最后还是救了您。”101提醒她：“他宁愿自己死，也将您救进了安全舱，您只是擦破了一点点皮。”
乔纱不满的皱了眉，“你是我的系统，还是他的系统？”
101轻轻叹气：“抱歉宿主，只是觉得男主有点可怜。”
这个世界的男主，可能是它见过最可怜的男主。
“可怜的男主本该交由女主去治愈。”乔纱抬起容伽的脸，将他脸颊上的细小伤口用消毒水擦过，他似乎痛了，抿紧了嘴。
她放轻柔了动作。
哎，本来她还想，容伽现在仇恨值拉满，伤痕累累，是多么绝佳的时机，交给女主乔安，去治愈他，还愁发展不出感情？
这不就走上剧情的正规了吗？
可他对其他人的抗拒和应激反应太厉害了，她实在是怕他……死了。
男主死了，她就出不去这个世界了。
她只能先把他安抚下来，救活了再说。
她替他包扎完伤口，又拿出了保胎针，按照李铭之前交过她的方式，推进了他的手臂里。
他似乎疼的颤了一下，蹙起了眉头，将嘴唇抿了起来。
“别动，容伽。”她对他说：“这是保胎针，很快就好了。”
他应该是听懂了，躺在那里抿着嘴，却没动。
他安静的出奇，一点也不像百分百仇恨值，轰炸了星舰的他。
乔纱拔出针，按住针孔，低下头无奈对他轻轻说：“容伽，你不能死，也不能傻掉，你要快点好起来……”
她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小腹，“为了我们的孩子，也要快点好起来。”
101：“您怎么……”
她只是说，这个孩子是她和容伽共同孕育的，她也是孩子的代孕母亲，这么说不对吗？
101：“……您这样，不就又是在骗他吗？他会以为您承认了这个孩子是您的。”
容伽在她的手掌下动了动，他侧过头，像是在看她，可蒙着厚厚的纱布，他应该睁不开受伤的眼。
他只是那么“望着”她，伸出手臂忽然拥抱住了她。
乔纱被拥抱的身体不稳，倒在床上，怕压住他，忙撑起身，却被他紧紧拥了住。
他抱得她好紧好紧，像要将她搂进身体里一般。
她快要不能呼吸，听见他在怀里，吃力又沙哑的喃喃：“别走……”
他说：“别丢下我……”
乔纱的心被他一点点拥紧。
她轻轻叹气，轻轻抱住他，低头亲吻了他冰冷的额头，“我不走，我抱着你。”
他傻了吗？
傻子也会抱紧她，让她别丢下他吗？
可如果没傻，他清醒过来，不会想要杀了她，或者打断她的手脚惩罚她吗？
他怎么会这么安静，这么乖？
101：“……”宿主才是最变态，最可怕的疯批吧。
她轻轻梳拢他黑长的发，抚摸他颤抖的脊背，他受伤之后昏睡了三天，或许他只是还不太清醒。
她看着系统界面里百分之百的仇恨值，她只差把主线剧情拨正，就可以完成这项任务了。
可现在看起来，不止容伽对乔安毫无感觉，连乔安对容伽也没半点意思。
比起容伽，乔安更爱他的纯白之刃。
----
保胎针里有安定剂，他在她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乔纱等他睡稳了，才离开房间，去了隔壁屋，乔安和厉鄞都不在，只有傅柔一个人在。
傅柔看见她，忙站了起来，“乔纱夫人……”
她不知为何有些尴尬起来，倒不是因为之前交换人质，其实她被交换过来做人质，也没有吃什么苦。
她尴尬是因为，她的父亲非常憎恶乔纱夫人，将她视为最下贱的仇人，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乔纱。
乔纱却对她笑了笑，“不用那么紧张，我们又不是仇人。”她语气温柔的问她：“乔安他们呢？”
“他们去隔壁的仓库，修理纯白之刃了。”傅柔望着她回答道。
乔纱记起来，她和容伽被救回来这几天，乔安一直在修理战损的纯白之刃。
她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个巨大的废弃军事基地，这里住了许多流浪汉、黑户、盗贼，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但没人敢靠近乔安和厉鄞圈出来的范围。
乔安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纯白之刃偷偷弄回了仓库里，扬言一定要将这台神级机甲修好。
乔纱想去看看，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傅柔：“你想一起去看修机甲吗？”
傅柔愣了一下，惊讶的问：“我可以吗？”
“我想乔安她们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乔纱根本看不出来乔安限制她的自由，门都没锁。
“可是……”傅柔有些犹豫，“外面很乱，我出去的话……”她是个OMEGA，一定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首相大人那么强势的人，竟然养出了这么乖乖女的孩子。
他是从小就将她当成优质OMEGA，未来的皇后培养吗？
乔纱对傅柔招了招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手枪，“或许有这个，就不用怕了。”
傅柔吃惊不已，乔纱夫人看起来那么柔弱温柔，居然……会开枪吗？
乔纱拉着傅柔去了仓库，推开门进去之后，就被眼前摆满的机甲零件惊讶到了。
乔安居然将纯白之刃拆散了吗？
“这是陛下的纯白之刃吗？”傅柔同样惊讶的低低说道：“天啊……她拆了陛下的纯白之刃，这、这能修好吗？”
乔纱看着钻在驾驶舱里不知道在修什么的乔安，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像，她打乱了世界，而乔安在修正世界。
她第一次感觉到女主的意义，如果是乔安这样的女主，她愿意用自己来衬托她，成就她。

第46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乔安他们躲藏的这片星域没有正式的名字, 只有一个口口相传的称呼——混乱星。
这片星域因为物质匮乏又处在极偏远的星域，所以不属于联盟，也不属于帝国, 更像是混乱的无主之地, 许多流亡在这里的星际逃犯、盗贼、非人种、亡命之徒。
联盟的旧部和军队几乎全部藏匿在这片无人管辖的星域里, 等着乔安的下一步安排。
联盟之中除了厉鄞，无人知道乔安偷偷救下了帝国的皇帝容伽。
乔安和厉鄞是偷偷救下的容伽和乔纱, 为了避免被联盟的人发现，所以乔安将乔纱、容伽、傅柔安置在这座废弃的军事基地仓库里, 与联盟旧部的根据地相距很远。
平时她要在联盟根据地和乔纱这边两边跑。
一开始，她还有时间, 两周多的时间她几乎都泡在仓库里，修纯白之刃。
结果乔安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让它变得完好无损，和从前几乎没有半点区别。
她甚至给它做了一遍深度护理，接近完美。
但乔安死活更改不了它的程序，这台机甲就像是认了主的忠犬, 无论她怎么弄都无法和机甲的智脑连接, 也无法更改、出厂设置、格式化它的程序。
她耗时耗力修好它，结果它不给开, 不但不给开，每次她在驾驶舱内强行启动机甲，智脑就会发出[陌生人入侵，三秒之后启动自毁程序]的警报。
把乔安气的半死, 要不是这几天她忙的很少有自己的时间, 她就将纯白之刃再卸了, 换个智脑！
但这几天她实在太忙了。
忙的乔纱完全见不得她的人。
连着三天乔纱都没见到乔安的人, 厉鄞也只有在深夜的时候才回来，送些吃喝用品，因为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容伽房间里，陪着他睡，所以有时候厉鄞回来的时候，她刚好睡着了，厉鄞只好放下东西就匆忙离开。
连面也碰不上。
一连几天，这里就只剩下乔纱、傅柔和容伽。
之前傅柔有乔安陪着，一间房睡觉，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半夜里她经常听见门外有枪响声、打斗声，有时候还会有女人被欺负哭的声音，哭着哭着又变成了叫床声……
她害怕的不敢睡觉，其实她白天的时候，有偷偷往外看过，她们隔壁住着一个带孩子的母亲，看起来很和气，还经常会做好吃的，只有夜里的时候她的丈夫才会醉醺醺回来。
另一边隔壁是两个捡垃圾的老人，夜里会蹲在门口把垃圾捆在一起。
似乎没什么好怕的，可天一黑，仿佛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打老婆的、来抢老人钱的混混、喝醉了杀人的……
她没有在这样的地方待过，她盯着门不敢闭上眼，漆黑中隔壁卧室的房门被推了开。
她吓了一跳忙看过去，看见是乔纱夫人，她穿着衬衫和裤子，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看起来温柔极了。
“睡不着？”乔纱看了一眼，被放在门口顶着门的椅子，猜想是傅柔害怕，放在那里的，“顶着门没用，要是存心想破门进来，你怎么也顶不住。”
傅柔躺在窄小的床上望她，眼睛红红的，不知是哭过了，还是熬夜熬的，“这样……让我心里觉得安全点。”
她让乔纱想起了贝丝，想起了贝儿，想起了许多许多女孩儿。
乔纱走了过去，将腰后的手枪掏出来，放在了她的枕头下，“枪给你，枪可比椅子管用多了，放在你枕头下，安心睡觉吧。”
傅柔惊愕的望着她，昏暗中，她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水喝，她撑在桌子上的纤细手臂，柔软的手指……这样温柔的手指会握枪，会杀人吗？
“你不怕吗？”傅柔轻轻问她。
她回过头来对她笑了，“我不怕，我睡过比这更可怕的地方，没什么好怕的。”
傅柔想起她的出身，想起她曾经被联盟掳走，想起父亲和其他人口中的她——出生卑贱的贱种、卖国求荣的女人……
她心中说不清的难过和拉扯，父亲说的不对，他们说的都不对，他们对乔纱夫人的仇恨、轻蔑全部来源于她的出生，认为她不配，可这是不对的。
乔纱夫人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她并没有因为父亲而憎恶她，她甚至给了她一把枪，让她保护自己。
傅柔想，现在她也是联盟的俘虏人质了，如果有一天联盟和帝国对阵，她被乔安抓着要挟父亲，父亲是不是也会希望她能够以身殉国？如果……如果她想要活下来，她告诉父亲乔安是个好人，父亲是不是也会认为她卖国偷生？
可是……可是她不想死，努力活下来也有错吗？
“睡吧。”乔纱又倒了一杯水，从冰箱里取了个冰袋出来，转过身对她说：“如果厉鄞回来的话，你让他别走，我有事找他。”她端着那杯水，去往陛下的卧房。
“乔纱夫人。”傅柔忽然坐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她，她只知道她心里拉扯的难过，她想要说。
“谢谢你。”傅柔摸着枕头下的枪轻轻说，她想替父亲道歉，可她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乔纱摆了摆手，让她快点睡觉，再次推开门回到了容伽的卧室里。
-------
容伽似乎醒了，他安静的躺在床上，轻轻动了动脑袋，将蒙着纱布的脸朝向了她的方向。
“你醒了吗？”乔纱端着水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还是有点烫，“喝点水吧。”她扶着容伽坐了起来，将手里的水直接喂给了他。
他摸索着握住她的手，低头乖乖的喝了两口水。
乔纱拨开他耳边的黑发看了看他脸颊上的伤口，这两周多的时间，他的伤已经差不多全长好了，有些烫伤留了一点疤痕，但好歹是没断胳膊断腿。
只是他不太爱说话，问什么也不回答，不许其他人靠近，醒的时候必须她在身边，不然他的应激反应就非常激烈。
真的像是傻了一样。
不止是脑子这个问题让乔纱忐忑，还有他的眼睛，总是不好，这里没什么好医生，来看了两次都说让他去发达一点的星域做手术。
这里何止是没有好医生，连其他医疗药品差的很，那个保胎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劣等药剂，容伽连续打了两周，胎是保住了，可他的身体也变奇怪了。
刚开始是信息素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分泌，后来是他体温升高，最近几天更离谱，他浑身上下的触感变的极其敏感，像是二次发育一般，尤其是肌肤。
好像什么开关打开了一样，迅速将他激化成了真正的孕期omega。
她停了劣质保胎针，打算等厉鄞回来，让他想办法去正规的星域，买点正规的保胎针，这么打下去她怕孩子都畸形了。
“还难受吗？”乔纱将冰袋裹上毛巾，轻轻的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颤了一下，捧住了她握冰袋的手指，侧头将脸蹭在了冰袋上、她的掌心里。
难受的。
他身上又烫又敏感，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他需要水，乔纱就是他的水，她的手掌是，她的身体是，她的气味也是，他挨着她才觉得好受一些。
所以他握着她的手，蹭开了冰袋上包裹的毛巾，让肌肤直接挨着冰袋，挨着她的手指，凉凉的触感很舒服，他握紧她的手，用冰袋蹭过他的脸颊、他的脖颈、他的皮肤……
冰袋直接贴在了他的肌肤上，他颤了一下，轻轻抽了一口冷气。
“这太凉了……”乔纱忙要将手和冰袋缩回来，却被他紧紧按住，按在他因为劣质保胎针提前变化的肌肤上。
他的肌肤变的很柔软，外观上并没有多大改变，只是从前的肌肉变的柔软，皮肤也变的薄薄，脆弱。
“不舒服……”他靠在床上，按着她手里的冰袋，喉咙里发出哑哑的声音，像前几次一样说：“乔纱我很不舒服。”（审核员好，这里只是女主在抚摸生病的男主，没有描写什么。）
他的声音哑哑潮潮，身体滚烫滚烫，紧抓着她的手指陷在她手指里，摊开了她的手，隔着冰袋抚摸自己，像小猫一样。
房间里没有开灯。
乔纱在昏暗之中看着他，他雪白的脸上还有些伤痕，白色纱布蒙着眼睛，宽敞的睡衣下是他雕刻一般的身体，她能看到他的肌肉，可手指触碰的地方又是那么柔软。
他脆弱的肌肤，已经被冰袋蹭的通红。
他却还嫌不够一般，将她的手指彻底压在柔软的肌肤里，猫一样，潮潮哑哑的哀求她：“抱抱我，乔纱……”
他越来越会撒娇，越坦诚自己的需要了。
乔纱松开了冰袋，朝他贴过去，伸手轻轻抱住了他，抚摸他黑黑潮潮的发，温度偏高的脊背，“抱你，我抱抱你，一会儿吃了药就会好受了。”却还是轻轻抚摸他，安抚生病的他。
他像是闻到她的气息一般，脸朝她靠过来，在她的唇边又哀求：“乔纱，亲亲我。”（审核员好，这里只是一个亲亲，没有后续了）
昏暗的房间里，他披着潮湿的黑发，美的像战损被凌虐的神。
乔纱无法抑制对他的悸动和心动，捧住他的脸亲住了他，手指用了点力，他痛的喉咙里发出声音，却乖乖的没有挣扎，没有推开她的手。
只是心甘情愿的皱着眉，耳朵和脸颊彻底红了起来，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不许她看。
他在害羞吗？
他如今也会害羞了？
------
“砰砰砰——”
门外的枪响惊醒了傅柔，她吓的睁开眼慌忙摸出了枕头下的枪，门外忽然炸了锅一样乱起来，她听到尖叫声、哭声和……非人类的嘶吼声。
出什么事了？这不是平时的声音……
“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在门外砸到了门上，将整个铁门砸凹了一块，椅子倒在地上，傅柔吓得低叫了一声，是什么在砸门？
“出什么事了？”乔纱推开卧室门快步走出来。
傅柔看见她，立刻光着脚跑过去，抱住她的手臂就忍不住哭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外面怎么了……”
“哐”的又一声巨响，这次门险些被砸开，有什么东西在外嘶吼了一声。
傅柔哭着抱紧了乔纱的手臂。
房间里的通讯器忽然亮了起来，乔纱快步过去接了起来——
“从窗户跑！”厉鄞的声音传过来，他似乎奔跑在满是惨叫的地方，大声的对她说：“是异形族和虫族，别从门跑出去，从窗户或者通风管道跑出来乔纱！我在外面接你！”
“异形族和虫族……”傅柔吓坏了，这两种可怕的生物只出现在传说里，书本里，它们不是早就被陛下除掉控制住了吗……
嘶吼声在铁门外几乎要冲破进来一般。
傅柔的手忽然被乔纱一把抓住，乔纱拉着她跑进了陛下的卧室，对她说：“爬上窗户往外跑。”
乔纱将她推上了陛下的床，床上面有一扇紧闭的窗户。
乔纱夺下她手里的枪“砰”的一声，射在窗户上，玻璃雪花一样碎了下来，露出逃生的出口。
傅柔不敢哭，她看见乔纱弯腰去拍陛下的脸，在叫他。
“容伽，快醒醒，别睡了。”乔纱急的要命，她哪里想到会有异形族出现在这里，容伽才刚刚服了退烧药睡着。
容伽迷迷糊糊的动了动。
乔纱吃力的搀扶起他，见傅柔还在努力的去勾那窗户。
背后的铁门却在剧烈的“哐当”声中猛地倒在了地上，腥臭的气息和嘶吼声几乎同时冲进来。
乔纱慌忙扭头，看见两人多高的异形族带着腥臭的液体朝她冲了过来——
来不及了，来不及跑了。
乔纱当机立断将容伽塞给了傅柔，握着枪朝异形族射过去，眼睛眼睛，她要射眼睛。
“砰——”的一声，那一枪正中异形族的眼睛。
乔纱掌心里全是冷汗，原来她上个世界的技能，这个世界还能用，但枪根本杀不了异形族，她能做的只有给傅柔和容伽争取时间，她有保护模式，但男主不能死，她不要困在这个世界里。
“带着容伽跑啊！”乔纱朝吓傻的傅柔吼了一声，刚要朝另一个方向跑，尽量给傅柔容伽争取时间，背后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
她被抓着肩膀拉进了一个怀里，一只滚烫的手抱住了她，她抬头看见容伽苍白的脸，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眼睛上掉了，他涂了药有些发红的眼皮吃力的微微睁开，却又像是疼痛一般的闭了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着她，一步也不让她离开，在那疯了一样的异形族冲过来之时，抬手按在了他手臂上的一个黑点上——
昏暗的仓库之中，安静矗立的纯白之刃忽然亮了起来，灰色的光条如同眼睛一样亮了起来。
下一瞬它突然冲破仓库，冲破所有阻碍抵达容伽的身前，“轰隆”降落，将他眼前的异形族碾得粉碎。
——[确定连接，001—纯白之刃连接成功，主人。]
智脑的声音清晰的响在惨叫声中。
乔纱抬头，在无数的碎片飞灰之中，呆呆看着眼前圣像一般的纯白之刃，听见智脑再次说。
——[确定连接，连接目标[乔纱]，已连接，欢迎回来[乔纱]。]
她心中掀起一场风暴一般，说不出的悸动。
是了，他早已为她授权，这台机甲，纯白之刃也会为她降临。
容伽抱着她跃上了机甲的手掌之中。
从门外冲进来的乔安，看见发着光的纯白之刃，和掌心里的容伽、乔纱，气的骂了一句，她辛辛苦苦修好，这没良心的机甲还是只认容伽这个主人！
“过来傅柔。”乔纱弯下腰对吓坏的傅柔伸出手。
傅柔看着她的手，忍不住哭了，她握住了乔纱的手，被她拉上机甲掌心，她紧紧抱着乔纱，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哭，她只知道自己在发抖，不止是怕，是因为她站在机甲之上看见废墟一片的仓库里，倒在地上的一具具尸体……
护着孩子的隔壁母亲，和孩子死在一起，心口被掏空一样流着血。
倒在垃圾堆里的老头儿，浑身是血……
还有许多许多，她见过的，没见过的人，异形族和满天的虫族像恶魔一样扫荡过人群。
那么多那么多的人，死在废墟中。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乔安口中的“战争”“杀戮”“死亡”，她崩溃的战栗着。
乔纱抱着她，她感觉到乔纱也在发抖，她抬起头去看乔纱，只看见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的那双眼睛盯着废墟中的每一具尸体，被异形族踏碎、被虫族撕开的每一具尸体。
乔纱夫人也在害怕吗？
她在害怕吗？
乔纱不清楚，她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在这场杀戮一般的战争里颤抖，她到现在才真真切切明白异形族的可怕，它们没有人性，杀戮就是它们的本性……
一只手忽然遮住了她的眼睛，那只手还带着没退的热。
是容伽的手。
她听见容伽沙哑的对她说：“不要看。”
她眼眶热热的，不知为何有些想哭，是无用处的哭。
------
她们被乔安带去了联盟的根据地，如今混乱星域几乎全部沦陷，到处是入侵的异形族与虫族，杀不完，抵抗不住。
联盟只能退到根据地之中，商议对策。
他们没料到统帅乔安会将帝国的陛下容伽带过来，更没料到乔安极力维护着容伽。
乔纱也没料到会发展到这种境况，纯白之刃就立在联盟的阵营里，她、傅柔和容伽在纯白之刃里，可以清晰的听到外面乔安和联盟的激烈对话。
——“现在是什么状况了！异形族和虫族卷土重来，现在是混乱星域沦陷，马上就是其他星域！整个星域！全人类！而我们还在这里人类攻打人类！”
乔安的声音几乎是愤怒，“好啊现在利用这个时机杀了帝国的皇帝！灭了帝国！然后呢？凭我们联盟剩下的军队兵力，我们足以对抗异形族，对抗虫族，保护剩余的人类吗！”
乔纱站在机甲之内，听着她们争论。
而傅柔坐在角落里的座位里，低低的在哭，在她刚刚被带过来时，就险些被联盟的人击毙，是乔安救了她，让她先躲在了机甲里，可她现在恨不能去死。
她不怪联盟的人，他们该击毙她，因为这场杀戮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她的父亲放走了异形族头领，也是她的父亲撤掉了帝国驻扎防卫在异形族、虫族老巢外的防线……
是她的父亲将异形族、虫族放了进来。
为什么？她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容伽？容伽是你吗？”
李铭的声音从机甲通讯器里传出来。
容伽似乎还在退烧药下的昏沉状态，他眼睛一直闭着没有睁开，坐在驾驶座里，脸却面向着乔纱，“是我。”
——“草！总算找到你了！你再不出现，我就和帝国一起完了……你、你的眼睛怎么了？”李铭问他。
“帝国出什么事了？”容伽打断他的话，直接问他：“邵翼呢？为何我联络不上他？”
——“邵翼被首相监禁了。”李铭心急如焚，用最短的话说：“你在爆炸里失踪后，首相就接管了帝国全部政务，他借着找你的名号，说你被异形族抓走了，下令撤开异形族防线，要歼灭异形族……邵翼反对，他就找了个由头把邵翼监禁。”
——“现在异形族和虫族冲破了防线你知道吗？帝国全乱套了，首相忙着除掉反对他的人，根本不管异形族和虫族，放任它们侵入混乱星域……”
“因为我在混乱星域。”容伽依旧面朝着乔纱，对李铭说：“他不是不管，是故意放任异形族和虫族扫平混乱星域，借着它们的手除掉我和乔纱。”
傅柔抬起了头，她不敢相信的望着容伽，父亲……父亲这么做是为了除掉陛下？怎么会……父亲一向效忠帝国，效忠陛下……
乔纱却全明白了，为什么首相会下那么大本钱的放出异形族首领来杀她，因为首相不止想要杀她，还想借着异形族的手杀了不听话的容伽。
容伽为了她，已经彻底激怒了首相。
首相怎么会容忍，他一手塑造出来的帝王，不听他的话？
他一定认为，他能塑造容伽，就能毁了他，再塑造一个更听话的帝王。
他也一定知道，要杀了容伽有多难，所以他破釜沉舟将异形族和虫族全部放了出来，他说不定觉得借着异形族的手不但可以除掉容伽和她，还能将联盟杀干净。
“不会的……”傅柔忽然站了起来，哽咽着说：“父亲一向效忠您，他怎么会……不顾这么多人死活，要害陛下。”
“他不是效忠陛下，是效忠他的帝国，他的权利。”乔纱看向了傅柔，她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的可怕，“他不是一向如此吗？在他的眼里，死的这些人不过是野草，是卑贱的蝼蚁。”
他才不在意这些人的命。
——“容伽现在该怎么办？”李铭在通讯里问他。
容伽没有回答他，而是叫了智脑，让它接通“002号监控”。
智脑很快就替他接通。
乔纱惊讶的看见屏幕里出现了邵翼的脸，邵翼坐在监牢里，看着手臂上发光的黑点。
那黑点是……
“监控。”101回答了她，“容伽的亲信部下，全部在皮下埋下了微型监控，监管他们的一举一动，以及发布指令。”
乔纱吃惊的看着容伽，听他不动声色的下令道：“启动隐藏指令。”
“是，陛下。”邵翼毫不犹豫的应是。
隐藏指令又是什么？
“您没有好好看男主的剧情。”101说：“男主在打败联盟之后，就对他的亲信部队，以邵翼为首的隐藏部队，下了一道隐藏指令——捕杀首相。”
那段剧情被101送入她的脑海里，原来容伽一早就着手准备要杀了首相，他一早就明白，强化他、扶持他、一手塑造他的首相傅斯凤，不能留下。
所以他一早就埋下了他的亲信部队，这支部队的存在，只为了等候指令，随时捕杀首相傅斯凤。
乔纱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臂，他有没有在她的身体里埋下什么监控？
她低估了容伽，他是帝王，是从无败绩的战神，他掌控着一切，只是不被其他人知道而已。
“您放心，您的体内没有监控。”101对她说。
如果他一定要留下她，或许……她真的逃不脱。
容伽站了起来，他凭着气息，不太稳的朝她走过来，伸手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她的手臂。
乔纱莫名抖了一下，听见他说：“陪我下去，好吗？”
他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
乔纱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的眼，他一直是清醒的对不对？他根本没有傻。
可他怎么能……在仇恨值百分之百，她逃离他之后，还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这么温柔的和她说话？
他在想什么？打算什么？
乔纱扶着他下了机甲，那么多虎视眈眈的联盟将士围过来，容伽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撑腰一般低声对她说：“不用怕。”
“我想和联盟谈谈。”容伽将面朝向了乔安，“乔安统帅，你刚才说的话我全听到了，你的每句话我都赞同。”
乔安也在看着他。
他说：“我愿意将联盟的领土割让奉还。”
乔安和所有联盟的人全愣了，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乔纱抬头看住了他，他……
“我只有一个条件。”容伽开出条件说：“联盟要归属与银刃帝国，我将满足联盟提出的任何条件，与联盟一同对抗异形族、虫族，结束这场侵略杀戮。”
许多的反对声音响了起来。
乔安却抬手道：“我接受这个条件。”
她的声音果断又充满力量，她转身看着反对的旧部扬声问道：“不是要重归家园吗？不是要铲除异形族结束战争吗？不是你们找我回来要我做这个统帅之位吗？”
所有反对的声音被压了下去。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说：“我做了这个统帅，我同意帝国的条件，我决定和帝国一起结束这场战争，谁要反对谁自己冲出去灭了异形族！”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很清楚，联盟死伤惨重，很难和帝国抵抗，更别说如今还有来势汹汹的异形族、虫族。
谁又不想结束战争。
“你需要我做什么？”乔安再次看向容伽。
她的果断，令容伽也直接说：“带领你的部下，送我回帝国都城，我会和联盟签署公约协议，向全帝国宣布，银刃帝国与光明联盟达成同盟契约。”
“好！”乔安毫不犹豫。
乔纱忽然明白过来，容伽不仅仅是想结束战争，和联盟一起除掉异形族，他还想借着联盟，回到帝国。
毕竟现在他当枪匹马，如果邵翼那边抓捕首相不成功，首相一定会派军队阻挠他回去。
但有了联盟的护送，就容易多了。
“现在就走。”乔安一刻也不耽误，“趁着异形族和虫族还没有侵入其他星域，我希望不要搞那么多形式化，速速签订契约，速速除掉那群臭虫。”
“好。”容伽握紧了乔纱手，低头对她说：“随我上纯白之刃，回帝国。”
乔纱看着他，他似乎是打算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留下她。
她没挣扎，跟着他回到纯白之刃，现在剧情似乎走向了应有的局面，她一定要让帝国和联盟顺利结盟。
“就算帝国和联盟结盟，联盟归属于帝国，也只是达成了男主的事业线。”101提醒她说：“感情线，男主一定要和女主在一起，您才算完成任务，才可以离开。但目前看来，这……似乎很难达成。”
乔纱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想，扶着容伽上了机甲。
她这样反而让101不安起来，宿主……又在计划什么吗？
一旁的厉鄞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看着乔纱登上纯白之刃，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资格，没有能力留下她了，她需要更强的人。
------
纯白的机甲迅猛的穿过满是虫族的天空，将每一个拦路的虫族撞的稀巴烂。
乔纱坐在驾驶座里。
容伽坐在她的身旁，任由她随便驾驶着机甲，他现在眼睛看不见，只能由乔纱代劳，自然她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通讯器里响起乔安的声音：“容伽你机甲省着点用！那是我花了钱修好的！”
容伽没说话，他挂断了通讯。
乔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侧头看着容伽，他的眼皮红极了，根本睁不开一样，“你有没有问问李铭，你的眼睛？”
容伽面朝向了她，“问了，可能需要做个手术，但不着急，等到结束异形族的战争，把孩子生下来再做，会对孩子有影响。”
“生下来？”乔纱惊讶的看着他，“你打算自己生下来？”
容伽似乎在“观察”她的神色一般，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了他平坦的腹部：“你不是说，为了我们的孩子也要好起来吗？如果你想，我愿意把ta生下来。”
他当时全都听清楚了。
乔纱缩了缩手指，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对他说：“可是你的眼睛怎么办？你这个样子，怎么对付首相和异形族？”
他侧头挨着她的手掌笑了一下，“你在担心我吗？乔纱。”
乔纱轻轻“恩”了一声。
他的笑容就像融化在她掌心里的雪一样，“不要担心，李铭会暂时为了装上模拟眼角膜，只需要几分钟，我就可以暂时恢复视力。”
他吻了吻她的掌心说：“你可以在旁边陪着我吗？”
他不放心，他一秒也不要松开她。
他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只要她留下。

第47章 [摧毁杰克苏需要几步]
太顺利了, 一切都进行的太过顺利，顺利到乔纱不安。
从边缘星域抵达帝国只用了一天一夜，顺利的进入帝国边境, 在进入帝国星际港。
邵翼已带领部队在星际港等候容伽, 他穿着一声军服, 没有丝毫惊讶和意外的向容伽禀报：首相傅斯凤以及几位同党已被抓捕，等着他回帝国后的审判。
他的态度和顺利程度, 让乔纱越来越确定，容伽早已部署好了除掉傅斯凤和他的党羽, 就算没有她与傅斯凤的对立，容伽也打算好了这一步。
她渐渐怀疑, 不是她激化了容伽和傅斯凤的矛盾，而是容伽将计就计，顺着她的每一步算计，顺势除掉傅斯凤。
这一切或许，从来就没有脱离过容伽早就布置好的局，他的掌控。
或许脱离掌控的只有她, 她的逃脱是容伽唯一失控的一步, 所以容伽如此愤怒，如此果决的炸毁星舰, 又将她抓了回来。
这种感觉，随着越来越靠近都城，就越强烈。
从进入帝国港之后的一路上，乔纱就不断听到各大港口、商场、星际广播、大屏幕中不间断的在宣布两件事：一件是帝国要与联盟结盟, 对抗异形族和虫族。
另一件是傅斯凤及其党羽私自释放异形族头领, 撤掉边境防线的罪行。
乔纱打开纯白之刃的广播, 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傅斯凤的一条条罪行，像是早就写好的。
而容伽人还没抵达都城，就已将所有的事安排好了——广播里重复的宣告，将于下午两点向公众全程直播帝国与联盟签订契约，以及首相傅斯凤的军事处决。
明明容伽就坐在她的身边，像个病人一样没离开过半步，可这一切却又全在他的掌控中。
“你在想什么？”容伽忽然开口问她，“你是不是在想，我有没有利用你对付傅斯凤？”
不，她不在意这些，她只是心惊，分不清她是掌控者，还是容伽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没有，乔纱。”容伽握住了她的手指，对她说：“早在傅斯凤当年只救我回来，告诉我帝国的皇后该为帝国殉葬时，我就决定了要杀他。但我从未想过利用你，因为……你本就不在我的计算内，我从没想过会留下你的命。”
他的声音很轻，可乔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当初联盟战败，她和厉鄞一起被俘虏，容伽确实没想过留下她的命。
容伽的计划里，抛弃他的继母乔纱早该被做成标本，成为帝国的战利品。
从留下她的命那一刻，乔纱就在他的计划外。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为你做的任何事。”容伽耐心的和她解释着。
“我没有误会。”乔纱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只是在惊讶，你为什么会和联盟结盟。”真的只是为了一起对抗异形族吗？
她将广播关了，“你似乎不像是一时冲动决定的，是早就想好了？”
“不好吗？”容伽面朝向她，笑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希望帝国和联盟手牵手吗？”
乔纱心头一跳，他怎么知道？
“你和乔安说的话，我听见了。”容伽说：“你说，对你来说联盟和帝国都不是故土，你只希望不要再打仗，不再做俘虏。”
他居然全听到了。
乔纱记得，是在废弃基地的仓库里，她对乔安说的这些话啊，那时候乔安在修机甲，她只是试图想要达成结局，才和乔安说了希望联盟和帝国手拉手结束战争这番话……
他怎么会听到？那时他不是在卧房里睡觉吗？
“纯白之刃，宿主。”101提醒她：“原剧情里写了，容伽早已在身体里埋了纯白之刃的智脑芯片，在他的手臂上，就算没有钥匙，他照样可以控制纯白之刃，可能当时他唤醒了纯白之刃的智脑，通过智脑听到了您和乔安的谈话。”
真可怕，他仿佛无处不在。
“不好吗？”他又问她：“你很喜欢乔安不是吗？从今以后她不必再躲藏征战，厉鄞也不再是帝国的叛军。从今以后，联盟归属于帝国，你不用选择留在哪里，因为你去到哪里都在我的领土之内，我永远可以找到你。”
他说的那么温柔，可乔纱觉得冷飕飕，他像是在告诉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在告诉她，从前她可以逃离他，去往联盟，去往厉鄞身边，可现在联盟归属与他，厉鄞是他的部下，乔安与他结盟，她没有地方可以逃了。
如果她逃了呢？他会逼迫乔安和厉鄞交人？以联盟和帝国的契约来绑架她吗？
他握紧她的手指，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和她说：“你可以杀了傅斯凤，你可以欺骗我、背叛我，你不喜欢第一夫人那就不做，你做帝国的皇后好吗？”
帝国的皇后，他的皇后。
乔纱想说，她是他曾经的继母，厉鄞现在的妻子，如果嫁给他再次成为帝国的皇后，一定会让天下人惊叹、反对。
但容伽先她一步说：“再次成为帝国皇后，我的妻子，让所有人不得不对你朝拜，难道这些不能让你开心吗？”
乔纱不得不承认，容伽那么的了解她，她就是想要让所有人恨她、爱她、不得不拜服她，如果她再次成为帝国皇后，她都能想象到，那些贵族大臣们的精彩表情，那些街头巷尾关于她的传说议论……
只要这样想一想，她的虚荣心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个世界，确实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的虚荣和欲壑难填，也没有能够像他这样满足她，纵容她。
他的爱如此猛烈，令她无处可逃，又那么心悸。
“乔纱，我爱你。”他低头亲吻她的手指，那么的虔诚，他对她唯一的要求，只有留下来，不要丢下他。
乔纱伸手抚摸了他的黑发，温柔的回应他：“我也爱你，容伽。”
他愣了一下，慢慢的抬起头来，仿佛不敢相信她的回应，“真的？”
“当然。”她想也不想。
她爱她的每一个恋人，就像她爱她的每一颗宝石。
“宿主，如果您成为他的皇后，这个世界就彻底崩坏了。”101不确定的提醒她，她真的想要做容伽的皇后吗？
它现在已经检测不到她心里的想法，因为此时此刻她什么也没想。
------
下午一点二十，纯白之刃与联盟的机甲、星舰抵达都城，降落在纯白殿堂旁的机场中。
乔纱随同容伽跳下机甲，看见巨大的空中大屏幕正在直播着，军事法庭对傅斯凤的审判。
“喜欢吗？”容伽问她，他让全帝国全程观看对傅斯凤的审判。
乔纱仰头望着巨大屏幕里的傅斯凤，慢慢笑了，“喜欢，喜欢极了。”高高在上的首相大人，也会沦为帝国的耻辱，被所有的人唾骂、审判。
她喜欢的不得了。
“陛下……”傅柔仿佛哭干了所有的眼泪，走过来哀求的说：“我知道我父亲罪无可赦，但……能不能允许我再见他一面？”那毕竟是她的父亲。
乔纱望着她红肿的眼，忽然想，首相大人有没有狠到利用自己的女儿呢？
101：“您什么意思？”
“容伽答应她吧。”乔纱转过头看向容伽，难过的说：“傅斯凤再罪无可赦，也是她的父亲，就让她再见一面吧。”
101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宿主会这么好心替傅柔求情去见傅斯凤？
容伽点了点头，她开口求他什么，他都会给。
“谢谢。”傅柔红着眼对乔纱说。
乔纱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目送她被军士送去见傅斯凤。
不远处，李铭快步迎了过来，对容伽说：“已经准备好了，你现在跟我去手术室，大概二十分钟后，你就可以正常的去和联盟签约了。”
“是要做眼睛的手术吗？”乔纱忙问李铭，“做那个手术会有什么危险吗？”
“危险不会，只是一个加晶体的微创手术，也就和治疗近视眼差不多。”李铭说：“只是，这个手术只能短期的恢复视力，晶体最多只能用两周，两周后，容伽你还是得做手术。”
容伽握住了乔纱的手，他已经打算好了，两周的时间对抗异形族，和乔纱结婚，尘埃落定之后，他可以继续“失明”，不止是为了肚子里的胚胎，还因为……他喜欢乔纱寸步不离的在他身边照顾他。
“陪我过去。”容伽对她说。
“那乔安她们呢？”乔纱回头看了一眼乔安和联盟其他将领军士，他们浩浩荡荡的从星舰下来，追随在乔安身后。
“邵翼会带乔安去往议事大厅。”容伽说：“他们在那里等我二十分钟。”
乔安对她和容伽挥了挥手，带领着她的将领和军士浩浩荡荡进入纯白之殿。
乔纱点了点头，握住了容伽的手，“我陪着你。”
二十分钟，她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您到底是什么打算？”101担心的问她。
乔纱这次回应了它，还没想好，只是想看看这二十分钟里，傅斯凤能不能给她创造一个机会。
傅斯凤？给她创造机会？
101发现它已经跟不上宿主的脑子了，她到底在想什么？
-----
李铭的办公室内。
乔纱安安静静的坐在外间的沙发里，抬头看着眼前的直播屏幕，屏幕里傅斯凤的审判马上就要结束了，期间还插播了联盟统帅乔安带领联盟部队进入纯白大殿的字幕消息。
容伽在里面的消毒室，进行着加晶体的小手术。
已经进去了五六分钟，应该打上麻药了吧？
她看了一眼窗外站着的军士，那是容伽留下的，可能是为了守着她。
她又看向了，那台之前替容伽检测过胚胎基因的仪器，看起来确实像个虚拟镜子。
她起身走过去，看了看那台仪器，上面有个选项是[历史记录]，她点了点。
虚拟屏幕亮了起来，蓝色的屏幕中出现许多数据，最新那条数据就是容伽的。
她点开来，再次看到了当初检测的结果——
根据基因查找出的直系亲属父\母：[灰蓝星居民，ALPHA，乔安。]
根据基因查找出的直系亲属父\母：[废星居民，BETA，乔一。]
她有些好奇起来，问101，既然现在基因检测的结果，从原文里的乔安一个人，变成了她和乔安两个人，那她和乔安的基因不就是一样的吗？不然不就是剧情bug吗？
“应该是这样的。”101不确定的回答她，“应该您和乔安的基因变成相似的吧。”不然剧情说不过去。
直播屏幕里的军事审判结束，画面切换到了议事大厅。
乔纱看过去，看见正等在议事大厅里的乔安、厉鄞。
另一个画面里是，联盟其他将士和部队，他们全部被安置在另一间大厅里，也在一起观看着直播，观看着他们的统帅。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帝国与联盟的结盟。
几点了？
乔纱看了一眼直播里的时间，刚刚好一点四十，容伽进去十分钟了，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吧？
那傅斯凤呢？他有没有见到他的女儿……
直播画面里传来一些杂乱的声音，像是玻璃碎开的声音，但很快就被全部静音了。
直播画面还在继续，但声音被掐断了。
直播画面里，乔安和厉鄞齐齐朝议事大厅外看了过去。
乔纱的心突突突突跳动起来，出事了对不对？议事大厅那里出事了对不对？
是傅斯凤？
她记得军事审判的地方，就在议事大厅不远，同一条走廊。
“把我传送过去。”她立刻对101说：“传送去议事大厅外，马上。”
101不明白她的打算，只立刻给她开了传送。
她从安静的办公室里消失。
下一秒，她被传送到了议事大厅外的走廊电梯里，只有这里没有人。
电梯刚好抵达一楼——议事大厅的走廊。
电梯门在她眼前缓缓打开，她听到了邵翼的声音——
“傅斯凤把枪放下，你已经逃不掉了。”他的声音压的很低，“那是你的女儿傅斯凤，你连女儿也不放过吗？”
乔纱的心突突突突的越跳越激烈，傅斯凤果然不是一般的配角，他抓了傅柔做人质吗？
她没往外探头，只隐约看见电梯墙上的影子晃动，似乎是傅斯凤抓着傅柔在一步步往前走，往邵翼那边走。
——“我没想逃，我绝不会做帝国的逃兵。”傅斯凤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丝畏惧和惊慌，他依旧正义凛然，“我就算死也绝不允许容伽将帝国割让！让开，我要和那位联盟的统帅见面。”
她听见傅柔低低的哭声，她绝望一般的哀求她的父亲：“不要这样……你杀了我吧，你现在就杀了我……”
乔纱的心情快到了极致，好啊，傅斯凤永远不会让她失望，果然是帝国狂热的“信徒”，为了帝国连女儿也可以利用！
这个任务她赢定了。
“宿主您……”101不明白。
乔纱踏出了电梯，她看见右侧被傅斯凤抓着的傅柔，傅斯凤手上还带着手铐，他用手铐勒着傅柔的脖子，手里的枪抵在傅柔的下巴上。
她看见左手边刚从议事大厅里快步而来的乔安，她穿过邵翼和军士按着枪冲了过来。
想必厉鄞被她留在了议事大厅里，直播的镜头下，毕竟如果两个人全部离开议事大厅，那观看直播的部下、帝国人民，一定会以为出什么事了。
掐断直播的声音，邵翼不敢轻举妄动，就是为了保证这场直播，这场联盟与帝国的结盟，正常稳定的进行下去。
不能出岔子，一定不能出岔子。
可她需要镜头，她对101说：“我要开个挂，将直播镜头切过来。”
101吃惊不已，她要做什么？她要开挂，却只是要它把直播镜头切过来吗？
“怎么？这个挂也不行？”乔纱问它。
不，可以，它可以为她做到。
直播镜头切进了走廊里——
----
“乔纱夫人！”
“乔纱别过去！”
邵翼和乔安几乎同时开口，而傅斯凤的目光也盯向了她，他的目光几乎燃烧成一把火，要将乔纱这个野草，这个毁了他多年心血，毁了帝国的婊子烧成灰的火。
“傅斯凤你做不了什么了。”乔纱平静的看着他，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心跳的有多快，“帝国和联盟的结盟已成定局，马上结盟仪式就要进行，你的时代已经过去，就算你抓了你的女儿逃出去又有什么用？你依旧是帝国的逃犯，帝国的罪人。”
开枪啊，开枪啊傅斯凤，你的枪口该对准联盟的统帅乔安，杀了她，不就可以彻底毁了这场结盟？
101这次听到了她的心声，它惊骇的几乎想要向乔纱发出警告，如果女主死了，这个世界就崩坏了，宿主永远也离不开。
但它很快听到乔纱对它说：不要为我开启保护模式，如果可以，把痛感降低，我怕痛。
宿主想干什么？
“闭嘴婊子！”傅斯凤被她激怒，第咒骂着，激动的将枪指了过来，“我为帝国出生入死！我绝不允许帝国的领土被割让！”他的枪口指向了乔安，他要杀了联盟的叛军头领，杀了她这场结盟就完了！杀了她再杀了那个毁了帝国的婊子！
他愿意以身殉国，和帝国一起死！
他猛地扣动扳机——
好极了。
乔纱浑身沸腾起来，她要做什么？她要为乔安挡枪，为她献上生命，这个世界需要乔安，战争需要乔安，而她将完成她这个恶毒继母的最后一场戏，在帝国的直播镜头下。
“小心乔安！”乔纱在傅斯凤将枪指向她和乔安的方向时，立刻就喊，朝着枪口的方向扑了过去。
“别过去！”
她已经听不清是谁在喊她别过去，她听见“砰”的枪响声，宛如一颗炸弹爆裂在她的身体里。
没有痛觉。
她竟然感受不到痛觉，是101关闭了她的痛觉吗？
她倒在地上，被乔安抱了住，然后是许多枪响声，似乎要将傅斯凤打成筛子一般。
“乔纱！”乔安的脸色苍白极了，像是吓到了，她慌张的用手按住乔纱流血的胸口。
可乔纱的血那么多，一股股的从身体里冒出来，乔纱几乎感觉到那一枪贯穿了她。
她一点痛觉也没有，但她用血淋淋的手握住乔安，却哭了。
眼泪要用在有用的地方。
现在，是最有用的地方。
“乔安……我跟你说过，我不属于帝国也不属于……联盟，这个世界毁掉我也不在意……”她感觉到自己说话很吃力，她更紧的抓住了乔安的手：“这一枪我不为了帝国，也不为了联盟……我只为了你，为了容伽……”
她提到容伽，眼泪那么自然就流了下来，渗进她的黑发里。
“别说话别说话，乔纱……”乔安的脸上满是汗水和分不清的眼泪，她颤抖着按住乔纱的伤口，这一枪本该是她挨的，乔纱不该这样，她那么无辜……
“不说就来不及了。”乔纱抬手蹭掉了她的眼泪，有些吃力抓住乔安的手，让她低下头来，在她耳边低低轻轻的说：“如果是你，一定能照顾好容伽和……我和他的孩子……”
她看到乔安的眼泪，连她自己也为自己感动。
她最后躺在对乔安的手臂里对她说：“等一会容伽醒过来，告诉他……我又骗了他……第一夫人、帝国皇后……我都不想做，我做我自己。”
她听见走廊里有许多声音，她听见邵翼叫了一声陛下……
容伽醒了？他这么快就来了？
她在看到走廊里被李铭扶着走过来的容伽时对101说：将我从这具身体里抽离，她死了，就死在这一刻。
101震惊的说不出话，它听从指令的将乔纱从这具身体里抽离。
在容伽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这具身体就死了。
乔纱的魂魄漂浮在那具身体之上，垂眼看着容伽，心中说不清的畅快，到这一刻，她成为了真正的掌控者。
她不会被任何人掌控，容伽不该以为凭乔安和联盟与帝国的和平就能绑架住她。
因为她就是个自私、虚荣、只为自己快乐、可以欺骗许多真心的坏女人，当然她爱他也是真的。
她漂浮在直播镜头下，想象着那些观众们该为这一场戏多么沸腾，他们高贵的首相要毁了和平，掀起战争。
而她这个野草皇后、联盟俘虏，为他们的和平献上了自己的生命。
瞧，高贵就是这么简单，是可以被算计，被安排，被演出来的。
如果她想，她可以得到一切，包括高贵和伟大，哪怕她是一个卑劣者。
101久久没有说话，它无法言喻此时此刻的震颤，她像是一个天才任务者，聪明、残忍、置身事外、还有一些……疯，她在某些时刻为容伽心动过，她甚至也有过爱意，可是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放弃任务。
就像她丢掉那些宝石，丢掉纯白之刃一样，没有一丝丝犹豫。
它过了很久才说话：“宿主，您就算离开了那具身体，现在也无法抽离，除非男主和女主达成婚约……”
“她会的。”乔纱看着乔安，“她是一个善良伟大的人，她是值得成为女主的人，她愿意背负起落败的联盟，就会走向她的结局。”
她和乔安仿佛两个对立面，她有多卑劣，乔安就有多伟大。
乔安在被联盟叛军找到后，甘愿背负起联盟的残局，这或许就是她成为女主的原因和命运。
就像厉鄞一样，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会为联盟放弃他的妻子，这成为了他的命运。
------
墙上的虚拟表停在四点钟。
容伽抱着乔纱的尸体坐在手术室里很久很久，他不说话，他也不愿意松开手。
直到乔安走进来，对他说：“如果联盟和帝国的结盟再不进行，乔纱……就白白死了。”
所有人在看着直播，在这场聚变里等着后续，再不出去，就真的如了傅斯凤的愿，毁掉了这场结盟。
乔安攥紧了手指，对容伽说：“容伽，我们直接签订联姻契约吧，你将联盟故土割让，我将会带着联盟和你成婚联姻。”
容伽抬起头看向她，他皱紧了一双眉。
“只是一张联姻契约，你不必喜欢我，我也不用爱上你，我们不用履行婚姻契约，直到战争结束，或是你和我遇到了新的爱人，我们的联姻就作废。”乔安已经想好了，她坦率的告诉容伽，“我和你结婚，你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我会对外宣称孩子是我生下的，这样既可以保住你，也可以保住孩子。”
容伽看着她。
她抬起手，将虚拟屏幕在容伽的面前打开，那是乔纱死之前的画面，是乔纱对她说那些话。
她看见容伽一点点崩溃的眼神，哑声对他说：“容伽，那一枪本该是我……她为我挨了一枪，她把你和孩子托付给了我……”
“她唯一的嘱咐就是你和孩子。”乔安恳求一般的说：“容伽，活下来，为了她和孩子活下来，那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了……”
容伽崩溃一般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了怀里乔纱冷透的身体上，骗子，她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子。
她到死了还哄骗着他留下来，生下这个孩子，可他明知道她是个骗子，却无法拒绝她……
这是她唯一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是她留给他唯一的……
容伽浑身发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响在他的脑海里——“你想要再试一次吗？”
他愣了住。
这个声音……他听过，他在关于苏里亚的记忆里听过，苏里亚在失去她之后，这个声音就出现过。
也是这样问苏里亚——“你想要再试一次吗？如果再一次你还是为她动心，为她堕落，你将失去你的神力，彻底成为一个凡人……苏里亚，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不再为她动心，为任何情绪牵绊，你将重归神坛……”
现在这个声音，又在他的脑海里浮现，问他——“你还想要再试一次吗？如果再一次失败，你将失去做凡人的机会，但如果你能够找回你的“神格”，不再为她心动，你将还有机会拿回神力。”
——“你要再试一次吗？”
“好。”容伽沙哑的声音响起来，既是回答那个声音，也是回答乔安。
-----
漂浮在手术室里的乔纱忽然听见了系统音——[恭喜您，完成本世界任务，本世界完成度s级，您升华了恶毒女配的命运，获得额外奖励——[高贵]。]
——[为您清算任务数值——]
——[恭喜您，高质量完成《纯白之刃》任务，将为您提升为满格A级任务者，您的升级速度已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任务者，请您再接再厉成为S级。]
乔纱越听越像拼夕夕，这个叫[高贵]的额外奖励是什么？
101还没回答，主系统又响了——[您是最快的满格A级任务者，您可以选择从“女配任务”，升级到“女主任务”。]
就是说，她可以做女主任务了？不用做女配了？
“好快。”101吃惊，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升级，并且可以这么快去做[女主任务]的任务者。
乔纱点开那个名为[高贵]的额外奖励，看到了它的说明，大意是说她使用这个奖励，可以直接成为下个任务世界里，最[高贵]的人。
终于不再是奴隶、野草了。
“你是否直接进入下个世界？”101问她。
可她还不知道下个世界是什么，她要看一看，她下个世界的身份有多高贵……
比男主高贵吗？

第48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您现在的[高贵]等级又提升了。”101看着亮起来额外奖励, 惊讶的查看了提升的数据，才弄明白，原来这个额外奖励——[高贵], 是因为宿主在上个世界, 为原主提升了“声望”, 原主本身的人设是“野草皇后”“俘虏”，宿主直接将原主的人设提升到了帝国的“拯救者”。
在宿主离开上个世界之后, [乔纱]这个名字彻彻底底的传遍了帝国和联盟，她的声望一升再升, 这个[高贵]的等级也一升在升。
有些滑稽，曾经被帝国、联盟唾弃, 如今她成了帝国的“英雄”。
可宿主丝毫不在意这些，她只是“哦”了一声，问它下个世界能有多高贵。
“您现在可以观看上个世界的结局。”101按照惯例提醒她，也想问她：“您不打算看看帝国和联盟的后续，看看容伽吗？”
“没必要，等以后有空了再看吧。”乔纱这个人最不喜欢回头看, 她已经做完了她想做的, 后续的情节故事就属于男女主，与她无关了, “看看下个世界有多高贵。”
“好的，宿主。”101为她点击使用额外奖励，然后为她打开了下个世界她的角色信息。
虚拟屏幕展开，乔纱赫然看到——[女主]两个大字。
终于可以不用管什么男女主情节主线了, 这次她就是女主, 她来兴趣了。
信息很短的一行——《仙门顶流》女主乔纱, 正派第一大派[玄门]掌门独女, 出生时霞光万丈，生来天灵根，十六岁就已结丹，被称为三界第一美人，曾是仙门第一女顶流，仰慕者遍三界。
乔纱有被这个人设爽到，确实是顶格的高贵，仰慕者遍三界。
三界这个词让她浮现连篇，是仙侠修仙世界？那这仰慕者里不得有魔尊？仙尊？妖神？还有什么圣佛？
有意思有意思，这些她全没体验过。
“进入下个世界。”乔纱毫不犹豫，点击了[继续任务]。
101没想到这次能够这么快，这么顺利，都不用说服女主什么……
“三秒之后，将您传送进入新世界，本次穿越依旧是魂穿。”101熟练的为她传送。
那必须得是魂穿啊，三界第一美人，她想看看到底有多美。
“3、2……”
-----
“1。”
乔纱感觉到陷入了一具身体里，头晕目眩之中，她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带着一点点檀香和木香的味道。
“那是您本世界身体，自带的体香。”101的声音响在她脑海里。
这不就是万人迷人设点满的设定的？
“您已进入新世界——《仙门顶流》。”101在系统音里说：“您在本世界的任务为[女主任务]，本文已为您加载至书架。”
乔纱缓了一会儿头晕，慢慢睁开了眼——四周漆黑一片，浑身向被水打湿了一样又冷又潮，一股血腥味飘散在她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她不是高贵的万人迷人设吗？不是应该躺在被绫罗绸缎，仙门玉床上吗？
“您现在所在的地点是——魔窟。”101简短的告诉她：“事件是——您带领弟子下山历练，与弟子一起落入了魔窟，您的丈夫[仙门]第一圣君谢明君，先将弟子们救了出去，让您等他再来救您。”
“？？”乔纱被这短短的剧情给梗到了，她在这个世界又有老公不奇怪，她记得自己绑定了什么[继母任务]，想来应该每个世界都有老公。
但奇怪的是，她老公先救了弟子，让她在这里等等？
她到底是不是万人迷？
乔纱试图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连坐起来也做不到，好像浸泡着她的水紧紧吸住了她一样。
“您掉进了魔窟的瘴气水潭，现在暂时动不了，但您暂时是安全的。”101告诉她，又问：“是否为您加载本书剧情？”101在她眼前弹出了虚拟屏。
乔纱看见屏幕里的几本书——《穿成替身后，我变海了》《性转灰姑娘之染黑圣父》《纯白之刃之摧毁杰克苏》三本已完结。
和一本新的未完结《仙门顶流之驯化万人迷》。
这个书名让她有一丝丝的疑惑，这个世界里的万人迷不是她这个女主吗？可多了“驯化”这两个字就不对劲了。
“加载。”她让101为她加载，书里的大概剧情出现在了她脑海里——
前面四分之一的剧情都在描写女主[乔纱]出生有多么高贵，又是天放异彩，又是罕见的天灵根，连血液也是最纯净的[莲华血]，自带异香，服之提升修为。
她从出生起就享受着千娇万宠的待遇，全门派都无比宠爱她这个掌门之女，没有受过一丁点的苦。
她也不负众望，修行速度比其他人快百倍，十六岁就已结丹，样貌更是出落的艳绝三界，不但成为了正派心目中人人仰慕的女神，连魔界妖界也对她的[莲花血]虎视眈眈。
这样万人迷的她，在十六岁结丹之后，遇上了谢明君。
这个谢明君简直是起点修仙文男主与晋江仙侠文男主的结合体，他出身不高，却天赋奇佳，运道开挂，一路金手指，成为了本书里最年轻就飞升成仙的圣君，又开创了[仙门]，成为了比女主家门派还要牛逼的第一大派，三界内外人人都想要进入[仙门]成为圣君的嫡传弟子。
他甚至被推崇成为三界掌教人，无人不拜服他。
完全就是起点修仙爽文男主的设定。
而他的人设和长相，就完全是晋江仙侠文男主的设定。
女主遇到他时，他已经一百多岁，但这在修仙世界里算年轻的，一百多岁的谢明君一袭青衫，羽冠黑发，清雅高洁，样貌无双，仙人一般孤冷禁欲，让人不敢靠近。
可他偏偏救了女主，允许女主靠近，会对女主笑，这让十六岁的女主一下子沦陷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世界里能配得上女主乔纱的，只有圣君谢明君。
在万众瞩目之下，谢明君娶了乔纱，与她结成双修仙侣。
书里花了很多笔墨来写女主乔纱何其幸运，如何如何让全修仙界艳羡，竟然能嫁给圣君谢明君，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第一门派[仙门]的师母。
这是所有女人做梦也不敢奢求的事情。
可没有人知道，谢明君此人冷情冷心，他娶女主并不是因为动心了，而是因为女主符合他的身份、要求，是最适合成为他双修仙侣，成为[仙门]师母的人选。
在嫁给他之后，女主的父亲直接将自己的门派[玄门]合并入了[仙门]，让[仙门]成为无可比拟的真正第一大派。
谢明君对这件事不冷不淡，他对所有事和人都不冷不淡，包括自己的老婆。
他们成婚后，除了双修时谢明君会难得温柔的抚摸她，拥抱她，其他时候他都冷淡的仿佛女主只是他的弟子。
有时候连弟子也不如，至少他对弟子尽力教导，常常见面，他对女主可以长达半年不见面，见面也只是双修。
甚至女主的父亲去世时，他也在忙着除魔卫道，并未回来。
女主在嫁给他之后，学着替他操持门派事务，做好他的妻子，仙门的小师母，荒废了自己的修行，几年的时间修行毫无进展。
她渐渐失去了自己的名字，人人夸赞她是圣君的贤内助，仙门的好师母，却很少有人再提起，她曾经是三界最受瞩目的修仙者。
转折出现在，女主带着仙门弟子下山历劫，一起落入魔窟中，谢明君赶到之后没有犹豫，先将那些弟子救了出去，让她撑着，等着他。
然后女主险些被魔窟里的魔尊吸干血。
后来谢明君确实赶来把她救了出去，还不惜代价的为她疗伤救命，她抱住了命和金丹，却因为魔气入体，不能再修行正道。
再后来，逃出魔窟，卷土重来的魔尊为祸天下，抓了一村子的人，逼迫谢明君把女主交给他，女主的血就是他一直在找的药引。
谢明君也不负众望，大义凛然的将女主交了出去——所有的正派掌门一致同意，商议了个对策，让女主去做诱饵，把魔尊引诱出来，他们再群起攻之，将其拿下歼灭。
剧情就到女主被送出去做诱饵没了，最后一段写的是——谢明君轻轻抚摸乔纱苍白的脸，他与她成亲数年，似乎从未仔细抚摸过这张脸。
他将他的一缕发丝系在了她颤抖的手腕上，难得温柔的对她说：“不要怕，我将我的一缕元神附在这缕发丝上，戴着它，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滚吧。
乔纱被气的想骂101，什么叫文案欺诈？简介欺诈？这就是！
这、就、是。
什么万人迷高贵女主，确实是出身、人设高贵至极，万人迷至极，但这么万人迷的设定，竟然是为了衬托更高贵的谢明君吗？
女主就是任务里说的，被驯化的万人迷吧？
这本书写着未完结，是作者写不下去，不知道该怎么收尾了吧？
“是的，宿主。”101倒是坦白，告诉她：“本世界断更烂尾，所以需要您来完成任务，将这本书完结。您不想做这个任务吗？您还拥有选择权，可以选择做这个世界的女配任务，难度会低一些。”
101主动为她争取到了选择权，她可以选择做女主，也可以选择做女配。
乔纱没立刻回应它，而是问：“女主任务里[驯化万人迷]，这个万人迷指的是谢明君？他是本世界男主？”
驯化男主这个万人迷狗东西就算完成任务了？
其实这个任务看起来，并不难。
“没有明确的说明。”101打开任务详细界面，里面一片空白，“因为本世界是篇买股文，所以作者在断更的时候还没有明确说明男主是谁，任务里的万人迷可能是指谢明君，但也可能是指魔尊，或者其他人。”
这还是篇买股文。
乔纱反倒乐了，作者是不是自己写崩了啊？想写圣君谢明君、魔尊、妖尊、等等的几个“股”和女主的爱恨情仇，但太爱谢明君了，把他写的天上有地上无，不知道怎么让女主打动他，攻略他。
其他的几个股，也写的跟配角似得。
“或许是的，宿主。”101肯定了她的猜测，“所以，并不确定哪个是万人迷男主，但目前来看，谢明君是男主的可能更大。”
禁欲万人迷，确实很晋江男主。
“您可以先试试[驯化]他，看看能不能完成任务。”101为她出主意。
乔纱却没说话，因为她听到了一些声音。
水的波动声，呼吸声。
有人从水里再朝她靠近，是……什么东西？
乔纱动不了，只感觉自己躺在浅一些的水旁，水里有东西推着水流慢慢朝她靠近过来，她头皮都麻了，千万别是蛇，或者软体动物……
她隐约看见波动的水中，有两只绿色的眼睛若隐若现的盯着她。
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剧情里有些这段吗？是什么？原文里女主在这里……
“被魔尊吸干了血。”101立刻回应她。
那双眼睛静幽幽的停在了她的身边，有什么东西从水里一点点抓住了她的腿。
那触感让她一下子僵掉了，有毛，抓住她的那个东西，有毛……
湿漉漉的毛缠裹在她身上，那个东西从她的腿一直往上、往上，到腰、再往上……（审核员好，这里是一个动物，没有别的暗示。）
停在了她划破的肩膀上，抚摸着她的伤口。
是那个魔尊吗？
乔纱抽了口冷气，发出了声音：“你想要我的血吗？”
那手指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依旧在水里静幽幽的盯着她。
是魔尊吧，他想要她的血来“疗伤”？
“我的血哪有我的人管用。”乔纱也看着那双水里的眼睛，“你可知圣君谢明君，他娶我是为了和我双修吗？”
她的眼神柔了，声音也轻了，在幽淡的香气下，烟一般的飘荡着：“你从水里出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如果你长的不丑，我愿意与你双修，那可比喝我血，管用得多，快乐得多。”
101立刻说：“宿主，本世界的女主人设是高尚、贞洁的女神，您……”
高尚对她来说，就是束缚。
她拿到这样万人迷的设定，却还要为谢明君那狗东西贞洁，简直是浪费。
更何况，不是要驯化万人迷吗？不是不确定万人迷男主是谁吗？那就将他们全都驯化了。
101吃惊，这样可以吗？是这么做任务的吗？
“让我瞧瞧你。”乔纱放柔了语气，“如果你太丑，就算了，我宁愿被你吸干血。”
101倒有些想笑，宿主到这种地步，也绝不委屈自己。
水里的眼睛却没动，依旧那么看着她，连她肩膀上的手也没动。
他是没听懂？
乔纱仔细回想原剧情，原剧情里女主根本没看清吸她血的是人是鬼，她只感觉到，有黑影趴在她的脖子上，咬开了她的脖子。
然后她就昏过去了。
再醒来，已经被吸的差不多，被谢明君救了回去。
但剧情里有写，魔尊当初被谢明君和正派重伤，神魂聚散，连身体也没有，百年后魔尊的气息才出现在这个魔窟了。
魔尊是因为吸食了女主的血，才恢复了元神，才有了之后他抓了一村子的人，要谢明君把女主交给他做药引恢复能力的剧情。
那，这个时候魔尊元神没有恢复，神智未归，不会连她的话也听不懂吧？
“你听不懂我说话吗？”乔纱动了动还能动的手指，在水中勾住了一缕缠裹在一起的毛毛。
水里那双眼睛依旧没有动。
她顺着那缕毛毛，吃力的抓住了一条手腕粗的东西。
水里的眼睛像是受了惊一般，猛然后退，发怒的一般，抓住她的手腕，一口咬上了她的手臂。
好痛！
血和痛一起涌上来，乔纱痛的猛地挣扎，发现有了痛感的手臂可以动了，她想也不想，凭着剧情记忆立刻摸向了腰间，果然在那里摸到一把软剑，她抽出的一瞬间就朝水里的绿色眼睛挥了过去——
眼睛，她要扎眼睛。
果然百发百中的技能还在，她的手腕像是被操控着一般，准确无误的割进了那双绿色眼睛里。
她听见一声兽一般的惨叫，被剧烈动荡的水掀了出去。
她被水呛的咳了几声，发现在浓烈的血腥味之中，她浑身上下的知觉一点点恢复了。
“魔尊血的味道可以解瘴气的毒。”101飞快的说：“您快逃！”
她割瞎了魔尊的眼还不快逃！
乔纱忙爬出了水潭，刚跑两步就停下了脚步。
身后刚刚激烈动荡的水潭平静了下来。
她回过头去看，只隐约看见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漂浮在水面之上，一动也不动。
死了？这就死了？
她惊讶的站在那里盯着那团东西，忽然听见寂静的魔窟之中，某个角落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像是女人的声音。
这里还有其他活人？
乔纱朝着那个声音慢慢走过去，在一个泥潭角落里看见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这是……之前被抓进来的聂家小姐？
她记得，乔纱带领弟子来这个魔窟，就是为了救被掳进来的聂家小姐和无辜村民。
她们进来之后发现了许多村民的尸体，却独独没找到聂家小姐，没想到在这里。
她还活着？她已经被掳走几天了吧？
乔纱看着泥潭中发出声音的女人，她似乎听到了乔纱的脚步声，在泥潭里吃力的动了动，闭着眼睛用发青的手朝四周摸索，喉咙里发出小猫一样柔弱的声音：“救我……”
她的手指抓住了乔纱的裙摆，动了动脑袋。
乔纱看见她眼角有一丝丝的血迹，又看见她发青的脸色，那脸色像是死了几天一样。
乔纱又看向了水潭里的那团毛茸茸东西，那东西依旧漂浮着一动不动，那看起来像是一只脏兮兮的红毛狐狸。
她产生了一个奇异的念头，魔尊早在百年前就没有身体了是不是？这个魔窟里只有魔尊的元神是不是？
“是的宿主。”101回答她，不明白的问：“所以您想问什么？”
魔尊会不会元神附体在了一只红毛狐狸上？
红毛狐狸被她伤到，魔尊的元神脱离，随机找了……
另一个躯体。
她低头看向了脚边的聂家大小姐，她青色的脸，两个眼角都渗出血来，像是被人刚刚伤到了眼珠子一样。
她紧紧抓着乔纱的裙摆，用猫儿似得声音，柔柔弱弱说：“是来救我的姐姐吗？救救我……”
乔纱慢慢笑了，能屈能伸的魔尊大人，姐姐叫的很顺口呀。
101震惊，宿主是怀疑魔尊附体到了这具……女人的身体上？？

第49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既然姐姐都叫了, 那不扶起来不合适呢。
“您要救他？”101惊讶的问：“如果他真是魔尊附体，那您救他不是很危险？”
救啊，肯定得救, 他既然先附体在一只狐狸身上, 没有选择附体在聂家小姐身上, 肯定是附体在聂家小姐身上对他有什么限制，他被伤了狐狸的身体没得选才不得不附体在聂家小姐身上。
如今他似乎眼睛也瞎了, 装可怜的拉住她求救。
乔纱猜，他肯定是暂时受到了限制, 无法直接杀了她吸她的血，所以才装成聂家小姐, 想要找机会吸她的血，恢复能力？
所以，不趁着这个时候，欺负他，虐待他，驯服他, 多可惜。
乔纱蹲下身, 笑眯眯的抓住了他的手，声音又轻又柔的说：“天啊, 聂家小姐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像死人一样凉的手，魔尊大人不会以为她这么好哄骗吧？
那只手却紧紧握住了她，聂小姐娇滴滴的说：“这里太可怕了……姐姐能救我出去吗？”
哦, 是不是魔尊的能力暂时离不开这魔窟？
“当然, 我来就是为了你。”乔纱用了些力气将聂小姐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轻的像一把骨头, 沾满泥浆的身体支撑不住的倒进乔纱怀里。
“我没有力气，站不稳……”聂小姐低低弱弱的说。
乔纱将他抱了起来，那重量比一只小狐狸还轻，他像是吓了一跳，惊慌的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脖子。
“我抱妹妹出去。”乔纱垂眼对他说，那抓在她脖子上的手，尴尴尬尬的僵了住，慢慢往下挪、往下挪，变成了抓着她的衣袍。
聂小姐闭着眼，垂着脸，讨好一般的说：“姐姐真是个大善人。”
天啊，乔纱从没有听过这样的夸奖。
她这个大善人，抱着轻飘飘的聂小姐往有光亮的地方走，但走两步就停了下来，这四周鬼打墙一样没有路啊，原剧情里女主是被谢明君救出去的，她不知道出口在哪儿。
“姐姐往前直走试试。”聂小姐抓着她的手臂，像是怕她将他摔出去，轻声提示她：“我被抓进来的时候，好像就是从前面进来，那堵墙可以穿过去。”
魔尊说是肯定没错。
乔纱毫不犹豫抱着他，笔直的朝那堵墙走了过去，还真一下子穿过了那堵墙，“妹妹好厉害呀，这都记得，姐姐自愧不如呢。”
101：“……”
他似乎觉得不适，低下头去配合着说了一句：“没有，还是姐姐厉害。”
101也觉得不适，仿佛在看一出，看谁先装不下去的戏。
乔纱抱着她，在她的指路下，很快就找到了出口。
原来出口是在一个水潭低下，乔纱拽着他从水潭下游了出去，上岸那一瞬间被风吹的抖了抖，漫天的星月低垂，草丛中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扑扑飞了起来。
好漂亮。
乔纱第一次见这么原始的景象，星星那么低那么亮，萤火虫飞舞在夜色中，四周是山脉，是草丛树木，手边有湿漉漉的东西跳过去，是青蛙。
身旁的人伏在岸边咳的直不起腰。
是刚才她抱着他跳进水时，给呛到了。
“好冷……”他咳的声音也哑了，蜷缩着身体湿漉漉的趴在青石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了。
谁能想到魔尊大人如此弱不禁风。
乔纱却没有丝毫冷的感觉，她胸口仿佛聚着一股气，保持了她身体的恒温。
“那是您结出的金丹。”101告诉她：“您这具身体是结丹期的修仙者，早已辟谷，且不惧普通的冷热气温。”
是吗？
乔纱俯身对着水潭照了照她现在的模样，波光粼粼的水潭中映着一轮明月，她的脸出现在明月之下，乌发如云，肤白似雪，一双眼如明珠一般流光溢彩。
这张脸何止是美，就是自带仙气的画中仙子啊。
原主美成这样居然还能被渣了。
她现在倒是好奇，谢明君到底是什么样了。
“姐姐，我好冷……”伏在青石上的聂小姐瑟瑟发抖的朝她靠了过来，歪进了她的怀里，仿佛要吸取她的温暖一般紧紧抱住了她的腰，脸往她受伤的肩膀凑，“姐姐受伤了，严不严重？”
他僵冷的手扯下了乔纱肩头的衣服，湿漉漉的衣服一扯就落，连带着乔纱内里的衣衫也一起扯了下来，他的手指顿了顿。（审核员好，这里只是外衣被拉掉了，没有后续了）
他碰到什么柔软细滑的东西。
皎洁的月光下，她带着水光的肌肤白的像羊脂玉，他看不到她的衣衫全被他拉散了，那么薄的肩膀下，是那么柔软，血从她的肩膀流到了她的前面……
他不用看到，他只用闻到那檀香一般的气味，就像是被拴住一般，他喉咙痒痒，心里也痒痒。
“姐姐痛不痛？”他朝那伤口靠过去，几乎要亲上那伤口。
她忽然将衣衫拉了上去，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果然风声里夹杂着一股修仙者的气息。
他顿时有些恼怒，她的香气被那股赶来的修仙者气味搅合散了，那股气息臭不可闻，简直令他想吐。
他听见她惊讶的叫了一声：“温雪？”
那是谁？
他感应到那股越来越近的气息，似乎已是元婴期了？
元婴期的修士很容易闻到他的气息，他忙朝她怀里靠了进去，埋在她柔软的怀里，低低轻轻说：“姐姐我怕。”
乔纱挑了挑眉，好个恶心的魔尊，演起来比她还做作。
“师母？”御剑而来的人停在她身边，从剑上跃下，落在她的眼前，一袭绣着金丝暗纹的白袍垂在青石上，他蹲了下来。
那张脸在月光下生辉一般，精致的眉眼，玉雕刻出来一般，眉目间轻轻蹙着淡淡的愁。
温雪，乔纱记得他是皇帝的儿子，因从小体弱多病被送来谢明君的[仙门]修行，天赋极佳，在谢明君的教导下刚满二十就已是元婴期修士，是谢明君最得意的弟子，只是他在步入元婴期之后朝中动乱，他半年前就已离开师门回宫去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上了。
原文里前期对他的描写不少，写他是柔弱阴冷少年，还特意写了他刚来仙门不适应的生病，乔纱这个师门悉心照料他，阴冷的少年第一次感到温暖。
只是后面，全用来写谢明君了，温雪成了背景板。
“师母怎会在这里？师父呢？”他吃惊不已，望着她，目光落在她湿透了的衣襟上，顿了一下，他看见她肌肤上的血。
这么好的优质股，不发展起来多可惜。
乔纱抬起手轻轻抓了住胸前的衣襟，肉眼可见温雪的眼神慌了一下，他忙侧过了头，结巴道：“我、我只是看师母受伤了……”
他没有其他意思。
乔纱当然知道他没有其他意思，不然他不会那么明目张胆的目光停留那么久，但她就是故意抓住衣领，让他慌张，产生误会，有误会才有遐想。
“我知道，我只是……”乔纱也用虚弱，又有一些些慌张的声音说：“只是觉得自己太失仪了。”
他的耳朵果然红了，他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师母，师母总是不染纤尘，得体温柔，他甚至从未见过师母头发散乱。
可这一刻，师母的乌发湿淋淋的松在肩上，白色衣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像是……被扯的凌乱，肩膀、胸口是殷红的血，细白的手指抓在衣襟上时，有一种奇异的凌虐之美……
他忙止住了自己乱糟糟的遐想，起身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侧着头红着耳朵说：“师母若是不介意，先披上我的外袍。”
外袍从他手指上被师母轻轻抽走，他听见师母轻轻说了一句：“我没事，给聂小姐吧。”
他莫名有些失落，他的外袍，是想要给师母披的。
他听见师母怀里那个瘦弱女子的声音。
“姐姐对我真好。”
风吹过来，林子中许多的气息混在一起，这里距离仙门十分远，他想了想附近能够给师母歇脚疗伤的地方，想起了师父的故友明远圣师。
“师母还可以走吗？”他轻声问：“我扶师母找个地方把伤口处理了。”他伸出了手。
一只柔软微凉的手放在了他掌心里，握住了他的手指，师母的香气朝他靠过来，掌心里那只柔软的手鱼一样划过他的掌心，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下意识回握住那手腕，细细的手腕托付在他掌心里。
原来师母的手腕这般细。
“温雪。”师母突然叫了他一声。
他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见师母扶着他的手腕站在他的跟前，白色衣衫被夜风吹的摆动。
她对他笑了笑：“不必扶着我了。”她柔软的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腕。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握着师母的手腕没松开，他慌忙松了开，应了一声：“好。”
掌心里的湿滑令他耳朵又热起来。
“温雪，你可以背着聂小姐吗？”乔纱问他。
她怀里的聂小姐却抱住了她，闭着眼慌张说：“我害怕姐姐。”就差说只要她抱着了。
温雪只好说：“聂小姐不必怕，若不然你坐在我的剑上？”
聂小姐仰起青色的小脸蛋，朝向乔纱问：“姐姐和我一起吗？”手紧紧搂着她的腰。
别说，演得还挺真。
乔纱到底还是和他一起上了温雪的佩剑，温雪带着她们御剑朝不远处的山脉而去。
“您不等谢明君来救您了吗？”101忙问，剧情里谢明君会来救她的。
乔纱反问它，这个世界我也必须按照故事主线走吗？不能改变剧情？
101迟疑了一下回答：“这个世界倒是没有这个规定，原本剧情也崩了，但是……”
那就不等，干嘛等他来，她忙得很。
乔纱伸手轻轻扶住了前面温雪的手臂，他僵住身体，没敢动，像是怕将她摔了。
101看着温雪的好感度，从一开始自带的百分之三十，升到了百分之四十。
它陷入一种迷茫中，宿主不会是真要把所有人的好感度刷满吧？连谢明君的弟子也不放过？
它又看向那位聂小姐，好感度依旧是0，这位真是魔尊吗？
-------
剑停在山脉之巅的一座庙前，这庙宛如建在流云中一般，看起来像个古刹，却不大，上面写着——红莲寺。
“不知道明远圣师，会不会让我们借地休息一下。”温雪扶着乔纱落在门前，他抬手叩响了那扇长出青苔的门。
明远圣师，红莲寺？
乔纱在记忆里找相关的剧情，找到了关于这位明远圣师的描写——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更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深浅，只有谢明君知道，明远的修为不再他之下，连魔尊、妖尊也不敢轻易惊扰他，可他似乎对三界之中的所有事物不感兴趣，他闭门不出，闭关在红莲寺中，守着那座山。
山从什么时候有，他就从什么时候在那里。
还有一段，最前面关于明远圣师和女主的描写，是女主出生的时候，明远圣师离开红莲寺，来到了她家中，将一串佛珠送给了刚出生的她。
但那串佛珠在乔纱嫁给谢明君后，就送给了谢明君，然后因为这串佛珠，明远圣师和谢明君成了好友，他成了明远圣师唯一的故交。
敲门声回荡在空寂的山中。
“何人？”一道声音远远的从门后传来。
是明远圣师的声音？
“圣师，在下温雪，是谢明君的弟子，我的师母受了伤，能否在圣师这里暂借一晚？”温雪恭敬的答道。
门后没有回应，像是无声的拒绝。
乔纱隐约记得，书里写这位圣师非常“自闭”，不喜欢和任何人接触，唯一算是熟络的只有谢明君。
她还记得这位圣师十分的漂亮？和他曾经的俗家名字一样漂亮。
他俗家名字，似乎叫……
“吱呀”那扇紧闭的大门在她的眼前徐徐打开，一袭暗红色的僧袍和一张脸出现在夜色深山中，她的眼前。
乔纱脑子里清晰的闪过他俗家的名字：步莲生。
多么适合他的名字，这天下再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名字，漂亮的名字，漂亮的……圣师。
他立在那里，不见天日的苍白皮肤上嵌着狭长的凤眼，微薄的唇，眉心的一点朱砂痣仿若一朵细小的红莲，他的手腕上套着一串青色的佛珠。
明明穿着僧袍，剔了黑发，可他那颗朱砂痣，那双凤眼压不住的艳丽，像个妖僧。
他的目光落在乔纱身上，撞上了乔纱毫不避讳的眼神，她慢慢地对他笑了一下。
她的心中充满了替原主不值，16岁就被谢明君哄到了手，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美妙的男人，而作者显然在前期给她留下了无数伏笔。
那串佛珠，如果不送给谢明君，恐怕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但没关系，没有佛珠也没关系。
“明远圣师。”温雪忙低头行礼，“这位是我的师母，另一位是师母救下的聂姑娘。”
他的目光从乔纱身上挪到了她手臂里的聂姑娘。
聂姑娘慌忙将脸埋进了乔纱怀里，瑟瑟发抖的像只小鹌鹑，柔柔弱弱的叫她：“姐姐……”
乔纱抬手揽住了他的脑袋，安抚一般的抚摸他，没想到魔尊如此的弱小可怜。
“我师母受了伤，能否借圣师的古刹让她歇一歇？”温雪恭敬的询问道。
明远的目光又落到了乔纱肩头的伤口上，似乎嗅到了什么。
“圣师还认得出来我吗？”乔纱忽然对他说。
她的声音总是轻轻的，尾音却又像是带着小勾子一样，随着她淡淡的香气一丝丝一缕缕飘向你。
聂小姐在她怀里，有些烦躁，这个女人怎么像是和谁都有关系？
温雪也有些惊讶，他没有听说过师母和明远圣师的渊源，他只知道师父是圣师的故友。
所以圣师竟是认识师母的？他开门不是看在师父的情分上吗？
明远没回答，只是对乔纱点了点头，侧开身说：“请进吧。”
他的声音并非冷漠，更像是可守本分的礼貌。
温雪谢过，帮师母扶着聂姑娘，进了这古刹，跟随在明远圣师的身后。
他没来过这里，只听说这里比魔窟、禁地都难进，如今进来发现这古刹之中的树木、植物简直是……在疯长。
似乎从来没有人修剪过这些树木和花草，它们肆意自由的长满整座古刹，像一座百年无人居住的荒废之地，脚底下的青石板上也长满了青苔。
潮湿又寂静。
转过一条小径，上了一条回廊，眼前出现了一片莲花池，如今正是八月，莲花盛开的季节，可池子里长满了莲叶，却没有一朵莲花。
这么多的房间，只有不远处的一间禅房亮着灯，那应该是明远圣师住的禅房。
明远圣师让他们停在莲花池旁，一间没有亮灯的禅房外，他径直去了自己的禅房，取了一盏莲花灯台出来，一只手护着摇曳的烛光，朝他们走来。
明灭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像照亮一朵花。
“这间。”他推开了那扇门，举着灯台进去，“今晚几位留宿在这间，我刚刚打扫过。”
灯光慢慢塞满房间。
乔纱打量了一圈房间，很简单的禅房，一张通铺大床，铺着蟹青色的被褥，看起来很干净整洁。
“我们要男女住一间吗？”乔纱怀里的聂小姐，小声问道。
温雪忙说：“师母和聂小姐在此留宿，等你们安顿好之后，我会下山去找师父。”他看向了乔纱，“师母不见这么久，师父一定很担心，在到处寻师母。”
乔纱抚摸着桌沿，低低冷笑了一声：“是吗？”
不是吗？
温雪惊讶的看着她，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笑容里是冷淡和失落，她和师父发生了什么矛盾吗？
可怎么会，师母从未和师父有过龃龉。
“圣师。”她抬起头在烛光下看向了明远圣师，与他说：“能不能借一套衣服给我？我太脏太失仪了。”
明远轻轻点了点头，“请等一下。”
他离开房间，再回来，手里托着两套僧服，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我的旧衣服，如果两位不嫌弃，请换上吧。”
这里只有他一人，他没有新衣服。
乔纱将僧袍轻轻提了起来，比在自己的身上，无意的笑着说：“原来明远圣师比我高这么多。”
明远和温雪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她拎着衣服的手腕嫩藕一般，宽大的僧袍坠在她的脚面，垂在地上。
明远和温雪都无意识的记住了，原来她比明远瘦那么多，低那么多。
房间里只有坐在床上的聂小姐的心没在乔纱身上，他皱着眉心里全在想：他才不要换和尚的衣服，臭。
温雪和明远退出了房间。
乔纱将湿透了衣服脱了，她一点也不避讳瞎了眼的聂小姐，在房间关着窗户的西窗下，简单的清理着自己的伤口和头发，乌黑的发瀑布一般披在她光洁的肌肤上。
她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从背后慢慢朝她走过来，她看见一双光着的脚，那脚已不是青紫色的，变成了白白嫩嫩“活人”的颜色。
魔尊竟然已经将聂小姐的身体恢复到正常了吗？可以走路了？那他的眼睛呢？
“姐姐。”一双冰冰凉的小手摸索着落在了她光洁的背上，从背后轻轻绕过来，伸到她的身前扯住了她正在擦肩膀上伤口的帕子，“我来帮姐姐擦洗伤口吧。”
帕子被扯了过来，他扶着乔纱的腰走到了她的身前，双臂间，仰着一张小脸嗅了嗅，“姐姐的气味真好闻。”
他仍然闭着眼睛，可那张脸已经大不一样了，之前僵尸一样青紫的脸，如今变的白嫩红润，回春了一般，只有眼皮还发红肿着。
乔纱仔细看那张脸，隐隐约约觉得似乎哪里和之前的聂小姐不太一样了，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
魔尊在附体之后，会让那具身体被他改变同化吗？
“或许是。”101不确定，“他或许可以改造他使用的身体，就像聂小姐刚才不能走路，但他现在健步如飞，可能他需要时间来改造使用的身体，但眼睛应该是没有恢复，您的剑是女主父亲赠给她的法器，伤了他的眼睛应该不好恢复。”
他应该看不见宿主，是光着的。
但他感觉得到。
他与她几乎肌肤接触在一起，他能闻到她的香气毫无遮拦的飘散开，她真香啊，像是焚着檀香下的莲花。
手里的帕子沾着她的血，脸前很近很近就是她的伤口，他被勾的心痒难耐，喉咙也哑了。
“痛不痛？”他凑近她的伤口，轻轻吹了吹，轻轻哑哑的说：“姐姐一定很痛，我替姐姐吹一吹……”
“吹一吹就不痛了……”他靠的那么近，那么近，鼻尖几乎碰到那伤口，他渴极了，抓住她的手臂，将唇和舌贴在了她的伤口上，那香气一下子涌进他的四肢百骸，他紧紧抱住了她。
他想要她，太想太想了……
乔纱痛的轻轻蹙眉，却没有挣扎没有动，只是说：“聂小姐你这是……”
“宿主他在吸您的血。”101慌忙提醒她。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但她现在要装作不知道。
因为她猜明远圣师早就感应到了，聂小姐是谁。
她猜，他在看着。
-------
另一间亮着灯的禅房中，打坐的明远眉心的红痣仿佛更红了，他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动，到底是睁开了眼，那股莲花的香气飘散在古刹之中，他无法忽视。
他听见那位夫人轻轻的说：“聂小姐不要这样……”
她对那个魔头毫无察觉吗？她不知道她的血正滋养着那魔头吗？
寂静的古刹忽然下起了雨，毫无征兆的雨。
他将手指一挥，一滴雨穿破窗户进了那间房间中——
“噗”一声，房间里的莲花灯被雨滴扑灭。
一片漆黑之中，窗户被推了开，夜风卷着檀香味。
乔纱扭头看过去，只见漆黑的房间里，明远闭着眼站在窗下，忽然挥起衣袖朝她怀里的聂小姐伸了手，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抓起了桌子上的僧袍，朝乔纱光着的身体盖了下来。
乔纱抿嘴笑了，什么六根皆空的圣师，若是早就勘破色相，她的身体有什么不敢看的？
不过是红颜枯骨，一具躯壳而已。

第50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他不敢看, 她就偏要他看。
窗外的夜雨，屋内的冷风，明远卷着袖底的檀香, 紧闭着双目朝俯在乔纱肩膀上的聂小姐袭来。
盖在身上的僧袍上掀起一股檀香, 乔纱感觉到搂着她的聂小姐手掌一翻, 闭着的眼尾闪过一线幽绿的光，扣着她的腰就要出手一般——
乔纱猛地搂住了他的腰将他往怀里一带, 下一瞬如翻飞的蝴蝶一般闪身护在了他的身前。
明远袭过来的手就抓在了乔纱的肩头，流着血的肩头。
乔纱在他的手掌下低低哼了一声, 娇怯怯、媚生生叫了一声：“圣师留情……”
明远下意识的睁开了眼，入眼是昏暗夜色里的一抹雪白之色, 她只半边身子挂着那件深红的僧袍，流血的肩膀和纤细的腰身，全展现在他的眼前，如孤立在夜色中的一支莲……
他慌忙闭上了眼，收回手急退一步，那只手便如同被火灼烧一般, 手指上沾着她的莲花血, 掌心里留着她肩膀细滑柔软的触感，他像是抓住了一块软玉……
闭着的眼前也是她抹不去的一抹雪白。
她连声音也是软的, 带着温度的，一缕香似得绕住他：“圣师手下留情，聂小姐只是与我闹着玩。”
闹着玩？
她的话令被她护在身后的聂小姐也愣了一下，她到底知不知他刚才在吸食她的血？
这个女人傻到竟还在护着他吗？
“谢夫人, 他已非聂小姐。”明远闭着眼在几步外沉声道：“真正的聂小姐已死, 他是附体在聂小姐身上邪魔。”
“怎么会。”乔纱望着他, 眼底里尽是有趣的笑意, 她的血香不香？她的这具躯壳美不美？
嘴里却用着最柔软的声音，说着最傻的话，“怎么会呢圣师，她身上没有一丝邪魔之气，她如此弱不禁风，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怎会是邪魔？”
明远闭着眼，连面孔也不敢朝向她的方向，只侧着头说：“谢夫人被他骗了，还请谢夫人让开。”
他似乎不想与她争辩，猛地抬起宽大的衣袖一卷，手指捻了一个诀，绕过乔纱骤然向她身后的聂小姐袭去。
凛冽的风卷起乔纱的黑发，直逼聂小姐的眉心——
他眉心一蹙，却没躲，他本可以躲开，逃之夭夭，但他突然改变主意了，与其日后还要费心来抓这个女人，不如就继续留在这个女人身边，看她是不是真的傻到继续袒护他，被他吸干血。
他偏了偏身体，那记诀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发出一声女人娇滴滴的惨叫，顺着那股力道被击撞在窗户上，撞破窗户直接跌出了房间，飞了出去。
那臭和尚法力如此冷绝，他只觉得五脏六腑要碎了，不受控的直接跌进了莲花池中，他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姐姐……”就被臭水烂泥扑了一脸。
“姐姐……”
好厉害的法术。
乔纱站在房间里，听着那位聂小姐飞出去，掉进莲花池中扑腾，依旧瞧着眼前的明远，见他掠身冲出门外，才将僧袍拉紧穿好，紧跟着掠出了房间。
大雨又将她淋湿了，她看着睁开眼的明远朝莲花池里的聂小姐再次抬起手掌，立刻冲上前抱住了他抬起的手臂。
“圣师！”她抱紧他僧袍下的手臂，仰起头望着他，她被雨水淋的抽了口冷气，愈发抱紧他没有温度的手臂，“她若是邪魔怎会不还手？不逃跑？任由自己死在你的掌下？”
明远垂眼看向了她，夜雨将她的脸淋的苍白，黑发和僧袍也湿透里裹在她身上，她抱着他的手臂，颤巍巍的呼吸着，像一团雪，将她肩膀上的伤口衬得格外夺目，血还在流，顺着她的肩膀、胸口，随雨水流下。
她在雨水中说：“万一她不是邪魔，她只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她太过心善，太过好哄骗了。
明远想与她说些什么，莲花的香气陡然浓郁，弥漫在夜色里，池子里一朵朵红莲如同燃起的火焰一般忽然全部盛放。
他蹙眉看着满池子突然盛放的红莲，大雨的夜色之中，从未开过的莲花，在这一夜，在这一眨眼，全部怒放，艳丽的触目惊心。
掉在池中挣扎的聂小姐也惊愕了住。
就连乔纱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红莲成了精一般齐齐绽放，是因为掉进去的魔尊？
还是……
明远低头看向了她肩膀上的伤口，那股浓郁的莲花香从她的血中而来，她的血随着雨水流入了莲花池中。
是她的血？
乔纱惊讶，是她的血让莲花突然盛开吗？这是何等苏爽的玛丽苏设定。
他放下了手掌，像是要按住她还在流血的伤口。
乔纱在他的掌心下一呼一吸，等着他落下手掌——
忽然有脚步声和人声穿过大雨而来。
“师母？这是……”
是温雪的声音。
明远的手掌就那么收了回去。
乔纱刚要生气温雪来的太不是时候，扭头却看见了随着温雪而来的还有另一个人。
青衫白发，天山雪似得一张容颜，仙人一般令所有雨水不得近身，他隔着雨帘朝她望过来，那双瞳色浅浅的眼也冷的没有一丝烟火气，像冰像暖不热的玉。
他就是谢明君？他不是黑发吗？
“他早已成仙得道，修成了银发。”101为她解答。
乔纱看着他垂在肩后的白发，和那张脸，明白原主为何沦陷的那么快了，这样一个不染纤尘的冰山美人，只对她笑，只许她触碰，哪个小姑娘不会沉浸在这种天下独一份的“宠爱”之中。
可惜，她冰山美人见多了，苏里亚、容伽，虽然不似谢明君这样冰冷，但哪一个都比谢明君要美丽动人。
谢明君的目光从她身上、肩上、手上一点点的扫着，他似乎不悦的轻轻蹙了蹙眉头。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此时此刻，她披着松垮垮的僧袍，湿漉漉的挂在他的好友，得到圣僧明远的手臂中，和贞洁贤淑半点也不挂钩。
他应该再来救她晚一些，再晚一些，她说不准就要和他的好友发生点什么了。
来早了。
乔纱却毫不避讳，收回目光望着明远低低说：“圣师留下她一命吧，若她真是邪魔，我愿意拿我的命来抵。”
她如此善良，谁听了谁不说她一声傻白甜？
101：“……”
它无语的看着明远圣师头顶冒出来的好感度——100\1。
他信了，他居然信了——宿主如此善良动人。
它只能感叹宿主牛逼，和尚竟也能被她刷出好感度，哪怕是个1，就有无限种可能。
而它再将目光瞄向莲花池中的聂小姐，赫然发现直勾勾望着宿主的聂小姐，头顶的好感度从0变成了5。
它愈发茫然了，这位是魔尊吗？他……他在脑补什么？他怎会如此……自作多情？
“谢夫人，太过善良了。”明远叹息一般的说。
谁说不是呢。
乔纱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温雪又叫了她一声：“师母！明远圣师这是何意？”
脚步却停在了她的几步外，像是被什么人拦了住。
她猜是谢明君。
“不得无礼。”谢明君看了一眼，急切着要上前的温雪，蹙了蹙眉，温雪一向沉稳，今日却显得如此急躁。
温雪忙停住了脚步，在谢明君的目光下忽然心慌起来，他不该如此，有师父再次，师母怎样也轮不到他这般心切相护……
他低下头，在师父的目光下轻轻背过了身去，他也不该去看雨中的师母。
谢明君掠过了他的身侧，朝着莲花池边的明远和乔纱走过去，他停在乔纱的跟前，瞧见明远伸手要去将乔纱扶起来，他下意识伸出手，先一步握住了乔纱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拉到自己的身边。
明远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将手收了回来，退开一步。
“给圣师添麻烦了。”谢明君握着乔纱的手臂，将她转了个身，让她面朝向自己，那僧袍太过宽大，雨水淋湿之后，她身前露出一片肌肤。
乔纱看着他，他却没再看她，只是用手指轻轻拉紧了她宽大的僧袍，对明远礼道：“能否借用一下圣师的禅房？”
明远低着眼，抬了抬手，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说：“谢仙师客气了，请便。”
乔纱垂下眼看着谢明君拉着她僧袍的手腕，俊秀的手腕之上套着一串蟹青的佛珠，和明远戴的那一串很像，这就是原主送给谢明君的那串佛珠吗？
“进去换身衣服。”谢明君语气平淡的对她说。
她没应话，看向了温雪，叫了他：“温雪。”
“在，师母。”温雪背着身应了一声。
乔纱自己抓住了僧袍，拨开谢明君的手朝温雪走了过去。
谢明君的手指一空，他蹙着眉看了看手指，听见她柔声对温雪说：“还要劳烦你把聂小姐救出来，和我一同进屋去。”
温雪倒没有迟疑，应了一声，转过身来，低垂着眼对乔纱说了一句：“师母先随师父进屋去吧，雨大。”
她在雨中轻轻“恩”了一声，竟像是听了温雪的话才转过身来和他一起进禅房一般。
谢明君没说话，等着她过来，和自己一同进了禅房中。
乔纱看见桌子上不知何时又放了两套僧袍，是明远刚刚放的吗？
她回头穿过开着的门，看向明远的禅房，禅房中的灯火摇摇曳曳，将他的背影拉长拉长，他像是在净手。
净摸过她的手。
乔纱的手指落在了僧袍上，另一套衣服却放在了她的手边。
“我替你带了一套衣服。”谢明君淡淡对她说：“换好衣服，随我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温雪抱进来的聂小姐身上，她脸色惨白，唇角流着血，奄奄一息的模样，可若是寻常人，受明远这一掌，早就五脏俱焚断气了。
她还能呻吟着叫“姐姐”。
“将她放在床上，小心些。”乔纱关心的嘱咐着温雪。
谢明君没有执意不许这个古怪的聂小姐留下，料想她不会在他与明远的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便只是说：“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他也没有说其他话，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只是带着温雪，离开了卧房。
他挥挥手，卧房门自动关了上。
他站在房门外，看着一池燃烧一般的红莲怒放，闻到夜色下她莲花血的浓烈味道，转身去了明远的禅房。
温雪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到底是跟着谢明君一同走了，师母应该不会有事。
-----------
走了吗？
乔纱在昏暗的房间里，听见外面离开的脚步声，边换衣服，边让101打开了窃听功能。
聂小姐虚弱的躺在床上缩成了一团，喃喃的叫着姐姐、姐姐……
她仿佛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换着衣服，听着谢明君和明远那边的动静——
房门关上，房间里似乎只有谢明君和明远。
谢明君直接问他：“圣师认为如今的那位聂小姐是被魔窟里的那魔物附体？”
多么尽职的仙君，不先问老婆受的伤严不严重，与明远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一句先问魔头的事。
乔纱替原主不值。
101却低低说：“其实谢明君也是爱原主的，虽然并非百分百的爱，但至少是目前爱意最多的。”
爱意最多的？
乔纱顿了顿，直接问它：你能看见其他人的好感度？
101沉默了，它后悔自己说露嘴了，只是它看到谢明君的好感度，目前是最多的，有百分之六十。
所以才忍不住说了。
乔纱却没有追问，不重要，迟早全部会满格。
——“是，那魔头缠上了谢夫人。”明远的声音传过来，“红莲盛放，谢夫人的莲花血可能在刚才唤醒了魔尊。”
谢明君惊讶的问了一句：“她竟真是能够唤醒魔尊的莲花血？”
“是。”明远回答了他。
之后两个人皆是沉默。
乔纱穿好外衫，看向了榻上的聂小姐，唤醒了魔尊？这个附体聂小姐的不就是魔尊吗？他不是早就苏醒了吗？
为何明远说，红莲盛放，她的血刚刚才唤醒了魔尊？
这个附体聂小姐的不是真正的魔尊？可是原剧情里写了，就是这个魔尊要吸食原主的血啊。
若他不是，那真魔尊又在哪里？
在明远守着的这座山，这座寺里吗？
她一时之间理不清头绪，只恨原书烂尾，留下了许多许多伏笔没揭露。
她朝榻上渐渐不说话的聂小姐走了过去，他湿淋淋的蜷缩在榻上，像一只被淋湿的小猫。
他像是真的受了不轻的伤，脸色惨白，唇角还沾着血，抱着自己的肩膀在不住的发抖。
刚才还在装可怜的叫她姐姐，这会儿他连呼吸也微弱了。
看着真可怜。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他冰冷的小脸，他像是嗅到了腥的猫一样，闭着眼朝她的掌心里贴了贴，想找什么，却虚弱的抬不起头来，只能将凉凉的脸歪进她的掌心里，动了动嘴唇，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是要死了吗？”乔纱的声音没有一丝担忧，平静的像看着一只濒死的小蚂蚁，还是又在装可怜？
她托起了他小小的脸，垂下眼低低轻轻的对他说：“你还不能死，我才将你救回来，你……”
她的声音离他那么近，气味离他那么近，仿佛就在他的唇边，他在她掌心里动了动，他冷极了，臭和尚那一掌将这具身体五脏六腑全震碎了，他才刚刚将这具身体恢复好，如今又要重新来过……
他也痛极了，修复身体耗费了他太多太多修为，他又要陷入昏睡之中好更快的恢复了……
可她的莲花香勾着他，一直勾着他。
他贴在她的掌心里，听见她轻轻的问他：“要不要喝一点我的血？”
她知道了？
知道他要喝她的血？
他还没想明白，她香甜的气息就贴近了他的鼻尖、唇边，他被勾着、勾着，一把抱住了她的双肩，仰头朝那气味张开了嘴，咬住了她肩头的伤口——
她轻轻“嘶”了一声，托着他的后颈，低低说：“不要咬，轻一点，我很怕痛。”（审核员好，这里只是在吸血）
我很怕痛……
这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那么的熟悉，可他……想不起来了。
他本能一般的松开了咬上伤口的牙齿……
他听见她夸奖一般摸了摸他的后颈说：“好乖。”
他伸手抱住了她光洁的肩膀，用柔软的嘴唇和舌尖吻上了那伤口，轻轻的吻……
101看到他的好感度随着他的亲吻，一点点往上涨，涨到了——100\10。
这么好哄？是魔尊吗？
------
雨似乎下的更大了一些。
温雪站在回廊下，看着廊檐下的雨帘和雨帘中的红莲，越了越觉得那红莲像成了妖物一般鲜艳。
回廊里传来“吱呀”一声。
他看过去，看见一袭白衣的师母从房中推门出来，她换上了平日最爱穿的白色衣衫，乌黑的发没盘起来，松松披在肩后，令她看起来和往常那么不同，往日她总是一丝不苟，像高高在上的神女，而如今……
她从夜色下走过来，明珠一样的眼睛望住了他，对他轻轻笑了。
他脑子里产生一些荒唐的念头，他竟觉得师母此时此刻看起来，像是他也可以触碰的水中月。
她走过来，她的香气也飘过来。
她低低对他说：“谢谢你，温雪，今日多亏了你陪着我。”
他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看着她，明知那个念头很荒唐，可竟又无法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
他张口想回什么。
背后的房门被拉了开。
“换好了？”是师父的声音。
他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垂下眼，侧开了身，师母就那么从他的眼前走过，跟随师父进了禅房中。
门却没关上。
师母说：“不用关门，没什么好避讳温雪的。”
他心中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
谢明君坐在禅房中，看了一眼门外的温雪，没说什么，只是奇怪，什么时候他的夫人和他的弟子这么亲近了？
他收回眼看向了乔纱，乔纱坐在椅子里，黑发垂了一椅子，烛光将她照的梦境一般。
她很少不盘起长发，嫁给他之后，只有在她与他双修时，她才会松下黑发，露出这样难得一见的模样。
他无端端想起她双修时，娇怯怯颤巍巍的模样，她性子害羞清冷，就连双修时也咬着唇很少发出声音来。
明远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下，又轻轻垂下，转动起了指尖的佛珠。
谢明君忽然之间有些不快，他不喜欢她这副样子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她似乎毫无察觉，她这副样子有多么……不妥当。
乔纱确实不知道，她一个现代人，哪里能想到只是披个发，这些修仙人士就能脑补出许多来。
她只是在与他们说：“我已将聂小姐收为弟子。”
明远眉心动了一下。
“你将她收为弟子了？”谢明君惊诧的问她：“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没有问过他？
“就在刚才。”乔纱看向了他，“你放心，我将她收为个人弟子，与仙门无关，若是以后她真是明远大师说的魔头，我会一力承担责任。”
谢明君又对她皱了皱眉，说了一句：“不要胡闹，乔纱。”她如何承担？那聂小姐或许就是魔尊的元神附体。
哦，这位仙师一向连名带姓的叫自己的妻子。
乔纱挑了挑眉，反正最后他与正派掌门们都一致同意把她推出去以身饲魔，那不如现在她就以身饲魔。
“明远圣师。”乔纱看也没看谢明君，懒得搭理他，望向明远对他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若是让我看着聂小姐这样死在你的掌心，我将无法原谅自己，所以请你给我个机会。”
她说的恳切极了，“她那般可怜，几乎被震碎了五脏六腑，即便是我救下来她恐怕也难以恢复正常，我收她为弟子是想救她一命，也是想将她留在身边看着她，一旦她做出什么违背天理的事，我定杀了她。”
一旦他不听话，她就杀了他。
烛光明灭，将谢明君的脸色映照的难看至极，他眉头一直没松开，他有些疑惑，乔纱是在闹脾气吗？
她故意无视他的话，和明远说这些。
是因为他没先救她，在闹情绪吗？
他看向了乔纱，她从未这样过，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神态，无视他说的话。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该明白身为仙门的掌门夫人，她的责任与旁人不同。
他没打断她，由着她与明远说话。
直到她说了一句：“如果明远圣师还不放心，那我便带着她留在这红莲寺中，一直到圣师安心了再离开。”
荒唐。
谢明君看向了她。
她依旧没有看他，只望着明远。
她的侧脸在烛光下明灭。
真奇怪，他似乎从未留意过乔纱的侧脸，因为她总是注视着他。
烛火“荜拨”响了一声。
明远垂着眼在看手里的佛珠，也像在看他的手指，良久之后答了一句：“不必留下，谢夫人既然做了担保，那就由谢夫人吧。”
他在烛火下闭上了眼，一副不愿再说话，要打坐的样子。
谢明君站了起来，“明远圣师该入定了。”
他示意她一同出去。
乔纱也站了起来，先一步出了禅房，听见谢明君在身后将门关上后，转过身笑吟吟的对他伸出了手：“夫君，我当初送给你的佛珠能还给我吗？”
谢明君被她叫的一顿，她笑吟吟的这副样子，又不像是在闹情绪。
他将手腕上的那串佛珠脱了下来，递给了她，刚想问，她要回这佛珠做什么。
就见她手指勾着那串佛珠，用力的一拉，那串佛珠就那么断在了她的手指间，蟹青的佛珠咕噜噜掉了一地，滚进大雨的泥土之中。
她抬手将手里剩下的那股线也丢进了雨中，轻飘飘说：“走吧。”
谢明君站在回廊之中，看着大雨中的零落佛珠，眉头彻底皱了住，她这是何意？是后悔送他佛珠，宁愿扯断丢了也不再给他了吗？
她这次闹得过了。

第51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禅房中的灯火“荜拨”晃动。
明远低垂的眼睑轻轻睁开一线, 看向了腕上蟹青的佛珠，他无需看出去也知道这座古刹中发生了什么。
他早就与这座古刹合二为一一般，一草一木, 皆是他的眼睛、口鼻。
他“看见”她将那串佛珠扯开。
也“看见”那些佛珠滚落在雨地中, 被泥土包裹。
那串佛珠原本是在她出生之日, 他赠与她的，是件封锁她莲花血气味的法器。
只是后来, 她赠给了谢明君。
倒也无妨，只要谢明君护着她不让她流血, 也不必用佛珠来封住她的莲花血。
但现在……
她的莲花血还是唤醒了魔尊。
她要回那串佛珠又将它扯断，丢弃, 是何意？
明远不明白，他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手指早已洗净，可她的气味、她的触感，却像是洗不掉一般缠裹在他的手指上。
莲灯灯台无风自动的摇晃起来，仿若他此时此刻的思绪, 他又合上了眼, 捻着佛珠，一遍一遍的念着他的经。
她的声音风一样飘进来：“今夜留宿一晚, 明日再下山。”
“留宿？”谢明君问她：“为何要留宿？今夜一夜便可赶回门派。”
“因为下雨，因为夜深，因为我想留宿。”她的声音又轻又敷衍，随口找理由一般说：“或是因为明远圣师。”
她念着他的名字笑了一声, 轻轻对谢明君说：“夫君随便选个理由吧。”
明远皱住了眉, 指尖的佛珠转动的更快了些。
可她的声音丝线一般, 穿过来。
“今晚我要陪着我的小弟子, 夫君若是急着下山便去吧。”她像是推开了门，站在门口问：“温雪留下陪我就是了。”
谢明君没有答话，那门就“吱呀”一声关了上。
大雨之中，谢明君一直没有说话，他转身立在回廊下，看着大雨中的满池红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他身后的温雪低着眉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雨水打在莲叶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满池的红莲在夜雨中肆无忌惮的燃烧着、盛放着，将池子里的水也映照的通红，血一样通红。
这座孤寂的古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明远灵通的耳目，在今夜变的格外不自在，他能清晰的听到每个声音，看到每个人的表情。
连熄了灯的卧房中，他也感知得一清二楚——
她脱下了外衣，搭在椅背上。
她手指拂过榻边，被一只手轻轻抓了住。
“姐姐。”榻上的人朝她的手靠过来，手指顺着她的手，滑到她的手腕，伸进她的衣袖下，“我好冷，姐姐抱着我。”
“叫师父。”她侧身躺在了榻上，被盖着粗布被子下的一双手抱住，裹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的人露出一张闭着眼的脸，苍白憔悴的聂小姐，她将脸靠近乔纱的怀里、肩上，在她单薄的里衣上嗅了嗅，“师父……真好闻。”
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双被子下的手搅着乔纱的衣衫去抱她，像缠裹着的网，挣脱不开，越往里越束缚。
“衣服……碍事。”聂小姐搂抱着她，撒娇一般的说：“师父，脱了吧，我冷……我想挨着师父睡。”她将自己光溜溜的身体揉进乔纱的怀里，衣袖里的手轻轻揉着乔纱的手肘，“我们都是女子，师父还与我害羞吗？”（审核员好，没有脱衣服，只是说了一下）
明远眉心轻轻蹙着，谢夫人……太过善良，仍然深信着聂小姐便是聂小姐，可如今眼前这位恐怕连身体也被魔头同化，不是聂小姐了……
——黑暗中，乔纱轻轻攥住了怀里小美人细细的脖子，温柔的托起她的脸，低低轻轻的对她说：“你是不是女子，难道我不知？”
明远顿下了手指间的佛珠，她知道？她知道……眼前的这个聂小姐并非女儿身？并非聂小姐吗？
——乔纱的手指轻轻抚摸聂小姐苍白的脸，贴近了与她低低说：“可惜，你这具身体太小了。”
聂小姐的脸上出现奇异的表情，忽然垂下眼用另一个声音对她说：“哪里小？”
男人的声音。
明远清晰的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喑哑低闷。
可乔纱却没有丝毫异样，而是抬手捂住了聂小姐的嘴，嘘了一声说：“我夫君可在外面站着呢。”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聂小姐的突然变声，目光从上到下的扫了聂小姐一下，轻轻说：“再长长吧。”
聂小姐张口含住了她的手指……
明远身侧的莲灯“噗”一声灭了，连同他难以入定的心神一起乱了。
他在漆黑的房间里睁开了眼，再难入定，谢夫人……难道早已知晓那位聂小姐是魔头附体？
既知道，为何还要救他？还要装出不知晓的模样来，动之以情的救下他？
方才禅房里谢夫人心软心善的求情，是装的？
那雨夜里，她挡在魔头身前，她抱住他要除了魔头的手臂，也是装的？
她那时就知道，自己在救一个魔头？
此时此刻卧房里的谢夫人，和方才救人的谢夫人如此不同……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的话语……仿佛在故意引诱着眼前的魔头。
为何？
明远竟看不清这位谢夫人，她慈悲是装的？心软是装的？便是连……端庄也是装的？
他垂眼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指，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她半裹着僧袍站在昏暗房间里的样子。
她那时似乎在笑。
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房门外有人轻轻叩了叩门。
“明远圣师。”谢明君的声音仿佛一击雷，令他没有波动的心忽然漏跳了两下。
手中的佛珠一时失手“哒”的掉在了他的衣袍中。
他看向门外，听见谢明君在外询问：“可打扰圣师入定？我想与圣师谈一谈。”
谈什么？
他无端端的不想见谢明君，他被一股罪恶包裹着，他今夜一夜竟全在“想着”他人的妻子。
这股罪恶令他，眉心着了火一样痛起来。
他沉声说：“今夜不便，改日再谈吧。”
他起身走向了屏风后。
-------
站在门外的谢明君，听见了里面的水声。
明远圣师，在清洗什么？
谢明君转过了身，再次看向了满池红莲，魔尊苏醒了吗？他已何种方式苏醒了？会不会再次现世？
当初围剿魔尊时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尸山血海，将整座山染成血红一片……
那么多的门派，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在那场杀戮之中，他不想再看到历史重演。
他被烦扰的松不开眉头，看见回廊下的温雪，他抱剑站在乔纱的卧房外，闭眼入定。
温雪与乔纱……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荒谬至极，他怎会怀疑自己的夫人和弟子？
温雪是他一手教养的弟子，从温雪刚出生，他就常在宫中教养他，直到他满了年纪正式进入他的门派，二十年的教养，比他的任何弟子都要久，说是弟子，更像是他的半子。
温雪的品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怀疑自己的半子和夫人？
倒真是荒谬。
更何况，乔纱是他挑选的仙侣，这天下没有人比乔纱更让他放心，她的家世、教养、生来的纯善性子，再没有的温良贤淑，忠贞赤城。
她自己也不会允许自己犯错。
是这次留她在魔窟，让她受惊伤心了，她才拿这些来气他，与他闹脾气。
或许，他该哄一哄她。
他松开眉心，看向雨地里的蟹青佛珠，她喜欢什么？
他似乎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她喜欢的东西。
------
昏暗的卧室中。
乔纱被闹出了一身汗，被冰冰凉的聂弟子搂着，倒是也舒服。
“宿主。”101不得不提醒她，“明远圣师早已修的和这座红莲寺合为一体，您知道吗？您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或许他全部能看见，听见。”
是吗？
那岂不是正好。
乔纱一点也不介意暴露聂弟子的身份，反正明远也知道他的身份。
她也不在意，明远知道她在欺骗他，她的善良是装的，反正她也只是找个理由救下这位聂小姐。
他看得越清楚越好。
乔纱枕在自己的乌发上，望着夜色里的某个地方，他该好好看看她，看着看着他就忘不掉她了。
她侧身趴在了床榻上，光洁的手臂搭在床边，手指轻轻的抚摸床边的木头纹路，这张床明远圣师也躺过吗？她离开后，他看见这张床，会不会想起她？
101听见它的系统里有“滴”的轻响声，它查看它的后台，赫然发现，它后台的界面里竟然显示着，本世界它查看过好感度的所有人——温雪、聂小姐、谢明君，以及明远。
而这“滴”的一声，是明远的好感度从1变成了2。
它惊讶的仔细查看，为何这个世界会多出这个后台界面？难道……真如宿主所说，每个好感度都可以刷满，每个男人都可能是男主吗？
它吃惊，这……像话吗？
它与乔纱都不知，隔壁的禅房中，明远在她抚摸着木纹之后，关闭了他的听和视，让自己彻底入了定。
不听，不看。
-------
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乔纱她们离开红莲寺时，已是大晴天，她带着她新收的弟子小聂，跟着谢明君、温雪出了寺门。
明远却没来送。
谢明君早已习惯了明远的作风，明远一贯不喜欢与人过多接触，这次能留乔纱借宿，已是不易。
他只留下一句：改日再来拜会。
便带着乔纱她们离开。
寺门在她们身后“嗡”一声关闭。
乔纱回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寺门，想起明远闭上的眼来，不敢看，不敢来送，分明就是动了心思，怕自己越陷越深。
不着急，按照原文的发展，半个月之后就是魔尊现世，各大门派的屠魔大会，明远在原文里也来了。
很快就会再见了。
只要魔尊在她身边，她手里，明远就会挂记着，千里万里来……除魔。
她的手被牵了住。
小脸惨白的小聂牵着她的手，依偎在她身旁，可怜兮兮说：“师父是我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无家可归，师父不要丢下我，赶我走，我愿意给师父为奴为婢。”
乔纱垂眼看向了他，他闭着瞎了的眼，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这话想必是说给谢明君听的，告诉谢明君，他无家可归，他就要赖上她。
果然谢明君看过来，目光扫过小聂亲昵挽着乔纱的双手，那手勾着乔纱的腰，“温雪，扶聂小姐下山。”
不等温雪应是，小聂便先说：“男女授受不亲，我只信任师父。”他更紧的依偎进了乔纱的怀里。
好个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魔头以为他看不出他的身份吗？
偏乔纱依旧把他当成聂小姐，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拉住了她的手说：“师父牵着你。”
谢明君便不好发作，他暂且忍下，他留下这个魔头，只因他可能是魔尊的一抹元神，如果魔尊真的苏醒现世，必定会来找寻这一抹元神。
他要留着他，引出魔尊，尽早除掉魔尊，避免再次引来杀戮。
这也是昨夜他想要和明远圣师谈的事。
“师父对我真好。”他又靠近乔纱的怀里，娇滴滴的说：“若是我是男人，此生一定要娶师父，便是师父嫁做人妻，我也会想办法。”
谢明君握紧了手里的剑，他故意的是不是？
乔纱挑了挑眉，倒是很会气人呀。
不止会气人，还很娇气，不会御剑，风一吹就倒。
原本御剑不到一天便可以赶回门派，结果用了两天才回到仙门山。
就是因为风一吹就到的小聂，御剑时被太阳给晒中暑了，病歪歪的靠着乔纱，搂搂抱抱。
后半程，谢明君主动给他雇了辆马车，改成了马车回仙门山。
在到达山门之前，谢明君先和乔纱说了一句：“你可知宁玉的根骨被毁？”
宁玉是谁？
乔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情才想起这个宁玉，宁玉是谢明君的关门弟子，他收的最后一名嫡传弟子，一个根骨奇佳的女弟子，也是仙门之中最受宠爱的小师妹。
——宁玉九岁被谢明君带回来，瘦瘦小小的女孩儿长着一双乌黑的眼睛，从那之后谢明君就多了个小尾巴，无论何时何地，宁玉都要跟着他。
宁玉把他奉为神明，暗藏着隐秘的爱意，这爱意不断生长，成了她的心魔，她恨自己为何不早些出生，在师父遇到乔纱之前就先一步遇上师父……
这是原文里写的，如果没有女主乔纱，那宁玉和谢明君就是一段仙侠禁断师徒虐恋。
可惜，乔纱是女主，所以宁玉就变成了嫉恨着原主乔纱的女二。
乔纱回忆起魔窟这段剧情，原主乔纱之所以会亲自带着几个弟子去往魔窟救聂小姐，是因为宁玉。
原本，乔纱已经感应到了魔窟之中的那缕魔尊元神，知道这个魔窟十分凶险，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命令其他人随她等着，等谢明君来了再进入魔窟救人。
但宁玉为了得到谢明君的认可，一向拔尖，事事皆要做到第一，所以她不听乔纱的吩咐，独自先闯进了魔窟里。
一直暗恋着她的二师兄晓碧尘，也不顾乔纱的阻拦毅然决然冲进去，去救她。
结果，全搭了进去，还在里面传出惨叫。
原主乔纱不得已，才带着弟子们冲进去救人。
而谢明君赶过来之后，宁玉已经重伤奄奄一息，其他弟子也被困在差不多相同的地方，只有原主乔纱掉进了瘴气潭中，谢明君一时之间找不到她，所以先将奄奄一息的宁玉和其他弟子救出去，只传音留下一句：你等我。
关键是后续剧情。
原主乔纱再被谢明君救回来，疗伤救回一条命之后，谢明君开始追责了。
因为宁玉灵根被毁，修为全废，生不如死，寻死要自尽。
魔尊的元神又被放出了魔窟，其他门派全聚在仙门之中，谢明君认为他该给一个交代。
所以谢明君当着几大门派，和弟子的面，责备的问乔纱：“你为何不等我去？你明知魔窟凶险至极，为何不听我的嘱咐？”
而原主乔纱想辩解，但第一个冲进去的宁玉已经成了那副样子。
二弟子晓碧尘又跪下来替宁玉顶罪，说是他的过错，是他一时冲动不顾师母阻拦，冲了进去，任由师父责罚。
眼看着谢明君要责罚晓碧尘，原主乔纱于心不忍，站出来扛下了所有过错，向谢明君认错，说一切皆是她这个为师母的不对，是她没有尽到做师母的职责。
谢明君这个狗东西，明知道自己的老婆没有过错，一切是宁玉和他的那一干弟子瞎冲动不服管教，竟然还真责罚了原主乔纱，罚她闭门思过半个月。
当天夜里还去像个爹一样的“施恩”乔纱，给她送去疗伤的膏药，对她说：“今日我责罚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是仙门的师母，即便你没有错，也该担起师母的责任，你明白吗？”
做他的妻子，真是倒了八百辈子血霉。
乔纱原本还以为，她没被魔窟的魔尊吸干血，魔尊的元神也没跑出去作乱，这段剧情可能会有所改变。
但谢明君来这一句，让她觉得就算剧情改变，谢明君这个狗东西也不会改变。
她带着小聂下了马车，步入仙门，看见了齐聚在仙门大院里，迎出来的几个掌门人，一一对上了号，这几位就是一出事就拱火，要谢明君以大局为重的几大名门掌门人。
剑宗的白封，上阳门的洛一秋，还有两个太老，她连名字也懒得记起来。
她有印象的是剑宗的白封，这位英俊的掌教，是原主乔纱青梅竹马的大师兄，从小就爱慕着原主。
可惜原主对他无意，在原主嫁给谢明君，门派并入仙门之后，白封就离开门派，创立了剑宗。
他是原文里，唯一替原主辩解说话的人，可惜原主最后还是甘愿抗下罪责，认错了。
几位掌门人带领着各自的得意弟子，气势汹汹迎过来。
乔纱明白，剧情一点儿没变，这几位还是在得知魔窟中的那缕元神被放出去之后，来找谢明君处理这件事了。
改变的是，她这次没受伤，没成为受害者，或许在谢明君的心里连一点同情分也没有了。
“这就是女主的命运。”101用她曾经说过的话，对她说：“或许女主注定了，要承担起责任，才能成为真正的女主。”
做梦。
身为女主就必须善良伟大吗？她偏要选择恶毒剧本。
“师妹。”白封第一个朝她走过来，脱口叫了她一声师妹，随后看了一眼谢明君，又改口问道：“谢夫人，你可还好？”
乔纱望向他，白衣黑发，手中的佩剑也是雪白无暇的，样貌非常看得过去，也可以刷。
她望着他，眼眶红了红，像被风吹的，又像是见到了唯一的靠山亲人一般，对他轻轻点头，叫了他一声：“师兄，我还好。”
白封愣在了那里，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听她叫他师兄了，自从她嫁给谢明君之后，就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甚至与他说，以后尽量称呼她谢夫人。
可她今日，眼睛红红的站在那里，叫他师兄。
他忽然想起从前在玄门的日子，小师妹爱哭爱笑，贪玩任性，会冲他发脾气，会红着眼跟他怄气，会向师父师母撒娇，她是师父师母的宝贝，玄门最疼爱的小师妹，才不是今日贤淑得体，忍气吞声，老气横秋的谢夫人。
她不快活，她嫁给谢明君之后总是在为他改变。
他不知为何心头酸的厉害。
“谢圣君，魔窟中那魔头的气息消失了。”另一位掌门迫不及待的要问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进去再说。”谢明君看了一眼乔纱，带着她先进了大殿之中，他是该给诸位一个交代。
看管魔窟，本就是他的责任。
小聂拉了拉乔纱的手，他像是怕了一般，躲在她的背后。
乔纱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不必怕，你已是我的弟子，谁也不敢怎么样你。”
他顿了顿，在她的手掌里蹭了蹭，这个傻女人，他是在担心她，那群臭烘烘的老头子定会找她麻烦，她以为她的圣君夫君会护着她吗？
乔纱拉着他进了殿中，才刚刚站稳，那群拱火的掌门人就说着原文里的台词，开始质问她，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她要带弟子进入封禁的魔窟？
这次又多了一句新台词：“谢夫人，我很好奇，你深陷魔窟之中，为何能毫发无伤的脱险？能否告知我们，魔窟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缕元神谢夫人可有见到？”
自然见到了，还收为弟子，带过来了呢。
乔纱抚摸着小聂凉冰冰的小手，一群没用的老东西，魔尊的气息都感应不出来，就只会拱火欺负善良人。
“此事皆是我仙门的过错。”谢明君凛然大义的发了话，他看向了乔纱，那眼神，就差说出那句——“你身为师母，没错也是错”了。
“魔窟一事，是该给诸位一个交代。”乔纱抬起眼也看向了谢明君，对他说：“宁玉呢？将她带过来，此事因她而起，也该由她来做解释。”
谢明君眼神顿在了她身上，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乔纱与他对视，与他说：“当日宁玉违背命令，私自闯入魔窟，你不知吗？”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只是……
“宁玉在魔窟之中被毁了灵根和修为，如今刚刚保住一条命。”谢明君望着她，“她此生恐怕不能再修道。”
乔纱收回目光，冷冷淡淡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并非三岁孩童，该为她自己做错的事负责。”
就算身为女主又怎样，她想善良就善良，想冷血就冷血，想绑架她做梦去吧。
不用看她，以后她的恶毒，他会慢慢体会到的。

第52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宁玉是被抱进来的, 她灵根被损，修为几乎是废了，这样重的伤几乎站立不住, 只能被抱进来。
抱她的正是那位原文里替她扛罪的二弟子晓碧尘, 他有一双碧色的眼睛。
乔纱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上，却生了一双如同碧海一样的眼睛, 显得格外妖气。
这难道也是位重要的角色？潜力股？不然作者怎么会给一个不重要的配角，这么美丽的眼睛？
他好像年纪很小, 今年才十六？还是十五？
原文里关于这位二弟子的笔墨很少，他原是山下村子里被欺负的小奴隶, 后来被谢明君救下带了回来，收为弟子，那时候他浑身脓疮又干又瘦，还不会说话，见人就咬，门派里没有人喜欢他。
原主乔纱把他当流浪小猫一样清洗照顾, 那时候唯一亲近他的只有这位小师妹宁玉。
只有宁玉愿意和他玩, 和他说话。
这就是典型的救赎，唯一的光剧本, 但宁玉一颗痴心全在谢明君身上，根本不喜欢晓碧尘。
而这位晓碧尘后面的剧情里，就是背景板，替宁玉扛罪, 替宁玉挨刀子, 替宁玉暴露自己是妖骨, 然后他被剔除妖骨, 逐出了师门。
按理说后面该有他黑化的戏份，但作者烂尾了，逐出师门后，就没他的戏份。
原文里唯一有用的信息只有，晓碧尘是个妖，谢明君知道此事，但他试图将晓碧尘引上正道所以隐瞒了他是妖的身份，只是后来晓碧尘为了宁玉，杀了人，自爆妖身，引起了众怒，谢明君剔除了他的妖骨，将他逐出师门。
这就是个他爱她，她爱师父的舔狗食物链。
哎，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乔纱又多看了两眼那双碧蓝碧蓝的眼睛，手指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勾了住。
是她身侧的小聂，他勾着她的手指嘴角挂着笑的面向她，明明是个瞎子，却像是发现了她在盯着晓碧尘看似得。
“弟子拜见师父。”晓碧尘将宁玉放在了大殿之中，“师母。”
宁玉撑着虚弱的身体，强站在那里，说话都吃力的说：“弟子，拜见师父……”
她看起来确实很惨，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泛着白，眼神里全是强撑的倔强。
她没有看向乔纱，也没有拜见她这个师母。
乔纱回来之后的短短时间就能明白，原主乔纱在仙门弟子中没有多少威严，也许是太过贤淑善良，没有弟子怕她，畏她，所以此次魔窟这群弟子才敢不听她的话冲进去。
原主像是谢明君锦上添花的那朵花，神女之姿，纯善性子，无一可以指摘，没有人会敬畏一朵花。
“宁玉，这些掌门人想知道那日在魔窟发生了什么。”乔纱看着宁玉开口道：“当日你为何违抗师令，私自闯入魔窟？你可知你害了多少人？”
她的声音又冷又淡，没有怒气，却也没有半点往日的温柔。
所有人的看向了站在殿中的宁玉，那位之前质问乔纱的老掌门也皱着眉再次开口质问宁玉，“当日是你违抗师令第一个闯入的魔窟？”
宁玉站在殿中望向了乔纱，乔纱脸色没有往日的温良，冷淡的像孤傲的月，她竟觉得乔纱这副样子比往日里强装着温良贤淑，顾全大局的样子，顺眼多了。
“是我违抗师令，闯入的魔窟。”宁玉没有否认，是她做错了，她认，她撑着身体“咚”的跪了下来。
身侧的晓碧尘伸手想扶她，被她轻轻推了开。
她抬头看向她的师父谢明君：“弟子违抗师令，连累同门师兄弟落入险境，弟子甘愿受罚。”
“受罚？”乔纱挑了挑眉，语调依旧又冷又平淡的说：“你以为这么多掌门齐聚一堂，是嫌得来管仙门的家务事吗？”
谢明君眉心蹙了蹙，她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阴阳怪气。
乔纱扫也不扫在座的掌门人，这群拱火的老头儿们，可不就是嫌得，她语气都没变：“因你一人不自量力的闯入魔窟，不但连累仙门其他弟子不得不去救你，如今还惊动了魔窟中镇压的邪魔，若是魔窟中的那邪魔真逃逸出了魔窟，你以为在座的掌门会放过你？”
在座的掌门人便是再傻也听出尴尬来了，她这话说阴阳怪气，摆明了是在暗讽他们。
“谢夫人此话何意？”那位话最多的老掌门皱着眉，不悦的看向乔纱，“什么叫我们不会放过她？我们与这小小的弟子有何恩怨？今日我们赶来仙门为的可不是针对你仙门的小弟子，而是为了那魔窟中的邪魔元神，为了天下苍生。”
谢明君张口想要替乔纱道歉解释，却听乔纱“哦？”了一声，她那语调高冷至极，他皱着眉看向乔纱，她坐在那里挂着一抹笑，看着在座的所有人，那副神态……极轻蔑又讥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乔纱，她丝毫不遮掩她此刻的情绪，像是看不上任何人。
“我说的和掌门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吗？”她对那掌门笑着说：“为了天下苍生，若是真因宁玉而导致邪魔元神逃出魔窟，诸位掌门不打算与她计较？那方才掌门如此不客气的质问我，为何能毫发未损的逃出魔窟，我还以为诸位要将邪魔逃逸一事全推在我身上呢。”
几位掌门人一个比一个脸黑，尤其是那位话多的老掌门，硬着语气说：“我与诸位掌门只是想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邪魔元神逃窜到了哪里，谢夫人何必多心。”
“我也只是按照几位掌门的意思，替你们问责弟子，掌门又何必多心？”乔纱更加阴阳怪气。
那掌门被她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谢明君冷着脸叫了一声：“乔纱……”不得无礼四个字还没说出口。
乔纱就又向了宁玉，无视他的话，他这个人，直接问宁玉道：“你听到了，诸位掌门想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邪魔元神又逃窜到了哪里，说给他们听。”
谢明君惊讶的看着乔纱，他不是愤怒，而是吃惊，乔纱竟然一而再的无视他，甚至是在这样的场合中，她从来不会、不敢如此。
不止是他，其他的掌门人也隐隐惊讶，今日的谢夫人像是便了一个人一样，咄咄逼人，锋芒毕露，连谢圣君也……敢无视。
这还是之前那位温良贤淑，永远追随在圣君身后的贤内助谢夫人吗？
只有剑宗的白封望着乔纱，心潮翻涌如海浪，这才该是他的小师妹，被玄门宠大的乔纱，她本就该如此不受任何的窝囊气！
101看见白封头顶明晃晃的好感度——百分之八十。
刚才他的好感度是百分之七十，这位青梅竹马的师兄竟是比谢明君的好感度还高……
殿中的宁玉抬起头来看住了她，既惊讶又不解，惊讶这还是那位贤良淑德的师母吗？不解她刚才那番话，是在替她……脱罪吗？
想多了。
乔纱轻轻侧靠进了椅背里，找到了自己做舒服的姿势，她只是单纯的针对那群拱火的掌门，至于宁玉，在她眼里就是个自作自受的小姑娘，她做错了就别想躲，她懒得针对她，她的目标是狗东西谢明君。
“当日是我自不量力，贪功逞强，不顾师母阻拦，偷偷闯入了魔窟。”宁玉垂下眼，手掌撑在地面上，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将那日的事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灵根被毁，成为废人是她自作自受，是她太想要向师父证明自己，让他看到她，她没想到会连累师兄弟，她也绝没有想要放走魔窟中的邪魔。
当初她进入魔窟之中甚至没看清伤她的“那东西”，她被击倒在地，只记得那“那东西”有湿漉漉的毛，咬开了她的后颈，她感觉灵根和修为被抽走了一般。
之后她昏了过去，不清楚邪魔有没有逃出去，逃到哪里去了。
她挽起黑发，露出后颈的伤口给那些掌门人看。
大家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乔纱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聂，小聂一副无辜的勾着她的手指，紧紧挨着她。
湿漉漉毛，两颗牙齿，是他干的吧？
“这么说，魔窟里的那邪魔元神已经化出了身体？”那名叫洛一秋的掌门脸色凝重的开了口，“看来必须尽快找到它，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谢明君扫了一眼依偎着乔纱的小聂，他很清楚，如今那抹邪魔元神在哪里，只是他暂时不能告知其他掌门，不然势必会引起争论，要群起而攻拿下小聂。
现在还不是拿下那邪魔的时候，这些掌门还不知沉睡的魔尊或许已经醒了。
他需要留下这捋邪魔的元神，来引出魔尊，再次除掉他。
“此事我已与明远圣师商议过对策，只是此事不便太多人知晓。”谢明君忍下，对诸位掌门说：“诸位放心。”
他没有解释，其他掌门人听他说与那位镇压魔尊的明远圣师商议过对策，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位话多的掌门拱手道：“既然圣君与明远圣师已有对策，我们也放心了。”
乔纱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个慕强的世界，谢明君一句“诸位放心”这群人就不敢再多嘴。
若是让这群人知道，他们说的邪魔，现在就在她手上，叫她师父，不知道他们会是何表情。
“既然如此。”洛一秋率先站了起来，看着殿中还跪着的宁玉道：“那我们便不打扰谢圣君处理门中事务了。”
其他掌门也纷纷站了起来，刚才乔纱那一番讥讽，他们哪里还好意思再过问仙门弟子擅闯魔窟的“家务事”。
乔纱也不说话，她垂眼摆弄着小聂勾着她的手指，她倒要看看谢明君能不能凛然大义的一视同仁。
原文里，为了给这些掌门人一个交待，他硬是惩处了乔纱。
现在……
“诸位不必离开。”谢明君再次开口，目光看向了殿中的宁玉，“仙门弟子擅闯魔窟，我应当要给诸位一个交待。”
好样的，大义凛然谢圣君。
她等的就是这句。
“夫君说的是。”乔纱看向了谢明君，对他说：“你身为仙门的掌门，宁玉的师父，是该给诸位掌门一个交待。”
谢明君一愣，蹙紧了眉头看她，她在做什么？她和他置气故意当着诸位的面，说出这种话吗？
乔纱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不必这么看着她，大义凛然的谢圣君怎么能不以身作则？
“宁玉是你的弟子，她为何敢不听我的命令，不顾我的反对，闯入魔窟？”乔纱问他，“夫君你有没有自省过？”
谢明君望着她，几乎是错愕，他……自省？
她的话是何意？宁玉不听她的命令，是他的错？
“你太过纵容她了。”乔纱根本不管原文里谢明君有没有纵容过宁玉，她就是要全怪在谢明君头上，“若非夫君的一再纵容，让她认为可以不将我这个师母，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会酿成今日的大错？”
就是这狗东西的错。
宁玉红着眼眶，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也错愕在原地，她不知道……这怎会成了师父的过错，“是我的过错，师母责罚我就是。”
“自然要责罚你。”乔纱冷眼看向了她，“你受重伤是你咎由自取，不能抵消你的过错。你违背师令，连累师兄弟，当以门规处置。”
“师母。”晓碧尘一撩袍跪在了宁玉的身边：“擅闯魔窟也有弟子一份，师妹已身受重伤，就让弟子代师妹受过吧。”
“我不需要你替我受过。”宁玉声音发哑的说：“你是因为救我才进的魔窟，错的是我，我甘愿受罚。”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罚了。”乔纱冷幽幽开了口，看向她们俩：“宁玉你违抗师令，酿下大错该罚。晓碧尘你丝毫不将我的命令放在眼里，明知故犯，更该罚。”
她站了起来，将殿中之前一起去魔窟的几位弟子一一扫过，一一点名，“那日去魔窟的弟子，全部站出来。”
那群弟子低垂着头全部站了出来，尊称了一声：“师母。”
原主这个师母做的全是苦劳，没有半点威严，今天她要好好做这个师母。
“你们同为师兄弟，一人犯错，全部受罚。”乔纱对他们说：“平日里我对你们太过宽容了，令你们觉得我的话不听也没关系，是不是？”
“弟子不敢。”那群弟子被质问的忙跪了下去，“弟子知错。”
乔纱靠在椅背里看着他们，“那日同去的弟子，自行去领一百鞭子的责罚。”
殿中的掌门惊讶的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严厉的责罚哪里像是那个善良的谢夫人说出的话？倒像是谢明君该说的，而谢夫人该是求情的那个，可如今……谢明君竟然也被谢夫人……训斥指责了？
他们偷偷看谢明君，谢明君皱着眉，脸上错愕的表情如此明显。
而乔纱没有停顿说：“至于宁玉和晓碧尘，就由你们的恩师亲自责罚。”
她说完便带着身旁的弟子小聂跨了下来，脚步不停的说：“连日赶路我累了，诸位请自便。”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没有再去理会谢明君一眼。
殿中的掌门尴尬的僵站在殿中，不知该如何是好，谢夫人怎么会得如此……厉害？
那群弟子也跪着不敢起身，他们没料的师母竟然会罚的这么重，一百鞭子的责罚，那得皮开肉绽半个多月……
只谢明君看着乔纱离去的背影，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这已经不是闹脾气，使性子，她从前绝不会如此。
她还是那个乔纱吗？
------
“宿主，您不怕谢明君怀疑您被邪魔附体了吗？”101悄悄问她，她的改变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她要是在意那个狗东西的感受，还做什么女主。
原主乔纱是什么性格，谢明君知道吗？他不知道，他从来不知道原主乔纱为他做出了什么改变，才能够装成他理想中温良贤淑的妻子。
一个父母宠爱，全门派呵护的掌门之女，恐怕从小到大连气也没有受过半点，却在他面前窝囊成那样。
小聂拉着她的手抿嘴笑了，乖乖，好厉害的女人，他还以为这个女人要被谢明君和那群臭烘烘的老掌门欺负死呢，竟是他看错了。
乔纱垂眼看他那副坏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刚要开口问他，背后有人追了过来。
“师妹。”是白封的声音。
乔纱回过头，看见了刚刚停下脚步的白封，他的黑发和衣带飘在阴沉的天色下。
他望着她，眉角眼梢全是笑意，却又不敢太靠近，怕引起她的反感，只站在几步外，拿着手中的东西说：“这些是给师妹的，你别不收，只是一些丹药，你落入魔窟之中一定受了伤，吓坏了……这些权当剑宗对仙门的一点心意。”
他递给她，怕她拒绝，所以只敢说是剑宗对仙门的心意，不敢说是他的心意。
阴沉的天色下，他冷峻的脸上，神情竟像个少年人，小心翼翼的藏着心意，想对你好。
乔纱轻轻笑了，伸手拿住了他递过来的储物袋，金色的上等储物袋，沉甸甸的，他没松手，她也没硬拉，只是握着储物袋的另一端，垂着眼叹息一般的说：“是剑宗的心意，那这里面有没有一点，是师兄的心意？”
101看着白封头顶的好感度，涨了百分之五。
他抓在储物袋上的手指都紧了紧，他看着她惊喜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恨不能上前一步，再上前一步，将他的心意给她看，这些年来师妹总是避着他，他不敢惊扰她的生活，只希望她过的好。
“当然师妹……”他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低着头淡淡笑了一下，抬起眼来望住了他。
若不是这一眼，他几乎要忘了师妹这双眼有多么漂亮，像明珠一般，她曾经意气风发，流光溢彩，在嫁人之后一点点收敛。
可如今，现在，她眼睛中再次出现了令人心颤的光。
“师兄。”她轻轻叫他，苍白的脸上有些憔悴，眼眶被风吹的微红，与他说：“我想家了。”
她说出口，自己的喉头也有些颤，她竟有些想泪涌，明明她只是在演戏，在引诱白封，可说出口，她也想家了。
她没有家了，原主乔纱也没有家里。
风将她的思绪吹起，她喉头又涩又酸，“我想从前在玄门的日子，想爹爹和娘，想师兄带我下山时候，可我已经回不去了……”她竟落泪了，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她只觉得白封的目光像是心碎了一般他也眼眶红了。
“别哭，别哭师妹……”他朝她走近了一步，隔着储物袋握住了她的手指，抬起手想要去为她擦掉脸上的眼泪，又怕冒犯她，忙改用了袖子，轻轻压在她的眼泪上，喉头酸涩的说：“师父师娘不在了，可师兄还在，师兄一直都在，只要你想，师兄就带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她喉头涩涩的又叫了一声“师兄”。
那声音几乎将他的心和骨头全叫软了。
站在一旁的小聂挑了挑眉，微微侧了侧头，朝向某个方向，哦吼，他闻到了谢明君的气味。
“宿主，谢明君看见了。”101立刻向她汇报，“他正在看着。”
是吗？
那可太好了。
乔纱轻轻叫额头抵在了白封的肩膀上，又叫了一声：“师兄。”
她的香气和额头的温度，几乎令白封心头狂跳，恨不能立刻带她走，带她离开这个不快活的地方，人人都称赞谢夫人贤淑温良，可又有谁记得他的小师妹曾经是意气风发，一剑夺魁的第一女修？
他抬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师兄在，师兄一直都在。”
101看着白封的好感度，从百分之八十五，一下子刷到了百分之百，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刷满了。
“宿主，白封的好感度刷满了，可是任务并没有结束。”101告诉她：“他并不是男主。”
她当然知道白封不是男主，她只是想给谢明君戴绿帽而已。
“如果你不开心，师兄带你走，我们回玄门山住几日。”白封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他答应过师父一定要照看好师妹。
乔纱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听见了有脚步声过来。
“宿主他来了。”101说。
谢明君的声音冷冷淡淡传过来：“白掌门与我夫人叙旧，不如去我庭院中。”
白封没有松开她，他早就察觉到谢明君的气息过来，他不在意。
乔纱挤了挤眼泪，从他肩膀上抬起了头，用红通通的泪眼看住了谢明君，蹙了蹙眉，对白封说：“师兄先去休息，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休息。”
她也没理谢明君，只拿着储物袋，对白封说：“这些丹药多谢师兄。”
然后，拉住小聂的手转身便走。
谢明君看着她的背影，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有些气怒，她生气闹性子都无所谓，可她一再的无视他，又与白封在这里师兄妹情深，是何意？
“谢明君。”白封站在那里，叫了他的名字，侧过头看着他说：“你既娶了她，就该爱惜她，若是你不爱惜她，就将她还给我。”
谢明君脸色难看至极，从没有人对他这样说过话，还是为了他的妻子，什么叫还给他？她本就不是白封的。
他压着怒气，冷声说：“白掌门，若是我没记错，我的妻子从来没有属于过你。”
他不再看白封，跨步朝乔纱离去的方向而去，他甚至没有去安置那些掌门人。
他跟着乔纱进了他们居住的海棠苑，他看见乔纱正在推开，他们卧房隔壁的那扇门，对小聂说：“你暂时住在这里。”
她要安排他住在这里？
“师父，我要和你住一间。”小聂还拉着她的手，撒娇一般说：“一个人我害怕。”
谢明君只觉得那股怒气又往上窜了窜。

第53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你要将他安置在这里？”谢明君停在了那扇门外, 乔纱的身后，冷眼看着狗皮膏药一样的小聂，“弟子该住在弟子房中。”
仙门如此大的门派, 单单是弟子居住的院落山峰便又六处, 无论是哪个弟子入门, 也从没有与师父师母同住的先例。
乔纱回过头来看向了他，眼神很轻, 语气也很轻：“他与别的弟子不同，他既是我的首徒, 又是我的个人弟子，自然与你仙门弟子不同。”
与他仙门弟子不同？
谢明君蹙了眉头, 她难道不是他的妻子，仙门的师母吗？竟要与他分的这么清楚吗？
“况且，他身份特别。”乔纱望着他的目光中有了笑意：“我答应过明远圣师，要寸步不离的看管好他，你放心让他去弟子居所？”
她搬出明远圣师来，将他堵的无话可说, 他确实不放心将这个邪魔安置在弟子房中。
谢明君只好忍下那些火气, 看着那个邪魔，见他闭着眼挑衅一般的双臂搂住了乔纱的腰, 用娇娇嗲嗲的说：“师父对我真好。”
偏乔纱只当他是个女儿家，半点不觉得这样的搂抱有什么不妥。
他的火气压下去又上来，侧开了眼对乔纱说：“你随我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不等乔纱应答, 他就下了回廊叫了一声：“青竹。”
院门外一名穿青衫的弟子快步走进来, 恭敬的拱手道：“师父, 青竹在。”
“带新弟子去登记入册, 领取门牌。”他吩咐道，他要单独和乔纱谈，那邪魔既入了仙门，就必须按照仙门的规矩。
“是，师父。”青竹朝房中的小聂走过去，先尊称了一声：“师母。”才又和小聂说：“这位师妹随我来吧，我领你去取门牌和仙门的衣服。”
小聂不想随他去，可乔纱拉开了他的手对他说：“去吧，这位师兄是个温和的好人，定会照顾好你的。”
她对青竹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青竹的肩膀上，好不温柔的对青竹说：“小聂眼睛受了伤，青竹你多照顾他。”
青竹忙应声：“师母放心。”又温和的对小聂说：“小聂师妹随我来。”
小聂一肚子不高兴，却还是跟着青竹离开了院子，这个女人支开他，难不成想和她那丈夫，死灰复燃？
谢明君那等出身卑贱的臭男人，有什么好稀罕的？哪里配得上她的莲花血。
他越想越觉得那个女人眼光差得很，前面替他引路的小弟子笑着和他搭讪。
“小聂师妹是师母收的第一个弟子，没想到师母会收破例收弟子，小聂师妹好生令人羡慕。”青竹迁就着小聂，放慢了脚步，出了院子，抄小路去领门牌。
仙门规矩，凡是入门的弟子皆要登记姓名籍贯在册，然后分发出入门派的玉牌、灵石、衣服等。
“是吗？”小聂的声音娇滴滴的从背后传过来，“你很想做你师母的弟子？”
青竹笑了：“谁不想做师母的弟子呢？师母温柔又心慈，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师母这样神女一般。”
小聂笑了，“听起来，你也喜欢她？”
青竹被她的话吓的脚步一顿，忙回头解释：“小聂师妹别误会，我并非那个意思，我、我心中对师母只有敬重之意，并无……”
“你慌什么。”小聂挑了挑眉，唇角挂着一抹笑收回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掏出怀里的绣着莲花的手帕，仔细擦着手：“她那般美，见过她的人，谁能不心动？连我也喜欢她。”
那手帕，是师母的。
青竹惊愕的合不上嘴，听不明白小聂的话，她、她也喜欢师母？
“可是……小聂师妹不是姑娘吗？”青竹懵了。
小聂挑了挑眉，却不回答他这句，只是说：“她这般的神女本就该强者得之，不该被你师父这等道貌岸然的劣等修士独占。”
青竹惊呆了，一时之间不知该震惊她喜欢师母，还是该震惊她竟敢对师父口出恶言，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可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抬抬下巴说：“带路。”
一副高阶修士的颐指气使，令青竹一时之间不敢确定，她真的是没有一点修为的普通人？？
------
海棠苑的厢房里。
乔纱扶着桌子，扫了一圈厢房里的布置，这里的一桌一椅，花草树木皆是原主亲手打理，因为谢明君不喜他人出入他的房中。
贤惠是最没用的东西。
“谈什么？”乔纱坐在桌边，看向了谢明君，从进屋之后，他就只看着她，也不说话。
不是要谈吗？
谢明君看着她总觉得她似乎哪里不同了，让他看不透，猜不穿。
他禁不住探了她的灵识。
“宿主。”101开口道：“谢明君探了您的灵识，可能是怀疑您被附体了。”
乔纱笑了，她确实感觉有股冷风扫在了她身上，探吧，再探也探不出来。
“你不必探我的灵识。”乔纱先对他说：“我既没有被什么邪魔附体，也没有被什么掌控。”
谢明君顿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神识，她确实没有丝毫变化，身上也没有丝毫邪魔的气息。
她还是她。
他坐在那里，原本是有许多话要和她说，比如和小聂保持距离，比如她已是人妇，不该和她的白封师兄那般接触。
还有殿中她的态度，她的讥讽，这并非仙门的做派。
可他进了房中之后，看着房中被她收拾的井井有条，看着她坐在自己眼前坦诚的和他对视，忽然又觉得，或许一直以来是他对她太过严苛，太过冷淡了。
她也只有二十多岁，这次将她留在魔窟中，确实是他不妥当。
他将那些话语压回去，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了一样东西，伸手递给她：“之前在汇宝阁买下的灵器，颜色很衬你。”
一个黑色的长匣子。
乔纱接在手里，手指轻轻一推，将那盖子推了开，瞧见里面是一支簪子，嵌着一颗金黄珍珠的簪子。
“宿主，这是上等灵器。”101告诉她，“看起来只是普通簪子，但那颗珍珠是上等灵器，不但可以驱赶邪魔近身，还里化成一把灵剑，是罕见的灵器，价值不菲，又可以防身，又可以攻击。”
“哒”一声，乔纱又将盖子合了上，“我不喜欢金色，老气，刚好小聂没有防身的灵器，就送给他做入门礼物吧。”
谢明君刚刚柔和的目光随着她的话语，再次沉了下去，“这是我送你的。”
乔纱抬眼看他，直接说：“我不喜欢。”她随手将匣子丢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又丑又重，既是要送东西给我，为何不好好挑选一件我喜欢的？”她质问他：“还是你压根就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谢明君被她堵的哑在那里，她喜欢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也送了她不少东西，每一件她都非常喜欢，视若珍宝。
乔纱对他说：“你若是真不了解我的喜好，就去问问我师兄白封，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一清二楚。”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讥讽，却令谢明君感到不适，彻底冷了脸说：“乔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即便是魔窟一事让你不满，你脾气也发了，事情也了了，适可而止。”不要拿白封故意来激他。
他终于忍不住要发脾气了，不是高冷、无悲无喜的仙君吗？
这点小气都忍不了。
乔纱靠在桌子上，托腮瞧他，明知故问：“我怎么了？魔窟一事你的弟子闯祸在先，连累我在后，你没有半点丈夫的担当，留我在魔窟，我没有与你计较发火，你倒是叫我适可而止。”
“我哪里有发脾气？处置你的弟子是公事公办，大殿里质问你，我有哪句不对？你的弟子犯错，你这个做师父的难辞其咎，你堂堂圣师却教导出这样的弟子，不该给诸位掌门一个交代？”没让你去挨鞭子就不错了，乔纱望着他，反问他：“我哪里有错的？还请夫君摊开了说清楚。”
谢明君被她一连串的反问指责问的语塞，她何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乔纱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桌子，在等着他的回答。
谢明君被那声音莫名敲的心烦，她如此说来倒全是他的错了，“魔窟一事，我没有先救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我不想听你解释。”乔纱手指一停，打断了他，“事已至此，解释有什么用？若非我运气好，如今我恐怕已经死在魔窟里了。”原主受的那些罪不是白受的。
她看着他，对他说：“谢明君，我对你已经失望透顶。”
谢明君心头一跳的看住她，她的表情里写满了失望，她从他眼前站了起来，在这一瞬，他竟想要伸出手去拉住她。
可他终究没有抬手，她的衣袖抚过他的身侧，留下一片香气，她走去妆奁下，冷冷淡淡的对他说：“你也不必探我的灵识，怀疑我是不是被附体了，我只是装累了，不想装了。”
装累了？
谢明君扭头看向了她，她站在妆奁前，俯身照着镜子，在用仙螺黛描着她的眉毛，阴沉的天色下，她的眉毛细细长长，竟多出了股娇艳的意味，这么多年，她的温良贤淑全是装的吗？
“当初因为爱慕你，我愿意为了你委屈自己，去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温良得体的师母，但谢明君……”她用小拇指擦了擦眉尾，转过头来看他：“你是不是忘了，我曾是玄门的掌门之女，从出生起就千娇万宠。我也曾是备受瞩目，不可一世的第一剑修。”
她将仙螺黛叮叮当当的丢回盒子里，一双眉眼如烟雾中的远山山脉。
谢明君久久挪不开眼，他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乔纱时的模样，她在试剑大会上，一人剑挑十二名弟子，意气风发、趾高气扬，像最耀眼的红莲。
那时她才十五六岁，无数的弟子仰慕着她。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他确实忘了她曾经的样子，脑海里全是她跟在身后、她站在身侧、她沉稳、她害羞、她谨小慎微的模样……
“你还有什么要谈的吗？”她问他：“没有的话，我要休息了。”她不再看他，转身进了内室里。
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似乎在换衣服。
他坐在那里，心中泛起说不清的感觉，他看着桌子上的黑匣子，第一次在想：他是不是真的给她的太少了？
她的喜好，她的性子，他似乎从未了解过。
院门外，有人走了进来。
他听见脚步声看了出去，看见了温雪，温雪拿着一把紫色莲花和一个莲蓬，笑着走进院子，看见坐在厢房里的他后，忙收住笑容，叫了他一声：“师父。”
谢明君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何事？”
温雪将莲花和莲蓬抬了抬说：“在后山看到莲花快要开了，想着师母喜欢莲花，就折了几支，还有莲蓬。”
乔纱喜欢莲花吗？为何他不知，温雪却知晓？
谢明君眉头皱紧，不悦的说：“诸位掌门你安置好了？领罚的弟子你处置了吗？温雪，你刚从宫中回到门中，不勤加修炼，却惦记着这些？”
他忽然一挥衣袖，将温雪手中的莲花全部打散了。
紫色的花瓣飘落而下，莲蓬掉在温雪的脚边，他垂眼看着抿了抿嘴，师父为何要如此？该做的事他全已做好，修炼他也从不敢怠惰，他不过是顺手折来的，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
内室里的乔纱偷偷从窗户缝隙里看着可怜的温雪，轻轻将窗户合了上，少年人的心可是很容易嫉恨的，想想可怜的小狗希尔，射杀父亲的苏里亚。
宿主在激化谢明君和弟子温雪的仇恨？
“宿主，您还记得您的任务吧？”101有些不明白的问：“这次是驯化万人迷，虽然还不清楚万人迷是谁，但至少清楚是刷好感度，不是仇恨值，您……不要把谢明君的仇恨值刷出来啊。”万一谢明君就是任务里的万人迷，宿主没刷够好感度，把仇恨值刷出来，怎么做任务？
“我当然记得。”乔纱挑了一件轻软的烟霞色衣裙换上，“你看看谢明君的好感度有没有涨。”
怎么可能涨，宿主又是讥讽，又是翻脸，又是戴绿帽……
101点开了后台界面，赫然看见谢明君的好感度，从之前的百分之六十，涨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它惊呆了，为什么涨了？？
“涨了吗？”乔纱问它。
“涨了。”101不可思议的说：“涨了百分之五，可我不明白……”
乔纱冷笑，有什么不明白的，狗男人贱呗，你越千依百顺，他越觉得索然无味。
他当初也是真心喜欢原主的，但渐渐原主失去了自己，变成了他房间里的一盆花，一碗饭，他习以为常就不觉得好了。
她就是要让所有男人都喜欢她，都成为谢明君的情敌，越争夺他越沉迷，越虐他就越着迷。
101吃惊：“我以为您只是在pua谢明君。”
有吗？
乔纱系好衣带。
没有吗？
101说：“贬低他，质问他，错的都是他，对他很失望，然后开始冷战，让他自我反省，这难道不是pua吗？”
当然不是。
乔纱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发说：“本来就是他的错，他当初不也是这么对待原主的吗？”
101说不上话。
----
天黑下来时，谢明君设宴招待几位留宿的掌门，命青竹去请乔纱一同来，青竹去而复返，却没请来乔纱，说是乔纱说她身子疲乏，已经在小聂房中睡下了。
谢明君听的一愣，再次问他：在哪里睡下了？
青竹答道：“在小聂师妹房中，是小聂师妹回的话。”他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师父，内心里煎熬着，要不要告诉师父，小聂师妹……对师母心思不单纯。
他偷看师父的脸色，师父脸色好像不太好。
“谢夫人许是在魔窟里受了惊。”一旁的洛一秋替他解释道。
谢明君没说话，他心思全在小聂身上，这个邪魔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另一侧的白封忽然站了起来，拱手道：“谢圣君，我想去看看我师妹，送些丹药，圣君想必不会介意？”
洛一秋险些将手中的茶杯摔了。
在座的掌门纷纷看向白封，有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谁不知谢夫人曾是玄门千娇万宠的掌门之女，当初玄门掌门过世时，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女儿，而白封又是玄门的大弟子，深受掌门恩惠，他自然要替玄门掌门多多照拂这个小师妹。
所以他们笑着说：“瞧白掌门问的，长兄如父，圣君怎会介怀。”
唯有洛一秋心里打鼓一样看向谢明君，今天下午他也看见了，谢夫人依靠着白封哭的场面，那场面……确实暧昧。
他觉得白封此时，提出这个要求，实在是……不妥，谢圣君若是拒绝，就显得真介怀什么，可不拒绝，身为丈夫心里多别扭啊。
只见谢明君望着站起来的白封，脸上没有笑容，清清冷冷说：“我夫人想必已睡下，白掌门明日可早去探望她。”
“她若当真不舒服，定会想念父母。”白封却紧逼不放的说：“我只去将丹药放在便离开，不会惊扰她。”
原本大家不觉得什么，可他这副执意的态度，令大家觉察出奇怪来，这关心太过了，便皆静了下来，纷纷看向了谢明君。
谢明君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他只静静冷冷的看着白封，刚要张口说什么，忽听见一声雷响。
“轰隆”一声，突如其来，只一声。
惊的殿中众人齐齐朝外看，却见明月当空的夜色下，远处的山脉有碧蓝的光在隐隐波动，而那声雷便是从那山脉中传来。
“那是？”洛一秋站了起来，他闻到了一股说不清的妖气，从远处的山脉中传来，“那是仙门的禁闭之地？”
谢明君也站了起来，他看着那抹碧蓝的光，眉头深锁，那是仙门处罚弟子的禁闭思过之地，今晚宁玉和晓碧尘关在那里思过。
“诸位稍后。”他快步要赶出去。
-----
却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乔纱早在那声雷响之前，就看到了山脉中映照出的碧蓝光芒，她没闻到妖气，而是闻到了一股腥气。
101告诉她，那就是妖气。
乔纱按下了黏在她身上的小聂，嘱咐他不要出门，不要跟过来，率先赶去了那道光的所在地。
小聂气的站在窗下，一掌击碎了身侧的椅子，他好容易哄着乔纱和他同睡，眼看就要哄着她与他双修了，竟这个时候被道光打断了。
他倒要去看看，是什么人。
他等乔纱离去后，嗅着她的气味，暗自跟了上去。
禁闭崖之上。
乔纱看着发光的那个地方，那不是关着犯错的弟子，让他们思过的洞窟吗？
碧蓝的光从洞窟中发出，波光粼粼，竟像是里面有片海。
今夜在这里思过的，是宁玉？还是晓碧尘？
乔纱闪身步入了发着光的洞窟，越往里走，那股腥气就越重，她听见了水声，还有闷哼声。
像是个男人的声音。
她顺着那声音走过去，在最深处的洞窟里看见了奇异的一幕——小小的水潭被碧蓝的光映成了一片海一般，而在那水潭之中一个人披着蓝色的头发，光着背，那背上一片片发着光的蓝色鳞片若隐若现，一条波光粼粼的人鱼尾巴痛苦的蜷缩在小小水潭之中。
那人在闷哼着，手似乎在撕扯着什么，每一下就颤一下。
她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再往前，她看见丢在水潭中的一片片带着血的鳞片，水潭被血染成了红色。
他在撕扯着身上的鳞片。
他似乎感应到了有人靠近，忽然惊恐的蜷缩着身体，猛地转身仰头看过来。
一双碧色的眼睛宛如藏着波光粼粼的海。
“晓碧尘？”乔纱被那双眼惊的心颤，好美的眼，他竟然是条美人鱼？
“是鲛人，宿主。”101纠正她，“他的母亲是鲛人，父亲是人类，鲛人母亲被卖给人类父亲。”
他在哭？
乔纱看见他碧蓝的眼睛里满是泪水，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鲛人吗？
“应该是。”101找了找原剧情告诉她：“原剧情里晓碧尘第一次暴露妖身，也是这个时间点，宁玉魔窟被伤，晓碧尘守着她的时候经历了他的第一次化妖身，真正的鲛人在十六岁成年，化出人腿，分裂出性别，但晓碧尘有一半人类的血液，所以他出生就是人类，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会变成鲛人，被称为化妖身。”
101说：“原剧情里，他是在宁玉面前第一次化妖身，宁玉帮他隐瞒，照顾了他，他爱上宁玉，把他的鲛人丹给了宁玉，帮宁玉修复了灵根。但您改变了剧情，他和宁玉都被关了禁闭……”
101还没说完。
“师母……”晓碧尘惊慌失措的叫了她一声，忽然想要窜出水潭找地方躲藏。
可这洞窟之中，哪里有躲藏的地方。
乔纱听见了外面的御剑声，闻到了靠近的修仙者气息。
是谁赶过来了？谢明君？
有没有迅速让他恢复人身的办法？
乔纱问101。
“有。”101说：“您将他的妖丹，也就是鲛人丹先取走，渡一口您的修为给他，稳住他的修为，他即可恢复人身。”
怎么取走？
乔纱没取过啊，伸手取？用内力吸？还是嘴对嘴吸出来？
“……是从口中吸出，但是用修为，您试试对着他嘴巴，用修为引出他的鲛人丹。”101刚说完。
乔纱便上前，一把将他按回水潭之中，托起他的下巴，捏开了他的嘴，低头直接贴了上去。
几乎嘴唇贴着嘴唇，她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直接从他的口中涌动而出，一下子就冲进了她的口中。
像一粒冰冷的药丸，她猝不及防卡了一下，直接给吞了。
“谁在里面？”谢明君的声音传了进来。
乔纱再次低头，贴上晓碧尘的唇——
她离的那么近那么近，晓碧尘闻到她的香气，她唇角温热之意，就像一个稍纵即逝的吻，从没人离他这么近，他僵愣在冰冷的水中，她轻轻吹了一口气，一缕修为渡进了他的喉咙里，游入他的四肢百骸，将他身体的撕裂疼痛压了下去，师母……在救他？
乔纱送来了晓碧尘的下巴，看见他收缩的碧蓝瞳孔，看见他迅速化回人身的腿——
她在谢明君走进来那一刻，松开了晓碧尘。
“乔纱？”谢明君的声音出现在了她身后：“你怎会在此？”
乔纱背对着他，抬手竖指在唇边对惊愕的晓碧尘无声的嘘了一下。
101也不明白，宿主为何要救晓碧尘，晓碧尘总不会是任务里需要被驯化的万人迷。
------
而远在红莲寺中的明远，盘膝坐在红莲池边打坐，忽然睁开了眼，他看见红莲池中的黑水翻翻涌涌，如同沸腾了一般，一朵朵怒放的红莲越开越妖艳。
魔尊另一缕元神也苏醒了？

