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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区
作者：空菊
内容简介
 高智商金融从业者监狱图书管理员｜强强 高亮：背景架空，不影射现实中的任何团体和机构 江迟景总是习惯观察囚犯们的一举一动，来满足自己的偷窥欲。 直到有一天，狱里来了个危险级别最高的囚犯，而江迟景在偷窥他时，被发现了。 - 偷窥的猎人变成了被偷窥的猎物，面对步步紧逼的郑明弈，江迟景不得不撑住他的胸膛，警告道：这里是我的禁区，请你出去。 - 高智商经济罪犯监狱图书管理员 ※攻入狱是顶罪，会有详细解释 ※受表面无害，实际上是个狠人 - 再次强调：背景架空，设定参考影视剧，莫要当真。 本文的价值观是偷窥是不好的行为，从来没有提倡。 整体基调是甜文，攻和受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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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癖好
周末下午，午睡中的江迟景被一阵“嘭嘭嘭”的声音吵醒。
这个声音不算陌生，几乎每个周末都能听到，是住在对面的邻居在打拳。
江迟景坐起身来，抬手撩开一旁的遮光窗帘，午后和煦的日光从缝隙中溜进屋内，在他的手指上画下明暗的分割线。
午睡醒来时总是容易口干舌燥，而每当打拳声音响起的日子，这份燥热便会更甚一分。
江迟景盘起双腿，伸了个懒腰，接着慢悠悠地翻身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单筒望远镜。
眼中的世界瞬间变成一丝不苟的正圆，放大的画面中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鹅黄色的建筑外墙。
江迟景居住的社区位于郊外，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排接着一排的二层小洋房。为了整齐美观，所有小洋房都是黄墙褐顶，连户型设计都是一样。
因此从江迟景的卧室中看出去，正对着的，正好是对面那户人家的卧室。
望远镜略微有些拿歪，他调整了一下，这次正圆中出现了对面卧室里的画面。
两栋小洋房中间隔着一条马路，不过八米来宽，12倍的单筒望远镜足够看清对面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住在对面的邻居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身高一米八五上下，跟江迟景一样，都是独自居住在这二层小洋房内。
但和江迟景不同的是，他应是在市区内上班，每天都会比江迟景早出门半个小时，因此两人当了大半年的邻居，还从来没有正式打过照面。
准确来说，是江迟景刻意避而不见。如果凑巧碰到和对方同时出门的情况，他一定会在屋内静坐两分钟，等屋外的引擎声远去之后再出门。
江迟景不是社恐，他只是……有偷窥癖而已。
他无法控制探索别人的欲望。比如在路上看到腿脚不便的年轻人，他会不由自主地猜测背后缘由；再比如同事在工作中哈欠连天，他会不自觉地分析别人昨晚的夜生活。
或许这些行为只能说是好奇心旺盛，但忍不住用望远镜偷窥对面的住户，就连江迟景自己也知道，这越过了好奇心的界限。
他本人并不想这样，所以他主动申请调动岗位，搬来了人烟稀少的郊区。
原本家对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寓住户，现在家对面就只有一个独居的年轻男人。这极大程度上减少了江迟景的偷窥欲，直到——
对面的卧室里传来了打拳的声音。
“嘭嘭嘭”，缠着白色绷带的拳头一下一下地打到厚实的沙袋上，沉闷的声响在这宁静的社区中显得格外突兀。
今天这位邻居一如既往地“大方”，上半身没有穿任何衣物。
一记凶狠的直拳打出，漂亮的方形胸肌随之延展到修长的手臂，迸发出令人震颤的爆发力。
原先江迟景是不知道，对面那位按时上下班的邻居，竟然还有这样野性的一面的。他只觉得住在对面的男人很符合他的审美，深邃的五官加挺拔的身姿，穿上西装会给人一种社会精英的印象。
他猜测对面的男人就是一名社会精英，开着普通上班族负担不起的好车，茶几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报表。
起初那几天，江迟景没有别人可以偷窥，只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对面的邻居身上。
但没过多久，他便开始觉得有些无趣——纵使那人外表出色，也不过是普罗大众中的一员罢了，每天只会机械地通勤，甚至让人提不起探索的欲望。
直到时间转眼来到周末，男人光着上身来到庭院，一边抽烟一边给草坪浇水，清晨的阳光洒在他漫不经心的脸上，小麦色的肌肤在水雾后显得是那样不真实。
江迟景有一瞬间的迟疑，总觉得这样性感的一面不属于中规中矩的上班族。后来他见到男人打拳的模样，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这人的确不只有单一的上班族面孔。
之前在搬家的时候，江迟景已经狠下心来处理掉了心爱的高倍率望远镜，但自从发现对面的邻居值得探索之后，他又管不住手地买来了一只单筒望远镜。
他安慰自己，和以前相比，他现在只偷窥一个人，已经改善了许多。
“郑先生，你在家吧？”
“社区的新管理方案需要签名，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两名社区工作人员的喊声打断了拳头击打沙袋的声音。江迟景收起望远镜，仍旧躲在窗帘后循声看去，只见两名工作人员已经来到了对面那户的铁栅栏前。
江迟景能够听见打拳的声音，楼下的两人照样也能听见。
正常来说，那位郑先生已经暴露了他就在家里，于情于理也该下去接待一下，但江迟景抬起视线，平视过去，只见他压根没有下楼的意思，只是站在窗户后的阴影里，一边喝水，一边淡淡地看着楼下的两人。
那样子显然是在假装自己不在家里，但这时候的假装，更像是一个明确的讯号：不要来打扰我。
“算了吧，我就知道他不关心社区的事。”
“真是的，签个名能花多少时间啊。”
两名工作人员一边抱怨，一边来到了江迟景的家门前，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和那位郑先生不同，两人显然是不确定江迟景在不在家，所以没有直接开口喊人。
由于在监狱工作的缘故，江迟景跟普通人比起来，有更为严苛的善恶标准。他本身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为了弥补偷窥的行为，对于恶人以外的人，他不介意多给予一些耐心，所以他愿意下去签这个名。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不想引起对面男人的任何注意。
男人的视线就停留在两个工作人员身上，要是江迟景此时出去，肯定会成为被注视的对象，而他完全不想在男人面前彰显他的存在感。
两名工作人员等不到江迟景的开门，又走向了下一户人家。对面的打拳声不再响起，男人放下矿泉水瓶，解开了缠绕在手上的白色绷带。
午后的太阳正在顶上，阳光只能照到窗户的边缘，明暗的分界线正好位于男人的小臂，随着他双手绕圈的动作，在他的皮肤上来回跃动。
江迟景重新拿起望远镜，调高了倍数。他能看到男人手臂上细密的汗珠，以及漂浮在日光里的微尘，本就干燥的喉咙变得更加上火，呼吸时甚至感到了火辣辣的疼痛。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总是克制不住自己。他愿意跟社区的人员接触，却不愿意跟对面的男人打照面，也是因为他心里的负罪感不允许他直视男人的双眼。
他很早就知道住在对面的邻居姓郑，但其实对他来说，连这点信息都是多余。
那个男人最好就像性感画报上的男模特一样，在江迟景需要养眼放松时，提供一点想象的素材就好。除此以外，江迟景不需要任何他的真实信息。
因为越真实，江迟景的负罪感就会越深。
他知道自己偷窥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和这个男人产生任何交集。

第2章 猎鹰
夏至过后，气温逐渐高了起来。
宁静的社区不似喧嚣的都市，没有令人头疼的噪音污染，只有定点驶来的列车在跨越远方的大桥时，短暂响起的鸣笛声。
江迟景原本是不太喜欢夏天的，刺眼的光线和粘腻的汗渍都让他心生反感，他几乎不会在烈日下进行户外活动，就连监狱里的囚犯们都调侃他，皮肤白得一点也不像个狱警。
但就在今年夏天，江迟景对这个季节突然有了改观。
倒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理由，只是因为天气越热，对面的邻居就越大方而已。
往常这位邻居下班回家之后，会第一时间换上毫无特色的家居服。宽松的白色短袖挡住了他傲人的身材，也让暗中偷窥的江迟景觉得索然无味。
不过近段时间以来，由于天气变热的缘故，对面的邻居开始不穿上衣地在屋子里走动。
有一次江迟景竟然目睹了他裸着上身，穿围裙煎牛排的模样，要不是江迟景自认是个有底线的偷窥狂，他差点没拿出手机把这刺激视觉的一幕给偷拍下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样平平淡淡的偷窥日常会一直持续下去，但有一天，江迟景下班开车回家，发现对面的那位邻居有点反常。
南部监狱位于郊区，离江迟景居住的社区不过十多分钟的车程。
江迟景每天五点准时下班，而对面的那位精英在晚上九、十点钟才会回到家里。
今天江迟景和往常一样，把车停进了院子里的私人车库，而他刚一下车，就听到对面传来了比以往更加激烈的打拳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还特意来到二楼的卧室偷偷张望了一下，只见对面的男人的确是在打拳。
这很反常，因为今天是工作日。
更加反常的是男人的手上没有缠白色绷带，一拳一拳地揍到晃动的沙袋上，不像是在练拳，倒像是在发泄。
他的表情也跟平日不同，眉宇间满是阴鸷，视线并未聚焦到沙袋上，而是盯着前方的某一点，像是在一边打拳，一边思索着某件事情。
这件事情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江迟景心想。
男人的烦躁显而易见，江迟景开始不由自主地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他是丢了工作，所以才会在工作日的下午在家里打拳。而他丢工作的原因，说不定是性骚扰同事……
等等，为什么是性骚扰？
不能因为别人外表性感，就给他扣上不正经的帽子。
江迟景倒退一步，重新猜测社会精英会丢工作的原因。而就在这时，对面的男人突然停下动作，将双拳放在胸前，打量起了自己的拳头。
拳头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江迟景看不真切，只能拿出了他的单筒望远镜。
对准目标，再放大画面，这下江迟景看清楚了，男人的骨节上沾染上了零星的血迹。
这并不奇怪，谁让这人不缠绷带呢，这么用力地打拳肯定会伤到自己的皮肤。
但接下来，让江迟景诧异的一幕出现了。
男人盯着血迹看了一阵，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受伤的骨节。
诡异的画面让江迟景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放下了望远镜，但不到一秒，他又忍不住重新拿起，继续观察男人的举动。
刚才还狠戾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波澜的心平气和。男人的怒气好似全都发泄在了拳击当中，现在的脸上面无表情，不过江迟景还是能看出，他在思考事情。
这次是更加冷静的思考。
江迟景向来看人很准，但此时此刻，他竟莫名有种看不透的感觉。
他想到了狱里最危险的囚犯，男人舔血的神情和那些囚犯如出一辙，他不禁开始怀疑，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几副面孔？
这天晚上，江迟景没有再碰望远镜，他觉得他需要缓一缓，否则他会对对面的邻居好奇得要命。
夜晚的时间全靠看电视度过，各台的新闻轮番播着近期轰动全国的经济大案，一家做空机构涉嫌恶意做空数十只股票，获取不当利益近亿元。
目前案件正在侦办中，初步调查是机构员工的个人行为。
案件每天都在发生，狱里也从来不缺新人。江迟景兴趣缺缺地关掉电视，又看了会儿书，十一点一到，便准时上床准备睡觉。
放在床头柜上的腕表又比标准时间慢了两分钟，这是老式机械表的通病，走着走着就会不准。
江迟景不是没钱买新表，相反在监狱工作的待遇比普通上班族要好很多。他只是舍不得换掉家里长辈留下来的东西，毕竟这块表已经算得上半个传家宝。
上发条是个需要耐心的活，江迟景拧了半天，眼看着即将完事时，表盘里突然响起了弹簧错位的声音，下一瞬间，手里的发条倏地松了开来。
很好，他把发条给拧坏了。
犹豫了一瞬，江迟景琢磨着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便想着自己动手解决。
两个小时后。
江迟景把播放着教学视频的手机扔到一边，头疼地看着桌子上七零八落的钟表零件。
果然还是得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他就不该高估自己，心血来潮地想要修表。
时间已经半夜一点多了，外面的社区街道寂静得可怕。
虽说江迟景只有二十七岁，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但他平时过得很养生，很少像现在这样大半夜的还没有睡觉。
关掉顶灯，躺到床上，在入睡之前，江迟景习惯性地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对面的情况。
鹅黄色的建筑完美地融进了黑夜之中，只有孤零零的路灯散发着幽静的光芒。
江迟景没什么特别地放下了窗帘，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停留在脑海中的画面有种异样的违和感。
他重新撩起窗帘看了一眼，果然，只见对面的小院外面徘徊着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色身影。
那身影四下张望了一阵，接着动作轻盈地翻进了不高不矮的铁栅栏里。
江迟景立马想到了“非法侵入住宅罪”这个罪名，他坐直身子，在黑暗中紧紧盯着那身影的一举一动。
黑衣人先是围着住宅绕了一圈，接着来到建筑侧面，沿着管道爬到了二楼。
那人应该是小偷。
江迟景很快做出了判断，但没过一会儿，他又推翻了这个结论，因为黑衣人不知用了什么工具，直接撬开窗户翻进了卧室之中。
小偷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进入屋主的卧室，毕竟那是最危险的地方，再怎么也该先去楼下的客厅搜刮一圈才对。
四周的空气寂静得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江迟景只能听到自己无限放大的心跳声。
他将手机拿在手中，随时准备报警，不过在真正行动之前，他留了一段缓冲时间，如果对面的邻居能及时发现黑衣人的入侵，那他就不用暴露自己的存在。
没有哪个偷窥狂愿意在被偷窥的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江迟景也不例外。
但他的情况稍微特殊一些，在调来监狱之前，他在法院做着记录员的工作，平日里见惯了各种审判，他的心里形成了一套独特的道德标准。
——如果做了坏事，那一定要去弥补。
就比如现在，他占了对面那么久的便宜，理应在对方需要帮助的时候施以援手。
几秒的缓冲时间过去，对面的卧室仍旧一片漆黑。江迟景迅速报了警，但他的神经还是没有放松下来。
如果那个黑衣人不是小偷，那会是什么人？
在监狱里接触了许多杀人犯，江迟景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了“杀手”这个词。
或许是他想多了，但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尽管最近的派出所就在一公里开外，但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也足以伤害一个人的性命。
这样下去实在太危险，必须想办法提醒他的邻居才行。
江迟景没有大声呼喊，毕竟摸不清黑衣人的身份，他不想把危险引到自己这里来。他四下看了看，顺手抓起书桌上的签字笔，对准对面的卧室窗户用力扔了过去。
然而签字笔还是太轻，嗖地掉落在了对面的院子里。
江迟景不得不重新寻找有分量的物品，他拉开书桌抽屉，接着便看到了放在里面的墨水瓶。
墨水瓶被砸到窗户旁边的外墙上，瓶身“啪”的一声四分五裂，在浅色的墙面上留下了一朵绽开的墨色花朵。
不管有没有吵醒邻居，江迟景知道这一下肯定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他来不及犹豫，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瓶前男友送给他的香水。
这次香水瓶精准地砸进了对面的卧室内，不出一秒，灯光亮起，薄薄的窗帘上映出了两个人影——一个半弓着腰，身体有些僵硬，另一个翻身下床，毫不犹豫地扫了一记鞭腿过去。
江迟景双手搭在窗框上，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对面的动静。
在漆黑的夜晚里，眼前的画面就像露天电影一般，灯光打在长方形的幕布上，电影中的两人呈现出了一场精彩的打斗戏。
不过非要说的话，还是江迟景的邻居更占上风一些。
他的出拳丝毫不拖泥带水，拳拳到肉，直击要害。江迟景懂一些格斗术，像他邻居那种打法，放在国际格斗比赛中，都会因为太过凶狠而被判作违规。
胜负很快见了分晓，与此同时，不远处驶来了一辆警车。
功成身退的江迟景松了一口气，重新拉好了窗帘，不过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哐啷”一声巨响。
好奇心使他再次撩开窗帘一角，只见对面的卧室窗户碎了一块，黑衣人痛苦地躺在一楼的水泥地上，身边碎了一地玻璃渣子，而他的邻居正双手撑着窗框，冷眼看着楼下的画面。
江迟景不禁有些奇怪，黑衣人已经被揍得无力还手，他要是从二楼摔下来，那只能是想要逃跑的情况。
但这样窗户应该不会碎才对。
江迟景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他的邻居把入侵他家的黑衣人从楼上揍了下来，看他那冷漠的表情，很有可能是故意为之。
也就是说，他丝毫不关心黑衣人的死活。
回想到他舔舐伤口的画面，江迟景的心里突然有种感觉，这个男人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
就在这时，对面的男人像是忽然意识到刚刚有人给了他提醒，就着站在窗边的姿势，毫无预兆地抬起了眼眸。
如猎鹰般的视线直直地朝这个方向射来，探究的意味中带上了浓浓的戒备。
江迟景心里一惊，赶紧放下窗帘，躲进了黑暗之中。

第3章 制服
炎热的下午，柏油路面反射着烈日光线，像是升腾着令人窒息的水汽。
社区的工作人员又来到了江迟景的邻居家门前，对着满地的玻璃渣子和墙上的黑色墨渍抱怨连天。
刚下班回家的江迟景从自家车库中走出来，两人一见着他，便上前问道：“江先生，你知道郑先生什么时候回家吗？”
江迟景礼貌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在这干净整洁的社区当中，所有住户都自觉维护着良好的社区环境。
人们会定期修剪自家的草坪，维持精致的庭院景观，哪怕是院子外面的公共马路，也会时不时主动冲刷一番。
偏偏在这样和谐的环境之中，出现了一栋乱七八糟的屋子——满地的玻璃没人清扫，墙上的墨渍也无人处理，一眼看上去，简直要多碍眼有多碍眼。
社区的工作人员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一次，但从来没有碰上他们心心念念的郑先生。
江迟景也记不清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面的男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好像是两天前，又好像是三天前，总之那晚出事之后，在江迟景的印象当中，男人就只回来过一次。
兴许是觉得这里的环境不安全，搬去了亲戚或朋友家里。
江迟景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没有了偷窥对象的日子，难免有些无聊和不适应。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他之所以搬来这里，就是想克制住偷窥的坏习惯。现在连唯一的偷窥机会都已经失去，他正好可以管住自己的双眼。
铁栅栏的外面垒着三个快递包裹，江迟景把包裹抱回家中，用小刀拆开，是他近期网购和送修的三样物品。
第一样是一瓶墨水，江迟景有练字的习惯，墨水对他来说是常用的必需品。
另一样是一瓶香水，虽然这并不是必需品，但一年之中总会用那么几次，买在家里能够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香水的型号，还是那晚砸坏的那款。江迟景和前男友是和平分手，没有产生任何情感纠葛，这款香水他已经用了好久，没有必要再刻意换另外一款。
最后一件，是被江迟景修坏的老式机械表。尽管表的款式已是几十年前的旧款，但厂家还是做到了终身保修的承诺。
按照监狱的规定，狱警不能携带手机进入监区，江迟景习惯了用这块旧表看时间，这些天没有戴表的日子，他已经无数次下意识地看向空空的手腕。
缺失和坏掉的物品一一恢复原样，对面院子里的玻璃渣最终也被社区的工作人员清理干净。
只是那位邻居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大敞的卧室窗户始终没有人来修理，从江迟景的家里看过去，莫名有种萧条之感。
“早啊，江警官。”
又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宽敞明亮的更衣室内，刚下夜班的同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给江迟景打了声招呼。
江迟景的工作是监狱图书管理员，属于文职岗位，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狱警”，但由于他和监舍管理员们穿着同样的狱警制服，因此大家都默认把他归为了狱警一类。
江迟景回了声“早”，接着脱下白色短袖，从私人柜子里拿出了深灰色的制服衬衫。
南部监狱的狱警制服分为夏装、冬装、正装三套，夏装和冬装的区别无非就是面料薄厚和衣袖长短的不同，而正装则是一件笔挺的外套，只有在隆重的场合才会穿着。
狱警们拿到手的制服是统一版型，只有大中小号的不同。而江迟景身形偏瘦，肩宽倒是吻合，肋下和腰围却宽了不少，他拿到社区外的裁缝店修改了尺寸，现在的衬衫可以完美贴合他的腰身。
从上到下挨个扣好纽扣，劲瘦的线条随之隐藏在布料后面，竖直的衣领被整理得一丝不苟，穿衣镜里很快出现了一个“非典型”狱警。
和其他五大三粗的同事相比，江迟景就像是文弱书生一般，虽说也有一米八的个头，却给人一种一拳就能撂倒的印象。
这多半是因为他干净清秀的长相，会让人下意识地觉得好欺负。
若是他皮肤稍黑一些，还不至于显得他眉眼精致，奈何他不仅皮肤白，嘴唇还粉得像樱桃似的，别人会觉得他好欺负也不奇怪。
当初入职南部监狱时，典狱长就语重心长地提醒过他，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江迟景当然明白典狱长话里的意思，所谓的人身安全，不如说是菊部安全。然而大半年过去，他并没有出过任何意外。
换上狱警制服之后，江迟景去收发室取来寄给囚犯的信件，接着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一一检查信件内容。
就像探监时会有人监听一样，寄往监狱的信件也必须经过检查。
江迟景非常喜欢这个工作，因为这是一种正当化的偷窥，他不用克制自己，更不用感到任何心理负担。
准确来说，这甚至不叫偷窥，因为这只是一项工作内容。
会写信的囚犯大多都有诚心悔过的心思，会关心家人，会憧憬未来。
江迟景相信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恶人，从这些信件当中就能窥见一斑。
把信件送去监舍楼，又把收上来的回信寄出去之后，江迟景早上的工作基本告一段落。
老实说，这份工作简直轻松得不像话，福利待遇也非常丰厚，只是因为要跟囚犯打交道，所以才没什么人愿意来这里上班。
江迟景的办公区域是在安静的图书室内，位于窗边的一个角落。1/4圆弧形状的办公桌在角落隔出了一块直角扇形，里面只能容纳一个人办公。
除了江迟景外，几乎没有人会进入这里，久而久之，这块区域也成了江迟景的私人领地。
他打开电脑看了会儿新闻，前阵子轰动全国的经济大案已经出了判决，该机构的郑姓员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罚款三亿，当庭收押。
宣判的法院就在本地，看样子狱里很快就要来新人了。
江迟景刚想到这里，远处就传来了大型巴士驶来的轰鸣声。他透过窗户随意地瞥了一眼，接着习以为常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服刑人员守则》。
每个进监狱服刑的人都必须经过教化和改造，而他们所上的第一节 教育课，就是由江迟景这个闲人来负责。
等新来的一批囚犯办好各项手续，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监舍楼的楼长出现在图书室的门外，用文件夹板敲了敲门，对江迟景道：“人带过来了。”
江迟景应了一声“好”，将《守则》的小册子夹在肋下，从对方手中接过夹着囚犯资料的文件夹板，接着朝小型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今天总共来了三名囚犯，江迟景一边下楼，一边翻看几人的资料。
放在最上面的是电信诈骗犯，骗得一个女富豪倾家荡产。紧接着是斗殴致残的小混混，把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那么剩下的应该就是轰动全国的……
脚步声倏地停在会议室的门口，江迟景一手撑开会议室的门，不敢相信地看着文件夹板上的这页资料。
郑明弈，男，27岁，1米86……
千篇一律的资料并不能让江迟景感到震惊，真正让他瞳孔地震的是照片栏里那张眼熟的脸。
齐耳的碎发剪短了不少，衬得深邃的五官多了一分刚毅，无论江迟景怎么看，这张脸都跟他在望远镜里见惯了的那张一模一样。
所以说新闻里的“郑姓员工”，其实就是住他家对面的那位“郑先生”？
江迟景震惊得无以复加，怪不得这人消失了这么久，连修窗户也顾不上，敢情是被收押进了看守所里。
会议室里的三人都在看动作僵住的江迟景，他很快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文件夹板，表情镇定地迎上了那三人的目光。
不得不承认，在与郑明弈视线相对时，江迟景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来自偷窥狂的心虚，是心理上由内而外自发的颤动。他从来没有直视过郑明弈的双眼，漆黑的瞳孔里透着敏锐、警惕、捉摸不透……江迟景几乎瞬间想到了经验丰富的狩猎者。
命运就是这样喜欢开玩笑，本是江迟景避之不及的人，却以这种方式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震惊，因为他能感到郑明弈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打量他的长相，打量他的制服，打量他夹在肋下的那本小册子。
大部分的囚犯就像老虎，如果你转身逃跑，只会被当作猎物，结果必死无疑，反倒是你镇定地用眼神发出威慑，或许能打消老虎捕猎的念头，获得一线生机。
江迟景深知这个道理，他重新迈开双腿，踩着马丁靴走到会议桌前，“嘭”的一声把文件夹板拍到桌面上，微微抬起下巴，淡然地俯视着面前的三人道：“各位好，我是你们的教官，江迟景。”

第4章 警棍
江迟景话音刚落，离得最近的诈骗犯就谄媚地打起了招呼：“教官好，教官好。”那样子就差没递过来一根中华了。
狱里的一部分囚犯会讨好狱警，眼前的诈骗犯显然就是个典型。
江迟景本人对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意见，他偶尔也会给个别囚犯施与方便，但他待人的标准并非对方有没有讨好他，而是依照他心里那套独特的善恶观。
“把你们面前的《守则》翻开。”
江迟景退到白板边，转过身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服从管理”四个大字。
和清秀的外表不同，江迟景的字苍劲有力，笔锋如刀尖一般，使那四个字看起来更加有威慑力。但只有江迟景自己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自若。
那个叫做郑明弈的男人并没有翻开《守则》，双手就那么搭在腿上，视线始终追逐着江迟景的脸庞。
在差点暴露那晚，江迟景感受过这种视线，当时他及时躲到了窗帘后面，然而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他再次逃避。
“1017，”江迟景扫了一眼郑明弈囚服上的编号，“我让你翻开你面前的小册子。”
两人僵持了一瞬，又像是很久，一动不动的郑明弈终于开口，薄薄的嘴唇里吐出了两个短语：“你念，我听。”
平淡无波的语气，不卑不亢的态度，比江迟景想象中略微低沉一些的嗓音。
这是第二种典型的囚犯，不惧怕狱警，把自己摆到跟狱警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这种囚犯只会是两个极端，要么通情达理，待人温和，不会惹事；要么就是极度危险，一旦被冒犯，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江迟景倾向于把郑明弈归为第二种，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收回视线，用马克笔的笔尾敲了敲白板，继续道：“人的一生有三次接受教育的机会，一是家庭，二是学校，如果这两次都没能教育好你，那没关系，你还有第三次机会——监狱。”
许多人的善恶观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中间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带。
而江迟景的善恶观是一套完整的体系，就像他偷窥别人，会相应地做些善事去弥补一样，如果做了坏事的囚犯没有任何向善的心思，他便会把这人归为恶人一类。
简而言之，江迟景对待恶人，是不太客气的。
“教官，”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混混突然用手指着书上的一行字，“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意思啊？”
江迟景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走到那人身边，歪起脑袋看了看他手指着的地方，只见书上写着意义明了的四个字：侮辱狱警。
又是一个没事找事的人。
还未等江迟景收起视线，他便感到一只手贴上了他的臀部。
“啧，好家伙，这么翘。”小混混一边咂了砸舌，一边动手揉了揉，“干起来肯定很爽。”
在这人说话的同时，另外两人也把视线移到了江迟景的臀部上。
不知为何，江迟景不介意诈骗犯看他，但郑明弈落在他臀部上的视线，却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这情况不对。
在这样一节充满教育意义的课堂上，一个不雅的部位不应该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江迟景微微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伸向自己身后的手腕，接着动作娴熟地取下别在腰间的警棍，“邦”的一声砸到了小混混的小臂上。
小混混痛得骂了一句脏话，身体惯性地歪向被砸到的那边。江迟景用警棍戳住他的眉心，强迫他坐直身子，冷声道：“你以为这里是看守所？”
看守所是临时羁押疑犯的地方，相对来说管理会宽松一些。
刚才江迟景看过这个小混混的资料，知道这人是第一次进监狱，所以他选择了拿看守所做对比，而没有直接问他是不是想被关禁闭。
这是第三种典型的囚犯，不安于管教，总是在挑衅狱警的边缘反复横跳。不过这种囚犯反而最好对付，不听话就关禁闭，关到他服气为止。
“你厉害，教官。”小混混举起双手，表达示弱的意思，“您继续。”
江迟景能在南部监狱待上半年不出事，不是因为囚犯对他仁慈，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他淡淡地扫了眼另外两人，重新回到白板前，念起了小册子上的内容。
古代有位哲学家提出过性恶论的观点，即人性本恶。这并不是一种阴暗的价值观，而是说人们要不断提升教养，去抑制住本性里的恶。
江迟景很赞同这种观点，就像他骨子里虽然有偷窥的恶，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拥有正确的是非观念。
所以他给囚犯们上课并不是敷衍了事，而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听进去。
小混混被收拾了一顿，好歹老老实实地看着白板。诈骗犯被江迟景的警棍吓了一跳，听得无比投入，时不时还会配合地点点头。
至于坐在最后面的郑明弈，压根没有翻书不说，听着听着竟然还闭起了双眼。
这人怎么回事，来这里午睡的吗？
兴许是在自己地盘的缘故，江迟景逐渐摆脱了偷窥的阴影，心态上也做到了真正的泰然自若。
“1017，”他再次念出了郑明弈的编号，“今天讲的内容，明天会进行考试，考试成绩关乎你们在狱里的表现分数，你最好认真听一听。”
“我在听。”郑明弈掀起眼睑，眼神里毫无混沌，似乎刚才只是在闭目养神。
“你确定？”江迟景问，“我刚才讲了什么？”
“不拉帮结派，欺压他人。”郑明弈道。
答得一字不差，似乎真的认真听了进去，但这是江迟景刚刚才讲过的内容，还留有印象也很正常。
“再前面一点的呢？”江迟景继续问。
“你叫江迟景。”压根没有思索，郑明弈给出了这个回答。
江迟景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刚才走进会议室时，对郑明弈说的第一句话。也就是说，他让郑明弈讲前面的内容，而郑明弈直接无限往前，回到了最开头。
还真是……跳跃的思维。
江迟景的愣神使话题断在了这里，他索性不再接话，继续讲守则上的重点。
半小时后，江迟景翻完了小册子的最后一页，看着面前的三人问：“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小混混举了举手，问道：“考试是开卷还是闭卷？”
“闭卷。”江迟景道。
“如果被抓到作弊……”
“关禁闭。”江迟景没什么耐心地打断小混混的话，“下一个问题。”
“教官。”诈骗犯举了举手，“我们什么时候分配劳动？”
江迟景扫了一眼郑明弈，见他没有要问问题的样子，便将白板翻了个面，指着上面的简易示意图道：“接下来我给你们讲一讲南部监狱的情况。”
南部监狱总共有三栋监舍楼，关押着两百多名囚犯。新来的囚犯会先去3号监舍楼适应一段时间，然后会根据这段时间的表现分配到2号或1号监舍楼。
2号监舍楼都是普通的多人牢房，而1号监舍楼有禁闭室和单人牢房，关押着狱里最危险的囚犯。
“刚才带你们过来的人就是3号监舍楼的楼长。”江迟景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会主要跟他打交道。”
“他好相处吗？”小混混问。
“看你的表现。”江迟景道。
每个囚犯都必须劳动，上午两小时，下午三小时，中间有两个小时的午休和放风时间，晚上会有看新闻等集体活动。
“都有什么劳动？”小混混再次打断了江迟景。
“有漆工、木工、缝纫、农作物种植等。”江迟景耐着性子回答。
“哪样最轻松？”小混混又问。
这下江迟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混混。他可以耐心地应对社区的工作人员，但面对这些毫无悔改之心的囚犯，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小混混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应是读懂了江迟景眼神里的意思，不再问一些毫无价值的问题。
“你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公务楼，一楼除了会议室以外还有大讲堂，二楼有图书室和医务室，三楼是所有狱警的办公区域。”
公务楼和三栋监舍楼都是三层建筑，二楼有连廊，可以在其间穿梭。
江迟景简要讲了讲南部监狱的情况和囚犯们的作息时间，接着惯例地问了一句：“还有什么问题吗？”
诈骗犯和小混混都没有吭声，似乎都看出了现在的江迟景已经没剩多少耐心。
见没有人问问题，江迟景便收起小册子，准备结束这堂课，不过就在这时，沉默了好久的郑明弈突然扬起下巴，朝着江迟景开口道：“这里所有地方都装有监控吗？”
江迟景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在心里揣测郑明弈问这问题的意图。
所有问题都不是凭空而来，像小混混问作弊的下场，说明他有作弊的想法，他问什么劳动最轻松，说明他倾向干轻松的活。
然而江迟景却想不明白，郑明弈为何会关心狱里的监控。
难不成他想越狱？
不太可能。
他只有一年的刑期，好好表现还有减刑的机会，根本不需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去越狱。
但除此以外，江迟景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他不喜欢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然而住在对面的这位邻居却总是这样，动不动就让他好奇得要命。
他很快收起杂乱的思绪，给了郑明弈一个不太准确的回答：“当然。”

第5章 秘密
把江迟景的话补全，准确的回答应该是——当然不是。
过不了几天，郑明弈就会发现澡堂和卫生间里没有安装监控，等他再待得久一点，就会知道即便装着监控的地方，也会存在死角和监控损坏的情况。
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之所以没有进行改善，是因为监狱里四处都有狱警把守，还有巡警队的人24小时待命，因此监控的作用也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南部监狱的狱警很少会依赖监控做事，但唯有江迟景一人，拥有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图书室位于公务楼二楼的角落，再往里走，有一间被囚犯们占去了的杂物间。
原本杂物间里放着拖把、小推车之类的清洁用品，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负责搞卫生的囚犯把这些物品一一挪去了其他地方，最后只留下了两个排柜，把这间杂物间给空了出来。
每到严冬和盛夏的放风时间，一些囚犯不想在操场上风吹日晒，也不想去图书室里看书，就会来到杂物间里聊天。
后来这里铺上了野炊用的垫子，还有囚犯拿过来零食，彻底变成了囚犯们放风时的娱乐室。
江迟景刚调来南部监狱时，曾向典狱长反映过这个问题，娱乐室里没有安装监控，简直成了囚犯们的天堂。
然而这个娱乐室已经存在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事，典狱长不想引起囚犯们的反抗，便没有理会江迟景的意见。
于是江迟景自己买来针孔摄像头，安装在娱乐室内，只为拍下这些囚犯违反监狱条例的画面。
他倒是逮到过几个在里面抽烟的人，但这点小事也不足以整改这间娱乐室。
后面久而久之，江迟景逐渐放弃了多管闲事的念头，不过那个针孔摄像头还是留在了娱乐室内。每到放风时间，他就会打开电脑，看看娱乐室里的囚犯在做些什么。
这可以说是偷窥，也可以说是监视，江迟景不会产生任何负罪感，反正那些人都是囚犯，又不像他的邻居……
好吧，他的邻居现在也变成了囚犯。
从小型会议室回到图书室的办公区，江迟景脱力地倒在办公椅上，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先前受到的冲击积攒到现在一齐爆发，西装笔挺的郑先生和身穿囚服的郑明弈在他脑海中反复切换，搞得他一时间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他的邻居。
好好一个人，为什么会去犯罪呢？
江迟景倏地坐直身子，重新拿起了扔在桌上的文件夹板，翻到了郑明弈的资料页。
身高和体重倒是和他预估的八九不离十，但是学历一栏，明晃晃地写着“高中”两个字。
这和江迟景的猜测大相径庭，因为他一直以为郑明弈是社会精英，至少也该是海归硕士才对。
“怎么，理想型？”
头顶突然响起洛海的声音，打断了江迟景的思绪。他松开手里的纸张，悠悠瞥了洛海一眼，道：“你在侮辱我。”
说这话的江迟景全然忘了至少在今天之前，他还拿郑明弈当了大半年的幻想对象。
洛海随意地倚在办公桌外围，双手环抱在胸前，调侃道：“不就是你的理想型吗？跟我一样，又高又帅。”
江迟景抄起文件夹板，“啪”地拍在洛海的后背：“滚。”
其实洛海没有说假话，他就是江迟景的前男友，在对面的医务室里当医生。
两人是经朋友介绍认识，在一起两年后和平分手。倒不是他们之中谁有问题，只是性格真的不太合适而已。
分手是江迟景提的，他发现他和洛海的相处模式更像是朋友，一点也没有恋人之间的激情。
最重要的是，他无法跟洛海分享他偷窥癖的秘密，而他想要的感情是坦坦荡荡的。
洛海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江迟景的分手，按照他的说法，他也觉得两人更适合做朋友。
分手之后两人偶尔也会联系，而正是因为洛海在监狱工作，才给江迟景提供了新思路，原来还有这样一份工作可以完美匹配他的癖好。
放下文件夹板，江迟景背靠到办公椅上，接着刚才的话，略微感慨地叹道：“这人是囚犯。”
如果说之前江迟景对郑明弈还抱有些许愧疚的心理，那么现在他的愧疚已经消失得连渣都不剩。
囚犯就是囚犯，哪怕他美色诱人，也不会让江迟景动摇半分。
“是。”洛海收起玩笑的表情，跟着叹了一声，“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很多吗？”江迟景没太关注这个案子，也不了解具体的细节。
“就他最近干的这票，”洛海道，“至少有两三个人跳楼吧。”
江迟景很早就知道股市有风险，所以他从来不碰这玩意儿。但世上有太多的赌徒，即便冒着倾家荡产的风险，也想要在股市中博得未来。
“估计狱里会有很多人看不惯他。”江迟景客观道。
像这种全国关注的大案，狱里的囚犯们照样也会关注，而郑明弈干的又是引起公愤的事，肯定会有囚犯想要替天行道。
“那肯定。”洛海用中指推了推眼镜，“要不要打赌，他多久会被收拾？”
“一周吧。”江迟景道。
“我赌三天。”洛海道。
江迟景多少知道郑明弈的拳脚实力，总觉得这人应该会保护自己，三天的时间着实有些夸张。他信心满满道：“一顿晚饭，米其林餐厅。”
“没问题。”洛海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移话题道，“话说之前给你介绍的相亲，你真不去？”
江迟景没劲地移开视线，淡淡道：“不去。”
“别怪我没提醒你，”洛海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江迟景的肩，“你这样下去可是会孤独终老的，兄弟。”
“你好意思说我？”江迟景拍开洛海的手，“你解决单身问题了吗？”
“那不一样。”洛海道，“我有暧昧对象，你呢？”
“我不需要。”
江迟景不需要暧昧对象，他只需要有偷窥对象，精神世界就足以满足。然而现在他唯一的偷窥对象……算了，简直越想越心塞。
下班回家时，江迟景在社区外的小超市门口见到了一个手拎两箱牛奶的中年女性。
那人是刘阿姨，住在江迟景的家后面，周末偶尔会拿些自制的点心送给周围的邻居，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江迟景见刘阿姨拎得吃力，便放慢车速，在她身边停下，放下车窗道：“上车吧刘阿姨，我捎你过去。”
刘阿姨那流着汗的眉头松动开来，舒了口气道：“那麻烦你啦，小江。”
江迟景的老毛病始终没法改掉，他和刘阿姨只是泛泛之交，但通过仅有的几次接触，他习惯性地分析出了刘阿姨的大致情况。
刘阿姨的家里应该没有男人，否则像拎牛奶这样的活肯定不会由她来做。她应该有子女，但不在身边，所以她才喜欢和社区里的年轻人打交道。
江迟景看人一向很准，后来聊天得知，他的这些猜测无一不中。说起来，至今为止他完全猜不透的人，也就只有郑明弈一人。
上午九点，其他囚犯还在进行晨间教育，这边的三名新犯已经交上来了三份试卷。
试卷的满分是一百分，由三十道单选题和一道简答题构成。无论前面的单选题答得如何，只要最后的简答题态度认真，江迟景都会给出不错的分数。
诈骗犯和小混混的试卷都很正常，最后一道简答题至少也写了几百字。然而当郑明弈把试卷交上来时，江迟景当即叫住了他：“这就是你的试卷？”
郑明弈停下离开的脚步，转过头来看着江迟景道：“是。”
“为什么不写简答题？”江迟景问。
“不会。”漫不经心地扔下这句，郑明弈推开会议室的门，在狱警的带领下离开了这里。
其实简答题的内容非常简单，只要能老老实实写下一份忏悔书，就能在江迟景这里得到高分。
带过了那么多新犯，江迟景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字都不答的。不对，准确来说郑明弈还是答了一个字——在题目下方写了一个“答”字。
江迟景从来没有期待囚犯的字能写得有多好看，但像郑明弈这样，连自己的名字也能写得这么丑的人，还真是不多见，简直白瞎了他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江迟景一直相信字如其人，如果说郑明弈的外貌给他加了不少分，那他的字就给他减去了同样的分数。
最后试卷批改下来，郑明弈的分数为1分。
要知道，单选题的分数是2分一道，哪怕是瞎蒙，也不至于连一道题都答不对。而郑明弈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仅靠最后的那个“答”字，让江迟景勉强给了他1分。
其实这1分江迟景都不想给。他一直以为从事金融行业会有一定门槛，更别说还闹出了这么轰动的金融大案，主犯应该会相当聪明才对。
然而现在江迟景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这智商还去犯罪，不被抓才怪。

第6章 较量
三份试卷都返回给了3号楼的楼长，不出意外，他会去给郑明弈做思想工作。
江迟景这边又闲了下来，他按照惯例在十二点之前解决好午饭，接着回到办公区域，一边看书，一边等待囚犯的到来。
囚犯的午休时间是在十二点到下午两点，这也是一天之中囚犯们最自由的时间段。
有的囚犯会在监舍楼里午睡，但大部分都会出来活动，毕竟狱里晚上十点就会熄灯，白天的时间显得尤为珍贵。
最近随着天气逐渐炎热，来图书室打发时间的人也多了起来。
“江警官，”一名囚犯拿着一本推理小说来到江迟景的办公桌前，“这一本看完了，还有什么推荐的吗？”
江迟景从远处的角落收回视线，拿起扫码器把书回收，道：“这个作者的作品都不错，可以挨个看看。”
囚犯去了推理小说区域，寻找相同作者的作品，而江迟景则是继续把视线落到了远处那个人的身上。
郑明弈来了图书室，但他并没有借阅任何书籍，只是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看着在外面操场上放风的囚犯，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是看不透这个人。
江迟景将半张脸隐藏在电脑屏幕后面，有些烦躁地注视着郑明弈的侧脸。
就如洛海所说，江迟景是个对颜值和身材都要求很高的gay。主要是因为他自己长得也不差，择偶标准自然不会放得太低。
但矛盾的是，相比起实际接触，江迟景更喜欢暗中偷窥，因为当他看透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对这个人彻底失去兴趣，而这个过程，没有什么比实际接触来得更快。
洛海是个很不错的恋人，他幽默、包容、同情弱小，但当江迟景彻底了解他的时候，也是对他彻底失去热情的时候。
人本身就是矛盾的结合体，只不过直到今天江迟景才发现，原来看透一个人，会让他觉得无聊，而看不透一个人，也会让他心生烦躁。
这时，对面的郑明弈像是感受到了江迟景的视线，突然转过头来，直直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这次江迟景没有闪躲，因为图书室是他的地盘，他有充分的理由去观察图书室里的每一个囚犯。
郑明弈似乎是没想到江迟景会这么直白地打量他，他本是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双肩自然下垂，但和江迟景视线相对后，他便身子后仰，贴在椅背上，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回敬”的姿态。
两人分坐图书室里靠窗的两个角落，中间没有任何人的阻挡。
图书室里本就安静，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一来一回地做着试探和较量，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谁先收回视线，就算谁输。
江迟景的心态和之前完全不同，在郑明弈只是他的邻居时，他会为偷窥对方而感到心虚。
但现在两人身份转变，郑明弈成了囚犯，而他是管理囚犯的狱警，加上图书室又是他的地盘，他没有任何道理去向郑明弈认输。
直到郑明弈突然淡淡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江迟景心里一咯噔，聚焦的视线瞬间涣散，他又坚持了两秒，最后还是败下阵来，略微挪动身子，将整张脸藏在了电脑屏幕后面。
他为什么要笑？
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探索的习惯让江迟景止不住地思考，被打乱节奏的心跳不但没有平复下来，反而还有越跳越乱的倾向。
不过就在这时，图书室里突然响起了椅子挪动的声音，打断了江迟景的思绪。
他抬起头来，闻声看去，只见郑明弈站起身来，跟在一名囚犯身后，从后面那道门离开了图书室。
带路的那名囚犯是狱里的混子之一，跟的大哥是外号“老九”的杀人犯。
江迟景的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等了一阵，郑明弈和带路那人一直没有从图书室的前门路过，反倒是另一些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路过图书室，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图书室位于二楼的角落，往里走只有一个去处——娱乐室。
江迟景很快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带路的人把郑明弈带去了娱乐室，并把原本在娱乐室里的囚犯赶了出来。
娱乐室地方不大，谁能占用这里的空间，当然是按狱里的地位来决定。
江迟景迅速在电脑上调出娱乐室里的监控画面，果不其然，只见老九和另外一个手下正在里面，包括带路那人，总共有三个人把郑明弈给围了起来。
江迟景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想收拾郑明弈，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里居然还包括老九。
老九是个光头，入狱前是帮派成员，在扫黑行动中被抓了起来。虽然他名号叫做老九，但在整个南部监狱的囚犯里，他大概排行老二。
“搞股票的，是吧？”
老九比郑明弈矮了一截，说话时不得不仰起下巴，但他并没有弱势的感觉，反而有种颐指气使的架势。
江迟景只戴了一只无线耳机，声音有点小，他不得不将电脑的音量开大了一些。
“有事？”郑明弈的脸朝着摄像头的方向，他微微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地反问。
还能有什么事呢？屏幕后的江迟景心想，当然是收拾你了。
有些囚犯的心理很奇妙，明明自己也干了坏事，但见着比自己更坏的人，竟然会有惩奸除恶的想法。
不过话说回来，老九可不是什么善茬，入狱前干尽了伤天害理的事，跟郑明弈比起来，他根本就没有惩奸除恶的立场。
“坑了老百姓不少钱吧？”老九道，“我看新闻里说了，至少有一个亿。”
郑明弈没有立即接话，他淡淡地扫了三人一眼，慢条斯理地问道：“你们把我叫过来，就是想聊这个？”
当然不是，江迟景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回答了郑明弈的问题。看老九一上来就聊钱，他估摸着除了收拾人以外，老九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交点保护费，九哥我可以罩着你，你应该知道，这狱里有的是人想收拾你。”
“收拾我？”郑明弈显然不了解监狱里的规矩，“为什么？”
“这还为什么？”先前带路那人上前一步，推了一下郑明弈的肩膀，“你坑的可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害得那么多人家破人亡，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郑明弈皱起眉头，似乎总算理清了里面的逻辑，但他开口却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没有害人。”
“呵，都进来了还搞冤枉这一出是吧？”老九也上前一步，推了郑明弈一把，“劝你这小子识相点，监狱可不是什么好待地方。”
“我说了，”郑明弈沉下脸来，像是失去了耐心，一字一词地强调道，“我没有害人。”
江迟景和老九一样，不相信郑明弈的说法。不过他分析郑明弈应该不是想否认事实，而是他根本不觉得他伤害了别人。
当然，这也只是江迟景单方面的分析罢了。
老九又推了郑明弈一把，接着朝两个手下扬了扬下巴。
江迟景在心里倒数了三声，倒数结束时，画面里的几人果然动手打了起来。
其中一名手下第一时间想要捂住郑明弈的嘴，以免他出声呼救，但郑明弈根本就没有要呼救的意思，抓住伸过来的那只手就是一记过肩摔。
正常来说，狱警发现囚犯斗殴，应该立马上前制止才对。
但娱乐室里只有两个放杂物的排柜，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家具，几人动起手来不是撞到地上，就是撞到墙上，根本没有发出大的动静。
而江迟景本就位于图书室里远离娱乐室的另一头，没道理会知道里面有人正在斗殴。
他继续看着监控画面。
郑明弈不愧是练过的人，别人一拳打在他身上，顶多延缓一下他的动作，而他一拳打到别人身上，能把别人揍得后退好几步。
暂且不管和洛海打的赌，老实说，其实这两方谁被收拾，江迟景都无所谓。
在他眼里，这些人都是做了坏事，才会被关进监狱里来，所以大哥别说二哥，都该被收拾。
这时，无线耳机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先前江迟景把音量开到了最大，这一声嚎叫差点没震得他从座位上跳起来。
画面里的老九无力地躺在地上，手脚都没有动作，看样子是已经没了意识。而郑明弈还跨坐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地揍着他的脸。
两名手下像是被郑明弈吓到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开，靠近娱乐室的门，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出来叫人。
其实不用他们叫，刚才那一下已经引起了图书室里囚犯们的主意，这些人一会儿看看娱乐室的方向，一会儿又看看江迟景的反应。
这边江迟景已经把耳机扔进抽屉里，迅速拿起对讲机通知了巡警队。
他忙不迭地朝娱乐室跑去，因为他知道再让郑明弈这么打下去，肯定会出事。
娱乐室的门是无法上锁的，江迟景跑到门前，直接拧开门把手，呵斥道：“1017，住手！”
挡在门前的两名手下立马退到一旁，面面相觑地看看江迟景，又看看郑明弈。
巡警队的人紧跟着出现，有人上前查看老九的情况，通知洛海过来，有人拿出手铐，把斗殴的其余三人全都铐了起来。
“这货真是骗钱的？”
“这他妈是个疯子吧。”
两名手下骂骂咧咧地被巡警队押了出去，而跟在后面的郑明弈在经过江迟景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江迟景，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是我？”

第7章 直觉
不等江迟景回答，巡警队的警官已经把郑明弈押了出去。
事实上，江迟景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狱里的监控摄像头不像江迟景安装的针孔摄像头，都是统一的白色长方体，存在感非常强。
而娱乐室不过十来个平方，天花板下空空如也，只需瞥一眼，就能知道这里没有安装监控。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娱乐室里安装有监控，那连接的也应该是监控室，而非图书室。
刚才江迟景跑过来时，郑明弈是背对着大门，撇开这一点不谈，两个手下就正正地挡在门前，无论如何，江迟景也不可能刚一开门，就知道是郑明弈在打人。
然而刚才的情况是，江迟景几乎是在拧开门把手的瞬间，就脱口而出了郑明弈的囚犯编号。
也就是说，在进门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这间娱乐室里正在发生什么。
江迟景自认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否则也不可能偷窥别人不被发现。但在这件事上，不得不承认，的确是他疏忽大意了。
刚才情况紧急，他压根没有时间想那么多，现在回过头去看，他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郑明弈的脑子怎么会反应这么快？
或许是因为他一挑三，必须时刻注意身后的动静；又或许是他本身对监控这事就很敏感，所以第一时间发现了江迟景的行为漏洞。
总之无论是何种理由，这都不会是低智商的思维逻辑。
江迟景的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郑明弈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头脑简单。
他强压下这种不安，安慰自己不会有这么厉害的人，仅因为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破绽，就发现他的秘密。
“老九有点惨。”
临近下班时，洛海从外部医院返回狱里，来到图书室跟江迟景闲聊打发时间。
“脑震荡就不说了，他的右手腕骨关节，”洛海说着指了指自己右手手腕的位置，“脱位加骨折，也不知道怎么会弄得这么严重。”
其实江迟景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老九想要揍郑明弈一拳，而郑明弈后退了一小步，对准老九打过来的拳头，回馈了一记凶猛的直拳。
这个动作江迟景不知看了多少回，之前郑明弈在家里打沙袋时他还没什么感觉，而当他的耳机里响起杀猪般的嚎叫时，他才知道郑明弈的拳头有多么可怕。
“两个字，活该。”江迟景总结道。
“先不说老九了。”洛海道，“这才不到三天，郑明弈就被人收拾了，之前说好的米其林餐厅，可不准抵赖啊。”
“等等，你确定这叫收拾？”江迟景止住洛海的话头，“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收拾了老九。”
“你这么算？”洛海抗议地挑挑眉，“他把老九打成这样，接下来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人敢来惹他，你赌的期限是一周，那是不是算打平了？”
“不一定。”江迟景道，“万一许胜要帮老九找回场子呢？”
“你知道不会。”洛海道。
好吧，确实是这样。
许胜是狱里待的时间最长的囚犯，也是老九跟的大哥。不过两人性子大不相同，许胜在狱里待了十多年，早已学会了收敛。他秉持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因此只要不触碰到他的逆鳞，就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事。
而像老九这样自己去找人麻烦，又反被收拾的情况，许胜当然不会插手干预。
“那就算了吧。”江迟景道。
原本他预想当中的走向是郑明弈会赶走来找他麻烦的第一拨人，然后引起更大的公愤，接着被第二波势力更强的人找麻烦。
结果现在倒好，他一来就把老九揍得保外就医，这下还有谁敢惹他？
“干脆随便吃一顿吧。”洛海提议，“最近市里有家不错的私房菜馆开业，要不要去试试？”
“可以。”江迟景道，“就这周五吧。”
工作日的晚上时间宝贵，去一趟市里要开四十多分钟的车，也只有到周末的时候，江迟景才愿意去市里溜达。
下班回家后没多久，炎热的夏日终于迎来了今年第一场暴雨。
天空中乌云密布，雷电交加，像是末日降临一般，全世界只剩下倾盆大雨的唰唰声。
江迟景把屋子里的所有窗户都关了个严严实实，不过当他看到对面的那栋小洋房时，还是不由得停下动作，注视了好一阵。
由于没有窗户的阻挡，卧室里的窗帘被狂风吹得在雨中飞舞，外墙上的墨渍也被暴雨冲刷开来，显得更加萧条。
郑明弈被判了三亿罚金，想必是手里的流动资金不够，连这栋小洋房也被法院贴上了封条，社区的工作人员还为此念叨了好久。
江迟景收回视线，拉上了屋子里的窗帘。
暴雨总是来得急，去得也快。到江迟景准备睡觉时，外面的社区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最近这段时间，江迟景在睡觉前已经不会再去看对面的情况。
不过今天他有点好奇雨停之后，郑明弈的房子会变成什么模样，于是他随意地撩起窗帘，往对面瞥了一眼，结果就这一下，让他的动作直接定在了原地。
郑明弈的房子里竟然又出现了黑衣人。
由于窗帘被狂风完全吹开，这次江迟景看得更加直观。
只见那黑衣人把郑明弈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床垫里面的弹簧也没放过。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黑衣人是在找东西。
江迟景没有犹豫，直接报了警，不过这次他不是第一时间发现黑衣人，所以在警车来之前，黑衣人已经离开了郑明弈的屋子，但看起来像是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警车停在两栋洋房中间的马路上，车上下来一个身穿便衣的警察。他拿手电筒朝着郑明弈的屋子里照了照，没发现异常响动，于是又把手电筒的光线转移到了江迟景这边。
“关伟？”
江迟景拉开窗户，探了半个身子出去，跟楼下的便衣警察打了声招呼。
“老江？”关伟的表情也是相当惊异，显然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熟人。
“你怎么在这里？”江迟景问。
之前江迟景还在法院工作时，经常会和关伟打交道，但自从他调来监狱以后，两人便断了联系。
“我来查前阵子恶意做空的那个案子。”关伟收起手电筒，“刚才是你报的警吗？”
“对。”江迟景道，“进来说吧。”
两人简单寒暄之后，关伟说起了他会出现在这里原因。
原来不止江迟景调了岗位，关伟也从刑事组调去了经济组，参与侦办郑明弈的案子。
“大概两个月前，我们观测到做空机构恒祥公司有内幕交易的嫌疑，成立了调查组去调查，结果无功而返。但是一段时间后，他们机构的员工，也就是郑明弈，联系到我，说是手上有他们老板内幕交易的线索……”
“等等，你是说郑明弈主动联系你？”江迟景打断关伟道。
“没错，当时我们是在电话里沟通，他说尽快把线索整理好之后，当面交给我，结果……”关伟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当天晚上他就被人袭击了。”
江迟景闻言一怔，立马回想到了上次黑衣人翻进郑明弈家里时的情景。
“说好要把线索交给我，但自那之后他完全不接我电话。”关伟又叹了口气。
“他不相信你。”江迟景皱起眉头，语气凝重道。
其实江迟景和关伟的交情算不上知根知底，但从和关伟的接触来看，江迟景知道他不是一个黑警。
“我发誓，绝对不是我泄露出去的消息，不过我也理解他，不相信我才是正常反应。”关伟道，“后来恒祥被曝出恶意做空的事，所有证据都指向郑明弈，他没有辩解，直接认了下来。”
听到这里，江迟景不禁觉得奇怪：“所以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说郑明弈会主动检举自家老板，那应该是个是非分明的人才对，怎么到头来却成了犯罪分子？
“老实说，”关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些许无奈，“我也不确定。”
“这么分析吧。”关伟继续说道，“如果他是被陷害的，那他面临的对手非常强大，能够制造出完整的证据链去陷害他，而他呢，不相信我们执法部门，所以没有贸然反抗，选择躲进监狱里去。”
江迟景没想到这个案子背后竟然这么复杂，不过仔细一想，如果这个案子就如表面那样简单，那黑衣人的存在确实有些无法解释。
他又想到先前郑明弈问监狱里是不是都有监控，这很可能是他确保人身安全的手段之一。
“但是反过来说，”关伟突然话锋一转，“也可能他本来就是主犯，我们去调查时打草惊蛇，他便计划把这事栽赃给自己老板，结果事情败露得比他想象中快，他也就只能认命了。”
完全相反的两种思路，却都能解释得通。
“那你觉得是怎样的呢？”江迟景忍不住问道。
“警察办案不靠直觉，靠证据。”关伟道，“不过非要说的话，我还是觉得这案子有疑点，所以才过来看看，正好半路接到了报警信息。”
江迟景解释道：“刚才有人在他家里翻东西。”
“不排除是小偷的可能。”关伟客观道，“我待会儿再进去看看。”
江迟景点了点头，没再发表意见。他只是一个外人，没道理也没立场去插手别人的案子。不管郑明弈是不是被人冤枉、这个案子还有没有疑点，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对了，”关伟放松下来，换上闲聊的语气，“我记得你以前看人就很准，刚才你说在监狱里见过郑明弈，能不能说说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在很早以前，关伟找到的一个证人在法庭上临时改了证词，导致犯人无法被定罪。
关伟去给证人做思想工作，始终没有进展，后来江迟景跟他闲聊的时候，随口提出可以从证人的孩子身上入手，让关伟成功找到了突破口。
尽管江迟景并非每次都能随口帮上忙，但确实也给关伟提供过不少新思路。他下意识地开口道：“我觉得郑明弈是……”
回答到一半，江迟景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这题他不会啊。
江迟景微微一怔：“什么？”
“你刚才打开门，”郑明弈的视线直直地看进江迟景的眼里，“怎么看都不看，就知道正在打人的，是我？”

第8章 好听
在关伟的提议下，江迟景跟着他去郑明弈的屋子查看了一圈。
在踏进玄关的那一刻，江迟景的心绪就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对于偷窥者来说，被偷窥者的房间就像是“圣地”一样的存在，连这里的空气都比珠峰上的空气更加珍贵。
江迟景的心里几乎是下意识地涌出了一股兴奋，但这股兴奋很快被浇灭，因为房间的主人变成了囚犯，相当于走下了“神坛”。
他的心情从兴奋转变为复杂，在看到满屋的狼藉之后，又从复杂转变为了感慨。
以往在望远镜里见惯了的小物件，现在就这么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天知道江迟景有多么想把它们恢复原貌。
“屋子被翻成这样，确实有点可疑。”
两人从屋子里出来，脱掉脚上的鞋套，关伟递过来一根烟，而江迟景已经刷牙，于是摆了摆手拒绝。
“郑明弈不是跟你说他手上有线索吗？”江迟景道，“如果这是真话，那刚才的人会不会就是来找线索？”
“不是没有可能。”关伟一边点头，一边吐出一口烟雾，“但如果这线索真的存在，你说他会藏在哪里？”
带进监狱是绝不可能的。
每个囚犯入狱之前都会经过检查，连一根针都带不进去，更别说内存卡之类的东西了。
“朋友那里吧，不清楚。”
江迟景了解郑明弈的生活习惯，但不了解他的人际关系。
比如他知道郑明弈喜欢坐在沙发左侧看电视，但不知道朋友来了是不是也是这样，因为还从来没有人来郑明弈家里做过客。
“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我再拜托痕检科的朋友过来看一看。”关伟道。
“不能正式立案吗？”江迟景听出了关伟话里的意思。
“你知道的，恒祥的案子已经宣判了，想要推翻的可能性很小。”关伟道。
江迟景思量着点了点头，他之前在法院工作过，知道翻案这事没那么容易。就算郑明弈说的是真话，他手中的线索如果不是决定性证据，也没法让案子重新来过。
更何况他还不相信执法部门，手里揣着线索都不愿意交出来。
当然，以上的前提是，郑明弈说的是真话。
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他手上压根就没有什么老板犯罪的线索，与其说他是不相信警察，不愿意上交，倒不如说他是手里没东西，根本就交不出来。
想到这里，江迟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干嘛要操这份心？
他只是个狱警而已，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话说如此，这天晚上江迟景还是因郑明弈的事辗转反侧，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罕见地睡过了头，急匆匆地给面包上涂上草莓果酱，就这么叼在嘴里一路开车狂飙到了监狱。
等送完信件回来，紧张的上午终于得以放松，但就在江迟景正坐在座位上打瞌睡时，洛海突然出现在图书室门口，敲了敲门板道：“帮我个忙。”
“什么？”江迟景发懵地抬起头来。
话音刚落，洛海的身后就出现了一个身穿囚服的人影，如果江迟景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和另外两人正在关禁闭才对。
“需要给他做个心理测试。”洛海用大拇指指了指一旁的郑明弈，“缝纫厂那边有人缝到了自己的手指，我得花些时间处理，现在忙不过来。”
对于一些可能有潜在心理问题的囚犯，狱里会预先进行心理评估，以免日后出现严重的暴力血腥事件。
昨天郑明弈把老九打得那么惨，他的心理状况和危险程度足以引起狱里的重视。
“把题目打印出来，让他回去做完了再给你不行吗？”江迟景略微带着抵触情绪地说道，不想给自己没事找事。
“不行。”洛海无奈地晃了晃食指，“他有阅读障碍。”
“……阅？”江迟景莫名其妙地扫了一眼无聊站在一旁的郑明弈，又对洛海道，“意思是要我给他念？”
“没错，你明白就好。”洛海说完之后就转过半个身子，把手中的平板电脑塞进郑明弈手里，对江迟景道，“我这还得处理病人，他就交给你了啊。”
“喂，等等！”
江迟景仰着下巴想把洛海叫回来，但这人一溜烟地消失在了门口，而郑明弈已经拿着平板走了进来，手腕上还戴着手铐。
“放哪儿？”郑明弈问。
江迟景无奈地从郑明弈手中接过平板，用下巴指了指离他的办公桌最近的桌椅，道：“你坐那边。”
郑明弈很快走过去坐下，接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江迟景，眼神里倒也没有之前那较量的意思，只是在等着江迟景开口。
“你不识字？”江迟景问了一句。
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郑明弈单独说话。以前无论如何也不敢做的事，现在却成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不是。”郑明弈道，“只是阅读障碍。”
阅读障碍分两种情况，一种是智力低下导致的阅读障碍，而另一种，则是智商极高导致的阅读障碍。
历史上不少天才人物在儿童时代都被认为是“差生”，但后来研究表明，这些人都是阅读障碍的典型例子。
江迟景问这一句，只是想确认郑明弈到底是哪种情况，毕竟昨天在娱乐室门口，郑明弈的那句话还是让他耿耿于怀。
“你连题目都认不了吗？”江迟景点开屏幕上的心理测试，继续问道。
“一两行字可以，多了不行。”郑明弈道，“你要让我自己做，可能得做一天。”
“那入狱考试也是？”江迟景又问，“你懒得看题目。”
“不是我懒得看。”郑明弈道，“是题目为难我。”
考试题目是江迟景出的，题干都不难，但选项确实有些绕，比如：社会层面的价值取向是？
A自由、平衡、公正、法治
B自由、平等、公平、法治
C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D自由、平等、公正、自治
这样看起来，确实有些为难有阅读障碍的人。不过江迟景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从郑明弈的言谈举止来看，他的阅读障碍好像真的是第二种情况。
也就是说，昨天在娱乐室里，他并非偶然发现了江迟景的行为漏洞。
江迟景突然有些烦躁，没好气地说道：“你真该好好练练你的字。”
“我的字？”郑明弈挑起一侧眉尾，像是没想到江迟景会在意这个问题，不过他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地跳跃，“你的字很好看。”
那当然。
莫名其妙被夸，江迟景的脑子突然打了个结，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索性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把视线移到手里的问题上，开始给郑明弈念题目。
“认识你的人，倾向形容你为：A热情和敏感，B逻辑和明确。”
“没有人形容我。”郑明弈道，“我认为我自己是B。”
还真是严谨。
江迟景抬起眼来瞥了郑明弈一眼，在平板上点击选项，继续道：“下列哪一件事听起来比较吸引你？A与恋人到很多人且社交活动频繁的地方。B待在家中与恋人做一些特别的事情，例如说观赏一部有趣的电影并享用你最喜欢的食物。”
“我没有恋人。”郑明弈道。
“这是假、设。”江迟景压抑着额头隐隐冒起的青筋，“假设你有恋人，你想跟TA做些什么？”
郑明弈移开视线，思索了两秒，接着重新看向江迟景道：“我都可以，主要是看对方想做什么。”
“……”江迟景失去耐心地把平板放在桌面上，“你在逗我玩吗？”
“是你问我想跟恋人做些什么。”郑明弈耸了耸肩，似乎不明白江迟景为什么生气。
“回答A和B。”江迟景耐着性子重新拿起平板，“除此以外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废话。”
“好。”郑明弈应了一声，但立马又开口道，“你对犯人都这么凶吗？”
“你还知道你自己是犯人？”
“那就B吧。”
“什么？”
突然冒出来一个英文字母，江迟景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选B，跟恋人待在家里。”
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绕了那么一大圈才得到答案，江迟景就感觉有条该死的猫尾巴一直在不轻不重地挠他，让他濒临抓狂的边缘。
好在后面郑明弈没有再扯东扯西，江迟景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你喜欢：A有部署、有节奏的工作，B有灵活性、较为松散的工作。”
“A。”
“你乐于拥有广泛的人际圈，A是，B否。”
“B。”
“相较于猫，你更喜欢狗，A是，B否。”
“B。”
大约十多分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洛海从图书室门口走进来，一边用卫生纸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问江迟景道：“怎么样了？”
江迟景看了看剩下的进度条，道：“还有二分之一。”
洛海朝江迟景伸出手：“那剩下的我来吧。”
“行。”
江迟景说着把平板递给了洛海，但这时坐在对面的郑明弈突然开口道：“我希望江警官给我念。”
“嗯？”洛海愣了愣，“为什么？”
“他的声音比你的好听。”
江迟景：“……”请别给我找事行吗？

第9章 凝视
洛海没有答应郑明弈的要求，把他带回了对面的医务室内。
结果不出十分钟，洛海就一脸头疼地把郑明弈带了回来，对江迟景道：“我搞不定他，你来。”
江迟景的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我问他聚会时，是守时还是不守时，他说他不聚会，我问他相信直觉还是经验，他说他相信数据。”
江迟景大概知道洛海为什么会头疼了，简直跟他刚才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他没问几道题之后，郑明弈便开始配合他的节奏，但看这样子，郑明弈一点也没有要配合洛海的意思。
“还是你来，”洛海把平板电脑放到江迟景的办公桌上，利落地转身离开，“赶紧弄完把他送回禁闭室去。”
押送郑明弈过来的狱警已经在楼道上守了老半天了，江迟景偏过脑袋看了一下，正好看到那人正在看表，显然是等得有些不耐烦。
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对郑明弈扬了扬下巴道：“你还是坐那边去。”
郑明弈走到刚才那位置坐下，安静地等待江迟景问他问题，那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个不配合狱警工作的囚犯。
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最难搞，因为你完全无法看出他的不配合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当你发现别人的问题时，你会A委婉地指出，B直截了当地指出。”生怕郑明弈又东拉西扯，江迟景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要给我说你懒得关心别人的问题。”
其实在江迟景补充后一句的同时，郑明弈已经张开嘴唇准备回答，反倒是江迟景的补充打断了他到嘴边的话。
他顿了顿，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懒得关心别人的问题？”
江迟景心说你连门都懒得给社区的工作人员打开，还能有多关心别人？
当然他表面上还是面不改色地催促道：“A还是B。”
“B。”郑明弈答。
接下来几分钟，江迟景问完了所有的基础人格测试问题，他发现郑明弈的性子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捉摸不透，无非就是冷静、理性、敏锐，然后再带那么点儿跳跃。
但是接下来，问题的画风逐渐走向清奇。
“你平时……”念到这里，江迟景不禁皱着眉头，眯起双眼凑近屏幕，还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自慰的频率是？”
这种问题问出来，连江迟景自己都觉得别扭。
要是换作其他囚犯倒还好，对面坐着的可是他曾经的偷窥对象，他来问这问题，搞得好像他光明正大地窥探别人的隐私一样。
但这问题又不得不问，因为许多心理不正常的人，都是在性上有着超乎常人的需求。
“A每天，B经常，C偶尔。”江迟景念出选项。
原本两人已经形成了快问快答的节奏，结果这道题一出来，郑明弈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呢？”
“我？”江迟景顿时有种被冒犯的感觉，心里竖起了厚厚的戒备。
尼采曾有句名言，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这句话可以有许多种解读，但抛开那深奥的哲学观念不谈，这句话的字面意思很像现在两人的情况。
江迟景习惯了凝视郑明弈，而当郑明弈开始凝视他时，他第一反应便是防备。
但凡换一个囚犯问他这种问题，他都不会这么敏感，甚至有种被踩到尾巴的感觉。
“是我在问你。”江迟景自然不会回答，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不要扯开话题。”
郑明弈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就跟上次两人无声对视时一样。
他的嘴角很轻微地上翘，几乎看不出上翘的弧度，但他脸部线条的变化和眼神里流转的光都在告诉江迟景一个讯息：郑明弈知道什么，并且他觉得很有趣。
“C，偶尔。”
郑明弈终于给出了回答，结束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江迟景暗自松了口气，赶紧点击选项翻页，但没想到下一个问题还是同样的范畴。
“你在……”屏幕上的两个字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江迟景不由得换了种委婉的说法，“和别人发生关系时，喜欢开灯还是关灯？A开灯，B关灯。”
“我都可以，看对方。”说到这里，郑明弈像是知道他的回答会让江迟景不满一样，又补充道，“你是不是喜欢关灯？那我选B。”
如果说刚才那下是被踩到了尾巴，那么现在这下就是被针扎到了背上。
郑明弈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地跳跃，但这一次江迟景知道他的动机一定不简单。
两人总共才见了不过几面，郑明弈怎么会去推断他喜不喜欢关灯？
就像江迟景在分析别人时一样，如果不是对方哈欠连天，他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去猜测别人前一晚的夜生活。
所有的猜测都存在一个出发点，或者说一个征兆、一个信号。
在没有任何信号的前提下，郑明弈不可能把江迟景和关灯给联系起来。
所以说果然还是娱乐室的那次破绽，让郑明弈想要试探他吗？
江迟景的内心无比镇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次露出破绽。
他抬起视线，直直地看向郑明弈的双眼，面无表情道：“你现在是在性骚扰狱警吗？”
郑明弈微微歪起脑袋，眼里透着好奇：“所以你要用警棍打我吗？”
上次江迟景用警棍打人，是因为小混混掐了他的屁股，要是仅仅是几句言语挑逗，他就直接动手殴打囚犯，那他肯定早就被投诉得丢了工作。
既然郑明弈在期待他的反应，那他就偏不给他任何反应。
江迟景淡淡地收回视线，继续问下一道题：“以下哪种物品能让你感到兴奋？A儿童的长袜，B女性的内衣，C男性的制服，D以上统统不能。”
看到选项A，江迟景不禁心想，这果然是测试心理变态的题。
他突然有些紧张郑明弈会不会给出危险答案，但好在郑明弈并没有犹豫，直接报出了一个字母：“C。”
幸好不是变态。
否则江迟景真的无法接受自己偷窥了一个变态这么长时间。
咦，等等，他好像错过了关键信息。
男性的制服？
江迟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灰色制服，莫名觉得非常不自在，赶紧念起了下一道题。
没多久后，性方面的问题总算结束，接下来的部分变得复杂起来，有时一道问题会同时考察好几个方面，而郑明弈的回答也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
“如果有人当面辱骂你的恋人，你会：A充耳不闻，B与对方讲道理，C喜闻乐见，D拔掉对方的舌头。”
郑明弈思索了片刻，问道：“不能打掉对方的牙吗？拔舌头有点恶心。”
江迟景道：“没有这个选项。”
郑明弈道：“那B，与对方讲道理。”
江迟景有点诧异，他还以为郑明弈会选D。
后面的一些问题大多都跟暴力倾向有关，而郑明弈的回答总是跟江迟景预估的不太一样。
比如有一道题是：如果你发现你的敌人即将坠入悬崖，你会：A视而不见，B提醒对方，C推他下去。
郑明弈的回答是提醒对方，这显然和江迟景的认知相悖。
之前郑明弈和黑衣人打斗时，在对方已经处于弱势的情况下，他还能把人从二楼揍下来，这样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对敌人仁慈？
事实证明，江迟景的想法没错，洛海也觉得不太对劲。
测试报告出来之后，洛海拿着好几页A4纸来到图书室，问江迟景道：“这上面说他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你信吗？”
“不信。”江迟景直截了当道。
要是郑明弈性格温和，那老九也不会保外就医了。
“所以你知道他给我什么感觉吗？”洛海推了推眼镜，“我觉得他是在选正确答案。”
“或者说安全答案。”江迟景道。
心理测试的结果关系到以后郑明弈在狱里的待遇，那当然是越正常越好。
这种情况很像人工智能和图灵测试，真正厉害的人工智能知道图灵测试意味着什么，因此就算它能够通过图灵测试，它也会选择假装通不过，把自己隐藏起来，寻求安全的结果。
“看来你也这样认为。”洛海正色道，“他这是有意识地美化心理测试结果，结合他有阅读障碍以及打架不知轻重这两点，我觉得有必要把他列为极度危险的囚犯。”
“不至于吧。”江迟景没有认同洛海的说法，“他只是最后一部分的回答不太真实，前面应该没有刻意隐瞒什么。”
“但最后一部分跟暴力相关，或许可以说明他有潜在的暴力倾向。”
江迟景不置可否，他没有偏袒郑明弈的意思，只是单纯地觉得没有洛海想得那么复杂。
目前两次郑明弈对别人出手，前提都是别人先惹他，或许他的反击确实凶狠了一些，但这也只能说明他对敌人缺乏同情心。
如果换作江迟景，面对这样追根究底又事关紧要的心理测试，他也不会想要暴露自己缺乏同情心这一点。
这就好比他的偷窥被人发现，有人带着目的来测试他的偷窥癖严不严重，那他当然会把自己隐藏起来。
隐藏只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不代表是一种心理问题。
江迟景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同样的，他也不认为郑明弈有问题。
“你不赞同。”洛海读出了江迟景表情里的意思，调侃道，“怎么，被他的美色迷惑住了吗？”
江迟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我没有。”
“不过测试结果还是得送去专业心理医生那里，我怎么判断也不重要。”
“你知道就好。”
“话说——”洛海拉长了尾音，故意吊人胃口似的，“你这反应让我突然有种感觉。”
“什么？”江迟景问。
“你们俩是同类。”
江迟景面露不解，只听洛海又道：“前面90%都很正常，就最后那10%，非要把自己隐藏起来。”
江迟景立马听懂了洛海话里的意思，他们两人之所以分手，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江迟景不愿意向洛海敞开心扉。
这么一想，好像真的就像洛海所说，他在心里为郑明弈辩护，其实也是在为自己辩护。
“所以你觉得我是个危险的人吗？”江迟景看着洛海问。
“倒也没有。”洛海思忖道。
“那不就行了。”
江迟景懒洋洋地收回视线，这时却听到洛海突然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他莫名其妙地又看向洛海，只见洛海正一脸痛心地看着他，说道：“你竟然帮囚犯说话，你果然被郑明弈的美色给迷惑住了。”

