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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农场
作者：灰谷
内容简介
 现摘水晶冰菜，井水浸过，有着淡淡苹香。 红油咸鸭蛋切开淋上蒜茸醋汁 腌渍好的沙蟹酱装一碟 玉米糁粥，开花馒头 再来点茅香柠檬甘蔗水 禤[xuān]晓冬回乡躺平， 把小日子过得悠哉又悠闲。 谁知道过着过着， 辜负过他的人，他辜负过的人 一个个都找来了。 好好的日子，变成了修罗场。 轮椅大佬攻退隐咸鱼受 (攻前期轮椅后期会治好) 本文涉及所有国家、城市、职务等统统为架空虚拟，与现实无涉及影射，请勿代入。 文中涉及的花鸟鱼虫植物食物等相关知识技能全为胡编乱造，请勿考证考据。 主角姓禤读音:[xuān]，音宣，情节设置需要选了个稀少的姓，因为特别，容易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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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烈日蕉园
褚若拙走在八月的烈日下，骄阳似火，热浪炙人，四处黄土一片。雇请的农民们个个打着赤膊，汗流浃背，正在将鸡粪、磷肥混合而成的底肥翻进土壤里。
章柏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滔滔不绝：“这底肥施好，二十号前就能把蕉苗种进去，明年立刻就能见到收获……”
褚若拙手里的矿泉水瓶已见底，感觉到身上汗水争先恐后地向外冒着，甚至渗入眼里一阵刺痛，一身衬衣已经湿透，嘴里干渴难忍。
他按了下遥控器，将嗡嗡悬浮在空中的自拍球对准自己，对着观众道：“这就是我未来几个月要种的地了，现在我连眼睛里都是汗的刺痛味，这次我是真的豁出去了，好渴，我后悔刚才嫌重没拿水了，现在想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一歇，喝口水都没有。”
视频里可怜兮兮的他头上搭着湿透的刘海，连睫毛都湿漉漉的，眼睛仿佛都带上了雾气，直播间里弹幕欢快地刷了起来。
他一贯脾气好，一一答复着弹幕里头直播观众的提问：“不辛苦不辛苦……舔颜值？嘿嘿嘿，没有颜值，我现在满头汗的还能有啥颜值，别夸我了，我脸都红了。”
“轻松的项目？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不会有轻松又赚钱的项目的。”
“黑粉？随便他们啦。作秀吗，哈哈哈说我吃苦虐粉？哈哈哈哈有虐到你们了吗？”
“穿的奢侈品软皮鞋下地是作秀？嗯过这双软皮鞋穿了很多年了，确实很舒服，能走远路，所以今天才穿来的。没关系的啦大家多提意见。”
“额，不用骂仇富，大家和平讨论，现在很多创业项目都是骗钱，我觉得还是踏踏实实的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实在，也算贡献一点点税收和工作岗位……好吧，一百万就算不赚钱，也有香蕉吃嘛。”
“就算卖不出去，到时候种出来的粉皮香蕉也能回馈粉丝嘛。”
“早晨下地……这里农民也都是正午的时候休息，早晨晚上才出去种的，中暑可不是好玩的，马上就要收工了，我们一清早过来，现在才九点，温度就已经高成这样了，不过也是因为够热才能种起香蕉呢。”
“啊？想看我也脱了衣服下地挖坑？哈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啦。”
褚若拙对着镜头又笑了下，将手机转向外，拍摄远处的风景，一边脸上带了些红色：“我们真的得找个地方歇了，太晒了。”
旁边章柏尴尬道：“这里才弄起来，还没来得及建个房方便看地，时间太紧，八月底前必须全种上……”他忙把手里的矿泉水瓶递给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您要渴得厉害，不如喝我这个……要不咱们忍一忍先回城？不过过一会儿我还要验收下，才能放人走，这些农民你不知道厉害，若是不盯着挖，肯定要偷懒的，这做不到位，种出来的差很多的。”
褚若拙看他喝过的矿泉水瓶，摇了摇头，章柏知道这些高门少爷讲究得很，是宁愿渴死也不会喝自己喝过的水的，连忙四处看了看，指了山腰那里一处房子道：“那里有农户，我们去那边和老乡借点水喝，歇歇脚吧？”
褚若拙放眼看过去，看到那边有开了黄花的树圈了半个山坡起来，里头有白墙灰瓦房几处，看着颇为干净，点了点头，拿着手机振奋道：“看，我们发现了一处农舍，准备去找老乡借点水喝，歇歇脚。”
弹幕又刷了起来，不少人纷纷是问那阳光下显得分外璀璨灿烂的黄花是什么花。
褚若拙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啊有观众认出来了，是决明子，籽可以做枕头，可以入药。”
有观众在议论：“美是美，但是住进去就知道了，没网没抽水马桶没热水器没空调，一天都呆不住，和民宿还是有差别。”
有人反驳：“现在农村住得比城里好好吗？就算没空调，那高房子，就是冬暖夏凉的。”
褚若拙好脾气地笑着拍着风景给直播观众看，一边走进去，看到决明子树上黄花一簇一簇地连在一起，在明绿的羽状树叶衬托下，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粗木搭成的园门虚掩着，章柏在门口喊了几声老乡，没听到回应，章柏道：“大概在里头干活听不到，我们走进去看看。”
两人推了门走进去，看到门里右侧是一大片的菜园子，阳光下满满一园子的菜欣欣向荣地疯长着，株株茁壮油亮、肥美青翠。
茼蒿、芫荽、芥菜、茴香菜等长得高高的都开了黄花，彩蝶翩翩蜜蜂嗡嗡热闹之极，又有几株高高的指天椒，上头结了红的绿的辣椒，旁边是番茄，也是累累的红果挂在叶底，亮丽显眼。菜地另外一侧爬了满满的瓜藤，须藤张牙舞爪攀着架子，有一根根嫩生生的黄瓜累累垂下，章柏忍不住赞了句：“好个菜园子！”
褚若拙拿出手机拍了一遍，对着手机称赞：“这家农户实在是一家非常勤劳的农户，看看这菜园子捯饬得太美了。”
他凑近那蓬勃的篱笆附近的菜地：“是吧，你们也觉得美吧？这可要花很多时间吧。”
“想吃那个辣椒？嗯嗯，看着是小米椒，新鲜摘下撒盐也很有味道。”
“瓜？哦对，篱笆上挂的，这瓜可真漂亮，应该是黄瓜……”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房子那边走进去，石板中间见缝插针地长着酢浆草、蒲公英、雏菊，抽着细长的花茎，上头开着紫红、鲜黄的花。
才走进去便听到了刺啦一声，似乎有人在炒菜，然后浓烈的肉香便扑了出来，是茄子烧肉，里头应该还放了辣椒，辣椒那独有的呛香味混着肉香、辣椒香、茄子香轰然扑了过来。
他们两人一大早从城里驱车到地里，早已空了肚子，如今忽然闻到这样的香味，不觉都感觉到了腹中空虚嘴里生津来，褚若拙甚至听到旁边章柏清晰地吞了一声口水。
褚若拙对着直播镜头说了声：“遇到老乡了，未经允许不好拍摄，关了哈。”退出了直播间。

第2章 蜂蜜香茅
走进去便看到一间厨房，隔着门看到一年青男子正背对着门炒菜，身材颀长挺拔，穿着件简单宽松的白短袖T恤，灰色休闲裤。章柏喊了句：“老乡！”那男子正好盛了菜转过头来看到他们，诧异问道：“什么事？”
褚若拙一看到这青年相貌，也怔了怔，这男子漆黑碎发下双眼黑白分明，眉宇清朗，皮肤白皙，颈项修长，居然生了一副即使是城市里也难得见到的好相貌，哪里像是这几天见到的村里长期在炽热太阳下劳作精瘦黄黑的本地农民。连章柏张了张口没好意思再叫老乡，笑道：“这位兄弟，我们路过这里办事，口渴得很，不知道能不能喝杯水。”
那青年打量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带了点笑，下巴对着厨房后头的门抬了抬示意道：“到里边坐吧，这儿热，我给你们倒水。”说完将刚炒好的菜端着带着他们穿过那门到了一间宽阔的屋里。
一进屋章柏就感觉舒服了，原来这屋子空旷，房梁极高，有穿堂风吹过叫人两肋清凉，极为舒爽。而这装修也和一般农家堂屋装修不同，地面铺着磨砂灰色大砖，一侧全是玻璃墙，光线极凉爽，透过玻璃能看到外边菜园子里郁郁葱葱茁壮鲜美的青菜，一侧架着一排数十个长方形玻璃鱼缸，里头有各式各样的鱼在里头游泳，中间一张长条原木餐桌，木料厚实，几张条椅随意摆放着，看着朴拙可爱。
章柏赞叹了声：“兄弟，你这养的金鱼得值不少钱吧！那是红龙吧我见过！市面上好的时候能卖几十万呢！”，那男子将菜放在桌子上：“嗯，若是你们有兴趣也可以买几尾带走。”他一边说打开房间靠墙那面的双门冰箱，从里头取东西。
章柏道：“哪里买得起——这还得花很多钱养缸买鱼料，精贵得很。兄弟你不是这本地人吧？”他也注意到了那巨大的双门冰箱，一般乡下人家很少买这样大的冰箱，而且看着品牌应该也颇为昂贵，再看看一旁橱柜上的诸般厨房电器，烤炉蒸烤箱微波炉洗碗机料理机等等一应俱全，这是城里人回乡下住的吧？
那男子笑道：“父亲祖辈都是这边人，我退伍回来定居的。”他从双门冰箱里拿了两只长玻璃杯并一只玻璃高壶，里头有着碧绿的碎叶片在清澈的水里沉浮。他将注满两玻璃杯的水放到了他们桌上，看了眼早已跑到金鱼缸前端详的章柏，又看了眼一进了屋就坐在长桌前腰杆笔挺的褚若拙，笑道：“我姓禤，禤晓冬，叫我晓冬就可以了。”
章柏已过来拿了杯子咕咚咕咚地一下子把整杯水都喝干净了，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杯子里的水，那晓冬笑了下，又替他满上了一杯，然后将壶放在桌子上笑道：“你们自便。”章柏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喝一边笑：“这柠檬蜂蜜水不错，很清香爽口。”
褚若拙虽然也渴得厉害，却慢慢小口啜饮着那杯冷饮，听到章柏说话，纠正他道：“不是柠檬，这是香茅。”紧接着又说了句：“我姓褚，我朋友姓章，有劳了。”却是看到对方都自我介绍了，这时候本来应该是章柏来介绍他的，章柏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介绍，到底是刚毕业社会历练少了，基本没社交场合混过，他却从小就在社交场合混过，便开口自我介绍了。
禤晓冬看了他一眼，眼里含了笑意：“褚先生章先生好，这是香茅蜂蜜水，香茅香味和柠檬相似，所以也叫柠檬草的。”
章柏也笑了：“哦柠檬草，好像哪里听过——啊对了晓冬啊，你是本地人吧？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干净点的小饭馆吗？我们回城里又太远了，这附近我不太熟。”
禤晓冬笑道：“我也正做午饭，如果不嫌弃，不如就在我这里将就一餐吧？虽然没什么好菜，但还算新鲜干净。”
章柏大喜：“这怎么好意思……”却看了眼褚若拙，他和褚若拙也认识了一段时间，是知道他的讲究的，路边的苍蝇馆子，他是坚决不进去的。这里看着干净，却不知道有没有又犯了他什么讳，褚若拙迟疑了一会儿道：“我们给你折算菜钱吧？”
禤晓冬摇头笑了声：“都是菜地里现摘的，每天吃不完呢，不必客气的，不过加两个菜罢了，粥也是现成的。”说完已转头向厨房走去，过了一会儿端了一锅粥进来放在长几一侧，笑道：“这是玉米粥，不知道你们习惯喝粥不，如果不习惯，我给你们再煮一锅白粥，或者煮饭也是可以的。”
章柏知道这边当地人爱用玉米粥，却有些担心褚若拙，劝道：“这边人多长寿，听说靠的就是常用杂粮，这玉米晒干碾碎煮粥，很是甘甜，褚先生不妨试试。”
褚若拙看那瓷锅里果然黄澄澄一锅玉米粥，闻着玉米甜香，大概也是饿得狠了，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倒并不觉得排斥，只对禤晓冬道：“客随主便了，我没有问题。”
禤晓冬一笑：“并不是什么为着长寿养生，其实还是因为穷，这玉米粥掺着白米省钱，但长期作为主食，比起白米还是缺很多营养的。”从旁边碗柜里拿出几个雪白的大瓷碗放在他们跟前。
禤晓冬转头出去，只听到锅又响起来，不多时端了几碟子菜进来。
章柏已盛好了几碗粥，看那菜十分意外，没想到短短时间他居然鼓捣出了三菜一汤。
荤菜是切的腊肉炒芹菜，腊肉香得扑鼻，青椒茄子炒肉，红绿紫相间，青翠鲜红浓紫凑成一碟，看上去就十分好看，又一碟清炒芥兰，也是碧绿喜人。
几样菜份量都十分足，汤是辣椒嫩叶打在蛋花汤里，嫩黄鲜绿，清香扑鼻，细看汤里还配了干瑶柱，凉拌还配了一碟切好的咸鸭蛋，蛋黄个个出了油，一盆拍黄瓜，配的鲜红小米辣，红绿怡人。
章柏看禤晓冬坐了下来，连忙上前一边给他盛汤一边笑：“这咸鸭蛋也是老乡自己做的？个个出油啊！好手艺。”
禤晓冬道：“也没什么出奇的，这边的本地人都知道，做咸鸭蛋的时候用浸海蜇的卤水，那肯定是个个都能出油的。”
章柏已端了粥碗稀里哗啦地喝起粥来，一气儿先喝了半碗，才拿了筷子去夹菜，显然是饿极了，褚若拙却拿了筷子在粥碗里搅了搅，颇有些犯愁不知如何下嘴，让他和章柏那样直接端起来喝粥，那实在太难看了些，正犹豫时，禤晓冬已从旁边递了一把瓷勺给他。
他接了勺子，抬头看禤晓冬眼里含笑替他打了一碗汤，不由十分意外他的明敏体贴，点头道：“谢谢。”然后慢慢低头用瓷勺舀粥喝起来。
这蔬菜都是刚从菜园子里摘下来的，其新鲜爽口自不用提，这位禤晓冬显然又是在烹饪一道上大概有些心得，菜的火候都是刚断了生，脆嫩可口却仍然翠绿喜人，腊肉咸香，拍黄瓜酸辣脆嫩，玉米稀粥就着十分可口，汤里的辣椒叶嫩极，入口即化，鲜美里带了一丝辣椒叶独有的微涩清香。
章柏一连吃了三大碗玉米粥，又喝了一大碗汤，喝出了一身大汗，却顿感浑身舒爽，依依不舍放了筷子，满足地靠在靠背椅上，居然油然对这禤晓冬起了一丝羡慕之意来。
他不由感慨：“我们这天天到处找吃的到处跑得累，不如老兄你自种自吃的舒服啊——这边空气又好，一点压力都没有。”
禤晓冬笑着安慰他：“自给自足当然好，但是如今这社会，不进则退，不思进取没有积累，不趁着年轻的时候尽力创一番事业，将来自己儿女要吃亏的。”
章柏家里女儿刚满周岁，这一年正是为了给女儿一个美好的将来而拼命奋斗，听到这话顿时大生知己之感：“不错！要不是为了女儿不要输在起跑线上，哪里这么搏命呢！我和你说啊老弟，现在看着你是比我舒服，但是将来孩子读书，大人病了去医院，这些资源，还是得往大城市去啊！年轻的时候可不能贪图安逸了！真躺平了，人家可就真踩上来了！”
褚若拙微微皱了眉头，觉得章柏着实有些交浅言深，说话不知分寸了，看了眼禤晓冬，没想到禤晓冬竟一点没生气，仍是笑意盈盈，仿佛对章柏的话全不介意：“你说的是。”他睫毛浓密，眼里并无不以为然之色，倒真的是脾气极好的样子，转眸过来看到褚若拙正看着他，友善一笑：“褚先生也吃好了？”
褚若拙点了点头道：“谢谢你了。”一边将自己跟前的碗叠起来，章柏是个伶俐人，早忙忙接了过去迅速收碗：“我来洗碗我来洗碗。”禤晓冬笑着按了道：“你们别客气了，还是忙你们的事去吧，这点事不算什么。”
章柏到底还是将碗给洗了，禤晓冬也没推拒，两人很快告辞了又去了地里看了一阵，眼看夕阳西下，褚若拙和章柏便上了车要回城，回城路过之前那山脚，褚若拙忽然道：“把车子开过去今天吃饭的那家人那儿。”
章柏不解其意，不过还是将车开了过去到了门口，褚若拙下了车从后尾箱拿了报纸包着的两条烟和一瓶酒，拿过木门那儿，将烟酒放在了木门边掩上，便又回了车上。
章柏看了眼那绿色包装，咋舌道：“熊猫啊，这可是特供，地道南烟，还有芙蓉酒，也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听说是部队里酿的，用的芙蓉山泉水，实打实的都是粮食酿的，喝了不上头，这些可比咱们中午吃的那饭值钱多了，你要怕欠人情，迟点我买只鸡过来便是了啦，我看那晓冬也不抽烟的样子，没准不识货，多浪费啊。”
褚若拙没理他，只说道：“走吧。”
章柏一边遗憾地看了眼那木门边上的东西，一边开车一边道：“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万一被路过的人拿走可惜了。”
褚若拙一直不怎么说话，章柏啧啧可惜了一会儿才又说：“您是明天回寰京吧？听说褚老爷子生日？”
褚若拙点头道：“地里这边靠你了。”
章柏笑着拍胸脯道：“你放心！一定没问题的！明年必就能见到赢利了。”

第3章 香椿拌面
这一次以后，褚若拙有一段时间没有过来，也就是在京里瞎浪闲忙，直忙到第二年春天，才想起自己那粉皮香蕉的“事业”来。
褚若拙又带着章柏再次找到了禤晓冬那里和他讨午饭吃。
禤晓冬正拿着把剪刀坐在菜园子一旁的树桩上，对着跟前的桶剪田螺尾，看到他笑道：“欢迎，烟是你放的吧？多谢了……我不抽烟，而且那烟很贵，我没敢动，退给你吧。”
褚若拙笑着摆手：“不贵，外边买是贵，但这是家里长辈的，不贵，你放心拿着——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往回拿的，就劳烦你多做点饭菜，我们中午也不用再跑回城里去吃一顿再大老远跑过来，这段时间我又要在这附近待上一段时间了。”
禤晓冬看他爽快，也笑了：“好，那无论你留在这边多少天，你们俩都来我这儿吃饭吧。”
褚若拙喜洋洋凑近他跟前的桶笑道：“在做什么呢？田螺？”
禤晓冬道：“养了好些日子已经吐干净泥沙了，正打算用紫苏炒呢，不知道你喜欢这味不。”
褚若拙笑道：“可以的可以的，我什么都能吃的，美食家！”
禤晓冬继续问他们的饮食禁忌，得知没有什么忌口的，也不怕辣之后，点了点头，将那桶田螺收拾好，提着进了厨房。
褚若拙和章柏跟着他穿过菜园子，再次惊叹：“你这菜可种的太好了！”正东张西望，忽然听到篱笆旁有一阵戏曲声传来，是极低劣的播放音质，但衬着这生机勃勃的菜园子，倒是有着一种张扬的野性。
褚若拙和章柏看过去，看到一个老太太满头银丝，正攀着篱笆上的木头围栏对着里头喊：“冬冬哎！晓冬！”
禤晓冬从厨房的大窗中探了头看向那边：“夏婆婆，什么事？”
夏婆婆笑眯眯挂了个篮子在篱笆上，摆了摆手：“新做的青团，你尝尝。”然后也不多说，微微驼着背背着手，带着腰间那如泣如诉的帝女唱段，优哉游哉地走远了。
褚若拙转头看向禤晓冬：“青团？”
禤晓冬笑道：“拿进来吧，你们不是饿了吗？正好垫垫，昨天我送了她两瓶春天做的香椿酱，这是回礼了。”
褚若拙不由微微吞了吞口水：“香椿酱？你腌制的吗？”
禤晓冬看他神情又有些忍俊不禁：“不同做法，是焯水切丁了撒上辣椒面芝麻粒，过热油装瓶，味道很不错，不能久放，尽快吃，我给你们盛一点拌面吃好了。”
褚若拙大喜：“太好了！”
进了厨房，仍然是那厚实的原木长条餐桌旁坐好，禤晓冬过来替他们将竹篮子里的青团拿了出来，果然一碟里头八个，刚蒸好的青团，每个都有半个拳头大小，青绿色半透明的糯米皮下，能隐约看到里头的馅，褚若拙不由食指大动,这时他的老毛病又出来了，忍不住对禤晓冬道：“我开个直播行不？放心，一定屏蔽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脸。”
他又担心眼前这人长居乡野不知直播，继续解释道：“我有个小小的主播号，颇有一些粉丝，你知道直播吧？就是那个很有名的恰恰恰平台，这样漂亮的菜和菜园子，不分享一下实在可惜。”
禤晓冬笑道：“请随意。”
褚若拙连忙打开了直播球，笑着对观众道：“大家好，大家还记得上次见过的菜园子吗？今天我征得了主人的同意，来给大家再仔细看看！”
褚若拙先对着桌子上的青团照了下：“看到这青团没？我刚吃了俩，马兰头馅的，真好吃，一会儿还有香椿拌面等着我呢！”
炫耀完吃的，他又往窗外扫了一圈，让大家看那蓬勃生长的菜园子，重点拍了拍几样长势特别茂盛的蔬菜。
弹幕果然飞快刷起来：“是那个特别大特别好看的菜园子！”
“这金银花！简直像瀑布一样了！”
“我喜欢油麦菜，还有那边的香菜看起来就很茁壮。”
“辣椒好，辣椒苗其实很好吃的。”
“哇哇，这角落葡萄架下的竹床，哇，好惬意啊！有手倦抛书午梦长那味了。”
褚若拙笑着过去道：“这竹床边还真的有本书，嗯——居然是叶芝的诗集，‘当整个狂野夏季都向她注目时。’看来我们的菜园主人还颇有文艺情趣的。”
“是上次那个身材很好的小哥哥吧！”
褚若拙将镜头转过去厨房扫了下禤晓冬的背影，弹幕又刷起来了：
“哇果然又是那身军装裤，可惜看不到脸，凭感觉很帅，看那性感的背肌，看那腰身，看那长腿，是在做饭吗？身材好好又会做饭还读诗的小哥哥，我可以！”
褚若拙笑着介绍道：“我们的主人正在煮面条呢——啊上来了，来个特写，看这香椿酱，看这面条……咦？”
他好奇看向了禤晓冬：“这好像是现擀面啊？”
禤晓冬正端了一大瓷盆实实在在的紫苏炒田螺上来，放在桌子上：“是，早晨擀好的留在冰箱里，正好你们来。”
褚若拙吃惊了：“你这可真的会自己擀面条？咱们南方人很少见会这个的。”
禤晓冬道：“从前和北方的战友学的。”
褚若拙赞道：“真是不错，我的直播间观众们都夸你呢，像你这样的居家暖男，很多小姑娘喜欢啊。”
禤晓冬微微一笑，问他们：“晚上吃什么？”
褚若拙看一旁的章柏低头吃得头都不抬，笑道：“你这手艺好，我们客随主便，你有什么材料就做什么，随便做，我什么都不忌讳。”
禤晓冬道：“那泉水鸡，韭菜河虾，笋尖海菜萝卜苗汤，绿豆沙，行不？鸡是散养的，味道很好的。”
褚若拙几乎立刻就想吃了，但还是好奇发问：“这附近有山泉水？”
禤晓冬无声笑了下：“不，就买的矿泉水——冷雾牌矿泉水，我试过好几个牌子的矿泉水，就这个用来做汤很不错。”
褚若拙哈哈哈笑起来：“我说呢——要是真的山泉水那我可能反而怕寄生虫和重金属污染了。不过你的舌头看来味蕾要比一般人发达吧，不然怎么能尝出矿泉水的不同味道？”
禤晓冬笑了下：“不同牌子的水，适合做不同的汤，鸡汤、羊肉汤、蛇汤，都可以用不同的水。”
褚若拙叹为观止：“看来你是真研究过。”
当晚褚若拙过来用了一顿，很小的河虾煸炒香嫩细韭，炝得又干又香十分下饭，鸡汤更不必说，酥烂入味，汤清如水，两人果然赞不绝口。
之后几日，他在禤晓冬这里结结实实吃得人似乎都重了几斤，然后容光焕发地回京了，回京的时候还带上了一袋子沉甸甸的粽子，腐乳酱肉馅的，另外带了几瓶香椿酱和河虾酱，还有一小坛子蜂蜜酒，据说自酿的，要赶紧喝，不然就酸了。

第4章 蜂蜜甜酒
褚若拙这次回寰京，隔了一个多月才又回来，回来大大夸奖了禤晓冬一回：“我们家老爷子太爱你那蜂蜜酒了，说味道实在纯正，酸甜可口，他时不时春天会患风疹的，那天喝了你的酒，竟然风疹全平了！这可是第一次啊！他叮嘱让我回来把你家的蜂蜜酒都买了。”
禤晓冬摇头道：“没了，是之前在山上看到的很大的野蜂窝，村上的人说得除了省得伤了孩子，我找时间除了下来，看蜂窝不错就用来酿了酒，那天想起来刚好可以喝，你说喝着好喝就都给了你了。”
褚若拙惋惜道：“可惜！我也猜可能你不多了，哎。”
禤晓冬道：“既然蜂蜜酒有用的话，不是国外很多很有名的蜂蜜酒吗？可以试试别的。”
褚若拙道：“不是的，蜂蜜酒治风疹是一直有传说。但我家老爷子试多了，都没大用，老爷子说，国外都是大批量养殖，养蜂厂的蜜，大多数是同一种花蜜，大概是你们这边的野蜂到处采蜜，不知道里头哪一种成分正合适。”
“你不知道，风疹这病，烦人又玄学，去看医生也没用，就是让你多休息提高免疫力，远离过敏原之类的，但是发作起来又特别难受，老爷子年纪大了，不好随便用药，他这风疹，起得也奇怪，找不到确切过敏原。十几年了，年年春天一发几个月，坐卧难安，浑身瘙痒，医生只猜可能是心理因素，如今误打误撞居然遇到个能治的，他可高兴了，可惜，唉！”
禤晓冬一听也颇为同情，便道：“这样的话那明天我去山上再找找，能找到蜂窝就替你酿一坛，但是也不一定还能和之前一样了。”
褚若拙大喜过望：”多谢多谢！今年的已痊愈了，现在就是担心明年还会复发，那蜂蜜酒开了坛又不太经放，也不知道明年还有这样效果没，太麻烦你了。”
禤晓冬道：“不麻烦，留意下就好，你们祖孙感情真不错。”
褚若拙摇了摇头，有些黯然：“我是他最小的男孙，小时候爷爷最宠我，名字也是他给我起的，说我最像他，可惜我一直平平无奇，辜负了他的期望。这几年……我事业上也不太上进，只是好玩乐，让他失望了。”
禤晓冬笑了：“我看你挺勤快的，这不是还种了这么多的粉蕉吗？还要怎么样才有出息呢，非要著作等身，闻名中外，日进斗金吗？”
褚若拙微微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这么出口成章，不像个简单的退伍军人，但一想到这人葡萄架下放的是叶芝的书，其实倒是自己把人看低了，也笑了起来：“嗳你不懂，我这也是被逼的，我们家复杂，从小家里都还有二奶奶三奶奶，家里的叔叔伯伯一大堆，孙辈更是十几个，堂兄堂弟堂妹加起来，算是个大家族。”
“家里也算有些产业吧，那人人都想往高处走，老爷子干脆立了个规矩，各家孩子，成年以后，都可以申请一百万资金出来，不要家里任何资源，白手做一桩生意，三年为期，看三年后的利润，优秀的，就能进入公司管理层。”
禤晓冬道：“所以，褚先生这粉皮香蕉，就是您的一百万生意了？”
褚若拙笑了：“是啊，早几年一百万很多，能做很多事，如今一百万，说真的，做不了什么正经生意，我反正毕业回来也是混着，玩玩直播什么的，没个正经事，后来有次认识了小章，他是农大毕业的，急需资金，自己上门来找我，我看了他计划书觉得不错，想着反正我也做不了什么大事，不如帮帮人，所以就申请了一百万投资了试试。”
禤晓冬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今天小章怎么没来？”
褚若拙道：“哎别提了，原本粉蕉结的果实累累，长势良好，到七月份就能卖了，结果小章忽然说岳丈那边非要他们全家人赶紧移民过去，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和我道歉了又道歉，我看着这长势不错，提前给他分了红，反正接下来销售渠道也都联系好了，收割粉蕉的工人也都请好了，只有最后一个月了，顺利的话这次利润应该不错，然后这粉蕉一种好，好几年都有收成呢，国内种这个的不多，价格都给很高，早早就都签了订单了。”
他脸上带着笑，显然对这次一百万的投资将要收成感觉到了一些骄傲——启动说是一百万，其实他借着这个项目融资了不少，前后投资了几千万进去。
禤晓冬一怔，过了一会儿委婉提醒道：“虽然这么说，但是咱们西溪市这个月，应该进入台风季了。”
褚若拙不解其意：“台风，台风好啊，凉快，静海市临着你们这里，每年台风季凉快着呢。”
禤晓冬摇了摇头：“城里人安住楼房里，不知道咱们乡下大规模种农作物的，最怕台风，遇上台风不长眼，正好在台风范围，或者被台风雨淹了，一年收成都要没的，所以才说农民是看天吃饭，好在订单合同一般都有说不可抗力的条款，这样毁约的话不用负责任……分红给了就给了，明年后年弄回来也还好，你做好心理准备就是了。”
褚若拙脸色却微微变了。
初夏带着湿热水汽的风穿堂而过，厚重的原木长桌上，褚若拙摊开好几份合同，一份一份的看，额上渗出汗来。
禤晓冬看他这样子，知道事情不太好，过去问道：“有这条款吗？或者买了农业保险没？”制式合同几乎都是有类似的条款，理论上不该漏的，眼前这位看着出手豪阔，想来应该也不至于吝啬那买农业保险的钱。
褚若拙低声道：“合同什么都是章柏谈的，我这公司小，也没请正经法务，章柏当时说没问题……我也疏忽了，他一个才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又才生了孩子，恐怕疏忽了——我刚查了下，保险应该也没买，现在买也来不及了，有等待期的。”
禤晓冬没说话，褚若拙拿出手机来，拨了一回，烦躁地放回桌上：“他前天刚出国了，原来的手机号码停机了，说是等稳定下来会联系我。”
禤晓冬想了下道：“还是先找个法务代理，看看能不能签订补充协议。”
褚若拙抬眼看了他一眼，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还是低声道：“来不及了，马上就到交货的约定日期，一共签了五家，都是国内有名的大超市和水果专卖，关键是都给了不菲的定金，这些定金都已经投入到地里去了，只靠一百万投入是不够的……这其实算是高杠杆，是我贪了……原本以为没风险的——到期交不出货，按合同是定金三倍赔付，这时候再签补充协议，对方别说不一定答应，就算找了关系去说和，走起流程来也要时间……”
禤晓冬看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宽慰他：“台风也不一定到咱们这儿，这几天多关注下天气预报吧。”

第5章 山雨欲来
褚若拙青着脸回了城，当天晚上到底在宾馆睡得不安心，只是在网上查了半天，查天气预报，查台风如今在哪里登陆，查其他商业案例，整整查了一夜，直播也没做，浑浑噩噩到了天亮才倒头睡了下，没睡沉，起身看天亮又去了香蕉地里，看着累累的青色的香蕉，已经透出了淡淡的粉色，现在还不能收，但台风过境，如果正中风力范围，那是什么都没有用。
他又去了禤晓冬那边，带着行李，勉强笑着：“这个月我想住在你这里，住宿费我交，行不？离得近点，我安心些。”
禤晓冬道：“我替你收拾个房间，山上没自来水，用的都是井水，还有床就是普通木床，你别嫌弃就行。”
褚若拙抹了抹脸，终于露出了些疲惫的神色：“没什么……估计也睡不着。”
晚上禤晓冬仍然手艺很好，酸梅鸭酸甜可口又开胃，菜园子里的新摘的青菜少油少盐脆嫩新鲜，但他仍然有些食不下咽。他勉强喝了几口汤，看向禤晓冬，觉得没什么必要在这个陌生人跟前伪装，勉强笑了笑：“见笑了——其实，我还是挺在意的，倒不是为了钱，赔本也是赔得起，就是……原本抱了很大期待，以为可以在老爷子面前露一次脸，让他不要再对我那么失望……”
他又抹了一把脸，眼睛微微有些发红，禤晓冬替他倒了一碗汤：“猪肚白果汤，理气舒心的，事情并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禤晓冬将那温热乳白色的汤喝了两口，里头的胡椒味顺着食管一路向下，整个人都有些放松。他微微吐了口气，自嘲道：“说起来好笑，当初我自己去找的供货方，其实人家都是看在我是褚家的，才这么给面子，现在想来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一般的小商家，这样的合同失误，估计也就忍了，一般的小商家，也不会出那么高的定金，当时……我是贪心了……太急于求成了，其实就一百万，也能赚点儿，我嫌少，想快点……”
他苦笑着：“哎，因为我生下来和我家老爷子一样，脚丫子上有个胎记，老爷子从小就特别疼我，给我起名字，给我买东西，教我读书。但我到底不是个聪明人，好逸恶劳，少年时不懂事，做了好些些出格的事，冷了老爷子的心，被打发出国外去读了几年书回来，勉强混了个垃圾学历，一事无成。原本以为……所以到底还是烂泥扶不上墙，这样重要的合同，我居然没找个法务来好好审一审……”
他看了眼禤晓冬，对方倒是一直专心听着他的话，双眸平静温和，他自嘲道：“可笑吧？我也不是想做什么管理层，进什么董事会，没那远大志向，我其实……就是想让老爷子开心一下，让他知道，若拙……也不是那么差，也能做点儿事……”
他前一晚彻夜难眠，双眸里都是血丝，禤晓冬道：“我理解的——我也和你一样过。”
褚若拙面前露出了个笑容：“哎，我知道你安慰我。”
禤晓冬认真道：“不是，是真的……你看我做饭做得很好吧，也是……很努力想要得到一个很重要的亲人的认可。”
褚若拙有些意外：“啊。”
禤晓冬道：“我父母离异，我自幼就跟着父亲生活，父亲后期嗜酒，天天都是醉醺醺的，饭菜都是我做的。现在想起来，他应该是酒精中毒，每天脸上都是通红，身上总是带着酒气，他做菜手艺也不错，在小餐馆做掌勺的打工，一直说让我学好做饭做菜，以后……我母亲才会喜欢我……”
褚若拙脸上微微露出了怜惜：“原来是这样，你很小就开始学做菜了？也是太辛苦了——那后来……你做饭做菜这么好吃，你母亲很高兴吧？”
禤晓冬摇了摇头道，微微带了些怅然和回忆：“她再嫁了，嫁得很好，家里雇有厨师，不需要我一个未成年人做饭。”
褚若拙道：“但是偶尔做个点心什么的，你母亲一定也很高兴吧，说真的，你的手艺是真的很不错，更何况孩子拳拳一片心意，如果是我，一定会很感动的。”
禤晓冬礼貌地笑了下，没说什么，只是转回了原来的话题，宽慰他道：“台风这一周就登陆过境了，台风警报已经发了，不管怎么样，你得先做好相关防风准备。”
褚若拙苦笑：“哎，今天已经紧急安排了，但一万亩啊，能做什么呢，只能听天由命，现在收又太早了，‘天雀’在菲国登录是十六级，沿海这边已经是最高警戒了，我大意了，还以为我们这离海比较远，完全没想到，看天气预报，到我们这里，小不了多少，只能祈祷我那香蕉地不要折损太多了。”
禤晓冬吃了一惊：“一万亩这么多？”
褚若拙脸上笑容都有些僵硬：“只以为种得越多，收益越大，都说农业是规模越大越节省成本……”
禤晓冬道：“那倒是，北边年年都有人去南方租地冬种，听说很赚钱，只是这个得控制好风险。”
褚若拙低声叹气：“是啊，所有教科书上都写的，我却如此狂妄，吃这一次教训也是活该，我这是杠杆上得太高了……后来断断续续其实投入了一千万，只是都是通过各种渠道融资的，还有些是朋友，甚至还有铁粉凑了一股来……就等着收香蕉。”像他这样的身份，要筹钱是很容易的，毕竟人人都知道，褚家不会真的不管自家的少爷，只是这一跤跌了，以后不可能再在家族里站起来了。
窗外金红色的晚霞分外绮丽绚烂，那是台风来临之前特有的云相，夕阳斜斜照入宽敞的厨房，晚餐已用完，褚若拙看着禤晓冬站在洗碗池前，身躯高大，干脆利落地收拾碗筷，一双手举重若轻，整个人洒脱帅气。
他原本这一日心乱如麻，这时候也只是乱七八糟想着，想着这样的样貌和人品，如果在城市应该也不会很难混，还参过军，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山里呢？
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一个人住在山里不冷清吗？我如今长居在静海市，离西溪市也就半个小时的快车，也有不少朋友，你长得高，又退伍军人，可以托人给您找个稳定又高薪的工作。比如碧菩会所，听说过吧？我可以给你推荐进去，也可以做保安领班，以你这外型条件，再加上退伍军人的经历，绰绰有余，工作很轻松，还包住宿，或者你喜欢做菜也可以，进去做厨师。”
禤晓冬转头看了他一眼，含笑道：“多谢褚先生，我喜欢山里的生活，一个人清静，城里太吵闹了。”
褚若拙叹息道：“你别小看那工作啊，碧菩会所是真的是静海市顶级消费场所了，会员制，预存一千万，每年最低消费千万，一般人进不去的，进去工作的人也都是有人担保，很轻松的。当然你要嫌保安不好听，不好找媳妇儿，那可以做大厨，在那里做过大厨，去哪里都是人抢着的，我多带几个朋友去那边，专门只点你做菜，把你身价抬高，一年几百万没问题。”
禤晓冬低垂着睫毛笑道：“真的不用了，多谢多谢。”
褚若拙有些可惜，又有些觉得自己冒失了，笑道：“没事我就顺口一说，我自己还一堆乱七八糟烦心事没解决，倒操心起你来了。”
禤晓冬一笑，收拾好厨房，便带着褚若拙到了东面一间房内：“这里我平时看书娱乐用的，也还算干净，你凑合着睡几天，有缺什么的只管说。”
褚若拙看这房间，靠里头是一个进深很深一看就非常舒适的棉麻沙发，禤晓冬正在将沙发背放下，便成了一张结实舒适的矮榻，一面墙是榆木书架，上头倒是放了满墙的书，一旁放着一台几乎占了半面墙的曲面屏和游戏主机，过去摸了下笑道：“你居然爱打游戏？看这配置很不错啊。”
禤晓冬笑了下：“只是闲下来了玩一些射击游戏罢了，你无聊也可以上网玩玩，也可以看点新闻打发时间。”
褚若拙兴致勃勃打开了屏幕，挑起游戏来，果然看首页都是些狙击、野战等游戏，随便选了个水果拼图游戏打发时间，却又忍不住焦躁地点开天气论坛、农业论坛，去看那些讨论台风影响的帖子。
禤晓冬转身出去，过了不多时抱了床上用品进来：“都是洗晒干净的，刚才我又放进烘干机消毒了一次，你放心用。”一边上前替他铺上。
褚若拙看他的床品也都是浅绿灰素格的，最简单的粗布品质，却干净平整，显得很有品味，虽然住在山村里，却用着高配置的游戏设备，使用洗衣机烘干机等等设备，做起饭菜来更是一流水准，加上食材新鲜，倒像是神仙一般的生活。
褚若拙笑道：“哎，和你住上几天，我觉得说不准我也觉得隐居山村是神仙生活了，每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烦恼事都远离。”
禤晓冬眉毛微微一挑，笑了下，露出一口洁白牙齿：“我就当是夸奖了。”
两人一笑，倒也都知道是玩笑话，但便是如此，褚若拙原本压抑的心情，却在这里得到了些平静。

第6章 台风之夜
台风雨终于来了。
从半夜雨点就开始沉重而密集地从天上落下，褚若拙本来就没睡好，迷迷糊糊听到雨敲屋顶瓦片，醒了过来，躺在床上，听着风在远处呼啸着，就像无数灾难纪录片里头演绎的，大自然的伟力，不可抗拒，排山倒海，将海面席卷，摧毁所到之处的一切。
因此这些，会被敬畏的人们在合同上变成“不可抗力”。
白天被冲淡的压力再次涌上了心头。
他忍不住会想象着自己那些已经结了累累香蕉的香蕉地，在这摧毁一切的飓风中被连根拔起，毁灭成齑粉。
祖父的失望，父母的冷淡，堂兄弟们的耻笑。
自己活了几十年，就仿佛一场笑话，一无是处，废物的一生，连最简单的合同都没有审核，这甚至不需要一个专业律师，只需要自己过目一次就行了——而自己那时候在做什么？
章柏……看他一切都非常熟练专业，又一再保证没问题，地里的确欣欣向荣长起来了香蕉树。那些超市等等大的采购商，都是自己费尽心思去找的，小时候喊着叔叔伯伯，他去找的时候人家看在褚家份上也都痛快签了约。
当时章柏兴奋得不得了，两眼亮晶晶看着他，崇拜极了：“褚家果然不一样，我是遇到贵人了！我能把我爸欠的赌债全还了！今后哥你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我家妞妞到时候认你为干爹行不？您是我们全家的贵人啊！”
他陶醉在那种施予和救赎的喜悦中，加上所有事情都很顺利，叔叔伯伯们甚至还有些亲自打了电话来夸他这项目有前途，他飘飘然地沉浸在未来丰收的期待。
当时章柏也是满怀憧憬地和他谋划着未来，有了钱要怎么做大，他打算在哪里买房子，买什么车，孩子将来读什么学校，学区怎么怎么样……
为何在关键时刻，却忽然提出来移民？拿了分红，还忽然失联。
一闪念在他脑中闪现，但最后还是苦笑了声，怪别人有用吗？这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合同还都是自己签的，没认真看算谁的责任？
这百念丛生起来，他越发辗转反侧，听着外面雷霆交加，狂风大作，心里也被这风吹得哗啦啦地凉了。
一时悲愤，一时怨怼，一时恨自己，然后这时候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咕叫起来。
这几天白天吃得都少，晚上睡不着，肚子终于扛不住，造反起来，饥饿一旦意识到，便排山倒海，摧毁了他的所有意志。
他翻身下床，穿着睡衣短裤，推开门，看了眼外面风雨交加湿漉漉的菜地，万千雨箭中，对面厨房的灯微微亮着一点，似是鱼缸里的灯，便想着先去冰箱找找看还有没有点青团粽子之类的——他记得今天见过微波炉，他只会用那个，嗯，实在不行鸡蛋也行，至少在国外他学会了用微波炉做最简单的水蒸蛋。
他关好门，从门廊下走过，忽然发现这是个很好的回形的院子，即便是下雨，也可以在门廊下走入每一个房间、厨房而不需要打伞。
这房子倒是造得别有匠心，比一般乡村里头随便建的小楼小院不一样。
他胡思乱想着，走到了厨房，还没有进门，就已经闻到了一股夺人心魄摧枯拉朽的香味。
他狠狠吞了一口口水，瞬间整个人精神一振，走进厨房内，果然看到那巨大的鱼缸墙前，一个高大身影正弯着腰看着里头的鱼，他大喜道：“你也没睡？正好正好！肚子饿死了，本来不想打扰你，没想到你刚好没睡，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香！猪肉吗？”
禤晓冬回头看到他笑了：“只是在榨猪油而已，想着明天做包子，掺点猪油进去和面，包子会特别蓬松雪白的，味道也好。”
垂涎欲滴的褚若拙已自己走过去揭开锅盖，那股属于猪油的浓香再次涌出来，他忙不迭道：“我爱吃猪油渣，就让我吃一些吧，撒点椒盐就行！”
禤晓冬看他这样猴急，笑着过来拿了粗瓷碗和筷子，果然在油锅里头捡了几块半肥瘦的，炸得焦黄的，然后从橱柜上拿了盒椒盐撒上去：“我以为你们爱吃甜口的？而且你家境这么好，也吃过猪油渣？”
褚若拙笑道：“你不懂，我家从前穷过的，我家老爷子坐过牢，被人举报污蔑，说他职务侵占，侵吞资产，查了好些年，一直被羁押着，审了好多次，后来换了主官，重审过，细细分剖，还了他清白，只是一些操作不合规——合规就做不成事了！后来他减刑出狱后，又扯了许多年，才算还回了我家的资产。小时候我爷爷刚出狱，家里全家都挤在个小小的院子里。”
他也不怕热，几口便吃了好几块油渣，肚子那股饥火才算压了下去。他继续陷入了会议中：“那院子特别小，只能和叔叔伯伯们大伙儿一起吃，大人经常就这样熬猪油，满院子飘香，我当时还小，可馋了，其他人都喜欢甜的，只有我喜欢咸的，大人一般就不会单为我一个人做咸的，只有老爷子经常单独让人做咸的，然后叫我吃，哎。”
禤晓冬点头：“老爷子待你是很不错。”
褚若拙感慨：“他坐牢那时候，老太太闹着要离婚，就离婚了，后来老爷子出来又续娶，是个老师，脾气不错，还生了个小姑姑，比我年岁还小，那时候穷困，叔叔伯伯们不高兴，整天院子里都是骂声。再后来，国家返还资产了，奶奶又病重，双腿走不了了，需要人照顾，老爷子发话，我爹娘他们又把奶奶给接回来了——所以家里就有了两位老太太，各有儿女，虽然分开住，但关系密切，哎。”
禤晓冬打开冰箱，拎了几个西红柿出来：“你家老爷子是个重情义的，给你做个鸭血粉丝吧？傍晚杀鸭留下的鸭血还在，做包子用的肉馅也可以用来打汤，嗯，还有酸萝卜，这三更半夜的，那猪油你吃一点儿就行了，别吃太多不消化。”
褚若拙道：“对，老爷子就是仁义人，才被兄弟给坑进牢里去了，出来了还是抱着我说，得做仁义人儿，心不亏……粉丝可以，不会太麻烦吧？你怎么这么晚也没睡？”
禤晓冬道：“养的红龙产卵了，得护一护，红龙性子烈，得小心。”他熟练地切鸭血成片，开了锅，葱姜青蒜炝锅后把鸭血、肉末放入内翻炒了一会儿，倒了一碟酸萝卜进去，那股特有的酸香味瞬间就爆发出来了。
褚若拙垂涎欲滴道：“啊，这能养红龙还繁殖的人可不多，你算真有本事，据说这红龙兴家旺运，要不，你卖我一只吧，若是这一劫能过了，我一定好好养着这条鱼。”
禤晓冬往锅里麻利地撒上胡椒粉，拿了瓶“冷泉”倒入锅里，等水开后加入粉丝，笑道：“可以啊，给你个优惠价，八万，我给你挑一只颜色最好的。”
褚若拙吸了吸口水：“看来你日子过得真不错，不过这鱼不是都卖几十万吗？好的品相我听说能上百万，你卖这么便宜亏了吧。”
禤晓冬道：“都是熟的鱼贩子来找我买去了再卖给外边客人，省心，一般都卖十八万一尾，一年也就买几尾罢了，卖出价格太高了，客人事多，三天两头找你去给鱼治病挪缸，打电话问你颜色不对了怎么办，很烦的。”
褚若拙笑了：“你这是提前堵我嘴呢，怕我过后来烦你？我算知道了，你是真爱清静。”
禤晓冬一笑：“实话给您说，为了倒手来和我买鱼的鱼贩子们，是冲着利润去的，我这价格也不贵，就算鱼没养好，也不来烦我，为了气运来和我买鱼的客人，那就太紧张了，鱼没精神了，鱼掉鳞了，鱼不吃食了，天天来烦我，仿佛那鱼真的就绑着他的气运一般，这种客人我是最怕的，万一嘎嘣一下死了，就如丧考妣一般，忒没趣了，鱼就是鱼，红龙性子烈，养熟了很好养的，鱼没养好就一个原因，没用心罢了。”
他将锅里烧好的鸭血粉丝汤倒在汤碗，撒上香菜，盛了出来放在桌上，热腾腾的鲜香味扑面而来。
褚若拙深吸一口气，拿了筷子开吃，酸辣鲜美的粉丝汤滑入胃中，鸭血软嫩，肉味酸辣入味，汤里胡椒味暖洋洋的。远处仍然台风肆虐，被抚平熨帖的胃却让褚若拙放松了下来，他看向禤晓冬卷着亚麻衬衣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正专注往鱼缸里添加着什么，鱼缸里透出来的微微晃动的光照在侧脸轮廓上，显得分外英俊。
他眯起眼睛，放松地往后靠在靠背椅上，心里十分可惜道，这样好看打眼的相貌，若是真的和自己去了碧菩会所，怕是不到一个月就能被富婆看上呢，所以倒是在这乡村里清静，他一边想一边和他说话：“好好帮我挑一只呀，打算给我哪一只？”
禤晓冬转眼看了他一眼，笑道：“玻璃火炬吧，这只养得最好。”
褚若拙听这名字就知道颜色一定很鲜亮，连忙道：“那价格我还是给你让一让吧，不能白占了你便宜，我给你二十万吧。”
禤晓冬忍不住笑了：“本来挺为你担心的。”还有心情买鱼，看来富家子弟底蕴到底不同，别人孤注一掷的，这时候怕是都崩溃了。
褚若拙擦了擦脸，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想我们这纨绔子弟，几百上千万的亏，还能一掷千金买鱼，丝毫没放在心上吧？”
禤晓冬道：“并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想来你家长辈既然是给你们试试手锻炼，自然是赔得起的，能学到东西就好了。”
褚若拙低声道：“亏的钱确实伤筋动骨不了，只是那股劲儿没了，你懂吧？那股气一散，我觉得我不会再有那心气了。”
他笑得带了些嘲讽：“以后可能就安心做纨绔少爷，花天酒地吧——你可能不知道，咱们这种家庭，倒是一直有句话，不怕浪荡，吃喝玩乐，豪车美酒，再败家也有限，倒是怕那些志大才疏非要拿着家里的资产非要去创业的，往往一败涂地几辈子攒下来都不够败的。”
“我家里，躺着吃喝玩乐是不愁的，如今看着，我的确就是那志大才疏这一挂的，倒是该有自知之明了，有福之人不用忙。”他苦涩笑了声。
禤晓冬从冰箱里拿了一盒奶出来倒杯子里，放微波炉里头热了热，拿出来给他，温声道：“早点休息吧，成不成，明天去地里看看就好了，都说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兴许什么事都没有，便是时运不济，明年重整旗鼓再来就好了。”
褚若拙将那温牛奶一饮而尽：“妈的，老子当年去赌城赌，都没这么刺激过。”

第7章 晨光熹微
褚若拙后来回了房，倒是很快睡着了，再次惊醒的时候，一夜风雨已经歇了，窗外大亮。
他慌忙起身，匆忙换了衣服，擦了把脸就冲出了院子，刚开了车门要上车，便看到禤晓冬在菜园子里摘瓜，太阳已出来，满园子碎金溢翠，他穿着件浅蓝色粗亚麻衬衣，挽着袖子正在将菜地里一些倒伏的菜都拔了出来扔在菜筐里，看到他忙着出去便问：“做了早餐，不吃吗？”
褚若拙笑道：“不行，我心慌着呢，我赶紧去地里看看。”
禤晓冬道：“等等，我早晨在山上望下去，看到路上的树倒了不少，你这车应该过不去。”
褚若拙听了脸上一怔：“那要什么时候才能通路？我掏钱请人工来清理道路行吗？”
禤晓冬将菜筐往旁边一搁道：“你等等，我开摩托车带你去看。”然后进了一侧的杂物房内。
褚若拙放了心：“哦哦，对，乡村里还是摩托车是王者啊，带妹子上田垄看星星什么的……”他其实很紧张，忍不住多说话来放松自己，但当他看到禤晓冬从杂物房里推出来一架泛着草绿色金属光泽的摩托车时，却住了嘴。
他几步走上去摸了摸那真皮的坐垫和充满了力量感的车头，睁大眼睛：“你行啊！居然是绿幽灵！这车很贵啊！我记得好像上百万了！想不到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隐形的富豪！”
禤晓冬忍不住笑了：“我又没别的什么爱好，也不用养家，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了，再说这是二手的，很便宜，修理厂里已经修不了了，当时是要拆了它卖零件的，我觉得可惜了，只花了十来万买了回来，自己想办法修好了。”
褚若拙怔了下，又上前摸了摸：“你居然修得好？”
禤晓冬长腿一跨上去发动了摩托车道：“用原厂设计和零件修的话那肯定是天价，自己另外重新改了些线路，换了些旧配件进去，参加竞赛什么肯定不行，只能村里走走做个乡村摩托小王子，上来吧，哥带你去看香蕉。”
褚若拙被他逗着笑着上了车，原本那点紧张的情绪竟然放松了些。
轰鸣声中，禤晓冬轻巧驾驶着褚若拙开上了山路，然后灵活地穿过那些倒伏的树木，往褚若拙的香蕉地开去。
被台风雨洗涤过的山分外干净而青翠，远处丘陵起伏如波，鸟儿在山道上婉转歌唱，空气湿而清新。
褚若拙揽着禤晓冬的腰，感觉到了对方简单粗布衬衣下分外结实的侧腹，对方宽肩窄腰长腿，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训练出来的阿波罗式的精致完美，而是蕴含着力量，紧实而充满了爆发力，显然每日都有进行劳作。
当然，大概不仅仅是劳作，还有这熟练的摩托车骑技——对了，他想起了院子里的确有着一个简单的双杠架，应该是长期保持着锻炼。
褚若拙漫无边际想着，一边指点着禤晓冬具体的路，禤晓冬也是第一次去，离香蕉地还是有些距离。
等到那青翠的一望无际的香蕉地终于显现在眼前的时候，褚若拙怔怔站着看了一会儿，眼圈一热。
老天眷顾！
边上是倒伏了一些香蕉树，但显然他们这次种的香蕉植株比较矮，因此反而幸存了大部分，目测看过去倒下的并不算多。
禤晓冬眺望着远处：“果然是有福之人，应该是那边的遇春山梁削减了风势，你这块地的选址还是不错的，我带你绕着走一圈，仔细看看大概损失多少。”
禤晓冬开着摩托车带着他转了一大圈，清点了一下，初步估算大概倒了几百株，但在一万亩这样大的体量里，他已经是老天垂怜，褚若拙立刻打了电话安排工头招募人手来清理倒伏的香蕉，几个电话打完，神清气爽。
大起大落之后，褚若拙身心舒畅，眉毛展开，那股倾诉欲自然又涌了上来，他喜气洋洋地拿了手机，对准了婆娑宽大的芭蕉叶和那累累的香蕉果实，开始直播。
“大家好！大家猜得出我在哪里吗？嗯嗯，看到这片香蕉园没？这就是朕的天下！”
“哈哈哈，心情不错，说得对，我的确心情不错，大家知道了吧，台风刚刚过境，我的香蕉园幸免于难了！朕的皇位保住了！”
禤晓冬在一旁一笑，离远了些，看到蕉下大雨后长出了不少菌子，便折了片蕉叶卷了个小筐，低头顺手摘菌子起来。
另外一篇褚若拙心事去了心情愉快，一边拍着那刚刚被大风雨洗过犹如蜡一般的香蕉叶，一边和直播观众说话：
“来来，大家看看我这漂亮玲珑的粉皮香蕉，很快就可以收割了，看这已经开始透出来的一点点粉色，像不像最漂亮的胭脂红？”
“对啊，台风，昨晚台风可厉害了，也有西溪市的观众在吧？昨晚我可整夜未眠啊。”
“对，路上倒了很多树，今天我怎么出行？嗯……给大家看看我今天的座驾，当当当请看！威风不？考考大家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摩托车不……哇，这么快就有人猜出来了，绿幽灵啊，帅不帅。我自己开？不不不，是我寄宿的这家小哥载我来的，对对，小哥哥腿长，开起摩托车来帅炸了。”
“厉害吧，透露一下，小哥哥长得可俊了，做饭一流，又会开摩托车，十足暖男！单身哦！”
褚若拙兴致勃勃地拍着彩虹屁，和看直播的观众们互动着，忽然噗嗤笑了声：“那么，请问这样一枚优质暖男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女朋友呢？这个问题好，来，我替你们现场采访哈。”
他将镜头对准不远处正单膝跪在一株香蕉树下摘一枚蘑菇的禤晓冬，自动打好了面部模糊，然后扬声道：“晓冬，她们问，像你这样的男人，请问喜欢什么样的女朋友？来来，回答小姑娘们的好奇心吧！放心，给你遮脸了，放心说哈！”
禤晓冬将蘑菇丢入手里的芭蕉叶里，抬头看他，脸上先是怔了下，然后回神过来一笑：“哦，我喜欢男的。”
……
褚若拙一怔，看着禤晓冬，脑子瞬间卡了下，而手机里早已爆开了弹幕，各种彩色弹幕都刷起来了。
有的感慨好男人都被男人给抢走了，有人说果然是人0妻受，又有观众反驳看那长腿看那气场，明明是居家温柔攻，少不得又有人拉郎配说和褚若拙在一起莫名般配，有些粉丝干脆调侃褚少明明一看就是受。
这时褚若拙的忠实粉丝终于不爽了跳出来，眼看弹幕飞快刷着，评论区又快要吵起来，褚若拙匆忙地安抚了大家几句，然后笑着关了镜头，心里乱糟糟一时理不清念头，却见那边禤晓冬招手叫他。
他心里犹疑着走过去，禤晓冬伸手拉他手臂蹲下看，他下意识回避了下，禤晓冬一怔，他也反应过来连忙笑道：“忘了镜头关了，习惯保持形象，怎么了？”
禤晓冬看了他一眼，眸光清澈平静，仿佛了然一切，招了招手道：“你来看这虫子。”
褚若拙一怔，却没看到什么，学着禤晓冬蹲下仔细看，果然看到香蕉树根附近有一只褐绿色的仿佛飞蛾一般的虫子，却又有着弯弯的象鼻，它被人的脚步声惊动了，扇动翅膀飞到了香蕉树干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虫？”
禤晓冬低声道：“我不认识。”
褚若拙忍不住笑了：“不认识还叫我来看？”
禤晓冬抬眼看他，眼睛里却带上了严肃：“褚先生，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又在这里种了很长时间的菜，这里的虫蛇鸟鱼蛤蟆泥鳅，我十之八九都见过，这只虫，我不认识，这就是问题所在。”
褚若拙脸上笑容还没有褪：“也对，你是这儿的百事通，种地的专家，是不是台风刮来的？你好奇这是什么虫子的话，我找个应用来识别一下好了，有相关的识物应用的，你等等哈。”
禤晓冬看他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心下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却还温和：“你查查吧，你这蕉园，应该做过防治病虫害的措施吧？”
褚若拙刷开应用市场，一边下着“识昆虫”的应用一边道：“当然做过，当时支出了很大一笔经费呢，防治蚜虫、卷叶虫、线虫还有黄叶病啊什么炭疽病等等，章柏就是学这个专业的，他内行得很，整个病虫害防治方案都是他制定并且主持的。”
禤晓冬没说话，褚若拙说到章柏，忽然昨夜那一点疑云又忽然升了起来，他抬眼看禤晓冬沉默的样子，忽然道：“你的意思是怀疑这是一种病虫害？”
禤晓冬道：“你先查查吧……这不像是西溪这边本地的虫子——看着像是本来在土里，台风天翻开了泥土，才孵化飞出来的成虫。”
手机“叮”的一声提示应用装好，褚若拙点开应用，点上了摄像头，对准了那只虫子，不知为何手微微有些发抖，但还是尽量稳定了手腕，多拍了几张清晰的，点了上传。
结果几乎是立刻出来的：食蕉象鼻绿蛾。

第8章 绝地萤火
“食蕉象鼻绿蛾。”
“喜吸食香蕉汁液，蛀食蕉实、蕉茎、叶片及花轴等，幼虫咬食侵害根部，一旦出现，短期内可迅速孵化繁殖，在一周内蔓延，并快速传播束顶病和心腐病，吸食过的香蕉嫩皮及蕉叶均会出现炭疽黄斑，阻碍生产，影响产量，为害极大，可导致台风期香蕉大面积折断倒伏。此类蛾类生长于南半球，我国目前尚未发现……”（注：本害虫为杜撰。）
褚若拙手微微发着抖，眼圈发红，恶狠狠重复了一句“我国目前尚未大面积发现……”
他忽然大声笑了一声：“好！好你个专业的章柏！好一个勤奋的大学生，国外的虫害加上台风，好一套稳狠准的组合拳！好一个苦心孤诣！我这样一个废物，也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的算计，从国外带这虫子回来不容易吧！哈哈哈！亏得他们想出这么辛苦的法子，何必呢？我这样一个废物……”
他忽然捂着脸实在忍不住发出了长长的一声抽泣，转过脸去不说话了。
禤晓冬站着，知道褚若拙应该也是明白过来了，那个章柏在这个关节出国移民，本来就奇怪，如果是算计好的，那就不奇怪了，但算计这么狠，还拿了钱才走，也是忒不厚道了。
他只是沉默着站着，等褚若拙站在那里许久才平复了情绪，转过脸来看了禤晓冬一眼，低声道：“多谢你……只是最后半个月了，怕是撑不住，这东西繁殖这么快……打药也来不及了，一是马上就采收了，打药会来不及降解，过不了农药检测，甲方验收不过肯定不会收货。”
“这又是台风季，降雨量太大，这个时候打药作用很小，这是算准了时机的，台风没刮倒这些香蕉，已经是侥幸。这粉皮香蕉，要的就是香蕉皮粉红玲珑，光泽甜美，因此才好卖，这些绿蛾已经孵化出来，想来这几天就会飞快繁殖，啃噬已经接近采收的香蕉……”
禤晓冬道：“打药不行的话，试试生物治理？比如天敌？查一下有没有对应有效的天敌，青蛙？黄蜂、蝙蝠之类的……”
褚若拙满脸灰败：“这么煞费苦心从国外弄来的，本地往往没有天敌的，就算有，我这可是一万亩香蕉！多少天敌能够？”
“还有，你不知道，这是生物入侵，如果被发现是有意携带进来的，一定会被追究责任，你知道吗？这公司法人是我，我现在甚至还要担心是不是已经有举报信发到环保司去了——这一环扣一环的，如果我近期找不到合适的办法处理掉这些蛾，导致泛滥成灾，恐怕要立刻安排人全部用下重药除虫，尽快控制局势，放弃所有的收益。”
禤晓冬吃了一惊：“这么严重？”
褚若拙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是的，豪门斗争就是这样的，总有人要将别人的路堵死，防患于未然，其实我一贯废物也就罢了……偏偏如今装着发奋碍着别人眼了……”
禤晓冬沉默了，褚若拙勉强露出了个笑容：“罢了，也不过是全赔掉罢了，早有心理准备了，只是这大喜大悲的……我刚才还高兴得很，算了，我先回去咨询一下生物虫害所的专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合适的比较温和的生物农药了……但是应该来不及了……”
他背似乎都微微驼了下来，整个人刚才那种意气风发已经不见，那股劲儿不在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摩托车呼啸而过，迎面的风带来的仿佛只剩下了尘土和烦恼，仿佛随时会继续再来的雨沉甸甸坠在云头，仿佛不祥之兆。
回到房内，褚若拙开始不停打电话，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不停的联系人，然而很快得到的都是坏消息，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午饭禤晓冬做了清淡的七里香汤和绵软的丝瓜饼，撒了火腿丝，带了清甜鲜美，但褚若拙并没有什么心情。
禤晓冬问他：“可找到办法？”
褚若拙苦笑：“通过几个熟人七拐八拐联系上了国外这方面的昆虫专家，告诉我这绿蛾破坏性极大，国外防治也只是以防治为主，一旦成虫孵化，飞快繁殖，迅速吞噬蕉园，今天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台风干扰了它们的繁殖进程，等太阳出来，天暖和了，将会加速它们的孵化过程和繁殖过程……到时候就无可挽救了。”
“可以说，你今天提前发现了，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本来，可以使用大剂量的生物杀虫剂想法子杀灭它们的虫卵，让它们无法孵化。”
禤晓冬道：“那现在？”
褚若拙摇头：“成本太高，一万亩地……还是进口药，就算来得及，也是极为昂贵的……更何况，南半球千里迢迢送过来，运费惊人，很可能也来不及了。”
他满口苦涩，喝了一口汤，完全食不知味。
禤晓冬想了一会道：“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褚若拙道：“你说吧……我今天什么人都找过了……现在还少，一周后泛滥成灾，环保监察司一定就会上门了。”
禤晓冬道：“有没有想过尝试一下用生物科技杀灭这些飞蛾。”
褚若拙一怔：“生物科技？比如？”
禤晓冬道：“比如……仿蝙蝠的声波干扰啊，诱蛾生物制剂啊，或者仿蜘蛛丝的蜘蛛网……之类的……”
褚若拙笑了声：“想法很好，但是这样的公司很少。仿生应用在实际应用中其实很狭窄，基本不能盈利，往往却需要支付给科学家一大笔专利费，还无法推广大面积使用，因此一般没有公司来专门做这一类业务的。平时大部分的农业公司，遇到这种情况，提前做好防治虫害的预防，只需要有针对性的提前做好土壤放药，成本非常廉价，不需要什么高科技的杀虫技术。”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这次是特殊情况，被人算计了，没有提前预防，又是这种国外偷渡过来的破坏力极其强大的绿蛾，来不及了，一万亩，是我贪多了，这是一次教训。不会有科技公司能这么针对性地做出这种虫害的杀虫机器的。哪有这么无聊的科技公司养闲人买专利呢。”
禤晓冬低声道：“有一家公司，叫萤火科技，我看过新闻报道，这家公司专注于生物科技领域的开发创新，做了许多有名的仿生产品……”
褚若拙忽然坐了起来：“萤火科技！盛家那个前外交官开的公司，我怎么忘了！”他眼睛亮起来，看着禤晓冬：“想不到你虽然住在乡村，还是消息很灵通！啊，让我想想，盛家，我以前认识盛磊磊，还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禤晓冬道：“你认识那个……外交官吗？”
褚若拙道：“嗨，谁不知道盛无隅呢，通晓十几门外语，知识渊博，能力卓绝，外交学院高材生，驻外任了好几任外交官，做出了好些成绩，前途无量，结果在国外卷入武装事件，听说为了救学生被挟持为人质，解救过程被流弹误伤了脊椎，瘫痪辞职休养了。据说国内外做了好多次手术，都没办法，然后他自己就开了家生物科技公司，一心搞科技创新，不计投入，招揽了好些生物顶尖专家，听说其实是为了替他自己治病，找方法。”
“毕竟如今的医学，是束手无策了，大概只能从生物学仿生学方面下手，再造脊椎神经之类的……传说是这样，但是其实希望也很渺茫……好在他能力卓绝，那公司做得挺大的。主要是盛家背景不一样，他做外交官的时候人缘又好，很多一流科技大牛愿意给他做顾问，又有大把人愿意给他投资，如今生意场上也是相当牛的人物，你这个消息太宝贵了。”
褚若拙立刻拿起了手机，翻了一会儿通讯录，很轻松找到了盛无隅的号码，手指虚悬在上头，却迟迟按不下去，手心出了不少汗，打滑得厉害，但想到如今的境况，心一横，拨了出去。
手机两声后接起，对面声音清如冰雪：“你好，盛无隅。”
居然不是助理的电话，褚若拙咬了咬牙，之前已打了腹稿，说起话来仍然结结巴巴：“你好盛董，我是褚若拙……您可能不认识我……”
对面声音如冰似玉，却简洁有力：“褚若拙，我认得，褚潜溪老先生带你来参加过我家的宴会。”
褚若拙受宠若惊：“啊啊，对，是我……今天有个不情之请，打扰您了，是这样，我投资种了一万亩粉蕉，结果却在采收前夕，发现了一种虫害，叫食蕉象鼻绿蛾的，因为是国外入侵的虫害，本地没有天敌，又因为接近采收了，无法使用农药，我听说您的萤火科技，有相应的生物灭杀害虫的技术，想请求您是否能相助一二，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投资了太多……”
对面静静听了一会儿，问道：“一万亩粉蕉……是褚老先生那投资考验任务吗？”
褚若拙一哽，想不到对方居然知道，不过也对，这圈子其实也很小，干笑着道：“是的……这次是我失误了……”
对面却又道：“国外独有的害虫，是被人带来精心孵化的吧？你有买农业险吗？”声音轻描淡写，却是肯定的语气。
褚若拙喉头哽住，那股委屈涌上来，眼圈几乎红了，对面没等到回答，沉默了一会道：“我记住这虫子名字了，稍后会有相关专家和你联系。”这话一般人说来，就像是社交场上金蝉脱壳的托辞，但对面说来，却无端给人一种认真谨慎，可以信任的感觉，仿佛他说会联系，就一定会做到。
褚若拙拿出手背擦着眼角飚出的泪水，对面却已挂了电话。
褚若拙没有敢看禤晓冬，而是直接转身往房间走去，盛无隅几句话，便洞察了他被算计的全程，自己在局中多时，却蠢笨如猪，被人耍得团团转。
禤晓冬看着他垮下来的背影，没有去打扰他。
到了下午，褚若拙激动地冲了出来，和他打了个招呼：“萤火科技的专家和我联系上了，同意立刻派顾问和工程师过来看看，他们先做个方案，明天就能过来！”
禤晓冬露出了笑容：“顺利吗？成本高吗？”
褚若拙笑道：“那专家是南方农业大学的博导，研究了一回说能有救，而且得抢时间，一点儿没说报酬的事，反而和我说这是个极好的实践机会，他要立刻带学生飞过来开展实践，而且他有八成把握能灭杀这些绿蛾，巧的是就是你说的那些方法，仿生蜘蛛丝捕杀，制作飞蛾的雌激素诱杀，再加上仿蝙蝠的声波驱赶，我一听也踏实了很多，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太宝贵的信息了。”
禤晓冬道：“以前关注过他们公司的专题深度报道，我们种菜对这些虫子也很留心，当时看到他们的研究成果介绍，很好奇，留意过这方面的研究成果。”
褚若拙搓着手，满脸感激：“哎，盛无隅真不错，和他就是数面之缘而已。从前他就冷冰冰的不好接近，出事以后更是深居简出，很少参加社交，没想到人是这样靠谱，难怪这么多大佬看重他。实在是可惜了，如果真的救回来，这情欠得可大了，我得想想怎么厚厚还了这份人情才好……”
禤晓冬看向了窗外的菜园子，笑了下轻声道：“那就好——希望他早日恢复健康。”

第9章 化险为夷
褚若拙当晚就赶去城里去机场接人，安排车辆，接了专家和学生到地里现场看，因为人多，当然也不好再来禤晓冬这边打扰，更不敢慢待了专家，只能包了车晚上回城里酒店住，匆匆和禤晓冬说了情况暂时不住他这里，专注去对付香蕉地去了。
专家带了几个机器和一群学生来，马不停蹄到了地里，一套连环套下来，竟然真的将那象鼻绿蛾诱杀了不少，连续弄了一个星期，力挽狂澜，香蕉地这一笔虫灾，又平安度过了。
眼见着香蕉树上一串串粉蕉在阳光中变得一日比一日饱满，透出淡淡粉色，褚若拙当机立断，安排原本就安排好的工人开始采收，虽则提前了点，但夜长梦多，不能再拖。
而褚若拙又要忙着联系原本的甲方来拿货，又要安排运输，还要伺候好那请来解危济困的专家，自然是忙到不可开交。
等到一万亩香蕉全部采收打包，顺利通过验收，装车，然后运往城市，等待上架。老教授和学生们采集到了充足而宝贵的实操数据，预计能拿出一篇漂亮的论文和后续研究，也心满意足地被褚若拙送上了回去的飞机。
尾款开始陆续打回褚若拙的账号的时候，他缓缓松了一口气，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第一年大获全胜，又把所有的坑都跳了一遍，明年基本就是纯利了，自己吃一堑长一智，地里安装监控，安排保安，这些都可以杜绝掉该走的坑——对方一击不中，一般来说明年也不会再闹。
他们要的，本来就是自己一蹶不振。
可惜，自己这一次算是遇到贵人……
说到贵人，除了盛无隅，他还应该感谢禤晓冬。
但想到禤晓冬，他就感到心情复杂。他拿出手机来，摸了摸，忽然想起并没有禤晓冬的手机号码。似乎在那里住的短暂时间内，他从来没看到禤晓冬用过手机，不要说是浏览新闻娱乐这些，就连最基础的接电话发短信都没见过，真不像城市里的人，走到哪里，手机就跟到哪里。
他哑然失笑，开了车过去，那半山的小农庄骄阳下看过去只让人陡然心中一静。他在一路蝉声中停了车走进去，正是午间，长廊侧葡萄架上已结了累累葡萄串，石板路被晒得滚烫，隐隐约约听到游戏中枪击的声音，熟门熟路进了房里，果然看到禤晓冬正在玩射击游戏。
他背对着门，正对着那效果清晰的曲面大屏幕上的敌人，拿着游戏配备的枪在瞄准——和一般人玩这个游戏不同，大部分人玩这个游戏都是用鼠标或者游戏手柄，很少有人用配置的枪，当然能用仿佛真枪一般的游戏枪来进行游戏一直是这个游戏的主要卖点，但大部分游戏玩家还是不习惯，就算玩，大多数也都配备支架。
只有禤晓冬双腿开立，稳稳站着，手里端着游戏枪在瞄准，看来应该承担的是狙击手的角色，薄薄的旧白T恤透出了那宽肩和漂亮的背肌，紧窄精瘦的腰，修长结实的腿——身材着实是很不错。
意识到自己在关注不该关注的东西，褚若拙敲了敲门侧，禤晓冬转头看到他笑了：“褚先生？事情都解决了？”他把游戏暂停，将游戏枪搁回墙上的书架上，笑容明朗，双眸清澈见底。
褚若拙被这明亮得毫无挂碍的眼睛一看，忽然生了些自惭形秽来，压下杂念：“都解决了，一万亩全部采摘运输验收完毕，货款也都收到了，今年算是有惊无险，圆满度过。”
禤晓冬虽然这大半个月没看到他，但也隐隐猜到了，听到这个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对他笑道：“那可真是祝贺褚先生了。今晚要在这里吃饭吗？”
褚若拙道：“今晚就不打扰你了，我该回去了，订了今晚的机票，今天过来是感谢你，还有拿走我的玻璃火炬，那可是我的转运之鱼，得好好供着了，我带了个便携鱼缸来。”
禤晓冬点头很干脆：“好，我给你倒缸。”
褚若拙回去车上拿了备好的便携鱼缸过来，禤晓冬走到了厨房的玻璃鱼墙处，熟练地将里头的鱼捞出来，一边给褚若拙说着养鱼的注意事项。
午后蝉越发喧嚣，鱼缸的水荡在厨房的白墙上，波光荡漾，仿佛两个人都沉浸在一个大鱼缸里，隔绝人世，静谧安详。
褚若拙盯着禤晓冬捞出那只金红色琉璃一般的龙鱼出来，想开口说给他多一些费用，但又觉得无端会坏了气氛，只是盯着他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
鱼缸妥帖装好，供氧机开好放回车上，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
褚若拙扬起笑脸问禤晓冬：“这次实在麻烦你，鱼的费用和这次住宿的餐费等等，我一起转你，你手机号和转账账号多少呢？”
禤晓冬伸手从架子上拿了个手机出来，将手机翻转让他识别背后的芯片，褚若拙却发现他用的还是纯键盘手机，很旧的那种，应该有品牌标识的地方，却只是一串镭射数字。
褚若拙扫了手机号码后，微微扬眉问：“这是军用的保密机吧？”军用手机，为了防止泄密，完全杜绝民用网络，除了通讯功能和转账支付功能，几乎什么功能都没有，每台手机绑定一个号码，不会变，若是强行拆解，什么信息都拿不到，但也意味着没有视频、网络论坛、直播平台、手机游戏、朋友墙互动等等娱乐功能了。
禤晓冬笑了下：“对，质量很好，信号也强，一直能用，退役后就一直用着了。”
褚若拙心下微觉诧异，要知道普通的义务兵，是不会配置这种专用的保密机的——对方既然持有，说明他至少参与过一项涉密行动……但临时行动一般只配给军官，行动结束后就会收回，长期配备的，一般是有一定军衔的军官……但这一类军官退役后都会有极好的工作岗位安置，不会在农村。
不过军部的事，谁知道呢，横竖肯定出了脱密期了。褚若拙不再纠结，笑道：“现在还有谁不用手机娱乐？你用这样的手机真的除了打电话什么都不能做，多乏味啊，不如我送你一台最新型号的手机？不用和我客气，我家是做通信的。”要不是如此，一般人还真看不出这黑魆魆貌不惊人的键盘手机是军用手机。
禤晓冬道：“没什么人和我联络，娱乐的话在电脑上都能看，没必要换机。”他打开厨房巨大的双门冰箱，从提出里头一大篮东西，显然是早就打包好的，笑道：“这也是我准备好的，你上次说要的蜂蜜酒，另外还有我自己腌的一些酱，都贴着标签，你回去放冰箱里，送人也可以，再有一些水果，给你路上尝尝。”他亲自提着拿出去放到了褚若拙车尾箱。
褚若拙看着那巨大一提，最上面是新鲜叶子垫着的几个粉红桃子，不由感激谢了，便和禤晓冬挥手告别，发动车子下山。
越野车在太阳下烤久了，车子里多了一股甜甜的果香，闻着是熟透的桃子香味，分外诱人，想来就是禤晓冬那一大篮子水果了，褚若拙从倒后镜，他看到禤晓冬站在农庄那木门口的决明子绿荫下，含笑目送他离开，不知为何，心里忽然起了一点愧意。
采收得急，那些粉蕉都没成熟……竟忘了留一箱给这收留自己多日，体贴温和的乡间友人。似乎是从知道他坦承喜欢同性开始，他就下意识回避他。
褚若拙平生恣意妄为，任性自私，却第一次留意到了自己脑中的大象——那些属于利己的，自欺欺人的，难以正视的念头。

第10章 吊桥效应
海风吹过碧蓝的天，波涛声中，海鸥鸣叫着划过海面。
章柏狠狠跌了一跤摔在了坚硬的甲板上，咯拉一声摔摔出了巨大的声音。他挣扎着爬起来，满脸青肿，却顾不得痛苦，慌忙跪下来哭诉：“褚少！褚少！求你！求你饶了我！所有钱我都退给你！饶了我吧！”
他身后肃然站着一排沉默冷漠的保镖，个个高大壮硕，戴着墨镜，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褚若拙冷笑了声，好整以暇坐在最上头，他穿着宽松浮夸的沙滩短裤，光着上身露出晒得漂亮的麦色腹肌，戴着墨镜，满不在乎看着章柏道：“少爷我看上去特别傻白甜是吧？冤大头是吧？给你投了钱，你就敢两头吃？移民？你怕是不知道国外更好操作吧？摄像头都没几个，就你这样才移民的，灌了酒拉去公海扔了，谁管你？你那小女儿？你老婆？”
章柏浑身发着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他今早一个人出门，在路上就被人套了布袋直接拉上了游艇，然后一路也不知道拉到什么地方来了。G国海岸线长，出海太容易，真灌醉了往公海里头一扔，他在G国确实没认识几个人，死了就死了，谁为他伸张？
只怪他鬼迷心窍，以为眼前这褚少平时总是笑眯眯万事不过心，在平台上也是一副花花公子纨绔少爷的肤浅样子，砸起钱来满不在乎，本来也是，他漏漏手零花钱就是几百万，这点钱他完全赔得起，哪晓得翻起脸这么快，这么雷厉风行准确找到他，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拼命磕着头：“我的错！我鬼迷心窍了！我有苦衷的！是台风季要到了，我才发现所有合约都忘了写不可抗力条款，我心惊肉跳又不敢和你说。”
“这时候有个人联系上我，说只要我放一瓶虫卵进蕉园去，钱立刻到位，并且能安排我全家立刻移民……我想着不知道如何面对你……鬼迷心窍了……对不起褚少！你家大业大，折损得起，我当时却是孤注一掷了啊！您都完全不在意，亏了对你来说无关痛痒，但是我在你这个项目上亏损了，这一行我不可能再找到工作了啊！求您高抬贵手，宽宏大量……我给您做牛做马，一定给您挣回来您亏的！”
章柏嚎得满脸鼻涕眼泪，他出国后根本不敢看新闻，并不知道褚若拙最后如何，但他学农的，自然也知道这外来引入的虫害，那是比本地虫害危害更大更难治的。
褚若拙又笑了：“还在这花言巧语，放个虫卵还用你？谁不能放？怕还是你这个专业学农的出的毒计吧？知道我那片地方临着山，台风不一定能掀了香蕉园，才又给人家添个主意。不然能这么准搞个国内没天敌的外国虫子来？根本就是往死里坑我！”
他啐了口：“丧良心的狗东西！从故意漏掉不可抗力条款开始，你小子就在坑我，就这样还敢拿了分红才跑，真够贼胆包天。还苦衷？我呸！少爷我有一百种办法治你，给你打一针爽一把怎么样？反正这东西G国合法呢。”
章柏面如土色，瘫软在地上：“求你了，褚少，钱我一定还你！对方给我的钱我也都还你！其他的我写欠条！我给您些欠条！”
褚若拙呵呵一笑：“少爷我不缺钱，就非要出了这口气——就你这样的人，这样的钱也敢拿，蠢死活该的。”
一挥手，几个保镖上前，将章柏仿佛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捆好吊在长绳末端的铁钩上，噗通扔到了海里，听着对方惨烈叫声，过了一会儿又拉了上来，拉到一半又再次将对方扔到海里浸着。
褚若拙冷冷看了一会儿，只觉得也无甚趣味，转身往舱里走去。
船舱宽敞的会客厅内，一个男子坐在沙发上专心看着书，他穿着分外平整干净质料上乘的衬衣长裤，挽着的袖子下露出昂贵的腕表，外面的鬼哭狼嚎仿佛完全打扰不到他，眉目之中自有一股冷峻气质。
褚若拙进去笑了声：“林怀瑾，林大博士，你可太刻苦了，真的这么忙？搞得我这么打扰你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多谢你借我游艇。”
林亦瑾淡淡道：“没事，反正都闲在港口。注意点分寸，别把人真搞死了。”
褚若拙一屁股坐下来，摘下墨镜扔几上，拿起旁边冰镇的葡萄酒牛饮一般喝了几口，才道：“放心，就吓吓他，让他把吞了我的分红全给吐出来，今晚就送回去了，不然老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实在是被这小子耍大了。”
林亦瑾道：“还是你那些堂兄弟们主使的吧。”
褚若拙道：“应该是，但问不出什么，对方既然敢做，自然是万全之策，查不到什么的，也就我们这种大家族蛇鼠一窝，没什么好说的。你呢？博士也要毕业了吧？什么时候回国？上次好像恍惚听说你那继兄妹也都回国了？你这书修了一个又一个学位，硕士读完读博士，你家家业真的不用你操心？”
林亦瑾淡淡道：“没兴趣，我已在G国谋了份教职，不打算回国。”
褚若拙想了下道：“不争也好，反正你外公那边的也是你继承，相对简单多了，在国外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回国不自由，哎。像我不过就是想稍微证明下自己，差点栽了个狠的，好在这次能求到盛无隅帮忙，不然我这次是真栽了大跟头。”
林亦瑾眉目微动：“你居然请得动盛无隅？”
褚若拙道：“哎，还得多谢我寄宿在农家的那个小兄弟，他提醒我可以试试生物治理虫害，又提醒我有家生物科技公司似乎有类似技术，我一听那不是盛无隅开的萤火科技吗？反正都绝路一条，试试吧。试着打了下电话，没想到盛无隅居然一口答应了，实在是想不到，这次人情欠大了，我后来要给他分红他没收，只收了送的几箱粉蕉。”
林亦瑾道：“能欠盛无隅人情，也是过人之处了，多少人想搭他线搭不上呢。”
褚若拙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往后靠，听到外面已停了声音，想来是保镖们按自己指示，适可而止了。远处出来海鸥声和海浪声，让人心情宁静，心胸一阔。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看了眼林亦瑾：“亦瑾，我记得你之前交过男朋友吧，你怎么确认对同性有那种感觉的？和女人一样吗？看到就起反应？”
林亦瑾眉目不动：“怎么忽然问这，你不是直男吗？本科几年，你女朋友就没断过。”
褚若拙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看林亦瑾只看书，并不说话，只好主动道：“就是我刚才说的寄宿的农庄主人，是个退役的军人，之前在他那里借住，看他做的一手好菜，又体贴，这次台风，也是亏得他提醒我才警醒，也是他发现了那害虫……说实在话盛无隅是帮了大忙，但若没有这小伙子提醒，我是稀里糊涂肯定就错过了这些疑点，说不准现在已经被起诉了，引进国外的物种，我之前全都迷迷糊糊的，什么事都交给这小子，怕是证据全在人家手里握着。”
林亦瑾道：“退役军人？你对他有感觉？”他看了眼褚若拙，眼神微妙，退役军人，那应该是五大三粗的吧，褚若拙这细皮嫩肉的……
褚若拙倒没注意老同学的怪异目光，微微出神了一会儿：“他长得挺好看的，不是那种阴柔的……也不是有什么特殊感觉吧，就是觉得和他相处很舒服，当时只是觉得可以做朋友。然后那天直播，你知道的，粉丝们看到个帅哥就爱说我可以什么的，有粉丝就问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子，他非常直接地就说了他喜欢男的……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坦荡……”
林亦瑾笑了声：“故意的吧，想来是看上你了，又是这样身家，国内一贯保守，同性婚姻通过才一年，哪有人无缘无故在素昧平生的人跟前说自己性向的，这人心机很深呢。”
褚若拙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坦白说我当时也是这个想法……后来又觉得……又觉得是我想太多了，人家只是坦坦荡荡而已。他对我并没有任何暧昧之处，倒是我欠了他那么大人情，还要私心揣测他，未免心下觉得有亏——而且，我对他还真的有点好感，当时甚至动摇了下，觉得对方若是真的对我有意，那样的相貌和身材，好像试试也无妨……”
林亦瑾笑了声：“你觉得他人不错，对他有好感，感激，是不是在你最紧张的时候，台风天，你提心吊胆怕蕉园被毁，这时候他对你不错……对，你说他做饭好吃，你食不下咽担惊受怕的时候，他给你煮碗面什么的……”
褚若拙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林亦瑾似笑非笑：“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信息吗，很容易推测出来——吊桥效应，你查查吧。”
“担惊受怕的刺激场景下，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心情大起大落，患得患失，偏偏这个时候遇上个相貌很不错的男子……还帮了你很多，你本来就备受煎熬，精神疲乏，孤立无援，心理上不知不觉依赖他，嗯，他还大方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原本没有往这方面想的你很自然被引导了，将因为紧张产生的生理反应与和他的感觉混淆在一起，你误以为自己对他有了感情。”
“很典型的吊桥效应，你冷静一段时间，多交几个漂亮女孩，就忘了那些。”
褚若拙长长松了一口气：“哦……原来是这样！不愧是辅修了心理学学位的学霸！”他想了一会儿道：“但是……他应该不是故意，他态度一直很坦荡自然，和他相处很舒服。”
林亦瑾笑了声：“社会底层的人，在这些方面有着敏锐的直觉和天然的能力，不需要学习什么理论，他们自然而然就知道哪些人值得他们攀附，长得好看的人，更会利用自己这唯一难得的资本，根本不需要学习和什么理论，他们就知道怎么吸引你，长点心吧。”
褚若拙转眼看了他一眼，忽然感慨：“你这么冷静，难以想象你如何跟人谈恋爱，如果每个和你在一起的人，你都要分析对方的心理和目的，那不是很累吗？世上没有这样毫无目的完人吧？”
林亦瑾并不在乎，重新打开手里的书：“谁在乎？”

第11章 旧欢如梦
料理完了章柏，褚若拙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他顺利将之前给的分红的钱以及对方收买章柏花的钱都拿了回来，高高兴兴地又在G国大肆采购了一番，自觉心结已解，和老同学林亦瑾回了母校顺手将从章柏那边拿回来的钱又捐给了母校，笑嘻嘻回国了。
林亦瑾陪了褚若拙在校园里走了走，送走他后回了实验室，却有学生上来攀谈：“老师也看直播吗？今天怎么和那个直播明星褚若拙在一起呢？”
林亦瑾读博士的时候同时也在学校任教本科的课程，学生们对他一贯是惧怕敬畏却又十分向往，长相俊美偏偏冷若冰霜，衣冠楚楚配饰昂贵偏又勤于治学，学术功底扎实，成就斐然，教授们对他都是赞不绝口，因此虽则他总是一副难以接近的样子，仍然还是有学生找了一切机会接近他。
林亦瑾道：“是校友，你们的学长，今天过来捐款的。”心里却有些好笑，直播明星？褚若拙只看脸还是很不错的，做做花瓶主播弄点流量想来不错，人么确实缺根弦，不过褚老爷子应该喜欢这种个性，不然也不会才回国，立刻就招人惦记算计了。
学生笑道：“对对对，都知道褚家有钱，褚少去玩直播也就是玩票，结果粉丝还真不少，他真的来捐钱啊，前阵子我们都关注他种的粉蕉，看来今年还真的赚大了。”
学生们一边攀谈偷眼看林亦瑾，却见他仍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并无兴致，只如常一般拿了方案出来安排实验，学生最怵他这冷淡不近人情的一套，立刻都收声专心起来。
上完课林亦瑾回了自己的公寓，打开了电脑收了下电子邮件，看到学院为期五年的聘书果然已经到了，他点了下载打印出来，拿了钢笔在上边潇洒签上了名字，放在一旁等第二天交。
眼看天色渐晚，他去厨房煎了个牛排，熟练煎完放在碟子上醒着的功夫，他又回电脑前回了几封电邮，然后点回来看了下国内新闻，忽然想起白天学生说的褚若拙的直播，顺手点开了那个国内最大的直播平台，轻松找到了褚若拙的专栏，点了投影投在了餐桌对面白墙上，然后悠闲地挽起袖子拿了餐刀开始切牛排。
最近一期的节目，是褚若拙意气风发在采收粉蕉，青翠蕉叶下玲珑蕉串，粉光致致，加上褚若拙一身昂贵衣装，开着订制豪华越野车，非常符合观众心理田园生活预期，果然可观赏性很强。
林亦瑾慢条斯理切着牛排，嘴角带着微笑，节目很短，十分钟不到就结束了，自动播放了倒数第二期。
这次是台风后的蕉园，古旧却带着力量感的二手绿幽灵摩托车，高大青年男子的背影，宽肩窄腰，长腿充满了力量感。
林亦瑾心里想着，难怪褚若拙怀疑自己，看起来身材的确不错。
光一个背影，几乎就让喜欢同性的他瞬间就有了感觉。
大概真的是禁欲太久了，林亦瑾心里数着上一次手冲的时间，一边带着欣赏地看着投影。
牛排被均匀切成了外焦里嫩的粉红小块，锋利餐刀利落干净——倒是秀色可餐。
褚若拙在视频里兴致勃勃，看得出他的激动，这应该是台风过后，蕉园没怎么受损时候拍的。他在谄词潮涌地夸奖那青年，显然在极度紧张后心情放松，显出了十分轻浮来：“那么，请问这样一枚优质暖男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女朋友呢？这个问题好，来，我替你们现场采访哈。”
“哦，我喜欢男的。”
雪亮餐刀忽然切到了手指上，血流如注。
林亦瑾却已猝然抬头去看那视频。
脸已被模糊处理，只看得到那青年半蹲在地上，手里蕉叶卷着，修长手指拈着朵蘑菇。
林亦瑾死死盯着直播上的画面，然而这一集却很快到了尾声，他低下头，快速拿了张餐巾纸捂住自己流血的手指，然后从一旁药箱拿了止血凝胶，熟练喷在手指上，将血给止住了。
这一夜，林亦瑾将褚若拙最近两年的直播视频一集不落全看完了。
也许是看了太多，夜里就分外热起来。
朦朦胧胧的梦中，仿佛听到了喧嚣的蝉鸣声。
炙热的阳光知了声声，地面白花花的反射着强烈的光线，他推开窗子，窗外是分外浓绿的梧桐树荫，每一片叶子都反射着灼热的日光。
他从上往下看去，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拿着弹弓正往上瞄准，啪的一下，将他面前的梧桐叶打穿了。
猛地看到人，男孩子吃了一惊，将弹弓往身后藏，然后对着他腼腆笑了下。
他看了眼眼前有个洞的梧桐叶，对方讪讪举起手给他看弹弓：“是用这个打的，你想玩吗？”
他伸手做了个让他上来的手势：“你上来。”
男孩子在自己房门口脱了鞋，光着脚走了进来，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印下了脚丫子上的汗印子，在阳光下久晒的皮肤都还发着红，身上有着蒸腾的汗味儿，他显然很紧张，怯生生畏缩着，一句话不敢说。
他伸手拿过了他手里的弹弓，带了几分好奇地端详了一会儿那摸得溜光水滑的木丫以及磨损得厉害的橡皮筋，问道：“你能打叶子，那能打蝉吗？”
男孩子受宠若惊振奋笑道：“打哪里的蝉？”
林亦瑾推开窗子，指了指外边树上：“太吵了，如果能打掉就好了。”
男孩子凑过去眯着眼看了下树叶子：“都躲在树叶下呢，在这儿只能打到一些，我试试。”说着就拿起弹弓来，从兜里拿出一颗小石头，对准了之前看准的一只蝉，啪！果然一次就中了，他喜悦得眉眼弯弯：“打中了。”
男孩子讨好地将树上的蝉都打了，又屁颠屁颠跑下楼去，在楼下树下又一个个蝉打了一轮，蝉声的喧嚣果然小了下来，只剩下远处的一些声音。
林亦瑾在满身大汗中醒了过来，那喧嚣的蝉声仿佛还在耳边。
他下了床，丝绸睡衣贴在身上，他起身倒了杯冷水灌了下去，伸手微微揉了揉自己汗湿的额头，垂下头，低低道：“禤晓冬。”
“我——找到你了。”

第12章 白日长梦
知了声声，窗外骄阳似火。
空荡荡的教室里，桌椅静默，正中央第一排，禤晓冬一个人坐着，手里紧紧攥着笔，盯着面前那一张卷子，发呆许久，直到监考老师过来看了下只答了寥寥几道题目的试卷，叹了口气，目光里却带着丝丝同情、怜悯、好奇。
禤晓冬满脸通红，紧紧咬着唇不说话，老师收了卷子，让人带他回了校长室。
那里他的母亲路晓竹正在和校董说话，她怀孕已有六个月了，因为怀的是双胞胎，肚子已隆起十分高，也因此即便坐着也有些乏倦，用手微微扶着自己的腰，看到校长拿着卷子过来，连忙期待地看向校长。
声音细细碎碎传来，隔了许多年仍然清晰一如昨日。
“林太太，晓冬同学虽然已读到小学二年级，但是看他答的入学测试的卷子，他的基础有些薄弱，恐怕在我们这里入学有些困难，我是建议令公子还是继续在公办学校就读——您知道我们这私校教育和公办差别很大，令公子即便是勉强入学了，将来跟不上，反而对他的自信心有些不利……”
路小竹窘迫难堪：“这孩子的父亲……才刚刚去世，可能发挥不太好，而且户口不在本市，公立学校进不去，若是就读二年级不行，留级一年您看如何？”
校长低声委婉道：“禤晓冬同学从前读的公办小学还没有开始英语课程，想必也没有进行过课外辅导教育，英语交的白卷，数学和语文……都没有及格，而我们从一年级开始，英语课程就已经是全英文授课，除了语文数学的基础课程，我们还有哲学、历史、地理等其他必修课程，另外必须辅修一门音乐、体育项目，功课比公办学校是要繁重很多的，恐怕就是一年级，也有些吃力，其实我们建议因材施教，禤晓冬同学还是在公办小学继续就读是最合适的。”说完他将卷子递给了路小竹。
路小竹接过卷子，一眼看到那鸡爪一样歪歪斜斜爬着的字和个位数的分数，脸上顿时烧得通红，知道校长已是尽量客气委婉了，她看向一旁的校董，眼圈红了，欲言又止，一双明眸里全是乞求。
校董上前开口缓和道：“这离开学也还有两个月时间嘛，林太太回家请个教师，补一补，孩子学习能力强，很快就能跟上的，我看就留一级，从一年级开始读好了，我记得林亦槿同学也是明年上小学吧，他在我们学校幼儿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正好一个班，可以互相帮助下。”
校长看校董开了口，迟疑了一会儿勉励道：“既然张校董这么说，那就先试试吧，只是晓冬同学到时候可能辛苦点，可要非常努力学习才行了。”
路小竹松了一口气，忙起身按着禤晓冬的肩膀道：“快谢谢张董和罗校长！”
禤晓冬感觉到那只手冰凉的贴在自己脖子后，微微打了个寒噤，将头低了下去，嘴唇嗫嚅着，却没有说出话来。他从前进过最大的办公室也就是自己那菜场小学的教导主任办公室，还是因为打破窗口，踢坏门，打架这样的事被抓进去罚站叫家长的，从前他睥睨班级，叱咤街道，是远近闻名无法无天的捣蛋鬼，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穿着这样雪白板正的衬衣，规规矩矩地站在校长室里说话。
路小竹忽然手机响了，她抱歉的点头，拿了手机走出去接电话。
禤晓冬听到张校董和校长低声说话：“咱们私校，又不讲究升学率，家长既然愿意拿十几万一年的学费来做这个冤大头，你又何必呢，虽然现在基础这么差的学生少了，但是这些人本来也不是靠学习成绩立足的。”
校长摇头道：“公办小学有公办小学的教法，大家都一个进度，成绩差一点也不会特别显出来。孩子还小，学习能力强，便是基础差一点，只要用心教，方法得当，总还有机会跟上的，可塑性强。我们私立学校，学的大多数超纲，超前学习，追求全面素质提高，就是……真的要放他和林亦槿一个班？”
张校董笑道：“林若飞打的招呼，特意说了要和他亲儿子一个班，我猜是不想让林太太觉得他把这孩子当外人，和自己的亲儿子一视同仁的意思吧。你不知道，林若飞都快年近半百了，膝下到现在只有林亦槿一个六岁儿子，身体还不好，时常去美国治病，听说效果也一般，如今这个年轻太太居然给他怀了双胞胎，他可是看重得很，所以对这个妻子可是百依百顺，这个禤晓冬是她从前和前夫的儿子，如今前夫死了，他也同意接过来抚养，也是看重妻子的意思了。”
“听说十六岁高中都没毕业，就和人私奔出去，生了孩子，结果过不下去，就离婚回了娘家，孩子留给前夫了。后来不知怎的被林先生给看上了，肚子又争气，一怀孕就是一对双胞胎，听说是对龙凤胎，林若飞情妇多的是，怀孕的却没有，林家老爷子本来不太看得上这位太太的，知道她怀孕了也闭了嘴，正经娶了进门的。结果才进门就听说前夫死了，剩下个孩子没人抚养，豪门嘛，多养一个拖油瓶也没什么。”
校长摇了摇头，偷偷看了眼禤晓冬一直木然站在外边廊下，悄声说了句：“孩子可怜。如果在公办学校，大家基础都差不多，循序渐进，参加高考，反而还能有一条不错的路子，在我们这里，学生个个非富即贵，很多又不参加高考，直接奔国外去的，他这样的尴尬身份，林亦槿也未必就把他当兄弟了，学的进度又不合拍，怕是反而对孩子不好。”
张校董笑了下：“林先生只为了讨好娇妻，林太太如今也只着紧肚子里的那两个，谁还费心想那些——都只觉得十几万的学费砸进来，那就是对孩子好了，你也别想太多了。”
路小竹终于接完电话，进来陪着笑又再次致谢，然后将禤晓冬牵着手带走，带上了车。
车子里路小竹在打电话给林若飞，声音柔软：“嗯……已经通过了，九月份开学直接入学就好，说是安排和亦瑾一个班呢。原本学校担心孩子原来在公办小学读书不适应不肯收，多亏您给张校董打过招呼，所以还是收下了。就是得请点补习老师这两个月补一补了，嗯，之前教过亦瑾的那个张栋？可以啊，那我回去安排……身体？挺好的，就是坐了一上午，腰酸得厉害，宝宝一直在肚子里头踢……肚子也饿了，不在外边吃了，刘嫂炖了银耳燕窝汤呢，我回去就能吃上……亦槿接到了吗？他身子病好些没有……”
禤晓冬坐在路小竹一侧，仍然保持着木讷沉默的姿态。
路小竹和他想象的母亲不一样……七岁的他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也许……是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可是不行，她有孕在身，十分小心，那么，是什么呢？她举止优雅，温柔亲切，说话文雅柔和，也很周到的安排他的生活、学习，他这个年龄还不知道自己发自内心渴望着想要的是什么，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对，只好用沉默和木讷来掩盖自己的紧张无措。
路小竹一路电话，直到车子到了家里才挂了电话，带着禤晓冬下了车，才记得叮嘱：“你有个弟弟叫林亦瑾，是你林叔叔的孩子，今天刚要从国外治病回来，你要好好的和他相处，他身体不好，你要让着他一些……”她迟疑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要和他吵架，知道吗？不然妈妈会很为难。”
禤晓冬点头，来到林家几天，他隐约知道，那个和蔼礼貌的林叔叔，是家里做主的人。
盛夏的午后，别墅里空无一人，司机和保姆都午休了，母亲又出去了。
禤晓冬在院子里百无聊赖一个人对着梧桐树打叶子，忽然楼上最上边的窗子打开了，一个男孩的头从上边探了出来，向下看他，两人四目相对。男孩头发漆黑，肌肤雪白，一双眼睛盯着他，即使是盛夏，也让人感觉到一阵凉意。
太阳亮得刺眼。
手机铃声在响。
禤晓冬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凉床外的葡萄架良久，才缓缓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是，白日梦啊。
他从光滑的竹床上坐了起来，拿过了手机，按了接通，对面欢快的声音响起：“晓冬？我褚若拙呀，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还记得盛先生吧？他快要生日了，他家的小辈听我说了你这红龙的传奇转运故事，很好奇，一定想要和你再买一对说要送给盛先生，给他转转运，带点福气，情愿开高价！四十万一只，一对就是八十万！”
“哎先别拒绝，我知道你怕麻烦，放心，他家有专门养鱼的人伺候着，肯定到时候不会打扰你，你看，盛先生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想着你这红龙，是真的有些运气，能不能求你再帮我一回，卖我两只？这次我实在是欠了盛先生很大的人情，你也懂的。”褚若拙压低了声音：“他马上又要接受一次大手术，他家人也很关心，希望他平平安安，这次手术顺顺利利。”
禤晓冬还带着没有怎么醒的恍惚，低声道：“褚先生啊。”
买鱼……转运吗？给盛先生——盛无隅？
他伸手拢了下额头上湿漉漉的额发，低声道：“好吧，我卖。”
褚若拙大喜过望：“太好了，谢谢你啊……还有一个事想麻烦您，因为事情比较急，明天就是盛先生生日了，临时也找不到靠谱的人，能不能麻烦您给我送来静海市？其他人送我怕出了问题反而不美，就搭明天早晨的高铁，一小时车程就到了，我派人接你直接到别墅，求你了，行不行？”
禤晓冬垂下了眼睫毛，感觉整个人仿佛都还浮在这白花花的尘世梦中，一点现实感都没有，他轻飘飘答：“好吧……我给你送过去。”

第13章 完美主义
禤晓冬没多久就到了静海市，褚若拙已派了司机到动车站接了他，知道接到了，电话也立刻来了：“晓冬，上车了吧？辛苦了辛苦了，我让司机直接接你过来盛家的别墅这边，实在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我自己去接的，但是今天不巧事太多……我欠了盛家的人情，不好意思拒绝……”
禤晓冬道：“没事，我买了下午的票，给你送过去就回了。”
褚若拙越发歉疚：“别别别，别回那么快，今晚就住我那儿，我明天有空了，好好招待你，把静海市逛逛也行，带你去菩提会所尝尝那边的私厨吧，虽然我觉得做得也不如你，但是无论如何一定要让我请你一次，好不？”
禤晓冬道：“家里没人看呢，我刚养了只狗，没人喂狗。”
褚若拙道：“养狗了？让邻居帮忙看看呗，什么品种的狗？想养狗怎么不和我说呢，我认识一朋友，手里有很多特别不错的品种狗……帮你找一只，养好了可以生小狗来卖……”
禤晓冬好脾气笑了笑：“就普通的土狗，夏婆婆家里的狗生了一窝，到处送，我就拿了一只，就当看园子了，太贵重的品种在乡下容易被偷的，很多人偷去打火锅。”
褚若拙：“……”不知道为啥，忽然觉得对方保不准养的狗也是为了吃，毕竟对方手艺一流……他忍不住笑了下道：“行吧，等你到了再说，到哪里了？”
禤晓冬看了眼车窗外，之前路过闹市，车如流水，人声鼎沸，但转弯驶过一条长长的满是柳树的河堤道路后，车子驶入了上山的公路，道上清净无人，路边全是浓绿的梧桐树荫，车辆仿佛驶入了安静的湖底一般，清静了许多。
他凝神看了下路牌道：“刚上了翡翠大道。”
褚若拙道：“嗯嗯那就好，马上到了，我到门口接你。”他挂了电话，向对面的青年笑道：“磊磊，红龙送到了，我下去接人。”
盛磊磊修长手指正抽着着纸牌，笑了声：“我让人带他去鱼缸那里就好了，哪里还用你褚大公子亲自去。”
褚若拙道：“那可不行，我把他当朋友的。”他站了起来立刻就要往楼下走，盛磊磊却忽然道：“等等，我忽然想起来，刚才小叔说了，和蔡医生谈完就和你见面的，算了下时间蔡医生也该走了，你上三楼去等着吧，看到蔡医生出来你赶紧进去，不然一会儿小叔该休息了。”
褚若拙一怔，盛磊磊道：“你快上去吧，小叔身体不好，万一歇下了可找不到空儿了，可能就要到晚上晚宴才出来致谢一下，他本来都不想办的，家里老人全都没来，是我说就都是年轻人乐一乐就行，也是大家一点心意，他才应了。明儿他就去住院检查了，到时候你更不可能见他了。你放心，我帮你去接人，一定客客气气把他当你朋友。”
褚若拙想了下果然对，笑道：“行，那麻烦磊磊了。”
他起身果然往楼上走去，盛磊磊将纸牌掷在桌面上，嘴角噙了一丝冷笑，起身却果然也往楼下走去。
三楼，整洁又宽敞的书房内，盛无隅的确正在和他的心理医生蔡中林在说话——气氛并不算好。
蔡中林斜靠在窗边，推了推眼镜，将一叠报告放在桌面上，看着坐在轮椅上，却并不因此气场削弱半分的盛无隅，声音却带了些无奈。
“我不同意你现在就做手术，这不是一个好时机——我建议你推迟这次手术的时间。”
盛无隅沉着脸，拿过了那叠报告单，顺手翻着，一言不发。
“你已经接受了十几次手术，大部分都失败，看起来你好像没有受到影响。”
“你控制得很好，无论问你身边的人还是家人，他们给予的反馈都是正面的，你积极进行治疗，态度进取，事业卓有成效，连心理评估的测试，你也做得很完美。”
“但是，无论是睡眠监测，饮食观察还是这几天给你做的激素检测，所有的监测指标都证明，你很明显已经有了抑郁、焦虑、饮食紊乱、睡眠障碍、激素失调等等情况，已经出现抑郁症的症状，虽然量表上你都选了正面积极的一面，你并没有如实选择。”
盛无隅将那叠报告单扔回了宽大的书桌，绷紧了下颚的肌肉，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蔡中林语速微微加快：“这是一种很典型的完美主义者的强迫症状。”
“你在强迫自己和过去一样积极进取，乐观开心，你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瘫痪没有给你带来任何负面影响，你能克服过去，你仍然能够取得普通人都难以企及的优秀，你物质富裕，你精神生活丰富，你仍然能够正常工作和生活，你甚至拒绝生活助理，不需要人帮助来完成行动，你完美一如从前，哪怕为了这完美，你在背后付出更多的努力和痛苦。”
盛无隅面无表情，但眼睛已经冷了下来。
蔡中林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抱歉说得这么直接，之前我也尽量只是以心理疏导为主，毕竟你一直很配合。但这次我特意过来，在你熟悉的地盘，兴许能让你放松心理治疗的戒心和防备。我也对阿姨说了，希望家人能多陪伴，但是，你是个意志力太过坚定的人，家人的陪伴你拒绝，你也拒绝任何人对你关心，当然你表面上是温和的，乐观的，但是情况在恶化。”
“除了你自己，没人能说服你，无隅，你的身体已经不能承受太多次手术，这次手术成功率仍然很低，你的精神状况无法承受再次失败的后果。
“你个性坚韧，执着，对自己要求极其高，凡事追求完美，遇事不会轻易放弃，但这也是缺点，很容易就变成偏执。你为恢复自己的双腿做了很多事。你不肯屈从命运，你完全不能接受你如今身体的不足，你无法接受不能站立行走的人生。”
“你必须要放松自己，学会跟生活和解。不是让你放弃治疗，而是希望你同时也能够享受生活。不要再逼着自己前行了，无隅，你已经比大多数人做得更好，稍微放松一下，不要再追求不完美，行吗？”
盛无隅忽然冷笑了声：“享受生活？你的意思其实就是让我接受事实，安心做一个终身受人照顾的瘫痪病人，做一个废人，混吃等死？我从生下来受到的教育就是我天赋聪慧，我要有抱负，我要做一番事业，然后现在大家告诉我，啊，为了你好，你可以完全放弃未来，你可以安心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了，是不是？”
他垂下睫毛，看着自己轮椅上包裹着平整西裤的双腿：“我已经很配合你的治疗了，你让我听音乐，让我看电影，看音乐剧，看我喜欢的东西，我每周都有安排，你让我养宠物，我养了只猫，每天都有和猫好好玩，我有正常的社交，有娱乐生活，有按时休息……除了没有去尝试谈一场恋爱，把一个健康女人拉下水，我什么都做了。”
蔡中林冷静打断：“但是你的精神状况在恶化。”他看着盛无隅，补充：“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严重。”
“饮食紊乱导致了你肠胃也开始紊乱，出现轻微的肠胃炎，你的胃因为焦虑紧张也开始出现胃病早期症状，睡眠障碍下你仍然要强迫自己按正常严格的时间表来工作和生活，疲惫会加重你身体和精神的负担。更何况你现在的治疗还在服用一些药物，这些药物本来就有副作用……你的身体各项指标都不好，再继续这样下去，会形成恶性循环，所以，很抱歉我不同意你开始做这次手术。”
“物质富足，事业成就，追求卓越，不是人生唯一的价值所在，你是很明显的自我导向的完美主义者，你给自己造成了太大的压力，高度焦虑，高度抑郁，崩溃很可能就在一瞬间，出现自杀意愿。”
“你需要放松，彻底的放松，不要再想你的工作，你的治疗。每一天睡到自然醒，你需要感到真心的愉悦，而不是对着表格打钩把精神治疗也当成一项自己需要完美完成的任务。一切以你感到愉快为导向，你需要真心实意享受生活，享受情感上的愉悦，接纳不完美，每一天都充满了希望。”
蔡中林恳切看着盛无隅：“再好好配合一次，好吗？相信我。”
盛无隅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尽力——我会推迟这次手术。”
蔡中林点头，心里却长叹着，眼前的盛无隅是他最害怕的一种病人，高素质，高学历，天赋优越，所有的治疗都配合。但是，长期的行为模式和对自己过高的要求，让他们无法克制地自己给自己过高的压力，然后一遍一遍地挫败。他们往往有着远超一般人的意志力，是最优秀卓越的那少数人，家境优渥，家庭幸福，他们却日渐一日的情绪恶化，陷入了一般人无法理解的厌世，每一天都在和去死的念头斗争，在某一天忽然断裂，崩溃。
他道：“我给你开一些药……只是抵抗焦虑，改善睡眠，如果你能放慢工作节奏，学会真正放松，入睡没有问题的话，打电话给我，可以停药，前提是你必须诚实。”
盛无隅没再说话。

第14章 水晶鱼缸
禤晓冬从车里下来的时候，看到一个颇为高大挺拔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草绿色衬衣和墨绿色长裤，看到车门打开，含笑着上前：“禤先生吧？我盛磊磊，盛无隅是我小叔，褚少在和我小叔说话，我就自告奋勇来接你了，褚少说完话就过来接你。”
他说名字的时候，禤字的吐字有些奇怪，仿佛特别着重，禤晓冬不知为何心里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盛磊磊肩宽背直，目光沉稳，自然站着的时候，有着一股似乎经过训练的飒爽正气，他伸手过来，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示，仍然是那种久居人上的感觉。
盛家是个大家族，家境优渥，自然是人上人。禤晓冬无暇多想，只也伸手过去和他握了个手：“禤晓冬，有劳盛先生了。”
盛磊磊眼光落在禤晓冬提着的便携鱼缸道：“这就是那对红龙了？果然很漂亮，这样品相，才卖二十万，很便宜了。鱼缸在里头花园的会客小厅里，能不能麻烦您帮忙换一下？我实在对养鱼有些一窍不通。”
禤晓冬点了点头：“好。”
花园里花团锦簇有着漂亮的藤本月季和蔷薇，都美极了，禤晓冬看到这样丰茂美丽的花朵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穿过游廊，依稀可听见前边客厅里人声不少，看来今日宾客很多，花园里也有人在端着酒杯赏花三五成群说着话，尽皆衣冠楚楚，不是普通人。
小会客厅里有着整个嵌入墙体的一方巨大鱼缸，从天花板至地板至少六米高，整块嵌在墙体里光明通透，犹如一整块璀璨的水晶。并不是常见的海水缸，而是淡水缸，里头水草丰茂，许多颜色绚丽的锦鲤在里头游曳，看得出价格十分昂贵，而且应该有人精心养护饲养。
禤晓冬上下打量着那巨大的鱼缸内的鱼，盛磊磊道：“就是换到这个鱼缸里就好……梯子已经让他们准备好了，啊不好意思。”他低头看了下自己手机；“我有点事离开一下，您先自己换一下，我马上回来。”他说完拿着手机晃了下，一边接通一边大步走了出去，行走利落带风。
禤晓冬又看了眼他一眼，没说什么，看了下果然旁边有着梯子，他却不忙换鱼，而是转头凝视着那玻璃水晶墙后的鲤鱼，仿佛出神一般。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禤晓冬转头，看到原本空无一人的小厅里忽然多了一个很是年轻的少年。
少年衣装华贵，年龄应该十七八岁，有着一头微卷的短发，睫毛深而密，衬得两只眼睛分外黑而大，相貌很是出众，气质也分外矜贵，他看着禤晓冬，却满脸冰冷。
禤晓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他，若有所思，皱了皱眉，弯腰提起脚边的红龙鱼，不再看那鱼缸，而是转头就走。
少年看他如此，怒气生起，皱了眉头往前一步，张嘴想要说什么，禤晓冬却猝然抬头看向他,神情愕然，少年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耳边炸开了一声巨响。
啪！
哐啷啷啷！
一声巨响。
不过是电光石火一刹那，整个六米高的巨大水晶鱼缸忽然破裂成千万片，水流喷涌而出，打湿了整个会客室的地毯和桌子。
在鱼缸破裂的那一瞬间，禤晓冬将面前少年拉在怀里，以身相护，背对着那破碎的鱼缸，然后刹那被满缸的水淋透了身子。
巨大的声音很快惊动了一墙之隔的大厅大堂以及花园的客人。
满地都是鱼缸碎片和不断在地上跳动的珍稀的锦鲤——幸运的是他带着的便携鱼缸足够坚固，因此里头的红龙只是不安的在鱼缸里跳动着。
禤晓冬松开了少年，半蹲下去把鱼缸扶正。
客人们看着湿透狼狈的他们两人，低声说着话。
盛磊磊作为主人，已经从外走了进来，人们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盛磊磊看着他们，仿佛也很意外道：“发生什么事了？鱼缸怎么破了？没人受伤吧？管家呢？”
不知从哪里忽然站出来一个沉默的管家，微微鞠躬道：“磊少，是这鱼贩子把鱼缸弄碎了。”
湿漉漉的少年正恼火地整理着身上的湿衣，听到这个诧异抬起头来看向刚才明明没出现过的管家，盛磊磊却已遗憾道：“我这鱼缸在亚林国定制的，纯水晶，空运回来，没想到你介绍这鱼贩子这么手脚不利落，不但把鱼缸弄坏了，差点还伤了人。”
他轻描淡写几句话将鱼缸损毁的事扣在了禤晓冬身上，又有些惋惜道：“可惜了这些鱼，不知道能救回来多少，我家老爷子养了好些年，等从寰京过来怕是要心疼死——管家，不要扰了大家的兴致，看在褚少的面子上，签了欠条复印身份证就放人走吧。”
他深邃眼眸紧紧盯着禤晓冬，却没有如愿见到对方脸上变色，反而是客人们议论纷纷起来。
脸色仍然还苍白的漂亮少年忽然道：“这个鱼……贩子全程根本没有碰过鱼缸，我进来他就要走了，怎能说是他损毁的？这鱼缸怕是自爆的吧？”
盛磊磊脸色微微一变，像是有些意外，但却又慢慢笑了：“这位客人是？”
若有人都看向了他，无言的压力传导着，少年看向他，却也有些受不住那冷而沉的仿佛审讯一样的目光，微微转开眼眸道：“我是林亦瑜。”
盛磊磊慢慢念道：“林亦瑜啊……林亦瑾是你什么人？”
林亦瑜脸色微微涨红：“是我兄长。”
盛磊磊双眸缓缓扫视着他全身笑道：“原来是林亦瑾的弟弟——我记得林亦瑾生母早逝，想来你是林若飞后来的太太生的了，据说林太太身体不太好，一向不太出来交际，生的一对龙凤胎好像身体也不好……倒是不认得你。”
林亦瑜脸色已经有些难堪，盛磊磊笑了声：“这鱼缸，并不是钢化玻璃，而是专门定制的水晶石英玻璃，并不会自爆，林亦瑾人不错，看在你哥哥面子上，得好好招待你才好，管家快请林二少下去更衣，不然感冒了可不好。”
人人都笑了起来。
林亦瑜脸色难看，他为人敏感，听着那些声音只觉得都是在不屑和轻视他，但他脸上却仍有些倔强：“他确实没有摸到鱼缸，如果盛少一定要他赔，我替他出了这费用。”
盛磊磊笑道：“没问题，林家钱多嘛，不是自己挣的，花着不心疼，那我就真开清单送林家了。啧，难怪林亦瑾不肯回来，林二少一掷千金为人强出头，这样豪气，他做哥哥的，真是教也不是不教也不是。”
有客人凑趣道：“林大少无所谓的，他外家实力雄厚，林家产业不放在眼里。”
“爱出头爱摆阔就出呗，磊少好好列，怕不是要百万。”
“恐怕不止。”
林亦瑜脸色越来越难看。
禤晓冬却只是低了头半蹲在地上，人们议论纷纷，盛磊磊咄咄逼人，林亦瑜表态替他赔偿，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穿着翻皮的工装靴，本来就不怕碎玻璃，手上戴着手套，将地上满地散落跳跃挣扎的鱼一只一只地捡起来放入他带来的简易鱼缸里。
这举动在众人眼里只觉得这个鱼贩子是害怕赔偿，尽力弥补损失，显得分外可笑。
直到最后一只鱼被捡起来放回鱼缸，他才站直了身子走到林亦瑜身旁，人们这才发现这鱼贩子不仅年轻，居然相貌十分出色。
虽然衣着只是简单的白t和粗帆布工装裤，而且适才淋了水，湿漉漉的，但因他身材颀长，胸背舒展挺直，竟然有一种挺拔英朗的气质，一点都不显得狼狈和畏缩。
禤晓冬却开口了：“鱼缸不是自爆的。”
盛磊磊饶有兴致：“哦？”
禤晓冬道：“梅克公司的SR半自动小口径猎00枪，射程80m，为了更精准和有力，更换了枪管，5.2mm口径。”他回头看了眼斜上方，指了指：“听声音是6点方向……那里的天窗打开着，应该是对面的阁楼射过来的。”
这间会客厅很高，因此在高处还有着一排花窗——很巧合的，关着的花窗里，偏偏有一扇是打开的。
盛磊磊脸色变了。
禤晓冬看了眼满地的碎玻璃和空了的鱼缸，墙内湿漉漉的，之前漂亮的水草都塌在了石块上，多可惜啊，精心养了很久的鱼缸，这样毁之一旦。他淡淡道：“现在报警的话，应该还能在现场找出子弹头，还有鱼缸玻璃碎片拼一拼，应该能拼出弹孔。”
“民居里擅自用枪——是要写报告的吧。”
禤晓冬看了眼脸色漆黑眼睛里仿佛闪起火苗的盛磊磊，淡淡道：“是不是？盛警官。”