第54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你怎会在此？”
谢明君看见站在洞窟中的乔纱, 何止是惊讶。
洞窟之中的那股妖气在他进入之后反而突然消失了，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
而晓碧尘此刻身在水潭之中，几乎是全光着的。
深更半夜, 他的妻子出现在被关禁闭的弟子洞窟中, 又是这样一番景象。
她不是拒绝与他同席说, 已经歇下了吗？
谢明君若是不介怀那是假的，只是他如今更想弄清楚, 那道碧色的光，那股冲破山脉结界, 在正殿中也能闻到的妖气从何而来。
他不等乔纱回答，先上前几步走到了水潭旁。
“师父……”晓碧尘脸色苍白的仰望着他。
他垂眼看见晓碧尘何止是光着上半身, 他下半身似乎也未着寸缕，只是被他腰间的袍子飘荡着遮盖了住，晓碧尘的腿上和手臂上是一道道流血的伤口，像是被什么撕破了一样，水潭变成了血红色。
乔纱垂眼扫了一眼水潭，幸好晓碧尘在恢复之后, 被他撕下来的鳞片也化成了泡沫不见了。
“穿好衣服。”谢明君冷着脸, 抬手设下一道结界，遮盖住了晓碧尘赤条条的身体。
这才侧头去看乔纱, 她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令他愈发的介怀，他自然不怀疑乔纱会和他的弟子不轨，可是她半夜出现在这里，看着晓碧尘赤条条的模样, 连半点避嫌的意思也没有吗？
“你为何在这里？”谢明君再次问她：“你不是该在你的房中歇下了吗？”
他刚问完, 忽听见洞窟之外一阵阵风来, 洛一秋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圣君可有发现什么？”
那群掌门竟然跟着他过来了。
晓碧尘此刻还是光着的, 谢明君下意识的抬手一挥，在洞窟外设下结界，扬声道：“此乃我仙门禁地，诸位在洞外稍后。”
乔纱笑了，谢明君倒是很在意自己的脸面，怕旁人误会他的妻子给他戴绿帽，但迟早的事。
她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回答谢明君的问话道：“我在这里自然是尽我做师母该尽的本分。我瞧见有碧光浮动，还以为是有什么妖物，所以赶了过来，夫君不也是为此而来？”
乔纱不动声色的抬起手指压了压她的心口，好奇怪，她吃下去那个鲛人丹之后，感觉心口里好凉，凉的她想打冷颤。
她也是被碧光吸引过来的？
谢明君加重了结界，将声音也阻隔了开，他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你来时看到了什么？”谢明君问她。
乔纱睁眼说瞎话道：“我来时看见一道碧光从这洞窟里窜了出去，匆忙赶紧来就瞧见了伤痕累累晓碧尘，我身为他的师母自然不能不管他，刚想替他疗伤，夫君就来了。”
当真如此？
谢明君再问她：“你可看清那碧光是何物？”
“没有。”乔纱看向谢明君说：“就是一道碧绿的光，飘出去就不见了。”
谢明君看着她，她的模样也不像是在撒谎，她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确实很奇怪，那道光在他赶过来之后连同妖气一起消失了，到底是什么？
晓碧尘已穿好了衣服。
谢明君将他的结界撤下，垂眼瞧他，他的衣衫早就湿透了，匆忙穿上也湿淋淋的贴在身上，晓碧尘苍白的脸上粘着同样湿透的黑发，垂着眼不敢看他。
谢明君探了探他的灵识，他确实没有异样，他的妖骨这些年在仙门的心法修炼下，几乎已经探不出妖气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谢明君问他。
晓碧尘垂眼跪在水潭之中，睫毛湿漉漉的滴着水，他不敢去看师母，但师母刚才说的话他全听见了，师母是在……替他隐瞒妖身。
“弟子。”晓碧尘睫毛上的水珠滴下，他抿了抿嘴说：“弟子修炼之时突然昏了过去，似乎有什么碧绿的光闯进来，但弟子什么也没看清……直到师母进来救了弟子，那碧绿的光就不见了。”
他不该对师父撒谎，可是他若是不撒谎，师父会将他赶出师门，他会连累为他隐瞒，救了他的师母。
他不知道师父信了没有，师父只是对他说：“随为师出去，将方才的事与诸位掌门说清楚。”
他应了一声是，却听见师母说：“你这个仙门掌教做的可真累，什么事都要向诸位掌门汇报，他日若是我与你和离，是不是也得昭告天下？”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了师母，师母脸上没有半点气恼之意，轻飘飘的说，轻飘飘的转过身去离开，她宽阔的白色衣袖下一片水渍，是刚才师母渡气给他弄湿的。
师母和师父吵架了吗？因为魔窟一事吗？
他说不上来有些愧疚，若非他学艺不精，又没有阻拦住宁玉师妹，也不会连累师母和同门师兄弟，师父也不用为了救他们丢下师母……
可他没想到师母会提起和离两个字，他从未听过师母和师父吵架，在他的印象里师母曾在事事依从师父，她曾在她父亲去世时跟师父说过，从今以后她就没有家了，她只有师父了。
他再看向师父，师父沉着脸竟是什么也没说，与师母一同往洞窟外走去。
他从水潭中起身，跟了上去。
-----
“宿主。”101忽然开口：“晓碧尘的好感度，您刷出来了。”
从0刷出来百分之十的好感度。
它虽然觉得宿主有些多此一举，但又觉得宿主高兴就好，反正晓碧尘的好感度好刷。怪不得他会爱上宁玉，是不是救他，对他好，就能刷到他的好感度？
乔纱没说话，她步出洞窟，外面等着的诸位掌门便迎了过来。
他们瞧见一同出来的乔纱也是一愣。
乔纱还没开口，谢明君就先开了口：“我夫人瞧见碧光，与我一同赶上了山。”
诸位掌门便没有再多问，只问碧光一事。
乔纱忽然觉得，即便是她出轨了，谢明君说不定也会替她遮掩。
晓碧尘向诸位掌门又解释了一遍。
夜风吹来，乔纱猛地打了个冷颤，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冷，从心口冒出来的冷。
谢明君朝她看了过来，见她抱着双臂，不动声色的道：“夜里山风大，回殿里再说吧。”
乔纱却没想随他一起去汇报工作，她感觉身体怪怪的，刚想张口说她回房去了，又见洞窟黑黝黝的洞口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朵莲花一样的“镜子”出现在虚空中。
一缕莲花的气息从那“镜子”中飘出，一张长着朱砂痣的雪白面容在“镜中”浮现出，如同夜色里妖艳的莲。
“明远圣师！”其他掌门人瞧见出现在虚空中的那张脸，慌忙拱手行礼，一副见到了不得了的圣人模样。
而“镜中”的明远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跃过众人朝乔纱看了过来。
只是轻轻的一眼，便挪开看向了她身侧的谢明君，“谢圣师。”
几日不见，明远圣师还是这么美丽。
乔纱停下了脚步，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视讯。
“是高阶法术，千里传音。”101为她解释道：“一般修士可修炼到传音，明远与谢明君这样的级别才可以修炼到随时随地，声音和场景一起出现。”
“明远圣师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谢明君问他，按照明远的性子，若是没有要紧事，他绝不会与任何人联系，一旦他出现必定是出大事了。
在场的皆是正派掌门，明远没什么顾忌，直言道：“魔尊的另一缕元神或许已经苏醒了，就在方才。”
他的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令在场的所有掌门闻之色变，连连问明远，他说的可属实？魔尊的另一缕元神在哪里？
明远垂下眼像是在脚边的一池红莲道：“只在刚才是一瞬感应到魔尊的另一缕元神苏醒，但很快又消失无踪，我如今也不知那缕元神在哪里。”
另一缕？
乔纱有些惊讶，魔尊到底有几缕元神？附体聂小姐的是魔尊的一缕元神，然后现在又有一缕苏醒了？
而明远在红莲寺中还镇压着另一缕？
魔尊有多少个分身？
“原剧情里没有解释。”101说：“这可能是原作者埋的伏笔，可是最后她自己也解释不了，兜不住了，所以没有解密就烂尾了。”
无良作者，害她还得解密。
乔纱听着那些掌门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全在心急如焚的说魔尊如果再现世那将生灵涂炭，多么多么的可怕。
倒是谢明君又问一句：“圣师感应到魔尊的元神苏醒，是在方才？”
“是。”明远说：“不到半炷香之前。”
就是刚刚。
乔纱慢慢看向了立在一旁，没有存在感的晓碧尘，他湿淋淋的衣服还在滴着水，他在月色下消瘦苍白，刚刚感应到魔尊的另一缕元神苏醒，后来又没了……
该不会，那缕原身就是恢复妖身的晓碧尘吧？
101被乔纱这个猜测惊到了，是晓碧尘？它如何也猜想不到晓碧尘这么一个没什么戏份，暗恋女配的角色，竟然会是魔尊的另一缕元神？
这、这怎么联系得起来？
可若晓碧尘真是魔尊的另一缕元神……宿主岂不是无意中刷到了魔尊的好感度？
它在这一刻，无比佩服起宿主来，她不管如何，似乎做的每一步都是对的。
但乔纱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伏笔，晓碧尘竟可能是魔尊的另一缕元神，她本意也只是想刷满所有男人的好感度而已。
她只是想要天下人皆爱她，爱而不得她。
谁曾想，作者留了这么一大堆伏笔。
其他掌门也已猜测怀疑，方才出现的碧光会不会是魔尊苏醒的另一缕元神。
他们看向晓碧尘，一个又一个的询问晓碧尘方才他当真未曾看清那缕碧光？感应到邪魔之气？
晓碧尘站在那里攥紧了他的衣袖，只不住的摇头，他不知该如何撒谎，可是他不是魔尊，他怎会是魔尊的一缕元神？他不是，他不是。
“他说了没看见，你们便是问到明天早上又有什么用？”师母的声音在那些掌门的声音之间出现，冷冷淡淡，将那些声音全压了下去。
他抬起眼看向师母，那么多掌门面露不悦，可师母仍然愿意替他说话，月色下师母如一轮高高在上的皎洁明月，她谁也不在意，谁也不惧怕。
师母朝他看过来，他仓皇的垂下了他的眼，他觉得自己无能又卑贱，他母亲是妖怪，他是个奴隶，他既没有好出身，也没有好根骨，他甚至连长相也是平平无奇，而师母出生便如高洁的月，他只是月亮下的泥土。
月亮愿意照亮他，他已是万般感激，无以为报。
“宿主，晓碧尘的好感度又涨了。”101这次严肃的对待晓碧尘的好感度，这可能是魔尊的好感度，“如今是百分之十五了。”
乔纱只看晓碧尘一眼，就将目光放在了镜中的明远脸上，因为明远也在看她。
隔着月色和不悦的诸位掌门，她与他在镜中对视，她不说话，等着对视超过十秒，能够沉默的对视十秒，皆会多出点暧昧之感。
明远却先开了口：“谢夫人，不知你的那位聂弟子，近来可好？”
哦，原来明远跟谢明君视讯，和她对视，是怀疑那缕元神会与小聂合体？
乔纱抬手按着越来越冷的心口，笑着说：“圣师放心，他近来很好，比我还要好一些。”
她近来不好吗？
这个问题浮现在明远嘴边，他又压了下去，她好不好，与他没有干系。
可她的话像个引子，令明远留意到她的神态和气色，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泛着青紫，她受了伤？还是不舒服？
“宿主您的体温太低了。”101提醒她，“是不是因为您吞下的那粒鲛人丹？你试试用修为驱动体内的鲛人丹，将它引入丹田，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这难度未免也太高了。
她一个现代人，哪里知道怎么驱动修为，引入丹田，她只觉得快冷僵了，实在忍不住，开口道：“诸位继续，我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便走。
谢明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似乎当真很不舒服，他张口想与她同去，但明远对他说：“若我猜测的不错，方才苏醒的，可能是魔尊的天魂。”
天魂？
谢明君转回头来看住了明远，若真是天魂那就麻烦了。
“若是天魂，一定要在它与另一缕元神交汇之前找到，再次封印。”明远说：“不然，恐怕很难再降得住它。”
------
“他们说苏醒的是魔尊的天魂。”101向乔纱汇报。
但乔纱此时此刻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好冷啊，她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一样，冷的她小腹开始疼起来，宫寒了这是……
这鲛人丹是什么大寒之物，她怎么吐出来？
没等101说话，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她惊的一挣扎，另一只手也搂了过来。
一道声音娇娇气气的响在耳边：“师父别怕，是我，是小聂。”
乔纱扭头看见闭着眼的小聂，他怎么在这儿？他果然跟过来了。
乔纱忽然被抱了起来。
小聂那么瘦小的一具身体却像是抱只小羊一样将她轻而易举的抱起来，“师父身子好冷呀。”他将她搂的紧紧说：“我知道这里有处给弟子们沐浴的温泉。”
他也不说别的，抱着她钻入一条小路，就像是恢复了视力一般，毫无障碍的抱着她拐到了一处很大的沐浴殿之外。
乔纱记得，仙门有处温泉，谢明君命人将这处温泉盖成了弟子沐浴的殿堂，不但有温泉汤池，还有淋浴，单日是男弟子的沐浴日，双日是女弟子的沐浴日，拿着门牌便可入内。
今日是男弟子还是女弟子的沐浴日？
乔纱冷的蜷缩在小聂怀里，看见沐浴殿外看管的弟子早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聂抱着她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去，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直接进入了汤池。
汤池里也没有人。
“师父放心，这么晚早就不许弟子入内了，如今正是没人的时候，水也很干净。”小聂方才就踩过点了，打晕了看守才去带她来。
他准确的将她抱到了汤池边，她冷的像块冰，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小聂没有停留，直接抱着她步入的温泉之中，慢慢坐下，将她抱坐在了自己的双膝上，让温泉的热气热水一点点漫过她僵冷的身体。
热热的温泉一点点浸泡她僵冷的身体，她的肌肤和四肢渐渐有了感觉，像融化的冰一样软下来，一冷一热，她被这股热气蒸腾的浑身酸痛无力，融化似得靠在了小聂的怀里，她感觉到小聂在轻轻慢慢的抚摸着她快要冻僵的背、双臂，让她僵冷的脸贴着他热热的肌肤。（审核员好，这里只是给女主取暖）
他被冰的颤了一下，却用热气腾腾的手捧住了她的脸，轻声问她：“师父有没有好受一些？”
没有，她身体热了，可心口还是僵冷僵冷的聚着寒气。
她挨着他轻轻哼了一声，将僵冷的手掌贴在他的肌肤上，他冰的抽了一口冷气，搂紧了她，颤巍巍的说：“师父吃了那妖丹，这样下去不行的。”
他的手掌轻轻贴在她僵冷的心脏之上，一下一下的替她暖着，她就像化在他掌心里一团糯米糕，挨着他的掌心鼻腔里发出小声小声的哼哼，听的他心里像被小勾子勾着一般。
他原只是想趁机将那妖丹送进她的丹田里，用她的灵气和血脉养着，等到耗干她的血脉，再将妖丹取出来，一劳永逸，连她的莲花血也得到了。
可她这样哼哼着，软绵绵的趴在他怀里，又勾出他的情生意动来。
她是这么的香甜。
他垂下眼看她，他如今隐隐约约恢复了些视力，不知是不是离她近，她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愈发清晰起来，她苍白的脸被热气蒸腾的红扑扑、粉嫩嫩，挨在他肌肤旁的嘴唇也娇艳欲滴，再加上掌心里出奇的……
尤物。
便是他活了千百年，自认为三界内没有比他那具金身更美艳绝伦的，也不得不承认，她不矜持的时候，总是令人心痒痒。
就像此刻。
“这可怎么办呢？”他抚摸着她，柔柔问她，也问自己，这样的尤物怎忍心不双修就看她枯萎？
怎么办？
乔纱也在问101，她发现那粒鲛人丹轻易的涌进她的身体后，她压根没法把它再吐出来。
引入丹田，她一时之间又领悟不透，怎么引？
101也着急，只想到一个应急的下下策，“要么您试着和有修为的修道者双修？比如谢明君，但一定要他将元阳给您，这样可以帮你把鲛人丹引入丹田。”
可是有点难的是，双修之道，若想对男子有益处必定是不会泄了元阳的，若是泄了元阳有损修为，等同于被女方采补了。
它猜谢明君与原主双修很少泄元阳，不然原主也不会几年了还是结丹期。
但宿主却抬起眼看向了小聂。
它心里咯噔了一下，忙说：“您不会想和小聂吧？他虽说可能是魔尊的一缕元神，但未必有修为。”
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抬手摸了摸小聂的脸，从他的脸颊一点点抚摸上他的后颈，习惯了一般揉捏着。
他颤巍巍的，呼吸也变浓重了，垂着脸任由那感觉越来越强烈，真奇妙，他从来不知道被热乎乎的小手揉捏后颈，是这么的……舒服。
她在他怀里仰着头，握着他的手放在了她饱满的唇上，香甜的气息绕在他的手指边对他说：“我这里也冷。”
这里也冷。
他的手指轻轻暖着她的唇，她是故意的，他怎么能辜负这般香甜的尤物，所以他低下头，贴在她的唇边，用男人的声音轻轻说：“我替师父暖暖好不好？”
她捏了一下他的后颈，一股酥麻爽的他半边身子都化掉了，他托住她的脑袋就吻了下去。（只是一个吻审核员）
一个吻，像点燃了她一般，她抱住他起身，变成了居高临下的吻他，另一手还托着他的后颈，像个君王一样让他仰起头。
他几乎失神，要融化在她怀里，才听见她用小勾子一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喃喃说：“原来你不是从前的小聂了，怪不得那般哄骗着我，与你修行。”（审核员好，不会写什么，一笔带过了）
他仰头嗅着她，她的甜美气息快要令他淹没，如今这具身体早就改造成了他自己的身体，只是她拿他当姑娘而已。
他喉头滚动，仰头望着她，用他原本的低哑声音说：“那师父肯不肯成全我？”
乔纱吻住了他的耳垂……
当然，她要暖和起来。
-------
谢明君从山上下来便回了海棠苑，想看看乔纱，却没有找到她。
她没回来？
房间里空无一人，连小聂也不在。
去哪里了？
谢明君站在院子里，看着黑漆漆的房间，想起他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对着漆黑的房间，成亲后每次回来，房中都有一盏灯亮着，乔纱坐在灯下等着他。
他收回目光，刚要叫来青竹询问乔纱有没有回来，忽然不远处的夜空中一道红色的霞光无声的展开，落在了某一处。
那一处涌动出一股股汹涌的灵气，这灵气汹涌的令谢明君一下子就感应到，是有人步入了元婴期。
那是弟子们沐浴的殿堂？有弟子在那里突破结丹，步入了元婴？
是谁？
他脑子里能想到第一个结丹期的修士，便是他的妻子乔纱。
难道是乔纱？
他立刻翻卷衣袖朝着沐浴殿堂而去。
果然越靠近，那股纯粹的灵气就越强，是步入元婴期没错。
等他落在沐浴殿堂门前，看见那道红色霞光铺展在整座殿堂之顶，宛如一朵盛放的莲花。
“师父？”有人也被这副异象吸引了过来，还早了他一步，正在探着门口昏迷的那位看守鼻息。
是温雪，他握着剑快步过来，拱手行礼，又看向殿堂门口对他说：“不知是何人打晕了看管弟子，闯了进去。”
谢明君看着那名昏迷的弟子，愈发觉得不对，若是乔纱在此处，那她怎么会打晕看管弟子？可不是乔纱，又是谁？
他快步往殿中走，又吩咐温雪：“别进来，守在外面。”
若是里面真是乔纱，怎么能让温雪进去。
温雪顿住了脚步，却在殿门口嗅到了一丝丝莲花混着檀香的香气，这香气不是师母的吗？
师母在里面？
他看着师父快步进入，到底是没忍住，躲在回廊下，闭着眼将神识探了进去，一路跟随着师父。
师父跨入汤池房，撩开帘子。
热气腾腾的汤池房之中弥漫着浓烈的香甜气味，师母的衣衫丢在地上，与另外一个人的衣衫卷在一起。
师父顿住了脚步，叫了一声：“乔纱？”
池子里的一道白色身影晃了晃，师母的脸出现在热气之中，她挡在一个人身前，望着师父。
温雪的目光定在师母的脸上无法挪开，师母似乎……变的更加艳丽了，那双眼如同长开了的莲花一样艳光动人。
她雪白的肌肤浸在水中，光洁的肩膀遮挡住了一个人，对师父说：“还不出去？”
温雪没看清她背后的那人是谁，只看见黑色的头发，像是个女子。
可师父的脸却变的如阴沉的夜色，背过身去，几乎是一字字说：“穿上衣服出来，乔纱，即刻。”

第55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师父为何如此气恼？
温雪不太明白, 师母与聂小师妹在一起有何不妥吗？
他看见师父阴沉着脸，挑帘离开了汤池房，师父忽然朝他的窥探扫了过来, 他惊的慌忙收回视线, 猛地睁开了眼。
僵站在殿外, 他心险些不跳了，师父发现他在窥探了吗？师父知道他……看到师母了吗？
他站在回廊下, 握紧佩剑内心像搅成了线团一样乱，这一刻的心虚和罪恶感令他厌恶起自己, 一遍遍问自己，温雪你在干什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窥视师母, 这就是你现在干的事。
他转过了身，走下回廊，面向夜空中的红色霞光，他不该如此，他不能再如此下去。
----
汤池房中，乔纱看着谢明君离开, 才转过身看向被她挡住的小聂, 幸好这汤池之中热气袅袅，看不太清, 不然此时此刻小聂这平坦的身板，这具已经彻底变成男子的身体，一下子就露陷了。
小聂半点没有遮掩的意思，又在水中缠上了她的手。
水气之中, 他的眉眼似乎也有些变化, 多了几分英气和妖气, 令那张“聂小姐”的脸, 变的雌雄莫辩的漂亮。
虽说他这具身体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没想到出奇的好用。
“穿好衣服。”乔纱抬了抬手，驱动修为，池子外散落的衣服便落入了她手中。
好用，这隔空取物的术法真好用。
她得了小聂的元阳之后，不知为何竟与身体里的鲛人丹“融会贯通”一般，可以轻易的将它运行在身体里，她试着运行了一周，突然之间就升级了。
她始料未及，体验到了第一次修仙的升级，从结丹期，直接步入了元婴期。
虽然她也不太懂元婴期与结丹期有什么不同，但到底是升级了，她像是打通了关卡一般，突然之间许多法术和修行的技能，自然而然的领悟了。
就像这隔空取物。
她也不太懂究竟是小聂的元阳助她升级的，还是体内的这颗鲛人丹。
101与她分析道：“或许是元阳加上鲛人丹，才有这样大的效用，不然单靠元阳，怎么也不会直接突破结丹期，步入元婴期。您之后可以再试试将鲛人丹在体内运行，或许有助您修行，按理说您该将鲛人丹汇入丹田之中，这样对修行最有益。”
乔纱没听它的建议，她对修行没有太大执念，修行苦闷，还不如多双修几次，多来点元阳，既快乐又便捷，况且这鲛人丹是晓碧尘的，她还是要还给他，要是纳入丹田，她怕自己这半吊子修仙吐不出来。
101：“……您是正派女主，怎能有这种反派女配的想法？双修是名门正派最不齿的修行方式。”
乔纱从汤池中起身走了出来，问它：你觉得我在意吗？
这句话听起来如此耳熟，令101想起刚绑定她时，她也是这样问，她确实什么也不在意。
衣服竟已干的差不多了，之前扔出来的时候还是湿淋淋的。
乔纱没留意到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吗？
“……是很久。”101很难和她说清具体时间，但已是快要凌晨了。
“好生无情。”小聂趴在汤池边看着她，他的视力似乎又恢复了一些，他用女子的声音轻轻嗔她：“方才哄着我什么都给了你，如今你夫君一来就要撇下我吗？师父。”
这么会娇嗔。
乔纱理好衣服，回过身来伸手将他湿漉漉的黑发挽到了耳后，低低说：“可不是我哄的你，谁叫你自己守不住元阳呢。”
她的手指温温软软，撩拨过他的耳垂，令他又痒痒了起来，心里有几分无奈，他怎知她这个看起来端庄矜持的女人，如此勾人，任他心里明白不能泄了元阳，可她哼哼起来，他魂儿都散了，哪里忍得住。
“没出息。”她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低低笑他。
他伸手抓住她要离开的手，将她往脸前拉了拉，几乎是脸对脸，唇贴唇的望她，这次用了男人的声音，游丝一般道：“还不是因为心里太喜爱你了？”
乔纱望着他，抿嘴笑了，朝他眉眼间轻轻吹了吹，“是太喜爱我的血吧。”
这些谎言情话，她说过千百遍了，真假她还分不出来吗？
她将手抽了出去，“快穿好衣服。”转身先朝门外走了出去。
小聂在池子边，握了握自己空的手掌，掌心里还有她滑腻的触感，香甜的气息，她却走的潇洒极了，像鱼一样抓不住。
虽说他的话里有几分假，他确实为了她的血才跟着她，可却也有几分真的。
若非真喜爱她，怎会忍下没将鲛人丹度入她的丹田？又怎会忍不住元阳？
她却不信。
----
乔纱挑开帘子，瞧见负手站在空无一人大殿中的谢明君，那背影落寞极了。
他转过身来看住了她，紧蹙的眉头，阴沉的脸色，第一句对她说：“从今日起，你不得与小聂同住同眠，交往过密，更不许与他同浴。”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那等他知道，她与小聂方才做了什么，他还不得气疯掉？
乔纱却装作不懂：“为何？”
她这两个字愈发激怒了谢明君，他看着她，脸阴沉的要下雨，三两步走到她的面前，压低了声音一字字问她：“你不知他是何身份？你问我为何？你认为你与邪魔同浴没有丝毫问题吗？”
这倒是她第一次见谢明君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她能看出方才他在外面内心做了多么激烈的挣扎、猜想，想她与小聂有没有发生什么。
“她被邪魔附体只是你与明远的猜想，如今又并未验证她就是邪魔。”乔纱摆出大善人的姿态，与他说：“她或许只是个可怜的小姑娘，我与一个小姑娘同眠同浴有什么问题？”
“若他真是邪魔呢？”谢明君第一次与她这样生气，“最后你发现他真是邪魔，你已与他同眠同浴，你又要如何自处？你的名节还要不要了？”
名节算什么东西，不就是男人占有欲下的强行管制？
“如果他真是邪魔，或许正如了夫君的愿？”乔纱抬起头看他，温温柔柔说：“牺牲我一人，以身饲魔，看管他，控制他，引诱他的另一缕元神过来，助夫君除魔卫道，拯救苍生。”
这不正是谢明君的打算吗？不然他怎会一再容忍小聂留下来，还住在他隔壁？
果然谢明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谢明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太荒谬了，她的每个字都如此荒谬，“我谢明君便是再无能，也绝不会让妻子去以身饲魔。”这样的话听起来便是一种侮辱。
“是吗？”乔纱挑了挑眉，多希望将这句话录下来，他日谢明君让她做诱饵的时候，她重复播放一百遍，“夫君既怀疑他是邪魔，却又留下他，难道不是有什么打算吗？不然夫君早杀了他吧。”
谢明君被她堵的仿佛喉咙里吞了根针，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忽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他不得不承认，他留下小聂，确实是为引出来魔尊的另一缕元神，不然他早就将他杀了。
可他一再提醒了乔纱离小聂远一点，他从未想过让乔纱去“以身饲魔”，牵住小聂。
乔纱是误会他的用意了吗？
他张口想要与她解释，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师公别怪责师父，都是我的错。”小聂站在帘子旁，闭着眼，皱着眉，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都是我不好，什么也看不见，才劳累师父陪我来这里，师公要怪要罚，就怪我罚我吧。”
他那股火气便更旺了，这个邪魔摆出这副模样，以为可以骗过所有人吗？
“温雪。”他扬声叫了候在殿外的温雪。
温雪提剑进来，拱手应声。
他冷声吩咐：“将他带去弟子房，从今日起他搬去弟子房，由你看管。”
温雪一愣，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师母，这不是师母的弟子吗？那师母同意吗？
乔纱却没有丝毫恼怒之意，手指梳拢着披在肩上的黑发，慢慢道：“去吧小聂，如今我们寄人篱下在仙门之中，由不得自己，说不定哪一日连师父也被赶去弟子房中了。”
谢明君被她气的心头一涌一涌，她这话说的，仿佛他与她并非风雨同舟的夫妻，她只是他养的一个弟子，一只金丝雀而已。
寄人篱下四个字令他心寒，这些年他将仙门交给她，教导她成为无可指摘的仙门师母，难道她不明白吗？难道她一直觉得与他在一起是寄人篱下吗？
“师父。”温雪却开了口，他垂着眼，拱手道：“小聂师妹是师母的第一个弟子，若是您贸然将她赶去弟子房，恐怕让人胡乱猜测您和师母，不如暂且让她住在宁玉师妹的院子中？”
谢明君冷飕飕的看向了他，他在替小聂求情？为了乔纱替她的弟子求情吗？
“温雪师兄不必替我求情了。”小聂幽幽怨怨的开口道：“师父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的命是师父救的，我怎忍心叫师父为难？”
他面朝向乔纱，好一副为爱牺牲的凄楚模样。
乔纱看的想笑，堂堂魔尊，茶的很。
她现在有点理解昏君了，昏君难道看不出白莲花绿茶的小手段吗？当然看得出，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为了讨她欢心，伏小做低，扮可怜耍小心眼，多么可爱。
101快被她答应送走小聂搞昏头了，却看见温雪的好感度幽幽变成了百分之五十。
这、又是戳中了温雪的哪个点？
当然是保护欲啦。
乔纱可太明白男孩子的保护欲，谢明君对她越不好，就越会让对她有好感的温雪觉得：师父为什么不知道珍惜她？
送走小聂，最好让全门派全天下知道，谢明君对原主有多么的不好，干嘛要配合他演出夫妻恩爱，他是好男人的戏。
乔纱没有给谢明君一点脸面，在温雪送走小聂之后，她干脆搬出了海棠苑，搬到了隔壁的翠苑中住。
她搬的动静不小，很快门派里就传开了，她与谢明君吵架，搬离了海棠苑。
众人虽不知到底因何闹到这般地步，却皆是吃惊的，因为门派中谁不知师母温良贤淑，对圣师千依百顺，无不顺从，能令她气怒到搬离海棠苑，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上上下下都在猜，谢圣师到底做了什么，惹恼了谢夫人？
这其中有两名弟子一夜没能安心，一个是知情的温雪，他一面觉得师父对师母太过严苛冷漠了，一面又忍不住担心师母。
一个是晓碧尘，他被从禁闭洞窟中放出，被准许回房去疗伤，之后听说师母和师父吵架，一直在惴惴不安的自责，几乎断定了，师母和师父争吵，一定是因为他的事。
他一晚上没有睡觉。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谢明君。
他没有阻拦乔纱搬离海棠苑，因为他想让乔纱知道，唯有小聂这件事上，他绝不能纵容她。
她的“以身饲魔”确实激恼了他。
他也知道乔纱离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她嫁给他之后，尤其是她父亲过世之后，她格外依赖他，即便是他出门在外，或是闭关，她也日日要传音与他通话。
她像个小姑娘一般，打雷也怕，下雨也怕。
她总会在下雨的夜里难得撒娇的找他要怀抱，说她母亲在下雨的时候去了，她父亲也在下雨的时候离开了她，她怕他也会在这样大雨的夜里不见了。
傻话。
谢明君站在没有亮灯的厢房里，忽然发现最近这些日子，他似乎总是会想起从前的乔纱。
那些从前他没留意过，现在想起来，心中酸酸楚楚觉得她可怜又可爱的时候。
那时候她总是很需要他，离不开他。
现在……
他心绪乱了起来，盘膝坐在了榻上，入定调理思绪，可他一闭眼，眼前便是热气腾腾的温泉池中，光洁的乔纱挡在小聂身前的画面。
乔纱与小聂都未着寸缕，他进去时能隐约看见小聂搂抱着她的手……
他紧闭着双眼，想将这些混乱的思绪压下去，可那些画面竟又变成了她坐在小聂的怀里，低头亲吻他的脸、他的唇、他的耳垂……
他猛地睁开了眼，昏暗寂静的房间里他听见了自己紊乱的呼吸声，心口聚着一团浊气令他喉头涌出一口腥甜，他险些将那口腥甜吐出来。
立刻运气压了下去，额头冒出了密密的汗。
他慌忙起身走到妆奁前，俯身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双眼，布满血丝的双眼。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方才他险些入定进了魔障。
他盯着镜子里的双眼，心惊不已，魔障是心魔的因，他竟然生出了魔障。
心口那团浊气仍然聚拢着，这是因为他近来真的动了怒意和杀意吗？
他本已得道，不该有爱欲、恨欲，更不该有怒意和杀意，若这样他与邪魔又有什么分别？
他伸手将那面镜子“啪”一声扣在了桌面上，寂静的夜色里，他一张脸苍白如纸，等到将魔尊的事解决，他要再次闭关，断了自己生起的障。
------
隔壁翠苑之中，乔纱却睡得舒舒服服，她不喜欢修仙者的打坐入定，她直接到头就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是被体内的那股凉意惊扰醒的，鲛人丹在她体内动了起来。
她睁开眼，刚想运气调理一下，却见一道人影在她的门外鬼鬼祟祟，她这院子没有守门的，如今只住了她一人。
“谁在外面？”她扬声问了一句，那道身影吓得一颤，似乎想跑，又僵站在了门口，手足无措的将什么东西藏在了身后。
“是我，师母。”一道低低的声音传进来，“晓碧尘。”
哦？这么快就找来了。
乔纱掀开被子下了榻，走到门前将门拉了开。
晓碧尘低垂着头站在门外，他看见了师母的脚尖，藏着白色的纱裙之下，风轻轻吹动，她尖尖的脚尖露了出来，那样白，指甲盖圆圆润润泛出粉红色，贝母一般漂亮。
“这莲花是你放的？”师母的声音传过来。
他慌忙抬起头，对上了师母的视线，她似乎刚睡醒，穿着薄纱衣披着黑长的发，脂粉未施，却比昨夜更美了一般，像渐渐露出锋芒的珍珠。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卧房门外放着的白瓷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支盛放的紫莲。
他忙摇头，“并非弟子所放，弟子、弟子来之前就有。”他又将手里的东西藏的更深一些，怕被她看见。
乔纱却看见一片紫色的花瓣从他背后的衣袍上飘落而下，掉在了他的脚边。
莲花瓣。
“你藏了什么？”乔纱明知故问，朝他伸出手：“为何不给师母看看？”
晓碧尘赧颜又羞愧，“没什么，是些不太好的东西。”
“拿出来。”乔纱又递了递手掌，“若是不拿，我可要生气了。”
晓碧尘的脸也红了，低垂着头，到底是将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四支紫莲，只是比起花瓶中的那几支，这些还没有完全开，且被他手握着一路过来，显得十分寒酸。
他瞧见花瓶里那几支莲花时，就想将自己的莲收回去扔了，他连心意也没有旁人来的雅致。
他双手握着轻轻放在了乔纱的手掌中，却没松手：“这些不好，改日我再摘些新鲜的来。”说完便想收走。
却被乔纱握住了花梗，她的手指就握在他小拇指的旁边，有些凉。
他火燎一般收回了手。
“这些便很好。”她轻轻笑着对他说。
他抬头望她，她握着那几支莲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唇离莲花那样近，他不知为何脸更热了，仿佛不是在嗅莲花，而是在嗅他，他甚至能想起昨晚师母贴在唇边的香气。
他被自己龌龊的想法惊到了，懊恼的垂下眼，不敢再去看师母，“师母不嫌弃就好。”
师母弯腰将门外放着的白瓷花瓶紫莲也抱了起来，她的纱衣微微松开，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和白皙的胸襟。
他喉结动了一下，忙侧了侧眼睛，不敢看，却闻到她比莲花还好闻的香气。
“你们的心意我怎会嫌弃。”她抱着莲进了房中，将莲放在桌子上，又回头看他，“进了啊。”
晓碧尘站在门口，却没有迈进去，“我采莲弄脏了鞋子，不好弄脏师母的厢房。”
她笑了笑，站在桌旁说：“这里本来就还没打扫，进来吧，帮我把那个水坛抱过来。”她指了指房间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个养育用的白瓷小水盆。
晓碧尘应了一声，这才抬起脚跨进了师母的卧房中，他眼睛不敢乱瞟，径直去抱了小水盆，发现许多落灰，便帮师母抱到外面洗的干干净净，盛了半盆的水又抱进来，放在了桌面上。
师母就坐在桌边托着腮笑看他来来去去，等他放稳了才点了点她跟前的椅子说：“坐下吧。”
他原怕自己的衣服脏，弄脏椅子，但看见椅子上许多的落灰，便坐下了，又扫了一眼房间，发现这个并没有打扫过，只有那张床榻是干净的。
一时之间他说不出的内疚，若非因为他，师母也不会连夜搬出来，住在没打扫的房间，她是那样干净的人。
她握着小剪刀“咔”的一声将莲花的花径全部剪断，托着没完全开的莲花，轻轻放进了盛着水的白瓷盆里。
她的手指细细长长，沾了水，穿过紫色的莲花，愈发显得娇嫩。
晓碧尘鼓起勇气说：“若是师母不嫌弃，弟子帮您打扫。”
她抿嘴笑了，没看他，笑颜映在水面上出奇的动人，“你愿意来看我，帮我打扫，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他耳朵也热起来，眼神不自觉的看着水中的师母、水中师母的手指，一时竟忘了他来的目的。
101看见他的好感度，在他的目光下从百分之十五，涨到了百分之二十。
宿主真擅长引诱人……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送莲花？”还是乔纱先问了他。
他这才想起来，忙起身道：“不，还有谢谢师母昨夜……”他念起昨夜，忍不住低了声音：“多谢昨夜师母救我。”
若非师母只怕他已被所有人发现妖身，轻则赶出师门，重则剔除妖骨。
她轻轻“恩”了一声，又问：“还有呢？”
他站在那里，竟像是被师母看穿了，他确实还为了别的事，只是他难以开口。
师母就耐心的等着，将所有莲花剪好了，转身去妆奁前抓了一把什么过来，“叮叮当当”的全丢在了水盆中。
是珍珠，是一粒粒拇指大小的珍珠。
她丢在水中做装饰物来陪衬他那几支寒酸的莲花。
他握了握缠裹着厚厚纱布的手臂，到底是没有开口，他怎么好意思开口麻烦师母？
从昨夜师母取走鲛人丹救他之后，他感激不尽，可他发现若是没有鲛人丹，他身上的伤口无法愈合，连血也止不住。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拿回鲛人丹，就势必会变成母亲那样的鲛人妖，他在之前一直心存侥幸，也许他没有遗传母亲的妖骨，他是个正常的人类，只是身体里多了一点妖血，只要他勤加修炼，就可以用法术控制妖血，永远也不会被发现。
可昨夜，让他彻底明白，他彻彻底底遗传了母亲，他就是妖。
鲛人会在十六岁时成年，成年后会经历七到十五天，漫长的成熟期，在这个期间脱掉鱼尾，化成双脚，之后才能变回人身，但每年都会经历一次这样的“褪鱼尾”。
他曾见过母亲“褪鱼尾”的样子，那个期间她异常敏感，像个繁衍期的兽一般，不停的产卵，直掉过了十五天褪去旧鱼尾，长出新鱼尾，她才会恢复正常。
他的金主父亲会在这个期间，将母亲关在巨大的琉璃缸中，供人观赏着母亲的痛苦、产卵、褪鱼尾。
这是他一辈子的噩梦，他绝不想自己经历，他宁愿流尽血死去。
他握紧手臂，原打算求师母将鲛人丹渡回他的身体，让他的伤口愈合后，再取走……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太厚颜无耻了，师母已经救了他一次，他怎好再得寸进尺的麻烦她。
“没有什么，只是想来看看师母。”他低着头，将那些话全咽回去。
“是吗？”乔纱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她不信他只是来感谢的，因为她记得原文里，晓碧尘将鲛人丹给了宁玉恢复修为之后，他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
好像是宁玉怎么着替他医治的？
“渡修为，宿主。”101提醒她：“原文里，宁玉不忍心他一再为自己付出，所以每晚替他渡修为，硬是用自己的修为治好了他的伤口。”
哦，他是想让她渡修为吗？
“应该是。”101想了想又说：“他应该不会是来要回鲛人丹的，因为原文里他就不想要回鲛人丹，不想做妖，一旦鲛人丹回到他体内，他需要经过十五天的成熟期，褪掉鱼尾才能恢复正常，有些人鱼甚至会出现产卵的现象，他从来看着母亲这么经历，我想他应该不会想要这样。”
哇偶？还会产卵？没有交配就自己产卵吗？鲛人是什么奇妙的物种。
乔纱的生物知识被刷新了。
“我替师母打扫房间。”他没再说别的，转身要出门去打水来。
“晓碧尘。”乔纱忽然叫住了他，问他：“你的伤好了吗？”
他捂住了手臂，轻轻“恩”了一声。
手臂却被师母拉了起来，师母利落的掀开他的衣袖，他忙要盖下，却已经是晚了，他手臂上缠裹着的纱布被血湿透了。
“你倒是敢骗师母。”乔纱松开了他的手臂，“你的伤口是不是离开鲛人丹就好不了？”
他惊讶的看她：“师母怎会知道？”
当然是有原剧情了。
乔纱笑了笑，“你想让我怎么帮你？”要渡修为吗？她已是元婴，那么点修为也无妨。
晓碧尘神色难定，脸色也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师母能像昨晚一样，将鲛人丹渡回我体内，等我运行一周恢复伤口，再……取走吗？”
乔纱惊讶的站在那里，原来他想要这样吗？原文里不是这样的啊。
她这一停顿，晓碧尘便慌了，忙说：“是我得寸进尺了，师母不必理会我。”
说完低头跑了出去。
乔纱想叫住他，院门外温雪却走了进来，他撞上面红耳赤的晓碧尘，愣了一下。
“晓师弟怎么在此？”温雪惊讶的看他，又看向站在门口，未曾梳洗的师母。
不等晓碧尘答话，师母便先问了他：“温雪，你可是有事？”
温雪心里有些说不清的酸，“是师母，您刚睡醒吗？”
她倚在门口，声音轻轻的“恩”了一声。
那副姿态又媚又风雅。
“是来拿回你的白瓷花瓶吗？”她又问他。
他一愣，随后耳朵有些发热，师母知道白瓷花瓶和莲花是他放的吗？
“不，师母，那是送给您摆放的。”温雪看见她放在房间里的白瓷花瓶，又有些开心起来，师母是喜欢的吧，她放了进去。
“我来，是因为剑术考核上，有几名师弟和师妹为了小聂师妹打了起来。”温雪说：“恐怕师父要责罚小聂师妹。”
乔纱眉头一动，行啊魔尊，走哪儿哪儿一片腥风血雨。

第56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晓碧尘先一步跑了开。
乔纱想着他一时半刻也死不了, 就先随温雪去了出事地点。
是在仙门的天门山上，这山巅修了一处巨大的露天平台，平日里用于仙门的比试和各项考核, 有时候还会召开什么修仙大会。
仙门每个月皆要考核一次剑术、心法等, 等同于月考, 今日已是月末吗？
“不，宿主。”101告知她现在的时间：“今日七月十一。”
那为什么会考核剑术？
乔纱不明白的问了温雪, 温雪伴在她的身侧笑着与她说：“今日并非寻常的月末剑术考核，是师父临时召开的考核。”
“为什么？”乔纱替仙门弟子们无语, 谢明君就是她上学时最讨厌的老师，动不动就增加考试, 大考小考连环考。
“师母起得晚，错过了师父与诸位掌门的商讨。”温雪垂着眼，瞧见师母垂在他衣侧的衣袖，那衣袖紫色的云霞一样拂过他，“昨夜明远圣师与师父和诸位掌门说，魔尊的另一缕元神已醒, 那缕元神恐怕是他的天魂。”
他一点也不隐瞒师母, “天魂是三魂之中掌管他修为、法术、灵窍的，若真是他的天魂苏醒, 这天魂与他的另一缕元神汇聚，合二为一，他会恢复被镇压的一大半修为灵力，到那时必定会引来一场杀戮, 无人能制服他, 所以师父与诸位掌门决定, 在天魂与另外一缕元神汇聚之前, 将天魂引出拿下。”
咦？这剧情怎么和原文里不一样，原文里没有什么天魂，只有一个魔尊，抓了一村子人，谢明君和诸位掌门把原主退出去做诱饵。
这个情节还是在半个月后。
怎么现在就要引出魔尊了？
乔纱疑惑。
101为她解释道：“因为您改变了情节，原文里女主乔纱是在魔窟中被谢明君救回去的，并没有见到明远圣师，但您在魔窟之后就见到了明远圣师，或许因为这个改动，您阴差阳错的唤醒了魔尊的另一缕元神，所以情节变了。”
“至于天魂的意思。”101在数据库中查到了相关信息：“如果这个世界和其他修仙世界一样的话，谢明君和明远他们应该镇压了魔尊的三魂，三魂分别是——天魂、地魂、命魂。天魂管能力，魔尊大部分的修为和能力全在天魂。地魂管本性，魔尊的奸诈、杀戮、邪魔之性全在地魂之中。命魂便是他的身体和宿命。”
也有称为：天魂为真我、地魂为本我、命魂为自我。
原来如此。
乔纱在心中猜测着，如果昨夜苏醒的“晓碧尘”是魔尊的天魂，那小聂是地魂？还是命魂？
“这个我无法确定。”101说：“但看起来他如此善欺诈、伪装、又纵欲、还杀了村民和聂小姐，我猜测是地魂。”最邪魔可怕的本性，地魂。
是吗？
乔纱觉得若小聂就是魔尊的本性，那魔尊也不算太坏啊。
101：“……”恶人见恶人。
“师母，这边。”温雪见她想着什么，走神的径直往前走去，忙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前面是花丛了，再走就跌进去。
她轻飘飘的衣袖握在掌心里，握着一缕云朵一般，她回过神来停下脚步，回头瞧他，展颜笑了，顺着他的拉扯回到了他身边。
靠近的一瞬间他嗅到她身上的香气，他有些舍不得松开掌心里的那节衣袖，那节衣袖却游鱼一样划走了。
“所以你师父和诸位掌门商议了什么对策？”师母走在他前面问他。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很想嗅一嗅上面有没有她的香气，“师父与诸位掌门……”
他收回心神答道：“他们商议，再过几日便是七月半的盂兰盆节，到那日夜半地门大开，地府中的阴魂、鬼怪接会重返阳界，魔尊生平杀戮无数，又喜食人的魂魄和妖的妖丹，他的元神刚刚苏醒，必定会在那日，趁着地门开去食阴魂和妖怪来恢复，所以召开试剑考核，挑选能力足够的弟子，在那日随他与诸位掌门同去伏魔。”
哦。
乔纱听懂了，原来是挑选尖子生在鬼节那天去埋伏捉拿魔尊的元神。
但她有些没想到，魔尊竟是吃魂魄和妖丹的吗？连阴魂也吃？
那多恶心。
“您不该觉得他残暴吗？”101试图纠正她：“阴魂被吃就无法投胎入轮回了，妖修行不易……”
所以他这等邪魔就该被她采补到修为不保。
101放弃纠正，宿主就是拿着女主剧本，干着合欢宗魔头的事情。
------
“师母来了。”山台外看守的弟子，瞧见她过来，纷纷让了开，低头尊了一声：“师母。”
打从魔窟的事，师母质问师父，比师父更严厉的处罚了那几位师兄师姐，门派中的小弟子们便不敢怠慢。
乔纱从他们之间走过，眼风也没有扫他们，几名弟子偷偷瞧师母，只觉得师母与往日很不同了，往日师母没有架子，脸上总挂着笑，如今师母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当真如神女一般。
他们甚至还闻到了一股香，真奇特，从前总听说师母天生异香，但从未闻到过，如今却闻到了。
温雪跟在她身后，扫了一眼偷窥的弟子们，扫的他们慌忙低下眼去，尊称了一声：“温雪师兄。”
乔纱却没有留意他们，她刚一靠近山台，便听到谢明君冷冷的声音——“既然你不愿认错，那便认罚吧，十二鞭骨鞭，动手。”
她跨上台阶就瞧见被押跪在山台正中的小聂，他身侧一个弟子正举着骨鞭要鞭笞他，她抬手将发间的玉簪摘下，驱动灵力猛地将玉簪甩了出去——
“啪”一声巨大的撞击音，她的玉簪准确无误的击在那要落下的骨鞭之上，一道红光撞了出来，生生将那骨鞭撞的脱离了行刑弟子的手，飞了出去。
骨鞭坠地，她的簪子“哆”一声扎进了台面上的石地板，在簪子上的红光消失之后，才碎成了一节节。
谢明君与众人齐齐朝她看了过来，只见她一袭紫衣，黑发松松挽在肩后，冷着脸一步步走上山台。
“谢夫人？”
“师母？”
诸位掌门与弟子们小声议论了起来，尤其是台侧坐着的诸位掌门，方才谢夫人那一击，灵力乍现，竟是元婴期才有的灵力。
谢夫人竟已步入了元婴期？昨夜那道红光，那股涌动的灵力莫非就是谢夫人步入元婴期的现象？
在他们印象里，谢夫人只是个结丹初期的小修士，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步入元婴期，实在令人惊讶。
纷纷侧头看向谢明君，洛一秋开口道：“昨夜步入元婴期的修士，原来是令夫人。”
谢明君没说话。
“有何稀奇吗？”白封却开了口，他目光跟随着乔纱，慢慢道：“我师妹十六岁结丹，到如今也无人比她更早，若非她成亲之后被耽误了，恐怕早已修成大道了。”
几位掌门便闭了嘴，他们总觉得这些日子，白封对谢圣君越来越……不客气，每句话都像是在针对谢圣君。
他们不好接嘴说什么，却隐隐闻到一股异香，像莲花，又像檀香，随着谢夫人一起而来。
直到谢夫人走到台中站定，那股异香被风吹来，他们才敢确定，香气来源于谢夫人。
“这难道是莲花血的味道？”他们惊讶的询问谢明君，他们只听闻过谢夫人出生异香，乃是罕见的莲花血，却从未闻到过。
怎么突然，这香气如此清晰起来？
谢明君的眉头一点点皱紧，他看着台上的乔纱，她衣袂款款，眉目间的媚态与冷傲愈发明显，就如同她的莲花血气味，已经遮掩不住。
随着她的修行越来越高，她的莲花血也将收敛气味，她会成为妖界和魔界的“唐僧肉”。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没有助她修行，不常与她双修的原因，他有时候希望她停留在结丹期，最安全，有仙门和他，她无需修道也终可以功德圆满的成道，只要她做好仙门的师母，度化弟子与修行一样算是功德。
可如今……
她走到了小聂的身边，锋芒毕露，如同一轮高不可攀的皎月。
“师父。”台上跪着的小聂牵住了她的手，身子一歪靠近了她的怀里，脸挨在她的腰间，手臂软绵绵的搂住了她的腰，仰起头来闭着双眼，好不委屈的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说着眼泪就滑出了眼尾。
好会演戏的魔尊，这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
乔纱配合的替他擦了擦眼泪，摸着他的脸说：“别怕。”
他贴着她的手掌，整个人都软绵绵的黏在她身上。
“乔纱，过来。”谢明君看不下去，叫了她的名字。
可她却站在台上，任由小聂搂着她，扬声问道：“不知我这半点修为也没有的弟子，犯了什么错？要挨上十二骨鞭？”
谢明君目光凝在她的身上，当着这么多的人，她与邪魔如此，他日邪魔身份败露，全天下皆会以为她是邪魔的同党，不会听她的解释。
她为何就是不懂？
其他掌门静声看着，这是仙门的家事，他们若是再插嘴，谢夫人那张凌冽的嘴可不会饶他们。
“他没有半点修为？”谢明君冷声说：“他挑唆弟子寻衅争斗，险些伤人性命。”
“是吗？”乔纱垂眼看小聂问他：“你做了什么？”
他面朝着谢明君说：“我什么也没做，我不过是不想与那位师姐同睡一间，其他两位师兄见我可怜，便将他们的房间让出来给我睡，那师姐张口便骂我贱货，还逼着其中一位师兄动手打我，另一位师兄为了维护我，便争执起来，不知道怎么竟三个人打了起来，我一个瞎子哪里阻拦得了。”
乔纱忍不住想笑，魔尊才是那个万人迷小贱货吧？让他去弟子房，他还能让人乖乖给他腾出一个屋子，害我三个弟子为他大打出手。
乔纱能脑补出来，他茶里茶气的样子，恐怕那两位男弟子里有一位和骂他贱货的女弟子，是暧昧的关系吧？
他这么茶，那位女弟子怎么能忍住不骂他，不打他。
活该。
心里这么想，但嘴上乔纱却叫来了当事人的三名弟子，两个男弟子伤的惨烈，有一个被伤了手筋，剑也握不住了。
但三个人说的与小聂说的，没有出入。
确实是他太茶，被那位女弟子认为是勾引她的心上人，才动起手来。
但小聂委屈的又说：“师父是知道我的，我根本看不上他们，何来勾引一说？”
他搂紧乔纱，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人，他还不是为了她，才不愿与其他女人睡一间。
确实。
乔纱很清楚这一点，身娇肉贵的魔尊大人只是想要换房间，一个住而已。
她与那声泪俱下的女弟子解释了清楚，又问那两名负伤的男弟子，可有性命之忧。
两个人皆苦着脸，摇头。
她再看向谢明君问道：“便是此事，你要罚我的弟子十二骨鞭？”
她猜要么是谢明君公报私仇，抓着个机会泄绿帽之愤。
要么就是谢明君故意要废了小聂这具肉身，好让他被困上几日，避免他在盂兰盆节时出现，与天魂汇合。
这样一番听下来，在座的掌门和弟子也觉得谢圣君罚的有些过了，虽说因小聂弟子而起，但动手的也不是她，一个没有修为的弱女子，十二骨鞭下去只怕人就废了。
“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女弟子，谢圣君十二骨鞭下去，她命都没了。”白封开口说：“她即使有错，也是乔师妹的弟子，该由她自己来管教。”
洛一秋也附和，打圆场道：“弟子间的矛盾，圣君不必如此严苛，让谢夫人带下去严加管教便是，还是继续进行试剑比试吧。”
一时之间，其他掌门竟也纷纷附和着，替那小聂求情。
而乔纱站在台上问他：“谢圣君这样处罚他，心中并无私愤吗？”
谢明君那口浊气便又聚拢在心口，他听着窃窃私语中在议论，他与小聂有何私愤，便难将心中的郁结散开。
他心中并无私愤吗？
不，他有，他恨不能即可杀了这个邪魔，让他远离乔纱，再不能作恶。
他心中想着的是，十二骨鞭之下，这个邪魔若想保住这具身体的命，必定要暴露修为和魔气。
他心中想的是，当众揭穿这个邪魔的真身，让乔纱明白他的苦心。
他心中想的是，等这个邪魔现真身，就在这山台之上镇压了他，让他再不能碰他的妻子一根手指。
这是他的私愤，是他作为丈夫的私愤。
但他也是为了避免，地门开之时，这个邪魔会与天魂汇聚，引来更大的麻烦，生灵涂炭。
他本可以直接囚禁这个邪魔，现在就揭穿这个邪魔的身份，可他为着乔纱，为着他的妻子，只能逼这个邪魔自行暴露真身，这样才能告诉大家，乔纱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让她免受牵连。
可她不懂，她根本不懂，他对她的苦心，她如此任性，不给他半点情面，在台上执意要护着这个邪魔。
从前她绝不会如此，她永远站在他的身边，追随他，支持他所有决定。
谢明君只觉得心口烧了一团火一般，他恨不能，恨不能即刻杀了那个邪魔。
他身侧的掌门如今竟也在为她说话，张口“谢夫人说得也是”闭口“圣君何必如此严苛”……
他的弟子温雪也站了出来，“师父，就饶小聂师妹这一回吧。”
他忽然怒火烧起，挥袖怒道：“够了！”
他袖下冷风翻出——“轰隆”一声就将温雪身侧的石柱劈的粉碎。
温雪慌忙后退，石柱的飞灰四散了开，他呆呆站在。
所有人惊的禁声，吃惊的看着谢明君，三界之中谁不知谢圣君早已修成大道，仙人一般，无悲无喜，从未有人见过他动怒。
连谢明君自己也惊愕的顿在那里，垂眼看着他的手掌，他竟……被情绪操控，生出越来越多的情绪和恨怒。
----
哦吼。
台上的乔纱看着谢明君，问101：谢明君的好感度是不是涨了？
“是……”101惊讶，“谢明君的好感度涨到了百分之七十五，可这太奇怪了，您这样激怒他，他竟然边发怒边涨了好感度？”
不奇怪，有人跟她说过，爱里原本就包含了：嫉妒、占有、爱而不得的愤怒。
谢明君这种得道仙君，你就算把真心捧给他，他也不会在意，不会有丝毫的感动，他早已看破情爱，无爱无恨。
所以你要践踏他的苦心，他的在意，他的一点点真心，因为他认为他能够放低身价来给你一点关心，已是他天大的恩惠，他可是高高在上，不爱任何人的仙君啊，天下人追捧他、爱慕他，你却把他的一点真心弃之敝履，还爱着他的仇敌。
这多么令他嫉妒、愤恨。
这样的挫败感，他大概此生从未体验过，他怎能不想要抓住她，驯服她，就像征服他的大道。
乔纱看着脸色苍白的谢明君，有些感兴趣，如果他对她的爱意到了百分之百会是什么样子？
无爱无恨的仙君，有了爱和恨，还怎么坚守他的道？
“将他关去禁闭崖思过。”谢明君苍白着脸坐在那里，没有抬起眼看乔纱：“等到盂兰盆节之后再随你处置。其他三名弟子，一律同罚，禁闭思过。”
他到底是妥协了。
乔纱伸手将小聂拉了起来，对他说：“去住两天。”
小聂站在她跟前蹙了蹙眉，又松开轻轻叹了口气，她好生无情，就这样让他去住冰凉凉的洞窟，她心里压根没有多喜爱他。
他又勾住她的手，“师父送我去。”不然他不去。
乔纱到底是拉着他的手，下了山台，刚走两步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她侧过头看见躲在人群里偷偷看着的晓碧尘。
撞上她的视线，晓碧尘慌忙就低下了头，躲开目光。
他一会儿要上台试剑了？那不得血撒当场？
乔纱想了想，对要带路去禁闭崖的弟子说：“等一会儿，等试剑比试结束后，我再送她过去。”
她要看看晓碧尘怎么上场。
那名弟子自然不敢拂逆她的意思，连师父都不敢，他只有应是的。
小聂却动了动眉心，她在看谁？她又看上哪名小弟子了？温雪？还是那个小鲛人？
他又朝向了谢明君，那位一向只有大道的圣君，此刻竟还在盯着妻子看，他不由朝乔纱靠了靠，勾住了乔纱的手指，挑衅一般。
谢明君收回了目光，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再继续如此，他该一心除魔，除魔之后他便可以早日闭关了。
他调整气息，不再去看任何人，吩咐试剑继续进行。
乔纱站在台下看着，晓碧尘等了台。
这试剑比试，就是挑选出仙门结丹期以上的弟子们，让他们进行剑术比试。
她来之前就已经进行到一大半了，如今台上就剩下温雪、晓碧尘，还有九名她没太留意过的弟子，有男有女。
她又想起宁玉来，原本宁玉该是最厉害的弟子吧，可惜，为了谢明君废了自己的修为真是不值得。
晓碧尘站在台子最边缘，握着佩剑，脸色苍白如纸，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像个没有存在感的树，但他的衣袖上一点点的透出血色来。
他已经比过了吗？
怪不得他的伤口会流血，流成那样。
是不是比试之后，他出血太严重，才会被逼无奈想要求她帮他？
乔纱一面感叹晓碧尘脸皮太薄了，她还没拒绝，就跑了。
一面被小聂勾着手指，低声问：“师父看谁呢？”
她看……
谢明君忽然抬手一挥，一把剑发出轻吟之声“铮”的插入了台上弟子背后的巨大山石之中。
那把剑还没出鞘，连着剑鞘插入山石中，剑柄上的红色剑穗随风摇晃。
“你们几人，一一去试，将那把剑拔出剑鞘。”谢明君收回衣袖说：“能将那把剑拔出剑鞘的弟子，将是此次地门开的阴兵将领。”
阴兵将领？这又是什么，剧情里没有的东西。
“我替您查一查。”101去数据库里查询。
乔纱看着台上的十几名弟子，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一一上前去拔剑。
可是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剑，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第一名弟子试了一次拔不出，便想试第二次。
谢明君却让他退下：“此剑只有阴兵将领可以拔出，既拔不出，试多少次也拔不出。”
是吗？
乔纱好奇的看着，到了修为最高的温雪，他上前在掌中凝聚了修为，才握住那把剑的剑柄。
猛一用力。
山石剧烈晃动，几乎要被他拽的裂开，可那把剑纹丝不动。
温雪不松手的再一用力，山石轰隆裂了开，剑落在他手中，却依然没有拔出。
“好了温雪。”谢明君止住了他，“将剑给晓碧尘。”
温雪低垂着眼，再不甘也只能将剑递给了最后剩下的晓碧尘。
只剩下他了。
其他掌门看着他，他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那双眼睛异常。
晓碧尘始终低着头，伸手接过剑，就那么试着拔了一下，没有拔出来便抬手奉上道：“弟子也拔不出。”
还真是不争不抢，不愿意出头啊。
乔纱在台下笑了，又听见其他掌门人脸色严肃的说：“看来还是要劳烦圣君去请明远圣师出山，恐怕这把剑也只有他才能拔出。”
这把剑只有明远拔出过吗？
乔纱突然就来了兴趣，她伸出手，手掌摊开，随意聚集起灵力，使用了隔空取物的法术对那剑勾了勾——
剑突然在晓碧尘手中颤起来，“铮”一声惊鸿一般突然窜出，划出一道血红的光，穿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乔纱的掌中。
乔纱一愣，还真可以？
她只是随便试一下而已，竟然真可以。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掌门人全站了起来，只见她握着那把红光隐隐的剑，在掌心里随便的掂了掂，就像掂量着一棵白菜一般，脸上露出“不过如此”的轻蔑表情……
怎会如此……这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第57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她竟隔空拔出了这把剑？
台上的晓碧尘呆在了原地, 他手中还捧着那把剑的剑鞘，而剑鞘里的剑认主一般落进了台下乔纱的手中。
师母……只是摊开了手掌就已令这把剑出鞘，乖乖落入她的掌中。
师母, 原来这么厉害。
手中的剑鞘忽然抖动起来, 他忙抬头看向师母, 只见她握着剑再次伸出手，他手中的剑鞘便通灵一般飞窜而起, 直接朝师母而起。
所有的弟子慌忙避开，只见乔纱握着剑, 对准剑鞘“噌”的一声，将剑插入剑鞘。
剑发出轻吟之声, 她握着入鞘的剑，拇指顶着剑柄朝上轻轻一顶，那剑“铮”的再次出鞘三分。
如此轻而易举。
所有的掌门皆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盯着她，连谢明君也站了起来，看向她的眼神又惊讶又沉重。
而她身侧的小聂, 在剑落入她掌中之时, 轻轻退后半步，心中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她本就不是一般人，在座的没有一人能与她比拟，能拔出这把剑或许是注定，可他又不希望是她拔出这把剑, 这意味着, 她将要去除他这个魔了。
场中一瞬寂静, 只剩下剑吟声。
没有人预料到, 这把剑会轻而易举被谢夫人拔出，包括谢明君，他从未想过让乔纱去拔这把剑，在乔纱拔出这把剑的那一瞬，他没有半分的喜悦，他甚至希望她能够拔出这把剑，只是个假象，或者误差。
可她不但拔了出来，还还剑入鞘，再次拔出了那把剑。
红色的剑光凛凛的映照在她脸上，她垂眼一寸寸拔出剑，看着剑身上的血红莲花纹饰，像在看着一只被她驯服的小兽，说了一句：“有什么特别之处？”
忽然挽了个剑花，朝着眼前的山台随意一斩。
红光从那剑身之中爆裂而出，火焰一般，“轰隆”一声斩在山台之上，生生将山石铺出的台面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纹。
台上的弟子慌忙后退，只觉得脚底的地面一阵阵颤动。
温雪在掠开的一瞬，身后扯了一把呆愣的晓碧尘，师母和晓师弟根本不知这把剑的厉害，它斩百鬼，开阴路，是一把戾气极重的邪魔之剑，曾是魔尊的佩剑，后来被明远圣师已他的血刻了莲花纹饰，才镇住那股煞气。
这世间，除了魔尊，如今只有明远圣师和他的师父拔出过这把剑，便是他的师父也不敢在寻常的时候拔出这把剑，这把剑只有在对付魔尊，在杀百鬼之后才会拔出。
“乔纱。”谢明君猛然掠身落在她身侧，伸手握住了她握剑的手：“收剑。”
乔纱也被地上那道裂纹惊到了，好一把剑，她只是轻飘飘的随便劈一下，竟如此厉害。
但谢明君的举动让她猜测，这把剑可能不止是厉害，还很不一般，随便拔出来，砍一砍就令诸位掌门和谢明君大惊失色。
她喜欢。
她利落的收剑入鞘，还没说话，其他掌门鸽子一样朝她飞过来，左左右右的将她围了住。
“谢夫人竟能拔出这把剑。”洛一秋吃惊的说：“看来这把剑选了谢夫人做阴兵将。”
“这乃是天意安排，谢夫人出生异象，生来莲花血，十六岁结丹，如今已步入元婴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另一位话很多的老掌门激动的说。
其他掌门立刻应声附和，原本他们寄予厚望的是仙门的温雪，他是谢明君的得意弟子，年纪轻轻已是元婴期，他若能拔出剑，成为阴兵将，自然合适。
但如今拔出剑的是谢夫人，她的资质修为，半点也不比温雪差！
“不合适。”白封却反对说：“地门开何其凶险，我师妹从未参与过盂兰盆节，半点经验也没有，直接让她做阴兵将是在害她。”温雪曾被谢明君带领着参与过几次地门开，杀厉鬼除妖，可乔纱嫁人之后很少有过实战历练，魔窟那一次就是个例子，没有经验比什么都可怕。
谢明君紧紧抓着乔纱的手，也开了口：“此事还需再议，乔纱不适合做阴兵将。”
他也不希望乔纱去冒险，此次地门开不是简单的除厉鬼，是要捉拿魔尊的元神，比寻常凶险百倍，所以他从未想过让乔纱来拔剑，来做阴兵将。
他的话出口，其他掌门有些不悦，话最多的老掌门道：“谢圣君这是不想夫人冒险吧，此次召开试剑比试是为何？不就是为了选出阴兵将，去除魔卫道吗？这阴兵将若是可以人人都做，老朽第一个站出来，带领弟子去匡扶正道，可惜老朽无用，拔不出这把剑。”
“是啊，谢圣君。”另一名老掌门道：“在座的谁不是为了避免一场杀戮，生灵涂炭？若我们可以拔出这把剑，也不必劳烦仙门了。”
在场的几位掌门人，每一个都试着去拔过这把剑，包括他们门下结丹期以上的弟子也一一试过，皆是失败，才轮到仙门。
他们确实将除魔卫道当成一种责任与荣誉。
谢明君很清楚他们说得话，握住了乔纱手中的剑鞘道：“此次地门开，我亲自来做阴兵将。”
其他掌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乔纱静静看着他们与谢明君掰头。
那位话很多的老掌门语气不善的道：“谢圣君明知你乃仙人之身，若入了地门开，百鬼皆会让道，到时候别说引出魔尊的元神，连厉鬼也会躲得远远，我们又何必设这个局？”
原来是这样？
原来谢明君不带头做阴兵将，不是他拔不出这把剑，而是因为他一身正气，会把鬼吓跑啊？
“是的宿主。”101迟迟上线：“从别处查到了相似的[阴兵将]信息，似乎是可以召唤阴兵与阴魂，听阴兵将号令。但本世界没有相关的信息，作者似乎还没有写到这个情节，只提到过明远圣师曾经号令阴兵才将魔尊捉拿镇压，用的就是这把剑，当年本是谢明君先拔出剑，可他已是仙人，浩然正气，令百鬼不得靠近，才不得不由明远出马。”
浩然正气。
乔纱再看着谢明君，他一袭月白衣袍，谪仙一般。
他们争论不休，洛一秋打圆场的开口说：“不如交给谢夫人自行决定？”
他看向了乔纱，对她说：“谢夫人曾是鼎鼎大名的玄门掌门之女，玄门的掌门夫妻曾为了除魔卫道几度犯险，她的母亲更是死在妖道手中，虎父无犬女，谢夫人曾是第一剑修，就让谢夫人自行来决定，要不要做阴兵将。”
这高帽戴的，如今想起来她的父母大名鼎鼎，她也曾是第一剑修了？
但她就喜欢看谢明君被他们道德绑架。
乔纱等着他们停下争论，看向她，才慢慢抬眼看向谢明君，对他说：“夫君身为仙门掌门，三界的圣君，怎可以为了私情说出这样的话？你真令我失望。”
谢明君一下愣在了那里。
她拨开了谢明君的手，冷笑着说了一句：“谢圣君未免太小瞧我了，这些年嫁给你，为你安心，我弃剑去替你打理门派，做仙门的师母，真让你把我当成了金丝雀。”
她的话不只令谢明君难堪，也让其他掌门对谢明君腹诽起来，圣君一向为道为苍生，如今怎会变成如此徇私之人？甚至不如谢夫人深明大义。
当初乔纱曾被正派寄予厚望，无论是她的出身资质，都不该止步于结丹期，可嫁给谢圣君之后，她几乎停滞不前，如今想来，令人惋惜。
他们在想，若非嫁给谢圣君，恐怕今日乔纱远不止元婴期了。
可无人敢真将这些话说出口。
只听见乔纱握着剑，语气平常的说：“既然这把剑选了我，那我就走一趟。”
白封想说话，到底是没开口，太危险了，可师妹既然想去，那便去吧。
他便拱手道：“我与剑宗弟子，自当配合，听从师妹差遣。”
洛一秋也跟着拱手：“我与诸位掌门定会全力协助谢夫人，护谢夫人周全。”
“对了。”乔纱看向了洛一秋，对他说：“我有名字，乔纱，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洛一秋愕了愕，忽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她的面貌与性格鲜活清晰了起来，不再是那位提起只想到温良贤淑的贤妻谢夫人。
他想，或许她并不喜欢、甘于，做这个人人羡慕的“谢夫人”。
他笑了笑，改口道：“我也冒犯的称你一声乔师妹吧。”
乔纱不介意的应下。
101看见洛一秋竟也给宿主刷出了好感度，虽然只有百分之十，但……洛一秋这么一个配角，宿主也刷到了，她是真要刷遍整个世界吗？
不止如此，它一眼扫过去，在场的弟子零零落落的亮起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不等的好感度。
而温雪和晓碧尘也涨了。
晓碧尘涨到了百分之三十。
温雪夸张的涨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唯二没涨的，大概只有谢明君与小聂。
谢明君恐怕第一次遭受这样尴尬和难堪的局面，他立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
乔纱扫了一眼脸色难看至极的谢明君，他如今领悟到了被道德绑架的快感吗？
她对除魔卫道没兴趣，她纯粹就是想让谢明君体验体验当初原主的痛苦，她要出尽风头，让三界记住她的名字，爱她恨她，惧怕她都可以，只要她的名号响当当的压在谢明君之上，她就舒服了。
什么谢夫人，她有名有姓，她可是女主，这个世界都该围绕着她，为她牵马坠蹬。
“诸位继续，我送弟子去禁闭崖。”乔纱毫不客气说：“这剑我便拿着了。”说完，握着剑转身便带着小聂要走。
诸位掌门忙留她，说要与她商议地门开一事，她只说：“你们先商议，等我送完弟子再说。”
她拉住了小聂的手。
小聂唇角翘了翘，还算她有些良心，把他排在那群臭老道之前。
可她才走了没两步，便被谢明君叫了住。
“不必去禁闭崖了。”谢明君的声音又冷又沉，对乔纱说：“让他随你一起去盂兰盆节。”
乔纱停下来，回头看他，谢明君这又是在做什么打算？
先前为了不让小聂地门开之后，与魔尊的天魂汇聚，要鞭笞他，监禁他，此刻又让他一道去了？
谢明君这个人，充满了撕裂和矛盾。
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
他在想什么？
他内心几乎撕裂成两个人，在拉扯着，挣扎着。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乔纱成为阴兵将，去往地门开，那她的那个小聂弟子，必定会想尽办法的跟去，那邪魔缠上乔纱原本就是为了她的血，在这样一个地门开的好时候，乔纱自己送进落网里做诱，他怎会不去？
莲花血不但会引来魔尊的天魂，小聂这个邪魔势必也会现身，拿下乔纱。
他原本就知道乔纱是最好的诱饵，可他不想也不愿用她做诱饵，但如今已成定局。
他阻拦不了，干脆就放他同去。
这样将小聂放在明面上，他能更好的盯着他，护着乔纱的安危，明枪总比暗箭好防范一些。
可是他也知道，这样会造成，魔尊的天魂与小聂汇聚。
一旦汇聚……他难辞其咎。
他前所未有的挣扎，这场除魔的局是他所布，若乔纱死在局中，他这辈子也无法安心。
不如豁出去搏一把。
他抬眼看向温雪，叫了他的名字：“温雪，随我过来。”
他打破了之前所有的计划，他决定将小聂的身份告知温雪，此次前去地门开，让温雪守着小聂，一旦发现小聂异样，就杀了他。
决不能让小聂与天魂汇聚，也不能让乔纱落进魔尊手里。
他先带着温雪离开，去了他书房的密室之中，将小聂是邪魔化身的事告知温雪，让他盯住小聂，保护乔纱。
温雪几乎听傻了，只问：“师母知道此事吗？”
谢明君沉默了片刻说：“不知。”
她真的不知吗？他不敢想，只希望她是真的太过心善才被小聂哄骗。
------
其他掌门与乔纱去了大厅里，等着谢明君将温雪带出来，才开始商议此次盂兰盆节的计划。
从天亮商议到天黑，乔纱都听困了，支着下巴时不时的将手伸进桌子上的鱼缸中，逗着里面的几尾金鱼，只记了个大概。
他们说的盂兰盆节就是七月半的鬼节，[地门开]是地府放行的那一夜，阴魂和百鬼可以重返阳间，在天亮之前从前回归地府。
会有许多阴魂鬼怪，趁着这一夜，阴气最重的时候脱离看守，为非作歹。
之前每年盂兰盆节只有僧门佛修前去度化，逃脱的厉鬼。
今年，为了捉拿魔尊苏醒的天魂，正派才打算设这个局。
每年[地门开]的地点都不一样，今年的地点，谢明君已提前算好，在一座荒废的死城，他会带着诸位掌门先去那个地点，在地点之外布下法阵。
到时候乔纱携带挑选出来的弟子，进入[地门开]的那座死城，引出魔尊的天魂，将他引入谢明君他们布好的法阵即可。
听起来很简单，她就是作为一个诱饵而已。
但她这个诱饵正是魔尊想要得到的莲花血，她怎么能保证自己不被吃光抹净之前，将魔尊引入法阵？
这正是谢明君的，他与化神期之上的掌门都不得进入地门开的死城，一是会惊动百鬼，令魔尊的天魂不敢现身。
二是他们需要守住法阵，准备再次镇压魔尊的元神。
所以只能选元婴期的弟子，随行乔纱同去，此行同去的弟子只有七名。
她真不怕凶险吗？
谢明君看着，在勾着金鱼的乔纱，她细白的手指捉弄着红尾金鱼，根本没有在认真听，紫色的衣袖坠进水中，湿了一片，他禁不住伸手替她拉了拉衣袖。
“仙门弟子，你带上温雪、雾岛、晴山。”谢明君掌心贴着她湿透的衣袖，替她用灵力烘干，不动声色的说：“其他四名弟子，是剑宗与天墟门、鲁门的得力弟子。”又说：“再带上你的弟子。”
乔纱看了一眼站在堂中的七名弟子，有男有女，各个是元婴期，英姿勃发，颜值在偶像级别。
修仙界还真少有丑人。
她的目光却放向了外面，殿门外晓碧尘在守门。
“我要带上晓碧尘。”乔纱直接说，那说不准就是魔尊的天魂呢，她怎么能把他落下。
“乔师妹是有何用意吗？”洛一秋问她：“那位弟子似乎才刚刚结丹不久，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忙。”
乔纱回过头对他笑的高深莫测，“我自有我的用意。”
其实不用带这么多人，带上温雪、晓碧尘、小聂，就足够了。
晓碧尘魔尊的天魂，小聂魔尊的地魂，全凑够了。
至于温雪，带着发展一下师母情深。
谢明君目光看向殿外，他虽然不解乔纱的用意，却还是点了点头，晓碧尘是妖，比寻常弟子更能接近阴魂鬼怪，说不定可以帮到乔纱。
从大殿中出来，已是半夜。
其他掌门马不停蹄的赶去地门开的地点，提前踩点，好布置法阵。
谢明君原要一道走，想了想，却留下来说明日带乔纱和众位弟子一同前去。
他还有些事要嘱咐乔纱，可等他交代完，转身却找不到乔纱了。
她已经回去了？
-------
乔纱走出大殿，腰都感觉累直了，在回廊下没找到小聂，不是说了让他在这里等吗？
一名小弟子过来与她说，小聂已经先回去了，拜托他来转告师母。
回哪里去了？弟子房？
这么乖吗？她不信。
乔纱猜测他又要搞什么鬼，却看见了回廊拐角处，扶着墙躲在那里，脸色苍白的晓碧尘。
他似乎头晕的厉害，躲在那里休息。
“晓碧尘。”乔纱叫了他一声。
他吓了一跳，惊愣愣的侧过头朝她看了过来。
月色下，他脸上是冷汗，那双眼蓝的沁人心扉。
真美的眼。
“过来。”乔纱站在回廊下等他。
他顿了一下，乖乖的朝她走了过来，路上偷偷的擦掉脸上的冷汗，站在她的跟前低叫了一声：“师母，可是有吩咐？”
“是。”乔纱伸手轻轻搭在了晓碧尘的肩膀上，“我腿麻了，你扶我回翠苑。”
晓碧尘愣了一下，被师母搭着的肩膀又麻又僵，不敢乱动，师母的香气从袖子底下浮动而出，好闻的他心突突跳起来，“师母腿麻的严重吗？”
“不严重，你扶我走一走就好。”乔纱用手指轻轻将他转了过去，让他走在自己的身侧。
晓碧尘应了一声，低着头将脚步放慢了走，生怕快了，又怕碰着师母。
月光那样安静，他只敢垂眼看着地面，青砖路上月光像是一地的碎盐粒，师母的影子与他的影子交错落在沿路的花丛上，他禁不住看着那影子，影子中师母的衣袖薄如蝉翼，坠在他的肩膀下，像漂亮的蝶。
乔纱一路上没说话，她给晓碧尘足够的时间再次开口，可他像个木头一般，只盯着她的影子看。
不看她的人，只敢看她的影子。
翠苑就在眼前，穿过拱门便进了院子里。
晓碧尘终于开口了，说：“师母小心，这里有台阶。”
乔纱忍不住笑了，她又不是瞎子。
晓碧尘被她的笑声引着，抬头看了她，“师母……在笑什么？”是他说的那句话很傻吗？
“自然是笑你。”乔纱跨进了拱门，进了翠苑，松开了晓碧尘的肩膀。
翠苑里没点灯，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和花影浮动。
晓碧尘僵站在了翠苑的门口，脸有些发热，他果然是蠢笨的让师母笑话。
“晓碧尘。”师母又叫了他。
他抬起头，看见师母站在房门口望着他，对他说：“里面太黑了，我怕黑。”
她静静站着，紫衣垂在夜色里，那么美。
他为她愣神，随后又忙朝她走了过去，“弟子，为您点灯。”
他为能替她做些什么而感到安心，他虽低微、愚笨，却至少可以为她点灯引路。
他跨进了房门，伸手去摸怀里的火折子，却听见她问：“晓碧尘，你的眼泪可以变成珍珠吗？”
他顿了一下，她从身后慢慢走进来，倚在了他身侧的桌子边，歪头看他的眼睛，好奇的问：“鲛人坠泪成珠是真的？”
他忍不住对上了她的眼，那双眼才真如明珠一般，璀璨皎洁，比他的好看百倍。
他轻轻摇了摇头，“鲛人泣血才可成珍珠。”他的母亲哭出血泪时，才会坠地变成滚滚的明珠。
她有些失望，“真可惜，我还想能不能见到你的眼泪变成珍珠。”
晓碧尘抿了抿嘴，低低轻轻的问：“师母想看我哭吗？可我不能泣泪成珠给师母看。”他要是可以泣泪成珠就好了，至少能稍微报答师母一些。
“只是想给你找个报答我的机会。”师母轻轻笑了一下，仿佛将他的心看穿了一般说：“若你可以泣泪成珠，便可用珍珠来作为报答，换我替你疗伤。”
晓碧尘惊愣的看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她：“师母喜欢珍珠吗？”珍珠就可以换来师母替他疗伤吗？可她白日里还随意将珍珠当紫莲的装饰，丢进了水里。
师母又笑了：“傻子。”
晓碧尘站在那里，不懂她的意思，确实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师母却点了点椅子对他说：“坐下。”
他看了一眼椅子，不明白师母的用意，却还是听从的坐了下去。
师母朝他走进一步，伸手托起了他的下巴。
温热的手指令他心一下子乱了，想要起身，却被师母按住了肩膀。
“晓碧尘。”师母朝他贴了下来，手指轻轻捏开他的嘴巴：“张开嘴。”
他呆愣愣的看着师母贴近的脸，明亮的双眼，她红唇之中吞吐而出的碧蓝鲛人丹。
师母……竟是要替他疗伤吗？
他在她的香气之下几乎失神，手指下意识的攥紧，她停在了他的唇边，鲛人丹被她的灵气引着涌入他的口中、体内，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流转充盈。
这股熟悉的灵气，瞬间将他的疼痛全部压了下去，灵气一点点汇聚在他的丹田之中，他闭上了眼，开始运行鲛人丹愈合伤口。
却听见院门外，似乎有人在靠近，灵气强大的很远就感应了到。
那是……师父？？
他惊的就要睁眼，师母温热的手覆盖在了他的眼睑之上。
她抬袖一挥，房门“啪”的关了上，一道结界在院门外张开。
他听见师父的脚步止在了院门外，他心跳的飞快，师父要破这道结界轻而易举。
可师父似乎没有，他只是站在院门外，没走也没动。
他的心越跳越快，鲛人丹在他体内越转动越快，直到师母的手指摸了摸他受伤的手臂，仿佛是确认他的伤口已经愈合。
她猛地将鲛人丹抽走，吞回了她的体内。
眼睛上的手掌没有松开，他静静的坐着，闻到师母的香气贴下来，她的发丝坠在他的肩上，她的声音浮动在他的耳侧，低低轻轻的对他说：“不是喜欢珍珠，是不忍心看你一直受伤。”
他的心被攥住一般，收缩了一下。
眼上的手掌松开，连带着她的香气一起离他远了，他坐在那里静静的睁开眼，看着昏暗房间里的那抹紫色身影，心中说不出的悸动。
不忍心看他受伤。
这世间连他的母亲，也不会如此对他说，他的母亲将他视为孽种，从不会不忍心他挨打、受伤、被关在笼子里像狗一样对待。
除了她，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他轻轻站了起来，喉头动了又动，撩袍单膝跪了下去：“晓碧尘多谢师母，两次救我。”
乔纱回过头看向了他，她听见101说，晓碧尘的好感度涨到了百分之六十。
单纯可怜的小鲛人。
“我身为你的师母，自是不能看你去死。”乔纱手指聚起灵气，将桌子上的灯台点亮，摇摇曳曳的烛光亮起。
她抬手将院子外的结界撤了，连同房门也打了开，“你回去休息吧。”
晓碧尘站了起来，刚想说什么，却感应到了师父的气息。
他扭头看见师父站在拱门下，正在看着他。
“不必心虚，身正不怕影子斜。”乔纱在身侧轻轻对他说：“你我又没有什么。”
他侧头看她，又垂下眼，煌煌的烛火如同他的心，若他……心里有什么呢？
101吃惊：“宿主，又涨了……晓碧尘的好感度涨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为什么？他在想什么？
101越来越不懂男性了。
乔纱慢慢坐了下去，因为他问心有愧，平时可以欺骗他自己，但面对着他师父时，心里那股禁忌与羞愧就昭然若揭了。

第58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乔纱用指甲挑了挑灯芯, “荜拨”灯火煌煌。
谢明君从月色下走过来，月色也照不亮他冰冷的脸，他看着晓碧尘, 看着乔纱。
他每走一步, 心绪就乱一分。
深更半夜, 他的弟子出现在妻子的房中，他不想怀疑妻子, 也不愿怀疑弟子，或许是晓碧尘为了同去地门开的事出现在这里, 可她为何要在他来时设下结界？
他停下脚步在回廊，将手指攥了攥, 他不该如此猜测、怀疑、疑神疑鬼。
“师父。”晓碧尘上前来向他行礼，似乎想要解释，张了张嘴只说出：“弟子有事拜托师母，所以……”说完又觉得，还不如不解释。
谢明君却“恩”了一声说：“回去吧。”
如此大度。
乔纱托腮看着谢明君，很该如此, 既然给不了妻子足够的爱, 那就该大度一些，让别人一起来爱妻子。
101：“……”
晓碧尘低头离开了翠苑, 在门口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师母，怕师父误会师母，可回头的一瞬间，一道结界在他眼前张开。
师父设下了结界, 是不许他在看一看师母？还是他与师母要……做什么了？
他垂下了眼, 心中说不清是何滋味。
翠苑之中。
乔纱不开口, 等着谢明君开口, 她发现谢明君此人和她看的许多文里，气死人的男主有一个通病：像个哑巴。
自己脑补一大堆为你好的事情，但他就是不说，嗨呀。
就像此刻，他看着她，看着她桌上的莲花，就是不说话，让你猜。
乔纱才懒得猜，起身朝里面走去，去卸妆。
“乔纱。”他这才叫了她的名字，“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恩。”乔纱随便应了一声，坐在了妆奁前，将簪子拆了，“我听着呢。”
她冷淡的不像他的妻子，甚至不如她对那邪魔小聂，或是其他弟子。
桌子上摆着许多紫莲，紫莲水底丢着一粒粒他送给她的珍珠，紫莲是温雪送的？还是晓碧尘？
用他送的珍珠来为紫莲做泥沙吗。
谢明君跨进了房门，这一次主动朝她走了过去，站在妆奁旁，她的身后，从那妆奁之中望她，她的眉眼愈发艳丽，“地门开之时，小心小聂。”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不信他是邪魔，此次我让他与你同去地门开，便是要验证他是不是邪魔……”他似乎不擅长解释，解释到一半便止住了，只说：“总之，提防他，对你没有坏处。”
乔纱从镜子里看向了他，笑着说：“没想到，你也是会解释清楚的。”
从前若他能和原主说清楚他为什么那么对她，原主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谢明君愣了一下，喉咙里的话几乎要涌出来，他想和她好好谈谈，他做的事，她的误解，他们不是非要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可乔纱起身去擦脸问他：“还有别的吗？”
他的话就又卡了回去，算了，等到地门开之后，解决掉那邪魔，他再好好和她谈。
等着她洗漱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昏暗的灯光下，乔纱垂眼看见他俊秀的手指，将一缕系着红绳的发丝绕在了她的手腕上，一圈一圈，他的手指扫过她的肌肤，耐心的在她手腕间打了个结。
“不要怕。”他垂着眼，语气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将我的一缕元神附在这缕发丝上，戴着它，我一定会护你周全，一定会。”
他的手指细长而骨节俊秀，指尖很凉。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月光烛影晃动，他们之间难得的“岁月静好”。
乔纱看着，眨了眨眼，这句原文里的台词出现在了这里。
“宿主。”101向她汇报：“谢明君的好感度涨到了百分之八十。”
这次地门开，一定就要满了。
乔纱收回了手腕：轻飘飘说：“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谢明君顿在那里，掌心空落落，心也空落落，仿佛刚才那一瞬重新握住她的温情，是他的错觉。
------
弟子房之中。
小聂盘膝坐在榻上调息了一周，又禁不住微微睁开了眼，眼皮之下绿光隐隐，他的眼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原先想哄骗着乔纱双修，或是她的莲花来，来尽快恢复眼睛和法力，敢在地门开之前。
但与她双修，委实勾人，令他忍不住一再纵欲，自己的眼睛和修为没恢复，反倒是让她占了便宜。
所以今夜他想要独自调息，至少让眼睛恢复正常。
地门开是他唯一的机会了，错过地门开，便只能等下一年地门开之夜，所以无论如何他不能失败。
更何况，这次乔纱会自投罗网与他同行，再难得这样的好机会了，莲花血就在身侧，只要他与天魂汇聚，便可以轻而易举拿到她的莲花血。
只是他有些不忍心伤她性命，这样好的尤物，他还是要留下她的命，只要她的一半血就好，将她带在身边日日夜夜。
他将手臂架在腿上，托住了腮，越想她心越痒痒，她此时此刻在做什么？他不去缠着她，她就不知来找他吗？
他重新闭上眼，用了千里眼的法术，去窥视她。
却被拦在了一道结界外，谢明君的结界。
他眉头皱了皱，谢明君此时此刻和她在一起？深更半夜，她与他在一起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忽然有些不高兴起来，这个女人与他双修之后，还不忘了与谢明君那狗东西双修吗？
谢明君连元阳都舍不得给她，又古板又不会让她舒服，她竟也看得上。
他正气着，那道结界突然散去，谢明君衣衫齐整的从翠苑走出来。
这么快就完事了？还是压根没有双修？
他将灵识探进了乔纱的卧房中，看见床铺整齐，乔纱正脱掉外袍，看样子不像是双修之后的模样。
他那气才顺了，瞧着她只穿一件藕色亵衣正在放下床幔，细白的双臂和漂亮的背在昏暗的房间里，晃来晃去，晃得他神魂不定。
他索性指尖捻了一个诀，将自己的这具身体闪送到了她的床榻之上。
乔纱刚刚放下床幔，就被背后一双凉飕飕的手臂抱了住，吓了她一跳，抓住那手臂，看见了小聂那一张脸。
他竟已恢复到，可以神出鬼没的地步了？
她嘴上却说：“吓我一跳，心都要跳出来了。”去拉开他的手，被他抱着按在了锦被之中。
“这般胆小。”他笑着揉住了她的心口：“那我替你揉揉。”
果然是个纵欲贪欢的色批。
“你不是回弟子房休息了吗？”乔纱故意问他。
他那张脸贴下来，鼻对鼻，眼对眼的嗅着她的气味，喃喃道：“你不想我，还不许我想你、念你、来找你吗？”
“好甜的一张嘴。”乔纱轻轻呼吸。
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游丝一样道：“那你……还不亲亲？”
她单手捧着他的脸，轻轻蹭他的嘴唇，蹭的他呼吸浓起来，才亲了他。
这一亲，亲的他五迷三道，她如此会亲人勾人，他便是打定了主意地门开之前绝不与她双修，可……哪里忍得住。
青纱帐翻翻滚滚，他陷进她的软玉温香之中，一再的想：也罢，少用一点她的血，一半的一半也不是不可以……
紫色的莲花一夜之间凋零衰败，灵气涌动在翠苑之中。
-----
可惜这次，乔纱却没能突破元婴期。
她在第二天醒来之后，特意运气一周检查了一下，明明这次也是有小聂的元阳，可修为才涨了那么一点点，元婴分为九层，经过昨夜她才元婴二层。
101一面想说，这已经不少了，有资质的修士元婴期通常要十年到一百年才突破一层。
一面又想说，她完全踏上了采补的这条……不正当之路。
而且小聂的好感度，昨夜涨到了百分之五十，这绝对是魔尊的[地魂]吧，纵欲贪欢，双修两次，好感度飞升两次，色批。
天刚一亮，乔纱便带着小聂去了大殿汇合，准备启程去那座死城。
谢明君比她更早一步的聚集了弟子，在等她，她一进来谢明君就感应到了她的修为变化。
一夜之间，她从一层升至两层？为何会这么突飞猛进？
她最近修为突破的很快，谢明君猜不出是何原因，也暂且没多想，赶路要紧。
他带着她与仙门弟子，赶往此次地门开的那座荒芜城。
到达时已是黄昏时分，他与诸位掌门汇合去布置法阵，乔纱带领弟子暂时在附近的农户安置。
之后的两天小聂倒是出奇的安静，待在自己房中不出门，也不来缠着她，像是大考前的突击补课一般。
是在地门开的当日，他才出了房门，依旧是闭着眼，一副病怏怏的模样，随同她入这座荒芜城。
在城门口之时，谢明君将一样东西递给了她。
竟是青色的佛珠。
她记得这串佛珠在红莲寺已经扯断了啊，这难道是明远手上的那串？
“明远圣师赠给你，你贴身带着，可以遮盖住你的莲花血，不会被其他鬼怪闻出来。”谢明君将那串佛珠戴在了她另一只手腕上，又说一句：“万事小心。”
可她转着腕间的佛珠，问他：“这是明远圣师手上那串？他也来了吗？”
她根本不在意，他对她的关心和担心。
“圣师没来，托人送过来的。”白封担忧的说：“师妹要好生戴在，你小时候那串佛珠免你多少次受伤，你还记得吧？这是明远圣师的法器，你切不可再送给旁人了。”
谢明君不说话，看了一眼天色说：“天黑之前入城吧。”
鬼门在半夜子时开，清晨卯时关闭，这期间百鬼夜行，会出现在这座荒芜的死城之中。
乔纱带着七名弟子推开那扇快塌了的城门，步入了这座满是青苔的腐朽之城。
谢明君带领其他掌门守在城门外的法阵后。
黄昏的天色阴云一点点遮住了阳光，没一会儿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老朽的城门开着没关，谢明君看着乔纱与几位弟子走在一片绿色的荒城之中，她今日穿了红色的衣衫，在绵绵细雨之中宛若一朵红莲。
下起雨时，温雪与晓碧尘一前一后撑起了伞，替她遮雨，她谁也没看，握剑走在死城之中，只看着雨中的废墟。
谢明君的心绪全凝在她身上，但愿她不会遇上险事，一切平安。
这个念头还没落，开着的城门忽然“轰隆隆”——“哐”的一声自己关了上，如同一双合闭的眼睛，在他们面前将乔纱与弟子们吞没。
“怎么回事？地门开的时辰还没有到啊。”白封一惊，忙试着用灵力去推开那扇门，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推不开。
其他掌门也惊讶至极，按理说，这扇城门只有在地门开的时候，才会被阴差关闭，设下结界，不许百鬼离开这座城池。
现在距离地门开还有几个时辰，为何突然关闭了？
谢明君立刻凝气在眼前开启一道“镜花水月”，蓝色的结界在众人面前展开，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中映照出了荒芜城内，乔纱她们几人的身影。
这样的法术极其耗费灵力，本该在地门开，百鬼夜行之时再使用，可谢明君等不了。
城门提前关闭，一定是那邪魔搞的鬼，他想做什么？
众人还没看清“镜花水月”中的景象，就先听到有男弟子惊慌的说了一句：“天为何提前黑了？”
-------
死城之中，乔纱抬起头看向夜空，黑云遮顶，小雨穿过黑云落下，明明还没有入夜这座城已经没有一丝丝光亮了，像是深夜一般。
“城门也提前关了。”另一名弟子说：“这是怎么回事？现在还没到地门开的时辰啊……”
小聂握住的乔纱的手，细长的手指穿进乔纱的手指中，与她十指交握，用女子的声音娇滴滴说：“师父，我害怕。”
乔纱看了他一眼，他害怕？难道不是他搞的鬼？
他们身侧不远，路边的一间店铺里忽然亮起了灯，“咚”的一声巨响。
几名弟子慌忙警惕的握住佩剑，面向了那间亮起灯的房间。
“这里不是一座死城吗？”仙门的弟子雾岛说：“数百年没有活人了，怎会还有人在？”
“大家小心些。”温玉护在乔纱身侧，警惕的扫了一眼小聂，他决不能让小聂单独和师母在一起。
——“咚”的又一声巨响。
众人瞧见亮着灯的窗户上映出一道人影，看不清男女，像是个瘦瘦的人正在拿着刀剁着什么东西。
——“咚”的又一声刀起刀落，血溅了一窗纸，有个圆滚滚的东西滚下砧板，掉了下去。
“那人……在剁什么？”有弟子觉得恶心起来。
亮着灯的店铺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窗户后的人影消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那张脸皱皱巴巴，腰间围着脏兮兮的围裙，正在擦着手上的什么东西，一双浑浊的眼穿过雨帘看向他们，颤巍巍的说：“进来吧。”
说完便转过身，又进了房间里，地上留下两排她的脚印，血红血红的脚印，像是刚刚踩在血泊中一样。
这太怪了。
众人握着剑纷纷看向乔纱，她被选为阴兵将，连他们的师父也要配合她。
“乔前辈。”一名剑宗的弟子对她道：“这太古怪了，死城里不会有活人，那老太太一定是什么精怪鬼魅，或是邪魔元神搞的鬼，我们若进去只怕就中了陷阱。”
——“咚”的剁肉声。
那老太太又出现在窗户下，开始剁着不知道什么肉。
温雪想了想说：“白师弟说的是，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引出魔尊的元神，其他事情一概不理会，避免节外生枝，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躲避着，等候地门开的时辰？”
乔纱看着窗户下，一下一下剁着肉的老太太，在想，若这是魔尊搞的鬼，他想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雨下的更大了。
“师父，我好冷。”小聂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蹭着她的黑发，他被雨淋的湿淋淋，“咱们不能进去避避雨烤烤衣服吗？说不定那位婆婆是个好人呢。”
哦？他这次扮演的是拖后腿的无脑白莲女配？
“那怎么看也不该进去。”他旁边的女弟子，看不下去说：“小聂师妹若想进去，就自己进去。”又对乔纱说：“乔前辈我觉得温雪师兄说的是，找其他地方暂且避一避吧。”
她的话音还没落，“噗噗噗噗”一连串的火光燃起声，整条街道上荒废已久的房间、店铺，全部亮起来灯光烛火。
甚至从远处的尽头传来了木鱼声，和和尚念经的梵音。
他们看过去，只见尽头原本四通八达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座灯光煌煌的寺庙，将所有的路全部堵了住。
没有前路，没有退路，所有能避雨的地方都变的古怪起来。
那寺庙竟与红莲寺一模一样，连牌匾上面都写着——红莲寺。
这些全是魔尊搞的鬼？怎么？要引她进入红莲寺之中吗？那看来，魔尊大人很清楚她心里惦记着谁呀。
他的修为法术，也恢复了不少。
乔纱听见依靠在她肩膀上的小聂，期期艾艾说：“师父我好怕呀。”
她挑了挑眉，低声说：“你又看不见，怕什么？”
小聂顿了顿，小声说：“人家听见声音就害怕。”
看来，他的眼睛也好了？
乔纱在大雨中说：“既是来引出魔尊元神的，又怀疑这些是魔尊元神搞的鬼，那就从这里开始。”乔纱用剑柄点了点眼前剁肉的老太太，“杀光了试试看。”
躲是躲不了的，要破局就要先知道，这个局是什么。
众人惊讶的看乔纱，却见她已经握着剑走过去，走进了那间店铺门。
晓碧尘紧随其后。
“听师母的。”温雪带领其他弟子也跟了上。
刚踏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众人屏住呼吸，看向剁肉的方向，这一看差点吐了——
窗下摆放着巨大的砧板，砧板之中血肉模糊的摆放着许多剁好的肉，一段段早就分不清是什么肉，那老太太手里还按着正要剁的肉，像鱼一样的东西，却比人腰还粗，鱼鳞大的像人的眼珠子。
老太太背后的架子上，挂着一条条人腰粗的鱼尾巴，蓝色的鱼鳞被血染红。
晓碧尘站在那里，一瞬间，扭头吐了。
是鲛人吗？
乔纱蹙眉看着那些肉块，老太太在剁的是鲛人？
为何？魔尊为何要搞这些来刺激晓碧尘？
老太太对他们的存在视若无睹，依旧剁着肉块，乔纱留意到她的脚底下，滚着一个乌漆嘛黑的东西，像人的头发，是刚刚掉下去的那团东西。
“老太太。”乔纱先开了口，走过去站在了砧板前，问她道：“讨口热汤给我这可怜的小弟子喝？”她抬手指了指可怜巴巴的小聂：“不拘什么汤都行，热的就好。”
小聂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抿了抿嘴，并不想喝热汤。

第59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这些是幻境吗？”城门之外, 洛一秋看着镜花水月中映照出死城的画面，问谢明君：“还是妖怪所化？”
“不可以是妖怪幻化。”白封紧张的盯着画面里的乔纱：“几日前我们就已进城看过，这周围也早就设下结界, 不可能有妖怪精魅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混入城中。”
其他人点头：“那就只可能是谁布下的幻术, 会是谁？魔尊的天魂吗？”
不, 不是魔尊的天魂。
谢明君比任何人更清楚魔尊的天魂，当初他与明远联手也无法除掉魔尊, 只能将他的三魂分别镇压封印，他的邪与恶几乎全在地魂与命魂之中, 天魂是他魔修数百年来的根基、修为所在，却是没有意识的, 更像是他的元丹。
元丹怎会有自我意识的去做什么事？况且在封印天魂之时，明远几乎用了半身的修为来净化封印那道天魂。
明远前几日才告诉他，他封印住天魂魔性的那道净化术，并未被破除。
也就是说，那道天魂还不曾全部觉醒，所以这幻术绝不是天魂设下。
唯一的可能, 只有小聂, 他这几日闭门不出，可能就是在城中布下了这些幻术。
可他为何要布下这个看起来……没头没脑的幻术？他的目的是什么？
谢明君盯住了水镜中的小聂, 希望乔纱能够看清他的面目，不要再执迷不悟。
“乔师妹要什么热汤啊。”一位掌门替她着急道：“这个时候万不可节外生枝，明知是幻术还踏进去……实在是危险。”他不好说什么，但他着急, 这个节骨眼就老实等着地门开啊。
“乔师妹经验少。”洛一秋替乔纱说话, “我们既选了她, 就该信她。”
白封一句也不想与他们说, 这群妄称前辈的老掌门如今他是看清了，顽固又自傲，只认为他们说的做的才是真理，当初他们一意要推师妹去做这个阴兵将，如今又要指责她，令人作呕。
水镜中的几名弟子却纷纷笑了，一个个玩笑着在说。
——“乔前辈对弟子可真好呀，还替小聂师妹讨热汤喝，小聂师妹可不要辜负了乔前辈的苦心。”
——“是呀是呀，小聂师妹可得把热汤喝了，不然乔前辈可要生气了。”
——“真是羡慕小聂师妹有这样的好师父呢。”
一群年轻的弟子说说笑笑的故意使坏，让白封看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起当初师妹没出嫁之前，他们玄门总会下山历练，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也总是这样玩笑使坏，师妹是最爱起哄那个。
若是师妹不曾嫁给谢明君，还与他们到处闯荡该多好。
------
死城之中，那些弟子们被乔纱逗的倒是不怎么紧张了，进来之前他们各个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又不熟悉乔前辈，所以不敢乱说话，如今却发现乔前辈与他们的师父很不一样，倒像是身边的小师妹。
只有晓碧尘笑不出来，这里的腥气令他胃里翻涌，这股气味他太熟悉了，是鱼的腥味，鱼的血腥气……
桌上亮着的烛火，一动也不动。
那老太太停下了手中的刀，却没有接乔纱的话，也没有抬眼看她，仿佛早就设定好的场景台词一般，喃喃说：“你们要的东西在里面，随我来吧。”
说完便转过，擦着手朝右侧的一件内室走去。
那里有一扇门，她干枯的手没有声的推开，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门之后漆黑一片。
众位弟子看向乔纱，在询问她，是不是要进去。
温雪低声道：“师母，恐怕有危险。”
“自然是有危险，这座死城哪里不危险？”乔纱抬手，用手指捏了捏桌子上燃着的蜡烛火苗，那火苗依旧一动不动，没有一丝温度，且她如何捏也捏不灭。
就像……假的。
“幻术？”温雪看向了她的手指，“眼前这些皆是幻术？”
“幻境。”乔纱收回手指说：“方才我与那老太太对话，她并不接腔，想来这里是早就布置好的幻境，有人想通过幻境……做些什么。”
“乔前辈刚才讨要热汤，是故意试探啊？”剑宗的弟子惊讶，他还以为只是乔前辈故意使坏作弄小聂师妹，没想到竟是另有用意。
自然是为了作弄他，顺便试一试。
她看向了小聂，是他布置的幻境吧？可他想做什么？他想杀了这群人大可以直接动手。
小聂闭着眼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是傻还是聪明？能看上谢明君的傻女人，却又这么多的小聪明。
“进去看看。”乔纱伸手拉住了小聂，“看看这布置幻境的想做什么。”
玩游戏的经验告诉她，要跟着npc才能开展剧情。
“晓碧尘。”乔纱叫了一声站在角落里的晓碧尘，“你过来扶着小聂。”
小聂动了动眉毛，这个女人故意将晓碧尘摆在他跟前，是猜到了这个幻境是针对晓碧尘的？
“是，师母。”晓碧尘垂眼上前来，脸色很是苍白，让小聂抓住了他的肩膀。
温雪在前带路，乔纱在温雪身侧，带着几名弟子一起走进了那扇漆黑的房间。
她留意着晓碧尘和小聂，若晓碧尘便是魔尊的天魂，他们如今已经聚在一起，可小聂却没有收回天魂，而是煞费苦心的布置幻境。
那只能有一个原因——天魂和地魂汇聚，还需要一些什么“东西”或是“条件”。
他想要通过幻境来，达到条件。
会是什么？
她们踏进那间漆黑的房间，“噗”一声轻响，房间里亮起了一根蜡烛，白色的蜡烛，那老太太站在房间里手中拿着一支点燃的白蜡烛在等他们，烛火一动不动的映照在她皱皱巴巴的脸上。
“这边。”老太太举着蜡烛站在一个挂着脏兮兮白布帘的门口，那上面黑黑红红的不知是血还是污垢，她掀起了布帘子进去。
乔纱她们跟过去，掀开帘子那一刻腐烂的肉味，和浓重的鱼腥味令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晓碧尘紧抿着唇，几乎要干呕出来，他看着静静的烛火往前往前，停了下来。
老太太掀起了一块白布，“你们要的海货都在这里。”
他下意识抬起头，在那烛光下看见前面的大肉架子上挂着一排排鲛人尸体，完整的鲛人尸体，他们被像猪一样挂在架子上，苍白的脸和蓝色的鱼尾泛出恶臭和腥气。
他听到身侧许多人的干呕声，可他这一刻堵着喉咙吐不出来，因为那架子正中间挂着的那条鲛人，是他的母亲。
他看见母亲和平日一样皱着眉，一副哀愁的模样，被铁钩子勾住琵琶骨，挂在那里，她漂亮的鱼尾伤痕累累垂在地上，她的眼睛已经被挖走了眼珠子，胸口破了一个洞，血已经流干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母亲？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记得他逃走时，母亲还好好的被养在琉璃缸中。
母亲死了吗？
“这些海货全是最近收来的。”老太太干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有些是奴隶市场死掉的，有些是达官贵人家养死掉的，不知道有没有你们要找的，什么鲛人泪、鲛人丹。”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全是残了死了，被玩坏了才送来当海货，论斤卖的，便是有什么鲛人珍珠也早让它们的主人挖走了，瞧瞧这个……”她用钩子，钩了钩他的母亲，像钩一块烂肉，“眼睛、五脏六腑全给挖走了，那些都能另外卖钱，比卖肉值钱的多……”
晓碧尘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块烂肉，浑身发麻，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她是被谁卖给你的？”
他忍不住要问，哪怕他知道这是个幻境，那老太太不会回答……
“哦，是被一位富商。”老太太却看向了他，回答了他：“叫什么胡九筒，听说养了这条海货好多年，还产过卵……”
她后面说什么，晓碧尘已经听不太清，他耳朵里只反反复复的出现“胡九筒”这个名字，是了，那就是他的血缘父亲……原来母亲死了他也没有放过她，他将母亲挖空了当肉卖掉了……
幽暗的烛火下，乔纱一直在看晓碧尘，架子上的那个鲛人，莫不是他的母亲？胡九筒是他的父亲？
若是这样，那这个幻境，百分百可以确定，就是在针对晓碧尘。
那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你们来这里定然买不到鲛人泪鲛人丹，不如去灵宝阁转转，海货身上挖出来的宝贝都买到那里去了。”
灵宝阁？
乔纱没再逗留：“走，去灵宝阁。”她转身出了那间房间，她虽然没这个世界的经验，但她有丰富的手游经验，npc是不会说废话的，她给出了一个地点，就是让你去收集线索。
其他弟子不明所以忙也跟了上去。
等他们出了这间肉铺，一抬头就看见肉铺隔壁的店铺就写着[异宝阁]。
街道上，每家每户亮着灯，远处的寺庙亮着微弱的红光，梵音如咒语一般传过来。
几名弟子不太懂，“这些幻术到底是何意？”
另一名问：“乔前辈我们要再进去吗？可我们不是要找什么鲛人泪鲛人丹啊。”
乔纱还没答话，就见晓碧尘站在了[异宝阁]的门前。
“闲着也是闲着。”乔纱随口答了一句，上前站在晓碧尘身后说：“敲门，晓碧尘。”
晓碧尘颤了一下，没回头，抬起手“叩叩叩”敲了三声。
那扇紧闭的房门轻飘飘的纸一样打开，里面一个肥美猪头一样的中年老男人站在门口，“买什么？”
他直接看着晓碧尘。
乔纱现在明白了，这个幻境是为晓碧尘而设，所以只有晓碧尘可以和他们对话，推剧情。
乔纱等着晓碧尘答话，他张了张口说：“鲛人丹或是鲛人泪。”
老板这才拉开门让他们进去。
乔纱这次让晓碧尘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小聂刚想去拉乔纱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抓了住。
“小聂师妹，我来扶你。”温雪抓紧他的手，不许他靠近乔纱。
好生厌烦的男人。
小聂皱了皱眉，若不是留着他们有用，早将他们全杀了。
------
异宝阁里是空的，架子上没有一件东西，只有老板从柜子里抱出一个冒冷气的琉璃瓶子，放在柜台上，擦着上面的冷气对她们说：“这可是罕见的宝贝，平日里我用寒冰玉镇着，还跟刚挖出来一样新鲜。”
他衣袖下，那琉璃瓶里的东西一点点清晰起来，是泡在透明液体里的——一对碧蓝眼珠子、和一颗心。
晓碧尘嘴唇发白的盯着。
有弟子“咦”了一声，看着瓶子里的眼珠子，又看晓碧尘：“这眼珠子的颜色怎么与晓师弟的这么相像？”
晓碧尘嘴唇上唯一的一点血色也没了。
温雪看了他一眼，忙说：“莫要胡说，这眼珠应该是肉铺中那具被挖眼睛鲛人的眼珠，鲛人为妖，晓师弟因母亲是胡人才生来碧眼。”
“谁定的鲛人为妖？”小聂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说：“还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修道者，将与自己不同的异类统统归为妖邪，要打要杀，人家鲛人好好生活在南海，不但被抓来玩乐，还被叫为妖物，好没有道理。”
温雪想与他争辩，却又不想节外生枝，便什么也没说。
只有弟子说：“小聂师妹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修道者一样，我也觉得这些人捕捉鲛人玩乐很是可恶，但有些鲛人也捕食路过船上的海客，将活生生的人挖心掏肺吃了，怎么不是妖？”
他们与小聂争论起来。
可晓碧尘没有在听他们的任何话，他的眼睛盯在瓶子里的眼珠子上，听到的全是那老板的话。
“瞧见没有。”老板指着瓶子底部，滚落着的几粒血红色珍珠，对晓碧尘说：“这便是你要是鲛人泪，传说中的鲛人坠泪成珠，说是鲛人的眼泪能变成珍珠，其实全是假的，只有鲛人的血泪才能变成血珍珠，所以才值钱。”
他不知为何低低喃喃了一句：“师母，这便是鲛人的眼泪。”
乔纱愣了一下看他，他到如今还想着给她看这个。
那老板还在说：“这只鲛人可不一般，她原是胡老板花大价钱捕来的，说是鲛人公主，十分的金贵，据说还为胡老板产下一个男婴，要知道一般鲛人只产卵，那卵也无法孵化，可这鲛人公主居然会产子！”
他又惋惜咋舌：“只可惜那鲛人公主性子太烈了，帮她那小鲛人儿子跑了之后，就自杀了。”
“自杀？”晓碧尘吃惊的看着瓶中的眼睛，喃喃自语：“自杀……”
怎会是自杀，他母亲……在他逃跑后就自杀了吗？
“是啊，这城里人人都知道。”老板讲故事一般与他说：“那鲛人公主产下男婴之后，就便的十分乖顺听话，让胡老板以为她的野性被驯化啊，谁只是为了保护她那儿子，原本胡老板打算将那小鲛人养到六岁的时候就将他催化变成鲛人，高价卖掉，谁只那鲛人公主偷偷的迷晕了看管的人，将那小鲛人放跑了！”
桌子上的琉璃瓶在往下滴水，像融化的冰。
晓碧尘的手指轻轻触碰到琉璃瓶，凉的打冷颤，这真是幻境吗？可为何触感是真的……这老板说的也是真的吗？
当年他能够逃跑，确实是因为外面看守的人全部昏睡了过去，他几乎毫无阻拦的逃了出去，他记得他回头看过她的母亲，她被锁链锁在笼子里，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与他说一句话。
他一直以为，母亲是恨他的，从小到大母亲都不曾抚摸过他，抱过他，她很少与他说话，看着他的眼神也没有温度。
他只记得，他在被胡九筒打的时候，母亲会在笼子里轻轻唱歌，唱他听不懂的歌。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难过，为何他的母亲不替他求情，不为他流泪，仿佛很高兴一般的唱歌。
她的歌声海妖一般，总会令胡九筒停下来去看她。
他一直认为，母亲厌恶他这个带有人类血脉的杂种。
“……那小鲛人跑了以后，鲛人公主就把自己吊死了。”老板惋惜的咋舌：“太可惜了，这就是摇钱树啊，她死了之后胡老板气的将她挖眼睛挖心肝，能卖的全卖了，但她的鲛人丹因妖性太强，害得胡老板险些丧命，只好请来红莲寺的高僧给收走了……”
他的手抱住了冰冷的琉璃瓶。
老板却忙抱紧往回拽：“你干嘛？没给钱就想抱走？”
他却执着的抱着，不松手。
“晓师弟这是怎么了？”他旁边的弟子看着他，隐隐觉得不对，“撒手啊，这些都是幻术，假的，晓师弟要这个做什么？”
他伸手握住了晓碧尘的手，想要拉开他抱瓶子的手。
晓碧尘忽然发怒一般，浑身灵气一震，猛地震开了那只手，一双碧蓝的眼睛盯住他，发出光来。
那弟子被震的急退数步，被那双眼睛盯的发寒。
“晓师弟……”所有人被他吓了一跳。
乔纱上前一把按住了晓碧尘的手，压下了他冒起的妖气。
晓碧尘猛地颤了一下，那瓶子在他的妖气与乔纱的灵气压迫之下“砰”一声炸了开。
“师母小心！”温雪第一时间伸手去拉她。
玻璃和水就碎在柜台之上，顺着柜台往下流，连同那瓶中的眼珠子、鲛人泪与那颗心，全掉在了晓碧尘的脚边。
他衣袖湿透，掌心似乎流血了，他垂眼看着脚边掉落的碧蓝眼珠子，一遍遍的问自己，这是幻境吗？触感是真的，疼是真的。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眼珠子，连那黏糊的触感也是真的。
这一切，是真的。
“他、他怎么了？”所有人看着他，他在昏暗之中捡着眼珠子，眼睛发出与那眼珠子一模一样的光。
刚才……是谁的妖气？
“晓师弟。”温雪忙叫他，“别被幻境迷惑，会入魔障！这些只是幻境！”
“可他为何会被这个幻境迷惑住？”剑宗的弟子问：“我们都没有被迷惑，只他被迷惑了？这太怪了……”
因为这对他来说，是真的。
小聂轻轻勾了勾唇角，眼珠子是真的、那颗心也是真的，花了好大的功夫呢，他还不入魔？
乔纱静静的看着晓碧尘，既不说话，也不阻拦，看着这个局一点点铺展开，她好像越来越明白，布局人的目的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所有人惊的握住佩剑，回过身去。
殿门外的夜雨里静静的传来了歌声，像是一个女人在唱，那歌声哀婉动人，仿佛海妖在月色下低泣，可那唱的话语却没有人能听懂。
“是谁在唱？”剑宗的弟子听的浑身发毛，这样一座死城之中，怎么会有女子在唱歌？还唱的这么……
“这似乎是鲛人的歌声？”温雪的话音还没落，背后捡起眼珠子和心的晓碧尘猛地起身，跑了出去。
“晓师弟！”温雪忙叫了一声，他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身侧的乔纱跟着出去，所有人只好握着剑齐齐跟了出去，踏出店铺的一瞬间就被浓烈的腥气冲的屏息。
他们看见昏暗夜雨之下，两侧的烛光将湿漉漉的石板路照出波光粼粼的水影，像一层一层的海面，而在这片光影海之中几条腐烂的鲛人尸体，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摇摇晃晃的跟着那条唱歌的鲛人。
那鲛人披着蓝色的发，没有眼珠子的眼，烂了窟窿的心口，她在夜雨里静静唱着听不懂的歌谣，游荡在海面上一般朝他们过来。
“这是肉铺里的那些鲛人尸体？”剑宗弟子惊的拔了佩剑，“她们……变成妖尸了吗？”
“地门已经开了吗？”另一名被这鬼气森森的景象骇的头皮发麻，“是不是地门已开，她们才诈尸了？”
不，不是。
乔纱看着最前的那个鲛人，伸手拉住了要上前的晓碧尘，他呆愣愣的看着那个女鲛人，正在朝她靠近。
那就是他的母亲对不对？
那个女鲛人忽然“看”到了他们一般，歌声一止，露出了尖利的獠牙猛地朝他们冲过来。
“先杀了这群妖尸！”
乔纱听见身后拔剑的声音，晓碧尘的妖气涌了一下，似乎想要阻止他们，她抓紧晓碧尘忙道：“不可，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往后撤，退到红莲寺之中！”
她拉住晓碧尘：“走。”
晓碧尘的妖气与眼中碧蓝的光一点点熄灭，任由她握着转身，跟她一同奔向红莲寺。
被温雪困在他身侧的小聂，有些气恼起来，这个女人又坏他的事……
可这个念头刚起，手腕就被跑过来的乔纱一把握了住，他被拉着跑了两步，夜雨夜风吹向他，手腕上热热紧紧的手指，他又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算了，他便再忍让她一次。
反正晓碧尘躲不开这场魔障，进入红莲寺之中，说不准连她也会入魔障。
------
死城之外。
白封第一个看向了谢明君，“你那名叫晓碧尘的弟子是妖？”
其他掌门也吃惊的看向谢明君，那些弟子们没经验，看不出晓碧尘的异常和古怪，他们却看的出来。
能如此轻易被勾入魔障的，不是早有魔心，便是妖邪之辈。
晓碧尘突然变色的瞳孔，他几番想要动手的举动，甚至他的妖气，太明显了。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谢圣君会收妖邪为徒。
谢明君知道瞒不住了，他“恩”了一声。
这令所有人都惊怒交加。
“谢圣君从前不知晓碧尘是妖？”话最多的老掌门问他，他宁愿相信谢圣君是被那妖邪迷糊了。
谢明君不再隐瞒：“收他为徒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是妖身，是鲛人一族。”
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收妖邪为徒？”那掌门恼怒的质问道。
“他那时才六岁。”谢明君轻轻蹙了蹙眉，“稚子何辜？他即便是妖，也从未伤人，不曾走上歧途，难道就因为他的妖，便要赶尽杀绝吗？”
“他那时不曾伤人是因为道行不够，若他以后杀人，为非作歹，谢圣君岂非助纣为虐！”那掌门言辞激恼，“对妖魔仁慈，便是错！”
“是啊！谢圣君既知道他是妖还将他派进去，若非他的妖气，也许就不会引来那些妖尸了！”另一位掌门也说。
谢明君看向了他，看向了此刻与他意见一致的诸位掌门，他说不清此刻的内心的震动与拉扯，何为除魔卫道？杀尽天下妖魔便是除魔卫道吗？
不，他的道并非如此，从一开始便不是如此。
他也曾是出身低微，生来克死父母，被定为妖魔转世，人人喊打喊杀。
可他坚信他绝非妖魔，坚信他的道，一步步修到今日。
善为道，恶为邪魔，天下大同，这才是他的道。
“我不想理会你们这些顽固不化的争辩。”白封打断了他们，问谢明君：“我只问你，我师妹可知道晓碧尘是妖？”
谢明君看向了他，被他问的一顿，乔纱知道吗？洞窟之中，她有没有发现晓碧尘的异样？
“你有没有告诉过她晓碧尘的身世？”白封又问他。
谢明君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晓碧尘的身世，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谢明君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白封愤怒的盯着他，“你既然不信你的妻子，连她也要瞒着，为何任由她带晓碧尘进去？若是晓碧尘入了魔障无法控制妖性，你要害死她吗！”
谢明君站在那么无话可反驳，白封骂得对，他既要瞒着乔纱，为何答应了她带晓碧尘进去？因为他认为晓碧尘不会害她，他也认为晓碧尘是妖，又曾与魔尊的天魂短暂相遇过，或许可以帮到她。
但这些，是他认为，因为他知道晓碧尘的身世，知道这其中缘由，他才这样认为。
可乔纱不知，他应该告诉她，晓碧尘的身世，他让晓碧尘随她同去的缘由，让她心中有数。
盯着水镜的洛一秋忽然惊讶道：“明远圣师怎会在里面？”
明远？
谢明君与其他掌门忙看过去，只见乔纱他们推开红莲寺的大门，躲入了红莲寺之中。
而明远就站在一池怒放的红莲旁，静静看着乔纱她们。
“这是幻术幻化出来的假明远圣师？还是真的？”洛一秋已经分不清了，他开始怀疑，会不会明远圣师为了助他们，先行一步来到了死城？
谢明君仔仔细细的看着水镜中的明远，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腕上，他手腕上戴着一串青色的佛珠，“是幻术，是假的。”
真正的明远已将他那串佛珠又送给了乔纱，想来是造下幻境的小聂并不知道这件事，照着从前的明远来做的。
他忙低头扯动了他绑在小拇指上的白发，用小拇指在自己的手掌中写了一个字——假。
------
死城之中。
乔纱手腕上绑着的银发也动了动，她感觉到自己的掌心里被写了一个字。
这是谢明君的元神传递给她的消息吗？
他写了个什么字？
她握着手掌感觉了一下，似乎是个“假”？
哦，他是想告诉她，眼前这个明远是假的？
还用他说。
乔纱松开了手掌看着眼前的明远，明远也在直勾勾的看着她，这能是真的吗？
真正的明远圣师，从没有这样直勾勾的看过她。
况且，腕上那串佛珠，那么明显的露陷，小聂不知道吧，明远把佛珠又送给她了。
乔纱摸了摸腕间，盖在衣袖下的佛珠。
但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看着，那真正的明远圣师有没有在看着？
她转了转腕间的佛珠，与那个假明远说：“好久不见，圣师还好吗？能再见圣师，我很开心。”
她声音如此温柔，在落雨的夜色里婉转动人，令谁不侧目去瞧她与明远。
连温雪也禁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师母，小心是幻术。”
“没关系。”乔纱望着明远，声音轻又轻的说：“哪怕是幻术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对他这么说。”
温雪看着她凝视着明远的双眼，她的眼神、语气如此的动情，令他心中酸酸涩涩，师母……爱慕着圣师吗？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晃了一下，师母怎会爱慕着其他男人，对师父不忠？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乔纱被自己深情的演技打动了，她都快要相信自己爱上明远圣师了呢。
明远圣师站在红莲池旁，对她轻轻敛目微笑。
竟是别样的妖气。
乔纱不禁看向小聂，这个圣僧一点也不像，他这个纵欲的邪魔哪里幻化得来，圣僧的禁欲与宝相。
“谢夫人与诸位暂且躲在这里吧。”明远侧身朝禅房走去，推开了他的禅房门，请她们进去。
乔纱带着几名弟子进去，又看了一眼淋透了的晓碧尘，他在看着明远。
她猜晓碧尘此时此刻心里在想着，他母亲的鲛人丹。
那老板不是说，他母亲的鲛人丹被明远圣师收走了吗？真是如此？还是魔尊虚构的？
乔纱猜测，可能是真的，不然魔尊搞出个明远是为了解她的相思之苦？
101：“宿主，需要提醒您，此时此刻不但谢明君和那些掌门人可以看到您的一举一动，或许连明远圣师也可以通过他给您的佛珠看到。”
那可就太好了。
明远圣师要离开，晓碧尘忽然跟了出去。
温雪想阻拦，却被乔纱按住了肩膀，她的手指又软又热，对他说：“你留下照看他们，我去看看。”
他想提醒她小心些，乔纱已经跨了出去。
-----
乔纱偷偷跟在晓碧尘身后，晓碧尘在回廊外很远的另一扇禅房里叫住了明远。
明远站在禅房内，似乎想替他们拿干净的帕子、毯子。
“圣师。”晓碧尘真像是着了魔一般，他的储物袋里是他母亲的眼珠子和心，他知道这是个幻境，可他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
他的母亲，真是有爱过他吗？
“那枚鲛人丹，是不是在您手中？”晓碧尘问他。
他回过头来，唇角挂着一抹笑，在回廊下的灯笼光影下说不出的鬼魅妖艳，“你问的可是你母亲那颗？”
晓碧尘僵站在那里，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忽然抬起手，掌心中托着一粒如夜明珠大小的碧蓝海珠，在昏暗的房间之中盈盈生辉，将屋顶映照出海浪一般的光影。
晓碧尘忍不住朝他走进，他却又问：“这可是你母亲的鲛人丹？”
他那个“是”就在喉咙边，嘴边，背后忽然有人风一样掠来，惊鸿一般，将明远手中的鲛人丹拿了去。
晓碧尘和那明远皆是一愣，只见乔纱站在禅房之中，转动着手中的鲛人丹喃喃自语：“他为何要引诱你来拿鲛人丹呢？是拿了鲛人丹你就现原形？还是拿了鲛人丹你就……”
乔纱还没说完，看着鲛人丹的眼前忽然浮现出许多画面——教堂中哀嚎的瘟疫病人、怀中死掉的贝儿弟弟、拥抱着她的苏里亚……还有容伽、哭着的容伽、柔软的容伽、绝望的容伽……
所有的画面几乎让她昏过去。
“宿主，听到我的声音立刻闭上眼睛。”101立刻发出了声音，阻断了她的所有回忆。
乔纱忙闭上了眼睛，将那颗鲛人丹紧紧的攥在了手掌中，才将那些画面压下去，没坠进去。
这难道就是入魔障？盯着这颗珠子看，就会被过去的回忆淹没？然后神志不清？
“可能是的。”101说：“这或许就是他们说的入魔障，魔障通常是一个人的心魔和执念，引诱一个人泥足深陷。”
“师母您还好吗？”晓碧尘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不好。”
回答完之后，她惊讶的睁开眼看向了晓碧尘，她刚刚脱口而出了实话。
101反应过来，试探性的问她道：“宿主，您对我还满意吗？”
不满意。
乔纱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想要说真话的心，她惊呆了。
101也惊呆了。
难道是这鲛人丹？拿着就必吐露真言？
有人静静的站在了门口，幽幽问她：“师父都猜到了什么？”
是小聂。
乔纱看见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小聂，他垂着眼静静幽幽的问她，她喉咙的谎话就都说不出口，像是被一股力量压着，脑子里只有一堆实话，猜到了“这些幻境是他布的局，为了针对晓碧尘，似乎要逼迫晓碧尘入魔障……”
这些真话全涌到了嘴边，她猛一咬牙，硬生生说：“猜到了很多。”
小聂扶着门框忽然笑了，“了不得，了不得呀，连实话也能挑着说。”
晓碧尘不明所以的看向小聂。
乔纱说完之后反倒摸到了窍门，实话有时候也能说成废话。
她握着鲛人丹对晓碧尘说：“你且与明远圣师出去，我有些话要与我这弟子谈谈。”
晓碧尘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鲛人丹，还是点头退了出去。
那假明远也慢慢走了出来。
小聂从门外走进来，背后的房门被乔纱挥手关了上。
她猛然在这房中设下了一道结界，将窥视着她一举一动的“镜花水月”隔绝在外。
小聂自然知道，她隔绝开了谢明君他们的窥探，但确实猜不透她的心思，她想做什么？
乔纱抬手将腕间那缕谢明君给她的发丝也扯了掉，“这下谁也听不到、看不到你与我了。”
她又娇嗔一般道：“还不过来。”
好生的令人酥麻。
小聂朝她走了过去，伸手勾住了她的腰，“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我几次想杀了你算了。”
乔纱对他笑了，自然知道。
她抬起手转着手中的鲛人丹，问他道：“你想让晓碧尘拿着它是不是？”
小聂的脸朝向鲛人丹，慢慢反问她：“你想阻止？”
又逼她说实话。
“自然不是。”乔纱吐出实话：“我才不管什么除魔卫道，我不是不可以帮你，但我要知道你的心里话。”
“什么心里话？”小聂问她，刚问完，就被她拉开了手掌。
她将鲛人丹放在了他的掌心里，他下意识的伸直手指，没握。
哦，原来不握着，就可以不说心里话吗？
乔纱猜大概如此，便在他掌心里转着鲛人丹，娇滴滴的问他：“我只是想确认你对我的心意，你到底有多爱我，值不值得我丢下谢明君与你在一起。”
小聂眉心动了动，她真想知道他的心意？
“这鲛人丹是不是有吐露真言的作用？”她搂住了他的脖子，对他说：“握着，只回答我这一个问题，我便一心跟着你，帮你拿回你想要的一切，与你离开仙门，厮守终生。”
他确实心动了，她若是能够乖乖听话，他自然不想伤她害她，她若是一心跟从他，他或许可以再少用一些她的血。
“你不敢回答我？”她又问。
到底是个小姑娘，要的也不过是情情爱爱，一人心而已。
他握住了那颗鲛人丹，微微睁开一线眼皮看着她轻轻说：“我心中自是真的喜爱你……”
她紧紧攥住了他握着鲛人丹的手，突然打断他的话问他：“是不是只有逼晓碧尘入魔障成魔，你才可以与你的天魂汇聚？”
他心头一惊，却已是完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是。”
他猛地震开她的手掌，几乎气怒至极，这个女人竟然骗他！竟然又骗他！
这个女人竟然连说爱的时候也全是谎话！

第60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鲛人丹“咚”的掉在地上, 连滚也不滚的掉在小聂的脚边，他盯着已退到两步外的乔纱，气的眼睛冒光。
那个女人却还在说：“原来你的眼睛已经好了, 却还在骗我。”
他骗她？究竟是谁在骗谁！
小聂幽绿的眼睛盯住这个满口谎话的女人, 除了怒气还有许多他自己也说不明的情绪, 她站在那里，在烛火下如此的漂亮, 却又如此的可恶，“你骗我。”
“那又如何。”她靠在桌子上, 半点骗人之后的慌张也没有，反而理直气壮的讥讽他说：“你还真以为我在意你是不是真心喜爱我？天啊, 你真是我骗过最好骗的男人。”
鲛人丹的碧蓝海光映照在他与她之间，他被她的语气和话语说的顿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她在灯光、海光中，眨眨眼，对他笑着说：“真心与我来说只是一粒珍珠，我要多少有多少。”什么真心, 情爱, 多了就不稀罕了。
她说这样嚣张的话，可小聂却一点不觉得嚣张,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说这样的话，若她想，谁能不爱她？
她此时此刻的漂亮与之前的全不一样，她如今像一朵含着剧毒的花, 散发着甜美的香气、美丽的艳色, 吸引你去赴死。
她拨了拨自己的黑发, 曼丽动人, “少用这样受伤的眼神望我了，你这样用女儿身接近我，骗取我的血的魔尊，也有真心吗？”
小聂站在原地，心像是被她玩弄在掌心里一般，他这样的邪魔也有真心吗？他没有吗？
她真认为他没有吗？
“我一直没想要真伤了你的性命。”小聂攥了攥发麻的手掌，他若想杀她，早就可以杀她。
“那是因为我如此的好，让你如此的快乐。”她依旧看着他在笑，仿佛在笑他愚蠢，“这可不是你的真心，是我的诱饵，吊住你的诱饵。”
101听的心惊胆战，宿主说这么渣的话，若是真惹怒的魔尊，动起手来宿主不一定打得过魔尊啊，而且，此时此刻说不定明远听的一清二楚。
“你吊住我，只为了活命？”小聂不解的问她。
“自然不是。”乔纱坦白的说：“还为了与你双修提升修为，也为了你魔尊的身份，若我能收服你，让你做我乖乖的小狗，那岂不是让天下人惊掉下巴？”
她就喜欢万众瞩目，出尽风头，享受天下人的爱和恨来满足她的虚荣心。
101忙提醒：“宿主，明远圣师会听见吧。”
听见才好，101还不明白吗？越是禁欲高尚的男人，越是对她的坏着迷。
101被她惊愣了住，他不明白，可从做任务开始数来，苏里亚、神仙教父、容伽等，似乎确实是宿主越可恶，他们越沦陷……
为什么？男人怎么了？
而他担心会被激怒的魔尊小聂突然笑了。
他站在碧光中，艳丽的唇角勾着，幽绿的眼睛中那些怒意竟全消散了，全是新奇的笑道：“好，好的很，这天下总算有了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我越来越喜爱你了。”
101竟然真看见，魔尊的好感度增加到了百分之百分之六十。
小聂掠身上前，环绕住乔纱的腰，按住她撑在桌子上的手掌，幽绿的眼睛仔仔细细看着她，越瞧她越漂亮，“不要坏我的事，等我拿回我的东西，我替你杀了谢明君，祝你成仙得道，这天下你想要我都能给你。”
101震惊，男人，他不懂。
乔纱被他搂的紧紧，手指轻轻推在他的心口，“杀谢明君这等小事，用不上你动手。”
101心惊胆战，谢明君和其他人真的监测不到吗？
“我来这里，也确实不是为了坏你的事。”乔纱温软的手指捧住了他的脸，如今他这双眼睛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了，就如同魔窟中在水里见到的那双一样，“我也只要一样东西，在那之前我会帮你，你想要让晓碧尘入魔是不是？他入魔才可以唤醒你的天魂，让你与天魂汇聚是吧？”
她竟然全猜到了，这个女人可怕的很啊。
他嗅着她香甜的气息，“恩”了一声，反过来问她：“那你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乔纱抿嘴笑着，侧过头俯在他的耳朵边，轻轻柔柔的说：“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被她的气息吹红了耳朵，她狡诈的像只狐狸，他的话全被套了出来，她的目的，他却半点没套出来。
他低头咬了一口她的肩膀。
101也吃惊，宿主来这里是为了要什么？她竟然还有别的计划吗？可他却一无所知……
------
远在深山的红莲寺中，静坐在红莲池旁通过佛珠，听着乔纱举动的明远，猛地睁开了眼。
他盯着满池红莲，蹙紧了眉心的红痣，乔纱那句“杀谢明君这等小事……”还响在他耳朵里，他不可思议的听着乔纱的每句话，每句话都令他吃惊。
他原本只是想通过佛珠镇住乔纱体内的莲花血气味，避免她在死城中被鬼缠上，后来听到她遇上幻境，便留心听了下来，没想到竟听到了这些。
这是……那位谢夫人吗？她的一言一行，比邪魔还要惊人。
谢明君听到了这些话吗？
-----
自然没有。
死城外的谢明君一行人，已经急的拉住想要冲入死城的白封。
自从乔纱与小聂进入那间房间之后，就有结界张开，断开了“镜花水月”对她们的窥探，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连谢明君交给她的银发，也被扯断，无法探知到她的举动。
他们怀疑是邪魔设下的结界，或许是擒住了乔纱。
白封冲动的想要冲入死城中，可此刻距离地门开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若是他冲进去，不但会惊动邪魔，还会阻断地门开，那这次所有的计划与布置就前功尽弃了。
这怎么能行。
谢明君已与温雪联络了上，吩咐他即刻去禅房找寻乔纱。
可当温雪匆忙出了门，去找乔纱之时。
那道阻隔的结界忽然撤了。
镜花水月中再次出现了乔纱的画面，所有人忙看了过去，只见画面之中，乔纱端坐在昏暗房间中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小聂笑吟吟的站在她身边，用指甲托着先前明远手中的那颗鲛人丹，碧蓝的光映照在小聂脸上，他微微睁开的眼睛绿光隐隐。
哪里不对？似乎哪里都不对。
白封与诸位掠过来，看住画面里的乔纱，她脸色惨白，嘴巴紧紧抿着，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隐隐，只有眼珠子在转动——
-----
“师母。”门外一直等着的晓碧尘转身跨入了房间。
那微睁着眼的小聂又将眼睛闭了上。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动，只有小聂在动，他的指尖托着那颗鲛人丹，朝晓碧尘的方向递了递说：“师父说这是你母亲的鲛人丹？”
晓碧尘停在门口，看着小聂手中的鲛人丹。
而赶过来的温雪，停在了西窗下，惊讶的听着房间里的声音，那鲛人丹竟是晓师弟母亲的？门外唱歌的鲛人是晓师弟的母亲？晓师弟竟真的是……妖身？还是小聂那邪魔在诬陷晓师弟？
房间里传出晓师弟的声音：“是。”
温雪的顿在西窗上，将灵识轻轻探进了房间。
房间里，乔纱的眼睛不停的眨，盯着晓碧尘，只有一双眼睛在动。
她如此安静的坐在椅子里，可手背的青筋与脖子上突起的经脉，分明是在拼命的“挣扎”。
“那还给你。”小聂将托着的鲛人丹朝晓碧尘又递了递，“师父让我还给你。”
这么轻易就还给他了？
晓碧尘站在原地，看着小聂推着的碧蓝鲛人丹，又觉得哪里不对，师母刚才在房中与小聂说了什么？师母怎么知道这鲛人丹是他母亲的？为何不师母不自己给他，却让小聂代劳？
背后忽然传来明远圣师的声音。
“不可，你母亲死后怨念不散，汇聚在她的妖丹之中，几乎害死胡九筒一家数百条人命。”明远的声音幽幽静静，“贫僧将她的妖丹带回来，困在禅堂之中诵经这么多年也不曾度化她的亡魂，这鲛人丹如今邪念太重，你不可拿走。”
晓碧尘回过头看向明远，只见他站在黑魅魅的夜色里，眉心一点朱砂痣，像佛更像妖，“我母亲的亡魂还在这鲛人丹中？不曾入轮回？”
夜色中传来远远的鲛人歌声，如诉如泣，晓碧尘忽然听懂了那重复的几句，似乎是鲛人的语言，在反复唱着——“我的眼睛是海底的珍珠，我的心是海中不落的太阳，我从海中来，该回海中去，该回海中去……”
他脑子里无数母亲的歌声交叠在一起，几乎塞满他的脑子，原来母亲一直在唱的这首歌谣，是这样的歌谣……
“是。”明远站在门口与他说：“她怨念太深，杀孽太重，不愿意入地府去受刑洗清杀孽，再入轮回，所以一直依附在她的鲛人丹中。”
他脑中重复的歌声，心中翻涌的怒气，像一把逐渐亮起的火，“为何受害者要受刑？明明……明明作恶的是人，是那胡九筒一家，他们才该死，该入地狱……”
为何要是她的母亲入地狱受刑？
“哦？原来这颗鲛人丹这么有来头。”背后小聂托着那颗鲛人丹说：“那我岂不是可以借着这颗鲛人丹，提升修为，恢复双目？晓师兄还要吗？”
晓碧尘猛地回过头，只见小聂张口便要将鲛人丹吞下。
晓碧尘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为何世道如此不公，他的母亲一身受苦，死了还要被挖空卖钱，被困于此地，还要被人算计上她的鲛人丹！
何为恶？他的母亲被捕捉，被欺辱，被囚禁半辈子，那施暴的胡九筒就不是恶吗？就不该死吗？
道貌岸然的明远圣师为何不来救他的母亲？却要去救做尽恶事的胡九筒？
为何这些名门正派的人，可以公然将妖的眼睛、心肝、内丹当做修炼的灵丹？
那是他母亲的身体，是他母亲的魂魄，是他母亲的眼睛！
这些人全该死！
“还给我！”晓碧尘浑身的妖气一瞬爆发，伸手一掌朝小聂挥去，去夺母亲的鲛人丹。
却突听有人在房间里急喊了一声：“小心中计晓师弟！”
是温雪师兄的声音。
温雪的身形突然出现在乔纱身旁，手掌抵着乔纱的背，果然发现她被用法术制住了，根本动不了。
他忙驱动灵力去为乔纱解开禁锢，同时喊晓碧尘，别冲动，收住妖气。
可晓碧尘周身的妖气在碧蓝的光中海啸一般。
门外的明远喝了一声：“不要执迷不悟，如你母亲一般！”
门外传来许多的脚步声，急匆匆的奔来，有人惊呼一声：“妖气从那边传来！”
而小聂还在说：“这鲛人丹你拿着也无用，不如给我！”
无法冷静。
晓碧尘浑身的妖气猛地一震，即便所有人知道他是妖身，即便他入魔死在这幻境之中，他也要拿回母亲的东西——
“快拦住他！”乔纱被温雪的灵气解开了一点点封锁，先急喊道：“温雪别让他碰鲛人丹否则他会入魔！”
温雪根本来不及应声，立刻上前，要去阻拦去抢夺鲛人丹的晓碧尘，“晓师弟！”
晓碧尘却像是魔障了一般，碧蓝的眼睛燃成一团火焰，一掌挥开了阻拦的温雪。
温雪避犹不及，更不愿回手伤了晓师弟，只来得及抬剑一挡，那股妖气却出奇的强劲，他被击的瞬间飞出去。
“温雪。”他被一双温热的手臂接了住，师母的气味安稳的包裹住他，他抬头看见了师母，她艳丽的脸上闪烁着冷冽的光。
晓碧尘一把握住了那颗鲛人丹，碧蓝的光如同爆炸一般从他手掌、身周轰然而起。
妖气冲天。
“师母小心！”温雪第一反应，便是将乔纱护在怀里，他知道师父在看，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抱紧了乔纱，或许这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了，碧蓝的光中，她抱住他的背。
他忽然感觉被冰冷的妖气刺穿一般，什么都来不及想，便一口鲜血吐出来，昏了过去。
门外赶过来的弟子一个个吃惊的拔剑后退，呵着：“晓碧尘入魔了！”
“晓师弟竟是妖！”
“温雪师兄被他击伤了！”
“乔前辈！乔前辈你还好吗！”
她很好。
乔纱抱着昏过去的温雪，任由他的血湿透自己的衣袖，睡一会儿吧，等一觉睡醒这地门开就结束了。
101吓的忙去探温雪的气息，还好，还活着，只是被宿主用灵力震伤震昏了过去。
但101比谁都清楚，只要是为了达到宿主的目的，她不介意杀任何一个男人，哪怕他一心一意爱她。
房中已被巨大的妖气和碧光占满，小聂与明远全倒在地上，小聂像是死了一般。
而明远口吐鲜血，指着晓碧尘道：“快将鲛人丹抢回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更巨大的妖气震了出去。
乔纱在碧光之中，抱着温雪飞掠出房门，将昏过去的温雪交给门外的弟子，“照顾好他，你们别过去！他已入魔，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她刚刚松开温雪，便听见红莲寺设下的结界已被晓碧尘的妖气冲开，被阻拦在外的鲛人鬼哭狼嚎的要撞开那扇门冲进来。
这傻白甜的小聂倒是设计的一环扣一环，煞费苦心。
而夜空中的雨忽然停了，阴云散去，一轮皎皎的红月挂在夜空中。
剑宗的弟子抬头看着红月，心惊道：“糟了，乔前辈地门要开了。”
在这个时候，可真是好时候。
“所有弟子，无论如何去将门外的妖尸制住，不能让它们与阴魂百鬼汇聚。”乔纱飞快的道：“我来控制晓碧尘。”
“师母！”仙门的晴山担心的叫了她，“您一个人怎么对付入魔的晓师弟？”
“别废话。”乔纱挥手一震，将他们震退数步，“去啊。”
几名弟子不敢怠慢，即刻抱住昏迷的温雪，转身掠出了红莲寺。
只留下乔纱站在妖气弥漫的房门口，看着房内痛苦的晓碧尘，他似乎沉浸在了那颗鲛人丹之中残留着的记忆里？
他好像在努力的想抓住什么？
小聂跟她说，这颗鲛人丹是真的，那些眼珠、心全是真的，是他从明远那里好不容易偷来的，这些都是晓碧尘母亲的。
这死城里，他们看到的幻境也全是真的，肉铺的海货是真的，他母亲的下场也是真的。
那鲛人丹中也确实凝聚着晓碧尘母亲的冤魂与身前残存的记忆。
想必，就是晓碧尘如今从鲛人丹中感应到的吧？
她可以看到吗？
她试着将神识探去房间里，晓碧尘手中的鲛人丹上，却被101制止了。
“可能会入魔，宿主。”101说：“我可以为您申请新功能，读取目标人物的即时记忆。”
好的很，还算有用处。
乔纱的眼前展开了一个虚拟屏幕，她从屏幕中看见了晓碧尘此时此刻的“记忆”。
他正在拼命的想要抓住一条鲛人的手，那条鲛人关在巨大的笼子里，脖子上拴着铁链，蓝色的长发垂了一地。
她的光着的，碧蓝的鱼尾上是一道道的鞭痕。
乔纱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滴下来的眼泪，和怀里抱着的小婴孩。
她喃喃的在说着什么。
乔纱仔细听，她在唱着歌谣，与方才外面那鲛人唱的一模一样。
她听不懂那歌谣的意思，只觉得又温柔又悲伤。
忽然有个肥猪一样的男人走到笼子旁，拉开了笼子，伸手从她怀里夺走了那个婴孩。
她受惊一般，猛地挣扎想要去夺回孩子，那男人却踩住了她满地的蓝发，高举起哭起来的婴孩对她说：“你这妖怪倒是还有点做母亲的样子，听好了，以后叫你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然我就将这小杂种宰了当海货卖给肉铺。”
那鲛人在笼子里哀求的哭起来。
乔纱看清了她的脸，她有那么美的一张脸，美的像海中精灵，她蓄满眼泪的眼睛比晓碧尘的还要湛蓝，像一片令人心碎的海。
她说着人类听不懂的话语，在哀求什么。
她甚至连人类的话也不会说，她被从大海里捕捉过来，关在笼子里，被欺辱被调教，被当成玩物。
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听懂她的话，她被隔绝在那个笼子里。
她爱自己的孩子吗？
是爱的吧，她为了孩子开始迎合那个男人，她在夜里轻轻唱着同一首歌谣，给笼子外，睡在摇篮里的孩子听。
可她发现，她越在意这个孩子，就越会被胁迫，被要求产卵，要求再次产子。
她等着孩子长大，她装作不在意那个孩子，哪怕他被拎到她的笼子外打，她也只是转过身去唱歌，可她的手指是颤抖的。
她忍着，等着，直到所有人真的以为她是个没有人性的妖怪，连孩子也不在意。
她第一次使用了她的鲛人血，将房间里看守的人全迷昏了过去。
她看着她的孩子从桌子下爬出来，小疯子一样朝外面跑，她开心极了，逃出去，快逃出去。
她看着她的孩子。
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向了她。
她在那一瞬慌忙转过身，向无数次一样唱起了歌谣。
不要救她，救她一定会惊动其他人，救她，他就逃不了了。
她狠下心，不再去看他一眼，直到他转身跑远了。
她在笼子里捂着脸哭了起来，她的眼泪是红色的，坠下来变成一粒粒血红的珍珠。
她将自己勒死在了笼子里，用铁链，她已经没什么好活下去的了，她的孩子逃出去了，不需要她活下来护着他了。
她在死之前最后一次唱起了那首歌谣，完完整整的歌谣。
乔纱听不懂，却觉得难过，她问101是什么意思。
101告诉说：“是在唱，[我的眼睛是海底的珍珠，我的心是海中不落的太阳，我从海中来，该回海中去，该回海中去……我将化成漂亮的泡沫，被海浪推向我的海……]”
真令人难过。
乔纱看着那鲛人丹中残存的记忆，她死之后那个男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将她拖出来挖去眼睛，挖出心脏，还要挖出鲛人丹来卖个好价钱。
却在挖出来那一刻，被鲛人丹震伤了双眼，七窍流出鲜血，整个人瘫倒在地喊着救命。
鲛人丹爆出巨大的光，笼罩住整个宅子，宅子里突然起了冲天的大火，将所有人全部吞没。
他们叫着喊着，想逃出去，可每一扇门都像是被鬼附体了一般拉不开。
火越烧越大。
忽然明远与谢明君出现在火光中，谢明君破开了门上的结界，明远将大火扑灭在他的灵气之下。
胡九筒满身是火的爬出了火场，抓住了明远的衣袍：“救我……救我大师……”
明远将那鲛人丹笼罩在僧袍之内，收了住。
不痛快。
乔纱看着那些画面，只觉得不够痛快，即便是胡九筒后半辈子要在伤痛中度过，也仍然不够解恨。
凭什么要救他的家人，即便那些妻眷孩子、仆人客人，没有主动欺负鲛人公主，那也是不闻不问，坐视不管的帮凶。
都该死，该活活烧死。
101：“您注意您的三观。”
她听见外面传来鲛人凄厉的叫声，他们已经抓住那些鲛人了？
房中的晓碧尘忽然听到了一般，猛地睁开了眼，朝外面看了过来。
在那一瞬间，乔纱感觉到体内被她吞下的那颗鲛人丹震动了起来，一股股凉意往她心口窜。
脚底下的地面不知为何震颤起来。
晓碧尘握紧那颗鲛人丹，猛地从房中掠身而出，根本没有看乔纱，着了魔一般只朝着鲛人惨叫的方向飞身而去。
乔纱没有叫他，只紧紧跟着，背后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是小聂。
小聂低声对她说：“将他的鲛人丹吐出来，他已入魔障，只等当着他的面毁了他母亲的尸身，就可比他成魔了，到时候他的鲛人丹会回到他体内……”
“既然如此，又何必我现在吐出？”乔纱问他。
他一下闭了嘴。
乔纱挑了挑眉，隐隐觉得这其中他还有什么没说。
却来不及多问多猜，外面传来几名弟子的呵斥声：“晓碧尘你要与同门厮杀吗！”
“糟了地门要开了！”
脚底下的地面越震越厉害。
乔纱甩开小聂的手，飞身追了出去，只见几个鲛人的尸体差不多全被那些弟子制服，其中晓碧尘的母亲，被剑插着肩膀，困在法阵之中。
晓碧尘正在与拦在他面前的仙门弟子晴山交手，可他很明显渐落下风。
奇怪，他既然入魔了，不是该恢复一些魔尊天魂的修为和法术吗？怎么看起来和往常没有太大的区别？
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将他的鲛人丹还给他？
“晓师弟快醒醒！地门要开了！”有女弟子急的怒喊。
其余几名弟子回头看着街道上的所有幻术——亮着灯的店铺、红莲寺……全部消失了。
死气沉沉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高至天际云层里的门，随着地面越来越颤抖，门越来越清晰。
那就是地府的门？
乔纱感觉这震感传到了她的心口和脑仁，浑身都在颤，心口越来越冷，那颗鲛人丹仿佛也在颤动着蓄势待发，像是要跳出她的喉咙口。
她忽然有一个十分荒诞的猜想，当初禁闭洞之中，明远感应到魔尊天魂苏醒，正是晓碧尘的妖丹复苏之时……
那天魂是晓碧尘？还是晓碧尘体内的那颗——妖丹？
101震惊至极，为宿主的猜想。
也为宿主接下来的举动，她在晓碧尘被连连急退，晴山怒喝着一掌朝晓碧尘击斩而下之时，猛地掠身上前，一把抱住了晓碧尘。
那一张带着修为击在了她的后背之上。
晴山惊骇之间根本来不及收手：“师母！”
“乔前辈！”
无数的叫声。
乔纱抱着晓碧尘一起摔在地上，她跌进晓碧尘的怀里，鲜血涌动在喉头，连带着那股要冲出体内的妖丹。
“师、母……”晓碧尘呆呆愣在那里，抱着她浑身发麻，身上的血仿佛被一瞬抽空一般，所有的魔障在她面前荡然无存。
乔纱捧住了他的脸，吻在了他的嘴之上，混着她的鲜血将要喷涌而出的那颗妖丹，渡进了他口中。
晓碧尘猛地抱紧了她，在妖丹回归他体内那一刹那，像是一道裂开束缚的猛兽，陡然之间窜动在他的四肢百骸，他痛苦的几乎叫出声，却被乔纱紧紧抱了住。
他看见师母明珠一般的眼，沾着鲜血的红唇，她轻轻对他说：“晓碧尘我替你报仇好不好？”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心口，更轻的说：“把这个给我。”
他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要被那股涌动的气息冲破身体，痛苦的嘶吼一声，无法控制的化出了鲛人之身，忍不住的仰头叫了一声。
他的妖丹之中挣扎出了什么巨大的修为和气息，从他的丹田、胸腔、喉咙一下子涌出——
终于等到了！
小聂站在阴暗之中，猛地摊开了自己的手掌，他的天魂被封禁在晓碧尘的鲛人丹中太久太久了，是时候回来了……
他猛地驱动灵力要将天魂引回体内。
晓碧尘忽然紧紧闭上了嘴，将天魂吞在口中，紧紧抱住了乔纱。
小聂大惊，立即便要冲过去，却只见乔纱盯着他，吻上了晓碧尘紧闭的唇，天魂涌动入她的口中，点燃了她的双眼，如点燃红莲烈火。
同一瞬间，剧烈的颤动中，一道声音响彻天地——“地门打开—生人勿近—”
那扇紧闭的大门“轰隆隆”打开。
无数的阴魂潮水一般的涌出，小聂脸色苍白的停在乔纱跟前，在伸手去拉她的一瞬间，被她强烈的灵气震开，震的他急退数步。
她在那潮水一样的阴魂之中，如升起的红月，升过他的头顶，仰起头看着天上的红月，无数的灵力涌在她身侧。
天际的雷声，底下的震动，一股股窜动的灵气，全部环绕在她身周。
闪雷划过夜空，她在雷声下吞纳他的天魂，突破元婴期，直接飞升成仙。
小聂在这一瞬间才明白过来，她说她想要的东西，是他的天魂。
什么真心，什么情爱，她从一开始就在谋算着吞下他的天魂。
天雷一声响过一声。
阴魂被她的灵气压的不敢靠近，她手中还握着那把号令阴兵的剑，她的红衣被红月映照的如同血色。
她脚底下的弟子没有一个不吃惊的，他们便是再傻也看得出来，乔前辈突然飞升成仙，而她刚刚吞下了一个灵力修为猛烈到可怕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
“宿主您吞了魔尊的天魂？？！”101惊的快要疯掉，“那是魔尊的天魂！”
难道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魔尊的天魂？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从他告知她魔尊的天魂详情吗？
她从那么早就开始谋划？攻略晓碧尘也是为了今日？这全部是她想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却一点也感应不到她的思索了？
她还记得自己是女主，是正派吗？所有人看着她吞掉魔尊的天魂，她还怎么在正派立足？？
乔纱却舒服的握了握她的手掌，她如今这股感觉奇妙极了，轻飘飘，浑身灵力，仿佛她随时可以登天。
这就是魔尊的天魂？
爽极了。
双修太慢了，她要一步登天，成为三界之中最厉害的，至于是成魔还是成仙，她无所谓。
“您知道谢明君和明远在看着吗……”101被她震撼的不知该如何替她计划。
她就是要让他们看着，看着她是何等的了得。
她垂眼看着脚下的小聂，哦，这好骗的魔尊大人，脸色苍白，被她气坏了。
他怎么就不明白，她这样漂亮的女人，最会伤人心了。
“你又骗我。”小聂盯着她，一字字道：“你又骗了我！”
乔纱对他轻轻一笑，忽然拔出佩剑，挥出一道红光，对晓碧尘道：“晓碧尘去找你的仇人，今日师母替你让他们全家满门，灰飞烟灭永不得超生！”
“宿主！”101急叫她，她是正派啊！
“乔纱！”谢明君的声音忽然传过来，他的声音响在乔纱头顶，从未有过的急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乔纱抬了抬头——
------
镜花水月中的，乔纱的眼神仿佛穿过这法术与谢明君撞在一起。
所有的掌门都在盯着她，若不是因为此时鬼门已开，他们要是现在冲破结界，打开这扇城门进去，会将所有阴魂放出，造成阴界和阳间的大乱，他们此时此刻一定冲进去，去将乔纱封禁，必要的时候诛杀！
他们全都看到听到了，原来她不但早就知道晓碧尘是妖身，甚至还知晓小聂就是那邪魔的元神！
那些弟子们不懂她刚刚吞了什么，可他们却是看着惊心动魄。
她吞的就是魔尊的天魂！魔尊刚刚复苏，打破了明远圣师结界的魔尊天魂！她已将魔尊天魂吞入丹田，合二为一，所以才能原地飞升成仙！
“她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吞下魔尊的天魂！”那老掌门拔剑指向谢明君，“谢明君你们夫妻合谋要吞了魔尊的天魂对不对！”
“别冲动！”洛一秋忙拦住他：“事情还未清楚之前，我们就别内讧了！都什么时候了！如今先让阴界不要打乱吧！”
“不会的……”白封盯着水镜中的乔纱，“师妹不会如此，她定是……定是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她已将魔尊的天魂合在体内！她才是如今我们要歼灭的魔头！”其他掌门厉声喝他。
“别吵了！”洛一秋拦在他们之间，气怒道：“魔尊的天魂已经不重要了，如今她若是杀光阴婚，或是劈开地门，打开这些结界，阴阳两界都要乱了！”她到底要做是什么！这个女人怎会比魔尊还要可怕！
他真是小瞧了她，不，是三界全部小瞧了她！只怕连那魔尊自己也没想到，会被个女人算计的干干净净！
他再看谢明君，只觉得谢明君可怜，如今谢明君即便是完全不知情，他也难辞其咎，成为三界的公敌了，他怎么招惹了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女人？？