第10章 草莓
心理医生出具的专业报告在第二天午后反馈给了狱里，这时候郑明弈已经关满24小时，从禁闭室里放了出来。
洛海还是认为报告低估了郑明弈的危险程度，不过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并不怎么重要，所以顶多就是来图书室跟江迟景闲聊了几句。
眼看着放风的囚犯即将到来，洛海没有再继续逗留，返回了对面的医务室里。
江迟景拿起新送来的周报，无聊地翻到趣味小栏目，发现这一周小栏目的谜题是数独。
数独是考核数学和逻辑的一项小游戏，需要在九宫格里填上剩余的数字，保证每一行、每一列、每一粗线格里的数字均包含1-9，且不能重复。
之前江迟景也做过不少数独，但今天这一个明显难度偏大，推到一半的时候就无法再使用排除法，必须一个一个去试所有的可能性。
本来午休时间就不适合过度用脑，江迟景索性把报纸放到一边，拿起了洛海没有带走的那张A4报告。
报告上写着郑明弈是ISTJ（内向、实感、思考、判断）型人格，且总体倾向度高达90%。他理性、冷静，没有易怒和暴躁的特征，不具有进攻性，不存在暴力倾向，但不排除在受到威胁时，会有极端过激的举动。
这样的报告结果不会对郑明弈在狱里的待遇有任何影响，他还是会在结束适应期后，根据表现分配到2号或1号监舍楼。
就目前的表现来看，他没有主动挑事、惹事，对狱警的管理也较为配合，不出意外应该会分到2号监舍楼去。
想到这里，江迟景的面前突然有人递过来一本书。
有的囚犯会把书借回牢房里看，等看完之后，再在放风时间拿过来归还。
江迟景习以为常地接过那本书，发现书名是《草莓种植技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本书应该没有被囚犯借出去过。
他下意识地抬起脑袋看了一眼，结果就这么对上了郑明弈的视线。
“你要借书？”江迟景诧异地挑眉，“我以为你不会看书。”
有阅读障碍的人竟然要看书，这不是自虐是什么？
“不借。”郑明弈道，“我就在这里看。”
“就在这里看不需要跟我报备。”
“但我需要你给我念。”
办公区的空气瞬间寂静了下来，郑明弈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江迟景有一瞬间的怀疑，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细节，导致他无法理解郑明弈的逻辑。
“你说什么？”
江迟景保持礼貌地问了一句，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表达出了他内心的想法：excuseme？
“我需要你给我念。”郑明弈又重复了一遍，“在监狱外面我可以用手机听书，但是这里不行。”
江迟景耐着性子道：“所以这里是监狱，不是你随心所欲的地方。”
“监狱不是提倡学习改造吗？”郑明弈一动不动地看着江迟景，“我现在想学习草莓种植技术，我觉得监狱应该为我提供支持。”
道理是这个道理，随便哪个监狱，都巴不得囚犯积极向上地改造自己。
但问题是，江迟景不想给自己没事找事。
“你可以向典狱长提出申请，如果他同意你的要求，那我可以给你念。”
江迟景了解典狱长的性子，这个临近退休的中年男人信奉的行为准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非常擅长和稀泥，只要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会选择维持原状，而不去做出改变。
如果他同意给郑明弈特殊待遇，那可能会引起许多麻烦，比如其他囚犯也找理由要求特殊待遇，又比如不爽郑明弈的囚犯对此提出抗议等等。
总之无论怎么看，江迟景都不觉得典狱长会同意郑明弈的要求。
郑明弈缓缓地把手中的书收了回去，若有所思地垂着眼眸，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这时，他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周报上面，他看着上面铅笔写出的数字，问道：“你在做数独？”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但这个数独江迟景还没有解出来，他自然不想暴露这一点。
他把报纸翻了个面，淡淡道：“跟你没关系。”
郑明弈从报纸上收起视线，看向江迟景道：“那个地方是5。”
“什么？”江迟景又一次没有跟上郑明弈跳跃的思维。
“你卡住那个地方，”郑明弈道，“正确答案是5。”
江迟景没有和郑明弈讨论数独的心思，他微微皱起眉头：“你还有别的事吗？”
郑明弈把那本《草莓种植技术》放回书架上，接着径直离开了图书室。
江迟景始终想着这事，他重新翻开报纸，在他卡住那个地方填上数字5，接下来，这个高难度数独就像被攻破的城池一样，接二连三地被江迟景拿下了阵地。
所以那个地方的确是5。
这到底是什么变态能力，光是看一眼就能把数独解开？
江迟景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既然郑明弈有这么强的逻辑运算能力，他怎么没有预想到自己犯罪会被抓？
还是说，真的就如关伟分析的那样，他只是为了人身安全，躲进监狱里来？
江迟景越想越烦躁，索性不再去想，但等他回过神时，电脑屏幕上打开的网页全是跟郑明弈有关的新闻。
郑明弈之前是恒祥做空机构的头牌经理，曾经主导过一次非常著名的做空案例。
当时市场情绪全都看涨某一行业，然而郑明弈认为这一行业股价虚高，崩溃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因此他投入庞大的资金，高价卖出这一行业的股票，只等最终股价崩盘。
所有同行以及客户都认为郑明弈脑子有病，但不久之后，这一行业的股价在朝夕之间崩塌，股市中绝大部分人亏得倾家荡产，然而郑明弈却从中血赚，恒祥机构也由此一役打出了名号。
看完这些报道，江迟景的脑海里重新浮现出了一个社会精英的形象。
确实跟囚服比起来，郑明弈穿西装的样子更好看。
……等等，重点歪了。
江迟景另外点开了一个搜索网页，打算再看看恒祥机构的情况，但当他按下回车键后，网页上没有弹出来相关链接，而是出现了一幅漫画，上面写着“我是资本家，我吃人血馒头”一行字。
在漫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灯泡的图案。
江迟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心想这臭小子才出去多久，又想进来了。
图书室门口响起了引人注意的声音，江迟景循声看去，只见是洛海在小声召唤他过去。
他瞅了眼图书室里的囚犯，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在看书，他便起身走到外面的走廊上，问洛海道：“你也看到了？”
“我要被气死了。”洛海深吸了一口气，眉心难得地拧成一团，“我让他好好考个大学，他又给我黑人家网站。”
洛海口中的他叫做于光，是个19岁的小孩儿，前阵子才刚出去。
这小孩儿总觉得自己干的是伸张正义的事，别人怎么劝他都不听，而江迟景则把他这种正义叫做傻瓜正义。
“他出去之后你跟他还有联系吗？”江迟景问。
“那当然。”洛海头疼道，“除了我还有谁管他？”
江迟景不禁觉得好笑：“你的话他又不听。”
“所以这次我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他。”
洛海话音刚落，江迟景别在肩上的对讲机里突然想起了典狱长秘书的声音：“江警官在吗？来一下典狱长办公室。”
“典狱长找你有事？”洛海诧异道。
江迟景的工作很悠闲，正常情况下，典狱长不会有什么要紧事找到他头上。不过回想到刚才他跟郑明弈说的话，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他转过脑袋，对着对讲机回了一句“收到”，接着对洛海道：“我上去看看。”
推开典狱长办公室的大门，江迟景果然见到了郑明弈的身影，而且不妙的是，郑明弈正坐在办公室中间的待客用沙发上。
一般囚犯被叫来典狱长办公室，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都是站在一旁。
江迟景心里的不妙逐渐扩大，但他还是相信自己对典狱长的判断，典狱长是个怕麻烦的人，不会同意郑明弈的要求。
“小江啊，1017号想要学习草莓种植技术，这是一件好事啊。”
“……是。”
好吧，或许是他判断有误，那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有阅读障碍，我听说你帮他做了心理测试，那接下来还是由你来帮助他看书吧。”
“典狱长，这样不太好。”江迟景诚恳道，“他每天能够看书的时间只有中午十二点到两点，这段时间我得守在图书室，难道当着其他囚犯的面给他念书吗？”
“时间的事你不用担心，都可以调整。”典狱长道，“除了中午，以后早上的晨间教育，他也交给你单独负责。”
“……什么？”江迟景尽量压抑住语气里的难以置信。
“至于晨间教育的内容嘛，咳咳，”典狱长说着清了清嗓子，“你就多给他读读经济新闻。”
典狱长把话说到这里，江迟景终于想起来他漏掉了某个关键。
——典狱长，是个老股民。
而放眼整个南部监狱，没有人比郑明弈更会炒股。
江迟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咬牙切齿道：“典狱长，您这有点过分了吧？”
“有效利用资源嘛。”典狱长转移视线地喝了一口茶，“你也可以学学炒股啊小江。”
看样子跟怕麻烦相比，典狱长更想多攒一点存款。
江迟景嗖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郑明弈，只见他微微歪着脑袋，很轻很轻地勾起了唇角。

第11章 逗猫
接近下午两点时，囚犯们陆陆续续离开图书室，前往厂区参加劳动。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人始终坐在江迟景的对面，既没有看书，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等图书室里的囚犯都走完后，郑明弈拎着椅子来到江迟景的办公桌前，意有所指地叫了一声：“江警官。”
江迟景没好气道：“你就坐外面。”
郑明弈道：“我要看股票走势。”
是的，典狱长竟然同意郑明弈用电脑，江迟景就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
台面上有各种数据线，不方便将显示屏换个方向，而江迟景又得盯着郑明弈不用电脑做坏事，他只能同意郑明弈坐到他身旁。
从江迟景入职至今，还从来没有人进入过他的办公区，更没有人碰过他的电脑。
然而现在，狭小的扇形办公区内挤着两个大男人，江迟景稍不注意，膝盖就会和郑明弈的碰到一起。
实在是太近了，近到简直离谱。
在此之前，江迟景和郑明弈之间始终隔着八米来宽的马路，这条马路就代表着安全距离，能让江迟景感到非常安心。
现在别说是安全距离，就连人与人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都无法保持，完全进入了亲密距离的范围，天知道江迟景有多想把郑明弈从他的办公区里丢出去。
“江警官，这是什么？”
郑明弈的声音打断了江迟景的思绪，他顺着郑明弈的视线，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只见鼠标正停留在一个软件图标上，而这个软件打开之后，将会出现娱乐室的监控画面。
“跟你没关系。”
江迟景赶紧把鼠标从郑明弈的手里抢了回来，他的指尖碰到了郑明弈的手指和手背，那上面还留有前几天郑明弈打架时造成的伤痕，指尖碰上去，感觉有些粗糙。
“除了炒股软件以外，其他东西都不准碰。”江迟景道。
“好。”
这次换成郑明弈从江迟景手中拿走鼠标，他的掌心覆上江迟景的手背，就像是燕麦碰撞上牛奶，两人的肤色看上去莫名和谐。
江迟景就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赶紧把手抽了回来。这时，只听郑明弈又道：“你可以开始念书了，江警官。”
江迟景的额头倏地冒起青筋：“你不是要看股票吗？”
郑明弈转头看向江迟景：“这跟我听书有什么关系？”
江迟景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对上郑明弈的双眼，窗外明亮的光线把他的瞳孔照成了浅棕色，就跟之前他站在二楼窗边喝水时，江迟景在望远镜里见到的一样。
江迟景不自在地收回视线，烦躁地拿起桌上那本《草莓种植技术》念了起来。
“草莓为喜光植物，光照过弱不利草莓生长。草莓喜温凉气候，气温高于30℃并且日照强时，需采取遮荫措施……”
一下、两下、三下。
江迟景忍无可忍地放下书，看向郑明弈道：“你能把大腿闭起来吗？”
两人的膝盖总是无意中碰到一起，郑明弈看上去倒是不怎么在意，但江迟景始终无法专心，因为他的脑海中一直浮现郑明弈在家里穿短裤的画面。
有时郑明弈坐在沙发上盘起双腿，短裤的下摆会滑到他的腿根，露出健硕的腿部线条。
“为什么要闭？”
郑明弈果然没有按照江迟景所说，两条腿还是那么随意地分开一定弧度。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先生吗？”江迟景不耐烦道，“让你闭你就闭，你碰到我膝盖了。”
郑明弈的视线向下，在两人的膝盖上停留了几秒。他重新看向江迟景，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继续问道：“你不能碰吗？”
江迟景不禁皱起眉头，心里又出现了那种感觉。
郑明弈就好像拿了个逗猫棒在逗他一样，要说发火吧，也不至于，但那逗猫棒的铃声就是扰得他心烦。
“当然不能碰。”江迟景严肃道，“我是狱警，你是囚犯。”
话音刚落，郑明弈的膝盖就碰了他的膝盖一下。
江迟景深吸了一口气，暴言暴语已经到了嘴边，但这时郑明弈突然抬起手，伴随着一声：“别动。”
还未等江迟景反应过来，郑明弈的手掌已经抚上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的眼尾处轻轻擦了擦。
“有根睫毛。”郑明弈没有多做停留，动作自然地收回手，“你的睫毛真长。”
那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简直要多平常有多平常。但睫毛不是天气，不是不熟的人可以随便拿出来讨论的东西。
江迟景愣愣地眨了眨眼，等他回过神时，只感觉被郑明弈触碰过的脸颊烧得厉害。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江迟景遇到过不小心碰到他的囚犯，也遇到过故意触碰他的囚犯。无论哪一种，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唯有郑明弈让他完全捉摸不透，要说他是故意的吧，他的双眼又清澈无比，丝毫没有逗弄的意思，但要说他是无意的吧，他又每一下都在入侵江迟景的舒适区。
收回手后，郑明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票走势。
江迟景不好再挑起刚才的话题，他看了郑明弈一阵，最后还是拿起手中的书，重新念起了草莓的特性。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典狱长同意郑明弈在图书室待到两点半，这会儿正好是股市准备收盘的时间。
郑明弈通过图书室的内线电话给典狱长说了几条买卖建议，接着便要跟其他囚犯一样，去公务楼后面的厂区参加劳动。
“明天见，江警官。”
郑明弈起身离开图书室，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江迟景实在是没忍住，叫住他道：“郑明弈。”
这次江迟景没有再叫郑明弈的囚犯编号。
郑明弈侧过半个身子，回头看向江迟景。
“刚才我的脸上真的有睫毛吗？”江迟景问。
郑明弈轻声笑了笑，像是终于撕去了所有的伪装一般，眼里露出明显的玩味：“你猜。”
扔下这两个字，郑明弈跟随守在门口的狱警离开了图书室。
江迟景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忍住捶办公桌面的冲动。
这家伙果然是故意的。
有些人在吵完架之后，会对刚才的表现进行复盘，如果没有表现好，就会有一种非常不甘心的感觉。
江迟景此刻就是这样。
他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看穿郑明弈的意图，让这家伙摸了自己的脸还全身而退。
他刚才就该在郑明弈把手伸过来时，逮住他的手腕，用手铐把他给铐起来才对。
不，应该还要往前，在郑明弈拿膝盖碰他时，他就该取下警棍敲他一顿。
江迟景简直越想越气，干脆从抽屉中拿出烟盒，来到了对面的医务室里。
医务室的窗户朝着公务楼后面的厂区，和图书室不同的是，这边的房间有小阳台，江迟景和洛海经常来这里抽烟。
“怎么了？看你很不爽的样子。”洛海给两人点上烟，轻轻吐出一口烟雾。
“你有遇到过让你头疼的囚犯吗？”江迟景没有直接说郑明弈的事，主要还是觉得太丢脸，被一个囚犯耍了一回。
“当然遇到过。”洛海道，“于光那小子就是一个。”
“他？”江迟景淡淡地瞥了洛海一眼，“你明明很乐意为他头疼。”
洛海没有再接话，他也是了解江迟景的性子，知道江迟景不想倾诉的话，再怎么问也没用。
两人默契地看着眼下的一片平房，安静地抽烟。
这时，农作物种植区的大棚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江迟景抽烟的动作一顿，问洛海道：“那个大棚是种什么的？”
图书室的窗户朝着放风的操场，江迟景可以迅速说出囚犯之间的人际关系，但他不了解办公楼后面的厂区分布。
“郑明弈走出来的那个吗？”洛海用下巴指了指，“草莓种植棚。”
江迟景：“……”
好吧，竟然真的在种草莓。
郑明弈手里拎过来一个水桶，此时正站在半人高的水龙头边接水。
下午三点钟的太阳正是一天中最猛烈的时候，但郑明弈的脸上丝毫没有烦躁的神情，只是静静地等着水桶接满水，偶尔用手上的麻布手套擦一擦额头的汗珠。
江迟景果然还是习惯在这样的状态下观察郑明弈。
两人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他可以看清郑明弈的每一个动作，而郑明弈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窥视。
舒适的状态让江迟景开始不由自主地陷入想象，如果此时水龙突然爆管，郑明弈的全身被水打湿……
回想起来，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郑明弈不穿上衣的样子了。
“喂。”
响指的声音忽地打断了江迟景的想象，他转过头去，对上了洛海怪异的眼神。
“怎么了？”江迟景问。
“我叫你三声了。”洛海道。
“哦。”
江迟景又瞥了远处的郑明弈一眼，只见他已经接满了水，拎着水桶回到了大棚里。
“你怎么回事？”洛海问，“我了解你，你不对劲。”
江迟景没有接话，就如洛海所说，他也知道自己不太对劲。
“周五吃饭，我另外再叫个朋友。”洛海道。
“哪个？”江迟景问。
“之前说要给你介绍的那个律师。”
江迟景撇了撇嘴角，不想被洛海拉着去相亲。但或许是心虚，又或许是不想再被郑明弈影响，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好吧。”

第12章 香水
江迟景和洛海认识这么多年，即使算不上知根知底，也可以说是非常熟悉。
两人能够和平分手，并且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不适合做自己的恋人。
洛海比江迟景大两岁，在恋爱中，他总是像个大哥哥一样，希望江迟景依赖他。他会提醒江迟景早起要喝杯热水，用眼久了要停下来休息。
江迟景很早就发现，洛海喜欢把恋人当成弟弟来照顾，所以刚调来监狱那会儿，他一眼就看出洛海对待狱里的一个小屁孩儿很特别。
反过来说，洛海也能看出江迟景不喜欢被照顾。
他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也不想依赖别人。他理想中的恋爱关系是双方平起平坐，不存在一方去仰望另一方。
恋爱方式没有对错，只有适不适合。
两人的喜好完全不是对方那样的类型，就算尽量磨合，分手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所以就像江迟景了解洛海的偏好一样，洛海也了解江迟景的偏好，连给他否认的余地都没有。
江迟景不想洛海误会他对郑明弈有意思，虽然心里百般不情愿，但也只好老老实实地准备今天晚上的相亲。
新买回来的香水还没有拆封，江迟景吃完吐司，把草莓果酱放进冰箱之后，好歹是想起了这一茬。
这款香水的留香效果还行，而江迟景本身也不想显得太刻意，他在出门上班之前把香水喷了些在耳后和手腕，等到下班时间，淡淡的香味就恰到好处。
早上九点，等江迟景送完信件回来时，郑明弈已经等候在了图书室的门口。
江迟景也是才知道，原来中央银行会在早上公布一系列数据，影响当日的股市走向，因此典狱长才要求他一大早就给郑明弈当“书童”。
“事先声明，”江迟景坐进办公区，启动电脑，“你今天再对我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不客气？”郑明弈跟着走进办公区，坐到江迟景身边，大腿还是随意地敞着，一点也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江迟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电脑屏幕，摆明了是懒得搭理郑明弈的态度。
电脑很快响起了开机音，江迟景把鼠标放到郑明弈面前，正想让他自己打开网页，而就在这时，郑明弈突然按住他的手背，毫无预兆地朝这边靠了过来。
江迟景下意识地转头过去，只见郑明弈的脸庞已近在咫尺，他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办公椅上。
办公椅随之后仰，郑明弈也倾身向前。
“1017！”
江迟景皱起眉头，想要从鼠标上抽回手，但郑明弈死死地按着他，把他禁锢在了自己胸膛和办公椅之间的狭小的空间里。
有那么一瞬间，江迟景觉得郑明弈会亲吻他的脖子。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警棍上，但还未等他取下警棍，郑明弈的鼻尖便离开了他的脸侧，面对面地看着他道：“你喷了香水。”
两人之间隔得很近，江迟景甚至能闻到郑明弈身上监狱专用的洗衣液的味道。明明早上的气温一点也不高，他却觉得办公桌后的这块区域热得像蒸笼一样。
“你离我远点。”江迟景猛地推开郑明弈，办公椅的椅背咯吱一声，又恢复了垂直。
“你一直用的这款香水吗？”郑明弈握着鼠标，熟练地打开网页，双眼看着电脑屏幕，漫不经心地问道。
直到这时，江迟景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之前他为了提醒郑明弈，把整瓶香水砸进了郑明弈的卧室。上次跟关伟去郑明弈家里查看时，卧室地板上还残留着香水瓶的碎片。
这人的鼻子不会这么灵吧？
“跟你没关系。”江迟景冷冷道。
“这一页。”郑明弈扬了扬下巴，示意网页上的信息，“麻烦你了，江警官。”
江迟景见郑明弈不再提香水的事，暗自松了口气，他耐着性子念起了网页上的新闻，但才没念两行，郑明弈便看着他道：“你知道吗，江警官，我家卧室全是你身上的香水味。”
“消费者价格指数是……”江迟景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挺特别的一个味道。”郑明弈道，“西柚？”
这人的鼻子还真灵。
江迟景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念道：“生产者价格指数是……”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家会有你的香水味吗？”
江迟景知道没法再糊弄下去，他呼出一口气，看向郑明弈问：“用同一款香水很奇怪吗？”
郑明弈思索了一瞬，道：“倒也不奇怪，您继续。”
江迟景算是发现了，对付郑明弈不能用糊弄这一招。他越是糊弄，郑明弈就越是试探，只有堂堂正正地应对，才不会被郑明弈看出破绽。
念完晨间的重要经济新闻后，郑明弈开始看起了股票走势。
江迟景原本还以为可以休息一阵，结果郑明弈又把那本《草莓种植技术》递到了他面前，道：“拜托了，江警官。”
江迟景实在忍不住，问道：“你看着股票能听到我在念什么吗？”
他强烈怀疑郑明弈是右耳进左耳出，把他的声音当作看股票时的背景音乐。
然而郑明弈却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江迟景问：“你不能一心二用吗？”
不能。
看书就是看书，看股票就是看股票，江迟景相信正常人都不能同时做两样需要思考的事情。他出其不意地发问：“草莓的花期是？”
郑明弈立马回答：“四至五月。”
“果期又是？”
“六至七月，一株草莓能结六七个果实。”
好吧，算你厉害。
江迟景被噎得无话可说，他重新拿起手上的书，这时，郑明弈突然问他道：“江警官，你炒股吗？”
“不炒。”江迟景道。
“为什么？”
“不想被当成韭菜。”
“你跟着我，就不会被割韭菜。”
郑明弈看江迟景的眼神很真诚，搞得好像真的想带江迟景炒股一样，但江迟景却不怎么想领情。
“你确定？”江迟景挑了挑眉，毫不给面子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你为什么会进监狱里来？”
郑明弈犯的事是恶意做空，是指利用虚假交易、散布不实谣言等手段，恶意操纵股价，谋取自身利益。羊毛出在羊身上，既然资本家赚取利益，那普通的散户就只能当作韭菜被割。
退一步来说，哪怕郑明弈没有恶意做空，只是正常做空，那也总有傻傻的韭菜被他割走。
江迟景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毕竟郑明弈只是在跟他聊天，他却把人嘲讽了一顿。
郑明弈难得没有接话，像是被江迟景坏了兴致，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他淡淡地看着股票走势，似乎刚才的对话未曾发生，但江迟景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好奇起来。
“问你个问题。”江迟景主动拿膝盖碰了碰郑明弈。
“嗯？”郑明弈转过头来。
“恶意做空这事，”江迟景顿了顿，“真的是你干的吗？”
江迟景从不管囚犯的闲事，监狱里混杂着太多心思不单纯的人，每个人都能编出一套美化自己的故事。
而他之所以询问郑明弈，他发誓不是想多管闲事，顶多就是想给关伟提供一点帮助而已。
郑明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江警官？”
江迟景没有多想，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江迟景就见郑明弈淡淡地勾起了嘴角，仿佛刚才被怼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你不知道。”
郑明弈噙着笑重复了一遍，而江迟景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漏了嘴。
他怎么能说不知道呢？
他是狱警，郑明弈是囚犯，他当然应该无条件相信法官的判决，对郑明弈说：我觉得就是你干的。
这才是正常的逻辑。
然而他刚刚却展现出迟疑，这意味着他内心有一部分是相信郑明弈无罪的。不管这一部分到底有多少，反正绝对不会是零，否则他也不会回答不知道。
江迟景不禁有些懊恼，郑明弈这该死的逻辑怪，怎么反应那么敏捷，专挑他的漏洞。
郑明弈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变得好了不少，他看着电脑屏幕，转移话题道：“江警官，你今天打扮这么好看，是要去市区玩吗？”
江迟景还是那句话：“不关你的事。”
郑明弈转过脑袋，上下打量了江迟景一眼，问道：“见网友？”
江迟景懒得说太多，索性敷衍道：“是。”
“这样吗。”郑明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男网友。”
江迟景不禁觉得奇怪：“你怎么就知道是男的？”
郑明弈的语气毫无波澜：“你喜欢男的。”
江迟景从来没有公开出柜过，整个南部监狱里，除了洛海以外，没有人准确知道他的性向。他微微皱起眉头，强调道：“我不喜欢男人。”
江迟景也不知道自己在隐藏什么，似乎在他的潜意识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不能暴露在郑明弈面前，否则就会被当成猎物。
郑明弈点到为止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看时间，站起身道：“约会愉快，江警官。”

第13章 熟人
下班之后，江迟景和洛海分别开车来到了市里新开的一家私房菜馆。
两人在小包厢里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就在江迟景的不耐烦都要掩盖不住时，一个西装革履的高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抱歉，所里有事耽搁了一阵。”男人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高档车钥匙放在了一旁。
“可以理解。”洛海连忙打着圆场，“律师都比较忙。”
江迟景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违心地表示自己不怎么在意。
洛海给双方做了自我介绍，男人叫做张帆，三十出头的年纪已是一家知名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他和洛海是在钓鱼俱乐部认识，两人的工作都跟罪犯有关，所以比较聊得来。
“看不出来，江警官竟然也在监狱工作。”
张帆是个很健谈的人，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向了江迟景。虽说江迟景不想相亲，但他毕竟是个得体的成年人，该应付的社交场合还是会好好应付。
“跟其他狱警比起来，我的工作跟囚犯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那会遇到一些很难管教的囚犯吗？”
“会有。”
江迟景的脑子里倏地浮现出了郑明弈的身影，其实准确来说，郑明弈算不上难管教，他多数时候都会配合狱警的工作，只是偶尔会有有意无意的举动，让江迟景感到抓狂。
“我听洛医生说，狱里很多囚犯都在打江警官的主意，今天见到真人，总算理解为什么了。”
张帆这人很会说话，他的夸赞毫不做作，打骨子里透着一股真诚。先前由于迟到，江迟景给他打了负的印象分，但聊起来之后，这分数逐渐变为了正数。
没过一会儿后，江迟景突然发现洛海去洗手间去了好久，他的心里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一条洛海发来的未读消息。
【洛海：我还有事，你们俩聊。】
“洛医生说他有事。”江迟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手机道。
“看到了。”张帆也看了眼手机，“应该是想给我们俩创造机会吧。”
江迟景没想到张帆说话这么直，就这么挑开了相亲的目的。他原本还想就当交个朋友，但这一层挑开之后，他心里模糊的分数也不得不变得具体起来。
谈吐举止大概可以加20分，外形条件大概可以加10分，但太在意工作这一点，必须扣个30分。
江迟景不是个有事业心的人，否则也不会去监狱当那么清闲的图书管理员。张帆三句话不离工作，好像他的生活就是由工作组成的一样，很明显是个典型的工作狂。
和工作狂相比，江迟景更喜欢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比如闲暇时间会在家里煎个牛排、打理自家庭院，而不是一个心全都扑到工作上。
“你还在戴老钟表吗？”张帆的视线落到江迟景的手腕上，“你一定是个怀旧的人。”
老钟表就是江迟景手上这块老表的品牌，一听名字就土得掉渣。一般戴这品牌的人，不是怀旧就是穷，第二种情况占大多数。
江迟景扫了一眼张帆的手腕，那闪闪发光的名表应该要花好几万。
“还好，也不是很怀旧。”江迟景淡淡道。
他属于第三种，单纯懒得买新表而已，不过这不是重点，就像他在心里给张帆打分一样，他能看出张帆也在打量他。
年纪越大越难谈恋爱的原因在于，人们不愿再花时间去了解另一个人的内在，而是习惯通过各项外在条件去看是否匹配。
打从见面开始，两人就知道对方目的不纯，都在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对方。
有的人不介意这样的方式，有的人却不喜欢这么功利。
至少在江迟景看来，在这种状态下开始的感情，不是真真正正的恋爱。
“听洛医生说你住在郊区，那平时来市里的时间多吗？”张帆继续问道。
兴许是认清了这次见面的实质，江迟景立马意识到张帆仍在打探他的经济情况。
其实这也不奇怪，毕竟人家是精英律师，年收入至少在七位数以上，找对象挑剔也是应该。
“我平时不怎么来市里。”江迟景如实道，“我比较喜欢安静。”
“城市确实有些吵闹。”
江迟景听着张帆聊城市和郊区的生活，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白光。
——郑明弈怎么知道他出去玩，需要“去市区”？
当时郑明弈的原话是：你今天打扮这么好看，是要去市区玩吗？
狱里至少有一半的狱警就生活在市里，正常来说，这些人出去玩，当然就在市里，根本不需要刻意“去”。
只有生活在郊区的人，出去玩才会有另一个选项——去市区。
而郑明弈的问法，显然是默认他没有住在市区。
难不成郑明弈知道他住在哪里？
江迟景简直越想越不对劲，但他还是得应付和张帆的对话。
“你之前在法院工作，好多人都羡慕不来，怎么会想要调到监狱里去呢？”
江迟景很想说，不是所有人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他愿意去郊区享受生活，怎么就不行？
但他知道这一点跟张帆说不通，因为从这短暂的聊天中，他了解到张帆是普通家庭出生，通过拼搏努力实现了阶层的跃升，所以他非常在意社会地位这种东西，从他戴的表和摆在桌面的车钥匙就看得出来。
“我住在郊区，在监狱上班方便。”江迟景道。
“原来如此。”张帆点了点头，表情并没有表现得失望，但从这里开始，他的话明显少了下来。
到结账时，张帆主动掏出了钱包，果不其然又是名牌。江迟景在他之前扫了收款二维码，道：“我来吧。”
“不用，江警官。”张帆拦下江迟景，“应该我来。”
这话就有意思了。
两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饭，没有谁欠谁的人情，按理来说谁来付钱都可以，压根不存在应不应该一说。
那么张帆唯一的判断标准，只能是他认为江迟景的经济条件比较困难，所以理应是他来付钱。
“不用客气，张律师。”江迟景扫码付款比张帆掏出信用卡更快，他一边在屏幕上输入金额，一边表情淡淡地说道，“我家在市中心有很多套房产。”
这话题有些跳跃，但江迟景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想给张帆面子。
张帆没有再抢着付钱，默默地把他的名牌钱包给收了起来。
江迟景不是个看重金钱的人，因为他家真的就不缺钱。他搬去郊区，除了想减少偷窥以外，单纯只是为了住得舒心。
而他懒得像典狱长那样，跟着郑明弈炒股赚钱，也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有挣钱的欲望。
新的一周，狱里来了个老熟人，江迟景得给他上教育课，就没有让狱警把郑明弈带来图书室。
“江警官，好久不见。”
会议室里，剃着平头的于光朝江迟景敬了个礼，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江迟景，一点也没有正在坐牢的觉悟。
“很久吗？”江迟景啪地放下小册子，摆出凶人的模样，“你以为监狱是你家吗？这么快又进来。”
“嘿嘿。”于光一点也不怕江迟景凶，神神秘秘地说道，“江警官，我这次进来是带着使命来的。”
使命，多么中二的词，整个南部监狱里也只有这个臭小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使命？”江迟景配合地问。
“我已经打听过了，郑明弈是关在这里吧。”
从于光的口中听到郑明弈的名字，江迟景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尾，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打听他做什么？”
“这万恶的资本家，明明被判了三亿罚金，结果就只交了几百万。他一定把他的资产转移了，我要替天行道，把他的老底都给挖出来。”
江迟景：“……”
回想起来，于光最痛恨的对象就是资本家，江迟景知道一些他的家庭背景，他的父亲就是因为炒股倾家荡产，害得他的母亲抑郁去世。
“三亿不是个小数目。”江迟景不忍心打击于光的热情，旁敲侧击地提醒道。
郑明弈的小洋房都已经被查封，显然是因为交不上三亿罚金。
但于光不相信资本家会没钱，自顾自地分析道：“他很可能在境外还设有账户，我要一点一点地打探出来，然后黑掉他的账户。”
江迟景简直头疼，这小孩儿也是没心没肺，一来就把他的“犯罪计划”暴露在狱警面前是想要怎样？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江迟景道，“不然我让你洛哥收拾你。”
一提到洛海，于光果然变得心虚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道：“你别告诉他我的计划。”
江迟景冷笑了一声：“你想得美。”
这种天真的小孩儿，就是需要赤裸的现实来教他做人。
到了下午的放风时间，于光蹑手蹑脚地摸来了图书室，一看就是在躲着对面医务室的洛海。
江迟景大概知道这小子为什么非要来图书室这么危险的地方，因为没过多久，郑明弈也来到了这里。
江迟景给郑明弈念书是在两点之后，在这之前，郑明弈就跟普通囚犯一样，会来图书室里打发时间。
于光几乎是立马锁定了郑明弈的位置，双手捧着一本书，眼神却暗中跟随着郑明弈的身影。
郑明弈还是习惯坐在后排窗边的角落，而从进门的地方走到那里，需要经过于光身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江迟景眼看着于光悄悄地伸出了一条腿，意图不能再明显——他想绊郑明弈一跤。
江迟景叹着气摇了摇头，他原以为郑明弈会直接跨过于光的腿，结果没想到这人够狠，不带停顿地朝着于光的脚踝踩了上去。
“嗷！”
图书室里响起了一声嚎叫，江迟景看到郑明弈面无表情地瞥了于光一眼，眼神里写着两个大字：白痴。
与此同时，洛海的身影出现在了图书室门口，于光一见到他，就委屈巴巴地喊道：“洛医生，我的脚受伤了。”
洛海把于光拎去了医务室，图书室里终于重归安静。
江迟景看了看时间，接着又抬起视线，直直地看向在窗边坐下的郑明弈。
两人视线相对，郑明弈歪起脑袋，表情似乎在说：看我干什么？
老实说，江迟景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憋了一个周末，今天终于可以好好问问郑明弈，关于“去市区”的问题。

第14章 可爱
午后的时间从来没有这么难熬过，江迟景几乎每过几分钟就会忍不住看郑明弈一眼。
郑明弈手上拿着一本漫画书，优哉游哉地看得津津有味，而江迟景什么都做不下去，连娱乐室的监控都没心思打开。
他会这样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已经是第二次没有发挥好，就跟上次郑明弈拿睫毛逗他时一样。
郑明弈可以立马听出他话里的漏洞，而他过了好久，都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才意识到郑明弈的话里有问题。
这简直比吵架输掉还要不甘心。
时针慢悠悠地走向两点，图书室里的囚犯终于陆续离开。但郑明弈就像是看漫画看得入了迷，当图书室里已经没有别人时，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的位置上。
“1017。”最终还是江迟景先沉不住气，“你到底过不过来？”
郑明弈抬起头来看向江迟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把漫画书放回书架上，来到江迟景身边坐下，毫不避讳地迎上江迟景的视线道：“江警官，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好热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江迟景没有做任何铺垫，直接先发制人，不给郑明弈准备时间。
这问题明显带着试探的意味，江迟景也不指望郑明弈能老实交代什么，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如何。然而没想到郑明弈沉默了一下，居然回答：“是。”
“什么？”江迟景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神经也跟着紧张起来。
郑明弈缓缓张开嘴唇，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似的，停了半晌之后才说道：“我觉得你穿制服的样子很好看。”
就这？
江迟景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郑明弈这家伙又在逗他。他压抑着心头窜起来的火气，沉下脸来问：“郑明弈，我看起来很好欺负是吗？”
“没有。”郑明弈态度诚恳道，“我见过江警官拿警棍打人的样子，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人敢欺负你？”
和郑明弈打人的样子比起来，江迟景打人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他总觉得郑明弈就是在欺负他的边缘反复徘徊。
“话说，江警官。”郑明弈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约会怎么样？”
“还行。”江迟景随口回了一句，立马又把话题拉回来，“你上次问我是不是去市区，你怎么知道我不住在市区？”
“我有吗？”郑明弈面不改色地反问。
江迟景也是没想到，郑明弈竟然会直接否认。这也怪他当时没有发挥好，否则郑明弈根本不会有装傻的机会。
“你有。”江迟景盯着郑明弈道，“你问我是不是去市区玩。”
“哦，那个啊。”郑明弈游刃有余地回道，“你下班之后不是回市区吗？”
回市区和去市区玩当然有差别，但要辩明其中逻辑，需要花费不少口舌，而且江迟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无论他怎么说，郑明弈都可以说他是想多了。
这不像他的那句“不知道”，有明显的漏洞。郑明弈给他的感觉倒像是故意露出尾巴，却只是给他看看，偏不让他逮住。
真是有够让人烦躁。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住在哪里？”江迟景见什么都试探不出来，忍无可忍地问出了他心里憋了一个周末的疑问。
“你住在哪里？”郑明弈好奇地问，“离我家很近吗？”
江迟景差点就要忍不住自爆了。
是的，我就住你家对面，没事就偷窥你。
但他的理智好歹拉住了冲向悬崖的他，让他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不近。”江迟景冷冷道，“我住在市区。”
既然问不出来，那不问也罢。他不确定郑明弈是不是在装傻，如果是，那他跟着装傻便是。
“是吗？”郑明弈摸了摸下巴，摆出一副难以理解的模样，“江警官，你怎么知道住在市区，就离我不近？”
言下之意，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哪里？
江迟景愣了愣神，等脑子绕过弯之后，顿时有种被打击到的感觉。
他竟然，又说漏嘴了。
他说两人住得不近，但问题是，他只有知道郑明弈住在哪里，才能判断两人住得近不近。
“江警官。”郑明弈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你真是……”
江迟景嗖地看向郑明弈，眼神就如刀子一般，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郑明弈追根究底地问下去，他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郑明弈倾身靠了过来，两人的肩膀贴到了一起，他歪着脑袋，凑到江迟景的耳边，轻轻吐出了几个字：“笨得可爱。”
说完之后，郑明弈就退了回去，动作自然地拿过鼠标，看起了股票走势。
江迟景难以置信地瞪着郑明弈，自从上中学之后，就没有人再说过他可爱，而且他的学习成绩算不上拔尖，好歹也维持在中上水平，更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笨。
他有一瞬间的怀疑，难不成他真的有智力缺陷？
不可能，是郑明弈这家伙不是正常人。
“起开。”江迟景站起身来，顶着额头上的青筋俯视着郑明弈。
“怎么了？”郑明弈问。
“我要去找典狱长。”
江迟景就搞不懂了，他又不欠着郑明弈，凭什么要他花时间给郑明弈念书？
郑明弈应是读懂了江迟景眼神里的意思，他从鼠标上收回手，随意地搭在腿上，对江迟景道：“那你去吧。”
“你让开。”
扇形的办公区域只有一个出口，位于郑明弈的那一侧。如果郑明弈不让开位置，那江迟景只能从他身上跨过去。
“我没有拦着你。”郑明弈悠悠道。
这样子显然是不打算让了。
江迟景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他只犹豫了一瞬，接着便抬起一条腿从郑明弈身上跨了过去。
江迟景的动作非常自然，就像在跨栏一样，然而当他前一条腿落地时，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不能让郑明弈单独使用电脑，必须让电脑进入睡眠状态才行。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转过身，在键盘上按下了待机键。
由于下盘不稳，上半身的姿势又很别扭，江迟景在按键之后想要站直时，身子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
他发誓，他完全可以自己调整重心。但偏偏郑明弈抬手搂住他的后腰扶了一把，反而扰乱了他的平衡，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结结实实地跨坐在了郑明弈的大腿上。
这姿势不对劲。
江迟景的毛病是喜欢分析别人，这源于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这是一种跟洁癖差不多的毛病，有洁癖的人或许已经不想洗手，但由于心理作用，还是会控制不住想要拧开水龙头。
江迟景也是一样，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想放空大脑，然而他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连环画一般的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甚至已经在想象中脱掉了郑明弈的上衣。
不能这样，江迟景的理智不断鞭挞自己，他不是变态。
他咬了咬舌尖，把脑海中不合时宜的黄色废料全都赶走。但就在他正想从郑明弈身上起来时，图书室的门口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江迟景应声看去，接着便看到了目瞪口呆的洛海。
“你们……”
好了，现在江迟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别误会。”江迟景赶紧从郑明弈身上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
洛海的视线下移，停留在江迟景的腰间，江迟景这时候才发现郑明弈的手居然还搂着他的后腰。
“给我拿开。”江迟景啪地拍开了郑明弈的胳膊，而郑明弈的表情相当无辜，好似在说明明是你自己坐上来的。
“找我什么事？”江迟景走到图书室门口，问洛海道。
“聊天。”洛海的表情仍旧很复杂，“我可以理解你，对他那种类型的感兴趣，但你能不能把门关上？”
江迟景简直头疼：“我要说多少遍，我跟他没什么。”
“难怪张帆说你对他没兴趣，他确实差了点味道。”洛海思索着道，“但郑明弈再怎么说也是个囚犯，你这样真的好吗？”
“首先，你刚才看到的都是误会，我跟他真的没什么。”江迟景强调道，“其次，囚犯怎么了，你家于光不也是囚犯吗？”
“那怎么一样。”洛海道，“阿光那小子是傻，本性不坏。”
“那你怎么判断郑明弈本性坏不坏？”
洛海又露出了那种怪异的眼神，江迟景突然意识到他这是越描越黑，于是不再跟洛海掰扯这个问题，摆了摆手，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我找典狱长有事，回头再聊。”
当江迟景来到典狱长办公室时，典狱长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脑屏幕，似乎一秒都不舍得挪开。
他迅速扫了江迟景一眼，又看着电脑屏幕道：“小江，最近我这几只股票都涨得不错啊。”
原来是在看股票。
江迟景不禁感到奇怪，典狱长怎么会没头没尾地跟他聊股票的事，结果只听典狱长又道：“刚才郑明弈给我打了内线电话，说你不想帮他念书了。”
图书室的办公桌上有座机，平时郑明弈就是用那部电话给典狱长提出买卖股票的建议。
江迟景没想到郑明弈竟然还会先发制人，他的心里隐隐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抗议道：“是，我不想跟囚犯走得太近。”
“囚犯想学习，我们监狱当然得支持，这样吧，你找个人代替你就好。”典狱长道。
听到这话，江迟景暗自松了口气，郑明弈本身就归3号楼楼长管，到时候直接把他扔给楼长就好。
“不过，”典狱长突然话锋一转，“你找的人也要郑明弈同意才行，毕竟是念给他听。”
江迟景：“……”
结果还是白跑了一趟。
江迟景面无表情地回到图书室内，郑明弈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一般，略带遗憾地说道：“两点半了，江警官。”
半个小时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两个人只不过聊了会儿天，江迟景又出去了一趟，下午的阅读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
郑明弈站起身来，对江迟景说了一句：“明天见，江警官。”接着便跟随门外的狱警离开了图书室。
江迟景坐回办公椅上，图书室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安静，让他烦闷的情绪也跟着平复了下来。
但就在这时，江迟景的眼神突然瞥到了桌面上的鼠标。
对于自己办公区的物品，江迟景对摆放的位置非常敏感。他清楚地记得，刚才离开之前，鼠标的位置和现在不同，应该要更偏向他坐的那边一点。
他敲了一下回车，电脑仍旧处于未解锁的状态，正常来说，应该不会有人动上锁的电脑才对。
但是鼠标的位置绝对没有记错，也就是说，刚才江迟景离开之后……
郑明弈动了他的电脑。

第15章 偶像
在江迟景入职之初，图书室里的工作电脑就自带了默认的密码：1234。
平时不会有人来图书室的办公区，更不会有人来使用这台电脑，因此江迟景没有刻意更改过电脑的密码。
现在想来，这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1234的密码实在太过简单，如果郑明弈有心留意，很可能早就根据江迟景的手势猜出了这个密码。
江迟景接连点开了七个子文件夹，直到确定监控软件的图标处于隐藏状态，不可能被发现之后，他才好歹松了口气。
之前为了安全起见，江迟景把监控软件给藏了起来，他相信即使郑明弈真的趁他不在用过电脑，也绝对找不出软件隐藏的位置。
他又点开浏览器看了看，没有任何新的浏览记录。
难不成郑明弈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鼠标？
不可能。根据这些天的接触，江迟景更倾向于相信郑明弈的确使用了电脑，并且他一定是删除了浏览记录。
但是话说回来，郑明弈上网做什么呢？
电脑上没有任何社交软件，他也就只能看看网页。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使用网页是为了检索信息，如果是经济方面的信息，郑明弈每天都在了解，那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江迟景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看完之后一定会删除浏览记录的情况——上小黄网。
……怎么可能。
江迟景胡思乱想了大半天，始终没有琢磨明白，直到第二天早上去监舍楼送信时，他满脑子都还是郑明弈为何要动他的电脑。
3号监舍楼离公务楼最近，郑明弈的牢房就挨着连廊，每次江迟景从公务楼去到3号监舍楼，都会第一时间从郑明弈的牢房前经过。
但今天很奇怪，大早上的整理内务时间，郑明弈竟然没有在牢房里面。
“1017吗？他调去2号楼了。”3号楼楼长对江迟景道。
“怎么这么快？”江迟景问。
初次入狱的囚犯至少会在“新手区”待上一个月，或者更长时间，才会转移到普通牢房。而郑明弈入狱不到两周时间，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这么快调走才对。
“因为老九回来了。”楼长压低声音道，“1017那牢房的人都抗议跟他一个屋，估计是老九放了话。”
新来的囚犯大多都不想惹麻烦，如果老九发话让这些人孤立郑明弈，那无论把他安排到3号楼的哪个牢房，都会有囚犯抗议。
“把他调去2号楼不会很危险吗？”江迟景皱眉问。
虽然老九在隔壁的1号楼，但2号楼鱼龙混杂，其中不乏老九的小弟。
“那边会看着办的。”楼长道，“已经给他找了个最安全的房间。”
江迟景不禁加快了送信的步伐，连囚犯跟他打招呼也懒得寒暄两句。在2号楼绕了一圈后，他最终在一楼角落的牢房里见到了郑明弈的身影。
和郑明弈一间屋的五个囚犯都还算本分，其中只有一个叫陈二的人跟老九的交际圈有关系，江迟景曾在监控里见过他们在娱乐室里打牌。
只要不是四五个人围殴一个人都还好，单就一个陈二，江迟景相信郑明弈自己也能搞定。
他略微松了一口气，和牢房内的郑明弈对看了一眼，接着恢复了平日的步伐，继续去送剩下的信件。
时间转眼来到九点，郑明弈准时来到了图书室门口。
这边江迟景正好从一楼的收发室上来，他掏出钥匙打开图书室的门，随口问道：“还习惯吗？”
“还行。”郑明弈跟上江迟景的步伐，“谢谢江警官的关心。”
江迟景淡淡地瞥了郑明弈一眼，想说我没有关心你，但最后还是懒得开口，径直走进了办公区内。
这次江迟景在输电脑密码时，刻意把键盘完全挪到了他的那侧，并且输入了一连串超级复杂的密码，复杂到他自己都差点没记住。
他没有避讳郑明弈探究的视线，因为他就是想让郑明弈知道他换密码了。
在他的预想当中，此时郑明弈一定在思考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马脚，并因此感到惴惴不安。然而没想到郑明弈竟然主动问道：“你换密码了吗，江警官？”
你还敢问。
江迟景意有所指道：“那当然，免得有人动我电脑。”
话已说得如此明白，江迟景心想郑明弈再怎么也该感到心虚了。
结果郑明弈仍旧没什么反应，反而还赞同地点了点头道：“确实该换了，之前的密码有点低级。”
江迟景：“……”
把两人之间的对话梳理一下，大概可以简化为以下版本。
江迟景：我知道你动了我的电脑。
郑明弈：谁让你的密码那么低级。
江迟景转过脑袋，面朝窗户的方向，闭上双眼吐出了一口郁结之气。
郑明弈这是承认他动了江迟景的电脑，但他不认为江迟景能拿他怎样，所以丝毫不感到心虚。
江迟景又有了那种感觉，郑明弈老神在在地晃着他身后的大尾巴，偏偏就是不让江迟景逮住。
“江警官。”郑明弈拿膝盖碰了碰江迟景，“央行该发布数据了。”
江迟景终于逮着扳回一城的机会，没好气道：“自己看！”
“你知道我看不了。”郑明弈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江迟景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拿起报纸看了起来，摆明了是懒得搭理郑明弈。
“那好吧。”郑明弈无奈道，“我只能勉强自己看了。”
郑明弈打开网页，盯着几行字看了好久，始终没有往下滑。虽然江迟景手里拿着报纸，但他的眼神一直固定在电脑屏幕上。
不一会儿后，郑明弈突然转过头来，江迟景赶紧把视线移回了报纸上。
“江警官，这上下两行哪个是消费者指数的涨幅？”郑明弈问。
江迟景一动不动地看着报纸，对郑明弈的问题充耳不闻。
两人僵持了一阵，最后还是郑明弈呼出一口气，放轻语气道：“别生气了，江警官，我给你道歉。”
好吧。
没想到这只大尾巴狼还知道给他服软，江迟景承认，他心里有小小地爽到。
“哪里？”江迟景放下报纸，端着架子问。
“这几行。”郑明弈扬了扬下巴，“都给我念念吧。”
在郑明弈看股票的时候，两人之间基本上能够相安无事。江迟景仍旧念着那本《草莓种植技术》，而郑明弈思考着股票走势，几乎不会说话。
有人曾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性感，虽然郑明弈在狱里看股票算不上工作，但他认真思考的样子的确很吸引人。
无论是动起来打拳，还是静下来思考，只要他开始专注，就总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时间很快来到了九点半，在郑明弈离开之前，江迟景鬼使神差地叫住他道：“你知道老九从医院回来了吗？”
郑明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江迟景道：“知道。”
“小心陈二。”江迟景提醒道，“他跟老九有来往。”
郑明弈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下，重新看着江迟景问：“他是什么罪名？”
江迟景道：“强奸。”
郑明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离开了图书室。
江迟景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郑明弈，但直觉告诉他，郑明弈绝不是随口问了一句陈二的罪名。他的心里隐隐生出了一股不安，而就在这时，对面的医务室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嚎叫。
“好疼啊，洛医生。”
江迟景来到医务室门口，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坐在单人病床上的于光道：“你怎么刚进来就被人揍了？”
于光的嘴角上有明显的伤痕，而洛海正皱着眉头给他上药。
“同牢房的人嫌他太吵了。”洛海的表情不怎么好看，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很轻柔。
江迟景不禁觉得好笑：“你就不能安静会儿吗？”
“不是，你们都不知道，go神又现身了啊。”于光躲开洛海手中的棉签，喋喋不休地对江迟景道，“go神已经消失好久了，昨天终于又在论坛上出现了！”
江迟景不解地看向洛海问：“go神是谁？”
洛海摁住不安分的于光，回江迟景道：“他那破论坛上的什么大神。”
“什么破论坛，”于光不满道，“那是最有名的炒股论坛好吗？”
听到这里，江迟景立马发现了盲点，挑眉问洛海道：“你昨天让他用了电脑？”
“咳咳。”洛海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盯着他呢，没干坏事。”
医务室里也有一台电脑，囚犯当然不能使用，更别说于光还是一名黑客。江迟景也是没想到，洛海对于光这小子竟然会这么没原则。
“这都不是重点，你们真的不认识go神是谁吗？”于光问。
江迟景还真不认识，毕竟他又不炒股。
按照于光所说，go神是炒股论坛上的一个传奇人物，曾经预言过几年前的一次重大股灾。他每周都会在论坛上分析股市行情，给散户们提供炒股建议，积累了一大批忠实追随者。
但在一个多月前，go神突然消失不见，不少人都担心他的安危，直到昨天，他重新出现在论坛上，简单提了几句看涨的版块。
“这有什么可传奇的，不就是神棍吗？”江迟景从来不相信什么炒股专家，不过是瞎说一通，骗骗韭菜罢了。
“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偶像。”于光一脸严肃道，“有好几次垃圾上市企业坑股民的钱，都是go神看破了真相，让散户及时止损。”
江迟景觉得奇怪：“你也炒股？”
“对付资本家当然要用资本家的手段。”于光义正辞严道，“go神就是我们的领袖。”
“这小孩儿就喜欢瞎崇拜什么英雄。”洛海头疼地收起医药箱，“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英雄？”
确实。
如果英雄有这么好当，那满大街都是英雄了。
go神是吗？江迟景无聊地心想，名字取得一点创意也没有。

第16章 禁闭
事实证明，江迟景的直觉果然很准。
他有想过陈二可能会招惹郑明弈，所以好心提醒了郑明弈提防着陈二。
但他实在没想到，郑明弈才刚调去2号监舍楼两天，那边就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
一楼的角落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喊声，整栋楼的狱警都一齐朝那个角落冲去。
江迟景刚通过两栋楼之间的连廊来到2号楼，手里还拿着未送完的信件。他身为文职狱警，不方便冲到最前线，只能倚在二楼的围栏边，眺望一楼角落的情况。
陈二率先从牢房里被带了出来，表情极其扭曲，脸上满是汗珠。
他的四周一直有狱警挡着，直到狱警把他带上二楼，从江迟景身边经过时，江迟景才看清楚，陈二的左手掌心插着一根磨尖了的牙刷，鲜红的血滴在他的身后连成了一条线。
“怎么回事？”江迟景拉住一个熟悉的狱警问。
“跟1017号打了起来。”狱警停下脚步，“先送去洛医生那儿看看，估计又得保外就医。”
“是陈二先动的手吗？”江迟景又问。
“他说是1017号先挑衅他，谁知道呢。”狱警道。
每次发生打架斗殴事件，参与者都会给自己找正当理由。陈二说是郑明弈先挑衅他，也不知有几分真实。
“这1017号也是够狠，动了两次手，送走两个人。”狱警调侃道，“以后谁想保外就医，干脆让他打一顿就是了。”
狱警说到这里，郑明弈也被其他狱警带了上来，不过和陈二不同的是，他的手上戴着手铐。
围在郑明弈身边的狱警大多都没有他高，一群人朝着江迟景的方向走来，只有身穿橙色囚服的郑明弈有明显的存在感，至于其他狱警似乎都成了灰色的背景板。
郑明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连呼吸也很平稳，要不是他的手上还留有动手后形成的伤口，根本看不出来他刚刚废了一个人的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在经过江迟景面前时，郑明弈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但也很淡很淡，只是从容地看着江迟景，仿佛在说：早上好，江警官。
江迟景可没有心思跟郑明弈问早。
这段时间他和郑明弈走得太近，以至于他差点忘了这个男人有多么危险。
陈二被送去了外部医院就医，而郑明弈在洛海那里处理好伤口后，又被关进了1号监舍楼的禁闭室。
典狱长当即下令全面查房，收缴所有违禁物品，监狱上下忙里忙外，也只有江迟景和洛海能够悠闲地在阳台抽烟聊天。
“押陈二过来的狱警，说是陈二先动的手。”
洛海给陈二的左手做了简单处理，他比江迟景更能接触到第一手消息。
江迟景并不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只有别人先惹郑明弈，他才会表现出进攻性。
“但有个问题，”洛海吐出一口烟雾，看向江迟景道，“同牢房的囚犯都说是郑明弈先挑衅的陈二。”
江迟景用拇指抖了抖烟灰，问道：“怎么挑衅？”
“不清楚。”洛海耸了耸肩，“我只是想提醒你，最好和他保持距离。”
江迟景没有立马接话，他并不觉得他和郑明弈有多亲密，到了需要保持距离的程度。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万一是老九指示他们那样说的呢？”
“你还在帮郑明弈说话。”洛海道。
江迟景觉得他已经很客观了，但洛海的想法也不无道理。思来想去，只能是因为他平时和郑明弈接触较多，知道他“正常”的状态，而洛海基本上只看到了郑明弈打人的一面。
再把时间往前拉，江迟景不仅知道郑明弈正常的状态，还见过他生活的样子，所以总是习惯性地替他辩解。
“你还是老样子。”江迟景道，“总是担心别人。”
“你知道的，改不了。”洛海道，“听说这次关禁闭出来，郑明弈会转到1号监舍楼去。”
“看来你之前的判断没错。”江迟景呼了口气，“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他列为极度危险的囚犯。”
不管中间过程如何，结果郑明弈还是去了管理最严格的1号监舍楼。
那边的囚犯跟普通牢房的囚犯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大多身上都背有人命，不是无期徒刑就是死缓。
这些人每月的探监次数有限，傍晚也不能参加集体娱乐活动，尽管每个人有单独的牢房，但普通囚犯根本不会想要被关到这边来。
这次郑明弈被关禁闭的时间长达72小时。或许三天的时间看起来很短，但在这样一间狭小又黑暗的禁闭室中，每一秒都会让人无比煎熬。
禁闭室位于1号监舍楼的三楼，平时江迟景送信不会到这一层楼来。
但今天，送完1号监舍楼的最后一信封后，江迟景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调转步伐，来到了他从未踏足过的楼层。
“江警官？”1号楼的楼长正好在三楼巡楼，“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来找1017号聊一聊。”
狱警来找囚犯面谈是挺正常的事，而且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江迟景也没法隐瞒他的目的。
“聊股票吗？”楼长八卦道。
在狱警之间，典狱长让郑明弈看股票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有些炒股的狱警还会主动找典狱长秘书打探消息。
“对。”江迟景没有多说。
“行，他在过去第三间，直接找他就是。”
和其他牢房不同，禁闭室的铁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下方有一个送饭的小窗口。
江迟景蹲下身来，把小窗口打开，房间里立马传出了粗重的呼吸声。他垂下脑袋瞥了一眼，是郑明弈在做俯卧撑。
“1017。”江迟景喊了一声，“是我。”
郑明弈没有穿上衣，微弱的光线照在他的背部，隐隐能看到起伏的肌肉线条。
“江警官？”
郑明弈停下动作，拿起一旁的衣服擦了擦汗水，接着来到门边盘腿坐下：“有什么事吗？”
小窗口的位置实在有些低，既然郑明弈就在铁门后面，江迟景索性背靠铁门坐下，收着下巴，对小窗口的方向道：“有个问题想问你。”
郑明弈轻声笑了笑，也改为背靠铁门的姿势：“你真的有好多问题。”
如果没有中间这扇铁门，那两人的后背应该会贴在一起。
江迟景安静了一阵，直到铁门后郑明弈的呼吸已经平复下来，他才问道：“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故意？”郑明弈语气平平地反问。
“陈二。”江迟景道，“你是故意挑衅他的吧？”
“如果无视他也算的话。”
“你怎么无视他？”
“大概就是……把他当空气。”
每个牢房里都有囚犯排名，排行老大的人可以拥有许多特权，比如分配物品等等。
郑明弈所在牢房的老大就是陈二，他如果把陈二当作空气，那肯定会被视为挑衅。
江迟景得到了心里的答案，轻轻“呵”了一声，道：“你果然是故意的。”
故意挑衅陈二，惹陈二发火，等陈二忍不住动手的时候，再“被迫”进行反击，这样可以把责罚降到最低。
虽然江迟景在洛海面前替郑明弈辩解，但其实他的心里早就预感到郑明弈不会是个被动出击的人。他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
“你想要单人牢房。”
郑明弈没有否认：“被你发现了，江警官。”
虽然单人牢房会失去一些自由，但总好过不知什么时候会被人暗算。
如果郑明弈继续待在2号监舍楼，那等于始终暴露在危险之中，反倒是调来看似危险的1号监舍楼，在牢房里的时候可以保证绝对的安全。
“你这样会越来越孤立。”江迟景道。
单人牢房不是酒店里的单人房间，只能自己一个人闷着，而人是社交动物，闷久了肯定会出问题。
“我不需要跟囚犯打交道。”郑明弈说到这里顿了顿，换上轻松的语气，半开玩笑道，“再说，我还有你啊，江警官。”
江迟景没心思跟郑明弈开玩笑，他对着小窗口的方向道：“下次别这样了。”
“哪样？”郑明弈问。
“靠暴力解决问题。”
铁门后的人不甚在意地笑了一声，问道：“你是在给我上教育课吗，江警官？”
“我没有在给你说笑，郑明弈。”江迟景沉声道，“你如果再这样，我真的不给你念书了。”
这次郑明弈沉默了下来，铁门后一直没有反应。就在江迟景以为不会有回应时，只听郑明弈轻轻呼了口气，问道：“那如果只能靠暴力来解决问题呢？”
江迟景也没指望自己随便说两句，就能改掉郑明弈一贯的行事作风。他道：“如果必须动手，那请你注意一下你下手的轻重。”
不是把人揍骨折，就是把人手废掉，江迟景就没见过这么胡来的人。
郑明弈淡淡应道：“好，听你的，江警官。”
江迟景也不确定郑明弈是不是在敷衍他，反正他已经表达了他的意思，郑明弈听与不听，都跟他关系不大。
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时小窗口里又传来了郑明弈的声音。
“我听你的，那你明天也能来陪我聊天吗？”郑明弈懒洋洋地拖着尾音，“这里很无聊。”
禁闭室里当然无聊。
江迟景踩着马丁靴离开，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看我心情。”

第17章 滑稽
图书室里没了那个眼熟的身影，江迟景还略微有些不习惯。
监狱里的囚犯来来往往，今天这人出狱，明天那人转监，少了谁都不奇怪。
但或许郑明弈还是稍微特殊一些，毕竟那本《草莓种植技术》就差最后几页没有念完，江迟景总感觉心里吊着一个事没有解决。
这两天于光总是找各种借口跑来医务室，江迟景不知说过洛海多少回，让他别对那小子那么纵容，但只要于光眼巴巴地叫一声“洛医生”，洛海就会毫无原则地把电脑让给于光用。
“你真是把他宠坏了。”江迟景道，“哪有囚犯像他那么自由？”
“你知道他的，就是一傻小子，没什么坏心。”洛海的理由每次都是这个。
江迟景叹了口气，也不知说什么好。
洛海就是喜欢比他小的弟弟，特别是需要他照顾的那种。人的偏好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没那么容易改变，江迟景也有自己的偏好，所以他知道他没立场对洛海指手画脚。
“哎。”电脑后的于光没劲地靠在办公椅上，双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道，“go神又消失了。”
“这才几天你就这么想他？”洛海问。
“他一直没有回我的私信啊。”于光没精打采道，“以前他都会回我，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你的偶像压根懒得搭理你。”江迟景知道洛海的心思，看着于光这么在乎其他人，忍不住怼这小没良心的一把。
“他确实懒得搭理别人，但我是他的老粉，他对我不一样的。”
好吧，这小子也是中毒不浅。江迟景拍了拍洛海的肩，以示安慰。
“他很可能被资本家盯上了。”于光坐直身子，神情严肃地分析，“像他这样泄露天机的人，肯定是资本家们的眼中钉，说不定他已经被囚禁起来了。”
于光这小子总是喜欢一些阴谋论，不过说到囚禁，江迟景莫名想到了郑明弈。
炒股大神这么多，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但时间上似乎……
“你还真听他瞎说？”洛海拿胳膊肘撞了撞江迟景，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那偶像可能就是不想上论坛了而已。”
网络上有各种各样的兴趣小组，看起来每个人都热情高涨，但现实生活中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兴趣。
仔细想来，江迟景曾经也有聊得来的网友，但现在几乎都已经断了联系。
“我的偶像肯定出了事。”于光显然不同意洛海的说法，“我一定要帮他。”
“你确定？”江迟景接话道，“你忘了你进监狱的使命了吗？”
“什么使命？”洛海问道。
江迟景说是要给洛海说这事，但一直没放在心上，结果就渐渐忘了这茬。
他不顾于光迫切的眼神，把他打算招惹郑明弈的事给洛海说了一遍，这下谁都能看出洛海是真真切切地生气了。
“你知道他有多危险吗，你就去招惹他？”洛海劈头盖脸地对于光道，“看看老九，看看陈二，上次你只是脚踝受伤，你要是再去惹他，他可能揍得你生活都不能自理。”
“我要是生活不能自理，”于光小声嘀咕道，“你会照顾我的吧，洛医生？”
“你还真是听不进去是吧？”
“嘿嘿，洛医生最好了。”于光讨好地笑道。
“你给我出去。”洛海指着大门的方向，“别没事跑我这里来。”
“放心啦，洛医生。”于光窝在椅子里不肯走，“那个坏蛋在关禁闭呢，我怎么可能去招惹他。”
江迟景看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算起来，郑明弈应该明天早上就能从禁闭室里出来了。
上次江迟景说看心情去陪他聊天，实际上到现在也没有去。倒不是他没心情，就是单纯懒得去而已。
不过今天确实有点无聊，江迟景想了想，跟洛海打了声招呼，去图书室里拿上了那本还未读完的《草莓种植技术》。
1号监舍楼离公务楼最远，江迟景通过二楼的连廊朝1号楼走去，一路上都有同事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监舍楼里。
江迟景只说自己有事，好歹是顶着同事们的目光来到了禁闭室的楼层。
这也是江迟景懒得来找郑明弈的原因，1号楼太远，他从图书室走过来，不知道要跟多少同事打招呼。
本来去陪郑明弈聊天就不是什么说得出口的事，他也只能拿本书夹在肋下，如果真有人追根究底问起来，他就糊弄说是去让郑明弈学习。
郑明弈的精神状态显然没有前两天好，当江迟景打开小窗口时，他懒洋洋地靠过来，给江迟景打招呼道：“你来了，江警官。”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仿佛在说怎么现在才来。
江迟景和上次一样，背靠着铁门坐下，一边翻开手中的书，一边随意问道：“关禁闭的滋味好受吗？”
“不好受。”郑明弈道。
江迟景见过囚犯在禁闭室里精神崩溃，知道那里面不是人待的地方。而郑明弈用72小时的禁闭换取单人牢房，可见他对自己也是够狠。
“不好受就少惹事。”江迟景道。
“嗯。”
江迟景把书翻到之前停下的地方，清了清嗓子接着念道：“草莓果酱的做法是……”
“江警官。”郑明弈打断江迟景，“你难得来一趟，就给我念书？”
“不然呢？”
江迟景可不是来探望邻居的，本来以他的身份就没什么道理来陪郑明弈聊天。
郑明弈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兴致不高地回道：“那您继续。”
这本《草莓种植技术》与其说是一本书，不如说是一本手册，统共不过几十来页。江迟景平淡无波地念着纸张上的每一个字，偶尔分心感受铁门上传来的细微的响动。
郑明弈应是把脑袋仰靠在铁门上，他每次一动，衣服和发丝都会摩擦铁门，细微的振动通过铁门传至江迟景这一侧，让他莫名感觉后背发痒。
好一会儿后，江迟景终于念完了书上的最后一个字。他合上书本，看了看时间，对着小窗口的方向道：“念完了。”
“完了吗？”郑明弈的声音从铁门后传来，“那你再从头给我念一遍吧。”
江迟景抽了抽嘴角：“我很无聊吗？”
郑明弈道：“我很无聊。”
这理由还真是理直气壮。
江迟景坐着没动，也没有开口，反正要他再念一遍，绝对不可能。
郑明弈应该也知道江迟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没有再强求，而是改口道：“那你给我讲笑话吧，江警官。”
这个要求听起来正常一些，但问题是——
“我不会讲笑话。”江迟景道。
“不是吧，江警官。”郑明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诧异，“你怎么连笑话都不会讲？”
这话说得好像江迟景不是个正常人一样。他不禁有一瞬间的怀疑，难道讲笑话是人类的基本社交技能？
江迟景自认在社交能力上还算过得去，跟同事们的关系都很友好，反倒是郑明弈这逻辑怪，没说几句话就能把人气死，他怎么好意思嘲笑江迟景不会讲笑话？
回想到之前好几次都没有发挥好，江迟景心底的那股不甘又莫名冒了出来。
“那我给你讲个滑稽的故事吧。”江迟景道，“从前有只鸡，它从山上滑了下来。”
讲完之后，空气安静了好久。
郑明弈不确定地问道：“江警官，这就是你滑鸡的故事吗？”
“是啊。”江迟景道，“不好笑吗？我觉得很好笑。”
话虽如此，江迟景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在笑。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铁门后半天都没动静。江迟景突然有些后悔，人的笑点并不相通，何况郑明弈又不是正常人思维，他干嘛要在这种事上跟他争个输赢？
不过就在这时，江迟景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接着是一连串笑声，他偷窥了郑明弈大半年，就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
“江警官。”郑明弈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原来你私底下是这么可爱的吗？”
江迟景皱起了眉头，他真的很不喜欢郑明弈说他可爱。他再怎么说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浑身上下有哪一点跟可爱沾边？
也是警棍没敲到郑明弈身上，否则他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
“走了。”江迟景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不想再跟笑个没完的郑明弈说话。
新一天的早上，江迟景去1号楼送信时，正好碰到了从禁闭室里出来的郑明弈。
他跟在狱警身后，手上拿着私人物品，应是要转移到新的牢房去。
关在1号楼的老九带头起哄，楼道里响起了不友好的声音，不过郑明弈对此充耳不闻，双眼始终直视着前方，只有在看到江迟景时，他的视线停留了几秒，算是打过了招呼。
楼长用警棍敲击栏杆，让起哄的人安静了下来。
江迟景没有久留，按照往常的节奏收发完信件后，返回了公务楼内。
今天江迟景的事情有点多，等郑明弈整理完内务之后，他还得花时间给郑明弈上教育课。
这次是正儿八经的教育课，专门针对总是惹事的囚犯。如果郑明弈的思想倾向还是很危险，那江迟景可以向楼长反映，延长他关禁闭的时间。
“你可别又帮他说话。”洛海提醒江迟景道。
江迟景已经懒得辩解，敷衍地否定道：“不会。”
是时郑明弈出现在图书室的门口，手上还戴着一副手铐——1号监舍楼囚犯的特殊待遇，转移途中都得戴上手铐。
“直接去一楼会议室等我吧。”江迟景道。
负责押送郑明弈的狱警打算把人带走，但郑明弈站着没动，问江迟景道：“今天江警官也会给我讲笑话吗？”
还未等江迟景应声，一旁的洛海就一副见鬼了的样子看着他道：“你还会讲笑话？”
江迟景耳根一热，恼火道：“不会！”