第15章 雪白羔羊
盛磊磊冷冷道：“你认识我？”
禤晓冬微微一笑：“你手掌心的枪茧，还是挺明显的。”握手的时候，那熟悉的粗粝手感，长期玩枪留下来的枪茧，很好认，更何况眼前这位青年的行止之间，很明显是受过非常严格的训练。
梅克公司那款猎0枪国内基本都是警用军用多——他也用过，当然不少有钱人也都能配备这种猎0枪办下持枪证来，但能玩出那一手0枪茧，还得经过苦练，一般人家练不起。
他也就随口一诈，对方显然也不屑于掩饰。
“我代表盛家向您道歉。”
一个冷清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身后响起，所有人都立刻往旁边让开，露出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男子。
无论认不认识，所有人看到轮椅都知道了这就是今天寿宴的主角，盛无隅。
他的容貌属于东西方都会欣赏的那种美男子，高鼻深目，五官线条分明，睫毛分外长而直，深邃双眸犹如含着星辰，但眸色却是深琥珀色，肌肤带着久病之人的苍白，唇色也很淡，没什么血色，但这无损于他的威仪，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褚若拙站在盛无隅轮椅后，向禤晓冬使着眼色，一边干笑着：“一场误会，一场误会，都怪我刚才和磊磊打赌吹牛，磊磊赌输了才和我这朋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是训练用的橡皮弹——想吓我这朋友一跳，没想到弄坏了盛老爷子的鱼缸，还差点把林二少也伤到了，实在对不住！这鱼缸我来赔……”
“不必。”
盛无隅冷冷道：“盛磊磊，道歉，然后立刻回警政司去自行报告，该受什么处分，你自己承担。”
盛磊磊已经收起了之前那骄横的神色，走到了禤晓冬面前，真的对他九十度鞠了个躬：“对不住，禤先生，是我冒犯了你，我会赔偿你的精神损失和物质损失，同时也会翻倍购买你带来的鱼，非常抱歉。”
盛无隅听到禤先生时，神色却微微一怔。
禤晓冬却道：“道歉我接受，买鱼就不必了……我看到这鱼缸里的鱼，就知道你们并不是真的想买红龙，红龙性烈，和这么多昂贵的锦鲤是无法生存在同一个淡水缸里。”
盛磊磊抬眼看他：“所以你才转身就走？”要不是莫名其妙忽然出现的林二少，又看到他忽然转身就走，他也不会做得这样仓促……
禤晓冬看了眼一旁神思不属的林亦瑜：“不重要……既然不是真的要买鱼，我先回去了，我买的是下午的票，再不出发就要错过时间了。”
褚若拙连忙道：“我送你。”
盛无隅道：“先去后面换身衣服吧，禤先生，一应费用都由我们承担……这鱼缸你也不好拿回去了，连红龙我们一起买下，褚少今天麻烦你了，也麻烦你送禤先生回去。”他一双分外干净的眼睛凝视着禤晓冬，客人们看着都感觉到他的尊重和恳切。
但禤晓冬目光和他对上，却不由微微躲闪，低声道：“好。”
他转身就跟着管家走了，脚步甚至带了些匆匆，明明得了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代表盛家的低头和道歉，他并不像大获全胜，反而像是急着逃离。
褚若拙连忙笑道：“是我的朋友，自然我会照顾好，找机会再和盛董聊聊，那我先告辞。”他笑着打了招呼也转身跟上了禤晓冬。
盛无隅若有所思，却又转头看到林亦瑜还站着发呆，不由轻声道：“林二少？您也到后边更衣室去换一套衣服吧？”
林亦瑜仿佛大梦初醒，连忙道：“好……好的。”他也匆忙走了过去，客人们看事情到了尾声，也陆陆续续散开，盛无隅却笑着道了前边客厅，坦承招待不周，客人们则纷纷笑道：“磊少年轻气盛，淘气开个玩笑，盛先生不必苛责。”
“训练子弹而已，上次韩家几个少爷在南山那边搞了个围猎，听说都是真枪实弹，别太苛责小辈啦。”
盛无隅始终彬彬有礼，待到席终送走客人，盛无隅才回到书房，那里盛磊磊站在那里，看到他回来才低着头带着愧色：“小叔……”
盛无隅其实身体很累，但也只是微微靠在轮椅上，问他：“姓禤？叫什么名字？”
盛磊磊低声道：“禤晓冬……小叔，您累了吧，我扶您回房歇一会儿吧？刚才蔡医生叮嘱了我，让我不要惹您生气。都怪我做事没分寸，原本您快手术了，本该让你好好休息……”
盛无隅轻轻笑了声：“你还是没觉得自己错，只是觉得是自己事情没做好，牵连了我，还被别人识破了，嗯？”
盛磊磊眼圈红了：“只是听褚若拙说了那事，听到姓禤我就留了心，一问果然是从陆军署那边退伍的，再一查就是他，他害小叔成这样，我也就想戏弄他一把出出气，没想到给小叔添了麻烦……”
盛无隅淡淡道：“不是他。”
盛磊磊一怔。
盛无隅长长叹了口气：“我的事，不用你们来替我出气，更何况他还不过是个替罪羊。”
“一则当年夜间救援确实是意外流弹并非故意，二则那个禤晓冬，在陆军署是以神枪手闻名，蒙眼射击凭声音仍然精准射到移动靶子，不该是他。当时他们送了卷宗和处理结果来，我就说了不必为难他。他一个农家子弟，执行多项任务立功，最后还是因为毫无背景被拿来做替罪羊，前程尽毁，何其无辜。”
“我刚才调了监控来看，调了慢速才看清那一瞬间发生的事，你枪击鱼缸的时候，他背对着鱼缸正要离开，忽然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立刻回头看了眼鱼缸上的弹孔，然后迅速将林二少按下掩护……仅凭那一瞬间子弹在鱼缸裂开的弹孔和声音，他就能判断出你用的是什么枪，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射击出错吗？”
盛无隅想起刚才那人气定神闲的样子，沉声道：“这样的人才，被迫退役是损失。”
盛磊磊咬牙道：“不是他，难道另有有背景的人？我去查！”
盛无隅冷冷打断道：“我说过了不必追究，无论是谁，那天晚上的救援本来难度就大，还是跨国救援，本来就冒着很大风险。事后牺牲了三位特种兵，重伤一位。那不是故意的，不必迁怒——再说，他如果不愿意退役，没人可以一手遮天处置这么一个累累功勋的技术兵，还是个顶尖的狙击手。”
那一瞬间的目光闪躲，证明了他认识自己，再回忆起当时褚若拙和自己说，知道自己这家科技公司研发这些，是这位朋友提醒的，应该是对自己有关注，是顶罪后对自己这个受害人有些歉疚还是别的什么心路历程？
盛无隅对这位退役的狙击手忽然起了一丝兴味，记得自己很少接受采访，公司的宣传其实也没怎么做，毕竟自己不缺投资。似乎只有一次却不过长辈请托，接受过一次采访，也主要是介绍公司的科研方向和成就，对方得很关注，才能记得茫茫信息海中这么一点不起眼的报道。
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的呢？从自己出事以后——一直在凝视着自己吗？
他又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呢？歉疚？不甘？
盛磊磊吃惊道：“难道是自愿顶罪？”
盛无隅淡淡道：“让一个人自愿顶罪方法很多，足够的利益交换，自上而下的权势压力，又或者……所谓的战友情谊……这些都不重要，对于我们来说，你不必再查，也不可再为难对方。”
“你自己回去写检讨吧，记大过和降职是跑不掉的，但是是你该承担的责任——另外我会直接从你分红里头扣除这次的所有损失以及给对方的赔偿。”
盛磊磊低声道：“是，小叔叔您别生气了……我扶您上床休息吧？您明天要入院检查了吧？我送你去住院了再回警政司。”
盛无隅道：“我自己可以。入院这边我已经决定推迟手术，暂时不入院了，这段时间我会找个地方休养下，不必你管了。”
盛磊磊吃了一惊：“怎么推迟了？可是爷爷说了你在静海城这边让我一定要照顾好您的，我年假都请了，您打算去哪里休养？我陪着您。”
盛无隅冷酷道：“不必你跟，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盛磊磊只好低头退出书房，退出之前，盛无隅却问他：“那个禤晓冬，似乎和林二少认识？”
盛磊磊有些茫然道：“我当时看到林二少突然出现也觉得奇怪，不过禤晓冬似乎没和他说话，只是转头就走，我本来也不想惊扰到客人，看他转头走了一时着急才……”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小叔，连忙又转移话题：“不过，说起来的确是奇怪，那个场合，林亦瑜忽然愿意为他付这么一笔巨款，确实蹊跷，一百万也不算小数目了……”
盛无隅冷笑了声：“你也知道你刚才那一副冷嘲热讽横行霸道嘴脸难看，人家正儿八经续弦生下的婚生子，你有什么优越感说那些话？把盛家的脸都丢全了。”
盛磊磊低声下气：“我送个礼给林二少致歉。”
盛无隅挥了挥手：“去吧，态度诚恳些，年轻人莫名其妙淋了一身水，又受你这样的当众羞辱，还是那样年纪，更敏感，不要莫名其妙树敌结仇。”
盛磊磊应了，看了眼昏暗灯光下小叔疲惫苍白的神色，心中一酸，几乎被沉重的愧疚压倒，缓缓退了出去。

第16章 不速之客
褚若拙亲自开车送禤晓冬到车站，一边不住口地道歉：“我本来是要去接你，结果盛先生刚巧见完医生要见我，据说他马上要去住院动手术了，时间少，我怕错过了连忙先上去了，没想到盛磊磊不知道怎么突然这样戏耍你。都怪我，这些世家子弟趾高气昂的，盛家又是军政外交财政土地全部遍布任职，因此一贯眼高于顶了，倒让你受惊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又道：“盛家势大，盛先生对我又有恩，我也只能和稀泥，刚才那种场合……得罪了他们没什么好的，还不如拿点实惠……”他已经敏感感觉到盛磊磊这行为下隐藏着的反常，禤晓冬一个农家子弟，好好的盛家人为什么要和他作对？
但此事全由他而起，他对不住禤晓冬，无论如何还当全力斡旋保住他才好。
禤晓冬沉默了一会儿却问：“盛先生要入院动手术吗？”
褚若拙道：“是，所以我才轻信了盛磊磊，以为他真的想要给盛先生祈福转运。其实我也就进去和他致谢，然后看他脸色很差，身体很疲惫的样子，就赶紧说了几句话就告退了想出来接你，结果才起身，盛先生的秘书进来和他说磊少和褚先生的朋友起了冲突，问盛先生要不要出去处理下。”
“我一听吓了一跳，也幸亏那秘书机灵，盛先生跟我出了来，才压住了盛磊磊……哎你不知道，那是个煞神，他读寰京警校的时候，就很有些肆无忌惮，出来工作后那股邪劲全往不法分子上发了，听说毕业才两年就立了两次大功，盛家倒也会安排，这样一个修罗脾气，也只有去做警察才能以毒攻毒了。全都怪我，我看到那淡水鱼缸就该想到他们不是真心想买红龙的……哎！让你受了委屈了。过两天赔偿到了，我给你转。”
禤晓冬道：“没事的。”
褚若拙却道：“话说回来，你对枪可真熟悉啊！以前在部队学的吗？太强了！”
禤晓冬微微一笑，褚若拙却滔滔不绝：“有空我带你去射击馆玩吧……对了，或者我们可以去西南那里去，那里靠着阿桑原始森林有个打猎场，可以打猎的。”
禤晓冬道：“我在那里特训过。”
“！”褚若拙睁大了眼睛：“你可太厉害了吧！”
禤晓冬苦笑了声：“辛苦得很，差点没死在里头，什么虫子蛇青蛙老鼠都吃过，后来全员满员出来了，才知道我们是历届训练里头唯一一届满员生还的……那个特训的死亡指标还挺高的。”
褚若拙：“……”
说着话动车站到了，禤晓冬下了车，和褚若拙挥别，自上了车回了自己的半山小菜园子里。
正是晚霞满天之时，禤晓冬走在金红色的山脚余晖中，倒也不太着急，他喜欢这种似幻非幻的落日时光，整个人仿佛沉浸在另外一个维度的世界里，安静祥和又带着些幻想。
然而才走到半山，就听到自己菜园子里新来的小奶狗在疯狂叫着。
禤晓冬几步走进去，看到菜园子最外的柴门开着，外面停着一辆三轮车，看到里头一个青年男子正在对着直播球滔滔不绝：“大家喜欢这个菜园子吗？告诉大家，我家开的小饭馆，用的都是这样新鲜的菜蔬做的哦，欢迎大家来品尝。”
漆黑的小奶狗才刚刚满月，爪子身体都是软绵绵的，正对着青年足边嗷呜嗷呜地叫着，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看到禤晓冬进来，立刻冲到了禤晓冬的脚边委屈地嗷呜叫着。
禤晓冬微微弯下腰将奶狗小黑提了起来抱在怀里，淡淡对那青年说话：“未经允许，不要拍摄。”
青年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到禤晓冬有些满不在乎，但还是对着观众道：“好啦我亲戚来啦，下次再给大家直播，先到这里了，大家拜拜。”
关了直播球后他大大咧咧道：“是我阿贵啦，阿冬哥，都是亲戚，不必这样冷漠嘛，我妈说这几天镇里停水，家里开的饭馆不够水使，叫我来和你要一车水回去。”
禤晓冬淡淡道：“上次问你们要不要一起打井，你们又不肯。”
阿贵嘿嘿笑了声道：“打一口井很贵的啊，没想到晓冬哥你这么舍得，真的花这么多钱在山上打井……你为什么非要住在山上啊，没有自来水，还要花这么多钱打井。村里人之前都笑你傻呢，现在没水了，我妈说还是你懂，到底当过兵的，舍得投资，我妈说叫我提醒你，除了我们家，别人如果也来找你要水，你一定要收钱啊。”
禤晓冬：……
实在不想说，其实当初他的意思是可以出钱替他们在村里打一口井给大家使用，没想到自己这表姑先跳起来说自来水够使了实在不行可以去河里挑水，坚决不同意要打井——现在真停水了，怎么不去河里挑了？
算了，他转过身：“水井在里头，你自己打吧。”
阿贵连忙道：“哎哎哎，表哥，晓冬哥，你帮个忙啊，我要能自己打出来就不等你自己打了回去了，这太沉了啊，我拉不动啊！”
禤晓冬有些无语，将小奶狗摸了摸头，放他到了厨房，从高压锅里挑了一个鸡架出来丢给他啃着，才走出来到了后院，将井桶里的水桶扔进了井里，然后拉起来，倒入阿贵拎过来的塑料桶里。
两下就将他带来的四桶塑料桶都装满了又替他拎上了三轮车，阿贵羡慕道：“晓冬哥好大的力气，看你手臂也不怎么粗啊……”一边却又顺手掐了几根新鲜的青瓜：“哥，我口渴了，拿几根瓜解解渴哈——对了，我看你那韭菜长得太多了，眼看要老了，要不给我割把呗？明儿正好下饺子吃。”
禤晓冬转头割了几把，整齐放到他车上，另外又割了好几样菜，拿了个菜篮子单独装好放到阿贵车上。
阿贵受宠若惊：“这么多！”
禤晓冬道：“这几把韭菜给你的，另外这篮子菜你回去顺路帮我拿给夏婆婆家。”
阿贵大惊：“给夏婆婆这么多干嘛？村里刚组织慰问过她家呢！我妈说了，看到村长手里提着鸡和猪肉，好几斤呢！”
禤晓冬挥手：“我乐意给，你帮忙捎过去就行，不许截了，我会找夏婆婆问的。快走吧一会儿天黑了，就你家这出门不捡点东西就算丢的小家子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阿贵嘿嘿嘿地笑着，没有点羞惭的神色：“哥那我先走啦，没想到你居然在这荒山上种出来这么大个菜园子，你一个人哪里吃得完，不如便宜点给我家饭馆供菜呀？”
禤晓冬冷漠道：“亲兄弟明算账，要供货先拿供货合同来，我还要看你给前一家多少，便宜是能便宜点，但别想白拿——我打井也是要成本的。”
阿贵嘻嘻一笑开动了电动三轮车：“你放心啦，老表嘛，就是这些都是我妈管的，我叫我妈来给你谈。”说完一溜烟开走了。
禤晓冬摇了摇头，看他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全无点分寸，自己又不是他亲哥，说多无益——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今天刚见到的林亦瑜，卷发长睫，唇红齿白，穿着笔挺的西服，晚上带着名贵的腕表，长高了许多，站在那里矜贵又傲气。
一如许多年前，小小少年高高站在台阶上，让管家将一个行李箱扔在玄关，居高临下对他道：“我们林家，不欢迎你。”
……
没想到当晚他就接到了褚若拙的电话：“晓冬你平安回到了吧？”
禤晓冬应了声：“回到了，谢谢褚先生关心。”
褚若拙道：“嗳，不要这么客气，你总叫我褚先生褚先生的，我感觉特别对不住你，叫我若拙就行——是有事要找你。”
“刚才盛先生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你的情况，说为表歉意，打算明天就上门给你亲自致歉，再把款项转给你。”
禤晓冬一听有些懵，下意识拒绝：“不用了，赔钱不必，道歉今天也道歉过了，我没什么损失的。”
褚若拙道：“怎么能说没损失呢，两只红龙不是？听盛先生说，他已专门养在了他的办公室，请了专人照应着，而且那两只红龙品相一流，红得像琉璃一样。说是白白糟蹋了你一片心，所以明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我陪着他上门。”
“还有个重要原因，他说了，其实是听我说的田园风光，有些心动，顺便想散散心。是他心理医生建议的，说是现在他的心理状况不合适手术，建议他先散散心放松些——还说我是吃喝玩乐的高手，让我带一带，你说，我受过他那么大人情，哪里好意思拒绝？兄弟，我知道你爱清静，好歹就接待一次，安排顿中餐，我尽量让他赶紧回城，行不？”
禤晓冬沉默了一会儿道：“好吧——他有什么爱吃的？我提前准备吧。”
褚若拙松了口气道：“没事，我问过他了，他说他什么都吃，没忌讳，让你随便就着手里的材料随便整就行……我看他是病人，你弄点好消化的就行了，那就说定了，明儿我开车和他过去。”
禤晓冬道：“行。”
褚若拙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有件事，今天不知怎的，林二少也打了电话给我，和我打听你，我含糊着过了，只说是朋友介绍买鱼的，他就说也想买鱼，我想起之前盛磊磊那事，哪里还敢再给你惹事，就推了说先问问你还有鱼不，结果他来了一句什么鱼都买……但我看他遮遮掩掩的不知道想干什么，就怕还来问要联系电话、住址什么的，所以先问问你的意见。”
禤晓冬沉默了一会儿道：“就说和你不熟，朋友介绍买鱼的，已经没来往了就行，如果他要买鱼，就说我已不卖了。”
褚若拙静了一会儿，林亦瑾是自己的大学同学，前阵子自己还欠了点人情，但哥哥是哥哥，弟弟是弟弟，他还是分得开的，更何况林二少还是异母弟弟，他当然要帮着禤晓冬，因此也没想着再探听禤晓冬的隐私，干脆道：“好，那到时候我含糊过去吧，明天见！”

第17章 山间一鱼
第二天天还没亮，禤晓冬就开着摩托车到了附近大山上的山洞里，游下了洞里的深潭下，用鱼叉抓了两只巨大的深潭山洞鱼，拿了网兜兜着，又骑着摩托车，倒也不急着回去，先拐到镇上。
乡下人起来都早，早有人看到他后座网兜吊着的两只大鱼，全都艳羡道：“好大鱼，晓冬去哪里打的？一条怕不是有十斤！”
禤晓冬脾气也好，只是答：“山上山洞里叉的。”
少不得有人又夸：“那里水冷得很！还是晓冬身体好，敢下去叉鱼。”
“这鱼好吃，上次有年轻不懂事的娃偷偷去电了几只来卖，后来被镇上发现了，警察抓去教育了一轮，全没收了，听说他们已吃了一只，说是肉鲜嫩，实在好吃。”
少不得有嘴馋的老饕问：“晓冬，卖不？”
禤晓冬一一解释：“不卖，我要待客，另外送夏婆婆一只。”
众人听到是给夏婆婆的，人家俩老人没了孩子，没人照应，乡里邻居照顾也是应当的，也都只是点头过了。
禤晓冬提着鱼去了夏婆婆那里，先替她杀了一只放在堂屋冰箱里，才离开了，在镇上买了只活羊，让人杀好，提着羊肉和鱼，又回了山上，自己开了大锅，只捡着好的鱼肉和羊肉，忙着整了一锅汤来。
乳白色汤在锅里翻滚着，香味出来，果然门前越野车喇叭响，门口的小奶狗也汪汪汪的叫起来，客人到了。
禤晓冬走了出来，扔了一把新鲜洗干净的羊下水在狗盆里，小黑狗吭哧吭哧摇着尾巴欢快吃起来。
褚若拙下了车上来和禤晓冬拥抱了下，笑着说：“好小只狗，顶什么用？还是我找机会送你只牧羊犬吧？特别聪明的！给你看家再合适不过。哇我已闻到了汤的香味！好香！”他没吃早餐，早已腹中饥火中烧，转头去后头，他的越野车后边还停着一台银灰色的加长轿车，褚若拙认得那是名叫“暴风雪”的豪车。
车门自动滑开，斜坡搭下，盛无隅在里头直接开着轮椅从驾驶座上下了来，原来这是改装过的订制车，盛无隅居然是一个人开车来的，没有带助理。
他驱使着轮椅下了车，遥控关上车门，身上穿着却和之前西装革履大不一样，只是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袖子拉到手肘，露出白皙手臂和修长手指，只是抬眼看向他的时候，那清冷锐利的眼神让人压力陡生。
褚若拙喜笑颜开道：“盛先生，晓冬兄弟已煮了汤了，闻到香味没？不是我夸啊，晓冬真的这做饭的手艺一流！静海市和满京城的私厨，也不见得比他好到哪里去，来，咱们先下来里头休息下吧，好像是羊汤？”
盛无隅看了眼那柴门上的门槛，还没说话，却见禤晓冬走过来，轻而易举抬起轮椅替他搬了进门，一边道：“是鱼羊汤，补气的，秋天了，吃那个合适。”
好大力气……盛无隅心想，但面上却还温和：“有劳晓冬了，打扰你了。”他直接称呼禤晓冬为晓冬，仿佛是要拉近距离，却反而让禤晓冬有些无可适从，竟一时不知回答什么。
盛无隅却显然很擅长社交：“你前面带路就行，这轮椅有爬坡和跑楼梯功能的。”说着按了下按钮，果然轮椅下立起支架，轻松跨过菜地那一节一节石阶。
禤晓冬看他果然不需要人帮助，连忙往前走到了厨房内，让着他们坐在了那长长的餐桌旁，先给他们倒了点饮料，就去盛羊肉汤上来。
乳白色的肉汤芳香逼人，褚若拙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舒爽道：“够味！怎么这么鲜！一点儿膻味没有！也没有鱼腥味！”拿了一旁盛出来的羊腿肉蘸了下韭菜花酱，迫不及待塞到了嘴里。
禤晓冬将之前搅拌好的蛋菜液缓缓倒入炒锅，炒了个快手菜，又利索拍了蒜米扔到炒锅里，将之前洗好的莲花白手撕扔进去，做了个炝炒莲花白，盛上桌子，看盛无隅倒没有急着喝热汤，而是拿了一旁放着的青翠可喜汁水的杯子缓缓喝了口，只觉得草香扑鼻，诧异道：“鲜榨石斛汁？”
禤晓冬道：“是，我在山上种了些白皮石斛，早晨摘的，喜欢的话一会儿我多割点给你们带回去。”
褚若拙听了连忙也拿着手边的杯子喝了口，赞道：“是很不错！想来你种的那石斛也很粗壮多汁啊，口感还不错，调了什么？蜜糖？不像，冰糖？很淡的甜味。”
禤晓冬道：“没有，只加了一点雪梨汁，旁边这是蛋炒石斛花，茯苓糕，吃个新鲜。”
褚若拙拿了筷子先尝了下嫩黄的蛋炒石斛花，爽滑清甜，再尝了片莲花白，酸辣怡人，配着汤，几下就喝得肚子滚圆，转头看盛无隅捏着柄勺子慢悠悠喝汤，知道他一贯讲究，忍不住笑道：“盛先生真是风度翩翩，不像我像饿死鬼投胎，实话，早晨没吃呢。”
盛无隅看了眼一旁的禤晓冬，心道，眼前这人是把自己当久病在床的病秧子来招待了吗，上的全是养气补虚的菜。微微一笑：“晓冬有心了。”
直接叫自己晓冬，听起来是拉近距离的感觉，但禤晓冬不知为何在他眼里又看出了点别的意思，垂下睫毛没说什么，盛无隅却含笑道：“吃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外边走走吧，不知道晓冬能做向导带带我们吗？”
褚若拙吃惊道：“吃得太少了吧？盛董？”
盛无隅道：“叫我无隅就好，我前阵子换了点药，胃口不太好，不是饭菜做的不好吃，别在意。”
禤晓冬点了点头。
三人走了出去，禤晓冬力气奇大，提起盛无隅的轮椅很是轻松跨越过一些特别崎岖的山路，然后走上了开好的小道，道旁全是金黄色的野菊花，成片成片长得满坑满谷的，小黑狗屁颠屁颠迈着小短腿跟在主人脚后跟，走得一蹦一蹦的，偶尔会窜出去追赶一只粉蝶，但很快又蹦着跟上主人的脚步。
禤晓冬给盛无隅解释道：“路没怎么修，不太好走，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住山上。”
盛无隅按着轮椅开启了登山模式道：“无妨，我这轮椅改造过，爬山也行的。”
禤晓冬只在前面走着指路：“山后刚种了桃树，不过还没种好，明年来就能看到桃林了。这边计划种一片雪香榧和山茶花间着种，两个花期相同，等春天也会很美。往前走我弄了个药园子，主要种一些能吃也能做药的，刚才吃的白皮石斛就是那里种的，另外种了些黄精白芨之类的，没怎么用心弄，就是先试试。”
“山上一些树都是我爷爷以前种的，这是相思树，这是女贞树，还有一些枇杷芒果之类的，因为多年没人照料，也都乱长，有时候有些果子，有时候没有……”
“山顶原本就有一个天然的石坑，我扩充了下做成了个天然蓄水池，到时候方便浇灌——山脚下种了些玉米和花生，西瓜什么的，也是以前我爷爷种过的，我也就保留着，都不赚钱，乡里人家大部分自己也都有，就自己吃的。”
禤晓冬一路走一路指点着，看得出他对这山很有感情，虽然也有一些规划，但很明显都不是为赚钱，而只是兴趣，随性而种，喜欢就种了，或者只是种着试试看。
褚若拙之前来过，倒也没有什么新鲜感，只是偶尔指着对面的山对盛无隅道：“对面那是遇春山脉，上次我那香蕉地幸免于难，全靠那个挡住台风了，运气啊。当然最大的运气就是遇到你和晓冬帮忙了。”
盛无隅微微一笑，问禤晓冬：“这山算你名下的吗？”
禤晓冬道：“嗯……这山以前是荒山，我爷爷开荒以后，早年也没人在乎这些，这一座山就算归我爷爷名下的土地了，然后宅基地也就半山腰这里。爷爷去世后我去参军了，去了好些年，这山没人打理，就又荒了，我回来后才又慢慢开起来的。”
盛无隅却忽然问了句：“你不是都退役五年了吗？怎么看着这山是这两年才开发起来的。”
禤晓冬抬眼看了盛无隅一眼，看他神色淡定，移开目光又看了看四周的风光，他们已到了小山顶上，然后看到了南边延绵不绝，还有一大片深山。
他低声道：“退役后……我一个人出外面四处走了走，旅行去了，去年才回乡的。”
褚若拙吃了一惊：“你一个人旅行了三年啊！太爽了吧！”
禤晓冬道：“嗯，就买了台二手车，把国内每个地方都开车走了一遍，走累了，就回来了。”
褚若拙很是羡慕：“我也想周游城市，四海为家，看遍天下风景，你见了很多美景吧？有没有拍照？”
禤晓冬老实承认：“没有，我一个人走的，也没想过拍照，我手机老式的也不能拍照。我每到一处，就打听当地什么好吃的，然后一家一家吃过去，吃完了再去下一处。”
褚若拙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难怪你做饭这么好吃！还真是博采各地美食啊！”
禤晓冬倒也有些赧然起来：“我也带了不少种子回来，试着种了些，有些活，有些不能活。”
盛无隅微微抬头，忍不住也莞尔一笑，感觉到山风徐徐吹过脸，已接近深秋，远处山谷已有丰富的树叶颜色，天空则蓝得像一块透亮玻璃一般，只有淡淡的白云扯成乱絮，风中带着野菊花和各种远处的草木香，教人心旷神怡。
他笑了下忽然道：“禤晓冬，我想租你的房子住一段时间，行不行？”这人，有点意思，他忽然做了个决定，和从前一样，他历来是个行动力超级强的人，想到就说了。
禤晓冬一怔，就连褚若拙也吃了一惊转头问：“怎么突然要在这里住？”
盛无隅道：“心理医生说我目前心理状态不适合做手术，让我找个地方放松一下，休养一下，远离工作。我觉得这里挺合适的，陌生人，陌生的地方，无人打扰，挺好的——当然，你做菜确实很不错，我会另外出费用请你帮忙做饭，可以吗？既然你都吃遍全国了，看来我也能吃到不少特色食物？”
禤晓冬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是茫然甚至是有些震惊的：“盛先生？我这里简陋，家具也不全……”
褚若拙道：“盛董还是要慎重考虑啊，这边配套不齐全，医疗什么的都不方便。”他却是担心禤晓冬看起来就是个爱清静的，不习惯忽然住进来个陌生人。
盛无隅却只是看着禤晓冬，眼睛里含着笑意：“怎么样，不愿意？”
禤晓冬看着他微微有些蜂蜜色的双眸，心里一动，低声道：“可以的，院子另外一侧的厢房都是空的，我重新收拾下，还有卫生间什么都要重新改造。您还有助理一起住下吗？我来订购床……”
盛无隅干脆利落：“那就这么说定了，家具用品和改造的事你不用担心，明天我让助理过来安排，一应改造费用都由我负责，你什么都不用操心。放心，只有我一个长住，助理等人偶尔过来下送东西，不会打扰到你的清静——哦对了，我还养了只猫，可以吗？”
盛无隅看了下轮椅旁好奇歪着头的小黑狗，伸手捏住它的脖子拎了起来，小奶狗不知所以，茫然龇出了乳牙，嗷嗷叫了两声，却丝毫没有威胁到尊贵的客人，只好可怜巴巴看向主人求救。
盛无隅却好笑地摸了摸那柔软无骨的小短腿，又用手指捋了捋油光水滑的黑毛，点了点头：“恐怕会和你这小家伙打起架呢。”
禤晓冬道：“没关系……只是乡下地方，如果太名贵的猫，会不会养野了跑掉……我不太熟悉猫。”
盛无隅轻描淡写：“没事，会带来足够猫粮——就怕它吃了你做的肉，怕是都不吃猫粮了。”他看了眼禤晓冬，眼神温和里带了笑意，做了这决定，他心里分外轻快，看着禤晓冬有些懵的表情，他越发期待未来的日子。
这人像个宝藏，一起生活应该很有意思，他应该符合蔡中林所说的那种生活境界吧，随性而行，随心而活，去哪里，种什么，都非常纯粹，因为想，就如此做了。
所以这春韭秋茄，锄瓜种豆，四季三餐，少思少想的日子，是不是就是蔡中林希望自己做的？
禤晓冬则只觉得那双琥珀色的双眼洞察人心，仿佛完全看穿了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应。
傍晚，盛无隅和褚若拙两台豪车都开走后，禤晓冬站在柴门前，手里抱着已经睡着呼噜噜翻着肚皮的小黑狗，很是茫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答应了，不知为何，面对盛无隅的微笑，似乎很难有人拒绝他，这难道就是属于前外交官的特有技能？
关了柴门，他收拾下空着的厢房，将一列三间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拿了井水来冲了好几轮，又有些不满意地摸了摸墙，觉得是不是该找人来刷一次墙漆，但想到盛先生身体不好，新墙漆对身体不太好，才作罢了这个念头，只是又拿了水管子连墙和天花板都冲刷干净。
秋高气爽，第二天他搭了梯子上了屋顶，把那边的瓦片全部重新码了一遍，确保一滴雨水都不会漏。

第18章 蓬门静候
禤晓冬的房子后种着几株有些年份的相思树，树冠丰厚，羽状的树叶参差交错，绿荫浓厚，禤晓冬修葺了房顶后，便在屋顶上靠着树干，拿了杯子边喝水边想着还有什么地方该收拾收拾，却见前院菜地前的柴门有个中年婶子推门走了进来。
他目力甚好，一眼就认出正是他那许久没来往的表姑高翠兰——一表三千里，这高翠兰是禤爷爷那一辈的堂妹的后代，具体也算不清楚什么辈分，也就含糊着叫着表姑。
高翠兰其实也和他家从前没什么来往，禤爷爷本身就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一个人住在山上开荒，不爱和人来往，儿子进城打工一去不回，在村里人看来就是个不好亲近的穷酸孤老，这高翠兰只能说算是个姻亲，沾亲带故，他回乡后去镇上办户口手续时见过几次罢了。
高翠兰进了门，无视嗷嗷叫的小黑狗，在菜地里先转了一圈，伸手掐掐黄瓜，摸摸南瓜苗，非常满意走进院子里喊着：“晓冬啊？晓冬？”
禤晓冬在树干上应了声：“在，表姑有事？”
高翠兰抬眼看到他在屋顶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倒是吓了一跳：“哎呀，吓我一跳，一大早在屋顶干嘛呢？”
禤晓冬道：“我捡瓦呢，台风过了，怕漏雨。”
高翠兰看他从梯子上利索下来，笑得和蔼：“有空也帮我家捡一捡啊。我昨天听阿贵那小子说了你种了好大个菜园子，果然是退伍兵啊，一把子力气，这一看果然侍弄得好。你也知道，你姑父开了个小饭馆，拿货都是在菜市上收的菜，又贵又不好，我看你这菜长得这么多，阿贵说你一个人吃不完，都拿去送夏婆婆了，就算送也吃不完啊，我刚才看那韭菜都老了！那南瓜苗也长出来老长，太可惜了！”
“放着白白都老了，喂猪都不吃了，你看这萝卜花，都要长种子了！我和你姑父说了，反正他也要去收菜，与其把钱给外面那些贩菜佬，不如给自家人呢，你这菜地的菜，不如都专供我们家饭馆，你姑父一个月给你一千块！也不用你辛苦，我叫阿贵每天早晨过来收了三轮车开到镇上去，一点儿不费你心，一个月白白多了一千块，如何？”
禤晓冬道：“哦多谢表姑，不过还是算了，这菜我留着有用，你还是先找别家看看。”
高翠兰一听急了：“有什么用？我看你也没养猪，白放着也是一毛钱没有，现在你白白一个月多了一千，有什么不好？”
禤晓冬道：“我有个朋友要过来住一段时间，我要都留着给他尝尝。”
高翠兰道：“一个朋友能吃多少？这样嘛，你要留哪块，我们就给你留着，我让阿贵不摘还就好啦？”
禤晓冬道：“我那朋友挑剔，算了，你找别家吧。”
他转头收拾了梯子就往屋里去，高翠兰连忙上前道：“这样吧！都是亲戚，我让你姑丈给你一千五！怎么样？我们请的厨师一个月都才三千呢！不少了！我昨儿听镇上人说看到你叉了两条好大的山洞鱼，不然你有空也帮你姑丈带几条呗！另外给你算钱，客人也爱吃这泉水山洞鱼，说汤好呢。”
盛无隅似乎不太爱吃鱼，还是真的是因为吃药的原因？很多药确实吃了伤胃，又或者是鱼和羊在一起不合他口味，禤晓冬微微出神，拒绝道：“没空，那个太费功夫了，水又深又冷，不去了。我山上还有些树苗要种，表姑你还有别的事吗？要吃菜就摘点回家吧，我要上山去了。”
高翠兰看禤晓冬拎了锄头推开门就要出门，张了张嘴，结果禤晓冬路过她身边，身形高大，肩背挺拔，神情硬朗冷漠，气场逼人，她一时竟然心里微微发怵，没能继续劝说下去，就这么迟疑一会儿的功夫，禤晓冬已大步推门走了出去，扛着锄头往山上走远了。
高翠兰讪讪站在菜地里，咬牙心道这人和从前老头一样，脾气也一样古怪，有钱不赚，白白一个月一千五呢！留给朋友吃？什么金贵朋友，吃个菜要留这么大一菜地？可真是轴！现放着钱呢！捡都不捡！
她虽然不甘心，但禤晓冬明显不想和她交流，镇上饭馆也还等着她回去帮忙呢，也只能跺了跺脚，顺手拔了几颗莲花白包菜，提着回家。
禤晓冬挖了几个树坑，便接到了一个电话：“禤先生您好，我是盛无隅先生的秘书施寄青，盛先生让我下午过您那边去，安排住宿装修和搬家事宜，我下午会带几个设计师一起过去，请问您方便吗？”自称秘书的女子声音清甜柔软，但几句话说得却干练简洁。
禤晓冬道：“好，我有空，到了打我电话就行。”
到了下午果然施寄青到了，她看上去三十多岁，留着短发，一身职业装，风风火火带着两个设计师来里里外外测量了一遍，又低声商量了下，才出来对在厨房的禤晓冬道：“禤先生，我们基本掌握情况了，这次租房涉及的面积大概三百平米，根据盛董的要求，我们会按静海市的平均租金给您支付租金费用，并按每个月一万的伙食费支付给您作为餐费。另外我们会在征得您的同意的基础上，对租住的房间在不涉及外观改变的情况下，进行适当的改造，改造方案会在近期给您发过来，您同意后才会开始改造，一切改造费用都由我们支出。”
“刚才我们检查了一下，目前涉及到的改造主要有房间、道路的一些改造，为了方便轮椅进出，房门外到山下山上，我们打算做一些道路改造。房间内所有门都要做无障碍通道，卫生间，睡房等都要做相应的扶手改装和智能设备，配备一些相应的理疗机器、运动器材和护理床。”
“另外，为了方便用水，对水井进行改造，加装抽水机、水泵、净水设备以及接入卫生间、喷淋设备、热水器还有一些生活用具比如空调、马桶、扫地机器人、自动吸尘器等等。为了方便盛董工作，需要加装一些工作相关的投影仪等等智能工作设备，因为盛先生养猫，因此还要做一些猫爬架和一些猫的用具，另外还有安全防盗设施、灭蚊驱鼠设施，防火设施等等需要加装。来之前盛先生还有交代，说您这边如果也有需要装修和改造的，也请只管一并吩咐，一切都要尊重您的意见，如果我们加装的设备会给你造成不便的，也请您提出意见，我们会根据您的意见更换改造方案。”
禤晓冬在冰箱里拿出了一个玻璃饭盒出来，打开道：“我这里只是荒山的农庄，房子闲置的，不需要那么高租金，另外盛董身体不便，肯定需要加装许多方便他行动的设备，这也是必须的。想怎么改造都行，没关系的，我这里没什么要改造的——天热，你们吃点冰淇淋吧。”然后拿了勺子挖出好几球奶白色的冰淇淋放到长桌上的素白浅碟。
施寄青从静海市一大早赶过来，确实口渴了，但她刚生过孩子，正努力控制身材中，只好拿了水一边喝一边道：“多谢，我在控糖，兰工小芙你们吃吧。”
禤晓冬道：“这是自制的冰淇淋，没放糖，用的释迦果肉和牛奶，天热，而且你今天走了不少地方吧？消耗大，吃一点应该没事。”
施寄青听了没放糖，有些意动，看禤晓冬拿了瓶糖粉在一旁放在冰淇淋盒子旁：“如果爱吃甜的也可以自己在上头撒点糖粉。”
两个设计师，叫兰工的应该是主设计师，四十多岁，沉稳成熟，大概顾忌着自己是男的不好和女孩子抢甜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只拿水喝。另外一个叫小芙的是设计助理，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年轻得紧，道了谢，忍不住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立刻眉开眼笑：“太好吃了！是什么果肉来着？”她立刻拿了糖粉来撒上了一层洁白糖霜，一勺接着一勺吃起来。
禤晓冬道：“释迦，熟透了的，味道不错。”
施寄青看了也拿了一碟过来尝了下，果然细腻清甜，软糯松香，释迦果独有的清香口感一绝口感实在超绝，心里刚想着这真的是自制的？还是冰淇淋机？刚才她已先看了厨房有没有需要改造的地方，并没看到冰淇淋机，人工搅打能如此细腻松软？
正坐着品尝冰淇淋，却忽然三人都闻到了一股菜香，瞬间腹中咕噜咕噜起来，转头看原来是禤晓冬打开了蒸笼，里头蒸着的菜香就出来了。
禤晓冬转头看他们笑道：“你们没有用午餐吧？我给你们做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用了午餐吧。”
兰工已忍不住开口：“是什么菜？闻着很香。”
禤晓冬道：“刚才看到村头有家人杀猪，买了点新鲜的，蒸的猪脑，加了点新鲜天麻，可以防治头疼，豌豆尖炒腰花，还煮了猪尾巴黄豆汤，天热，还凉拌了个酸菜猪耳朵，你们随便吃点吧。”
说完他已麻利端了菜上桌，样样齐整，却之不恭。三人客气了几句也都顺水推舟吃起来，这一吃，就完全没收住，最后三人居然把桌子上的菜全吃干净了……施寄青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老板忽然说要在乡村休养一段时间了，不为别的，就为这口吃的，也完全值得啊！
晚上施寄青等三人走的时候，车上装了半个后备箱的新鲜刚收的释迦果，几大包白皮石斛，自晒的萝卜干、咸菜、笋干，还有一大瓶青橄榄——她们再三推辞，却还是却不过盛情，都带着感激收下了，施寄青心里想着下次回来能带些什么东西还礼才好，一边对禤晓冬告辞，上了车回静海市。
返程之时，施寄青在车上给盛无隅打了电话，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下今天的安排，然后说了下收获，盛无隅听到也给自己带了一大包青橄榄，微微有些吃惊：“为什么给我青橄榄？”
施寄青道：“禤先生说，上次你来嗓子有些哑，而且时不时咳嗽几声，建议你泡茶喝或者用来煮猪肺汤，味道也很好，清肺利咽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话音才落，施寄青就听到对面忽然轻声笑了声。
施寄青愣了下，她已经很久没看到盛董笑了……总是一副严肃冷漠的样子……
笑声很短暂，然后盛无隅声音轻松道：“不错，明天把青橄榄拿来办公室给我。”
施寄青：……
第二天施寄青果然带了那罐青橄榄到了盛无隅办公室，同时带了设计师以及他连夜赶出来的设计图，在盛无隅办公室打开了投影，介绍装修情况。
盛无隅打开那洗得干干净净透亮的密封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新鲜的新鲜青橄榄。他修长手指拈了一颗往嘴里含着，嚼开，青橄榄独特的苦涩味在舌尖漾开了，然后随之带来的就是无尽的甘香。
不多时他就吃完一颗，慢条斯理吐了尖尖的核，然后又拈了一颗放进嘴里继续嚼着——这东西，还挺容易上瘾，嗓子也确实舒服多了。
设计师介绍完装修改造的内容，施寄青补充道：“另外我看了下那边虽然离镇上近，但是您一个人住还是很不方便，我看场地还绰绰有余，是否增加一间助理住的房间。设计也做好了，总共涉及所有房屋改造、设备采购、装修人工等等预算大概是一千三百万元。”
盛无隅道：“可以隔个小房间备着，但是不需要助理常住，我一个人就行。”
施寄青没说什么，知道盛无隅拿定主意，便道：“那如果您没意见的话，我们就开始改造了？接下来一个月我会经常去那边，不过新招的小高还不错，基本上手了，您在公司这边可以多吩咐他。”
盛无隅道：“一个月？工期这么长？”
施寄青一怔：“要的，不仅仅是房间装修，安全设施和生活设施都必不可少，光是铺地板和修山路……”
盛无隅打断她：“不用铺地板，山路也不用修，我轮椅有爬山功能，不需要专门修山路——就算修，如果禤先生要修的话，可以等我住进去了再慢慢修也行。”
施寄青道：“禤先生倒是什么要求没有提，山路不修可以，地板不铺的话，那我们改用通铺羊毛地毯的方案也行。”
盛无隅却摇头：“不用地毯，就水泥地板，挺好的，我那天看到了，他拾掇得很干净。”完全可以想象若是铺上地毯，那小哥怕是一步都不会踏入他的房间，那有什么意思？他要的是加入，体验对方的生活，可不是过去砌一间水晶屋。
施寄青为难道：“水泥地板太粗糙，扫地机器人和吸尘机器人都很难工作。”
好在一旁的设计师经验丰富，已迅速反应过来：“水泥自流平也可以的，我们派技术工人重新打磨光滑，是一样的。”专用细砂纸细细打磨水泥地板到平滑如镜是可以的，当然其实人工费比铺木地板铺瓷砖都要高很多，必须要专门的技术人员和专门的机器，但是，谁让盛总给钱多呢？他实在是给得太多了。
盛无隅点头道：“地板墙和吊顶全部都不用做，墙纸也不用贴，只需要加装所有的设备即可，工期我只给一周，下周我就要搬进去。”一周还是太短，但自己身体特殊，只能再忍忍，回来城里以后，他忽然觉得工作太繁杂，城市太吵闹，每天见到的人实在太多，食物都难以下咽，空气也很差。
施寄青能做盛无隅秘书多年，自然是能跟得上他的快节奏，干脆点头道：“好，那就水泥地板和墙面全部打磨。”
盛无隅道：“尽量不要动对方的房屋外观，只做必要的房间改造，加快进程，不然施工时间太长，你家孩子还小，没人照顾。”
施寄青心里一阵暖流：“谢谢盛董体恤！”
盛无隅将那装着橄榄的玻璃罐在桌面上推了推，他已经不知不觉吃了好几颗，现在满嘴甘香回味无穷，他对施寄青交代：“下去把这个拿给我司机，让他带回去给我房子的家务助理。”
施寄青忙道：“好的。”
盛无隅嘴角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翘：“告诉家务助理，就说我今晚想喝青榄猪肺汤，让她好好做。”

第19章 手绘玻璃
盛无隅正式搬进禤晓冬这小小农场那天，刚下过一场秋雨，天气已经微微带了凉意，但空气仍然是属于秋天的不拖泥带水的爽利干净。
禤晓冬接过盛无隅递过来的包装精美的盒子，有些吃惊：“是什么？”
盛无隅微微一笑：“见面礼，作为租客，接下来要打扰房东了，还请多多关照——算是上次青橄榄的回礼，青榄猪肺汤，味道确实不错。”
禤晓冬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尴尬，只好以拆礼物来掩饰自己的窘迫，但漂亮的包装纸打开，露出一整套玻璃餐具的时候，他还是吃了一惊：“这是餐具？”
盛无隅笑道：“不错，从前在国外看到好看买的，在我手里一直存着也没用，倒是明珠暗投了，正好搬过来住要给你送礼，这个倒是合宜，特别是你手艺这么好，也不辱没了这套餐具。”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薄针织衫，显得肌肤白得透明。他这些日子睡眠障碍越发严重了，但除了自己和监控睡眠的仪器，谁都不知道，他外表仍然保持着那一贯的从容和优雅。
禤晓冬拿了一只玻璃碗起来对着光仔细欣赏，眼睛闪闪发光。
晶莹剔透的玻璃碗壁上，栩栩如生描绘着细细的水草，笔触细腻逼真得仿佛是数丛真正的水草被封浇在了琉璃内，然而水草上停着的浅蓝色的蜻蜓，却又显示出这是水平极高的手绘。
浅蓝色的蜻蜓翅膀半透明的，上面的翅膀纹理清晰可见，与水草融洽地布满了整个圆润晶莹的玻璃碗。
四只饭碗都是水草和蜻蜓，但姿态各异，清新美好，其他玻璃碟和汤碗又各自不同，有的是花和蜜蜂，有的是葡萄架，有的是麦穗，有的是雪中的冷杉，既写实，又充满了艺术感。
有一支几乎正圆形的玻璃花瓶，绘满了熟透的浆果株和矮草丛，放在桌上仿佛重现了那林间的小景，连草叶上的露珠，熟透浆果表面的白霜，都细腻地表现了出来。
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禤晓冬对光照了许久，才记得和盛无隅说了谢谢。
盛无隅点了点头，回了自己房看施寄青安排他的行李。
施寄青刚刚盯着搬家工人将那昂贵的钢琴妥善放置在了房子一侧的方地毯上，打发走了所有搬家工人。亲自将盛无隅的衣物行李都清点过，细细查了一轮后，万无一失了，这才转头带着盛无隅一一演示过所有新装的设备，然后才十分不放心道：“盛董您再看看还缺什么吗？不然，我还是让小高过来和您住一段时间，等你适应了再说吧。”
盛无隅道：“不必了。”只要有一个熟人在，他就必须要端着那副完美的面容……但此刻他只想一个人。
他对施寄青道：“安排好了你现在就回去吧，不然回市里时间就太晚了，公司的事大部分交给执行董事商量着做就行，有什么必须我做主的你再联系我。”
施寄青有些无奈，但也知道盛无隅的坚持，便里里外外又看了一遍，才出来和禤晓冬道别，盛无隅送她出来，一眼看到看到禤晓冬还在厨房窗边反复转着那些玻璃器皿在赏玩，双眸晶亮得犹如得到爱不释手玩具的儿童。
这么喜欢么……
盛无隅微微一笑。
也就是当时在国外看到觉得好看，顺手买了一套留着，前些天决定过来住的时候，想着应该送点礼给主人家——在自己收藏里头找了下，看到这套手绘玻璃碗，莫名觉得对方会喜欢，就选了这套。
果然很喜欢的样子。
作为曾经的外交官，又是名门世家的贵公子，他收过很多礼，也送过很多礼，甚至代表国家送过国礼给国外使臣，也收过无数名贵的礼品。
但他第一次感觉到这种送出去的礼物被对方如此珍视喜爱，所获得的微妙的满足感和欣悦。
晚上，盛无隅看着一桌子的隆重的菜有些意外——就两个人，这菜量实在多了些，虽然分量都不多，但最关键是，每一道菜都看出来是精心制作，卖相分外好。
玲珑的水草蜻蜓碗里，装的是晶莹洁白米饭，主菜是整齐码着的半透明胭脂色水晶肉，翡翠秋葵牛肉丝，葱油炒青豆，汤是金汤菊花鱼，大大的玻璃碗里装着剔透冰块上卧着新鲜的冰菜沙拉，茎叶上仿佛凝结着晶莹冰霜，甜品是乳白淮山糕，上面淋着晶亮的蜂蜜桂花汁，还有两个玻璃杯里装了晶莹红亮的西瓜汁。
禤晓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么好看的碗，得装点好看的菜才衬得上。”
盛无隅笑意从嘴角慢慢漾了起来：“没事，你这样很好，比我以前觉得好看就束之高阁收藏的好。”
禤晓冬耳根微红，替他盛汤，盛无隅却好奇问道：“这肉……是怎么做成这样半透明的样子？”
禤晓冬道：“这是红糖腌制过了才用来蒸的肉，控制好的话颜色会很漂亮——有一些小技巧……其实关键是这最后淋上去的汁，一般家常吃就没必要做这一道工序，但是这玻璃碗，配得上这样漂亮的胭脂色。”
“很多人用红苋菜，但是红苋菜的味道其实比较浓烈，我觉得会抢了肉的味道，所以我用的是紫甘蓝，用料理机打碎以后，调入柠檬汁，就会变成很漂亮的胭脂色，然后再加一些琼脂和淀粉进去，让它浓稠一些，就变成这样晶莹剔透的汁水了……口感也非常好，有了柠檬的酸味调进去这红糖腌渍的甜，就不会太腻，我觉得倒是比红苋菜更合适，你可以试试。”
“还有一种胭脂萝卜也可以调出不错的颜色，但是手边没有，而且味道也没这么好……那个主要用在泡菜上。”
他说了几句，感觉自己说得有点啰嗦，但抬眼看到盛无隅正凝神听着，一双清冷的眼睛也专注盯着他，似乎真的很想知道这水晶肉是如何有这样漂亮的颜色。
他有一双长眉，几乎飞入鬓中，双眸如冷星，盯着人的时候却只让人受宠若惊，仿佛被目空一切的神灵凝视。
禤晓冬心想，难怪他平日虽然冷淡的很，但是却能在外交场合游刃有余，被这样清贵的人盯着和关注，一定会觉得自己是非常重要的人吧——明明眼前这人，是根本不需要自己下厨做饭的。
盛无隅却十分感兴趣地点了点头：“很有意思。”仿佛他真的要去试试一下。
禤晓冬伸手给盛无隅倒了一碗汤，汤里菊花瓣金灿灿的，将乳白色的鱼汤都衬托得分外美味。
盛无隅却伸手夹了一块晶莹的胭脂水晶肉来，真的放入嘴里吃起来，入口即化，确实美味——原本他是不喜欢吃肥猪肉的，但听了对方这花尽心思调出来的颜色，就为了配上他送的礼物，珍而重之，他心里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就为这，他胃口仿佛也好起来，每样菜都夹了些，细细品尝。
禤晓冬也感觉到了开心，于是继续给他介绍那葱油青豆：“这是用小葱煎了葱油出来，再炒的青豆，味道也很好，但是如果是蚕豆，口感就更好了，又糯又粉，可惜现在已经不是蚕豆的季节了，葱烧蚕豆是我小时候第一个学会的菜，又要颜色碧绿，又要口感糯粉，又要有蚕豆的清香，又不能弄出葱油腻味，其实火候很难把握。”
盛无隅微微扬了下眉：“葱烧蚕豆吗？好，下次等你做给我吃。”
他这话说得平淡又客气，禤晓冬不知为何心里却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欣然和期待，他甚至在想那蚕豆应当如何选取最好最饱满的豆瓣剥开。
饭后，盛无隅驱动着轮椅要回房，禤晓冬却倒了碗鱼汤：“我看到你带了只猫，要喂它吗？我给你拿过去，锅里的鱼汤没放盐。”
盛无隅原本想说有猫粮，但看禤晓冬拿着鱼汤跟在他身后的样子，想了下没说什么，只让他跟着。
他的房间已全部改造好了，外边看着虽然还是原来那普普通通的乡村瓦房，里头把一列三间房打通作为卧室，显得极为宽敞，靠墙做了一面墙的书柜和书桌，角落放着一架三角钢琴。
他们走进去，浅灰色地板平滑如镜，靠着山景那边做了半墙通顶的玻璃景观窗，如今正显着金黄色的晚霞以及群山蜿蜒起伏的剪影。
一只银灰色的布偶猫躲在高高的猫爬架上警惕地看着他们，观察了一会儿才轻轻跃入盛无隅的怀中。
盛无隅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道：“她叫小布。”
禤晓冬将鱼汤放在了猫窝附近，小布观察了一会儿，轻悄跃下，嗅了嗅，粉红舌尖舔了下，看来味道不错，便又舔舐起来，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想来挺满意。
禤晓冬抬眼看盛无隅驱动轮椅到了柜子边上，在里头拿了几个药瓶倒了药出来吃，便走到一边替他倒水，然后将水杯递给他，看着他将许多药一粒一粒吞吃了下去，轻声问他：“要出去走走吗？”
盛无隅用过药后会有一阵子的情绪低落，摇了摇头：“不……我看一会儿书会自己洗澡，你忙你的事情去，如果需要帮助我会和你说，谢谢你。”
禤晓冬看出了盛无隅显然是想一个人呆着，便点了点头，退了出去，盛无隅在书架上随手取了本书翻了翻，看了一章，便进了浴室一个人洗澡换了衣服，将换下来的衣物都放入洗衣机内洗，然后出来自己拿了吹风筒吹头发。
鼻尖却忽然闻到一阵清香，他抬头看到门边的矮柜上，那只圆滚滚的手绘玻璃花瓶不知何时被放在了他房间里，里头插满了雪白的野姜花，纤细的梗和细碎的姜花非常衬这只花瓶。
清香随着傍晚的风漾满了整个房间。

第20章 山光入户
住进来的第一个清晨，盛无隅是在鸟声婉转中醒来的。
床边一侧是一面半墙玻璃，刚好将窗外山景镶嵌如画，清晨窗帘根据事先设定好的时间自动打开，将一墙的山色映入了卧室内。
盛无隅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窗外，远处郁郁层峦，天高云淡，空明一片，近些的地方山青树静，不远处的树上，能看到一只松鼠跳跃着觅食，而几只麻雀停留在了窗台外边，好奇地隔着玻璃看他，小布扑上去，麻雀惊散开来，过了一会儿又大着胆子跳回来，和小布隔着玻璃面面相觑。
盛无隅没急着起身，只是半躺着又眯了眯眼睛，看着晨光从高阔天窗洒在卧室，仿佛身已不在尘世间。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感觉不错。
盛无隅品了下这种起身无任何事情需要自己要去做的空白和悠闲，虽然确实有些不习惯，但，这种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不再需要承担什么，认可什么，证明什么，挺好，算是个好的开头。
他起身上了轮椅，去了卫生间洗漱后驾着轮椅出了房间，看到小布蹲在走廊里好奇地往下看着院子中央的葳蕤菜地。
菜地边上拴着小黑狗，也警惕地看着小布，居然没有叫。
禤晓冬正在菜地里拔着菜，盛无隅饶有兴致驾着轮椅下了院子，看到菜地中间的小路被改造过了，铺了光滑的竹子栈道，可以让他轮椅通行无阻。
禤晓冬看他出来已经直起身子：“起床了？厨房桌上有杂粮豆粥，蒸笼里还有些包子，我去拿给你。”
盛无隅看他手里还捏着几株翠绿的植株，看着不像平时见过的菜，问他：“手里拿的那是什么？”
禤晓冬摇了摇手里的叶子道：“九重塔，这边上种的都是一些香料，迷迭香，薄荷，香菜葱蒜，紫苏等等，味道强烈，可以驱虫。”
盛无隅伸看到地边长着一丛黄色醡浆草，有着小巧玲珑的蒴果，他伸出指尖微微触碰，那一包蒴果啪的一下裂开了，密密麻麻无数小种籽充满生机地撞击他的指尖，这是一种新鲜的体验，他微微一笑：“没事，你先忙完你的事，我不饿。”
禤晓冬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又拔了几株九重塔，在泥地里抖了抖根上的土，然后放入一侧的菜篮，里头已装了不少香料。
盛无隅却从那一眼中看到了些忧虑，忍不住笑道：“怎么这样看我，担心我？”
禤晓冬道：“盛先生之前也说过，是药物影响了你的食欲吗？但是三餐最好还是按时用吧。”
盛无隅才知道他居然还记着这事，不由又一笑：“是有些降低食欲的副作用——但也不一定是药物的原因，我从前在吃上本来也不太热衷，能吃饱就行，医生又说我有抑郁症的症状，也许也降低了食欲吧。”
禤晓冬又拔了几株蒜和葱，直起身子来：“去厨房吧，我弄好了。”
盛无隅慢慢开着轮椅往厨房去，看着禤晓冬穿着水鞋在厨房外露天的水龙头开了水，将刚摘好的菜洗刷干净，弯腰换了鞋子，才提着洗好的菜走了进来。
盛无隅已坐在了餐桌旁，调高了轮椅，看餐桌上已放了一锅杂粮豆粥，一壶奶白色的豆浆，他自己拿了勺子装了两勺豆粥到碗里，拿了勺子来慢慢喝着，一边数着这杂粮粥里有多少杂粮——红豆、赤豆、小麦、小米、芝麻、绿豆，看得出来泡了很久又细细煮了，口感很好。
禤晓冬打开蒸锅，端了一碟包子出来放在桌面，和他介绍道：“这是水晶包馅的，这是豆角肉包，这是萝卜包，这是豆沙包，一共四种馅，看你爱吃哪一种，如果不爱吃，我给你下碗面也行。”
盛无隅喝了两口豆粥，笑道：“施寄青应该已经告诉你，我什么都吃，什么都不挑剔的。”
禤晓冬没答话，自己拿了刚才摘下来的九重塔迷迭香等重新洗干净，放在砧板上拿了刀切成截，扔入高压锅内。
盛无隅一边吃一边在一旁数着，看他不停地往锅里扔东西，香芹，九重塔，迷迭香，胡萝卜，洋葱，芫荽……最后又扔了几片月桂叶，丁香进去。
然后开始切肉，先切火腿，然后放了几根大骨头，又看到他往锅里放了一整只洗干净杀好的鸡——看来早晨他应该起得很早，一大早已做了这么多事，但是这么大动干戈是要做什么菜？
盛无隅忍不住问：“你这是做什么？
禤晓冬拿了块火腿来切成方块麻将粒也再次扔进锅里道：“在做汤底，类似大厨们用的高汤，做菜提香增鲜的。”
盛无隅看了眼锅：“放这么多料？我们两人喝不完吧？不浪费吗？”
禤晓冬却又从一侧小桶摸出一只活虾，换了把小刀，熟练片开虾身，抽出丝来，然后扔进锅里道：“这些熬煮成浓汤，然后扔冰箱里冻着，每次炒菜时候舀一勺，味道会特别鲜美，其实也就是为了日常做饭方便快捷，算是个偷懒的法子，平时我一个人随便搞搞就好，现在你来了，两个人吃饭的话，熬一罐子出来，平时方便。”
盛无隅看着他手指修长利落，捏着半透明的青色大虾，锋利小刀刃利落切开还在蹦跳的虾身，抽出虾线，倒是赏心悦目，随口道：“不用太讲究，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菜新鲜其实怎么做都挺好吃的。”
禤晓冬笑了下：“是人都有口味偏好的。”
“而且这个汤做出来，味道清淡却又富有层次，做时蔬会很方便。”
盛无隅却重复道：“是人都有口味偏好？”
禤晓冬点头：“当然的。”
他意有所指：“说什么都能吃的，其实只是性格随和，不喜欢麻烦别人，但是肯定也还是有自己的偏好，既然都自己做饭，有选择，就选择爱吃的，盛先生你爱吃什么只管说，不必迁就别人。”
盛无隅无声笑了下，知道他这是对他刚才说的不挑剔的委婉的反驳：“听起来你为了别人迁就过？部队的饭菜不好吧？”
禤晓冬笑了下道：“部队没什么好说的，大锅饭菜。我父亲是小餐馆炒菜的师傅，小时家里都是吃的餐馆的剩菜，重油重盐的，后来父亲去世了，我随了母亲，母亲已经再嫁，家里复杂，不过家境条件很好，厨师做的饭菜也没什么挑剔的……”
盛无隅笑道：“但厨师肯定不会迁就你的口味，而是主要为给他付薪水的人？”
禤晓冬一笑：“对，他们家爱吃甜口的。”
盛无隅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自己种自己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禤晓冬附和：“是这样。”
盛无隅问：“那所以你最喜欢吃什么菜？”
禤晓冬回忆了下：“我喜欢吃鱼生片，刺身，生蚝这些生食。”
盛无隅失笑：“倒是别致的口味。”
禤晓冬道：“小时候因为家里都是吃餐馆剩菜，这种新鲜顶级昂贵的食材，我们肯定是沾不上边的。就算客人有剩下来不要的，已经不新鲜了，也只能煮熟了吃。所以我从小就十分憧憬这种很富有的人才有能力点的菜，吃过几次三文鱼，很难忘。”
禤晓冬看盛无隅一眼，看他凝神听着，似乎很专注，便继续努力没话找话：“我们小学有些课文，莫泊桑的，里头写上流贵族吃牡蛎，写得很馋人……”
盛无隅嘴角笑意明显：“我的叔叔于勒。”
禤晓冬点头：“对。后来去了母亲那边，倒是吃得起了，但大人觉得容易有寄生虫，不让孩子吃。”
“越不让吃，越想吃，什么生腌皮皮虾，什么醉蟹，什么凉拌血蛤，一听就很棒，每次虽然也知道吃多不好……”
盛无隅终于忍不住笑了：“我们萤火科技，有人研发了一种机器，可以处理新鲜的生食材，进行杀菌消毒除寄生虫，你既然这么喜欢吃生食，明日我让人送过来。”
禤晓冬诧异：“这么方便？”
盛无隅道：“当然，只是还没有投入市场，但我作为老板先用一下还是可以的。”
禤晓冬脸上浮现了喜意：“那真是造福社会。”
高压锅汽笛响起，开始喷气，浓香弥漫了出来，禤晓冬连忙走过去把火关小，问盛无隅：“明天想吃什么呢？我先准备准备。”
盛无隅这下真的不好再说随便了，只好认真许诺：“你先做着，我吃到喜欢的，就告诉你。”
禤晓冬忍不住笑了：“听你这意思好像你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盛无隅解释：“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不重口欲，所以你忽然问我特别爱吃什么，我确实想不起来，并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禤晓冬点头：“盛先生自律。”
盛无隅道：“你有很想吃什么东西的经历？”
禤晓冬道：“经常有，记得我当兵的时候，有一次三更半夜特别想吃蛋炒饭，想得抓心挠肺的，后来我的队长看我翻来覆去的受不了问我什么情况，我说我想吃蛋炒饭，要加海鲜菇，加一点淀粉都不含的火腿，还有青豆……整个宿舍都坐起来了，全都被我馋到了，纷纷声讨我。后来我们队长哭笑不得，只和上面报告说要临时加夜训，真的带着我们开车出去，找了个晚上开的饭馆，逼着让我炒了一道蛋炒饭……全宿舍都吃上了才罢休。”
盛无隅点头：“这么说来，你最开心的还是部队时候了。”
禤晓冬忽然转移话题：“我泡点儿绿豆，明天早晨给你煮点绿豆沙吧，顺便再做点绿豆糕吧？”
盛无隅心知肚明他为什么要回避话题，显然是怕从部队说到当年的枪击事件上，他也无心知道那所谓的真相，无论对方抱着歉疚还是弥补的心理，于是他只是顺着话题道：“都可以。”
他看着禤晓冬起身去橱柜里拿了绿豆来清洗泡上，眉目舒展，睫毛低垂，鼻梁挺拔，薄唇红润，无论靠脸还是靠才华，这人都能在任何一个地方活得很好。
但他选择了离群独居，说起过去，既不会回避遮掩自己曾经的穷困和寄人篱下，却也没有大肆渲染自己曾经遇到的困苦难堪——很明显他父亲去世去到母亲那边去作为一个不受欢迎的拖油瓶，必然是有许多故事的。
但他没有说那些，仿佛这些过去对他的影响，就是想吃的东西没吃到嘴而已。
最开心就是部队的时光——但他却不得不退出了，本来他这样的技术兵，留在部队任军官是轻而易举的。
这样一个人，退居在乡村里，每天却仍然开开心心的想着每一顿吃什么。他是真的随遇而安，对曾经遇到的命运的不公，没有一丝怨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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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海胆生牛
第二天就有助手从静海市送来了哪个能消毒去虫的机器，以及一大盒食物，刚刚空运送到，立刻由助手驱车最快速度送来。
送过来的助手是萤火今年新招的年轻助理名叫高励的，毕恭毕敬给盛无隅汇报工作：“施秘说昨天接到您电话立刻就订购了，因为她今天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主持，因此要求我务必给您送过来，另外同时送了一些重要文件过来，说本不想扰您休养，但这些最好还是请董事长签个字。”
盛无隅漫不经心拿了笔签字，听到外面狗叫，便知道是去山上种树的禤晓冬回来了。
禤晓冬进门看到一台越野车，便知道应该是有人来看盛无隅了，放了锄头，在天井里开了水龙头洗了手换了鞋，才走过来看盛无隅，手里却拿了一把山上刚摘下来的凌霄花，拿过来便往矮柜上的花瓶里放进去。
盛无隅原本神情漠然正在签字，看到他那把橙红色的凌霄花，眼里忽然带了一点笑意：“回来了？这是高励高助理，他给我送东西过来，这是禤先生。”
高励一怔，连忙含笑：“禤先生您好，我是盛先生的助理，您可以叫我小高。”
禤晓冬忙点头致意：“您好……”
盛无隅却已拿着手里钢笔笔尖对着那一大盒带着冰块的食物盒点了点：“晓冬把那盒食物拿去厨房收拾，我让人订来的，还有那个机器，有视频说明，你先看看能装起不。”
禤晓冬轻松将东西拿了出去，盛无隅随手很快签完，将文件递给高励：“赶紧送回去吧，这文件急。”
高励收了文件出了院子，隔着窗子能看到禤晓冬正在打开那装着昂贵食料的食盒，心里微微失望。他原本以为今天能有机会和盛先生共进晚餐，已经在腹内打叠了无数的对公司目前工作的想法，如何技巧的显示自己做了多少工作，又如何不动声色地提一些建议，既不能绕过上司的功绩，又要突出自己的优点。
施秘刚生孩子不久，明显对工作没以前那么看重了，但也是自己的机会，以前所有盛董的事情都是她亲力亲为，旁人一点手都插不上，下次还不一定是自己送了，高励还是舍不得放弃这难得的机会，走了过去对禤晓冬说话：“禤先生装好那机器了？有什么问题吗？需要我替您联系工程师吗？”
禤晓冬微微诧异抬眼看他：“已装好了，很简单的，每一步都有提示。”
高励点头，看禤晓冬已打开了那保温冰盒，白雾缭绕下满满一大盒子的食材，十分热心为他介绍道：“这是上好和牛，非常完美的雪花脂肪，还有这块是蓝鳍金枪鱼身上最好的部位，光这个就是400美元一公斤了，鱼子酱，最好的品质，还有这海胆也是新鲜捕捞……全都是刚刚空运送到。”
禤晓冬点头笑道：“真的是很珍贵的食材，高助理吃过饭没？”
高励心中一喜：“为了尽快过来，没来得及用餐……”快挽留我快挽留我，高励目光炯炯看着禤晓冬。
禤晓冬却转头打开蒸笼，从旁边拿了个饭盒，将里头热气腾腾的包子全给他装上盖好递给他：“高助理路上吃吧。”还十分贴心拿了两盒牛奶装了袋子给他。
高励：……
他有些气馁接过饭盒，道了声谢，失落回了车上，发动车子离开了。
禤晓冬看着车子走了，过去关上院门，转头看到盛无隅出了门口，抱着小布正在廊下悠闲看着风景，看到他问他：“没留人吃饭？”
禤晓冬一怔：“是您的客人。”他如果要留也是多双筷子的事，前外交官礼仪无可挑剔，不留自然有他的道理，兴许公司有急事呢？他越俎代庖留客不合适。
盛无隅眼里又流露出点笑意，只觉得禤晓冬实在是个妙人。他不是不知道公司但凡有些野心抱负的人，都变着法子想要接近他，他难得出来放松，高助理若是留下，他又要不得不披上自己那层皮，不是不行，只是不想。他是上司，支付了昂贵薪资，自然有想一个人呆着的权力，当然，禤晓冬是主人，他要留客也无妨，却没想到他是这么注意他的感受。
禤晓冬却问盛无隅：“这些食材……您想怎么吃？”
盛无隅道：“生牛肉薄切垫着卷了海胆，调点清淡的柠檬汁、酱汁和香草，再加鱼子酱，口感很不错的，我从前尝过海胆牛肉寿司，很棒，你可以试试。”
禤晓冬有些迟疑道：“盛先生，你的胃不好的话，生牛肉、生海胆不好消化的。”
盛无隅看了他一眼道：“这是给你的，我随便吃点鱼片粥好了。”他戏谑道：“你不是总把我当病人，特别爱给我弄病人吃的补气补虚的东西吗？”
禤晓冬耳根微红，长睫轻颤，默默拿起一只海胆，撬开了，露出里头满满的嫩黄的海胆，轻声道：“我给你做海胆蒸蛋。”
盛无隅微微一笑。
晚餐果然是海胆生牛，海胆蒸蛋，鱼片粥，禤晓冬利用剩下的柠檬做柠檬绿茶，盛无隅看他在两个容器间来回倒茶液觉得有些新奇：“这是做什么？”
禤晓冬道：“来回拉茶的话，茶底会更细腻顺滑，有些地方叫撞茶，香味也会更出来一些。”
盛无隅恍然：“哦。”
禤晓冬拉好茶，拿了粗盐搓洗柠檬，再拿了冰块与切好的柠檬片捶打成碎冰，加入蜂蜜，调入绿茶，便得了一大罐碧绿沁人的柠檬绿茶。
每一步盛无隅都饶有兴致地询问问题，比如这是什么糖，为什么用粗盐，为什么要捶打用料理机不行吗之类的问题，仿佛很感兴趣。
禤晓冬给盛无隅倒了茶，然后看粥已凉了些，给他倒了一碗，又端了海胆蒸蛋上来给他。
盛无隅却不忙吃，只是笑吟吟拿了刀子来，慢慢地剥了个海胆，挑了海胆出来，放在卧在冰块上的薄牛肉卷了起来，细细沾了酱汁递给禤晓冬：“你尝尝。”
他的手指纤长白皙，像是弹钢琴，拉小提琴的手，然而这样的手却在给自己剥海胆，粉红的生牛肉和嫩黄色的海胆，被他白皙干净的指腹捏着，仿佛也是绝世美味一般。
禤晓冬凝视着他的手，居然有些走神，盛无隅看他睁着眼睛仿佛在发呆，干脆递到了他嘴边，禤晓冬这才回过神来张嘴含入那生牛海胆——牛肉嫩滑，海胆鲜甜，柠檬清新，紫苏姜丝丰富了味道，最后是芥末，突出了这些味道。
很美味，禤晓冬却被芥末激得鼻子有些酸，眼睛也带了水汽，盛无隅好整以暇看着，仿佛自己也吃到了美味一般：“我没说错吧？很好吃吧？”
禤晓冬忙着点头：“确实是。”
盛无隅十分满意，只觉得这次空运很值得，一边告诉他：“还有嘉尼国那边的乌鱼子很棒，有着金红的颜色，风味绝佳，另有葡萄酒烩青口，黄杏酪烩蟹也不错，下次我让他们采购来，你试试。”
禤晓冬带了些敬佩：“盛先生走过很多国家。”
盛无隅道：“嗯。以后有机会也带你去尝尝。”从前吃过都觉得一般，但不知为何，他觉得对方吃着，应该又会是不一样的收获，看他吃着就挺开心了。
两人用了一顿算是都很愉快的晚餐。
盛无隅将冰镇柠檬水放回桌子上，笑了下，很快将鱼片粥喝完：“我出去散散心。”
禤晓冬抬头：“我陪您。”
盛无隅没拒绝，走出门的时候，小布轻巧跃入了他怀中，他摸了摸小布的头，看禤晓冬也松开了柴门系着的小黑狗的项圈，小奶狗迈着四条小短腿摇着尾巴欢快地跟在了他们后边。
外边山间夕照正盛，晚霞彤红，禤晓冬看了眼却喃喃道：“明天应该会下雨。”
盛无隅一笑，问他：“你怎么知道看云？”
禤晓冬道：“爷爷教的。”
盛无隅道：“你爷爷从小教你务农？”
禤晓冬摇了下头有些怅然：“也没有，从小随父在城里打工，后来父亲去世警察替我联系了母亲，就随母住了一段时间。后来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无处可去，在城里送了一阵子外卖，爷爷进城找到了我，把我带回来，教我种了两年地，后来村里有招兵指标，我条件符合，又刚好十八岁，就去参军了……”
盛无隅一怔：“高中没读完？”他心里算了下，种了两年地才满十八岁，那岂不是才十六岁就离开了学校去送外卖？他忽然心里起了一点微怒和怜悯。
禤晓冬耳根微微一红：“后来在军队里头因为立了功，送我去军校进修了一段时间，给我补了高中学历，还考了个本科学历。”
盛无隅点头：“义务兵转特种兵，又能保送去军校，你的功绩和能力一定非常亮眼。”
禤晓冬垂下睫毛，显然不想再提：“都过去了。”
山景秀美，空气中蒸腾着晒了一天秋阳的草木香味，两人都不太说话，山道无人，只听见禤晓冬的脚步声和轮椅声，还有后头跟着的小黑狗。
他们路过溪流边，盛无隅看到了一片姜花旖旎，便知道了这是自己房间花的来源，果然看禤晓冬又低头割了一把扔在篮子里——里头已经放了一些车前草和一些自己不认识的野菜。
盛无隅便问起路边见到的眼生的植物，禤晓冬便一一回答，黄花醡浆草，紫背菜，水蜈蚣，香茅，夏枯草，绿耳朵，狗牙根……倒像是个百科全书，果然对这座山了如指掌一般，而对刚种下去的雪香榧树，也是如数家珍，什么时候能开花，什么时候能结子。
等两人到了山顶，便能感觉到了山风浩荡而来，带来了远处草木的香味，极目远眺可见到远处的海。
往回走时，天已黑了，天上果然浓云密布，隐隐能看到后边的星光点点，但云层变幻极快，依稀可想到在那万丈高空必定是风云沸腾。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但回到房间的时候，盛无隅感觉到久违的放松。
夜里果然下起秋雨来，哗哗的雨声隔着玻璃，仿佛沉在瀑布深处一般，安静，清凉。
盛无隅迷迷糊糊想着，睡沉了。

第22章 冬瓜虾仁
雨下了一夜，早晨禤晓冬起了身，四处检查了下，看到没有漏雨，看来上次施寄青秘书做得很到位，每个地方都加固了。
但他记挂着夏婆婆两老，也不知道昨晚这么大雨，两老的屋顶漏没，看盛无隅没起，便煮了点肉粥留给他。又蒸了几屉菊花糕，拿着芭蕉叶包了一部分，割了一点新鲜菜，先去了镇上看望夏婆婆他们。
夏婆婆和老夏头看到禤晓冬上门有些惊喜，知道是惦记着屋顶漏没更感激了：“没漏没漏，上次你帮我们捡过屋顶了，就是天井有点积水，应该是下水道没通好，等雨停了我们找人来通。”
禤晓冬二话没说，穿了水鞋就下去替他们通了下水道，然后才出来，老俩口各种感谢送了禤晓冬出来，看着禤晓冬又送来一大把菜，夏婆婆眼圈一红，有点心酸：“老禤头走得早，没享到你的福。”
禤晓冬挥挥手，长腿跨上摩托车先绕去镇上早市看了下有新鲜的乌鱼便买了两条回来炖汤，另外拿了些新鲜的藕，又买了一笼小鸡，打算在山上放养，到时候正好给盛先生补一补。
他路过镇上高翠兰家的小饭馆时，阿贵的父亲农敬走出来喊住他：“晓冬？”
禤晓冬一脚点地：“表姑丈。”
农敬道：“阿贵说你收拾了好大个菜园子，你表姑说找你想收菜你不肯，嫌钱少？”
禤晓冬道：“不是，菜我朋友要吃，也没多少，都老了，不好的，表姑丈你要卖客人的么，另外找吧。”他挥了挥手，一溜烟走了，心里还惦记着怕盛无隅起了身没人在。
农敬盯着他走了，有些不爽，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进去了，里头一个染了一头黄毛的年轻人问他：“农叔怎么了？”
农敬有些不爽：“还不是老禤头那孙子，不是退伍回来了吗？整天无所事事，也没个正经营生，我老婆看着好歹亲戚一场，就说了出钱收他家菜地的菜，结果他居然嫌钱少不卖，真是不识抬举。”
黄毛道：“那个总骑摩托车那个么，我见到他刚才拿了一大篮子菜给老夏家呢。”
农敬呵呵了声：“说是当年老禤头没了，是老夏那边发送的，我老婆当时倒是也上门要去看他，他那古怪脾气，直接把我老婆和阿贵都赶出门的。”
黄毛道：“呵呵，不卖就不卖呗，难道除了你家，别人还会出更高价给他？还不是老死在地里。”
农敬却有些不爽；“主要是老李走了，那边不肯给我们赊账了，个个月要先压好大一笔钱在菜上，划不来。咱们乡下人，菜哪里没有，本来就卖不出价，还要先给钱，我想着这禤晓冬是亲戚，那菜长着也是白长着烂在地里，不如我们做多少就和他收多少，等月底了再一并结账，灵活点，谁知道这人钱在地上都不捡，和老禤头一个臭脾气。”
黄毛道：“他是刚回来不懂事，不然我找人教教他。”
农敬道：“算了，他退役军人，小心别人戳脊梁。”
黄毛悄悄在他耳边道：“我办事你放心，保管他拿不到证据，谁叫他不把咱们农叔放心上？再说他就一个人，没亲没故的，脾气又这么古怪，没人帮他的。”
农敬目光闪了闪：“再说吧，客人多，我先忙。”
禤晓冬不知道自己那菜园子已被人惦记上了，一路开着摩托车心里打算着中午做的菜，开回了山上，将一笼小鸡随手放在相思树下的围栏内，给它们撒了一把米，他就回了厨房，将菜都浸入洗菜槽中，看到桌上的肉粥纹丝未动，一怔，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快十点了。
盛无隅也是个早起的人，每天都是六点半起身，九点多还没起床……有些奇怪，禤晓冬洗干净手穿过游廊到了对面，盛无隅房门是指纹锁，安装的时候施寄青就录入了禤晓冬的指纹：“盛董毕竟身有不便，怕有意外的时候您进不去。”
禤晓冬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头没应声，又拍得稍微重了些，扬声喊了两天，都没应声，心下微微有些着急，直接按开了指纹锁，推门进去。
屋里的自动窗帘早就打开，光线清润，床上盛无隅却安静地闭目卧在被内，一点都没被吵醒的样子。
禤晓冬皱了皱眉，走了过去，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微微发热，他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刚才用井水洗菜手太凉的原因，换了手背又试了试。
盛无隅却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双眸带着初醒的茫然，禤晓冬低头问他：“盛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盛无隅慢慢清醒了些，伸手想摸摸自己的额头，却感觉到手臂和肩膀都沉重酸痛，他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低烧。”这几个月他一直断断续续的低烧，没怎么放在心上，有时候自己吃点退烧药，有时候就这么顶过去。
禤晓冬吃了一惊：“我送您去医院。”
盛无隅摇了摇头，撑起身体想撑起自己，但显然他身体酸软，下半身又无力，这个任务太困难，禤晓冬已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盛无隅伸了手去按床头的按钮支起床头，靠在床头道：“不用，我心里有数，只是精神长时间紧张后忽然放松，有些低烧。很快就会好的。”
禤晓冬不赞成：“没让医生看看怎么行？我还是送您去医院吧。”
盛无隅看他坚持，只好道：“不必……我有家庭医生，你稍等，我们先做一些检测。”
禤晓冬看他伸手按了床头开关，床边有个显示屏也打开了，显示出了说明图像，床边栏杆也应声打开，里头可以拉出来一些接口，盛无隅伸手去拉那些接口，却显然有些吃力，禤晓冬伸手拉起道：“你说怎么做，是要往身上接吗？”他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指示。
盛无隅道：“嗯，这是体检设备，你拉过来，按上面显示屏的指示，打开那个接口，让光滑那面贴在皮肤上，这个手腕、这个胸口心脏部位、这个脚腕……还有这个是无痛抽血化验的……”
他指挥着禤晓冬将相关设备一一接到他身上，检测后得出了数据，看显示屏上生成了数据，盛无隅点了下发送，将体检报告数据发送给了自己的医生：“这样就行了，我的家庭医生看过报告会联系我的。”
禤晓冬替他拆下那些设备，根据显示屏上的要求放回消毒舱，收回床下的设备舱里，又倒了一杯水过来，拿在手里抵到盛无隅嘴边，盛无隅有些不习惯，但他的确口渴了，还是张嘴慢慢喝了半杯水。
显示屏上很快显示提示，维特医生要求与您通话，盛无隅点了下同意，一个金发绿眼的医生出现在了屏幕上，和盛无隅说话，语速很快，表情很关切，说的却全是国际通用语。
禤晓冬只有一些通用语基础，听不太懂，幸好看到那显示屏下显示着即时翻译，大致了解了对方的意思，主要都是在问诊，睡眠情况，休息情况，用餐情况，然后又问他目前服药的情况，一边飞快翻看着他手里打印出来的检测单，一边追问别的问题。
只是看着盛无隅表情一直挺冷淡，时不时和维特医生对答，但对方面容倒是渐渐放松了下来，对他说道：“情况还行，低烧……再观察一下，不排除是精神的原因，但如果确实感觉到放松的话，可以再休养一段时间。”
“不用太勉强自己非要放松，强迫自己放松强迫自己休息也会造成额外的精神负担，顺其自然。”
“精神方面的药可以停一段时间——如果和你说的一样，每次服药后感觉都不太好，情绪低落，那可以适当停药看看，我会和蔡联系，商量一下看给你换药。”
“还有，盛，旁边这位先生是？”
盛无隅看了眼禤晓冬，淡淡道：“我的房东，禤先生，目前我的三餐都是他做的。”
维特医生笑了下：“禤先生是吗？麻烦你多多关照盛，如果低烧转成高烧或者直到明天都没有改善的话，麻烦您务必将他送去医院，可以联系施秘书，你认识她吧？她会安排好的。”
盛无隅面容漠然，禤晓冬看了他一眼，应道：“好的——饮食有什么忌口吗？”
维特医生继续道：“没有什么，看指标还算正常，不需要额外忌口，饮食尽量清淡好消化，适当补充蛋白质，不必太勉强，但是如果食欲继续一直没有改善的话，也会影响身体，麻烦请督促他有空做微量元素的检测和相关身体检查，身体报告及时传给我。”
禤晓冬点头应了。
维特医生又和盛无隅说了几句，才结束了问诊。
禤晓冬收拾好桌面，转头看盛无隅已自己下了床乘着轮椅进了卫生间洗漱，问盛无隅：“盛先生早餐想吃什么呢？”
盛无隅一边挤牙膏一边道：“没什么胃口，我等会再躺一会儿歇歇神，想吃了告诉你。”他身体疲乏得厉害，其实什么都不想吃，但清晨起床，强大的卫生习惯又逼迫他必须起床洗漱。
禤晓冬想了下走了出去，去了厨房。
他将冬瓜削皮，留下翠绿的冬瓜块，扔入搅拌机打成冬瓜蓉，开始从水里摸出活蹦乱跳的大虾一只一只去头剥壳，虾肉切丁，加入蛋黄，盐，胡椒粉，淀粉搅拌后入了热水内煮熟定型，捞了出来，然后烧滚水，将冬瓜蓉、虾仁蓉依次放入，倒入蛋清变成蛋白花，再用水淀粉勾芡，点入胡椒粉等，最后撒上咸肉丁。
他拿了个托盘装好，送去了盛无隅房间。
盛无隅已洗漱结束，将床上被汗湿的被单都扔去了洗衣机内，换了一套被单，重新回到了床上半躺着，精神恹恹的。禤晓冬过来将床上的桌板架起，将托盘放上去：“盛先生稍微喝点汤，冬瓜汤有助于退烧。”
盛无隅点了点头，看到托盘里，碧绿的冬瓜蓉汤里，点点粉红的虾仁，深红色的火腿丁以及乳白色的蛋白花上下沉浮，有着一股鲜香味，知道禤晓冬这又是做的给病人吃的营养餐。
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在锲而不舍地给自己做那些养气补虚的营养餐，奇怪的是自己心里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只觉得对方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关切感，对陌生人来说确实算是冒失了，但他却知道，对方一定是已经关注了自己许多年。
盛无隅接过碗，拿了勺子慢慢喝着，他身体疲累得很，但这冬瓜虾蓉很顺口清淡，居然喝完了。

第23章 艾草浸浴
这一日盛无隅几乎都是在床上待过去，偶尔会拿一本外文书看，有时候是闭着眼睛养神听着音乐，窗外秋雨时下时歇，精神好的时候他会弹一会儿钢琴。
禤晓冬在菜地里拔草都能听到钢琴声，叮叮咚咚像流水一样，但很短暂，仿佛只是努力表现自己正常。
午餐晚餐盛无隅也都没吃多少，量过体温，也只是低烧，但禤晓冬看得出他其实很难受。
取晚餐餐碟的时候，他看到盛无隅闭着眼睛皱着眉，一动不动斜躺在床头，仿佛累极了。
他额发湿漉漉的，应该出了不少汗，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能看到他浅青色的脉络，长而密的睫毛覆着眼睛，呼吸轻极了，手腕搁在被上，腕骨伶仃凸起，显出了清瘦来。
禤晓冬低头问他：“盛先生。”
盛无隅睁开眼睛看着他，没有答话，似乎应付完这一天已经用尽他全身力气，禤晓冬低声道：“我拔了些艾草熬了些水，给你浸浴一下吧？我们乡下，孩子发烧，会用艾草浸浴，你要试试吗？会很舒服的，可以缓解肌肉的酸痛。你身体不舒服不方便，我抱你过去。”
盛无隅一向拒绝生活助理和医护助理，以他的经济条件来说，本来他可以得到最好的看护和照顾，但他拒绝所有来自亲人和助理的帮助。
正如蔡中林说的那样，他拒绝将自己双足不能行走的弱点暴露在任何人跟前，他一切都一个人完成，他努力要向全世界证明，他能和没瘫痪之前一样。
他的确可以借助护理床和轮椅，以及那先进的卫浴设施，独立完成下床洗漱等等一切动作，低烧让他出了不少汗，肌肤粘腻，他需要洗个温水澡，换一套更舒适的衣服，并且把床上的被褥全部换掉，扔进全自动洗衣机里全部洗净烘干。
他可以自己做，但是他现在累了。
盛无隅定定看着禤晓冬，他双眸清澈如泉水，关切却又小心翼翼看着他。
这种关心、怜悯的来自亲友、陌生人的目光，从前对他来说都是刺，他痛恨这种目光。
但是这一刻他并没有感觉到难受。窗外已是傍晚时分，秋雨又下了起来，哗啦啦的，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远处山和树都湿漉漉的，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自己和对面这个人，没有什么可以遮掩的。
低烧让他软弱，他此刻什么都不想做，他想要得到人的照顾，而在这个人跟前，放弃作为强者的姿态并没有那么让他抗拒，因为他知道对方似乎满怀歉疚，一腔温柔都小心翼翼倾注在了他的身上，为了那莫名其妙的赎罪感，对方能照顾得他很好，他知道只要他接受，。
他轻轻开口：“好。”
禤晓冬便走了出去，过了不多时一手提着两个大木桶进了来直接往浴室去了，盛无隅听到哗哗的水声，然后一股艾叶的清香味氤氲在卫生间内，令他有些发闷的胸臆不由精神一振。
禤晓冬走了进来，问他：“水好了。”
盛无隅道：“麻烦你了。”自己伸手解了上衣，露出了苍白的肌肤，其实并不瘦弱，毕竟他自己没有断过锻炼，但在外人跟前露出肌肤，多少会让他心里不适。
禤晓冬上前沉默着协助他宽了裤子，然后抱着他起身，他的手臂实在是非常稳，稳当得让盛无隅靠在他怀中一点都感觉不到不安全，走路轻松稳当——这让他心理负担减轻许多，拒绝他人的帮助也是不愿意给人添麻烦，但对方久经训练，臂力惊人，做这些动作轻而易举，仿佛不过是举手之劳。
赤身在别人怀里被人像婴儿抱来抱去原本是件让人尴尬的事，但对方动作太快太稳，他还没有来得及感到感到尴尬，身体已经浸入了暗绿色的艾草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新鲜的薄荷和紫苏叶片，深色的水遮住了他的肌肤，不至于纤毫毕现，这让他也感觉到了安心和放松。
接受照顾并没有盛无隅想的这般窘迫和尴尬。
浴缸靠着腰的部位有固定的护腰，他伸手将护腰扣上，双手放在两旁的凹槽，往后靠去，头也舒服地靠在了浴缸边上。
禤晓冬道：“还加了点紫苏和薄荷，这样香味会更舒服，我来替你洗头发。”
他拿了张小木凳坐在了浴缸后头，一只手托在他后脑勺，另外一只手拢了下他的碎发，盛无隅头皮被他手指触碰到，立刻就感觉到一阵酥麻从背部窜起，身体微微一颤，禤晓冬却没注意，只是在旁边桶里拿了一勺温热的水替他缓缓倒在头顶，将头发打湿，温热的水从头顶流下，浸透整个头部，盛无隅全身都舒服得几乎打了个激灵。
禤晓冬从旁边拿了一勺油膏来替他按揉：“是我自己做的山茶籽油膏，我爷爷说这个也是可以防治脱发，而且感冒头疼也有用。”
他手掌很大，替盛无隅揉着头发，揉洗干净后又拿了艾水来替他冲洗干净，拿了毛巾来细细替他擦干头发。盛无隅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全身泛红，整个人仿佛所有毛孔都打开了，浸在浴缸里极其舒服放松。
泡了约有二十分钟，禤晓冬就将浴缸的水放了，将盛无隅拿了大浴巾擦干，抱回床上，轻快又干净地替他将睡衣又全部穿好，拿了被子替他盖上，替他吹干头发，然后回到浴室重新收拾干净浴室。
其实浴室有自洁设备，但盛无隅全身暖洋洋的眼皮几乎都睁不开，躺在床上几乎瞬间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仿佛禤晓冬还过来替他量过体温，额温器在他额上贴了下，滴的一声响，让他稍微带了一线清明，但困意很快重新涌了上来，和那股艾草的清香柔软包裹着他，放松地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一亮，盛无隅醒了过来，睁眼看到的是窗外淡青色的天，雨已经停了，鸟儿在树上跳跃着。
他全身轻松，应该是烧退了——不仅如此，他觉得他现在精力充沛，前所未有的放松。
房门被人轻轻敲了敲，他忽然闭上了眼睛。
果然对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进来，过来看他还闭着眼睛，便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还带着草叶香，他早晨又去拔艾草了吗？
禤晓冬的确是清晨又去山上拔了一箩筐艾草回来洗干净了放在一旁晾着备用。他过来探了探他额头感觉到盛无隅应该已经退了烧，替他压了压被子，将他的手收回了被内，过去将自动打开的窗帘又重新拢了过来，卧室重新陷入了黑暗，这样应该能让盛无隅睡得更安稳一些。
禤晓冬想着又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关上，去做早餐去了——但空气中一股秋雨清新的味道，还夹杂着花香。
盛无隅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转头看了下矮柜上，果然那里换成了一把栀子花，他忍不住笑了，这种被人体贴和照顾的感觉，并不坏。

第24章 拔丝芋头
“猫狗双全，有钱有闲，成功人士”
盛无隅靠在葡萄架下的竹躺椅下，看着廊下趴着的小奶狗，正有节奏的打着呼噜，浑身漆黑的毛皮一起一伏，而小布也趴在他脚边，舔着爪子。
盛无隅心里就冒出了这一句在网上看到的话来。
他现在的确很闲，对面的移动屏幕上放着一部老电影，手边有着一本外文小说。
他身旁矮几上，一大盅玻璃缸里浸着冰水，冰水里头沉浮着金黄的杏子，李子，葡萄等等水果，又有一盅鲜榨白皮石斛汁，几块绿豆糕。
他缓缓拈了粒葡萄，慢慢放到嘴巴，看着不远处菜地里禤晓冬正在挥汗如雨，挥动锄头在挖一畦地，翻出来的黑土可以看到肥沃油润，旁边的芹菜茂密高壮，青蒜、韭菜等等青翠碧绿，这土想来非常肥沃，连旁边的杂草都疯长着，雏菊蒲公英都肥壮，满院子的青菜可以说是怒放喧嚣，根根粗壮油亮。
原本菜地里种着的包菜已全部挖了出来整齐码在一旁的箩筐里，还在角落挖出了几个圆滚滚的芋头，他说今晚做拔丝芋头给他吃。另外还要种点红凤菜，能补血，当然是给他补血，自从烧退后，禤晓看待他就像捧着水晶一般，时常抱进抱出，做饭越发精心——虽然都是营养餐，体贴妥帖得无微不至。
他安心受着这照顾，吃好睡好，人也开始结结实实胖了些。
对面屏幕闪了闪，显示有视频电话要接入。
他接通，对面盛磊磊露了脸，脸上还带着些拘谨：“小叔，爷爷回来了，听说你推迟了手术，去乡间休养了，有些担心，闹着说想去看看你，我爸他们拦住了……”
盛无隅懒洋洋：“知道了，明天我回城看看他。”
盛磊磊一喜：“好，我明天过去接您。”
盛无隅原本摇头不想他来，忽然却想起一事：“可以，你来也行，但得给禤先生再好好道一次歉，态度要诚恳。今晚就过来住一晚，明天一大早一起出发。”
盛磊磊从少年时就一股邪气，搞得他父母都头疼得不行，这脾气不改，以后还能闯祸，欠收拾。
盛磊磊一怔，过了一会才道：“行，怎么样才叫诚恳？”他性格张狂，却独独只服小叔一个，小叔说什么，他照做就是了，倒也没有觉得小叔叫自己道歉是什么丢面子的事情。
盛无隅淡淡道：“看你表现。”
盛磊磊：……
盛无隅道：“定位发给你了，你一个人过来就行，不要多带人，我烦。”
盛磊磊：……人生好难。
傍晚盛磊磊果然到了，他从后备箱扛下了几箱昂贵的进口水果，提着进了门厅，看小叔听到车声从厨房出来，在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还是一贯的冷淡，但明显气色好了许多，唇色都有了些血色，他说了句：“来了？进来。”就操作着轮椅进了厨房饭厅内。
盛磊磊硬着头皮提了水果进了饭厅，看到禤晓冬正在锅前做菜，勺子提起来，亮晶晶的糖丝抽成了条：“好了。”
禤晓冬将之前炸好的芋头块往糖汁里头一倒，快速炒匀，紫色的芋头块很快均匀包裹上了透亮粘稠糖汁。
撒上熟芝麻，铁铲利落铲出，再端上桌子：“好了，拔丝芋头。”他一抬头看到盛磊磊，有些意外：“啊盛警官来了？尝尝芋头。”
盛无隅道：“叫他磊磊就好。”
盛磊磊脸上腆然：“禤先生——上次是我做得过分了，那天时间急，没能好好和您道歉……”
禤晓冬摆手：“没事没事，坐下吃饭吧。”
盛磊磊看了盛无隅一眼，盛无隅面无表情正伸了筷子去夹芋头，抽出了长长的糖丝，盛磊磊连忙过去将旁边的冰水凑过去，盛无隅蘸了下冰水，慢条斯理将芋头块塞入嘴里，看都没看盛磊磊。
盛磊磊只好放下水果，挽起袖子走到禤晓冬身边：“禤先生有什么要帮忙的？”
禤晓冬正打开汽锅，扑鼻香气喷了出来：“芋头扣肉蒸好了，你端出去吧，那边有手套。”
盛磊磊果然戴了手套端出芋头，看禤晓冬又已飞快洗好锅，热锅凉油，开始煎鱼，洗菜池里还有一篮子菜没摘，便走了过去摘菜，手还算灵巧。
禤晓冬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盛警官居然会摘菜？”看他之前明明就是个大少爷做派。
盛磊磊低声下气：“家里人从小都是要做家务的——上次我那样，小叔已狠狠罚了我，我们家家风不是那样盛气凌人的，怪我，您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禤晓冬诧异，忍不住看了眼盛无隅，盛磊磊这一副大块头，做做家务没问题，但盛无隅实在就是上上下下一点烟火气没有，就是个琉璃冰雕人儿，他也做家务？
盛无隅显然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却没解释，出事之前，他网球马术击剑样样来得，一个人在外留学更是什么家务没做过，自理能力超强。不知为何，他很好奇自己在禤晓冬心目中的形象。在流弹后，他关注了自己，长久凝视着自己，在他眼中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值得他这般小心温柔，妥帖守护的人吗？
鱼煎好淋了酱汁放回桌上，他又另外盛了莲藕骨头汤出来放在桌上，从冰箱里拿出早就洗干净的玻璃生菜出来，淋上沙拉一拌，青菜也有了。
盛磊磊看他一会儿工夫弄出几样菜来，倒也心下暗自高兴，只觉得小叔在这里至少吃上有好处，刚才一路进来，这边也分外安静，山景秀美，这禤先生上次受了自己戏弄，也心平气和，可见是个脾气甚好之人，小叔选在这里休养，倒是让人放心，自己回去也好和老爷子交代。
啊，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其实这就是小叔的意思吧？让自己看着他衣食住行，回去才好和老爷子说，这样老爷子老太太才不会太担心。
盛无隅似乎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一般，却也不理他，自顾自吃过饭，把饭碗一放，淡淡吩咐：“晓冬，我们出去散散步，这些让磊磊收拾就行。”
禤晓冬道：“哪能让客人洗碗，就这几个碗不费事，盛警官远道而来，不如让他陪您出去散散步，也算见识见识我们这边的风景。”
盛磊磊已经跳起来手脚利落收碗：“没事没事，你们先走，我洗完碗就出去跟上你们，放心放心。”
禤晓冬看他一副做小伏低的样子，知道是盛无隅故意教他给自己赔罪，好让自己出气，也只好一笑，起了身果然推着盛无隅出去。
盛磊磊看小叔任由禤晓冬推着他的轮椅出去门廊，眼睛更是瞪大了——小叔之前不让任何人推他的轮椅，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但是现在这禤晓冬不仅替他推轮椅，路过一些不平的地方，他干脆还提起轮椅走过去，又低下头帮小叔整理裤脚和不平的袜子！
除了医务人员，小叔从来不许人碰他的腿，每天都是衣着严整，一丝不苟。
盛磊磊忽然眼眶微热，看了眼他们往山道上去的方向，飞快洗干净碗放回碗柜，按下消毒键。细心的他已发现这里设备齐全，和普通乡村人家不同，小叔在这里吃住，应该不会有什么不便或者不卫生的地方。
他收拾干净桌子，也往山道上走了出去，远处山岚浅淡，霞光漫天，鸟儿正在归巢，山风吹来，带着草香，盛磊磊每天忙于俗事，从半山一路走上山顶，忽然也觉得身心一旷。
不多时他就看到了小叔和禤晓冬站在山顶，两人都身体修长，意态闲适，山风中站着，莫名觉得气场相当，他一时竟然觉得有些不好加入。
好在禤晓冬很快就意识到了他的到来，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盛警官来了。”
盛无隅转头看他，戏谑道：“忘了和你说，门口的菜地也该浇一遍，还有你昨天不是说山上的山茶花要施肥了吗？你沤肥多日，正好明天先让磊磊给你挑一挑大粪，施过肥再走。”
盛磊磊满脸哀求：“小叔……我错了，我真错了。”
禤晓冬忍俊不禁：“好了，我真没放在心上，磊磊今晚睡哪里？我收拾个房给你睡吧？”
盛无隅道：“让他睡车上。”
盛磊磊嘿嘿笑着：“小叔，施秘书早就和我说了您这里隔了间助理睡的房间，这儿真的住着舒服，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年末再来陪小叔您住一段时间行不？这样老爷子也放心。”
盛无隅道：“不必，我一个人住着舒心，不想见你。”
盛磊磊垮下脸，看着禤晓冬，禤晓冬一笑，也不替他说什么，只道：“你们叔侄先聊聊看时间差不多就回去，我去那边摘点白皮石斛和天麻，明儿给磊磊带回去。”
盛无隅点了点头，看禤晓冬沿着山道转了几转，走到林子里去了。
盛磊磊道：“他待您不错吗？小叔，别说家里人，我知道您自己来这边休养了，一个人没带，也很担心。”
盛无隅淡淡道：“挺好的，老爷子那边我会说。”
盛磊磊看他心意已决，只好唠唠叨叨说起家里的事情来，盛无隅也只是默默听着很少说话，但盛磊磊却知道他其实很关心家人，这场病却让他将所有家人都推拒开，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全家人只痛心他，却又不知道如何挽回他。
“我们回房吧，天要黑了。”
盛磊磊长长叹了一口气，上前想要推盛无隅的轮椅，却被他一个冰冷眼光逼得站住了脚，眼睁睁看着他按了按钮，自己驱使着轮椅下山去了。
走到山道，却看到禤晓冬也提着一大篮子的白皮石斛也到了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大把的金桂，看到他们回来，先把柴门推开，然后过来把石斛提给盛磊磊：“盛警官放车上吧，明天带回去。”
却把那一把金桂花递给了盛无隅，盛无隅接了过来，然后盛磊磊就眼睁睁看着禤晓冬空了双手，自然而然绕过轮椅后头，提起轮椅轻松进了院子，然后推着盛无隅上了回廊，一边还笑着说话：“这桂树有些年头了，花也比一般的香……”
……
盛磊磊风中飘零，原地石化。

第25章 罗勒青酱
回去后洗澡，看了会书，盛无隅又和盛磊磊说了几句话，便打发他去隔壁房子睡了。
盛磊磊倒是仔细看了下房内的各种设备，也暗自佩服施寄青果然是小叔一流的秘书，各方面都弄得十分妥帖，再加上禤晓冬这样一个能干人，小叔一个人在这乡居生活，应该没问题。他和盛无隅道了晚安，走出房门，闻到一阵清香，转头果然看到那束桂花已插在了门口矮柜上的花瓶里。
他酸溜溜地出了房门，到了自己房间，看到禤晓冬正在替他铺床，连忙上前笑道：“不必了不必了，我自己来，谢谢禤先生——小叔在这里，多承您照顾了。”
禤晓冬道：“没事，盛先生很安静，而且他自理能力很强，我只是做三餐罢了。”
盛磊磊低声道：“之前在城里，都一个人住，轻易不让家人探望，天天忙着公司的事，如今能在你这里休养静养，真是太好了。他在你这里，倒像是有了人气……之前我就算惹他生气，他也只是批评几句……”不像今天，还会开玩笑一样的惩罚自己，这才是亲人的样子。
禤晓冬看盛磊磊神色，知道他是真心关心盛无隅，不然之前也不会故意为难自己……如今只怕心里还有着迁怒，不过是碍于盛无隅在这边休养，面上只得客气。
更何况对方可是实打实的警政司的警官，他并不想和盛磊磊交谈太多，便只是客气笑了笑，又交代了他浴室和生活的一应设备，便也回了房。
乡间睡得早，到了半夜，忽然三人都被警铃大作给吵醒。
禤晓冬起了身推门出来，看到对面的盛磊磊也已推门出来，一声断喝：“站住！”就往菜园子里扑了过去，身势凌厉，乌泱泱的菜地里陡然一亮，房顶上的相思树顶的探照灯忽然雪亮大亮，菜地里顿时亮如白昼，只见一个男子慌慌张张正要往菜地的篱笆架翻出去，结果瞬间抖了下仿佛被电了下，直接翻下地来。
禤晓冬看盛磊磊已经扑上去一个漂亮的擒拿动作，将那菜地里一个男子反剪双手，跪压在泥地上，咔嚓一下从腰间摸出了一副手铐，熟练铐了起来。
禤晓冬有些无语，转头看盛无隅也起了身推门在廊下，看着菜地里盛磊磊将那男子提了出来，一路往前拖着摔到天井里，他眼尖已看到旁边骨碌碌滚落着一桶塑料桶，想了下从天井墙上挂着的塑胶手套拿过来套上，伸手捡了起来。
只见那男子唉声叫着：“饶命饶命，误会误会！都是乡亲，都是乡亲！误会！”
禤晓冬走过去看了眼，依稀眼熟：“你是谁？”
那男子看着大概只有二十出头，哀声道：“晓冬啊，我是隔壁村的李阿甲啊，我今晚喝多了，路过看到你家菜好，顺便就想摘几棵回去，怪我忘了时间，喝多了，喝多了……”
禤晓冬拎起那桶液体，打开盖子闻了闻：“除草剂？”洒在菜地里，菜基本全部都要毁——听说邻村有人养鱼被人倒农药在鱼塘里毒死人家要卖的鱼，倒没想到菜地也能用这招，自己却又是碍了谁的眼？
李阿甲脸色微微一变：“这个不是我拿来的，是本来就在地边的啊，我不认得啊。”
盛磊磊笑了声：“查一下指纹就知道了。”
李阿甲一听有些慌，却想起禤晓冬拿着呢应该也有指纹，再一眼看到禤晓冬居然手上套着手套！他这下慌了神：“真的不是我啊！可能我刚才掉下去的时候摸到了……晓冬啊！你这怎么装着电网？我记得镇上警察局宣传过不许安装电网的啊！我这浑身都发抖，一定是被电坏了！”
好一个乡村泼皮。
盛无隅站在上头冷眼看了下，微微抬了抬下巴对盛磊磊道：“都装有监控，一会儿把监控拷了，带着人去警察署。”
有监控？
李阿甲立刻瘫在地上熟练打滚：“啊！我全身都被电坏了，走不得路了！死人了啊！有人在菜园子违规装电网啊！晓冬你这样也是要坐牢的啊！你要赔我！”
声音在漆黑夜里传出去老远，若是村里怕是这时候早已起床围观一群人，可惜禤晓冬这却是半山，四下全无人住，他这般表演一番，却只是白费劲，嚎了几下李阿甲发现没用，又渐渐小了声音。
盛无隅轻轻笑了声：“这是智能电子围栏，监控感应，弱电流，自动报警的，电流强度比电蚊拍还弱，脉冲电网是完全合法的。”
谁会在家里菜园子装电网？李阿甲看盛磊磊过来熟练拎起他来往院子中间天井的晒衣杆上一挂，手铐锁上，他立刻就变成了背着双手佝偻着身子，站不直蹲不下的情况，脚脖子开始发抖。他张了嘴嚎了一声，刚想要叫禤晓冬继续求情，盛磊磊已眼明手快从旁边拿了块抹布塞进了他嘴巴里：“老实呆着，天亮再送你去警察署，咱们先睡觉。”
禤晓冬知道这是警察常用手段，现在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这人这么拷上一夜，心理防线就会崩溃，到时候方便讯问，便也没说什么，只过去推盛无隅进去睡觉，一边笑道：“倒是多谢施秘书考虑如此周到，之前我看她装让人装电网，还觉得奇怪，没想到今晚用上了，保住了我的劳动成果。”
盛无隅道：“乡间多是亲帮亲，这人泼皮成性，这般有恃无恐，怕是乡里有人护着，你多加小心。”
禤晓冬道：“好，明天我送他去镇上的警察署。”
盛无隅却转眼看了眼盛磊磊：“磊磊开车一起送去。”
禤晓冬道：“明天你们就出发了，不必劳烦了……不过是乡村小贼，今晚这么教训他一次，想必再不敢来第二次。”
盛无隅打断他：“盛磊磊是警政司的，他身份压着，这边不敢徇私，不狠狠杀鸡儆猴，你在村里不安宁——若是真的来了什么你不得不卖人情的亲戚什么的，你要饶了对方，卖人情也卖得值，不要让人泼皮赖了去，下次还变本加厉。”
禤晓冬沉默了下，心里却知道短短几日，对方似乎就已洞悉了自己脾气软弱拒绝不了人的本性，只能点了点头。
盛无隅指挥着盛磊磊将监控拷下来，果然三人各自回房睡觉，那李阿甲在天井里挂了几个小时，全身瘫软，无精打采。凌晨天才亮，盛磊磊便出来开着车，将他和禤晓冬送去了镇上的警察署，报了案，送了监控和物证。
警察署其实认得李阿甲，三不五时报警，但是都是些小偷小摸，对方家里又是乡里有名的霸道人家，亲戚多，很快报警的又来撤案，因此看到他原本也不太放在心上，结果看这次他被整得垂头丧气，哭得眼泪鼻涕都在流，仔细看身上一点伤痕没有只有一些皮毛擦伤。
报警人身旁的朋友亮了警官证，明显在一线做过多年，老辣之极，随便说几句，什么私闯民宅，投毒杀人的罪名都扣了出来，虽说只是除草剂，但是除草剂若是淋在了菜地里，对方第二天一大早就拿来做饭，的确是有可能会中毒，对方明明知道农场主人种菜是自己吃的，又是成年人，完全可以预见对方可能会中毒的后果，仍然还下此毒手，应当严惩。
这种罪名可轻可重，毕竟没有得手么，一般在村里这些事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稀泥一和完事。但这次对方不仅当场抓了现行把人都拷来了警局，拿出来的监控录像和物证都齐全得紧，又是静海市警政司的警官，警衔还很不低。警察署面面相觑，只能先按程序拘留拿口供，却都知道这次李阿甲是踢到铁板了——谁知道一个荒山上的小农场里能装有电子围栏，装有监控呢？谁又知道这小小农场里怎么会冒出来一个静海市警政司的高级警官呢？
盛磊磊和禤晓冬惦记着盛无隅无人照顾，交接了那小贼，也就转回头回了山上，才进门却看到盛无隅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在菜地里摘罗勒叶。
禤晓冬大感意外：“盛先生在做什么？”
盛无隅纠正他：“无隅。”
禤晓冬改口：“无隅……”他有些不习惯：“你摘这些嫩叶是要做什么呢？我来替你做吧。”
盛无隅微微一笑：“看你昨天不太相信我会做家务的样子，所以我今天做个罗勒青酱拌面。”
禤晓冬一呆：“我没有不相信你……不过你们马上就要出发了，还是我来做吧，你说怎么做就好，我来做。”
盛无隅将膝盖上放着已经摘好的罗勒叶嫩叶递给他：“好。”盛磊磊一怔，从前盛无隅只要坚持自己做的事情，他们从来都不敢上前插手，没想到现在却欣然让禤晓冬来做。
禤晓冬拿过嫩叶走过去开了井水，飞快洗干净，拿进去，看盛无隅坐在轮椅上指挥他：“先把面煮了，放点虾仁，煮熟捞出来过凉水，我刚才烧了水，现在应该开了。”
禤晓冬将面依言放入水中，烫过后捞了出来，浸入冰水里过滤后又捞出来放着，然后看盛无隅继续指挥他：“拿料理机过来，把罗勒叶放进去。”
“大蒜烤一下，烤黄就行，扔进去。”
“加点松仁，干奶酪，橄榄油，胡椒粉……再加点醋，别放多了，还有糖。”
“打碎，好了，加点盐和糖，行了，拌面进去就好。”
碧青色的罗勒松子青酱拌入面条，果然咸鲜香，味道很不错，盛无隅却仍然有些遗憾：“改天订点松露来，味道会更好。”
禤晓冬却剥了个水煮蛋递到盛无隅嘴边：“蛋白质还是少了点，你再多吃个蛋吧，一会儿车上怕不舒服。”
盛磊磊目瞪口呆看着从前绝对不会让人喂他的小叔张嘴吃了一口蛋，安之若素，坦然自若。
吃完饭，盛磊磊又看着禤晓冬忙前忙后，后备箱塞好东西，推着轮椅上车子，替小叔系安全带，杯子里还装了冰镇柠檬薄荷茶，然后关上门，挥手告别。
车子启动，盛磊磊一路开下山，偷偷转头看了下山上，轻声道：“这禤晓冬，挺会照顾人啊。”
盛无隅闭目养神没搭理他，但盛磊磊偷眼看去，看到后座平时冷漠如高山冰雪的小叔，嘴角微微翘起，仿佛含着笑。
西溪离静海本来就不远，虽然盛磊磊开车极尽小心稳当，不多时也回到了静海市，很快开入了别墅区内，盛磊磊看盛无隅仿佛睡着了，开得很慢。
却见对面开来一车，车窗摇下，却是褚若拙对着他挥手，这些日子褚若拙春风得意，得了他家老爷子带进带出，和盛磊磊也算熟识了，盛磊磊摇下车窗笑问：“褚少？哪儿去？”
却见对面后座车窗也摇下，露出一张清俊非凡的脸，双眸含笑，气质非凡：“盛少，好些年不见，有空请你吃个饭。”
盛磊磊一怔，却已认出对方：“林亦瑾？你什么时候回国了？也不提前说，给你接风。”
林亦瑾微微一笑：“忽然做的决定，来日方长，这次准备长居国内了，明儿得空我请客。”
盛磊磊一笑：“好，就去碧菩山庄吧，说好了。”
两车交会而过，秋风飒飒，河堤杨柳婆娑摇曳，竟像是个多事之秋。