第61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地门打开-生人勿近——”
阴差的声音响彻夜空, 潮水一样涌出地门的阴魂瞬间就将死城街道上的几名弟子淹没。
有弟子急喊了一声：“大家屏息凝气！别被阴差察觉！”
所有弟子慌忙屏息凝气，却只见头顶之上的红月之下，乔纱拔出红光凛凛的剑, 鲜红的衣衫猎猎扬起, 她的灵气盖满整座死城, 她非但没有收敛气息，反而逆着阴魂的方向一点点向着大开的地门而去。
而在她脚下, 是走火入魔的晓碧尘，他也逆着阴魂的潮水, 与乔纱同一个方向而去，碧蓝的眼睛盯着每个阴魂。
“晓师弟！”晴山试图再一次抓住他, 唤醒他，让他不要陷在魔障之中，否则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可他被晓碧尘震开的手臂，他抬起头想叫师母。
他怀里的温雪醒了过来，温雪轻咳了几声, 压着胸口睁开眼, 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
他看见红月之下的乔纱, 她行走在靡靡夜空下，手中的那把剑，发出前所未有盛大的红光，如同幽冥烈焰, 她握着出鞘的剑, 垂下剑尖, 朝着脚底下密密麻麻游荡的阴魂点了点, 那些密集的阴魂便如海中浪潮一样纷纷避让，从中间让开了一条大道，大道直通打开的地府之门，地府之门两侧站着两位比城墙还要高的钟馗脸阴差，手中各握着重达千斤的法杖。
“师母！”温雪急喊了一声，师母在做什么？阴阳两界一向保持着互不干扰的平衡，便是连师父也不敢轻易惊扰了阴差！
她在夜空中垂下眼看向了他，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令他愣怔在阴魂之中，她眉眼间点燃着隐隐的红光，明明五官没变，可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摄人心魄的妖艳，艳鬼一般，只一笑他的心魂便没了。
晓碧尘穿梭在阴魂之中，像穿梭在虚无缥缈的雾气里，他越来越着急，那样多的阴魂，他找不到、找不到……
一道红光突然劈斩在他的眼前，乔纱握着剑低喝了一声：“金州，永镇，胡九筒与其家眷、同族、故交、仆从何在？”
眼前劈斩开一条通向地门的红色浪潮，所有的阴魂突然被那红色浪潮覆盖包裹了住，整座死城都在红光之内。
晓碧尘抬起头，看见红光的源头，是乔纱手中的那把剑，也是乔纱本身，她的声音并不高，却一遍遍回荡在死城之中，如同一遍遍的召唤令。
阴魂之中渐渐传来低叫声，有几道阴魂被那红光卷着丢在了大路之上，晓碧尘的眼前。
一个，又一个。
那把剑就如同招魂幡一样，准确无误的勾出了他要找的人。
晓碧尘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阴魂，那一张张刻在他记忆中的脸——胡九筒的心腹随从，胡九筒一声令下那随从便死命的将他与母亲往死里打。
——胡九筒的故交好友，曾用黄金万两买下母亲陪他玩乐。
——胡九筒的妾室，总是用小剪子剪他身上的皮肉来泄愤……
那样多的人，他如今发现，他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有胡九筒的妻子锦娘，锦娘曾许多次偷偷给他饭吃，求胡九筒放了他与母亲，她是个好人，或许她没入地府，也或许早已投胎。
最后摔在他眼前的是个面目全非的胖子，如同一滩烂肉一般，摔在他脚边，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胡九筒，那个害了他母亲一生的胡九筒。
如今的胡九筒就像一滩被鞭挞、油炸过的烂肉，哀嚎着摔在他的脚边，求地府大老爷饶命。
他蹲下身让那胡九筒看清自己，叫他：“胡九筒，你还认得我吗？”
胡九筒腐烂的脸抬起来，颤巍巍的看着他，认不出他的样貌，却在对上他那双碧蓝是眼睛时吓得往后缩，“你、你是珍珠？你不是已经被大师收了吗……”
是了，珍珠是胡九筒为他母亲取得名字，可他的母亲有自己的名字，她生在碧海中，她也有自己的父母族人，她的父母为了取了太阳一样的名字，只有鲛人才听得懂的名字。
她是海中的太阳，她从不是供给人族赏玩取乐的珍珠。
“我是她的儿子。”晓碧尘伸手扯住他的头发，将他拖了回来。
突然之间，地门下的两名阴差被惊动，他们齐齐看向乔纱，猛地一顿手中的法杖“咄！”了一声，警告一般的再次高喝：“地门打开-生人勿近！”
地面动荡，声震云霄。
乔纱被震的耳膜发麻，她又听见了谢明君的声音，他又在叽叽歪歪说什么不可扰乱阴界，阴魂自有地府责罚，她若乱斩阴魂定会……
后面的她没听完，她直接将手中那把剑朝脚下被勾出来的那一群阴魂，猛地一挥。
顷刻之间，她手中的剑光如同烈焰一般，将那一群阴魂焚烧的灰飞烟灭，她只留下了胡九筒。
——“乔纱！”
谢明君厉喝她。
但晚了，那些阴魂连点灰也没剩下，她就要先杀了再说，免得阴差过来坏事，叽叽歪歪又放跑几个。
果然，这下彻底惊动了阴差，他们怒目圆睁第三次喝她：“何人在此惊扰地门开！”
乔纱被那声音震的快聋了，只对晓碧尘说：“你只管报你的仇。”她迎面就要朝阴差而去。
背后有人猛地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往下一拖，她垂眼看见，是小聂。
小聂低声道：“用了我的天魂，拿着我的剑，却还不会使！”
糟践他的天魂与佩剑！
他气的咬牙切齿，却还是将乔纱拽进怀里，握住她持剑的手，气恼的一字字道：“这把剑是让你随便杀几个小鬼儿，亲自上前与阴差斗法的吗？”
不然呢？
乔纱哪里知道这剑怎么用啊，又没有人告诉她怎么用，连101也不知道，刚才勾出那群胡家的鬼魂，还是她摸索着自己找到的法子。
“灵气灌剑。”他一字字咬的极重，握住乔纱的手腕，将她如何挥剑捻诀。
乔纱甚至没怎么看懂，她只将灵气灌剑，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划拉的两下，忽然剑光凝聚成了巨大的八卦阵，从剑尖直冲红月，将所有的阴魂笼罩。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腕，竖剑朝阴差一指，替她念道：“百鬼跟从，皆听号令，杀！”
一阵阵阴风平地而起，所有的阴魂如同猎犬一般，在她的剑光之下朝着阴差扑杀了过去。
根本无需她亲自动手，这原来才是这把剑真正的妙用。
乔纱被体内的灵气充盈着，已经听不到温雪他们对她的喊叫，她只感觉小聂低头在她的指头上咬了一口。
“借你一点血。”他一咬便立刻松开，将她指腹涌出的一珠血刮掉，托在了他的指腹上，快步走入了阴魂之中，用血吸引着什么，像是在找着什么。
乔纱惊讶的看着他，他既没有第一时间夺回天魂，也没有找她算账，而是用她的血，在阴魂之中找着什么。
他在找什么？他设计这么多，来到这地门开，难道不只是为了他的天魂？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乔纱好奇至极，跟上了他，只见他像在大海捞针一般，挤在闹哄哄的阴魂之中，将指尖的鲜血托举着，盯着每一个阴魂。
他穿过层层阴魂，很快找到了阴差脚底下，巨大的地门旁，指腹上的莲花血忽然被人舔掉了——
他猛地顿住，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他的手掌下，迅速跑走了，“阿加！”
他快步朝那小小的身影追过去。
阿加？
乔纱听见他声音急切的叫了一个名字，那是谁？他要找的就是那个阿加吗？
她快步跟上他，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瞬间钻进了地门之中，小聂脚步没停一下，快步就要踏入地门——
“咄！”的一声雷霆之怒，地动山摇。
一道红光猛然劈斩开凝聚在空中她的八卦阵，八卦阵裂开，百鬼嚎叫着散开。
大乱的地门之前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将她与小聂一手一个抓了住。
乔纱回头，看见夜色之中一张沉寂的脸，眉心一点朱砂痣红的艳丽。
“明远？”竟是明远。
同一时间，阴差震开所有阴魂，怒吼着张口，地府之门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嘴巴，将所有阴魂吸入地府大门。
明远抓着她与小聂的肩膀猛地将她们带离地府门前，而身后谢明君他们也已冲进来将飘散的阴魂送入地府，护着他们各自的弟子……
一片混乱之中，乔纱只听见小聂阴冷的声音，“百年前你阻我，今日又是你！”
他暴戾之气尽显，尖利的指甲一把扼住了明远的喉咙，陷入他的肌肤。
明远却毫不反击，任由血流下，只执意将他们带离开，叹息着说：“执念早该放下，你如今失了天魂，逃脱不了了，随我回红莲寺……”
他还没说完，小聂忽然被抽取灵魂一般，软绵绵的倒在他的手掌之中。
同一刹那乔纱感觉，一股气流涌入了她的口中。
明远第一次在她面前变了脸色，急道：“谢夫人屏气将那缕元神逼出！”
可乔纱却在他的面前，吞咽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接纳了那股气流。
这是小聂的元神吧？他弃掉身体，狗急跳墙的将这缕地魂也送入了她的体内对不对？
乔纱感觉灵气充盈在她体内，前所未有的通畅。
“你……”明远皱紧了一双眉看她。
她望着明远轻轻一笑，她怎么？她好的很呢。
她听见叮叮当当的系统音。
101在混乱之中吃惊的开口说：“宿主，晓碧尘、温雪的好感度刷满，洛一秋的好感度增加，另外还有几名新弟子的好感度被刷出，其中还有宁玉，她的好感度突然出现，现在是百分之五十。”
恩？
乔纱自己也吃惊了，别的她不吃惊，宁玉是怎么回事？那个爱慕谢明君的女配？她不是关在禁闭山洞里吗？她的好感度是怎么回事？
“目前不知。”101困惑极了，女配不是恨着宿主吗？
------
一场地门开毁于一旦。
诸位掌门忙着在地府门关闭之前，将所有的阴魂赶入地府之门，除了已被晓碧尘灭了，灰飞烟灭的胡九筒之外，总算是没有遗留，没有造成更大的祸患。
这场地门开，落了个如此残局，惊扰了阴界，魔尊的天魂与地魂皆被乔纱吞入腹中。
若非明远圣师赶来，只怕无法收场。
几位掌门收拾完残局，带着各自的弟子退出这座死城，这些弟子之中只有温雪受了伤。
天际的黎明破开云层洒下第一缕光。
他们落叫在距离最近的剑宗，他们已经等不及回到仙门，趁着明远圣师在此，此事总有有个了结。
他们恨不能直接将乔纱镇压诛杀，可是谁又敢轻易动手，如今的乔纱吞了魔尊的天魂、地魂，飞升成仙，连谢明君也不是她的对手，恐怕他们几人与谢明君、明远圣师联手，才有十足的把握将她镇压诛杀。
可谢明君，未必肯。
诸位掌门再次齐聚一堂，却个个灰头土脸，包括谢明君，只有乔纱明艳动人的高坐在主位之上，无人敢抗议。
连明远圣师都坐在她的下位。
诸位掌门只等着谢明君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是他的妻子，他理应负全责。
晓碧尘跪在殿中。
乔纱听着他们将晓碧尘的罪责一条条说明，仿佛要杀鸡儆猴给她看，也仿佛是在看谢明君表态。
一位掌门说：“晓碧尘是谢圣君当初收为弟子，谢圣君总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们如今不敢激怒她，就只敢先用晓碧尘试探谢明君的立场，看谢明君会不会与他们站在一起。
谢明君的脸色很差，垂眼坐在那里。
奇特的是，乔纱发现她现在可以轻而易举感受到其他人的灵气状况，就比如谢明君的灵气很乱，乱的她以为他快要走火入魔了。
“晓碧尘。”谢明君喉咙微哑的开了口，抬眼看向殿中的晓碧尘，“为师收你为徒，希望你能走上正途，你却执着于报仇，生出魔障，扰乱阴界秩序。你可知错？”
晓碧尘跪在那里，朝他叩头，“弟子谢过师父相救与多年的教导，若没有师父，恐怕我早已死在街头。弟子辜负了师父的教诲，知错，却不悔。”
“到如今还不知悔改！”白眉掌门怒喝道：“妖便是妖，谢圣君当初就不该收妖为徒！”
谢明君望着他，听着诸位掌门的呵斥声，一直在问自己，他当初救下晓碧尘，收他为徒，是不是错？
不，再来一次，他仍然会救下他，将他带回仙门。
晓碧尘的错并非是身为妖身，而是他今日不该执迷于报仇，去灭人魂魄。
胡九筒罪大恶极，早就在地府受刑数十年，地府会清算他的罪孽，而不是晓碧尘去报仇，令他灰飞烟灭。
这世间，万事皆有秩序，任何秩序一旦被打乱，必定会引来祸端。
“为师今日罚你，并非因你是妖。”谢明君对他说：“是因你扰乱阴界秩序，灭人魂魄，你明白吗？”
不等晓碧尘答话，那些掌门便说：“剔除他的妖骨，方可饶他性命。”
谢明君没说话。
“师父！”晴山忽然站了出来，跪在晓碧尘的身侧，皱紧双眉问道：“您真要剔除晓师弟的妖骨吗？就因为他为母亲报仇？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们除魔卫道，除的是什么魔？那胡九筒对晓师弟与他母亲做的那些事，不是恶吗？我们不该杀吗？若我们连自己的母亲也无法保护，无法给她一个公道，我们又修什么道？除什么魔？”
乔纱看向了晴山，她隐隐感应到晴山身上的气息不对劲，他身上似乎有两股气息，有人附在了晴山身上？
“你是在替妖邪求情吗？”白眉掌门冷声问道。
“难道只因是妖就必须任人宰割吗！”晴山扭头瞪向他，愤恼的质问道：“请问诸位掌门，若今日是你们的母亲、女儿，被胡九筒那般折磨欺辱，到死还要挖出心肝和眼珠，你们还能说出这番话吗？只怕你们会将胡九筒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竟然变化出女子的声线来。
他忙闭了嘴，可其他掌门却也感应出了他身上不同的气息，白眉掌门第一个出手，掌风一挥。
一道女子的元神从晴山的体内被挥出，扑倒在地上。
竟是宁玉。
乔纱惊呆了看着地上的宁玉，忽然明白过来，宁玉的好感度是怎么长的，原来宁玉竟是把自己的元神偷偷附体在晴山身上，跟了过来。
“师妹！”晴山忙护住了她，先认错：“师父不要怪师妹，是我带师妹来的！”
晓碧尘也看向了她，他没想到宁玉会替他说话。
满殿的掌门对仙门弟子的大胆妄为恼怒。
宁玉却依旧说：“师父要罚便罚，但弟子仍然要说！若是师父从小教导我们的正道，是这群掌门口中所谓的大道，我宁愿从此弃道！不能保护身边的人，手刃仇人，只因是妖便是原罪，这样的道还叫什么正道！”
她推开了晴山的手，跪在那里只看着谢明君，双目之中满是怒意和失望，“我记得师父不是如此，您当初救下晓师兄就知道他的妖，可您仍然救下他。如今您要因为给这些道貌岸然的掌门一个交代，剔除晓师兄的妖骨吗？”
那些掌门从未被一个弟子如此冒犯，一个个气怒交加。
温雪也站了出来，撩袍跪下：“师父，弟子认为宁玉师妹说的无错。”
在他站出来之后，其他仙门弟子也一个个跟出来，替晓碧尘，替宁玉求情。
在他们看来，晓碧尘与宁玉师妹和他们一起长大，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晓碧尘的为人，他即便是妖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他们自问，若他们是晓碧尘，也会选择手刃仇人。
那些掌门凭什么要逼着师父处罚晓碧尘？他们修道修的连人情味也没有了！
“这就是谢圣君教导出来的仙门好弟子？”一位掌门看向谢明君。
只见谢明君坐在那里，双眉之间凝聚成了结一般。
“谢圣君是正派推选出来的掌教，可此次地门开，你的弟子是妖身，你的妻子早知小聂是魔尊的元神却仍然与他为伍，还吞下了魔尊的天魂……”白眉掌门一样样的说着。
乔纱感应到谢明君的气息更乱了，他怎么了？
但她此刻顾不上谢明君，她与体内的那缕元神贯通，试着与他说话——“你躲在我体内是不是？”
他不回应她。
她又说——“给你个机会，你替我做件事，我帮你去找阿加。”
那缕元神有了动静。
小聂的声音响在她耳朵里——“你又在算计我？哄骗我？”
他回应，就证明上钩了，他可真好哄。
乔纱回他——“若我猜的不错，你找那个阿加需要我的血是不是？你看，如今我有莲花血，还有你的天魂，你走投无路，只能乖乖与我联手，是不是？”
他顿了一会，冷冷“哼”了一声问她：“你又想哄我替你做什么？”
乔纱往椅子里靠了靠，看着那位言辞激烈的白眉掌门，与他说——“去他身体里，用他的剑，替我杀了这群吵死人的老道士。你不必担心明远与谢明君，我自会护着你，绝不让你受伤。”
他忽然笑了，声音幽幽的在她耳中：“你真是我见过最坏最恶的女人，张口。”
乔纱张开口。
一瞬间，一缕元神冲出她的口中，猝不及防的冲入了那喋喋不休的白眉掌门口中。
乔纱只见白眉掌门身子一僵，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红光隐隐。
“白眉掌门？”他身侧的掌门察觉出异样，刚想起身，却来不及了。
白眉掌门拔出剑，一剑贯穿了那名掌门的心口，在鲜血之中，猛地抠出他的内丹，吞入了体内。
杀人不过一瞬间。
所有掌门惊惧而起，看着满手鲜血的白眉掌门，他眼中一片红光，他们才明白过来，他被魔尊的元神附体了。
“叽叽歪歪。”白眉掌门甩着手上的鲜血，阴冷的扫着他们一个个，“什么道什么魔，你们说说看如今这老头是不是魔？该不该杀？”他抬起了鲜血淋漓的手。
“你这邪魔！快从白眉掌门身上离开！”几位掌门拔了剑，可他们无法下手，谁也不敢先动手，若是真杀了白眉掌门，那他们该如何交代？
小聂却毫不手软，冲向他们招招的杀意。
乔纱身侧的明远，猛地睁开了眼，谢明君也想要上前。
乔纱却先一步传音与他二人——“你们若不动手，我自会将那邪魔再吞回体内，不然……我便将天魂还给他。”
两个人齐齐看向她。
谢明君的脸色可真差，眼中血丝浮现。
她柔柔媚媚的抚摸着腕间的佛珠与他们传音——“为了拯救苍生，不让魔尊复苏，死几个掌门又有什么？只当是殉他们的道了。”
她坐在那里，低头玩弄着青色的佛珠，脸上生出一片艳光。
那几个掌门又有一名死在“白眉掌门”手上。
有掌门急叫了一声：“谢圣君为何不出手！”
乔纱开口说：“诸位掌门又为何不下杀手？是怕事后白眉掌门的弟子追究吗？即使如此竟要让我夫君来做这个恶人，诸位想的倒是妙啊。”
那名开口的掌门猛地被“白眉掌门”擒住了喉咙。
谢明君终究还是起身，却在起身那一刻，被为被擒住喉咙的掌门已经出手，一剑贯穿了“白眉掌门”的心口。
哦吼。
乔纱这个时候才起身，飞身而去一掌击在“白眉掌门”的额头，他登时七窍流血，小聂的元神飞窜而出。
她张口引气入体，将那缕元神再次吞回了体内。
谢明君呆愣愣的站在她身后。
满殿的鲜血，与倒在地上的三名掌门尸体。
洛一秋、白封一个个惊魂未定。
而乔纱转过头来，望着刚才被扼住喉咙，脸色苍白如死的老掌门说道：“你杀了白眉掌门，恐怕要给他的弟子们一个交代了。”
那掌门站在那里，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无法语言他此刻的心情。
乔纱慢慢朝那几位掌门走去，他们不知为何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畏惧她，胜过畏惧魔尊。
乔纱问他们：“现在我来解释一下，我为何明知小聂是魔尊的元神还要收他为徒，再解释一下，我为何要吞了魔尊的天魂。”
她轻蔑的笑了一声，“为了救天下苍生啊，若没有我献身吞下魔尊的天魂，魔尊此时此刻已经灭尽你们各大正派了。”
他们几个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听着乔纱说：“我吞下他，你们才能活到现在，你们不该感谢我吗？”
洛一秋浑身冷汗的站在那里，她坏透了，可她又说的无法反驳，刚才那场交手，让他明白，若非是她，他们几个掌门联手也对付不了魔尊。
她确实救了他们，救了苍生。
殿门外的弟子听见动静，终于冲了进来，他们看见自己的师父倒在血泊之中，一个个心胆俱裂。
宁玉站在角落里看着乔纱，一直看着她，忽然觉得，痛快极了！若这道是这群人口中道貌岸然的道，那不如像她那般做个恶人，才能够痛快！
她再看向她的师父，他站在那里，眼睛里全是血丝，一句话也不说，她在这一刻对他失去了所有憧憬和仰慕，她心中的师父不是这样的，那个道心坚定，不被任何人动摇的仙师谢明君，不是这样的。
“宿主。”101开了口：“宁玉的好感度……满了。还有洛一秋的好感度涨到了百分之八十。”
他非常的错愕：“还有谢明君的好感度，涨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这太怪了，太怪了。
宿主如此恶毒，当着他的面害死了那么几个掌门，为何他的好感度会飙升？
为何？
“谢掌门。”明远忽然伸手握住了谢明君的手腕，压在他的命门之上，低声说：“凝神静气，你心魔乱了。”
谢明君的鲜血翻翻涌涌在喉咙，他无法压制住他的心魔，他心里某个声音不停的在说：痛快吧？你也想杀了那群古板的老道士吧？他们哪里知道什么是道！他们不配与你同行！你何必自责？你不出口救人，皆是为了苍生啊！乔纱说的没错，他们是为了殉道！
不要再说了。
他猛地闭上眼睛，一口血吐了出来。
“师父！”温雪第一个过来。
明远抬手封住了他的七窍，渡气与他说：“谢掌门，屏蔽五识，否则你将走火入魔。”
他仿佛坠入无边的黑暗冰海之中，听见无数弟子的哭喊声，他们在叫他们的师父……
是他没有出手，是他的迟疑。
何为道？他的道究竟有没有错？
他下坠下坠，被黑海吞没，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叫他：“夫君，夫君……”
是乔纱的声音。
她的声音慢慢悠悠，与他说：“原来夫君也会入魔啊。”

第62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他陷在冰冷的黑海之中, 越陷越深，所有的声音被隔绝开，寂静冰冷之中只有他的心魔在一句句的借问他。
——“原来夫君也会入魔啊。”他学着乔纱的话。
他哈哈大笑。
——“为何你不敢承认, 我才是真正的你？真正的谢明君？你的恶念一直都在, 只是你不敢承认。”
——“承认吧, 我一直就存在，从你出生起你就憎恶这世间, 憎恶世间的不公，憎恶自己低微的出身, 憎恶那些人欺负你、践踏你，你为何修道？还不是为了报仇雪恨, 为了将那些欺负你、践踏你、看不起你的人狠狠踩在脚底下吗？这才是你修道的初衷，怎么你得到之后不敢承认了？”
——“虚伪！你和当初欺辱你的那些迂腐正派一样虚伪！那些正派当初说你的灾星，不肯收你为徒，你那时可是发誓要杀光他们！”
——“你真觉得晓碧尘是错吗？是恶吗？你只是不敢面对你心中的恶而已！其实你心里痛快的很，你迟疑着不去救那些掌门，是心里觉得乔纱做得对！”
——“多痛快啊, 你当初不就想这样报仇雪恨吗？可你一步步得道成仙, 被捧上神坛，你就摒弃伪装起了你的恶, 你不敢如此肆意报仇了！你被这些名门正派一步步捆绑，事事要公允公正，给他们一个交代，你不累吗？你累极了, 所以让我代替你, 去痛痛快快的做谢明君吧！”
——“快点承认吧谢明君, 从你丢下乔纱在魔窟那一刻, 你心里就无法在坚信你一直以来做得是对的！你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保护，只为了给名门正派一个公允的交代。”
——“你的妻子恨你，远离你，和你的弟子搞在一起，还和邪魔双修，难道你毫无察觉吗？不，不是的谢明君，你只是在自欺欺人，骗自己，她不会这么做。可她就是这么做了，她若是没有与邪魔双修，怎么能毫无排异现象的吞下天魂？你还不清楚吗？是因为水乳交融，她早已与邪魔双修了！”
——“你早就已经猜到了，所以我才会被唤醒，你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入魔的样子，那时你就很清楚了。”
——“你不怨恨这些老东西吗？试剑比试上，若非他们根本不听从你的话，一定要选乔纱去做阴兵将，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你怨恨极了，他们要你承担所有责任，去镇压魔尊，去除魔正道，去给他们一个交代，可他们又一个个叽叽歪歪不肯听从与你，这样的老东西死了又有何辜！”
——“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早就该杀！你很该将我放出来，让我去替你做真正的三界圣君，去把乔纱抢回来！”
闭嘴，闭嘴。
他修道的初衷确实为了报仇雪恨，可他渐渐踏上寻道问道之路，早已不再是只为了报仇雪恨。
他的道不该如此，他当初救下晓碧尘，他创立仙门，他收下一个个天资平庸，被认定不适合修道的弟子，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公允”。
就像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公允和平等，他不是灾星，他也是个想要被正常对待的人……
-------
谢明君此刻冷的像块冰。
他封闭了七窍和五识，没有气息、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就像死了一样。
乔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还真是僵硬的跟死人没差。
明远刚才替他封住心窍之后，他就变成了这副活死人状态。
101告诉她，这是修仙者走火入魔之前自我封闭的保护状态，也叫“入定”，护住心神和元神之后，整个人跟死了没差别，但其实他只是入定去突破心魔了，等突破心魔他便可恢复正常，有些还能突破修为，更上一层楼。
那要是突破不了心魔呢？
乔纱问101。
101想了想：“入魔。或者他自毁修为，与心魔同归于尽，那他将会变成凡人，重入轮回投胎。”他有些同情起谢明君，宿主似乎没有一点点怜惜之意。
“他是因您而入魔的。”101补充道：“您不曾留意到，在地门开之后他的气息就已经乱了吗？”
自然留意到了。
从地门开一片大乱，她被带过来剑宗之后，谢明君的脸色和气息就是乱的，甚至话也很少。
但他这么容易入魔吗？
乔纱不懂。
“或许他早就有了心魔。”101将后台所有人的好感度界面调了出来，仔细看了看说：“只是目前数据分析，并没有分析出谢明君的好感度为何猛增。”
“还有这个洛一秋，宁玉，人的心思太难分析了。”101皱眉。
乔纱看向了站在门外，仿佛惊魂未定还在愣怔的洛一秋，他看向了她，只一眼又匆忙挪了开。
这有什么好难分析的，因为恶啊。
她不信这世间有谁心中没有一点恶念，他们只是不敢承认，不敢面对，偏偏她敢。
她做了他们心中想做，又不敢做，甚至不敢想的事。
她的欲望和恶意如此明显，她又如此厉害，谁能不爱她恨她？
她又看向房间角落里候着的宁玉，一缕幽魂一般在角落里，旁边还有晓碧尘、温雪、晴山，皆在望着她。
宁玉似乎有话要说，欲言又止又闭上了嘴，低下头。
乔纱知道她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过来说，她大概是想谢谢她，或是为从前魔窟的事道歉。
开不了口也不重要，她原也没想和这个宁玉有过多的交集，她只希望，漫漫人生路，别栽在一个男人手里，很不值当。
白封从门外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榻上昏着的谢明君，低了低声音对乔纱说：“师妹是如何打算的？不如就留在剑宗，没有人敢将你如何。”
乔纱笑了，如今谁又能把她怎么样？
但她也很清楚，白封如今留她，说明他心里已经坚定了，哪怕为了他与其他门派全翻脸也毫不在意。
但她对白封没有一点意思。
她如今只对明远感兴趣。
门外有人缓步而入，僧袍将他衬得格外白。
想谁，谁来。
谢明君昏迷之后，这些残局就只能明远这位圣师来收拾，可是明远不是谢明君，他没有那么多大道正义，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重新镇压魔尊的元神。
这是他的道，他生来的使命。
至于其他掌门人，他与他们并不熟。
所以他即便是被请去，也只是为几位死了的掌门诵了一遍往生经，便回来了。
什么主持大局，善后之时，与他一个出家人无关。
乔纱看他进来，抬起眼看向了白封：“师兄想让我留在剑宗？”
“是。”白封直言不讳的说：“谢圣君如今这副状态，只怕要闭关勘破心魔，需要多久没有定数。”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勘破心魔。
“仙门没有谢明君坐镇，只怕今日那些门派会去找你麻烦。”白封是真的担心她，虽然如今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根本不需要他担心，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孤零零在仙门，他不放心，“你便留在仙门，日后……若是谢明君勘破了心魔，你想回去再回去。”
温雪却上前几步道：“师母不回仙门了吗？”
“师母怎么能留在剑宗啊。”晴山也急道：“师父如今这般，师母若是再不回仙门，仙门可怎么办？”
宁玉没开口，她隐隐觉得，乔纱心中早有决定，她是一个目标明确又坚定的人。
晓碧尘也没有说话，他只等着她决定，她去哪里，他便随她去哪里。
乔纱却不开口拒绝，也不答应，她等着一个人开口。
那个人走到榻前，声音沉沉静静的说：“谢夫人，我希望你随我去红莲寺。”
等的就是他这句。
她如今吞了魔尊的天魂与地魂，明远圣师怎么能放过她呢。
她等的就是他自投罗网。
乔纱看向了明远，他沉静的眼，佛子一般的面容，眼里的朱砂痣，他的好感度是不是最低的？
“是，宿主。”101说：“明远的好感度只有百分之二。”
另一个声音响在耳朵里，是小聂。
——“和这和尚去，我的金身镇在红莲寺之中，你与他去，将我的金身唤醒。”
乔纱开口道：“圣师带我回红莲寺，然后呢？将我体内的魔尊元神剥离镇压？还是连同我，一起镇压？”
白封与温雪齐齐看向他，眼神一个比一个不友善。
明远望着她，像一滩古井，“迫不得已的时候，我只能连同谢夫人一起镇压。”
至少他很坦白。
乔纱喜欢他的坦白，至少他没有先虚伪的说，他会尽力剥离元神，保住她。
温雪与白封想要说什么，乔纱站了起来，与明远说：“等我考虑考虑。”
明远微微诧异的望她，他自是不觉得她会轻易答应随他回红莲寺，只是他不明白她“考虑考虑”是何意？
——“你是担心他连你一同镇压？你如今可是吞并了我的天魂，单凭这和尚斗不过去，趁着谢明君没苏醒，先去将我的金身唤醒。”小聂在耳朵里说：“你可是答应了我的。”
乔纱与他说：去自然是要去的，只是总要让他牺牲点什么再去。
再者。
“我与谢明君夫妻一场，总是要先将他送回门派。”乔纱看向谢明君，幽幽说：“我怎能丢下他不管，跟你跑了？”
明远顿了顿。
小聂冷笑，这个女人竟说出这种鬼话，她自己信吗？她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明远没再说话。
他却是跟随着乔纱与仙门弟子，一起离开了剑宗，送入定的谢明君回仙门。
他坠在队伍后，不言也不语，只保持着距离跟着乔纱。
离开剑宗的地界，晓碧尘快步跟上乔纱，像是想了很久才与她开口：“师母，我想回南海一趟，将我母亲的东西送回去。”
他将母亲的遗体和鲛人丹收在储物袋中，他想要送母亲回故乡。
乔纱怎会阻拦，对她来说晓碧尘已剥离了魔尊的天魂，也刷满了好感度，她不想阻拦他，去做他想做的事。
哪怕他留在南海，不再回来，她也认为是应当的。
“去吧。”乔纱对他笑笑，“祝你一路顺风，也望你母亲能早日归家。”
晓碧尘的眼眶被风吹红了，他忽然伸手抱了她一下，轻轻低低的对她说：“我很快回来，很快。”
他想与她说，等他将母亲送回故乡之后，他就再无牵挂，今生今世为她牵马坠蹬。
可他说不出口。
若是……若是他再善于言语一些，就好了。
他心中藏着的炙热爱意，能表达出十分就好了。
他与诸位师兄弟、宁玉师妹拜别，在山林大道之上，第一次踏上了回故乡的路。
等他回来，他此生便再无挂念，只念着一个人。
-----
他走之后下了一场大雨。
乔纱一行在路上耽搁了一天，在两天后才回到仙门。
她将活死人一般的谢明君送入他闭关的洞府之中，又将仙门大小的事务暂交给温雪，让他在谢明君复苏之前，代理门中大小事务。
仙门之前也只有温雪有这样的能力和威望。
但温雪总觉得不安，他甚至想要师母来做这个代理掌门，除了师父，还有谁比师母更了解仙门的大小事务？
这些一直是师母在做，且从未出过差错。
温雪、晴山、宁玉，与诸位弟子一再提出希望师母代理掌门之位。
可乔纱拒绝了，她坐在殿中，没有犹豫的拒绝了。
“这些事我做的太多了。”乔纱望着殿下的仙门弟子，每一个弟子都存在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几乎记得每一个弟子，从她嫁给谢明君之后，她努力的在打理着仙门大小事务，从不许自己出半点差错。
可那又如何呢？
“这些年，我打理仙门事务，荒废修行，早已累了。”乔纱靠在椅子里与他们说：“不想再做了。”
她才不要做什么代理掌门，替谢明君打理他的仙门。
她有自己要做的事，修仙得道、三界，与她来说只是一个个小目标，一个小世界。
她不会停留在这里。
她起身离开，回了她的翠苑。
远远就看到明远立在翠苑之中，仰头看着院中大树的枝叶。
她走过去，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有什么？”
是一窝刚孵化的小鸟，光秃秃，很是难看。
“鸟有什么好看的。”乔纱侧头去看他。
他垂下眼也在看她，目光相触之后，他慢慢后退了半步。
乔纱看着他后退的脚步，笑了，“你怕我吗？”
她不比那些雏鸟好看？
他只答她：“这是应当。”
应当与她保持距离，应当恪守己任，应当不过界。
“那便是怕。”可在乔纱看来，还是怕，“你怕离我近了，会无法恪守你的底线。你那般近的凝视几只雏鸟，怎么不会后退？不会担心越界？”
因为他知道，他怎么也不会爱上几只雏鸟。
可他对她，心里有鬼。
明远被她诘问的皱眉，她总是如此会诡辩。
他不再与她说这些，只问她：“谢夫人可考虑好了？”
已是暮色四合，风中也是热热的余温。
乔纱站在他的面前，回答他：“先前没考虑好，现在突然考虑好了。”
她如此回答，倒让明远惊诧。
为何现在突然考虑好了？
“我可以随你去红莲寺，只需圣师满足我三个条件。”乔纱朝他晃了晃三根手指。
101突然警惕起来，宿主不会是要让明远陪她……双修吧？这就太不女主了。
“哪三件。”明远问她。
她笑着说：“第一件，我要你将正派的诸位掌门全部召来，正派齐聚，恭送我上红莲寺，毕竟我是为了正派献身。”
明远的眉头蹙紧一分，他不喜欢与那些人打交道，她为何要逼他做这些？
她就是要让明远与这三界中的正派掌门，委曲求全，顾全大局，再不喜欢，再抗拒，也要恭恭敬敬的忍着。
她也要让明远为她让步，一再让步。
“这第二件。”乔纱在夕阳下望着他，“我要你现在朝我走近一步。”
明远彻底皱紧了眉，夕阳之下，她眉眼间丽色动人，将手负在了身后，等着他。
她在这一刻，有一种戏耍他的洋洋得意。
因为他方才退开半步，她便要他再朝她走近一步？
胡闹又稚气。
她以为他会为这个跟她赌气吗？
只是一步而已。
明远朝她走进了一步，那一步走到她的脚尖前，几乎与她的衣袖擦着衣袖，他只要垂眼就能看见，她掀起的鸦色睫毛，以及雪色衣襟下的锁骨。
“谢夫人，还有什么条件？”他垂下眼，平静的凝视着她的双眼，却没有敢再往下看。
她还有什么逼迫他的要求？
她与他对视，负着双手，得意洋洋的对他笑着轻轻道：“这第三件，请圣师日后不要再叫我谢夫人，叫我纱纱。”
明远一瞬的愣怔，随后心轻轻一晃，他下意识的挪开了眼，再次退开。
残阳余温吹在他的僧袍之中，他第一次觉得被戏耍到了。
胡闹。
她就是在戏耍他，除了第一个条件，其余两条，每一条都胡闹至极。
让他以为她会开除多么严苛的条件，可她只是为了戏耍他。
101吃惊：“……”他永远猜不透宿主的心思，宿主的手段。
“怎么？”乔纱还站在那里看着他，问他：“这个条件很难吗？明远圣师为了天下苍生，连改个口也觉得难？”
明远握了握在僧袍下的手指，他从来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他镇压魔尊，是他的使命。
“我也不逼迫圣师，等圣师想好了随时来找我。”乔纱转身朝房中而去。
明远张了张口，院门外却有人先进来了。
“明远圣师。”是温雪，他捧着几支莲花和莲蓬，礼貌的向他行礼，然后径直的朝房门而去，“师母，你房中的莲花改丢掉了。”
明远站在夕阳之下，听着树上的雏鸟叫声，又攥了攥手指，他垂下了眼，说不清的困惑。
为何？
为何他会觉得叫不出口？
那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而已，为何会令他困住？
他不明白。
------
乔纱坐在房中，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明远，点了点椅子对正在为她换莲花的温雪说：“坐下替我剥莲子吧。”
温雪将莲花一支支插好，坐在了她的手边。
他其实从未剥过莲子，在宫中有下人，在师门之中他也不爱吃莲子，嫌麻烦。
可他此刻此刻，竟觉得莲子难剥一些才好，他可以与师母待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掰开莲蓬，一粒一粒的剥着莲子，翠绿翠绿的莲子放在白色的瓷盘中，师母伸手摸走了一粒，粉嫩的指尖划拉开莲子，说不出的好看。
等乔纱吃下一粒莲子之后，再抬头，院子里的明远不知何时不见了，院子里只剩下黑下来的光，和叽叽喳喳叫着的雏鸟。
走了吗？
“没有。”101说：“他的气息还在翠苑中。”
她嚼着发苦的莲子，托腮瞧着一点点黑下来的院子。
这夜里渐渐凉快下来，风习习吹进房间，吹动房中的纱幔。
温雪剥完最后一粒莲子，放在盘子中，顿了许久，才抬眼看着静坐在他眼前的乔纱。
她仍然托着腮，只是闭着眼，不知是在凝神定气的休息状态，还是……睡着了？
房间里没点灯。
昏暗的光，与外面渐渐亮起的月光交汇，让他觉得静谧。
他就那么静静的望着她，不敢动，怕惊扰了她，这么美的她。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美的不似人间凡胎。
他为这美色着迷，他知道他应该叫醒她，离开这里。
可他想要留下来，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他轻轻地朝她靠近，她的香气羽毛似得骚动着他……
他那么想，那么想要亲吻她，哪怕只是她的手背。
他朝她越靠越近，近到要碰到她了——
一缕冰冷的气息忽然窜入了他的鼻翼之中，他忽然就失去了知觉，倒在了她的手边。
乔纱睁开了眼，看着昏在她手边的温雪，皱了眉：“是你对不对？”
她自然是在问她体内的魔尊地魂，小聂。
她困住他，他不能随意脱离她的身体，但是他可以使用一些他的小法术。
小聂在她身体里冷哼一声——“是我，怎么坏了你的好事？你要与这区区元婴期的小弟子双修吗？”
她明明是在装睡，故意引诱这小弟子一亲芳泽。
这个女人，手段多的很。
“你醋什么。”乔纱听着他酸溜溜的话，直接自言自语的讲了出来：“你堂堂魔尊还会在意我这个女人？难不成你从今往后只与我一人双修？不再碰其他女人？”
他气的咬牙，他若是不在意她，怎会被她一再哄骗？
——“我生来便是魔，双修与我来说是亏损修为的事，你以为除了你我还与其他人，干过亏本的买卖吗？”
乔纱吃惊，他这么会玩会绿茶，竟然没有过别的女人？
——“倒是你，什么修为的你都能看上。”
他讥讽她。
——“你既有了我的天魂，从此以后不许与其他人双修，否则弄脏了我的天魂。”
那可不行。
乔纱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温雪坠在桌面上，她手边的黑发，自言自语的问他：“你嫌他修为不够？那若是你附体他身上，与我双修呢？”
他在她体内愣了一下，一方面觉得用其他男人的身体，与她双修，即便是他附体，那也很怪。
一方面又觉得……
她竟真张开了口，松开了对他的束缚。
先出去再说。
他放下其它顾虑，便要冲出她体外，附体在温雪身上。
门外忽然卷进来一击掌风，震得他不得不停顿。
她便又闭上了嘴，起身推开半步。
桌子上的花瓶和莲子被掌风震得叮叮当当掉在地上，险些弄湿了她的裙子。
明远站在门口，手中托着昏迷的温雪，掌心渡了一缕灵气与他，看着房中的乔纱，只觉得她的坏，与魔尊的恶，不相上下。
温雪叫她一声师母，她怎么愿意把温雪给魔尊附体，与她……双修。
“怎么？明远圣师想好了？”她半点也没有心虚，笑眯眯的问他。
手中的温雪渐渐恢复。
明远站在门口，与她说：“三个条件我答应你，但我对你，也有一个条件。”
“哦？”乔纱扶着桌子，“说说看。”
明远说：“从今以后，你不得再与魔尊双修。”
乔纱想也不想：“好。”
——“乔纱！”小聂气的在她体内叫她。
乔纱惊讶，怎么这个魔尊还会相信她的话啊？她答应的哪句话，算数过？
明远却比他要精明一些，在她答应之后，突然捻了个诀——是她刚刚答应的那句话，他收在了诀中。
原来是录音啊。
乔纱也不介意，录便录吧，“现在明远圣师该兑现，我的第三个条件了吧？”
明远站在门口，望着她，顿了许久，嘴唇才动了动——

第63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乔纱站在房间里等着他, 一双眼对他笑的暧昧不清。
不知为何，明明无足轻重的两个字，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不再纠结与一个代号。
他自认为可以轻易叫出口, 可在乔纱这么望着他笑时, 他又觉得这两个字小勾子一样勾住了他的喉咙，使他……叫不出口。
这两个字竟生出莫名的羞耻感困禁着他。
偏偏她又说：“叫啊。”
他第一次被这种羞耻感束缚了住喉咙、身体, 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手中的温雪又渐渐转醒。
他叫不出口，将那两个字又吞咽回去, 对她道：“我再答应你三件事，来抵消这一个条件。”
乔纱瞧着他轻轻笑了, 他输了，他这一次的退让，只会愈发将她的昵称变成咒语。
她的昵称会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出隐秘的禁果来。
他越难叫出口，她就越要他一再犯禁，叫啊。
“那可不成。”乔纱对他说：“你便是答应我三百件事, 也不成, 我偏要你叫我纱纱，日日叫我纱纱。”
明远站在那里, 仿佛听到那两个字就羞耻一般，眉头深锁。
温雪睁开眼，刚刚好听到了那句话，他竟不知自己该不该醒, 师母……喜欢明远圣师吗？
若非喜欢, 怎会如此捉弄他？
他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却并没有气恼与之前的不可思议, 从前他认为师父乃三界圣君，师母怎能不爱慕他？忠贞于他？
可如今，他心中大逆不道的认为，没有人配得上师母，便是师父也配不上。
他抬起眼看向了师母，她在月色之中胜过人间千万颜色，这世间万物，她若想要，都该满足她。
“罢了，我为你退让半步。”乔纱对明远伸出了手，“你写在我的掌心里，也算数。”
明远望向她摊开的手掌，莹莹如玉，她是退让吗？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就在她的掌心里。
温雪轻轻垂眼，退出了房间外，他心中在想，若他有一日胜过师父，胜过明远圣师，他是不是有资格拥有她？
房间里便只剩下明远与她。
明远垂下眼不知想了什么，随后迈步上前，抬起宽大的僧袍袖口，青竹一样俊秀嶙峋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乔纱的掌心。
他的手凉的没有温度。
乔纱看着他垂下来的眼，那眼中此时此刻不再是一片静寂的古井，里面多了点什么，他写的飞快，几秒之间便写完两个字。
但乔纱知道，这两个字将深深地、深深地写进他心里。
她在他收回手指之前，先一步收回了手掌，摆出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与他说：“罢了，请诸位掌门来恭送我去红莲寺吧。”
明远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表情，慢慢收回了手指，有一种，这不过是她的一场游戏。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皎皎月色之下，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小聂的声音响起来——“你这个女人才是没有真心。”
胡说。
乔纱摸了摸自己的掌心，她对每个喜欢的男人都是真心的，只是男人的魅力丧失的太快，她又有什么办法。
101第一次听到如此pua的渣人言论，却又隐隐觉得没什么不对，从系统的角度来看，一个男人在被攻略之后，确实没有继续的必要。
-----
明远第一次以他的名义给名门正派下邀请函，这些事原是他不会，也不应该去做的。
可他如今还是做了。
那些名门正派倒是来的快，一日之间便全来了。
毕竟如今乔纱的大名已经传遍三界，她的一件件事迹，每一个都足以令三界震惊。
吞魔尊天魂、地魂、破地门开、一夜飞升成仙、放纵魔尊地魂杀了几位掌门……
桩桩件件可以称得上百年来的奇闻。
如今明远圣师愿意将她带入红莲寺镇压，那些掌门自然要速来，生怕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各大门派再次齐聚仙门，浩浩荡荡的护送乔纱下仙门，那阵仗壮观极了。
如今再也没有一人敢在她面前多说话，他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多余的对视也不敢。
她现在也不再是“谢夫人”，他们终于再次记起了她的名字——吞了天魂的乔纱、驱使魔尊杀人的乔纱、是那个生来天赋奇佳莲花血的乔纱……
她跨下仙门，比她加入仙门，嫁给谢明君那日还要万众瞩目，那日她是沾了谢明君的光，也从那日起渐渐失去了自己的姓名。
今日，她带着她的姓名，离开了仙门，谁还记得谢明君？
白封与洛一秋也来了，他们想与她说什么。
可乔纱踏上那把号令阴兵的红莲剑，走的头也没回，像是这里已经没有丝毫她留恋的东西了。
温雪站在仙门之前，看着她一袭红衣，大抵知道，她是他永远也追逐不上的明月，哪怕他只做为她牵马坠蹬的弟子，也恐怕没有资格，这样多的人爱她恨她，师父、白掌门、魔尊、或许还有明远圣师……
他只是一个区区元婴期的平庸弟子。
他甚至有些希望，师母可以遇上什么为难，让他豁出性命去救她，他愿意的，他愿意为她与明远，与天下门派为敌，可惜她不需要他。
------
——“你可真是颠倒众生，当初我成魔为尊那日也便是如此了，正派齐聚，来对付我，皆是我的手下败将，我的名号响彻三界。”
小聂酸溜溜的在她耳朵里与她说。
乔纱忽然想，这个世界的万人迷是魔尊吧？某种意义上来说，魔尊是万人迷也是万人敌。
“或许是。”101不确定：“现在谢明君的好感度还差百分之一，就满百分百了，不然就可以知道他是不是您的任务对象了。”他隐隐担心，要是谢明君没冲破心魔，永远做个活死人，那这个任务怎么做。
但宿主似乎丝毫不担心。
——“你为何不问我的名字？”
小聂忽然问她。
乔纱这才想起，她似乎一直不知道魔尊的真名，一直管他叫小聂。
她下意识的问：你有真名吗？
他顿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并非平时的冷笑与讥笑，而是近乎自嘲的笑。
——“我没有真心，难道我也没有真名吗？”
这话里没有气恼和讽刺，乔纱竟听出了一丝丝他自嘲的落寞。
他的声音难得寂寥，与她说——“乔纱，我也有真名。”
可他却没有说，他叫什么。
乔纱再问他，他只说了一句——“到了。”
便陷入了沉寂。
眼前雾气蔼蔼之中，一座青青的山脉显露出来，越来越近。
是那座山，只是今日再看这座山，青色的山峰之上透出星星点点的红色来，像一簇簇开着的火焰。
一路上不曾有雨，但这座山在下雨。
乔纱落在红莲寺门口，抬头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总觉得这里一年，日日都在下雨。
之前郁郁葱葱的山中，这次再来许多树木枯了，倒在山路上。
她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一次她才发现，这山中似乎没有活物，没有飞鸟、鱼虫，连蚊子和苍蝇也没有。
安安静静，只有雨水的声音。
那扇古旧的大门被推开。
乔纱跟着明远再次走进了红莲寺，眼前的景象令她吃惊。
红莲寺之中的树木、草地几乎枯了一大半，可之前那池中的红莲疯了一般，长出了池子，在潮湿的雨中长的满院子都是。
红莲在雨中，盛放不败，像一簇簇燃烧在古刹中的火焰。
“这些莲花怎会开到这里？”乔纱站在回廊下，看着爬到了回廊外的红莲，那红莲盛放的快要赶上脸盆大，开的吓人。
“因为魔尊的命魂也快要苏醒了。”明远静静走在回廊里，没回头看她。
乔纱看着他，他走过寂静回廊，怒放的红莲开在他的身侧，她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像是他与这深山古刹融为一体，被红莲一点点吞噬。
他推开了他住的那间禅房门，停下来，回过头静静与她说：“你之前住过的禅房被红莲开满了，暂且住这间吧。”
被红莲开满了？
乔纱走到之前住过的那间禅房，推开门，看见幽暗的房间内一簇簇的红莲透出石板地面，开的满屋都是，连床榻之上也开满了。
幽暗的夜，满屋红色。
这画面，美丽又诡异。
魔尊的命魂，是这红莲吗？因为他快要苏醒了，所有红莲疯了一样快要吞没了这座古刹？
连明远也快要镇压不住魔尊的命魂了吗？
乔纱走了过去，刚到禅房门口，就感应到一层又一层的结界，明远在这间禅房设下了结界。
是为了镇压她？还是她体内的魔尊地魂？
乔纱跨步走了进去，自然也感应到了结界在身后封闭。
明远望着她的背影，她没问，她定然能感应到他的结界，却没有询问他。
“我在此设下了结界。”他跨进那间禅房，与她说：“在我没有将魔尊的地魂、天魂从你体内剥离之前，你离开不了这间禅房。”
“我知道。”乔纱扫了一圈禅房，禅房里只有一张床榻，“你是如何打算的？总该让我知道。”
他的好感度一直没有涨。
他与谢明君完全不同，甚至与苏里亚也不同，似乎他是高洁禁欲，慈悲的佛子。
可其实不是，乔纱发现，他并没有悲悯之心，他对那些掌门，对天下苍生，没有什么恻隐之心。
他与谢明君联手镇压魔尊，并非为了苍生，更像是这是他的使命。
所以，钓他要用不同的方式。
“你应该已有打算了，才将我带过来吧？”乔纱看向他。
他垂下僧袍宽大的袖口立在那里，背后是一片靡靡夜雨，他抬了抬手，朝乔纱身侧的桌子一点。
莲台烛火摇曳，桌子上多了刻满梵文的木盒子。
他手指再一掀，隔空将盒子打了开。
里面整整齐齐的盛放着两枚食指长的青铜钉子，钉子上满是红色梵文。
“宿主，这是魂钉。”101忙跟她说：“是用来钉进妖怪、邪魔的要害，困住他的魂魄和妖性，令他变成废人，这个世界修仙者很爱用这个，您要注意。”
“魂钉。”明远告诉了她，“带你来之前，我便打算等你吞入天魂与地魂，将这两枚魂钉钉入你的天穴与地穴，封印魔尊的天地二魂。”
哦。
乔纱明白了过来，为何当日明远明明听到了她的一举一动，为何不在她吞下魔尊天魂之时赶过来阻止她，他甚至也没有阻止她又一次吞下魔尊的地魂。
原来，他本就计划着等她吞下魔尊天魂与地魂之后，再将她带过来，直接用她的身体当容器，封印住魔尊的天、地二魂。
这盒子里似乎之前有三枚魂钉，有个空着的凹槽。
“这魂钉是少了一枚吗？”乔纱看着那魂钉问他。
他走了过来，无声又无息，只宽大的僧袍坠在了她的膝边，“是。”
“另一枚在哪里？”乔纱抬眼看向了他。
他也看着乔纱，在烛火下侧了侧脖子，垂下脸去，“在我体内。”
乔纱看过去，只见他撑起来的后领之下，他骨骼明显的后颈之上，两个蝴蝶骨之间，钉着一枚青色的魂钉，陷在骨肉里，像一枚生锈的刺青。
他连对自己都这么狠。
可是为何？他为何在自己体内钉下魂钉？难道魔尊的命魂封印在他体内？而不是红莲池中？
101被乔纱的猜测又一次惊讶到，他一直以为魔尊的命魂镇压在红莲池里……从宿主第一次来红莲寺，他就这么认为，谁能想到一本烂尾的小说居然有这么多埋线。
作者烂尾，是因为圆不回来了吧？
“魔尊的命魂在你体内？”乔纱问他。
他却抬起脸来，回了一句让乔纱想骂人的话。
“在，也不在。”他说。
和尚是不是都这么爱打谜语？
乔纱伸手摸出了一枚魂钉，又凉又重，这东西钉进她体内，她废了不说，会多么痛不欲生？
“所以。”乔纱问他，“明远圣师现在要将魂钉钉入我体内吗？”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宿主您要小心。”101再次提醒她：“明远的好感度只有百分之二，已您现在的修为若是和他动手，应该打个平手，但小聂在您体内，他若助你，或许有胜的把握。”
他自然不喜欢宿主被钉入魂钉，以宿主不吃亏的性格，她也肯定不会受这个罪，所以他提前为她提供打起来的预估。
乔纱仔细的听着，然后拉过明远的手，将手中的魂钉放在了他掌心里，在他面前背过身去，伸手拢住了披着的黑发，露出红衣之下的一截雪白脖颈，对他说：“还望圣师轻一些，利落一些，我怕疼。”
“宿主您……”101惊了，这不符合宿主的性格啊！
寂静的山，寂静的寺。
房间中除了雨声，只能听到她细密的呼吸声，她拢着黑密的发，垂首站在他的眼底下，她将黑发凝成绳，咬在了口中。
一副害怕却又任他摆布的姿态。
明远站在那里，心随着烛火轻轻摆动了一下，他去看她的眼，她黑羽似得睫毛轻轻扇动着，里面藏着明珠一样的眼。
他去看她的唇，粉色的唇咬着黑发，崩的紧紧。
他去看她的后颈，那么细的后颈，脊骨鱼尾一样凸起，看起来脆弱的一握就碎。
手中的魂钉隐隐发光，魂钉钉入自然是痛，只是那痛对他来说，可以忍受。
可这魂钉若是钉入她那么细的脖颈，从此以后她可能日日疼痛，痛不欲生，她的修为足以支撑她保住这具身体，不残吗？
她的一缕黑发散下来，坠在了她的脖颈上。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那缕黑发，她条件反射一般，在他手掌下轻轻颤了一下。
像一只可怜脆弱的羔羊。
他不知为何心中竟对羔羊生出怜悯之意，“你既害怕，为何要任由我钉入魂钉？”
他忍不住问她。
乔纱松开了口中的黑发，黑发垂在胸前，她侧头看了看明远，宛若一只蝶扇动翅膀掀起了睫毛，她想了想，没答反问：“你可知我为何逼你叫我纱纱？”
明远不解，她为何问这个？不是为了戏耍他吗？
“为了戏弄你。”她唇角勾出了一抹笑，“你不觉得我一直在戏弄你吗？步莲生。”
明远惊讶的蹙紧了眉心，无法掩饰自己的神色，“步莲生，是谁告诉你的？”
“不知道。”乔纱说着连自己也要信了的谎话，“从有记忆以来我就知道这个名字，或许是你送我的那串佛珠告诉我的吧。”
他送她的佛珠？
明远想起她出生那日，他把佛珠放在她的襁褓之中，那时她还只是个啼哭的婴孩，如同无知的雏鸟，在他放在佛珠时，她停下了哭声，望着他，像是认得他一般。
她说：“你的佛珠、你的名字，我从出生起就和你关联着，我在红莲寺中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奇妙，像是冥冥中注定好了，我会在何时何地与你相遇，我戏弄你，让你多瞧瞧我，是为了什么？”
“我百般怕痛，却愿意为你忍受。”她看着他问：“这些，除了喜欢你，还能因为什么？”
桌上的烛火被风吹动一般，摇曳难以安定。
明远依旧拨着那缕她的黑发，被她问的，无法安定。
“喜欢”二字他从来不懂，可她又将“喜欢”说的那么宿命，仿佛她会喜欢他，是注定好的宿命，是他给出佛珠那一刻就写好的宿命。
她知道他的俗家名字，他是这世上第二个叫他这个名字是人。
她将这千丝万缕链接起来，好像从出生起他就与她的宿命交织在一起。
她又垂下眼去，与他说：“动手吧。”
屋外的雨，打在莲叶之上。
他听着那声音，像听着他心中的叹息声。
他在翠苑捡起掉落在地上嗷嗷待哺的雏鸟，将它放回鸟巢中，从那之后那只雏鸟对他来说，就与其他雏鸟不同。
它是特别的，它的宿命在他捡起那一刻，与他关联了起来。
明远抬手将魂钉放回了盒子中，“嗒”的盖上说：“太晚了，你好好休息一晚。”
他也要好好想一晚。
乔纱看着重新盖上的盒子，慢慢将黑发放到了肩后，她果然猜的没错，明远这样的人，孤寂的活着，从未与任何人交往交集，对他来说百分之二的吸引，就已经很不同了。
他信宿命。
那就让她变成他宿命中人，变成他眼里特别的存在。
“宿主，明远的好感度涨到了百分之五……”101心惊肉跳，宿主这是在刀口舔血，刀尖上跳舞。
牛逼，为了任务她竟已经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您真不怕。”101不知该如何赞叹她，宿主连心率也没变。
有什么好怕的。
乔纱坐在了椅子里，她又不是当初才刚刚结丹的她，不是说她未必输给明远吗？
若明远真敢动手，她就杀了他。
大不了不做这个任务。
“……”101想要收回刚才的话。
明远没有留在房间里，他将房间让给了乔纱，径直出了房门，盘腿坐在回廊下，对着一池红莲打坐入定。
乔纱看着桌子上摇曳的烛火，恐怕如今明远心里也这样乱吧。
“噗”的一下，她吹灭烛火，上了明远的床榻，轻轻说：“我睡在你的榻上，你介意吗？”
明远捻诀的手指动了动，她又何必问他。
自然是要问，问的他心乱如麻才好。
乔纱躺在床上，嗅到一股檀香味，他的被子很干净，像是没睡过一样，她拉过盖在了身上。
体内的小聂竟毫无动静。
她躺着入定“打坐”，调养她的灵气，也不记得运行了几周，隐隐听见了外面的水声。
那水声不是雨声，是有人在洗什么。
雨好像停了，安安静静的红莲寺之中，只有那水声。
乔纱收了气息，睁开眼，水声从屋外传来。
她坐起身，朝开着的房门看出去，她看见了……
一个男人坐在红莲池旁，穿着明远的僧袍，那背影也与明远一模一样，可那男人披着一头黑长的发，盘膝坐在红莲池旁，用梳子一下一下，梳理清洗着他的黑发。
那是谁？明远呢？
那……是明远吗？
她下了床榻，走到门边，轻轻叫了一声：“明远？”
那男子梳理黑发的手指顿了住，他从莲花之中回过头来，那张脸……分分明明就是明远，连眉心的朱砂痣也还在。
除了黑发，还有眼睛，他是双瞳，褐色的瞳孔之中还有一圈幽黑的瞳孔，看起来魅惑又……令人陷进去。
“你可知我的名字？”他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神里透出笑意来，声音轻轻曼曼的问她。
他在那夜色里，有一种惊心的美丽。

第64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他的名字？
天还没有亮, 阴黑的夜色里那满池红莲红的在发光一般，他也在发光，那张脸在发光, 那双双瞳的眼在发光。
明明是明远那张脸, 可他与明远又那般不一样, 他透着诡异的美感，让人不敢看, 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他不是明远。
乔纱看着那双眼无比确认，他是魔尊的命魂吗？魔尊的命魂已彻底苏醒？附体在明远身上了？
她感应不到自己体内禁锢的小聂动静, 他自从来了这座山中之后，就在她体内沉寂了。
可他又确实还在她体内, 这不会是他搞的鬼吧？
“你不就是明远吗？”乔纱扶住了门哐，腕上青色的佛珠轻轻磕在木门上，“还是你要我叫你步莲生？”
“步莲生。”他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他黑长的发坠进红莲池中，与池水融为一体,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我也想要这样的名字，可我没有。”
乔纱手指轻轻动了动, 点在门框上，望着他的低眉垂眼，望着他的自语喃喃，他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是魔尊的命魂吗？他的命魂与没有意识的天魂不同, 与拥有独立人格和性别的地魂, 也这么不同。
“是吗？”乔纱顺着他的话问他, “你觉得你的名字不如[步莲生]好听吗？”
他抬起眼来望她。
乔纱再次仔细看那双眼, 他的双瞳与她电影里见过的不同，是一个瞳孔，叠加着一个瞳孔，琥珀色的瞳孔之后还有一个黑色的瞳孔，奇异又璀璨。
“我有许多名字，但那全不是我的名字。”他有些不开心的说：“我没有名字。”
乔纱想起了小聂，他似乎附体在谁的身上，就叫谁的名字，“那我该叫你什么？”
她想试探他是谁。
“步莲生。”他却说：“我喜欢这个名字。”
骗不到啊，他倒是比小聂难骗的多。
“好。”乔纱应他。
夜色里，他抬起了没有握梳子的手，朝她伸手：“来。”
乔纱看着那只手，宽大袖子下那只手白的像细藕，像白骨。
“宿主您要小心。”101对她说：“他应该不是明远，从系统界面看，他对您的好感度为0，修为我暂时无法检测出来。”
0。
那乔纱就可以确定，他是魔尊的命魂，而不是明远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或是小聂搞的什么鬼。
这个世界对她还没有好感度的男主们，就只有魔尊的命魂了。
“到我这里来。”他又对她说。
他与夜色红莲容下一起，美的让人无法拒绝。
乔纱跨出了那扇门，明远设下的结界变的非常微弱。
这说明，明远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暂时困住了？
她光着的脚踏在回廊下的木地板之上，雨水很凉，乔纱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他握着摸了摸她的手指，望着她的眼睛里有了些笑意，牵着她，将她拉到了身边，抱坐在了他的怀中。
动作自然至极。
乔纱被他的这个动作搞的摸不清，他想做什么。
她坐在他怀中，几乎是贴在他的身体上，他那么凉，身体是凉的，气息也是凉的，莲花香气环绕在她与他之间，分不清是谁身上的。
“喜欢吗？”他依旧握着她的手，问她。
“什么？”乔纱抬眼看他，努力在找他的用意，他说话没头没脑，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逻辑。
“明远。”他拉起了她的手，放在他的眉心红痣上，慢慢的让她抚摸他的朱砂痣、脸颊、嘴唇，声音喃喃：“步莲生。”
他凉凉的气息浮动在她指尖，他用她的指尖揉着自己的唇，然后向下，抚摸过他的喉结、他的脖颈。
然后是僧袍之下，喃喃说：“我。”
乔纱的手指细微的颤抖了一下，他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细若游丝，又十分动情，像是被触碰到了，愉悦之地。（审核员好，这里一笔带过）
他垂着眼，冰凉的手指托起她的下颚，俯下头来用柔软冰冷的唇，轻轻的蹭她的额头、鼻尖、嘴唇。
在她的唇间问：“喜欢吗？”
他像是在问，喜不喜欢明远、步莲生、他。
也像是再问，喜不喜欢与他这般厮磨。
她的手是热的，他是凉的，她像触碰过一块冰。
乔纱的耳垂被他柔柔捻着。
嘴唇被他轻轻吻住。
手指被他指引着浏览僧袍之下的明远……
她几乎就要动情了。
可他实在太冷了，冷的没有一丝情欲温度，只是单纯的在——勾引她。
“若喜欢，步莲生就是你的。”他将她拥倒在红莲池旁的木地板之上，黑长的发垂了一地。
非常自然的俯身再次亲吻她。（审核员好，没有后续了）
他用着明远的身体，献祭一般，主动与她这般，是为了什么？
若他是魔尊的命魂，还能为了什么？
乔纱伸手轻轻抓在了他的喉咙上，将他止了住，“我与明远发生点什么，你便能从他的封印之下逃出来吗？”
他果然停顿在了她的手掌之中，望她，也不说话。
“你应该感应的到，我体内有你的天魂与地魂。”乔纱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脸颊：“你也一定闻到了我身上的莲花血，我答应过你的地魂要帮他救出你，去找回阿加。”
在听到“阿加”这个名字时，他一直看不透的眼神动了动。
“阿加，你见到了阿加？”他语气依旧的问她。
还真是魔尊的命魂。
乔纱终于套出了点什么，看来“阿加”对魔尊来说很重要。
“见到了。”乔纱用实话哄骗他，“我既答应了你的地魂，就一定会替他做到，所以我该怎么做，才能将你这个命魂彻底放出去，让你与天魂地魂汇聚？”
他却望着她，像透过眼珠子看穿她的心一般。
乔纱感觉到体内一直没动的小聂似乎动了动，她立刻封禁住了小聂，免得他泄露什么给他的命魂。
“你很会骗人。”他拉开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掌压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俯下身与她说：“你说你喜欢步莲生，既喜欢他怎会不帮着他封禁我？怎会反过来帮我？”
“因为我也喜欢你的地魂。”乔纱说：“我答应过会帮他，我不想令他伤心。”
小聂在她的体内又动了动，仿佛真信了。
可眼前的“步莲生”望着她，摸了摸她的嘴唇：“好会骗人的一张嘴，你若不忍心令他伤心，怎会夺走天魂？令他错过地门开？”
这下她身体里的小聂静了下去。
“你不会放我出去。”他笃定的说。
还真是不太好骗。
乔纱还想说什么，便被他吻住。
他柔柔的吻她，喃喃的说：“这些哄人的话，去骗明远，让他爱上你。”
这就是命魂的目的吗？明远若是爱上她，命魂就可以逃出来了？
乔纱另一只手伸向房间门口，暗暗张了开，嘴上在与他说：“让他爱上我，太难了。”
“不难。”他埋在她的脖颈间，动作亲昵，可气息却那么冷，一点也不像是在做什么，“他的心已为你动摇，否则我怎会出现……不难，今日你与他双修，他就再也无法守住他的心了……”
他的声音又轻又静，他的吻重了重。
乔纱明白了点什么，她的手掌一收，房间里什么东西“嗒”的响了一声。
亲吻她的“步莲生”眼神一动，伸手去抓住她喉咙的瞬间，她体内的小聂忽然说——“别伤她。”
那只手就顿了一下。
只是一顿之间，乔纱便先一步搂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按在怀里，一股强大的灵气在他与她之间暴涨而出，将红莲全部震碎。
下一秒，一根魂钉猛地扎入了“步莲生”的后颈，就扎在距离另一枚魂钉的一掌之下，扎的又快又狠，直接连根没入。
“步莲生”闷哼一声，栽倒进了她的怀里，黑发几乎是一瞬消失。
一瞬之间一缕红光流淌入莲花池内，莲花池仿佛沸腾了一般，“轰”的一声炸了开。
乔纱抱着明远，翻身而起，掠入了房间内。
回廊外被水淹了一般，满地的红莲残花，可莲花池内断掉的莲花，重新一支支长了出来，在夜色里迅速绽放，燃起的一簇簇火把似得，再一次开的浩浩荡荡，然后重归寂静。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只有她怀里的明远，后颈的血流满了她的手臂。
——“你真狠心。”小聂在她耳朵里幽幽静静的说：“你不是爱这个和尚吗？对他下手却也毫不留情。”
乔纱托着流血的明远，问小聂：你是不是在踏入红莲寺之时，就知道你的命魂已经苏醒了？你怕自己说露嘴，所以装着一句话不与我说？
他冷哼一声，也不答她。
算是默认了。
乔纱又问他：所以今日你也知道你的命魂会附体在明远身上，勾引我？你与你的命魂联手来利用我去对付明远，救你们是不是？
——“你少恶人先告状！”小聂气恼了起来：“你将我禁锢在你身体里，我有没有与命魂联手，你不知？明明是你哄骗我，要帮破开命魂的封禁，让我苏醒，如今又说我利用你！是你动摇了明远，才令命魂有机会附体！”
哦，果然和那命魂说的一样，都说是她动摇了明远，才让命魂得了机会附体明远。
是昨夜，明远没对她使用魂钉？动摇了他吗？
乔纱猜测应该是，她越让明远心动，无法坚守什么东西，封禁魔尊的封印就越薄弱。
若明远爱上她，那封印就可以破解。
所以那命魂，才附体明远，勾引她，想让明远先做后爱。
她暗自思虑这片刻，体内的小聂也反应了过来。
——“你在套我的话？”
——“你又在哄骗我？”
——“你好可恶！方才我就该让命魂杀了你！”
他气急败坏，反倒让乔纱笑了。
乔纱将明远放在榻上，与小聂说：杀了我，就没人像我这么爱你了。
小聂气的冷笑——“你爱我？天大的笑话，你这样的骗子哪里有真心。”他用她之前讥讽他的话，来还给她。
乔纱半点不恼，与他说：我虽然骗了你许多，但喜欢你却是真的，信不信随你。我这样的骗子，也是有一点真心的。
他又冷哼了一声，他不信，她总是骗他，如今定然是又想从他这么套什么话。
乔纱却没有再与他说话。
她在禅房中翻找出了药箱，打开来取了一些棉纱布、止血药、还有一些补血益气的丹药。
门外，天渐渐透出一缕光。
她将灯台点了起来，放在榻边的椅子上，扶起榻上昏迷的明远，塞了几粒丹药给他，让他坐着靠在她的肩头。
他后颈的血流满了他的后背。
乔纱用一块块棉纱布替他擦着，擦的满手都是。
101心惊肉跳：“宿主您知道魂钉钉在哪里吗？”就这么……贸然的将魂钉钉入了明远的体内。
她猜的，原主的记忆里有人体的穴位，命魂的穴位应该就在后颈，差不了太远。
101同情起明远来了，可如今宿主又小心翼翼的在替明远处理伤口，将她的灵气一点点渡给他，看起来那么在意他。
他不明白，宿主的心。
一股股灵气从心口渡进去，明远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痛感和后颈传来的封禁感，令他快要喘不过气来，可一股股灵气甘露一般涌动在他四肢百骸，将他的疼痛一次又一次抚平。
他闻到香气，从他脸颊之下温热的衣衫中透出来，如沉静的檀香，又藏着甜蜜的莲香……
那是……
后颈被温柔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吃力的掀开眼帘，只模模糊糊的看见她领口绣着的金丝莲花，那莲花之下是一片雪白。
是谁？
他又抬了抬眼睑，看见半张皎月似得面容，是她。
她腕子上的佛珠轻轻擦过他的皮肤，一下一下。
那么静的房间中。
他昏昏沉沉，轻轻闭上了眼，竟想靠在这肩上，再靠一靠，再容他靠一会儿。
山中千百年，他不曾这样依靠过谁，也不曾被谁这样照顾着。
如今靠在这肩上，倒是生出了说不清的疲倦感，想要就此睡下。
天越来越亮，隐隐的青白色从寂静云层里透出来。
明远再次昏睡了过去。
-----
等他再醒来，外面天光大亮，少见的没有下雨。
他睁开眼愣了一瞬间，随后猛地坐了起来，他上半身光着，后颈传来撕扯的疼痛感，令他几乎直不起脖子。
脑子里乱糟糟的出现很多画面——昨夜红莲中突然生出乔纱的脸，乱了他的心神，只是那么一晃神间，他便被附体了。
然后。
他闭上眼，乱糟糟的画面里，是乔纱手指的触碰，他与乔纱的亲吻，然后……
“你醒了？”一道声音柔柔传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后颈剧烈的疼痛，使他眼前晕眩，一只手扶住了他。
“你别动，别动。”那只手贴在他的后颈上，又将灵气渡了进来。
“还疼吗？”她问他。
那么的温柔。
他抬起头看见了乔纱那张乱了他心神的脸，她望着他，明珠一样的双目，温柔绮丽。
“对不起。”她轻轻蹙着眉，手掌贴在他后颈的魂钉之上，“昨夜我对你用了魂钉。”
魂钉……
明远脑子里乱糟糟的画面，一点点串联起来，他昨晚被魔尊的命魂附体了。
他抬起眼帘再次看向乔纱，“我昨晚对你……”
话却顿了住，他耳朵和脸颊难以言表的热起来，昨晚那些画面，亲吻、抚摸……他便是说也说不出口。
他赧颜至极，他甚至不敢再去看乔纱，垂下了眼，“昨夜，冒犯了你。”
“我知道你被魔尊的命魂附体了。”乔纱的手掌没离开他的后颈，灵气也没停下，“不怪你，是我的错，我不该乱了你的心神。”
他惊讶的动了一下眼皮，她知道了？她知道了昨夜他会被魔尊命魂附体，是因为……她？
“该道歉的是我。”乔纱对他说：“我用了魂钉，伤了你。”
“不。”明远垂着眼，抬起手轻轻拨开了她渡灵气的手掌，在碰到她的手腕之时，心头一跳：“你不曾做错，是我心不定，险些酿成大祸，你该如此做。”
若是他，也会再次为自己钉入另一枚魂钉，封禁住附体的魔尊命魂。
“酿成大祸？”乔纱轻声问他，“你认为与我双修是大祸？”
他心头跳的厉害，他下意识想要否认解释，他的酿下大祸是指让魔尊天魂夺了身体。
可张口，又觉得不该如此解释。
她是谢明君的妻子，而他镇压魔尊的佛修者，他与她双修，又何尝不是酿下大祸？
“为何不答我？”她又问他。
他的心被问乱了。
禅房中传来一声“咔哒”声。
他看过去，只见一株红莲顶破了禅房门口的青砖，开在了门槛处。
他知道，这是他破开的心防。
“宿主。”101忽然说：“明远的好感度，突然升到了百分之五十。”
这也太快了，快的突然，怎么从个位数，一下子就到了一半？
乔纱看着那株红莲，不得不说，魔尊的命魂确实推了她一把，昨夜，明远犯禁的何止是情欲。
还有他本就不定的心。
明远此人，一旦被破开心防，就来势汹汹。
“我恐怕已无法镇压住，苏醒的魔尊命魂了。”明远看着那株红莲，声音又沉又喑哑，“我如今被魂钉伤损了修为，镇压魔尊命魂的封印，撑不了几日了。”
哦，是吗？
果然和她猜的没错，破了他的戒，乱了他的心，这封印就很容易被破开。
“我该为你做些什么？”乔纱坐在了他身边，手指落在他的手指上，问他：“若是封禁不了魔尊，你会怎么样？”
她的手指有些凉。
明远对上了她的双眼，她只在意，封禁不了魔尊，他会怎么样吗？
她对他说：“我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你，我只想知道封禁不了魔尊，你会如何？”
明远凝视着她的眼睛，听见房中又生出一朵红莲。
“我将不再存在。”明远没有挪开他的手指，对她说。
是吗？
那她可得抓紧时间，刷满好感度。
“我能做什么？”她轻轻勾住了明远的手指，“才能替你封禁住魔尊？”
她体内的小聂忽然冷哼了一声——“你对我的一点真心呢？”
而此时，101冷不丁的说：“宿主，您还记得明日是什么日子吗？”
吓她一跳，什么日子？她的生日？谢明君的忌日？
101：“……”
“是原著里，原女主被推去做诱饵的日子。”101说：“作者断更烂尾的日子。”
“？”乔纱惊诧，这和她现在有什么关系？
可能有，101想告诉她，有些时候原剧情的情节是无法改变的，比如……
莲花池中忽然冒出一道冲天的红光，无数的莲花如同疯了一样生长、生长，长成一株株大树。
床上的明远一口血吐了出来。
脚底板的地面在剧烈颤动，乔纱忙扶住明远，吃惊不已，不是吧封印要破了？？
同一时间，一道白光猛地罩入了红莲池之中，与那道红光相撞在一起。
无数的白光涌过来，织成密密的网，将那道红光生生压盖了住。
乔纱听见有人叫了她一声：“师母！”
她放目望出去，看见了冲入红莲寺的温雪，以及翩然而入，抬手将一把雪白的佩剑插入红莲池中的谢明君。
好家伙，她的活死人老公突破了心魔？在烂尾剧情点，上线了。
乔纱注视着谢明君，只见他的银发之中透出一缕缕黑发来，他这是……勘破了心魔？还是入魔了？

第65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谢明君的一袭银发, 曾是多少人爱慕的样子，褪尽尘埃，银发飞升。
如今, 他的银发之中一缕缕的黑发格外扎眼。
乔纱很难不怀疑, 谢明君是勘破了心魔？还是入魔了？
101却也无法准确的回答她, 原剧情里没有谢明君困于心魔，而他也检测不出谢明君此时此刻的异样。
乔纱没出去, 只站在房中扶着吐血的明远，看谢明君带着赶来的几大宗主, 暂时镇压住差一点就要突破封印的魔尊天魂。
莲花池被一道道光芒覆盖，像织成了一张网, 才勉强将沸腾的红光盖了住。
若是从前，明远不曾被破了心防，不曾受伤，他与谢明君二人便可以镇压住魔尊的天地命三魂。
可现在，明远被魂钉重伤，谢明君修为似乎也减弱不少。
看来, 如今若是魔尊复苏, 没有人能再与他匹敌。
——“你若对我还有半点真心，就该趁现在出去破了谢明君的法术, 放我出来。”
小聂在她体内阴阳怪气说——“你肯向我证明吗？”
乔纱禁不住笑了，小聂总透着一股天真，坏的天真也傻的天真，若她现在出去将魔尊彻底释放, 那命魂出来第一件事必定是将她体内的天魂、地魂掏出来, 三魂齐聚。
到那时, 别说她修为尽毁了, 便是灵根也未必能保住。
她自然知道，小聂会对她手下留情，不会要她的命，但她必定会沦为他去救那位阿加的血包。
他以为，她会恋爱脑到，相信他对她的爱意，足够战胜一切，去赌一把吧？
好笑。
她嘴上却与他说：我的真心无需证明，你会明白的。
101非常迷茫，他已经不打算能够读懂宿主的想法和心思，就像他不懂宿主哄骗着小聂是为何？
他如今只想知道，宿主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谢明君又来了，她还怎么刷满明远的好感度？
并且……
------
红莲寺再次重归寂静，只有莲花池之上的结界在隐隐发着光。
谢明君与同来的几名宗主、掌门落坐在明远的禅房之中，一个个的目光全落在乔纱身上。
乔纱就坐在明远手边的位置，玩着腕上的佛珠，对他们的到来不惊讶，也没什么兴趣。
谢明君主动走过去，落坐在了她的另一边。
她也不怎么在意，她在听着101和她介绍那几位生面孔。
今日来的，除了一两位之前乔纱见过的掌门，还有三位乔纱没见过的，但修为皆与谢明君不相上下。
“那个白胡子的，叫清风仙君。”101告诉她：“是您之前让小聂杀了的那位白眉掌门的师祖。其余两位一位是小聂杀害的掌门的师尊，一位是之前被推选出来的三界宗主。”
谢明君算是新的三界宗主，只是谢明君太强被称为了圣君。
而那一位是上一届的三界宗主，叫海上月。
当年镇压魔尊三魂，这几位前辈也出了很大的力。
乔纱看了一眼那位海上月，也是一袭银发的禁欲长相，看多了谢明君，觉得这个类型索然无味。
“您还想着看脸……这些师祖、师尊和宗主已经得道归隐几十年，今日出山重聚在这里，您觉得是为了什么？”101无奈的问她，自然是为了对付宿主啊！
宿主如今亦正亦邪，又间接害死了许多掌门人，这才惊动了几位“前辈”吧。
101甚至有种感觉——剧情仍然走向烂尾原剧情，他们仍然会牺牲宿主，来再次除掉魔尊。
乔纱却丝毫不在意，什么师祖、宗主，方才他们与谢明君联手才镇压住了魔尊的命魂，实力与谢明君不相上下，她有何好怕？
——“杀了他们。”
小聂忽然出了声在她耳朵里，阴冷至极——“当初若非他们，我的阿加也不会死，杀了他们乔纱。”
乔纱抬起眼将他们一一扫过，原来他们与魔尊还有这层仇呢，怪不得他们会赶来镇压魔尊，怕寻仇吧。
他们几人在询问明远，魔尊命魂苏醒一事。
明远只简单说明了，魔尊命魂已苏醒，他修为伤损，无法再镇压魔尊命魂，没有提起乔纱相关的事，也没有提起昨夜、魂钉一事。
他似乎在有心将乔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规避掉。
可怎么可能。
如今三界之中谁不知乔纱的名字和传奇事件，连他们这些归隐的老人，也被惊动，为了吞并魔尊天地二魂的乔纱再次出山。
甚至，他们几位在来之前，在见到谢明君之前，就已经有所商议。
他们几位看向海上月。
海上月开门见山，直接道：“来之前我已听说，乔姑娘吞并了魔尊的天地二魂。”
他看向了乔纱，她斜倚着身侧的方桌，垂头拨弄着腕间的佛珠，青色的佛珠挂在她腕上，将她的腕衬得细且白，他曾见过这位乔纱两次，一次是她出世之时，莲花血，天降异象，他曾去见过，那时她还是个小婴孩。
第二次是谢明君大婚之日，他曾出关前去捧场，只是匆匆见了身为新娘子的她，那时她羞怯稚气，像才露出尖尖角的粉荷。
如今再见，他几乎与从前的“乔姑娘”联系不起来，她静静坐着便有说不出的艳光流转。
她听见他点名叫她，也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轻蔑的令人无法不对她生出“折辱”之意，灭她的傲气，让她不得不祈求。
海上月眼皮跳了跳，压下了心里那股杂念，“魔尊三魂汇聚，重新复苏会带来多大的灾祸，想必诸位很清楚。如今明远圣师与谢圣君已无法再镇压魔尊的三魂，我们的法阵也困不了魔尊的命魂太久，我们必须在魔尊命魂冲破法阵之前，先将天地二魂封禁。”
明远与谢明君齐齐看向他。
唯有乔纱依旧垂着眼，没瞧他。
她越如此，海上月越杂念丛生。
“乔姑娘。”海上月再次叫她：“希望你能明白，为了阻止魔尊复苏，生灵涂炭，必要有人做出牺牲，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将你与魔尊的天地二魂一起封禁。”
来了来了，还是来了。
101看着在座的诸位，面色平静，就知道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还是要将“乔纱”牺牲，推上封禁台。
乔纱依旧没有说话，因为这一次已不用她自己开口。
“海前辈。”谢明君开了口，“你并未对我提起过此事。”看住了海上月。
海上月也看向了他，抱歉的与他说：“谢圣君莫怪，我们商议此事之时，谢圣君还未曾攻破心魔苏醒，你苏醒之后，又急着赶来镇压魔尊命魂。”
我们？
谢明君看着在座诸位，双眉紧蹙，“诸位是已经商议好了，要封禁我的夫人，来镇压魔尊天地二魂？”
在座诸位不说话，海上月说：“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
“诸位前辈就是这么除魔的吗？”站在谢明君身后的温雪，握紧了佩剑，盯着他们每一个，冷声道：“牺牲一个无辜的人，来镇压魔尊，苍生无辜，那我师母又做错了什么？要被诸位牺牲？”
“温师兄说的是，凭什么诸位前辈私下商议一番，就要牺牲我师母？”晴山也恼怒的应和。
海上月抬眼看着几名小弟子，没有与他们说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轻响声。
“谁？”海上月与房中诸位齐齐看了出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面色如玉，眼睛如碧蓝海水一般的年轻弟子。
“晓碧尘。”乔纱朝他看了过去，懒洋洋的眼神中出现了笑意，对门外的他伸出手：“你回来了？过来。”
晓碧尘从门外走进来，径直走到了乔纱身边，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乔纱掌心里，俯身要朝她行礼：“师母，弟子回来了。”他风尘仆仆，紧赶慢赶，还好没有晚了。
乔纱将他拉了起来，他看向了海上月，轻轻的说：“还好弟子没有回来晚。”
他又看向谢明君：“师父，您要答应他们，牺牲师母吗？”
“这是无奈之举。”海上月先开口对谢明君说：“牺牲一人，而保苍生，谢圣君很明白，魔尊的天地二魂并非人人可以吞并，谢夫人既有这样的能力，或许从她出生起就注定了要为封禁魔尊牺牲。”
“师父。”温雪站了出来，苍白的脸，紧蹙的眉，拱手道：“若您要答应此事，弟子恐怕要忤逆您了。”他绝不会看着他们牺牲师母，哪怕他不敌，哪怕与正派为敌，他也要如此做。
“海前辈是当我玄门无人了吗？”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下一瞬，白封与洛一秋带着各自的弟子浩浩荡荡出现在门外，他握着佩剑，冷眼看着屋中的海上月，“正派无能镇压魔尊，不觉得羞愧，竟如此堂而皇之的要牺牲无辜之人，海前辈与诸位前辈，是不是认为我师父师母不在，玄门无人，我师妹便可任由你们做棋子诱饵了？休想！”
剑宗弟子一个个拔剑相向。
洛一秋没阻拦，他显然与白封站在同一阵线，他也不同意牺牲乔纱此事。
房中坐着的海上月，看着剑拔弩张的众人，倒是没想到，这位乔姑娘与他听说的很不相同，那些来请他出山的弟子们口中的乔纱，可恶可憎，人人唾弃，为了增加修为私吞魔尊天地二魂，有些小聪明却愚昧至极。
天下谁敢吞并魔尊天地二魂？且不说她的身体能不能受用，便是受用了，也必定会被天下正派视为魔物，人人诛之。
所以他与几位师祖和掌门商议要封禁她，一拍即合。
可此刻看来，她竟有这么多拥护者，甚至不惜与正派为敌也要……
“此事我不赞同。”谢明君忽然开了口，他抬起眼看向海上月，与其他几位师祖，说：“海前辈与诸位前辈既已退隐，便不必再插手此事。”
海上月和其他几位师祖吃惊的看住谢明君，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当年推举成为圣君的谢明君吗？
“诸位既然推举我为三界圣君，便不要越过我私自商议决定。”谢明君垂下眼，声音又冷又静：“此事我自会承担，解决，诸位只需同从与我。”
若说方才是惊讶，那此刻海上月便是震惊，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谢明君，他从未想过谢明君会反对此事，还对他与其他师祖说出这等话。
当初是他与其他掌门师祖一起推举谢明君成为新一任的宗主圣君，谢明君曾是他见过最早得道，又最无欲无私心的大道者。
他甚至觉得谢明君比他更适合掌管正派，因为谢明君绝不会有偏颇，存私心。
可如今……
这还是那个道心坚定的谢明君吗？他在偏袒他的夫人？
那个乔纱竟动摇了谢明君的大道之心？
乔纱看向了谢明君，他鬓边的黑发似乎更多了一些，他是入魔了吗？
谢明君的手指动了动，他心中耳中，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话。
——“如何？让我来替你说话，替你做事，是不是很痛快？你从前所做皆是该做之事，并非所做之事，如今我替你做的，才是你真正想做之事！”
——“他们凭什么牺牲你在意之人？他们既然推荐你来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宗主圣君，就该乖乖听令！一群迟迟没有得道的老废物，竟敢越过你私下商议，掣肘你，笑话！”
他静静听着，静静说：“诸位还有什么异议？”
海上月似乎还想说什么。
一直不曾开口的明远忽然说：“诸位不必再有异议，即便是牺牲乔……乔姑娘封禁天地二魂，也无用，魔尊的命魂已然苏醒，用不了多久便会破开你们的法阵，那时他会想尽办法与他的天地二魂汇聚，即便是你们封禁了乔姑娘，也只是徒劳的牺牲一人。”
乔姑娘。
谢明君垂着的眼，眉心蹙了蹙，明远对她的称呼什么时候从谢夫人，变成了乔姑娘？
他心中的那个自己又说——“你还没看出来吗？不止你的弟子、魔尊惦记着乔纱，如今连明远也惦记上了，或许从她出生起，明远送她那串佛珠时就惦记上了。”
他握了握手指，闭嘴。
那声音又冷笑说——“你要我帮你从魔障中醒来之时，可是与我达成了协议，若你不能坚守你的道，你便将这具身体让给我，让我做主人。”
他将那声音压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乔纱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不好笑晓碧尘？一群修行百年还未曾成仙的老古董，倒是来教我做事，他们若拿出个好对策也就罢了，挤破脑袋也只想出个牺牲别人，成全自己的无用法子，怪不得早早归隐。”
她讥讽的太过难听。
便是海上月也忍不住有了怒气。
另一位师祖冷声道：“小姑娘说话莫要太狂妄，若非你吞并魔尊天地二魂……”
“若非我吞并魔尊天地二魂，他早已复苏，将你们这群老古董挫骨扬灰了。”乔纱看向他，讥笑着道：“你们急急出山赶来镇压魔尊，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怕魔尊向你们寻仇？”
海上月脸色一冷，几个人灵气齐齐暴涨，朝乔纱袭去。
乔纱动也没动。
明远与谢明君几乎同时出手，张开结界挡在了她身前。
温雪、白封他们也动了身形，却是没有明远与谢明君二人快。
灵气撞在结界之上，巨大的灵气波动，险些将这房顶掀了。
可乔纱只是发丝飘了飘，她早已不再是当初的原女主“乔纱”，即便是原剧情恶意的将她推向“献祭”的结局、即便所谓的[原女主宿命的巨轮滚滚而来]，她也无所惧怕。
她的好感度不是白刷的。
眼前的晓碧尘猛地拔出佩剑，朝距离最近的海上月刺去。
乔纱拨动着腕上的佛珠，掌风一动，灌了一股灵气进入晓碧尘手中的剑。
那剑突然之间势如破竹，一剑捅穿海上月的结界，直刺入海上月的手掌——
海上月一惊，忙收手要朝晓碧尘击来。
乔纱抓着晓碧尘的手将他猛地拽入自己的椅子中，同一时间她惊鸿一般闪身，逼近海上月，掌心在他命门一击，在心里叫小聂：给你的个机会，将他的元神击出。
一瞬之间，她身体内还不太会运用的天地二魂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修为，只是一掌。
那海上月七窍流血，元神猛地被击出。
门外的莲花池忽然再次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惊的停下了手。
乔纱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了住，冰冷的手指。
正是谢明君。
他苍白是脸上，出现一种难以言表的表情，像是在自我挣扎，他紧紧握着乔纱的手，紧抿着嘴对她摇了一下头。
那是曾经指点过他的前辈，是第一个看得起他的“恩师”。
不要。
他心里那个声音又跳了出来——“你阻拦她做什么？你不是喜欢她吗？不是想要挽回她吗？那便该纵容她，宠爱她，替她出气，让她高兴！你没看到吗？她体内的邪魔可是帮她在杀了那老古董，讨她开心，你却阻拦她？你说她更喜欢谁？”
不。
谢明君抓紧了她的手腕，若她真灭了海上月的元神，她便没有回头路了，正道绝不会容她，她必定成魔。
他可以入魔，但他不愿看她成魔。
“乔纱。”谢明君轻启苍白的嘴唇，叫了她的名字。
乔纱却没有想灭了那海上月的元神，她收回手，对着那呆立的海上月元神，和惊惧的诸位说：“别紧张，我只是在帮你们。”
帮他们？将海上月击的元神离体是帮他们？
那几位师祖、掌门怒目而视，却不敢轻易上前，一个乔纱便十分难对付，如今谢明君与明远竟还护着她……
“再次封禁魔尊算什么解决的办法，我有个法子，可以直接除了他。”乔纱对他们说。
——“你这个女人……”小聂在她耳朵里已不是怒了。
她又说：“你们还记得那个叫阿加的吗？当初被你们击杀，魔尊最在意的阿加。”
他们顿了一下，看向彼此。
看来，他们还记得，还真是他们击杀的。
明远也看向了她，她怎知阿加？
“魔尊的地魂与命魂一直在找她。”乔纱拨开了谢明君的手，“他藏匿我身边，地门开他设下幻境，包括命魂苏醒，全是为了找回在阴界之中的阿加。”
她全告诉了他们。
然后说：“所以要除掉魔尊只需要将阿加找到，带过来，用阿加逼他自毁元神即可。”
所有的人不解的看着她。
她抬手一指海上月的元神：“他元神离体，已是阴魂，可以入阴界，让他去将阿加带回来。”
海上月的元神才反应过来，她在算计他。
“你想的太简单了。”一名师祖说：“无恶不作的魔尊会为了一个小女孩自毁元神？”
阿加是个小女孩？
“他会。”乔纱笃定的说：“你们或许不会，但他会。”
她很清楚小聂的性格，她打赌他会，他与这群道貌岸然的老道士不一样。
小聂安安静静的在她身体里，竟是不说话了。
乔纱说：“即便他不会，你们提前让这老儿偷偷附体在阿加身体里，到时候你们抓住阿加要挟他，让这老儿趁其不备将他伏诛，也是百分百的胜算，因为他绝不会对阿加动手。”
他们一个个站在那里不说话，他们在思考这个法子的可行度。
当年他们能够镇压魔尊，何尝不是因为，他们先击杀了阿加，魔尊疯了一般。
这才有机可乘，将他元神剥离封印。
这法子……
“他会的。”明远垂眼坐在那里，沉沉的开了口，“他会的，他成魔、他修金身、他这百年怨气不散无论如何也要破开封印，皆是为了阿加。”
乔纱看向了他，他似乎很了解魔尊和阿加，他到底是魔尊的什么人？
“休要信她！”海上月的元神反应过来道：“魔尊的地魂在她体内，她与我们出谋划策，只怕早就与魔尊的地魂串通好了，要利用我们找回那个小姑娘！”
他倒是不傻。
乔纱看着他说：“我早已将他封禁在我体内，溶于我体内，他在我步入这红莲寺时就昏睡无知觉了，不然他早便控制我，放出魔尊命魂了。”
“再说，我为何要让你们找来阿加？放出魔尊？”乔纱摊开手掌，一缕红色莲花结在她的掌心里，“若是魔尊苏醒，定然会将他的天地二魂拿走，我的命都难保。”
他们皱住了眉，确实，魔尊被放出来，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那位师祖看向明远，询问他，她说的是否是实情。
明远抬起眼皱了皱眉，答道：“或许，找回阿加，才可以终止这场魔障。”
这话说的很玄妙。
乔纱再次看向那要开口的海上月元神，“怎么？你不愿意？方才说牺牲一人，保苍生，如今牺牲你一人，便可永保苍生安宁，你为何不愿意？”
海上月被她堵在原地，要让他去阴界将阿加带出来，那等同于让他触犯律令，不但修为尽毁，还会被贬为凡人，入阴界受刑。
其他人纷纷看向他，他们心中已觉得这个法子或许是最好的法子，可以赌一把，而海上月如今似乎是最好的人选。
他曾是三界宗主，此次出山又是他做主，他当仁不让。
乔纱已不再说话，她坐回了椅子里，拉着晓碧尘的手轻声问他：“你可回南海了？见到你的族人了吗？我从未去过南海……”
谢明君站在那里，看着她，她与晓碧尘说话的语气、神态，多么像当初她与他说话的样子。
她曾经也总拉着他的衣袖，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夫君要去雪山秘境？听说那里成年积雪，白皑皑的一片，真好，我从未见过……”
晓碧尘低头看着她，轻轻对她笑，低声与她说：“师母若是喜欢，改日我带你去南海，好吗？”
她眼睛里的笑意，像极了他还没有娶她时，烂漫天真，璀璨如明珠。
可惜，当初她这样与他说时，他从不曾与她说过，带她去看一看。
谢明君握了一下剑，开口说：“我与你同去阴界。”
他心中的声音气恼起来——“自找麻烦！你便是这么爱做英雄！你心中是想去淌这趟浑水吗？你心中明明想，不再管这些事，带走乔纱，和她重返仙门，为何不随你的心去做？”
不，他知道，乔纱不会再与他重返仙门，做他的谢夫人了。
——“你不问怎知？即便她不愿意，你也可以抓了她，囚禁住她，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我可以帮你啊谢明君。”那声音煽动一般与他说。
抓住她，囚住她，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只要他想，他可以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煽动正派帮他，将她囚在身边……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佩剑，他竟想要屈从……他越来越无法克制心中的煽动。
不，那他谢明君，与魔尊、与邪魔又有何分别？
乔纱坐在椅子里，看着谢明君，他握剑的手在发抖，他在与心魔抗争吗？
——“你为何骗他们？”
小聂的声音静静想起来——“你是在帮我找回阿加吗？”
她抿着嘴笑了，他是她遇到过，最天真最好骗的傻子，他总会一次次找理由来原谅她。
乔纱轻轻叹气，叫他：傻子。
她问他：你如今可以告诉我，阿加是谁吗？
他静了一会儿，轻轻说——是我的女儿，我的小阿加。
乔纱惊讶：你有过妻子？或是说……伴侣？
他说——“自然没有，我说过只你一个女人损耗我的修为和元阳，便不会骗你。”
乔纱不解：那阿加的母亲是？难不成是你自己生的？
他不屑的说——“为何不能是我自己生的？”
乔纱惊呆了。
101也惊呆了，修仙界可以男人自己生孩子吗？是他的信息量不够完善吗？他从未听过这样的修仙世界设定啊。

第66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为何不能是他自己生的？
乔纱被这个问题整懵了, 她想起上个世界的容伽，男人自己生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况且这还是个妖魔鬼怪的修真世界，男人可以生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她的记忆里,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男人生孩子吧？
“没有, 宿主。”101很肯定的告诉她，“本世界, 从未有过男产子的先例。”
乔纱陷入了沉思，这个魔尊好怪哦。
她又想起那个小女孩的名字：阿加、阿加……
这个名字, 也有点微妙。
她还想再问小聂点来龙去脉，比如：你是怎么生的孩子？如果是你生的孩子, 那你女儿的“父亲”是谁？
他却不再回答她，只和她说——“你想知道？那你助我出去，我什么都告诉你。”
他声音里裹着甜蜜——“我们去找阿加，替阿加报仇，从今以后你、我、阿加，我们在一起, 好不好？”
他声音轻轻——“阿加是个乖孩子, 你定会喜欢她。”
倒是学精了，既不上当, 还拿甜言蜜语来哄她。
乔纱却不上他的当，不再问他，她总会知道的。
可小聂停了一会儿，忽然又说——“阿加很乖, 你可以哄骗我, 但不要哄骗她、利用她, 好吗？”
他的语气, 听起来那么可怜，那么哀求。
听的乔纱心软了一下，轻轻回他：好。
-----
门外又再次下起雨来，好像又重归之前的宁静。
那些掌门师祖将海上月的躯体安置好，商议一番之后，到底是决定让谢明君与海上月的元神去阴界试一试。
海上月被架在了高台之上，他根本无法拒绝，即便是明知此去凶多吉少，却也无有退路。
几位师祖是他请出山的，既为了除魔要牺牲他一人，他无话可说。
他如今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将那乔纱体内的天地二魂，抽离击碎，那本就不是她的东西，她仗着天地二魂，肆意妄为，也该受惩罚。
谢明君将他的元神收在了灵袋之中，他将温玉与仙门弟子留在红莲寺中，一是帮着明远和其他掌门看守魔尊的命魂。
二是，照看她。
虽然他知道，或许她如今谁也不需要。
他站在门外的廊檐下，再一次看向屋中的她，闹哄哄的人众之中，她一个静静的坐在桌子边，捻着手中的佛珠，低头垂眼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静的像幅画，像不属于这个世间一般。
他望着望着，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她孑然一身，既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任何人。
他的心魔又在与他说——“你该带走温雪，你看不出他觊觎着自己的师母吗？还有那晓碧尘，你将他们留下，就不怕他们与你妻子有染？”
晓碧尘就守在她身侧。
而温雪，站在他的身旁，刚刚听过他的吩咐，此时此刻也在望着屋中的她。
他怎会看不出。
只是从前他不在意，她也曾是正派之中人人爱慕的剑修小师妹，觊觎她的人何止一二。
可他那时是真的不在意，因为他很清楚，乔纱的心里眼里只有他，她总是追随着他，死心塌地的做他的妻子，她与白封保持距离，她从不会与任何男人交往过密，让他有丝毫的不快。
渐渐的，他竟忘了，她也被许多人爱慕着。
房间里入定调息的明远，突然轻轻咳了一声。
她便抬起了眼，朝明远看过去，双眉轻轻蹙着问他：“怎么了？可是又痛了？我渡灵气给你。”
她没有犹豫的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声响，她朝明远走去。
谢明君心中泛起难言的酸楚，那滋味比入魔时还要苦涩，他看着她明珠的双眼里映着明远。
看着她细细的手腕对明远伸去……
她是他的妻子。
从前她望着的人、心中挂着的人、一声轻咳便能令她蹙紧双眉的人，是他。
从前每一次的离开门派，她总会随在他身后，送他一路下山，站在山门口看着他消失。
他几乎没有看过她的背影。
可如今，她不再送他，她留下一个背影给他。
她纤细的手指便要触碰上明远的后颈……
——“是啊，她如今可还是你的妻子，你就这样看着她与别的男人暧昧不清？谢明君，你好生窝囊！去抓住她，将她带回仙门关入禁闭洞之中，再不许她见任何男人……”
谢明君握着剑跨入了那扇门，在心魔的声音之中走到了她面前，伸手抓住了她要触碰到明远的手腕，又狠又恨。
她像是吃痛一般，颤了一下，扭过头来看向他。
那双眼睛中终于，又一次映照着他。
他在那双眼里看见自己的脸，黑发几乎爬满他的两鬓，他脸上满是冰冷的暴戾之气。
——“惩罚她！就该废去她的修为让她永远依附你，离不开你！”
她轻轻蹙眉说：“谢明君，痛。”
在那一瞬之间，他慌忙松开了她的手腕，他看见她细白的手腕被握出一圈红印，他的手指又麻又僵，耳鸣一般呆愣在她的眼前。
他刚刚险些伤了她……
他刚刚竟然想要废了她触碰明远的手腕。
心魔快要将他吞噬。
不，他不可以这么做。
他握紧佩剑，猛地转身快步离开，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有。
他怕自己再面对多她一秒，就会无法控制他的心魔。
-----
谢圣君，入魔了？
榻上的明远察觉出了异样，想叫住他，他却已经消失在茫茫细雨中。
方才那一瞬，明远非常清晰的感应到，谢明君体内的暴戾之气，他是不是没有勘破心魔？而是被心魔操控了？
刚才他突然涌出的暴戾之气，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与乔纱的接触吗……
乔纱的手掌忽然贴在了他后颈的魂钉之上，柔软的触感与灵气涌动进他的肌肤、身体，令他颤抖，下意识的抬手轻轻拨开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背撞在她腕上的佛珠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撞上乔纱的眼睛，她眼睛中的神色太过楚楚——愣怔、失落、难过。
她慢慢了收回手腕，用那副神情与他说：“我只是想帮你，让你好受些。”
然后，她轻轻转过身，走出了那扇门。
他的心仿佛一下子空了似得，他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体验到了，愧疚。
他是不是不该如此对她？
他方才推开她的手腕，是不是伤害到了她？
她也只不过是想要帮他而已。
明远攥紧了手指，那颗心生出野草一样，她是那缕风，风吹草动。
他再无法心安入定。
----
“宿主，明远的好感度涨了。”101点开后台的界面，看着那一排好感度：“就在刚才，明远的好感度涨到了百分之六十。”
如今，谢明君百分之九十九步。
小聂的好感度也在这几天涨到了百分之七十五。
而明远已经百分之六十。
101看着这几个好感度，到现在还是无法确定这个世界的万人迷指的是谁，他就怕谢明君和明远刷满之后，发现竟然是完全体的魔尊，那可就难办了。
毕竟魔尊的命魂，到现在对宿主的好感度还是为0。
“您要不要趁着谢明君没在的时候，多接近明远先把他的好感度刷满？”101询问她道。
不要。
乔纱站在回廊下，看着绵绵细雨，明远可不是小聂，越接近越纵欲就能刷到好感度。
明远是圣僧，要让他心甘情愿放下他的佛，动心犯禁，就要让他内疚，让他想要拯救你、以身渡你。
乔纱轻轻揉着她发红的手腕，方才谢明君的暴戾她感觉到了，他八成是入魔了，他的黑发越多，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越来越无法控制他的心魔了？
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宿主，您担心谢明君？”101问她。
担心，他如今好感度还差一点呢。
谢明君离开的当天夜里，众人就商议着要将乔纱住的禅房设下结界，即便阻拦不了她，但只要她离开房间的结界，他们便会知晓。
理由是，乔纱现在体内有天地二魂，他们要在谢明君与海上月回来之前，保证不出岔子。
合情合理。
温雪与白封他们想替她说话。
乔纱拦下他们，先答应了下来，“没有什么，若是诸位不放心，我开着禅房的门，诸位派人在夜里看管着我。”
她没有说之前她与明远住在同一间禅房，她指了指旁边的另一间禅房，“今夜我睡在这里。”
众人看过去，那间禅房早被红莲占满，满屋的湿气，连床褥上也是红莲和青苔。
“这怎么住人？”白封皱眉说。
“派人打扫一下便可住人了，如今已到这种地步，还要讲究住的舒服不舒服吗？”另一位师祖说。
明远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乔纱忽然竖指一晃。
他耳中传来她，秘密的传音——“圣师不必替我说话，更不必留我在你禅房中，恐累圣师声名。”
恐累圣师声名。
明远一点点捻了个定心诀，可他望着她，耳中一遍遍重复着她的声音。
恐累他声名。
他从何时起成了困于声名、名誉、他人看法的“人”？
“我来看管她。”他在禅房之中开口，他的目光跃过众人看住回廊下的乔纱，“我将她带来红莲寺，便是为了看管她体内的天地二魂，她依旧留在我的禅房中。”
众人惊讶的看向他与乔纱，难道这些天，明远圣师与乔纱同宿在一间禅房中？虽说他们不疑明远圣师的佛心，也知道圣师只是为了看管她，绝不会对她做出什么逾矩之事，但……她到底是谢明君的妻子。
这样合适吗？
“那便听圣师的。”那位师祖点了头：“我们一同守在圣师门外，加固红莲池中的封印，避免夜里出什么差错。”
众人也便无话，这个节骨眼，想来谢圣君不会介意这些。
明远闭上了眼，凝住心声的不想再多看多想，他如今修为伤损，若再分心分神，只怕困不住那命魂了。
他弹指灭了房中的灯烛，强迫自己再次入定，不再去理会任何事。
渐渐，他心神静了下来，与这山中一草一木融在一起，只听得见雨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雨声中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敲窗声。
有湿漉漉的手指扶在窗下老旧的青砖上，像扶在他的膝盖上一般。
——“晓碧尘，你还在外面吗？”
是乔纱的声音，她湿漉漉的手指扶在窗户上，身上的水珠落在地上，每一滴水都像打在他的肌肤上。
她刚刚沐浴吗？
她光洁的身子出现在漆黑的房间里。
明远的心神一下子无法凝聚。
——“在，师母。”
另一道声音也轻轻响起，在窗户外，是晓碧尘，他问她：“是水凉了吗？”
她与晓碧尘在一起？
明远不自觉的心神汇聚在她的所在地，她在距离他很远的一间偏僻禅房里。
禅房之中热气腾腾，是有人替她烧了热水，让她沐浴了吗？
是了，她来了红莲寺之后就不方便沐浴，这红莲寺中既没有厨房也没有热水。
明远感应到，站在窗外的晓碧尘，晓碧尘守在房门外，用火灵石替她烧了热水。
窗忽然推开了。
晓碧尘忙低下了头，不敢回头去看：“师母可是觉得水凉？”
“没有，我洗好了。”乔纱站在窗下，身上裹着白色的软袍，正在擦着她湿漉漉的发，软袍之下是她雪白的锁骨。
晓碧尘这才回过头去，耳朵和脸颊红的在夜色里都看得出来：“师母小心着凉，我进去替师母收拾。”
他推开门进去，房中是她刚刚沐浴过的浴桶、毛巾、旧衣服，他红着脸弯腰一件件捡起来。
“晓碧尘。”乔纱叫住了他，“我有件事想问你。”她坐在椅子上，手指点了点旁边的椅子，“过来坐。”
明远仿佛被点了手背一样，他清晰的感觉到她手指的触感。
晓碧尘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禁不住说：“师母若是不介意，我替你擦干头发？”
她大大方方的将帕子搭在他手上，轻轻侧过身去，将湿长的发交给他。
晓碧尘耐心的擦着，他的手指每每触碰过她露出的脖颈，都令他燥热不安。
“晓碧尘，你们鲛人一族……男人产子吗？”她忽然不好意思的问。
晓碧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红的向块红布，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她。
“你们鲛人一族不是男女都会产卵吗？”乔纱好奇的问他，“男鲛人是不是也会产子？和女人一样的方式产子？”
晓碧尘低垂下头，握着她的湿发，喉结动啊动，轻轻的说：“我听说是这样……可我、我从未不曾见过，我不知到底是如何、产子。”
“你是不是，还没有产过卵？”她又问他。
他的手指动了动，低垂着的脸更红了，又低又轻的“恩”了一声。
她突然转过了身来，湿长的发从他掌中滑走。
她在那漆黑的房间中，歪下头去看他碧蓝的眼，“为何？鲛人不是在成年之后，便会产卵吗？”
晓碧尘轻轻掀起眼帘看她，连眼皮也是绯红的，“我……”他的声音湿湿哑哑，被她看的又低下眼去，蚊子一般说：“要在有过欢好之后，才会产卵……”
他还不曾有过。
她温热的手指捧起了他的脸，在他低垂的眼睑之上轻轻亲了一下，“你真可爱。”
晓碧尘握住了她的手掌，像个莽撞的少年，探身亲上了她的唇。
秘密的亲吻之身，盖在细雨之中。
明远心中荒草寂寂，紧蹙着眉头，不想要再看下去，刚想收回心神，却感觉到她的手指抓在椅子扶手上，她喘息着说：“不，晓碧尘，我答应了一个人，不再与其他人双修，我不想违背……”
明远便顿在了那里，她还记得答应过他的诺言？
在他心里，他当初提出的不再与魔尊双修，其实也包括其他人，他希望她在没被抽离出天地二魂之前，不再与任何人双修。
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会愿意为他守约。
明远心中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他说不出这是不是喜悦。
她这样哄骗魔尊、哄骗谢明君，哄骗天下所有人的人，愿意守住与他的条约。
何其难得。
-----
“宿主，明远的好感度涨到了百分之七十。”101吃惊，果然如宿主所说，这座山中的一草一木都是明远的眼和耳，他可以感应到山中发生的一切，包括现在。
乔纱又亲了亲晓碧尘，在他耳边低低说：“等我随你去南海。”
晓碧尘愣在了那里，禁不住紧紧的拥住了她，“师母……”
卧房门被推开。
乔纱的气息和香味随着她一起进了禅房。
坐在禅房蒲团上的明远没有睁开眼，他早已没在入定，只是他下意识的闭着眼，听着她的声音。
她蹑手蹑脚，似乎走到了榻边。
他只听到窸窣的声音，她似乎上了床，之后便没有声音了。
她睡了吗？
他睁开眼，看见她侧躺在榻上，盖着他的被子，正在看着他，明珠一样的双眼，在撞上他的视线之后，对他灿然一笑。
他被笑的有一瞬的晃神，她从被子里托出了一枚碧蓝的珠子，托在她的掌心里，给他看。
鲛人丹吗？
“好看吗？”她问他。
他一时之间不知她在问那枚碧蓝的珠子，还是在问她自己，好看吗？
他喉头动了动，心也动了动，再次闭上了眼，沉声道：“你该睡了。”
乔纱在碧蓝的光线下看着他，他也该睡了。
这珠子，管用吗？
她拿着珠子，钻进来了被子里，将珠子含在口中，闭上了眼，管用吗？明远睡着了吗？这珠子真能入明远的梦？窥探他的过去？
晓碧尘说，只要给要入梦的对象凝视几眼这枚蜃楼珠，再将珠子含入口中，将灵识探入珠子里，就可以入那人的梦了。
只是她不知，对明远管用不管用，明远这人有梦吗？
她等了一会儿，凝神将灵识探进珠子里，竟然一下子就探了进去。
她在碧蓝的珠子里，看到了明远刚刚凝视着珠子的双眼，她穿过那双眼睛，看见了明远“脑子”里曾经做过的梦。
竟只有四个梦境。
明远这一辈子，就只做过四个梦？
她只能挑着一个进，她想了想，最后这个梦境是他现在正在做的梦，她想要知道的，是明远的过去，他的过去到底和魔尊是什么关系。
肯定不选最后一个。
第一个是他最初的梦境，说不准是他还没做和尚前的梦，想来也没有与魔尊相关的。
她选了第二个梦境，灵识直接探入——
迷雾，许多的雾气。
乔纱落在一片雾气之中，这里好像是座山，是红莲寺所在的那座山。
雾气蒙蒙中，她分不清是阴沉的白天，还是黑夜，她先试着探了一下自己体内的小聂。
101告诉她：“您是灵识进入了梦境，小聂困在您的身体里，不在灵识里。”
他不在，那再好不过了。
乔纱凭借着记忆里红莲寺的方向，在雾气中朝山顶看了过去，没有寺庙，那山顶之上红光隐隐，却没有红莲古寺。
林子中传来一阵风声。
乔纱看过去，只见一道身影闪动在山中小路上，就如同瞬移一般，飞快的从她眼前掠过，直接朝山顶的红光而去。
她没看清那人影的脸，却看清了那背影，暗红色僧袍的和尚，不是明远又是谁？
她忙跟了过去，远远的看见了一大片红莲池，山顶是一片巨大的湖，湖中开满了红色的莲花，在夜色中红光隐隐。
那僧袍的身影就停在红莲湖旁。
乔纱躲在了距离较近的大树之上，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是明远，眉心的一点朱砂痣那么好认。
他从前的样貌和现在一模一样，仿佛他从出生起就是这副样子一般。
他面对着密密匝匝的莲花湖，像是在看什么？
乔纱没看清莲花湖中有什么，先听见了他的声音：“这死婴哪里来的？”
死婴？
莲花湖中什么晃动了一下。
“她还活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声音令乔纱忙探身，这声音与小聂和魔尊命魂的声音那么像，那莲花湖中是魔尊吗？
果然明远从前就与魔尊有过交集。
她努力的朝莲花湖探身，看在莲花遮挡的湖边，一个湿漉漉的人坐在湖边，她只能从莲花缝隙中看见那人的半截身体。
是个穿红袍的男人，苍白的手腕之中抱着个用层层僧袍包裹着的婴孩，他身上虽然湿，可那包裹婴孩的僧袍却的干的，包裹的仔仔细细。
他的手掌贴在婴孩的后背，似乎在为婴孩渡灵气。
那婴孩看起来，粉白一团，看不出死活，像是安安静静在睡觉。
“她已经死了。”明远却对他说：“她只是落入你莲花旁的溺毙女婴，她与你没有关系，你只是一朵不该生出神识的圣莲。”
明远轻轻叹息：“当初我便不该与你说第一句话。”
“我有名字了。”莲花中的手掌轻轻拍着沉睡的婴儿，对明远说：“我也有属于我自己的名字了，不再是学你的步莲生，也不是路过的张生、刘勇，是我自己的名字，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那手掌轻轻的，熟练的，一下一下哄着婴孩。
明远却静立在莲花湖旁不说话了。
把乔纱急得要命，你倒是回答他啊！说你想知道啊！
眼见明远要张开嘴了，他却突然朝她看了过来。
同一时间，乔纱的灵识一瞬之间被推出了梦境——
----
乔纱猛地在被子里睁开眼，有人朝她过来，乔纱第一反应便是先将口中的珠子吐出来，藏在了储物袋之中。
眼前的被子猛地被掀了开，她对上了明远紧皱着眉，和情绪翻涌的眼睛。
“你……入了我的梦？”明远不可思议的问她。
他能感应到？
乔纱平静的看着他，在他的手掌下轻轻说：“是，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过去吗？”
明远愣在了那里，她竟然如此坦诚的承认了。
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了碧蓝的珠子，展示给他看，“蜃梦珠，可以入你想入人的梦，你想不想入我的梦，看一看，我过去、现在都梦到了些什么？”
101服气，宿主此刻盈盈脉脉的双眼，情网一般，谁看了谁不觉得，她一往情深，栽在你手里了。
她说：“你不想了解我吗？可我想要了解你，哪怕只多了解你一点点，我就可以接近你一点点。”
明远心中那些怒气，在她的眼神之下，一点点化为虚有，她躺在他的被子里，黑发披在他的手指旁，毫不设防的向他坦白。
她捧着碧蓝的珠子，像捧着她楚楚的一颗真心。

第67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可我想要了解你。
明远在碧蓝的光中望着她, 她没有欺瞒他，哄骗他，她如实的告诉了他, 他怎么怪她？
他不该怪她, 不过是入了他的梦罢了。
她的呼吸在他的手指旁, 明远此时才看见，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 侧躺在他手掌下，一片雪白柔软呼之欲出。
他眼神乱了, 心也乱了，慌忙松开了被子。
那被子重新盖住了她的身体和脑袋。
她在被子下动了动, 钻了出来，双手捏着被子，只露出一张绯红的脸，与流光溢彩的眼。
她在害羞吗？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望着他，“你不怪我吗？”
明远的心也被煽动了一下, 他不知该望向哪里, 只知自己不敢望向她，他从不曾仔细看过女子, 如今他在她一举一动之间，生出抑不住的可怜可爱。
“你……”他看向那熄灭了灯火的连台灯，问她：“你在我梦中看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吗？
乔纱又眨了眨眼，是了, 他只能感应到她入梦, 却感应不到她入的是哪个梦, 她没有入他正在做的梦。
他的耳垂竟是红了。
乔纱望着他, 他在心虚什么？他以为她入了他方才的梦？所以如此心虚？
那他方才梦到了什么？
“你方才梦到了我吗？”乔纱不问他梦到了什么，故意问他，是不是梦到了她。
他果然眼皮动了一下，移过来看向了她垂在榻边的黑发，却不敢看她的脸，“你都看到了？”
好啊，圣僧果然是梦到了她，她猜还是香艳无比的梦，不然他心虚什么？为何不敢看她？
“我看到圣师梦中与我金风玉露，颠鸾倒凤。”乔纱有心诈他。
他眼神动荡，一下子看住了她的脸，她的眼，像是慌了一般脱口：“我不曾……”
却是没有说出口，那些字句在他心中口中过一遍都如犯戒。
乔纱一副了然又遗憾的表情：“你没有梦见与我颠鸾倒凤啊？”
她撑起手臂坐了起来，“那你梦里与我在做什么？”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薄薄的亵衣，与她的肌肤。
明远又挪开了眼去看莲灯，“你没有入我的梦？”他皱起了眉，她方才全是在诈他？套他的话？她什么也没看见？
“你要先答我。”她声音里带着笑，探头来他的眼底下看他，“方才梦中你与我在做什么？”
她眉眼间尽是俏皮的戏弄，与之前故意逼他走进她，叫她纱纱时一模一样。
可明远仍然被戏弄的心如野草，挪开了脚步离开床榻，离开她的范围，他仿佛着了她的道一般，一次又一次。
“莫要再戏耍我。”明远站在莲灯旁，背对着她，无奈又妥协。
乔纱坐在榻上看着他昏暗之中的背影，抿嘴笑了，她偏偏爱戏弄他，看山一般沉静无心的圣师乱了方寸，是何等的情趣。
“好啊，那你回过头来看看我。”乔纱声音里裹满了笑意。
明远的背影动了动，只听着她说：“你看看我，我便不再问你，我还告诉你，方才我入梦看到了什么，好不好？”
他望着那无灯芯的莲灯，问自己，为何不敢回头看她？有何不敢回头看看她？
静幽幽的房间之中，他在那方桌前、莲灯旁，转过了身看向榻上的她，她却不知何时已在他的身后，只与他隔着半步的距离。
那张脸毫无预兆的展露在他眼底下，他心头突突而跳，她直勾勾的望着他，又上前半步，光着的脚尖顶在他的僧鞋之上。
他心头惶惶，忙向后退去，撞在背后的方桌之上，莲灯“哐啷啷”晃动起来。
“咚”一声倒在了桌上。
他在那些响动中，垂下眼睑，仿若想按压住他“哐啷啷”的那颗心。
可那张脸，那细白的脖颈就在他眼底下，她细白的手指穿过他的身侧，环抱一般，将他身后桌上的莲灯扶起，戏弄的含着笑轻轻叫他：“步莲生，你看看我呀。”
他的心如同那莲灯，被她攥在掌心里。
他认命的掀起眼帘看她，她皎皎的脸、迤逦的眼、与她唇角的坏笑一起印在他眼里，掉进他心里。
再也躲不开，忘不掉。
他终究要落入布满她的梦魇之中。
“宿主，明远的好感度又增加了，现在是百分之八十五。”101无法不感叹，宿主在玩弄男人这方面，所向披靡，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能将所有的零刷成百分百。
乔纱松开了那盏莲灯，推开半步，一副不戏耍你了的模样，对他说：“我方才不知怎么，入了你很久之前的梦境中……”
明远的手指抬了抬。
一件宽大的僧袍从架子上隔空取来，裹在了乔纱的双肩上。
他侧过头，伸手勾起僧袍上的衣带，将她的襟口收紧，利落的系了上，“你看到了什么？”
控制不住眼睛往这里看，就只能替她裹好。
色和尚。
乔纱抿着嘴笑，站在那里任由他系好带子，乖乖回答他：“我看到了你与一个红莲湖旁的男人在说话，他抱着一个女婴，说他有名字了。”
明远的眉心蹙紧，扭过头来看住了她，“你看到了他？你还看到了什么？”
乔纱望着他的眼睛，决定试一试，便直接问他：“他就是魔尊对不对？你曾经与魔尊发生过什么？”
明远没有否认，看着她顿了许久，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
乔纱主动说：“若你不想告诉我便算了，我若想知道，小聂自会告诉我。”她披着僧袍转身离开了他的眼底下，“原就是我自作多情的在了解你的过去。”
明远手指一空，心也跟着一空，她孤单单的坐回了榻上，垂着眼也不看他。
他不知为何，不想看她如此。
“是。”他回答了她，原本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他的过去虽然不曾被人知道。
但他与魔尊的事，谢明君也知。
若是她想知道他的过去，他也不介意。
他转身落坐在了蒲团之上，垂下眼与她说：“我的过去并不有趣，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他抬眼看向她手中的碧蓝珠子，“莫要再入我的梦。”
“好，你若不喜欢，我绝不再入你的梦。”乔纱抬手将碧蓝的珠子丢进了他榻边放着的茶杯中，“你知道的，我很少骗你。”
他唇角有些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笑意，他知道，他听到了。
“宿主，又涨了百分之五。”101实时更新数据，明远的好感度已经百分之九十了，男人一旦落入情网，智商为0，说什么信什么……
宿主一直在骗他，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是我山中的圣莲。”明远看向了门口开着的那朵红莲，静静的说：“他本不是妖邪，是佛祖诞生之地的伴生莲，他伴着佛祖而生，被供养在佛祖坐前，本是圣莲。”
佛祖的伴生圣莲。
乔纱仍然是被惊到了，她没想到那个傻白甜小聂，那个魔尊，竟然是如此了不得的设定。
“这座山原本是个万坟冢、乱葬岗。”明远垂着眼，看着蒲团下的青砖，像看着这座山，“厉鬼与妖邪从山而出，祸乱天下，佛祖为了渡这山中的怨魂厉鬼，便将圣莲种在了这山上，以圣莲来洁净这座坟山，他长久的长在山中，百年千年，将山中怨魂妖邪度化，可他也渐渐生出了不该有的神识灵智。”
“那你呢？”乔纱忍不住问：“你又是谁？”
他又是谁？
明远抬起眼来看向乔纱：“你可知我的名字，步莲生是何意义？”
她不知道。
“寸步之间红莲生。”明远告诉她，“我是为侍奉圣莲而生的山灵，我是这座山。”
他抬起眼，窗外的细雨忽然之间淅淅沥沥的飘洒而下，所有的枝叶随着雨声吧嗒吧嗒响起来。
乔纱看着他的脸，他的沉静的双目，意料之中又心中悸动。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更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深浅，他似乎对三界之中的所有事物不感兴趣，他闭门不出，闭关在红莲寺中，守着那座山。
——山从什么时候有，他就从什么时候在那里。
——他仿佛与这座山融为一体，山中一草一木皆是他的眼耳口鼻，他听得到、看得到她的一举一动。
——她湿漉漉的手指扶在窗下老旧的青砖上，像扶在他的膝盖上一般。
——他不在意天下苍生，他的使命便是为了镇压魔尊。
——若是封禁不了魔尊，他将不再存在。
这所有关于明远的描写，无一不在暗示着他的身份，他是谁。
乔纱看着他眉心的一点朱砂痣，甚至觉得他的朱砂痣，是因为山中红莲，山中的一抹红，他眉心的一点朱砂痣。
步莲生，为圣莲而生。
乔纱的心不知为何，随着窗外的细雨轻轻颤动，那魔尊的命魂镇压的红莲池下，这座山中，就意味着镇压在明远的体内。
所以他为自己封上了魂钉。
乔纱轻轻的坐在了他手边的青砖上，黑发垂在他的膝前，“然后呢？”
他望着她，她的温度与触感，清晰的令他感应到，她就像坐在他的膝上，依偎着他，靠着他。
他禁不住用手指轻轻勾起了她的一缕黑发，垂眼看着说：“我被佛珠点化，佛珠赐我名字，命我侍奉圣莲。我一边随佛珠修行，一边侍奉圣莲，百年千年，我修成正果，得如今这具法身，得明远圣师的法号，可山中孤寂，我常常在红莲池旁诵经，不曾想到圣莲早生出神识与灵智，他学会了说话。”
“他学着我的语气、声音，与我说话。”明远回想着那么久远的记忆，他开口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他叫我和尚，问我：做人好不好玩。”
那是圣莲第一次开口与他说话，他那时还没有得道，听见红莲与用他的声音和他说话，心中只觉得新奇。
山中太孤寂，除了修行之外，没有人与他说过话，所以红莲第一次开口，他便回答了他。
“我不该回他的话。”明远轻轻叹息，“或许我不回答他，他便会觉得无趣，便不会生出魔障，安心的做他的圣莲。”
“不，一旦生出灵智，他便会开始好奇，便会生出许多幻梦，无论你与他说不说话，他都会好奇向往着做个人。”乔纱却不这样觉得，她问明远：“你那时怎么答他的？”
明远看住了她，她的眼中满是好奇，亮晶晶的没有一丝丝杂质，她坏吗？她有些行为确实称不上好人，可他总觉得她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肆意与报复，这一点像极了曾经的魔尊。
魔尊恶吗？他恶事做尽，可他又非常纯粹。
明远无法向世人、向正派说明，他们口中的魔尊，其实也曾是净化千万怨魂的圣莲。
就像他亦无法与旁人说明，他觉得她如此可爱。
“我答他，我也不知。”明远望着她娇嫩的脸，他想要触碰她，可他不该，“我虽修成人身，可我守在山中并不知做人是何滋味。”
“那他如何说？”乔纱又问他，她听故事一般，靠过来，坐在他的蒲团上，身子挨着他的膝，手掌压着他的袍袖。一花
他没有躲开她，他嗅着她的气味，垂眼望着她说：“他又问我，怎么样才算是做人？我说至少要有人的躯壳，要有姓名。”
他那时也不知何为人，他只知，或许有身体，有名字，就算是人了。
可他没想到，这样的回答，在圣莲心中种下了心魔。
他再第二日再次打理圣莲时，就发现，圣莲化成了他的样子，坐在湖边望着他，与他说：从今以后我便叫步莲生。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变故，圣莲若化成人，离开这座山，他便难辞其咎，要领受责罚。
他用佛祖给他的佛珠，设下结界，打散了他幻化出来的身体幻影，将他又困在了莲花湖之中。
他从那时变成了训诫者，训诫他，他化成人身是妖，是魔，不是人。
训诫他，他便是化成了他的模样，用他的名字也不是人，只是一个模仿他人的妖邪。
训诫他，不要因一时好奇，误入歧途，原本他只用再山中再净化几十年，变可回到佛珠身边，那时他功德圆满自然可以成仙。
可这些，终究是无用的。
明远那时候没察觉，圣莲不知何时从湖底蔓延出去，一直探出了这座山，在山之下的小溪旁开出了一朵红莲。
明远只知道，他在那一次之后就很安静，却不知他在山下的小溪旁见到了各式各样路过的人。
明远发现端倪，是从圣莲开始问他——你觉得张生这个名字好不好？
——那刘勇呢？
这些陌生的名字，明远从未提过，这座山也从不许任何人踏入，明远便猜到，他离开过这座山。
明远为了警示他，故意与他打了一个赌，明远准许他幻化成人身，去做一日的人，无论他做张生还是刘勇，只要有人肯真把他当做人，与他结伴过人的日子，无论是亲人、朋友、伴侣，都算他赢。
赢了，明远便彻底解开结界，放他去做人。
但若是输了，他便要回到山中，在期限满之前，永远不得再化成人身，不得离开这座山。
“那结果呢？”乔纱禁不住催促的问他。
窗外隐隐泛起青白色，像是要天亮了。
“结果，他输了。”明远看了一眼窗户，“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张生”，他幻化成别人的模样，用着别人的姓名，怎么能算做人？只是一个妖而已。”
他早知会如此，圣莲本就不是人，却要模仿他人做人，只会被正派当成妖魔。
圣莲不经人事，太过天真了，他化作张生，去往张生家中，要与张生的妻子、家人过日子，怎么能不被当成妖魔？
当天夜里这附近的正派宗室弟子，便前来除他这个妖。
这些与圣莲来说，只是一些小法术而已，根本伤不了他，伤他的是张生的家人和妻子。
张生的家人和妻子，为了帮助正派弟子除掉他这个妖魔，假意把他当成张生，对他嘘寒问暖，还做饭给他吃。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吃到人的饭食。
可饭里下了药，衣服里贴了符咒，他被伤的遍体鳞伤，险些要将张生一家全杀了。
是明远赶到将他带回了山中，告诉他，他输了。
明远以为他会至此不再幻想着做人，他那之后也确实安宁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不到半年的一日，明远在山中嗅到了人的气息，他忙赶过去，发现圣莲再次化成了人身，这一次他没有再化成他的模样，而是一副陌生的面孔，并且还抱着一个已经死掉的女婴。
他说他有了名字，他自己的名字，说那婴孩是他的孩子。
“这就是我看到的梦境。”乔纱握住了明远的手指，“然后呢？他叫什么名字？那孩子从哪里来的？”
可明远还没答她，背后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乔纱被气的抬手便要将门外人击远，却听那人着急的道：“明远圣师，海上月前辈的身体忽然出现了尸僵，恐怕他们出事了。”
尸僵？
“就是尸体僵硬了。”101为她解释，“这个世界，元神离体不算是死亡，修仙者的身体会保持着昏睡的状态，但一旦他的元神，也就是三魂散了，就是死了，身体会变成尸体，出现尸僵。”
这么说，海上月死了？他们没将阿加从阴界救出来？
没用的正派。
乔纱起身跟着明远一起出去，去了隔壁房中看海上月的身体。
-------
果然是发紫的僵硬掉了。
众人围着那具尸体，慌乱的在问明远该怎么办。
山中忽然刮来一阵腥腥的风，期间还夹杂着腐朽的味道。
明远与乔纱齐齐看出去，只见微微透亮的细雨之中，谢明君提剑而归，他的一身白衣被雨水打湿，满头的银发此刻已只剩下额前的几率，一头乌黑的发，将他苍白的脸衬得格外没有血色，死人一般。
他彻底成魔了？
乔纱清晰的从他身上闻到阴气和腐朽的气息，那气息她不知道是什么。
但其他人却知道，是仙者入魔的阴戾之气。
谢明君，入魔了。
所有人在谢明君出现那一刻，便确定他已不是之前的谢明君，他入了魔，他已被心魔所吞噬。
诸位掌门看向那位师祖，师祖握着佩剑朝他们暗自使了个眼色，几乎是立刻达成了决定。
在谢明君步入禅房之时，他们纷纷让开，环绕住谢明君，布下了结界将他困了住。
“谢圣君莫怪。”那位师祖加固结界，警惕的盯着他说：“我们设下结界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他顿了一下问谢明君：“谢圣君是否已经入魔？”
这个答案很明显，他只是为了确定一下谢明君现在是否还有理智。
谢明君站在结界之中，并没有动，他没有看众人，他只看着乔纱，乔纱站在明远的身侧，她身上还披着明远的僧袍，只这样便令他眉心隐隐跳动。
“是。”谢明君将腕上的束魔绳结再次勒紧，那绳结早已没入他的皮肤之中，渗出血来，这样才能令他清醒，他不能失控，他决不能输给心魔。
谢明君垂下眼，将一样东西从衣袖之中掏出来，递给了明远。
他的手指青紫一片，拿着一把碧玉发簪，发簪是海上月的，众人很清晰的从发簪上感应到一缕阴魂。
“海前辈舍弃他的天地二魂，找出了阿加的一缕阴魂。”谢明君手指在细微的发颤，是被束魔绳捆的，“却只有一缕微弱的魂。”
什么叫微弱的魂？
乔纱只看到簪子上，一缕如同点燃的檀香的香线，细细的一缕绕在簪子上，连是三魂之中的哪一魂也感应不出。
——“是阿加吗？那是阿加吗？”
她身体里的小聂忽然激动起来，试图要控制着她的身体去拿那支簪子，却被她按压在了体内：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不然阿加就救不回来了。
她对小聂说。
小聂果然安静了下来，只轻轻的对她说——“他们会不会骗我？拿了别人的魂魄来骗我？”
乔纱竟对他生出怜悯之心，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对他说：他们骗不了我。
他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再说一句。
乔纱也没有主动去拿那簪子，簪子被明远接在手里。
其他掌门一个个再问，海上月呢？
谢明君垂着眼，握紧佩剑说：“海前辈天地二魂俱散，他的命魂坠入阴界之中，进了轮回道了。”
所有的人，一下子面如死灰，仿佛死了亲爹一般。
乔纱却不屑，不过是入了轮回去投胎做人了，她还以为魂飞魄散呢。
海上月只是丢了修为和这条命，可阿加可是被他们害死，到现在也没有入轮回，只剩下这么一小缕快要散了的阴魂。
有掌门愤慨的攥紧佩剑，一字字说：“定要让那魔尊魂飞魄散，方能报海前辈的仇！”
好不讲理的正派，这也能怪在魔尊头上？明明就是海上月那老儿学艺不精，不然人家谢明君怎么活着回来了？
乔纱不屑至极。
101：“……宿主您的三观越来越可怕了。”
乔纱低头看着簪子上的一缕阴魂，那阴魂在挣扎，可像是被什么捆绑了住一般，无法脱离簪子，“这是阿加的魂魄吗？她能化出人身吗？至少能化出样貌来，才能拿去引魔尊上钩啊。”
不然，就这样给魔尊告诉他，这是阿加，傻子才信。
众人这才看向明远手中的簪子。
明远已经探过簪中的阴魂，皱紧了眉头摇了摇头，“这缕阴魂太微弱了，不可能化出形态，它甚至没有神识，它或许只是那女孩儿最微弱的天魂。”
最微弱的天魂？
101为疑惑的乔纱解释：“您已知天魂是掌管修仙者修为法术的那一缕元魂，这缕元魂是没有神识和思维的，更无法幻化出形态。”
她知道，晓碧尘鲛人丹中的那一缕天魂。
“但阿加并非修仙者，她只是个凡人。”101说：“所以她的天魂非常微弱，只是一缕阴魂，没有丝毫作用。”
这么说，阿加确实是个凡人？不是邪魔，他们当初杀了一个凡人小女孩？
“可能是。”101不确定的回应。
乔纱想，这就是正派吗？就算是魔尊的女儿，她也只是个凡人小女孩。
若有人杀了她的女儿，她也会与那些人拼命，将那些人杀光杀绝。
她扫过那些人。
所有人泄了气，情绪难以控制的质问谢明君，“海前辈与你进入阴界，便只找到了这缕微弱的天魂？没有其他魂魄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谢圣君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另一位又说。
谢明君垂着眼，腕上的鲜血一滴滴坠了下来。
“够了。”明远打断了其他人，突然抬手，将一缕灵气渡入了谢明君的额头之中，对他说：“谢圣君，你该凝神入定，或许还能克制住你的心魔。”
那缕灵气将谢明君的阴气压下去一些，可只有谢明君知道，他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只想完成最后的一件事。
他抬眼看向了乔纱，乔纱却没有在看他。
所有人都没有在看他。
他们看着明远，乔纱也看着明远，他仿佛一枚无用的棋子。
他此一生，为道为正派，辜负他唯一结伴的妻子，值不值？
门外的莲花池像是反应到什么，咕咕的翻腾起来。
明远很清楚，他快要镇压不住了，他看着簪子说：“还有一个法子。”
所有人看他。
他抬起眼看住了乔纱：“你的蜃梦珠。”
其他掌门惊讶的看乔纱，她竟然有蜃梦珠？那珠子不是传说□□蜃龙的元丹吗？他们只在传说中听过，她怎么会有？
乔纱从他们的眼神里大概知道，那珠子很难得，她还以为只是晓碧尘回家时带回来的伴手礼而已，原来这么了得？
“在你房中的茶杯里。”乔纱说，他看着她丢进去的。
其他人更是惊讶，不敢信，问明远：“明远圣师确定那是蜃梦珠？不是寻常的珠子？”
乔纱冷笑。
门外的晓碧尘抬手一摊，一粒碧蓝的珠子从明远禅房之中飞旋而出，落入了他的掌心里。
“师母。”他走进去，将珠子递给了乔纱。
乔纱接在手里，碧光流转将这屋子映照成一片海洋，她问晓碧尘：“原来这珠子这么贵重？”
晓碧尘不说话，不贵重，天下所有珍宝加起来，都没有她的笑容贵重。
所有人看着那颗碧蓝的珠子，不再说话，他们也无法确定那是不是蜃梦珠，他们也从未见过。
可明远很清楚，是真的，她曾用它入了他的梦。
“蜃梦珠不止可以入梦。”明远看着乔纱，像是只对她说：“只需要结下法阵，便可以送入梦者的灵识回到梦境中的时间。”
乔纱惊讶至极，这是说，通过法阵可以从珠子里回到那个人梦境中的过去世界？？
这珠子，这么厉害。
她真是没想到。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送一个人回到魔尊的过去，在他未成魔之前，就将他杀了？”那师祖第一个反应过来，“可我们如何能入魔尊的梦？”他看向了乔纱，“她体内有魔尊的天地二魂，是否能通过天地二魂入魔尊的梦？”
“不可。”明远几乎立刻否决，“若将她体内的魔尊地魂放出去，你们有能力压制吗？”
所有人闭上了嘴。
“即便是回到魔尊未成魔之前，你们也杀不了他。”明远静静的说。
“为何？”其他人不解。
明远握了一下手指。
“因为他是佛祖的伴生圣莲。”谢明君抬起了眼，他眼中出现一种很陌生的神色：“他能够净化千万厉鬼妖邪，你们以为你们能够杀得了曾经的他？”
他心中生出火来，当初他与明远是豁出性命，费劲了所有心力才将魔尊三魂剥离镇压，这些人为何不知感恩？为何……
一缕灵气再次渡入他体内。
是明远，他一次次的想要镇压住谢明君体内的心魔。
“诸位合力送一人回去，只需要将阿加的命魂抽出来，带回来即刻。”明远直截了当说：“这是最安全最好办到的法子，唯一的法子。”
乔纱心潮一涌一涌，激动了起来，她握紧手指，多想直接说她去，她去是再好不过了。
可她等着，等着其他人纷纷看向她。
等着其他人开口说：“乔姑娘岂不是最好的人选？”
太棒了。
谢明君握紧佩剑，抬起头，一步便要上前。
明远的手掌压在他的肩膀之上，一股股灵气渡进去，低声说：“谢圣君若入魔便再无回头之路了。”
可他心中的怒火压制不住，他已为正派，为镇压魔尊牺牲到如此地步，他愿意为他的道，为正派殉道。
他唯一坚守的只有，将此事解决，将乔纱平安带回仙门，哪怕是送她回剑宗，至少……至少他还保住了她。
为何他们，又一次将乔纱推入这场灾祸……
“好。”乔纱抬起了眼，开口说：“我愿意去做这件事，但不是为了正派，为了你们。”
她看向了明远，望着他，轻轻说：“我只为我的心，为我在意的人，我不想看他痛苦。”
明远压着谢明君的手掌又僵又烫，他何尝不知道，她的意思。
她是为了他。
——“你，是为了我吗？”
小聂在她耳朵里低低问她，问完又说——“还是为了那和尚？”
乔纱没回他，她听见101告诉她，明远的好感度与小聂的好感度，同时涨了百分之五。
小聂的好感度现在是百分之八十。
而明远现在已经百分之九十五了。
乔纱握着碧蓝的珠子，扫过了谢明君，对他说：“夫君不必阻止我。”她苦笑了一下，“若是当初魔窟，你能够救我，我也不会走到今日这般。”
谢明君愣在了那里，他望着她，他无法辩解，她说的没错，若非当日魔窟他丢下了她，他为了正派，为了圣君之名，为着给正派一个交代……将她一人留在了魔窟之中。
若他当初能第一选择救下她，她便不会遇上小聂，不会被牵扯进镇压魔尊之中。
她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今日种种，皆因他起。
乔纱不再看他一眼，转过身对明远说：“不必入魔尊的梦，入你的梦。”
是，这也是他的想法。
明远接住了她的眼神，只有他与她明白，他的梦中发生了什么，不必入魔尊的梦，入他的梦便可以找到阿加。
明远轻轻“恩”了一声，一股莫名的情绪环绕着他，好像……这世上有人和他有了关联，有了他们之间的秘密。
有人了解他的过去，明白他的心。
快点吧。
乔纱早已等不及了，她到底要看看魔尊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这成了她如今最想知道的秘密。

第68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谢明君与几位掌门设下法阵, 留师祖在外守着，只等乔纱入明远的梦。
入梦之前，明远再三嘱咐她, 回到过去之后不要现身, 更不要更改任何细微的事情, 哪怕是再细微的更改恐怕也会引发更大的灾祸，甚至因魔尊存在的一些人, 也会被改变整个命运。
乔纱点点头。
他又传音告诉乔纱，还入昨夜她入的那个梦境, 他此生只做过四场梦。
第一个梦境，只是他初化人身时, 一些零碎的画面，山、雨、日落日升，与圣莲并不相关。
第三个梦境，十分凶险，不要进去。
他却没有再说之后的那个梦。
乔纱握着碧蓝珠子又悄悄问他：之后的那个梦，是与我相关？
他静坐在那里, 垂下眼, 不答也不否定。
那就是默认了。
闷骚的和尚，原来早便在梦中与她私会了。
乔纱又看他一眼, 笑着将碧蓝珠子纳入口中，盘膝入定，将灵识又一次入了明远的梦中。
这一次，她熟门熟路, 直接就进入了第二个梦境之中。
布下法阵的诸位掌门却是一个比一个紧张。
“她怎直接入了第二个梦境？这对吗？”他们看向明远, 明远已入定, 听不到他们的话语。
“若是进入错了, 可还能再重新进入一次？”另一个问。
法阵中已映照出乔纱进入的梦境画面——红莲山、红莲湖、明远与湖边的那个人。
那人说：“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是魔尊！
红莲之后，浮现出一双诡异的双瞳眼睛，正是魔尊。
他们面面相觑，乔纱怎知这第二梦境便是与魔尊相关？她并不知道明远圣师的从前啊，难道……她已入过明远圣师的梦？所以明远圣师才确定那蜃梦珠是真的。
他们又禁不住瞧了谢明君一眼，能入明远圣师的梦，必定是经过他同意的，他竟同意了乔纱一再入他的梦，这很难让人不生出猜忌之心。
明远圣师似乎格外的袒护这位谢夫人。
谢明君立在法阵旁，只盯着法阵，他心中比任何人清楚，乔纱与明远的过去，那串佛珠，那场雨夜留宿……
或许，从她在雨夜红莲寺中收回那串，新婚之夜送给他的佛珠，将她扯断在大雨中时，她就扯断了与他的情缘。
她在那时就不再对他有所期待了。
所以之后，她的冷淡、她的漠不关心、她不再为他去做什么，也不再与其他男人保持距离……不是她在使性子，闹脾气，是她不再爱他了，决心不与他纠缠了。
他竟……到现在才明白。
喉头的腥甜涌上来，他抬手压在自己的襟口，紧紧抿着嘴唇，他竟如今才明白，她不是使性子，是早已不在意他如何了。
他自以为做的挽回，不过是徒劳的自相情愿，因为她早已与他决绝，不需要他的挽回。
“谢圣师你还好吗？”师祖盯着他的脸色问他。
他没开口，喉头又苦又涩，是他的鲜血。
-------
——“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乔纱没有留在树上，而是化成一只蝴蝶，悄悄朝红莲湖旁的那个男人飞了过去，这次她一定要看清。
她穿过莲花丛，盘旋在那男人头顶，在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中先看到了那男人不真切的脸。
与明远不一样，那苍白羸弱的脸，在水中晃动，那么那么的眼熟，令她惊愣不敢确定，是她没看清吗？一定是她没有看清吧？
“什么名字？”明远静静的开口问他。
水中的影子勾唇轻轻笑了，手掌轻轻的拍着怀中婴孩，与他说：“容伽，容光的容，僧伽蓝摩的伽，是不是很好听？”
水中的影子渐渐凝成一张清晰的脸，雪一样白，冰封一样冷，如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又如随时会崩塌的雪山。
容伽，容伽……
这张脸不正是上个世界的容伽吗？
他披着一头乌黑的发，双瞳之中是灰色的瞳孔中套着幽黑的眼珠子。
他长着容伽的脸，却被容伽生出无限的妖异与诡异的美感，美的让人心惊胆战。
他是谁？他是长了和容伽一样的脸？还是他就是容伽？
乔纱问101，他是不是上个世界的容伽。
101也惊愣了一会，仿佛在查找讯息一般，片刻后才回答她：“宿主，我无法确定他是不是上个世界的容伽，系统查询上个世界也没有发生崩坏的现象，但您还记得容伽的痛苦时刻吗？”
她当然记得，她获得的额外奖励，进入容伽的痛苦\愉悦时刻，和她与苏里亚发生关系时一模一样。
她一直疑惑为什么，明明是那么不同的世界，甚至连任务等级都不同，可总有些地方微妙的相似。
如今想来，该不会她所经历的每个世界都是有所关联的吧？
101也这么想：“您还记得您完成任务之后，书架中经历的世界会完结吗？我提醒您去看这些书的结局是因为，我无法查看。”
系统无法查看，只有宿主可以查看结局。
这太怪了。
现在可以查看吗？
乔纱问101。
“不可以，您现在是灵识，需要离开梦境才可以查看。”101回她。
来不及查看。
因为明远已经动手，想要将他怀里的女婴抢走。
他翩然起身，掠开几步，带起的风将乔纱这只蝶几乎吹翻进湖水中，她慌忙扇动着翅膀，用细细的爪子紧紧的扒住了他的衣袖。
“这孩子是个死婴。”明远皱紧了眉对他说：“你掘了山下溪边的一座新坟，从坟中抱走了那具死婴的尸体，是不是？”
“嘘”，他竖指轻轻一晃，手掌柔柔的拍着怀里安静的婴孩，声音轻的像细风，“不要把她吵醒了。”他的手掌那样轻，“她自然还活着，她是我的女儿，她也有名字，你想知道她的名字吗？”
明远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确实感应到了那死婴身体里萦绕着一缕生魂，但那婴孩明明就是山下坟墓中那个被父母遗弃死在山脚下的孩子，是他亲手将她葬了。
“你将一缕生魂困在了死婴体内？”明远问他，“你哪里抓来的生魂？你可知你如今所做皆是犯禁。”明远对他伸出手：“将孩子给我，我替你送走生魂，尘归尘土归土，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抱着孩子，抬起眼脸色忽然冷了，“我说了，这是我的女儿。”
“执迷不悟。”明远猛然上前。
他们打了起来。
乔纱快被他们的灵气与掌风卷碎，她吃力又慌忙的扒着他的衣袖，钻进了他手掌下那婴孩的襁褓之中。
她将自己藏在包裹婴儿的僧袍之下，总算是没有被卷碎，身侧的婴孩是热的，有温度的。
那婴孩手指动了动，就在她的眼前。
她好奇的爬上婴儿的手指，看见那婴儿睁开了眼，两颗眼睛是琥珀色的，像两粒圆溜溜的葡萄，正在眨啊眨的看着她。
这婴儿太奇特了，看起来像是刚出生一般，胎毛又细小又毛茸茸，可她不哭，也不闹，静静的看着你。
这就是阿加吗？阿加是被魔尊抓来的生魂，养在了死婴的身体里？
魔尊是容伽吗？如果真是容伽他为何来到这个世界？
她脑子里太多疑问，那婴孩与她看着彼此，小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抓她，却抓不到的只张开着手掌。
真奇特，她没生过孩子，连接触这么点儿大的小孩都很少，她想起了容伽。
他有没有将那个孩子生下来？那孩子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
她听见闷哼声，听起来像是明远的声音，然后传来明远的声音：“你不得下山——”
可那声音，很快就被抛的远远，她缩在襁褓中，只听见风声嗖嗖掠过。
等到一切静下来，乔纱听见一个女人的惊呼声，她探出襁褓，看见他站在一间地方不大的房间里，对面是一个妇人，妇人在榻上护着她的孩子。
“你别怕。”他站在房间里，抱着怀里的孩子，对那妇人说：“我不害人，我只想请你帮我喂一喂我的女儿。”
他说：“我没有乳汁，你要什么我可以与你换。”
那妇人哪里敢要什么，她已吓傻了，只瑟瑟发抖的抱着自己的孩子，求他不要伤害他的孩子。
他便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了。”
那妇人完全不知他的意思，只见他走过来，将孩子轻轻的放在了她的手边，手掌轻轻的又拍了拍孩子，看着她，一副等她喂的样子。
妇人吓的脸色苍白，抓着衣襟低低说：“妖怪老爷、能不能、能不能出去？”
他想了想说：“可我不放心。”
妇人急的掉下眼泪来，她的哭声引得襁褓中的女婴也跟着啼哭了起来。
他轻轻的拍着孩子，像是无措又无奈，退让道：“我站在门口。”
说完转身去了门口，他也不关门，就背对着屋内的妇人守在门口。
乔纱趁机从襁褓里钻了出来，落在了柜子上，见那妇人擦掉眼泪，将襁褓里的女婴抱起来，熟练的哄了哄，开始给女婴喂奶。
妇人的孩子与女婴差不多大，同是吃奶的时候，可那女婴哄来哄去，如何也不肯吃一口。
便是喂进去，她也完全不会吞咽，全吐了出来，哭的更狠了。
他在门口听的忍不住，开口问道：“她为何哭？”
妇人急的满头是汗，没有办法的理好衣服，小心翼翼回他：“妖怪老爷、她、她如何也不肯吃，她或许是病了。”
“病了？”他转过头来，皱紧了双眉，他要走过去。
明远突然又出现在窗外，掌风一卷要卷住那婴孩。
他几乎想也没想，上前硬生生挨下那一掌，也要将孩子先抱入怀中，他被击的唇角溢出血来，滴在婴儿脸颊上。
那婴儿忽然不哭了。
乔纱闻到，他的血也是莲花的香气，与她这个世界的香气是一样的。
他护着孩子，不想与明远交手，只逃离了那家农户。
明远被他困在法阵中，冷声与他道：“你便是困住那缕生魂，也终究无法让它活在别人的躯壳中！”
活不了吗？
乔纱紧跟慢跟，总算是没将他跟丢。
他闯入了一座山门之中，乔纱抬头看去，那山门上赫然写着——[玄门]二字。
玄门，原主父母的门派。
当初魔尊竟然还与玄门有关联？
乔纱跟进去，看着他闯入了玄门的机关洞穴之中，他为了护着怀里的孩子被机关击中，倒在了那机关洞穴之中。
而后，一个大腹便便的美妇人带着弟子匆忙赶来。
乔纱看着那美妇人的脸，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那是原主的母亲乔挽月。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原主吗？原主这个时候还没有降世？
乔挽月探了探机关中的他，对弟子说：“先别伤他，他体内并无妖邪的气息，他似乎是佛修？”
“师父，他怀里还抱着个孩子。”那弟子说。
“许是误入了机关的佛修，先将他救出来。”乔挽月撤下了机关。
乔挽月将他与孩子，救到了距离不远的山中竹屋，她在为他清理伤口时，惊奇的发现，他虽是男儿身，可是他的腹部有一道深深的口子，竟像是剖宫产子的伤口。
那伤口还在流着血。
而他的胸脯比寻常男子的要鼓胀一些，虽然不像女子，却很像是生产之后的状态。
乔挽月又吃惊，又不忍心，再看着他昏迷了仍然护在怀里的女婴，更是于心不忍。
她没有告诉其他人他的存在，在竹屋之中救了他。
他醒过来之后，看见乔挽月抱着他的孩子，险些要杀了她，却发现乔挽月正在用汤匙耐心的喂着他的孩子羊乳，她几乎吃两口吐两口，可乔挽月很耐心的继续在喂。
他坐在那榻上第一次感受到了善意。
所以当乔挽月问他这孩子是谁的孩子。
他毫无隐瞒的告诉她，是他的孩子，他自己生下来的孩子。
他原以为乔挽月会和明远一样不信，可乔挽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与他说：“我曾听我祖父说过，这世上男子产子一是鲛人一族，二是莲花成妖，莲花生莲子，可你似乎不是鲛人一族，你是……”
“我并非妖邪。”他打断了她，坐在榻上看着安安静静的孩子，喃喃自语一般说：“我从未害过人，从来没有。”
“我知道。”乔挽月将孩子轻轻放进了他怀里，“你若害过人便不会没有一丝妖邪之气了，你是莲花血，我听闻只有至善至纯的仙人转世才会有莲花血。”
所以她才会救他。
他抱着怀里的孩子，抬起眼望着她，看见希望一般，“你知道这么多，你一定知道怎么救我的孩子，她病了，她什么也不吃。”
乔挽月看着他，不知为何有些难过，“你的孩子……是不是已经死了，你又将她的魂魄困在已死的身体里？”
他呆呆坐着，怀里的孩子那样安静，“她没有死，我不可以告诉你她为何这样，但她真的没有死，我只是将她的生魂带回来，找了个身体给她，可她确实活着。”
乔挽月手掌轻轻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她何尝不知丧女之痛，可是，这孩子是个死婴，他只是在死婴的体内困住了亡魂而已，他不能将孩子养活，过不了多久这具死婴的身体就会开始腐烂……
这些话涌在她的嘴边，她又不忍心说出口，最后只与他说：“你养好身体，或许以后有什么办法。”
她转身离开了竹屋，不忍心看他。
乔纱等乔挽月走远了，才化成她的模样，站在了竹屋门口。
有个声音出现在她耳朵里——“乔姑娘，趁着现在将那孩子体内的元魂抽离出来，尽快带回。”
是那些掌门的声音。
乔纱看着屋中的他。
他坐在榻上，黑长的发垂在两肩，他正在学着乔挽月的方式，一点一点的在喂孩子喝羊乳。
她不知该不该以乔挽月的“样子”进去，她不想因她而改变原主母亲的人生。
屋子里真静。
孩子吐出来咳了两声，他慌神的忙将孩子抱起来，让她趴在他的肩上，轻轻的拍着抚摸着她小小的背，口中低低叫着：“阿加、阿加乖……”
她到底是没以乔挽月的样子进去，她又一次化成了蝴蝶，飞了进去，落在他的手边。
她听见那些掌门人着急的传音给她——“乔姑娘在做什么！你化成一只蝶怎么抽取元魂？”
她来本就不是为了在现在抽离阿加的元魂。
他抱着阿加，垂眼看向了她，喃喃自语一般说：“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认出她来了？
“哪里来的蝴蝶精怪。”他朝她摊开了手掌，“跟着我是想采食我的莲花血吗？”
她飞起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他将她托了起来，怀里的阿加看见掌心里的蝴蝶，眼睛眨啊眨的咯咯笑了，小小的手掌朝她伸。
“阿加喜欢？”他歪头看着在笑的阿加，唇角的笑意也跟着勾了起来，“阿加喜欢。”
“她叫阿加，你叫容伽。”她在他的掌心里与他说话：“你为何叫容伽？”
他看向了她，掌心里一只小小的白蝶，成了精怪与他说话，“你是第一个叫我名字的人。”
他觉得开心，他有了名字，好听的名字，可还不曾有人叫过他。
“我是容伽，所以我叫容伽。”他难得高兴的回答一只小小的精怪，他不再只是一朵伴生莲，是一件度化亡魂的法器，他也是个人，有自己的身体、名字、和故事。
他真是容伽？
乔纱望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的看，那么的像，就像是容伽坐在她的眼前。
“那她为何叫阿加？”乔纱问他。
他将她挑在指尖，在阿加眼前晃晃，逗得阿加咯咯笑起来，他也轻轻笑起来，“因为我加上她的母亲，得来她。”
这个世界里的人知道“加上和等于”吗？
乔纱心头一阵阵颤动，她再次问他：“她的母亲是谁？”
他顿了一下，想了想，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他不知道，他不记得了……
——“乔姑娘快将阿加的命魂抽离出来！”
耳朵里的掌门人又在催促她。
容伽逗着阿加，手指在指腹用力一掐，掐破了指尖，一珠血渗了出来，他将血喂给掌心里的蝴蝶。
阿加忽然闻到什么喜欢的东西一般，激动的抱住了他的手指，小猫一样拱着他的手掌，到处找那味道。
他顿了一下，看着阿加，恍然明白什么，将指腹的鲜血喂给了阿加。
阿加果然喝了，像奶娃娃喝奶一般抱住了他的手指。
他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欣喜：“原来阿加喜欢莲花血……”
——“乔姑娘你还在犹豫什么！若不趁着现在将阿加的元魂抽离，他变回知道用莲花血和阴魂喂养阿加，之后的灾祸就无法避免了！”
乔纱听着这句话，听出不对劲来，他们是不是私底下商议了什么？究竟是送她来抽走阿加的命魂去除掉魔尊？还是他们打着让她现在就将阿加害死，避免之后魔尊为阿加成魔的灾祸？
他们隐瞒了什么？
乔纱叫了一声101，问他能不能检测出，阿加现在这具身体里的元魂，能不能只抽走命魂？留下她的天地二魂？
101过了一会儿回她道：“不可以宿主，如今阿加还并非一个活人，她没有天地命三魂，她只有一缕元魂，可能就是明远圣师说的生魂，若是抽离，就只剩下一个死婴的躯壳了。”
好啊，怪不得这群老不死这么急着催促她抽离走阿加的元魂，甚至不怕改变了乔挽月的命运，原来他们打的主意就是要让她现在就灭了阿加，断了魔尊的念想。
这样之后魔尊为了救阿加成魔，就不会再发生了。
似乎察觉出她的迟疑。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那师祖的声音——“乔姑娘，如果你顾及用挽月夫人的样貌去抽离命魂会改变她的命数，那你可以用其他人，或是用你自己，如今的魔尊并不认得你，你只需要不动声色的抽走一缕命魂，我们便即刻将你救出来。”
还在骗她，利用她。
乔纱打定了主意，落到了他的指尖，张口对他说：“或许你可以试试用你的莲花血和阴魂来喂养她，你的莲花血喂养阿加的生魂，这身体既是死胎，那就用阴魂来滋养……”
——“乔纱！你知道你会酿下何等灾祸吗！”
何等灾祸？天下大乱？生灵涂炭？还是阴界的阴魂被他吃干净？
她不在乎。
他在山中度化了千万冤魂，如今他救女儿吃几个又如何？
他垂下眼惊奇的看她：“你怎知这些？你……”
乔纱张口想再与他说什么，陡然之间天旋地转，她仿佛被几股力量卷着摔进了深渊里一般。
她只能听到谢明君叫了她一声——“乔纱护住灵识！我将你抽离出来！”
他们想将她的灵识绞碎在这过去之中？
乔纱凝神挣开了几股力量，从那不断下坠的深渊之中猛地摔了出去。
她被摔的七荤八素，听见不断有声音在叫她，有谢明君的声音，还有101的声音。
“宿主，您好像在被抽离出去的过程，摔进了明远的另一个梦境中。”101检测到，这里还是过去的梦境。
另一个梦境？
是第三个梦境？还是第四个？
乔纱摔在泥浆里，大雨淋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见大雨之中一轮烧红了半边天的红月。
这夜色里妖气和血气弥漫。
乔纱再低头，看见自己手边被雨水冲出来的泥泞，全是红色的血水，仿佛泥土里都是血。
“放了阿加！”
她听到了小聂的声音，那声音嘶哑愤怒的像个厉鬼，震得地面颤动。
“他们骗我，明远你也骗我！”他怒不可遏，一字字的在说：“你不是答应过，我将命魂封禁在红莲山，就放了阿加吗？你答应了我明远！”
乔纱立刻起身，朝着那声音的方向掠身而去，她脚下全是血水，眼前是冲天的戾气。
她在红莲湖旁，看见了许多人，海上月，那位师祖，那些掌门人，还有明远与谢明君。
他们结成巨大的法阵将“容伽”困在血水一般的红莲湖之中。
她看见了“容伽”，他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脖子上、太阳穴上、手腕上钉着一枚枚魂钉。
她分不清湖中的血，漫山遍野的血，是那些正派的血，还是“容伽”的血。
她听见了谢明君的声音。
“你已无回头之路了。”谢明君的声音冷的像一把出鞘的利剑，“你吞噬千百条阴魂，杀害无数无辜的人，你早已成魔，不可能再容你留在这世上。”
“你可知你害死的弟子与正派掌门有多少吗！”海上月冷喝他：“尸山血海，你还想要只是留在山中？”
“骗我骗我！”容伽疯了一般挣扎，将法阵震的动荡，整座上都在晃。
海上月忙向身侧的师祖使了个眼色，那师祖从储物指环中抓出了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才只有五六岁，那么小小的一个被他拎在手掌之中，像拎着一只小羊。
这是乔纱第一次见到阿加长大的样子，她清晰的看到阿加眼尾的一颗泪痣，阿加与上个世界的她，长的那么相像，她仿佛看到上个世界的乔纱小时候。
阿加怕的哭起来，小小的手紧紧抓着那师祖的手臂，看着莲花湖中的容伽瑟瑟发抖的叫他：“阿爹……阿爹我害怕……”
“阿加！”容伽盯着她，挣扎着要去救她。
那师祖一把就攥住了阿加的脖子，“你若不想她死就束手就擒！”
“别伤她！”容伽猛地僵在了原地，怕了一般站在那里，连语气也变的哀求，“别伤她……她没有害过人，作恶的是我，害人的是我，她还只是个小丫头……”
海上月冷哼了一声：“她不曾害过人？你捉了多少阴魂来给她采食，才将她养大这般大？她是用多少人命养大的你不知吗！”
“不要伤她！”容伽扭头看向明远，他几乎哀求的对明远说：“我与你山中度化冤魂千百年，和尚，你杀我灭我皆是应当，你要我如何我都应你，但你把阿加还给我……还给我好吗？她那么小，我只有她……”
明远看着他，紧锁着眉头闭上了眼，“她本就不该存在。”
海上月又看一眼师祖，对他抬了抬手中剑。
师祖点头，猛地抬起剑，一剑贯穿了阿加的心口。
“阿加！”容伽心胆俱裂的呆在湖中。
“趁着现在将他的天地二魂剥离封印！”海上月对谢明君与其他人喝道，又对容伽道：“你若不想她元神俱灭就不要抗衡！”
师祖的手掌落在阿加的额头，他要将阿加的三魂取出。
乔纱在那一瞬间化蝶飞去，又在扑向师祖手掌时化成了人身，她一掌打开师祖的手掌，趁机抓住了阿加的地魂与命魂，来不及转身看向容伽的对他喊道：“别死！来找我救阿加！”
师祖的手掌已朝她击了过来。
她在那一刹那对101说：送我出去。
“好，宿主！”101毫不犹豫应她，直接将她传送出了这个梦境世界。
没有人看清她的脸，只看见一只蝶化成紫衣女子，一瞬即逝。
------
“师母！”
“乔纱！”
乔纱在被送出梦境世界，回归身体的那一刻，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在她的灵海之中找到了被她禁锢的小聂。
她解开了小聂的束缚，对他说：“出去救阿加吧。”
小聂呆愣愣的看着她，她将手中的两股元魂缠绕在她腕上的佛珠上，护着元魂不散，将那串佛珠脱下来，交在他的掌心里。
他感应到那两股熟悉的元魂。
他听见她说：“这次我没有骗你。”
他呆呆站在那里，突然之间眼眶热的厉害，她没有骗他，这世上所有人骗他、害他、夺走他的阿加。
唯独总是哄骗人的她，没有骗他。
她将佛珠套在他的腕上，捧起他的脸，眼神又凶又狠，“出去，替我杀光他们。”
他红着眼眶，轻轻哑哑的说：“好。”
“乔纱，醒过来！”
是明远的声音，乔纱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是明远的气息。
他抓着她的手在发抖，他害怕了，他怕她死了，为了救他而死，死在他最不愿意回头去看，最不堪的过去梦境之中。
“宿主，明远和小聂的好感度满了！”101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激动，在这一刻两个全满了。
可这个任务还是没有结束。
“醒过来乔纱……”明远连声音也抖了。
乔纱在睁开眼的同时张开了口，她解开小聂的所有禁锢束缚，她将那枚含着魔尊天魂的鲛人丹一起吐了出来。
她看见眼前脸色苍白的明远，她抬起手落在明远的后颈之上，眼睛也没眨的，猛地拔出了那两枚魂钉。
鲜血喷涌在她掌心里，红莲池爆炸一般冲天而起，一具血淋淋的身体从那黑水红莲之中冉冉而起。
是容伽。
她看见明远剧痛之下错愕到不可思议的双眼，她也望着他。
他还真以为，她坠入他的情网，不可自拔，要为他献上生命也要救他吗？
她自然给了他真心，只不过真心可贵，她给了一点点而已。