第18章 公主
普通牢房的囚犯只有在特殊情况下会戴上手铐，而1号监舍楼的囚犯在离开牢房之后便会戴上手铐，只有在放风或者劳动的时候会取下来。
江迟景推开小型会议室的门，对跟在后面的狱警道：“把他手铐打开吧。”
狱警面露为难：“这不太好吧？”
“没事。”江迟景道，“出问题我负责。”
郑明弈活动着手腕，跟在江迟景身后进入了会议室，这次他没有坐在最后，而是来到第一排坐下，对江迟景道：“谢谢江警官。”
江迟景没有应声，直接翻开手上的《服刑人员守则》念了起来。
其实这节教育课的主旨与其说是教育，不如说是交流。最终目的不是洗涤囚犯心灵，而是看他的态度有没有改变。
如果还是一副不服管教的模样，那就再丢回禁闭室关禁闭。
江迟景按照流程念完了打架斗殴方面的内容，接着抬起眼眸看向郑明弈问：“这些内容你都清楚了吗？”
郑明弈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无聊，似乎并没有认真听江迟景讲的内容，但他嘴上还是配合道：“清楚。”
对于郑明弈的态度，江迟景还算放心，不然也不会让狱警解开他的手铐。
他合上小册子，来到讲桌前方，臀部倚靠在桌子边缘，双手环抱在胸前，对郑明弈道：“你的刑期很短，很快就会出去，在狱里惹事划不来。”
“嗯。”郑明弈应了一声，视线淡淡地扫过江迟景的双腿。
江迟景这样倚靠着桌子，双腿略微前伸，看起来修长无比。本来他的腿就很直，包裹在制服裤子里给人一种禁欲的冲击。
江迟景注意到了郑明弈的视线，他微微皱起眉头，问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郑明弈抬起视线，对上江迟景的双眼，“我可以一心二用。”
这意思是承认他在分心了。
江迟景的额头隐隐冒起青筋：“谁让你一心二用？”
郑明弈抬起右手，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控制不住。”
听到这话，江迟景心里窜起来的火气咻地消了下去。
他知道这种感觉，因为他也会控制不住去分析别人，控制不住拿起望远镜，看向郑明弈家的窗户。
有些时候人的大脑就好像是潜意识中的自己，根本不受外在这个自己的支配。
江迟景没再多说什么，重新站回讲桌后面，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要学打架？”
其实江迟景想问的是打拳，但那样一来会暴露自己，所以他挑了个安全的说法。
郑明弈出拳有章法，显然是个练家子。在江迟景接触过的囚犯当中，从来没有人像郑明弈这样，明明犯的是经济罪，打起架来却丝毫不输那些凶狠的囚犯。
“你真的想听？”郑明弈问。
“这难道是什么机密吗？”江迟景挑眉。
“倒也不是。”郑明弈笑了笑，“因为有些人很欠揍。”
“比如？”
郑明弈似乎并没有深聊的意思，但见江迟景就这么等着他的下文，他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妥协地呼出一口气道：“比如笑我不识字的那些人。”
这回答让江迟景着实有些意外，他问道：“你识字的吧？”
“嗯，只是很困难。”郑明弈道，“笔画在我眼里的组合方式跟常人不一样，但也不是完全不认识。”
阅读障碍的人拥有跟常人不同的空间感，这也使得这类人拥有更加敏捷的思维。但思维这种东西很难体现，反倒是“不会读书”这一点，会给人更加直观的印象。
在江迟景的认知当中，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不会当面嘲笑别人不识字。他回想到郑明弈是高中学历，猜测道：“你揍的人是你的同学吗？”
“是。”郑明弈道，“所以我经常转学，是老师眼中标准的‘差生’。”
江迟景突然想到一句话，劝人大度，天打雷劈。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没有经历过他人的事情，就想当然地劝人大度，是很无礼的行为。
他没有立场去评判郑明弈的做法对不对，不过就现在的情况，他还是说道：“监狱的环境比较特殊，该忍还是忍一忍。”
郑明弈轻笑了一声，道：“我说了，江警官，我听你的。”
和江迟景的严肃相比，郑明弈倒是语气放松。江迟景只觉得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这时郑明弈又道：“话说江警官，我给你讲了我的事情，你是不是也该讲一讲你的？”
“我的经历很普通。”江迟景道。
家庭条件不错，父母感情还行，只是比普通人有更加强烈的好奇心，但非常清楚不可逾越的底线在哪里。
“你就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郑明弈问。
江迟景的心里倏地拉起了警戒线，他敢肯定郑明弈绝不是随口问这一句。
他反被动为主动，从容地看着郑明弈道：“你不是知道吗？”
郑明弈很轻地挑了挑一侧眉尾，显然是没想到江迟景会来这一招。他的眼里聚集起浓厚的兴趣，微微勾着唇角道：“我不确定。”
那看样子还没有完全暴露。
江迟景算是学会了郑明弈的套路，故意露出一截尾巴，引诱对方上钩，接着再从对方嘴里套出想要的信息。
没想到这一招还挺好使。
江迟景看了看腕表，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
最后江迟景给郑明弈的考核表上打上了“合格”二字。等十二点一过，郑明弈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了图书室里。
他还是坐在窗边的角落看着漫画，只是今天其他囚犯都自动远离了他。
江迟景扫了一眼安静的图书室，见所有人都安分老实地看书，便无所事事地翻出监控软件图标，点开了隔壁娱乐室里的画面。
其实江迟景并非每天都会查看那边的情况，囚犯前往娱乐室需要经过图书室前门，有时江迟景只看一眼人，就大概知道娱乐室会发生什么。
如果是抽烟、打牌的话，他就会懒得打开，但如果是意想不到的人聚到一起，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比如今天，有两个人一同去了娱乐室，其中一个是和郑明弈同期入狱的小混混，也就是摸江迟景屁股的那个。
至于另一个，则是南部监狱里鼎鼎有名的“公主”。
一个大男人之所以有这样的外号，当然跟他浪荡的性子有关，但狱里没几个男人敢招惹他，因为他是老九大哥许胜的“女人”。
之前郑明弈把老九揍到保外就医，许胜对此不闻不问，但如果有人敢碰公主一根汗毛，那就是触碰了许胜的逆鳞。
在狱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不敢打公主的主意，也只有小混混这种刚进来的愣头青，不知道大哥的女人碰不得。
画面里的两人很快做起了不可描述的运动，江迟景替小混混默哀了一把，接着关掉了监控画面。
被公主看上的人只会有两种下场：一是睡了公主，被许胜收拾，理由是碰他的人；二是不睡公主，被许胜收拾，理由是看不起他的人。
总之无论如何，只要被公主看上，那就一定会成为许胜的眼中钉。偏偏公主又是个不安分的人，就喜欢看许胜为他发怒的样子。
曾经江迟景还觉得奇怪，狱里不是没有其他0对许胜有意思，为何许胜就只专情公主一人。
后来他知道了为什么，因为要是有人敢打许胜的主意，那会被公主整得更惨。
之前江迟景刚调来南部监狱时，就因为跟许胜说了两句话，被公主盯了整整一星期。后面是见他确实对许胜没意思，公主才不再来图书室晃悠。
这两人相比起来，非要说的话，许胜还算好一些，至少不会主动去祸害无辜的人。
大约十多分钟后，图书室的后门被人推开，公主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迟景瞥了一眼前门的方向，只见小混混提溜着裤腰离开，想必是两人已经办完了事。
不过话说回来，公主来图书室做什么？
上次公主来图书室，还是为了盯江迟景，现在这图书室里……
江迟景的神经倏地绷紧，因为他看到公主直直地走向了郑明弈。
图书室里的桌子是长条形，并且座位很多，一般不认识的人压根不会坐到一起。
但公主进入图书室后，径直来到郑明弈身边坐下，用手撑着下巴，就这么毫不避讳地看着郑明弈。
郑明弈往窗户的方向偏了偏身子，面无表情地瞥了公主一眼，又把视线放回了漫画书上。
图书室里非常安静，江迟景能听到公主细声细语地对郑明弈说道：“小哥哥，你好man啊。”
说“man”的时候，他的两片嘴唇抿到一起，再松开时仿佛有灼热的呼气喷出。
郑明弈皱起眉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公主道：“有事？”
“陈二的手是你弄的吗？”公主往前挪了挪，手肘压得更低，仰着下巴看向郑明弈。
“是又怎样？”郑明弈反问。
江迟景的眉头不知不觉拧到了一起，郑明弈这家伙为什么要老实回答公主的问题？
“你好厉害。”公主抬起另一只手，手指触碰着郑明弈的肩膀往下滑，“能教教我吗？”
公主的眼神简直想把郑明弈的衣服扒干净，江迟景忍无可忍地用报纸拍了下桌面，皱起眉头朝着公主的方向吐出两个字：“安静。”

第19章 果酱
公主懒洋洋地坐直身子，朝江迟景的方向看过来。
他已经在狱里待了七八年，属于不害怕狱警的那种囚犯，加上又有许胜给他撑腰，狱里的狱警大多都不会跟他过不去。
但图书室是江迟景的地盘，就像他不会去别人的地盘撒野一样，他也不允许有人来他的地盘撒野。
公主和江迟景对视了一阵，期间郑明弈也在看江迟景。
半晌后，公主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郑明弈道：“小哥哥……”
“再说话就给我出去。”江迟景直接提高音量，打断了公主的后半句话。
图书室里的其他囚犯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一副怕引火烧身但又忍不住八卦的样子。
江迟景的态度很坚决，要是公主再开口说一句话，他就会把人赶走。
然而两人的无声较量还未有个结果，倒是郑明弈先站了起来，俯视着公主道：“让开。”
郑明弈的位置位于角落，只有公主让开他才能出来。
公主面朝前方，斜瞥了郑明弈一眼，接着身子后仰，将双手抄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他这样子不算完全让开，只是留了一点空间出来，如果郑明弈想要出去，通常只能从他身上跨过去。
但郑明弈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毫不客气地用膝盖撞开他的腿，就这么当他不存在一样，把他挤到了一边。
从角落出来后，郑明弈径直来到了第一排，这里原本坐着另一个囚犯，他走到那人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而那人也是有眼力见，缩了缩脖子，拿上书去了其他座位。
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是离江迟景最近的地方，郑明弈在这里坐下，重新翻开了漫画书，淡然的模样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江迟景也是没想到，郑明弈才进来没多久，狱里的一些老资格连座位都不敢跟他抢了。
后面的公主翻了个白眼，没劲地离开了图书室。但依照江迟景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这样轻易放弃，就算最后实在搞不定郑明弈，他至少也会让许胜知道，有人让他吃了瘪。
刚才的这一出并没有影响图书室里的其他囚犯，大家该看书就看书，等时间慢悠悠走向两点后，自觉地归还书后离去。
郑明弈也把漫画书放回了书架上，不过当他来到江迟景的工作区时，手上拿着另一本书——《冷笑话大全》。
江迟景的嘴角抽了抽：“把书放回去。”
郑明弈轻声笑了笑，来到江迟景身边坐下，收起不正经的神情道：“刚才那是什么人？”
“你说勾引你那个？”江迟景道，“外号公主，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郑明弈问。
江迟景把公主和许胜的事说了说，提醒郑明弈道：“你已经惹了老九，许胜是老九的大哥，如果你再惹到公主，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郑明弈面露思量地问：“那个许胜是什么罪名？”
江迟景心头一跳：“你又想‘替天行道’？”
上次郑明弈问了陈二的罪名，结果就搞出那么大动静，要是他再和许胜干上，那惹出来的事很可能关禁闭都无法处理，说不定还会增加刑期。
“许胜杀过人，是死缓改无期。”江迟景正色道，“我再说一遍，你不要去惹他。”
郑明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要是那公主来招惹我呢？”
这种情况倒是很有可能。
“他在缝纫厂那边工作，除了中午这会儿，一般你们两人碰不上。”江迟景说到这里顿了顿，思索着道，“只要吃饭的时候你避开他，放风时间你来图书室，我可以帮你看着他。”
话音刚落，江迟景便觉得不对劲。他和郑明弈非亲非故，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帮他看着公主？
郑明弈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看着江迟景问：“江警官，你罩我？”
“咳。”江迟景清了清嗓子，表情不自在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作为狱警，去看着他。”
“好。”郑明弈道，“谢谢江警官。”
江迟景总觉得没有解释到位，又补充了一句：“典狱长还需要你帮他看股票，我不想他找我麻烦。”
“嗯。”郑明弈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显然没有把这个理由当回事。
“而且我也不希望有人在我的图书室里闹事。”江迟景又道。
“是。”郑明弈道，“总之江警官帮我的理由是为了典狱长、为了图书室，绝不是为了我个人。您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江迟景抿了抿嘴唇，他也发现了自己有些刻意，但又不好收回刚才说出去的话，只好硬着头皮道：“没错。”
“知道了。”郑明弈点了点头，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这个问题。
不过江迟景心里知道，他根本什么都没藏住。
之前听了关伟的案情分析，他心里有一部分相信郑明弈是无辜的，但这一部分很少很少，他还是把郑明弈当作囚犯看待。
但自从郑明弈打伤陈二之后，江迟景心里的天平就变成了反向倾斜，因为如果郑明弈真的是个恶人，他在动手之前不会先询问陈二的罪名，判断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下手。
江迟景的善恶标准非常分明，他对待两种人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因此他刚才脱口而出说要帮郑明弈，才不是为了图书室，更不是为了典狱长，单纯就是心里那股正义感在作祟而已。
郑明弈已经好几天没有了解经济新闻，江迟景替他补了补这几天的重要事件，接着就任由他在一旁看起了股票。
图书室里非常安静，平常这时候江迟景会给郑明弈念那本《草莓种植技术》，但这本书已经念完，江迟景也变得无事可做。
他拿起新一期的数独，铅笔刚指上一个空格，正打算推算时，旁边的郑明弈就报出了一个数：“3。”
好吧，还真是3。
江迟景继续往下，郑明弈又道：“8。”
江迟景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推算下一个空格，但还未等他确定，又听郑明弈道：“1。”
江迟景：“……”
“好简单。”郑明弈悠悠地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屏幕上江迟景看不懂的K线图。
“你有事吗？”江迟景火大地瞪着郑明弈道。
“有点无聊。”郑明弈转过脑袋，看着江迟景道，“真的不能讲笑话吗？”
“不能！”
郑明弈拿手肘搭在桌面上，撑着自己的下巴，一副无聊透顶的模样。
江迟景才懒得管郑明弈无不无聊，他重新拿起数独做了起来，不过做着做着，他也觉得有点无聊，便拿膝盖碰了碰郑明弈，道：“问你个事，你老实交代。”
“嗯？”郑明弈就着撑下巴的姿势，转头看向江迟景。
“你是不是冤枉的？”江迟景问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停留在手里的报纸上，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郑明弈没有立马回答，而是从前倾的姿势改为倚靠在椅背上，反问江迟景道：“我要是说我是被陷害的，你会相信吗？”
江迟景放下手里的报纸，迎上郑明弈的视线，直直地看着他道：“我信。”
这两个字也像江迟景的问题一样，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一点分量也没有。但江迟景清楚地看到郑明弈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发怔，像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坦诚、这么毫不犹豫。
想想也是，两人自认识以来，就一直试探来试探去，江迟景始终在郑明弈面前隐藏自己，从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现在突然表露一下心声，也难怪会让郑明弈措手不及。
郑明弈很快收起眼里的愣怔，再开口时连下颌线都变得柔和起来：“江警官，你真是个好人。”
“你还没回答。”江迟景道，“别转移话题。”
“你可以相信我。”郑明弈这次总算正面回答了江迟景的问题，“我也是个好人。”
江迟景从郑明弈的脸上收回视线，安静地继续做报纸上的数独题。
虽然他心里早已预感到郑明弈很可能是被冤枉，但这事从郑明弈嘴里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现在江迟景又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当中。
之前他不再对郑明弈感到愧疚，是因为觉得郑明弈是个囚犯。现在依照他心里的善恶标准，郑明弈被划分到了恶人之外，他似乎、好像、貌似……又开始因偷窥的事对郑明弈感到愧疚了。
临近下班时，江迟景在心里列好了待会儿要去超市采购的物品。
今天又是周五，通常情况下他会在这一天去逛一逛超市，买些啤酒或零食，在家里度过一个悠闲的周末。
这周有体育比赛，可以多买点啤酒，对了，草莓果酱快要吃完，还得补充点库存。
江迟景的早餐标配是草莓果酱加吐司面包，做起来简单，吃起来也不费事。有时他起来晚了，还可以直接叼着吐司就走。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五点，江迟景去更衣室换上便服，接着跟往常一样，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收发室的老王还是用手机看着电视剧，江迟景习以为常地给他打了声招呼，然而今天老王一见到他，便把他叫了下来。
“哎，等等，江警官。”老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东西，从窗口里递了出来，“有个囚犯说要把这个交给你。”
“哪个囚犯？”江迟景接过老王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一堆粘稠的红彤彤的东西。
“哪个……嘶……”老王像是想不起囚犯的编号和名字，“就你给他念书那个！说是亲手给你做了这个，感谢你给他念书。”
郑明弈？
江迟景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是一罐草莓果酱。

第20章 邻居
江迟景居住的社区附近有一家大型超市，南部监狱生产的农产品都会在这里出售。
江迟景很早就知道，他吃的草莓果酱是监狱产的，只不过手中的玻璃罐和超市中贩卖的不太相同，罐身上没有贴标签，果肉的颗粒也没有贩卖的那样细碎。
这很显然不是工厂里的流水线产品。
听老王的转述，这是郑明弈手工制作的草莓果酱，看上去跟工厂的产品确实有些差距。
江迟景把这罐果酱放到副驾驶座上，启动汽车驶离了监狱停车场。
最近一段时间，江迟景心里一直有个模糊的念头，他总觉得郑明弈知道他是他的邻居。
无论是香水也好，还是居住的远近也好，郑明弈的试探都太过精准，仿佛一开始就带有明确的目的性。
而江迟景的回答也算不上合格。
郑明弈问他为何他的卧室全是他的香水味，江迟景选择了回避。正常来说，他应该对郑明弈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才对，因为他不会知道有人把一瓶香水砸进了郑明弈的卧室。
至于距离远近的问题，江迟景的回答更是直接暴露了他知道郑明弈的住家地址。
他可以有许多借口敷衍过去，比如他是狱警，他看过郑明弈的详细资料，fzf但郑明弈并没有给他敷衍的机会，从他嘴里套出想要的信息之后，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那感觉就好像郑明弈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再确认一下而已。
简直脑仁疼。
如果说江迟景对郑明弈的第一印象是这个男人很性感，第二印象是这个男人很危险，那么第三印象就是，这个男人很费脑子。
随着汽车驶向自家社区，江迟景也逐渐接受了他可能已经暴露的事实。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何时又为何暴露，郑明弈对他的小癖好又了解多少。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是他先对郑明弈说了“我信”，表达了他的信任，所以郑明弈才会有这样“自爆”的举动。
在大型超市的门口缓缓停下，江迟景解开安全带，不想再为郑明弈耗费自己的脑细胞。
周末的时间就应该好好放松，把监狱里的事带到休息日来，实在不是江迟景的行事作风。
他去超市采购了一番，列表上的东西一一买齐，但唯独没有买草莓果酱。
一罐果酱能吃上大半个月，现在车上有一罐多的，提早买了也只能放着消耗保质期。
回到家之后，江迟景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茶几上，接着拿起那罐没有生产日期、没有质量合格证以及没有生产厂家的三无产品来到了厨房。
他在橱柜中拿出一把勺子，从玻璃罐里挖出一小勺草莓果酱尝了尝，入口便是弥漫整个口腔的甜味，细细抿过之后才能感受到草莓自带的微酸的香气。
好、甜。
江迟景皱起眉头，被甜得缩起肩膀，后背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郑明弈是想腻死他吗？
每个人对酸甜苦辣的感受不一样，总之对江迟景来说，这罐草莓果酱妥妥的甜度超标。
他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再次出门，去超市中买来几个柠檬，把这三无产品重新加工了一遍才勉强符合他的口味。
这个周末，江迟景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打理了自家草坪，顺便把车库和门前的马路也冲刷了一遍。
对面的那栋小洋房还是一如既往的萧条，庭院里杂草丛生，卧室的鹅黄色窗帘变成了深灰色。屋子里翻倒的物品应该没有人整理，恐怕已经积攒了不少灰尘。
也不知郑明弈出狱之后，看到他的房子变成了这样，会是怎样的心情。
不过话说回来，这栋小洋房已经被法院查封，说不定在郑明弈出狱之前就会被拍卖。
就算最后郑明弈洗刷冤屈，按照法律规定，拍下小洋房的人不用归还产权，到时候郑明弈也不会再是他的邻居。
好像想得有点远了。
这段时间以来，对面的房子一直空着，江迟景没有人可以偷窥，反倒逐渐习惯了下来。
他的偷窥欲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严重，就像他懒得看娱乐室里的囚犯抽烟打牌一样，如果没有让他感兴趣的人，那他也完全提不起偷窥的兴趣。
这天晚上，临睡之前江迟景又给老钟表上好了发条。
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这块表走得越来越慢，之前两三天才需要拧一次发条，现在几乎每天都得拧。或许这是老表的通病，如果实在不行，江迟景可能还是得另外买一块新表。
把手表放到床头柜上，江迟景在床上躺了下来。
在郊外居住的好处就是夜晚非常安静，也不会有恼人的光污染。
江迟景闭上双眼之后，眼里的世界就只剩下宁静的黑暗，不过还未等他进入入睡状态，眼前的黑暗突然开始闪烁起来，夹杂着不详的红色光芒。
他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倏地睁开眼，拉开窗帘，只见对面的小洋房被熊熊的火光包围，大敞的卧室窗户里疯狂地向外喷射着火舌。
“着火了，快救火！”
周围已经有邻居穿着睡衣出来灭火，江迟景迅速拨打了火警电话，接着也翻身下床加入了救火大军之中。
消防车很快到来，消防员们接过居民手中的消防栓管道，再配合消防车上的高压水枪，大火最终在一个小时以内扑灭。
邻居们围在四周议论纷纷，江迟景隐约听到了一些信息，比如有人说这种程度的大火肯定有助燃剂，否则不会烧得这么快，也不会花这么长的时间扑灭。
江迟景回到家中，给关伟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郑明弈家着火的事。关伟立马火急火燎地从市区赶过来，站在郑明弈家的“废墟”前，一副气到不行的样子。
“我最近又给上级提了下查恒祥机构的事，但是没有证据，无法立案。”
“要什么样的证据？”江迟景问。他不太了解经济案的情况，但多少知道监管方不会无缘无故去审查某家机构，一定要有可疑的事情出现，才会去立案调查。
“上次调查恒祥，是因为他们做空的几只股票有明显的异常波动。这事已经以郑明弈入狱告一段落，不可能再重新调查。除非股市又有新的异常波动，或者其他可疑的线索出现，否则就没法再对恒祥进行立案。”
江迟景皱起眉头思索了一瞬，问道：“所以最关键的东西还是郑明弈手里的线索是吗？”
“没错，我现在倾向于相信郑明弈手里的确有线索。”关伟道，“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我前几天才向上级提议，这边郑明弈的屋子就被人烧了。”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有人入侵郑明弈的屋子了。想必是前两次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又始终觉得放心不下，所以干脆一把火把郑明弈的屋子烧了个干净。
“到底是什么样的线索？”江迟景问。
“上次在通话里他提过，有恒祥机构老板吴鹏和某个重要人士吃饭的照片和录音。”
“会不会是藏在网上？”
“他的电脑我们查过，没有上传这些东西的记录。而且网上的东西很容易抹除，他肯定会拿在手上。”
“这样吗。”江迟景思索着道，“所以还是放在内存卡里。”
“头疼。”关伟胡乱地抓了抓后脑勺，“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能查的都查过，这东西他又不能带进监狱，难不成真的被烧了？”
江迟景抬起下巴看了看郑明弈的屋子，连窗框都已经被烧得变形。如果东西真的就在他家里，即使他藏得万无一失，恐怕现在也已经失去了价值。
“放心。”江迟景道，“他一定留有后手。”
关伟从郑明弈的屋子上收回视线，莫名其妙地看向江迟景问：“你怎么知道？”
“直觉吧。”江迟景道。
郑明弈的脑子那么好使，肯定会把线索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主要就是看他愿不愿意相信关伟，把线索交出来。
想到这里，江迟景呼出一口气，幽幽地看着关伟道：“我说你们内部，是不是该好好自查一下？”
“嗐，我也知道肯定有内鬼。”关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换作江迟景，在这种情况下，也绝对不愿意把手中的筹码轻易交出去。
“我之前申请了会面，他没有同意。”关伟道，“我想下周再申请一下，你能不能帮忙跟他说说？”
江迟景沉默了下来，老实说，他不是很想帮关伟这个忙。
倒不是他懒得管这事，只是郑明弈本身就不信任关伟，如果他去当这个担保人，要是关伟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他真的没法跟郑明弈交代。
“你放心，我就跟他随便聊聊。”关伟道，“他应该也想知道现在恒祥的情况吧？”
江迟景又仔细想了想，多了解外面的情况对郑明弈来说也没有坏处，再说他本身就很聪明，会做出合适的判断，便道：“行吧，我给他说说。
江迟景不喜欢掺和囚犯的私事，因为出现冤案的几率真的非常非常渺小。他可以看出哪些人是真心悔过，但不代表这些人就值得同情。
在南部监狱工作的这大半年以来，只有郑明弈一人是被陷害入狱。江迟景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他那没用的正义感总是在敲打他，或许他可以为郑明弈提供一点帮助。
新一周的周一，郑明弈惯例来到了图书室内。
江迟景和往常一样坐进办公区，打开电脑输入密码，看着电脑屏幕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草莓果酱？”
郑明弈活动着刚解放的手腕，语气平平地回道：“在超市里碰巧见到你买过。”
这已经不是试探，也不是暗示，而是明示江迟景：我就住在你家附近。
江迟景输入密码的手一顿，接着敲下回车键，电脑响起了悦耳的开机音。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郑明弈道：“昨天你家被烧了。”
两人都没有提到住址的问题，但已经默契地完成了信息的交换。
谁也没有再隐藏，都在主动告诉对方，我知道你知道我是你的邻居。
“怎么回事？”郑明弈问。
“应该跟之前是一拨人。”江迟景道。
郑明弈闻言陷入了沉思，江迟景无聊地用食指敲着桌面，道：“顺带一提，你做的草莓果酱太甜了，还得我自己加工。”
“是吗？”郑明弈挑了挑眉，看向江迟景，“我还以为你吃得很甜，特意为你多放了糖。”
江迟景无语：“你哪只眼睛见我吃得甜了？”
“不知道。”郑明弈微微歪起脑袋，上下打量着江迟景，“就感觉你很甜。”

第21章 看戏
江迟景瞪着郑明弈，很想说：我跟你很熟吗？
在整个南部监狱里，也只有洛海会对江迟景说话随便。同事之间都不太熟，说话自然客客气气，没事找事的囚犯在被收拾一顿之后，也不敢再对江迟景出言不逊。
唯有郑明弈总是在江迟景的舒适区反复横跳，明明两人认识才没有多久，这人简直比洛海说话还要随便。
“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江迟景问。
“没有。”郑明弈诚恳道。
江迟景瞪了郑明弈一阵，见他没有再逗弄自己的意思，又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上面：“调查你案子的关警官跟我认识，他相信你是被陷害的。”
“是吗。”郑明弈再次垂下眼眸，陷入了沉思。
江迟景很想通过郑明弈的表情来判断他在思考什么，但最终还是解读失败。
郑明弈应当不知道江迟景跟关伟认识，因为自从江迟景调来监狱之后，就跟关伟断了联系。
但郑明弈接收到这一新信息，表情也无任何变化，就像是严阵以待的猎人，随时准备好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你真的不打算跟他见一见吗？”江迟景问。
“是这样的，江警官。”郑明弈抬起眼眸，双手十指交握，随意地搭在腿上，“我现在见他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江迟景不解。
“他能力有限，指望不上。”郑明弈一针见血道。
江迟景沉默了下来，郑明弈说得没错，不管他主观上是否相信关伟，总之客观上来看，关伟甚至无法找出他们内部的内鬼，要是郑明弈跟他合作，反倒是给自己增加危险。
从郑明弈被烧掉的房子来看，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你就这样坐以待毙吗？”江迟景思索着道，“我觉得还是可以争取一下。”
或许郑明弈是打算出狱之后再做打算，但江迟景总觉得这样白白浪费一年时间，不像是郑明弈的行事作风。
“还不是时候。”郑明弈道，“一场棋局，最重要的不是进攻，而是布局。”
“你在布局？”江迟景眉头一跳。
“没有。”郑明弈耸了耸肩，“输了就是输了，我在等下一场棋开局。”
输掉一场棋局，不为之懊恼，而是冷静地分析敌我优势劣势，为下一场棋做准备……
郑明弈的思路简直清晰得可怕。
江迟景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或许郑明弈压根不需要他的帮助。不过他的好奇心还是让他忍不住问道：“你手里有线索吧？”
郑明弈的眉眼松动开来，不似刚才那般专注，而是眼尾带笑道：“江警官，你这么关心我的事？”
好吧，这家伙又开始打太极了。
很奇怪，明明江迟景和郑明弈也没有接触太久，但他就是能够看出郑明弈什么时候愿意坦诚，什么时候不想暴露自己的想法。
比如现在，江迟景一问到线索的事，他就不再直接回答，而是使出了老一招——反问，江迟景几乎立马知道不用再继续问下去了，因为郑明弈要是不愿意说，他肯定问不出个结果来。
“这跟我没关系。”江迟景道，“是关伟拜托我帮忙，我才问问你。”
“那看在江警官的面子上，我也不是不可以去跟他见一面。”郑明弈道。
江迟景略微有些诧异，毕竟郑明弈刚刚才说见关伟没用。他道：“事先声明，我不参与你的事，关伟靠不靠得住，你自己判断。”
“我知道。”郑明弈道，“江警官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让我鬼迷心窍。”
江迟景：“……”
中午时分，郑明弈没有第一时间来到图书室，江迟景估摸着他应该是去会面室见了关伟。
但图书室里又出现了那个让人头疼的身影——公主。
他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下，也没有拿书，就这么无所事事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大约十多分钟后，郑明弈来到了图书室，他看到公主时脚步一顿，继而拿上漫画书转向第一排的方向，又用眼神赶走了原本坐在那里的人。
江迟景总觉得公主来图书室不会就这样干坐着，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很准，在郑明弈坐下之后，公主起身来到了第一排，没骨头似的坐在了郑明弈身旁。
“小哥哥，又见面了。”
郑明弈转过脑袋瞥了一眼公主，接着看向江迟景，扬了扬下巴，示意江迟景身边的位置，眼神似乎在说：能坐你旁边去吗？
现在这时候还不到两点，图书室里那么多囚犯，江迟景当然不能让郑明弈坐进他的工作区来。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不可以。
公主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眼神来往，兴趣盎然地挑起一侧眉峰，来回打量着两人。
郑明弈很快收起视线，翻开了手中的漫画书，不过就在这时，公主突然抬起下巴朝窗外张望了一下，接着用食指戳了戳郑明弈的胳膊，用下巴示意操场的方向道：“小哥哥，请你看戏。”
郑明弈顺着公主的目光看向窗外，另一边的江迟景也下意识地跟着看了过去。
自从入夏以来，午休时间在操场上放风的人就少了起来，但操场的边角处还是有阴凉的地方，所以仍旧有个别囚犯会聚集在那边，因为那是离狱警最远的地方。
现在操场上就聚集了三五个人，江迟景一眼就看到了人高马大的许胜。
许胜在监狱里待了十几年，如今已经三十八岁，他常年健身，身材保持得很好，厚实的臂膀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很不好惹。
许胜的面前站着前几天睡了公主的那个小混混，此时小混混正半弓着身子，表情急躁地想解释什么，而他每每往后退，都会被站在两旁的人给推回来。
看样子许胜要动手了。
江迟景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念头，他看了看守在操场上的狱警，果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别处，可见许胜已经事先打好了招呼。
江迟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之所以大部分狱警都会给许胜三分薄面，是因为许胜这人也的确值得给他一点面子。
许胜这人很复杂，他入狱时本是死缓，后来因为有个囚犯袭击狱警，他替狱警挡了下来，于是因立功加表现良好减刑为无期。
平时他非常配合狱警工作，甚至还会帮助狱警管理囚犯，也只有在别人惹到他时，他才会有出格的举动。
就像现在，他猛地给了小混混的下体一脚，小混混当场疼得倒在地上，被狱警抬去了对面的医务室，而许胜也随之被押回了1号楼。
这出“戏”很快结束，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江迟景从窗外收回视线，注意到了公主笑嘻嘻的表情。
其实公主以前没有这么疯，他入狱那会儿还是二十四五的小年轻，因偷窃罪被关了进来。
有次他被好几个人欺负，许胜救了他，从此以后他就跟定了许胜似的，就连到了要出狱的时间，他也故意犯事延长刑期。
几年之后，又到了公主该出狱的日子，许胜预感到他又要犯事，所以故意睡了其他人，想让他赶紧出去，结果公主不仅把那人搞得很惨，再次延长刑期，还一发不可收拾地勾搭上了别的男人。
当然，这些都是江迟景从洛海那里听来的，他入职监狱这大半年以来，还没怎么跟那两人说过话。
和普通人相比，囚犯的心理没那么好琢磨，但江迟景还是习惯性地推测过两人之间的情况。
公主应该非常介意许胜出轨的事，并且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而许胜应该也是心里有愧，所以才会无条件宠着公主，任由他作妖。
不过依照江迟景的观察，在公主勾搭的人里面，真正敢睡他的人没几个，大多都是因为拒绝公主而被许胜收拾。
“看到了吗，小哥哥？”公主的声音打断了江迟景的思绪，“那个又高又霸气的是我男人。”
郑明弈没有接话，面无表情地等着公主的下文。
“你要是让我不开心，”公主的手指又爬上了郑明弈的肩膀，“我男人会收拾你。”
郑明弈扫了眼公主的手，接着看向江迟景，用下巴指了指公主，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说好了罩着我呢？
江迟景这才从公主和许胜的事里回过神来，他坐直身子，微微扬起下巴，叫了一声：“1017。”
话音刚落，公主便跟着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想必是已经预感到江迟景又要坏他好事。
“过来。”江迟景直接无视了公主的眼神，直直地看着郑明弈道，“坐我旁边。”
此话一出，图书室里的囚犯都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不约而同地跟身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仿佛吃到了什么一线大瓜。
江迟景当然也知道他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他从来不会管囚犯的闲事，而这一次，他选择为郑明弈站出来，因为他知道对付公主这种人，不痛不痒的呵斥没有作用，要态度强硬才行。
郑明弈在所有囚犯的目光当中走进了江迟景的工作区。
要知道，狱警的工作区，对所有囚犯来说，那是禁区。如果有囚犯敢擅闯狱警的工作区，可能会直接挨一顿警棍。
郑明弈在江迟景身边坐下，从左到右扫了一眼盯着他看囚犯，大多数人都自觉埋下了脑袋，不想惹到郑明弈，只有公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眼神里也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江警官。”郑明弈偏过脑袋，凑到江迟景耳边，小声道，“我现在是不是你的人了？”
江迟景让郑明弈坐到他身边来，似乎真有点宣誓主权的意味。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他也不可能每次都把公主从图书室里赶走，得让他知难而退才行。
江迟景保持着面朝前方的姿势，不动声色地瞥了郑明弈一眼，公事公办道：“你是典狱长的人。”

第22章 暴露
典狱长让江迟景给郑明弈念书的事，在狱警之间不是什么秘密。
郑明弈每天可以晚半个小时上工，还有狱警帮他把草莓果酱送去收发室，都是看在典狱长的面子上。
知道这事的囚犯不是没有，但并不算多，所以江迟景故意在图书室里说郑明弈是典狱长的人，也是为了让公主知道，最好不要动郑明弈。
然而信息的传递极其容易出现偏差，并且人们总是喜欢听更精彩的故事。
随着八卦的不断发酵，就连原本知道内情的人，也开始相信江迟景和郑明弈之间的确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比如江迟景看上了郑明弈的肉体，以睡他为条件，保他在监狱里平安。
“你知不知道那些囚犯怎么说你？”
江迟景被洛海叫来了医务室，原先还以为叫他过来是抽烟聊天，没想到刚一进去，就被洛海念叨了一顿。
“公主看上郑明弈，那只能说明郑明弈倒霉，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去插手。”
江迟景兴致缺缺地走向小阳台，掏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那郑明弈遇到我，只能说明他幸运。”
“江警官。”电脑后面探了一个脑袋出来，“你真的看上郑明弈了吗？”
如果不是于光把那些八卦消息传到洛海耳朵里，洛海也不会知道江迟景在图书室里公然为郑明弈撑腰。
“你怎么又在这里？”江迟景问。
通常洛海找江迟景说事，会直接在图书室里说。江迟景被叫来医务室这边，误以为是叫他过来抽烟聊天，也是算漏了于光在这里，而洛海必须守在医务室里盯着他。
“我偏头痛。”于光嘿嘿一笑，“过来拿药。”
他那样子哪像偏头痛，显然又是找借口来医务室里打发时间。
江迟景没再接话，把目光移向窗外，想要把郑明弈的话题敷衍过去。然而洛海并没有让他得逞，接着于光的话问：“你真的看上他了吗？”
“没有的事。”江迟景无奈道。
其实他可以告诉洛海郑明弈是被冤枉的，但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洛海只会认为他是油盐不进、鬼迷心窍。
他也可以讲清楚前因后果，郑明弈是他的邻居，他偶然之下见到郑明弈被黑衣人袭击，还有关伟的出现等等……
但这样一来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而且他没有一开始就告诉洛海郑明弈是他的邻居，等于错过了坦白的最佳时机，现在洛海的重点只会是他为什么不早说，反而会觉得他的确在隐瞒什么。
至于江迟景为什么不早说，那很简单，郑明弈是他的偷窥对象，他当然不想暴露两人之间的联系。
“江警官，你很可疑哦。”于光盲敲着键盘，看向江迟景道，“你不会真是这么随便的人吧？”
“什么随便？”江迟景一脸莫名其妙。
“阿光说囚犯之间搞了个投票。”洛海接话道，“投票结果，你是囚犯公认的最想上的狱警。”
江迟景：“……”
“他们还说你是公共汽车。”于光道，“只要稍微有点姿色，都能睡到你。”
江迟景也是没想到，他不过帮了郑明弈一把，就被那些闲出屁来的囚犯传成了这个样子。
这算什么，压抑中的爆发吗？
之前江迟景就听过关于他的传言，说他是个浪荡的人，想上就能上。
这种谣言的出现很正常，就像一个美丽的单身女人会被下流的男人无中生有地编造故事一样，那些没有底线的囚犯也会在幻想中把江迟景塑造成他们希望的模样。
但江迟景并不是这样的人，打他主意的人都吃到了苦头，因此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传他的谣言。
结果现在江迟景让郑明弈享受了特殊待遇，那些压抑的人仿佛找到了“证据”一般，曾经消失的谣言又再次被人传开，甚至还多了几分可信度。
“你可以让他们试试。”江迟景抽着烟，漫不经心地对于光道。
“我还是相信江警官。”于光朝江迟景不正经地敬了个礼，接着又噼里啪啦地敲起了键盘。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洛海对江迟景道，“本来就没你什么事，为什么非要为郑明弈出头？”
“脑子发热行吗。”
江迟景的这句话不是敷衍，回过头去看，他真的有点脑子发热。就看到公主老是黏在郑明弈身上，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果然不对劲。”洛海双手抄在胸前，叹了一口气，“是不是单身太久？要不我另外给你介绍一个网球教练？”
洛海不愧是江迟景的前男友，能够精准把握他的口味。上次的律师属于有能力的那种，这次的网球教练属于有身材的那种，都是江迟景能看上眼的类型。
“你改行当媒婆了吗？”江迟景淡淡道，“比我家亲戚还烦。”
“你家亲戚能有我了解你的喜好？”洛海道。
江迟景也知道洛海是关心他，怕他“误入歧途”，但他真的不需要洛海为他操心。相比起来，明明于光那小子更让人不省心。
想到这里，江迟景扬了扬下巴，指着于光的方向道：“他在干嘛，敲键盘那么激烈。”
整个医务里全是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洛海像是才意识到这回事，走到电脑边瞅了瞅，当即皱着眉头拎起了于光的后领：“你小子又给我干坏事？”
“不是啦。”于光伸长两条胳膊，挣扎着去够键盘，“我马上就要成功了！”
“成功什么？”江迟景灭掉烟，好奇地走了过来。
“我查了go神的论坛ip地址，就在我们市里。”于光兴冲冲地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定位到他的具体位置！”
“你是不是闲得慌？”洛海头疼道，“就算你找到他又怎样？你关在监狱里，难不成还让你的偶像来探监吗？”
“这不是我个人的事情！”于光义正辞严道，“go神肯定出事了，他最近一次的ip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我只要找到他在哪里，后续行动可以交给论坛上的其他人负责。”
“还后续行动。”洛海啪地拍了下于光的后脑勺，关掉电脑显示器，“坐牢就好好坐牢，少给我搞事。”
于光捂着脑袋，嘴唇撅得老高：“洛医生好凶。”
“我还能更凶，你要不要试试？”
于光不吭声了，眼神里满是抗议。
江迟景再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跟洛海打了声招呼，返回了图书室内。
这天下午，公主又来了图书室。
江迟景相信公主听到了他说的那句郑明弈是典狱长的人，他原以为公主会收敛一点，不再来招惹郑明弈，结果公主确实比之前收敛了——不再“小哥哥”的叫来叫去，而是挑衅地看着江迟景。
那表情似乎在说，你男人可真香，让我也尝尝。
由于公主没有吵到其他人，江迟景也不好开口斥责。加之他和郑明弈的流言传得满监狱都是，他也不好再让郑明弈坐到他身边来。
他面无表情地盯回去，只见公主伸出舌头，隔空舔了舔郑明弈的脸，而他做这动作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江迟景的方向。
郑明弈双眼直视着手里的漫画，但他眉头紧锁，满脸烦躁，应是已经觉察到了公主在一旁使坏。
江迟景越看越来越火大，就在他正想出声制止公主时，一直沉默的郑明弈突然站起身，俯视着公主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公主诧异地挑了挑眉，眼里随即涌出了浓厚的兴趣。
江迟景立马意识到，郑明弈这是要自己解决公主。
但他怎么解决？
那个小混混被许胜踢破了睾丸，已经送去了外面的医院就医。要是郑明弈对公主动手，江迟景简直不敢想象许胜会做出什么事来。
两人从图书室的前门出去，郑明弈直接拐向了娱乐室的方向。
江迟景赶紧打开娱乐室的监控，拿出无线耳机戴上，只见里面原本有几个囚犯在打牌，但见到郑明弈和公主之后，都自觉让出了位置，也不敢站在门口偷听。
“你到底想怎样？”
郑明弈面朝着监控的方向，江迟景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不耐烦。
“还怎样啊。”公主走到郑明弈面前，一手摸上他的胸膛，“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江迟景用力捏紧鼠标，努力压抑着心里窜上来的怒火。
虽然郑明弈并不是他什么人，两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但在江迟景已经表态要罩郑明弈的情况下，公主还这么肆无忌惮地挑逗郑明弈，显然是没有把他当回事。
江迟景估摸着郑明弈会把公主推开，但这时候，画面里让他震惊的情况出现了。
郑明弈用下巴指了指下面，半垂着眼眸对公主道：“行啊，那来吧。”
公主嘻嘻笑了两声，在郑明弈面前蹲了下来。
江迟景顿时瞪大了双眼，几乎呼吸都快要停滞，不过就在这时，画面里的郑明弈突然抬起眼眸，直直地看向针孔摄像头的方向，用口型对屏幕后的江迟景说道：过来。
江迟景的心脏猛地揪紧，他生平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偷窥被人逮住，是这样惊悚的一件事情。

第23章 天敌（一更）
江迟景几乎是下意识地关掉了监控，不敢直视画面里郑明弈的双眼。
他缓了好一阵，心底里的发麻才逐渐散去，还来不及思考郑明弈为何会知道监控的位置，他赶紧起身从图书室的前门跑了出去。
守在楼梯边的狱警见到江迟景的身影，右手摸着腰间的警棍，跟上来道：“出什么事了？”
江迟景头也不回地跑向娱乐室的方向：“过去看看。”
郑明弈通过这种方式把江迟景叫去娱乐室，江迟景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他应是想设计被侵犯的假象，让江迟景目睹这一切，然后给公主扣上猥亵的罪名。
但这样也有问题。
就算公主被关禁闭，那也顶多只能被关几天。
郑明弈这样去设计公主，完全是治标不治本，反而会变本加厉地惹恼许胜，给自己招来更大的麻烦。
图书室的前门到娱乐室的距离不过几十来米，不够江迟景更加冷静和深入地思考。
他预想当中推开娱乐室的门，郑明弈会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但结果与他的预想大相径庭，他的呵斥已经到了嘴边，却见公主站在郑明弈两米开外的地方，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着郑明弈。
江迟景一时间有些搞不清状况，准备好的呵斥卡在嘴里，最终变成了不痛不痒的一句话：“你们在干什么？”
公主见到江迟景和另一名狱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接着神情复杂地打量着江迟景，越过他身边离开了娱乐室。
“怎么回事？”跟过来的狱警问。
“好像没事，我以为会出问题。”江迟景仍旧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但还是不忘把他跑来的事给圆住，“麻烦帮我看着图书室，我和1017说几句话。”
这名狱警日常驻守在二楼，知道江迟景和郑明弈比较熟，他也没有多问，比了个OK的手势就离开了娱乐室的门口。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江迟景和郑明弈两人，江迟景暂且舒了口气，但立马皱眉看向郑明弈问：“你和公主怎么回事？”
“搞定了。”郑明弈一脸轻松道。
江迟景明明记得在他关掉监控画面之前，公主还蹲在郑明弈身前想要给他口，怎么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公主的态度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你是怎么让他放弃的？”江迟景奇怪道。
“我说我是下面那个。”
江迟景：“？？？”
娱乐室里的空气瞬间凝结，江迟景的表情僵在脸上，不敢相信地看着郑明弈。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总算想到了郑明弈把公主叫来娱乐室的另一种可能。
无论是迎合公主，还是拒绝公主，都会被许胜找麻烦，因此最佳的解决办法便是让公主自己失去兴趣。
没有什么比撞号这事更让人扫兴，如果有，那就是在做的途中才发现撞号。
郑明弈故意把公主叫来娱乐室，私密的空间让公主兴致高涨，郑明弈看准时机说出他是下面那个，给公主的头上浇了一盆冰水过去。
在监狱里面，像郑明弈这种体型的壮0不在少数，很难从外形上去分辨型号。
别说公主，就现在江迟景听到郑明弈说他是下面那个，都莫名有种扫兴的感觉。
至于郑明弈为什么要把江迟景叫过来，很可能是他也摸不准公主的性子，万一公主不肯轻易放弃，那江迟景的出现正好可以灭掉公主最后的那一点火。
对一个人彻底下头之后，就很难再重新上头了。
看样子压根不需要江迟景过来，公主都已经被郑明弈搞得没了兴致。
江迟景艰难地抿了抿嘴唇，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也不知该不该问出口。按理来说，无论郑明弈是不是下面那个，都跟他没有关系，他不应该这么好奇才对。
而且与此相比，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弄清楚。
“你怎么知道，”江迟景暂且压抑住心里翻涌的波涛，缓缓开口道，“监控摄像头的事？”
“你说这个吗？”郑明弈走到排柜面前，抬眼看了看柜顶杂乱堆放的报纸，“很明显吧。”
整个娱乐室里空空如也，只有两个排柜并列放在墙角。如果这间屋子里装有不为人知的监控，那必定会隐藏在排柜周围。
排柜是浅绿色的铁皮柜，以前用来放拖把之类的杂物，现在放着囚犯的零食和扑克牌等等。
排柜的柜门上方有三条镂空的缝隙，背后倒是可以安装针孔摄像头，但这个柜子经常被囚犯打开，所以不太可能安装在那里。
“整个柜子最不显眼的地方就只有柜顶。”郑明弈道，“只要确定了范围，很快就能找到摄像头的位置。”
江迟景转过脑袋，看着窗外呼出一口气，不甘心道：“所以老九那次你就已经看穿了吗？”
“没有，只是猜测。”郑明弈道。
“那？”江迟景不解地看向郑明弈，难道郑明弈并非像他刚才分析的那样，还没有想好计划就把公主带来了图书室？
“告诉你个秘密，江警官。”郑明弈淡淡地勾起唇角，“软件图标隐藏起来，还是可以被找到。”
江迟景：“……”
行吧，简直暴露得彻彻底底。
江迟景没劲地抽了抽嘴角，这样算起来，他想隐瞒的两件事情都没有瞒住，一是他是郑明弈的邻居，二是他在娱乐室里安装了监控。
不过好在他有偷窥癖的事还没有暴露，郑明弈应该不知道他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在偷窥他的一举一动。
“那是为了监视囚犯。”江迟景扬了扬下巴，示意柜顶的摄像头，“这里没有监控，我怕出事。”
“江警官考虑得真周到。”郑明弈赞许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江迟景总觉得他还是有所保留。
江迟景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接二连三地在郑明弈面前暴露，就好像衣服被一件件扒干净，只剩下了一条底裤，而郑明弈还穿戴得整整齐齐，让他完全看不透。
这不公平。
江迟景看向郑明弈，幽幽问道：“你真是下面那个？”
郑明弈不答反问：“江警官，你很在意这个问题吗？”
江迟景确实有点在意，但他也知道他没立场关心这个问题。他兴趣缺缺地转过身，朝娱乐室门的方向走去：“跟我没关系。”
“江警官。”郑明弈叫住江迟景，“再告诉你个秘密吧。”
什么秘密？江迟景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秘密这个词总能让人遐想连篇，联想到两人之间的话题，江迟景的思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难不成郑明弈有什么生理疾病，没法做上面那个？
江迟景分神地想着生理疾病的事，没注意郑明弈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郑明弈用胳膊圈住江迟景的肩膀，把他带进自己怀里，接着埋下脑袋凑到他耳边道：“江警官要是好奇，可以亲自来试试。”
说完这句，郑明弈又压低声音道：“现在这里没别人。”
江迟景毫无预兆地撞上郑明弈的胸膛，下意识地用双手反扣住搭在他胸前的小臂。
以前郑明弈打拳的时候，江迟景习惯拉近望远镜，观察郑明弈小臂上凸起的青筋，因为他觉得那很性感。
现在这条小臂就在江迟景手里，他的掌心能感受到肌肤的热度，甚至能触摸到青筋的纹路。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时间好好消化，因为他听懂了郑明弈话里的暗示。
虽然他非常痛恨这样的自己，但他的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出现了黄色废料。
郑明弈喷在他耳后的呼气裹挟着浓浓的男性荷尔蒙，像是催化剂一般渗透进他的肌肤，让他浑身的血液变得沸腾。
明明郑明弈并没有做太过火的举动，只是圈着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说话，而他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般，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果然还是因为偷窥的关系吗？
对于偷窥者来说，跟偷窥对象的亲密接触简直让人无法抗拒。
江迟景自认看人还算准，他偷窥了大半年的人怎么可能是零？他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此时在他身后环着他肩膀的人，是个大猛1。
江迟景脑海中的想象一发不可收拾，无数刺激的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想到了上次他不小心跨坐在郑明弈的大腿上，那是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之前他无数次让郑明弈合上大腿，郑明弈都不听，但他一不小心坐上去之后，郑明弈就自动合拢了两条腿，用靠近膝盖的部位托起了他的臀部。
他能感受到郑明弈的大腿紧实有力，搭在他后腰的手臂似乎随时都会箍紧他的腰。
思维越飘越远，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理智在狭小的角落卑微地叫嚣，直到身后的郑明弈再次出声，江迟景的思绪才猛地拉回现实。
“江警官，你在想什么，嗯？”
郑明弈的这声“嗯”差点没酥到江迟景的心里去，他涣散的眼神倏地聚焦，用力推开身后的郑明弈，恼羞成怒道：“你疯了吗？我是狱警。”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警告郑明弈，倒不如说是在提醒江迟景自己。
他不敢看郑明弈的双眼，明明生气到不行，眼神却四处闪躲，心虚的样子一目了然。
“江警官。”郑明弈压抑着嘴角的笑意，“你还真是不禁逗啊。”
江迟景也知道自己不对劲。郑明弈都没拿他怎样，他就已经脑补了各种无法言喻的画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样一点就燃的属性。
为了掩盖心虚，江迟景取下腰间的警棍，瞪着郑明弈道：“你再笑试试？”
郑明弈举起双手，作出无害的样子：“不敢。”
话虽这么说，他看江迟景的眼神里仍旧流转着笑意。
江迟景在这一瞬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真的斗不过郑明弈。
南部监狱里有各种各样的囚犯，偏偏郑明弈就像是江迟景的天敌一样，处处克他，让他无法招架。
江迟景决定不再跟郑明弈说话，收起警棍，离开了娱乐室。
公务楼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然而江迟景看着窗外被阳光炙烤着的路面，还是忍不住解开了制服上方的两颗纽扣。
妈的，好热。

第24章 心思二更
回到图书室里，公主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江迟景给帮忙看守的狱警打了声招呼，顶着好事者八卦的目光坐回了工作区内。
跟在后面的郑明弈还是坐到了离江迟景最近的第一排的位置，那里还放着他没有看完的漫画书。
往常江迟景只希望中午的时间快些过去，等囚犯都离开之后，下午便是他的自由时光。
但今天江迟景无比抗拒两点的到来，因为两点一到，图书室里又会只剩下他和郑明弈单独二人。
他刚刚才逃离令人窒息的娱乐室，不想再跟郑明弈独处。但逃避现实也没用，等图书室里其他囚犯都离开后，郑明弈又来到了他的身边。
“江警官，你这样不会不舒服吗？”郑明弈问。
工作区太过狭小，当江迟景和郑明弈都放松时，膝盖便会时不时碰到一起。既然郑明弈不肯合拢大腿，那……
江迟景的两条腿紧紧地闭在一起，膝盖朝着窗户的方向，那坐姿简直要多淑女有多淑女。
“不会。”江迟景做着手里的数独题，“你看你的股票。”
郑明弈操作了一阵鼠标，无聊地看着江迟景问：“要帮忙吗？”
“什么？”
“你都好久没动了。”
江迟景没有把报纸摊在桌面上，而是拿在手里，刻意避着郑明弈的目光，免得这人又把答案提前告诉他。
他每推出一个空格，就会拿铅笔标注一下，但他推出最简单的几个空格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倒不是他推不出剩下的内容，只是他压根没有心思去做题。
报纸拿在手里不过是他的伪装，这样可以避免和郑明弈做过多的交流。他计划就这样耗过这半个小时，但没想到郑明弈又逮住了他在出神。
“不需要。”江迟景道。
“哦。”
郑明弈懒洋洋地转过脑袋，继续看屏幕上的K线图，但不一会儿后，他又看向江迟景道：“江警官。”
“又怎么了？”江迟景放下报纸，皱眉看向郑明弈。
郑明弈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子，朝江迟景慢慢靠了过来。
江迟景仍旧皱着眉头，但脸上的不耐烦逐渐转变为高度警惕，随着郑明弈越靠越近，警惕中还带上了一丝慌乱。
直到退到了窗户边上，江迟景无法再后退，他用手撑住郑明弈的胸膛，问道：“你干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郑明弈的嘴唇离江迟景的鼻尖不过一拳之隔。江迟景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郑明弈再说他的脸上有睫毛，他就把郑明弈的睫毛都拔光。
不过这次郑明弈并没有碰江迟景的脸，而是伸出左手，撑到江迟景耳侧的窗框上，接着伸出右手，拉过一旁的窗帘，道：“太阳好大。”
说这话的时候，郑明弈仰着下巴，视线看着窗帘上方的滑轨。
流畅的下颌线就在江迟景的眼前，他半垂着眼眸，愣愣地看着郑明弈的喉结，脑子里莫名生出了一口咬上去的冲动。
图书室里的窗户朝北，下午不会有阳光直射进来，但窗边的位置的确比过道要热上许多。
郑明弈收回右手，撑在江迟景的耳侧，看着他问：“江警官，你是不是也很热？”
江迟景垂着眼眸没有回答，又听郑明弈道：“你耳朵红了。”
好吧。
江迟景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无法招架郑明弈有意无意的撩拨，因为早在郑明弈入狱之前，他的视线就已经无法从这个人身上移走。
郑明弈不过是裸着上身，穿着围裙，煎个牛排，都能让他大脑中的每一根神经兴奋起来，更别说现在离他如此之近，喉结和锁骨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郑明弈。”江迟景忍受着嗓子的干哑，轻声开口道，“你离我远一点。”
他已经克制到了极限，连颤抖的睫毛都在用力。他怕郑明弈再离他近一点，他会忍不住把郑明弈扑倒，让郑明弈彻底发现他是一个变态。
好半晌后，郑明弈应了一声“好”，退回了之前的位置。
紧闭的气管终于找回呼吸的感觉，江迟景暗自舒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报纸，这次更加刻意地和郑明弈保持距离。
他一直没有说话，双唇紧绷成了一条直线，眉宇间也聚集着浓浓的烦躁，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他情绪不佳当然有郑明弈的原因，但他更烦的是他自己，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发散思维，脑子里自动产生黄色废料。
“江警官。”郑明弈突然开口道，“我是不是让你很不自在？”
听到这话，江迟景有一瞬间的晃神，他没想到郑明弈恶劣地撩拨他之后，竟然还能注意到他不高兴，及时反省自己。
“是。”江迟景道。
“抱歉。”郑明弈诚恳道，“没忍住。”
江迟景：“……”
郑明弈站起身道：“那今天我先走了。”
江迟景最怕这种坦坦荡荡跟你道歉的人，因为这样一来你反而不好给他“定罪”。
他沉默了一下，看着郑明弈的背影道：“明天你也别来了，我会去跟典狱长说。”
郑明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离开了图书室。
其实江迟景让郑明弈别再过来，并不是因为生气，他只是客观地判断，不能再让郑明弈踏入他的禁区，因为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
他估摸着典狱长不会立马同意，可能会拉锯好几个来回，但没想到的是，也不知道郑明弈找了怎样的说辞，第二天就真的没有再来图书室。
本来图书管理员这份工作就非常清闲，江迟景习惯了每天见郑明弈两次，现在更是闲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拿上烟来到了对面的医务室里，此时洛海正在给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浇水，而坐在电脑后面的人又是于光那个臭小子。
“你今天又是什么毛病？”江迟景来到阳台点上烟，后背倚着栏杆，看着于光的方向问。
“今天胃痛。”于光嘿嘿一笑，手上又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江迟景听着键盘的声音，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走到于光身边看了看，电脑屏幕上果然运行着不正常的程序。
“你不管管？”江迟景站直身子，看着阳台上的洛海问。
“拗不过他。”洛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保证查到之后不透露给其他人，不会有什么后续行动。”
江迟景简直头疼：“他说什么你就信？”
“我发誓。”于光竖起三根手指，“如果go神没事，我绝对不会给他造成困扰。”
江迟景重新走回阳台，压低声音对洛海道：“他再怎么说也是囚犯，你怎么能这么没原则？”
“我知道不太好。”洛海看着阳台后面的厂区道，“你可能无法理解，但人有的时候就是没法管住自己。”
江迟景经常无法管住自己的大脑，他当然知道这种感觉，所以也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不过洛海这样做，倒是给了他一个话柄，他道：“既然这样，那你以后也别再来管我的事。”
洛海应是自知理亏，没有再拿郑明弈和于光作对比。不过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看了看时间，问：“你今天不用给郑明弈念新闻吗？”
“不用。”江迟景道。
洛海似乎还想继续问下去，但这时电脑后的于光突然伸长脑袋，插话道：“对了，江警官，郑明弈是真的不行吗？”
“什么不行？”江迟景一脸莫名其妙。
“他们都在传郑明弈那儿不行，所以只能做下面那个。”
“……”
江迟景有想过公主会把郑明弈编的借口给传出去，但他没想到这也能添油加醋，直接变成了郑明弈那活不行。
“郑明弈是零？”洛海刚听到这消息，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他不是。”江迟景皱眉道，何止不是，简直1到不行。
“真的吗？”于光眨巴眨巴眼，“所以还是江警官是下面那个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江迟景的额头冒起青筋。
“他们都说你们睡过了呀。”于光道，“还说江警官其实很猛，不是个弱不禁风的小零。”
谁他妈弱不禁风……
江迟景的脏话都到了嘴边，只听于光还没完没了地说道：“之前好多人都以为江警官很浪，这下完全没了兴趣，害怕自己屁股遭殃。”
听到这里，江迟景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好像遗漏了什么。
他在脑海中不停地寻找，将一根根零散的细线拧成一条粗绳，再握住这根绳子一拉，一个清晰的结论跃然于眼前——
郑明弈编出的借口，不只是为了敷衍公主。
他知道公主会把他的话传出去，也知道监狱里满是他和江迟景的传言，所以他故意说他是下面那个，不仅能扫了公主的兴致，还能让其他人误以为江迟景是1，不再传他是公共汽车的谣言。
再回过头去看郑明弈进入娱乐室之后的举动，他假意让公主给他口，实际上是为了转移公主的注意力，找着空挡给江迟景传话，因为他不可能当着公主的面对针孔摄像头说话，这样只会把这件事给暴露出来。
等传完话之后，他再制止公主，这时候他已经达到目的，也保住了江迟景的小秘密。
至于他为什么要把江迟景也叫过来，或许的确有江迟景之前分析到的原因，但肯定还有其他缘由，比如他想加深两人的联系，让江迟景是1的传言变得更有可信度。
表面上，郑明弈做这些是为了解决公主这个麻烦。
但实际上，他在解决公主的同时，还帮江迟景解决了谣言的问题。
最终得出这个结论时，江迟景的整个后背都在发麻。
郑明弈的心思简直深得可怕，但江迟景的第一反应不是想要远离他，而是想立马见到郑明弈，问他以上这些推测到底正不正确。
之前江迟景有种感觉，他想隐瞒的事情都没有瞒住，觉得自己像是被郑明弈扒得只剩下了底裤。
现在这个感觉发生了改变，他隐隐有种预感，他可能会被郑明弈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第25章 听话
从医务室出来，江迟景在过道上徘徊了一阵，最终还是打消了去找典狱长的念头。
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让典狱长把郑明弈给安排回来，但转念一想，他昨天才把人赶走，今天又让人回来，好像有点太没骨气。
反正等到放风时间，郑明弈也会来图书室，到时候再当面问他就好。
如果郑明弈做这些真是为了帮他解决谣言，那他也不是不可以拿这些去抵消掉郑明弈对他的逗弄。
想到这里，江迟景返回了图书室内，等到放风时间的到来。但今天过了中午十二点，郑明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图书室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迟景不停地看表，心里的焦躁显而易见。
他从来不知道郑明弈竟然这么听话，让他别来，他还真就不来。
没过多久，图书室里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江迟景本就烦躁，正想出声呵斥，但他发现不少囚犯都伸长了脖子，看着窗外的方向。
他跟着把视线移向窗外，只见操场的阴凉处站着三五个人，几乎跟上次是一模一样的阵仗，只不过这次站在许胜对面的人，从小混混变成了郑明弈。
江迟景的瞳孔倏地定住，心脏都跟着揪紧了几分。
郑明弈已经解决了公主，为何许胜还是会找他的麻烦？
还未等江迟景多想，接下来窗外的画面让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办公椅随之撞在墙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囚犯们闻声看向江迟景，但江迟景没工夫顾及这些人的目光。
许胜一拳打在郑明弈的侧脸上，郑明弈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过好歹是稳住了身子。他用拇指摸了摸被揍到的嘴角，眼神里又出现了江迟景曾见过的阴鸷和狠戾。
“打起来，打起来！”
“快还手！不还不是真男人！”
图书室里有人开始起哄，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江迟景取下腰间的警棍，“邦”的一声砸在桌面上，冷声道：“安静！”
兴奋的囚犯们稍微收敛了一些，不再公然起哄，但还是兴冲冲地看着窗外的情况。
江迟景重新看向郑明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打起来。
许胜在南部监狱里扎根了十多年，有些监狱规矩连江迟景都没他清楚。如果郑明弈真的跟许胜发生冲突，那很可能会被整得在南部监狱待不下去，最后面临转监。
江迟景不希望这种情况出现，他只恨自己不会心电感应，让郑明弈听到他的声音，不过就在这时，郑明弈像是感知到了江迟景的存在似的，突然抬起眼眸，看向图书室的窗户，就这么对上了江迟景的双眼。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但江迟景还是清晰地看到郑明弈的眼神立马有了变化。
聚集起来的戾气瞬间消失不见，紧绷的表情松动开来，眨眼间的功夫便已经完全趋于平静。
两人对视的时间很短，郑明弈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和许胜说了句话，许胜没有再动手，而是往旁边挪了一步，做出了让路的举动。
郑明弈越过许胜面前，直直地朝公务楼的方向走来，图书室里囚犯们没劲地“切”了一声，不尽兴地离开了窗户边缘。
江迟景暗自舒了口气，接着又看了看时间，他估摸着郑明弈应该走到了二楼，便再也坐不住，从图书室里来到了过道上。
不出半分钟，郑明弈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江迟景给驻守二楼的狱警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看着图书室里的囚犯，接着快步走到郑明弈面前，看着他沁血的嘴角，皱眉问：“你没事吧？”
郑明弈在江迟景面前停下脚步：“没事。”
江迟景没有相信郑明弈说的话，而是用手捏住他的下巴移向侧面，仔细看了看他出血的嘴角，确认没事之后，紧皱的眉头才终于松开来。
郑明弈比江迟景高了小半个头，他应是没想到江迟景会这么霸气地捏住他的下巴，眼神里有些诧异，又有些好笑。
“可以了吗，江警官？”
“跟我过来。”
江迟景拉住郑明弈的手腕，把他带去了医务室。于光难得不在这里，而洛海正躺在单人病床上小憩。
见到两人进来，洛海懒洋洋地翻身起床，看了眼郑明弈嘴角的伤口，问江迟景道：“谁弄的？”
“许胜。”江迟景回答了一句，接着让郑明弈坐在另一张床上，自己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又返回郑明弈面前，问道，“你跟许胜怎么回事？”
“还怎么回事，他教训我。”郑明弈配合地仰起下巴，方便江迟景给他上药。
像郑明弈这样打架这么凶狠的人，嘴里突然蹦出一句“他教训我”，江迟景莫名听出了委屈的感觉。
“你不是已经解决公主了吗？”江迟景皱眉问。他到底不是专业医生，手中的消毒棉花一怼上郑明弈的嘴角，立马疼得郑明弈“嘶”了一声。
“江警官，你能温柔点吗？”郑明弈抗议道。
“我对你还不温柔？”江迟景没轻没重地给郑明弈的嘴角贴上创可贴，“不信你可以问问洛医生。”
洛海坐在一旁的床上，感慨地叹了口气，已经见怪不怪地说道：“确实比对我温柔。”
江迟景早已把洛海当哥们儿看待，压根不存在温柔一说。要是换作洛海受了这种伤，他顶多只会帮他拿一下医药箱。
而江迟景也是看在郑明弈帮他解决谣言的份上，才勉强拿出了他仅有的几分温柔。
“许胜为什么要教训你？”江迟景又问。
“因为公主还是不高兴。”郑明弈道，“许胜说有人在背后笑话公主眼瞎。”
“所以你千算万算，把我的事也算了进去，但还是算漏了这一层。”江迟景道。
“嗯。”郑明弈轻声应道，大方承认他的确有过精心计算，但没有算到这样的结果。
“谣言的事，”江迟景顿了顿，低声道，“谢谢你。”
“不用谢。”郑明弈勾起了另一侧嘴角，“江警官再对我温柔些就好。”
江迟景自认不是个温柔的人，于是没有接郑明弈的这句话。
好在郑明弈只是挨了一拳，没有造成其他严重后果，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江迟景彻底放松下来，拉过来一把滑椅，在郑明弈面前坐下：“幸好你没有还手。”
“我不会还手。”郑明弈看着江迟景道，“我说了，我会听江警官的话。”
上次郑明弈关禁闭的时候，江迟景有让他不要再用暴力解决问题。
江迟景突然想到刚才郑明弈毫无预兆地看向图书室，想必是一边忍耐一边想着他，所以无意中看了过来。
还真是听话。
“咳。”江迟景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压下心里异样的感觉，“所以我让你别再来图书室，你就真不来了吗？”
“不然呢？”郑明弈歪起脑袋，直直地看着江迟景，“难道江警官是希望我来吗？”
江迟景被看得更加不自在，一板一眼道：“没有，你爱来不来。”
郑明弈轻声笑了笑，问：“所以江警官是喜欢听话的，还是不听话的？”
“喂。”还未等江迟景回答，一旁的洛海便打断了两人，“你们能不能回图书室打情骂俏？”
在洛海眼中，郑明弈还是个囚犯，江迟景相信他忍到现在才说话，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他正想说他跟郑明弈没有打情骂俏，而郑明弈倒是先收起说笑的表情，换上正经的口吻道：“其实我不还手还有一个原因。”
说话的态度一下子判若两人，江迟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好像郑明弈只有在他面前才会不正经地说话。
“什么原因？”江迟景问。
“许胜没怎么用力。”郑明弈道。
“没用力？”
“他是这样。”郑明弈说到这里，右手使出一记右勾拳，以慢动作的形式贴到江迟景的嘴角，然后微微用力往前推了推，再把手给收了回来，“所以我受到的大部分是推力。”
江迟景的脸被郑明弈推向了另一侧，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地板，心说明明有无数种解说的方式，郑明弈至于这样非要碰他的脸吗？
亏他刚刚还觉得郑明弈这人不错，在洛海打断他们两人时，能主动站出来带话题，给他解围。
结果解围就这，该逗他还是逗他，只不过找了无比正当的理由。
“你是说他是这样吗？”
江迟景摆正脑袋，冷冷地看向郑明弈，接着出其不意地朝着郑明弈使出了一记左勾拳。
其实江迟景不是左撇子，他之所以用左手，是因为郑明弈另一边的嘴角已经受了伤。
左手自然比不上右手快，加上江迟景本来就收了力，于是郑明弈只是不慌不忙地略微后仰，就把这记左勾拳给躲了过去。
当然江迟景也不是真的想揍郑明弈，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扳回一城。
结果没想到郑明弈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往斜后方一拉，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转了小半个圈，一屁股坐到了郑明弈怀里。
“江警官，你真的要跟我动手吗？”
耳后传来带有威胁性质的话语，好似在说既然你要动手，那就别怪我也对你动手。
但两人的动手完全不同，江迟景动手是打人，而郑明弈动手却是箍紧他的腰，把他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江迟景挣扎了两下，突然感到耳朵好像擦到了什么东西，他反应了一瞬，才由那温热的呼吸推测出碰到他耳朵的应是郑明弈的嘴唇。
“喂。”一旁的洛海抽了抽嘴角，“都说让你们去图书室了，好歹考虑下这里是前任的地盘好吗？”
江迟景头疼地呼出一口气，接着用力推开郑明弈的胸膛，站起身道：“你给我出来。”
郑明弈跟在江迟景身后出了医务室，没走两步便立马问道：“刚才洛医生说什么前任？”
江迟景懒得接话，径直朝图书室的前门走去，不过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于是他又折返回医务室门口，只见郑明弈站在门边，看着洛海问：“洛医生，你是江警官的前任？”