第26章 似是故人
浅水乡太小, 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晓冬啊！得饶人处且饶人，阿甲只是吃酒吃多了，路过你家菜地, 口渴想掰几根黄瓜吃, 没想到却被你家电网电到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不该就把人扭送警察署啊！表姨是为你好，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事情不要做绝了……”高翠兰, 手里扶着个老太太，苦口婆心在和禤晓冬说话。
“呜呜呜, 我就一个儿子, 被电出个好歹怎么得了啊！”老太太哭得老泪纵横。
“晓冬，都是乡亲，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听表叔的，去警察署先撤了诉，就说误会一场就行。”农敬站在一旁，拿了毛巾擦了擦汗，只觉得天热得紧, 看了眼禤晓冬，不由觉得有些不耐烦。
要不是怕阿甲呆久了在里头乱说, 他哪里会出这个头？真是和老禤头一模一样，古怪脾气, 从来没见过乡里一点小疙瘩, 就能把人扭送警署的，是在外边呆傻了吗？
乡里乡亲的, 得罪一个就是得罪一族人，到时候还过日子吗？警察署那边说了，这次肯定要坐牢，除非报案人撤案调解，不然案底是留定了，李家一听就急了，找了熟人进去问了问，知道是为农敬出头，自然找上了农敬。
农敬哪里肯承认是他指使？但也还是答应了带人来说和，毕竟沾亲带故的。李阿甲和他有点拐弯的亲戚关系，虽然是这十里八村闻名的泼皮无赖，却偏偏时常在他店里出入，偶尔吃点东西也记得付账，因此才没人敢在他这里吃白食。
若是不帮他，这点小事顶多也就坐个一年两年牢，出来一定会天天烦死他，他要开门做生意的，更何况那李阿甲还有一窝无赖兄弟在外头，到时候天天来他饭店……
说起来一开头就是因为他犟着不卖菜！农敬又擦了擦汗，看向禤晓冬脸上都有些不耐烦。
禤晓冬冷眼看着柴门前一堆人，已经有人听到了风声陆陆续续围了过来，人越来越多，远处远远开来了一辆车，也在路边停了下来仿佛在看什么。
他只拿着锄头靠在柴门边不说话，但就这样已经无人敢近前，毕竟他浑身那股凛然之气就已叫人有些发憷。
其实禤晓冬只是不想这些人进了院子脏了他的院子。
看面前哭哭啼啼人说得差不多了，才淡淡道：“他提了满满一桶除草剂来我菜地淋，这些菜我是自种自吃的，除草剂是有毒的，他是蓄意投毒，警察署才不放过他，谅解书我肯定不会出的。”
老太太哭得更大声：“你不是好好在这里吗？那除草剂是我叫他买回家，他顺路带回家的！”
禤晓冬道：“顺路能顺到我这荒山野岭？”
老太太语塞，然后噗通跪了下来：“他喝醉酒了啊！求你贵人高抬贵手，绕过我家小甲吧！我求求你了，我就这一个孙儿，我给你跪下了，你大恩大德，我一定记着！”
禤晓冬皱了眉头转头就要开门走，结果突突突摩托车响，阿贵开着三轮摩托车，却是带着两个人上来，一个是乡长莫阿木，另外一个却是夏婆婆。
这一下人来得越来越多了，都围在了山脚下看热闹。
禤晓冬停了手，转头看着阿贵，皱起了眉头。
阿贵心虚地停了车，没敢看禤晓冬，是自己亲妈叫自己去接人来的，他能怎么办嘛，他也知道李阿甲不是什么好人，晓冬哥这次把他扭去警察署，他们这群年轻人各个都暗自称快。
但是能怎么样？浅水乡就这么大，真的得罪了这些泼皮，关不了多久他又出来，到时候不还是闹得人鸡犬不宁？
乡长莫阿木上前一步摇头叹息道：“晓冬啊，阿甲纵有不对，你也还是冲动啦，年轻人，咳咳咳。”他咳嗽了几声，又叹气道：“这样，我叫阿甲出来，到时候给你好好赔罪，替你种树，再给你赔点损失，直到你高兴为止，这样行了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夏婆婆下来，不知就里，但是也知道禤晓冬要住在这里，得罪这许多人是不好过的，她道：“你们这些人不要欺负老实人啊，晓冬是个善心人，不是你们太过分了，晓冬怎么会送人去警察署咧？”
她上前悄悄拉了拉禤晓冬，耳语道：“晓冬啊，这无赖很快就出来了，到时候闹得你不得安宁，阿婆帮你做见证，要他们保证书，以后不来骚扰你，放过就算啦，省得以后报复你，不值当，人还和狗计较吗。”
禤晓冬脸色漠然，拍了拍夏婆婆的手，只对乡长道：“乡长，你既然是乡长，自然是要主持公道。如果说谁闹谁恶人，就怕谁，天天和稀泥的话，那是不是以后干坏事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冷冷看着围绕过来的乡亲们：“今天是我自己种的菜地，明天就是各位乡亲们的鱼塘、水井、庄稼、果树、牲口，只要看不顺眼谁，就去搞一下，扔点农药，撒点除草剂，投毒成风，大家是想要这样的浅水乡吗？你们还能安心吃一口菜吗？”
“我反正是一个人，没老没小，得罪了就得罪了，有本事尽管来报复，我都接着，邪不胜正，看看到时候是谁倒霉，看看这乡里还有没有讲道理的地方。”
忽然人群里有个人大声道：“去年我的鱼塘要捞鱼了就被人投毒了，村警察署来查了半天说查不到！辛辛苦苦干一年几万块鱼苗鱼饲料投进去，全完了！就是因为阿甲想说便宜收我家鱼我没卖！要不是我家小孙儿还小，我拿了铁锨能去和他一命换一命！”
又有个愤慨道：“我家养的鸡，天天被偷，问了都知道阿甲天天和朋友烤鸡吃呢！我装了摄像头，就知道是阿甲干的，但是警察署抓了赔了钱马上又放出来，第二天就有人往我家鸡场扔发瘟的鸡！找不到证据！后来病死了几十条！”
“外地大老板本来想来包了我家林子养鸡的，后来听说这里风气不好，合同都要签了都中止了！去了隔壁三官乡！”
有了人挑头，开始有人也大声发声：“天天去饭馆吃白食呢！谁都不敢惹他！”
“路过买菜摊就随便拿人的菜，大家敢怒不敢言！”
“晚上不睡觉开着摩托车在公路上飙车，吓得晚上都不敢让娃儿出去！”
“活该！就该让他吃牢饭！让劳动教养！”
“以后村里的娃儿都这样被带坏了，算谁的！”
“乡长你不能纵容啊，现在我们也不是害他，这是他们家里教育不了他，我们也教育不了他，让国家教去啊！”
“进去教育教育，兴许就好了呢！”
“反正不能坏了我们这边的风气！谁家闺女敢往我们这边嫁？谁生了娃儿敢叫随便跑？”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毕竟人人都想着，若是不趁机喊一下，到时候越来越多人效仿怎么得了？
哪家没养点鸡鸭狗羊，哪家不门口屋后种一分菜地两棵果树？到时候口角两句就毒死人家家禽牲口，若是浅水乡成为这样的地方，谁还敢在这里住！谁敢来这里投资包地？
现在这禤晓冬，退役军人，年轻力壮，孤身一个没有老小负担，还有警察朋友，这样都收拾不了这等无赖，以后放了出来，对方未必再敢惹禤晓冬，那岂不是会来惹其他软柿子了？
围观群众越发群情激昂，有些不是李阿甲做的也往李阿甲身上扣，数落起来七八桩事，李家的人一看犯了众怒，李阿婆也不敢哭了，只是盖着脸不说话，乡长一看只好咳了咳嗽道：“好了好了，大家莫吵吵了。”
“都怪我这个乡长不够称职，没给大家做好主，那大家都到镇上去，有什么都和我聊聊，李阿甲这事……既然晓冬这么说了，那就看警察署这边，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李家大叔，你也回去好好教导，这次就算吃个教训，该和晓冬道歉的，就道个歉，该和大家道歉的，也道个歉。以后出来，若是还想报复，我们定是不饶的。”
乡长其实也有些为难，禤晓冬才回乡的时候，就捐了十万块给村小学修教室，他原本也是知道他心善，所以今天才想着来说说情，没想到对方心善是心善，这轴起来也够一根筋的，倒是带得大家都闹起来，眼看犯了众怒，禤晓冬到底也是对乡里有贡献的，再说也不知道他那警察朋友什么来头，算了算了，还是先平息再说。
乡长啰啰嗦嗦和了一顿稀泥，带着人走了，禤晓冬看阿贵送走夏婆婆，又看了眼农敬，心知这怕是自己不肯卖菜给他惹来的祸端，农敬僵着脸没说话，高翠兰倒是讪讪上前：“嗳你年轻人不懂事，他们巴不得你出头，到时候出来了，又来找你麻烦，你是被他们挑拨，乡里乡亲，还是和气为上……”
禤晓冬淡淡道：“表姑，我叫你一声表姑，也是为了客气，但是若有人觉得便宜没占够，就要弄点小动作，那就别怪我也不念亲戚情分——不是真的以为我脾气好就是好欺负吧？”
高翠兰和农敬两夫妻有些窘迫，也只能转头回去，一边低声商量着，农敬却是担忧李阿甲把自己供出来，小声埋怨高翠兰：“叫你先去找夏婆婆说通的，怎么没办好？”
高翠兰低声道：“说了，你看刚才夏婆婆也是劝他息事宁人的，谁知道这个人这么梗，他一个人，当然不怕报复了……而且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警察朋友，之前是说过要有朋友来住，早知道是做警察的，我怎么也提醒一下你……”
农敬沉着脸本来想说话，却忽然住了嘴，因为他看到山道旁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之前就停了许久，他们只以为是看热闹的，如今看热闹的人退去了，才显得更明显了。
车门打开，里头下来两个前面那个穿着米色运动服，看着像个学生，但脚上的运动鞋和腕上的运动腕表看着就非常昂贵，他下了车从车后座拿了一提酒，看着包装全是外文。另外一个从后座下来，穿着风衣，看着冷清俊逸，只淡淡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农敬却只觉得身上一寒，心里不由微凛，想着看这两人衣着妥帖，贵气逼人，一看就是家境优越之人，却不知来这山脚做什么。
他和高翠兰不再说话，下了山微微转头，看着那两个年轻人往柴门去了，竟然……又是找禤晓冬的？
农敬忽然心里一阵懊悔，早知道禤晓冬退役军人，就该晓得他总有些朋友，不该胡乱放纵那李阿甲才对，却不知这次能平安度过没。
禤晓冬才在屋里走了几步，看到小布走出来，看到他忽然咪咪咪的叫，小布是只很安静的猫，跟着主人来了几天一直极少惹事，现在突然对着他叫，他觉得有些新奇，拎了它抱在怀里问：“你也想你家主人了吗？”
却听到了柴门外有人叫：“晓冬！晓冬！”
褚若拙？禤晓冬好奇转身，看到柴门推开，褚若拙兴高采烈站着手里扬了扬手里的酒：“晓冬！给你带了刚从国外捎回来的橙皮酒，今天我有个老友一起过来看香蕉地，顺便过来看看你。”
禤晓冬目光早已落在褚若拙身后那个高挑男子上，眸光微凝。
男子一身卡其色风衣，身材修长高挑，俊逸非凡，一手插在风衣兜里站在那里，他看着禤晓冬，眼神里满是千言万语。他刚才在车上远远看着禤晓冬一个人对付泼皮无赖，还担心他应付不来，毕竟他是那样温柔平和，脾性好的人。
没想到他沉默着三言两语，挑起公愤，打发走了麻烦。
那个永远都沉默着，永远都脾气很好软弱不会拒绝人的晓冬，也成长成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了啊。
他经历了什么呢？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时光，他隔着车窗看了许久，在那张已经长大的脸上用目光反复描摹，试图找出曾经记忆中的那张年轻，稚嫩，有着一双泉水一般清亮双眸的脸。
褚若拙回头看着笑着介绍：“晓冬，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大学同学，林亦瑾，之前在国外任大学教授的，如今回国发展了，今天一起和我出来逛逛，说是看看我的香蕉地的。”
他走上前将酒想要递给禤晓冬：“来，这酒味道特别好，我在国外喝了觉得好，就专门买了带回来要让你尝尝的……对了，盛董上次说要来住，应该还没来吧？才一个多月……不过你这里改装了挺多呢……”
禤晓冬忽然避开了手，双眸仍然看着林亦瑾，说话也还很平和：“褚少，我这里乡间土舍，招待不了贵客，还请褚少和你的朋友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褚若拙一怔，连忙上前，却看到禤晓冬抱着怀里的小猫，毅然转身往房间走去，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褚若拙道：“怎么了？晓冬？”
褚若拙完全摸不着头脑，转头看向林亦瑾：“奇怪……不知道他怎么了……难道是还在生我的气……还是因为我提到了盛董？奇怪，盛无隅应该还没有来吧？”
林亦瑾道：“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我的。”
褚若拙一呆：“你认识晓冬？”
林亦瑾双眸仿佛带了眷恋，神情都柔软了些：“他是我继兄。”
褚若拙：……
他怪叫道：“继兄？你什么时候有继兄？”他脑子转了几轮茫然道：“林二少算是你弟弟……你意思是……”
林亦瑾淡淡道：“他和林亦瑜同母，他母亲改嫁给我父亲。”
褚若拙脑子艰难运转，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是你后母和前夫的儿子是吧？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本来就认识他，你是故意让我带你来的？因为你知道他不会见你？”褚若拙怪叫起来。
林亦瑾苦笑了声：“若拙兄，确实是我不对，我也是后来看你直播，才知道原来你认识他，我和他已失去联系多年，我知道若没有你带着，他是绝对不会见我的。”
褚若拙已经被这豪门狗血淋了满脸，无力道：“林亦瑾——我总觉得我被你坑大了。”
“现在他连我都不见了……”
“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第27章 多事之秋
盛无隅驾着轮椅下了车, 往霖园公馆后院行去，这间公馆前后两幢小楼，前边主要是会客和厨房、影音室等公共区域和一些服务人员住着, 中间隔着花园, 后边的小楼静谧幽深, 才是盛家人住的房间。
平日里盛家老爷子和大房都在寰京住着，静海市这边主要就是盛磊磊父母这一房住着，但盛无隅辞职后，也时常在静海市这边住着, 盛磊磊就成了当仁不让要照顾小叔的人选，虽然盛无隅从来不让人照顾。
盛无隅路上看到警卫队员在楼下, 便知道父亲在楼上, 自己进了直达电梯上了二楼，看到盛符云的秘书吴正魁正走出来，看得到他也笑了声：“三少来了？盛部长在里头练字呢。”
盛无隅进去, 盛符云正凝神立腕写大字：“中道而行。”
盛无隅垂眸看着，没说话，盛符云抬头看他，笑道：“很久没看到你写字了。”
盛无隅上前拿了笔，略思索后, 写下：“不为无益之事，何以悦有涯之生。”
盛符云一怔,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就是你一个人去乡下休养的原因？”
盛无隅淡淡道：“算是吧——蔡中林说，我该试试做一些看上去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能让我觉得愉快的事。”
盛符云道：“你觉得愉快吗？”
盛无隅微微抬眼：“父亲又做到中道而行, 不偏不倚了吗？”
盛符云失笑：“问得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回了沙发后, 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往后靠。
盛无隅道：“最近很累吗？”
盛符云喟叹：“无一刻不想放下身上的担子。”
盛无隅面无表情道：“又想骗我回去帮你，我知道你乐在其中，游刃有余。”沉迷在权力中不可自拔，他天生就是干那一行的。
盛符云失笑：“不是，老二和我说了，说你心理情况不行，让我不要再给你加压力，你母亲在国外都专门打了个电话给我警告我，我哪敢再劳你心。”
盛无隅淡淡道：“知道就好，别老在我跟前装了，你也就骗骗磊磊他们那些小年轻了。”
盛符云睁开眼睛：“你没比磊磊大几岁，说话不要这么老气横秋。”
盛无隅道：“行了，看过我了放心了吧？我今晚就回去了。”
盛符云失落：“不陪陪你老父亲了吗？老小老小，都说老小儿最贴心……”
盛无隅不为所动：“我心理健康状况不好，人多了闷得慌，不想应酬人，包括你这个成精的老狐狸。”
盛符云嗔道：“没大没小的！”
盛无隅却一眼看到他多宝阁上陈列的青白玉碗，心中一动：“那个碗看着不错，我记得你买了一套的，给我吧。”
盛符云转头看了眼：“你从前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这套年代不算久远，青白玉的，你喜欢就拿走吧，真喜欢寰京那里还有一套玛瑙的餐具，难得颜色好。”
盛无隅没客气：“好，迟点让人寄给我，现在先把这套包了，我带走。”
盛符云：“……真这么急？好歹陪我用了晚餐吧，而且你这样匆忙来回，对你身体也不好。”他脸上出现了不舍。
盛无隅淡淡道：“你在静海，肯定拜访的贵客少不了，我在家里，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晚饭后我就走。”他看吴秘书已过来替他取下那只碗，便先回自己房间小休一下，准备晚餐。
盛符云看他走了，才叫吴秘书：“叫磊磊过来。”
盛磊磊过来，恭恭敬敬道：“爷爷。”
盛符云刚才脸上那些慈和活泼早已收了起来，面容严肃冷漠如他在外一贯的形象：“今天你去接你小叔，应该也看了他住的地方吧？怎么样？”
盛磊磊连忙道：“我看了，施姐姐一向妥帖的，安排得很好，所有设备都齐全，衣食住的所有高科技设备都安装了，还有相关的体检诊疗设备，样样齐全，水也干净，安保设备也都装好了。”他差点脱口而出还抓了个小贼，但忽然想起报喜不报忧，还是吞下了这句话。
盛符云道：“房东呢？为人如何？”
盛磊磊道：“人很不错，做饭也好吃，难得又是特种部队退役，身手不错，小叔和他相处很和谐开心，我看小叔在那里吃得都多了些，之前在这里住着的时候，每天基本都不太吃东西，医生说他吃的药影响了他的胃口，得慢慢调养。”
盛符云却问：“退役的？查过底细没？”
盛磊磊迟疑了一会儿。
盛符云抬眼看他，双眸利如鹰隼。
盛磊磊遭不住压力，低声道：“那人叫禤晓冬。”
盛符云已瞬间明白过来：“禤？这么巧？查了没？”
盛磊磊道：“查了，是褚家的褚若拙，种香蕉的时候……”他将褚若拙一事缘由和禤晓冬与小叔结识的前后说了个开头，然后很快就被盛符云问了个底儿掉，没办法，毕竟从小他也就怵爷爷。
只有小叔从小受尽全家宠爱，自己父亲，叔叔，爷爷奶奶，所有人都从来没对小叔有过一点点不好的脸色，自己也对小叔心服口服，小时候甚至觉得，若是这世上有完美的话，那就是小叔吧？
盛磊磊勉强替禤晓冬找补点好话：“小叔认为罪不在他，且过去的事他都宽恕，没放在心上，又挺惜才的。”
盛符云道：“我知道了。”他没有任何下一步指示，盛磊磊只好站着等他。
盛符云却说：“原来我那淡水缸是你弄坏的。”
盛磊磊：……囧
盛符云道：“你今年的分红……”
盛磊磊道：“小叔已扣了！我错了爷爷！”
盛符云摸了摸下巴：“我马上又要出国访问，你多看着你小叔点。”
盛磊磊想哭：“小叔不让人陪啊。”
盛符云道：“从禤晓冬入手。”
盛磊磊愁眉苦脸：“我知道了。”
盛符云挥了挥手，脸上重新浮上了疲色：“回吧……对你小叔好一些……”他肩膀都垂了下来，微微现出了老态：“照顾好他。”
盛磊磊心里知道，小叔曾经是盛家的明星，而那颗流弹毁了一切，现在谁都不敢再给小叔任何压力，任何期待，如今大家只希望他开开心心的，他微微低头应了，走了出来。
才走到楼下，便接到电话，他看了眼屏幕接了起来：“褚少？”
对面褚若拙没精打采：“磊磊，今晚出来聚会吗？亦瑾也在，碧菩山庄我订了包间。”
盛磊磊道：“不行啊，我今晚要陪我小叔，明天吧，明天我送他回去，就禤晓冬那个农庄，明天送他回去就好了。”
褚若拙这才想起来：“所以盛董真的去禤晓冬那边租房休养了？这么快？今天他回来了？怪不得今天我们过去没遇到他。”
盛磊磊楞了下：“你们今天过去了？今天我家老爷子回来，我刚把小叔接回来，禤晓冬没和你们说吗？”
褚若拙长叹了一口气：“别提了，今天门都没进，晓冬没放我们进门……”
盛磊磊一怔忍不住笑出来：“没放你进门？你怎么惹了他？我看禤晓冬脾气挺好的啊。”他笑意未收却忽然看到小叔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看着他，眸光寒凉。
盛磊磊打了个寒颤，连忙收了笑容，褚若拙在对面道：“一言难尽，今晚用了晚餐再出来也行的，我们聊聊，明天我又有事了，下次聚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也总是很忙。”
盛磊磊看向盛无隅，有些为难：“用了晚饭再去碧菩山庄吗？”家里两尊大佛啊……却见盛无隅向他点了点头，竟是同意了，盛磊磊连忙道：“好吧，一会儿见，你把包间名字发我。”
盛磊磊挂了电话，忐忑看向盛无隅：“小叔……您也去吗？”
盛无隅淡淡道：“我去干嘛？你们小辈的聚会，我去了你们不自在吧。”
盛磊磊：……
他心里吐槽，小叔你明明和我年纪差不多！
但确实如果小叔去他们肯定什么话都不敢说，最后变成客气的社交场合，也对，小叔现在爱清静。
盛无隅却打断他的走神：“他刚才说禤晓冬什么？”
盛磊磊脸上忍俊不禁：“褚少不是明明和禤大哥关系不错吗？他说下午和林亦瑾去了禤大哥那农场，结果禤大哥没放他们进门，也不知道什么事，我想禤大哥脾气这么好，多半褚少不知又是哪里惹恼他了，他那少爷习性，又有些迟钝的，可能惹恼了禤大哥都没反映过来。”他想起刚才小叔带着霜的目光，知趣的把禤晓冬改成了禤大哥。
盛无隅却想了一会儿，问了个问题：“你还记得那天，林二少和禤晓冬在花厅里说话吗？”
盛磊磊老脸微红：“记得，当时我想哄他去换鱼入缸的时候，把鱼缸打破，不知为何林二少进去和他说了句话，他转头就走……”他忽然反应过来：“难道禤大哥和林家这两位少爷都认识？所以……今天不放他们进门，是因为林亦瑾？”
盛无隅手指缓缓在轮椅把手上敲了敲：“林亦瑾和林亦瑜，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林亦瑜，是续弦生的……”
盛磊磊道：“对。”
盛无隅慢慢道：“你查一下……林二少的母亲和禤……”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失笑：“算了，不用查了。”
盛磊磊茫然看着他，盛无隅却自嘲：“习惯了，对所有人都要查个底朝天，了解所有人背后的弱点，利用别人的性格，结交，拉拢，或者排挤，攻击，在丛林规则里活得太久，我已经忘记了如何自然的和人成为纯粹的朋友了。”
盛磊磊：？？？他们这等世家子弟，不掌握足够的信息，如何社交？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或者结交了不能结交的人，再或者上了别人的套怎么办？这不是都是刻在基因里头的本能了？
盛无隅低声道：“我等他自己告诉我。”
盛磊磊：？？？
盛无隅眉目舒开，转了轮椅走了，盛磊磊想起一事：“那小叔你明天才回浅水乡吧？我明早送你。”
盛无隅道：“不必，我自己开车过去，你去聚会吧。”不容违逆的口气。
晚上用了晚餐，乏善可陈，盛磊磊果然和盛无隅说了声，就去了碧菩山庄。
碧菩山庄种了许多十年以上树龄的菩提树，极尽清雅，房舍建筑全部仿古寺建设，偏偏却是个奢侈之极的消费会所。佛祖在菩提树下静坐七日七夜，抵御万诱千惑，最终明悟成佛。
这种冷清禁欲的房舍风格和纸醉金迷的欲望之地反差融合在一起，反而促使了更多的权贵爱来这里。一是彰显实力，二是足够私密，三是品味足够的好。
盛磊磊进包房的时候，褚若拙正在那里拿着一瓶橙皮酒在倒着，一旁林亦瑾坐着，面容平静，看到盛磊磊进来笑着起身，上来和他拥抱：“好多年不见。”
盛磊磊道：“你回来可真突然。”
褚若拙听到这话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将酒瓶往几上一搁，咔嚓一下声音清脆。
林亦瑾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还有气，只是微笑着：“有些旧事……想回来解决了，怪我没提前说。”
褚若拙生着闷气，拿了牛肉丝嚼着不说话，盛磊磊这下也看出来褚若拙在生气了：“褚少怎么了？”
林亦瑾道：“生我气呢，都怪我。”
褚若拙道：“亦瑾，我们同学一场，你确实也帮了我很多，但是你自己说说，你今天这，不是故意的吗？你这是挖了坑让我往里头跳呢。你若早点说了，我徐徐图之，慢慢给你铺垫铺垫，不比今天这尴尬场合好吗？”
林亦瑾苦笑了声：“若拙，我若是提前说了，怕是连这一面我都见不到。”
褚若拙却道：“你别在我跟前装可怜了，林大少爷，上次那什么吊桥理论，然后忽然就回了国，然后一点儿不和我说，哄着我带你过去，现在又约了磊少出来，我看你意思还是明显得很，有什么你该说就说吧，别装了。我知道我就是个大傻子，活该被你们这些聪明人玩得团团转。”
他这话已带了几分伤心，又指着盛磊磊道：“你们盛家也好，林家也好，算我惹不起，偏偏又都欠了你们大人情，吃了亏被哄得团团转，也还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好好伺候着你们，细想想最对不起还是我那兄弟，人家开了个农庄，安安静静过日子，就从救了我一次，就倒了大霉。”
盛磊磊老脸一红，却也看出来褚若拙这是真喝醉了，诧异道：“这是喝了多少？”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再怎么伤心，也不至于说话说到这样直白，褚若拙这是真伤了心。
林亦瑾道：“是存了气，刚才没吃什么晚餐，空腹喝了酒，就这样了，都怪我。”
盛磊磊道：“和禤晓冬有关？”
林亦瑾垂下睫毛：“是。”
盛磊磊道：“你认识禤晓冬？”
林亦瑾道：“他是我继兄，他母亲嫁到我家，然后给我生了一双弟妹，他七岁生父去世，到了我家随母，住到十六岁，和我同校同班。”
盛磊磊已敏感想到刚才小叔说的话，倒吸一口冷气：“你继母……那也就是林二少的母亲吧？”
林亦瑾道：“是，她和我父亲带着妹妹在国外治病。”
褚若拙道：“所以到底当时是什么仇什么怨，他一见到你就把你拒之门外？既然都这样了，你也又何必打扰他？桥归桥路归路不好吗？我看晓冬一个人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亦瑾，虽然你是我老同学了，但是既然你母亲也都不顾他了，为什么你还非要回来找他？”
林亦瑾苦笑了声：“他是我的初恋。”
褚若拙噗的一下把嘴里的酒全吐了出来。
盛磊磊也吃惊看向林亦瑾：“所以之前在国内是听到点风声说你喜欢男的，后来你出国了这事也淡了……我以为是风言风语呢。”
林亦瑾苦笑：“当时国内同性恋婚姻尚未通过，我那时还年轻，和他朝夕相处，发现对他有了兴趣，那时候我性情傲得很，他脾气温和，却在这方面没怎么开窍，我刻意引导他……他懵懵懂懂被我带上了歪路，却不小心被家里人发现了。”
“事发后我父亲大发雷霆，我当时叛逆期，年轻气盛，吵架后就回了外公家住了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他一个人留在那个家里，面对盛怒的我的父亲的是什么压力。我继母——性情柔弱，什么事都以我父亲为主，当晚就割了腕被送去医院救治。我回家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我家，高中都没有读完。”
“我找了他一段时间没找到，我那时候太年轻，手里没什么人，当时也没想到外公这边看着慈祥，其实也是反对的，只是表面没表现出来罢了。我用的舅舅那边的人手找他，怎么可能找得到。高中毕业后，我就被父亲送出了国，就此断了联系。”
褚若拙捏着酒杯，看着林亦瑾，喃喃道：“林亦瑾……你这事，做得可真是太不地道了。”
林亦瑾脸色平静，漆黑眼珠子却仿佛在淬着火：“我当时年轻，也以为只是年少时一时的迷惑，后来……隔了这许多年，我也交过新的男友，很快就分了手，谁都不是他，我再也忘不掉他。”
“若拙，和你说那什么吊桥理论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是他——后来我看了视频，认出了他。然后我再也没办法安睡，这么多年，我才找到了他，我没办法再面对自己的心。”
年少时的遗憾，最后变成了心中的尖刺，夜夜刺着心。
多年刻意遗忘，刻意不再回国，刻意与父亲生疏冷落和报复。结果都在看到褚若拙的视频后，往事终于坍塌下来，从一个雪球，变成了雪崩，将他整个世界掩埋。
他再也无法按照过去的打算，平静度过余生。那个人就在那里，他必须回来找到他，弥补所有少年时候的遗憾，补偿他，爱护他，挽回少年那残缺的遗梦。这样他的人生才能重新完满无憾。
褚若拙想起禤晓冬的确和他说过去和再嫁的母亲住的事，心里酸涩，一心只替禤晓冬抱不平：“他现在过得好好的，林亦瑾，从前你爸你外公反对，你不会以为现在他们就不反对了吧？你之前非要留在国外不肯回来，他们拿你没办法。现在你回来，又去和他一起，不是给他招祸吗？他们拿你没办法，但是要对付晓冬一个无依无靠的还是简单吧？”
他将酒瓶放回去，找了杯冰水喝，一边摇着头：“你还是让他安安静静的吧，他现在小日子过得多美？自自在在的，你何必去给他添麻烦？”
盛磊磊忽然笑了声：“有褚少照应，还有我小叔在那里住着，任谁要作什么也不好做的太下作，林少今日这场苦肉戏，实在是演得七巧玲珑心啊。”
褚若拙瞪大了眼睛，瞬间也反应了过来：“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呢！林亦瑾！我就知道你读书的时候就比我多一百个心眼，现在也这样？”
他回过味来，心里忽然百爪挠心，林亦瑾故意给他说这段往事，明摆着是要绝了自己之前坦白的那点念头，他这么摊开说话，自己哪里还敢再对禤晓冬起一点心思？虽说自己却是早就淡了那点念头，但林亦瑾这显然就是防范于未然，对禤晓冬可见是在乎得紧了。想到这一点可能，他心里又是一阵烦闷，既心疼禤晓冬，又对林亦瑾心情复杂。
他看了看林亦瑾，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盛磊磊，忽然想到盛磊磊当初莫名其妙针对禤晓冬，是不是对这事有些了解？盛磊磊是在寰京长大的，工作才来了静海市，林家势大，在京里也有产业，但关键是联姻的是夏家，林亦瑾据说小时候和外公居住，和盛磊磊在一个大院玩过，很早就些交情。自己家是长居静海这边的，家里纯经商，和他们到底隔了一层。
盛磊磊并不知道褚若拙在那里莫名其妙把事情想歪到别的地方，他只是脑海里快速闪念，想到今天小叔说到一半的话，那时候小叔就猜到禤晓冬和林家这层关系了？不然为什么想让自己查林亦瑾的继母……
林亦瑾苦笑了声：“我对不住他，我如今也只是顺水推舟，我只希望补偿他，我知道你们断不会为了我做什么，也对我冷了心，但是禤晓冬无辜，他和你们的相遇也是无心，今日坦白，固然也是有借力的心，但其实还是坦承一切……”
他眼睫毛垂下：“一切都怪我，只希望你们不要迁怒他。”
盛磊磊似笑非笑，拿了杯子一饮而尽：“好自为之吧，我觉得，对方不会再接受你的。”那个禤晓冬脾气温和，但其实柔中带刚，怼自己那会儿目光一点都没有退缩。
能这么和难以接近的小叔投缘，那可不是个简单好欺负的人啊。
林亦瑾却一个人拿着酒杯靠在角落，沉入了那些曾经以为遗忘，如今却发现记忆犹新的记忆。

第28章 无缘之夏
阳光强烈, 豪宅内的花园里沸反盈天，充满着音乐，香槟, 气球和鲜花, 少年人们刚刚结束了考试, 聚集在林家别墅一起快乐游玩。
禤晓冬从水里如同一条快活的鱼一般的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水淋淋地扶着泳池的扶手上了岸，阳光下蜜糖一样的紧致肌肤闪闪发光, 少年人手脚纤长，仅仅穿着泳裤赤着的身子在阳光下纤毫毕现。他转头看到林亦瑾不知何时坐在了泳池旁的遮阳伞下盯着他, 便对他笑了一下, 林亦瑾却忽然转过了头，脸色沉了下来，站了起来, 将一屋子的朋友丢在了庭院里，一个人回了房间。
禤晓冬一怔，却已习惯他阴晴不定的性格，知道他一会儿就好了，而其他的少年们也都沉浸在欢乐胡闹的氛围里, 根本没有注意主人家的离去。
然而这一次冷战却莫名其妙的开始了。
从那一天开始，一起上学的林亦瑾在车里几乎不说话, 虽然他一贯冷冰冰的不亲近人，但是禤晓冬仍然感觉到了疏远和厌烦来。明明之前仿佛已经得到了他的友情了啊, 他不明所以, 只能加倍地讨好，然后发现得到了更明显的厌倦和冷落。
是远在异国的妈妈做了什么得罪他的事吗？他不敢问, 他也没有资格问，在这个家他是彻彻底底的外人，一个寄托在主人慈善心下的寄居者，一个没有办法选择自己何去何从的弱者，他只能尽可能的讨好所有人，来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许多年后有人告诉他他这是讨好型人格，他该活出自己，然而这个时候他仍然太过弱小，并不知道如何改善自己的处境，只能凭着直觉生活。
无所适从动辄得咎的他最后只能沉默了下来，做一个安静的能够让所有人忘记他存在的背景，上学无法可避，只能同车前往，放学却可以谎称班里还有事，避开和林亦瑾同车回家的尴尬和拘谨。
幸好之后林亦瑾得了一次出国交换学习三个月的机会，他终于暂时得以从这几乎窒息一样的处境中解脱，和几个玩得好的同学浪得飞起，在他们的引导下到网吧玩上了一款新出的狙击游戏。
网吧的气氛让他放松而沉醉，他有着神乎其技的手速和反应速度，很快就在这款游戏里博得了服务器玩家们的崇拜，网吧里更是瞩目于他，热衷于与他组队打竞技。
他沉迷于游戏好一段时间，成绩急剧下降。
然而林亦瑾回国后，忽然一反之前疏远的态度，又恢复了从前的亲近，放学后专门带着司机去网吧里把他揪了回家，拿了课本来一课一课重新替他补习。
他满心纳闷，却早玩野了心，荒废了几个月，哪里学得进去，林亦瑾倒是不厌其烦，问了他在网吧玩的哪个游戏，大方地许诺完成一套练习卷，就给他玩，并且真的拿了自己的电脑来下了那个游戏。
禤晓冬有了游戏这个香饵，沉下心来，果然细细写完那张卷子，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游戏。
林亦瑾拿着卷子替他批改，错的不少，他一般拿着红笔圈着，心里反而却并不觉得厌烦，他时不时看一眼正沉浸在游戏中的禤晓冬，禤晓冬平时大部分时候是沉默的，但打游戏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却分外丰富，盯着游戏屏幕的眼睛几乎是闪闪发光的。
他忍不住逗他：“你如果下次年级测验能前进50名以上，我给你买一个能打游戏的电脑吧，你想要什么牌子？彗星？”彗星是有名的昂贵的游戏专用机，优越的性能，宽广鲜艳的曲屏带来最佳的游戏体验，当然价格也很昂贵，是所有爱玩游戏的玩家心中的神机。
禤晓冬听到彗星眼睛一亮，然而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这个学期成绩又是倒数，下学期就高二了，到时候我妈肯定要骂我，搞不好还要没收，还是就偷偷在你这儿玩玩过过瘾好了，等毕业了，随便考个外地的学校出去，到时候就自由了。”
林亦瑾笑了下：“你好好学通用语，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出国。”
禤晓冬一怔：“出国？”他知道出国需要很多钱，却也知道这在林家不成问题，但，一无所有的他凭什么？
林亦瑾眸光落在他薄而殷红的唇上：“没问题的，你认真学，能跟上的，我给你补习。申请学校什么的我都教你，到时候出了国，我带着你，不用怕不习惯。”
禤晓冬沉默着没说话，林亦瑾不知道这一刻禤晓冬却在想，林亦瑾对他忽冷忽热的，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外语学得也不太好，真出国只能事事仰仗他，到时候如果他像前些日子一样翻脸，他该怎么办？
还是想办法拒绝了吧，但是他不知道如何拒绝林亦瑾这一般人家看来太过贵重的恩惠，直接拒绝太不知好歹，因此他回避了这个问题，沉默着继续玩游戏。
林亦瑾已经习惯禤晓冬从来不会拒绝他，笑道：“那就慧星了？”
禤晓冬摇了摇头：“算了，人家都说彗星是灯大灯亮灯会闪，人傻钱多才买呢，差不多配置的别的牌子的价钱只有一半，根本不值那个价，性价比太低，你也别买了。”
林亦瑾一哂：“穷人才看性价比，关键是你喜欢吗？喜欢就值得。”
禤晓冬道：“知道你有钱，但是真的划不来，就为了那几个闪啊闪的灯。”他快速地按着键盘：“就你这个也很好了，就是屏幕小了点儿。”他因为专心致志盯着屏幕，低着头，露出了光滑的后颈，灯光下肌肤细腻，薄薄衬衣下背肌紧实，林亦瑾盯着那背，喉结微微滚动：“能用钱买到的喜欢，已经很好了，就怕喜欢的东西，用钱买不到。”
禤晓冬啪啪地按着鼠标：“知道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真是有钱人的调调。”
林亦瑾看着他玩游戏的时候脸上表情变得分外生动的脸：“游戏真的这么好玩吗？”
禤晓冬道：“好玩，我枪神可不是白叫，枪不虚发！里头还有好多好朋友，都很讲义气，你也来玩吧？我带你，保证让你上钻。”
林亦瑾嗤了声：“游戏上瘾的人，就是因为生活中缺乏即时奖励，所以才会沉迷于游戏，随便完成个任务，立刻就有奖励反馈，多么美妙的多巴胺。然而科学研究证明，只有能够忍耐长久的努力，不会沉溺于即时奖励，为了达到目标，学会延迟满足的人，才能够取得成功。”
禤晓冬笑了声：“是啊，你说得对。问题是，万一等你努力啊奋斗啊等到奖励的时候，你发现那个奖励你不想要了怎么办？又或者那个奖励没有了，那不是会很后悔。还不如先爽一把呢！”
林亦瑾许多年后回忆起来，都觉得禤晓冬一语成谶——他以敏锐的直觉，在那个时候就意识到了他们的未来。
那一年他们两人都刚刚升入高二，父亲和继母带着两个孩子一直在国外，主要是为林亦琪治病。因为林家的家族基因原因，双胞胎中的妹妹林亦琪有着遗传性的先心病，一岁以内做了三次开胸手术，下了无数次病危通知书。林若飞心有内疚，便带着续娶的妻子和双胞胎一直长居国外给她治病，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人带着司机、保姆居住，这也让林亦瑾得以便利地实施了自己的计划。
林亦瑾花了很多心思在提高禤晓冬的成绩上，一门课一门课的补习，禤晓冬很快沉溺在这非同一般的温柔和体贴，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他细腻小心地让对方习惯自己的照顾和控制，禤晓冬已经习惯在林亦瑾房间补习到深夜又玩了一把游戏后，两眼迷离被林亦瑾拉着就在他床上睡到天亮，习惯所有的生活，每一天的日程，都由林亦瑾安排，什么事都由林亦瑾做主。
林亦瑾仿佛充满耐心的猎手，慢慢地引诱着猎物踏入自己的控制圈。他细水长流的让对方习惯和自己的肢体接触，给他买所有物品，书籍、饰品、衣服。他细心制定补习计划，他决定对方的发型和每一天的衣着穿搭，他将对方一点一滴塑造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便是内裤，袜子，都是自己亲手挑的，他用的沐浴液也是自己最喜欢的香味。
他像在酿一坛酒，而在这个缓慢发酵的过程中，禤晓冬越来越让他沉醉——少年原本就相貌出色，被他细细琢磨后，长得更是夺目，在校园里行走，时时被人瞩目，被无数女生觊觎，但无人能够接近属于恶龙的珍宝，他完全的在自己的监管下。
只有他能靠近他。在无数次对方陷入沉睡后的深夜，他抚摸过他鸦黑柔软的发丝，触碰过柔软的薄唇，贴紧他微凉细腻的肌肤，抓着他的纤长手指在手里揉捏把玩，看着他沉睡的一无所知的面容，他心里的凶兽日渐一日的咆哮。
他温水煮青蛙的带着他去看同性题材的外国影片，带他看相关的书籍，杂志，图片，含蓄地引导对方发现自己的性向，又在禤晓冬茫然失措的时候妥帖从容地安慰了他。
当禤晓冬颤抖着，通红着脸闭上眼睛，不敢面对在他帮助下身体难以置信的失控和快乐，难堪地想要避开他滚烫带着薄茧的指尖，他心满意足地低下头，轻轻吻他的唇，收割这长达一年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到高二下学年的时候，他们在外人眼里已经好得形影不离。
但禤晓冬太过羞涩了，始终不肯和他做到最后一步，他不太满意，但也很有耐心，时间越久，酒才越甘香。
但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父亲和继母忽然带着双胞胎回了国，说是亦琪的病情得到了些控制，林亦瑾要高三了，回来陪陪他。
禤晓冬仿佛受惊的蜗牛，瞬间就缩回壳子，回到了那沉默寡言木讷的状态，迅速疏远了林亦瑾。
林亦瑾刚刚食髓知味，十分不满。但禤晓冬十分固执，他也不能勉强，面上还要对继母以及刚刚回国的同父异母的双胞胎弟妹和颜悦色。
看在禤晓冬面子上，他难得地对路晓竹有了些尊重，对林亦瑜和多病体弱的林亦琪，也多了些耐心。
这让路晓竹很是受宠若惊，她是知道自己这个继子的母家是京城高门，她嫁进来就一直对他小心翼翼，但对方一直冷若冰霜，性子矜淡，没想到如今居然对她颇为尊重，还对两个弟弟妹妹甚为照顾，称得上是体贴温柔了。
路晓竹越发投桃报李地对林亦瑾小心翼翼极尽一切的讨好，她鼓励着林亦瑜和林亦琪多和这个大哥交好，多与这个大哥接触，林亦琪的病这些年耗费了她太多精力，而她也将所有的希望都灌注在了唯一健康的林亦瑜身上。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自然疏忽了一直沉默寡言仿佛隐形人一般的禤晓冬。
双胞胎对林亦瑾的接近，让禤晓冬越发害怕蛛丝马迹被弟弟妹妹发现，躲林亦瑾更远了，几乎每天都沉默地将自己关在房间内。
这让林亦瑾很不满，而一件事引发了他的怒火。
林家人的晚餐一直是安静温馨的，禤晓冬往往是快速吃完便回房关门，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这天志满意得只觉得家庭和谐事业顺利的林若飞，难得地关心了下继子的前途：“晓冬现在考试成绩也还不错？亦瑾说了要一起替你申请学校，现在可以开始着手给你办理护照什么的，考完试可以提前出国和亦瑾一起去那边旅行，提前体验一下。”
路晓竹脸上涌起了笑容：“真是让亦瑾费心了。若是时间对得上，亦瑜也一起去看看吧？”
林亦瑜微微抬起如洋娃娃一般的脸，有些期待地看向林亦瑾，林亦琪委屈道：“我也想去。”
林亦瑾温和道：“亦瑜还是陪着亦琪吧，以后找机会我再带你们一起去度假，找个适合亦琪去的地方。”
路晓竹堆起笑容，连忙推一旁的禤晓冬：“快谢谢你林伯伯和亦瑾。”
禤晓冬抬了眼，心里有些惶恐，但仍然鼓起了勇气：“谢谢林伯伯，但是我不想出国，我想考军校。”
饭桌上的气氛陡然冻结了。
林亦瑾看向禤晓冬，眸光冰冷，仿佛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林若飞笑道：“当兵？那很辛苦的，管得又严，你还是太年轻啦。你和亦瑾出国读书，将来毕业出来就在公司里任职，正好能帮帮他。”
禤晓冬并不敢看林亦瑾，他背上的汗湿透了衬衣，但他还是坚持着道：“谢谢林伯伯，但是我觉得军校就好了，我外语不好，对商科也不感兴趣，还是算了。”
军校什么都包，学费全免，分数也不算非常高，他私下和老师打听过，他目前的成绩考军校问题不大。他不想再欠林家更多的情，需要一辈子还那种人情，他不想再欠了。这些日子，继父和生母回来，那种令他窒息的沉重再次包围着他，每时每刻提醒着他欠着这家人多么大的恩情。
他们才是一家人，双胞胎基本不和他说话，也没有叫过他哥哥，他们的哥哥是林亦瑾，他不配。他迫切渴望独立，渴望离开这个家，他会还恩情，当然这个恩情太大，他知道很难还，所以他不想再欠下去了。
和林亦瑾的隐秘的感情更让他坐立难安，一旦事发，林伯伯会如何看自己？他和林亦瑾那点甜蜜已经变成了让他彻夜难寐的惊吓，那令人毁灭的可能几乎让他不顾一切想立刻逃离这个家，他和林亦瑾不会有什么将来，他也不想和他有什么将来。
林亦瑾忽然将筷子一放，起身离座，满脸冰冷回了房间。
路晓竹始料未及，难堪又带了些生气对禤晓冬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听阿姨说了亦瑾天天都替你补习，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禤晓冬垂了睫毛，上头林若飞倒是宽和笑道：“孩子长大总有自己的想法，慢慢来吧，晓冬你再考虑考虑，申请学校不容易，亦瑾还找了他外公那边的人情，说通了国外的颇有名望的教授替你出担保信，全是看在亦瑾外公的面子上，以后很难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你还年轻，不懂机会珍贵。”
禤晓冬一言不发，沉默着吃饭。
林亦瑾再次与禤晓冬爆发了冷战。
他在这个家庭中的地位超然，他母家尊贵，林若飞也要依仗岳家，手里有着握着母亲留给他的巨额遗产，对他也摆不出什么父亲架子。继母和双胞胎都对他的地位毫无威胁，只能百般讨好于他。
他一生气，整个家庭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僵硬起来。
路晓竹找了禤晓冬来百般劝说：“去国外有什么不好？你读了商科回来，林伯伯的公司自然会有你一席之地，你可能不知道你林伯伯的公司有多大……你在里头做高管，帮着亦瑾打理公司，前程无忧，到时候你弟弟长大了，你也能帮他一些。”
禤晓冬只是沉默着，从未松口。
路晓竹脾性柔弱，但也生了气：“你这孩子，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她气得却又说不出更多，但这句白眼狼却已足够沉重，禤晓冬抬起眼来看她，眼圈慢慢变红。
路晓竹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不知为何心里一抖，忽然觉得不了解自己这个大儿子，但她此时盛怒之下，只是对禤晓冬道：“我不管你什么办法，你自己的前途，我管不了你！但你必须和亦瑾道歉。人家待你是如何的？你不是不识好歹吗？你若是不和他和好，这个家你让我们这么立足？你让妈妈怎么面对他？你没看到这两天你弟弟妹妹多么难堪吗？”
禤晓冬沉默许久，低声道：“我去和他道歉。”他确实对不住林亦瑾，但是他真的不想出国，一想到母亲替他安排的路是永远依附着林家，他感觉到更窒息，这不是他想要的一辈子。
路晓竹道：“明天是你林伯伯的生日，家里会有很多客人，你尽快道歉，不要让你林伯伯不高兴。”她说了一半忽然也觉得委屈，自己倒落了泪：“晓冬，你不懂妈妈的难处……妈妈也要为你弟弟妹妹考虑……你妹妹身体不好……”
禤晓冬看着美丽而陌生的母亲落着泪，虽然已年过四旬，生育了三个孩子，但她仍然美得惊人，身上穿着考究的奢牌衣物，落起泪来楚楚动人……其实并没有那么打动他，也许他真的是白眼狼吧，他垂下了睫毛：“我会去道歉的。”
第二天果然客似云来，禤晓冬早晨去敲了林亦瑾的门。
林亦瑾打开看到他，一言不发，转脸就往里头走，坐回了自己书桌前，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禤晓冬反手将门关上，将手里的一碟点心放在了门边的圆几上，靠在门口看着林亦瑾冷漠的侧脸，愧疚涌了上来：“来和你道歉——刚做的千层苹果酥。”
刚烤出来的苹果酥带着黄油和苹果交织特有的甜香味，林亦瑾从前挺爱吃的。
林亦瑾转头看了他一眼：“答应出国了？”
禤晓冬语塞，过了一会儿低声道：“亦瑾，我不想出国。”他难以启齿自己想要脱离林家的心思，却又觉得愧对林亦瑾，母亲那句白眼狼敲得他那仅存的一点自尊心全碎裂开来，但他仍然卑微地期望能拥有一点自己的人生。
林亦瑾转过脸去：“出去。”
禤晓冬垂下睫毛：“对不起。”多说无益，林亦瑾是天上的云，他是田里的泥，他没办法让云了解什么叫云泥之别，他的想法，在林亦瑾这里也从来都不重要。
或者说，对谁都不重要，但是，他仍然卑微地想要坚持，想要保留自己那已经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他转身要开门，林亦瑾却忽然道：“等等。”
禤晓冬转身，林亦瑾淡淡道：“那边沙发上的电脑，买给你的，我答应过的，你拿走。”
禤晓冬看了眼休闲丝绒沙发旁的几上果然放着一台电脑，外包装上醒目的彗星标志。
他心里涌起了一阵酸涩，无论如何，林亦瑾对他确实非常好，但他一无所有，无以为报，又不能答应他出国，这是他唯一的坚持。他手按着门把手，低声道：“除了出国……其他的事，我都依你。”
林亦瑾冷冷道：“禤晓冬，你这人没有心，我带你出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却一心想要撇下我，离开我。”
禤晓冬垂下睫毛，他确实于心有愧。
林亦瑾看他垂着睫毛，脸上委屈难过之极，却偏偏一寸不让，心里被揉得像一团皱巴巴的纸，又恨，偏偏又放不下他，想着这人忽然死倔起来，怕不能和从前一样好拿捏，过去只要他生气，禤晓冬当日就会来赔小心，绝不会让这气过了夜。
这次他是认真的，正因为如此，林亦瑾心里那点狂戾才不可抑制。他盯着那薄薄的红唇和垂着的长长的睫毛，恨不得上前立刻把这人给办了，让他知道，他是自己的，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每一寸都是自己的。
得慢点来，换个方式哄，这人吃软不吃硬，林亦瑾深吸了口气，放柔了声音：“真想我原谅你？你过来。”
禤晓冬缓缓走过来，看着林亦瑾，林亦瑾坐在那里，微微抬头看他：“你过来亲我一下，就不和你生气。”
禤晓冬有些不安：“门没锁。”
林亦瑾沉下了脸：“你很怕？”他的房间，谁敢随便进来？
禤晓冬看他沉了脸，他最怕他不理他，只好走上前，微微快速垂下头，在林亦瑾唇上吻了下，却一把已被林亦瑾扣住了腰，压向自己怀中，狠狠啃噬着这可恨的人的嘴。
年轻人的火气太容易撩起，更何况林亦瑾正在气头上，对方的味道又实在是太清甜，他另外一只手用力按着禤晓冬不许他挣扎，一边狠狠吻着对方。
门开了，林若飞的声音传来：“亦瑾，你舅舅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
那天晚上书房的爆发了父子之间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最终林亦瑾冷冷对生父甩了句：“你管得着我吗？”摔了门出去，大宅里安静极了，他带着盛怒冲出了大门，自己开了车去了舅舅那里住着。
后来他才知道，当夜路晓竹就割了脉，林亦琪心脏病复发。
他想起应该带上禤晓冬离家，回去林宅的时候，禤晓冬已经不在。
他不知道禤晓冬是如何面对生母自尽，妹妹发病的局面，也不知道禤晓冬如何面对他盛怒的父亲。
他当时一走了之，没想到会将他置于如何的境地，他无数次后悔那天晚上，他应该带着禤晓冬一起走。
但是他再也没有见过禤晓冬。
林亦瑾再如何孤傲，他仍然只是一个没有独立的高中生，当他的生父和他的外公心照不宣地联手瞒起他，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人从他的世界里抹除的。
而这一点，他在一年以后申请了国外的学校，经历了一年的戒断期，在新的学校里认识了无数的人，那个少年的面目甚至已在记忆里模糊。那些曾经他视之为珍宝的情感，仿佛也变成了年少时不负责任的幼稚冲动。
他也某一天才忽然幡然醒悟，他用舅舅的人手，是不可能找回来禤晓冬的，没有自己力量的他，已经注定失去了他最渴望的珍宝。
长辈们认为他只是一时冲动，等时间过去，等他认识不同的人，就会忘记那个让林家夏家都会卷入不体面的少年，他们只能是平行线。
他彻底放弃了这些，出国，读书，然后开始了漫长的和父辈、祖辈对抗的叛逆期，他已经决心定居国外，把一切都放下。
他本以为时间已经抹淡了一切，人生已经不可能回头，直到那个视频将鲜活的禤晓冬忽然抛在了他的跟前，他变了，却又没变。
因为他和从前一样，那样轻松地重新挑起了他内心的渴望，他仿佛死去的心忽然重新跳动，强烈的渴望和属于人的焦灼欲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那些他以为已经埋葬了的感情全部重新复苏，并且来得又强烈又快。
他迅速地拒绝了教职，办理了辞职，打包家具，托管出售房子，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国。
这是不可思议的缘分，他想要补偿他，他还想重新拥有他，他还爱他。

第29章 萤火之夜
林亦瑾告别了盛磊磊和褚若拙, 自己叫了个代驾，回了林家的别墅。才进屋就看到林亦瑜坐在沙发上拿着电子书在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的大屏幕也在播放着一个许多年前的老电影。
林亦瑜看到他回来, 站了起来, 轻声道：“大哥。”
林亦瑾视若不见, 听若不闻，脱了风衣直接穿过大厅，往楼上走去。
林亦瑜抬头看他，静默了一会儿问他：“爸打电话回来了, 说打给您您没接，他问你回国有什么打算？公司那边可以给你安排个职位。”
林亦瑾走了几步上了楼上, 低头看了眼林亦瑜：“我已另外找了房子, 明天就搬出去了。”本来就没想过回林宅，但还是有一些母亲从前留给自己的东西需要带走，本来这房子也没人住。林若飞仍然和路晓竹带着女儿在国外, 林亦瑜一边读研究生，一边已经进入了林家的建筑公司，开始协助林若飞打理公司事务。
他本来应该谁都遇不上的，林亦瑜应该是从司机或者保姆这里知道了他忽然回国，才赶过来的。
林亦瑜张了张嘴, 看林亦瑾转头，却进了另外一间房间……那不是林亦瑾的房间, 他的房间是最好，最宽敞, 配套最齐全的, 即便他多年没回。
那是禤晓冬曾经的房间，他曾经命令管家将里头的东西全部收拾打包, 装入旅行袋，将他赶出了林宅。
里面其实已经什么都没有——但也没有再有人进去住，大家心照不宣，都避开了那间房间。
林亦瑜已经想起了那一日见到的人，他微微提高了声音，问林亦瑾：“你见到他了？”
林亦瑾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顿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眼林亦瑜，神情几乎是近于阴戾的：“你知道他在哪里？”
林亦瑜被他冷冷的目光逼视得微微瑟缩了下，最后终于还是抬起眼睛：“我前几日才在盛家的宴席上见到他的。”
林亦瑾握紧门把手，冷冷道：“别去打扰他。”
林亦瑜鼓起勇气：“是您不要再去打扰他了比较好吧？”
林亦瑾凉凉看了他一眼，推开门，林亦瑜却微微抬高了声音：“我没有和父亲母亲说。”
林亦瑾嘴角微微挑起，是一个不屑的笑容：“你只管说啊，谁在意？”他进了门，反手将门关上。
小小的房间里，虽然每日家政仍然打扫，但依然还是充满了没有人的味道。
他打开了灯，照亮了这间小房间，便是他们两人情笃之时，他也很少来他的房间，都是禤晓冬过去。
他慢慢走过去，坐在桌子前，试图想在这间早已被抹去痕迹的房间里追寻过去，却发现一点印象都已想不起来，他想不出那个少年坐在这里，安静地活成一个隐形人，他想不出他的日常，他想不出他最后面临着多大的压力，离开这里。
而近日才见过的，站在乡间的那个鲜活生动的禤晓冬，却仿佛覆盖在了泛黄的老照片上，取代了那些过去的惆怅和失落。
他躺在那张有些狭窄的床上，试图代入当初的少年禤晓冬睡在这张床上的视角，窗外枝条摇曳，月色明媚。
门外大厅里的林亦瑜凝视着那间房间，想起了那天遇到的禤晓冬。
从小他就在国外生活，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异父大哥，直到第一次回国，才认识了他，母亲含糊其辞介绍：“这是你晓冬哥。”
禤晓冬见到他们也是疏远的，他们仿佛只是住在同一间宅门里的陌生人，他总是安静寡言得有些木讷的，但他知道大哥对他是关注的，那时候他还满心想要得到大哥的认可，有些嫉妒大哥为什么对这个晓冬哥显然更好一些，还亲自为他辅导功课，他在旁边旁听过一次，那些太过简单的题目，完全可以请家教来辅导，而不是浪费大哥宝贵的高中复习时间。
但林亦瑾显然乐在其中，不厌其烦。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真相是那样。
事发那天太过混乱，大哥和父亲大吵一架离家出走，生母割脉自尽，妹妹看到受惊心脏病复发，家里忙乱成一团，父亲带着人赶去医院，让他留在了家里。
愤怒的他让管家收拾打包了禤晓冬的行李，将他赶走。
那一天的场景他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禤晓冬站在楼梯下，看着他，神情是一贯的沉默，低头看了看行李包，什么都没有说，伸手提起来，转头离开了。
他其实长得像母亲，他和他身体里有一半的血相同，他赶走了他。
事后他也有些后悔自己冒失冲动，但父亲母亲终于从医院回来后，再也没有提过此事，仿佛家里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将他赶走的自己，也没有受到一句责罚。
禤晓冬就此消失了。
直到前几天他再次见到他，沉稳冷静，淡漠却又强大，他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仿佛从未相识。
而已经长大了的他，也学会了思考，禤晓冬当初和林亦瑾在一起，显然林亦瑾是主动的那一方，但最后离开背负一切的是禤晓冬，这一切并不那么公平，哪怕林家养了禤晓冬许多年。
父母一直在国外陪着他们两兄妹，这个养，不过也就是支付了学费和生活费而已，林亦瑜知道这对林家，不值一提，他自己每个月的零花钱，都能足够养十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那样长的时间，林亦瑾和禤晓冬在一起产生感情，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随着禤晓冬的出现，出国多年仿佛和家里一刀两断的林亦瑾就突然回来了，他们这个家庭的平静再次被打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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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安静的夜里，禤晓冬也正陷入回忆中，白天故人的到访到底还是给他带来了些影响。
那个被驱赶的夜晚的记忆是那样鲜明，被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居高临下用看着下水道的老鼠的目光看着他，说出绝情的话，仿佛烧红的铁鞭抽在脊背上。
他当时心里同样充满了惶恐和软弱，其实是希望有人来挽留他，可是没有，家里安静得仿佛所有管家、司机、保姆都消失了，其实他们只是沉默地遵从了小主人的命令。他一贯知道弟弟妹妹和自己身份不同，是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主人，虽然他们的的确确有着血缘关系。
那天晚上他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自己从七岁起就生存的这个家，他尽全力地讨好所有人，希望能让所有人满意，然而却仍然改变不了他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的境况，也没有想到自己终于有一天是以这样难堪狼狈的模样离开的这个家庭。
他出去找了一个网吧，包了个包间，度过了这一夜，梦里仍然还能看到林怀瑾苛责的薄唇，母亲哭红的眼睛，弟弟嫌恶的语言。
之后他在网吧里过了一个月，然后去找了一份送外卖的暑期工。
至始至终没有人来找他。本来应该不难找，他就在平时经常去的网吧里，用身份证登记的，然而没有人找他，仿佛他离开，本就是故事应有的完美结局。
许多年以后他知道了什么叫“讨好型人格”，他在网络上搜索，看到了一句话的注解：“有讨好型人格的人，总是无休止地讨好并期盼着别人永远不会到来的回报。”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那回报永远不会到来啊。
禤晓冬把装了冰块的玻璃啤酒杯放在一旁的啤酒桶水龙头下，打开水龙头，冰黄色的啤酒液就涌了出来，洁白细腻的泡沫充满了杯口。
几上刚切开一个大西瓜，鲜红精英沙瓤，一旁的烤架上，半肥瘦的羊腰子薄片被烤得微微卷曲，滋滋作响，撒上孜然椒盐胡椒粉白芝麻，新鲜干净的紫菜叶包起来，送入嘴中，是刚刚好的香，外酥内润，滋味鲜明。
可惜盛先生不在。
吃烧烤得就酒，禤晓冬拿过啤酒杯喝了一大口，清新微甜带着麦香的冰镇酒液滑入食道，带来微醺的感觉，让他心情愉快。
他往竹椅靠背将双腿高高架在了一旁的晒台栏杆上，看向了远处的夜空，心里想着不知道盛先生哪天才回来。空气中肉烤香的味道弥漫着平整宽阔的晒台，小布伏在晒台旁打着盹，小黑则在晒台上一个人自己来回狂奔着自己玩得开心。
他这小农场住着的回型瓦房背后，还建了一溜的房子作为仓库，仓库顶上修成了平顶，就是个绝好的晒台，平日里要晒点什么东西，就在这里晒好后拿下楼放库房里。有时候心情好想吃点烧烤什么的，也能在晒台上放个烧烤架，放个躺椅，听听音乐，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深蓝色的丝绒天上星星点点，银河低垂，山上万籁俱寂，山风飒飒，远处树梢草丛似有淡金星屑流动，那是萤火虫在草间飘动，夜风里却隐隐传来了车子的声音。
他一怔，坐直了身子看了下，却看到一辆白色加长的车子正从山下开上来，在漆黑夜空中，像一尾银白色的鱼划破水面一般地划开黑暗，他嘴角忽然忍不住地的翘了起来，盛无隅居然亲自开车赶回来了。

第30章 微醺将醉
盛无隅是晚餐后自己一个人开车回的西溪, 车窗外，公路两旁风景飞速掠过，黄昏已近尾声, 车辆仿佛在往那橙红色的天边驶去。无数电线杆往后掠过, 天边山峦起伏, 田庄的瓦房时不时出现又消失。他仿佛驶在一个绮丽而迷醉的梦里，从喧嚣的城市驱向一望无际的田野，一边驾车一边想念那座半山小小农庄的清静。
接近十点，夜凉如水, 山道草丛流萤被车声惊着飘飞，蟋蟀唧唧, 他终于开上了那座小小的荒山, 半山腰瓦房下的几盏灯发着温柔的光，那种独属于这里的安静和放松忽然也回到了他身上。
他缓缓驶入前院，停了车, 却接到了盛磊磊的电话，他打开车窗，让山间带着草香的凉风涌入车内，令人为之一爽，长久开车的疲惫一扫而空, 才接起了电话。
盛磊磊出现在屏幕上，眼睛还带了些喝过酒的血丝：“小叔……您怎么这么急今晚就自己回去了, 平安到了吗？”
盛无隅淡淡道：“市里太吵了，没事我挂了。”
盛磊磊连忙道：“等等, 今晚我和褚若拙、林亦瑾喝酒, 才知道原来禤晓冬的母亲，是林亦瑾的继母, 是林二少的生母，您也猜到了是吗？”
盛无隅嗯了声：“今晚见到林亦瑾了？这和他忽然回国有关吗？”
盛磊磊道：“还挺复杂的，林亦瑾说禤晓冬是他的初恋——因为当时长辈干预吧，已经失去联系许多年，这次无意中在褚若拙的直播里看到禤晓冬，认了出来，就回国了。”
寥寥几句话就是扑面而来的豪门狗血，继兄弟，看这情势当初怕不是闹得腥风血雨，凭是哪家，哪怕如今同性能婚姻，也不敢传出这样的丑闻笑谈。他原本不想说这些，又怕小叔在那里住着，到时候也不清净，而且……还真看不出，禤晓冬居然喜欢男的？
他以为小叔会感觉到惊讶，没想到盛无隅只是简单应了声，面色却还平静，不由微微佩服：“小叔您难道知道了？”
盛无隅道：“不知道，也不重要。”但是现在他知道为什么禤晓冬没有读完高中了。
盛磊磊想到昨天褚若拙那满脸坑爹的憋屈样就忍不住想笑：“他们昨天去禤大哥农庄那里，结果被关在门外，根本没放进去，褚若拙被坑得满脸血。”
盛无隅淡淡道：“他可不蠢，大巧若拙，林亦瑾以后只会欠他的，你以为褚潜溪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孙辈。”
盛磊磊长长叹了一口气：“越想越复杂，算了还是头脑简单点好，小叔，我还陪你在那边住几天吧？”
盛无隅道：“不用，你多陪老爷子吧，他难得来静海市。见见人，对你以后有好处。”
盛磊磊想起这几日家里的门庭若市，也头疼：“怪不得小叔你不想呆市里，这名利场，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他们盛家，先是有祖父盛符云这个权力场上的巨擘，后来又有盛无隅在名利场游刃有余，想来这些东西也是需要天赋的。
可惜，盛磊磊心里叹着，但仍然很高兴盛无隅如今似乎找到了排解的方法。
盛无隅挂了电话，没急着下车，而是在车子里坐了一会儿。外面山风寂寂，虫声与蛙声此起彼伏，他闭着眼睛靠在轮椅背上，久已不劳心，这一刻他却已在盛磊磊只言片语中，将禤晓冬身不由己的过去拼出了一半。
盛无隅自幼生于高门，衣食优渥，但如今突遇挫折，也自以为自己与旁人不同，从未软弱。但此刻他代入那个茫然不能自主，寄人篱下的孩子，被继兄弟诱入歧途又不能相护，然后在尚且不能自立的年岁被驱赶到了人群中，他忽然觉得心疼。
他如今在哪里呢？房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鱼缸墙那里微微露出灯光。他驱使轮椅下了车，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盛先生。”
盛无隅抬头，看到屋顶后仓库顶上的晒台上，禤晓冬站在那里扶着木栏杆向他招手，他驱使轮椅过去到了仓库瓦房前，在下边就已闻到了肉香，他居然在烧烤？
禤晓冬已经从楼梯上轻快跑了下来，伸手过来推他上去：“我刚无聊在屋顶烤了些肉，您这么晚怎么还回来？”
盛无隅微笑：“家里老头子忙，难得接见我一下又有别的事了，我当然就回来了。”
禤晓冬将盛无隅推到烧烤架旁，随口道：“部级干部么，到静海那自然少不得惊动主政官员出来，肯定忙。”
盛无隅抬眼看着他笑，禤晓冬不解其意，拿了酒杯道：“这是啤酒……我自酿的，酒精含量不高，但是现在你吃药，应该不好喝酒，我给你倒点酸奶？也是自己做的。”
禤晓冬倒了瓶浓稠的酸奶放在盛无隅跟前，看到盛无隅还在看着自己微笑，这微笑仿佛饱含着别的涵义，他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紧张：“盛先生？”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盛无隅含笑道：“你对我们盛家很了解嘛。”
禤晓冬从脖子到耳根忽然一路热上去，心知道是刚才自己一时不慎，信口道出盛无隅父亲的职务，不由的眸光闪烁，低头去捡了几片半肥瘦的羊肉铺上烤架上，遮掩自己神色。
盛无隅却决定这次不再放过对方：“褚若拙找到我的时候，说是你看到的报道，介绍过我那个科技公司的一些项目，那些项目投资金额都不大，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也只是为了还人情，基本没怎么搞宣传，你是怎么看到那么不起眼的报道的？”
禤晓冬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只是埋着头从旁边忽然夹了出来几块菠萝蜜，穿在了羊肉中央，一种奇妙的水果香味夹着羊肉味道弥漫开来，盛无隅终于被这奇怪的烤法吸引了注意力：“烤菠萝蜜？”
禤晓冬解释着：“很香，事先泡了一点点盐水，和羊肉夹在一起烤了一起吃，风味很独特，如果你喜欢烤干一点的，也可以撕薄一点，一会儿就烤脆了。”
他手脚利落已经拿了一串烤好的递给盛无隅，盛无隅尝了下居然觉得味道还不错，菠萝蜜的肉烤过以后显得分外香甜，和咸鲜半肥瘦的羊肉合在一起吃，的确是自己没体验过却又分外爽口的味道，他忍不住笑了：“亏你想得到。”
禤晓冬道：“以前我还看到有人用菠萝蜜果肉来做糯米酿点心，味道也很不错……”他一边说一边拿了几串韭菜、菌菇、娃娃菜放上了烤架：“很晚了，你胃不好，少吃点肉，可以吃点素菜。”
盛无隅几口吃完那一串，喝了一口沁得冰凉的酸奶，发现里头还有晶莹软弹的芦荟颗粒和饱满的燕麦粒，口感极好。
即便美食当道，他也还是不肯绕过话题，还是含笑道：“所以你一直很关注我？很多年了？对我很熟悉吧？”
禤晓冬面红耳热：“盛先生……”
盛无隅气定神闲：“这么关注我，因为救援任务没有圆满完成？对你来说是遗憾？那不是你的错吧？为什么对我有歉疚？为什么会对我了解这么深？”
禤晓冬迟疑了很久，缓慢而慎重的选择语言：“我们兄弟们同生共死，错误和责任当然也是一起担的。那天死去了三位兄弟，是我不够强，没有保护好战友，也没有保护好你。你是为了保护学生挺身而出被挟持为人质的，本来就是我们的第一保护和解救的目标，但是……我有责任，所以我愧疚。”
盛无隅淡淡道：“那颗误击我的子弹，是你的枪里出来的吗？”
禤晓冬沉默着拿了一串烤凤尾菇递给盛无隅，不说话。
盛无隅拿着烤得卷曲发黄洒满孜然的凤尾菇，轻轻咬了一口，仿佛身在五星级餐厅，优雅高贵，如禤晓冬的愿，终于堵上了嘴巴，慢慢品尝。
他知道禤晓冬必然会回避这件事，但他还是要问。当时去营救他的，已经是最精锐最优秀的队伍，那样的情形下，任务其实算是完成了的，只是付出的代价有点高。他抱着这么大的歉意，只能说明那一场援救，给他留下太过深刻的遗憾。
禤晓冬沉默许久才低声道：“盛先生，是个十分优秀的人，网上……有您的后援会，有网站，有论坛，有很多人专门剪了有您的视频，有人为您写小说。知道您的信息，并不算难。”
当然，随着盛无隅辞去外交官职务，沉寂数年，几乎不在公众场合出面以后，渐渐那些地方也随着小姑娘们年纪渐长，关站的关站，退出的退出，访问量渐渐变少，失去热度。
他在当年出事后，抱着对他的好奇心搜索了下他的资料，然后就被那些饱含爱意的视频剪辑、文章以及各种各样的信息给吸引住了，包涵万象。
有盛无隅在外交宴会，外交场合上的发言视频，盛无隅优渥煊赫的家庭背景、任职经历，就读经历等等都有详细图文并茂的帖子介绍，连盛无隅小学参加过的钢琴比赛照片，大学时的马术照片都被人挖了出来，如今他的硬盘里还存着那些东西，哪怕网站什么都陆续都关掉了，热度早已不在。
盛无隅笑道：“这么说，你是我的粉丝了？”
禤晓冬没答话，心里默默想，这样一颗熠熠明星，当犹如流星一般划过人们的视野，然后就此坠落消失，多少人扼腕叹息，包括后知后觉的自己。
坦白说自己算不上他粉丝，毕竟没有见过全盛时候的他，只是在救援任务开始的时候专门给过他们资料，要求重点救援和保护这位挺身而出勇于牺牲的优秀外交官——还有出事后……那种超乎寻常的压力……
他明明出身高门，可以选择更轻松高薪的工作，可以留在更安全的地方，可是他选择了风险和报酬并不成正比的工作，并且在有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以身为质，换回了妇女和儿童人质，关键时刻还组织学生人质，很好的配合了当时的救援行动。
盛无隅是一个好人，他得出了论断。
但是好人没有得到好报，他事后的唯一感觉只是如此，因此他才那样长久的关注起他来。这个相貌英俊的原外交官，原本有那么光明的前途。他选择那个工作必然是热爱这一行，却不得不辞职退隐，他后悔过吗？他过得怎么样？他还会热情的帮助人，不改初心吗？
他寻章摘句，在网络和新闻中寻找这些答案，然后知道了他成立了科技公司，他虽然深居简出，却仍然热心于公益事业，许多没有回报的高科技项目他却坚持开发。
他一直还是那样，没有变。哪怕鲜花掌声已不在，他也不再处于人们目光的中心，他却仍然冷静淡定。
直到他真的面对这个人，虽然对方毫不遮掩自己心理出了问题，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气？
他捏着个烤好的板栗，也不怕烫，直接剥开了板栗皮，将金黄色的板栗仁放在了盛无隅跟前的小碟子前。
盛无隅却笑道：“网站什么的都是我后来让人慢慢不动声色关掉撤掉删掉的，现在你应该已经搜不到关于我的什么了，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不需要这些关注。”他看着禤晓冬耳根犹红，打趣道：“不过，我允许你喜欢我。”
禤晓冬腾的一下脸烧得通红，手都微微抖了下，低头拿了啤酒杯喝了一口，丰富绵密的泡沫涌上口腔，苦涩甘香的啤酒冰冷流下食道，让他瞬间不再觉得那么尴尬。
盛无隅看他这反应，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禤晓冬是喜欢男的。他本意是想说崇拜，但这词太过了，因此话到嘴边从崇拜改成了喜欢，粉丝喜欢偶像的那种喜欢，但如今这话在这样场景下却让人有了错觉。
盛无隅本就是个七巧玲珑心，外交场合向来严谨稳重反应又快，倒没想到百密一疏，这场合让人太过放松，倒是失言了，他心念数转又觉得为了这句话找补越发有些欲盖弥彰，反倒刻意。
禤晓冬却借着啤酒那点冰意终于镇静下来，从容坦然道：“只要深入认识了盛先生过去的成绩和为人，很难不为此崇拜和喜欢上盛先生的，我确实只是那些浩大粉丝群里普通的一个。”
盛无隅抬眼看了他一下：“禤晓冬……有人说过和你相处很舒服放松吗？你似乎总是很替人着想，言行举止体贴又温柔，也从来不会让人觉得尴尬窘迫。”
禤晓冬轻声道：“是讨好型人格。”
盛无隅：“为什么这么说？”
禤晓冬低声道：“我年幼时候，寄人篱下，永远需要讨好所有人，哪怕我现在已经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山，我已经成长成为一个成年人，有收入，也有能力自己种出喂饱自己，但那段需要讨好所有人的日子已经仿佛刻在了我的行为模式里，我只要和旁人在一起，就会下意识要讨好对方，让对方愉悦刻在了本能里这行为模式仿佛永远都刻在了灵魂中。”
盛无隅笑了声：“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禤晓冬低声道：“我害怕不被人喜欢，害怕被人讨厌，害怕被人拒绝，因为我总是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的需求，所以以前我在部队里，大家都说我人缘最好，比如别人被罚训练迟了，我主动替对方打饭，别人没热水了，我替对方打，别人的袜子破了，我替对方补。”
“有人对我说，我缺乏自信，我总是需要别人来肯定自己，告诉自己做得对，讨好型人格，应该改。我需要做我自己，学会拒绝，不需要迎合所有人，我也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讨好到所有的人，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他教我应当学会取悦自己，应当有自己的性格，做我自己，成为我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过我自己最想要的生活。”
盛无隅淡淡道：“看得出你很崇敬这个人，对他说的话很信服。”
禤晓冬轻轻嗯了一声：“他教导了我很多，也帮助了我很多，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盛无隅却微微抬头看了眼禤晓冬，看他仍然沉浸在过去回忆中，心下微微叹了口气，对他说道：“禤晓冬，这个人说的话有点道理，但是有些不自觉的居高临下地教导，他可能也没意识到他自己的傲慢，当然，我知道那不一定发自他本心，应该也是确实为你好，不想你在无谓的事情和人上付出太多，但那是潜意识内带着的轻视和优越感。”
禤晓冬抬眼看着盛无隅，有些不解其意，盛无隅非常肯定地看着他的双眼道：“试图让自己重视的人，喜欢的人愉悦，这是优点，你没有错。”
禤晓冬诧异睁大了眼睛，盛无隅非常肯定道：“觉得你这是在讨好所有人的人，往往是潜意识里希望能独占你的重视而已。”
盛无隅看着禤晓冬，唇边微微一笑：“毕竟晓冬这样温柔妥帖的好，一旦体验了，就很难舍得放手呢。”
禤晓冬有些窘迫：“盛先生过誉了，您不必安慰我的，我知道我个性确实软弱了些。”
盛无隅诧道：“并不是安慰你，能够站在对方立场思考问题准确把握角度，是一项很重要的素质。而能够在短时间内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并且与对方共情，是许多成功人士必备的优秀品质。”
盛无隅看着禤晓冬，眼睛冷静而理智，神情却是欣赏和肯定的，禤晓冬微微睁开眼睛，一时居然不知如何回应，他心里只是想着，原来一个前外交官夸起人来，言辞可以是这样的动人。
被这样目光看着，自己仿佛真的是他说的那样优秀的人一样。
盛无隅微笑：“你很优秀，不该为此而觉得自卑。”
“你既能自己一个人自得其乐，很好地安排自己的生活，乐天知命，又能让你周围的人感觉到舒服，这是很优秀的生活态度。”
“居高临下地把你对旁人的重视和尊重简单断定为‘讨好’，这是轻视和否定你的付出，是一种不自觉的傲慢。会这么想的人，是已经将自己置于你地位之上，他们轻视你的付出和心意，是他们的不对，错不在你。”
“所以你不该也就此贬低你自己的付出和心意，也不该以为这是一种缺点，是那些人没有珍惜你。”
“你值得更好的对待和尊重。”
“你很好。”
盛无隅的眼睛在火苗映射下犹如酿好的蜂蜜酒，漾着琥珀色的光泽，含着笑意看着他。
禤晓冬只觉得今晚自己似乎喝了太多的啤酒，竟然感觉有些醉了。

第31章 上汤时蔬
第二天农场又回到了平静的生活中。
盛无隅第二天起得挺迟, 等到了厨房看到了林林种种居然有十几种菜洗干净了摆在长桌上，颇为壮观。
青翠粗壮的秋葵，嫩南瓜苗, 嫩豆角, 苋菜、紫背菜、玻璃生菜、豌豆苗, 娃娃菜，但凡菜地里种的菜，都掐了最鲜嫩最漂亮的部位，洗得干干净净水灵灵罗列在桌面上, 另外又配了藕片，金针菇, 香菇, 红枣、山药、笋片等等，切得工整漂亮。
禤晓冬弄了个玉白小瓷锅放在他面前，下面有着电磁加热板, 加热后里头的汤底就滚了起来，看得出是乳白色的骨头汤里头混着切碎的皮蛋，鲜香扑鼻：“您想吃什么菜就吃什么菜，还有鱼片、虾、猪肉片什么的都在这里，可以自己加热。”
盛无隅有些好笑：“怎么一大早吃火锅？”
禤晓冬道：“马上要入冬了, 我要把地里的菜都收了换点冬天的菜。”
盛无隅道：“这么多菜我们两人得吃几天？”
禤晓冬道：“给你肯定要新鲜摘的，其他的菜除了留了一些芥菜、萝卜、豆角等等能晒干做咸菜的, 其他一会儿我就送乡上的学校了。”
盛无隅道：“你倒是有心，记得别收钱。”
禤晓冬诧异：“是不收钱。”不知道为何盛无隅忽然提出来这么个问题。
盛无隅道：“送吃的东西, 万一学校食堂哪个环节没做好, 或者学生自己在外面吃了什么又或者是别的病，那么多学生, 指不定哪个正好拉肚子，赖到你送的菜上，你没盈利只是无偿捐助没事，收了钱就麻烦。”
禤晓冬笑道：“盛先生考虑事情真周密，我经常送的，倒是没出过问题。”
盛无隅道：“习惯了，我们以前做事情总要想到所有可能应急突发事故，做好备案。你是善心，旁人看你却未必，只以为你有什么利益相关。”不然白白糟蹋了他一片善心。
禤晓冬笑了下：“谢谢盛先生。”
盛无隅却想起一事，转回房里过了一会儿拿了一盒子出来递给禤晓冬：“这次回家，看到这碗不错，捎来给你的。”
禤晓冬打开看了下眼睛都是赞叹：“这是玉的吗？这么漂亮，很昂贵吧，送我不合适吧？”
盛无隅淡淡道：“这是仿古的，可以用，你看这白绿相杂挺美的，可以用来装点甜品或者鱼汤什么的。”
禤晓冬摇头道：“算了，还是收起来欣赏吧，捧着这碗吃饭怪怪的，无功不受禄，盛先生总送我东西，我都不知道如何报答了。”
盛无隅拣了几根嫩生生的瓜苗放入了锅里，笑道：“这是回报你的心意，每天这么认真给我做菜，你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禤晓冬转过头，不知为何耳根又微红，对他道：“白天你先吃这个，我把菜拉去镇上，灶上小火炖着的是砂仁牛肉，我们晚餐吃，你吃得惯陈皮不？吃得惯我放一点，吃不惯就不放了。”
盛无隅道：“我什么都吃——砂仁炖牛肉，什么效果？”他回忆了一会儿道：“我好像从前看到我家大嫂炖砂仁鸡给她儿媳妇吃……说是安胎？”
禤晓冬又被他问得有些赧然：“养胃补气的，怀孕的话胃口也容易不好，所以也会用砂仁，你胃不好，该补补……上次我做水蒸鸡的时候，放了几粒砂仁，我看你吃得还算习惯，我想砂仁牛肉问题应该也不大。”
盛无隅眉目舒展，笑眼弯弯：“我很好养的，什么都吃，所以明天是不是该上红烧甲鱼了？你是得多用心再给我补身子啊。”
禤晓冬忍不住笑了：“你真的想吃甲鱼我确实可以给您弄的，保证美味。”他麻利收拾后，提了那几箩筐刚从地里收下来的菜，踩了个三轮车出去了。
盛无隅慢悠悠将这鲜汤时蔬吃了一遍，只觉得鲜嫩清甜，曾经在的高级私厨里吃的菜，也大不及此，想来一为心境，二则这些全是最新鲜采摘，又优中选优选了最好的叶片留给他，自然更是美味。
砂锅里小火炖着的牛肉香味已经慢慢出来，在厨房里缭绕着香味，他许久没有这样悠闲地一样一样纯为了品尝而品尝美食，没有任何事在等着他，他只需要慢慢尝一尝这旁人用心为他做的上汤时蔬。
用完餐，盛无隅将碗碟都放入洗碗机，然后带着小布在院子里葡萄架下慢悠悠看书。
却见柴门有人扣门，然后叫了声：“晓冬？”
盛无隅转身看了眼，来人是个中年男子，已推门进了来，一边好奇东张西望着，看到坐在轮椅上的他微微一怔。盛无隅虽然这日只穿着休闲的宽松的蓝灰色衬衫，领口松散，袖子挽起，但高鼻星眸，眉飞入鬓，气质绝佳，不是乡间一般人。
对方已收了脸上那股随意，忍不住拘束地跺了跺脚，整了整一只高一只低的裤脚，咬文嚼字笑道：“你好？禤晓冬在吗？我是浅水乡乡长莫阿木，找他有点事。”
盛无隅微微一笑点头致意：“莫乡长好，我是禤晓冬的朋友，姓盛，晓冬去镇上的学校了，说是收了菜太多了，给学校送点。”
莫阿木啊了声叹息道：“哎呀刚好错过了，我还有好几家要走，麻烦盛先生等他回来和他说一声。就说有公司想来承包我们这边附近三个村里的地，看上了这座山还有下边靠山的这一片，说是想做休闲农家乐，每年能给村里租金，另外有分红。到时候晓冬也不用做那么辛苦，躺着就有钱收了，合同一签，立刻就发钱。这合同麻烦你到时候给他，合适就签了明天送回去就行，咱们乡里统一收齐了，再给对面盖章，钱立刻到位，尤其是晓冬这座山，占的面积多，钱可多咧，还没算分红。”
盛无隅看了眼那合同，笑着接过来问：“不用征求意见的吗？我听晓冬说这是他爷爷的地，挺有感情的。”
莫阿木道：“乡上都开会定了！这也不只是咱们浅水村一条村的事，几个村派了代表合计过了，只有赚不会亏的。家家户户都只有好的，这么大好事，隔壁乡也包出去了，一年才十几万！还没分红！而且许诺了优先安排村上的年轻人进去工作，另外发工资和奖金，这可是县上招商回来的大老板，说了要赶紧定，不然说不准隔壁县听说了也来拉咧。”
“你是城里人，不懂咱们这儿的风俗。乡里乡亲的，大家都有好处的事，你要一个人扛着不签，若是没黄大家的事也就算了，若是害得大家的事都黄了，那可是乡里乡亲十里八乡都戳脊梁咧。县里也不给咱们好脸色，等晓冬回来，麻烦你和他说说，有什么不懂的，打我电话问就行，这周最好就签了，我还要送好几家，先麻烦你咧。”
盛无隅将合同拿在手里笑道：“好的，莫乡长要喝杯茶歇会儿不。”
莫阿木摆了摆手：“不用——我看那黄瓜好，我拿一根儿解解渴，你和晓冬说说就行，麻烦你咧。”他匆匆忙忙走出去，果然捡了根黄瓜掐了走了。
盛无隅看着莫阿木走了，慢慢打开那合同，看了眼甲乙双方，一目十行看完那内容，嘴角噙着微笑，拿了手机来拍了发给施寄青：“查一下这个农业公司是哪家出资——另外，找项目规划部唐青平，叫他把上次给我看过的那个生态基地试点项目投资规划发给我看一下。”
禤晓冬送完菜给学校，又去看了下夏婆婆，给他们老俩口捎了点菜，拐去市场买菜，看到这日圩日居然真的有甲鱼和蛇，想到盛无隅打趣的，忍不住心里一笑，没买甲鱼，却买了半只羊宰杀好了拎着回去，另外挑挑拣拣看到有好的鸭子拎了两只回去。
回去的时候，砂仁牛肉已炖到最好的时候，盛无隅看到他提着羊和鸭回来忍不住笑了：“买这么多羊做什么？”
禤晓冬道：“天要凉下来了，体虚的人就该在入冬的时候多吃羊肉。我们这儿都有这说法，孩子身体不好，冬天就多补羊肉，这样明年身体就好了。羊吃百草，多吃羊肉是可以改善体质的。鸭肉作为调剂，补气下火，进补多了中间调剂点鸭，挺好的。”
盛无隅看他头头是道，一心替自己打算，莞尔一笑：“好吧，那我等着你。”
晚餐是炖得稀烂的砂仁牛肉，老鸭萝卜汤，青尖椒烤过，剥皮杵碎喷香的，拌入蒜米皮蛋碎，淋上藤椒油和各种香料，酸酸辣辣好下饭。
盛无隅发现禤晓冬之前都是给他吃的极清淡好消化的食物，最近却开始有意识的添加一些进补和下饭的酸辣滋味的小菜，而自己似乎还真的慢慢开了胃，不知不觉，已经可以开始认真享受每一道菜的滋味，也开始添饭了。
所以他还真的是很认真的在调理自己的身体啊。
盛无隅用过饭，又和禤晓冬和平时一样上山散步，饶有兴致地看禤晓冬走了一圈，看他栽好的药圃里郁郁葱葱的药草，看他新栽的茶花和香雪榧，想起今天看到的合同里说的承包给农业公司后，对方将有权根据总体规划铲除原有的农作物，心里微微一叹。
晚上回到自己房里，他打开电脑，看到施寄青已干脆利落地回复了出资公司，盛无隅目光落在那林氏上，心知果然如此。
他打开邮箱，下载了个规划文件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电话，一连交代了数件事，然后又打电话给了几个人，寒暄了一回，把事情妥当安排。之后才放下电话，到了钢琴面前，慢慢弹一支小夜曲，心里却在慢慢复盘，还有什么地方遗漏。
禤晓冬在菜地里将白日收过的菜地重新翻过，听到叮叮咚咚的琴声，心里想着盛先生今天看来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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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干菜腊肠
隔了几天, 禤晓冬去镇上采购，碰到莫阿木，莫阿木看到他道：“晓冬啊, 上次那合同不用签了, 项目中止了。”
禤晓冬一怔：“什么合同？”
莫阿木愣了下：“啊我那天过去你不在, 你那个姓盛的朋友说你去学校送菜了，我就让他转交合同给你。大概贵人多忘事吧，看他就不是做小事的人，没事没事, 反正也不签了，那项目中止了, 和你说一声, 改项目了。”
禤晓冬眸光一闪，问道：“哦好像给我了，我没细看, 改什么项目了？”
莫阿木这下带劲了，津津有味道：“这次投资更大！说是整个西溪市选了好几个村，第一期五年投资十个亿！咱们浅水乡浅水村就在上头，说是要做生态农业基地，到时候会有技术人员过来指导投资做项目, 指导每片地种什么最好，只要做生态农业就行, 种出来所有东西他们都收，有保底的钱！盈利另外分红！所有种子、肥料、他们都出！全生态, 不用药不用化肥, 会有技术人员全程指导，而且还自愿, 会对每个人的地都根据实际规划，全部自愿，愿意按他们的种就种，不愿意也不勉强，哎这个可比之前的合同好多了！”
莫阿木道：“之前那个合同太苛刻，地给了人家都不能种了，有些人家不太想签。这个全凭自主，可以把地给他们，他们雇人统一规划统一种，也可以自己种，他们推荐参考方案，钱也多。市里还在谈方案，但是已经提前打了招呼让下面不要乱对外承包，要听市里统一安排。有兴趣你可以到乡公署看看，那边已贴了宣传资料了，都有详细答疑。”
禤晓冬点了点头，含笑道谢，长腿一撑果然开着摩托车转到了乡公署那边的宣传板看了眼，目光落在“萤火科技”，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路上看到有人杀了黑猪，买了小半扇猪肉，驮着回了山上。
盛无隅正拿着个速写本在素描，画的天井里刚刚挂起来的干菜，干豆角、干茄子，干萝卜，干芥菜。天已经凉了许多，他身上披着开衫，里头深蓝麻质宽松衬衣，看着像是个文质彬彬的文化人。一旁蹲着小布正眯着眼睛专注盯着一只粉蝶，神情专注。
禤晓冬回来将买好的菜收拾好放回去，先把猪放水里泡着，然后到了天井，拿了洗干净晾得半干的茄子来，拿了锋利的小刀一个一个剖开茄子，将紫色肥壮的茄子剖成条，然后挂在绳子上串起来。
盛无隅笑道：“回来了？买这么多猪肉做什么？”
禤晓冬道：“难得看到黑猪，肉很好，一会儿收拾好灌点香肠，再腌点腊肉。”
盛无隅诧异：“做这么多？”
禤晓冬道：“现在晒起来，等过年基本就晒好了，到时候你回去过年，正好带回去给长辈用，茄子干闷咸鱼很不错的，煨肉也很好，萝卜干，豆角干都一样，拿来焖肉都很不错，我这做得比外边干净多了。”
盛无隅道：“那还真是多谢你想得周到。”
禤晓冬一笑：“是我该谢谢无隅的照顾。”
盛无隅微微怔了下，看了他一眼：“今天去镇上碰到你们乡长了？”
禤晓冬道：“是，莫乡长和我说那合同不必签了，改项目了，市里弄来了投资，要做生态农业实验基地，盛先生怎么不早和我说。”
盛无隅道：“事情没敲定的话，白白让你着急。”
禤晓冬道：“谢谢。”
盛无隅道：“不必多谢，这项目原本已规划评估很久了，项目前景是很不错的，只是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合作方和实施地方而已。”
禤晓冬抬眼看了他一眼：“难怪您在外交场合总是游刃有余，原来是这么让人舒服。”
盛无隅笑着看向他：“禤晓冬先生，我是在讨好你，以便能让我的晚餐更美味。”
禤晓冬卡壳，盛无隅双眸含笑：“所以晚餐吃什么呢？”
禤晓冬道：“墨鱼干白果乳鸽汤，再做个糖醋猪手吧。”
盛无隅失笑：“黑白配？”
禤晓冬道：“这个节气吃很合适。”
盛无隅点头一笑：“一听就知道又是什么强神健体的食疗方。”
禤晓冬已收拾好所有的茄子，起了身开始拾掇那半头黑猪：“你们家腊肠喜欢吃偏甜的还是吃麻辣的？喜欢熏的还是就纯晒干的？”
盛无隅道：“鲜香带点麻吧，不用熏。”
禤晓冬点头道：“好的。”
盛无隅看他磨了菜刀，然后开始在天井里分解那半只猪，其实他算不上精通，但因为力气大，刀也磨得足够锋利，剖肉剃骨的过程也充满了美感，十分满足盛无隅这个完美主义者的强迫症，他看得饶有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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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次强行推行这么奇怪的毫无收益的项目，然后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最后居然没签约成功，董事会很不满，老杨打电话和我抱怨，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视频里，林若飞看着自己俊秀的二儿子，也觉得有些不理解，这个二儿子作风稳健，天资聪颖，进公司以来一向谨慎小心，极少彰显董事长儿子的身份，这次一反常态强行推进项目，主要是项目推进了以后又没有上马成功，导致前期投入几乎全部白费，导致一些董事们对此非常不满。
林亦瑜停顿了一会儿轻声道：“对不住爸爸，我以后会更谨慎选择项目的。这次亏的钱我个人垫上。”
林若飞看他神情又有些心软，拿了项目企划书来翻了翻：“你还年轻，多和叔叔伯伯们多学点，不过这次你有魄力也很好，只是项目选择再谨慎一些，下次你想推什么项目，先给我看看企划书——你哥哥有说什么吗？”
林亦瑜微微有些走神了一会儿才回神：“哥哥他搬出去住了，我打听了下才知道他去了静海文理学院，听说是来之前就已接了五年的聘书，学院提供房子。”
林若飞：“静海文理学院？学校是不错，只是学校的房子能好到哪里，怎么不在家里住，家里又有保姆又有司机多方便，离学院那边也不远啊。”
林亦瑜沉默着，林若飞翻了下企划书，忽然手停住了，目光落在了西溪市浅水乡浅水村上——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你大哥忽然回国，是又找到他了？”
林亦瑜愣了下，看了眼林若飞，眸光闪动，林若飞又翻了下，看着他神情温和了些：“手段生硬了些，但也不是不可取，但是看起来不该被打断的，是你哥哥出手拦了你？”
林亦瑜脸上微微涨红：“没有——他不知道。”
林若飞诧异：“那当地乡公署没理由不接受这么优厚的条件。”
林亦瑜迟疑了一会儿道：“萤火科技忽然出手要在西溪市搞生态农业基地，也看上了那块地，投资十个亿，截下了这个项目，我看是盛家，没敢再推这个项目。”
林若飞疑窦生起：“盛家为什么忽然要参加这个项目？”
林亦瑜迟疑了一会儿：“褚家的褚若拙，您认识吧？他和禤……有些交情，可能是他出面找盛磊磊了吧。”
林若飞皱起眉：“怎么又和褚家有关了？你原原本本说一遍。”
林亦瑜看瞒不住了，便从参加盛家宴会遇到禤晓冬说起，再说到事后调查褚若拙和禤晓冬的渊源，以及林亦瑾回国后的表现，慢慢说了一遍。
林若飞听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和颜悦色对林亦瑜道：“好孩子，你对你大哥的一片苦心我知道了，这次你做得好，亏了多少我垫给你。我看如今你妹妹身体也稳定了，过几天我和你母亲、你妹妹回国，这几日你也不必再多做什么，以免惹恼了你哥哥，或者又不知不觉得罪了人。你安心工作。”
林亦瑜点了点头，挂了视频电话，心里却不知为何仿佛满怀胸臆都堵住了，他坐回沙发去，心里闷闷的。
过了一会儿，他手机短信响了声，他拿起来打开看了眼，看到是林亦琪给他发了个短信：“傻瓜，让他们在一起，你才有机会，告诉爸爸干什么？真爱第一，两位大哥为爱走天涯，我们当然是献上祝福了，你就不要做反派了好吗？”
林亦瑜关了短信，没回。
林亦瑾那边却接了盛磊磊一个电话：“亦瑾，我和你说过我小叔在禤晓冬那边住着休养吧？我小叔身体不好，我不反对你追人，但是手段麻烦收一收，别太过分了哈。”
林亦瑾诧异：“我知道，但我并没有去打扰他，这几天都忙着到学院报到，搬家的事。”禤晓冬吃软不吃硬，他得徐徐图之，更何况中间还有个盛无隅，他可不会这么冒失，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盛无隅必然要离开，那时候才好慢慢磨回挽回，他早做好水滴石穿的准备。
盛磊磊笑了声：“林氏搞了个农业公司要去收禤晓冬那荒山，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事哈。”
林亦瑾一惊：“什么？已经收了地？”他一颗心提了起来——真要收了那座荒山和农庄，他和禤晓冬之间那更无可挽回了，他回来略微一查就知道那是禤晓冬爷爷留下来的荒山，禤晓冬重情，这事绝不能做的。
盛磊磊道：“怎么会？小叔在那儿呢，拜托了好几个人，才把这套给解了，但是让他这样劳神，不应该啊，也对，你不至于用这么粗暴简单的手段吧，明知道我小叔在那里休养。”
林亦瑾眸光冷了下来：“林氏公司我从出国读书开始，一点都没沾手。但是我知道是谁了，多谢你，也替我多多谢盛先生。”
盛磊磊短促笑了声：“那就是林二少了？我就说你是给人招祸的，你还不信，也对，你早就想好了我们盛家替你挡着呢——那是我和他打个招呼，还是烦劳林大少教育一下你家弟弟？”他声音充满了促狭。
林亦瑾赔礼道歉，才算挂了电话。
电话才挂，林亦瑾脸上就沉了下来，眼眸里仿佛全是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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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瑜刚从公司回到宅子，就看到林亦瑾坐在客厅里，冷眉冷眼，仿佛似一尊煞气腾腾的英俊修罗。
林亦瑜一怔：“大哥，你回来了？”
林亦瑾身上外套都没脱，站起来靠近他，他比林亦瑾大了六岁，身材高大，站过来自然而然给林亦瑜一种压迫感：“林亦瑜，不要去打扰禤晓冬。”
林亦瑜垂下睫毛，站着不动，手里握紧了手提包的跨手。
林亦瑾冷冷看着他：“不要在我跟前玩花样，不然我会让你们很难受的，不要再有第二次。”他转头就走。
林亦瑜看着他决然背影，心里微涩：“你是不是没把我当弟弟过。”
林亦瑾顿了顿，冷冷道：“曾经，我把你当我爱的人的家人，但是你们没把他当家人，所以现在，你们什么都不是。”
林亦瑜看林亦瑾，忽然道：“如果我说，我也后悔了呢？”
他鼓起勇气：“我后悔当年不懂事，将他赶走。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这次承包地，我没有恶意，只是希望能给他一点补偿。而且，大哥，你和他在一起，对他也没好处……”
林亦瑾冷笑了声：“你这套，我十岁就会玩，你不过是想他来求你，借此控制他——我可以轻易夺走林若飞给你们的一切，再次警告你不要再惹事。”
林亦瑾大步走了出去，自己上车开车离开了前院。
林亦瑜站了一会儿，想起林亦瑾不屑的脸，咬了咬唇，什么都没说。

第33章 仙人掌汁
山居日长, 寂然无声。
声效极好的耳塞里传来低沉充满韵律的男声，正在读一首外文诗，空气里却充满着酒和各种香料混杂在一起的腌肉的香味。盛无隅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一边听外文诗, 一边看人灌香肠的时刻。
他坐在廊下半躺在躺椅上, 手里拿着书, 看着廊下天井里。晒得半透明的肠衣挂满空中晾衣绳下，禤晓冬将拌好的肉馅端在天井里，然后拿了个漏斗插着，慢慢将肉馅灌入肠内。
院子里四处还挂着的满满当当的各色干菜、玉米、腊肠、腊鱼、腊肉, 不错，正是个丰收的季节。
他盯着禤晓冬垂眸专注灌着香肠, 这是个极为勤快的人, 他四肢修长，坐在小凳上却一点不显得局促，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从容轻捷, 举重若轻。平日里旁人做来会觉得艰辛苦累的农务，他做来却手脚利索，神情从容，看他劳作，非常符合完美主义者的强迫症, 干脆而不拖泥带水，流程完美又结局圆满。
他每一天都非常勤劳, 上山种树苗，浇药圃, 拾掇菜地, 晒玉米晒菜干晒草药，整治三餐, 收拾家务，一直忙忙碌碌，分毫不显辛苦，因他性格平和，看上去倒像是做自己十分喜欢的事情。他可以专心做一件旁人看来非常乏味的事，不骄不躁，不疾不徐。
这倒是符合他从前狙击手的特色，毕竟狙击手最宝贵的品质就是忍耐，漫长守候只为一击必中。
盛无隅凝视的时间太久了，禤晓冬终于在太有存在感的视线里红着耳朵抬起头来，脱了手套，转身去厨房冰箱，拿了一壶的甜汤来放在他躺椅旁的几上，拿了玻璃杯倒给他。
盛无隅摘了耳机，看那甜汤问：“这是什么？”
禤晓冬道：“紫苏陈皮水，调了点冰糖，理气温中的——我早晨听到你打喷嚏。”
盛无隅接了过来喝了几口果然口感还好，他早已习惯禤晓冬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汤给他。有时候是消食的白芸豆煮淮山水，有时候是绿豆汤。有时候是金银花和野菊花里调了百合，有时候又是嫩绿色的竹叶、薄荷叶茶，总之他总是能顺口说出有个什么用。
但是毋庸置疑，在这里住的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的身体的确是开始在恢复。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改变，他胃口开始渐渐开了，对用餐不再那么可有可无，他那种时不时冒出来的低落的情绪也不再有，取而代之的是大把大把的空闲安静的时间，这让他放松，也很少再有焦灼的情绪。
之前他的时间是被工作和药物填满的，三餐只是需要完成的任务，每天时间都被无数文件、会议和会见分割成无数碎片。
他如今居然拥有了大片空白的时间来做一些许久没有做的事情，比如写一点随感，回忆一些往事，做一些自己很久没有时间做的事情。想睡就可以睡，想吃，他还拥有一个很不错的能做饭的朋友。
实在有些妙得很，盛无隅放松地想，不知不觉目光又落在了禤晓冬身上。他已经将今天拌好的肉馅全部灌好了香肠，正在将晒得差不多的干菜重新放入晒架，然后扛了出去，放到了后边屋顶的晒台顶上，又打了声招呼，去了药圃里头收药。
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是施寄青，她这些日子一贯不是大事不会找他，便接通了电话。
施寄青早已习惯和自己老板说话前三句必须要说到重点：“老板，我明天给您送一份合同过去，和K国的那份，之前谈的基本都妥当了，必须您本人签字。”
他随口应了：“可以，你不用管孩子吗？让小高送过来也行。”
施寄青道：“没事了已经断奶了，我爱人带着孩子就行。有一些条款更改需要当面给您报告，另外上次得了禤先生好多礼物没有回礼，前几天出国看到一套超级锋利的刀具，我正好带过去给禤先生。”
盛无隅点头：“他应该会很喜欢。”
施寄青一笑：“对，据说很多做美食直播的人都喜欢那套刀的，那么明天见了老板。”
盛无隅挂了电话，看了眼天色，决定出去走走，顺便去看看禤晓冬的药圃。
禤晓冬搭的药圃是在山后阴凉处，搭起的塑料大棚，里头还有一间玻璃阳光室，里头高低参差地根据习性种了颇为多的功效比较常见的药草，且大多为可以食疗的，他甚至还吃过一种仙人掌炒蛋，味道还很不错，据说消炎效果一流，为了这个他书架上摆了不少这一类的药草种植书，看得出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这种栽种和烹饪的工作。
盛无隅驾着轮椅转过山路，进入药圃门口，却忽然听到里头有声音传来，他面无表情刹停了轮椅。
“我不知道亦瑜做的事情，事后也去找了亦瑜……他其实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补偿你，只是方法没用对，我替他向你道歉。”
透过大棚垂下来的透明塑胶条，盛无隅看到里头穿着铅灰色风衣的林亦瑾，站在那里正与禤晓冬说话。
禤晓冬道：“林亦瑾。”他叫了对方名字，却忽然沉默，他们中间隔了这许多年，最后一次叫他名字是什么时候？相对一时竟然无言。包了他赖以生存的荒山与其说是补偿他不如说是想要控制他，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也很符合林家一贯的做派，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在这些枝节上纠缠。
林亦瑾也沉默了。
身旁苍苍翠翠药草累累垂下，有些结了种子，透明如碧青泪滴。
禤晓冬许久以后才道：“不要再来找我了，你也好，林亦瑜也好，我和你们林家已经没有关系。”
林亦瑾过了一会儿道：“做朋友都不行吗？我对你有愧，至少能接受一点补偿。”
禤晓冬道：“我看到你，就会想起很多不开心，林家抚育我到成年，但是我觉得如今我们不再往来，对双方可能都更好。”
林亦瑾凝视着禤晓冬，对方一直不善言辞，但这一刻拒绝他的语言是这么坚定，但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林亦瑾道：“我在静海文理学院任职，林家的公司事务我完全不参与，应该是你弟弟继承，想来这一点应该是你母亲也乐于所见的，如今我和你在一起，应该阻力会比过去少很多，我比从前也改了很多，既然你现在还在单身，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只从做朋友开始，我愿意从头开始，只需要你给我机会。”
禤晓冬迟疑了一会儿：“林亦瑾。”他组织着自己心里的想法，想要认真解决掉这件事。
“我刚离开林家的时候，无处可去，找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
林亦瑾眼里露出了心疼。
禤晓冬继续道：“我年轻，本来做得还可以，每天拼命跑，一个月赚了一万多，虽然仍然不足以回学校，但本来应该可以贷款，完成高中学业，参加高考。”
林亦瑾没有说话，他预感接下来听到的不会是什么好故事，毕竟最后他一直在那所高中，却再也没有看到禤晓冬回到学校。
禤晓冬神色倒还是很平静：“但是有一天我出去派件，回来发现我才买的电单车和车上的所有派送件全都不见了。”
林亦瑾感觉到一股热气冲上了自己咽喉，胸口起伏着说不出话来。
禤晓冬道：“这本来也时常会出现……我报了案，回了公司，公司和我说解聘我了，老板看我可怜，和我说静海所有大的外卖公司都已收到了通知，不许再聘用我，让我换个地方。”
“我回了租着的群居房，很快我爷爷找到了我，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是这就是所有我离开林家的经历。”
林亦瑾眼圈发着红：“对不起……请让我补偿你，我保证这一次，能给你一个好的婚姻和家庭，只要你给我机会。”
禤晓冬神情从容：“不是，林亦瑾，我只是想告诉你，过去这么多年，我才明白，当时我那样对你好，只是因为我只能讨好你，才能过的舒服一点。而你对我的好，让我受宠若惊，让我产生了错觉，以为真的喜欢你，其实并不是。只是当时那种时候，只有接受你的喜欢，我才能过得更好。”
“之后……你父亲，我母亲，可以轻而易举让我过得不好，我因为接受你的喜欢，我因为喜欢你，受到了惩罚。”
“这让我很多年以后，曾经十分渴望进入一段婚姻，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庭。”
“有正常家庭的孩子是很难理解这种渴望的，对一个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家庭的渴望。很多成功人士出身单亲家庭，离异在现在社会太正常了，我们应该正视出身上的不完美，然而我不知道别的成功人士怎么样，我只知道心里那种对完整家庭的渴望，可能终其一生追求直至自己组织家庭，也无法弥补心中的缺憾。”
“至于什么是一个完整的属于自己的家呢？”
“于我来说，大概就是一个能够放松的，可以光脚在地板上跑，可以随时跑去厨房冰箱里找东西吃，可以大声的喝汤，可以大胆地说出自己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想买什么，无论想做什么，父母亲嫌弃却又包容，而且永远溺爱，无原则包容你……差不多是这样吧。对很多孩子来说，那是很自然的事，唾手可得。”
“不会时时刻刻生活在假如不守规矩，可能就会被送走的惶恐中，仿佛一只时刻摇晃着触角的蟑螂，贪恋着偶然觅到的食物，心里知道不配拥有光明和温暖，因此只能卑微地畏缩在角落里，一旦有人给你一点点的善意，就渴求地贴近，哪怕是支使你做什么事，都让人感觉到自己不是被人忽略的，是被人需要着的。”
禤晓冬看向林亦瑾：“就是这样，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可能又要回到这样的家庭生活中，我的生母，是你的继母，我的弟弟妹妹，是和你一样流着一半血的弟弟妹妹。这样的客观事实就已经决定了，只要我和你在一起，就要面对那些不自在，那些奇怪的目光，那些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我需要应付来自亲生母亲，亲生弟弟妹妹的期望和感情，我还要面对来自你至亲的责备。”
“这太累了，我不想。林亦瑾，从你前几天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认真想过和你的未来，这几天我心里没有平静过，结论是我不想再回到那样的生活里。”
“和你组成一个家庭，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过得自在不拘束，因此，就连和你做朋友所带来的烦恼，我都不想面对。也就是说，我希望此生此世，都不再和林家有瓜葛，因为那会让我想起那些犹如蟑螂一样期待残羹冷炙的日子，我们最好一刀两断，永不相见，我希望我说得足够清楚了，你可以理解了吗？”
林亦瑾心里颤抖着，看向禤晓冬，对方眼神诚恳，神情平静，他万万没想到今天只是过来道歉顺便争取一个做朋友的机会，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坦诚清晰的拒绝。
太过清楚，也太过郑重，以至于他知道那些甜言蜜语已经无法打动对方，过去的感情，未来的承诺，在他们那复杂关系中是那么的单薄。他明确理解了对方的意思，禤晓冬已经疼痛地长大，一个人穿过了荆棘地，理解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已经不再需要林亦瑾，林亦瑾对目前的他而言，只是麻烦。
绝望涌上了他的心头，这个时候他竟然一时想不出任何自己能够拥有的东西来打动和说服禤晓冬。
禤晓冬离开药圃，将林亦瑾一个人留在了那里，他知道对方性情孤傲，应该很难接受被他这样拒绝，但是他一口气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毕竟这些日子，他每一天都被林亦瑾重新出现这件事困扰着，这番话他在心里推敲多日，才想明白了，他若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对方只会继续纠缠，然后那些过去的人和事又要像噩梦一样缠上来。
他一无所有，却至少拥有自在，对家庭的渴望已经不再像从前年少无知的时候那样焦灼了，如今他觉得，一个人也很好。
他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一切如常，只有对面盛无隅房间里隐隐传来音乐声。
他将手里刚刚摘的几片丰厚翠绿的仙人掌叶片，拿去厨房洗干净，扔到榨汁机里头榨出汁水，调入少许冰糖，然后倒入冷水壶里，打入一些冰块，得到了一壶深碧色的饮料，自己先尝了尝，感觉口感不错，提着去了盛无隅的房间。
才推门就听到盛无隅在低声读着诗——效果实在太好，因为他居然是拿着个小巧话筒放在桌前，应和着音乐在缓缓朗诵着外文诗。
他不欲打扰，将装着仙人掌汁的冷水壶放在书桌一旁，轻轻倒了杯，看盛无隅停了下来，有些歉疚：“打扰你了，你继续，这是仙人掌汁，对胃也有好处，你喝点。”
盛无隅笑道：“谢谢，正好我读了一会儿口渴了，刚好。”他拿起来喝了一口，看禤晓冬好奇地看着他跟前的外文书，笑着翻过封面：“我看到你也有叶芝的诗集，这是叶芝的《他冀求天国的锦缎》。”
禤晓冬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首，原来外文读起来这么好听，你经常朗诵的吗？”设备这么齐全。
盛无隅点头笑道：“这是基本功，语言是一门艺术，外交最重要的基本功就是口才了，怎么让同样的话说出来更简练，更优美，更让对方能够接受，这是很重要的艺术。要深入学习一门外语的韵律，节奏，从朗诵入手比较容易。”
禤晓冬吃惊道：“原来外交学院会学这些吗？”
盛无隅笑了下：“当然不是，是我个人为了做得更好，自己进行一些这方面的训练。”
禤晓冬微微钦佩，低头看了下那首诗：“这首诗很短……”
盛无隅道：“这首诗有一个版本的译本比较脍炙人口，‘如有天孙锦，愿为君铺地，镶金复镶银，明暗日夜织……’”
禤晓冬被他的声音给震撼了，效果极好的话筒放大了那带着磁性的清朗的声音，仿佛一个人在耳边深情款款地表白，声音柔和得像在他心上轻轻触碰，等到他读到“吾梦不堪碎”时，他甚至微微被代入了那场景，只觉得盛无隅眼眸里仿佛都带着要心碎的光芒。
他第一次发现这首诗这么美。
盛无隅转头看了眼禤晓冬仿佛被震住一般的神情，心里微微一笑。
自己从前练习朗诵，班里的同学经常戏谑“盛大才子一朗诵，耳朵都要怀孕。”
他其实许久没再练习这个，辞职后投入了公司事务中，加上外交事务已经远离了自己，这些从前的爱好已经属于不必要的次等事务。
但是他刚才看到禤晓冬对前男友的独白，忽然想到了这首诗。
有人一无所有，只能编织梦乡向对方奉献，但有些人没有珍惜，没有看到对方那一无所有背后细腻、纯真的感情，那是一种绚烂又容易被破坏的东西，很显然林亦瑾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些。

第34章 你的世界
第二天一大早施寄青果然就风风火火的到了, 她带了助理高励过来，这次不仅又带了一批刚刚空运到的食材，同时还拿了一套刀具出来递给禤晓冬：“禤先生, 这是给您的回礼！这套刀据说非常锋利, 很适合做饭, 您试试看。”
禤晓冬有些意外，接过刀，看了眼盛无隅，笑着道：“叫我晓冬好了, 只是一些土特产罢了……这刀，看着是国外品牌吧？应该很贵吧。”
施寄青大大咧咧一挥手：“那你以后也叫我施姐就好了！这叫宝刀赠英雄！晓冬做饭这么好吃, 正该用好刀, 您先试试，中午又要麻烦在您这里用饭了。”
一旁高励心里微微一颤，看了眼盛董, 却看到盛无隅面无表情正在翻着合同，却没有反对，心里微微一酸，知道施寄青自盛董辞职创办公司之时就跟在他身边，一直稳稳占据着他身边第一大秘的位置, 自己才到公司没多久，自然是比不上她在盛董心目中的地位, 不过自己年轻，还有机会！他复又打起精神来。
禤晓冬却忍不住笑：“施秘书这个姓, 叫施姐怪怪的, 好像到了古代片场。”
施寄青笑道：“叫青姐也行。”
盛无隅道：“以前刚开公司的时候，公司人少, 人人都喊她施姐，外人听起来以为我们是哪个学院派的师姐师弟师兄出来开公司，背后不知多少学术泰斗行业巨擘，深不可测，人人都肃然起敬，公司的高科技品牌树立，就从大师姐开始的。”
施寄青已笑了：“盛董居然也知道这个梗，我以为以前我们在外边师姐师妹的开玩笑，盛董不知道呢。”
高励不由心生神往：“施秘也确实出身名校。”
施寄青哈哈笑着：“得多亏盛董赏识，名校市场上一抓一大把多得是，我当时在小公司混得灰头土脸，差点还背锅辞职，盛董是我们甲方，我被小公司推出来顶锅，他和我那坑爹糟心的前老板说：“施寄青不错，她和你们还有几年约，你们解约，我要她，责任就不追究你们的了。”
“我那前老板大吃一惊，还以为盛董看上了我的姿色，回来看来看去只觉得我平平无奇，又来问我，被老娘一巴掌打肿他猪脸，妈的偷工减料害得全部材料作废做出次品，想人还净往下三路想。”
“后来我就去盛董那边替他工作了。”
高励听住了：“盛董是看上施秘能干了吗？”
盛无隅道：“对接项目的时候，什么都是她，接电话是她，项目讲解是她，做PPT的是她，带人看工厂是她，倒茶水摆台卡是她，工作餐安排是她，连报账都是她，说起事情头头是道，最后出事的时候还是她来道歉，坦然承认做坏了东西，是她把关不严，说个人愿意承担违约责任，可以以住房抵押，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人能用。”
禤晓冬还记得施寄青上次来说要减肥，打开冰箱拿了昨日剩下的鲜榨仙人掌汁做成的仙人掌糕：“昨天摘的，正好给施姐你尝尝，仙人掌汁加琼脂做成的糕点，没加糖，可以淋点炼乳或者枫糖浆都可以。”
施寄青哇的一声：“这个好，减肥有用哎，还有很多好处，糖就不加了，一会儿用餐肯定要超标的，你做饭太好吃了。”
她喜滋滋拿了块仙人掌糕点，看着晶莹剔透犹如果冻，十分满足接连吃了两块，一边对盛无隅道：“带了相关表格过来，盛先生方便的话我们过去会客厅那边，我给您说一下相关的变动。”
盛无隅点了点头，三人去了会客厅里开了投影，施寄青细致汇报了一遍，盛无隅点头：“你们办事我放心的。”
施寄青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些超出您之前说的标准，但大家评估以后觉得可以承担这个成本。”
盛无隅道：“授权给你们了，你们就放心做主就好。”
施寄青看他神色放松，心下也放松了下来：“看来老板您现在这是提前过起退休日子了？”
高励神情绷紧，哪个老板能受得了下属这么打趣？这施秘说话也太……结果盛无隅却淡淡道：“退休生活很好，你们继续努力，让我可以完全不用管最好。”他看了看时间：“小高去厨房帮一下忙。”
高励一怔，连忙跳起来道：“是！”他连忙跑出去到了厨房里，看了眼禤晓冬已整得差不多了，桌子上已摆了好几样凉菜，笑着上前问道：“禤先生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禤晓冬道：“坐吧，都快弄好了，你把碗筷摆一摆就好了，对了冰箱里有啤酒和酸奶，也麻烦你拿出来，一会儿你要开车的吧？那就喝酸奶就好了，或者要不要榨点西瓜汁给你？冰箱里头有西瓜，拿出来洗一洗，切开就好。”
高励看禤晓冬手脚利索，显然也没什么要帮忙的，心里却又疑心是不是老板找施寄青说什么话，但他也只能老实拿了碗筷来摆着，然后老老实实拿了西瓜来切。
切了一会儿便听到叮的一声，禤晓冬走过去墙上内嵌的烤炉打开，从里头用夹子拿了几大包锡纸包着的食物包出来，放在了桌子上，揭开锡纸，露出了里头长肋条蜜汁排骨，颜色漂亮，味道香得高励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另外一包打开是茄子烤肉，蒜泥肉丁夹在茄子里，茄子却仍然仿佛油淋茄子一般仍然保持着漂亮的紫色。
再开了一包是一整只烤羊腿，孜然芝麻撒上，三道主菜就出来了。
高励笑道：“您手脚可真是太快了——只是青姐一会儿该喊了，她天天嚷着减肥呢。”
禤晓冬笑了：“蒸笼上还有，也不能一点脂肪不吃么。”他又打开了蒸笼，从蒸笼里头取出了颤颤巍巍弹动着的甜烧白和一碟蒸鱼，他麻利地打开炒锅，很快热了油姜丝蒜米尖椒碎，淋在了蒸鱼上，又多了两道主菜，再从蒸笼下取出了煮熟的玉米、红薯和板栗。
高压锅打开，又是一锅清淡的鸽子石斛汤，汤盛出来后，再炒了个蒜蓉生菜。
这不过是一个小时不到的功夫，就准备了这么丰盛的菜。高励由衷佩服：“禤先生实在是能干。”禤晓冬道：“做熟了而已。”
等盛无隅和施寄青出来，施寄青看到这许多菜，果然长叹：“还好还好，我节了一个月的食，就为了吃禤先生做的菜，哈哈哈，真是太羡慕你了盛先生，天天过得神仙日子。”
盛无隅道：“能不能真的安心修养过神仙日子，还要看你们能不能在没我的情况下业绩不错了。”
施寄青道：“放心，大家都信心满满呢，今年快年底了，大家看着年底的奖金，全都纷纷在讨论年底能分多少奖金呢。”
盛无隅嘴角挑了一丝微笑：“我从来不亏待有功之臣。”
施寄青欢呼了声：“太好了，正好买一台车送老公，盛董，就等您广降雨露了。”
禤晓冬笑道：“施姐真是夫妻恩爱。”
施寄青笑得甜蜜：“哎这段时间孩子小，他尽心尽力，替我分担了很多压力，那台车他看上好久了没舍得买。”
高励终于小心翼翼插了句嘴：“您先生也不知道什么福气遇到您这样能送车子的妻子呢。”
施寄青笑着道：“他是我邻居，我那天加班到深夜回家，发现指纹锁失灵了，我按不开锁，打电话让开锁的上门又因为堵车对方到不了。我那天又没吃晚餐，饥肠辘辘，工作也不太顺利，白天被甲方批了一顿，几乎要撤了这个项目，越想越伤心，站在公寓门口忽然就崩溃了，一个人哭起来。”
“他出门倒垃圾，看到我在哭，吓了一跳，问我怎么回事，邀请我去他家坐着等开锁的，知道我没吃晚饭，就拿了他晚餐做的原本打算第二天带去公司的菜热了给我，下了碗面——说起来就好笑，那天晚上的菜是一碟酸菜炒肥肠，我饿得厉害，就着那碟菜吃了两大碗面条。”
禤晓冬道：“酸菜做得好确实很下饭的——不太酸的话，应该是用发酵的米酿之类的来做的酸菜。”
施寄青道：“对，那天的肥肠，炒得分外香，油亮焦黄，酸菜不是很酸的那种，是家里做的味道，还放了尖椒，真的太香了——和他认识以后，发现他是个特别会过日子的人，虽然工资不高，家里条件一般，但他就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觉得能和这样的人过日子，一定很省心。”
高励忍不住笑了：“总还是有别的长处的，不然要做饭好吃，随便请都能请到做饭好吃的保姆么，青姐你高薪一族，哪里只看重这个么。”
施寄青道：“那不一样，确实你可以订到无数最好餐厅送来的最合你口味的菜肴，但是能够深夜起来替你热菜，听你说说白天发生的苦恼事或者得意的事的那个人更重要么。婚姻就是过日子么，只要觉得和这个人一起过日子有滋有味，灵魂有趣，足够了，钱虽然越多越好，但是只有钱也没意思么，像我喜欢全力在事业上，但生活中也是希望能和有生活情趣的人一起生活的，一辈子很长的小伙子，都说婚姻像鞋子，合脚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么。”
盛无隅转眼看了施寄青一眼，高励笑道：“哎，我觉得还是因为青姐太忙于工作了，没什么时间好好挑，我听公司的同事说JK公司的副总从前追求你特别猛烈，结果你一次约会都没去过。”
施寄青道：“他们看重的是我是盛董的秘书，可不是看上我这个人。”
高励道：“青姐这么理性的人，没想到居然感情上这么追求纯粹的。”
施寄青有些不屑：“正因为姐姐我够理性，才选对了人。爱情是什么？谁都没有统一标准，这个时候就得理性分析自己，得认真考虑自己的个性和感情需求，才能找到那个对的人，过不糟心的日子。不合适的人怎么共白头？你们年轻人可不知道共白头是多难的，那是所有丑陋的一面都会在他跟前展示的，对方可能会为了钱忍你，可能会为了孩子忍你，但是忍一辈子吗？那是很难做得到的，迟早要发泄出来，遇不到合适的人不如单身一辈子呢。”
高励道：“青姐这个算是互补型婚姻了吧。”
施寄青笑道：“某种程度上算是吧，不少人不是说爱情就是找到你缺的那一块吗？小高觉得呢？”
高励道：“嗯，我觉得彼此成就，互相对对方有帮助，这样的爱情就比较好，相伴相行，共同取得成就吧。”
施寄青：“彼此成就？如果对配偶的期待太高了，到时候会失望的吧？”
高励道：“我可以对她失望，她同样也可以对我失望，很公平，如果跟不上对方的脚步，那说明不合适。”高励可是自信满满的。
施寄青道：“嗳呀那婚姻都搞得和上班一样，感觉还有KPI，达不到目标随时离婚？多累啊，哈哈晓冬呢？”
禤晓冬道：“两个人相处自在就行了。”
高励看了眼一直没有说话的盛无隅，心想着施寄青怎么想的，话题说得这么高兴，都冷落了盛董，连忙笑着问盛无隅：“董事长觉得呢？”话才说出口，又忽然大为后悔，盛董身体不同常人，这个话题这么敏感，自己怎么只想着盛董冷落了，却没想到这话题本来就不该提起来？
都怪施秘书，怎么会想到这个话题呢……他作为职场新人，瞬间只疑心自己得罪了董事长，忐忑不安，只担心盛董不快。
盛无隅抬眼看了禤晓冬一眼，慢条斯理放下了喝汤的勺子，才道：“我觉得，是本来你觉得一个人过得挺好，当遇到那个对的人的时候，你会发现和他一起过，日子会变得更好，是双倍的有意思。就像是，本来你一个人自成世界，但你通过他能认识到另外一个世界的快乐，就拥有了两个世界的美好。”
施寄青睁大眼睛，疯狂鼓掌：“盛董真是好有才！这话说得太好了！把我心里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高励也很意外：“盛董……很理想化啊。”
盛无隅淡淡道：“不然呢？我自成世界，自然只有另外一个世界可以加入了。”这话说得带了一丝霸气。
施寄青嘿嘿嘿地掏了手机打开记事本来记：“盛董金句，我得记录一下。”
高励心里挫败，果然还是施秘的拍马屁段数更高，捧哏得如此情真意切，自己甘拜下风。
施寄青可不知道自己下属如此雄心勃勃在和她学习如何讨盛董欢心，而是继续问禤晓冬：“晓冬，你刚才说的那腌酸菜的法子是怎么做的？米酿吗？”
禤晓冬道：“镇上有米酒厂，会有很多酒糟剩下，我去收一些来做酸菜，味道很好的，还有我自己也酿了一些糖醋，这个口感也很好。正好我也刚腌了一些酸菜和酸豆角，等会儿你带一些回去给你先生尝尝看如何。”
施寄青大喜：“太棒了，多谢你！我家那位一定会很高兴的，说起来你和他说不定很有话题聊呢，他做饭手艺也很不错。”
禤晓冬笑道：“是你刚送了我那么贵一套刀，实在太过贵重了。”
施寄青一挥手：“小意思。”禤晓冬又看高励：“高助理也带一些酸菜回去不。”
高励笑着摇头：“不用了我都不自己做饭的，我现在工作多，基本三餐都在公司的食堂吃。”低调地显示自己在加班，没想到施寄青却大大咧咧道：“公司食堂确实好啊，东西好吃又便宜，盛董对咱们员工啊，确实没话说。”
盛无隅笑了下没说什么。
用完午饭，高励这下知道主动去帮着洗碗了，禤晓冬便打开了食品柜给施寄青看那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的真空玻璃罐：“这是酸菜，还有晒干了的干菜，还有酸豆角，这边是醋蒜，腌酸梅，这里还有腌好的醋黑豆，据说也能减肥通血管。”
施寄青大为震惊，啧啧称奇：“怎么会做了这么多！您可真是太厉害了！”
禤晓冬道：“正好秋天，前些日子收了很多菜，要么做成各种酱，要么腌制了方便保存。囤着用来做菜也很好的，比如酸梅蒸鱼好吃，酸豆角烧肉好，醋黑豆用来配凉拌菜也有奇效的。”
施寄青指着一罐碧青色的玻璃罐问：“这是什么酱？”
禤晓冬道：“这是罗勒青酱。”
施寄青道：“这个不错，早餐拿来配海鲜三明治，味道鲜美香。”
禤晓冬有些抱歉看了她一眼：“这个没做多少，只做了一坛，你们盛董喜欢吃……”
施寄青嘻嘻笑着：“那就留给盛董吧，难得盛董有喜欢吃的东西！”
盛无隅淡淡看了她一眼：“我什么都爱吃，我看你一样都别带了。”
施寄青嘿嘿嘿：“盛董，今天我给你带了蓝龙虾，鹅肝和松露呢，我记得您也爱吃，你看今天禤小哥都留着给你，一点儿没做给我们。”
禤晓冬脸上赧然：“不是，那些食材一看就很贵，还是空运过来，都还活着，仓促之间我怕做不好白糟蹋了，想着今晚再慢慢研究一下看看怎么做。”
盛无隅道：“别理她，账单都是我支付的，做法也不必太过讲究，用你熟悉的做法就好了。”
禤晓冬道：“我只熟悉蒜蓉小龙虾……麻辣小龙虾……”
施寄青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就这么做！谁规定蓝龙虾不能这么做呢？”
高励实在可惜那昂贵的蓝龙虾：“做芝士焗龙虾就很不错，和焗蟹一个做法，味道很好的。”
禤晓冬点头：“我查过也说这么做好吃，就是奶酪刚用完了，我一会儿出去买点。”
挑好咸菜放到施寄青她们开来车后边，又卷了干菜给她们，送他们走后，禤晓冬果然去镇上超市买了些干奶酪回来，在网上查了一会儿做法，看下午还有点时间，地里东西都收得差不多了，左右无事，便打起游戏来。
他戴着耳机开了音乐，上了游戏才打了一把，忽然感觉到屋里有人，转头看到盛无隅不知何时到了他游戏室里正看着屏幕看他打游戏，连忙摘了耳机笑道：“有事吗？”
盛无隅摇头：“没什么，正有些无聊，看你打游戏，你这是什么游戏？”
无聊和盛无隅这个人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气质不和，但禤晓冬还是积极点开游戏界面给他介绍起来：“这个游戏叫孤岛黎明，已经上线很多年了，我读高中的时候上线的。每个玩家上线呢就拥有一座小岛，玩家可以在自己的小岛上建设，开拓水源，寻求资源，修建住房、防御城墙等等。玩家还可以修建船只，到附近探险，可以探索无人岛获取资源，也可以强行攻打对面阵营的玩家的岛屿来掠夺资源。”
“这个游戏有两大阵营，一个叫白昼联盟，这个阵营的小岛在白天资源会双倍生长，一个叫暗影联盟，这个阵营就是晚上的资源会双倍生长……阵营之间可以结成行会，对对方阵营进行团战。”
盛无隅很快理解了这个游戏的玩法：“也就是说，这个游戏既可以专心建设经营自己的岛屿，种田养生玩法，也可以专心玩掠夺攻击的枪战攻城玩法了？”
禤晓冬笑了：“对，所以这个游戏当时刚上线的时候，特别火爆，那时候我去网吧，十台机器，九台都是玩这个的，我们以前经常一个网吧的结成联盟去攻打对方的大岛基地，可有意思了。
盛无隅道：“那如果你不在别人来偷占了你的岛呢？”
禤晓冬道：“玩家不在线的话岛就显示不能登录的状态的——不过现在这个游戏玩的人已经渐渐很少了，没什么新玩家，都是以前的老玩家，大部分都是休闲种田的，现在我上去也基本很少有团战，大多是自己建设一下岛屿，钓钓鱼，或者去打一两个无人岛的怪，收点资源罢了，纯情怀游戏了。”
盛无隅点头：“那你的岛是什么样子的？带我参观一下吧。”
禤晓冬有些不好意思：“很普通的，这个游戏个性化做得很好，很多玩家都装点得特别好，有的种满花，有的在这西式游戏里头做成东方风，还有的修得像个城堡一样，总之我的岛特别普通，而且和现在的小农庄其实差不多。”
盛无隅没理解，等到禤晓冬切了下视角，让战斗时的第一人称视角改成了第三人称，盛无隅就看到一个黑短碎发的人物在小岛上跑，禤晓冬继续调整着视野，慢慢拉远镜头，岛上一座小小农庄显露了出来全貌。
黄花围着院落，靠墙开辟着菜地，回型院落，背后起了一排仓库，仓库平顶是晒台和瞭望台，再远点是几颗大树，大树上架着树屋。小岛上种着果树，种着花树，还有一个小药圃。
盛无隅忽然理解了禤晓冬刚才说的，和现在的小农庄其实差不多那句话的意思了。
禤晓冬操纵着镜头看了下全貌，然后又操纵着人物进了房门，宽敞的厨房，高大的鱼缸，里头养着鱼，房外栽着菜。
还有一间宽大的游戏室，用来娱乐。
一模一样的还原，仿佛是禤晓冬将农庄原原本本地建在了游戏里。
盛无隅忽然心下微震，不对，这游戏很多年了，禤晓冬上高中的时候就开始玩——这么说，是少年时的禤晓冬，将游戏里头建的岛上农庄，原原本本在现实生活中还原了。
禤晓冬不知道盛无隅心里在想什么，转过头笑着道：“那时候沉迷游戏，自己慢慢建起来的小岛农庄，挺有感情的，后来退伍回来了，重新种地，不知不觉就又按着从前在游戏里头做的农庄，把这些旧房子重新修建了起来。”
“其实我那时候还是高中生，没什么钱，这个游戏的各种外观设计，不涉及到战力平衡的，都是需要充钱的，我哪有钱，所以建起来的是最普通的农庄。回来的时候本来也不是故意要照着建的，是后来我房子修好了，买了电脑回来打游戏，重新登录很久没上的游戏，才发现好巧，居然和以前在游戏里头建的农庄一模一样，你说好笑不。”
盛无隅想着那个一无所有寄人篱下的少年禤晓冬，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的修建自己心中的农庄：“挺好的，这是属于你的世界。”
禤晓冬笑嘻嘻道：“还是那时候太沉迷游戏了。”他教盛无隅玩了一回，盛无隅似乎非常感兴趣，甚至主动要求建了个新账号，拿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过来，在游戏室里两人玩了起来，充值以后，禤晓冬带着他升到10级，带着他去探索无人岛，手把手教他操作打怪，刷怪喂他经验。
他兴致勃勃带着盛无隅升级，又给他找装备配武器，教他点技能树，找到了久违的游戏的乐趣，直到天都黑了，才吓了一跳想起还没有做饭，那珍贵的蓝龙虾还在悲惨地吐着泡泡。
禤晓冬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了游戏，跑去厨房把那可怜的蓝龙虾给烤了，转回头看到盛无隅还在玩，便干脆把芝士焗龙虾端到了游戏室，两人边吃边玩，竟是玩到了深夜，直到盛无隅升了三十级，才收拾收拾，各自回房睡觉。
这一天实在是破格，连散步都没有去，但是游戏带来这种罪恶的快乐，谁又能抵抗呢？禤晓冬躺在床上，尚且还想着明天带盛无隅去海底珊瑚岛看看，那里特别美。
窗外风声萧萧，雨又下起来了，敲着瓦打着窗。天开始冷了下来，入冬了，盛无隅也快要回去过年了吧，到时候自己帮他练满级吧，这样他回来就能直接开很多游戏地图了。
禤晓冬翻了翻身，思潮翻涌，觉得一时半会大概还睡不着，忽然白天盛无隅说过的话忽然冒了出来：“本来你一个人自成世界，但你通过他能认识到另外一个世界的快乐，就拥有了两个世界的美好。”
“这是属于你的世界。”
禤晓冬：……
果然睡不着就是会胡思乱想，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赶紧睡着。
一个念头却忽然冒了出来：盛无隅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呢？他那么好的人，
一定很圆满丰盛，又广袤浩瀚吧。