第69章 [驯化万人迷男主]
“快镇压魔尊的天地二魂！”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被盖在地动山摇之中格外凄厉。
整座山在摇晃，仿佛要在这一刻倾塌一般。
阴云遮住整片天，漆黑大雨之中只有红色光芒, 那光芒将整座山染红。
可乔纱不在意, 她只看着眼前的明远, 他的血将她的衣袖全部染透，他什么也来不及问, 想要挣扎开乔纱的手掌去阻拦魔尊复生。
乔纱却捏住了他的后颈，让他看着自己, 在那凄风厉雨、地动山摇之中问他：“你是要去管他们？还是要与我在一起？”
明远脸色苍白极了，他紧蹙双眉紧紧的望着她, 他看不透她，他或许从来就没有看透过她。
她的一往情深，她楚楚的爱意，或许……只是她扮演出来，为了救出魔尊。
“你入我的梦……”明远张开口，喉头的喑哑的, 他问她：“是为了救出魔尊？”
不是为了了解他？不是想要接近他？
只是为了一步步救出魔尊？
她眨了眨眼, 血淋淋的手捧住了他的脸，眼神之中盛满了爱意, “自然不是，至少不全是，我对你的心意是真，我想要了解你的过去也是真呀。”
明远后颈一跳一跳的痛着, 撕扯着他的经脉, 她说的那么真, 她的情意摆在眼睛里, 几乎要溢出来，可她才刚刚拔出他的魂钉……
“步莲生。”她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在那一声声惨叫和厮杀之中，在魔尊复生的血雨之中，她什么也不管，不在意，只亲吻上他紧绷的唇，在他唇齿之间喃喃的问：“你不想最后亲亲我吗？”
她的唇如此柔软，如他梦中梦到的那么柔软。
她的气味如此甜蜜，在他的手掌下，如花蜜。
他此生从未体验过这些柔软、甜蜜、梦里成真…………
他在这山中千百年，他化成人身千百年，可他从来不知做人是什么滋味。
做人好不好玩？
他那时没能回答得了圣莲，如今他或许可以答他，做人不好玩，做人苦痛，做人永无法挣脱束缚，去做自己不得已的事。
可那苦痛之中又裹着甜蜜，稍纵即逝的甜蜜美梦，人或许便是为了那么一点甜，度过无数的苦痛。
做人不好玩，可做人比做山好。
明远抱紧了她，闭上双眼，痛苦又生疏的接纳她的吻，甜蜜又柔软的吻。
做山太孤寂了，他现在明白他为何执着于离开那座山，宁愿成魔也要做人。
乔纱手掌轻轻落在他的额顶，喃喃道：“去你的梦境中等我。”
她口中碧蓝的珠子发出微光，这是他保住自己唯一的机会。
去梦境中，不要再插手这件事，她可保他留住这法身、这修为、这条命。
她想抽出他的灵识，送他入梦。
却被他抓住了手。
他吻着她，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腕，睁开了眼，他满眼的红血丝，满眶潮潮的湿意，他望着她，忽然一把抱紧她，在她耳边低低叫了一声什么。
轰隆的山崩之声，将所有声音掩盖。
他猛地松开她，冲出了这间禅房，冲入那场红色夜雨的厮杀中，暗红的僧袍被风扬起，他如同奔赴一场必死的使命。
乔纱撑起手臂看着他，耳边热热的发着红，他刚刚叫她，纱纱。
她捋着被风吹起的发，望着他结印冲入夜雨之中，她的心被那风啊雨啊轻轻晃动，她忽然为他心动。
为他的纱纱悸动，为他赴死的背影悸动。
他到底还是背负着他为圣莲而生，为镇压圣莲而灭的使命，他终究无法丢开这些枷锁，注定了沉沦在痛苦之中。
可他坚定了他的道，他的佛，他的使命。
哪怕他动摇了，踏进了她编织的美梦中，可他还是在最后选择了沦亡于痛苦之中。
因为那是他的道。
乔纱在这一刻，更加喜欢他了，因为他做了她从来都做不到的事——面对痛苦，接受他痛苦的宿命。
多么壮烈，令人心动。
“那您要救他吗？”101问她，“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他不需要我救。”乔纱望着他说：“他为他的道殉葬，这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他。”
101轻轻叹气：“或许您只是没有那么喜欢他，若是您真的非常喜欢一个人，您不会忍心看他去赴死。”
是吗？或许是吧。
“谢圣君！”有人急喊了一声，在大雨之中惨厉的喊：“去抓乔纱！擒住她来要挟魔尊！他们定然有什么关联！阿加的元魂在她手上！”
乔纱动也没动的笑了，她看着满头黑发，拎着血淋淋剑的谢明君，替他感到可惜，他此生太过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与期望，终其一生都在被正派所累，一步步毁了他自己的道。
那位师祖比众人反应都快，知谢明君定然不肯，便抽身而出，直接提剑逼到了乔纱眼前，什么话也不说，抬起手中剑，一剑朝乔纱刺下来。
又狠又快，就像当初他杀了阿加时一样。
乔纱依旧没有动，她坐在那里看着他刺下剑来——
他胸口捅出了一把剑，他僵在乔纱的眼前，手中剑还没来得及落下，一滴滴血从贯穿他胸口的剑尖上流下，掉在乔纱的脚边。
他垂眼看着胸口的剑，雪白的剑，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把法剑更加华光流转的剑。
那是谢明君的佩剑。
他不可思议的扭过头，愣愣去看背后握着剑的人。
乔纱起身抬掌，一掌击在那师祖命门之上，将他击的元神绝灭。
他如同一块快步，倒在她与谢明君之间。
她看见谢明君如死灰一样的脸，他满眼血丝，黑发之中只剩下唯一一缕银发，湿淋淋的披在双肩，他盯着脚边元神俱灭的师祖，手中的剑颤如风中落叶。
他身上有许多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师祖的。
他喉头一涌，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紧紧捂着他的额头，不停在喊：“闭嘴！闭嘴！”
那是他的心魔吧。
他似乎无法控制自己，伸手想要来抓乔纱。
“宿主小心，您现在已无魔尊天魂……”101立刻提醒她。
乔纱在他提醒那一刻就已经出手，趁着谢明君抗争心魔之时夺下了他手中雪白的佩剑，闪身后退指向了谢明君，“你我夫妻一场，我最后帮你一次。”
雪白的剑尖抵在了谢明君的心口。
她握着剑对他说：“你要入魔？还是要我杀了你，断送你此生修为，送你入轮回，重新修道？”
谢明君抬起眼看住了她，她握着剑的样子陌生又动人，她不再是跟在他身后温柔贤顺的乔纱，她美得肆意，即便你知她骗你，你也会甘之如饴。
——“废了这个女人！只要废了她，你便可以永远留住她了谢明君！不要犯傻！”
心魔的声音盖过所有声音。
谢明君抬手抓住了那把剑，将心口猛地送进剑尖，那把跟随他多年的佩剑贯穿他自己，他原就等着与心魔同灭。
这很好，能死在她手上，便很好。
他用血淋淋的手最后一次握住了乔纱持剑的手，他很少很少握她的手，这一次她紧紧握着，他想对她笑笑，可张开口鲜血溢了出来，他哑声叫她：“乔纱……下一世我偿还腻……”
“没有下一世。”乔纱轻轻冷冷的对他说：“我得道成仙去往我的新世界，不会再出现在你的下一世。”
他愣怔的望着她，是了是了，她得道成仙，不会再等他了……
“我杀你，为证你的道。”乔纱将所有灵气汇聚剑尖，猛地贯穿他的心，贯穿他的天魂，“你我今日，各不相欠。”
他抓紧她的手，可再也抓不住了。
她松开那把剑，任由他倒在了脚边。
她垂眼看着断了气的谢明君，但愿他来世能不受掣肘，坚守他的道。
脚下的地面突然龟裂开，整座房子在颤动，飞灰随着青瓦掉下来。
“山要塌了宿主！”101忙提醒她。
乔纱还没来得及离开禅房，一道红光陡然卷住了她，将她一层层包裹，卷进了一个怀里。
漫天的红雨，她被一个湿淋淋的人抱着，她闻到他身上莲花的血味，她抬眼再一次看见了那张脸。
容伽的脸，却又出现了小聂的神情。
他抬手轻轻将她额头的雨珠抹掉，轻轻对她说：“你瞧，我把他们都杀光了。”
乔纱低头朝脚下看去，脚下的红莲池中早已一片血水，一具具元神俱灭的尸体漂浮在莲花之中，如同腐烂的叶片。
山在塌陷，红莲寺被吞没，莲花池也被山吞没，连那一具具尸体埋进这座山之中。
她没有找到明远的尸体，也没有找到温雪、晓碧尘和白封他们。
101说：“晓碧尘好像将他们救走了。至于明远，他并非人类，他是这座山，所以就算元神俱灭，他也只是变回了山。”
“你在找谁？”他的手指轻轻抬起了她的脸，“找明远吗？”
乔纱望着那双璀璨的双瞳，问101，他的好感度多少了？
三魂合一，难道没有长好感度？
101立刻查看，回应了她：“宿主，魔尊的好感度现在是百分之八十了。”
还差这么多。
乔纱体内的蜃梦珠突然动了动，她听见晓碧尘的声音，像在她耳朵里。
——“师母，你用蜃梦珠可以看到我结成的幻境，我们躲在幻境里，你找机会跳下来。”
乔纱垂眼再次看下去，这次驱动了体内的蜃梦珠，她在塌陷的山之中，看见一只红莲隐隐发着碧蓝的光，莲花花蕊之中像一片小小的海。
那是晓碧尘幻境的入口？他将温雪他们救进了幻境之中？
乔纱却没打算跳进去，她低低回应晓碧尘，让他们躲好。
她如今被取走天魂，修为耗损了不少，她凭着剩下的修为，在他怀里化成了一只蝶，白色的蝶。
他愣了一下，随后慌忙伸出双手将她合在了掌心里，轻了又轻，才将手掌打开，那只白蝶落在了他腕上的佛珠之上，轻轻颤动着翅膀。
“你是那只蝶？”他呆呆愣愣的看着手腕上的蝶，“一直跟着我，叫我的名字，告诉我如何救阿加的那只蝶？”
乔纱从他的腕间飞起，飞离了他。
“别走。”他慌忙的叫了一声，想要张开结界扣下她，却又怕伤到她，她看起来那么单薄，一滴雨都能将她击坠。
他掠身想朝她追去，却再无法控制住身形，眼前一黑，猛地朝血水红莲池坠了进去。
别走。
他伸出手想抓住一只蝶，却什么也看不见的昏了过去。
----
乔纱惊的忙化成人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却被他坠的一起掉入了红莲池之中。
冰冷的血水将她和他一起淹没，乔纱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的游出了湖面。
他浑身冰凉，血一直在流，身上的肌肤仿佛溃烂了一般。
他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101检测之后回应她：“他在莲花池下镇压太久了，这具金身失去天地二魂，所以伤口一直没有愈合，腐烂了，他刚三魂合一可能需要恢复一阵子才能彻底的稳定下来。”
乔纱吃力的将他抱上废墟一片的岸边，拨开他的衣襟看了一眼，发现他的胸口全是溃烂的伤口。
之前钉过魂钉的伤口，乌黑的一个洞，留着黑血。
他连太阳穴上也是流着血的洞。
青紫的嘴唇喃喃着什么。
乔纱低下头凑近了去听，听见他喃喃：“别走……”
她在心中轻轻叹息，傻子。
“宿主，您现在可以查看前两本书的结局了。”101提醒她。
乔纱将他托了起来，先将他带下了山，找了一处没有人的破旧农屋，从储物袋中，找出了几样东西。
丹药、疗伤药，还有一件她自己的衣服。
她总不能让他这样湿淋淋的躺在那里。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快腐烂的老衣服脱掉，坐在他身边，一块伤口一块伤口的处理。
他的伤口真多，刀伤、剑伤、鞭伤，还有魂钉的伤口，数不清的伤口，在莲花池底腐烂成腥臭的淤泥。
她处理着，处理着，看见了他腹部的一道疤痕。
那疤痕已经淡了许多许多，却仍能看见，像是剖宫产的疤痕。
是真的剖宫产吗？他真是容伽？
乔纱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他已修成金身，所有的疤痕都可以消失无踪，可为何独独留着这道疤？
她划拉开了系统界面，在界面里看到了她穿越过的几个世界，上一本《纯白之刃之摧毁杰克苏》标着[已完结]。
她一直不想回头，所以从来没有想过去看，她已经[完成]的世界。
这一次，她第一次点开了《纯白之刃》这本书，直接跳到了结局，一目十行的扫过。
除了她完成任务，死了之后，原文里的一些情节——容伽与乔安联姻，帝国与联盟止战。
还有一段她根本不知道的剧情。
[在她死了之后，容伽抱着她的尸体，乔安向他提出联姻。
他坐在那里，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想要再试一次吗？”
这个声音……他听过，他在关于苏里亚的记忆里听过，苏里亚在失去她之后，这个声音就出现过。
也是这样问苏里亚——“你想要再试一次吗？如果再一次你还是为她动心，为她堕落，你将失去你的神力，彻底成为一个凡人……苏里亚，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不再为她动心，为任何情绪牵绊，你将重归神坛……”
现在这个声音，又在他的脑海里浮现，问他——“你还想要再试一次吗？如果再一次失败，你将失去做凡人的机会，但如果你能够找回你的“神格”，不再为她心动，你将还有机会拿回神力。”
——“你要再试一次吗？”
容伽回答：“好。”]
乔纱看着这段剧情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一般，她立刻往后翻，快速的看过。
——容伽剖宫产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叫阿加。
——容伽将帝国的所有事宜全权交给乔安与她的首相傅柔，在阿加满月之夜，带着阿加与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达成协议。
——协议是：这个声音会将他与阿加魂穿入容伽想去的世界，但会抹去容伽的记忆。
——代价是：[这一次，你要斩断所有牵绊，不再为她动心，修回神格，重新返回神坛。如果再一次为她动心，沦堕成魔，你将连为人的资格也失去。]
——容伽与阿加的魂魄被送入新的世界，他化身为圣莲，而阿加只是一缕生魂，他什么也不记得，唯一记得的只有他的名字，与他生下阿加时，看到她眼尾的泪痣，那泪痣汇成了他所有的思念……
最后那段是，红莲湖中，圣莲有了人的意识，他记起自己的名字和样貌，他化成自己的样貌，寻来一具死婴，将他的阿加复活。
风吹草动，一个僧人站在红莲湖旁，凝着眉心的朱砂痣问他：“这死婴哪里来的？”
后面是一个漆黑的——[完]。
乔纱忙再往后翻，后面的一页写着——番外。
——帝国医院之中，乔安站在病床边看着昏睡在氧气舱之中的容伽和阿加，低低对李铭说：“无论如何要将他和阿加救醒。”
李铭愁眉紧锁，“他和阿加的体征都正常，可就是醒不过来，哪里出了问题？是哪里出了问题……”
后面是一片空白，只写着——[未完待续]。
乔纱没来得及想，直接退出这本，点开了《性转灰姑娘》那般，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看到苏里亚在圣教堂中，在她的尸体旁，脑子里也出现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也问他，要不要再试一次，用神的身份交换，去做一个凡人，斩断牵绊，不再为任何人动心，便可拿回他的神格，重归神坛。
苏里亚同样同意了，在瘟疫结束的那一夜，被抹去所有记忆，魂穿进了新的世界——《纯白之刃》。
乔纱一下子全明白了，为何当初容伽的愉悦\痛苦时刻会是苏里亚与她的初夜。
为何容伽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原来，苏里亚是容伽，容伽是魔尊。
他从神到人，又到了魔。
[只要斩断所有牵绊，不再为她动心，便可重归神坛]。
“宿主。”101比她更吃惊，他无法言表此刻的心情，他只能告诉乔纱：“魔尊的好感度涨到了百分之九十，在您变成蝴蝶，在您和他一起坠进湖里抱着他的时候涨的。”
乔纱看着榻上伤痕累累的容伽，他腕上的佛珠在盈盈生光，那是她的女儿。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真的有一个女儿。
从前她对苏里亚，对容伽，甚至对这个世界里的每个人都没有什么牵绊感，在她心里她只是个过客，扮演着被他们爱和恨的女人。
可现在突然发现，每个世界都是他的一次劫，执迷不悟的劫。
“傻子容伽。”她不知是气是无奈，将放在她膝上的，他的手腕轻轻甩了下去，摔在被褥中。
他的腕间佛珠亮了亮，有个细小的声音发出一声低叫。
她心头一跳，看向佛珠。
佛珠的光中，浮现出一双若隐若现的眼睛，葡萄一样小心翼翼的望着她。
阿加？
“你是阿娘吗？”阿加的声音小猫一样，“阿爹说，要是他躺在一个女人身边，那个人就是我阿娘。”
乔纱被她逗笑了，原想说，和他躺在一起的女人又不只她一个，后来又想，小聂说过他只和她双修过。
原来竟是真的？
“你是我阿娘吗？”阿加眨了眨眼睛，又小声问她。
乔纱看着她，也眨了眨眼，无奈的说：“或许是吧。”
阿加不懂，歪了歪头。
“宿主您打算怎么办？”101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进展，这和从前的每个状况都不一样，这个世界再难的问题都被宿主解决了，明明马上就可以完成任务，可是……容伽带着孩子找来了。
看上个世界后续剧情里说的，似乎容伽这次再对宿主动心，他将连做人的资格都失去了，那会成为什么？动物？妖怪？
他确实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
乔纱托着腮，看着昏迷的容伽，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问101：“苏里亚、容伽脑子里和他做交易的那个声音，是主神吗？”
101惊了，“您、您怎么会这么想？”
“若不是主神，谁还有能力将每个世界里的神、男主、圣莲，安排的明明白白，将苏里亚送进一个又一个世界？”乔纱问他，“你能吗？”
101被她噎了住，他不能，别说是他，就是服务于主神的顶级系统也不可以，只有主神可以。
只有主神。
乔纱的手指轻轻摸了摸佛珠，光里的阿加忙躲了躲，她跟着容伽在这个世界里受了太多苦，被欺骗被杀害，所以总是很警惕。
“你是好人对吗？”阿加小声问她：“你不会骗阿爹和阿加对不对？”
乔纱的手指顿了顿，轻轻对她笑了：“我也会骗你们，可我不会伤害你们。”
阿加困惑的看她。
“因为我是你阿娘呀。”乔纱在指尖幻化出一只小蝴蝶，轻轻晃在阿加眼前。
小姑娘果然眼睛亮了起来：“哇蝴蝶！”
乔纱看着阿加，再一次问101：“如果容伽这一次又失败了，他和阿加是不是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101想了想：“按照魂穿的惯例，他和阿加的身体都不曾损坏，只是抽出魂魄穿越，任务失败，他们是会被抽离这个世界，送回原来的世界，但是……”
101说：“任务失败有的惩罚。”
“容伽的惩罚，是失去了做人的资格。”乔纱说：“那就是说，他死了之后，会被贬为非人类，是吗？”总不会直接将好好的人类容伽变成动物。
二人纯白之刃里的容伽，原剧情里他可是和女主乔安白头到老，甚至在乔安的帮助下，改变了基因，成为了真正的ALPHA，ALPHA的寿命少说可以活到三百岁。
“应该是这样。”101按照之前的任务经验说：“主神也不会更改每个世界里的剧情、结局，那会导致那个世界崩坏。主神的任务是维系每个世界正常运转，修复bug和崩坏。”
好极了。
乔纱拿出了蜃梦珠，纳入了容伽的口中。
这一次，她要让容伽入自己的梦。
她将容伽的灵识抽离出来，送入了蜃梦珠中，她只能做到这里，她不能和容伽一起进入。
她只能传音给容伽，一声声叫他：“容伽？容伽？”
-----
——“容伽？容伽？”
有人在叫他，那个声音如此熟悉，是谁？
他睁开眼想要看一看，却发现自己在一片碧蓝的梦之中。
——“这是蜃梦珠。”
是乔纱的声音。
他听了出来，“你将我送入了谁的梦？”
——“你自己的梦，容伽你往前看。”
他往前看，碧蓝的光中，凝结着一个个梦境，几乎看不到头，他从前竟然做了这么多梦吗？
不，他不记得自己做了这么许多梦，他往前走，前面的那些梦，是封禁着的。
——“有人封禁了你的过去，你不想知道你的过去吗？打开那些封禁，进去看一看你就知道了。”
他的过去？原来他也有过去吗？他不只是伴生莲？
他停在一个封禁的梦境前，根本不用乔纱再与他说什么，他便破开了那道封禁，进入了那场梦——
他在梦里看到了自己，短发的自己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他满脸泪水汗水，祈求一般说：“不要离开我，我才刚刚得到你……”
那个女人扭过头来，眼尾的一颗泪痣清晰无比。
那是……那是……
他记得的，他记得这个人的，她是阿加的母亲，她是……
乔纱没想到，他被封禁的那么多梦里，竟然十几个全是容伽与她的[痛苦\愉悦时刻]。
“阿爹怎么了？阿爹为什么哭了？”阿加痛苦的容伽，慌张的忙问她。
“他没事，他只是想起来一些事情。”乔纱看着榻上沉浸在梦境中，痛苦的容伽，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惊梦一般，猛地睁开了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红着的眼眶，汗津津的脸。
他盯着她，像是在仔细确认一般，“你是……”
乔纱手指轻轻抹过他的伤口，沾了一点血红的血，轻轻点在了自己的眼泪，像点了一粒血红的泪痣，“你来找我，却认不出我吗？”
容伽盯着她的脸，她的泪痣，紧紧地、紧紧地抓着她，眼泪轻轻滑进了黑发里，喉头涩涩的动着，“你知道我来找你了，你知道了。”
他记起来了。
她听见了久违的主系统声音——[恭喜您完成本世界任务——[驯化万人迷]圣君谢明君、圣师明远、魔尊容伽、鲛人王晓碧尘，好感度已全部达成。]
101听到自己后台一连串的声音，惊的说不出话，原来这个世界的任务真的是刷满这几个人，几个男主的好感度。
万人迷指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这个世界的圣君、圣师、魔尊、甚至还有看起来只是配角的鲛人王晓碧尘！
他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任务谁能完的成啊？？即便是刷满圣君、圣师和魔尊的好感度，也会忽略掉晓碧尘吧！
怪不得这个任务，从来没有人完成过。
这个任务的意思，既是驯化三界内的几个万人迷，又是成为万人迷。
101不敢确定的又看了一次后台，是全满了，所有男主男配的好感度全满了，一排全是百分百。
宿主何止是厉害，可是这样，容伽岂不是……
“你又失败了，容伽。”乔纱叹息一般说。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会一次次爱上她，一次次为她沦亡。
他答应这个协议，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打算过赢，他只是想要找到她，留下她。
“不要走。”容伽紧紧的抓住了她的双手，仰起头，泪水一滴滴流下，“我才刚刚找到你，你才刚刚见到阿加，我们留在这个世界，不好吗？”
他、她、阿加，他们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不好吗？
“你不想见见自己的女儿吗？”容伽轻声问她：“阿加是个很乖的孩子。”
乔纱喉头酸了一下，心也跟着酸了一下，低头亲上了他的唇，又一次抱紧他的脖子，将这个吻加深加深。
直到容伽错以为她被他打动了，被阿加打动了，她要停留下来，她松开了这个吻，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喘息着说：“所以回去吧容伽，带阿加回家。”
回家去吧，这里人人哄骗他，欺负阿加，回到她该在的世界，那里有乔安有傅柔，有整个帝国和联盟来爱这个阿加公主。
同一时间，她叫101，交任务、结束这个世界、将她抽离传送出去。
“现在？”101吃惊，就在容伽眼前？
是，现在。
她要消失在容伽眼前，让他看着她消失，要他明白，她永远不会为他停留，哪怕是他带着她的女儿。
“是，宿主。”101应声，将她的任务提交。
她听见读秒声——[倒数之后将您抽离出本世界，3、2、1。]
乔纱在消失那一瞬间，看见容伽消融一般的表情。
就像海上化作泡沫消失的小美人鱼。
忽然之间，她于心不忍，她怕他就此消失，等不到她替他抵消协议。
她最后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低说：“回家等着我，等我去找你和阿加……”
她的声音和身影一起消失在容伽眼前。
窗外的阳光照进破旧的窗户，山中的风声吹动树叶，像是这座山在一遍遍的叫：沙沙、沙沙……
容伽呆呆的望着眼前破灭的泡影，她就像泡沫一样消失在他怀里。
“阿娘、阿娘怎么不见了？”阿加慌张的问他。
容伽垂下冰冷的手指，喃喃道：“阿加，她是不是又在骗我？”
她会骗他吗？她是不是骗他的？

第70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乔纱在一连串的主系统声音里回到系统空间, 没站稳就听到了升级的提示。
——[恭喜您，高完成度，修复了烂尾世界《仙门顶流之驯化万人迷》, 完成[解密剧情][收尾伏笔][驯化万人迷][重归顶流], 达成满分结局。]
——[您已获得高分奖励, 将为您升级为S级任务者，您的升级速度已超过百分之百的任务者, 恭喜您可获得特殊奖励。]
——[已为您升级为S级，特殊奖励已存入您的后台。]
——[欢迎您, 宿主乔纱。]
这是第一次，乔纱正式听到主神系统的欢迎, 并且正式称呼了她的名字。
仿佛在这一刻，她才有资格，正式成为主神系统服务的[宿主]，在主神系统留下了姓名。
“是这样的，宿主。”101出现在她的眼前，依旧穿着他不变的西服制服, 可这一次又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他朝她走来, 向她低头行礼，再抬起头时眼睛中含着笑意, “恭喜宿主，成为升级速度最快的S级任务者。”
乔纱看着他，似乎他眼睛里，脸上的情绪更加丰富了。
“是的, 宿主。”他回应了她, “我已正式成为记录在主神系统中的S级系统, 我获得的额外奖励是[情绪]。”
“之前你不是吗？”乔纱不解, 上个世界他不就已经是S级系统了吗？
“上个世界我虽然升为S级，但未完成一件S级任务，只能算是试用期。”101解释道：“试用期将不会被记录在主神系统之中，您也一样，在之前您在主神系统的记录里只是[任务者]，现在您正式成为[宿主乔纱]，被记录在主神系统之中。”
他再一次恭喜她：“恭喜您。”
乔纱却没有多少欣喜，“这么听来，我只是得到了主神的认可而已，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101有些错愕，升级不高兴吗？
乔纱看着这个系统空间，“我既不是[主神]造出来的奴隶系统，也不是为他卖命的[任务者]，我做任务是为了满足自己，不需要[祂]的认可。”
祂认不认可，她完成任务都会开心，同样她也随时可以终止继续做任务，开心的离开去投胎。
101愣怔的看着宿主，忽然轻轻笑了，“宿主，是唯一一个成为S级，却仍然不对主神有丝毫感恩，随时打算退出的任务者。”
乔纱看向了他，“主神是不是通过这一个个任务，将所有的任务者训导成了合格的[宿主]？来协助祂修复各个世界？”
101被她问住了，他皱眉想了想，说实话从未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各个任务者来到快穿系统之中，都是有所求的，主神在她们心中就是达成所求的[神]。
可宿主，完全不同。
奖励、惩罚对她来说都没有作用，她就算成为了S级宿主，也依旧保持着随时退出的状态。
主神在她心中，似乎只是个维持世界的小系统而已。
这是不是，主神的分身在她所在的世界，一次次失去[神格]的原因？
“在想什么？”乔纱主动问他，“你有了情绪之后，表情很容易被看穿心思。”
101错愕的僵住了表情，他没想过表情是这么麻烦的东西。
“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乔纱又问他。
他没有隐瞒，向她坦白，“我刚才在想，或许因为您对主神无所求，所以主神的分身，在您所在的世界，才会一次次失去[神格]，这是从前从不会发生的事件。”
乔纱看住了他：“主神的分身，在我所在的世界？”
她恍然大悟一般，“之前你说主神掌管维系着穿越系统里的各个世界，难道每个世界里都有他的分身？”
分身是谁？
101说主神的分身，在她的世界里，一次次失去[神格]，那还能有谁？
“主神的分身难道是每个世界里的男主？或是神明？”乔纱又问他。
101先是顿了一下，随后又低下头想了什么说：“我想这不是什么秘密。”主神系统也从未规定过，不能言明这件事。
“许多s级任务者都知道。”101回答了她：“主神并非存在在每个小世界，只有一部分崩坏、无法完成、其他任务者也很难修复的世界，主神才会让不同的分身进入崩坏世界，来协助任务者修复这个世界。”
乔纱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原来苏里亚就是主神的分身。
当初她被恶意的分配进入一个从未被任务者完成过的崩坏世界，让苏里亚失去了[神格]。
然后她又被[额外奖励]引导着进入了一个需要修复bug的世界，与失去神格的“主神的分身之一苏里亚”再次相遇，主神是想让祂的这个分身，找回[神格]，所以故意引导她进入了《纯白之刃》这个世界。
包括，《纯白之刃》这个世界，苏里亚再次失败，主神再一次给他机会，送他进入了她的新世界，要么他找回神格，重返神坛，要么主神就会彻底舍弃这个分身，对吗？
苏里亚、容伽、魔尊，全是主神的同一个分身。
101被宿主的猜想惊呆了，可仔细想，宿主猜测的一一全部对了上。
他一直以为[苏里亚][容伽][魔尊]是主神不同的分身，没想到竟然是同一个分身。
所以苏里亚、容伽他们脑子里的声音是主神，主神一直在试图让自己的这个分身，找回[神格]。
乔纱禁不住笑了，有趣极了，训导系统，哪有训导主神刺激有趣。
101吃惊的望着她，根本不敢将她内心此刻所想的说出来，这可是系统空间，主神能够听到他和宿主的每句话。
好在，只有他才可以读取宿主的内心活动。
“你猜主神会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分身之一吗？”乔纱问101。
101不敢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乔纱没继续再问，她点开了她的系统栏，看见了她已完成的几个世界，她先点开了《纯白之刃》直接翻到了番外。
这一次，番外也已经完结。
-----
番外里写，容伽和阿加在氧气舱内苏醒过来，容伽呆呆的坐着看窗外沙沙而动的树叶，问掌心里一只已死的白色蝴蝶：“你又要骗我吗？”
乔安和傅柔推门进来，欣喜若狂的将才刚满月的阿加从氧气舱内抱出来，傅柔看见阿加睁开眼，手掌并用的动起来，像是要抓住什么，禁不住哭了。
后面还写了，容伽在那之后改造了身体，彻底成为了a，清剿虫族、异形族，几年之后才结束战争。
傅柔成为了乔安的首相，她决心此生不生育，她不想按照父亲为她规定好的路，过一生，她要试着去弥补父亲犯下的过错。
她和乔安将阿加当成自己的孩子，教导抚养。
帝国的帝王与联盟的王后，共同缔造了一代传奇，他们此生只有阿加一个女儿。
阿加成为了帝国与联盟唯一的继承者。
全书最后一句话是——帝国与联盟的传奇还在继续，容伽临死之前仍在等着一只蝴蝶。
-----
这句话在现在看来，就很耐人寻味，多么像是主神留给她的伏笔，告诉她，容伽到死之前都在等着她。
是在诱导她继续做任务，向主神提出要求吗？
一旦她为了容伽提出要求，让他做回神，或是做回人，她就将被主神绑死了，要听主神的话，去做每一个任务。
乔纱关掉《纯白之刃》，又打开了新完结的《顶流仙门》那一本。
翻到了结尾，结尾直接是红莲山崩塌之后，复生的魔尊与乔纱一起消失，再无音讯。
——[许多许多年以后，南海的鲛人王晓碧尘，重回红莲山，山中早已草木复苏，只是再无红莲。
他在山中遇上一名种花的小和尚，十二三的模样，弯腰在给一株快要死掉的莲花清理叶片。
这里不知何时挖出了一片池塘，重新种上了紫莲，可这紫莲无论多么小心照料，从未活下来一株。
“小师父，这紫莲是你种的吗？”晓碧尘轻声问那小和尚。
小和尚扭过头来看他，眉心的一点朱砂痣艳如红莲。
晓碧尘愣在那里，听他摇头说：“是仙门的温掌门种的，我只是住在这山中，偶尔来帮忙照看。”
晓碧尘站在莲花池旁，看着他几乎失神，“你、住在这山中？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住在这里？”
“步莲生。”小和尚踩在泥土里，歪腰扶起一支莲叶说：“我生来便在这里，没有为何。”
山风吹过这座山，这片莲池，树叶沙沙而动，像是整座山在叫着一个名字。
小和尚直起身听着那“沙沙、沙沙”之声，皱着眉困惑的说：“我好像在等一个人。”可他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
晓碧尘碧蓝的衣衫被风吹起，他也听着山风声，说给自己听一般喃喃：“我也在等着一个人，她说要随我去南海，让我等着。”]
-----
乔纱看着最后一页，最后这段，仔仔细细的看完，合上了这本书。
“他们在等你。”101悄悄看着她的表情，她似乎没有什么太不舍的情绪，“您，有没有想过留在上个世界？和魔尊、阿加，或者明远、晓碧尘？”
他一直觉得，宿主其实不必走的那么急，许多任务者会在完成任务之后，在那个世界逗留百年千年，陪伴着伴侣寿终正寝了才离开。
“没想过。”乔纱坦白的回答他，“这个时候离开，他们将会永永远远记住我。”
101对她的评估，再一次有了新的认知，如果孩子也不能牵绊住她，或许真的没有任何人能牵绊住她。
主神系统冷不丁再次响起——[恭喜您，达成[三界白月光]成就，您获得额外奖励——可从上个世界携带一样物品，作为您的个人道具。]
101看了一眼后台，惊然发现后台的界面变了，好感度没有了，直接变为，晓碧尘、明远、温雪、魔尊、谢明君这些人的箭头连线全部指向乔纱。
所有人单箭头乔纱。
她成为了上个世界，所有男主\男配们的白月光。
“您现在有【额外奖励】和S级的【特殊奖励】。”101很吃惊，他带过的宿主从未一次性获得过，这么多奖励，又是额外又是特殊。
仿佛主神生怕宿主她不继续任务一样。
“您要继续任务吗？”101问她：“或许您可以先看看两个奖励，再决定。”
101已经不打算，也没资格再挽留宿主继续任务，他尊重她的意愿。
他为她打开了系统界面，打开了那个【特殊奖励】，特殊奖励是：她可以挑选任何任务世界，选择任何角色。
101愈发确定了心中的猜想，主神就是在引诱宿主继续做任务吧。
虽然s级任务者就可以挑选任务世界，可这个挑选是在她绑定的任务之内选择，比如她绑定了[女主虐渣]任务，就只能选这个类型的世界。
而宿主绑定了[继母任务]，按理说她只能选择继母类型的任务世界。
可主神，直接给她奖励，让她[任意选择世界和角色]。
这个范围太广了，成千上万的世界随宿主挑选。
宿主却好像对这个奖励没兴趣，她在点击使用【额外奖励】。
“您想要从上个世界里带什么物品？”101看着她在额外奖励之中输入了物品名称——【魔尊容伽】。
101瞠目结舌，这、这不是物品吧？这能带吗？
可下一秒，他彻底傻眼了。
——[选择成功。]
居然成功了。
连乔纱也没想到能成功，她原本也只是想试一试而已，这样都行，她自己都笑了。
好极了。
她直接对101说：“替我挑选出来bug最多，崩坏最厉害，从来没有任务者完成过的世界。”她看101：“就是有主神分身在的那种世界，什么等级什么任务都行。”
“那您岂不是要携带魔尊容伽，和主神的另一个分身在同一个世界？”101一时之间没法消化，魔尊容伽可是主神的分身之一啊。
“是啊。”乔纱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你不觉得很好玩？”
他不觉得，他觉得很可怕，宿主的想法很可怕。
但他仍然服从的为宿主挑选出了，符合她要求的世界，“在[继母任务]之中有一个符合您要求的世界，其他任务里也有，但需要您等我加载一会儿。”
“不用了，就这个。”乔纱一口定下，什么世界不重要，“送我进入这个世界。”
“您还没有选择角色。”101对她说：“您可以使用奖励，选择任何角色，不一定要做继母。”
“不，继母就很好。”乔纱想了想：“我可以使用奖励，为我携带的物品选择角色吗？”
101一愣，随后试了一下说：“可以，但只能选择非人类角色，因为魔尊容伽和主神做了交易，他一旦离开纯白之刃的世界，就只能是非人类，并且会抹去所有记忆。”
“非人类？”乔纱困惑，“比如呢？”
101说：“选择很有限，除了一些真的流浪猫和狗，还有一些配角，筛选掉之后，就只剩下本世界最失控的[反派]。这个世界的男主倒也是非人类，但不能选。”
自然不能选，男主不正是主神的分身吗？
“选[反派]。”乔纱毫不犹豫，选完就迫不及待的闭上眼睛，她已经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宿主这么兴奋的情绪，让101不安，但他能升级到今天，全因宿主，他愿意服从她的选择。
101为她领取任务，与她一起被传送进入新的世界——
-------
[已为您传送进入《神明的宠爱》，本世界为现代，您的任务为——【驯化暴戾反派】，您的身份为——反派的继母。]
乔纱陷在一张柔软的床中，闻见消毒水的味道，很快她穿进了新的身体，知觉一点点出现。
痛，好痛。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和大腿痛的要命，像是被人生生咬掉一口似得，她在那一阵阵疼痛里睁开眼。
一间宽阔的卧房，灰岩石似得墙壁，同色调的地砖，她躺在落地的矮床之上，右手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窗，窗外种了一排青竹，假山流水，长满青苔，仿佛一座寂寂无声的古寺庭院。
但房间之中一切电器都是自动化的。
这不正是她死之前，她那个世界里正在流行的侘寂风吗？
她那时还对这个所谓的“侘寂风”嗤之以鼻，觉得就是苦兮兮的寺庙风格。
这是，穿越到她那个世界了吗？
“不是的，宿主，仍然是小说世界。”101说：“只是这本小说很您那个世界背景是一样的，现代都市，说不定您还能在这个世界听到您曾经听过的歌和明星艺人。”
终于是现代了。
她坐起身，氛围灯自动亮起来，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面缠着一圈圈纱布，掀开被子又看见她疼痛难忍的大腿上也缠着纱布。
她这是……
“您这是被您的反派继子咬的。”101回复了她。
被反派继子咬的？他是狗吗？
“不完全是。”101说：“本世界小说已加载在您的书架，需要为您录入吗？”
乔纱摸起床边的手机，点开拍照，先照了照自己的脸，这个世界她的长相居然和上个仙侠世界的差不多。
现代世界这么美，不离谱吗？
101：“不离谱，您在这个世界，曾经是因为脸一炮而红，差一点进入娱乐圈的特殊教师，后来辞职嫁给了如今的富豪老公。”
特殊教师？这是什么古怪的职业。
她划拉了一下手机，想划拉掉拍照，不小心点进了她的相册，相册里一张张清晰度不高的照片让她顿了住。
那些照片全是在光线很暗的地方拍的，第一张是一个男人的后背，他光着上半身，背上满是鞭痕和不明伤口。
第二张是伤痕累累的男人，被铁链捆着双手双脚，趴在一张床上。
后面几张全是背面，看不清脸，却可以看出这些都是一个男人的照片，伤口一样，只是角度不同而已，他的背、他的手臂、他的脚踝、他的手掌。
她往后划拉，终于翻到一张拍到男人正脸的照片，却糊的很厉害，只能看清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发着红光，像拍到了一只野兽一般。
这是谁？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为什么要拍这些？
乔纱划开了手机，点进了微信里，发现原主的微信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A老公]，一个是太阳的标志。
[太阳]还是置顶的。
她点开和太阳的对话，发现全部是她发给太阳的那些照片，她怕的那个男人的照片。
太阳只回了她一句：可以拍到他的精神体吗？辛苦了。
精神体？
“如果猜的没错，照片上的应该是您的反派继子。”101说：“这个世界里有一种人，在成年之后会分化成为非人类的异能者，拥有比常人敏感百倍的五感和力量，他的精神能凝结成为非人类的精神体，比如狮子、老虎、豹子。”
“通常精神体只有他的训导者可以看见。”101解释说：“这一类分化的异能者，虽然拥有超乎想象的能力，却因为极其敏感的感官，就像雨滴打在身上，也足以让敏感的他感到疼痛。”
这么敏感？那岂不是要活在真空之中？他的听觉、触觉、痛觉全被放大百倍，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活？
乔纱吃惊，“那岂不是快感也放大百倍？”
101一时竟被问的语塞，顿了顿才回答：“恩，是，同样放大百倍。所以他非常容易失控，像一头随时会被刺激失控的猛兽，只有他的训导者，可以安抚他们的情绪，让他感到安全。”
猛兽与训导者。
乔纱明白了：“就像容易失控的烈性犬，和命令他乖乖坐下的主人？”
101被她这个比喻惊讶到了，这微妙的契合，“可以这样说。”
她的继子反派，就是这种异能者？
这是容伽的新身份。
乔纱再看向手机里的照片，“那他的训导者是谁？是我吗？”
“他目前没有训导者。”101说：“但您降落的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他失控被关进地下室中，您去偷拍他的精神体，被他发现，他险些咬断您的脖子和大腿……”
乔纱的脖子和大腿又痛了起来。
“却在喝了您的血时，引发了他的结合热。”101说：“结合热类似于狗与猛兽的发情，您的血引发了他的[发情]，他要是与您肉体结合，你们就强行绑定了，即便是他或是您不想，您也会成为他唯一的训导者，他生理上会本能的被您的气息、温度、身体、液体所安抚。”
“那我们结合了吗？”乔纱摸了摸疼痛的脖颈。
101还没回答，房门就被推了开，一个人出现在门口，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他的头发是接近于白色的浅金色。
乔纱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苏里亚，他有一张和苏里亚一模一样的脸。
他对她轻轻笑了一下，走到床边，弯下腰，一只手臂撑在床上，另一只手轻轻摸上了她的额头，“还疼吗？”
他离的很近，手掌很温暖，连那声音也温柔的晒过阳光一般。
乔纱的目光在他的脸上，眼睛里来回，他不是照片里的男人，照片里的男人是黑发。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位就是主神在这个世界里的分身吧。
男主？
“是的，宿主。”101回答她：“他是本世界男主，女主信仰的太阳。”
信仰的太阳。
“已经不烫了。”他的手指轻轻从额头划到她的脸颊，那么柔的碰了碰她被咬出伤痕的嘴唇，叹息一般说：“你怎么能被他触发结合热？乔纱，我不想怪责你，可这很不应该。”
他温热的手掌托起了她的脸，“你明白吗？”
乔纱望着他的双眼，竟然有那么一瞬，想要向他道歉。
她喉头动了动，突然觉得兴奋起来，这苏里亚的样貌之下，藏着一个多么会驯化人的灵魂。
她经历了几个世界，还从未遇到这样的男人。
“所以……”乔纱望着他，轻轻问他：“我们结合了吗？”
她与那只咬伤她的烈犬，她的非人类继子，交配了吗？
她看到眼前人脸上的表情顿了那么一下，望着她说：“没有。”
“真遗憾。”乔纱在他温热的手掌下，喃喃的说。
他看着她，静静的看着她，真遗憾，她说，真遗憾。

第71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她哪里不一样？
眼前人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想从她的脸上、眼睛里看出端倪，她哪里也没变，只有眼神不同了。
从前她羔羊一样怯懦无主的眼神不见了。
从前她怎会这样望着他？她从不敢与他对视, 总是在他望向她时, 静静的垂下眼睛。
从前她也绝不会说出“真遗憾”这三个字。
“宿主。”101的声音出现在她耳朵里, “您要注意被认出来，这个世界的男主可不是从前的苏里亚, 他有主神的意识，是为了修复这个世界才来到的, 我猜测这个男主也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只是不知道您是任务者乔纱。”
如果宿主没有维持原主的人设, 这个男主肯定会看出来。
乔纱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扫了一眼她亮起来的手机，轻轻松开了她。
“报个平安吧。”他说。
乔纱看向了手机，显示的来电是——[A老公]。
眼前的男人，起身走到桌边倒水。
乔纱接起了手机来电，同时让101将这个世界的剧情传送进她的记忆里。
记忆一秒涌入她的脑海里。
她闭了闭眼, 听见手机那边传来一个带着怒意的男人声音：“你在哪里？我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容隐吗？你是怎么看的？不但让他失控了, 还跑出了容家！如果惊动的监管组你……”
太吵了。
乔纱将电话挪开了耳朵边，脑子里关于这个[A老公]的记忆先浮现出来——容安宇, 一个四十多长的还不错的中年富豪，靠着他已亡故的妻子阮宜和岳丈发家，如今已是富豪榜前十。
妻子在生下儿子容隐，三岁时就过世了, 他一直没有再娶, 倒不是多深情, 而是他岳丈一家不许他再娶, 若他再娶，岳丈家将撤股撤资。
也是因为，他隐瞒着一个秘密，不能被公众被媒体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他的妻子阮宜在二十岁时，分化成了非人类。
阮宜从未想过自己会分化，她一直作为正常人类生活到二十岁，突然出现了分化状态。
在这个世界，一旦分化，将会被[非人类监管局]强行接入[监管中心塔]之中，植入芯片，训导她们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直到确定她们不具备危险性，才会将她们放出中心塔。
但这也不意味着她们可以自由正常的生活，她们体内的芯片会被监管局二十四小时监管，一旦她们出现失控，和危险性就会再次将她们监禁。
许多非人类在分化之后，终身被监禁在中心塔。
阮家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所以在阮宜出现分化状况之后，立刻隐瞒了下来，对外只声称她有躁狂抑郁症。
好在阮宜除了分化之后五感变的敏感之外，并没有其他症状，所以一直隐瞒的很好。
直到她和容安宇相爱，她才告知容安宇。
容安宇那时丝毫不介意，毅然决然的娶了她。
没想到，阮宜和他的儿子，生下来就和其他孩子不同，他出生就五感敏感，一丁点的声音就能够让他啼哭不止，轻轻的拍打在他身上也会起出现重击一般的淤青。
这种种症状，全部是分化的反应。
终于在他的儿子三岁时，彻底分化了，甚至出现了具有攻击性的精神体——一只巨型烈性犬。
阮宜为了让儿子安静下来，在那场失控之中，不小心摔下了楼，摔死在玻璃碎片之中。
他有想过送儿子去监管局，但一旦送去监管局，那阮宜隐瞒的事情就会被查出，不但阮家会被调查，他隐瞒不报，也会被牵连。
所以他不得不继续隐瞒，他和阮家共同决定，对外声称阮宜抑郁症发作跳楼自杀，而他的儿子是自闭症。
从那之后，他就搬去了更加偏僻的庄园里，找了许多人来监护着他的儿子。
而阮家，担心他再娶再生育之后，会彻底丢弃阮宜唯一的骨血，就要求他不许再娶。
直到他四十多岁的时候，才同意他娶了原女主乔纱。
之所以会同意，是因为原女主乔纱是“特殊教师”，特殊教师其实就是公共训导者，负责对中心里刚刚分化失控的非人类，进行安抚、训导和教育。
阮家希望原主乔纱可以安抚住总是处于失控状态的容隐。
而容安宇早就看上了原主乔纱，花了六百万将原主乔纱娶了回来。
阮家和原主乔纱签了协议，只有两条：一是她要保密容隐的身份。二是她不能生育。
他们不知道，原主乔纱一直在抗拒和容安宇发生关系，别说生孩子，她从婚后就想尽办法的不和容安宇同房。
记忆里容安宇为这个事发过几次脾气，说六百万娶她回来，不止是让她当个家庭教师，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就该履行义务。
但原主实在太抗拒了，划伤了容安宇，那之后容安宇就对她失去了兴趣和耐性，将她丢在庄园里和他的那个儿子同住，他很少回去看她和那个让他糟心的儿子。
----
手机里容安宇愤怒的声音，不用开免提也能听的清清楚楚，像在训斥一个仆人。
“你现在立刻去找他！”容安宇愤怒的说：“我现在赶回老宅，在那之前你必须找到他！如果他被人拍到，或是惊动的任何人，乔纱我绝不会再对你留情面！”
说完“嘟”的一声挂断了手机。
乔纱拿着手机，还在整理脑子里的记忆。
一杯水递到了她的眼前。
“先把药吃了吧。”他重新回到了她的跟前，浅金的发下一双温柔眼，将掌心里的胶囊递给了她：“是抑制结合热的药。”
他耐心的等着她，和她说：“冬青已经追踪到了容隐，他躲在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吃了药，你过去找他，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拍到他的精神体。”
却又温柔的说：“当然，前提是你的安全。”
她的安全。
乔纱拿起他掌心里小小的胶囊，脑子里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记忆是如此的温暖，真如太阳一般。
亚兰，非人类监管局总局长，她的救世主。
脑海里，他的笑、他的温柔、他垂下来的眼，被原主珍藏在心底，是她最宝贵的钻石，陪她度过了无数个活不下去的夜晚。
原主有一个极其重男轻女的母亲，一个好赌成性的弟弟。
她为了弟弟辍学，为了弟弟还债。
她十九岁那年，这个弟弟就欠下了二十多万的赌债。
为了这二十多万，她的母亲逼着她去了债主的酒局，明知道是鸿门宴，依然哭着跪下求她，帮帮她弟弟，那些人会砍了他的手。
酒局之上，原主两杯就被灌醉了，她的第一次，抵了二十多万的赌债。
原主和他们决裂，离开故乡，一个人来到如今的这座城市，打工赚钱，继续读书。
她靠着自己几年苦熬，终于成为了一名训导者，又考上了正式编制，成为了[特殊教师]。
眼看着她就要入职中心塔，开始她期望中崭新的生活。
她的母亲却从没有放过她。
她母亲再次找来她的工作单位，哭着喊着求她不能见死不救，这一次她有出息的弟弟欠了将近两百万的债务。
她母亲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那时她刚刚成为[特殊教师]，她实习第一天的照片不知道被谁发在网上，也许有教师制服和[训导者]这层特殊职业加成，一时之间她成了网上热议的最美素人。
原主也被营销和网红公司联系过，但她一心只想做正式编制的[特殊教师]，所以一一拒绝了。
可她的母亲，却看准了她还能压榨一笔，偷偷的替她签约了一家不正规的公司，两百万将她买给了那家公司。
那份合同和卖身契没有区别，她不能拒绝公司的任何安排，包括酒局、商务活动。
如果她违约要赔偿违约金六百万。
原主像是又被拉回了地狱，她去找她的母亲，求她把钱还回去，她母亲却说钱已经给她弟弟打回去还债了，没了。
原主在那时彻底崩溃，她的人生一次次挣扎，一次次被自己的母亲拖回地狱。
她在和母亲争执的过程中，误杀了她的母亲。
她知道她完了，她坐在那间小旅馆里，床上是她母亲的尸体，血渗透床单和她的衣服，黏糊糊的沾在她身上，就像她的人生。
她将房间的地板收拾干净，留下赔偿旅馆老板的清理费，然后准备自杀，和母亲一起死。
是亚兰出现救了她，她曾经在学校里上了一次他的课，她曾经无数次看过他训导非人类的教学。
他是她，这辈子遥不可及的憧憬。
可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推开门走进来，将她手腕上、身上的伤口一点点上药包扎。
和她说：“你是我最期待的训导者，你不该这样草草结束自己，浪费你的才能。”
她这一生从未被任何人肯定过，看重过。
他何止是救了她的命，他为她重新建立了崩塌的世界，将她拉回了这个世界。
他替她销毁了母亲的尸体，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替她隐瞒了这件事，替她还了六百万的违约金，解除合约。
甚至让她住在他的家中，耐心的照顾她。
他像是无条件的对她好，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她不要放弃，成为训导者的理想。
多么完美的人，完美到无可挑剔。
乔纱看着眼前的亚兰，哪个女孩儿能不坠进他的温柔乡里？
所以原主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他，把他当成唯一的太阳。
然后，在原主重返[特殊教师]岗位之后，他给了她一件私密的特殊任务——嫁给富商容安宇，暗中调查监管他的儿子容隐。
总局早就怀疑容隐是非人类，并且怀疑是他杀害了自己的母亲阮宜，却苦于找不到证据。
而容安宇就那么巧的在一次活动中，看上了她。
所以，他希望她去，以继母的身份调查监管容隐。
他那时和原主说：“这个任务很特殊，如果你不想要，可以拒绝。你才刚刚摆脱过去的不开心，我也希望你能够开心的生活。”
多么温柔。
可他明知道，乔纱把他的每句话当圣旨一般，只要他开口，她就会义无反顾的去完成。
这套路她太熟悉了，让你心甘情愿的往下跳。
“其实。”乔纱看着他，转了转手中的胶囊说：“不吃这抑制药不是更好？我和容隐结合，我就会成为他的训导者，无论他愿不愿意都要服从我。我任由您摆布，他任由我摆布，不是正好？”
她又一次看到他温柔的表情出现凝固，甚至连眉心也蹙了一下。
“怎么？您不希望我和他结合？”乔纱惊讶的问他：“为什么呢？您喜欢我吗？”
亚兰脸上的表情更真实了，错愕又惊讶，顿在那里看着她。
她忍不住笑了，将胶囊丢进了嘴里，托起他手中水杯的杯底，就着他的手用水送下了胶囊，才说：“和您开个玩笑。”
和她装什么呢，都是一个套路流派，谁不知道谁的用意？
她就喜欢看他装不下去的错愕表情。
乔纱起身拿起了床边的风衣外套，这是她的外套，上面还沾着她的血，“请您将位置发给我，我可怜的继子在哪里？”
她随意穿上了床边的拖鞋。
亚兰看着手中的水杯，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唇印，她确实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
外面在下雨，亚兰体贴的替她撑着伞，将她送上了一辆出租车。
地址已经发送到了她的手机。
乔纱回头看一眼，她离开的那栋别墅，那是亚兰的别墅，她降落的时间点，确实是容隐又一次失控，试图要逃出庄园老宅，她想趁机偷拍他的精神体，却差点被失控的容隐咬死，又因为血激发了她和容隐的结合热。
他们差一点结合，是亚兰他们赶来，她被亚兰救回了他的住所。
容隐受了伤逃了。
“您真不怕，男主亚兰知道您已不是原主吗？”101担心，宿主好像没打算维持原主的人设。
知道又怎么样？
乔纱问他。
101想了想，好像不怎么，主神原本就派了任务者来修复这个世界。
乔纱点开了手机里的位置，这个地方好像是个学校啊。
车子一路开的飞快，不到十分钟就停在了一所叫[玛利亚中学]的南门口。
容隐的定位就在距离南门不远的地方。
乔纱下车站在南门口，看见被撞塌了的大铁门，就知道容隐是从这里撞开门进去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亚兰：[冬青在学校外，有人靠近他会激怒他。你如果出事就喊，她会进去救你。]
亚兰：[注意安全。]
雨下的很大，她撑着伞也被淋湿了腿和衣摆。
她钻进南门，顺着定位找过去，发现这里是正在装修的一片学区，拉了禁止入内的警戒带，所以没有人。
但一道拱门之隔，就是亮着灯的学生宿舍楼，大雨里隐约还能听见有学生冒雨在打篮球的声音。
乔纱踩着坑坑洼洼的地面，朝定位的方向走，在踩到一块转头时，忽然听见一声类似与狼，或是狗的低低怒音，像是发出的警告，也像是扑杀前的预警。
她停住了脚步，朝着那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她看见对面不远漆黑的废弃教学楼里，一双红色的眼睛在盯着她。
那眼睛大的像个怪物，比狼和狗的眼睛要大上几倍，凶光毕露。
“宿主要小心。”101忙提醒她，“这好像是男主，或者其他非人类的精神体，精神体是没有理智，已经失控的状态，并且精神体只有兽的野性和捕杀本能。”
低低的怒音再次传过来，那双红色眼睛盯着她，一点点朝她过来。
乔纱禁不住的寒毛耸立，她当然是怕的，脖子上、腿上的伤口还在痛着，她可以掌控男人，但她完全不确定她能够……驯服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精神体猛兽。
那是容伽吗？可就算是容伽，他也已经被抹去了记忆。
乔纱站在那里没有动，慢慢的将手中的雨伞丢在了地上，表示出她没有想攻击他的意思。
雨很快打湿她的脸，她的头发。
她抬手将脖子上缠裹的纱布解了开，那伤口很大，不像是人口咬的，从脖子前到后颈。
刚刚止住的血，被雨水又冲化了开，留下来渗透了她的风衣。
“你还记得我血的味道，对吗？”乔纱站在雨里轻声问他，她冷极了，声音听起来在发颤。
就算容伽不记得她血的味道也没关系，她的血，激发了他的结合热，这说明，他会被她的气味吸引，她注定了会成为他的训导者。
那双红幽幽的眼睛果然停了下来，黑暗之中发出动物嗅什么气味的声音。
他在闻她的气味。
“你喜欢吗？”乔纱主动的朝那双眼走过去，每一步都很轻很慢，“我走近一点让你闻，好不好？”
她走进了教学楼之中。
大雨在她背后下个不停，废弃的教学楼里只有她的脚步声，满地的砖头和废弃建筑材料。
乔纱又朝他走进一步，脚下像是踩到了泡沫板，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只是非常轻的脆响声，不远处的红色眼睛却像是听到了枪响一般，忽然暴怒而起，怒吠一声，猛地朝她扑过来。
“宿主小心！”101立即说。
乔纱却已经被两只大爪子按住肩膀，扑倒在了地上，她摔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被压的抽了一口气。
那双红幽幽的眼睛，朝她逼下来。
那么近的距离，她在昏暗之中一点点看清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狼？还是狗？
一只通体黑色的巨型狼，或是狼狗，大的出奇，它俯身压在她身上有半层楼高，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快要比她的人还大。
它低垂下来，呼吸像热热的山风。
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巨物，浑身又僵又冷。
“宿主要不要为您开启保护模式？”101紧张的问她，失控的精神体是没有理智的。
乔纱没有回应他，她与那双红幽幽的眼睛静静的对视着。
她记得原主学习过的训导课程，训导者的情绪，会被失控的非人类准确的感应到，如果训导者慌乱、惧怕、胆怯，那对面的非人类就会认为你不足以成为他的训导者。
就像训狗。
她静静的与它对视，越看越不觉得可怕了，它压在她身上的大爪子竟然是白色的。
她发现，它通体黑毛，四只爪子却全是雪白的，像穿了四双白袜子。
竟然有点可爱。
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它的低吠声也一点点停下来。
它垂下巨大的脑袋，凑到她流血的脖子一侧嗅了嗅。
乔纱主动侧过了头，将流血的脖子展露给它说，“你可以舔。”（审核员好，这里是狗舔女主的脖子，没有别的）
她仿佛给它一个指令。
她望着半塌的墙外，密密的细雨，抬起手，手指轻轻拨开了湿透了黏在她脖子上的黑发，再次说：“可以舔，但要轻一点。”
它能明白吗？它只是一个没有理智的猛兽啊……
101心惊胆战，眼看着那巨兽裂开嘴巴，白森森的牙齿，血红的舌头伸出来一下子就卷住了宿主的脖子。
那舌头那么大，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卷断宿主的脖子。
可宿主宛如被一只小狗舔掌心一般，心率平静至极。
巨大的舌头柔软的舔过她的脖子、脸颊，乔纱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声，手指抬起，轻轻抓住了那巨兽脑袋两侧的毛毛，“轻一点。”
那巨兽竟然顿了一下，没有甩开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陷入它丰厚的黑毛之中，顺着它的脖子轻轻柔柔的一下一下抚摸，像在梳理它的毛发，也像是在抚摸它的脖子。
它的耳朵动了动，本能一般歪了歪脑袋，更贴近她的手掌，将耳朵也送进她的手指下。
乔纱顺着它的需求，手指揉上了它巨大的耳朵，像揉狗狗一样，一圈一圈的揉，它的耳朵尖被她揉的热了起来，舒服了一般，整个大脑袋歪进了她的手掌里。
将她整个手掌压在地上抬不起来，巨大的身体也歪像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它喜欢她，像小狗喜欢被抚摸一样，喜欢她。
这太奇特了。
101还是有些意外，虽然他知道原女主就是可以训导容隐，他也知道现在的容隐身体里是容伽。
可他依然觉得奇特，容伽明明被抹去了所有记忆，可他还是会一次又一次被宿主吸引。
他喜欢她，仿佛是一种本能。
只要他闻到她的气味，确定她是她，他就会……本能的喜欢她。
“喜欢吗？”乔纱被它压的发麻，笑着用另一只抓住了它按着她的白爪子，“这个。”
她揉了揉它白色的大爪子，“不可以压着我。”
她停下了揉它耳朵的手。
它不满足的拱了拱她的手，想让她继续。
她又握了握它的爪子说：“这个，不可以压在我身上。”
它歪头看了看她，看着自己的爪子，慢慢从她身上挪了开，像是怕她逃走一般盯着她。
她却没有逃走，还躺在它的范围内，抬起双手，一左一右的揉上了它的大耳朵，奖励一般对它说：“好乖，好乖。”
好乖的狗狗。
它舒服的眯起眼，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左摇右摆，让她揉自己。
乔纱这才发现，这只巨兽的背上也有许多伤口，那些伤口和容隐身上的伤口是一致的。
“他本身受伤，精神体也会出现同样的受伤。”101告诉她，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科普了。
那容隐在哪里？他的精神体在这里，他的人肯定就在附近，精神体不能脱离他本人。
乔纱揉着它的耳朵，扭头朝里面看过去。
还没看清，外面大雨中忽然传来了远远的脚步声。
它一下子警惕了起来，甩开她的手，猛地睁大双眼，喉咙里再次发出警惕的怒音。
乔纱张开手臂，抱住了它毛茸茸的脖子，情绪平静的安抚它：“不要怕，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它被抱的耳朵下意识塌了塌，却还是警惕的盯着外面。
它没有办法打消警惕，它的五感太敏感了，风吹草动都足以激怒它。
外面有男生在喊：“我刚才好像就在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叫，像是大狼狗……”
它更加警惕的站立了起来。
乔纱抱不住它，立刻翻身起来，不能让它在这里暴露，亚兰带着监管局的人就在外面，随时会将它带走。
容隐在哪里？只有他自己能将精神体收回去，精神体往往是他在极度崩溃、失控、警惕、兴奋之下衍变出来保护自己的猛兽。
乔纱顺着血腥味往里走，果然在墙角的废墟垃圾堆中看见了容隐，他将自己蜷缩在垃圾堆里，要将自己藏起来一般，一动不动。
他昏过去了吗？
乔纱只能看见他光着的背，背上一道道伤口沾满了灰尘。
她走过去低低叫他：“容隐？”她的手指轻轻碰上他的肩膀，想将他从垃圾堆里扶起来。
他却像受惊的动物一般，猛地弹了起来，一把打开她的手。
他的血从手掌上溅在她身上，他汗津津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把自己重重撞在背后的墙壁上，低吼着说：“杀了她！杀了她。”
他的精神体感受到他的状况，得到指令一般，陡然扑了过来，却没有将乔纱扑倒，而是落在了乔纱的身边，伸出白色的大爪子将乔纱轻轻的往一边扒拉。
喉咙里还“咕咕噜噜”的，像是在撒娇的让她挪开一些，不要这样。
容隐缩在墙角，看着他的精神体惊讶又愤怒，它在做什么……他明明要杀了这个女人！
“哦，对了。”101再次解释道：“精神体是他的精神为自我保护凝聚出来的猛兽，也代表着他内心的一部分，有时候会反映出他内心的状态，有些非人类表面很凶残，可他的精神体却是个爱哭怕痛的小动物，这代表着他内心也有脆弱害怕的一面。”
哦？
乔纱看着眼前蜷成一团，抗拒她、憎恨她，脆弱的容隐。
那他呢？
一个“自闭症”少年的精神体是一只巨大的猛兽，要撕碎一切，杀了靠近的所有人，来保护自己。
她被大爪子扒拉着，听着那“猛兽”的哼唧声，精神体反映了他的内心，他的内心是不是也非常想要被人抚摸，被人拥抱。
只要一点点的爱抚，就能让他变成一只乖狗狗？

第72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里面这么黑, 你确定要进去？大半夜的跟你来找大狼狗也是够了……”两个男生的声音响在外面。
他们似乎用手机的手电筒朝里面照了照。
一束光晃晃荡荡的要扫像缩在角落里的容隐，他受惊的抱着脑袋将自己往垃圾堆里塞，而他的那只凶猛的精神体却怒吠着凶光毕露要冲出去。
这反差奇妙极了。
乔纱伸手一把抓住了巨型猛兽脖子上的毛毛, 另一只手利落的脱下了她的风衣外套, 盖在了容隐的脑袋上, 将他颤抖的身体全部遮了住。
容隐抖了一下，听见那个女人平静又温和的声音, “别害怕。”
他蜷缩在她的风衣之下，那风衣上全是她的气味, 她的血、她的洗发水、她的体温……那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又淡又温柔, 奇异的让他不讨厌。
他听见她的声音，她在对外面那两个男生说：“同学，你们有看见我的狗吗？”
那靠近他的脚步声就停了下来。
“有人有人。”一个男生吓了一跳。
另一个男生问：“你的狗？你在找你的狗？你不是本校区的学生吗？”
“不是，我是住在附近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又温和，没有一丝丝的慌张和无措，像最温柔的网, 朝那两位男生走过去说：“很抱歉偷偷溜进了你们学校, 我养的狗偷跑出来，撞开了你们学校的南门, 跑了进来，我追着他进来，找不到他了。”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心和愧疚：“真对不起，你们能替我保密吗？”
那两个男生似乎愣了愣。
随后才忙说：“当然当然。”
“没事没事, 我们不会上报校长的, 狗丢了是很着急, 我刚才就在这里听到了狗叫, 应该是在这里，你养的是什么狗？要不要我们帮你找找？”
他们热情的和她说话。
她似乎对他们笑了笑，温温柔柔的说：“那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今晚能遇到你们，我真幸运。”
她那么会撒谎，撒谎时连一丝紧张也没有。
她的每句话都温和又平静。
他缩在她的风衣下，第一次不觉得说话的声音太吵太大声。
她的声音温温轻轻，不吵。
----
夜色里，乔纱站在废弃的教室里，看着两个涨红了脸的小男生，他们不敢看她，互相推搡着，举着手机的手电筒在帮她找狗。
才十几岁的男生，穿着篮球背心和短裤，身上脸上是汗水和雨水，在用手机光晃到乔纱，看清她之后，脸颊和耳朵就红了起来。
她穿着衬衫和黑色的包臀齐膝裙，黑发松松散散的挽在肩后，温温柔柔的和他们说话，绮丽的像场夏夜的梦。
乔纱非常清楚自己的样貌和身材，这样的样貌在颜值平均数都高的修仙界也是顶级，更别说在现代世界。
所以在穿过来之后，她问101是不是太过夸张了。
这样的样貌，放在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姑娘身上，是一种灾祸。
二十多万一次的样貌，六百多万卖掉的样貌。
她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伤口，原主要是丑一些，或许会没有那么多的痛苦，但没有关系，她来了。
她比原主坏的多，她从来不吝啬，也不羞于使用自己的外貌。
身侧的黑色巨兽幽红的眼睛盯着那两个男生，警惕的要将他们随时吃掉一般。
乔纱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原来非人类的精神体，有些人是看不到的，那两个同学看不见这只黑色的巨兽。
“确实不是所有人都有看到非人类精神体的能力。”101说：“只有一少部分人，可以看见非人类的精神体，比如您，这部分人才有资格成为训导者。”
“他是不是跑去外面吗？”乔纱对那两个男生说：“这里我找过，没找到。”
那两个男生回过头来看见她，脸又红了，“有可能，外面是个垃圾场，经常有流浪狗去哪里找吃的。”
“我们帮你去那边找找。”另一个男生推搡着朋友说。
“真的吗？”乔纱露出感激的神色，“太谢谢你们了，要是耽误你们休息就算了，我自己去找也可以。”
101发现，宿主的说话方式和那个亚兰如此的相似，看起来像是怕你不安全、怕耽误你、你可以拒绝，但其实就是吃准了你会为他去做，才会这么说。
“不耽误不耽误，我们睡得晚。”两个青春期的大男生推搡着出去，又其中一个男生又被推回来。
他红着脸挠头走到乔纱跟前，嘟嘟囔囔的说：“加个微信？一会儿万一找到了，我们好联系你过去……没别的意思。”
“好啊。”乔纱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手机和他互加了微信，那男生才转身跑出去。
乔纱看着他们跑远了，才转身又走回容隐的身边，“没事了。”手掌轻轻落在她的风衣上，隔着风衣摸到了他紧绷着脊背。
他抖了一下，乔纱没给他甩开的机会，就收回了手，对他说：“你要跟我回家吗？监管局的人在外面，如果你的精神体被发现，你会被带回监管中心塔。”
他静默的缩在风衣之下。
乔纱就站在他的身侧耐心的等着他回答。
他没有从她身上感应到一丝丝的急躁和不耐烦，她就那么静静的等着。
直到他的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她才又说：“如果你不想回家，我带你去开房好吗？”
他在风衣上轻轻动了动，埋在手臂里的眼睛一点点抬起来，他不想被抓进监管塔，他也不想再被锁在那栋老宅里，那不是他的家，是他的笼子。
她的手指伸过来，摸上了风衣，从他的后背滑到了他的腰侧，像是隔着风衣抱住了他一般，他被那气息和轻轻的抚摸惊动的颤了一下。
她的手却只是伸进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什么，很快就离开了他。
“找到了，我带来身份证。”她在身侧，那么轻，“但你没带，所以我们只能住差一点的酒店，要去吗？”
他在风衣下眨了一下眼。
乔纱身侧的黑色巨兽凭空消失了，他收起了精神体？
那就是说，他暂时不抗拒她，同意去开房了？
“你穿着我的风衣吧。”乔纱说：“盖一盖你的伤口。”
他动了动，在风衣下将衣服袖子套了上，穿上风衣才露出一张脸。
脏兮兮的脸上，一双浅色的眼睛朝她看了过来，一触碰又挪了开。
乔纱轻轻笑了，他警惕敏感的小猫，精神体却是一只凶猛的狗。
他很快穿好站起来，低着头不和她视线接触，从那狭小的墙角走了出来，一只脚却拖着地。
乔纱这才发现，他的一只脚也在流血，脚上还锁着被扯断的铁链。
她脑子里记起来，他失控的时候，会被锁在地下室里，一开始是双手锁上铁链，可他每每都能挣扎开。
他的父亲怕他闹出事，也怕他跑出去，后来就连脚也锁上了铁链，直到他平复下来才会将他放开。
他拖着铁链和血走出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也让他皱眉。
“需要我扶你吗？”乔纱对他伸出手。
他躲了一下，低着头说：“不需要，谢谢。”
竟然还挺有礼貌。
乔纱看着他的背影，收回了手，慢慢跟在他的背后，看他走进雨里，迎面两个男生跑了回来，他顿时警惕的往后退了过来。
乔纱上前两步，手掌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腰，隔着风衣在他紧绷的后背安抚一般抚摸了一下，他僵站在了她身侧，雨水打湿他的黑发，坠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是？”两个男生停在他面前，惊讶的看着他。
他低垂下眼，不与他们对视，脊背却紧绷的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科动物。
“他是我弟弟。”乔纱笑着走到他身前，手掌从他的后背抚摸过来，握住了他风衣下的手腕，“他来找我，谢谢你们帮我找我的狗，但我家里出了点事，今晚就先不找了。”
隔着风衣，她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手指安抚一般蹭了蹭他的手背，他原本要放出来的精神体，又止了住。
仿佛，她为了张开了保护的屏障。
他这一次没有抗拒，任由她牵着走过两个男生，走过大雨，走出了那扇被他撞破的大门。
漆黑的夜雨里，他竟然可以忍受雨点打在身上的感觉，他看向她握着自己的手，她的手细白修长，漂亮的出奇。
-------
雨夜里，躲在校门外车子里的冬青惊讶的看着，大雨里奇异的一幕——湿透了的乔纱拉着同样湿透了的非人类少年，走出那扇大门。
他比乔纱高出许多，身影又瘦又薄，低垂着头，乖乖的任由乔纱牵着，站在了路边，等着一辆出租车缓缓开过来。
出租车的灯照亮大雨，照亮两个人，他只侧头躲了一下灯光，却没有出现躁动。
怎么会。
据她所调查了解到的，这个非人类少年容隐，生来就比其他非人类更加容易失控，他从未接受过训导，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根本无法接近他，更别说训导他。
而他刚在几个小时前，失控的险些咬断乔纱的脖子。
怎么会突然变的这么……乖顺？
短短的时间内，乔纱就将他训导了？
冬青惊讶的回头看向后排座位里的亚兰，“局长，他的精神体隐藏了起来。”
他失控的情绪似乎被安抚好了，精神体隐藏，她们没有办法拍到了。
亚兰看着车窗外的乔纱和容隐，托着腮慢慢笑了，她是变了，变的更优秀，更有用了。
从前她做不到的，现在她做到了。
-------
出租车里，他像一只湿淋淋的小狗，第一次做出租车，紧张的坐在座位里，雨珠顺着他的黑发，挂在他的额前、下巴上。
乔纱没有松开他的手腕，他也没有让她松开。
她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感，那平静感让他觉得安全。
车窗全部关着，广播也让司机关了。
车子里的安静让他一点点松弛下来，乔纱侧过头从车窗玻璃上看他，他脸上的污渍被雨水冲的干干净净，他漂亮极了，与苏里亚和容伽都不一样，他漂亮的像个易碎的泡沫，小美人鱼。
苍白、病态、精致到下颌骨都是漂亮的。
他今年才19，刚刚成年没几天。
他一动不动的让她牵着，像一只只有被牵着才会有安全感的狗狗。
出租车停在一座老小区外。
她牵着安静的容隐下车，带他走进去，停在601的房门前。
“这里是我之前住的地方。”乔纱打开门，拉着他走进了没开灯的房间，“我租了一年，还没到租，这么晚找不到酒店，你先待在我这里。”
她打开灯，关上门，容隐被光和声音刺激的微微眯眼，颤了一下。
她故意松开了他的手，看见他下意识的主动朝她抓了过来，冰冷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指。
只一下，他反应过来，忙又松了开，缩回他的衣袖里。
乔纱看着他，“咔哒”又将明亮的灯关了上。
房间重新归于漆黑。
可他在漆黑之中却可以看的比常人清楚，他清楚的看见她的脸、她伸出来的手。
“要我牵着你吗？”她声音静静的问他。
他看着那只漂亮的手，那只手很软，温度刚刚好。
“我看不见你，你是不是没有那么害羞？”她又静静问。
害羞？
他不知道为什么脸颊热起来，她以为他是害羞吗？他不害羞，他是讨厌，讨厌被触碰，被任何人触碰。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他刚说出口，他的精神体忽然凝聚在漆黑之中，跳了出来。
“嗷呜”一声扑到了她的手掌下，将脑袋拱在了她的手掌中。
他又惊又怒，看见她被扑的踉跄了一下，抱住那只比平时小了许多的精神体，揉着它的脑袋笑着说：“是吗？可是它好像很喜欢。”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气恼极了，它为什么会出来？明明平时只有在他情绪失控的时候它才会出来，可现在它竟然不听话的自己跑了出来？
“回去！”他猛地将他的精神体收回去，脸又烫又红。
她靠在墙上，歪着头在对他笑，什么也不说的对他笑。
她看得到他吗？看得到他的脸上的表情吗？
他被她看的心突突乱跳起来，见她抬起手来，还以为她是要开灯，忙伸手捂住了那开关。
别开灯，开了灯她就看见了。
昏暗中她笑了一下，手指落在了他的风衣袖口上，拉着他的袖子，将他朝她拉进，对他说：“湿淋淋的小狗，要洗干净才可以睡在我的床上。”
湿淋淋的小狗。
他心突突跳着，脸热热的被她牵过去，脚尖险些踩在她的脚上，她往后挪了一下，他踩在了她湿漉漉的脚印里。
他才发现，自己光着脚，她也光着，被她踩过的地板是温的。
他脚趾禁不住动了动，不由自主的被她牵着走。
他才不是她的狗。
他被牵进了一间狭小的浴室里，她才松开他。
“你会自己洗澡吗？”她不确定的问他。
他忙说：“我当然会。”
他当然会自己洗澡，他又不是真的怪物。
她像是不放心的，打开了花洒，替他调着水温，好一会儿才转身出去，“东西都放在浴室里，有需要就叫我。”
门轻轻关上。
他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脏兮兮的他，他把她的风衣也弄的脏兮兮。
他将风衣小心脱下，仔细看了看，全是他的血和污垢，他可以再买一件还给她。
------
浴室门外。
乔纱将自己湿透的衬衫和裙子脱了，在衣柜里随便找了一件睡裙换上。
原主离开这里，将衣服带走的差不多，只剩下一些旧衣服。
她又找到了几件男士的T恤和短裤，这里不是只有原主一个人在住吗？
她扫了一圈不大的客厅和卧房，客厅里丢着许多啤酒罐和外卖垃圾，卧室里的床也好像被人睡过了。
难道原主的哥哥来这个住过？他为什么会有原主独居的钥匙？为什么这么堂而皇之的住在她的房间里。
浴室里的流水声停了下来，一个人影似乎站在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后，却又不说话。
乔纱拿了原主的一件宽大白衬衫，和系带子的宽松短裤，过去拉开一点门，递了进去，“干净的，是我的旧衣服。”
里面的人用湿漉漉的手接了过去，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他将来会成为杀了许多人的反派吗？
“是的，宿主。”101告诉她：“监管局的总局长亚兰之所以会这么特殊的盯着他，就是因为他生来就是非人类，与其他成年后才分化的不同，他生来就有杀人的能力，他三岁间接杀害他的母亲，在十九岁以后彻底失控，无差别的杀了许多监管局的人和无辜的人，当然他还杀了许多非人类。”
乔纱脑子里关于容隐的剧情一一浮现，原剧情里容隐在这一次的逃脱之后，失控杀了监管局的冬青。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杀人，他在品尝了人的血液之后，彻底无法控制自己。
也因为他特殊的体质，将许多非人类吸引了出来，那些非人类也想要分食他的身体，来获取他的能力。
他没有庇护所，人类和非人类都想他灭亡，他最后发狂，几乎杀光了所有非人类和监管局的人，包括原女主乔纱。
原女主乔纱为了阻止他，也被他杀了，吞食了尸体。
在女主死后，这个世界就崩坏了。
这个世界的女主任务，就是很烂俗的——女主驯化了暴戾反派，阻止他黑化杀人，让他进入监管中心塔，学习做一个正常人。
世界大和平，女主也因此得到了她心中的太阳，男主亚兰的爱意，和他在一起了。
但至今没有任务者完成过这个任务，因为反派容隐太容易失控了，即便是刷满了他的好感值，让他爱上了女主，他也会因为吃醋、占有欲、女主心里爱着亚兰局长而黑化，去杀光监管局的人，杀了亚兰，杀了女主。
不爱女主，他没办法被驯化。
太爱女主，就会产生疯狂的占有欲，他绝不允许女主和男主在一起，稍不注意他就黑化要杀了男主。
所以，主神的分身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以男主的身份来协助任务者修复这个崩坏的世界。
也因此，这个世界没有好感度和仇恨度这样的进度条，只要达成结局即可。
乔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这个世界难的不是刷反派的好感，是“驯化”二字。
驯化不止是[爱]，还有[顺从]。
就像狗狗永远会乖乖的等着主人下班，狗狗从来不会要求主人只陪伴着它。
女主的任务，应该是让反派乖乖等着她，哪怕她和男主在一起，他也会乖乖等着她。
101承认宿主分析的正确，但是谈何容易。
“可反派他不是一只狗，他是一头随时会黑化的狼。”101说：“狼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他的伴侣。”
乔纱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户外停在楼下的那辆私家车，那是监管局冬青的车，她一直跟着她。
亚兰也在车上吧？
“那就驯化男主。”乔纱拉上了窗帘，让男主乖乖屈从，乖乖等着她抽空的抚摸。
101吃惊不已，他不懂宿主是什么意思，男主可以被驯化吗？男主是主神的分身啊。
“对了。”乔纱又问他，“为什么刚才容隐的精神体变的那么小，和正常的狼差不多大小。”
“精神体的大小是根据他的心情，比如您在教学楼里见到那么大的巨兽，是他极度暴戾、感觉到危险状态下，分裂出来保护自己的巨大精神体。”101为她解释：“但像刚才，他的精神体和正常狼的体型差不多大，是因为他感觉很安全，他的精神体就不是出来保护他的。”
哦，原来他感觉越危险，精神体就会越凶猛，来保护自己。
那刚才的白袜子狗狗，是出来卖萌？讨要爱抚的？
背后的浴室门被拉了开。
乔纱听见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回过头看见低头站在那里的容隐，他洗的干干净净，黑色的头发还挂着水珠，穿着宽大的白T恤和短裤，显得格外消瘦。
那么细的双臂和双腿上，横七竖八的全是伤口。
“我洗好了。”他低着头站在那里，对她说：“你的衣服，我会赔给你。”
乔纱看见浴室里，他将她的风衣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洗衣机上。
他这一刻看起来好乖。
“不用，我有你父亲的卡。”她说。
他愣了一下，像是又想起来她是他的继母这层身份，忽然有些不高兴的抿了抿嘴，又重复一遍，“我会赔给你。”
是吃醋吗？这就吃醋了呀？
乔纱点了点身侧的沙发，“坐过来，我替你看一看伤口。”
他似乎想拒绝。
乔纱又说：“不然血会弄脏我的床。”
他这才低着头，走过来坐在了沙发里，将他的白色T恤从腰上拉了起来，露出背上的伤口，和她说：“我洗干净了。”
“哒”的轻响。
乔纱按开了床头昏黄的灯光，灯光温温暖暖的落在他的背上，他消瘦的脊骨凸了起来，一道道被洗干净的伤口，还在一点点渗着红色的血，看起来又残忍又美丽。
乔纱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伤口，他颤抖着抓住了沙发的扶手。
“疼吗？”乔纱问他。
他低垂着头，不说话。
乔纱就用力按了一下他的伤口，他疼的闷哼一声，炸毛一般的转过身来抓住了她的手。
“疼了？”乔纱在暖色的灯光下，温温柔柔的对他笑，仿佛不是故意的一般，说：“我会轻一点。”
他的恼怒在她温温柔柔的笑意下，忽然就泄了气一般，她不是故意的吗？或许她不是故意的。
他松开了她的手，重新坐好，感觉到背上她很轻很轻的用药棉替他清理着伤口。
很轻很轻，轻的他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又问他：“疼吗？”
他下意识就开口回答：“不疼。”
她似乎笑了一下，手指将纱布轻轻贴在他的伤口上，抚摸着他伤口边缘的肌肤说：“好乖。”
像夸他的精神体一样。
他愣了一下，看着床头灯照出来的微光，耳朵一点点发烫起来，他又不是她的狗……
她拉下了他的衣服，走到了他的脸前，蹲了下来，就蹲在他的眼睛下，双膝前，他看见她黑色睡裙下的雪白肌肤，她的锁骨，她的心口……她滑到大腿的睡裙上有一圈睫毛一样的蕾丝。
他的脸和耳朵一瞬间红了，他第一次看见女人……
不、是美丽的、年轻的女人，充满了甜蜜沐浴乳味的女人。
他从前见过的只有保姆、阿姨、上了年纪的老教师，她们包裹的严严实实，惧怕的离他远远。
可这个女人离他那么近，毫无城府的被他偷窥到了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他心快要跳的飞出来，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该看，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看了。
她好美。
他心慌的忙要挪开起身，她温柔的手指托起了他受伤的右腿。
铁链叮叮当当中，她的手指轻轻触碰他腿上抓挠出来的伤口：“这里是怎么弄伤的？”
她好美。
他心慌意乱的看着她，看着她，耳朵里听见她的话，可心里想的全是：她那么美那么香。
怎么弄的？哪里怎么弄的？他忘记了，他有许多许多伤口，或许是撞的，或许是他自己挠的打的，他忘了，每次失控之后他就会控制不住厌恶自己，想要将自己撕碎。
她垂着头，替他清理着腿上的伤口，他一点也不觉得疼了。
她潮湿的黑发从肩后垂下来坠在他的膝盖上，凉凉痒痒，他抓在沙发上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要摸摸她。
她一定，很柔软，饱满。

第73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真静啊。
不大的房间里只有她手指碰到铁链时的轻微声响, 和他乱起来的呼吸声。
乔纱当做什么也不见，眼睛却瞥见了他，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世界上最硬的除了钻石, 就是……
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容隐像被从美梦中惊醒一般, 猛地颤了一下，下意识的缩回腿, 在低头看自己的瞬间，慌忙拽过旁边的毯子盖在了自己怀里, 脸烫的要被烫熟了似的，眼神慌乱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搁。
可怜的小狗被吓了一跳。
乔纱抿着笑意, 转身拿起了桌子来的很不是时候的手机，来电是[A老公]。
她接了起来：“喂。”
容隐偷偷的瞄了她一眼，好在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应该没有发现，他捂着毯子整个人都热的要蒸发，很清晰的听到她手机里传出很不客气的男人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容隐找到了吗？我不是说让你马上找到他带他回来吗？你到底有没有找到人！”
是他父亲的声音。
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他父亲, 他也知道父亲非常讨厌他这个儿子。
但他听阿姨说过，父亲为了娶这个女人花了很多心思去和他的外公谈, 还为这个女人花了六百万。
她们都说父亲给了买了许多包包、项链，父亲对她好的不得了。
可他听起来，一点也不好，父亲在呵斥她, 像在呵斥家里的阿姨、保姆。
他忍不住又偷看那个女人一眼, 她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 他能感应到所有人的情绪，有人的情绪像火山，有人的情绪像翻涌的大海。
只有她的情绪始终平静的像不被风吹动的水面，像床头亮着的这盏暖色灯光。
“找到了。”她等着手机那头的男人发完脾气才平静的说：“不用担心，没人发现他，我已经将他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她不是他的新妻子吗？妻子又不是奴隶。
容隐有些不快。
——“找到了？”男人的声音一点也没缓和，依旧怒气腾腾的说：“找到了你不把他带回来，带去了哪里？乔纱我说了把他带回来带回来！”
她就那么静静听着，然后语气一点没变的说：“可他说要回去杀了你呀，要我现在带他回去吗？”
容隐一愣。
手机里他父亲的声音也静默了许久，好半天才听到他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
——“你把地址发给我，看着他，不要让他再跑出去，等他情绪稳定了再带回来。”
容隐看见她唇角勾了一下，温和的说：“恩，我知道了。”
挪开手机，用漂亮的手指“嘟”一声挂断了电话。
“你都听到了吧？”她低着头在给他的父亲发地址，语气不改的对他说：“我骗了你父亲，你可以安心的在这里住着，想住多久都可以。”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夜灯下如同一朵静静绽放的睡莲，散发着花蜜似得香气。
他心又跳了一下，扭开了头，她为了他对父亲撒谎，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事实上他和她根本就不熟，他只见过她几次，关于她的许多事全是听说的，她和父亲没有办结婚宴，有一天她被父亲带回老宅，隔着很远的距离，父亲告诉他，这是他的继母乔纱。
之后，虽然同住在老宅里，但他活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少与她见面，为数不多的见面，还是他失控后，她来地下室里看他。
他还在今夜咬伤了她，险些和她……结合。
他又想起她血的味道，和刚才偷窥到她的大腿，她的饱满……
脸止不住滚烫滚烫，手掌压着毯子，将自己的腰以下裹得严严实实，身体里有小电流一样在往上窜。
这是怎么了？他是哪里出毛病了吗？那可是他的继母，他父亲的新妻子。
他听到她手机传来嗡嗡的震动声，像是有人给她发信息，然后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从她手机里传出来。
——“姐姐我们没找到你的狗，明天我带我的朋友再去找找。”
——“睡了吗姐姐？刚才加你那个是我朋友，就今晚和我一起那个，他也想加你。”
他听出来了，是今晚她骗去找狗的那两个男生。
她还真把他们全加上了？
“我已经把他加上了。”她言语带笑的回了语音：“谢谢你和你朋友，早点休息。”
容隐托住了下巴，将他紧抿着的嘴唇埋在掌心里，她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温柔？
几乎是秒速，对面就又回了她。
——“姐姐明天还过来吗？我们等你一起找狗？”
容隐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在她要回信息的时候，闷声说：“很吵。”
为什么还要回他们？她又不是真的丢了狗，她难道还打算跟他们见面做朋友吗？
她顿了一下，笑着对他说：“吵到你了？不回了。”将手机按灭，没有再回信息。
他不知为什么心里生出那么一点点的窃喜，像是她好在意他，他随便说一说，她就能不理会其他人。
可他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窃喜的。
“今晚你睡我的床。”她走到床边弯腰替他将床铺好。
“那你呢？”他脱口问她，她要走吗？
她将散落在脸颊旁的黑发挽到耳朵，对他笑着说：“我不走，我陪着你。”
他的心突突、突突，她怎么会猜到他的心思？她怎么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能再看她，忙拉着毯子裹着自己的腰站起来，不再和她说话的倒进床上要去睡觉。
可他躺下拉上被子，又坐了起来。
“怎么了？”她正要睡在沙发里，侧过头来看他。
“臭的。”他皱着眉，将被子拽了开，厌嫌的从那床上下来，“你的床为什么有股男人的臭味。”
汗臭味，又油又臭，令他作呕。
“是吗？”乔纱这才想起来，他的五感比常人敏感百倍，她闻不到床上的气味，但他可以闻得很清晰。
看来，原主的哥哥是来这里睡过了。
“宿主，是原主的弟弟。”101说：“您之前就记错了，原主是姐姐。”
不重要，一个垃圾而已。
乔纱拍了拍收拾好了沙发，问他：“那你要来和我一起睡沙发吗？”
她坐在那里，邀请他。
容隐看着她，看着那张沙发，脑子里已经想象出，如果他和她一起睡在那张长沙发里，一定得紧紧抱着才睡得下，她的身体会贴着他，挤在他身上……
他心里过电一样，立刻拒绝：“不用。”
他的精神体却又一次失控的自己窜出来，像一只狗一样“嗷呜”一声的朝她扑了过去，扑进她的怀里，将她扑倒在沙发里，兴奋的和她挤在沙发里拱来拱去，还不断的发出没出息的“呜呜”声。
他气恼极了，为什么它又自己出来了！它就这么喜欢她？要做她的狗吗！
“非人类的精神体不止在他失控需要保护的时候出现。”101很适时的为她解释：“还在他兴奋的时候，开心的时候，迫切想要得到一些满足的时候出现。是他心理最真实的反应。”
是吗？
那他现在迫切的想要钻进她的怀里，拱来拱去吗？
“轻一点轻一点。”乔纱被毛茸茸的大狗头拱的浑身痒痒，睡衣肩带也滑了下去，搂着它的脖子，想制住兴奋乱蹭的它，“你也想和我一起睡沙发吗？”
两只大白爪子轻轻趴在她的肩膀上，它兴奋的舔了一口她的下巴，将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了她的胸口发出撒娇的“呜呜”声。
太丢脸了！
容隐气恼的呵它：“回去！”
它委屈的耷拉下了耳朵，不情不愿的挪开了自己的白爪子，哼哼唧唧的从乔纱怀里消失。
乔纱撑起双臂坐了起来，肩带坠在手臂上，看着他只笑不说话。
他的心事仿佛暴露无遗，恼羞成怒似得对她说：“你是不是总是这么随便带男人回家睡你的床？”
床上全是男人的臭味，她是不是之前就这样带男人回来，让他睡床、一起睡沙发？
太容易了。
乔纱望着全是破绽的他，小狗的心这么容易被捕获，又这么容易露出马脚、气急败坏。
“宿主有人来了。”101感应到了有人靠近。
容隐也已经听到了，他的目光一瞬之间看向了客厅的那扇密码门，有人走过来，有人停在门口，有人输入密码。
“滴”的一声门开了。
一个男人穿着邋遢的T恤，拎着手里的啤酒和小菜走了进来，他在看到房间里直勾勾盯着他的容隐时顿住了脚步，“草”了一句，显然被吓了一跳。
又看到沙发里坐着的乔纱，才捂着胸口说：“吓老子一跳，大半夜的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以为闹鬼了呢。”
容隐的情绪忽然便的森冷起来，退后几步，脊背抵在窗户上，竖起了刺一般盯向了乔纱，仿佛在询问她，那男人是谁？
还能是谁。
乔纱将肩带挽起，从沙发里起来看向那个大大咧咧坐在她床上，抠开了一瓶啤酒的男人。
原主的弟弟，乔一鸣。
“这里是我家，你为什么有这里的密码？”乔纱看向他，关于他的记忆全是令人作呕的，“你在我这里住了多久？”
一鸣，她的母亲对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儿子寄予厚望，希望他一鸣惊人。
而原主乔纱的名字，只是因为她母亲在纱线厂工作，随便取来的。
“咱妈死之前告诉我的，让我被放出来以后直接来你这儿住。”他喝了一口啤酒，毫不客气的说：“你是我亲姐，咱妈死了我就只能投靠你了啊，反正你嫁了大富豪，有的是大别墅住。”
他还不知道，他的母亲，是她杀的。
这件事亚兰替她遮掩的很好。
乔一鸣抹掉嘴上的啤酒沫，扭过头来看着只穿睡裙的乔纱，又看容隐，脸上暧昧的笑容令人作呕，“这谁啊？你那富豪老男人不行？你背着他和小白脸回家来偷情？”他又上下打量一番容隐，“长的不错，成年没？”
这是她的弟弟？亲弟弟？
容隐警惕的盯着他，又看向乔纱，他惊奇的感应到乔纱的情绪变了，她没有了一丝丝的温柔和平静，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可她的情绪却像一把上了膛的枪一般，冰冷又危险。
那个男人忽然举起手机，对着他和乔纱“咔嚓”的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晃的容隐忙侧过头去，心中的情绪刮起海啸一样翻涌起来，他抓紧了窗户，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拍的还挺清晰。”乔一鸣喜滋滋的将手机给在乔纱眼前晃了晃，起身凑过来说：“姐，我最近想做生意，需要启动资金，一百万，你借给我一百万，等我赚回来就还你。”
他嘴里的酒气熏的乔纱撇开头，她不说话，听着他说，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水果刀上，又落在窗下脸色苍白盯着她的容隐身上。
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原文里，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夜呀。
“什么纪念意义？”101感应到乔纱似乎在打算着什么，可他猜不透她的打算。
“你那老男人又给你买钻戒买包包，你借给我一百万做生意也不难吧姐。”乔一鸣瞄着她漂亮的身体，抬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不然，我就只能把你偷情的照片发给那个老男人看，你也不想吧姐。”
——杀了他，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男人。
容隐盯着那个男人落在乔纱肩膀上的手指，他该一根根掰断那只手的手指……他脑子里浮现出母亲坠落的样子，她抱着他，哭着抱着他，求他：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小隐，如果杀了人你就再也做不了人了……
不要这样，妈妈求你。
他抱住了滚烫的脑袋，那里面长了刀子一样割裂撕扯起来，一个在说“杀了他”，一个在哭着求他“不要这样，妈妈求你”。
他不想这样，不想这样，不想害死妈妈，不想变成怪物，可那个男人在欺负她，他没有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办法……
“啪”的一声轻响。
乔纱打开了那男人的手，她朝不远处的桌子走了过去。
容隐听见她“咚咚”的脚步声，看见她拿了一样什么东西，用毛巾缠了住，然后“咚咚”的走回来，笔直的走向那个喋喋不休的男人，猛地伸手朝他小腹用力一捅——
“噗”的声音，血的气味喷涌出来。
那男人踉跄一步忽然尖叫起来，紧紧的抓住了乔纱的手。
毛巾掉在地上，是刀，一把染上血的水果刀。
“宿主！”101心慌至极，这是现实世界，宿主怎么能用一把水果刀杀人，她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可她死死的抓着刀，用力的往他身体里捅，脸上的表情一丝丝变化也没有。
但她的力气怎么会抵得过一个成年男人。
乔一鸣忍着痛，一把将她按倒在了她背后的床上，“贱女人！你要杀我！你要杀自己的亲弟弟！”他疯了一样抓住了她的脖子。
“别碰她！”背后有人失控的呵了一声。
一股猛烈的气息海浪一样卷了过来，推翻所有家具，夜灯“嘶啦”一声断了电。
漆黑之中，乔纱看见一只巨大的黑狼亮起了幽红的眼睛，它将半间房子占满，它朝她扑了过来。
落在床上，床轰隆塌了下去，张口猛地咬住了乔一鸣要掐住她脖子的手臂，一口将整条手臂生生咬断。
血和乔一鸣的惨叫声齐齐喷涌，乔纱在喷涌的血中，伸手捂住了乔一鸣的嘴，竖指轻轻“嘘”了一声。
“你怎么敢来找我？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乔纱死死捂着他的嘴，满身是血的对他说：“被我割断脖子死的。”
乔一鸣惊惧的双目赤红，挣开她的手，就要喊救命。
可背后巨大的黑狼张开口，一口将他的脑袋吞了下去，他的声音随着断掉的脖子，一起被它吞进肚子里。
血险些喷在乔纱的脸上，她侧身躲了开，伸手抱住了黑狼护在她身侧的白色巨爪，看着站立在窗下一动不动的容隐，他的脸色真白，眼眶真红，像一缕凶神恶煞的幽魂一般，直勾勾的盯着乔一鸣的尸体。
乔纱听到黑狼嚼碎骨头的声音，脊背上起了一层寒毛，不是怕，是开心。
这样的垃圾为什么还要活着？原主被他连累的一次次出卖自己，陷在地狱里，他凭什么还能好好活着，还敢来到她的房间，睡在她的床上？
该死，他就该被撕开，嚼碎所有骨头，一点点死掉。
她真开心啊，今晚，是原文里，少年反派第一次杀人的纪念日。
101猛然想了起来，原文里今晚容隐第一次操控精神体杀人，他原文里在今夜杀了监管局的冬青。
这也是他走向崩溃，彻底失控的第一步。
一旦杀了人，就不可能再回头了，就算自愿进入监管局去接受训导，他也失去了“做人”的机会，他会被当成失控的杀人非人类，会被进行生化毁灭。
他以为宿主会拯救容隐，会阻止容隐踏入深渊的第一步……
可宿主没有。
原来宿主刚才的打算就是让容隐杀了乔一鸣，她知道凭一把水果刀根本杀不死乔一鸣，她只是在点燃容隐，让他失控，让他替她杀人。
----
漆黑的房间里，容隐死死盯着那具尸体一动不动，双眼一点点的发红，血的味道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又麻又痛，又兴奋又难受。
——咬断他的每一根手指，刚刚欺负她的每一根手指。
黑狼又一次张开口，撕扯掉了乔一鸣的另一只手臂，踩在爪子下一根一根手指的咬断。
骨头的声音令101发麻，屋子里的景象已远超过想象，“宿主，让他冷静下来，停下来，他彻底失控了，他控制不住自己吃掉尸体，继续杀人。”
门外突然有人拍门在问：“什么动静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容隐发红的眼睛瞬间看了过去——杀了他们，全部杀了。
黑狼随着他的眼睛看向门口，锋利的牙齿上沾着鲜血，它喉咙里“呼噜呼噜”的朝那门口走过去。
“宿主！快让他冷静下来！不能再杀人了！”101慌了，宿主的任务是阻止他杀人，他疯了，宿主也疯了。
乔纱的手机在漆黑中亮了起来，[太阳]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乔纱伸手扶着黑狼的爪子站了起来，她朝容隐走过去，走到了他的眼前，看着他的双眼，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冰冷的手腕，他紧绷着颤了一下，下意识要躲开，却被她张开手臂，伸手抱了住。
他愣了一瞬，被她紧紧拥进了怀里，她身上的血腥味和她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她的身体那么热。
她的手掌抚摸上他紧绷的脊背，将他冰冷的身体牢牢抱在怀里。
好软。
他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好软好热，她抵在他怀里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加柔软，饱满。
像是要压爆的气球。
他的身体和手臂全部僵了住，连同他躁动的心。
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的手指划过他的手腕，插进了他的手指之中，与他十指交握，牵住他，将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好细。
她的腰怎么会那么细，细的曲线那么明显，他轻轻一握就能握断一样。
“抱着我。”她的脸颊轻轻枕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又静又暧昧，“容隐，你不想要抱抱我吗？”
想。
他猛地抱紧了她，好细好软，紧紧贴在他身上，挤在他怀里，他的血液重新被温暖点燃一般，电流一股股的上涌。
原来这就是被拥抱的感觉。
他颤抖着、兴奋着、竟然有那么一点点想哭。
只有他的母亲抱过他，可他发现他早就忘了被拥抱的感觉。
他不想杀人，他不想要这样，他想要有人抱着他，抱抱他。
他紧紧拥着乔纱，埋下脸，脸上湿湿的是眼泪。
黑狼停在门口，回过头来看他，静静地看着他，从漆黑的房间里无声的消失了。
101松了一口气。
拍门的声音停了，门口的人在议论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漆黑的房间里，乔纱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黑发，他垂下来的后颈，无比温柔的说：“谢谢你容隐，谢谢你救了我。”
他愣了一下。
“你没有错。”她的声音在他耳边，“你一点错也没有，你不是杀了人，你是救了我，如果你没有救我，现在死在房间里的就是我。”
她一下一下抚摸着他，像抚摸一只做错事的小狗，“不是你杀了人，是我杀的，我恨他，我要杀了他，你只是帮我做了一件很棒的事。”
很棒的事。
他杀了人，这不是一件万劫不复的事吗？
“你知道吗，他是我的噩梦。”乔纱将脸颊枕在他的脑袋上，闭着眼哑声说：“他赌输了钱，就会拿我去抵债，我的身体，我的自由……”
她在难过。
他清晰的感应到她在难过。
“你想知道我的第一次吗？”她拥抱他，喃喃的问他。
他不知该不该问，她的第一次，他可以知道吗？
“我的第一次被他卖给高利贷老板，一个又胖又臭的男人。”她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不满十九岁，我很害怕，哭着求我弟弟救救我，但是没有用，没有人来救我，我流了很多很多血……”
他更紧的抱住了她，他被她的难过感染了，眼泪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说：“如果那个时候遇见你就好了，你会救我，就像今天一样替我杀了他，对吗？”
对。
他会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容隐想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第一次为自己能够杀人而庆幸，如果他没有这样的能力，她会被欺负，被又一次的欺负。
她忽然松开了他，捧住了他的脸，“谢谢你容隐，我该怎么报答你？”
他的脸和眼睛那样红，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照着她的脸，报答他？她要报答他？
他的手搂在她的腰上，不敢往下碰。
她脸颊上还沾着一点点的血问他：“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都愿意吗？
她什么都愿意吗？
容隐的手指动了动，他想要摸摸她，她的大腿、她的饱满……
他喉结动了动，浑身的血液都噼里啪啦的触电一般，他可以提这样的要求吗？
他救了她，他做了一件很棒的事，她要给他奖励，什么奖励都可以。
他猛地攥紧了手指，张开口，却说不出口。
不可以，他不可以。
她红红的眼睛在望着他，她在难过，她刚刚才被欺负了，她说她的第一次那么痛苦，她一定恨透了所有想触碰她的男人。
他怎么可以去做让她恨透的事。
他硬生生将涌出来的欲望咽了回去，松开了她的腰，垂着眼低低说：“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对，他就该这么回答，不能做那么恶心的事情，她还是他的继母。
“没有吗？”乔纱遗憾的望着他，确定没有吗？男孩子的身体可是不会撒谎的。
“恩，没有。”他转过头去，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窗帘之后，不能露陷。
乔纱抿嘴笑了一下，“那就留着以后吧，我欠你一件事，以后你想起来想要的再和我说。”
他不敢看她。
原本门口已经离开的人，像是又回来了，继续拍门。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礼貌的声音。
是冬青。
乔纱听出来了，是监视着她和容隐的冬青。
“这么大动静，肯定会惊动监视您的人。”101无奈的叹气，“现在您打算怎么办？”
人已经杀了，满屋子的狼藉，根本不可能立刻收拾好。
容隐警惕的又盯向了门口。
乔纱握了一下他的手，对他“嘘”了一下，然后对门外平静的说：“刚刚洗澡不小心滑倒了，吵到你们真的很抱歉。”
“是吗？”门外女声问：“人没事吗？”
“没事，谢谢你。”乔纱回她，松开了容隐的手，绕开一屋子的血，走到床边拿起了她的手机。
上面来自[太阳]好三条微信信息。
[太阳]：乔一鸣上去了。
[太阳]：出什么事了？
[太阳]：乔纱？
乔纱背对着容隐，飞快的回了他：乔一鸣死了，一会儿等我离开，您派人上来收拾一下。
101惊呆了，这是什么语气，什么回复？仿佛亚兰不是她的上司，而是为她善后的跟班。
[太阳]几乎秒回：乔一鸣怎么死的？容隐失控杀了他？
乔纱头也没抬的回：不，是我训导容隐杀了他。
乔纱：您不是想要掌控容隐吗？我想我很快就能为您做到。
乔纱：让冬青离开，等我们离开之后，再上来收拾，不然会影响我的训导计划。
101被她震撼到了，更震撼的是，[太阳]回复她：好。
------
雨已经停了。
楼下，车子里的亚兰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蹙紧了又松开。
冬青回到车子里，欲言又止。
很快，换了一身衣服的乔纱，牵着穿T恤短裤的容隐从小区里走出来，他们没有叫车，而是沿着没有路灯的马路，慢慢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局长，真的不要先将容隐抓了吗？”冬青问他：“他已经失控杀了一个人，他没办法在控制住了。”
“不。”亚兰看着夜色中的两个人，轻轻慢慢的说：“现在抓了他，就没有意义了。”
他暗灭手机，吩咐道：“上次把尸体处理了。”
他要修复这个世界，就要完全掌控、完全训导反派，让他不要崩坏。
为此，死掉一个没用的垃圾，又有什么。
漆黑夜色里，不知道怎么了，乔纱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被她牵着走的少年容隐也停了下来，那么自然而然的蹲在了她的脚边，托起了她的脚，放在他的膝盖上，仔细的看着什么。
亚兰静静看着，这个乔纱太奇妙了，她身上有着什么魔力？短短的一夜间，将狼变成了狗。
他对她越来越好奇了。

第74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流血了。”容隐蹲在路灯下, 仔细捧着她的脚看，不得了，这个女人连脚也这么好看。
他小心用手擦了擦她脚上流出来的血, “是刚刚被什么划伤的吗？”她脚的右侧边被划了一道口子, 估计是在房间里碎玻璃划伤的。
“很痛吗？”他抬起头看她, 发现她正在路灯下低着头对他笑，笑得又美又温柔, 柔软的手掌伸出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你这样看起来，好乖。”她的手指穿过他黑色的短发, 夸奖一般的抚摸他。
容隐的耳朵又热起来，他从来没有被人夸过“乖”, 他从小就被当成怪物，连他的母亲也没有夸过他乖。
他乖吗？他明明这么容易失控，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还会杀人。
“我又不是小狗。”他垂着眼嘟囔，却没有拨开她抚摸他脑袋的手。
今晚之前，没有人抱过他, 抚摸过他, 他以为自己不喜欢被触碰被靠近。
但他发现，她的手指很舒服, 他好像还挺喜欢的。
“你还能不能走路？”容隐将她的脚放进拖鞋里，让她试着走一走。
她踮着脚尖也不用力踩下去，就说：“很痛，可能走不了路。”
“真的吗？”容隐认真的研究她脚上的伤口, 伤口在侧边, 痛的走不了路吗？
乔纱忍不住笑了, 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她, “我说很痛，是想让你背我，明白吗？”
傻子。
容隐的脸在她的手指下一点点热起来。
大雨之后的空气里是树叶和泥土的气味，他鼻子下是她的气味，潮潮的空气和她香香的气味。
这个女人，在对他撒娇吗？
容隐红着脸握住她的手，从下巴挪开，有一些些小得意，又有一些些紧张，嘴硬的说：“你可真麻烦，想让背就说喽。”
他转过了身，蹲在地上，脸红极了，嘴上却故作麻烦的说：“来吧。”
乔纱瞧着他烫熟的耳朵，俯身趴在了他的背上，少年紧绷的背颤抖了一下，立刻挺了挺，他的脖子也跟着红了起来，她贴着他，手臂环抱住了他，他可真烫呀。
像个烧起来的小火炉。
他紧张的整个身体紧绷绷，伸手来托住她的腿，手指捧在她柔软的腿上，被电了一样，一下子蜷成了拳头，一鼓作气将她背了起来。
“重吗？”乔纱侧头在他的肩头，故意在他耳朵边问。
他像是愣神了一般，竟然没顾上回答她，只是背着她直愣愣的往前走。
乔纱抿着嘴笑了，他紧绷绷的拳头揽着她的腿，根本不敢伸开。
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心里激烈斗争要不要张开手掌，摸一摸她的大腿？
他的拳头果然张了张，却在碰到她的蕾丝花边时又猛地蜷了住，宛如他激烈斗争的内心。
太可爱了吧。
乔纱忍不住笑起来，真想看看19岁男孩子涩涩的内心。
101有一丝丝无奈，“如果有这个功能，说不定您会大失所望，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满脑子色情的时候。”
是吗？那多棒呀。
乔纱看着他直愣愣的眼神，仿佛在进行什么视死如归的任务一样。
-----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她穿的是裙子！
他埋头直直的往前走，拳头攥的紧紧，不可以，不可以，她这么信任他，他不可以这么恶心！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不然他脑子里全是肖想她的画面。
她紧紧搂着他，笑了起来问他，“你认识路吗？”
他猛地停了下来，心口突突跳的厉害，是啊，他不认识路，他几乎没有出过门，每一条路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看着陌生的红绿灯、斑马线，喘着气，他只在家庭教师的视频里见过这些。
他知道那个红绿灯，也知道怎么过红绿灯。
家庭教师会叫他每一样日常生活的东西和规则，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从来没有“实践过”，他没有日常生活，就像他有手机，他也会用手机，可他的手机里没有朋友。
“那边。”肩膀上的乔纱伸出手，替他指出了一条路，“过马路，往前走。”
他看着乔纱的手指，看着乔纱指出的方向，心里鼓胀起奇异的兴奋和开心。
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他在第一次过马路，他竟然一点也不恐慌畏惧，警惕着每个路过的人，警惕他们会看出他是非人类，会将他抓走，会被他失控伤害。
因为他知道，乔纱很安全，她可以让他冷静下来，她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奇怪，像个正常人一样。
虽然他不认识路，但她认识。
他听着她的话，过马路、往前走。
心像是飞起来一样，没有人会发现他是非人类，乔纱在他身边，让他觉得好安全。
他好喜欢走路啊！
他走过路灯下，路过每个亮着灯的便利店都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看，嗅一嗅。
乔纱看着他每个细微的小表情，他太可爱了，像一只第一次出门遛弯的狗狗，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和兴奋，但又需要被牵着绳才会觉得安全。
“想吃吗？”乔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关东煮在冒着热气，她没有要他回答就说：“明天带你来吃，好不好？”
“明天？”他眼睛亮晶晶的，“明天我还能出来？”
“当然。”乔纱对他说：“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乖，当然可以每天都出来。”
每天。
他愣愣的望着灯火通明的便利店，觉得不可思议，像在做梦一样。
不，连做梦他也没有梦到过这么开心的事，他的梦都是痛苦的，贫瘠的，因为他没有这样出过门，这样生活过，所以他想象不出来，原来走在路上是这种感觉，原来便利店门口是这种味道。
好香，好开心。
他喜欢和她在一起，每天在一起。
-----
“不给他买一个吗？”101也有点于心不忍，给孩子买一个吧。
今晚不行。
乔纱看着开心的容隐，奖励不能一次性给太多，不然以后他就容易不满足。
要让他带着兴奋的期待，等着明天和她在一起，每天和她在一起。
像遛狗一样，每天二十分钟的快乐时间，它就会开始每天期待着主人下班，带它出门。
有限制的快乐，才是快乐。
101佩服的无话可说，原来宿主提出要走路去他外公家，就是为了让他体验从未体验过的“正常人”快乐。
让他以为，和她在一起就可以拥有这种快乐。
这样他怎么能不乖乖听她的话？
-----
从原主的老小区到容隐的外公家不远，步行二十多分钟，容隐体力比常人好的多，十几分钟就背着乔纱走到了阮家大别墅外。
阮家几代经商，不止是有钱，人脉也很广，住在著名的私人景区翠湖里，整片翠湖区域，只有五六栋豪宅，能住进来的全是达官显贵。
只可惜，阮家这代只有容隐母亲阮宜，这一个女儿，阮宜过世后，偌大的阮家大别墅里，就只剩下阮家老两口。
容隐不想回家，乔纱的住处又不能待了，是乔纱提议，要不要送他去他外公家。
他其实和外公和外婆也没有太多的相处，母亲还在的时候带着他在外公家里住过一两年，后来母亲去世后，他被关在容家老宅，一开始外婆会经常来看他照顾他。
后来外婆生了重病，没办法再来看他，就只有外公来。
再后来，他常常失控，连外公也不怎么来看他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父亲厌恶他，几度想要将他送进监管中心塔，是外公外婆在努力保护他。
容隐站在那栋大别墅外，又有些后悔来这里，或许外公外婆并不想见他，他害死了他们唯一的女儿。
乔纱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按下了门铃。
里面有管家询问是谁，乔纱和他的脸出现在门口的监视器里。
他有些抵触和不舒服的往后退了退，突然不想进去，想离开，想找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小旅馆躲着。
万一他们害怕见他，万一他突然失控了……
手腕被温热的手指握了住，乔纱拉住了他的手，退到他身边问他：“你害怕吗？害怕他们不想见你？”
他低着头站在那里不说话，像是又竖起了自己的刺，将自己保护了起来。
乔纱明白，她很明白他的“胆怯”，他从来没有被当成正常人，他是害死母亲的怪物。
被关在老宅里，锁在地下室里，没有与任何人正常的接触过。
他不懂得社交，畏惧社交。
“如果你不想进去，我们就去找一家差一点的小旅馆。”乔纱握着他的手腕，拇指轻轻抚摸他的手背，“但你要回答我，好吗容隐？”
她等着他回答。
他紧绷的手臂一点点松弛下来，目光看着乔纱受伤的脚，抿了抿嘴，试图开口和她说他的心思，声音又低又轻：“我会失控。”
会失控？
乔纱歪头看他，他盯着她的脚，又说：“小旅馆没有消毒水。”
乔纱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可爱的小狗心里在自己和自己打仗，他抗拒进去，他怕自己在唯一爱他的亲人面前失控，可是他又担心她的脚。
小旅馆里没有消毒水。
他可爱的她心头发软，想要抱一抱他。
乔纱想了想，伸手将扎头发的黑色头绳摘了下来，拉着他的手，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是我牵着你的手时，你就不会失控吗？”乔纱拨着头绳对他说：“就当这是我的精神体，我套住你，给你不听话的精神体套上项圈，它很听我的话，一定不会失控。”
他愣愣的看着腕上她的头绳，黑色的，上面有一粒珍珠。
项圈，她给他的精神体套上项圈，让他容易失控的精神体乖乖听话。
那头绳上染满了她的气息，就像她一直牵着他一样。
她牵着他，他就不会失控了。
好像，是这样的。
那扇大铁门，吱呀呀的打了开。
他被那声音惊扰的动了动，乔纱的手指划过他的手腕，伸进他的手指之中，和他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握在了一起。
他的心思全被她的触碰吸引，不自觉的忽视了那些声音，忽视了急匆匆走过来的人。
直到那个人站在他的面前，和乔纱说起了话，他才反应过来。
是他的外公。
他拄着手杖站在他的几步外，没有让任何人跟过来，像是怕惊吓到他一般，没有过多的靠近，声音也放的很轻很轻。
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红了一圈。
“小隐别害怕，外公不过去，不过去。”阮思敏眼眶酸热的望着自己的外孙，不敢过去也不敢大声，他很清楚该怎么和所谓的非人类相处，因为他的女儿就是。
她变的极其敏感，一点声音也会让她受惊害怕。
她害怕被触碰，任何人靠近都会让她惶恐不安。
她可以感应到周围所有人的情绪，有人烦躁她也会跟着烦躁不安。
这些他都懂。
所以他在跑出来的时候，做好了准备，平复心情，想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不要惊扰到小隐。
可是他看到小隐已经那么高了，他突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小隐了，因为每次见小隐，小隐总会失控。
或许是他让小隐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之后他就不敢再去看他。
他做梦也不敢想，小隐主动站在了他面前，平静的站在他面前。
“小隐长的这么高了……”阮思敏说出口，眼泪不争气的涌了出来，如果他的女儿还在，一定很开心，小隐长的很高，很帅气，很像她。
乔纱握紧容隐紧张的手，温和的对阮老爷子说：“小隐出来走走，路上想来看看您和阮夫人。”
她猜容安宇一定已经打电话和阮家人说了，容隐跑了，让阮家帮忙找人。
“好好。”阮思敏忙抹了眼泪，往后退，“你外婆今天早上还在念叨着想去看你，她听说你来了，非要坐轮椅出来。小隐你别怕，外公让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这栋大别墅里原本就没有许多人，在阮宜分化之后，她害怕人多，阮老爷就把大部分佣人都辞退了，只留下了阮宜熟悉的几个老员工。
乔纱看了容隐一眼，他没有在抗拒，他也在看着他的外公，或许他只是害怕失控会伤害到他们，让他们失望。
也或许，他不知道该如何跟人建立亲密关系。
没有人教导过他，该怎么与人相处。
他拘谨无措的牵着乔纱的手，跟着她走进那栋别墅，他已经记不清太小的事情了，可别墅里的许多地方让他觉得熟悉。
安安静静的别墅，青青的草坪，好像母亲小时候扶着他在那里学习过走路。
在往里走，他看见回廊下还摆着母亲的画架，画架旁是他小时候坐过的儿童椅。
他小时候，也像正常小孩儿一样，被期待着好好长大，是不是？
他跨进客厅，看见坐在客厅轮椅里的外婆，外婆原来已经这么老了，他记忆里外婆头发是黑的，穿着得体的旗袍，耐心的教他写字、用筷子。
“小隐。”外婆张口叫他，什么都没说就哭了。
他站在那客厅里，看着墙上的照片——是全家福，上面有外公外婆，和他的母亲，他被外公外婆抱坐在膝上。
所有人都笑的很开心。
直到，他害死了他的母亲……
“小隐。”
有人轻轻叫他，他冰冷的手背被温暖的手掌包裹了住，他垂下眼看见正在望着他的乔纱。
她在叫他，她抚摸着他的手背，语气平静又温柔的对他说：“你不是要替我找消毒水吗？”
他像是被从那股快要压倒他的情绪中拽了出来一般，垂眼看向乔纱的脚。
是了，他要给她找消毒水，要消毒。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房间里的两个老人，脱口叫了一声：“外婆……”
叫完之后，才又想起他好久没有叫过他们了，一时之间尴尬的喉头塞了住。
轮椅里的阮夫人却哭的更厉害了，她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再见外孙，还能听他叫自己外婆。
“好了好了。”阮思敏忙安抚太太，“你再哭，会让小隐不舒服的。”他怕他们的情绪让小隐不安起来，忙又尽量温和的说：“小隐要消毒水是不是？乔小姐受伤了？”
他看向乔纱，自然一早就看到了乔纱和小隐交握着的手，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隐竟然愿意让她靠近、触碰，甚至被她牵着来了他们这里。
小隐似乎很听她的话。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他们当初同意容安宇娶乔小姐，就是因为她是训导者，他们希望她可以帮小隐稳定情绪。
只是结婚后，小隐的状况一直没有变好，反而更差了，所以他以为训导者没什么作用。
没想到，现在能这么好！
他看着小隐对他点了一下头，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好，转身亲自去找了药箱来。
乔纱坐在沙发里留意到，这栋别墅里的灯光是改造过的，接近自然光的散灯。
别墅很安静，几乎看不到其他人，甚至连房间角落里的音响也在放着低低的白噪音。
一切设置都接近于监控中心塔，可以很好的安抚五感敏感，容易失控的非人类。
所以容隐在进来，适应了两个老人家之后，很快情绪就稳定了。
两个老人家也很快就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安安静静的看着容隐。
他们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外孙，女儿唯一留下的孩子。
对比起来，容家老宅就像个监狱，看管容隐的笼子，容安宇这个父亲，对自己的儿子有感情吗？
乔纱侧头看向容隐，他坐在她身侧的沙发里，正在弯着腰拿着药棉，认真替她清理着脚上的伤口。
他的睫毛很长，一片黑色羽毛似得盖着漂亮的眼瞳，她的脚放在他的膝盖上，他丝毫不介意其他人会不会误会，只认真的替她擦着伤口。
他像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自闭偏执少年，拥有敏感脆弱的内核，所以要用可怕的精神体来保护自己。
——他不是个坏孩子。
这是刚才，阮思敏偷偷加上她微信，发给她的。
阮思敏不敢当着容隐的面说，所以在微信上和她说，他觉得小隐还有得救，小隐不是个坏孩子，只是生了怪病，让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是他害死了他妈妈，是他身体里的怪病。
他希望乔纱能够帮帮小隐。
是啊，容隐母亲死的时候，容隐才三岁，那么小的孩子，他甚至连“死亡”是什么也不知道。
他被迫分化，被迫成为非人类，在什么也不懂的情况下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可没有人会管这些，除了他的外公外婆，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惧怕的监控着他，认定他是杀了亲生母亲的怪物。
包括他的父亲。
客厅门轻响着被推了开。
容隐颤了一下，握着她脚踝的手指下意识收缩了一下，他没抬头，可他知道是谁进来了。
那股气息，那种烦躁、惧怕、厌嫌的情绪。
是他的父亲。
他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在他身上。
容隐很清晰的感受到父亲的惧怕和厌恶，父亲离得远远就绕开了他，走到了他外公外婆的身边。
他的手指更紧的握着乔纱的脚踝，她会抽走吗？会为了避嫌，怕他的父亲误会，而抽走，和他保持距离吗？
可她的脚仍然乖乖在他掌心里，她的情绪也没有丝毫变化，哪怕他的父亲看着他与她，不悦的情绪浪潮一样在涌动着，她依旧坦然平静。
他下意识的抬眼偷偷看她，她漂亮的脸上还挂着温温柔柔的笑容，让他很容易被其他人感染的情绪，在她的身上安安稳稳的落了回去。
她像是一道强大又温柔的屏障，□□着他的不安暴戾。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这儿？”容安宇语气中满是怪责的问她，“大半夜的，你知道我跑来跑去在找你们吗？”
阮思敏看着容隐，皱眉用手杖点了一下容安宇的脚背，低声对他说：“好好跟乔小姐说话。”他难道不知道，小隐很容易被情绪刺激吗？
容安宇被点的惊讶又不悦，怎么？老爷子之前还对乔纱很有意见，觉得她丝毫不能帮到小隐，现在怎么替她说上话了？
他说话哪里不好了？
他如果不是顾及着容隐容易失控，早就发脾气了，身为他的妻子，她既没有尽到妻子的职责，连容隐也没有看管住。
现在，她坐在那里，脚放在容隐的怀里，一点也不知道避嫌，当他不存在吗？
容安宇想再说什么，可看着容隐的阴冷的侧脸，到底是忍了下去，容隐失控起来太可怕了，不能刺激到他。
“是我太着急了。”容安宇语气尽量温和，询问阮思敏今晚怎么办？是要将容隐带回去，还是留在这里住一夜？
阮思敏早在微信上和乔纱沟通好了，小隐要留在这里住几天，房间他也准备好了，所以和容安宇说留下小隐和乔纱。
容安宇点了点头说：“那我陪乔纱留下，今晚就麻烦爸妈了。”
容隐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父亲也要留下？和乔纱住在一起吗？
“走吧乔纱，我有事要问你。”容安宇对乔纱抬抬下巴，示意她和他上楼睡客房，又不自在的对容隐说：“小隐，今晚你就先住在这里。”
乔纱的脚从他手掌里抽走，他似乎想动，乔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起身的时候在耳边低低对他说：“乖乖去睡觉，明天一起去便利店。”
他垂着眼睛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乔纱从他身边离开，他听着她的脚步声随着父亲的脚步声上楼，一点点离开他。
然后走进房间，“咔哒”一声关上了房间门。
他们会住在一间，会睡在一张床上，父亲会摸她是不是？他们是夫妻，他知道夫妻会做什么。
他的手指不安的勾住了手腕上的黑色头绳，他在干什么？他怎么想要杀了他的父亲……
不可以，不可以。
她本来就是父亲的妻子，不是他的。
他的手指绞着黑头绳，紧紧的缠住他的指头，缠出痛感和青紫色。
“小隐？”背后外公离的几步远，柔声问他：“外公和外婆带你去看看房间好吗？”
他坐在那里将情绪绞进头绳里，尽力平静的和外公说：“我想坐在这里。”
又补道：“在这里坐一会儿。”
阮思敏站在他的背后，看着他，知道不能逼他，只轻声说：“好，好，那就在这里。”
阮夫人又忍不住掉眼泪，拉了一下阮思敏，朝楼上示意，想要让他去楼上将乔小姐请下来，小隐现在也只愿意让乔小姐接近，容安宇有什么紧要事，一定要叫走乔小姐？
可阮思敏摇了摇头，到底，乔小姐是容安宇的妻子。
楼上客房里，容安宇将乔纱叫进来，立刻就压低了声音问她：“怎么回事？我刚刚去你之前住的地方找你们，发现监管局的人守在你住所外面，他们发现小隐是非人类了？”
“没有。”乔纱一进来就懒得对他笑脸相向，先问他浴室在哪里，她头发里很多干掉的血，她还没来得及洗干净，又回他：“或许是去找乔一鸣的，他现在住在那儿，我怕遇上他，就没带容隐去那里。”
乔一鸣？那个到处借高利贷的赌鬼能惊动监管局？
容安宇还是觉得不安，可乔纱已经不再理会他，径直去了浴室里，关上门洗澡去了。
他被关在浴室门外，心烦意乱，随意将外套和领带脱了，又小心翼翼的拉开房间门朝房门外看，想确定一下容隐有没有安生去睡觉。
楼下客厅已经熄了灯，一片漆黑，他以为容隐去睡了，就放心关上了门。
他没看见，楼下沙发里仍然坐在那里的容隐。
他松了衬衣扣子，总算是能松出一口气，他原本在外地出差，听说容隐失控跑出了老宅，赶紧赶了回来，到现在连口水也没有顾上喝。
他对他这个儿子，说不出的心烦，三岁之前还有些感情，可他三岁就能杀了他母亲，他想想都胆寒。
喝了一杯水，乔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还穿着进去时的衣服，白衬衫加黑色裙子，正在擦着湿漉漉的发。
容安宇真的每次看她就生不起气来，这样的女人，他花六千万娶回来从来不后悔。
他不是没有别的情人，但都不能和她比。
所以他才能忍她到现在，就算不让他碰，他也钻石包包的买给她。
她拿着手机在回谁的信息。
容安宇走过去，她就将手机暗灭了。
“这么晚，谁还找你？”容安宇伸手拿走她的毛巾，要替她擦头发，“你不是没有别的朋友吗？”嫁给他的时候，他检查过她的手机。
她通讯录里除了他，就只有一个[太阳]，她说那是她的心理治疗师。
他还送她去做过几次心理治疗，心理治疗师是个女人，叫冬青。
“新认识的朋友。”他越来越贴近，乔纱只能往后退，退坐在了床上。
他俯身抓住她的手就压了下来，他懒得管男的女的，凑近乔纱的脖子就闻了闻。
却被乔纱厌恶的抓住了脖子，“我不喜欢老男人，希望你不要自找麻烦，我还没打算这么早死老公。”他留着还有些用处。
他愣了一下，这还是乔纱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这种话，之前她就算抗拒和他发生关系，也只找借口，哀求他。
他惊讶的看着乔纱，仿佛没听清一样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乔纱看着他笑了笑，握着他脖子的手指没使什么力，“我说。”她探起头，在他耳边低低说：“不要碰我，你儿子会杀了你。”
他脊背莫名的一寒，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一样，有热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脖子上。
他浑身一哆嗦，慌忙回过头，在看到背后那一双幽红的巨大眼睛时，吓的张口要叫。
乔纱捂住了他的嘴巴，轻声说：“别叫，你叫了会激怒它，它会直接将你吃了。”
他盯着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巨兽，浑身发抖，一个字也不敢发出声音。
那、那是……容隐的精神体怪物，就是这只怪物……
怪物朝他低下头来，呲开白生生的獠牙，对他低低的吠了一声，他吓的瘫软在床边的地上，只看见那只巨型怪物将床上的乔纱用爪子圈在了怀里，巨大的脑袋轻轻的拱着她。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容隐害死他母亲的怪物，竟然不会伤害乔纱？？
乔纱被它拱的痒痒，抱住它的大脑袋，轻轻问它：“想我了吗？”
它的耳朵被喷的又热又痒“呜”一声就软绵绵的塌了下去。

第75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他听得到吗？
乔纱抱着贴在怀里的大脑袋, 手指揉着它的耳朵、柔软的毛，手指从上梳到下，他和他的精神体是共通的, 所以他听得到, 也感受得到她在抚摸他是不是？
他要吃掉他的父亲, 独自占有他的继母吗？
“乖狗狗。”乔纱揉着它耷拉下去的大耳朵，抱到脸前轻轻的亲了一口。
巨大的黑狼愣了一下, 随后“嗷呜”一声兴奋的压在她身上，大脑袋激动的蹭来蹭去, 直接将她的衬衫襟口拱了开。（审核员好，这里是一只狗）
色狗狗。
乔纱痒痒的笑了一下, 瞥见了床边失魂落魄偷偷想要往门口爬的容安宇，还没开口。
黑狼猛地用爪子按在他的背上，将他按了住。
他趴在地上魂不附体的叫了一声。
乔纱又“嘘”了一声，侧头看向了窗户外。
同一时间，101提醒道：“宿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朝这栋别墅靠近。”
她知道, 因为亚兰刚才告诉她了。
昏暗的房间里, 手机在床上震动着亮了起来。
乔纱拿过手机，划开了屏幕, 是亚兰的微信。
[太阳]：你带着容隐撤离出阮家别墅区，冬青带着人在别墅区外的翠湖服务站，你只需要用容隐将36号引过来。
[太阳]：尽快，36号已经进了翠湖, 很快会进入阮家别墅, 它是冲着容隐而去, 容隐的精神体已经暴露, 会有更多的非人类盯上他，很危险。
[太阳]：乔纱，回应我。
101看着手机的聊天界面，觉得神奇，之前的聊天界面全是以原主乔纱主动和结束，亚兰只偶尔回上一两句。
而现在，以亚兰开始和结束，宿主几乎不回复。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乔纱按灭了手机，原文里好像写过，容隐的精神体非常特殊，他生来就是已经分化的非人类，被监管局称为唯一的[暗黑种]，意为：生来就是危险性的非人类。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身为本世界最大的反派，又被亚兰这么重点监控，容隐的能力绝不只如今这些，他会成长为足以毁灭整个监管局的[非人类]。
可这么危险的反派，亚兰却不杀他，也不抓他，只是监控着，放任他走剧情。
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剧情需要反派发展到最后的结局，才可以。”101回答她：“如果提前灭了反派，可能这个世界也会崩坏。”
是，亚兰需要容隐达成一个结局，又希望身为女主的乔纱能够掌控住容隐，这样等达到这个结局之后，容隐就可以利用女主来除掉反派。
对不对？
101想，是对的。
只是她现在还不清楚，亚兰想要达成的那个结局是什么。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明白了几点——
1：亚兰在结局之前都不会杀了容隐。
2：乔纱是亚兰重要的工具。
3：容隐的体质会吸引来其他非人类，因为非人类通过吞噬对方，就可以获得对方的能力。只要吞了容隐，就会继承他的能力，成为唯一的[暗黑种]。
101已经不懂宿主的打算和意思了，知道了这些，有什么用？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外，似乎一动不动的站着。
是容隐吗？
乔纱吩咐101，把亚兰所说的[36号]信息给她。
101秒传送给了她——监管局会多目前发现的每个非人类进行编号和登记，[36号]也是一个非人类。
不同的是，[36号]直到三十岁才分化，分化之前一直是个正常的上班族，分化之后被带入监管中心塔，被训导，很快就学会了控制精神体和降低自己五感的敏感度，表现非常良好，和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很快就被批准离开了监管中心塔。
但就在离开中心塔的第二天，他回到从前上班的地方，将老板和全公司的同事全杀了。
目前是监管局的重点通缉者，监管局一直在搜找[36号]。
所以亚兰可以这么快的得知[36号]的定位，在翠湖外埋伏好，等着缉拿销毁[36号]。
但也因为翠湖之内的别墅区里住着一位领导要员，监管局的人很难直接就进入别墅区去缉拿[36号]，只能让乔纱用容隐把它引出去。
乔纱几秒之内了解完，很详细，101越做越好了。
101被夸的有点不自在，“是我应该做到的。”又说：“容隐现在在门外，他似乎感应到了有非人类靠近，您是否要尽快带他离开别墅区，去监管局的埋伏点？”
这样最安全。
不，她没打算去。
101惊讶，忙道：“您可能不了解36号的凶残程度，他是在被训导之后，可以掌控自己的精神体之后，杀了将近一百名无辜人类。他和容隐不同，容隐是没有被训导，经常失控才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精神体，您可以训导容隐，但36号您恐怕不能再训导了。”
她怀里的黑狼忽然警惕的盯向了巨大的落地窗外，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咕噜”声，一双幽红的眼睛凶神恶煞的映在玻璃窗户上。
来了吗？
乔纱最后对101说：我想要一把枪，你能给我吗？
101愣了一下，“普通的枪对非人类的精神体是没用的宿主……”可他知道宿主想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又无奈的说：“我无法为您提供您不存在的道具，但我可以为您暂时借用，您曾经使用过的道具。”
乔纱的腰后有什么冰冷的硬东西硌了一下。
她慢慢的伸手，摸到了腰后凭空多出来的一把小手枪，熟悉的女士手枪，是她在第一个世界时用的那把。
啊，她想起了教会她用枪的神仙教父伊夫。
落地窗户上突然出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瞳孔的竖着的，像两盏绿灯。
黑狼低吠一声，背毛一下子立了起来，挡在乔纱的跟前，就要冲过去。
乔纱伸手抓住了它的爪子，低声说：“等它进来，一会儿跑了就没得玩了。”
黑狼果然停了下来，依旧冲着窗户外低吠。
它爪子下的容安宇几乎要被它踩得背过气去，还没看见窗户外的动静，先看见了房门被人推了开，一双光着的脚从门外走进来，细长苍白的两条手臂，手腕上套着黑色的头绳。
他拼命的抬起头，看见了容隐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和发红的眼，就是这样……容隐失控杀死他母亲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
容安宇惊恐的盯着自己的儿子，拼命的挣扎，容隐想干什么？要杀了他吗？像杀了他母亲一样也杀了他吗？为了乔纱？不不，他就是失控的怪物，杀人是他的本性……
他突然加快了脚步，朝容安宇跑过来，容安宇失声喊道：“容隐不要杀……”
话没说完，就听见窗户玻璃“轰隆”碎开的声音夹杂着“嘶嘶”声，冲过来的容隐猛地扑身抱住了容安宇旁边的乔纱，护着她从床上翻滚而下。
容安宇吓傻了，只看见容隐抱着乔纱，将她搂在怀里，一只手还护着她的脸、她的脑袋，从碎玻璃之中缩在床脚。
而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巨大的黑蛇脑袋陡然扑倒了床上，就在容安宇的眼前，吐着鲜红的蛇信。
容安宇哪里见过那么大的蛇，比噩梦还恐怖，那一瞬之间他连尖叫也忘了，魂被吓散了。
黑狼也在那一瞬间跃起，锋利的爪子死死的按住了蛇脑袋。
低吠声和蛇“嘶”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塞满整个房间。
可乔纱仍然能清晰听到容隐“咚咚”跳动的心跳声，他紧紧抱着她，将她搂在怀里，搂着她的脑袋，紧的她快要喘不过气。
他心跳的很厉害，每一声都像是黑狼发出的低吠声，警告着所有人，不要靠近她。
她看见他光着的脚踩在碎玻璃上，在流血，可他没有丝毫察觉，他睁着发红的眼，直勾勾的盯着闯入房间的黑蛇和窗下站着的人，凶的像一只野兽，没有一丝丝人的情绪在。
黑狼也出奇的暴怒，与巨大的黑蛇缠斗在一起，根本不顾蛇锋利的牙齿咬在它的身上，只发怒的要撕开它。
好腥的味道，蛇的味道。
原来36号的精神体是一条黑色的蛇。
乔纱在容隐怀里看向窗下站着的那个人，随着黑蛇一起闯入的[36号]，他穿着一身黑西服，白衬衫，看起来却像是业务员，样貌平平，眼圈乌青，一双不大的眼发着幽绿的光。
这样的人分化出了这么阴冷残暴的巨型黑蛇，还杀害了那么多人，平时心里该有多么压抑？
“容隐是吗？”36号也直勾勾的看着容隐，对他说：“你就是编号[1]的非人类？我知道你，我听说过你，生来就很厉害，家境还好的不得了，真不公平啊，为什么会这么不公平？”
身侧原本被死死压着的黑蛇仿佛感应到他内心的怨恨，突然身体暴涨了一倍，猛地缠住了黑狼。
“宿主还是抓紧带容隐跑吧。”101急切道：“精神体的能力来源于这个人精神和内心，他的负面情绪越强，幻化出来的精神体就越强。容隐还没有掌握怎么驾驭他的精神体，而36号现在看起来比容隐的怨恨强太多了。”
反而容隐现在的负能量，被乔纱安抚的没那么大了。
“我每天在努力，努力工作、努力接受训导，我的能力全部是努力来的，你这样出生就在罗马的人不会懂。”36号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指向了容隐，“既然你不会使用你的能力，就让我来替你使用。”
乔纱在他掏枪那一瞬间抬起了手——
“砰”的一声。
那一枪直接打穿了36号的右腿，他低叫一声差点跪在地上。
他压着自己中枪的腿，吃惊愤怒极了，他毫无预料这里会有人有枪，愤怒的抬头盯向了容隐怀里的乔纱，“你有枪？你是什么人？好看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完了，101心头一凉，他没想到宿主会打在36号腿上，虽然就算这一枪打穿36号的头和心脏，他也不会死，只要他的精神体没有被灭，他就不会死亡。
但明显这一枪彻底激怒了36号。
黑蛇暴怒而起，巨大的尾巴松开黑狼就朝乔纱拍了下来。
“小心容隐。”乔纱在那一秒猛地推开了容隐，她用足了力气，从容隐怀里脱身而出，就地一滚的瞬间吩咐101开启保护模式。
101立刻为她开启。
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身轻如燕，利落的翻滚躲开了那巨大的尾巴，在一阵轰隆声之中，起身急退数步，退到了墙边。
一气呵成。
只有光着的脚踩在了碎玻璃上，有点疼，好像流血了。
“乔纱！”容隐慌了一样，要再次朝她冲过来。
她却被巨大的蛇尾巴卷住了腰，猛地拽到了窗下，36号的身边。
“别动她！”容隐和黑狼几乎同时怒吼。
黑蛇尾松开乔纱，再次朝黑狼而去。
乔纱落进了36号的手臂里，他的枪抬起来指住了乔纱的下巴。
“你最好别动！”他森冷又愤怒的盯着容隐，刚要威胁容隐不要反抗。
突然“砰”的又一声枪响。
他的另一条腿被一枪打穿，骤然吃痛，两条腿都无法使力，他一下子栽倒在地上，被他擒着的乔纱再次抬起枪“砰”一声射穿了他握着枪的右手。
他痛的无法再握住那把枪，掉在地上。
乔纱“哐啷啷”踢开他的枪，脚尖踩在他的手背上，手里的枪顶住了他的后脑勺，看着几步外的容隐，动了动放在他手背上的脚说：“他弄伤了我，容隐。”
她那只脚在流血，鲜红的血留在他的手背上。
她受伤了？她的脚被他弄伤了，这一次流了好多血。
容隐盯着她的脚，说不清的恼怒，为什么要伤害她？她那么好，她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这个人是冲着他来的，为什么要伤害她？
身后的黑狼怒吼一声，一口咬住了要去攻击乔纱救人的黑蛇。
乔纱看着身形暴涨的黑狼，轻轻蹙起眉头对容隐说：“我想保护你容隐，可是我杀不了他，只有非人类才能吞下他的精神体杀了他。”
她想保护他。
容隐看着她，她站在破碎的落地窗下，背后是冷冷的月亮，月光和夜色画布一样描绘着她，她苍白的脸、轻蹙的眉头、含着水的眼睛和轻轻说着话的唇，这一切美的像一幕电影。
她那么脆弱，那么容易死掉。
可她说，她想保护他，保护他这个非人类怪物。
她为什么这么好？这么这么好。
她握着枪，柔柔弱弱的说：“要是我再厉害一点就好了，就可以好好保护你了。”
他可以！他可以保护她！他很厉害！他是非人类！他可以一口吞下这个伤害她的恶人！
容隐心中鼓胀起前所未有的保护欲，他可是最厉害的非人类！他能杀光所有人保护她！
乔纱看着暴涨而起的黑狼，它死死咬着那条黑蛇，就像咬着一根法棍，她慢慢的扬起了唇角，101错了，让精神体变的更强更厉害的或许不止是怨恨，还有爱啊。
101吃惊的看着容隐的精神体将黑蛇撕扯开，血喷涌在房间里，黑狼比从前更大更可怕了……
乔纱低下头看着枪下的36号，低低和他说：“谢谢款待。”
36号惊恐的抬起头看着这个女人，月色下她的笑容平静又可怕，她是人类吗？她难道也是非人类？
可他什么也来不及问，他的精神体已被黑狼一口一口的吃下。
容隐站在了他的面前，眼神里满是热烈的爱意，问她说：“我要吃下他吗？”
乔纱对他笑了：“当然不是，吃下他的是你的精神体，怎么会是你？人是不能吃人的。”
黑狼从他背后猛地窜过来，一口将乔纱脚边的人吞了下去。
乔纱脚下不稳的晃了一下，容隐慌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揽进了怀里。
“不要摔下去。”他抱着她，怕她从破碎的落地窗里摔下去，他要保护好她。
乔纱抬起握枪的手，轻轻的抚摸他的背，鼓励夸奖一般对他说：“你又救了我，怎么办？我好像快离不开你了。”
月光与白噪音绘成一幅夏夜的片段。
容隐的心比夏夜里躁动不安的蟋蟀还要叫个不停，她说她快要离不开他。
他身体变的奇怪极了，一股股电流朝他的小腹、心口、脑子上涌，他感觉心脏要炸开了，突然颤抖了一下，无法控制的栽倒在了乔纱的身上。
他的精神体也连同着一瞬消失。
乔纱慌忙抱住了他，吓了一跳，他怎么昏过去了？
“别担心宿主，他只是因为第一次吞并了其他非人类，正在合并新吞下的精神体和能力。”101的声音反而平静了，这个世界或许没有人能比宿主更可怕，更危险，所以他不需要担心宿主，“大概过一会儿，融合了新的能力，就会醒过来。”
乔纱抱着昏过去的容隐，还没来得及继续问吞并精神体之后的事情，楼下射来几道灯光，紧接着传来车声和门铃声，有人在楼下的别墅门外道：“监管局，请开一下门，这是稽查令。”
哦，亚兰终于拿上上头批准进来稽查的文件了。
时间刚刚好。
一道影子直接翻墙而入，在夜空之中几个起落，朝着破裂的落地窗穿梭了进来。
乔纱来不及后退，那道人影就站在了她的身侧，她在看清那张脸之后，吃惊的失语。
神仙教父伊夫？
眼前人穿着监管局的制服，黑色的长发松松扎在肩后，有一张美得雌雄莫辩的脸。
这分明是第一个世界里，神仙教父伊夫的长相。
他是伊夫吗？伊夫也来到了这个世界？跟随着主神的分身，一起来修复这个世界？
101也很吃惊，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也无从得知这是不是伊夫，据他所知，第一个世界里的神仙教父伊夫，确实只是那个世界里的一个npc，既不是任务者，也不是系统之类的。
按理说，不可能出现在别的世界里。
“或许只是主神在创造npc的时候，习惯用那几个样子。”101猜测说：“那么多世界，那么多npc，总会有重名和重复样貌的。”
是吗？
乔纱看着眼前的人，开口问他：“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原本在扫视着房间和她怀里容隐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语调平淡的说：“你会知道的。”
随后抬手按了一下耳朵里的蓝牙通讯器，低低道：“局长，36号不见了，容隐还在。”
他刚刚说完，角落里蜷缩着的容安宇就喊了一声：“救我！救我！”手脚发软的爬起来，要朝门外逃出去。
跑到门口，险些撞上赶过来的阮思敏阮老爷子。
他扑在阮老爷身上魂不附体，语无伦次的说：“报警快报警！容隐失控了！他吃了另一个怪物……”
阮思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怒喝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怪物，什么失控！明明是有人闯入了别墅入室抢劫！”
容安宇被扇了一巴掌，魂回来一点点，呆愣愣的靠站在墙边，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乔纱懒洋洋看他一眼，无比厌嫌，可以说是她最差最没用的一任老公了。
阮老爷子却比他镇定的多，他扫了一眼满屋的血和狼藉，又看向了乔纱怀里昏迷的容隐，心中大概明白了什么，脸色青白的对乔纱说：“小隐还好吗？他一定被闯进来的歹人吓坏了，乔小姐你还好吗？不用怕了，监管局的局长亲自来了。”
乔纱明白，他在暗示她，一定要遮掩住容隐是非人类的身份，要说是入室抢劫。
他到现在还是在拼命的想要保护自己的外孙。
可是，保护是没用了，屋子里这么多的血，总是要有个解释，这个谎是圆不了的。
不如……
房门外，亚兰带着人快步走了进来，一身黑色西服和衬衫，胸口夹着监管局的徽章，腰间是枪袋和漆黑的枪。
他走进来，看着满屋子的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然后抬眼看向了乔纱，只扫了一眼她怀里昏过去的容隐，又再次看住她。
那眼神又重又冷，带着隐隐的怒意。
而乔纱平静的与他对视，眼神里满是笑意，神明大人生气了，神怎么可以生气呢？
太不应该了。
“监管局。”亚兰冷冷对她说：“请乔小姐和在现场的容家两位，一起回监管局，配合调查。”
阮思敏立刻慌了，忙说：“亚兰局长，我外孙受了惊吓昏过去了，至少让我们先送他去医院。”
“阮先生不必担心。”亚兰侧过头，对他礼貌的微笑，“监管局有专职医生。”
再回过头来，看向乔纱，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吩咐乔纱身边的那个男人：“以撒，将容隐带上车。”
乔纱却侧过头，看向了那个男人，“原来你叫以撒，这一次我记住了。”
以撒又一次愣了住，不明白她的意思。
亚兰的脸色出奇的难看，她在做什么？她明不明白她身为女主该做些什么？
乔纱大大方方的将昏迷的容隐交给以撒，又对亚兰说：“亚局长，至少让我换一身衣服，好吗？”
亚兰看着她那一身被血染红的衬衣和裙子，衬衣的扣子也掉了，领口敞开了一大片，他抬手将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走过去，披在了乔纱的身上，替她遮了遮：“很抱歉乔小姐，请立刻随我回监管局。”
乔纱抓着西服的衣领，与他对望，轻轻低低的答他：“好，你知道我没有办法拒绝你，亚局长。”
亚兰看着她，越来越看不透她了，她真的还仰慕着深爱着“男主亚兰”吗？
她没有办法拒绝他，却有办法不会信息，不接受命令，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乔纱跟着亚兰离开这个房间，阮思敏心急如焚，看着自己的外孙被送上了车子，急急忙忙的叫了一声：“乔小姐，小隐……”他是指靠不上容安宇了。
乔纱回过头对他说：“您放心，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小隐。”
她上了监管局的车子。
阮思敏站在那里，口袋里的手机冷不丁震了一下，又一下。
他低头掏出手机，看见上面是来自于[乔纱]的短信。
似乎是定时发送的短信。
第一个信息是个截图。
他忙点开来，赫然看见是乔纱和一个[太阳]的微信聊天信息，[太阳]在和乔纱说什么非人类36号，要乔纱用小隐把36号引过去。
阮思敏是什么样的人精，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个[太阳]是监管局的长官，而乔纱也是监管局的人。
乔纱原来是监管局派来暗中监控小隐的人？
可是乔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这些告诉他？
阮思敏又点开下面的另一条信息，上面乔纱直接向他坦白了她的身份，又说，她不想害小隐，但小隐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如果他能相信她，就按照她说的去做，她不但可以救小隐，甚至还可以让小隐从今以后不用在隐藏非人类的身份。
不必再躲着监管局。
她有这样的能力吗？
阮思敏的眉头皱得紧紧，他不信任她，可是他现在又能信任谁来救小隐？
-------
监管局。
容隐被送去了医疗室。
乔纱坐在亚兰的办公室里，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她和亚兰两个人，她侧头就能通过落地窗，俯瞰这座城市。
而监管局就在这座城市的核心地带，最著名的中心楼——十字塔楼之中。
亚兰的办公室是最棒的视野。
“乔纱。”亚兰叫了她的名字，脸依旧沉着：“你知不知道违抗命令，与非人类联手，是什么样的后果？”
还真不太清楚，也不需要清楚。
“我违抗了命令吗？”乔纱诧异的问他，“您对我下了什么命令？在哪里？天啊，您不会微信给我下达的命令吧？太糟糕了，我的手机进水坏掉了。”
亚兰被她堵的语塞，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堵住全部的话，而这个人居然是对他无不听从的乔纱。
“你要对我撒谎吗？乔纱。”亚兰问她。
哦，又来了，又来pua她了，原主那么爱他，把他当成唯一的太阳，面对他这样的质问，还不心痛自责到把心掏给他看？
可惜，她不爱他。
“我怎么会对您撒谎？”乔纱轻轻叹气，“这个世界上我可以对所有人撒谎，唯独无法对您撒谎，您知道的，我把您当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亚兰看着她，看着这么撒谎不眨眼的女人，她满脸的深情和爱意，对他说：“我只是想要努力的向您证明，我足以配得上您。”
所以呢？
“所以，我替您除掉了36号。”乔纱站了起来，双臂撑在桌子上，俯下身望着他，轻轻柔柔的对他说：“您埋伏在翠湖外，让我用容隐引出36号，不就是为了除掉杀害无辜人的非人类吗？我替您做到了。”
她顿了顿，笑着说：“只不过是使用了另一个非人类，既没有损伤监管局的人手，也没有惊动其他人，我做的不好吗？”
亚兰望着她，她的笑里充满了得意和奇异的“天真感”，仿佛一个炫耀战利品的孩子。
他在这一瞬，将她看了又看，竟然无法怪责她，她太特别了，特别的令人产生浓烈的好奇。