第26章 猫猫
郑郑：好气，失算了
不等洛海回答，江迟景便拉住郑明弈的手肘，把他带到了图书室门口。
这会儿还没到两点，图书室里的囚犯都没有离开。江迟景给帮忙看守的狱警打了声招呼，接着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一边看着里面的囚犯，一边问郑明弈刚才没来得及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许胜没用力？”
郑明弈的嘴角都破了，这可不像是没用力的样子。
“我能感觉到。”郑明弈回答完，立马紧跟着问，“你跟洛医生交往过？”
关于这个问题，郑明弈已经问了三次，江迟景知道没法再绕过去，于是迅速回了一声“是”，又问：“推力真有那么明显吗？”
“明显。”郑明弈面无表情道，“什么时候的事？”
“几年前。”江迟景道，“许胜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不知道。”郑明弈道，“交往了多久？”
江迟景下意识地准备回答，但突然发现这对话的节奏不太对劲。两人又不是在玩什么间谍游戏，一个问题换对方一个问题，怎么聊着聊着，一件事就给聊成了两件事？
“郑明弈，”江迟景特意放慢节奏，“你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吗？”
“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话？”
以往郑明弈给江迟景说话，总是把“江警官”三个字挂在嘴边，透着一股似正经非正经的尊敬。
现在别说尊敬了，他的语气中反倒有种不小的压迫感，搞得好像江迟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我说什么了？”江迟景反问。
“你说你不喜欢男人。”郑明弈道。
好吧，那是之前江迟景被郑明弈看穿约会对象的性别，随口糊弄郑明弈的话，谁知道他还一直记到今天。
这么一看，好像江迟景是有些不厚道，连骗人都这么敷衍。但问题是，他不相信郑明弈真的有被他骗到。
“我是弯的，还不明显吗？”江迟景堂堂正正道。
“所以洛医生到底有哪里好？”郑明弈又问。
对于江迟景来说，和洛海交往的过去早已是陈年往事，他现在压根都回忆不起当初恋爱的感觉。
再说这跟郑明弈又有什么关系？
“前男友等于过去式。”江迟景也不知为什么要解释，“你是不是不懂‘过去式’的含义？”
郑明弈抿了抿嘴唇，没再接话，眼底的不爽好歹散去了一些。
江迟景总算逮着机会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许胜没有用力，万一他力气就这么大呢？”
“不至于。”郑明弈指了指嘴角的伤，“我要是用全力，能打掉一个人的牙。”
话题的中心明明是许胜，郑明弈却说起了他自己的武力值。
江迟景莫名觉得郑明弈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戾气，好像真想打掉别人的牙似的。他怕郑明弈后知后觉地想报复许胜，连忙道：“那许胜应该还是有分寸，只是做做样子。”
“嗯。”郑明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既然已经做过样子，刚才许胜还主动放郑明弈离开，那说明这件事已经就此结束，以后许胜和公主都不会再来找郑明弈的麻烦。
从一开始的老九到后来的陈二，再到现在的许胜，郑明弈每次都能安全脱身。
或许谣言里的他形象并不怎么高大，但如今已经有不少老资格见着他都绕道走，想必今后其他囚犯也不会轻易来招惹他。
江迟景和郑明弈走进图书室里，原先凑到窗户边看热闹的人，大多都埋着脑袋，不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南部监狱里有许多囚犯之间的小团体，比如同属一个牢房或一个工种等等，无论这些团体之间有无矛盾，总之都会形成一个共识，那就是不要惹许胜一派的人。
现在看来，这些人似乎又形成了一个新的共识——不要惹郑明弈。
坐在第一排靠窗位置的囚犯主动起身，把座位给郑明弈让了出来。郑明弈倒是习以为常地拿上他常看的漫画，仿佛别人给他让座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好一副大哥做派。
江迟景竖起报纸，轻轻叹了一口气。
别人被冤枉入狱，整天都想着如何洗清冤屈。郑明弈被冤枉入狱，他倒好，正事不干，先在狱里确立起了他的地位。
要不是江迟景知道郑明弈是无辜的，可能他都会觉得这人还挺适合监狱生活。
不过这样也好，在谣言当中，江迟景可是上过郑明弈的人，这些人连郑明弈都不敢惹，以后肯定也不会来他这里没事找事。
刚想到这里，图书室的前门突然走进来了一个囚犯，径直来到江迟景的办公桌前，道：“江警官，我要举报有人在娱乐室里抽烟。”
江迟景看了一眼来人，这人本身就是娱乐室里抽烟的“常客”之一，他一听这人要举报，当即便觉得事情有蹊跷。
“谁？”江迟景问。
“您过去看看呗。”
刚才江迟景一直待在医务室里，也不知哪些人去了娱乐室。看这样子，他猜测可能是小团体之间围绕娱乐室的使用权产生了争执。
江迟景本身懒得管这些闲事，但既然囚犯找上了他，他身为一名狱警，也不可能毫无作为。
他跟在这人身后走出了图书室前门，不过在前往娱乐室之前，他下意识地看了下楼梯的方向，只见平时驻守在二楼的狱警并没有在那里。
“那位警官去上厕所啦。”
听到这话，江迟景的心里突然生出了异样的感觉。
狱警去卫生间倒是不奇怪，但卫生间位于通往连廊的拐角处，除非这名囚犯出娱乐室时，刚好看到狱警拐进连廊，否则不可能知道狱警去了卫生间。
但这也有问题。
狱警拐进连廊，也可能是去3号监舍楼。位于娱乐室的囚犯，能这么清楚地知道狱警去了卫生间，江迟景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有另一名囚犯把狱警引去了那里。
有意思。
江迟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踩着马丁靴继续朝娱乐室的方向走去。
他不喜欢囚犯没事找事，但不代表他害怕这些囚犯来招惹他。正好久了没活动身子，这些人撞上来的也真是时候。
当江迟景推开娱乐室的门时，里面的确有一个人正在抽烟。
这人是1号监舍楼的囚犯，外号马六，曾经奸杀过一名年轻男性。
当初江迟景调来南部监狱时，这人也是招惹他的人之一，但自从江迟景暴揍了一名企图猥亵他的囚犯之后，这人就和其他人一样，打消了动江迟景的念头。
“把烟灭掉。”江迟景冷声道。
“Yes，sir。”马六像是早就在等江迟景一般，在窗框上把烟灭掉后，直直地朝江迟景走了过来，“听说最近江警官有了新欢。”
一个谣言里面会包含许多信息，但总有个别的人，只会关注与自己猜测相符或自己希望听到的部分。
像江迟景和郑明弈的谣言，不管谣言里的江迟景是0是1，马六这个强奸犯只会关注到一件事——江迟景的确是个会跟囚犯发生关系的狱警。
等于有戏。
“怎么，你觉得跟你有关系？”江迟景不耐烦地动着嘴唇，脸上的鄙夷显而易见，“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话不是这么说，江警官。”马六的脸上带着渗人的微笑，“我们讲道理，你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不用试。”江迟景回头看了看带他过来的人，果然是牢牢守住了娱乐室的门，“我数三声，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别呀，那姓郑的不是个阳痿吗，恐怕就这么大吧？”马六说着伸出了小指，“就这你都能玩得起劲，怎么不和真正的爷们儿玩一玩？”
“就是就是，跟一阳痿有什么可玩——”
江迟景瞬间取下腰间的警棍，转身就朝身后那人的脑袋上敲了过去。
那人猛地撞到一旁的排柜上，两个铁皮柜互相撞击，发出了“哐哐当当”的响声。
“谁他妈阳痿？”江迟景转过身来，用警棍指着马六的鼻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其实这时候江迟景已经可以通过对讲机通知巡警队过来，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以他的标准，这两人还没有被收拾到位。
“大家都知道的事何必要我再说一遍。”
马六说到这里，朝江迟景身后使了个眼神，江迟景立马警觉地看向身后，把飞扑过来的人又给踹了回去。不过就是这一下，让马六找着空挡，从背后圈住了江迟景的上身。
“快过来把他嘴堵住！”
被踹飞的那人捂着肚子，颤颤巍巍地靠了过来，江迟景看准时机，借力起跳，一脚踢在那人的下颚上，这次那人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从空中落地后，江迟景又用手肘击退身后的马六，接着转过身子，顺势把警棍甩了过去。
但就在警棍离马六的脸不过咫尺之遥时，有人突然出现，一把接住江迟景的手腕，拦下了他的攻击。还未等江迟景反应过来，只见郑明弈出现在他的身旁，一拳揍到了马六脸上。
一颗带血的牙齿弹到墙面上，接着又反弹回了江迟景的脚下。
他愣愣地看着郑明弈松开他的手腕，改为揪住马六的衣领，接着又是一拳揍了上去。
这次从马六嘴里飞出来的不再是牙齿，而是喷溅而出的鲜血。
江迟景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看来郑明弈没有说假话，他真的能一拳打掉一个人的牙。
但现在不是他分神的时候，郑明弈一拳一拳地打上去，没几下马六便被打得满脸是血。
“郑明弈！”江迟景赶紧把人拦了下来，“哪有你这么打的，快住手！”
郑明弈总算松开了马六的衣领，马六早已没了意识，浑身无力地瘫在了地上。
江迟景用对讲机通知巡警队和洛海过来，接着对郑明弈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自己能解决。”
“我没有好心，江警官。”郑明弈甩了甩手上的血迹，悠悠道，“我只是今天很不爽，想发泄而已。”
江迟景：“……”
好吧，看来还是他自作多情了。
“待会儿调查起来不要这么说，”江迟景提醒道，“就说你是解围，会给你加表现分。”
“好。”郑明弈道，“话说你跟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不过是这两人说郑明弈又小又阳痿而已。
想到这里，江迟景的思维再次不受控制地发散，他想到了刚才在医务室里，他不小心坐到了郑明弈怀里。别的不说，就他个人的感受而言，郑明弈真的一、点、也、不、小。
“江警官。”
郑明弈的声音打断了江迟景的思绪，他从下面抬起视线，看向郑明弈问：“什么？”
“你让我想到了童年。”郑明弈道。
“童年？”江迟景莫名其妙，又一次没有跟上郑明弈跳跃的思维。
“小时候我很喜欢一个动漫角色，”郑明弈说到这里顿了顿，“叫做叮当（盯裆）猫。”
江迟景：“……”
妈的，又被逮了个现行。

第27章 衣领
江迟景假装没有听懂郑明弈的谐音梗，反正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洛海和巡警队的人很快赶来了娱乐室，由于郑明弈下手太重，洛海没法处理，只得随救护车一起把人送去了外部医院就医。
事件调查没有任何疑问，一名囚犯负责引开驻守楼梯口的狱警，一名囚犯负责把江迟景引去娱乐室，马六率先挑明了猥亵的意图，在几人打斗的途中，郑明弈听到了排柜的响声，前来帮江迟景解围。
放风时间的这段小插曲暂时告一段落，具体的奖惩措施还得典狱长那边决定。
图书室里的囚犯看够了热闹，两点一到，便被狱警赶去了公务楼后面的厂区上工。
整个二楼重新安静下来，按理来说江迟景已经推掉了给郑明弈念书的事，郑明弈也该跟着离开才对，但江迟景看了看郑明弈的右手，还是把他留下，带去了无人值守的医务室。
“让你注意下手轻重，你又搞成这样。”
洛海去了外部医院，大概率临近下班才会回来。郑明弈坐在之前的那张单人病床上，而江迟景还是和之前一样，拖了个滑椅过来，坐在郑明弈面前给他清理伤口。
“刚才那个人是什么罪名？”郑明弈问。
“强奸加杀人。”江迟景抬着郑明弈的手腕，给他清理手背上的血迹。
“那不用注意轻重。”
郑明弈的指关节上有好几处破了皮，新伤加旧伤一起，看得江迟景眼花。他本就不是个耐心的人，现在强迫自己耐着性子给郑明弈擦药，脸上的表情实在是不怎么好看。
“江警官，”郑明弈叫了一声，“你又不高兴吗？”
“嗯？”江迟景皱着眉头抬起眼来，“没有。”
“下次我会注意。”
其实江迟景真没有不高兴，马六不像陈二，是被郑明弈故意设计，这人揍了也就揍了，江迟景一点都不觉得惋惜，他只是怕郑明弈没注意分寸，搞出事来。
既然现在没出什么事，他自然也没什么好不高兴的，就是给郑明弈上药上得烦躁而已。
“好了。”江迟景总算把纱布裹好，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将就一下，我就这水平。”
郑明弈的右手掌心被江迟景裹成了一个粽子，毫无美观可言。但就这样江迟景都已经尽力了，因为他从没给别人处理过这个位置的伤口。
“我可以说实话吗？”郑明弈竖起右手，正反两面都看了看。
“不可以。”江迟景道。
郑明弈笑了笑，仍旧道：“好丑。”
江迟景的额头冒起青筋：“那你自己弄。”
没想到郑明弈还真的自己弄了起来。
他一圈一圈解开手掌上的纱布，接着将纱布的一头夹在虎口处，先在手腕缠了两圈，接着绕着手掌缠了两圈，再从每个指缝中绕下来，又绕着手掌缠了两圈，最后将多余的纱布缠绕在手腕处。
这是拳击绷带的缠法。
江迟景一不小心看得出了神，因为这个画面是他最喜欢偷窥的内容之一。
只要郑明弈开始在手上缠拳击绷带，那就代表着他即将脱掉上衣，在卧室的沙袋前挥汗如雨。每每打完拳后，他又会站在窗边解开绷带，动作娴熟随意，惹得江迟景移不开眼。
曾经只能在望远镜里才能看到的画面，现在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江迟景眼前，明明是个平平无奇的动作，他却觉得比脱衣舞秀还要刺激。
“你要学吗，江警官？”郑明弈看着发愣的江迟景问。
“什么？”江迟景回过神来，“不学。”
“我可以教你。”
说完这句，郑明弈用左手伸到江迟景敞开的双腿之间，抓住滑椅的边缘，就这么不带商量地把江迟景给拉到了他的面前。
突如其来的加速度让江迟景身子后仰，接着由于滑椅骤然停下，他又因惯性身子前倾，鼻尖差点没撞上郑明弈的下巴。
膝盖直直地抵到床沿上，江迟景下意识地合拢了双腿。他和郑明弈面对面坐着，与双腿紧闭的他不同，为了让他离得更近些，郑明弈非常粗犷地敞开了双腿。
橙色的囚服紧绷出大腿的线条，江迟景不得不咬了咬舌尖，抑制住脑海中奔涌而出的想象。他抬起视线，想要缓一缓这一波视觉冲击，结果又对上了郑明弈的双眼，一时间竟不知该把视线往哪儿放。
简直要命。
“把手给我。”
郑明弈说着自顾自地抬起了江迟景的右手手腕，接着从身旁的医药箱中拿出一卷新的纱布，一边缠在他手上，一边解说道：“先从这里绕上去……这里绕两圈……把指缝张开。”
江迟景根本就没有在思考，见郑明弈手中的纱布绕到了他的指缝，便配合地张开了他的食指和中指。
粗糙的纱布卡进手指中间，随着郑明弈的用力，纱布摩擦起指缝间的肌肤，让江迟景莫名有了一种既视感。
他感觉这两根手指就是他的两条腿，郑明弈让他张开双腿，然后用纱布侵犯他的禁区……
“郑明弈。”江迟景深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地开口。
“嗯？”郑明弈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用纱布绕过江迟景的第二和第三指缝。
“你能不能别再勾引我？”
这句话江迟景已经憋了很久，早在上次的娱乐室里，郑明弈圈住他肩膀，凑到他耳旁说话时，他就想让郑明弈收敛一点，不要随时散发他的男性荷尔蒙。
但郑明弈显然有些莫名其妙，略微好笑地说：“我没有勾引你啊，江警官。”
“你有。”江迟景皱眉道。
“我真没有。”郑明弈把纱布缠好，看向江迟景道，“你想看看我勾引你是什么样吗？”
“什么？”江迟景一怔。
郑明弈突然合拢双腿，把江迟景的腿夹在他的腿间，接着用左手掐住江迟景的后颈，身子朝他靠了过来。
江迟景眼看着郑明弈的脸离他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地想要逃，但双腿和脖子都被郑明弈固定住，根本没有闪躲的余地。
眼前的画面就像慢动作一样，江迟景的视线先是扫过郑明弈的眉峰，接着不经意间看进他深邃的双眼，然后逃离似的来到他高挺的鼻梁，最终固定在了逐渐靠近的嘴唇上。
所以郑明弈所谓的“勾引”就是直接吻他？这会不会太简单粗暴了点？还是说郑明弈本来就是这种进攻型？
江迟景的睫毛颤了颤，强行忍下闭上双眼的冲动。
但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贴上时，郑明弈突然调转方向，嘴唇擦着江迟景的侧脸，来到他的耳旁道：“江警官，你帮我看看，我这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说完这句，郑明弈稍微退后一些，接着用手拉开衣领，示意自己锁骨的位置。
脸颊上还留着嘴唇擦过的温热，江迟景机械地移动视线，看向郑明弈的锁骨，由于郑明弈身子前倾，仰着下巴，江迟景不仅能看到他的锁骨，还能看到那格外凸起的喉结。
狗屁蚊子。
江迟景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四个字。
燕麦色的肌肤上光滑一片，根本没有蚊子咬过的痕迹。非要说的话，江迟景倒是想上去咬两口，给他制造一点痕迹。
“你皮痒吗？”成功挣脱美色陷阱，江迟景咬牙切齿地看向郑明弈问。
郑明弈低声笑了笑，喉结轻微颤动。他坐直身子，恢复原来的坐姿道：“我只是想证明我刚才没有勾引你。”
和这“蚊子把戏”相比，刚才郑明弈教江迟景缠绷带，的确没有挑逗的意味。但在江迟景看来，这些都是勾引，只不过分为无意和有意，后者的性质更加恶劣一些而已。
“把腿松开。”江迟景道。
郑明弈没有动。
江迟景使了使劲，却换来郑明弈把他的双腿夹得更紧。
“我数三声，”江迟景压抑着脾气道，“三——”
“一。”
郑明弈主动替江迟景报数，双手随意地撑在身后，歪着脑袋看向江迟景，好像欣赏江迟景抓狂的模样是挺有趣的一件事。
江迟景顿时火大到不行，他猛地蹭起身，把郑明弈摁倒在床上，左手揪着他的衣领，右手举着拳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打你？”
“没有。”郑明弈左手的手肘撑在身后，右手揪住江迟景的制服衣领，猛地把他拉向自己，“我等着江警官打我。”
江迟景压根没想到郑明弈会来这一招，由于重心不稳，他原本举着的拳头不得不放下来，撑到郑明弈的身侧。
“江警官。”郑明弈的手仍旧抓着江迟景的衣领，他半垂着眼眸，视线在江迟景的衣领周围游走，“我可以撕开你的制服吗？”
江迟景心里一惊，他清楚地知道两人的位置可以被监控拍到，恐怕这时候监控室里的同事已经发现了两人不对劲。要是郑明弈把他的制服撕开……
“你是变态吗？！”
江迟景赶紧推开郑明弈，站直身子远离床边，把自己皱起的衣领给整理好。
郑明弈慢悠悠地坐了起来，不过这时他的视线突然移向了医务室门口的方向。
江迟景又被吓了一跳，赶紧顺着郑明弈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医务室门口站着半个人，不，准确来说，是于光偷偷摸摸地站在门口，露出半张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
“你怎么在这儿？”江迟景皱眉道。
“我来找江警官。”于光阴森森地说道。
“找我？”江迟景莫名其妙，“什么事？”
于光的黑眼珠子转向郑明弈的方向，摆明了是不想让郑明弈在场的意思。
江迟景看了看时间，对郑明弈道：“你该走了。”
郑明弈站起身来，朝于光的方向走去，于光应是知道郑明弈不好惹，随着郑明弈的靠近，他不断把身子缩到了墙后。
“明天见，江警官。”
在离开之前，郑明弈回头对江迟景说了这么一句。
江迟景不禁回想到刚才郑明弈的嘴唇碰到了他的脸颊，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不过好在郑明弈很快离开，江迟景又恢复正常，看向缩在门口的于光问：“你找我什么事？”
于光仍旧一副阴森森的表情，问道：“江警官，你炒股吗？”
“炒股？”江迟景更加莫名其妙，“不炒。”
“骗人。”于光垂下眼眸，小声嘀咕了一句。
江迟景简直一头雾水，他朝于光的方向走去，耐着性子道：“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两人之间算不上很熟，但至少也是正常交流的关系。然而江迟景没想到他一靠近，于光竟然往后退了退，一副要跟他保持距离的架势。
“你不要过来。”于光道，“我不能离你太近。”
江迟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彻底打消了跟于光交流的想法。他经常搞不懂这臭小子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洛海是怎么解决这年龄造成的代沟。
“那算了。”
江迟景离开医务室，回到了图书室内，而于光也鬼鬼祟祟地跟了过来。江迟景只当于光不存在，继续做他手上的事情，好一阵后，于光像是憋不住了似的，踌躇地走到了工作区的入口。
“江警官，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于光说着就要走进工作区来，江迟景赶紧叫住了他。
“给我出去。”江迟景扬了扬下巴，“有什么事站外面说。”
“郑明弈不是都可以进去吗？”于光撇了撇嘴角。
“他是他，你是你。”江迟景毫不留情道，“最后问你一遍，到底什么事？”
于光深吸了一口气，趴到办公桌上，用手挡在嘴角，压低声音对江迟景道：“江警官，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秘密？
江迟景闻言皱起了眉头，第一反应是于光知道了娱乐室里摄像头的事。
但他转念一想，于光压根都不会去娱乐室，连其他囚犯都不知道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什么秘密？”江迟景不动声色道。
“我这两天去行政科卧底，观察了所有文职狱警。”于光的声音越说越小。
“然后？”江迟景问。
“你就是go神吧，江警官。”于光的双眼里闪烁起激动的光芒，“我终于找到你了，偶像。”
江迟景：“……？”

第28章 正义
一些表现良好或危险系数不高的囚犯会被安排来帮狱警做事，比如分发物品和打扫卫生等等。
江迟景相信于光口中的“卧底”，其实就是去行政科做事，但他着实没明白怎么他就成了go神。
“我查了炒股论坛上go神的ip地址，最后定位到了南部监狱。”于光竖起右手食指，放在鼻梁上，推了下他压根不存在的眼镜，“接着我又筛查了监狱里可以使用电脑的人群，发现都是文职狱警。”
要说使用电脑，那巡查队的人可以完全排除，范围基本上可以缩小在公务楼内。
但这都不是重点，江迟景很快从于光的话中抓住了关键信息——go神在南部监狱里。
“接下来，我主动去行政科卧底，试探了每个阿sir，结果发现范围还是太大，没法精准到个人身上。”
在于光讲述他推理过程的同时，江迟景也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按照之前于光所说，go神是炒股大神，曾在一个多月前突然消失，后来再次出现，但ip地址和之前不同，紧接着又立马消失……
“所以！”于光说了一大堆试探过程，终于换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我又回到最初的地方，去查了go神之前的ip地址，结果发现离南部监狱不远，就在几公里外的一个居民社区。”
听到这里，江迟景心中的答案已经逐渐浮出了水面。
“你猜谁住在那儿？”于光压抑着兴奋道，“就是你，江警官！”
住在那个社区，同时又出现在南部监狱的人，可不止江迟景一人。
和兴冲冲的于光不同，江迟景沉着冷静地看了眼手旁的台历，问于光道：“上次go神出现是几号？”
于光想了想，报出了上周的一天，说绝对没有记错。
那完全对上了。
上次被郑明弈动了电脑，江迟景当天就改了密码。他一时想不出又复杂又好记的密码，便利用了台历上的一些信息，比如当天的日期等，把这些信息组成复杂的密码，即使后面忘记，看着台历也能想起来。
而于光报出的这个日期，正是台历上江迟景用红笔圈出来的那天。
“偶像。”于光拿手在江迟景面前晃了晃，“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小弟，绝对不会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
江迟景仍旧处于思考当中，他想到了go神的ID名称——go，这在英语里有围棋的意思，而郑明弈的弈字，在汉语里也是围棋的意思。
想到这里，江迟景冷不丁地笑了一声，没有聚焦的双眼里出现了浓厚的兴趣。
“偶像，你没事吧？”于光似乎被江迟景的样子吓了一跳，“你完全可以相信我，我非常靠得住！所以接下来我们有什么行动？”
于光话音刚落，江迟景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典狱长的秘书让他去一趟典狱长办公室。
“没有行动，给我老实待着。”
江迟景对着对讲机回了一句“收到”，接着又让负责的狱警来把于光带走。
“偶像，我还有话没说，我一定要表达一下我对你的崇拜之情，自从我——”
“行了行了，赶紧走，以后再表达也不迟。”
江迟景不是go神，自然没道理接受于光的崇拜。等负责的狱警把于光带走后，他看着手上的绷带出了会儿神，接着收起心思，解开绷带来到了三楼典狱长办公室。
刚才对讲机响起时，江迟景就多半猜到了典狱长找他会是什么事。来了之后果然如他所料，是针对郑明弈帮助狱警解围一事，讨论该有怎样的奖励。
“江警官，你是当事人，你怎么看？”典狱长问。
平心而论，江迟景觉得奖励不宜太过，因为当时的情况并不危急，就算郑明弈没有出现，他也能把控全场。
但从私心来说，郑明弈把那强奸犯揍得那么惨，江迟景总觉得他干了件大好事。
“给他加点表现分吧。”江迟景道。
“表现分当然得加，他现在不及格。”典狱长道，“问题是加多少。”
郑明弈三番五次跟人打架，表现分早就被扣得只剩二三十分。像他这种情况，临近出狱时，都没法提前假释。
江迟景思索了一阵，开口道：“典狱长，刚才情况万分危急，要不是郑明弈及时赶来，恐怕我……”
“我明白。”典狱长点了点头，“虽然不能给他减刑，但我们一定要奖励到位。”
“那之前的负面记录全都消除如何？”江迟景试探地说道，“再把他的表现分加满。”
江迟景心里很清楚，这个奖励超出了郑明弈应得的范围，他也没指望典狱长立马同意，只是先把基础提高，回头才有降价的余地。
结果没想到典狱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同意道：“非常好，我觉得这个奖励很合适。”
江迟景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敢情典狱长是本身就想给出丰厚的奖励，专门找他来搁这演戏呢。他意有所指道：“典狱长，最近股票没少赚钱吧？”
“还行还行。”典狱长道，“我家那口子总算不反对我炒股了。”
炒股论坛上有名的股神亲自指导炒股，那可不是一般人能享有的待遇。
“话说，我觉得还是不够。”典狱长又道，“股市收盘时间是三点，郑明弈的放风时间是到两点半，我觉得还可以延长他半个小时的放风时间。”
江迟景突然想到念书的事，问道：“现在是谁给郑明弈念书？”
“不还是你吗？”典狱长道，“郑明弈说你嗓子不好，休息两天，我看你都已经好了嘛。”
原来是这个理由……
也就是说郑明弈一开始就只打算让他缓两天，等他没那么不高兴之后，该回来还是回来。既然这样，江迟景道：“那我觉得也没必要再加半个小时。”
本来他下午的工作在两点就可以结束，只要没有额外的事情，那剩下的三个小时都是他的闲暇时光。现在他已经被郑明弈霸占了那么多时间，当然不想再被占去半个小时。
然而典狱长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自顾自地对秘书说道：“好，就这么定了，你去安排一下。”
“典狱长——”
“江警官。”典狱长抬起手，打断了江迟景的话，“你的工作比较清闲，反正有那么多时间，学学炒股也没坏处不是？”
江迟景闻言沉默了一下，之前他对炒股完全没有兴趣，是因为他本身也不缺钱。
不过经典狱长这么一提，他的想法突然产生了改变，因为他刚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原来郑明弈也有小秘密。
这天下班之后，江迟景逛了一晚上的炒股论坛。
在这个论坛上面，go的簇拥者非常多，江迟景终于明白了为何于光会这么崇拜这个偶像，因为go的确是个自带英雄光环的人物。
他翻到go成名之前的帖子，go数次预言股灾即将出现，但回复他的都是些冷嘲热讽，直到股市毫无预兆地崩盘，帖子下的画风骤然一变，无数人顶礼膜拜，直到现在都还有人去考古。
那次股灾和郑明弈成名的一役也能对上，在市场弥漫看涨的情绪下，他反其道而行之，大量做空手中股票，最后大获全胜。
等于是在网络上和现实中，他都闯出了名号。
江迟景挨个翻阅go发过的帖子，大部分时候go只是提几句看涨和看跌的版块，只有偶尔才会爆出有问题的上市企业，让股民们避雷。
每次他点出哪个企业，下面都会有人调侃他，让他注意人身安全，因为他说的话太有分量，会给企业造成沉重的打击。
也正因如此，自从go消失之后，论坛上就充斥着各种阴谋论，有人说go神被黑心企业囚禁，有人说go神被监管机构调查，总之所有人都持悲观态度。
也难怪于光那小子会那么上心。
之前江迟景总觉得是于光太过神经，压根没有当回事，但真正来论坛逛过之后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人关心着go的安危。
江迟景很想对这些人说，没想到吧，你们的大神进监狱了。
而知道这个秘密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件极其舒适的事。
江迟景继续翻阅go发过的帖子，又发现了有趣的一点。
go经常打错别字，比如“基金”打成“鸡精”，“短期”打成“断气”，以至于他每次提出买卖建议，下面都有人会反复确认，到底是“买”还是“卖”。
不少粉丝都让go神走点心，少打错别字，但只有江迟景知道，他们的go神有阅读障碍，论坛上的这些话很可能是他用了语音转换，或者根本就是瞎鸡ba打的。
想到这里，江迟景勾起嘴角笑了笑，郑明弈这家伙还真是……有一点点可爱。
直到时间过了夜里十二点，江迟景的眼睛已经发酸发胀，他才总算舍得关上了电脑。
他躺在床上回想当初郑明弈打拳的画面，原本以为这个男人会很冷酷无情，结果没想到在背地里竟然还有这么正义的一面。
如果要让江迟景像分析其他人一样，分析郑明弈到底是怎样的人，老实说，他分析不出来。
他只能说，郑明弈是他目前遇见过的人当中，最最最有趣的那一个。
冰箱中拿出那瓶三无产品，三下五除二抹在面包片上，就这么叼着早餐急匆匆地出了门。
到了上班途中唯一的红绿灯处，江迟景总算找着空挡吃掉了早餐。原先还觉得这二次加工的草莓果酱有些不合口味，但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下来，反而觉得比工厂生产的更有草莓酱的感觉。
面包片全部消灭干净，江迟景抬起下巴瞅了眼后视镜，嘴角处果然沾上了果酱。
他第一时间用舌头把果酱舔干净，但还来不及用纸巾再擦一擦，红灯便跳转为绿灯，他不由得赶紧踩下油门，赶在八点之前抵达了南部监狱。
今天需要送出的信件比较少，江迟景加快了收发信的步伐。往常他会和个别囚犯聊两句信件的内容，但今天他就像个无情的收发机器，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了这项工作。
八点五十，江迟景赶在郑明弈过来之前回到了图书室，接着去书架上找了一本《从零开始学炒股》，然后装模作样地在工作区看了起来。
当郑明弈来到图书室，坐进工作区时，看江迟景的表情果然有些惊讶：“江警官，你要学炒股？”
“嗯哼。”江迟景心情颇好地轻哼了一声。
“你之前不是不感兴趣吗？”郑明弈问。
“我改变了想法。”江迟景合上书，看向郑明弈道，“你要来教我吗？”
郑明弈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看看书，又看看江迟景，表情明显是觉得奇怪。
江迟景当然不是真心想学炒股，他只是想看郑明弈摸不着头脑的模样。郑明弈那么精于计算，但他一定算不到江迟景已经知道了他的小秘密。
“炒股也不用看书。”郑明弈观察着江迟景的表情，缓缓开口道，“主要是积累经验。”
“不看书看什么呢？”江迟景摸着下巴思索了一番，“我知道了，看论坛对吧。”
说完之后，他自顾自地点开浏览器，打开了昨晚逛了许久的炒股论坛。
“听说这个论坛比较权威，你知道这个论坛吗？”江迟景问。
这下郑明弈的表情明显警觉了起来，一动不动地打量着江迟景的举动。
江迟景表面稳如泰山，眼神中毫无杂质，一副单纯提问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的心里简直想笑得不行。
他终于明白郑明弈为什么那么喜欢逗他了，他现在才发现，原来逗人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
“知道。”郑明弈不动声色道，“这个论坛上聚集了大量散户。”
“你平时上这个论坛吗？”江迟景又问。
郑明弈继续打量着江迟景，反问道：“你觉得呢？”
江迟景深知郑明弈的套路，只要他开始使用反问，那就说明他拉起了警戒线。
“应该会上吧。”江迟景压抑着心里的笑意，一本正经道，“听说有很多专业人士都上这个论坛。”
“你从哪里听说？”郑明弈突然发问，“你说这个论坛比较权威，谁告诉你这件事？”
郑明弈开始进攻，就如江迟景所料，按照郑明弈的行事作风，他一定不会被动挨打。
“网上随便查了查。”江迟景从容道，“这个论坛难道不权威吗？”
江迟景又把问题抛了回去。他没有直接提到go神，是因为以郑明弈的智商，若是他一上来就拿出杀手锏，那一定会被郑明弈看出破绽。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郑明弈的警觉程度，郑明弈不再回答问题，也不再反问试探，而是直直地看着江迟景道：“江警官，你今天不对劲。”
“有吗？”江迟景无辜地眨眨眼。
“怎么突然想学习炒股？”郑明弈问。
“典狱长让我利用闲暇时间多学一学，不是坏事。”
江迟景早就准备好了回答，他知道逗人需要适可而止，特别是面对郑明弈这样的老狐狸，稍不注意就会露出马脚，因此他不再深入，漫不经心道：“你到底教不教我？”
“教。”郑明弈道，“你要学，我怎么会不教？”
目的达成，江迟景微微翘起了嘴角。
他需要一个提炒股的正当理由，这样他以后有的是机会逗郑明弈。只要郑明弈一直想不明白怎么回事，那他就可以把之前被逗弄的账通通都找回来。
“江警官。”郑明弈的声音打断了江迟景嘴角的笑意，“你今早吃草莓果酱了吗？”
“嗯？”江迟景回过神来，看向郑明弈，“我每天都吃。”
“是我给你做的那罐？”
“我没有买新的。”江迟景不想让郑明弈以为他是有多稀罕，“免得浪费而已。”
话音刚落，一旁的郑明弈突然把手伸了过来，捧起江迟景的脸，用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道：“怎么还吃到了这里。”
这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在江迟景刚刚才故意使坏的情况下，被郑明弈用这种语气说话，不禁感到了后背一阵发麻。
“有吗。”江迟景心虚地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发誓他绝对舔掉了嘴角的果酱，但或许是由于没有拿纸巾再擦一遍的缘故，舔掉之后还是遗漏了一些。
遗漏的部分肯定不多，否则不至于到现在也没有人发现。而郑明弈坐得离他这么近，脸上沾着东西的话，自然是逃不过他的双眼。
“你做了哪些加工？”郑明弈问，“下次我照着弄。”
“加了一些鲜榨的柠檬汁。”江迟景道，“不然甜得有些发腻。”
说这话的时候，江迟景完全忽略了一件事，郑明弈的意思是下次还要给他做。
“这样吗。”郑明弈垂眸思索了一瞬，接着突然把刚刚摸过江迟景嘴角的拇指含进了嘴里。
他的下颚动了动，应是舌头在拇指上来回滑动，不想放过拇指上的任何味道。

第29章 老师
片刻后，他放下手指，看着江迟景道：“尝不出来。”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江迟景赶紧收回发愣的视线，不想暴露他的脑子里又浮现了黄色废料。不过就在这时，他发现郑明弈的眼神也不太对劲，直直地看着他的嘴唇，好似在说：拇指尝不出来，你的嘴唇借我尝尝。
江迟景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难不成在他遐想连篇的时候，郑明弈的脑海中也全是黄色废料？
“你看什么看？”江迟景略微往窗户的一侧靠了靠，“我刚想到，没有下次，下次我自己去超市买。”
“何必呢。”郑明弈总算从江迟景的嘴唇上抬起视线，“我可以给你做。”
“你没其他事可做吗？”江迟景认真发问。
“没有。”郑明弈道，“你知道我很闲。”
好吧，和以前的精英生活相比，现在的郑明弈的确很闲。晚上十点熄灯，早上六点起床，午休三个小时，除此以外就是无尽地种草莓。
刚好这段时期又是南部监狱草莓的果期，要是换做江迟景，他也会给自己找点事做。
“那你下次别放那么甜。”江迟景道。
“好。”
闲聊了这么久，央行的消息早已发布。江迟景跟往常一样，把所有内容都念给了郑明弈听，但今天念完之后，郑明弈突然看着他问：“你想先从哪里开始了解？”
“了解什么？”
江迟景以为郑明弈的思维又开始跳跃，却听郑明弈道：“你不是要学习炒股吗？”
“呃。”差点忘了这茬，说要学习炒股只是为了逗郑明弈，江迟景根本没放在心上，但见郑明弈这么认真负责，他也只好硬着头皮道，“股票的涨跌机制是什么？”
“很简单，买的人多那就涨，卖的人多那就跌。”郑明弈道。
“那怎么去分析一只股票是涨还是跌？”江迟景继续问。
“要看许多因素。”郑明弈道，“我先教你看K线图。”
郑明弈一边操作鼠标，一边给江迟景讲解屏幕上的数字分别代表什么。由于他坐得离电脑更近，江迟景只能偏着脑袋看。
这时，郑明弈讲到了他那侧屏幕上的内容，因为屏幕反光看不太清，江迟景不得不把身子靠向郑明弈，连发梢都贴到了他的耳朵上。
郑明弈微微侧过脑袋，看了江迟景一眼，接着他松开鼠标，胳膊绕过江迟景的肩膀，然后又重新握着鼠标道：“现在看得清了吗？”
现在江迟景确实离屏幕更近了一些，但问题是，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郑明弈圈进了怀里。
两人肩膀抵着胸膛，完全是小情侣的模范坐姿。
江迟景下意识地转过脑袋，看向圈在自己手臂上的那条胳膊，然而这时郑明弈突然又松开鼠标，在他侧脸上按了一把，把他的脑袋给按了回去。
“专心。”郑明弈道。
这还怎么专心？
江迟景不禁觉得奇怪，什么时候他和郑明弈熟到了这种程度？
“你教别人炒股都这样吗？”江迟景皱眉问。
“当然不。”郑明弈道，“江警官是特殊待遇。”顿了顿，他又道，“或者你可以坐到我的腿上来，这样看得更清楚。”
“不需要。”江迟景瞪了一眼郑明弈，继续装出认真学习的模样，“这个数字又是什么？”
不得不说，其实江迟景的心里有一点点后悔。
他对股票没那么感兴趣，完全是为了逗郑明弈，才给自己加了这样一个设定。谁知郑明弈还教上了瘾，一点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滔滔不绝地讲着各种名词解释，搞得江迟景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江迟景时不时就看看表，等时间终于来到九点半时，他立马坐直身子道：“到时间了，下次再讲吧。”
“还有比较重要的一点，炒股一定要稳得住心态，不要盲目——”
“郑老师。”江迟景赶紧打断郑明弈，“今天内容够多了，下次再说也不迟。”
郑明弈看向江迟景，问：“你叫我什么？”
“郑老师。”
高中学历的郑同志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终于松开了鼠标，道：“那下午见。”
“今天下午不行。”江迟景道，“有企业的干部要过来参观，我得陪同。”
监狱里偶尔会有团体前来参观，为的是警戒自我，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接待这些团体是典狱长的工作，但这次他叫上了江迟景陪同，江迟景猜测多半是跟郑明弈有关。
“他们要参观草莓种植棚？”听完江迟景的解释，郑明弈若有所思地问。
“没错，你的案子比较有名气，你懂的。”
对于完全不认识的囚犯，参观者很难真正产生共情，反倒是亲眼看着进监狱的人，看看这人在监狱里过的生活如何，更能起到警示作用。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给典狱长说。”江迟景道，“你提的要求，他应该会同意。”
郑明弈沉默了一下，问道：“下午你也会来草莓种植棚？”
“对。”江迟景道。
“那好。”郑明弈道，“你来我摘草莓给你吃。”
听到这话，江迟景再一次没能理解郑明弈的脑回路。
都要被人参观了，摘草莓还是重点吗？
本上都不在牢房里。”典狱长走在最前头，给参观者做着监狱的介绍。
和参观其他地方不同，参观监狱有着诸多要求，比如不能离队、不能拍照、女士不能穿裙子等等。
曾经有一次南部监狱接待了一个中学的学生参观，有个别调皮的学生因为好奇四处乱跑，给狱里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不过这次的企业高层都是守规矩的成年人，带起来也会相对轻松一些。
江迟景无所事事地跟在队伍末尾，习惯性地观察起了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这家企业是上市企业，能做到管理层的位置，这些人的年纪都已经不小。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对自己的外表都极为讲究，丝毫没有中年人身上常见的颓感。
“警官好。”队伍末尾的一名女性应是不太能听清典狱长的声音，索性跟一旁的江迟景聊了起来，“你们平时工作辛苦吗？”
“分情况。”江迟景道，“有的岗位比较辛苦，有的岗位比较轻松。”
像他图书管理员这一职位，拿着相对其他同事来说较低的薪资，却也干着狱里最轻松的活。
“你们应该不是标准工时制吧？”
“大部分人不是，上满72小时，休息24小时这样。”
“那你呢？”
“我？”江迟景诧异了一瞬，不知为何话题会变成他的私人问题，“我是文职，早八晚五。”
“那挺不错。”女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有对象吗？”
江迟景的心里顿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因为这位长辈对他说话的语气简直就跟家里的亲戚一模一样。
“没有。”不习惯对陌生人说谎，江迟景暂且说了实话。
“你今年多大？”女性又问。
“快三十了。”准确来说是二十七，不过江迟景故意用了模糊的说法。
“看不出来呀，那刚刚好，我有个侄女，长得不错，还是高材生呢，就是眼光太挑，一直没找对象，今年二十九，也是快三十。”
好吧，对话的走向果然如江迟景所料。
看样子无论是平民阶层还是精英阶层，都绕不开一个永恒的话题——相亲。
“我那侄女很能干，年收入很高，所以她不看男方的经济条件，就看感觉，像你这样的工作应该很难接触到女生吧？更别说优秀的女生了，怎么样，要不要试着认识一下？”
江迟景的工作确实不和女生接触，但问题是这根本不影响他谈恋爱。
“您的侄女都二十九岁了吗？”江迟景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话题，“看您才三十出头的样子。”
这倒不是假话，这些成功人士的保养都做得不错，这位女士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
“怎么会，三十出头也太夸张了吧？”
话题果然被江迟景成功带偏，聊到了如何保持年轻上面。
一行人从监舍楼参观出来，又去了食堂和浴室，最后终于来到了草莓种植棚。
南部监狱的草莓种植是狱里的主要创收产业之一，曾经有个入狱的农业专家，在狱里培育出了高产的草莓苗，后来又有设备方面的专家，对大棚进行了改造，因此南部监狱的草莓非常高产。
草莓种植棚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一走进大棚，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虽说江迟景已经调来南部监狱大半年，却还从来没有来过公务楼后面的这些厂区。
“囚犯是两点上工，现在你们可以看到有名囚犯正在摘草莓。”典狱长指着不远处的郑明弈道。
放眼望去，整个大棚里只有寥寥几名囚犯在工作，除了典狱长口中的郑明弈以外，其他都是表现良好人又老实的囚犯，看样子是刻意安排过。
“1017。”典狱长叫道，“过来一下。”
郑明弈放下手中装满草莓的小篮子，一边取下手上的麻布手套，一边朝参观团的方向走了过来。
江迟景不知不觉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原本郑明弈是直视他而来，但当郑明弈扫了一眼参观团的人后，他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视线也没有再看向江迟景的方向。
“这是前阵子轰动全国的经济大案的主犯。”典狱长介绍道，“经过我们监狱的改造，他的思想觉悟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
“所以你就是郑明弈。”参观团里，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上下打量着郑明弈道，“牢饭还好吃吗？”
听到这话，江迟景不禁觉得奇怪，这不像是陌生人之间的问话方式，结合刚才郑明弈的表情，江迟景猜测经济大案可能牵涉到了这家企业，害这家企业损失惨重。
但接下来郑明弈回的话，又让江迟景改变了想法。
“还好。”郑明弈道，“话说刘董，你的情妇挪走了公司那么多钱，公司的股东都知道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管理层顿时面面相觑，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模样。
刘董脸色一黑，沉声道：“你瞎说什么？”
典狱长显然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总之先打圆场道：“那个，1017，你就讲一下监狱的生活，最好有一些深刻的感悟。”
这一点江迟景已经给郑明弈打好了招呼，让他说些典狱长爱听的场面话，比如感谢监狱的改造，出去以后重新做人等等，这样之后可能还有机会享受特殊待遇。

第30章 要疯
然而郑明弈开口却是：“感悟吗？我现在的感悟是，入狱真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江迟景：“？”
“每天早睡早起，生活作息稳定，食堂餐食营养均衡，工作不劳累，最重要的是……”郑明弈说到这里看向江迟景，“狱警还很可爱。”
江迟景：“？？”
“咳咳，这说明我们监狱条件很好啊。”典狱长赶紧把话抢了过去。
“典狱长，这样还能让囚犯反省吗？”刘董皱眉问。
“是这样的，我们还有禁闭室，如果大家感兴趣也可以去参观。”典狱长赶紧给江迟景使了个眼色，让他把郑明弈拖走。
接下来，典狱长把参观队伍带到了种植棚的另一头，让另一个囚犯给大家介绍监狱生产的草莓产品。
江迟景没再跟在队伍后头，而是和郑明弈一起，回到了他刚刚放小篮子的地方。
“你认识那个刘董？”江迟景忍不住问。
“那人是吴鹏的朋友。”郑明弈道。
吴鹏就是恒祥机构的老板，也是郑明弈的前上司。如果江迟景没有猜错的话，陷害郑明弈入狱的人，很可能就是吴鹏。
“你跟他打过交道？”江迟景又问。
“不算。”郑明弈拎起小篮子，走到角落的洗手池边，一边洗草莓，一边对江迟景道，“他和吴鹏之间有不正当交易，我这案子导致多家企业利益受损，但他从中获益颇丰。”
这还是郑明弈第一次主动和江迟景聊起案子的事，江迟景突然想到关伟提到的线索，问：“你手里的线索是不是就是他和吴鹏的谈话录音？”
郑明弈把草莓上的叶子给摘掉，看向江迟景道：“我手上没有线索。”
看样子郑明弈还是不愿意深聊这事，江迟景突然有些好奇，问道：“上次你和关伟会面，谈得怎么样？”
“我让他确保他们内部干净之后再来找我。”郑明弈从篮子里挑出一颗又红又标致的草莓，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江迟景不禁陷入了沉思，郑明弈手上的线索应该不是铁证，只是能够证明案子有问题，让执法部门重新立案调查。而这种情况，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贸然交出线索的确是不明智的行为。
“江警官。”郑明弈的声音打断了江迟景的思绪。
“嗯？”江迟景抬起眼眸，看向郑明弈。
“张嘴。”
还未等江迟景反应过来，郑明弈便把手里的那颗草莓塞进了他的嘴里。不知是不是江迟景的错觉，他总感觉郑明弈在收手的时候，拇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了他的下嘴唇。
下意识地一口咬下去，柔软的果肉中迸出甜甜的果汁，瞬间弥漫整个口腔。起先有些酸涩，令人不由自主地皱眉，但适应之后就是无尽的回甜，一直往下甜进心里。
“怎么样？”郑明弈问。
江迟景滑动喉结，将果肉咽进肚里，不想承认草莓好吃，违心道：“好酸，你到底会不会种草莓？”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冤枉郑明弈，因为草莓的品类和种植环境早已决定，他顶多只能控制一些相对不太重要的因素，比如何时采摘等等。
“我不会种草莓？”郑明弈微微皱眉，看了眼参观团的方向，接着又看向江迟景道，“那你跟我来这边，我带你看另一个品种。”
说完之后，郑明弈转身往更角落的地方走去。江迟景跟在郑明弈身后，直到走进了角落里，他才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角落放着一个置物架，架子上搁着手套、洒水壶之类的物品，架子旁边放着扫把和拖把。这一看就是放杂物的地方，江迟景奇怪道：“草莓呢？”
“这里。”郑明弈回了一句，接着圈住江迟景的后背，把他按进角落，不由分说地朝他脖子上凑了过来。
脖子上倏地传来一阵刺痛，江迟景瞪大双眼撑住郑明弈的胸口，低声道：“郑明弈？！”
后颈被人牢牢掐住，后腰也被人紧紧箍住，根本无法挣脱。
郑明弈把江迟景压在角落，埋头在那片洁白的肌肤上，专心地种着草莓。他的胳膊非常用力，像捕兽器一样禁锢着江迟景，浑身上下都在传达着一个信息：谁说我不会种草莓？
监控摄像头就在头顶，放杂物的角落位于死角，但典狱长和参观团就在不远处，只要有人往这个角落看过来，就能看到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
大棚里吹着凉凉的风，培养土里结着一颗颗红红的草莓，像是一个个小观众，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典狱长的声音从大棚的另一头传来，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江迟景的心里万分焦急，郑明弈的胆子简直大得不像话，他怎么能在这种公共的地方在他脖子上种草莓？！
好在典狱长和参观团的人有说有笑，没有人发现这个角落里的动静。
江迟景稍微松了些力，但他的神经还是高度紧绷，那感觉仿佛在高空走钢丝时掉落了手中的平衡杆一般，几乎快要不会呼吸。
郑明弈似乎感受到江迟景不再用力挣扎，手上的力度小了下来，凶狠的舔咬也变成了温柔的亲吻。
其实这时候以江迟景的力气已经可以把郑明弈推开，但他双手抓着郑明弈的囚服，久久都没能使上力气。
不是他不想使力，而是他的内心有个邪恶的小人在兴奋地叫嚣，让他抓紧机会多闻一闻郑明弈耳侧的气息。
江迟景不想这样，但双手却控制不住。要说他现在的心情，真是……
要疯。
好烦人。
江迟景面无表情地回到参观队伍末尾，内心把那邪恶的小人暴揍了无数遍。
都知道理智是个好东西，但每次就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幸好他刚才眼尖地发现典狱长在寻找他的身影，赶紧把埋头苦干的郑明弈给推了开来，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郑明弈倒好，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点也没有干了坏事的自觉。
“江警官，你脖子不舒服吗？”走在一旁的李女士问道。来草莓棚之前两人聊了许久，已经互相介绍过姓氏。
自从跟上参观团之后，江迟景就一直拿手捂着后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脖子出了问题，但实际上他是用手腕挡着脖子上的吻痕。
不对，不能叫吻痕，应该是狗啃出来的痕迹。
“没有。”江迟景左右歪了歪脑袋，示意脖子没事，“冷气开得有点足。”
这理由着实有些蹩脚，狱警的夏季制服是短袖，要是江迟景真感觉冷，应该是抱着胳膊，而不是捂着后颈才对。
不过好在李女士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附和了一句“确实有点冷”，接着便问道：“话说这里有洗手间吗？”
男子监狱里没有女厕所，偶尔有女性因工作或其他原因来到监狱，需要使用卫生间，都是专门空出一整个卫生间供她们使用。
“我带你去，不要乱走。”
江迟景给典狱长打了声招呼，接着把李女士带去了草莓种植棚旁边的独立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供厂区的所有人使用，江迟景必须确保里面没有别人，特别是没有囚犯。
“里边有人吗？”
江迟景站在门口问了一句，但他没有等来回答，而是闻到了若有似无的烟味。有的囚犯会借着上厕所的名义，跑来卫生间里抽烟，由于卫生间就在厂棚旁边，也不会有狱警专门跟过来，所以基本上都不会被抓。
“谁在里面抽烟？”
江迟景的声音沉了几分，他迈着步子挨个打开隔间的门查看，而当他走到一半时，最里面的隔间响起了冲水的声音，他立马加快步伐走过去，拍着门板道：“出来。”
不一会儿后，隔间的门从里面打开，只见老九规规矩矩地坐在马桶上，一副别来无恙的样子道：“江警官，你来这儿上厕所？”
如果江迟景没有记错，老九应是在不远处的漆厂里工作。他的右手上还缠着固定板，厂里应该没有给他安排重活，所以比较清闲。
“给我出来。”江迟景没有工夫追究老九抽烟的事，毕竟李女士还在外面等着。
但老九显然误会了江迟景的意思，一动不动地坐在马桶上道：“你哪知眼睛看见我抽烟了，怎么，我安分拉个屎都不行？”
只要抽烟没有逮到现行，就很难给人处罚。想必老九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笃定了江迟景不能拿他怎样。但江迟景本来也没打算怎样，只是不耐烦道：“我没有要管你抽烟，你先给我出来。”
“不管？”老九明显放下了戒备，表情有些莫名其妙，“那出去做什么？”
虽然他嘴上这么问，但手上还是提起裤子，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有其他人要用卫生间，你完事了就赶紧走。”江迟景顿了顿，怕老九不配合，又道，“不要让我把巡警队的人叫过来。”
“走就走，叫什么巡警队。”老九抱怨了一句，接着往卫生间的出口走去。
然而当他走出卫生间，见到门口站着个女人时，他立马停下了脚步，颇为感兴趣地靠过去道：“嘿，这位是？”
监狱里的囚犯大多都非常饥渴，虽然在外等候的李女士已经四十多岁，但就如江迟景的直观感受，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离远点儿。”江迟景拦下老九，转头对李女士道，“快去吧。”
李女士惊惧地点了点头，忙不迭地走进了卫生间里。
“江警官。”老九没有再往前靠，像是才注意到江迟景脖子上的痕迹，戏谑道，“看样子您最近性生活挺丰富啊？我可真是羡慕。”
江迟景略微偏了偏身子，但立马意识到这样也不能将脖子上的痕迹藏起来，索性直直地看着老九道：“赶紧回你的工位去。”
“前阵子还有护士小姐姐可以看，现在回到这和尚庙里，连我小老弟都没了精神。”
老九还在念叨，江迟景皱起眉头，冷声道：“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啧。”老九像是被坏了兴致，没劲地撇了撇嘴角，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但就在这时，让江迟景始料未及的情况发生了。
卫生间四周的场地非常开阔，除了沉闷的空调响声以外，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而李女士应是进了离出口最近的那个隔间，以至于不大不小的动静从里面传来出来。
老九的眼神立马发生了改变，转眼间就从没劲变成了兴奋。他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双眼冒着光道：“江警官，我还没有上完呢。”
男人会因两种情况失控，一是酒精，二是色欲。
江迟景的心里顿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用手撑住老九的肩膀，厉声道：“给我退回去！”
“退？退什么退。”老九舔了舔下嘴唇，“这是我们监狱的厕所，凭什么给外人上？”

第31章 手铐
江迟景也是没想到老九竟然能变态成这样，听到别人上厕所的声音都能兴奋起来。
“我警告你，”江迟景提高音量，更加严厉地呵斥道，“今天有人参观，不想被关禁闭就少惹事！”
“惹事？我就看个女人也叫惹事？”老九嗤笑道，“监狱是女人该来的地方吗？自己要来，就怪不得别人看。”
是时李女士小心翼翼地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应是听到了两人的争吵，惊恐地贴在墙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别怕。”江迟景转过头，对李女士道，“回棚里去，我会看着他。”
草莓种植棚就在二十来米开外，小跑着过去不出片刻就能到。
李女士点了点头，立马撒开脚丫跑了过去，与此同时，老九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往前冲：“跑什么跑，让大爷我摸摸！”
李女士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惊吓，发出了“啊啊啊”的尖叫。
不过江迟景并没有让老九上前一步，他抓住老九没有受伤的那条胳膊，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老九的后背“咚”地砸到地上，他骂了一句脏话，作势就要爬起来反击，但江迟景立马用膝盖将他压在地上，一边将他翻了个身，一边从腰上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副银色的手铐。
那个小包里装着手铐、手电、绳子等物品，以往江迟景都是直接用警棍打人，还从来没有用过里面的手铐。不过今天情况特殊，老九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他制止，他自然不好再使用警棍。
但话虽如此，江迟景还是不顾老九的伤手，把他两只手给铐到了一起。
“操！老子的手腕才刚骨折！”
“那真是对不起了。”
江迟景抓住老九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由于老九手腕有伤，被铐上之后不敢挣扎，算是老实了下来。
江迟景用对讲机通知漆厂的领班过来领人，而当他放下对讲机时，他发现不远处的草莓种植棚门口聚集了不少人，除了看热闹的参观团以外，还有直直地看着他的郑明弈。
“你他妈一守图书室的有什么了不起？”
“老子没受伤的话分分钟弄死你！”
老九骂骂咧咧地瞪着江迟景，那样子仿佛恨不得把江迟景狠狠揍一顿。但他骂着骂着，声音突然小了下来，还往后退了几步。
江迟景起先有些莫名其妙，但顺着老九的目光看过去，立马明白了是为什么。只见郑明弈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双手十指交握活动着手腕，一副典型的准备揍人的模样。
“妈的，你看我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九应是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点怂，又强行拿出气势，挺起胸膛走到了郑明弈面前。
郑明弈顺势揪住老九的衣领，沉声问：“怎么，另一只手也想废掉是吗？”
老九顶上去道：“你有种试试？”
江迟景也不知郑明弈为何非要来凑这个热闹，他上前将郑明弈拦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没你的事，种你的草莓去。”
郑明弈扫了眼江迟景的脖子，一本正经道：“我草莓已经种完了。”
正常情况下，本就是草莓工人的郑明弈同志说他种完了草莓，不应该引起任何人的遐想。但结合他的眼神和江迟景脖子上的痕迹，这事一下就变得不再那么单纯。
“行啊。”老九就在两人面前，理所当然地听出了郑明弈的双关，“你们俩果然有一腿，在哪儿搞的，娱乐室？”
江迟景简直头疼，他刚才就不该嘲讽郑明弈不会种草莓，结果到头来搞得他自己没脸见人。
而且老九肯定会把这事传出去，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连典狱长都会误会他和郑明弈真有什么。
这时，漆厂领班的人来到了这边，江迟景按着老九的胳膊，把他押了过去，烦躁地说道：“赶紧滚。”
“行，我记着了，江警官。”老九仰起下巴，挑衅地看着江迟景，“你给我等着。”
江迟景从来不怕囚犯的威胁，压根没把这句话当回事，但郑明弈却跟过来问：“要我帮忙吗？”
江迟景一脸莫名其妙：“你帮什么忙？”
郑明弈道：“我也可以罩着你。”
好吧，这人还真拿自己当大哥了，在监狱里玩古惑仔这一套。
“我说，郑明弈。”江迟景用食指戳了戳郑明弈的胸口，“你能不能有点自觉，你现在在坐牢。”
郑明弈垂下眼眸，看着江迟景戳在他胸前的手指，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的手铐会收回来吗？”
“另外去拿一副就是了。”下意识地回答完，江迟景才觉得不对劲，“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郑明弈淡淡道，“以备不时之需。”
等脖子上的痕迹消下去之后再来上班，结果老九要整他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行政科狱警的耳朵里，别人见他要休假，还以为是为了躲老九。
江迟景当然不会把老九当回事，随便解释了几句，该休假还是休假。
只是到了休假结束的周一早上，江迟景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仍旧留着淡淡的粉红印记。
原本连休三天，已经没怎么想郑明弈的事，但现在看着自己的脖子，江迟景又变得烦躁起来。
也不知这三天过去，他和郑明弈的故事传出了几个版本。
好在江迟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拿出周末去化妆品连锁店买的粉底液，0four手法笨拙地把粉底涂在了自己脖子上。
然而涂上之后，江迟景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个店员说这是店里最白的色号，跟他肤色相符，而江迟景也没好意思试用，直接付了钱就赶紧走人，但现在真正涂上之后，他才发现他的脖子还是白了一个度。
难道是用法不对？
江迟景从来没用过这东西，也不知该怎么弄，加了点乳液试试，还是不对劲。他又突发奇想地加了点牙膏，结果更加不对劲，最后他还是随便抹了抹，就这么出了门。
收发室的老王和更衣室里的同事都没发觉江迟景的脖子有什么问题，但他的伪装还是没能躲过某个罪魁祸首的双眼。
“看屏幕。”江迟景皱起眉头，用左手食指敲了敲桌面，提醒老是盯着他看的郑明弈，“你就不怕我乱念？”
“你乱念我也看不出来。”郑明弈手肘撑在桌面上，用手托着下巴，眼神直直地看着江迟景的脖子，“江警官，你的脖子上沾了脏东西。”
“那不是脏东西。”江迟景不想聊这个话题，重新看向屏幕道，“这周电子制造——”
消息还没念完，郑明弈突然抬起手，用手扶着江迟景的后颈，然后用拇指……擦掉了江迟景脖子上的粉底。
江迟景之前没有经历过，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郑明弈这种行为其实就像那种人，好奇地问你的眉毛是画的还是纹的，然后理所当然地伸手擦了擦，把你精心花了半天的眉毛给擦掉了半截。
“还是这样比较自然。”郑明弈点了点头。
江迟景深吸了一口气，说来也奇怪，他和郑明弈相处久了，对这种行为竟然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他安慰自己老生气对身体不好，表情淡淡地推开郑明弈的胳膊，道：“不要影响我读消息。”
郑明弈仍旧看着江迟景，像是要把这三天的份都给看回来。江迟景最终还是没能沉住气，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我在听。”郑明弈道，“不信你考我。”
江迟景一挑眉：“要是你答不上来？”
“那你可以惩罚我。”
听到这两个字，江迟景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了他把郑明弈铐在椅子上的画面。
如果他真有机会铐住郑明弈，那他一定要拿小皮鞭，把郑明弈……
等等，又想远了。
江迟景赶紧拉回思绪，动了动喉结，佯装无事道：“今天离岸人民币的汇率是？”
郑明弈报出了一连串数字，老实说，其实江迟景念完之后已经不记得了。
他又问：“今天哪个行业有重大变动？”
郑明弈道：“制造业。”
好吧，看来是惩罚不上了。
江迟景将双手抄在胸前，问道：“你到底怎么做到一心二用的？”
郑明弈道：“就跟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一样，顺其自然就行。”
江迟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这是顺其自然就能办到的事？不过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郑明弈的小秘密还在他手里，他干嘛要让这人在这里秀优越？
“话说，”江迟景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坏主意，缓缓开口道，“这几天我在家里认真学习炒股，在论坛上认识了一个朋友。”
“朋友？”郑明弈问。
“没错，叫做go，好像很厉害。”江迟景说到这里顿了顿，“他跟我聊了很多，让我多关注冷门版块，可以在低位建仓。”
江迟景接连说出了好几个专业名词，倒不是他提前做好了准备，而是和郑明弈这位炒股大神混了这么久，再怎么也积累了一定的金融知识，所以他说得极其自然，就跟真的一样。
“……go？”郑明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江迟景从未见过的迷惑，“你在网上认识的朋友是go？”
“怎么，你也认识？”江迟景道，“我看他发的帖子很专业的样子，就私信了他，他很快回复了我。”
说完这句，江迟景简直想给自己颁发一座奥斯卡，他从来不知道他的演技能这么好，唬起人来一点不带心虚，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
“go回复了你？”郑明弈的表情更加迷惑，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不动声色。
江迟景心里的小人早已笑得不行，但他仍旧用闲聊的语气道：“他人挺好，我问什么，他都会回答。”
“你确认跟你聊天的人是go？”郑明弈问。
江迟景相信郑明弈还想补充一句：你确定不是盗号的人？
“不然呢？头像就是他。”江迟景反应迅速地逮住郑明弈露出的小尾巴，道，“听你这问法，你果然会上这个论坛。”
之前江迟景问了郑明弈半天，他总是岔开话题，然而这次江迟景挖的这个坑，他已经没法再躲过去。

第32章 玩火
“会上。”郑明弈显然不习惯被逼问出自己想隐藏的事，嘴角的弧度有些不自然，多的也不愿意说，只是简单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你的id是什么？”江迟景眨眨眼，“我们可以加好友。”
郑明弈没有回答，抿了抿嘴唇，半晌后才憋出一句：“我在坐牢，加好友也没用。”
听到这话，江迟景心里的小人简直笑得满地找牙，你还知道你在坐牢？
他的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不过很快收敛，继续装模作样地问道：“那你跟go神谁厉害？我觉得跟他学炒股也不错。”
“你已经有我了为什么还要跟别人学？”郑明弈皱起眉头，“那个go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江迟景看到郑明弈被他逼得精分，一下子觉得之前被逗弄的抓狂、被种草莓的烦躁，全都找了回来。他转过头去看了下窗外，压下嘴角的笑意，又看向郑明弈问：“但我觉得他说的东西很专业。”
郑明弈明显变得有些急躁，皱眉道：“你不要再跟他聊天。”
江迟景悠悠道：“为什么？”
“因为，”郑明弈顿了顿，显然是现编了一个理由，“以你的炒股知识储备，还没法分辨对方的水平。”
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江迟景懒洋洋地“哦”了一声，又道：“那我怎么相信你就水平不错？”
“我……”郑明弈还是第一次被江迟景噎得无话可说。
江迟景再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道：“你今天有点不对劲，郑明弈。”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今天怎么这么弱？
说这话的时候，江迟景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运筹帷幄，还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毕竟被郑明弈这逻辑怪碾压了好几次，他难得找回一次场子。
但或许是他身上的气场跟以往大不相同，郑明弈警觉地收起了脸上的烦躁，像是才意识到这个对话打从一开始就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会去找go聊天？”
“不可以吗？”江迟景知道郑明弈已经开始反击，但他有着天衣无缝的理由，“论坛里他很出名，想要找他请教的人很多吧。”
“那你现在打开论坛，”郑明弈扬了扬下巴，指着电脑显示屏，“让我看看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强攻让江迟景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脑海中闪过三个字：大意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郑明弈可以立马验证他的谎话呢？
“如果他说的观点没有问题，”郑明弈又道，“那你跟着他学也可以。”
江迟景有些后悔，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他给郑明弈挖的坑，实际上也坑到了自己。这简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
郑明弈起先应是乱了阵脚，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等他冷静下来之后，智商立马恢复了正常水平。
而智商正常的郑明弈，江迟景根本打不过。
“为什么要给你看私聊？”江迟景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有我对go神的表白。”
“表白？”郑明弈挑了挑眉，微眯起双眼，“怎么表白，给我说说。”
“那怎么行。”江迟景道，“跟你又没关系。”
“我怕你被骗。”郑明弈说着自顾自地拿过鼠标，打开了论坛的登录页面，“登你的号，我看看你都说了什么。”
郑明弈那样子显然是不想给江迟景拒绝的机会，铁了心要看江迟景那莫须有的“表白”。
“不登。”江迟景被逼急了，皱眉道，“要登你先登，凭什么要我掉马。”
郑明弈放在鼠标上的手指略微往上抬了抬，不难看出他有一瞬间的冲动，真的想登录自己的账号。
但他的手指很快放下，打量着江迟景道：“那算了。”
江迟景暗中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没有猜错，郑明弈不愿意主动暴露他在论坛里的马甲。
或许是为了保持神秘，又或许是为了其他目的，总之他不想把网络上的自己暴露在他人面前。其实江迟景也会有这样的意识，把网络和现实分开，要是在现实中说出自己的网名，会莫名有种羞耻的感觉。
危机勉强度过，江迟景正在心里反省以后少玩火，但就在这时，图书室的门口突然伸了个脑袋进来，对江迟景道：“偶像，我刚打扫完三楼办公室，这里需要我打扫吗？”
于光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挑两人正聊到go的时候来。郑明弈似乎对“偶像”这两个字非常敏感，他看了看于光，接着又看向江迟景道：“偶像？”
仅仅是一个称呼，应该不至于暴露什么，但郑明弈的眼神犹如猎鹰一般犀利，让江迟景仿佛又回到了黑衣人袭击郑明弈的那天晚上。
江迟景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如芒在背是这种感觉，他朝于光挥了挥手，说了句“不用”，但这时郑明弈突然叫住于光道：“你是因为什么入狱？”
江迟景连忙道：“他就是小打小闹……”
“我是正义的黑客。”于光堂堂正正的声音压过了江迟景心虚的声音。
“黑、客。”郑明弈一字一词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于光。”回答完之后，于光这才警惕地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迟景简直想扶额，他难道不应该先问对方的目的，再报出自己的大名吗？
“于光……阿光。”郑明弈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接着突然笑了一声，兴致盎然地看着江迟景道，“江警官，游戏可不是这么玩的。”
都说祸从口出，如果刚才他只是点到即止地提两句go，相信本就心虚的郑明弈应该也不会提出要看他的聊天记录。
结果现在倒好，他玩着玩着，把自己玩了进去。
反观郑明弈，无论是聊到香水还是居住地，他的逗弄都是适可而止，稍微露出一点尾巴，就立马收起来，让江迟景根本没法逮住。
现在江迟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但郑明弈只是说了一句“游戏不是这么玩的”，之后就不再聊这事，也不点破，跟往常一样到点就离开了图书室。
所以到底是怎么玩的？
话只说一半最让人着急，郑明弈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江迟景记得于光曾经说过，go会回他的私信，这说明两人在网络上早就有过联系。
他很想问郑明弈，是不是于光的网名就是阿光，是不是于光对go说过自己是黑客，是不是于光对go的称呼就是偶像。
如果是这样，那郑明弈能认出于光这个小迷弟来也不奇怪。
再结合于光叫江迟景“偶像”、郑明弈在江迟景这里使用电脑登录过论坛……
这么多线索加在一起，要是郑明弈还识不破江迟景这个“伪偶像”，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亏得江迟景刚才还假装郑明弈被盗了号，结果没一会儿功夫，他就被郑明弈发现这“盗号”的人就是他。
好吧，或许除了心态以外，能力上也稍微有点差距。
于光拿着拖把在图书室里从左跑到右，嘴上“嘿咻嘿咻”地发出干活时的声音。
本来江迟景也没想让于光来做卫生，但谁让这臭小子来得不是时候，让他把他手里唯一的筹码都给玩脱了。
“偶像，你看我这地拖得干净吗？”毫不知情的于光站直身子，双手杵着拖把，一脸求表扬地看着江迟景。
“不错。”江迟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又看向窗外的方向，琢磨着怎么把这一局给圆回来。
“我说偶像，”于光拿着拖把来到办公桌面前，“你跟郑明弈真是那种关系吗？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江迟景三天没来狱里，正好奇他和郑明弈的故事到底传成了怎样的版本。他一边拿起水杯喝水，一边问于光道：“什么关系？”
“听说他把你吸得很舒服。”
“噗——”
水刚喝进去，江迟景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郑明弈确实吸了他，但那是脖子，怎么传出去就变成了这样？
“他们还说郑明弈每天下午多休息的那段时间，就是为了伺候你，你们不仅在娱乐室里干，还在图书室里干，怪不得你都不让我进工作区去，原来那是你们挥洒汗水的地方。”于光说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
“停停停。”江迟景皱着眉头打断于光，“你才多大，什么干不干的。”
“那你们真的干了吗？”于光一脸纠结地问，“我知道有的人三次元跟二次元完全不一样，但是偶像你怎么能这样呢？郑明弈他坑了老百姓那么多钱，他是我们论坛的敌人啊。”
“他不是敌人。”江迟景不好多说，放下杯子道，“他的案子还有余地。”
“什么什么？”于光立马竖起耳朵，倾身向前，趴在办公桌上问，“郑明弈是冤枉的吗？”
于光不愧是阴谋论爱好者，江迟景不过只透露出一点信息，他就立马推导出了结果，还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毕竟对于阴谋论爱好者来说，不为人知的隐情反而比官方消息更有可信度。
“反正他不是敌人。”江迟景道，“你不用对他那么大敌意。”
何止不是你敌人，那才是你偶像。
这句话江迟景没有说出口。
“我明白了，我听偶像的。”于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跟他乱搞，我代表广大论坛网友，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江迟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不要听信谣言，我跟他没有乱搞。”
“是我说的不对，你们不是乱搞。”于光严肃道，“是两名成年男性之间的身体互动。”
江迟景压抑住翻白眼的冲动，懒得再跟于光聊这个问题，道：“打扫完了吗？打扫完可以走了。”
于光嘿嘿一笑：“我再跟偶像多待一会儿。”
看着于光的眼神，江迟景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眼神似曾相识，明明是之前于光看洛海的眼神。
“你不去找你的洛医生了吗？”
“不用，洛医生那里不需要我打扫。”
江迟景隐约觉得这倾向有点危险，以前于光巴不得整天都溺在医务室里，这会儿怎么突然把目标转移到了图书室？
要是洛海知道这事……
江迟景刚想到这里，图书室的门口就出现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洛海应是来找江迟景闲聊，没想到见到于光拿着个拖把站在这里。他诧异地看着于光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打扫卫生。”于光道。
说这话时，于光的双手紧张地握着拖把，说明他还是不像他表现得那样，不在意洛海的看法。
“你来这里打扫卫生？”洛海挑起一侧眉峰，“那医务室呢？”
“医务室……”于光底气不足道，“医务室洛医生自己打扫不就好了吗。”
洛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看向江迟景问：“你给他下了什么蛊？”
江迟景也是头疼，他可没有破坏前任感情的意思。但还未等他开口，于光就替他说话道：“江警官没有给我下蛊，是我主动要来给他打扫。”
“你赶紧把他领走吧。”江迟景对洛海道，“带回去好好做下思想工作。”
“那必须。”洛海对于光招了招手，“给我过来。”
于光没动，看向江迟景，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第33章 糟糕
洛海又加重语气道：“过来！”
于光这才磨磨蹭蹭地离开，一步三回头地看看江迟景。
糟糕。
江迟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这伪偶像到底坚持不了多久，于光很快就会发现他跟网上的go不太一样。
而如果于光知道郑明弈才是go的话……
虽然江迟景很不想承认，但郑明弈的外表和脑子都是万里挑“1”的好，再加上go神自带偶像光环，到时候于光岂不是会被郑明弈迷得不要不要的？
江迟景不禁陷入了沉思，为了洛海这位大兄弟着想，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前打一下预防针才行。
这天下午，郑明弈惯例来到了图书室，但跟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图书室里除了他以外，再没有其他囚犯。
偌大的图书室里空荡荡的，任谁看都会觉得有些反常。
“今天囚犯有活动吗？”江迟景问。
“没听说。”
郑明弈还是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三五米的距离。
平常图书室里没有其他人时，郑明弈都会坐在江迟景旁边，现在两人隔着这么远说话，江迟景还有些不习惯。
“问你个事。”江迟景道。
“跟围棋相关吗？”郑明弈道。
对话中突然冒出个围棋，江迟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围棋就等于go，郑明弈这是变着法地在提论坛的事。
这果然很像郑明弈玩游戏的作风，什么事都要绕着弯来，就看你能不能立马反应过来。
要是没能反应过来，可能又会被嘲讽笨得可爱。
“不相关。”江迟景道，“我是想问你喜欢比你年纪小的吗？”
这样的问题或许配上含情脉脉的画风比较合适，但江迟景的语气很淡定，就像在做心理测试一样，无论郑明弈回答什么，都不会影响他的情绪。
郑明弈歪着脑袋思考了一瞬，反问道：“你不是跟我一样大吗？”
江迟景顿时觉得有些奇怪，郑明弈怎么会知道他的年纪？不过转念一想，随便找个狱警问一问就能知道的事，倒也不至于大惊小怪。
“我没有在说我。”江迟景道，“我是说你的小迷弟，他刚满十九岁没多久。”
“你是说阿光？”郑明弈好笑地问，“那不是你的小迷弟吗？”
郑明弈的游戏玩法之二——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迟景悠悠道：“那行，我这就去告诉他，谁才是他真正的偶像。”
这一招果然管用，郑明弈很快收敛起玩笑的表情，换上正常的语气问：“他怎么了？”
“他对你非常狂热。”江迟景顿了顿，“不过准确来说，是对你的马甲。”
“你是说他对你——”
郑明弈的话还未说完，图书室的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江迟景应声看去，只见七八个身形高大的囚犯从外面走了进来，都是平时不会来图书室的面孔。
这些人进入图书室后，随意地踢着桌椅，大咧咧地在前几排坐下，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江迟景。
直到最后一个人走进图书室里，江迟景才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老九。
他应是对外放了话，不要其他囚犯来图书室，然后自己带领着手下浩浩荡荡地闯进来，到江迟景的地盘来撒野。
“中午好，江警官。”老九用脚勾过来一张椅子，在办公桌的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划过，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你有事吗？”江迟景冷声道。
“还能有什么事，来这里学习呗。”老九转动脑袋，一副新奇的样子四处看了看，接着对着郑明弈道，“哟，你的马子也在。”
江迟景也是没想到，草莓的事竟然让郑明弈坐实了是他马子。
这也真是有够奇葩，不知道这位大猛1会不会觉得委屈。
江迟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郑明弈，只见郑明弈突然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到了老九面前。
老九的表情明显僵住，上半身往郑明弈的反方向靠了靠，一脸警惕地问道：“干嘛？”
“好狗不挡路。”郑明弈垂下眼眸，俯视着老九道。
老实说，郑明弈垂眼看人的样子有点可怕。
因为江迟景知道，郑明弈只有在认真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眼神，就像上次他问是否可以撕掉江迟景的制服时，眼神也是这样晦涩不明，说明他的脑子里真有这样疯狂的想法。
但是老九显然没有接收到这一危险讯号，他用手指着四周道：“这图书室这么宽，你他妈非要从我面前——”
老九的话被“滋啦”一声打断，是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的响声，接着老九重心不稳，晃了晃身子，又伴随着“哐当”一声，摔到了地上。
郑明弈直接把老九坐着的椅子蹬到了一米开外，而老九因为惯性没能止住势头，连带着椅子一起倒了下去。
老九的小弟们立马站了起来，凶神恶煞地瞪着郑明弈，图书室里又发出了不小的响动。
郑明弈旁若无人地从老九身上跨过，走进工作区内，在江迟景身边坐下，然后淡然地扫视了一圈对面站着那些人。
他那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在说：要动他，先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
江迟景侧过脑袋看着近在咫尺的郑明弈，第一次发现郑明弈的侧脸也是好看到天理不容。
虽然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有点不合适，但江迟景的心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念头。
妈的，郑明弈这狗男人怎么会这么帅。
这种时候就得看这些小弟是把兄弟义气看得更重，还是把自己的利益看得更重。
当然，也得看看老九这人有没有良心，会不会拿兄弟的前途来满足他的一己私欲。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江迟景推测大概率是不会。
他和老九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就把这么多人的前途都搭进去。老九能在许胜那派坐到二把手的位置，也不完全是因为敢拼，多少还是有点脑子。
对弈这事无非就是琢磨敌人的心思，江迟景猜测老九的目的不是闹事，但他还是拿起了对讲机进行威慑。
因为对弈也会发生突发情况，万一老九突然想不开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那对讲机至少能给他打一针镇定剂。
事实证明江迟景的推测没错，老九被小弟扶起来后，用手拦住身旁气势汹汹的小弟，道：“没事，坐回去。”
江迟景也随之把对讲机立在办公桌面上，仿佛是一块警示牌，警告老九闹事会有怎样的后果。
然而江迟景分析到了老九不会闹事，却还是没能分析出老九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他以为老九带一伙人过来，就是来留下几句挑衅的话，给自己找回面子后扬长而去，但实际上，老九甚至连挑衅的话都没说，就这么跟一群小弟坐在一起，一动不动地盯着江迟景。
同时被一群人盯着，是极其毛骨悚然的一件事，更别说这些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就像一个个木偶，死气沉沉地看着你。
这之中只有老九的脸上有着看好戏的表情，显然是在期待江迟景会有怎样的反应。
“要戳瞎他们吗？”郑明弈偏过脑袋来问。
戳瞎当然不可能，但郑明弈会这么问，可见他也是被看得有些烦躁。
“没事。”江迟景道，“等他们看。”
话虽如此，但其实江迟景比郑明弈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囚犯都没有喧闹，江迟景没有理由赶他们走。要说他们来图书室没有看书，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理由，他们完全可以去书架上随便拿一本书就是。
“我不喜欢他们盯着你看。”郑明弈面无表情地转过视线跟对面的木偶们对视，冷冰冰的语气能听出他是真的很不高兴。
江迟景转过脑袋，瞥了郑明弈一眼。
不得不承认，在被一群人针对的时候，有人陪在你的身边，为你挺身而出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突然就没那么烦躁了，抬起手搭在郑明弈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道：“不碍事，美好的东西就是要让大家欣赏。”
“美好的东西？”郑明弈转过头来看向江迟景，表情中带着一丝不解。
“我是说我的盛世美颜。”江迟景说完自顾自地笑了笑，把手从郑明弈的手背上收了回来。
他原以为这次这个笑话至少可以打上90分，结果旁边的人仍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又转过头去看了看，正好对上了郑明弈直直地看着他的双眼。
“干嘛，不好笑吗？”江迟景问。
“没。”郑明弈看着江迟景道，“你是盛世美颜，那我呢？”
江迟景没想到郑明弈还会接下去，他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番，道：“你也就差一点点吧。”
“差在哪里？”郑明弈挑起眉尾，较真地问。
“嗯——”江迟景用手摸着下巴，上下打量起郑明弈来。
老实说，江迟景觉得郑明弈的长相一点也不差，只不过跟他是不同的风格。如果说他是邻家大哥哥那样的无害清秀型，那郑明弈就是上门维修的性感水管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跟他发生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等等，不对，不是这样，他才没有。
思绪又飘向了奇奇怪怪的方向，江迟景为了避开这个危险答案，不得不心虚地挑了另外的回答：“你穿西装的样子更好看。”
然而这话一说出口，江迟景就觉得不太对劲。
跟性感水管工相比，穿西装的社会精英的确安全不少。但他一开始并没有想夸郑明弈，只是为了把危险的答案折中一下，结果就变成了这样直白的夸奖。
——哪里差？
——穿西装更好看。
等于是说并没有哪里差，只要穿上西装那就是完美。
“西装吗？”郑明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囚服，接着又重新看向江迟景道，“以后穿给你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私底下穿给你看。”
听到这话，江迟景的心里立马冒出了一个念头，西装为什么要私底下穿？
西装当然是正式场合穿，如果是私底下穿给某人看，以江迟景那被黄色废料充斥的大脑来分析，那只能有一个用处——拿来脱。
脱得身上只剩下领带，揪住领带把人拉过来……