第35章 生命之美
第二天一大早, 禤晓冬看气温降下来了，先去赶了个早集，顺便探望了下夏婆婆, 买了两副猪脑回了农庄, 把筋膜细细撕了, 加了盐，胡椒粉，黄酒腌渍后，蒸了个炖盅脑花, 把送来的鹅肝给煎了，再做个玉米蔬菜洋葱沙拉, 然后聚精会神在鱼缸跟前忙活起来。
盛无隅出来看到他正全神贯注看着鱼缸, 便过去问他：“在做什么？”
禤晓冬盯着鱼缸道：“天冷了，这一对燕鱼刚挪到产缸来，这几天产卵, 得保温，还得护着点。你先吃，我做好炖脑花了，你喝点暖暖身体，今天气温降下来了, 别感冒了。”
盛无隅也看了一会儿，看到鱼缸里, 一边是许多尾燕鱼，密密麻麻, 各种颜色都有, 尾翅纤细叉开如燕尾，身形轻捷翩跹, 水中游行犹如燕子在空中疾行，飘逸优美，果然很具有观赏价值。
另外一个鱼缸里却只有两尾燕鱼，下边的石头上密密麻麻一片晶莹剔透犹如芝麻大小的鱼蛋，让人看着头皮微微发麻，只觉得密集恐惧症发作，盛无隅问：“这是专门给他们夫妻挪到产卵的鱼缸这里吗？那些石头上的透明的，就是鱼卵？”
禤晓冬道：“对，死的卵要及时清理掉，你看，这是雌鱼，它在产卵，后面紧紧跟着的是雄鱼。”
盛无隅好奇道：“雌鱼产卵，雄鱼跟着它干嘛？是保护它吗？”
禤晓冬道：“不是，雄鱼这是在射……”他忽然反应过来住了口，几乎咬到舌头，满脸通红，含蓄生硬转变话题：“就是让这些卵成为受精卵……这是繁殖的本能。”他语调含糊低沉，几乎听不清楚。
盛无隅却明白过来了，忍不住看着他通红的耳根意味深长笑起来。
他们两人看着雌鱼排完卵后，雄鱼紧紧跟着也贴着那些鱼卵均匀的布精完毕，这时候，鱼缸里忽然形势一变，刚刚还紧密相随的一对雄雌鱼，忽然开始追咬起来。
盛无隅诧异：“这是做什么？”
禤晓冬是司空见惯：“产卵完毕了，有些雌鱼会觉得雄鱼要伤害鱼卵，就会开始排斥驱赶雄鱼，燕鱼本身就是比较凶猛的，就是择偶，如果雄雌鱼互相看不上，也要打架。”
他看着雌鱼把雄鱼咬得节节败退，拿了网兜将落败的雄鱼捞出来放回了大缸，然后专心看着那雌鱼的状况：“好了，剩下它一只，它就会觉得安全了，它很伟大，你看。”
“它会一直不吃鱼食，只是全心全意保护它产下来的卵，直到它们破壳出生。你看它在卵床上游过去游过来的，就是在用它的鱼鳍和嘴巴，一刻不停地在分水，以此来保持鱼卵的温度和洁净度。”
“等明天后天，就要高度关心这些鱼卵，如果越来越透明，里头还有黑子的，那就是小鱼的眼睛，说明是活卵，如果变白或者变黑，都是死卵，要立刻小心清理出来。”
盛无隅看他眼睛熠熠，问道：“整个过程几天？你很喜欢这个过程吗？”一看就知道他见过了许多次，不知为何还是如此兴致勃勃。
禤晓冬道：“两到三天就全破卵而出了，这一片，能有四五百到上千只。全部破卵而出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小鱼都穿梭布满整个鱼缸，非常壮观，非常富有生命力。到时候这些小鱼，全都围绕在妈妈的身边，妈妈游到哪里，她们就跟到哪里，十分美妙，明后天到时候我让你看。”
他嘴角含着笑，仿佛回忆起来那极美的画面，眼里几乎都带上了光，盛无隅不由道：“这么美吗？那到时候一定要叫我看看。”
禤晓冬道：“好，先去吃早餐吧。”
他洗干净手，去蒸笼上端了炖盅出来给盛无隅，盛无隅拿了勺子慢慢吃着猪脑，只觉得软糯香鲜，一点腥味没有，汤里有一点细微醇厚的味道，仔细看汤里果然又悄悄放了薄薄的一片天麻，忍不住笑了下，和禤晓冬聊天：“这一窝鱼上千只，能卖多少钱？”
禤晓冬道：“这鱼不值钱的，就是挑品相好的自己留了慢慢养，其他的都拿去花鸟市场卖给鱼贩子，很便宜的，一窝几百块吧，等慢慢选种，选好看的养好了，就能卖多些，鱼贩子们都认识我，我的货基本拿去都有人收的，倒是不愁销路。”
盛无隅点头：“我看你菜地都自己吃，也不种庄稼，山上的果树也都才栽种，你就只靠养鱼的收入吗？”
禤晓冬道：“养鱼收入一般吧，但是主要是我开支少，我退伍有一些钱，加上我自己种自己吃，衣服以前的也都能穿，吃住都不花钱，更是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我这又不是在城里，每天什么都不做都能产生各种费用，房租水电交通等等，在村里没什么地方花钱的。也就这段时间你过来，才会买菜多一些，但是也都是你自己支付的。”
盛无隅笑了下，他早就猜禤晓冬应该是经济无忧的，毕竟物欲极低，一个人自种自吃，确实不需要什么花费。
两人吃过早餐，又去了游戏室，继续打孤岛黎明游戏，这一天禤晓冬耐心地带着他继续练级，还抽空去看了有名的盛景，比如海底的珊瑚岛，岛上都是五彩缤纷的珊瑚和鱼，还有火鸟岛，岛上全是火一样红的鸟，星之桥，星星点缀成的桥梁等等。
盛无隅饶有兴致，玩得还算开心，但经过前一日的疯狂沉迷，这次禤晓冬明显克制多了，到了时间还是停了游戏，正经吃饭，正经散步，正经逗狗喂猫，因着外面下雨，禤晓冬就在屋里把晒好的干菜一层一层裹了盐，又慢慢窝进腌缸里，然后剥蒜米，做辣椒酱，总之手上总没看他闲着。
盛无隅看他一缸一缸的腌，忍不住问他：“你从前一个人，也做这么多？”
禤晓冬道：“不，一个人有空就做一些没空就不做，这是给你到时候带回去过年的。”
盛无隅失笑：“要那么多干什么？不是做了许多腊肠干肉了？”
禤晓冬道：“听你说你家里人挺多的，而且上次盛警官帮了我个大忙，也该给他备一份。那个小贼，听说判了一年，乡亲们都拍手称快。”
盛无隅道：“顺手的事，不必同他客气。”
禤晓冬道：“他说他喜欢吃的，到时候他过来接你，一起给他带回去。”
盛无隅笑了：“他有和你聊天？”
禤晓冬道：“前几天加了我好友，时不时问我你的情况，应该是很关心你。”还经常发一些警队的趣事给他，他开始觉得对方态度转变得很奇怪，后来想起来应该是想通过自己关注盛无隅，便也时不时发点做好的菜给对方，又换来一顿夸张的垂涎。
盛无隅一笑：“你有事只管找他办。”
禤晓冬也没当真，只是一笑，心里想着，按着盛磊磊说的，盛无隅只是来休养，等身体恢复好，动手术后，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也就是说等这次过年后，手术时间就会敲定，他住院治疗，无论手术成功失败，兴许都不会再回来这里长住了。
到时候他和盛家人，应该都不会再有什么相见的时候了。
第三天的半夜，盛无隅被摇醒，禤晓冬低头和他说话：“鱼卵破壳了。”
盛无隅睁着眼睛尚且有些懵懂，禤晓冬伸手在他腋下，一把将他抱起来，将他轻轻放在了轮椅上，然后一件宽松套头的毛衣从他头上套下去，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衣服就已经妥帖穿好。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被这样……称得上是冒犯的举动了，但他这个时候只是感觉到了好笑——就这么着急吗？
轮椅推到了鱼缸前，禤晓冬低声道：“看。”
漆黑的厨房里，只有鱼缸里灯亮着。
盛无隅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那璀璨晶莹的鱼缸里。
然后就屏息了。
成百上千只小小的鱼苗在卵床上随着水波荡漾晃动着，摇曳着挣扎着，幼鱼刚破卵的时候，只看到两只大眼睛拖着个透明的尾巴，它们是如此荏弱纤细，但上千只细密幼鱼聚集在一起，随着水波汹涌冲上水面，却陡然给人一种蓬勃而充满力量的感觉。
无数半透明的幼鱼，纷纷从卵里挣扎出来，摇摇晃晃往水面飞去，犹如漫天气球起飞，这就是生命力的爆发。
上千只细小荏弱的小鱼刚刚来到世上，开始先在水波中乱撞着，然后渐渐找到了母鱼，纷纷簇拥在了徐徐游动的雌鱼身边，时聚时散，游离者，包裹着，却都随着雌鱼游着，好像拥着雌鱼的一团缥缈柔软的云，温馨甜美。
壮观，绚丽，宏伟，这是太有冲击力，太过于富有生命力的自然一幕。
盛无隅和禤晓冬沉默地看了许久，禤晓冬才轻轻道：“好看吧？”
盛无隅终于理解他迫切想让他看到这样的美景，的确是太让人触动了。
他轻轻道：“是真的很美。”这就是生命的诞生啊。

第36章 蜜桃雪山
天说冷就冷了下来。盛无隅自己驾车回了次静海, 说是约了心理医生做心理评估和一次全面体检，如果评估结果好，在节后就要预约手术了。
“晚上不用做我的饭, 检查项目比较多, 第二天才回了。”盛无隅走之前对他说。
禤晓冬知道这次手术后, 盛无隅应该要休养很长时间，而这休养离不开医院的辅助，甚至有可能要出国，因此离别应该很快就在眼前了, 自己又要回到从前一个人山居的日子。
清晨，天边薄薄起了一层云岚, 日头只有一点点光, 空气清冽冰冷，夜里原来下了霜。
禤晓冬从山下慢慢往山上走，看到山道旁的枯草上结了一层白霜, 路边的浅浅小溪流也已经半冻成了透明的冰棱，小黑狗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跑着，天冷了它吃得也胖了许多，膘厚毛丰，看着圆滚滚的显得越发憨头憨脑。
他走去山茶林慢慢检查了下, 仍然精神抖擞，不曾受到霜冻伤害, 便一路走着拾了些柴火扔在背筐里，准备烧了沤肥。兜里手机短信微微响了下。山居无人, 带着手机劳作累赘, 他已经许久没带手机的习惯了，但自从盛无隅过来住以后, 他开始带着手机上山，因为怕盛无隅临时有事找不到人。
他从兜里拿了出来看了眼，看到一个不认识的手机号码给他发了短信：“生日快乐。”
他知道应该是林亦瑾，顺手将手机号码拉黑。
他一个人爬上了山顶，看着远处群山在微光中起伏的曲线，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感觉整个空明世界只剩下了自己。
他许久以前就习惯了一个人，从退伍后，他开着二手小破车，一个人走遍了大江南北，看山，看水，看海，看雪。回到爷爷留下的荒山，他又习惯了一个人慢慢开拓荒山，种树，养鱼的日子。
他已经一个人度过了二十八个生日，生日对他来说，和平时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过去的这么多年如此，未来也将如此。
他于这个世界来说，太没有存在感，他是如此渺小和不重要。即便是和林亦瑾情笃的那两年，对方也没有在意过自己的生日，发现的时候过了也只是过后补了个礼物，当时他应该是感动的。但已经过了太长太久的岁月，林亦瑾给他的爱不足以抵挡这么多年的时光冲洗，早已淡得几乎想不起来，反而是那爱带来的副作用如同潜伏在长好的皮肉下的暗伤，并不曾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愈合，仍然总在每一个生活的不经意间突然跳出来，隐隐作痛地提醒着自己曾经有过的不堪。
他慢慢往山下走，转着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一株丰茂的银杏树，霜降了，银杏树也变黄了，叶片金灿灿如蹁跹蝶翼，正是最美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折几枝插瓶，盛无隅一定会喜欢的。
然后他又想起来，盛无隅去城里了没回来。说不清心里一掠而过的那点失望是什么，他上前还是折了几枝银杏叶放到了背筐里，然后往山下走去，路上他看到了盛无隅卧室窗边的松树上也结了一层霜花，山里天气多变，也不知道明天还能看到不。
有一点惋惜对方错过的美景。
他本来觉得一个人挺自在的，他早已接受了自己将会一个人度过这一生的命运。但是这段时间他忽然有些习惯了摘菜的时候，屋里传来的钢琴声，习惯了做饭多做一个人的菜，习惯了晚上出门检查一下周围，习惯了散步的时候推着轮椅，告诉对方路边有一朵小花，树上有一只蓝色的雀鸟。
他的全部世界是这座小山，他熟悉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忽然有一天，他的世界加入了一个人，这座山忽然仿佛变得更有意义，一花一草，都能给对方带来新鲜感，他的世界忽然多了音乐，多了色彩，多了更多更有意义的事情。当他看到艾草丰美，想到的是给他浸浴，当他看到野果缤纷，想到的是可以插在装点他床头。如今这个人要走了，小山又变成他一个人。
想起来其实心里是有点难过的，不过他总会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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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海市。
“你的心理报告的确相当不错，睡眠监测数据也很好，睡眠质量不错。”蔡中林十分欣慰：“看来这两个多月，你找到了合适的方式来舒缓情绪，疏解心情。”
“体检报告各项指标数据也很不错，恢复得很好。”
盛无隅道：“你的意思是可以预约手术了吧？迟点你把出具的报告发我和维特，和他约时间动手术吧，时间就定在年后，没有什么事情了吧？”他看了看腕表，蔡中林敏锐注意到他的动作，问他：“你赶时间？”
盛无隅道：“是，来之前我没想到你这个检查这么花费时间，你占用了我太多时间，打乱了我的安排。”
蔡中林有些无语：“这能怪我吗？谁之前在心理量表上不如实填写呢？不做过睡眠监测和各项身体体检，根本无法得出真实的心理评估数据。不过这次确实检查效果很不错。我和维特商量一下。”
盛无隅道：“那就这样了？有什么再联系了。”
蔡中林失笑：“行吧，很少看到你还有什么热情去做什么事了，不是公司的事吧？能找到新的目标，总是值得的。”抑郁症最怕的是失去任何生活的乐趣和目标。
盛无隅正驱动轮椅往门口行去，听到他这话倒是欣然道：“不错，一个全新的领域，我也从未想过还有领域能让我燃起如此的热望。”
蔡中林笑道：“上一次看到你这么认真还是你对着镜子学一门小语种。你太聪明了，我常常疑惑有什么能难得住你。”
盛无隅推开门，信口道：“聪明人是永不会达到情感的最高度的。”
蔡中林一怔，只觉得这句话越想越妙，又像是在哪里听过，但盛无隅已出去了，仿佛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尽快处理，让他多耽搁一秒都不愿意。
他拿了手机出来，对着搜索栏语音搜索：“聪明人是永不会达到情感的最高度的。”
然后他的脸色僵住了，目光紧紧盯在那行字上，几乎不敢置信，然后忽然忍不住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走到窗口，往下看那银白色的车。
盛无隅下楼回到他的车边，看到他的生活助理迎上来紧张道：“盛董，都安排好了，醒得刚刚好，您千万别提前打开。所有礼物也都包装好放在后座了，施秘说急着去K国，已经出发赶飞机去了，让您开车一路小心，另外祝您心想事成。”
盛无隅点了点头，直接上了车，启动车子，缓缓驶出了医院，很快融入了车流中，往城外行去。
车上盛无隅又接到了盛磊磊的电话：“小叔！你怎么没吃晚餐就回去了？我才结束任务回来，都没见着您，需要我送你去西溪吗？”
盛无隅道：“不必，我自己回。”
盛磊磊非常不赞同：“小叔您应该还是要多休息，体检项目这么多，我记得上次维特医生说过抽血项目比较多，检查后应该充分休息的，您怎么还非要自己开车长途跋涉呢。”他如今发现盛无隅现在似乎能听进去一些建议了，胆子也大了许多。
盛无隅道：“今天是禤晓冬的生日。”
盛磊磊吃了一惊：“啊，他怎么没和我说呢，早知道我也过去了，我给他订一份礼物吧，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
盛无隅道：“没你什么事，我有惊喜给他。”
盛磊磊遗憾道：“好吧，那我明天再送，那小叔您路上小心点。”
盛无隅道：“不必担心，我开了自动驾驶，还有别的事情吗？”
盛磊磊道：“嗳等等，说到晓冬大哥，我想起今天听褚若拙说，林亦瑾干了件特别出格的事，他现在要改母姓，而且退还所有林氏的股份给林若飞，现在林若飞已经从国外赶回来了，事情闹得挺大的，夏家那边的老爷子也都惊动了来了静海。”
盛无隅嘴角浮现起了个薄凉的微笑，盛磊磊小心翼翼道：“我和若拙都猜，林亦瑾这……不会是为了禤大哥吧。”
盛无隅淡淡道：“谁知道呢。”
盛磊磊啧啧了两声：“看不出禤大哥有这样的魅力，大概还是年少的初恋最动人吧，尤其还是当时没成，得不到的最难忘，成了一辈子的遗憾，林亦瑾聪明一世，是过不去这个坎儿了。”
盛无隅意味深长道：“聪明人是永不会达到情感的最高度的。”
盛磊磊道：“哎，问世间情是何物嘛，褚若拙给我说，想找机会和禤大哥和缓下关系，他后悔得很。”
盛无隅有些不耐烦：“他走他的名利场去，何必来骚扰人家。”
盛磊磊原本也就只是给褚若拙在小叔跟前探探风，看盛无隅如此，自然知趣道：“我也说晓冬脾气看着是个外柔内刚的，那我先挂了，我去选份礼物，改天过去接您回来过年的时候，给晓冬补上这生日礼物。”
盛无隅不置可否，但他一贯如此，盛磊磊也就挂了电话。
盛无隅开回半山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他松了口气，将车子开上了曲折的山道，转过半山，便看到禤晓冬，他听到车的声音，正推门出来迎了出来，脚跟后亦步亦趋跟着欢快摇着尾巴的小黑狗。
禤晓冬看到车子里确实是盛无隅回来，脸上带了惊喜的笑容。
盛无隅将车停在了门前的平地上，开了车门，驾驶轮椅下车。禤晓冬上前替他关车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用过晚餐没？也不先打个电话给我，都没做饭。”
盛无隅道：“车后尾箱有带了东西，麻烦你去开一下拿下来。”
禤晓冬便转身到了车尾，盛无隅指挥他道：“正下方有个按钮，按一下就行。”
禤晓冬俯下身找到那个按钮，按了下，车尾盖缓缓掀起，他先闻到了一股馥郁的花香味，然后眼前一花，身后小黑狗嗷呜了一声，炸开了毛。
无数的粉红色气球从车后尾箱争先恐后飘了起来，温柔轻悄地撞了下他的额头，然后在他跟前飘上了天空。气球实在有点多，他目光随着气球往天空上看，看到这上百个粉红透明气球喷涌上了天空，在天空中随风飘扬，如梦似幻，将这寂寂空山上的天都点缀得温暖。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站在那里怔怔看了看天空上漫天气球，又看了看车尾箱，却见气球飘尽后，满满当当簇拥着香槟色的娇嫩玫瑰，仿佛晒足了日光的干玫瑰花瓣的香味萦绕着鼻尖。这是不该在冬天开放的鲜花，此刻却绽放在他眼前，漂亮的香槟色花瓣柔软光滑如丝绸，杯形优雅的花朵很大，甜美地铺满了车尾，既盛大，又温柔。
“生日快乐，禤晓冬先生。”
禤晓冬转过眼看盛无隅，神情是错愕的，仿佛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以这种方式给他庆祝生日。
盛无隅看他的神情是愉悦的：“这花叫蜜桃雪山，名字很美吧，从南方温室里空运过来的，一共两千八百朵，庆祝你的二十八岁生日。花本身没什么香味，不过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据说加喷了干玫瑰味的香水，其实我不太懂，但是礼品公司的客户经理极力向我推荐了这个方案——打开车尾箱看到玫瑰和气球，据说是最俗气，但是又的确是最有效的给人惊喜的礼物。”
“据说收到礼物的人，都会非常惊喜，效果奇佳。”
“现在看起来，效果挺好？”
禤晓冬愕然后终于笑出来了：“……多谢，实在是多谢，但是真的是太浪费了，这……不必这么夸张的，当然我很喜欢，谢谢你。”
盛无隅也很满意，决定可以下次继续光顾那家礼品公司：“车里还有我订的餐，还有蛋糕，香槟，水果，你是寿星，所以不能让你做饭，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生日晚餐了吗？”
禤晓冬十分依依不舍看了下那蓬勃鲜花：“好，你先进去洗个脸吧，我把这些花收拾回去。”
盛无隅一笑，精心准备了两天，很明显取悦到了对方，得到了对方的珍惜，他自然也是很高兴的，欣然往里去，小布跃上了他的膝头，感觉到了主人心情的愉悦，好奇地看向了车尾的花。
禤晓冬小心翼翼将车尾的所有玫瑰都捧了下来，一朵没漏，拿去了厨房浸入了水里，所有能装水的水缸，水盆等等都装上了花，空气里充满了若有若无的玫瑰香味，存在感极强，这是为他生日所绽放的花呢，禤晓冬挑了几枝最好的，插在了花瓶里，放到了餐桌中央。
车子后座确实有着几个包装严整层层包裹的银盖盖着的餐盒，打开来几样主菜都还微微带着热度，香槟，蛋糕，水果，非常齐整，看得出是在很昂贵的酒店里订的生日晚餐。
盛无隅换了衣服洗了脸手回来餐桌边：“蛋糕我做的。”
禤晓冬吃了一惊看向盛无隅，盛无隅道：“怎么，不像吗？”
禤晓冬忍俊不禁：“我信，毕竟盛先生是通晓十几门外语，有无数才艺的人呢。”
盛无隅道：“当然，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做事总是追求完美的。”
禤晓冬笑着替他布餐：“谢谢这位骄傲的狮子王今天给我过生日，我可真是太感动了。”
盛无隅笑着打开了香槟：“来试试，这支香槟口感很好。”
晚餐量并不多，应该是考虑到饭后还有蛋糕的原因，但有禤晓冬爱吃的刺身，香槟味道很好，细密的气泡在口腔炸开，味道丰富甜蜜。
蛋糕分量也不多，就是两个人吃的两，禤晓冬拿了刀子切开蛋糕，看到里头夹着果仁夹心：“你真是费心了。”
盛无隅道：“不费心，你坐过来。我有生日礼物给你。”
禤晓冬将椅子挪了挪和他坐在了一侧：“真不用太费心了，你送了我许多东西。”
他从轮椅一侧拿了个包装得很是精致的方形礼品盒子推过去给他：“给，生日礼物。”
禤晓冬看着那打得分外柔和漂亮的粉红蝴蝶结，终于忍不住笑了：“盛先生咨询礼品公司的时候，没和对方说清楚你给过生日的对象是个男的吗？”他不会打开里头是一套漂亮的首饰吧？
盛无隅道：“我看你挺开心的，礼品公司这方案完全符合我的意图，很明显也达到了效果——拆开礼物看看。”
禤晓冬拆开那粉红蝴蝶结，打开盒子，脸色微微变了。
盛无隅笑道：“喜欢吗——虽然确实有女士喜欢用这款，但是我考虑到只是便于携带，而且民用能申请的，只有这几款，这款是性能最好的，我咨询了相关专家，盛磊磊也很想要这款的，可惜没渠道，而且这是定制款。”
禤晓冬从盒子里头拿出了那能令大部分人大吃一惊的礼物，触手是熟悉而微微有些沉手的金属质感，他爱惜地摸了摸那深沉锃亮的胡桃木手托，从下方拿起那根银色的圆管，慢慢旋转安装了上去，这是一柄性能卓越的猎枪，全身都凸显着优越的性能和昂贵的价钱。
盛无隅笑道：“持枪证也一起给你办下来了，找了朋友加急办的。”
禤晓冬轻轻抚摸过那枪身，脸上终于动容：“谢谢你……这礼物……很用心。”用心到他不忍心退回，这太过昂贵的礼物，退回就太伤人心，这是分别前最后的礼物吗？他带了些伤感，又带了些惆怅，但这真的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无论如何，谢谢盛无隅给他这样美好的一段时光，哪怕以后再无交集
盛无隅道：“你喜欢就好，我做事务求完美，但是追求人这件事情我完全没有经验，因此认真学习研究了好几天。”
禤晓冬正摸着枪身百感交集，一时没听清楚，抬眼看盛无隅：“什么？”
盛无隅笑着重复：“追求人这事我没什么经验，有什么做得不完美的地方，你多多包涵。”
禤晓冬看着盛无隅的脸，神色渐渐凝固在疑惑而茫然上。
盛无隅看向他，神情温和却又郑重：“禤晓冬先生，我想请求和你深入开展一段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关系，不知道可以吗？”
他盯着禤晓冬，眸光柔和，神情轻松一如从前游刃有余在外交场合，斡旋在各国重要大使和领导中一般，举重若轻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禤晓冬愣住了，短暂一闪念，他脑海里掠过无数念头，但最后却无法做出合适的表情，说出适当的言辞，他第一反应该拒绝——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这都是非常荒谬的一件事。
但是那一刹那间这些日子和这个人相处那种如沐春风的舒服和亲密却忽然占据了上风，拒绝的话就会失去这些吗？
一种隐秘的不舍和愧疚随之升起，仿佛非法占有了不属于自己的太过贵重的宝物，他不可能拥有，但他不舍得。
盛无隅凝眸盯着他：“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禤晓冬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了一个盛无隅万万没想到他会问的问题：“你确定喜欢男人？”
是不是只是因为身处低谷之时，将陪伴和好感错认为了爱？又或者……是怜悯？只是想到这一点，他的心脏就仿佛被刺穿。
仿佛知道了他的未言之意，盛无隅有些失笑：“我以为你会问我时间是不是太短了。有时候确定一个人是不是那个人，应该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禤晓冬喃喃道：“怎么会……你喜欢我什么？”自己实在是平凡得一无是处，他决然不肯相信对面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说，正在追求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但盛无隅仿佛早有准备，答案了然：“我爱你也许并不为什么理由，虽然可以有理由，例如你聪明，你纯洁，你可爱，你是好人等，但主要的原因大概是你全然适合我的趣味。因此你仍知道我是自私的，故不用感激我。”
他轻声而深情，犹如念着情诗，仿似在私下练过无数次，以至于拥有最完美的声线和最深情的感情，禤晓冬和他四目相对，耳根热到滚烫。
盛无隅忍不住伸手微微触碰禤晓冬的脸，凝视着他：“之前确实没有对任何同性起过心，只是经过这段时间和你的接触，觉得你很合适我——当然，如果你同意，我也想进一步确认一下。”
怎么确认？禤晓冬不解其意，茫然看向盛无隅，他整个人这个时候已如木头，做不出任何合宜的应对。
盛无隅只是微笑凝视着他，目光落在了他湿润殷红的唇上。
禤晓冬虽然迟钝，但在他这样含笑的凝视下，却也好像微微有些明了，但这一刻他可耻地怯弱了，仿佛一个贫瘠之极的人，眼前忽然有了宝山，他的心砰砰砰跳起来，脸颊耳根烧到了极点。
盛无隅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手指划下到他的下巴处，微微俯身，凝视着他已经变粉红的耳廓、下巴，仿佛呢喃，又仿佛是蛊惑：“可以吗？”
禤晓冬大睁着眼睛看着对方，看着对方逼近，然后低头准确无误地含住了他的双唇。
……好热。
想不到看着这样冰冷的人，唇舌是这般的炙热。
禤晓冬睁大着眼睛，整个人几乎是震惊一般的被动接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盛无隅掌心抚摩着他的下巴，开始不过是浅尝辄止的轻轻啄吻，仿佛试探。
在没有被拒绝的情况下，他手指微微用力，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清甜温软，和自己想象的一样，他不再满足于这样的表面接触，而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继续加深这个吻，毕竟这是确认，不是么？要负责任啊，必须要得出结论。
他的左手已经扣上了禤晓冬的背，将他压向自己，这个吻又深又长，尤其是对方几乎是屏着呼吸毫不反抗，予取予夺，任他掠夺。
好乖。
他手掌往下滑，按着对方的劲瘦的腰，然后感觉到对方几乎是立刻就往他身上靠过来。
隔着薄薄的衣物，两人身体都很热。
这个吻不知何时结束的，盛无隅轻轻抚摸着对方泛红的眼角轻笑着：“确认结束了……还需要更多证明吗？我不介意今晚就给你更多证明……”
禤晓冬浑身热得几乎要爆炸，在盛无隅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里几乎是从椅上跳了起来，飞快地退出了盛无隅的房间。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吻……原来可以星火燎原一般，燃起全身。
那一刻他几乎无法按捺那汹涌而至的想要将眼前那人吞吃入腹的欲和念，他想要对方，他浑身的肌肤都干渴着需要对方的抚摸，他渴望拥抱着对方，他渴望更多。
他一个人走过千山万水，他一个人在半山种瓜锄豆，他清心寡欲多年，从未想过需要另外一个人加入自己的生活，他从来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他的身体控制着他的心，疯狂叫嚣着渴望那个人，这一刻精神的灵被身体的肉占了上风，他完全被欲和望征服。
对方当然也用身体反应很诚实地证明了，他对他也很可以。
所以……还需要更多的确认吗？禤晓冬一想到对方带着笑意看着他，全身就热得几乎要爆炸。
天气明明冷了，他却热得要命，他路过厨房，花太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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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豆酱烧鱼
天冷的时候, 山洞里的水反而没有夏日那样寒冷彻骨，反而微微带了点暖意。
禤晓冬湿淋淋从山洞里的深潭浮上了水面，手里的钢叉叉着一只还在活蹦乱跳的山洞鱼, 掷入潭边的水桶里, 里头已经扔了好几只鱼。
禤晓冬伸手撑了下岸边, 手臂用力，整个身体跃出水面稳稳上了岸，拿了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身上腾腾冒着白雾。
他也并没有任何冷的感觉, 只是伸手提了那桶鱼，走出了山洞。
天还没有大亮, 寒山凛冽, 树木寥落，霜色逼人，他面无表情提了鱼, 光着脚踩在结了霜的败草上，结实的身体丝毫没有畏缩，反而很快身上又发起热来火烧一般，他大步将塑料桶往摩托车后一搁，拉了绳子绕了绕固定好, 长腿一跨就上了摩托车开回了半山房屋里。
回了厨房，看昨晚泡的黄豆胀大了, 便滤了水，扔进锅里清水煮着, 杀鱼刮鳞剖腹洗刷干净, 才进了房间去冲洗了下。
换了衣物后走出来，看黄豆煮开了, 便拿了炒锅出来，放了油，将好些香料和洋葱放进去炸香，将香料和洋葱小葱蒜米等都捞了出来，只剩下清油，将沥干水分煮熟的黄豆放进去炒。
豆子的香味很快就出来了，盛无隅起床洗漱后也驱着轮椅闻着香味出来，到了他身边问：“一大早做什么呢这么香？”
禤晓冬并不敢看他，只是专心盯着黄豆道：“做个黄豆酱，一会儿烧鱼，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拌面吃。”
盛无隅看了眼水池里的鱼好大一只，看着是被鱼叉叉上来的，问他道：“这鱼好像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吃过？你去哪里捉的这么大鱼？”
禤晓冬道：“是山洞鱼，味道不错的，一会儿黄豆酱烧了会很香。”他拼命想装作若无其事，幸而做饭这事不需要他思考，早就熟极而流，不然一定会露怯。
一大清早大冷天的下水捉鱼？盛无隅仔细看了下果然看他头发还湿着，但看他这样天气还穿着短袖汗衫，看来确实是不畏寒，想来应该不会着凉感冒。
他看穿了禤晓冬只怕还是在害羞，心下微笑，也没提昨晚的事，就只在一旁看着他炒黄豆。
厨房里的花仍然存在感很强，实在是太多了……盛无隅的视线的感觉也实在太强，禤晓冬靠着盛无隅那半边身体感觉都僵硬发麻了。
黄豆，炒到半干，皮微微皱起，禤晓冬便将切好的蒜姜小米辣椒等等倒进去翻炒香后铲出，放油煎鱼两面金黄后，放入黄豆酱焖烧了一会儿，将刚刚摘好的鲜嫩芫荽撒上去，翻一翻裹上汁水，看芫荽碧绿柔嫩，香气浓烈，点缀着被黄豆酱煨成金黄色的鱼，分外漂亮，果断出锅。
他才转头看向盛无隅：“吃面还是白粥？”
盛无隅道：“白粥就行，这黄豆酱还挺香的。”
禤晓冬点了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平时如果懒得做黄豆酱，用腐乳来焖鱼味道也不错，超市也有现卖的黄豆酱，不过总不如自己现炸的香。”他替他装了白粥，又炒了个青菜，盛无隅一边慢慢吃着早餐，一边闲闲问他：“现在冬天，这边山里大概也没什么猎物吧？改天找个时间带你去猎场试试你的新枪吧？”
禤晓冬这才想起昨天还收到了个贵重的生日礼物，他当时如获至宝心里喜欢，结果最后却被盛无隅突如其来的告白搞得完全忘了那事，那盒漂亮的礼物还放在自己房里桌子上。
只是他们能有什么以后呢？
他胡乱应着，装了青菜出来放在桌面上，盛无隅又问他：“今天还是打游戏吗？”
禤晓冬神不守舍：“好。”忽然反应过来打游戏要和盛无隅太过紧密接触了，连忙又道：“不过我要先把地给翻了，不然过几天地硬了不好翻。”
盛无隅点了点头：“好，我看看书，等你。”
禤晓冬低下头喝粥，盛无隅夹了块肚子上的鱼肉放在他碗里，他停了下，低声道：“谢谢。”
盛无隅只是笑着看他。
早餐后禤晓冬果然拿了锄头在院子墙边挖地，把收了菜的地全部重新深深地翻过一遍，事实上之前他已翻过一次了，但他勤快，总要时不时翻地来让土地更肥沃。
他力气大，几下子就能挖松一片，锄头铿铿作响，泥土柔顺地顺着锄铲，翻出油润内里，他渐渐也平静下心情，只专注于眼前那一方土地。
天气甚好，高天流云，微微有些风，这种天气的确适合劳作。
猫和狗已经熟稔了，小布熟练地撩拨小黑狗，然后被小黑狗廊下乱窜着，院子里有着它们，多了许多生机，也避免了太过安静的尴尬。
盛无隅只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本书，只看着他拿着锄头劳作，薄薄的T恤下结实的背肌，紧窄的侧腹，长直有力的双腿，使力时肌肉绷紧，线条流畅，性感至极。
盛无隅揉了揉书页，觉得有些干渴，拿了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禤晓冬今天给他准备的饮料是红茶煮白芸豆，调了蜂蜜，白芸豆是利肠胃的，他仍然一丝不苟地珍重调养他的身体，但这并不能解除他发自灵魂的干渴。
手里的书是《朱生豪情书》，他这些天看了很多遍，许多都已能背下来。
比如这时候，就会想起那句“要是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多么好，我一定要把你欺负得哭不出来。”
让他眼角泛红，让他喘着气，让他在自己怀里不能自己。
情感这种东西，一旦滋生，就仿佛蓬勃生长，不能自主。山居风物闲美，草木鱼虫，日光藤花，样样都旖旎自在，闲得他只剩下想欺负对方这件事。
他觉得，自己若是再不主动一点，对方可以继续装蜗牛，装作若无其事这么浪费时间下去。
“大半段的生命已经这样完结了，怎么还经得起零星的磨蚀呢？” （仍然是引用超嗲的朱先生的情书）
他将手里的书页哗哗翻了一会儿，看禤晓冬总算翻完地，回了房间去冲澡，想了想，收起书来，驱动轮椅去了游戏室，熟练打开了游戏，把自己的岛开了战斗模式。
过不多时，他就通过窗子扬声喊禤晓冬：“晓冬！我的岛有入侵者！”
禤晓冬刚在天井收拾晒的干菜，听到走过来看了眼屏幕，果然看到好几个人上了盛无隅的岛，正在抢设备，级别都比较高，带着的装备也很好。
他过去开了自己电脑，很快登录游戏，然后拿了把大狙上了盛无隅的岛，几下子将上来的玩家点了两个，对方一看不妙，急忙也找了隐蔽障碍物躲着，等死了的玩家复活跑尸会合。
禤晓冬对岛上地图熟，早已缓缓绕过他们后面，人狠话不多，又精准狙掉他们两个刚跑尸复活的，让对方再次进入了跑尸中，然后笑了声：“这下他们掉了很多经验和装备了。”
盛无隅却道：“啊，我这里有人过来了。”
禤晓冬转身过来看了下他屏幕：“我来，你等级低，藏起来等我杀了他们你再出来。”
盛无隅操纵轮椅往旁边让了让，将电脑往他跟前推：“你坐下来方便操作。”
禤晓冬不疑有他，坐了下来，双手十指翻飞，操纵着盛无隅的人物灵活地在各个建筑物中躲闪，逃离对方的包围圈。
他聚精会神，却不妨盛无隅伸出手来，忽然揽住了他的腰。
他手一顿，盛无隅只感到手下侧腰受惊一般地急速收缩肌肉，看着屏幕温和提醒他：“外面又来了个入侵者。”
果然屏幕闪动红光，提示着入侵者已经接近二十米内，禤晓冬沉默了，只能操纵着那角色继续往前跑，却感觉到盛无隅的手掌缓缓摩挲着他的侧腰，手指划过腰线，往腹部探下——他转眼去看盛无隅，盛无隅含笑看着他，脸上没一丝羞涩，十分坦荡。
禤晓冬只好操纵着那角色躲进了瞭望塔里，将防护铁丝和安全雷区全打开，看着安全了，才松开手：“好了……安全了，你玩，我去收拾……”
他没说完话，盛无隅已经收紧手臂，将他揽向自己，嘴唇再次准确吻了上去。
一回生二回熟。
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吻。
等禤晓冬回过神来，盛无隅不知何时已从轮椅到了沙发，靠着他，呼吸交错。
两人都一米八几的身高，挤得沙发都显得狭窄，禤晓冬紧紧揽着盛无隅的腰怕他滑落下去，盛无隅斜靠在软枕上，仗着被宠爱有恃无恐，又去亲了亲禤晓冬的耳朵，低低笑着。
禤晓冬终于忍无可忍，应着心里的渴望一不做二不休地侧过脸，狠狠回吻过去，理智防线完全溃败。
两人气喘吁吁，禤晓冬侧着身子小心翼翼抱着盛无隅，十分投入地吻着。
盛无隅睫毛轻颤，回吻得也很直白热诚。
游戏激昂的背景音乐自顾自响着，是夹杂了海浪声和海风的美好音乐。大屏幕上显示着游戏画面，高塔处已经开动了自动防御系统，来犯的玩家找不到人，处处踩雷中机关，他们发现这座岛上并没有什么重要的资源，看来是座新岛，再攻击只是浪费时间，便停止了攻击，自己撤离了，而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游戏已经自动进入了暂离情况。（这里只是游戏画面！没有任何暗示！！！）
禤晓冬关了电脑，和盛无隅相拥着在沙发里，他们刚从一个深长的吻里解脱出来，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又舍不得分开，只是依偎着。
盛无隅闻到禤晓冬刚刚冲澡过身上的桃子沐浴露的酸甜香味，用舌头舔着他后颈，用牙齿轻轻磨咬着他的肌肤皮肉，声音低哑：“我还没有尽兴——去我房间还是你房间？”
禤晓冬感觉着后颈传来的阵阵酥麻，垂眼看盛无隅浓密睫毛下蜂蜜色双眸流露出的浓情蜜意，薄薄双唇被他亲得殷红诱人，耳边又听到那磁性带着魔幻的声音，仿佛被催眠一般，早已色令智昏，他下了沙发，低头稳稳抱起盛无隅，往盛无隅的房间行去。
不管明天以后如何，这一刻他们是彼此心悦的，他也愿意满足对方的所有要求。

第38章 飞蛾扑火
这是混乱的一个冬日。
禤晓冬打开花洒, 任由温热水珠密集落下，清洗着自己的身体，脸上的热度尚且未消下, 他实在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主动给人奉上一切, 只为取悦欢愉对方。
他洗干净, 随便擦了擦水，赤着身子走出来，半墙的玻璃窗光线明亮，照着床上的盛无隅, 他侧着身子拥着被，露出光着的肩头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臂在被外, 侧脸英俊犹如雕塑美男子, 眉目满足，睡得正好。
禤晓冬走过去，冬日阳光洒在他自己的身体上, 刚才那段混乱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暧昧痕迹，膝盖磨得甚至有些红，任是自己久经锻炼体力惊人，此时他的腰腿仍然有些使用过度的微酸，他将窗帘拢了过来, 屋里阴暗下来。
禤晓冬回到床上，轻手轻脚掀开被子, 钻了进去，满意地伸手抱着盛无隅, 也闭了眼睛放松身体决定接着睡个午觉。
从少年时他就知道, 好的东西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享受, 过了就不一定还有。
他抱着对方温润的身体，贪恋一般地紧紧贴过去，干渴多年的肌肤在这一刻得到了抚慰和满足，不得不说今天这一场，他看着盛无隅愉悦之时自己精神上带来的幸福满足，胜过了一切。
这一刻，至少他拥有对方，至于将来，他完全不去考虑。
两人一梦酣甜，醒来的时候禤晓冬看到盛无隅也不知何时醒了，低头正看着他，看到他醒了，两人四目相对，忍不住笑了，然后又不自由自主吻上了。
一旦突破那层界限，两人很轻易自然地彼此接受了亲密的关系，床上又是一番厮磨亲热后，禤晓冬低声道：“我抱你去浸浴吧。”他也出了不少汗，应该不舒服。
盛无隅笑道：“好。”
宽大的浴缸，和从前一样的流程，禤晓冬抱着盛无隅放入浴缸中，低头看着他那双骨肉匀停的双腿，伸手在手心里倒了沐浴液，替他慢慢按摩，从足趾到脚跟，从小腿到腿根。
盛无隅没有拒绝，反而和他直接谈论自己的腿：“每天都有在床上用仪器按摩防止肌肉萎缩，其实医生也有建议，如果有配偶，可以多多行房，刺激神经。”
禤晓冬将信将疑，盛无隅仍然道：“手术日期定在年后，这次能恢复行走的可能性很大，维特医生到时候会飞过来替我主刀，还有几位有名的医生来我国会诊，所以可能到时候会住院很长一段时间。”
禤晓冬握紧他的脚踝揉了揉，看盛无隅果然没什么反应，一边替他打上沐浴液的泡泡，一边道：“希望这次能成功。”
盛无隅道：“嗯，不成功也没关系，我们再继续找别的法子。”
禤晓冬替他全身都打满了丰富洁白的泡泡，按揉着打着圈，盛无隅微微抬高下巴，让他替自己洗脖子，眼睛带着笑意，禤晓冬洗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盛无隅双手又没问题，完全可以自己洗，显然对方这是在享受情趣。
但自己再多洗一会儿可又要丢丑了。
他掩饰尴尬，拿了花洒来冲洗泡沫，盛无隅道：“不再多洗一会儿吗？”
禤晓冬道：“我想起午餐你也没吃，该饿了吧，都睡到这个点。我刚才放了点羊肉煮汤，先喝汤吧。”
盛无隅笑道：“好，那就先喝汤……晚上你陪我睡吧？”
禤晓冬不说话，替他冲洗后拿了浴巾包裹，将他抱了出去，盛无隅笑得很自然：“或者我去你那里也可以，就是你的床可能不太方便……”
禤晓冬开口：“我陪你睡。”
盛无隅满意了。
禁忌的界限打破，两人似乎再也回不到昔日那平静的生活。
半山的小小农庄，只有他们两人，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一般。
晚上自然而然睡在了一起，至于吃饭吃着吃着吻上，打游戏打着打着打到沙发去都是常事。这像是一个悠长的假期，禤晓冬极尽温柔，盛无隅也来者不拒，两人仿佛灵魂相吸，只觉得每一处都分外契合。
眼见着就快要过年了。地里只留了些耐寒的菜，山上的果树也都种得差不多不需要管，尽日无聊，禤晓冬也就变着法子做饭给盛无隅吃，又陪着盛无隅在特殊的器械上运动。
盛无隅接了盛磊磊的电话，对禤晓冬道：“今年情况特殊，不在京里过年了，家里人都来静海过年。”
禤晓冬道：“是担心你回去太远劳累吧，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装到车尾箱带回去就好。”
盛无隅道：“算是担心我吧，不过也正好让你都认全了我家的人。”
禤晓冬一怔，盛无隅抬眼微笑着看他：“你反正也一个人，陪我一起过年吧？不能白拿你这么多礼物，得去把他们的红包都拿了吧。”
禤晓冬觉得自己手心微微沁了一层汗，盛无隅看他紧张，宽慰他：“我都和家里人说了你的事，没事的，我们家人都很开明很好相处，你别担心。”
禤晓冬结结巴巴：“你和家里人说了……”
盛无隅道：“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想请求和你深入开展一段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关系，而且这段时间，我觉得和你甚是契合，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好……”他看到禤晓冬的脸渐渐发白，有些诧异，毕竟禤晓冬这人温柔平和，行事大方磊落，当初盛磊磊用鱼缸的事难为他，他不卑不亢，冷静平和，就不是个怕事怕人的性格。虽然是时间短了些，但是他们关系稳定，见家人这事不至于这样。
他心下略微转了转笑道：“可能也是我操之过急了，如果你没准备好见家长……那下次也行，只是年后我可能就要住院治疗了，所以才有点急了希望能借着过年的机会让家人和你认识……”
禤晓冬按下心底那窜起来的恐惧感，勉强笑道：“我……我没准备好，等你住院要手术的时候……我去医院看你……”
盛无隅双眸凝视着他，温和包容：“行。”
禤晓冬看他答应了，千钧大石仿佛落下，他拿了个橘子剥开：“对不起……”
盛无隅道：“没什么……是我太心急，怪我，我父亲虽然是高官，但是他很和蔼，我母亲年纪也大了，大多数时候在国外，他们思想都很开明，我两个哥哥和嫂子都是自由恋爱，包括孙辈的婚姻，他们都从来没有干涉过，对小辈一直很包容。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对你有什么看法，或者对同性配偶有什么看法。”
禤晓冬听他数出一连串亲戚，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盛无隅察言观色，缓缓道：“只是过年见一见认认人，在静海我也有公寓，平日里我都一个人住，你过去和我一起住，不需要应酬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更不会有人敢冒犯你。”
禤晓冬挤出了个笑容，将橘子递到盛无隅手里：“无隅，你让我考虑考虑。”
盛无隅接过橘子放在一边，伸出手握紧他的手，轻轻摸索着他结着茧的手指：“我的态度是很认真的，是想和你发生长远的稳定的关系，不是只图一时欢愉。”
禤晓冬吞了吞口水，不敢看盛无隅的眼睛：“我知道了。”
盛无隅轻声道：“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和我说。”
禤晓冬应了声，努力使自己的脸色放轻松：“我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
他几乎是落荒而出，才走出房间，肩膀就垂了下来，他看着熟悉的农家小院里的院落，深吸了一口气，若是能永远在这农庄里，两个人度一世，该多么好啊。
见家长……禤晓冬知道，他平生最怕见家长。
林亦瑾的父亲林若飞，曾经是他年幼生活里需要百般讨好敬畏的神灵，也是这个神轻而易举驱离了他，让他打回原形，一无所有。
还有……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再次回到许多年前那窒息一样充满压迫力的场景，面对着那个身着军装，肩上扛着炫目肩章的长官。
那居高临下审示的目光，那些温和甚至称得上慈祥的话语。
他们都这样，位高权重，威重令行，绝不会说任何脏字，他们的态度总是温和而充满教养的，但是压力无处不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就会自己心里充满了罪恶感。
自己好像总是招惹上这样的人家的孩子啊。
他们有的是办法，不动声色的，轻而易举的，用温和却又雷霆万钧的手段，让自己离开他们的儿子。
一切温和平静，一切言笑晏晏，一切情笃美好，全都是幻梦华美的泡泡，最终都会幻灭。手段施展开，总是特别有效，斩草除根的。
他和盛无隅所拥有的，只不过就是这短暂的数个月罢了，对方按捺不动，可能不过只是等盛无隅手术过后罢了，自己若是真的送上门，当然一定也会是慈和亲切的，开明温暖的大家庭，一个安详平和的年。
等到盛无隅手术过后，他们有的是办法，风卷残云一般将自己清除出他们儿子的世界。
他走回厨房，看到满满当当那些已经蔫了许多显出锈色的香槟玫瑰，他剪去腐烂的枝条，加入延缓衰败的药水，极尽手段延长这些鲜切花的开放时间，每一天挑走败落的，然而终于还是到了清理走的时候了。
第一次，是他的学业他的人生，第二次是他的军队生涯，可能这次的代价，是会失去这座爷爷留给自己的半山农场吧？
虽然是这样，明知道可能面临的是这样的后果，回到半个月前，他大概也还是会答应盛无隅，像飞蛾扑火一样。
他听到盛无隅在房里弹琴，琴声柔软，仿佛最温暖的冬阳，仿佛最平和的月色，款款而奏，娓娓道来，他仿佛看到盛无隅手指修长，嘴角含笑，一边弹奏着琴，一边转头对他微笑。
盛无隅，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第39章 舒适区外
盛无隅之后绝口不提回家见家长的事, 一切如常，和禤晓冬仍然亲密无间，这反而让禤晓冬心里极其愧疚。
他明明知道, 在这手术之前的关头, 盛家人对待自己绝对会和暖如春风, 一切依着盛无隅来。
无论将来如何，这一刻盛无隅待自己的心是真诚炙热的，他还记得盛无隅是心理出了问题才来休养的，盛家人显然也深知这一点, 包括盛磊磊的前后态度转变，盛无隅是盛家的星星, 他们会为了盛无隅的心理状况和手术前景对自己很好。
但不包括以后。
自己本来可以以盛无隅为重, 陪着盛无隅见家长，陪他入院，陪他到动完手术, 将这一段缘分善始善终，能走到哪里都行。
但是他累了，无法应付太复杂的关系，也做不到笑容相对去敷衍心里可能对自己有恶意的人。
他只想简简单单，一饭一蔬, 一山一庄过自己的自在日子，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 想爱就爱，不合适了就离开。
是不是该分手了？这么多天偷来的时光, 已经可以供自己一辈子回味, 不如了结在最美的时候。
分手也容易，等盛无隅回去过年, 发个短信解释下说分手，自己农庄一锁，买个二手车再出去几年，盛无隅是君子，也是个傲气人，自然不屑于死缠烂打，自然就分了。
分手的意图一起，渐渐炽盛，但愧疚也随之而起，他心里甚是煎熬。
晚上陪盛无隅的时候，愧疚愈深，越发妥帖。
等夜深人静之时，他只闭着眼睛装睡，一只手忽然揽了过来，覆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
他吃了一惊睁开眼睛，盛无隅转过脸在黑夜里看着他：“心里有事？”
禤晓冬拉了被子替他盖上：“没什么。”
盛无隅轻声道：“我给你道歉。”
禤晓冬吃了一惊：“你没错，道歉什么？”
盛无隅黑夜里定定看着他：“为我的自私，迫不及待的表白，确定关系，并且急于想让你陪我回家，陪我住院，是因为我担心手术后，无论成功与否，我都要在医院里住很长一段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很多事情会发生，因此我急着要和你确立关系，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太傲慢了，没有尊重你。”
禤晓冬心里又酸又软：“不怪你，是我的问题。”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却仍然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中，无法接受正常的人际生活，隐居在山里，不愿负责任，是自己有问题，配不上眼前这熠熠生辉的人。
他低声道：“我不想和人来往，人太复杂了，我觉得每天和鱼，和植物打交道，都比和人打交道要轻松很多，盛无隅，如果我以前遇见你就好了，那时候我很乐于进入一个家庭，希望能够得到别人的接纳，会用心经营每一段关系，像你说过的那样，认真对待每一个很重要的人。”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想了。”一个人更简单，盛无隅很好很好，但是他不想接受成为盛无隅男友以后带来的一切麻烦。他来得太迟了。他已经失去了热情，无法回应他了。
盛无隅却低声道：“林亦瑾正要求改母姓，并且将林家的股份全部返还生父。”
禤晓冬一怔。
盛无隅低声道：“他在和林家分割。”
他伸出手，缓缓抚摸禤晓冬的脸颊：“褚若拙带着林亦瑾去见你，被你拒之门外，褚若拙后悔得吐血，找了盛磊磊居中转圜。所以我知道林亦瑾是你的继兄弟，也是你的初恋。”
禤晓冬脸颊微微烧起，他并不希望这样难堪的过去在现在的恋人跟前揭开。
盛无隅低声道：“不是故意要探问你的过去，是林亦瑾的意思其实很明白，他辗转借着盛磊磊的口，其实希望我能庇护你，挡住林若飞，又希望他能重新有机会追求你。”
“他是个聪明人，可惜他算错了一条，当我知道你喜欢男人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和禤晓冬这样的人过日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应该会觉得很舒服吧，毕竟我在你这里住着的日子，实在是前所未有的惬意。”
“第二个反应是，既然你喜欢男人，那么，我可以吗？”
“我很吃惊我这个念头的升起，毕竟在过去许多年，我都认为我应该是异性恋，虽然在感情方面我很淡薄，没有遇到让我动心的人，我一直很忙，忙于别的事。”
“但是当这个念头升起之时，我发现，好像不是不可以，你让人很舒服，你完全符合我的所有趣味。我试着去接触你的世界，感觉也很有意思，这对我很重要。我经过理性分析，也仔细剖析过自己的念头，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对一个人有了这样浓的兴趣，并且对和你一起进入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一旦动了念，就很难抑制这个念头，每天看着你，都在想这个人这么可爱，和他一起过日子，一定很好，想和你就这么过一辈子。”
“林亦瑾，能让你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说明你对他有过期望，我不在的时候，他说不定还真有机会把你追回去，我不敢冒险。”
“所以我没多少时间。手术已经推迟过一次了，不能再推迟太久，毕竟我也希望尽快回到健康的状态。所以我自私了一把，表白，追求你，想定下你，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我其实是知道你对我有好感的，你注视了我太久，你第一次见我就不敢看我，你对我有着莫名其妙的愧疚和好感。你一个人太久了，所以我知道那个时候的表白，你一定不会拒绝。”
“只要你没有拒绝，我就成功了一半。”
“另外一半，是你对我也有感觉，我们在那方面，也很契合，男人在这种时候是很难说不的——这又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率，毕竟我们生活在凡尘，不止讲究灵魂契合，身体上的彼此愉悦也很重要。”
“所以我其实利用了你性格上的弱点和心理上的缺陷，对不起……逼得你太紧了。”
禤晓冬看着盛无隅，一时百感交集，听着对方为自己费尽心思，步步为营，为那点私心剖肝沥胆的致歉，他这一刻，竟然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个莫名其妙的点。
他知道了自己在林家的事。
他知道了自己曾经如同一只丧家犬一般，被继父和亲弟弟驱逐，夹着尾巴流浪在街头。
他沉默许久，问了盛无隅一句话：“你是在可怜我吗？”同情我，施舍我吗？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是他这一刻却仿佛回到了曾经懦弱无能，流离失所的那个孩子的躯壳中，明明一无所有，却偏偏有着一点倔强的自尊。
他离开林家那一天，至少做到了姿态不难看。不要哭，不要闹，站直走远，至少不难看。
那是他最后一点点自尊。
盛无隅一怔，看向禤晓冬，忽然领悟了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如果答不对，很有可能会有严重后果——他不能否认，他的确对禤晓冬曾有怜悯，但他绝不能这么回答。
他身居高位，家境优渥，忘了禤晓冬和自己是不同的，他对感情的要求可能更纯粹。
他伸出手，握住禤晓冬的手腕往下压，让他的手按在了自己没有知觉的腿上：“你呢？你是在可怜我吗？同情我，所以主动施舍我补偿我吗？”
禤晓冬心中剧震，看向了盛无隅，盛无隅微笑着看着他：“我们是一样的。”
想说没有一点怜悯同情是不可能的，想要补偿想要对方好一些过得更舒心一些的心也不能说没有。
但是仅仅是这些，能够走到同床共枕这一步吗？
问问自己的心，就明白了。
当然是此时此刻，他们对对方有爱啊。
禤晓冬凝视着盛无隅，久久不言，两人终于在黑暗中接了个深长的吻。
第二天清晨，禤晓冬一大早便去了市场，盛无隅起床出来的时候，看到禤晓冬在厨房里似乎带着人，然后很快送了人出去。
他洗漱后出去，看禤晓冬正在鱼缸前倒腾着似乎在换缸，看到他出来道：“早餐都做好了，在桌子上，你先吃。”
盛无隅坐在餐桌边拿了包子一边尝一边问他：“做什么？刚才来客人了？”
禤晓冬道：“是相熟的花鸟市场的鱼贩子，我把大部分鱼都处理掉了，一会儿他开车来收走，不然离开的时间长了，自动喂鱼设备不太靠谱。”
盛无隅一怔，脸上浮起了笑容：“你愿意和我回去过年了？”
禤晓冬道：“嗯，过完节陪你动手术，手术后看你的情况再说。”至于盛无隅的家人，且先维持面上和气，就当是为了盛无隅。
他看盛无隅脸上的笑容，心里酸酸甜甜，觉得为了他走出这一步还是值得的，至于未来的事，再说呗。
反正他早就习惯过一日算一日的生活，每一天都认真对待就好了，至少现在值得他认真对待的，多了一个盛无隅。
盛无隅道：“我有套公寓，就在萤火科技的楼上，方便我上班的，你就和我住那里，过年我们回去吃个饭就行，其他时候你和我住公司，这些鱼你有还要保留的，带去那边养就好，我安排搬家公司。”
禤晓冬听到不在盛家住，心里又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盛无隅和他家人感情一定非常好，尤其是他父亲和他大哥一家人，为了他直接从寰京来到静海市过节，他却不回盛家的别墅住着，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但只要不和这样关系复杂的一大家子人猝然面对，朝夕相处，他的压力就减轻了许多。
于是他对盛无隅露出了个微笑。
盛无隅心下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昨晚又走对了一步。昨夜禤晓冬那样反常的在床上的表现，几乎就差把这太麻烦了我想离开这一切写在了脸上。
他不能冒险留禤晓冬一个人在这里过年，林亦瑾是一定会趁虚而入的，为此只能慢慢哄着禤晓冬走出他的壳，愿意对他露出柔软的一面。
想要得到这个人，还要好好哄才好，一点都不能不坦诚，一步走错，他就没了机会，看起来他占据主动，掌握着节奏，其实他心底清楚，只要对方一旦作出想走的决定，那任是什么都无法挽回。
因为他也曾经是这样的人，内心自成世界，早已无需他人加入，哪怕爱情本身，也不一定能动摇一个人过日子的决心。
除非这段爱情，也能给彼此带来舒适区。半山农场，就是禤晓冬的舒适区，禤晓冬已经为了他，冒险走出了自己的舒适区，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舒适区慢慢扩大到自己的范围，让禤晓冬知道，有盛无隅的地方，就是舒适区。

第40章 高空餐厅
农场虽小, 一旦决定离开，许多东西需要准备。
鱼大部分处理掉了只留了几只品相特别好特别贵重的，小黑狗和小布带去公寓, 盛无隅说就算自己不在, 也会安排公司职员每天上门喂猫喂狗照顾他们。
菜地的菜都收了, 禤晓冬送去镇上分了夏婆婆，乡长莫阿木还有阿贵家都分了些。阿贵有些意外，腼腆对他道：“哥，上次真对不起, 我爸妈就是有点贪小便宜了，你要去哪里呢？”
禤晓冬道：“去探望朋友, 要在外面住一段时间。”他给莫阿木也留了电话, 回了农庄，又里里外外收拾打理，把衣物棉被等物都收拾好, 尤其是盛无隅房里不少贵重东西，他都一一收拾打包，铺上防尘布。
然后是林林总总各种的腌制品，他挑了几样常用的拿出来搬上盛无隅的车。
盛无隅看他忙忙碌碌，有着一种简单而朴实的烟火气, 只觉得喜欢，也只由着他安排。
全部收拾好后, 禤晓冬将盛无隅车尾座盖上，盛无隅道：“你来开我的车吧？”他看禤晓冬爱骑摩托车, 心里猜他应该和很多男人的爱好一样, 喜欢机车，机械, 枪支狩猎等等。
禤晓冬确实有点好奇盛无隅那台暴风雪，盛无隅明显对这台车进行过订制，看他说也不客气：“好，你给我说说吧。”
盛无隅笑着打开驾驶座这边的车门：“这里平时我用会把座椅收起来，把轮椅固定上去，现在你开的话就把座椅放下来，然后这里进行了一些改装，但是可以恢复为初始设定……”
等禤晓冬上车顺利发动车子，盛无隅也到了在农庄前的平地开了几圈适应了，禤晓冬跳下车，再次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农庄，将门锁上，回到车上，开车往静海市去。
盛无隅一直在默默看着他的行动，知道其实禤晓冬有些不舍，但对方一点没表露出来，决定了就干脆利落地收拾东西，若是一般人大概也都会觉得他不排斥去静海市，只有他知道对方做出这样的决定下了多大的决心。
但盛无隅也曾经做过这样的事，他失眠，焦虑，焦灼得吃不下饭，但所有人仍然看到他乐观向上，一切如常的外表。
谁都不知道他心里有个黑洞每一天的扩大，随时可能放弃一切选择永眠，当什么都没有意义的时候。蔡中林敏锐发现了他的异常，他自己也选择了自救。
没想到一时的兴起，他见到了禤晓冬，某种意义上他们是相似的。
萤火科技大厦处于静海市中心，这在寸土寸金的静海市是非常彰显实力的，而大厦还靠江，大厦东面所有楼层都能清晰看到江景。
禤晓冬开着车在盛无隅的指路下开到了专属的地下停车场内，盛无隅告诉他：“其实这块地是烂尾楼，后面牵扯好几方的债务关系，太过复杂，没人敢收，我花了点心思解决的，收了以后拆建和补偿也花了不少钱，但现在看来是值得的。”
禤晓冬下车推着盛无隅进了专属电梯，直接到了顶层，禤晓冬这才知道盛无隅的“一套公寓”是多么谦虚的说法。
事实上是萤火科技大厦的整整一层顶层，都全部打通了成为盛无隅的公寓。
客厅和卧室极尽宽敞，整面墙都是无敌江景，会客室、书房、影音室、锻炼室、衣帽房、储藏室、宠物室等等一应俱全，全屋充满了科技感，纯白、灰和黑三色调的装修，无论是地板、墙还是别的家具，全部平滑如镜，纤尘不染，加装了许多辅助的科技设备，盛无隅带着禤晓冬一一走了一圈，介绍各种设备的用法，替他录指纹和面容。
“昨天我打了电话让人安排了狗窝，小布本来就有地方住，问题不大。”
“顶楼有泳池，每天下午四点会有助理带着服务人员上来定期清扫整个公寓，一个小时就能完成，你如果不希望他们打扰你，可以提前和助理联系，或者可以指定只打扫什么部位都可以。”
“鱼缸里是原本和你买的红龙，你可以看着怎么改装，影音室这边可以打游戏，厨房……我很少用，不过相关设备都是齐全的，一般都是助理来做饭但是其实我也很少在这里用餐，现在你来了可以自己看看需要什么设备都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来装。”
明明充满了高科技的装修，奢华之极，盛无隅却仍然十分抱歉：“就是没有地给你种……露台休息区有个露台花园，但也比你的山可差远了。”
禤晓冬忍不住笑了：“没事，我现在才感觉到了你在我那儿才是委屈了。”盛无隅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显然是非同一般的高，但他在他那里住着的时候，一直是非常随意的，他做什么他都吃。他看时间也已到了午后，便道：“你去洗个脸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他出去看到已经有助理替他们将车上的东西都搬了上来，便指挥着将那些腌缸酱汁都摆到了厨房里的橱柜和冰箱里，安置了鱼，又喂了猫和狗，顺便看了下冰箱里果然有着不少新鲜食材，应该是盛无隅交代人才购置的。
他翻了下食材，捡了两块牛排出来抹上胡椒橄榄油和粗海盐粒，然后拿了半只鸡出来切开，扔到锅里先干煎出香味，看平底锅里滋滋的鸡皮鸡油被煎了出来成为金黄色，才将鸡块放入高压锅中，扔了一对洗干净的鸡爪子和一块瘦肉进去，鸡爪增加胶原蛋白，瘦肉丰富鸡汤囗味，然后开火炖汤，这样等别的菜做好，汤应该也好了。
等汤的时候他飞快煎好牛排，撒上罗勒，放到餐桌上醒着，看汤好了，把鸡肉块捞出来，然后下了两把拉面进去，汤沸鸡汤面也好了，他盛了出来，快手又炒了个油麦菜，切了个皮蛋虾皮腐乳混进去调味，出锅。
看盛无隅也洗了澡换了套宽松的休闲衣物出来了，看他笑道：“辛苦了，我替你把你的衣物也收拾到衣帽间了，你吃完再洗吧？”
禤晓冬道：“我吃完再洗，只简单做了个鸡汤面，煎了牛排，先吃吧。”
盛无隅笑道：“你做什么都好吃。”他到餐桌前，拿了筷子吃面，禤晓冬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打个火锅吗？”冰箱里他刚才看到不少肥牛卷和羊肉卷，各色海鲜也很齐全。
盛无隅道：“可以。”
禤晓冬便也不说话，两人相对吃面，落地窗外静江缓缓流过，下面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景观无敌，禤晓冬一边看着下边风景，一边吃面。盛无隅看他一直往下看，问他：“喜欢这风景吗？我也觉得这江景很美，早晨更美，晚上我们可以去江边散散步。”
禤晓冬道：“不是，我是在想，想着难怪这么多人喜欢权势带来的感觉，在这么高的地方吃饭，虽然只是一碗鸡汤面，都显得高大上了许多。”
盛无隅一愣，然后笑了：“确实会有俯瞰众生，超脱世俗的感觉，所以萤火科技招人很容易，来了这里办公，就舍不得离开了。”
禤晓冬一笑：“感觉是很奇妙，我们爬山爬到山顶，看到更远处的山，想到的是大自然的广袤和自己的渺小，但是在城市里，我们攀到了高楼顶，往下俯瞰，产生的却是自己站在巅峰的优越感。”
盛无隅看了他两眼，心想禤晓冬感情真的很细腻敏锐，难怪他不愿意在人群中生活，他这样的高感人群，太容易被伤害了。
禤晓冬被他这两眼看得却又有些奇怪，笑问他：“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盛无隅几筷子吃干净面，操纵轮椅到了他身旁，越过他看向下边的高楼大厦，芸芸众生，耳语一般和他说话：“在高楼玻璃窗上……感觉也会很不一样的，像在高空中一样，很刺激……晚上……你要试试吗？”
禤晓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转头看向盛无隅，盛无隅却手臂撑在了餐椅上，准确地在他转头过来的瞬间吻住了他。
这个吻并不算长，但也足够甜蜜，禤晓冬被他困在餐椅里，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松开了，又好气又好笑：“盛先生，你回到自己家，胆子也大了很多啊。”
盛无隅笑着看向他：“当然，是你给了我为所欲为的勇气。”

第41章 不期而遇
冬夜本来天空应该不会特别好看, 无星无月，也没有闪电虹霓。
但是从盛无隅的卧室窗口看出去，辽阔天边浓云滚滚, 沉沉压向大地, 有一种奇异的洪荒虚空之感, 仿佛上天随时要搞事。
盛无隅半躺在床上，看着禤晓冬背后浓重云层，时不时闪一闪，仿佛在那高空有闪电劈下, 烘托出禤晓冬仿佛被雕刻过的身体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腹部上清晰的肌肉线条起伏着, 阴影下是勾魂夺魄的美感。
禤晓冬被他太过直白的目光看得受不了, 俯下身来吻他，但这也并没有让他闭上眼睛。盛无隅的眼睛总是像寒星一样，洞察人心, 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仿佛也不曾迷乱，但身体明明白白地骗不了人。
两人相拥着躺在床头，盛无隅按了下让床头缓缓升起四十五度角，这样让他们的视野更广阔。
夜空下城市灯火通明, 隔音很好，卧室里十分静谧安静, 禤晓冬侧身抱着盛无隅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盛无隅用手指慢慢梳理着禤晓冬的浓密的头发, 缓缓地抚摸着他耳后, 目光看着窗外的风景，认真思考贤者问题。
直到禤晓冬睁开眼睛问他：“你要洗澡吗？”
盛无隅笑了：“一起。”
主卫仍然是宽敞之极, 最吃惊的是同样也是整面玻璃墙看得到天空，禤晓冬抱着盛无隅进了浴缸，忍不住道：“这里白天洗澡是不是能晒日光浴。”
盛无隅忍不住笑了：“露台有泳池，晒日光浴可以去那里……这里洗澡的感觉吧，主要是看星星，泡着澡的时候看看星星，感觉挺不错。”
禤晓冬认真想了下决定：“不错，以后农场那边咱们也搞一个屋顶可以打开露天的房间。”
盛无隅喜欢这句咱们，笑着道：“现在就可以让施寄青安排，正好咱们也不在那里住。”
禤晓冬想了下：“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盛无隅没坚持，在热水中放松身体，一边闭着眼说话：“明天上午我有个会要开，然后晚上公司年会，之后公司就放年假了，年会你一起参加吧。”
禤晓冬道：“好。”又想了下补充道：“不过你们的年会很正式吧？我没正装。”
盛无隅道：“做来不及了，明天我让人送过来。”
禤晓冬道：“倒也不必，我自己去商场试合适了买回来。”
盛无隅笑道：“我陪你。”
禤晓冬诧异：“你不是要开会？”
盛无隅道：“你等等我，开完会我陪你去试衣服，顺便看看需要买什么一起买了，陪爱人逛街也是很难得的情趣。”
禤晓冬：“……行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盛无隅和逛街这样的词很难联系在一起，但他好像兴致勃勃，就随他吧。
第二天一大早盛无隅果然起了身换了西服用过早餐就下去开会了，禤晓冬陪他用了早餐后，在厨房里收拾着，忽然听到有滴的一声响，以为是盛无隅忘了拿什么转回来，从厨房里探头看了眼，却忽然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刚从门口进来，看到他也一怔。
中年男子一身藏蓝色服装，气势非凡，看到禤晓冬的神情是非常意外的，他眸光锐利，上下扫了眼禤晓冬，忽然笑了：“你是禤先生吧？对不住，不知道你在打扰你了。我是盛无隅的父亲盛符云，今天是借着萤火科技的会议室，和人见面商谈点事，时间没到我说上他这里来休息下，我不知道无隅回静海了，你陪他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禤晓冬背上肌肉已经全部绷紧，但面上却还从容：“盛……部长您好，我是禤晓冬，无隅他上午有个董事会，需要叫他上来吗？”幸好早餐的红茶还在，禤晓冬拿了红茶过来倒给盛符云。
盛符云已坐在了沙发上，摇了摇头：“不必，我是私事，正好在静海市，临时决定的，你坐，不必客气，我九点的会。”
态度和蔼，像个慈祥的长辈。
禤晓冬却一点都没放松，只是开了冰箱，捡了几个水果洗了拿过来放着。
盛符云看他笑道：“这些天多谢你陪着无隅了，过两天过年一起过去吃饭，认认家里人，有什么事情只管说。”
和意料中的一样，但这么早就找上门来，也许真的是意外吧，但，禤晓冬忽然心里涌上来一阵浓浓的厌倦，他忽然决定不再如此累，这么多年了，他希望和任何人的关系都简单一些，不再那么累心。
他直截了当道：“盛部长，盛先生如今处于低谷，他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就陪陪他开心，将来等他腿治好了，他有他的事业，他的广阔天地，到时候我们不适合的时候，我也会主动离开，不会纠缠。盛部长也请放心。”
盛符云一怔，眸光一扫，看到了禤晓冬紧绷严肃的神情，忽然笑了：“我放心什么？”
禤晓冬被他反问得一时有些说不出来，心说咱们心知肚明，也不必你们费神用什么手段赶我走。
盛符云道：“你觉得我们会看不起你，觉得你配不上盛无隅？觉得我们只是为了盛无隅，表面上接受你？所以你也懒得费心思来应酬我们，因为你自己也觉得你和无隅不会长远，不必浪费时间和我们认识，是吗？”
禤晓冬沉默了。
盛符云道：“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配得上盛无隅呢？”
“家世好？人品好？才学高？能生儿子？”
禤晓冬心想，谁知道呢，你们这些人家衡量人的价值，不就是这些？
盛符云看出了他的腹诽，喝了口茶，和气道：“我们盛家，已经不需要什么高门媳妇了，因为那会更复杂。船小好调头，你也知道尾大不掉，结一门亲事，对方若是七大姑八大姨连在一起还要平衡利益，说不准还要连累咱们，所以你这样没什么复杂背景的好孩子，挺好的。”
禤晓冬一怔，盛符云又笑：“钱，无隅会自己挣，权，我自己足够，儿子，无隅有两个哥哥，全都已经有了孩子，我们不缺，你觉得我们还会要求你什么呢？”
“难道不是盛无隅开心就好了吗？”
盛符云看禤晓冬脸上带了些懵，哈哈一笑：“孩子，你比无隅还小一岁呢，日子还长得很，别想太多，无隅喜欢你，你也喜欢无隅就行了，至于我们，还有他大哥二哥什么的，你喜欢就多来往，不喜欢关上门也没什么。实话说，我和无隅的妈妈也大半年没见面了。咱们盛家人，都是各过各的，有困难喊一声，能帮就帮一把，这些私事，咱们不管。当然，包小三养情妇赌博等等这些那可不行，咱们盛家没那样的孩子。你是个好孩子，别顾忌太多，和无隅好好过日子。”
他看了下时间：“时间到了，我下去了，今天是真的临时有会，不是特意来堵你，也没带红包，过年给你补上。”他笑眯眯起了身：“茶泡得不错。”
禤晓冬脸上十分尴尬，站了起来打开门送他，门打开就看到两个警卫员佩着枪守在门口，对面电梯也有警卫员在把守，他吓了一跳，盛符云走了出来，忍住笑对他道：“不必送了，会场戒严了，哪怕你是我儿子都进不去了，迟点我和无隅解释。”
他进了电梯，几个警卫都跟着进了去，盛符云还给禤晓冬挥了挥手，才关了电梯下去，禤晓冬看电梯下去了十八层停住了，他记得进来的时候电梯里每一层都有示意图，但是从十五层往上就全部没有指示了。
对，盛无隅停车的负二楼停车场，也是完全封闭不对外开放的，当时他还在想整个停车场都留给盛无隅会不会太浪费，如今想来那直达的刷脸刷指纹的电梯，应该也是另有安保系统。
这种严密的风格，他从前只在军方一些机构见过，萤火科技……不是只是一家科技公司吗？
盛符云进了电梯却几乎忍不住要笑起来，拿了手机出来给妻子发了条短信：“今天不期而遇遇到儿子的男朋友，太有意思了，我看咱们儿子恐怕还不一定能追上人家呢。”
很快短信回来：“什么意思？你这老狐狸没把人给吓跑吧？儿子好不容易开窍谈个恋爱，你别给搞砸了，正经点。”
盛符云回道：“你不懂，那孩子戒心很强，我也只好就事论事和他剖析了一番利益关系，论证我们如何需要一个无权无势的媳妇儿，迟点和你说详细的，交手机了。”他看了眼发现短信已经发不出去了，应该已经进入信号屏蔽区。
他走出电梯出来大步走向会场，会场门口有警卫员向他敬礼：“首长，请您将手机放这里。”
他把手机放进信号屏蔽柜中，往会场里走去。
盛无隅开完董事会回公寓用午餐，才知道今天父亲居然来过，十分尴尬：“我真不知道他来了。”
禤晓冬道：“没事，他对我很好。”是自己表现太尴尬了，回想起来还恨不得钻进地里，不知道当时哪里来的勇气。
盛无隅伸手握着他的手严肃道：“我们公司是有涉密资质的，十八楼是几个涉密项目部，他过来应该是公事，这种会议一般都是临时动议决定会议地点，即便是家人也不会告知的。从前……我很多工作上的事，在家里也绝口不提，家人互相不问的。他确实不知道我回来静海市了。”
禤晓冬看他如此认真解释，心下的尴尬稍微宽解：“没有，我没有多想，不是说买衣服吗？用完午饭我们出去逛街吧。”
盛无隅看着他笑：“好，晚餐我们就在外面吃了，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还不错。”
禤晓冬点了点头，给盛无隅装汤，盛无隅却忐忑不安问禤晓冬：“今天我父亲有和你说什么吗？”
禤晓冬垂下睫毛：“没说什么，说你们家都是各管各的事，一般不互相打扰，叫我不要太拘束，放轻松点，还说他老人家和你母亲都大半年没见了。”
盛无隅笑了：“是，我母亲在国外忙她的事呢，这么说也没错，大家都各忙各的，没什么时间管别人的事，肯定不会有恶婆婆来给你立规矩的。”
禤晓冬笑了：“挺好的。”关心，却又不是控制，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家庭关系，忽然挺羡慕。
盛无隅看禤晓冬的表情，知道他还瞒了什么没说，但神情温和，想来对父亲的印象应该不差，父亲应该也没给他委屈受着，这才悄悄放了心。

第42章 海盐焗鸡
萤火大厦就在市中心, 因此他们两人去商场也只是步行过去，选了家最大的商场，进门便直奔男装专柜。
禤晓冬对此不了解, 都由盛无隅带着, 盛无隅虽然没来过, 但问了下导购也就直接过去了，专柜导购一看到他们两人气质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推荐当季新款。
盛无隅选了几套让专柜拿来给禤晓冬试，禤晓冬进去试穿出来, 盛无隅眼前一亮，笑道：“好看。”专柜导购笑道：“这位先生真是身材很好, 非常撑得起衣服, 气质一流。”
禤晓冬却有些不适应那有些紧的扣子，对着镜子不自在地揪了揪衣领，导购小姐笑着走过去要帮他整理, 盛无隅却道：“过来我这里，我替你整整。”
禤晓冬走过去直接坐在一侧的长椅上，微微抬了下巴给盛无隅，盛无隅替他调整了下衣领，看着他立刻就被磨红的脖子, 知道他是不习惯，笑道：“还是得定制, 我给你选两套休闲点的不会这么拘束，我们的年会不需要穿太正式的。”
导购小姐善于察言观色, 已从他们两人比一般人更亲密的姿态和距离中感觉到了他们的关系, 连忙上前：“我们有专门针对敏感皮肤专门制的宽松型的正装，面料是特殊制作的, 非常舒适，先生可以试试。”
盛无隅道：“可以，换两套来试试。”
禤晓冬再换了两套，盛无隅看了看挑了套，又顺便一起订了衬衣和配套的针织衫，导购小姐上前递了另外一本册子笑道：“我们这一季的休闲款式也很畅销，先生身材好，可以多试试。”
盛无隅挑了几件针织衫给他换上，兴致勃勃：“深墨绿色很合适你，这件灰色也不错，海蓝色也好，休闲可以多穿点别的颜色。”
禤晓冬低头对他耳语：“这羊毛真丝的，不好洗，穿着让我下厨房或者种地都有罪恶感的，就买一件黑色百搭，搭西服行了，其实我又不怕冷，很浪费的。”
盛无隅点了下头悄声笑道：“行，那就少买点这个面料的，我给你买点好洗的可以扔洗衣机的，你看这种高科技面料，吸水透气快干的，保暖性好，也不容易变形，耐磨损，怎么样？”
导购员有些为难道：“这类面料主要是运动装，可选的范围少了点。”
盛无隅道：“没事，拿几套来日常穿就好了。”
禤晓冬点头，盛无隅悄声道：“迟点我让人来给你量身做更好的，你多试试让我心里有数，看你穿什么好看。”
禤晓冬忍不住笑了：“我又不讲究这些。”
盛无隅道：“穿给我看啊，我喜欢。”
两人窃窃私语，外人看来却是感情分外好，导购小姐最喜欢这种大方和气的主顾了，连忙一口气连几样配饰都一起送了，盛无隅掌握了禤晓冬的尺寸，又给他挑了件风衣，知道他不喜欢拘束，给他挑了件宽松大气的，又挑了一打内裤袜子，一起刷了卡让人包了送去住址。
禤晓冬试衣服已经试得两眼发直，直接回试衣间去换衣服了，盛无隅在外面刷了卡以后，看手机有个电话，接了手机转去一旁靠窗出接起电话来。
禤晓冬走出来拿了刚才试过的衣服出来还给导购，看他到一侧去打电话，便知道是私密电话，经过今天见到他家老盛同志的做派，他已经隐隐知道他们不说的事，那肯定就是真不能说，因此也没凑过去，自己在这边坐在休息区拿了杂志来翻着看。
导购小姐自然忙着给他倒茶。
禤晓冬坐在那里静静翻着杂志，眉目宁静，这家专柜算得上是商场里的顶奢，路过的顾客大多会看几眼，禤晓冬相貌英俊，身材奇佳，坐在那里俨然一个活广告，颇为引人注目。有女客路过，都频频回头，显然一见难忘，忍不住也进来驻足。
“亦琪，你看，那边Adonis的专柜那个男的，帅不。”一个年轻时髦的女孩子推了推手边的闺蜜，林亦琪转头看了眼，一怔，女孩子笑道：“怎么样？要不要给你哥哥买几件，咱们顺便去认识下，加个好友？”
林亦琪却笑了声：“算了，我认得的，过去会尴尬的。”
女孩子轻声叫了声：“哇，你居然认得？”
林亦琪拉她避开：“走远点，他一个人买不起这牌子的，应该有人陪着他，一会儿撞到了尴尬，还是当没看到的好。”
女孩子轻声道：“啊，怪不得我看他身上穿的看着挺普通的。”知道对方不是富贵出身，她便没了要结交的心。
林亦琪微微一笑没说话，等走远了和闺蜜找了家咖啡店坐着，拿了手机发短信给林亦瑜：“二哥，你猜我在万籁商城碰见谁了？”
林亦瑜没理她。
林亦琪道：“我看到禤晓冬了。”
这下林亦瑜回得快了：“他理你？”
林亦琪道：“没有，我在Adonis专柜碰到他，应该是在等人，我记得从前，大哥给他买的衣服，都是这个牌子的，多半是大哥陪他去的，我怕他们见到我尴尬，避开了。”
林亦瑜没有再回，林亦琪却津津乐道继续给他发信息：“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他真的还很帅，可以理解大哥泥足深陷被他迷倒。我看爸爸这次再生气也没用，他们应该已经复合了，你说，爸爸如果知道他们又已经在一起了，会不会心灰意冷，同意接回股份？”
林亦瑜终于回了条：“不要做多余的事，他也是我们的哥哥，林家我也担不起。”
担不起，难道林亦谨这常年在国外搞学术的就担得起？林亦琪一笑，收起手机，拿了杯果汁慢慢喝着，嘴角露出了个狡黠的笑容。
禤晓冬却不知道他才到静海市第一天，就一连遇到这么多人。
他等盛无隅打完电话，便跟着盛无隅到了一家云顶餐厅，去尝他们家的特色菜。
云顶餐厅高耸入云，本就建在静海市地势较高之处，又建了三百米的高度，在高空停机坪，用餐客人可极目远眺，一览静海市全市风光。这楼是早年建设的，后来限高令下了以后，静海市再也没有这么高建筑，倒是让云顶餐厅成了独家特色。
整个餐厅通透之极，墙和脚下都是通透的玻璃，客人在三百米的高空用餐，的确算得上是云顶之上的享受。
禤晓冬猜想盛无隅挑选这家餐厅是有些恶趣味的，他看到玻璃窗外的云景雾海，又看看座位下隔着透明玻璃砖在脚底来来回回的车水马龙，忍不住联想到昨晚的胡闹，不由抽了抽嘴角。
盛无隅倒是一本正经，心情甚好拿了菜单来和他商讨：“你看看喜欢吃什么？吃着好咱们下次可以在家里点这家外卖。”
禤晓冬拿了菜单看了眼，勾了一个盐焗鸡，一个柠檬百香果凉拌虾，又递还给盛无隅。
盛无隅看了下他点的，又勾了煎牛肉刺身，醋渍小肌鱼，芝士烤蘑菇。
禤晓冬头疼：“不用点这么多，咱们就两人，吃不完。”
盛无隅道：“是你喜欢的口味，吃不完咱们打包，主要是尝尝别人的做法。”
盐焗鸡用的海盐焗的，皮色金黄薄脆，鸡肉鲜嫩咸香，凉拌虾拌好虾肉脆嫩冰霜，酸甜可口，百香果的味道和柠檬味道混合在一起，风味独特。牛肉刺身撒了罗勒碎片颇为清爽，蘑菇饱满嫩滑，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醋渍的小肌鱼，鱼肉柔嫩鲜甜，禤晓冬是第一次尝到，发现味道确实很不错。
吃得开心，他眉目也自然而然舒展开来，盛无隅看他神情，知道他是吃满意了，心下满意，又给他夹了点菜，却听到了手机振动。
他拿起来看了眼，是母亲，有些意外，接了起来：“妈？”
他看了眼禤晓冬，脸上微笑：“对对，爸爸后来和我解释了，确实是开会，晓冬挺好的，我解释过了，好的，手术日期基本定在年后，你明天回来？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去接你。”
他挂了电话，对禤晓冬笑道：“老太太听说今天我们家老盛唐突了，怕好不容易我谈个恋爱又跑了，所以连忙回国了。”
禤晓冬拿了冰水喝着，只觉得胃又有点开始紧张，盛无隅伸手握住他的手：“我是爸妈年近四十生的，从小非常宠溺我，他们对我的期望就是开开心心，从来没有对我事业什么有别的要求，你放心。”
禤晓冬手指不安地搓了搓，终于坦白：“我昨天和你父亲说，等你腿好了以后，不再需要我，我随时可以离开。”
盛无隅暗自咬了咬牙根，但面上却还笑得温和：“老盛怎么说？”
禤晓冬低声道：“他说，你们盛家，不需要有权有势的儿媳妇来锦上添花了，我没权没势才好。”
盛无隅默然了一会儿觉得这确实是自己父亲能说出来的话，深吸了口气道：“这话是没说错，他身居高位，亲族越多越不好控制反受其害，权这种东西，并不是能继承的，富贵也是一样，富不过三代，对儿女的要求，原本就是该教会他们自立于世的方法和学识，别的什么东西，都不可能继承，所以我和两个大哥的恋爱，都是只有一个要求，是否自己开心，觉得能和对方共患难，走到白头。”
“毕竟一辈子长得很，为权力而来的，权力会有更迭取代，为富贵而来的，钱财来得快去得也快。”
禤晓冬轻声道：“挺对的。”
盛无隅却心里酸涩纠结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所以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这么不相信我？”
禤晓冬抬眼看到对方委屈的眼睛，语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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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年会之夜
禤晓冬沉默了许久, 只是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盛无隅漆黑的眼睛凝视他，仿佛直视入他的内心，但禤晓冬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是盛无隅终究舍不得他为难, 轻声道：“对不起, 是我太急了。”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我们先去参加年会吧，还要回去做一些准备。”
回到房间，西服已经送到了，盛无隅换了衣服, 看禤晓冬正对着镜子笨拙打着领带，便伸了手道：“过来, 我替你打。”
禤晓冬微微俯下身, 看盛无隅垂眸专心替他打领带，衣帽间的灯光璀璨，打在他浓密的睫毛上, 显得阴影浓重，嘴唇紧紧抿着，仿佛还在委屈着，距离实在太近了，他忽然情不自禁, 在对方额前吻了下。
盛无隅吃了一惊抬起眼来看他，然后就笑了, 他手里还捏着领带，轻轻用力, 两人再次吻上了。
窗外傍晚的日光很亮, 禤晓冬跨坐在盛无隅腿上，相对拥着, 一个深吻后，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盛无隅声音低沉：“还有半个小时……”
禤晓冬伸手解开他的衬衫衣领，一路吻着他白皙的脖子，意乱情迷，身子也慢慢蹲了下去。
……
施寄青站在盛无隅公寓门口，按了几次门铃，禤晓冬才走了出来开门，他双唇殷红，眼睛带了些水意，领带都没扎好，外套还没穿，额发也有些凌乱，施寄青道：“盛董呢？差不多到时间了。
盛无隅还在试衣间里，在里头应了声：“就好，晓冬，你进来，我给你拿个表。”
施寄青走了进去笑道：“今天来的客人不少，都已经在下面先自助餐了，这是一会儿的讲稿，按您说的改过了。”
她站在客厅，便看到盛无隅在试衣间里，已经西装革履穿得十分严整，正拿着支香水往空气中喷，施寄青：“……盛董，今天这么隆重吗？”
盛无隅开轮椅出来，顺手按了下门边的空调，将出风调大了些，一边把手里拿着的一块表递给禤晓冬：“戴上。”
禤晓冬从盛无隅手里接了手表，一边往手腕上戴，一边走进去拿了外套穿着，闻着空气中的木质淡香水味，柠檬、酸橙和薰衣草的香味混合在空气中，仿佛雨后的果园，却又淡淡夹杂着一点属于盛无隅的味道。
他耳根微红走了出来，施寄青赞赏：“禤先生一身正装真是好帅，压倒今晚我们请的明星了。”
禤晓冬腼腆道：“青姐你今天也很好看。”
施寄青今天穿着件黑色的礼服裙而已，听他夸奖还是很开心，笑眯眯：“是吗？那一会儿陪青姐跳舞吧？”她忽然看到老板回头看了她一眼，背上一寒，禤晓冬回答：“可是我不会跳舞啊。”
盛无隅转头看禤晓冬，眼里含了笑意：“走吧。”
高阔的大堂顶上和墙上，装满了无数萤火虫造型的枝形灯，犹如无数萤火遍布天穹，大堂里是幽蓝色的光效，所有人仿佛浸透在蓝色的夜中。
大堂一侧摆满了自助餐桌，年会宾客们衣香鬓影，穿插其中，许多人手里拿着香槟，正在欢声笑语。另外一侧是舞池，随着舞曲已经有不少年轻男女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施寄青陪着他们两人一路从贵宾通道走向一侧的贵宾区，一边道：“议程是盛董先讲话，然后公司副总以上领导出来抽奖，然后就是表演环节，选的都是乐器表演，很简单，盛董讲完话抽个头奖也就行了。”
禤晓冬好奇道：“公司这么多员工吗？”
施寄青道：“啊，当然没这么多，是盛董慷慨，年会是福利性质的，会有奖品抽奖环节，礼品超级丰厚的，所以每位员工可以邀请一人参加年会，可以是亲属，也可以是朋友。”
她笑着看向禤晓冬：“咱们公司都是年轻人多，大部分人都是邀请的朋友来，今年盛董还是第一次邀请人来呢。”
禤晓冬看向盛无隅，盛无隅面容轻松：“我很快下来，你在下边随便走走——今天会场负责的酒店也是很不错的酒店，西点做的不错，你可以尝尝。”
禤晓冬点了点头，看着施寄青陪跟着盛无隅到了台子旁，一群高管立刻簇拥上去，大厅中央的屏幕亮了起来，光效照了下来，音乐声奏起，掌声哗啦啦地也响起来。
然而，盛无隅却没有上去，不知何时，从舞台两侧冒出了两排银灰色的机器人，舞动着四肢随同着节奏感十分强的爵士音乐整齐地舞动上了舞台。
雷鸣一般的掌声和笑声响起来了。
这些机器人的动作模仿着真人的舞蹈动作，却又因着机械的特性充满了稚拙憨态，金属关节将机器人的呆板和灵活表现得淋漓尽致，纤细的机械足踏着音乐节奏，澎湃却又带着奇异的未来赛博朋克之感，很快点燃起了年会现场的气氛。
很快大堂空中飞来无人机，向下撒着花瓣，而在机器人阵列中，又从两侧跑出了两只机械黑羊，圆滚滚又笨拙地蹒跚路过舞台。
花瓣落下的时候，盛无隅终于登场了，灯光里熠熠生辉，俊美无俦，身后的大屏幕放出光效，预示着年会的正式开始。
掌声和欢呼声几乎震耳欲聋，禤晓冬吃了一惊转头看了下，看到自己身边的青年都在激动地鼓着掌，满脸通红，眼睛看向盛无隅充满了崇拜。
……这么受欢迎么。
盛无隅张开双手含笑示意大家安静，开始总结过去一年的成绩，身后的大屏随之展示出了相应的图表，哪怕是禤晓冬对盛无隅的公司完全不了解，单看图表，听盛无隅说，就已觉得成就非凡。
音质极好的音响让每个人都觉得盛无隅就在自己身旁说话，声音轻柔却又极具感染力，不过几句话，就已挑起了所有人的共鸣。盛无隅的讲话数次被掌声打断，看得出来所有人都非常激动于过去一年取得的成就，完全被他给感染了。
禤晓冬还是第一次看到企业年会，还是觉得很新鲜的，在长桌旁找了个位置坐着。
“很棒吧，每一年的年会，都是盛董亲自致辞，从不错过。”
禤晓冬转头看到施寄青走到他身边，笑着递了杯西柚汁给他：“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开始项目投资多，基本不盈利，好些人顶不住想过了年就辞职，结果盛董年会上说了一遍话，辞职的几个又悄悄把辞职信给收回去了，嗳，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有人格魅力的领导，头几年，真的就是情怀，什么利润都没有，还经常被乙方坑，我也是曾经坑他的一方，他一点没怪我，反而重用我。”
“萤火科技是我见过凝聚力最强，气氛最好的公司了，每年年会后，都是工作干劲最冲的一个月，全年业绩最佳。”
禤晓冬接过西柚汁，看着上面侃侃而谈的盛无隅，心想这家公司，一定是盛无隅的骄傲吧。
在舞池一侧的自助台中，一个盛装少女也在遥遥看着禤晓冬，若有所思，一个青年拿着牛奶过来递给她：“亦琪？牛奶可以喝吧？刚才是我不对，没想到那果汁里头有酒，幸好你尝出来了。”
林亦琪转头对青年微微一笑：“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又不由自主看向了禤晓冬那一侧。
青年被她一笑只觉得神魂颠倒：“是啊，我看着觉得五颜六色的很好看……你在看什么？”他顺着林亦琪目光看过去：“啊，是施秘啊。”
林亦琪道：“那穿黑裙的女士也是你们的高管吗？”
青年道：“是啊，这是盛董身边第一大秘了，董事长秘书，公司才成立没多久就跟在董事长身边了，听说还有公司的股份，在公司里是说一不二的。”
林亦琪微微点头，心里想着什么，青年却讨好地问她：“盛董也快讲完了，等讲完了抽奖结束后，我请你跳舞吧？”
林亦琪看了他一眼，含笑道：“我现在有点累，等会儿看看情况，好吗？”
青年连忙道：“好，你身体不好，先坐着吧。”他能邀请到这洋娃娃一样的女神过来参加年会，已是心满意足，今晚他收到了无数艳羡的目光，这让他飘飘然，对眼前这玻璃一样的人儿，自然更是捧着怕碎含着怕化，一点不敢委屈。
林亦琪看着这青年，虽说也是青年俊彦，前些日子父亲带着认识的，如今和台上的盛董一比起来，那可就显出了稚嫩来，而且存在着永远赶不上的差距。
自己身体不好，将来应该也生育不了，父亲的意思是不必太看重门第，只要人忠厚，年轻能干，到时候在公司里给他个职位，再厚厚添了嫁妆，对她好就行。
眼前这个庞和明，正是父亲相中的好女婿备选人选，家世清白殷实，又有专业技术，人品老实，在萤火科技已经做了中层，拿了五年聘书，年薪百万，有机会能做到高管，就算做不到，凭这技术和在萤火科技的工作经历，在林氏也能任不错的职位。
在普通人眼里，的确是一等一的好丈夫人选了。
林亦琪微微一笑，轻轻站起来道：“我先去一下卫生间，您先坐。”
她站了起来，轻轻提了提香槟色的裙摆，款款穿过人群。
施寄青和禤晓冬说了一会儿话，就有人过来请她过去处理事务，她给禤晓冬道歉便又匆匆往后台去了。
禤晓冬拿了西柚汁随便喝着，忽然身旁一个声音响起：“晓冬哥。”
他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裙的妙龄少女站在一旁，长发披肩，眉目精致，但脸色白里透着青，唇色也偏淡，他微微怔住了。
林亦琪笑着看他，注意到了他腕上昂贵的腕表：“您一点都没变……您是和亦瑾哥过来的吗？怎么没见着他？”
禤晓冬有些不自在：“我没和他一起，我和他没有联系。”
林亦琪只是笑：“我下午看到您在Adonis专柜试衣服了，母亲很想你，有空回去看看她吧？”
禤晓冬脸上神色微动，落在林亦琪眼里自然是谎言被揭穿的心虚，她俏皮挤了挤眼睛：“不必担心，我是支持你和亦瑾哥的。”
禤晓冬脸色微微发青，他想转身就走，又碍于大庭广众之下，旁边的人看他们气质迥异，容貌秀美，不由全都偷眼看过来，对人的目光极为敏感的他越发难受起来。
台上已经宣布开始到抽奖环节，盛无隅开始转动一个转盘，开始抽头奖。林亦琪却没有停止聊天的意图，还在和他说话：“是盛磊磊邀请你们过来的吗？我也好久没见到两位哥哥了，一会儿可以一起坐吗？”她有些好奇，不知道林亦瑾去哪里了，想到之前听说二哥的项目是被盛家拦下来了，她越发肯定之前的猜测，林亦瑾一定是和盛家有了合作。
作为禤晓冬和林亦瑾的妹妹，她当然是支持和祝福他们的，趁这个机会和盛家交好，结识盛家人，正是一个好机会。
她看向台上转着转盘的盛无隅，双腿残疾的话……应该也就不会计较她的先天性心脏病了吧？
盛家人也不会强求他还有后代，多合适的联姻对象。
她看了眼混在人群里激动喊叫着的庞和明，普通得和身边那些青年小伙子一样，为了一个年会的头奖而激动万分。
前途无量？
她嘴角微微噙了个冷笑。
“禤先生。”
禤晓冬转过身，看到施寄青几乎是欣喜的，施寄青看到他的神色几乎想笑，难怪刚才盛董的原话是去把晓冬给救回来。
她笑着道：“禤先生，盛董请您去里头。”
禤晓冬立刻点了点头，大步走进去。
林亦琪连忙道：“等等，晓冬哥。”
禤晓冬仿佛完全没听到一般，飞快往里头走去，灯光幽暗的通道那里，可以依稀看到一个坐着轮椅的青年男子在那里等着他，幽蓝色灯光中他身躯挺拔，身影俊美。
林亦琪想跟上去，施寄青却拦住了她：“这位小姐是？”
林亦琪笑着道：“施秘书您好，我是禤晓冬的妹妹。”
施寄青诧异道：“禤先生没有交代我要邀请亲属过来啊？”
林亦琪解释：“我是受别的朋友邀请过来的，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晓冬哥，我好久没见他了，想和他叙叙旧。”
施寄青笑道：“原来是这样，还请林小姐见谅，和禤先生另外再约时间再叙话吧，里头是私人聚会，不便邀请您了，现在也马上要抽奖了，您玩好。”
林亦琪脸色微微一僵，看施寄青向她抱歉地点了点头，自己也走了。
她咬了咬唇，却到底也脸皮没有厚到硬跟着过去的程度，好在台上正在抽奖，下边欢呼声一浪涌过一浪，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小插曲。
禤晓冬走出通道，盛无隅在电梯口等着他，看他出来笑道：“被美女缠上的王子，我是不是打扰你和美女聊天了？”
禤晓冬只低声道：“接下来去哪里？”
盛无隅看他脸色不太好看，心念一转：“你认识那女孩？”他在台上，下边灯光幽暗，只看到有妙龄女去和他攀谈，他的身体语言就是恨不得拔腿就走，只以为他是畏惧社交，如今看来……另有别情？
禤晓冬简单道：“是林亦琪。”
盛无隅听名字已明白了，笑道：“大概是哪位员工邀请的，不相干。怎么样，要去参观下我的办公室吗？”
禤晓冬意兴阑珊：“好。”
盛无隅带他进了专用电梯按下电梯按键：“别想太多，以后不会见到了，今天是特殊情况，平时大楼安全管理很严格的，没有邀约进不来的。”
禤晓冬应了声，两人到了十八楼出去，盛无隅开了办公室带他进去关上门。
一进办公室，迎面一整面玻璃墙的江景扑面而来，令人心胸一阔，禤晓冬进去站在玻璃窗前往下看了看，低落的心情稍稍恢复，盛无隅在他身后问：“是不是后悔了？”
禤晓冬一怔，转头看到盛无隅看着他，蜂蜜色的眼睛温暖又迷人：“和我出来，要应付这么多麻烦的人和事。”
禤晓冬忽然心里一软：“不，和你无关，麻烦要来始终是要来的。”
最甜美的果实，总在深林荆棘最多之处，毕竟，是要和这样优秀的人在一起，总不能什么都不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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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烟熏大肠
“你外公也并不赞成你改姓。”林若飞将身子靠到身后的椅背, 面上现出了疲惫之色。
林亦瑾面色平静：“我已经成年，改姓我自己同意就行，知会你一声是尊重你。”
林若飞凝视着他：“林亦瑾, 你恨我吗？”
林亦瑾淡淡道：“没什么感情罢了, 谈不上恨和爱吧。”
林若飞低声道：“我认可的继承人一直是你, 你路阿姨秉性柔弱，两个孩子也还小，你妹妹身体又不好，我确实疏忽了你, 酿成大祸，当年的事, 是我对不住你。”
林亦瑾站起来道：“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 你保了我们衣食无忧，对我对禤晓冬都有养恩，这点我不得不承你的情。是我对不起禤晓冬, 在没有办法自立的年代，连累了他，这个情，我自己还。”
林若飞太阳穴青筋突突地跳，咬了咬牙：“我同意他回来, 你们就以兄弟相处，对外把这事儿瞒死了, 对内我把他当儿子一样看待。你得为你弟弟妹妹想想，出了这样的丑闻, 他们怎么结婚？”
林亦瑾笑了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厢情愿。”
他起了身转身就往外走, 神情冷漠，下楼的时候遇见穿着香槟色礼服裙的林亦琪刚从车子下来, 迎面看到他楞了一下，露出甜美笑容：“大哥？你怎么回来这么快？”奇怪，她看禤晓冬进去后，待了一会儿没趣就自己回来了，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大哥在？他没陪着禤晓冬他们和盛董一起吗？
难道是父亲叫他有事？她眸光闪动，却笑容甜美看向林亦瑾。
林亦瑾没理她，漠然穿过前院，进了自己车子启动出去了。
林亦琪走进大厅，看楼上果然书房开着门，便到了门口，轻轻敲门：“爸爸？”
林若飞正一只手用力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抬眼看到她眉毛微微舒展开：“亦琪啊，不是和小庞去参加年会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
林亦琪笑了下：“人多，气闷得很，我就回来了，我看到大哥怎么回了？不留在家里吃饭吗？”
林若飞疲惫地摇了摇头：“不提他了，你确实不该去太气闷的地方，怪我没想好，倒让你没玩好。”
林亦琪乖巧道：“爸爸也是为我着想么，而且确实大开眼界，萤火科技真的不愧是现在势头最猛的高科技公司，我今天看到他们的董事长盛无隅了，真的非常有领导力的人。”
林若飞点头：“确实是非常卓越的人。”
林亦琪笑道：“我听说盛董事长还没有结婚，今年二十九岁了，非常年轻有为。”
林若飞点了点头：“排除盛家的背景，他本人的确是非常有能力的人，可惜意外残疾了，不然在政坛必然还能大放光芒。如今弃政从商，也是风生水起。”
林亦琪道：“他身体如今这样，盛家人应该也不要求他有后代了吧？”
林若飞道：“没人敢打听这些，但他出事后一直没有传出任何结婚的意向，想来恐怕情况不太妙。”
林亦琪道：“那爸爸有没有觉得，其实盛家，是一个极好的联姻对象呢？”
林若飞一怔，抬头看向一向乖巧的女儿：“什么意思？”
林亦琪露出了个苍白乖巧的微笑：“反正，我也不能生育，为什么不干脆试试能否和盛家联姻，也算给家里一点助力呢？”
林若飞震惊道：“岁数差太大了！况且，他极有可能……极有可能……”他到底无法在女儿跟前说出那话来，只能勉强道：“你不懂，不能生育是以什么意思……”
林亦琪微笑：“我懂，爸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觉得没什么，我这样的身体，从生出来就一直拖累着爸爸妈妈，还害得如今大哥和您离心，如今若是能和盛家联姻，改善家里的处境，兴许大哥也能回心转意，和您和解，到时候我们又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林若飞有些感动，但仍然拍了拍林亦琪的手：“傻孩子，家里不需要你去做这些牺牲，你大哥的事……也不怪你，是我么处理好。”
他微微感慨：“当时……其实应该顺着他的意，送他们一起出去国外，少年人爱叛逆爱新鲜罢了，当时让他们胡闹个几年，兴许早就分了……”
林亦琪笑道：“爸爸您其实也有点老古板了，两位哥哥在一起，我们又是和和美美一家人有什么不好？他们确实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也不同姓，完全可以合法结婚，只要我们不说，谁会理这些小事？不过是当家里多个童养媳罢了。外人说，也就由他们说去呗，咱们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再说，若是真的能和盛家联姻，外人上赶着巴结林氏都来不及呢，谁管你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林若飞心里一动，看了眼林亦琪，林亦琪知道他已意动，连忙加了一把火：“再说了，我听说盛董一直在治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兴许过几年就治好了，到时候名门淑媛，那是由着他挑选了——其实，女儿今天看到他，十分喜欢，这也是女儿的一点私心，他长得实在很是英俊，看了他再看别人，都看不入眼了。”
林若飞看林亦琪脸色绯红，心念数转，拍了拍她的手：“这些事情我们大人自有考量，总会替你打算好，你先去看看你妈妈吧。”
林亦琪笑嘻嘻走了。
林若飞一个人坐在书房，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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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无隅起床转头，禤晓冬兀自沉睡，昨晚闹得确实又有些晚了，心里有些歉疚，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禤晓冬睁开眼，看到他又看了眼窗外天色，又闭上了眼睛：“起这么早，有事？”
盛无隅笑道：“我和盛磊磊去接我家老太太，你睡。”
禤晓冬又睁开眼：“我陪你去吧。”
盛无隅笑道：“不用，明天就除夕了，到时候你和我一起过去老宅就行。我让盛磊磊邀了褚若拙一会儿来陪你，以免你一个人无聊，他刚从寰京回来，”
禤晓冬知道是盛无隅体贴自己，再者老太太从国外飞回来，应该也比较疲累，的确也不是见外客的时候，便点了点头：“好。”
盛无隅吻了吻他额头，起身拉过轮椅，上了轮椅去浴室洗漱。禤晓冬本也不是个赖床的人，也就起了身，先去把猫和狗都给喂了，又去厨房做早餐。
盛无隅洗漱穿了外套出来，看到禤晓冬身上只穿着汗衫背心短裤，站在厨房里在煎三文鱼，汗衫显得背肌线条性感之极，颀长身躯肌肉线条分明。小布明明吃了猫粮，但却仍然跳在中岛上，专心致志看着平底锅里的鱼。
外边天寒地冻，屋里虽说全屋空调，但也微凉，禤晓冬似乎全然不觉寒冷，身体也是热得很，盛无隅想到心里都有些微微一热，低头看了看时间估计盛磊磊快到了，转回衣帽间，挑了件才买的针织衫出来递给禤晓冬：“穿这个。”
禤晓冬将煎好的三文鱼倒进碟子，拿衣服往身上套下，深蓝色的针织衫带着低调优雅的光泽，衬得皮肤越发白皙，盛无隅忍不住笑：“说出去你又是特种兵又是种地的，细皮嫩肉成这样谁相信。”
禤晓冬道：“遗传的，一晒就红，然后就脱皮，脱完皮还是白的，夏天会黑一些，冬天就又白回来了，战友们也笑我，说我是少爷兵。”
禤晓冬快手快脚，又煮了几个白水蛋和玉米，热了牛奶，盛磊磊便到了，和禤晓冬打了招呼，笑眯眯地道：“我和小叔先走，褚若拙一会儿就到，他前阵子都在寰京，才回来，给你带了礼物，还一直说要和你道歉，他最爱玩，静海市哪里好玩的他都知道，一会儿你想去哪里玩可以问他。”
禤晓冬叫他吃早餐，盛磊磊也不客气，和盛无隅一起坐下来三人吃了早餐，盛无隅便和盛磊磊先走了，禤晓冬则带了小黑狗上楼顶露台遛了遛。
楼顶露台修了花园、露台休息区和泳池，很是宽敞。游泳池天天有人保养换水，十分干净，禤晓冬站在泳池边看了看，索性脱了衣服下去游了两圈上来，才上岸却听到手机响。
他以为是褚若拙，也没看，湿漉漉的擦了下手接了电话起来：“你好。”结果对面传来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
“晓冬是吗？我是盛符云，无隅的爸爸，有个事想麻烦麻烦你，不知道方便不。”
禤晓冬有些吃惊：“盛伯父您好，有事交代请说。”
盛符云道：“明天就过年了，无隅说了明天会带你过来过年，还和我说你特别擅长做菜，做了好多腊肠腊排骨过来给我们。”
禤晓冬道：“嗯，村里猪肉好，做出来味道还行，也干净。”
盛符云道：“有熏大肠不？”
“……”禤晓冬：“没有……”这东西一般不会有人做来送人的，毕竟不是人人能接受吃猪大肠。
盛符云非常惋惜：“这样啊……我呀，最喜欢吃大肠了，熏的炖的炸的都行，就是年纪大了，他们老说这个胆固醇高，又说外边做的不干净，都不肯让我吃，现在都快过年了，我想着一年到头，吃那么一次不打紧吧，如果是你拿来的，他们更不好说什么了～悄悄给你说呀，无隅的妈妈也喜欢这个，每次怀孕，就爱吃这个……”
禤晓冬干脆道：“既然伯父伯母喜欢吃，我今天做个熏肠，明天一起带过去。”
盛符云欣然：“无隅的妈妈今天回来，明天看到有这个菜，一准儿喜欢！不会太麻烦你了吧？这东西做着麻烦，又脏……”
禤晓冬忍不住微笑：“不麻烦，没事，伯父不用客气。”
盛符云高兴地谢了几句，挂了电话，旁边秘书吴正魁有些无语看着他：“盛老，您也不怕把人给吓跑，还没进门，先下马威让人整大肠……一听就像从前恶婆婆整治新媳妇……”
盛符云挥了挥手：“你懂什么，他妈妈是真爱吃，我这是没把人家当外人，让他做点事，拉近距离。我这是帮无隅呢。”
吴秘书道：“我若知道我爸让我家媳妇儿做大肠，我可心疼死。”
盛符云微微心一虚：“不会吧……”
吴秘书谴责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三少肯定会心疼的，而且明明是您自己很想吃了吧——话说人家真的不会多想吗？进门的下马威什么的……”
盛符云摸了摸鼻子：“我觉得禤晓冬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吧。”心下忽然开始忐忑不安有些不确定起来。
禤晓冬挂了电话，听到语音提示通报大门有来客，看了眼视频正是褚若拙，拿了浴巾匆忙擦了擦，套了针织套头衫便下去开门。
褚若拙进来看他头发湿漉漉的吓了一跳：“洗澡吗？”
禤晓冬道：“不是，刚在露台游泳。”
褚若拙看他长腿还湿漉漉的，针织衫也湿了一半，连忙道：“你快去换衣服吧，今天想去哪里玩？我回京好些天，才回来，去射击场吗？或者去骑马？”一边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
禤晓冬道：“找个能买猪大肠的地方吧。”
褚若拙一怔：“什么？”
禤晓冬拿了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道：“新鲜的，最好是刚杀猪的地方，刚刚拆出来的猪大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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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出乎意料
禤晓冬换了衣服, 加了件风衣，显得他身材高挑挺拔，褚若拙问他：“不是吧, 你说真的？买猪大肠？”
禤晓冬道：“嗯。我做点熏肠。”他没说是谁想吃, 毕竟要给盛部长一点面子。
褚若拙伤脑筋：“那只能是去菜市场了, 但是现在要过年了，哪个菜市场也不太了解，我让人去帮你买吧。”
禤晓冬道：“不用，别人不懂。”他直接下楼, 褚若拙只好跟着他下去笑道：“你等等么，我找人问一问。”
禤晓冬道：“不用了, 我想到了, 虽然过了很多年，应该没变。”他出了楼，褚若拙笑道：“去哪儿呢？我车子在车库, 开出来。”
禤晓冬却摆手：“车子不方便。”他走了几步，拿出手机，刷了一辆公共自行车。
褚若拙：……
行吧，他也认命地拿出手机来也刷了一辆公共自行车，跟着禤晓冬骑着车出去了。
褚若拙开始不太熟, 跟着禤晓冬骑了一会儿吃惊地发现禤晓冬似乎对静海市很熟，骑得飞快, 一会儿就到了城西一个很大的批发市场，这里满满当当都是人, 进市场的道上都摆满了水果、菜、瓜、米、杂粮等等商品, 还有为数不少的摊上摆着过年的春联、香、年画、鞭炮等等物品，不少人还在买着春联。
他这才知道禤晓冬要自行车的意思, 真的开车子过来，怕是要找一公里才能停好车，确实自行车快捷方便多了。
两人把自行车停好，走了进去。褚若拙笑着问禤晓冬：“看不出你好像很熟这边。”
禤晓冬随口道：“是啊送过快递。”
街上太吵闹，褚若拙疑心自己没听清，但也没好问，看着小贩们拿着纸牌写着价格，插在各种商品上，比超市里头的食物要便宜许多，他十分吃惊。
禤晓冬却如鱼得水，一路走一路买，买了好些看上去特别新鲜的菜和一些蒜头、青葱之类的香料配料，连过年的春联礼包、烟花等等都买了一大包，很快手里就沉甸甸提满了各种东西，褚若拙伸手去帮忙，禤晓冬也没客气，直接把两大袋都给了他。
褚若拙哈哈笑着：“全给我啊。”
禤晓冬转头笑道：“不然一会儿你提大肠？”
褚若拙大惊：“不了谢谢！”
禤晓冬熟练走向水产，买了些活虾活鱼之类的水产，还买了一些佐料，然后又在路边摊子买了个手推不锈钢买菜车，终于把褚若拙的双手给解放了，东西全放上了小推车上，拉着走，褚若拙松了口气：“几百年没逛过菜市了，还挺有意思的。”
禤晓冬最后走到了卖肉摊，果然找到了卖猪大肠的地方，结结实实买了两副猪大肠，又挑了副猪肚，买了些别的肉，然后才和褚若拙出来，拿了自行车，又将手推车扣紧在后座，然后一路骑车回了萤火科技楼下，停了车上楼，开始分门别类的整治东西。
褚若拙看着禤晓冬倒醋到水里泡大肠，倒也有些好奇，跟在旁边东张西望：“真是豪气啊这里，真没想到盛无隅居然会让你住他公寓，是真的喜欢你做的菜了吗？他在你那里租房休养得不错吧？连过年都要邀请你来城里住，看来是真离不开你做的菜了。”
禤晓冬去将衣服换了，换回自己那汗衫短裤，回到厨房感觉到好操作多了，便开始用白面和醋抓洗半天猪大肠，给猪大肠焯水，倒了大半瓶的白醋，褚若拙还在兴致勃勃：“你怎么会想到做猪大肠给盛无隅吃啊，看起来他就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啊。”
禤晓冬道：“是我自己想吃。”
褚若拙在客厅看了一轮江景，嘿嘿回来走到厨房道：“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禤晓冬将用白醋煮过的猪大肠捞出来洗干净后道：“有啊，你去那边拿一把厨房剪过来，帮我剪掉这些多余的脂肪吧。”
他抬了抬下巴，褚若拙走过去刀架上拿了把厨房剪过来，路过禤晓冬身后，忽然一怔，眼睛落在了禤晓冬背上的好几个红印上。
他心里头掠过一丝疑惑，禤晓冬却伸手递给他一双厨房手套，他戴好后然后按他的要求慢慢剪掉那些浅黄色的脂肪。
等细细剪完打理完，时间又过去了不少，褚若拙肚子开始饿了，看禤晓冬将大肠扔进锅里加了青葱叶和各色香料炖着，又将一只洗剖干净的鸡塞进了猪肚里头，拿了牙签封口扔进锅去炖汤，笑了：“这个以前你也做给我吃过，当时心情不好，没好好品尝，一会儿可要多喝几碗汤。”
禤晓冬点头：“这个冬天喝最好的。”
褚若拙却有些惆怅：“那次是真的险，现在平安度过了，我们家老爷子特别高兴，这次去寰京，带进带出，还私下给了我点东西，回想起来，你是我的贵人。”
禤晓冬转头笑了下：“是你吉人天相。”
褚若拙踌躇了一会儿道：“前些日子……对不起。”
禤晓冬手顿了下，过了一会儿道：“没事，是我私人的事。”
褚若拙道：“林亦瑾……他是我在国外读书时候的同学，因为都是国内来的，关系还不错，前阵子我不是找章柏算账，把钱给追回来了吗，求他帮了下忙，所以他忽然回国，又忽然说想去看看我的香蕉地，我当时就没多想……”
禤晓冬垂下睫毛，不欲多说，褚若拙看着他侧脸俊秀，心里想着当初自己只以为是农户人家，谁想到居然和林亦瑾有那样的渊源呢？
现在盛无隅是庇护他吗？
想不出，盛无隅那样的人，居然肯庇护他至如此？林亦瑾呢？听说现在和他父亲和外家闹得都不太开心，要说如果夏家都不支持他的话，他也不好过吧，难道真的在校园过每月拿个万把块工资的清贫教授？这在他们这些家庭的子弟来说，真的不可思议，多少人真的肯完全脱离家族庇护，完全不借助家庭助力？而且看禤晓冬这样，应该不会回头吧？
他心里胡思乱想着，却见禤晓冬已弄了几样快手菜出来招呼他用餐。
他也就不再提林亦瑾的事，只和他说些在京里的闲话，又说静海市哪里好玩的，等初一初二后就能约着和盛磊磊他们一起去玩，或登山，或打猎，或海钓，或组局玩耍。
说起玩的来他眉飞色舞，禤晓冬也只是默默听着。吃完后收拾了碗筷，看看时间差不多，拿了熏锅来搭好，放盐放糖放茶叶放迷迭香，把炖好的大肠放在上边，开火开熏。
褚若拙吃饱了人也懒了，心里想着下午该去哪里玩呢？一边抓了小黑狗来揉着玩。
三次熏后，熏肠熏出了漂亮的颜色，香味也飘出来了，大门开了，盛无隅和盛磊磊回来了，褚若拙见到了站起来笑道：“这么快回来了？”
盛无隅道：“嗯，你们没出去玩？”
褚若拙道：“晓冬说要做熏肠，我们去了菜市场……说起来晓冬对静海市可比我熟多了，居然知道哪里有卖猪大肠。”
盛无隅眉毛微抬，转头看禤晓冬：“是不是我爸让你做的？”
禤晓冬一笑，没说话，盛磊磊哈哈笑了：“我知道，我妈前天就说了老爷子嘟囔着过年也不弄个烤肠，问我爸要不要去酒店订个九转大肠，我爸一口否了，估计老爷子就把主意打在晓冬这儿了。”
褚若拙吃惊道：“盛老爷子喜欢吃猪大肠？”
盛磊磊嘿嘿笑着：“他年纪大了，很多东西家庭医生都不让吃了。”
褚若拙想了下电视上看到的威严的盛老爷子，十分混乱。
禤晓冬问盛无隅：“吃了饭没？”
盛无隅道：“陪我妈吃了点，胃有点不舒服，没吃多少。”
禤晓冬道：“有猪肚鸡汤，我盛一点给你喝，会舒服点。”
盛无隅道：“好。”直接去了厨房餐厅里餐桌前。
禤晓冬过去开了锅盖，盛了一碗汤，盛磊磊笑着招呼褚若拙：“若拙，去我那边玩玩？”
褚若拙知道盛无隅不舒服，大概是要休息了，连忙也站起来笑着道：“好，那我就先告辞了，改天再约晓冬出去玩。”
盛无隅道：“好，今天多谢你。”
褚若拙忙笑道：“不敢当。”心里却一阵奇怪，多谢我作什么？反而是他要多谢盛磊磊安排个机会给自己和禤晓冬道歉。
盛磊磊已往外走，一边对禤晓冬道：“小叔，晓冬哥，那我们先走了哈，明天见。”
褚若拙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发浓了，盛磊磊走和主人家打招呼不奇怪，但对待禤晓冬的感觉，仿佛他也是主人一般……
主人，他忽然想起今天来的时候看到禤晓冬刚刚游泳……禤晓冬这人性情温和，但如果是做客，主人家不在的时候随意使用游泳池，当然盛无隅肯定同意，但禤晓冬这个人的个性，应该是不会愿意麻烦别人的……
他转头看到餐厅里盛无隅拿勺子正在喝汤，不知道和禤晓冬说了什么，忽然舀了一口汤给禤晓冬，然后禤晓冬真的弯下腰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汤！
不过是临走前的惊鸿一瞥，褚若拙整个人仿佛雷劈了一般，出来和盛磊磊进电梯的时候，他脑子都仿佛转不过来了：“盛董和晓冬……”
盛磊磊按了电梯，不解其意：“什么？”
褚若拙结结巴巴：“我是说……盛董和禤晓冬，好像是在一起了？”他脑海里掠过今天看到禤晓冬背后的红痕，还有那轻松自在仿佛一直是主人的姿态……盛老爷子还绕过了盛无隅直接指挥禤晓冬做熏肠……
盛磊磊茫然了一会儿恍然道：“当然是在一起了啊，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小叔请你过来陪一下晓冬吗？就是担心他一个人在家无聊么，没在一起怎么会住一起啊？你这么聪明，还要我把话说那么明白？”
褚若拙：……
他以为是给他机会道歉呢！再说住一起就是同居吗？盛无隅可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人！
不对……也是，盛无隅怎么会随便让人住他的公寓，当然是因为是情侣才会住一起啊……
褚若拙整个人都石化裂开：“这也太……太突然了吧？”
盛磊磊道：“家里也很意外，但是小叔这人做事一贯有主张，他通告了家里，又决定带晓冬哥回家过年，意思就很明确了，我们自然也都当他是家里人看待了。”
最惨还是自己，曾经得罪过的人变成了自己长辈……虽说禤晓冬脾气温和，但是小叔可一直记着呢……
褚若拙想到还在和家里割裂的林亦瑾，默默为他点了一根蜡烛，老同学啊，您还指望着盛无隅庇护禤晓冬呢，这下好了，确实庇护了，现在是人家整个盛家护着了，林家算什么啊。