第76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一条讯息传送进入亚兰背后的虚拟屏幕之上, 那是冬青她们对容安宇做笔录的经过。
亚兰直接点开了那段监控录像，有意让乔纱和他一起看。
监控之中，容安宇情绪很不稳定, 几度语无伦次, 一会儿说是有个黑蛇非人类闯进来, 被容隐吃了。
一会儿又说，是入室抢劫。
最后实在崩溃的全部坦白了经过, 从36号进入，到他的儿子容隐的黑狼吞下了36号。
他几次强调, 容隐是受了乔纱的指使才会吞下36号，乔纱有枪, 是乔纱先杀了36号，又让容隐的怪物狼吞了下去。
容隐什么也不懂，全是被乔纱逼迫引导做的那些事情。
亚兰静静听着，目光一直在乔纱脸上，她没有太大的情绪，甚至一点也不意外容安宇会全部说出来。
“他说的, 是实情吗？”亚兰问她。
乔纱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句句属实，我训导容隐吞下了36号, 不好吗？我替您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用麻烦解决麻烦。
亚兰看着她不说话，他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可她又确实轻易的解决掉了36号，这个监管局一直想要解决的麻烦。
“他吞下36号毫不费力，他的能力比您想象中还要厉害。”乔纱对他说：“他这么厉害的非人类, 只是监管训导不可惜吗？每年都会有监管局的职员在控制非人类的过程中殉职, 人类的能力很难对抗非人类, 为什么不用非人类来对抗非人类？”
她的意思那么明显, 亚兰当然听得出来，她在说，为什么不把容隐变成她、监管局的武器？
亚兰静静的坐着，望着她，可心中却涌起浪潮，她猜到了什么？猜到了他预设好的结局吗？
明明他只是走了第一步棋，她却已经主动的朝着他的最终目的而去。
他将她放到容隐的身边，是第一步棋。
他确实想要她接近容隐，训导容隐，成为容隐的软肋，这样掌控了她，就等同于掌控了容隐。
当初选她，就是因为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更容易攻略容隐。
可是这和他预想的不同，预想中，她就算一步步攻略容隐，也只是成为容隐的软肋。
而现在，她直接让容隐成为了她的武器。
她打乱了他预想的所有计划和节奏，可是又殊途同归。
用容隐来对付非人类，是他想要的结局。
“您不该生气。”乔纱对他说：“您该高兴，高兴我这枚棋子越来越有用了，您该在这个时候好好的利用我。”她的手指点过来，关闭了背后的监控录像。
房间里重归安静。
亚兰仔仔细细的凝视着她，她确实说的没错，她做到了他一直希望她做到的“任务”。
可是她做的太好了，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一夜之间从训导容隐，到利用容隐销毁36号。
超乎想象的好，超出掌控的好。
这让他觉得不安。
而且她那么清楚的知道，他在利用她，把自己摆在了棋子的位置。
“乔纱。”亚兰平和的叫了她，“你是不是已经为我想好了下一步？”
她挑了挑眉，洋洋得意的笑着说：“现在阮老爷子已经知道了我是监管局的人，要么您现在就将容隐关入监管中心塔，但我猜那会激怒他，让他更快的黑化失控。”
“哦，对了。”她想起什么似得又说：“你们最好现在就给他注射镇定，暂时不要让他醒过来，不然他醒过来见不到我，一定会失控，他吞并了36号的能力，正处于融合期，恐怕失控起来，监管局很难控制。”
“然后呢？”亚兰耐心的听着，看着，替她说：“要么……”
她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我记得监管局里有两位非人类职员？冬青，还有谁？”
原主的记忆里，冬青好像是监管局里的特殊职员，因为冬青也是非人类，但她并非像容隐这样，她没有容易失控的可怕精神体，她只是在成年之后，五感和战斗力变的比常人强百倍。
冬青更像是强化了身体体能的人类，所以她非常稳定，被亚兰特批进入监管局，成为他的下属。
乔纱记得原文里，监管局有两位“特殊非人类职员”，但另一个原文里没写明是谁。
亚兰没有回答她，直接问：“所以，你是想要容隐也加入监管局的[特殊组]吗？”
“是。”她回答的直截了当，仿佛很满意他这么聪明，能够猜到她想要说的，“特批容隐加入监管局，成为特殊职员，我来负责监管掌控他，这样不不但可以继续监管他，还可以让他去制衡非人类。”
乔纱坐在椅子里，笑眯眯的说：“我这枚好用的棋子，只是放在容家做容太太，监控着容隐，未免也太浪费了。”
亚兰也笑着望她，从前不觉得浪费，如今发现确实浪费，她聪明的可怕，她在算计他，而且算计准了。
“那你认为，你这枚棋子，该放在哪里？”亚兰问她，她说了这么多，算计这么多，不会只是想要容隐加入监管局，她想要什么？
乔纱将右腿轻轻交叠在左腿之上，对他说：“特殊组组长的位置。”
亚兰吃惊极了，他没想到她要是是升职？如果是从前，她想要的，大概是离开容安宇，回到他的身边。
因为从前她刚刚嫁给容安宇的时候，向他提过，如果她能完成监管容隐这项任务，她希望能够和容安宇离婚，回到监管组，她不想要再待在容安宇的身边，她想要回来继续做她的特殊教师，哪怕留在监管局，他的身边只做一个文职。
可现在，她不想要做一个特殊教师了，她想要进入特殊组，成为组长。
她甚至没有提，希望和容安宇离婚。
亚兰不得不承认，特殊组的组长，确实没有人比此刻的她更合适。
她提出了一个完美的“下一步”，仿佛吞掉36号就是在为这一步铺垫。
这是她的设计吗？
“你早就想好了的？”亚兰问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这一步？
“也没有很早就想好了。”乔纱直言不讳道：“从你发微信告诉我，36号朝容隐而来，我才想要不要试试看。”
试试看容隐能不能成为她的利刃，试试看能不能带着容隐加入监管局。
她可不想只做个“卧底”，在容家和没用的容安宇纠缠。
她的目的，是亚兰。
她的坦白让亚兰也不再说什么，他点了一下头说：“或许该让你试试看。我会申请特批，让你和容隐进入特殊组。”
乔纱笑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对他说：“也许他已经来了。”
他？
亚兰不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
房门外，有人敲门，低低禀报道：“局长，李常务想要见您，已经到了会议室，同来的还有阮思敏。”
亚兰抬眼看向了乔纱，猛然反应过来，她说的“他”就是李常务，住在翠湖别墅区之中，阮家的邻居。
监管局之所以没有直接进入翠湖，也是因为别墅区里住着的这位李常务。
监管局虽然不归李常务管辖，但许多特批、缉拿手续全要由上头这一层常务的批示。
是她让阮思敏将这位李常务请了过来？
她早就算计好了，一定要进入特殊组，成为组长，是吗？
亚兰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他才是她的“棋子”，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打乱他的所有计划，反客为主，推着他在走。
这是第一次，他产生这种感觉。
乔纱起身，“要不要我去看看容隐？避免他造成什么不必要的伤亡。”
亚兰没有说话。
-------
医务室之中。
容隐被注射了镇定，却还是醒了过来，他的体质和常人，乃至一般的非人类都不同，正常剂量的镇定，只是让他头脑昏昏，四肢发软而已。
亚兰和乔纱走进去的时候，容隐像是喝醉了一样，站不稳的将医务室撞的一片混乱。
以撒也在，他正在想办法控制住容隐，将他往病床上压，手里握着手铐，要将容隐铐在病床之上。
混乱之中，亚兰叫了一声：“以撒，放开他。”
以撒回过头，看向亚兰和他身边的乔纱，乔纱正在望着他，他收回手铐，松开了不受控制的容隐。
容隐从病床上起身，东倒西歪的朝亚兰扑了过来，眼神凶狠极了。
亚兰背后的冬青动了动。
乔纱却比她快一步，上前伸手抱住了容隐，托住他紧绷着的身体，搂进怀里低低说：“抱着我。”
东倒西歪的容隐坠进她的怀里，在昏昏沉沉，神志不清的状态下，下意识的抬起手紧紧抱住了她。
这一抱，就像个开关，他安静了下来，脑袋一歪，在镇定之中昏睡了过去。
以撒和冬青看的瞠目结舌，她比镇定药剂还好用。
亚兰看着抚摸着容隐脊背的乔纱，自己也没察觉到他蹙起了眉头，“从今天起，容隐正式加入特别组。”
以撒吃惊的以为自己没听清，“加入特殊组？以哪种身份？”是被特殊组监管的非人类？还是……
“以试用组员的身份。”亚兰回答道：“明天正式入职，成为你们的同事。”
以撒更吃惊了，容隐这种失控的非人类，成为特殊组的组员？？那谁来控制他？他刚刚才吞并了36号。
“明天入职我会做正式介绍。”亚兰不想在医务室里交代特殊组的事情，只对以撒说：“以撒，今晚你陪同乔小姐护送容隐回去。”
名为护送，实为监视。
如今的乔纱让他摸不透，又不放心，他怕她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以撒看向乔纱，什么也没说的点了一下头。
这对他来说，只是寻常的任务。
出了医务室，亚兰又一次叫住了她，他让以撒带着昏睡的容隐先离开，单独和乔纱站在走廊里。
“你在容家的任务已经结束，如果你想，随时可以和容安宇离婚。”亚兰对她说：“我想容安宇也不会不同意。”
经过这一场，容安宇看见乔纱如同看见鬼一样，现在离婚很容易。
“如果你想搬离容家，可以重新住回我那里。”亚兰声音轻了轻，“密码没有改。”还是她在时的开门密码。
乔纱站在回廊下却微笑着拒绝了他，“不用。虽然我对做容太太没兴趣，但是我对做阮家外孙的继母很满意。”她要想一路畅通无阻，就势必需要阮思敏强大的关系网，就像这一次。
风吹起她的发，她利落的转身离开。
亚兰看着她的背影，笑容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拒绝了回到他身边。
他意识到，这个世界，这一次出现了最大的失误——女主不再爱慕着男主。
这意味着，没有了“爱”这个诱饵，他将无法在掌控住女主。
失控的不止是反派容隐了，还有女主乔纱。
他站在回廊里，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慢慢的蹙紧了眉头。
“局长。”冬青出现在他身后，担心的问他：“您在担心什么？”她从未见过局长这么频频皱眉沉思。
是在担心容隐加入特殊组之后的事情吗？
“冬青。”亚兰侧过头来，困惑又认真的问她：“一个女人会为了什么陷入爱河呢？”
冬青愣了一下，她望着亚兰那张神明一般的容颜，脸颊微微发烫，心虚一般垂下了眼，回答道：“我不清楚，或许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吧。”
是吗？
亚兰重新看回没有人的回廊，或许他该走一走感情线。
------
那只狗又吐了，这次正正好吐在了以撒的衣服上。
以撒几乎想要跳车离开，他从来没有见过打了镇定像喝多了一样的非人类。
明明容隐本人安安静静的昏睡在乔纱的怀里，可容隐的精神体却跑了出来——一只正常体型大小的黑狼，东倒西歪的在车子里，呜呜叫着，全吐进他身上。
车子里只有他和乔纱能看见这只精神体，以及这只精神体吐出来的黄色呕吐物。
以撒被那呕吐物的气味熏的也快要吐了，伸手打开了车窗，干呕了一下。
前排的阮老爷子回过头看他，关切的问：“以撒先生晕车吗？”
阮思敏看不见精神体和呕吐物，只看见以撒突然抽筋一样的做着“推开”的动作，还时不时的干呕。
以撒解释不了，只能闭着眼“恩”了一声。
好在车子很快到了容家老宅。
没回阮家，是因为阮家一片狼藉和血污，阮思敏怕刺激到容隐。
容安宇在车上坐在副驾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等到了容家老宅，他第一个下车，对阮思敏说：“爸，我有点急事要赶回市里，你们就……”
“你留下来。”阮思敏直接打开车门对他说：“我有事要和你说。”
容安宇僵硬的站在车门外，看着乔纱推开车门，笑眯眯的看着他，他见鬼一样，下意识的就往后退，这个女人开枪杀人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她比鬼还可怕。
她何止可怕。
直到进入老宅，在客厅里阮思敏和他与乔纱谈话，他才得知了，乔纱居然是监管局的人，不但是监管局的人，老爷子居然还帮着她升职成为了组长。
容安宇听傻了，老爷子什么时候和乔纱联手救得容隐？他怎么什么也不知道？老爷子知不知道是她教唆容隐吃掉另一个非人类的？？
看老爷子对乔纱那副感激的样子，容安宇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被乔纱这个可怕的女人玩的团团转！
而乔纱只是坐在那里，一切如常的说：“小隐是个可怜的孩子，人心肉长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把我当成唯一的朋友，我怎么忍心看他被关进监管塔里？”
容安宇气呆了，什么唯一的朋友，这个女人以为他看不出来，容隐和她的亲密举止吗？她是他的继母，正常的继母会跟继子搂搂抱抱吧吗？
而容隐居然肯亲近她，对她的话言听计从，这是朋友的关系吗？
他不是傻子！
“虽然有些过分，但是我希望乔小姐可以留下来。”阮思敏恳求一般的说：“小隐需要乔小姐，现在除了乔小姐恐怕没有人能照顾小隐了，乔小姐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办到。”
容安宇立刻就说：“乔小姐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和我办理离婚吗？我同意了，替你还债那六百万就当是感谢乔小姐，乔小姐抽个时间我们把离婚手续办理了，当然我依旧聘请你做小隐的特殊教师，价钱随便乔小姐开，你看怎么样？”
他要离婚，他哪怕惧怕容隐和这个女人，他也不能忍受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妻子搞在一起，戴这顶离谱的绿帽子。
可乔纱坐在沙发里，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下说：“我没有别的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不离婚。”
容安宇恼怒的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抗拒他，不和他发生关系的她，现在不离婚的也是她！
“坐下。”阮思敏冷飕飕的瞪了他一眼，“不会好好说话是吗？”
容安宇气的快要疯了，这个女人到底想怎么样？
101也不明白了，“宿主这样的老公您留着干嘛？”为什么不离婚？宿主留着他还有什么用？是为了以后继续利用阮老爷子的关系网吗？
可是，只要容隐还依赖着她，就算她不是容安宇的妻子，阮老爷子也会像这次一样，去替她跑关系，帮她达到目的啊。
乔纱笑着看向容安宇，这个老公是挺没用，除了有钱一无是处，还不如阮老爷子。
但是，她需要人妻这个身份，这个身份会成为容隐的阻力，她不能完全属于容隐。
驯化和爱不同，爱可以拥有。
驯化是成为他无法得到的[太阳]。
就像亚兰驯化了女主，因为女主知道她永远配不上亚兰，所以为他付出一切也觉得不够。
“就像我驯化了你，因为我随时会抽身离开，永远不会和你绑定。”乔纱轻轻的对101说。
101惊的语塞，久久的沉默，他无法否认宿主说的、想的，他发现他确实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她驯化。
他开始主动为她开挂，为她解决她提出的任何要求。
他开始不再要求她去做任何事情，接受她的行事风格。
他甚至不知不觉中开始觉得，宿主在为他做任务，他理应如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知道。
“你生气了吗？”乔纱问101。
“没有。”101诚实的回答：“只是认为，您说得对。”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她没有任何所求，获利的一直是他。
宿主对他，仁至义尽。
-----
天快要亮了。
容安宇疲惫的睡在了客房里，阮老爷子已经和他下了死命令，如果乔纱不提出离婚，他不能离婚，他需要阮家的家业，阮老爷子就这一个孙子，而容隐又是非人类，一旦老爷子过世，那些家业肯定由他来打理掌管。
他决定再忍一忍，忍到老爷子过世。
他睁眼听着隔壁的动静，好得很，他的妻子今晚不但要和容隐住在一个房间，连那位监管局的以撒也会留在房间里。
他心里窝火极了，当初怎么也没看出楚楚可怜的乔纱，会是这么可怕的女人。
这么可怕女人，再漂亮又有什么用？谁敢碰啊？
---
隔壁房间里，只开了微弱的夜灯。
以撒坐在床边的沙发中，看着坐在床边替昏睡的容隐擦着脸颊、掌心的乔纱。
夜灯下，她的脸颊被晃的朦胧起来，黑发送送挽在耳后，低垂的眉眼，像一场温柔的梦。
她看起来如此温柔绮丽，真的是她用枪先制服看36号？指使容隐吞下36号的吗？
以撒无法联系在一起。
“呜呜”容隐的黑狼倒在她脚边，难受的呜呜抱着她的脚踝，时不时用舌头舔一舔她的脚背。
她替容隐擦完，又蹲下身，握起黑狼白色的爪子，用凉凉的毛巾替它擦着毛毛下的肉垫，“用凉水擦一擦是不是好一点？”
黑狼“呜呜”的发出撒娇的嘤嘤声，将大脑袋枕在她的膝盖上，拱着她的怀，和坠下来的一团软绵绵。
以撒慌忙挪开了眼，这只精神体是故意的吧，她刚刚洗完澡，只穿了睡衣。
“你是特殊组的第二个非人类组员吧？”乔纱忽然问他。
他心思正在飘荡之际，听到她问，几乎下意识的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说完听见乔纱轻轻笑了一声。
她对他说：“你会知道的。”
他愣了一下，这句话不是他第一次见她时，她问他的名字，他回的话吗？
她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
她难道一直记着他的话？在意着这句话吗？
“宿主，您要再一次攻略神仙教父吗？”101问她，虽然只是长的一样。
怎么是攻略呢。
乔纱只是想，她的组员热烈的爱慕她，以她的命令为圣经，而不是听从亚兰。
101总觉得，宿主的目的不只是特殊组的组长。
乔纱睡在了卧室里的另一张沙发里，怕容隐半夜醒过来找不到她。
镇定的作用下，容隐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精神体，黑狼就一直在外面，难受的一直赖在乔纱怀里，脑袋挨着她的胸口，和她一起睡了。
-----
第二天一大早，容隐就醒了，他看见沙发里睡着的乔纱，和他的精神体。
脑子里疼的要裂开，胃里也是翻江倒海想吐，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身体变的奇怪了。
床单很湿，不知道是他的汗还是什么。
他坐在床上，捂住了脸，根本不敢看沙发里的乔纱，昨晚……他做了一晚上的那种梦，梦里他不但摸了乔纱，还、还变成了一条黑色的蛇，把她给……
而且他清晰的记得，黑色的蛇有两个晋江。
他脸脖子也红透了，从指缝里偷偷看乔纱，她身上盖着毯子，光洁的手臂和肩膀露在外面。
他的精神体挤在她怀里，爪子还按在她的心口。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还拉着，昏暗的一片，仿佛还是在梦里一样。
容隐看着看着，忍不住的掀开被子起身，轻手轻脚的朝她走过去，蹲在了沙发旁。
黑狼“呜”一声醒了，朝他看过来。
他伸手抓住了黑狼长长的嘴巴，竖指让它别出声。
别吵醒她。
他就是想凑近了看看她，她真好看。
睫毛又卷又长，嘴巴又红又饱满，还有锁骨，那么瘦，但又那么……
他喉结动了动，昨晚梦里那些画面挥之不去，她很软很热，声音很娇很媚，还会咬着嘴唇哭着求他……
她真的会这样吗？
现实里的这种事，真的那么那么……快乐吗？
他忍不住朝她凑近，紧张的心快要跳飞出去了，电流一股股流窜过他的心，麻麻酥酥的，他凑近她的脸，想亲亲她的唇，他越靠越近，连呼吸也停住了。
她好香，细密的呼吸间全是甜蜜的香气。
他紧张的喉头干干，鼻尖碰上了她的鼻尖……
“你在干什么？”浴室门忽然被拉了开，有个人站在门口静静问他。
他吓的差点咬到舌头，弹跳起来，猛地瞪向那个人，“你是谁？”那是谁？为什么有个男人在这里？
他立刻弯腰将乔纱身上的毯子盖得严严实实，警惕又凶的盯向那个人。
黑狼低吠着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体型一点点变大。
沙发上的乔纱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了容隐的手，“别这么凶，那是你的新同事。”
容隐被她手指握的触电一般，麻了半边身体，看向了乔纱。
乔纱从沙发里坐起来，目光很难控制的落在了他的身体上。
容隐的脸顿时烫熟了，慌忙侧过身去，“咚咚咚”朝着浴室跑了进去，“砰”一声将以撒关在了门外面。
以撒挪了挪，走过来平静的对乔纱说：“你最近小心他，36号的精神体是黑蛇，他刚刚吞并36号，暂时没办法控制好黑蛇的能力。”
他看乔纱不懂的表情，又补了一句：“蛇的性格不好。”说完他也有些耳朵发红。
乔纱将碎发挽到耳后，原来传说中，蛇性格不好是真的呀？

第77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容隐换上了宽松的裤子和宽大的卫衣, 并排和乔纱坐在车里，脸一直红着，太怪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消不下去。
从那场梦里醒过来之后, 他就一直是梦里的状态, 在洗手间待了很久也不行，只能用衣服盖。
太怪了。
他根本不敢去看旁边坐着的乔纱, 只是闻到她的气味，他身体里的小电流就窜来窜去。
他在车里还拉上唯一的帽子, 将通红的脸和耳朵全藏进帽子里，手掌托着脸捂着鼻子, 眼睛却控制不住的往乔纱的脚踝上扫。
她今天穿了黑色的高腰短裤，坐下之后短裤的边边几乎跑到大腿上面，她交叠着纤细的腿，穿着细高跟鞋子的脚安安静静。
她的脚踝真细，小腿匀称的划出一个弧度。
今天她也很漂亮。
他的小电流又窜了一下，忙将眼睛也埋进了手掌里, 他这是怎么了……
因为这种尴尬又奇妙的情绪, 反而冲淡了他今天要去监管局上班的警惕。
所以乔纱侧过头来问他：“紧张吗？容隐。”
他浑身一颤，在手掌里下意识回答：“不紧张。”
她笑了一下, 声音羽毛一样扫过他的耳朵：“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监管局的队员了，你可以光明正大的上街、吃饭，去做你以前想做的任何事情，不用再怕被人发现你是非人类。”
她玩笑一般说：“你是合法的非人类。”
合法的非人类。
容隐从来没想过, 他这样的怪物还能够“合法”, 不但不被监管局抓走, 还成为了监管局的组员。
不可思议, 他明明记得自己吞了36号之后，被抓紧了监管局，没想到醒来之后竟然好好的在老宅，还可以去监管局上班。
他听外公说，是乔纱救了他，替他争取来的“合法”资格。
她是怎么做到的？怎么争取的？
她为他做了好多好多啊，还陪他一起去监管局上班。
他心里麻麻热热的，说不出的窃喜，他其实对上班没什么概念，但和她一起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就已经那么开心了，和她一起上班一定更开心。
至少，她每天上班八个小时和他在一起，不会跟他的父亲在一起。
车子路过一家便利店。
容隐下意识的抬起了眼睛看过去，这就是昨晚她们路过，约好的那家便利店。
她还记得和他约好的事吗？
“下班之后，再一起去便利店。”乔纱的声音响在身后，带着看穿他心思的笑意，“所以要好好上班，容隐。”
容隐的后背酥麻了一片，将整张脸埋进了手掌里，轻轻闷闷的“恩”了一声。
前排坐着的以撒从车镜里扫了乔纱一眼，她知道容隐这个非人类，喜欢她吗？并非继子对继母的亲情喜欢，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容隐的第一性幻想就是她。
她知道吗？陪着他上班，下班，去便利店，她的丈夫不介意吗？虽然她嫁给容安宇只是为了任务。
-----
车子很快到了监管局。
以撒带着乔纱和容隐进入监管局，从电梯直达特殊组，人并不多，容隐跟着乔纱出奇的正常。
抵达特殊组楼层，亚兰已经在等着了，除了他和冬青，还有监管局的许多核心人员，这场面比以撒当初加入特殊组时，要隆重许多，像是要让监管局的核心人员，全部认识一下新加入的组员。
容隐加入特殊组，需要认识监管局的全部核心人员吗？
以撒有些不懂，特殊组不是一向归亚兰管理，身份保密，不需要接触其他组吗？
所有人坐在长桌前，齐齐看着走进来的乔纱和容隐。
容隐顿时警惕了起来，乔纱隔着卫衣握了一下他的手腕，他哆嗦了一下，被奇妙的电流盖过警惕，他今天太怪了，被她碰一碰都不行了。
“让我们欢迎两位新组员。”亚兰站了起来，他对乔纱微笑，亲自拿着两张工作证件朝乔纱走过去。
两个新组员？乔纱也加入了特殊组？
以撒看向了乔纱。
“加入特殊组的容隐。”亚兰看着盯着他充满敌意的容隐，将他的工作牌放在了桌子上，又看向乔纱，“以及从今天起，正式成为特殊组组长的乔纱。”
以撒吃惊不已，又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乔纱会知道他的身份，她居然成了他的上司。
亚兰将工作牌打开，伸手想要替乔纱戴在胸前。
“谢谢。”乔纱伸手从他手里拿走了两个工作牌，侧身替容隐戴了上，又低头在容隐的眼底下，将工作牌别在了胸口。
她对容隐笑了一下，再次转过身对在座的核心人员说：“以后请多多关照。”目光扫到以撒身上，对以撒伸出了手：“正式介绍，乔纱。”
以撒看着她，抬起手慢慢握住了她的手，同样说：“特殊组组员，以撒。”
乔纱满意的笑了，低低的说：“这才对，亲自告诉我，你的名字。”
以撒听在耳朵里，心突的跳了一下。
乔纱收回手，再次与另一名组员冬青握手，互相介绍，她没看见容隐站在她背后，一脸不高兴的盯着以撒和亚兰。
容隐突然发现，上班不是他和乔纱单独在一起上班，还有这两个男人，许多男人。
而那个叫亚兰的人一直看着乔纱笑，恶心极了。
核心人员认识之后，从会议室里离开。
这间会议室里就只剩下，特殊组的成员和亚兰。
容隐坐在椅子里盯着乔纱，手指绕着手腕上的黑头绳。
“制服要下午才送来。”亚兰笑着对乔纱说：“我记得你穿s码对吗？”
容隐松开了头绳，冷飕飕的看向亚兰，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尺码？他们以前就认识吗？熟到知道她尺码的地步？
乔纱也看向亚兰，哦？打算开始重新攻略她了吗？还是故意要挑起她和容隐之间的误会？
他想要“女主重新爱上男主”吗？
乔纱却没有否认，回了一句：“是。”
容隐坐在椅子里动了一下眼皮，看着她，一颗心泡进柠檬里一样
亚兰没有再继续说什么，他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乔纱说：“这是你加入特殊组的第一件任务，你带着容隐去，不要以监管局的身份去，你们俩去最合适。”
他们俩去正合适？
乔纱翻开了文件，先看见了里面夹着的两张首映电影票，是今天下午六点二十的。
下面是一份女主演[乔丝丝]的信息资料。
“你认识乔丝丝吗？”亚兰问她。
乔纱隐约从记忆里对上号，好像是个不太红的女艺人？记忆里只听过她的名字。
“宿主，那是之前，最近这位乔丝丝演了一步爆红剧，成为了当下的顶流女演员。”101提醒她，“她是容安宇旗下公司的女艺人，那部剧和她都是容安宇捧红的，也许今晚她的电影首映容安宇也会去。”
哦，所以亚兰希望她以容太太的身份去，是吗？
“乔丝丝最近似乎出现了分化状况，她很抗拒监管局。”亚兰说：“所以你们就以普通身份去，暗中调查她，她是公众人物，你们要避免她在任何公众场合出现分化反应，引起恐慌。”
亚兰又说：“你也很久没有去看电影了吧？”他笑了笑，“这部电影应该还不错。”
乔纱低着头将文件翻遍，没有找到乔丝丝的照片。
这个乔丝丝在原文里有剧情吗？女配？
“不是的，宿主。”101回答她：“乔丝丝在原文里就是个背景板，唯一提起过的大概只有：容安宇力捧她，是她的金主。但因为您改变了剧情，所以不确定其他剧情有没有跟着改变。”
容隐都成为了监管局的组员，这么大的剧情改变，101总觉得太顺利了，一定会有其他隐患。
之后，乔纱带着容隐将入职手续、体检、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办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今天一天容隐都不太高兴，冷冰冰的一张脸，很少和她说话，但他仍然乖乖的配合她完成了所有手续，包括他最讨厌的体检。
乔纱发现，他似乎没有那么“敏感”了，那么容易被影响失控了。
大概是因为他吞下了36号，而36号早就完美的掌握的降低五感和敏感度，以及控制自己精神体的能力。
他在逐渐的融合36号的能力，这一点，他自己似乎还没有察觉到。
他们在下午四点多赶去首映的地点。
路上，乔纱坐在车里，拿着他那份体检报告，越看越想笑，非人类的体检报告和人类不同。
比如他的体检报告上就单独写着——暂时无法很好的掌控新的精神体[黑蛇]，性欲旺盛，建议进行训导，避免发生暴力行为。
她扫了一眼，扭头看着车窗外的容隐，他的衣服还盖在怀里，盖了一天了。
车后排只有她和他两个人，他陷在自己的世界里生着闷气。
乔纱将体检报告叠在掌心里，低低轻轻的笑着问他：“就算生气也没有降低性冲动吗？”
容隐被烫到一般，猛地坐直了起来，慌忙看前排的司机，脸又红又热，扭头看向了乔纱，她、她在说什么。
乔纱认真的叠着什么东西，依旧轻轻的和他说：“我穿s码的衣服，xs的裙子，37码的鞋，喜欢绿色，讨厌生闷气的小狗。”
她转过头来，将手中叠好的东西递给他，说：“现在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我了。”
容隐低头看见她手指里捏着一枚纸折的心，递给了他。
他愣愣的看着、听着，心里那股酸透了的情绪，一点点化成了说不清的甜蜜。
又酸又甜。
他不知道这是酸楚，还是甜蜜，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她的手指折来折去，舒服又难受。
她穿s码的衣服，xs的裙子，37码的鞋子，喜欢绿色，讨厌生闷气的小狗。
现在他是最了解她的人了，这些只有他知道吗？
他耳朵发烫，心里发麻，伸手轻轻接过她递过来的折纸心，喉头里涩涩的小声说：“没有跟你生气。”
他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杀了亚兰最合适。
乔纱抿嘴笑了，世界上最好哄的小狗。
------
首映在最大的电影院，到达时已经快要六点了。
容隐在下车前就将降噪耳机戴了上，拉上卫衣的帽子跟着乔纱下车。
人很多，还有许多媒体、粉丝在拍照，等着主演。
容隐第一次身在这么多人之间，闹嚷嚷的人让他不适和不安。
好在，亚兰给了票和邀请函，是贵宾邀请函，乔纱握着他的手带他进了放映室里。
偌大的放映室里已经坐了许多媒体人，乔纱按照电影票上的号码找到了座位。
第一排，靠近中间的位置。
这不应该是电影主创和主演的位置吗？
乔纱拉着容隐坐下，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奇怪的感觉，亚兰平静的接受了她和容隐进入特别组，很奇怪。
亚兰给的这个“无关轻重”的任务也很奇怪。
她原以为亚兰会开始“攻略”她，这场电影亚兰也会跟过来，可似乎他没有来。
第一排如今只坐了她和容隐。
容隐第一次来到电影院看电影，他既不适应，又新奇，他闻到甜腻的爆米花味道，看见后排人拿着可乐和爆米花落坐。
他轻轻侧了侧身，朝向乔纱，想要问她要不要吃爆米花和可乐？大家都有，他也想给乔纱买。
可刚张开嘴，就听见背后的骚动声、拍照声，和许多脚步声，吵闹极了。
那些声音朝他过来，他竟然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他回过头去，看见一群他不认识的人从红色地毯上走过来，在这群人后面是他的父亲，他父亲正在侧头和一个女人说话，那个女人低着头拉着她的长裙，他没看清她的脸。
那行人就一一落坐在了第一排。
他的父亲终于看到了他和他身侧的乔纱，脸色一沉又一白，目光定在乔纱的身上，张了张嘴又忍了下去。
他身侧的女人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好奇的看过来，这一眼直接看住了容隐。
她和容隐皆是一愣。
“乔丝丝看这里，拍张照。”背后有媒体叫了一声。
乔丝丝来了？
乔纱侧过头来朝背后的人看过去，她的目光落在乔丝丝脸上时，放映室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她愣在座位之中，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宿主，乔丝丝……”101慌忙开口：“她的样貌和您在纯白之刃世界里的样貌一模一样。”
是的，这个乔丝丝样貌和纯白之刃世界里的她一模一样，连眼尾的泪痣都在。
这绝对不是巧合。
乔纱握着手中的电影票，在昏暗之中忽然明白哪里奇怪了，亚兰怎么可能让她这么顺利的掌控一切？掌控他？
她太顺利了，从训导了容隐之后，一切仿佛都在她的预料和掌控之中，顺利的她几乎忘记了，亚兰是主神。
他怎么会像其他角色一样，被她算计，被她掌控。
她在昏暗之中看向了容隐，容隐一直在盯着乔丝丝，随着她的每一步，挪动着他的视线。
乔丝丝随同容安宇一起过来，就落坐在乔纱和容隐的身边位置。
容安宇的位置挨着乔纱，乔丝丝的位置靠着容隐。
多么明显的座位安排，亚兰无所不能，区区两个座位安排，又有什么难的。
电影即将开场，所有的灯光熄灭。
乔丝丝忽然侧过头来，轻声对容隐说：“是你吗？容伽。”
容隐仿佛头痛一般，晃了晃脑袋，将额头埋进了手掌里。
电影屏幕亮起来，巨大的电影音乐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屏幕之中飞快的闪过片头、导演、主演、制作公司……
然后电影名被一阵风雪吹出来——纯白之刃之失落的帝国。
乔纱一点点攥紧了手中的电影票，这票上，邀请函上的电影名只有《失落的帝国》。
画面中出现女主乔丝丝的脸，她作为俘虏被送回故国，继子的房门口……
乔纱盯着那张脸，仿佛在看着过去的自己。
容隐忽然痛苦的低叫了一声，伸手紧紧抓住了乔纱的手。
乔纱下意识想去扶他，却听见乔丝丝紧张的问他：“你怎么了？你是容伽对不对？”
容隐捂着额头，艰难又痛苦的看向乔纱，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痛的发不出声音。
他的脸色苍白至极，满脸的冷汗。
他在恢复记忆对不对？恢复纯白之刃那个世界的记忆。
乔纱看着乔丝丝用着曾经的脸，曾经她为容伽担忧的表情，那样看着容隐，紧紧的扶着容隐，忽然无比恶心。
主神大人，复制了她曾经用过的样貌、用过的角色，来对付她是不是？
巨大的电影声音盖过容隐的闷哼声。
昏暗之中突然一个黑影窜了出来，猛地撞在荧幕之上“哐”的一声巨响将荧幕撞的凹进去，现场被尖叫声塞满，那道黑影从屏幕之上弹了一下，骤然朝着第一排的乔丝丝扑了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紧紧抓着她手腕痛苦的容隐松开了她的手，猛地扑身抱住了乔丝丝，本能反应一般护着她翻滚躲开了那一扑。
也是那一瞬间，那道扑空了的黑影睁开蜥蜴一样的眼睛盯向乔纱，陡然朝她扑来。
“宿主小心！”101几乎是一秒为她开启保护设置。
可还是晚了一点点，距离太近太近了，乔纱在握住枪的那一秒，那道黑影已经扑在了她脸上，腥臭的气息将她覆盖，掏出枪的刹那有人伸手护住了她的脸。
同一瞬间，容隐的黑狼猛然暴涨而起，朝着乔纱冲了过来。
她手中的枪“砰”一声击穿了脸上的黑影，腥臭的液体喷在了她的脖子上，灼烧的疼痛立刻蔓延而来。
护着她脸的那个人慌忙扯开了她脸上的那团黑影，抱着她，将她从座位里抱起来掠身后退，躲开了黑狼。
乔纱听到容隐叫了她一声，在混乱的人群之中，他脸色苍白，眼睛发红的要朝她过来，却在迈步的一瞬间，扎头昏在了地上。
黑狼随着他的昏迷一起消失在她眼前。
放映厅陷入一片混乱。
乔纱灼烧的脖子被冰冷的手指轻轻摸过，替她擦掉脖子上的腥臭液体。
“你不知道害怕的吗？”是亚兰的声音，他抱着她，皱眉看着她脖子上浮现出的烫伤，叹息一般说：“你该先自保，而不是玉石俱焚。”
乔纱抬起眼看向他，他浅金的发，满是温柔的眼，是他设计好的对不对？
这场电影、乔丝丝、黑影，全是他精心设计好，来捕获她的一步，是不是？
“先去医院。”他轻轻扭过了她的脸颊，看见她下巴上也被那液体灼伤了，真真实实的皱了眉，“这里和容隐交给以撒，你不用担心。”
她怎么不知道怕的。
他没有犹豫，直接抱着她离开了放映室之中。
乔纱在慌乱的人群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容隐。
乔丝丝紧紧护着他，叫着他容伽。
他似乎强撑着醒了过来，却无法抬起头，只在一片慌乱之中拼命的在找乔纱，在朝乔纱的方向看，在看她之时，痛苦挣扎朝她伸手，动了动嘴唇。
他在叫她的名字，吃力的说：别走。
乔纱却将眼收了回来，没有挣开亚兰。
她生气吗？
不，她很清楚，是她轻视了亚兰，正中了主神的算计，如果她猜的没错，容隐被主神恢复了纯白之刃的部分记忆，大概是深爱着她的那部分记忆，而乔丝丝又以这副面貌出现。
容伽本能反应的会救“她”。
这不怪容隐。
可她，真的很痛。
她也要让容隐痛苦，记住这痛苦。
------
她被带去了最近的医院，她的脖子被腐蚀性的液体灼伤，好在伤的不多，脸上也没有。
脸上那些液体全被亚兰的手背挡了住，他手背灼伤的比她脖子还要多。
医生替他们处理了伤口，开了些外涂的药膏。
夜里刮起了风，手机里不断在提醒，台风来临，避免外出。
亚兰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将她扶回了车里。
空调调的刚刚好，座椅调的刚刚好。
他发动车子，连电话刚刚好的响起来，他点开免提，电话里传出以撒的声音，清晰的涌动在车厢里。
以撒向他汇报，放映厅里的非人类抓住，放映厅里的人也已疏散，无人员伤亡。
又说：容隐昏迷不醒，被他的父亲和乔丝丝带走，送去了医院。
他应了一声，吩咐以撒好好善后，挂断了通话。
“你想去哪里？”他侧过头来看向副驾的乔纱，伸出手，自然而然的将她滑下肩头的外套重新拉好，替她扣上了一粒西服扣子，声音刚刚好的轻柔问她：“要我送你回容家？还是先去我那里休息一下？”
乔纱靠在座位里望着他，她怎么能忘了他的主神的分身，他既然能让“神仙教父伊夫”出现在这里，再复制过来一个“她”又有什么难的？
用纯白之刃里的“她”来对付她，这几乎完美的反击。
“你在难过吗？”他望着她，在安静的车厢里，轻轻拨开她散乱在纱布上的碎发，“为容隐没有第一时间救你难过？”
这是他希望的对不对？
“不要难过。”他声音很轻，像叹息：“我永远会救你。”
就像，他允许系统为她特例开启保护模式一样，他并不想伤害她，他也不希望她难过，不为任何人难过，才令她如此完美。
“你在试图令我坠入爱河吗？”乔纱靠在椅背里望着他，“伤害我，救赎我，成为我的神明，是不是神只会复制这种单一的爱？”
他的手指顿在了她的脸颊旁，她用了“你”，语气很轻，听不出她的情绪。
“就像复制曾经爱人的样貌，试图再一次去攻略他。”乔纱想，是不是神不会爱人？
祂理解的爱只有像神一样救赎，把人变成祂的信徒？
车窗外“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将寂静的车厢变的乱起来。
乔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很凉，她的手指温温热热，他竟喜欢这种触感。
“你是不是只体会过一种爱？”她可怜的望着他，他只体会过信徒的爱，是不是？
他望着她，沉静的望着她，她的手指下滑轻轻扫了扫他的脖颈、喉结，那样的触感令他耸动了一下喉结，听见她问：“你想不想体验另一种爱？”
另一种爱？
他不明白，她用指甲微微用力划过了他的喉咙，像一把利刃，划的他微微生痛，她却收回了手，说：“送我去吃点东西。”
吃东西？
车窗外风雨交加，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
他开着车，行在风雨之中，送她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车子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外，她解开安全带对他说：“你在车上等我，不用下来。”
他还没说什么，她已推开车门，跨下了车。
风雨从车外涌进来，将她的黑发一起吹向他，他看着她顶着风雨跑进了那家便利店之中，光洁的小腿被雨水沾满。
他没有拉上车门，就那么看着她，她裹着他宽大的西服外套，缠着纱布的纤细脖子令她看起来愈发病态，那病态之中有一种脆弱凌虐的美感。
那美感令他一看再看，她站在便利店柜台前，买了一些关东煮，纤细的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掏出了她的手机支付。
这感觉很奇异，仿佛他和她非常亲密。
便利店里亮堂堂的灯光下，她接过关东煮，却没有朝他走过来，而是坐在了玻璃门旁的椅子长桌旁。
她要在这里吃吗？
可她没有吃，她在风雨之中看着墙上的挂表，秒针走了一圈不到——
风雨之中一个穿着乱糟糟病号服的男人，光着脚，顶着暴雨拼命的朝便利店旁，几乎是撞开了便利店的门，冲了进去。
乔纱的目光看向了那个人，而那个人呆呆站在乔纱的跟前，身上的雨水不停的在往下掉，像一只湿淋淋的狗。
容隐。
亚兰的眉头瞬间蹙紧，他怎么会来到这里？他不是被乔丝丝带走了吗？他不是记起来乔丝丝那张容颜和他在纯白之刃世界里，深爱的“乔纱”一模一样吗？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
他淋的真湿，脚底板上全是泥污和血迹，也不知是被什么划伤了，可他仿佛失去了痛觉一般，傻愣愣的站在那里，站在乔纱的面前，眼眶红了一圈，直勾勾的盯着乔纱脖子上的纱布看。
她受伤了，他没有保护她，让她受伤了。
他以为她会离开他，再也，再也不会理睬他了，他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他只想来便利店。
只想，她和他约定了下班一起去便利店。
他以为，她不会来了。
可她真的在这里等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竟然想哭。
她将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朝他推了推，“答应你的关东煮，过来吃，一会儿凉了。”
他呆愣愣的走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听着她的话，埋头去吃盒子里涂满了番茄酱的关东煮，很热很烫，烫的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问他：“好吃吗？”
他往嘴里塞着，掉着眼泪点头。
“给我尝一个。”她收回了手，用旁边的湿纸巾一点点仔细擦干净手指。
容隐呆呆的抬起头，将盒子端起来，双手端给她，扎着关东煮的签子上还有他咬了一般的丸子，他忙要换一根签子给她，她却将那剩下的半个丸子拿走了。
她在他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容隐的心像是被咬掉了一口，她看着手里剩下的丸子，轻轻说：“如果你今晚没有来，我会杀了你的，容隐。”
他站在那里，喉头又涩又酸，“会来。”他说，他一定一定一定会来。
他无论如何也会来。
天塌下来他也会来。
他喉头有些哽咽，想要问她脖子上的伤疼不疼。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走近一点，我要惩罚你。”
容隐毫不犹豫的往前走，走到她的跟前，她打他吧，怎么打都行。
乔纱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怀里，歪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痛感令容隐过电一样，整个身体全僵了，酥了，原本消失的那股欲望重新涌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咬人也这么……让人快乐。

第78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她将他的脖子咬出血来, 涩涩的血泛在她的牙齿和舌头之间，应该很痛。
但他紧绷着身体，突然无法控制一般抱住了她, 又紧又牢的抱住了她, 他飞速跳动的心脏就挨在她的胸口。
他湿漉漉的衣服贴在她的衣服上, 弄湿了她的衣服。
她听见他吞咽喉结的声音，感受到他热起来的身体。
她松开了他的脖子, 侧头看向玻璃门外，台风天将树吹的张牙舞爪, 大雨要将这个世界淹没似得，亚兰坐在车里, 透过没有摇上的车窗看着她，一直在看着她。
神不知道，人的爱有时候是疼痛、卑鄙、越误解越深刻，越不能爱越要爱。
乔纱放开了容隐，他发红的眼眶和发红的脸像是发了烧一样，傻愣愣的望着她。
脖子上的血流进他的病号服里, 他也不觉得疼, 只望着她沾着自己血的嘴唇，喉咙里又涩又痒。
他希望她再咬他一口, 多咬几口，不要生气。
她却很平静，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替他擦了擦脖子上的伤口，叹息一般的说：“淋的这么湿, 回去洗个澡, 不要生病。”
她还是这么关心他, 容隐的心恨死了自己, 他怎么能脑子突然就一片空白，怎么能去保护别人，不保护他，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解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时突然之间脑子里就乱了，很多画面很多记忆，全是那个女人的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做什么。
可他这么说，她会不会觉得他在狡辩？在撒谎？在为自己找理由？
他肚子里一千句话，张开口只涩哑的问她，“你的脖子，痛吗？”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告诉他：“痛。”
容隐的眼眶又红了，他在这一刻无比厌恶自己，他让她受伤了。
“没关系，很快就会不痛了。”她对他笑了笑，将纸巾放在了他手心里，起身对他说：“我该走了。”
走？
“你去哪里？”容隐慌了一般抓住她的手指，“去哪里？”她不和他在一起？一起回容家吗？
乔纱看向了外面听着的那辆车，“亚兰局长在等我。”
容隐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果然看见了亚兰的车，和车里的亚兰，他的心一下子就沉了碎了，“你、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吗？”
他更紧的握住她的手指，她要和亚兰走吗？她还是生气，要和别人走了吗？
“对不起。”他慌忙说：“你再咬我一口，你惩罚我，但……不要走。”不要和别人走。
他眼眶红红，又要哭了的样子。
乔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对他说：“我已经惩罚过你了，不生你的气了。”
那为什么还要走？
他喉头里塞了刀子一样酸涩。
“可亚兰救了我。”她温温柔柔的说：“容隐，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救了我，在我最害怕的时候陪着我，他让我觉得安全。”
容隐喉咙那把刀子掉进了心里，他没有办法说什么，亚兰救了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救了他。
他被自我厌恶的痛苦，和疯狂的嫉妒一刀刀的割着。
为什么他会去救别人，没有救她？明明她对他那么那么重要……
可他却让亚兰救了她。
“容隐，我没有家。”乔纱轻声的对他说：“容家是你的家，我留在容家是为了你。但今晚我不想为你回容家了。”
她的语气那么温柔，可话语却那么冷绝。
她望着他的手，对他说：“放开手，容隐。”
容隐喉头哽咽的厉害，紧抓着她，不想要放开，想要留下她。
可她说：“像你在影院时一样，松手容隐。”
他的心被碾碎了，他在影院里松开她，他是不是没有资格再抓住她了？
-------
风雨之中的亚兰，全部听到了，他听得清清楚楚，乔纱像个温柔又残暴的君主，用软刀子一刀刀在惩罚着她的臣子。
她喜欢容隐吗？
亚兰不明白，若是喜欢能这么狠绝吗？
——“你要惹我生气吗？”乔纱对他说。
容隐就像是一只无措又慌乱的小狗，松开了她的手，即便是痛苦，却还是乖乖听话。
——“回家去吧。”乔纱抬手摸了摸容隐的脸，然后转身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风雨将她的衣服和黑发鼓吹起，她没有一丝丝犹豫。
亚兰将车子开到了便利店门前，她直接坐进了副驾之中。
而容隐跟在她的身后，她明知他跟在身后，还是利落的关上门，吩咐亚兰：“开车。”
亚兰将车子从容隐眼前缓慢行驶开，他从车镜里看到容隐跟在他的车后，走在大雨里跟了很久很久。
可乔纱靠在车座上，闭着眼，没有丝毫动容。
她真的爱着他吗？她特意带着容伽来到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拯救他吗？
可神爱世人，免除世人苦厄，她却赐给他痛苦。
亚兰看不明白她了，“你不跟他回去吗？”
她闭着眼，反问他：“你希望我跟他回去吗？”
亚兰望着她，久久望着她，没有说话。
他不希望，他希望她能爱上男主，一起拯救这个世界。
可这又和他预想中不同，预想中，乔丝丝出现，容隐会爱上乔丝丝，而乔纱，或许会伤心，会失望，会明白这个世界里，爱上男主，修复剧情，才是她正确的选择。
但是。
他从车镜里再次看向大雨里远远的容隐，他还在跟着，哪怕明知道跟不上，也依旧跟着。
但是，容隐似乎没有爱上乔丝丝，好像被她牵的更牢了。
为什么？
这一次又是哪里出现了错误？
亚兰将车子开快了一些，。
广播里，台风的预告在反复的播放着，提醒大家今晚避免出门。
-----
很快就到了，曾经乔纱住过的那栋别墅。
亚兰带着她下车，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容隐没有能跟上他们。
乔纱先他一步，按开密码锁，推门进了房间，熟门熟路的打开灯。
黑暗的房间一瞬被灯光照亮，将亚兰的脸和双眼也照亮了，他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度过黑夜了。
他走进去，将门关上，连同背后的风雨。
乔纱随意踢掉了鞋子，光着脚走进了房间，累极了一般坐进了沙发里。
像回了家一样。
他脑子闪过这个念头，弯腰去将她的鞋子放在鞋架上摆好，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要给她，还没走过去就见她忽然眉头一皱，猛地站了起来，快步冲进了洗手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怎么了吗？
亚兰有些诧异，站在沙发旁，看见了沙发上她刚刚坐过的地方，有一点点梅花一样的血迹。
他愣了一下，手机震动了起来，划拉开居然是乔纱发的微信。
[乔纱]：之前我住的那间卧室里，床头柜最下面那一层里有个蓝色的洗漱包，你拿来给我。
[乔纱]：如果你没有扔的话。
他按照她的指示，走进了她曾经住过的客房，在床头柜里找到了那个洗漱包，打开来，里面是女士用品，棉条。
她来月经了？
他莫名有些脸热，重新将洗漱包拉好，走到了洗手间门前，轻轻敲了一下。
门立刻拉开了一点点，乔纱细白的手伸了出来。
竟有些可爱。
他将洗漱包放在她手里，在她关上门之前又说：“洗手间柜子里有一次性拖鞋和干净的浴袍，地板凉，穿上鞋子。”
她没应他。
他也不在意，趁着她在洗手间里，烧了热水。
十几分钟后，乔纱从洗手间里出来，裹着到脚踝的浴袍，头发是湿的，脖子上的纱布也有些湿。
脸色很差，捂着肚子站在那里疲惫的问他：“今晚我睡哪儿？”
他原本想说“伤口不能沾水”，又没有说出来，她看起来太疲惫，气色太差了，像受了伤体力不支的瘦弱小猫。
“都可以。”他说：“你喜欢睡在哪儿就睡在哪儿。”
这里他不经常回来，原本就是当初为了攻略女主乔纱而准备的，女主乔纱渴望“家”，所以他准备了一个“家”的氛围收留她。
她“恩”了一声，就朝卧室方向走。
烧开的水冒着热气。
他没找到红糖，只找到一些姜片，就泡了姜片水，端起卧室给她。
他在他的卧室里看到了她。
她睡在他的床上，蜷成了一小团，抱着被子压着她的肚子，湿漉漉的头发将床单洇湿一片。
肚子痛吗？
他走过去，轻轻叫她：“睡着了吗？”
她哑哑的“恩”了一声，将脸埋在被子里。
明明没有睡着。
“喝点姜片水，或许会好受点。”他伸手去拨开她湿漉漉盖在脸上的黑发。
她将脸埋的更深了，埋进被子里闷闷说：“不要。”
像是无法讨好的小猫。
这大概是他最花心思的“女主”，他往常修复的世界里，情节早已写好，女主爱上男主是命定，从来没有“女主”需要他再一次攻略。
他将水放在旁边，取出了吹风机，坐在她身边轻轻拢着她的黑发，慢慢替她吹着。
“嗡嗡”的声音里，她从被子里侧过头来看他，问他：“你的手热吗？”
他“哒”关掉了吹风机，“什么？”他没听清。
房间里突然变的出奇安静。
她躺在深蓝色的床单里，哑声又重复了一遍：“你的手热吗？”
他的手？
他下意识的攥了攥自己的手，他刚刚握过热水杯的掌心，还残留着温热的余温，“怎么了吗？”
她抬起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她的手没有温度，凉的他毛孔收缩。
“我的手很凉，脚也很凉。”她声音是哑的疲惫的，对他说：“你不是要攻略我吗？替我暖暖。”
他顿了一下，昏暗的夜色下，她小小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迹，看起来脆弱不堪。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脆弱的她，那些世界里、他的印象里，她聪明果决、算计人心、从没有一丝丝的心软和落败。
叫人很难不生出怜悯。
他想苏里亚当初是不是就被她的楚楚可怜打动？生出怜悯，由怜到爱？
他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她又抽了出去。
“不是手。”她命令似得说。
那是？
他坐在床边望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她的脚纤细的陷在被子里。
她却握住了他的手腕，牵着他的手伸进了被子里，放在了浴袍下，她冰冰凉的小腹上。（审核员好，这里是女主姨妈肚子痛，男主替她捂肚子。）
“是这里。”她说。
平坦，柔软。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莫名麻了一下。
她望着他，明珠一样的眼睛里是坦诚的引诱和真实的脆弱，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交织在她眼里，令她产生一种奇异的美感。
纯洁的羊羔与擅长撒娇的猫。
“替我揉揉。”她松开了他的手腕，将蜷缩的身体对他打开，主动贴在他的掌心里。
语气是命令的，可因为虚弱，听起来又哑又撒娇。
他轻轻的张开手指，替她慢慢的揉着。
她发出舒服的呼吸声，脑袋歪了歪挨在他的膝盖旁，问他：“你替别人揉过吗？”
“没有。”他垂眼望着她，她的姿态、她的表情、她苍白的脸蛋，都如此新鲜生动。
没有任务者像她，也没有npc像她。
任务者不会像她这样“使唤”他，npc更不会。
可她却不觉得有什么，眼皮也没抬的说：“怪不得揉的这么笨。”
笨？
他第一次被这么形容。
可她太累了，将苍白的小脸挨在他的腿旁，没一会儿就像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他垂眼静静望着她，手掌还贴在她的小腹之上，手指动一动就能碰到她耸起的骨头上。
昏暗之中，他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类似于镇痛药物下的麻醉感觉。
窗户外打起了雷，一阵手机铃声却响了，在寂静之中格外的清晰。
是他的手机，他把手机落在了楼下。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手掌下的乔纱被吵醒一般皱了皱眉，闭着眼轻轻的哼着道：“太吵了。”
他收回手，替她盖好被子，快步下楼去接电话。
是乔丝丝打开的。
他走进了浴室里，接起了手机。
——“我找不到容隐，他是不是去找乔纱了？您和乔纱在一起？那容隐在您那里？”
她居然还没有找到容隐。
亚兰刚想回答，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卧室门“咔哒”关住的声音。
他忙朝外看过去，看见了昏暗的卧室门前，一只巨大的黑狼站在那里，血红的眼睛愤怒的盯着他。
容隐还是找来了？他在房间里？
他看着那只黑狼，眼神冷了下去，对手机里的乔丝丝说：“在我这里，你过来带走他。”
就将手机挂断了。
他快步出了浴室，走向卧房。
黑狼盯着他发出警告的低吠声，巨大的身躯彻底挡住了房门。
寂静的房间里，一人一狼冷飕飕的对峙。
他忽然听见房间里传出容隐的声音——“这些，是药店里的。”
他低头打开了手机里的监控，这里每个房间都有监控。
监控的夜视镜头下，湿淋淋的容隐站在床边，面对着床上坐起来的乔纱，被子上堆了许多东西——布洛芬、止痛药、益母草……
多的散满被子。
“你都听到了？你一直都在？”乔纱惊讶的看着湿淋淋的容隐，“你哪里来的钱？”
容隐看着她，不回答，只说：“你肚子还痛吗？”
乔纱无奈的笑了，对他伸出了手，“过来。”
她要去握他，要原谅他，是吗？
亚兰抬眼看住黑狼，跨步要上前。
门外突然传来了警车声，有人在外按响了门铃，同时他的手机再一次响起来。
这一次是以撒。
他接起来就听见以撒说：“局长，容隐抢劫了药店，警察追着他，正在朝您的住宅去，您……”
可视门铃里是警察，在问同事说：“这好像是监管局局长的住所？你确定是这里没错？”
亚兰直接将手机挂了，好，真是个定时炸弹。
他再看向手机里的监控，看见了昏暗的卧室里，乔纱正在与容隐接吻……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刷新了一次，那画面依旧是那副画面——容隐站在他的床边，乔纱一只手抓着他湿漉漉的衣襟，拉他低下头来，坐在深蓝色的床单里吻着容隐。
容隐像是僵掉一般，一动不动，是乔纱主导，吻着他的唇，引诱他张开口。
另一只手握着他僵在那里的手，牵起来放在了她的脸颊上，耳朵上，下巴上，让他抚摸着她的脸，托起她的脸，与她亲吻。
容隐失控一般，猛地将她拥进怀里，撞在他的床边，与她齐齐跌进深蓝的床被之中。
亚兰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失控愤怒感，那愤怒令他猛地转身，朝着黑狼，释放出了他的精神体——
一只巨大的白鹰闪现在他身前，将整个房间照亮。
黑狼怒吼了一声。
------
房间里的乔纱翻身压在了容隐的身上，捂住了他的嘴巴，问101：是什么？
“白鹰宿主。”101回答她，“亚兰的精神体是只白鹰，但他似乎和别的非人类不同，白鹰象征着神——神终将用鹰将全世界的罪人背在翅膀上。”
“白鹰象征着神和救赎，亚兰应该没有其他非人类的“杀戮”和“失控”。”101从资料库中找出这些信息，他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隐藏信息，男主居然也有精神体，原文里根本没有提起这个信息。
他虽然不明白宿主为什么要逼出亚兰的精神体，但他潜意识里觉得，宿主这一次似乎不想放过亚兰了……她在找他的弱点？
他不懂，找到又怎样？就算宿主杀了男主也没有用，这个世界会崩坏，进入二周目，主神的分身是不会死亡的。
乔纱却满意的笑了一下。
容隐滚烫的身体贴着她，他紧紧搂着她，他被巨大的快乐和快感笼罩着，明明几秒钟之前他是痛苦的，难过的。
他以为她再也不会原谅他，理睬他了。
可突然之间，他又得到了她的亲吻。
是亲吻，是抚摸。
他居然直接得到了她的亲吻和抚摸，他不敢相信自己摸到了她，还亲到了她。
她的唇那么软，那么香甜，她整个人都像块蜜糖。
他被快感冲击的更紧的剧烈呼吸，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死在她给他的快乐和痛苦里。
他望着她，有一点点想哭。
他将脸埋进她的怀里，喉头酸酸涩涩的亲吻她的手掌，多想问她，他还能不能做她的小狗……
房门猛地被推了开。
黑狼在昏暗之中跳到了床边，将他和乔纱护了住。
乔纱从他怀里离开，坐在他的身边，伸手抚摸着气喘吁吁的黑狼，对门口出现的亚兰说：“楼下为什么那么吵？”
亚兰的精神体已经收起，他看着乔纱平静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的问他，心中翻翻涌涌的莫名的情绪。
她明明在几分钟之前对他撒娇，对他展示脆弱，故意引诱他。
可她现在又在做什么？
他的精神体突然涌动了一下，仿佛收到了他的情绪引导要冲出来，要杀了容隐。
他忙攥住了手掌，将心中涌动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有一瞬间的心惊。
他的精神体，第一次想要自己冲出来。

第79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神爱世人, 拯救罪人。
神怎么能有杀念？
苏里亚爱上她，就失去了神格，那神变成了杀戮的罪人呢？
乔纱轻轻抚摸着黑狼的背毛, 就如同在抚摸身边湿淋淋的容隐, 可她的目光一直在亚兰身上, 问他：“是警察来了吗？容隐要被带去警察局，会不会失控？”
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毫不掩饰她的放浪和得意。
引诱他，她很得意。
激怒他, 她很得意。
她像训导小狗一样训导容隐，给他疼痛, 又给他甜蜜，她以为她也可以这样训导他吗？
亚兰攥紧自己僵冷的手指，又一点点松开，将心里的负面情绪全部压了下去，“他的父亲马上赶过来，会带他去警局。”
他转身下了楼, 为警察开门。
说虽然是这样说, 但容隐如今是监管局的人，又涉及了不能公开的非人类特殊组, 亚兰只能陪他一起走了一趟。
容隐简直是放进了监管局的定时炸弹。
乔纱自然也陪着去了。
好在容隐偷拿的只是一些金额不大的药品，如数补上了那些钱，只是警告和罚款。
台风的夜晚，从警局里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亚兰为这个反派奔波一夜, 很难维持住平和的心态, 而容隐似乎没有打算回家的意思, 亦步亦趋的跟着乔纱。
外面的风雨还没有停, 电闪雷鸣。
容隐的父亲容安宇匆匆赶来，一同赶来的还有乔丝丝。
乔纱在警局门口停下了脚步，目光静静的看着匆匆而来的乔丝丝，她还穿着今夜首映礼上的礼服长裙，外面裹着风衣外套，卷发松松的挽在脑后，微红的唇，眼尾的泪痣闪闪烁烁。
“容隐。”乔丝丝走过来，将碎发挽到耳后。
有那么一瞬间，乔纱仿佛在看自己，纯白之刃世界里的自己，样貌、姿态、动作，都被主神完美的复制了过来。
外挂之神。
这位主神的分身难道不知道，曾经也有一个叫苏里亚的挂逼，后来，他的外挂献给了她了吗？
“宿主，主神的每个分身都是单独存在的，不同的“人”。”101告诉她：“虽然他们消息共通。”
苏里亚、容伽、魔尊和容隐，是主神的一个分身。
而亚兰是另一个分身，他们独立存在在不同的世界里修复剧情，消息共通，但经历并不共有。
亚兰知道她和苏里亚经历的那些大概剧情，但细节和其中发生的情感，只有苏里亚这个经历者知道。
虽然身为系统，他也不知道主神到底有几个独立的分身。
“你还好吗？”乔丝丝轻轻蹙着眉望着容隐，“我找了你一晚上，我很担心你。”
容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乔纱，忙躲开了乔丝丝，绕到了乔纱的右手边，伸出手轻轻的拽住了乔纱的西服外套衣袖，小声问她：“你还要走吗？”
乔丝丝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着容隐，他避开她，甚至目光也不敢往她这里看。
哪里出问题了？
容隐纯白之刃的记忆没有恢复吗？
乔丝丝又看了一眼亚兰，只见亚兰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亚兰很清楚，哪里也没出问题，记忆恢复没出问题，乔丝丝也没有出问题。
他看向乔纱，乔纱连看也不看乔丝丝，只看了一眼满脸阴云的容安宇，扭头对容隐说：“你看，你的父亲和另一位乔小姐来接你了，回家去吧。”
容隐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想起她在便利店说的：她没有家，容家不是她的家。
他心中突然特别厌恶自己的父亲，他的妻子受了伤，被别的男人抱走，他没有想过去找回她，反而担心的护送着乔丝丝。
他如果不喜欢乔纱，为什么要娶她？娶了她却又和别人女人在一起伤害她。
那厌恶连带着乔丝丝也一起厌恶上了，他不明白自己对乔丝丝的情绪，他脑子里有许多突然出现的记忆，记忆里都是那张脸，他似乎曾经很爱很爱这张脸这个人，可是……可是他没有办法把这张脸这股爱意和乔丝丝对上号。
他潜意识里觉得那张脸该是乔纱，他的梦里心里，明明都只有乔纱，为什么会出现乔丝丝？
他甚至有些讨厌起乔丝丝，像讨厌他自己一样。
他忽然也不想再逼迫乔纱跟他一起回容家了，容家会让她不开心，他不希望她不开心。
哪怕她想要跟着亚兰走，只要她真的开心。
“你要去哪里？”容隐从她的衣袖，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轻又低的说：“还去亚兰那里吗？”
站在一旁的容安宇几度想要开口，想跟乔纱说，她去哪里和什么男人在一起他管不了，至少不要让容隐继续这么闹下去。
但他看了一眼乔纱，又闭上了嘴，他对她，有了心理阴影。
只好阴阳怪气的对亚兰说：“感谢亚兰局长，送我的妻子去医院，还收留她在你那里过夜留宿。”
亚兰一愣，看向了容安宇，第一次被人这样阴阳怪气。
是了，如今乔纱还没有和容安宇离婚，她还是容安宇合法的、公认的妻子。
容安宇确实有资格这样阴阳怪气的和他说话。
陪同着出来送亚兰的老警察也跟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位从亚兰局长家里出来的乔纱女士，会是别人的妻子，他还以为乔纱是亚兰局长的女朋友……
气氛尴尬，老警察有心想打个圆场。
乔纱先开口对容安宇说：“怎么？你娶我之前，没有调查过，我和亚兰局长的过去？你不清楚我嫁给你就是为了六百万？”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愣了住，包括亚兰，他惊讶的看着乔纱，没料到她会公然这么说，她想做什么？
老警察更是不敢说话了，心中大为惊叹，没想到亚兰局长和这位乔纱女士有过这样一段过去！
而容隐虽然早就有猜到过乔纱和亚兰有过什么，但听她这么说，还是觉得心里吞刀子。
可他现在没有资格不高兴，就算乔纱从前喜欢亚兰也没有什么，他自己的记忆里，好像从前他也喜欢过别人……
这让他又自我厌弃，又没有资格和乔纱生气吃醋。
“不要这样和亚兰局长说话，我会生气。”乔纱淡淡的维护亚兰。
亚兰蹙紧的眉头看着她，她仿佛要让全天下人认为，她爱慕着他，即便身为别人的妻子也爱慕着他。
为什么？
容安宇被气的不轻，他当然调查过她，也隐隐约约知道她和监管局的亚兰有些交际，但他从前以为监管局的局长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刚刚通过考核的特殊教师。
原来她和亚兰竟然真有过一段过去？
容安宇莫名其妙被戴了顶绿帽，还被她当众羞辱，气的脸色发青，却又不敢说什么惹恼她的话，如今容隐被她迷的根本不认他这个老子，惹恼了她，容隐能直接吃了他！
他只能咽下气，冷着脸说：“小隐，你要不要回家了？”
“不要逼他。”乔丝丝声音轻轻柔柔，对容隐说：“容隐你淋湿了，今晚要不要……”
她还没说完。
乔纱拨开了容隐的手，先朝门外走去。
她刚刚迈进风雨里，容隐几乎同时迈步跟上她。
容隐和她一起跨进雨里，也不拦她，不拉住她，只是跟着她。
亚兰站在门口，只迟疑了几秒，就朝她走了过去，他撑开了靠放在门口的黑伞，无奈的撑在了她头顶，他看不懂她到底想做什么，但他很清楚，如果这个时候他不攻略她，让她和容隐走，那乔丝丝就更难发挥作用了。
就算明知她还是在算计他，引诱他，但他不得不朝她靠近，攻略她。
“还回我那里吗？”亚兰无奈的问她。
她侧过头看他，光洁的额角上有一点点雨珠，带着一点点不满意，使性子的表情说：“真慢。”
亚兰愣了，真慢？
“不回你那里了。”她对他说：“亚兰局长能送我去监管局分配给特殊组的公寓吗？今晚我去那里住。”
亚兰撑着伞站在雨里，听着雨点又快又急的打在雨伞上，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说他比容隐慢了，他犹豫了几秒没有跟上她慢了，所以她不要跟他回去了？
她又问他：“可以吗？”
亚兰竟然又一次，只能按照她说的走。
而乔丝丝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容隐回避她，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
特殊组因为身份特别，为了监管方便，组员全住在监管局提供的公寓里，距离中心塔很近，一栋公寓里有六个房间，只有客厅是公共的。
目前整栋公寓里只有以撒和冬青在住。
按开门铃，开门的是以撒，他看见亚兰和乔纱、容隐，诧异了好几秒。
直到亚兰说，乔纱和容隐今晚住在这里，他还是没明白过来，乔纱不是该在亚兰的住所吗？为什么会和容隐一起来住特殊公寓？
但他没有多问的习惯，他将隔壁的两间卧房打开门，今天他刚收拾过。
他习惯了空闲时将公寓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公寓内外都有监控。”亚兰告诉乔纱，“除了浴室，这是特殊组的规定。”
乔纱看了看卧房里的监控，这和住进中心塔里没什么分别，以撒和冬青居然可以适应？
冬青从最尽头的房间探出头来，看见亚兰惊讶的叫了一声：“局长？”又慌忙回到房间，等再出来，已经是妆发整齐。
亚兰却没有仔细看她，他只看着乔纱进入房间关上门，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盯着特殊公寓里的监控，容隐出奇的安静，给乔纱送了热水之后，就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一会儿听听隔壁乔纱的动静，一会儿又躺下对着那堵墙。
乔纱也确实累坏了，水没喝就睡着了。
夜视监控之下，她蜷着身体安安静静的睡着。
亚兰看了她很久很久，刚想退出去，又看见容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又想干什么？
只见他翻翻找找的找出能量水的瓶子，将热水兑了冷水，灌进了瓶子里，又用毛巾裹着，利用精神体偷偷摸摸的又溜进了乔纱的房间，将裹着毛巾的瓶子小心翼翼塞进乔纱的被子里。
乔纱动了动，却没有醒，他僵在床边脸红红的望着她，像是舍不得将手抽回来，就蹲在床边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窗帘外的天色透出微光，他伸出手悄悄的摸了摸乔纱的脑袋，抿着嘴笑了。
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赏。
那乔纱呢？她也会一个裹着毛巾的热水瓶打动攻略吗？
亚兰看的心烦意乱，直接退出了监控，不能这么继续发展，乔纱如果被容隐攻略，为他心动，她还能在结局杀了他吗？
她不会。
亚兰锁着眉头，乔丝丝该让容隐想起更多过去的事。
他不是为了乔纱一次次沦陷吗？过去的爱，只要令他摇摆就足够了。
亚兰很清楚，只要是摇摆，乔纱就会舍弃他，杀了他。
他回到自己的别墅之中，却怎么也无法安眠，整个房间都是乔纱的痕迹，沙发上、床上、浴室里……
他换掉了床单和被子，躺下去，在枕头上闻到了她的气味，他嗅着她的气味，很难不想到她睡在这里的样子——她散开的黑发，细细的脚踝，平坦的小腹……
他叹了一口气，翻身坐了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是乔纱的微信。
[乔纱]：忘了告诉你，还有一种肤浅又热烈的爱，来自于性吸引。
他拿着手机，喉结动了一下，脖子上又“回忆”起她在车里，手指抚摸过他喉结，指尖划过他喉咙的触感。
她在车里问他：你想不想体验另一种爱。
这里全是她留给他的“性吸引”吗？
他很难控制，再次打开特殊公寓的监控。
在客厅里看到了她，只有她和以撒两个人，以撒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煎面包，她趴在桌子上，细细的手臂撑着脑袋在笑着看以撒，黑发扎了个高马尾，露出洁白的后颈。
她拿出了手机，对着以撒，突然叫了一声：“以撒。”
以撒回过头来，看向她。
她按下快门拍了一张以撒的照片，洋洋得意说：“我拍的真好，该设成屏保。”
以撒的脸颊微微发红，忙转回了身去，垂眼看着煎黄的面包。
亚兰按灭了手机，他不想这样想，但很难不想，她也在引诱以撒吗？
他起身走进浴室，等再出来已是换好了衣服，扣好衬衫的袖口，给乔纱打了个电话。
“睡的好吗？”他问她。
她笑了一下：“好啊，听你的声音，像是没有睡好。”
他怎么能睡好，“今天不必去监管局，你带着容隐和以撒去继续看着乔丝丝，昨天影院里袭击你的非人类，是冲着乔丝丝去的，她似乎已经分化出了精神体，才吸引来了其他非人类想要吞并她的精神体。”
“她向监管局申请了保护。”亚兰穿好西服说：“你们去保护她，如果可以，尽量查出她的精神体是什么。”
他停下手等着她的回应。
“好。”她回的很干脆，又问他，“还有别的事吗？”
她的声音听不出丝毫不快。
他说：“辛苦了。”
“不辛苦。”她笑着说：“你知道的，为了你我做什么也不觉得辛苦。”
他顿在了那里，她的情话和谎话是同一样东西吧？
-------
容隐起的很晚。
乔纱吃完早饭，在外面等了他好半天，他才从卧室里出来。
他今天换上了监管局的制服，黑西裤加白衬衫，衬衫扎进西服裤中，显得他又瘦又高。
腰那么细，屁股那么翘。
可他精神很不好，脸色憔悴的像是一夜没睡一样，低着头走出来，眼睛心虚的不敢往她身上放。
乔纱扫了他一眼，他已经能掌控黑蛇的能力了？欲望消下去了？
以撒在等她们，他连早饭也没吃，就跟着她上了车，垂着脑袋坐在那里，手指拨弄着腕间的黑色头绳，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昨晚没睡好？”乔纱问他。
他突然被问的慌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
以撒看了他一眼，觉得奇怪，他体内的黑蛇似乎被他自己困禁了？他为什么不接纳黑蛇反而困住了它？
他又扫了一眼容隐的裤子，这种症状是不正常的。
而且他闻到了血腥的味道，从容隐身上散发过来，很淡很轻，但非人类很容易就闻得到。
容隐，出现了自残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容隐扣着袖口的手腕上，里面好像缠着一圈纱布？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非人类的自残反应是黑化失控，沦为36号那样的杀戮怪物的先兆，他需要进行心理疏导。
他该不该禀报局长？

第80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他要不要汇报给局长？
以撒垂眼看着手机屏幕, 如果汇报给局长，大概率容隐会被暂时关进中心塔接受疏通辅导，直到心理测试正常了才可以离塔, 那乔纱……
“送给你。”乔纱忽然伸过手来, 放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之上, “星星像你。”
以撒一愣，看见她伸开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用纸折成的星星, 原来她刚才一直在折星星：“像我？”
“总是伴着月亮啊。”乔纱摊开掌心等着他拿。
总是伴着月亮，那谁是月亮？
以撒看着她, 想问又没问，将星星从她掌心里拿了出来, 小小的一颗纸星星，“你原来会折纸。”
“我会的多了。”她从前住院的时候，心理医生为了让她平静，每天每天让她折纸，烦死人。
乔纱笑着将刚折好的一顶纸帽子戴在了呆愣愣的容隐头上，“给小狗折一顶帽子, 下雨的时候就淋不着了。”
容隐愣怔了一下, 抬头看向了她，头顶的小纸帽子就从他的头发上掉下来, 掉进他的掌心里。
他看见乔纱柔软又恶趣味的笑容，她在作弄他，可是他紧绷着的心跟着轻轻地松散了下来，她只要在身边, 对他笑, 他就觉得很安心。
他听见以撒轻轻笑了一声, 像是在笑她“小狗”的这个叫法。
可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喜欢做她的小狗。
他喉头酸涩的动了动，轻轻俯下身，对她低下头去，轻轻说：“你替我戴上。”他将纸帽子又放进了她手里。
乔纱抿着嘴笑了，一手温柔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小狗是不是藏了什么心事？
安静的车厢里，以撒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星星，轻轻勾了勾唇角，这是第一次他收到“礼物”。
没有人送过他东西，乔纱送了他一颗纸星星。
星星总是伴着月亮，他的月亮是谁？
他心中总是有个影子在轻轻晃动——柔弱的少女哭着缩进他的怀里，哭着对他说：“我从来不信神会怜悯我，但遇到您时，我的神为我降临了，尽管这是我骗来的……”
这个影子到底是谁？
他记不起来了，但他想如果他是星星，那他的月亮或许是那个影子。
手机震了一下，他挪开手掌，看见是亚兰发来的信息。
[亚兰]：你的个人私密任务，引导乔纱猎杀非人类乔丝丝。
以撒定在了那里，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这句话，这个任务，仿佛不认识那些字了一般。
什么意思？
亚兰局长不是派乔纱带他们来保护乔丝丝吗？为什么他的个人任务是……引导乔纱猎杀乔丝丝？
他下意识的抬眼看向了乔纱，她会猎杀乔丝丝吗？
他不明白。
-------
车子很快驶入了剧组。
今天乔丝丝要在新的剧组里拍戏，她们以乔丝丝安保人员的身份进入剧组保护乔丝丝。
车子停下。
乔纱拉开车门下车，在看到眼前洁白的圣教堂时，她停住了脚步。
教堂的钟声在一下下响着，白鸽飞舞在教堂前，阴霾之下，这一切看起来熟悉极了。
她侧过头，看见不远处是剧组布置好的一片白玫瑰墓地，墓地旁是一间狭小的石屋。
她怎么会认不出来。
这里不就是她和苏里亚第一次碰面的地方吗？
他母亲的玫瑰墓室，还有他射杀父亲的圣教堂。
这就是乔丝丝拍的新剧吗？是不是叫《染黑圣父需要几步》？
亚兰是觉得恢复一个世界记忆不够，要替容隐再恢复一个世界的记忆？
乔纱看着眼前的景象，扬了扬眉，他似乎也没有什么花招了。
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玫瑰花的味道，真怀念。
“宿主，容隐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101忽然开口说：“他的精神波动很大。”
是吗？
乔纱侧头看向了站在她身旁的容隐，他脸色苍白困惑又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不确定。
他连嘴唇也有些没血色。
“你还好吗？”乔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凉的脸。
他颤了一下，忙握住了脸上乔纱的手，呆愣愣地看向她，“我不好……”
他张了张口，“我想和你说说话，我梦到……”
他似乎想向乔纱坦白什么。
却被不远处跑过来的人打断了。
是乔丝丝的经纪人貘哥，他来接她们过去。
他一靠近，以撒就上前了一步站在了乔纱的身侧，低低在她耳边说：“非人类的味道，这里好像不止乔丝丝一个非人类，要小心。”
是吗？
乔纱看着靠近的貘哥，他长得高高瘦瘦，马脸，阴沟鼻，倒是有点像貘，听说他叫李默，但因为长相被大家取了貘哥这个外号。
他是非人类吗？
以撒也不确定，只是闻到了非人类的气味，如果貘哥不是，那他肯定刚刚和非人类接触过，不是乔丝丝，乔丝丝的非人类气味和貘哥身上这股不同。
台风之后的天，又闷又热。
貘哥擦着汗带他们进入拍摄简易棚下，就在墓地石屋旁。
今天是乔丝丝的拍的第一场戏，她正在更换衣服和化妆。
貘哥让她们在棚下等着。
乔纱看着几步之外的石屋，里面已经布置好了，连水杯大的铃兰都有，如果她猜得没错，乔丝丝的第一场戏应该就是石屋里，她偷走苏里亚指环的第一幕。
果然，乔丝丝从更衣室里出来，已经妆发整齐——白色的蕾丝裙子，黑发的长发，妆发上极近模仿着她第一个世界里的样子。
不知道羊羔尾巴她有没有装上？
“容隐。”乔丝丝目光直接落在容隐身上，微微笑着朝他走过来。
容隐却非常夸张地猛然朝后退了半步。
像只出现了应激反应的猫。
他反应得太剧烈，让乔丝丝愣在了几步之外，笑容苍白在脸上。
乔纱侧头看向容隐，他这个反应比昨天大多了，他是不是……又记起了什么？所以他“畏惧”乔丝丝，怕他自己背叛了她吗？
乔纱没说话，目光又扫过以撒，以撒也在直愣愣看着乔丝丝，从头到脚。
咦？以撒不会也想起点什么吧？
他是神仙教父伊夫吗？
“谢谢你能来，容隐，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乔丝丝对容隐苦涩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了石屋里，去试戏。
不像。
乔纱环住了手臂，看着乔丝丝，乔丝丝一点也不像她，她绝不会这么苦苦追着一个男人露出这种表情，她会让他自己过来。
不像。
以撒站在原地皱紧了眉头盯着乔丝丝的身影，她刚刚出来那一瞬，那么像他记忆里的柔弱影子，可她看向容隐，对他露出的表情，又那么不像。
他模糊的记忆里，那个影子柔弱、哭泣，却不会露出那种“低微讨好”的表情。
可这里的一切那么眼熟。
玫瑰墓地、石屋、圣教堂、鸽子……这些画面好像他在哪里见过，可是他又无法想起来。
“苏里亚？”石屋里的导演朝外叫了一声。
以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而他身侧的容隐猛地颤了一下。
导演探头出来：“扮演苏里亚的小夏还没来？”
小夏的经纪人忙迎上去解释，说小夏中暑了，马上就过来。
导演没办法地皱皱眉又说：“先找个人代替小夏来走走位置，找个身高提醒和小夏差不多的，让摄影师走一遍男女主的位置。”
乔丝丝的声音响在导演身后：“容隐来可以吗？”
可以啊，亚兰还安排了容隐重新体验一把之前的情节。
乔纱看向容隐，他的状态非常非常差，手指紧紧抓着他的右手腕，用力得青筋显现，白色的衬衫衣袖下渗出一点点红色的血迹来。
“可以过来帮个忙吗？”貘哥走过来对容隐说：“只是配合坐在男主的位置上，走个场，很快就结束。”
容隐下意识想张口拒绝。
“去吧。”乔纱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抓着另一只手腕的手拉开，对他说：“只是走个场。”
容隐垂眼看向她，她要他去吗？
“宿主。”101开了口，“容隐现在过去，可能会得到更多记忆，对应在乔丝丝身上……这对您很不利。”
他就算不过去，亚兰要想让他恢复记忆，照样可以。
乔纱抬起眼对他说：“去吧，容隐，我站在这里等你。”
她要他去，亚兰布了这么一个精心的局，她要顺着他的局，看看还有什么。
容隐抿了抿苍白的嘴，点了一下头，她让他去，刀山火海他也去。
他跟着貘哥进入了石室，许多零碎的记忆随着他一步步深入石室，也一步步清晰连贯了起来——他似乎曾经躺在这石室之中，有人将带着香气的水喂给他，弯下腰轻轻地抱住了他，抚摸他的背，他在睡梦中叫她母亲……他抚摸到她背后一粒粒的珍珠扣子……
“苏里亚。”有人叫了他，眼前的一个背影晃动，一粒粒珍珠扣子从腰系到脖子，乔丝丝转过了头来，对他轻轻笑了，“你现在叫苏里亚了。”
苏里亚……苏里亚……
容隐的记忆生出刀子一般，每一个画面都是疼痛的，搅拌在他脑子里，他痛的嘴唇一阵阵发麻，那么那么的想要干呕。
“这里。”他被扶着肩膀按在石屋中的石床上，抬眼在许多蜂拥的记忆画面里，看到了眼前的乔丝丝。
她低着头对着他笑，低低轻轻地叫他：“苏里亚，我把我的纯洁献给神，在我还没有枯萎之前，你要吗？”她又笑了，“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句台词……”
余下的话容隐什么也听不清了，他的耳朵里在轰鸣，脑子在翻涌。
他痛苦的嘴唇上没有了一丝丝的血色，这句话、这个画面和他昨夜无法苏醒的梦融合在一起——他梦见圣教堂、病人的哀嚎，他和他梦中的女人痛苦的一夜，他看不清她的脸，可他记得她说的每句话。
她说：“苏里亚，我把我的纯洁献给神，在我还没有枯萎之前，你要吗……”
她哭着窝在他的怀里，一点点打开自己，将自己献给了他。
她像只湿漉漉的小羊羔，尾巴也全被他打湿了。
打湿了……
他无法克制梦里的自己和那个女人痛苦又愉悦，他以为是乔纱，可是那梦中的画面突然变成了乔丝丝叫他容伽……
这令他倍感恶心和厌恶自己，他怎么可以梦到乔纱以外的女人，他怎么能够梦到乔丝丝……
梦里那些愉悦的性与爱全部变成了罪恶和令人反胃的恶心，他不喜欢这样，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爱是乔纱的，快乐是乔纱的，他的性幻想从来都该是乔纱、乔纱。
他以为是吞下的那条蛇让他变得恶心，所以他用痛感来封禁那条恶心的蛇。
他想向乔纱坦白，却又害怕她生气。
可是……
容隐看着眼前的乔丝丝，所有的记忆都变得真实起来，他忽然意识到那些或许不是梦，是真实地发生过……
这一刻，他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推开眼前的乔丝丝就要冲出去。
可眼前突然变得一片漆黑，他一脚踏进了绵软的黑云里，猛地坠了下去，“乔纱！”
他只来得及朝渐渐看不清的乔纱伸出手——
-------
“是食梦貘！”以撒在天黑下来的一瞬，伸手拦住了乔纱的腰猛地将她带离地面。
地面变成下陷的黑云，将所有人吞了下去，包括石屋中的容隐和乔丝丝，天地间突然变成了一片漆黑，仿佛是在梦中一般。
只有刚才的貘哥，看了他们一眼，才慌忙隐身躲进了一片漆黑之中。
果然他就是那个非人类。
以撒抱着乔纱足尖点在简易棚上，几个起落，落在了圣教堂之上，将她放在了巨大的十字架旁。
此时此刻，入目所及的地方全是漆黑，没有人，没有尖叫，只留下安静的圣教堂、墓地、石室和沉睡在黑色云朵之中的白色玫瑰花海。
乔纱抓住了冰冷的十字架边沿，垂眼看着一片黑暗叫了101，她要[精神体——食梦貘]的资料。
“宿主，[精神体——食梦貘]的资料为您查找好了。”101立刻为她查了出来，“食梦貘可以窥视别人的梦境，通过制造梦境幻境来迷惑其他人，吞噬其他人和非人类，这个食梦貘应该还没有吞噬过其他人和非人类，因为他的梦境是纯黑色的，如果吞噬了其他人和非人类，梦境应该是血色的。”
他是冲着容隐来的？还是乔丝丝来的？
亦或是，是亚兰安排他协助乔丝丝来迷惑容隐，令他彻底沦陷？
原来他的局，布得这么大。
“这个食梦貘应该是第一次使用这个他的精神体。”以撒看着四周，“他的气息很干净，没有血腥味。”这个非人类应该没有吃过人。
乔纱没说话，她在问101，为何她和以撒没有陷入食梦貘的“梦境”里？
101说：“以撒大概是因为他的精神体比较特殊，无法被食梦貘催眠，陷入梦境中。您大概是因为，您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梦境。”
乔纱恍然大悟，她在这个世界里好像确实从未做过梦，事实上她本身也很少做梦。
“没有梦境的人，食梦貘无法将其催眠，拉入梦境里。”101说。
她清楚了。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乔纱忽然扭头问以撒，“食梦貘对你无效，你的精神体是可以打破梦境的吗？”
以撒顿了顿，看着她，摇了一下头，“我的精神体，没有攻击力。”
没有攻击力？
乔纱想起第一次见他，他掠身跳入落地窗，好像确实没有见到他的精神体，他全靠体能？
“我知道了。”乔纱伸手抽出了他腰后的枪，她进入特殊组之后，亚兰没有批给她枪。
以撒一愣，随后见她握着枪猛地从圣教堂跳了下去，她的黑发和白色衬衫被鼓吹起像一只即将张开翅膀的蝶，“你……”
以撒惊得慌忙跟随跳下，在她落地之时，伸手托了一下她的腰。
然后两个人，一起坠入了绵软如沙的黑色云朵之中，被漆黑的云吞没，不停下坠下坠。
“咚咚”两个人同时落地，以撒紧紧扶住了踉跄的乔纱，令她站稳。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以撒忍不住地问她。
她竖指“嘘”了一声，让以撒朝前看。
他们好像是落在了圣教堂的“里面”，这里的布置和圣教堂里一模一样，只是横七竖八地倒着先前在地面上的那些人——导演、剧组人员、演员……
他们像是熟睡了一般倒在地上、椅子上。
“跳下来自然是为了……”乔纱握着枪，拍了拍昏睡在最近距离的那人的脸，他一动不动，怎么拍也不行，“完成亚兰局长交给我的任务，我不想让他失望。”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他拯救了我，是我活下来的全部希望，所以哪怕我再讨厌乔丝丝，我也一定会保护好她。”她扭过头来，对他笑了笑：“还有拍到她的精神体。”
以撒看着她，心情难以言语，亚兰局长是她活下来的全部希望……她为了亚兰局长跳下来，哪怕讨厌也会保护乔丝丝。
可是，她知不知道，亚兰局长交给了他一项私密任务——引导她杀了乔丝丝。
他仍然不明白亚兰局长的用意，可他只要想到或许她最终没有办法完成亚兰局长交给她的任务，因为亚兰局长希望她杀了乔丝丝，他就无法再多看她一眼。
为什么？
为什么亚兰局长要这么做？
“那容隐呢？”以撒没忍住地问她，她为了容隐做那么多，影院那一次那样的表情，也是喜欢容隐的吧？
她想了想回答他：“亚兰局长是我永远不配得到的太阳，容隐……”她笑了一下，“是我最喜欢最舍不得的小狗。”
小狗？
以撒不太明白，他跟上她，“你不害怕吗？你知道陷入食梦貘的梦境里，很难再出去吗？”明明她是个没有精神体的普通人，她面对随时会吞了她的非人类不害怕吗？
“找到貘哥，抓住他就可以控制他的精神体，到时候就能出去了。”乔纱慢慢往里走，一一看过每个人，没有容隐，没有乔丝丝。
容隐被乔丝丝带去了哪里？
“你不怕吗？”乔纱扭过头来问他，“就这样跟着我跳下来？你可以在上面等我的。”
以撒撞上她的眼，是的，他可以在上面等她，可以分头行动，更快地找到貘哥，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跟着她跳了下来。
仿佛、仿佛，他没有办法看她一个人陷入黑暗里。
“你喜欢我吗？”她笑着问了他一句。
问得以撒愣了，耳朵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喜欢吗？怎么会，他和她才认识没多久，在一起没多久。
“真遗憾，如果我不是早一步遇见亚兰局长，我一定会喜欢上你。”乔纱轻轻笑着望他：“我总觉得我很久很久应该喜欢过你，或许还和你在雨中接吻。”
以撒愣在了原地，脑子里被“雨中接吻”四个字勾出了什么东西似的，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再次出现——圣教堂、大雨，她拥抱着他，和他在廊檐下接吻，她的唇那么冰冷柔软……
他脑子痛得眼前发黑，忙伸手扶住了身侧的椅子，这是哪里来的画面？为什么会有这些画面？
可他为什么记不起那张脸，记不起她是谁？
为什么？
乔纱在几步外轻飘飘地看着他，慢慢地用枪点了一下掌心，哦吼，看来他还真的就是伊夫。
原来不是只复制了伊夫的样貌。
果然在这食梦貘的“梦境”里，人会更容易陷入自己的“梦境”之中。
亚兰是直接清除了他的记忆，将他安排来了这个世界吗？
“您刚刚故意说那些话在试探他？”101惊讶地问她，“您也是故意引他进入食梦貘的梦境里，想试试他？”
当然，不然她说什么废话。
101还以为，宿主对伊夫，或许感情不同。
“以撒？”乔纱叫了一声他，伸出手去扶他，“你怎么了？”
以撒忙按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按在椅子扶手上，闭着眼低低说：“没事，我没事。”
乔纱隐隐约约看见，他的背后有什么白色的羽毛翅膀在漆黑之中，一点点隐现。
白色大翅膀？他的精神体是……天使？
“以撒，你的精神体……”乔纱刚刚开口，就见一只巨大的白鸽从他的身后展翅飞出。
乔纱惊讶地看着漆黑之中，洁白的鸽子张开翅膀，原来他的精神体是白鸽。
没有攻击力的白鸽，象征了神明使者的白鸽，是白鹰的下属，所以他的能力接近于神对吗？
他可以嗅到每个非人类的精神体，可以敏锐地感觉到非人类的异样、杀戮，来协助白鹰、协助神完成“救赎”。
乔纱在这一刻，无比确定，他就是伊夫。
“去找食梦貘。”以撒脱力一般吐出一口气，睁开眼吩咐他的精神体。
白鸽一点点变小，展翅在漆黑的圣教堂之中盘旋一圈，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跟我来。”以撒伸手想要抓住乔纱的手，却在碰到她时，又缩回了手指，“在食梦貘的梦境里太容易陷入幻觉了，你要小心。”
不是幻境，是你的记忆。
乔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真冰，被她握住时颤了一下，“你能帮我先找到容隐吗？”
神的信鸽是不是可以找到任何非人类。
他看着她，轻轻点了头，她的手一下子就握紧了他，拉着他飞快地跟上白鸽。
“去找黑狼。”他吩咐白鸽。
白鸽在黑暗之中飞入一条回廊，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的手被乔纱紧紧拉着，她每一步都在回廊里发出“哒哒”声，她飞扬起的黑发，果决的眼神，都令他感到似曾相识。
白鸽停在了一扇房门前。
乔纱站在那扇房门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她第一次献身给苏里亚的房间。
教堂里的一间忏悔室。
以撒伸手推了一下，那门把手像是假的一样，无法推动。
这里是梦境，梦境里的门、窗户，任何东西都是食梦貘编织设定的，这扇门就是一扇无法打开的门。
“进去白鸽。”以撒吩咐。
白鸽直接穿过了那扇门，钻了进去。
以撒的眼睛隐隐发出光来，他可以使用他的精神体“去看、去听”，他通过白鸽的眼睛，看见了房间内的景象。
他顿在了那里，忽然明白了，亚兰局长的指令——引导乔纱杀了乔丝丝。
他看见房间里，乔丝丝躺在一张病床上，哭着对容隐说：“苏里亚，我把我的纯洁献给神，在我还没有枯萎之前，你要吗……”
乔纱……喜欢容隐吗？
她最喜欢，最舍不得的小狗。
她为了容隐杀了36号，奔走在监管局，陪他上班，带他来到特殊公寓。
影院那一次，容隐为了乔丝丝丢下她，她才离开了容家，离开了容隐……
如果她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会伤心会愤怒吗？
亚兰局长是想这样激怒她，让她杀了乔丝丝吗？
他无法确定。
“容隐在里面吗？”乔纱问他。
他喉头发紧，告诉她吗？
。

第81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容隐当然在里面。
乔纱很清楚容隐在里面, 她更清楚里面将会发生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扇房门之后曾经藏着神明苏里亚多少堕落和沉沦。
乔丝丝模仿着她，试图在重复当初的“献祭羊羔”对不对？
可惜, 亚兰不明白“爱和谎言”是不能被复制的。
他难道还不明白, 为什么容隐会如此抵触和曾经的爱人, 一模一样的乔丝丝？
因为她不像。
哪怕恢复再多的记忆，容隐也没有办法将记忆里的她, 代入到乔丝丝的身上。
101为她开启了“监听”功能，她清晰地听见里面乔丝丝一往情深的声音——“这不是梦, 这是你和我曾经经历过，发生过的。容隐, 你是苏里亚，你是容伽，我把我自己一次次献给你，我来到这个世界也是为了拯救你……我爱你，苏里亚。”
错了。
亚兰彻彻底底错了，他恢复容隐越多的记忆, 越错。
因为亚兰不明白, 她从来没有爱过苏里亚，她的爱是谎言, 她的献祭是为了毁灭苏里亚的神格。
——“你不是她……她不爱我……”
她听见了容隐低哑的声音，是的，苏里亚、容伽明白，她不爱他。
“宿主, 要为您开启窥视功能吗？”101问她。
不需要。
她不担心她的小狗, 她更想知道, 亚兰有没有在看着这一切, 看着她踏入局中？
如果他在看着就好了。
她想让他看看，她的“过去”怎么使用才有效。
“他在里面是吗？”乔纱又一次问沉默的以撒，“和乔丝丝在里面是吗？”
她的声音很静，听不出情绪。
以撒却不敢看向她，只听她“咔哒”一声将枪上膛，语气平静地对他说：“你知道是谁教我用枪的吗？”
枪。
以撒的脑子里莫名出现一把小巧的手枪，那是谁的枪？他叫过那把枪……
“是我的神仙教父。”她朝那扇门“砰”地开了一枪。
那一枪仿佛打在以撒的心脏上，门纹丝不动，可以撒脸色惨白，她的神仙教父。
“我哄骗他赐给我用枪的技能，我为了神明离开了他。”她握着枪“砰”地又开一枪，扭过头来看着以撒，“不知道他看到，我和神明的过去被复制粘贴，用来驯服我，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以撒的心在“砰砰”声中剧烈地跳动，每一下都拉扯着他脑子里的一根线，像是拉扯着一个炸弹，炸出了许多许多画面。
她轻轻对他说：“我永远记得他的名字。”
伊夫。
伊夫、伊夫……
他的脑子里响起无数句柔弱的少女叫他的名字，哭着时，笑着时，离开时，拥抱亲吻他时——“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我想永远记住您。”
脑子里彻底炸掉一般，他被无数的记忆搅得天旋地转，情绪浪潮一样淹没他。
无数的白鸽从他的身体里飞出，在漆黑的梦境里，失控一般越飞越多，无法停下。
一只只白鸽钻入那扇紧闭的房门，像是打破了梦境一般，那扇门变得支离破碎起来。
“宿主，现在可以进去！”101立刻跟她说：“梦境里的人，只要可以自己清醒过来，食梦貘的幻境就会自己破开。”他不清楚是以撒的精神体惊扰了梦境里的乔丝丝或是容隐，还是容隐自己要清醒了。
乔纱直接握着枪穿过了那扇门，还没等她跨进门里，背后忽然有人一手抱着她，一手握住了她持枪的手。
“不要。”是以撒的声音，他的手很烫，声音很烫，却紧紧握着她手里的枪，艰难涩哑地说：“不要杀乔丝丝，亚兰局长……”
他没有说下去，他不明白亚兰局长的用意，但他猜测，杀了乔丝丝一定会对乔纱不利，不然亚兰局长也不会暗中安排他来做。
亚兰局长在逼她杀了乔丝丝。
他在发抖，在极力地想要控制住他的精神体，可脑子里的记忆令他无法清醒。
乔纱清晰地感觉到他额头的冷汗落在她的脖子上，“为什么？”亚兰局长什么？
他握着她枪的手指越来越烫，越颤越厉害。
“她伤害了我。”乔纱语气依旧没有波动地说：“她复制了我的样貌，利用我的回忆来伤害我，我要杀了她。”她抬了抬手中的枪。
他更紧地握住，在混乱的记忆里脱口便说：“亚兰局长让我引导你杀了她！”
哦？原来亚兰是在故意激怒她，去杀了乔丝丝？
为什么？
是因为，亚兰认为容隐会在这场梦境里彻底爱上乔丝丝吗？
若是容隐真的在这场梦境里爱上乔丝丝，她当着容隐的面，杀了乔丝丝，容隐必定会舍命保护乔丝丝。
乔纱大概明白了亚兰的良苦用心，他想要看她心碎啊。
“宿主，里面不对劲。”101忽然说。
几乎是同一时间，乔纱听见以撒忽然低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她，踉跄着跌撞在背后的墙壁上。
乔纱惊讶回过头，看见他握着右侧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在呼吸，脖子下的红色灼烧从他的掌心下一直蔓延到脸颊、肩膀，像树根一样。
“那是什么？”乔纱上前拉开了他的手掌，发现他的脖子右侧，凸起一块皮肤，像是皮肤下植入了方形的东西，灼烧起来烫伤了他的整片肌肤。
“是芯片，宿主。”101说：“进入监管局的非人类都会植入这种芯片，不但可以定位，还可以在它失控的必要时候，启动芯片的[管制]功能，通过电击来制止、控制失控的非人类。”
亚兰在看着。
他看到了以撒阻止她，他电击[管制]了不听话的以撒。
“你不该违抗亚兰的命令，阻止我。”乔纱掌心贴在他滚烫滚烫的脖颈上。
想再说什么，她的监听里忽然传出乔丝丝尖锐的声音：“救命！貘哥！”
随后是一阵“嚼骨头”的声音，刺激得她寒毛耸了耸。
啊，乔丝丝果然和貘哥是一伙的。
“你的任务，马上就可以完成了。”乔纱收回了手，转身握着枪快步跨入了那扇破碎的门。
以撒张口想要阻止她，电击之中，手腕的监控表上传出了亚兰的声音：“立刻去救乔丝丝。”
电击一瞬停止。
他以为亚兰是要他去阻止乔纱杀了乔丝丝，冷汗淋漓地撑着墙壁，冲入了那扇门。
门彻底碎了开。
以撒却被一股血腥味冲得险些吐出来，整个房间里全是血，地板上、墙壁上、那张白色的病床上全部被血喷溅……
黑狼站在病床前，低头撕扯着一只血淋淋的绵羊，将绵羊的脑袋“咯吱咯吱”嚼在口中。
那是……乔丝丝的精神体？
一只血淋淋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裤腿，他低头看见血泊中的乔丝丝，满脸是血地说：“救我……救我……”
她的一只手臂被齐齐斩断，脖子上一道血淋淋的割痕。
而那只断手就在病床边，容隐的脚旁，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正俯身在床边痉挛一般地呕吐，什么也吐不出来，却神经质地吐着，病态地吐着。
以撒非常清楚，这是自残之后的另一个症状，他的精神已经达到了阈值，这是应激的呕吐。
他要杀了乔丝丝？要吞了她的精神体？
他再不接受疏导就会黑化了。
以撒刚想开口，命令他的白鸽控制住在吞掉绵羊精神体的黑狼，却被一声枪响打断了。
“砰”一声，血喷在他的裤腿上，脚踝上。
他听见乔丝丝的惨叫，低头看见乔纱一枪击穿了她拉着他裤腿的手掌。
乔纱看也没看她一眼，仿佛只是在销毁了一个劣质的复制品，她只看着床边的容隐，抬抬枪对他说：“吞下她，容隐。”
“他会黑化。”以撒忙对她说：“他需要疏导，不能再吞下其他非人类了，不然他……”
“砰——”
乔纱再次开枪，打断了他的所有话，第二枪直接击穿了乔丝丝的脑袋。
以撒甚至来不及阻止，乔丝丝已经倒在他脚边，血一股股涌出，她的手指还在颤抖。
容隐在床边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沾着血，殷红的双眼布满红血丝，他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轻轻地往下掉，喉头动了动，声音又涩又哑说：“你生气了吗？”
乔纱没回答他，而是再次重复指令：“吞下她，不然我要生气了。”
“不要生气。”容隐慌忙站了起来。
黑狼在他身边飞快地咽下了那只绵羊，一扭头就将乔丝丝的尸体吞进了嘴里。
以撒什么也没来得及阻止，眼前漆黑的梦境忽然被一道白光击碎，白色的巨鹰出现在漆黑之中。
梦境剧烈地颤抖龟裂起来，墙壁迅速地坍塌。
容隐下意识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乔纱，想要护着她离开，却又出现了吞噬其他非人类之后的症状，眼前发黑，无法控制自己往下栽去，只来得及更紧地抱住乔纱，不要生气，他没有背叛她……
乔纱伸手接住了他，看着黑狼从眼前消失，轻轻摸了摸他的黑发，没有生气，她现在舒服极了。
她看着白鹰出现，打破这场梦境，看着一切光明撕开漆黑，亚兰就站在几步之外，阴沉的脸，隐隐动怒的眼，真令她开心。
下雨了吗？
蒙蒙的细雨将他浅金的发打湿，他看起来真落败。
-------
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亚兰。
貘哥被带回中心塔监管，以撒因为失控被冬青带回了监管局的医务中心，接受疏导。
昏迷的容隐被注射了大量的镇定剂，看管在了中心塔。
至于乔纱，她又一次坐在了亚兰的办公室，看着他焦头烂额地善后，处理乔丝丝的死亡事件。
等他忙完，落地窗外天色黑沉，风雨交加。
他第一次感到疲惫，看向乔纱，她窝在他的沙发里睡着了，身上盖着他的西服外套，睡得安稳又放心。
她就不怕，他杀了她吗？
他起身走到沙发旁，看着侧睡在他黑色西服下的乔纱，她枕在自己的手掌上，睡得像个孩子，乌黑的睫毛盖在白皙的肌肤上。
看起来那么的柔软，易碎。
可这个易碎的女人，却一枪枪击杀乔丝丝，一步步打碎了他的计划。
为什么这一次会失败？哪里出错了？
明明这一次看起来哪里也没有出错，乔丝丝利用食梦貘设下梦境，带着容隐进入梦境，容隐也在梦境中回忆起了苏里亚的痛苦时刻。
乔纱也确实和他设想的一样，冲进去要杀了乔丝丝。
虽然以撒不服从命令地试图阻止乔纱。
可一切本该朝着他布置的方向发展——容隐认定乔丝丝是他曾经的爱人，乔纱冲进去杀乔丝丝，新欢旧爱，容隐必然会摇摆，会想要救下乔丝丝，只要他摇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乔纱心碎，乔纱舍弃，乔纱会和他站在一起对付黑化的反派。
可是，容隐为什么会杀了乔丝丝？
他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以撒的差错出在，他低估了乔纱对伊夫的重要性，他没想到陷入梦境中，会让乔纱勾出伊夫的回忆。
但容隐的差错出在哪里？
昨夜容隐和乔纱一直在他的监控下，他没有看到他们进一步的接触。
热水瓶、药、一个床边的吻。
只是凭借着乔纱的鞭子和糖果，就足以让容隐舍弃旧爱，杀了乔丝丝？
苏里亚不是曾经为了乔纱舍弃神格，又舍弃做人的资格也要追着她一个又一个的世界跑吗？
这样的爱，这样的回忆，也不能令容隐对乔丝丝动情、摇摆不定？
他越来越不明白了。
沙发里的乔纱轻轻皱了皱眉，醒了过来，她掀开惺忪的眼看见他，顿了一下随后笑了，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倦感：“忙完了？”
她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既不问容隐怎么样了，也不问以撒如何，好像她就是在等他下班一样。
她今天杀了一个人，活生生的人，她命令容隐吞下乔丝丝和她的精神体。
她知不知道容隐已经在黑化的边缘了？他现在用镇定剂不让容隐醒过来，是因为一旦醒过来他黑化，这个世界就走向结局了。
黑化的容隐会吞噬中心塔里的所有非人类，他会变得残暴没有理智，会将这个世界变成人间地狱。
只有女主才能杀了他，结束这个世界。
可她现在，怎么可能同意杀了容隐。
“饿不饿？”她坐起身，裹着他的西服外套问他：“要不要去吃点东西？你请我。”
他凝视着她，她平静又亲昵，像是女朋友在对男朋友说话。
她在想些什么？
“你要不要见见以撒。”他问她，“容隐。”
他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丝异样的表情，可她站起来，将他的西服穿好了说：“你想让我见他们吗？”
她望着他笑了笑，“你知道，我不想惹你不高兴。”
亚兰快要绷不住他的情绪，她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她不想要惹他不高兴吗？她的每件事都在故意触怒他。
------
他没有让她见以撒和容隐，在她没有被掌控之前，他不想让以撒再见到她。
他当然可以再一起清理掉以撒从前的记忆，但以撒只是个无关轻重的npc，他不想要浪费神力。
只要监管以撒，避免她再见到他就好。
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想要维护这个世界，令这个世界“正常地走向结局”。
其他，不重要。
他带着乔纱上了他的车，去找地方吃饭。
台风又一次登陆，一路上风雨交加，几乎所有像样的餐厅都提前关门了，只剩下一些快餐店和便利店。
他下意识停在了那家容隐曾经和她吃过关东煮的便利店外，“要不要买些吃的回去做？”
“好啊。”她望向那家便利店，“泡面或者饭团就好。”
他下了车，走进便利店，看着柜台前咕嘟嘟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忍不住地买了一桶。
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想要和她一起吃关东煮？亦或是想要用这个让她回忆起容隐，担心起容隐，刺破她平静的伪装。
风雨之中，他回到车里，将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递给她：“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他从车镜里看乔纱，她平静地接过关东煮，推开了车门，伸手将一盒子关东煮丢进了车旁的垃圾桶里。
他停下了扣安全带的手指，听见她说：“我只和容隐一起吃关东煮，下次别买了，丢了浪费。”
他的手指发僵，心头压着一口气似的，酸酸涨涨。
她却又重新靠在椅背里，开了广播音乐。
广播正在放着一首他没有听过的歌，她靠近车座里，从一袋子东西里找出一盒凑单买的木糖醇，“叮叮当当”地打开，倒出来两粒在掌心里。
自己吃了一粒，又将剩下的一粒递到了他嘴边。
“要不要？”她问他。
他发动车子，随手要从她掌心里拿走，她却躲了一下，再次伸到他嘴巴下说：“用嘴巴。”
他愣了一下，在颤鸣的车声中扭头看向她。
她靠在椅背里看着他，坏笑的眼，嚼着口中的口香糖，又对他说：“用嘴巴吃掉，我就告诉你，你这一次错在了哪里。”
他彻底愣在座位里，手指握紧方向盘，眼睛没有办法从她脸上挪开。
她这一刻那么戏谑，那么恶意。
他仿佛被她看穿了，像个被她杀得步步后退的输家，被她毫不遮掩地戏弄。
他在这一刻恼羞成怒，猛地踩下油门。
车子飞快地窜出去，她晃了一下，手里的口香糖掉在了地毯上。
她也不恼，笑着说：“这可是你不要。”
----
他没有再和她说一句话。
车子停在他的别墅外，他不打算再让乔纱回到特殊公寓，现在起她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乔纱没有一点意见，熟门熟路地进去，直接拿着他的浴袍去洗澡了。
浴室传出水流声。
他站在厨房看着一点点煮沸的水，心里全在想她，想她到底还有什么软肋？杀了母亲，杀了唯一的弟弟，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个她不在意的挂名老公。
她有软肋吗？
“水烧干了。”她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发，提醒他。
他一愣，低头看见锅底烧得发白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情绪全被她干扰打乱了？
“在想我吗？”她伸手关掉了他的火，潮潮的衣袍挨在他手臂上，头发上的水珠掉在他的衬衫袖子上。
她身上全是他沐浴乳、洗发水的味道。
她又在故技重施地引诱他吗？
他看着她，想看清楚她的把戏，可她只是一笑从他眼前离开。
“我不吃了，你自己煮泡面吃吧。”她转身去他的卧室，头也不回地对他说：“晚安。”
他一个人站在冷清的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卧室门没有关，她没有开灯。
她在干什么？睡了吗？她今夜还睡得着？
柜台上的手机轻颤着亮起来。
是她发来的微信。
他划开，看见短短的一句话。
[乔纱]：要不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乔纱]：进来。
他再次看向那扇开着的门，她又想干什么？
他握着手机走了进去，她躺在床上，侧过身来看向他，一双眼在夜色里看起来盈盈生辉。
“你在生我的气吗？”她声音倦倦地问他，带着鼻音。
令人产生撒娇的错觉。
他站在门口，看不透她的神色。
她也没有等他回答，就先说：“你不该这么对我，亚兰，我爱慕你不是你用来掌控我，利用我的软肋。”
他一点点皱住了眉，她爱慕他吗？她从来没有爱慕过他。
“如果今天你没有设计我，给以撒另一道命令，逼迫我杀了乔丝丝，我不会破坏你的计划。”她躺在那里，声音那么轻，那么委屈，“我那么爱你，你却总是利用我，伤害我，这让我很伤心。”
“你会伤心吗？”亚兰看着她。
她眼神里有那么一瞬的停顿，一点点暗淡了下去，语气变得又静又淡：“会，亚兰，我也会伤心，我不是没有心，是我害怕被轻视，被伤害。”
亚兰望着她竟有短暂的错觉，她在伤心，在难过。
她喉头有些发涩，眼眶也红了红，在昏暗之中对他说：“可你总是想要我心碎。”
她说：“如果在我来的时候，你肯拿出一点点真心，或许我们现在能不同。”
他站在那门口，仿佛在这一刻，他们有真正的坦诚，他真正地贴近了真实的她。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雷声“轰隆隆”响起。
她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是条件反射，是真实的反应。
“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吗？”他望着她。
她在雷声中，突然气恼起来，“难道我不是一个人吗？我没有选择地被带入你的系统空间，被送入一个个恶意的世界，我害怕有用吗？神会怜悯我吗？高高在上的主神大人会保护我吗？我用我的真心能换来什么？我玩心机引诱神，我卑鄙杀人，我只是为了活下来，难道我就没有感情，没有真心吗？”
她说得喉头突然哽咽了一下，看着他，像是不想被他看到脆弱一般，蒙头将自己盖在了被子里，声音闷闷地说：“我也会伤心……只是我的伤心没有人会在意，神在等着看我心碎。”
她哭了？
亚兰愣在那里，心像是被她砸了一下一般。
她真的哭了？

第82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闪电一下一下划亮窗户, 雷声闷闷地传进来。
闷的还有她在被子里的声音。
神在等着看她心碎。
她似乎轻轻地哭了，声音压得很低，很怕被人听到似的。
亚兰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她的信息, 她的过去, 她经历的每个世界。
她撒谎、演戏、虚伪、引诱, 令苏里亚一再沦陷，失去神格, 失去做人的资格。
可苏里亚从不后悔，毫不犹豫地追随着她进入每个世界。
他从前根本不明白苏里亚怎么会中了这个女人的迷魂阵, 被欺骗一次又一次。
他曾特意了解过她的过去，她生来享受富贵、宠爱、应有尽有, 可她从小就没有过一具健康的身体，她总是住在医院里。
她性格恶劣，报复似的发脾气，又楚楚可怜地道歉。
她其实害怕许多东西，打针、吃药、手术台、甚至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看起来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来。
所以在她年纪轻轻病逝之后，主神将她选入快穿世界, 她这样漂亮、年轻、善于演戏, 又存在遗憾，努力求生的人, 再适合不过选入快穿世界，成为任务者。
无数任务者是她这样的人，漂亮是她们的利器，而弥补遗憾, 是她们的软肋。
她们会为了换取弥补遗憾的机会, 努力完成任务。
可她那么例外, 她没有求生欲, 她不想再活一次，拥有健康的身体，重新去再活一次。
她什么也不想要。
她没有软肋。
所以她脱离了主神的掌控。
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只经历了几个快穿世界，她甚至算不上有经验的任务者。
能坏到哪里去。
亚兰伸手按下了自动窗帘，窗帘“窸窸窣窣”的拉上，将电闪雷鸣遮了住。
他又静静地走上前，打开了床头的音响播放安眠的白噪音。
被子下的她轻轻耸动着。
他坐在床边，伸出手又顿在了半空中。
神没有想看她心碎，神只是想要她能听话。
她似乎感应到了他，从被子下慢慢钻了出来，苍白的脸上挂着湿漉漉的泪水，睫毛也是湿的。
她真的在哭。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敌人？”她声音又哑又疲倦。
亚兰被她问得愣怔了住，是啊，他们为什么会变成敌人？明明他是男主，而她是女主。
他是主神，她是他的任务者。
他们原本不该是敌人，是对手，他们该一起修复这个世界，完成这个结局。
“因为你总是在算计我，让我心碎。”她躺在被子里，只露出黑黑的发，和被泪水打湿的脸，发脾气一般地说：“我替你驯化容隐，替你除掉36号，我比任何任务者都优秀，我只是不想要留在容安宇身边，我想要进入特殊组，想要和你并肩，成为足够配得上你的人，这有什么错？”
“你却觉得我不够听话，用乔丝丝一次次来侮辱我，你不就是想看我心碎，来惩罚我吗？”她看着他，眼泪坠进了黑发里，“我不明白，我哪里有错，或许我错就错在，任务者不该觊觎主神，可我偏要。”
亚兰被她质问得答不上来，心里像压下了一块块重石，在她说可她偏要时，那些重石又一点点碎了开。
他第一次在心里问自己，她错在哪里？错在哪一步？
他要她驯化容隐，她顺利驯化了。
他想要除掉36号，让她利用容隐将36号引出来，她却利用容隐直接杀了36号。
这就是他和她走向对立面的第一步。
可其实，他想要的结果也确实是36号被销毁，而容隐也终将吞噬中心塔里的所有非人类。
殊途同归。
如果他那时没有认为她不够听话，找来乔丝丝，复制她的过去，来试图惩罚她，用女配来试图代替她。
或许，她根本不会一再破坏他的计划。
“如果你觉得杀掉乔丝丝，是我的错，你就处罚我吧。”她任由眼泪静静往下流，毫不认错地说：“可我就是要杀了她，她令我恶心。”
他静静地看着她，其实她到现在也只是杀了乔丝丝，她并没有破坏主线剧情。
杀了乔丝丝，也是因为他……有意想让她心碎。
或许，是他用错了方式。
她和其他任务者不同，他不能像对待其他任务者一样对待她，训诫惩罚对她来说没有用，只会让她无所顾忌地反抗。
就像打骂对小猫只会起反作用，安抚宠爱，才会让小猫乖乖地躺在手边。
他轻轻叹了气，在昏暗之中伸手擦掉了她淌下来的眼泪，第一次承认错误，“或许是我不该找来乔丝丝。”
她愣了一下，呆呆地望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这是他说出来的话，仿佛终于得到了一句想要得到的话语，望着他望着他，她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一次是哭出了声音，真真切切地痛哭，哭得自己发抖，看起来那么的难过。
亚兰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她颤抖的脊背，她那样瘦，像只炸毛的小猫，被他抚摸得一点点软下脊背。
他听着她的哭声，心一点点就软了。
她在手掌下哽咽着难过地对他说：“就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他叹息一般地说。
她哭了很久很久，哭到自己累了，将泪水涟涟的脸枕在他的掌心里，愣愣看着昏暗的房间，哑声说：“你能抱着我吗？”
她在她的世界里，发完脾气认错时就是这样。
他轻轻侧躺在她身边，她像只很乖的小猫自己挨近了他的怀里，伸出手臂抱住了他的腰，将她湿漉漉的脸埋在他的胸口。
“你在攻略我吗？”她声音哑哑闷闷，“因为攻略才对我好，抱着我吗？”
她那么柔软，令人心颤。
他喉头动了动，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背，像抚摸小猫咪，想回答什么。
她却先说：“不是对不对？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有了一点点真心，一点点，是不是？”
他的心像被小猫柔软的尾巴扫过一样，他对她有了一点点真心吗？
“是。”他无法不承认，将她安抚，将她抱在怀里，不止是为了攻略，是真的想要抱抱她。
让她不要再哭了。
只是一个“是”，她就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满足一般，搂紧他，眼泪洇湿了他的衬衫。
她隔着衬衫，轻轻吻了他的心口。
她的唇那么热，像一股电流窜进了他的心脏，从心脏抵达他的四肢百骸。
“一点点就够了。”她将脸挨在他的心口，喃喃地说。
他第一次产生这样奇妙的感觉，是快乐，是想要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冲动，是性吸引。
窗外电闪雷鸣，房间里是安静的白噪音。
她松弛下来，安心地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很难言喻他此刻的情绪，不止是攻略、驯化，是小猫安心地躺在他怀里的……隐秘快乐。
他垂下头去，轻轻吻了她的黑发，那上面全是他的洗发水味道。
-------
手机震动吵醒了乔纱。
她睁开眼发现亚兰已经不在她身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她摸过来看了一眼，是容隐的外公阮思敏。
她没接，而是点开了微信，微信上阮思敏昨晚就给她发了许多未读，全是在问她容隐怎么了？
他听说了乔丝丝被非人类杀害的消息，担心那个非人类是容隐，联系不上容隐，只能联系乔纱。
乔纱只给他回了三个字：您放心。
之后删掉了他们的记录，起床出了卧室。
她闻到了煎鸡蛋的香味，想起了以撒，走出去看见亚兰在开放式厨房煎着蛋，接着电话。
不知道是谁打开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嗯，我知道了，继续注射镇定剂。”
“是容隐快醒了吗？”乔纱走了过去，直截了当地问他。
亚兰看向她，又嘱咐了一句，“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将电话挂断了。
“好香啊。”乔纱坐在了他对面的高椅上，“是给我做的早餐吗？”
“是。”亚兰将煎蛋盛出来，烤好的面包涂了牛油果酱，一起放在盘子里递给她，“昨晚你没吃东西，一定饿了。”
乔纱受宠若惊地看着他，“你对我这么好，我是不是要为你做些什么？”
亚兰笑了，“只是一顿早餐。”
他并没有想通过一顿早餐就能攻略她，让她去做什么。
她却还是有些不自在，“还有昨晚。”她拿起面包咬了一口，焦脆的面包和牛油果酱在她口中越嚼越香，“我已经很久没有吃早餐了。”
她笑了一下，抬头对他说：“你说吧，下一步需要我怎么做？是不是需要我去疏导即将黑化的容隐？剧情进行到哪里了？”
亚兰错愕地看着她，有些不真切，从前他用男主的套路去攻略她，想要她按照剧情走，可始终没有成功。
现在，他只是做了一顿早餐，她就愿意按照他期望的去做了？
真的只需要一点点真心，就能让她听话吗？
困局突然自己解开了。
他看着她认真地将他准备的早餐吃完，竟有一种满足，“好吃吗？”他递了纸巾给她。
她点点头，没接纸巾，而是就着他的手，擦了擦嘴上的果酱。
亚兰禁不住笑了，这是她对熟人的待遇吗？
“剧情进行到哪里了？”乔纱坦诚地和他说：“我的任务是[驯化暴戾反派]，目前看容隐已经被我驯化了，可是这个任务还没有结束，是不是要在结局感化他，让他不要黑化才算是完成这个任务？”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想，她这么坦诚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她的算计？
可这个念头只起了几秒钟，他又丢掉了，他不能像从前一样猜忌她，她和他的目的是一致的。
她身为女主，是来协助他修复这个世界，不完成他们共同的任务，对她也没有丝毫好处。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拯救容伽吗？
他拿走她眼前的盘子，温柔地对她说：“如果完成了这个世界的任务，你会获得S级任务的奖励，你可以用这个奖励兑换任何心愿，包括让容伽拿回做人的权限。”
她呆呆愣愣地看向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可以吗？”
她果然是为了这个，为了拯救失去做人资格的容伽。
“可以，主神会满足任务者的任何要求、心愿。”他抬起眼，眼里满是温柔和笑意，“你现在有心愿了。”
她眼睛是难得的雀跃和惊喜，他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了，她像成千上万个任务者一样，有心愿了。
那就好，有心愿就有了软肋。
他可以破例，完成她这个心愿，现在他们真正的目标一致了。
“谢谢。”她脸颊发红地垂下眼去，第一次向他道谢，“谢谢你。”
他望着她，有些惊讶，原来她也会脸红。
“那我该做什么？去感化黑化的容隐吗？”她迫不及待地问他。
他这才告诉她，“不，不是感化，是销毁。”
“销毁？”她脸上没有一丝震惊和不快，只是诧异地问他：“可我的任务是[驯化暴戾反派]啊。”
她认真地和他讨论，她已知的剧情，“难道不是反派容隐黑化，差点毁了监管局，杀了许多无辜的人，女主在他黑化的时候去感化他，让他进入监管中心塔，学习做一个正常人吗？”
“不，这些是必要发生的。”亚兰清洗着盘子，垂着眼对她说：“你的剧情并非完整的剧情。”
还真的是这样。
乔纱看着亚兰，惊诧地问道：“不是完整剧情？”她早就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有很多隐藏剧情，女主视角下没有。
包括，亚兰为什么明知容隐快要黑化了，剧情里写[容隐在中心塔黑化，将中心塔的人和非人类几乎杀光]，可亚兰明知如此，还敢在容隐快要黑化的时候，把他关进了中心塔。
明明她已经驯化容隐，可以让他做一个自控的正常人，可亚兰似乎在引导她，杀了容隐。
“你拿到的剧情是女主视角的剧情。”亚兰将盘子一点点擦干净，放进柜子里对她说：“准确来说，是女主幻想的结局。”
女主幻想的结局？
亚兰凝视着她，眼睛中的白光一闪而过。
同一时间，乔纱听见了主神系统的声音——[已为您更新出《神明的宠爱》全部剧情+结局。]
乔纱脑子里涌入了大量的画面和剧情，她有些坐不稳地扶住了面前的桌子，她几乎快要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名字叫——《神明的宠爱》。
神明才是主角。
101立刻为她理清所有剧情，减缓了她的头晕目眩。
她缓了几秒钟，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完完整整的结局——女主的结局是死亡。
前期的剧情和乔纱知道的剧情一样，原女主被亚兰局长拯救，为了亚兰局长嫁给容安宇，去训导感化未来的反派非人类容隐。
不一样的地方只有结局。
真正的完整结局，不是容隐被感化学习做一个正常人，女主和男主亚兰局长在一起。
而是，容隐为了女主进入中心塔里之后，才发现中心塔就是一个骗局，非人类通过训导、学习，就可以控制好自己的精神体，变成正常人，是个监管局编造出来的谎言。
[非人类永远无法变成正常人]才是监管局的认定，哪怕像36号那么努力，那么自控，监管局依旧认为他不合格。
进入中心塔的非人类会被植入芯片，永久监视，一旦有非人类反抗，就会集中销毁。
容隐在进入中心塔之后，发现自己被植入芯片，戴上电子项圈，像个畜生一样监禁在狭小的牢笼里，一旦他提出他要见女主，就会被电击。
他在电击中彻底黑化，几乎将中心塔里的人杀光，毁掉了中心塔，所有的非人类出逃。
女主赶过来试图阻止，却被非人类抓住。
容隐为了救女主，吞噬了所有的出逃非人类，可就在他救下女主时，他被女主按下了他脖颈间植入的芯片，芯片爆炸，他的身体被炸得粉碎，一同被炸的还有女主。
她明知亚兰局长不爱她，只是为了利用她来除掉容隐，可她在最后还是选择了和容隐同归于尽，成全她的神明。
她在爆炸中，看见了巨大的白鹰如同神明一般，将她背负在了羽翼之上。
容隐的精神体被突然出现在夜空中的巨大白鹰，吞入腹中。
他彻彻底底从天地间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非人类，所有的非人类被亚兰集中在中心塔中，又被容隐吞噬。
非人类从这个世界消失，人类的生活恢复平静。
而女主，在爆炸中被炸断了双腿和双眼，可是亚兰如约娶了她，温柔体贴的照顾她一辈子，给了她一辈子的宠爱。
唯独没有性。
《神明的宠爱》这个名字，大概就是在说，神明亚兰不离不弃地宠爱了女主一辈子。
-----
“还好吗？”亚兰伸手扶住了她，将一杯温水递在了她手里，关心地问她。
乔纱睁开眼，在晕眩中一点点看清亚兰，她脑子里有一个荒谬的猜想——白鹰将容隐的精神体吞入腹中。
亚兰是主神的分身，而容隐也是。
她带着容伽进入这个世界，是被破例允许的，主神明知道她带着容伽进入这个世界的目的，却还是允许了。
是不是，这全部都是主神的预料？
主神一步步引诱祂的分身苏里亚，失去神格、失去人身、跟随她来到这个世界。
就是为了最后，吞掉苏里亚这个分身吧？收回苏里亚这个分身？合体全归于主神？
101吃惊得说不出话，他觉得荒谬，荒谬至极。
可是，他忽然想起，他在接手宿主的时候，主神系统特批他“惩罚性”地将宿主送进了主神分身苏里亚，所在的世界。
明明以宿主的经验和等级，她完全不够格进入这个世界，去做这个任务。
但就在她pua了上一任系统之后，主神系统就特批了她绑定他这个A级系统，又特批了他为宿主选择了主神分身苏里亚在修复的世界。
之后的每个世界，主神都引导着苏里亚跟随乔纱进入……
这、这太荒谬了。
乔纱握着杯子的手指一点点发冷发僵，她为自己这个荒谬的猜想激动了起来，兴奋了起来。
啊，主神是不是无法掌控祂的分身了，所以祂才要想方设法的将分身吞噬，回收？
主神会这么在意一个小世界崩坏不崩坏吗？
主神如此努力，只是为了修复一个小世界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猜想的合理极了，这个世界的最终目的该是——主神吞噬分身苏里亚、容伽，合二为一吧。
101根本不敢说话，他为宿主这个念头恐慌，如果真是宿主猜想的这样，他……是不是该上报给主神系统？提醒主神系统，宿主已经猜到了这些？
因为他非常清楚，宿主从来不是任由主神摆布的人，她可能会干出超出主神预想的、疯狂的事。
“101。”乔纱忽然叫了他。
他忙应了一声：“宿主。”
听见她问他：“你想不想成为主神系统？”
101傻了住，他从来没有敢肖想过主神系统，宿主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想，我会努力帮你。”乔纱轻轻对他说：“再困难的世界也不怕，就像我们从前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的任务世界。”
101说不出话，她和他度过的那几个世界，是他任务生涯中最丰富生动的任务世界，“谢谢您。”
不客气。
乔纱手指缓缓一松，那杯子和水一下子洒在了她的身上。
亚兰慌忙接住杯子，拉过一张餐巾布替她擦着腿上的水：“你还在晕眩吗？很不适吗？”
她的腿太容易发红了，被他擦了两下就红了起来。
他改用了衣袖去替她擦，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看着她。
“那……容隐的精神体最后被你吞掉，会影响到容伽吗？”她担心又慌张地问他，“我还能向主神许愿，拯救容伽吗？”
他望着她，眼神动了动，抬手捧住了她的手背，“当然，被吞噬的是这个世界的容隐，任务结束之后，你和容伽都会被送回原来的地方。”
撒谎。
“以撒呢？”她又问：“所有的非人类被容隐吞噬，是不是也包括以撒？我不想害死他。”
“你知道以撒是谁，对不对？”亚兰站起来，垂眼看着她温柔地说：“他是神的使者，会回到神的身边。”
神的身边是哪里？系统空间？还是苏里亚的世界？
不，她要伊夫自由。
她眼神里的光定了定，像是安下心来一般说：“那就好，那就好。”
“你能理解这个结局吗？”亚兰托起她的脸来确定，“将近十年，所有的非人类被监管局集中在中心塔之中，可是他们无法被驯化，哪怕杀了他们的身体，只要精神体还存在，他们就不会死。”
他说：“只能吞噬，只能由容隐来吞噬，他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暗黑种]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原文里男主才要一步步的引导容隐黑化，去吞噬所有非人类的精神体，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销毁非人类，让非人类消失。
“当然理解。”她眼睛里闪烁着熠熠的光，“非人类既然这么危险就全部销毁好了，我不关心这个世界怎么样，非人类怎么样，我只要完成这个任务，拯救容伽。”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她没有一丝丝犹豫和怀疑，她确实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只要达到她的目的。
也只有这样的她，才能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接下来是不是，容隐该苏醒过来，黑化了？然后我按照剧情去杀了他？”她甚至有一些兴奋地问亚兰，好像快要完成这个任务了一般。
亚兰轻轻摇了摇头，“不，他还没有植入芯片，他体内的精神体抵触非常厉害，非人类只有在苏醒的状态下，才能植入芯片。可他现在，一旦苏醒恐怕会提前黑化。”
她想起了以撒脖子上的芯片，芯片是不是只有在本人和精神体同意的状况下才能植入？
“我明白了。”乔纱干脆利落说：“我会去疏导他，让他心甘情愿植入芯片。”
她又说：“但我有一个要求。”
亚兰等着她说。
“要按照我的计划来。”乔纱拉住了他捧在脸上的手：“这一次听我的。”
亚兰望着她，无奈地笑了：“好。”
或许本就该纵着她来，她聪明果决，从不怜悯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毁掉苏里亚、毁掉容伽，自然也可以毁掉容隐。
她只是要赢，要完成任务，换取[拯救容伽]，只是到时候已经在系统空间内了。

第83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以撒见到了乔纱, 在监管容隐的特殊病房外。
她跟着亚兰来到监管局，从走廊的尽头走过来，白衬衫, 黑色西服裙, 身上披着亚兰局长的风衣。
她也看见了他, 目光在他身上一点点柔软了下来。
他脑子里那些混乱不堪的记忆就都有了归属，那个“影子”也有了容颜, 羊羔乔纱的样子、此刻乔纱的样子……
她是蜷在他怀里低哭的少女，是那个柔弱不堪的羊羔乔纱对不对？
哪怕她的容貌这么的不同, 可除了她，谁还会记得他的姓名, 他和她曾经发生过的事？
她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为了什么？
以撒望着她，陷在她柔软的双眼里，她停在了他眼前，似乎想和他说什么，却又低下了眼去。
她身侧的亚兰局长看了她一眼, 她的局促不安写在眼睛里, 令以撒皱了皱眉。
亚兰局长对她做了什么？她看起来，像只畏惧他的小羊。
“容隐就在里面。”亚兰问她：“要我陪你进去？还是……”
“我自己进去。”乔纱再抬起头, 看向他，向他保证一般说：“你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她明白该怎么做？
亚兰局长又要她去做什么事？
她没有再说什么，对以撒点了点头说：“请打开门。”
她变得如此客气, 是因为亚兰局长吗？
以撒心里一沉, 他伸手输入掌纹, 打开了那扇特殊病房的门, 特殊病房的门，一般只有他、冬青和亚兰局长可以打开。
里面传出医生的声音：“按住他，快快……”
容隐已经意识清醒了，闹得很厉害，医生正在对他进行新一轮的镇定，冬青在里面协助医生按住容隐。
乔纱从他身侧走进去，他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和亚兰局长的气味一模一样，她昨天果然被亚兰局长带了回去，住在亚兰局长那里。
“请放开他。”乔纱在房间里，对医生和冬青说：“我会亲自来疏导他。”
冬青一愣，回过头来看她，又看向了她身后，门外的亚兰局长。
亚兰对她和医生点点头，示意他们全部退出房间。
冬青这才松开容隐，带着医生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亚兰吩咐以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随意打开这扇门。”
以撒看着门里的乔纱，张了张口，她一个可以吗？容隐处在黑化的边缘，又用了大量镇定剂，他非常非常危险，这种状况下，让一个没有疏导经验的她去疏导，真的有考虑过她的安危吗？
“以撒。”亚兰看向了他，不满地蹙了蹙眉，他现在已经开始不听从命令了，“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
以撒终究是将门关了上。
亚兰再看他一眼，以撒记忆想必恢复了不少，看来该抽个时候，将他的记忆再清除一次了。
他留下冬青和他一起守在门外，转身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
这是一间监控室，监控着这里每间病房。
他让工作人员将隔壁特殊病房的监控调到最大，调出声音——房间里，乔纱正走到床边，伸手托住了要栽下病床的容隐。
镇定剂的作用还没有完全消失，容隐无法站立，搂在乔纱背上的手神经性颤抖。
乔纱要怎么疏导他？
疏导只能在刚刚有应激反应时就及时疏导，避免继续恶化。
而对已经恶化了的非人类，要疏导几乎不可能，最多只是暂时安抚住他的情绪。
不过这也足够了，只要暂时安抚，让容隐植入芯片，之后他黑化就刚刚好。
——“别害怕。”
乔纱的声音轻轻传出来，她的手掌抚摸在容隐的黑发里，无意识地一下下揉着他的脖子，似乎在想让他放松下来。
容隐却无法放松下来，他无法控制他的肢体，镇定剂令他抖得抱不紧乔纱，他试了几次之后，突然情绪爆发猛地将颤抖的手掌撞在床边的医用推车上，一把抓住了上面的手术剪，失去理智一般要往自己的手掌心里扎下去。
乔纱慌忙伸手，一把握住了他拿手术剪的手，没掌握好分寸，手掌握在了剪刀的尖头上。
她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声，血珠子从她的掌心里、指缝里一珠珠掉了下来。
“容隐，不要。”她声音仍然平静得出奇。
容隐在那一瞬脸色灰白，慌张地松开了剪子，颤抖的手去拉开她的手掌看。
剪子掉在床上，她掌心里被割了一道口子，正在冒着血。
容隐捧着她的掌心，看着看着，眼泪坠了下来，他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抖，他感觉这具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脑子里也是昏沉的，有许多许多的话想和她说，可是嘴巴也无法清晰地表达。
这种失控感让他想要痛一点，越痛越清晰。
他的手还在颤抖，他抱不稳她，他张张口，只能不清楚地叫出她的名字：“乔纱……”那么多想说的话，脑子却没办法很好地处理，挤出口的只有几个字：“头绳弄丢了。”
失控感和麻醉的麻木感，令他想要吐，恶心与厌恶交杂在一起，一浪浪地冲在他脑子里。
他越来越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连想说的话、往下掉的眼泪也无法控制，他越想控制越失控，越想说话，语序越乱，“你会生气，我不想。”
眼泪更快地往下掉，不是这样说，他不是想这样说，他坐在床上手指止不住地抠在了自己的掌心里，“我、乔丝丝，我梦见乔丝丝和我……”
他舌头在打结，脑子也在打结，气恼地更狠更狠抠自己的掌心，他想坦白，他想认错，他想和她说他错了很多很多，他早该坦白他梦到和乔丝丝发生关系，他在剧组外想坦白的。
但他被打断了，不，不怪打断，还是他的错，他有无数的时间可以向她坦白，他却像个懦夫一样不敢说。
因为，他害怕她像之前一样，再一次离开他，丢下他。
可他还是错了，他被乔丝丝拉入梦境里，他才发现那个梦境曾经真实发生过，他曾经……那么爱那么爱过别的女人。
那股恶心再次涌上了他的喉头，爱是痛苦的，zuo爱是恶心的……他在遇到乔丝丝之后，坠入梦境之后，彻彻底底失去了所有欲望。
他的眼泪掉得毫无知觉，只是砸下来，砸在他快要抠破的掌心里，他该怎么和她说？
舌头吃力地再动，他听见自己含糊不清地说：“头绳丢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说过的话，喉头里塞了刀子一样哽咽着，他没有办法说清楚，没有办法。
头绳弄丢了。
乔纱看着他痉挛抠着掌心的手指，手腕上戴着管制的电子手铐，早已没了她给他的头绳。
他哭着，不受控地出现应激反应，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他现在这个状况太糟糕了，注射了太多镇定剂，麻醉无法消退，令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出现了不受控的应激反应。
像个犯错的小狗，害怕主人的责罚，不受控地颤抖。
太糟糕了，这中心塔里的每个非人类都被这样对待，过量的镇定剂，监禁管制，电击惩罚，这就是亚兰的正义之道。
她不在意其他非人类，可她的小狗快要崩溃了。
她起身走到床头，“咔哒”一声将房间里的灯全部关掉了。
这个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所有的光源来自于明晃晃的冷光灯。
光灭了，整个房间陷入漆黑之中。
黑暗会让他觉得安全，寂静会让他觉得安稳，拥抱会让他暖和起来。
乔纱站在病床边，从背后抱住了他，贴在他颤抖的脊背上，用流着血的手握住了他自残的手，一点点抚平他痉挛的手指，和他十指交握在一起，对他说：“我知道了，容隐。”
他颤抖了一下，在她的拥抱下一点点安静下来，他的掌心渐渐有了感觉，不再是麻痹感，而是温热的触感，她掌心是热的暖和的。
他眼泪挂在眼睫上。
“你弄丢了头绳，你梦见了和别的女人zuo 爱。”她在他耳边低低轻轻地说：“哦不，不是梦，是你曾经确实深爱过另一个女人。”
他听见那两个字，浑身电击一般麻了一下，她知道了，她都知道了，她会生气、会和亚兰走，对不对？
“这是很该罚。”乔纱用手指捏住了容隐的下巴，将他的头扭到了一边，低头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狠极了，狠得咬破他的肌肤，咬出血来。
麻痹之中，容隐一点点感受到痛觉，越来越痛，痛得他猛地握紧她的手，眼泪呆呆掉下来，落在被她握着的手背上，那里也有了一点点的触觉。
麻醉和痛感，产生一种奇异的连锁反应，他身体热起来，躁动起来，电击一样阵阵涌动，欲望和疼痛盖过所有的感觉。
他更紧地抓住了乔纱的手指，她永远能唤起他的欲望，她像是掌控他的神。
她慢慢松开了他的脖子，“这是惩罚。”她再次贴近他的脖颈，在他流血的伤口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热的吻，混着他的血和疼痛，令他打了个颤，听见她说：“这是奖励。”
奖励。
他竟然还有资格得到奖励，他明明错了那么多。
“奖励我的小狗没有对别人摇尾巴。”她的嘴唇蹭了蹭他的脖颈。
又痒又酥麻，他禁不住将乔纱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膝上，身体里快乐和痛苦一浪浪地冲击着他，他已经听不清也听不懂她说的话了，如果他有尾巴，他想他一定对她摇得停不下来。
他希望他有尾巴，他希望他是一条狗，是她的狗，她可以牵着他，永远牵着他，不要松开绳索。
她在黑暗之中从他的背后来到他的眼前，就站在他眼前，牵起他们交握的手，他们的手上全是血。
她用他带着血的拇指，在她的眼尾下，轻轻点了一下。
“看着我，容隐。”她挪开他的手指，那眼尾一粒血色，仿佛一颗殷红的泪痣。
泪痣，殷红的泪痣。
他脑子里无数的记忆重新浮现出——泪痣，她温温柔柔地站在他的门口，跟他说好久不见。
——破旧的房子里，她也这样在自己的眼尾点上一颗殷红的泪痣，让他记起来她是谁。
她是……她才是……
他的脑子一点点清醒起来，乔丝丝不是她，在梦境里他就知道了乔丝丝不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因为那个人，不爱他。
那个答案驻留在他的喉咙里呼之欲出，他的眼泪从眼眶里坠下来。
她才是，她才是那个令他沉沦，又不爱他的人。
他记不起更多的东西，记不起他和她到底发生过什么，可他记起来这颗泪痣，她这样点过两次泪痣，告诉他，她是谁。
“你没有背叛我。”她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眼睑，擦掉他的眼泪，“你爱的，只有我。”
他忽然松了一口气一般，眼泪和所有的情绪泄了出来，原来是她，原来他爱的一直是她，只有她……不是乔丝丝，没有别人。
他哭得厉害极了。
乔纱捧起他的脸，说：“你需要进行疏导。”
他不知道什么是疏导，他只知道这一刻，乔纱要了他的命，他也是快乐的。
他乖乖任由她摆布，他什么也甘愿。
她的手掌撑在了他膝盖上，俯身在他眼前，离他很近很近，对他低低说：“你外公说，后天是你的生日，今天是你19岁的最后一天。”
隔着病号服他也清晰感觉到了她掌心的热度，是吗？他的生日吗？他不记得了，他在母亲离开之后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我可以提前送你一件生日礼物。”乔纱问他说：“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
他想起出租屋里她的拥抱，她的胸脯，她也这样问他，他想要什么。
这一次他伸手抱紧了她的腰，她踉跄一下坠进了他的怀里，他用不灵活的舌头说：“你。”
怕没说清楚，他又重复：“你，你。”他反反复复地重复：“要你。”
乔纱扶着他的肩膀对他笑了，她低下头凑近他的唇，他迫不及待要吻上她，她却又张口说：“手给我。”
他着急的唇就顿在她唇边，言听计从地抬起手。
她握住了他的手，从她的腰到她的臀。
她紧紧包裹在裙子下，又软又……，他浑身烫起来。（审核员好，没有后续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脸颊一点点红起来看着他，抓着他滚烫的手，一路往上往上。
落在了她鼓起来的衬衫上，像快要被挤爆的气球。
他竟然……得到了他的第一次心愿。
那触感令他浑身麻痹一般，快乐一股股涌起，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了。
死了也甘愿。
她低低呼吸了一声，红晕越来越明显地望着他，手指滑到他的手腕上“咔哒”一声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电子手铐。
他的脑浆也被她融了一般，直愣愣地抓紧她吻了上去，她热烈地回应了他……
安静的病房里全是她与他的呼吸声，亲吻声，然后、然后……
房间里的灯突然全部亮了起来，一个声音同时从监控里传出来，冰冰冷冷地叫了一声：“乔纱，停止疏导。”
明亮的灯光一瞬间照得容隐失明，他像是受了惊一般，猛地抱紧乔纱，翻身从病床上跃下。
没了电子手铐的束缚，容隐落地的瞬间释放出了他的精神体。
巨大的黑狼发出震耳的吼叫，震得白炽灯“砰砰砰”全炸了开。
病房里重新掉进黑暗里，容隐抱着乔纱，护着她的脑袋，猛地朝门口冲过去。
黑狼随着他的行动，瞬间撞在了那扇门上，像是生生要将门撞开。
门“哐当”地巨响。
乔纱搂着容隐，在他耳边低低说：“黑蛇。”
容隐眼神一顿，在那一刹那变成了幽绿的颜色，一条黑蛇吐着鲜红的蛇信涌出，贴在了门上。
乔纱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
门外的以撒和冬青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是乔纱的惊呼声。
以撒的第一反应就要推开那扇门，去救乔纱，可当他的掌印按在密码锁上之上时，隔壁房间里的亚兰快步走出来冷声道：“不要开门！他的精神体全部释放。”
以撒的手掌顿了一下，他可以现在停手收回，但是……
他摊开掌心，密码锁“叮”的一声。
“以撒！”亚兰脸色一变，快步要冲过来。
可那扇门已经被从里面拉了开。
瞬间，无数条黑色的蟒蛇潮水一样涌出了房门，冬青和以撒只来得及后退。
黑狼从那些黑蛇之中扑了出来，直接扑向走廊尽头的那扇巨大落地窗，“哐”一声就撞碎了玻璃。
亚兰被黑蛇缠裹住了身体，脚步无法挪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容隐紧紧抱着乔纱从病房内逃出来，掠身跳下窗户。
他在那一刻怒火烧起来，他的精神体直接脱离出了他的身体，顺着他的心意朝容隐扑了过去——杀了他。
他的杀意，全部被白鹰接收到。
白鹰的眼睛瞬间变成血红色，尖锐地叫了一声，扑上了容隐。
“不要！”乔纱忽然从他的怀里挣扎出开，抱住他，猛地抬起手，一枪朝亚兰的白鹰射去。
这一枪直接击中了白鹰的右眼。
“砰”一声。
亚兰和白鹰同时吃痛，白鹰发出令人胆寒的叫声，失控一般冲向了容隐和乔纱，这一次直接要将他们一起吞没——
“白鸽！”以撒突然冲到了白鹰之前，无数的白鸽从他身后飞散而去，生生阻拦了白鹰的去路。
白鹰冲破白鸽，失去方向地直接撞在了落地窗上。
只是这一拦，容隐和乔纱已经随着黑狼跃出落地窗，消失了。
他们逃了。
黑蛇也泡沫一般顷刻消失。
只留下回廊里飞舞的白鸽。
撞在玻璃碎片里的白鹰被血染污，厉叫一声，在那玻璃碎片之中扭头张开口，一口咬住了以撒的手臂。
以撒痛呼一声。
白鸽扑棱棱地朝白鹰涌去。
“局长！”冬青惊慌地上前急道：“您不可以吞噬以撒！快停下局长！”
白鹰已经撕掉了以撒的一只手臂，吞入了口中——
“局长！”冬青吓得脸色惨白，伸手一把扯住了亚兰的手臂。
亚兰条件反射一般，抬手一把扼住了冬青的脖子，将她撞在了墙壁上，冬青发出短促的痛呼声。
那一声痛呼令亚兰刹那清醒了过来，骤然收回了手，急喝一声：“停下白鹰！”
白鹰已将以撒的手臂吞入腹中，正要继续吞噬以撒，被他喝得停住。
他与白鹰在走廊里对视，满地的鲜血混着玻璃碎片，白鹰的眼睛流着血，洁白的羽毛上沾满了血污，鹰爪和口中还在滴滴答答流着鲜红的血，以撒的血。
他的精神体，第一次沾上了血。
他浑身发麻地站在原地，猛地侧身撑住墙壁，呕吐了起来，眼睛的痛感和身体里的翻涌，令他吐得抬不起头。
警报还在响着，监管局的人冲进了走廊里，看着眼前是景象全部吓得呆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巨大的白鹰站在断臂的以撒跟前，像个嗜血的恶魔。
那是谁的精神体？所有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嗜血白鹰精神体，这是新出现的非人类吗？
监管局的老成员都知道，特殊组以撒的精神体是白鸽，冬青的精神体是豹子。
那这个失控的白鹰是新闯入的吗？可它的主人非人类在哪里？这里只有以撒、冬青和局长三个人……
有人举起了麻醉枪，对准白鹰。
“别开枪！”冬青扬声制止，她握着发红的脖子看向那些赶来的警员，“你们先退出医务中心。”
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这只白鹰是局长的精神体。
因为，监管局中，除了特殊组的他们，没有人知道局长也是非人类。
冬青挡在了亚兰局长的身前，再次命令他们退下。
警员收了枪，依次退出医务中心的走廊。
-----
走廊重新剩下他们三人，亚兰才挥手将白鹰收回体内，他闭着眼，哑声吩咐冬青，“找医生来看看以撒，他和容隐交手失控了，对他进行监管，你亲自去。”
冬青看向他，心中说不出的情绪在翻涌，“您……还好吗？”
局长，是不是也该进行疏导？
他差一点吞噬了以撒。
“我很好。”亚兰扶着墙，慢慢地睁开眼，他的右眼真疼啊。
他心中翻腾的惊惧和怒火前所未有，只得用力地重新闭上了眼说：“还有，今日医务中心的所有监控，销毁。”
错了，彻底错了。
原本白鹰该在结局，销毁容隐，拯救所有人的时候才出现。
——神终将用鹰将全世界的罪人背在翅膀上。
——神会销毁罪恶，神会拯救世人。
白鹰会成为神明的象征。
可现在，白鹰被血染污，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暴露非人类的身份，监管局将会崩塌。
亚兰局长，怎么能是非人类。
他攥紧了手指，眼前全是乔纱握着枪，朝白鹰开枪的画面，乔纱、乔纱……
她是不是又欺骗了他，玩弄了他？
她在做什么？做什么！
不远处，以撒靠坐在玻璃碎片之中，靠在墙壁上，望着风声呼啸的窗外，阴霾的天际下是一座座高楼大厦。
他断了的手臂在流血，可他的心一点点安稳下去，他伸手去摸了摸口袋，摸到一粒纸折的星星。
他的月亮，找到了。
他希望，她快乐，去往她想去的地方，和谁都好，只是不要孤零零一个人。

第84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你想要蛋糕吗？”乔纱拉着容隐的手, 停在一家快要关门的蛋糕店门口，“再过几个小时就是你的生日了。”
天黑透了，街上的路灯亮着。
容隐没有看蛋糕, 而是看她, 问她：“你想要吗？”
他除了她没有想要的, 她想要的就是他想要的。
乔纱笑了一下，好乖的小狗。
------
办公室里,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亚兰从洗手间出来，他的脸上很白, 浅金的头发被打湿，垂在脸颊上,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干呕，白鹰吞下以撒的手臂之后，那股子血腥气一直萦绕在他喉咙里、胃里。
每次呼吸都是血腥味。
这令他恶心，也令他恐惧，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非人类的精神体一旦尝过血, 就很难再克制。
没有人明白, 他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
白鹰怎么能被血染污。
他划开手机，看见了上面的跟踪信息——他在乔纱的手机里装了监控软件, 这是她默许的。
而此刻，他看见监控软件向他发送了，她的动态，她在一家蛋糕店消费四百五十元。
蛋糕店。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喉咙里那股恶心、血腥气翻涌起来, 她在为容隐买蛋糕吗？是不是还打算替他庆祝生日？
然后呢？继续对他进行疏导？
他无法令自己平静, 只要想起她和他说的“疏导”是在特殊病房里, 对容隐的性勾引，他就倍感恶心。
她明知道特殊病房里有监控，她也明知道他会站在监控后看着她，可她没有丝毫的迟疑和不自在。
她那么纯熟地引导着容隐抚摸她，亲吻她，如果不是他叫止了她，他一点也不怀疑她会在那监控之下，在他的注视下，和容隐发生关系。
她没有一点点耻辱心的吗？
那恶心感又一次涌上来，他转身快步进入洗手间，撑着洗手台干呕了起来，脑子里全是她引诱容隐的画面，还有血，以撒的血……
他现在知道，她是多么卑劣、下贱、不择手段的女人。
她是不是可以这样引诱所有人？只要可以达到她的目的。
他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背青筋显现，他快要将胃吐出来了。
水龙头一直开着，流水声中他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镜子，镜子里他的右眼像是眼球破裂一般，一片血红，分不清眼白和瞳孔。
真痛啊。
他的右眼已经没有办法看清东西。
他怎么能平静下来？他恨不能、恨不能当着她的面吞噬容隐，让她痛苦，让她后悔。
白鹰一涌涌地想要脱离他的掌控。
他猛地闭上了眼，极力地克制着，不，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他不能毁在这一步，只差一点点。
吞噬容伽，他就可以结束分裂的不稳定。
他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和那股血腥气，再抬起脸，轻轻擦掉脸上的水珠，将右眼的纱布重新粘上，握着手机出了洗手间。
先将她和容隐找到，抓回来。
他查看她消费的蛋糕店定位，快步就要离开办公室。
拉开门，险些撞上门外要进来的人。
他顿住了脚步，看住门口的人，“李常务？”
居然是李常务，这个时候李常务来到监管局。
亚兰很难不联想到容隐的外公阮思敏，当初李常务来到监管局，为了乔纱成为特殊组组长一事。
那时候他就知道，一定是阮思敏替她请动了李常务，不然李常务怎么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乔纱，特意来。
只是那时，他也有心让乔纱成为组长，就没有追究这件事。
可今天，李常务突然造访，是为了什么？又是阮思敏请李常务来救容隐吗？还是……
亚兰的目光落在了李常务背后那几个人身上，那几个人除了李常务的随行人员，其余两个全是监管局的人，一个是他的下属，监管局的副局长明泽，另一个是监管局的警员队长廖毅。
他们俩，一起和李常务出现，亚兰心中隐隐猜到是为了什么。
果然，李常务带着人将他堵回办公室里，开门见山和他说：“亚兰局长，我们接到内部举报，说您……也是非人类，并且袭击了监管局的下属。”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目光很重，又补道：“您别紧张，我们只是来确认一下是否属实，只需要亚兰局长配合。”
他说得很客气，但亚兰很清楚，他已经盘问过明泽和廖毅了。
内部举报，是明泽还是廖毅？亦或者是……以撒？
会是乔纱吗？
可她的手机状态显示她没有联系过任何人，定位也没有去往李常务所在的地方。
她举报他，又能得到什么？她难道不是想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尽快离开吗？
亚兰已不懂，她到底想要什么。
冬青已经将监控销毁了吧？
以撒那边，也会接受调查和询问。
来得可真是时候。
亚兰握着手机语气平静地说：“当然，只是现在监管局里的非人类抓了特殊组组长逃逸，那个非人类已杀过人，处于失控状态，如果不尽快将他抓回来，只怕会造成更多伤亡。”
他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其他情绪：“我希望可以等到我将他抓进中心塔之后，再接受调查，李常务觉得呢？”
李常务想了想，随后点头说：“亚兰局长说得是，尽快将危险性的非人类抓回中心塔要紧。”
李常务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要请亚兰局长配合，佩戴定位器。”
定位器，一种绑在手腕或脚踝上的管制器，24小时定位。
这曾经是亚兰定制的，用来监管疑似非人类的办法，以保证可以随时监控，找到。
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他身上。
“当然。”亚兰松开了攥紧的手。
“对不住了局长。”廖毅亲自过来替他扣上了定位器，扣在他的手腕上，又忍不住低声安慰他：“我和兄弟们都相信，局长绝不会是非人类，更不会伤害下属，更何况还是一直跟随着局长，被局长救回来的以撒。”
亚兰看着他，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情绪，他创立监管局，维持监管局，监管局里的每一条制度都是他制定，他像中心塔一样伫立在这个世界里，他不能倒塌。
可他，确实失控了。
他不认为他伤害了以撒，以撒违抗命令，放走容隐，本该受到严厉的处罚，该清除他所有的记忆。
只是，他不该失控，更不该让白鹰尝到了血的味道。
他亲自打开定位器，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抓拿容隐，他只带了冬青。
离开房间后，副局长明泽忽然追了出来，“局长。”
亚兰顿住脚步，看向了他。
明泽推了推眼镜，站在了他的面前，声音抱歉地说：“是我举报了您，对不起，只是监管局里流言传遍了，说您是非人类，失控险些吞噬了以撒，您很清楚这样的谣言会为监管局带来多大的麻烦，不，是灾难。”
明泽丝毫没有后悔地说：“一直以来您都是监管局无可动摇的象征，所有人信任您，甚至像36号这样的非人类，也是因为您才会自愿来到中心塔接受训导。”
毫不夸张，亚兰局长早已是监管局的神，他创立监管局，将引起灾难的非人类一一收入中心塔，接受训导教育，让大家相信只要有监管局在，就不必担心任何非人类。
也让非人类相信，只要进入中心塔接受训导，就有机会变回正常人，正常地生活。
这些都是亚兰局长一手创建的。
可现在传出，监管局的亚兰局长竟然也是非人类，还失控伤害了自己的下属。
这样的流言，如果放任不管，足以摧毁监管局的公众形象，不用他举报，很快就会引起上面的调查。
不如直接自请调查，堵住流言。
“我相信您，只要查明之后，所有谣言不攻自破。”明泽笃定地对他说。
亚兰喉头泛着血腥味，强忍下恶心，开口说：“我明白，你的用意。”
他转身快步离开，他到了一种糟糕的境地，只能“拯救这个世界”，让白鹰成为他们的救赎，否则一旦被发现他是非人类……在他们眼里，他将和容隐没有分别，甚至比容隐还要糟糕。
至少容隐一开始就是非人类。
而他多了一层“欺瞒”。
他抬手捂住了遮着纱布的右眼，右眼突然灼烧一样疼了起来，为什么会这么痛？
------
他带着冬青上了他的车，一脚油门踩到底，驶出了监管局。
“监控我已销毁。”冬青主动向他汇报。
“以撒呢？”他问冬青。
冬青越来越担心他的状态，他现在和以前判若两人，“以撒暂时在特殊病房里监管，您放心，李常务去调查时，以撒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他将车子开得飞快，冷声问她：“他没有回答他是被谁所伤吗？”
冬青顿了一下，回答：“他说是被其他非人类所伤，但他没有看清是谁。”
“他该回答是被容隐所伤。”亚兰冷厉地道：“怎么？他还想护着容隐？你告诉他，按照我说的去回答。”
冬青低着眼，眉心一点点在蹙紧，为什么……亚兰局长变得这么不同？他从前根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会将她和以撒救出中心塔，会跟他们说，他们和正常人没有分别，只要好好接受自己的精神体，掌管自己的精神体，他们拥有过正常生活的资格……
他会在过节的时候，来到特殊公寓和她和以撒一起过节。
他光明温柔，如同太阳一般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是他让她相信，这个世界是有神迹存在的，只要你保持善良，坚定地等着，神总会来救赎你。
冬青，这个名字是亚兰局长替她取的，她曾经没有名字，只有非人类的编号。
亚兰局长赋予了她“人”该拥有的一切。
可他现在，为何会……失控，吞噬以撒，撒谎……
冬青不愿意再想下去，亚兰局长也有他的苦衷，他不能暴露非人类的身份，他是为了整个监管局。
监管局不能被摧毁。
“我知道。”冬青重新回应了他，“我明白，局长。”
他没有再说话，一路将车子开得飞快。
可到达蛋糕店时，还是晚了。
蛋糕店关门，乔纱的跟踪系统，定位到了她曾经住过的出租屋，那栋老小区附近。
已是晚上十点。
她打算带着容隐回出租屋过夜，是吗？
亚兰又开车，赶到了出租屋，破开门进去，却发现出租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乔纱的手机丢在那张光秃秃的床上。
他的火气全涌上了喉咙口，她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在钓着他跑来跑去，是不是。
冬青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叫了一声：“局长。”他的情绪现在太不稳定了。
他走到床边，拿起乔纱的手机，试着输入了密码，先试了她的生日，不对。
他随手试了一遍自己的生日，竟然“咔哒”一声解锁了。
屏幕光映照在他脸上，他苍白的脸衬着纱布，显得格外病气。
他拿着她的手机，有一瞬泄气感，他翻她的联系记录，里面除了他，没有别人。
他翻她的微信，她为他备注[太阳]，置顶聊天记录。
她的微信之中，只有他、容安宇、以撒、冬青。
再没有其他人。
他翻她的全部聊天记录，她只和冬青和以撒打了招呼，聊天最多的是他和容安宇。
他点开了容安宇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看见她曾经发了很长一段文字给容安宇。
[乔纱]：六百万我会想办法还给你，我很感谢你救了我，帮助我解除合约，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抗拒你……我很抱歉，但是我希望你能放过我，我们按照合约做一对表面夫妻好吗？
容安宇回她：你是处女吗？
[乔纱]：求求你放过我。
容安宇：你十九岁就不是处女了，跟我装什么？我娶你回来，不是只为了找一个家庭教师。
容安宇：我今晚回家。
[乔纱]：求求你放过我。
亚兰看着她重复了两遍的“求求你放过我”，心里堵塞得厉害，明明从前他就知道乔纱在容安宇身边的处境，可那时她对他来说，只是个[女主]，是个任务者。
他从来不会怜悯任务者，因为这是ta们的工作、任务，只是一场戏而已。
可是现在，她变得特别起来，活生生起来。
她变得和其他任务者不同，她是乔纱，是在他床上留下气味的乔纱，是在他怀里哭泣的乔纱。
是说：我也会伤心。神在等着看我心碎……
不一样的乔纱。
他再去看这样的聊天记录，哪怕他知道或许这个阶段还不是她，是原女主、是上个任务者，可是他仍然不舒服。
他又看到她相册里，不知何时偷拍的一张他的照片——他站在厨房为她做早餐。
他忽然泄了气一般坐在了沙发里，她想干什么？她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又要打乱他们的计划？
为什么要去引诱容隐？被抚摸，被亲吻？
为什么要跟着容隐逃离他？
为什么要朝他开枪？
他抬手按在自己又一次灼烧起来的右眼上，痛苦得浑身也跟着烫起来，他不明白，不明白。
“局长？”冬青轻轻又叫他一声，他身后的白鹰若隐若现，不知为何，现在的局长令她惧怕。
他失控地撕扯掉以撒的手臂、他失控地掐住她的脖子……
这些都令她惧怕。
她担心他，却又不敢上前。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他似乎已将情绪平复，对她说：“继续找。”
继续找。
-----
他们在这夜里，找过了容隐会去的所有地方，容家、阮家、各个小旅馆。
却没有找到容隐和乔纱。
再一次回到车里时，天际已经亮了起来，晨曦透出青白的云朵，路边的店铺一个个开门，热闹起来。
他们找了整整一夜，在清晨八点时，接到了副局长明泽的电话。
明泽的语气很惊奇：“乔纱组长带着逃逸的容隐回来了，容隐……自愿接受植入芯片。”
亚兰听着那么短短的一句话，呆愣愣地看着天边金色的朝霞，阳光照在他的车窗玻璃上，他有一瞬间的晕眩和失神，仿佛昏昏沉沉的黑暗里照进来一缕光。
黑暗是她，光也是她。
他忽然放弃抵抗一般，将额头抵在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低低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发现他从来没有看懂过她。
他不知道，她想要怎么样。
冬青望着他，心口难受至极，那个曾经运筹帷幄，永远温柔平静的亚兰局长，现在被乔纱玩弄在股掌之间，为什么会这样？
这还是神明一样的亚兰局长吗？
---
冬青跟着他再次回到监管局，他的脚步踏的飞快，仿佛恨不能立刻见到乔纱。
可却在半路被拦了住。
明泽拦住了他，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止住他的脚步，压低声音问他：“你、真是非人类？”
亚兰顿在了那里，看住明泽，他怎么会知道？
明泽看了看周围，像是怕被人听到一般，直接将亚兰拉进了不远处的一间会议室。
“局长。”冬青立刻追随了进去，盯住明泽。
明泽松开他，迅速将会议室的门关上，将所有的监控关上，才低声对他说：“回答我亚兰。”
亚兰没说话，只看着他。
明泽比他还要心慌着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给他看。
正是之前他在特殊病房那条走廊里，暴露出精神体，白鹰吞掉以撒一条手臂的监控录像。
为什么他会有这段监控？冬青不是全部销毁了吗？
冬青的脸色也白了，她明明已经销毁了……这是谁发给他的？
“你哪里来的？”冬青下意识问，伸手夺走了他的手机，退出视频看见，那段视频的发送者是一个不熟悉的名字——宋情。
她隐隐约约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为以撒送过伞的其他组女组员。
“你抢走手机有什么用！”明泽气恼至极：“现在以撒提出要见李常务，要坦白什么！那个容隐自己回来自首，说愿意植入芯片，但要求你也和他一样植入芯片！因为你也是非人类！”
明泽崩溃一般，伸手抓住亚兰的衣领，“你竟然真的是非人类……太荒谬了，创立监管局的亚兰局长竟然是非人类，还险些吞噬了自己的下属！这他妈就是个最大的骗局！”
亚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以撒已经见到李常务了吗？
背后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谁！”明泽厉声问了一句。
门外传进来带着笑的温柔声音，“特殊组组长乔纱，我有事想要见亚兰局长。”
乔纱。
亚兰听见她的声音，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拨开明泽的手，快步过去拉开了门。
他看见了门外站着的乔纱，她还穿着他的风衣，黑色的长发利落的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丝变化，依旧温柔平静望着他笑。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她和他说：“早上好。”
他快要疯了，她怎么能如此平静如常？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猛地将她拽入了会议室。
“轻点。”她被他抵在旁边的椅背上，笑着轻轻说：“我累坏了，禁不起你用力。”
累坏了。
他看见她脖子上的红色印记，看见她裙子下，膝盖上的淤青，脑子里浮现出无数不该浮现的画面。
脖子上是吻痕吗？
昨夜，她和容隐在一起，她将自己“奉献”给了容隐是不是？
她还笑着和他说，她累坏了。
他那么想那么想，扼住她细细的脖子，问她和容隐做了什么？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可她朝他眨眨眼，使了个眼色。
他不明白这眼色的用意。
明泽已经走过来，情绪依旧没有冷静，对乔纱说：“你先出去，有什么事等我和亚兰局长谈完再说。”
乔纱扭头看向他，笑着说：“好啊。”
她抬起手，手里的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脖子。
“拨”的一声轻响。
明泽忽然浑身一抖，想躲开，却已经站不稳地瞬间向后倒去，没有人扶他，他顺着墙壁滑倒在了地上，盯着乔纱，晕了过去。
“麻醉枪。”乔纱露出了手中小小的麻醉枪，她在局里搞来的。
冬青吃惊地看着她，她这是、这是干什么？
乔纱再看向亚兰，靠在高高的椅背上，仰着头望着他，“你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亚兰被她问得几乎吃惊，他为什么搞成这样？她怎么还能这样问出口？她这个始作俑者不知道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我不是说了，我会疏导容隐，哄骗他自愿答应植入芯片，你什么也不要做，只要看着我做。”乔纱脸上出现一丝丝怪责，问他：“为什么你要插手？”
亚兰彻底愣在那里。
“如果不是你突然开灯，打断我的疏导，明明一切可以非常简单。”乔纱连眉头也皱了起来，用麻醉枪点在他的胸口上说：“你不该打断我的疏导，惊怒了容隐，让他又一次失控。”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在怪责他：“你更不该使用你的精神体来阻拦他，逼得我不得不对你动手。”
她看着他遮着纱布的右眼，轻轻叹了口气，手指碰了碰他的右眼：“还好，精神体受伤，很快就可以自行恢复……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着急，多无奈吗？”
她的声音又轻又温柔，仿佛她有巨大的苦衷，不得已才射伤了他。
仿佛，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们的计划。
亚兰站在她的面前，觉得荒诞又滑稽，她还要哄骗他是吗？
他抓住了她触碰右眼的手，讥笑地问她：“你救走容隐，和他一起逃逸，难道是为了我们的计划？”
“当然。”她有些怒意，“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你激怒了他，如果我不顺着他，和你一起抓住他，将他再次关回去，你以为他还会再次产生信任吗？”
她又问：“你以为我是故意和他一起逃走吗？如果我故意和他一起逃走，我为什么还要带他回来自首？让他植入芯片？”
亚兰被她一句句质问，问得无言对答。
她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恼怒地对他说：“因为你的没用，害我不得不改变计划，你现在反而在怪我？”
亚兰愣怔地僵在了她的面前，她这一刻恶劣至极，毫不隐藏怒气地指责他，他第一次听到“没用”两个字，使用在他身上。