第34章 犯规
打住。
这句话简直太过犯规，不过是“私底下”加“西装”两个词，就让江迟景脑补了一出职场大戏。
江迟景不禁觉得有点奇怪，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以前也不是没接触过长得帅的人，但从不来会让他遐想连篇。
看样子果然还是跟偷窥脱不了关系。
萍水相逢的人再怎么也会让人有距离感，但每日每夜的偷窥对象却不会有这样的束缚，反而能让人尽情地发挥想象。
“你爱穿不穿。”江迟景不自然地收回视线，“我又不看。”
郑明弈轻声笑了笑，问：“你真不想看？”
江迟景坚定道：“不看。”
郑明弈又问：“那穿围裙呢？”
“围裙？”江迟景心头一动，总觉得郑明弈似乎意有所指，他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你经常在家里穿围裙吗？”
“也不算经常吧。”郑明弈道，“平时加班晚，只有周末有时间自己做饭。”顿了顿，他又问，“你见过我穿围裙的样子吗？”
江迟景当然见过，郑明弈裸着上身穿围裙的模样，至少可以排在他的偷窥最爱TOP3。他现在都还记得他当时花了多大的毅力，才忍下了偷拍的冲动。
“没见过。”江迟景淡淡道，“不感兴趣。”
两人之间你来我往地聊天，仿佛工作区是与世隔绝的独立天地，无论老九跟他的小弟在外面怎样作妖，都不会影响到两人的心情。
但老九显然不会让江迟景这么舒服，他浩浩荡荡地带一批人过来，要是没能找回面子，那跟颜面扫地没有什么区别。
没过一会儿，图书室里响起了令人不适的响动，有椅子承受不住重量发出的“咯吱”声，还有椅背和桌子碰撞发出的“笃笃”声。
江迟景应声看去，只见对面那些人有的在抖腿，有的翘着椅子晃来晃去，没有一个人坐姿规矩。他吸了一口气，正要出声呵斥，但那些人立马停了下来，就像是知道江迟景要说什么一般。
然而当江迟景收回视线后，对面又响起了令人烦躁的响动。
很显然，这些人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江迟景不自在。饶是江迟景心态再好，有人在他的地盘里这么嚣张，他也很难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面无表情地和老九对视了一阵，决定还是先让巡警队的人过来。但就在他拿起对讲机时，图书室的门口突然跑进来个冒冒失失的人。
“偶像，不好了，我听说——”
于光的后半句话被憋回了嘴里，因为他看到了图书室里坐着的人。他贴着墙走到工作区边上，压低声音对江迟景道：“我听说老九要带兄弟过来整你。”
这个消息还真够及时。
“这里没你的事。”江迟景道，“赶紧出去。”
“那不行，我要来帮你。”于光说着四下看了看，接着朝座位区的方向走去。
江迟景见状顿时心生诧异，难不成于光这是要去帮他干架？
结果只见于光客客气气地对挡着路的人说道：“麻烦你让一下。”
那人上下看了于光两眼，应是不知道这小弱鸡到底要干啥，把挡着通道的腿给收了回来。
于光去后排拿了一张椅子，又笨手笨脚地穿过“敌区”，把椅子放到了工作区旁边。
由于江迟景坐在里面，郑明弈跟于光离得更近。于光目不斜视地越过郑明弈，一脸严肃地看向江迟景道：“偶像，我永远支持你。”
“喂。”郑明弈抬起手晃了晃，切断了于光热烈的视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这不需要你掺和。”
“凭什么？”于光不爽地看着郑明弈道，“你知道我和江警官是什么关系吗？你只不过是抢占了先机，你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以后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怎么，”郑明弈一副好笑的表情问，“你还想抢我的位置？”
“那当然，我要守护我的江警官。”
“你的，江警官？”
“难不成还是你的？”
江迟景头疼地看向窗外，强行忍住心里想要揉眉心的冲动。
这两人到底在干吗啊？
郑明弈也是够闲，明明知道于光崇拜的是他自己的马甲，而不是他江迟景，就这也能跟于光较上劲。
而于光更是分不清场合，江迟景都还没想好该怎么解决老九，现在对面那么多人坐在那儿看戏，根本不是掰扯这个问题的时候。
“江警官。”于光的声音拉回了江迟景的视线，“你说说，我跟他谁更重要？”
于光的眼神里带着一股笃定，仿佛在说他和偶像识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比不过一个外人。
但江迟景真的很想说，小伙子你认错人了。
而且……
哥哥真的不喜欢吃嫩草啊。

第35章 善茬
最后江迟景还是叫来了巡警队，但即便这样，巡警队的人也没法拿老九怎样。
有警官对老九说不看书就离开，结果人家立马去书架上拿了一本书过来，那位警官也不好再说他什么。
巡警队的人在图书室里守了十来分钟，老九的人也不闹事，就跟磨洋工似的随便翻着书，最后巡警队的队长只能跟江迟景招呼了一声，带着队伍离开了图书室。
等巡警队的人一走，老九的人又开始晃椅子，晃得江迟景简直火大。
勉强挨到两点，老九的人终于离开，但到了周二，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老九又带人来到图书室，给江迟景找不痛快。
“真的不能揍人吗？”
郑明弈像是已经忍到了极限，如果不是江迟景告诫过他不能使用暴力解决问题，恐怕他已经跟之前一样，逮着老九往死里揍。
老实说，以江迟景的脾气，他也很想揍老九，但他没有正当理由。他身为一名狱警，不可能因为囚犯让他不爽，他就动手打人。
而老九应该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来到江迟景的地盘挑衅。
“不能。”江迟景道，“看他们还能看多久。”
江迟景知道老九在等他低头，只要他上前询问“你们什么时候走”，这就会成为他示弱的信号。而老九在掌握主动权的情况下，当然不会轻易接受，他很可能会回一句“你求我我们就走”。
所以无论怎样，江迟景都不可能做出低头的举动。
时间转眼来到周三，这天江迟景需要送的信件有点多。
有囚犯的女儿考上了大学，有囚犯的妻子写来了诀别信……其实来来回回收信和寄信的囚犯就固定那么几十个人，而其中有一个只寄信、从来都收不到回信的囚犯，江迟景决定今天去找他好好聊一聊。
“谢谢，麻烦你了，江警官。”
1号监舍楼的牢房内，许胜从里面递出来一封信件，跟往常一样向江迟景道谢。
平时江迟景拿过信后就会离开，不会跟许胜多说一句话，因为他不想公主又来找他麻烦。
但今天不一样，江迟景从许胜手里接过信后瞥了一眼，果然和之前是一样的地址。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次的信可能要很久才能寄到了。”
“很久？”许胜已经走回了牢房中间，听到江迟景的话又返回到窗边，“为什么？”
“为什么。”江迟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看着手里的信件，问，“你还不知道老九做的好事吗？”
江迟景没有直接点明，但他的意思不难理解，既然老九要给他找不痛快，那他就在老九的大哥许胜身上找回来。
许胜的确不好惹，虽然江迟景不会主动惹事，但要真遇上事，他也绝对不怕事。
他每天要检查囚犯的信件内容，所以知道许多囚犯的隐私，包括许胜。
“老九的事，只要不太过分，我都不会管。”许胜道。
和欺压其他囚犯相比，带一堆人去图书室乘凉，的确算不上太过分的事。想当初老九被郑明弈揍成那样，许胜都没有插手，江迟景也知道这样的事许胜同样不会插手。
“那你的信我也不管了。”江迟景抬起视线，面无表情地看着许胜道。
“江警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许胜直视着江迟景的双眼，“你不会做这样的事。”
“你错了，许胜。”江迟景心平气和地说道，“对于你们这样的人，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要以为我是个善茬。”
许胜一言不发地看着江迟景，显然是在心里衡量利弊。好半晌后，他呼出一口气，松口道：“那好吧，我找老九谈一谈。”
得到想要的回答，江迟景不再多言，带上手中的信件离开了监舍楼。
到了下午，老九果然不再来图书室。
其他囚犯应是还不知道消息，仍旧不敢来这里看书，因此过了十二点之后，只有郑明弈一人来到了图书室里。
至于跟着来凑热闹的于光，江迟景早已给洛海打了招呼，让他管着这小孩儿，所以这会儿也不见于光的身影。
“今天你坐外面。”江迟景看着走过来的郑明弈，扬了扬下巴，指着对面的座位区道。
郑明弈闻言停下了打开工作区的手。
“老九不会过来。”江迟景解释道。
“为什么？”郑明弈继续打开工作区，在江迟景身边坐了下来。
说了让这人去外面，结果还是坐了进来，江迟景突然发现郑明弈的听话，应该叫做薛定谔的听话。
“我找了许胜。”江迟景道，“他答应帮我解决老九。”
“许胜？”郑明弈面露一丝诧异，“我找了典狱长，你确定是许胜帮的忙？”
这次轮到江迟景感到诧异：“你去找了典狱长？”
“嗯。”郑明弈道，“你说不能使用暴力，那我只能想其他办法。”
“那典狱长怎么表示？”江迟景问。
“说会加重他们的工作。”郑明弈道。
这种方式等于是给老九那些人穿小鞋，等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发现自己被集体针对，然后想到问题出在江迟景这里。
也就是说，他们来图书室挑衅，以为是自己占了上风，但实际上却增加了自己的工作。稍微有脑子的人都会意识到，他们这种举动非常傻&#215;。
洋洋得意，却暗中被整，这就叫做得不偿失。
对于江迟景来说，他可能只是心情不爽，但对于老九那些人来说，他们是增加了实际负担。而有了这一结果，江迟景也不必再感到不爽，他反而可以抽离出来，以看戏的心态看老九等人给自己没事找事。
总之无论怎么看，最终都是江迟景赢下这场博弈。
“那就不是典狱长。”江迟景道，“不会见效这么快。”
只是小半天的时间增加了工作，还不足以让老九等人想到他们是被人穿了小鞋。
郑明弈显然也认同江迟景的说法，不再考虑典狱长这边的可能性，问江迟景道：“许胜为什么会帮你的忙？”
这就有些说来话长了。
江迟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挑了个最容易说明的切入点，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的工作需要检查囚犯的信件，许胜每周都会给一对老夫妇写信。”
“老夫妇？”郑明弈问，“他的父母吗？”
“不是。”江迟景道，“是他杀害的那个人的父母。”
郑明弈露出诧异的表情，显然是没想到许胜还有这样一面。
“信件的内容都是普通的日常，语气看上去他跟那对老夫妇很熟悉，但是老夫妇从来不会给他回信。我有点好奇他为什么这么执着，所以就去打听了他的案子。”
之前江迟景在法院工作，想要打听这种案子并不困难。
“他杀害的人叫做阿伟。”江迟景继续道，“是他的兄弟，也是一起连环虐杀案的嫌疑犯。”
“等等。”郑明弈打断江迟景，“你是说他杀的人是嫌疑犯？”
“没错。”江迟景道，“当时市里发生了好几起随机性虐杀案件，由于找不到规律和动机，警方一直没有头绪。后来又一名女性失踪，市里发动全部警力去寻找，就是在这时候，出了阿伟的命案，那名女性在一处废弃工厂被成功解救，自那之后，虐杀案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说警方一直没有头绪，”郑明弈思索着道，“那意思是在阿伟死后，警方才将他列为嫌疑人？”
“是的，一开始警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人。”江迟景道，“后来在调查他时，发现他跟前几起案子有关联，但那时候人也死了，这就成了无解的悬案。”
“那许胜杀阿伟的动机……”郑明弈的想法应该跟江迟景一样。
“他说是金钱纷争，其他一概不肯说。”
“所以警方的结论是？”
“官方结论就是故意杀人。”江迟景顿了顿，“不过你猜警方私底下的结论是什么？”
“背后有隐情。”郑明弈道，“许胜不肯说杀人动机，是为了保全他兄弟的名声。”
“嗯，不管对方是不是杀人犯，多少还是有点兄弟情吧。”江迟景道，“但许胜什么都不肯说，所以具体怎么回事，也没有人能知道。”
郑明弈垂下眼眸，陷入了沉思，像是在回忆他和许胜之间的短暂的交流。
之前郑明弈说过许胜揍他时没有用力，当时江迟景就觉得，许胜应该是个有分寸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帮你？”郑明弈看着江迟景问，“跟他讲道理吗？”
“没有。”江迟景摇了摇头，“我威胁他不给他送信，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件挺严重的事。”
“这种威胁对他管用？”郑明弈微微皱眉，显然是觉得不太能理解，“这不太像监狱大哥的作风。”
一开始江迟景也有过这种疑虑，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可以威胁许胜试试。
“因为人性很复杂吧。”江迟景道，“如果我拿坏事威胁他，他不一定答应，但这次是老九来招惹我，我想他应该是个是非分明的人。”
“所以反过来说，”郑明弈道，“他应该也知道你不会拿坏事去威胁他。”
“嗯。”江迟景道。
也正因为如此，他跟许胜之间的对话可以这么快就结束。
“厉害，江警官。”郑明弈从整件事中抽离出来，又换上了平时聊天的语气，“我应该做不到把人分析得这么透彻。”
虽然在拼智商的游戏上江迟景赢不了郑明弈，但在看人上面，他自认还算看得比较准。
“这样看的话，在你心里许胜似乎是一个好人。”郑明弈又道。
“好人还是坏人，没有唯一标准。”江迟景道，“不过我一直相信，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恶人。”
这个观点江迟景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因为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敞开心扉。但到了郑明弈这里，或许是觉得自己早就被扒得只剩下底裤，也无所谓隐藏不隐藏，所以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听你这么说，许胜的确挺复杂。”郑明弈垂下眼眸思索了一瞬，接着重新看向江迟景道，“那我决定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江迟景问。
“许胜打算越狱。”

第36章 机会
听到这话，江迟景愣了愣，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
他笃定道：“不可能，许胜在狱里待了十多年，怎么可能会越狱？”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紧跟着问：“不对，你跟他又不熟，怎么会知道他要越狱？”
“我跟他的确不熟。”和江迟景骤然加快的语速不同，郑明弈仍旧不疾不徐地说道，“但最近他们那伙人很不对劲。”
“怎么说？”江迟景问。
“1号楼在翻新监舍，囚犯都转移去了2号监舍楼，这事你知道吗？”郑明弈问。
江迟景大概知道狱里有翻新监舍的计划，但具体什么时候实施却没有关注过。
“翻新监舍需要给许多地方重新刷漆。”郑明弈道，“这部分工作是由漆工组的人来负责。”
说起漆工，许胜一派的人里有许多人都在漆工厂干活，包括老九也是。
“刷漆跟越狱有什么关系？”江迟景忍不住问。
“说起来有点复杂。”郑明弈道，“漆工组的人被分成了两组，每天晚上轮着去1号监舍楼加班。虽然加班有加班工资，但我看他们大多都很抗拒晚上还要干活。
“不加班的人会跟其他人一起，在晚上八点之前解决个人卫生，但前几天我突然发现许胜连着好几天都没来洗浴室，我观察了一下，发现他竟然每天都在1号楼加班，晚上九点多才会回2号楼。”
“万一他是想多挣钱呢？”江迟景问。
“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也没太在意。”郑明弈道，“但是前两天我去草莓种植棚旁边的卫生间，正好碰上两个漆工厂的人从里面出来，我隐约听到了一句，‘要确保那一天老大在1号楼’。”
漆工厂和种植棚共用一个独立卫生间，这一点江迟景也是上周有人来参观时才知道。他问道：“哪一天？”
“我也想不到翻修监舍楼会有哪一天很特殊，一开始有想过可能是完成那一天。”郑明弈道，“但这也不用每天都去，而且完成翻修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江迟景想了想，道：“那说明‘那一天’是随机事件，许胜必须每天都在，才能刚好碰上。”
“没错。”郑明弈浅浅地笑了笑，像是没想到江迟景还能边听边分析，“我又想了下会有怎样的随机事件，但只是大概想了想，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前两天我发现老九不太对劲，才开始往越狱的方向想。”
“老九？”江迟景在跟着思考，但他不像郑明弈，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囚犯接触，也没看出来有哪里不对劲。
“他最近有点跳。”郑明弈道，“可能你不知道，他刚从医院回来的那阵子很老实，也不敢找我麻烦，但是最近他给我的感觉，就好像……”
顿了顿，郑明弈似乎是找不到好的比喻，道：“好像有皇位要继承一样。”
“你是说，他在确保狱里的地位？”江迟景道，“从而可以反推出许胜可能要离开。”
“没错，你没这种感觉吗？”郑明弈道。
“有一点。”江迟景道，“我不过是铐了他，就这么点小事，他也非要找回面子。”
“开始往这方面想之后，随机事件的范围就可以确定了，肯定是跟外面有联系。”郑明弈道，“正好昨天中午吃饭，我旁边坐了个跟许胜没关系的漆工组的人，我找他问了问，什么情况下会有外人进来。”
说到这里，郑明弈突然停了下来，就跟吊人胃口似的，江迟景不得不催促道：“什么情况？”
“原来翻修监舍用的油漆跟漆工厂那边用的不一样，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供货商送来第二批油漆。”
“所以许胜是想混出去？这不太可能，除非送货的人……”顿了顿，江迟景又改口道，“不对，也有可能，许胜在外面有许多人脉。”
“而且最近1号监舍楼的看管很松，因为囚犯都去了2号楼，狱警的注意力都在那边。”
“但是车辆进出会有严格的检查，还会有警犬……”江迟景说着说着停了下来。
“油漆气味太重，会干扰警犬的嗅觉。”郑明弈道。
所有这些条件加起来，连江迟景都觉得，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但推理是基于已知信息，如果存在他们两人都不知道的情况，那结论可能并不是这样。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那许胜的动机呢？”江迟景还是想不明白，“我不觉得他会想越狱。”
“你可以直接问他。”郑明弈悠悠道。
聊到这里，江迟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郑明弈要告诉他这件事。
依照郑明弈的性子，一个连社区人员都懒得搭理的人，肯定不会去管别人的闲事。他推理归推理，但无论许胜越不越狱，他应该都不会放在心上。
而他在这时候告诉江迟景这事，显然是了解到许胜的为人，突然改变主意，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江迟景去阻止他犯事。
越狱可不是一件小事，就算天时地利人和，许胜真的跑了出去，之后也很有可能被重新抓回来。原本以他现在的表现，说不定无期能减刑为有期，但如果真的越狱被抓，那他这辈子都不要再想出去。
郑明弈去上工之后，江迟景在图书室里坐了一阵。
他一向不喜欢管囚犯的闲事，但这次的情况非常特殊。身为一名狱警，得知囚犯想要越狱，他不可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然而在模棱两可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贸然往上报。
最后江迟景没有犹豫太久，顶着大太阳来到漆工厂找上了许胜。
“江警官？”
漆工厂门口，许胜停下脱手套的动作，满脸诧异地看着江迟景。
两人本就不熟，早上收发信时见面还好，现在江迟景直接来到工厂找许胜，说是破天荒也不为过。
“怎么，老九还在招惹你吗？”许胜继续脱下麻布手套。
江迟景看了看厂棚里的人，对许胜道：“跟我过来。”
许胜不再多问，跟着江迟景来到了厂棚边上的阴凉处。
江迟景一开始有想过委婉地套话，但转念一想，他和许胜压根不熟，完全找不到套话的切入点，于是干脆出其不意地问道：“为什么要越狱？”
许胜一瞬间凝起视线，表情中透出一股狠劲，但立马平复下来，面无表情地说道：“江警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虽然嘴上否定，但刚才的表情已经出卖了许胜，这说明江迟景的这招出其不意发挥了作用。
“别装了，许胜。”江迟景将双手抄在胸前，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道，“我有我的消息来源，我知道你要越狱。”
许胜没有接话，两人僵持了一阵，最后还是许胜先呼出一口气，松懈下来道：“所以你要去告发我吗，江警官？”
“为什么？”江迟景不答反问，“难道是因为公主？但是他还有几年才会出狱。”
许胜笑了笑，像是在说这个理由有些滑稽。他做了个深呼吸，吐出一口沉重的呼气，道：“跟他没关系，是老太太要死了。”
江迟景眉头一松，他立马意识到许胜说的是阿伟的母亲，也就是他常年写信的对象。
“她的心脏一直不好，现在已经撑到了极限。”许胜道，“医生说，现在做手术的话，应该还能多活几年。”
江迟景下意识地张开嘴唇，想说那为什么老太太会死，但他及时止住势头，把话咽回了嘴里。
因为他知道这对老夫妇没钱。
“江警官，你觉得你拿寄信的事来威胁我，真的会对我管用吗？”许胜突然话锋一转，聊起了早上的事情。
江迟景听出许胜话里有话，静静地等候他的下文。
“我说你是好人，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许胜道，“大概在半年前，老太太来找过我一次，也是这么多年来的唯一一次。当时老头儿出了车祸，后半辈子只能坐轮椅，对方肇事逃逸，一直都没找着人。”
听到这里，江迟景微微皱起眉头，隐约猜到了许胜为何要提这事。
“老太太说我给她打了生活费，她不想要，但家里生活确实困难，所以她以后再还给我。”许胜看向江迟景，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找外面的兄弟查过了，江警官，是你给他们打的。”
江迟景把眼神移向别处，算是默认了许胜的话。
他的确不喜欢管囚犯的闲事，但为了弥补偷窥犯下的恶，他早已习惯了乐于助人——恶人以外的人。
当时他正好在打听许胜的事，了解到这老俩口过得很困难，便通过一点关系，给他们打了两万块钱。
两万块钱对江迟景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却是老两口一整年的生活费。
“我也没钱还你，所以一直假装不知道这事。”许胜道，“今天上午你找上我，让我替你解决老九的事，其实你不用威胁我，我也会帮你。”
好吧，看样子江迟景先前的分析还是出了差错。不过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问道：“所以你当年隐瞒杀人动机，是为了老太太？”
因为许胜刚才说，老太太心脏不好。
“你知道这事？”许胜皱起眉头，面露诧异，但或许是想到连越狱的事江迟景都能知道，便又恢复平静道，“还有老头儿，他好面子，就算饿死也不肯借邻居家一粒米。”
江迟景奇怪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们？”
许胜沉默了下来，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回忆以前的事。半晌后，他缓缓开口道：“我从小就没有爸妈，十几岁的时候混社会，认识了阿伟，他的爸妈待我就像亲儿子一样，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
“所以阿伟的确就是连环虐杀案的凶手。”江迟景道，“但那对夫妇已经失去了儿子，你不想再让他们受到双重打击。”
“何止是双重打击。”许胜没有否认，“当年因为我杀了阿伟，老太太差点就没能挺过来，要是他们还知道自己儿子干的那些事，老太太铁定受不住，老头儿可能觉得没脸活下去，早就一头撞死了吧。”
如果案件调查清楚，真相不可能不公之于众。许胜为了保护这对夫妇，只能一个人扛下所有，否则以这起案件的性质，他可能只会被判个三五年。
许胜和阿伟之间到底起了怎样的冲突，江迟景已不需要再问下去。可能是许胜意外发现阿伟是凶杀案的凶手，想劝他回头，结果阿伟不听，许胜失手杀死了他。
江迟景沉默了一阵，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心情复杂地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害者的家属？他们可能一直在等一个答案。”
“江警官，我不是菩萨，管不了那么多。”许胜道，“我有我自己的正义，我的正义就是偿还老两口对我的恩情。”
江迟景心中的道德标准一直界限分明，但许胜的事让他头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判断对错。他劝道：“难道你不管公主了吗？你跑了他该怎么办？”
“我没有选择，江警官。”许胜苦笑了一声，“其实最近一年来，他已经很少去勾搭别人，但是前阵子知道了我要越狱的事，他又开始疯狂地绿我，来发泄他的不满。”
江迟景突然明白过来，难怪之前公主找了小混混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找上了郑明弈，原来背后还有这样复杂的原因。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点，公主已经默认了许胜不会回头，所以这时候江迟景把公主搬出来，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那你出去到底是要做什么？”江迟景没有放弃，继续问道，“给老太太筹集手术费吗？”
“我有个兄弟在珠宝店工作。”许胜淡淡道，“就干这一票，干完我就收手。”
“许胜！”江迟景震惊地提高了音量，但又顾忌着四周，不得不压低嗓音呵斥道，“你疯了吗？竟然还想去抢劫！”
“我说了，江警官，我没有选择。”许胜道。
江迟景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手术费要多少钱？”
许胜报出了一个数，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算得上是个天文数字。他又道：“老头子坐轮椅，没法照顾老太太，还得考虑后续的护理问题。我只有这次机会，必须一步到位才行。”
虽然江迟景乐于助人，但他还没有好心到主动负担两个陌生老人余生的地步。
许胜应是看透了江迟景的想法，道：“江警官，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好。”
这句话颇有深意，江迟景铁青着脸，只听许胜又道：“江警官，我这辈子只求过阿伟一个人，让他收手。现在我求求你，你什么，都不要做。”
如果江迟景不是狱警，可能许胜说到这个份上，他就真的不会再插手。
但问题是他有他的职责所在，他不可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看现在这样子，江迟景是劝不住许胜了，再劝下去，可能连他自己心里的那根底线都要动摇。
他必须好好想一想，让郑明弈也帮着想一想，一定能想到其他解决办法。

第37章 今晚
“阻止他，或者告发他，就这么简单。”
昨晚江迟景辗转到深夜，脑海中思绪杂乱无章，他一会儿觉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也不是不可以放水一回，但一会儿又觉得这是原则问题，原则是必须坚持的底线，他不能在这上面犯错。
结果今早顶着黑眼圈来询问郑明弈有什么办法，这人就轻描淡写地给出这么一句建议，好像江迟景昨晚的纠结都像个笑话一样。
“阻止他哪有那么简单？”江迟景皱眉道。
“那你要告发他吗？”
郑明弈一边问，一边在白纸上写下“阻”和“告”两个字，并且分别在两个字上画了两个圈。
“不告发。”江迟景从郑明弈手中拿过笔，在那个错误的“阻”字中间补上一横。
不到万不得已，江迟景绝对不想告发许胜。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并不是他分不清是非对错，而是许胜对他那么坦诚，连越狱后的犯罪计划都告诉了他，加上背后又有这么多隐情，如果江迟景告发许胜，他总觉得这是背叛许胜对他的信任。
一个囚犯的信任，当然也不是什么宝贵的东西，但许胜这人重情重义，江迟景实在做不出背后插刀这种事来。
“那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郑明弈又从江迟景手中拿过笔，在“阻”的圈下面画出两个箭头，写下了“拦”和“钱”两个字。
拦字简单，倒没再写错，不过让江迟景意外的是，钱字写得还挺工整。看样子这人真是注定了工作要跟钱打交道。
“一是拦下他，不让他出去；二是给他钱，解决他的问题。”郑明弈道。
“怎么可能给他钱。”江迟景又拿过郑明弈手里的笔，心情复杂地在钱字上画了个&#215;，“那笔钱不是小数目，我不是慈善家。”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本来他和许胜也没多少情分，要是帮到那种程度，无关情分还是本分，单纯就是个傻子。
“有考虑过寻找筹款的渠道吗？”郑明弈问。
“那么大笔钱不可能短时间内筹集到。”江迟景道，“许胜这么着急出去，恐怕老太太已经撑不了多久。”
如果只是十来万的小数目，兴许一两周就能搞定，但老太太手术需要的钱，除非奇迹发生，否则没那么容易解决。
“话说，”江迟景突然直直地看向郑明弈，“你炒股是不是来钱很快？”
“你是说炒股帮他挣医药费？”郑明弈好笑地问，“行啊，江警官先给我五千万本金，那我保证完成任务。”
“要那么多本金？”江迟景才接触炒股没多久，也没有太具体的概念。
“一只股票一天的涨幅超过5%，就已经是大涨，况且股票还不可能每天都涨。”郑老师再次上线，“我之前对你说过，股票收益最高的是哪两种人？”
这聊着聊着还考上了，江迟景道：“去世的人和忘记账户密码的人。”
“对，要稳得住才能挣钱。”郑老师道，“短线交易风险大，对于相同的预期收益，短线对本金的要求也就更高。”
江迟景把郑明弈的话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这件事靠炒股解决不靠谱。
再说江迟景也拿不出五千万的本金来。他的家庭条件确实不错，但还没有到富得流油的地步。如果他能随随便便拿出五千万来，那帮助许胜解决这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了。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人生在世，大部分的烦恼都跟钱有关，想要绕过这个坎，的确不太容易。
“所以帮他解决的这条路还是走不通。”江迟景道。
“那么只剩下另一个选择。”郑明弈用食指敲了敲白纸上的拦字，“把他拦下来。”
“我昨天试过了。”江迟景最头疼的就是这一点，“根本说服不了许胜。”
何止是说服不了，他还差点被说服。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坚定，那根本不可能说服别人。
“为什么要说服？”郑明弈歪起脑袋，“你可以直接把他拦下来。”
“怎么拦？”江迟景微微一怔。
“在他越狱的途中，”郑明弈再次拿过江迟景手中的笔，在白纸上勾勾画画起来，“找机会把他拦下来。”
江迟景每天到点下班，从来没有在天黑之后还待在狱里过。他昨晚思考了很久的解决办法，但一直没有想过直接干预许胜的行动，也是因为他的思维局限在了早八晚五的上班时间内。
“监狱的车辆进出口在这里。”郑明弈用笔尖指着画出的一根横线，“货车从这里进来，会这样开到1号楼的后门。”笔尖在纸上画出一条曲线，箭头指向代表监舍楼的方块，“在这途中，只有这个地方处于监控的死角。”
郑明弈在纸上圈出的地方，位于洗浴室和监舍楼中间，正好是两边监控都拍不到的一段路。
“在这里拦下许胜，就可以不惊动其他狱警，但是不排除许胜情急之下会对你动手的情况。”
“如果他对我动手，那我不会再保他。”江迟景道，“我会用对讲机通知巡警队有囚犯要越狱，到时候全监狱戒严，他不可能再跑出去。”
“所以你看，”郑明弈慢悠悠地放下笔，“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你手里。”
“但我的下班时间是五点，我不可能每天都守在狱里。”
“行政科应该有人负责联系供货商。”郑明弈道，“你是狱警，打听应该不是难事。”
江迟景闻言陷入了沉思，的确就如郑明弈所说，他只需要打听出油漆的送货时间，就能悄声无息地解决这件事。
“我怎么觉得，”江迟景缓缓抬起视线，狐疑地看向郑明弈道，“这事突然变简单了许多？”
郑明弈用下巴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白纸，道：“合理运用思维导图。”
刚才郑明弈引导江迟景做的，正是一个简单的思维导图。从告发和阻止中二选一，从给钱和拦人中二选一，再从劝说和干扰中二选一。
最后确定下来干扰之后，再去思考具体的办法。
当然，即便如此，事情也没有完全解决。江迟景呼出一口气，道：“老太太的手术费始终是个问题，这就像颗定时炸弹，指不定许胜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确实。”郑明弈点了点头，“不过当务之急是阻止许胜越狱。”
不得不承认，郑明弈的思路的确比江迟景要清晰许多。一件复杂的事情通过拆分之后，变成了数个简单的步骤，只需要理清思路逐一攻克，就能大大降低难度。
江迟景又看了眼白纸，郑明弈的字写得确实不好看，但画示意图倒是画得像模像样，连江迟景都没有注意过，原来南部监狱的整体布局是这样。
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想到这里，江迟景莫名有些不甘心，道：“你真该好好练一练你的字。”
对于有阅读障碍的人来说，这个要求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但江迟景只在这一点上有绝对的自信，他也想要……
在郑明弈面前表现一下他的优秀。
“我的字很难看吗？”郑明弈拿起笔来，在白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好像也还行吧。”
“你看看你写的‘明’，”江迟景从郑明弈手中拿过笔，一气呵成地写下“郑明弈”三个字，“这才是竖钩。”
郑明弈盯着江迟景写的字看了一阵，笑道：“还是你写得好看。”
他又拿过笔，重新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但还是写得歪歪扭扭。
“笔画与笔画之间不要隔得太远。”江迟景嫌一支笔拿来拿去的麻烦，索性直接握住郑明弈的手背，带他写起了他的名字。
“包耳旁的这一竖要拉长一些，弈字的两点要对称才好看。”
写着写着，江迟景突然发现郑明弈的手压根就没有使力，完全是他拖着郑明弈在写。他抬起视线，看向身旁的人，发现郑明弈正出神地盯着他看。
“干嘛，不想学吗？”江迟景问。
“没。”郑明弈突然放下手中的笔，翻转手背，反握住江迟景的手，“你的手好凉。”
在这大热天里，凉凉的触感才让人舒服。江迟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郑明弈是在拿他解暑。
郑明弈的手心就跟烙铁一样滚烫，烫得江迟景耳根发热，连心里都生出了一股燥热。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郑明弈却抓紧了他，并且用指尖打开他的指缝，两人变成了十指交握的姿势。
“你平时是不是该多出门？”郑明弈看着江迟景的手指道，“白得不像话。”
“跟你没关系。”江迟景隐隐感到脑子又有不受控制的倾向，他动了动手腕，但还是没能从郑明弈的手中挣脱开来。
“等我出去了，周末你来我家烧烤怎么样？”郑明弈道，“我家那个草坪还挺适合烧烤。”
听到郑明弈的邀请，江迟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大脑差点没爆炸。
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在内心咆哮，我是偷窥狂啊，你怎么能邀请偷窥狂去你家里呢？你知道这对偷窥狂来说是多么刺激的事吗？忍住偷拍你穿围裙的模样已经拼尽了全力，我要是去你家里偷走你的内裤怎么办？
尽管心里已是惊涛骇浪，但江迟景表面还是不动声色地泼冷水道：“你先出去看看你家烧成了什么鬼样，还烧烤。”
“很严重吗？”郑明弈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那我先住你家吧。”
“我家？”江迟景顿时瞪大了双眼，如果说他去郑明弈家是刺激，那郑明弈来他家就是惊悚。
他家的床是一米八的大床，正常情况下，这种床会摆在卧室中间，因为床面较宽，如果靠墙的话，不方便睡到里面那侧去。
但江迟景家的床就挨在窗户边，这种奇怪的布局当然只有一个原因——为了方便偷窥郑明弈。
“不行。”江迟景立马拒绝，“我家只有一个卧室。”
这一点郑明弈当然知道，毕竟两人的小洋房是相同的户型，都是非常紧凑的二层小楼。
“我可以睡沙发。”郑明弈道。
“沙发？”
那岂不是每天晚上郑明弈就睡在他下面？那他还怎么睡得着！
“不行就是不行。”江迟景转移视线，看向两人一直交握的手，皱眉道，“你一直抓着我干嘛？”
他难道没有发现牛奶里已经燕麦超标了吗？
郑明弈又看了看两人的手指，慢吞吞地松了力气，不再握着江迟景的手不放。
手心骤然降温，一股冷气吹来，好歹是吹散了江迟景心里的暴躁。
上午的半个小时一晃而过，在郑明弈离开时，他拿走了江迟景写他名字的那张纸，说是要回去好好练练。
练字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有进步，何况郑明弈还有阅读障碍。江迟景也没太放在心上，因为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说家具吗？”负责采购的同事对江迟景道，“翻新监舍楼不需要采购新家具。”
三楼的行政科内，江迟景不可能一上来就问油漆什么时候送货，所以他打开话题的借口是家里有亲戚开家具厂，想来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这样吗。”江迟景点了点头，用闲聊的语气道，“其实我家还有亲戚批发油漆，不过好像我们监狱已经有合作商了吧。”
“可不是嘛，油漆早就定下了。”同事道，“这第二批货都快送来了。”
没想到关键信息来得这么快，江迟景瞬间凝起眼神，装作无心地问：“是要等监舍楼那边用完再送来吗？”
“倒也不是。”同事道，“本来昨晚就该送来。”
昨晚？
江迟景差点没惊出一身冷汗。
“但是送货的人白天去给其他客户送货，路上耽搁了，晚上赶不过来，就改了时间。”
送货不像快递，经常会有意外情况出现，耽搁个几天都是正常情况。
“那不会一直送不来，监舍楼都没用的了吧？”江迟景继续打探，他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在暗示如果送不过来，说不定可以找他亲戚。当然他并没有这样的亲戚，这样说只是为了让对话的逻辑显得没那么突兀。
“那倒不会。”同事摆了摆手，无心地朝江迟景投来一颗重磅炸弹，“今晚就会送过来。”
“今晚？！”

第38章 停车
江迟景突然发现，阻拦许胜越狱这件事，本质就跟蹦极差不多。
谁都知道蹦极不过是闭上双眼往下跳就完事，但真正站在跳台边上时，不少人的心里都会打起退堂鼓。
阻拦许胜也是一样，看起来不过是拦下货车，把许胜揪出来这么简单，但真正要行动时，江迟景却莫名有种还没准备好的感觉。
倒不是他害怕，只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难免有些心里没底。
万一有其他狱警发现他在监舍楼外徘徊怎么办？万一许胜拒不配合他不得不通知巡警队怎么办？
仔细一想，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似乎并没有郑明弈说得那样简单。
原本郑明弈帮他梳理思路之后，江迟景的心态已经平和了许多，但现在突然得知许胜即将在今晚越狱，他的内心又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他想再和郑明弈确认一下阻拦细节，然而到了中午时分，郑明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图书室里。
一些囚犯已经知道老九被许胜教育了一顿，往日里那些常见的面孔又陆续回到了图书室，但奇怪的是，每天雷打不动来报道的人，今天却不知去了哪里。
“偶像。”于光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图书室门口，给江迟景招了招手，“你出来一下。”
图书室里有其他人在看书，不方便说话。江迟景看出于光是找他有事，便从工作区出来，来到了图书室门口。
“怎么了？”江迟景问。
“郑明弈让我告诉你，他今天有事，中午不过来。”于光道。
“有事？”江迟景没想到于光竟然是来当传话筒，“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诶。”于光委屈巴巴道，“我不想给他带话，他还威胁我要揍我。”
“不会的。”江迟景道，“他要是揍你我收拾他。”
其实江迟景的意思是，郑明弈已经答应了不使用暴力，因此他要是违反约定，那江迟景就收拾他。
但于光显然理解错了江迟景的意思，双眼闪闪发光道：“偶像，果然我在你心里更重要。”
那倒也不是……
江迟景怕这小孩儿越走越远，委婉地提醒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和go的气质不太相符？”
“嘶，有一点。”于光摸着下巴道，“偶像在网上很高冷，至于现实嘛……”
“现实怎么？”江迟景挑眉。
“现实有点凶。”于光道，“老是教育我，跟个教育家似的。”
江迟景：“……”
“洛海。”江迟景往医务室那边走了几步，“过来把人领走。”
“偶像，”于光赶紧道，“你别介意，我说着玩呢。”
洛海从医务室里探了半个身子出来，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于光，连江迟景和洛海这么熟的人，都觉得他那表情有些压迫感。
“偶像，我回头再来找你。”于光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朝洛海走去，“你和郑明弈要是搞事的话，千万记得带上我哦。”
江迟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他和郑明弈能搞什么事？现在需要阻止许胜越狱，于光显然帮不上什么忙。
至于郑明弈这会儿去了哪里，江迟景也想不出来，这样看来阻拦许胜的事，基本上只能靠他自己了。
返回图书室时，楼梯的方向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江迟景循声看去，是老九跟他的小弟们。
“江警官，这两天过得舒服吧？”
老九大摇大摆地朝江迟景走来，那嚣张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刚被许胜教育过的样子。这更加坚定了江迟景心里的想法，老九在盼着许胜越狱，等许胜离开后，他就等着接管许胜的位置。
“怎么，你还把图书室当你家了吗？”江迟景冷声问。
暂且不提江迟景会不会让许胜出去，即便许胜真的离开，他也会想别的办法收拾老九，不会让这人在他的地盘撒野。
“谁说我要去图书室？”老九嗤笑了一声，朝后面的小弟摆手示意，指着娱乐室的方向道，“走。”
一群人路过图书室门口，浩浩荡荡地走向了角落里的娱乐室。
江迟景顿时觉得不太对劲。
这七八个壮汉一起挤进狭小的娱乐室，席地而坐之后，根本谈不上娱乐，能不能活动开来都是个问题。
直觉告诉江迟景这些人去娱乐室肯定不是打发时间，他回到工作区内，打开监控软件，戴上了无线耳机。
“应该就这两天了吧？”
耳机里很快响起了老九小弟的声音，看样子江迟景猜得没错，这些人正在讨论许胜越狱的事。
之前在娱乐室里安装的监控，竟然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江迟景也是没有想到。
“肯定就这两天，油漆都快没了，顶多就明天。”
“反正不管什么时候，我们的计划都不要出差错。”
计划？
江迟景不禁感到奇怪，难道老九等人还参与了许胜越狱的计划？不过转念一想，老九是许胜的手下，帮着打掩护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接下来，对话的画风让江迟景愈发感到不能理解。
“老许也该出去了，他当监狱是什么学校吗？还为了个狱警来批评我。”
说这话的人显然是老九无疑。
“九哥说的是，许哥安稳日子过太久了，都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许哥那一套放外面还差不多，大家要是能那么听话，怎么可能还进监狱？”
“要我说，监狱就是强者为王，以暴制暴才对。”
其他几个人附和了几句，只听老九又道：“所以老许越狱那天晚上，我们一定要把事情闹大，这样其他人才会对我们心服口服。”
听到这里，江迟景心里的念头逐渐变得清晰——老九早已对许胜感到不满。
他开始分析老九口中的“把事情闹大”，难不成是要把许胜越狱的事搞得人尽皆知？
但老九明显是盼着许胜出狱，大肆宣扬许胜的计划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要么就是他要在别处制造事件，吸引狱警的注意力，好让许胜成功离开。
但在狱里闹事，还要把事情闹大，很有可能会导致监狱戒严，那反而会给许胜越狱造成阻碍。
想来想去，江迟景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老九应是打算等许胜离开之后，搞出一个大事件，彻底确立他在狱里的地位。
“那要弄到什么程度？”有人问。
“不死也残废吧。”老九道。
老九回答的这句，江迟景没太听懂其中逻辑。然而还未等他深思，他的办公桌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吓得他条件反射地关闭监控画面，警觉地看着眼前的人道：“有事？”
“你前后都行？”公主微微抬着下巴，冷眼打量着江迟景，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江迟景起先没明白公主是什么意思，但联想到郑明弈说他是1，而昨天下午他找许胜单独聊了那么久，。
悟到这一层后，江迟景简直想扶额。
他费心费力地帮公主处理他老公的事，现在正好窃听到关键信息，结果这人跑来跟他吃飞醋，还能再来得是时候一些吗？
“我没工夫搭理你。”江迟景也顾不上图书室里还有其他囚犯，只能尽量压低声音道，“你不想许胜出事就给我安分点。”
公主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迅速扫了一眼身后的那些人，俯身到办公桌上，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他的事？”
“不然你以为我找他做什么？”江迟景很想说，你家许胜又不是香饽饽，他完全不感兴趣，但他估计这话公主根本无法理解。
公主动了动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是顾忌着身后八卦的那些人。江迟景注意到已经有囚犯在看他们，便还是把公主带到了图书室外。
“你确定知道他的事？”公主狐疑地看着江迟景问。
“我会找机会拦下他。”江迟景没有提越狱二字，但这句话已经透露出许多信息，包括他和公主站在同一战线。
“为什么？”公主皱起眉头，“你为什么不告发他？”
“你难道希望我告发？”江迟景道，“他的情况我了解一些，我会尽量帮他。”
公主沉默了下来，像是始终无法理解江迟景的动机。或许在他的世界当中，就没有像江迟景这样单纯好心的人。
江迟景怕公主以为他是觊觎他家许胜，只好随口糊弄道：“你放心，我只是喜欢郑明弈那种……肌肉猛0。”
这话说出来，连江迟景自己都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不过这借口对公主倒是好使，他明显放下了戒心，问江迟景道：“你怎么拦他？”
江迟景想了想，还是没有向公主透露太多，只道：“我会想办法。”
“可以信任你吗？”公主直直地看向江迟景问。
江迟景抿了抿嘴唇，也没法打包票：“我尽量。”
“好。”公主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些什么？”
“不要让许胜知道我会去阻拦他。”说完之后，江迟景又想到老九，便道，“帮我盯着老九，不要让他闹事。”
江迟景话音刚落，娱乐室里的一群人便走了出来。老九走在最前头，看到江迟景和公主两人，戏谑道：“怎么，公主又换口味了？”
公主没有接话，看老九的表情有些不耐烦，等这群人从楼梯口消失之后，他收回视线，对江迟景道：“一言为定。”
临近下班时，江迟景破天荒地去食堂吃了顿晚饭。
不少狱警见着他都给他打招呼，问他怎么还没下班，而他只道工作还没做完，别人也就不再多问。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江迟景看着时间锁好图书室，来到了离车辆进出口不远的一处隐蔽的地方蹲守。
也不知抽了几根烟，一辆大型货柜车终于出现在了监狱门口。
门卫室的老王按照惯例盘问司机，有其他狱警带着警犬上前检查。看这样子，应该就是送油漆的货车。
办理好手续之后，货车沿着郑明弈画出的那条线路，缓缓朝着1号楼的后门驶去。
江迟景赶紧灭掉烟，尽量避开监控摄像头，来到了事先确定好的那个地方。
接下来又是无尽的等待，因为装卸油漆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此时此刻，许胜应该正在利用这段时间，偷偷换上送货师傅的衣服，混进那辆大型货柜车当中。
他有可能躲在车顶，也有可能躲在车底，还有可能躲在空空的油漆罐中，头上顶一块铁皮，营造出油漆罐中空无一物的假象。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逝去，江迟景的额头上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明明太阳早已落山，四周的空气却仍然热得令人窒息。
不用慌张。
江迟景安慰自己，但心里还是焦躁得不行。他拿出烟盒想要再点燃一根烟，但就在这时，前方的拐角处忽然响起了货车的“突突”声，与此同时，两道明亮的光线向江迟景的方向照了过来。
是车来了。
江迟景倏地捏紧手中的烟盒，连心脏都跟着停跳了一拍。
他举起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手电，朝着驾驶座的位置晃了晃，抬手拦下面前庞大的货柜车道：“停车检查！”

第39章 迫切
轰鸣的引擎声骤然停下，迎面吹来的气流夹杂着一股脏热。
司机从驾驶座窗户中探出半个身子，看向江迟景问：“什么事啊，警官？”
“下车。”江迟景用手电指了指地面，又照向驾驶室道，“例行检查。”
再开几百米就是监狱的车辆进出口，那边有许多狱警守卫，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在半路把车拦下来检查。
司机和他的同事面面相觑，显然是搞不清什么情况，但他还是熄灭引擎，两人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去旁边站着。”江迟景把两人赶到路边，接着爬上车检查起了驾驶室。
驾驶室的空间不算狭小，除了两个座位以外，后面还有一张卧铺，应是为了开长途时，两个司机可以交替休息。
然而江迟景仔细检查了驾驶室的每一个角落，这里实在是藏不下许胜那么大个人。他踩到驾驶座的边缘，站直身子看了看车顶，还是没有看到可疑人影。
接下来，江迟景仔细检查了车底和货箱，甚至用警棍敲打了每个空油漆罐的罐底，都没有找到许胜。
两个送货师傅明显觉得奇怪，问江迟景道：“你在找什么啊，警官？我们就是送个油漆，可没干什么坏事啊。”
江迟景又从头找了一遍，还是没发现任何异常，他来到那两人面前，盘问道：“车上没有藏其他人？”
“怎么可能，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我们就是过来送货，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两个人的表情不像在说假话，看上去只是单纯的送货人员。江迟景不放心地又查找了一遍，可以说已经把这辆车翻了个底朝天，但仍然找不出许胜的藏身之处。
难不成许胜不是打算用这个办法出去？
但江迟景很肯定，今天监狱的外来车辆就只有这一辆。如果不是依靠这辆车出去，那许胜不会再有其他越狱的机会。
“警官，还没有检查好吗？”
江迟景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已经可以离开。
轰鸣的引擎声再次响起，货车不疾不徐地驶向了多名狱警驻守的车辆进出口。
江迟景远远地看着货车又经过了一次严查，心里基本上肯定了许胜的确不在那辆货车上。
脑海中的思绪又变得杂乱起来，江迟景不得不做了个深呼吸，试着像郑明弈那样整理出清晰的思路。
首先从大体上来看，现在摆在江迟景面前的，就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是许胜还没有离开，因为今天只有这辆货车进出，而许胜没有在车上。
二是许胜已经离开，他可能找到了绝妙的藏身办法，躲过了所有的检查。
尽管第二种可能性的几率非常低，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此时许胜已经成功逃离，那事情便彻底走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想到这里，江迟景不再犹豫。他从肩上取下对讲机，按下通话按钮，正想问一句“有没有人知道许胜的位置”，然而就在这时，狱里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与此同时，不远处的1号楼里闪烁起了骇人的火光。
“1号楼起火，赶紧过来灭火！”
“让所有囚犯都回到牢房里去！”
对讲机里响起了其他狱警的喊声，不过是顷刻之间，狱里便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从江迟景的位置看去，只见2号楼和3号楼也乱成了一锅粥，因为现在正是囚犯们聚在一起看新闻的时间，监舍楼内突然响起火警，任何人都不愿意被关回牢房里去。
要是大火从1号楼烧过来，电力系统再出个问题，牢房门打不开的话，被关进去之后就只能等死。
一些狱警大声呵斥着囚犯，一些狱警通过连廊赶去1号楼救火，夜幕下的监舍楼被火光、灯光、喊声、吵声所包围，唯有江迟景仿佛跟眼前的画面割裂开来，一脸凝重地站在原地，思考着许胜越狱的事。
南部监狱里从来没有发生过火灾，偏偏就在许胜要越狱的今晚，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
1号楼转眼间就被大火所吞没，燃烧速度异常迅猛，火势大得令人心惊胆战。
江迟景立马联想到了整个事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油漆。油漆是易燃物品，更别说刚刚才送来了第二批货。
一切就好像算计好的一般，简直巧合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响起了狱警焦急的喊声：“有囚犯越狱了！快去拦刚才的货车！”
江迟景立马绷紧神经，只听有人紧跟着问：“谁越狱？！”
“许胜！”
“不对啊，许胜在1号楼救火！”
“那可能是其他人，赶紧把车拦下来！”
“到底是谁越狱？现在根本抽不开手啊！”
“守卫呢？”
“守卫不能离岗！”
听了这么多，江迟景只注意到了一点——许胜在1号楼。
他的思路已经快要跟不上事态的发展，他来不及多想，径直朝1号楼跑去，果不其然在救火的人群中找到了许胜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儿？”江迟景猛地拉住许胜的胳膊问。
“江警官？”许胜的手上还拎着水桶，讶异地看着江迟景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你不是要跟着货车逃跑吗？”
“情况有变，临时改了主意。”
到这里江迟景已经完全跟不上事情发展的节奏，他皱眉道：“那刚才越狱的人是谁？”
“有人越狱？”许胜奇怪道，“我一直帮着卸货，没有人越狱。”
如果不是许胜的人，那知道越狱计划的……
江迟景的心里猛地冒出了一个念头，难不成是郑明弈？！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郑明弈是个脑子清醒的人，分得清是非对错，他还帮着江迟景想办法阻止许胜越狱，怎么可能自己跑去越狱？而且郑明弈的刑期本就不长，根本没有越狱的动机。
想到这里，江迟景暂且放下心来，但他的思绪仍旧很混乱，又问许胜道：“这火是你放的？”
“我疯了吗？”许胜晃了晃手里的水桶，“不信你去问郑明弈，他知道我不会再越狱。”
江迟景的心里有太多疑问，他下意识地想要去2号楼，但以防万一还是问了许胜一句：“郑明弈现在在2号楼吗？”
“这个时间应该在洗浴室。”许胜道。
洗浴室是独立的平房，每天晚上所有囚犯会分批次去洗浴室处理个人卫生。
江迟景头也不回地朝洗浴室跑去，等离得近一些之后，他隐约看到有不少囚犯从洗浴室里走了出来，但他们的身边并没有狱警跟随。
这很不对劲，因为就算发生突发状况，狱警也不应该放任囚犯不管——除非这个状况实在太过紧急，狱警已经没法顾得上手边的囚犯。
江迟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现在一部分狱警在救火，一部分狱警在维稳，两边都抽不出人手，加上守卫又不能离岗，那么能够开车去追赶货车的人，就只能是率先得知有人要越狱的狱警。
现在洗浴室里的狱警没有守着囚犯，也就是说，这里的狱警去追赶货车了，而有人要越狱的消息，也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如此看来，是有人故意向狱警告发囚犯越狱，目的就是为了支开狱警。
如果这一切都跟许胜无关的话，那就只剩下唯一一个人选——老九。
想到这一层后，江迟景的心里豁然开朗，一个又一个的事件完全串联了起来。
许胜临时改了主意，不再越狱，而老九不知道这一点，仍旧按照原计划行事。
他的小弟先是等到货车离开监狱，接着利用油漆纵火，引起狱里的混乱。
然后老九再算着时间，确定货车走远之后，告诉狱警有人越狱，把过程说得一清二楚，增加可信度，而狱警找不到多余人手，就只能自己前去追逃。
至于放火的小弟为什么没看到许胜没走，有可能是两人在不同的楼层工作，也有可能是许胜短暂地离开去了趟卫生间。
总之搞这么一出，都是为了造成狱里的混乱，就算没能支开所有狱警，至少闹起事来，也不会有大批巡警队过来制止。
现在看来，老九的计划非常成功，洗浴室的狱警被全部支开，因此老九最终要闹事的地点，就在洗浴室。
“郑明弈这个时间在洗浴室。”
“不死也残废。”
许胜和老九的话在江迟景的脑海中反复回响，他按下对讲机，想要叫人去洗浴室，但此时对讲机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喊话，不是那边的囚犯不服命令，就是这边的火势越来越猛，问消防什么时候到达。
江迟景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根本就没有人回应。
他不禁加快了脚步，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洗浴室，而就在他跑到洗浴室门口时，里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跟他撞到了一起。
“江警官？”公主神情焦急道，“快去叫人，老九要整郑明弈。”
江迟景已经知道这事，他想也不想就要往里面冲，公主立马抓住他的胳膊，提醒道：“里面一个狱警都没有，他们有刀！”
“你去叫人。”
江迟景挣开公主的手，冲进了洗浴室里，而他刚一进来，就见四个大汉把郑明弈压在墙上，老九正手握着一把美工刀，朝郑明弈赤裸的上身捅去。
“老九！”
江迟景差点没惊出一身冷汗，完全是下意识地一个飞踢，踹在老九的胸口，把他踹退了好几步。
其他小弟见有狱警出现，愣在原地没敢动手，老九捂着胸口吼道：“还傻站着干什么？把他一起做掉！”
“你他妈好大的胆子！”江迟景抽出警棍，反手抽在冲过来的小弟身上，接着又把另一个冲过来的小弟踹飞。
身后的郑明弈喊了一声“小心”，江迟景立马侧身，躲过了老九捅过来的刀子。
压着郑明弈的一人见江迟景不好对付，松开郑明弈的大腿朝江迟景扑了过来，与此同时，被警棍打到的小弟也重新冲来，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江迟景集中精神一挑二，尽管挨了三拳两脚，但还是他占了上风。
然而一旁的老九总是借机捅刀，江迟景躲过了前两下，到第三下时，眼看着老九的刀子就要划过他的腰侧，这时墙边的郑明弈终于挣开压制，猛地冲过来把老九撞开，但他的小臂也因此被划出了一条不长不短的口子。
江迟景顿时感到怒火中烧，生平头一次有了想要把人往死里揍的冲动。他下意识地想要往老九那边冲去，但郑明弈及时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快走！”
理智的人，即便是散打世界冠军，也不会跟持刀的歹徒搏斗。对方有七八个壮汉，加上老九手里还有刀，江迟景也知道现在这情况不宜硬碰硬。
“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江迟景凶巴巴地对郑明弈吼了一句，接着反握住他的手腕带他跑出了洗浴室。
老九的人很快从后面跟了上来，这些常年跑早操的人身体素质不错，几乎跟江迟景两人没有拉开距离。
江迟景原本想跑到最近的3号楼，但此时全监狱戒严，监舍楼大门封闭，根本跑不进去。
他也想过跑去狱警最多的1号楼，但那边离洗浴室最远，他无法保证在路上不会被人追上。
最后江迟景把郑明弈带向了公务楼的方向，公务楼是囚犯最忌惮的地方，并且里面四处都是监控，老九应该不会跟过来才对。
“九哥，他们跑去公务楼了，咱们别追了吧？”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他妈怎么说的，今晚一定要收拾郑明弈！”
“那监控……”
“姓江的狱警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有没有监控拍还他妈有区别吗？！”
简直是疯子。
“别怕。”郑明弈翻转手腕，握住江迟景的手道，“跑就是，有我在。”
江迟景和郑明弈对看了一眼，除了跑以外也没有别的想法。
刚才那些小弟犹豫了一阵，好歹是拉开了一些距离。等江迟景跟郑明弈跑到公务楼二楼时，老九等人才刚跑进公务楼里。
江迟景还想往三楼跑，但这时郑明弈拉住他，把他吵个没完的对讲机扔到了三楼，接着把他带往了娱乐室的方向。
对讲机的声音能把老九等人引向三楼，说不定还能起到威慑作用，让老九以为楼里还有其他狱警。但江迟景想不通为何要去娱乐室，他紧张地拉住郑明弈道：“娱乐室不能上锁。”
“所以他们不会想到我们藏在里面。”郑明弈道。
公务楼里有许多可以上锁的房间，但上锁之后，外面的人一扭就能知道，七八个壮汉很快就能把锁撞开。如果要躲起来的话，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娱乐室里没法藏人。”江迟景还是不放心。
“可以。”
郑明弈把江迟景带进娱乐室里，把其中一个排柜里的东西扔到另一个排柜里，接着站到里面，对江迟景道：“进来。”
“躲这里？？”
“他们绝对想不到。”
不得不承认，郑明弈的这一招的确是出乎意料，连江迟景都觉得是异想天开。
但也正因如此，他相信老九等人更加想不到。
他侧过身子，和郑明弈面对面地挤进狭小的排柜里，等郑明弈关上柜门之后，两人彻底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耳旁只剩下对方的呼吸声和忽远忽近的火警警铃声。
于是没过多久，江迟景便后悔了。
郑明弈没有穿上衣，剧烈运动之后，他的肌肤因汗液变得粘腻，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信号。
江迟景在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郑明弈就是他脑子里黄色废料的开关，只要和郑明弈亲密接触，那些废料就会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而且现在的情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糟糕。
江迟景比郑明弈矮不了多少，两人面对面紧密相贴，某个部位自然而然地贴到了一起。
这对江迟景来说简直是要命。
有限的脑容量已经无法容纳不断涌出的黄色废料，因此变成了另一种方式释放出来。
江迟景很快感受到了自己那里的变化，强烈的羞耻感让他只想一头撞死。
不，干脆让老九来捅死他也好。
他怎么就脑子一抽，答应郑明弈躲进排柜里来呢？这就是典型的心里没有逼数，完全低估了郑明弈对他的影响。
耳旁的郑明弈不合时宜地轻笑了一声，低声问道：“江警官，你是变态吗？”
好吧，郑明弈果然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心里的羞耻感瞬间飙到了最高值。
江迟景很想破罐子破摔地说，是啊，我就是变态，你才知道吗？我他妈偷窥你大半年了，天天都想睡你。
然而就在这时，峰回路转的情况出现了，江迟景的心情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度大翻转。
——因为郑明弈跟他起了同样的变化。
他就像掌握回主动权的女王一样，冷笑了一声，高傲地反问回去：“郑明弈，你是变态吗？”
“我不是。”郑明弈回答得很快，“我是囚犯。”
江迟景再一次没有跟上郑明弈的逻辑，难道囚犯就理所应当地比变态更没底线吗？难道囚犯就能堂堂正正地拿那玩意儿顶着别人吗？
郑明弈似乎是看出了江迟景没能听懂他的话，他又凑到江迟景的耳边，用气声补充了一句：“别忘了，你是囚犯最想上的狱警。”
这是之前囚犯们搞的无聊的投票，江迟景压根没有放在心上。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句话竟然会从郑明弈的嘴里说出来。
——我是囚犯。
——你是囚犯最想上的狱警。
把这两句话整合一下，其实郑明弈说的是：我想上你。
江迟景的大脑“嗡”地爆炸，他偷窥了郑明弈这么久，从来没有想过，原来郑明弈也想睡他，甚至可能比他想睡郑明弈还要迫切。
灼热的呼吸、咸酸的汗味、刺鼻的血腥、密闭的空间、闪烁的红灯、吵闹的警铃……
所有的一切不停刺激着江迟景的大脑，让他感受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兴奋。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暴自弃地用手按住郑明弈的后脑勺，对准那肖想已久的双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第40章 渣男
舌尖侵入郑明弈的牙齿，在口腔中肆虐横行。唇齿间的呼吸逐渐升温，烫得江迟景睁不开双眼。
他用力按住郑明弈，忘情地享受这场隐秘的欢愉，但片刻之后，主动权突然被人夺去。
原本征战的战场在郑明弈的口腔内，但不知怎么江迟景的后脑就贴到了柜壁上，等他反应过来时，舌尖早已抵挡不住郑明弈的攻势，缠绵的亲吻也由此变成了凶猛的侵略。
“郑……唔……”
江迟景没法呼吸，本来是他按着郑明弈的后脑，不让人挣脱，结果现在他却不得不撑住郑明弈的肩膀，想要获取片刻喘息。
郑明弈没有放过江迟景，他的亲吻像是压抑许久终于爆发一般，丝毫不给江迟景喘息的机会。
制服的衣摆不知何时被郑明弈扯了出来，滚烫的手心在腰间肆意游走。
一开始江迟景只是脑子发热，想要亲吻郑明弈，完全没有想过事情会失去掌控。
无论郑明弈再怎么诱人，他也是个囚犯，而江迟景是名狱警，他怎么能跟囚犯在监狱里做这种事？
郑明弈像是感觉到了江迟景的退缩，他放缓了攻势，只是咬着江迟景的嘴唇不放，但右手却来到江迟景的领口，粗暴地解开了制服上方的两颗纽扣。
如果不是狭小的排柜里施展不开，江迟景相信郑明弈此刻已经暴力地撕开了他的制服——就像他之前想做的那样。
“给我住手，郑明弈。”
江迟景偏过脑袋，从郑明弈的唇齿间收回了自己的嘴唇，但他这样却方便郑明弈咬上了他的脖子。
“是你先招我。”郑明弈埋在江迟景的颈间，嗓音沙哑地说道。
“明明是你。”江迟景不敢弄出大的动静，也只能用气声反驳回去。
两人都是箭在弦上的危险状态，不过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了高亢的消防车鸣笛声，与此同时还有多辆警车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警察和消防前来支援，说明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江迟景紧绷的神经倏地放松，“梆”的一声推开排柜的铁门，踉踉跄跄地从里面摔了出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完全不像个神圣的公职人员。
简直太不像话了。
他赶忙整理好凌乱的制服，走到窗户边调整呼吸，好歹是让躁动的内心平复了下来。
身后响起了郑明弈从排柜里出来的声音，江迟景顿时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赶紧转过身瞪着郑明弈道：“你别过来！”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江迟景不想又被郑明弈挑起心里的火。
但这话说的着实有些冤枉郑明弈，因为郑明弈才刚从柜子里迈出一步，离江迟景还有好些距离。
“江警官，你怎么能这样？”郑明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自己受伤的小臂道，“吃完就跑，没见过你这样的渣男。”
江迟景：“……”
好吧，确实是江迟景理亏在先，谁让他没禁住郑明弈的诱惑呢？
他整理好心情，走到郑明弈的面前，抬起他的小臂问：“你的手还好吗？”
“不好。”郑明弈面无表情地看着江迟景道，“你没看见流血了吗？”
这话明显带着情绪，听起来像是在怪江迟景眼瞎，但仔细一品，似乎又是在怪江迟景刚才的渣男行为。
江迟景心虚道：“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说完之后，江迟景拉着郑明弈的手腕走出了娱乐室，这时楼梯那边突然响起了一群人的脚步声，江迟景立马停下动作，下意识地以为是老九等人已经丧心病狂，在这种情况下还没完没了。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出现在楼梯口的人是许胜和公主，后面还跟着不少巡警队的人。
看样子是公主跑去通知了许胜，两人又叫上巡警队的人找了过来。
“江警官？”许胜率先看到了两人，“你们没事吧？”
“还好。”江迟景不动声色地松开了郑明弈的手腕，“老九呢？”
“就在楼下，刚抓起来。”巡警队队长接话道。
“那就好。”江迟景松了口气。
危机彻底解除，最终没有人越狱，郑明弈也只是受了一点小伤。1号楼或许要花很长时间重建，但至少江迟景最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等老九关完禁闭出来，”许胜冷着脸道，“我会好好收拾他。”
巡警队的人就在旁边，许胜还敢这么说话，也是因为狱警都知道他有分寸。
如果江迟景猜得没错，公主应该有阻止过老九，但没能成功，所以才从洗浴室里跑出来叫人。说不定老九为了让公主不要多管闲事，还对公主动了手。
当然这些都是江迟景的猜测，既然许胜已经接手，那老九那边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前去救火的狱警陆续返回了公务楼里，江迟景去行政科拿了备用钥匙，把郑明弈带到了医务室。
消毒水哗啦啦地淋上郑明弈的小臂，他疼得拧起眉头，看向江迟景道：“江警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暴？”
“你好意思说我？”江迟景给郑明弈缠上纱布，“你刚才……”
话说到一半，江迟景骤然停了下来。他不能再回想刚才的情景，因为他一想到郑明弈吻他的样子，内心的躁动因子便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特别是现在郑明弈还没有穿上衣，他控制自己的眼神就花了不少力气。
“我刚才怎么？”郑明弈故意似的问，“你不喜欢我用尽全力吻你吗？”
听到这话，江迟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郑明弈这么会说骚话？
接个吻而已，至于用尽全力吗？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内心又被撩拨得发痒，江迟景恶狠狠地用力拉紧纱布，瞪着郑明弈道：“那你喜欢我用尽全力为你包扎吗？”
这一下江迟景是实打实地下了狠手，郑明弈果不其然疼得皱起了眉头。但疼痛在他脸上不过一闪即逝，接下来便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喜欢。”
神经病。
江迟景暗骂了一句，把医药箱收拾好，接着重新坐回郑明弈面前道：“说吧，许胜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
郑明弈抬起胳膊看了看，没有回答江迟景的问题，而是说道：“一点改进也没有。”
江迟景知道郑明弈是在说他的包扎水平，他压抑住额头冒起的青筋，正想让郑明弈不要扯东扯西，却听郑明弈突然道：“我跟他谈了笔交易。”
江迟景微微一愣：“交易？”
“嗯。”郑明弈应了一声，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江迟景耐着性子问：“什么交易？”
“你要不要重新给我包扎一下？”
“郑明弈！”
郑明弈笑了笑，不再逗江迟景，道：“老太太的事我解决了，许胜答应我不再越狱。”
江迟景问：“你怎么解决？”
这件事只能靠钱解决，而郑明弈的财产早已被执行，连小洋房都已经被查封，手上应该没有钱才对。更别说他现在还在狱里，江迟景不信他能有那么大的神通，在这种情况下也能……
“我有钱。”郑明弈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打断了江迟景的思绪。
行吧。
这人果然藏得够深，江迟景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不过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下次他要再跟一个人接吻，一定要把这人摸透才行。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虽然并不惊讶，但心里却非常不爽。
“不是故意瞒你。”郑明弈似乎看透了江迟景的想法，“我不确定我的钱是否能够安全打到许胜的账户上，所以并没有把这条路看作是最优选择。”
“境外的钱？”江迟景黑着脸问。
“不是，是网上的钱。”郑明弈道，“比特币，你每天都在帮我看价格。”
江迟景没再接话，心里变得更加不爽。
虽然按理来说，郑明弈身为被没收财产的囚犯，向公职人员隐瞒财产状况是挺正常的一件事，但江迟景就是很不爽，他以为他和郑明弈不止是狱警和囚犯的关系，至少在阻止许胜越狱这件事上，两人应该是站在同一阵线的伙伴。
结果事实是，他跟个傻子似的跑去阻拦货车，郑明弈那边却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生气了？”郑明弈看着江迟景问。
江迟景不喜欢别人看透他的情绪，但此时他毫不吝啬地摆出一张臭脸，满脸都写着一句话：我就是生气了。
“别生气。”郑明弈伸手握住江迟景的手，“我把我的账户密码都给你，上面还有好几百个币。”
江迟景知道比特币的价格，下意识地在心里粗略一算，这下不仅不爽，还酸得不行。
郑明弈这狗东西竟然比他家还有钱。
“谁稀罕。”江迟景嗖地从郑明弈手中抽回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解决了许胜？害得我白白加班。”
“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郑明弈道，“我的钱放在外网没事，但回到国内很可能被立马冻结。我给许胜说了，如果他能解决渠道的问题，那医药费、护理费的钱我都可以帮他出。”
江迟景突然回想起之前他心里的一个想法，如果他能随随便便拿出五千万来，那帮许胜解决问题不过是举手之劳。
现在看来，郑明弈才是那个可以随随便便拿出五千万来的人。
“所以他解决了是吗？”江迟景道。
“我转了20万到他指定的户头上，但不确定会不会出事。”郑明弈道，“现在既然他没有跑路，那说明已经安全地收到了这笔钱。”
如果是这样，那的确应该做好两手准备。要是许胜拿不到钱，那还得靠江迟景阻拦才行。
“而且幸好有你。”郑明弈又道，“公主有帮我阻止老九，但没起到什么作用，如果你没有及时赶来……”
回想到刚才的画面，江迟景也有些后怕。好在郑明弈只是受了轻伤，否则他也不确定他会对老九做出怎样的事来。毕竟看到老九的刀划在郑明弈的胳膊上，他就已经血气上涌，想要把老九往死里揍。
这时，江迟景突然想起了郑明弈刚才说的交易，问道：“你不是无偿帮许胜吧？”
“当然。”郑明弈道，“我也不是慈善家。”
乐善好施不是义务，就算只是举手之劳，也不代表理所应当。
“我让他解决渠道的问题，是为了验证你之前告诉我的一件事。”郑明弈道，“你说过，许胜在监狱外面有很多人脉。”
之前两人聊到许胜的越狱方法时，江迟景起先是觉得不可能，因为这需要送货人员的配合，但他立马又改了口，说许胜在外面有许多人脉，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许胜在狱里收了很多小弟，这些人都很服他。”江迟景道，“后来这些小弟出了狱，就成了许胜在外面的人脉，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来看他。”
一个人的人品决定了这人能走向怎样的高度，许胜能积累起这样的资源，也是跟他自身待人处事有很大的关系。
“我需要许胜证明他有能力，才能把我的事情交给他。”郑明弈继续道，“我帮他解决老太太的医药费，以此为交换，他帮我在外面盯着我的前老板吴鹏。”
郑明弈给许胜钱，不仅仅是双方交易的条件之一，许胜能否拿到这笔钱，还是构成这场交易的前提。
可谓是一石二鸟。
江迟景不禁被郑明弈搞得有些自闭，他在心里模拟了无数遍阻止许胜越狱的过程，但压根没想到他看到的并不是全部，郑明弈还站在更高的地方掌控着全局。
心里的不爽又隐隐表现在了脸上，江迟景此刻非常后悔，刚才躲进娱乐室里时，他就不该控制不住自己强吻郑明弈，凭什么郑明弈总是运筹帷幄的那一个？
“别不高兴。”郑明弈抬手捏了捏江迟景的脸，“我带你玩游戏。”
“什么游戏？”江迟景皱着眉头，啪地拍开郑明弈的手。
他算是发现了，自从他亲了郑明弈之后，这人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对他动手动脚。
“我之前说过，跟我前老板的第一局棋，我下输了。”郑明弈道，“现在是时候开始第二局了，要跟我一起下棋吗？”