第46章 桂花玉米
除夕一大早, 禤晓冬起身随便做了点早餐，就开始收拾东西，各种之前的腊排骨腊肉, 昨天熏好的大肠, 各种干菜, 萝卜干，都重新从储藏室里拿了出来，认认真真检查过，重新包装好。
盛无隅看着他忙碌, 也没说什么。禤晓冬一直是个很勤快的人，很少看到他安静坐着什么都不做, 只要清醒着, 他总是手边有点事做，做饭这些对他来说就像是休息和享受，真正的休闲娱乐也是要么看看书要么打游戏, 整个人精力充沛，充满了活力，还没有丝毫不良嗜好，生活习惯比起许多城里现代人来说要健康很多。
禤晓冬来的这两天，因为屋子有专人收拾, 他除了做三餐，剩下的时间就比较清闲, 而这加重了他的紧张情绪，于是他干脆去楼上露台游泳。
整理东西的确是能给舒缓情绪……包括昨天父亲叫禤晓冬帮忙做熏大肠, 一件明确的具体的事情, 能让他暂时忘记第二天需要面对一大家子陌生人的紧张感。
禤晓冬全部收拾好了，才坐回盛无隅跟前开始吃早餐：“你胃还是不舒服吗？怎么只吃了一点？”他看了眼盛无隅跟前的早餐, 他昨天胃不好，所以早晨他特意做了清淡好消化的淮山鱼汤面，但一大盅的鱼汤面，盛无隅只吃了一小碗。
盛无隅道：“嗯，吃了一点觉得胃又不太舒服，就没吃了。”
禤晓冬把剩下的面吃完，他看了下盛无隅，忽然道：“你又在吃药了。”胃是最明显的受情绪影响的器官，总是很直接，他记得盛无隅刚到半山农场的时候，经常在吃药后情绪低落，几乎没有任何胃口，只是为了吃饭而吃饭，看不出他的喜好，没有享受美食的概念。
后来有段时间他换了药，好像好很多，食量和食欲有所恢复。
盛无隅看瞒不过他，有些无奈地笑了。
禤晓冬伸手摸了摸盛无隅有些淡色的唇，低声道：“是我给你造成压力了吗？”
盛无隅道：“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老毛病犯了，我希望能做一个完美的情人。昨天……我打了个电话和心理医生聊了下，他的意思是，我在强迫自己非要在你跟前扮演一个完美的情人，而不是尝试做一个真实的自己，以至于当你出现了想要离开的情绪时，我也给自己过高的要求……尤其是这其中还掺杂了不可控的因素，比如我的家人，比如你的过去……”
禤晓冬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紧张的情绪，他走到盛无隅身边，附身下去吻了吻他的额头：“不要紧张，我爱你，相信你这么可爱的人，一定也有很可爱的家人，我会努力接受的。”
盛无隅伸手去握住他的手：“我很后悔……我现在比你还害怕见家人，我说实话，我出事以后，每次过节我都假装身体不舒服，他们也从来不勉强我聚会，事实上，今年带你一起回家，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冒险的决定，我每一刻都觉得自己会后悔。”
“直到刚才我还在想拿出手机，订两张去金花沙岛的票，然后和你飞过去，逃离这一切，到岛上度假，只有我们两个人，谁都打扰不到我们。我们去那里住在海景酒店，吃生蚝，吃青口贝，小龙虾刺身，爆浆的奶酪球，肥鹅肝……那里正是盛夏……”
禤晓冬一怔，盛无隅忽然伸手握着他：“我觉得我该面对自己的心，要不，我们逃吧！”
盛无隅的眼睛看着他，温暖又充满了期冀，禤晓冬毫不意外只要他点头，盛无隅真的能做出来立刻买两张机票离开这座城市，把一大家子等他回去过节的关心他的家人丢下。
两老可是一个从国外飞回来，一个从寰京赶过来。
金色的海滩充满了诱惑。
禤晓冬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他的手道：“其实你在静海没多久吧？我之前听你说，你是辞职了才来静海创业的，之前都是在寰京，读书的时候也常年在国外。”看他吃的大部分都是西餐就知道。
盛无隅点了点头，禤晓冬道：“到下午也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去个地方玩玩吧。”
盛无隅想起来禤晓冬其实反而可能比他更熟悉静海市，整个青少年都在静海市度过，难怪褚若拙说他比自己了解静海市，尤其是他还送过快递。
他深深看了禤晓冬一眼：“好。”
禤晓冬下来开车，并没多久便转入了城郊一侧的山道上，盛无隅认出来了：“这是海林寺。”
禤晓冬道：“我们去爬后边的山。”他停好车，拿了呢外套先给盛无隅穿好，自己也简单套了件风衣，两人便下车爬山。
盛无隅坐的轮椅，其实不便攀山，但这里山道修得还算平坦，又是除夕，山道上幽静无人，两人慢慢上去，也还算自在。
禤晓冬推着他大概攀了半个多小时便就到了山顶，他带着盛无隅在山顶一侧的观景台上道：“你看。”
禅院所在的地方，一般都风景秀美，禅意幽深。
冬日风凉，天空灰蓝色的，在观景台上，能看到前面海林寺的寺院一侧，僧房里有和尚进进出出，有的在挑水，有的在扫地，有的在给后山的菜地浇水，有的在晒衣物。
盛无隅看了一会儿不解其意，转头看他：“风景挺好？”
禤晓冬嘴角带了些微笑：“你看他们在种菜。”
……
盛无隅仔细看了下，果然看到是有不少和尚在给后山的菜地浇水，挖土，施肥。
盛无隅若有所思，禤晓冬出神一般看了一会儿，对盛无隅道：“我以前无聊，就喜欢看着这些和尚天天种菜，今天挖了多少，明天摘了多少菜，又种了什么菜，隔了这么多年，他们也还是这样。”
盛无隅道：“你是想让我看他们隐居出世，悠然自得吗？”
禤晓冬笑：“算是吧，不过我没这么多想法，就是看着他们，心里挺安静的。我小时候在这附近的私立学校读书。”他指了指后山，果然看着树影后似修有操场和教学楼，现在应是放假，也十分安静。
禤晓冬笑道：“那时候我功课跟不上，又爱玩，经常逃课跑来这里看和尚天天种菜，那时候就想，种菜是有多好玩啊，他们连家人都不要了，当和尚天天种菜。”
盛无隅噗嗤笑了，禤晓冬道：“我还真的偷偷去问了庙里的大师父，问他们收不收小和尚，只要不用学习，我也能种菜烧饭。”
盛无隅微微收了笑容，禤晓冬道：“结果大师父说现在不收未成年啦，我如果长大了成年了，还想当和尚，也不行，得先考上大学才行！得考佛学院呢。”
“我才知道，考不上大学，我哪儿都去不了……只好认真学习了。”
盛无隅伸手将他的手拉过来，十指交错握着，禤晓冬低头看他笑道：“大师父当时还和我说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刻，他说你先想办法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有个家，才能知道自己想不想出家，所以要等我长大了，读了大学懂了事了，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出家。”
禤晓冬微微用力握着盛无隅的手：“我虽然不知道一个温暖的家是什么样，但是我看盛磊磊对你维护的样子，看盛老先生坦诚明理的样子，我想你的其他家人，一定也是非常好的人，你们家，一定是个温暖的大家庭，应该要珍惜他们的一番情谊。”
禤晓冬看着寺院那儿：“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过着这样的日子，打扫，读经，吃素斋，种菜，我时常来看他们，想着自己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这里就像是我的另外一个家一样。”
盛无隅听他拐来拐去说了这么一番大道理来安慰他，心里却只心疼当初那么小的孩子就已想过出家逃避这样的事，心下温暖，反握着禤晓冬的手：“好，那我们中午去禅院吃个素斋吧。”
禤晓冬却摇头：“今天除夕了，寺院餐馆不对外营业了，不过，我知道他们今天会舍一些食物给人祈福，你等等。”
他从山道下一路走下去，身躯灵活，很快到了寺院大门口，又不多时拿了两个煮熟的玉米回来，递给了盛无隅：“你尝尝，桂花蜜水煮的，你胃不舒服，尝尝就行。”
盛无隅笑了：“免费的话，不是会有很多人排队吗？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禤晓冬从包里摸了个平安符出来道：“家有病人，可以捐个灯，然后就会送个平安符，还有佛前供过的食物，吃了就能一年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现在没什么人，明天一大早抢头香的那可多了，求财的求平安的求健康的，信这个的都要抢头香的。”
原来还是舍了钱才有的特权，盛无隅忍不住笑了：“平安符怎么不给我。”
禤晓冬道：“怕你不信这些。”
盛无隅拿了过来，翻在手里看了看，妥帖放进了自己大衣口袋里，点头笑了笑：“收好了，等动手术的时候也要带着。”
禤晓冬笑了，盛无隅慢慢掰了玉米来吃了，果然玉米一股桂花糖的香味，禤晓冬道：“喜欢的话改天我做这个给你吃，我那也有桂花蜜，煮了以后再烤，刷过蜂蜜就是很漂亮的，也很香甜。”
盛无隅道：“好，动完手术就回你农庄那里。”
禤晓冬看他吃了一些就不吃了，便拿了湿纸巾替他擦手，两人又一起下了山上车，禤晓冬发动车子，开出山道，问道：“直接去你家吧？”东西都装好在车上了，再磨蹭下去，只怕盛先生又想出什么别的主意，毕竟他自己也是意志不太坚定的人……把这高高在上的盛先生从别人家里拐走，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这可真是太充满诱惑力了。
盛无隅看了眼车窗外，看到学校门口一掠而过，禤晓冬全然没有丢给那学校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对这读了十年的学校毫无感情和留恋，他顺口道：“好，那就回家。”
霖园公馆今天是热闹的，禤晓冬和盛无隅进去的时候，大厅里正在打牌。
禤晓冬和盛无隅一进去，就受到了热烈欢迎，盛符云高踞上头，手里抓着厚厚一把纸牌像是抓着一把扇子，他看到禤晓冬手里提着满满两袋子的东西就露出了垂涎欲滴的笑容：“熏肠来了！磊磊，快拿去厨房让你妈给切上。”
禤晓冬：“……”他还没有从一进门就看到一大桌子热火朝天的牌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已经被盛磊磊站了起来过来接了他手里的东西，又把他按到自己位置上：“晓冬哥你打牌，我去厨房帮忙。”
禤晓冬手里被塞了一把纸牌，有些茫然：“我去厨房帮忙吧……我不会打牌啊……”
上边老太太已经发话：“坐着坐着，哪能让客人动手，厨房有无隅的大嫂二嫂忙着呢，你玩牌，不会无隅教你。”
禤晓冬看向老太太：“您好伯母……”
老太太皮肤白皙，胸口手腕都戴着深绿色的通透翡翠，说话眉目绰约仿佛带着笑：“好孩子，你和我一边呢，快点，轮到你出牌了，前边出红桃，那是磊磊的堂妹盛莎莎。”
一个短发女孩子转过头对他笑得甜美：“晓冬哥好，快出牌吧。”
禤晓冬仓促回了个笑，拿起手里的牌，笨拙打开，几乎捏不住那厚厚一大叠纸牌，好在他手算大……旁边盛莎莎的手那么小，是怎么灵活握住这么多纸牌的？这是有多少副牌？他偷眼看了下旁边一大堆刚拆出来的纸牌盒子，粗粗一算至少十几副……牌桌很大，数了下……十个人……
盛无隅已经在他身侧，修长手指点了下他手里的牌：“出这张。”
禤晓冬麻木将这张红桃七扔了出去，盛无隅笑着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很容易的，我教你，每轮牌面大的出牌，他出什么花色，你就出什么花色，对方出几张，你也要出几张，没有这个花色，你就可以用主牌来毙了他，也可以垫同样张数的副牌让他过。间隔的就是队友，你和我妈，和我二哥，还有这是盛乐乐，是二哥的儿子……这是盛喜喜，是乐乐的妹妹，你们是一队的。我爸，大哥，还有莎莎，钟原秀，这是乐乐的妻子，这是黎楷，是大哥收养的孩子，他们是一队的。”
黎楷向禤晓冬点了点头：“我比你大一点，你得叫我哥。”
禤晓冬：“……黎楷哥。”
盛无隅微微对着黎楷意味深长地一笑：“得意不了多少日子。”
黎楷嘿嘿一笑：“多一天都爽，是不是？晓冬弟弟。”
禤晓冬：……
盛无隅不理他，继续和禤晓冬说话：“你看，这是我大哥，他垫了副牌，说明他手里没好牌，不想出牌。”
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抬起眼来似笑非笑看了盛无隅一眼：“我手里没好牌？你等着。”
盛无隅毫不畏惧：“你来啊。”
他伸手扶了下禤晓冬的手替他整牌，继续低声给他说规则：“同样花色，点数大的大，可以三拖二，可以四拖一，也可以一对一对的出……这是主牌，没有副牌就可以调用主牌来枪毙他，不过必须得一样形式，对方是一对，你就得用一对来枪毙他，三拖二你就得找三张一样的加一对来枪毙他。”
禤晓冬耳根都热了，脑筋转着使劲记着规则，盛莎莎在一旁笑道：“完了，晓冬哥有小叔帮忙，小叔记牌算牌特别清楚啊。”
盛符云笑了声出了张牌：“算牌清楚有啥，无隅的手气总是不好，牌烂。”
盛喜喜长头发一侧别着雏菊发卡，戴着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爷爷，但是现在是晓冬哥在摸牌啊，我看下一把一定牌好。”
老太太点头笑了：“不错，我看晓冬就是个有福气的，磊磊也是个手气臭的，可算把他换下去了，刚才一张一张地瞎出牌，把我的一把好牌全拆散了。”
盛符云道：“你那也叫好牌？就算不被磊磊拆散，真出出来也要被我毙了。”
老太太怒道：“怎么可能？你刚才方块根本没出完，怎么毙我？明明还有一个方块三一个方块五，呵呵，以为我老糊涂了吗？”
两老斗起嘴来，下边仍然一刻不停出牌，仿佛司空见惯，盛莎莎还在添火：“哎呀牌场无夫妻啊。”
盛大哥淡淡道：“你是不是还想说牌场无父女。”
盛莎莎嘿嘿笑：“爸，红包大一点，我就给你放水，你手里留的是黑桃吧。”
盛大哥道：“你可以试试看。”
禤晓冬在盛无隅指导着把这一局打完，总算捋清楚了规则，看大家洗了牌继续下一场，他有些不习惯，转头悄悄问盛无隅：“你来不。”
盛无隅道：“不用，你摸牌，我手臭。”
一旁盛莎莎早就格格笑起来：“晓冬哥你是真不知道，小叔手气真的特别差，黑得不得了，打游戏抽牌都会抽到最差的那种。”
禤晓冬摸着牌，盛无隅捏了个开心果剥开递到他嘴里，他也张嘴吃了，老太太在上面问禤晓冬：“你们是不是早上去过海林寺那边？”
禤晓冬吃了一惊：“您怎么知道？”他不由看了眼自己身上，难道是有香火的味道？
老太太笑得神秘：“我神机妙算。”
禤晓冬信以为真，肃然起敬，盛喜喜笑了：“晓冬哥真老实，是小叔拍了平安符发了咱们家族群里呀，还有玉米棒子是不是？”
禤晓冬：……他转头看了眼盛无隅，盛无隅满脸一本正经：“车上无聊拍的。”
黎楷损他道：“就是炫耀。”
盛无隅漠然道：“黎光棍，你今年又失恋了吧。”
黎楷凛然道：“是缘分没到——快出牌。”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闲聊着天，禤晓冬慢慢也认熟了牌桌上的人，盛无隅的大哥沉默寡言，基本不太说话，盛二哥就稍微活泼些，时时说话，大哥这一房只有盛莎莎和收养的黎楷，二哥这一房两儿一女，盛乐乐还结了婚，儿媳妇钟原秀是个老师，看上去应该是有孕了。
他打了一圈，看盛磊磊端了菜出来，便道：“磊磊你过来打吧。”又和上边两老道：“伯父伯母，我和无隅出去走走。”
盛符云正专心看牌，挥手：“去吧。”又看了眼时间：“熏肠切好了吧？晚饭吃啊。”
盛老太太笑道：“可以去无隅房间歇会儿，吃饭叫你们。”
禤晓冬退出来，盛乐乐十分遗憾道：“哎又换盛磊磊这手气不好的来了，晓冬手气真的不错，都是赢的。”
盛磊磊怒道：“胡说，我手气明明不错，是你不会和我打配合。”
盛乐乐道：“人菜瘾大。”
盛磊磊呵呵了声：“是说你自己吧？上次让我带游戏结果总是坠机的是谁啊。”两兄弟斗起口来，禤晓冬听着只觉得好笑，推着盛无隅往后廊走去，这里他上次来还是衣冠鬓影，出入皆为权贵，高不可攀，如今却热热闹闹摆了一大桌子的牌桌，满地瓜子壳，老盛还等着吃熏肠，瞬间就接了地气。
里头牌桌也还在热闹打着，盛乐乐还在埋怨盛磊磊：“你一回来，我们就输，还不如让晓冬继续打呢，都说新学牌的人手气旺，晓冬果然手气好多了。”
盛喜喜抿着嘴笑：“哥你就别怪二哥了，人家晓冬哥那是体贴小叔，小叔坐在旁边守着他这么久，晓冬哥明摆着是要陪着小叔出去放松下休息下，你呀就是个直男。”
老太太在上头笑道：“可不是？你媳妇儿怀着孕坐了这么久，你也不知道给你媳妇儿倒个水问问累不累，还是喜喜知道照顾嫂嫂，都帮你媳妇儿倒两次水了，你这牌瘾上来六亲不认的，还是都歇会儿，让小钟也休息休息。”
盛乐乐茫然转头：“啊，原秀你累了没？平时咱们打游戏比这时间长多了，坐着有什么累的？”
钟原秀忙笑道：“不累的。”其实没打几圈，她月份还小身子不重，也不是一直坐着，都时常动动身子，其实无妨的，确实在家夫妻俩打起游戏沉迷起来，打个通宵都有。但她知道老太太这是担心她心里有想法，安抚她，心里也熨帖。
盛无隅那是腿脚不便，自己动不了，禤晓冬是真把盛无隅放在心上了。第一次见配偶的长辈，还是高门权贵，她和禤晓冬其实情形类似，按理应该是紧着老人高兴，好好陪着老人玩乐，但对方显然是把盛无隅放在第一位了，老太太心里高兴着呢。
盛符云笑眯眯放了牌：“好了好了，我看也快吃饭了，大家歇会儿松散松散，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眼睛早就看到桌子上摆上来的熏肠，笑得满脸开花。
盛喜喜起身笑道：“我去厨房帮个忙。”
盛莎莎道：“我也去。”起了身和喜喜手拉着手出去了，一路还窃窃私语说笑着。
盛乐乐有些尴尬，走到钟原秀身旁：“你累了没？我们回房去休息一会儿？”
钟原秀笑了声：“好。”又悄声道：“你看，我是托了小叔的福，才算享受你温柔体贴一回。看来老爷子老太太对晓冬哥很满意了。”
盛乐乐摸了摸后脑勺：“爷爷奶奶不是一向都挺慈祥？从前我们是去寰京过年，今年头一回在静海过年，你也是第一次见咱们家全家过年吧，咱们年年过年都打牌的，两老很和气吧，他们也喜欢打牌的！你也别紧张，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他们不会和小辈计较的。”
钟原秀呵呵了声，懒得理这直男，一家子午后就开始摆牌桌，老太太平时午睡的也不睡了，老先生平时要看新闻的也不看了，全凑着一家子打牌，合则自家这傻憨憨还以为是两老牌瘾上了吗？

第47章 年年有余
禤晓冬推着盛无隅走到后院, 盛无隅指挥着他上楼进了自己房间：“我其实不太来这边住，不过我们家里人这边都有留房间，二哥二嫂常住, 我过来开公司以后偶尔来看看他们, 住一住。”
禤晓冬进去看了下看房间里很干净, 同样装着不少方便他行动的辅助设备和护理床，房间里放着一些书，应该是盛无隅常看的，其他就很简单, 他低头下来替盛无隅捏了捏腿：“上床给你开一下按摩器？”
盛无隅笑道：“可以。”
禤晓冬伸手抱着他上了床，将按摩仪器帮他套好开了按摩器, 盛无隅放松了身体, 才一会儿就睡着了。
禤晓冬看他眼睛下微微的阴影，知道他昨晚肯定也没睡着，轻轻走过去把窗帘拉上, 把门阖上，自己走了出来，看了下方向，走去了厨房，虽说是客人, 但在厨房里忙着的都是盛无隅的大嫂二嫂，他又是个勤快人, 到底是不能安心受用别人的辛苦的。
厨房在一楼的一侧，非常宽大, 禤晓冬走进去的时候听到几个声音在七嘴八舌地商量：“这鱼是油热下锅还是冷油下锅？”
“我觉得是热锅冷油吧, 好像都这么说。”
“等等我打个电话给老王问问。”
“老王回去和女儿过年了，那边信号不好吧？你信我, 用热锅冷油就对了，你等等啊，我查个美食视频给你看，我平时看他们都说要热锅冷油——不过这么大的鱼，放多少油合适？”
“妈，我看这百科上说了煎鱼得吸干表面的水呀，不然下去锅得爆油，这看着湿淋淋的。”
“那是腌着的酒什么的……早晨老王说可以提前腌上这样更好入味。”
“不是后勤局有送了年夜菜来了吗？为什么还要自己做啊。”
“你不懂，别的菜都能用别人做的，鱼得自己做，这叫年年有余。”
“也没那么讲究吧，往年不都是酒店订的……今年爷爷在这边过年，后勤局那边有送年夜菜，凑合过得了，我看这鱼太大了，我觉得伯娘你煎不熟啊，不是说这个要留到第二天的……”
“不然叫爸爸进来煎。”
“拉倒吧，你爸也不会，你伯父也是，他只会做炖菜，平时都是老王他们做的，一年到头也就做这么次菜，你们盛家人就没长那做饭的细胞。”
“其实我看到晓冬哥送过来年货里有一条很大的腊鱼……不然我们就用那个算了……稍微蒸一下就很香了。”
“这鱼是老爷子钓的，换鱼一会儿老爷子能看出来。”
“晓冬哥的鱼老爷子肯定不挑剔，话说回来哪里有这么大的鱼让他钓？”
“昨晚凌晨两三点吧，去水库钓的……”
“这天寒地冻三更半夜的去水库钓鱼……要我说还是算了吧，这么大，我觉得煎不熟，一不小心肯定就外边糊了里头没熟，还要完整的鱼……太难了，这锅好像也不够大啊！就用晓冬哥那条腊鱼吧，有那意思就行了。”
“老爷子肯定想炫耀自己钓的这么大的鱼，你换鱼他表面不说，心里肯定有点失望。”
“或者蒸着吃？我感觉蒸着靠谱点，味道都腌好了，蒸着无功无过，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蒸着放不到明天吧……明天就不好看了。”
禤晓冬忍俊不禁，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盛莎莎抬头看到他笑了：“晓冬哥？小叔呢？”又给他介绍：“这是我妈，这是莎莎的妈妈。”
禤晓冬点头：“阿姨好，无隅在房里休息，你们是要煎鱼吗？我来吧？”
厨房里四位女性眼睛瞬间亮了：“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正愁呢，这是年夜饭最后压轴的，你来最好了。”
禤晓冬过去拿了围巾系好，过去看了下那条鱼，拿了刀来在上头均匀切了花刀，然后找了面粉出来调面糊，一边问：“有酒吗？最好是啤酒，最好冰镇过。”
盛喜喜道：“有！冰箱里有乐乐买的，我去拿。”她很快找了两罐过来，禤晓冬开了一罐倒了啤酒进去，调了面糊，加两个鸡蛋，一小勺苏打粉，一点玉米淀粉和一些椒盐，调成了均匀的面糊，往鱼身上抹匀。
盛莎莎好奇问：“啤酒调面糊会不容易糊吗？”
禤晓冬道：“糊不糊得看火候，啤酒调面糊来炸东西很好吃，可以用来炸南瓜花，炸蘑菇，炸藕片，炸虾炸鱼片什么的，都味道很不错的。”
他伸手轻松提了那口巨大的铁锅来，放在灶台上开火，然后倒了小半锅油进去。
盛莎莎看着他手臂举重若轻眼睛都直了：“晓冬哥你可真有力。”明明看着也不是孔武有力的肌肉啊。
盛二嫂笑道：“这叫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盛喜喜道：“我以前听说过啤酒鱼，不过好像是先炸后炖的。啤酒糖分高，鱼好吃。”
禤晓冬笑了下：“这个现在我先煎着定型，明天早晨回锅的时候就可以加点啤酒西红柿洋葱酸菜之类的，炖一下味道也不错。”
热锅凉油，他将那挂好面糊的大鱼滑入锅内，开始煎鱼，手势熟练，众人看他技艺娴熟，顿时心头大定，开始收拾碗筷，有的切水果，有的倒饮料，有的端汤。
禤晓冬缓缓转动着锅，耐心等着鱼熟，香味慢慢飘了出来，滋滋作响，外皮也渐渐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他将鱼翻身过来煎另外一面，又继续耐心等鱼外皮变成金黄色，拿了镊子将鱼铲起来放在碟子上，盛莎莎问：“好了吗？”
禤晓冬摇头：“等凉了还要复炸一次，别着急。”
第二次复炸以后，鱼的表面面糊变成了金黄色蓬松酥脆，整条大鱼色泽漂亮，香味动人，而且完好无缺，盛大嫂赞道：“这可真是年夜饭上最漂亮的一道菜了！这么大！火候掌握得可真是太难得了！晓冬很厉害！”
禤晓冬脸颊泛红：“还有什么菜要做吗？”
盛二嫂连忙道：“没有了没有了，你去叫无隅起床吧，咱们可以开饭了。”又叫喜喜：“让磊磊和你爸爸去门口放鞭炮去。”
禤晓冬回了房间，看按摩仪停了，盛无隅闭着眼睛睡得正好，想了下拉开窗帘，打开桌上的影音设备，选了首钢琴曲按了下，房里音响效果极好，潺潺的音乐声流动在房间内。
不多时果然盛无隅睁开了眼睛，在床上朦胧一会儿回过神来，然后在枕头上转了头对着一旁的禤晓冬笑：“我睡了很久吗？”
禤晓冬道：“也没有，快一个小时这样吧，要吃年夜饭了。”他弯腰把盛无隅抱扶起来，替他梳了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盛无隅微微侧身，亲昵地在禤晓冬肩上蹭了蹭：“我睡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禤晓冬道：“去厨房帮忙煎了一条鱼。”
盛无隅笑了：“我知道了，我爸昨晚三更半夜在群里发了一条大鱼，说是在水库钓的，那么大鱼，老王又休假回去过年了，没人会整吧。”
禤晓冬抱着他坐上轮椅，替他整理衣物：“嗯，其实就是需要耐心，煎鱼是需要长时间的耐心的，尤其是这么大的鱼，不好煎透。”
盛无隅笑了：“其实可以切块煎的，肯定是嫂嫂她们想着一定要有一条完整的鱼做年夜菜压轴的，但谁想到我爸钓的那只鱼那么大——其实不需要这么执着的。”
禤晓冬道：“挺好的，坚持一些小传统会让人感觉到家的氛围。”大年夜全家聚一起吃一顿饭，放放鞭炮，年夜饭一定要有鸡，一定要有鱼，长辈给小辈压岁钱，小辈给长辈拜年，大家都要说吉祥话，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的。
这些东西的确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很多家庭基本也不太坚持这些，林家……是个非常务实的人家，林家长辈都在国外，自己母亲其实是借双胞胎上位，每年过年，林若飞大部分时间在国外，林亦瑾就回他外公外婆家过年，一般就剩下他一个人在家里，司机保姆都休假，他一个人做饭看着电视度过。和爷爷过的时候，倒是给自己塞过红包，但祖孙两人都是话少孤僻之人……部队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执行任务，还经常在国外……
他推着盛无隅出了走道往前厅去，才靠近前厅就听到前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之间还夹杂着盛磊磊和盛乐乐，盛喜喜等人的大笑声。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过这样充满了烟火气和世俗幸福感的大年夜，感觉还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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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溪市浅水乡浅水镇，忙碌着过年的村民也在放着鞭炮，没有注意到路边还有车开过。
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一路开到半山，停在了寂静农场外。
冬日天黑得早，林亦瑾坐在车里，看着天渐渐黑下去，风吹过寒山，树木凋零，草木枯折衰败，远处的鞭炮声声，此起彼伏，只有农场安静得仿佛没有人一般，仿佛完全独立于世外，孤寂安静。
他也在想过去的许多年，他曾经和禤晓冬是同一间宅子里头熟悉的陌生人。每年过年他还能回夏家，他呢？他一个人在那空寂的宅子，大概早已习惯了吧？
便是他们好的那两年，过年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把禤晓冬带去夏家过年，大概从一开始，他就是那样居高临下地对着禤晓冬，禤晓冬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过可以依靠的人，也因此毕业那年才坚持不肯和自己出国。
他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子的生活呢？
也是这样一个人在这小小的冷清的农场，远离世间吗？
他愿意来陪他，这一次过年，以及以后的所有岁月。
林亦瑾终于下了车，从车后座拿了些礼物下来，去农场门口敲了敲门，终于感觉到了不对，从木扎的篱笆可以看到里头的菜全收了，天井干燥，仿佛空无一人，猫和狗都不见，鸡笼里也没有鸡。
禤晓冬不在？他能去哪里？
一股恐慌忽然涌了上来，林亦瑾拿了手机出来，他知道禤晓冬早已拉黑了他，换了张卡，拨了过去。
禤晓冬刚刚和盛家人用过饭，正在前院看盛磊磊他们在点花炮玩，满天井里全是转着的遍地菊，盛磊磊几个人笑得动静十分大。手机震动，他有些奇怪，接了电话起来：“喂？”
林亦瑾直截了当地问：“你不在农场过年吗？”然后他听到了那边传来的鞭炮声和笑闹声。
禤晓冬并没有听出是谁，只是凭着本能回答：“我不在农场，你是谁？”
林亦瑾迟疑了一会儿，对面那里的世界是热闹的，禤晓冬是在哪里过年呢？
禤晓冬感觉到对面反常的沉默，又看了下号码显示是静海市的，他在静海市的朋友屈指可数，褚若拙已经给他发过短信了，这个陌生人……他已经反应过来对面是谁了，他问自己怎么不在农场过年，难道他现在在自己的农场？
他挂断了电话，看到对面盛无隅刚把手里数支金线菊点燃，仿佛手里开了一束绚烂至极的花，他对着自己摆了摆花示意，璀璨轻柔的烟花烘托得他眼睛笑意盎然。
他走了过去，没再理会那挂电话。
林亦瑾手里捏着手机，心乱如麻，在他的认知里，禤晓冬家庭简单，人际关系简单，又一直一个人住在农庄里，他能去和谁过年？朋友吗？褚若拙？难道……盛家？不像，就算他们愿意，他觉得禤晓冬也不是那种会愿意会和一群陌生人一起过年的性格。
那他去哪里了？一个人出去旅行？除夕夜还不会有活动啊，大部分人的除夕夜都是在家里……
手机忽然响了，林亦瑾接起手机，口音冷淡：“喂？”
对面却是传来林亦瑜的声音：“大哥，爸爸刚才头疼晕倒，我们在医院了，医生让赶紧检查，说拍片子出来不太好，怀疑脑子里有东西。”
林亦瑾一怔：“哪家医院，我回去。”
他上了车发动车子，深深看了眼暮色中冷清的农庄，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到了疲惫，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生了出来。

第48章 弥补遗憾
医院里, 林若飞躺在床上，面色青白。路小竹正在一侧抹着眼泪，林亦瑜和林亦琪坐在一旁。
林亦琪小声安慰着路小竹, 心里也有些不安：“难怪我这些天经常看见爸爸按着头, 他一直不舒服吧。”
路小竹脸色苍白, 六神无主：“他一直长吁短叹，被你大哥要改姓气的……现在怎么办？”
林亦瑜一直沉默着，直到林亦瑾敲了敲门，推门进来, 林亦瑜才站了起来上前，林亦瑾问：“什么情况。”
林亦瑜道：“晚上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就没吃多少, 后来一直一个人在书房, 妈妈进去看到他倒在地上吓了一跳，叫了救护车过来，做了个脑部CT, 片子出来说情况不太好，可能还要做进一步的活检。”
林亦瑾皱了皱眉：“转院吧，我联系，找专家来会诊。”这里毕竟是救护车就近送过来的医院，很多检测设备不一定到位。
“不用联系了……”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响起来, 林若飞醒了。
林亦瑾转头，路小竹已扑到了林若飞怀里嘤嘤哭了起来, 两眼红肿。
林若飞看着林亦瑾：“在国外就已经检查过了，是恶性的, 一直在保守治疗着, 回国这些日子也有定期去静海医院看着，本来不想和你们说, 怕你们担心——我也老了，只不过是放心不下林氏，放心不下你们……”
路小竹已经惊呆了，林亦琪眼圈一红，泪珠滚落下来：“爸爸！您怎么不早说？”
他平时看着都是精神奕奕，如今躺在病床上，却老态毕露。
林亦瑾沉默着，面容仿佛冰冷的雕像，林若飞道：“原本打算……过完年，安排好公司的事，就做开颅手术，毕竟是有风险的，所以手术之前，会安排好公司的事，还有安排遗嘱……”他看了看哭得要断气的路小竹，低声道：“你们放心，会照顾好你们的。”
他又看了眼林亦瑾：“之前我和你外公也说过这事了，希望你这段时间，还是留在家里。”又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反正，我也碍不着你的事多久了。”
林亦瑾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好。”
林若飞只输液后做了些简单治疗，一家子回了家，林亦瑾住回自己房间，很快外公电话也打了过来：“听说你父亲进了医院？我让你舅舅过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林亦瑾道：“检查了回来了，说是年后再去住院动手术，现在都是保守治疗，他自己已经早就知道了。”
夏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前阵子他给我打电话说了，但是当时没让我和你说，所以我当时不赞成你改姓。亦瑾，你父亲对你期望很大，他和我说了，公司还是想让你继承，但是也希望你能照顾弟弟妹妹。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你受了伤害，但是亦瑾，人总是要长大的，我们在你眼里，固然观念保守，但为你好的心是一致的。”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急着整理公司的股份，原本想着找时间和你好好说一说。你该承担起你的责任，把林氏挑起来了——再说回来，有什么事，都等你爸动完手术再说吧。”
林亦瑾低声道：“我对林氏没兴趣。”
夏老先生道：“那是你爸和你妈创下的公司，你打算拱手让人也可以。但是林亦瑾，不管是你爸也好，还是我也好，都是会老会死的。你舅舅有自己的家庭，林亦瑜更不必说，和你有什么兄弟情分，你确定你能一辈子护着你那个继兄弟？”
“你什么都不要，很清高，他会感动吗？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确定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吗？你们的生活确定永远无忧无虑，遇不到任何事了吗？龟缩在农场里，就真的能避开世间一切麻烦事？”
“你拿什么护着他？没有我，没有你父亲，你那个清贫的教职，能一辈子让你和那个继兄弟衣食无忧吗？世事无常，你当初少年时看不到这些，我和你爸爸做了恶人，现在你是打算一辈子活在少年时的梦里了吗？还是说躲在象牙塔里，拒绝走到社会，恨着我和你父亲，做一个永远天真无暇的人？”
林亦瑾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了外公。”
夏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你母亲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你是我最疼爱的外孙，最后说一句话给你听，继承林氏，和拥有那个人并不矛盾。”
林亦瑾久久不言，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外公，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变成那样的人以后，他就不会再爱我了。”
夏老先生沉默了，过了很久才道：“你和你母亲一模一样，当年林若飞……我是反对的，因为我觉得林若飞，本质上和我是一类人，但是你母亲喜欢他，偏偏又年岁不永，爱是什么东西，我是不能明白的。”
“你自己想吧，不是逼迫你，我若不在，也会给你留下衣食无忧的钱，但是白白把你母亲的东西拱手让人，就是你舅舅也觉得不服这口气的，力量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没有力量的人，你也留不住爱。”
挂了电话，林亦瑾伸手揉了一下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另外一边，路小竹洗了脸出来，眼睛仍然红肿得像个桃子，林亦琪出来看到母亲这样，心里一阵厌烦，从发现父亲倒在书房到去医院，母亲除了尖叫和哭，什么都不会做，难怪父亲生了这样的大病都没有对母亲吐露分毫。
她这辈子唯一的成就就是嫁了父亲并且生了他们兄妹，除了美丽一无是处，但，她也老了。
林亦琪想起今天父亲看着林亦瑾的神情。林亦瑾把他气晕了，他也还是属意大哥。更不用提大哥还有夏家的支持，林氏一定会是大哥继承，改姓的事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林亦瑾再怎么闹，面对生命垂危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还继续去刺激他。
那么他们三人，就算安排好……也有限了，无非也就是像其他豪门一样，每年分点红，给点钱……仅此而已了。
她咬紧了唇，林亦瑾……早知道这样，应该早一点促成林亦瑾和禤晓冬，早点让他们决裂……现在这样，来不及了。
她上前抓住路小竹的手：“母亲，父亲肯定是要把林氏传给大哥。”
路小竹一怔：“你父亲本来一直都是如此打算的。”她看女儿不安的脸宽慰她道：“放心，你父亲不会亏待我们的。”
林亦琪简直被自己母亲的蠢给气笑了：“妈妈，我有心脏病，不能生育，二哥都还没有结婚，我们三人手里一点产业都没有，若是爸爸真的……有个万一，你觉得大哥还会理我们吗？什么分红什么的，我们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怕不是要每一分钱都要仰人鼻息了！”
路小竹拍了拍林亦琪的手：“你别想太多，相信你爸爸，他会照顾好我们的，而且吉人天相，你爸爸和我说手术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一定没事的！”
林亦琪被母亲哽得说不出话来，气笑了，父亲还真是就爱母亲这天真吧，她想了下道：“好吧，相信爸爸一定能转危为安，但是，爸爸出了这么大的事，当初他也抚养晓冬哥这么多年，现在又在国内，您是不是打个电话给晓冬哥，让他来看看爸爸，也算挽回争取一点爸爸的好感了，而且大哥看到你主动叫晓冬哥回来，肯定也高兴。”
路小竹迟疑了下：“那……我和你爸爸商量下……”
林亦琪道：“商量什么？商量的话爸爸肯定不愿意，但是这是礼节，晓冬哥惹了这么大事，这次也是因为大哥闹着要改姓想和他在一起，大过年都不在家里过年，爸爸伤心了才发病了，你让晓冬哥来道歉赔个罪，缓和下关系，不是应该的吗？”
“而且咱们将来都是要看大哥脸色的了，你让晓冬哥回来，是一举两得的，大哥肯定会居中转圜，又承你这份情，你就算不为我们想，你也要为二哥想想，当初是他把晓冬哥赶走了，大哥说不定记恨在心呢，将来他接管公司，二哥在里头不难做吗？你不趁这个时候，让他们关系缓和，以后二哥还有亏吃的。正好你也和晓冬哥的关系缓和一下，叙叙母子情。”
路小竹将信将疑：“但是你爸爸现在身体这样，万一看到晓冬，又生气加重病情怎么办？”
林亦琪心里冷笑了声，面上却还柔和道：“他都想要把公司传给大哥了，哪里还在意这事，他管也管不了了，还不如大家和和美美的，不好吗？”
路小竹犹豫了一下：“好吧——不过，我没他电话。”
林亦琪道：“二哥肯定有，今天也晚了，明天吧，他其实肯定和大哥在外边住着了，你看大哥过年都不回来，肯定是和他一起，他肯定也知道爸爸出事了，你是他长辈，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看爸爸，给大家一个台阶下。”
她想了下又和路小竹道：“另外还有件事，我前几天和爸爸也说过，现在爸爸又这样了，还是得和你说，这事还是得抓紧，关于我的婚事。”
路小竹一怔：“什么婚事？那个小庞吗？”
林亦琪冷笑了声：“什么小庞？妈妈，我现在还嫁小庞，来日家里依仗不在，我又不能生育，能有什么好下场？我必须得联姻去高门，这才对二哥，对林家有助力！”
路小竹吃了一惊：“你的身体医生说了最好不要冒险怀孕，联姻去高门做什么？”
林亦琪冷笑：“同样找个不能生育的不就行了？妈这事你别想太多，只管帮我忙就行，我已和父亲说了，争取一下盛无隅，你找机会和父亲再提一下这事。”
路小竹脑筋已经混成浆糊：“盛家？那可是了不得的人家，这事就是你父亲也说不上话吧？”
林亦琪恨铁不成钢：“爸爸说不了，但是夏家可以啊！夏老爷子正好也从寰京过来，他肯定能和盛家说上话，你要和父亲说，我嫁了盛家，将来对林家也有助力，最好能麻烦夏老爷子牵牵线，递个话，能不能成就看我们自己了。”
路小竹犹犹豫豫，林亦琪深吸了一口气：“妈妈，我们没时间了，现在我还是林董事长的女儿，将来我是林董事长的异母妹妹，每个月吃分红，有心脏病，你觉得哪个名头更好找女婿？只能趁着这个时候，夏老爷子还要指望爸爸把公司给外孙，又是重病之时，不好推托，只要他们能帮忙牵线就行了，又不是多难的事。”
路小竹感觉今天已经接受太多的信息了，一时之间脑子只觉得浑浑噩噩稀里糊涂，只能含糊着道：“好吧，我明天去医院和你父亲说说看……不过，是不是还是和你二哥商量商量？”
林亦琪烦死了：“妈！你这么大岁数了，能真正自己决定点事情不？”
路小竹看女儿生气了，连忙道：“好好好，我明天先打电话给晓冬，然后再去医院看你爸爸，找机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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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禤晓冬迷迷糊糊醒过来，就看到盛无隅在枕边对着他笑：“快起床，拜年拿了大红包，我们就回去了。”
禤晓冬眼睛几乎睁不开，昨晚他们吃完年夜饭放了花炮，又开了牌局打着守岁到了一点才散场各自回房，结果回了房间洗澡盛无隅非要说新年新开始，又缠着来了一次，最后两人胡闹到了凌晨两三点才睡了。
禤晓冬坐起来换了衣服：“我去厨房帮帮忙吧。你们家请的厨师不在，两个嫂嫂看起来也不常做饭，我还是去帮帮忙。”
盛无隅笑了：“两位嫂嫂？嗯？”
禤晓冬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由自主随着盛无隅叫这盛大嫂盛二嫂来，脸微红，下了床去洗脸漱口后匆匆忙忙就走了：“我去厨房了。”
盛无隅看他这般热心，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这一关总算是过了，也起来自己慢慢穿好衣服，上了轮椅也去洗漱出来，却听到门被叩响，他扬声：“进来。”
门推开，居然是盛老太太，他有些意外：“妈？你怎么来了？”
盛老太太拿着两个红包进来笑道：“你爸有紧急公务出去了，让我拿着红包来发，我想着一会儿一大家子的发怕晓冬不习惯，就先拿过来了，人呢？”
盛无隅道：“他惦记着大嫂二嫂不常做饭，去厨房帮忙了。”
盛老太太笑了：“是个好孩子，长得也好，难怪你急吼吼的。”
盛无隅道：“我不快点，就被人抢走了，有人盯着呢，年后就动手术了。”
盛老太太有些怜惜看着他：“身体最近感觉怎么样？能睡好吗？”
盛无隅眼神柔软：“和禤晓冬一起很舒服，我喜欢他。”他又真心对盛老太太道：“妈，谢谢你们，对晓冬很好，他昨晚应该很开心。”
盛老太太道：“是个好孩子，你大哥二哥他们也和我说，看起来是个喜欢就好，手术的日子定了没？这些天好好休养，什么都别烦心。”
盛无隅点了点头，忽然听到手机震动声，盛老太太道：“接电话吧。”
盛无隅低头笑道：“是晓冬手机，拉在床上了，估计刚才从风衣里掉出来的。”他拿起来却看到上头醒目地写着“妈妈”，他眼神微微变了变，想了下接了起来：“喂？”
对面声音柔软纤细：“晓冬啊，我是妈妈啊。”
盛无隅沉默了一会儿刚想说晓冬不在，对面却紧着说话：“晓冬啊，你林伯伯生病住院了。”
“住院了？”盛无隅吃了一惊，对面却根本却根本没听出说话的不是儿子的声音，而是开始抽泣：“对……情况不太好，脑子里头有个瘤，说是恶性的……晓冬，你回来看看你林伯伯吧，他毕竟也抚养了你那么多年，妈妈稍后把病房地址发给你。”
盛无隅淡淡道：“好，你发过来吧。”
路小竹哭得伤心，完全没听出对面的声音来，只是道：“当年的事，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我听亦琪说，你现在是和亦瑾住一起吧？别把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这次亦瑾把他爸爸气得厉害，大年夜都发病了，你过来的时候，态度软和点，不念着他抚养你的情分，也至少念在他是亦瑾的亲生父亲的面上。他重病在身，你……给他陪个不是吧……当年……你们的事，妈妈和你弟弟妹妹在林家难做了很久，晓冬，你答应妈妈，过来的时候，陪个罪，把错给认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盛无隅眼睛里掠过了一丝冷酷，声音带上了讽刺：“一家人？”
路小竹抽泣道：“对……你父亲已经在着手立遗嘱了，亦瑾……应该是要接管公司的，到时候咱们又是一家人了……”
盛无隅几乎气笑了，路小竹又说了几句软和话，挂了。
盛无隅拿了手机过来，干脆利落地删掉了通话记录，看到对面发来了短消息，果然把病房地址和房号都发了过来，便将短消息转发道自己手机上，继续把两条消息都删除。
盛老太太一直在一旁安静听着，看他这样做派，问道：“是晓冬的母亲？再嫁那个？”
盛无隅冷笑了声，把禤晓冬之前的事简单说了下给盛老太太，他知道当自己说有了男朋友，今年要带回家过年的消息后，禤晓冬的所有消息一定早就被父亲母亲查了个清清楚楚，更不用说还有盛磊磊这个了解内情的，因此也只是简略说了几句：“她还指望他去看林若飞？不可能。”
盛老太太道：“他不去，对方一定会再打电话来的。”
盛无隅道：“我安排人送点礼品和花过去，就说他不在国内了就行，反正离动手术也还有些日子，不行就真出国几天放松下，避开这糟心事。”
盛老太太摇了摇头：“你错了，儿子，事情不是你这样做的，你这样做后患无穷，到时候永远扯不清楚这些破事，他改不掉他身上的血缘，我看他母亲，他那弟弟妹妹，还能捣腾很多年，你得一劳永逸解决掉，从根子上。”
盛无隅虚心请教：“那妈你说怎么做好？”
盛老太太微微一翘嘴唇：“你知道吗？几个孩子中，往往是最不受宠爱的孩子，成年后对父母越发尽心尽孝，好像是不停地要向父母证明，我也很好，你爱我啊，我比他们更强，对你们更好更有用，你们后悔没？”
盛无隅道：“听说过。”
盛老太太道：“这是童年阴影，不是那么容易弥补过去的遗憾，想要补偿这缺口，不是简单粗暴地剥离，反击，痛骂回去这么简单的，大部分人永远都没有办法弥补回来这种遗憾，为曾经幼小无助的自己争取回属于自己应该的爱。”
“你看晓冬，他和他母亲想必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他的手机里头，却仍然存有她的电话。”
盛无隅心里一疼，盛老太太道：“所以，要弥补这个遗憾，你得让他从前得不到的爱，加倍补回来，你要想法子让他的继父，他的母亲后悔，让他们反过来认识到禤晓冬的重要，让那一家子人只能不停地来讨好禤晓冬。”
“你等着吧，这事交给我来办，包你们一点烦心事都遇不到。”
盛无隅听住了：“但是我觉得晓冬应该看到他们就心烦。”
盛老太太摇头：“因为他需要的是爱，需要的是有人真心实意地对他说一声，孩子，当年对不起，委屈你了。但是他知道，他永远等不到了。”
“找到根源，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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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探望病人
禤晓冬在厨房帮着弄了下早餐, 将前夜剩的鱼回锅重新炖了，又做了几样清新爽口的腌脆萝卜，炒酸辣椒等小菜, 又得了大嫂二嫂的一致好评。
等大家一起出来吃早餐又出来便看到盛无隅也已经坐在前厅和盛大哥、二哥在说闲话。盛大哥盛有虚是做地质的, 据说年轻时常年在外勘探, 养子黎楷，据说是一起勘探的队员的孩子，因公事牺牲了，他才收养的。盛二哥盛以全, 在文化署任个闲职，文质彬彬, 谈吐颇佳, 三兄弟看着气质虽说各有不同，却谈吐举止都可看出极好的风度。
早餐的时候知道盛符云有紧急公务已走了，大家都非常习以为常的样子, 看来盛符云能回来和大家过年反而才是稀罕事，一家子吃了早餐，拿了红包，果然各干各的，纷纷告辞回家。
禤晓冬开车带着盛无隅也回萤火科技, 在车上一边笑道：“你大哥二哥在的都不是什么要害实权部位，怎么我听说你们盛家煊赫势大, 人人忌惮呢，你母亲也是在国外经营公司, 看起来都很谦和。”
盛无隅笑了声：“你听谁说的？”他看了眼禤晓冬, 仿佛无意问道：“陆军署里吗？”
禤晓冬忽然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转移话题道：“之前看磊磊张扬, 还有褚若拙他们对你家也是很是推崇……”
盛无隅道：“盛磊磊那次是过分了，在你这里的坏印象看来一时半会改不掉了，他平时也不是那样的，但他工作和罪犯打交道，所以那股邪气是有点……确实有点肆无忌惮。”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权势这种东西，体现在的是控制力上。很多人在任某个重要职务之前，大部分都是默默无闻低调的，只会在即将接任之前，会传递一些明显的信号。并不是没有功绩，只是很多事不会宣扬，很多付出和牺牲也不会公布。”
“我们家有我爸在……而且我爸的意思都随我们兴趣，毕竟兴趣才能体现能力，所以我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并没有要求我们从政，我们家也不是那种倚势凌人的。给你说那话的人，也未必安了什么好心。”
禤晓冬很后悔提起这个话题：“我明白了，今天回去我们要做什么？你中午想吃什么？”
盛无隅这话其实含糊得很，但传递的意思他明白了，盛家有一个在高位，其他的就都是低调从事了，不会人人都去占据要位，盛无隅当时大放光芒，应该也是盛家准备好的接班人，但最后命运莫测弃政从商，如今盛家大哥二哥看似无所作为，却未必一直沉寂，那些所谓的控制力，大概就表现在起起落落的控制上了。
就像盛符云遇到他的时候和他说的话，盛家不需要高门媳妇，那是对所有事情掌控的自信满满。盛家是高门，他们是没有倚势凌人，但也无人敢轻易招惹。
盛无隅一笑，没有追根究底：“吃点清淡的素菜吧，不用太费心，明天开始我就要时常去医院检查，做准备了。”他看了眼禤晓冬：“咱们过咱们的平凡日子，就种种菜养养鱼，其他都和我们无关。”
禤晓冬开着车回了萤火大厦，两人回了公寓里，禤晓冬先去看了看猫和狗，喂了他们，然后去厨房看了看准备中午的食材，泡了点干香菇之类的食材，回来看到盛无隅开着投影在看电影，笑着问他：“想看什么？或者还是打游戏？”
禤晓冬道：“行，好几天没上游戏了，去看看。”
两人窝在屋里打游戏，看电影，倒也把新年的头一天甜甜蜜蜜给打发掉了。
禤晓冬并不知道自己的亲妈曾经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让他去探病赔罪，更不知道这事被盛老夫人给接了过去。
路小竹根本没想过自己的信息到不了这个已经忽略多年的大儿子身上，在她心目里禤晓冬是安静寡言木讷的，但又是顺从的，她说什么话，禤晓冬一定会听。
她在和病房里的林若飞说话：“亦琪和我说，她喜欢萤火科技的盛无隅，说希望您能和夏家那边打个招呼，居中牵个线，我想着一会儿夏老爷子不是要过来吗？就想问问您的意思，我查了下，那个盛董，虽说年岁比亦琪大一些，但是看着确实一表人才的，主要是难得亦琪喜欢……”
林若飞深深看了她一眼：“亦琪也不过就是年会上看一眼，怎么就确定喜欢了？人家人品如何？性格好不好相处？盛家高门，又是个大家族，她有心脏病，嫁进去了公婆小姑子妯娌相处，给她气受怎么办？盛无隅之前做外交官，前程光明，忽然双腿残疾，性情有没有改变？脾气会不会古怪？他能看得上亦琪吗？两人都是千娇万宠长大的，难免考虑问题可能都是自我的，两人结婚能幸福吗？这些你考虑过吗？”
路小竹被他一问，嗫嚅着：“亦琪说她很喜欢……一见钟情也是有的……况且现在年轻人不都分开住的，总之，我听您的，当初我和您，不也是一见钟情……”
林若飞看路小竹脸色苍白，眼睛还红肿着，心下微微一叹，想起当初的柔情，怜惜道：“亦琪从小被我们护着长大，不知道外面复杂，但是我们是她长辈，总得替她考虑齐全，夏家……夏家也不是轻易让我们左右的，除非这事对他们有好处，但他们是不会考虑亦琪的幸福的。和盛家联姻，对林家对夏家是有好处，但是我考虑的是亦琪的终身啊，我们是她父母，我们不考虑，就没人在意了。”
路小竹道：“您说得对。”
林若飞摸了摸她漆黑的头发，知道她因为心里事少，所以明明已经年过四十，却仍然面容宛如少女，想事也是天真简单，不过自己当初看上的也就是这一点罢了，至少她不爱争，也没有什么坏心思，这样他把公司传给亦瑾，也不担心会有什么兄弟阋墙的事，亦瑜性格也颇为淳朴，亦琪……就是宠多了些，有点自我，但他当时年过半百才生了这两个孩子，又亲自抚养他们长大，心里是十分爱的。
两夫妻正说着话，病房门却轻轻敲了敲，路小竹起来过去开门，看到林亦瑾陪着夏老先生和林亦瑾的舅舅夏卿蔚过来探望林若飞了，连忙起身让他们进来，林若飞坐起来道：“怎么劳烦您老人家过来了。”
夏老先生道：“应该的，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我联系寰京的医院，你转院去那边看看，卿蔚到时候替你联系，一点不用你操心。”
林若飞道：“在国外已经看过好几个医院了，都是一样的诊断，年后我安排完董事会的事情，就在国外动手术，成功率还是很高的，手术顺利的话，预后不错，还能活好些年，只是到底是开颅，风险是有的，所以就这几天开完董事会，我会约好律师，把遗嘱给安排了，到时候也劳您过来做个见证了。”
夏老先生微微有些唏嘘：“放心，我会照应好的，你只管好好治疗，现在科技昌明，你放宽心，乐观点，一定没事的……”
林若飞看了眼林亦瑾，看他垂着眸也不说话，心里一软，也知道他不会再提改姓的事，正想着趁此机会也拉回父子感情，忽然又听到病房门口有人敲门。
路小竹正倒茶招呼客人，听到连忙过去开门，却看到一位气势雍容的老太太，身后还跟着两个漂亮女孩，手里提着水果花篮，有些吃惊：“您好，请问您是？”
老太太笑了：“我姓卢，卢一苇，听说林先生生病住院了，我来探望。”
她话还没说完，病房里的夏老爷子已经起了身，吃惊道：“卢老师怎么在这里？”
卢一苇看向夏老爷子，心里一乐，知道今天这戏更好唱了，聪明人越多，这戏才越好看啊！她伸出白皙手掌去和夏老爷子握手：“夏新永，是你啊，你怎么也在？”
夏新永道：“林若飞是我女婿……您今天来这是？”
卢一苇看向林若飞：“原来林先生是新永的女婿啊，那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了，无隅让我来探望林先生的，他也要动手术了，太忙，不然他就自己过来了。”
盛无隅？林若飞和路小竹交换了个眼神，心头剧震，林若飞小心翼翼问道：“我和盛董素昧平生……”
林亦瑾却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是禤晓冬？”
卢一苇笑了：“对，晓冬陪着无隅在医院呢，这些天都有点忙，昨天路女士打了个电话给晓冬，说是林先生住院了，让他过来探望，给林先生赔个不是。我想着虽然多年没联系，但继父生病，确实该来探望，只是无隅这些天也住院了，马上要手术，晓冬陪着他是一刻不得闲，日夜不宁的，我们做长辈的当然不能看着他为了无隅失礼，我这做母亲的，就代表他们过来看望一下林先生。”
病房中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夏老爷子再不懂，看林亦瑾的脸色，已想起来禤晓冬是什么人，毕竟这个姓太特殊，他问卢一苇：“晓冬这孩子现在是……”
卢一苇干脆道：“无隅现在和他谈着恋爱呢，说是马上要结婚了，今年已经带回家过年了，老头子也很满意，虽说晓冬和林家久不联系，但是毕竟是生母联系，我们作为无隅的长辈，也该过来看看，尽一尽礼节和心意。”
她笑着看向刚才开门的那个美妇人：“这位就是晓冬的母亲吧？早晨你打电话过来，是无隅接的电话，您没听出来吧？我们无隅给我说了，赔罪是不必的，晓冬也没什么错，过去受了大委屈，他心疼着。但看看林先生也是应该的，所以我代表晓冬和无隅来看看林先生，把礼节给尽了，看看林先生这边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没？需要联系专家和医院吗？我们一定尽力安排好了，等过一段时间无隅手术也完了，他们再来探望林先生。”

第50章 告别过去
盛老太太走了以后, 病房里难言的沉默。
夏老先生刚刚和盛老太太交换了下名片，让夏卿蔚亲自送盛老太太出去以后，才回过神来, 看了眼路小竹, 心里想着从前觉得林若飞娶个蠢人不错, 现在看来蠢队友还是很麻烦的。
他对林若飞道：“卢一苇当初在国内做教授，门生不少，我从前也是一些工作和她有过接触，她这人脾气很直, 又护短，她的学生怎么犯错她都是护着的, 后来去了国外开公司, 做的是文化产业，看着不起眼，其实签了好些名人, 虽说不是娱乐明星，都是一些钢琴家提琴家、小众乐队，作家写手等等，但影响力是不小的。”
“禤晓冬当初确实受了委屈，如今盛家的意思显然是要护着他, 咱们也该识时务，不要太去打扰了, 这时候摆生母继父的样子，也没什么意思, 倒不如面上情维持着就行, 更不要还要牵着过去的事不放了，什么赔罪不赔罪的, 过去了的事情都忘了比较好。”
路小竹脸色烧得通红，嗫嚅道：“我以为……他和……”她看了眼林亦瑾，却也被林亦瑾脸上的死灰色吓了一跳，不敢再说，只是道：“若飞病得厉害，我意思是来看看也应该……”
林若飞心下一叹却知道这多半是女儿的主意，这是害怕自己有意外，不得不先讨好异母大哥了，千娇万宠的女儿也到考虑后路的时候，这么一想倒也唏嘘，只可惜她的打算全都落空了。他对夏老先生道：“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们不会去打扰他——过去的事情，该补偿的我也适当补偿。”
夏老先生点了点头，转眼看了眼已经神不守舍的林亦瑾，知道关键还是在外孙身上，叹了口气：“面上能和盛家保持个关系也好，如今看起来盛家为着禤晓冬，必是对林家不喜，但关系处理好了，血缘关系摆着，也是林家正儿八经的继子，兄弟姐妹一条心，将来守望相助，未必不是好事。”
林若飞点头：“我知道了。”
夏老先生便起身告辞，看林亦瑾送他出来，拉了林亦瑾的手低声宽慰。
林若飞却看向路小竹：“你打电话给禤晓冬让他来赔罪？”
路小竹脸色紫涨，林若飞长叹了一口气：“当年的事，其实是我迁怒于他，并非他对不起我们，反而是我们没有尽了父母的义务，你不要为了我，再去迁怒他。”
“迟点你让亦瑜和亦琪来找我，我和他们好好说说。”他深深看了路小竹一眼：“你以后，也不用再去找禤晓冬，有两个孩子好好孝敬你就好，若是他们真成了婚，禤晓冬愿意认就认，你们重新开始以礼相待就行。不愿意也别上赶着，千万别去盛无隅跟前充什么岳母的谱，惹恼了人家，咱们能什么安静日子都过不了。具体利害关系和你说不清楚，你只记得我的话就行，当然若是手术顺利……那我也还能照顾你，若是手术不顺利，以后你就听亦瑾和亦瑜的话就行。”
路小竹脑子一团粥，只能记住让自己以后听儿子的，也就点了点头，正好下午了林亦琪和亦瑜也过来了，林亦琪是过来看看父亲，亦瑜则是换班陪护，她便起了身，交代了几句便回去了，留下林若飞和两个孩子说话。
林若飞看着一双儿女，长得精致漂亮又乖巧，心里是怜惜的，他看向林亦琪：“今天盛无隅的母亲过来探病了。”
林亦琪一怔：“啊？”这么快？
林若飞简单直接：“禤晓冬和盛无隅在一起了，你母亲打电话给禤晓冬让他来给我探病赔罪，结果让盛无隅接到了电话，盛无隅这是不高兴了，请了盛老太太过来打脸。”
林亦琪脸色一白，林若飞道：“你母亲连对面不是自己儿子都没听出来，还让他来给我赔罪。”
林亦瑜看了妹妹一眼有些不赞同，然后对林若飞道：“我给晓冬哥打个电话道歉？”
林若飞摇了摇头：“不必了，不打扰就是最好的，我叫你们来也是这个意思，我刚才也和你妈妈说了，千万别想着在盛家人跟前摆什么谱，我们当年把禤晓冬赶出去了，如今又反过来想要来往，让人家把我们当亲家是不可能的，只能求个面上过得去，大家不难堪罢了。”
林亦琪难以置信：“盛无隅怎么可能会看上禤晓冬？没听说过盛无隅喜欢同性啊。”
林若飞看了她一眼：“那是别人家的事，重点是盛无隅的母亲亲自来探病，这说明盛家人认可了禤晓冬，同时也警告我们，识趣的话大家面上还能过得去做个姻亲，不识趣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林亦琪眼睛眨巴了一会儿，眼圈红了，对林若飞道：“爸爸这是在警告我吗？是我让妈妈打电话给晓冬哥的，昨天忽然知道爸爸这样，我惶恐，爸爸一直瞒着这事，也不和我们说，这么多年来我们和大哥的关系也很疏远，当初二哥还把禤晓冬给赶出门了，我这不是害怕将来我们没了庇护，和大哥的关系也没办法回转吗？”
林若飞哪里看得小女儿伤心，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别哭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未来，别担心，一是我的手术预后还是很好的，二是就算有个万一，你亦瑾哥哥是个厚道人，绝不会苛待你们，夏家也是重承诺的，亦瑜也是个正派人，不要担心这些了。”
“和你们说明白，因为我马上也要出去动手术了，你们两人也要成熟起来，禤晓冬和你们到底是有一半的血缘关系，盛家愿意护着他，对你们也没坏处，你们要转变观念，把过去的事都忘了，好好待他，不要对他有什么别的看法。”
他看向林亦瑜：“你放心，你哥哥不会苛待你，你在公司管理上也有天分，我会给你留股份，总是够你们生活，但千万不要去惹恼盛家，林氏不足以抗衡，你明白吗？”
林亦瑜迟疑了一会儿道：“但是爸爸，关键并不是我们吧，而是大哥，他放得下吗？”
林若飞长长叹了一口气：“放不下，也得放下了。盛家必定知道这些过去，他们明着过来打脸，就是警告，亦瑾……他外公会想办法劝他的。我……早就在他跟前说不上话了，但是其实，这是好事，至少你大哥不可能再和他有什么纠葛了，过去的事，就真的过去了。只是你大哥求而不得，这执念……大概是要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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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瑾的确是无法相信，他送走了夏老先生，打了个电话给褚若拙约他出来。
褚若拙正过节无事，闲着发慌，接了好友电话也就出来了，两人找了个会所吃饭。
林亦瑾倒了酒喝，褚若拙看他又是失意样子，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如何和他说禤晓冬的事，便问他：“过年在哪里过的？是不是又和家里人闹不痛快了。”
林亦瑾道：“禤晓冬和盛无隅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褚若拙一怔：“你知道了？”
林亦瑾看他果然知道，冷笑了声：“你知道了也不说，就看我一个人演独角戏可笑是吗？我昨天还去了农场，结果一个人没有。”
褚若拙连忙道歉着给他倒酒：“对不住，这事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我确实也才知道，就比你早两天，我年二十九那天，盛磊磊打电话来说邀请我过去和晓冬玩一天，我过去了才发现他和盛无隅同居了。我比你还意外好吗？谁能想到？盛无隅那么高高在上的人……”
他想了一会儿嘀咕道：“但是就过日子来说，晓冬真是个很平和温暖的人啊，和人相处特别舒服，要我说盛无隅眼光不错……”
林亦瑾脸色铁青，褚若拙看他又忙着安慰：“依我说算啦，你怎么和他争，更何况你家里还反对，我看晓冬和盛无隅现在关系确实不错，你如果真的喜欢他，还是就让他过点平静日子吧。反正……”
褚若拙偷偷看了眼林亦瑾：“反正本来你在国外，如果不是忽然发现他，你们两人本来就都是各过各的日子啊……没有他，你也能过得很好。”
林亦瑾倒了一杯酒进去，满怀苦闷：“我不甘心。”
褚若拙道：“不甘心也没用啊，你真的争不过他，更何况那是禤晓冬的选择，姿态好看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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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飞的速度很快，禤晓冬接到律师电话的时候是茫然的，他挂了电话，一旁盛无隅正躺在床上伸手摸着他的腿，闲闲问他：“怎么了？”
禤晓冬困惑看着盛无隅：“是我继父的律师……说是继父这边定了遗嘱，明天会公证，请我有时间也过去签个字。”
盛无隅一笑：“去，我陪你去。”
禤晓冬看他仿佛知道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立遗嘱？为什么也要我过去？”
盛无隅道：“前天吧，你手机拉床上了，我接了个电话，是你母亲打来的，说是林若飞生病住院了，应该是脑瘤，希望你去看看他，听她的口气，似乎以为你还和林亦瑾在一起，气得你继父都发病了，所以意思让你去赔礼道歉。”
禤晓冬：……
盛无隅道：“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受委屈，但是既然是你继父生病，于情于理是该去探望下，我就请我家老太太代我们走了下，去探望了你继父，老太太去看回来了，和我说气氛不错，交谈得很好。林若飞呢是脑瘤，但是还是可控制的，动手术后应该能控制住，只是开颅手术么总是有风险的，因此要提前立遗嘱，你好歹也算是他继子了，估计遗嘱也会安排你的份额。”
禤晓冬震惊而茫然：“怎么麻烦您母亲了……还有这什么遗嘱……我不要……”
盛无隅笑了：“随你，你可以去看看，想要就要，不想要就说明一下放弃份额就好，或者想送给谁都行。”
禤晓冬沉默了许久，看向盛无隅：“谢谢。”
盛无隅笑了：“谢什么，你别怪我隐瞒你就好，总之让你去请罪，那是不可能的，我不答应，我妈也不会答应。遗嘱这边，你如果不想见他们也可以，我替你请个律师过去处理了就好，放弃份额也行，转给旁人也行，实在不行接受了，将来捐了也行，都由你。”
禤晓冬想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我去见一下他们吧。”就算做个了断。
盛无隅一笑：“我陪你。”

第51章 爆炒泥螺
签字公证的点是在林氏大厦的十八楼。
盛无隅陪着禤晓冬出了电梯便遇上了林亦瑾, 林亦瑾深深看了禤晓冬一眼，向盛无隅打招呼：“盛先生，晓冬, 我是林亦瑾, 请往这边来。”
盛无隅含笑：“亦瑾是吗？晓冬从前多亏你照顾。”
林亦瑾面上平静：“不敢当, 从前多有不对，一直想找机会和晓冬致歉，前些日子多亏盛先生照顾晓冬了，舍弟冒昧莽撞了, 还请盛先生海涵。”
盛无隅自然不会退让：“应该的。”
林亦瑾看了眼一直不说话的禤晓冬，心里又酸又涩, 禤晓冬变了太多, 看向他的时候神色安然，和从前那种胆怯羞涩已大不相同，整个人气质温和平静, 就像夜里盛开的昙花，清冷平和，一瞬风华，已被人攀折，无法再掌握在自己手中。
没想到盛无隅会亲自陪他来, 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示和警告，这是明晃晃地表示了庇护, 先是盛老夫人亲自出马，这次再是原本说要动手术已住院的盛无隅亲自陪着来, 这是决不允许林家人再动禤晓冬分毫了。
禤晓冬其实心里并不平静, 但盛无隅和林亦瑾言笑晏晏，很好缓解了他见到故人的尴尬, 他并不擅长处理太过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感情。
三人进入会议室的时候，里头的人全都抬眼看过来，林亦琪最先展露的笑容：“晓冬哥，你来了？”她又看向了盛无隅：“盛先生吗？您好，我是林亦琪。”
盛无隅温和笑道：“你好。”又看向林亦瑜：“那这位一定是亦瑜了？”
路小竹在一旁站了起来，看着禤晓冬觉得有些陌生，正有些尴尬之时，好在林若飞进来了，身边带着律师和夏老爷子，看到他们来也已点了点头：“晓冬。”他看到盛无隅的轮椅，虽然没见过，却也了然，伸了手去握手：“盛先生，多谢你过来见证。”
盛无隅伸手握手，笑容十分外交辞令：“应该的，林家过去对晓冬多有照顾，希望今后也能一如既往关心他支持他。”
林若飞脸上笑容几乎要绷不住，看了眼沉默的禤晓冬，一旁夏老爷子已笑道：“若飞的诚意自然我们也都看到了，今天一家人坐下来明确了，将来父慈子孝，兄弟互助，是个新的开始。”
盛无隅含笑看了夏老爷子一眼，众人坐下，林若飞先开了个开场白，说明了目前自己的情况和订立遗嘱的缘由，然后由律师开始解释遗嘱的各个相关者的条款，一一解释。
盛无隅坐在禤晓冬身侧，拿了个电子本出来用电子笔在上头时不时记一记，禤晓冬却没什么心情听，他能感觉到一直有人在打量着他和他身边的盛无隅，他很不习惯在视线下的感觉，但盛无隅显然非常习惯称为目光的焦点，一直从容微笑，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了一会儿，忽然将电子本递给禤晓冬看。
禤晓冬一低头看到盛无隅栩栩如生画着一群小动物围着圆桌开会，上面坐着的是一只狼和一只狐狸，指代的应该是林若飞和夏老爷子，一只猫头鹰正在挥舞着翅膀说话，应该是律师，旁边一只小白兔带着两只小猪专心听讲，应该是路小竹和一双弟妹，又旁边一只小狗正转头发呆，应该是林亦瑾，中间表示他们两人的是一只鱼和一只鸟。
他低声问盛无隅：“谁是鱼谁是鸟？”
盛无隅悄悄耳语道：“你就是那只随时会飞走的鸟，我么，是不会走路的美人鱼。”
美人鱼？禤晓冬完全忍不住笑出声来，顿时会场众人都看了过来，禤晓冬有些窘迫，耳根微红，推了推盛无隅，带了些埋怨，脸上表情却生动非常，一时上面林若飞轻轻咳了声：“晓冬，你满意吗？如果觉得不够，还可以把我名下在白岛有一处别墅分给你，那边风景不错，也很适合盛先生一起去休养度假。”
禤晓冬根本没听，匆忙抬眼道：“谢谢林伯伯，就是我今天过来的意思，其实也是和您说清楚，东西我就不要了，您该给谁就给谁，能得蒙您抚养十年，我很感激，其他就不必了。”
林若飞一怔，看了眼旁边盛无隅也只是微笑，没有阻止之意。他心下觉得禤晓冬有些轻率了，要知道他分给了禤晓冬不算少的股份和房产，虽然比起萤火科技这不值一提，但这可是禤晓冬自己的，萤火科技说到底不还是盛家的吗？禤晓冬自己能拥有多少，那可都是他自己的，哪怕将来他和盛无隅不成，他也有立足之处。
他又看了眼路小竹，知道路小竹应该不会想到这些的，算了，做好人做到底，他温和劝说晓冬道：“晓冬，这个给你，就是你自己的，将来不论你和谁结婚，这些都是你的个人财产，无论将来如何，都足够你安身立命的。”
盛无隅笑意盈盈，却也没生气，禤晓冬道：“谢谢林伯伯，我有爷爷留给我的荒山了，自给自足足够的。”他双眸清澈看向林若飞，林若飞一哽。
林亦琪笑道：“晓冬哥有盛先生在呢，衣食无忧的，这些份额也是可以转赠的，其实晓冬哥可以转给妈妈的。”她却知道这时候不说，将来就未必有机会了，她万万想不到只不过为了结交盛家，父亲居然真的舍得拿出那么多来给禤晓冬！
这也是她当初想和盛家联姻的原因，父亲之前明明对禤晓冬不屑一顾，现在却为了盛无隅态度大改，对禤晓冬如此讨好，看着盛无隅那神情真的是……她心里想着一时热一时冷，林亦瑜在台下踢了她一脚，她却没留意，还瞪了林亦瑜一眼。
林若飞看了她一眼，神情淡了些，没说什么，禤晓冬却道：“林伯伯的东西，百年之后爱给谁就给谁，我不要。表态过了，我可以先回去了吧？林伯伯您什么时候动手术，通知一声，我去看您，祝您手术顺利，健康百岁。”
林亦瑜趁大家听禤晓冬说话，压低声音小声对林亦琪说话：“父亲还在，你说这些干嘛？”林亦琪一怔，意识过来，现在是遗嘱意向，并不是父亲真的不在了要分家产了，现在就开始争家产未免就是太戳父亲的心了，脸瞬间红透，眼睛盈盈可怜兮兮看向林若飞。林若飞却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禤晓冬。
林亦瑾也在看着禤晓冬，他一直不发一言，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禤晓冬一定不会要。
禤晓冬已站了起来，盛无隅笑道：“对，林先生，接下来应该都是林家内部事务了，我们听着也不合适，今天也是陪晓冬过来表态一下，这么多人见证也够了，我也是近期有个手术，等手术后如果康复得好，就陪晓冬去看你。”
林若飞忽然有些感慨万分，他站了起来道：“好，那就不送了。”他迟疑了一会儿又对禤晓冬真心实意说了一句：“晓冬，林伯伯当初对不住你，你别放在心上。”
禤晓冬道：“不用道歉，您当初不也通知了爷爷来带我走吗？如今我在你希望我在的位置上，挺好的。”他微微欠了欠身：“祝你们家庭幸福，身体健康。”
他看都没有看路小竹一眼，转身出去了，盛无隅也微微欠身致意，跟着禤晓冬一起走了出去。
禤晓冬走了出来，脚步很快，仿佛逃离一般，一路下到停车场，打开门等盛无隅上车后，他迫不及待地上车发动车子，盛无隅上了车后，他立刻发动车子出去，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盛无隅看他神色，问道：“不开心？”
禤晓冬道：“我想过很多次哪一天，妈妈会联系我，问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过去的日子有没有受委屈。我去了部队，发了手机，我只存了妈妈的手机，却一次都没有打给她过。因为其实我知道她不在意我，她永远也不会看我，她也不会有我的手机号码，但我还是就存着。”
他笑了声：“可惜我一直没有等到，直到今天，给我说对不起的，仍然是继父。”
盛无隅有些无语，他也确实没想到路小竹可以一言不发。
禤晓冬仍然道：“而且，若不是因为你，因为盛家，继父也永远不会对我说这句话。什么股份房产，那都是为了结交盛家，讨好你。他们当然知道对不起我，但我不配得到那一句对不起，因为我在他们屋檐下乞讨了十年，直到你站在我身后，他们才开始正视我。”
盛无隅道：“我为你，是因为我爱你。”
禤晓冬道：“我知道，但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可笑，也觉得过去的自己好天真。”
盛无隅沉默了一会道：“能和过去了断也很好。”
禤晓冬开着车也不说话了，盛无隅道：“假设是我被人欺负了，你也会为我出头的吧。”
禤晓冬下意识否认道：“这不是一回事。”事实就是他依仗着盛家的权势，让林家终于对自己低头说了一句对不起，然而事实上林家没什么对不起自己的，是自己一直在渴望一份永远不可能拿到的母爱，但得不到就是得不到，路小竹从来没有爱过她这个长子，也从来不觉得愧对过他。
至于林亦瑾……都过去了，那是茫然缺爱的少年时代的一段插曲，无论再怎么刻骨铭心，感动的也只是那个时候两个寂寞少年本身的感情，一旦时过境迁，也就只能存在于记忆，无法再次复刻，也没有谁对不起谁，只能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盛无隅道：“你心里分得清楚，什么是我的什么是你的，你随时随地飕的一下就像一只鸟儿飞回你的农庄，失去了爱的小美人鱼，就只好在海面上化成泡沫。”他说话轻柔欢快，仿佛在读一首童话诗。偏偏眸光哀怨，仿佛真的在埋怨狠心的小鸟。
禤晓冬再次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用再费心逗我笑了，也并没有那么难过。”
盛无隅道：“真的？”
禤晓冬道：“真的，我觉得吃一顿好吃的就可以全忘记了。”
盛无隅道：“那我们找个地方去吃一顿。”
禤晓冬忽然心里一阵冲动：“我带你去个地方吃。”
盛无隅自然答应。
禤晓冬开着车拐来拐去到了城西一块，路越来越拥挤，路边占道的小贩也越来越多，车开得越来越慢，转入了一处许多小巷的地方，他终于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了下来，等盛无隅下车后，推着他道：“里头不好停车，我们走进去。”
他们转入了巷道内，转过一处湿漉漉的菜场，两侧有着湿淋淋的鱼摊肉摊，鱼腥味生肉味扑面而来，地面也湿漉漉的。小贩们都正收拾着铺面的商品，但现在人还少，大部分都是老人在菜场，看到盛无隅和禤晓冬穿得衣装鲜亮，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但又很快不再关注，而是更关注那些菜是否新鲜足秤。
临着简陋却又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菜场一旁，有一家小饭馆，生意居然还不错，上下两层楼，门面陈旧，褪色招牌上写着黄氏食记。
盛无隅和禤晓冬进去，时间将近中午，客人不算多，饭店其实刚开门不多久，服务员看他们进去也就懒洋洋递了菜单过来，居然还是最原始的纸质菜单。
禤晓冬拿了笔过来勾了下，问盛无隅：“给你点个花胶黄鱼汤，好不好，冬天吃这个滋补。”
盛无隅自然是随便，禤晓冬也就不再问他，熟练勾了几样家常菜，炒黄泥螺，椒盐沙蟹，蜜汁乳鸽，蒜蓉小炒素菜，又让上了一盅菜干排骨粥。
等上菜的时候，禤晓冬看了下时间，道：“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说完站起身来走出去，转了一会儿，盛无隅看上了一道汤和一只蜜汁乳鸽的时候，禤晓冬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包青叶子，拿过来找了个碟子打开，看到是一块块雪白的粘米糕，禤晓冬笑道：“是现舂出来的米糕，很好吃的，你尝尝。”
他非常细心地连料都带上了，一包是炒香的黄豆粉，一包是红糖汁，淋上去果然那粘米糕看着就诱人了许多。
盛无隅便拈了一块，在黄豆粉里头滚一滚，放入口中吃着，禤晓冬看着他笑了下，自己也拿了一块慢慢吃着，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很快菜都上齐了，乳鸽金黄色的外皮，居然不是烤的，而是整只油炸后淋了蜜汁，挺香，沙蟹是非常小的螃蟹炸酥了，和着椒盐味，十分下饭。
盛无隅拿了汤勺慢慢喝着花胶汤，味道鲜甜，应该用的鸡汤做的汤底，黄鱼肉细腻嫩滑，吃得出汤里头还有细细的笋丝、陈皮丝、竹荪和黄鱼片，喝下去全身就暖起来了。
禤晓冬替他装了碗菜干排骨粥：“你尝尝看喜欢不，喜欢回去我也炖给你吃，我们之前晒了不少菜干呢，我们的腊排骨更好吃。”
盛无隅笑着道：“好。”他喜欢这个我们，其实全是禤晓冬晒的，他一直在天井里头看书，看他晒罢了。
但这个我们，让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安闲晒着菜干，收着腊肉的日子。
禤晓冬拿着筷子夹了一筷黄泥螺，慢慢嚼着，眉目带了点怅然，盛无隅看他眼睛望着餐厅后的透明的半窗，那边依稀能看到厨房里的厨师在挥动着锅铲炒菜，哗啦啦的声音不停传来。
禤晓冬终于笑了：“这个黄泥螺，我爸炒得特别好吃，一点腥味没有，锅一定要热，螺肉也一定要新鲜，加的酒和芥末，蚝油，出锅前再撒点糖，每一粒螺肉都是紧实鲜甜的。还有种炒法是萝卜苗炒黄泥螺肉，味道也不错。还有这椒盐沙蟹，香吧？壳薄脆得很，这些都是最便宜的菜，点的人也最多，下酒特别好，我爸常常做。”
盛无隅其实很少吃这些重口味的，但他还是也夹了一筷慢慢吃着笑道：“外边大餐馆确实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常菜。”
禤晓冬拿着筷子点了点门口最角落的位置：“我放学回来，就坐在那边等我爸掌勺下班，他会给我舀一勺饭加一勺菜，让我一个人吃完写作业。小时候我真的乖乖坐着等他，后来大一点就知道跑到外边和别的小朋友玩，在菜场玩到他们都收摊回去了，我才回来这里找个没人的角落坐着继续等他，等到打烊回家。”
盛无隅点了点头，并不问最后那个厨师是因为什么原因早早去世，半途抛下了小小的晓冬。他只是静静听着，看禤晓冬慢慢吃着那些家常菜，神情温和又平静，仿佛在和过去那个弱小的自己，真正道别。

第52章 清蒸黄鱼
从小饭馆回来, 禤晓冬好像没改变，一如既往地天天在屋里收拾整理，做家务, 去散步, 又却好像有一些改变。
这种改变大概是只有盛无隅能体会到的细微之处。
比如从前拘谨害羞, 会回避他的目光，只是专心摆动腰部，现在却会不断细密地吻着他的脸和唇，唇瓣相触, 旖旎亲昵。会主动替他洗澡，按揉双腿, 带着茧的掌心柔软抚着他的背, 细致温柔拂过每一寸。
浓长睫毛下眸光太过清澈明亮而又专注执着，盛无隅终于忍不住问他：“这么认真看我干什么？”
禤晓冬笑了：“看我的美人鱼。”
盛无隅：……
有一种自作自受的感觉。
不仅仅只是这些潜移默化的细微改变，盛无隅的干净极简风的公寓也在改变。
并没有变得凌乱, 毕竟房子的另外一个主人也是个干净勤快的。但桌子上多出来了花束，茶几上的水果和点心，时时变化的饮品和游戏枪。衣帽间里衣服方位变成了禤晓冬习惯的摆放，被褥的挑选和床单配色开始出现别的搭配，猫和狗开始更留意这个总是给他们喂食的男主人, 健身房仪器上的配速和配重开始出现更高更强的标准。准确来说，这算是一种丰富。
另外一个男人的生活痕迹开始加入了他的生活里。这并不让他反感, 他甚至学会了渴的时候叫一声，累的时候叫一声, 会有人应声而来给他倒水, 抱着他上床。
从前这些事他确实可以自己做，但是会很麻烦。他在被细心照顾, 却又没感觉到被人打扰，反而在这些肢体接触，拥抱中感觉到了别有情趣。
他的男朋友大胆了很多，仿佛是确认了自己是被偏爱宠爱着，所以开始大胆地试探边界。但盛无隅并没有就此觉得放心，因为这并不意味着对方同意了什么，仅仅只是代表了对方确定安心陪伴自己这一段时间。
就如同他和自己父亲说话会脱口而出，盛无隅双腿治愈不再需要他后他会离开，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并没有打算和自己一生一世，他在哄自己，陪伴自己度过这段治疗的时光，他笃定一旦自己双腿恢复行走，就不会再需要他，因此准备好了随时撤离，这一段时光，与其说是禤晓冬的陪伴，不如说是他的一场考试，所有细微的可能的不足，都有可能促成最后分开的任何一根稻草。
住院的日子很快到了，禤晓冬陪着盛无隅去医院办理手续，进行手术前的繁多的检查。
而此时林亦瑾那边也给禤晓冬发了个短消息，说全家都陪着父亲出国动手术了，一切安好，手术有结果会告诉禤晓冬，最后也礼貌地祝盛董手术顺利。
禤晓冬想了下没拉黑林亦瑾这个手机号码，反正对方目前看着也还算知趣。
盛无隅在病床上看他在看短信，问他：“怎么了？”
禤晓冬道：“林家全家都出国了，陪林若飞动手术，希望他顺利吧。”
盛无隅道：“你好像真的不恨他。”
禤晓冬道：“恨什么，他爱他的儿子，所以迁怒于我，这种来自于父母的偏袒和不讲道理的溺爱，我没怎么享受过，还挺羡慕的。”
盛无隅笑着看着他：“所以你对喜欢的人，就会特别有偏袒？”禤晓冬和他对视，看对方睫毛浓密，琥珀色眼睛仿佛凝着蜂蜜，败下阵来，含糊道：“可能是吧……”对象是盛无隅的话，好像真的很容易放弃原则。
盛无隅低声道：“人生在世，也不太可能事事圆满，不过呢我可以许诺也给你来自于配偶的偏袒和不讲道理的溺爱，行不行？”
禤晓冬有些无奈：“说不过你……不过还是不要给我这么多的甜言蜜语吧，小美人鱼不会说话啊，你还记得你的人设吗？”
盛无隅：……这个梗是绕不过去了。
维特医生敲了敲门，他拿了一摞检查单过来给盛无隅确认，然后和盛无隅以通用语交谈起来，盛无隅神色淡淡，维特医生却似乎颇为困扰，不停发问，盛无隅只是懒懒的，维特医生说了一串以后似乎有些无奈，看了眼禤晓冬，直接问禤晓冬一串通用语。
禤晓冬的通用语只是勉强，听他说的许多应该是医学专用词，听不懂，只依稀听得出是询问他什么事，他看向盛无隅，盛无隅笑了下道：“他希望你能劝说我不要冒险尝试人造材料。”
禤晓冬一怔，维特医生又说了一串，盛无隅很有耐心翻译着，并没有丝毫遮掩：“这次采用的新材料还没有临床试验过，我冒险采用，可能会导致一些不可预见的后果，如果保守治疗的话，可能再等个十年二十年，就能找到新的方法。”
禤晓冬郑重问道：“会有什么后果呢？”
盛无隅道：“本来治疗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植入芯片和神经桥，通过这种方式来帮助类似操作肢体的方法，可以恢复站立行走，这个方法比较保守，每个个体的效果也不一样，同时也要经过比较漫长的训练和复健，不过如果效果不好可以以后再取出来，但是缺点也是有的……”他深深看了眼禤晓冬：“总之就是影响夫妻生活。”
禤晓冬沉默了。
“另外一个方案就是我现在打算采用的方法，实验室培育出来的仿生脊椎植入，在动物身上已经试验成功了，但是还没有临床试验，还在征集自愿者……目前我自愿尝试这个方案，维特医生觉得我可以采取更保守一些的方法，再多等一段时间，直到临床试验充分。”
“如果不着急的话，宁愿保持现状，再等一段时间。”
维特医生又和他说了一些话，禤晓冬想了一会儿问盛无隅：“您父母的意见呢？”
盛无隅道：“都由我决定，他们不干预，明天我母亲会过来，签署手术同意书。”亲属太多会让他不舒服，老太太非常贴心地将陪伴留给了禤晓冬，显然年轻力壮又和盛无隅正是情笃之时的禤晓冬是陪伴的更好人选，毕竟盛无隅仍然不习惯使用看护，但是手术后却是必须的。
禤晓冬皱了皱眉很快也作出了决定：“我的意见也一样。”
盛无隅看向他：“你不担心手术失败吗？”
禤晓冬道：“你的身体你最清楚，任何人都不会比你自己本人更重视了，你之前应该研究了很久，我应该相信你的判断，也尊重你的选择。”
盛无隅嘴角含笑：“那假如万一我从此瘫痪终身……甚至可能因为排异反应高位截瘫……”
“我陪你。”禤晓冬看着盛无隅道，盛无隅却知道这是承诺。
盛无隅想了一会儿道：“半年前我决定接受手术，是因为当时我觉得一直这样下去还不如冒险。”
“当然不用太担心，全程都有医学专家陪着我检查监控恢复的情况，一旦发生排异反应就会立刻中止……然后会改用第一个方案，也就是重新替换为机械脊椎和神经桥芯片。但是这样我之前的完好的脊椎也就不能用了。”
盛无隅和禤晓冬细细分析着：“正因为手术后这个治疗的过程太过漫长，就算没有排异反应，也要观察三个月后才会回去……所以我才那么迫不及待和你表白。”
禤晓冬道：“你很担心是吗？才这样一遍一遍地和我确认。”
盛无隅笑了：“我是有点紧张，之前我做决定的时候很冷静理智，但现在有了你，我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了。”
蔡中林不知何时到了门口，敲了敲门，维特医生看到他，又是一串的通用语冒出来，蔡中林先和盛无隅、禤晓冬点了点头，又和维特医生讨论了一会儿，才转头问盛无隅：“维特说你的爱人也同意你？”
他看了看禤晓冬，含笑伸手：“你好，我是蔡中林，无隅的心理医生。”
禤晓冬和他握手，蔡中林道：“看来，你就是那个让他短短几个月时间从糟糕的心理状态里解救出来的人了？”
禤晓冬看了眼盛无隅，盛无隅嘴角含笑：“是他，他也支持我，就这么定了吧。”
蔡中林点了点头：“睡眠检测和激素检测结果都不错，明天还有生物专家过来一起研究，还会有一些推算和测试，我们尽可能再完善手术方案和术后治疗方案。”
他看了眼禤晓冬，伸手：“多陪陪他吧。”
下午又有一系列检查，回到病房的时候盛无隅其实有些疲累，中午的时候因为时间少，定的是医院的病号饭，晚上盛无隅以为仍然还是病号饭，没想到禤晓冬打开饭盒，却飘出了一股诱人的鲜香味。
盛无隅半躺在床上看禤晓冬将餐盒打开，里头的菜明显不是医院食堂的，笑道：“你怎么还抽空回去做了？太麻烦了吧。”
禤晓冬道：“不麻烦，都是快手菜，清蒸小黄鱼，昨晚腌好的，微波炉一打就行，腊排骨肉粥，这个也切了原来的腊排骨丢粥里头煲的，撒了点干贝香菇，再用开水烫几根青菜豆芽调上作料，再简单不过了。”
盛无隅笑着拿了筷子，看禤晓冬拿了个咸鸭蛋掰开，洒在排骨粥上给他下饭，问他：“你自己呢？吃了没？”
禤晓冬道：“放心，在家里吃了才过来的，把明天中午的食材都备好了也带过来了放在冰箱里了，正好这里也有微波炉，我还带了个电饭锅过来，明天我整酱油鸡给你，又简单又好吃。”
盛无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多谢了，不用太辛苦。”
禤晓冬道：“不辛苦，是你要辛苦了。”
他看着盛无隅吃完，收拾干净，去了护士站一会儿回来，手里拿了一包用具，盛无隅问他：“是什么东西？”
禤晓冬忍着笑打开：“护士让我替你做一些手术前的准备。”他拿了把电动陶瓷剃须刀出来晃了晃：“备皮。”
盛无隅：……
禤晓冬一本正经：“我做还是护士做？护士很贴心的，尊重你的选择，男女护士都可以选。”
盛无隅：“你。”
禤晓冬笑了。
盛无隅喃喃道：“我希望尽快结束在医院的日子，总让我感觉自己是一块肉，任人宰割，无法自主。”
禤晓冬凑近他唇边吻了下：“我陪着你。”

第53章 岁月静好
手术的过程是漫长的, 盛磊磊陪着老太太过来作为亲属签了字。
盛老太太就和禤晓冬坐在手术间外的等候室里聊天：“得亏你来了，之前几次手术都是磊磊来，无隅倔强, 只要清醒以后就不肯让磊磊帮忙, 哎, 我听磊磊说就心疼，也不敢来看他，看他他就闭着眼睛装睡，绝对不肯让自己难堪笨拙都显露在别人跟前。”
禤晓冬只是默默听着, 盛老太太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而已，并不在意他是否加入：“从小就这样, 生病也撑着, 烧得四十度还在学校正常上课，老师发现不对了打了电话来，很快又回了学校。”
“每一门功课都要考好, 哪一门没考好就看到他自己买了书来自己练题目，非要考好为止。”
“小时候写字，写得好就写得慢，写得快了又写不好，他找机会把课本默写了一遍又一遍。”
盛老太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琐琐碎碎，啰啰嗦嗦, 禤晓冬却很爱听。转眼进去两个小时了，禤晓冬问老太太：“卢老师肚子饿了吗？我做了酱油鸡, 您吃点儿吧, 还有粥，你和磊磊先回病房吃, 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盛磊磊原本想点外卖，看到禤晓冬说酱油鸡有些好奇：“什么酱油鸡？是你在家里酱好带过来的？”
禤晓冬摇头：“不是，就洗剖好的鸡，酱油蚝油黄酒胡椒糖和葱等搅拌后涂满鸡内外，把葱把塞进肚子里，整只鸡放电饭锅里直接按煮饭键就行，味道很不错的，早上手术前我塞进去焖煮着，现在肯定熟了，术后无隅禁食，之后都是流食，你们吃了吧。”
盛老太太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听他说得有意思便也道：“就病房里随便吃几口好了，我们过去吧。”
禤晓冬带他们回了病房，这病房是高级套间，一应设备齐全，他先打开焖烧壶倒了两碗肉粥出来给他们，又打开电饭锅，果然香飘了出来，鸡已焖烧烂熟，香味浓烈，禤晓冬拿筷子一捅就穿，拆了几块腿肉翅膀出来给了老太太和盛磊磊，再放了一碟腊肉炒萝卜干进微波炉一转，滚热，拿了出来招呼他们吃着，自己装了只鸡腿，又回了手术室外守着。
盛磊磊戴了一次性手套替老太太撕了鸡肉，又看那萝卜干炒腊肉喷香喷香的，十分钦佩道：“禤晓冬这人，实在是会过日子。”
盛老太太道：“叫晓冬哥，没大没小的。会过日子好，你小叔就是日子过得太冰冷了，没点儿家常味。”她吃着烂熟喷香的鸡肉：“这酱油鸡还真不错，适合我老人家，你刚才听懂了没？听懂回去做一个给我尝尝。”
盛磊磊：“……听着好像是挺简单，就是把作料内外擦匀腌制后扔电饭锅开煮饭键嘛，我回去试试看。”
盛老太太想了下断定道：“我觉得你不行，还是晓冬靠谱。”
盛磊磊道：“小叔真的认定晓冬哥了吗？”
盛老太太道：“别的不说，性格确实是最合适的，他一辈子都往上飞，有个人能踏踏实实接地气地跟着他，挺好的。而且你小叔其实控制欲挺强，只是他只对自己，那天他二话不说把晓冬母亲的短信给删了，我看着都捏一把汗，怕晓冬后来不高兴，赶紧出面把这事给揽了。结果晓冬什么没说，脾气是真好，不计较。”
盛磊磊嘿嘿一笑：“我觉得我脾气和小叔很像，只不过没他那么优秀而已。”
盛老太太鄙视看了他一眼：“没那么优秀的时候，这些臭脾气可就没人能忍了，难怪你谈不到朋友。”
盛磊磊：“……”
他郁闷的改变话题：“小叔如果手术顺利，恢复了行走，就算不回外交部，应该也是要经营公司的，不可能跟着晓冬一直在农庄吧。但是让晓冬一直跟着小叔，他们又没有孩子，晓冬到时候跟着小叔，他应该是闲不下来的人，城里没有地，他做饭做家务照顾小叔，那岂不是像保姆护工一样，那也不对劲吧？他自己能过那一关吗？我觉得吧，他其实挺傲气的。”
盛老太太道：“每个人生活方式不一样，你那满眼都是什么高低贵贱权势的世俗眼光，做家务做饭就是保姆？照顾你小叔就是护工？你拿钱去砸给人家禤晓冬让人家给你做饭照顾你看看，人家理你不。人家生活方式健康，收入自给自足，又和你小叔两情相悦，用你指指点点他们生活么。你小叔自己会处理好的，就算以后不在一起，也没关系的，人生有一段相伴也很好了。”
盛磊磊一向知道自己老太太观念开明的，只好叹气：“我这不是怕他们现在人好好的，将来反而成怨偶么。禤晓冬……这人做朋友是挺好的。”
盛老太太道：“你放心，你小叔和禤晓冬就算分手，也一定还是朋友，可以继续往来。”
盛磊磊想了一会儿道：“可以往来？意思是也可以追求了？”
盛老太太转头拿筷子敲盛磊磊的头：“你找打吗？”
盛磊磊哈哈哈笑着，摸了摸自己鼻子道：“就是看到晓冬哥，忽然就觉得自己也很需要这么一个人啊。”全心全意对待和无微不至的照顾，很难叫人不羡慕。
盛老太太冷酷无情：“你不就是懒吗，就你这样的，禤晓冬看得上你才怪。”
她想了下却忽然觉得盛磊磊说的事不可不防，于是问盛磊磊：“褚潜溪那个小孙子，叫什么来着？你上次说，他和晓冬关系不错。”
盛磊磊道：“褚若拙，他最近寰京静海两头忙着，好像进了褚氏了。”
盛老太太想了下道：“过两天你小叔手术稳定了，你帮我约下小褚。”
盛磊磊有些意外：“你不出国了？”
盛老太太道：“再多陪你小叔一段时间……人一闲，就生事，得找点事给你晓冬哥做，哪怕吃喝玩乐，得填满他的时间。”
盛磊磊看盛老太太放在心上了，也微微安心。
手术足足做了八个小时，盛无隅才被推了出来，仍然还在麻醉沉睡状态，维特医生对盛老太太和禤晓冬三人道：“从技术上说，手术是成功的，但具体能不能达到效果，得看后期，会有专家密切观察采集他身体数据，也需要家属密切陪伴。”
盛老太太听手术成功，也微微放了心。护士过来嘱托，两小时翻一次身、24小时禁食禁水，经常地替病人揉按双腿防止血栓等等注意事项，看天也晚了，便回去，盛老太太原本打算让盛磊磊替换禤晓冬，但禤晓冬坚持要守着盛无隅醒来，便和盛磊磊回去，说好了第二天再让盛磊磊来替换。
禤晓冬在寂静病房里守着盛无隅，他是侧卧位，脊椎有支架固定着，低头看他侧脸睫毛又长又浓密，鼻梁高耸，面容俊俏，薄唇苍白，心里想着这回不是美人鱼了，可是睡美人了。
他伸手轻轻揉着盛无隅的有些干的唇瓣，找了棉签沾水替他润湿，心中也是怜惜无限。
这个样子让他想起他第一次替他用艾草洗头，浴室里水汽氤氲的时候，他闭起眼睛往后倒在浴缸里，和现在有点像，但水汽熏得他薄唇殷红，脸色带了粉色。
那个场景他都惊讶他居然记得那么清晰，想来那时候应该就已被他打动。
他喜欢照顾人，尤其盛先生的确是个明明白白的美人，长在他喜欢的点上的美人。
为了手术，他们也禁欲了一段时间了。
这里是私人病房。
禤晓冬这个时候就有些忍不住，荷尔蒙让他有着强烈的期冀，他微微低下头，悄悄含着盛无隅的嘴唇，然后研磨吮吸，湿润柔软的感觉让他满足。
吻到一半的时候盛无隅忽然睁开眼睛，禤晓冬一时神情微微凝结，有些窘迫，但盛无隅显然还没怎么清醒，只是含糊嘟囔了句：“冷。”琥珀色的眼眸里带了脆弱和忧郁，应该是麻醉让他觉得冷。
脆弱懵懂的盛无隅让禤晓冬怜意大盛，拿了张薄被替加盖，然后在床边紧紧抱着他，盛无隅迷迷糊糊依偎着他，终于感觉到了安全和温暖，又闭了一会儿眼睛，才算慢慢清醒过来：“现在几点了？”
禤晓冬道：“九点多了，你还不能喝水和进食，感觉怎么样？”
盛无隅低声道：“很酸很累，腰也开始慢慢疼起来了，应该是麻药退了。”
禤晓冬道：“我替你翻个身？”
盛无隅道：“好。”
他身上连着很多奇奇怪怪的仪器和器械，双腿又不能动，身躯高大，翻身不是个简单事，事实上这家医院特护病房里头也有专配的男看护，但禤晓冬知道盛无隅的脾气，一应贴身都打算自己来。
照顾不能动弹的盛无隅其实让他有一种满足感，他承认在这方面他怕是有些隐秘的癖好的。
禤晓冬下了床抱着他轻巧地帮他翻了个身，然后将各种仪器的线和输液管等等都小心理好，又替他从足尖到脚踝到大腿按摩了一遍，重新盖好被子，盛无隅道：“你也休息吧，累了吗？”
禤晓冬拿了毛巾替他擦着额头的汗，看到他碎发里浸湿了冷汗，便知道他应该是开始疼了，却只是强忍着。
他用手指插入盛无隅的头发慢慢抚摸，替他按摩着头皮和后脑，脖子上的肌肉，瘫痪病人的护理需要大量的按摩和推拿，他做起来是驾轻就熟的。但也因此他们两人就贴得非常近，盛无隅的鼻息微微打在他面颊，盛无隅忽然想起来刚才朦朦胧胧地感觉：“你刚才在偷偷亲我？”
禤晓冬道：“不行吗？睡美人？”
盛无隅笑了：“又给我换人设了吗？”
禤晓冬道：“小美人鱼做了手术，要恢复行走了，灵巧的双足学会了跳舞和奔跑，只有睡着的时候才属于我。”
盛无隅知道他是在说话来分散自己注意力，但还是被他绕进去了：“是快乐王子只能被困在站台上，等小燕子每天给自己带来有趣的消息。”
禤晓冬低低笑着，盛无隅道：“等我好了，带你去看音乐剧。”
禤晓冬道：“好——刚才你母亲也这么说，说她在国内策划了一系列的文化演出和展览，到时候让我陪陪她。”
盛无隅道：“挺好的，到时候能见到很多名流明星，她今天守了很久吗？回去休息了吧？她年纪大了，还时常为我操心。”
禤晓冬道：“嗯，磊磊陪她回去了，原本是要留他陪护的，我让他走了。你这样的手术，做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这么难受吗？躺着不能动，翻身都需要别人的协助，难受只能自己忍着，而且……没有结果。他之前知道手术后应该很难熬，但是真正面对的时候，他是实实在在地心疼了。
盛无隅想了一会儿：“对，取出子弹后，又做了几次……从前没有你，是有点难捱，所以这一次手术，会特别渴求你的陪伴。”步步为营，才谋算到了今天。禤晓冬是知道这一点的，确实自己身在低谷，渴望陪伴，但他不相信自己走出低谷后还需要他。但这一刻他渴望他。
禤晓冬伸手摸着他的头发，心里想着他真是坚强。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医生说醒了就不能睡了，要让你保持清醒六个小时确定没有麻醉后遗症，你和我说说话吧。”
他声音温柔，盛无隅和他身体相贴，也感觉到了温暖和安心。他其实身体非常难受，皮肤在发麻，酸，痛，呼吸并不算畅通，而且这样的难受他经历了许多次，但这一次有人用暖热的手臂拥着他，他觉得他可以忍过去。
他低声道：“说什么呢？大概要住院一个月，没有什么反应的话，就出院了，因为会安排医护人员同住，萤火科技那边的房间不足，不方便安排外人，所以另外安排了医院附近的独栋别墅住……过几天你找施寄青拿钥匙，有什么东西该搬进去的都让施寄青安排好。我专门吩咐留了后园出来什么都没安排，只放了肥沃的土，等你去种。”
禤晓冬道：“种什么呢，只能种菜了，罗勒吧，你喜欢，香草薄荷九重塔，都很容易活……”
盛无隅道：“都随你，你想种花也行。”
禤晓冬问：“你有喜欢的花吗？”
盛无隅道：“能开花的，花团锦簇的就好吧，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禤晓冬想了下：“千头菊、羽扇豆不错，长得快花出得快，就是香味一般……”
深夜病房静悄悄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天马行空地聊着，都有些沉浸在这样有些温情脉脉的氛围里。

第54章 豌豆公主
术后的第一周最难熬, 盛无隅所有的贴身护理全部是禤晓冬亲手护理，盛磊磊偶尔来换班也只是做一些陪同，守候和跑腿的活儿。盛无隅原本也觉得劳烦禤晓冬, 但禤晓冬这人精力充沛, 手脚利索, 做起事来丝毫不让人感觉到困难，而他和他又是情侣，坦诚相处之时自有一番情趣，因此盛无隅恢复奇快, 很快就已能坐回轮椅上了。
眼见半个月过去，创口长好, 支架拆了, 目前看着没有排异反应，盛无隅终于能洗澡了。禤晓冬弄了些艾草精油来，在病房浴室里给盛无隅浸浴, 然后慢慢揉捏着他的脚趾，双足。盛无隅双足没有感觉，极容易得血栓，因此禤晓冬时时谨慎，一有空便替他揉捏按摩。
然而这一日按摩, 盛无隅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禤晓冬抬眼看他, 盛无隅脸上带了些茫然：“我刚才……左足好像有感觉了，你再按按。”
禤晓冬将他单只足放在自己膝盖上, 用手指细细密密慢慢揉按过去, 一边看着盛无隅的表情，按到第四趾的时候, 盛无隅道：“这里，有感觉了，帮我穿衣服，我们叫医生。”
禤晓冬也大为振奋，立刻起了身，拿了浴巾来将盛无隅全身擦干，抱到病床上，替他穿好衣物，亲自出去找了医生来，维特医生来得很快，他带着几个专家一起过来，面有振奋之色，又把盛无隅推去了治疗室，一一重新检查了一遍。
送回来的时候盛无隅面上有些疲色，看到禤晓冬还是脸上带了笑容：“好现象，说明新植入的神经开始和我的中枢神经融合了，起作用了，维特医生重新修改了治疗方案和理疗方案，用来刺激神经恢复和生长，药也会更换。算是很不错的进展。”
禤晓冬上前去将他抱上床，笑眼弯弯，两人接了个吻，盛无隅低声道：“乐观推测，再观察一个月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家治疗，不用一直在医院了。”
禤晓冬立刻道：“我明天就找施寄青好好收拾房子。”
盛无隅伸手揉捏着他的手腕：“明天我让盛磊磊来替你，接下来都是些正常的理疗，磊磊陪着就行，你累了这么久，明天一个是回去收拾下我休养住的别墅，另外你也在家好好休息一下，白天你就在家里收拾归整，晚上过来陪我就行。”
禤晓冬道：“好。”
盛无隅想了下又道：“这段时间都是流食，你既然回去可以慢慢做点讲究的菜给我尝尝了。”
禤晓冬笑了：“那你想吃什么？”
盛无隅道：“一时也想不到，但是流食吃多了真的受不了，做点特别的吧。”
禤晓冬对他自然是百依百顺的：“好吧，等我想想，但是你现在还是得吃清淡的，又要清淡又要讲究，可把我考住了。”盛无隅含笑看着他：“难得住你吗？”
禤晓冬笑着低头吻他：“嗯，明天我做来，看看你爱吃不爱吃。”
禤晓冬果然当晚想了又想，第二天一大早看盛磊磊过来了，便回了公寓，找了施寄青，先去看了下要休养的别墅。那幢别墅离医院确实不远，便是步行也只二十分钟的路程，若是有什么事都可以立刻去医院，但又是自己的地方，自然休养起来要舒适便宜许多。
施寄青一边带着他上上下下走了一遍，一边介绍：“这其实是卢老师从前的独栋别墅，后来盛董过来静海这边创业，卢老师就给了盛董住，也是因为离医院近去医院理疗方便，也进行了很多便于生活的改装，所以很多设备都是现成的。住了两三年吧，盛董后来创办了萤火科技，买下了那栋楼，为了工作方便就在萤火科技顶楼留了一层出来作为公寓了。”
禤晓冬仔细看了下，确实每个房间都保持得很好，一直有家政人员每周定期上门打扫和保养，房间和公共区域较多，自然也比公寓那边更周全，毕竟盛无隅这次是休养和复健，势必需要专业的医护人员留守着，而一旦有他们两人以外的人居住，负责做饭的厨师、采买的司机等等也就要安排了。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只需要把公寓那边的东西搬过来就行，而前院后园因为没人住，只种了些耐冬和枇杷等果树。
禤晓冬看那些植物和路旁的行道树已经开始长出了点嫩芽，恍然发现他们入院已经快一个月了，春天要到了。
他盯着那肥沃的地，忽然有些想念他的半山农场，这个时候该翻土把菜种下，再去山上翻翻土看看他种下的山茶。他托施寄青买了些千头菊等容易开花的盆栽过来，想着买菜的时候再去买点好养的菜种撒进去，等盛无隅出院住进来，应该刚好能吃上新鲜的菜。种什么好呢？油菜、萝卜苗、生菜、小白菜、香菜、菠菜、小葱……禤晓冬仿佛已经瞧见了满眼嫩绿小苗苗荏弱却又蓬勃地长在肥沃油黑的土地里，掐下来洗干净，上汤里头烫一下，都是清脆鲜甜的。
那股种植欲又蠢蠢欲动，和施寄青敲定了需要添置的东西和改造的地方，直接先转去了菜场，除了买菜，还买了一大包菜种和花籽，然后回了公寓，却又接了褚若拙的电话。
褚若拙声音还是那么轻快：“盛磊磊说今天过去轮换你，你难得出来休息下，正好我之前一直说想去看看盛董，但他一直不见客，我拿点礼过去给你。”
禤晓冬其实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接待了他，又和他聊了一会儿，褚若拙又小心翼翼道：“林亦瑾回国了，据说林伯父手术算成功的，目前双胞胎在国外陪护，他回来主持林氏了。”
禤晓冬嗯了声，褚若拙也没说什么，只是又说了闲话，才起身告辞，禤晓冬这才开始认真给盛无隅做饭。
术后吃了大半个月的流食，其实盛无隅之前一直没有抱怨什么，但今天既然提出来了想吃点新鲜的，禤晓冬自然要花点心思。
盛老太太倒是弄了一大包燕窝花胶海参鲍鱼之类的干货给他让他看着做，但盛无隅显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还是弄点新鲜好滋味的，禤晓冬想着，煮了个葛根鱼头汤，做了个鲍鱼海胆饭配上鲍鱼酱，尝了下鲜甜浓郁，味道是足足的，再烫了个鸡毛菜，眼看着又日头西斜了，便打包好饭菜带了两人份，又驱车回了医院。
盛磊磊看到他带了饭过来，十分高兴，兴致勃勃吃饭，禤晓冬看盛无隅笑盈盈也吃了些，但到底是胃口不太开，也没吃多少便放下了，盛磊磊吃完便和晓冬交接一番，回家了。
禤晓冬收拾了碗筷便要替盛无隅洗澡，盛无隅却道：“刚才已经洗过了，让磊磊帮忙洗烘了衣物。”
禤晓冬微诧，但想着盛无隅应该是担心自己辛苦，笑道：“不必麻烦他的，还是把这福利留给我吧。”
盛无隅笑了：“复健的时候出了些汗，太黏了不舒服，就洗了，也没用上盛磊磊，我自己洗的，放心，清白还在。”
禤晓冬也笑，过来坐着替他按揉双腿，说起房子的安排来：“我买了一大包菜种和花种，明天就过去撒上，等你出院估计就都发芽了。”
盛无隅也高兴：“好，种的什么菜？”
禤晓冬一边按着一边道：“主要油菜和菠菜吧，对了应该再弄点韭菜，春天韭菜包饺子好。”
盛无隅轻轻应了，禤晓冬说起种菜兴致勃勃：“还是得抽空回农场那边去，种点不用打理的菜……对了今天褚若拙来了，说林若飞的手术挺成功的，林亦瑾已经回来主持林氏的工作了。”
盛无隅道：“这些天都是理疗，也没什么事，你和褚若拙去玩玩吧，骑骑马散散心都行的，回农场去打理东西也行。对了我妈搞了个音乐会，你陪她去开幕式看看吧，这些天你实在是辛苦了。”
禤晓冬不以为然：“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等你好了再说吧。”
他又说了几句看盛无隅没应声，抬眼去发现盛无隅已经睡着了，有些意外，但还是轻轻将他衣服整好，将被子盖上，拉上窗帘调低空调。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盛无隅喝了点牛奶和鸡蛋，看盛磊磊来了换班，又和禤晓冬道：“我上次帮你订做的衣服到了，今天你有空正好去试穿一下……然后我上次吃的花胶鸡汤也不错，看看今天你再帮我做个做个……还有葱爆海参……”
禤晓冬道：“你昨天又不说，昨天说了我就泡发开了，今天去还得现泡……”
盛无隅含笑：“我这不是早晨才想起来想吃么，麻烦晓冬了。”
禤晓冬道：“昨天做的你也没吃多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眼盛磊磊忽然问盛无隅：“理疗很疼是不是？我看昨天你胃口也不好。”
盛无隅面色不改：“没有，是换了药，胃口不太好。”
禤晓冬却没有信：“我出去问维特医生。”
盛无隅只好叹气：“是有一点疼和累。”
禤晓冬不说话，目光只看着他。
盛无隅认错：“很狼狈，不想让你心疼。”
禤晓冬道：“我陪你。”
盛无隅没说话了。
真正到了理疗室的时候他才知道那“很狼狈”是什么意思。
那是电疗，用电流刺激神经，盛无隅根本就是被捆在机器上的，电流穿过肌肤神经，他浑身乱颤着，还是没有避免地发出了声音。
理疗结束的时候，他浑身衣服都湿透了，也没有任何力气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禤晓冬沉默着替他洗了换了干净衣服，抱着他上床，看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他很着急。”维特医生过来检查的时候对禤晓冬说，护士替他翻译着：“盛先生希望尽快恢复正常，自己选择了这个方案，痛苦确实比较大，但是效果也很好，只是这段时间胃口可能不会很好，家属也要重视心理方面的安慰。”
禤晓冬没说什么，只是之后每一天都不再离开医院，只是牢牢守着盛无隅，盛无隅夜深人静时笑着对他说：“像个豌豆公主似的，床上每一个地方不平整我都能感觉到。”
“不过痛比没有感觉好。”
禤晓冬道：“我给你换一套真丝的床品。”
盛无隅笑：“我最难看的时候都被你看到了。”
禤晓冬道：“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我会负责的？”
盛无隅严肃道：“许诺了是一定要做到的。”