第85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会议厅里安静极了, 连冬青也傻在了原地，她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和亚兰局长说话，甚至说他没用……
她想也不敢这么想, 她忙看向亚兰局长, 竟没有看到他发怒的迹象, 他仿佛也愣怔在了那里，不可思议地看着乔纱。
只有乔纱神色如常, 对他说：“我有说错吗？你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我好不容易将局面拉回来, 哄骗容隐回来植入芯片，你却弄出了这么一堆烂摊子。”
烂摊子, 现在监管局被调查，亚兰局长被戴上定位器，这确实……是一堆烂摊子。
她也不理会亚兰的情绪，对冬青伸出了手：“副局长的手机给我。”
冬青手中还握着明泽的手机，她看了一眼亚兰，见他没有反对, 到底是伸手将手机递给了乔纱。
乔纱接过手机, 看了一遍明泽收到的监控录像，又念了一遍那个发送录像者的名字：“宋情？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是材料组的女组员。”冬青对她说：“之前, 她曾经给以撒送过伞，还庆祝过生日。”
她了然地“哦”了一声说：“她喜欢以撒吧？”
“可能。”冬青不确定，或许是喜欢以撒吧。
“不喜欢怎么会宁愿毁掉监管局，毁掉自己也要救以撒？”乔纱拿着明泽的手机, 飞快地给宋情发了什么, 然后又递给了冬青说：“我用副局长的身份约宋情去办公室谈一下, 你去副局长的办公室。”她将自己的麻醉枪也递给了冬青, “无论是让她昏过去，还是死过去，让她暂时从监管局消失。”
冬青惊呆地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和麻醉枪，她、她想救亚兰局长？
“快去，迟了让宋情生疑，可就救不了你的亚兰局长了。”乔纱看着冬青，冬青有多爱慕亚兰？冬青会为了亚兰杀人吗？
她猜不会，冬青从来没有杀过人，她会在亚兰差点吞噬以撒时阻拦。
她爱慕亚兰局长，像动物追逐着太阳，为了光明和温暖，可现在太阳变成了深渊，她是不是也在崩塌？
冬青犹疑地看向亚兰，直到亚兰说：“按照她说的去做。”
冬青的眼神里闪过难以言表的震颤，但很快垂下眼，接过乔纱手里的手机和麻醉枪说：“是，局长。”
乔纱看着快步要走出会议厅的冬青，对亚兰又说：“有必要的时候就杀了以撒。”
冬青果然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下一瞬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何止是冬青震惊，101也震惊，宿主刚刚说，杀了以撒？她是认真地在这么想吗？
会议室的门重新锁上。
乔纱平静地对上亚兰吃惊的眼神，“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在替你收拾烂摊子？”
亚兰不止是吃惊，他看不懂乔纱，或许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懂过她。
以撒是为了放走她和容隐，她说杀了以撒，没有一点犹疑。
“现在能挽回局面的，只有让那些知道你失控差点吞噬以撒的人闭嘴。”乔纱平静地对他说：“宋情、明泽、以撒，还有谁知道？”
亚兰不由自主顺着她的思路去想，还有谁？明泽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只是先来和他确认，以撒暂时没有将实情说出来，宋情想必也不敢说给其他人听，怕暴露她自己。
应该暂时没有其他人。
“如果没有其他人，那还好办些。”乔纱手指扶在椅背上，看着昏迷的明泽说：“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将这些人杀了灭口，也不用担心善后的事，反正很快监管局就会变成地狱，只要撑到结局，将这些人的死推给容隐就好。你照样出现拯救这座城市，没人会再去追究什么。”
亚兰凝视着她，她在认真地挽回局面，帮他破局。
“另外一条。”她扭过头来看向了他，“立刻结局。”
立刻结局？
亚兰不懂。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对他说：“在半个小时内结局——植入芯片、刺激容隐黑化，让他毁了监管局，杀了该杀的所有人，说不定还可以替你杀了李常务。”
她笑了一下，“李常务遗憾地死在非人类的暴动里，你出现拯救这座城市，你照样是拯救监管局的神，我也照样可以完成本世界的任务。”
“只是这两条，无论哪一条你都要先植入芯片。”她又说：“因为太多人已经怀疑你是非人类了，你终将以非人类的身份出现吞噬容隐，拯救这座城市，所以你现在不但不能否认，还要先偷偷植入芯片，到时候你就可以公然承认你的身份，告诉公众，你在成立监管局初始就第一个植入芯片，正因为你是非人类，所以你以身试法创立了监管局。”
她又补了一句：“反正所有非人类的芯片数据由你掌管，你要替自己造假植入信息应该不难。”
是不难，轻而易举。
亚兰听着她说的每句话，都觉得心惊可怕，她什么时候考虑好了这些？
杀人灭口，她说得轻松。
植入芯片，把他塑造成“第一个植入芯片，以身作则”的伟大非人类，她也计划得完美妥当。
她伸手理了理他乱掉的浅金色鬓发，轻轻叹了口气，“神明的形象不能坍塌，不然我怎么完成这个任务？请你信任我，不要再打乱我的计划，好吗亚兰？”
她用那么温柔的语气，来又一次怪责他，仿佛很无奈。
她的手指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像拂在他心头一般。
亚兰禁不住在想，是不是他错了？
如果他在特殊病房里，没有打断她对容隐的疏导，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确实是他打断了疏导，刺激到了容隐。
逃逸是偶发现象，她怎么可能实现和特殊病房里的容隐沟通、布置？
以撒的阻拦，也是偶尔现象，她从杀了乔丝丝之后，一直都和他在一起，而以撒一直待在监管下，她也根本不可能和以撒计划好。
包括白鹰的失控，明泽的举报，李常务的出现，这些全部不是她安排好的。
她皱着眉轻轻问他：“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不信任我？亚兰，我们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亚兰仔仔细细看着她，她有做错了什么吗？
他仔仔细细地想，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她甚至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按照他们说好的计划，去对容隐进行疏导……
如果要说错误，那就是她没有和他说明，她对容隐的疏导是那样的。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她说的、她做的、她展现给他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打断了她的疏导，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不，她并非没有错误。
他伸手抓住了她抚摸在他眉心和右眼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手指抚摸着她细细脖颈上的吻痕，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还是和他发生了关系，对吗？”
他近乎喃喃：“你不觉得这有错吗？”
“错？”乔纱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难道是因为我对容隐的性疏导，才故意打乱我的计划？”
他被她问得一呆，她难道不知道？不明白吗？
“性疏导，你怎么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亚兰问他。
“不然呢？容隐和其他非人类不同，你觉得我能够驯化他，让他乖乖地听我的话，靠的是什么？”乔纱一脸滑稽地问他：“是性吸引，从一开始你就知道的呀。只有满足他，他才会乖乖跟我回来，心甘情愿地植入芯片啊。”
所以，她满足了他，对吗？
亚兰的喉头又涩又腥，心口里又堵又酸，他说不清这股情绪，他只是觉得恶心。
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乔纱靠着引诱容隐，训导了容隐。
是，他很清楚，她有一套驯化容隐的方式，满足他，令他言听计从。
她也确实做到了，可他无法忍受看着她在眼皮子底下，对容隐进行“性疏导”。
她摆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浮夸地惊叹道：“天啊。亚兰，你该不会认为我背叛了你吧？”
亚兰抓着她的手指无法抑制地收紧，“你不觉得吗？”
“当然。”她回答得果决干脆，“我什么时候属于过你吗？”
亚兰被她堵得呼吸闭塞，是啊，她什么时候属于过他吗？
没有，她只是引诱他，给他暗号，让他以为她属于了他。
他的洗发水，他的风衣，他的床单，她坦白地在他怀里哭……那么多的暗室。
“你。”她看着他，声音戏谑地问他，“该不会是爱上了我吧？神明也有爱和欲望吗？那和人有什么分别。”
神明也会有爱和欲望吗？
他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他只觉得被她在掌心里揉成团，又轻蔑地丢掉。
她的脸上那么戏谑，那么洋洋得意。
玩弄神明她很开心，是不是？
是，她开心极了。
乔纱开心得无法掩饰住自己的笑，在他的面前笑了起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撒娇一般对他笑着说：“我真开心，高高在上的神能爱上我，为我吃醋，为我失去理智，虽然我并不爱你，但亚兰我开心极了。”
她用说情话的姿态和语气，和他说，她很开心神为她失去理智，虽然她并不爱他。
亚兰垂眼望着她，已没有一丝丝愤怒，是泄气，是明知道她不爱他，却还跟自己说，至少她坦诚地告诉了他，至少她没有说出“她也爱他”这样的假话，来摆布他。
他没有办法，爱意已经长成水草，他拔不掉，烧不死。
“谢谢你，亚兰。”她笑着对他说，语气温柔地裹着绵绵爱意：“能被你爱上我很开心。等这个任务结束，我了了和容伽之间的纠葛，或许我会和你，重新开始。”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他右眼的纱布，“毕竟他替我生了一个女儿，我不能看着他连人也不能做。”
灼烧的右眼在她的手指下，酥酥麻麻，他的心也仿佛被她重新抚摸一般，她这么说，是告诉他，她也不爱苏里亚，不爱容伽？
她在这个世界里为容隐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了结她和容伽之间的纠葛。
亚兰明知道她是个骗子，是个撒谎的惯犯，可她没有说会爱上他，而是说“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令他忍不住心动，忍不住寄予希望，或许他对她来说，是不同的。
他是主神，吞噬容隐之后，就是唯一的主神，他掌管着所有的世界和她，他可以和她经历无数个世界。
总会，令她爱上他。
乔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见是医务组发来的提醒——已植入芯片。
“你的手机是不是可以看到特殊病房里的监控？”乔纱问他，“容隐已经植入芯片了，你不信任我，总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拥有查看监管局任何地方监控的权限，他掏出了手机点击进入特殊病房的监控，看见了坐在特殊病房里的容隐。
他查看监控记录，就在几秒钟之前，容隐刚刚植入了芯片。
是他的亲信医生亲自替容隐植入的芯片，容隐侧着脖子乖乖坐在椅子上，正式植入了芯片。
他再往前调监控确认，监控录像里乔纱把容隐亲自送进了特殊病房，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让他乖乖等着植入芯片。
没有异样，也不可能造假，容隐确确实实被她带回来，自愿植入了芯片。
“我虽然撒了许多谎，但我确实想要尽快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乔纱对他说：“现在你能按照计划，结束这个世界了吗？”
她没有骗他，她确实在走剧情。
亚兰从手机里抬眼看她，她从风衣的大口袋里掏出了密封的医疗器材——是植入芯片的针和芯片，以及消毒棉。
“冬青现在应该已经控制住宋情了。”她看了一眼钟表对他说：“容隐还有三分钟被带去中心塔，关押起来，他很快就会发现植入芯片就可以回归正常生活，是个骗局。”
她撕开了医疗器材袋，“是我让他提出，和你一起植入芯片，说你也是非人类，这样等到他黑化时，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他和公众，你早就植入了芯片。”
她晃了晃袋子问他：“是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马上就可以结束这个世界了。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多起来，似乎有人在跑来跑去。
他非人类的身份确实不可以隐瞒了，现在植入芯片，反而是最容易“洗白”的办法。
亚兰看着她，拉开了椅子坐在她眼下，“你来吧。”
他愿意相信她，每个非人类的芯片掌管全在他手上，就算是植入芯片，也没有什么。
马上就可以结束这个世界了。
“那你忍一下。”乔纱利落地取出针和芯片，照着101的指导，将芯片装入注射器，植入芯片的针头比寻常的针头要粗许多，一定很疼吧。
她拿在手里，手指轻轻拨开他脖颈上的浅金碎发，苍白的皮肤下，他的血管若隐若现。
消毒棉球一下下擦过他的脖子侧，他敏感地颤抖了一下，她的针尖就扎入了他的肌肤中。
是很痛，可她很温柔，温热的手指轻轻地揉着他的肌肤，令他对疼痛上瘾一般，舍不得结束。
可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推门声，有人在外问：“副局在吗？亚兰局长有在里面吗？”
同一时间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立刻按灭，听见外面慌乱的嘈杂声：“快通知亚兰局长，以撒逃离了监管要放走容隐！”
乔纱的手指一抖，那针头就歪了一下，她忙拔出来，血珠从他的脖子上冒了出来，她用消毒棉按了住，心却是被扰乱了，以撒逃了？他怎么会逃？还要放走容隐？
怎么回事？这不该出现在她的计划里。
难道是，冬青？
不该这样，明明容隐要被顺利地带去中心塔，毁掉中心塔，放出所有非人类，让亚兰以为剧情拉了回来，一切照旧。
她才有机会彻底毁掉亚兰。
“不能让他们逃了。”乔纱乱掉的眼神一点点静下去，冷下去，“趁着现在，除掉以撒。”
决不能出差错，谁也不能打乱她的计划。
101被她的话语和冷下去的思绪惊骇得发寒，宿主……真的这么狠心？
“让所有人撤离特殊病房区域，一定要阻止李常务过去。”乔纱利落地擦掉血珠，丢进垃圾桶里，说：“我亲自过去，利用容隐除掉以撒。”
亚兰看向她，竟觉得，她确实为了结局，为了任务，可以杀掉以撒，甚至是容隐。
“等我走后，你再出来，记得处理好明泽。”乔纱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门，踏了出去。
亚兰飞快地接通监管局整栋楼的监控，确认李常务现在正在另一个楼层里的休息室，回头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明泽，竟有一瞬想直接杀了他灭口。
但很快，右眼的灼烧感警示了他，他到现在才发现，灼烧的痛感是他犯禁的警示。
他快步跟了出去，又一次使用神力，隐住了自己的身形，将会议室的门反锁，快步跟上乔纱低声说：“我跟你一起去，迅速解决。”
回廊里全是警卫，乔纱的眉心皱紧，他一块去，就更麻烦了。
-------
特殊病房在顶层，乔纱和亚兰进入直达电梯，听见他在下令给警卫组长廖毅，让所有人撤离特殊病房楼层，这件事交由特殊组组长乔纱处理。
又说：“你带队亲自去保护李常务，告诉他非人类容隐黑化，监管局十分危险，让他务必不要离开休息室。”
那边很快应是。
挂掉电话后，电梯已抵达特殊病房楼层。
电梯门在乔纱眼前打开，她和廖毅在电梯口相遇，他正带着警卫撤离本楼层，遇上乔纱立刻说：“乔纱组长，这个楼层的出入口密码门全部封锁，只剩下这部直达梯，以撒试图要救出容隐……”
他还要说什么，乔纱只说一句：“辛苦了。”就快步离开了电梯，朝特殊病房的走廊里走去。
她身侧是隐了身的亚兰。
乔纱在走廊里见到了三个人——拉扯着容隐试图带他逃离的以撒，和脸色苍白的冬青，她已经打开一扇离开本楼层的密码门。
冬青一直以来都是亚兰最信任的心腹，她和以撒拥有特殊病房、中心塔的密码通行权限。
亚兰的脚步顿在了监控下，他从未想过冬青会背叛他。
她怎么会背叛他？
三个人看见乔纱，僵愣在走廊里。
走廊尽头破碎的落地窗户还没有修好，如今只用电网遮挡了住，阳光从电网的缝隙中透出来，将几个人照得朦胧。
以撒定定地看着她。
“乔纱。”容隐想和她说什么，她却皱了皱眉，暗自摇了一下头。
他迟钝这一下，乔纱已经先开口，对以撒说：“以撒，现在你放开容隐，我还能保住你和冬青。”她盯着他，字字咬重地说：“他自愿进入中心塔，不用你救他，救你自己吧。”
“中心塔是个骗局。”以撒看着她，轻轻皱住了眉头，告诉她：“那里根本不是非人类的学院，而是非人类的牢笼，没有非人类可以离开那里，36号就是例子，他曾经是中心塔里最规矩的非人类，可他拼了命也要逃离中心塔。”
他无法再隐瞒欺骗下去，他看着她轻声说：“乔纱，不要相信亚兰局长，他编造了一个看起来有希望的谎言，将所有非人类关在中心塔里，只是为了等着找出能够彻底销毁非人类的办法，集中销毁。”
非人类的精神体是无法被杀死的，只杀死ta的身体，根本不能灭了非人类，只要精神体还在，身体就可以一次次修复。
中心塔的谎言，连冬青也是在今日，才从以撒口中得知，她一直以为……亚兰局长是为了给非人类平等生活的机会，她一直这么以为……
“乔纱，你喜欢容隐对吗？”以撒朝她走近，声音那么轻那么温柔，“我不希望你知道真相后痛苦，带他离开，去任何地方都可以，不要再留在这里……”
乔纱望着他，心碎得一塌糊涂，他到最后还在想着保护她，可他从来不知道，她不需要被保护，她只是利用软弱来哄骗他，打动他而已。
她没有办法告诉他，她知道这些，她早就知道这些，她就是要让容隐将计就计。
“以撒。”她打断了他的话，从后腰摸出了那把小巧的手枪，这一次指住了以撒，“不要救我，离开这里。”
他顿在了几步外，看着那把枪，看着她。
那眼神令人难过，他大概从未想过，他教会她用枪，有一天她会用枪口指向他。
“她和局长想杀了你！”冬青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上前一把拉住了以撒，“现在你相信我了吗？以撒不要再犯傻了，走吧，走啊！去找那个唯一真心想要救你的人！”可她始终拉不动以撒，以撒站在那里，没有动一下。
那个人是宋情吧。
乔纱看向了冬青，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冬青将宋情放走了吧。
她不想用枪口对准冬青，张口想提醒冬青，她的亚兰局长在听着看着，可张口，突然一声枪响打断了她的所有话语。
那一枪从背后而来，直接洞穿了冬青的额头，血迸溅而出，她惊得眨眼，血溅在了她的脸颊上。
热的。
冬青呆愣愣地应声而倒，一只雪白的豹子从她身体里跳跃而出，嘶吼着接住了她的身体。
“冬青！”以撒慌忙去抓住倒下去的冬青。
开枪的是背后隐身的亚兰。
乔纱立刻反应过来猛地回头看向背后扬声急道：“亚兰你疯了！你在这里开枪打死冬青，这里全是监控！”她一定要留下证据，清清楚楚地说明，这一枪是亚兰开的。
她知道冬青听得到，她也知道宋情能搞到那一段监控录像，就能也搞到这一段。
就在那一瞬，走廊里的所有电源被切断，灯光灭掉，监控灭掉，唯一亮着的只有独立电源的电网。
是亚兰切断了这层楼的电源。
她的手指突然被人握住了，紧紧抓着她的枪，指向了以撒。
亚兰的身形在她身侧显现而出，他抓紧她手中的枪，对她说：“你不是要杀了他吗？杀了他，不要让他扰乱我们的计划。”
他的杀气如此猛烈，背后的白鹰低鸣而出，血红的右眼盯着走廊里的所有人。
雪豹背负着冬青，盯着他哀嚎一般叫了一声。
那声音真令人伤心。
乔纱握着枪的手指又僵又冷，她看着以撒，猛地扣动的扳机——

第86章 [驯化神明需要几步]
杀了他。
亚兰握着她的手指冰凉至极, 他的情绪已经压到了顶点。
他要她杀了以撒，来证明她的忠诚，他紧紧抓着她的手指, 让她的枪口对着以撒。
乔纱的手连颤也没有颤, 她只迟疑了几秒, 然后扣动扳机——
“砰”的枪响声，紧跟着电源炸开的“轰”声, 一串火花之中尽头的那张电网也灭了。
乔纱一枪击爆了遮拦着落地窗那张电网的独立电源。
整个走廊陷入一片昏暗，雪豹似乎以为乔纱对以撒开了枪, 飞扑向以撒。
乔纱松开手指，手中的枪坠落而下, 她用另一只手接了住，握住枪，眼皮也不眨一下地开了第二枪。
——“砰”。
那一枪直接射穿了亚兰握着她手的手臂。
血喷溅在她脸上，她在亚兰的震惊之中，抽回手立刻退开数步，直接对要过来护着她的容隐道：“去中心塔。”
容隐脚步一顿, 看着她, 即便是心中担心得要命也还是猛地转头，显现出黑狼, 和它一起撞破那张没电的电网，跳出了落地窗。
亚兰拖着疼痛流血的右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要做什么？她是、是在欺骗他吗？她又一次对他开枪……她叫容隐去中心塔，她要做什么？
那一枪将他击懵在原地, 他看见乔纱笑了, 对他说：“陷入爱河的男人可真蠢, 你还不明白我想要做什么？”
她垂下眼, 手指把玩着她的枪说：“很快你就会明白了，等容隐将非人类全部放出中心塔，所有非人类来将你分食，你就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了。虽然这和我原本计划的有些出入。”
她很遗憾，原本她的计划是容隐直接被送进中心塔，直接在中心塔内部释放出所有非人类，那个时候非人类涌向亚兰，她不信他不释放出精神体来厮杀自保，他必定会黑化，她是想要他在所有人面前上演“吞噬非人类”。
亚兰恍然大悟一般，她想让容隐放出所有非人类来攻击他，那些非人类最恨的人是谁？是他。
容隐没有黑化，他不会去吞噬那些非人类的精神体，它们只会朝他、朝监管局涌来。
她想要，杀了他，毁了他，毁了整个监管局，她没有想要和他一起完成这个任务，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真痛啊，他的眼睛，他的手臂……
白鹰从他身后一瞬而出，愤怒的双目赤红尖锐地叫了一声。
“拦住容隐，白鹰！”亚兰低喝一声，和白鹰同时而动，白鹰冲向落地窗，他冲向乔纱，伸出流着血的手臂就要扼住她的喉咙。
他恨不能杀了她，吞噬她，将她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装着谁。
她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笑，丝毫不害怕他杀了她一般。
她以为他不舍得杀了她吗？
他的手指眼看要抓住她的脖子，忽然一群白鸽扑飞而出，一道人影猛地挡在了乔纱的面前。
是以撒。
又是他！
亚兰一把抓住了以撒的喉咙，以撒甘愿被他扼住喉咙也要伸手将乔纱从他身后推出去。
他扼住以撒的喉咙猛地将他撞在背后的墙壁上。
白鸽拥堵在落地窗前，生生挡住了白鹰的去路，白鹰发出厉叫，张口撕开一只只白鸽，雪豹也扑向白鹰，试图拯救那些白鸽，却被白鹰尖锐的爪子擒住脖子按在了地上。
血从雪豹喉咙里涌出来。
那血腥味重新泛上亚兰的喉咙，这一次他不觉得恶心，他只想杀了他们，杀了所有挡住他路的人。
他浑身的血液都被灼烧一般，疼痛让他更加愤怒，他死死攥着以撒的脖子，看着以撒呼吸不过来的挣扎、面色发青、青筋鼓现，他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是以撒自己送上门来，是以撒自己要为乔纱去死，那他就成全他……
“放开以撒。”乔纱在他身侧，用枪口指住了他的太阳穴。
他扭头看住了乔纱，他右眼的纱布早已被蹭掉，他两只眼都充斥着红血丝，她又一次用枪口指向了他，为了别的男人，为了以撒，枪根本杀不死他，只会让他痛。
她以为凭着一把枪就能结束他吗？非人类是杀不死的。
可她这副模样，用枪指着他维护别人的模样，令他愤怒。
“你想救他？你舍不得杀他？杀了他你会心痛对吗？”他抓紧以撒的喉咙，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他就是要看她心碎。
“吞下它们，白鹰。”他死死掐住以撒的喉咙，一条手臂的以撒怎么和他反抗，他要让乔纱看着以撒死！
以撒无法呼吸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抓出血来，但没有用。
“宿主您要救以撒吗？”101慌忙问她，“枪无法打死非人类，您该去救以撒的精神体，一旦他的精神体被吞噬就……”会从这个世界里彻底消失。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可她看着白鹰一只只撕碎、吞噬挡路的白鸽，血溅在墙壁上、地上，她没有动。
她看着快要断了呼吸的以撒，也没有扣动扳机。
她握着枪的手指僵冷，像她的心一样。
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多么好彻底摧毁神明，让他彻彻底底崩塌的机会。
她的观众马上就会赶到，他们会看见亚兰杀掉以撒，吞噬以撒……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宿主您要献祭以撒吗？”101不可思议地问她。
献祭以撒。
她看着濒死的以撒，听着白鸽被嚼碎的声音，她突然想到了圣经了故事——亚伯拉罕将儿子以撒，献祭给上帝耶和华的故事。
她轻轻地垂下眼睑，她要达到她的目的，只要达到她的目的，主神也将是她的，伊夫从这个世界消失，也没有什么。
101被她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宿主的心里，谁也没有装。
以撒渐渐失去力气。
一粒纸折的星星从他紧攥着的掌心里掉下来，掉进乔纱眼底的血泊中。
那是……
乔纱垂眼仔仔细细看着，那是，她送给以撒的星星。
他的星星。
乔纱的心像是被星星轻轻照亮了一下，伊夫和她说过的话、以撒和她说过的话，一一出现在她脑海里。
他的拥抱、他的吻、他握着她学枪的手指，他的温柔、善意……
她突然听见许多脚步声从那扇开着的密码门后传进来。
来了，她的观众们来了。
乔纱猛地抬起手，“砰”地开出了这一枪。
一枪射向落地窗下的白鹰，射中它的另一只眼睛。
白鹰尖利地惨叫了起来。
同一时间，那扇密码门之后廖毅带着警卫和李常务一起涌了进来。
101那么想问，如果这些人没有赶过来，宿主会开枪救以撒吗？
“亚兰！”廖毅被走廊里的画面惊呆了——沾满血的白鹰发了疯一样正在撕扯着雪豹。
亚兰捂着一只眼睛，一把丢开已经没了呼吸的以撒，伸手抓住了乔纱，将她一把拽进了怀里。
廖毅带头举起枪，所有的警卫举起枪对准了他，“亚兰！不要再伤人！”
亚兰抓着乔纱，看着那些人，他很清楚，他的监管局，他的局长人设，他的神明结局，已经崩塌，被乔纱一手毁掉，无力回天。
他已经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愤怒、杀意、嫉妒、恨意、爱欲……
“你竟然真是非人类！”李常务盯着他说：“还不快及时收手！”
没有办法收手回头了。
亚兰看见破开的落地窗外，不远处的中心塔爆炸一般碎开，浓烟滚滚升起几乎遮蔽天空，无数的非人类精神体从那滚滚的浓烟中涌了出来，朝这座城市、朝监管局、朝他涌过来。
血淋淋的白鹰飞出落地窗，迎上要冲过来的精神体，将它们一个个甩开，一个个吞噬。
乔纱宁愿毁了这个世界，也要毁了他。
他心脏灼烧一样疼得厉害，“为什么？”他抓着乔纱的脖子，那细细的脖子上触感那么温暖，他没舍得用力，他只想问她，为什么？
“你想要真心，我给你真心。”他喉咙里火烧一样痛，“你想要信任，我完全信任你……”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的乔纱，他的眼睛真痛，他感觉到自己在流泪，他第一次流泪，竟是这样的感觉，“你哭着说……神明想要看你心碎，我就再也舍不得看你伤心心碎……”
她得到了神明的全部爱意，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毁了这一切？要践踏他的爱意和真心？
“杀了我，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他问她，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她却不看他，只看着越来越多的非人类和白鹰厮杀在一起，轻轻慢慢地说：“因为那些话都是假的，哭是假的，心碎也是假的，我从来没有想要过你的真心。”
她抬起了眼看住他，对他笑着低低说：“我骗你的。”
她的枪和她的话一起响了，明明她的枪口没有对着他，可这一枪还在射穿了他抓着她的手臂上。
他痛得下意识脱手。
她就像条逃逸的鱼一样从他手掌下，从他怀里逃了出去，奋力地奔向破碎的落地窗。
阴霾的天色下，她的黑发飞扬而起，她纵身跳下了落地窗，扬声叫道：“容隐！”
她又想逃，她将他伤得遍体鳞伤还想要逃！
他愤恨极了，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放开她！他瞬间奔向落地窗，纵身一跃跳进阴霾的天际下，跳进满是非人类的窗户外，在跳出的一瞬间使用神力将乔纱抓了回来，紧紧地擒在怀里，他还有无数个世界可以惩罚她，禁锢她，让她认错。
白鹰拦在了扑过来的黑狼跟前。
密密麻麻的非人类朝他涌来，他只抱紧乔纱，对她说：“毁了这个世界你也救不了容伽了！”
乔纱在他怀里没有丝毫的抵抗和惊慌，望着他说：“是吗？”
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仰头朝他的唇亲上来。
他愣在那里，无法躲开她的吻，可就在她的吻凑到唇边时，她停了下来，唇角扬着低低对他说：“但毁了你，就可以。”
她抱在他脖子上的手指，猛地扣住了他的芯片，在那一瞬间毫不犹豫地一捻——启动引爆装置。
他听见芯片里传出的“滴”声，忽然明白，原来植入芯片也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彻底炸毁他。
芯片在他脖子上爆炸的那一刹那，容隐从黑狼之中扑过来，撞在他身上抱住了乔纱，将乔纱从他怀中猛地夺走，丢向了黑狼。
无数的白鸽从落地窗内涌出，在爆炸之中环绕住了乔纱，将她推上黑狼的背。
乔纱落在黑狼的背上，被无数白鸽覆盖住身体，听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她从缝隙中看见亚兰炸开在火花中，被炸伤的容隐被洁白的鸽子一层层接了住。
温柔、善良、如同圣光降临。
她抓紧黑狼的背毛，低声对它道：“吞下白鹰，吞下你的另一个分身。”
黑狼低啸一声转身朝失去主心骨的白鹰扑了过去——
------
“轰隆”——
爆炸声响在头顶的天空中，街道上的人群乱了，所有人在奔逃，逃出监管局，逃离这条街道。
只有宋情一个人在逆着人群，吃力地往监管局里奔去，爆炸声使所有人抱头蹲下尖叫。
宋情在人群之中瞬间仰起头，她看见阴霾的天空下，监管局的高层天空中，爆炸如同烟火一样绽放开，无数的白鸽飞涌在爆炸之中，一层层一圈圈，如同温柔的圣光环绕住一个人。
她听见许多尖叫声，听见路边咖啡店里来不及关闭的音乐，是巴赫的B小调弥撒。
她站在那里望着天空中的白鸽突然之间那么想哭，她从不信神，但现在她想恳求主，赐怜悯。
她攥住胸口不起眼的老银吊坠，祈求神明赐福以撒，他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人。
是唯一一个聚餐中为她说：“逼女孩子喝酒不好。”
是会在不知道她名字时，就愿意帮她找丢了的项链，不值钱的项链……
他是个那么好的人，神为什么从来不会怜悯他？
她看见天空中巨大的白鹰冲破白鸽，看见黑色的巨狼张口咬住白鹰的脖子，变得更为巨大，咬着白鹰将它撞入中心塔中。
那座高立的中心塔轰隆倒塌。
所有人在惊呼，在逃散，只有她站在那里看着。
这是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幕，可她不关心，她只是监管局不起眼的小职员，她只关心她偷偷爱慕着的人，平安吗？还活着吗？
她隐约看见黑狼身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看不清那个女人的长相，但她知道是谁。
是乔纱。
是以撒爱慕的人，是以撒化成白鸽也要层层叠叠护着的人。
是他的月亮。
她心中没有一丝丝嫉妒，她见过乔纱，那是个无比耀眼的女人，似乎所有人都会喜欢上她。
她只希望，以撒能够开心，能够得偿所愿，他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人。
------
吞噬他。
乔纱跳下了黑狼的背，落在快要坍塌的中心塔之中，看着被撞入塔楼中的白鹰。
黑狼变得巨大，将白鹰撕扯开，一口吞下一半。
“宿主您这么做，会导致这个世界崩坏。”101已经不再心惊，她已在吞噬主神的分身，还有什么更荒谬的事情，“您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被赋予更换男主的权力。”
他只想告诉她，哪怕剧情按照原剧结局在走，但她没有更换男主的权限，男主一旦死了，这个世界也就崩坏了。
没有关系。
乔纱心中有个猜想，她猜主神只有两个分身，如果主神有七八个分身，一个分身吞噬另一个分身又有什么意义？
101卡在那里，宿主永远能让他心惊，她怎么会这么猜？
她随便猜的，她想试一试，主神是不是只分裂出了两个分身，吞噬另一个分身就可以合二为一。
“您、您要让苏里亚重新……”101说都不敢说出口，宿主不只是想要苏里亚恢复人身？还想要苏里亚吞噬另一个分身，成为……主神？
“可万一您要是猜错了呢？”101不敢想，“您不但崩坏了一个世界，还毁掉了主神的分身，如果主神还有另外的分身存在，一定会严惩您，处罚您，您就没有退路了！”
“没有关系。”乔纱看着黑狼又一口吞下剩下的白鹰，轻声对101说：“我的人生从来没有退路，现在、这一刻我开心，我满足了就好。”
赢了她很开心，毁掉神她很开心。
她看着黑狼一口一口将白鹰吞下，看着亚兰炸成烟花，她开心极了。
背后忽然有人快步奔了过来。
她回头看见，容隐从废墟中朝她狂奔而来，伸手猛地抱住了她。
他身上有许多血，手背和额头都被爆炸，炸伤了一些，可他不觉得疼一般，紧紧抱着她，问她：“有没有伤到你？”
黑狼将最后一口白鹰咽下去。
抱着她的容隐忽然一颤，仿佛被什么连接上了一般，眼前一阵阵发黑。
同一时间，乔纱听见了久违的主神系统声音。
——[本世界崩坏，任务清算中——]
忽然主神系统卡了一样，顿了很久又说。
——[主神已将宿主乔纱绑定[主神任务]，即将传送您进入新世界。]
又是一阵错乱的卡壳音。
抱着她的容隐忽然双膝发软，站不住地抱着她，半跪在了地上。
——[主神更换中——]
乔纱听着那些错乱的声音，前言不搭后语的系统指令，心中却是止不住的狂喜。
错乱的系统一直在重复。
——[主神更换中——]
——[已绑定[主神任务]即将传送您进入新世界——]
她猜对了是不是？
主神分裂出了两个独立的分身，之前她经历的所有世界，做的那些任务，不过是亚兰这个分身一步步引导她去引诱苏里亚，主神的另一个分身苏里亚。
使苏里亚失去神格，失去人身，然后亚兰在这个世界计划着吞噬他。
吞噬了另一个分身，他就能合二为一，成为唯一的主神。
现在，苏里亚吞噬了亚兰这个分身，合二为一，成为整个快穿世界里唯一的主神，所以——主神更换中。
因为旧的主神亚兰已经消失了。
“宿主！”101惊慌地出声：“您的任务从继母任务，更换成了主神任务，新的世界正在加载中，您马上就要被传送……”
他没说完，主神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新世界已加载成功，三秒之后，将您传送进入新世界，3……]
乔纱忙抬起了容隐不清醒的脸，他脸上全是冷汗，一双眼无法聚焦，他在融合亚兰的神识、神格对不对？
但没有时间了。
——[2……]
“容伽。”她叫了他另一个名字，将他抱进怀里，在他耳边说：“不要做魔头、做凡人，重新去做神吧。”
重新去做神吧，现在他是唯一的神了，重归神坛，去重新定义[神]，不要管什么所谓的神格。
他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艰涩地叫她：“乔纱……”他想要说什么，可怀里的人突然消失了，他的怀抱空了，他抱着一团空气坠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1。]
------
好黑，晕得她想吐。
这一次乔纱没有进入系统空间，而是直接被送进新的世界，她被卷入黑暗中，又送入新的黑暗中。
眩晕得她几度想吐。
好在她的101还在，立刻对她说：“宿主，为您开启保护模式。”
一秒之内，她的晕眩和所有不适全部消失了。
101越来越好用了。
她在舒服了之后，渐渐感应到来看看四周的触感——睡的地方很硬，空气溽热，四周很臭，她的肚子很饿，浑身酸痛。
没有主神系统的声音出现，往常这个时候主神系统都会出现，为她更新出这个世界的任务。
这一次，她迟迟没有听到。
甚至没有清算上个世界的任务。
“后台一直显示，上个世界的任务清算中。”101回答她：“应该是主神还没有更换完成？要等到主神更换完成才能清算任务。”
101仔细查看着后台又说：“也没有什么惩罚，您的等级和我的等级还是之前的样子。”
应该是主神没有更换完，暂时无法清算。
她睁开眼，入目漆黑一片，她躺在一间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房间里，桌子椅子全是坏的，一层灰。
连她身下的床也是硬邦邦的，褥子也是潮的。
老式的床幔，古旧的桌椅和桌子上的菱花镜。
这好像是个古代的世界？又是仙侠？
她试着运行灵力，发现不是，她这具身体没有丝毫灵力。
只是个普通的古代世界吗？
“这个世界的剧情也没有更新出来。”101觉得不对劲，“任务和剧情信息，都没有，您的书架里还是那几本书。”
乔纱起身，刚下床就晕眩得站不稳，忙扶住了床，她这是……
“饿的。”101说：“这具身体好像饿了很久，身体虚弱。”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肯定不是新的主神将她传送了进来，听之前主神系统的意思，似乎是旧主神亚兰临时给她更换了任务，将她送进了这个世界？
她扶着床缓了一会儿，对101说：“镜子。”
101忙化成了镜子，出现在她手边。
她拿起来对着自己照了照，确认自己这个世界的样子，盯着那镜子呆了住。
竟然是她真实的样貌。
镜子里那张脸，是她现实世界里的样貌，她忙撩起头发看了看耳垂，一只耳垂上两个耳洞，另一只耳垂上一个耳洞。
连耳洞都和她现实里一模一样。
乔纱再挽起袖子，看见了手腕上的几道疤痕，彻底确定了，这具身体就是她现实中的身体，连她割腕的疤痕都在。
是亚兰的设计对不对？他临死了还要再拉上她。
乔纱再次看向镜子里，她好久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她很苍白，病弱。
她拍过许多杂志、照片、电视剧，被称为浓颜系。
可她不化妆时，病态憔悴。
她不喜欢自己这张脸。
她将镜子扣在了床上，所以她从来不想复活，不想重生，她在她的世界早就活腻了，她做自己也早就做得疲惫至极。

第87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这是您自己的身体？”101问完之后, 忙替她查询了一下，告诉她：“您在原本世界的身体，在您病逝之后就火化了, 这具身体应该是之前的主神还原复制过来的。”
那位主神……真的很爱干出[复制]这种事。
乔纱抬手压了压自己的胃, 那股子熟悉的呕吐感唤醒了她许许多多痛苦的记忆, 又痛又恶心。
亚兰连她的病痛也一起完美复制了过来，对吗？
他到消失之前也要让她痛苦。
她忽然烦躁极了, 抬手将那面镜子泄愤地甩了出气。
“当啷”一声摔在紧闭的房门上，掉落在地, 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101忙要说什么安抚她的情绪。
昏暗的房间角落里，突然有人发出了虚弱干哑的说话声。
“省点力气吧。”
还有人在？
一个男人的声音。
乔纱倒是被惊了一下, 她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对面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很大的木箱子，声音就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
里面还有人？
乔纱脚步发虚地走过来，老旧的箱子盖着盖子，没有上锁, 她伸手掀开了箱子, 先被里面涌出来的腐臭味道熏得干呕，侧开了头。
“我很恶心吗？”里面的人再次发出声音问她。
那声音虽然很低, 但听起来竟没有一丝的落魄和狼狈，阴阴沉沉，不慌不乱。
乔纱干呕了两下，掩住口鼻再看过去, 看见了一张奇异的面容, 像玉雕出来的人, 垂着眼靠在箱子中, 宛如垂眼的菩萨。
她见过许多漂亮的男人，但这张脸竟让她觉得……慈悲？
与苏里亚的圣洁不同，这张脸有一种悲苦感。
他掀起了眼帘，黑羽一样的睫毛翩跹如蝶，他的瞳孔颜色很浅，静静地望着她，生出怜悯的意思。
可明明箱子里的他，比她惨多了。
他除了一张脸没有伤之外，身上全是血污，两条腿以一种怪异的姿态蜷在箱子里，膝盖已经溃烂化脓了。
那股腐臭就是从他腐烂的伤口上散发出来的。
但他脸上没有一丝丝疼痛和慌张，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腐烂的不是他，他只是靠在箱子里休息。
他是谁？
乔纱问101。
可101也不清楚，“这个世界是主神直接将您送进来的，目前还没有更新出任何的相关信息和剧情，您这具身体如果没有本世界的记忆，那我们……”
就什么也不知道。
没有剧情介绍，没有原主记忆，甚至连任务也没有更新出来。
她和101的后台还显示着——[主神更换中——]
乔纱猜测，可能是亚兰临死之前将她绑定了这个世界，但还没来得及更新出任务和剧情，就被吞下去了。
“或许等到新的主神更换成功，所有信息就可以更新出来了。”101说，甚至他们可以直接离开这个世界，因为新主神是容伽，容伽怎么可能看宿主在这个世界里吃苦？
“你觉得我很恶心？”箱子里的男菩萨又问她一遍，一双眼望着她。
他似乎是微笑唇，即便是没有笑的时候，唇角也是微微翘着的。
乔纱也望着他，回道：“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她依旧掩着口鼻，露出毫不遮掩的嫌厌，“又臭又脏，马上就要生虫子了吧？”
101忙说：“宿主您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或许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啊。”这么说，得罪了男主，以后只怕很难生存。
这种状况的相遇，一看就是[女主]攻略落难[男主]的开场，不说抱男主大腿救赎男主，至少是不要负好感吧。
乔纱却已丝毫不在意，她一点也不想活，最好快点死了好。
这具身体和这个世界都让她恶心，她不喜欢。
如果不是自杀太痛了，她现在就自杀离开这个世界。
她没有一点求生欲地说：“你这样都不死，也是厉害。”他的膝盖好像都被挖了，烂成这样还活着，不是男主就是大反派了。
箱子里的男菩萨非但没有怒，反而看着她轻轻笑了，“果然是好坏的性子，怪不得你的继子对你恨之入骨。”
“继子？”乔纱疑惑了，怎么又有继子？她不是换成了主神任务吗？主神任务她也是继母身份？
男菩萨在箱子里瞧着她疑惑的脸，慢慢地问：“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乔纱没有一丝顾虑，直接说：“我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失忆？”他唇角挂着笑，好奇地问她：“这世间真有失忆一事？”
“何止有失忆，还有借尸还魂。”乔纱掩着鼻子对他笑着说：“我说我是别的世界而来，借尸还魂在了这个女人身上，你信不信？”
她笑起来，眼睛像月牙。
他靠在箱子里看着她那双笑眼，竟觉得有趣，漂亮的眼睛，骗鬼的嘴。
“信。”他说：“但我信没用，你需得让你那位继子相信你的话，这样说不定，他可以许你死得舒服一些。”
“听起来，我那位继子很恨我？”乔纱问他：“是他抓我在这里，等着要杀了我？”
她还很聪明。
他很耐心地回答她：“不是要杀了你，是要折磨得你痛不欲生，再将你剥皮抽筋。”
“这么恨我啊。”她脸上没有慌张，反而更好奇地问：“那你呢？你怎么和我关在一起？看起来还比我惨，似乎他更恨你一些。”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办法杀了我，也没有办法令我痛苦，就只能这么让我痛。”他平静地对她说：“而你，才刚刚被关进来，他还没有来得及折磨你。”
她才被抓进来吗？
乔纱摸了摸她的头发，又看衣服，看起来还算干净，一看就是刚关起来没多久。
可箱子里的男菩萨都臭了，想来已经被折磨挺久了。
“你不会痛苦？”乔纱不信，所有人都会痛苦，“变成这样你也不觉得痛苦？”
她点了点他腐烂的膝盖。
“你变成这样会痛苦吗？”他有些疑惑地问她。
“当然。”乔纱毫不犹豫便说：“若是让我这么痛，这么臭，还关在这么小的箱子里，我会直接去死。”
他笑了，“你死不了，你的继子怎会那么轻易让你解脱。”
她却说：“我若想死，不会给人阻拦我的机会。”
他望着她露在衣袖外的手腕，依旧笑着说：“是吗？那你手腕上的伤是闹着玩的？”那难道不是自杀未遂的疤痕？
她愣了一下，伸手握住了自己手腕上的疤痕，恼怒一般，抬脚蹬在箱子上，猛地用力将箱子蹬翻在地。
“哐”的一声，他在箱子里摔倒，滚出了箱子撞在掉灰的墙壁上。
“我看你的眼珠子也不想要了。”她的声音又冷又坏，“谁许你打量我，揣测我的？”
脾气可真坏。
他觉得有趣极了，这个女人比传闻中有趣多了，传闻里她胆小怕事，为活命才出卖自己的继子谢兰池，害他入宫做太监，被折磨几年。
可亲眼见到这个女人，她可不是胆小怕事，她就是坏。
也只有这样坏的女人，才能令谢兰池那么的恨。她若是当初有苦衷，不得不出卖谢兰池，谢兰池恐怕也不会恨她入骨，给她服下“回春丹”，把她和他关在一起。
她的药效想必很快就会发作了吧？
回春丹足以让她失去理智，变成一只母狗。
谢兰池想看的，不就是这位继母，像母狗一样和他交欢。
因为谢兰池知道，他不怕痛，不怕死，如今的折磨都不会令他痛苦，可他厌恶任何亲密接触。
触碰、拥抱、欢好……每一样都令他恶心。
谢兰池没有给他喂回春丹，不就是想要让他保持清醒地感受痛苦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动了动眼皮，看向门外，门板上出现几个人影，正中那位修长高大，束着冠，想必是谢兰池吧。
是回春丹的药效到了，谢兰池特意赶过来，观赏他与那位继母欢好吧。
那她呢？
发作了吗？
他听着箱子后的声音，那个女人似乎动了动，从箱子后走到了他面前，垂眼望着他，低声问道：“外面站着的人，就是我的继子？”
他掀起眼再看向她，她的脸颊变得绯红，看起来是开始发作了。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是装的？
她蹲了下来，忽然凑近了他的脸，热热的气息朝他涌来。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想要避开，她发作了吗？
可她却在他脸前停下，几乎是气音地问他，“你要死了，临死之前我可以帮你杀了我那位继子，你要不要？”
他惊讶地望着她，她在胡说些什么？凭她可以杀了谢兰池？她在想什么？
“宿主，您、您在打算什么？”101觉得不妙，宿主每次干出什么疯事之前，都是这么冷静的情绪。
他太熟悉了……
乔纱这次没有隐瞒101，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奇怪，跟嗑了药一样，101说她可能是中了春药。
她猜，是她那位继子想出来折磨她的办法，想让她和这个脏兮兮的男菩萨发生关系。
而她的继子又在此刻出现在房门外。
她就更确定了，这就是个变态，不但要用药逼她和男人发生关系，还要在现场观看。
想得倒是美。
她不讨厌性爱，但她讨厌被逼迫。
反正她也没想好好待在这个世界，那就一切结束。
她点开了她的系统栏，果然如101所说的那样，她的道具没有被没收，全部还在。
只是她的枪被限制，不能在古代世界里使用。
但她还有之前在仙侠世界里使用过的剑，可以用，只是失去所有法力，变成了普通的刀剑。
她点击了那把她曾经使用过号令阴兵的佩剑。
那把剑出现在箱子后，眼前这个男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依旧在惊奇地看着她。
乔纱伸手握住了熟悉的剑柄，她的身体越来越烫，低低轻轻地对他说：“我那继子留着你的命，肯定不想你死，若是我杀了你，他一定会冲进来看个究竟，我再替你杀了他报仇……”
他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剑光闪过，脖子忽然一凉，血和痛感一点点涌上来。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血涌出来，张口嘴里也吐出了血沫。
好快的剑，好干脆利落的女人……
乔纱猛地割断他的脖子，一甩剑上的血。
血甩在门上的白纸上，如同一串红梅。
伸手抓着那男人的尸体，吃力地将他拖出来，丢在了门口。
门外站着的几个人吓得动了动，“督主？里面好像出事了。”
那正中的修长男子仍然站在原地，声音清清冷冷地吩咐：“开门。”
那扇门在乔纱的眼前打开，几个人险些绊倒在门口那具尸体上，震惊地盯着那具尸体：“是太子！”
一道寒光已刺了过来。
她甚至没看清她那位继子的样貌，手中剑就刺了出去。
百发百中。
这一刻她在心中由衷地念着伊夫。
那一剑刺得太快太准，没人料到这房间里还有刀剑，他们早已检查过，里面没有利器。
连门口站着的谢兰池也没有料到，她有剑，还这样快准狠，一剑就刺进了他的喉咙里，洞穿而出。
“宿主您……”101懵了，宿主这是干什么？
但几秒钟之后，他和宿主同时掉进了一片漆黑之中——
-----
他忽然明白了过来宿主的意思，她杀的两个男人之中，必定有一个是男主，男主若是死了，这个世界就崩坏了，他们会被重新传送回系统空间内，清算统计任务失败之后，再进行处罚，或者重新回到崩坏的世界，进行修复。
但无论如何，世界一旦崩坏，他们就会被先送回系统空间。
他对宿主佩服得没有丝毫质疑，只要他们回到系统空间内，那容伽主神必定能替宿主解除这个任务世界！
“宿主，为您降低不适感。”101立刻为她开启保护模式。
可只是短暂的黑暗，突然他和宿主像是卡在半路一般，又被一股力量猛地卷了回去——
----
乔纱重新被送进一具身体里，熟悉的恶心和痛感再次出现，她听见101的声音：“宿主……我们好像又被拉回了刚才的世界里……”
“似乎，系统空间发生了混乱和崩坏，暂时无法传送所有任务者回到系统空间。”101核实情况，忙说：“所以暂时将您，又送回了刚才的世界……”
乔纱倒也不怎么生气，她原本也是试一下，这种崩坏世界的办法能不能，回到系统空间。
她猜想，容伽要吞并亚兰，接管整个主神系统，会需要不少的时间。
现在回不去没关系，现在她清楚地确认了，只要杀掉男主就可以回到系统空间。
那还有什么怕的？
就等着，等着新的主神接管穿书世界，她再杀了男主回去就行了。
101呆若木鸡，原来宿主在这么打算？她怎么确定自己能次次杀了男主？
这一次是因为措手不及，下一次，男主一旦有了防备，宿主一个弱女子，怎么杀得了他？
但他很快一顿，如果宿主想，大概没有做不到的事情，杀主神都可以，只是一个男主而已……
咦？
乔纱感觉到身下摇摇晃晃，好像和之前的场景不一样了？
“是的，宿主。”101立刻说：“您这次好像卡回的时间、地点不同了，您现在在马车里。”
马车里？
是在小黑屋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的话还好，若是之后，她的继子和那位男菩萨的记忆有清除吗？他们不会记得被她割断了脖子吧？
101不敢确定：“宿主，现在主神系统混乱，许多状况都无法确定。”他不知道，主神系统还顾不顾得上这个世界。
乔纱睁开眼，看见整洁漂亮的车厢，车厢里坐着一个打扮伶俐的粉衣小丫鬟。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锦衣绸缎，腕上戴着水头很好的翡翠镯子，指头上光是金镶玉的戒指都戴了好几个。
好一副暴发户贵妇人的装扮。
但这环境可比小黑屋舒服多了，小丫鬟轻轻为她扇着风，她旁边的小案几上放着大瓷盆，盆里满满的碎冰，里面镇着水果和杨梅汤。
看这个样子，她是卡回小黑屋之前了？
“夫人醒了？”小丫鬟瞧见她醒来，忙伸手来替她掂起背后的靠枕，柔声安抚她，“夫人别太伤心，乔老太爷虽然没了，但咱们兰池少爷刚封了厂督，正是得宠，咱们谢家塌不了。”
嗯？
乔纱仔细品着这句话，乔老太爷不会是她的父亲，或者爷爷吧？
刚封了厂督的兰池少爷，不会是她那位继子吧？
厂督？不是东厂权力最大的首领太监吗？
“夫人喝口凉凉的杨梅汤解解热。”小丫鬟递了一碗冰镇的杨梅汤给她。
乔纱接在手里阴阳怪气地说：“兰池少爷？你以为咱们能指靠上他？”
小丫鬟看着她，一脸天真地说：“夫人虽然不是兰池少爷的亲生母亲，可兰池少爷一贯对您很孝顺，怎么会指靠不上呢？”
好了，她明白了，想必她是卡回了小黑屋之前，她娘家的亲爹，或者爷爷刚刚倒台了，而她的继子炙手可热，新封了东厂厂督。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的继子恨她入骨，想要折磨死她。
该不会是，她的娘家倒台之后，这位继子才能肆无忌惮地把她抓紧小黑屋，喂春药，折磨吧？
她到底对这位继子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恨她？不会是……她阉了他？
没道理啊，继母干嘛阉了继子。
“宿主，您现在逃吧。”101说：“如果真像您猜得这样，恐怕不久您就要被抓进小黑屋了，您躲走一阵子，等主神接管成功再说。”
乔纱喝了一口手中的杨梅汤，眼睛眨了眨，好喝啊。
酸酸冰冰的，压下了她胃里的那股恶心劲。
她抬手点了点碎冰里的葡萄，“那个给我尝尝。”
她不喜欢吃提子，她就喜欢吃家里种的最原始的大红葡萄，可以剥皮那种。
不知道这古代，是不是那种葡萄。
小丫鬟擦了手，利落地替她剥了一粒葡萄，托着喂进她嘴里，又用帕子接着她的葡萄籽。
酸酸的葡萄在她口中被咬开，她眯了眯眼，是那种葡萄。
101倒是有些想笑，宿主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怕的。

第88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小丫鬟叫翠翠, 年纪不大，从小就跟在这个女主身边，是女主嫁人后唯一带着的丫鬟。
又乖又爱说话。
马车行这一路, 乔纱已经将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套得八九不离十。
她现在的这具身体, 依旧叫乔纱, 年纪才二十来岁，但在这个古代世界已经算是不小了。
那位“老太爷”就是乔纱的父亲, 祖上商贾出身，家里有钱, 她父亲在京中做了个不大不小的京官。
靠着有钱才攀上了簪缨世家，谢家这门亲事。
谢家祖上出了几代重臣, 曾经也是京中有名望的世家大族，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谢兰池父亲谢辉这一代，更是空有名望，府中入不敷出。
所以谢辉才在发妻病逝多年之后，续弦取了乔纱, 那时谢辉已经四十多岁了, 而乔纱才十七八。
京城中谈起这桩婚事都说，是乔家高攀, 一个商贾出身，小京官的女儿，能嫁进簪缨世家的谢家，是乔纱福分。
况且谢辉内阁大臣, 样貌、气度无可挑剔, 哪怕是死了老婆, 有个儿子, 快要年过半百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代世界里也依旧是乔纱高攀。
翠翠说起来也是洋洋得意，说什么当初京中多少官宦世家都托媒人去给谢老爷说亲，上赶着去做续弦，可谢老爷就看中了她们姑娘。
又说，谢老爷虽然人看上去凶巴巴的，可是从不和夫人吵架，夫人婚后几年没怀上孩子，多少人在外说闲话，让谢老爷纳妾，老爷就是不纳妾，对夫人可好着呢。
婚后几年没怀上孩子，是谁有毛病？想想也知道，一个快五十岁的老男人，他还能用就怪了。
乔纱小口小口喝着杨梅汤，脑子里有一些零碎的记忆被翠翠说得勾了出来，似乎是原主的碎片记忆。
——新婚之夜，谢辉喝醉了睡在书房里。
——第二天，谢辉喝了酒来与她同房，她怕得瑟瑟发抖掉眼泪，谢辉扫兴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之后几日他虽然与她同房同榻，却从来不碰她。
——后来他连房中也不来了，一年里进她房间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成婚一两年后，她上赶着去伺候谢辉，想要快点怀个孩子在谢家立足，堵住那些说闲话的嘴，可谢辉冷淡地对她说：不必勉强。
还有许多串联不起来的零碎记忆，但没有一件是翠翠口中：老爷对夫人好着呢。
在女主零碎的记忆里，谢辉又老又凶，她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谢辉。
还有许多模糊的影子，一个纤细的少年，青竹一样立在她的房门口，规矩冷淡地说：“给母亲问安。”
这是她的继子？谢兰池？
她又引着翠翠说起她的继子谢兰池。
翠翠皱眉思索了好一阵子才说：“兰池少爷……是个可怜入。”
可怜人？关她小黑屋，要折磨死她的可怜人？这个小丫鬟看起来脑子很拎不清。
但她能说，乔纱开个头，她就说得挡不住。
她说兰池少爷不到十岁就没了亲娘，大小又被老爷管教得很是严格，将兰池少爷管教成了冰一样的人，她跟着夫人进了谢府就从来没有见兰池少爷笑过。
她又说，但兰池少爷人不坏，夫人嫁进谢府时，兰池少爷已经十六岁了，老太爷还担心这么大的继子，会找夫人麻烦，很难相处，可兰池少爷从来没有找过夫人麻烦。
虽然兰池少爷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每日来和夫人问安，礼貌周到，从无半点不妥当的地方。
夫人生病了，也是兰池少爷请的宫中太医。
兰池少爷样貌好，文采好，十九岁就已是皇帝钦点的状元郎，京中闺秀谁不仰慕兰池少爷这样神仙一般的人……
翠翠说着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好的人，却被冤枉陷害谋反，逼得兰池少爷进宫做了……老爷也被害死在牢里。”
做了什么？做了宦官？
翠翠气得攥紧小拳头，却是说不出口，只说：“兰池少爷当初为了护着谢家和乔家，不惜受辱这几年，如今他好不容易沉冤得雪，还做了厂督，定是会好好孝顺夫人的。”
她又递了剥好了葡萄给乔纱。
乔纱张口，她喂进嘴里，酸酸的汁液下，乔纱仔仔细细地理着脑子里的那些零碎回忆。
真奇怪，女主的记忆，好像需要被触发才能激活一般。
到现在这脑子里都没有关于兰池的长相，只有许多纤长的身影在她脑子里出现。
——“母亲要我进宫？”那纤长的身影静静坐着：“母亲要舍我一人，保住自己和乔家吗？”
女主坐在他对面哭着说：“是你们父子谋反，难道要我和我娘家陪着你们一起死吗？我早说了让你不要得罪太子殿下你偏不听，如今要我怎么办？”
那纤长的身影笑了一声，又冷淡又苦涩：“大难临头各自飞，原来母亲从未将谢家当成你的家。”
女主抬起头来，蛮横又不满地说：“你们父子有把我当成过家人吗？你父亲如何待我你不知道，但我心里清楚。你张口闭口叫我母亲，可我知道你心里瞧不上我，你一直认为我没办法和你的生母比。”
那纤长的身影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她冷冷淡淡地说：“难道你配和我母亲比较吗？”
乔纱被脑子里那些零碎的记忆，搞得有些晕眩，撑着脑袋缓了缓，又有些想吐。
“宿主，您还好吗？”101忙问她。
这具身体连她从前的病痛都复制过来了，乔纱又喝了一小口杨梅汤。
“夫人您不舒服吗？”翠翠担忧地替她扇扇子，“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马车突然碾到什么似的，剧烈晃荡了一下，乔纱身体不稳地险些撞在桌子上。
翠翠慌忙一把抱住她，护住了她，“夫人您、您有没有磕到？”
杨梅汤洒了乔纱一裙子。
“夫人的裙子弄脏了！”翠翠皱紧了眉，忙用帕子替她擦。
乔纱被翠翠抱了个满怀，看着她着急地擦裙子，乔纱轻轻叹了口气，这小丫头蠢是蠢了点，但是对她还不错。
“这是要去哪儿？”乔纱看着被风吹起来的车窗帘子，外面一片黑漆漆的，只有树木掠过，看起来像是荒郊野外。
“夫人怎么忘了？”翠翠惊讶地看她，“不是您吩咐奴婢收拾细软，连夜赶路回老家济南去散心吗？还不坐船，一定要走陆路。”
回老家济南散心？
乔纱挑开帘子朝外看出去，好家伙前面还有一辆马车，夜色茫茫中两辆马车奔行在没有人的荒郊野外。
翠翠又说：“夫人怎么怪怪的？是还在为老太爷的事伤心吗？其实奴婢不明白夫人为何要急着出京回济南老家，虽然老太爷被定了罪，但兰池少爷刚被加封为厂督，马上要回府看夫人了，他定能为老太爷洗脱罪名……”
夜风呼啸地吹过来，将乔纱鬓边的一朵白色绢花吹落，飘零在夜色中。
她脑子里的记忆忽然清晰地浮现而出——原主的父亲被定了贪污罪，悬梁自尽死在家中，乔家被抄，带兵抄乔家的正是东厂的人。
而原主父亲贪污一案，正是谢兰池在被加封为东厂厂督后，接手的第一件案子。
乔家被抄当夜，东厂的人送过来一样东西给原主，正是原主父亲上吊的那条麻绳。
送东西的人说：“谢厂督即刻便会回府，请夫人好好准备着吧。”
这阴阳怪气的一句话，登时将原主吓得魂不附体。
因为当初，谢家父子是扶持二皇子李容康的，而那时还是金科状元的谢兰池，与二皇子关系甚密，为了二皇子曾得罪了三皇子李容修。
谢家的倒台就是因为在皇位争夺战中，二皇子没有斗得过三皇子李容修，挂了。
三皇子李容修成为太子，在成为太子之后就收拾了二皇子的党羽，首当其冲的就是谢家父子。
谢兰池曾在很多年以前，羞辱过李容修是尼姑之子，那时两个人还都是小孩子，可李容修此人变态至极，记恨到今日，在他收拾谢家时，就派人告诉谢兰池，若他肯入宫做他的内侍太监，他便放了谢家和乔家。
不然，他会让谢家和乔家一个也不留。
谢兰池自然是宁死不受辱，他的父亲更是刚毅地在牢中便自刎明志。
但原主怎么肯被连累，她和乔家的生死都在谢兰池身上，所以她在谢兰池的茶水中下了药。
将他迷昏之后，送进了宫去给太子李容修赔罪，原主没见到太子李容修，只把昏迷的谢兰池留在了宫中。
变态李容修毫不犹豫命人阉了谢兰池，还封了他个宦官的职位，留他在宫中侍奉，折磨。
而原主和乔家换来了平安，谢家也没有被查抄，原主对外一直宣称，是谢兰池为了保住谢家和乔家自愿入宫。
谢兰池曾经是多么风头无两的人物，那般受辱硬是扛了下来，在宫中忍辱负重几年，他没有再回过谢家一次。
直到他联合重臣，在老皇帝驾崩之前扳倒了太子李容修，扶持才刚刚十六的七皇子做了新帝，他才终于开始报仇。
他做了东厂厂督，成为权倾朝野的宦臣，查抄乔家，逼死乔老太爷，正式通知他的继母，他要回府了。
让她好好准备着，受死。
原主怎么可能不怕，不慌，她当即就决定收拾细软，连夜偷偷赶回济南老家逃命。
原主从来没有将她和谢家的秘密告诉过一直跟着她的贴身丫鬟翠翠，因为原主很清楚，翠翠是个嘴巴不严的蠢姑娘。
所以翠翠只以为夫人是要回济南老家散心。
------
夜风快要将乔纱的发髻全吹散了，乔纱总算是理清楚了来龙去脉，她可算明白了谢兰池这个继子为何如此恨她，要折磨死她。
她望着茫茫的夜色，又看了一次系统后台，主神居然还在接管中。
如果她猜测得没错，原主没有能逃回济南，应该就是在逃跑的过程中被继子谢兰池抓了回去，关进了小黑屋，之后就是小黑屋剧情。
那翠翠这个蠢丫头呢？
她没有在小黑屋里见到，是被谢兰池杀了吗？
“夫人您的手好凉啊。”翠翠握住了她的手，忙替她披上披风，“您别害怕，老太爷虽然不在了，但奴婢还在，奴婢就是死了也会照顾好您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翠翠，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翠翠临死前的样子——她拦在几个握着刀的大汉前，对着她喊：“夫人快跑！快跑！”几把刀从她脑袋上、脖子上斩下，她的血流满了衣服。
那些大汉之后，是坐在马上，披着黑色斗篷，冷冷看着她的纤长男子。
她看着翠翠这张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软乎乎的脸蛋，被刀砍开的样子实在是吓人。
算了，反正系统空间暂时回不去，那她就陪他们玩一玩。
乔纱放下车帘，回到马车内推了推背后的木板，背后也是一扇插着的门，可以完全推开，方便装车。
乔纱伸手抽开了门插，猛地将背后的门推开。
翠翠吓了一跳，忙扶住她：“夫人您这是……”
“拿上银票和轻便的值钱东西。”乔纱吩咐她说：“快点拿。”
翠翠呆愣愣的，不知夫人要做什么，只慌忙听从吩咐地拿了几个包袱，这里面是银票和一些值钱的首饰，还想再拿上夫人的几包衣服，夫人忽然抱住她，纵身跳下了马车。
她惊得魂儿都飞了，张口便要尖叫，夫人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夜风将她卷裹，她和夫人摔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护住夫人的脑袋。
可奇怪得很，她摔得一点也不疼，像被风裹着一样。
夫人抱着她利落地翻滚到了路边，起身拉住她便往林子里跑。
她的心还没回到肚子里，只觉得心惊胆战忙问夫人：“您、咱们要去哪儿？马车，咱们的马车和家当……”
“不要了。”夫人头也不回地对她说：“那些东西想要还能再有，你的命没了可就没了。”
夫人没有看她，紧紧拉着她的手，往林子深处跑。
她望着夫人松散了的鬓发，弄脏的衣裙，忽然觉得夫人是变得很怪，跟从前好不一样，从前夫人弄脏了衣裙也会生气，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总是愁眉苦脸。
可夫人现在，眉眼被月光照得皎洁，好像没有丝毫犯愁的。
是不是，老太爷的死让夫人不得不“长大”了？
翠翠不禁觉得心酸，拉紧了夫人的手，加快了脚步，没关系，夫人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
去哪里？
乔纱根本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地形，101也不清楚，只大概给出了这附近有哪条大路，怎么走。
反正是不能坐着马车再走原来的老路，两辆马车那么明显，不被谢兰池找到追上才怪。
她和翠翠两个人先躲起来再说。
“宿主，前面绕过一条小溪好像有一座尼姑庵。”101正在为她临时扫码这附近的地形，“往右走，可以到大路上，但不知道通往哪里。”
乔纱想了想，大路不行，大路太容易被找到了。
尼姑庵。
她拉着翠翠朝尼姑庵的方向跑去，到了尼姑庵她将翠翠留下，问一问尼姑有没有离开的小路，她从小路走。
只要离开她，翠翠反而是安全的。
“宿主，我不是太明白，您为何总是对一些身边的女仆、丫鬟、女性那么……友好？”101不懂，宿主对男主男配又那么的狠，在他看来，这些女仆、丫鬟是对宿主没有什么用的npc。
乔纱跑得气喘吁吁，她这具身体跑两步就想吐。
她根本没心思理会101，在她看来，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就像她不能理解为何男人们总能和男人共情，哪怕对方是杀人、强奸、打死老婆的人渣。
“夫人。”翠翠慌忙扶住了她，对她说：“奴婢背您吧！一会儿您的脚该磨破了。”
翠翠拉着她的手，蹲在了她身前。
乔纱倒是毫不犹豫趴在了她背上，她确实喘得厉害，恶心得厉害，得休息休息。
翠翠力气大极了，背着她走得健步如飞。
很快蹚过了一条小溪，乔纱从她背上慢慢下来，看见了不远处山腰上的一座庵庙。
她们快步过去，拍开了门。
一位面上有疤的小尼姑拉开门瞧她们。
乔纱拉住翠翠不让她说话，对那小尼姑客气地说：“小师父好，我们是回京看亲戚的外省人，在山中遇上了土匪，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晚，明日天一亮，我们就去往京都。”
小尼姑仔细打量着她们俩，让她们稍后，她进去问问。
想来是问她们住持去了。
乔纱耐心地等着，没一会儿小尼姑就回来，请她们进去。
乔纱一再谢过，拉着翠翠随小尼姑进去。
小尼姑先谨慎地锁上了背后的大门。
“咔哒”一声，连锁头也锁上了。
乔纱回头看了一眼，再看这座尼姑庵，好静啊，静得仿佛没别的人一样。
这座尼姑庵像个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一些花和蔬菜瓜果，头前是一座亮着海灯的庵堂，四面是几间禅房，全部没亮灯。
只有这小尼姑一人住在这里吗？
小尼姑锁好门之后，请她们往西边的一间禅房去。
“小师父，这里只有您一人在清修吗？”乔纱礼貌温柔地问道。
小尼姑也客气地答她：“不是的。”
只三个字，没有再多解释。
她停在一间禅房外，合掌说：“两位女施主，这里只有三间禅房，都住了人，我夜里宿在庵堂里，两位女施主是想与我同宿庵堂？还是和旁人挤一挤？”
都住了人？是其他尼姑吗？那这么安静。
乔纱看了一眼亮着海灯的庵堂，里面铺着一张褥子，小尼姑是睡在地上的。
“和其他师父挤一挤，有床是吗？”翠翠作揖地问小尼姑，“我家夫人身子骨弱，又生了病，怕是睡在地上会被寒气扑了，病更重。”
“有的。”小尼姑抬手指着面前的禅房，回道：“这间禅房只住了一人，通铺上可以睡四个人，床褥、帘子一概都有。”
翠翠拉了拉乔纱衣袖小声道：“夫人睡禅房吧，您近来病得厉害，不能睡地上，若您嫌和其他人同床，我在您旁边给您搭上帘子，横在您旁边，定不会让人打扰到您。”
翠翠都这样说了，乔纱若是拒绝倒显得她是嫌弃其他尼姑师父一样，人家收留她们本就是做善事，她怎么还能嫌来嫌去。
乔纱点头，谢过小尼姑，又说打扰里面的师父了。
最终还是住进了那间禅房里。
小尼姑推开禅房门，带她们进去，轻声对她们说：“尽量别点灯，轻声些，那位师父也在养病。”
也在养病？
乔纱和翠翠放轻了脚步，在昏暗的月光下一点点看清了房间内的环境，虽然简朴些，但收拾得非常干净，连地砖也干净得没有半点灰尘。
一张桌子，两个椅子，有洗漱的盆架，还有衣架、柜子。
在窗下不远，是一张大通铺，确实不小，可以睡四五个人的样子，而且通铺之间挂着一张帘子，将最里面睡得那位师父隔开，遮挡了住。
挺好。
翠翠很是满意，这样隔开，夫人不必与那位师父脸对脸地睡觉，夫人应该可以接受。
小尼姑临走之前又嘱咐：“两位女施主，万不要打扰里面休养的那位师父，是那位师父好心收留你们，若是打扰了那位师父，就只能请两位离开了。”
又说：“也不可掀开帘子。”
翠翠忙点头，再三小声保证。
小尼姑才离开。
乔纱看着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青布帘子，总觉得奇怪，连帘子也不能掀开，这位师父是感染了重病吗？
屋子里是有股子药味。
她的目光落到床边的鞋子上，那双僧鞋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她垂眼看自己的鞋子，感觉比她的鞋子要大上一个拳头，这位师父的脚这么大吗？
翠翠却傻呵呵的，对着帘子作揖小声嘟囔：“打扰师父了。”
然后轻手轻脚地去替乔纱收拾床铺，仔细检查一遍对乔纱小声说：“夫人，这床铺好像是新的，上面是皂角的香味，还软乎乎的，您来试试，若是您觉得不舒服，奴婢再替您去抖落抖落。”
倒也不用。
乔纱经历了几个世界的旅行之后，也没那么讲究了。
她过去摸了摸，确实很软很新，还有股子清淡的香气，应该是新的。
“夫人先休息，我去给您打水洗一洗。”翠翠利落地端起了铜盆。
乔纱本来想说不用，但这小丫头干活利索得很，端着铜盆就出去了。
想必原主从小没吃过苦，又爱干净，所以翠翠总怕她嫌不舒服，嫌脏。
“您现在确实很脏。”101开了口。
她的手边多出一面小镜子，是101，她拿起来照了照，果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鬓发也散了，脸上也脏兮兮的。
她把头发上歪歪扭扭的簪子全拔了，彻底松了发，正在理着黑发，突然听见身侧的帘子后传来几下闷闷的咳声，像是压在被子里的，听起来又闷又哑。
只两下就停了。
之后帘子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看过去，看见帘子里面一只手伸了出来，那只手苍白纤细，玉雕出来一般，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干庵中粗活的手。
那只手朝她伸了过来，轻轻翻转摊开了掌心。
乔纱看见那细白的掌心里用墨水写着一个俊秀飘逸的字——[水]。
“师父要喝水吗？”乔纱轻轻歪了歪脑袋，从那缝隙中往里看，只看见昏暗之中侧躺在里面的人，整齐的法衣和乌墨一般披散着的黑发。
有头发的尼姑师父？还不会说话？
里面人声音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嗓子坏了，又有点……像男人的声音？
101吃惊，尼姑庵里怎会有男人？他听起来也没有听出来男女啊。

第89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寂静的夜色下, 翠翠轻手轻脚的在院子里打水、烧水。
小尼姑在庵堂里瞧着她也没说什么，继续念经。
而其他几间禅房里，一双双眼睛透过破旧的窗户盯着院子里的翠翠。
有人在禅房里小声询问：“大哥要不要杀了那两个女的？万一她们发现了贵人……”
“别冲动。”另一个人盯着翠翠, 低声说：“既然贵人同意了让她们进来, 还同宿一间, 定然另有打算，咱们只管提防着, 听贵人安排。”
其他人便不再说话，抱着刀各自靠回各自睡觉的地方。
西侧的禅房里。
乔纱再看向了床边的那双大鞋子, 不会里面真是个男人吧？
尼姑庵里怎么会有男人？
就算有男人，小尼姑为什么会安排她和男人睡在一间禅房里？
“宿主怀疑小尼姑有问题？”101惊讶的问。
她倒不是怀疑小尼姑有问题, 小尼姑又不认识她，害她做什么？她只是觉得奇怪。
小尼姑看起来对这个帘子后的人很恭敬，又说是帘子后的人同意她们进来，才能进来。
里面的人是谁？若是男人，为什么会同意她们同宿一间？
“或许是其他禅房真的满了。”101猜测说。
有可能。
乔纱打算走一步看一看，“师父稍等。”她客气的下了通铺, 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水。
水是温的, 倒出来乔纱就闻到一股香气，这是……泡了人参啊？
101惊讶, 宿主见多识广啊，一看就知道是泡了人参。
还是刚泡的。
乔纱更肯定了，这帘子后的“师父”非比寻常，能令小尼姑如此上心。
她端着温水回到通铺上, 递了过去。
那只白玉似得手, 轻轻摸索着, 先碰到了她的手指, 顿了顿，又顺着她的手指端住了那碗水。
盖在“师父”晚上的粗布衣袖轻轻滑落下去，坠到了胳膊肘。
乔纱看见了那人的手腕，腕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下面还渗出一点点血来，似乎是……割腕？或是被人挑断了手筋？
那手端着碗有些无力的晃了晃。
乔纱没松开手，依旧托着碗底，柔声又问：“师父可要我喂给你？”
那只手顿了顿。
“我转过头去。”乔纱侧过头去，不看帘子里，将端着温水的手慢慢伸进了帘子里，轻声说：“谁都有落难的时候，师父肯收留我，我感激不尽。”
101惊讶极了，宿主她有这么好心善良？？？
便听见宿主另一只手拿着镜子缓缓的照进了帘子里。
101：“……”
帘子里的人动了动。
乔纱感觉到手里的碗沉了沉，被人含住慢条斯理的喝了两口水，凉凉的发丝扫在她的手指上，她垂着眼看镜子里，先看见微微敞着的领口，细细白白的锁骨。
可这个世界衣服一穿穿几层，光看上半身很难确定男女。
她又偷偷调整角度，镜子里照出黑发之下的脖子，那人正在喝水，她隐隐约约看见了喉结。
她再往上挪——
房门被推开，帘子后的人猛地往里一缩。
什么都看不见了。
“夫人，我烧了热水，给您擦洗一下。”翠翠轻手轻脚的关上门，笑吟吟的小声对她说。
乔纱将碗收了回来，镜子扣下。
帘子重新遮挡的严严实实，帘子后的人也没了半点声音。
倒是喝了不少水，一碗的水快要喝完了。
虽然没看清脸，但八成是个男人。
“那宿主打算怎么办？”101将重新绘制好的地图展现在她眼前，“这是附近的大概地图，这座山只有一条大路，通往下个省份的入口，您之前做的马车就是走的这条路。至于小路，我没办法确定。”
乔纱看着地图，只有一条路进入下个省份，那太容易被抓了，说不定谢兰池就在省份入口等着她。
这附近又全是荒郊野岭，现在离开尼姑庵出去，也没有落脚的地方，要是真遇上山匪更麻烦。
乔纱问101：“马车到达省份的入口需要多久？”
“应该明早五六点可以到达省份入口。”101估算道。
乔纱想了想，记忆里的零碎记忆，翠翠被杀的那个画面，谢兰池骑马好像是在一座城墙下。
若是没回忆错，原主应该就是在入省的城门下被谢兰池抓回去的。
那她还能在这儿休息几个小时，等到五六点，天稍微亮些，她身体也舒服些的时候，再带着翠翠找小路离开。
她现在这具身体太差了，恶心晕眩，跑两步就气喘。
“奴婢伺候夫人清洗。”翠翠过来，从包袱里掏出了她带的干净帕子，先湿了张帕子递给她，“您先擦擦脸。”
乔纱接在手里，帕子是温的，在这种时候盖在脸上格外的舒服，这三分半夜翠翠还特意去烧了热水。
乔纱用帕子捂着脸，舒舒服服的吐出一口气，这小丫头傻归傻，但是真能干。
她擦了脸，擦了手，干净舒服了不少。
翠翠又来替她宽衣，她按住了翠翠的手：“不用擦洗了。”虽然她也不怎么介意旁边还睡着一个男人，但这种时候就没那么讲究了。
“那夫人泡泡脚。”翠翠蹲下身替她脱鞋子，“会睡的舒服一点。”
这丫头照顾的她妥妥帖帖，伺候她泡了脚，让她的身体渐渐松散了下来，歪躺在通铺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只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翠翠特意睡在了她和帘子之间，将她和帘子里的人隔了开。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咳嗽声吵醒了，虽然是闷在被子里极力克制的咳着，可她睡得轻，一点动静就醒。
那咳嗽一声接着一声，她不得不睁开眼，窗外隐隐透出微光来，身侧的翠翠睡得熟极了，丝毫没有被吵醒的意思。
她刚想坐起身，却见门外面有人影在晃，那人影是小尼姑？她这么早鬼鬼祟祟在外面做什么？
门被特别轻的推开。
乔纱立刻闭上了眼，同时吩咐101为她开启“窥探”模式。
101第一次遇见有宿主这么使用“窥探”功能，闭着眼……偷窥，试着给她开了一下。
乔纱闭着的眼前，果然出现了虚拟画面——是小尼姑，她提着一个药箱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确认她和翠翠还在睡觉，这才去了帘子旁，小声对里面人说：“贵人，您该换药了。”
她也没进帘子里，而是将帘子掀开了一点点，从里面托出一条穿着宽大裤子的腿来，小心翼翼的卷起裤腿，一直卷到了膝盖，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正在膝盖之上，被刮过脓，上过了药，可依旧是血淋淋，仿佛被人剜去了膝盖骨一般。
乔纱心中顿时就惊了，膝盖受伤，里面的人该不会是小黑屋里她遇到的那个男菩萨吧？那个被称为太子的男人吧？
她的脏话就在喉咙口，这特么是什么命运，她跳下马车随便逃一逃，居然又遇上了疑似男主的旧太子，还又和他同在一屋，这次直接睡在了一张床上。
她第一次气血上涌，旧太子可是会被谢兰池抓进小黑屋的，她和他躲在一起，不是等着一网打尽吗？
什么烂世界。
“真是那个被您一剑杀了的旧太子？”101不敢确定，“可他不是已经被谢兰池抓走很久了吗？会不会是别人？”
不会。
乔纱可太明白穿书世界里的尿性了——从来不会给配角npc不必要的戏份，所以这种被挖膝盖的重头美惨剧情，必定只有男主或是大反派的戏份。
必定是那位旧太子。
可又不太对，按照之前她经历的剧情，她在今天会被谢兰池抓进小黑屋，可小黑屋里的旧太子已经被关了很久，浑身都烂掉了啊。
旧太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为什么会同意收留她住下？他可绝不是善良的人，能做上太子的人绝非良善。
他自身难保，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更谨慎，不要让任何人进入尼姑庵吗？他却居然“大发善心”的收留了她。
为什么呢？
他认出了她是谢兰池的继母？打算拿她去对付谢兰池？
可这也不通啊，拿她怎么对付谢兰池？
那……该不会他还有之前的记忆吧？他还记得她一剑杀了他的事？想把她留在身边，等他腾出气来报仇？
这个世界，没有剧情提示，可真闹心。
“那您……现在逃吗？”101试探性的问。
逃？旧太子一个人能逃出谢兰池的小黑屋吗？他肯定不是一个人在这尼姑庵里。
乔纱让101把“窥探”视角调去了其他几间禅房，不看不知道，一看小尼姑果然没骗她。
其他几间厢房里站着一个个黑衣大汉，每一间里至少六名，各个抱着刀，盯着窗户外。
还真是住满了人。
逃不了，现在她和翠翠只要往外逃，只会被砍成肉泥，她这具身体怎么也跑不过那些汉子，倒不如，就这么躺着。
“躺着？”101不懂，这个世界宿主好像……没有一点点求生欲。
乔纱干脆轻轻侧了个身，将脸彻底朝向了墙壁，背对着帘子，他既然昨夜没让那些汉子杀了她，想来暂时不会动手。
毕竟他现在苟延残喘。
乔纱听见帘子里，他轻轻喘了口气，像是痛的。
他看起来不止是膝盖被挖了，手筋似乎也挑断了，他可真能忍。
------
小尼姑忙停了手，看了一眼乔纱，确定她没醒，才又继续，贵人膝盖已经化脓了，需要每日将脓血刮掉再上药，她光是替贵人刮脓血都觉得头皮发麻，可贵人从来没有喊过疼，他不疼吗？
小尼姑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贵人侧着苍白的脸，似乎在盯着帘子外。
他在看外面的姑娘？是看那个小丫鬟？还是那位美夫人？
小尼姑不敢问，只是觉得好奇，她没想到贵人会收留这两位姑娘，更没想到贵人居然自己提出让她们俩和他同一间屋子。
贵人不是最讨厌与人接触了吗？
帘子里面的人安安静静躺着，他看帘子上的影子，细长的手指撩开了帘子的缝隙，在缝隙之中瞧见隔着一个小丫头的乔纱。
她侧过了身，一头乌发散在粗布枕头上，耳垂和下颚骨显得格外苍白。
他觉得有趣极了，她是个十分矛盾的女人，看起来娇娇气气，动起手来却杀人不眨眼。
一个心狠手狠的女人，昨夜居然会温柔又心善的替他端茶倒水，喂到他嘴边。
一个做了许多坏事的女人，却又可以这么毫无防备的安眠。
这样的女人杀了多可惜，他要留着她，毕竟谢兰池看到她就会想起自己耻辱的回忆，用她来折磨谢兰池，最管用。
窗外的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将她细小的绒毛照的可爱动人。
她可还记得，自己做过的事？还是只有他记得？
她应该记得吧，不然怎么会改道逃到这里，没有去济南。
“好了，贵人。”小尼姑轻轻放下他的裤腿，小声说：“车马已为您备好，您是要用过饭再走，还是即刻就动身？”
即刻。
他在帘子后点了点头，小尼姑心领神会的退了下去。
他原本是打算在这里修养两日，但没想到谢夫人自己撞上门来，若是谢兰池在半道没抓到这位谢夫人，必定会回头来找，到时候这尼姑庵也不安全。
只能提前动身离开。
门外渐渐响起脚步声，一个黑衣男人蹑手蹑脚的推门进来，扫了一眼榻上睡的乔纱二人，上前行礼低低道：“贵人，我抱您上车。”
里面“恩”了一声，他才敢掀开帘子，探身进去。
-----
窸窸窣窣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似乎还绊倒了椅子。
这下连熟睡的翠翠也被吵的动了动，乔纱闭着眼假装翻身的转过去，将翠翠揽进了怀里，别醒、别看。
抱着旧太子的汉子顿了一下脚步，瞧见她们没醒、没睁眼，才又抱着旧太子匆匆离开了房间。
乔纱听着脚步声一点点走远，才睁开了眼，松开怀里惺忪的翠翠。
翠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她：“夫人怎么醒的这么早？”
天好像还没亮。
乔纱听着外面的动静，一个脚步声又匆匆进了她们的房间。
“两位女施主快醒醒。”是小尼姑。
乔纱睁开眼看向小尼姑。
小尼姑作揖对她说：“两位女施主收拾一下，那位师父备了车马要下山去，正好捎带两位女施主一程，晚了山匪就要找上门来了。”
看来这位旧太子舍不得丢下她呢。
乔纱猜测，这个世界里的两个男人都有共同的毛病——绝不一刀杀了仇人，要留着慢慢折磨。
但他们不知道，这样容易把自己搭进去吗？
“哪位师父啊？”翠翠还没醒过神来，坐起来迷迷瞪瞪的问。
乔纱却说：“别问那么多，人家师父既然好心捎带咱们一程，就快些收拾。”
左右跑不了，那就跟着他，他有那么多人手，跟着他反倒还安全，他总会尽力逃脱谢兰池，况且他即有人马，还熟悉地形，比她自己带着翠翠跑好得多。
翠翠利落的替她挽了简单的发髻，挎起几个包袱，扶着她出了禅房。
天际才刚刚露出一些鱼肚白，朝霞披在山脉上，入了秋的山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只有一辆马车。
乔纱站在尼姑庵门口，看见山中小路上停着一辆简陋的马车，一个车夫打扮的高瘦汉子戴着草帽，拉着马车。
没有其他人，之前她在禅房里看到的黑衣汉子全都不见了，是在暗中跟着吗？
这样确实目标小一些。
“请上车吧，夫人。”干瘦的车夫在草帽下对她一笑，打开了车门。
她瞧见坐在里面的人，身上穿着粗布法医，腿上盖着毯子，头上戴着一定青纱遮面的斗笠。
和古代剧里的不一样，这青纱厚的一点人影也看不到，长长的垂在他的胸口，连男女也很难看出。
“只有一辆马车，委屈夫人凑合凑合。”高瘦的车夫说话总带着笑，十分客气。
乔纱扶着翠翠的手上了马车，又拉她也一同上来，她靠着翠翠坐在旧太子的右手侧。
马车辘辘的奔驰过山中小路，也不知道去往哪里。
乔纱什么也不问，一上车就闭目养神，翠翠也没睡醒，被马车晃的没一会儿就靠着她睡着了。
-----
等翠翠再醒过来，马车已经停下了。
翠翠迷迷瞪瞪的跳下马车，看着附近没回过神来，“这、这是到了哪里？”
看起来像个小村子，可四周被高高的山环绕着，像是竖起的高高围墙，扫了一圈根本没找到村子的出入口。
乔纱跟着下了马车，环视着四周——绿树如茵，山峰层叠起伏，这里像是陷进来的盆地，建起了一间间屋舍，还有开垦出来的田地，一只大黄狗趴在路边盯着她们看。
风很凉，炊烟袅袅又很寂静。
避世之地，还是旧太子会找地方避难。
“怎么回事？”乔纱佯装惊讶的扶着翠翠震惊，“不是要将我们放在大路上吗？这里是哪里？”
高瘦的车夫笑着与她说：“大路被官兵封啦，咱们只能在这里避几日，夫人放心，这里安全的很。”
翠翠抱紧她的几个包袱，紧张的拉着乔纱急道：“那怎么能行，这里是哪儿我们都不知？我们住哪儿？万一、万一遇上歹人怎么办？”
高瘦的车夫嘿嘿一笑，拍开了一扇木门。
里面出来一名穿黑衣的高壮汉子，正是今早抱着旧太子下马车的那人，他推着木轮椅出来，也不瞧她们，径直将马车里的旧太子抱下来，安置在了木轮椅里，推着他进了那间屋舍。
“请吧夫人。”高瘦车夫请乔纱一同进去，他本以为这位娇滴滴的夫人要闹一闹，问一问，说不准还要掉几滴眼泪，毕竟是将她“拐带”到了一个完全封闭陌生的村子里。
可这位夫人什么也没说，直接拉着她紧张的小丫鬟，进了院子，扫了一圈发表意见说：“倒是干净。”
一副对这院子还算满意的主人样子。
高瘦车夫新奇的笑了，她还不知道自己“落入虎口”了吗？
小院子收拾的干净，只是房间还是简陋了些，除了厨房、茅房，拢共就剩下两间卧房。
一间简陋的跟茅房没差别，那高壮的汉子就住这间。
另一间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青砖铺的地面，床和桌椅板凳全是新的，还放了去味道的草药。
旧太子被推进去，安置在了铺好的干净床榻上。
“那我们夫人住哪里？”翠翠警惕的看着他们两个，“和那位师父一起住吗？”她只以为那位师父是个女尼姑，所以想着和那位师父一起住还安全些。
高瘦的汉子却笑着说：“那可不行，贵人要好生休养，除了他的房间，剩下的随便夫人挑。”他一一指过：“这间是我和平安住的，我们是不介意夫人和这位叽叽喳喳的妹妹一起住……”
“你想什么呢！”翠翠立刻凶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高瘦汉子也不恼：“那就只剩下厨房和茅房了，夫人要选哪一间？”
翠翠气的脸色青白，夫人怎么能住厨房和茅房！这人摆明了是在戏耍夫人，羞辱夫人！
这就开始了吗？
乔纱不恼，瞧着房间里床榻上的一袭身影，这是要开始戏弄她，折磨她了呀？
就这？
“我和两位一起住吧。”乔纱和颜悦色的对高瘦车夫说：“我这个人，最不怕男女有别了，不然也不会和你们贵人同睡一张榻。”
高瘦车夫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房间里的人，这女人怎么知道贵人是男的？
房间里被唤作平安的汉子也诧异的看向了榻上的贵人。
贵人还带着斗笠，歪靠在榻上，听见那位谢夫人温温柔柔的说：“只是两位晚上睡觉注意点，我之前在睡梦里，隐隐约约梦见自己杀了两个人。”
这个女人，果然也记得。
她是在警告他，她会将他的两个手下也杀了吗？
她有这样的本事？
他又想起她干脆利落的割断他的脖子，和刺向谢兰池那一剑，她说不定还真有这样的本事。
他闷闷咳了一声，这个女人也和他一样，是在那一天重生回来的吗？那她在杀他的时候，就知道会重生吗？
这个问题，无论如何他也想弄清楚。
他对平安挥了挥手，低声吩咐：“让她们与我同住。”
平安吃惊不已，却还是点了头，出去说：“贵人说，你们可以与他同住。”
他还真吃这一套，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居然这么轻易就让步了。
那她可就要摆上架子了。
“不必勉强。”乔纱说：“贵人病的重，还是好好休养的好，与两位哥哥同住，挺好的。”
两个人皆是一愣，平安面皮薄，被她一声哥哥叫的，登时有点臊得慌，忙说：“贵人让你住在哪里，你就住在哪里。”
“我若不肯，你们贵人还能杀了我不成？”乔纱望着屋里的人说：“杀了我，可没人给你们贵人排忧解难了。”
屋里人又咳了几声，声音哑哑柔柔的开了口：“夫人，不嫌他们脏臭吗？还是夫人，只嫌我脏臭？”
翠翠呆若木鸡傻在了原地，那声音虽然柔柔的，但、但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
那师父竟然是个男人？？
她们昨夜竟然与男人同床共枕一晚？？！
乔纱慢慢笑了，这句话明显是和她对暗号呢，之前小黑屋里她嫌他脏臭。
他是不是确实带着之前的记忆，想从她这里问明白啊？
----
房间里，他坐在榻上猜测，这个女人若是也带着记忆重生回来，那谢兰池是不是也带着记忆重生了？
她知道些什么？
看来她不止是让谢兰池痛苦的刀，说不定她还知道“重生”的秘密，若是她真知道，可以利用她再次“重生”，他是不是可以回到更早以前，挽回更多的事？
他忽然不想折磨她了，他要对她好，要让她听话。

第90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嘿。
这位谢夫人比宫里的娘娘还难伺候。
高瘦的车夫叫长守, 是旧太子的影卫，虽然从不与宫中的其他人打交道，但也是见识过宫中的娘娘、公主天真娇气, 嚣张跋扈的性子。
动不动打人的有, 天真烂漫衣服脏了就哭的也有。
但如这位谢夫人这样, 不打人不骂人，可就是气人的, 少有。
他们贵人也不知是盘算着什么，对这位谢夫人突然转了性的好, 让他和平安一一向这位谢夫人道了歉，三请四请地把人请进屋子里, 同吃同住。
这位谢夫人却摆上谱了，指点着让他们给她重新搬了张床过来，放在窗下，又和他们贵人说：“我睡觉浅，夜里有点风吹草动便睡不着了，希望贵人晚上注意点。”
还从来没有女人敢这么跟他们贵人提要求。
可这还只是个开始, 之后谢夫人又开始挑剔：房间太潮、床榻太硬、窗帘透光、茅房太臭。
把脾气好的平安气得不轻, 因为贵人吩咐他去将茅房打扫干净。
素来不怎么说话的平安，气得也忍不住在茅房里念念叨叨：“茅房不臭哪里臭？她拉屎不臭？清理再干净一泡屎下去照样臭！”
长守也气乐了, 偷偷跟平安说：“贵人都忍着，你就忍着吧。”
结果到了晚上，人家谢夫人嫌他们哥俩的手艺不好，吃不下饭, 她的小丫鬟另外开火重新给做了饭。
这柴火, 又是平安劈的。
平安气得直哼哼, 他们贵人吃的也是他们煮的粥, 怎么她一个小官家的夫人就吃不下了？她的胃倒是比太子爷的还娇贵！
但他也只敢将柴火劈得粉碎，不敢乱放屁，搞不懂他们贵人为什么对这小寡妇这么忍让。
------
翠翠在厨房里忙活，却一点也不觉得夫人挑剔，他们两个大男人煮的是什么饭啊，就是一锅加了人参各种药材的粥，一股子浓烈的药味，夫人怎么可能吃得下啊。
再说，夫人本来就身子骨不好，打小在吃食上就挑剔，嫁进谢家后更是隔三差五的胃不舒服，他们才不懂。
好在厨房里各样食材齐备新鲜。
山中夜里有些凉，翠翠洗了手，利落地搅了馅儿，捏出一小碗馄饨来。
来不及炖鸡汤，她用蒜烹了热油，炸出小半碗金黄金黄的香蒜，在清汤里加上炸出来的香蒜，又放了切好的香荽，这个开胃。
那股香味早就飘出了厨房。
长守探着脑袋往厨房里瞧，笑得献媚：“翠翠妹子做什么好吃的？闻起来可真香。”
翠翠擦了手，用托盘端了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往外走，路过长守的时候看他眼睛都直了，洋洋得意地说：“勉强做了点，平时我们夫人至少要四菜一汤，被你们带来这穷乡僻壤，只能委屈我们夫人了。”
说完端着馄饨，下巴抬得高高走了，虽然她不知道那位被称为“贵人”的男人是谁，但她可不能让这些男人小瞧了夫人，她们夫人也是贵人，贵气逼人。
她端着馄饨进了屋，刚要叫夫人，就瞧见了坐在榻上的那个男人，他将斗笠摘了，露出了一张脸，真真是将她看呆了。
乖乖，玉雕一样的脸，真好看啊。
她以为兰池少爷已是天下最好看的男人了，没想到这位贵人更是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张脸……她形容不出来，又白又细嫩，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那双眼跟琉璃似的，他微微对她笑一笑，她的魂儿都要没了，像是、像是普渡苦难的菩萨。
翠翠愣愣地盯着他，差点回不过神来。
还是夫人笑着说话了一句：“眼睛要掉出来了。”
她才惊然回神，臊得脸通红，忙低下眼端着馄饨过去，手忙脚乱地放在桌子上，小声说：“我、我没看，我是在看有只苍蝇。”
“看就看了，你害什么臊。”乔纱接过翠翠递上来的勺子，扫了一眼床榻上的那位男菩萨说：“贵人长得这般好看，不被欣赏且不是可惜了？”
101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长得好看也不是为了被人欣赏吧？况且还是个男人。
那男菩萨却没有丝毫不悦，靠在榻上一双眼望着乔纱：“夫人，也觉得我好看吗？”
乔纱用勺子慢慢搅动着馄饨，那金黄的蒜蓉和碧绿的香气飘在汤中，薄薄的小馄饨透出粉红来，蒜香扑鼻，还真让她不舒服的胃有了一点点食欲，“好看啊。”
她答得敷衍，低头先喝了一小口汤，热乎乎的汤带着香气在她胃里充盈开，让她恶心了半天的胃得到了安抚，在这冷飕飕的夜里，格外的好喝。
她竟然有了胃口。
翠翠完全可以去现代开个食疗馆了。
乔纱咬了一口小馄饨，是猪肉和大葱，最普通的馅料，可是这猪肉好好吃，葱也有一点点甜味。
她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吃到这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身体也暖和起来。这时她听见床榻上的男菩萨幽幽地笑着说：“看来我还没有夫人面前的那碗馄饨好看。”
乔纱疑惑，抬起头看向看他。
他坐在榻上，黑长的发披在肩后，温温柔柔地笑了，“夫人总算是正眼瞧我了。”
翠翠的脸又是一红，想看他又不敢，偷偷地瞧着他，心突突跳，只觉得真好看真温柔啊，他笑的时候像是、像是含着情意一般。
可乔纱没什么反应，好看的男人她见得太多了，色诱对她没用。
他该不会是想和她暧昧，让她一往情深栽在他手里，然后任由他利用吧？
他这么自信，她倒是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高明的色诱手段。
“贵人说笑了。”乔纱说完，低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馄饨，等着他的继续色诱。
他却不再说话，只靠在榻上静静地看着乔纱吃馄饨。
房间里飘满了馄饨的香味，翠翠脸红红地又偷看他，忍不住小声说：“贵人想吃吗？还有些馅料。”
翠翠还以为他盯着看，是饿了呢。
乔纱想笑，这小丫头先给被钓上了，女孩子啊还是要多玩多看，就不会轻易被美色迷惑了。
男菩萨在榻上对翠翠笑着摇摇头，“多谢翠翠姑娘，我不饿，只是夫人吃饭斯斯文文，看起来好看又好吃。”
翠翠这下反应过来，也点点头说：“我们夫人确实吃东西也好看。”
他依旧看着乔纱，轻轻“嗯”了一声，是好看的，斯斯文文，唇红齿白。
外面的长守和平安馋坏了，用厨房里的火烤了几个地瓜出来，谄媚地笑着端进来，先问过贵人吃不吃。
又摆在乔纱面前，请她吃。
然后长守亲自托了个烤得最好的，递给翠翠赔着笑脸说：“翠翠妹子尝尝，乡下的地瓜可甜了。”
翠翠也饿了，接在手里看着他，“你干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长守笑着说：“翠翠妹子的馅儿不是还有点吗？能不能……给我们兄弟也尝尝？不然放到明日也浪费了。”
翠翠倒不是个记仇的，拿着地瓜扒开了皮，咬了一口，还挺甜，便说：“等我们夫人吃完，剩下的我煮来咱们分着吃了吧。”
长守立刻笑呵呵地应下，又朝贵人行了礼退出了房间。
乔纱的胃口不大，这小碗馄饨就吃饱了。
翠翠又去了厨房煮剩下的馄饨，长守没皮没脸地一口一句翠翠妹子叫着。
开着门，夜风习习吹进来，乔纱靠在椅子里，小口小口吃着烤地瓜，也等着男菩萨开口问她什么。
他是有记忆的吧？方才试探她，不就是想搞清楚她有没有之前的记忆？
现在两个人独处一室，他总会开口问吧？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问她：“甜吗？”
他看着乔纱手里的地瓜，她一只手托着软烂的地瓜，一只手用汤勺挖着吃，吃得很干净。
“还行。”乔纱将目光看向了他，直接问他：“你想尝尝？”
尝她手里的？
这不就是绿茶的入门招数嘛。
他却摇了摇头说：“我尝不出味道。”
“尝不出味道？”乔纱这倒是没想到，他没有味觉吗？
“谢兰池喂我喝了一剂药。”他唇角依旧还挂着笑，平静地说：“之后我就尝不出味道了，除了粥也吃不了别的。”
够狠啊谢兰池，不止是挖了他的膝盖，还毁了他的胃和味觉。
可他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望着她说：“我看你吃，大概能猜到味道，你吃吧。”
乔纱却也已经饱了，没有再吃。
之后他什么也没问，一直到翠翠他们吃完饭，平安过来给他喂了药，擦了脸和手，他便放下帘子睡了。
翠翠也服侍着乔纱洗漱完，上了刚铺好的床，她在外面用床单搭了个帘子，勉强能遮住夫人。
夫人虽然不介意与男人共处一室，她却是脸皮薄，衣服也没脱的，合衣躺在了夫人身侧。
没一会儿翠翠就睡着了。
乔纱却是如何也睡不着，她高估了自己的这具身体，还以为至少这具身体没有得癌，可以吃吃喝喝。
但亚兰把她原本身体的所有毛病都复制粘贴了过来，她整个胃又涨又痛，酸水一直往喉咙口反，她不停地吞咽，试图缓解那股恶心，以手压着自己的胃，翻来覆去，几次想要干呕。
太痛苦了。
她被这股熟悉的痛苦搅和得情绪无法抑制的烦躁，她太讨厌这具身体了，讨厌得她恨不能立刻结束这个世界，死了也好。
“宿主，您还没有得到缓解吗？”101在她一痛苦，就为她开启了保护模式，可似乎她还在痛苦。
乔纱没有得到一点缓解，她恶心得嘴唇泛白，俯在床榻边干呕了起来，胃里那些吃食就那么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酸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乔纱紧紧抓着床榻，无法抑制自己呕吐，她快要将胃吐出来。
“夫人？”翠翠被惊醒吓了一跳，慌忙去扶着夫人，夫人忽然一把推开了她的手。
“出去。”乔纱强忍着恶心，低着头厉声对翠翠道：“出去！”
翠翠吓坏了，她看见夫人哭了，脸上全是眼泪。
可夫人喝她出去，她不敢惹怒夫人，手忙脚乱地下了床，掀开帘子出去。
她不敢走远，只站在帘子外，听见夫人痛苦地呕吐，心里跟油煎似得，夫人怎么了？夫人病了吗？怎么会吐得这么厉害？还、还哭了。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翠翠。”背后那贵人突然叫了她。
她吓了一跳忙回过头，看见那贵人挑开帘子露出苍白的脸，对她说：“你去烧些热水，等会儿替你们夫人清洗清洗。”
翠翠像个无头苍蝇，慌忙应了一声，光着脚就跑出了门外。
院子里的长守和平安已经醒了，警惕地来到房门口，却听屋内的贵人说：“别进来，关上门。”
他们两个人顿在门口，应了一声是，将门拉了上，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见院子里的翠翠边打水边哭，像是吓坏了一下，也不好意思光看着，忙上前帮她打水生火。
房间里只剩下乔纱的呕吐声。
他坐起身，看着那张帘子，和地上的呕吐物，一声也没吭，她吐得厉害极了，到后面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吐，只在干呕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止住了吐。
他听见了她的哭声，低低的，闷闷的，像是压不住地闷声哭着。
是痛吗？还是难受？
昏暗的房间里，他轻声开了口：“夫人是难受吗？”
她的哭声止了一下。
他看见她忽然挑开帘子，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光着脚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她已经将自己擦得干干净净，苍白的脸上只有泪痕。
“夫人好些了吗？”他安安静静地问她。
她找什么似的从桌子上拿起了她卸下的簪子，又冲回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脖子，眼神又冷又崩溃，“我要杀了你。”
他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她，她此时此刻真像是一个疯子，像他一样早已崩溃、却还活着的疯子。
“夫人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他的喉咙贴在她的掌心下，她的掌心那么冰，反倒衬出他的温度来。
她站在他面前，眼泪又流了下来，可她没有哭，她只是在掉眼泪。
她说：“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具身体，我不想这样。”
她不想这样，她讨厌自己这个样子，痛苦、呕吐、又脏又臭、随时随地地呕吐，失去所有尊严和体面。
她不想这样。
她宁愿死了。
“宿主您冷静一点，他不一定是男主，您杀了他万一结束不了任务，您要怎么办？”101慌忙道，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宿主在苏里亚世界里，面对瘟疫时的崩溃情绪了。
她不想冷静，她知道她现在像个疯子，不，她早就疯了。
当初在现实世界里，她几次寻死，最终为了苦苦哀求她的父母，努力地活下来，去治疗，去一次次住进医院。
没有人知道，她早就疯掉了，痛苦让她疯掉，呕吐、插尿管、大小便无知觉让她疯掉。
没有人知道她崩溃过多少次，没有人知道她在死的那一刻有多开心，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恨极了，恨极了拉她进入系统的主神，恨极了又将这些痛苦带回给她的亚兰。
他就是要折磨她，看她崩溃，她不想这样，不想这样……
她喉咙里又像是反酸一般堵了一下，她更紧的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依旧那么温柔平静，仿佛不痛一般，对她说：“如果杀了我，可以结束夫人的痛苦，那夫人就杀了我吧，反正……”
他贴在她掌心里的喉结轻轻耸动，“我也早就不想活下去了。”
他轻轻对她笑了一下。
乔纱看着他，他的脸上无悲无喜，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动手，就像是在小黑屋里，他脏兮兮地靠在柜子里时一样，他会痛苦吗？
她忽然想起，亚兰曾经问她：你也会伤心吗？
会的。
只是伤心、痛苦多了，她就看起来不会伤心了。
他也会痛苦吧，只是太痛苦，反而看不出痛苦了。
他忽然抬起手，用拇指轻轻蹭掉了乔纱的眼泪，安静地说：“如果杀了我可以结束夫人的痛苦，我很乐意。”
乔纱没有动。
房门突然被推了开。
“贵人！”平安和长守立刻便要上前来出手。
榻上的他却冷声说：“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夫人……”翠翠端着一盆水也吓呆了站在门口，愣愣地掉着眼泪叫她。
夜风吹进来，将乔纱吹得打了个冷颤，她看着他，泄气一般松开了手。
她没有力气地坐在了椅子里，眼泪不知不觉地往下掉，她不知道和谁说，她现在冷极了。
就像她活着时没有办法一次次和人诉说她的痛苦，爱她的人会劝她撑下去，忍一忍。
听多了，就没有人再想听了。
他在榻上轻轻咳嗽。
翠翠端着盆匆匆忙忙进来，哭着跪在了她跟前，慌乱地问她：“夫人您怎么了？您不要吓奴婢……”
“翠翠。”榻上人哑声叫了一句，抬手将一条毯子递给了她：“夜里山风凉，她穿得太单薄了。”
乔纱坐在里面，低下头忍不住喉头发酸地哭了。
翠翠用毯子裹住她，哭着替她擦眼泪，揉着她发僵的手，一声声叫她：“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翠翠跪在她脚边，拧了温温的帕子替她擦脸，擦手，又去托起她脏兮兮的脚，那裤腿上还沾着她呕吐的秽物。
她慌忙缩了一下，不想让翠翠碰，翠翠却更慌了，硬要捧起她的脚来看，“您的脚也痛吗？伤着了？”
她喉头里堵得厉害，只对翠翠摇头，哽声说：“太脏了。”
太脏了。
她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看翠翠，小小的姑娘哭成了泪人。
她鼻头酸得厉害，低着头掉眼泪，喃喃自语一般说：“我又脏又臭……”
-----
又脏又臭。
床榻上的人看着乔纱。
她坐在椅子里，没了半点得意、骄纵和耍心机时的洋洋得意，她像是一个脆弱孤独的小姑娘，坐在那里难过地说，她又脏又臭。
她呕吐时会崩溃哭，会让翠翠出去，他想不止是因为她疼，她难受，而是因为她不想让人看到她那样。
看到她，又脏又臭。
这一刻，他竟然与她共情，膝盖上的痛一阵阵传来，没有感受过的人不会明白，最痛苦，最折磨的，不是疼痛。
是他变得又脏又臭，无法自理时的自我厌弃。
他觉得，他不再是一个人，当他被抱上马车、抱上轮椅时，他的骄傲和自尊被一次次碾碎，早已不复存在。
他活着只是为了报仇，为了救出那些护着他沦陷在宫中的人。
他看着眼前的她，就像看着他的同类。
原来这世上早已崩溃的疯子，不止他一个。
“不脏，夫人一点也不脏。”翠翠哭得止不住，她从没想过那么爱漂亮，爱干净的夫人会说出这种话，她的心都碎了，“奴婢替您擦干净，擦干净就不脏了。”
夫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失去力气的木偶娃娃一样，任由她擦洗，她的心里就更难过了。
翠翠只好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替她洗干净裤腿，用力地洗干净。
夫人忽然伸手托起了她的脸，红着眼眶对她说：“刚才赶你出去，你别生我的气。”
翠翠一下子绷不住地抱着夫人哭了起来，她怎么会生夫人的气，夫人打她骂她，她也不会生气，只求菩萨保佑夫人无病无灾，再不要这样痛苦了，她愿意代替夫人生病。
-----
外面站着的长守和平安，听着里面的哭声，更是摸不着头脑，那位夫人怎么了？怎么突然发疯了一样要杀人，又突然哭得像个脆弱的小姑娘？
而他们贵人，居然不生气？
何止不生气，没过一会儿，翠翠就抱着被秽物弄脏的床单被褥出来交给他们，说他们贵人让他们洗干净。
又抹着眼泪进去收拾屋子。
两个人抱着床单被褥，就听见房间里，他们贵人声音好不温柔地说：“夫人若不嫌弃，今晚就和我一起睡吧。”
平安瞪大了眼睛。
长守也吃惊，他们贵人从前可是被人碰一下衣袖，就要烧掉一件衣服的怪……贵人。
现在居然屡次和这位谢家小夫人，同床共枕。
乖乖，这位谢家小夫人到底是掌握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翻身的法宝，能让他们贵人牺牲如此巨大，连色相都用上了。
------
房间里，他静静地等着乔纱回应，不知为何心里竟在想，他的伤口没有臭味吧？
她会嫌弃他，又脏又臭吗？
就像在那间屋子里一样，她毫不掩饰嫌弃地捂住鼻子，对他说：又脏又臭。
可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我没有什么好嫌弃的。”
他看着她，心中莫名其妙收紧，他不太喜欢看到她这副样子，他喜欢她得意洋洋地和他斗心机，干脆利落地杀掉他。
昏暗中，她把毯子递给翠翠说：“你用衣服和被子铺一铺，今晚先凑合睡。”
翠翠担心地看着她，一面觉得夫人和个男人一起睡，是不是太不好了？
可一面又觉得，夫人已经这么难受了，总不能让夫人和她一起睡硬板床。
翠翠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那位贵人，心里想：算了算了，名节在这一刻算个屁，夫人只要能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就好。
反正那贵人双腿残疾，那副样子也不能对夫人怎么样。

第91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乔纱在帘子后, 换了干净的里衣，躺在了那贵人的榻上。
翠翠扶着夫人躺好，心里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亏心事一样, 突突跳的可乱了, 尤其是她看着夫人穿的那么单薄, 与一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
好像是在帮着夫人偷情一般。
这个念头一起，她登时脸就红了, 忙摇头将这念头甩出去，什么偷情啊, 夫人可不是这样的人！夫人虽然与别的男人同一张床，但她可以为夫人证明, 夫人清清白白！只是情况特殊而已。
“你去睡吧。”夫人对她虚弱的笑了笑。
这让她心里更酸了，点点头，退到了窗下的床边，这一次却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死了，万一夫人不舒服，或是那贵人对夫人做什么, 她好起来去照顾夫人。
她乌溜溜的眼睛睁大了在夜色里, 盯着那床幔。
床幔是乔纱吩咐翠翠拉上的，已经与男人同床共枕了, 还在意什么。
她一贯不在意这些，现在就更不在意了。
床不小，她躺在外侧，他挪到贴着墙的内侧尽量不挨着她。
乔纱枕在他的枕头上, 闻到一股浅淡的药香和说不清的清香, 她低头嗅了嗅, 是从枕头里传出来的。
“是药枕。”背后人轻声与她说：“里面放了安眠的药草, 夫人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她摇了摇头，喜欢的，能让她睡着的东西，她都喜欢。
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只是，枕头给她了，他枕什么？
乔纱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正撞上他凝望着她的眼睛，他似乎愣了一下，睫毛翩跹如蝶的垂了下去，仿佛偷窥者被撞破。
乔纱看见他什么也没枕的侧躺在那里。
“夫人若介意。”他垂着眼轻声说：“我便背过身去。”
介意什么？介意被他凝视？
他艰难的动了动身体，似乎想侧过去。
他是在攻略她吧，可他艰难吃力的模样又那么真心实意。
罢了。
哪怕是攻略，只要能让她现在舒服一些，开心一些就好，她此时此刻只想不那么痛苦。
“不介意。”乔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微微朝他靠近了一些，将枕头朝他推了推，“一起枕吧，我既同你躺在一张床上，就不会介意这些。”
他轻轻掀起眼帘看住了她。
枕头里的草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离得那么近，枕在枕头上望着他。
真奇怪，他竟然不讨厌她离他这么近。
他慢慢的枕在枕头上，与她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掌远，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感受到她细密的呼吸，甚至可以看清她的每个睫毛。
可他竟不像从前一般，觉得厌恶不适。
他讨厌被任何人靠近、触碰、过度亲密，这一刻却不讨厌她。
仿佛她是非常非常熟悉的人。
非常熟悉的人？
他仔细的看着她，那张脸如此陌生，在那间杀了他的屋子之前，他确实从未见过。
可她的味道，却如此、如此的熟悉。
他脑子里甚至可以自动联想到，她血液的味道、她肌肤的味道、她湿漉漉的味道……
为何？
他不明白，他上了瘾似得暗自嗅着她的气味，在这昏暗的夜色里，狭窄的床幔内，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渴”，他想要贴近她，仔细的闻一闻，她的发、她的肌肤、她的血液……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忽然张口问他。
他受惊一般，眨动了一下眼睛，喉结动了动，“夫人睡不着吗？”
她“恩”了一声，又朝他贴近一点，刚哭过的喉咙微哑的对他说：“你能抚摸我的背吗？”
他喉结又动了一下，连带着他的眼神，她凑的太近了，近到他可以轻易看见她衣襟下的一片春色，可她仿佛没察觉，不介意，苍白疲惫的躺在他手边。
“抚摸夫人的背？”他不知她这是何意，他是想要收服她，让她能够听话，为他所用。
可是，他没想到能够这么轻易？她轻易就朝他靠近，向他展示脆弱，毫无设防吗？
她又“恩”了一声，冰冷的手碰了碰他的手，“抱抱我，抚摸我的背，能让我好受点。”
他望着她安静的眼，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生病痛苦时，总会希望母妃能在他身边，抱着他，拍拍他的背，好像这样他就不难受了一样。
虽然，他从来没有得到这样的回应。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她像个脆弱的小猫一样自动蜷进了他怀里，挨在了他的胸口，等待他的抚摸。
不知为何，她贴近那一秒，令他心碎，或许不是在为她心碎，而是在为小时候没有得到过回应的自己。
他轻轻的抚摸她的背，拍着她的背，像他小时候想要得到的那样，他在这一刻无限的温柔，真心的温柔。
不为了令她心动，利用她。
他只是单纯的想要让她好受一些，不要像他小时候那么可怜。
他说不清自己这是什么心态，为何会在这个女人身上共情，为何会想要在这个女人身上“找补”他没得到过的。
他怜悯她，就像在怜悯自己。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手掌还压在她的胃上。
“还难受吗？”他问她，胃里吐空的滋味他很明白，有多不好受。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额头蹭在他的衣襟上。
蹭的他心在酥酥麻麻。
他将她揽进怀里，放平躺在他身侧，手掌隔着她薄薄的里衣，贴在了她的胃上，由上到下的轻轻替她揉着，“这样或许好受一些。”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热了起来，一下一下的替她顺着绞在一起的胃，令她渐渐松弛了下来。
是好受一些。
乔纱侧着头看他。
昏暗夜色里，她的双眼那么柔软，定定的看着他，又看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盖在了她的眼睛下，哑声说：“别这样看着我。”
看的他，生出不该有的错觉，心猿意马。
“闭上眼，睡吧。”他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掌心里眨动，像捂着两只扑动翅膀的小蝴蝶。
她到底是闭上了眼，脑袋歪靠在他的肩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她愈发安稳的呼吸声，才慢慢停下替她揉胃的手，小心翼翼掀开掌心看她。
她睡着了。
脸颊靠在他的肩头上，眉头却紧紧皱着，不知道是不是梦里也很痛苦。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揉平她紧蹙的眉头，喃喃一般的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乔纱？”
为何他会对她狠不下心呢？
明明他有一百种方法折磨她，让她说出重生的事情，让她为他所用。
他可以在尼姑庵中就让那些手下，擒了她，折辱她。
他也可以在这个地方，挑断她的手筋脚筋，让人折磨她的小丫鬟给她看。
可是，每一次他起这样的念头，总会泛起莫名的恶心和心绞痛，总会莫名其妙的心烦意乱。
他一向不是什么好人，可在她面前，却次次做了“好人”。
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不再是可控的，在他重生之后，在尼姑庵中，再见到这个女人时，他的心就开始为她找理由。
比如：收留她可以利用她。
比如：留下她的命，可以用她去对付谢兰池。
再比如：对她好些，可以套出重生的秘密。
到现在，他与她同榻，哄她入睡，竟是什么也不为了。
他变的奇怪极了，竟会对人生出怜爱和心碎。
他还是他吗？
收回手指，他躺回了枕头里，手指压在自己的心口，越来越想不明白，他杀母妃、杀兄弟、杀父亲、阉了欺辱过他的谢兰池……
他从未有过一刻心软，他们通通该死。
可是，这个女人杀过他，洋洋得意的与他耍心眼，可他竟然觉得她可怜。
怪极了。
他闭上眼想睡觉，五脏六腑却不舒服的抽动起来，喉咙里又涩又痒，忍不住便要咳，他下意识的侧过身去，将咳嗽声压在被子里。
一下又一下。
背后的人忽然动了动，他吵醒她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后背，轻轻的替他拍了拍。
他听见她迷迷糊糊的声音，对他说：“这样会好受点吗？”
他愣愣的看着灰白的墙壁，像是做梦一般。
没想到，从未得到的回应，在长大之后的现在，被她回应了。
他缓缓埋进了枕头里，侧着身轻轻答了一句：“会。”
她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背，他看着墙壁上晃荡的纱幔影子，或许他对她心软，是觉得她是他的同类——又坏又不择手段的疯子。
寂静的夜色里，101看着宿主迷迷糊糊的贴着那男人的背又睡着了，心中叹气，他在今夜几次猜测宿主是在攻略这个男人，还是真的脆弱痛苦，想要得到一点安抚。
到现在，他一点点明白过来，可能从前的许多次的看起来是为攻略男主\男配的哭泣崩溃，其中都夹杂着宿主真正的眼泪吧。
苏里亚教堂那次、亚兰问她会伤心吗那次……
宿主或许只是将自己的情绪放大，利用，不想让自己的脆弱显得那么无用。
她会痛苦，她会伤心，她也会脆弱。
他想起他在亚兰那里得到的，关于宿主的性格资料：她性格恶劣，报复似的发脾气，又楚楚可怜地道歉。
发脾气是因为她痛苦，楚楚可怜的道歉，是因为她想要被安抚。
谁能不爱上她？
101为她心碎，她聪明狡诈，美丽绝情令人心动，她的脆弱也令人心动。
这一刻，她睡得安安静静，让他愿意为宿主献上他的一切，只要她能好受一些。
------
天亮起来时，外面传来非常轻的走动声。
床榻上的男人先醒了过来，他的肩头温温热热的枕着软绵绵的脸颊，侧头他就看见了乔纱的睡颜。
她睡得很规矩，像个小猫一样侧身蜷在他怀里，手搭在他的身上。
他昨夜竟然睡得出奇安稳，没做噩梦。
这些年来，他夜夜噩梦，很少有睡得这么安稳过。
更离奇的是，他发现他自从被挖了膝盖之后，没有反应的身体，竟然在清晨又重新有了正常的身体反应。
是因为她吗？
她软绵绵的身体，她诱人的气味，她……
她被吵到一般皱了皱眉，鼻腔中无意识的发出哼哼声。
那身体反应就更明显了。
他伸手拉上了被子，盖住自己，就见她迷迷糊糊的挣开了眼，对上他的眼，没反应过来似的愣愣怔怔撑起了身子，披着乌黑的发，惺忪的揉了揉眼。
“睡得好吗？”他忍不住用手指勾住她散在床上的黑发。
她打着哈欠的点了点头。
真可爱。
他像是在看一只刚睡醒的小猫，她这会儿还没有装扮上她的心机、狡诈，又懒又困。
他还想再多看一会儿，可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过来。
“夫人醒了吗？”
是翠翠的声音。
她伸手挑了了帘子，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了。
他看着她和翠翠说话，被翠翠扶出去，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怅然，好像这床幔内突然变得很孤寂。
“贵人？”外面又传来长守的声音，“您若是醒了，属下为您换药？”
他应了一声。
帘子被长守掀了开，平安也在外面。
“贵人，属下先扶您去如厕？”平安照旧的伸手来抱他。
他看着房间里正在洗漱的乔纱，忽然抵触的皱了皱眉，推开了平安的手：“轮椅推过来。”
他不想在她面前那么不堪狼狈，他自己来。
平安愣了一下，贵人这是……
长守却是先反应过来，立刻推了轮椅来，戳了平安一下，让他扶着贵人坐上轮椅。
可贵人才被挖了膝盖，半点力气也用不上，他一手扶着平安，一手撑着轮椅，挪到轮椅上已是出了一手心的冷汗。
疼的。
膝盖动一动就痛的钻心。
乔纱是听到了动静，她故意对他说：“我要换衣服了，你和他们先在院子里等一会儿再进来。”
他坐在轮椅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他不希望她看到他吃力的去如厕，还好，她要换衣服。
等他离开房间。
乔纱才站在帘子后，慢慢的换上仅有的那件衣服。
翠翠替她穿戴整齐，又梳好头发，正要去开门，又被她拉了住。
“不着急，等他好了再出去。”乔纱理着她的耳坠，他肯定不想被看到狼狈的一面。
------
院子里，长守和平安都等着，没跟贵人进去。
平安最是着急，往常都是他负责贵人的日常生活，怎么今日贵人偏要自己来了？
长守却笑了，双眼炯炯有神的对平安低低说：“咱们贵人有救了。”
“有救？”平安听不懂，“你什么意思？贵人本就吉人有天象。”
“傻大个。”长守揶揄他，更低的说：“你懂什么，从前贵人虽然活着，但心已死，形同槁木只为了报仇，如今咱们贵人的心活了。”
平安更听不懂了。
可长守很明白，从前贵人是为了复仇才活着，贵人不在意痛，不在意那双腿还能不能治好，他只想撑到报仇。
等报仇之后，贵人恐怕不会继续活下去，去完成大业，继承江山。
但如今，他不担心了。
他忍不住嘿嘿一笑，那位谢家的小夫人是什么迷魂药，一夜之间，竟让贵人“起死回生”了。
贵人从如厕出来，将自己清洗了一遍，还将一直散着的黑发梳了起来，松松的挽在了肩后。
这副样子，可比昨日死气沉沉好多了。
平安虽然不懂，但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只要贵人打起精神，就没有什么难的。
等翠翠再把门打开，看见挽了发的贵人，眼前一亮，没想到贵人挽起发更好看了，干净利落，一张脸的优点全衬托出来了，真真是玉雕出来的精细。
“贵人可要换药？”长守问他。
“先用早膳吧。”他望着屋里的乔纱说，换药会弄的屋子里一股子药味，又脏又臭。
先让她吃饭。
翠翠一大早就起来坐了早饭，这次她特意煮了粥，还做了许多开胃的小菜，甚至还蒸了软乎乎的小米馒头。
可乔纱却不怎么吃，她像是怕了自己再吐一样，只拿着小米馒头吃了半个，就不再吃了。
翠翠心焦的不行，又不敢逼着夫人吃。
还是那位贵人有法子，他一会儿指着这道菜问夫人，“这是什么味道？”
夫人替他尝了一口，告诉他什么味道。
一会儿又指着另一样问夫人：“那这个呢？”
夫人又尝了一口。
虽然第三次就没用了。
夫人对他说：“我不想吃，你不用这样哄着我了。”
贵人也不恼，温声细语的对夫人说：“你不必怕再吐，我有法子让你绝不会再吐。”
“你有什么法子？”夫人不信。
“若我的法子不管用，我便应夫人一件事。”他说：“随便任何事。”
翠翠立刻喜道：“送我们离开这里，去济南也行吗？”
贵人毫不犹豫，“自然。”
天大的好事。
翠翠一脸欣喜和恳求的望着乔纱。
乔纱也想知道，他能有什么法子，端起了他指的那碗鸡蛋羹，慢慢吃了一些。
一来二去，她也差不多饱了。
放下碗筷，她看向他，等着他拿出他的法子。
其他人也好奇的等着看。
他却让他们先退下，包括翠翠。
翠翠一脸扫兴的退出房间，将门拉上，忍不住的好奇，什么法子能止吐？
--------
房间里。
他坐在轮椅里，问乔纱：“夫人想要回济南吗？”
乔纱瞧着他，反应过来，“你是在骗我对不对？你根本没有什么止吐的法子。”
他轻轻笑了，“我能有的法子，不过是替夫人揉一揉，若夫人觉得管用，我可以每次之后，替夫人揉揉。”
他望着她，坦诚又温柔：“若夫人觉得不管用，那我只好应夫人一件事，夫人想要什么？”
他倒是坦诚，只为哄她吃两口饭，他什么都答应？
为了攻略她，倒是很下工夫嘛。
乔纱起身，坐进了不远处的竹编躺椅里，侧头望着他，“送我去济南，你也答应？”
他点点头，却又说：“但我知道，夫人如今并不想去济南，因为谢兰池必定派了人在那里等着你。”
倒是没错，现在去济南必定不安全。
所以他是觉得，她想要的，没什么能难倒他吗？
乔纱笑了笑说：“你说得对，我如今不想回济南，我有别的想要的。”
他等着她说。
乔纱故意作弄的说：“我想要贵人，不知道成不成？”
他诧异了一下，“我？”
“对，你。”乔纱歪着头对他笑，“昨夜与你同床共枕我很舒服，不如以后你就做我的情夫？”
他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随便放荡。
乔纱却开心起来，攻略她可没那么容易，不是替她揉揉胃，温温柔就可以的。
“若这是夫人想要的。”他在愣了一下之后，又回答她：“我自是要应的。”
是吗？
“那你过来。”乔纱对他招招手，“亲亲我。”
他这次连扶在轮椅上的手指也收紧了一下。
乔纱发现，作为被攻略者，作弄要攻略她的人，乐趣多多。
他转动轮椅慢慢朝她靠过来，停在了躺椅旁，他非常清楚，她在戏耍他，作弄他，但他嗅到她的气味，就想要顺着她。
他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亲她扶在躺椅扶手上的手背。
很轻很轻，像一只蝴蝶落在她的指尖。
他没抬起头，只是挪了挪，埋进了她披在肩上的黑发里，吻她的黑发和肩膀，闻她的气味。
为什么？这气味令他这么着迷？
他越靠近她，越着迷。
他在她的黑发里，闷声问她：“夫人还想我亲哪里？”
乔纱感觉到他热热的呼吸，透过黑发和衣服，浸着她的肌肤。
他可以为攻略做到这种地步？
乔纱心中倒是佩服起他了，她伸手托起了他的脸，玉一样的脸，如今染上一丝绯红。
他在脸红？
他害羞了？还是他动情了？
乔纱竟有些猜不透他，他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对她着迷，为她动情了，那他演出来的吗？
能演到这种地步，谁看了谁不心悸？
“您。”101忍不住说。
乔纱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轻轻问他：“亲哪里都可以吗？太子殿下。”
他定定的看她，她知道他的身份，并且很清楚他的身份，是在重生之前，谢兰池的人叫了他一声：太子吧？
她现在要与他说破，重生之前杀他的事吗？
她却笑了一下，侧过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说：“这不够，我没那么容易心动，容易坠入你的温柔乡，做你的棋子。”
他心里悄无声息的空了一下，他忽然发现，她以为他只是在做戏。
-----
尼姑庵中。
谢兰池站在院子里，看着一树枫叶，听见下属禀报：“厂督大人，那小尼姑应该今早就跑了，但属下在禅房里发现了此物。”
下属双手呈上。
谢兰池垂目看了一眼，是一把金镶玉的簪子，华贵又繁琐，他记得，这是在给他下药那日，他继母戴着的簪子。
看来，他的继母和太子殿下在一起。
他接过簪子，仔细的把玩在手里，轻轻曼曼的说：“顺着山中大路小路去找，找所有的药铺。”
太子殿下总要买药的。

第92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安安静静的房间里。
他闻到乔纱身上淡淡的香味, 听见她说，这不够让她心动，陷入他的股掌之间。
他心中竟不是多么好受。
她说得没错, 他原本留下她, 对她好, 就是为了利用她，从她口中套出重生的秘密。
可他待她, 不全是做戏。
昨夜不是，今日也不是。
但这些, 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也无人相信, 就连他自己也在心里拉扯，也不明白，他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那些真又是为何？
他为何要管她吃不吃饭？她活着就是了。
他只要好好留着她，利用她，就是了。
可她又轻轻亲了亲他的耳垂, 如同一小簇火苗喷涌在冰块上, 融化出潮潮的气息，令他战栗了一下, 半边脸热了、酥了。
手指下意识地抓紧。
又听见她在耳边低低说：“这也不够。”
她的气息扫过他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里，没有亲他，而是用她的嘴唇若即若离地蹭动着, 蹭得他脖子一阵阵酥麻, 半边的身子快要融化了。
他抓紧轮椅的扶手, 喉咙里、鼻腔里忍不住地发出闷闷的呼吸声, 太痒太麻了，多么想要将他的脖子献上去，让她咬一口，解解痒。
可她却停了下来，抬起头，托着他脸颊的手指动了动，将他的脸转向了她。
他感觉脸很烫，睫毛微微颤动地望着她，他看见了她眼睛里的自己，绯红的脸，情生意动的眼，像条被摆布在砧板上，嘴巴一开一合的鱼。
他听见，她笑他：“是太子殿下在诱我上钩？还是我在诱太子殿下上钩？”
是啊，下弯钩钓鱼的渔夫，先和水中鱼儿共情了。
但他又看见她眼睛里、笑容里的洋洋得意，他又觉得，也罢。
--------
房门被打开。
坐在外面等着的翠翠忙回头，看见一脸春风笑意的夫人走出来，夫人的气色好多啦。
她惊奇极了，问夫人：“贵人用了什么法子？您真不想吐了吗？”
是不想了。
乔纱捂着自己的胃，觉得神奇，她一高兴，不总想着会吐，好像是没那么恶心了。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屋中的他，他垂着脸，伸手在抚摸着自己的脖子，愣愣地出神，黑发温柔地垂在肩侧，越看越美。
真不错，越戏弄越得趣。
“到底是什么法子呀？”翠翠好奇死了，又问夫人。
夫人只抿嘴笑着，与她说：“大人的法子，说了你也不懂。”
“大人的法子？”翠翠更迷糊了，她已经满十六了，她也是大人了！怎么就不懂了，夫人说了她就懂！
可夫人就是不说。
长守却一脸心领神会的模样，进了房间，去给贵人换药。
翠翠郁闷地扶着乔纱坐在院子的水井旁乘凉。
乔纱探头看见水井里用水泡着一个绿幽幽的西瓜，惊奇地眨眼，这个世界还有西瓜啊。
101：“有的宿主，架空世界，作者想写什么就有什么。”
乔纱乐了，有道理。
“您可不能吃这瓜。”翠翠却说：“西瓜太寒凉了，您不舒服，吃了会更不好。”
乔纱有些扫兴地坐回椅子里，看着房间里正在换药的太子殿下，找麻烦地说：“我不能吃，那他们也不许吃。”
谁也不许吃。
房间里的长守听见，顿时心中大惊，别啊，他好不容易搞来的瓜，就想着冰凉了解解热。
他忙看贵人，只见贵人靠在躺椅里慢慢说：“一会儿将瓜扔了。”
长守心中连连喊苦。
平安更是震惊，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贵人如今怎么对这谢家小夫人这么纵容！
再看那谢家小夫人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里，扇着蒲扇，宫里最得宠的娘娘也没有这般的！
“长守。”贵人突然低低叫了一声。
长守忙停下换药的手，还以为自己弄疼了贵人，却听贵人声音很低地吩咐他：“一会儿去将叶太医带过来。”
“贵人哪里不舒服吗？”长守惊讶，叶太医是贵人的亲信，早早就辞官隐居了，这次贵人出了事，多亏叶太医暗中救治贵人，不然贵人这条命早被谢兰池那阉人折磨没了。
但是，如今他们躲在这里，是为了等待援兵抵达京都，与贵人汇合，这个期间他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若是被谢兰池的人发现，只怕危险。
“请来给谢夫人瞧瞧。”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院子里的乔纱身上，总不好让她这样病下去，痛苦下去。
长守心中更是惊讶，居然是为了谢夫人……他一直以为贵人留下谢夫人，不过是一时玩乐而已。
没想到，贵人竟是上心了？
“是，贵人。”长守应是，心中满是惆怅，贵人玩乐可以，但若是真对谢夫人上心，可怎么办。
那毕竟是谢兰池的继母，贵人到如今不近女色，别说太子妃了，连宠妾也没有一个，第一个女人就是谢兰池的寡母……
这、这太不妥了。
给贵人换完药之后，长守就收拾了一下准备动身去请叶太医，留了平安守着贵人。
翠翠听说他要出山，原本也想跟着去，但放下不下夫人一人在这里，便没有开口，只去与长守商量，能不能替她带几样东西回来。
夫人没带什么衣服，总是要采办两件寝衣、外衣，还有再买点开胃的杏干、果干。
她怕长守觉得麻烦，又忙说：“今天晚上我给你做酱肘子，成吗？”
长守咂摸了咂摸嘴，回她：“我看看吧，若是顺路就帮你采办。”如今风头正紧，他不能暴露行迹。
翠翠忙点头。
等送走长守之后，翠翠就忙着做午饭，想着下午可以给夫人烧水擦擦身子。
谁料到，下午竟是下起了大雨。
山中的暴雨来得又快又猛，伴随着轰隆隆的闷雷，几乎要将山淹了一般。
翠翠便只替乔纱洗了头发，坐在房间里替乔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担心地望着门外的大雨，自己嘟囔：“这么大的雨，会不会把我让他带的东西淋湿啊。”
“你让他带了什么？”乔纱问她。
“别的倒没什么，我就让他给夫人带两件寝衣，您已经没有替换的了。”翠翠知道她爱干净，贴身的衣服几乎要日日更换，昨天洗的那件寝衣，一下雨更干不了了。
翠翠愁得皱眉，听见榻上的贵人说：“我还有两件新的，你可以拿去替你家夫人改改长短。”
翠翠忙回头看榻上的贵人，“这、这怎么好。”贴身的衣物啊。
他那张脸上的笑容好生温柔，与她说：“我没穿过。”
翠翠一下子脸就红了，觉得自己想什么呢，人家贵人菩萨一样，没有半点肮脏的念头。
贵人让她随平安去取。
翠翠点了点头，将夫人没擦干的发搭在了椅背上，先跟着平安去了。
风雨交加之下，天阴得像夜里。
他看着靠在椅子里的乔纱，她百无聊赖地在摆弄着桌子上的象棋，黑长的湿发搭在椅背上，洇湿了她脖颈后一小片的衣服。
他禁不住开口：“夫人，要不要坐过来，我替你擦头发？”
乔纱抬起眼瞧了他一下，唇角一勾，又戏弄他地说：“我不想动，你过来。”
他抿了抿嘴，心底里竟泛起笑意，不知为何她越骄纵，他越着迷。
或许，是因为他将自己的小时候，投射在了她身上，他无法骄纵，他就越喜欢纵容她。
他伸手将榻边的轮椅拉了过来，撑着双臂，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往轮椅上挪，每用力一下膝盖就痛得钻心，他抿着嘴吃力慢慢挪。
她在不远处，笑着撂下棋子，起身朝他走了过来，伸手压在他撑着轮椅的手背上，瞧着他苍白的脸说：“太子殿下这苦肉计倒是管用。”
她坐在了他身边，拉过他轮椅上的手又说：“我于心不忍。”
他定定望着她，心中竟品出了一丝丝甜，她会对他于心不忍吗？
或许是假话，但她朝他走来，假的也无所谓。
她踢掉鞋子，趴在了他手边，将被和一袭黑发对向他，拿起了枕头旁，他平日在看的书，“擦吧。”
没帕子，他用身侧干净的毯子替她擦。
凉凉的头发揉在毯子里，他的手指轻轻捋着，有意无意地触碰她光洁的脖颈，细滑得像条鱼。
她皱眉翻着他的书，如同在翻着天书一般，“这是本围棋棋谱啊……连张图也没有，看得懂吗？”
他“嗯”了一声。
她合上书，将脸枕在身上侧过头来看他，“书哪有太子殿下好看。”
他垂着眼静静瞧她，问她：“在夫人眼中，我好看吗？”
“当然。”乔纱答得毫不犹豫。
“那与谢兰池比呢？”他又问。
这倒是将乔纱问住了，她到如今还没记起来谢兰池的样貌，但一定不差。
她不正面回答他，又戏弄他地对他伸出了手，“你凑近点，让我好好瞧瞧，比比。”
他却真的垂下脸来，披着一肩黑发将他的下巴放在了她掌心里，如蝶翼的睫毛轻轻掀起望她，“夫人喜欢我的样貌，还是谢兰池的？”
他又问她。
她像是托着一块软玉，那样无暇白皙，垂下眼睑时当真如观音垂目。
这样一张脸，被她亵玩在掌心，她心中莫名生出奇妙的悸动和快感，她的手指轻轻蹭着他的下巴，他饱满的唇，与他说：“看不清，你再近些。”
他望着她，手臂撑在她的身侧，慢慢地朝她贴近、贴近，近到她的脸前，鼻子与鼻子几乎蹭到一起，他喉结微动地轻声说：“如今，可看得清？”
真诱人。
乔纱托着他的脸，在他的话语间亲上了他的唇，很轻很轻，仿佛唇瓣触碰着唇辫，喃喃说：“看不清……”
他忽然伸手插入她湿漉漉的黑发中，在一团黑发中揽住了她的后颈，凑得更近，更紧，更里面了一些。（审核员好，这里只是一个吻）
原来，亲吻是这样的。
可以近到这种地方，还觉得不够，从前的界限感、被触碰的恶心感，通通不见了，他只想更彻底地品尝这个吻，品尝她。
他浑身都着了火似的，喉咙里也渴得厉害，他那么迫切地想要她湿漉漉的唇，湿漉漉的吻。
不够，不够，怎么也不够，他腾出另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脸，手指仔细抚摸着她的耳垂、耳洞，更深更深地吻她……
乔纱快要透不过气来，这个人像个渴了几年的将死之人一般，将她当成一口井，一汪水，又急切又没个够，他这哪里是吻，这简直是下一秒就要将她吃了。
她被他压在榻上，哼哼着用手去推他，他擒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心口上。
那掌心下一颗心突突跳得那么快，那么激烈，宛如要跳进她的掌心里一般。
乔纱只觉得短促的呼吸里，浑身过电一般。
谁也没听见，房门外匆匆回来的脚步声。
翠翠呆立在门口，吓坏了一般，被背后的平安捂着嘴又拽了出去。
电闪雷鸣，泼天的大雨。
他艰难地结束了这个吻，喘息着将他滚烫的脸埋进了她的掌心里。
房间里只有她与他的呼吸声。
他在她掌心里过着呼吸，好久好久，才将嘴唇挨在她掌心里，哑声喃喃说：“我冒犯夫人了。”
乔纱看着他，身体还是软的，嘴上却不饶他地说：“这一次引诱，还可以。”
--------
翠翠站在门口，又急，脸又红，是不是那贵人欺辱夫人！她看见那贵人压着夫人！
可平安却小声嘀咕说：“你们夫人还会吃亏吗？我们贵人如今那副样子，吃亏的只能是他。”
“呸！”翠翠狠狠地啐他，生气地小声道：“当然是我们夫人吃亏！你们贵人这样……难道会娶我们夫人不成？”
平安只敢自己心里嘀咕，那自是不成，贵人可是要做皇帝的，母仪天下的皇后怎么能是个寡妇？做个宠妃倒是还有些可能。
翠翠还想骂他。
院门被推了开。
长守带着穿着蓑衣的叶太医匆匆忙忙地回来了，几乎是扛抱着叶太医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气氛很古怪。
翠翠和平安的脸色也很古怪。
长守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只瞧着翠翠冷着脸过来问他拿东西，他将怀里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包袱交给翠翠，她连声谢也没有。
这是怎么了？
长守也不敢问，看着榻上的贵人和谢夫人，两个人嘴唇红肿，他顿时就明白了，这是、这是……亲香了？
天啊，谁先动的手？他们贵人二十几年来不近女色，这两天怎么突然就开了窍，突飞猛进？
他不由感叹，还是谢夫人厉害。
叶太医却什么也不知，上前去行了礼，先给贵人把了脉，贵人的身体还那样，要彻底好已是不能，但慢慢地治疗休养，还能保住命。
“给谢夫人瞧瞧。”贵人放下袖子，说：“谢夫人这两日总是吃不下饭，反酸恶心。”
“谢夫人？”叶太医又仔细瞧了乔纱一眼，顿时心惊，“这位是……谢兰池的继母，谢家夫人？”他忙又说：“谢兰池在城门外张贴了您的画像，说您被歹人掳走了。”
乔纱扫了一眼太子殿下，伸出手说：“可不就是被歹人掳走了吗？”
叶太医更惊了，是太子殿下掳走了谢夫人？为何？
叶太医不懂，但大为震惊。
他垂下眼去替乔纱诊脉，慢慢平复了心情，又一点点皱起了眉。
“我们夫人病得很严重吗？”翠翠忙问，她最怕大夫皱眉了。
叶太医却摇摇头，如实地说：“谢夫人这不是病，是……被药毒坏了身子。”
“什么、什么意思？”翠翠脸色都白了，谁给夫人下了药吗？
叶太医又确认了一番，才收回手问道：“谢夫人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喝，不受孕的药？”
乔纱忽然有些明白了，“太医是说我这具身体，常年服用了不受孕的药？”
叶太医点点头，其实心中也已有分晓，一个明媒正娶的夫人，怎么会喝不受孕的药？看谢夫人的神色，八成这药，她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果然她的丫鬟，吃惊不解地说，她这些年喝的一直都是能够快些有孕补身子的药，那药还是兰池少爷亲自去太医院抓的。
乔纱理着袖子，全然明白了，谢兰池不知道她与他父亲没有同房过，所以表面好心地替她开来补身子的药，其实是不受孕的药。
谢兰池不想她怀上，谢家的孩子。
这很正常。
翠翠却不敢相信，直到听叶太医说：“没有药渣无法断定，但从今日起，谢兰池给夫人的药就不要再吃了。”
翠翠才恍然大悟地明白过来，太医是说，兰池少爷的药……有问题。
“夫人的身子恐怕日后很难受孕了。”叶太医轻轻叹气，“您那些药吃得太久了，还伤了脾胃，所以夫人才饮食不佳，常常呕吐。我先给夫人开些调理脾胃的药，先将脾胃养好吧，至于受孕……”
“没关系。”乔纱无所谓地说：“我原也没打算生孩子，正好省了。”
一旁的翠翠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怎么也无法想到兰池少爷居然会对夫人下药，害夫人……
可夫人确实是嫁入谢府后，胃口越来越差。
兰池少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夫人？明明他看起来对夫人恭敬有加，夫人嫁进谢家后，也从未给过兰池少爷脸色看，夫人甚至贴补钱给兰池少爷做衣服、做鞋子……
她再看向夫人，眼泪更止不住了，心中对兰池少爷恨上了几分，夫人好好的姑娘嫁进谢家，哪里对不起他们了？他要这样害夫人！
乔纱看着翠翠，轻轻叹气，这丫头好哄又好骗，日后颠覆她三观的地方还多着呢，谢兰池和他父亲，从来没有将原主当成过家人，或许连“人”都没有当成过。
在他们眼里，原主只是一个高攀了他们家的暴发户，他们需要原主的钱，却又瞧不上原主的人。
真令人恶心。
乔纱压了压又开始不舒服的胃。
“宿主，您放松。”101渐渐感觉出来，“似乎您情绪起伏大的时候，胃就会更加不舒服，您放松和开心的时候，注意力会转移许多。”
他在苏里亚的世界里时，就发现，宿主那具身体明明已经摆脱了病痛，可她在崩溃的时候，还是会出现“惯性痛苦”，头痛、胃痛、这些都是她从前经历的癌症痛苦。
或许是这些痛苦太根深蒂固了，让她无法忘记。
乔纱的手被拉了过去。
她抬眼看住拉着她手的太子殿下，他什么也没说，垂着眼摊开她的掌心，在她掌心里写了什么。
是什么？
她仔细地看着，可还是看不出来，便问他：“你在写什么？”
他停下了手指，将她的手掌松开说：“三个字，夫人猜猜看。”
“三个字？”乔纱看着自己的手掌，不高兴猜地说：“我不猜，你告诉我。”
一旁在写方子的叶太医惊讶地顿笔，谢夫人怎么……这么与太子殿下说话？哪里有人敢这样和太子殿下说话啊，太子殿下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想想得罪了太子的谢兰池……
可他却听见太子殿下异常温柔地笑了，轻轻说：“我的名字。”
老天。
叶太医禁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那还是让人胆寒的太子殿下吗？他怎么、怎么对这些谢夫人，如此宽容，宠爱？
长守环着臂不说话，他们贵人，八成是栽在这位谢小夫人手里了。
“你的名字？”乔纱却是不太记得他叫啥了，刚想问101。
他将手掌贴在她掌心里说：“李容修，我的名字。”
“李容修？”乔纱下意识地蹦出一句诗句来：“‘淑女静容修窈窕’的那两个字？”
倒是奇妙地配他。
李容修望着她，无奈地笑了，“是那两个字，夫人不要忘记了。”
叶太医无端端地打了个冷颤，老天爷，他实在是不适应如此温柔、良善的太子殿下，那个毒死自己亲生母妃，阉了谢兰池，将他踩进尘土里的太子殿下可不是这样的。
他飞快地开好方子，给太子殿下过了目，又说：“是长守再随我去一趟拿药？还是过些日子我送来？”
他有意地提醒太子殿下，“谢兰池的人这几日盯得很紧，若是谢夫人可以忍上两日……”
“长守随你去吧。”李容修打断了他的话，吩咐长守说：“此刻便去，今夜好熬药。”
长守不意外，应了一声，带着叶太医便匆匆离去。
-----
大雨下得那样急。
一直下到夜里也没停，长守和这场雨一样迟迟未归。
平安和翠翠渐渐等得心急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哐”一声撞开门，在夜雨之中跑进来。
正是长守。
他一身的雨，将斗笠摘了，怀中揣着几副药，气喘吁吁地急忙说：“贵人快些收拾东西随属下离开，属下在山外遇上了几个脸生的人，只怕是谢兰池的人，此地不宜逗留。”
他立刻吩咐平安收拾东西，又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马车已备好。”将怀里的药递给翠翠：“谢夫人的药也开好了。”
翠翠拿着药，被他和平安紧张的神色吓到了，可看那贵人，他似乎没有太多惊讶之意，只是与她说：“给夫人披上我的斗篷，外面风大雨大。”
他自己料到了这样出入山中，迟早会被谢兰池发现，但药还是要抓。
乔纱被翠翠裹上斗篷，看着李容修平静的神色，他知道会被谢兰池盯上，还替她抓药？
这也是为了攻略她吗？拿自己的安危和命来攻略她？
“走，上马车。”平安裹好蓑衣，将贵人抱起。
长守抓过翠翠的几个包袱往肩上一挎，对紧张的翠翠笑道：“翠翠妹子别怕，咱们只是换个地方住，没什么大事。”
是、是吗？
翠翠紧张地扶着夫人，外面那样大的风雨，将她的心吹得噗噗跳，她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替夫人撑着伞，匆忙出了这小院。
平安将贵人放入马车，又撩开帘子，请谢夫人和翠翠上马车。
“夫人小心些。”翠翠扶着乔纱要上马车。
忽然远远的夜空中，一阵马蹄声踏着夜雨而来，无数的羽箭忽然在夜色里“噌噌”射出。
“快上车！”长守忙拔刀护在她们身前，吹了一声口哨，埋伏在茫茫夜色里的影卫戒备而出。
翠翠吓得哆嗦。
乔纱在那马车前回过头去，朝着某个方向看过去，茫茫夜色之中她离奇地一眼看住了一个人。
仿佛冥冥中的一种指引，她看见了打马而来的谢兰池，他穿着一身黑色银蟒服，戴着一顶红缨笠帽，在雨夜之中也一眼看住了她。
一张脸就那么被从记忆里勾了出来——修长的身影，冷峻的面容，立在那里宛如一轮霁月。