第41章 死角
这个周末，炎热的夏日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冲走了持续多日的高温。
连绵不绝的雨声适合当作看书时的背景音乐，江迟景放下手中的《围棋基础知识》，去厨房泡了杯明目的菊花茶。
虽然做着图书管理员的工作，但其实江迟景平时很少看书。现在突然有了新的兴趣，学起来却不如学生时代那样轻松。
围棋的规则看起来简单无比，各种战术却极其烧脑，江迟景越看越觉得，这项游戏非常符合郑明弈的气质。
一边看书，一边休息，悠闲的周末就这样在雨中度过了大半。江迟景本打算两天都窝在家里不出门，但到了周日下午，关伟打来的电话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上周南部监狱出的事很严重吗？”
社区外的一家小型咖啡厅内，关伟刚从南部监狱的方向开车过来，求知欲三个字写满了整张脸。
“比较严重，有囚犯纵火闹事。”江迟景道，“狱里决定戒严一周，禁止一切会面和书信往来。”
监狱失火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还上了当地的新闻头条，但戒严的事并没有对外宣布，也难怪关伟不太清楚。
“这闹得可真不是时候。”关伟喝了口咖啡，一副发愁的模样，“我刚去找郑明弈会面，就说怎么直接不让我申请。”
“你找郑明弈有事吗？”江迟景问。
“我上次跟他会面，聊了聊我们部门的事，他给我支了一招，让我分别放出好几条假消息，然后通过股价波动去判断到底谁是内鬼。”
“股价波动？”江迟景愣了愣。
“炒股就是一场信息战，任何利好或利空的消息都能在股市中反应出来。”关伟道，“郑明弈把每条消息可能会带来的结果都给我分析了一遍，然后我一直等到现在，终于揪出了那个内鬼。”
“就通过股价波动？”江迟景不可思议道。
“就通过股价波动。”关伟感慨道，“有条假消息是我掌握了&#215;&#215;科技公司董事长情妇私吞公款的证据，结果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大量抛售他们公司的股票。”
“是因为预感到股价会下跌？”江迟景问。
“没错。”关伟道，“这很反常，因为最近出台的新政策，利好电子科技产业，他们的股价却开始下跌，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江迟景突然觉得&#215;&#215;科技公司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仔细一想，不就是上次来参观监狱的那波人吗？
他回想起郑明弈在草莓种植棚里跟那公司董事长说的话，思量着问：“这情妇私吞公款，不会是真的吧？”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随便放出一条假消息，就能引起这么大反应，这难道不是心虚？”关伟语气沉重道，“我现在怀疑，郑明弈给我的那几条消息，全是真消息。”
江迟景不了解事情全貌，也不好判断真假，他只能呼出一口气，无奈道：“这的确很郑明弈。”自始至终掌控全局，让人摸不清也看不透。
“一开始我还担心这样做会影响股市，但转念一想，还是抓内鬼重要。”
其实无论监管机构有怎样的举动，都会影响股市，关伟应该只是觉得用假消息影响股市不太好。不过现在看来，这些消息还指不定是真是假。
“现在部门里的内鬼已经抓到，我只想问郑明弈消息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那我必须查下去。”
听到这话，江迟景眉头一动：“你不查郑明弈的案子了吗？”
“查，等他给我线索。”关伟道，“上次会面，他让我揪出内鬼之后再去找他。”
也就是说，关伟需要郑明弈给他指明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偏偏老九在这时候闹事，关伟没法跟郑明弈见面，等于是一大堆事全压在了手上。
江迟景看向关伟问：“要我帮忙吗？”
之前关伟找江迟景帮忙，江迟景还有些许顾虑，怕他的担保影响郑明弈的判断，万一出事他没法向郑明弈交代。
但现在的情况跟之前大不相同，既然他跟郑明弈同执一方棋子，那多少应该参与进来才对。
新一周的早上，江迟景跟往常一样洗漱完后，鬼使神差地拿出发胶抓了抓头发。
额前的碎发快要长及眉毛，全都梳上去之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给清秀的面庞中增添了一分英气。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江迟景对今天的造型都非常满意，但看着看着，他总觉得有点美中不足。
拿出香水喷上，淡淡的西柚香气萦绕在脖子四周，这下才算得上是大功告成。
看看时间，又快要迟到，江迟景急匆匆地拿上早餐，开车来到了狱里。
但自从进入更衣室之后，他就无时无刻不想回到家里重新洗漱。
“江警官，今天下班要去约会？”
“打扮成这样当然是要去把妹啦。”
“不愧是咱们监狱的狱草啊。”
每遇到一个同事，江迟景都会被调侃，他怀疑他今早是不是脑袋抽风了，否则也不会心血来潮打扮一番。
好在今天不用送信，早上的时间非常充裕。换上制服之后，江迟景对着镜子弄乱了一丝不苟的发型，但这样看上去有种凌乱之美，反而比之前更加帅气。
总之无论怎么弄，都别有一番韵味。
最后江迟景只能祈祷郑明弈眼瞎，不要注意到他今天跟往日不同。
但直男同事都能发现的事，怎么能逃得过郑明弈的双眼？
果不其然，郑明弈进入图书室，坐到江迟景身边后，开口便是：“江警官，你今天下班有活动？”
江迟景含糊地“嗯”了一声，打开新闻网页，念道：“今天的——”
“什么活动？”郑明弈打断江迟景道。
“跟你没关系。”江迟景直视着电脑显示屏，正要继续往下念，但郑明弈再次打断了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了跟你没关系。”
“我两天没见着你了。”
或许是心虚的缘故，江迟景又想起了郑明弈说他的那句渣男。他很想无视郑明弈的眼神，但最后还是呼出一口气，妥协道：“没有活动。”
“不会去见别人？”郑明弈问。
“嗯。”
不会去见别人，所以今天的精心装扮都是为了你。
江迟景也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发誓他今早就是心血来潮想要打扮，根本没有多想，结果莫名其妙就成了都是为了郑明弈。
“你继续念吧，江警官。”
郑明弈往屏幕的方向靠了靠，右手自然而然地绕过江迟景的后背，搭在了他的腰上。
江迟景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了看郑明弈，一脸迷惑地问：“你的手在做什么？”
“胳膊上的伤很疼，要找个地方放着才舒服。”郑明弈道。
认真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在说假话，江迟景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是不是因为他工作区太过狭小，所以郑明弈的伤手才无处安放。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面无表情地看着郑明弈道：“拿开。”
郑明弈没有动，就那么看着江迟景，仿佛是笃定了江迟景不会拿他怎样。
江迟景当然不会放任郑明弈得寸进尺，他皱起眉头瞪回去，用眼神警告郑明弈，要是再不拿开，他会生气。
两人谁都不肯让步，视线在空中交汇，做着无声的较量。
江迟景突然想到了之前有一次，他躲在电脑显示屏后，郑明弈坐在最后排的角落，两人也是这样用眼神做着试探和较量，只是那一次两人相隔很远，而这一次他能清楚地看到郑明弈瞳孔的变化。
淡然的笃定突然闪烁了两下，眸子里聚集起了些许危险的意味，本来直白的较量忽然变得暧昧不清，连江迟景自己的视线也无法聚焦，总是忍不住扫过郑明弈的嘴唇。
还是别对视了，这样容易出事。
跟上次一样，江迟景又打算认输。但就在他垂下眼眸，收回视线的瞬间，郑明弈突然倾身上前，把他压到窗户边上，吻上了他的嘴唇。
“你疯了吗？”江迟景猛地撑住郑明弈的肩膀，眼神里溢满了惊恐，“门口有监控！”
监控位于图书室的前门上方，以45度夹角拍摄着图书室里的画面。
虽然两人所在的工作区正对着前门，并且位于窗户边上，监控拍不全这里的情况，但至少也能拍到一半，即监控画面里能看得到郑明弈的身影。
“拍不到我们。”郑明弈抬起下巴，重新覆上江迟景的嘴唇，“你不想试试躲在监控死角接吻的滋味吗？”
江迟景简直想骂脏话。
这狗男人真是该死的知道他的喜好。
他根本无法抗拒这种隐秘的刺激，更别说现在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图书室的正门就那么大敞着，氛围简直比夜晚时分还要让人紧张。
“郑明弈，给我停下。”
江迟景兴奋得连指尖都在发麻，喉咙里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但他不得不躲开郑明弈的嘴唇，凭着最后一丝理智道：“你想害我丢工作吗？”
“我养你。”郑明弈道。
“你是个囚犯啊！”江迟景终于用力推开郑明弈，拉开窗户对着外面大口呼气。
然而才下过雨的夏日又变得热气腾腾，呼进嘴里的空气并没有减轻心里的那份燥热。
“等我出去。”身后的郑明弈淡淡道。
江迟景很快意识到一件事，他没法在这样的环境中冷静下来。他猛地拉上窗户站起身，直直地俯视着郑明弈道：“我带你去医务室换药。”
郑明弈挑眉：“现在？”
“就现在。”江迟景催促道，“快走。”
踏入洛海的地盘之后，江迟景的理智总算回归了正常轨道。他走到洛海的办公桌边，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对洛海道：“借用一下。”
“要帮忙吗？”洛海看了看郑明弈的伤手道。
“没事，我来就好。”
江迟景拿着医药箱转了个身，这时洛海应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问道：“对了，之前送你的香水用完了吗？我这要去买瓶新的，要不要给你带一瓶？”
“不用管我，我刚买了瓶新的。”江迟景随意地和洛海闲聊，丝毫没有注意到郑明弈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你今晚要去市区？”洛海问。
“没有。”江迟景知道洛海了解他，没事不会喷香水，便随便找了个借口道，“那香水太大瓶，老是用不完。”
“你买小瓶的呗。”洛海道，“之前送你的是100ml。”
“没有想那么多。”江迟景道，“就买了瓶一模一样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没有人发现另一边的气压越来越低。
“洛医生。”郑明弈突然开口，打断两人的闲聊，“你跟江警官用的是同一款香水？”
“是啊，怎么了？”洛海道，“我挑了好久才挑到那个味道。”
直到这时，江迟景才发现郑明弈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双眼里毫无情绪，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如果江迟景没有猜错的话，郑明弈好像……生气了……

第42章 单身
在江迟景的记忆中，郑明弈很少有过不高兴。
当初郑明弈说带他炒股，他说郑明弈是因炒股进监狱，那次郑明弈明显情绪不高，被他坏了兴致。
之后就是在娱乐室里，有个强奸犯想占他便宜，郑明弈把那人牙齿打掉，说是因为心情不爽。
但之前的那两次，郑明弈顶多就是情绪不佳，还算不上生气，而现在江迟景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郑明弈在生气。
“你有在听吗？”江迟景问。
从医务室回到图书室后，郑明弈就一直面无表情。直到江迟景念完了屏幕上的所有消息，他还是毫无反应。
在江迟景的预想当中，郑明弈应该会回复一句“在听”，因为他总是能一心二用。
但今天郑明弈一点也不给面子，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好吧，不仅在生气，还在闹别扭。
江迟景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九点四十，正常情况下，他早该让郑明弈离开了才对。但现在这情况，他也不敢点燃身边这火药桶，只好呼了口气，直白地问道：“你在生气吗？”
“你看不出来？”郑明弈总算把视线移向江迟景，像是早就在等江迟景问他。
看着郑明弈的反应，江迟景一边觉得头疼，一边又觉得好笑。
郑明弈的脑子这么好使，但是闹起别扭来，竟然也是通过摆脸色来表达情绪。江迟景几乎可以想象，如果郑明弈去参加奥数比赛，要是只拿了第二名的话，他一定会气鼓鼓地站在一旁，等着人去安慰。
“因为香水的事？”江迟景生出了逗人的心思，表情淡淡道，“我喷什么香水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江迟景。”郑明弈拧着眉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既然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要用前男友送你的香水？”
如果江迟景没有记错，郑明弈还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叫过他的名字。什么运筹帷幄，什么把控全局，江迟景只见到了一只发狂的土拨鼠。
“分手了就不能用他送的香水吗？”江迟景道心里笑得不行，但表面还是泰然自若道，“你也说过，那个味道很特别。”
郑明弈像是回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深吸了一口气，额头隐隐冒起青筋：“所以我家卧室里，全是你前男友的香水味。”
“没错。”江迟景再也忍不住，笑出声道，“郑明弈，你吃醋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
在此之前，江迟景绝对想象不到，住在他对面的性感酷哥生起气来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就跟在论坛上打错字的go一样，表面是个高冷的大神，实际上连“基金”和“鸡精”都分不清楚。
“可爱？”郑明弈冷着脸道，“你没看到我在生气吗？”
“你有什么可气的？”江迟景收敛起嘴边的笑意，“我是单身，你管我用什么香水。”
“你是单身？”郑明弈微眯起双眼，“你再说一遍？”
“我本来就是……唔……”
江迟景又被郑明弈按进监控死角咬住了嘴唇，但这次他没有感到刺激，因为郑明弈泄愤似的咬破了他的嘴角。他恼火地推开郑明弈，用拇指擦了擦疼痛的嘴角，果然有少许血迹。
“你是狗吗？不高兴就咬人。”
“你该庆幸我还在坐牢。”郑明弈咬了江迟景一口，似乎是心里平衡了一些，表情不再那么愤懑，“否则你整晚都别想下床。”
话里的暗示不要太明显，江迟景不由得耳根一热，脑子里又出现不合时宜的黄色废料。本来他也没想和郑明弈吵架，他抽过一张纸巾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郑明弈道：“问你个事。”
“什么？”郑明弈爱答不理道。
“你是不是喜欢我？”
起火的那个夜晚之后，江迟景的脑海中时不时就会浮现出这个念头。郑明弈吻他吻得那么投入，他不相信郑明弈对他没有感觉。
但每次冒出这个念头，他又会觉得非常不真实。
那可是他的偷窥对象，他为了压抑这个小癖好，一直避之不及的人。明明两人之间毫无交集，怎么莫名其妙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这个周末过去，江迟景始终没有想明白，但他隐隐觉得他的判断没有出错。现在见到郑明弈这么明目张胆地吃醋，他的心里又笃定了几分，索性直白地问了出来。
问出这句话后，他以为郑明弈多少会愣住，不会立马回答。结果没想到郑明弈压根不带停顿，微微皱眉看着他道：“你难道没有自知之明吗？”
江迟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郑明弈在嘲讽他自作多情。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这明明是在间接表白。
果然是郑明弈的说话风格，就喜欢绕来绕去，没点脑子压根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分手是我跟洛海提的。”江迟景把卫生纸揉成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漫不经心地说道，“以后我换个香水用。”
反正郑明弈喜欢绕着弯说话，那他陪他绕便是。
郑明弈显然也听懂了江迟景话里的意思，先前的暴躁立马消失不见，挑着眉尾道：“我给你选。”
“嗯。”江迟景应了一声，不想再聊香水的事，转移话题道，“话说昨天关伟来找了我，他想见你没见着。”
“他抓到了内鬼。”郑明弈的表情并不意外，“你喜欢植物型还是香料型？”
“植物吧。”江迟景下意识地回答，继续把话题往正事上拉，“他说你给了他好几条消息，这些消息不会都是真的吧？”
“真的。”郑明弈道，“图书室里有讲解香水的书吗？”
“没有。”江迟景道，“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内幕消息？”
“因为阿光帮我黑了吴鹏的邮箱。”郑明弈毫不在意地给出一条重磅消息，接着又道，“那等我出去了给你选，这段时间你都不准再喷香水。”
“等等等等。”
江迟景抬起手来打断郑明弈，这种考验反应速度的游戏，他果然还是跟不上郑明弈的节奏。
“于光，帮你，黑了你老板的邮箱？”
江迟景突然反应过来，怪不得于光把他认作go之后，老是问他有没有下一步行动，还让江迟景和郑明弈搞事也把他带上，敢情是之前go给他安排过任务。
后来郑明弈被陷害入狱，于光应该是无事可做，跑去黑了政府网站，这也导致他又被关了进来。
“几个月前，我发现吴鹏在操控股市，但是一直找不到决定性证据。正好论坛上认识阿光这个黑客，我就让他帮我查了吴鹏的邮件往来，知道了很多内幕消息。”
郑明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江迟景已经习惯了他的吊胃口，配合道：“然后呢？”
“违法获得的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我只能把不正常的股市交易分析汇总，然后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你的意思是，”江迟景诧异道，“一开始调查组注意到恒祥有问题，是因为你的举报信？”
“嗯。”郑明弈道，“但是我低估了吴鹏，他做这些事都留了后手，一有风吹草动就销毁了所有证据。”
“调查组没有调查出结果，所以你就打算把手里的线索，也就是吴鹏的邮件内容交给关伟，让关伟自己去查，但是这时候你遭到了袭击。”
江迟景顺着郑明弈的话推出了事情经过，他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事件的开端本来就在郑明弈这里。
“不止邮件内容，”郑明弈道，“还有吴鹏和其他公司高管的谈话。”
对于那神秘的线索，郑明弈第一次给出了正面回应。江迟景挑了挑眉，问道：“你不是说你没有线索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郑明弈耸了耸肩，“我只是说不在我手上。”
入狱的时候会进行全身检查，外面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带进监狱。郑明弈说东西不在他手上，等于是说了一句废话。
江迟景不抱希望地试探道：“你藏在外面不怕被人找到吗？”
“不怕。”郑明弈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又道，“说起来，我们不聊聊我被袭击的事吗？”
每次提到线索，郑明弈都会转移话题，江迟景也知道他没法从郑明弈的嘴里套出话来，只好接话道：“你被袭击的事有什么可聊的？”
虽然江迟景并没有提过那晚是他帮了郑明弈，但郑明弈家的窗户就对着他家，压根不需要他明说，这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
再说郑明弈三番五次地提起他卧室里的香水味，也说明他早就知道那晚提醒他的人就是江迟景。
“算上洗浴室那次，你已经救了我两次。”郑明弈摸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按照传统，我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
“没必要。”江迟景淡淡道，“狱里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小0。”
郑明弈笑了起来，没有纠正江迟景。他的关注点似乎不在型号上，而是在“我的”这两个字上面。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江迟景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关伟还等着你给他指明方向。”
“他应该对那些消息很感兴趣吧。”郑明弈道，“让他接着查就是了，查出个名堂再来找我。”
“你不给他你手里的线索吗？”江迟景觉得奇怪，跟其他事情相比，难道不应该是郑明弈自己的事更重要？
但刚一问完，他就明白了郑明弈的意图，又道：“还是说，你在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抓到了内鬼。”
“有一半这个因素。”郑明弈道，“还有我得看看他能力如何，再确定要不要把我的事交给他。”
简直和许胜的情况一模一样。
郑明弈不会盲目地让别人参与进他的事来，一定要先确认对方有相应的能力，他才会把对方看作交易对象。
说个不恰当的比喻，郑明弈的游戏不是谁都能玩。
就像许胜必须证明他有足够的人脉，郑明弈才会帮他解决钱的问题一样，关伟也必须证明他有优秀的办案能力，郑明弈才会把破案立功的机会交给他。
郑明弈给关伟一些没有证据的真实消息，一方面可以让关伟揪出部门内鬼，一方面又可以让关伟继续查下去，同时验证他到底有没有抓到内鬼……
这已经不是一石二鸟了，郑明弈身在狱中，却把控着整个案件的走向。
“话说，”江迟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既然如此，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肯见关伟？”
“一开始我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开始下第二局棋。”郑明弈道。
“那现在又是为什么？”江迟景问。
“因为你啊。”郑明弈抬手捏了捏江迟景的脸颊，“你让我见关伟，虽然说是让我自己判断，但至少在你心里，关伟应该是个好人。你告诉我许胜的事，也让我知道他是个靠谱的合作对象。总之没有你的话，事情不会进展这么顺利。”
如此看来，还是江迟景帮郑明弈降低了游戏难度，让他加快了第二局棋的布局。
江迟景也是没想到自己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他不自在地拍开郑明弈的手，端着架子道：“那是误打误撞。”
“或许吧。”郑明弈应了一声，突然叫道，“江江。”
“嗯？”江迟景眉头一皱，“你叫我什么？”
“不喜欢？那景景。”
“江、警、官。”江迟景纠正道。这人还真是会得寸进尺，他是怕两人的谣言还传得不够厉害吗？
郑明弈没劲地“哦”了一声，老实道：“江警官，你希不希望我早点出去？”
说不希望肯定是假的，毕竟郑明弈是被陷害入狱，正常人都不会希望看到冤案发生。而且只有郑明弈出去之后，江迟景才能把他脑子里的那些废料“变废为宝”……
咳咳，从客观上来说，江迟景心里希望也没用，他又不是法官，定夺权也不在他手上。
“谈不上希不希望。”江迟景公事公办道，“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出去。”
“是吗。”郑明弈打量着江迟景，像是早已看透一切似的，悠悠地吐出三个字，“假正经。”

第43章 气炸
郑明弈离开之后，江迟景去洛海那边，给受伤的嘴角擦了点碘伏。
他没想着隐瞒，因为待会儿还得跟洛海一起去吃午饭，他想瞒也瞒不住。
而且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原先他以为郑明弈咬他是出于头脑发热，但现在倒回去看，这心机深不可测的狗男人分明是在宣誓主权。
两人先前来医务室换药时，江迟景的嘴唇还完好无损，不过是个把小时的时间，他的嘴角就沾上了殷红的血迹，洛海不可能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事实证明，江迟景高估了洛海，不，准确来说，是郑明弈的预想出现了偏差。
洛海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倚靠在办公桌上，一脸严肃地看着江迟景道：“郑明弈非礼你？”
听到这个推论，江迟景觉得好笑，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结果立马疼得“嘶”了一声。他收敛起笑意，扔掉手中的棉签，反问洛海道：“你觉得可能吗？”
以江迟景的性子，如果他认为郑明弈非礼了他，那现在郑明弈也应该在医务室里才对。
“那你的嘴唇怎么回事？”洛海仍旧没有往那方面想。
“他生气咬了我。”江迟景如实道，“谁让你在他面前提香水的事。”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洛海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半晌后才难以置信道：“你跟他果然？”
“嗯。”江迟景淡淡道。
他和洛海的工作地就在对门，两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也懒得瞒着洛海。而且洛海老是关心他的感情生活，现在他正好可以让洛海少操这份心，同时也提醒洛海，以后少说不该说的话。
当然，后面这个才是重点。
要是洛海又不注意惹郑明弈生气，那最后头疼的还是他江迟景。
“你还是不听劝。”洛海叹了口气，“他可是罪犯，你的三观跟着五官跑了吗？”
江迟景不怪洛海老是说郑明弈不好，毕竟在整个事件中，洛海比于光还要边缘。
“你信不信我？”江迟景道，“他不是罪犯。”
“狱里说自己冤枉的囚犯还少吗？”
“他是我的邻居。”
听到这话，洛海的表情立马愣住：“邻居？”
江迟景把郑明弈的事大概说了说，略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洛海一时间接收到庞大的信息量，像是不知该从哪里问起，最后只憋出了一句：“所以郑明弈真的是个好人？”
“我相信他。”江迟景道。
洛海不是个油盐不进的人，既然江迟景已经说到这份上，他也只有改变对郑明弈的固有成见。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其实我看得出来，他很吸引你。”
江迟景没有否认，洛海压根不知道，郑明弈到底有多吸引他。那天晚上他强吻郑明弈，不是一时间被情欲冲昏了头脑，而是长久以来压抑的冲动终于忍不住爆发。
“那接下来他有什么打算？”洛海问道。
“尽快出去吧。”江迟景相信郑明弈一定会用最快速度出狱，但这并非一朝一夕之事，zero4还是得步步为营才行。
“于光跟这事有关吗？”洛海皱起了眉头，像是突然想到于光的反常，“最近他老往你那边跑。”
这个问题有点难界定，因为于光只参与了很少的一部分，现在更是连go到底是谁都分不清。
江迟景还未想好该怎么回答，医务室的门口突然小跑进一个手拿扫帚的人，正是此时的话题中心于光。
“江警官，你也在这里！”于光应是没想到能在医务室见到江迟景，两只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你们到看到老九写的检讨书了吗？”
“什么检讨书？”洛海问。
“许胜让老九写3000字检讨，老九一开始不肯写，许胜就拿他以前做过的事跟狱警商量，把他关禁闭的时间延长到了一周，还说要是不写就继续关。最后老九还是写了，现在他的检讨书复印了几十份，贴在每个地方的公告栏里。”
“还能这样？”江迟景有点想笑，设想一下，自己的检讨书贴满整个学校，那简直要多丢脸有多丢脸。
“许胜也真是够狠。”洛海道，“一点不给老九留面子。”
“老九还要什么面子？”于光乐道，“现在大家都拿他当笑话看。”
“不过你还是少去凑热闹。”洛海叮嘱道。
“放心吧洛医生，我本来就不凑他们的热闹。”于光老老实实回了一句，接着看向江迟景道，“话说江警官，最近股市波动有点厉害，你难道都没有一点想法吗？”
于光使劲给江迟景使眼色，摆明了是在暗示江迟景，论坛上的人正在等待go神降临。
但江迟景在炒股上就是个小白，披着go神的皮，也说不出go神的话来。他正想随便说两句敷衍过去，但这时一旁的洛海先开口道：“他能有什么想法？他根本就不炒股。”
于光皱了皱眉，眼神里满是“你在放屁”的意思：“江警官怎么可能不炒股？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洛海原本是随意地倚在办公桌上，听到于光这话，他立马站直身子，冷声道：“给我过来。”
于光一下就怂了，磨磨蹭蹭朝洛海走去，小声嘀咕道：“我是说，江警官怎么可能不炒股呢？你说是吧，江警官。”
江迟景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听洛海又道：“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炒不炒股我不知道？他家有专门的理财顾问，你觉得他需要去炒股？”
这下于光的眼神中露出了迷茫和不解，江迟景尴尬地摸着后脑勺，道：“我去看看老九的检讨书。”
二楼的公告栏就在楼梯口的位置，3000字的检讨书占了三张A4纸，比公告栏上的其他信息都要显眼。
江迟景认真看了一阵，不难看出老九是写得绞尽脑汁，连小时候偷钱的事都进行了忏悔。字里行间全是对自己的贬低，贬得一文不值，甚至有点不配为人的意思。
不得不承认，老九这检讨书写得不错，至少能感受到他态度端正。
但看着检讨书末尾那用力的签名，江迟景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老九并不是诚心悔过，那恐怕会对许胜心生怨恨吧。
吃过午饭之后，江迟景去更衣室里拿出手机，给关伟转达了郑明弈的意思，让他把手里的那几条消息继续查下去。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江迟景又锁好手机，回到了图书室里。
十二点一过，囚犯们陆陆续续来到图书室，不少囚犯在碰面之后会简单打个招呼，而今天囚犯们打招呼的内容全都跟老九的检讨书有关。
从他们的表情来看，都是一副喜闻乐见的样子，可见老九这次真是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没几分钟后，常见的面孔差不多都到齐了，图书室里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但奇怪的是，郑明弈又不知去了哪里。
江迟景时不时就看看表，直到时间过了十二点半，郑明弈还是没有出现。他烦躁地看了看窗外，却意外发现郑明弈正和许胜坐在外面的操场一角，不知在聊些什么。
许胜说了几句，郑明弈淡淡地点了点头。这时，他像是感受到了江迟景的目光，突然抬起头来看向图书室的方向，用口型对江迟景说道：等我。
江迟景没什么反应地收回了视线，心里已不似刚才那般烦躁。但不一会儿后，他又好奇地看向窗外，只见还是许胜在说，郑明弈在听，两人那样子，就好像许胜在汇报工作一样。
江迟景莫名有种感觉，郑明弈要是再不出去，怕是要混成监狱大哥了吧？
“你能不能管好你的马子？”
耳边忽地响起公主的声音，打断了江迟景的思绪。他懒洋洋地收回视线，看着公主道：“你能不能管好你男人？”
都聊了这么久了，还霸占着郑明弈不放。
公主像是没想到江迟景会这么坦然地表达他对郑明弈的占有欲，眼里顿时出现了浓浓的玩味。他倾身趴到办公桌上，压低声音问江迟景道：“郑明弈真的是零？”
江迟景反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上次你让我盯着老九，”公主道，“我特意换了洗漱顺序，跟他们一个时间段去洗浴室。”
公主关押在2号楼，而郑明弈和老九关在1号楼，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同一时间出现在洗浴室里。
“他真的好——大。”公主故意拖长了音，把最后两个字说得异常清晰，“我突然有点不太相信他是零了，他这样的要是零，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江迟景的脑子突然有点卡壳，“你还会说成语？”
公主不满地挑眉：“你当我没上过小学？”
好吧，这不是重点。
江迟景维持着表面的不动声色，又问道：“你跟郑明弈一起洗过澡？”
“就老九闹事那天啊。”公主道，“你让我盯着老九，他跟老九是同一批洗漱。”
听到这话，江迟景的脑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好半晌后才接受了摆在眼前的事实——公主见过郑明弈那里。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
囚犯们洗澡是在大澡堂里，所有人都是坦诚相见。也就是说，跟郑明弈同一时间洗澡的囚犯，都见过他的隐私部位。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就像去外面游泳，大家在更衣室里换泳裤，也会有意无意地比比大小。
是的，非常正常。
江迟景不停安慰自己，但他的心态还是濒临爆炸。
那么多人都见过的东西，他一个偷窥了郑明弈大半年的偷窥狂，没有见过。
是的，大家都见过，就他没见过。
“真是lucky，大饱眼福。”
公主还在火上浇油，江迟景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冷声道：“你还会说英文呢。”
“那是。”公主翻了个白眼，“我可是初中毕业。”
“我让你盯着老九，”江迟景咬牙切齿道，“没让你盯着郑明弈。”
“老九那玩意儿又小又丑，有什么可盯的。”公主吐槽了一句，戏谑地看向江迟景，“哟，我们江警官吃醋啦？”
江迟景不是吃醋了，他是气炸了。

第44章 饿狼
江迟景不想跟郑明弈说话，除非郑明弈立马脱裤子。
但这里存在一个悖论，如果江迟景不说话，那郑明弈就不会脱裤子，而郑明弈不脱裤子，江迟景就不想说话。
“为什么不理我？”
其他囚犯准时离开了图书室，郑明弈早已坐进了工作区，然而江迟景始终看着手里的报纸，完全没有要搭理郑明弈的意思。
“公主和你说了什么？”郑明弈显然透过窗户看到了公主跟江迟景说话。
江迟景还是没有吭声，表情淡淡地喝了一口水，把郑明弈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好，我去问公主。”郑明弈倏地站起身来，作势就要离开工作区。
江迟景赶紧放下报纸，拉住他的手腕，沉声道：“坐下。”
要是郑明弈真跑去问公主，那不用说，第二天狱里的囚犯都会知道江迟景因其他人看了郑明弈的鸟而生气。
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有囚犯组团去看郑明弈的鸟。
——简直不能忍。
“你在生我的气？”郑明弈重新坐下，反握住江迟景的手，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手心，“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
因为有点难以启齿。
江迟景把手中的水杯放下，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平时跟哪些人一起洗澡？”
问这个问题，江迟景只是想确认一下哪些人见过郑明弈的东西，再看看里面有没有骚0之类的人，平时好多加注意。
结果他话音刚落，郑明弈就歪起脑袋，打量着他道：“你不喜欢别人看我？”
男人太聪明也是个问题。
“没有。”江迟景道，“随便问问。”
郑明弈没再接话，盯着江迟景看了一阵，突然笑道：“你想看吗？”
话说到这里，很显然郑明弈已经猜到了公主和江迟景的对话。
“不看。”江迟景皱起眉头，“你爱给谁看给谁看。”
“公主描述得很详细吗？”郑明弈拉着江迟景的手，有意无意地擦过自己的腿根，“他离得很远，应该没看清楚。”
“还没看清楚？”江迟景一想到公主那大饱眼福的模样，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又冒了起来，“你知道他在我面前有多嘚瑟吗？”
郑明弈笑个不停，好半晌后才止住笑声，道：“除了他，很多人都看过。”
“你还挺自豪。”江迟景冷眼看着郑明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暴露狂？”
“你没发现？”郑明弈挑了挑眉，“我经常在家里不穿衣服。”
“那也没见你遛鸟……”
话说到后面，江迟景自觉地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郑明弈。由于在气头上，他也没多想，就那么顺着郑明弈的话接了下来。但话说出口后他才反应过来，他的话很明显暴露了一个事实——他见过郑明弈在家里不穿衣服的样子。
见过，不代表偷窥，暴露，却没有完全暴露。
总之无论如何，江迟景一定会守卫住自己身上最后的那条底裤。
好在郑明弈并没有发现江迟景的异常，他用拇指摩擦着江迟景的手心，懒洋洋地问道：“那你想看我遛吗？”
江迟景的心思还在暴露一事上，压根没听清郑明弈的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你要是想看，”郑明弈把江迟景的手按在自己的东西上，偏过脑袋，凑到江迟景耳边低声道，“随时都可以给你看。”
掌心贴着雄伟的起伏，薄薄的布料隔绝不了烙铁的火热。
尽管之前江迟景曾坐在这个东西上，但臀部的触感到底比不过手上的触感那样直观。
公主没有说假话，这样的大小的确是……lucky。
覆盖在手背上的大手往下摁了摁，掌心摩擦起布料，沉睡的雄狮隐隐有醒来的迹象。
江迟景猛地回过神来，从郑明弈的手中抽回手，惊魂未定地说道：“我要说多少遍，这里有监控！”
郑明弈朝江迟景的方向侧了侧身，左手手肘搭在桌面上，懒散地撑着侧脸，看向江迟景道：“我挡着。”
监控确实被郑明弈挡了个严严实实，从江迟景的角度看去，郑明弈的上半身优雅无比，像是无聊欣赏着马术比赛的贵公子，但下半身却浪荡地大敞着双腿，像是极尽诱惑的脱衣舞男。
江迟景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反差。
他心痒得不行，食指的指尖以微小的幅度跳动，要不是他的理智还维持在正常水平，恐怕他的双手已经扒掉了郑明弈的裤子。
“江警官。”郑明弈似乎看透了江迟景内心邪恶的想法，像个恶魔一般发出邀请，“你饿吗？”
江迟景不是什么纯真小白兔，自然听懂了郑明弈话里的意思。
他动了动喉结，压抑住心里疯狂的饿鬼，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饿。”
“真的？”郑明弈竖起脑袋，撑着侧脸的手改为撑着下巴，“管饱哦。”
看着郑明弈戏谑的样子，江迟景忽然看透了这个恶魔的本质。他知道江迟景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淫糜之事，但他就是要逗弄江迟景，欣赏他在理智边缘疯狂徘徊的模样。
“郑明弈，”江迟景揪住郑明弈的衣领，猛地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你一天不勾引我就浑身不舒服是吗？”
郑明弈笑了笑，坦然道：“被你发现了。”
说完，他便倾身向前，想要亲吻近在咫尺的江迟景。而江迟景直接抬手挡住他的嘴唇，转过脸去看着电脑屏幕的方向，道：“说起发现，于光可能发现我不是go了。”
提起外人，暧昧的气氛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郑明弈挑了挑一侧眉峰，像是有些不满，但江迟景无动于衷，悠悠地继续道：“你没想过向他表明身份吗？”
“他已经发现了。”郑明弈没劲地坐直身子，“午饭的时候来找了我，一堆天花乱坠的推理，我就直接告诉了他。”
“他没激动得满食堂乱跑？”江迟景问。
“激动得掰断了一个勺子。”郑明弈道。
囚犯使用的餐具是塑料制品，想要掰断也花不上太大力气。
这时，走廊外面远远地传来了一声浑厚的“偶像”，接着便见于光像滑滑板似的溜到图书室门，手里拿着一瓶可乐，双眼发光地问道：“偶像，你要喝可乐吗？”
或许之前江迟景给于光的感觉的确不太对，所以他表达崇拜之情还有所收敛，而现在印象中的go神现了真身，他的崇拜便像滔滔江水一般再也收不住。
洛海跟在于光身后走进图书室，一副头疼的模样问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看这样子，洛海应是知晓了于光跟郑明弈的事有关，也不再限制他跑来图书室，而于光便彻底放飞自我，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这时候也不用再瞒着洛海，江迟景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郑明弈，道：“简单来说，他就是于光口中的go神。”
郑明弈举起右手，摆动了下手指，算是用go的身份给洛海打了个招呼。
“所以，一个炒股大神，因为炒股的事，被人陷害进了监狱？”
洛海还在试着跟上节奏，而于光已经迫不及待地献上可乐，对郑明弈道：“偶像，你中午吩咐我的事我已经查了，恒祥的确是打算做空老钟表！”
“用我的电脑查的。”洛海在一旁黑着脸道。
“老钟表？”江迟景抬起手腕，示意手上的那块老式腕表，不解道，“是这个老钟表？”
“没错。”郑明弈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最近出台的政策利好电子科技产业，而老钟表正打算往这方面转型，所以这些天股价一直在上涨。但他们家的研发能力不行，等这波跟风热过去之后，股价大概率会下跌。”
“也就是说这家公司现在股价虚高。”于光接话道，“恒祥盯上了他们，打算做空他家股票。”
江迟景仍旧不太懂，问道：“这个做空到底是什么原理？为什么股价下跌恒祥能挣钱？”
“江警官，你好笨啊，连做空都不知道。”
于光话音刚落，郑明弈便啪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冷冷道：“只有我能说他笨。”
江迟景：“……”
“呜呜，洛医生。”于光委屈巴巴地捂着脑袋，转身扑进了洛海怀里。
“不疼。”洛海揉着于光的后脑勺，不满地看着郑明弈道，“别动手打人。”
郑明弈淡淡地收回视线，对江迟景道：“我打个比方，比如我向你借了一辆法拉利，约定一年之后还给你。借到手后，我以100万的市场价格卖掉了这辆法拉利，而这一年之中，这款法拉利贬值到90万，第二年我再以90万的市场价格买回来还你，那这一年我就净赚了10万。”
江迟景听懂了其中原理，法拉利即指代股票，他又问道：“那这法拉利从何而来？”
“有专门的券商，缴纳保证金或手续费，约定好归还日期，就可以从券商那里借到股票。”郑明弈道。
“也就是说，”江迟景思量着道，“恒祥先大量借进老钟表的股票，约定一个日期归还，接着高价卖出手上的股票，等这只股票下跌之后，再低价买回来归还，从中赚取差价？”
说到这里，江迟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又道：“那万一股价上涨呢？”
“那当然就血亏啦。”于光道，“做多和做空的区别在于，做多要是亏损，顶多就是股价跌到谷地，而做空要是亏损，可以有无限大，因为股价的上涨不会封顶。”
江迟景逐渐明白了郑明弈的意图，心里震惊得无以复加：“你要搞垮恒祥？”
“嗯。”郑明弈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要玩就玩大的。”
于光又被叫去打扫会议室的卫生，没能在图书室里待上多久。而他一走，洛海也离开了这里，偌大的图书室里又只剩下江迟景和郑明弈两人。
“问你个事。”江迟景拿膝盖碰了碰郑明弈，“你不会已经算好出狱的日期了吧？”
“没有。”郑明弈道，“要看关伟那边的进度。”
那还好。
江迟景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当然希望郑明弈尽快出狱，但如果郑明弈连这一步都早已算到，他估计会被打击得彻底自闭。
“我也问你个事。”郑明弈歪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江迟景道，“等我出去了，你会穿制服给我看吗？”
江迟景只有在工作的时候会穿制服，如果在监狱外穿制服给郑明弈看，那就相当于郑明弈私底下穿西装给他看一样，只会有一种情况——在床上。
“穿。”江迟景在法院工作过，知道重审案子不会这么快，回想到郑明弈老是逗得他不能自已，他心里也生出了逗人的心思，大大方方道，“警棍、手铐都拿回家，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郑明弈仍旧保持着歪头的姿势，但双眼里明晃晃地闪烁起了饿狼般的绿光。
“你会吃我吗？”他又问，“吃得津津有味那种。”
“可以啊。”江迟景将双手抱在胸前，事不关己似的说道，“你不是要喂饱我吗？乐意之至。”
郑明弈直勾勾地看着江迟景，脸颊两侧的咬肌明显凸起，可见他是咬紧了后槽牙，在拼命忍耐。
半晌后，他松开紧绷的下颌线，意味深长地看着江迟景道：“一言为定，江警官。”
看着郑明弈的眼神，江迟景突然有些后背发麻，心里出现了不详的预感。
这人说没算好时间，不会是骗他的吧？

第45章 早安
这个周五，各大经济新闻铺天盖地地报道了一件业界大事，&#215;&#215;科技公司的董事长情妇私吞公款，准备潜逃海外，在机场出境通道被警察抓获。
“……董事长声明与本人无关，但为平民愤，决定引咎辞职。”
江迟景念完新闻，关掉网页，看着身旁的郑明弈问：“刚才关伟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距离纵火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周，纵火的小弟独自揽下责任，调去了其他监狱，老九从禁闭室里放了出来，而南部监狱也取消戒严，恢复了书信和会面。
关伟第一时间来到南部监狱申请跟郑明弈见面，也正因如此，今天的午休时间郑明弈又晚了一阵才来到图书室。
“他的速度还算快，没几天就查清了这事。”郑明弈道，“那董事长跑不掉，被抓不过是时间问题。”
江迟景思量着点了点头，问道：“那这家公司的股价是不是会大跳水？”
郑明弈看向江迟景，右手已经抬到了半空，被江迟景及时拍了回去。
“不准捏我脸。”江迟景严肃道。他已经摸透了郑明弈的套路，这人要夸他或是哄他的时候，就喜欢捏他的脸，而他不喜欢在工作岗位上跟郑明弈有过多的亲密接触。
郑明弈没劲地收回手，摸着下巴道：“那必须跳水，你点开他们家股票看看。”
江迟景在炒股软件上输入这家公司的名字，按下回车键，跳转出来的K线图上有好长一根绿柱，旁边的信息显示这只股票已经跌得暂停交易。
“跌幅超过10%就会跌停牌。”郑明弈一边解说，一边凑上前来，右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江迟景的腰。
“把手拿开。”江迟景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屏幕道。
“这家公司的股票下跌，”郑明弈对江迟景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道，“对老钟表的股价也会有影响。”
江迟景没辙地呼了口气，也懒得再管郑明弈，又在键盘上输入老钟表三个字，打开了这只股票的走势图。和先前那只股票不同，老钟表的股价一路上涨，已经涨到了历史最高位。
“老钟表为什么会涨这么厉害？”江迟景不解地看向身旁的郑明弈问。
“首先，人们看涨这个行业板块，当他们卖掉手中&#215;&#215;科技的股票之后，多余的仓位会倾向于买入同板块的股票。”郑明弈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散户喜欢跟风，最近老钟表很热门，加上&#215;&#215;科技出事，因此有大量散户涌入了这只股票。”
江迟景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在消化郑明弈话里的信息量，这时只听郑明弈又道：“郑老师的讲解还清楚吗？”
听到某人自称老师，江迟景不禁觉得好笑，这人当老师还当上瘾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对于炒股小白来说，郑老师的讲解耐心又详细，完全值得给个五星好评。
“清楚。”江迟景作出一副诚恳的模样，“很荣幸能上郑老师的私教课。”
“那就好。”郑明弈像是搁这儿等着江迟景一样，公事公办地朝他摊开左手道，“缴学费。”
江迟景没想到郑明弈给他来这一出，皱眉道：“学费？”
“一颗草莓。”郑明弈说完之后就朝江迟景的脖子凑了过来，不过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郑明弈偷袭的动作。
“给我老实点。”江迟景皱眉推开郑明弈，伸手拿起听筒，是典狱长打来的电话。
典狱长也买入了老钟表的股票，现在股价涨到了历史高位，他手痒想卖，特意打电话来咨询郑明弈的意见。
“不着急，我说卖再卖。”
典狱长似乎相当相信郑明弈，压根不需要郑明弈解释理由，只需要他一句准话，典狱长就会言听计从。
等郑明弈挂掉电话后，江迟景忍不住问道：“恒祥要做空老钟表，现在这只股票涨这么厉害，他们还怎么做空？”
“很简单。”郑明弈道，“他们会发布行业调查报告，竭力抨击这家企业，让市场对这家企业丧失信心。股票的涨跌本来就跟人们的期望有关，即使你相信这只股票会涨，但你也会担心其他人是不是看跌，从而恐慌地抛掉手里的股票。”
当大多数人开始抛售时，股价就会像跳楼机一样狂跌。
“别人为什么要相信恒祥发布的报告？”江迟景道，“他们这样不是操纵股价？”
“因为老钟表的核心研发能力的确存在问题，恒祥的报告并不是空穴来风。”郑明弈看着江迟景道，“这也是我以前做的工作，所以我很了解他们的套路。”
这还是郑明弈第一次对江迟景提起他的工作，如此看来，散户根本没法跟机构抗衡，因为他们总是慢机构一步，只能当作被收割的韭菜。
炒股论坛上go的出现，为散户提供了一定指引，但人性难料，就像典狱长忍不住想卖掉股票一样，总有人因心里的贪婪或胆怯，掌握不好买卖的时机。
“那等报告发布出来，那些股民岂不是会亏惨？”江迟景问。
“放心。”郑明弈从江迟景的腰上抬起右手，趁他不备反手捏了捏他的脸，“我会稳住股价。”
“你这么神通？”江迟景又被偷袭，不满地皱了皱眉。
“不相信你老公？”郑明弈道。
“我……”江迟景正想反驳，突然意识到郑明弈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对劲，瞪向他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郑明弈从容地站起身，对江迟景道，“今天下午要摘的草莓有点多，我该去工作了。”
郑明弈被允许在图书室待到三点，每天他都会赖到三点十分才会走。然而今天不知为何，现在才不到两点半，他就已经打算离开。
这实在有点反常。
走出工作区后，郑明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半个身子，对江迟景道：“对了，待会儿典狱长应该会找你，记得好好回答他的问题。”
“典狱长？”
“嗯。”
郑明弈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图书室。
江迟景不知道郑明弈和典狱长是不是有什么安排，也没有放在心上，临近下班的时候，他甚至忘了这事。
结果典狱长一个电话打过来，把他叫去了三楼，而当他来到办公室里时，待客沙发上坐着好几个人，有掌管行政部门的部长、1号监舍楼楼的楼长以及草莓种植组的组长。
“来来来，江警官，先坐。”典狱长朝最后到来的江迟景招了招手，接着又对其他几人说道，“最近&#215;&#215;科技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吧？”
几人点了点头，江迟景莫名其妙地在沙发边缘坐下，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个&#215;&#215;科技，就是之前郑明弈的案子里，被做空的股票之一。”典狱长道。
这时候江迟景总算有了些头绪，典狱长叫他们这些人来，很明显是想讨论郑明弈的事。
但他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这只股票出事，典狱长要专门开个小会来讨论郑明弈。
“这个案子曝出来之后，导致先前郑明弈的案子出现了很多疑点。”典狱长继续道，“负责郑明弈案子的关警官，今天来跟我沟通了很久，他希望带郑明弈出去一天，协助案件调查，不知道各位有什么想法？”
典狱长的话说得很慢，话里的意思也浅显易懂，并没有弯弯绕绕。
但江迟景听到后面直接懵在了原地，好半晌都没有跟上典狱长说话的节奏。
敢情今天关伟来找郑明弈，还顺便找了典狱长？
不对。
江迟景立马否定了心里的想法，不是顺便，一定是郑明弈让关伟去找的典狱长。
也就是说……
在江迟景以为郑明弈还要很久才会出狱时，郑明弈早就设计好了利用关伟短暂地离开监狱。
想到这里，江迟景的后背不禁又开始发麻。
“郑明弈的表现分一直是满分，也没有主动闹过事，只要能确保他出去之后能准时回来，我这边就没什么问题。”行政部长道。
“关警官会24小时跟他在身边，他的脚腕上也会戴上定位的电子镣铐。”典狱长道。
“他平时挺配合我的工作，我觉得他还算老实。”1号楼楼长道。
“他工作认真负责，我对他也没什么想法。”种植组组长道。
三人轮番交流着对郑明弈的看法，而江迟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已经神游到了外太空，直到典狱长看向他，问道：“你觉得呢，江警官？”
“我觉得……”
江迟景干巴巴地开口，身体就像生了锈的机械一样不听使唤。他的心脏一会儿无限下沉，一会儿又高高跃起，要是查看他此刻的心电图，大概就跟十级地震的波形图差不多。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郑明弈的那句“好好回答”意味着什么。
人都有逆反心理，别人越要你做某事，你就越不想做某事。因此郑明弈要江迟景好好回答，江迟景偏偏就不想好好回答。
但郑明弈的可恶就可恶在这里，他知道江迟景即便抗拒听他的话，也抗拒不了心底里最深处的欲望。
江迟景想要郑明弈出去，所以他没法不好好回答。换句话说，郑明弈早已拿捏住了他。
简直可恶。
但不得不承认……
江迟景喜欢跟郑明弈玩这样刺激的游戏。
“我觉得，”江迟景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道，“我……赞同他出去。”
今天是周五，这个小会一直开到了晚上六点，早已超过了江迟景的下班时间。
不难看出，主持会议的典狱长本身就想给郑明弈行方便，所以这件事讨论得异常顺利。
最后郑明弈的出狱时间定在周六早晨八点至周日早晨八点。关伟会24小时跟在郑明弈身边，并且负责在周日早八点之前把他带回监狱。
从典狱长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江迟景直接开车回了家，接着便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做什么都无法静下心来。
关伟带郑明弈出来是为了查案，并且会一直跟在郑明弈身边，那么……
郑明弈会回来看看他家被烧成了什么样吗？
会不会顺便来江迟景家吃个晚饭？
或者查完案之后，会不会来他家住一晚？
他是不是该赶紧把大床搬回卧室中间去？
各种杂乱的念头爆炸般地出现在江迟景的脑海中，直到半夜三点，他仍旧清醒得跟打了鸡血一样。
不、要、再、想、了。
江迟景不停地催眠自己，郑明弈是出来查案，离开监狱之后肯定会直接前往市里，他为什么要操心郑明弈是不是会来找他的问题？
再说有关伟跟着，郑明弈也不可能来找他。
是的，不可能……
江迟景在自我催眠中逐渐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响起了扰人清梦的门铃声。
本就没有睡好，大清早地被人吵醒真的很不爽。
江迟景一脸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撩开窗帘看了一眼，而就是这一眼，让他彻底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周六早晨的阳光静谧而美好，透着一股清新的明媚，宁静的社区还没有人早起出行，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鸟叫声，提醒江迟景眼下并不是睡梦中的画面。
铁栅栏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胸前，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左手手肘上，右手举到半空，对着江迟景晃了晃手指。
“早安，江警官。”郑明弈道。

第46章 认输
自从搬来郊区之后，江迟景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偶尔周末回一趟家，跟家里人聚一聚，但他的那栋小洋房自始至终都没有别人来过。
现在，大周六的早晨，他的家里出现了一名入侵者，堂而皇之地跟他坐在餐桌上，一起享用着早餐。
“还要草莓酱吗？”
郑明弈把玻璃罐递到江迟景面前，动作自然得好像他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不用。”江迟景埋着脑袋吃吐司面包，双肘拘谨地夹在身侧，莫名不敢直视郑明弈的双眼。
他之前说什么来着？
——吃，吃得津津有味，还乐意之至。
如果知道郑明弈能这么早出来，打死他也不会做出这种承诺。
“你吃得饱吗？”郑明弈突然问了一句。
江迟景差点没被面包噎着，他捶了捶胸口，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牛奶，问道：“什么？”
“两片吐司，”郑明弈道，“吃得饱吗？”
郑明弈的眼神里没有掺杂任何杂质，似乎真的只是在关心江迟景是否能吃饱。
但江迟景心里知道，这大尾巴狼绝对是故意为之。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咸不淡地回道：“吃得饱，谢谢关心。”
不得不承认，郑明弈的突然出现，的确让江迟景有些措手不及，但缓过劲之后，他很快意识到他不该心虚，因为这栋房子是他的地盘，他应该拿出主人家应有的气势来才对。
解决手上的吐司和牛奶之后，江迟景把盘子和杯子拿到水槽边，一边打开水龙头，一边对身后的郑明弈道：“吃完了拿过来。”
身后立马响起了郑明弈起立的声音，紧跟着是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下一秒，郑明弈从背后揽住江迟景的腰，把他带到一边，接着放下手中的盘子，挽起衬衣衣袖道：“我来洗就好。”
江迟景愣了一瞬，没想到郑明弈会这么自来熟。他不习惯有人入侵他的私人领地，这会让他非常不自在。但或许是他早已默许郑明弈踏入他的禁区，因此现在看着郑明弈在他家洗碗，竟莫名有种舒适的感觉。
他回到客厅沙发坐下，手上拿着手机刷新闻，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郑明弈的背影上。
郑明弈身上的西装应该是他穿去庭审的那套，被当庭羁押之后，就直接带去了南部监狱。
衬衣上没有笔挺的熨痕，随着郑明弈弯腰的姿势，出现了不规律的褶皱。
从江迟景的角度看去，郑明弈的后背宽厚结实，身体的线条到腰身处骤然收紧，西装裤里包裹着紧实的臀部。由于衣袖挽到了手肘，能看到小麦色的手臂，往常这两条手臂多是在打拳，但现在却在江迟景家的厨房里洗着碗。
简直要命。
江迟景发现他真是该死的喜欢偷看郑明弈。
天知道他有多想从后面抱住郑明弈，拉下他的西装裤拉链……
等等，打住。
江迟景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这才发现他拿倒了手机。
不一会儿后，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下来，郑明弈来到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而这时江迟景才注意到郑明弈的脚踝上戴着电子镣铐。
镣铐上闪烁着卫星定位的红光，这提醒江迟景坐在他身旁的人是个囚犯，好歹是让他有了些真实感。
“关伟呢？”江迟景问。
“在办案吧。”郑明弈拉松领带，解开了衬衣上方的两颗纽扣。
西装确实不适合在家里穿，比不上家居服穿着舒适。江迟景身穿一件白色棉T，下身是一条长及膝盖的短裤，两条腿随意地蜷在身侧，手肘撑着他那侧的扶手上。
“在办案是什么意思？”江迟景问，“他不是应该守着你吗？”
“他何必守着我？”郑明弈道，“反正我就待在你家，哪里也不去。”
江迟景顿时觉得不太对劲，他以为郑明弈只是过来吃个早餐，吃完之后就会跟关伟去市区办案，但现在看来，这人似乎并不是这样的打算。
“你不去查吴鹏吗？”江迟景问。
“不用我亲自去。”郑明弈道，“许胜的人帮我盯着吴鹏，有消息会直接跟关伟联络。”
“你不亲自去的话，”江迟景云里雾里地问，“那关伟为什么要保你出来？”
尽管郑明弈是个值得放心的人，保他出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囚犯，万一中间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对关伟的职业生涯也会有所影响。
“我上次给了关伟好几条消息，其中&#215;&#215;科技自己露了马脚，让他顺藤摸瓜查到了证据，但其他几家公司都很难查。许胜的人路子广，可以有一些‘非正常’手段，我让他们当关伟的眼线，以此为交换，让关伟保我出来一天。”
“可外面也没你什么事吧。”江迟景发自内心地提问，“请问你出来干什么？”
就目前来看，郑明弈在狱中把控着事情的进展，也不需要他特意出来监督。他想进去就进去，想出来就出来，难道当监狱是什么度假区吗？
“你。”郑明弈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单字。
“我什么我？”江迟景没听懂郑明弈话里的意思。
“没事。”郑明弈移开视线，拿起茶几上的那本《围棋基础知识》，“你在学围棋？”
“嗯。”江迟景大大方方地承认，他没想瞒着郑明弈，本来也是打算学好了去跟郑明弈切磋，“等我学会了跟你下。”
“怕我在监狱无聊吗？”郑明弈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书，又走向了电视墙边的书柜，“你平时在家里经常看书？”
那些书都是摆设，谁心里还没个文艺青年呢，江迟景平时在家就只有一个爱好——偷窥郑明弈。
“当然，看书能陶冶情操。”江迟景一本正经道。
郑明弈点了点头，又走到楼梯边上，问：“能上楼参观吗？”
江迟景毫不犹豫道：“不能。”
楼上就是他的卧室，他的床还摆在窗户边上没法解释。
郑明弈没有强求，重新回到沙发另一头坐下，这次他把领带取下来，扔到茶几上，又解开了一颗衬衣纽扣，道：“你家有点热。”
江迟景觉得还好，毕竟他穿着短袖短裤。
他突然想到以往的周末，郑明弈在家会光着上身，而现在他穿着西装长裤，的确会不太舒服。
“要给你开空调吗？”江迟景问。
“好。”郑明弈道。
江迟景起身关上一楼的门窗，接着打开了家里的中央空调。
离房间冷下来还要一段时间，郑明弈不耐地捏着领口扇风，露出了若隐若现的锁骨。他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像是听着员工汇报的严厉上司，又像是难以伺候的挑剔甲方。
江迟景一直在回避，假装没有对郑明弈说过那些“乐意之至”的骚话。但看着郑明弈扔在茶几上的领带和那紧绷的西装裤，他的脑子再一次背叛了他。
他想把郑明弈的双手绑在身后，骑在他的腰上撕开他的白色衬衣。
他想把郑明弈吻得喘不过气来，让他知道勾引他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他想狠狠咬住郑明弈的脖子，跟他比试一下到底谁更会种草莓。
他想……
“江警官？”郑明弈微微张开双唇，探究地看着江迟景道，“你在想什么？”
江迟景猛地拉回思绪，把脑子里的废料全都埋起来，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什么。”
回到沙发一角坐下，江迟景踢掉拖鞋，把裸露的小腿横放到沙发中央，脚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西装裤的边缝。
郑明弈垂下眼眸，看了看江迟景白嫩的脚丫，又看了看他云淡风轻的脸庞，挑眉道：“需要我让开吗？”
江迟景佯装不知地反问：“让什么？”
江迟景知道郑明弈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起先他一直在回避和压抑，尽量不让脑子里的废料冒出来，所以没有往暧昧的方向想。现在回过头去看，他问郑明弈出来干什么，郑明弈说他，把这两句话整合一下，其实郑明弈出狱来就是为了干他。
打从一开始，郑明弈就没有想掩饰他的意图，又是松领带，又是解纽扣，还说屋子热。江迟景也是够迟钝，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只公孔雀在对他开屏。
起火那晚的娱乐室，江迟景没能把持住自己，做了主动的那一个。而这次在他的地盘，无论如何他也想要掌握主导权。
“我好像挡住了你的腿。”郑明弈道，“这么曲着不舒服吧。”
“确实。”江迟景改为平躺的姿势，伸直小腿，搭在了郑明弈的大腿上，他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懒洋洋地说道，“借你的腿放一下。”
郑明弈直勾勾地盯着江迟景的小腿没有动。
平时穿惯了制服，江迟景的脚丫比他的脖子还要白。他翻了个身，改为面朝沙发椅背的方向，而他的脚尖也随之指向了郑明弈的那个部位。
“江警官。”郑明弈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隐忍。
“嗯？”江迟景的脚尖漫不经心地擦过西装裤的拉链。
“你平时研究过脚底的穴位吗？”郑明弈说完便捏住在他腿间作乱的脚丫，用拇指划过了脚板心的位置。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脚底冲向小腿，江迟景咬牙忍下痒意，报复性地用另一只脚的脚后跟在郑明弈的那里蹬了一脚，挑衅道：“怎么，你还学过中医？”
郑明弈明显皱起眉头，微眯起双眼，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在江迟景的脚丫上捏出了红印。
“很疼，郑明弈！”江迟景想要把脚从郑明弈的手里抽回来，为了方便使力，他的另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蹬上了郑明弈的腹肌。
这下郑明弈似乎再也忍受不住，猛地倾身上前，挤进江迟景的腿间，双手撑在他的耳侧道：“你赢了，江警官。”
由于郑明弈的衬衣解开了三颗纽扣，从江迟景的视角看去，若隐若现的胸腹肌肉简直要多诱惑有多诱惑。
他咬了咬舌尖，努力维持理智，高傲地看着郑明弈道：“你就这点能耐？”
“是，我认输。”郑明弈俯下身来，咬住了江迟景的嘴唇。
江迟景享受着郑明弈臣服的亲吻，心里感到了极大的满足。这时，只听郑明弈喘息着道：“你的制服呢？换上再继续。”
“呃，”江迟景愣了愣，“没带回来。”
郑明弈停下亲吻，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迟景道：“手铐和警棍呢？”
江迟景心虚道：“也没……”
郑明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压抑着心里的怒火：“你明知我今天要出来，然后什么都没准备？”
这事也不能怪江迟景，他真以为郑明弈是出来查案，哪知这人打算一整天都腻在他家里？
只能说男人智商太高也是个问题，有时候跟不上他的思路，惊喜就会变成不默契。
“我有做准备。”江迟景没底气地挽救道，“醒来看到你在楼下，我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洗漱。”
要不是在意郑明弈，江迟景也不会花这份心思。就他身上简简单单的家居服，都是他在衣柜前挑了好久的搭配，既不能显得太过随意，又不能显得太过正式。
郑明弈没辙似的呼出了一口气，捏着江迟景的脸颊道：“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嗯？我一周前就在计划今天的事，结果你就只花了两倍的时间洗漱？”
江迟景也觉得有点好笑，郑明弈这么精于算计，甚至算好了自己的出狱时间，结果却栽在他的不解风情上。
“别生气。”江迟景揪住郑明弈的衣领，双腿夹住他的腰，借力从沙发上蹭了起来。
郑明弈顺势扶住江迟景的臀部，跟他一起竖起身子，而这样一来，江迟景便比郑明弈高出了半个头。
江迟景也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来，他抓着郑明弈脑后的头发，迫使他仰起下巴，垂下眼眸看着他道：“你只有24小时的时间，你确定要浪费在生气上？”
“还剩23小时。”郑明弈看了一眼腕表，彻底撕下最后的体面，凶恶地看向江迟景道，“1秒都不能浪费。”

第47章 眩晕
燕麦哗地翻倒进牛奶之中，搅得奶白色的液体不得安宁。
草莓酱兴冲冲地加入进来，无法跟燕麦牛奶融为一体，却把牛奶染成了一片粉红。
被染红的牛奶被燕麦霸道地侵占，直到彻底沾染上燕麦的气息。
江迟景趴在郑明弈的胸口平缓呼吸，距离冲顶已经过去好久，两人却都还喘着粗气，仿佛刚才疯狂的一切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累吗？”郑明弈轻抚着江迟景的后背，上面渗着细密的汗珠，摸上去湿热又粘腻。
江迟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实在没有力气开口说话。
放在两个月前，江迟景绝对想象不到他脑海中的废料可以变为现实，那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男人简直比他还要疯狂，发狠地开垦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或许是两人都憋坏了的缘故，客厅被发疯的两人弄得一片狼藉。
领带早已失去原有的形状，变成了一根破绳，茶几上的《围棋基础知识》被压出乱七八糟的褶皱，只因郑老师非要逼江警官念书给他听，而念了不到一页，江迟景便坚持不下去，无力地趴到了茶几上。
空调的运转声逐渐压过了两人的呼气，江迟景总算缓过劲来，忍着下巴的酸疼道：“你饿吗？”
之前他夸下海口，要表现得津津有味，但实在太过吃力，根本无法做到这一标准。这也继手铐和警棍之后，再次让郑老师心生不满，又用其他方式弥补之后，才勉强放过了他。
时间临近中午，折腾了大半个早上，江迟景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他问了郑明弈饿不饿后，郑明弈停下抚摸他后背的动作，问道：“你家有吃的吗？”
江迟景下班时间早，经常在家里做饭，但今天他实在不想搞那么麻烦，没精打采道：“冰箱里有速冻的牛排。”
“我给你做。”郑明弈说完便从沙发上蹭起来，光着脚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江迟景跟着坐直身子，埋下脑袋，扯开缠绕在下面的医用纱布，道：“牛排在冷冻室第二层。”
“好。”郑明弈打开冰箱，“围裙在哪里？”
“在……”江迟景心头一动，看向郑明弈的背影，只见这人果然没有捡起地上的衣物穿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郑明弈，继续道，“在冰箱旁边的抽屉里。”
郑明弈拿出两块牛排，放到微波炉里解冻，接着从抽屉里拿出围裙，就这么穿在了身上。
他时不时背对江迟景，时不时露出若隐若现的侧面，光是这样就已经香艳到不行，偏偏他的脚踝上还戴着一个电子镣铐，给人的冲击感又多了几分。
以往郑明弈在家煎牛排还会穿着裤子，而来到江迟景家后却彻底放飞自我，就像在邀请江迟景偷看一样。
“你要几分熟？”郑明弈背对着江迟景问。
“两分。”江迟景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翘挺的蜜桃上，脑子里只剩下数字二，因为那蜜桃是两瓣。
“两分？”郑明弈地诧异地回过头来。
“七分。”江迟景及时改口道，“要我帮忙吗？”
“不用。”郑明弈又转过头去，专心煎牛排的样子比牛排的香味还要诱人。
煎速冻牛排没有任何难度，的确不需要人帮忙，江迟景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去厨房而已。既然郑明弈说不用，那他悄悄过去便是。
他光着脚来到郑明弈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道：“好饿。”
郑明弈微微侧过脸来，看着江迟景问：“我没有喂饱你？”
江迟景手上使着坏，咬住郑明弈的耳垂，低声道：“还差得远。”
郑明弈收回视线，继续翻弄锅里的牛排：“时间还早，下午继续。”
目前还是吃饭要紧，江迟景收回使坏的手，把盘子和刀叉从橱柜里拿了出来。
两人安静地吃过午饭，最后还是郑明弈主动洗碗。江迟景坐在沙发上搞着手机，表面上一本正经，手上却检索着各种高难度的姿势。
“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收好餐具，郑明弈捡起地上的西装裤，从里面掏出手机，来到江迟景身边坐下。
江迟景顺势靠在郑明弈的肩膀上，眼神仍旧盯着手机屏幕，朝郑明弈伸出手道：“手机给我。”
郑明弈的手机是旧款的智能机，里面下载的应用很少，语音软件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江迟景新建好联系人，按下拨出键，等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后，再挂掉电话递给了郑明弈。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串陌生号码，十一位的数字中竟然有五个1。江迟景慢悠悠地新建联系人，这时，只听一旁的郑明弈突然对着自己的手机叫了一声“老婆”。
江迟景莫名其妙地坐直身子，看着郑明弈的手机问：“你叫谁老婆？”
“你。”郑明弈专心地操作着手机，江迟景凑过去看了一眼，原本他给自己的备注是“江迟景”三个字，结果现在郑明弈用语音输入法改成了“老婆”，还在后面跟了个警车的小图标。
“谁是你老婆。”江迟景皱起眉头，想抢过郑明弈的手机。
但郑明弈不仅没让他得手，还把他箍在怀里，用下巴指了指他的手机道：“把我改成老公。”
“不改。”江迟景抗拒道，对他来说，这种称呼实在太过肉麻。
“不改？”郑明弈不满地挑起眉尾，“刚才是谁受不了了一直叫我‘老公’？”
刚才是特殊情况，江迟景都觉得他都快死了，还有什么话他叫不出来？再说床上的事是床上的事，什么老公，他还能说出更下流的话来。
“不要把床上的事带到床下来。”江迟景一板一眼道。
“不改是吗？”郑明弈翻身把江迟景压在身下，“你这种渣男就该被人收拾。”
两人的身上全是黏糊糊的汗液，要是换作平时，江迟景早已去浴室冲凉。但他就喜欢跟郑明弈一起做运动出汗，更喜欢看郑明弈在他身上流汗的模样。
明明屋子里已经足够凉爽，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却滚烫似火。郑明弈托住江迟景的双臀，把他抱起来，用眼神示意楼梯的方向道：“去楼上？”
一楼的地图已经被开发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前往新的地图了。在二楼的大床还摆在窗边，如果郑明弈发现，可能会暴露江迟景的偷窥的事实。
江迟景在心里犹豫了一瞬，不想在这时候停下来去楼上挪床，索性道：“去吧。”
正常人的确不会把一米八的大床放在窗边，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必须按大众的逻辑来做事。
当郑明弈推开卧室门时，江迟景已经编好了理由：“我喜欢靠着墙睡。”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连江迟景自己也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因为郑明弈不一定能发现他家的大床摆放有问题。
“靠墙？”郑明弈扫了一眼卧室的布局，眼里当即露出了了然的玩味。他把江迟景扔到床上，接着爬到窗边，饶有兴趣地观察起了他家的小洋房。
漂亮的小洋房变成了一栋乌漆墨黑的破房子，从江迟景家的卧室看去，隐约还能看到被烧坏的衣柜和沙袋。
江迟景难免有些紧张，怕郑明弈这高智商看出些许端倪来，他爬到郑明弈身边，掰过他的脸，想要用亲吻引走他的注意力。但郑明弈没有让江迟景得逞，他很快又看向对面，问江迟景道：“那天晚上，你就是在这里朝我的卧室扔香水？”
尽管这已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但江迟景本能地想隐瞒，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你怎么就确定不是路过的人好心提醒你？”
“因为香水砸到了我的衣柜上。”郑明弈看向江迟景道，“如果是有人在楼下朝我的卧室扔东西，那东西不可能直直地砸向我的衣柜。”
江迟景了解郑明弈家卧室的布局，衣柜在进门的那面墙上，正对着窗户，也只有在他家卧室这个位置，能够让香水接近直线地砸向郑明弈家的衣柜。
江迟景没法再隐瞒，装作不在意地跟郑明弈闲聊道：“那天晚上正好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在你家徘徊。”
“正好？”郑明弈道，“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已经半夜一点多了吧。”
江迟景习惯在睡前偷看郑明弈家的情况，但这一点他显然没法说出口。他立马回想了一下那晚的情形，暂且松了口气道：“那天我表坏了，修到半夜一点多，正好听到对面有奇怪的动静。”
其实那黑衣人基本没发出响动，也多亏那晚江迟景的手表坏掉，否则他还真没法那么凑巧地提醒郑明弈。
“这样吗。”郑明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歹是舍得离开窗边，把注意力放回了江迟景身上。
看样子是糊弄过去了。
江迟景彻底放松下来，把郑明弈按回了床上，但就在这时，郑明弈突然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戏谑地看着他道：“江警官，你在偷窥我的时候有摸自己吗？”
江迟景猝不及防地愣了愣，只听郑明弈又道：“是不是就躺在这窗户边上，一只手拿望远镜，另一只手做坏事？嗯？”
“你、你在说什么？”江迟景慌乱道，“我没有偷窥过你。”
“你真当我不知道？”郑明弈笑了笑道，“小色胚装什么正经人？”
江迟景的大脑顿时乱成了一团浆糊，那感觉就好像无数埋在地底的黄色废料被大型挖掘机挖掘出来，放在郑明弈面前供他欣赏。
“我没有……”江迟景的脸颊红成了一片，执拗地否定道。
“没有偷窥过我打拳？”郑明弈问。
江迟景咬紧了牙关，不敢直视郑明弈的双眼。
“还是说没有偷窥过我穿围裙？”郑明弈又问。
江迟景咽了咽口水，已经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你真以为我是暴露狂？”郑明弈笑着咬上江迟景的嘴唇，“都是给你看的，江警官。”
江迟景的脑袋晕得不行，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暴露，而且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郑明弈是在各种意义上，扒干净了他的底裤。