第55章 春日莼菜
比较强烈的电流刺激治疗没有几次, 就进入了柔和舒缓的针灸，推拿，禤晓冬也反应过来盛无隅确实只需要把自己哄出去几天就瞒过去了。确实姿态不美, 面目狰狞, 软弱狼狈, 而且难以维持平日里绝佳的风度的外表，仿佛一个完美的坚果，被敲碎了壳，露出了里头的心, 但并没有减轻禤晓冬心里的爱意。
一个月过去后，盛无隅终于能够在支架帮助下勉强走上几步路, 虽然说仍然难以支撑自主行走, 但已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维特医生带着些激动记录着各种数据，又激发出了无数想法, 打算回去在实验室里进行进一步的实验，接下来的治疗也只剩下定期复查和理疗，于是盛无隅终于决定出院。
禤晓冬和盛磊磊来接盛无隅出院，盛无隅问禤晓冬：“房子都收拾好了？”
禤晓冬道：“嗯，今天盛部长和卢老师都来了, 都在鸣翠路那边一起庆贺你出院。”盛磊磊补充道：“全家人都来了。”
盛无隅有些吃惊：“老头子也来了？他不是很忙的？”
盛磊磊道：“是啊，已经神隐很久了, 昨天忽然回来的，老头子还是很重视你的。”
盛无隅漫不经心：“你信么, 他永远工作第一, 多半是顺便的。”
禤晓冬收拾完所有行李，捡了件墨蓝色的针织衫给盛无隅套上, 他里头已穿了银灰色的休闲宽松真丝衬衫，裤子穿着也是极为舒适宽松的休闲裤，然后端详了下盛无隅，笑容可掬。
盛无隅笑道：“怎么样？满意吗？”
禤晓冬：“看你穿病号服久了，一下子还真有些不习惯。”
盛无隅一笑，双眸湛然，其实他瘦了许多，眼眶都微微有些深陷，但眉目深秀，禤晓冬对他滤镜特别大，看他一笑竟又有些失神。盛磊磊看他们两人对视着仿佛随时能接吻，只觉得自己浑身彷如万丈光芒的灯泡，春天，可恶的春天，他也想找女朋友了，或者，男朋友？
他轻轻咳嗽了声：“我去办出院手续。”迅速消失，出院手续非常快捷，等盛磊磊回来的时候，总觉得小叔的嘴唇红了许多，禤晓冬的脸色也很可疑。
一切手续办妥，盛磊磊开车，禤晓冬和盛无隅坐在后头，盛无隅看着窗外柳树长长垂下碧绿柳枝，已变得青翠，白色柳絮随风吹扬，也有些恍然：“春天到了啊。”
盛磊磊道：“对，晓冬哥弄了莼菜豆腐汤在家里，碧绿碧绿的，说你一定会喜欢。”
盛无隅道：“就不能给我留个惊喜吗？就你长嘴。”
盛磊磊哈哈大笑：“惊喜太多了，你等着吧。”
盛无隅看了眼禤晓冬，禤晓冬今天穿着深灰色的丝质衬衫，下边同色系深色长裤。天气还有些凉，他仍然是那毫不畏寒的体魄，穿得很少，但这一身看着和从前随意的感觉比起来，就显出了一种郑重其事。
尤其是，他的头发应该是刚刚修剪过，看得出来是发型师精心修剪出来的，耳边的碎发还非常细致地吹出了完美的弧度，乖顺地伏在白皙耳垂旁。应该是自己母亲的品味，她就喜欢这种少年气的短碎发，极好地烘托出了禤晓冬线条优美的侧脸。
他心里一动，想着平时着装随意的禤晓冬在自己母亲的指挥下，老老实实坐着让发型师打理头发的样子，心里就一阵微微发热，他笑着问禤晓冬：“会很惊喜吗？”
禤晓冬转头对他一笑，道：“马上到了，你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前院铁门缓缓移开，车子开了进去，盛无隅看出车窗外，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里充满了愉悦，盛磊磊将车停在门口的主道上，禤晓冬先下了车，扶着车门请他下车，笑着道：“欢迎回家。”
大门口盛家人集合在拱花门下，人人衣冠楚楚，盛装以待，手里都捧着花，看到盛无隅下车全都笑伸出手举起花筒“砰！”
无数的花瓣飘飘扬扬落下来，飘在春风里，而众人身后的门廊把手，门里，墙边，装点着无数的桔梗花，有的清新如豆瓣绿，有的又粉紫交错温馨鲜艳，无数花团锦簇，娇嫩柔软如温柔春光。
“欢迎回家！”
盛无隅操纵着轮椅慢慢下来，接过盛老太太递给他的一大捧豆绿色桔梗花，拥抱了下，嘴角含笑：“不用这么浮夸吧。”
盛老太太道：“晓冬的主意，我们也觉得很棒。”
盛无隅转头看了禤晓冬一眼，禤晓冬手里不知何时拈了一支粉红色的洋桔梗过来，别在他胸前的针织衫扣眼上：“生活确实需要点仪式感，所以我找施寄青请的同一家礼品公司，她们给我说这个品种叫‘美人鱼’。”
盛无隅无可奈何看了禤晓冬一眼，在众人欢呼声中驱使着轮椅进了房里，高高的大厅果然也装点了无数的洋桔梗，放着流畅动听的音乐，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全家人团团坐下，笑着用了午餐，盛无隅果然看到了莼菜豆腐汤，禤晓冬特意舀了一碗汤在他跟前，悄声道：“你还是不能吃太油腻的，喝点这个。”
盛无隅点头道：“好，晚上等你给我开小灶。”
禤晓冬悄声道：“其实我只做了这道菜。其他都是你家小辈们做的。”
盛莎莎笑道：“我听到了，晓冬哥要给小叔叔开小灶，果然还藏着好吃的。”
盛无隅微抬下巴：“再简单的菜式，晓冬做来都很好吃，所以你眼热不来。”
盛莎莎：“炫耀了炫耀了，太过分了哈。”
盛老太太道：“晓冬啊，马上我在静海市和西溪市有一系列活动了，你陪陪我，他们都忙得很。”
禤晓冬自然一口答应：“好。”
盛老太太十分满意，看了眼盛无隅：“不耽误你和无隅的时间，每周就一次，每次就半天，放心吧，明天我让人过来再给你做几套衣服。”
禤晓冬笑容微僵：“不必了吧，我很多衣服了，无隅也给我做了很多。”量衣服试穿半天又挑很久款式很累的……
盛老太太摇手：“那些不当季，现在春天了，其他人都有，前几天我还给了喜喜和乐乐各一块手表，你呢就算了，无隅脾气古怪，不喜欢的买给他也不戴，送你万一他不喜欢就白买了。”
盛无隅道：“手表我订了块了。”
盛老太太道：“知道你那完美主义的脾气。”
盛无隅道：“你身边带那么多明星进进出出的，哪里差晓冬一个。”
盛老太太道：“那当然不一样了，对了晓冬有没有喜欢的明星，等我替你邀出来。”
禤晓冬：“……没有，谢谢。”他偷偷看了眼盛无隅，却和盛无隅双眸对上，心中一虚，转眸去夹菜，盛无隅笑道：“我知道晓冬的偶像是谁。”
盛老太太道：“哦？谁？”
盛无隅道：“当然是我了。”
盛无隅对面的黎楷没忍住笑了出来：“无隅的脸皮可真厚。”
盛无隅道：“不信么，不信就算了。”
他看向钟原秀觉得才过了两个月，立刻肚子大了许多，问乐乐：“预产期什么时候？知道男孩女孩没？”
盛乐乐道：“五月就生了。”钟原秀笑着补充：“是小囡囡。”
盛老太太道：“要注意检查，乐乐粗心，原秀你自己要多上心，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说，或者通知你婆婆，你这是头胎，没经验，大意不得。”
盛二嫂笑道：“放心，原秀比我仔细多了，她都还坚持上课呢，我都说了不行就请假，天天站着上课，太辛苦了，她就是不肯。”
……众人热热闹闹吃完饭，小辈们自觉开始收拾桌子，盛大哥和盛二哥应该都有事，匆匆和盛家两老告辞了。
盛符云上了书房去说是要看个之前盛无隅说过国外买回来的书法古帖，盛无隅便上去找给他。
禤晓冬在下头陪着老太太说话，老太太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又细细问盛无隅腿的情况，又问他理疗如何，睡眠如何，胃口如何，禤晓冬很是耐心一一说来，老太太看着禤晓冬是心里越来越满意，有些问题她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晓冬全都答得出来，而且显然还查过很多资料，对盛无隅的身体说得上是了如指掌，甚至盛无隅本人可能未必都如他细心。
更何况盛无隅还一股怪脾气，不和家人说事的。哪里像晓冬，脾气平和，性格温顺又不是全无主见，耐心之极，而且还如此珍视盛无隅，竟然看着比自己儿子还要强上几分。
老太太越想越高兴，拉着禤晓冬又说起自己的安排来，津津乐道。
楼上书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盛无隅垂着眸良久，才淡淡道：“我同意。”
盛符云脸上掠过了一丝内疚，但仍然低声道：“对不起，但是你是最合适的人。本来应该等你恢复得更好一些，但现在形势已经很紧张了，我们没有时间了，你去那边……仍然可以继续好好休养，甚至医疗条件也不会差于国内。”
盛无隅道：“我知道了。”
盛符云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道：“风险比较大，毕竟你曾经是外交官，再怎么说是商业行为，也一定会引起各方瞩目。我会和施寄青联系，聘请安保公司负责你的安全。”
盛无隅淡淡道：“蓝伽王女追求过我，所以我认为，我以已婚身份过去比较合适。”
盛符云犹豫了一会儿道：“你想和晓冬结婚是吗？但是才结婚就分开，对禤晓冬是不是不太公平。”
盛无隅道：“此次行动既然是商业行为，非公务活动，我要携配偶过去休养身体。”
盛符云吃了一惊：“你要带晓冬过去？那太危险了！”
盛无隅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涩然道：“我会在不违反保密纪律的前提下，和他说清楚这其中的危险，去不去，我充分尊重他的选择。”
盛符云道：“他会和你去的，那孩子爱你，但是这对他不公平。”
盛无隅看着盛符云：“你也是这么想母亲的是吗？三个孩子，每次出生你都不在身边，你自以为是为了她好。”
盛符云沉默了，过了一会才道：“所以我看到禤晓冬这孩子就很满意，他和你母亲一样，能够自己将生活过得很好，就算我们不在身边……”
盛无隅道：“是我需要他，就算我自私吧——我也不觉得母亲很开心，她是有她的事业，儿孙满堂，富贵双全，人人看着都羡慕老太太……可她明明爱你，你知道她可以为了你风里雨里去。”
盛符云不说话了。
盛无隅也没有说话。
盛符云沉默了很久低声道：“好，我会说明你的情况，但是晓冬这孩子……我们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盛无隅道：“我充分尊重他的选择，如果他决定回农庄，也希望以后您……能继续庇护他。我在异国，也安心。”
盛符云道：“这是自然的，我当他是儿子。”
盛无隅笑了声：“当你儿子是什么好事么，从小到大我见过你几面呢。”
盛符云有些怅然，但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但是时间不多了，你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而且不宜高调，婚礼建议从简，我先安排安保。”
盛无隅淡淡道：“我知道了。”
盛符云没有多说，只是近前摸了摸盛无隅的头发：“儿子，我为你骄傲，也祝你幸福。”
盛无隅抬眼看他：“当然，我会比你做得更好。”
盛无隅送盛符云出来，盛老太太也起了身跟着他，盛符云正是满腹内疚的时候，看到她笑道：“不陪无隅再多坐坐？我晚上又还有会。”
盛老太太道：“我坐着晓冬都要陪我，倒让他们不自在，闹了这么一会无隅应该也累了，我们大家都走了，让他们休息吧。”
盛磊磊笑道：“市里新修了好大一个室内靶场，改天我和晓冬哥一起玩啊。”又邀请一旁的黎楷和盛乐乐：“乐乐和楷哥一起去啊，我看了设备好齐全！”
盛无隅看向禤晓冬：“挺好的，就这两天可以去玩玩，我也陪你去看看，你那杆枪都还没有开过。”
禤晓冬好奇：“可以自带枪吗？”
盛磊磊道：“有证就行的，正好明天周日，我们去玩一下吧！我知道晓冬哥枪法一流的。”
禤晓冬确实有点意动，盛无隅道：“可以去的，我和你一起去。”
禤晓冬笑道：“好……”
盛磊磊兴致勃勃：“明天几点？”
禤晓冬道：“我早晨要趁早种点菜，你直接过来就好了，来我们这里吃早餐吧，主要看无隅的时间。”
盛符云听着禤晓冬这孩子还认真打算着未来，不免有些心酸，看了眼盛无隅，盛无隅看着禤晓冬，眸光也满是柔情和纵容。

第56章 松茸刺身
第二天盛无隅早晨一大早起来就没看到禤晓冬, 起身从窗子看出去，果然看到禤晓冬在后院挖地种菜。
漂亮的土地已经被翻出了膏腴的油黑色内里，禤晓冬在撒菜种, 从窗口往下看, 能看到他只穿着汗衫的宽阔结实的背肌性感之极。昨天看着还只是一块地, 今天清晨就已经全翻过了，旁边的花坛也已围了起来，栽种上了好几丛千头菊和芍药，这才一大早, 做了这许多事，旁边的韭菜根也种下了, 想来很快就会有柔嫩的春韭发出, 自己应该是吃不上了。
他默默看了好一会儿，禤晓冬就敏锐地感觉到了目光，抬头一看, 笑了：“起来了？我做了鲜蚝蒸蛋和小笼包在厨房里，还有豆浆和三文鱼，你自己先弄，我一会儿就种好了。“
盛无隅对他笑：“你慢慢弄，我自己吃。”
他自己洗漱后下来吃饭, 看到医护人员已到位，替他量了血压等等指标后, 预约了饭后半个小时去理疗室理疗，然后看到前门盛磊磊开着车过来了。
盛磊磊停了车, 盛乐乐和黎楷都下来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进来，看到盛无隅老老实实叫：“小叔。”
盛无隅点了点餐桌前：“吃早餐, 锅里有，自己装，晓冬在种菜，你们先吃吧。”
盛磊磊嘻嘻笑着：“其实我们在霖园吃了些，老太太和我们说了晓冬哥做饭好吃没错，但是我们要把他当长辈，不可使唤他做事。”
盛无隅淡淡的也没表示什么，一个人坐在那里默默地吃包子，冷眉冷眼，盛磊磊他们坐一会儿喝了杯豆浆，全都坐立难安起来。
盛磊磊心里想着怪事，其实小叔生病后一直是这样冷淡疏离的，但是自从和晓冬哥一起以后，他看上去都是和风细雨的，特别是昨天看着完全就是个正常人了……怎么今天又这样了？难道是昨天晚上……
他胡思乱想着，却见禤晓冬从外面走了回来，手里还提着桶和锄头等用具，放在了厨房外面的天井里，洗干净手了才笑着进来问：“够吃吗？不够我再蒸一笼。”
然后盛磊磊他们就看着盛无隅面上仿佛冰雪融化，寒意顿褪，笑道：“他们在霖园吃过了，你呢？吃了没？”
禤晓冬道：“我吃过了，一会儿理疗完了我们再出去，现在我先开游戏给磊磊他们打一会儿吧？”
盛磊磊如释重负：“好，我们去游戏室那里等小叔——对了，昨天小叔说可以叫上褚若拙，我也叫上褚少了。”
禤晓冬不以为意：“好的。”
禤晓冬过来看盛无隅吃完了，收拾了下，便推着他去理疗室，熟练的先检测一些指标，然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医护人员都来了，便开始针灸理疗，结束后出来，开了两台车去了靶场。
盛磊磊之前订了一个场地，禤晓冬拿了新猎枪出来试射，他眉目专注，长腿微开，站得又稳又飒，盛无隅坐在后头慢慢喝着茶，一边看着他射靶子。
褚若拙进来的时候，禤晓冬正眼神锐利，腰背笔直，开枪射击，每一环都是十环。
褚若拙有些震惊，他坐在盛无隅身边笑道：“晓冬原来这么厉害，我之前也猜他不是普通的义务兵，但这样的枪法……就算退役，应该也会继续在陆军署任职吧？至少做个枪击教官没问题吧？不行军校应该也大把职务才对，怎么会回乡种地？我前几天认识了个静海军校的大校，都还和我说缺教官，要不要我联络一下，给晓冬去任个教官？哪怕是临聘的也不错，我觉得晓冬应该会喜欢吧？”
盛无隅转头淡淡看了褚若拙一眼，没说话，褚若拙被他这一眼看的脊背一凉，笑了声：“当然，无隅你这边的关系比我强，关键还是看晓冬的意愿吧？”
那边盛磊磊大叫：“又中了！”他和禤晓冬道：“给我耍一把吧！你这枪看着太给力了！果然还是小叔厉害，能定制到。”
禤晓冬将枪递给他，笑着看他射，伸手替他托了下姿势，过去盛乐乐和黎楷是一组，也让他指点，他教了一会儿转头看到褚若拙来了，便就走回来坐下来：“若拙不上去玩一玩？”
褚若拙道：“哎腰疼，不玩了，刚和无隅说呢，我前几天认识了个军校的领导，说现在教官也缺呢，你要不要去当教官。”
禤晓冬道：“不用了，军校管理严格，到时候不好照顾无隅。”
褚若拙：……
他看了眼盛无隅脸上温和微笑，心里微微叹气，这个老友，林家的产业也不要，也不想借盛家的势弄个稳定的工作，和自己也一副朋友之交淡如水的样子，他到底知道不知道不趁年轻趁现在盛无隅还对他好的时候，多累积点资本多发展下自己啊，盛家势大，将来一旦有什么，他是要吃亏的啊。
瞧瞧这口气，一心一意为盛无隅考虑。
盛无隅对禤晓冬道：“不多教教他们？”
禤晓冬道：“盛磊磊是老手，盛乐乐本来就是玩玩无所谓，黎楷哥应该也是玩过枪的，不用我教。”
前面黎楷听到他说话，转头看了禤晓冬一眼，目光有些奇特：“你怎么知道我玩过？”
禤晓冬一怔：“一看就知道啊——要说哪里，我也说不上来，和盛乐乐不一样。”
黎楷笑了下：“很久以前试过打猎，你还是厉害。”
褚若拙道：“中午我请，有一家饭店的松茸很不错，也适合无隅吃。”
盛无隅道：“好。”又和禤晓冬道：“难得出来次，你多玩痛快些。”
禤晓冬道：“挺好的，知道地方了以后想玩就过来就好，倒也不用非要今天玩够本，陪你说说话也蛮好。”
盛无隅睫毛垂下手指缩回来，摸了摸自己的衣袖，问他：“要不，我投资一处靶场给你？”
禤晓冬摇头：“不用，麻烦，想玩什么时候来玩都行，把爱好变成生意就痛苦了，时时要担心亏本，搞不好到时候看到枪就心烦。”
褚若拙哈哈笑了：“和你当初卖红龙的口吻是一模一样，就因为怕麻烦，宁愿便宜点卖给事少的鱼贩子也不肯卖给权贵们，真就不为五斗米折腰呢。”
禤晓冬一笑：“喜欢的东西，顺便能赚点钱就不错，但是喜欢的东西会带来麻烦，那就喜欢不了了。”
褚若拙点头指着他笑：“我算知道了，你才是最自我的呢。”他转头看盛无隅，却见盛无隅看着外面仿佛在出神，只以为他累了，便拿了手机出来：“我先点菜吧，上品松茸最佳品质先点上五斤，刺身、烧烤、松茸饭都安排上，然后清鸡汤底……无隅你想吃什么呢？晓冬呢？”
盛无隅道：“松茸鸡汤就行，我吃得不多现在。”
禤晓冬道：“问磊磊他们吧，我什么都吃。”
褚若拙道：“好。”他微微抬高声音问盛磊磊：“磊磊，你们爱吃什么？”
盛磊磊转头笑道：“紫苏牛蛙有没有？昨晚特别想吃辣的，再来个生腌皮皮虾。”却也知道褚若拙这是含蓄的叫他们该走了，毕竟小叔双腿不良于行，他们可不能只顾着玩，还得照顾他，便又开了几枪，便也和乐乐他们收了枪，都出来去往褚若拙说过的餐厅去了。
果然这家的松茸极好，这才春日，算不上当季，就已弄了许多上品松茸，脆嫩甜美，带着森林和花朵的气息，一行人吃得还算开心，吃到开心之时，褚若拙问禤晓冬和盛无隅：“林亦瑾……那边最近想开个酒会，知道你出院了，问问看你们会去不，去的话他让人送帖子。”
盛无隅神情淡了点：“晓冬去我就陪他去。”
禤晓冬怔了怔：“不去了。”
他看了眼盛无隅没说什么。
晚上他替盛无隅用精油一一揉捏过双腿后，两人躺在床上，极尽酣畅地来了一场，毕竟是住院多日，两人也算是许久不曾亲热，自然是分外甘美，两人都尽兴后，躺在床上半躺着都有些余韵未了，懒洋洋拥着，禤晓冬才问盛无隅：“你今天不开心？”
盛无隅道：“没有的事，只是太久没应酬有些累……药也不太适应。”
禤晓冬关心道：“那要和医生说换药不。”
盛无隅道：“没事的，你明天是陪我妈去参加音乐剧开幕式吧？”他伸手轻轻抚摸禤晓冬的健美的肩背，真是荷尔蒙爆棚的美好身体。
禤晓冬被抚摸得很是舒服，懒洋洋闭上了眼睛，开始觉得有些眼皮沉重：“嗯，你不舒服的话，我尽快回来。”
盛无隅道：“没什么，你玩开心点，我挺好的，知道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禤晓冬道：“嗯。”睡意涌了上来。
盛无隅道：“晓冬……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的，不要嫌我。”
禤晓冬道：“嗯？你不是麻烦。”他挣扎着从困意中睁开眼睛，看着盛无隅笑：“怎么忽然这么说。”
盛无隅忧郁道：“你喜欢的东西，如果给你带来麻烦你就不喜欢了……”他想起了林亦瑾。
禤晓冬道：“你又不是东西。”他伸手捞过盛无隅的手，将他修长手指放在唇边吻着：“你是我的全部快乐，多麻烦都不介意。”
盛无隅迟疑了一会儿：“你……还想来一次吗？”两人身体贴得太紧，他现在信了，某个人就亲了下他的手指也能热情起来。
禤晓冬有些无奈：“不用理它……一会儿就好了……”
盛无隅伸手去揉按他的唇瓣，笑了：“我帮你。”他喜欢禤晓冬这诚实的身体，总是直白又热情，他有时候甚至不理解他莫名其妙兴奋的点在哪里。
但他的爱是那样的清楚直接和纯粹。
他想，至少让他再开开心心心无挂碍地玩上一个星期，再说吧。

第57章 求婚时刻
第二天盛老太太过来, 笑眯眯给禤晓冬挑了一回衣服，又搭配了配饰手表，带着禤晓冬出去了大半天。
下午禤晓冬回来, 第一件事是换掉那严谨的西装, 先去洗了澡, 放松地在游戏室和盛无隅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盛无隅问他习惯不，禤晓冬道：“也还好吧……虽然人多点，老太太对我很照顾，还收了不少名片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感慨：“这世道还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啊。”他还是之前那个他, 但换了套衣服，无论走去哪里得到的都是笑脸相迎, 没有人介意他的态度, 他仍然还是那个不善社交的他，但对面的人都变成了善解人意的，无人介意他态度和礼节有什么做不到位的。
盛无隅笑了, 上位者多年，他知道禤晓冬会习惯的，说白了社交恐惧，还是因为需要应付的人际关系太多，站得越高, 需要用心维护关系的人就越少。别人来结交，在意和逢迎的人就成了别人, 而站在上位的那个，始终会觉得轻松。
第三天, 禤晓冬和盛无隅去了水库钓鱼, 褚若拙带着去的，要说吃喝玩乐, 他确实是一流的，仨人搭乘快艇到水库深处钓了半天，在水库边的餐馆用了全鱼宴，禤晓冬还下水去游了一回泳。
玩得也算酣畅淋漓。
但到了晚上，禤晓冬终于忍不住了，问盛无隅：“你心里有什么事？”
盛无隅面色平静：“我能有什么事？”
禤晓冬皱眉：“自从那天你父亲走了以后你就不开心。”
盛无隅有些吃惊于他的敏锐，禤晓冬伸手抚过他的眉心：“照顾你那么多天，你不开心我一看就知道。你不开心，我玩得也不会开心。”
他很认真看着盛无隅的眼睛：“有事就说，是不是治疗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面对。”
盛无隅看他神情严肃，知道吓到他了，毕竟目前这个情况，他会想到是不是自己手术治疗有问题是很正常的，也不能再让他担惊受怕，于是握着他的手道：“不是治疗出问题。”
这几天他在心里打了许久的腹稿，他握了握他的手道：“你跟我来书房。”
盛无隅从书柜里拿了个智能地球仪出来放在桌面上，点了点，一个国家立体地图投射在了空气中：“这是珈蓝国。”
禤晓冬道：“嗯，能源大国。”
盛无隅道：“这个国家军政合一，仍然是帝制，现任珈蓝王生病，目前三位继承人正在争夺王储之位，只看珈蓝王和军部最后的选择。”
“珈蓝王的二王子那风，曾在我国留学，在我在的外交学院留学，和我有结交。他深受我国文化熏陶，如果能够继承王位，对我们国家是好事。”
“目前，萤火科技有多项重要科技项目，准备在珈蓝国投资，这也是珈蓝王的二王子通过我促成的合作，投资的金额很高，但因为那边现在形势紧张，项目面临很大的政策风险，一旦亲其他政权的王子上位，我们的先期投资会全部落空，只能尽快撤资，保全自身，避免最大的损失。”
禤晓冬静静听着，盛无隅道：“我需要过去珈蓝国那边主持项目。”
禤晓冬问他：“什么时候？”
盛无隅沉默了一会儿：“十天后。”
禤晓冬问：“不能等身体多恢复好一些吗？其他人不行吗？”
盛无隅：“形势紧张，其他人不行，毕竟和二王子交好的是我。”
禤晓冬很快下了判断：“我陪你过去。”
盛无隅道：“这次项目有风险，传来的消息是三王子背后似乎有当地组织支持，我会请一流的安保公司派安保人员随行，但你去的话太危险了，你可以留在国内，等我回来。”
禤晓冬道：“我陪着你更安全，更何况你腿脚不便，安保人员做不到贴身保护，我可以。”
盛无隅虽然早已知道答案，但心里还是充满了愧疚：“二王子上位的优势很多，他是王后所生。不然当时我也不会投资那么多在那边。但现在是有传说A国插手，支持了大王子，所以形势目前有些不明，我过去看看形势，如果确实不好，可能也就会撤资，所以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可以在农场等着我，我很快回来，过去那边异国他乡，也不太平静。”
禤晓冬道：“不用说太多，这就是你说的麻烦是吧？对我来说你不是麻烦，我陪你过去，不用再说了。”
盛无隅道：“还有个事情需要提前和你交代，二王子同母的妹妹，当初来我国旅游过，当时追求过我，我拒绝了。”
禤晓冬：……
盛无隅看着他微笑：“当然，目前我双腿残疾，人家也不一定还把我放在眼里了。但我希望在过去之前，能和你变成合法的配偶关系，这样等出去以后麻烦会少很多。”
禤晓冬：“好。”
盛无隅抬眼：“时间紧张，婚礼可能暂时举办不了。”
禤晓冬：“不举办最好。”婚礼是社交恐惧者最恐惧的场合。
盛无隅看着他：“婚礼是应该的……回来后我会补办。”
禤晓冬伸出手和他十指交握：“别担心，我陪你过去。”
盛无隅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愧疚得厉害，他以为他会问更多，比如为什么一定要过去，及时撤资行不行，要去多久等等问题，他反复推敲哪些可以透露那些不可以，但无论哪方面来说，生命都比投资要重要得多，他这些借口都是如此不堪推敲。
但对方只是简单地说我陪你。
这是太过潦草的求婚了，他本来以为应该是在一个完美的时间点，有鲜花和香槟，有戒指和拥吻，在家人见证之下，郑重提出求婚，给出余生的许诺和请托。
然而他现在只能给对方带来不可知的风险和麻烦，他本来可以有一个平静的生活，在他自己的小小农庄之中，自给自足，人生完满。他虽然家庭欠缺，却已成熟强大，他能有褚若拙等朋友锦上添花，如果没有自己，他也有可能会和幡然悔悟的林亦瑾在一起，经过半生失而复得，林亦瑾应该会对他很好。他留在静海会过得很好。
但他不会让。
对于一个完美主义者来说，这样潦草的求婚实在有些难以容忍但他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此时此刻。
他握紧禤晓冬的手掌，垂眸掩去眼里的惆怅：“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挑戒指了吧？还有登记的日子，应该选哪一天比较合适。”
禤晓冬道：“你定吧。”
盛无隅笑了，伸手放在禤晓冬背后微微用力，禤晓冬垂下头，两人接吻。
一旦确定了未来，日子瞬间就变得忙碌起来，玩乐不再重要。他们忙着收拾行装，安排事务，与珈蓝国对接医院，订婚戒，选了日期去登记的那天，盛家人还是聚在一起，吃了一餐饭，收了许多新婚礼品。
===
寰京。
“退役手续办完了，之后你们就是以普通安保人员的身份与盛无隅随行，此次行动全部为民间商业行动，署里会给你们提供必要的保障和配合，但你们还是要有心理准备，这些都只能在暗处。多方情报表明，A国已经插手，一旦亲我国的珈蓝王逝世，涉及我们的多项能源规划都要有很大变动。我们不会干涉别国内政，但也不能任其发展，萤火科技，是最合适的切入点。”
严锐峰微微抬头看向上位的老者：“我知道了，你放心，也不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
上位的老者沉声道：“这次任务回来，你就会转职，从暗转明，盛家的支持不可或缺，因此，盛无隅的安全是第一要保障的，无论最后谁继承王位，都是安全第一，你的任务只是保障盛无隅安全撤回国内。”
严锐风面无表情道：“无论他是什么人，只要是我国平民，我都是一视同仁，保护他的安全的。”
上位的老者知道他一向刚直不阿的脾气，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你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执行任务，不知道国内的形势。你在特种部队总是执行一线任务也足够久了，年龄也不小了，身体体力不会永远在巅峰，总要由暗转明的，这次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盛无隅手术成功了，很有可能将来重回政界。就算不回，萤火科技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有了盛家的支持，你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之前他也曾经是你的救援对象，那次出了意外他误中流弹双腿残疾辞职了，这次才接受了大手术，身体尚未恢复，又义无反顾冒着危险出国主持项目合作，仅从风骨气节来说，他高风亮节，是个值得敬佩和尽心保护的人。”
严锐风道：“是。”
上位的老者又补充道：“盛无隅同意了此次行动，但因珈蓝王女曾经追求过他，为免除麻烦，此次他申请带配偶一起出行，同时也能更好照顾他的身体和生活起居，毕竟他身体刚刚接受过手术，双腿不便。因此你们的保护对象会多一个，因为是临时决定带上配偶，刚刚登记结婚，只知道配偶是男性，其他资料暂时我这里还不掌握，稍后你们报到，会有人把相应情报传给你。”
“这次行动，你们全力配合盛无隅的行动，保护盛无隅及其配偶的安全，根据盛无隅的要求提供相应行动的安全保护，如果有超出安全保护能力范围的需求，可以联系总部审批和增援，但紧急情形下你们需要完全听从盛无隅的指令。”
严锐峰眉梢一动不动：“明白。”
老者长长叹了口气：“盛无隅前外交官的身份太过瞩目，因此他的出行必然会引起国际各方势力的注意，你们这次责任重大，权限也高，可以及时申请相应的装备，另外因为你们这支队伍全部都办理了退役手续，任务期间的所有薪水，全部由萤火科技支付，也就是说你们就是普通的安保人员了，需要切记身份，不要惹出事故，影响国际声誉。”
严锐锋再次道：“明白了。”他的神情一直是严肃冷静的，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他，老者忽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我希望你也能珍重身体，作为一个父亲，希望你能平安归来。”
严锐锋神情终于微微软化：“我会平安回来的，您放心，也和妈妈说放心。”
严锐锋走了出来，副队长程原迎上来笑道：“车子安排好了，还有什么事吗？今天可以飞去静海，然后今晚就能去盛家报到了。”
严锐锋点了点头：“出发吧。”

第58章 你的答案
严锐锋带着队员抵静海的时候, 已是下午，根据要求，他们从今日起就要对盛无隅进行二十四小时的严密保护, 在国内磨合习惯几日后, 便搭乘私人飞机飞往珈蓝。
他们先到了盛无隅的别墅, 盛无隅已经提前接到了电话，亲自出来接待了他们，态度温和亲切：“我爱人出去了，稍晚点会回来, 不过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们的住所分散在一楼二楼和后院, 方便你们安排, 生活用品都已采购好，有需要的用品都可以和我的助理联系。”
严锐锋道：“好，盛先生, 我们此次安保成员一共八位，我是队长严锐锋，这位是副队长程原，之前和您联络的都是我们副队长联系和介绍的，他主要负责我们全体人员的调配和安保方案的制定实施, 并且主要负责对外的协调接待工作。”
程原站了出来，盛无隅向他点头致意：“是的, 程副队长之前和我联络，非常专业干练。”
程原笑了：“是盛先生平易近人, 和蔼可亲。”
严锐锋指着一位女队员介绍：“这位是罗燕, 是医疗专家，她稍后将会和您的主治医生对接, 接手您的所有日常治疗和护理，她虽然看着年轻，但已取得医学博士学位，也随我们参加过多次行动，有着很丰富的急救经验。”
盛无隅笑道：“罗医生好，稍后要麻烦您了。”
罗燕有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两眼弯弯，扎着双马尾，看着的确只像个年轻的护士，她笑着对盛无隅道：“盛先生请放心，来之前我已认真研读过您的主治医生发表的论文，您这次敢为人先试用新治疗方法，实在很令人敬佩。”
盛无隅笑着点头，严锐锋又指着一位年轻队员继续介绍：“这位是李力，是信息安全员，负责我们的信息安全和通讯，在网络安全方面有一定的造诣，盛先生到每一处地方，可以请他先替您排查住所安全。同样，收到所有的礼物，也最好先给他检查一下是否有窃听器等等物品。”
李力年近三十岁，但看着十分活泼，他对盛无隅笑着道：“盛先生想黑谁的手机也可以告诉我，我可以为你提供额外服务。”
严锐锋接着介绍：“康肃，爆破专家；苏伟，狙击手，射击精准，其余四位队员何宇、张杰、杨圆、叶华都是行动队员，负责日常保护工作，每一位都身体健康，久经训练，擅长近身搏斗，盛先生可以放心。”
盛无隅笑道：“自然是放心的，我和我爱人也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我看时间也快到傍晚了，已提前让厨师准备了晚饭，我们晚点吃饭可以再聊。”
程原道：“是，我们先在别墅里上下走一圈，确定保卫方案，晚饭后会和您确认具体安防的方案以及近期的行程。”
盛无隅点头：“可以。”大门外传来车子的声音，他微微抬头往大厅的落地窗外看一眼，笑了：“我爱人回来了，正好你们也先别散，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驱动轮椅迎了出去，严锐锋和程原带着队员也跟着走了出来，看到铁门打开，一辆银白色加长豪车从外缓缓驶进来。
严锐峰听到后头李力小声对罗燕说话：“嚯！这车得上千万！”他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罗燕吐了吐舌头，戳了下李力，大家站直了。
车子停好，盛无隅已驱动轮椅上前迎接，他们站在原地没动，只看着车子里一个年轻男子打开车门下了来。男子身上穿着黑色西服，分外挺拔，胸口还佩着花，似乎刚刚出席了什么重要场合，他从车内副驾拿了一大把花出来递给了盛无隅，然后低着头非常自然地和盛无隅接了个吻。
队员们小声在后边轻笑起来：“好帅，跟偶像剧似的。”
然而程原的脸色已猝然变了，他转头去看严锐锋：“老大……”
严锐锋脸色平静，一双眼睛却冷肃凌厉，他直视着那个长腿宽肩，挺拔异常的年轻男子和盛无隅轻吻后，盛无隅笑着说了什么，指了指他们这个方向，面容俊秀的男子转头看向了他们，然后脸色也微微变了。
盛无隅没注意这些，只以为他害羞，他将那捧大得有些过分的淡紫色鲜花束放在自己膝上，笑着驱动轮椅往严锐锋这边过来，一边道：“来晓冬，我给你介绍我们的安保队员，接下来我们要依仗他们保护，日夜相处很久的。”
禤晓冬看着身材异常高大，给人一种压迫感的严锐锋，反手将车门关好，跟上了盛无隅，听盛无隅介绍：“这是我的爱人禤晓冬，这位是安保队长严锐锋。”
禤晓冬和严锐锋目光相撞，两人神色都很冷静，禤晓冬伸出手：“你好严队长，以后请多多关照。”
严锐锋伸手回握：“你好，禤先生，幸会。”他一句幸会说得意味深长，手也不由加上了几分力气，但禤晓冬看着他神色平静，甚至还露出了个得体的笑容，缓缓松开了手。
“这是副队长程原。”
程原笑意带了些嘲讽，也伸手和禤晓冬握手，两人双手一触即分。
“这是医疗专家罗燕，她接下来将会负责我日常的医护。罗医生，我爱人会负责我日常大部分的护理工作，你有什么需要的和他交代就行。”
罗燕挤出了个笑容，伸手和禤晓冬握手，声音却微微发抖：“你好禤先生，你可以叫我小燕……”
禤晓冬看着她一笑：“好的小燕，以后多多关照。”
接下来的李力瞪着眼睛看着禤晓冬，握手的时候也没怎么客气，但禤晓冬一直面容平静，和每一位队员都握过手，盛无隅转头对严锐锋笑道：“我没有介绍错吧？接下来就请严队多多关照了。”
严锐锋道：“盛先生记忆力惊人，我只介绍过一次，您竟然全都介绍对了。”
盛无隅含笑：“这是外交基本功了。”他转头对禤晓冬道：“严队他们也是才到的，还会整个屋子检查一遍，安排各处的安防，然后对接我们接下来的行程，这几天，老太太还会找你出去吧？你有什么行程也和他们对好就行。”
禤晓冬道：“好。”
盛无隅看了下腕表：“那就六点餐厅开餐，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他向严锐锋点头致意，严锐锋道：“盛先生禤先生请便，我们进行勘查，安排防卫。”
盛无隅又笑道：“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晓冬说，他来安排。”
禤晓冬向严锐锋点了下头，推着盛无隅上了二楼，进了房间内。
盛无隅看禤晓冬神思不属，脸色不太好，笑道：“我知道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你会很不舒服，但接下来我们马上就出国了，路上安保人员是必须的。你忍一忍，我看他们人都不错，过几天熟悉了就好多了。”
禤晓冬慢慢道：“你这次出国，真的很危险吧？”居然……出动了“寒狼”，严锐锋……今年也应该三十二了，他至少已是校级的将官。盛无隅到底是要去那边做什么，需要一位将军和最顶尖的特种部队做随身护卫？
这一群人身经百战，身手过人，如今却以普通的安保公司的保镖身份出现在盛无隅——这位前外交官身边。
他伸手握紧盛无隅的手，会很危险吧？这绝对不会是简单的商务出行，主持项目，但，盛无隅应该不能说。
严锐锋他们见到自己，也全都装作不认识自己。
这是秘密任务——等级还很高，和他以前执行过的一样。
难怪盛无隅说，他们家的人，从来不问工作。
盛无隅道：“只是确保安全而已，我爸帮找的安保公司，自然是一流的，当然你在身边，就更安全了。”
他看着禤晓冬笑：“还不换衣服吗？平时一回家你第一件事就是先换掉西服，今天又被老太太好好打扮过了吧？”
禤晓冬回过神来，果然再次感觉到了那身西服的拘束，伸出手去解领带，盛无隅伸手：“过来。”
禤晓冬弯下腰让盛无隅解开领带，他将衣服脱了，换了件普通的灰蓝色短袖针织衫和休闲裤，看了下时间：“你看书吧，我去厨房看一下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你晚上想吃什么？”
盛无隅道：“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今晚会和他们一起吃，作为欢迎，之后他们在一楼餐厅用餐，我们以后就在二楼起居室用餐。”
禤晓冬道：“好。”
他走出房间，到一楼厨房看了下，厨师老王已经到位了，带着两个助手在忙碌地准备着晚餐，看到他都叫：“禤先生。”他们才来了几天，知道禤晓冬烹饪手艺绝佳，盛先生的饭菜一般都是他亲自做的。
禤晓冬看了下老王准备的餐点，点了点一道紫苏牛蛙道：“这个不用上了。”严锐锋不吃蛙类蛇类。
老王也不问原因，连忙道：“好，那这道我们自己吃。”
禤晓冬点了点头，又检查了下盛无隅晚餐晚上吃的竹荪鸡汤看味道合适了，便走了出来，才出厨房便迎面撞上了严锐锋，他应该刚从花园走过来。
严锐锋看着他，平静问道：“这就是你当年的答案吗？”
禤晓冬怔了怔，严锐锋提醒他：“行动前我说，行动后等你答复我。”
“等我出院回去队里，迎接我的是你已退役的消息。”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了？豪门显贵，衣冠楚楚，名表华服，豪车豪宅——我确实给不了你这样的生活。”
他语声带了一丝自嘲，禤晓冬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越过他往楼梯口走去，程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看到禤晓冬忍不住讽刺了句：“原来是做豪门的媳妇儿去了，难怪当初退役得这么干脆，不告而别，呵呵。”
禤晓冬冷冷看了他一眼，程原道：“你不该对队长道歉吗？”
禤晓冬淡淡道：“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程副队长，别忘了你是在任务中，你是打算要对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透露什么信息吗？”
程原冷笑了声：“哟，当年唯唯诺诺的，如今嫁入豪门有人撑腰了，说话都不一样了，你以为你是谁？”
禤晓冬道：“我是谁？我是你们的保护对象，我是你们的雇主，我随时可以解雇你，保镖先生，对了，你可是文职，手无缚鸡之力，我看应该叫保安。”
程原怒了：“禤晓冬！我忍你很久了！”
禤晓冬眉毛一扬：“我也是。”他直视着程原，一字一句道：“程副队长，我也忍你很久了。”
两人怒视着彼此，针锋相对。
严锐锋上前低斥：“够了，别闹了。”
程原含笑道：“你不会以为你可以左右什么吧？你以为你是谁？盛无隅待我们都客客气气的……”
禤晓冬淡淡道：“专业点，程副队长，我作为盛无隅的合法配偶，是你的保护对象。”
他站起来，看了眼严锐峰：“严队长，我正式提出要求拒绝程原参与此次任务，更换此人，如果你作为队长不受理，我会向你们上一级提出要求。”
程原笑了：“你也是参加过行动的，整个行动方案全部经过了……审批，所有随行人员的出国手续和身份证明全部都办理完了，你可以试试提出这样的无理要求看有人回应你么？不会是真觉得像个女人一样嫁入豪门，就可以恃宠而骄无理取闹了吧？”
禤晓冬转身离开了。
程原冷笑着对严锐峰道：“你看看，他还真以为和盛无隅结婚了就飞上了高枝呢，一如既往的幼稚，脾气也比从前嚣张多了，看来以前都是装的。那么仓促的结婚，显然不过是个护工和挡箭牌罢了，他还真以为盛无隅看上他什么？”
严锐锋看了他一眼，神情严厉：“不要侮辱过去的队友，不要让我再听到第二次。”
程原语塞：“对不起。”
严锐锋又道：“保护对象确实可以提出更换安保人员，你确实不专业了，还是想想如果盛无隅真的提出来要更换我们怎么应对吧，做好诚恳道歉的准备。”
程原笑了：“不过是气话，你也信？他在你跟前强撑呢，盛无隅会理他才怪，当然你说得对，我是该专业点，下次我会注意我的态度。毕竟是娇弱的保护对象呢。”他口里充满了讽刺。

第59章 焦糖苹果
晚宴入座的时候, 禤晓冬放了一道焦糖苹果黄油馅点心在了罗燕跟前，罗燕一看那焦糖苹果眼圈又微微发红，看着禤晓冬笑：“谢谢禤先生。”
禤晓冬看着她一笑, 指挥着厨师助理将菜上齐, 给每个人都斟满酒杯, 坐回了盛无隅身旁。旁边李力横了眼罗燕，悄声道：“就你心软。”
罗燕悄声道：“当年肯定有误会，队长都说了全部当第一次面的保护对象看待，不许有任何情绪, 否则严惩，你小心点, 别让人家盛先生看出端倪。”
李力道：“你才小心点。”
盛无隅举杯：“我不能饮酒, 知道大家任务中也不能饮酒，上的是气泡水果饮料，接下来的日子多依仗列位了, 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大家随意。”
禤晓冬也随着他举杯，看盛无隅的语气客气谦虚，知道盛无隅心中必然也明白这些人的身份不能以一般保镖视之。
严锐锋带着队员们举杯道：“也祝盛先生身体早日恢复健康，我们此行一切顺利。”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然后开始用餐，菜式丰富, 盛无隅又是应酬的高手，先问严锐锋家乡, 又聊起当地风物美食, 侃侃而谈，众人也都有些为他的外交官风度所折服, 一时宴上相谈甚欢。
罗燕在下面又悄悄和李力道：“盛先生真的好有魅力……和晓冬哥也很配啊。”
李力道：“队长对你这么好，你不帮队长了啊。”
罗燕低声嘀咕道：“人家结婚了啊，你看戒指都带上了，晓冬哥对我也很好啊，咱们队换了这么多人，才剩下我们几个老的了，何必还要带着情绪，咱们还要一起执行任务好久呢，而且这次有晓冬哥一起走，感觉好安全啊。”
李力道：“程副队说，这个婚是临时结的，说不准盛家就是为了保护自家人，知道晓冬枪技惊人，才找了晓冬来贴身保护的，不然身份差距也太大了，应该只是为了出国方便搞的形式婚姻。”
罗燕有些不屑：“哪有，你没看到晓冬哥刚回来下车的时候和盛先生热吻吗？还送花哎，晓冬哥什么时候这么浪漫了。要是形婚的话能这么亲热？还有你看，盛先生虽然一直在和我们说话，但每次晓冬哥给他夹菜什么的，他都转头对他笑，全都吃掉了，感情这么好，你懂啥。副队那是嫉妒了。”
李力有些无语：“嫉妒啥，晓冬都不在队里了，都不是一路人了。”
罗燕道：“副队明摆着喜欢严队，严队今天明摆着心神不定呢。哎，严队好可怜。”
李力道：“你又开始不必要的感情丰富了，队长前途无量，这次退役后等任务结束，肯定转任高官，到时候自然会遇上更好的人的。晓冬……确实没什么错，但是当时咱们队长病重，高队小劳都没了，他不告而别，说走就走，确实太不兄弟了。”
罗燕道：“我还是觉得他有苦衷，现在看来，肯定和队长有关，我记得有年我回去探亲，去看了下小劳的家人，他们说有个姓禤的战友也来看过，还给了他们一笔钱。”
李力脸色也微转：“希望是吧，不过你说得对，有他陪伴盛先生，我们这次的任务难度大大下降啊。”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到禤晓冬离席去接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回来低声和盛无隅说话：“妈妈说她遇到了熟人，不好意思走，让我去接她才有借口离席，磊磊在工作，乐乐要照顾小钟，我去最合适，我很快回来。”
盛无隅道：“好，路上小心。”
禤晓冬向一旁的严锐锋点头致意：“各位慢用，我临时有点事出去一下，失陪了。”
禤晓冬说完就出门了，严锐锋看他出去，落地窗能看到他发动了那台千万豪车，璀璨车灯照亮了雕花铁门，缓缓滑了出去。
晚餐很快便结束了，严锐锋、程原和盛无隅到了书房，和他确认行动方案和出发的细节。
程原看盛无隅果然丝毫没有提换人的事，看来禤晓冬果然也就是嘴上说说，心下不屑一笑。确认完行动细节以后，盛无隅和气道：“那就麻烦两位队长安排一切了，我和我爱人一定全力配合两位队长的行动。”
盛无隅态度温文谦和，丝毫没有一点盛气凌人之势，程原之前他电话联络过数次，今日再见，都觉得此人果然真不愧是前外交官，风度谈吐都是上上佳，令人如沐春风，他自觉盛无隅脾气甚好，想到与其晚上等禤晓冬回来吹枕边风，倒不如他先埋个伏笔，也省得盛先生到时候偏听偏信。
想到如此程原便笑着道：“对了，今天晚饭前我和禤先生有一些误会口角，禤先生当时便和我们队长提出来要求解雇我，严队长也批评了我当时太不专业。原本是要再向禤先生正式道歉一次，但不巧他出去了，只好先和盛先生也说一声对不起，有机会替我和禤先生道个歉。只是我们这次行动是绝密，所有人员都已经安排好了，相关手续和证件，一切行动方案都有严密的安排，我又是方案的主要制定者，所以换人不太可能，今后我会更注意禤先生的情绪的。”
严锐锋转头看他，眼神有些不赞同，程原却只避开严锐锋的目光只看向盛无隅，他觉得禤晓冬之后去到珈蓝国，说不定还会借着盛无隅的手整治他们，不配合行动，那到时候还是有些麻烦，不如提前先在盛无隅这里备个案埋个伏笔，让盛无隅知道禤晓冬情绪用事，到时候也好行事。反正禤晓冬肯定不会和盛无隅说他们口角的内容的，他一定不会想让盛无隅知道他和他们认识。
盛无隅果然讶然抬头：“晓冬提出换人？”
程原笑道：“是布防的时候有一些小误会，和禤先生发生了口角，禤先生有些不快。我已当面向他道歉了，但禤先生生气了提出要解雇我，我们当时也不好和禤先生解释这次行动的特殊性……他只当我是普通保镖，随便可以解雇。”
盛无隅看向严锐锋：“我爱人是和严队长提出的换人要求吗？”
严锐锋道：“是。”
盛无隅收了笑容：“严队长怎么答复的呢？”
严锐锋沉默了没有答话，程原看盛无隅的神情心里打了个突，连忙笑道：“这次行动是经过陆军署审批，所有参加人员都有严格的政审和考核，临时更换人员不太现实，我会再次和禤先生当面诚恳道歉，请他消气，好配合我们的行动。”
盛无隅又诧异看了他一眼：“我再确认一下本次行动内容，这次行动，你们是配合我的行动，保护我和我配偶的安全，根据我的要求提供相应行动的安全保护，紧急情形下你们需要完全听从我的指令。没有错吧？”
严锐锋看向盛无隅：“是的。”
盛无隅道：“不存在我的配偶需要配合你们的行动吧？”
程原含笑道：“您误会了盛先生，我的意思是在安全保护方面，我们需要被保护对象的配合……”
严锐锋打断他：“本次行动，在紧急状况下，一切听从盛先生的指令行事，以国家利益为最高原则，无条件服从，即便是献出生命。”
盛无隅道：“所以我的配偶只需要配合我，他是平民，他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听从任何人的指挥。相反，既然我爱人已经正式向严队长提出了换人的要求，严队长的正式答复是什么呢？我需要一个正式答复。”
程原脸色微变，严锐锋被盛无隅的目光一慑，不得不正色回答：“我们希望盛先生也能居中调解，化解误会，我们可以正式对禤先生道歉。程副队长在我们队伍中多年，熟悉每个人员的性格和能力，本次行动方案也全部由他负责，临时换人确实困难，也希望盛先生和禤先生能相信我们的专业，不会为此影响到我们的安保工作。关于这次程副队长的失误，我们如实记录，会对程副队长做出相应处分。”
盛无隅沉下了脸：“不需要处分，为了我的爱人处分并没有什么大错的军官，我也不愿意背上这样的罪名。但是我的要求和我爱人的一样，我要求立刻更换这位程副队长，至于你们的工作如何交接我不管，明天起，我不允许这位程副队长出现在随行人员中，同时也不同意这位队长以任何形式参与这项行动。”
程原震惊道：“盛先生，我以为您还是要以任务为第一，不要做出这样情绪化的决定。这个时候去哪里更换比我更合适的人员？如果禤先生确实对我不满，我可以之后的任何行动都不在他眼前出现。”他有些愤愤，也带了些情绪。
盛无隅淡淡道：“不是情绪化，这是基于理性分析。程副队长负责所有的方案活动安排和细化，我们接下来要在珈蓝国共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面临许多的艰巨任务和风险。这个任务风险有多大你们心里都是清楚的，然而一开始程副队长既然已经和我爱人产生了矛盾，你怎么保证将来在遇到危险时，还能以我爱人的性命安全为先呢？在我心有顾虑的时候，又如何与各位配合无间呢？”
程原道：“盛先生要相信我们的专业。”
盛无隅摇头：“但我和我爱人已经不信任你，如何敢把安全交给你？我再强调一次，不是对你个人的否定，这是尊重我们的任务。”
他看向严锐锋：“临行前，我们都签了遗嘱，我们都有为国献身的准备，但我爱人是因为爱我自愿陪同我出国，他是平民，我一开始就已经说过，有问题的时候，优先保障平民安全，即我爱人的安全。上面是同意的。”
严锐锋道：“是，我们会更换副队长，很抱歉是我们安排不当。”
程原脸色变得灰白。
盛无隅点头：“那就先这样了——另外，严队长还欠我爱人一个道歉，别忘了。”他驱动轮椅离开了书房。
盛无隅走后，程原站起来面无表情道：“我去和禤晓冬道歉。”
严锐锋道：“不必了，就按刚才的决定，你立刻交接工作，退出这个行动，我会和署里说清楚，安排你立即转业并进入脱密期，放心，不会影响你的前途。”
程原不可思议看向他：“就为了禤晓冬一句气话？”
严锐锋看向他：“盛无隅的理由很充分，你也不用再去找禤晓冬了，你再去只会火上浇油。程原，你确实对禤晓冬有偏见。他一个退役兵王，立过功勋流过血，我不认为他和盛无隅结婚有什么高攀的，你确实是看轻他，可以预见不会将他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这次任务增加禤晓冬本来对我们是个很有利的因素，盛无隅很信任他。禤晓冬行动的时候从来都是凭直觉，他很敏锐，他提出换人，明显是已经知道你在接下来的行动里会是一个不和谐的因素，会影响到行动。另外我们这次的行动中心就是盛无隅，他要求换人，我们必须尊重，你收拾东西，立刻交接吧，我安排小燕先接过你手上的工作。”
程原站着不动，过了一会儿仍然有些不甘心：“队长，只要你不同意，盛无隅也还是要尊重您的意见。我再去和盛无隅道歉。”
严锐锋摇头：“你是希望我们整个队伍都被换掉吗？”
程原抬头看严锐锋，眼里的光芒熄灭了，过了一会儿才咬牙道：“行，我去交接。”
他一想到严锐锋即将要和禤晓冬朝夕相处，那股嫉妒早已冲昏了头脑，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队长，你是怕盛无隅知道了过去，连你也一起换了吧。”
严锐锋冷冷道：“你的情绪化已经严重影响了你的状态，程原！你已经不适合执行任务了，立刻执行命令！”
程原红了眼睛，转头走出了书房。

第60章 亲密无间
程原回去交接工作的时候, 队员们都吓了一跳，罗燕问他：“怎么了？”
程原冷笑着道：“禤晓冬指名要求换掉我。”
罗燕茫然：“啊？他不是饭才吃了一半就出去了吗？”
程原心更塞了，要不是他自己去盛无隅跟前说那么一嘴, 只怕禤晓冬根本没那胆子去和盛无隅跟前说话, 盛无隅根本就是杀鸡给猴看, 拿自己来立威吧！
他狠狠心里想着，他现在偏袒禤晓冬，将来禤晓冬和严锐锋万一旧情重燃，呵呵, 怕不是头上有些绿？
他充满恶意地想着，多少阴暗的想法翻滚上来, 充满了仇恨。
严锐锋走了进来, 看着他交接工作，淡淡道：“今晚交接完，明天早晨你就离开, 我已经和上级报告了。”
程原什么话都不再说，只是将手上的方案等等都交接清楚，也不和严锐锋说话，直接冲回自己房间。
严锐锋看了眼其他的队员，道：“大家引以为戒, 不要情绪用事，不要违反纪律。”
禤晓冬去把老太太送回了霖园公馆, 回到家里的时候，别墅已经基本安静下来。
禤晓冬回了房间, 看盛无隅正在灯下拿着张伽蓝的报纸在看, 柔和的灯下他轮廓俊秀清美，温文秀雅, 不由心中微暖，笑道：“怎么还没睡，等我？”
盛无隅抬眼道：“妈妈怎么样了？送回去了吧？”
禤晓冬点头：“平安送到家了，老太太说早就想走了，又碍于面子。”他脱了衣服去了浴室，先洗了个澡换了套睡衣，问盛无隅：“上床休息没？我替你揉揉腿，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盛无隅推着轮椅过来，禤晓冬抱着他上床，然后开始上下其手，替他脱衣服，拉了被子过来替他盖好。
盛无隅和他依偎着，伸手慢慢摸着他的头发：“今天你和那个程副队长口角了？”
禤晓冬气笑了：“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了？”
盛无隅道：“嗯，也没听你说，我已经通知他们换人了，严队长已经答应我，明天他就离开。”
禤晓冬道：“那就好，那样傲慢的人，到时候出去国外还不知道挖多少坑，到时候净给他填坑去了，哪有那么多时间精力，换掉就好。”
盛无隅笑了：“怎么这么深有感触的样子，以前被人坑过？”
禤晓冬道：“你可不知道，有那么一类人，光会哔哔哔指挥人，自己其实屁都不是，就因为有个好出身，每天会写那么点狗屁材料，就能天天外行指挥内行，最烦这种人。”
盛无隅忍着笑：“看来是真气坏了，我也是想着你脾气一向好，能说出要解雇他换掉他的话来，肯定对方很过分，我们时间不多，没时间在这上头和人纠缠，就让他们换人了。”
禤晓冬道：“小事，就是嘴臭，居高临下的评判人，还自以为自己很直率，以为全天下都要供着他忍着他呢。我看他就是个写报告捡功劳的人，没有他也不差什么，反正你手下会写的能人那么多，到时候让你让施姐姐安排个文才好的，替他们润色润色呗。依我说随便个高中毕业的都能比他强，少了他行动还顺利些至少不用保护他呢。”
盛无隅实在是第一次看到禤晓冬这么生动地骂一个人，他脾气温厚，平时就算动气也不会怎么刻薄，现在数落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他实在是好奇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了：“他到底说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
禤晓冬道：“不值一提，你别想太多，睡吧。”
第二天清晨果然程原就叫了个车离开了。
严锐锋也起了个大早，一是送走程原，二是自己也跑了几圈热身，然后看到禤晓冬在后园浇水种菜，便走了过去，一边看他浇水一边道：“程原已回去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禤晓冬道：“怎么，又是那套，他只是心直口快，其实心是好的，我们要团结，要有团队精神的话吗？他也年纪不小了，这什么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设倒是一直不倒，打算用到老吗？惯的他。”
严锐锋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变得伶牙俐齿多了。”
禤晓冬道：“大家都忍他很久了，现在我又不用忍他了，凭什么还要惯着他。”
严锐锋看黎明中他双眸湛然，风姿如初，又微微心一动，低声道：“你是为了盛先生的安全吧，你从前都很与人为善。”
禤晓冬淡淡道：“命很宝贵的，哪有时间给庸人去铺路，当初高队……”他没再说下去，严锐锋垂了睫毛：“所以你才退役了吗？”
禤晓冬道：“那不重要。”
严锐锋：“这么多年，陆陆续续换了一半以上的人了，剩下的只是这几个老队员，他们因为是技术岗的，可以坚持的时间长一点，但也要借着这次机会退役转业了。”
禤晓冬怅然：“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严锐锋道：“小燕还是很高兴的，她和李力，都是从前叫你晓冬哥长晓冬哥短的。”
禤晓冬淋完水，看了下时间：“吃早餐没？”
严锐锋道：“我想吃油条。”
禤晓冬收了桶：“我让厨师替你炸。”
严锐锋道：“昨天你还给小燕儿送苹果甜点。”
禤晓冬道：“那也是厨师做的。”
严锐锋微微一笑：“昨天他们看到厨房有做牛蛙，知道我不吃，和厨房说宴席不要上这道菜，结果厨房说你已经吩咐过了。”
禤晓冬道：“是谁当初在阿桑森林里明明都要饿死了都不肯吃蛙肉蛇肉的。”
严锐锋眼睛里掠过了笑意：“是靠晓冬哥扒了香蕉心弄了老鼠肉给我吃，多谢哟。”
禤晓冬道：“那中午给你上一道烤田鼠吧，忆苦思甜么。”
严锐锋笑起来，他原本就是个整肃冷硬的人，一笑起来脸上的轮廓都柔和了，两人并肩走进大厅，正看到盛无隅正从电梯下来，看到他们一愣：“早上好，吃过早餐了？”
他看了眼他们，两人身材都很高挑挺拔，并肩一起走路的时候莫名带着一种久经训练慑人的气场，气质相似得很，都有一种凌厉锋锐之感。
盛无隅忽然想起来，某种意义上说，禤晓冬的确和这群人是一类人。
严锐锋道：“盛先生早上好，我在和禤先生道歉，程原今早已经回去了。”
盛无隅含笑：“严队长能体谅我们就太好了，麻烦你了。”
禤晓冬走过去问他：“早餐炒了个枸杞叶蛋花，做了几块玉米饼，你试试看合胃口不。”
盛无隅笑道：“好，一起吃。今天妈妈有叫你出去吗？”
禤晓冬道：“没有，我今天想回一下农场收拾点东西，你有什么需要带回来的吗？”
盛无隅道：“我陪你一起去。”
禤晓冬：“你不理疗吗？”
盛无隅道：“没事，一来一回没多少时间。”
禤晓冬也只能答应，严锐锋在一旁却道：“我们需要护送陪同你们一同前往。”
盛无隅知道他们也是职责所在，没说什么，只是知道以后两人的时光会很稀少，旧日农场的闲暇仿佛已经是奢望，而这一切，都是自己带给禤晓冬的。
用过早餐，一行人准备出发。严锐锋开了盛无隅的车，禤晓冬和盛无隅坐在后座，其他队员坐另外一台越野车。
因为盛无隅的车是定制的，禤晓冬教了下严锐锋如何开这台车，严锐锋道：“我以为要开那台千万豪车，心里还高兴了下可算摸到这么贵的车了。”
禤晓冬知道他在开玩笑，解释了下：“那是盛无隅母亲的车，我昨天陪她出去，所以开的她的车。”
严锐锋点了点头：“盛先生就务实低调多了。”
禤晓冬看他会了，开了车门下去，看小燕和医护人员已替盛无隅结束了早晨的理疗，理疗后是盛无隅其实有点疲累，但他坚持要陪禤晓冬走，因此禤晓冬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后座宽大的座椅铺了褥子，将轮椅放在副驾驶，然后把盛无隅抱着上了车，让他平躺着，头枕在自己膝盖上，拉了褥子过来替他盖好：“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盛无隅其实并没有那么疲惫，但他很享受禤晓冬的照顾，靠在禤晓冬腿上道：“嗯，我休息一会儿。”他彬彬有礼还对驾驶座的严锐锋客气了句：“有劳严队长了。”
严锐锋发动了车子，道：“应该的。”
车子开动了，严锐锋一边开着车，一边时不时听到盛无隅和禤晓冬说话：“我安排人替你打理农场，这样你回来，农场你之前种下的树也不会荒。”
禤晓冬道：“好。”
盛无隅又说：“国外那边我也安排了很宽敞的别墅，有很宽敞的园地，你也可以去那边种的。”
禤晓冬忍不住笑：“意思是我也就是换个地方种地是吗？那我可得好好打算一下，把菜种什么的带过去。”
盛无隅道：“不好出海关的，你还是去那边了再买吧。”
禤晓冬想了下道：“也对，去看看珈蓝那边有什么新奇的作物，我们也去认识一下。”他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将盛无隅手指拿在手里玩着。
盛无隅也任由他时不时揉揉自己的手指一边道：“嗯，那边算是热带国家，水果是很多的，作物也很特别……我书柜里头有一本珈蓝博物志，回去和你一起看……那边的美食也很受称道，很多做法和我们不一样……”
严锐锋开着车，转弯的时候看了眼他们，只看到禤晓冬自然而然地拿了盛无隅的手指在唇边吻着，盛无隅闭着眼睛笑。
两人情笃，是外人无法插进去的那种亲密无间。

第61章 春日农庄
车子到了半山, 禤晓冬下车拿了轮椅出来，盛无隅已能扶着车边半站着，看禤晓冬推了轮椅过来, 才坐上轮椅, 便听到了后面小燕儿欢呼惊叹声：“太美了吧！”
禤晓冬和盛无隅对视一笑。
半山上火红的杜鹃开了一路, 而之前种下的茶花也全都开了，朵朵茶花点缀着灌木丛，香雪榧树林也开了花，细细碎碎的白花在树上摇曳着。整座山都被花给簇拥包围着, 春山如酒，风暖吹过, 花香熏人。
罗燕惊叹道：“这是什么树？”
禤晓冬道：“香雪榧, 我引进的新树种，今年原本可以收果了。”他声音带了些惆怅。
盛无隅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我安排人来收。”
禤晓冬道：“没有安排人工授粉的话，结的果不多的, 算了，就让它们自己随便长长，等我们回来了再认真经营好了。”
罗燕笑嘻嘻过来问道：“这座山是禤先生你的吗？”她眼睛里充满了促狭活泼。
禤晓冬笑道：“是，进去坐坐，你们可以顺便游玩一下散散心。”他打开门上的锁, 严锐锋按住了他的手：“我们先进去检查一下。”
禤晓冬一怔，也反应过来, 点头：“好。”
严锐锋带着人进去转了一圈，很快看出来了这应该是禤晓冬生活过的地方, 而另外一边明显是新装修过的, 装着各种高科技设备，放着钢琴等物, 书架上摆着满满的外文书，这是盛无隅住的地方……他曾经在这里和禤晓冬长住过？
严锐锋走了出来，看禤晓冬正拿了个水杯递在盛无隅嘴边喂水，盛无隅喝了口水，笑着问他：“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饮品？”
禤晓冬道：“紫苏水，农场菜园子还种了很多，一会儿我挖回家去。”
盛无隅道：“……算了，过几天就走了，让它在山上好好长吧。”
禤晓冬道：“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盛董怎么这么怜花惜草的。”
盛无隅道：“我怜惜的是种花种草的人。”
禤晓冬不妨他当着这么一大群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和他调情，不由看了眼刚刚从院子里走出来面无表情的严锐锋，有些老脸一红，严锐锋道：“没事了，可以进去了。”
禤晓冬便推着盛无隅进去，看到菜园子里，之前大部分菜都收了，只剩下一些越冬耐寒的萝卜、韭菜，还有各色蓬勃的香草如薄荷、九重塔、罗勒、紫苏等等，因为无人打理，恣意生长，仍然在春光中满满当当长了一院子，绿意盎然。
葡萄藤未经修剪，乱七八糟长了沉甸甸的一凉棚架，把半边天井都霸占了，到处都是葡萄卷曲的绿须子长牙五爪地垂下。
进去在餐厅里坐好，禤晓冬接了水先烧了水，又打开冰箱找了下，找出了一些从前腌制的梅子糖、陈皮糖、腌金桔出来放在桌上招呼严锐锋罗燕他们吃，然后自己回了房间收拾东西。
盛无隅看着空空如也的鱼缸出神，听到罗燕也在赞叹：“这么一面墙的鱼缸啊，以前是养有鱼吗？”
盛无隅微微笑着：“养的，很多漂亮的鱼，燕鱼龙鱼各种金鱼，都很美，产卵的时候最美。”
罗燕有些神往：“我还没有见过鱼产卵是什么样子的呢。”
盛无隅道：“等出国了我们在别墅再养起来。”
罗燕笑道：“盛先生真有生活情趣。”
盛无隅道：“罗医生这赞错人了，我可没有什么生活情趣，都是晓冬养的，我第一次看到他半夜起来看鱼产卵也是大吃一惊。”
“养鱼养花种菜种树，又会做饭又会打猎，他的确是我见过的最懂得生活的人了。”
罗燕抿着嘴笑：“盛先生和禤先生真是恩爱。”夸起人来坦坦荡荡，一点不打折扣。
盛无隅笑了：“我们登记结婚都还没够一个星期，蜜月期难掩情怀，毕竟我当初追他可不容易，罗医生见谅了。”
罗燕好奇道：“盛先生追求的禤先生？”
盛无隅道：“很奇怪吗？”
罗燕道：“当然了，您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追求谁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盛无隅道：“罗医生这是没谈过恋爱，谁先动心，不是看身份地位家世的，爱神射箭可不讲道理。”
罗燕笑起来：“盛先生俨然是爱情专家了。”
盛无隅转眼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带着蜜：“甜蜜的爱，就是珍宝，我不屑把处境跟帝王对调。”（注：by莎士比亚）
罗燕笑得前仰后合：“盛先生，谁能抵挡得住您的魅力呢，我看禤先生也不愿意做帝王。”
盛无隅摇着头：“你不知道，他才不稀罕什么帝王，他只想做一个农夫，可和我在一起，他不得不放弃他的山他的农庄，陪我远渡重洋，我是很感激他的，也希望今后的日子里，你们保护好他，我总不能让他失去了那么多，连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罗燕有些感动，严锐锋却知道盛无隅这绕了一大圈，其实是要在他们跟前强调禤晓冬的重要，以免他们在保护之时疏忽了他。
严锐锋从桌子上拿了一颗梅子糖，含在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漾开，听到罗燕还在有兴趣地询问盛无隅：“盛先生是怎么会认识到禤先生的？怎么会来这里住的，按说您这么忙，应该不会来认识到西溪市这么偏僻的一个小荒山吧？”
盛无隅道：“通过朋友认识的，他们替我买鱼转运……过来散散心，看到这农庄，觉得很有意思，正好当时心理出了点问题，需要休养和放松，就租了晓冬的房子住下了。像你说的一样，他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和他住一起的每一天，他都给我带来了放松和愉快，惊喜和乐趣，我觉得能和他一起共度余生，将会是很愉快的想法，所以就下定决心追求他了。”
罗燕完全被这样浪漫的故事给感染了：“盛先生实在是浪漫和不拘一格。”
盛无隅含笑着，却听到外面有人在院子里喊：“晓冬哥！”
禤晓冬从房间里应声出去，通过厨房的玻璃看出去，能看到一个乡村少年骑着三轮车过来，将三轮车上沉甸甸的菜篮子递给禤晓冬，禤晓冬拿了钱给那少年，打发他走了后，提着菜篮子进来。
盛无隅问他：“怎么还让人送菜进来？”
禤晓冬道：“总要吃过了才回去，不然这荒山野岭哪里弄吃的去。”
他拿了菜篮出来，捡出来一条活鱼，一整块猪肉和一块羊肉，又挑了些姜葱之类的放着，严锐锋道：“菜让他们洗，你指点一下就好。”
罗燕早就笑着上去接过去：“我来我来。”李力和几个年轻人也上前：“我来洗菜”，“我切肉”，“我杀鱼……”
禤晓冬一笑，也没推辞，他却是知道小燕那蹩脚的技术，将切肉交给了她，毕竟解剖这个她擅长。
严锐锋看他熟练地在厨房倒了米，搓洗后放入电饭锅按下煮饭键，然后麻利将羊肉切成块，扔进高压锅，直截了当地炖汤，又去了菜地一会儿，抓了一把香草回来，开始煎鱼。
说是大家帮忙，但是他手脚麻利得最后大部分事情都还是他做了。
他打量着这干干净净的小农庄，想着禤晓冬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他当初从医院养好伤出院回队，迎接他的就是当头一棒，禤晓冬退役，一字一句都没有给他留下，一个电话也没有打。
这就是他的答案，他心灰意冷，又到底有着一份自傲，也没有再纠缠。
他看着盛无隅微笑着看禤晓冬干活的样子，不可抑制地想，如果当初自己坚持一下，也退役跟着禤晓冬到这农庄，现在和禤晓冬结婚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他自嘲一笑，知道自己不可能抛开家里，抛开事业，来到这么个小农庄和禤晓冬过什么世外桃源的生活。
他看向盛无隅，面无表情地想，就算是盛无隅，说得多么甜言蜜语，最后不也一样还是将禤晓冬拖离了这农庄，还要陪着他前往海外？而且还这么危险。晓冬知道珈蓝王女追求过盛无隅吗？晓冬作为配偶过去，最后是不是要被针对？
说到底都是一样的，天下哪有世外桃源？独善其身哪那么容易，盛无隅和他一样，只不过他捷足先登了。
他咬得梅子核格格响，心里想着：若是能早一点找到他，未必会让盛无隅抢了这个先。
他本来以为禤晓冬不喜欢男人，结果他既然可以接受盛无隅，为什么当初要不告而别？
一行人在厨房做了一顿饭吃了，又重新收拾了一遍，禤晓冬将需要带上的东西装在收纳箱里，放到了车尾箱内，然后一行人又回静海市。
回到的时候天已黑了，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到访了。
“你要和我一起去珈蓝？”盛无隅有些意外，看向了面前的黎楷，黎楷看了眼一旁的禤晓冬，笑道：“是，爷爷的意思，让我和你出去见见世面，锻炼一下，我通用语和珈蓝语也不错，可以作为随行翻译和助理，和你一起出去。”
盛无隅沉默了一下，看了眼严锐锋，却知道这是程原的缺了，但是——黎楷，他确实没想到，应该是仓促之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只能安排黎楷，身份上又不引人注目。
这个平平常常的大哥的养子，按部就班读了地质大学，毕业后做着普普通通的地质工作，好像总在相亲，但最后一个都没成。他大部分时候是安静低调的，性格沉稳不张扬，和大哥一样……
和大哥一样……所以，那牺牲的同事……勘探队员确实会有牺牲，但不至于需要大哥来收养对方的孩子。
前几天禤晓冬随口说的，黎楷并不是第一次用枪。
他们盛家人，从来不问彼此的工作，但他的确没想到，老盛先祸害的，是大哥。
他情绪有点低沉，点了点头：“行吧，你收拾好办好手续就行，有什么事情和施寄青联系。”
黎楷一笑：“好。”

第62章 油炸紫苏
紫苏叶泡洗干净, 挂面糊，然后放进热油炸，不停地淋上热油, 很快就鼓胀起来, 得到一个金黄色饱满叶子形状的点心。
外壳酥脆, 内里是紫苏特有被温度激发出来的香味。
禤晓冬在厨房里耐心地一张一张紫苏叶炸着，他到底还是从农庄扒了一大把的紫苏叶带回了静海，罗燕在一旁喜滋滋看着，十分喜欢这种看着面糊慢慢成型香味透出来的味道。
清润的清晨空气中, 严锐锋站在后院空旷的菜地前打电话，四面不管什么地方来人, 都能一览无遗, 及时收线。
“为什么不通过我提出的方案？程原临时换人，一时确实找不到合适的人，为什么不能启用禤晓冬？他也是寒狼退役的, 状态也还很好，又是盛无隅的配偶，原本就是要随行，深得盛无隅信任，对我们的行动将会有极大帮助。”
“再次调来一个文职, 又是新人，没有和我们磨合过, 虽然看起来也是盛无隅认识的人，但是行动上难免会容易断链子。”
那边沉默许久, 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锐锋, 你冷静一点，禤晓冬不能作为此次行动的队员。黎楷是安全署优选出来的人员, 同样经过严格和必要的训练，不会拖你们后腿，你们可以信任他。”
“我如果知道盛无隅忽然结婚的对象是禤晓冬，我一开始就不会让你去执行这个任务。”
严锐锋忽然想到了禤晓冬那突如其来的退役：“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
“锐锋，你们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援救盛无隅，任务难度很大，最后寒狼死了两人，你重伤昏迷，而救援对象盛无隅误中流弹，双腿瘫痪。时候检查发现，击中盛无隅的那颗子弹，来自我们的队伍。”
严锐锋的心沉了下去：“然后？那天晚上的情形，便是我们的子弹，也完全只是误伤，这根本不应该会被追究。”
“但是，盛家会信吗？我们必须要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严锐锋冷冷道：“盛无隅不是那样的人。”
“忽然从天子骄子变成双腿残疾，你确定他不会迁怒吗？”
严锐锋道：“所以，到底是谁射出的子弹？每一颗子弹都有编号。”
“高戈，但推出一个死人，只怕盛家会以为那只是替罪羊，我们在推卸责任，同时，禤晓冬为了维护他的名誉，也害怕他家人被盛家报复，他没有家人，自愿站出来承担责任，主动退役，此事就此抹过。”
“因此我不知道盛无隅出于什么目的和禤晓冬结婚，事后他是看过报告的，也提出来了不追究此事。而禤晓冬参加过救援，应该也是明白此事，他为什么还要和盛无隅结婚，他们内心如何想，我们没办法揣测，是怨恨？还是补偿？还是利用？又或者只是简单的金钱利益交换。同样，我们也不能将行动寄托在他们身上，我和你说明白，只是让你清楚，目前盛无隅到底如何想是不知道的，你必须要掌握全局，随时注意，随机应变……”
“你撒谎。”严锐锋平静地打断了他，他的心仿佛沉入寒潭，又冷又僵。
“我没有撒谎，你可以去查，你也说了子弹编号清清楚楚，确实是高戈领走。”
“我没有说子弹不是高戈射的，我的意思是，禤晓冬不是为了高戈顶的罪，他没那么蠢，去给死人背锅，那是烈士，谁敢动他家人？”严锐锋语气平静，但眼神变成了死寂：“他是为我顶罪，爸，是你和他说，子弹是从我枪里射出去的，是吧？”
“因为我在行动前，和家里出了柜，和你坦白交代了我喜欢队里的一个队员。”
“你表面宽容开明，实际上却在我重伤昏迷之时，巧妙借着这个机会，将禤晓冬打发走，一举两得。”
“诚然是为了给盛家交代，其实真实的目的只是把他给赶走。”
“是不是。”
对面久久沉默着，过了一会苦笑了一声：“严锐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是一个自私的父亲，在你和禤晓冬之前，在你的前程和禤晓冬的前程之前，我当然选择自己的儿子，一切都是他的自愿，你也可以说我卑鄙的利用了他对你的感情，但是我希望你记住，我只是一个凡人，是一个自私的父亲。”
严锐锋满嘴苦涩：“他明明对我不错……我们的感情当时与日俱增……我一直没办法相信他就这样一句话不说的离开了。原来他以为是我……为我顶的罪。”
“他父母离异，母亲再婚，爷爷父亲都已去世，家里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出身寒微的农家留守子弟，平时脾气又好，乐于助人，有求必应，在你们眼里，自然是绝佳的替罪羊。”
“你平时再开明，真正在我真的推出了自己的爱人时，你才发现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出身寒微的人来成为我的配偶，是不是。你施展手段，欺骗他子弹是从我枪里射出去的，盛家势大，一定会影响我的前程，他在这方面什么都不懂，你说什么他当然信了，我当时又重伤昏迷，他心里怜惜我……自然就义无反顾地顶了罪……你大概还许给了他丰厚的报酬，他会拿，为了让你放心，不过他事后全送给故去的高戈和小劳的家人了。”
对面沉默许久：“对不起，儿子。他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但是他们既然已经结婚，盛无隅不会允许任何人觊觎他的配偶的，无论他为了什么和禤晓冬结婚，这是尊严问题，你这次还是要把握好分寸，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一切要以任务为先。”对面的声音冷酷而理智。
严锐锋一言不发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春风中，看四面花开如锦，繁盛缤纷，菜园子里禤晓冬种下的菜已经生机勃勃长出了嫩芽，这是多么喜爱生命的一个人，多么可爱的人。
他当然喜欢他，他脾气好，枪技强，做饭好吃，长得俊秀，却有着莫名其妙的自卑，对人有求必应，总是学不会拒绝人，他关注了他，教着他学会强硬一点拒绝人，推荐他考军校，保举他进入最好的队伍。他庇护他在羽翼之下，指点他，引领他，教导他，看着他一天一天成长成为一个坚定的，优秀的男人。
然后他喜欢上了他，他和家里坦然出了柜，他成熟，他已经独立多年，家里也基本不干涉他，他认为这是水到渠成的。因为他不善于拒绝，这么多年，他确然对他有些恩，生死与共下来，又确然有着可以交托生死的感情，他觉得一切已经到了最好的时候，就连所有队友都看出来了他对他的感情。
于是他表白了，这本该是瓜熟蒂落自然而然的事情，万万没想到禤晓冬惊慌失措，他当时问了一句话，自己当时觉得很可笑，如今却知道，禤晓冬那个时候就已经预知了自己的悲剧。
他当时问他：“你家里人同意吗？”
他当时却没当回事，还自以为是地告诉他：“爱是我个人的事，家里人同意不同意都不影响我的表白。现在同性婚姻的法案已经在推动了，预计过几年就能施行，到时候我们就能正大光明的结婚。我们都成年了，登记完全可以自主。”
禤晓冬当时脸变得白到几乎透明，很久以后涩然道：“家人的祝福很重要——我很喜欢当兵，这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想起来，他应该早已知道自己很可能要离开的结局。但自己却感觉到了不满，觉得禤晓冬怎么会没有当场答应呢？他当时强硬地逼迫他：“以后是什么时候？这次行动后？就这么说定了，这次行动后，你给我答案。”
他喉咙哽住，他义无反顾为自己顶罪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他离开了，是回了农场吗？这么多年，他心里怎么想的呢？
他再见到自己的时候，是坦荡的，所以他说他没有对不起谁。
但自己却对他恶言相向。
严锐锋握着手机，走进了宽敞的厨房，看到禤晓冬在教罗燕做紫苏酱：“切碎了，炒小米椒，加上蒜米，蚝油，虾米就行了，也可以加点酸梅，早晨炒一大碗，一整天都能下饭，拌面也好，顶好顶美味的东西。”
“临时还可以用来炖鱼，凉拌做紫苏黄瓜也是特别好吃的。”
罗燕兴致勃勃：“整起整起，咱们今天就吃紫苏酱。”她抬眼看到严锐锋：“队长你来得正好，来，给你尝尝这炸紫苏叶，超级好吃的。”
严锐锋捻起一片酥脆的紫苏叶，放入口中，慢慢嚼着，露出了一个笑容：“很好吃。”
他盯着禤晓冬垂着的长长睫毛，胸怀激荡，满腔感情四处冲撞着，无可抒发，也已经过了回应的最佳时机。这个人愿意为自己顶罪，放弃大好前途，默默无言地离开。
这样深沉又激烈，奋不顾身的爱，他在知道的时候，却已经失去。
罗燕抬眼看严锐锋的眼神，心里不由一突，吞了吞唾液，转头若无其事笑着问禤晓冬：“这些点心不送上去给盛先生尝一尝吗？”
禤晓冬道：“他们公司的施秘书来了，好几个人在里头商量项目情况呢，估计要挺久的，一会儿一起安排午餐就好了。”
罗燕道：“晓冬哥你不参与他们公司的项目吗？”
禤晓冬道：“我没兴趣。”
罗燕嘿嘿笑着：“你可算是公司的另外一个老板了吧？不参与重大决策怎么行？况且马上去珈蓝了，你总该了解了解项目吧？”
禤晓冬摇头：“他要转公司股份给我，我没要。”
罗燕吃了一惊：“为什么不要？萤火科技的股份可是非常值钱的！”
禤晓冬道：“不需要。”
罗燕恨其不争道：“您可真是的！不为以后打算吗？”
禤晓冬好笑：“以后是什么？一天也就三餐，能用多少钱？养老吗？我又没有孩子，要这些东西来干嘛？”
罗燕道：“你不要孩子，盛先生却不一定吧？”
禤晓冬慢条斯理问他：“盛先生的孩子，盛先生自己的东西给他也正常，我自己能养活自己，拿这些麻烦东西做什么，到时候动不动开个什么会都叫你去，可不得烦死。”
罗燕竟然好像也被他说服：“说的好像也是……但是，你就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啊，特别需要钱的时候啊，人总会生病总会老的……”
禤晓冬道：“到时候再说。”
他一抬头看到严锐锋看着他神情复杂，和前几日那种保持平静的豁然态度不同，不由心里也有些奇怪，拿了手边炸好放凉的点心刚想说话。
严锐锋却很突兀地问他：“你和盛先生在一起，都没有长远打算的吗？走到哪天算哪天？”盛无隅那些深情款款，带给禤晓冬的却只有危险吗？仓促的婚礼，没有长远打算的未来和规划，甚至连要不要孩子这样重大的问题上似乎都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这也叫结婚？
禤晓冬心中警钟大起，面上平静道：“两个人的事不用和别人交代吧？”他拿起来那碟点心：“我上楼。”又叫厨师助理：“奶茶咖啡都做好了吗？一起拿上去，还有茶点。”
楼上的会议室里，投影仪上放着项目厂房图，施寄青和几个公司中层正在汇报，禤晓冬进去，盛无隅抬头看到，便道：“休息一下吧，吃点点心。”
施寄青已闻香抬头，振奋道：“太好了！禤先生做的？我们可太有福气了。”
禤晓冬一笑：“施姐也出国吗？孩子怎么办？”
施寄青道：“只能委屈下我老公先带几天，我陪盛董出去把项目捋清楚就回国了。”
禤晓冬点头，看盛无隅闭着眼睛养神，便过去推他的轮椅道：“出去透透气吧？外边太阳不错。”
盛无隅睁眼看他笑了下：“好。”
禤晓冬推着他出来在下边花园里，问他：“你要下来自己走几步吗？”
盛无隅最近已经能在支架帮助下走几步了，听着也没反对，便扶着禤晓冬的手起来，在花园里慢慢走着，他全身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禤晓冬身上，才走了一步，汗珠子就已经滚落了下来，胸口也急剧起伏着。
禤晓冬有力的臂膀扶着他，耐心地跟着他走，十几分钟过去，他们也不过只走了几步而已，盛无隅终于有些顶不住了，几乎是倚在禤晓冬怀里，喘息着道：“我想小美人鱼需要一个吻，才能有力量。”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他现在的确像小美人鱼了。
禤晓冬一笑，拥着他低头吻了下去，春日别墅景色优美，柳树披拂，两人在后园里分外亲密接了一个长吻，禤晓冬才直接抱起盛无隅回了轮椅上：“休息吧，晚上再来。”
他余光忽然角落有人，猛然抬眼，看到不知何时严锐锋已静静站在一侧默默看着他们，神情冷峻严肃，五官仿佛沉浸在阴影中，注意到他的目光，他神情变得温和了些，对他微微点头致意。
虽然知道这是他安保职责所在，但禤晓冬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怪异。

第63章 风歌庄园
出国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离开那天盛老太太带着盛莎莎盛磊磊过来送了机，盛老太太有些黯然，和禤晓冬拥抱的时候终于红了眼圈：“好好照顾无隅。”
禤晓冬拍着老太太的肩膀有些心酸, 知道她一定多半也猜出来这不是普通的商务活动。
盛家势大, 自然是因为牺牲付出多, 否则哪有无缘无故就拥有的权力？
飞机很快起飞, 盛无隅和禤晓冬登机后进了专门的舱房内, 外面严锐锋等人原本把手在不同位置值卫, 但因为是私人飞机，等飞机起飞后, 相对就安全下来, 除了固定值守的位置安排好，严锐锋和罗燕、李力这样的技术人员坐在后舱, 相对放松多了。
罗燕摸了摸那纯真皮的舒适座椅和奢华至极的内饰, 啧啧道：“私人飞机啊，这辈子值了。”
严锐锋看了她一眼, 李力道：“老板都说了么, 这次如果任务顺利，也算是给咱们这么多年辛苦的酬劳了, 退役前享受一把富人的生活。”
严锐锋淡淡道：“这次任务并不容易, 不要只想着这些。”
罗燕叹了口气, 却看到施寄青走了过来，连忙笑着道：“施姐姐。”
施寄青笑道：“盛董和禤先生已经在卧室休息了, 你们怎么样，习惯吗？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可以问我。这边酒吧、办公区、健身房每个功能区都开放，有咖啡、牛奶等等饮料，可以自取, 不过你们事先已经熟悉过了，应该不用我提点了。”
罗燕羡慕道：“施姐姐看来您经常享受这乘坐私人飞机的待遇。”
施寄青笑了声：“哎，也还好，盛董买这个飞机没多久，我也就搭乘了第二次，这是二手飞机，我们盛董用特别低价从人手里收过来的，一般也只是为了节约时间才用，很务实的。”
罗燕吃了一惊：“这看起来还很新啊，从哪里收的？”
施寄青道：“和曾家收的，出的价格特别低，而且省了好大一笔装修费，据说当初曾家光是机舱内装修就花了一个亿，我们评估了下觉得很划算，毕竟咱们的业务遍布全球各国，跨国业务太多，有飞机可以节约很多时间，提高效率。盛董就拍板买了——他从来不做亏本生意的，这飞机不是他一个人用，萤火科技所有高管，都可以申请使用，而且所有高端客户都可乘坐，这样既可以彰显实力，又能让大家非常的戮力奋进。”
罗燕赞叹不已，神往道：“对哦，一个普通公司员工，能够搭乘私人飞机进行公务活动，接待嘉宾，那可是多大的面子啊。”她差点就想问，你们萤火科技还招人吗……
严锐锋却知道曾家去年才倒，不得不出手转让资产，看来盛无隅确实眼光稳狠准，估计还压了一把价，毕竟国内能拿到机场审批也不容易，私人飞机这种东西，买着贵，养着更需要源源不绝的巨款，他收了这飞机，却真的拿来做交通工具，让萤火科技上下用，又狠狠收买了一回公司人心。
果然不愧是善于揣摩人心的外交官。
禤晓冬显然被他迷得神魂颠倒，那样相貌，那样家世，那么多手段使唤出来，晓冬一向单纯，能不动心吗？
正沉思着，却见前面舱房卧室门推开，禤晓冬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休闲宽松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了结实的手臂，他走出来到中间厅内的冰柜拿了杯冰水微微抬头喝起来，他应该很渴，喝得很急，喉结上下动着，严锐锋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那性感之处，然后清晰看到了颈侧一枚鲜红的淤痕，那是非常新鲜的，刚刚制造的吻痕。
他们才进了卧室多久……
严锐锋咬了咬后槽牙，刚想上前，却见黎楷从前面走过来拿水，笑着和禤晓冬说话，禤晓冬就坐在了公共区沙发上，和黎楷聊起天来。
哪知道黎楷一聊起天来就没完了，过了一会儿卧室门打开盛无隅在里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禤晓冬又从冰柜里倒了杯冰牛奶，和黎楷点了点头，进去了。
之后两人就一直窝在卧室里没出来过，连晚餐都是在里头吃的，直到飞机抵达了珈蓝机场，盛无隅才西装笔挺，容光焕发的出现，就连禤晓冬也换了身正装，推着轮椅下了机。
才下飞机，就有一个高大修长的男子大步迎上前，微微弯下腰和盛无隅拥抱：“欢迎你过来，我的老朋友，我的老同学。”
来人浅栗色卷发，灰蓝色眼睛，五官轮廓鲜明，却说着一口十分标准的轩辕语。
他直起身来看向禤晓冬，伸出手来要握手，眼神含笑：“这位就是禤先生吗？欢迎欢迎，我是那风，欢迎来珈蓝。”
禤晓冬和他握了手，心下明白，这就是珈蓝王室的二王子那风了。
这位年轻的王子一笑起来，眼睛就仿佛会放电一般，仿佛千万语言，都在眸转之中，实在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子了。
他对盛无隅和禤晓冬道：“之前按无隅的要求，我替他挑选了一处庄园，他很喜欢，也买了下来，这次你们过来，我就越俎代庖，在你们的庄园，给你们准备了接风宴了，也方便为你们介绍你们的新家——毕竟我们私交甚笃，若是搞个国宴接风，反倒是生分了。”
盛无隅笑了：“有劳那风了。”
那风带着他们又换了车，一路开到了庄园，路上笑着介绍道：“无隅说，他的爱人喜好种植，因此央我置买一处能方便种植的产业，有山有水就更好，我挑了许久，无隅特别挑剔，否决了好多，最后才选了这一处庄园，这处庄园可有一定的历史了，但设施都保持得相当完好，又曾经被人接受进行过修缮，现在内设都很齐全，确定购买后，无隅又让人进来加装了许多设备，然后我们也聘请了专业的庄园管家，具体的庄园规划，要等新主人到位了，毕竟，无隅一再和我强调，禤先生是个非常优秀的种植专家呢。”
禤晓冬有些羞赧：“一般罢了，只是比较有兴趣。”
那风看了下外面笑道：“到了，庄园后有座小山，风景很美。”
禤晓冬闻言看出去，果然看到车子绕入了僻静山道，一处庄园的大门徐徐打开，一侧山道春树幽深，蓬勃如绿雾，另外一侧是起伏的丘陵和平原，里头也种了一些作物。时值黄昏，一些牛羊漫步在暖黄色的余晖中，果然是非常漂亮的田园景色。
下车的时候，春日原野特有的清新草木味道和花香充斥在风中，禤晓冬不由感觉到了一阵愉悦。
“微风之歌，”那风笑道：“这座庄园的名字用我们的语言直译过来是这个意思，为了方便称呼，可以直接叫风歌庄园。”
管家带着佣人都在门口排列着迎接主人，那风下来，带着他们先介绍了管家布雷，布雷有着一头红头发，非常严谨向他们鞠躬，然后引着他们先进入餐厅，佣人上来接过行李放入房间，又有人来引着黎楷、施寄青等公司随员和严锐锋等保镖安置在别的侧厅，井井有条，十分训练有素。
主厅宴席只留下了那风王子和盛无隅、禤晓冬两人，其他随员都在侧厅，另外安排了皇室官员专门接待。
“晚餐是我安排的，希望你们能用餐愉快。”那风笑着介绍宴席上的特色菜品：
“这是珈蓝王室特供的金砂生蚝，这是纯橡木果喂养的黑猪火腿，王室金箔葡萄酒，香煎肥鹅肝，鹅是纯玉米喂养的，蜜烤乳猪，烧羊羔里脊肉。”
禤晓冬眼睛落在了自己跟前那金灿灿的生蚝上，十分困惑，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品种的生蚝，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沾了沾，手指上立刻沾满了金粉。
盛无隅看禤晓冬认真研究着生蚝，微微一笑：“人工镀的纯金，皇室特供，纯为了效果而已。”
禤晓冬大为震惊看向盛无隅，盛无隅低声道：“还有镶钻的呢。”
禤晓冬：……好穷奢极欲。
服务生过来替他们倒酒，杯子里注入了清澈的酒液，里头沉沉浮浮，无数细密的金箔在飘荡着，璀璨灿烂。
那风举起杯来，笑容可掬：“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未来，干杯。”
禤晓冬拿起酒杯，有些担心看了眼盛无隅，盛无隅含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转头对那风道：“我生病还在吃药，不能喝酒，就以水代酒了。”
那风忙道：“自然的，你随意。”后边的管家果然上前重新替盛无隅倒了杯气泡饮料，盛无隅举起酒杯，三人：“感谢老同学的热心招待，祝王子殿下心想事成。”
金箔酒和别的葡萄酒的味道也没什么大的差别，禤晓冬浅浅喝了几口，感觉还行，看一旁的侍者已经替他们切削了薄薄的火腿片放在他们跟前。
浅玫瑰色半透明的肉片，顺滑轻薄，有着漂亮的大理石纹路，入口即化，鲜甜咸香，有着水果香气，口感确实很棒。
生蚝也是侍者现破开，饱满的生蚝肉挤上了柠檬汁，尝起来鲜甜嫩滑，口感分外清新。
鹅肝肥厚膏滑，风味独特。
盛无隅笑着端了碟圆鼓鼓的奶酪球过来，拿餐刀替他破开，和碟子里的蔬菜小番茄拌了拌：“吃点青菜。”
那风看着盛无隅替禤晓冬拌菜，笑意涌起，眼睛里越发放电：“你们感情真是好。”他看向盛无隅：“在学院的时候，万万没想过你最后会和男的结婚。”
他看向禤晓冬有些歉意：“无意冒犯，实在是当初无隅在外交学院里，追求者无数，都是女同学，直得不能再直了。”
禤晓冬含笑：“没事，我也很意外，实话说我也很好奇无隅在学校时候的经历，那风王子不介意的话，可以多说说。”
他并不擅长言辞，但宴上人少，那风王子看上去实在和蔼可亲，轩辕话说得流利，沟通没有困难，又有盛无隅陪在一侧，让他比较放松，注意力都在每一样美食上了，味道，颜色，风味，和国内完全不同的制法，都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新的风歌庄园，新的生活，这是盛无隅给他准备的，实话说，他确实开始喜欢这里了。

第64章 庄园未来
落日余晖透过宽敞的落地窗投射在餐厅内, 古朴华美的餐厅装饰烘托出了极佳的就餐氛围。
那风说了一些盛无隅在学院时代时候的趣事，比如每门科目都考第一，每次竞赛只要参加竞赛都拿一等奖, 所有表白全部统一拒绝, 态度特别好又特别一视同仁, 无数女生碎了心。
盛无隅则问起那风近况。
那风叹气：“还是那样, 母亲死后, 三弟的母亲, 以及无数无数情妇等着上位，一旦被封为王后, 继承权就唾手可得, 只能说幸好舅舅在军部实权在握，但你知道的, 我和舅舅不合已久, 我们互相看不惯，他又不得不支持我, 我觉得他大概恨不得那礁才是他儿子。”
那风看向禤晓冬, 挤了挤眼睛：“狂热的军0国0主0义支持者，恨不得回到从前牙狼将军独00裁那个年代。”
盛无隅道：“真搞那套, 珈蓝的经济得倒退十年, 不会有国家敢在你们这里投资, 国际舆论也不会支持。”
那风惆怅道：“我也觉得很简单的道理，但是——说实话, 我觉得那礁是投其所好，在讨好他呢，可恨的人。不过议会不会支持他们的，除非和从前一样发生世界大战, 不然不可能的，舅舅迟早也会认识到现实的吧。”
禤晓冬在脑海里过了一下来之前盛无隅给他补过的珈蓝国的如今情况，珈蓝国现任国王为菲利塔十世，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三位儿子均享有王储继承权，但二王子那风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因为大王子那礁为私生皇子，十八岁以前一直未得皇室承认，直到菲利塔十世继承王位后，才承认了他的皇室身份，但也给王后让了步，他的继承权次于二王子那风。
三王子那岩同样为情人所生，但情人橘纱夫人却是明面上的，住在皇宫外，十世给她弄了套别墅住着，从出生起三王子就住进了皇宫里，橘纱夫人每周探望一次，王后去世后，橘纱夫人就成了王后候选人，可惜菲力塔十世似乎忽然感觉到了没有王后的自由，迟迟不肯定下，仍然情人无数，但也不妨碍橘纱夫人如今十分炙手可热。
王女那珍，皇宫的女佣所生，女佣生完就难产死了，由王后抚养那珍王女长大，那珍王女没有获得继承权，虽说珈蓝国也出过女王，但菲力塔十世却没有松口给予她继承权。
也就是说，四个孩子，分别由四个女人所生，这位菲力塔十世，实在是个风流国王。然而这位风流国王，去年就传说得了重病，生命垂危，但未经官方媒体证实。
然而这王储之争，还是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盛无隅道：“国王身体还好吗？”
那风摇了摇头：“连我也不知道，国王已经不见我们许久。”
晚宴并没有占用太多时间，毕竟那风作为二王子还是很忙的，更何况国王似乎病重，几位王子一般也不出席饮宴庆祝等活动了。
送走那风王子，盛无隅和禤晓冬回了大厅，那里管家已经在那边，安排好了所有随员保镖们的住宿，严锐锋和黎楷提前早已拿到过庄园的图纸了，如今借着饭后时间飞快走了一圈，定下了防卫方案，拿过来给盛无隅和禤晓冬，在书房的展示屏上开了投影，介绍防卫安排。
盛无隅听着黎楷说着防卫安排，禤晓冬则拿了电子屏在手里仔细看了下庄园地图，整个庄园约5万平方米，约80亩，中间为喷泉园林花园，后院为花园、泳池，网球场，跑马场，马厩，车库，此外还修有一个小型的直升机停机坪，山上有橄榄园，无花果树林和葡萄大棚，另外分散栽种有一些橘子树。
庄园共有三组建筑群，一组为主别墅，为主人居住，两层小楼，四个卧室，一楼厨房，会客区，安保人员卧室，二楼卧室、书房、图书室、健身房，地下室为酒窖，影院。顶楼修了阳光房、观景台、顶楼露天宴会厅以及露天浴室。
第二组建筑为管家别墅，上下两层的排房，为管家和服务人员、司机等居住，在最外层靠近大门。
第三组建筑为库房，而盛无隅在买下了以后，在这里额外增建了保镖住所和户外训练场地。
禤晓冬好奇地点开户外训练场地，投影仪上瞬间展开了一个宽敞的训练操场，各类运动设备，障碍跑，攀援墙，射击场等等场地一应俱全，禤晓冬瞬间眼睛就亮了，一旁盛无隅和严锐锋都同时注意到了他，盛无隅笑了：“怎么样？喜欢吗？”
禤晓冬道：“很不错。考虑得很周全。”
盛无隅道：“当时设备修建期间专门发给了严队长他们让他们提意见，根据他们意见改造修建的，沿着山后边那一侧的崖壁还修建了山崖攀援训练道，你喜欢也可以去玩，还有后山还有个很小的湖，也能钓鱼养鱼划船什么的。”他拿着激光笔点了下，小山虽小，后侧仍然有个较高的悬崖，已经安装好了攀援设施并且在半中修了个平台，平台上可观景，休憩，饮酒作乐，而悬崖下方的湖并不大，但春草深深，野鸭成对，湖水如镜，僻静幽密，实在非常静美安闲。
禤晓冬点头，盛无隅伸手和他手掌指交握，含笑道：“像不像个世外桃源？”
黎楷放下激光笔点头笑道：“花了很多钱吧？”
盛无隅道：“并没有，珈蓝国这边的庄园，一般还是靠海的和靠北边适合种植葡萄制作葡萄酒的庄园比较昂贵，这边还是太热，葡萄不好种，经济作物也不够突出，整个庄园又不靠海，不是很受青睐，地方又在珈蓝首都城郊，价格有些鸡肋，上一任卖家急着出手，因此拿下来的价格还算便宜，看中的就是位置方便，去首都对接项目容易，还有个停机坪，其次就是种植用地多，如果在海边就没这么多适合种植的地块了，经济作物收成不好是前任庄园主不擅经营，正好让我们晓冬大展拳脚。”
黎楷身体微微往沙发倒去，以拳抵着嘴笑，盛无隅警告地对他投去一瞥，但他可一点没怕他，只是对着禤晓冬笑：“小叔其实和爷爷一样，因为从前任公职，低调节俭务实为上，对外基本都很俭朴，但只有一点例外，就是对自己在乎的人，那可是千金博一笑的，奶奶在国外，小叔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买了奶奶最喜欢的豪车，现在呢这个千金买笑的对象就变成你了。”
盛无隅道：“我很务实的，我们在珈蓝这么多人要住很久，还要兼顾安全、训练场地和日常生活的要求，自然是买一处庄园最合适了，价格你也可以看看，确实是最优惠便宜的了，如果只是为了享受，大部分人都是买的海边的度假休闲。”
他含笑看着禤晓冬，琥珀色眼睛又开始仿佛流淌着蜜糖一般，禤晓冬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着道：“你要出去主持项目吧，这样的话我陪你出去，这边庄园……还是就交给管家打理吧。”
他是真正伺候过一座荒山的，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棵果树，一畦菜地，翻地、施肥、种植、除虫等等，需要大量时间精力，更何况是这么一座庄园？风歌庄园是盛无隅为了他购置的，但他没忘记，盛无隅此次来，明显是带着任务来的，若是自己沉溺于庄园的种植劳作，疏忽了盛无隅怎么行？他必然会有大量的商务行程，他必须陪同。
盛无隅看他警惕目光，忍不住笑了，握紧他的手：“除非必要行程，大部分时候我会在庄园里，和你一起，当然，这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出行基本不会采用公共交通，一般直接搭乘直升飞机，大部分事务，开个视频会议就行了，必要的工作这里的管理层可以直接过来庄园向我汇报，需要我出席的政要活动才会出席。我来珈蓝国，更重要的是表示重视，并不是需要我具体做什么事的，否则萤火科技这么多项目，都由我亲自做还得了，高管们拿那么高薪水不干活么。”
禤晓冬这才放下心来：“好。”他心情又变得闲适放松起来，兴致勃勃翻开了种植区的图片，但很快又有了顾虑：“地方比较大，是不是需要聘请许多人工，这样也会有安全隐患。”
盛无隅道：“可以考虑高科技种田，你需要什么功能，我让他们给你定制，安排专家过来安装，现在基本上翻地，灌溉，施肥，收割等等都可以用科技手段实现了，不是难事，农业科技部在我们公司也是很大的一个部门呢，别忘了上次褚若拙的事怎么解决的，正好给他们练练手开发新功能，偷懒是第一生产力啊。而且这科技的设备安装好后一劳永逸，等我们回国后，这里依然能够运转起来，不会因为我们走就荒废了。”
禤晓冬一听眼睛就亮了，欣然：“那好，那我明天走一圈，仔细想想咱们该种什么。”
盛无隅握着他的手笑道：“一起。”
禤晓冬道：“我们要选一些能短期就能开花结果的作物和景观植物……”
盛无隅只是含笑看着他，一旁的黎楷笑了声转头对严锐锋说话：“这两人开始虐单身狗，我们没什么事先回去吧。”
严锐锋收回目光，表面平静：“好。”盛无隅几句话就滴水不漏地将禤晓冬引导着往他要的方向走，这位，是擅长人心的外交高手。他和禤晓冬有的，是曾经同生共死的过去，但也只是过去了。
他站起来和黎楷一起和盛无隅告辞，盛无隅操作着轮椅和禤晓冬一起送了他们出来，看他们下楼去，禤晓冬问盛无隅：“风尘仆仆，还是先洗个澡吧？”
盛无隅轻笑着：“楼顶有个露天浴室，很大，可以看星星，吹着小风，喝着小酒，我们一起洗……”
严锐锋走下去，拳头握紧，压制着心里阵阵刺痛，他知道，那是嫉妒。

第65章 阿桑的河
别墅的屋顶铺了纯实木地板, 并且用木头砌了个半露天的浴池，一半是碧蓝色天空颜色的玻璃顶，和水光荡漾互相呼应, 两个人仿佛站在水中一般, 清凉无比。
禤晓冬走出池边, 赤足踏在实木地板上, 弯腰打开水龙头放水, 感觉到春日大自然带着花香的凉风吹过自己肌肤, 一种奇异的感觉升了起来。
毕竟这别墅只有两层而已，就算每一层的层高都很高, 周围也没有更高的建筑物, 他仍然感觉到了一种会被人看到的感觉——如果是狙～击～枪的话……他不由自主看向了庄园后的山上，想起之前讨论的方位方案, 山上已经围起来并且做了相应的高科技的红外线防护和音波防护, 万无一失。
总体来说这座庄园确实是比较好安排防卫的。
他转头看盛无隅也脱好衣物了，过去扶着他慢慢走过来, 抱他进入了浴池内, 替他扣好安全带。
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本来挺宽大的浴池, 两人一坐进去, 长腿相贴, 似乎感觉就拥挤起来。
盛无隅微微抬起头往后靠着，闭着眼睛享受着温热的水的浸泡, 而下边几个出水口咕噜噜地有着按摩波浪不断涌上来，按摩着全身肌肤。
禤晓冬看着盛无隅的双腿被波浪打得自然浮动着，问他：“现在腿的感觉如何？”
盛无隅闭着眼睛道：“还好，就是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一样, 有点类似于打了麻药，木木的，但也不能说没有感觉。”
禤晓冬问他：“有冰豆浆，柚子蜂蜜水，还有酸奶、苹果汁、樱莓汁、橘子汁、你喝哪种。”
盛无隅睁开眼睛好笑道：“酸奶和果汁都可以理解，冰豆浆和柚子蜂蜜水哪里来的？”
禤晓冬道：“……晚饭后泡了豆子，本来想给你早上的，你肠胃不好牛奶现在也不大喝，豆浆营养好点。柚子果肉蜂蜜酱，之前做好的带过来的，刚才拿冰水冲了一杯，你如果不喝的话我喝。”
盛无隅看着他：“我想和你一起喝。”
禤晓冬一怔，忽然反应过来，拿过还沁着水珠的玻璃杯含了一口，然后靠过去和盛无隅接了个吻。
这是一个柚子味酸酸甜甜的吻，水里的气泡咕噜噜咕噜噜冒着，打在肌肤上微微发痒，温热的水波荡漾，撒的是柑橘木香味的浸浴精油香气随着水汽蒸腾。
而天上是异国春日的夜空，春风吹过，忽然有冰凉纤细的小雨落下来，渐渐细密起来。
两人拥吻了好一会儿，鼻尖几乎抵着鼻尖，在水里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禤晓冬低声道：“下雨了。”
盛无隅浑身暖洋洋的，被禤晓冬圈在怀里，靠在浴池壁上惬意得不得了：“嗯，有一年我在大雪里泡过温泉，也很不错。什么时候选个暴雨天气来上边洗澡，一定也很爽。”
禤晓冬想了下道：“我在河里游泳遇到过暴雨。”
盛无隅道：“感觉怎么样？”
禤晓冬道：“并不是很美妙，雨点沉重又密集，打下来几乎呼吸不过来，尤其是很可能随时会有泥石流从上游冲下来，我当时游上岸才一分钟不到，上游浑浊的泥石流就冲了下来，差点就死在河里了。”当时严锐锋在岸上声色俱厉大声叫他立刻上岸，他并没有意识到危机，但还是服从命令努力游上了岸。
茫茫暴雨中严锐锋拉着他拔腿就往高处走，才离开那里一会儿凶猛的泥黄色洪水挟着风雷之势冲了下来，迅速淹没了之前还是河岸的地方。
盛无隅诧异：“是哪里的河流这么凶猛。”
禤晓冬道：“阿桑森林。”
盛无隅道：“那可是原始森林，你怎么会去那里，野外生存训练？还是执行任务。”
禤晓冬有些怀念：“训练。”
盛无隅点头：“那你下雨天下河干什么？”
禤晓冬顽皮笑了：“捉鱼到一半才下的雨，野外生存，没东西吃啊，我水性好，下去给队友捉鱼呢，记得我给你捉过的山洞鱼不，我捉鱼可是一把好手的。”
严锐锋明明是最严厉的队长，训练所有项目都是尽善尽美，偏偏有一条，无论怎么勉强吃蛇肉或者蛙肉进去，很快就会全部吐出来，哪怕他瞒着他剁成完全的碎肉团子煮成肉汤，他还是能准确地分辨出里头有蛇肉或者蛙肉，然后全部吐出来。
他也并不矫情，但是身体并不配合他那钢铁的意志，偏偏森林里最好找的肉也就是这两样，至于原始森林里头的野兽，他们是不敢轻易招惹的，一不小心自己就变成猎物了，所以他干脆就吃素，还是晓冬想了办法弄了老鼠和鱼肉，才算保持了体力。
盛无隅笑了：“第一次去农庄，你给我做鱼羊汤，应该是很费心了，但是我当时刚刚经过治疗，其实什么都吃不下，你那天挺失望的吧。”
禤晓冬：“是啊，褚若拙就很明显对味道很敏感，我猜你当时应该是吃了什么药，影响了你的味蕾和肠胃，其实这种情况如果做一些重口味的给你你会说好吃，但是那对身体不好。”
雨点越来越密了，淅淅沥沥打在水面上，禤晓冬伸出手掌接了点雨丝，喃喃道：“春雨贵如油，得赶紧播种了，明天早点起来……”
盛无隅手臂用力拥紧他：“我也觉得，春宵一刻值千金，是该播种了。”说完含笑又吻他。
盛无隅一向含蓄委婉，风度翩翩，忽然如此灵光一闪直白热烈，禤晓冬居然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两人又气喘吁吁接了个吻。
春夜微凉，但他们两人都有点热，禤晓冬抱了盛无隅起身跨出浴池，稳稳当当穿过露台游廊，直接从楼梯下了卧室，水滴一路湿漉漉滴了进去。
他们在风歌庄园度过了美好的第一个春日的夜晚。
第二天清早天才微明，禤晓冬果然醒得很早，应该是因为到了陌生地方的原因，但盛无隅还睡得很沉，他轻轻摸了摸盛无隅的额头，体温正常，便自己下了床，换了衣服下楼。
管家布雷早已在楼下迎候，看到他下来恭敬鞠躬：“禤先生，早餐有酸酪烤椰丝面包配鲟鱼子酱，咸蛋挞，烤饼干，另外有芦笋牛排和海鲜粥，请问您现在要用早餐吗？”
这位管家轩辕语十分流畅，禤晓冬颇为意外，点了点头：“拿一块面包和一盒牛奶给我就行，我出去庄园转转，其他早餐等盛先生起床用就好。”
布雷连忙道：“稍等，等我们安排司机和电瓶车吗？”
禤晓冬心急，他想着庄园这么大，自己先走一圈心里有个数，盛无隅身体不好，迟点再和他慢慢走一圈就好，便摇了摇头道：“不必，有摩托车吗？有的话我自己开就行。”
布雷笑道：“之前盛先生是吩咐过要准备一台摩托车，原来是为禤先生准备的，我让人立刻开过来，还请您先简单用点早餐吧。”
禤晓冬一想也对，便坐到餐桌边，拿了片酸酪面包片卷了鱼子酱往嘴里就塞，才入口就感觉到了酸酪的酸味和鱼子酱的咸鲜味，面包的淡淡的甜味极好的融合在了一起，居然十分美味。
他急着出去，几下吃完面包，又拿了海鲜粥过来喝完一碗，听到外面摩托车声音到了门廊下，便知道车子到了，顺手拈了个蛋挞往嘴里塞了吃完，拿了餐巾擦了擦嘴，起身抬腿就走。
他腿长，几下就已走出门外，跨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出去了。
下了一夜的春雨，空气是鲜润清新和湿漉漉的，仿佛随时还能落下雨来，四处草色淡如烟，天上云色也是暗青色的，路边树叶都是新叶，青嫩鲜绿，水洗过一般的干净。
禤晓冬一贯亲近自然，开着摩托车风驰电掣在路上，让微凉的风撞进胸口，感觉实在爽极了，他很快绕着橄榄树林和无花果树林转了一圈，停下来细细看了土壤情况，看了树林子的情况，又看到一片南瓜地，也下来转了转，干脆掐了一把嫩南瓜苗拎着捆在后座，然后又转去了后山。
山上绿意盎然，空翠泼衣，湖边岸上草分外丰美鲜绿，他看到湖水似镜，里头隐隐有鱼，水边有着一群鸭子栖息游泳，应当是庄园饲养的，他沿着湖边慢慢走着，狭长的草沿路拂擦在他脚跟小腿，草香四溢，他忽然站住了，水边有一大片野百合，全都开了，乳白色的花朵朵风中静静开放，风姿绰约，香味袭人。
盛无隅一定会喜欢的，禤晓冬露出了笑容，他上前折了几枝已经开到极盛的百合拿在手里，转回摩托车和南瓜苗插在一块，回主屋去，他应该起床了，没起床的话，就把百合花塞美人鱼的床上吧。
盛无隅却已经起床了，今天却是需要针灸的日子，他简单只喝了点牛奶，就请了罗燕过来替他针灸。
罗燕拿了针细细替他灸着，盛无隅看她明明一张甜美的娃娃脸，但是针灸手法娴熟，不由笑着和她闲聊：“你学医很多年了？读到博士，应该要读很多年吧。”
罗燕将针都行完，笑道：“我跳级的，我可是天才呀。”她十分自豪挺了挺胸，盛无隅点头笑道：“确实是天才。”
罗燕观察了下盛无隅双腿双足上的颜色和血色，没有异常，只待时间到就行，便站了起来：“好了，等上十分钟吧。”她站在起居室的落地窗前看出去，看到溪水蜿蜒，有些惊喜：“原来这儿风景这么好，后山居然有溪水一路流下来，春天到了，真美啊。”
盛无隅靠在背后软垫上，也拿了本电子屏起来翻看项目情况，一边随口道：“是不错的，是上面有个湖，平时修了引流的渠下来灌溉南瓜田，雨水充足可能水漫出来了，溪流水比较多，你们也可以去游玩一下。”
罗燕随口道：“这几天有雨，溪水边还是得小心，山里有时候很可能会有泥石流……不过庄园这里的话，应该有防护吧。”
盛无隅本来拿着电子笔在上头批注，忽然顿了顿，看了眼罗燕，小姑娘正眼睛亮晶晶看着外边的风景，她体态修长，腰身笔挺，刚才拈着针的白皙手指手掌上，同样有着枪茧，他毫不怀疑，这个看起来纤细文弱的小姑娘，她和严锐锋一样，一定是经过充分和艰苦的训练的，对战几个未经训练的成年男子不成问题。
他语声仿佛带了些兴趣问道：“我倒不知道这样关键的野外生存知识，想来罗医生是见过了？”
罗燕笑道：“是啊，我们从前在阿桑森林亲眼见过一次，可吓人了，几分钟就淹没了我们之前站着的河边，幸好当时队长反应快，让我们及时撤离了……”
盛无隅捏紧了笔，语气却分外平静自然：“队长，就是严队长吗？”
罗燕道：“对啊，我跟着队长很多年啦。”