第93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她终于看清了谢兰池的脸, 怪不得李容修要和谢兰池比长相，那张脸当真是清风霁月，世上无双。
这张脸如一轮孤月, 在风雨之中, 在那身黑色银蟒服衬托下, 冷又利，压迫感逼人, 令人不敢生出亵渎心思来。
他一眼望住她，四目相触的一瞬间, 无数系统音出现在了乔纱的耳朵里，卡壳一般突然涌出。
——[本世界任务已更新, 正在为您加载……]
——[为您加载本世界信息……]
——[数据已恢复。]
——[恭喜您完成《神明的宠爱》世界任务，为您清算奖励——]
——[恭喜您升为满级s级，您可以选择任意奖励。]
——[本世界任务已加载成功——[攻略病娇需要几步]。]
“宿主！主神更换完成了！”101的声音也同时出现。
乔纱在一连串的系统音中，被平安托上了马车。
翠翠惊慌地坐在她身侧。
马车飞速行驶在黑夜里，她呆坐在车厢里，立刻让101将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果然之前那个[主神更换中]的提示已经没有了。
系统界面里, 一切恢复了正常，上个世界的任务结算更新了出来, 新世界的任务和信息也加载了出来。
容伽已经彻底接手了快穿世界是吗？
“上个世界的任务不但没有崩坏，没有违规，还显示超额完成了。”101惊喜地对她说：“上个世界的任务为您增加了一项[扶持反派成为男主]的额外任务，所以您上个世界没有违规, 一定是新的主神为您更改的。”
他不用猜测也知道, 苏里亚在接任主神系统之后, 一定会先保护宿主, 苏里亚怎么会让宿主受到处罚。
上个世界宿主杀了男主亚兰，必定会崩坏世界，但新主神将宿主的任务增加了一条，扶持反派成为男主之后，宿主杀掉男主，扶正反派就不再算违规，而是超额完成任务。
太好了。
乔纱也看到了上个世界的任务清算，她不但获得了满s级的奖励，还获得一个[任意要求]的奖励。
“这个奖励只有在宿主完成所有快穿任务之后才会获得。”101比她还要高兴，新主神破格将这个奖励给了宿主，宿主现在就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健康、更换身体、甚至是结束这个世界，离开。
只要她提出，他想新主神一定会答允。
马车奔驰得太快，动荡不安地将乔纱晃来晃去，翠翠伸手紧紧抱住了她，怕她撞到。
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了乔纱的手背上。
是李容修。
乔纱抬眼看了看他，他的脸色很白，唇角却依旧勾着笑，低低轻轻与她说：“不要怕，谢兰池带不走你。”
他以为她发呆是在害怕？
乔纱当然不怕被谢兰池抓回去，光是听外面的厮杀声她也知道，这村子里埋伏了多少李容修的人，能挡下谢兰池。
即便是被谢兰池抓回去，她也没有什么怕的，大不了杀了他，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谢兰池和李容修谁是男主？
乔纱调出了新世界的信息和任务看，书架里多出了一本新的书——《穿成了病娇太监的恶毒继母》。
男主竟是谢兰池？
乔纱看到这个书名，大概能猜测到这是个什么世界了，可这本书居然标记着[已完结]。
已完结的世界，亚兰又将她强行送了进来？只是为了让她做这个女主，折磨她吗？
点击加载本书剧情之后，又发现书里谢兰池是[反派]，原男主是李容修。
但是本书的视角是穿书的女主视角——
女主穿进书里，发现自己穿成了病娇反派谢兰池的恶毒继母，这位恶毒继母贪慕虚荣，骄纵又恶毒，几次出轨给谢老爷戴绿帽，又为了保全自己把继子谢兰池送进宫去阉了做太监，受尽欺辱，后面谢兰池忍辱负重，推倒了太子，扶持新帝，成为厂督。
黑化病态的谢兰池将继母关进小黑屋，喂回春丹，邀请曾经与女主打过交道的所有男人来，现场观看了失控的继母像个母狗一样，向残废的太子李容修求欢。
还让他的属下进去，亲自帮残废的李容修和继母发生关系，李容修的身体没有反应，无法发生关系。
他就对继母说：“若是尊贵的太子殿下瞧不上母亲，我就只能放狗进去，帮帮母亲了。”
这位继母哭着哀求，不要脸面地去勾引李容修，但李容修也帮不了她，他膝盖被挖掉之后，根本起不了任何反应。
然后，继母在药效之下，不堪羞辱地撞墙自杀。
穿书女主，穿进书里的第一幕就是，谢兰池把撞墙自杀的她又救了回来，不允许她死。
而穿书女主的任务是——攻略黑化病态的谢兰池。
然后，穿书女主就开始去攻略谢兰池，讨好谢兰池，用爱温暖谢兰池，让谢兰池渐渐发现，她和从前那个恶毒继母不一样，发现了她早已不是恶毒继母，而是借尸还魂的另一个人。
书里几乎全部的剧情，都在写，穿书女主怎么努力地去攻略谢兰池这个病娇，发现他的可怜、可悲、脆弱，真正地爱上了谢兰池。
她为谢兰池挡箭差点没命。
她在谢兰池重伤生病时，宽衣解带用体温温暖他，用自己的血做药引救他。
甚至为了谢兰池，替他去向新帝求情，跪了三天三夜昏死在雨地里。
等等等等，一系列的奉献。
而谢兰池也对她有了一点点改观和动容，他不再折磨她，不想杀她，他留她在府里，渐渐依赖她，像是过日子一样和她安静地待在府里。
穿书女主开心的不得了，以为自己终于感化了谢兰池，她甚至决定就算任务完成，也不离开这个世界，她要陪着谢兰池到老，到寿终正寝，再回到她自己的世界里去。
但结局，谢兰池发现新帝也爱上了女主，几乎没有犹豫地将女主送进宫去，送上了龙榻。
女主震惊，难过，崩溃。
他只是轻飘飘地说：“当初，母亲也是这样送我进宫的。”
女主任务失败，自杀回到系统空间里，竟然在主神空间里看到了谢兰池，他是主神的分身[兰]。
谢兰池对她说：神不会爱人，神只是在修复完成每个世界、每个宿命。
书到这里没了。
-------
乔纱在读取完所有剧情之后，吃惊地愣了几秒钟，忽然明白了过来，这个叫[兰]的主神就是亚兰吧？
这个世界是亚兰被吞噬之时将她强行绑定送入的世界，谢兰池、主神的分身[兰]，除了亚兰还能有谁？
她一直在疑惑，亚兰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为了把她送进这个世界里折磨吗？
不，不是的。
她现在明白了，这个世界是不是亚兰曾经完成过的世界？标记着已完结，又剧情这么完整。
亚兰在被吞噬之前火速将她传送进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把自己的神识？或者什么神格、什么灵魂，也传送了进来？
容隐并没有完整地吞噬掉亚兰，一部分的亚兰和她一起被传送进了这个世界。
如果她按照剧情这么走，走到结局，亚兰能继续回到主神空间内？
101吃惊地说：“会不会和当初的苏里亚一样，亚兰也拥有一次修复[神格]，重回神坛的机会？”
是了，101提醒了她，当初失去神格的苏里亚，进入新世界，成为容伽，他拥有一次修复神格的机会。
所有的主神分身都会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吗？
她有些明白过来，上个世界亚兰打算吞噬容伽，合并主神的分身，是因为容伽已经彻底失去了[神格]，甚至连做人的机会也失去了，所以亚兰只要吞噬他就可以融合。
但亚兰不同，他并没有彻底失去[神格]，所以就算容隐吞噬了他，也很难合并。
主神系统才会宕机那么久。
101对她佩服极了，宿主几乎每次都猜测得很准，她的条理几乎没有乱过。
“所以如果您照着这个原剧情，亚兰就可以修复[神格]，再次回到主神系统空间？”101再次向她确认。
她猜是这样的。
乔纱又仔细看着她这个世界的任务，捋着全部剧情，原剧情里穿书女主并没有完成任务，攻略病娇谢兰池，谢兰池到最后都在冷漠地走剧情，没有爱上任何人。
就像他结局里说的那样——神不会爱人，神只是在修复完成每个世界、每个宿命。
这就是亚兰的[神格]，只要他没有彻底失去[神格]，他就可以回到主神空间，重归神坛。
她需要像摧毁苏里亚一样，再一次、彻底地摧毁亚兰的[神格]才能让容隐合二为一，成为唯一的主神吧？
101也不敢确定，但目前来看，似乎是这样的，摧毁神明，要彻底摧毁祂的神格。
“但是宿主……”101问她：“您确定您要做这个任务吗？您可以放弃这个任务回到系统空间内，我想新主神也一定不希望您继续逗留在这个世界，去攻略这个谢兰池。”
他想劝她离开，因为从原文的剧情来看，那位穿书女主几乎掏心掏肺，奉献了全部，命也快搭进去了，被虐得半死不活，也依旧没有能攻略亚兰。
亚兰和苏里亚不同，苏里亚的本质是没有私爱，可他爱世人，他不愿任何世人受苦受难。
但亚兰，他更像是主神的黑暗面，他自负、自私，他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他不止是没有私爱，他也不爱世人。
他是非常纯粹的任务执行者，利己主义者，他的存在就是完成每个世界、每个宿命。
所以他不会对宿主留情，他会折磨宿主，看她痛苦。
101也不想宿主，去攻略一个令她痛苦的人。
“您已经恢复了苏里亚的神格，让他重归神坛，他一定希望您回去。”101对宿主说：“不用委屈自己去攻略谢兰池，所以新主神给了您一个[任意要求]的奖励。”
他猜测，容隐希望宿主能够不要委屈痛苦地继续进行这个任务。
宿主却笑了一下，她在想：自投罗网。
马车突然动荡着停了下来，大雨之中长守掀开车帘道：“雨将山路冲塌了，贵人需要挪到马上，骑马离开。”
马车之外的大雨里，平安手里拉着一匹黑色大马。
“贵人与长安一匹先行离开。”长守道：“我骑另一匹带着谢夫人和翠翠。”
李容修却伸手抓住了乔纱的手，一双眼又定又幽深，“夫人先与平安走。”
乔纱有几秒的愣怔，他不怕落到谢兰池的手里吗？为了攻略她，让她先跑？
长守知道他的脾气，只好伸手来扶乔纱：“快些上马吧夫人。”
翠翠怕得掉眼泪，她听见外面电闪雷鸣之中，好多惨叫声和厮杀声，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杀人，可现在他们好像就快要被杀了。
她不想和夫人分开，但她又知道，平安带着夫人肯定更安全，她不能拖着夫人。
“夫人您快上马。”翠翠忍着眼泪将斗篷的帷帽替乔纱戴上，“夫人别担心奴婢，真出事了奴婢不怕，奴婢跑得很快。”
傻姑娘。
乔纱将手从李容修掌中抽了回来，对他说：“太子殿下先上马，我和翠翠上长守的马，我不能和翠翠分开。”
李容修愣了一下，随后又看她和翠翠，心中只觉得她对这小丫鬟格外的好。
但顾得多想，谢兰池的人马上就追上来了。
他点了一下头，吩咐长守护好她们俩，伸手被平安抱出去，抱上了马，临走前又回头看她，却没看清，山雨飘摇，平安一扬马鞭，踏过山石而去。
长守慌忙伸手来扶乔纱和翠翠上他的马，谁知乔纱一把夺下他的马鞭，跳下马车，翻身上了他的马，调转马头猛地扬手一鞭，马踏着雨水窜了出去。
“夫人！”他惊得忙喊。
她却快马加鞭扬声道：“照顾好翠翠，我替你们贵人去杀了谢兰池，来日京中见！”
泼天的大雨里，她一袭绿衣快马而去，没有留下一丝丝犹豫和眷恋，果决得让长守吃惊。
翠翠跳下在雨中哭着叫她。
她却早已奔入夜雨之中，什么也听不见。
好狠绝的女人。
长守竟对她生出佩服之意，她肯定是不会去杀谢兰池的，凭她也杀不了，或许她只是为了自己逃命？
长守扶着哭泣的翠翠，已经能看到他们贵人若真心动，下场会有多凄惨。
谢夫人，是个留不住的女人。
------
“宿主您要去找谢兰池？”101心中已是猜到她必定不肯放过亚兰，之前不知道谢兰池是亚兰，宿主没有一点做任务的欲望，可是现在……
她心中激动的情绪，和她每一次要破坏、要毁掉什么时的情绪一模一样。
她怎么会看着亚兰“起死回生”，重回神坛？
她必定会选，彻彻底底毁掉亚兰。
大雨之中，乔纱快马加鞭，她没有奔向谢兰池，而是窜入了一个小林子里，对101说：“我的传送功能还可以使用吧？”
101一愣，“当然，当然可以。”又问：“您不是要去找亚兰？您不是要去攻略谢兰池做这个任务吗？”
“任务要做。”乔纱看着林子外的人马，在帷帽薄纱下笑着说：“但攻略并不只有一种方式。”
她才不要去奉献自己，讨好一个男人。
奉献牺牲，最愚蠢，尤其是为了男人，男人永远永远不会为一个掏空自己，卑微到泥土里的女人着迷，他们会感动，但很快就会习以为常，觉得厌烦。
他们着迷的，只会是那些高攀不上，得不到的。
“这本穿成太监继母的书，写得真烂。”乔纱嗤之以鼻，这本书是她看过这类文里最烂的，全篇都在虐女主，心疼变态的谢兰池。
这个继母恶毒吗？怎么恶毒了？被谢家父子祸害了一辈子，她做错了什么？
将谢兰池送进宫去阉了，也不是她的错啊，成王败寇，谢兰池父子斗不过太子，付出代价不是应当的吗？
继母和继母一家才是被他们父子连累的。
谢兰池还好意思来报仇，用那种下作的手段来折磨她。
谢兰池可不是病娇，是心理扭曲的变态。
对待变态，怎么能用爱来感化？要用鞭子。
“您打算怎么做？”101不明白，那还能怎么攻略谢兰池。
“把我传送进宫里。”乔纱听见马蹄声朝她这边而来，对101说：“传送到那位新帝的面前。”
“新帝？”101还是不明白，新帝是被谢兰池扶持上位的，一向都只听谢兰池的话，但他还是立刻将宿主传送了过去。
因为谢兰池的人追了进来。
倒数三秒钟之后，乔纱从马上消失。
谢兰池带着人冲进林子之后，只看见大雨里，一匹马立在那里，没有乔纱的半点影子。
他扫视着四周，下令道：“在这林子里搜。”她那副病怏怏的身体，一定跑不远。
--------
传送没有办法传送到人的面前。
所以101将乔纱传送到了帘子后——
乔纱轻飘飘地落地，帘子在她身侧晃了晃，这里是……
寝宫？
没有点灯，偌大的寝殿之中昏暗一片，只有窗外的电闪雷鸣偶尔照亮寝殿。
殿中也没有伺候的宫人，只有门外、回廊下站着许多公公、宫娥和侍卫。
已是入秋，可这殿中还镇着冰块。
乔纱轻轻挑开帘子，里面是新帝的龙榻，她看见榻上鼓鼓囊囊的被子，新帝将自己埋在被子里，连脑袋也没露出来。
她回忆原剧情里的这位新帝，他好像才十六？
“是的，宿主。”101说：“谢兰池扶持的这个新帝是七皇子，他的母亲位分不高，且他从小体弱多病，被养在气候宜人的行宫里很少回宫，所以从未被当成过继承大统的候选人，若非其他哥哥要么从小夭折，要么在皇位争斗中死了，只留下他这一个皇子，而谢兰池刚好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他绝对做不了新帝。”
体弱多病。
乔纱仔细回想原剧情里，关于这位新帝的描写，好像他因为从小养在行宫里，性子难得的“天真”。
还有一点点恋母癖。
“？”101没在剧情里看过这个啊。
她推测的，新帝喜欢上穿书女主，不就是因为觉得她像母亲一样温柔、温暖吗？
“……”101倒也没办法反驳。
乔纱撩开帘子，轻轻走过去，走到了榻边，伸出手去拉被子。
被子下的人忽然一动，几秒之后被子下的人猛地掀开被子，一把亮闪闪的匕首朝乔纱刺了过来。
101第一时间为宿主开启保护模式，挡下了那匕首。
乔纱也轻而易举地扣住了那握着匕首的手腕，猛地压回榻上，另一只手捂住了新帝的嘴巴。
新帝“咚”一声被她压回了榻上，倒在被褥之中，睁大了双眼盯着她。
乔纱看清这张脸，这个人，和书里的描写对上了号——体弱多病的少年，仿佛纸糊的人，风吹一吹就咳，轻轻一推就倒。
——他被谢兰池扶上龙椅，他看着台下那么多的眼睛，心中有许多说不出的怕。
——他知道谢兰池杀了许多人，其中就有他的兄长，他不敢睡着，一闭眼就看到血淋淋的兄长来找他报仇，他在枕头下放着一把匕首，紧紧握着那把匕首。
——他有一只很漂亮的兔子，雪白的绒毛，红色的眼珠子，喜欢睡在他的双膝上，袍子里，这是他在宫中唯一的伙伴。
可兔子咬了谢兰池的手指。
谢兰池的手下在他的面前，拔出剑，一剑捅穿了雪白的兔子，血喷在他的衣袍上，他僵在那里，吓得眼眶红了一圈。
听见谢兰池慢慢悠悠地说：“这兔子会咬人，幸好没伤了圣上，明日我送只温顺的小猫给圣上做伴。”
谢兰池既没有训斥手下在他面前拔剑，也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妥。
他僵坐在那殿中，直到衣袍上的血干透，不敢哭。
此时此刻，乔纱紧紧捂着他的嘴，压着他的手腕，他就瘫倒在那锦被之中，无力地挣扎，盯着她的眼眶红了一圈。
这么的柔弱。
乔纱俯下身，低低轻轻对他说：“你可以救救我吗？”
他在她手掌下愣了住。
乔纱发丝上的雨水，一滴滴落下，落在他的脸颊上、衣服上。
她戴着帷帽，他看不清她的样貌，只看见她湿漉漉的黑发和下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她的泪水滑下她的下巴，滴在了他脖子上。
凉凉、痒痒。
她声音发颤地又问一遍：“你救救我，好不好？”
他在那一刻，觉得不可思议，竟然有人求他来庇护吗？从来没有人，需要他来庇护过。
不，除了他的兔子。

第94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101不是太明白, 这位新帝如今自身难保，只是个任由谢兰池摆布的傀儡，就算被宿主利用, 恐怕也没有太大的价值吧？
但至少, 目前宿主是安全的, 因为新帝太好哄了，只是两句话, 他就在她的手掌下点了点头。
宿主倒是真的松开了他的嘴巴。
“你不要喊。”乔纱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喊，外面那些全是谢兰池的人, 他把宫人都赶出去，一个人缩在被子里, 必定是不信任谢兰池的人。
他一定认为他被孤零零地隔绝在这座深宫里。
所以他不会喊，不会让外面的人把她抓走。
他太孤单了。
乔纱的手指离开他的嘴巴。
他躺在榻上，嘴唇被她按得发红，和发红的眼眶交织在一起，像一只警惕、惊慌的兔子。
“你、是谁？”他声音低低地问她，“为何能闯入寝宫中？”
他打量了她一下, 她裹着黑色的斗篷, 浑身是湿淋淋的雨水，看样子像是从外面跑了很久,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她抿了抿嘴唇。
“我好冷。”她声音有些发抖地说：“能不能让我收拾一下自己？
她握在他腕上的手指也是冰冰凉，像是没有温度的妖怪。
他想起在行宫里看过的话本子，报恩的狐狸化成女子, 深夜敲门, 他的兔子如果可以化成人身, 是什么样的？会回来找他吗？会恨他怨他吧。
他看了看内室的屏风之后, 对她说：“屏风后。”
她缩了一下手指，松开了他的手腕，竟是对他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真就转身去了屏风后。
他从榻上坐起，朝屏风看了过去，只瞧见模糊的影子，她脱了黑色斗篷丢在地上，她脸颊的轮廓映在屏风上，似乎……挺漂亮。
她又脱了她湿漉漉的衣服，光洁的肩膀和起伏的胸脯映在屏风上的花草鱼虫之间。
他忽然心头一跳，忙扭过了头去，脸颊热了起来，她怎么、怎么就敢在陌生男子的房间里，脱光呢？
房间里很静，他听见她在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眼前满是刚才他不小心看到的花鸟鱼虫、和她的身影……
脸就更红了。
他垂眼看见地上，她刚刚站过的地方一滩的雨水，她看起来真的湿透了，想来是冷的。
殿门忽然被人推了开：“殿下，您该喝药了。”
屏风后的她被吓到了一般，慌忙蹲在了地上，他立刻光着脚下地，快步走出了内室，将隔着内室的帘子在背后抓好，看着那端药进来的小公公，第一次摆出了架子：“谁给你的胆子不通报就随意出入朕的寝殿？出去！”
小公公被吓得错愕，新帝一向是个软弱好性子的，听说有公公将热茶泼在了他身上，他也没有说什么，今日怎么……
“还不出去？”新帝又更冷了语气，“是不是要朕命人将你抬出去？”
“奴才不敢！圣上息怒！”小太监忙跪下，颤巍巍地垂下眼，将手中的药托举过脑袋：“厂督大人吩咐奴才伺候圣上服药，还请圣上将药服下，奴才即刻便滚出去！”
又是谢兰池。
这宫中人人只听谢兰池的，谢兰池才是他们的主子，他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他心中恼怒，却不想与这太监纠缠，只想快些打发太监出去，便快步上前，端起药“咚咚”几口喝了下去。
又苦又热的药，喝得他几欲呕吐，他将药碗撂在托盘里，“还不快滚。”
那太监才端着空掉的药碗，后退着离开了寝殿。
寝殿门重新关上。
他不放心，上前去将沉重的门闩在里面插了上，这才放心地重新转回了内室里。
------
昏暗的内室里，他一眼就瞧见了屏风后的她，她抱着一堆湿漉漉的衣服掩住身子蹲在那里，光洁的肩膀和那张苍白又艳丽的脸，晃得他愣怔在原地。
她的眼真亮，如一汪秋水映着明月，乌黑的湿发披在皎洁的背上，勾勒出一幅奇异美丽的画卷。
真像啊，她真像是成了精怪的兔子，在雨夜里被淋湿了回来寻他。
他愣在原地，失态地望着她，她也不惊慌，只是在片刻后对他轻轻笑着说了一句：“还不转过头去？”
他蓦然回过神来，他竟然盯着没穿衣服的姑娘，这么目不转睛地看了半天！
他慌忙转过身去，又羞又尴尬，脸红心跳得厉害，语调都结巴地向她道歉：“抱歉，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可这话解释出口，他自己都臊得慌。
她似乎没有恼他，在背后语调平常地对他说：“即便是有别的意思，也没关系。”
他怔了怔，她的话是何意？
“我可以借你衣架上的衣服穿吗？”她在背后问：“我的衣服全湿透了，我不想生病。”
她是衣服全湿透了。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怕她看不到，答道：“你随意。”
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在穿他的衣服吗？
他脸红心跳地僵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回头，所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放大。
他不自主地仔细听着，猜测她有没有穿好……
背后突然被一只冰冰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被火燎到一般，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一张皎洁的脸便撞进了他眼里。
他见过许多美人，他的母妃便是艳冠六宫的美人，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生动的眼睛，她的美是流动的，变化的，每个表情都藏着栩栩的美。
就像她此刻，望着他，脸是苍白的，可眼底是揶揄的笑意，“你可以看我了。”
她穿着宫人新替他做好的寝衣，有些大，包裹着她的手脚，她正在挽袖子，露出一截细白的腕子，那腕子上却有一道道疤痕，这是怎么弄的？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和心思被眼前这个女人引着走，他明明该先问清她是何人，怎么来到他的寝宫，又是什么目的。
可他在不知不觉中，跟着她在走。
此刻也是。
她站在他面前，望着他说：“谢谢你救我。”
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已是救了她吗？方才他赶走太监便是救了她吗？
原来，他竟然可以救下谁吗？
这感觉不可思议极了，他连他的兔子都不曾救下，却在今夜救下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姑娘。
或许，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皇帝”这个称谓带来的一丝丝愉快。
“再借你一件外袍。”她手中又拎着衣架上他的一件常服外袍，往袖子里穿说：“谢谢你今夜救了，若是来日还能见到，我一定尽量报答。”
他听得眉心一蹙，脱口便问：“你要走了？”
她抬起眼来对他笑笑，轻轻“嗯”了一声，“我在逃命。”
“那你为何不留下？”他听见自己问出的话，反应过来，自己在留她，他心中止不住地就想，她该留下来，至少他还能救她，不是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留她，她只是个闯入他寝宫，身份不明的人而已。
她望着他问：“我留下，你能救我吗？”
喉咙口，那句“当然”鱼刺一样卡着他，他没说出口，他干嘛要救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
可他又不想她就这样走，这宫里太静了，他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所以他咽下了那两个字，与她说：“我连你的姓名，你为何出现在此，又逃什么命也不知，如何救你？”
乔纱垂下眼，看着自己系腰带的手指，心中计算着，他敢呵斥一个小太监救下她，可他敢忤逆谢兰池吗？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系好腰带，抬起眼来对他说：“我走了。”
他愣在那里，她竟真要走？这么果决便要走？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脚上也没穿鞋，却是绕过他要挑帘出去。
他几乎是跟着她转过身，张口便说：“你头发还没干，再过一会儿外面的侍卫换班……”
他脑子里全是乱的，他在说什么？在做什么？他留她干什么？
可她顿住脚步，他心里就有一点点开心，又忍不住说：“你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等侍卫换班你再走，安全些。”
她回过头来望着他，明亮的眼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问他：“你想我留下来陪你说会话吗？”
他不知为何忽然被这句话击中了，心头又酸又孤寂。
是了，这宫中太静太孤寂了，他自从来到宫中就没有一个人，与他聊聊天，说说话。
这里全是谢兰池的人，他们不敢与他说话，甚至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和谁说了什么，然后去禀报给谢兰池。
这座宫殿，这个皇位，就是个巨大的牢笼，他想念在行宫的日子，山很高，水很清，总是有许多林中的动物在行宫中跑来跑去。
行宫中虽然人也很少，可那些全是他熟悉，从小长大的玩伴。
在这里，他什么也没有，他的兔子也死了。
他没回答她，他不想承认自己如此可怜。
可她却也不再逼他，点点头与他说：“那我等到头发干了，侍卫换班再走。”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开心。
外面的公公似乎听到什么动静，在门外问道：“圣上在与人说话吗？”
他们在殿门外探头想要来确认。
面前的她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腕子，将他拉进了内室，快步跑到榻前，拉上龙榻的床幔，拉着他一起钻进了床幔了。
殿门被推了推，没推开。
他望着她，她缩在床幔里警惕的样子和兔子一样可爱，他抿嘴偷偷笑了一下，撩开床幔对外扬声道：“朕要安寝了！你们这群奴才若再吵朕……”
他竟一时语塞，他从来没有威胁过人，他说不出口“砍了你脑袋”这种话。
听起来又蠢又恶。
他也想不出别的话语来。
他放下帘子偷偷看她，他觉得自己丢脸极了，一定被她揶揄。
可她只是笑了一下，忽然手掌撑在他的膝盖上，探身凑近了他的脸。
他的心一下子跳得要飞出喉咙，浑身随着她的靠近而收紧。
她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用什么擦干头发？”
他愣怔地眨动了一下眼睛，耳朵热透了，他还以为……她要做什么，说什么。
原来只是说这个。
他心慌极了，忙侧开头，在榻上翻找，随便拉起了一条柔软的毯子递给她，“这个吧。”
乔纱接在手里，也不客气地揉着自己湿淋淋的头发，心思没完全在他身上，因为她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她现在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她这样淋雨，又穿衣服，只怕会生病。
“宿主，您又不舒服了吗？”101也注意到她的温度有些升高，“您该喝些热水。”
不，喝了会吐，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体了。
“可是您也不能不喝水。”101现在不担心宿主的任何策略，他只担心宿主的身体。
“你要喝点热茶吗？”对面一直在看着她的新帝开口问她，“你的脸色不太好。”
是很不好，没有一丝丝血色，这一会儿功夫连嘴唇也有些发灰了。
她是在不舒服吧？
淋了雨，娇弱的兔子就会生病。
她摇了摇头，张口想说什么，又抿住了嘴，手指忙捂住了嘴，侧过身硬生生没干呕出来，声音却是哑了一些，与他说：“我可以借你的榻，躺一会儿吗？”
她在不舒服。
他能清晰地从她脸上看出来，她是想吐吗？
他往一侧挪了挪，她什么也没再说地躺了下去，就躺在他的腿侧，紧紧闭着双眼。
她的头发还没有擦干，垂在他腿边，将他的衬裤打湿，很凉很凉。
这么凉，怎么会不生病。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她，她不要喝水，他替她擦头发吗？
他伸手拽了拽她手里的毯子，小声问她：“你要我帮你擦头发吗？”
她侧卧在榻上，压着她的心口、肚子，也不睁眼，只是摇摇头说：“我想睡一会儿。”
她看起来，难受极了。
他坐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蹑手蹑脚地拉上被子盖在了她肩上。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他就那么坐着看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侍卫已经换完班，她却在他的腿边睡着了，她的发还是潮的。
他听她的呼吸匀称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没醒。
他一点点拽出她掌心里的毯子，又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她没干透的发，又轻又柔地替她擦着。
她还在睡着，睡得那么乖巧，卷长的睫毛筛出一片阴影盖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看着她，侧身躺了下去，就躺在她的身侧，与她面对面地躺着。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陪他一起睡了。
在行宫时，他的小太监无恙常常睡在他的榻边陪着他，入了宫之后，他的匕首陪他睡。
他侧着身，望着她安静的睡颜，伸出手偷偷摸摸地抚摸她快要干的黑发，凉凉柔柔的黑发，像在抚摸他心爱的兔子。
安静的宫殿里，有她细密的呼吸在身侧，好像变得没有那么孤寂可怕了。
他生出一种奇异的念头，若是将她养在他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这样偷偷地养着她，该多好。
大雨的夜里，他抚摸着她的黑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做了个奇妙的梦，梦见他被软禁在这宫中，夜里握着匕首偷偷哭泣的时候，一只兔子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没人发现这只兔子，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兔子的存在，她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兔子。
他抱着他的兔子，偷偷地开心。
------
可这场梦被人惊醒了，有人在外一声声拍门，着急地喊他：“圣上、圣上快醒醒，将门打开，厂督大人来见您了！”
厂督大人。
他猛地惊醒了过来，下意识地摸向了身侧被子里，他摸到一只柔软的手，和滑溜溜的黑发。
她还在。
他不知是惊还是喜，心突突直跳，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发现她的脸很红，红得病态。
她生病了吗？
他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烫，烫得那么明显。
她仍然在昏睡，脖颈里全是湿漉漉的汗水，这昏睡太不正常了。
她发烧了，她病了。
殿门外，传来了谢兰池的声音，他吩咐道：“从窗户进去，去将门打开。”
糟了。
他心头一沉，慌忙拉上被子将她盖了住，他不能让谢兰池发现她，谢兰池会抢走她，会杀了她。
窗户“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有人利落地跳进大殿，快步走到殿门前“咔哒”一声将门闩摘掉。
大殿门被推了开，他的心差点不跳了，隔着两层帘子他也能看见谢兰池的身影朝内室走过来。
“圣上，您该早朝了。”谢兰池的脚步已经到达内室的帘子后。
“站在外面。”他脱口便道。
那脚步停在帘子后。
他紧张得喉头发紧，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对谢兰池下令。
他怕得厉害，可他不能让谢兰池发现她，他要藏着她，就把她藏在身边。
他的手指碰到她滚烫的脸颊，忍不住地轻轻抚摸了一下，真柔软。
他压下狂跳的心，轻咳了几声对谢兰池说：“我昨夜吹了风，今日头痛难忍，要再睡一会儿，谢卿替我上朝去吧。”
掌心下的人，眉睫轻轻扇动了几下，往他的腿边挨了挨，挨得他心又麻又软。

第95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她醒了吗？
新帝感觉到腿边她热热的呼吸, 和掌心里她颤动的睫毛，痒痒的，像捂着一只想要飞走的蝴蝶。
“圣上龙体欠安吗？”谢兰池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伸手撩开了内室的帘子。
新帝在榻上心头一惊, 怕她说话, 慌忙挪动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巴，他抬起眼看见床幔之外, 谢兰池已经撩开帘子走进了内室中，一步一步, 慢慢地朝床榻走过来。
怎么办？谢兰池会发现她。
内室镇着的冰块消融之后发出“哒哒”滴落的声音。
“圣上哪里不舒服？臣请太医来替圣上诊脉。”谢兰池走到龙榻前，手指伸向了床幔。
他要撩开床幔。
他要看进来——
“谢兰池。”新帝一次连名带姓叫了谢兰池的名字, 他在谢兰池面前甚至不敢自称朕。他心口跳得飞快，他第一次如此胀满了勇气，哪怕那勇气只是虚张声势，但……掌心里的人呼吸那么热，挨着他那么近。
他第一次拥有只属于他的“私密之人”，在这深宫里, 这牢笼里, 只有偶尔闯进来的她，才是真正属于他的。
他自然要护着她, 要留住她，谁也不能带走她。
他第一次装出君王的架子，先一步抓开帘子，迅速地将脸伸了出去, 又抓住了帘子, 只将他的脸露出去, 看住了谢兰池。
谢兰池的手指顿在半空中, 望住了他的眼。
他眼中满是不满和居高临下的怪责，怪责地冷声对谢兰池道：“谢卿没听到朕说的话吗？还是谢卿要亲自来验证朕的话？”
谢兰池的目光定在他的脸上、眼睛上，有些诧异，这是新帝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朕。
也是新帝，第一次这样同他说话。
像是突然叛逆的孩童。
新帝扫了一眼他背后，内室外的人，愈发冷了语气说：“朕的寝宫便是这样，可以随随便便擅闯的吗？既然这里一切都由谢卿说了算，那不如谢卿自己来做这个皇帝。”
这句话说出口，连新帝自己也心惊肉跳，他怎么敢对谢兰池说这样的话，来威胁谢兰池……
谢兰池的眼神一瞬冷如兵刃，望着他，望得他胆寒，忍不住地想要后退，想要垂下眼去认错。
可手掌下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嘴唇蹭在他的掌心里，像是一个不小心的吻，稍纵即逝的吻，她热热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掌，将脸从他掌心里挪开。
那种感觉，像是她要逃走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再次抓紧她，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地按在榻上，按在他的腿边，心里那股退却的勇气又一次鼓胀起，他更不客气地与谢兰池对视。
谁也没说话。
只是眼神与眼神角力，他没有一丝丝退让和怯懦。
这让谢兰池惊诧至极，那个怯懦不敢反抗的新帝，那个就算他杀了他的爱宠，也不敢吭声的软弱少年，今日突然变了。
敢与他反抗了。
为什么？发现了什么？
殿外还站着许多侍卫和内侍，都不敢吭声地偷偷瞧着内室中的谢兰池。
最后，到底是谢兰池垂下眼去，拱手行礼告罪：“圣上恕罪，是臣担心圣上龙体欠安，才命人贸然闯入了圣上的寝殿。”
他虽没有跪下，却已是退让，摆出了恭敬的模样来。
榻上的新帝震惊地看着低下头去的谢兰池，几乎不敢相信，这一次谢兰池居然向他低头认错了？
他从前想也不敢想。
他也可以像个真正的帝王一样吗？
他不敢想。
“你……”他错愕地强撑着冰冷的语气说：“你下去吧，朕要再歇一会儿。”
谢兰池又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应了是，退出了大殿。
他看着谢兰池的背影消失，看着那扇殿门重新关上，才脊背发凉地缩回了床幔之中。
仿佛打了一场仗，他心有余悸，不可思议。
是他掀开被子后，看到被他按在榻上的那张脸时，心中才渐渐渗出说不出的喜悦和澎湃的欲望。
那欲望并非是对她，而是对“权力”，是他初次体会到身为帝王原来可以这样高高在上呵斥谢兰池，原来可以这样护着、藏着、拥有着他想要的人、东西。
她脸颊发红地躺在他的腿边，对他说：“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那股欲望便生长得更旺盛。
他是帝王，帝王想要保护他的兔子，想要独占一个人，有何不可？
她在这一刻已经成为了，他金闪闪的战利品，漂亮的战利品。
他心中生出无尽的爱意和保护欲，她的脸那样红，汗水黏着她的黑发。
她还在生病，那么需要人照顾。
“没什么。”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对她说：“你还是很烫，很难受吗？”
她头轻轻一侧，挨在了他的腿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嗯”得他心碎，抓起自己的袖子，轻轻地去替她擦脖子上的汗：“我找太医来替你瞧瞧好吗？”
她眨动着因病而发红的眼看他，“太医会发现我。”
他想了想，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脖子，忙缩了缩手，将手蜷到袖子里，替她擦汗说：“我不会让你被发现。”
-------
殿门外，谢兰池站在回廊下，看着阴霾的天际，问身后伺候新帝的小太监，新帝昨夜可有发生什么异样的事？比如有人来看他，和他说过什么。
小太监一一汇报，新帝还是照常很早就睡了，也照常服药，没人来看过他，也没人与他说过什么，这里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飞进去也要经过他们的视线。
谢兰池看着殿外守着的侍卫，这宫中全是他的耳目，没有他的允许，确实无人能接近新帝。
那新帝突然而至的叛逆，是怎么回事？
他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如今朝中局势未稳，李容修的党羽又未全部铲除，他还需要这个傀儡，不能杀他。
他心中说不出的烦躁，昨夜他找了一晚上人，也没找到他那位继母，她又一次跑了。
又一次。
她一剑杀了他的画面，还清晰地停留在他脑海里，他如今何止是恨她，还想知道，这一次的“重生”到底是为何？
她杀了他和李容修，然后，他再睁开眼，又重新活回了他还没抓到她之前。
这是为什么？她是不是知道什么，所以才会豁出去杀了他和李容修？
她是不是也带着过去的记忆“重活”了回去？所以她才会在逃去济南的路上，临时改道逃了。
还和李容修逃到了一起。
她想做什么？
太多的问题绕着她展开。
脑海里，她一剑捅穿他时的表情如此冷淡，眼神也是冰的，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她应该恨他才对。
“厂督大人。”有人低低唤他一声，“顾将军和其他大人，在等着您议事。”
他“嗯”了一声，松开眉心吩咐小太监：“请赵太医来替圣上瞧瞧，记着往常的药要继续服侍圣上服用。”
“奴才晓得。”小太监笑着应是。
谢兰池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转身离开了，暂且不管他，先除掉李容修的党羽和李容修要紧。
-----
送走谢兰池之后，小太监福禄，命人去请赵太医来，又命宫女送热水进去，伺候圣上洗漱。
哪知今天圣上脾气坏得很，宫女送了热水进去后，就被赶了出来，不许任何人进去伺候。
只许赵太医一人进去了。
福禄只当是新帝生了病，脾气差。
赵太医提着药箱进了寝殿。
新帝已坐在桌边等着他，看起来脸红扑扑的，像是用热水刚泡过一样，还冒着汗。
新帝却不许他诊脉，只与他说：“朕就是淋了雨之后病了，脸红恶心，头晕目眩，浑身酸痛，你就照着这个病症开药吧。”
赵太医呆了，不诊脉就这样开药，出了事可怎么办？
可新帝执意如此，他没有办法，只好按照这个症状，开了一剂治疗风寒的药，调理为主，不敢下猛药。
他提着药箱离开大殿，将药方交给小太监，想了想又去向谢兰池禀报。
----
等赵太医走后。
新帝插上门，这一次连窗户也想法子插了上，若是可以他真希望将门窗死死钉上。
他又回到内室，见她还趴在榻上昏睡，便蹑手蹑脚地将宫女新送来的热水，端到了榻边。
他拧了帕子，拉过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替她擦掌心。
她动了一下，睁开了眼困惑地看着他。
“我小时候在行宫，高烧不退，乳母就是这样替我降温的。”他记得这个法子，但又记得好像还得擦脚，和四肢内侧、脖子……
她躺在榻上疲倦地望着他擦完左手，换右手，笑了笑，声音哑哑地说：“你记得不全，光擦掌心没用，还有脚心和其他的地方。”
他垂着眼，脸红红的也不知道答什么，他当然知道，但是那些地方总不会替她擦洗……
她却撑着榻慢慢坐了起来，在他的面前，没有扭捏地将寝衣去了。
他忙侧过了头，心突突乱跳，“你、你……”
寝衣丢在他脚边，她如同一把柔软的绸缎又躺在了他手边，“又不是脱光了。”
没有脱光吗？
他脸红心跳，慢慢转过头去，脸更烧得厉害了，她确实只脱了寝衣，可是那、那寝衣里面只剩下一件藕粉色的亵衣，这还不算是脱光吗？（审核员好，这里男主替女主物理降温）
他不敢看她，可她将滚烫的手臂软绵绵搭在了他的腿上，与他说：“劳烦圣上替我降温，让我不要这么难受了。”
他心噗噗跳，脸烫得厉害，一面与自己说：她病得这么厉害，如今自然是治病要紧，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高烧不退。
一面鼓起勇气，握住了她滚烫的手腕，尽量不乱看地替她擦着手臂，手臂内侧。
可这怎么能不乱瞧呢，她就躺在他的眼底下，雪一样白，绸缎一样柔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思。
他擦到她的肩膀，瞧见细细的锁骨，和藕粉色亵衣下的一点点春色，如同铺展开的柔软雪酪……
他替她擦细细的脖子，她偏了偏头，那雪酪就也跟着动了动。
他热得很，脑子里晕乎乎得很。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她声音哑哑地开口问他。
他心一慌，忙挪了挪眼，赶紧回答：“李容昭。”
“李容昭。”她轻轻念了一遍，想起来李容修来，也不知他逃到了哪里，有没有替她好好照顾翠翠。
“你呢？”他下意识地跟着问她，伸手要去托她的脚来擦。
她自己抬了起来，踩在他的掌心里，滚烫的脚，又薄又漂亮。
“纱纱。”她说：“但你该叫我姐姐，你才十六是吗？”
沙沙？
他被她的脚轻轻踩住掌心，心中涌起说不出的悸动与沙沙的响声。
“你能比我大多少？”他红着脸，轻轻替她擦着脚心说。
“大七八岁呢。”乔纱笑着望他，“你不该叫我一声阿姐吗？”
他似乎愣了一下，抬眼在她脸上仔细看了一下，才说：“不像，你说不准是骗我。”她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
她轻轻笑了：“看不出来吗？我可还有个比你都大的儿子呢。”
越说越离谱。
他自是不信，又说：“即便是，我也不叫。”
“为什么？”她问。
就是不想。
他将她当成他的兔子，他的私藏，怎么能叫阿姐，“因为，我是皇帝。”他随便找了个理由。
她将脚从他掌心里抽走，轻轻地踩了踩他的心口，“可我就是想听皇帝叫我阿姐。”
他的心口被踩得酥酥麻麻，忙抓住了她的脚，抬眼撞上了她的双眼。
她发红的眼眶，脆弱又柔软地望着他，动了动他掌心里的脚说：“叫嘛。”
他的心一下子就酥掉了，从来没有人与他撒过娇。
他感觉自己又热又渴，前所未有的快乐，咽了一下涩涩的喉结，想俯下身去亲亲她。
可惜，殿门被人敲了敲，福禄送药来了。
他脸红心跳地松开她的脚，带着躁动的心快步出了内殿。
乔纱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听见101问她：“宿主，您好些了吗？您在这宫里养病，有些太不安全了。”
是，这样下去谢兰池很快就会发现。
但也差不多了，她望着李容昭小心翼翼地端药进来，知道他这条线可以收一收了。
“先喝药。”李容昭端药给她，吹了吹。
“我不想喝药。”乔纱已经服过101替她申请来的退烧药了，已不需要再喝这些中药，她只是想让李容昭为她付出成本。
他付出得越多，就会越不愿意她被别人带走。
他果然坐在榻边开始哄她：“不喝怎么行，你若把药喝了，我就叫你阿姐。”
“只是叫阿姐吗？”乔纱得寸进尺。
“那你还想要什么？”他非但不恼，反而很开心，开心哄她，开心她对他的撒娇和玩闹。
“我还没有亲过皇帝。”她看着他的小表情。
他在愣怔之后，脸全红透了，和李容修那么的不一样。
他才十六，稚气又单纯的少年。
他连回答她都臊得脸红心跳，说不出话来。
乔纱撑起身，就着他的手将那碗药几口就喝掉了，又苦又酸，难喝得她皱眉，然后她又躺回榻上，皱着眉说：“算了……”
话还没落地，他忽然鼓足了勇气一般，俯下身来，一鼓作气地亲了亲她的嘴唇。
第一下又快又轻，乔纱还没感觉到什么，这个吻就结束了。
然后她看见没离开的那张脸，少年人的脸喝了酒一样红，一双眼赤裸裸地展示着他此刻的情绪。
他撑在她的身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呼吸一下快过一下，低下头来又亲了第二下。
这一下他亲得结结实实。
乔纱抱住了他的脖子回应他，他在瞬间得了鼓励一般，丢下药碗，将她搂进了怀里，冲动地吻她，手指抚摸着她背上的一寸寸肌肤。
她该叫[纱纱]，柔软的纱缎、绸缎。
他快要失控的时候却停了下来，她太虚弱了，他不能这样，他听见她在怀里轻轻喘息，又痒又心疼，抱紧低低地叫她：“纱纱，纱纱……”
这个名字怎么生出情欲来，越叫越令他着迷。
她却红着脸，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那么的可爱。
她出了好多汗，将他的衣服都浸湿了。
她在被子里闷闷地说：“我想沐浴，你把我弄得脏兮兮。”
他脸又红了，心里那股子爱欲情欲又涌起来，是了，她身上还有他的汗和亲吻的痕迹……
他也羞臊起来，隔着被子与她说：“我命人送水来，你别着凉了。”
他又替她掖了掖被子，下了榻出了内室，命外面的宫女进来送水，他要沐浴。
宫女低着头进来，去屏风后为他换热水。
-----
“宿主。”101忙提醒她：“屏风后，您脱下的衣服和鞋子还在。”
她记得原文里，关于新帝有个情节，是和谢兰池共同扶持他的顾大将军顾泽，想让他的妹子做新帝的皇后？
101查了一下：“是有这个情节，怎么了宿主？”
没什么，她看着抱着一堆衣服低头匆忙退出去的宫女，这里的耳目除了谢兰池的，也许还有顾大将军的吧？
是时候和她的继子，碰面了。
李容昭早已忘记了这些，没有察觉出丝毫不妥，等宫女离开之后，他将乔纱抱去了屏风后。
乔纱估摸着时间，没脱衣服，坐在浴桶旁将寝衣又穿了上。
“有点冷。”她看着窗外，天似乎阴得很厉害。
“是吗？”李容昭伸手取了架子上的玄色冕服，忙替她又裹了上，“不然擦擦就好。”
乔纱抓住冕服的领口，这天子的冕服上绣着日月星辰，龙纹织火。
她听见了回廊外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是谢兰池来了吧？
她几乎能想象到谢兰池阴冷的脸。
那脚步声停在了殿门口，这一次谢兰池连门也没有拍，他直接在外下令，“将门打开。”
然后紧闭的窗户被“咔咔”两声破开，一道人影翻身跃入，将那扇门打开了。
李容昭脸色苍白地慌忙抱住她，试图要将她藏入他的床幔中，可乔纱按住了他的手。
她抬头对他虚弱地笑了一下，轻轻说：“我该走了，谢兰池不会放过我。”
他没明白地愣在那里。
内室的帘子被人撩开，谢兰池一人进来，快步走向屏风，绕过屏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与谢兰池第一次正式的碰面。
在这寝宫中，屏风后。
她披着天子的冕服，被天子紧紧护在怀里，与第二次赶过来，疲惫不堪的谢兰池四目相撞。
他果然是那副阴冷的表情，冷冰冰的眼里，还夹杂着不可思议。
当然不可思议，他日夜不休追杀着的继母，竟然出现在这布满他耳目的皇帝寝宫中。
还这样亲密的，被他的傀儡皇帝护着。
他一定想不通，她是怎么进入这寝宫。
更想不通，短短的一夜之间，她怎么钓走了他的傀儡新帝。
乔纱这一刻心里开心，脸上自然是不遮掩的洋洋得意，她挑衅地看着谢兰池，先开口说：“怎么？如今连声母亲也不叫了？”
李容昭浑身发僵地傻在了那里，吃惊地低头看她。
她轻轻拨开了他的手，朝谢兰池走了一步，又侧头与李容昭说：“你不是想知道，我犯的是什么罪吗？大概就是得罪了如今人人惧怕的厂督谢大人。”
李容昭愣愣地看她，“你、你是谢兰池的……”
“继母。”乔纱看回谢兰池，话却是与李容昭说的，“多谢你救我，这一次，我真要走了，不能陪你说话了。”
她将冕服脱下，伸手递给了李容昭。
李容昭呆愣愣地看着她，他想起她说的话，她说她还有个比他都大的儿子……
原来不是她胡说，她没有骗他。
她是谢兰池的那位继母……
怪不得她说她在逃命，因为谢兰池要杀她。
李容昭浑身发冷，他怎么会没听过谢兰池的事，他被那位继母下药送给了他三哥阉了……做太监。
谢兰池怎么可能不杀了她。
他脑子里又浮现出，他的兔子被一剑贯穿的画面，兔子只是咬了谢兰池，就被一剑贯穿，那她呢？
他久久没有接那冕服，她拉过他僵冷的手，将冕服搭在了他手上。
她要走，她要被谢兰池抓走了。
他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回来，他不能让她走。
一直没开口的谢兰池，看着新帝抓住她的手，眉心蹙了蹙，真厉害啊，是他小瞧了他这位继母，没想到她就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俘虏了新帝。
“圣上。”谢兰池抬眼看住李容昭，“我找我继母，很久了。”
他连臣也不称了。
李容昭紧紧抓着乔纱的手指，看向谢兰池：“你不能带走她。”
“为何？”谢兰池冷冰冰地问他。
李容昭喉头一动，一股脑地说：“因为朕喜欢她，因为她已是朕的人，朕要留下她，封她为妃为后，即刻便封。”
为妃为后。
谢兰池看着他，脸上眼里没有一丝丝容忍，他现在明白了，为何那个软弱听话的傀儡新帝，会突然生出了叛逆之心，敢忤逆他，斥责他，不许他随意出入他的寝殿。
原来是他能干的继母，蛊惑的。
好样的，他竟有些佩服起他的继母。

第96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内室之中只站着他们三人。
谢兰池没有让其他宫人跟随进来。
想来就是为了避免人多口杂。
乔纱轻飘飘的移开视线, 看向窗外，不过瘾，只他们三人这戏份有什么过瘾的。
这样狗血的修罗场, 需得有观众才过瘾。
按理说, 该来了吧？
“您在等谁？”101惊讶的问她, 还有谁会来？会来的不就是谢兰池吗？
阴霾的天际下，似乎有人从回廊下朝大殿快步行了过来。
是她等的人吗？
乔纱瞧着窗户, 一道挺拔的人影从茜纱窗走过，高挺的鼻子, 束着发。
“为妃为后。”谢兰池语气讥讽的慢慢重复了这四个字，垂下目光理着他的袖口, 冷笑着说：“圣上要立一个商贾出身，嫁做人妇，克死丈夫，甚至未过丧期的寡妇，为皇后吗？您不怕天下人耻笑您，可臣和诸位大臣, 却怕玷污了大巽皇室。”
那么刚好, 殿门被人推开，一群宫人忙行礼尊道：“顾大将军……”
话音没落, 有几个人款步而入。
乔纱感觉李容昭抓着她的手，更紧了紧，她看见几个身影留在了外殿，只有一个人走进帘幔, 一只长满茧子的手挑开了帘子。
一个男人从帘子外走进了内室中。
顾大将军？
乔纱仔细打量着他, 他穿着黑色朝服, 金冠束着乌发, 一张脸轮廓俊秀，眉目间是说不出的气魄，整个人像一把力挺的剑，气势逼人，看起来那么年轻，比谢兰池大不了多少的模样。
果然，谢兰池转过头看向他，称呼了他一声：“顾将军怎么来了，你不是带着令妹去拜见太皇太后了吗？”
当然是因为他的眼线，也禀报给他，新帝的寝宫中藏了个女人啊。
乔纱这才满意。
顾将军没答他，一双眼从进来就落在了乔纱的身上，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目光落在新帝握着她的手指上，冷飕飕说：“方才，我听见有人在说要立谁为后？”
他这句话是在警告李容昭。
他的目光像冷飕飕的剑，架在李容昭的脖子上。
李容昭何尝不明白，谢兰池和顾泽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将他从行宫带回来，把他架上这皇位，不过是因为他的哥哥们死的死，逃的逃，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新帝。
谢兰池和顾泽把持着朝政，借着他的手，一个个除掉他三哥的党羽，而顾泽早就盯上了皇后之位，想尽办法也要将他的妹妹送进宫做他的皇后。
等他的妹妹做了皇后，生下皇子，这大巽江山还不是他们顾家的吗？
所以顾泽怎么会让别的女人，来到他身边，做他的皇后。
“圣上。”顾泽的声音又冷又沉，走过来，看着他，又看向他手边的乔纱，又问他：“您要立谁为后？”
他心中是怕的，顾泽甚至没有卸掉他的佩剑，就这样站在了他面前，警告他，质问他。
他握着乔纱的掌心里是一把冰冷的汗，可他不要松开乔纱……
乔纱感觉到他的胆怯，他在害怕，十六岁的少年，从来没有经历过尔虞我诈，他还不知道，如今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筹码。
她回握住了那只没有一点茧子的手，她是时候推他一把。
乔纱轻轻上前半步，站在了顾泽和李容昭之间，仰起头看着他，将眼底的嚣张展露无遗，轻飘飘与他说：“圣上自然是想要立谁为后，便立谁为后，顾将军若是不满，就换个新帝。”
101心惊，立刻为她开启了保护模式，宿主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这么嚣张……
那顾泽和谢兰池一个个看她如蛇蝎，若是真激恼了顾泽，顾泽真的会一剑杀了宿主，而年轻的新帝自己还是个傀儡，哪里能保护她啊。
阴沉的内室之中，顾泽先是惊讶，他垂眼再细看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蛊惑了新帝的女人吧。
她是谁？方才他只听到谢兰池说，新帝要立一个寡妇为后，却不知她这个寡妇是哪里来的。
入内室时顾泽仔细打量过她，她无疑是美的，美的楚楚可怜，他以为是哪个宫中的姑姑，凭着脸和装怪卖惨，赢得了新帝的心。
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嚣张，她可知他是谁？
“她是谁？”顾泽微微侧头问谢兰池，宫中的宫人没有这样大的胆子。
谢兰池看着乔纱，眉心蹙了蹙，这还是他那个胆小怕事，出了事哭哭啼啼托人去求旧太子，急着撇清关系，给他下药，不敢为他和父亲辩驳一句的继母吗？
她竟然有如此胆量，在维护新帝吗？
他心中说不清的不快，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顾泽。
“怎么不敢回答？”乔纱看了一眼谢兰池，讥笑着说：“是怕顾大将军误会你吗？兰池。”
顾泽愈发疑惑，她和谢兰池认识？
谢兰池看住她，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这点小把戏，可以挑唆我与顾大人？”他与顾泽说：“她便是我的那位继母。”
顾泽惊讶的再次垂眼看向她，谢兰池的那位继母，从前他没见过，但传闻中，她贪慕虚荣嫁进谢家，又在出事后，急着撇清自己。
他的印象中，她是一个胆小怕事，又想要攀龙附凤的市侩村妇，或许有一点姿色，但那姿色是下流卖弄的。
可眼前这个女人，大胆、嚣张……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更意外的是。
“她怎么会在这里？”顾泽问谢兰池，谢兰池不是说她逃出京了吗？
“是啊，我怎么会在这里。”乔纱更嚣张了，她肆无忌惮的看着谢兰池，嘲讽的笑着，“宫中如此森严，我一个手无寸铁的若女子，定然是不可能自己闯进来的。”
自然是有人把她送到了新帝的身边啦。
谢兰池望着她，慢慢笑了，她一定是和他一样，带着记忆重生的吧？不然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可这聪明实则愚蠢极了。
“我也想知道。”谢兰池突然合掌轻轻一拍。
侍卫从殿外涌进来，站在了谢兰池的身后。
谢兰池看着她说：“擅闯圣上宫中，顾大人不必在意我，将她抓入大牢，轮番的大刑，好好审一审。”
他手指一挥。
背后的侍卫朝乔纱涌去。
乔纱站在那里不动，目光落在顾泽的佩剑上，轻轻对李容昭说：“我逃不了了，那就死在这里。”忽然伸手握住顾泽的佩剑就要抽出来。
但顾泽身经百战，一下子就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痛的低呼一声，抬眼看住了顾泽。
那个眼神看的顾泽心头一跳，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更没有害怕，而是就等着他如此一般，盛着得意和挑衅。
她如同柔软的绸缎一般，摔在他的手掌下。
顾泽还没来得及挪开眼，就听见新帝的声音：“放开她顾泽！”
同一时间，新帝突然冲到了他的眼前，猛地伸手，一把藏在新帝手中的匕首瞬间捅了过来。
顾泽没想到新帝还藏着一把匕首，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伸手格挡，那匕首划过他的掌心，划出一道血红的口子。
痛感和血一起涌出来，顾泽看见手底下的那个女人眉毛一挑的笑了，笑得那么恶劣，又那么得意洋洋，令他忽然明白，自己被她算计了。
“圣上！”谢兰池也没料到，一向听话的傀儡竟敢对顾泽拔刀，在新帝要去抢夺顾泽手下的乔纱之时，他率先一步上前，伸手擒住了新帝握匕首的手腕。
谁知新帝像是疯了一般，猛地将匕首换到左手，一刀朝他割了过来。
他慌忙向后仰身，那一刀堪堪溜着他的下巴划拉了过去，下巴痛了一下，被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你疯了！李容昭。”谢兰池的脸色瞬间变了，阴冷至极，可怕至极。
可李容昭心里燃着一团火，他不能再看着她如同那只兔子一般，被一剑贯穿，死在这里。
他不能看着，顾泽和谢兰池这么逼死她。
她逃不了了，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做的可笑至极，谢兰池和顾泽谁都不会听他的。
但是，他可以豁出命去。
谢兰池和顾泽，总还需要他这个傀儡，总还需要！
他用尽全身的离去推开谢兰池，他踉跄着站稳，束着的发全部散了，散在肩上，他握着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他是像个疯子，他被孤零零的关在这宫中，迟早会疯掉。
他看着被顾泽抓住的乔纱，她在望着他，她在等着他救她，他浑身发抖的握紧匕首，对谢兰池、顾泽厉声道：“你们今天谁敢带走她，我就死在这里，我死了你们找谁去做皇帝？只有我三哥，只有我三哥才能名正言顺继承我大巽江山！”
他太过激动，感觉到刀刃划破脖子，脖子在流血，眼泪在往下掉，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疼，不觉得怕，他从未有过如此澎湃的情绪，那情绪浪潮一样将他推到至高点。
他凭什么要怕！谢兰池和顾泽是谋夺他们大巽江山的人，他们要想除掉三哥的党羽，要压住悠悠之口，就需要他这个没用的傀儡，因为他姓李！他是如今唯一可以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人！
他从前从未想过这些，什么算计，什么谋略，他全都不懂，因为他从没有想过去和二哥三哥争夺什么太子，什么皇位。
是谢兰池他们逼他的！
逼他回来做皇帝！
逼他失去一切！
逼他不得不和他们对抗！
他站在屏风下，看着她，看着他的纱纱，花鸟鱼虫的光影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斑驳的光影中她那么美，她眼眶轻轻红了。
她殷红的唇微微动了动，无声的对他说：谢谢。
他仿佛被肯定了一般，眼泪决堤一般掉下来，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他一定要变的厉害，将谢兰池，将顾泽全部踩在脚底上，坐稳这皇位，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留下她。
谁也带不走她。
----
“你在要挟我吗？”谢兰池下巴的血珠掉在手背上，他心中的火涌上，眼中却是冰寒至极，盯着李容昭，又顺着李容昭的目光看向他的继母。
他的继母坠在顾泽的脚边，扭过头来看向了他，突然软绵绵的依靠在了顾泽的手掌间，看着他，对顾泽说：“让我来劝他，他如今只听我的话。”
这话如同烈火烹油一般，他那一直压抑着火瞬间吞没了他，她故意的，故意激怒这里的所有人！她如愿了，如愿的策反了他的傀儡，如愿的见了血，就像她当初送他进宫，如愿的毁了他一样……
这么多年来，他变成一个废人，活的猪狗不如，任人践踏，全是拜她所赐！
他一定要杀了她。
他被火焰烧没了所有理智，一把抽出了身旁侍卫的剑，朝着乔纱刺了过去，他不要再忍了，就算天塌地陷，他也要杀了她！掏出她的心看看！
可那一剑，在刺进她心口的一刹那，被顾泽拔剑挡了住。
顾泽竟替她架住了那一剑，慌忙扣住了他握剑的手腕，皱紧了眉低声对他道：“你干什么？你怎么变得这么沉不住气？”更低了声音：“现在不能杀她。”
谢兰池被他死死擒着手腕，那一瞬之间，他就知道，今日他杀不了她。
他快要被心底的仇恨和痛苦，烹煮熟了，疯了。
这些年，他没有一天不想杀了她，他活到今天，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为的就是能践踏她，折磨她，杀了她。
可他从未料到过，到今天这个地步，她还能够攀上新帝来掣肘他，逼得他不能杀她。
她还在顾泽的脚边，依靠着顾泽的腿，对他讥讽的勾唇笑了笑。
谢兰池的心头血几乎涌上喉咙口，握着剑的手指发白发青。
瞧瞧气的。
乔纱看着谢兰池气白的脸，也想对他说，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呢？现在杀了她，他和顾泽多年的苦心布局可就完啦。
没有这个傀儡新帝，李容修又还活着，他们可就从扶持新帝，变成了谋权篡位。
要以大局为重呐。
101忍不住笑了，宿主真的很会气人。
------
天越阴越厉害，看着马上要落大雨。
谢府中的厨娘采红，吩咐将院儿里的东西都收了，又钻进厨房，将刚炖好的猪骨头汤撞在小罐子里，偷偷揣着去了外院的马棚。
马棚里喂马的小六子前两天被马踩断了两条腿，被抬去医馆治了两天，今个儿抬了回来，命是保住了，可那两条腿全废了。
看着可怜人，小六子无父无母，连个能投奔的亲戚也没了，平日里叫她一声干娘，她不忍心看小六子被赶出去，就和管家说，让他继续留在马棚的小房间里。
一日三顿她给小六子送饭，好歹是条命啊。
她偷偷顿了猪骨头汤来给小六子补补身体。
推开那扇门，小屋子里一片昏暗，她叫了一声小六子，里面的人哑哑应了一声。
连声音也给烧的变了音，比平日里弱了许多。
采红端着小罐子进去，盛了一碗，到木床边递给了靠在床上的小六子。
小六子掀起眼帘看住了她。
那不太俊俏的脸上，这双眼却出奇的剔透好看，倒是让采红惊奇，说来也怪，小六子自从被从医馆抬回来之后，这双眼比从前可亮堂漂亮多了。
整个人也好像俊俏了些，性子也没从前那么糙了。
小六子端着碗喝了两口，又问她：“干娘，夫人和兰池少爷今日还没回府？”
“不是跟你说夫人回济南老家了吗？”采红被他问好几次了，天天问：“打从夫人走后，兰池少爷也没回来过。”
采红又问他：“你小子老问夫人回没回府干什么？”
小六子轻轻叹气说：“干娘，你对我好，我也不瞒你，府中不是常传夫人在外有个姘头吗？其实那姘头，是我。”
采红给吓懵了，盯着他的脸又哈哈笑起来，“你小子不止被马坏了腿，脑子也踩坏了吧？夫人能瞧上你这德性？”
小六子又抬起眼，一双眼珍珠似得流转，盈盈的说：“干娘若是不信，等夫人回来，你和她说，她的姘头被马踩断了腿，看她会不会来瞧我。”
“得了得了。”采红只当他烧坏了脑子，胡说八道，夫人要是能看上一个粗苯丑陋的马夫，那她们老爷定然气的从棺材里活过来。

第97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到底还是落了雨。
侍卫全部退出寝殿,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乔纱坐在龙榻边，小心翼翼替新帝处理着脖颈上的伤口。
顾泽和谢兰池站在内室之外的殿中，隔着一层帘子, 看着新帝与乔纱, 新帝如此安静乖顺地坐在龙榻边, 仰着头任由乔纱替他清理伤口。
时不时，乔纱会温柔又小心地问一句：“疼吗？”
新帝只轻轻摇头。
顾泽与谢兰池都很明白, 新帝已经被这个女人迷住了，至少是现在, 动她就会激恼一只学会了咬人的兔子。
现在不能动她。
好生了得的女人，不但蛊惑了新帝, 还教会了他反击，咬人。
顾泽瞧着自己手掌上的伤口，倒是觉得说不定可以捏住这个女人，让新帝更乖更听话一些。
在他看来，新帝的逆反之心迟早会爆发，新帝从前听话是因为还没有体会到真正的权力, 他还和在行宫里一样, 懵懂无知。
可他既然坐在了皇位之上，就迟早会体会到这些, 那时候必定会不再听话了。
就像新帝拒绝立他的妹妹为后，新帝会越来越抗拒，他不愿意做的事。
倒不如留下这个女人，利用起来这个女人。
只是, 谢兰池只怕……
顾泽扭头看向了谢兰池, 他下巴上的一道血痕将他衬得冰雪一般, 他直勾勾地在盯着帘子后的影子, 阴冷的眼睛刀子一般。
他过去拍了拍谢兰池，让他一同到窗下来说话。
窗外吵吵闹闹地落着大雨，顾泽站在窗下低声与谢兰池说：“你已忍了这么多年，要让这个女人毁了你的苦心布局吗？留下她，等同留下新帝的软肋。”
谢兰池看着那扇窗户，听着殿外的落雨声，那颗腐烂的心早已没了怒火，剩下的是只有沼泽一般的死寂。
他想起什么似的静静与顾泽说：“你还记得有一年秋猎，也是下了大雨，我与三皇子同猎一只白鹿吗？”
记得。
顾泽当然记得，那时意气风发的谢兰池连射两箭，一箭撞歪李容修的箭，另一箭直接贯穿了鹿。
也是那一次，谢兰池拔得头筹，胜过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三皇子李容修。
那时京中人谁不赞叹谢兰池文武全才，并非池中之物。
正是因为如此，谢兰池入宫做了太监，才格外令人……唏嘘。
这样的折辱，哪个人能受得住？
“我被下药送进宫的那夜也下雨，我醒过来想起那只鹿，那只鹿在被我猎得后，被剥了皮做靴子，做药酒。”谢兰池静静说：“成王败寇，我输了便该被射杀，就像那只鹿。”
他又说：“我父亲曾在临死前见过我最后一面，他让我将我的继母好好送回济南老家，我继母对我下药的那一天，我刚刚安排好送她逃离京都的车马。”
顾泽看着他，明白他想要说什么，成王败寇的道理谢兰池怎能不懂，他恨的是，他的继母对他下药将他送去折辱。
谢兰池苦笑了一下，看着窗影说：“方才我竟有些嫉妒李容昭，在我那位继母为他站在你面前，替他说话的时候。”
她从来没有替他说过话，维护过他，从她嫁给他父亲起，她将自己粉饰成疼爱他的继母，可次次他受责罚，她都躲得远远。
他也期望过，她能替他说句话，哪怕一句，像他的母亲一样。
可没有。
下雪的冬天，他被罚跪在父亲卧房外，她躲在房间里叫回来送斗篷的小丫鬟，低低说：老爷既让他跪着，偷偷送斗篷给他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吗？
他垂下了眼，当初她可以逃，甚至可以杀了他向李容修表忠心，可她却选了让他最痛苦的一种方式。
顾泽不知该说什么，便听谢兰池垂着眼说：“顾大人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她可以留下，但绝不能留在宫中，留在李容昭的身边。”
他抬起眼看顾泽，眼神冷又定，“我图谋的从来不是江山，是她和李容修。”
顾泽反而心定了，那个女人，何止是新帝的软肋，也是谢兰池的。
恨到了一种地步，比爱还难罢手。
-------
“您听到了吧？”101为乔纱开了窃听，顾泽和谢兰池的谈话一清二楚地传送给了宿主，“其实，谢兰池可恨也可怜，如果当初原主刚嫁进谢家时，能替谢兰池求情，会不会谢兰池对她这位继母就不同了？”会把她当成真正的家人吧。
乔纱冷笑了一声，替李容昭吹了吹伤口上的药膏，心里满是讥讽，如果当初谢兰池的父亲能够真把原主当妻子，对她好一点，她会在谢家活得那么小心翼翼？连送一件斗篷也怕被怪责惹麻烦？
她不求情，是因为她明白，自己在谢家，在谢兰池父亲面前什么也不是，求情只会让她难堪，被怪责。
谢兰池不去怪对他责罚的父亲，倒是来怪这个无辜的继母。
好笑得很。
101一时之间竟然被她说服了，宿主说得也没错……
李容昭轻轻握了握乔纱手，低低对她重复：“我会保护你。”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乔纱奖励一般，对他笑了笑，抬手擦掉了他脸上的泪痕，轻轻与他说：“傻子，下次不要真的伤到自己。”
他那颗心立刻被她塞得满满，值得的，她对他笑一笑，就是值得的。
帘子外，顾泽和谢兰池已经又挑开帘子，进到了内室里。
乔纱清晰地感觉到谢兰池的目光，笔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也侧过头看他们，对他们说：“要不要我替两位将伤口处理一下？”
顾泽愣了一下，到了这种境地，她还能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她可真沉得住气。
“不劳烦母亲大人。”谢兰池慢悠悠回了一句。
顾泽看了谢兰池一眼，发现他已经恢复到往常的模样，阴冷、看不透神色、死气沉沉。
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幻觉。
谢兰池这个人，是顾泽唯一叹服的一个人，被那般折辱还能站起来，走到今日的，再没有第二人。
“方才让圣上受惊了。”谢兰池看向李容昭，语气不冷不淡地说：“既然圣上如此喜欢臣的继母，那便留下吧。”
李容昭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与顾泽，“当真？”
“当真。”顾泽肯定了谢兰池的话。
李容昭的眉头一下子松了开，紧紧握着乔纱的手，仿佛他真的胜利了一般。
可惜，谢兰池的话还在后面等着他呢。
“只是，圣上打算以什么名义将我丧期未满的继母，留在宫中？”谢兰池问他，语气依旧没变：“宫女？奴婢？”
“自然不是！”李容昭立刻便说：“我要立她……为后。”后面两个字扫了一眼顾泽，才说出口。
顾泽笑了一声，与他说：“圣上若想害死她，便可立她为后。且不说谢夫人的出身，便是她已出嫁，亡夫丧期未满，便能让天下口诛笔伐，让朝中大臣激愤，到时候谢夫人会成为蛊惑圣上的罪人，没有人能容下她。”
李容昭那颗雀跃的心沉了底，顾泽说得没错，即便是顾泽和谢兰池不再阻拦，他想立她为后，也绝不可能。
天下人会骂她，朝中大臣会想尽办法针对她，对付她，逼他杀了她。
他的母妃不就是如此吗？只因没有家族依仗，父皇的宠爱越盛，加在她身上的罪责就越多，只要出一丁点的错，就会被满朝文武口诛笔伐，逼得父皇不得不冷落母亲，将她暂时送去行宫养病，害得母亲郁郁而终。
“圣上应该明白，您如今还不足以对抗满朝文武来护着她。”顾泽对他说。
李容昭更紧地握住了乔纱的手，他当然明白这些，若说之前他没想过做这个皇帝，这一刻，他愈发坚定了掌权的心。
他不止要留下她，保护她，他还要给她这世间最好的荣宠。
“我可以将她认作义妹。”顾泽看向了乔纱，“等她成了顾家的义女，到时圣上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纳她入宫为妃。”
李容昭皱眉看住他，等着他剩下的话。
果然顾泽说：“我只有一个条件，后位必须是我顾家嫡女。”
李容昭的心反倒安了安，顾泽无非是希望他立顾皎皎为后，只要能让她名正言顺入宫，等到他掌握实权，除掉顾家，他可以把天下都给她。
只是，她要等一等他，她愿意等他吗？
她会不会觉得他太软弱，太不值得依靠？会不会认为，他答应立顾皎皎为后，是背弃了她？
不，他怎么能迎娶其他女人，他可以不做这个皇帝，带她逃走，她愿意吗？
他想去看乔纱，想要确定她的心意，却听她说：“顾将军的提议，不是挺好吗？”
谢兰池抬眼看住了她，她倒是很识时务。
李容昭惊讶地看向她，她……不介意，他迎娶别的女人吗？
乔纱握了握他的手指说：“你还记得我刚见到你时，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他脑子里浮现出她出现在他榻前时，她说：你能救救我吗？
他忽然明白过来，她不在意什么后位，她来到他身边，最初和唯一的目的，只有：救救她。
“那是我唯一所求。”她说：“别的不重要。”
他说不出的心碎，她只是想要活命而已。
对她来说，做顾将军的义妹，或许比他豁出去给她后位，更安全。
他双手包裹住她的手，像裹住一颗脆弱的心。
他明白，他一定会除掉所有想害她的人，谁也不能再伤害她。
乔纱也回握住了他的手指，给他一种肯定的回应，是的，就像这样去互相利用，去争斗，去替她铺平所有的路。
她要的压根不是后位，是所有的人都为了她，将矛头对准谢兰池。
旧太子、新帝、包括顾大将军。
----
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这两天的时间乔纱仍旧待在新帝寝宫中，新帝答应了立顾家嫡女为后，但在立后之前，先让顾家将乔纱认作了义女，还亲封了她郡主的封号。
李容昭在两天的时间里，将能给乔纱的全给了。
他为乔纱编了新的身份，她不再是商贾出身的京官之女，她是顾家流落在外的远亲，父母双亡，被顾家带回来，认作义女。
顾家嫡女顾皎皎有郡主封号，他就也给乔纱赐了封号。
他特意在早朝时让顾泽为这个新义妹请封，就是为了让满朝文武知道她的身份。
唯一不称心的，便是乔纱要暂时出宫，去往顾家将认亲一事办圆满了。
她要在顾家住上几日，等他立后的旨意下达之后，他便可先立她为妃，名正言顺地接她入宫，再慢慢操办立后事宜。
他一开始不放心乔纱被顾泽带走，但她似乎并不担心，主动与他说，她在顾家等他。
他再不放心，也只能先放她出宫，好在，他知道顾家嫡女顾皎皎的性格，是个好相处的，乔纱不至于被欺负。
乔纱离开他寝宫那日，正好雨停，夜色暗下来，顾泽亲自来接走了她。
李容昭送走她，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突然觉得这大殿比从前寂静百倍，孤单百倍。
他孤零零地站在寝殿中，慢慢回到榻上，抱着她穿过的寝衣，嗅着她的气味，眼泪酸溜溜地滑进了鬓发中。
他要快些将她接回来，越快越好。
------
马车辘辘行在街道上。
顾泽打马在马车前，乔纱靠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101在耳边提醒她：“宿主，这条路应该不是去顾家的路。”
是去谢家的路吧？
乔纱窃听的时候就知道顾泽和谢兰池的打算，顾泽只是想要利用她，扶持自己的妹妹做皇后。
谢兰池应允了，会留下她的命。
他们想尽办法，将她带出了宫，自然不会是平安地带她进顾府。
顾泽是要把她交在谢兰池手上，毕竟只要是留下她这条命来拿捏新帝即可。
“那您为何还出宫？”101实在不赞成她出宫，出了宫，李容昭再想护着她，也只能保住她的命。
顾泽在立后之前，定然不会让她死。
但谢兰池必定会……折磨她。
马车在漆黑的夜色里停下。
乔纱挑开帘子，看见外面的那扇大门，正是谢家门口，她的继子谢兰池站在门口迎接她呢。
为何出宫？
自然是为了折磨她的继子，毁掉亚兰的神格。
101更不懂了，现在宿主可是“羊入虎口”，她能怎么折磨谢兰池？
马车外，顾泽翻身下马，先迎上了谢兰池，低低与他说：“人我给你送来了，但你要明白，在立后之前，不能杀她。”
漆黑的夜幕下，谢兰池望着那辆马车，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重新体会到了开心，她逃了那么久，终于还是被他抓回来，“顾将军放心。”
他怎么舍得杀她？他要让她好好体会，他的痛苦。
顾泽又看他一眼，转身回了马车前，车夫挑开车帘，他亲自扶着乔纱下了马车。
他看着乔纱望见谢兰池时，苍白的脸，定定的眼神，难得柔软了声音与她说：“顾府那边有些状况，今夜你先在此住一晚，明日便接你去顾府。”
她的手轻轻从他的腕上抽走，像滑溜溜的缎子坠了下去。
夜色里，她看向他的眼睛，亮若繁星，对他笑了一下说：“顾大哥，明日会亲自来接我吗？”
顾泽竟被她一声顾大哥，一句问话，问得心中涌现出一丝难言的怜悯和愧疚，他知道谢兰池会折磨她，他甚至能想象到她的下场……
她的眼睛太明亮动人，望得他，心中摇摇晃晃，他下意识答她：“会。”
她笑了一下，与他说：“好，明日我等着顾大哥。”
她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闹、逃跑、要见新帝，质问他为何带她来此，她笑着从他身边离开，走向谢兰池。
顾泽望着她的背影，生出不该有的妇人之仁来。
她只是一枚棋子，顾泽提醒自己，他转身离开，可袖口上全是她留下的香气，那香气特别极了，不是脂粉香，像是花香夹杂着清苦的药香。
-----
谢府什么都没变，只是平日里扶持她的下人全部不见了，走了许久，都没碰见一个人。
乔纱走在谢兰池身前，上了回廊，笑着问他：“你把人全部杀了？还是赶出去了？”
她回头看谢兰池，“特意腾空了谢府，打算怎么折磨我？回春丹？那可还得有条健全的公狗。”
她满是恶意地扫了一眼谢兰池的下半身，脸上的笑意仿佛她才是猎人，而不是落进谢兰池手里的猎物。
101被她吓得紧张至极，立刻为她开启保护模式，宿主怎么还敢这么叫嚣……她真的不怕吗？
她身后的谢兰池凝视着她，一双阴冷的眼在晃晃灯笼下，变幻莫测。
他在发怒吗？
101提心吊胆地注视着谢兰池，生怕下一瞬他就杀了宿主。
可宿主一点也不担心，笑盈盈地抚摸着门框，挑衅着谢兰池的底线：“这次不必再找来太子殿下李容修了，我与他早就耳鬓厮磨，你侬我侬了，找他来，他会感激你的，可羞辱不成他。”
101：“！”
谢兰池望着她，慢慢地开了口，“母亲，好生厉害。李容修、李容昭都成了你的裙下之臣。”
她站在回廊下，细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门框上的莲花纹饰，笑意挂在眼角眉梢：“很快，你也会是了。”
谢兰池顿在那里，仔仔细细看着她，她怎么能如此得意地说出这句话？她认为，他也会像李容昭一样爱上她，被她玩弄在鼓掌吗？
她有没有想过，他有多么厌恶、憎恨她。
“今夜我睡哪儿？”她娇娇气气地说：“我身子不好，若是睡得不好，可能会死。”
“母亲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谢兰池朝她走过去，走到她身边，伸手推开了她身侧的门，“今夜母亲就睡在这里。”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里面很暗，只有廊下的灯光投进去，乔纱凭着记忆分辨，这是原主之前的卧房？
“也是原主给谢兰池下毒的地点。”101提醒她。
谢兰池先一步跨进了房间，客客气气地与她说：“母亲，进来瞧瞧满意不满意。”
乔纱跟着他走了进去，外室一切是原样，内室垂着纱帘，她看不太清。
只是房中熏着很重的檀香，令她有些恶心。
背后的门，被谢兰池轻轻关了上，“呲”的一声轻微声响，一缕亮光从乔纱的背后透过来。
她回头看见谢兰池擦亮了火折子，走到桌边点亮了灯台。
暖色的烛光摇摇曳曳亮起，谢兰池站在灯烛旁，对她轻轻笑了：“母亲，进去看看，我为你准备了礼物。”
乔纱朝内室看过去，里面似乎有什么灰扑扑的人影在晃荡。
是谁在里面吗？
乔纱一步步朝内室走去，她听见101在让她小心。
她越走进，那股熏香味就越刺鼻，那灰扑扑的影子就越明显，似乎不止一个。
她站在了帘子下，伸手挑开了帘子，她看见昏暗的内室房梁下，吊着两具沾满泥土和腐烂布料的枯骨。
枯骨旁边还有几具血淋淋的尸体，被挖了眼，吊着脖子挂在那里，摇摇晃晃，正好和她看了个对脸。
她还看见床榻旁摆着两口棺材，一口刻着原主父亲的名字，另一口刻着原主母亲的名字。
她站在那帘子下，手指动了动，再看向那两具枯骨，他们是原主的父亲和母亲吗？
谢兰池这个变态，将原主父母的坟墓掘开，将棺材和尸体抬了过来，是吗？
这一次连101都觉得不适和恶心。
背后，谢兰池拿起了桌子上的灯台，走到她的身侧，为她举着灯，照亮那一具具灰扑扑尸体的面孔，声音难得温柔地说：“母亲害怕吗？”
乔纱仔细看着那几具还流着血的尸体，一一分辨，一女两男，女的是原主的乳母。
男的一个是原主青梅竹马的情郎。
另一个，她回忆不起来了。
好在，没有翠翠。
“母亲还能认出来他们吗？”谢兰池一个一个指给她看：“段意，母亲的青梅竹马，我还记得母亲嫁进谢家没多久，就和这位段郎君在林子里，衣衫不整的被人撞见了。”
哦，乔纱好像记起来有这么一段，书里写是下人们传的闲话，原来原主真与人偷情了？
那可太好了，老男人不知道疼人，至少还有别的情郎疼人。
乔纱轻轻“哦”了一声，又问他：“那这个呢？”她指着另一个男人，“也是我的情郎？未免年纪有些大了。”
原主不会看得上老男人吧？
谢兰池在烛光下看住了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其他情绪来，可她静静地望着他，“他是为母亲驾车的车夫。”
车夫他也要杀。
乔纱再看向那几具尸体，所以呢？她现在应该惊惧大叫？痛哭流涕？害怕地哭求谢兰池放过自己？亦或是放过她化作枯骨的父母？
真抱歉，对她来说，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死了，之后的尸体怎么样，她不在意。
101没说话，看来谢兰池没有亚兰的记忆，若是有，他就该明白，对宿主来说，其他人的死活，她根本不在意。
所以她只是淡淡说：“香气太呛了，闻得我恶心，换间屋子给我睡。”
她转身要离开，谢兰池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地将她拽到了棺材上，将她死死地抵在了棺材上。
手中的灯台落地，燃了一下就熄灭。
重归黑暗的房间里，谢兰池压着她，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扭过她的脸，让她抬头看着头顶吊着的枯骨，声音又冷又疯：“你的心怎么这么冷？这么狠？”
乔纱被压在棺材上，腰被硌得吃痛，轻轻皱了皱眉，掀起眼帘看那两具晃晃悠悠的枯骨，又垂下眼帘看谢兰池，他的一缕发丝垂在脸颊旁，眼底里恨意快要溢出来了。
“瞧瞧，头发都散了。”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的替他将发丝捋到了耳后，像满是爱意的情人，又像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柔母亲，“我的心这么冷，你就该先捂热了，才能令我伤心、心碎。”

第98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她的手指碰到谢兰池的脸颊, 一片羽毛似的轻，稍纵即逝，和她轻飘飘的话语一样, 唯有他紧紧抓着的手腕触感是真真切切的, 柔软滚烫。
这是她第一次触碰他。
谢兰池看着她的双眼, 那双眼温温柔柔地笑着，充满了欺诈性, 她的心能捂热吗？
“我父亲待你不好吗？”谢兰池胸腔里翻滚着的是腐烂的恨意，“你嫁入谢家这些年, 我父亲不曾与你红过脸，多少人劝说他也不曾动过纳妾的心思, 哪怕是明知道你背地里和男人纠缠不清，这样都捂不热你的心吗？”
“你父亲待我好吗？”她眼底里笑意一冷，反问他：“难道不打骂我，不纳妾就叫对我好吗？那我对你不好吗？我没有打骂过你，还拿自己的嫁妆来贴补你，为何捂不热你这颗心, 你对我下毁了我身体的药时, 可曾想过，我对你的好？”
谢兰池更紧地抓住她的手腕, 眉头一点点蹙紧，她竟然还能诡辩地反问他，“母亲又为何不想想，全京城知道你与你的情郎日日苟合, 难道我要感恩戴德地等到你为我生下一个野种弟弟吗？”
“舍我一人保住你谢家颜面是吗？”乔纱已经直勾勾地望着他, 毫不避讳地说：“你既能这样想, 怎么还要来怪我下药送你入宫去？舍你一人保住谢家和乔家百条人命不应该吗？”
他紧紧蹙着眉, 顿在她的眼前。
她说得理直气壮极了，“我当初原可以杀了你，可我不忍心，留下你这条命，你和你们谢家很该感谢我才是。”
她讥笑了一声又说：“还有，少替你父亲粉饰他对我的忠贞，他有拿我当过妻子吗？我不过是为了填补你们谢家的亏空的摇钱树，他若拿我当妻子就不会新婚之夜丢我一人在房中，更不会冷落我就像冷落一只不会讨好主人的阿猫阿狗。”
“你该去问问你父亲，我为何红杏出墙，他为何不纳妾？”乔纱一点也不隐藏地全倒了出来，“因为你父亲厌恶与我同房，因为他不行，成婚多年你父亲从来没有履行过丈夫的责任，他怎么好意思纳妾？”
她漂亮的脸上尽是问心无愧的表情，“我十几岁的好人家女儿嫁给他，他看不上我，弃如敝履，我自然要找懂得心疼我的人来心疼我，我有错吗？我唯一的错就是嫁给你父亲。”
谢兰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从前她怯懦，要么是避着他，要么是哭哭啼啼，可她如今骄纵嚣张，诡辩得振振有词。
“我父亲不曾与你同房，你便可以与人私通吗？”他不可思议地问她。
“我与人私通，你就可以给我下药毁了我的身体吗？”她也不可思议地反问他。
他被她堵得喉头腥甜，恨意几欲要呕出来，抬手抓住了她细细的脖子，盯着她的脸，她的眼，多么想要就这样扭断她的脖子，多么想要从她眼睛里看到一丝丝害怕和悔恨。
这么多年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吗？
这么多年，他日思夜想的画面，全是她哭着向他忏悔认错，求他饶过她的画面……
可如今，她脸上没有一丁点悔意，连惊慌也没有，她反而挺了挺身体，将她细细的脖子送进他的掌心里。
“杀了我啊，反正我也没有想活下去，能够毁了你多年的布局，也不错。”她唇角甚至还挂着笑意，“谢兰池，你一定认为都是我的错，你从小就这样，被你父亲罚跪，你不恨他，你怪我这个继母没有替你求情，没有为你送斗篷。”
他眼神定定地凝在她身上，她还记得这件事？她还记得？
“输给李容修，被他羞辱折磨，你反倒更恨我。”她在他的掌心下，与他对望，“为什么呢谢兰池？”
为什么？
他被她问得愣在那里，他忽然发现，比起痛恨李容修，他的心中更恨她，这个时候他明明该去竭力除掉李容修，可他却留在京中与她纠缠。
为什么？
李容修是该死，可他明白成王败寇，他输了就该像那只白鹿。
可她……
“谢兰池。”她叫了他，好奇地望着他，手指点在了他的心口，问他：“你究竟对我寄予了多少厚望？才能在失望之后，如此地怨恨我。”
窗外轰隆隆的闷雷声，滚滚响起，像击在他的心尖上。
他怔怔地看着她，竟无法反驳她的话，一时哑了，心中那些翻涌的恨意在她的指尖下，也哑了。
他为何如此恨她？甚至超过了李容修。
因为他知道李容修是他的敌人，可她不是……
他为何会因为她没有替他求情，而失望怨恨？
他为何会因为她与其他男人苟合而愤怒，比他的父亲还要愤怒，甚至要毁了她的身子，让她再不能怀上孩子……
他突然之间，不敢再想，在闷雷之中被烫一般松开了她的脖子转身便走。
她在背后叫他，说她不要睡在这里。
他却越走越快，“砰”一声将门关上，在外上了锁。
------
他站在房门外，回廊下，闷雷滚滚而过，闪雷照亮他的脸，他的眼神是怔的，脸色是苍白的。
她没有拍门，她的影子静静地站在门口，不喊也不叫。
这院子只剩下雨声、雷声。
谢兰池静静地站着，扭过头看着一道道闪雷，无法不承认，他对她有过期望。
在她刚嫁入谢府的时候。
他那时多大？十三还是十四？他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他曾期望过，她是一位温柔的母亲，真心待他的母亲。
大雨的夜里，谢兰池一步步走在孤寂的庭院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不知不觉地走进大雨里，被雨淋透。
他在想他的亲生母亲，可他的母亲过世太久太久了，他已经记不起她的样貌了，只记得她并不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她很严厉，她总是拖着病弱的身体让他一遍一遍地背功课，他若是背不好，母亲就会用戒尺打他，每一次她都会哭。
他只记得母亲常常说，他不能比别人差，因为他的父亲当年不顾家人反对，娶了出身卑微的母亲，他不能给母亲丢脸，要替母亲争气。
他静静地站在大雨里，看着被雨水击落的石榴花，他此一生从未被人温柔对待过。
温柔的母亲，慈爱的父亲，他从未体会过。
无论他多努力，多出色，都没有用。
他也曾……期望过，从那位新母亲的身上得到一点点温柔和袒护，他每日去请安，他为她买来糕点，为她请来大夫，亲自熬药……
他期望的不过是，她的一点点袒护，一点点就够。
可是没有用。
她并不喜欢他，不喜欢谢家，她永远都摆出事不关己的模样。
所以他开始怨她，在她与别的男人私通之后，他变成了恨她，他的恨不是从被她下药开始，而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就恨她，怨她。
大雨之中，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掉进泥土里的腐烂树叶，除了憎恨，他不知道他还能为什么活下去。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烟味，听见背后传来暗卫的急喊声：“厂督大人，走水了！”
走水了？
谢兰池转身看过去，只见他刚刚离开的那间卧房里火光洞洞，烟从窗户中透出来。
他惊得慌忙上前，命暗卫踹开了门，冲进去就瞧见燃着火的卧房里，他的继母端着那盏灯台将窗帘、床幔、桌椅、床榻，能点的全点着了，在他进去后抬手将灯台丢进了棺材里。
火点着棺材里的布料，呼啦啦烧了起来。
她就站在棺材旁，火光外，也不躲，也不怕，威胁一般地看着他说：“你要不要替我换间屋子？”
那一瞬间，谢兰池几乎认不出来她，她还是那个谨小慎微的乔纱吗？
如今的她，根本不知道害怕。
火几乎要烧到她的头发。
谢兰池恼怒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扯了过来，气得发抖：“你是不是疯了！”
她被扯得跌进他怀里，也不挣扎，绸缎一样依靠着他，仰头望他说：“谢兰池，我还在发烧，弄不好就死了。”
那语气如此柔软娇气，像是在不满地嗔怪。
谢兰池竟说不上话来，她的手腕确实很烫，方才他就察觉到了很烫。
原来，新帝找太医开的治疗风寒的药，是给她开的？
“厂督大人。”暗卫看着越烧越旺的大火，着急地问：“要不要找人来灭火？”
谢兰池盯着她，咬牙切齿，“命外院的家丁带人来灭火。”
他抓着乔纱的手，将她拉出了着火的卧房。
浓烟滚滚，她边走边咳，被他托着手带到了另一个院子的另一间卧房里。
------
原本他将府中的下人遣去外院，就是不想有人瞧见她，认出她，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家丁要进来灭火，他自然不能留她在那个院子里。
他只能将她带去了他曾经住的院子，他之前的卧房。
这院子他也已经几年没有回来过了。
推开门，将她拽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一切还是原样，房间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花瓶里的花是新的，床榻上的床褥也是新的。
乔纱摸了摸桌子，一点灰尘也没有，想起来，似乎是原主吩咐下人要经常收拾兰池少爷的院子，不要看起来太荒凉。
原主还是心软的。
“你这院子和屋子我没让人动。”乔纱拨弄着花瓶里的荷花说：“只让她们每日来打扫一遍。”
谢兰池站在卧房之中，时隔多年再一次看到他的院子，他住过的卧房，什么都没变，连他放在枕边的那本书也还在。
为什么？她做这些是为了打动他吗？她以为他还会相信她吗？
忽然之间，他更恨起了眼前的乔纱，恨不能立刻杀了她，仿佛不杀了她，他就会陷入更深更窒息的深渊里一般。
他盯着她，真真正正地动了杀意。
可她站在那里，忽然站不稳似的撑住了桌子，摔进了她背后的椅子里，无法控制地干呕了起来。
她这是？又在骗他？
谢兰池站在桌边看着她，她撑在桌子上的手指青筋显现，紧紧地攥着，她俯在椅子扶手上，干呕得直不起身。
她真的在不舒服？发烧？
她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止不住地干呕，吐着吐着忽然被抽空一般，软绵绵地栽倒在了扶手上，不动了。
谢兰池眉心一蹙，忙伸手去将她扶了起来，她像是死了一般歪倒在他的手臂里，脸上苍白，嘴唇发灰，额头上是密密的冷汗。
“乔纱？”他叫了她的名字，慌忙伸手探了她的鼻息，那么的微弱。
不，她不能死，他才刚刚抓到她，她点了他的房子，他甚至还没有开始折磨她，没有泄清他的恨。
她绝不能死。
他慌忙将她从椅子托起来，抱上了床榻，冷声喊了他的暗卫吩咐道：“去请赵太医，立即让他过来。”
暗卫应是，消失在大雨的夜里。
他坐在床边，将她小心翼翼放在他的榻上，被褥之上，看着她濒死的脸，无法形容他心中的慌张……
雨声那么大，可他的心跳声也那么大。
他在这一刻意识到，他恨她，要折磨她，要看她痛苦，但他不要她死。
如果她死了，他这么多年的恨该怎么办？他该恨谁？
如果没有憎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做什么。
他僵冷的手指伸出去，轻轻扶正了她歪在枕头下的脸，近乎呢喃地说：“你若是死了，我会杀光你济南老家的所有乔家人，会将你剥皮抽筋，你最好活着……”
不要死。
乔纱的灵魂飘在身体之上，看着谢兰池讥笑，话说得再狠，他也是输了。
他害怕她死，瞧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啧啧。
“宿主，您真的没事吗？”101心也是慌的，刚才宿主突然呕吐起来，然后命令他把她的灵魂先抽离身体，他以为宿主……宿主快不行了。
难道这又是宿主演的？？
“当然有事。”乔纱对他说：“我离宫太久没吃东西，又发着烧，吐是真的，不舒服也是真的，所以我才让你把我抽离出来，免得在那具身体里受罪。”
又说：“顺便试试看谢兰池。”
她看着谢兰池与101说：“你知道有种病症是被害者会与施暴者产生依赖感吗？他们会把所有的生机和活下去的动力寄托在施暴者身上，一旦施暴者离开他们，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101问她。
乔纱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只说：“我说谢兰池是个变态，并非是骂他，他确实心理病态。他活下去的所有动力，都来源于恨我，你说他怎么能不病态？”
101不说话，其实在他看来，宿主比谢兰池还变态，还疯。
所以，宿主将谢兰池治得死死的，因为宿主疯起来根本不要命，可谢兰池怕她死。
他甚至觉得谢兰池可怜了起来。
-----
着火了？
马棚的小屋之中，一道黑影悄悄地钻了进去，锁好门之后，才将头上的斗笠摘了，露出一张瘦长的脸，正是长守。
“是谢家老爷子之前的卧房着火了。”长守低低向榻上靠着的那人禀报，他倒了一碗人参水递了过去：“贵人先喝些水。”
房间里没有点灯，他只隐约看见贵人的轮廓，贵人如今这张脸……可怎么看，怎么不得劲，丑。
贵人接过人参水慢慢喝着，他继续说道：“之前谢兰池命下人全部退离了内院，不许靠近，趁着方才着火属下溜了进去，发现着火的那间卧房里吊着好几具尸体，瘆人得很。”
贵人从药碗里抬眼扫向了他，冷幽幽说：“我要听的，不是这些废话。”
知道知道，他知道，贵人不就是想知道，今夜谢兰池带回来那人，是不是谢家小夫人嘛。
长守回道：“贵人恕罪，属下赶过去的时候，谢兰池似乎已经将带回来的那名女子转移了，属下没见到人……”
贵人的眼神一冷。
长守忙又道：“但属下在那卧房里，还看到了两口棺材，分别是乔家老爷和夫人的。”
贵人顿了手中的药碗，抬眼看着他，“乔家老爷和夫人的棺材？”
长守点头，“看样子是谢兰池命人刚掘了乔家的坟。”
那名女子一定是乔纱。
不然谢兰池掘了乔家的坟带回来，是图个什么？
谢兰池一定是将乔纱抓了回来，用她父母的尸体来折磨她。
谢兰池的那些手段，他太清楚了。
“但属下从府中下人那里打听到，谢兰池带回来的女子是顾家的郡主。”长守也搞不懂地说：“听说是新帝刚封的郡主，顾家认回来的女儿。”
又想起来说：“对了，刚才府门外停了一辆马车，属下好像看见了赵太医被着急忙慌地带进了内院，去了谢兰池住的院子。”
赵太医去了谢兰池的院子？
他那双眉就紧紧地蹙了起来，乔纱被带去了谢兰池的院子？她是受了惊？还是犯了旧疾？亦或是……被谢兰池伤到了？
他手中的汤药喝不下去，对长守说：“她在谢兰池院子里，想办法将她带过来。”
长守心中叫苦，贵人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哇，他们躲在这里已是十分不妥，若是再暴露了，那简直是自投罗网。
可他太清楚贵人的性子，一旦贵人决定的事情，满朝文武劝说也是没用。
所以他只应是，又说：“说不定不是谢夫人，若是谢夫人，新帝怎么会封她做郡主？顾家还认她做义女？”这说不通嘛。
他看向窗外的大雨，雨下得真大，下得他心慌意乱，顾家认了她做义女，新帝封了她做郡主。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见到容昭和顾泽了？她是不是像引诱他一样，引诱容昭？
那顾泽呢？
她竟连顾泽也捏在掌心里了吗？
-----
乔纱是在赵太医离开之后，谢兰池将药熬好了，她才灵魂归体醒了过来，免得谢兰池喂药烫坏了她。
她在榻上闷哼一声醒过来，胃还在痛，那股恶心劲还是没下去，头晕眼花的。
谢兰池听见声音立即抬眼望住了她，脸上闪过的一丝神情是骗不了人的——他松了一口气，他很开心她醒过来。
很短暂。
他已压下所有情绪，像往常一样阴冷地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她：“喝下去。”
乔纱躺在他的枕头上，手掌还压在不舒服的胃上，轻轻歪过了头去，“你当初给我下药，坏了我的身体，让我没有一日舒服，现在何必又为我治病？”
她不看他，她歪着头盯着里面的墙壁。
谢兰池也是到刚才，赵太医诊治过之后，才知道，她的病不止是发烧，还有旧疾，是他当初给她开的不孕之药，留下的后遗症。
他端着药，静静地看她，她看起来没有一点想活命的欲望。
她想死，一死百了。
做梦。
他就是想要看她痛苦地活着，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扭过来，药碗再递过去，“你是要我灌下去？还是自己喝？”
她盯着他，懒洋洋地枕在他手指下说：“我要你喂我。”
她要他喂。
她在想什么？想着他会对她心软吗？
谢兰池伸手托起她的脖子，端着药要灌进她嘴里。
她却先一步伸手，一把打翻了他的药碗。
药碗“铛啷啷”掉在地上，药洒在谢兰池的衣衫之上，他气怒至极，可她推开他的手，俯在榻上又一次干呕了起来。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干呕到颤抖的双肩，那股怒气又一点点消散，她太脆弱了，仿佛下一瞬又会昏过去，死在他眼前。
从前他从未发现，她这么羸弱不堪，经不起一点风霜似的。
她不是那么自私怕死吗？为什么现在又这么……宁死不屈。
谢兰池轻轻擦掉了衣袍上的药沫，吩咐暗卫道：“再去熬一碗来。”他看着乔纱，一字字与她说：“我亲自伺候母亲用药。”
乔纱忍了好久才止住吐意，抓着他的衣袖说：“倒水来给我漱漱口。”
谢兰池看着衣袖上的细白手指，心中竟说不清是气，还是无奈，她还真是在使唤他。
----
长守在厨房里低头熬药等着，等药熬好了，他端着药起身，仔仔细细地放在饭盒里，拎着饭盒，跟在暗卫身后，去往谢兰池的小院。
在半路，挑了个无人的地方，掏出匕首上前捂住了暗卫的嘴，低低说：“对不住了兄弟。”
幸好，他多带了一张人皮面具，这兄弟与他身量差不多，应该看不出来。
但愿谢兰池看不出来，不然他们贵人，可就要为见谢小夫人一面，把自己搭进去了。
-------
谢兰池站在门口看雨，等药送过来。
床榻上，她漱了口之后就不舒服地昏睡了过去，他坐在榻边看了一会儿，她昏睡时，总让他觉得她死了。
院子里，暗卫提着药冒雨回来，低着头将饭盒双手递给了他。
他瞧了一眼暗卫，见他脸色很白，也没太在意，拎着饭盒进了房间。
饭盒里，除了药，还有他吩咐备下的粥和点心。
他端着药重新回到了榻边，瞧见她脸颊红得不正常，伸手摸了摸，是烫，她又发烧了。
刚才她就该喝药。
她被摸得缩了缩脖子，惺忪地睁开眼，没有力气地软绵绵歪在他的手背上，没睡醒地眯着眼，用滚烫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喃喃了一句：“好凉。”
他的手顿在那里，她的脸真烫真柔软。
“喝药。”他与她说。
她带着浓重鼻音的“恩”了一声，撑着手臂自己乖乖坐了起来。
谢兰池看着她，心中居然觉得，她刚睡醒的此时此刻，乖顺的他不敢相信。

第99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门外还在下雨。
回廊下守在门外的暗卫, 装作清理身上的雨水侧身偷偷朝开着门的房间里瞄了过去，瞄见点着灯的卧房里，谢兰池坐在榻边, 垂着眼, 安安静静地在搅动着热气腾腾的汤药, 榻上半坐着身的女子，微微探头等着喂药。
那女子生了一双妩媚的眼, 微微垂着眼时，像狐狸的眼。
可不正是那位谢小夫人吗？
她瞧起来很虚弱, 病怏怏的惹人怜爱。
“不烫了，喝吧。”谢兰池居然亲手端着药碗, 用汤勺耐心地喂到了她嘴边。
她偏了偏头说：“不要勺子，一口一口喝更苦了。”
“那母亲想怎么样？”谢兰池没有半点不耐，举着汤勺问她。
乖乖，这声“母亲”叫得好生顺口。
只见榻上的谢小夫人扭回头来，伸手扶住了谢兰池端着药碗的手，低下头就着他的手, 直接含住碗沿一大口一大口地喝药。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 谢小夫人几乎贴进了谢兰池的怀里，顺滑的黑发坠在谢兰池的手边, 漂亮的脸颊瞧起来就像是一只乖顺可怜的小兔子。
他不用去看谢兰池的脸，就知道谢兰池此时此刻必定凝视着在他面前，低头的谢小夫人。
这是继母和继子该有的距离吗？
这是谢兰池对那位下药送他入宫的蛇蝎继母，该有的态度吗？
如今看来, 贵人担心得很多余, 谢小夫人一点亏和苦都没吃的样子。
他心中一面叹服谢小夫人非常了得, 一面替贵人忧心忡忡, 贵人怎么情窦一开，就爱上了这么了得的女人？
----
房间里很静，谢兰池可以清晰地听见她喝药时痛苦的呼吸声，她将一双眉头皱得紧紧，每喝一口药扶着他手背的手指就紧一下，热热的手指和痛苦喝药的她。
竟让他瞧着瞧着，瞧出了一丝笑意来，有这样苦吗？
她喝光最后一口药，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推开他的手说：“水，快点水。”
谢兰池侧身放下药碗端起茶杯，过来还没等递给她，她自己先捧住了他端茶的手，就着他的手连灌了两口清水，才松开了他的手，靠回床榻上，压着自己的心口，皱着眉嘟囔说：“好苦好酸。”
谢兰池将她一看再看，觉得新奇，如今的她就像是一个娇气的小姑娘，和他记忆里那个趋炎附势，贪慕虚荣，又坏又无耻的继母，仿佛不是一个人。
她原来是这样的性子吗？
她嫁进谢家时也才十几岁，到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
他伸手将桌子上的糕点端了过来，递到了她的眼下，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盘子里的点心上扫了一圈，拿手指点了点一枚碧绿的青梅酥，“我尝尝这个。”
谢兰池顿了顿，他是让她自己拿，怎么使唤他使唤上瘾了吗？
谁知，她将手一摊，与他说：“我的手很脏，一直没有洗，不然你端水来，我洗一下。”
端茶送水，她可真会变着花样使唤他。
谢兰池看着她，怕她再将喝下去的药吐出来，放下点心去湿了一张帕子过来，递给她。
她也不接，而是将她细白的手放在了他掌心里，让他替她擦。
他垂眼看着，她的手细细长长，非常漂亮柔软，他曾经幻想“温柔的新母亲”时，曾想过，她的手就该是这副样子，柔软温热，和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被母亲牵着的感觉一样的温柔。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托在掌心里，用湿湿的帕子慢慢替她擦着，她的掌心、她的手指，全都跟想象中一样柔软。
若这双手牵着他，是什么感觉？
但那只手很快从他的掌心里抽走了。
“慢死了。”她拽走他手里的帕子，自己随意擦了两下，将揉成一团的帕子丢回了他掌心里。
他看着掌心里的帕子，慢慢地将帕子重新叠好，搭回了架子上。
隔壁院子的火已经被扑灭，还能听见时不时传来的脚步声，这样一通闹腾下来，已经是过了三更天。
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就该上早朝了，
她坐在榻边吃点心，谢兰池揉了揉疲惫不堪的眉心，转身要离开房间，去书房休息一会儿。
才走一步，她便在身后说：“你别走，留下来等雷停了再走，不然我睡不着。”
他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她，有些难以理解，“你怕打雷，却不怕我留下？”
难道不是他比打雷更可怕吗？她竟要他留下陪她。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将手里的点心吃完，侧身躺回了榻上，望着他说：“你等我睡着了再走。”
她躺在那里，眨动着眼睛看他，声音倦倦地问他：“为什么要怕你？”
他竟被她问愣了，为什么要怕他？因为他恨她，他将她带回来就是为了折磨她，令她像他一样痛苦。
可她很安心地闭上了眼，喃喃说：“你对我，不是挺好的吗？”
那话令他一下子就恼怒了。
他说不清为何恼怒，只觉得她越不怕他，越这样肆无忌惮，对他安心，他越恼怒。
仿佛这仇恨，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她根本没有在意这仇恨。
他看着她，她安稳地枕在他的枕头上，放心地合眼安睡，他想上前去将她从榻上拉起来丢进雨地里，让她被病痛反复折磨才好。
榻上的她却轻轻开口叫了他的名字：“谢兰池。”
她没睁眼，与他说：“去换身衣服，喝碗姜汤再来陪我，不然明日你病倒了就没人折磨我了。”
他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她，那些愤怒和涌起来的仇恨一点点化成说不清的酸楚。
这酸楚是时隔这么多年，他憎恨了她这么多年以后，居然在这一刻听到她说了曾经他幻想过的话。
回廊雨下，他被罚跪得昏了过去，他看见躲在屋子里的她，她不敢过来，甚至不敢让丫鬟来扶他，他迷离之时，梦见一双温柔的手将他从雨地里扶起，担心地对他说：“快换身衣服，熬碗姜汤来……”
他不记得那梦里是他的亲生母亲，还是这位继母。
亦或是他臆想出来的“温柔母亲”，不存在的母亲。
如今，他竟然听到了这句话，从她的口中。
谢兰池快要被那酸楚浸透，他转身快步离开了那间屋子，命人将房门锁上，锁好。
他不能再待在那里，他怕自己产生错觉，对她心软。
-----
乔纱在榻上睁开眼，看了一眼站在房门外的谢兰池，重新合上眼无声笑了一下，缺爱的人总是擅长脑补爱意，将一句话掰开了揉碎了细细舔舐里面的关心，骗自己这是爱。
她在退烧药的药效下，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电闪雷鸣的雨夜，她睡得太沉，哪怕是窗户被推开，有人站在了她的床榻边也没醒过来。
这药效仿佛迷魂汤一样，她从未睡得这么沉过，只好像做梦似的听见101在叫她，可她的眼皮怎么也睁不开，清醒不过来。
101急坏了，这个世界的退烧药是不是加足了安神药？？
宿主被从榻上抱了起来，她还没醒。
正当101想着要不要电击，将宿主击醒过来，便听见那抱起宿主的人，低低道：“谢小夫人别怪罪，我也是奉了贵人的命。”
贵人？
眼前这暗卫打扮的人，竟是李容修的人？
这人从头到脚将宿主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宿主跃窗而出，是从房屋西侧的窗户出去的。
房屋东侧守着其他暗卫，西侧是临着荷花池，窗户下便是荷花池，没有落脚的地方，所以没守着人。
这人却能踏着荷叶，轻飘飘抱着宿主掠过了水面。
101没想到，一个其貌不扬的手下，武功这么的好，怪不得能护着李容修逃脱追杀。
他要带宿主去哪儿？
101一边似乎叫醒宿主，一边留意着，这人掠过了大半个谢府，落脚在一个养马的地方。
是谢府的马棚？
他抱着宿主停在了马棚旁的一间小屋子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闪身进去，叫了一声：“贵人。”又嘿嘿笑了一声。
小屋子里的狭小床榻上靠坐着的人，从书中抬起了眼。
虽然那张脸完全不同，但这双眼，101一下子在数据库里核对了上，正是李容修。
101惊到了，李容修怎么在这里？？他不是逃了吗？怎么居然逃到了谢兰池的老巢里？？？
这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
可这……太离谱了。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长守托抱着的人身上，漆黑的披风将那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双垂在披风下的脚，白得格外明显。
这是……
长守嘿嘿笑着将手臂上的人小心翼翼放在了窄小的榻上，他的手边，格外小声地说：“喝了药，睡着了，属下就给您抱过来了。”
他的心跳得快了起来，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魂牵梦萦的味道。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撩开盖在那人脸上的披风，看见了那张心心念念的脸，真是她。
他的心泛出一丝欣喜，又泛出一丝说不清的酸，她走得如此决绝不留恋，不知道有没有想过再与他见面？
他想，是没有的。
她好好地睡在披风之中，苍白的脸颊上，像是被捂得发热，浮出薄薄的红晕，脖子上也潮潮的。
“她病了吗？”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很热。
“是，谢夫人她发热，赵太医已经开了药，给她服下了。”长守低低说：“如今正是药效下，睡得昏沉，属下叫不醒谢夫人，才将人这样带过来，贵人恕罪。”
他偷瞧着榻上的贵人，是怕贵人怪责他“碰”了谢夫人，毕竟贵人的心思难以揣测，好在贵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披风里的谢夫人，没有不悦的意思。
长守这才小心翼翼说：“过半个时辰，属下要来将谢夫人带回去，免得被谢兰池发现……”
贵人的手指顿了顿。
长守忙屈膝说：“贵人不知，谢兰池如今对谢夫人……看管得十分森严，属下能将人带出来已是冒险之举，谢兰池现下正在书房看奏折，但用不了多久定然会去看谢夫人。”
“他这么紧张她吗？”贵人用衣袖轻轻替谢夫人擦着脖子上的汗水，眼睛不抬地问长守：“谢兰池可有伤到她哪里？”
“没有。”长守如实回答，“谢兰池非但没有伤害谢夫人，还亲自给她喂药，擦手。”
他偷看贵人，贵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勾了一抹冷笑，“是吗？谢兰池不是恨透了她吗？怎么做奴才做久了，习惯伺候人了？”
这语气，这话语，明显是生气了。
长守字斟句酌说：“属下也不知谢兰池与谢夫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以属下所见所闻，谢兰池暂时还没有伤害谢夫人，倒是谢夫人……将那间卧房点着了。”
他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十分阴阳怪气地说：“谢兰池果然是喜欢受虐，点了他的房子，他倒是端茶倒水。”
好酸啊。
长守不敢接话，听贵人说：“你下去吧。”他忙起身离开了小屋子，也不敢走远，就守在马棚里，等着一会儿将人送回去。
他抬头看看雨夜，一点停的迹象也没有。
------
雨声打在小屋子的房顶，噼里啪啦。
这间屋子很小，一盏灯便照满了整个屋子。
这张床榻也很小，一个人躺便没什么空余地方，他靠在最里面，侧着身，将昏睡着的人紧贴着自己，才挤得下。
他缓缓解开她身上的披风，她里面倒是穿得整齐，不是寝衣，只是脱去了外袍。
烟霞似的衣服，柔软又亲肤。
这衣服料子，他却是认得的，是只供给宫中的云光锦缎。
看来长守得来的消息没错，她被封了郡主，被顾家认了干亲。
她入了宫，见到了容昭，看起来他的弟弟容昭，十分地喜爱她。
谢兰池，似乎也舍不得伤害她。
他心里泛滥着说不清的情绪，是松一口气她没有被伤到，她好好地又躺在了他的手边。
他巴巴地赶回京都，躲在这里，不就是怕谢兰池会折磨她？作践她吗？
可他又酸溜溜地想，她厉害得很呢，她压根不需要他的搭救。
人人都爱她恨她，眼睛珠似的将她囚在身边。
可她在意谁？
“你有在意的人吗？”他声音轻轻地问她，问完只剩下一声叹息。
她眉头轻轻蹙了蹙，不知是冷还是被吵到了，缩了缩身体。
他拉开被子将她裹进了怀里，她的手掌是热的，但光着的脚却凉冰冰，他弯下身，在被子里将她的两只脚托了起来，贴在他的腿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他被冰得颤了一下，手指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脚，真瘦的脚。
她脑袋歪进他怀里，靠在他胸膛上，不舒服地拱了拱。
拱得他心痒意乱，手掌托住了她热热软软的脸，喃喃道：“你是醒着？还是睡着？”
她又在他掌心里拱了拱，像是想找一个舒服的地方一般。
他看着掌心里小小的脸，心中生出蔓草似的情和欲，慢慢地挪动身体躺了下去，躺在她的身边，侧着脸，与她共枕着一个枕头，仔仔细细看着她，嗅着她的气味。
他想过再找到她之后，他们会说些什么，她会不会辩解那夜她为何离去，会不会问他为何在这里？
她定然会问，翠翠好不好，如今在哪里。
他甚至还想了谢兰池会如何折磨她……
但没想到，她好好地躺在身边，吃了药，昏睡着，一句话也不能与他说。
这样也好，他可以仔细瞧瞧她，闻闻她……
她皱着眉，不舒服地在床榻上动了动。
他怕她摔下去，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地贴在怀里，她紧皱着眉头的脸就歪在了他的鼻子旁。
真好闻，她身上的气味总是这样好闻。
他被引诱得用鼻尖轻轻蹭她的脸颊，嗅着她的气味，犹嫌不够蹭她的耳朵、她的脖子，埋在她黑潮潮的发里，忍不住更紧更紧地抱住她。
上了瘾，着了迷似的，他的鼻尖蹭过她脖颈、蹭着她衣领下的锁骨，不够地张口轻轻咬了一下。
又怕她疼地，只舍得用嘴唇吻了一下，唇齿里缠绕上了她的发丝，缠在他的舌尖。
他闭着眼，在她的气味里、温度里，怀中柔软的身体里，欲念尽起。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他的瘾？
雨声缠绵之下，小小的屋子里，他和她发了一身的汗，像是消融、打湿了彼此……
房门被轻轻敲了一下，长守在外很低很低地说：“贵人，该将人送回去了。”
这么快？已经半个时辰了吗？
他睁开了眼，眼前的她还在昏昏沉沉地睡着，脸颊红扑扑的，出了许多汗。
“谢兰池今日似乎不上早朝，属下怕他随时去看谢夫人。”长守小声说：“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他撑起了身，摸出枕下一把小匕首，捻着她的一缕黑发，割了一小缕，缠绕在指尖。
又替她擦干净汗，将她衣服理好，裹好了披风才叫长守进来。
“外面的雨停了吗？”他看了一眼外面，雨似乎小些了，“她出了汗，你要捂紧了，别着了风。”
长守应了一声，格外小心谨慎地裹紧，托在怀里，在贵人的注视下，出了小屋子。
好在，谢兰池还没离开书房。
他千万个小心地将谢夫人放回了卧房，才刚刚放好，外面就有人过来了，他惊得立刻闪身躲进了床底下。
就听见，谢兰池在外面问：“醒了吗？”
暗卫答：“回厂督大人，没听见动静，似乎是还在睡。”
房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房门被推开，谢兰池走了进来，脚步轻轻地走到榻边，停了住。
长守的呼吸也停了住，盯着那双脚，他听见谢兰池捂着嘴咳了两声，似乎确认了一下她还在睡，又挪动脚步离开。
却没有离开房间，而是在外间的桌子旁坐下，声音有些哑地低声吩咐：“将文书和折子取过来。”
长守心情糟糕极了，谢兰池这是打算在这间卧房里看文书和折子啊，他不走了啊？
果然，暗卫将他的文书和折子取过来，他点了一盏灯，在外间一坐就坐到了天亮。
后面，长守几乎听不到他翻动文书的声音，可他还坐在那里。
天越来越亮，雨似乎也停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房间里安静极了。
直到门外有人轻轻敲门，榻上的人先动了动，闷闷哼了一声，是乔纱的声音。
----
她醒了。
乔纱依旧头晕脑胀的，没睡醒似的怔怔地看着外间，外面门敲了三下，她才渐渐清醒过来，谢兰池趴在外间的桌子上一动不动。
他睡着了？怎么睡在这里？他不是去书房了吗？
乔纱撑起身体，晃了晃又晕又不清醒的脑子，这药效太猛了吧，她睡了好沉的一觉，出了好多汗，整个身体都是虚的。
还做了个奇怪梦，梦见一只狗不停地在闻她？她很热地被搂着，出了一身的汗，好像还被那只狗咬了一口？
中间还有101在叫她。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咬过的锁骨，听见101说：“不是梦，宿主。”
她一愣，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见门外敲门的人叫了一声：“厂督大人，您在吗？顾将军前来接人了。”
顾泽竟真的来接她了？
乔纱看着趴在桌子上的谢兰池，怎么还没醒？死了？
她下了地，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他身边，只看见他黑发之下一张脸没有血色，她伸出手指想要去探他的鼻息。
他忽然动了动，吃力地睁开眼，惺忪的眼看住了眼前伸出手的她。
他还没回过神，眼神迷蒙，满是红血丝。
乔纱去探鼻息的手，变成了落在他额头的手掌，“谢兰池，你不会是发烧了吧？”
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乔纱发现他还穿着昨夜的那身衣服，这是硬生生被他捂干了啊？
穿着湿衣服，又睡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发烧。
牛逼，他这简直是自虐。
“你很烫。”乔纱对他说。
他眼神怔怔地看着她，像是醒不过来在发癔症一样，好半天才伸出手抓住了她摸在额头上的手腕。
不是梦。
谢兰池昏沉得厉害，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眼前是不是梦境。
所以他伸手抓住那手腕，柔软的触感，她的手腕没那么烫了。
“厂督大人？您在吗？”外面的暗卫又问一遍。
谢兰池恍然回过神，甩开了她的手腕，应了一声：“什么事。”
开口才发现，他的喉咙生疼，哑得厉害。
“你病得不轻啊，谢兰池。”乔纱在他身侧，怪责他地说：“昨个儿我就说让你换身衣服，喝碗姜汤，你不听。”
他脑袋一抽一抽的痛，耳鸣也十厉害，晕得站不起来，只能托着滚烫的额头，听她的声音，听外面暗卫的声音。
“厂督大人，顾将军前来接人，已在正厅等候。”暗卫说。
“你要不要紧啊？把我的药熬一碗喝了吧，可别病死了。”她说。
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她，问她：“顾泽来接你去顾府了，你可要去？”
他问出口，便觉得自己真的病得不轻，他问这做什么？目的是什么？他难不成希望她回答说，不去？要留下来照顾他吗？
可笑至极。
他不想等她回答，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与她说：“去换衣服，到顾家去把你该办的事情办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背后是漏进来的晨光，将她照得眉目不真切起来。
她问他：“你和我一同去吗？”
他扶着桌子，在一阵阵晕眩中看她，她想要他陪她一起去吗？她不是该想着速速地逃离他吗？

第100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为什么叫他陪她一起去？
当然是为了看他痛苦。
乔纱记得原文里, 有过一段谢兰池刚刚被阉了之后，被李容修故意带在身边，去给顾泽的妹妹顾小姐倒茶, 顾小姐哭的稀里哗啦。
那是谢兰池的痛苦时刻之一, 他从那以后再也不见顾小姐。
原文里好像写, 谢兰池是顾小姐的白月光，虽然谢兰池只把她当妹妹, 但在曾经仰慕他的人面前，这样羞辱他, 依旧让他恨到病态。
“谢兰池曾经是全京都女子的白月光。”101为她补充，当初的谢兰池谁不仰慕。
他有一点点替谢兰池唏嘘, “其实您想要达到的不是攻略他？让他爱上您吗？这样羞辱他，他怎么也不会爱上您吧？”
“你心疼他？”乔纱冷笑了一声：“你怎么不知道心疼我？他将我的痛苦全部复制过来，强行拖我进入这个世界，我不值得心疼吗？”
101沉默了下去，“对不起，宿主, 我并非这个意思, 我当然……”他当然也心疼宿主，他和宿主一起走到今日, 早已被她驯服。
是的，他承认他已被驯服，他愿意为宿主开启一切他能给的外挂，让她舒服一点, 哪怕, 他会被主神系统销毁。
他知道她的手段, 却也知道她的脆弱和痛苦, 他只是不想她在这个世界里痛苦。
“我就是要羞辱他，折磨他。”乔纱泄愤一般的说：“我每痛苦一次，我就要百倍的折磨他，他越痛苦，我越好受。”
101轻轻叹气，再一次说：“对不起，宿主。”
他不想她生气，是他表达失误，他越来越了解她之后，其实早已不觉得她有多么恶毒多么坏，她的坏只针对令她痛苦的人，只是泄愤、报复性的作恶。
乔纱却与他说：“不要再和我说话，自己禁言。”
101明白，她现在不舒服，所以心情不好。
谢兰池没有回答去还是不去，离开了房间，叫了一个丫鬟进来伺候她梳洗换衣服。
丫鬟低着头进来，小心翼翼伺候她，在替她梳头的时候手指顿了顿，“夫人的头发断了一缕？”
断了一缕？
乔纱揽过那截头发看了看，好像是断了一缕，怎么断的？从前她没留意过，是从前就断了？还是刚断的？
101下意识想开口回答她，可是又想起禁言，忍了忍暂时没开口，等她舒服一点，心情好一点再开口。
乔纱是不舒服，她坐在妆奁前，小丫鬟替她梳着头，她硬逼自己吃了点东西，翻江倒海的胃才稍微算是好一点点。
她这具身体，早上这顿饭尤为痛苦，不吃痛苦一天，吃了痛苦一会儿。
等丫鬟替她梳妆完，便领着她去了正厅。
一路上都有暗卫跟着她，盯着她，谢兰池倒是真怕她跑了。
-----
进了正厅，乔纱看见谢兰池胃不舒服，气就也不顺，她扫过谢兰池，目光落在坐在厅中的顾泽身上，难得露出了欣喜万分的表情，朝他走过来，“顾大哥你真的来接我了。”
谢兰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神亮晶晶的望着顾泽，那表情就像是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一般。
顾大哥叫的真顺口，按理说顾泽还应该尊称她一声伯母。
他心中说不清的烦躁起来，再看向顾泽，顾泽的眼神定在她的脸上，下意识对她笑了笑。
她脸上没上什么妆，透出憔悴来。
“既答应了你，自然要说话算话。”顾泽与她说，声音带着笑意。
谢兰池皱了皱眉，顾泽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真要将她当成义妹吗？别忘了，她只是他们暂时留下一条命的棋子。
等立后的旨意下了之后，她就得死。
谢兰池低头喝着手中的茶，喉咙里的疼痛更甚。
顾泽没有再说废话，起身要带着她去顾府，因为下午新帝要来顾府了皎皎。
说是看他的妹妹皎皎，其实他与谢兰池都很清楚，新帝不过是不放心乔纱的安危，才借着这个名义，来看看他们有没有把乔纱怎么样。
说实话，顾泽来这么早，是怕谢兰池疯起来真将乔纱折磨死了，如今看到乔纱还活着，也没少胳膊少腿，他松了一口气。
在皎皎被立后之前，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她的命。
顾泽与谢兰池告辞，要带着乔纱离开。
乔纱却坐在椅子里没动，仰头看着顾泽，与他说：“我发烧了，头晕得很，顾大哥不扶我一下。”
她大大方方的说，大大方方的等着他来扶。
她发烧了吗？
顾泽又将她看了看，她看起来是很憔悴，脸上没有血色，只唇涂着殷红的口脂，撑着气色。
昨夜谢兰池，怎么折磨她了？
顾泽禁不住在心中猜测，朝她伸出了手臂，“可请太医来瞧过了？”
她也不回答，只将手扶在了他的手臂上，心中感叹：好结实的手臂，全是肌肉。
她不回答，顾泽便以为谢兰池没有给她请大夫，他想谢兰池巴不得她病着，病死，怎么会替她请太医。
也就没有再问她，只任由她扶着自己的手臂，扶着她往外走。
谢兰池坐在厅中一直没有说话，他听着她和顾泽往外走，心中只觉得自己对她的“留情”可笑至极。
她就是一个手段下作的女人，她既没有耻辱心，更没有真心。
她可以在他的面前，毫不掩饰的勾引顾泽，明明请了太医，却可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撒谎，扮可怜博取顾泽的同情。
这样的女人，在他面前的乖，怎么可能的真的？
她的“关心”和问他要不要一同去顾家，也不过是她的手段而已。
谢兰池头痛的厉害，胃里也开始恶心起来。
她忽然在外面叫了他，“谢兰池。”
他下意识的抬眼看了过去，只见她站在回廊下，扶着顾泽的手臂，正回过头来看他。
“你记得喝药。”她与他说。
听起来那么漫不经心。
谢兰池坐在厅中看着她，一遍遍提醒自己：她的手段还不明显吗？不要相信她说的每个字。
她在阴沉的天色下，转过身，跟着顾泽走了。
谢兰池看着她走远，消失在这庭院里，垂下头将滚烫的额头埋进了手掌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心情出奇的烦躁，他吩咐外面的暗卫跟着她，要盯紧她。
自然不会陪她一同去顾家，左右今天夜里，她还是会被接回来。
她以为她能像蛊惑新帝一样，蛊惑顾泽，得到庇护吗？
做梦，顾泽可不会像新帝一样护着她，在顾泽的心中只有顾家最重要，女人与他来说，只是棋子。
就像他的亲妹妹皎皎，他从小如此宠溺疼爱顾皎皎，可如今还不是逼着她入宫做皇后吗？哪怕顾泽很清楚，新帝不喜欢顾皎皎，她入宫也将是孤寂的一生。
但顾家需要一个皇后，更需要一个带着顾家血脉的皇嗣。
谢兰池合了合眼，想缓过来这阵头痛。
外面有人轻声道：“兰池少爷，您的药熬好了。”
药？
他抬起眼看向门外，是他派去伺候乔纱梳洗的丫鬟，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站在门口，低头说：“夫人……那位小姐出门前吩咐奴婢，替您熬的药。”
谢兰池愣了愣，乔纱让她熬了药？
丫鬟端着药进来，放在他的手边，说道：“是昨夜赵太医给那位小姐开的药，她说您也感染了风寒。”又说：“兰池少爷放心，是奴婢亲手熬的，药也确实是昨夜那位小姐喝的那服。”
谢兰池看着那碗热气袅袅的药，心绪也跟着热气晃动。
他多希望，这些不是她的手段。
他无奈的托着额头，摆了摆手让人退下，一个人在这正厅里坐了很久很久，然后端起那碗药喝了下去。
是有苦又酸。
-------
马棚的小屋里。
榻上的人听着，暗卫打扮的长守低低向他禀报，乔纱被接去了顾府认干亲。
他没说话，只是听着，顾府除了顾皎皎，各个都是人精，野心勃勃的要让这大巽江山改姓顾，他倒是不担心乔纱会被顾府的人欺负，因为他很清楚，顾府现在拿她当棋子。
顾泽会从谢兰池手里保下她，说明她这枚棋子很重要。
所以顾泽、顾家人不会找一枚重要棋子的麻烦。
他在想，她会用什么方式来引诱顾泽？
装乖扮可怜？
顾泽这个久经沙场，野心勃勃的将军，可不吃这一套。
“你去看着她。”他吩咐长守，“小心些顾家那个混不吝，别让她吃亏。”
长守应是，是得小心顾家的庶子顾安，那一位又好色又天不怕地不怕，真撞上了同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谢家小夫人，定然会出事。
他钻出小屋，闪身掠过了马棚，从后门离开谢家。
-----
乔纱被顾泽带进了顾府，说是认干亲，其实她的身份底细顾家人一清二楚。
不过是，彼此都装装样子把这局棋走下去而已。
说是让她去顾府给当家的老太太，和几位顾家人敬杯茶，见个面就好。
但她到了顾家，人家顾家老太太连面也不愿意露，只命丫鬟来与顾泽说：“老太太身子不爽利，刚服药睡下，命奴婢和大少爷、乔姑娘说，这杯茶便算是她接过了。”
顾泽也没有说什么，本来就是做做样子，他也预料到了老太太不会见乔纱，老太太出身世家大族，老太爷战死沙场之后，她一个人支撑着顾家，早早就得了一品诰命，这辈子最瞧不上乔纱这样的女人。
他不是说乔纱的出身，是乔纱在嫁给谢老爷之后的名声，全京中都在传她与其他男人不干不净。
他看向了乔纱，她脸上干干净净，一点脂粉未施，看起来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这样的她，总让他和传言里的那个谢夫人对不上号。
老太太不见，其他人自然也不必见了，只等着下午新帝过府来看她就是了。
“你别介意。”顾泽看她衣衫单薄说：“你也病着，我先请太医来替你瞧瞧，一会儿带你去见皎皎。”
提起这个妹妹，顾泽眉目间都有了笑意：“她比你小一些，你们可以一起玩儿，她那里养了几只兔子，一会儿你去瞧瞧。”
乔纱望着他，他皮肤比谢兰池和李容修他们要黑上一些，浅蜜色的皮肤，脸颊轮廓分明，笑起来唇角是两个括弧，与他不笑时的锋利气质截然不同。
他此时此刻看起来，对她温柔宠溺，倒像是真把她义妹一般。
野心家，大将军，这样的男人她从前也见过，他们不会太爱一个女人，女人是他们的点缀，漂亮、听话、乖巧就足够了。
最后，他们往往会娶一个门当户对，对事业有助力的乖乖女。
要捕获他们，却也很容易。
他们永远站在强者位，怜悯无依无靠的菟丝花。
“谢谢。”乔纱对他笑了笑，“顾大哥不用这么费心扮演好义兄，也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清楚我只是枚棋子。”
顾泽的笑容顿了顿，听见她笑容单薄的说：“你今天能来谢府接我，我已经很感谢了。”
顾泽望着她，从她憔悴的脸上看到强撑之后的疲惫感，他很清楚谢兰池有多么恨她，不会放过她。
但其实对他来说，她不过是个传闻中的女人，他对她既没有恨，也没有什么情绪。
确实只是一枚棋子，可怜的棋子。
“能找个地方让我休息一会儿吗？”她气色不好的问他：“昨夜，我没有休息好。”她又说：“我不想见其他人，可以吗？”
昨夜谢兰池对她做了什么？
顾泽又一次想，“当然，你若不介意，去我的书房休息一会儿？”
他说完又觉得不妥，便补道：“或是花园里的暖阁。”
乔纱正想回答，有人先笑了一声，扬声说：“这位就是咱们顾家要认的干亲妹妹吧？”
声音从顾泽的身后传过来。
她看见顾泽轻蹙了一下眉头，微微歪头看见了从顾泽身后走过来的人，一个穿孔雀蓝长袍的男人，与顾泽长的有些相像，却偏瘦，气质也散漫的很。
他瞧见乔纱，唇角一勾笑了。
笑起来像个混子。
这是谁？
“我可以说话了吗？宿主。”101轻声问她。
乔纱没回他，就先听那男人对顾泽说：“大哥干嘛不叫我一同来迎接义妹？喝一杯义妹敬的茶。”
顾泽的弟弟？
101立刻回道：“是，同父异母的弟弟，顾家的庶子，顾安。顾泽只有一个嫡亲妹妹顾皎皎，其他弟弟妹妹都是小妾所生，这位顾安从小被养在顾老太太身边，十分受宠，所以在京中天不怕地不怕，宿主要小心。”
乔纱看着顾安走过来。
顾安目光就停在她的脸上，笑眯眯的说：“你便是乔纱？谢家的风流小寡妇？”
“顾安。”顾泽打断了他，皱着眉与他说：“你再胡说，我打断你的腿。”
他的眼神刀子一样，令顾安怂了怂，嬉皮笑脸的说：“大哥生什么气，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大哥送皎皎去做皇后的踏脚石嘛，祖母都已经与他说过了，让他别坏了大哥的计划。
他知道，他只是好奇，当初京中有名的谢夫人长什么样，光是听说可会勾人了，可他一直没瞧见过。
又听祖母说，这位谢夫人居然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新帝，被新帝下旨，认作顾家的干亲，他就更好奇了，到底长什么样能如此了得。
如今瞧见了，是勾人，瞧那张小脸，那双狐狸眼，小狐狸精似得。
“我不会坏了大哥的事。”顾安忍不住又瞧向了乔纱，“只是来见见干妹妹。”
乔纱低垂下脸，往顾泽的身后躲了躲。
嘿，顾安被她这副羞怯，寻求庇护的姿态给勾到了，这哪里是放荡的小寡妇，这瞧起来就是个娇怯怯的小白兔啊？
顾泽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蹭到，他知道是乔纱躲到了他的身后，他挪了一步挡住了乔纱，冷飕飕看着顾安道：“回去。”
顾安是怕他的，不敢与他硬碰硬，到底是退下了，出园子时听见大哥问她，想去哪里休息。
她轻轻答：“暖阁吧，别替顾大哥惹来闲话。”
顾泽垂眼看着她，她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尽是疲惫。
他没有再说什么，将她带去了花园的暖阁里。
------
如今刚刚入秋，暖阁里倒是不冷不热，平日里是皎皎游园累了，在这里休息或者午休，今日皎皎在房中没来花园。
这园子平日也只有皎皎来，很清净。
顾泽让她在窗下的软榻上休息，她也没客气，像是撑不住一般，已经歪靠在软榻上闭了眼。
蝉还在鸣，外面的池塘里凉风徐徐。
顾泽瞧着她苍白憔悴的侧躺在那里，倒是生出几分可怜，她说到底不过是个没有反抗之力的女子，当初也不过是为了自保。
她似乎痛苦的蹙紧了眉头，细白的脖子上是密密的汗，黏着她的黑发，蜷着膝躺在那里，惹人怜爱。
顾泽伸手轻轻替她打了开，通点风，放柔了声音说：“你这样不舒服，还是要请太医来瞧瞧。”
她轻轻闷闷的说：“我躺一会儿就好。”没有睁开眼。
看起来是真的不舒服。
靠近了，顾泽闻到她身上透出淡淡的香味，也不知是什么香，仿佛脖子上的汗是香的。
他竟想伸手替她擦擦。
他喉头紧了紧，缩了一下手指，收回眼与她说：“你先躺着。”他伸手替她拉上了薄薄的毯子，转身快步离开了暖阁。
招手叫来园子中侍弄花草的小丫鬟，让她守在门外。
他快步离开了园子，命人去找太医过来，心中有些不忍再将她送回谢府，只是一夜就将她折磨成这副样子，那今晚再送到谢兰池掌心里，明天她还能活吗？
暖阁中，乔纱缓了一会儿，她倒不是又发烧了，只是有点胃痛，她将一分胃痛，演到了一百分。
等顾泽离开之后，她睁开眼，摸起了榻边的扇子，还没扇两下，就瞧见开着的窗户下，探上来一张脸。
可不正是顾安吗？
她笑了一下，原本她想去书房的，后来遇见顾安，就改变主意来暖阁了。
顾安眼神看了看门口守着的小丫鬟，不敢声张，怕他大哥再回来。
软榻上的乔纱轻轻晃着扇子，在鼻子下闻了闻那把团扇，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轻飘飘的勾着他。
勾的他魂儿都飞了。
顾安早心痒痒了，悄悄缩回去，挥手招来他的小厮，让小厮去将那门口的丫鬟引开。
那丫鬟傻愣愣的，小厮说大少爷叫她过去，她便信了。
顾安心花怒放的窜进了暖阁，伸手就将门在身后关了上。
-----
“咔嗒”的关门声。
蹲在树上的长守眉心一蹙，这混子活的不耐烦了，谁的女人也敢动。
他正想着要怎么办。
就听暖阁里传出乔纱的声音，她的声音格外妩媚，又带着训狗一般的戏谑，是长守从未听过的语气。
——“你若跪下，学小狗叫两声，我就赏你亲一亲我的脚背。”
长守听在耳朵里，耳朵都红了，便是狐狸精也不过如此吧，这、这谢夫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第101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长守忍不住挪了挪身体, 探头朝那开着的窗户看进去，想看看里面是个怎么情形，瞧见那暖阁之中, 榻上半依着的谢夫人, 脚正蹬在朝她靠近的顾安肚子上。
她靠在美人榻上, 就那么用踩脏了的鞋底抵着顾安，晃着手中的团扇, 一双狐狸眼笑啊笑的瞧着顾安。
把顾安勾得眼睛都直了，托着她的脚, “噗通”一声跪下，干脆利落地“汪汪”叫了两声。
没有一丝丝犹豫、挣扎、觉得跌面……
不愧是京中闻名的混不吝, 顾家的败家子，顾大将军唯一的耻辱。
长守真想不通，顾家怎么教养出了这么一位，见到美人就走不动道的混子。
榻上的谢夫人被他逗得笑起来，用脚尖踢了踢顾安的下巴，又恶劣又放肆地道：“好狗好狗。”
那眉眼舒展开, 在光影交错下愈发的妩媚动人, 就是长守看了也惊叹，这位谢夫人越放肆越……出奇的动人。
更别说顾安了。
顾安闻到她身上那股子香味, 盯着她那张妩媚动人的脸，被她脚尖踢得身子又酥麻又爽，真真是……从未遇到过这样坏的女人。
他遇到过的美人不是太矜持羞臊，就是太刻意讨好他, 哪有人敢像她这样作弄他, 叫他跪下, 踢他的脸。
这感觉太奇妙了, 小火苗一股股往他心里窜，他捧着那只脚，低头去亲，她却将脚抽了回去，只留下一只绣着并蒂莲的鞋子。
鞋子像是新的，干干净净一点儿踩踏的痕迹和味道也没有。
“赏你了。”她将脚搭回美人榻上，斜依着身子对他笑。
顾安捧着鞋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搭在榻边的那只脚可真细真薄，雪白的袜子松松露出一截嫩藕一般的脚踝，看得人心痒痒，摸起来定然是滑软如缎。
他伸出手去，还没落在那脚踝上，团扇就盖了住，他的手落在了扇面上，“乔妹妹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他摸了摸那扇面，细滑的绢布下是她温温的肌肤。
她也不躲，也不羞，依旧那么瞧着他说：“你急什么，我身子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你不得先将我哄高兴了？”
“哄啊，自然哄啊。”顾安心中小猫挠似的，一面很吃她欲拒还迎这套，一面又心急难耐，他大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他起身朝那榻靠过去，坐在她的身边，赔着笑脸柔声哄她说：“乔妹妹哪里不舒服？二哥替你揉一揉，揉一揉就舒服了……”
他说着将手朝她怀里伸。
乔纱瞧着他，那直愣愣又面红耳赤的表情，瞧着真没劲，白生了这副长相，以为是个又坏又混的心机公子，想着能在顾泽的光环下还得宠，至少能有点脑子，可以逗着玩一玩。
没想到脑子装的全是那点儿东西，又傻又蠢，还不如她的小狗希尔了。
她顿时没什么兴致，在他的手碰到她之时，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快又狠地捅了出去，直接捅进了他的小腹中——
可惜，她这具身体太没有力气了，没捅进去多少，就被他惨叫着躲了开。
顾安哪里想到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会随身带着匕首，还这么狠的手，这一下捅得他猝不及防，惨叫着慌忙后侧，仰摔在了榻边的地上，捂着小腹，血一涌涌透出他的手指。
他又惊又痛，痛得脸色发白，浑身打颤，不敢相信地盯着榻上的乔纱。
她依然那么依靠在榻上，手指摸着沾满他鲜血的匕首，看着他，对他说：“不是要哄我高兴吗？你躲什么？”
顾安坐在地上，紧紧压着腹部的伤口，一阵阵冒冷汗，他躲什么？她是疯子吗？
他真被惊到了，一时之间竟顾不得愤怒……
她还又对他伸出手来，细白的手指上沾着鲜红的血，对他招招手，“过来，你不是要替我揉揉吗？现在，我有点高兴了。”
她坐在榻上对他笑了一下，慢慢将自己的衣带用匕首割了开，衣衫散开，露出她单薄的里衣，
她就像个刚刚挖了人心，又诱惑你的狐狸精。
“疯子……”顾安痛得打哆嗦，火气一股股地往上冒。
“宿主，要不要替您开启保护模式？”101忙问她，这太不安全了，顾安再草包也是个男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真要跟宿主动起手来，宿主定然是抵抗不了的。
不用，有人在守着她呢。
谢兰池定然派了暗卫盯着她，顾安真敢动手，就好了。
乔纱却没有半点想逃的意思，抬手又将发髻上的簪子拔了掉，黑发散下，她将簪子丢在顾安的脸上，讥讽地道：“没用的狗。”
顾安彻底被激怒了，起身猛地朝她扑了过去，用血淋淋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了榻上，抬手夺下她的匕首，就想给她些苦头吃。
她倒进榻里，在他的手掌下发出一声低低喘息，像是被他按痛了一般，蹙蹙眉头。
他那只握着匕首抬起来的手就顿了住，他满腔的怒火，在她那声喘息里又舍不得真下狠手。
杀了她吗？
怎么能够，他挨了一刀，连碰都没碰到她，怎么能就这么杀了她。
那也给她一刀吗？
可她散开的衣襟下，露出来的肌肤那么娇嫩细滑，真划拉一道口子，怎么忍心……
顾安盯着她，怒火和欲火交织着，干脆用匕首去割开她里衣的带子，可匕首刚伸向她，他的手腕突然一痛，痛得他脱口叫了一声，手中的匕首握不稳地掉了下去。
一枚小石子也掉在了地上。
是谁？
顾安惊惧交加，忙朝窗户外看过去，背后的门却被一脚踢了开。
“二少爷！”小丫鬟惊慌地叫了一声。
顾安慌忙回过头，直接迎上了顾泽一张杀气腾腾的脸，他甚至连“大哥”都没来得及叫出口，就被顾泽一脚踹了开，他摔在地上，两眼发黑，几欲昏过去，想解释却被踹得只有喘气的功夫，血就涌在嗓子眼，说不出话来。
只听见顾泽对那女人说：“没事了。”
顾安气得血要吐出来了，他什么也没干成！他还挨了一刀，他才是受害者！
可如今谁信他啊！
连一同来的丫鬟也不信他，噗通跪下忙说：“大少爷恕罪，是二少爷的人说您找奴婢，奴婢才离开的！”
顾安有口难辩。
顾泽显然也不想听他说话，他遇上那丫鬟，就知道不好，等赶过来，一进门就看见顾安压在乔纱身上，他火冒三丈。
如今他到榻边，看见被按在榻上的乔纱衣带被割开，衣衫上沾着血，更是怒火中烧，顾安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方才在园子里撞见，他心中就担心着，顾安这废物会盯上乔纱，只是他没想顾安会敢这么快来对她动手。
她……有被顾安伤到吗？
顾泽看着她身上的血，无法确定这血从哪里来，只见她手边掉着一个匕首，那匕首似乎是新帝的。
“你还好吗？”顾泽放柔放轻了声音问她。
她躺在榻上苍白着脸，脸上没有一丝丝表情，只是望着他，在他的眼底下伸手轻轻抓住了她被割开的衣衫。
这一抓，令他的心跟着被抓了一样，她一定吓坏了……
他慌忙伸手拉过旁边的毯子替她裹了住，她颤了一下，望着他声音又哑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那仿佛要哭又不哭的声音。
顾泽心头压了块石头似的，他又怒又愧疚，他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暖阁中，他至少该把她带去书房里。
“是她勾引我！”顾安缓过来气，捂着腹部的伤口咬牙切齿地道：“她还想杀了我！那把匕首就是她捅我……”
“闭嘴！”顾泽扭头怒目呵斥他。
被他裹着的乔纱哑声说：“匕首是我的，我是想杀了他，可惜没杀成。”
顾泽看向她，她也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越这样，越令他愧疚心碎。
她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做过的事。
这让顾泽更想去堵上顾安的嘴巴，他自己不觉得自打嘴巴吗？若是她勾引的他，干嘛还要杀了他？
“大哥你听到了！”顾安还在说。
顾泽火气压不住地往上冒，上前一脚踩在他肩膀上吩咐他的随从：“将他捆了，堵上嘴！”
他看着这个废物庶弟，越看越来气，等一会儿新帝便会来了，若是因为顾安坏了他的计划，他非剥了他的皮！
他再回到榻边，将乔纱从榻上扶了起来，愈发柔了声音，“我带你去皎皎那里，换一身她的衣服。”
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一半的手掌抓在他掌心里，热热的手掌，哑哑的声音，与他说：“我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个样子。”
他垂眼看着她，她衣衫和黑发散乱，脖子上还蹭着血迹，看起来令人心碎。
“好。”他替她裹好毯子，声音柔得怕吓到她一般说：“去我书房。”
她轻轻“嗯”了一声，想撑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却头晕目眩地又摔坐回了榻上。
顾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弯下腰与她说：“冒犯了。”说完便将她从榻上抱了起来。
她那么轻，抱在他的双臂里，就像抱着一只兔子，一枝浮萍，他都不敢用力，怕将她抱碎。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一点点、一点点放松下来，靠近了他的胸膛里。
热热的脸隔着衣襟也能感觉到，她靠着他，轻轻说：“你真是我大哥该多好。”
他垂下眼看她，她憔悴的小脸，低垂着的睫毛，眼睛愣愣的什么也没瞧。
她说：“那样我被欺负就有家可以回了。”
有家可以回，有哥哥可以依靠。
她的家，他们乔家已经被抄斩，她如今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
顾泽喉头里发酸，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可怜她，为她心碎，她就像是被猎杀的兔子，无处可依的浮萍。
她连哭也不哭。
“我如今便是你的大哥。”顾泽喉头发紧地说。
她仰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苦涩地笑了，“我知道，我不会和圣上说什么，我知道的。”
顾泽便更酸楚了，她以为他与她说这些，是怕她将顾安欺负她的事告诉新帝吗？
她以为，他只是把她当成棋子？
顾泽说不上来那股酸楚，他其实这么说，不是只把她当棋子。
------
他没有再说什么，将她抱进了他的书房，将她放坐在了窗下的躺椅上。
她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乖顺得让人于心不忍。
顾泽倒了一杯热茶给她，命丫鬟去皎皎那里取一套新衣服过来，又命人打了水，想让她洗一洗身上和手上的血污。
可没等取衣服的丫鬟回来，便有小厮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禀报说：“谢厂督前来拜见老太太。”
谢兰池？
顾泽惊讶地蹙了眉，谢兰池怎么会来？他自从入宫之后就再也不登顾家的门，怎么今日居然来了？
为了……她吗？
顾泽侧头看了一眼安静坐在躺椅上的乔纱，她听到谢兰池的名字，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扶手。
她在害怕吗？害怕谢兰池？
顾泽也不好拦谢兰池在府外，便命人将他请进来，等人走了，他走到乔纱跟前，俯下身轻声问她：“怎么了？你怕谢兰池吗？”
她垂着眼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哑声说：“他恨我。”
是，顾泽知道，谢兰池恨她，恨到剥皮抽筋也不过瘾。
厅门外，谢兰池已从庭院里走过来，他身侧带着东厂的人，手中还拎着一副药。
他已经几年不曾踏入顾家了，这里一切没变，还和他从前来的时候一样。
他跨进了顾泽的书房，目光无法控住地落在了躺椅里坐着的乔纱身上，她裹着毯子，黑发散了一肩，手指上沾着血污。
她看起来，很不好。
谢兰池将药慢慢放在桌上，目光依旧凝在她身上，对顾泽说：“这是她今日正午该服的药，我替她送过来。”
她听见他的声音，抬起了头，看向了他，在看到他时，眼眶红了。
谢兰池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的这个眼神，仿佛他是她的家人，是他可以依靠，倾诉委屈的亲密之人一般。
可这眼神在顾泽看来，却是她害怕谢兰池，害怕到想哭。
“母亲在顾府过得可还好？”谢兰池慢慢朝她走了过去，却被顾泽挡了一下。
“她受了惊吓，让她自己待一会儿。”顾泽拦在她的面前，对他说：“你随我到外面去，我有话和你说。”
顾泽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兰池却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将目光从乔纱身上，落到顾泽脸上，有那么一股的不爽情绪。
顾泽在护着她？在阻拦他靠近她？
别忘了，她是他的继母，是他掌心里的仇人，她与顾泽没有干系。
还是顾泽以为，他不知道顾安那个脓包对乔纱做了什么？打算替顾安遮掩？
“你想与我说什么？”谢兰池问他，“这里也可以说。”
谢兰池伸手拨开了拦在面前的顾泽，目光再次看向乔纱：“母亲怎么不答我？”
乔纱望着他，眼泪在眼眶中一点点蓄满了，声音又哑又疲惫地对他说：“不好，他们对我，不好。”
谢兰池站在了她的面前，伸出手指去勾她身上裹的毯子，想看看她伤到了哪里。
顾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迎上，谢兰池看着他，能从他眼神里看出明显的不快，他在不快什么？
该不快的是他吧，他的继母在顾府，被顾老太太瞧不上，又被顾家的二少爷欺辱，顾泽以为他为什么来？
谢兰池的怒意一点点涌上心头，他是恨她，恨不能日日夜夜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
可他不允许顾安那样的脓包碰她，欺辱她。
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好不容易抓回来，他甚至还没有动手碰过她，顾安那个脓包，竟然敢打她的主意。
“顾泽。”谢兰池连名带姓地叫了他，声音冰冷，“你的庶弟对她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你也很清楚，我的东西，哪怕我再厌恶，旁人也是不许碰的。”
顾泽有一瞬的愣怔，谢兰池这是在……
谢兰池拉开了他的手，对他说：“我也不要他的命，只要他一条手臂。”
顾泽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兰池，谢兰池在替乔纱出气，他特意赶来，为了乔纱被欺负的事。
谢兰池……不是恨她吗？
顾泽有些不明白，却又有些明白，谢兰池在入宫之后就变得越来越难懂，性情愈发古怪，他的东西，确实是摔碎了，也不许其他人碰。
他就是个看起来正常的疯子。
顾安这次惹到了最不能惹的。
顾泽望着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如何答。
书房外，有脚步声跑了过来，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大哥？”
顾泽看了过去，是皎皎，“你怎么来了？”他忙快步迎了过去。
顾皎皎吗？
乔纱在躺椅里实在忍不住地看了一眼谢兰池，他低垂着眉眼，不回头去瞧书房外的人，看来确实是顾皎皎。
她又好奇地探头看了过去，在书房门口看见一个比顾泽矮许多的姑娘，穿着绯红的衣裙，生了一张银月似的面容，那双眼亮得像星星，看起来没经过一点风霜。
天真明媚。
“我听说二哥欺负了今日来的那位姐姐，所以来看看。”顾皎皎在书房门口，朝书房里看，目光却是黏在谢兰池的背影上，“是兰池哥哥吗？真是你吗？”
她的声音带着稚气，将“兰池哥哥”叫出口，眼眶先红了，喉头发哽地问他：“兰池哥哥最近还好吗？”
乔纱抬眼看谢兰池，他垂着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手指握了握又松开，慢慢地回过头去，看向了顾皎皎，静静淡淡地与她说：“多谢顾小姐挂记，我很好。”
顾皎皎的眼泪莹莹欲坠地涌在了眼眶里，望着他，想说什么，可又被喉头的酸涩堵了住。
顾泽轻轻叹气，“好了，你先回你院子里。”
顾皎皎的身侧还跟着个丫鬟，丫鬟手里捧着崭新的衣衫和配饰。
他对那丫鬟说：“先进去服侍乔姑娘梳洗。”
丫鬟应是，端着衣服进去。
却被谢兰池接在了手里。
“我来吧。”谢兰池声音静静，“这些服侍人的事务，我再熟悉不过。”
顾皎皎和顾泽愣在了门外，只瞧见他低垂着眉眼，温顺又没有锋芒，和那个他们曾经认识的谢兰池，那么的不同。
顾皎皎的心都被碾碎了，眼泪不停不停地往下掉。
顾泽却皱了皱眉，他清楚谢兰池这么说这么做，或许是为了打消皎皎的这份心思，对他的念想。
可是，谢兰池真要服侍乔纱换衣服？

第102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阴霾的天色下, 顾皎皎站在门外哭得收不住，她难过的是谢兰池说出那句话的心酸。
他曾经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死气沉沉地将自己踩进泥土里, 他……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泽不忍心看她如此伤心, 想带她离开, 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书房中的乔纱，她的身影全被谢兰池挡了住, 只看见落在地上她的单薄影子。
她站了起来，又轻又哑地说：“顾大哥去照顾顾妹妹吧, 我已经没事了。”
顾泽愈发于心不忍，想再说什么, 谢兰池已开口说：“太吵了，还请顾将军安抚好顾小姐，我有话要与乔姑娘说。”
“去吧，顾大哥。”乔纱也与他说。
顾泽想了想，留下丫鬟在房中伺候乔纱更衣，带着哭泣的顾皎皎先离开了书房, 送她回自己的院子。
路上, 顾皎皎低着头一直在哭，顾泽慢慢伴在她身侧不催她, 也不哄她，他听着皎皎的饮泣声，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阴云，心中如阴云起伏, 他又想起乔纱那句话。
——“你真是我大哥该多好。”
他似乎从没见乔纱哭过, 无论是在宫中, 还是他去谢府接她, 哪怕是被顾安欺辱，她安静得出奇，是因为她明白，她的眼泪没有用，没人会因为她哭泣而怜悯她，安慰她。
越对比皎皎，她显得越可怜。
可他不是一个好大哥。
他望着身侧哭得伤心的皎皎，其实他心中知道，她喜欢谢兰池，从小喜欢。
可哪怕在谢兰池没有入宫之前，锋芒最盛之时，他也从未想过成全皎皎，让她嫁给谢兰池。
因为，顾家需要一位皇后，亦或是宠妃。
顾家渐露衰败之向，他父亲病逝，顾安不争气，只靠他一人支撑着顾家，已是不行。
皇位之争中，顾家根本无法独善其身。
皎皎只能入宫，嫁给新君。
所以，他有时候会对皎皎内疚，他从小宠她，可如今却只能看她一次次伤心。
他甚至希望她若能被谢兰池伤透了心，是最好。
这样她入宫嫁给新帝，便不会再难过、再挣扎。
他的衣袖被皎皎轻轻拉住，她哭红了眼，哑声问他：“大哥，兰池哥哥……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和我说话了？”
他停下脚步看自己唯一的妹妹，多么想和她说：是，谢兰池再也不是从前的谢兰池，他回不去了，她也早该死心了。
可他看到她哭花了的脸，只是叹息地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她哭得更厉害，脑袋轻轻栽进了他的胸膛里，哽着声音无助地问：“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兰池哥哥开心些？好受些？我该怎么帮他……”
傻姑娘。
顾泽拍了拍她的背，到底是与她说：“他早已不是从前的谢兰池，你若想让他好受些，就不要再见他了。”
顾皎皎呆愣愣地抬头看他，脸上的泪水一滴滴落下。
“他的痛苦，任何人也无法拯救。”顾泽扶着她的肩膀，“你只会提醒他，他如今有多不堪。”
顾皎皎望着他，难过得厉害，她很想说，对她来说如今的兰池大哥没有不堪，即便是他……做了内侍，那又怎样？他依旧是那个谢兰池，聪明、谦和、杀伐果决。
她依然爱慕着他，不，比从前更加爱慕他。
可是她知道，这些话说出口也没有什么用，大哥不想听，兰池哥哥也不会信。
身后，有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过来。
正是顾泽留下伺候乔纱的那个丫鬟，她过来行礼，为难地说：“谢大人不许奴婢留下，说他会伺候乔姑娘。”
顾泽皱了皱眉。
“乔姑娘？”顾皎皎泪盈盈地看向丫鬟，哭腔还没止住地问：“是那个被二哥欺负的姐姐吗？兰池哥哥……和她认识？”她没太看清那位被顾家认作义女的姑娘。
她扭头看大哥，只见大哥脸上有些不快。
为什么？因为兰池哥哥要替那位乔姑娘更衣？
其实她也觉得不妥，哪怕兰池哥哥如今是……内侍，也不好给一位姑娘更衣，她原以为兰池哥哥只是为了赶走她，让她死心才这么说。
原来，不是吗？
兰池哥哥认识那位乔姑娘吗？
“何止认识。”顾泽的声音冷了几分，也不打算再瞒着她，她早晚会见到乔纱，会认出乔纱是谁，“乔姑娘叫乔纱，你曾经见过她。”
乔纱？
顾皎皎僵愣在了原地，这个名字她熟悉极了，不就是兰池哥哥的继母吗？
怎么会，兰池哥哥的继母怎么会变成大哥的义妹？
顾皎皎被搞昏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兰池哥哥为何要替自己的继母更衣？
顾泽几乎能想象到乔纱不敢拒绝的模样，谢兰池只是为了羞辱她吧。
-------
书房之中。
乔纱站在躺椅旁，身上的毯子早已踩在她的脚下，她对面前的谢兰池展开了手臂，一副等着被伺候更衣的模样。
“不装了？”谢兰池再望向她的脸，脸色很憔悴，眼眶依旧红着，却没了半点委屈，“是你主动引诱的顾安。”
她难道不知道他的暗卫跟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吗？
她脸上没有出现丝毫的惊讶和被戳穿的慌张。
“那你还来？”她瞧着他，反问他。
谢兰池被她问得顿了一下，在心中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与她说：“你伤了顾安，我怕顾老太太将你活剥了。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死，我只会让你和我一样，生不如死。”
她抿着嘴笑了，仿佛不信地又问他：“是吗？原来你不是来替我撑腰出气的？”
“做梦。”他讥讽她，冰冰凉凉地迎着她的视线。
她笑盈盈的样子可真让人生气。
“为何这么做？”他冷声问她，“你的目标不是顾泽吗？怎么，母亲如今连顾安这种货色也看得上了？”
他全都知道。
所以乔纱压根没打算避着他的暗卫，因为她清楚，她在谢兰池勉强装小白兔装得再逼真，他也不会信。
在他心里，她就是蛇蝎毒妇，没有必要隐瞒伪装。
“自然是看不上。”乔纱理着自己的散发，不掩恶劣地说：“这等货色连你也不如，给我舔鞋底也不配。”
谢兰池冷不丁被她讥讽到，只见她走到桌边，反着看了看顾皎皎送来的新衣，语气骄横地说：“是他自己找死，谁让他盯上我，我若是不引诱他，他也会强行欺辱我。”
她说得没错，顾安那脓包盯上了她，她不引诱，顾安也会对她下手。
“倒不如我顺着他的意思，让他知道，什么人不该碰。”乔纱遗憾地说：“可惜我力气不够，不然如今他家老太太该为他哭丧了。”
她在他面前还真是毫不掩饰，她的恶毒。
“你可知，他从小长在顾家老太太身边，眼睛珠似的宠惯，你若真杀了他，顾家老太太不会饶了你。”谢兰池与她说。
她笑了一下，拿着一把簪子回头看他，“这不是有你吗？你怎么会舍得让别人杀了我呢。”
她的语气暧昧又得意，仿佛吃准了他一般。
谢兰池的话竟被她堵了住。
可她又说：“即便你不来，也有别人来救我。”
他连心中也跟着一堵，讽刺道：“你以为顾泽会救你？你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枚棋子。”
她摇着簪子笑了，笑得甜蜜，“即便是棋子，也是一枚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下的棋子，不是吗？”
谢兰池看着她，不言答，她何时开始变得这般聪明，会算计了？只是重生就足以让她“开了窍”一般吗？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聪明、病态、肆无忌惮却又说不清的光彩照人，这光彩在她每次作恶之后，格外的动人。
就像她此时此刻，穿着血迹斑斑的衣衫，散着发朝他走了过来，站在他的面前，轻轻问他：“若是我真被顾安欺辱了，你会开心吗？”
他会开心吗？
谢兰池看着她，她的衣衫带子断在两侧，衣襟散着，露出单薄的里衣，是顾安干的吗？
顾安碰到她了吗？碰了哪里？
他的脑子里，是暗卫与他禀报时说：“夫人说，他若是跪下学狗叫，就赏他亲吻夫人的脚……”
她说这话时该是什么表情？
他想象不出，他只知在听到这句话时，他心中窝着一团火，他既觉得顾安该死，也觉得她该死。
就像他从前听说，她和男人私会被在林子里撞见一般，他恨不能杀了她，毁了她。
可他又无法控制自己去想，她与那男人偷情时会是什么模样？什么表情？放荡的、羞涩的、还是娇怯怯的？
他知道她是一个放荡、恶毒、下作又没有真心的女人，他可以折磨她，毁掉她，惩罚她，让她痛不欲生，可他无法容忍其他人碰她。
尤其是顾安这样的货色。
若不是为着顾泽，今日他一定要了顾安的命。
“你一定很开心吧。”她又笑了一声说：“就像你给我喂下回春丹，让其他男人，让狗来糟蹋我一样开心。”
谢兰池愣了住，他被她这句话戳破什么一般，忽然想起，他在重生之前，在上一世，将她与李容修关在一起，回春丹、她的奸夫……他那时作践她、折磨她，心中畅快极了。
根本不像此时此刻，无法忍受其他人碰她，作践她。
他、他变了？
他什么时候改变的？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改变。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的脸，心中掀起一层层黑浪，将他的仇恨搅动得混沌不堪，他看不清自己，他不明白自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变了？
“怎么？你脸色这么差？”乔纱望着他变得苍白的脸，关心地问：“你还在发烧吗？”她朝他伸出了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
他突然畏如蛇蝎一般，“别碰我。”挥开了她的手，急退半步，撞在躺椅上，几乎站不稳地摔进躺椅里。
躺椅被撞得“嘎吱嘎吱”摇晃起来，就像他胸腔里一颗被摇晃，被撞动的心。
别碰他，别再装作关心他。
房间里很静。
乔纱站在他的面前，收回被挥开的手，看着他垂眼站在那里，一缕黑发散在他的脸颊，看起来那么的不堪一击。
她伸出脚，轻轻抵住了摇晃的躺椅，令它停下来。
她要它晃时它就晃，她要它停时，它也得停下来。
她再次朝谢兰池伸开了双臂，歪头轻声问他：“那你还要不要帮我穿衣服？一个人，我不会穿。”
她确实不会穿这古代的衣服，一层又一层，光是腰带她就不会系。
谢兰池抬眼看住了她，心中的浪潮令他没有办法平静地注视她，他是想离开，不想再与她说任何话。
可门外，顾泽去而复返，敲了敲门在外说：“谢大人，我有话与你说。”
有什么话，顾泽不过是不想他为她更衣吧。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也摇动了顾泽的心，让顾泽一再护着她。
他说不清心里一浪浪涌起的情绪是什么，泄愤一般，伸出手将她一层层的衣服一起扯了下来。
衣服全掉在地上，她只剩下单薄的里衣，却吃痛似的侧了侧头，低低叫了一声，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的指尖缠着几根扯掉的黑发，是她的黑发。
她站在那里，捂着自己的右耳，恼怒地瞪向了他。
他这才看见，掉在地上的一枚石榴红的耳坠，那是她的耳坠。
他弄伤了她。
她松开手，指尖上、红彤彤的耳垂上沾着几滴血。
他看着她的血挂在耳垂，滑下脖颈，红白相交的美丽极了，他心中忽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悸动，她就该痛，就该流血，这些年痛的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件新衣，新衣上放着的簪子首饰“铛啷啷”掉落一地，他也不管，只对她说：“站过来。”
她苍白的脸，发红的眼，满是怒气和疼痛的脸，令他有一种凌虐的快感，前所未有的快感。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站在了他的面前，与他说：“谢兰池，你弄伤我了。”
他就是要让她痛。
谢兰池伸出细长的手指，解开她的裙带，她的外裙坠落在地上，单薄的里裤中是她细细的腿，和光着的脚。（审核员好，这里是在穿衣服）
他低着头将手中的新裙子，利落地替她围上，手指缠绕着带子，熟练地低头系着。
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耳垂上的血珠子一粒一粒无声地往下掉，掉在她的肩膀上、裙子上，她也不擦。
这房间诡异的安静。
她既没有哭闹，也没有发脾气，出奇的安静。
谢兰池垂着眼不去看她，心中却全是她，他在想她在想什么？他以为她会发脾气报复回来，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任由他穿着衣服，抬手将另一只耳坠摘了，丢在了地上。
她越安静，越让谢兰池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她这一次安分至极，直到他替她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她也没有说什么，做什么。
他用帕子替她轻轻擦了擦，挂着血的耳垂，她痛得偏了偏头，他心中那些翻涌的情绪和凌虐的快感，渐渐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鞋子。”他将鞋子放在她的脚边。
她抬起了脚。
谢兰池看着她的脚，蹲下了身去，握起了她的脚，替她去穿鞋。
她忽然开口说：“谢兰池，抬起头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她看过去。
她伸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又重又狠，扇得他偏了偏头，脸颊热热地痛起来。
他却笑了，是了，她怎么会忍？她不过是在等着，怎么还给他才过瘾。
她抬手将桌子上的茶杯茶盏，全部拨到了地上。
在一阵破碎的声响中，踢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门外顾泽听见声音，又敲门：“谢兰池，你在里面做什么？不要在我顾府……”
门却被拉了开。
顾泽看见拉开门的乔纱，她已穿戴整齐，可脸色很不好，他又瞧见她没有戴耳坠的耳朵，右耳红得厉害，还渗出了血。
书房里一片狼藉，谢兰池站在桌子边。
他心中无端端地火起，谢兰池在谢府做什么他不管，但在顾府，在他的书房里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就让他不快至极。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小厮就匆忙赶过来，与他说，老太太要见乔姑娘，要喝乔姑娘的茶。
这哪里是要喝茶，是要问顾安的事。
这边话音没落，那边小厮就更慌忙地跑进来，急急道：“少爷，圣上来了！已经入府了！”
这么快？这才刚刚过中午，新帝就亟不可待地来了。
全赶到了一块。
顾泽心中愈发火大，又看一眼谢兰池，谢兰池就是个疯子，明知道乔纱如今是至关重要的棋子，不能出差错，却在这个节骨眼还要折磨她。
眼前的乔纱，绕开他，跨出书房朝外走。
他忙拦住她，问她：“去哪里？”
“去见老太太。”她侧过头来，对他淡淡一笑，“不是要敬茶吗？”
“暂时不必见老太太。”他低声与她说，刚要说先见新帝。
回廊里老太太就已经被人搀扶着过来了，而扶着老太太的正是他没抓到的顾安。
他一瞧见顾安，就知道，是顾安怕被打断手，跑去向老太太寻求庇护了。
顾家早晚毁在他手里！
顾泽只好迎上老太太，低声与老太太说：“圣上来看乔姑娘了，祖母若还想保住顾安的这条命，就先带他离开。”
老太太停顿住脚步，抬起眼看着自己的这个嫡长孙，心中自是恼怒的，她顾家世代为大巽征战沙场，如今她的孙子被一个寡妇重伤，她还要带着孙子躲出去？是不是真要打断他孙子的一只手？
她将目光落在那书房门口站着的女人身上，她对这谢家的寡妇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街头巷尾与她相关的传闻。
如今瞧见，倒真是生了一副狐媚相。
“那位就是咱们家要认的小姑娘吧？”老太太笑着对乔纱说：“过来，让我这老太婆瞧瞧，顺便来见过她的兄长。”她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在新帝面前找她麻烦，但她有的是法子整治她。
她倒是笑盈盈地走过来，望着顾安，声音带着笑意又娇又媚：“刚刚捅你那一刀，还疼吗？”
顾安被她问愣了，她这是什么意思？又拿这副小狐狸精的样子来勾他？他可不会再上她的当……
“你怪我吗？”她又皱皱眉问他，“当时我吓着了，才会对你动手。”
顾安那到嗓子眼里的话又被她那张脸，那蹙着眉的样子，搞得晕乎乎，怪是怪的，但也不是不可以原谅……
老太太被顾安那副不成器的样子，气得用拐杖在他脚背上点了一下。
顾安痛得“哎哟”一声。
老太太盯着这小狐狸精一样的女人，声音也冷了，“原是顾府发生的一点小误会，怎么乔姑娘不但动上了刀子，还惊动东厂的厂督大人，前来顾府拿人，要打断我这孙子的一条手臂？”
这话也是对从书房出来的谢兰池说的。
谢兰池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乔纱，不明白她又要做什么。
却听乔纱说：“是吗？厂督大人竟要打断你的一条手臂？那怎么成，日后我便是顾家的女儿，要叫你一声义兄，怎么能因为我，害了义兄。”
她回过头看了过来。
谢兰池撞上她的眼睛，她那双眼睛冰冷至极，对他说：“谢兰池，你要打断我义兄的手臂吗？”
她想干什么？为了报复他刚才弄伤她，她就要用顾安来气他吗？
谢兰池看着她，确实梗在了胸口，他为了她下令打断顾安碰她的手臂，她却要维护顾安这脓包，来气他。
“我与我的义兄闹着玩，我的事不用你管。”她毫不客气地与他说。
他气恼极了，又一次体会到了这种被背叛的感觉，她站在顾家那边，站在顾安那脓包跟前，和他作对。
他的脸彻底阴冷了下来。
顾泽怕他又发疯，忙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低声说：“这件事之后再说。”
他却一把甩开了顾泽的手，连名带姓地叫她：“乔纱，到我跟前来。”
乔纱却轻轻地躲在了顾安的身后，“你又要折磨我吗？”
她的香气飘到顾安鼻子底下，勾得顾安挺了挺胸膛，也不顾什么捅不捅一刀的事，这事之后他再慢慢与她算账，但如今他当然不能让那阉人动她。
“谢大人，我这义妹都说了，这事是我们闹着玩。”顾安护着她，对谢兰池说：“这就是我们顾家的事，与谢大人无关了吧？”
谢兰池的火顿时涌到了嗓子眼，她躲在顾安的身后，比躲在顾泽的身后更让他恼怒恶心，他看着她，快步就要朝她走过去。
“谢兰池！”顾泽一把抓住了他，几乎是愤怒地低道：“你又发什么……”
疯字还没出口。
李容昭便从庭院拱门下走了进来，他看见杀气腾腾的谢兰池，又看见躲在顾家人身后的乔纱，立刻快步朝乔纱走了过去，叫了一声：“纱纱。”
这一声“纱纱”，令顾老太太和顾安全惊了，他们只知顾泽说，要将乔纱认作义妹，是为了送皎皎入宫。
却没说原因。
如今听新帝叫她“纱纱”，又如此亲密地拉住了她的手，顾老太太顿时明白了过来，脸色也黑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会什么妖术？竟连新帝也着了她的道。
她才入顾府半天，就将顾府搅合得不安宁，甚至连谢兰池与顾泽都起了龃龉，好大的本事。
“你还好吗？”李容昭望着她，低低轻轻地问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耳垂，忙伸手扭过她的脸来看，“你的耳垂怎么流血了？”
她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谢兰池，“奴才伺候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
谢兰池站在那里，有一瞬特别想嘲讽自己，瞧瞧，他的继母可以与顾家联手，与顾安那种杂碎联手，与天下所有人联手，来对付他。
他又在期待什么？期待她与他站在一起，永远站在他这边吗？