第48章 脑补
第二轮交战，江迟景败得一塌糊涂。
眼神，不敢看郑明弈，也不敢看对面的小洋房；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连郑明弈的后背都不敢摸。
明明脑子里有刚学的四十八种姿势，结果愣是被郑明弈摆弄得像提线木偶一样。
郑明弈倒是挺乐意见到江迟景不同的一面，按他的话说，早上那轮交战，江警官还野得像只小野猫，而到了下午，却变成了一只青涩的雏儿。
江迟景非常不想这样，他也想施展他的十八般武艺，跟郑明弈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但一想到郑明弈早已知道他在偷窥，他就怎么也拿不出气势来，只能任由郑明弈摆布。
做到最后甚至变成了煎熬，郑明弈老是说些骚话逗他，让他舒服的同时又羞愤得不行，就差没向郑明弈求饶，让他放过他。
“江江？”
结束后的大床上，郑明弈在江迟景的腰上捏了一把，而江迟景始终面朝着墙壁，不愿意搭理郑明弈。
——这次是真的自闭。
如果可以的话，江迟景愿意拿一辈子再也不偷窥别人，去换郑明弈不知道这事。
上次的娱乐室也是，偷窥被抓之后，那惊悚的感觉直到现在也让江迟景心有余悸，以至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主动打开过那个摄像头。
这或许就是报应，江迟景心想，老天爷在告诉他，做了亏心事，就会有鬼敲门。
“怎么不理我？”郑明弈翻身过来，亲吻江迟景的后背，“不逗你了，你不想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
江迟景当然想知道，他只是不想跟郑明弈说话而已。他自认伪装工作做得还行，实在想不通郑明弈怎么会发现。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理由，那只可能是郑明弈恰好也在关注他，否则不可能知道他在偷窥。
江迟景微微动了动脑袋，面无表情地看向郑明弈，用眼神对他说道：自己交代。
郑明弈笑了笑，搂住江迟景的腰，把他翻了个身抱进怀里，道：“你是大约半年前搬来的吧？”
江迟景爱理不理地“嗯”了一声。
搬家之前要经过装修，那么大的动静，郑明弈不可能不知道对面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一开始我没有关注过你，因为我本身对邻里之间的事不感兴趣。”郑明弈道。
这一点江迟景知道，郑明弈向来是独来独往，从来不参加社区活动。而江迟景虽然对社区活动不感兴趣，但他一般不会拒绝社区工作人员的邀请。
“直到几个月前，我开始查吴鹏操纵股价的事。”郑明弈继续道，“调查组没能查出个结果来，但从那时候开始，我发现吴鹏有意无意地针对我，应该是猜到了泄露消息的人是我。”
江迟景总算产生了跟郑明弈说话的欲望，抬起下巴看着他道：“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有人动过我的电脑，还在我的办公室里安装了窃听器。我开始对周围的环境变得非常警惕，就连在家里的时候也不例外。”
江迟景恍然大悟：“于是你就……”
“于是我就发现对面有个人在‘监视’我。”
郑明弈用的词是“监视”，应该是那时候还不知道江迟景的意图，以为江迟景跟吴鹏有关，负责在他家对面监视他。
江迟景不禁觉得好笑：“我有我自己的工作，怎么可能是监视你？”
“起初我并不知道你有工作。”郑明弈道，“我出门上班的时候，你在家里，我下班回来，你仍在家里，我以为你根本不会出门，这更让我觉得，对面的人的确是在监视我。”
江迟景的通勤时间只要十来分钟，早上基本上都踩着点出门，而郑明弈是在市区上班，每天出门时间早，下班回来时间晚，当然碰不到江迟景不在家的时候。
“可是我大半年前就搬来了，你都没觉得奇怪？”江迟景道，“就算我是吴鹏的眼线，也不可能半年前就开始监视你吧。”
“当时我不清楚对面的邻居是不是换了人，因为你刚搬来的时候我也没注意过。”郑明弈抬手捏了捏江迟景的脸，“我只是发现，对面有那么个人，没事就拿望远镜看我在干什么。”
江迟景拍开郑明弈的手，心虚道：“你是变态吗？知道有人‘监视’你，还故意光着身子到处走。”
“因为对面的那个人有点意思。”郑明弈笑道，“在我发现有人监视我的那个周末，我去附近的超市采购，发现监视我的人，竟然在帮邻居提牛奶。”
郑明弈口中的邻居，应该就是住在江迟景家后面的阿姨，丈夫和子女都不在身边，江迟景偶尔会帮她做一些事。
郑明弈说这话的语气，像是觉得这事很滑稽，江迟景挑眉问：“怎么，监视你的人就不能帮邻居提牛奶？”
“这难道不奇怪吗？”郑明弈道，“一个带着监视任务的人，竟然会去搞好邻里关系。而且当时我就在超市里，他压根没发现我，这实在不像个专业的监视人员。”
“然后你就意识到我并没有在监视你？”江迟景问。
“不，我只是觉得奇怪，然后开始观察你。”郑明弈道，“这也是为什么我发现有人监视我，却一直没有拉窗帘的原因。”
拉上窗帘，江迟景不再能看到郑明弈，与之相应，郑明弈也无法再看到江迟景。
而为了弄清楚对面的人到底怎么回事，郑明弈便一直敞着窗帘，任由对面的人“监视”他。
“你观察就观察，”江迟景不满道，“为什么还要玩裸体围裙那一套？”
亏他还以为是捡到了什么大便宜，结果只是郑明弈设好的套而已。他几乎可以想象，在他饥渴地盯着郑明弈的背影时，郑明弈一边煎着牛排，一边觉得好笑的模样。
“因为我发现对面的邻居不是有点意思，”郑明弈笑了笑，“是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江迟景从不觉得他自己是个有趣的人，几乎不怎么看书不说，看电影的品味也很俗。非要说的话，也就字写得还行。
“长得好看。”郑明弈给出了一个意外的回答。
江迟景挑了挑眉，端着架子道：“哦。”
“还是个助人为乐的小可爱。”郑明弈又道。
“谁是小可爱。”江迟景皱眉道。
“总之经常看到你帮邻居的忙。”郑明弈道，“我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来监视我，但那段时间我很忙，也没有多余精力去查。”
“你没精力去查，却有精力跟我玩监视游戏？”江迟景问。
“跟你玩游戏不需要精力，是放松。”郑明弈看着江迟景道，“那是我那阵子唯一的娱乐方式。”
江迟景明白过来，那阵子郑明弈应是被吴鹏盯得很紧，全天精神高度集中，也只有晚上回家之后，能短暂地放松一下。
“逗我就那么好玩？”江迟景道。
“很好玩，你不知道你有多可爱。”郑明弈笑道，“明明在打理庭院，我只要一开始打拳，你绝对会扔掉工具，冲到二楼的卧室里去。”
“我哪有冲？”江迟景皱眉反驳，“我只会很矜持地走。”
听到矜持二字，郑明弈笑得不行，好半晌后他停下笑声，呼了口气道：“后来我联系了关伟，想把手里的线索交给他，而那天吴鹏直接警告了我，我预感到会出事，就提前下班回到了家里。”
“也就是那天，我下班回家，看到你在家里打拳。”江迟景接话道。
“是，我看到你从外面回来，以为你是去见了吴鹏。”
郑明弈没有工夫去调查江迟景的背景，只拿他当监视自己的虾兵蟹将。而他也没往偷窥的方向上想，因为生活中正好遇上对门住着个偷窥狂的几率实在太低，加之又有吴鹏那边的事，因此即使江迟景在家里表现出了生活气息，郑明弈也会觉得那不过是他的伪装而已。
“所以你那天在家打拳那么狠，”江迟景莫名有点想笑，“其实是以为我去找吴鹏汇报，然后对我发泄情绪？”
“嗯。”郑明弈应道。
“到底谁可爱？嗯？”江迟景终于找着机会捏郑明弈的脸，“自己脑补那么多，还单方面对我发火。”
“然后就到了出事那天晚上。”郑明弈捏住江迟景的手腕，及时转移了话题，“我没有想到你会来帮我，这让我觉得很困惑。”
“我对周围的邻居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帮你？”
江迟景简直没想到，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对面那位性感酷哥的心理活动竟然这么复杂。
“所以接下来我花了几天的时间调查你，才知道原来你跟吴鹏那边压根没有关系。”郑明弈道。
江迟景记得那晚出事之后，郑明弈就消失了。敢情这人并不是完全消失，是在调查他的背景。
“大半年前搬来的人一直是你，没有换过。”郑明弈道，“你是南部监狱的狱警，以前在法院担任记录员，身上没有污点，家里也不缺钱，不会去跟吴鹏做交易。”
说到这里，郑明弈顿了顿，总结道：“也就是说，住在我家对面的人不是监视者，就是个喜欢偷窥我的小变态而已。”
“咳。”江迟景难为情地清了清嗓子，模糊重点道，“你要是跟社区的人员搞好关系，早就该知道住在你对面的人没有换过。”
“确实。”郑明弈道，“但我懒得跟他们打交道。”
江迟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看向郑明弈问道：“所以你早在入狱之前就知道我是谁，还一直在监狱里逗着我玩？”
之前江迟景去相亲，郑明弈点破他喜欢男人，他还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暴露，原来是郑明弈早就知道他在偷窥，他要是不喜欢男人，怎么可能人家一打拳，就兴冲冲地跑回二楼偷看？
还有做心理测试时，郑明弈问他办事时是不是喜欢关灯，其实这也是在暗示他，偷窥狂喜欢躲在暗处。
除此以外，还有草莓果酱、住宅远近、发现娱乐室的监控、说自己是暴露狂以及刚才故技重施的裸体围裙……
郑明弈一直在逗江迟景，只是江迟景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监狱那么无聊，不逗你逗谁？”郑明弈笑道。
“你还真是厉害啊。”江迟景咬牙切齿地坐起身，“我要去找典狱长反应，撤销你的特殊待遇。”
郑明弈又把江迟景搂回怀里，道：“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进监狱。”
“那不是没办法吗？”江迟景道，“自己下输了棋，也只有这条路可走。”
“不是只有这条路。”郑明弈道，“我可以暂时躲起来，想办法收集证据，或者聘请专业律师，让吴鹏没那么容易给我定罪，总之当时摆在我面前的，有好几条路可以走，我没有想过就那么认输进监狱。”
“那你为什么改变注意？”江迟景问。
“因为你。”郑明弈看着江迟景道，“了解你之后，我突然打开思路，想到待在你身边应该会很安全。”
“你……”江迟景愣了愣，“觉得我会帮助你？”
“嗯。”郑明弈道，“我有想过慢慢向你透露我不是坏人，但没想到关伟是你的朋友，这倒省了我不少事。”
就如郑明弈所说，江迟景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在他知道郑明弈是被冤枉后，的确会想办法帮助郑明弈。
而郑明弈与其躲起来，以逃犯的身份收集证据，或者请律师跟吴鹏硬刚，也不确定会不会又踩进什么陷阱，倒不如以退为进，躲进监狱里面，至少身边有一个帮助自己的人，可以不用再孤身奋战。
江迟景抿了抿嘴唇，又有些自闭地说道：“原来进监狱都是你设计好的。”
“因为有你在，我才敢进去。”郑明弈道，“正常人都不会坦然接受自己进监狱吧。”
你丫才不是正常人……
江迟景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那你手里的线索到底藏在哪里？”
郑明弈没有回答，而是吻住江迟景的嘴唇道：“什么时候开始下一轮？”

第49章 老婆
每次提到线索的事，郑明弈总是会岔开话题。
江迟景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便重振旗鼓地把郑明弈压在了身下。
第三轮表现尚可，江警官全程掌握了主导权，郑老师基本上只负责躺在床上享受。
但不得不说，一天之中来了三轮，江迟景实在是有点虚，下半身酸痛不已，以至于晚上跟郑明弈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他看着看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是在床上，屋外一片寂静，感觉得出时间还早。或许是休整了一晚的缘故，加上八点之前要回到监狱，郑明弈又火力全开地把江迟景折腾得死去活来。
江迟景不停提醒郑明弈，这不是这辈子最后一炮，没有必要来得这么猛，但现服刑人员郑明弈同志压根听不进去，只知道埋头苦干，让江迟景差点下不来床。
到了早晨七点半，关伟出现在了江迟景家门口。
江迟景不知道郑明弈有没有告诉关伟，为何出狱这一天要来江迟景的家里。或许郑明弈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关伟应该不傻，估计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
早上的时间都花在了最后的享乐上，郑明弈来不及吃早餐，只能匆匆洗漱好，然后把江迟景压在一楼玄关的门板上，又来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深吻。
和精疲力尽的江迟景不同，郑明弈倒是神清气爽，仿佛在这有限的24小时当中，他不仅没有消耗燃油，还把坐牢损失的那一部分全都补了回来。
要说江迟景的感受，这人简直跟男狐狸精差不多，来这一趟把他榨了个干干净净。
要不是关伟在门外按了好几声门铃，还不知道郑明弈要亲到什么时候才肯停下。
“我走了，江江。”郑明弈看着江迟景，显然是一副不想出门的模样。
江迟景突然想起了家里不想上学的小侄女，临出门时也是这样磨磨蹭蹭。他倒没有郑明弈这么依依不舍，毕竟明天他去上班，两人又能在狱里相见。
但郑明弈和他的心态到底不同，他是去上班，而郑明弈是去坐牢，自然不会像他这般怡然自得。
“明天见。”江迟景知道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他在郑明弈的唇角亲了一口，接着挪开身子，拧开身后的门把手道，“等你下次出来，我会把制服准备好。”
兴许是“下次”这个词听起来让人又有了盼头，郑明弈站直身子，看着江迟景道：“要是又骗我的话？”
“那我就……”江迟景在郑明弈耳边说了几个字，郑明弈笑了笑，道，“好。”
关伟载着郑明弈离开了小区，朝南部监狱的方向驶去。
屋子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要不是那本《围棋基础知识》上还有压坏的折痕，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不对，不可能是梦，除非他在梦中跑了一场马拉松。
吃过早餐之后，江迟景回到卧室里换下了被弄脏的床单。床边的书桌没有被两人的运动所殃及，上面的物品还整齐有序地摆放着。江迟景随意地扫了一眼，发现他平时放表的地方，旁边多了一块名牌手表。
那是郑明弈的表，江迟景知道价格，大概能换他平时代步的车。
郑明弈应是忘了拿走，不过这表带回监狱也是被收管起来，所以即使带走也没有太大意义。
江迟景把表收进抽屉当中，接着继续打扫房间。
卫生间的漱口杯中插着两根牙刷，江迟景昨晚睡得早，不记得有给郑明弈准备过，今早问郑明弈时，说是在他睡着后，去了一趟超市。
牙刷的品质从外表就能看出来，郑明弈买的这根牙刷不是三五块钱的一次性用品，看这样子是打算长期使用下去。
这感觉还挺奇怪的。
当初江迟景和洛海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走到同居这一步，而他和郑明弈正式认识还不过个把月的时间，这人就堂而皇之地在他家里摆上了他的牙刷。
非要说的话，江迟景对洛海的确是有所保留，因为他实在是不想暴露他的小癖好。
就像在不熟的人面前，说话会注意礼节，而在熟人面前，就可以放飞自我一样，既然郑明弈早已扒掉了他的底裤，江迟景反而没了那层心理负担。
把牙刷收进镜柜当中，江迟景顺便整理了一下柜子里的物品。不过理着理着，他突然觉得柜子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直到去小院门外扔垃圾时，他赫然发现垃圾桶里躺着一瓶几乎没有用过的香水。
如果江迟景没记错的话，他上周用过这瓶香水之后，顺手放进了卫生间的镜柜当中。
他无奈地呼了口气，也懒得把这香水再捡回来。看这样子，他家以后可能会养一个超级大醋精。
时间转眼来到周一，江迟景今天比往常起来得早一些。
狱里一些做文职的同事嫌监狱餐食没油水，偶尔会自带午餐，中午去微波炉里加热。江迟景嫌麻烦，从来没有带过，不过昨天他心情不错，特意去超市里买了几个玻璃保鲜盒。
拎着口袋来到狱里，江迟景按惯例接受了检查。守卫跟他闲聊了几句，问他是不是学了新的厨艺，他只道吃腻了狱里的饭菜，偶尔想换换口味。
周一的信件总是比其他日子更多，毕竟积攒了周末两天的分量。而今天的信件格外多，因为监狱戒严了一周，重新解封之后，信件便纷至沓来。
江迟景迅速检查了每封信件的内容，其中有一封让他颇有些意外，因为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写信给许胜。
信件上没有详细的寄件地址，但从内容不难看出，这封信应该是从医院寄来。
“许胜，有你的信。”
江迟景按照往日的习惯，先送了3号楼和2号楼的信，最后才来到许胜的牢房前。从许胜的表情来看，他对江迟景递进去的信似乎也是非常意外。
“你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吧。”江迟景道，“老太太手术成功了。”
“是。”许胜时刻关注着那老两口的情况，应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拆开信件看了看开头，瞳孔放大了一瞬，接着立马把信折好，像是想独自一人慢慢品味。
“你如果有什么打算，”江迟景道，“可以随时联系行政科。”
“谢谢你，江警官。”许胜道。
江迟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监舍楼。
寄给许胜的这封信是老两口中的老头子写来的，先是告知了老太太的情况，说是手术成功，还请了专业的护理，让许胜不用担心。
从第二段开始，画风一转，老头子讲起了刚认识许胜时的事情。从字里行间不难看出他并不恨许胜，甚至还很怀念当年的那些时光。
接着便是第三段，看得江迟景心里一咯噔。
老两口知道他们的儿子阿伟不太对劲，小时候就做过一些令人惊愕的事情出来，但那时他们只当孩子还小，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当他们得知阿伟被许胜杀死，感到震惊的同时也非常不能接受。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清晰，想不通懂事的许胜为何会做这种事，而越是疑惑，就越是害怕，因此他们也一直不愿意去面对。
直到前两天，有一位姓关的警官找上老头子，用猜测的方式向他透露了当年的隐情，老头子这才恍然大悟，感到了极大的煎熬。
十多年的时间过去，当年的事件早已变得遥远无比，老头子想让警官重新调查那起连环虐杀案，让许胜能够早日出狱，但警官说那起案件本身就证据不足，没法重启调查，很难有个结果，并且他对老头子说的这些，也都只是猜测而已。
话虽如此，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转机。
老头子作为被害人家属，出具了刑事谅解书，虽然这时候才拿出来，已经不能让案件重新审理，但至少可以向监狱申请给许胜减刑。
许胜已经服刑十多年，加上他在监狱表现良好，如果真的能够减刑，说不定几年之内就可以重获自由。
到时候公主也差不多出狱，两人或许可以在外面重新开始。
挺好的结果。
连江迟景的心情都跟着变得更好起来。
老头子信中“姓关的警官”，肯定是关伟无疑。关伟年纪不算大，不可能是负责当年案件的警察，而他主动来插手这件事，江迟景只能想到一个理由——郑明弈。
郑明弈和许胜的交易，是用金钱交换人脉。而前天郑明弈从狱里出来时，曾对江迟景提过，他让许胜的人去给关伟充当眼线。
当时江迟景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会突然多出一项条件来。
许胜也不是傻子，拿多少钱办多少事，郑明弈突然让他做交易之外的事，他应当不会同意才对，因为外面的兄弟帮他是情分，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差使人家做事。
不过当时江迟景也没有多想，只当郑明弈可能是又多给了钱。而现在看来，郑明弈应是在关伟和许胜的人之间，又促成了一场人情交易。
关伟处理好老两口这边的事，让许胜获得减刑机会，这样一来，许胜这边的兄弟为了报答他，自然会主动帮助他尽快破案。
想必许胜本人也是蒙在鼓里，否则他不会同意关伟去打扰老两口。但他的担心只是出于老两口的健康考虑，十多年过去，老头子已经能坦然接受当时的真相，而老太太暂时不知道也不碍事，就目前来看，关伟已经拿到了最好的结果。
不对，不是关伟，是郑明弈促成了最好的结果。
回到公务楼的路上，江迟景不由得再次感叹，这人的大脑要是性感起来，简直可以性感到无可救药。
无论是帮关伟破案也好，还是帮许胜减刑也好，郑明弈都是在帮他自己。
关伟原本只关注恒祥的事，现在手上同时查好几家公司，如果他真能查个一清二楚，升职自不必说，之于社会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而许胜原本只想解决老太太的医药费，现在莫名获得了减刑机会，对他来说大概就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这些跟郑明弈合作的人，利益都得到了最大化，江迟景自认以他把控事态的能力，应该是做不到这一点。
而且最重要的是，郑明弈还在监狱里坐牢。
刚想到这里，江迟景从连廊拐进走廊，便看见郑明弈已经等候在了图书室的门口。
他又换上了橙色囚服，手上戴着银色手铐，身旁站着负责押送他过来的狱警。
今天江迟景送信花的时间较长，看样子郑明弈已经来了一阵。等江迟景离得近了，他跟往常一样，对江迟景打招呼道：“早上好。”
以往郑明弈的台词都是“早上好，江警官”，每天雷打不动，从来没有变过。今天就只有前半句，江迟景还略微有些不习惯。
正在江迟景等着郑明弈说出那后三个字时，只见郑明弈微微张开嘴唇，趁身旁的狱警不注意，勾着唇角用口型对江迟景说道：老婆。

第50章 稳住
只不过一天时间没见，再见时的氛围就跟家里大不相同。
当着其他狱警的面，江迟景不敢表现得跟郑明弈很熟，而郑明弈也顶多只能用口型称呼他为老婆。
西装和家居服变成了囚服和狱警制服，在家里随心所欲抚上江迟景臀部的双手，此时此刻被铐上了手铐。
要说是恍如隔世倒不至于，但的确让人有种割裂感，似乎跟之前相比，又多了一份新鲜的刺激。
跟狱警同事打过招呼后，江迟景没有叫郑明弈的名字，而是故意道：“1017，跟我进来。”
这个编号江迟景已经很久没有叫过，透着一股浓浓的生疏感。他相信没有人能想到，他口中只有编号的囚犯，才刚跟他度过了一个疯狂的周末。
“去后面把图书室的灯打开。”江迟景走进工作区内启动电脑，心安理得地差使郑明弈做事。
他原以为等狱警同事离开之后，郑明弈又会说他是个渣男，但没想到郑明弈非但没有抱怨，还在开灯之后，规规矩矩地走到工作区前，问道：“江警官，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以前这人进出工作区，就从来没有征得过江迟景的同意。现在突然变得这么老实，江迟景还有些不适应。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郑明弈一眼，淡淡道：“进来。”
郑明弈来到江迟景身边坐下，客客气气地说道：“今天恒祥要发布行业报告，麻烦念给我听，江警官。”
上一次郑明弈说“念给我听”这几个字时，江迟景的面前还摆着一本《围棋基础知识》。
那次江迟景实在是没有发挥好，才念了一页就坚持不下去。如果再有机会切磋……
打住，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明明前不久才刚解过馋，脑子里的废料又有成吨出现的倾向。
江迟景及时收住思绪，公事公办地对郑明弈道：“典狱长交代的事，我自然会放在心上。”
郑明弈点了点头，问：“那要是典狱长没有交代的事呢？”
很显然，郑明弈听到江迟景叫他1017，知道江迟景是玩起了狱警和囚犯的游戏。他会这么毕恭毕敬地对江迟景说话，也不过是配合江迟景而已。
但这种游戏的乐趣并不在于配合，在于看谁先绷不住。郑明弈问到典狱长没有交代事，显然是率先设下陷阱，就看江迟景能不能接下去。
“典狱长没有交代的事，”江迟景面不改色道，“我当然不会负责。”
“那江警官还真是公私分明啊。”郑明弈道。
“做我们这一行，当然要公私分明。”江迟景玩上了瘾，“切忌跟囚犯产生感情，因为许多囚犯表面上温厚老实，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坏心思。”
“江警官，囚犯不坏，还怎么会是囚犯呢？”
话说到这里，郑明弈的右手动作自然地放到了江迟景的左腿上，就好像那是什么普通的沙发扶手一样。
江迟景垂下眼眸，挑了挑眉：“1017，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吗？”
“我觉悟比较低。”郑明弈看着江迟景道，“还请江警官明示。”
“像你这样冒犯警官，”江迟景凑到郑明弈的耳边，压低声音道，“要被警官拿手铐铐在床头。”
结果还是江迟景没有绷住，率先把脑子里的废料说了出来。
郑明弈收着下巴笑了一声，再看向江迟景时，恢复了正常的语气：“想我吗，江江。”
“嗯，还行吧。”江迟景打开网页，“你的表落我家里了。”
“就放你那里吧。”郑明弈道。
也只能放江迟景家里，这时候拿来监狱，也没法收管进郑明弈的物品里。
“恒祥发布行业报告是在哪个网页？”江迟景问。
“公司官网。”
江迟景按着郑明弈的指示，点开了恒祥发布的关于老钟表的行业报告。他正准备从开头念起，这时图书室的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冒冒失失的人。
“偶像，不好了！”于光嗖地跑到工作区前，上半身的重量全压到办公桌上，“老钟表的股价开始下跌了！”
“我先看看报告。”郑明弈道。
“你看不了吧？”于光道，“我可以给你念！”
郑明弈有阅读障碍的事，最初还是洛海告诉的江迟景。而洛海知道这事，就等于于光也知道。
于光伸了个脑袋到电脑屏幕前，念道：“电子科技发展的水平代表了……”
江迟景皱了皱眉，打断于光道：“我会给他念。”
“哦。”于光收回脑袋，拿手撑着下巴，看着江迟景道，“那你快些念吧，江警官。”
这篇行业报告的字数不少，江迟景的语速很快，有时念到一些不重要的信息，郑明弈会说“跳过”，但念下来还是花了十来分钟。
“辛苦了。”郑明弈把水杯递给江迟景，接着切换回了老钟表股票走势的页面。
于光应是无聊，在一旁写写画画，见江迟景念完之后，他放下手中的笔，问郑明弈道：“偶像，我们要开始反击了吗？”
“现在还太早。”郑明弈道，“过早干预，吴鹏会发现不对劲。”
屏幕上的日K线绿了好大一片，就连江迟景这个门外汉也能看出，老钟表的股票跌得很厉害。
“那就等它跌吗？”于光问，“但是这样一来，就算它后面有反弹的趋势，大家也会采取观望的态度诶。”
“所以要先稳住股价。”郑明弈道，“你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联系好了，我的那些朋友都随时准备出战。”于光道。
“出什么战？”江迟景忍不住问。
“舆论战。”郑明弈道，“股票的涨跌跟人们的心理预期有关，简单来说，只要能操纵股民的心理，就能操纵一只股票的涨跌。”
“意思是，”江迟景细思极恐，“只要让大部分人相信这只股票会涨，那这只股票就真的会涨？”
“是啊，江警官。”于光接话道，“你想啊，大部分人都看好这只股票，那他们是不是都会去买进？那买的人多了，股票当然就会上涨。”
“不止是股票。”郑明弈对江迟景补充道，“在自由市场下，所有商品都是买的人多，价格上涨，这是市场规律。”
江迟景点了点头，明白其中道理，但他愈发觉得股票是个危险的东西。
普通的散户只能是“接收信息”的一方，而他们根本无法判断“发出信息”的一方到底有着怎样的目的。只要开始随波逐流，除非运气好，那大概率就会成为被收割的韭菜。
因此作为散户，判断一只股票的涨跌，根本不是去分析这家公司的前景，而是去分析处于上位的“信息发出者”们，到底有着怎样的考虑。
现在郑明弈想要利用舆论搅乱市场，就是想破坏恒祥“信息发出者”的身份。
“那我们要从哪些方面入手？”于光撕下一页笔记本纸，表情认真地等候郑明弈的下文。
那笔记本是江迟景的东西，不过这点小事他也懒得跟于光计较。
“先从国家政策上吧，政策利好电子科技产业，老钟表建立起自己的核心研发团队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这只票有煲下去的价值。”郑明弈思量着道，“然后再从民族品牌入手，讲讲它的品牌故事，比如几十年前生产的产品，现在也终生保修，尽量体现出企业良心的一面，唤起股民们的民族情感。”
关于情感这一点，江迟景也深有体会。
前阵子他手腕上的老钟表就被他修得无法复原，没想到返给厂家之后，厂家只收取了很少的维修费用。而之所以要收费，也只是因为他这是人为损坏。
作为一个旁观者，江迟景也不希望这样一家良心的民族企业，被恒祥这样的做空机构盯上。
接下来郑明弈又说了一些细节的点，于光一一记下。
“总之先把节奏带起来，大部分人会选择观望。”郑明弈道。
“好的，偶像。”于光一脸崇拜地看着郑明弈道，“网上的事就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江迟景不太了解黑客的社交圈，但看于光这样子，应该不是难事。
于光拿上做的笔记，一溜烟地离开了图书室，看样子是要去对门找洛海撒娇，获得电脑的使用权。
郑明弈继续浏览着股票的走势图，表情毫无波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实说，江迟景还挺喜欢看郑明弈思考的样子，大概就跟……他脱衣服时一样性感。
不过郑明弈很快发现了江迟景的偷看，转过头来迎上他的视线道：“看我干什么？”
江迟景没有闪躲，大方道：“猜你在想什么。”
郑明弈笑了笑，问：“那你猜到了吗？”
“怎么让老钟表的股价猛涨？”江迟景道，“只有这样才能让恒祥血亏。”
“没错。”郑明弈抬起手来捏了捏江迟景的脸，“老婆还不算笨。”
江迟景本来就不笨，只是郑明弈不是正常人而已。他拍开郑明弈的手，问：“那你想到办法了吗？”
“一直就有办法。”郑明弈道，“只是在算时机。”
江迟景还想问到底什么办法，但这时郑明弈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对江迟景道：“我该走了，下午见。”
“郑明弈。”江迟景连忙叫住他，“那个，你……你中午少吃点。”
这话说得着实扭捏，连江迟景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难为情。
“为什么？”郑明弈问。
“因为……”江迟景的目光不自然地看着别处，“我闲得没事，给你做了草莓派。”
空气安静了一秒，江迟景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氛围，皱起眉头道：“很难吃，你也可以不吃。”
“吃。”郑明弈说这话时瞥了一眼摄像头，显然是想干坏事，又忍了下来，他一边站起身一边道，“我会尽快出去，不要老在监狱里勾引我。”
江迟景满头问号，他哪有勾引人？他明明已经很克制了。
不过他突然想到，如果郑明弈的脑子里都是废料的话，那说不定他的一举一动，在郑明弈的眼里看来都是勾引。
那这也怪不得他。
郑明弈离开之后，江迟景把于光拿去乱写乱画的笔记本又给拿回了面前。
在撕走那页的前一页上，有许多于光画的小人，还有他混迹于黑客圈里的标志性图标，一个发光的小灯泡。
先前江迟景一直在念行业报告，也没有注意过于光的举动，现在看这笔记本上的涂鸦，不难看出他刚才是相当无聊。
这些涂鸦江迟景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全被涂鸦之间的两行字给吸引了去。
第一行字写着：他好凶。
这个笔迹比较陌生，应该是于光的字。刚才江迟景打断了于光给郑明弈念报告，估计于光写下这三个字，是为了向郑明弈吐槽。
而这行字下面跟着另外三个字，笔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郑明弈的字。其中一个“喜”字，中间还少了两点，但这并不影响江迟景阅读。
只见在“他好凶”下面写着的三个字是——
“我喜欢。”

第51章 默片
到了放风时间，郑明弈又去了操场。
随着天气逐渐转凉，去操场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但操场上能坐的地方有限，除了放着简易健身器材的区域，其他地方总共就只有一条长椅。
这条长椅常年被许胜的人所霸占，不过只要郑明弈的身影出现在操场，那长椅的一半必定属于他。
江迟景悠悠地看着窗外，视线的尽头是郑明弈的侧脸。不管是在近处看，还是在远处看，江迟景的视线都无法从郑明弈的侧脸上移走。
郑明弈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是在和身旁的许胜聊天。由于距离太过遥远，江迟景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但这反而像是在看一部无声默片，更能关注到主演的神情和姿态。
和手肘撑在膝盖上、略显拘谨的许胜不同，郑明弈后背靠着长椅，双手随意地搭在腿上，视线淡淡地平视着前方，嘴唇动起来时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泄露。
江迟景猜测两人应是在聊许胜减刑的事。
许胜原先被蒙在鼓里，在知道事情经过后，肯定会来找郑明弈确认。他的视线大部分时候都停在操场地面上，极有可能是在对郑明弈表示感谢，或者表露心声，否则不会这样略微难为情地看着地面。
郑明弈倒没有太大反应，说话的表情仍旧是平铺直叙，以江迟景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跟许胜交心，而是在告诉许胜他这样做的原因。
半晌后，许胜呼了口气，跟郑明弈一样背靠在长椅上，双眼放空地看着前方，江迟景猜测这是在聊未来的事，比如老夫妇如何安置，和公主怎样相处等等。
这时，无声默片中突然出现了新的角色，老九从画面一角走向长椅，被守在长椅旁的小弟给拦了下来。
他恼火地推了面前的小弟一把，结果另外两个小弟立马走过来，把他拦了个结结实实。
他不得不偏起脑袋，视线越过这些小弟，对长椅上的许胜喊话。无声默片中第一次出现了声音，但听得并不真切，只能隐约听出声音的主人希望得到回复。
许胜淡淡地扫了老九一眼，置若罔闻地继续和身旁的郑明弈聊天。
看到这里，江迟景突然有种感觉，尽管之前他就觉得郑明弈在囚犯中的地位不一般，但直到现在才有了实感。
老九就像被舍弃掉的“士”，在“将”面前丝毫没有存在感。而郑明弈并非顶替老九成为了许胜的“士”，他是棋盘中的另一名“帥”，只有“将”能够跟他平起平坐。
图书室里响起了移动椅子和小声交谈的窸窣声，江迟景从窗外收回视线，只见不少犯人来到了窗边，跟江迟景一样看起了操场上的无声默片。
图书室里的这些囚犯大多都不参与狱里的派系争斗，但越是边缘的人就越喜欢看热闹，已经有人聊起老九在狱里失势，身边的小弟都跑了几个。
还有人说许胜很看重郑明弈，中午吃饭时还要等郑明弈先动筷。
当然，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奇奇怪怪的传言，比如郑明弈是许胜的新宠，公主被打入了冷宫等等。
江迟景呵斥了一声“安静”，沉迷于闲谈的囚犯们总算收敛了许多。不过不少人看江迟景的眼神中也带着八卦，估计是想看看江迟景失去他的“马子”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江迟景表情淡淡地重新看向窗外，只见老九已经离开长椅边，返回了健身器械的区域内。
从江迟景的角度俯视下去，操场上的许多人都一边看着老九，一边在发笑，显然是在嘲笑老九。而老九拿起哑铃做着弯举，看似并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但他表情阴鸷，眼神发冷，内心应该没有他表现得那样平静。
没过一会儿，郑明弈结束和许胜的交谈，朝着公务楼的方向走了过来。老九放下哑铃，视线随着郑明弈的身影移动，眼神又变得冷了几分。
随着郑明弈的离开，无声默片里没了男主演，江迟景也跟着失去了兴趣。
刚才有囚犯为了来窗边看热闹，坐到了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而郑明弈一出现在图书室里，那人立马拿着书麻溜地回到了之前的座位。
郑明弈在老位置坐下，用口型对江迟景说道：我好饿。
江迟景用下巴指了指手边的环保袋，示意里面就是他做的草莓派。
等时针缓慢走过两点，图书室里终于只剩下两人。郑明弈坐进工作区来，第一时间打开了江迟景带来的保鲜盒。
“好像卖相一般。”郑明弈看着手里的草莓派道。
“那你别吃。”江迟景作势要收回保鲜盒。
“为什么不吃？”郑明弈拿起草莓派咬了一口，不疾不徐地细细品味，好半晌都没给个评价。
“怎么样？”江迟景忍不住问。
“好吃。”郑明弈点了点头，“就是下次可以多放点糖。”
“我按照标准放的。”江迟景又想到了那甜得腻人的草莓酱，皱眉道，“你怎么吃那么甜？”
“我喜欢吃甜食。”郑明弈笑了笑，又拿起了另一块草莓派。
口味这事的确需要多磨合，江迟景没有再纠结，正色道：“话说你最好小心一下老九。”
“你觉得他不对劲吗？”郑明弈似乎真的很饿，没几下又解决了第二块草莓派。
“很不对劲。”江迟景见郑明弈吃得这么香，也拿起一块草莓派咬了一口，“他可能在计划报复。”
老九是无期徒刑，要在监狱里关很久很久。监狱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不可能忍受自己突然间从食物链顶层掉落到任人嘲讽的最底层。
“我会防着他。”郑明弈解决草莓派的速度很快，转眼间盒子里便空空如也，只有江迟景手里还剩着小半块。
“那你一定要小心。”江迟景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如果还要搞事，恐怕会不管不顾。”
郑明弈心不在焉地“嗯”应了一声，视线直直地看着江迟景手里的那小半块草莓派。
“干嘛？”江迟景终于注意到了郑明弈的视线，“这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郑明弈毫不讲理地逮住江迟景的手腕，直接凑过来咬住了最后的这块草莓派。
小小的草莓派似乎不够郑明弈的胃口，他用舌头勾走草莓派之后，又舔吮起了江迟景的手指，像是要把所有的甜味全部舔干净。
指尖本就是敏感的区域，江迟景愣了愣，立马感觉到小腹升起了不正常的热流，他赶紧把手指抽回来，瞪着郑明弈道：“我要说多少遍，这里有监控！”
郑明弈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草莓派，认真地评价道：“最后的这块最好吃。”
江迟景恼火道：“你到底是吃草莓派还是吃我啊？”
郑明弈噙着笑捏了捏江迟景的脸，答案已在不言中。
江迟景就不该心血来潮做什么草莓派，这只会让郑明弈得寸进尺而已。好在这之后郑明弈不再有不老实的举动，专注地看着股票走势图，给江迟景分析现在是怎样的局势。
老钟表的股价仍在下跌，但止住了狂跌的势头，总体在正常范围之内，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恐慌。
而被关伟盯上的那几家公司，原先政策出来之后一直在猛涨，但最近突然出现了疲软之势，跟不上大盘涨幅，应是有人觉得不妙，开始悄悄抛售，而这种情况一旦出现，说明关伟已经逐渐接近胜利。
“只要关伟能查清那几家公司的问题，我的案子就必定会重审。”郑明弈道。
这几家公司的股票都跟郑明弈的做空案有关，如果公司的高层一开始就有操纵股价的嫌疑，那所有指向郑明弈的证据也会变得不那么可信。
“那快的话，大概一个月？”江迟景道。
郑明弈“嗯”了一声，不过这声“嗯”的尾音拉得有点长，像是肯定，又不完全肯定。
江迟景也没有多想，毕竟法院何时重审，郑明弈也无法确定。
下午三点之后，吃饱喝足的郑明弈离开了图书室。此时离江迟景下班只剩两个小时的时间，他无聊地整理着书架上的图书，而没过多久，洛海来到了图书室内。
“头疼。”洛海找了张椅子坐下，浑身无力地瘫在上面，用手揉着眉心。
“因为于光？”江迟景来到洛海身旁，倚靠在一张桌子上。
“年纪小了果然不懂事。”洛海道。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但江迟景多半能猜到，于光一颗心都扑在替天行道上，就像个中二的熊孩子，肯定会有些不懂事的举动。
“你不就是喜欢照顾弟弟吗？”江迟景道，“太懂事你又会觉得没意思。”
准确来说，是太独立洛海会觉得没意思。洛海就喜欢对方依靠他，而江迟景完全不是这种性格，他喜欢双方有彼此的空间，就像他知道郑明弈脑子里有许多计划，但他从不会追根究底地问清楚，因为时候到了，郑明弈自己也会告诉他。
“确实，我认栽。”洛海无奈道，“就好这口没办法。”
“但你还是得注意下度，别太宠着那臭小子。”
江迟景话音刚落，别在肩膀上的对讲机里突然响起了沙沙声，紧跟着是某个狱警焦急的声音：“洛医生！洛医生在吗？老九捅了人，麻烦来一下厂区这边！”

第52章 疯子
对讲机里叫的人是洛海，但率先从图书室里冲出去的人却是江迟景。他回想起老九看郑明弈时的阴鸷眼神，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老九的心态明显跟以往不同，他失去了在狱里的地位，被许胜视作一团空气，被其他囚犯肆意嘲笑，巨大的心理落差必定会刺激到他，让他产生报复的念头。
而这次报复他不用再像上次挑衅江迟景那样，顾忌着许胜的意思，因为许胜就是害他沦落到今天的罪魁祸首。
但话说回来，当初阻止许胜出狱的人是郑明弈，非要说的话，郑明弈算是幕后推手。因此尽管江迟景已经预料到老九想要报复，但却无法确定老九报复的人到底是谁。
他一边跑出图书室，一边取下肩上的对讲机，提心吊胆地问了一句：“老九捅了谁？”
对方很快给出了回复——是许胜。
算是预料之中，江迟景稍微松了一口气，放慢脚步等待洛海，但他心里仍旧紧张许胜的安危。
虽然老九的确憎恨郑明弈，也有可能会对郑明弈下黑手，但相比起来，老九最应该报复的人还是许胜才对。
如果不是许胜计划越狱，老九也不会搞出纵火那晚的事来，结果被关了禁闭，还被许胜延长关禁闭的时间，逼他写下丢脸到家的检讨书。
明明是许胜自己要走，最终却没有离开，在老九眼里看来，肯定会觉得许胜这是拿他当猴耍。
他当然可以报复郑明弈，甚至也可以报复许胜最在乎的公主，但无论报复这两人中的谁，最终都会被许胜加倍奉还，因此最简单的，就是直截了当地给许胜一个痛快。
况且在这些人当中，也只有许胜跟老九同在漆厂工作，最方便下手。
洛海去医务室里联系了救护车，接着拿上急救箱，跟上了江迟景的步伐，两人跑到一楼时，正好碰到于光在打扫走廊，于光一见两人，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上来问：“出什么事了吗？”
洛海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打扫你的卫生去。”
“洛医生，你还在生气吗？”于光跟到了公务楼大门口，“我说的喜欢偶像不是那种喜欢啦！”
你还敢喜欢偶像？
江迟景回过头去看了看于光，心想你这臭小子就该被你家洛医生收拾。
漆厂离公务楼不算太远，跑过去只需要两三分钟的时间。当江迟景和洛海来到这边时，巡警队刚刚维持住秩序，老九的脸上和身上都负了伤，对面站着几个急了眼的许胜的小弟，双方都被巡警给押着，应是才经过了一番打斗。
许胜躺在地上，嘴唇发青，额头满是汗珠，侧腹捅进了一根木条。
这根木条应是拖把的后半截，用脚踹断之后形成了不规则的尖刺。肉眼看不出木条到底捅了多深，但至少可以确定不是贯穿伤。
“许胜，能听到我说话吗？”
洛海立马上前确认许胜的意识，许胜很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现在还清醒着。
江迟景好歹是松了口气，但一旁的老九似乎是不满许胜还有意识，朝着许胜叫嚣道：“让老子拖地？去死吧你！你他妈自己要越狱，怎么还不滚啊？”
“安静！”两侧的巡警又把老九往下按了按，但老九还在骂骂咧咧地朝许胜叫嚣。
许胜的小弟不甘示弱，纷纷骂了回去，现场又吵成了一团。
江迟景被吵得实在不耐烦，索性取下警棍来到老九面前，一棒子抡到他脸上，呵斥道：“安静点！”
吵闹的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就连许胜的小弟也面面相觑，因为除非受到威胁，狱警一般不会动手殴打囚犯，更别说现在老九还是在被制服的情况下。
老九转过脸来，阴森森地看着江迟景道：“你他妈这姓江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不懂人话是吗？”江迟景用警棍指着老九的鼻子，“还是要我拿这玩意儿捅进你嘴里？”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暗示，要真的被捅，那会比写检讨书还要丢脸。老九的表情非常不甘，但好歹还是闭上了嘴。
“情况不是很好。”洛海站起身道，“要赶紧送去医院。”
跟南部监狱常年合作的医院就在郊区，救护车开过来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
巡警队的人把老九和许胜的小弟押离了厂棚，没过一会儿，医护人员终于抬着担架出现，带着许胜往救护车上转移。
洛海需要随车去医院，而江迟景在这里本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他跟着一行人走到厂棚外面，打算返回公务楼里，不过就在这时，一个橙色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江迟景眼疾手快地拦下他，赶紧道：“没事的，有医生在，许胜不会有事。”
冲过来的人正是公主。
江迟景不太清楚厂区的分布，但他知道公主所在的缝纫厂一定离漆厂很远。因为当初公主也在漆厂工作，狱里就是不想让他跟许胜一边工作一边谈恋爱，才把他调去了缝纫厂。
“那是根木棍？”公主喘着气，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声音颤抖地问江迟景道。
江迟景回头看了一眼，公主来的实在不是时候，正好看到许胜被抬上救护车，身上插着的那根木棍格外显眼。
“你放心，他还有意识。”江迟景劝道，“现在上了救护车，肯定不会有事。”
老实说，江迟景自己也有些心里没底，因为刚刚洛海还说许胜情况不是很好。但这一点一定不能让公主知道，公主本身就是个疯子，跟许胜沾边的事，他只会疯上加疯。
“老九是吗？”随着救护车离开，公主收回了视线，目不转睛地看着江迟景问。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和疯狂，只有一种诡异的镇静和专注，让江迟景莫名觉得不寒而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你千万别做傻事。”江迟景道，“许胜很快就可以出狱，你也没剩多少刑期，外面的世界还等着你们。”
“他很快就可以出狱？”公主问。
看样子许胜应是想等结果出来之后，给公主一个惊喜，但这时候江迟景也管不了那么多，继续道：“被害人家属出具了谅解书，他大概率会获得减刑。”
“是吗？”公主突然冷笑了一声，“所以老九这都等不了？”
正常人听到江迟景这话，第一反应会是充满希望，把关注点放到未来的事上。而公主倒好，他首先想到的是许胜很快就会出狱，等他走后老九怎样作妖都可以，但偏偏老九就是要报复许胜，让许胜不好过。
“老九可能还不知道。”江迟景道，“总之你不要乱想，等许胜的消息就好。”
公主没有接话，表情仍旧让江迟景捉摸不透。
江迟景严肃道：“你千万，千万，不要做傻事。”
“遵命，江警官。”公主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漆厂的门口。不过他的这句“遵命”，总让江迟景觉得别扭，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讽刺，话里的潜台词似乎是：你也管不了我。
江迟景该说的都说了，也不知该怎么劝下去，他取下对讲机，叮嘱2号楼的楼长，让他最近多看着点公主。
说完之后，江迟景转身朝公务楼的方向走去，这时他的余光瞥见草莓棚门口站着一个人，便又调转脚步，径直走到那人面前道：“头疼。”
“许胜还好吗？”郑明弈问。
“不清楚。”江迟景摇了摇头，“希望没事。”
“他怎么会被老九捅？”郑明弈问，“老九哪里来的刀？”
草莓棚离漆厂有一段距离，郑明弈应该只是听说了个大概，还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自从上次纵火事件以来，狱里严查违禁物品，已经搞不到美工刀之类的东西。
“许胜安排老九去拖地，老九偷偷把拖把杆弄断，然后趁许胜的注意力在工作上，用拖把杆捅了许胜。”江迟景呼了口气，又道，“许胜应该也没有想到，老九竟然敢对他动手。”
“确实。”郑明弈道，“可能有想过，但是没放在心上吧。”
江迟景点了点头，道：“许胜那边还不知道会怎样，现在最头疼的是公主，我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郑明弈没有接话，江迟景下意识地看向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难道没什么想法吗？
“担心也没用。”郑明弈道，“许胜越狱是有计划的事，我们提前推测出他的计划，所以才能去阻止，但是公主……”
郑明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江迟景自觉地接话道：“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嗯。”郑明弈道，“我会找机会劝劝他，你别太担心。”
“你劝他？”江迟景狐疑地看向郑明弈，“你别给他出什么馊主意。”
郑明弈的视线移开了一瞬，江迟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画面，皱眉道：“郑明弈，你别乱来啊。”
“我有乱来过吗？”郑明弈笑了笑，“放心吧，江警官。”
不知为何，江迟景这下是越来越不放心了。

第53章 有惊
公主之所以是南部监狱里有名的疯子，是因为服刑人员当中增加刑期的人极少，普通的打架斗殴只会关禁闭或其他处罚，而当初公主是真的差点杀了跟许胜睡的那个第三者。
江迟景也是从洛海那里听来的八卦，据说是第三者主动勾引许胜，正好公主即将服刑期满，许胜便打算借机让公主断了念想，出去之后开始新的生活，结果没想到公主直接拿第三者开刀，给自己延长了刑期。
一个第三者尚且如此，更何况想捅死许胜的老九。
如果公主在冲动之下杀了老九，那他接下来的几十年，恐怕只能跟许胜隔在墙里墙外。
又或者……许胜为了公主，也不愿意离开监狱。
江迟景的思绪越想越乱，完全无法预测事态的发展。偏偏郑明弈还一副顺其自然的模样，好像公主去报复老九，那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不对，看郑明弈这样子，江迟景总感觉他还会为公主提供帮助。
真是一个两个都让他头疼得不行。
好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江迟景收到了洛海发来的信息，说是许胜手术顺利，明天早上应该就能醒来。
这让江迟景终于有了点思路，第二天一早，他向狱里请了半天假，直接来到郊区的医院找上了许胜。
既然公主不听他的劝，那他只能把许胜的话带给公主，总之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公主去做傻事。
“江警官，你觉得他会听我的话吗？”
狱警驻守的特殊病房内，许胜安静地听完了江迟景的叙述，但他的反应跟江迟景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不劝他吗？”江迟景皱眉道，“他很有可能做傻事。”
“他如果听劝，”许胜的身体还很虚弱，没法一口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现在就不会在监狱里了。”
江迟景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也是。”
当初许胜肯定劝过公主出狱，但公主还是选择了留在许胜身边。就如许胜所说，如果公主是个听话的人，那他也不会有公主这样的外号了。
“那就不管他吗？”江迟景逐渐了认清了没法阻止公主的现实，说话的语气也跟着平静了下来，带上了一丝感慨。
“只能麻烦你们多盯着他了。”许胜看着天花板，呼了口气道，“他性子急，不爱听大道理，做事全看心情，有时真的拿他没办法……”
江迟景听着听着，心里逐渐浮起一团疑惑，他犹豫了一番，还是问道：“那你为什么还喜欢他？”
“因为……我就喜欢他这样的啊。”许胜笑了笑，看向江迟景道，“江警官，你是不是觉得我有自虐倾向？”
是有一点。
江迟景在心里回答了一句，没有说出口。
“有人说，吃辣是一种自虐行为。”许胜继续道，“我喜欢吃辣，他就是我的小辣椒，这么说你是不是能理解一些？”
江迟景突然想到郑明弈也说过类似的话，他喜欢吃甜食，而江迟景很甜。
当然江迟景并不认为他自己有多甜，不过如此想来，倒是能理解许胜了，他就是喜欢公主这样的，没办法。
“那你不介意他……？”后半句话江迟景没有问出口，但他知道许胜能理解他的意思。
“绿我吗？”许胜道，“是我不忠在先，我的确睡了别人，没有资格介意。”
江迟景抿了抿嘴唇，也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事。他觉得许胜只睡了别人一次，而公主睡了别人好几次，这样算起来，好像对许胜不太公平。
但转念一想，出轨这事不能用次数来算，或许许胜睡别人一次给公主造成的伤害，比公主睡别人好几次给许胜造成的伤害，要大得多。
也只能说人家小情侣之间有自己的相处模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江迟景这个外人也不好做出评价。
“江警官，”许胜的声音打断了江迟景的思绪，“麻烦你们帮我盯到我回去，我会自己解决老九。”
“你等等。”江迟景抬起手来，阻止许胜继续说下去，“你还要动手？”
老天爷这是送他什么头疼套餐吗？
“我动手总比他动手好。”许胜道。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吗？”江迟景简直想发火了，“谅解书已经递交到法院，你很快就能减刑，这时候你还要去动手？”
“江警官，有些事不得不解决。”
昨天江迟景对公主提到许胜减刑的事，公主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更加怨恨老九，当时江迟景就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思维竟然可以有这么大的差异。
现在许胜也是这样，他和公主更加看重的东西，江迟景根本无法理解。
“随你吧。”江迟景心累地站起身来，“我会让同事多盯着他。”
“麻烦你了，江警官。”许胜道。
其实江迟景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等许胜回来，他照样会让同事多盯着许胜。因为无论许胜和公主谁去收拾老九，都会出现不好的结果。
公主去，公主加刑，许胜减刑；许胜去，许胜没能减刑，公主另外惹事加刑；而这些原本都是没必要的事。
江迟景在医院外的抽烟区里抽了一根烟，越来越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多管闲事？这两位大爷真的是哪个都不领情。
摁灭手中的香烟后，江迟景打算返回狱里上班，不过当他来到医院的停车场时，碰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关伟？”江迟景诧异道，“你来看许胜？”
“你也是？”关伟的表情也有些惊讶，“他的那些兄弟托我来看看。”
“他还好，没什么大碍。”江迟景道。
“没事就好。”关伟跟江迟景闲聊起来，“你知道他要减刑的事吗？我昨天去打听了下，他很可能两个月之内就会出狱。”
“这么快？”江迟景一想到许胜和公主的态度，又变得头疼起来。
“还有案子的事，你顺便帮我给郑明弈带个话吧，这周内应该就能有结果。”
“那意思是，”江迟景思量着道，“快的话，郑明弈月底之前就能出狱？”
“差不多，他这案子肯定会推翻重审，只是……”关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只是什么？”江迟景问。
“要抓住吴鹏的把柄还有点难，得看看郑明弈手里的线索有没有用。”
江迟景倒不担心抓吴鹏的事，他知道郑明弈肯定有他的打算。
和关伟分别后，江迟景开车返回了狱里。
今天中午的放风时间，郑明弈还是先去了操场，不过诡异的是，这次坐在郑明弈身边的人，变成了公主。
江迟景眉头紧皱地看着窗外，完全没了欣赏无声默片的心情。
郑明弈说过他会去劝公主，但江迟景总觉得这不像是郑明弈会做的事。
劝别人，需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而以江迟景对郑明弈的了解，他根本就不会以理服人，他只会跟别人谈交易。
就目前两人谈话的氛围来看，也不像是一方劝说、一方听劝的样子。
郑明弈一直在叙述，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泄露，公主偶尔会接几句话，表情不似跟江迟景谈话时那样捉摸不透，而是透露出了有趣和好奇。
不出三分钟的时间，江迟景就完全确认，郑明弈的确是在给公主出主意。
聊到最后，公主隐藏起了眼里的情绪，又变得捉摸不透起来，不过片刻后，他像是做出了决定一般，伸出右手，对郑明弈说了两个字。
如果江迟景没猜错，那两个字应该是：成交。
郑明弈伸出右手跟公主握了握，这时，公主突然看向图书室的方向，戏谑地朝江迟景眨了眨眼，好似在显摆此刻郑明弈离他更近。
郑明弈松开公主的右手，回头看向江迟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接着径直朝图书室的方向走来。
尽管江迟景心里好奇得要命，但他表面还是从容不迫地等到了两点。
图书室里的其他囚犯陆续离开，郑明弈坐到江迟景身边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今天没有草莓派？”
江迟景都头疼死了，哪里还有心情做草莓派？他淡定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哦。”郑明弈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显然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江迟景先忍不住，问道：“你到底给公主出了什么主意？”
郑明弈笑了笑，像是就等着江迟景问他一样，道：“没什么，让他悠着点来而已。”
“他怎么可能悠着来？”江迟景不解。
老九可是想捅死许胜，以公主的性子，就算他弄不死老九，也一定会把他搞得残废才对。
“他——”
郑明弈的话还未说完，图书室的门口突然溜进来了一个人影，打断了他的下半句话。
于光风风火火地冲到办公桌前，朝着两人高喊道：“大新闻，老九被公主强奸了！”
听到这个消息，江迟景的大脑嗡地爆炸，他倏地瞪大双眼站起身来，办公椅撞到他身后的墙上，发出了不小的响动。
公主怎么会想不开去强奸老九？！
老九是个直男不说，年纪也不小了，平时顶着光头和大肚腩，根本让人提不起性趣。
许胜再怎么接受公主肉体出轨，也不可能接受这一点，这也太太太重口味了！
江迟景被这消息炸得头顶发麻，这时只见于光喘了口气，又补充道：“……用拖把杆。”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江迟景嗖地拿起手边的笔记本往桌面上一摔：“这他妈不叫强奸！”
这一天天的，心脏病差点没给他吓出来。
“哦，是这样吗？”于光无辜地挠了挠后脑勺，一点也没有把人吓到的自觉。
江迟景脱力地坐回椅子上，心有余悸地喝了口水来平复心情。
公主也是真干得出来，老九就是用拖把杆捅的许胜，而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说，这捅屁&#215;的侮辱性简直比捅身上的侮辱性要强上百倍。
等等。
公主做事简单粗暴，怎么会想出这种办法来？
江迟景立马看向身旁的郑明弈，和惊吓过度的他不同，郑明弈只是耸了耸肩，事不关己似的说道：“他已经悠着来了。”

第54章 无险
江迟景朝郑明弈竖起左手，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右手用力揉着眉心，无声地表达着他的意思——让他缓一缓。
郑明弈和于光安安静静地没有出声，半晌后，江迟景终于缓了过来，发现不太对劲，看向郑明弈问：“老九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老九捅许胜是故意杀人未遂，狱里在侦察结束后，会写起诉意见书，提交至人民检察院。在判决结果下来之前，老九都不会跟其他囚犯有所接触。
也就是说，老九身边一直有狱警守着，公主应该找不到机会报复他才对。
“今天中午出来了一阵。”郑明弈道，“询问他捅人的动机。”
“你……”江迟景愣了愣，“还买通了狱警？”
说到底，只要没有狱警的配合，公主根本不可能接近老九。
郑明弈没有回答，而是竖起食指，指了指楼上。
江迟景立马明白过来，是典狱长。
“他怎么会同意这种事？”江迟景道，“要是老九起诉监狱……”
“你觉得老九会让别人知道他被侵犯吗？”郑明弈淡淡地问。
江迟景沉默了下来，他很想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但仔细想了想，老九的确不会这样做，因为这种事实在太过丢脸，简直是把他身为男人的自尊碾碎了踩进土里。
“但是……”江迟景还是觉得典狱长的做法不对。无论囚犯之间有怎样的争斗，监狱一方都应该制止，而不是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我们再做个思维导图吧。”郑明弈道。
这次他没有动笔，而是直接让江迟景在脑子里梳理起了思路。
“首先第一个问题，公主会不会报复老九？会，还是不会。”郑明弈问。
江迟景毫不犹豫道：“会。”
这一点已经不需要再确认，连许胜都认为公主一定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来。就算老九现在暂时被狱警看守，但他总有离开出来的一天，对狱里而言，公主也始终是个潜在威胁。
不等郑明弈继续往下带，江迟景思索着道：“公主的报复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闹出人命来，二是不闹出人命来。”
“没错。”郑明弈道，“你希望是哪种？”
“当然是第二种。”江迟景道。
“那么顺着这条思路，只有三种情况会不闹出人命来。”郑明弈道，“一，公主本身没有这个打算。”
“不太可能。”江迟景接话道，“他的性格很极端，而且是非观念很淡薄。”
“二，及时被狱警阻止，也就是公主失手。”郑明弈道。
这一种情况倒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像老九捅许胜就是失手，但这样一来就成了听天由命，显然不是一个最佳选择。
“还有三，”郑明弈顿了顿，“给公主提供一个不闹出人命的可行方案。”
“所以你就替他想了一个报复的办法？”江迟景道。
“嗯。”郑明弈道，“最痛快的报复无非就是以牙还牙。”
以牙还牙倒是不难想到，但捅屁&#215;这种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高的报复方法，江迟景自认他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郑明弈像是看透了江迟景的想法，点到即止地说道：“以牙还牙也分两种情况，一是身体伤害，二是精神伤害。”
郑明弈没有把话说透，应是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会显得他心狠手辣。不过经他这么一分析，江迟景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比起身体伤害，精神伤害给人造成的打击要大得多。”
“没错。”郑明弈道，“而且精神伤害很难界定，这样公主也不用增加刑期。”
何止很难界定，最关键的一点是，老九这样的大老爷们绝对不会主动张扬这事。也就是说，这场报复完全是在悄无声息中做到了极致。
不知为何，江迟景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词——报复美学。
原本一件错综复杂的事情，在郑明弈的眼里，被拆分成了各个环节，他只需在每个环节做出最优选项，就能制造出一场完美的报复事件。
“话说，”江迟景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老九以前好歹也是混帮派的人，公主怎么制服得了他？”
这种事狱警绝对不可能参与，顶多就是把老九带到一个房间，然后对房间里发生的事视而不见而已。
“别忘了公主可是大哥的‘女人’。”郑明弈道，“既然老大不在，那他的小弟会跟谁？”
“难道老九的小弟也去……？”江迟景瞬间瞪大了双眼。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于光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当江迟景问出这个问题后，他像是终于找着机会似的，接话道：“不止公主啦，有四五个人呢。”
“这……”江迟景皱起眉头道，“有点过了吧？”
江迟景发誓他不是同情老九，只是作为代表权威的监狱一方，想到典狱长默许这种事情发生，便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或许被老九压榨过的囚犯都希望老九受到惩罚，又或许跟许胜关系好的狱警也希望老九吃点苦头，但无论如何，只要监狱一方开始站队，那都会给人“欺压弱小”的感觉。
当然，老九并非弱小，只不过在强权面前，他无力还手罢了。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矛盾，一方面，江迟景觉得老九这样是罪有应得，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典狱长的做法有些不妥。
江迟景的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郑明弈抬起手来捏了捏他的脸，道：“事情还没那么简单。”
“简单？”江迟景顿时觉得郑明弈对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又是公主，又是许胜小弟，还有典狱长间接参与的事情，有他说的这么简单吗？
或许是江迟景的表情有些发懵，郑明弈忍不住笑了一声，道：“我让典狱长给公主行方便，你觉得他会那么轻易同意吗？”
这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江迟景就是觉得这一环实在是无法理解。
“你承诺带他炒股挣钱？”他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郑明弈又笑了笑，道：“不完全是。”
好吧，那看样子还是有这个因素。
“公主马上会转监，这是典狱长的条件。”郑明弈道，“他可以对公主报复老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事结束之后，公主必须离开这个监狱。”
“这……”江迟景先是觉得惊讶，但转念一想，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典狱长没有默许这种事情发生，他有他自己的原则，那就是公主也必须受到惩罚。
如果按照最初的发展，公主很有可能面临几十年的监禁，而现在他同样达到了报复的目的，严厉的惩罚也变成了不痛不痒的转监。
转监甚至算不上什么惩罚，大部分囚犯不愿意转监，只是因为需要适应新的环境。
江迟景突然想到先前郑明弈和公主在操场握手，应是郑明弈把报复方法和惩罚措施告诉了公主，而公主在思考之后，接受了郑明弈的提议。
其实在江迟景看来，这些原本都可以避免，只要公主不去报复老九。
但话说回来，如果公主放任老九不管，那他也就不是许胜的小辣椒了。
想到这里，江迟景叹了口气，道：“这样也好，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先前在医院碰到关伟，江迟景知道了许胜马上就要出狱的消息。
这个消息典狱长那边肯定早就知道，而郑明弈找上典狱长聊公主的事，说明他也知道，如此一来，等于公主也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
既然许胜已经要离开，那对于公主来说，剩余的刑期在哪里度过都是一样。
或许在公主的思维当中，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报复老九之后的事，也意识不到几十年的监禁有多可怕。他只是有这样一种执念，老九伤了他的男人，那他一定要给他的男人找回场子。
郑明弈给公主提供了新的选择，这不是什么空泛的大道理，而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可以直观看到的结果。
公主再怎么不听人劝，也不至于傻到这种程度，去拒绝郑明弈的提议。
“还没有，江江。”郑明弈的声音打断了江迟景的思绪，“我什么时候说告一段落了？”
“还没有？”江迟景一愣。
“还要看老九的反应。”郑明弈道，“我预想当中，他应该会申请转监。”
江迟景不得不跟上郑明弈的节奏，思索着道：“狱警都帮着对方整自己，这确实会让人很绝望。”
“他真的好惨哦。”一旁的于光又找到了接话的机会，“听说他被抬出来的时候都失禁了诶。”
“停停停。”江迟景不想想象这个画面，“其他囚犯都知道这事了吗？”
“我是因为偶像让我关注着，所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于光道，“不过其他人差不多到晚上也就知道了吧。”
不得不说，老九真的有点惨，不知道精神崩溃没有，但想死的心估计是有了。
“这样的话，”江迟景道，“那他的确很有可能申请转监。”
监狱有很多，即使公主和老九都调走，也不一定会去同一个监狱。
这时，江迟景突然觉得有点奇怪，看向郑明弈问：“你怎么那么希望老九调走？”
公主的事有了最好的结果，在江迟景眼里看来，这件事已经可以画上终止符。
而郑明弈提到老九转监，说事情还没有告一段落，这说明在他的计划当中，老九离开才是真正的结束。
“还能为什么？”郑明弈很轻地笑了笑，“因为我要离开了啊。”
江迟景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问号，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唇，想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看着郑明弈那莫名宠溺的眼神，他恍惚地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郑明弈都是为了他。
老九待在南部监狱，始终是个威胁，往阴暗了想，公主的事跟郑明弈无关，他应该觉得公主杀了老九最好。但江迟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郑明弈这才想了其他办法。
“所以你……你知道公主要报复老九……一开始就打算利用公主……把老九赶走？”
简直细思极恐。
江迟景就说郑明弈怎么这么好心，敢情公主也不过是他布局中的一环罢了。
“嗯。”郑明弈点了点头，“这样我才能安心出狱。”
江迟景突然有种预感，他可能要一直被郑明弈吃得死死的了。