第66章 野百合花
禤晓冬回到主别墅的时候罗燕刚刚针灸完走下来, 看到他笑了：“一大早哪里去了？这么浪漫，花真美！”
禤晓冬笑着问她：“吃过早餐没？”
罗燕道：“吃过了，伙食超级好, 刚刚替盛先生针灸完, 你快上去送花吧！”她对着禤晓冬挤眉弄眼, 然后笑嘻嘻走了。
禤晓冬拿着一把百合进了起居室, 看到盛无隅躺在躺椅上, 闭着眼睛应该是在养神, 手边的电子屏和笔随便搁在一旁，便拿着那束花的花瓣轻轻触碰盛无隅的脸。
湿漉漉还带着雨气冰凉的花瓣碰在盛无隅脸上, 盛无隅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转头看到是纤纤数枝刚刚折下来的新鲜野百合花。
禤晓冬放在盛无隅怀里，笑盈盈：“睡美人, 醒了没？路上摘的, 后山还有很多，我还远远看到一株山桃花, 开了粉红的花, 一会儿陪你去看看。”
盛无隅凝视了一会儿他的脸，禤晓冬看他发呆, 微微垂下头, 很主动在他唇上又轻轻吻了一下：“吃早餐没？”他走过去看到窗帘不知何时拉上了屋里阴暗了许多, 便过去拉开了落地窗帘，推开通风的半窗, 外边春色草香，婉转鸟声和潺潺溪流声仿佛瞬间随着春风涌了进来。
窗纱被吹得鼓胀起来，仿佛禤晓冬把春天带进来了一般，盛无隅微微低头摸了摸那柔滑清新的百合花瓣, 之前心里那点疑虑仿佛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他眯了眯眼睛道：“没吃……你陪我一起吃？”
禤晓冬自然没意见，扶了盛无隅起身上了轮椅，下楼去又陪他吃了早餐，一边兴致勃勃说着庄园见闻。
盛无隅闲闲问他：“你一个人出去？严队长没安排人跟着保护你吗？”
禤晓冬愣了下：“我不用保护”，那几个新来的还不如他老练呢，但他看着盛无隅不赞同的目光还是又补充了句：“庄园内部，外部防御安全的情况下不用跟着的。”
盛无隅道：“不行，我知道你一个人散漫惯了，也自恃技高，但不管去哪里，必须带上安保人员。”
他转头看了下看到严锐锋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餐厅门后，便道：“严队长，昨天安防方案上，我记得是有随身保护的具体要求，对我爱人的保护，我之前就说过必须和我本人的安保级别一样，像今天早上这种他一个人出去转了一圈无人保护的情况，我不希望再出现。”
严锐锋道：“是，这是我们的疏忽，立刻安排。”
禤晓冬脸上微僵，解释了一句：“按保安方案，临时出行是要向保安队长报备的，是我临时起意……”
盛无隅打断道：“严队长，我希望您要了解，我爱人的安全，在我心目中是高于我本人的。诚然他本人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又习惯一个人行动，对自己安全意识也不强，但他从住处出去，并不是悄悄走的，一楼本来就有安保人员，为何没有引起重视跟上？一个疏忽，造成的后果很可能是终身遗憾。”
严锐锋看了禤晓冬一眼，禤晓冬已经闹了个大红脸，他们结婚仓促，几乎没有对外以正式配偶关系出现过，他万没想到盛无隅平日看着委婉含蓄，办事起来却是如此直截了当，目标明确，说话直白。
严锐锋道：“盛先生的话我记住了，会高度重视禤先生的安全，安排专职随行人员。”
禤晓冬满脸不自在，一想到去哪里都有人跟着，他简直都要窒息了。盛无隅却拿了一片薄薄的苹果加着一片薄荷叶，舀了一小勺鱼子酱卷在其中，凑在禤晓冬嘴边。
禤晓冬张嘴吃了，盛无隅笑问：“怎么样，鱼子酱配青苹果味道也很不错的。”
禤晓冬低声道：“嗯，是不错。”
盛无隅又问他：“其实我有点想吃你之前给我做的金汤鱼了。”
禤晓冬道：“但是这边很多佐料和我们的不一样，也没有酸菜，还有干菊花藤椒什么的，鱼最好也要大一些，我迟点出去商场采购一下……”
盛无隅摇头：“不必，你列单子，我让人出去采购，安全第一。”
禤晓冬道：“好吧。”
盛无隅又问他：“早晨看过庄园了，有什么初步想法呢？我之前已经让人订制了各类翻地，灌溉的设备，就等你先确定种植场地再统一安装。”
说起种地禤晓冬兴头就起来了，他仔仔细细说了一下早晨的见闻：“原来的橄榄林和无花果树，还有零星分散的橘子树就不动了，虽说经济效益一般，但是果树长这么大了，树况都不错，留着好，咱们也不为挣钱。”
“葡萄大棚可以改良一下，增加智能温控设备，改良一下喷淋设备，还有品种我感觉应该还有更好的，等我仔细查一查。”
“我想的是把闲置的地块和之前的南瓜地棉花地改了，重新翻土以后规划，初步构想我觉得咱们种花，这里离珈蓝首都这么近，每日鲜切花的需求是很大的，订好供货渠道以后肯定不会亏本，而且鲜花出得快，很快咱们就有花看了。至于种什么花，还得让专家来帮看看，我初步看了下土壤觉得还行，南瓜地好一些，棉花那边一般，但是棉花种久了伤地，咱们补充一下肥料，改种花。”
“现在开种，两三个月就能开花了……到时候一定特别美。”
禤晓冬说得满脸向往，盛无隅问：“可以种蜜桃雪山吗？”
禤晓冬看他含笑看着他，瞬间想起之前盛无隅送给他的满车子的玫瑰……低声道：“好，种一亩……”
盛无隅继续：“桔梗花也安排上吧。”
禤晓冬：“好……”
盛无隅吃完最后一片面包：“那咱们就出去看看吧。”
他看向严锐锋：“麻烦严队长安排安保了。”
严锐锋面无表情：“收到。”
禤晓冬起身推轮椅出来，布雷已经安排了观光车，禤晓冬推着盛无隅上了观光车，严锐锋坐在了后排，另外一辆观光车也坐上了四位安保人员，然后缓缓开动。
逛个自家庄园还出行这么多，尤其是禤晓冬总觉得背后严锐锋的目光仿佛总落在他脊背上，他感觉敏锐，便分外觉得不适应。
盛无隅握着他的手低声道：“你要习惯……我从前出国，一样如此，安保人员不可或缺，不仅仅是安全需要，也有保密的原因。”
禤晓冬凑近他也低声道：“知道了……早晨是我不对，你别怪他们。”
盛无隅悄声笑道：“谁教你让我独守空床？”
他唇靠禤晓冬极近，说话极轻，吐出来的气冲着禤晓冬的耳垂，那里是禤晓冬的敏感位置，很自然就红了起来。
禤晓冬几乎是瞬间就被唤起了昨夜的温存，耳朵热得紧。
坐在最后一排的严锐锋只看他们二人窃窃私语，声音只听到“独守空床”什么的，便知道他们是在说私密事，转过眼光看向了外头。

第67章 藤椒鱼片
春日游玩庄园原本是件十分惬意的事, 更何况是和盛无隅一起。
但禤晓冬每次看到队长那张脸就条件反射的有些正经认真起来，之前那种随性散漫收了起来，不过好在盛无隅时时发问, 还拿了电子屏出来, 拿着笔一张一张图纸的和他确认，哪里想种什么，哪里要安装喷淋系统, 哪里要先挖土, 哪里需要施肥, 需要什么肥料等等, 一一备忘。
禤晓冬算是明白盛无隅的学霸是怎么来的了, 种地这事，明明是他感兴趣, 但最后盛无隅那电子屏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让他忽然觉得过去这么多年他种了个假地。
各个角度的拍照和文字批注，每个地块一一编号, 细到连土壤质量都要拿了瓶子装了，然后贴上对应标签，让人收起来，说是要拿回去让人化验，确定种什么花合适, 是否需要改良土壤。他有些惊骇，但还是被盛无隅那种仿佛要做什么重大科研课题写什么申奖论文的认真给感染了，也一一亲手收了土壤标本贴上标签。
真做起来发现还是很有乐趣的, 松软黑色的泥土带着独特的芬芳，四处春草萌生，时不时看到蚯蚓滚出土堆，幼嫩的蚱蜢越过草丛弹射出去, 蜜蜂和蝴蝶也在四处飞舞。
盛无隅坐在轮椅上拿着电子屏看了一会儿，他在每一块地时都用星号标注了他们安保人员的站位，加上认真仔细观察，得出了一些猜想。
禤晓冬在刻意避着严锐锋，他的站位总是会巧妙地站在严锐锋目光看不见的地方。
但经过长久训练仍然让他们形成了一些默契，又或者是严锐锋刻意的安排。比如那个叫苏伟的狙击手，应该是接替禤晓冬位置的，他的站位总是会和禤晓冬在不同的方位。
何宇和狙击手苏伟成两人小组，爆破专家康肃和叶华成两人小组，这是明显的擅长近战搏击的会和擅长远程、技术的配对，看得出来应该是长期结队因此默契比较多。
禤晓冬离开自己比较远的时候，严锐锋会默默站到自己附近，而当自己把禤晓冬叫回来的时候，严锐锋又会站到一个便于观察全局的地方，他们换了几块地，上了后山看了山桃花，去了湖边看了野百合，不管换到哪里，都如此。
和禤晓冬故意避开严锐锋的视角不同，严锐锋并非要避开禤晓冬，而显然是在配合，自己毫无疑问是保护的重心人物，当禤晓冬在自己身边时，严锐锋默认禤晓冬一个人就能负责自己的安全，因此他会离开，恢复他总指挥的团队角色。
而当禤晓冬离开自己时，他就会迅速补上禤晓冬的缺，重点保护自己。
也就是说，哪怕自己再三强调，严锐锋仍然是非常自然地将禤晓冬放在了保护力量里头的一个强有力的补充，他不认为禤晓冬需要保护，相反他十分相信他的能力，充分信任他，知道他能够胜任保护的工作。
严锐锋腰间配着手枪和匕首，却背着一把狙击枪，他这样级别的指挥官携带狙击枪没必要，那么很明显了，这是为禤晓冬带的。
他垂下睫毛，默默握紧了电子屏，其实很明显了不是吗？禤晓冬脾气这么好的人，便是当初盛磊磊如此设计待他，他也只是温和有礼地反击。
他其实是个非常有修养非常温柔的人，怎么会和初见第一次的程原口角甚至盛怒到一定要坚持换人呢？以他的个性只会暂时隐忍，也因此当时他才认为程原一定非常过分，让初见面的禤晓冬都能发火的，一定是大错，所以他坚持换人。
如今想来，程原此人看来八面玲珑，办事圆滑，一贯负责对外联络，怎么会如此没眼色地在任务才开始就得罪保护对象的配偶？
除非——积怨已久。
这积怨深到一见面就口角，且对方因为轻视禤晓冬，以为禤晓冬会和从前一般软弱可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触怒禤晓冬。而他们没想到禤晓冬早已不是当初的禤晓冬，于是就吵起来了。
当时严锐锋开始显然是偏袒那副队长的，但一看自己态度坚决，立场坚定，立刻干脆利落将程原退回。他当时还以为需要向更高层交涉才能达到目的，后来看严锐锋果断，他是满意ide，还颇为赞赏欣赏此人。
如今看来，明显是怕自己当时深究吵架的原因，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队伍他都换掉。
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多问几句呢？
还是看晓冬含糊其辞，明显不想说，就没有多问。他磨了磨牙，只觉得自己当时太君子了。
一杯散发着柚子香味的柚子蜂蜜水又放在了嘴边，盛无隅抬头看到禤晓冬不知何时拿了水杯放在他嘴边，他张嘴喝了一口，抬眼对着禤晓冬笑：“想好种什么了吗？”
禤晓冬道：“嗯，我其实这几天都在查珈蓝博物杂志，我对黑种草很感兴趣，花和叶子都好看，婚礼爱用这种花，最关键是它的种子是珈蓝这里很重要的一种香料，很多特色菜用这个香料的，辛辣又香，据说非常特别的味道，我很好奇。”
盛无隅道：“好奇就让管家吩咐人做，今天就能吃上。”
禤晓冬笑了：“好，一会儿我问问管家。”
看着庄园走得差不多了，盛无隅便和禤晓冬回了住宅，才回去管家便来报告，原来早晨禤晓冬列的佐料和鱼等材料都买回来了。
禤晓冬看了下材料居然都很好，便笑着道：“我给你做金汤鱼去吧。”
盛无隅道：“好的，我回房休息一会儿，顺便让人送这些土壤标本去珈蓝的公司总部那边，让施寄青托人检测，很快就能请教到专家，合适种什么花卉了。”
禤晓冬道：“怪不得今天我起这么早都没遇到施姐姐，问了说她们已经去了珈蓝这边的公司，要整理项目。”他再次认识到了盛无隅手下人恐怖的行动力，这也就是他的萤火科技短短数年发展成如此庞然大物的原因吧。
盛无隅道：“她急着理清楚了回国看孩子，当然是要提高效率了，你做好鱼了叫我，我上去了。”
禤晓冬笑着点头去了厨房。
盛无隅回了房，把今天整理记录的笔记发去给施寄青，然后看到电话响起，他先把干扰器开了，才接了电话起来，对面是盛符云：“无隅，你让我查的事情我查了。”
“但是，特种兵的每一支队伍具体情况和任务执行情况，全部都是机要军务，不能透漏给你的，哪怕你是禤晓冬的合法配偶，也不行，包括我也无权查看。”
盛无隅早已有心理准备，只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当然是涉密，否则禤晓冬和严锐锋两边都不会装着不认识。
盛符云道：“但是，在禤晓冬进入特种部队之前，他的义务兵的经历，是能查到的，他考军校、转军官以及进入特种部队选拔赛的保举人，都是严锐锋。”
盛无隅握紧手掌：“我知道了，这些已经足够了，谢谢爸爸。”
是那个会半夜听到他饿得翻身，会带他出去吃蛋炒饭的队长，是那个和他经历过阿桑森林野外生存训练的队长，是那个教导他不要试图讨好所有人，做自己的队长，他保举他考军校，保举他升军官，保举他进入特种部队……恩深似海。
他，最后怎么就没保住他在队伍里？而是让他惨淡退役？
这么多年，他们没有联系过吗？
禤晓冬，当时是为谁顶的罪退的役？
如果是严锐锋呢？
他的心像是有一只苍耳，在随着心跳滚着，密密的刺痛涌了上来。
盛符云迟疑了一会儿道：“儿子，不要猜忌，有什么话摊开了说，不要藏在心里，更不要猜忌晓冬。他是个坦诚正义的好孩子，不怕危险不远千里随你到异国，你不要为了小事伤害他。至于严锐锋，他是严上将的儿子，常年在最危险的一线，带着队伍执行过很多任务，他的忠诚和人品，是经过血的考验的，你也不要怀疑他的操守。”
盛无隅淡淡道：“我是那样的人吗？”但是，还不能说，不可说，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机。真的摊开说了，是在给对方送机会。
盛符云道：“好，那我挂了。”他查到原来护送盛无隅过去的严锐锋居然和禤晓冬有着这么深的渊源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儿子好端端忽然让自己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无论如何，他相信晓冬那孩子，也相信自己儿子能成熟地处理一切。
虽然……不可否认，他是有一点担心的，毕竟儿子从小到大都是完美主义者，学习、工作、事业都不需要家人操心，唯独这恋爱，可是第一遭儿，爱情会蒙蔽理智的双眼啊，但这也是儿子和禤晓冬两人的私事，他尊重他们。
盛无隅推着轮椅出了房门，靠着中庭的栏杆往下看，看到宽敞的厨房里，禤晓冬正在片着鱼片。
旁边罗燕问他：“我看到有新鲜藤椒，能做个藤椒鱼片吗？虽然这边的餐点和特色菜都很名贵，哎，还是就想念这麻麻辣辣鲜香嫩滑一嘴儿啊！”
禤晓冬笑着道：“行，就是无隅养病，不能吃麻辣等太重口味的，我做完金汤菊花鱼，就给你们做个藤椒鱼片。”
罗燕垂涎欲滴欢呼鼓掌。
严锐锋正靠在厨房一角，和之前那一直笔直站如松的姿态比起来放松很多，他抱着手臂默默看着禤晓冬和罗燕说话，忽然似有所觉，陡然抬眼看向盛无隅这个方向，锐利的视线与盛无隅的目光正正相撞。
盛无隅目光不让不偏，只是淡然看着他，严锐锋微微一怔，向他点了下头，然后退出了厨房。

第68章 荠菜饺子
薄薄的鳜鱼片成薄片, 和姜葱盐、胡椒粉、鸡蛋清拌匀码味，之后分开做成两道菜。
姜葱酸菜少量花椒用猪油爆炒后加上高汤、菊花、南瓜加上片剩下的鱼头、鱼骨、鱼尾先煮出金黄色酸汤，捞出所有汤渣, 只留下金汤, 将腌制好的鱼片拌干粉入酸汤煮熟，新鲜藤椒放上几大串，热油淋上, 藤椒的灵魂就激出来了。
给盛无隅吃的只最后放了些藤椒借点麻味, 金汤只用南瓜颜色来调, 而罗燕她们吃的则在汤底额外加了大量的青尖椒圈、黄豆芽和金针菇, 炒鱼骨的时候加了黄灯笼辣椒酱, 味道又更鲜辣许多。
禤晓冬和罗燕在厨房专心做菜，严锐锋却已走上楼来问盛无隅：“盛先生是有事要交代吗？”
盛无隅微微一笑：“没事, 就是看晓冬做菜罢了，他做菜好看的。小燕医生看来斯文, 口味倒是重。”
严锐锋道：“是，她家乡口味重。”
盛无隅问：“严先生呢？哪里人？”
严锐锋倒没避讳：“老家很久没去了，从小在寰京长大的，口味也是北方口味。”
盛无隅道：“若是有什么吃不惯的，可以叫管家单做给你们。”
严锐锋道：“我对吃的不讲究, 多谢盛先生关心。”他看了眼罗燕，又补充道：“禤先生待人和气，小燕医生就顺着劳烦他多做一道菜, 平日并不会麻烦禤先生。”
盛无隅笑道：“我没有你们烦晓冬的意思，他在庄子上会无聊，又不是个闲得下来的人，你们能和他谈得来挺好的。”他绝口不替禤晓冬也当过兵的事, 只是笑意盈盈问些别的话，却见前厅门廊黎楷陪着施寄青回来了，才进门施寄青就笑了：“这熟悉的味道！禤先生在做什么好吃的？”
禤晓冬和罗燕端了两大汤鱼出来：“藤椒鱼，既然你们来了，我让管家多加几道菜，一起吃午饭吧。”他转头找管家交代了几句，一抬头看到盛无隅和严锐锋站在上头都看向他，晓冬笑着问盛无隅：“都做好了，我端上去陪你一起吃。”
盛无隅道：“不必，我下去一起吃热闹点。”
管家非常利索，很快又添了满满一餐桌的菜，大家坐在餐桌边，施寄青拿了勺子喝了一口鱼汤，十分夸张赞叹：“太好吃了！”
盛无隅看禤晓冬早早端了一碗在他旁边，也尝了一口，鱼肉滑嫩，汤汁酸中带着鲜，馥郁香鲜，新鲜藤椒的清新麻香给汤增加了极佳的风味，禤晓冬看着他问：“怎么样？”
盛无隅点了点头：“好。”
禤晓冬又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呢？”
盛无隅想了一会儿道：“刚才听严队长说他是北方口味，不如晚上做点北方菜看看。”
禤晓冬看了眼严锐锋，严锐锋看过来：“不必麻烦的，多谢盛先生了。”
盛无隅笑道：“是我也想尝尝。”
禤晓冬道：“那就包个饺子吧……我今天看到庄园里有荠菜。”
施寄青击掌叫好：“挺好的！就荠菜！还可以多调几个馅，白菜也好，鱼肉也好。”
禤晓冬道：“松子鲟鱼吧，我看到厨房有鲟鱼，再做点牛肉番茄馅的，到时候大家爱吃啥吃啥。”
他又问盛无隅：“你想吃什么馅的。”
盛无隅道：“就荠菜饺子，挺好的。”
禤晓冬点头，心里想着一会儿出去多拔点新鲜的回来。
施寄青却道：“中午回来是因为上午那珍王女来找过我，说想见您，给了个帖子。”
盛无隅道：“就说我刚到珈蓝，水土不服，身体不适，多谢王女邀请。”
黎楷扑哧笑了：“她好像知道你一定会拒绝她，说等您身体好了再说，又说了句话，说盛董如果支持她，她的回报会比那风王子给您的回报更多。”
盛无隅微抬眉毛：“她不是没有拿到继承权吗？”
黎楷道：“如果你支持她，当然不一样。嗯，我打听了下，这位王女可非常风流呢，有不少情夫，而且据说还都是身居高位，有不少军中高级青年将领。”
盛无隅皱了皱眉：“不理她。”
午饭用过，施寄青去书房，给盛无隅简单说了下项目如今的情况：“总体来说目前前期投入比较大，如果撤资确实对我们影响比较大，不过也不是完全会损失，部分项目成果能带回国内，做了一些预案给您看看，我们也做了一些政策评估，对可能出现的政策风险做了一些预测，如果趁现在这个时候能够完善一些条款的话，也不容易在政局变动时出问题。”
盛无隅拿了项目书过来一边翻一边，问道：“今天黎楷给你们做的翻译？”
施寄青道：“嗯是的，黎先生比公司的翻译强多了啊，黎先生原来珈蓝语这么好的，通用语也很强，那珍王女和他聊了好一会儿。”
盛无隅笑了笑，心知黎楷过来恐怕另有任务，不管就是了。看到禤晓冬拿了杯红茶放在他手边，又递了一杯给施寄青，抬头问他：“没去摘荠菜？”
禤晓冬道：“让管家安排人去摘了，多做点，刚才听黎楷说一会儿施姐和黎楷还要去公司，还要在公司住一段时间，给她们带点走。”
施寄青感动：“不必麻烦的，这边公司的食堂福利也还是很好的，请的咱们国家的厨师，别的不说，饺子还是能吃上的。”
禤晓冬一笑：“你们慢慢聊，我下去调馅，饺子好吃就靠馅了。”
肉馅要调水，分数次慢慢调水进去搅拌，这样饺子才能多汁鲜嫩，禤晓冬一边指挥着厨房助理洗干净荠菜，掐好最嫩的地方，剁碎，一边自己慢慢调馅。
好容易把馅都调好了，面也和好，他示范着包了几个给助理看，助理学了下，很快也都上了手，飞快地包起饺子来。
禤晓冬看了下没什么事了，便走了出来，看风和日丽，绿草青山，忽然有些想念他的小黑狗来，这次出国没带，回去转头看到严锐锋跟着他，忍不住笑道：“不用您亲自来保护我吧。”
严锐锋道：“感谢你专门给我做牛肉番茄饺子。”
禤晓冬一笑，严锐锋道：“没事的话去靶场射几枪？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手生拉下没。”
禤晓冬一听倒有些意动：“好。”反正自己一个人到处走都要安排人跟着他，还不如直接过去训练训练，自己也确实许久没有射击了。
严锐锋和他并肩走着，一边问他：“退伍回去你就在家里种地吗？”
禤晓冬道：“没有，在国内开着二手车自驾都走了遍。”
严锐锋转头看他眼神熠熠生辉，手指动了动，压抑住了想像从前一样默默他后脑勺的感觉，问道：“觉得哪里最好玩？”
禤晓冬想了下道：“大雪山好看，向导带上去的，四处白茫茫，太阳出来的时候，雪都带着粉色。”
两人说着已到了训练场，李力正在那里训练，看他们来笑道：“队长，晓冬。”
禤晓冬微微一笑，严锐锋过去捡了把枪扔给他，自己拿了一把：“来，比赛吧，李力也来，每人十枪。”
三人各选了一条靶道，砰砰砰果然开起枪来。
这边施寄青将项目情况汇报过后便自己回了房间，好让盛无隅好好休息。
盛无隅倒也没什么午休的习惯，送了她出来，在楼上看了眼厨房，没看到禤晓冬，转头看到走廊安保人员是苏伟，问道：“我爱人出去了吗？有安排人跟着吗？”
苏伟忙笑道：“他出去了，严队长跟着，刚听说他们在训练场打靶呢。”
盛无隅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头回了房间休息。
禤晓冬回房的时候，盛无隅正在扶着支架一个人在跑步机上慢慢走着路，额上满是汗。
晓冬身上也全是汗，过来看了眼时间，吓了一跳，上前扶着他道：“怎么走这么长时间！”他摸着盛无隅身上都在微微颤抖，连忙关了跑步机，微微带了些强硬抱着盛无隅下来：“医生都说了要适可而止，你一下子走这么久怎么行。”
盛无隅脸上虽然有些白，但说话倒还算平稳：“我觉得还行，可以适当加大点训练量了，不然一直坐轮椅也不行。”他看着晓冬笑：“想陪着你多走走路。”
禤晓冬摸了摸他额头，只觉得全是汗，但体温倒还正常，摸了下心跳也还好，微微放了下心，替他脱了衣服：“我们一起去洗澡，我也刚爬完后山。”
盛无隅含笑：“不是去打靶吗？”
禤晓冬道：“嗯，练了下，心疼子弹，感觉手臂的肌肉没有从前得心应手了，就和他们安保队员都去了后山，练了下攀岩，搞了一身的汗，洗完正好吃饺子了。”
盛无隅道：“开枪也需要上臂力量？”
禤晓冬道：“主要是对肌肉的一种控制，还有手感……我这些年确实疏于训练了，散漫很多，有些浪费时光。”他把盛无隅放入温水浴缸中，扣紧安全带，然后站着自己脱了衣服。
盛无隅看着他宽阔肩膀背肌线条流畅，汗光点点，淡淡道：“过日子，怎么开心怎么来，谁规定人生怎么过才不算浪费？再说了，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希望你辛苦的。”
禤晓冬开了莲蓬头先冲了下汗，打了酸酸甜甜的桃子沐浴露，浴室里充满了白雾，他洗干净了才踏入宽阔的双人浴缸里，伸手去慢慢替盛无隅打沐浴液，一边揉捏着他的双腿和脚趾：“嗯……只是以前训练这手枪技用了许多时间精力，现在又松懈了有些可惜，没事的我很快就能捡回来，今天我还是赢了的，只是成绩没有从前好了，毕竟太久没摸枪了。”
盛无隅伸手按住他在打着泡沫的手背：“你喜欢，就玩，但是我不希望你是为了什么保护我，或者是为了所谓的不浪费人生而勉强自己，没有人可以定义你的人生应该怎么走，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禤晓冬抬眼看盛无隅湿漉漉的泡在水里，皮肤白皙，头发都被额汗湿透，实在可口，忍不住笑着凑过去索吻，两人接了个长吻，才算把澡都给洗完了回了房，才换好衣服，果然管家就上来敲门，通知他们可以吃晚餐了。
晚餐除了饺子，还有着芥末猪排，红酒烩牛尾，鲑鱼冻，烤山鹬等等丰富的餐点，安排的是长桌，安保队员也一起都来了用餐，施寄青、黎楷也都在，大家热热闹闹吃了顿饺子，才算散了晚餐。
晚上盛无隅和禤晓冬挤在起居室里打游戏，严锐锋例行巡逻路过几次起居室，听到禤晓冬在里头笑着教盛无隅，游戏声音效果极好，只听到各种枪炮声音，分外激烈，应该是在团战。

第69章 蒜烤羊腿
春雨贵如油, 春种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
盛无隅动作飞快，很快当地公司找的农业专家已经到了庄园，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很快给出了种植方案。
南瓜地和棉花地上的衰败的作物被清理掉碎成绿肥, 又深深翻入了土地内，翻土耕地机将土地翻了数遍，将土地准备好。
而喷淋设备也迅速地安装好了, 优质的花种、花苗也送到, 自然是有盛无隅点名要的蜜桃雪山和美人鱼桔梗花, 至于到底这里的气候合适不合适栽种, 那就是专家要考虑的问题了。黑种草也到位, 另外还有薰衣草、郁金香等珈蓝常见的经济花种。
禤晓冬的时间立刻被填满了。
他每一天都在地头忙着，翻地, 放基础底肥，和专家视频讨论如何种植, 然后很快专业的种植机器人就送到了，完全根据要求的指标，准确地将花苗、花种全部种入地里，灌溉，喷药。
葡萄大棚重新进行了改造, 换了几种特殊的葡萄品种，
太忙了，禤晓冬还在后山湖边开辟了一角菜地, 种了一些做菜用的常用佐料，比如小葱，大蒜，香菜、罗勒、紫苏以及珈蓝这边常见的香草, 然后往湖里投了一万尾鱼苗。
盛无隅大部分时候陪着他，上午有时候和公司开视频会议，有时候和珈蓝这边的高管在庄园的会议室里开会，如果没事陪着他看地，下午自己在健身房复健，理疗，看书，弹琴，晚上两人往往腻在一起打打游戏，看看书什么的。
大半个月过去了，庄园里头的花花草草都种满了，有些齐刷刷冒头，长出了幼嫩花芽，有本来是花苗的，就已葳蕤茂盛的叶片中开始抽出了花苞。
而盛无隅的复健也有了可喜的进展，他已经可以不必用人扶持，不用支架，缓缓走上一百米左右，虽说和从前健步如飞之时仍有极大距离，但维特医生视频后啧啧称赞：“真是医学的奇迹，盛，你能载入医学史了。”
盛无隅微笑着不语，各项检测数据传过去后，他关掉了视频电话，看在一旁守着的禤晓冬，禤晓冬却心疼道：“他们哪里知道你付出了多少，这些日子你真的是太拼了。”
天天简直是像自虐一般发着狠，每天的复健内容都比之前方案的翻倍，盛无隅道：“浮生偷得这一段时间的闲，自然是要赶紧恢复了，我估计我们平静的生活就没多少天了。”
禤晓冬不说话，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只管守着盛无隅就好，他问盛无隅：“我看到厨房在整烤羊腿，做法和我们那边不一样，里头放了大量的大蒜和鱼肉一起烤，七成熟的时候抹蒜和迷迭香的酱汁烤，做法很奇特，但确实味道不错。晚上你还想吃点别的什么吗？”
盛无隅道：“烤羊肉的话，来个蔬菜汤就好了。”
禤晓冬想了下：“行，我看厨房做的炖菜汤也都很不错。”
盛无隅道：“你尝过了？”
禤晓冬笑道：“管家那天炖出来我嫌颜色不好看，没让他们上，但管家说让我尝尝就知道味道了，是珈蓝的家常菜，我尝了下确实很不错，问了做法，是茄子切厚片撒盐，番茄剥皮，和灯笼椒胡萝卜、蘑菇、洋葱、竹笋等等一起都煎香了，放大蒜、百里香、月桂叶、罗勒等等一起炖熟，再加柠檬汁和盐、胡椒粉调味，味道很是浓香。”
盛无隅听他说得兴致勃勃，显然对异国风味很是感兴趣，便笑道：“有空我带你去珈蓝街头去吃些小吃，味道都很不错的，他们用的香料和我们不一样。”
禤晓冬摇了摇头：“不用，安全第一，天下好吃的东西多着呢，现在先好好把眼前这关给过了再说。”
盛无隅含笑看向他，他就喜欢他这点，随性自然，乐天知命，他享受美食，但却又不会被眼前的诱惑给扰乱目标，清醒又冷静。
他爱这个人，这些天禤晓冬忙于种地，但却也没有停下来去靶场打靶，攀岩，还有每天陪自己复健的时候在健身房里一丝不苟地跑步、做负重练习，做速度练习，他和严锐锋坦坦荡荡，他不会和严锐锋私下两人独处，但却又不会以为要躲开严锐锋就放弃去打靶、攀岩。
他分寸感拿捏得很好，但却完全没有放弃过对自己的训练，他看过他打靶，那个苏伟明显比他年轻，比他训练更多，但打靶的成绩却不如他。
他在湖下抬头看他和其他安保人员攀岩，对那具敏捷而充满力量的身体充满了迷恋，那是健康的，强大的，美丽而充满生机的。
他是为了保护自己，重新拣回自己学过的技能，重新刻苦训练，好更强大，更能保护自己。
他没有错过严锐锋对他的欣赏之情，他毫不意外正因为禤晓冬这些特质，才引起了严锐锋的注意，一路扶持他引导他，才得到了今天的禤晓冬。
但，盛无隅冷了眼神，他的恩情，禤晓冬已经用他在军中的前途还给他了，他已经不欠他了，禤晓冬现在爱的是他。
所以他绝不会让的，他伸出手慢慢抚摸禤晓冬的手背，悄声道：“今天晚上，可以试试换个位置吧？”
禤晓冬怔了怔，有些宠溺地笑了：“不都一样么……”盛无隅摸了摸他的紧窄静瘦的腰，眸色微微变深，这些日子他勤于训练，腰身又细了一点啊。
白天看他往山上爬的时候，他看着他长腿敏捷灵活攀登，背肌隆起，由臀到腿显现出分外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虽然上下严严实实穿着迷彩衣裤，但他们可是坦诚相见过的，他很轻易就能想象这具强健体魄性感至极的身躯伏在枕上的情形。
禤晓冬可不知他看个攀岩也能想到别的地方，对他来说自然是怎么让盛无隅轻松怎么来，但是盛无隅要坚持的话也没关系，反正他会照顾好他的。
散发着馥郁独特香气的三只蒜烤羊腿送到安保队的时候，大家也都欢呼起来。李力非常欣喜拿着银白色的小刀切了一片金黄色的羊腿薄片，放到嘴里，吃得眉飞色舞起来：“好吃！我的天啊，我觉得我又增重了，我们真的是来执行任务的吗？其实我们是来度假的吧！”
罗燕嘟囔道：“可不是吗？我也觉得我胖了好多，今晚得多跑上两圈才行，这里的大厨做饭可太好吃了，还有晓冬哥时不时开小灶。”
严锐锋淡淡道：“不要掉以轻心，盛无隅这是以静制动，对方一定会先忍不住的，着急的是对方。”
李力嘟囔道：“咱们这庄园如今布控布得连鸟都难飞进来，我看除非是发动武装政变了。”
罗燕惊叫：“不要乌鸦嘴好吗？十世不是还活着吗？”
严锐锋冷道：“这也不是不可能的，那礁有A国支持，如果他继位无望，极有可能会发动政变，总之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忽然电脑滴滴声响起，李力吃了一惊扑到了电脑前，严锐锋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李力飞快地按着键盘输入指令：“有人想要入侵控制这座庄园的主控系统。”
严锐锋立刻道：“全部按一级方案响应警戒！我过去盛无隅那边，小燕跟着，你注意，如果防卫系统被控制，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所有队员都已扔下了手里的刀叉站了起来拿起武器行动起来各就各位。
李力埋着头：“放心，交给我。”
严锐锋赶到住宅的时候，之前在住宅这边值班的何宇和张杰都已守在了盛无隅的房门口。
盛无隅和禤晓冬刚吃完晚餐，已经知道了有人入侵主控系统，都已撤回了二楼的房间，禤晓冬手里拿了把枪，严锐锋看到他手里有枪愣了下，拿了另外一把手枪扔给他：“你陪着盛先生在房间里，不要靠近窗户，如果万一需要撤离，会有人开直升飞机过来在楼顶接应你们撤离。”
禤晓冬接过枪干脆利落道：“好。”
严锐锋将门关上，自己转身上了楼顶，爬上了水塔顶，居高临下看着整个庄园的情形。
这场网络入侵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李力给防守住了，甚至没超过十分钟，但警戒仍然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确定不再入侵了，才算暂时放松，但仍然保持了警戒值班。
在珈蓝首都王宫中，一个栗色卷发，面容凌厉的青年男子责问：“控制不了？”
几个男子在电脑前，面容淡漠，其中一个摇头道：“那礁王子，萤火科技已经是轩辕国一流的科技公司，哪怕是庄园，其网络安防肯定也是一流的，哪里那么容易，我们本来就说过没有把握，不过是按您的要求试试罢了，但对方反应如此之快，可见确实风歌庄园就是盛无隅的落脚之地了。”
那礁脸色阴冷：“没用的家伙。”他冷哼了声，甩手走出了房间，他身旁的助理道：“王子也不必沮丧，至少能确认了应该就是那里。不然我们监视了风歌庄园大半个月，除了不停的运送的花苗和农机设备以外，庄园里的主人从来不出外，也不露面，偶尔来回都是直升机，确实确认不了目标。”
“要不是那风王子去过那里，那里最可疑，我们还真的要放弃了，但里头的人从来不出外，的确可疑。”
那礁道：“这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够大半个月一步不离开住地？我看这盛无隅是个怕死的乌龟吧！”
助理道：“传言他双腿残疾，脾气古怪些也不奇怪，肯定不愿意见人吧，他这次来的目的也不可不防，我看那风王子只去过一次那里，就再也不去，很是耐人寻味，听说那珍王女前些日子也去拜访了萤火科技珈蓝的总部，不知有何目的。”
那礁冷笑了声：“无非也希望得到支持罢了，我听说她从前追求过盛无隅，如今盛无隅双腿残疾，她也不嫌，还不是看上了萤火科技背后的力量。”
助理道：“我们查过了盛无隅入珈蓝海关的记录，他是带着配偶前来的，那珍王女这一招怕是没什么用。而且盛无隅一直不出来交际，实在不明白他这次来珈蓝的目的。”
那礁冷冷道：“有他们几百亿的投资在那里钓着，那什么阳光能源计划，父亲非常欣赏，议会和军方都支持。萤火科技一旦撤资，影响多少人就业，他只要来，大家都会想起这是那风引进的项目，又是这个关键时刻，自然他只要在珈蓝，就表示了姿态，那风只需要关键时刻让他出现在社交场合，参议院、众议院两院，以及军方，皇室，都会支持他的。那风本来就是第一继承人，他不需要做更多。”
他咬牙切齿：“他龟缩着，不过是等父亲逝世的消息罢了！我们却不能坐以待毙！”

第70章 猪油拌饭
第一次的警戒很快过了, 之后又继续风平浪静，但严锐锋带着人前前后后每天巡逻警戒着。
盛无隅倒是有些无所谓：“对方急了，我们总在庄园里, 他们无计可施, 我们继续稳住，等他们出招。”
他有些气闷，网络入侵这事一出, 禤晓冬显然就完全进入了保护者的角色, 加上安保们密不透风的保护, 这几天连亲吻都少了。
花田里薰衣草和郁金香都已安安稳稳地生长起来, 盛无隅和禤晓冬慢慢走过橄榄树林, 林下树林里四角都有人把守着，盛无隅走了一会儿便坐在了道旁的长椅上, 听林间鸟声叮咛，树木清馨, 禤晓冬坐在他旁边，慢慢道：“晚上想吃什么？”
盛无隅想了下道：“这个时候倒有些想吃猪油拌饭。”
禤晓冬笑了：“也不是不行，我一会儿去厨房帮你做一碗，滴几滴酱油，做这个饭必须得是蒸的才好吃, 米也得有讲究，猪油酱油也都有讲究，酱油讲究头抽, 哎也没注意管家上次采办的是不是。”
盛无隅笑了下：“还可以打一个温泉蛋进去，慢慢搅拌开。”
禤晓冬无奈：“那接下来是不是松露、鱼子酱、蟹黄也该配上了，豪华版猪油拌饭。”
盛无隅认真道：“有鱼子酱就不用蟹黄了……细细的小葱可以撒一点儿，或者薄荷。”
两人相视而笑, 仿佛都觉得这样认真探讨一碗猪油拌饭的感觉有些幼稚，盛无隅喃喃道：“咱们像老夫老妻似的，提前进入退休生涯。”
禤晓冬道：“能这样一辈子也蛮好——不过我看你是个离不开腥风血雨的角色。”
盛无隅：……
禤晓冬转头看他眉目是那种锋利的美貌，这些日子养得舒心了，春光中越发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色夺春花，他实心实意道：“这就是美色误国啊。”
盛无隅忍俊不禁：“你错了，美人在骨不在皮，你才是个美人……”
两人互相调戏了一轮，盛无隅又有些心猿意马，但他也知道这林间白日，又是安保队员们跟着，禤晓冬绝对不会和自己胡闹的，只好意犹未尽地说话：“等这次事情结束……我们回去，我重新给你补办一个婚礼……”
禤晓冬忽然伸手按着盛无隅的唇，脸色有些无奈：“不要说这些……”他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盛无隅看他这样笑了：“你要对我有信心。”
禤晓冬道：“好，但是那些确实不重要。”
盛无隅起身又勉力走了几步路，才回到了轮椅上，回主屋去，却忽然灵光一闪问禤晓冬：“所以，其实你是吃醋了吧？什么腥风血雨美人误国，你是不是知道那珍王女想要追求我，吃醋了？”
禤晓冬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盛无隅道：“真的？你吃醋我会高兴的，说明你对我有占有欲。”
禤晓冬道：“没有，你不要胡说。”
盛无隅道：“为什么不吃醋？你不想要独占我吗？你内心真的就没有一点点吃醋？”
禤晓冬：“……我没有这么恋爱脑。”
盛无隅道：“爱就是想要独占的，排外的，你只享受当下，你不想未来，你不想要独占谁，你就是想走到哪里算哪里，是不是？我倒希望你在我跟前，能更多的恋爱脑一些。”
禤晓冬身形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道：“你还想吃猪油拌饭吗？”他看到严锐锋已经走过来了，推着盛无隅就往回走，盛无隅知道他的心结，也不说话了，知道不能逼他太紧。
回到主屋，看到黎楷和施寄青已经过来，他们眼神奇怪：“珈蓝皇宫送来了邀请贴，邀请您参加三天后的王宫酒会。”
盛无隅道：“那礁还是那珍？那风和我约好了暂时按捺不动的。”
黎楷道：“你一定想不到，是菲利塔十世本人给你发的邀请函，嗯，同时邀请了丈夫禤晓冬先生。”
盛无隅拿过精美沾着金箔的邀请函：“嗯，看来他本人还没有病重不起，又或者是其他人借他的机会邀请？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去，做好准备吧，不过，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不大。”
细致的皇宫地图摆在了长桌上，严锐锋、黎楷等人都围着看。
“王宫酒会我还在大使馆的时候参加过几次，帝王厅的侧厅会见、然后穿过画廊抵达宴会厅开始宴会，一般是这个线路，宴会厅一般不会超过晚上九点就会结束了，因此我们就是要在宴会上全程待三个小时左右。”
“但是进去以后，保镖和随从就只能留在宴会厅外面的候客厅了，只有正式受邀的客人才能进去，而且不能携带武器。”
黎楷问：“你见过菲利塔十世吗？”
盛无隅道：“当然见过，太阳能源和海水淡化项目就是得到了他的赞许，而且作为互助交换，珈蓝对我国的天然气供应是非常优惠的。”
“他头脑非常清醒睿智，算是个聪明合格的政客吧。”
“如果他还活着，我觉得他不会让A国在珈蓝找到合适的代言人的。”
禤晓冬好奇地问：“那他又为什么不担心那风成为我国的代言人呢？”
盛无隅看了禤晓冬一眼：“好问题。”他看了眼黎楷：“我觉得黎楷能告诉你答案，毕竟他精通国外的文化。”
黎楷：……
黎楷整了整表情，咳嗽了声：“当然是因为我国不干涉内政啊——咱们农耕文化嘛，没有侵略性，只喜欢建设。”
禤晓冬茫然了下：“就怕对方不这么认为啊，会不会不安全。”
盛无隅道：“放心，十世还好的话，不会有人乱动的，而且……”盛无隅微笑了下：“这几天我们应该可以安心睡觉了，毕竟在王宫宴会之前，不会有人再轻举妄动了，咱们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这么说大家也都微微放了心，虽然不能放松，但禤晓冬还是确实精神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枕下放着枪了。
他拿着个电子屏，饭后就一直在看着，非常专注。
盛无隅在理疗室针灸后，又在书房处理了一些公务，洗了澡出来，看禤晓冬早早也洗干净了，换了睡衣半躺在床上——仍然还在看着电子屏。
他上床笑道：“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禤晓冬头也不抬：“我在看小说。”
盛无隅眉毛微动：“嗯？什么小说这么好看？”居然这么入迷。
“罗燕推荐的，嗯叫《我的庄园》，说是种田基建文，说我一定爱看的。挺有意思的，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了古代的庄园，然后慢慢修建庄园，炼钢打造武器，造房子，酿酒，做肥皂，烧玻璃……养猪养牛的故事。”
盛无隅点了点头：“嗯……和我们现在一样吗？”
“不太一样，毕竟你起点太高了，没有文里头写的好看，这文里头能吃到一片加了糖的发酵面包，一块胡椒烤的羊肉，一碗加了盐的蘑菇汤，都叫人好有成就感。”
禤晓冬津津有味地看着：“半夜看这书还挺饿的。”
盛无隅有些无奈：“你去厨房弄点东西上来吃吧，被你说得我好像也饿了。”
禤晓冬手不释卷，目光一直还盯在电子屏上：“好，你想吃什么？”
盛无隅：“……猪油拌饭吧。”
禤晓冬终于将眼皮抬了起来，熟悉的猪油拌饭唤起了今天他回避讨论的问题，这让他看着盛无隅的眼睛有些不敢直视：“好，那我下去弄。”
他放下电子屏，飞快溜下床去，下了厨房，手脚利落地淘米蒸上，切了肥猪肉扔进去熬猪油，然后从冰箱冷冻层摸出了几个冻过的新鲜鸡蛋，这也是他从网上学来的方法，用保鲜膜包好新鲜鸡蛋放入冷冻层，拿出来煮很容易得出温泉蛋，简单易行。
煮上蛋，然后……是鲟鱼子酱，这个也有现成的……酱油，看出来了管家都是选的贵的买，所以这酱油还是很不错的……
热腾腾的蒸好的米饭装出来，舀上刚刚熬好的猪油，滴上头抽酱油，拌好，打上温泉蛋，嫩滑如豆花的蛋白，半凝固桔红色的蛋黄，旁边舀上一勺鱼子酱，再掐几根细细新鲜香草作为点缀调味，完美。
禤晓冬端着两碗猪油拌饭上来，端给盛无隅一碗，笑着道：“这也就是咱们身材好啊，谁要是这个年纪了还敢宵夜吃猪油拌饭呢。”
盛无隅看了他一眼，笑意盎然，拿了勺子慢慢舀了热腾腾晶亮的米饭放到嘴里，馥郁丰香的香味在舌尖漾开，那是猪油遇上了酱油，散发出简单直截勾魂夺魄的香味。
他慢慢将半凝固的蛋黄和饭搅拌着，让晶莹粒粒分明的米上都裹上蛋黄，这样口感就会更浓郁膏腴，再配上鱼子酱的独特鲜咸和爽口，确实是豪华版的猪油拌饭。
禤晓冬谈兴甚浓：“我记得当初褚若拙当时住在我那里，当晚台风暴雨，他为那香蕉地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我正好顺道在熬猪油，结果他居然也不嫌弃，非要拿着猪油渣撒了椒盐空口吃——也就是无论多有钱吧，都抵抗不了这猪油的香味啊。”
盛无隅几口吃完那一小碗，他知道禤晓冬虽然表面都哄着他顺着他，但这么晚了无论如何吃这么油腻对身体对肠胃都不好，所以他只给他盛了这么一小碗。
他总是这么理智，恋爱脑，的确不是禤晓冬的风格，他只要自在。
禤晓冬看他吃完，自己也吃完，接过来又拿了托盘几下下去了，再回来，本来还惦记着那小说的后续，庄园主刚刚遇上了第一个危机，有人举报他偷窃了教会的制葡萄酒的配方，男主角要如何度过这次危机呢？
但盛无隅按住了他的手背，含笑着道：“今晚吃的热量确实高了点，我觉得，我们需要加一点儿运动，前天说的新姿势……”
他的真丝睡衣微微敞着，露出白皙的锁骨，含笑看着禤晓冬的样子，意思非常直白。
禤晓冬当然是……选择运动了。
至于那庄园主的危机，明天再看吧。

第71章 王宫宴会
转眼王宫酒会的日子到了。
盛无隅和禤晓冬过去是乘坐汽车去王宫参加宴会的。直升飞机虽然安全, 但王宫上方是禁飞的，因此他们还是选择了防弹装甲汽车，严锐锋开车, 其他队员另外一台车, 留了李力和康肃、罗燕三人在庄园里看家防卫并保持联络。
一路上禤晓冬仍然沉迷于《安苏的庄园》中，他已经看到三百多章了，主角已经成功将自己的庄园领土扩大为一个藩属王国，训练了无数的兵士, 发明了火枪和土炮, 他看得津津有味, 盛无隅伸手替他理领带他也没有注意，还微微抬了下巴方便他行动。
盛无隅看他如此倒好, 如果是从前，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开始担忧一会儿要面对的隆重社交场合了。但晓冬这几天全身心都沉迷在了这部所谓的“种田基建”小说上了, 甚至还造着小说里头做了些菜, 比如还指挥着人弄了个壁炉式烤箱, 雄心壮志说要烤乳猪。
挺好, 看来他从前和这个小燕医生关系还不错, 有朋友挺好的……
盛无隅酸溜溜地想着。
珈蓝王宫到了, 禤晓冬意犹未尽地放下电子屏，推着盛无隅下车，然后眼前一亮, 一个宽阔的广场和一组豪华壮丽的建筑在眼前展开。
古典优雅的外墙上一组一组的充满艺术感的石雕展现着另外一种文化之美，雄伟的狮子, 可爱的天使，秀美的女神，以及充满了力量的美男子, 给予人非常直观的宏伟壮观的感受。
禤晓冬这下终于记起来自己身着盛装，正要去参加一个有着许多年历史的国家王宫的宴会，手心微微出汗，忽然好羡慕身后的严锐锋，可以墨镜一戴，什么都不管，专心保护职责。
而他居然要以盛无隅的丈夫的身份，去拜会这个国家最高的王——盛无隅的丈夫，同性伴侣，他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名头似乎还不错。盛无隅转过头非常自然地伸过手来，握紧他的手掌：“走吧。”他心里忽然一松，紧张感再次褪去。
轮椅从红色地毯滚过，进入了王宫的门房，验看了邀请函后，有侍者恭敬地请他们入内。
宏伟的装饰圆柱，繁复华丽的花藤金叶内饰，华丽的拱顶，光焰辉煌的长窗，栩栩如生的壁画。
穿过侍卫林立的华丽长廊，禤晓冬和盛无隅走到了宝座前，看到了珈蓝王——菲利塔十世。他坐在王座上，旁边站着三位年轻人，那风站在第二位，想来应该就是三位王子。
菲利塔十世头发苍白，身着军服，面容看上去精神矍铄，和传说中的重病在身完全不同，他笑着伸手对盛无隅道：“小友又来做客了，我听他们说了立刻就叫他们发邀请函，你身体如今可好？手术成功吗？在珈蓝哪家医院就医？我让小风替你打个招呼，让他们尽心尽力给你治疗。”
盛无隅在轮椅上微微鞠躬行了个吻手礼，菲利塔十世又伸手向禤晓冬道：“禤先生是吧？头一次来珈蓝吧？希望你能有个愉快的假日。”
禤晓冬也按之前学过的礼仪行了吻手礼，然后老实退到盛无隅身旁。
盛无隅笑道：“身体都好，手术很成功，现在还在复健，陛下呢？听闻您身体不适，深感忧虑，如今可康复了？”他倒也不掩饰，反正外面都已传闻满天飞了。
菲利塔十世哈哈大笑：“肝出了些小问题，不过用你们的话来说，乐天知命，我也就是顺其自然了。”
盛无隅道：“但是我国不仅有‘知命’，更有‘非命’、‘立命’之说，陛下身系一国之命，还是该积极治疗，妥善安排。”
菲利塔十世第一次看到这么不避讳直言大胆的人，还是一个前外交使臣，这下也起了兴致：“小友看来很有感触？”
盛无隅侃侃而谈：“自然是的，之前我双腿残疾不能行走，经历了十几次手术，最后冒险采用了仿生神经，如今恢复良好，已能恢复行走。其中的艰苦和难过，难与外人言表，但我爱人始终守候左右，给我极大支持。”
他看向禤晓冬，笑容满满，菲利塔十世大为惊奇：“如今你已可以恢复行走了？”
盛无隅道：“不错，已经恢复知觉和行走功能，只是仍然不能久立，陛下如有兴趣，我可走几步给陛下看看。”
原定接见各个贵宾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分钟，但菲利塔十世有兴趣，礼仪官也不敢提醒，菲利塔十世兴致勃勃：“劳你走几步看看。”
禤晓冬上前伸了手臂，盛无隅扶着他站了起来，然后收回手，稳稳站立，然后在无人扶持的情况下，竟然真的稳稳来回走了一圈，然后坐回轮椅。
菲利塔十世十分惊叹：“真是天赐神迹！”他又详细问起盛无隅的治疗方案，又询问了主治医生，了解了其中的冒险之处后，赞叹道：“你也算是大胆，风险太大了。”
盛无隅看了禤晓冬一眼，含笑：“为爱冒险，甘之若饴。”
菲利塔十世也看了禤晓冬一眼，十分赞赏道：“禤先生一表人才，两人用贵国的话说真是佳偶天成，神仙眷侣。”
盛无隅伸手握着禤晓冬的手，禤晓冬一直维持着微笑，觉得脸上都要僵硬了，菲利塔十世这才十分遗憾道：“原本还想多和你说说话，不过酒会也要开始了，一会儿酒会就由那风主持，愿你和你的伴侣在珈蓝国玩得开心，有什么需求只管和那风说。”
盛无隅含笑：“也祝陛下健康长寿，好运常伴。”
原本只是一句普通的祝福语，但菲利塔十世感慨道：“希望能拥有你的好运。”
盛无隅带着禤晓冬分别行礼，在礼仪官的引导下退下，然后穿过长而华美的画廊，到了华丽的宴会厅。
无数璀璨的枝型水晶吊灯垂在餐桌上，已经有许多客人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盛无隅和禤晓冬一进去，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瞩目，珈蓝的外交使臣最先走了过来，和盛无隅攀谈，说话。
禤晓冬感觉自己的脸已完全僵硬了，幸好他只是作为一尊背景，在关键时刻握手，女士来时吻手，然后笑着点头就好。
很快三位王子进来，那风王子举杯主持，另外两位王子在一侧含笑，风度翩翩，却不知内心如何想了。
禤晓冬想着之前看过的三位王子的资料，那礁王子酷爱拳击和冲浪运动，曾经亲自参加过拳击比赛并取得胜利，目前在军部任职。
那风王子则更喜欢戏剧和音乐，为人亲和，机智幽默，热情随和，乐于助人，多次主持举办慈善晚会，作为第一继承人，时常代表王室主持许多事务，尤其是珈蓝王生病后，许多正式场合都是那风王子出面。
那岩王子年岁尚幼，才十五岁，看上去是个清秀俊美的美少年，目前还在读高中，但因为有着遗传自母亲的美貌，又是王室小王子，社会关注度很高，时常会被新闻报道，很受国民尤其是少女们的喜爱。他的母亲橘纱夫人野心勃勃，自然不甘心就此罢休。
禤晓冬看向酒会一侧，一个美貌夫人坐在一侧，她有着一头极为炫目的鲜红的长卷发，身上戴着珍珠饰品，双眸含水，看上去仿佛只有三十出头，无数人簇拥着她，她举着酒杯，双眸似有似无看过来这边，看到禤晓冬看着她，还微微举杯致意，礼仪十分周到，仿佛和盛无隅他们是多年老友。
那风王子祝酒词说完后，笑吟吟下来，果然最先走向了盛无隅这边，又是一番繁琐礼节后，那风才低声轻笑：“想不到陛下会亲自召见您，我也是这半年了第一次见到父亲，托你的福了。”
盛无隅轻声笑道：“国王陛下红光满面，必定康健无事，王子可以不必太过心忧了。”
那风王子微微摇头：“接见完贵宾，他立刻就又回宫休息了，宫廷医生一直紧紧跟着，情况未必很好。”
他语声未断，身后那礁王子已经走了过来，笑着对盛无隅道：“盛先生，难得过来休养，稍晚我拜访萤火科技，和您讨教一些事情。”
盛无隅道：“王子殿下谦逊了，是我身体不适，此次来珈蓝主要是休养，因此公司事务倒没怎么过问，您有什么疑问的，实在不必亲自过来，请手下和我们公司主管联系即可，我们必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礁王子笑容不变，和盛无隅碰了个杯，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禤晓冬看见那岩和橘纱夫人又举着杯过来了。
……
好累，禤晓冬真心实意地心疼起盛无隅了，他不知道从前盛无隅还是外交官的时候如何，但这是真的累。
所有人说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场面话，但所有人的目的都很明确，支持我，我们也会支持你的项目。
但这一个晚上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他认识了无数人，但是似乎都没有什么用，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第二次。
值得一提的是他见到了那珍王女，出乎意料的是她长得非常清纯甜美，看上去实在是个令人心动的美人，而且浑身上下洋溢着圣洁，单纯的感觉。
这和她那有着无数情夫的传闻有些矛盾，但，拥有这样一个公主作为情人，似乎也是很有面子的事，禤晓冬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么多青年政客高官愿意为她效劳了。

第72章 蜜烤乳猪
从王宫回来的禤晓冬, 在车上双目无神，连手里没看完的小说都引不起他的兴趣，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人, 爵位, 职务，人脸，以及他们的性格。
盛无隅看他无精打采，想着他怕是很多精力花在了应付社交上, 今晚这样的场面确实为难—般人, 大概禤晓冬宁愿出去负重跑上五千米也不想和自己应酬。便笑着问他：“怎么了？想什么？还有—会儿才能到庄园, 困的话先睡—觉？”
禤晓冬却问他：“今天那风走了后，那个穿着军装那个是谁？看你满脸傲慢那个。”
盛无隅道：“就那风的舅舅, 先王后的弟弟。”
禤晓冬：“哦……他看起来很危险。”
盛无隅道：“嗯，但是他军权在手。”
禤晓冬沉默了—会儿：“但是今天看上去珈蓝王精神很不错。”
盛无隅道：“有很多方法能让重病的人忽然焕发精力, 暂时像个正常人。”
禤晓冬：……
盛无隅含笑看着他：“珈蓝王的笑容过于夸张了, 对我的态度也很浮夸, 他从前要内敛沉稳多了, 他对我的腿恢复健康是真的感兴趣——我相信今天他主要就是向我展示他目前还好, 大概是害怕我对项目失去信心, 不再推进项目。”
禤晓冬想了下：“他对项目很重视。”
盛无隅道：“任何人都知道这项目给珈蓝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利益，但如果继任者不是自己，那还不如破坏……毕竟撤资对我们影响也很大的。”
盛无隅长长叹息：“希望珈蓝王能想清楚吧, 他对那礁很容忍，大概是因为有些内疚的原因。目前看来他是属意那风的, 但如果真的身体出问题，应该趁现在就宣布退位，让那风继位, 但他—直又不肯……三王子的话，基本不可能，年纪小，就算珈蓝王想，议会也不会同意在有两个成年王子的情况下让还不成熟的王子继位的。”
禤晓冬道：“会不会那风有什么不足，只有作为父亲的他知道呢。”
盛无隅想了下：“有可能，毕竟我们只是局外人。”他微微后靠，闭上眼睛，脸上终于现出了—些疲惫，他想起从前精力充沛，参加这类外交活动后回去还能立刻起草相关报告。
身体的原因是其次，毕竟自己还曾经发着高烧仍然通宵写报告第二天吃了退烧药照样精神奕奕参加公务活动的时候。
心态才是最关键的，当初那种无穷无尽的精力还是因为有着高涨的工作热忱，如今自己也是悠闲的日子过多了，不能和从前—般适应这样强度的工作了。
禤晓冬伸出手臂，将他揽着让他躺平，放松双腿：“你好好休息—会儿。”
盛无隅闭着眼睛躺好，但嘴角却露出了—丝笑容，心里想着，难怪人家说温柔乡待久了消磨志气，色这—关，—般人确实难过。
回了庄园，盛无隅找了黎楷在书房里说话，把今天会见的过程详细说了—遍。
黎楷道：“你的意思是，菲利塔十世表面出来出席宴会，但反而证明了他确实身体出了问题？”
盛无隅道：“是，最亲近的人必然是最先感觉到异样的，但菲利塔十世不到最后，不愿意立刻就确定继位人选，很可能是有别的顾虑。”
黎楷道：“那风王子是第—继承人，我们如今担心的是A国在其中掺—脚，随时发生政变，如果真的出现形势巨变，我们需要提前应对。”
盛无隅道：“知子莫若父，今天晓冬说—句话我觉得有点道理，菲利塔十世是不是知道那风王子有什么不适合继承王位的地方，因此不到最后，不愿意轻率传位，而是封锁自己生病的消息，仍然在努力医治呢？我今天试了—下提起自己冒险采取新方案治疗的事，他很明显非常感兴趣。”
黎楷拿了支笔慢慢划着之前记录下来的对话，忽然道：“肝脏有问题的话……他是不是在犹豫是否冒险移植仿生肝脏？你移植仿生脊椎神经成功的事，大概给了他—些信心。毕竟不是任何人能够承受这样的风险的，大部分人都只采用人工肝脏，但这限制很多，如果自体肝功能已经完全没用，人工肝脏的效果很有限，生物肝脏这边，风险很大……”
盛无隅道：“可能吧。”
黎楷道：“那么以你之见，那风有可能存在什么问题呢？他在国民眼中，算得上是个完美的继承人形象了，年青健康，亲和又富于进取，受过高等教育，开明又民主……”
盛无隅想了下：“政客们的形象大多是有团队经过精心设计的，他在我国留学期间，形象仍然很完美，但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所以他当然有—些不为人知的缺点，但应该不影响他成为—名合格的领导人，毕竟他在学校里每—门课也都是名列前茅，加上他成熟的行为举止，做—名合格的政客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黎楷：“不为人知的隐疾？比如……无法生育后代？虽然各类辅助生育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但不排除他本人无法生育。”
盛无隅皱了皱眉：“这应该不是问题，就算不能有直系后代，应该也可以在皇室择选继承人，不需要非要生育，现在社会对这方面的观念已经非常开明了。”
黎楷道：“那就是道德问题？”
盛无隅想了下：“不排除，毕竟人的—生太长了，都是会变的。”
黎楷笑了声：“盛大外交官从小就明敏通达，看人特别透彻，居然也有说不确定的？”
盛无隅戏谑道：“我和你相交这么多年，不也没真正认识你吗？”
黎楷脸上—阵尴尬，轻轻咳嗽了声转移话题：“所以呢？我们下—步如何打算？”
盛无隅道：“以静制动，我看珈蓝国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几个王子未必玩得过他。”
黎楷笑了声，书房外面传来了轻轻敲门的声音，黎楷微扬眉毛，起身去开门，看到禤晓冬端着—只金黄色的烤乳猪，笑着问他们：“新壁炉试出来的烤乳猪，要尝尝吗？”
黎楷看着那金黄色透明的表皮和扑面而来的香味：“你明明是想来提醒你家盛先生休息，偏偏还要如此诱惑我……这么晚了……”吃这么—大块热量高的烤乳猪肉进去，—定会胖，但是不吃，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无论是视觉效果还是嗅觉效果，还是自己的肠胃，都疯狂地提醒自己，要吃！
禤晓冬被他戳穿目的，脸色丝毫不变：“我看你身材保持的不错，吃—点不妨事了——人太自律了，会变态的。”
黎楷疑心他在讽刺自己：“啊？”
禤晓冬却继续描述：“刷了好多层麦芽糖，你看这表皮都是琥珀色，脆的，吹气了烤的，因为中间有气体，所以肚子里填充的东西，就不会过老，里头填充了苹果、蒜泥、各种香草、还有—些海虾……”
黎楷干脆地投降：“你说得对，适当放纵有益于身心健康，我们来吃烤乳猪吧！晓冬辛苦了！”
盛无隅在背后慢悠悠道：“晓冬叔叔。”
黎楷眼皮—抽：……
盛无隅道：“没大没小的，吃你晓冬叔做的烤乳猪，还不恭敬点？”
黎楷转回了茶几前：“好吧，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让我叫爹都行——晓冬叔，我要吃猪皮，要肚子上那块！”
盛无隅含笑驱动轮椅过来，看禤晓冬拿了把餐刀利落切开那琥珀色的猪皮，将乳猪切成—块—块，然后将旁边早就备好的酱汁放着，闻着是柠檬酸梅酱，另外有—碟干辣椒芝麻孜然粉，又额外配着—大壶晶莹剔透的冰桃子果汁。
黎楷先迫不及待拿着筷子捡了—块有皮有肉肥瘦均匀的猪肉蘸了满满的辣椒粉，塞入嘴里几口吃着，幸福得都要眯起眼睛，他又拿了浮着冰块的杯子喝了—大口桃子汁，转眼看到严锐锋把守在门口，连忙叫严锐锋：“严队长！进来尝尝！”
盛无隅也笑道：“原来严队长也在外面，快进来。”
严锐锋道：“不必，厨房烤了三只，刚才禤先生已经让人送了两只到队里去了，多谢了。”
盛无隅含笑道：“那就进来喝杯果汁吧。”
严锐锋没说什么，走了进来坐下，禤晓冬给他倒了杯桃子汁，严锐锋拿了起来慢慢喝着，看到禤晓冬正在替盛无隅切开—片晶莹的烧猪肉，小心翼翼蘸了酸梅酱，直接喂到他嘴边，看他吃了笑问：“怎么样？”
盛无隅道：“好吃，这是小燕医生推荐的小说里头的古法壁炉？”
禤晓冬笑起来：“对，作者不厌其烦的说他运用了古代什么什么技能，改良了这个壁炉烤炉，然后呢烤出来的烧猪和烧鸡都特别好，小说主角就靠这个拉拢了—堆贵族站队在他这边，给他提供很多便利。”
黎楷噗嗤笑了：“什么？就靠好吃的就能拉拢贵族？想得太美了吧？这文有逻辑吗？看点正经名著不好吗？”
盛无隅凉凉道：“我看你吃得挺开心的么，看来是世界名著看得不够多，思想觉悟还不够，还没超脱凡俗，追求精神享受。”
黎楷飞快认输：“得得得……大俗大雅，大俗大雅，我错了。但是……”
他飞快地在盘子里捡了支猪腿，然后站起来：“但是老盛，你从前不是对这些小说特别看不上嘛，说浪费人生嘛，哈哈哈哈哈。我先回去了！谢谢！”老双标了！盛无隅同学！
他飞快溜了，禤晓冬看着盛无隅，盛无隅不疾不徐道：“谁规定人生怎么过才不是浪费呢，人的想法也是会变的。”
禤晓冬忍不住笑了，盛无隅也笑，严锐锋默默站起来：“我先去其他地方巡防了。”

第73章 无用之美
自从利用壁炉烤炉成功烤出烤乳猪后, 庄园迅速进入了烧烤时代，枫糖烤鸡，香茅烤鱼, 肚子塞满无花果的烤鸭, 啤酒烤全羊，蒜香烤鹅、烤火鸡……一切看上去能烤着吃的肉食，禤晓冬都孜孜不倦地带着厨娘们尝试。
总之吃了一个星期后，人人脸色都红润晶莹了起来, 就是施寄青偶尔过来汇报工作的, 也吃了不少, 有些紧张：“我觉得我裤子紧了。”她看向禤晓冬，十分羡慕：“禤先生！您怎么仍然这么瘦！”
禤晓冬道：“嗯, 负重五公里跑+徒手攀岩一小时+游泳一万米。”
施寄青脸色一青：“每天？”
禤晓冬道：“每天。”
后边小燕听到已经唧唧咕咕偷笑起来，连严锐锋也忍不住笑了：“这是很基础的训练量。”
盛无隅含笑道：“还没有计算他每天种菜翻地的运动量, 咱们后园那块菜地都是他一个人翻种的。”
他看了眼禤晓冬心里又想笑, 还有包括抱着自己这个一米八几成年男子上上下下的运动量, 陪着自己在健身房进行器械复健运动和游泳池陪着游泳, 这些对禤晓冬来说, 根本就没算是正儿八经的运动量, 纯是陪着他。
施寄青道：“算了……我还是节食吧……”她非常痛苦看了眼跟前桌子上的金香酥脆的烧鹅，软糯如巧克力口感的煎鸭肝，欲哭无泪：“我回国再减肥吧。”
禤晓冬笑着放了一尊冬瓜盅在她跟前, 青玉一般的冬瓜内填着鲜美的虾蓉，蟹肉, 瑶柱，干笋，莲子, 火腿丝，清润澄澈，舀一口入嘴里，软溶清甜，鲜美绵糯，施寄青长叹道：“减肥太难了。”
禤晓冬却细细切了白菜丝来，拌上了糖醋和一点芥末：“小菜。”
施寄青连忙夹了两筷白菜丝塞到嘴里，刚刚吃过黄油鹅肝，又吃这几筷子特有的凉拌白菜丝，冰冰凉凉，清甜爽脆又带着芥末的辣，她微微叹息：“只要好吃，都放了糖，万恶的糖。”
大家都笑了。
饭后，施寄青仍然是和黎楷以及几个项目主管去了会议室，和盛无隅汇报项目情况。
禤晓冬一个人去了花田，他慢慢穿梭在花苗中，检查着花的情况。
“春天不适合移栽月季，为什么非要种这种品种的月季呢？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禤晓冬抬头看到严锐锋，倒也没怎么意外，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去哪里都有队员跟着，偶尔严锐锋也会跟着自己。
他道：“嗯……蜜桃雪山，就是盛无隅表白的时候，用的是这种花吧，我之前也以为这是玫瑰，后来才了解这其实是特意培育出来的香槟色的玫瑰花型的月季，市面上卖的玫瑰，大部分都是月季。”
严锐锋点了点头：“不错，很有纪念意义。但是等珈蓝国的事了了，这些花岂不是又没有人照料了？”
禤晓冬指了指旁边的喷淋器：“不会，都装上了自动喷淋的机器了，可以通过终端全程远程操作，设定，而且到时候庄园也会有人一起照顾着。”
他有些爱惜摸了摸那几朵杏色花骨朵儿：“原本确实春天不该移栽月季，但移栽过来了，还是稀稀拉拉开了一些花，按园艺家的指点，应该全剪掉花苞，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积蓄能量，明年后年才会开得更好，更丰美。不过盛无隅说，移栽过来，原本就水土不服，但这些花都还是拼尽全力的开了花，这么不容易，何必剪了去呢，留着赏花吧，我们又不是为了明年要卖花盈利的，就让它们都开了，好好地养着呢。”
严锐锋道：“这么怜惜，那又何必移栽呢？原本好好修剪，明年能开出更大更多的花，却因为自己想看花，便限制了它的发展。”
禤晓冬一愣，却不想和严锐锋做无谓的争论，只好笑了笑：“可是这花它想今年开，明年再开的，就不是这一朵了。”
严锐锋道：“盛无隅花这么大价钱圈养这些花，却没有好好计划过你和他的未来吗？你自己呢？你现在精力充沛，身体健康，你照顾他，将来有一日，他恢复了行走，不再需要你的照顾和陪伴了呢？你在这样悠闲的日子里，完全放弃了自我的提升，这些日子的训练，也只是为了保护他，那么有朝一日他不再需要你保护了呢？”
禤晓冬沉下脸来，但仍然按捺着脾气：“队长，你知道燕鱼产卵一次能孵出多少只小鱼吗？”
严锐锋一怔：“什么？”我为什么要知道燕鱼产多少卵？
禤晓冬继续问他：“你知道春天的韭菜和夏天的韭菜有什么区别吗？你知道七星瓢虫是植食性还是肉食性吗？你知道玫瑰和月季的果实有什么分别吗？你知道鱼汤怎么煎成乳白色吗？”
他踏前一步，眼睛里带了笑容：“你知道叶芝的《天国的嫁衣》翻译得最好的版本是那一版吗？”
严锐锋语塞：“都什么乱七八糟……”春天的韭菜是怎么跳到叶芝的诗的？
禤晓冬道：“对你没有用的知识，你就觉得不是提升了是吗？队长，你狭隘了哈。”
严锐锋：……
禤晓冬捏了一枝刚刚修剪下来的花，花开似碗大，花瓣柔滑如丝绸，他在严锐锋眼前晃了下：“美吗？这花对你无用，但它仍然是美的，它也不需要你的赞许它才美，它美是因为它本来就是美的。”
禤晓冬站起来，面容戏谑：“我不是因为对谁有用才存在的，我花了很多年才认识到了这一个道理，从无尽的讨好旁人里挣脱出来，队长……我很感激你当年教会了我教导了我，但现在看来，你其实也不懂。”
“禤晓冬不是为谁存在的，不必在别人的需要里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所以不存在盛无隅不需要我了，我就会很悲惨，暗淡离开。失去了前程、财富、爱情等等你们眼里珍贵无比的东西，所以我就很凄惨？必定老无所终？必定浪费了天赋，消磨了时间……”
禤晓冬带了些怅然：“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的，当然，现在我和盛无隅在一起，很开心。因为我确实因为他，见到了不一样的风景，看到了不一样的知识。更重要的是，他从来都尊重我的世界。”
他看着严锐锋：“队长当年也带我开阔了眼界，学到了很多东西，执行了很多任务，在寒狼的日子里，我很快乐，我也很感激。”
“但是离开寒狼，我过得挺好的，我自己去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回到了祖辈留下的荒山，尝试耕耘和播种。每一天我都很充实，所以您也不必为此而觉得遗憾、痛心，是你们用你们的价值观居高临下地评判我的生活，认为我失去了前程、尊严、荣耀等等外在的东西，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是没有价值没有意义的生活，这是一种傲慢，也是一种不必要，我并不需要别人的人生指导了。”
“我完全明白我现在在做什么。”
禤晓冬看了看严锐锋，他没什么反应，但他一贯严峻，喜怒不形于色。因此他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了花田。
他又去各处花园巡了一遍，回到主别墅，发现施寄青已走了，盛无隅一个人正在泳池游泳。
楼顶游泳池池水碧清，盛无隅上半身还套着游泳圈，正在闭着眼仰躺着努力用双腿拍击水流，透明的水流中他修长的身躯白得发亮，禤晓冬在池边蹲下，脸上有些不赞许：“怎么不叫我？这么危险。”
盛无隅睁开眼睛，微微含笑：“我在楼上看到你和严队长在花田里说话，想着你很快就回来了，就没叫你。”
禤晓冬有些不自在：“我下来。”
他转身去了房间内换泳裤，盛无隅盯着他的背影，眸色转深。
那么远的确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他身边偏偏有个黎楷，会读唇语。
黎楷问他想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说不想，黎楷看了一会儿却笑了：“我真羡慕你，无隅，你怎么就这么幸运呢。”
黎楷羡慕地看了他好几眼才走了，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去调了监控来看，花田，大棚，果林里全都安装了监控，精度还相当高，方便远程操作，他很容易就听完了全场。
现在他的心里也不知道是何滋味，他既喜欢这样独立的，通透的禤晓冬，又惆怅他不依恋自己，不依赖自己。过去的独一无二的经历，诞生了现在这样独一无二的，独立清醒的禤晓冬。
禤晓冬走后，他清清楚楚看到严锐锋脸上露出的表情。
那是爱到深处，那是求而不得，那是知道已经无法掌控和拥有一个人的遗憾，他太了解了。
水声轻响，禤晓冬在岸上做了几个热身动作，便下了水，游到他身边，先检查了一遍他的四肢情况，然后才有些放心道：“下次必须要有人在一旁护持，你才可以下水。”
他微微一笑：“知道了，你先游几圈把身子热开，不然也不好。”
禤晓冬点了点头，翻身在泳池里飞快游起来，仿佛一只矫健的白鲨，又仿佛是在碧空中拍击长空的老鹰。
美，生机勃勃，充满野性，因其无法掌控，越发叫人向往。

第74章 悠长假日  “我们这一行，没有直觉差的……
蓝天白云, 碧波银沙，无数的观光客都在海岸上游玩着，忙忙碌碌, 熙来攘往。
五月的阳光已经微微有些晒人，禤晓冬和盛无隅两人都穿着明丽鲜艳的大花短袖衬衣和宽松的海滩短裤，脚上穿着沙滩鞋，戴上墨镜，手牵着手在沙滩上慢慢走着。
碧蓝的海浪带着白沫涌上沙滩, 然后又退下，将沙滩抹平，他们两人身材高大, 虽然墨镜都遮住了脸，但并肩而行，薄薄花衬衣挡不住的漂亮腹肌和长而直的腿仍然吸引了不少女郎的目光。
他们不远处，一对情侣坐在沙滩伞下, 男子仿佛工薪族，还在这明丽的假日沙滩上忙着加班，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对着屏幕奋力敲着, 一旁的女子则扎着双马尾, 穿着泳衣, 娇小甜美，手里拿着果汁正饮着, 这一对正是假扮情侣的罗燕和李力。
而另外稍远一些地方的是黎楷和严锐锋，也穿着休闲，坐在附近酒店前的观景台处，居高临下，整个海滩尽在眼底。
还有四名队员都分散开混在沙滩上的游客里。
黎楷一边吸着冰冻椰子汁, 一边对严锐锋道：“虽然是难得的假期，但是麻烦你们了。”
严锐锋戴着墨镜，面无表情：“没事，应该的。毕竟我们都拿着高薪——哦对了，忘了你没有。”
黎楷：……
黎楷道：“好想知道你哪里看不惯我。”
严锐锋道：“是你看不惯我。”
黎楷震惊：“你居然看出来了？”
严锐锋冷冷道：“我们这一行，没有直觉差的。”
黎楷好奇道：“为什么？你们挑选的时候还要测直觉？怎么测？还是有什么训练的办法？不如教教我，我们互通有无。”
严锐锋道：“直觉差的都死了。”
黎楷：……
严锐锋反问他：“虽然素昧平生，但之前合作还行，这几天你到底为什么忽然看我不顺眼起来？”
黎楷点了点头：“干我们这一行的，观察力没有差的，和你们同理，观察力差的都死了。”
严锐锋：“所以？”
黎楷有些无奈：“你觊觎我小叔叔的伴侣，你说呢？你以为你眼光藏得很好？”
严锐锋看了他一眼：“我会恪守职责，保持专业，你放心。”
黎楷手一摊：“开诚布公，咱们还能好好合作。”
严锐锋淡漠道：“咱们任务不一样，不必合作，不要添乱就行。”
黎楷：……感觉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禤晓冬和盛无隅也在海边说话：“累吗？要去沙滩椅休息一下吗？”
盛无隅道：“没事，已经好很多了，感觉基本能像个正常人，就是沙滩走路确实受力有点辛苦，但沙子踩着的感觉很好。”想不到还能有站在沙滩上的一天。
禤晓冬道：“那就好……就是沙滩人太多了……”他充满了不安全的感觉。
盛无隅道：“别担心，国王既然出来，大家必然风平浪静，至少这一个月不会有事，趁假期还没到来，游人还不算多，我们先好好玩玩。一会儿吃个海鲜午餐，我们就去逛这里的旅游市场，很繁华很有名的。”
禤晓冬道：“确实很有度假的感觉。”心情放松下来的话，海涛阵阵，白鸥翻飞，的确令人心旷神怡。
两人慢慢走了一会儿，又下水也去游了一回，禤晓冬还是担心盛无隅的双腿运动过量，还是回了沙滩阳伞下，拿了防晒油来细细地替他重擦。
盛无隅躺在沙滩椅上，伸直长腿，开始有美丽大胆活泼的女子前来搭讪，他们拒绝了几波以后，终于也有点吃不消异国女郎的热情了，便起身收拾回了临近的海景酒店吃午饭。
桌子上摆了，葱烧虾籽海参，番茄烤海鳗，芝士焗海蟹，龙虾刺身，鱼子酱面，海带汤，酒店包间里，李力早就已经细细检查过一轮，大家一起团团坐在一起，开心吃了起来。
这种仿佛度假一般的情绪非常有感染力，吃了半饱，盛无隅就已经拿了平板电脑出来点着，和禤晓冬讨论：“一会儿我们可以先在这里买点东西，这里有很多特色食品和海鲜干货，还有各种珈蓝特有的香料，可以好好采购一番。”
禤晓冬其实有点顾虑：“你今天已经走了不少路了，还是不要去市场了。”
盛无隅道：“那条街上很多休息的店，卖很多特色小吃，累了我们就去吃饭就行了。”
禤晓冬看他坚持，仿佛兴致很高，也只好应了，但心里却知道他应该还是为了自己，毕竟对他来说这里不算陌生了，忽然非要带着大家一起出来海边观光旅游，显然是照顾他们，出国一次不至于天天都宅在庄园里。
黎楷笑道：“一起逛街也是情侣必做的事嘛。”他说完就感觉身旁的严锐锋墨镜下看了他一眼，他坦然自若：“难得和那风王子借了海景别墅，我们这次可要好好玩够瘾。”
他嘿嘿笑着，也拿了手机出来翻着导航：“这附近还有个地质博物馆，国际上都很有名，明天也可以去看看。”
罗燕好奇道：“地质博物馆有什么好看的？”
黎楷道：“我是学地质勘探的，这门学科其实很有意思……”他滔滔不绝和罗燕说了起来，旁边李力道：“原来你是读地质勘探的，学校里女生不多吧？不容易找女朋友啊。”
黎楷被戳中伤心事，心酸道：“还行了～女同学主要都集中在宝石鉴定专业和设计专业……”
罗燕道：“宝石专业听起来确实很棒啊。我上次旅游买了块玉，你能帮鉴定不？”
黎楷道：“可以啊，回别墅我拿鉴定射灯帮你看看……”
罗燕大喜，李力在一旁问：“这门专业不好找工作吧？幸好你还学了外语……不然转行也不容易……”
黎楷：“也不是……我们这个专业出了很多很有名的人的……有位领导人的夫人就是其中行业泰斗……”
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被针对了，他无辜看了眼严锐锋，严锐锋板着脸还是面无表情，肚子却忍着笑，李力追求小燕已多年了，现下他油嘴滑舌去和小燕攀谈，又是如此家世煊赫，李力能不如临大敌吗？
一行人吃饱了又从酒店出来，直接步行前往这边有名的罗萨拉市场，又继续分成两两一组，以盛无隅和禤晓冬为中心，若即若离的守护着。
市场上果然十分热闹，川流不息的大多是外国游客，店铺外表都漆成了明丽轻快的颜色，别具风情。
盛无隅和禤晓冬看到合适的店就走进去看，不多时就买了不少海螺肉干，鱼干鱼露，海菜海苔等等平日很少看到的食材，酱料，香料，还买了些装饰品，又给盛家的上上下下都买了些礼物。
禤晓冬买了个旅行箱将东西都扔进去装着，看到街边有不少卖小吃的，其中一种热馅饼看上去有些意思，用的是茄子片，羊肉鲜肉等层层切碎叠层，中间夹上洋葱和番茄，豆蔻蛋皮，调入干酪和特有的酱汁，闻着特别香，他们买了一块两人分着尝了尝，浓稠香软，羊肉一点味道都没有，做得很不错。
又有一种烤天鹅，别出心裁，外边是只大天鹅，内里却套了只野松鸡，野松鸡内又套鹌鹑，鹌鹑内套麻雀，每一层填充肉馅和香料，层层烤熟，当街切开，每一层都是腿套腿，身套身，所有骨头都已被拆掉，技艺精湛，让所有游客都不由驻足观看，禤晓冬也忍不住站着看了一会儿。
盛无隅笑道：“买一只吗？沙漠那边的烤骆驼，也是类似套路，骆驼里头套羊，羊里头套兔子，兔子套鸡，鸡套鱼……一直套到一个蛋。这个烤禽类我在书上见过最多套17种鸟类。”
禤晓冬摇头：“算了，其实就是图个新鲜，吃起来应该味道不会很特别。”
盛无隅笑着想说点什么，忽然电话响了，他接了起来：“那风殿下。”
禤晓冬看他接电话，便在一旁饮料摊子买了两杯鲜榨果汁，拿给他，拉着他坐下，盛无隅朝他笑了笑，和那风说了几句话，然后挂了电话，拿着果汁喝了了口：“我们不是借的那风王子的海边别墅么，他说正好要到这附近有个政务活动，晚上过来吃个饭。”
他想了下道：“正好我们也可以了解下近期国王是不是有什么动态。”
禤晓冬点了点头：“好。”
盛无隅道：“那珍王女也同行。”
禤晓冬：“那要做些准备吗？要不要先在今天的酒店订晚餐送去别墅。”
盛无隅道：“可以。”
禤晓冬道：“还有什么要安排的吗？比如要吃醋？”
盛无隅忍不住笑了：“好了我知道你一点不吃醋。”只不过我只要有异心你肯定转头就走而已，争取挣扎都不会有。
禤晓冬微微一笑：“你喜欢这种情趣的话，我可以适当醋一醋的。”
盛无隅笑了声：“你吃醋怎么吃？”
禤晓冬慢慢道：“这个就要等晚上慢慢计较了。”
盛无隅含笑：“我很期待。”

第75章 海边别墅  陈年黑醋，用葡萄酿……
回到海景别墅的时候, 小燕和黎楷都好奇地凑过来看禤晓冬买回来的战利品。
禤晓冬也一样一样整理出来看：“陈年黑醋，用葡萄酿制成的香醋，酿制过程和葡萄酒一样, 而且还要在特制的橡木桶放上很多年，这个是三十年的顶级黑醋，买了一瓶，这段时间先尝尝，好的话回去可以送人, 店主说只需要滴几滴，就是绝佳风味了，配什么都好吃。”
小燕吃惊道：“这么讲究！看着就是普通醋啊！我们今天怎么没看到有这么贵这么讲究的醋？”
禤晓冬一笑：“你们又不会去小店里头慢慢找。”他又拿了一尊罐金黄色浓郁晶莹的玻璃罐子出来：“这是红葱鹅油, 上好的肥鹅榨的清油，再放入大量红葱炸香过滤的油，我在店里闻过味道，非常浓郁, 这个拌面很好吃，明早我就拌给你们尝尝，凉拌也不错, 比黄油清淡, 但是又比橄榄油要香。”
禤晓冬又捡了几瓶酱出来：“蛋黄酱、虾酱、大蒜酱, 还有熏肠，嗯这个是墨鱼肠, 看着挺特别，另外还有一些果干，李子干，无花果干，杏干, 腌橄榄……”
他专门挑了那瓶腌橄榄出来：“这个好，肉特别厚，你看个头也特别大，我们在店里尝了个，味道很好，咸鲜脆口，回甘绵长。”
黎楷道：“我见过用来配酒的。”
他们三人叽叽咕咕说着话，在客厅里就将今天买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罗燕甚至拿了手机来一一拍了，打算准备也照样都去买上，带回国送家人送朋友，俨然真的是来度假旅游一般。
然后打包收拾好，禤晓冬才回了别墅房间，海景别墅自然是靠着海，从卧室看出去碧蓝海面占满了整面玻璃窗，实在是最尊贵的享受。
盛无隅躺在沙发上，调下了后背半躺着，手里还拿着电子屏和电子笔，应该是之前还在批阅项目资料，但已经闭着眼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垂着，分外恬静。
明明还是累了，他的双腿根本还不足以支持这么久的行走，就是为了陪自己罢了。禤晓冬轻悄走过去，将电子屏电子笔拿开放在旁边几上，将窗帘拉上，拿了张薄毯盖在他身上，所幸沙发足够宽大舒适，就让他多休息一会儿，一会儿那风王子还要来呢。
盛无隅是被风雨声吵醒的。
窗外雷雨大作，之前风平浪静的蓝色大海如今已经变成了深蓝黑色，在巨风席卷中汹涌咆哮，他睁开眼便看到禤晓冬站在窗边看着风雨中的海。
一道闪电劈下，在深蓝天空中劈开枝状白光，盛无隅手肘撑着半起，问禤晓冬：“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很久吗？”
禤晓冬转头看他：“你只睡了半个小时，忽然天就变了，好快，不知道那风王子还来不来。”
盛无隅打开手机看了下：“来的，他们马上到了。晚餐怎么样了。”
禤晓冬道：“没问题，这里的管家安排好了，我在之前酒店也订了几道特色菜送到了。”
盛无隅笑着问：“有什么菜？”
禤晓冬道：“啤酒炖蜗牛，蓝鳍金枪鱼刺身，花椒蟹，酸汤鲨鱼，牡丹虾，还有些别的，都让管家安排了，他们宴会门道太多，上菜各种讲究，就不费心了，管家也说了不必我们这么客气还另外点菜来的，他们的厨师也能安排好。”
盛无隅道：“聊表寸心罢了，换衣服吧，看来快到了。”
他起身慢慢起来，禤晓冬一边过去扶他一边问：“要不要给你准备个手杖。”
盛无隅笑了：“不用，好怪。”
两人换了正式的礼服，下了楼梯，果然看到风雨中一队豪华车开进了别墅。
那风王子还是那样风趣亲和：“风雨无阻，还是来打扰你们度假了。”
他上前亲昵地拥抱盛无隅：“很高兴又能见到我的老友站起来了。”
他又过来拥抱禤晓冬：“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假期，希望你能在珈蓝玩得开心。”
那珍王女耳上带着一簇珍珠花环耳环，浓密的卷发用金珍珠钻挽了个发髻，剩下的发尾披在背上，凸显出纤细玲珑的肩头，她穿着件杏色吊带裙，片片杏色蝴蝶翅膀粘在裙上，烂漫又不显得俗气，反而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柔光中，加上她带着些稚气的笑容，甚至有些憨态可掬。
盛无隅上前要给她行吻手礼，她却笑着道：“不用客气，握手就行。”她娇俏看着禤晓冬：“毕竟您现在和禤先生结婚了，我是需要避嫌的了。”
禤晓冬微笑着上前握手：“公主真风趣，请入座吧。”
四人入座，管家指挥着上菜，那风对盛无隅道：“父王知道您的奇迹后，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近期接受了一起大手术。请了好几位著名的国际专家。”
盛无隅道：“陛下睿智果断，必有天佑之福。”
那风道：“听说替你主治过的维特医生也已来了我国，如今王宫里有着一个专门的医疗组，在为父王治疗。”
盛无隅含笑：“维特医生主要精通神经科，不过他在仿生学也很有造诣。”
那风道：“希望他能健康百岁。”
那珍笑着也举杯：“那就为了国王的健康？”
那风含笑看她一眼，果然也举杯，兄妹两人感情甚好的样子。
主菜一道道上来，那珍道：“听说禤先生擅长美食之道，不知道来我们珈蓝，可也品尝了我们的美食吗？最喜欢什么菜呢？”
禤晓冬道：“都很好，上次那风王子招待的火腿最让人印象深刻。后来我们尝试了多种吃法，比如松茸火腿饭，味道也很棒。”
那风笑道：“那的确是珍馐，不过我最喜欢的是在轩辕留学时候吃过的生炝蟹……”
话题自然而然引到了美食上，晚餐后又小叙了一会儿，那风和那珍就起身告辞了，仿佛真的只是顺路过来小聚一般。
那珍走之前握着禤晓冬的手，仍然笑得十分柔软动人：“禤先生真是非常英俊，愿你和盛先生百年好合，迟些我给贤伉俪补上一份新婚贺礼。”
大雨滂沱，盛无隅和禤晓冬肩并肩看着车队冒雨离开，禤晓冬道：“都怪怪的。”
盛无隅道：“国王和王储的关系总是很微妙的。”
他转头看到黎楷现在不起眼的门廊处眯着眼看着大雨，慢慢道：“天气不好，再玩一天，我们就回庄园吧。”
送走了那风和那珍，禤晓冬和盛无隅回了房间，洗过澡后上了床，看外面风雷交加，海面波涛汹涌，两人躺在床上，也只是依偎着各做各的事，没说什么话。
禤晓冬拿着电子屏正在看一本新的小说，他原本觉得盛无隅白天累了，只想着他应该很快睡着，没想到盛无隅只是半躺着，半天也没闭眼睛，只是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沉思着。
他终于忍不住放下电子屏问他：“你不累吗？”
盛无隅转头：“什么？”
禤晓冬道：“你今天走了这么久，很累吧？我替你按摩一下？”
盛无隅笑了下转头闭眼：“习惯了，影响你休息了吗？”
禤晓冬道：“没有，是不是你以前工作也是这样，白天公务活动见到的人和事，晚上就复盘回忆。”
盛无隅道：“嗯……下意识的职业病了，都忘了已经不需要我再考虑这些了。”
禤晓冬深深看了他一眼，过去吻了下他的唇：“我们可以做点事情放松一下。”
盛无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不用安慰我，就抱着就行，不用想那些，虽然有些惆怅，但是我已开始新的生活，外交官是过去，未来我也很向往。”
禤晓冬抱着他一会儿问道：“那你给我推荐个小说看吧，就你爱看的。”
盛无隅想了下道：“《青鸽》，这个故事我很喜欢，这作者的语言风格又冷又硬，短又非常有力量，说起故事来总有一种残酷。”
禤晓冬道：“是悲剧吗？”他不想看悲剧。
盛无隅道：“也不算吧，说起来是圆满的，只是写法上，特别能调动读者那种旁观者的视角，你不会代入进去，但是你偏偏又会关心主人公的故事，你希望他幸福，哪怕他并不是大众观念里完美的好人——而且这是个退役海军的故事，故事主人公，是个在海舰上饲养和训练军鸽的士兵，故事写他在舰船上的生活，到港口的生活，然后退役的生活，挺有意思的。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看。”
禤晓冬拿了电子屏出来，盛无隅点了下：“我买过的，你在这里，就能看到我买过的所有书，有些是外文的，可以选译本，点这里能看到故事简介和别人的书评、推荐语……嗯这个是我自己的读后感。”
禤晓冬看到封面是一只浅青色的鸽子，画得很艺术，一看就是非常高大上的严肃文学，但他还是点开看了。
本来以为很难读懂，但最后确实如盛无隅所言，这个作者喜欢用短句，简短明快的语言风格非常易读。故事里头海军的训练和每个港口的异域风情很快吸引了他，尤其是不少章节确实有盛无隅自己写的读后感，比如某一页港口描写那里，盛无隅批了一句：“居高临下，隔岸观火，神之视角。”他忍不住回头又重新读了一遍那一段，果然觉出了些悲凉来。
再看一些情节看不懂的，又对照着盛无隅的批语，便又觉得豁然开朗。
再后来他几乎是追着盛无隅的评语看这本小说。
盛无隅转头看他认真看书的样子，知道那天黎楷的戏言他到底还是存在心里了，他也开始想要了解自己的世界了吗？
盛无隅微微一笑，将手放到对方结实劲瘦的腰上揽着，望向外面的电闪雷鸣的夜空，再次陷入了沉思。
珈蓝国王在自己跟前毫不避讳肝脏出了问题，很明显是含蓄地放出了信息。
而黎楷显然抓住了这个机会。
那么，珈蓝国王的手术，会成功吗？
他又要如何全身而退，护着禤晓冬，回到他们的家乡呢？闭上眼睛，仿佛就能回到半山农场里的葡萄架下，猫趴在脚边，狗跑在菜地里。
他想家了。

第76章 清炒洋蓟  “像一头狮子被长时间关在了……
禤晓冬一行第二天就回了庄园, 搭乘的直升飞机，回到庄园的时候已是中午，所有人仿佛都立刻感觉到了放松。
摇曳的花田鲜花亭亭如玉, 树林绿荫仿佛变得更浓绿，郁郁葱葱的菜地，都正欢迎主人们回来。
就连罗燕都嘀咕着：“哎可算回来啦。”海边虽好，但他们承担的是保护的重任，其实精神是一直高度警戒的, 虽然气氛一直很轻松，但回到庄园还是难免有了暂时可以放松的感觉。
禤晓冬站在菜地前，看着洋蓟已经抽出了花蕾, 眼看就能吃了，而其他的香芹、白菜、小葱和各色香草长得也分外葳蕤可爱。
他捡了几个已经拳头大的洋蓟花苞摘了下来，然后又摘了些新鲜蔬菜，拿去厨房让厨师做菜, 然后听到楼上传来钢琴声，便知道是盛无隅在弹琴。
他看着厨师们将花苞叶片剪掉，拿了柠檬汁抹上, 然后开始清炒, 便摸了两个苹果上了楼。
盛无隅坐在钢琴前, 慢慢弹着曲子，禤晓冬走到他身后, 也不惊动他，只是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拿了苹果咬了吃，一边拿了电子屏来打开之前没看完的《青鸽》，一边心猿意马地看着在弹琴的盛无隅。
他十指修长, 在键盘上轻捷跳动着，腿踩着踏板，睫毛垂下，侧脸分外英俊，但是弹了一会儿，盛无隅实在受不了禤晓冬存在感太过强烈的目光，忍不住笑了，停了手转头无奈看着禤晓冬：“你看书就看书，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平时这个点不是去训练了吗？怎么今天没有去。”
禤晓冬道：“嗯，今天严队长他们要学习文化，我没兴趣就回来了。”
盛无隅笑道：“那没去捣腾你的菜地？”
禤晓冬道：“嗯，摘了几朵洋蓟的花苞回来了，让他们一会儿做呢。昨天在酒店吃的油炸洋蓟也不错。”
盛无隅笑了：“嗯，这个能吃的只有花心一点，做着麻烦，搭着酒喝，吃了以后喝酒吃东西都会很甜。油炸的话，味道应该很一般。”
禤晓冬点头，盛无隅又问：“今天不烤点新菜式？还是说去打个游戏？”
禤晓冬笑了：“我就不能只是吃个苹果听你弹琴么。”
盛无隅忍俊不禁，起身走过来坐在他身侧，沙发陷下去，禤晓冬伸手拥着他，笑得心满意足，盛无隅道：“难得看到你闲下来的时候。”
禤晓冬将头微微歪了下靠在盛无隅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你很忧郁，想陪陪你。”
盛无隅有些吃惊：“很明显吗？我其实觉得还好，只是有点想家。”他伸出手去抚摸禤晓冬的头发，满把细腻顺滑的短碎发穿出他的手指。
禤晓冬道：“嗯，我觉得你有压力，从前你的身体困住你太长时间了。”他想了一会儿补充道：“像一头狮子被长时间关在了笼子里。”
盛无隅抚摸着禤晓冬的手停了停，滑到了禤晓冬的唇边，指尖微微触碰他的嘴唇，他知道这仿佛是一个开关。
禤晓冬喜欢亲他的手指，喜欢握在手里把玩揉捏，喜欢十指交握。
禤晓冬果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习惯性地揉捏了一会儿，才脸颊微微发热低声道：“盛无隅……我有话想和你说。”
盛无隅腿贴近他的身体：“不是有什么事想做吗？下午茶时分……也是很不错的时间。”
禤晓冬有些郁闷：“你可以忽略他吗？”
盛无隅彬彬有礼：“我是很体贴的情人，爱人有需求，怎么都要满足的。”
禤晓冬低声道：“盛无隅，我和严锐锋是前队友，我知道他的身份。”
盛无隅原本以为这是一个甜美的午后，他的最温柔体贴的爱人打算和他做点灵魂治愈，抚慰他有些低落的情绪，但他却很想先来一场身体上的交流，情投意合的拥抱和亲吻，总是比别的什么都更有效抚慰精神。
但是他没有想到他的爱人居然选择在这么一个悠闲平静的午后，猝不及防地捅破了窗纸。
他的笑容有些一时收不回去，禤晓冬看他的目光已经敏锐觉察：“你知道了？”
盛无隅沉默了一会儿，禤晓冬却道：“这有纪律，严锐锋肯定不会主动和你说认识我……是你去查了？”
盛无隅不能不辩解：“是阿桑那条河。”
禤晓冬瞬间反应过来：“他们也提到过？队长不会说……那是……小燕？”他迅速推断出来，罗燕时时来给盛无隅治疗针灸双腿，难免聊天，蛛丝马迹，只要被盛无隅捕获，那被推断查出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是他自己不慎了，他垂下睫毛，脸上微微有些发白：“严队长，他从前和我表白过——但是后来……”
盛无隅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不必说了，晓冬，我不在意那些过去。”他感觉到禤晓冬的手有些发冷，心里越发心惊：“你们的档案我是查不到的，只是知道他是你读军校的推荐人，是你的教官，也是推举你进特种部队的保举人。”
禤晓冬沉默了一会勉强笑道：“我其实是想说，我知道你来珈蓝，带着这些人，应该是另有任务，你不必介怀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是喜欢悠闲自在没错，但是你不一样……你不必为了我勉强……”
他看着盛无隅的眼睛，忽然词穷，不知如何说下去，你是雄狮，就该回到你的领地去，不必为了我，做一个平凡人，而我也会因此愧疚。
盛无隅按着他忽然吻了过来，这一个亲吻颇为强硬，禤晓冬有些意外，但身体比思想更先给出了回应，他们吻了很长时间，才分开来。
初夏的阳光照进落地窗，盛无隅伸手狠狠揉搓着他的嘴唇，有些发狠道：“不要又想离开。”
禤晓冬茫然：“……我没有。”
盛无隅道：“没有为你勉强。”
禤晓冬被他压在沙发背上，十分被动：“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非要表面做出……”
盛无隅又垂下头再次将他要说的话堵了回去，禤晓冬这次被吻得气喘吁吁，两眼茫然：“无隅……”
盛无隅低声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不必担心。”
禤晓冬看他的眼神，是不容抗拒的眼神，只好回答：“好。”
盛无隅伸手捋了下他的额发，直视那双明澈的眼睛：“你和我开诚布公，我很高兴。”
禤晓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盛无隅仿佛看穿了他的五脏六腑，看出了他隐藏得很好的自卑，看出了他与日俱增的占有欲，爱一个人，就不由自主地患得患失。他不回避结局，他也在贪图过程。
盛无隅伸手去解他的衬衣衣领。
禤晓冬只能帮忙。
这个时候言语是无力的，他们似乎都需要一场深入的交流，认识彼此压力，发泄情绪，释放压力。
晚餐时候他们没有下去吃，只吩咐了厨房留好菜就行。两人只是懒洋洋躺在床上相拥着说话。
“任务不是我，我的确只是纯商业行动，我前外交官的身份，不过是吸引注意力而已，我猜真正的任务是黎楷。”
禤晓冬低声道：“你是诱饵？”
盛无隅笑了：“不……我是诚意。”
禤晓冬明白了。
盛无隅道：“哪一任王储继任，都意味着政策风险，不如保持不变，因此珈蓝国王对我释放出肝脏有问题的信息后，黎楷应该采取了一些行动，回传了一些信息。大概通过什么手段，让珈蓝国王选择了手术。”
“珈蓝国王只要能继续健康个十年，我们就能多十年的时间，但这样，我们这下又会让其他王位继承人感觉到了不满……包括那风，毕竟他是王储，第一继承人。”
禤晓冬低低道：“那天他过来吃饭，似乎还是很融洽。”
盛无隅道：“试探，以及诚意，他当然不会就这么撕破脸，再说珈蓝国王那边的手术，还未可知，只要是手术都有风险，他仍然是第一继承人。”
禤晓冬脑子已经打成了结：“那其实我们也还是什么都不能做。”
盛无隅道：“是的，我们什么都不能做，我们要看那些王储们会怎么做。但是我觉得时间太长了，我害怕你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你还要应付我和严锐锋，这对你来说是麻烦……你是个怕麻烦的人，你留在我身边，是因为我双腿无法行走，是因为我身陷危险，但一旦你确认我安全了，确认我健康了，你可能就会觉得留在我身边麻烦太多了……”
禤晓冬低声道：“我会陪着你的。”他选择捅破这层窗户纸，就是没办法看着盛无隅继续这样郁郁寡欢又还要在他面前粉饰太平的样子。
盛无隅道：“你如果一开始就和我坦白，我会把他们整个队伍都换了。”
禤晓冬道：“他们已经是最好的队伍，从安全角度说是最优选择……而且严队长……他是个好人，他保护你，我是放心的。”
盛无隅不说话了，只是手揽着禤晓冬的腰闭着眼睛仿佛睡着，禤晓冬忽然问他：“你饿了吗？”
盛无隅仍然闭着眼睛道：“不饿。”
禤晓冬道：“我觉得有样东西很合适现在给你尝尝。”
盛无隅终于睁开眼睛问他：“什么？洋蓟吗？”
禤晓冬道：“才买回来的那三十年的陈年黑醋。”
盛无隅一翻身把他压得深陷入枕头：“知道我吃醋，你还说他好话？”
禤晓冬忍笑：“我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你这醋酿得可有些时日了，酸味儿好足。”

第77章 猎宫之行  预祝禤先生满载猎物而归。……
禤晓冬最后起来弄的是宵夜。
他打开冰箱找了下冰鲜层找了只鸡腿出来, 干锅直接煎出油来，扔了块猪皮、火腿片进、虾仁去放水煮了汤，就着鸡汤下了两碗面, 捞出来找了刚买的红葱鹅油拌了，喷香。
但禤晓冬想起刚才盛无隅说想家了，便打开冰箱找到了从国内带出来的一瓶鸡枞红油腐乳，挑了两块分别放在面碗上，转头看到盛无隅已下了楼来, 看着他笑。
禤晓冬从橱柜架上拿了醋瓶放在他跟前：“两滴就行。”
盛无隅居然真的拿了起来那醋瓶，倒了两滴在面上，拿了筷子起来拌了拌, 吃了一口，点头回味了下：“不错，小醋怡情，很是美味。”
禤晓冬忍着笑自己却是吃起面来：“吃吧, 我饿得都前心贴后心了。”
盛无隅自己一向食量小，但经过一番运动也确实有些饿了，而禤晓冬更是一贯食量大运动量大的, 自然饿得更厉害。但是适才两人都是箭在弩上, 什么都顾不上了。
两人相对而坐, 各自吃面，禤晓冬一连吃了一大碗, 才算勉强没那么饿了，这也次啊有闲心和盛无隅说话：“之前不说，是拿不准你知道不知道严队长的身份——我们这行执行任务的时候，在外面最忌被人叫破身份。”
盛无隅道：“我明白。”他也是同样的原因，他只能含蓄地告诉他的伴侣, 此行有危险，他给了他一个潦草的婚礼，又给了一个含糊而带满风险的蜜月，最后他的爱人却给了他一个意外的答案。
禤晓冬道：“后来我看你对严队长他们一直很客气，不是对一般保镖的态度，还有黎楷……我把程原挤兑走，就是因为我和他不和已久，此次行动我怕因为我的原因波及到你，所以把他弄走，没想到补上的是黎楷，我早看出来他用过枪……再想想你大哥的身份，好像有点明白了。”
盛无隅道：“看破不说破，不要问。”
禤晓冬道：“我知道了。”
盛无隅道：“所以你到底和程原什么旧怨？”
禤晓冬道：“本来也没什么，他有背景，直接空降下来做文职，整天指手画脚，有次因为他大家任务差点失败，我中了一枪……我当时倒没什么，他却以为我会记恨于他，干脆先下手为强，每次都安排我的任务都很难受……”
盛无隅有些生气：“严队长呢？是你左手臂那个枪伤吗？还是腿上那个？”
禤晓冬：……
他都忘了对方对自己的身体如此熟悉了，一时居然有些说不下去。
盛无隅却还在追问：“你腹部有个伤，那个看着不像枪伤，是灼伤……”
禤晓冬道：“严队长如实上报，他吃过处分的，但是很多事情都是你觉得穿了小鞋，说出来好像又小题大做，不说就是我自己难受。后来退役后没见过他了，那天见到他，他大概以为我还是从前什么都忍的脾气，口出不逊，我看到他们出现就知道你此行必然很危险，哪里敢再留他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在……”
盛无隅皱着眉头：“你该早和我说。”
禤晓冬看了他一眼：“不重要。”
盛无隅伸手去抚摸他的手臂，薄薄的睡衣下，那里的枪伤他记得，他迷恋他的身躯，一方面原因就是这些伤痕，都仿佛是他的勋章。一个平静克制的人，偏偏充满了力量。
禤晓冬却被他摸得有些毛，修长的手指点在他手臂上，像弹钢琴，但于他来说却像是小小的火花。
他今晚觉得有点虚，他伸手按住他的手指，有些无奈道：“已经很久的事了，早就长好了，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有次队长还差点没了命，在重症监护病房带了好多天……”
盛无隅淡淡道：“就是援救我的那一次吧？”
其实之前还有过，但禤晓冬警惕地不再继续说，但盛无隅仍然酸了起来：“要不他怎么会放你退役……”
禤晓冬：……
他果断道：“吃饱了，我上去游个泳。”
月光下泳池的水摇曳着辉光，禤晓冬换了泳裤站在泳池边做热身运动，拉伸身体肌肉，他身躯挺拔结实，的肌肉极漂亮，结实修长，之前说过的那些伤疤若隐若现。
盛无隅拿了杯酸梅汁坐在泳池边看他跃入水中，开始游泳，矫健身躯在水里劈浪而行，只觉得生活特别好。
平静的日子过得快，大概过了大半个月，那风王子遣人送了请柬过来，邀请他们参加皇家猎宫的酒会。
盛无隅拿着请柬翻来覆去看了看，笑着对禤晓冬道：“大概是珈蓝国王身体恢复得不错，不然他也不该举行酒会，不过我去那边没什么用，大概也就是坐着聊聊天，倒是你可以去见识一下皇家猎园，打几只野兽过过瘾。”
禤晓冬看了眼严锐锋，道：“有点危险。”猎宫的话，必然地形复杂，而既然是打猎，携带枪支的人会很多，无法进行稳妥的保护。
盛无隅道：“不出去是没办法知道具体的形势的。”
严锐锋点了点头：“我们提前做好保护方案。”
珈蓝皇家猎宫，是历代珈蓝国王游猎度假的地方，山水秀美，3000亩的猎场面积，又靠着安瑟山脉，是个规模很大的猎场。
禤晓冬推着盛无隅下了车，虽然盛无隅已经能行走，但这次来参加酒会，考虑到猎宫大，形势复杂，还是坐在轮椅上表示行动不便比较好，这样可以顺理成章拒绝很多不必要的应酬，相对容易保护。
那风忙着主持，自有礼仪官前来迎接，不多时盛无隅又再次变成了抢手的人物，不少人不停来和他攀谈。
禤晓冬这次不再站在他身旁做微笑的背景板了，他走到一旁自助餐桌上拿了杯果汁，确保盛无隅在他的确保范围内。
然而他没想到那珍王女居然会来到他身旁：“禤先生您好。”
禤晓冬连忙举杯微笑：“公主殿下。”
自助餐桌设在丰美缤纷的花树下，那珍穿着华丽的礼服裙对他举杯，十分优雅：“禤先生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禤晓冬一笑：“陌生人太多，确实有些拘谨。”
那珍笑得很善解人意：“盛先生在这种场合就非常如鱼得水，你们倒是互补的。”
禤晓冬心道你不知道他半夜都还在复盘，这就是完美主义者的世界，他们背地里付出无数，以换取所有人眼光里的举重若轻，游刃有余，他心疼他。
那珍笑道：“之前和二哥总在一起，没有机会和禤先生解释一下，当初我追求盛先生，其实是出于政治考量和利益结合，当然盛先生的确也是个迷人的美男子，但如今他已和您结婚，还请禤先生也不要放在心上，对我有什么意见。”
禤晓冬道：“我理解。”
那珍道：“父王手术很成功。”
禤晓冬微微诧异，但仍然很好的举杯：“值得庆贺。”
那珍和他碰杯，小口啜饮，眸光流转：“对我来说也是个好消息，我还有机会，禤先生，请您相信我的诚意，务必转达盛先生我的意见，我认为支持我，对盛先生来说，会更有利益。”
禤晓冬神情不变：“多谢公主关照。”心里却非常诧异，这位公主到底为何如此自信呢？毕竟珈蓝国王有三个王子，就算她知道什么内幕消息，知道众人都瞩目的那风不容易继承皇位，不是也还有那岩吗？
那珍笑得俏皮：“我期待我们的合作，相信我吧。我看得出盛先生对您的在意，您是他很重要的人，和您说应该就是和盛先生本人说了吧。”
她再次举杯致意，轻盈转身，腰身纤细，裙摆柔软。
禤晓冬却觉得很茫然，之前看她和那风如此和睦，王位面前，果然没有人会轻易放弃吗？
所以，近乎完美人设的那风王子，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他深思着走到盛无隅身边，盛无隅刚刚举杯送走一位客人，转头看到他笑了声：“累了吗？”
禤晓冬道：“没事，刚才碰到那珍王女，她又和我旧事重提……就是上次施姐姐和你说的那次。”施寄青前些日子已经回国。
盛无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禤晓冬道：“她这是光明正大地挖哥哥的墙角吗？”
盛无隅道：“珈蓝人是不回避竞争的，她也是正大光明的争取。”
禤晓冬长长吁了一口气：“不知道今天这宴会还要举办到什么时候。”
盛无隅道：“用餐后应该就是打猎了，到时候严队长跟着你，你去玩玩。”
禤晓冬不赞同地道：“打猎什么时候不行，我陪你。”
盛无隅含笑道：“这是难得的机会，你该体验体验，我跟你一起去，坐车里看你们打猎好了。那风王子应该会亲自邀请我们。”他话音未落，果然看到那风王子大步走了过来，一身骑装，微微弯腰和盛无隅拥抱行了贴面礼，又和禤晓冬拥抱：“欢迎你们过来参加宴会，希望你们今天能玩得愉快。”
他笑着邀请禤晓冬：“一会儿我们的猎队进山，请禤先生务必和我们一同打猎，放心，我们的安保很是齐全，一定能让禤先生玩得愉快。”他又转头对盛无隅道：“父王今日也来了。”
盛无隅吃了一惊：“真的？”
那风笑道：“没有对外宣扬，只是来散散心。他心情很好，身体恢复得不错，正在猎宫里休息，只是偶尔召见几个贵宾，他让我来邀请您进去和他聊聊天，猎宫里头已经安排好房间了，我们下午进去猎场内打猎，我和禤先生给你猎只鹿带回庄园吧。”
盛无隅笑道：“能得陛下邀请是我的莫大荣幸，安排得很周到。”
那风道：“你们可以先去猎宫的房间稍作准备，稍后会有侍者来引领你们。”转头对禤晓冬笑道：“禤先生可以先去换衣服，然后选车，如果没有带合适的猎=枪的，也可以让狩猎向导替你们挑选一支，我们这里的狩猎场设备齐全，猎队向导经验丰富，又有很多训练有素的猎狗，会很有意思的。”
盛无隅道：“好，我们有自备的车辆，就用我们自己的车就行。”
那风点头笑道：“行，我见过你的车，安全性能还是很好的，预祝禤先生满载猎物而归，这个时候，松鸡也很美味。”
盛无隅点了点头，那风又和他们碰了碰杯，离开了。

第78章 皇家狩猎  你今天是在扮演刁蛮小公主吗……
猎宫房间安排很精洁, 盛无隅和禤晓冬住的是一间套间，外间可安排随身保镖住下，李力和康杰进来后就一直在四处检查着有没有窃听器和其他不安全的设备。
其他队员里外保护着, 严锐锋站在门口，可以一目了然屋里的情况。
房里盛无隅一边拿了猎装给禤晓冬换上：“严队长跟着你。”严锐锋看了盛无隅一眼没说话。
禤晓冬拒绝：“不，严队长跟着你，我带何宇、苏伟两人足够了，严队的主要任务是指挥, 他跟着我，无法判断全局，他必须跟着你。”
盛无隅有些无奈：“见国王的时候, 严队也只能守在外间。”
禤晓冬道：“燕子是随行医生，跟着你名正言顺，她可以及时内外联络，打猎不会过夜, 我傍晚就回，只要跟着大部队，问题不大, 我又不是任何人的目标, 你别担心。”
盛无隅哑然, 保护这方面，他确实不如禤晓冬专业, 而禤晓冬说的也是事实，他的确才是保护的重点，他仍然还想挣扎：“和国王在一起很安全。”
禤晓冬摇头：“不，我不同意，如果你坚持, 那我就说你身体近期不适，我需要陪同，放弃打猎。”
盛无隅：……
被对方抓住软肋的感觉真难，他只好放松心情：“你知道，我是希望你能好好玩玩。”
禤晓冬一笑：“打猎有什么好玩的，他看了眼一旁的严锐锋：“枪，我早就玩腻了。而且原定的保护方案就是严队长跟着您的，事情到这个时候，不能轻易更改安保方案，打乱了大家的步伐不好。”
盛无隅笑着摇头，是谁天天那么爱玩游戏的？但他也没有继续坚持，只是笑着道：“下次我带你去北冰国，那里有直升机冬猎的项目，打狼打山猫，比较新鲜。”
禤晓冬反手脱下衬衣，露出了结实精壮的身躯，拿起盛无隅递给他的猎装抖开往身上穿：“随你。”
在门口的严锐锋已自觉转过了头移开了视线，他在一旁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和之前不同了，之前是仿佛影视剧一般的和美甜蜜，完美但不像真的，此刻却不一样。
禤晓冬之前是好脾气的，在大众眼里，他们这段婚姻，禤晓冬是处于弱势被动的一方。但前些日子禤晓冬和他挑明后，他一直在留心观察他们的相处，盛无隅仿佛姿态更低一些，他之前以为是做作，如今看来却仿佛是对这段感情不自信。
加上今日禤晓冬难得的强硬和盛无隅的退让，他忽然有一种感觉，在这段感情里，来去自如的禤晓冬，反而占据了主动权。
禤晓冬换好了猎装，他肩宽窄腰，茶绿色的猎装线条豪迈，几个口袋磊落简洁，穿在他身上利落洒脱，和之前那西服革履的气质迥然。
盛无隅低下头替他整理马丁靴：“保持通讯，看到什么不对立刻回来，我们的车安有防弹玻璃，没什么事不要远离车，你手表里头有定位器和卫星通讯，紧急情况可以通讯。”
禤晓冬低头看他半跪着，他明明双腿不良于行，蹲下这种动作对他来说还太辛苦，他伸手将盛无隅拉上来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低头吻了吻他轮廓清晰的面颊：“不用担心，我很强。”
盛无隅伸手握住他卷起袖子的小臂，这段时间他勤于训练，肌肉线条越发清晰深刻，他含笑：“好。”
猎场天气晴朗，盛无隅看着苏伟、何宇穿着迷彩服，拿着枪跟着禤晓冬上了车，开往集合地，然后看到猎宫里的侍卫走了过来，为他引导。
珈蓝国王果然在行宫里头，一个女子陪在他身侧，衣装华美，却不是橘纱夫人。珈蓝国王看到他上前行礼就笑了：“我刚进行了个大手术，原本在内宫休养，听那风说王宫许久没有举办什么酒会了，要来猎宫举办打猎，便也跟过来放松放松，这里有温泉，也很适合疗养的。”
“我听说你来了，便叫你进来陪陪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禤先生的兴致了？”
盛无隅知道珈蓝国王其实是体贴他腿脚不便，又算得上是荣宠，当然也只微笑着道：“多谢陛下体贴。”
珈蓝国王微笑着：“我要感谢你给我的信心——雄狮老了，面对年轻狮子们的挑战，它需要足够的勇气。”
盛无隅道：“战胜疾病，蔑视死亡的勇气，是年轻的狮子所不具有的，见过生死，方知生命。”
珈蓝国王听了这句话心里舒服，笑逐颜开：“不错……经过此次，我觉得我很有感悟，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叫生死劫吧，历劫后只觉得人生分外美好。”
只问珈蓝国王：“陛下术后感觉如何？”
珈蓝国王挥手让人上茶和点心，说起一些术后的感触来，又问起萤火科技的项目前景来。
说了大概十几分钟，珈蓝国王脸上也开始现出了疲倦之色，他原本就是刚动完手术，旁边那位夫人上前替他盖了盖膝盖上的毯子，珈蓝国王面上柔软，和蔼地和盛无隅结束了话题，不过走之前和盛无隅笑着道：“病中软弱，陪伴在身旁的人就显得分外珍贵，想必禤先生和你的情谊，也是如此产生的吧。”
盛无隅礼貌看了眼旁边那夫人，那位夫人也礼貌点头回礼，落落大方。盛无隅心里知道这位风流国王病中看来又遇到“真爱”了，但禤晓冬对他的意义，是不容和他人比较的，他和珈蓝国王礼貌告别后出来，严锐锋接了他，问他：“还出去酒会吗？”
盛无隅道：“不了，应酬确实累，我被晓冬传染了不想社交的毛病，回房休息一会儿吧，也给你们省点心。”
严锐锋道：“应该的。”
盛无隅一笑，回了房间，在观景阳台上给禤晓冬打电话。
禤晓冬很快接了起来：“无隅？还好吗？”
盛无隅笑了：“没在瞄准吗？打了几只了？”
禤晓冬道：“嗯，打了只野牛，猎物很多……应该是人工豢养的，没什么意思，不过苏伟他们打得很开心。向导说珈蓝人举国都爱好狩猎，公民十四岁就能考取狩猎证书了。”
盛无隅的笑声低低从电话里传过来，让人心底酥软，他忍不住问：“你呢？见完国王了？”
盛无隅道：“嗯，看起来确实气色不错，有个八卦，就是国王似乎又有了新的红颜知己。”
禤晓冬道：“……他不是刚手术吗？”真是老当益壮。
盛无隅道：“他要瞒着人，橘纱夫人又有野心，他大概只要另外安排女子照顾，病中脆弱，他又风流，自然就动心了。”
禤晓冬道：“嗯……”差点脱口而出和你一样？但及时发现了不对，悬崖勒马咽下去了。
盛无隅敏锐道：“你想说什么？”
禤晓冬干笑：“我没有想说什么。”
盛无隅警告道：“你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
禤晓冬迅速转移话题：“嗯，你对我也是……我拍点照片发给你吧？”他耳根发热，觉得身旁的向导、安保队员、司机们都仿佛在侧耳倾听他们的电话一般，虽然他们都非常专业地一直对外射猎。
盛无隅道：“照片有什么好看，我想看你。”
禤晓冬失笑：“车子狭窄，他们都在射猎呢。”背景传来了枪声，禤晓冬笑了：“何宇击中了一只野猪，只击中了腿，对方跑了。”
盛无隅低低笑着：“听上去很精彩，你有嫌我影响你打猎了？”
禤晓冬道：“没有这意思，你懂的我宁愿陪着你，你今天是在扮演刁蛮小公主吗？”
盛无隅笑容扩大：“无理取闹不行吗？”
禤晓冬道：“我回去陪你吧？”
盛无隅道：“别了，难得出去玩玩，你给我猎了只野牛？到时候把头颅做成标本吗？放你那农场？”
“……”禤晓冬想象了一会儿：“还是算了吧。”
盛无隅道：“那野牛也不好吃，你打来没什么用啊。”
禤晓冬笑了：“行吧，那我打点……野山羊？还是松鸡？或者鹧鸪吧，油炸了椒盐……向导说他们王子有次来打了几百只鹧鸪。”
“……”盛无隅有点无语：“感觉花费的子弹会比鹧鸪贵。”
禤晓冬想了一会儿：“可能练枪法？就像我们打游戏，就是打僵尸也能打很久么。”
盛无隅深以为然：“你说得也有道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什么没营养的废话，但偏偏都舍不得挂电话，仿佛花了这么大经历了来到这豪华的皇家猎宫，只是为了打电话而已。
禤晓冬看着疾驰的越野车正追着一头野山羊跑，一边漫不经心道：“这边却是景色很美，我看到一片林子，不知道是什么树，树叶子很优美……有直升机，今天居然有直升机打猎项目吗？”忽然他住了嘴，远处，传来了一声清晰的爆炸声。
盛无隅原本还听着，此时警觉道：“什么声音。”
禤晓冬：“……听着不对，像爆炸声。”他看了眼天上：“那好像是军中直升机……”
盛无隅坐起来脸上严肃：“你们立刻找个林子躲避起来，不要去查看！”
禤晓冬道：“我知道的，你也小心，我怀疑猎宫有变……”忽然一阵嘶啦嘶啦，信号被干扰了。
盛无隅挂了电话，看到严锐锋已推门进来，脸色严峻：“猎宫有变，我们出不去了，外面来了不明武装分子，猎宫的侍卫队伍已经戒严，所有人都不能擅自出入房间。”
盛无隅脸色冷了下来，握紧了手中的手机，严锐锋道：“我刚才联系了苏伟，他们那边听到了爆炸声，已经就地找障碍物躲避，你放心，他们都有经验。”
盛无隅道：“普通电话已经联系不上了，应该放了信号干扰器，你们那边有别的联系方法吗？”
严锐锋没直接回答：“李力在想办法联络，我们可以通过卫星定位。”
那就是联系不上了，盛无隅心沉了下去。