第103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奴才伺候的时候不小心, 弄伤了。”
庭院之中，顾安瞧见新帝来了，顿时来了底气, 这新帝可是他顾家的人, 他大哥一手扶持上去的, 他的妹妹皎皎日后就是皇后，谢兰池这阉人居然命人打断他的手。
如今连乔纱也说只是与他闹着玩, 谢兰池还不依不饶，他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他大哥的棋子而已。
顾安一时之间趾高气扬起来，在乔纱说完之后, 立即接口道：“可不就是奴才弄伤的，我听香铃说，谢大人将她赶出书房，执意要替乔姑娘更衣梳洗，然后她的耳朵就被弄伤了。”
“顾安闭嘴！”顾泽立刻呵止他，恨不能上前踹他一脚, 这个时候他还敢火上浇油！
“谁替她更衣梳洗？”李容昭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蹙紧眉头盯向了谢兰池，又看顾安, 问他：“你听谁说的？”
顾安躲在老太太身后，朝李容昭行礼道：“圣上若不信，可叫我们府上的丫鬟香铃来问，我大哥原本叫香铃来替乔姑娘更衣梳洗, 可谢大人……”
“顾安！”顾泽已经上前, 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惨叫一声, 慌忙抱住老太太的手臂, 气恼道：“我又没胡说！大哥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不护着我，护着那阉人！那阉人可要废了我……”
“啪”的一声，顾泽怒不可遏，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嘴上，将他扇的栽倒在地，满嘴的血流了出来。
老太太吓的慌忙拦住顾泽。
回廊里有人急吼吼跑过来，气的发抖张口便说：“顾安你还敢乱说！你轻薄乔姑娘，如今还敢恶人先告状！”
这人正是顾皎皎。
她听说顾安与谢兰池闹了起来，怕谢兰池被顾安欺负，匆匆忙忙赶过来，正好撞上顾安对谢兰池口出污言秽语，不管不顾的就跑过来替谢兰池说话。
这下好了，愈发的不可收拾了。
顾泽气全堵在了胸口，皎皎和顾安一样都被宠坏了，宠的没有半点心机和脑子，她知不知道这话说出口，只会火上浇油。
果然，他再看李容昭，他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李容昭握紧了乔纱的手指，喉头发紧，心也发紧，扭头看着乔纱问她：“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的心里难过极了，顾安轻薄了她？谢兰池伤害了她……
他才将她送出宫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就被这些人欺负了，连顾安也敢轻薄她，顾家就是这样对她的吗？
乔纱的手被他握的紧紧，她知道他一定为她心碎极了，若她要他杀了顾安，带她回宫，他一定不惜一切代价也替她出气，带她离开。
那么巧，阴沉的天色下毫无预兆的落了雨，先是落在她的肩膀上，又是落在她的头上。
李容昭慌忙抬起手，扯开了衣袖遮在她的头顶。
下雨了。
“先进去。”乔纱回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进了书房里。
其他人也跟着顾泽避进书房中。
乔纱对跟进来的顾泽说：“顾大哥，我想和圣上单独说说话。”
顾泽看了她片刻，到底是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人退出了书房。
他不知道乔纱会和新帝说些什么，但如今外面这些人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瞪向了被老太太扶起来的顾安，两三步上前，对老太太说：“祖母要是不想他死，就不要再管任何事。”
他的声音里已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侧头对顾皎皎说：“皎皎，送祖母回去休息，你也不必再过来。”
顾皎皎想与他说什么，却被他的眼神瞪了回来。
他在这一刻心烦意乱，当真疲惫的很，父亲过世之后，老太太就愈发病的糊涂，宠惯着一个庶子，将他宠的无法无天。
好在皎皎还算听话，到底是劝说着老太太走了。
-------
雨越落越大，庭院里只剩下跪着的顾安，和站在回廊下的顾泽与谢兰池。
谢兰池一言不发的负着衣袖在看雨。
但顾泽清楚，他一定不会放过顾安，这些年除了旧太子李容修，没有人敢叫过他阉人、公公、太监。
而羞辱他的李容修，已被他活生生挖去了膝盖，一日日的灌下慢性毒药，将他的味觉和身体全折磨垮了。
他不会放过顾安。
顾泽也不想再护着这个庶弟，这些年为了老太太，他为顾安收拾了多少烂摊子，顾安早已无可救药，只会拖垮顾家，“一会儿我会命人将顾安送去东厂。”由他随便处置吧。
顾安听的脸色惨白，刚想开口求饶，就被顾泽的小厮捂住了嘴巴，按在地上。
谢兰池没说话，他仰头看着廊檐下的雨珠。
背后的书房里，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里面的人似乎没有打算避讳任何人，不介意被他们听到，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他们似乎就在窗下。
新帝一直在小心翼翼的问着她：“疼吗？一定很疼吧？是谢兰池弄伤了你吗？”
乔纱久久没有说话。
新帝难过又担心的问她：“你不要怕，你告诉我，顾安和谢兰池是不是欺负你了？”
她顿了许久许久，轻轻“恩”了一声。
新帝愈发愤怒的高了声音：“我替你杀了顾安！我带你回宫，你从今以后就住在宫中，哪里也不去了。”
顾泽皱了眉，他担心的就是这个，他不想在立后之前节外生枝。
如今好了，新帝得知乔纱在顾府吃了这种亏，定然会再次闹着要将乔纱带回宫去。
那他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
——“别去。”乔纱的声音传出来，她似乎拉住了新帝，声音静静柔柔的与他说：“你坐下，替我吹吹，我就不疼了。”
顾泽几乎能想象到，新帝的表情，即便是他在此刻也会对乔纱既愧疚，又心疼。
他看了一眼谢兰池，心中不由有些怪责起谢兰池，他在宫中遇到他的继母开始，就变的愈发不可控了。
他的计划、大局，对谢兰池来说根本不重要，他只想报仇泄愤，就像个疯子。
今日若非他来到顾府折磨乔纱，原本不会闹成这样。
他到底在书房里对乔纱做了什么？
谢兰池忽然伸手扶住了红柱，竟是踉跄着险些栽倒。
顾泽忙扶住了他，“你不舒服吗？”
他的手很烫，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可右脸上有几道红印，像是……巴掌印？
谢兰池扶着红柱缓了一会儿，他喉咙里痛的厉害，每口水咽下去都如刀割一样，他的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抽痛着，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要不要扶你去休息？”顾泽问他：“找太医来替你看看。”
“不必。”谢兰池摇了摇头，将他扶着的手抽回来，一个人扶着柱子站在那里。
顾泽瞧着他，无奈的叹息，他其实一直觉得谢兰池很可怜，从小便可怜，谢兰池的父母太过严厉了，五六岁那么点儿大，他们一群男孩子漫山遍野的跑着玩，只有谢兰池被关在家中读书，读不好便要罚站，读好了也只得来一句：“还不错。”
他有时在想，谢兰池这一生，有没有觉得自己被爱过？
——“对不起……”
他听见新帝略带哽咽的声音。
——“我就不该让你离宫，我该守着你，看顾着你，我太没用了……”
新帝哭了？
顾泽倒不惊讶，新帝一贯如此，是个软弱爱哭的“孩子”，和谢兰池完全不同。
——“李容昭，过来。”乔纱的声音轻轻传出来。
风将雨吹进回来下，吹在谢兰池的身上，背后的窗户被“吱呀”吹开了一点。
谢兰池下意识的侧过头去，就在那被吹开的窗户之中，看见书房里，李容昭站在了乔纱的跟前，乔纱伸手捧着他的脸，仰头亲上了他的唇。
这幅画面美的出奇。
昏昏的光线下，瘦弱的少年，被吻的脖子耳朵通红，病弱的美人捧着他的脸吻他，黑发被风吹的飘飘荡荡。
谢兰池挪不开眼，他在想方才乔纱也用这样的语气，在这个房间里对他说：谢兰池，抬起头来。
他得到的是一巴掌。
乔纱轻轻的松开他的脸，被李容昭一把拥进了怀里。
她就将脑袋靠在李容昭的肩膀上，朝窗户、朝他看了过来，目光中全是得意的笑容，轻轻说：“你怎么会没用，你救了我，封我做了郡主，你还对我那么好，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怎么会没用。”
“可我没护好你。”李容昭紧紧抱着她，难过的喉头哽咽，“我不能替你杀了伤害你的人。”
乔纱望着窗外的谢兰池笑了，手指抚摸着李容昭的脖颈、脑袋，像在抚摸一只可爱的小狗，“没关系，你不能，但我可以。顾安虽然轻薄我，但我也捅了他一刀，至于弄伤我的奴才……我也打完他了。”
谢兰池看着她，那么明白，她这些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她就是为了羞辱他，气他。
她得意洋洋的向他展示着，炫耀着，炫耀多的是男人为她冲锋陷阵。
新帝就像是她最听话的小狗，她拥抱他、抚摸他、亲吻他，给他奖赏。
而他，只配得到她的巴掌。
“真不疼吗？”新帝抱着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有些发肿的耳垂，那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担心，十几岁的少年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
谢兰池站在那回廊下，竟然有些羡慕起李容昭来，羡慕他软弱、爱哭，羡慕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
他没有体会过这样“没出息”的去喜爱过一个人，他连幼年时依赖母亲，也会被父亲不喜。
“不疼了。”乔纱将脸枕在了李容昭的肩头，撒娇一般的与他说：“你来看我，我就不疼了。”
原来，她这么会撒娇。
李容昭轻轻吻了吻她的脖颈。
谢兰池收回了视线，不想再看。
那扇窗就那么开着，谁也没关。
顾泽垂下眼，听着雨听着风，心中的情绪复杂极了，他有些不愿意看到乔纱与李容昭如此。
可他又在想，若乔纱真是他的亲妹子就好了，她如此会蛊惑人心，将新帝紧紧捏在掌心里，三言两语就将这乱套了的局面给压了下去……
这是皎皎根本做不到的。
-------
雨倒是没下多久，乔纱和李容昭从书房中出来时，已是小了许多。
顾泽看着李容昭，他被乔纱牵着走出来，听话乖顺，既没有再提谢兰池为乔纱更衣之事。
也没有再提顾安轻薄一事。
他只瞪了一眼跪在回廊下的顾安。
顾安慌忙睁开了小厮的手，跪着朝新帝和乔纱扑过来，伸手抓住了乔纱的衣袖，“乔妹妹救我！救我啊，我若是被送进东厂就不可能囫囵个的出来了！”
李容昭眼神一冷的看住了，他抓着乔纱衣袖的手。
可乔纱握了握他的手，他便没说话。
“我如何救你？”乔纱垂眼看着眼前的顾安，“又不是我要拿你进东厂，你出言不逊就别怕被割了舌头。”
她将衣袖抽了出去，眼神冰冷至极。
顾安看着她此刻的表情，回不过神来，方才她还叫着哥哥妹妹的替他求情，为他开脱罪名，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了……
“我刚才也是想替乔妹妹出口气啊！”顾安急了，辩解道：“我是听说谢兰池在书房……那样羞辱了乔妹妹，我才出言不逊。”他又朝乔纱跟前跪了跪，“你替我求求情……”
还没说完，乔纱就抬脚抵在了他的胸口，猛地用力，一下将他踹翻在地。
“我与谢兰池之间的事，谁用你来多嘴。”乔纱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瞧着他说：“我都没有那样骂过他，你倒是敢这么骂他。”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谢兰池，与他说：“你该割了他的舌头。”
谢兰池愣在回廊之中，不明白的看着她，她为何又要……如此。
让他产生错觉，错以为她是在为他说话。
何止是他不懂，顾泽也不懂了，乔纱方才用顾安来气谢兰池，现在又为顾安叫谢兰池“阉人”生气。
她到底是，何意？
顾泽在这一刻竟然觉得乔纱与谢兰池，是相似的。
谢兰池也是这般，他可以折磨乔纱，可他不允许其他人欺辱她。
------
雨到入夜已是彻底停了下来。
李容昭迟迟不肯回宫，还是乔纱劝说他，将他送上了回宫的马车。
顾泽原本担心，乔纱一再受了委屈，李容昭会闹起来执意将乔纱带回宫，却没想到，乔纱自己要留下来。
他站在门口送走新帝，有那么一瞬觉得他低估了乔纱，她能引发一场乱局，又能三言两语将局面控制住，理清楚。
乔纱在昏暗的夜色里送走马车，回过头来，看向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容说不出的动人。
她或许不是一只楚楚可怜的兔子。
地上积了水。
顾泽伸出了手臂，让她扶着。
她伸手握住了顾泽的手指，提着裙摆跨过积水，踏上了石阶。
热热的手指，又细又滑，像握着随时会坠落的绸缎。
她到他身边，仰头对他笑着说：“今日，顾大哥是不是要好好谢谢我？我可是保住了顾安的命，只割了舌头。”
她用轻快的语气，说的像个邀宠的孩子。
顾泽望着她，被她的表情、神色，牢牢的抓了住，他如今才发现，她或许是一只裹着兔子皮毛的狐狸。
漂亮的狐狸，狡黠的狐狸，善于蛊惑人的狐狸。
一辆马车从街角驶了过来，停在顾府的门前。
是谢兰池的马车。
谢兰池从顾泽的身后、顾府门内走了出来，就停在顾泽的身侧，看着顾泽说：“她该回谢府了。”
顾泽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没有松开乔纱的手，看着那马车，又看谢兰池，与他说：“今夜让她留在顾府吧，与皎皎同住，等她身子好一些再回谢府。”
谢兰池蹙了眉头看住顾泽，他还真上钩了，顾泽难道看不出，他的继母在故意引诱他上钩吗？
谢兰池想再对顾泽说什么，刚张口，便听到乔纱说：“多谢顾大哥留我，但不麻烦顾家了，今晚我跟他回谢府。”
谢兰池惊诧的看向她，她竟然要跟他回去？她做这么多，引诱顾泽上钩，不就是为了让顾泽庇护她，好逃离谢府，逃离他吗？
为何她会愿意跟他回去？
顾泽也是惊讶，可手中的手指已经抽了走，他想抓也没能抓住。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与他说：“顾大哥，明日若有空，就来看看我。”
说完，便重新走到了石阶，扶着车夫的手，毫无抵抗的上了谢兰池的马车。
顾泽站在那里，手中还残留着她的香气和触感，他不明白她怎么会愿意回谢府？是因为……顾府让她觉得更不安全吗？
是因为顾安，因为老太太，因为顾府没有人接纳她，对她好吗？
顾泽多想再上前和她说，他会将她留在他的院子里，没人会再骚扰她。
可是他知道，他不该如此，她是谢兰池的仇人，他不该为了她和谢兰池对着干。
谢兰池跨下了石阶。
顾泽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到底是说：“她对你我还有用，不要伤了她，至少现在不要。”他说出口，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荒谬可笑，一枚棋子而已，留着命就好，可他却想要谢兰池不要伤害她。
谢兰池看了他一眼，拨开了他的手，走到马车前，翻身上了马。
他们就这样从顾府离开。
顾泽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的手掌，掌心里只留下她的气味，她不像绸缎，绸缎抓得住，可她抓不住。
-------
马车才驶出没多远。
乔纱就掀开了车帘，对骑马在车旁的谢兰池说：“谢兰池，你进来。”
谢兰池顿了一下，看过去，她已放下车帘。
她又想做什么？
茫茫的夜色里，谢兰池叫停了马车，翻身下马，钻进了马车里。
乔纱靠坐在马车里，吩咐车夫继续行驶。
马车摇摇晃晃重新行驶。
谢兰池就坐在她的对面，等着她说话。
她靠在软垫里，细白的手指里把玩着一对耳坠，是她之前戴的那对石榴红耳坠。
“我的耳朵很痛。”她垂眼玩着指尖的耳坠与他说：“我现在心情很差，突然又不想跟你回去了，我要去顾府。”
谢兰池反而觉得，这才是她，她怎么可能乖乖的跟他回府，她跟他回府，一定是打算了什么。
如今才对，为了折腾他。
“要么你送我回顾府，或者我现在喊顾泽，让他来接我回去，他现在应该还站在府门口。”她抬起眼来瞧他，“要么呢，你让我出出气。”
她算计好了的。
谢兰池望着她，慢慢的重复她那三个字：“出出气。”他的语气冷了一分，“乔纱，你清不清楚，我随时可以要你的……”
命字还没出口，她便已倾身上前来，坐在了他的眼前，伸手托住了他的脸颊。
她的手指是温的，托在他冰冷的脸颊上，令他一瞬的愣怔。
只是愣怔之间，她已伸出手指捻上了他的耳垂，温软的手指捻动着他的耳垂，酥酥麻麻的触感火苗一样窜涌在了他的身体里、小腹里、胸腔里……
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她的手，耳垂就猛地一痛，钝钝的针尖生生扎入他的耳垂里一般的痛。
他痛的颤了一下，一滴血珠坠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又痛又酥麻的耳坠上，挂上了一粒石榴红的耳坠，在她的手指间摇摇晃晃。
她重新又托住了他的脸，瞧着他，又温柔又满足的问他：“痛不痛？”
谢兰池看着她，耳垂热辣辣的痛着，可身体里那股酥麻的火苗还在，这感觉交织在他身上，令他无法开口。
她的手指好温柔好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颊，每一次的抚摸，都令他浑身酥麻，那些早已不存在的欲望一点点被勾出来，被火苗点燃，烧在他的心脏里、小腹之下……
“谁让你弄伤我，你弄伤我，我只能对你坏一点。”她离他那么近，那么近的喃喃对他说：“其实我想跟你回家的，我不想拿不回谢府来要挟你，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回家，她认为，谢府是她的家吗？
马车晃晃，他在昏暗之中，仿佛坠入梦里一样，脑子是昏沉的，身体的滚烫的，她说，她想跟他回家。
“下次不要这样了。”她的手指抚摸着他还残留着巴掌印的脸颊，叹息心疼一般的对他说。
仿佛，她这么做，是不得已，才让他痛苦。
谢兰池在这车厢里，在她的抚摸和疼痛下，无法令自己清醒起来，他吃了药，是这药在作祟。
他竟然，沉沦在她的抚摸下，柔声细语下，不觉得疼。
他从来没有被这么温柔的抚摸过。

第104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他出了许多汗,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发热引起的，他在她的抚摸下越来越昏沉虚弱。
“谢兰池, 你怎么这么烫？”乔纱的手指捧着他的脸颊, 凑到她脸前, 她垂首将额头贴在了他的额头上，她没有闭眼。
谢兰池却在那一阵阵的冷热交替之中, 闭上了眼，他闻到她的气味, 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肌肤、她的……温柔。
“你是不是不舒服？”她声音喃喃的问他，气息就在他眉目间, 浮动的他像在做一场温柔又痛苦的梦。
他不舒服，他很痛苦，身体痛苦，脑子痛苦，那颗心也被她煎熬的痛苦不堪，他厌恶此刻的自己, 厌恶的想吐。
他那么恨她, 可他在这一刻又无法让自己推开她。
他太不舒服了，他多么想要把这当成一场梦, 休息一下。
“你想要我，抱着你吗？”她这么问他，手掌却已落在他紧绷着的脊背上，环抱住他, 轻轻的抚摸他不舒服的身体。
他颤抖了一下, 明知道自己该抗拒她, 挥开她的手, 可是他太难受了，他连在梦中也不曾得到过这样的拥抱、抚摸。
她的声音像梦，她的怀抱也像梦，拥抱着他，一点点抚摸平他的战栗和抗拒。
一定是药的原因，他的身体无力挣扎，任由她抱着。
他没有睁眼，他一直不敢睁眼，仿佛睁了眼，“梦”就醒了。
马车辘辘，摇晃着车厢，也摇晃着他。
那么静的车厢，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抱着他，一动不动的抱着他。
他越来越昏沉，越来越不清醒，将汗津津的额头慢慢埋在了她的肩膀里，他嗅到她的气味，那气味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就闻到过，久到是上辈子闻到过的一样。
他彻底的靠进了她的怀里，像陷进一场梦里。
直到马车停下，车夫在外回禀说：“厂督大人，到了。”
他才恍然醒过来，睁开眼看见被风吹起的车帘，这么快就到了。
没等他推开乔纱，抱着他的手臂先一步松开了他。
冷风吹进来，像是梦醒了一般。
他冷的出奇，下了马车头晕脑胀，险些站不稳。
背后马车里，乔纱掀开车帘，看着地上的积水，叫住了他：“谢兰池，你背我进去。”
他在夜色下，昏昏沉沉的回过头看她，见她扶着车夫的手，还坐在车厢里，又娇又不容商量的说：“地上太湿了。”
车夫看了一眼谢兰池，怕他恼怒一般，忙先对乔纱说：“夫人踩着小的膝盖下去，或是小的托您过去。”哪有敢让他们厂督大人背的啊。
她却将手抽走，看着谢兰池说：“谢兰池你过来，我只让你背我。”
只让他背。
谢兰池看着她，心中竟可笑产生一种纵容，被需要的纵容。
他朝她走了回去，对她伸出手，想扶她下车。
她却抱住了他的脖子，从马车里挨近他的怀里，让他抱着。
他下意识的从扶变成了抱，将她抱下马车，抱进谢府，一路抱着她，进了他的卧房里。
卧房里没点灯，他头重脚轻的有些看不清路，找不到放她的地方，将她抱进内室，放在榻上，却站不稳的和她一起栽倒在了榻上。
他似乎压着她了，她在他手臂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喘的他心跟着颤，慌忙挪开手臂。
她却侧过身来抱住了他，在昏暗之中摸了摸他的脸，“你这样听话，就很好。”
她在夸奖他？
谢兰池汗津津的脸，被她托在掌心里，头晕目眩之中只看见她笑盈盈的脸和双眼。
她在注视他，开心又满意的夸奖他说：“你不惹我生气，我也会对你好点的。”
是吗？
她替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温柔的问他：“今天是不是没吃药？你比早上那会更烫了。”
她在关心他。
谢兰池望着她的双眼，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她引诱人的手段假意的关心……
还是，她的奖励？
奖励他抱她下马车？奖励他在马车里承受她的报复？
他被这关心引诱着，竟然觉得她的报复也没有什么。
“闭上眼。”她温软的手掌盖在了他的眼睛上，对他说：“我抱着你躺一会儿，等你好一点再走。”
他在她的手掌心，一点点闭上眼，心中酸酸楚楚，涌上喉头，又涌上眼眶。
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连他的生母也没有，他从来没有觉得被母亲爱过。
他曾经幻想过，“温柔的母亲”会在生病的时候，抱抱他。
抱抱他就好。
他在这一刻，多么想，多么想拥住她。
他太累了，他病的快要死了。
她抱紧了他，手掌轻轻抚摸他的背，他在昏昏沉沉之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做了一场温柔又心碎的美梦。
----
小丫鬟在门外不敢进了，悄悄将门关上了。
昏暗的房间里，乔纱抚摸着谢兰池黑沉沉的头发，慢慢笑了，缺爱又爱咬人的狗，其实也不难被驯服。
101终于开了口：“宿主，我不太懂……”
宿主为了虐他气他，去保顾安，去引诱顾泽，为什么现在又跟他回来，还对他……这么好？
“没有什么不懂的。”乔纱松开盖着他眼睛的手掌，轻轻抚摸他脸上的巴掌印，爱咬人的狗就不能讨好他，顺从他。
要惩罚，要让他明白，你才是主导者，你可以随时丢下他，拥有更多更乖的狗。
他只有乖一点，听话一点，才能得到奖赏，他自然就会听话了。
101还是不懂，“可这个世界的任务，不是驯化，是攻略谢兰池，让他像苏里亚一样爱上您，失去神格。”但他也很困惑：“这个世界无法看到好感度，不知道[爱上]这个标准怎么来算……”
他回想苏里亚失去神格的那个世界，那个世界好歹还有个仇恨值，仇恨值满格，苏里亚就彻底失去了神格，爱上了宿主。
可这个世界，什么也没有。
“是以他说爱您，为标准？”101猜测：“还是说，以他和您发生伴侣关系，为任务完成标准？”像苏里亚的世界，宿主和苏里亚发生关系后，他失去了神格。
“要是以发生关系为标准……那您不是怎么也完不成这个任务了？”101很怀疑，亚兰将自己和宿主传送来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打算的。
没有好感度，没有衡量标准，爱意要怎么来界定？什么样的爱意才会失去神格？
这完全没有标准。
唯一可能的标准，就是发生关系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宿主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了，亚兰在这个世界，是个货真价实的太监啊。
怎么发生关系？
他替宿主着急又担心，他想要帮助宿主尽快离开这个令她痛苦的世界，去和成为主神的苏里亚汇合，至少这样宿主不用再痛苦了。
可宿主，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她在这个世界里丝毫没有做任务的感觉，她如今做的每件事，好像只是为了折磨谢兰池。
“有的。”乔纱闭上了眼睛，手指绕着他的黑发，轻飘飘与101说：“愿意为我去死的时候，就是爱上了啊。”
101哑口无言，昏暗的床榻里，苍白的宿主玩弄着谢兰池的黑发，靠在他的肩膀旁，轻飘飘说出这句话，有一种很难言明的病态感。
她像个施暴者，要别人用死来证明爱她。
窗户外，一道身影闪过。
------
马棚里的小屋里，长守小心翼翼的回禀，他真没法将谢夫人再带过来，因为……
“谢兰池睡在谢夫人房中。”他用了尽量委婉的说话，只说睡在房中，没说睡在同一张床榻上。
床上的贵人，用细白的手指在玩着一缕黑发，也瞧不出有没有生气，只是问他：“今日乔纱，引诱了顾安，挑拨了顾泽与谢兰池，又令李容昭为她哭了，是吗？”
“是。”长守真真是佩服，谢夫人将几个男人玩的团团转，而这几个男人是新帝、大将军、厂督，还有他们贵人。
这世间没有第二个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女人了，男人也没有。
他很想劝说他们贵人，不要再痴迷于谢夫人了，好好的报仇，拿回江山，可能比得到这位谢夫人要容易点。
他们已经在这谢府里逗留了好几日，贵人到底是怎么个打算？
贵人轻轻“恩”了一声，抬起手，将手中的那缕黑发，装进了枕头下拿出来的一封信中，一起递给了他，“将这封信想办法送去给李容昭。”
长守接过信笺一愣，送去给如今的新帝？那岂不是等着新帝将信给谢兰池和顾泽？到时候不会暴露行踪吗？
“今夜就送去？”长守说道：“两日后段老将军才会入京，不如到时候再送？”
段老将军是贵人的“援军”，从边境赶回来，还有两日才能入京，那时候送信，会不会对贵人来说更安全？
“今夜就送。”他对长守说。
他的七弟如今正是孤立无援，做梦也想替他的纱纱杀了谢兰池，看了信，必然会明白他的意思。
窗外一轮孤月，渐渐从阴云之后探出头来。
这一夜，有人睡得难得安稳，有人彻夜无眠。
-------
窗外蒙蒙透亮的时候，谢兰池醒了，他睁开眼看到缩在他怀里睡得正熟的乔纱，愣怔了好半天。
听见窗外的鸟叫声，感觉到怀里热乎乎的，才渐渐清醒过来，不是梦。
昨晚不是梦，此刻也不是梦。
脑袋和身上的疼痛不适减轻了许多，可心里胃里那股拉扯的不适感，有增无减，他在做什么。
他小心翼翼抽回自己的手臂，离开了卧房。
外面站着的暗卫，忙朝他行礼，“厂督大人……”
“小声些。”他几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说完又抿了抿嘴，揉着眉心问：“几时了？”
他如今还来得及上早朝。
他快步去了书房，命人打水洗漱更衣。
他的近身内侍低着头过来，替他脱下衣服，在解发带时愣了一下，惊讶又不敢问的看着他的耳垂。
谢兰池在镜中瞧见内侍的眼神，这才看见自己耳垂上还挂着一粒石榴红的耳坠，耳垂红肿，耳坠上凝固着血痂。
“下去。”谢兰池打发所有人出去。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歪过头，抬手去摘耳垂上的耳坠，痛的眉心微蹙，耳坠像是长在了耳垂里。
他手指用力扯了下来，又流了血，血珠子和耳坠一起落在掌心里，皆是红色。
耳垂热热的疼起来，令他想起昨夜在马车里的痛感，想起她的手指，莫名的一阵阵酥麻。
他抬手将耳坠丢进鱼缸里，耳垂上挂着血珠，转身进了屏风后沐浴。
昨夜，他被乔纱抱着睡了一夜，出了一身的汗，今日竟感觉好了许多，身子轻快了许多。
他坐在浴桶里，很难不去想她，不去想昨夜。
等他沐浴完，他又重新将耳坠从鱼缸里捡了出来，收进了书房的砚台盒子里，他也不知为何要收起来，只是不想扔掉。
房门外，伺候乔纱的小丫鬟叫了一声：“少爷。”为难的回禀道：“夫人醒了，一定要见您。”
这么早醒了？
谢兰池不想见她，尤其是在现在，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她。
“与她说我上朝去了。”谢兰池穿上了外衣说。
小丫鬟在门外为难的说：“夫人说，您要是不见她，她就会不高兴……夫人让奴婢这么跟您说的。”
不高兴。
谢兰池手指顿了顿，想起了她昨夜说的话——“你不惹我生气，我也会对你好点的。”
她若不高兴，会怎样？会去顾府，会跟着顾泽走……会想着花样让他也不高兴。
她什么也做得出来，她总能让他痛苦。
可她若是高兴了，她会变得像场梦。
他心烦意乱的穿上衣服，拉开门出去，外面的内侍，忙过来替他束冠。
他站在那里，任由内侍替他束冠，看了一眼天色。
到底是转身去了他的卧房。
----
卧房门开着，他走进去就瞧见，乔纱托着腮坐在桌子旁，像是在等他，她刚刚沐浴过，换了寝衣，披着黑潮潮的发，脸上脂粉未施，显出了几分稚气来。
“来的这么慢。”她嘴上不满，脸上和眼里却是笑盈盈的，她看起来心情不错，“你要上朝去了吗？”
她看他衣冠齐整，手指点了点她身前的椅子，“先陪我一起把药喝了再走。”
谢兰池瞧见桌子上有两碗药。
“是夫人的药，夫人吩咐奴婢，也替少爷熬一碗。”小丫鬟解释道。
她还记得他在生病。
谢兰池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刻意讨好，或是虚情假意，但她只是在等着他落坐，毫不掩饰恶意的对他说：“这么苦的药不能我一个人喝，左右这药治疗风寒，喝不死人，以后你就陪我一起喝药。”
这才是她，吃苦受罪也要拖上他，她才不管这药对不对他的症。
谢兰池反倒不生气，一起吃苦受罪，总好过永远只是他一人在痛苦。
他落坐在了她的面前，没有说什么，端起了那碗药，在她的注视下先喝了下去，他还没苦的皱眉，就见盯着他的乔纱先皱起了眉，仿佛被苦到了。
那副模样，出奇的可爱。
他忍不住勾了唇角，其实每日陪她喝药，也挺好。
他等着她喝完药，才匆匆出了府门，到府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了顾家的马车。
车夫好像已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瞧见谢府门开，跳下马车与他行礼，陪着笑脸道：“谢大人，我们将军吩咐小的来接乔姑娘。”
谢兰池皱了眉，这么早？顾泽还真是迫不及待。
“他今日不上朝吗？”谢兰池问车夫。
车夫笑着说：“这小的就不知了。”又朝他行礼，与他一同前来的丫鬟便随同谢府的随从入府去请乔纱。
谢兰池本该上马离去，可上了马，又心烦意乱，没有离开。
等了一会儿，瞧见那小丫鬟低着头，跑了出来，与车夫说：“乔姑娘说她今日不去顾府，可怎么办？”
不去顾府？
谢兰池愣了一下，握着缰绳，心中不受控的开心起来，她为何不去顾府了？因为他今日顺着她的意思，陪她喝药了？
她高兴了，就会对他好一点。
-----
谢兰池的卧房里，房门紧闭着。
乔纱坐在椅子里，看那暗卫递上来的一支石榴红，和一缕黑发。
暗卫压低声音与她说：“这里说话不方便，夫人请前去马棚，有人在等着您呢。”
有人在马棚等着她？
乔纱拿起那黑发，这好像是她断的那缕头发？
谁割断的？马棚等着她那人？那又是谁？她对怎么被割断的黑发，毫无一点印象。

第105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送石榴花, 还是一个“马夫”。
乔纱拿起石榴花在手里转了转，还在想到底是谁，就听见101说：“宿主, 是李容修。”
这个名字让她惊讶地顿了手指。
李容修？
天啊, 她都快要忘了这个人了, 他不是逃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谢府里，还和她偷偷“会过面”？
“不止会面, 还同床共枕了，在您喝药昏睡的时候。”101终于把这事告诉她了, 一直想说却又没机会说：“但他没有对您做什么，只是闻了您。”
“？”乔纱忽然想起第一天喝药昏睡的时候, 做的那个梦，一只狗不停地在闻她。
好家伙，原来不是梦啊。
那眼前这个暗卫……
乔纱抬眼看这个暗卫，他不敢发出声音，因为外面守着谢兰池的其他暗卫，他连李容修的名也不敢提。
乔纱撂下了石榴花, 到底是跟着眼前的暗卫, 从窗户跳下去，去了马棚。
她被托在手臂中一路带过去, 总算是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神不知鬼不觉，在睡梦中带去马棚的。
到了马棚，这人压根没停，直接推开了一扇小屋的门, 将她带了进去。
-----
风将屋内的灯烛吹得摇摇晃晃, 里面一双眼抬了起来, 看住了乔纱。
逼仄的小屋, 昏暗的光线，乔纱与那双眼交汇在浓烈的草药味之中，几秒之间她就认出了那双眼。
哪怕他如今脸和之前没有相像的地方，可这双眼世上没有第二双了，悲苦怜悯，菩萨一般。
不同的是，他望着她，有一瞬间的惊喜闪过，仿佛他以为她不会来。
背后的长守，将门悄悄关上，守在了门外。
风被隔绝在外，灯烛渐渐安静下来，将小室和他照亮。
他怎么会在这儿？是特意来找她的吗？
这屋子实在太小了，乔纱站在门口，膝盖就已顶住了床榻，这么差的环境，他在这里几天了？
乔纱没说话，仔细将他那张脸看过，他如今这张脸未免太丑了，若不是这双眼，她定然不会瞧他第二眼。
“你这张脸真丑。”她与他说了第一句话。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原本想与她说许多话，想怪责她走的决绝，问她与谢兰池的事情，可在这一刻，她的目光下，又觉得不重要了。
她至少来了，而且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比什么都令他开心，她能认出他来，他便觉得一切值得。
“你不喜欢吗？”他声音里是温柔的笑意。
“自然不喜欢。”她朝他走了过来，行走间带动桌上的烛火跳动，也带动得他掀起眼帘，注视着她的每一步靠近。
她停在榻边，他的身侧，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脸：“你的脸是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气味、她的温度如今全在他眼前，他的情绪像烛火一样被她带动着。
“可好些了吗？”他摊开了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耳朵上、脖颈上，去测量她的温度：“不怎么烫了，还难受吗？”
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掌，他望着她。
他的耳朵和脖颈在她的手指下一点点热起来，乔纱在这一瞬，心轻轻随着烛火摇晃。
他真的好温柔。
她想起容伽柔软的脖颈，想起苏里亚的悲悯，想起魔尊拍着小阿加时的温柔。
她也想起，乖乖的容隐。
容隐也会这么仰望着她，怕她生病，怕她难受。
真奇怪，她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许多影子，她甚至觉得他的眼睛很像苏里亚，总是悲悯的。
她的手指在他脸颊旁，隐隐约约摸到一道印，她就着那道印，将他脸上的一层“面皮”揭了下来。
他那张出奇漂亮的脸重新展露在她眼底下，苍白精致，连他的发丝也是漂亮的。
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望着她，将她抚摸着自己脸的手掌挪到了鼻子下，轻轻蹭动着，嗅着，喃喃地说：“或许是为了找你吧。”
除了来找她，还能为什么？
可他很清楚，她不会为这些感动，因为她问：“那翠翠呢？她好吗？”
意料之中，却又令他酸楚，在她的掌心里问她：“你为何不问问，我好不好？”
她笑了一下，托起他的脸来，低下头在他的脸前闻了闻说：“好酸的味道。”
他错愕了片刻，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在说，他酸溜溜的醋味。
他在吃醋吗？与一个小丫鬟吃醋？
他不明白地看着她，又慢慢垂下了眼去，是了，他何止吃小丫鬟的醋，他每次听到长守说，她在外面与谁又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舒服。
可他与她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真生气了？”她又托起了他的脸，仿佛很享受他的醋意一般，笑着与他说：“你好好地在我面前，自然不用问。”
他望着她，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拖得跪在榻上，栽进他怀里，离她极近极近地说：“你也在我面前，可我还是想要知道，你好不好？有没有在难受，这真不公平……”
真不公平。
乔纱贴在他怀里，手掌撑着他的肩膀，那么近地听着他说话，气息的浮动全在她起起伏伏的胸口，他说真不公平时，真可爱。
可爱得她心软意动，她捧着他的脸颊，鼻子就蹭动在他鼻尖、唇边，喃喃与他说：“谁让你爱上我，爱本就是不公平的……”
她全都知道，她对他的心意一清二楚，又得意洋洋。
他无奈又气恼，抓着她的手，泄愤一般咬上了她的唇，又舍不得用力，只变成了轻轻吻她。
她却捧住他的脸，热烈地回应了他的吻，被他抓着的手掌从他的黑发下摸进去，摸上了他的后颈，一下一下地抚摸。
奇异的感觉从后颈一下子涌进四肢百骸，他被揉捏得浑身战栗，欲望和脑子里混乱的记忆一起将他淹没，他好像、好像在哪里就被她这样抚摸过……
他本能一般托起她，让她坐进他的怀里，仰头望着她，脑子里全是关于她的画面——她趴在他怀里哭着说：“……我把我献给你，你要吗？”
——她狠狠咬住他的后颈，托起他的脸来吻他……
——温泉之中，她就这样坐进他怀中，趴在他颈窝里低低喘息……
——昏暗的浴室里，湿淋淋的她抱着同样湿淋淋的他，趴在他怀中低低叫他：“容隐，轻一点……”
那许许多多的画面，不知从何而来，乱糟糟地出现在他脑子里，他心跳得飞快，身体掠过一阵阵的酥麻，只听见她在耳朵低低笑着说：“没想到，你还能立……”
后面的话，被他堵回了她的唇齿里。
他托着她，混乱又着迷地仰头望着她，她散开的黑发，发红的脸颊……交织成他此生最难忘的、快活的绮梦。
他此生的快乐，全来自于她……
-------
长守守在小屋外，听见里面的动静，先是惊了，随后面红耳赤地挠挠了鼻头，不是吧？这、这……贵人他不是正在养病吗？？
这能行吗？他的身子，他的腿，这怎么能行啊……
贵人是不要命了？
长守越听越脸红，禁不住地抬头望天叹气，他真的觉得，有一日他们贵人死在谢夫人手上也不奇怪。
他们贵人怎么碰上谢夫人，就变成了个，痴情脑呢？
明明该去报仇，夺回皇位，却为了谢夫人一再地逗留犯险，若是谢夫人说，不要做皇帝了。
他想贵人，说不准真就不做了。
这怎么能行啊！
长守一遍一遍地叹气，里面的声音丝毫没有减弱。
太阳一点点地高升，眼看快要正午了。
长守急坏了，马上就要下早朝了，谢兰池随时会回来，人不能再留了。
好在里面没什么动静了，他轻轻敲门，提醒谢夫人该走了。
谢夫人倒是很快出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同他一起回了谢兰池的卧房里。
却没想到，半路正好瞧见回府来的谢兰池。
长守暗叹不好，掠上屋脊，几个起落率先带着乔纱回卧房，才推开窗将乔纱放进去，外面的暗卫却听见了。
“什么声音？”暗卫在外轻轻推开一线门缝，一眼扫见了窗下的长守。
登时便推开了门。
长守来不及思虑其他，立刻松开乔纱跳进了池塘里。
暗卫冲进来，乔纱拦在了窗户下。
当前的暗卫伸手要将她拨开。
背后谢兰池的声音传了进来，“青松。”
他叫了那暗卫的名字。
青松慌忙伸手，屋子里的几个暗卫跟随青松一同跪了下来，尊称了一声：“厂督大人。”
谢兰池走进来，目光看着窗下的乔纱，她脸色看起来红扑扑的，比他走时好了许多。
他没看见方才的事情，只看见暗卫冲进房间，便问：“出什么事了吗？”
青松如实回禀道：“方才瞧见，一个男人在夫人房中，那人跳进了池塘里。”
谢兰池顿在桌子边，将手里拎着的几包黄纸包裹的东西，慢慢放在了桌子上。
“你们下去找。”他对青松说。
青松带领其他暗卫退出了房间。
----
房门在身后关上。
乔纱已走到了桌边，坐下来，伸手将那几包东西拿过去，“是什么？”
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闻了闻，将那些包裹解开，一包铺着糖霜的糖果、一包桃酥、一包点心，还有一包酸梅杏脯。
谢兰池也不答话，只解了冠放在桌子上，目光落在了手边的一枝石榴花上，他走的时候房中并没有这枝花。
“你喜欢石榴花？”他问她。
乔纱顿了一下，看着他拿起了那枝石榴花，无意似的问她：“谁替你折的？”
谁替她折的？
伺候她的丫鬟是谢兰池的人，门被谢兰池的暗卫守着。
她被囚禁在这里出不去，自然不可能自己折的。
正好。
乔纱捻起了一粒糖果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与他说：“我的情郎，方才跳进池塘里的那人。”
他掀起眼帘看住了她，“情郎？”
她尝着甜的糖果，拿起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这么惊讶做什么？你不是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女人吗？我的情郎可不止你杀的那一个。”
谢兰池拿着那支石榴花，喉头紧了一下，心里竟在想：她又在做什么？哪里又让她不如意了？
明明在他离府之前，她拒绝了去顾府，乖乖地待在他的房中，他以为……他以为她是高兴的。
他甚至为了她没有去见顾泽而高兴，他迫切地想要回府来看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有人在府中等着他，他在回府的路上会想，她喜欢吃这些吗？她怕吃药，买些糖果她会开心吗？
如今想来，他真可笑。
她不去顾府，是因为她的情郎要与她相会吧？
“我自然知道母亲是何等下贱的女人。”他控制不住用最冷的语气，最恶的话语来讥讽她，让她生气，“只是我没想到，母亲被关在这里，还能有人来与您相会。”
她却不生气，托着腮看他说：“旁人自然进不来，但外面不都是男人，日久生情，我不能看上你的暗卫吗？”
谢兰池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的情郎是门外的暗卫？
这才几日的时间，她竟然勾搭上了他的暗卫？
他的继母，真是不叫他失望。
窗户外传来，暗卫在池塘里搜找的声音。
他盯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脖颈上，那细白的脖颈上露出一点点红色痕迹，那是……
他朝她伸出手，要拨开她的衣襟去看仔细。
她却躲了一下。
这一下顿时将他的怒火全部点燃，他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居高临下地将她按在椅子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另一只手拉下了她的衣襟，她的脖子和肩膀颤抖着露在他眼底下。
白生生的脖子上、肩膀上，是红色的印记。
他即便再不经男女之事，也明白这是什么印记，是吻痕，是咬痕。
她那样白，显得那痕迹那样明显，明显到他喉咙里又干又涩，手指也是僵冷的。
“他是谁？”他问她。
她靠在椅子里，在他的手掌下胸口起起伏伏地呼吸，望着他说：“我忘了问他的名字，反正不过是个陪我玩乐的男人，今日是他，明日或许就换了，问什么名字。”
她这是什么语气？什么态度？这是一个女人说出来的话吗？
他被她气得喉咙里涌着什么吞咽不下。
可她却干脆靠在了他的手掌下，漫不经心地说：“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我只是你的继母，又不是你的妻子，你父亲死了那么多年，我难不成要为他守寡一辈子？”
谢兰池像是被她戳透了一般，他为何这么气恼？她只是他的继母而已，从前他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为何他还会为了她与其他男人如此愤怒？
不，他这一刻比从前更愤怒。
他恨不能，恨不能……将她剥光了，仔仔细细清洗干净。
她现在，脏极了。
他那股情绪充斥着，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椅子里扯起来，几乎是拖抱着将她带进内室的屏风后，将她抵在了浴桶上，疯了一般去剥下她的衣衫，惩罚一般要将她丢进水已经冷透的浴桶里。
“谢兰池！”她忽然连名带姓叫他，在他的拉扯之中，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被扇得右耳一阵阵耳鸣，只听见她有些生气地说：“你抓疼我了。”
他抓在她手臂上的手指在发抖，陷在她的皮肉里。
“放开。”她冷声对他说。
他不想放开，不要放开。
她忽然低下头，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咬得狠命至极，恨不能将他的手背咬穿一般，血从他手背上流下，渗进她的衣衫里。
他痛得一阵阵战栗，在那痛感中感受到她温热的嘴唇，感受到她的气恼和情绪。
他竟觉得满足，她也在生气，也和他一样愤怒、痛苦。
那痛交杂着奇异的满足，将他一下下地煎熬，他知道他是个疯子，他早已疯了。
他在那痛中看着俯在他手臂里衣衫不整的乔纱，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紧紧地将她拥进怀里，将发烫的脸埋进了她光着的肩膀上。
她的肌肤温热的，柔软的，散发着她的气味的……像那一夜的她一样温柔。
他站在屏风后，贴着她的肌肤，恨自己也恨她。
他知道，他完了，他杀不了她，他甚至到现在，如此愤怒之下，也不忍心还她一巴掌，伤害她……
她那么单薄易碎，又那么温暖柔软。
他越贴近她，越着迷。
房间里真静，静得乔纱能听到他一下下的心跳声。
正好，他发现了就让他发现，她要一次次踩踏他的底线，让他知道，她给他一点点温柔，就是天大的施舍。
-----
谢府全部戒严，不许进不许出。
卧房的房门紧紧关着，谢兰池就坐在卧房门外，看着院子里跪着的暗卫，一个一个看过。
少了一个暗卫。
而青松也证实了，他瞧见的那个男人，就是那名暗卫。
整个谢府上上下下搜查，直到天色暗下来才从起火的马棚里找出了两具尸体。
一具是摔断了腿的马夫小六子，一具是那名暗卫。
可这两具尸体，都不是刚死的，尸体已经僵硬，已经死了几日了。
回廊下没有点灯，谢兰池的脸色苍白至极，没有人敢开口说话，忐忑地等着他发话。
众人都很清楚，夫人的情郎……明显不是这两具尸体，只怕是有人早就杀了这两位，以他们的身份混在府中。
这是他们的失职。
青松不敢抬头，却仍然能感觉到厂督大人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遍遍地扫过去。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又喑哑，“每人断一根手指。”
谢兰池托住了滚烫的额头，“青松回东厂去，不必再来。”
青松脸色一瞬惨白，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会被废了手筋，不必再为厂督大人效力。
“今夜起，其他人退到院子外守着，不许与夫人说话，不许与夫人对视。”谢兰池耳鸣得厉害，他托着脑袋，吩咐道：“将谢府所有的石榴树连根拔除。”
乔纱坐在卧房里，被小丫鬟服侍着沐浴更衣，坐在梳妆台前，由小丫鬟替她擦着头发。
她听着外面谢兰池的声音，笑了一声，“拔光石榴树又有什么用。”
小丫鬟轻轻替她擦着头发，忍不住小声说：“夫人，少爷对您那样好，您何必……”
“他对我好吗？”乔纱从镜子看那小丫鬟，“对我好就不该关着我，囚禁我，就该让我怎么开心怎么来，不就是有个情郎吗？我被哄的开开心心的，有什么不好？”
小丫鬟抿了抿嘴，又小声说：“您这样说，很没有道理……少爷看着您，也只是怕您离开他。”
乔纱托着腮，把玩着手里的小梳子道：“我怕你离开，就打断你的腿，让你乖乖跟在我身边，这样可有道理？”
小丫鬟被吓得手指一抖，不敢再说话了。
只听夫人说：“我只是他的继母，他这样，你不觉得很奇怪？”
小丫鬟不敢说什么，是很奇怪，兰池少爷对夫人不像对继母，倒像是对妻子，对他喜爱的女子。
可是、可是兰池少爷很可怜，她有时候会看到兰池少爷孤零零地站在庭院里，一动不动。
这世上，兰池少爷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
她服侍着夫人上榻休息。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静了下来，兰池少爷和那些暗卫全部不见了。
小丫鬟看着在榻上睡着的夫人，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门，刚想将门锁上，背后有人低声说：“不必锁了。”
她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见了兰池少爷，他似乎刚沐浴过，披着宽松的袍子，黑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那么俊秀的脸，却又那么死气沉沉，看起来像个永远不会开心的孤鬼。
“从今以后不必锁门了。”少爷对她说，伸手推开了门。
她隐隐约约听见少爷喃喃说了一句：“她不喜欢。”
是说夫人不喜欢被锁在房间里吗？
她看着少爷单薄的背影走进房间里，伸手轻轻将房门关了上，夫人每次一生气，少爷就会妥协。
-----
没有点灯的房间里，谢兰池慢慢走进内室，走到榻边，挑开了床幔，他看见安静睡在榻上的乔纱，侧躺着，枕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睡着时那么安顺，那么乖。
他轻轻地坐在了榻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去摸她的黑发，那黑发还有些潮意，缠裹在他的手指上。
她回过头来，看向了他。
她醒了。
谢兰池的手指顿了顿，“我吵醒你了？”
她在枕头上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柔柔地捏住了他的下巴，扭过去一点点，看他的脸颊。
那脸颊上红肿了一片，这一次比上一次打得还要重。
她的手指轻轻蹭蹭那红肿，“还疼吗？”
谢兰池望着她，涩涩的喉结慢慢下咽，那股酸楚一点点涌上来，他泄了气一般地俯下身将脸埋进了她的手掌里，哑声问她：“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怎么做……”
乔纱掌心里热热潮潮，他哭了？
谢兰池，哭了。
真可怜，所以为什么要惹她生气？为什么要复制她的痛苦折磨她呢？
既然将她拖进这个世界里来，就只能自作自受了。

第106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窗外孤月静静, 房间里她听见谢兰池闷闷哑哑的声音。
掌心里，是他的眼泪。
他喃喃着，问她, 也问自己, 他到底该怎么做。
他现在, 一定痛苦极了，他在拉扯着自己的心——一面痛恨她到极致, 一面又沉浸在她给的一点点温柔里。
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做，如果不报仇, 不杀了她，他不知道以后的日日夜夜该怎么度过。
可如果杀了她, 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就没了。
杀了她，留下她，哪一个都令他痛苦。
他埋在她的掌心里，被痛苦淹没。
乔纱静静听着，听着他的痛苦和眼泪，有一种奇异的爽感, 她托起了他的脸来看, 看见一张挂着泪水，被痛苦凌虐的脸, 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重新有了生动的情绪，那就是痛苦。
在昏暗之中，他苍白的脸上还有红肿的巴掌印，他垂着湿漉漉的睫毛, 像一轮被揉碎的月亮。
她竟看的心动, 对他生出几分喜爱来, 比起清风霁月, 她更喜欢这样痛苦被凌虐的谢兰池，这样的谢兰池叫人愈发的想要揉碎他。
她越看越心悸，托着他的脸，探身过去轻轻的吻了吻他湿漉漉的睫毛。
他愣怔在了她掌心里，手指在一瞬收紧。
她的气息浮动在他眉目间，他眼睑颤抖如瑟瑟枫叶。
她依旧托着他的脸，侧了侧头，亲吻上了他红肿的巴掌印上。
那么轻，那么热。
谢兰池在那一吻之中彻底的被消融，认命一般的闭上眼，俯身拥住了她，融化一般躺在了她的身边。
她回抱住了他，将他拥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脊背，像个母亲一般。
谢兰池埋在她热热的怀里，耳鸣变成沉闷的海浪声，他双臂紧紧抱住了她，贴着她，挨着她。
他仅有的温暖拥抱，全部来自于她，她可以那么狠，却又这么温柔。
他无法抵抗，也不想再抵抗了。
她低下头来亲吻他的额头，他脸颊上的眼泪，喃喃的与他说：“你明明可以不惹我生气，为什么要惹我生气？”
他仰起头望她，她的唇亲吻他的脸颊每一处，就是不亲吻他的唇，他在这一刻竟觉得，他不该让她不高兴……
她高兴时，会这么温柔的对待他。
她的唇停在他唇边，呢喃一般的问他说：“我需要人陪，有错吗？”
她只是需要人陪。
他没有陪她，他关着她，他如今连正常男人可以给的，也给不了。
可她低下头来，亲吻他的唇，温热的手指托着他的脸颊，柔软的嘴唇温温热热的亲吻他冷冰冰的唇，抚摸着他的脸颊，一下一下的将他温暖、融化，一下一下的勾动他的爱和欲，将他的理智击碎，沉沦在她的亲吻里，战栗的抱紧她，想要给她一切，永远永远不要结束这个吻……（审核员好，只是一个吻）
她握住他的手，放在了她的黑发上，在呼吸之间说：“我保护自己出卖你有错吗？你想要看我被李容修抓住，羞辱折磨，痛苦……”
不想。
他吻上了她的唇，眼泪混在唇中，又咸又热，她像只融化的香膏一般，这一刻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她的温度，她的双臂，她的肌肤，她的吻，她的香气。（审核员好，这里只是一个吻）
他不想她痛苦。
不想了。
他只想哄她开心，他去亲吻她的每寸黑发，去侍奉她……
她软绵绵的融化在他怀里，伏在他胸口低低叫他“谢兰池”时，他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快乐……
他也可以陪她，日日夜夜陪她。
--------
这一夜，他没有睡，她累的昏睡在他怀里，他抱着她，静静的看了她许久许久，没舍得睡去。
她睡着的脸上透着难得的乖巧，依偎着他，匀称的呼吸着。
她的手指还无意识的抓在他的衣襟上。
他听着她的呼吸声，感觉那颗早已腐烂的心，在昨夜、现在，在她的每次呼吸中渐渐复苏了过来，溃烂还在溃烂，但他开始想要好起来。
他重新体会到了快乐和暖意，开始除了恨意有了别的念想，念想和她每天每夜这样在一起。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
小丫鬟来了几次，发现房间里没有动静，也不敢打扰。
他的属下也来了几趟，低低问小丫鬟，厂督大人还没醒？今日又不上朝吗？
直到晌午，卧室的门才被拉开。
谢兰池穿着寝衣，披着黑发，站在门口，命小丫鬟打水来。
小丫鬟低着头，端着水进去，不敢瞧兰池少爷，脸却先红了，昨夜、昨夜她听见了一点动静，是夫人的声音。
她到榻边，看了一眼床榻，脸更红了，榻上乱糟糟的，兰池少爷的袍子在夫人榻上。
昨夜兰池少爷和夫人……睡在一起吗？那夫人发出的声音……
这、这太奇怪了，夫人可是兰池少爷的继母，而且兰池少爷不是已经，是内侍公公了吗？
她越想越糊涂，一时之间连夫人也不敢看了，只低垂着眼睛，去替夫人梳洗。
夫人还歪在榻上，见她过来扶她起身，摆了摆手说：“谢兰池，你来服侍我。”
小丫鬟吓了一跳，夫人怎么能把少爷当奴婢使唤呢？
可兰池少爷竟没有生气，走过来接走了她手中的帕子说：“你下去吧，去吩咐厨房准备早饭。”
小丫鬟惊讶的推开，出房间的时候，扭头偷看，只见兰池少爷坐在榻边，扶着夫人起身，靠在他肩上，拿着帕子温柔又耐心的替夫人擦洗。
这、这太奇怪了，昨夜发生了什么，令少爷这样的……听话？
她低着头将门关上。
--------
房间里，谢兰池享受替她擦洗，为她穿衣，她懒洋洋的靠在他怀里，依赖他，需要他，让他感到满足。
他蹲下身去，替她穿鞋子。
她将细白的脚踩在他的膝盖上，抬起来顶起了他的下巴，坏笑着对他说：“昨晚伺候的很好。”
是吗？
谢兰池望着她，耳朵发热，伸手握住了她的脚，垂下眼笑了。
“谢兰池。”她突然叫他。
他抬起来，她的脸就凑了过来，眨着眼瞧他，抿嘴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
他一愣，是吗？
她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凑过来亲了一口，与他说：“真好看。”
他的脸颊便更红更烫了，她总能令他心猿意马，情生意动。
他站在妆奁前，替她梳发的时候，早饭送了过来。
他的下属也站在门口，问道：“厂督大人，今日您不去东厂吗？”
早已过了上朝的时间，平日里这个时间他已下朝去了东厂处理事务。
但今日，他想休息一天。
乔纱在镜子里瞧他，听他吩咐属下说，替他去告假。
“你今日要在府中看着我吗？”乔纱问他。
他手指一顿，抬起眼也在镜子中看她，“我陪着你，不好吗？”
“我不想待在府中了。”乔纱托住腮，对他说：“你带我去你的东厂转转。”
他似乎想了想，说了一个“好”。
乔纱满意的笑了，这才是，一点点为她降低底线，千依百顺。
他替她梳好了发，一起到桌子前用早膳。
乔纱挑挑拣拣的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块枣泥糕。
“不吃了？”谢兰池从不知，她吃这么少。
她坐在椅子里突然抬眼看他，脸色变的又冷又差，像是生气了一般。
谢兰池再想说什么，门外下属又来。
跪在门外禀报：“厂督大人，顾将军亲自来接乔姑娘过府。”
谢兰池的脸色也沉了，又来，顾泽这是一下朝就往他府中赶，赶着接走乔纱。
顾泽是不是没弄明白，乔纱是他谢府的人？
“去与顾泽说，乔姑娘今日不去顾府。”谢兰池看着乔纱说。
乔纱也没说什么，只是将面前的汤药加进了甜粥和咸粥，慢慢的用勺子搅着。
黑色的汤药混上了粥，变的像泔水一样。
“厂督大人。”下属又道：“顾将军让属下转告您，今日早朝，圣上已下旨选后。”
谢兰池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是今日，他和顾泽商议的选后就是今日，今日新帝会在朝上下旨选后，下午便会传旨去顾府，选顾家嫡女顾皎皎为皇后。
他竟然将这件事忘了。
这些日子，他的心思全在乔纱身上。
他看向了乔纱，所以今日乔纱必须去顾府，因为他们答应了新帝，下旨立后之日，便是名正言顺封乔纱为妃之日。
乔纱笑着将手中搅拌开了的那碗“泔水”推到了他面前，对他说：“趁热喝了。”
他略微诧异的看着她，见她靠近椅背后，细白的手指压在她的心口上，满是恶意的对他说：“你不记得你下药毁了我的身体，害我每一日都痛苦，吃什么都想吐。”
她吃这么一点，是因为不舒服，想要吐吗？
谢兰池看着她发白的脸，她连嘴唇也有些发白，她很不舒服吗？
她抬着下巴点了点那碗汤药泔水，“我不舒服，你也不能太舒服，喝下去陪我一起恶心。”
她是在作弄他，折磨他。
但这一次，谢兰池不觉得气恼，若是看他痛苦恶心，能让她好受一点，也没有什么。
他伸手端起了那碗看起来就恶心的汤药泔水，屏息一口气喝了下去。
当真恶心的要命，那些东西全堵在他的胃里，苦味加上甜咸的味道，一股气一股气的往上顶，恶心的他抑制不住的想往外吐。
他紧紧抿着嘴，往下压，听见了乔纱的笑声。
“以后我恶心一次，你就喝一次，陪我恶心着。”她托腮欣赏着他恶心的表情，像个以折磨人为乐的病美人。
门外的属下和丫鬟看呆了，不敢吭声，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厂督大人他这是怎么了？
他之前不是对夫人恨透了，关着她要折磨她吗？
如今怎么被夫人这么折磨，还……如此逆来顺受？
------
谢府的正厅里。
顾泽朝服未换就过来了，他坐在厅中一口茶也喝不下去，今日无论如何他也要带走乔纱，哪怕谢兰池不放人。
他有些后悔起来，昨日他就该亲自过来接乔纱，若是他亲自来，或许乔纱就跟他去顾府了。
他听说，昨日谢府封锁，不许进也不许出，不知道谢兰池又在想什么花样来折磨乔纱。
越想越后悔，怕见到伤痕累累的乔纱。
昨日，段老将军突然入京，他也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才没能腾出手来接乔纱。
他想起段老将军又头疼了起来，谢兰池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明明已经派了人去半路劫杀段毅，怎么还将他活着回京了？
他看谢兰池自从找到乔纱之后，就越来越失控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忙站了起来，两步迎出去，就看见了从回廊里走过来的乔纱和谢兰池。
看见乔纱好好的走过来时，他松了一口气，心重新又放回了肚子里。
“顾大哥。”她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叫他，朝他走过来。
今日她穿的是一身烟霞红，梳着流云髻，一把缀满了石榴红宝石的步摇，随着她走动摇摇晃晃，明艳动人。
真漂亮。
她过来第一句便说：“昨日你怎么不来接我？”
那双漂亮的眉眼间尽是娇嗔和怪责。
顾泽望着望着，眉头松开的笑了，柔了语调与她说：“我向你道歉成吗？昨日没来，是我的错，昨日你过的可还好？”
她说：“既然顾大哥昨日没来接我，就不必问我过的好不好了，反正我好不好，也没排在你的第一位。”
顾泽被她怪责的歉意又忍不住笑，她嗔怪起人来，也是可爱可怜的，她希望他把她排在第一位，是吗？
他笑着伸出手，想将她缠绕在步摇上的黑发理开。
谢兰池却停在了她的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又轻轻丢开，亲自捋住了那摇晃的步摇，仔细的替她一点点将黑发绕开，理好。
顾泽心里有些不舒服，谢兰池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泽收回手，冷下了脸，瞧见谢兰池白皙的脸颊上隐隐约约有两道红痕，怎么这两日，他脸上总是有红痕？
出了谢府，顾泽就更不高兴了，谢兰池也要一同去顾府就算了，他竟还要与乔纱同一辆马车。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形影不离的看管着乔纱吗？
顾泽满心的不快上了马。
马车行驶起来。
乔纱挑帘看了一眼顾泽，放下车帘靠进了谢兰池怀里，将他当个人肉靠垫，闭上了眼，缓着胃里那股恶心。
顾泽和谢兰池打起来才好。
“还想吐吗？”谢兰池的手掌贴在了她的肚子上，轻轻替她揉着。
她不与他说话，她不舒服的时候只想杀了他。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的替她揉着，也不再说话，过了好半天，他才说：“去了顾府找太医再替你瞧瞧，开药好好调理调理。”
好好调理调理。
乔纱睁开了眼，仰着头看住他，“好不了了，京中的大夫，太医院退休的叶太医都瞧过了，每个都说好不了，也活不长。”
他的眉心一下子蹙紧了，连手掌也顿了住。
“你给我下药的时候不知道吗？”乔纱故意问他：“我身子毁了几年，早就无药可医了。”
他不知道，他以为只是毁了她的身体，让她不孕，他不知道……会伤害她的性命。
“你后悔吗？”乔纱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垂下眼来看她，“你很快就能看到我死了。”
他眼神里闪动着——心慌。
他在害怕她会死。
好极了。
-------
顾府今日倒是人不少。
顾家的叔伯，和顾老太太唯一的女儿全回来了。
听说是因为，顾安从东厂里被血淋淋的送出来之后，就被顾泽送去了京外乡下的庄子里。
顾老太太就哭昏过去了，再醒过来扇了顾泽一耳光，也病倒了。
所以顾家的叔伯和老太太唯一的女儿顾梦锦，全回来为老太太侍疾尽孝了。
顾家这些叔伯不成器，却很爱看热闹，听说了乔纱与顾安的事迹之后，就等着看这位“红颜祸水”到底长什么样。
还有顾梦锦女儿，阮朱曦，她是顾泽的表妹，与顾皎皎一般大，从小就仰慕顾泽这位表哥，听说了顾泽新认的这位义妹，闹得府中大乱，顾泽还护着她，更是好奇，倒是想知道这个外祖母口中的狐媚子有多好看。
一听下人来报说，顾泽回府了，就忙拉着顾皎皎一同往前厅去瞧。
顾皎皎原是不想和她去，但听说谢兰池也来了，就跟着偷偷过来了。
两个人偷偷摸摸的躲在前厅外的窗户下，远远的瞧见顾泽和谢兰池，一左一右的伴着一个女子走过来。
那女子穿的云霞一般，在阳光下白的发光，蹙着眉，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却不是阮朱曦想象中的狐媚子长相，她是长了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可是她反倒没什么谄媚的狐媚相。
她看起来都不怎么搭理顾泽表哥，和那位皎皎仰慕的谢兰池。
倒是顾泽表哥总是笑着低头与她说话，看了真叫人生气。
阮朱曦气的冷哼，那女子刚跨上回廊，一双眼就朝她和皎皎看了过来，吓的她忙拉着皎皎蹲下。
那女子眉头一扬轻轻笑了，与顾泽表哥说：“顾大哥，今日顾府很热闹啊，都是来瞧我的？”
顾泽无奈的笑笑，“我已命人将他们赶去其他院子了，你别介意。”
乔纱洋洋得意的笑着说：“我这样好看，又不怕看，介意什么。”
好不要脸！
阮朱曦气坏了，却听见顾泽表哥笑了，语气又温柔又宠溺的与那女子说。
“你说的是。”顾泽说：“今日很好看。”
顾皎皎悄悄探头，隔着一扇窗户看见了谢兰池，兰池哥哥也在看着乔姑娘。
那眼神，再蠢笨的人也看得出来，绝不是继子看继母的眼神，更不是恨意的眼神。
-----
一辆马车停在了顾府门外。
侍从先从马车后的车厢里搬下来一把木质轮椅，放在了马车旁，垂首禀报道：“殿下，到了。”

第107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大人。”顾府的管家匆匆忙忙跑进了正厅之中, 禀报道：“宫中传旨的公公到了府门外，一同前来的还有段老将军的副将曹明。”
曹明？那是段老将军一手提拔上来的副将，护送着老将军一同回了京。
厅中坐着的顾泽眉心一蹙, 侧头看向了谢兰池, 那眼神里写明了, 段老将军的人在这个时间，随同传旨的公公一同前来, 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谢兰池也是在今日才得知，段老将军已经入了京, 只是他之前就知道他的手下伏击段老将军失败，跟丢了段老将军, 入京是迟早的事。
当初他与顾泽以太子李容修暴毙的名义，扶持李容昭坐上皇位，原本李容修就该死在那间房间里，那个箱子中，这样即便段老将军再赶回来，也无用了。
但……
谢兰池忍住不去看乔纱, 她杀了他和李容修, 让他们“重生”了一次，重回了他监禁李容修之时, 李容修带着记忆重生一次，从他的监禁下逃脱了。
如今李容修下落不明，段老将军又回了京，只怕之后再没有那么顺利了。
必须尽快找到李容修, 杀了他。
顾泽打定主意, 这一次抓到李容修, 无论谢兰池同意不同意, 他都要先杀了李容修，以绝后患。
“去请小姐过来。”顾泽起身吩咐丫鬟，又吩咐管家去将传旨的公公迎进府中，神情之中没有透出一丝其他情绪。
即便是段老将军派曹明来，也无妨，立后之事已定，李容修的党羽，几乎都已除尽，段老将军如今在朝中孤立无援，也动摇不了什么。
丫鬟刚出门，就遇上了从外面窗户下走过来的顾皎皎。
顾皎皎被她的表姐阮朱曦拉着，走进了正厅中，目光无法避免地落在了谢兰池的身上，又慌忙低下去，上前与大哥行礼。
阮朱曦的目光从一进正厅就在乔纱的身上，如今走近后，更是将她看得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心中暗暗腹诽，这女人坐没坐相，没有骨头似的斜倚在椅子里，也不瞧她们，傲慢地在玩着面前的茶杯盖子。
她傲气什么，她不过是顾府人的干亲，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可是顾府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和表小姐。
阮朱曦打小被宠惯着，也常与京中名门闺秀往来玩耍，就没见过她这般没规矩，又傲气的，便开口说：“这位就是表哥认的那位义妹吧？我听外祖母说是个美人，如今瞧见倒还算个美人，表哥不与我们介绍一下？”
乔纱“哒”的一声轻响，将茶杯盖子放在了茶盏上，这才扭过头来看眼前的两个小姑娘。
娇嫩嫩的两个小姑娘，顾皎皎低垂着脸拉了一下另一位小姑娘的衣袖，像是让她不要这样。
那小姑娘推开了顾皎皎的手，抬了抬下巴。
这些小举动，让乔纱笑了，这位小姑娘是顾泽的表妹，表妹表兄在古言里那就是cp预定啊。
她喜欢顾泽？
那就怪不得会用下巴来瞧她。
生得倒是十分漂亮，粉白的脸，乌溜溜的杏仁眼，像个娇蛮又细皮嫩肉的千金大小姐，好坏全写在脸上，连小心思也不会藏。
她喜欢这种又蠢又“坏”的笨蛋美人。
“朱曦。”顾泽果然皱了皱眉，想说她什么。
一旁的谢兰池开了口，“她是云安郡主，阮姑娘该向她行礼。”
阮朱曦一愣，吃惊全写在脸上，显然是没想到她竟是郡主，外祖母说起她时明明说她出身低贱，身世不可说……压根没提起过，她是郡主。
顾皎皎忙拉着她，向乔纱道歉说：“乔姑娘，你别生气，朱曦表姐并无恶意。”
乔纱对顾皎皎笑笑，好玩地逗着她与阮朱曦说：“她向我行礼，我便不生气。”
阮朱曦果然气恼得红了脸，她心中瞧不上乔纱，原是想羞辱她，没想到自打了嘴巴，羞恼交加，更没想到表哥不护着她，居然对她说：“朱曦，向乔姑娘道个歉。”
她又没有说错什么！
她气恼地瞪向表哥，却撞上表哥冷冰冰的表情，一时之间委屈得眼眶红了，气鼓鼓、硬邦邦地向乔纱行了个礼。
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还是个爱哭的。
乔纱正瞧着乐呵，外面浩浩荡荡的人已经入了庭院，除了宫中宣旨的，还有许多将士。
从庭院入口鱼贯而入，各个带刀分站在两排，正中一位传旨的宦官，侧身请着一人先入——带刀的将士推着一台木质轮椅，缓步而入。
整肃的将士之中，只听见轮椅碾在石板上的咕噜噜声，跟在将士身侧的还有一碧衣女子。
是翠翠。
乔纱玩杯盖的手指一瞬顿了住，目光落在轮椅中的人身上，没收回来。
一侧的顾泽和谢兰池也全愣在原地，顾泽变了脸色，而谢兰池扭过头来看向了乔纱，见乔纱从椅子里起身，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今日，他就不该带她来顾府。
谢兰池抓紧了乔纱的手臂，她的目光全在庭院里的那人身上，眨啊眨。
传旨的公公站在庭院里，笑着与正厅里的顾泽说：“顾大将军，圣上特命刚刚回京的楚王殿下来为顾小姐传旨。”
楚王殿下，李容修。
顾泽站在厅中，望着轮椅里的李容修，明知道自己该沉住气，不要显露情绪，可他依旧僵住了表情。
他震惊的已经不只是李容修为何能逃入京都，城门口全是他的人，他千防万防就是为了防住李容修，可他仍然逃脱了谢兰池的追杀，逃脱了他的眼线入了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府中。
他更震惊的是，王公公那句话——圣上特命李容修来传旨。
新帝早就与李容修碰过面了，并且没有告知他与谢兰池，甚至与李容修……合谋，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好啊，真好。
打虎不离亲兄弟，看来新帝已经和他的哥哥联起手来了。
他真真是低估了这位弱不禁风的新帝，新帝打算和李容修联起手来对抗他与谢兰池吗？
顾泽的脸色铁青，盯着庭院里的李容修。
“楚王殿下……不是、不是已经……”什么也不懂的阮朱曦惊骇地盯着轮椅里的李容修，吓得失语。
全京城都知道，曾经的太子，楚王殿下突然暴毙了，怎么会又活着出现在这里？？
可无人解答她的惊骇。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各怀心事，心中掀起突来的巨浪。
只有她一人，不明所以，吃惊楚王殿下的死而复生。
-------
庭院中，坐在轮椅中的楚王殿下李容修，笑盈盈地望着厅中的所有人，最后落定在乔纱的身上，慢慢理着手中的一缕黑发说：“好久不见，乔姑娘。”
他的第一句话，只与她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乔纱身上，连什么也不懂的阮朱曦也盯住她，吃惊极了，怎么连死而复生的楚王殿下也认识这个女人？
乔纱的目光在李容修和翠翠身上来回，翠翠扶着轮椅站在那里，一双眼望着她红了又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而李容修就不同了，他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仿佛会说话一样与她暧昧。
他今日，出奇的漂亮。
乔纱第一次见他，穿戴得如此整齐正式，从前要么他散着发，要么他穿着寻常的衣衫。
今日，他穿了黑色的冕服，领口、衣袖上绣着红色的蟒纹，金冠束着发，将他衬得愈发面白如玉，眸若流萤。
竟是比平日里披散着发，还要引人入胜。
是为了见她，特意盛装出席吗？
乔纱笑了一下，她确实是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她以为他逃出谢府后，会先躲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却没想到他非但不躲，还光明正大地出现了。
带来了她的翠翠。
“好久不见，殿下。”乔纱也回他，其实也没有多久不见，也就一两日未见吧。
他在那阴沉沉的天色下，抿嘴笑了，故意看向谢兰池，看到他冰冷的眼神，发白的脸，视线又落在他拉着乔纱手臂的手指上，心中不快了起来。
“谢兰池，怎么许久未见，连规矩也不懂了？”李容修慢悠悠地找他麻烦，手指点了点脚前：“跪到这里来。”
谢兰池的手指一寸寸僵冷，往日里那些过往一点点被拉出来，胃里、喉咙里堵了什么似的，想作呕。
——跪到这里来。他像奴才一样跪在李容修的脚边，被他踩在肩膀上穿靴子。
气氛凝固了一般又僵又冷。
乔纱将谢兰池的手指拉了开，低低轻轻地与他说：“你还是别碰我，不然他会吃醋找你麻烦的。”
谢兰池的手掌一空，那股恨意在这一瞬到达顶峰，他皱紧了眉看她，她又说：“我是为了你好。”
很不必，她这是在羞辱他，他就那么不如李容修吗？他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将李容修碾在脚底下，她以为如今李容修还动得了他吗？
他抓住了她挣开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腕上，又沉又低地说：“我早已不是当日的谢兰池，很不必为我担心，还是担心你的情郎殿下吧。”
他一定要杀了李容修，当着她的面杀了李容修。
就站在乔纱身旁的阮朱曦将这些话全听到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乔纱，这个女人……和楚王殿下也有一腿？？
她只听皎皎嘟囔过，谢兰池似乎喜欢这个女人，如今、如今连楚王殿下也喜欢她？
那她方才的话，不是在故意挑拨楚王殿下和谢兰池的纷争吗？？
-----
传旨公公等着传旨。
顾泽到底是带着众人出了正厅，走到庭院里，他拱手朝李容修行礼，“没想到，楚王殿下大难不死。”
李容修瞧着他笑了，“我也没想到。”他的目光再瞧向谢兰池，说道：“多亏了谢厂督手下留情，没能令我彻底暴毙。”
阴阳怪气的语调里还夹杂着笑意。
传旨的公公眼瞧着几位脸色越来越不好，忙赔着笑说：“圣上有旨意，还请顾大人、顾小姐，以及云安郡主接旨。”
先让他把旨宣了啊。
李容修倒是没再继续，他也等着宣旨。
传旨公公松了一口气，忙立在庭院中，宣读圣旨。
阮朱曦随着皎皎一起跪下，早就知晓这是立皎皎为后的圣旨，所以听到立后的旨意并不惊讶。
可在她听完立后的圣旨之后，那公公又气也不喘地宣读到，圣上要纳乔纱入宫，封贵妃。
贵妃？？！
她吃惊地扭头就看向了乔纱，只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会被封为贵妃？皎皎能做皇后那是有顾家，有她表哥在。
乔纱是什么身世家境，竟就这么被封了贵妃？
她忽然想起，外祖母说起顾安表哥的事来，似乎还提起过，这个女人连圣上也护着她？
阮朱曦彻底傻了，这个女人到底和几个男人有关系？谢厂督和楚王殿下为她争风吃醋，圣上护着她……
那表哥呢？
阮朱曦这一刻的心情已不是气恼和嫉妒了，她像看妖怪一样看着乔纱，不知道她有什么本事，能让这么几个男人，围着她转。
可乔纱只是垂着眼，听着旨意，脸上既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从进府开始，她的表情就总是如此，好像这几个男人为她做什么，也难哄她开心，得她青睐一般。
圣旨宣读完那一刻。
坐在轮椅上的楚王殿下对她伸出了手，俯下身轻轻问她：“头还热吗？”
那声音温柔极了，仿佛在询问他的枕边人，丝毫不避讳任何人。
可乔纱只是掀起眼来瞧他，也不去扶他的手。
因为谢兰池已将她扶了起来。
阮朱曦跪在地上，望着暗暗将手收回去的表哥，心中说不上来的滋味，若是表哥伸手来扶她，她一定高兴极了，从来都是她仰望着表哥，跟在他身后，做他的小影子。
而表哥在乔纱的面前，就像她在他面前一样，伸出手，又悄悄收回。
她从没有见过表哥这样。
可这些，乔纱似乎根本看不上，几个男人争着扶她，她没有丝毫喜悦，习以为常一般。
阮朱曦被丫鬟扶出来，低着发红的眼眶，在心里泄愤地想：他们在乔纱这个女人面前，可真像是争宠的哈巴狗。
那传旨的公公说：“圣上有旨，今日便先接乔姑娘入宫，车马已在府外候着了。”
几个男人就都变了脸。
尤其她的表哥，冷着脸冷着语气说：“公公回宫告诉圣上，乔姑娘身体不适先在顾府休养，等立后行礼之后，再入宫。”
那公公赔着笑脸说：“顾大将军，奴才只是奉旨行事，圣上他特意嘱咐奴才，若接不回乔姑娘，奴才也不必回宫了……您看，不然你随同乔姑娘一起入宫？您去与圣上说，圣上定然听您的话。”
是吗？
顾泽在心中冷笑，李容昭敢与李容修联手，怎么还会听他的话，他的计划在一刻全被打散了。
他原本想捏着乔纱，让李容昭乖乖地立后，等立后大典之后，乔纱留或不留都可以。
可如今，李容昭竟与李容修联手，他既不能杀了李容昭，也已经掌控不住他。
一定要杀了李容修，这样才能重新掌控住新帝。
顾泽再看向了李容修，李容修到底在做什么？他不想夺回皇位吗？若他重夺皇位，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杀他了。
“顾大人和谢厂督为何阻止？”李容修坐在轮椅里，笑着将指尖的黑发缠缠绕绕，慢慢说：“皇帝是两位选的，立后的这盘棋也是两位布下的，当初两位的打算不就是让乔姑娘作为棋子——以她入宫，来交换立顾家姑娘为后吗？”
李容修看着他与谢兰池：“怎么如今，不想她入宫了？”
顾泽脸又阴又沉，他不想乔纱现在入宫，是因为她入了宫之后，恐怕更难掌控新帝，立后旨意虽下了，但没送皎皎入宫之前，一切都会有变故。
他想要将乔纱握在掌心里。
“我有些话想和顾大哥，谢厂督说。”乔纱忽然开了口，她望着轮椅里的李容修，大概猜到了他的打算。
他是不是，暂时不打算夺皇位了？
他要与李容昭联手，扶持着他的弟弟坐稳皇位，先将顾泽和谢兰池除掉，到时候慢慢架空皇帝李容昭，他把持着朝堂，做不做皇帝还不是一样的？
可他今日其实不必出现的，他藏在暗处，与李容昭联手，岂不是更安全、更容易些？
所以，他这样堂而皇之地来到顾、谢面前，是为了……
----
天越阴越厉害。
传旨的公公等在庭院里，也不敢说什么。
李容修坐在轮椅里没挪地方，他看着乔纱和顾泽、谢兰池重新回到大厅里，将门关上了说话，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自己摆在明处，自然知道危险重重，比在暗处要危险得多，难得多。
他今日来，只为了带走她。
他不放心她留在顾府，更不放心她继续待在谢府。
只是她懂不懂他的意思？她肯不肯跟他走？
“翠翠。”他望着那扇门，叹息一般问翠翠，“她这次会跟我走吗？”
翠翠扶着轮椅，眼眶又红了，“夫人一定会明白，贵人的心意。”
她不知道，夫人走了都没有带上她，她哪里知道，夫人在想什么，她甚至到现在也没明白，夫人当初为何不跟贵人走，要一个人跑回京去。
不过看起来，夫人似乎没有受伤受罪。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她一定会恨死自己，当初没有追上夫人，没有陪着夫人一起吃苦受罪。
------
正厅里，只有乔纱和谢兰池、顾泽。
乔纱直接问他们：“如今李容修回京，你们不是该给我下点什么慢性毒药，送我入宫，让我替你们盯着新帝和李容修。”
顾泽愣在了那里，他从未想过这样利用乔纱，她说出的话令他心惊。
下慢性毒药，牵制住她，利用她去控制新帝和李容修，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可是，这样做，她不会痛苦吗？他只要想一想，就于心不忍，若真这么做了，她一定会恨死他。
她抬起眼来笑着望他和谢兰池：“怎么？你们舍不得对我这枚棋子下手了？”
顾泽的心被问得一窒，是了，她是一枚棋子，只是一枚棋子，他却在想一枚棋子会不会痛苦，会不会恨他。
“你那么想入宫吗？”谢兰池站在桌子边，垂着眼，静静地开了口，“是为了李容修，还是李容昭？”
他很清楚，她不会为了顾泽，更不会为了他。

第108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为了李容修, 还是李容昭？
厅中静了下来，顾泽也在看她，像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又像是困惑, 她与李容修又是什么关系？
乔纱靠在椅子里望向了谢兰池, 他垂着眼，连看她也不敢看, 他如今倒是清楚得很自己的位置，明白她绝不会是为了他。
可他还是没认清楚她, 他以为她会为了李容修和李容昭吗？
她只为了她自己痛快。
“我若说是为了你呢？”乔纱望着他，突然问他。
他愣怔了一下, 抬起头来朝她看过来，眼神中尽是错愕和不敢信，仿佛没听清她的话一般，喃喃问了两个字：“什么？”
“为了你。”乔纱愈发笃定温柔地望着他，与他说：“当初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将你送给李容修, 这一次我可以替你杀了李容修。”
顾泽吃惊地扭头看住了乔纱。
乔纱只看着谢兰池, 她看见他脸上彻底凝固的表情，他呆呆地瞧着她, 像在做梦一般。
他信了。
乔纱笑了，笑得又恶劣又开心，托着脑袋歪头瞧着谢兰池说：“随便一说，你也信啊？谢兰池, 你在做什么梦呢？”
她看见谢兰池梦境破碎的表情, 他呆滞在那里, 眉头轻轻一蹙, 一瞬之间眼神里全是细微的心碎和窘迫。
他衣袖下的手指收紧，站在那里，喉头一下下收紧，仿佛呼吸也是痛的一般，他在心里嘲笑自己，这样拙劣荒唐的谎话，他为何会信？
是啊，谢兰池你在做什么梦？
自欺欺人到这种地步，真可笑。
顾泽在这一刻看着谢兰池，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他是不是……喜欢上了他的继母？
可他再看乔纱，她只是开了个玩笑一般，托着脑袋笑着说：“我自然是为了我自己，你们少自作多情了。”
她的红宝石步摇摇摇晃晃在她脸颊旁，她眉眼间尽是无情的艳光。
顾泽才发现，她或许并没有对他生出过一份情愫，她给他的错觉和暗示，就像她方才戏弄谢兰池的一样。
可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想要得到她的真心，李容修、李容昭、谢兰池得不到的，他可以得到，就像这大巽的江山。
顾泽握了握手指，问她：“为了你自己，你要入宫吗？”
“我想回老家。”她朝他看了过来，问他：“你们肯放我走吗？”
顾泽被她问住了，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她冷笑了一声：“当然不肯，我若是走了，你就没办法牵制住新帝，送你妹妹入宫为后了，我是你的一枚棋子，你怎会轻易放我走。”
她垂下眼去，眼神里竟有一丝难掩的难过，依旧用那种语气对他与谢兰池说：“既然如此，不如痛快一点，送我入宫，我替你们牵制李容昭和李容修，让顾皎皎顺利地入主东宫，到那时你们将我从宫中救出来，送我离京，放过我。”
她仿佛早就打定了主意，抬起眼不容拒绝地看着顾泽说：“你们将我带出宫，认干亲假意爱护，目的不就是这些吗？我会做好这枚棋子，唯一的要求只有利用完之后，放我出京，从今以后我与你们再无半点瓜葛。”
再无半点瓜葛。
顾泽迎着她的眼神，喉咙里堵了一下，那么想问她：京都不好吗？他对她，不好吗？他虽然起因于利用，可他对她一次次妥协和心软，她就一点也没被捂热吗？
厅中静极了，他与谢兰池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门外的公公赔着笑道：“两位大人，圣上还在宫中等着呢。”
顾泽站了起来，抓住了自己的袍袖，对乔纱说：“好，事成之日，我送你离京。”
可他心中并不这么想，立后在半月后，半个月的时间，他不信捂不热她，留不下她。
“一言为定。”乔纱对他笑了，从那椅子里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甜蜜的模样，“顾大哥放心，我一定会牵制住李容修，不会让立后出什么岔子。”
顾泽看着她那笑容，越发看不清、看不懂她的心，他转身离开正厅，拉开了那扇门。
乔纱跟着他要出去，却被沉默着的谢兰池伸手抓住了手臂。
“你若真想离开，现在就离开。”他在她身侧低低对她说，他那么不想让她进宫去，尤其是望向外面的李容修，谢兰池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好像她这一入宫，他就再也抓不住她了。
明明昨夜，他才刚刚贴近她，体会到拥有她的快乐，现在却要送她入宫，去和李容昭、李容修日日夜夜在一起。
他甚至在想，死在他府中的那个马夫，那个马夫显然已经死了几天，那与她偷情的人是谁？
马夫尸体被找到的第二日，李容修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京了。
这只是巧合吗？
他的手指越抓越紧。
乔纱侧头看向了他，轻声问他：“怎么离开？你救我离开吗？”
谢兰池对上她的眼，她脸上的笑容未减，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谢兰池，你会为了救我，与顾泽反目为仇，失去你的厂督之位，从此以后成为朝廷的通缉犯吗？”
他与她都很清楚，现在救她离开京都，不止李容昭和李容修不会放过他和她，连顾泽也会追到天涯海角抓捕他们。
她没有等他回答，就将她的手臂抽了回去，轻笑着与他说：“当初将你送给李容修时我也这么烦恼过，不同的是那时我是被你们父子无辜牵连，现在是你亲手把我送进宫。”
谢兰池被刀子割一般僵站在那里，她将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对他说：“扶我出去吧。”
她要他亲手扶着她出去，上马车，入宫。
谢兰池的手指又僵又冷，他扶着她走出正厅，每走一步，她的影子就在脚边晃动一下，他垂着眼看着那影子，一直一直在想她说的话，当初她被他们牵连，如今他亲手送她入宫……
她有说错吗？
没有，当初她是被牵连，如今也是他和顾泽的算计，让她做棋子，做新帝的软肋。
她什么也没说错，出错的是他。
他后悔了，他不想看她痛苦，不想她入宫。
可那辆马车就停在府门口，他扶着她一路出了顾府，站在那辆马车前。
浩浩荡荡的车马，宫中的宫人侍卫，以及段老将军的下属曹明带来的兵将，护卫在马车左右，迎接贵妃入宫。
谢兰池停在那马车前，没有动。
李容修的轮椅停在了他的脚边，抬了抬手，车夫将车帘挑开，那马车的车厢之中，一片星星点点的红花。
是石榴花，里面插满了一枝枝的石榴花。
谢兰池在这一瞬间，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她的马夫情郎就是李容修吧。
乔纱也没料到，李容修还在这儿跟她玩浪漫，竟然塞了一车的石榴花，只是她不懂，为何他爱送石榴花？
“奴婢扶您。”翠翠红着眼朝她伸出了手，“让奴婢伺候您吧。”
傻姑娘。
乔纱想将手从谢兰池的手臂上离开，交给翠翠，手猛地被谢兰池攥了住，他握住了她的手。
乔纱看向了他，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看起来像块冰，可抓着她的手却又牢又紧。
她没有动。
李容修抬起眼来，漂亮的眼里写满了讥讽，阴阳怪气地说：“谢公公是要亲自扶新封的贵妃上马车吗？”
顾泽已上前一步，握住谢兰池的手臂，低声对他说：“不要发疯。”他深知谢兰池的性子，生怕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疯，手指一用力，将他的手拉了开。
乔纱笑了一下扶住翠翠，利落地上了马车，没有再看谢兰池一眼。
谢兰池站在那马车下，听着内侍下令回宫，空了的掌心里冷得出奇，她那笑容里写满了讥讽。
她在讥讽他，不是也救不了她吗？
他有什么资格恨她？恨她当初为了自保，对他下药，送他入宫？
他站在长街里，忽然之间耳鸣得厉害，只隐隐约约地听见顾泽在说：“你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本该恨她，将她当棋子，利用她，报复她，让她生不如死。
可现在，他突然恨不起来她了，他拉住她，甚至想要不管不顾带她走，和她一起走。
她不是想要回济南老家吗？那他就随她一同去……
可马车远了，她也远了。
顾泽紧紧拉着他的手臂，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害人害己。
他甩开了顾泽的手，命人备马，翻身上马。
“你去哪里？”顾泽忙拉住他的缰绳。
谢兰池垂着眼瞧他说：“送贵妃入宫。”
------
马车停在宫门下。
乔纱从马车中下来，就瞧见了谢兰池，他亲自伸手扶她下马车，换了步辇。
像个她的贴身内侍一般，随同她一起入宫，却没有去新帝的寝宫，而是抬进了永宁宫。
这宫中几乎全是谢兰池和顾泽的人，包括这永宁宫。
李容修毫无意外地被拦在了殿门外，如今她是等着侍寝的贵妃，而他是楚王，谢兰池自然有的是理由拦他。
但谢兰池竟连匆匆赶来的新帝也拦在了殿外，说是她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新帝。
李容修在回廊里，坐在轮椅里，低下头轻轻笑了，他原以为谢兰池或许不会为了乔纱自乱阵脚，不顾大局，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谢兰池已被乔纱紧紧地攥在掌心里了。
李容昭被堵在殿门口，被几个内侍“请回”他的寝殿，他气得脸色涨红，走到李容修的面前，问他：“三哥，纱纱真的不舒服吗？”
李容修抬眼瞧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慢慢与他说：“你觉得呢？”
李容昭心中堵着气，他就知道是谢兰池哄骗他，编着理由来阻止他见乔纱。
他这个皇帝做得窝囊至极，倒不如还给三哥，只要三哥肯答应放他和乔纱一起回行宫里，三哥定然会答应。
他没有害过三哥，他也没有想夺三哥的皇位，他压根没想过做皇帝，走到今天这步他也是身不由己。
这些三哥在写给他的信里也说了，三哥知道他被谢兰池和顾泽软禁在宫中，不得已才做了皇帝。
三哥也知道，他喜欢乔纱，拿了乔纱的黑发做信物，说可以帮他除掉谢兰池和顾泽，让他得到想到的。
只要他们兄弟联手，除掉谢兰池和顾泽之后，这皇帝他做不做都无所谓，三哥比他更适合做皇帝。
他只要纱纱。
他伸手去替三哥推轮椅，低下头与三哥说：“我想见纱纱，三哥，我该怎么做？”
李容修瞧着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的内侍，那全是谢兰池的人，他慢慢说：“自然是要先杀了谢兰池。”
他丝毫不避讳谢兰池的耳目，他便是不说，谢兰池也知道，他回来就是为了杀他。
李容昭皱住了眉，可是他该怎么杀谢兰池？这宫中全是谢兰池的人，他只是谢兰池手指下的傀儡。
------
乔纱确实有些不舒服，她这一日都不曾好好用过饭，在马车里便有些恶心。
入了永宁宫之后，干呕了两次，怕自己吐出来，蜷在了榻上躺了一会儿。
隐隐约约听见，谢兰池传了太医来。
太医跪在榻边替她诊脉，无非还是之前叶太医替她诊过的那些旧疾。
只是这一次，谢兰池亲耳听到太医说，她曾经被药伤了脾胃、身子，恐怕调理也难好。
他立在榻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亲自替她熬了药，又命人准备了一碗素面，才来榻上轻声叫她。
窗外已是黄昏，残阳血一般披在天际，将偏殿照出美丽的光线，她歪在榻上睁开了眼，那么没有血色的脸，瞧着让人难受。
“饿不饿？”谢兰池伸手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坐在榻上，将她的步摇慢慢摘掉了，替她卸下那些发饰，想让她舒服点，“药熬好了，先吃些素面垫一垫，再将药喝了。”
一旁的宫女，忙端着盛在碧玉碗中的素面，奉给了谢兰池。
谢兰池接在手里，吹凉了才喂给她。
她却将头一偏，靠在软枕里，对他说：“你跪着侍候我。”
谢兰池的手一顿。
旁边伺候的宫女和殿中的内侍全惊了，各个低着头噤若寒蝉，这宫中连圣上也不敢让厂督大人跪下伺候，连伺候也不敢……
她们不敢抬眼瞧谢厂督，只怕他发起火来殃及池鱼。
她们却不知，谢兰池根本没有动怒气恼。
因为他很清楚，她在泄愤。
就像那碗泔水一样的药，她痛苦的时候，心里就会恨他。
“你不想跪下？”她扭过头来，冰冷的眼不满地看着他，抬手将他手中端着的碗打落在了地上，“那就不必伺候我了。”
碗铛啷啷地碎在地上，满殿的宫女内侍慌忙跪下，大气也不敢喘，只听那位贵妃肆无忌惮地说：“我要见李容昭，让他来伺候我。”说完又补道：“不然，李容修也成。”
这话光是听起来都叫人心惊胆战，直呼圣上名讳，又说楚王殿下也成……哪一句都能掉脑袋。
可谢厂督一丝发怒的迹象也没有，他甚至用自己的衣袖，为她擦掉了溅在手指上的面汤，平静又耐心地问她：“我跪下伺候你，能让你好受点吗？”
“看你痛苦，我就能好受。”她答得没有犹豫。
只见谢厂督站了起来，去到桌边又亲手盛了一碗素面，回到榻边，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宫女和内侍在那一刻，将脸几乎贴在了地上，惊惧至极，哪里敢看。
那个在宫中见了圣上也无需行礼下跪的谢厂督，怎么会跪一个女人？一个刚刚封了贵妃的女人？
谁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乔纱却觉得不过瘾，他只是跪下了而已，她可是被他复制了痛苦，重新又体验了一次。
“跪近点。”乔纱胃里刀子搅动一样头，躺着一会儿，连头也开始跟着痛，看着他低眉垂眼地跪在那里，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愈发鼓胀起折磨他的泄愤的冲动。
他端着手中的素面，又朝榻边跪得近了近，掀起垂着的眉睫看她，“吃面吧。”
那面细若银丝，他盛在汤勺里喂给她。
乔纱张开口，赏脸地吃了一口，咽下去跟咽刀子一样划拉着她的胃，但她忍着，一口接一口地吃了一小碗。
他脸上渐渐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又端来汤药，哄着她说：“这药里加了山楂，并不苦，你喝一口，若是苦的话我就陪你一起喝。”
他仍然跪着，喂了一小勺子给她。
乔纱看着他，喝下那一小勺子，轻轻说：“谢兰池，你这个样子可真贱。”
他愣愣地看着她，唇色一点点发白，一双眉那么慢地蹙紧，又松开。
他伤心了。
他捧着一颗真心，小心翼翼地待她，却被她一再地践踏侮辱，怎么能不伤心呢？
可她就是要让他伤心，他越伤心，她就越舒服，她才不要一个人受着他给她带来的痛苦。
101轻轻叹气，他为宿主叹气，她曾经也这么反反复复的痛苦是吗？她何尝不是一个被折磨疯的人。
亚兰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复制别人的痛苦，他选择了共沦亡，那也只能自作自受。
-----
天黑下来时，乔纱在榻上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有人在与谢兰池说话。
似乎是顾泽。
他压低了声音在质问谢兰池，到底在想什么，既然她已入宫，不许新帝见她只会逼得新帝愈发与他们对着干。
还说了什么，她也听不太清。
只隐约听见谢兰池说：“她不舒服，小声些……”
她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却睡不安稳，胃里总在痛，隔一会就痛，她手掌压在胃上，睡得一阵阵痛出冷汗。
她迷迷糊糊的像在做梦，梦见有人在她身边，拿着帕子一遍遍地在替她擦汗，拉开她压在胃上的手，手掌贴着她的胃一圈圈地揉着……
那手掌没有李容修的舒服，凉凉的，像是总也暖不热似的。
可那只手一直在揉，耐心地，缓缓地，没有停下来过。
她听见他的呢喃声，听不太清，只隐约听见“菩萨……庇护她……”
她在那呢喃声中睁开了眼，看见谢兰池那张月一样的脸，他愣怔地抿住了嘴。
“吵醒你了吗？”他轻声问她，手掌仍然贴在她的胃上。
乔纱癔症一般望着他，哑声问他：“你方才在向菩萨祈祷什么？”
她没听清。
他顿在那里，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拨开了她额头的碎发，温温柔柔地替她挽到耳后，问她：“还想吐吗？”
殿中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色，清清冷冷的月色，被茜纱窗映出淡淡的绯红来。
令她和他看起来，温柔绮丽。
她点点头，脆弱苍白的脸靠在他的手边，看起来那么楚楚可怜，那么乖。
可她眼眶却是红了，红得谢兰池心跟着一颤，听见她哑声说：“我想见李容修。”
谢兰池的手僵在她的脸旁，听着她红着眼眶，闷哑的声音，心仿佛被她伤透了。
她说：“你能不能让李容修来陪我？他陪着我，我就能好受点。”
为什么？
他陪着她，比不上李容修陪她吗？
李容修能做的，他有什么不可以为她做的？
她就是为了看他心碎对不对？用李容修来伤他的心。
他垂下眼问她：“我陪你，不好吗？”
她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再说。
这比打他，骂他，羞辱他，还令他痛苦难过。
她明明已经病得没有力气折磨他，却还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痛苦。
他不想找来李容修，可她后半夜吐了起来，将她吃的面，喝的药全吐了出来。
这一次她出奇的安静，躺在榻上哭了一会儿，又说：“李容修什么时候能来看我？”
谢兰池收拾着她的秽物，替她换好衣服，心酸得早已不觉得疼了。
她真的，那么爱李容修吗？
他到底还是去找了李容修，李容修没出宫，就待在永宁宫不远的偏殿中，他也没睡，只是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坐在窗户下，就像是在等着他，亦或是乔纱。
夜半的宫中一片死寂，只有李容修轮椅的声音。
谢兰池将他带进了乔纱的寝殿中，亲自推着他过去。
榻上的乔纱听见声音，从榻上转过身来，看见李容修，眼眶一瞬蓄满了泪水，对他伸出了手。
那一瞬，连李容修也误以为，她爱上了他，那么那么爱他。
可惜这错觉没有维持多久，他坐在榻上捧着她的脸，手掌贴在她的胃上，才让她冰冷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她便看着退到内殿外的谢兰池，极轻极轻地对李容修说：“你暂时不要动谢兰池，我还有用。”
李容修的手指轻轻一顿，在心中叹气，捧着她的脸，垂下脸去看她，低低问她：“你不是想我吗？”只是为了叫他来，告诉他这个？
只是因为，她怕他杀了谢兰池吗？
乔纱望着他，仰头轻轻亲了亲他的唇，在他唇齿边说：“那你想我吗？”
她的气息全涌在他鼻尖，唇是凉凉的，他早就情生意动，轻轻蹭着她的唇，想替她暖热，抓起她的手掌，按在他酸酸楚楚的心口，呢喃说：“我想不想你，你还感受不到吗？”
他的一颗心跳动在她掌心里，任由她捏扁了揉圆了，她还不懂吗？
------
偌大的外殿里，只有谢兰池一个人坐在灯台下，他看着煌煌烛火，那被火烧得跳动的灯芯，多像他。
内殿只隔了一道纱帘，他没有侧头去看纱帘内的影子，何苦去看。
他听见他们似乎在窃窃私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如今又何苦去听清。
他问自己，何苦，何苦。
握起银色的小剪刀，将那灯芯剪断，灯火荜拨一声，就那么灭了。
她若死了，他的心、他的命也会这么灭了，他从前靠着对她的憎恨活下去，现在靠着她施舍的一点点温柔活下去。
他在昏暗的大殿里，托住了冰冷的额头，到底是没忍住地侧头看了过去——烟紫的纱幔里，他们俩的影子混在一起快要分不清。
李容修在亲吻她吗？
那她呢？
也在回吻他？就像她那一夜亲吻他一样，亲吻李容修吗？
他心里生出疯了一样酸涩的嫉恨，猛地起身快步朝内殿走过去，伸手一把掀开了帘子。
却见李容修坐在榻上，低头抚摸着她的脸，她安安稳稳地躺在李容修的双腿上睡着了。
李容修抬起手对他“嘘”了一声。
他那颗心一点点落回原位，她是睡着了，她没有亲吻李容修，至少在这一刻没有。
李容修慢慢将她放好，挪回了轮椅上，转动轮椅离开了内殿，在外殿之中突然对他说：“你知道，她今天找我来，和我说了什么吗？”
谢兰池停在了他的身侧，什么？浓情蜜意的情话？还是……
“她说让我别杀你。”李容修看住了他。
谢兰池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让李容修别杀他？
他看着殿外的月光，慢慢地看向李容修，“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李容修笑了，“我不能，但顾泽能。”他毫不隐瞒地说：“李容昭如今这般不听你们的话，若是我与顾泽交换，我永远离开京都，换他杀了你，你觉得他会不会杀你？”
谢兰池的眉头皱紧在一起，冷声道：“你怎么会那么轻易离开京都。”
“从前不会，现在会了。”李容修看着他，目光笃定，“我若说我这次回来，只为了带走乔纱，你信吗？”
他信。
谢兰池在这一刻，无比相信李容修的话，因为……他与他一样。

第109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寂静的内殿中, 谢兰池安安静静地坐在乔纱的身边，望着她脆弱的脸，轻轻叹气, 她真的会和李容修说, 不要杀他吗？
若是如今重来一次, 他输给李容修，落在李容修手里, 她可会为他求情？哪怕就求一句情。
一句就好。
他俯下身将脸颊慢慢地埋在她的掌心里，多么希望她能好起来, 能一直一直与他在一起。
夜色寂静，偌大的殿中只有他与她, 他彻底松弛下来，在她的手边睡着了。
天没亮透，乔纱就醒了，她看着趴睡在手边的谢兰池，没有叫醒他。
直到殿外传来吵闹声，谢兰池才被吵醒了, 他皱着眉抬起头就对上了乔纱的眼泪, 愣了一下，才醒过神来：“你何时醒的？是被吵醒的？”
乔纱这才将自己被他握着的手抽出来, 有些发麻地握了握说：“醒了有一会儿，瞧见你睡得正好，没舍得叫醒你。”
没舍得叫醒他？
谢兰池仿佛没睡醒一般呆愣愣地瞧着她，昨日那么厌恶他的她, 和今日说“没舍得叫醒他”的她, 像是两个人。
她的脸色好了一些, 神情也好了许多, 伸手拨了拨他睡散了的发，异常温柔的说：“昨日我不舒服，对你坏了一点，你能让李容修来陪我，我很开心。”
谢兰池做梦一般，她温柔的手指，温柔的语气，让他生出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来。
他甚至觉得，她其实……并不坏，她只是在不舒服、不开心的时候，爱发脾气，发泄她的痛苦。
她对他发脾气，坏一些是因为她的痛苦，是他造成的。
他心中酸酸楚楚，捧住她的手，脸颊轻轻地蹭了蹭，喉咙涩哑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是他的错，他害她落下这一身的病痛，终身也无法治愈，如果折磨他能让她好受一点，他甘愿受着。
殿外的吵闹声愈发激烈。
“滚开！谁给你的胆子敢拦我！”一个男人呵了一声。
殿门被“哐当”一声撞了开，榻上的乔纱吓得颤了一下。
谢兰池的眉头便蹙了起来，那声音他自然听得出来，是顾泽，在这宫中除了顾泽谁还敢如此放肆。
“没事，你再歇一会儿。”谢兰池柔声对她说，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才起身快步出了内殿。
将一身朝服的顾泽拦在了外殿。
“顾将军在这里耍什么威风。”谢兰池看着他怒气腾腾的脸心中也是不快，顾泽打了他的人，还带人撞开了殿门，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可真是威风。
但他不想在这里和顾泽吵闹起来，惊扰了乔纱休息，他在顾泽开口之前就先说：“不要在这里，她不舒服，还没睡醒，去侧殿。”
谢兰池想将他带出寝殿，去隔壁的侧殿。
顾泽看了一眼内殿，纱帘之后是一抹瘦弱的身影，他到底是压着火气，与谢兰池去了隔壁侧殿。
------
内殿里的乔纱看着他们离开，让101开了窃听功能。
有宫娥进来服侍她洗漱，竟是翠翠。
乔纱惊喜地望着翠翠，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翠翠也很开心，脸红扑扑的，过来替她擦手擦脸，小声说：“是贵人将奴婢带进了宫，昨夜不知道贵人怎么与谢兰池商量的，他竟答应让奴婢来伺候您了。”
乔纱笑了，“怎么不叫兰池少爷了？”
翠翠哼了一声，更小声地说：“我从前不知他对您那样不好，如今知道了，恨不能替您打他两巴掌。”
翠翠看着她的脸色忙又问她：“您昨夜又吐了？现在可舒服点了？”
乔纱歪靠进了翠翠的怀里，软绵绵地说：“好些了，只是不想吃东西，怕吃了再吐。”
翠翠心酸地替她梳着发，夫人这病是不是好不了了？她愈发难过起来，夫人好好的人，嫁给谢家，被他们父子折磨成这样……
她其实希望夫人能够跟贵人走，这宫中像个笼子，夫人待在这里，永远也脱离不了谢兰池的掌控。
“一会儿我亲自给您做些好吃的。”翠翠拢着她的发，“多少吃一点点。”
乔纱“嗯”了一声，听着窃听里顾泽和谢兰池的声音，两个人快要吵起来了。
顾泽听着气急了。
因为谢兰池阻拦着不许新帝叫她，连贵妃的册封也推后了，说等她病好了再办。
所以新帝在朝上冷不丁地说，他身体欠安，立后仪式推迟一个月。
顾泽怎么会不明白，新帝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从前，新帝断然不敢如此，便是这么说了，他也能让新帝收回。
可如今李容修回京，有段老将军和他死灰复燃的党羽护着，新帝说什么，他们便在朝堂上助着新帝拱火，眼看就要将立后一事一拖再拖了。
谢兰池却守着乔纱，朝也不上，李容修也不盯着，还不许新帝见乔纱，不是要毁了他多年的计划吗？
顾泽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了，一旦输了整个顾家都会覆灭，他必须成功，不惜任何代价。
他与谢兰池说：“我知道你对乔姑娘那点心思，你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多年来的苦心经营，我不想多说什么，但你也不想想，一旦李容修重新得势，他与李容昭联手，你我只会成为乱臣贼子，谁也别想活！”
“谢兰池。”他又说：“你我相交多年，我知道你的性子，一旦你认定的事便很难回头，你是不是真的一定要她？”
谢兰池静静地答：“是。”
顾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与他说：“好，除掉李容修之后，我放你和她走，你们远走高飞，想去哪里去哪里。”
谢兰池还没说话，他便又说：“但在这之前，你不要再阻拦新帝见她，坏了我们的计划，只要皎皎顺利入宫，怀上皇子，我就送你和她离京。”
谢兰池久久没有说话。
顾泽苦口婆心地和他说：“我们已经没有收手的路了，这是你我唯一的出路。”
-------
乔纱被翠翠扶坐在了梳妆台前，替她梳头发。
顾泽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他们唯一的路了——除掉李容修，扶持自己的妹妹做皇后，诞下皇子，到那时李容昭听不听话就不重要了，顾家随时可以除了他，辅佐他们顾家血脉的孩子继位，顺理成章。
不然，一旦李容修重新得势，自然会和李容昭联手除掉他们这两个乱臣贼子。
谢兰池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能把她送给李容昭。
乔纱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一点口脂在唇上。
“真好看。”翠翠歪头瞧她，“夫人涂了口脂气色好多了。”
乔纱在镜子里慢慢涂匀口脂，对她说：“今日你可能就要改口叫我贵妃娘娘了。”
-----
册封贵妃的仪式早就预备着了，李容昭在她被谢兰池带出宫之后，就命人准备着，他每一日都在等着接她入宫，让她成为他的贵妃，他的“妻子”。
他只认定她是他的妻子。
所以谢兰池松口的当天，他便亟不可待地行了册封礼，怕再出什么岔子。
册封礼一切从简，他只想快快地见到乔纱，和她单独待在一起。
可即便是一切从简，等行完册封礼也已是黄昏，他等不及夜里再由内侍公公将她送来侍寝，刚行完礼，就撇开跟着他的内侍，跑进了永宁宫。
今日永宁宫竟没有谢兰池的人守着，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去，只在殿门口看见了几个侍候的内侍和宫女。
殿门大开，他跨进殿门，不敢相信竟没有人拦他。
谢兰池不在吗？他不再阻止他见乔纱了吗？
他做梦一般，一步步走进去，黄昏的残阳从窗外筛进来，铺成一张光芒的毯子。
他在纱帘之后瞧见模糊的身影，是乔纱吗？
心在砰砰跳着，他既忐忑又开心，忐忑谢兰池会这么轻易让他见到乔纱？
开心是为，挑开这道帘子，他就能见到纱纱了。
他伸出手，挑开了那道帘子，在看到坐在妆奁前正在卸着沉重头饰的乔纱时，心一点点落回了原位。
是她，是纱纱。
她从镜子里瞧见他，忙回过头来，步摇在她脸颊旁摇摇晃晃，她像他一样惊喜地笑了，“李容昭，我以为到夜里才能见到你。”
他的眼眶竟是这么红了，喉咙里酸酸涩涩，朝她走过去，伸手摸到她的脸，才彻底安下心来：“我等不到晚上，现在就想来见你。”
乔纱仰着头，将脸轻轻歪进了他的掌心里，那步摇叮叮当当、摇摇晃晃，她问他：“你好吗？”
“好，我很好。”他喉咙里越来越酸，捧着她的脸，仔细地看她，“你好不好？我听说你不舒服，现下可好些了？”
乔纱在他掌心里点点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怎么哭了？”
他哭了吗？
他只是太想她了。
他握住她的手，张口想再与她说什么，殿外已经有内侍在外说：“圣上，贵妃娘娘该去沐浴更衣了，您也该回寝宫了。”
这个时辰，她该去汤房中沐浴更衣，等日落后送去他的寝宫里侍寝，这是规矩。
可他不想走，他才好不容易见到她，如今谢兰池不在，他才能这么轻松地见到她，他不知道到了夜里，谢兰池会不会耍什么花样，不许他见她。
李容昭更紧地握住了乔纱的手，低头在她的耳边轻轻说：“我带你去个地方，我准备了礼物给你。”
“礼物？”乔纱惊奇地望着他，被他拉了起来。
他紧紧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出了内殿。
翠翠忙要跟过来，乔纱摘下了头上很重的步摇，将它丢在翠翠手里，让她不必跟着。
李容昭拉着她出了寝殿，在那些内侍要阻拦之时，一脚将他们踢了开，握紧她的手便跑。
内侍猝不及防地滚在地上，来不及阻拦，只忙喊：“去禀报厂督大人！”
乔纱已经被拉着跑下了回廊，跑进玫瑰色的残阳里。
她不知道李容昭要带她去哪里，她的裙子重极了，她提着厚重的裙子跟着他跑下回廊，跑过被夕阳照亮的地砖，一颗心怦怦跳。
他回过头来看她，一张脸上满是炙热的爱意。
少年的心，炙热又单纯，他沉浸在见到她的喜悦里，近乎带她私奔的刺激里，他丝毫没有留意往常看着他的人，谢兰池的人，今日全不见了。
他拉着她跑出永宁宫，路上没有遇到一个阻拦的人。
这不奇怪吗？
可他太快乐了，他以为他的三哥帮了他，终于让他和乔纱见面了。
他迫不及待地将乔纱带上了宫中最高的观星台。
这座观星台是他父皇曾经为他母后建的，他母妃被册封为贵妃那日建成，父皇带着她登上观星台，看满城灯火，看满宫升起的一盏盏孔明灯，红彤彤的孔明灯，每一个上都写着他母妃的名字。
他如今还做不到父皇那样，但他一定会给她更盛大的爱。
只要她等一等他。
“什么礼物？”乔纱问他。
“等一等，等天黑下来。”李容昭扶着她，带她登上观星台，他和三哥说好了，天黑下来三哥就帮他点燃。
残阳已经落下，昏暗的天际和星星点点亮起灯火的京城，尽在眼底。
乔纱站在他的身侧，一下一下呼吸着，风吹起她散乱的鬓发和吉服，她像一只艳丽的蝶，那么美那么美。
“你带我来这里……”乔纱不明白地侧头看他。
他忽然低下头，吻了她的唇。
他突突跳动的心，与他滚烫的唇，在暮色四合之中，随着风一起组成秋夜里最特别的记忆。
他托着她的脸，笨拙又动情地一下下亲吻她。
乔纱拥抱了他，回应了他。
他得到了巨大的鼓励一般，紧紧拥住她，吻得更深更重了一些……
风中传来秋天的桂花香。
他和她都沉浸在这个吻里，没听到脚步声。
直到一道黑影从乔纱的眼前闪过，她惊了一下，那黑影一掌击在了李容昭的后颈。
这个吻就这么结束。
李容昭闷哼一声昏了过去，软绵绵地往下坠。
乔纱慌忙要抱住他，他已被那黑影接住。
她的手臂被一个人抓住，她那颗心还没稳下来，喘息不定地看着身侧的谢兰池。
他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她面前，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对她说：“风这么大，他怎么能带你来这里吹风。”
乔纱望着他的双眼，总觉得，他彻底疯了。
他那么温柔地望着她，手指却很牢牢紧紧地抓着她，将她拉到身边，固在怀里，带着她往观星台下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乔纱忙回头看了一眼李容昭，“他呢？”
只见黑影人将昏迷的李容昭放在了地上，快步地跟上了谢兰池。
“回家。”谢兰池紧紧揽着她，将她带下观星台，抱着她上了一顶辇轿，低声对她说：“你不是想回济南老家吗？我陪你一同回去。”
乔纱愣了住，定定地看着他：“你要救我出宫？”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轿子外忽然响起闷闷的炮竹爆裂的声响，她穿过没有放下的轿帘，看见正对着观星台的天际一道道烟花升到黑下来的夜空中，一下又一下地绽放出绚丽的烟花。
今日是什么节日？是谁在放烟花？
她忽然想起李容昭低低与她说：我为你准备了礼物。
这烟花……
车帘被谢兰池拽下，他看着她，对她说：“我什么也不要了，什么仇也不报了，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好吗？”
乔纱听着那一声声遥远的烟花爆裂声，望着眼前的谢兰池，他已经彻底丢掉了他自己。
他的苦心经营，他的厂督之位，他的仇恨……他全都丢掉不要了。
他只是要带她走，远走高飞。
乔纱倒是没有料到，他沦陷得这么快，她以为至少他还要再看着她与新帝、与李容修亲亲我我一阵子，才会痛下决心，要带走她。
没想到，只是侍寝而已，他就受不了了。
“顾泽同意你带我走吗？”乔纱问他。
他握紧她的手指，声音冷了下来，“我不需要他同意。”
哦，他消失这一天，就是在部署怎么躲过顾泽的眼线，带她逃出宫啊。
怪不得李容昭可以那么轻易带她离开永宁宫。
乔纱靠在辇轿里，不想往下逃了，她终于要看到狗咬狗了。

第110章 [太监的恶毒继母]
烟花声一下下炸开, 她从辇轿换上了马车，出宫门直奔在出城门的街道上。
居然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上丝毫阻碍。
热闹的街道上, 挤满了看烟花和朝某个方向而去的人群, 烟花声之下,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乔纱拼凑着听清了外面热闹的人在说什么。
在说, 快去顾府领钱，顾家老太太今日大寿, 凡是前去祝寿的都能领到一百铜钱。
乔纱明白了过来，今日是顾家老太太的寿诞, 顾泽定然在顾府里，只要谢兰池将宫中的人全换成他的人，速度足够快地带她离京逃走，等顾泽那边发现她不见了，她和谢兰池必定已经离京远去。
只要出了京都的城门，再想抓他们就难了。
怪不得谢兰池会允许李容昭将她带出永宁宫, 现在恐怕宫中的那些内侍、侍卫还没发现已经昏过去的新帝。
烟火还没有结束, 这匹快马就驶过最繁华的街道，快要抵达城门下。
怎么能让他这么顺利？
乔纱伸手抓住了谢兰池, 问他：“我们这就要出京城吗？”说着便要挑开车帘朝外看。
谢兰池拉住了她的手，又紧又冷：“你后悔了？”
谢兰池紧紧盯着她，他心中最怕的不是被顾泽发现，而是她后悔, 她要为了李容昭、李容修留下。
“当然没有。”她答得毫不犹豫, 更紧地抓住谢兰池的手道：“可是翠翠怎么办？我若是逃走了, 翠翠一定会被他们杀了, 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宫中！”
谢兰池看着她，心头松了一松，她只要没后悔什么都好。
“你去救她。”她不容他拒绝地说：“你让你的人去将翠翠也救出宫来，现在就去。”
谢兰池一点点蹙了眉头，“翠翠对你这么重要吗？”
他怀疑她？
不能解释，越解释的事情听起来就越不够真情实感。
乔纱看着他不回答，她听见外面的车夫低低说了一句：“大人，到城门口了。”
乔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飞快地掀开车帘，对外面的车夫冷声喊道：“放我下车，我要回宫去！”
这一句就够了。
车夫惊得慌忙拉上车帘。
谢兰池捂住她的嘴巴，揽着她的腰将她一把按在了车厢里，手掌却还下意识地垫在她的脑袋后，怕她磕着。
乔纱跌进柔软的毯子里，撞进他的掌心，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眨也不眨。
那眼神又任性又狠绝。
她被捂着嘴不能说话，可谢兰池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就知道她绝不会妥协，她就是要带上翠翠一起走，不然她就不走了。
翠翠那么重要吗？她不明白回宫再救就会多出许多危险吗？
他如今想起过去，从前陪她嫁进谢府，一直陪着她的，似乎只有翠翠，在乔家死绝之后，她第一次逃离京都回济南老家，也是带着翠翠。
甚至在没有重生之前，他将她抓进了监禁的破烂房子里，她唯一提出的要求是：放翠翠走，她什么也不知道。
他心中竟连翠翠也嫉妒上了，她对一个小丫鬟都可以如此不离不弃，对他……
马车已经停在了城门口，车夫亮了东厂的通行令，现在顾泽还没有发现宫中异样，他们马上就可以离京。
她忽然张口咬住了他的手指，恨极了，生生咬出血来。
他痛得皱眉，无奈一般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低声说：“我会命人去宫中救她，我们先出京，好吗？”
他又一次向她妥协。
她在他的脸下眨了眨眼，闷声问他：“你最好别骗我。”
“我若骗你，你就杀了我。”他喃喃地对她说。
她在手掌下，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马车被放行，顺利地驶出了京都的大门。
烟花声越来越远，马车外越来越静。
谢兰池这才松开了她，对马车外的车夫吩咐道：“通知镜空回宫将翠翠救出来。”
车夫在外应了一声。
乔纱挑开车帘，只看见黑茫茫的山路，一道黑影从马车旁反向朝京都而去。
这个人是跟着谢兰池，打晕了李容昭的影卫。
很快，马车停在了一个没有人的偏僻渡口，早有船在那里等着。
是要走水路吗？
谢兰池替她裹上了披风，遮住那一身来不及换的吉服，扶着她下了马车。
在要登船之时，乔纱却停了下来，“我要在这里等翠翠。”
谢兰池握着她的手，妥协道：“上船等。”
“不。”乔纱甩开了他的手：“若我上船了，你吩咐开船，不等翠翠，我又能如何？”
“我不会骗你。”谢兰池第一次对她这么说，认真地对她说。
可她只是轻飘飘地说：“谁知道呢，我这一生被你父亲欺骗嫁给他，落到如此地步，我还能信你吗？”
谢兰池慢慢地握紧了空掉的手掌，他生不起气来，她不信他，他能理解。
她这一生，确实不该嫁给他父亲。
若是她嫁给其他人，她可以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夜风将她的黑发和披风吹起，她的脸上的艳丽的妆，美得像夜里的红莲。
谢兰池没有再说什么，他伸手替她将帷帽戴上，又一次妥协了。
他陪她在渡口，在船前等翠翠。
岸边和船上候着的影卫各个惊讶又心急，他们不明白厂督大人怎么会同意在这里等着？
一旦宫中发现了贵妃娘娘失踪，顾将军必定会顺着行踪找过来啊。
如今离开，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为了一个小奴婢犯险……
厂督大人竟也有这样糊涂的时候。
乔纱看着茫茫夜色，只在想：第一个追过来的会是李容修还是顾泽呢？
她希望是顾泽，希望李容修不要为爱冲昏头脑自己跑过来救她，利用好这个机会，让顾泽与谢兰池狗咬狗，他再一网打尽。
-----
夜色下，李容修在城墙之上看着烟花燃尽，长守快步跃上了城墙，跪下道：“殿下，谢兰池打晕了李容昭，带走了乔姑娘，属下将人跟丢了，请殿下恕罪。”
他不意外，今日谢兰池换了宫中的人，一整日没有入宫看着乔纱，他就猜测谢兰池可能忍不住了。
果然，他动手了。
“可有人在看着翠翠？”李容修问。
“有，平安在。”长守答道，他与平安早就被殿下吩咐，一个守着乔姑娘，一个看着翠翠。
他原是跟着乔姑娘上辇轿的，但是到了宫门口，忽然几架辇轿同时出现，他将人，跟丢了。
长守不敢抬头，以为殿下定会发怒，但殿下只是平静地说：“派人去顾府，将此事通报给顾将军。丢不了，若是她不愿意跟人走，谁也带不走她。”
他望着天际安静下来的夜空，空气中还散着烟火的味道，她不愿意跟谢兰池走对不对？
他没有猜错她的心意，对不对？
他在这一刻心像没有底的井，他有时候可以感受到她热烈的爱意，可有时候他又觉得她那颗心，冷得捂不热。
她或许没有那么爱他李容修，愿意为他留下，但是至少她是恨谢兰池的，对不对？
“殿下。”长守压低了声音又问道：“可要趁着现在将新帝杀了，嫁祸给谢兰池与顾泽？”这样不但可以除掉新帝，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诛杀谢兰池和顾泽。
殿下不早就想杀了这个没什么情分的弟弟吗？
李容修顿了一下，慢慢地垂下眼看长守，问他道：“若我杀了他，乔纱会怨我吗？”
长守愣在原地，他没想到殿下会顾虑这个，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只愣愣说：“或许……乔姑娘会理解您这么做？”
李容修苦涩地笑了，“不，她不会。”
她不会去理解任何一个让她不开心的人有什么苦衷，她会在那个人解释之前，就惩罚他。
“算了。”李容修叹息一般说：“她似乎喜欢容昭。”
那就不要让她伤心难过了。
皇位、江山，他如今已没有那么想要了。
------
宫中。
翠翠站在殿门口，等了又等总不见乔纱回来，她想出去找，却被殿外的公公拦着，不许她去。
她有些气恼，这宫中就是个笼子，只有允许你去哪里，你才可以去哪里。
她在殿中坐立不安，殿门口有个侍卫打扮的人，朝那些公公亮了一块牌子，上面好像写着“东厂”。
那些公公全退了开。
侍卫走进来低着头与她说：“贵妃娘娘留在圣上寝殿之中，派我来接你过去伺候。”
翠翠想也没想，立刻就应了，快步跟着那侍卫走出了永宁宫，刚要朝着圣上的寝宫去，那侍卫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巴，一掌击在了她的后颈。
她连喊都没来得及，就昏了过去。
侍卫将她扛在肩上，飞身掠上了屋脊之上。
黑漆漆的夜色里，一道黑影跟上了他。
-------
夜里起了风。
乔纱被风吹得抓紧襟前的披风，入了秋的夜风这么凉。
“进去等吧。”谢兰池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我站在船下，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乔纱想了想，她确实站累了。
她点了点头，扶着谢兰池的手臂刚想登上那艘船，背后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她和谢兰池齐齐回头，只见夜色里一个侍卫打扮的人骑在马上，快马而来，他怀里还搂着一个被黑披风裹紧的人。
是翠翠吗？
谢兰池的人竟回来得这么快？怎么不见其他人？
顾泽和李容修这么没用吗？这样都没有追过来。
乔纱看着骑马的人迅速而来，脸色一点点冷了，那人跳下马，正是谢兰池派去的人。
他抱着一个人快步赶过来，“大人，您要的人。”
披风之内是昏过去的翠翠。
还真让他将人带出来了。
“上船吧。”谢兰池再次抓住了乔纱的手，率先扶着她登船。
乔纱被他撑着踏上船板，摇摇晃晃的水面映出破碎的月，她心中对策还没想好。
一支羽箭“噌”地飞射而来。
乔纱惊得一颤，就被谢兰池护在了怀里，她听见许多杂乱的声音。
“大人快登船！”谢兰池的人在喊。
然后一支支羽箭划破夜空飞射而来，脚步声才一点点传来。
是顾泽的人？还是李容修的？
乔纱在谢兰池的怀里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远远的地方人影幢幢，根本看不清是谁。
“上船！”谢兰池抱着她，与她一起钻进了船舱里。
“翠翠！”她又找麻烦地喊。
谢兰池就迟疑了一下，压住了她要挣扎的身体，“我去，你躲在这里。”
他一再地妥协，几乎是纵容。
他松开她，转身重新出船舱喊了一声：“将人给我！”
乔纱坐在船舱里，看着谢兰池站在船头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笑意，她站起身，朝着谢兰池走过去，装作着急地对他说：“别伤了翠翠。”
她探身出了船舱，一支带着火的羽箭猛然朝着她的方向射过来。
“宿主小心！”101立即为她开启保护模式。
可根本用不到，谢兰池在那一瞬间回身抱住了她，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替她挡下了那一箭。
她被谢兰池跌撞得摔进船舱里，她听见谢兰池的闷哼声，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全是痛楚的表情。
“大人！”镜空抱着昏迷的翠翠蹿进船舱。
船晃荡着，被谢兰池的手下猛地推动起来，迅速地滑动起来。
船开了。
乔纱抱着怀里的谢兰池，听见外面岸边传来的厮杀声，和顾泽的声音，他厉声喊道：“拦下那艘船！除了贵妃，其他人格杀勿论！”
终于赶来了。
“大人！”镜空扑过来，伸手扶住了谢兰池的肩膀，“您中箭了……”
乔纱抱着谢兰池的手指被湿漉漉、热热的液体一点点染满，是谢兰池的血。
那一箭射进了他的肩膀里，他的衣服被火烧黑了一片。
他出了许多冷汗，痛得咬着牙，发着颤，却撑着手臂，怕压到她，他看着怀抱里的乔纱，她白生生的脸上沾上了他的血，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
“谢兰池你、你为什么要替我挡箭？”她看着他，手掌里全是他的血。
他忍着痛，伸出手替她擦掉了脸颊上的血，喃喃地说：“你不明白吗？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她望着他，眼眶一点点发红，眼泪顺着眼尾滑进了鬓发里。
她哭了。
是为他在哭吗？
她抬手捧住了他的脸，喉咙里哽咽着与他说：“早知今日，你当初为什么不体谅体谅我？放过我？”
谢兰池那颗心在她的泪水里一点点融化，他痛得轻轻喘息，手指蹭着她的眼泪，叹息一般说：“你就当我自作自受吧……”
他何尝不后悔？
他早就，后悔了，后悔这样对她。
可惜晚了。
船被猛地撞了一下，谢兰池撞在船舱上，伸手先护住了乔纱。
厮杀声忽然就近在耳边。
乔纱在谢兰池的怀里听见外面传来的惨叫声，镜空拔剑道：“船被他们的人困住了。”
是的，已经晚了。
顾泽的人原本怕暴露行踪，远远地步行跟着，可乔纱的两次耽误，让顾泽的人追了上来。
顾泽带来的全是他的得力手下，跳下水游追上来，拼死也要困住这艘船。
船剧烈摇晃着停在原地，似乎有人要从水里跳上了船。
乔纱分不清是谁的惨叫声，只听见镜空的剑吟声。
镜空被逼退进船舱里，提着血淋淋的剑，对谢兰池说：“大人只能弃船了，您先跟属下离开！”
谢兰池刚要将乔纱先交给镜空带走，乔纱便已挣开了他的怀抱，将他推进了镜空的怀里。
乔纱望着他，发红的眼眶，泪水涟涟的脸：“顾泽要抓回去的是我，你还可以逃。”她笑了一下，收回要被他抓住的脚踝对他说：“从前没能救你，现在我救你一次，我们两清了。”
不，他不要两清，他早已不再恨她，他只要抓住她。
可她猛然起身，钻出了船舱。
“乔纱！”谢兰池再想抓住她，她的身影已经像游鱼，像烟花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乔纱回来！”他拼了命喊她。
她没有一丝犹豫，披着黑色披风，纵身跳下了船。
她坠进漆黑的江水中。
外面全在喊：“那是贵妃！快！要活的！”
他被镜空箍在怀里，镜空急喊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人您若是被抓就没人能救乔姑娘了！”
他在那一刻整颗心，整条命全部倾覆在她的纵身一跳中。
他不要她救他了，他只想让她在他身边，只想带她逃走，回家去吧，一起回她心心念念的老家去吧。
那么冷的江水，她该……多冷。
他想让她独善其身，让她保护好自己。
他后悔了。

第111章 [正文完]
镜空一把火点着了整艘船, 那火烧得燎着了江边的芦苇荡，火光映满江，他在大火中带着谢兰池跳下水, 趁乱逃了。
谢兰池肩膀上的箭还没拔, 他被江水灌了几口水, 在一阵冷一阵热之下昏了过去。
他像是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里，在那寂静的黑色里做了许多许多零碎的梦——
梦里他与乔纱在另一个世界。
她披着湿漉漉的发躺在他的床上, 哭泣着对他说：“我也会伤心……只是我的伤心没有人会在意，神在等着看我心碎。”
梦里, 他又一次爱上了她，他在心中打算好了, 等这个世界结束，他吞并另一个分，接管所有主神系统之后，将她带进他的系统世界，让她成为主神系统，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神不想看她心碎, 神也有了偏爱。
他不想利用她, 伤害她，他打算好了快些结束这个世界。
可是, 她骗了他。
她朝他开了枪，一枪又一枪……
他染满了血，他看着她跳下高楼，被人带走, 他冲出去抱住她, 她忽然按下他脖子中的芯片, 他在爆炸声中听见她又狠又果决地说：“吞下白鹰, 吞下你的另一个分身！”
她帮着她喜欢的人，毁掉他，吞并他。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在爆炸那一瞬间，将新的系统绑定在她身上，将她和他的神格一起传送进新的世界。
新的世界……
他要做最恨她的人，这样才能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只要不再爱上她，杀了她，他就可以在这个世界里孕育出新的分身，只要他的神格还在，他就可以重回神坛……
他将她的所有痛苦复制过来，她脆弱、痛苦、满是软肋，这样他才能攻略她，然后再杀了她，再次重归神坛。
他成为了世上最恨她的继子。
他恨她、恨绝了她……
他……
梦里，她在船上红着眼眶对他说：“从前没能救你，现在我救你一次，我们两清了。”
她纵身跳进滚滚江水中。
梦里，她捧着他的脸，轻轻亲吻他，喃喃对他说：“我想对你好一点……”
她拥抱他，抚摸他瑟瑟发抖的脊背。
她握着他的手腕，轻轻喘息着融化在他怀里，失神地叫他：“谢兰池、谢兰池……”
他低头亲吻她滚烫的唇，她像一块蜜糖，像软绵绵的乳酪，她满身绯红，用湿漉漉的眼睛望他，抱着他的脖子撒娇一般说：“亲亲它……”
他俯下身埋在进她的怀里，香甜的气息交织成他最美最柔软的绮梦……
少年时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得到了抚慰一般，他在她怀里汗津津地掉眼泪。
她用最温柔的吻，吻掉他的泪水。
再也不会有这样温柔的人，甜蜜的人，带他进入一场场绮梦……
他爱她，他爱她。
--------
他在那一场场零碎的梦中发着高热，将酸甜悲哭全部品尝一遍，像是记起许多许多被封禁的记忆——她骗他、她伤害他、她毁了他……
可最后全部终结在那一场绮梦里……
他不知道自己梦了多久，他隐约有感觉时，背上一阵阵地痛，似乎有人在替他换药。
他昏昏沉沉听见镜空的声音。
“叶太医，大人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镜空在问谁？叶太医？那不是……
他又听见叶太医的声音：“他的高热已经退了，理应醒了。”
“或许是他自己不想醒来。”另一个声音，那么清晰地传来。
是李容修，他做鬼也不会忘记李容修的声音。
李容修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容修的声音再次传来，他说：“不醒来他就不会知道乔纱在受什么苦，不醒来可以永远不痛苦……”
乔纱、乔纱在受苦？
她在受什么苦？
他听见轮椅转动的声音，李容修似乎要走，他吃力地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可眼皮像是千金重一般。
“大人？大人好像醒了？”镜空惊喜地慌忙叫他：“大人，大人？”
他抓住了一截衣袖，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皮，一点点看清了眼前的人，李容修。
李容修坐在轮椅里，就在床榻边，抬着被他抓着的衣袖，静静看着他，一点点将衣袖抽了出去。
谢兰池的手无力地坠在床榻上，撑着还昏沉的脑袋，吃力地开了口：“她……”
声音又哑又虚弱。
“她在受苦？”他喉咙里着了火一样疼，但他仍然要问：“她不好吗？”
李容修看着他，慢慢地苦笑了一下，“不好，若是你没有带走她，或许她现在还能好一点，可你将她带出宫，她是被顾泽抓回去的，顾泽怎么可能再信任她。”
谢兰池脑子不太清醒，可他清楚李容修说的意思，他将乔纱带出了宫，要带她逃走，顾泽将她抓回去自然不可能再信任她。
“顾泽、对她做了什么？”谢兰池只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哪里不好？
“喂了药。”李容修没有隐瞒，干脆利落地告诉他，“顾泽将她抓回宫，她发烧病了一场，顾泽在她的药里下了慢性毒药，虽然被我暗中换掉了，但是……”
李容修垂下眼去，眉心蹙了蹙，“在她侍寝之后，顾泽逼她喝了避子药。”
谢兰池的脑子里、耳朵里嗡嗡作响，顾泽逼她喝了避子药……他当然知道顾泽是怕她怀上李容昭的孩子，诞下皇子。
可顾泽明明知道，她早已被药伤了身体，不可能再有孕，为什么还要折磨她？那药多么伤身，顾泽是要她死吗？
“她的身体本就不能再孕，可顾泽怕出现万一。”李容修与他说：“我赶去的时候，她已经被逼着喝下了避子药，她出了很多血，病了好几日，昨日才醒过来……”
“不要说了……”谢兰池抓着床褥，吃力地撑着自己，喃喃地说：“不要再说了……”
他哪怕只是听到，也觉得刀子绞似的。
她那么虚弱，她流了很多血……一定痛极了，他不在宫中，谁在照顾她？
李容昭吗？那个废物，他连自己也保护不了，就那么任由顾泽对她下药，还能指望什么？
翠翠在她身边吗？
他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哭声，他抬起头看见满脸泪水的翠翠跪在了李容修的轮椅旁，哭着求他：“贵人，您把我带回宫吧，求您让我回去照顾夫人吧！她一个人在宫中该怎么办……谁能照顾她？”
他的心被反复碾碎，她一个人在宫中，如今宫中只怕全是顾泽的人了，谁能照顾她？谁会任由她发脾气，耐心地照顾她？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冲动之下带她出宫？他应该准备得更妥当一点，再带她出宫……
“谢兰池。”李容修忽然叫了他，李容修的脸色也差极了，他和他说：“我将你救到这里，不是可怜你，是想利用你去对付顾泽，救出乔纱。”
李容修救了他？
谢兰池看向镜空，镜空点点头道：“属下带您漂落到江水下游，遇上了追过来的羽林卫，是楚王殿下将您救到了这里，还请了叶太医来。”
“我们的仇恨此生此世无法化解，我仍然恨不能你死。”李容修语气平淡地对他说：“但我不愿看到乔纱受苦，我希望和你联手，除掉顾泽，将乔纱救出宫，等她出宫之后，再清算我们的恩怨。”
谢兰池看住他，他和李容修的仇怨确实不死不休，当初他辅佐二皇子，帮着二皇子陷害李容修的母妃与侍卫偷情，逼着李容修亲手杀了他的母妃。
而李容修加倍奉还了他。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和李容修联手，可现在除了李容修，谁还能救乔纱？
他一个人根本救不了乔纱。
“你要怎么除掉顾泽？”谢兰池沙哑地问他。
李容修垂着的眼动了动，抬起眼来看着他说：“这些年，你和顾泽联手做的那些谋逆之事，足以让顾家满门处斩，我只需要你将证据交给段老将军，其他的你不必管。”
谢兰池定定地看他，李容修看来已经部署好了，只需要他提供证据。
“好。”谢兰池回答他：“但我想见见她。”
李容修点了点头，“你先休养几日，五日后是立后大典，到时候我偷偷送你入宫去见她。”
“五日后立后大典？”谢兰池困惑地问：“我……昏迷了几日？”他昏迷之前还有半个月啊。
“大人，您昏睡了六日，今日是第七日。”镜空答他，又说：“顾泽在将乔姑娘带回宫之后，就逼着新帝将立后大典提前了。”
顾泽是怕夜长梦多吗？
谢兰池扶着镜空坐了起来，与李容修说：“不必再等，今日就动手，先从顾泽的臂膀内阁大臣王安宇开始。”
-------
白露那日，顾皎皎又进宫来看她了。
回宫这些日子，顾皎皎总是来看她，一开始是为了得知谢兰池的下落，在得知谢兰池生死不明之后，顾皎皎和顾泽闹了两日，以死相逼来威胁顾泽放了谢兰池，不要再追杀他。
但她到底是没顾泽狠心，顾泽不但没同意，还将立后大典提前了，顾泽告诉她，若是她死了，立后大典之日没有皇后，他们顾家全跟着她一起死。
顾皎皎到底是妥协了，她没有那样的狠心，拖累全家和她一起死，她甚至连绝食后，顾泽要打死她的贴身丫鬟，都会没有办法地放弃绝食。
她没有办法要挟她的大哥，她被大哥、顾家裹挟着不得不嫁给她根本不喜欢的李容昭。
她只希望，谢兰池能活下来，不要被她哥哥找到。
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只有乔纱肯听她说，懂她的痛苦。
所以她几乎隔天就来看乔纱。
乔纱回宫后，永宁宫里里外外的人就都换成了顾泽的人，她跳江之后确实发了烧。
顾泽照顾了她一夜，她总算退了烧。
之后照顾她的，便是顾皎皎。
白露之后就一天天冷了，顾皎皎炖了补身子的汤给乔纱送了过来。
乔纱正靠在窗台下的侧榻里，看着宫女喂鹦鹉，抚摸着怀里的兔子，瞧见走进来的顾皎皎，叹了口气。
这几日顾皎皎瘦成了一把骨头，憔悴的那张脸也满是病容。
何必，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得。
鹦鹉在学着说吉利话，顾泽将鹦鹉送给她的时候，这鹦鹉就只会说：“贵妃娘娘万安。”
如今它被宫女教着会说的可多了。
顾泽送她鹦鹉，是在她侍寝之后，她高烧才退的那夜就去侍寝了，也是那日李容昭将立后大典提前了。
不用猜她都知道，定然是顾泽和新帝的交易，顾泽允许新帝和她在一起，新帝就提前立后。
也许她在侍寝那日演技太逼真了，将委屈和甘愿被顾泽利用，演得以假乱真。
她是哭着被顾泽亲自送进李容昭的寝宫。
听说，顾泽在寝宫外站了一夜。
她原本想半夜起来，推开窗看一看顾泽，再将侍寝之后的脆弱和委屈演一演，但那夜她被李容昭侍候得太舒服了，少年人总是生怕她痛了、不舒服了，累了，硬是憋着先让她满足了。
也没舍得太折腾她。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被李容昭抱去洗了澡，又被他搂在怀里，舒舒服服睡到了天亮。
等醒了之后，顾泽就在殿外等着接她回永宁宫去。
她看他，比她还憔悴。
她坐在辇轿中，昏昏沉沉睡着，还是被他抱进的永宁宫。
她歪在他怀里，满足他的自我脑补，与他说：“能不能留下陪我说说话？”
顾泽眼眶都红了。
当天就命人送来了鹦鹉，还送来了许多奇珍异宝，仿佛在弥补她。
压根用不上，李容昭夜夜想尽办法来陪她，即便不能来，也会送兔子，送吃的过来。
李容昭不来的时候，长守会想办法送李容修的信来。
信上只有人的名字，大前日是王安宇，前日是锦衣卫都统和康王爷，昨日是谁她忘记了……
随着人名一日日增加，顾泽来宫里的次数也变少了，是啊，外面都乱了套了，他怎么还能来与她谈情说爱？
“皇后娘娘万安！”鹦鹉叽里呱啦地叫起来。
顾皎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鹦鹉，没有半点喜悦，她将汤盛出来递给乔纱：“今日可好些了？我瞧你气色好了不少。”
她的气色确实养好了不少，但她看顾皎皎，那双从前不染风霜的眼里全是忧愁。
瘦得眼眶也深了。
乔纱在心中叹气，将怀里的兔子放下，接过了她的汤，搅动着汤不看她，问道：“明日就是你的立后大典了，你可想好了，要嫁给李容昭？”
顾皎皎被她问得顿了一下，低下头苦笑道：“轮不到我想，我大哥已经替我想好了。”
乔纱想劝她什么，可到底是闭了嘴，她知道没有陷在对方的处境里，就无法理解对方的苦楚。
她可以做到自私自利，只为自己开心。若是她，她自然不会被这个大哥绑架，牺牲自己去成全家族，她会让家族给她陪葬。
可是顾皎皎不同，她被宠着长大，她半生的娇宠是顾家和顾泽给她的，她这十几年中，没有被她的大哥责骂过半句。
乔纱想，她在她的世界里，何尝不是为了她的父母，去努力活着，撑过一次次治疗，不然她早就自杀了。
她在死了之后才得到解脱，这些世界里她反而做了真正的自己。
自私、任性、卑劣、不为任何人妥协。
她将顾皎皎的汤喝下，听见顾皎皎问她说：“你说，若是我不做顾皎皎该多好。”
她抬起眼看顾皎皎。顾皎皎在望着那只鹦鹉，也在望着窗外的云，明明在笑，眼泪却落了下来。
“我就做只鸟，做一片云。”顾皎皎声音里满是憧憬，也满是哽咽：“自由自在，只落在我喜欢的人肩头……”
她抬手将眼泪擦了点，笑着问乔纱：“你下辈子想做什么？”
乔纱望着她，认真地想了想，回答了她：“做女人，还做女人。”
顾皎皎不明白地愣了住，“做女人……好吗？那样身不由己。”
“做鸟也会被捕回来，当个玩物。”乔纱将碗递给宫女，靠在软榻里说：“做云太易消散，不如做捕鸟的女人，只要我不在意任何人，就没有人可以令我伤心。”
顾皎皎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她。
她眉目间没有一丝愁容，她平静地说：“我不喜欢落在喜欢的人肩头，我喜欢被许多许多人爱慕，最好全天下都喜欢我，落在我脚底下，为了我头破血流，做女人就很好。”
顾皎皎望她望得痴迷，她从来没有听一个女人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即便是听着都让她吃惊，可她却那样羡慕。
羡慕她敢这么想，这么说。
她甚至连想也不敢想，若是她大哥听到她这样说，一定会觉得她疯了。
可是……
女人真的不可以这样吗？
乔纱不就是这样吗？新帝喜欢她，旧太子喜欢她，兰池大哥也爱她，连她的大哥也隐藏不住对乔纱的偏爱和在意。
她被这样多的男人爱慕着，不还是活得好好吗？至少比她快活太多太多了……
女人不可以像乔纱那样吗？
她呆呆地坐着，想着。
她没有在永宁宫留多久，就被接出了宫，她要从今日就开始准备着明日的立后大典。
------
乔纱送走了她，逗了一会儿鹦鹉，在窗下的软榻上睡了一会儿。
今日白露，秋风是凉的，吹进来夹杂着桂花的香味。
真安静。
她在秋风中睡得昏昏沉沉，再醒来已经是月上中天。
今日谁也没有来。
她坐在榻上癔症了一会儿，发现这大殿静得出奇，仿佛外面巡逻的侍卫也没有了。
没有一丝脚步声。
她这殿中甚至没了宫女。
方才还给她盖了毯子的小宫女呢？
她扭头朝殿外看过去，殿门是紧闭着的，回廊下的宫灯没有点起来。
奇怪，往日里这个时辰宫灯早已点起。
她没有叫人，光着脚刚想下榻，背后开着的窗户忽然吹进来一阵风。
一道黑影掠了进来，她惊得忙往后一缩。
背后有人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别怕，是我。”
这个声音……
她扭头看见了背后捂着她嘴巴的谢兰池。
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镜空。
她拉下了谢兰池的手，惊讶地问他：“你怎么进的宫？没人发现你吗？”
她的惊讶不是演戏，她是真的惊讶谢兰池怎么混进了宫中来？如今宫中不全是顾泽的人吗？
难道，李容修和谢兰池联手成功了？
他捧住了她的脸，仔细看她，“我来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你受苦了。”
他的眼眶竟是红了。
乔纱看着他，暗暗猜测现在李容修到了哪一步，便问：“这里全是顾泽的人，你快走，别被发现了。”
谢兰池却笑了一下，握紧她的手，“别怕，顾泽的人已经死在外面了。”
“都死了？”乔纱忙往门外看，什么人也看不见，却隐约看见从门缝里渗进来的血，谢兰池带人把永宁宫的人杀光了吗？
“是，我的人在外面。”谢兰池蹲下身，替她将鞋子利落地穿上，“趁着现在出宫。”
“我们能逃得了吗？”乔纱担心地问他：“顾泽会带人抓住我们……”
他抬起了头，仿佛内疚一般，捧住了她的脸，“这次不会了，顾泽带着人逼宫谋反，现在正被李容修堵在新帝的寝宫。”
“逼宫谋反？”乔纱惊得睁大眼睛，“为什么？明日、明日不是皎皎立后大典吗？”
谢兰池替她将披风裹上，“因为他罪行败露，他的党羽已经落网，今日段老将军带兵抄顾家，他不谋反就只有死路一条。”
哦，乔纱想起今日李容修没有送信来，因为今日要下大狱的不是顾泽的党羽了，而是顾泽本人。
没想到，谢兰池这把刀还挺快。
“我带你走。”谢兰池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趁着李容修没腾出手来，他先带走乔纱。
他太清楚李容修了，一旦他帮他除掉了顾泽之后，李容修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紧紧拉住乔纱的手，镜空率先跳出了窗户，在外伸手要接乔纱出去。
殿门“哐当”一声被人撞了开。
乔纱看见了外面透进来的火光和血腥味，外面着火了。
火光中顾泽拎着血淋淋的剑，满身是血地走进来，目光如烈火直勾勾地盯住了要跳窗离开的她和谢兰池。
“快走！”谢兰池忙要托起她塞给镜空。
乔纱却躲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臂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
谢兰池看向殿门外，殿门外依旧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火光中传来隐隐的厮杀声。
只有顾泽一人逃到了这里？李容修怎么会让顾泽逃到这里？
谢兰池不明白地皱紧眉头。
可乔纱却明白，那定然是李容修故意放顾泽来的，让他和谢兰池对上才好玩。
乔纱凑到了谢兰池的耳朵边：“你不替我杀了他报仇吗？”
话音没落，顾泽忽然提着剑冲了过来：“把她交给我！”他知道他已经一败涂地，但抓了乔纱，或许还可以要挟李容修放了他的家人。
他猛地朝谢兰池出剑。
谢兰池立刻将乔纱推到一边的榻上，瞬间拔出了佩剑，抬手一架。
“铛”的一声响，两把相撞在一起的剑发出剑吟声。
顾泽脸上全是鲜血，盯着谢兰池一字字道：“如果你还有一丁点良心，不想看着皎皎死的话，就把她交给我去换皎皎。”
谢兰池的眼神却冷极，他只低叫了一句：“镜空。”
窗外的镜空和暗地里的暗卫，全部冲了进来，拔剑对向顾泽。
顾泽慌忙闪躲，刚刚挡下冲过来的暗卫，背后一把剑猛地送进了他的后背，捅穿了他的胸口，直挺挺地捅了出来。
他痛得张口吐出一口血，扭头看见谢兰池毫不留情的脸。
谢兰池盯着他，冷冷地道：“你不该伤害她。”
顾泽张口想说什么，那把剑猛地从他心口里拨了出来。
扶在榻边的乔纱轻轻笑了，她抬手拍了一下，开心极了喊：“平安，长守来收网了。”
房梁之上两道人影闪身而下，一左一右剑尖全部冲着谢兰池而去。
“大人小心！”镜空忙替他去挡，想让他先离开。
可谢兰池却伸手去拉乔纱。
他的手指在握到乔纱的一瞬间，就被乔纱紧紧握住了手腕，一把匕首从她的袖中伸出，从他的喉咙口，顶住了他的下巴。
“大人！”镜空被撂倒在地。
殿门外传来刀剑声、脚步声，还有轮椅转动之声。
李容修的人将殿中暗卫一个个押在地上。
他没进来，他停在了殿门口，看着地上的顾泽，和乔纱匕首下的谢兰池，他故意将顾泽放过来，是想看顾泽和谢兰池自相残杀，他没想到……乔纱会亲自动手。
他看着谢兰池苍白愣怔的脸，竟有那么一瞬间想叹息，不是为谢兰池，而是为自己。
他听见乔纱笑吟吟地问谢兰池说：“你怎么还会相信我啊，谢兰池？”
谢兰池的脖子上流下血珠来，他望着乔纱，不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地问她：“你，在骗我？”
她还没回答，谢兰池就先哑声否定：“不、不，你为了救我跳下船，被抓回宫，被逼侍寝喝下避子药……你怎么会是骗我？”
乔纱望着他的双眼，没有反驳，而是说：“是啊，我对你这样好，你忍心看我被病痛折磨吗？”
他呆呆地望着她。
“你可以救我的。”乔纱的匕首轻轻挪了开，看着那一点血珠对他说：“只要你死了，这个世界就可以重新来过，就像你那次重生，谢兰池你愿意再死一次，让我重生回嫁进你们谢家之前吗？”
谢兰池望着她、望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眼眶里发烫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滚了下来，“乔纱，你又在骗我，这个世界的男主是李容修，只有他死了才能带你重生，而我为你死了，就会彻底失去我的神格……”
乔纱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你恢复记忆了？全部记起来了？亚兰。”
是，他全部记起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乔纱，她还是那么的心狠，她终究是个捂不热的人，到最后还在骗他。
还在理直气壮地嘲笑他：“既然都想起来了，那你怎么还回来救我？还要被我骗？”
他不知自己是哭还是笑，只觉得眼泪在往下掉，喉咙里的声音低哑极了：“我以为或许，这一次你不是骗我的……”
“乔纱。”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问她：“为我跳江回宫……这些也是骗我的吗？你、你在船上的话，眼泪，这些全部是假的吗？”
乔纱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回答他：“不然呢？”
不然呢？
他的心被碾成灰烬。
“不这样怎么能让你以为，你是我的例外，甘心上当呢？”乔纱的眼神比刀子还冷，“我的眼泪只在有用的时候流，你怎么就忘了呢？”
他站在那里彻底明白了，是了，他怎么会以为他会是她的例外？她会真心实意地为他流眼泪？
她从来都是个没有心的人。
乔纱眉头蹙了蹙，手指压在了心口上，嘴唇一点点发白，她手指扶住了身侧的榻，不舒服地皱眉。
她又不舒服了是吗？
谢兰池望着她发白了的嘴唇，她的胃又痛了，对不对？
“我没心情和你啰嗦了。”她忽然发起脾气来，生气地对他说：“你将我拖进这个世界，让我痛苦，还指望我能爱上你？”
她拿着匕首朝他的肩头一扎，恨恨地说：“你怎么不为了我去死？”
他站在那里，被她扎得颤了颤，却抬起头对她苦涩地笑了一下，慢慢抬手握住了她拿着匕首的手，猛地拔了出来。
她想挣扎，却被他攥得紧紧，他握着她的手腕，将那匕首挪到他的喉咙口，仰起头看她。
眼泪和笑容全在他脸上，他喃喃说：“我为了你去死，你会为我掉一次眼泪吗？”
乔纱愣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猛地捅进了他的喉咙，血喷涌在她手上，他紧紧抓着她的手，一寸寸地往里捅。
他张口，嘴里全是血，喃喃说了什么。
她听不清。
101说：“他说：他知道你不会。”
乔纱甩开了他的手，看着他坠落在她的脚边。
他吐着鲜血看着她，眼泪滑进黑发里。
主神系统的声音终于出现在了她耳边——[恭喜您，完成本世界任务。]
——[主神[亚兰]解绑，主神更改成功，欢迎主神大人。]
——[本世界结束，您的系统升级为主神副本系统，是否与您契约绑定？]
——[三秒之后将您传送回系统空间。]
——[3.2——]
乔纱在[1]的时候，眼前弹出来两个选项【绑定】与【解绑】，她在眼前一黑之前，选定——【解绑】。
“宿主……”101叫了她一声，可他知道，宿主决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更改。
她选择了与他解绑，就一定会与他解绑。
------
倒数声结束之后，乔纱睁开了眼。
却没有在系统空间内。
而是在一间房间，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毯，不远处是亮着的睡眠舱，到处浮动着冰封郁金香的气味。
这是，纯白之刃那个世界里，容伽的卧房。
她从床上坐起，看见了走过来的容伽，他那张美极的脸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有些愣怔，看着他走过来，走到睡眠舱旁，从睡眠舱中抱出了个小小女孩儿。
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小胳膊小腿，穿着小熊的睡衣，黑色的头发剪成了娃娃头。
“嘘。”容伽轻轻过来，与她说：“阿加睡着了，你想看看她吗？”
乔纱像在做梦一般，点点头。
他将孩子抱过来，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怀里。
软绵绵的小小女孩，像是被吵到了一般，脑袋一歪，靠进了她身上。
她长的像容伽，可又有一点点像她小时候，不是这个世界里的她小时候，而是真实世界里，她的小时候。
真正的她。
真奇妙。
她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容伽伸手轻轻将阿加脸上的黑发拨到耳后，坐在她身侧，轻轻地问她：“你喜欢她吗？”
她说不上来，不讨厌，却也没有非常强烈的母爱，她甚至觉得陌生。
容伽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又问她：“你想留在这个世界，我们永远在一起吗？”
她抬起眼看容伽，他已经是新的主神，唯一的主神了。
“我们可以陪阿加长大。”容伽描述美好未来一般，与她说：“你怕老，我们就不等到老了，等她十八岁，我们就回到系统空间内，你若喜欢做主神，就做主神，我愿意成为你的主神系统。”
“好吗？”他握紧了她的手指，怕一松开她就消失不见了。
他甚至愿意将主神让给她，去做为她服务的专属系统。
他只想留住她，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乔纱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捧着他的脸吻了吻他，在他回吻之时，轻轻和他说：“我喜欢你，或许日后也会喜欢阿加，但我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也不要做什么主神。容伽……你知道我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停下来，体验生老病死。”
她讨厌极了。
所以她不要留下来，她也不想做主神，那会多出许多不能做的事情，她不适合。
“你才是最适合做主神的人。”乔纱又亲了亲他，“去做你的神吧，我就走了。”
容伽猛地握紧她的手指，他知道会这样，他在谢兰池被她杀了之时就明白，没有人能留住她。
她拒绝系统绑定，他就清楚，她不愿意留在系统空间里了。
但是……
“乔纱，投胎再次为人也会很苦。”他抬手捧住了她的脸：“你不想去体验一下别的世界吗？不用经历生老病死，就像这样做任务一样，体验你从没有体验过的世界，你不需要做任务，我可以不给你任何任务，只让你去体验，去玩。”
他看到她顿了一下，凑上前亲吻她，“你不想再见见你的神仙教父吗？他去了新的世界。”
他将可以给她的，全部给她，他甚至可以不介意她喜欢别人。
他才刚刚和她重逢，他只希望她能多留一会儿。
他望着她的双眼，看她似乎想了想。
投胎也会很苦，还不一定是自己想去的世界，要是真的再投胎成个病人……
“还有什么世界，我没去过？”乔纱问他。
他抑不住喜悦，捧住她的脸，亲她的唇，她的眼睛，她的额头，和她说：“许多许多世界，上千上万个世界。”
每一个世界，他都会陪着她。
他可以为她，创造新的世界，只要她想去。
乔纱伸手抱住了他，“好，那我就再去看看。”
怀里的阿加突然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睡眼惺忪地眨巴着眼睛望着眼前的乔纱。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