第55章 go 神
网络上全是针对此次事件的铺天盖地的报道，和忧心忡忡的股民们不同，江迟景在家里倒是过得悠闲自得，不仅把窗户边的大床挪回了卧室中间，还去超市购买了新的漱口杯和男士拖鞋。
独居的生活往往是越简单越好，以往江迟景家的鞋柜中只有三双拖鞋，一双凉拖，一双棉拖，一双穿出去的人字拖。
上次郑明弈来到江迟景家里，穿的就是那双平时不太穿的人字拖。那一天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度过，偶尔还会光着脚走路，因此穿不穿拖鞋都无所谓，但真正开始同居之后，肯定不能这样将就。
从超市回到家里，江迟景把款式相同的两双新拖鞋摆进了鞋柜中。
家里骤然出现为他人准备的物品，江迟景还有些不太习惯，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购买情侣拖鞋这种行为好像显得他太过主动。
郑明弈之前是提过一嘴，出狱之后来他家借住，但当时他说了不行，这代表这事还没有谈拢。
要是到时候郑明弈不来，那他岂不是浪费表情？
应该不会。
江迟景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关上鞋柜门，把购物袋拎到厨房，接下来还有新学的花式草莓派要做。
最近烤箱的使用频率有点高，搬过来大半年，江迟景也就起初那一周尝试着做了许多美食，但等新鲜感一过，厨房的作用便成了填饱肚子。
单身久了，江迟景发现一条规律，厨房能反映一个人的生活品质。
如果平时没时间做饭，那多半工作压力较大，没有这份闲心，但若是经常自己做饭，甚至学习新的菜式，那多半生活轻松，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现在江迟景就有这样一种心态，他迫不及待地希望郑明弈出狱，回到两人原本的生活环境中。
偷窥对象住进自己家里，对于偷窥狂来说，应该没有比这更爽的事了吧？
当然，无论江迟景心里有多期待，他表面上也不会让郑明弈看出分毫。
新的一周，许胜从医院回到了监狱里。他的身体素质非常不错，虽然还不能参加劳动，但下地走路已经不成问题。
今天江迟景加快了送信的步伐，因为手里的一大堆信件中，破天荒地出现了寄给许胜的信，并且寄件人不是那对老夫妇，而是一个叫做 “李一” 的人。
“他原来叫这个名字。” 问候过许胜的身体，江迟景把这封信递给了许胜。
“可能大家都习惯叫他公主了吧。” 许胜倚靠在窗边，慢慢拆开了手中的信封。
江迟景已经读过信里的内容，无非就是吐槽新监狱的环境，还有让许胜注意身体。公主的字差不多就是初中毕业的水平，横不是横，竖不是竖，但好歹没什么错别字，这一点比郑明弈要强很多。
“你知道老九也被调走了吗？” 江迟景问。
“知道。” 许胜粗略地读完信，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回信封当中，“听说是郑明弈出的主意，这的确很像他能办到的事。”
江迟景点了点头，又道：“你出狱之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太具体的想法。” 许胜道，“老老实实过日子吧，把老两口照顾好，等着他出来。”
“他还有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江迟景问。
“一年零三个月。” 许胜道。
“如果表现好，应该会提前假释吧。” 江迟景道。
“不假释也好。” 许胜道，“让他把刑期待满。”
江迟景略微有些诧异：“你不想让他提前出来？”
许胜摇了摇头，道：“他性格不太好，出来可能还会惹事。”
江迟景也曾想过这个问题，生活中的琐碎一点也不比监狱里少，公主的性子容易冲动，出狱之后说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但听许胜这么一说，江迟景突然意识到让公主单独坐牢，也算是个不错的惩戒方法。
“你想让他知道自由的可贵。” 江迟景道。
“是的。” 许胜语重心长道，“这些年他一直待在我身边，坐牢比在外面还要快活，所以根本没想着要出去。等他知道监狱是多么不自由，他就会珍惜在外面的日子。”
对于自己恋人的事，果然还是许胜比江迟景想得更多。监狱之所以能起到惩戒的作用，是因为跟外面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有许胜在身边，公主反而觉得监狱的生活比外面更好。
现在跟许胜分隔两地，公主很快就会觉得煎熬，每分每秒都想要离开监狱。
这剩下的一年零三个月，对于公主来说，或许比他之前待的日子，加起来都还要长。在这种情况下迎来自由，公主也会倍加珍惜。
“这样也好。” 江迟景叹了口气，“他的确需要沉稳下来。”
江迟景又和许胜聊了两句，接着把要寄出的信件送去收发室，然后回到了公务楼里。
今天收发信花的时间有点多，江迟景知道郑明弈肯定已经等在了图书室门口，但没想到的是，于光竟然也在这里。
“你不去打扫卫生吗？” 江迟景一边打开图书室的门，一边问于光道。
于光的工作就是负责整栋公务楼的卫生，平常这时候应该还在楼上打扫办公室才对。
“今天情况特殊。” 于光一脸严肃道，“我待会儿再上去。”
“有什么特殊？” 江迟景随口问了一句，走进工作区内启动了电脑。
最近狱里狱外发生了不少大事，江迟景的心态已经锻炼了出来，无论还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他也不会再感到惊讶。
“打开股市看看。” 郑明弈坐到江迟景身边道。
周末发生了那样的大新闻，江迟景已经隐约猜到今天的股市行情应该会不太好。而打开股票软件一看，何止不太好，大盘简直绿得发慌，江迟景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
“这是正常的吗？” 江迟景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正常啦。” 于光道，“今天这大盘跟几年前股灾那会儿差不多，越跌人们就越恐慌，人们越恐慌就越跌得厉害。”
江迟景看着屏幕上的大盘指数，几乎是直线下跌，没过一会儿，典狱长便打来电话，慌慌张张地问郑明弈该怎么操作。
“买进老钟表就好。”
郑明弈给出了一句简单的指示，江迟景自觉地调出老钟表的 K 线图，只见也是跌得厉害。
“这不会让典狱长亏钱吗？” 江迟景隐隐感到担心。
于光似乎也是摸不透郑明弈的想法，跟着问道：“偶像，现在这股价不好维持了诶。”
舆论只能起到一时的作用，由于好几家上市公司曝出内幕交易的大新闻，市场弥漫起悲观情绪，光是舆论也没法挽救下跌的大盘。
江迟景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典型的两难困境。
若是郑明弈不让关伟去查这些公司，那他的案子就不会有重审的契机；若是郑明弈搞垮了这些公司，就像现在，那股市必定下跌，这反倒让恒祥这样的做空机构捡了便宜。
郑明弈很难在翻案的同时，又让恒祥破产。因为他的翻案，必定导致股市震荡，而做空机构就是喜欢这样的市场行情。
如今证券方面的法规还不算完善，操纵股市这样的行为通常会被处以罚款之类的行政处罚，而像郑明弈这样轰动全国的大案，也才顶多判了一年的刑事处罚。
也就是说，即便最后吴鹏落网，只要恒祥还在，他都能够东山再起。
“现在吴鹏肯定很高兴。” 于光念叨道，“老钟表跌成这样，他怕是要血赚一笔。”
“不会的。” 郑明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接着看向江迟景道，“江警官，我想申请一件事。”
这突如其来的正经语气让江迟景不由得愣了愣，问道：“什么？”
“登录我的论坛账号。”
郑明弈说着从江迟景手里拿过鼠标，自顾自地打开炒股论坛，在网页上输入了他的账号和密码。
表面上说是申请，实际上根本没有经过江迟景的同意。
江迟景没劲地心想，下次郑明弈要是再向他申请什么，他一定要让他端正自己的态度。
电脑没有静音，郑明弈刚一登陆上，就响起了疯狂的消息提示音。他关掉网页，又重新打开，消息提示音总算缓了下来，但论坛里似乎有人注意到他的上线，不断又有新的消息涌进来。
郑明弈打开消息列表，神情专注地往前翻着过往消息。那样子，显然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于光忍不住凑个脑袋过来，兴冲冲地问道：“偶像，你在做神马？”
郑明弈目不斜视地看着屏幕，道：“找某个人对我的表白。”
江迟景的脑子里倏地闪过一道白光，他之前为了逗郑明弈，瞎编了一个向 go 神表白的故事，结果没想到郑明弈还心心念念地记到现在。
他赶紧抽走郑明弈手里的鼠标，返回论坛主页道：“股市都跌成这样了，你干点正事行不行？”
“那对我来说就是正事。” 郑明弈看向江迟景道。
“没有表白。” 江迟景索性破罐子破摔道。
“你自己说有。”
“骗你呢。”
“我就知道。” 郑明弈淡淡地把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你果然是个渣男。”
“江警官竟然是渣男？” 于光的眼里露出八卦的目光，“没想到啊，偶像这么优秀，江警官你这样真是要不得哦。”
“他也就是欺负我纯情。” 郑明弈哀怨道，“看我对他死心塌地，他就肆意玩弄我的感情。”
这人还演上了。江迟景就说他一阅读障碍找什么消息，敢情装呢。
江迟景的额头冒起青筋：“郑明弈。”
郑明弈收起下巴笑了笑，接着换上正经的表情道：“好了，干正事。”
说到这里，他把键盘推到江迟景面前，又道：“江江，我需要你帮我打字。”
江迟景刚被泼了一盆 “脏水”，暂时不想给郑明弈做事。但听到这是正事，他还是耐着性子拿过键盘，问道：“要打什么？”
“好久不见，最近的确出了一些事情。”
郑明弈简单交代了几句，没说自己坐牢的事，只说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解释完消失的原因之后，他提到了今天大盘的震荡，然后给出了一条非常明确的指示：买进老钟表的股票。
最后，他还不忘让江迟景故意打几个错别字，免得别人以为他是被盗了号。
在郑明弈说话时，于光全程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当郑明弈给出指示时，他猛地瞪大双眼，看向郑明弈道：“偶像，你第一次明确地指出让别人买哪只股票诶。”
江迟景曾在论坛上翻阅过郑明弈发的帖子，知道他只会分析看涨和看跌的板块，而从不会聚焦到某一只特定的股票上。
“现在当然要明确。” 郑明弈道，“把论坛上的散户拧成一条绳，才有可能跟做空机构抗衡。”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下面已经有几百条回复。版主把帖子加精置顶，跟帖的人也越来越多。
江迟景终于明白过来，郑明弈到底要用什么法子抬高老钟表的股价。
股票的涨跌跟人们的期望值有关，当大家都看涨某一只股票时，这只股票的股价就会上涨。
现在郑明弈利用散户们信任 go 的心理，给出买进老钟表的建议。这样一来，被股市震荡搞得慌了神的散户们，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很可能会纷纷跟随 go 的步伐，买入老钟表的股票。
“这招…… 真的管用吗？” 江迟景还是不太确定地问道。
“可以看看老钟表的股票。” 郑明弈道，“有些事情，一看股价波动就知道了。”
江迟景切换回股票软件界面，只见在一片大跌的股票当中，唯有老钟表跟个不合群的怪物一样，股价一路飞涨，已经快要接近涨停板。
大盘指数也有了反弹的倾向，不像刚开盘时那样跌得让人绝望。
郑明弈只用了一句话，就扭转了老钟表下跌的趋势。怪不得他之前就说有方法，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江迟景确实有被这局面震撼到，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郑明弈被叫做 go 神也不是浪得虚名。

第56章 手表
江迟景曾在新闻里见过吴鹏的照片，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儒雅斯文，不像个浸淫金融界多年的老油条。
他曾经也是站在散户一方，在论坛里分析上市公司的前景，带领散户们与机构作战，但没几年后，他便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变成了收割韭菜的一方。
吴鹏的传奇事迹有很多，近些年已经逐渐隐居幕后。他在金融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翻过车，可见他这人也是足够小心谨慎。
“散户最大的劣势，就是容易跟风。炒股切忌跟风，一定要有自己的思想，学会研读各个行业发布的报告。像恒祥的报告就具有足够的专业性，能够为散户提供指引和方向。”
短短十分钟的视频里，吴鹏强调了好几次要相信恒祥的报告。
自从郑明弈在论坛里引导散户买进老钟表的股票以来，这只股票已经连续好几天涨停。
吴鹏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接连接受了好几家经济媒体的采访，抨击散户们的不理智行为。
“他在扯淡。” 江迟景将双手抄在胸前，看着屏幕上的采访视频道，“为什么听你的话就是跟风，听他的话就是有自己的思想？”
典型的双标行为。
许多人会盲目地迷信权威，甚至连权威自己也认为，它掌握着绝对的真理。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通透。” 郑明弈将双手抱在颈后，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就好像吴鹏批斗的捣乱分子不是他一样，“现在老钟表的涨势应该缓了下来。”
吴鹏毕竟是业界大佬，说话还是很有分量。
股市当中会有很多所谓的炒股大神，有的人是真有本事，有的人是纯属瞎掰，散户要去分析谁的话更有可信度，这是很难的一件事。
加上最近各大媒体出现了许多带节奏的文章，凭空捏造了许多 go 神的黑料，这也让一些不坚定的人开始抛售手里的股票。
“现在这样还能让恒祥血亏吗？” 江迟景忍不住问。
“不能。” 郑明弈道，“不用着急。”
说完之后，郑明弈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用下巴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棋盘，道：“不走吗，江江？”
木质的围棋棋盘上，摆着一盘下到一半的棋局。懂围棋的人一眼便能看出，黑子占了绝对优势，已经把白子逼近死路。
江迟景手里拿着一颗白子，在拇指和食指中间不停翻转，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这完全是自虐。
还以为啃完那本《围棋基础知识》，至少能跟郑明弈用围棋来娱乐，结果这哪里是娱乐，简直是单方面虐杀。
郑明弈这人也真是不够意思，他自己什么智商难道没点逼数吗？好心来陪他下个棋，结果他就这样回馈江迟景。
“要让你一子吗？” 郑明弈歪着脑袋看向江迟景问。
“不用。” 江迟景面无表情道。
他承认他的脑子没郑明弈的好使，但这也不是他轻易认输的理由。
五分钟后，江迟景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指着棋盘上的一枚关键黑子道：“这是你什么时候下的，我怎么不记得？”
不等郑明弈回答，江迟景便把那枚黑子扔回郑明弈手边的棋盒里，面不改色道：“这是不小心掉到棋盘上的吧。”
郑明弈看了看棋盒，又看了看江迟景，像是从没见过这么耍赖的人似的，好笑地问道：“这是什么下法？”
“这叫偷天换日。” 江迟景大言不惭地把白子放到了刚刚那黑子的位置上。
郑明弈轻声笑了笑，没有跟江迟景计较，他重新拿起一枚黑子，凑到江迟景耳边小声道：“我看你是欠日。”
江迟景当然不会在嘴上败下阵来，他轻描淡写地回道：“那你倒是日我。”
郑明弈下棋的手一顿，在棋盘上摆上黑子，道：“怎么，江警官换色诱下法了吗？”
这倒是提醒了江迟景，原来还有这一招可以用。
他观察了一下棋盘上的局势，哪怕用了那招 “偷天换日”，白子还是斗不过黑子，他便将左手搭到郑明弈的腿根，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下一步应该走哪里？”
手当然不是单纯地搭上去，指尖在橙色布料上随意跳动，连带着那里的布料也跟着上下起伏。
郑明弈低头看着江迟景的手，整个人静止了一阵，片刻后，他抬起头来，握着江迟景的右手手腕，带他把棋下到了一个绝妙的位置。
一盘死局骤然变得明朗起来，江迟景似乎能看到棋盘上的黑子在集体哀嚎，控诉他们的主公是个昏君。
这次轮到郑明弈走下一步。
他拿起一颗黑子，瞅准了棋盘上的一个位置。
江迟景立马看出这又是攻势强劲的一步，他就着左手搭在郑明弈腿根的姿势，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真的要走那里吗？”
指尖有逐渐往上的趋势，呼气萦绕在郑明弈的耳旁。
江迟景清晰地看到郑明弈咬紧了下颌线，手上调转方向，把黑子放到了一个无关痛痒的位置。
“江江。” 郑明弈收回手，看向江迟景道。
“嗯？” 江迟景发现这盘棋变得简单起来，开始自己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你知道我可以一心二用。” 郑明弈道。
“嗯。” 江迟景继续思考。
“在我脑海里，你的制服已经被我撕掉了上千次。” 郑明弈道。
“什么？” 江迟景总算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到了郑明弈身上。
“刚才你把手放在我腿上的那一瞬间，” 郑明弈说着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子，“我在这里已经扒掉你的裤子，就留下你的上衣，把你铐在椅子上，用警棍惩罚你，看你还敢不敢调皮。”
郑明弈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淡，就好像在念一道菜的菜谱。
江迟景也不是没在脑子里扒过郑明弈的衣服，但从来没有这样具体的步骤。
而且这人说出来干嘛啊？不知道江迟景也会跟着脑补吗！
“你光是坐在我身边，就已经在分散我的注意力。” 郑明弈慢条斯理道，“如果你还要犯规地挑逗我，那我也不确定会不会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现实。”
很奇怪，江迟景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警告郑明弈才对，但他竟然真的在想这些步骤变成现实会如何。
他会莫名觉得图书室里坐满了囚犯，大家都在埋头看书，对郑明弈侵犯他视而不见。他想要呼救，但不想求助于囚犯，于是只能寄希望于图书室门口的监控。
监控只能拍到郑明弈的位置，为了不暴露，郑明弈会表面一本正经地看着电脑屏幕，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在办公桌下面，他的手会拿着警棍，在江迟景的隐私部位……
打住。
江迟景突然发现他和郑明弈有很大的差别。
郑明弈的脑补非常具体，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而江迟景的脑补简直可以发散到外太空，就连在监控画面后，悠悠喝茶的同事都出现在了情景中。
江迟景咽了咽口水，挥散脑子里的画面，端着架子道：“你不敢。”
郑明弈垂着眼眸没有接话，那样子似乎在认真思考如果他这样做了，会有怎样的后果。
江迟景突然有点心虚，因为郑明弈的脑子跟正常人不是同样的构造，他怕郑明弈又搞出什么事把他心脏病吓出来，赶紧道：“该你下了。”
郑明弈扫了一眼棋局，迅速下了一颗黑子，接着又陷入了沉思。
棋盘上的局势风云变幻，转眼间白子便再次被逼近死路。江迟景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之前郑明弈一直在让他，实际上早就可以结束这盘棋局。
但这都不是重点。
眼看着郑明弈的思想有越来越危险的倾向，江迟景赶忙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道：“别想些乱七八糟的，等你出狱，什么都好说。”
郑明弈直直地看着江迟景道：“我刚才另想了个玩法，我来当狱警，你来当囚犯如何？”
咦，好像有点意思。
江迟景不自觉地被带偏了思路。
“你的罪名就是猥亵警官，偷警官的内裤，被捕之后你拒不认罪，警官只能用上一些非常手段。”
“什么非常手段？” 江迟景问，“一般的把戏可入不了我的眼。”
“嗯——” 郑明弈思量着道，“到时候根据你的表现，警官再决定要采取什么行动。”
“你可以把我捆绑起来。” 江迟景完全忘了他刚刚还想制止郑明弈的脑补，“结果你不小心露出破绽，我立马抓住机会逃脱，然后把你绑了起来，这下你必须哀求囚犯放过你。”
真不错。
江迟景对这个剧本很满意。
“你还想绑我？” 郑明弈挑眉。
“还要拿手铐铐你。” 江迟景道。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地打着鬼主意，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划破长空的 “偶像”，打断了两人的眼神交流。
“偶像，我查到了，恒祥的股票归还日期就在下周五！” 于光冲到办公桌前道。
“是吗。” 郑明弈恢复了淡淡的表情，“那差不多可以开始逼空了。”
说到这里，郑明弈又看向江迟景，向他摊开手道：“江江，把你的手表借我一下。”
江迟景莫名其妙：“我的…… 手表？”

第57章 烧脑
有些旧式手表的后盖上，会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即使不使用专业工具，也能用指甲把后盖给抠下来。
当初江迟景能够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完成徒手开后盖这样的高难度操作，也是因为他的老钟表就是这样的款式。
他一头雾水地把手表交到郑明弈手里，接着就见郑明弈动作娴熟地打开后盖，从里面取出了一张黑色的内存卡来。
内存卡应是长期压迫着发条，刚一取出来，手表里的零件就弹得七零八落，好好的手表瞬间失去了计时的功能。
而作为手表的主人，江迟景完全没心思追究郑明弈弄坏他表的事。他看了看内存卡，又看了看郑明弈，懵圈地问：“这东西为什么会在我的手表里？”
“还为什么？” 郑明弈道，“我放的。”
“什么时候？” 江迟景第一时间想到了上次郑明弈来他家里。
“这个说来话长。” 郑明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内存卡交给于光，道，“这里面有一条我标注‘备用’的视频，尽快把这条视频传到网上，越多的人看到越好。”
“收到！” 于光似乎还想听一听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见郑明弈叫他尽快，他便一溜烟地冲到了对面的医务室里去。
“你之前说线索不在你手上。” 江迟景逐渐缓过劲来，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里的震惊。
“是不在我手上。” 郑明弈耸了耸肩，“一直在你手上。”
还真是在江迟景的手、上。
江迟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只觉得他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就是郑明弈的千层套路。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调查过你？” 郑明弈道。
“在你消失之后。” 江迟景道。
郑明弈被黑衣人袭击之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起先江迟景以为他是去亲戚朋友家借助，但后来郑明弈告诉他是在调查他的背景。
“那段时间我也在想，把线索藏在哪里会比较安全。” 郑明弈道。
不用郑明弈提示，江迟景已经在脑子里思考起来。
当时的情况是，郑明弈怀疑警察内部有内鬼，并且不排除这个内鬼就是关伟。
关伟可以获取他的一切人际交往信息，因此无论他把线索放到哪个熟人手里，都有可能被关伟找上。考虑到最坏的情况，被交付的熟人还有可能会遭遇黑手，因此郑明弈不会把线索交给身边的熟人。
那么藏在他自己身上呢？
首先这个线索一定带不进监狱，因为入狱前会有非常严格的检查，即便把线索藏在随身物品里，关伟也完全可以以调查案件为由，把他所有的随身物品都拿走。
那除开监狱以外，最容易想到的地方就是藏在家里，但这一条路同样也有风险。
因为郑明弈入狱之后，小洋房就是空置的状态，无论他把线索藏在地板还是天花板里，对方都有大把的时间，把他的房屋翻个底朝天，哪怕把庭院里的土壤全都翻一遍，也完全不成问题。
那有没有可能藏在其他自己熟悉的地点？
在这个监控遍布的时代，警方想要查清郑明弈去过哪里，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跟着他走过的路线再走一遍，把所有地点都一一排查，那找到他藏起来的东西也不是难事。
以上这些路之所以全都行不通，是因为一个关键词——已知。
这就好比捉迷藏游戏，一开始就给鬼限定好了已知范围，在这个范围内，鬼把人找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无论是熟人，还是家里，又或是监狱的保管科，这些都是对方能够推理出来的 “已知范围”。
因此郑明弈若要把线索藏得天衣无缝，就只能藏在对方无法推理出来的 “未知范围” 内。
那随便找个路边的绿化带如何？
没有必然联系，对方当然无法推理出来，但反过来看，这对郑明弈来说同样也是未知。
如果市政改道怎么办？
如果发生车祸，撞坏绿化带怎么办？
如果更换植物种类，翻新土壤怎么办？
总之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郑明弈身处狱中，不可能连这些事情都能够完全掌控。
那么排除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就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江迟景。
他不在郑明弈的人际交往范围内，没有人会想到郑明弈把东西藏在他那里。
他的身上没有污点，家里不缺钱，也不会跟对方有阴暗交易。
他乐于助人，对邻居友好，分得清是非对错，是个靠得住的人。
最最重要的是，他是南部监狱的狱警，每天都会出入监狱。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囚犯不能带东西进监狱，这个大前提就注定了线索一定不在郑明弈身上。
无论他藏得多么隐蔽，只要线索不在他身上，那都有可能发生他无法掌握的意外状况。
然而把线索放在江迟景那里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
江迟景每天都戴着老钟表来监狱上班，等于线索一直在郑明弈的眼前。哪怕出现什么突发状况，郑明弈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并且采取相应的对策，而不至于人在监狱中，完全不知道线索怎么样了。
兜兜转转思考了一圈下来，江迟景发现他并不是郑明弈的 “最后选择”。
他的偶然出现，反而让郑明弈找到了绝佳的藏匿地点，其他那么多条路、那么多个选择，都没有藏在他这里来得完美。
“是我修表的那次吗？” 江迟景心平气和地问道。
习惯了郑明弈的作风，江迟景倒没有心生怨气。尽管推理至此的过程极度烧脑，但至少这一次不用郑明弈再带着他做思维导图，他只是沉思了片刻，便理清了事情原委。
“是的。” 郑明弈如实道，“我私自拆了你的快递。”
社区的快递通常是放在住户的院门外，大家都是凭着良好的自觉，不去动别人家的快递。
郑明弈的这种行为自然不可取，但当时他身处险境，现在倒回去看，江迟景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当然，理解归理解，骂人还是要骂。
“变态。” 江迟景语气平平地骂道，“我好歹是个有道德底线的偷窥狂，你这算什么？”
“对不起，江江。” 郑明弈态度诚恳地道歉，“我不可能趁你不在，擅自闯进你屋里，也不方便把线索藏在你家庭院——考虑到你有可能翻新庭院，所以看到你家门口摆着三个快递，我便想着打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思路。”
何止是新思路，简直是找到了最优解。
江迟景每天都带到岗位上的东西，也就只有这块老钟表。
说起来，要不是当初它突然坏掉，江迟景也不会大半夜的还没睡，偶然帮上郑明弈的忙。要不是江迟景把它返厂维修，郑明弈也不会有机会利用它藏起线索。
“你怎么就确定我会把这块表戴到监狱里去？” 江迟景问，“这么旧的表，修好了也有可能只是收藏吧。”
“我之前见你去超市的时候都会戴上。” 郑明弈道，“在快递回来之前的那几天，你都没有戴表，说明你没有备用手表。”
的确是这样。
只要郑明弈细心观察，就能发现这块老钟表就是江迟景的常用手表。
“你还知道我没有备用手表。” 江迟景抬了抬下巴，指着桌面上凄惨的老钟表道，“你把我的表弄成这样，我还怎么戴？”
“我不是把我的表给你了吗？” 郑明弈道，“你可以先戴着，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块表。”
“所以你……” 江迟景微微一怔，“你知道可能会弄坏我的表，所以就先把你的表留给我备用？”
“嗯。” 郑明弈道，“我对我的修表技术没有信心。”
江迟景将双手抱在颈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之前有想过，以郑明弈的做事风格，应该不会这么不小心，把手表遗落在他家里。
他猜测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理由，比如郑明弈是想送他礼物，又比如郑明弈不想把这么贵重的手表交给监狱保管科。
总之他想来想去，最后又绕回了原点——可能郑明弈就是不小心，毕竟那一天过得太放松，他完全有可能遗落手表。
但现在看来，江迟景最初的直觉果然没错，郑明弈这老狐狸不可能粗心大意，他做的每件事都有他的目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迟景放下双手，不甚在意地问道。他多半猜到了理由，但他已经懒得再一一推理。
“一开始是不想把你卷进来。” 郑明弈道，“知情人越多，风险就越大。”
“确实。” 江迟景认同这一点，“那后来呢？”
“后来是不想给你找麻烦。” 郑明弈道，“你不知道这事也完全不影响。”
“我看你是怕我好奇把表拆了吧。” 江迟景幽幽道，老实说，如果他知道手表里有内存卡，他也不确定能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郑明弈轻声笑了笑，抬手捏住江迟景的脸颊道：“我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了，江江。”
“少来。” 江迟景拍掉郑明弈的手，“你让于光发的视频到底是什么？”
“很快就会知道了。” 郑明弈道。

第58章 句号
接下来几天，江迟景发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
以往同事之间聊得最多的话题是体育比赛，而现在见面便是问一句：你买老钟表了吗？
中午时分，气氛轻松的狱警食堂内，江迟景右边的那桌在聊老钟表飞速上涨的股价，左边的那桌在聊网上泄露出的吴鹏的录音，总之聊来聊去，全都跟最近的股市有关。
“你知道老钟表的股价涨疯了吗？” 坐在对面的洛海问道。
“知道。” 江迟景道。
前几天郑明弈让于光在网络上散布了一条视频，视频的内容是吴鹏跟别人的谈话录音，画面上还贴心地配上了字幕。
原本在吴鹏的反击之下，老钟表的股价已经逐渐趋于稳定，但此条视频一出，网上立马掀起了轩然大波，老钟表的股价顿时就像坐上了火箭一般，涨势再也无法收住。
视频的长度不过一分多钟，几乎都是吴鹏在发表观点。
“散户能有什么思想？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我这么说吧，股市就是一个赌池，既然有人赢，那就有人输，我们赚到的钱从哪里来？当然是从散户身上来。谁都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就羊自己不知道，当然，他们不是一群羊，他们就是一片韭菜，等着我们去割。”
当江迟景听到这段录音时，连他一个不炒股的人，都莫名感到了一阵愤怒。
普通老百姓似乎打骨子里就痛恨高高在上的资本家，更何况这个资本家还目中无人，把底层的散户当韭菜看待。
投资市场顷刻间燃起了熊熊怒火，适时 go 神再次出现在论坛当中，澄清那些所谓的黑料，并号召散户团结起来，一起对抗恒祥。
原先相信吴鹏而抛售股票的人反扑得最厉害，不计后果地买入老钟表的股票，而这件事经媒体报道扩散之后，不少边缘散户也因愤怒加入了这场金融大战之中。
“你不买点吗？” 洛海问，“有郑明弈给你指导，多少能赚一笔吧。”
“谁说我没买？” 江迟景挑眉。
反正他手里闲钱多，也不介意为散户对抗机构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就如吴鹏所说，股市是一个赌池，有人输就有人赢，既然现在吴鹏成了待宰的羔羊，那江迟景自然愿意去薅一点羊毛。
“我也有买。” 洛海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接着爽快地笑了起来。
洛海本身就在炒股，江迟景一点也不意外他会参与其中。
吴鹏的这番言论让散户们空前团结，只要是炒股的人，都会希望看着他栽跟头。而郑明弈的推波助澜正好给了这些散户足够的勇气，不断上涨的股价也让他们有了十足的信心。
这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散户一方斗志昂扬，吴鹏一方慌了阵脚。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机构的落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话说你看那条视频了吗？” 江迟景问了一句废话。
“当然有看。” 洛海道，“气得我直接满仓老钟表。”
“那条视频的右下角有一个标志。” 江迟景隐晦地说道。
这次洛海没有再立即接话，像是明白了江迟景的意图，收起义愤填膺的语气，缓缓地呼了口气道：“小灯泡是吧，那小屁孩儿行走江湖的 logo。”
“上次他入侵政府网站，立马被抓了起来，这次是没构成违法，人家也懒得追查。” 说到这里，江迟景顿了顿，“但你总得让他意识到不能在网上胡作非为。”
“是，我知道。” 洛海垂着眼眸道。
“你不知道。” 江迟景很少像现在这样直白地指责洛海，他对这两人的事一直是无所谓的态度，是因为他知道洛海会管着于光，而于光本性也不坏。
但最近几次郑明弈交代于光办事，无论是散布文章也好，还是视频也好，他都会加上自己的 logo，这说明在他心里，根本不觉得那是犯罪者的标志。
“我把之前你送给我的话还给你。” 江迟景淡淡道，“他是个罪犯，请你搞清楚你的立场。”
“我会好好跟他谈谈。” 洛海道。
“事先说好，你要是再管不好他，我就让郑明弈去教育他。” 江迟景又故意往洛海心窝上戳了一刀，“他应该更听他偶像的话。”
这一点毋庸置疑，想必洛海也是觉得不太舒服，脸色沉了几分。
“我不是没想过这事。” 洛海皱眉道，“我打算等他出狱之后，让他为警方办事，毕竟体系内也缺乏这样的技术型人才。”
“给他戴白帽吗？” 听到洛海有具体的打算，江迟景好歹是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气势，“那你得好好给他做思想工作。”
“我会的。” 洛海道。
“还是那句话，你要是不行，我让郑明弈来。” 江迟景道。
“喂。” 这下洛海终于表露出了不爽，“你到底有多喜欢他啊？整天显摆，我知道他很厉害好吗？”
“你不知道。” 江迟景轻声笑了笑，见洛海有越来越不爽的趋势，这才收敛起了嘴角的笑意。
郑明弈的这块名表比江迟景的老钟表沉了不少，墨绿色的表盘透着一股低调的张扬。
江迟景总觉得这样霸气的手表戴在他白皙的手腕，跟他的气质不太相符。但转念一想，这是郑明弈的表，除了在郑明弈的手腕上，也就在他的手上最为合适。
不少同事都发现江迟景换了新表，不过他家家境不错的事在狱里也不算什么秘密，所以同事们顶多问一两句，也没有人觉得他戴这样的名表会很奇怪。
“老钟表还没有返回来吗？” 郑明弈来到江迟景身边坐下，扫了一眼他的手腕问。
“嗯。” 江迟景不会告诉郑明弈，他昨天已经收到了厂家寄回来的快递。
“你戴这个也不错。” 郑明弈抬起江迟景的手腕看了看，“不过这块表更适合搭配西装，你要不要穿上西装看看？”
江迟景很少会穿正式的西装，以前在法院工作时，也就是简简单单的工作正装，不会穿那种熨烫得笔挺的西装外套。
他不介意做出新的尝试，看看自己扮成社会精英会是什么模样，但不知为何，这样的建议从郑明弈嘴里说出来，他的脑子里就自动把衬衣解开三个纽扣，并且把领带绑在了眼睛上。
他不对劲。
“以后试试吧。” 江迟景不动声色地滑了下喉结，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道，“我今天看新闻，恒祥已经亏了几十亿，它怎么还不破产？”
“因为恒祥和券商的交割日期是在这周五。” 郑明弈从江迟景手里拿过鼠标，点开老钟表的股票页面，道，“你看这只股票涨得厉害，但其实只要没有落袋，这都不是你的实际收益。”
这个道理江迟景倒是明白，这就好比赌博一样，只要一天没有离开赌场，那手里赢到的钱，都有可能会再输出去。
“所以吴鹏在等翻盘的机会？” 江迟景道。
“没错。” 郑明弈道，“因为现在认输，他就必须扛下几十亿的亏损，这对恒祥来说是致命打击。”
“但是他继续等下去，也有可能亏损更大。” 在郑明弈身边待久了，江迟景这炒股新手也有了看清局势的能力，“他说那些散户没有自己的思想，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个赌徒？”
“精辟。” 郑明弈看着江迟景笑道，“他就是在赌。”
“看你的意思，” 江迟景推测道，“他会亏损更大？”
“那当然。” 郑明弈道，“吴鹏应该有考虑过割肉，但一只股票的流通数量是固定的，打个比方，比如老钟表的所有股票都在你手里，我出 10 块，你不卖，我出 20 块，你也不卖，最后我把价格提高到 100 块，你终于动摇了，但这时股价也从之前的 10 块，涨到了现在的 100 块。”
“我明白了。” 江迟景思量着道，“你是说他想把股票买回来平仓，到时候股价还会猛涨一波，他的实际亏损会比现在更大。”
“嗯哼。” 郑明弈道。
“那确实只有赌了。” 江迟景道，“现在大部分散户捏死了手里的股票，有些场外的人想买都买不到。”
尽管有个别投机者会趁机来捞一笔就走，但从整体上看，散户还是无比团结。
“因为现在散户们已经不是在做价值投资了。” 郑明弈道，“他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搞死恒祥。”
事实证明，引起众怒果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江迟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道：“你怎么一开始不把吴鹏的录音放出来？”
“前面总要有铺垫，才能把杀手锏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郑明弈道。
前期老钟表的股价飞速上涨时，吴鹏接受了大量的采访，在公众面前获取了一波关注度。也正因如此，当他的录音爆出来后，才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算你狠。” 江迟景习以为常道。
两人优哉游哉地一边聊天，一边看股票，然而没过多久，页面上老钟表的股票交易量猛然增大，江迟景立马对郑明弈道：“吴鹏开始反击了。”
之前郑明弈和关伟都提到过，一只股票的数据能够反映很多事情。江迟景现在也学会了这个思维，见老钟表的股票开始波动，就知道是吴鹏在进行反击。
这时，于光的身影嗖地冲进了图书室里，高喊道：“偶像偶像！吴鹏发了律师函，说那个录音是伪造的！”
“那正好。” 郑明弈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道，“把那条视频的画面版本发出去吧。”
“收到！” 于光又嗖地溜回了对面的医务室里。
于光来无影去无踪，江迟景难以置信地看着郑明弈道：“你还留了后手？”
“嗯。” 郑明弈轻声应道。
很显然，那个视频并不只有吴鹏的录音，而是完整地录到了吴鹏这个人。他现在高调地发律师函否认，然而当画面版本流出来之后，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也就是说，郑明弈并没有拿出真正的杀手锏，他做这些只是为了给吴鹏挖坑，让他摔得更惨……
“郑明弈。” 江迟景身体略微偏向另一侧，皱眉打量着郑明弈道，“你以后不会这么算计我吧？”
“你想什么呢？” 郑明弈好笑地说道，“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这话听着无比顺耳，但以防万一，江迟景还是严肃道：“不准算计我。”
郑明弈无奈地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势道：“遵命，老婆大人。”
大约半小时后，网上飞速流传起了吴鹏录音的第二个版本。
这个版本的画面背景是一个豪华饭局，除了吴鹏那清晰的身影以外，跟他一起吃饭的人，全是近期被监管机构调查的那几家企业的高管。
跟这些高管私下有联络，意味着什么已经不需要再明示。新曝光的信息比上一条视频更要爆炸，炸得投资市场就好似飓风过境一般。
江迟景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郑明弈一直把这条线索捏在手里，直到现在才放出来。因为只有等其他人都落网之后，这条线索才能发挥实质性作用，否则这就是一场普通的饭局，不能证明任何事情。
当然，现在这条线索除了证明吴鹏值得调查以外，在搞垮恒祥上面，也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就如郑明弈所说，时机非常重要，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时机拿出来，发挥的作用也会有所不同。
江迟景已经不再感到震惊，他反而更在意另一个细节。
这次的视频跟上次不同，右下角不再有小灯泡的图标，看样子于光应是听进去了洛海的话。
虽然江迟景也知道，于光这臭小子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改头换面，但至少有小小的进步就是好的。
吴鹏发布的律师函很快撤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恒祥官方账号发布的一条爆炸性消息，算是给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画上了一个句号——
恒祥正式宣布进入破产程序。
网上一片欢呼之声，但江迟景倒没有很意外。
郑明弈更是毫无波澜，看向江迟景，悠悠道：“江江，你差不多该准备我的拖鞋了。”
既然要在一起生活，那当然需要最基本的生活用品。
江迟景总算未雨绸缪了一次，他微微勾起唇角，对郑明弈轻描淡写道：“早就准备好了。”

第59章 翻车
江迟景给郑明弈准备了拖鞋、漱口杯等生活必需品，但除此以外，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出其他还能准备些什么东西。
老是空想也不是办法，他便想着去对面的小洋房里找找灵感。
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社区的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栋废墟的存在。但真正进入院子之后，还是有一股浓浓的萧条感扑面而来。
漆黑的外墙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貌，庭院里的杂草倒是异常顽强。
江迟景小心翼翼地绕过警方拉起来的警戒线，迈进了烧得变形的门框之中。
之前有警察来调查过小洋房的失火缘由，但只确定了是人为纵火，之后再没有任何头绪。
袭击郑明弈的黑衣人倒是很有嫌疑，并且那人早就从拘留所里放了出来。
但他咬定自己只是小偷，跟这次的纵火案无关，而警方也没能找到他纵火的证据。
去客厅看了一圈，江迟景记下了一个马克杯，接着又去厨房看了看，决定再给郑明弈多准备几条围裙。
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已经不用再看，江迟景直接来到了二楼的卧室里。
衣物和被褥自然被大火烧了个精光，而郑明弈的所有手表也都变成了一堆废铁。
江迟景大概估算了一下损失，表的价格比这栋小洋房的房价都还要高。按理来说，纵火的人应是拿钱办事，却放着这么多名贵的手表不拿，这说明这人非常有经验，知道名表在市场上很容易被追查。
江迟景不由得又想到了那个黑衣人。
他身手矫健，动作干净，一看就是专业人士。他曾两次出现在郑明弈的家中，第一次郑明弈把他扔下了二楼，第二次他来到屋子里翻箱倒柜，在关伟抵达之前就已经离开。
这两次事件，包括后面的这起纵火案，都做得小心谨慎，的确很像是一个人的作风。
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江迟景不是专业的刑侦人员，连警方都查不到证据的案件，他自然也无能为力。他决定还是抓紧时间看一看，屋子里还有没有什么烧剩下的物品。
床头柜的旁边翻倒着许多杂物，应是黑衣人第二次来这里查找线索时，从抽屉里翻出来的东西。
除了遥控器、充电器之类的常用物品，江迟景还发现了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东西——某高端品牌的双筒望远镜。
这只望远镜是顶级配置，如果说江迟景的单筒望远镜能看清郑明弈小臂上的血管，那这只望远镜甚至能看清江迟景眼睑上的睫毛。
好家伙，比他这专业偷窥狂使用的装备都还要高级。
之前郑明弈曾坦白过，发现江迟景的监视之后就一直在观察他。
当时江迟景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观察就是普通的观察，然而现在看来，什么 “监视”，什么 “观察”，都是文雅的说法罢了，他们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就是在互相偷窥对方。
也不知道郑明弈的心里有没有他最喜欢的 TOP3 画面。
“什么 TOP3？”
新一周的早上，江迟景给郑明弈提起了双筒望远镜的事，也提到了 TOP3 画面的概念。郑明弈应是没有做过这种无聊的排名，起先被问得一头雾水，但明白过来之后很快便笑了起来。
“让我想想。” 郑明弈道，“你先说。”
“是我在问你。” 江迟景没有退让。
“嗯——” 郑明弈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第三名，你拿快递。”
“我拿快递？” 江迟景感到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看的？”
郑明弈用食指指了指地面，隐晦道：“快递放在地上。”
江迟景立马反应过来，他拿快递需要弯腰，而这种时候他的臀部曲线就会紧绷出来。
啧，厉害。
“你呢？” 郑明弈问。
“我的第三名，” 江迟景故意放慢语速，“你穿宽松的运动短裤。”
“运动短裤？” 郑明弈道。
“会甩来甩去，看起来很大。” 江迟景一本正经地说着荤话。
郑明弈顿时笑得不行，好半晌后才停下笑声，继续道：“我的第二名，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电视？” 江迟景再次感到莫名其妙。
“想想你的坐姿。” 郑明弈提示道。
江迟景喜欢斜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弯曲着横在身前，另一条腿竖起来踩在沙发上。这个坐姿并没有任何问题，但关键是江迟景习惯穿宽松的短裤，他若是把腿竖起来，裤腿便会缩到腿根，他要是再动一动，看到内裤都有可能。
高，实在是高。
江迟景偷窥郑明弈这么久，都没有见过他穿内裤的模样。在这第二名上，江迟景甘拜下风。
“该你了。” 郑明弈道。
“你打拳之前在手上缠纱布。” 江迟景道。
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上次郑明弈出狱一天来江迟景家里，两人就已经玩过纱布 play。
郑明弈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的第一名，你穿背心。”
江迟景的居家服里，有一套就是背心短裤，他隔三差五就会穿上一穿。跟短袖相比，背心确实露肉更多，但把这个答案放到第一名，江迟景顿时觉得有些没劲。
郑明弈应是看出了江迟景的想法，又补充道：“你穿背心的时候，无论是拿快递还是看电视，都不会注意走光的问题。”
走光？
江迟景立马听懂了郑明弈的意思，他把身体偏向另一侧，皱眉看向郑明弈道：“你好色啊，郑明弈。”
“你好意思说我？” 郑明弈挑了挑眉，“你的第一名呢？”
“我……” 江迟景变得心虚起来，慢悠悠地坐直身子道，“也就…… 你不穿衣服。”
只要郑明弈不穿衣服，江迟景都喜欢看。无论是打拳也好，做饭也好，还是打理庭院也好，都是江迟景心中的 TOP1。
“到底谁更色？” 郑明弈好笑地问。
“咳。” 江迟景清了清嗓子，“彼此彼此。”
两个臭味相投的人互相偷窥，这么小概率的事件竟然也会发生。虽然江迟景并不迷信，但他总感觉这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礼物，用感化他的方式，让他改掉偷窥这个坏习惯。
非要说的话，之前娱乐室的监控被郑明弈发现，江迟景就感到了偷窥被抓是一件极其惊悚的事情。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主动打开过娱乐室的监控。
而随着郑明弈的入狱，对面的小洋房没了人住，江迟景也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偷窥。
或许这个伴随他多年的小癖好，也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根深蒂固。
郑明弈离开图书室之后，一个意外的人找上了江迟景。入职监狱大半年来，江迟景还是第一次在图书室里见到许胜的身影。
“你今天就要出狱？” 江迟景诧异道。
法院的判决结果比关伟说的时间还要快，许胜的服刑期间在昨天就已经正式结束。
按理来说，他今天 0 点就可以离开监狱，但还需要办理出狱证明等手续，所以才会这时候出现在公务楼里。
“对。” 许胜感慨道，“不知道郑明弈还有多久？”
“他这周五会去法院出庭。” 江迟景道，“应该会当庭释放。”
“那就好。” 许胜点了点头，“那个吴鹏呢？”
“也是周五一并审理，但他应该会上诉，不会那么快关进来。”
“反正等他关进来，我会让兄弟们好好关照他。” 许胜道。
法院有对应的辖区，不出意外的话，吴鹏也会关进南部监狱。
其实不用许胜特意关照，江迟景也不会让吴鹏好过。他转移话题道：“之后的事，你现在有打算了吗？”
“有兄弟给我介绍了个司机的活，先干着吧。” 许胜道，“我打算攒点钱，开个小卖部，等他出来，就直接让他当老板娘。”
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再好不过，江迟景问道：“你待会儿出去，要不要去看他？”
“那当然。” 许胜道，“先去医院看看老两口的情况，然后就去邻市的监狱找他。”
“他应该很想你。” 江迟景道。
“我也很想他。” 许胜轻轻地笑了笑，“对了江警官，之前你给老两口的两万块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江迟景想说不用，但也知道许胜不会答应，便道：“我不急。”
“那我就先走了。” 许胜站起身道，“后会有期。”
“一切顺利。” 江迟景道。
监狱里最不缺的就是囚犯，旧的人离去之后，总有新的人补充进来。江迟景偶尔也会感慨，希望狱里的囚犯越来越少，但他也知道这种希望不可能成真。
只要狱里还有囚犯，监狱故事便会继续延续下去，不过对于郑明弈来说，他的监狱之旅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周五的早晨，江迟景跟往常一样，开车来到监狱上班。
在抵达监狱停车场之前，会经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今天江迟景的车刚拐进林荫道，远处的停车场里便开出来一辆大巴，江迟景知道那是送郑明弈去市区出庭的车。
他打开车窗，放慢了车速，当两辆车擦身而过时，他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郑明弈，而郑明弈显然也看到了他，淡淡地微笑着给他招了招手。
尽管郑明弈的身上还穿着橙色囚服，手上戴着手铐，但两人下次再见时，他应该就是自由之身了。
江迟景心情颇好地踩下油门，径直朝监狱停车场驶去，不过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轰鸣的引擎声。
江迟景很确定这不是他的车发出的声音。
在这路面开阔的郊区，经常会有些小年轻过来飙车，但江迟景从来没有见过，这七八点的大清早，也有人把车飚到郊区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后视镜，只见后方林荫道的尽头，出现了一辆黑色小轿车，车头微微向上翘起，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卯足了劲地往前加速。
江迟景的心里顿时出现了不好的预感，而就在下一瞬间，小轿车突然拐进逆向车道，面对面地朝大巴车驶来，并且一点也没有减速的倾向。
大巴车避之不及，只能猛地拐向隔壁车道，突然的变道让车身一侧微微翘起，而小轿车看准时机，直直地撞了上去。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当江迟景忙不迭地踩下刹车向后看去时，只见大巴车已经翻侧 180 度，变成了车顶朝下的姿势。

第60章 追赶
心脏骤然停止跳动，大脑嗡地一片空白，江迟景整个人仿佛被毫无预兆地丢进了冰冷的海水一般。
他猛然回过神来，以生平最快速度将汽车掉头，就连车头刮擦到了路旁的树木也无暇顾及。
和翻倒的大巴车相比，黑色小轿车只是撞坏了保险杠，安全气囊没有弹出，应是刻意做过改装。
开车的人从车上下来，似乎想去大巴车里确认情况，但江迟景的车不停加速向他冲去，他明显脚步一顿，犹豫了一瞬，又赶忙回到了车上。
随着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江迟景逐渐看清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那人头戴黑色棒球帽，身穿黑色冲锋衣，就跟之前江迟景见过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前方的小轿车迅速掉头，显然是想要逃离现场。江迟景原本想直接追上去，但在靠近大巴车时，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油门。
大巴车的玻璃碎了一地，不详的气息一点一点往外蔓延。江迟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屏蔽四周一切声音，眼里的画面自动变成了逐帧的慢镜头。
窗户里伸出了一双被手铐铐住的手，右边的那条胳膊上有明显的血迹，染红了那侧的衣袖。紧跟着从窗户里出来的是踉跄的身体，由于窗户的高度不高，只能半弓着腰身前行，或许是重心不稳的缘故，身体向前晃悠了两下，好歹是没有摔到地上。
看着郑明弈还能站立，江迟景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回去。
郑明弈耷拉着双肩，两条胳膊自然下垂，他抬起眼眸，看向江迟景的方向，两人正好视线相对。
翻倒的大巴车作为画面背景，增强了劫后余生的视觉效果。郑明弈的眼里充满了暴躁和凶狠，因为黑衣人的目的显然是想阻止他出庭，往更坏的方向想，黑衣人可能就是来灭掉他这个证人。
不过这些情绪在见到江迟景时瞬间收了起来，应是江迟景的出现缓解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转过脑袋，看向黑衣人逃跑的方向，尽管眼里没了暴戾的情绪，但眉头还是紧皱在一起。
慢镜头在这里结束，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江迟景的耳朵。
既然郑明弈还能行动，说明他的身体并无大碍，江迟景没有选择停车，而是重新踩下油门，朝前方的黑色小轿车追去。
先前两车之间已经离得很近，但现在又拉开了一段距离。江迟景知道短时间内没法追上小轿车，便分心报了警，又叫了救护车。
监狱附近的道路车少又开阔，江迟景扫了一眼仪表盘，车速已经飚到了 100km/h。在这种车速下，方向盘打猛了都会导致翻车。
好在前方出现了一条市区通往县城的省道，道路上的车辆逐渐多了起来，小轿车也只能压着车速往前开。
其他被超车的车辆会自动给小轿车让路，但不是所有车都反应那么快，有的车慢悠悠地让开，只会耽误小轿车的时间，而江迟景紧随其后，两车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不少。
这条省道不宽，路上又有许多大货车，有时小轿车需要超车，还得借用旁边的那条逆向车道。江迟景为了不被甩开，也只能跟着小轿车一起逆行，自他拿驾照以来，还从来没有开得这么疯过。
道路上的喇叭声和刹车声此起彼伏，有的车闪躲不及，直接撞到了路旁的桦树上。江迟景的心里越来越焦急，只见后视镜里的道路乱成了一团，也不知有没有无辜的人伤亡。
此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大型丁字路口，像这样的 90 度直角弯必须减速才能通过。
江迟景知道小轿车也会减速，所以他没有看仪表盘，而是注意着两车之间的距离，尽量跟住小轿车的车尾不被拉开。
但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小轿车并没怎么减速，平稳地拐过了这个直角弯，而江迟景以差不多的车速过弯，车身一侧却危险地翘了起来。
江迟景赶紧踩下刹车，好不容易追赶上来的距离又被拉开了不少。他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两辆车会有这样的差异，因为小轿车显然经过专业改装，车辆稳定性更强，恐怕黑衣人也是想到了可能会出现车辆追逐的情况，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在这一点上江迟景的确吃亏，而且看小轿车的行驶路线，应是想开去车少的路上，这样改装车辆的优势才能得到充分发挥。
江迟景在心里过了一遍郊区地图，沿着这条省道继续往前开，会经过一个新规划出来的经济开发区。那里的道路最近才修好，路面宽阔平坦，并且经济开发区还没有正式启动，平时很少会有车辆过去。
如果让小轿车逃到那里，那江迟景可以肯定，自己一定会被甩开。
没过多久，前方又出现了一个 90 度直角弯。按照上次过弯的经验，江迟景知道他又会被拉开一段距离，所以这次他提前观察起了弯道的情况。
这个弯道比刚才的大型丁字路口要窄得多，这说明以刚才的车速，江迟景完全没法过弯，只会从道路上冲出去。而道路的尽头没有种着树木，放眼望去是一片农田。
前方的小轿车已经开始减速，但车速仍然很快。正常来说，有了上次的经验，江迟景应该会减速减得更厉害才对，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猛地加速，直直地朝小轿车的车尾撞了过去。
改装车或许各方面的性能都很强，但江迟景想到了它致命的一点——没有安全气囊。
小轿车必须撞上大巴车，才能让大巴车翻车，而安全气囊只会成为驾驶者的阻碍。事实证明刚才江迟景在观察黑衣人时，车内的安全气囊也的确没有弹出。
下个瞬间，两辆车成功相撞，由于车速相差不多，江迟景受到的撞击感并不强，他继续踩下油门，顶着小轿车冲出道路，两辆车一前一后地栽进了道路外的农田里面。
不对，准确来说，不是农田。
由于道路高出一截，先前江迟景没能看清，其实道路外是一条浅浅的水渠。
两辆车都以不低的车速栽进水渠里，失去了动力。这次江迟景的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尽管他知道撞击力会很强，但在真正撞上的那一刻，他还是被撞得大脑发懵，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好不容易缓过劲后，胸口却有种抽不上气来的感觉，江迟景没有时间感受太多，他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接着打开车门，从驾驶座里走了出来。
水渠的底部生长着许多青苔，走起路来极易打滑，浅绿色的渠水打湿了江迟景的裤腿，他只能竭力维持住重心，朝一旁的小轿车走去。
黑衣人的情况比江迟景要严重许多，额头上满是鲜血，双眼只能勉强睁开。不过他还有意识，也打开车门，踉跄地摔了出来。
江迟景加快脚步走到黑衣人身边，想趁黑衣人还没有缓过劲来，先把他控制住。
但黑衣人不愧是职业杀手，哪怕整个人四肢跪地，连站都站不起来，也不忘从腰上掏出一把黑色手枪，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开了一枪。
江迟景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闪到了一边。黑衣人举着胳膊，显然还想开枪，而江迟景用脚踢起水花，扰乱黑衣人的视线，然后迅速躲回了自己的车后面。
两人之间的较量，硬实力是第一，心理战也同样重要。江迟景走过去这一下，已经摸清了黑衣人的状态，他身上只有这一把枪，身上也不像有弹匣，或许他还带着匕首之类的武器，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见得能发挥什么作用。
而反过来看，黑衣人并不知道江迟景的情况。
江迟景出现在监狱门口，还这么勇猛地追车，肯定是司法体系内部的人。以黑衣人小心谨慎的性子，一定会往最坏的方向想，那就是——江迟景是警察，他手里也有枪。
黑衣人开始朝着江迟景的车胡乱开枪，但子弹大多都打在另一侧的车门上。没过多久，枪声变得越来越远，最后响起了几声扣动扳机的声音，显然是子弹已经打光。
江迟景总算可以从车后站起来，只见黑衣人果然如他所料，知道自己身体情况不好，没敢跟江迟景硬碰硬，开枪只是为了争取时间逃跑。
此时黑衣人已经跑出了几十米的距离，从背后看去，他的身影晃晃悠悠，速度实在是算不上快。
江迟景立马拔腿追了上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小，大约两三分钟后，在两人还有一两米之隔时，江迟景实在懒得再追，索性一个飞踢踹在黑衣人的后背上，把他踹到了路边的田里。
江迟景跟着跳进田里，用膝盖重重地压住黑衣人的后背，同时把他的两条胳膊控制了起来。
黑衣人的右手上拿着一把蝴蝶刀，看样子还想反抗一番。这种甩刀大多数人都不会使用，而江迟景直接夺过那把刀，在空中动作娴熟地甩出刀刃，然后一刀扎在了黑衣人的肩膀上。
“我他妈让你跑！”

第61章 尾声（上）
远处的夕阳被厚重的云层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微光从云隙间透出，形成了美轮美奂的丁达尔效应。
江迟景坐在医院顶楼小花园的长椅上，一边欣赏着城市尽头的景色，一边从嘴里吐出了一口烟雾。
傍晚的微风在吹走烟雾的同时，也带走了城市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切归于平静后的恬淡和惬意。
片刻后，江迟景把手中抽剩下半截的香烟，递到了身旁的郑明弈面前。
郑明弈也跟江迟景一样，无所事事地坐在长椅上，欣赏着傍晚的景色。他扫了一眼江迟景的手指，微微低下脑袋，用嘴唇叼走香烟，接着深吸了一口气，懒洋洋地抬起左手，把香烟夹在了指缝中。
郑明弈不是左撇子，他之所以用左手抽烟，完全是因为右边的胳膊刚刚缝了针，动一下就会很疼。
江迟景早在开车驶过翻倒的大巴车时，就注意到郑明弈右边的胳膊受了伤。也正因如此，在夺过那把蝴蝶刀后，他毫不犹豫地在黑衣人的肩膀上扎出了一个血窟窿。
他相信这个血窟窿应该比郑明弈的胳膊更疼一些。
黑衣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了起来，江迟景和郑明弈也做好了笔录，在医院进行了全身检查。除了郑明弈胳膊受伤之外，两人的身体都无大碍。
由于新增了买凶杀人的嫌疑，吴鹏一案的庭审不得不推迟。按照原本的计划，郑明弈今天就能出狱，结果待会儿他还得回到南部监狱里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 郑明弈道。
“确实。” 江迟景附和了一句。他不会告诉郑明弈，他新买了一打草莓味的套子，原本计划今晚把郑明弈榨得一滴也不剩。
不过郑明弈就好像有心电感应似的，转过头看向江迟景道：“你是不是打算今晚榨干我？”
江迟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郑明弈的斜后方，那边站着负责看管郑明弈的狱警。因为和两人已经很熟了，也知道郑明弈很快就会出狱，所以他同意在把郑明弈带回监狱之前，让他跟江迟景来小花园里坐一会儿。
看这距离，应该是听不见两人说话。
“今晚只能算了。” 江迟景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想要抽烟，结果反应过来刚刚那已是最后一根。
“我本来准备了八个新姿势。” 郑明弈语气平平地说着荤话，“打算今晚跟你试试。”
“八个？” 江迟景冷哼了一声，“我准备了十二个。”
每次江迟景一本正经地抖出脑海中的黄色废料，似乎总能戳中郑明弈的笑点。他笑了笑，说回正经事道：“如果把我的案子跟吴鹏的分开审理，最快下周就能出狱。”
“那你想下周出狱吗？” 江迟景认真地看着郑明弈问。
“想。” 郑明弈顿了顿，“又不想。”
果然。
江迟景知道郑明弈在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也懒得说透，只道：“我等你。”
郑明弈似乎没想到江迟景会是这种无关痛痒的反应，挑眉道：“你不催我？”
江迟景道：“等你爽够再出狱。”
证券市场上的违规操作，通常都不是重案要案。虽说吴鹏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但在判决下达之后，他必定会不断提起上诉，因此江迟景早就知道，要等吴鹏进监狱，应该还会等上很长一段时间。
但那是之前的情况。
现在吴鹏涉嫌买凶杀人，这跟之前的经济案件完全不是同一个性质。黑衣人在行凶途中被抓了个正着，只要审讯顺利，吴鹏应该很快就会入狱。
而他即将进入的南部监狱，是郑明弈的地盘。
江迟景多少有点看戏的心态，所以也没有急着催郑明弈出狱。
郑明弈突然转过脑袋，看了看斜后方的狱警。那人身上带着手机，此时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可能是在看搞笑视频，偶尔还会乐得笑一笑。
收回视线，郑明弈没有停顿，直接靠过来吻住了江迟景的嘴唇。
在这昏暗的傍晚，除视觉以外的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两人的唇齿间都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这对江迟景来说是陌生的郑明弈气息，因为自郑明弈入狱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抽烟。
江迟景分心注意着同事的动作，见他有看过来的迹象，便第一时间收回下巴，继续平视远方的夕阳，仿佛刚才的那个吻并没有发生过。
转眼间天色越来越暗，似乎意味着一切即将落下帷幕。狱警走过来催促了几句，郑明弈站起身道：“等我，江江。”
江迟景抓住的黑衣人是潜逃多年的连环杀人犯，黑衣人被判了死刑，而江迟景意外获得了一大笔奖金。正好他的车被撞得报废，便重新换了辆更结实的越野车。
小洋房的封条不知何时被法院撤走，社区的人来找江迟景打听，小洋房是不是会迎来新的主人，而江迟景回答郑先生很快就会出狱，那些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看样子是不太喜欢郑明弈这个冷漠的邻居。
大约半个月后，狱里来了一名新的囚犯。
江迟景跟往常一样，拿上《服刑人员守则》，来到小型会议室，给这名新人上教育课。
尽管这人的名字已经非常耳熟，但这还是江迟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吴鹏本人。
和新闻里相比，他沧桑了许多，头发白了一大片，完全看不出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在江迟景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也一言不发，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似乎还在回想他为何会落到这个地步。
“把你面前的《守则》翻开。” 江迟景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公事公办地提醒道，“这些内容都要考试。”
吴鹏这才回过神来，动作缓慢地打开了桌上的小册子。
想当初江迟景也是这样给郑明弈上教育课，而现在教育的对象却换成了陷害郑明弈的人，果然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戏剧性。
“第七条，不打架斗殴，不自伤自残。第八……”
“等等，教官。”
吴鹏终于开口说话，毕恭毕敬地举起右手，打断了江迟景。
“如果有别人殴打我，” 吴鹏道，“狱警应该会阻拦吧？”
听这话，吴鹏应是已经知道郑明弈就在这监狱里。
江迟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悠悠道：“你不惹别人，别人怎么会殴打你呢？”
“不是，是有一些入狱前的恩怨……”
“你可以放心，打架斗殴的人都会受到处罚。”
听到这话，吴鹏明显松了口气，不过江迟景又补充道：“当然，有的人不怕处罚，狱里丧心病狂的囚犯多的是，不少人连狱警都不放在眼里，所以你最好还是注意好自己的人身安全。”
“这、这样吗。” 吴鹏紧张兮兮地十指交握，眼里充满了不安的神色，“那请问，郑明弈他，他是个服从管教的人吗？”
“郑明弈吗？” 江迟景道，“你就放心吧，他非常配合狱警工作。”
“那就好。” 吴鹏呼了口气。
“他毕竟有那么多小弟，很多事也轮不到他亲自动手。” 江迟景又道。
“小弟？” 吴鹏顿时瞪大了双眼，“他也没入狱多久，怎么都有小弟了吗？”
“你不知道？” 江迟景故意道，“他现在是这里的监狱一哥，没人敢惹他。”
吴鹏的脸上先后出现了无比震惊、接受现实、惶恐不安的情绪，好半晌后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问道：“教官，我这种情况真的没法申请转监吗？”
“也不是不可以。” 江迟景道。
吴鹏的眼里立马燃起了希望。
“审核得花不少时间，至少这周之内肯定是不能离开。” 江迟景顿了顿，友善地提醒道，“比起转监，你要不要先考虑一下，今天该怎么挨过去？”
入秋以来，公务楼里没有再开冷气，江迟景习惯打开图书室的窗户，享受窗外吹进来的自然风。
今天的放风时间，操场上聚集了不少囚犯，就连驻守的狱警也比平时多了一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今天会有大事发生，但实际上大家都是在等着看热闹而已。
郑明弈站在离公务楼最近的那个角落，隔着铁丝网跟江迟景打了声招呼。其他囚犯都以郑明弈为中心，呈放射状散开，不难看出今天的主角又是他。
打开图书室的窗户后，操场的声音能够清晰地传到江迟景的耳朵里，看了许多次的无声默片，今天变成了有声电影。
不多时，远处的人群自动散开了一条通道，几名囚犯推着瑟缩的吴鹏走到郑明弈面前，道：“明哥，找到了，躲在厕所里。”
听到这个称呼，江迟景不禁觉得好笑，许胜离开之后，这些小弟就像是没了精神寄托，又把称兄道弟的那一套使在了郑明弈身上。
不过这在吴鹏耳朵里听起来，恐怕会更加坚信郑明弈的确能在这里呼风唤雨。
“欢迎。” 郑明弈熟络地对吴鹏道，“还习惯吗？”
这里江迟景又有点想笑，郑明弈也是够损，明明是他把吴鹏送进监狱来，还亲切地问吴鹏习不习惯。这就好比打断了吴鹏的腿，对着趴在地上的他问：地面的空气还好闻吗？
“不是很习惯。” 吴鹏脸色复杂道，“小弈，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之前我们之间——”
吴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小弟推了一把，道：“小弈是你能叫的吗？”
这些小弟把辈分看得很重，自然不会允许吴鹏自抬身价。
“抱歉抱歉。” 吴鹏识相地双手合十，做出乞求原谅的姿势，“明哥，我们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如何？”
到现在江迟景基本可以确定，今天的电影不是动作片，而是一部喜剧片。郑明弈还不到三十，被年长的吴鹏称作明哥，这场面看起来的确是有些滑稽。
“聊吧。” 郑明弈无所谓道，“要我传授给你一些经验吗？”
“经验？” 吴鹏愣了愣。
“洗浴室里进门右手边第七个花洒的水量最大。” 郑明弈道，“冲起澡来最舒服。”
江迟景实在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郑明弈的思维还是一如既往的跳跃，吴鹏要跟他聊正事，他却告诉吴鹏如何在监狱里生活得舒服。
事实上，那个花洒并不是谁都能使用，曾经还有囚犯为此大打出手。如果吴鹏真的敢去使用那个花洒，一定会因不懂规矩而被收拾。
“明哥，” 吴鹏咽了咽口水，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之前我们闹得有点不愉快，我承认是我对不住你。现在既然你已经快要出狱了，肯定也不想多生事端，不如就让过去的事过去如何？反正我也会在监狱里受到应有的惩罚，你还有美好的生活等待着你……”
“我如果想出去，随时都可以出去。” 郑明弈淡淡道，“你知道我什么要等到这时候吗？”
吴鹏也不傻，当然知道郑明弈是在等他。他小心翼翼道：“那你现在也看到我的下场了，是不是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换作江迟景的话，心里的确是非常舒畅。不仅亲手把陷害自己的人送进监狱，还在监狱里以主人家的姿态欢迎对方入狱。这就好像在告诉对方，我在监狱里过得很好，都是在给你铺路，而你现在来到我的地盘，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
“就这？” 郑明弈突然道。
“什么？” 吴鹏又愣了愣。
“我是说，你的下场就现在这样？” 郑明弈道，“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
吴鹏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艰难地低下头去，缓缓在郑明弈面前跪下，神情恳切道：“是我的错，是我自讨苦吃，你大人有大量，我求求你，不要跟我一般计较。”
郑明弈慢悠悠地抬起右腿，踩在吴鹏的肩膀上，等吴鹏受不住力，趴在地面上后，他没什么表情地俯视着吴鹏道：“我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
吴鹏将双手合十举在头顶，不停地向郑明弈求饶。
郑明弈静静地看了吴鹏一阵，没有再继续为难他，从他的肩膀上收回了右脚。
其实江迟景知道郑明弈没有打算拿吴鹏怎样，其他狱警也知道，所以才一直站在操场外没有作为。跟吴鹏的陷害和追杀相比，郑明弈只是把他踩在脚底下，这已经是仁至义尽的做法了。
郑明弈收起脸上的冷漠，转过身来对着江迟景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结束了，该回家了。

第62章 尾声（下）
郑明弈出狱的那天是周五，江迟景特意向狱里请了一天假。
别的人来接人出狱，都是守在监狱门口，等人一出来就上去嘘寒问暖。而江迟景接郑明弈出狱，是生怕被同事看见，故意把车停在了遥远的林荫道尽头。
落叶铺满了道路两侧，当郑明弈穿越林荫道走向江迟景时，江迟景就那么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郑明弈，像在欣赏一副动态画报。
郑明弈的腿又长又直，包裹在西装裤里煞是好看。他每走一步，身后的高墙就缩小一点，等他靠近江迟景的越野车时，背景中的监狱大门已经显得无比遥远。
“新买的车？” 郑明弈坐上副驾驶座问。
“嗯。” 江迟景道，“怎么样？”
郑明弈回头看了看后座的空间，漫不经心地问道：“需要买这么大的车吗？”
江迟景启动汽车，意有所指地反问：“你觉得呢？”
郑明弈笑了笑，道：“需要。”
两人都知道对方满脑子黄色废料，江迟景相信郑明弈在看到后座这么宽敞时，就已经明白了他买这辆越野车的真正意图。
第一次有郑明弈坐在身边，平时开惯了的一条通勤路，竟然让江迟景开出了新鲜感来。
两人回到家里时，上午的时间才刚过去一半。
新买的情侣拖鞋就并排放在玄关处，江迟景走在前头，率先换好了鞋，然而他继续往客厅里走时，郑明弈突然毫无预兆地从背后把他拥了个满怀。
“江江。” 郑明弈把脑袋埋在江迟景的肩窝上，轻声呢喃道。
或许是久违的自由让郑明弈心生感慨，江迟景能感到他此时的情绪跟往常不太一样。
“干嘛？” 他反手揉了揉郑明弈的脑袋，算是安慰这只正在撒娇的大型犬。
监狱里不准留长发，郑明弈的短发摸上去有些扎手，但江迟景摸着摸着，反而摸上了瘾，毕竟郑明弈像现在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候可不多见。
“我在想，” 郑明弈道，“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会是怎样。”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江迟景的确救过郑明弈很多次，包括黑衣人入侵郑明弈家，郑明弈被老九堵在浴室，以及前不久大巴车翻车，要是没有江迟景，郑明弈肯定会被黑衣人补枪。
“你可以问一下平行空间的你。” 江迟景道，“说不定他遇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人。”
这显然是个无厘头的提议，然而郑明弈从江迟景的肩窝上抬起脑袋，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道：“那我一定比他幸运。”
江迟景经常被郑明弈这逻辑怪搞得头大，但不得不承认，有时也会被他的逻辑给戳到心窝。
“好了，快放开我。” 江迟景拍了拍郑明弈的手背。
“你的制服呢？” 郑明弈没有动。
此话一出，煽情的氛围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江迟景当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先来厨房。” 江迟景道。
“先从厨房做起？” 郑明弈问。
正常人只会说先从小事做起、先从朋友做起等等，江迟景还从来没听过先从厨房做起。这么奇奇怪怪的一句话，逻辑竟然也是通顺的，只能说中文真是博大精深，以及郑明弈的脑子真是奇葩。
“过来先把东西吃了。”
江迟景挣开郑明弈的两条胳膊，踩着新拖鞋来到厨房，从冰箱里端了一碗奶白色的东西出来。
郑明弈跟着来到江迟景身旁，问道：“豆腐？”
出狱的人要吃豆腐，去去晦气。不过这碗豆腐跟普通豆腐很不一样，看起来丝滑 Q 弹，周围还飘着红色的果肉。
“草莓奶豆腐。” 江迟景道，“应该是你的口味。”
这个甜点江迟景至少尝试了不下三次，最后才勉强拿得出手。他大可给郑明弈一块普通的白豆腐，但那样就太无趣了。或许有恋人这一点，对江迟景带来的最大的改变，就是让他对生活有了更多的想法。
“谢谢。” 郑明弈环住江迟景的肩膀，在他脸上啃了一口，接着拉开餐桌椅子坐了下来。
趁着郑明弈吃草莓奶豆腐的空挡，江迟景来到二楼卧室，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制服。
先从厨房做起也不错。
江迟景一边琢磨着，一边把手铐别在腰上。等待会儿下去，他要先把郑明弈铐在餐桌椅子上，让他忏悔为什么不早点出狱。
如果郑明弈的忏悔足够有诚意，那他也不是不可以，把他吃得津津有味。
江迟景打着鬼主意从二楼下来，径直朝厨房走去。不过楼梯的尽头朝着客厅的方向，他必须拐个弯才能通往厨房。
结果江迟景刚一拐过去，就被等在墙后的郑明弈给箍住了腰。
小时候江迟景也干过这种站在墙后吓人的事，但他实在没想到，郑明弈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还会跟他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郑明弈一手搂着江迟景，一手取下他腰上的手铐，把他的左手给铐了起来。
江迟景心感不妙，不停挣扎道：“你有没有搞错啊郑明弈？这是我的手铐！”
言下之意，应该是我铐你才对。
“你的手铐不就是拿来铐你？” 郑明弈笑道，“我在监狱天天被铐，现在该轮到你了。”
说着，郑明弈把江迟景的右手和左手一起，铐在了他的背后。
“不是，你这是什么歪理？” 江迟景抗议道，“你在监狱被铐，跟我有什么关系？”
“囚犯要造反，谁还跟你讲道理。” 郑明弈瞬间代入角色，托住江迟景的臀部，把他抱了起来，“江警官，我等这天等了好久了。”
完了。
江迟景心想，要被干哭了。
安静的午后总是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江迟景被郑明弈叫醒，车窗外已是繁华的城市街道。
郑明弈的所有物品都被大火烧了个精光，江迟景可以给他准备生活必需品，但像衣服之类的私人物品还是要他自己来挑才行。
话虽如此，但真正做主的人，其实还是江迟景。
原本早上消耗了过多精力，江迟景甚至都有点不想出门，但这会儿他完全体验到了购物的乐趣，一套一套地让郑明弈换西装给他看。
果然还是西装比囚服更让人有性致。
咳咳，不对，果然还是西装更好看。
郑明弈一下买了十几套西装，正式的，不正式的，各种场合下穿的都有，几乎每一套都能完美贴合江迟景的癖好。
新买的衣服都让店员送去停车场的提货处，接着两人又来到了一家老钟表的门店。
江迟景没怎么关注过老钟表的产品，但实际上老钟表也有一些不错的设计，丝毫不比国外的高档手表差。只是这个品牌总给人一种 “土” 的感觉，所以销量才越来越惨淡。
不过经过前阵子的股市大战，这个民族品牌又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现在不少人都愿意支持它的发展。
“你不戴你的高档手表了吗？” 江迟景一边挑选手表，一边随意地问郑明弈道。
“还是老钟表更有意义。” 郑明弈道。
的确，江迟景也这样认为。
把老钟表戴在手上，就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回顾两人相遇、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
最后两人挑了同一个款式的表盘，只是郑明弈选了金属表带，而江迟景选了皮革表带。
两人把手腕搁到一起，虽然肤色差异很大，但相同的手表却能完美符合两人的气质，简直是把情侣手表戴出了新的高度。
从老钟表的门店里出来后，郑明弈又把江迟景带去了一家香水店。
重新选香水的事已经说了很久，但直到现在两人才有这个闲心。郑明弈没有挑选，而是直接让店员拿出一款香水，让江迟景先试试。
试香纸在鼻尖下方轻轻扇过，江迟景闻到了一种耐人寻味又绵远悠长的香味。贯穿整个基调的杉木成熟又淡雅，但在此之上又叠加了一层玫瑰的风韵。
“这是？” 江迟景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看向郑明弈问。
“我平时用的香水。” 郑明弈道。
果然。
江迟景一闻到这款香水，就想到了郑明弈，因为他发现他对这款香水一见钟情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他命中注定会与这款香水相遇，又好像他命中注定会爱上郑明弈这个人。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地发生，两个人的相爱就像是大自然的永恒规律。
“喜欢吗？” 郑明弈道，“不喜欢的话再……”
“喜欢。” 江迟景直接打断了郑明弈。
“不再另外看看？” 郑明弈问。
“不用。” 江迟景道，“我就认定这款了。”
江迟景从郑明弈那里学来了说话绕弯的方式，而郑明弈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认定这款香水，其实也就是认定郑明弈。
“你就这么确定适合你？” 郑明弈笑问。
“不适合换掉就是。” 江迟景淡淡道。
“不准换。” 郑明弈道，“你要给我用一辈子。”
江迟景没有再接话，不过两人都心知肚明，他本来就是这个打算。
制服、警棍、手铐；
草莓、香水、手表。
围绕着监狱发生的故事已经划上了句号，但江迟景和郑明弈的新生活，这才刚刚开始。
—— 正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