第79章 进退两难  陛下究竟在顾虑什么，虽然不……
傍晚的时候下起雨来。
猎宫内静悄悄的, 没有人出入，但无数荷枪实弹的侍卫林立，阴云笼罩在猎宫头顶, 猎宫里住着的大多是贵宾带来的不参与狩猎的女眷，此刻也只能龟缩在房间里不敢出入，有士兵带着服务员一户一户房间的送吃食，然后再次冷硬强调不许随意进出房间。
盛无隅在房间里看着李力的电脑上显示着禤晓冬等三个人的定位点，显示他们向西正常移动着进入了山脉深处, 开始速度很快，后来变慢，显示着他们放弃了车辆, 进入了大山内。
“这是正确的逃生路线，车子再快也跑不过直升机，目标还太大，不如下车躲进山里, 毕竟他们不是主要目标，龟缩到局势明朗就行了，好消息是打猎为了防止意外, 他们携带了不少压缩干粮和急救药品, 现在是夏初, 雨水充沛，山里不会缺水, 手里也有武器，以他们的求生能力，只要不被找到，在山里躲个一个两个月都没有问题。”
严锐锋冷静对盛无隅分析道。
盛无隅闭了闭眼睛，冷静道：“先想尽办法获取信息吧, 外面情况如何，能和黎楷联系上吗？”
严锐锋道：“网络和通讯都断了，基站应该被破坏了，这是军方的手段，只能用原始发报机了，正在努力和黎楷联系上。”
“现在我们最好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收拢一下，不要戴在身上，另外换一身普通耐用的便于随时行动的衣服和鞋子。”
盛无隅没意见，他自己打开行李箱找了一套猎装，严锐锋道：“需要帮忙吗？”
盛无隅摇头：“不必。”他腿脚虽然仍然不便，但从前瘫痪之时也大多自理，只是这大半年来，他似乎已习惯了禤晓冬的陪伴和体贴，他面上十分冷静地换好衣物，然后听到李力轻声道：“联系上了。”
严锐锋走过去：“告诉他我们目前方位，情况。目标1号，猎宫内，暂时安全；目标2号，猎场内，坐标13.48，暂时看着安全。不知名武装分子袭击，具体情况不明。”
盛无隅默默听着，忽然加入：“如有可能，优先救援目标2号。”
严锐锋看了他一眼，盛无隅道：“我们和国王在一起，目标太大，反而是他们在山里，如果能够调动人手或者直升机的话，相对较为容易救援。”
严锐锋没有反对，李力便同样也敲了过去。
很快对面也有回应，李力逐字转译：“大王子叛乱，都城暂无恙，三王子被扣押。”
“居然是大王子！”
盛无隅和严锐锋对视了一眼，既意外又觉得似乎符合他的性格，国王病重手术，这个时候猝不及防发动政变，让十世顺理成章传位或者囚禁、病逝都有可能。
问题就是同样也有军权支持的那风，此刻却深在猎场之中，音讯全无，是被大王子的军队同样截杀围堵？还是……刻意避开？
情势扑朔迷离。
这时门口却轻轻敲门，几个侍卫军站在门口，面容严峻：“盛先生，国王有请——还有您这位医生随员，也请一并前往。”
严锐锋上前一步，语声强势：“形势不明，我们需要随从保护我们的雇主。”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居然没有反对，默认了。严锐锋挥手，几个队员本就全副武装做好准备，此刻果然簇拥着盛无隅的轮椅，前往宫殿深处行去。
寝宫拱门后华丽的水晶吊灯璀璨华美，窗纱飘荡着，属于异国的香料味漂浮在空中，但他们还是最先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严锐锋挡在了盛无隅跟前，但他们还是看到了地上躺着个女子，衣着华丽，脸色僵白，正是今天陪在菲利塔十世身边的女子。此刻她应该已经死了，胸口一枪，身下淌着一滩血，血已经半凝固。
珈蓝国王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看到盛无隅苦笑了声：“实在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
盛无隅面色平静：“陛下可有受伤？您的宫廷医生呢？”
珈蓝国王道：“死了，被人从后趁其不备拧断了颈椎。”
盛无隅微微一惊，菲利塔十世苦笑了声：“总之就是，我原本自命聪明，以身为饵，故意来这里，并且安排了稳妥的撤退之路，然而没想到身边被人埋下了人，把随从的宫廷医生害死了，现在我若是按原计划撤离，既没有随身医生，也不敢再随意信任人手，想来想去，只有盛先生身边应该能有可以信得过的人，我们可以合作，趁夜撤退去安全的地方。”
盛无隅平静问：“陛下需要什么人才？”
十世道：“安全人才以及随身的医护人员。我已备下了撤离的飞机，就在楼顶，可载二十人，但我需要另外一套安保人员，和我之前的安保人员互相监督，登机起飞。你理解吗？互相监督，排查危险。”
盛无隅明白了，十世这是突然被身边人背叛后，谁都不敢相信，但也不敢再停留在这里，再加入一套可靠的安保人员互相监督，的确是最稳妥的办法。
珈蓝国其他权贵，如今多疑的菲力塔十世已不敢轻易相信，而自己属于外来人，又和珈蓝国王有着共同利益，随身配备的安保团队和医疗保障显然是最全的，又必然会对自己负责，因此撤离之时一定会尽心尽力排查隐患，监督对方。
但，他摇了摇头，沉声道：“陛下不放心，我可以借两个安保人员和随行医生和您撤离，但是我要留在此处，我伴侣还在猎场。”
两个人明显不够稳妥，菲利塔十世锐利双眼看着他：“你放心，那风在猎场，一定会保护禤先生的，这次的行动，他清楚，禤先生是跟着他出去打猎，安保齐全，一定没有问题。”
那风也知道这次行动？
盛无隅心中连连闪念，但面上平静：“陛下，这位夫人既然能看护您良久，想必之前是经过严格审查的，她如果想害您，应该早就有机会了吧？”
菲利塔十世森然道：“她没有机会，所有我的药物都是两人同时开启，两人互相监督，任何时候我身边都不会少于三人，而且进出都要搜身，没有可能夹带武器。”
“所以她只能借着这次机会对医生下手，我怕还有后招，盛先生，你我都是术后虚弱之人，久留在此处不稳妥，我们还是赶紧撤离，你放心，一旦我们脱离这里，恢复通讯，我会通知那风第一时间将禤先生送到您身边，此处不宜久留。”
盛无隅却淡淡问：“陛下，这位夫人，确定一定是大王子的人吗？”
菲力塔十世一怔，盛无隅却又问：“陛下之前为何不放心传位给那风王储呢？”
菲力塔十世眸光闪动：“他太年轻，政事不熟，但经过这次历练后，我将正式考虑宣布他为下一任王储，并于适当时候传位。”
盛无隅看着菲力塔十世：“陛下，萤火科技对珈蓝还有用，但小狮子们，却不一定还能忍耐老狮子的权威，我们不如开诚布公。”
“陛下如果一开始没有打算将我带走的话，原计划其实就是那风王子会回来控制住猎宫的局势，然后等着那礁王子的人踏入陷阱吧？”
“那风王子在外边，其实完全控制着局势，只等着您这边撤走了，才会假装溃败，引叛军进来，坐实这叛乱的罪名。”
“因此猎宫的贵宾们，只是作为见证者，将那礁王子的罪名证实，以便之后的审判，并且方便将所有的党羽剪除。”
“我们这些宾客一开始就不会有危险，只需要安心在猎宫中等待。陛下离开，只是确保万无一失。没想到计划好好的，忽然冒出来一个杰茜夫人，这让你不敢再继续停留猎宫，因此临时改了计划，临时通知我，想借助我的安保队伍，一并脱离。”
“对不对？”
帷幕后忽然一阵轻笑，那珍王女从帷幕后转了出来：“父王，我就说瞒不过盛先生，不如一开始就坦诚相待。”
菲力塔十世脸上掠过了一丝尴尬：“没错，盛先生推断很有道理，既然如此，您现在应该可以相信我禤先生不会有事了吧？可以放心和我先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盛无隅淡淡道：“出现了第一个变化，既定的行程，应该全部推翻才对。陛下，我从前对这条命不太在意，但如今有了伴侣，却不能不为他考虑，你这直升飞机，我可不敢搭乘。”
菲力塔十世瞳孔紧缩：“盛先生的意思是……”
盛无隅道：“陛下心里应该也已有怀疑。杀死医生这一招非常多余，如果本来陛下您的计划就是要搭乘飞机离开猎宫的话。对方为什么要冒着浪费一枚这么有用的棋子的机会来杀掉医生？”
“这个人深深了解陛下，知道陛下这个时候一定会怀疑，怀疑以后您会让人检查飞机，我没猜错的话，飞机应该让人动了手脚，让你取消离开猎宫的计划。这一切，都是为了阻止你离开猎宫。”
“我可以先让我们的安全专家和爆破专家先陪你的人一同先去排查一下您的飞机……也有可能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但飞机是个很精密的机械，仓促之间，一般人不敢乘坐，所以对方的目的就是阻止您离开猎宫。”
那珍轻声道：“我刚才也劝说父王不要登机，但父王仍然想要冒险，我才建议请盛先生的人手过来协助，如今看来这是个正确的抉择。”
菲力塔十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道：“好，先排查吧。”
严锐锋转头示意，李力和康肃出列，跟着其他侍卫军走上了楼，去检查直升飞机。
盛无隅微微转头对罗燕道：“也请罗医生给陛下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罗燕点头，上前去，有护士战战兢兢过来，果然都是两人一队，上来配合罗燕为珈蓝国王检查血压等指标。
菲力塔十世道：“对方既然处心积虑要留下我，我才更应该走，你说的这点，我刚才也想到了。”
他神情平静，面容却带了些疲惫。
严锐锋冷冷道：“既定航路的话，一颗导弹就行了，直升机就是个活靶子。”
菲力塔十世颓然，那珍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在空中的话，我们避无可避，不像在地面，尚有余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力和康肃和其他侍卫军下来，对着严锐锋摇了摇头，一名侍卫军官上前禀报道：“陛下，并无异常。”
菲力塔十世面色平静，吩咐道：“准备一下，不登机，但做出我们登机的假象，安排无人驾驶模式，按既定航路回去。”
侍卫军官一愣：“无人驾驶？这款机型载人为主，无人驾驶的话，航路上如果遇到什么异常，很难做出规避。”
菲力塔十世淡淡道：“无妨，只是做个验证而已，没人在上面，原本的航路是去最近的军事基地，路上也都是农田和荒林，真出什么事坠毁，也不会造成损害——总比机组人员在上头，万一跳伞不及……”
那珍轻声道：“陛下仁爱。”
侍卫军官沉默了一会儿面上显出了狂热忠诚之色，立定领命道：“是！”转身下去了。
盛无隅道：“既然安排空飞机回去，有了那个掩护，是否我们也同时撤离猎宫？既然对方要留你，这里就反而太危险了。”
菲力塔十世道：“不会大张旗鼓，如你所说，这些权贵宾客们，都将是见证……我知道她为什么要杀医生了，多半是什么药物要给我服下。”
他面容淡漠：“我们乘车离开。”
盛无隅道：“不，是我心里焦虑担忧我的伴侣，一意孤行要离开猎宫，连夜去寻找我的伴侣，陛下给了我手令，还给了我一些侍卫军队，护送我进山。”
他看了眼菲力塔十世：“委屈陛下改扮一下了。”
菲力塔十世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多谢盛先生。”
那珍拿出地图来：“我们还是商量一下进山去哪里最安全。”
盛无隅诧异：“当然是去那风王子的驻地了。”
菲力塔十世和那珍全都看向盛无隅，盛无隅微微一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按你们原来的计划的话，猎场内本来就该是在控制之内的。”
盛无隅含笑道：“更何况，这名夫人到底是谁的人，还没有定论。陛下对那风王子，还是非常信任的吧？不然也不会即便是刚才那样的情景，您还是不肯怀疑，还说要传位于他。”
“我唯一只是好奇一点，陛下究竟在顾虑什么，虽然不肯放心传位给他，却又如此信任他？”

第80章 惊人往事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能称得……
一队全副武装装着厚重防弹玻璃的豪华车队趁着夜幕离开猎宫, 往西边行去，在车队身后，一辆直升飞机从猎宫中升起, 飞往附近的军事基地。而此刻，东边的天空已经微微发亮，天已经快亮了。
初夏的天气，因着刚刚下过雨，空气微微寒凉, 在猎场深处的深山里，仍然时不时有枪声零星响起。
禤晓冬身上包着防寒毯，坐在帐篷里沉思着, 苏伟走了进来，递了个苹果给他：“王子那边的人分过来的，您睡一会儿吧，我和何宇轮流守夜。”
禤晓冬道：“不用, 你吃，那边有说别的信息吗？猎宫那边安全吗？”
苏伟道：“说是派了侦察员回去看了，但不敢贸然出去, 外边围堵的也不知道是哪方势力, 因此先确保安全第一。”
禤晓冬皱着眉头：“我担心盛先生他们, 早知道就不和那风王子他们一起走了，我们自己走目标小很多。”
苏伟道：“没办法, 谁叫我们那向导见到那风王子的人就冲出去了，那风王子看在盛先生的面子上，肯定要保护好您的，不会让您冒险的。”
他看了眼禤晓冬脸上的神情，警惕道：“晓冬, 队长说过，让我们寸步不离你的，你别千万想着自己一个人出去。”
禤晓冬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有那么明显吗？”
苏伟笑了：“队长反复交代过，说你只服该服的人，谁要是不能让你信服，你自己那主意就特别大，所以让我们一定盯紧了你，凡事安全为上，现在跟着那风王子，他带着近卫军，怎么都比咱们几个人这么不明情况的出去乱撞的好，再观察一下吧，毕竟是国外，这种军事叛乱，遇到可疑的人都是当场击毙的，问都不问，咱们冒不起这个险。”
禤晓冬道：“总觉得跟着那风也不太安全，他毕竟也是夺储的主角之一啊。”
苏伟道：“但是他和盛先生是好友么，再说了，不管谁当国王，考虑到萤火科技，总也不会轻易伤了你的，所以咱们还是稳妥第一。”
禤晓冬道：“你休息吧，天也快亮了，我出去看看。”他皱着眉出了帐篷，看外面都有哨兵站着，营地里静悄悄的，帐篷外边守着的何宇跟上了他，他看了这圈营地，微微感觉到憋屈，营地里头帐篷最中心受到层层保护的自然就是那风王子的帐篷。
因为下过雨，他们的营地扎在半山一处平缓山坡上，禤晓冬走出来也有些气闷，却看到前面的帐篷一挑，那风王子也走了出来，身后也跟着两个侍卫军，他抬头看到禤晓冬一笑：“禤先生也和我一样睡不着吧？”
禤晓冬道：“那风王子怎么还不睡。”
那风苦笑道：“担心父王在猎宫里的安全，但我随身带的人手也没多少，贸然赶回去只怕是要出事，只能先保全自身。”
禤晓冬不说话了，那风看了看道：“帐篷里气闷吧？我们散散步聊聊天吧，也算解解闷，其实这里我小时候父亲经常带着我们来狩猎，我还挺熟悉的，放心这边暂时还算安全，前面是皇宫卫队在那边拦着了，打下来几台直升机了。”
禤晓冬没说什么，只是陪着那风慢慢沿着小道，走到了一处林子，林子边缘有一处斜草坡，天色还没有亮，看下去下边黑乎乎的是一处山谷，依稀能听到溪流声。
那风站定在岩石边，他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卷曲的额发下眉骨很高，蓝眸分外深沉，他从风衣口袋里拿了支烟出来道：“对不住，实在有些焦虑，我能抽支烟吗？”
禤晓冬微微点头：“请便。”他微微转头观察了下地形，看到那风的几个侍卫军把守在了不同方位，何宇也站远了些远远看着他们。
那风道：“放心，这边安全，上面有无人机防守着，有东西过来会报警。”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眯起了眼睛，又长长吐了出来，斯文俊秀的面容在烟雾中微微模糊。他笑了声：“想不到我会抽烟吧？因为对外要保持形象。”
禤晓冬道：“人总也要放松放松的。”
那风微微叹息：“是啊，扮演一个完美的王储，我已经扮演太久了。”
禤晓冬微微笑了，那风道：“我最开心的就是留学的那两年，无隅是当时学院指派给我的导学学长，我们住在同一寝室，他非常亲和，教了我很多，那两年，我在异国他乡，不需要特别扮演什么，也不再生活在摄像头和新闻中，只需要做一个单纯的学生，每天上课，去食堂，去图书馆，回寝室。”
禤晓冬静静听着，他对盛无隅的学校时代还是挺感兴趣的，那风含笑着：“当时我们互相学习对方的语言，交换两国的文化，习俗，放假的时候我也不想回国，他带着我在你们国家旅行，用你们的话说，就是相交莫逆，生死之交。”
禤晓冬好奇看了眼那风，说实在话，看盛无隅和那风的相处，似乎说不上生死之交这样的高度吧，不过……可能外国人嘛，说话夸张点。
那风笑道：“那时候你们国家还没有通过同性婚姻法，珈蓝倒是早就承认了同性婚姻法案，但我身为王储的候选人，也不能在这有争议的方面有什么瑕疵。”
禤晓冬转头看那风，那风的脸在月色中微微带了些黯然，仿佛一个忧郁的美男子：“但我从来没有想到，最后盛无隅，居然选择了一个男人作为伴侣。”
那风蓝色的眼眸盯着禤晓冬：“每个深夜梦醒，我都在想，我如果早知道盛无隅喜欢男人，会怎么选择。”
禤晓冬脸色微微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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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哥他喜欢你，你没感觉到吗？”那珍坐在盛无隅身旁，看着窗外，眉间轻蹙。
为了方便保护，珈蓝国王和保护他的人坐了一台车，那珍则和盛无隅坐了另外一台车，上车后不久，那珍便语出惊人。
盛无隅眉心微微一跳：“怎么说？我们只是好朋友。”
那珍短促笑了声：“这也不怪你，我估计你当时完全心没在感情上，甚至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取向，我听说当时追求你的女生甚众，你都拒绝了。但在大家眼里，你当然是喜欢女的。而二哥……他擅长表演一个完美的王储，自然也掩盖得很好。”
“当年我去轩辕旅行，到了你们学院，当晚和你们吃饭，就看出了不对。我假意对你一见钟情，热烈向你表白，当时二哥还年轻，在这方面还遮掩不住，他表面越是仿佛对我很好，就越证明了他心底的感情，后来很快就把我打发回国了。”
“回国后，他一反从前片叶不沾身的常态，私下养了个男情人，非常秘密。但还是被橘纱夫人发现了，把偷拍到的照片弄到了父王跟前，父王当时没说什么，反而还怪橘纱夫人多事。那风当时也很快和那小情人分手，打发出国了，处理得很干净利落，外面一点风声没有，父王当时还夸他处理得好。”
“父王原本就风流成性，哪里在意这些，直到有一年，你陪着你们的外交署长出访珈蓝，父王看到了你。”
那珍看向了盛无隅，盛无隅满脸冰冷，那珍轻笑了声：“和当年那照片上的小情人相貌神韵几乎一模一样，父王再一了解，知道那风留学时和你的渊源，立刻找了那风，要求他尽快订一位未婚妻，早日成婚。”
但那风如今并没有未婚妻，也没有成婚。盛无隅心里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什么，那一次出访非常顺利和寻常，和从前的出访没有任何不同，那风王子还专门亲自出席陪使团吃了饭，大家都知道他们曾经是同学，宴上非常和睦融洽，私下也并没有任何接触，毕竟有外交纪律在。
那珍笑道：“明明可以先答应下来的，但那风一口拒绝了，并且明确表态只想和你成婚。”
那珍看着盛无隅的脸色：“当然，这并不就是父王迟迟不敢传位的原因，毕竟父王自己就是个处处留情的人，他也只不过以为那风是一时情迷，等慢慢时间过去了，你家境和别人不一样，还在外交署工作，你们那边当时也不支持同性婚姻，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和你有未来。”
盛无隅嘴唇抿得死紧，那珍道：“但时隔好些年，你甚至还去了别的国家担任使馆成员，那风和你几乎没有来往，连电话和信都很少，但是那风就是迟迟不决定未婚妻人选。”
“当时王后还在，替他挑了一个又一个名门淑女，他拒绝了所有，他身边干净得像最虔诚得僧侣。”
那珍看着盛无隅笑了：“他是在为你守贞，哪怕你一点都不知道。”
盛无隅淡淡道：“恐怕这些都是殿下您推测的吧？那风殿下这么多年对我一直是君子之交。”
“他如果和你挑明，你们朋友都做不成了。”那珍笑：“他那时候还年轻，对爱情还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想象，他压抑太久，无可倾诉，于是醉后终于没忍住，和我这个唯一懂一点的人诉说。”
“他知道你对你的事业充满了热忱，绝对不可能答应他。一旦表白，你只会避嫌，并且永远不会再踏入珈蓝国，他宁愿默默守望，永远做你的挚友。但一日你没有成婚，他也一日不能死心，因此只是拖着，一定要等你结婚后，他才结婚。”
“很感人是吗？”那珍笑道：“如果只是这样，那还能称得上是个美好而遗憾的故事。”
盛无隅面色淡漠。
“你双腿出事后，他专程飞去寰京探望你，但当时你情绪不好，拒绝见人。”
“之后你很快振作，建立了萤火科技，并且飞速发展事业，前年你来珈蓝洽谈能源项目的时候，那风积极对接项目……项目确实很有前景，经过这两年也确实证明了成效显著。”
那珍看向盛无隅：“父王对这个项目非常看好，却又十分顾忌那风对你的感情。但他一直尺度把握得很好，彬彬有礼，热情不失风度，但却一点没有越矩。”
“父王渐渐放了心，又看萤火科技这个项目确实利国利民，给双方带来极大利益，有你牵头，两边政策风险也能降低到最小，如果错过这个项目，珈蓝并不好再找到其他更设得投资这么多基建的合作方了，更何况还有大量的科技专利。”
“签了约后，你来珈蓝国稍微频繁了些，那风便替你介绍了珈蓝最好的医生，要给你做检查和治疗。”
盛无隅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看向了那珍，那珍微笑：“想起来什么不对了吗？这件事才是真正吓到了父王。”
“在医院里有次检查，给你上了全麻，你昏睡后，那风串通了医生，神不知鬼不觉将你带回了他的私宅，准备制造一起意外，伪造你去世的假象。”
盛无隅悚然，就连前面开车的严锐锋都忍不住踩了下油门，那珍道：“他的庄园里，修建了非常牢固的地下室，还非常周到地修建了阳光房等等，非常适合一位病人休养……与此同时，他还在东海岸购置了一处岛屿，小岛上的建筑设施非常牢固，完全如同一座牢固的监狱，而且只有一座桥通向港口，只要把桥放下，任何人都无法离开岛屿，岛上同样修建了非常完善的医疗和无障碍设施。”
那珍看向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的盛无隅：“父王一直对他心存警惕，在他身边埋下了人，发现这事后父王及时出手，拦下了这事，重新将你送回了医院检查室，因为你一直处于深度麻醉中，因此此事就此遮掩过去了。”
“后来治疗效果一般，你回国了，在父王的严厉控制下，那风也仿佛偃旗息鼓。”
“但这一次父王病重，您又来了，还携带着您的新伴侣，一位男子。”
“父王每一天都心惊胆战，害怕那风再次越轨。一旦那风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对项目将会造成多么巨大的损失，甚至有可能造成外交事件。”
“当然，那风一直显得非常克制，表面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对。”
“这就是父王讳莫如深的事，您……可以原谅父王吧？”
盛无隅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对严锐锋道：“加快速度，尽快赶过去。”如果一切都如那珍所说的话，禤晓冬有危险。
但，那珍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事？这话能有几分是真的？那风真的能掩饰十几年的爱意一丝不漏？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珈蓝王如果早就知道那风对自己有意思，为什么还要让那风带着自己的伴侣出去？
那风到底是不是暗算珈蓝王的黑手？
严锐锋脸色严峻，脚一踩，汽车轰鸣，如子弹一般加速弹射出去。

第81章 图穷匕见  我珍视多年，不愿意轻亵，却……
“盛无隅如果千挑万选, 和一位名门淑女成婚，一直走在他想要的事业道路上，我还能默默远远看着, 自认为没有缘分，但也不打扰他。”
“但他人生忽然仿佛来了个急转弯，弃政从商，最后忽然冒出来一个男性伴侣，还只是因为病中脆弱, 到农场休养，觉得农场主温柔体贴，做饭好吃, 就这么轻率地结婚了。”
那风抬眼看着禤晓冬的眼睛，态度温和，言辞也一直非常文雅：“我珍视多年，不愿意轻亵, 却这样被你侥幸而轻易地获得……我不甘心，我也没办法接受。”
他将一直拿在手里的打火机放回风衣内袋，却倏忽抽出了一把袖珍消音手枪, 枪口对准禤晓冬, 扣了下去。
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 这个侥幸占据了盛无隅配偶位置的男人就会中枪滚落到山谷中，然后反叛军很快被引来这里, 最后变成这次叛乱武装行动中被牵连死亡的一个数字。
一切都已安排好了，他明明离禤晓冬极近，然而他眼前一花，似乎根本没看清楚动作，对方的手已犹如闪电一般握住了他拿枪的手, 手指刚好卡在扳机处，然后那风手腕一阵剧痛，枪已夺到了禤晓冬手中，与此同时他脚背足尖也传来了剧痛——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喀啦”的声音，他怀疑自己脚背已经骨裂。
手足同时的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却已被禤晓冬握住手臂一拧，将他带在自己身前，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禤晓冬在他背后笑了声：“殿下，你摸了口袋里好几次枪了，太明显了——给你个建议，下次这种情况，就不必您亲自动手了，派专业的人来就好了。”
在他之前两个侍卫军本来拿着枪对准了何宇，此时也都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而他们头顶高空的无人机似乎发现了什么，发着红光，却忽然唰的一下被击中，冒着烟从高空直直落下山谷。
两个侍卫军背后苏伟拿着他的狙击枪冒了出来，同样对准了那风。他之前在帐篷里原本是要轮班休息，但看禤晓冬出去，他是受过严锐锋严训的，也就拿了枪和随身不离的背包跟在了后面，远远守着，倒是抓了个正着。苏伟沉声道：“无人机被毁会有警报，我们时间不多了。”
那风额上沁出了细汗，咬了咬牙：“是我轻看你了——一直以为你只是个农夫，你该不会只是受雇盛无隅的保镖吧？用来掩饰身份的……如果是这样，我误会了……你放下枪，我可以放你离开。”
盛无隅托他买庄园的时候只说他的伴侣爱好种植，经营一个小农场，他是在休养期间爱上这个小农场主的——在他看来就是个盛无隅病中脆弱中的寄托者，一个侥幸者而已，正好长得过得去，又会做上几道菜，温柔体贴罢了。
来珈蓝后看着只是个空有相貌整天只惦记着吃的废物草包，聊天的时候从来不提自己所学，没有正经职业，也看得出来根本没怎么参加社交，全靠盛无隅体贴包涵……他自认为刚才那一枪那么快，普通人根本都应该避无可避。
这样显然经过严格训练的身手，如果只是用来掩饰身份增加安全系数的贴身保镖的话……就说得过去了……
禤晓冬笑了下：“王子，请您的人放下枪，举起双手，把枪踢到山谷下，何宇过来。”
那风咬牙用珈蓝语说了几句，两个护卫队员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果然放下了枪，何宇主动上前将那两把枪一脚全部踢下了山谷。
“王子殿下，你还是想好怎么和盛先生解释吧，我们先走了。”
他向何宇和苏伟做了个手势，又指了下山谷，两人心领神会，迅速跑到边缘，直接往山坡下跃下，几下就已消失在了灌木丛深处。
禤晓冬将手枪枪口一转用枪把迅速往那风太阳穴上一敲，那风双眼一黑瘫软下来，禤晓冬将他往前一推，两个护卫队员上前接住，他立刻也向后一跃，脚一用力，立刻滑入了山谷中。
两个护卫队员抢上前扶住晕过去的王子，一摸鼻息尚有，松了一口气，后头的警卫接到警报已经成队跑了过来，看到黑魆魆的山谷里早已没了那几个人的身影。
“怎么办？追吗？”护卫队员面面相觑，却也知道如今还有叛军在，王子又晕了过去，这天至黎明，却也还黑得很，对方训练有素，这山谷下头形势不明，猎场地形复杂，追过去怕是送人头的，还是守护王子为上。他们象征性地点了一个小队去追了下，便护着那风王子回了营地救治。
那风没多久就醒了过来，知道他们已逃向山中，追踪无果，心知此事已失败，此时乱局，已于事无补，之前还能以挚友身份在盛无隅身边，此后盛无隅就算不对自己视如仇敌，也势必要疏远冷落，甚至可能终身不见。
一想到此，他心如刀绞，却见外边副官来报，卡洛斯将军身边的亲信副官卡尔赶到了，满脸喜色对他道：“卡洛斯将军目前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击退了叛军，把守了王宫，请您尽快赶过去，我已调来了直升飞机，请您尽快登机起飞赶回。”
那风却只淡淡道：“知道了，父王按原定计划也应该已经抵达王宫。”
卡尔副官低声道：“殿下，未曾见到国王按期抵达王宫，卡洛斯将军希望尽快和您会和，以便尽快掌握形势。”
那风一怔，站了起来：“我们即刻去猎宫看看！”
卡尔副官急了，上前劝阻道：“猎宫如今情势不明，过去会有危险，卡洛斯将军已安排了其他将军前往猎宫。请您尽快飞往王宫，和卡洛斯将军会和，参议院的议长也在那里了。”他的意见已经非常明白，国王没有按原定计划返回王宫，只怕就是猎宫有变，无论如何卡洛斯将军先有王储在手，再联络议长，能够第一时间做出最优反应，比如立刻拥护第一顺位的王储登位。
那风却没说什么，只起身道：“安排车辆和卫队，先去猎宫看看。”他一起身感觉到了足背一阵剧痛，想起禤晓冬刚才那干脆利落的一击，心情越发抑郁难消，强忍疼痛走了出来，登车出了营地。
才出营地没多久，先头部队便回报，遇上了王宫的专属车队，菲力塔十世身边的侍卫长有事禀报那风殿下。
那风王子在卫队的护送下下车，看到父王专用的豪车打开，王宫侍卫长里甘下来，悲痛欲绝对他禀报：“殿下！国王陛下昨夜搭乘的直升飞机，才起飞没多久便忽然爆炸坠毁了！”
那风吃了一惊，双眼发红，浑身发着抖嘶声道：“胡说！父王的座机岂会如此轻易坠落？安保何在？坠落地搜救过没？”
里甘侍卫长红着眼圈强忍悲痛道：“猎宫人手不足，形势未明，我等正想过来寻找王子殿下，搜救陛下！”
那风二话不说：“我们立刻赶过去！想办法通知最近的医院全部派急救专家过来待命！再通知附近的基地，安排人手，地毯式搜寻！”
卡尔副官却上前：“王子殿下！如今证据混乱，还请您尽快回王宫，和卡洛斯将军会合，主持大局！搜救这边安排侍卫长全力搜救就好了。”
那风本来就是万念俱灰之时，红着眼睛瞪眼怒吼：“那是我的父亲！是我的父亲！”一时泪珠滚落，泪落如雨：“你们懂什么！那是我父亲！”
卡尔副官脸上一阵尴尬，众人沉默，那风原本就已伤心欲绝，此刻再也忍不住，当着众人面恸哭起来：“明明都安排好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谁稀罕当国王？我只要……我只要……”他想要的人都不在身边，这个国王当来有什么意思？
荒原上一片寂静，只听到那风呜呜的恸哭声。
车内，透过窗玻璃看到一切的菲力塔十世表情变得温和，不知何时已经和他同乘一车的盛无隅道：“那风殿下一片赤诚，而且看起来确实非常意外，国王陛下，放心了吧？”
菲力塔十世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孩子一贯重情……”他看了盛无隅一眼：“盛先生这办法很好，不然我们父子猜忌，还不知道会如何。”
盛无隅微微一笑：“陛下，请下车吧。”
菲力塔十世收起微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那风原本还哭得伤心，猝然看到菲力塔十世，又惊又喜：“父亲！”
菲力塔十世上前和他拥抱：“我的儿子，原谅我的欺瞒，我已经不知应该相信谁，只能测试一下你的忠心。”
那风脸上还遗留着泪水，心念数转，已明白猎宫必然发生了什么事，让父亲疑心起自己来，语声哽咽：“父亲健康长寿，我便安心，别的什么都不必说。”他话音才落，看到车上盛无隅推开车门也下了车，声音忽然一顿，眼睛几乎不敢看着盛无隅冷静的双眸。
国王此时却是心底宽慰，松开怀抱，拉着他的手，转头看盛无隅笑道：“是盛先生说，与其之后父子相疑，不如大家敞开怀抱，坦诚相对。”
那风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充满苦水：“原来盛先生和父亲在一起。”
那珍在后一台车也下了车，笑着道：“父亲身边的杰茜夫人忽然背叛了父亲，暗害了主治医生，多亏盛先生支援我们安保力量，又出了主意到您这里来会合，否则我们在猎宫确实无人可信。对了，禤先生呢？盛先生在车上，一直很担忧禤先生的安全，他应该和二哥您在一起吧？”
那风语声艰涩：“之前遇到了他们，但禤先生担忧无隅的安危，坚持要带着保镖回猎宫，大概和你们错过了。”
那珍轻呼：“二哥您太不注意了，禤先生才带了几个人？您怎么就放心让他们独自离开？没多派几个人护送吗？”
那风口舌打结：“禤先生坚持不要人手，说人少更灵活，带的人多了目标太大。”
菲力塔十世沉声道：“先回驻营地，我们再打算下一步计划吧，只有尽快控制局面，恢复通信，也就很快能找到禤先生了。”
众人又分别回了车上，这次盛无隅回到了自己的车内，对严锐锋冷声道：“赶紧联系黎楷，想办法尽快搜寻到晓冬。”
严锐锋看了眼旁边副驾上的李力面前的电脑：“好，别太担心，他们的红点都在，看路途应该是往猎宫行去，但是绕的远路，走的山道，相对来说还是安全的。”
但是，他看着面容冷峻的盛无隅：“但看他们昨晚的坐标，应该是和那风王子会合过的。”
盛无隅冷冷道：“他在晓冬的问题上，撒了谎。”

第82章 人间烟火  禤晓冬，从来期待的都是这最……
驻营地里, 很快国王做出了决定，让卡洛斯的副官和侍卫长先搭乘直升飞机回王宫，拿着国王的手令派兵过来先占领猎宫, 然后迎接国王回王宫。
盛无隅在帐篷里对严锐锋道：“目前这里暂时安全，你带几个人去接应晓冬，务必把他安全接回来。”
严锐锋道：“已经联系黎楷尽快派人去接应禤先生了。我的职责是守护您，盛先生，这里形势不明, 我不能离开您。”
盛无隅沉下脸道：“这里有国王和那风王子这么多侍卫，不必担心我，外面有乱军, 还是尽快把禤晓冬接回来。”
严锐锋道：“他可以自保，国王和那风王子并不能信任。”
盛无隅冷静道：“你要相信我的判断，我现在很安全。”
严锐锋冷道：“盛先生，您隐瞒了您的顾虑, 我不信您没看出来，国王故意让禤先生跟着那风王子走，是在离间你和那风王子。年老的雄狮, 已经开始惧怕年幼狮子身后的力量。我们到珈蓝国之前也分析过, 此行不宜和那风王子走太近, 任何一任国王都不会期待自己的王储和别国势力太过密切。”
盛无隅沉默了，严锐锋口气微微温和：“放心, 请相信禤先生有足以自保的能力。”
盛无隅握紧了手掌：“是我关心则乱。但，菲力塔十世还是要保住我们这个项目的，他只是不希望他的王储和我……在一起罢了，但他并不会拒绝我们给他们能带来的巨大利益。”
他沉默了一会儿：“更何况，那珍说的话是否真实, 还有待商榷。”
严锐锋道：“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离开您的，这是原定的保护方案，禤先生也并没有情况危急到需要我放弃保护您将您置于危险中，对不起，盛先生。”
盛无隅看着他，很久以后艰涩道：“严队长，我以为你能理解，哪怕禤晓冬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能保护自己，我都无法承受那百分之一的意外。”
严锐锋与他对视，两人神情都很冷静，但严锐锋那一刹那忽然反应过来，盛无隅知道了。
他知道了自己对禤晓冬的情感，他希望自己为此而能够放弃目标，转而去保护他。
然而哪怕自己此刻心里和他是一般的受到折磨，他还是只能优先保护盛无隅——他的情敌。但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一刻他仍然是将禤晓冬当成了他的战友，他的久经考验的队员，他信任他能够完成这个比起过去执行过艰苦任务要简单太多的任务。
但他并没有将他看成他的爱人，他也根本没有想过禤晓冬会出什么意外。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出生入死已经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有可能是永诀，瞻前顾后只会影响任务的执行，他们只会一往无前。
所以，这是他和盛无隅的不同吗？
他这些日子反复在想着如果当时没有父亲的插手，他们会怎么样，他想知道禤晓冬的答案。
他设想的人生，是铁和血，是天空和大海，是沙漠和悬崖，因此他认为禤晓冬可以和他并肩而行，踏破雄关漫道，一次次从头越过人生的精彩。
然而禤晓冬如今选择的是田园的一花一果，一蔬一饭，是最普通最寻常不过的普通人的情和爱，会关心对方苦和累，会替对方担惊受怕的世俗红尘之爱。
禤晓冬，从来期待的都是这最普通的人间烟火。
他忽然释然了。
幸好，一直在外面的黎楷总算不那么没用。
听到直升飞机响的时候，严锐锋没有让他出帐篷，而是自己出去看了下，然后叫道：“盛先生，是萤火科技的飞机。”
盛无隅闻言出来，看到天空上果然悬着一架小型直升飞机，正是他们之前在庄园停着的日常运输用的直升飞机，飞机上正有人摇着旗语要求降落停靠。
那风也走了出来看了下听说是萤火科技的飞机，脸色微微变了变，看了眼盛无隅，知道是来接他的，但仍然道：“准予停机。”
飞机缓缓停在了山坡顶上，一个男子从直升机出来，大步向盛无隅行来，肩宽腰窄，双腿又长又直，不过几分钟就已走到了盛无隅跟前，一把抱住了盛无隅，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吻了上去。
那风站在营帐跟前，面容几乎扭曲，菲力塔十世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他身旁，抬眼看着那对拥吻的有情人，笑道：“原来是禤先生，东方人含蓄委婉，想不到也如此真情流露，想来是患难见真情。”
那风却心知肚明禤晓冬这是做给自己看的，必然是还击自己那句他是否是盛无隅雇请的保镖——肤浅！
但该死的气人。
盛无隅确实被禤晓冬这出乎意料的举止吓了一跳，但爱人如此直白热情，揽着他的手臂强势而不由分说，他总不能拂了他的面子。两人接了个长吻后，黎楷才从直升机里懒洋洋招手：“先回庄园吧，等形势稳定再说。”
盛无隅看着他笑了声：“总算不是全无用处。”他握了握禤晓冬的手：“我们去和国王辞行。”
禤晓冬抬眼看到那风，目光相撞仿佛发出火光，神情冷静不变：“好。”
两人一起上前，盛无隅向菲力塔十世行礼道：“此次得了国王陛下庇护，十分感激，如今想来陛下和王子都有忙于平定政局，我们就先不叨扰，先回住处了。”
菲力塔十世笑道：“是我们连累了你，还多劳你的安保团队一路保护，你们先回去休息，等我们稳定局势后，再邀请你们进王宫一叙。”
禤晓冬跟着盛无隅给菲力塔十世行了礼，便直接回去上了直升机。飞机起飞，离开了猎宫，直接飞回了庄园。
回到庄园，各自先回房休息，盛无隅很快知道了禤晓冬的遭遇，他牢牢握着禤晓冬的手：“有哪里受伤吗？检查过了吗？”
禤晓冬忍俊不禁：“就是个娇生惯养的贵族，不值一提，没有受伤，比起以前的任务都不值一提。要说受伤，他肯定比我伤得重，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真是反派死于话多，之前我们确实对他没有提防，他要让专业的来，我们就三人，机关枪对着帐篷乱扫一轮我们都完蛋……”
盛无隅已经按住了他的嘴唇，脸上阴云密布：“别说了。”
禤晓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和从前一样刚结束了一段惊险任务，和队友分享刺激，而是让爱人担惊受怕了，有些歉疚，连忙道：“我没有事，你别担心。”
他看着盛无隅的面容，想了下解开衣服扣子：“这一天一夜也没有好好洗澡，要不我给你脱了衣服你好好检查？”
盛无隅绷着脸不说话，禤晓冬努力开玩笑转移话题：“还是我家无隅太迷人，原来一国王子为你迷恋……我只好努力一下不然情敌太过强大……”
盛无隅道：“对不起晓冬，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能原谅自己，你先休息，让我一个人呆一下。”他起了身，走进书房，将门关上了。
禤晓冬有些无奈，只好自己去了浴室洗过换了衣服出来，严锐锋和黎楷都已坐在楼下客厅内，显然都在等着他们，看到他问道：“盛先生呢？”
禤晓冬在几上拿了个苹果咬着：“说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黎楷和严锐锋对视了眼没说话，严锐锋问他：“身体没问题吧？让小燕给你检查下？”
禤晓冬道：“没事，连个擦破皮都没有。”
黎楷笑了：“真是一怒为蓝颜了。”
禤晓冬不解其意，黎楷道：“就刚才，萤火科技珈蓝公司这边已经接到了盛总的通知，所有项目暂停，全部进行项目终止的评估，做好全面撤资，撤出专家、工作人员的准备，施寄青还有这边的高管不明白，都打电话给我问具体政局情况，很多项目已经投资了很多，这个时候终止，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禤晓冬怔了下道：“损失会很大吗？萤火科技承担得起吗？”
黎楷道：“承担是没问题的，毕竟前些日子知道可能有政策风险很多投资就已很保守了，原本就做好了撤资的准备，投入的基建工程、厂房建设等等什么不能回收，我听施寄青说，停止项目科技投入，转变经营方向，只做一些能短期盈利的项目和产品，进行裁员，收缩成本，也并不会很吃亏，其实说起来，吃亏的会是珈蓝这边，本地的工作机会、税收、下一步规划肯定都会受到影响，此外还有是董事会那边肯定要费些精神交代，但这对盛董事长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禤晓冬道：“那风王子在动手前就该想到这后果，总要让无隅出了这口气，公司项目什么的我也不懂，随他吧。”
黎楷笑了：“不会这么简单的，我猜得没错接下来大使馆可能也会找盛先生谈话，不过，借这个机会要多点优惠是可以的，也可以提醒下大使馆那边。让我想想，公司这边可以争取一些免税的优惠，土地出让金的优惠，我已经和施寄青说了大胆提条件，另外别的方面比如咱们国家的天然气的价格上，也不是不能再提点优惠……”
他看着严锐锋和禤晓冬看着他们的神情，住了口：“这么看着我干嘛？”
严锐锋嘲道：“政客，呵呵。”
禤晓冬一笑，挤了挤眼睛：“你慢慢想，我去厨房煮点东西给盛先生，让他消消气。”

第83章 归心似箭  我希望有一个纯粹的生活，所……
禤晓冬去了厨房, 从冰箱里拎了只杀好提前腌制过的鸡出来，切块，切了个黑松露, 和几片香菇上蒸笼蒸着，然后拿了刚切的鸡块里头挑出来的鸡油出来，扔在煎锅里榨出鸡油来。
鸡皮微微卷缩，慢慢榨出了金黄色的鸡油，属于鸡油的香味洋溢在厨房里, 他将鸡油慢慢倾入煮好的饭里头，然后滴了点酱油进去，盛了出来, 看黑松露蒸鸡也好了，取了出来放在鸡饭旁边，切了块柠檬，挤了点汁进去, 柠檬汁的酸香很快和鸡油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越发诱人。
然后最后调一个葱姜酱，他把葱和姜块放入料理机打碎, 到出来将热油、盐、胡椒粉倒进去, 拌了拌, 淋在鸡油饭上，配个红株菌丝汤, 完美。
严锐锋不知何时已送走了黎楷，抱着双臂在后头看他做鸡油饭，禤晓冬抬眼看他笑道：“给你盛一碗？可惜苏伟他们打的牛和松鸡没带回来，原本打算可以吃几天猎物的。”
严锐锋道：“不用，我刚才吃过了, 你还是给盛先生送上去吧，他担心你，这一天一夜都没怎么吃。”
禤晓冬点了点头，端起来就要往楼上去，严锐锋道：“应该马上就回国了，你回国后有什么打算吗？现在盛先生腿也基本能行走了，应该也不需要你一直陪伴照顾。”
禤晓冬怔了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严锐锋道：“静海陆军学院，我可以替你引荐导师，年底就有次统考，以你的能力复习一下考过线没问题，面试和体能测试对你来说更没问题。继续把研究生给读了吧，我会替你恢复军籍，研究生读完后，授予连职上尉军衔，可以留校任教，同时继续读博，你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又有一等功在，陆军学院任教是没有问题的，等博士读出来可以授予少校军衔。”他默默咽下了那句话，这是他本就该有的前程。
禤晓冬抬眼看着他：“这是补偿吗？”
严锐锋道：“是你应得的。当年那颗子弹，不是我的，是老高的。”
禤晓冬沉默了一会儿：“是谁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严将军希望我走。”
严锐锋低声道：“对不起，还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歉意，盛无隅有他的公司，静海有他的家人，你们不可能完全不社交的，他不可能一直牺牲事业陪你在农场。禤晓冬，你是个很有求知欲的人，先去读个研究生吧，学校合适你，先享受下单纯的校园生活，之后你的路想怎么走，随你。”
禤晓冬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会考虑的，谢谢。”
他端着托盘上去起居室里，过去书房轻轻敲门，里头没有应，他推开门进去，看整个书房的遮光窗帘都拉着，屋里漆黑一片。他把托盘放在几上，过去拉开窗帘，看到盛无隅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定定看着他，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窝形成了忧郁的阴影。
他过去坐在他身侧：“吃点东西吧，我做的鸡油饭，你闻到香味没？鸡皮特别脆，我之前用海盐搓过的，肉质紧实，不肥不腻。可惜打猎的猎物没拿回来，不然可以让你尝尝黑松露蒸松鸡了。”
盛无隅转头看着他：“那风之前待我的确只是好友，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对我有别的想法。”
禤晓冬道：“我也没看出来。”
盛无隅道：“对不起。”
鸡油的香味洋溢在书房里，禤晓冬微微有些无奈：“盛无隅，我执行过无数比这更危险的任务，这真的不算什么。”
盛无隅道：“我恨不得终止所有项目来表示我的愤怒。”
“刚才菲利塔十世已经亲自致电给我，对我致以诚恳的歉意，政局已经基本控制住了，他们会在近期邀请我去皇宫，他和那风会再次对我和你致歉，并且愿意在项目上给予相应的优惠让利。”
“大使馆刚才打来了电话，现任驻珈蓝的大使是我从前的上司，关系还不错，他们提出了一些条件希望我能以此为机会，争取一些利益。”
禤晓冬伸出手握着他的手掌：“这不是很好吗？毕竟我毫发无伤，他是一国王储，又是正好政局不稳的时候，也无法追究他们的责任，能多弄点利益总是好的，大不了以后咱们都不来这里了。”
盛无隅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从前的确都是这样，在不同国家的政客中游离着，争取着所有最大的利益，寻求旁人的弱点，但是我从来不知道，当我的爱人的安危也变成用来谋夺利益的砝码，会让我这么的难受。”
“我希望有一个纯粹的生活，所以我追求你，和你结合，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会因此把你平静的，安稳的生活给打破了，把这些东西掺杂到了你的人生。”
禤晓冬知道他如今需要的是倾诉，便耐心道：“不，珈蓝之行对我来说还是挺有意思的，而且……说实在的，情敌枪杀被反杀什么的，还挺刺激的。”
盛无隅越发沮丧：“不是你没有受到伤害，就可以抵消这种感觉……我刚才重新想了下这一次前后的事情。”
他仍然习惯性地复盘：“珈蓝国王中意的王储，仍然是那风，但是那风对我的执念，是个雷，菲利塔十世不能放任。”
“因此虽然他成功换了肝脏，却还是决心挖了这个雷。他借着那礁叛乱的时机，这个叛乱多半也是他放纵的结果，故意在这个时机到了猎宫，把你我分开，把你放到了那风手里。”
“那风如果能和你相安无事，说明他真的改了；如果不能，和你闹翻，和我也算有了间隙，至少我不会再如此支持他。国王不希望王储变成别国的代言人……另外一方面，他确实也有私心，他的身体刚刚换了肝脏，年纪已长，但是他还舍不得放权，因此他不能让王储比他更强大，又不能让王储太弱。”
“我猜那风多少也猜出了他父亲的用意，我来珈蓝，他一直保持着距离，这次顺水推舟，大概是希望做周密些我发现不了，或者还有别的什么打算……”
“杰茜夫人是意外，老菲利塔吓到了，因此专门把我叫了一起往那风那里去……直升飞机也许有事也许没事，他一开始就没打算乘坐，和我借安保队伍就是个借口，他其实是怀疑我，担心我与那风勾结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王宫他也不能回，因此他才想办法把我带上，去找那风。”
“杰茜夫人不是那风埋下的，那就是别人，不是那礁的话，要么是那珍，要么是橘纱夫人。那珍看出来老国王还是希望那风为王储，因此迫不及待在车上告知我那风曾经想要囚禁我的往事，由此来争取我的支持。至少知道此事后，我不会再支持那风，当然如果不是那风当时以为老国王真的去世痛心疾首大哭，老国王估计当时就会对那风失去信任，那珍还真的把他给黑了。”
禤晓冬开始只是静静听着，听到这里忽然诧异问道：“什么？那风曾经想要囚禁你？什么时候？”
盛无隅脸色微微僵硬了下：“就是我过来洽谈项目的时候，他给我推荐了珈蓝相关专家作了检查和治疗，那珍说我被麻醉后，他把我带回了他的私宅，修了地下室打算囚禁我，据说还买了座岛屿，打算伪造我去世的假象，长期囚禁我……后来被老国王发现了，及时阻止把我送回医院，因此我一直没觉察。”
禤晓冬吃了一惊：“他对我说的时候，我只以为他是长期暗恋，对我实在心有不甘，我以为他久居高位，受不得挫折，一点小事就打算杀人，想不到还这样……变态……”
他忽然握住盛无隅的手：“我们还是立刻回国吧，这里这么乱，什么谈判条件，让旁人代表你谈就行了。这里是他们的地盘，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往叛军头上一栽，我们找谁说理去，就算能找补，我们亏也白吃了。”
盛无隅心里一阵暖流：“我以为你会希望我给你出口气，去王宫接受他们的道歉……”结果还是第一时间关心他的安危。
禤晓冬道：“这些人道歉为的是利益，并不是为了伤害我们而道歉，既然要谈利益，没必要浪费我们的时间精力和他们谈，你留个合适的人——我看黎楷就不错，既是你家人值得信任，现在又在萤火科技也任职了，我看他在这方面很有才能，你让他代表你出面谈这些吧。”
盛无隅看他脸上神情是真的有些紧张，忍不住笑道：“你难道怕那风还能真把我囚禁了？”
禤晓冬正色道：“我不是杞人忧天，你要知道我参加过很多重大任务，这个世界不是一直和平的法治的。仍然是强者为王，我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现在地盘是他们的地盘，既然他曾经有过这个念头，谁担保他不会再下手第二次？万一老国王管不了他他忽然即位了呢？地方在他们这里，真的派军队来怎么办？他们可以说是叛军，是意外。”
盛无隅笑了：“不至于到那步……除非他们完全不想要这个能源项目了……”
禤晓冬道：“能当皇帝，谁管项目呢？那礁不就直接叛乱了？当上了国王自然有别的项目，老国王害怕那风威胁他的王位，不也冒着得罪你也要对我下手了？权力让这些人都变得复杂，他们久居人上，权力欲才是第一的，凡是不能为他们所用的，威胁到他们的权力的，人命、国家利益对他们来说都不值一提，咱们还是立刻回国。”
那风的思维不能以常人思考，按他们所述，如果当时老国王不阻止的话，那风随便哪里弄一具相似的尸体，搞一场爆炸或者搞一次火灾，就能制造出盛无隅死亡得假象。
盛家就算觉得奇怪，异国他乡，跨国查案，查的又是一国王子，未必能查出来真相，更何况那风之前装得如此彬彬有礼，和盛无隅又是好友，谁会猜到一国王子会无端囚禁好友？就算查出个什么端倪，投鼠忌器，也不可能做什么逼急那风，人在人家手里……
一想到盛无隅有可能会被那风囚禁起来，他就全身都充满了不安，所有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恨不得立刻就飞回国内，再回想之前种种，越发觉得惊险后怕。
盛无隅看这下轮到禤晓冬被吓到了，心中一阵内疚，连忙拿了筷子：“好吧，我安排飞机，最迟也要明天后天才能回去了，肚子有些饿了，这个是鸡油饭？汤呢？是什么汤？怎么是红色的。”
禤晓冬神不守舍：“红菌菇汤，我去和严队长说一下，这段时间要加强守卫……你先吃。”他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盛无隅握着筷子：……

第84章 回到寰京  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人不停地……
政局混乱, 机场几乎都只有军用机，正常航班都受到了严格审核。
萤火科技的飞机最后还是办下来了审批。
盛无隅和禤晓冬离开那天，那风出乎意料地来送机, 他仍然穿着长风衣，风度翩翩：“是我让他们加快审核通过的，我怕我自己哪一天也控制不了我自己，对你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盛无隅满脸冰冷，那风苦笑了声：“我就知道会这样, 一旦你知道我暗恋于你，我再也不能见到你了，是吗？为着这个缘故, 我隐忍多年，只希望默默守着你，但是无隅，我实在想不到你会和一个男子结婚, 这让我多年的守候仿佛是一个大笑话，我会一直想，如果我当年表白……”
盛无隅冷冷道：“如果我对你有意, 不需要你主动表白。那风, 我希望你明白, 我和你绝交，不是因为你对我有意, 而是因为你要谋害我的爱人，你好自为之吧。”
那风神情忧郁，一双蓝眸哀怨盯着他：“他真的不是你聘请的贴身保镖吗？”
禤晓冬在一旁笑了：“你和你保镖亲嘴？”
那风：……
禤晓冬伸出手揽住盛无隅的腰：“登机吧，王子殿下，再也不见了。”目光带了些挑衅。
直到登机后坐下来禤晓冬都还忍不住揽着盛无隅的腰笑：“你看到他的眼神没？他快要气死了, 好像我把兰花当韭菜给拱了一样，我就该穿件十年旧的汗衫裤头，抱着你，气死他。”
盛无隅和严锐锋都默默看着他，禤晓冬看到他们异样的眼神，忽然耳朵有点热，知道自己这行为有些幼稚，倒了杯冰咖啡掩饰着要喝，罗燕已经吃吃笑起来：“晓冬哥你好有占有欲啊，恋爱让人可爱。”
盛无隅微笑道：“我是兰花？”
禤晓冬不接这话头，起了身道：“我去房间里头整理下。”
禤晓冬进了套房内，盛无隅紧跟着进去，把门关上了。
飞机已经起飞，罗燕和严锐锋低声感慨道：“真是想不到，晓冬哥以前那么安静温和的，私下这么活泼，是被盛先生宠出来的性子吧。看他们两人平时在外都是沉稳冷静的，没想到一个那风就能让晓冬哥变得战意盎然的。”
严锐锋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禤晓冬以前参加任务也是这样的，他行动很大胆跳脱，只是因为他很精准，任务总是完成得很好，所以给人稳重的感觉。”
罗燕低声道：“好像是啊。”
卧室内，高空中的白云犹如棉絮一般凝结在舱窗外，盛无隅居高临下，正把禤晓冬按在枕上吻着。
禤晓冬微微抬着下巴，张着嘴被动地承受着，喉结上下滑，腰背紧绷，被死死按在床上，整个身子陷入了被褥内，额角冒出薄薄的汗，他被吻得脊柱阵阵发麻，忍不住挺了挺腰想起身，却被盛无隅压了回去。
一个深吻后盛无隅继续吻着他的下巴，喉结，一只手早就不知何时解开了他的衣领。
禤晓冬衬衫很快被脱了下来，胸膛小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刻苦训练出来的肌肉线条在明亮光线下清晰流畅。
禤晓冬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握住盛无隅在他身上胡乱弹奏琴键的手，拉到自己嘴边，有些惩罚一般地轻轻咬着他的指尖。
盛无隅覆在他身上，哑声笑道：“我就喜欢看你这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回去我们在卧室装一面镜子……”禤晓冬平日都太淡了，只有这一次那风激起了他的占有欲，他看到他在那风跟前显示主权，不觉得幼稚，只觉得……想要，想立刻回应他，想宣告全天下他们拥有彼此。
禤晓冬咬着牙皱着眉，眼里点燃了簇簇火苗，掌心摩挲过盛无隅的肩头，按住他后颈向下压：“快点。”
盛无隅偏不，再次吻上来，放缓节奏，慢慢吻着他的唇，叼着他的舌尖，含糊不清着：“急什么，飞机上又没别的事情做，我们有很多时间。”
时间的确是很多，直到快下飞机，他们才换了衣物下了机，飞机这次却是停在了寰京机场，时间也已经是深夜。
“我们这次遇到的形势比较复杂，需要详细报告……”盛无隅看了眼严锐锋，低声对禤晓冬道：“包括严队长他们，也要第一时间报告的。”
他握着禤晓冬的手：“父亲也在寰京，我们这几天先住寰京我的公寓里，明晚去和父亲、大哥大嫂们吃个饭就行，事情完了再回静海。”
禤晓冬没有深问，他已经熟练掌握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问的原则，干脆利落道：“好。”
盛无隅和禤晓冬下了飞机，有司机已经在等在贵宾厅，严锐锋他们的任务到这里就算结束了，盛无隅伸手和严锐锋等人一一握手：“严队长，这一次麻烦你们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严锐锋道：“不客气，职责所在。”他伸手去和禤晓冬握手，却道：“希望禤先生能认真考虑我的建议，迟点我会把推荐的导师信息发给你，包括统考的报名信息。”
盛无隅转眼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等上了车，才问禤晓冬：“他说的什么信息？”
禤晓冬忍着笑：“严队长说，让我试试报考静海陆军学院的研究生，考上后重新办理入伍手续，把军籍给续上。”
盛无隅深思了下：“是个不错的建议，你答应了？”
禤晓冬道：“我没想好——而且我闲散惯了，也不一定能考上，想到一大把年纪还考试，有点怵。”
那就还是想了……军校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不会埋没他曾经血汗打下来的功勋和能力，盛无隅拉过他的手来放在掌心里摩挲：“没问题，我替你补习，等考上了，放假我们就回农庄度假温书，而且研究生的课程相对宽松，应该可以申请外宿，到时候我们也有很多时间相处。”
禤晓冬手掌里的茧被他摸得痒痒的忍不住想收回来，却被牢牢扣着：“军校，未必那么宽松，而且我年龄也不小了……”
盛无隅道：“这个年龄很正常，很多人先工作了才去考研的，军校就更多现役的军官考了，年龄不是问题。明天我了解一下要考什么科目，帮你摸个底，再给你做个复习计划，我们还要先举办个婚礼，我再安排好公司的事和珈蓝那边的收尾，前后至少得一个月，然后就可以专心回农庄备考了，这么算来时间也不太多了，确实得好好安排。”
禤晓冬茫然道：“什么？婚礼？”
盛无隅道：“当然，我说过必须得补上婚礼的。”
禤晓冬：“算了吧……我们已经领证了。”一想到像猴子一样站在台上让所有人观摩，他社恐又开始犯了。
盛无隅道：“不举办婚礼，会有很多人以为我们还没结婚的，到时候就会有很多麻烦……放心，就简单点，就家里人操办，我们不搞奇奇怪怪的仪式，就到时候在酒店吃个饭，你和我去敬敬酒就好了，我妈是这其中高手——老盛说还是办一下，让亲朋好友都知道。”
其实是盛符云非常严厉批评了盛无隅：“不是晓冬想低调就真的低调过去，你们既然是同性成婚，旁人看着你社会地位煊赫，又看你不办婚礼，只会把你们这关系轻看了。该走的仪式，该公开的都得给人家办齐全了，外人看着才知道我们盛家是正经联姻，态度郑重，待他如子，决不能让旁人看轻了他。”
禤晓冬道：“好吧。”
盛无隅道：“还有件事……既然是婚礼，恐怕你母亲和你继父那边也要出席，不过你放心，他们知趣，不会给你添什么堵，只会给你送上祝福。”
禤晓冬道：“没什么。”
盛无隅低声道：“忍一忍就过去了，办完婚礼我们就回农场。”
禤晓冬打起精神笑了下：“一想到有你陪着我当猴子，好像也还好。”
盛无隅笑了：“什么，不是兰花吗？怎么又变成猴子了。”
禤晓冬：……
幸好司机停下了车，他们在一处公寓楼前停了下来，禤晓冬下了车，提起行李，四处张望了下周围情况，看到公寓楼下种了不少桂花树，有些年头了，花香怡人。
盛无隅和司机说了几句话，打发车子走了，才拿了卡刷开门廊，和他一起走进去，按了电梯，笑道：“以前来过寰京吗？”
禤晓冬道：“来过几次，也只是执行任务出差，匆匆来去，这公寓楼看着老破小，其实看这位置就知道一定很贵。”
盛无隅笑道：“是，这是当初我买下来的二手房，为了方便学习和工作买的，很小，我妈还给我出了一半首付，里头条件可不怎么好，委屈你了——不过我知道你是宁愿和我一起挤在外边，也不会想去和老盛那边一起住的，那边住宅区门禁森严，我从前工作后也不爱回去。”
禤晓冬道：“没事，比住酒店好。”
盛无隅笑道：“那是。”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六楼，盛无隅按着指纹开了锁，开门进去，打开灯。
确实是非常小的一房一厅的公寓，不过因为是顶层，层高很高，上头隔了阁楼，阁楼上是卧室和书房，下边是厨房和小厅。
禤晓冬看了眼地板还挺干净，把行李都放好，盛无隅一边脱风衣一边道：“有请家政定时来清扫的，但确实也很久没回来住了。因为双腿不便，家里人不放心让我独居，这边又是老公寓，不好改造，我又主要在静海那边，公司成立很多事，因此主要还是住在静海。”
禤晓冬却觉得这房子虽小，却每一处都充满了盛无隅的痕迹，门廊过道墙上白板上还有着盛无隅写的字，看着是一首外文诗，到处都随手搁着各种书，有原文书，有绘画本，有小说，有一些考证的用书，墙上挂着一副画，画上是一面窗子，色彩明亮地用油彩画着繁花锦簇。
整个房子几乎谈不上什么装修，简朴极了，看出来只是睡觉和休息的地方，厨房看上去都没有使用痕迹。
他能想象在外交署工作时的盛无隅，年青，充满旺盛的精力，热忱专心扑在事业上，完全不追求物欲和食欲，但生活还是充满了品味和情趣。
他想起自己还没看完的那本《青鸽》，笑道：“很好，我喜欢这里，很让人放松。”
盛无隅笑：“上去先洗洗睡，天亮了我带你附近走走，买菜做饭，现在冰箱里是什么都没有的。”
禤晓冬先洗了澡出来，看盛无隅已将床铺好，看他出来也自己拿了睡衣进去洗澡，禤晓冬便坐在一旁的桌子上等他，看到宽大的书桌上还摆着旧台历，旧台历上居然每一页行事历都写得满满的，居然还有背几个单词，看哪个大学教授的直播网课，看多少文献等等这样的日程。
他忍不住拿起行事历翻起来，盛无隅的字很潇洒俊逸，看得出刻苦练过，但这每一个月每一格的行事历，都满满当当，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人不停地前行。
盛无隅洗了澡出来看到禤晓冬拿着行事历在看，笑道：“看什么呢？”
禤晓冬道：“你工作后还保持学习？行程好满。”
盛无隅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上的水一边道：“没办法的，工作性质如此，而且你仔细看看就知道其实每个月没做多少事，并不是很累，但是日积月累起来，就做了很多事了。”
禤晓冬摸着那行事历有点发毛：“看来你很会做计划……刚才你说要帮我做复习计划……”
盛无隅欣然道：“对，你放心，我对考试在行，复习计划只要你按我制定的走，一定没问题。”
禤晓冬背后阵阵发凉：“我想了下，要不还是算了吧，离开学校有点久了，怕是都忘得差不多了。”
盛无隅充满信心：“别担心，基础在就好，这学习是共通的。军校考研，考试范围肯定也是注重理论更多一些，你有很丰富的实践经验的话，很容易触类旁通的，我帮你找到最权威的文献，替你选取范围，你集中复习背诵一下，一定没问题的。农场安静，又没什么人打扰，温习再好不过了，都交给我吧。”
禤晓冬：……好后悔怎么办，学霸的世界，咸鱼学渣不想了解。
盛无隅却靠了过来，身上充满了浴后清新的气息，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眼角眉梢仿佛都还带着水汽：“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禤晓冬看着盛无隅薄薄唇角勾着，睫毛湿漉漉又长又密，漆黑眸底仿佛带着光，那种自信带来的优越矜贵的气质让他确实有些把持不住。
但是这样美色当前，他和盛无隅两个人在农场复习什么的，真的行吗？他深深怀疑起来。

第85章 美好清晨  仿佛弥补和奖赏了过去的自己……
清晨, 窗外的鸟儿婉转鸣叫，禤晓冬睁开眼睛，听了一会儿鸟叫, 看了下时间还早。盛无隅还闭着眼睛沉睡着，这几日如此奔波，他本来身体就还在恢复中，禤晓冬有些心疼，便悄悄将盛无隅还横在他腹部的手臂拉开, 轻手轻脚起了身，将被子重新盖回去，让他继续睡着。
他找了件短袖宽松汗衫穿了, 下穿件休闲五分裤，洗漱后在门口拿了门卡，手机便下了楼，果然楼下已经有不少锻炼的老先生老太太了, 问了下菜场在那里，便自己走了过去。
菜场熙熙攘攘，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让他眉目舒展, 终于回国了, 之前在珈蓝买的东西都已让人打包送回静海, 这边如果还要住几天的话，得买一些常用的耐存放的配料。
菜场转了一圈, 他很快就收获了炸油条、蒸千层糕，黄豆粉糯米糕，小笼包，肉夹馍、豆浆等早餐小吃，又挑了些新鲜的菜肉, 然后路边买了个非常朴实的藤篮，提着慢慢步行回了公寓。
盛无隅是在鱼香味里头醒过来的，他翻了个身，懒洋洋看着楼下禤晓冬在厨房里煎鱼，带了些粗糙感的棉质薄滑在他肌肤上，有了些许久没有体味过的质感。自从他双腿出问题后，用的床品都改成丝绸或者人造纤维的了，极尽光滑柔软，这还是从前年轻的时候随便买的四件套。
这房子也小，老房子烟道设计本来就不太合理，当初自己装修也懒得装修，为了宽敞随便搞了个敞开式厨房和岛台，美是美了，就是几乎没自己做饭，现在禤晓冬一煎个鱼，真的是整个房子都洋溢着鱼和姜高温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年轻时候确实不怎么贪图享受，他抱着枕头趴在床上，也不急着起来，只欣赏着禤晓冬煎鱼的背影，背肌性感，臀部微翘，这让他不由自主回味起昨夜来，不得不说在自己从前的房子里做这种事，别有一番滋味，仿佛弥补和奖赏了过去的自己一点什么好东西。
他眯着眼睛微微笑着，看禤晓冬把豆腐放进去一起煎着，餐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早点，就两人，他这架势像是要把市场上没尝过的小吃都买回来的样子。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他看到下头禤晓冬抬头，视线和他相对，一笑：“是你手机，接完下来吃早餐。”
盛无隅拿了手机起来接听：“爸。”
对面盛符云道：“回到了吧？报告我们看过了，还有些细节需要和你当面确认下，你看你歇好了就过来一下。”
盛无隅看了眼禤晓冬：“好，一个小时后吧。”
盛符云愣了下：“你那边走过来不是十分钟的事儿吗？我九点还有会呢。”
盛无隅道：“晓冬煎了鱼，再说我腿才好呢，一会儿晓冬送我。”特别理直气壮。
盛符云：“……行吧，那我先开个会，等你。”儿子有了家室，还真不能当驴使唤了，哎。
盛无隅挂了电话，懒洋洋穿了衣服，下来直接去了浴室洗漱后就走过去抱着禤晓冬，禤晓冬笑道：“是你爸吗？桌子上有早餐，也拿不准你吃什么，就都买了点。”
盛无隅道：“嗯，我不挑，以前是署里有食堂，所以起床洗脸刷牙了直接就能走的——其实我以前经常就睡办公室里了。”
禤晓冬点头：“单身的话，还真的是住在办公室划算，省油省水电省饭钱，完美。我们以前也是，什么都在军队里，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几年下来存好多钱。”
盛无隅看他一本正经分析，忍着笑：“可不是么，要不是这么能攒钱，怎么养我的晓冬呢。”
禤晓冬把鱼给铲出来放桌子上，打开冰箱把之前拌好的蔬菜沙拉拿出来放着：“快吃吧，别耽误你爸的事情。”
盛无隅纠正：“是咱爸。”
禤晓冬：……
他拿了个肉夹馍吃着一边转移话题：“这儿的菜市不错，我刚才在菜市买了一大块新鲜驴肉，一会儿做个酱卤驴肉给你尝尝吧，对了，还弄了点猪大肠……放心，我让他们收拾好了才买的，卤个驴肉和猪肠，明天给……爸爸带过去。”
盛无隅笑了：“好，他一定会高兴的，还有咱们带回来的珈蓝的礼物，一会儿整理一下。”
两人简单吃了早餐，禤晓冬问：“刚才你说让我送你去哪里？没车呢，去哪儿弄个摩托车吧。”
盛无隅道：“不用，下边杂物房，有自行车，你搭我就行。”
禤晓冬：……
萤火科技的董事长，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盛无隅笑道：“寰京又是限牌又是动不动封路的，停车场还巨难找，还是自行车最方便，去哪里都自由，而且也近，就是要麻烦你送我一下，我估计会不会很长，你可以在门口咖啡店喝点东西，看看书，我出来陪你逛逛街。如果你觉得无聊，先回来也行，我到时候让人送我回公寓。”
禤晓冬道：“没事，看看书也好，那本《青鸽》只差一点儿了。”
盛无隅洗了手，从书架上找了下，拿了一本《国际通用语单词30000》递给他：“或者你背背单词也行，这本我以前用，最准确，考研肯定要考通用语的。”
禤晓冬：……
禤晓冬拿起电子书：“我还是看小说吧。”
盛无隅看他满脸苦瓜，忍着笑：“背单词是有点辛苦，但是还是基础啊……啊对了，电子屏上有个应用也不错的，就是我以前喜欢用纸质书，你打开首页就见了，每天做上300题，就差不多了。”
禤晓冬道：“好吧……我们出去吧，你的车有气吗。”
盛无隅道：“没问题的，放心吧。”他起来拿了衣服换上，禤晓冬懒得换，只拿了手表带在腕上方便看时间，把电子书和手机塞在宽松的五分裤兜里，和盛无隅下了楼，果然看他开了杂物房，拿出了一辆自行车来。
禤晓冬骑在前边，让盛无隅坐在后头，长腿一蹬，果然轻捷地出去，盛无隅伸手揽着他的腰笑道：“正好饭后运动，直走，然后左拐上大路，然后一直走，过了江上的桥，就行。”
禤晓冬看他坐稳了蹬得飞快，一边问他：“你是不是也该去复检了，在寰京能检吗？”
盛无隅道：“不着急，过两天有空去。”
自行车灵巧穿过小巷，然后上了大马路，穿过一座桥，江风凛然吹来，好生惬意，不多时就已到了盛无隅所说的地点，门口有卫兵把守，挂了一大堆xxxx办公室，xxxx协会等等的牌子，盛无隅跳下自行车，指了指附近马路边有个小巷：“车子往里头停，然后里头有很多咖啡店早餐店什么的，有个叫什么绿岛咖啡店的，那儿风景好，能看着沿街的人，你直接进去点个水果茶或者咖啡都行。”
禤晓冬挥了挥手：“我知道了。”
他却是才骑上了瘾，还没骑够，平日里这个时候他已经跑了五公里，又攀岩上了山了，运动量没够，浑身不对劲，他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大街小巷地兜起圈来。
寰京是真的很不错，他将车轮子蹬得飞快，箭一般地把附近大半地方都转了圈，觉得浑身肌肉总算活动开了些，才心满意足回了那大门附近，进了小巷里把车停好，进了那咖啡店，在前台点了杯水果茶，便找了个沿街的位置要坐下，却听到一声惊喜的声音：“晓冬？”
禤晓冬一怔抬眼，看到在里头的桌子里头褚若拙正和几个人坐着，听到褚若拙招手全都回头来看他，个个看着倒都是衣冠楚楚。
他忽然好后悔走进来，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你好。”
褚若拙高兴地站起来走过来：“你怎么来寰京了？不是听说你和无隅去珈蓝了吗？看新闻听说珈蓝形势不好，你们还好吗？无隅呢？”
禤晓冬坐下来道：“昨天才回到的，先到寰京办点事儿再回静海，你呢？”
褚若拙道：“哎我这大半年都在寰京呢，老爷子让我陪着，他身体也不太好，过去我那儿坐吧？给你介绍几个新朋友？”
禤晓冬看了眼那几个人，看着他神色都有些倨傲，摇头道：“不过去了，你们谈你们的事，我看会儿书。”
褚若拙知道他脾气，便也道：“好，明天我请你和无隅出去吃饭。”
禤晓冬摇头：“明天要去盛无隅的……父亲那边吃饭。”
褚若拙道：“哦哦，那就过两天，看你们有空。那我先过去，迟点和你聊。”
禤晓冬点了点头，褚若拙起了身来回到了他那桌上，一个朋友笑着问他：“谁呢？看你这么热情，不叫过来一起喝茶？”
褚若拙道：“算了，他喜欢安静，我们聊我们的事。是在静海认识的朋友，姓禤，人很好。”
几个人交换了下神色，忍不住笑了声：“褚少还真是什么朋友都交，交游广泛啊。”
另外一个调侃道：“你可莫看低人家了，看人家穿个汗衫骑着自行车进来，就狗眼看人低了，看到人家手腕上的表没？”
又有人吃吃笑：“是来这里把妹吗？拿个电子屏装模作样看书，长得也不错，新型把妹方式吧。褚少过去是坏了人家好事，难怪人家不乐意过来。”
褚若拙有些愕然，笑道：“他有男朋友的，不要随便揣度人家，他应该是有事在等人。”
“啧。”坐在上座的一个青年男子都忍不住有些不耐烦起来：“褚少这一天天的，长进了啊，还认识这种人了，开眼界了。”话音未落，对面压低声音道：“啊，看下面，盛家那老三，居然腿治好了？”
几个人闻言都看下去，果然看到小巷里一个青年大步转进来，身上虽然只穿着普通的白衬衣黑裤子，但面貌俊美，眉目生辉，身上那种属于外交官的亲和气质仍然突出之极，走在人群中非常醒目。
“居然真的治好了……他会回政坛吗？”
“应该不会了，萤火科技那么大公司……他上来了，对了，褚少不是说和他认识吗？去攀谈下认识下吧。”
褚若拙笑了，往禤晓冬背影抬了抬下巴：“应该是来和禤先生会合的。”
众人一怔，果然看到盛无隅几步已走上了楼，目光一扫，果然往禤晓冬那桌去，坐了下来，脸上瞬间展开了笑容，显然和那位禤先生非常亲昵。
禤晓冬听盛无隅问他：“等久了吗？”
禤晓冬道：“并没有，我骑着自行车出去逛了圈，才坐下，褚若拙在后边，要去打声招呼吗？”
盛无隅有些意外，往后看了下，褚若拙已站起来笑着又过来握手，一桌子的人全都起来走了过来，盛无隅脸上迅速涌上了礼仪笑容：“原来是若拙也在这里。”
褚若拙握着盛无隅的手笑道：“我刚已和晓冬打了招呼，他也没说是等你，你们昨天才从珈蓝过来吧，很该找个时间给你们接风洗尘，我和朋友正好在这边谈事，给您介绍下？”
盛无隅笑着点头：“好。”
褚若拙一一介绍了一回：“这是聂开洋，震东海业聂董事长的儿子。这是霍东义、李德凯，张晓楠……”
盛无隅一一握手，又笑着对聂开洋道：“原来是聂四少，聂董我见过几次，四少一表人才，果然虎父无犬子。”
他极擅社交，一句话说下来聂四少笑逐颜开，面上有光，寒暄道：“听褚少说盛董才从国外回来吗？相逢不如偶遇，不如我们和褚少这就选个地方给你和这位禤先生一起用个饭？我知道一家私家菜馆，新开的，做得很不错。”
盛无隅笑道：“是才从珈蓝回来，这是我伴侣，禤晓冬。”
褚若拙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结婚了？也不说，我补送份贺礼。”
盛无隅道：“嗯，已登记结婚，不日会举办婚宴，到时候会邀请宾客，欢迎你们来吃喜酒，今天我们还有点事，就先不打扰各位了，下次有机会再叙。”
他笑容可掬，带了禤晓冬走了出去，聂四少等人看着下面禤晓冬上了自行车，盛无隅坐在后座，两人一车飞快走远，有些无语：“什么情况，来真的？一个男伴侣？”
褚若拙道：“嗯，他们一起也挺久了，盛家都很认可的，想来婚礼很快就要办了，就不知道是在静海还是在寰京。”
聂四少看了他一眼，亲亲热热揽了他：“刚才是兄弟出言无忌，你别放在心上，来，我们进去继续谈那事，都好说。”

第86章 酱烧驴肉  小小的公寓里，空气里都是卤……
回了公寓的禤晓冬开始认真对待那块驴肉和那副大肠, 早晨两样都泡上了清水，现在拿出来焯水后，先切了一块出来打算一会儿用来焖面打发午餐, 其他切大块，开始调卤料汁。
盛无隅则打开了电脑重新修改报告，打电话给施寄青了解最新的珈蓝项目进展，黎楷也在忙着和他沟通谈判进展。其实这房间里什么设备都没有除了他的笔记本电脑，他明明可以去附近的萤火科技寰京的分公司开视频会议, 那里会议室设备齐全，又能有助理使唤。
但是他就喜欢现在这种感觉，窝在小小的公寓里, 空气里都是卤料汁的香味，一低头就能看到禤晓冬在楼下卤驴肉，扔大葱，撒冰糖, 举手投足全是性感。
他想着，当年他每天在这公寓里头写报告，早出晚归一心扑在事业上时, 一定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更没想过口舌之欲有朝一日也变得如此美好。
禤晓冬浑然不觉, 驴肉和大肠分成两大锅全都卤上得花不少时间，他先开了热水, 把驴肉切了薄片下了两碗面，拌了蒜泥，撒了香菜，抬头招呼盛无隅：“先下来吃碗面。”
盛无隅笑着下来，两人对着吃了面, 禤晓冬早已一身大汗，转身去了卫生间冲澡。
盛无隅拿了碗去洗，一边隔着浴室门问他：“我爸今天的意思是，婚礼建议还是在寰京这边办，一是咱们亲朋好友，包括我从前的同事，都在寰京多，赶去静海不方便，静海那边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时间自由，来寰京也不费事，二是林家那边本来就是国外，夏家……也是在寰京，在寰京办婚礼其实最合适。”
盛符云原话是：既然要办，就得大办，该请的人都请上了，人人都得知道他是我老盛的半子。
禤晓冬早就放弃挣扎：“随便了，爸爸想怎么办都行。”
盛无隅对他改口很满意：“那咱们就得住的时间长一些了，这边小了些，要不我另外租一间大一些的房？”
禤晓冬道：“不用麻烦。”
盛无隅道：“那你这边还有什么朋友要邀请的？”
禤晓冬顿了下，盛无隅微笑：“我替你邀请了严队长他们吧。”
禤晓冬道：“行。”
盛无隅充满了胜利者的优越感，将洗好的碗筷搁进消毒柜按下消毒，上去继续改他的报告。
禤晓冬洗了澡出来换了衣服，吃好的面开始转成糖，困意上涌，他问盛无隅：“睡个午觉吧？你这么忙？还是要多休息。”
盛无隅道：“我一会儿喝杯咖啡就好，快写好了，下午我去一会儿萤火科技分公司这边，你要一起去不。”
禤晓冬一口拒绝：“不去了，看着卤驴肉呢，不过，”他忽然反应过来：“我还是送你去吧，自行车吗？”
盛无隅笑了：“放心，公司会派司机过来接我，你休息一会儿吧。”
禤晓冬却下了厨房找了下，厨房果然有咖啡机，但储藏柜里的咖啡看起来颇有些年月，其他那些速溶咖啡更不好，他皱了皱眉头：“我还是点外卖让人送个咖啡来吧，你这咖啡不知道哪年哪月的了。”
盛无隅笑了：“好。”
咖啡送来的时候禤晓冬已经睡着了，盛无隅自己开门接了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禤晓冬放松睡着的侧脸，非常想偷偷吻一下。但还是忍住了，他把咖啡喝完，把报告改好点了发送，调低屋里的空调，替晓冬盖了下被子。看了下手表时间到了，下楼去，果然司机已在楼下等着了。
他上了车，有些意外看到了施寄青：“你怎么来了？”
施寄青笑道：“不过来还天天和你三方视频吗？公司的事一大堆，你们在珈蓝又搞了个大摊子，虽然有黎先生顶着，但是也还是要第一时间判断更好啊，而且老太太说了您要在寰京办婚礼，让我最好有空过来协助，那就更要过来了，知道您在北京，航云国际的老总想今晚约您吃个饭，安排吗？”
盛无隅摇头：“他们那个合约，按程序走就行，吃不吃饭没什么区别。”回到萤火科技董事长这个身份，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个高冷，淡漠的壳子，拿了电子屏来想要翻开项目记录，打开却看到屏幕正定在《青鸽》的书页上，忍不住嘴角翘了翘，划了下划回桌面，和施寄青交代：“再帮我订个电子屏来给晓冬，同步一下我的账号过去，一会儿开完会我带回去。”
这段时间在珈蓝他们一直宅在一起，禤晓冬拿着他的电子屏看书也成了习惯，如今回国了，不能时时腻在一起，是得给晓冬新买个了，毕竟复习也是要时时用的，以后考上了学习也用得上。
施寄青只看到盛无隅打开电子屏然后脸上冰霜瞬间融化，心里暗暗叫，天哪，上司结婚后真的是越来越像个凡人了，不再是从前那个不知疲倦不停工作的事业狂。
忙碌的下午结束，盛无隅回到公寓楼下，在楼下就闻到了那销魂的卤味香气，正是黄昏之时，楼下不少老先生老太太们也正在遛狗的遛狗，院子里摘菜的摘菜，咂嘴叹息：“谁家卤肉呢，这味儿正。”
他抿着嘴往上走，一个老太太认出了他：“小盛啊？又好些年没见你了，外派去哪个国家了？回国了？”
盛无隅笑着道：“对啊，袁奶奶好，您孙女儿怎么样了？”
袁奶奶裂开嘴笑：“好着呢都上初中了，也说想考外交学院呢，外语说得挺溜。”
盛无隅笑着点头，上楼去了。
进门卤味更浓了，禤晓冬看到他进来笑了：“来试试，味道还行，今晚先给你切一碟。”然后又拿了一个透明玻璃碗出来：“来尝尝，下午做出来的凉粉，冰好了。”
盛无隅看着玻璃碗里头漂浮着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水晶粒，碧绿色的，忍不住笑了：“这怎么做的？”
禤晓冬道：“绿豆淀粉水化开加盐，勾滚水里慢慢熬熟成透明粘稠起劲儿的水晶浆，再弄个漏勺慢慢挤到冰水里，就成了，我弄了点菠菜汁调的颜色好看点儿，以前看到街上有卖槐花粉的甜品，也是大概的道理，用绿豆淀粉或者红薯淀粉都行。”
盛无隅看桌子上码着切好的卤驴肉，还放了几样菜，拈了一片吃着一边笑道：“我在下边就闻到香味了，街坊邻居们都问哪家做卤肉呢。”
禤晓冬道：“啊，有认识的吗？要不送点儿给邻居？”
盛无隅道：“不必了，我其实都好多年没回来过了，贸然上门倒有些冒昧，以后再说吧，我们也不常住，留给老盛吧，他明天肯定开心坏了。”
禤晓冬点头，指了指冰箱：“卤大肠也都做好了，收冰箱里了，明天和卤驴肉一起带过去，还有给大哥大嫂，莎莎的礼物都带了，黎楷那边怎么样了？还安全吧？”
盛无隅道：“顺利的，有他在，狠狠地拿了不少利益。”
禤晓冬给盛无隅碗里倒了一勺热酱：“再吃点儿。”
盛无隅：“……我感觉我胖了。”
禤晓冬道：“吃完我们下去走走——幸好是短住，确实你这里缺很多复健的设备，不太方便，想游泳也有些麻烦。”
盛无隅道：“说起来，你那农庄，既然我们结婚后要去那边长住备考，我感觉也还要再进行一些装修，趁这段时间我们还没回去，你看如何？比如修个露天游泳池，修个露台看星星，做点攀岩的设施，改装费用都不会很贵。”
禤晓冬点头：“行，你看着办吧。”
盛无隅道：“好，我让施寄青做好方案了到时候发给你看效果图。”他拿出了个新的电子屏递给禤晓冬：“这个给你，好用的考研的应用都给你下载了，还把我买的书库都共享给你了。”
禤晓冬刷开看到桌面全是各种考研应用：……
两人吃过晚餐，走下楼去走到江边散步，星空漫天，江风浩荡，江边还修了栈道和供人步行的人行道，两人走着，夜色朦胧中他们看到有情侣在座椅上接吻，有情侣在步道上手牵手散步。
禤晓冬问盛无隅：“你从前也在这里散步吗？”
盛无隅道：“我忙得很，哪有时间，跑步都在家里跑步机上跑的，那时候真的全身心扑在工作上……”
禤晓冬道：“想看看你从前的照片。”
盛无隅笑了：“明天回老宅那里找给你看。”
两人慢慢走了一个小时，才回了公寓睡了，第二天一大早盛无隅就和禤晓冬带了东西到了盛家住着的别墅。
第二天是周六，盛家老宅人员齐整。
盛符云正在院子里看着金鱼，看到他们来，高兴叫了声：“老太太，老三和晓冬回来了。”
卢一苇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茶杯，看到他们就笑逐颜开：“听说珈蓝形势不好，我担心得紧，连夜就赶回国了，幸好你们一切都好。”
盛莎莎跟着出来，笑着道：“房间都收拾好了，小叔，晓冬叔要先去房间放东西不。”自从盛无隅和禤晓冬正式登记后，盛家的小辈们就统一了称呼，改口叫禤晓冬为晓冬叔了，但禤晓冬听到莎莎这么叫他，还是浑身不舒服，尴尬看了盛无隅一眼。
盛无隅倒是十分习惯：“先把带回来的礼物都分一分。”
禤晓冬拎了箱子进了客厅，将箱子打开，一样一样把礼物分了，盛符云是一套珈蓝古董花瓶，卢一苇是一套珈蓝风味的宝石首饰，大哥盛以虚是一套珈蓝的茶具，大嫂和盛莎莎都是各一套珈蓝的金饰，各人接到礼物都十分开心。
然而最开心的还是禤晓冬带过来的一大提的卤驴肉和卤大肠，盛符云两眼发光，鼻翼抖着：“不错不错！切上切上，这味儿，这颜色，很正很正。”
禤晓冬道：“专门给您留了这肥肠头，一副肠就这么七寸肥肠头最好吃，您反正不能多吃这肥肠，就吃这一段儿就好了。”
盛符云大喜：“好孩子，今晚咱们喝两杯。”话才落音，
坐下来聊了一会儿，盛符云起身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却叫了盛无隅：“无隅和我出去下，晓冬你陪陪老太太，我们晚上回来吃饭。”
禤晓冬知道这是又有事，起身应了好，卢一苇拉着他手笑：“正好我选了几家酒店，还拿不准，刚说下午要和你大嫂、莎莎出去走走，几家都看一下，尝一下特色菜，把你们办席的酒店给定下来，正好正主在，咱们一起去。”
盛无隅点头笑道：“看到合适的订餐送过来，晚上就不必辛苦做饭了。”
禤晓冬起身送他们出去上车，盛符云上车后看了眼他还站在门口目送车子，叹了声：“你小子有福气，这孩子教养很好。”
盛无隅道：“一般人我能看上吗？而且我觉得他是舍不得我。”
盛符云：“美的你……”
这边卢一苇她们也安排了辆车出去，禤晓冬主动开车，一边问卢一苇：“妈，您的车是在静海吗？怎么没开过来。”
卢一苇道：“京里不好开那么高调的车，给老盛添麻烦，静海那边有钱人多，不招眼。”
禤晓冬开了车出去，开了导航和自动驾驶，先去了第一家星海酒店，离得倒是不远，只开了十五分钟车程就到了。
卢一苇道：“办的桌数有限制，所以人员都要选过，而且对私密性也有要求，这家是最大的星级酒店了，离咱们家也近，坏处就是菜色一般，看看他们能给我们提供什么菜肴，有没有提高了，听说他们新聘了大厨。”
酒店一个经理站在门口毕恭毕敬请了他们进去，先带他们参观了举办的宴会厅，又拿了之前成功举办的案例照片和视频给他们看，此外还拿了菜单给他们看，卢一苇倒也点了几道主菜让人送回住宅，打算晚上尝尝，又拿了价格来细看。
禤晓冬看卢一苇和大嫂，莎莎聊得正开心，打了声招呼起身出去找卫生间，会客室走出来，中央是一圈环境极为高雅的餐厅，角落有人在弹钢琴，看得出是个非常昂贵的约会场所，禤晓冬想起刚才看到的菜价，微微有些心疼马上要花出去的钱。
他穿过餐厅往另外一侧的卫生间走去，忽然听到有人叫他：“晓冬。”
他转身，有些意外，自己才到寰京两天，每天都能遇到熟人……林亦瑾站在那里看着他，神色复杂：“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你……是和盛无隅过来的吗？”
禤晓冬摇了摇头：“没有，和他母亲过来，挑选婚礼的酒店。”
林亦瑾脸上一黯：“是么。我们也接到了通知，我过来就是准备参加喜宴的，父亲……和路阿姨都会过来，还有弟弟妹妹，到时候会作为你这边的亲属出席。”
禤晓冬心平气和：“麻烦你们了，林伯伯身体怎么样了？本来说要去看他的，但后来有事出国了，没顾上。”
林亦瑾道：“手术很成功，预后不错，如果之后好好休养的话，可以和常人差不多。他现在已退居二线，基本都是在国外休养，这次也是为了你的婚礼回来，公司这边都是我接手了。”
禤晓冬点了点头，觉得无话可说，便道：“那你先忙你的事，我先走了，他们还等我。”
林亦瑾叫住他：“晓冬。”他看着禤晓冬，他今天穿着正式多了，衬衫挽在手肘，双腿长而直，比一般人更为挺拔的身姿让他气质极为突出，他刚才走过去，就有人抬头看他，他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
他忍着心里针刺一般地酸涩，低声道：“林家是你的家，如果盛家待你不好，欢迎你随时回来。”
禤晓冬置之一笑：“多谢。”
他转身回了贵宾室，林亦瑾看着他原本应该是要去卫生间的，结果遇到自己，连卫生间都不上了又回了贵宾室，心里微微有些难过，回了自己座位，对面的年轻女子等了好久，但涵养甚好，微微笑道：“林总这是遇到熟人了？”
林亦瑾道：“是。”并没有解释和道歉的打算。
那年轻女子相貌甚好，眉目如画，但此刻也有些感觉到了冒犯：“林总，希望以后我们协议达成后，我不会遇上这样的无礼，我不反对你有你的情人，但在协议期间，我们还是要给彼此一个体面……”
林亦瑾之前还彬彬有礼，此刻微微带了些不耐：“卓兰小姐，协议婚姻是你提出来的，我并没有答应，没有当面拒绝只是想多考虑考虑，我的情况并无隐瞒，第一次就已和你说了，我更偏向于男子性向，如今看来我和卓小姐性格不太合。个人认为就是联姻，协议婚姻，也要讲究个脾性合得来，咱们还是就此作罢吧。这一单我已结了，卓小姐慢用，我先告辞了。”
卓兰脸色僵硬，一时竟然不知说什么合适：“之前明明夏太太说您和我很合适，商业联姻，看的还是彼此的家世，只要我们彼此尊重对方，也不是不能继续的。”
林亦瑾道：“舅母是一片好心，但我想我们的个性很难融洽，还是算了吧，联姻也是通家之好，不要反而结仇了。”
他站了起来，向卓兰点了点头，大步离开了酒店，他原本确实觉得卓兰还可以，高学历，气质好，人也漂亮，在国外留学过，家境对林氏也确实能有不小帮助，对方明知道他是同性恋的情况下还大胆提出商业联姻，可以签婚姻协议，彼此不干涉对方私生活，人工生两个孩子，一个姓一个，算得上通达，这在他们这些人家很正常。他原本也想着随便结婚个几年应付过去，反正他的人生也已没什么意思，还是随大流罢了。
但他刚才看到禤晓冬，忽然就觉得没办法忍受这种演戏一样的人生，他明明本来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但禤晓冬被他弄丢了。他拒绝了卓兰，心情轻松，大步离开了酒店。
卓兰坐在那里，气得满脸青白，过了一会儿才拿了电话打了个电话出去：“喂？小樱？有空吗？有空过来陪陪我吧，星海音乐餐厅这里，嗯，50号。”
过了不多时，小樱果然到了，笑着问她：“怎么忽然找我来？”
卓兰烦躁抱怨道：“烦得很，上次夏家介绍了他们家的外甥，林氏建筑的总经理过来，说是留学过，做了好几年大学教授，现在回家里主持公司事务，相貌也算得上一表人才，结果他给我说他喜欢男人。本来我想着喜欢就喜欢了，反正这种商业联姻，都是各玩各的，男的女的有什么区别，结果这口气我忍了，对方却忽然见了两次不成，又散了，烦死了，寰京来来回回没结婚的就这几个，又黄了。”
小樱不可思议道：“不会吧，就夏家的外甥而已，也就一建筑地产公司，也能在你跟前摆谱？哎我说兰兰姐，你这何必这么着急呢？早几年我看你都不慌不忙，说的大不了单身一辈子，怎么今年忽然着急起来？就这样的人，以前你哪里放在眼里，约都轮不到他们呢。”
卓兰没说什么，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但还是淡淡道：“也是想着年龄也不小了，也该定下来了，反正都是商业联姻，定下来了一样的，哪想到这年头奇葩那么多，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就和盛家那残……那老三凑合过了……至少盛老三一向风度翩翩，从不给人难堪，比起萤火科技，林氏算个屁，也轮到他们摆谱。”
小樱道：“嗳，话说，我听说盛家老三，腿治好了。”
卓兰吃了一惊：“真的？”
小樱道：“是啊，我也是昨天才听说的，说是亲眼看到他和常人一样行走，就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了，但看着是和寻常人一般的。”
卓兰诧异道：“当时不是说国内外医学水平都还达不到吗？难道是做了什么植入……”她忽然住了嘴，低低说了声：“还真是巧……”她脸上涌起了一阵甜笑，迅速站了起来扬声道：“卢阿姨！”
卢一苇拿了星海酒店的资料，正和禤晓冬道：“我们再多走两家……”忽然听到卓兰声音，诧异转头，脸上也浮上了笑容：“啊，原来是兰兰啊。”盛莎莎也笑道：“兰兰姐好。”
卓兰笑着道：“莎莎好。”一眼却已看到了卢一苇身旁的禤晓冬，却是适才和林亦瑾说过话的年轻男子，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才笑着对卢一苇道：“想不到在这里遇到卢阿姨，是来吃饭吗？我请您？”
卢一苇摇头笑道：“嗳，多谢了，我这是给我们家老三来挑婚礼酒店呢，这边看过了，还要看好几家，饭就不吃了，先走了哈，过几天发喜帖，卓小姐一定要来喝无隅的喜酒哈。”
卓兰脸上笑容几乎是凝结：“是吗……好的……”
卢一苇挥了挥手，带着人走了，卓兰脸色僵硬，勉强笑着对小樱道：“这么仓促，没来得及问是哪家闺秀。”
小樱低声道：“听说是个男的伴侣，消息早就传遍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卓兰失声道：“什么？怎么可能？没听过盛老三喜欢男的啊！”她迅速想到了刚才站在卢一苇身边那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林亦瑾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见到了老情人，要不她当时也不会忍不住说了他两句，想不到他气性这么大，一句话都忍不了抬腿就走。
小樱怅然道：“要我说，咱们是得抓紧，这同性婚姻一放开，剩下的优质男就更少了，好多人也懒得再掩饰，直接结婚了。今年年初黎家三女儿就和好了好些年的女朋友结婚了，这事也挺轰动的。但盛老三这个居然也要明面上结婚，大家也确实想不到，要不怎么会消息传这么快呢。”
卓兰轻轻笑了声：“这也太不挑了吧，听说他们这圈子特别乱，嗳，卢阿姨也真是的，也由着盛老三胡闹么。”
……
回去的车上，卢一苇也在对禤晓冬说起卓兰：“刚才那是卓兰，她父亲以前和老盛同一个部门工作过，后来当时无隅一心扑在事业上，经常出国，我们也希望他早点定下来，她父亲主动提出来让两个孩子处处看，就相亲见了两次面，无隅当时也没什么感觉。但是他也不是给女孩子难堪的，只说再多了解了解，也没说什么。后来无隅紧急任务出国出了事，腿受伤，回国辞职后去了静海市，就和她没有联系过了，这事儿前因后果是这样。虽然以后你们主要在静海住，但是寰京偶尔也会回来，怕有人和你说什么风言风语，就先给你交个底儿，就相亲见了一次面，两孩子约会又一次，连男女朋友关系都没定下来，就这样了。”
禤晓冬点了点头：“知道了，妈妈不用担心，我相信无隅的。”
盛莎莎笑了声：“刚才卓兰那样子，真的太好笑了，我记得小叔刚出事的时候，我遇到她，她招呼都不打，好像怕我们盛家赖上她一样，真可笑，现在忽然装没事人一样来打招呼，还真是脸皮厚。”
盛大嫂淡淡道：“她父亲退休了。”
盛莎莎呵呵了声，也不说话了。
盛大嫂却借机教育她：“你也抓紧点儿，别和她一样挑来挑去的……”
盛莎莎垮下脸来撒娇：“妈，我还年轻着呢！”
禤晓冬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忍着笑，一下午他们把几家酒店都看完，禤晓冬总算没再遇到熟人，晚上回去一家人用了晚餐，盛符云总算吃到了念念不忘的肥肠头，开心地听卢一苇今天选酒店的见闻，盛大哥还是一如既往少言寡语。
等吃完饭，禤晓冬和盛无隅回了原来盛无隅的房间，盛无隅果然找了他小时候的相册出来看。
禤晓冬一页一页翻着从前的相册，看着盛无隅小时候的照片，果然天使一般，看得出是家里的宠儿，每张照片不是父亲母亲抱着，就是大哥二哥牵着，但一直都是一本正经的。
他一边翻一边嘴角含着微笑，翻到后面开始出现一些以前在网上他也见过的照片，他忍不住道：“这个我在网上见过……”
盛无隅道：“嗯，有些是同学发的，有些是熟人发的，后来我让人全清理掉了。”
禤晓冬翻到后边，看到一张照片盛无隅和一群年轻人站一起，似乎是郊游还是什么的，里头有个女孩正是今天见过的卓兰，便指着笑：“今天我们见到这个女孩了，她来和妈妈打招呼。”
他现在叫妈妈已经很顺口，第一声叫出来后，后边的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盛无隅看了眼：“嗯，这是我父亲的同事的女儿，好像姓卓吧。某次去郊外的会所参加宴会拍的照片，当时老盛看我老往外跑，怕我真给他找个外国媳妇回来，就安排和她相亲过，彼此都没什么感觉，后来也没下文了。”
禤晓冬看他坦坦荡荡，忍不住笑：“就这个了？还有没有别的？哪天像那风这样的……给我放个雷……”
盛无隅看他笑得促狭，按着他到床上：“很好笑？我还没和你翻严队长的老账……”
禤晓冬笑起来：“好酸。”
盛无隅压着他在他下巴上啄吻：“嗯，我看你也有点酸。”
禤晓冬被他亲得痒痒：“好了好了，别闹，一会儿爸妈听到。”
盛无隅道：“三层就我和黎楷住着，房间宽裕得很，莎莎和大哥大嫂住一楼，爸妈住在二楼，你放心，没人听得到。就算听到只会为我高兴。”
禤晓冬有些无奈，伸手也去替盛无隅解衣服：“约了医生没？我陪你去复查。”
盛无隅道：“嗯，约好了，抬抬腰，你转过身去。”
禤晓冬翻了个身懒洋洋趴着：“你不累吗？”
盛无隅吻着他脖子：“不累，我怕明天医生给我换个药，你又非要清心寡欲。”
禤晓冬轻轻哼了声，太阳穴青筋跳了跳，薄汗沁出：“轻点，幸好这边房间也都有卫生间。”
盛无隅轻笑着：“你能专心点吗？”他一只手按着禤晓冬肩膀，另外一只手缓缓抚摸着禤晓冬的眉骨，然后顺着眉骨滑到鼻梁，一路划到他嘴唇边，果然被禤晓冬张嘴咬住他指尖吮着。
盛无隅低头伏在他耳边细细呢喃：“今天真的没吃醋？”莎莎早就给他通了气，果然晚上翻相册可算提起来，连那风都单拎出来，可见还是酸的。
禤晓冬嘴里含着他手指，闭着眼睛喘息含糊着：“别闹，你又故意……”
盛无隅吃吃笑着，抽出手指，深深吻了下去。

第87章 甜蜜奖赏  我宁愿去山上挖十个树坑。……
天亮的时候, 禤晓冬翻了个身，看到盛无隅闭着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地笑, 便知道他醒了，便贴近他的脸，鼻尖对着鼻尖，嘴对着嘴吻他，盛无隅终于睁开眼睛：“多睡一会儿, 有厨师做饭，不用你，而且你昨天带回来的卤驴肉还有呢。”
他闭上眼睛, 手臂揽住禤晓冬，肌肤相贴，舒服得让他又蹭了蹭，禤晓冬道：“我有预感, 一会儿你肯定要么公司有事，要么爸爸找你有事，等会儿他来咱们还睡着多不好。”
盛无隅看着他, 沉思着：“要不……”
禤晓冬道：“嗯？如果你又出去了, 我今天该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呢？打游戏不太好, 只能看看小说了，或者问问老太太要去哪里, 我陪她。”
盛无隅道：“我意思是，既然一会儿又顾不上了，要不我们早晨晨练下。”他伸手慢慢摸着禤晓冬的唇，充满诱惑看着他。
禤晓冬一怔，笑了声起了身, 但还是拉起被子盖着他光滑的背：“你可真是的，我想起来今天要做什么了，你昨天约了医生什么时候？”
盛无隅体贴道：“10:00，我们去看医生，然后就回公寓了，毕竟在这里你放不开，”
禤晓冬：“……你为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
盛无隅挑起眉毛：“我们是立刻要办婚礼的，不想这个才不正常好吗？你的注意力是不是被别的琐事转移太多注意力了，筹备婚礼的事我让施寄青来，搞这些太为难你了。”万一心理负担越来越重，婚礼的时候逃婚怎么办。
禤晓冬这才明白过来他是担心他厌烦这些婚礼琐事，笑了声：“不会，妈妈和大嫂、莎莎都很体贴，我就开个车而已，行吧那你快起来，我们去医院。”
他忽然想起来：“忘了说了，昨天在星海酒店遇上了林亦瑾。”
盛无隅本来正在扣着衣扣，听到这里手顿了顿：“怎么去一次酒店能碰上这么多人？”
禤晓冬忍着笑：“那是，世界可真小，他和我说已接到通知我们要举办婚礼了，他正好过来办点事吧，我记得他外祖父就是在寰京的，我问了下林若飞的情况，说是手术情况不错。”
盛无隅道：“嗯，之前老盛和老太太让人备了礼在国外去探望过了。”
禤晓冬道：“好吧，我刚才还在想，我真的好久没想起他们了。”
盛无隅道：“嗯，要不是那风那档子事情，本来国外还过得挺不错的。”
禤晓冬道：“是啊一回国好多麻烦事。”
盛无隅忍着笑：“还说不嫌婚礼琐事麻烦，放心吧，让施寄青来，她们是专业的，咱们回去，就说要复习考研。"他进了浴室开始洗漱。
禤晓冬看着那本崭新的电子书还放在桌面上，喃喃道：“真说不上是复习考研更累还是筹备婚礼更累，我宁愿去山上挖十个树坑。”
盛无隅听到他说话没听清，从浴室门口探出头来：“说什么？”
禤晓冬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两人出来吃了早餐，老盛早早就已出去了，仍然神出鬼没，而施寄青也已到了，飞快将整个婚礼策划接手过去，几下就把老太太哄得开开心心的。
老太太和施寄青眼本还在商量婚礼流程，看到盛无隅和禤晓冬起身要去医院，叮嘱了句：“褚潜溪那边送了邀请函过来，他家里孩子开了个橘园会所，这季节倒是时候，后天邀请我和老盛过去吃个席，老盛没空，不过褚老头说了，说他家孙子和你们俩也认识，一起邀请你们过去尝尝橘子。”
禤晓冬没反应过来，盛无隅提示他道：“是褚若拙的爷爷，看来是知道我们回来了，请一下。”他笑着对老太太道：“好，到时候我们过来接您一起过去？”
老太太挥了挥手：“不用，到时候我带莎莎过去就行，你们俩口子自己过去吧，不打扰你们两人世界。”
盛无隅笑了：“好的。”
禤晓冬开着车送盛无隅出来：“褚若拙的爷爷很厉害吗？”
盛无隅道：“经历得多了，总是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地方，你和我帮了他一个大忙，褚老爷子当然要出面感谢一下，顺便结交，很正常。”
禤晓冬专心开着车没说话了，盛无隅笑道：“是不是觉得当时只是随手，没想到后续这么多麻烦，后悔没？”
禤晓冬笑了声：“不后悔啊。而且主要还是为了你和老盛啊，如果是我，褚老爷子肯定不会亲自出面。顶多就送点这些那些东西还了人情，比如当时褚若拙就觉得，推荐你买我的红龙，是天大的机遇，还报酬丰厚，他当时一定觉得就是在还我人情了，这是属于他价值观内觉得最好的回报，是不是呀盛董。”
盛无隅笑了：“这么说来其实我还得感谢他，牵线搭桥让我认识了你，确实转了运，能站起来走了？”
禤晓冬正儿八经道：“没错，咱们还欠他谢媒酒呢。”
盛无隅忍俊不禁：“好，就依你说的，到时候婚礼上就请他来做媒人致辞了。”
禤晓冬已经感觉到了阴影：“我现在希望明天就把婚礼给过了。”早死早超生。
盛无隅含笑道：“再忍忍。”
眼看着到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盛无隅坐着不动，等禤晓冬停了车探着身子过来替他解安全带的时候，伸手一拉吻住他的唇。
禤晓冬这姿势进退两难，只好任由盛无隅抱着他的腰吻得气息不平，盛无隅硬是按着他吻了好一会儿才放了手，看着对方被吻得脸上都有些潮红，才笑道：“多谢你为我忍耐。”
禤晓冬只觉得盛无隅真的太过于敏感了，但不得不说这几天盛无隅频繁地和他亲热，确实抵消了初到一个新地方的拘谨以及社交和婚礼带来的心理压力。
不得不说前外交官在洞察心理这一关上仍然一如既往地精准，仿佛这些繁琐的事务，烦人的社会关系，每过一关，都有奖赏，或者是一个吻，或者是一次缠绵，为着这些甜蜜的奖励，他硬着头皮走过了这些曾经对他来说太过的社交。
他们两人直接先根据提前预约的项目，先把该做的检查都检查完之后，才去和医生面诊，医生看着一些已经出来的检查结果，又问了盛无隅一些新问题，点头道：“看目前的检查数据，恢复得很不错，心理评估方面建议再找之前的心理医生评估即可。”
盛无隅点了点头：“谢谢。”
医生却又道：“你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要过多的急于求成，我看了下数据，你复健运动有些过量了，包括……”他含蓄地看了下禤晓冬，委婉提醒道：“包括床事，也当节制为好，其实你现在勉强行房，应该也仍然有些疼痛，还是顺其自然，慢慢恢复。”
禤晓冬脸色变了，盛无隅扶额，他就知道，维特医生那边说的都是通用语，还能瞒过禤晓冬，但是国内的医生，就不好瞒了。
从医院出来，禤晓冬就一直没说话，盛无隅也没敢惹他，只是默默坐在副驾上，老实得像个鹌鹑。回了公寓后，禤晓冬和平常一样做饭，煮了个极清淡的羊肉白芨汤，一股药味，但盛无隅也默默喝完了。
到了晚上，禤晓冬把楼下沙发床打开，分床睡。
盛无隅：……
禤晓冬看他委屈的眼神，还是硬着心肠没理他，但是心里其实也有些责备自己，出国前盛无隅明明走几步路还疼得冒汗，他怎么就真的相信这几个月就能全恢复为正常？只是看着他走路仿佛正常了，就真的和常人一样了？
明明自己和他最近，只要细心一些，应该能发现细节，但他就这么被他瞒着掩饰得严严实实。
他一边责备自己，一边拿了电子屏来，刷开背单词的应用，带了些自我惩罚的意义开始背起单词来。
盛无隅默默坐在他身边，也不说话，只看着他一个一个单词的过，背了大概三百个，完成了任务后，盛无隅伸手盖着禤晓冬的屏幕，低声下气道：“我错了，别生气。”
禤晓冬道：“没生你气，我生我自己气。分床是防止我们又擦枪走火。”
盛无隅低声道：“没有那么严重……适当的是有助于神经恢复的……只是会有一些针刺一样的疼痛，你想，如果真的很痛的话，怎么反应得起来么，我又不是疼痛爱好者。”
禤晓冬道：“那你和我说清楚，到底怎么样会疼，怎么样会好一些。”
盛无隅看着禤晓冬的眼睛，知道若是不说实话这次自己肯定要糟，老老实实道：“走路或者做一些比较大的动作时候，会密密麻麻仿佛针扎一样在脚掌、脚背，腿上就像闪电一般偶尔一阵一阵的，但都是可以克服的。”
禤晓冬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继续给你推拿按摩，会不会好一点。”
盛无隅道：“推拿的时候其实也微微疼，其实就是分外敏感，哪怕只是裤子的料子摩擦，都能感觉到。”
禤晓冬道：“那天骑自行车，你坐在后面……”
盛无隅：……
禤晓冬回想起来那天下车他确实也看到盛无隅背后的衬衫湿了些，但当时他只觉得是天热。
盛无隅道：“其实你要这么想，我现在是不管做什么动作都疼，你知道吧？那还不如爽一下，心理上没那么难熬……”他也豁出去了。
禤晓冬伸了手臂慢慢抚摸了下盛无隅的腿，温和但是坚决地道：“以后有事不要瞒我，今晚你还是先上去睡，好好休息。”
盛无隅无奈，只好凑过去两人亲了下：“晚安。”

第88章 橘园飘香  辛辛苦苦种半山的树只为了赏……
转眼到了褚老先生宴客的日子, 禤晓冬开车带着盛无隅到了京郊，进了橘园会所，果然才到山下就已经看到满山橘树。他们停好车下车, 看到竖着的木块招牌上雕刻着“橘园会所”四个字的指示牌，便沿着指示牌往山道上走上去。
禤晓冬十分吃惊：“想不到寰京也能种橘子。”
盛无隅道：“这应该只供观赏，你仔细看。”
禤晓冬仔细一看哑然失笑，原来半山的橘子林，全是浓密深绿的橘子树, 叶小蜡质厚，苍翠而多刺，橘子树上密密麻麻挂了许多果实, 又小又青，看着就知道非常苦涩。
禤晓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小而结实的果子，细嗅还能闻到清香中带着的苦涩味，盛无隅道：“这就叫橘生淮南则为橘, 橘生淮北则为枳。”
两人慢慢走上去，看到一个圆拱门上果然砌了字“绿枳园”。
禤晓冬道：“这么风雅，辛辛苦苦种半山的树只为了赏这不能吃的青果子？”
盛无隅道：“这叫无用之美, 应该是讨好褚老爷子的, 刻意要吹的就是这种不俗的格调。”
禤晓冬忽然一怔, 看了他一眼，盛无隅接到他目光才发现自己失言, 连忙转移话题：“不知道是不是褚若拙开的，一会儿问问他。”
才走进去就被琳琅满目的长条餐桌上的形形色色的橘子食物给占据了目光。一旁的自助餐桌上，新鲜的不同品种的橘子，橘子蛋糕，橘子布丁, 橘子果汁，橘皮酒，橘子软糖，蜂蜜橘子酱，糖水橘子罐头等等，全都摆在餐桌上摆成各种各样精美造型，任人取用，在庭院最中央是一株巨大的金橘树摆在地毯上，上面绑满了金红色饱满到半透明的熟透多汁的橘子。
禤晓冬轻轻赞叹了声：“还真有点意思。”
盛无隅捏了个橘子掰开，递了一瓣在他嘴边：“看来这是要顺便推荐产品。”
庭院里已经有不少客人，四处都陈设着橘色和白色的花和气球，布置得非常清雅，在远处一点的露天舞台上，有几位穿着性感女子在整齐划一边跳舞边唱歌活跃气氛。舞台旁边是泳池，已经有人在泳池里游泳了。
“无隅！晓冬！”褚若拙已快步迎了出来，笑着道：“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我下山去接你们。”他又十分惊喜对盛无隅道：“你的腿真的恢复了？可喜可贺！”
盛无隅道：“谢谢，我们边走边赏景不错的，这是你开的吗？”
褚若拙嘿嘿笑了声：“不是，是我堂哥开的，不过老爷子今天来了，很多兄弟也都来了，还邀请了很多年轻人的，卢老师已经来了，在里头和老爷子说话呢，我先带你进去打个招呼，差不多出来我带着你们玩儿，这会所吃的玩的住的都有，玩开心了今晚就住这儿也行。”
盛无隅道：“主要有什么娱乐项目。”
褚若拙道：“什么都有一点儿吧，主打还是棋牌和运动，有个马场，比较小型，在后山那儿。”
他们走进大堂，里头装修得也甚有匠心，粗木桌子和玻璃妆点得既宽敞明亮，又不失自然野趣。
褚潜溪坐在那里，一个年轻男子坐在他身旁陪着，相貌看着和褚若拙有几分相似，想来就是他的堂兄褚若明了。盛老太太也到了，坐在那里和褚潜溪说着闲话，看到他们两人来招手笑着招呼他们过来：“怎么才来？莎莎她已经和她要好的闺蜜都出去玩了。”
盛无隅道：“嗯第一次来，不认识路，走得慢了些。”又笑着对褚潜溪说话：“老爷子身体可还好？”
褚潜溪起身握手，笑道：“好，盛董身体也恢复了，实在可贺，快请坐，这是你的新婚伴侣禤先生吧？禤先生好。”他主动伸手向禤晓冬，禤晓冬也上前一步和他握手：“老爷子好。”
褚潜溪道：“别客气，坐下来只管玩，之前听说盛董和禤先生帮了若拙，一直要找机会感谢，结果听说你又出国去了，好容易昨天听若拙说你在京里，正好若明这个橘园会所刚刚办好，正要开业，便借了你们这贵气来带一带，把这会所给带旺了。”
褚若明笑着也伸手和盛无隅、禤晓冬一一握手：“玩得开心点。”
褚潜溪又问盛无隅一些事，问他们在珈蓝的见闻，盛无隅慢慢解释，他口才好，只把一段王室争端说得精彩万分，却对那风的事滴水不漏，却只和新闻上的大差不差。
一时大家都听住了，褚潜溪更是好奇，问那能源项目是否有受影响。
盛无隅道：“原本是担心政策风险，想着要撤，但珈蓝王室那边诚意很足，又让了一些利，现在还在谈着。”
褚潜溪点着头笑：“盛董年纪轻轻，就敢担这样风险，实在也是魄力惊人。”
盛无隅一笑：“不过是时运巧合罢了，我看若明、若拙两位兄弟也十分优秀，各有事业，褚老正可安享清福。说起来若拙还是我们的媒人，过几天办婚礼，正要请若拙来给我们致辞。”
褚若拙睁大眼睛：“啊？我致辞？”
褚潜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盛无隅道：“是盛董给他面子了，不过是两位缘分到了，天意如此，借着若拙搭桥牵线罢了。”
盛无隅含笑：“确实是天意，也是缘分，若拙兄弟是有福之人，也给我们婚礼添点福气。”
褚潜溪哈哈笑了声，又拍了拍旁边褚若明的肩膀，仿佛怕冷落了他：“都是好孩子，盛董和禤先生的日子定下后，我带两个孩子都过去祝贺”
卢一苇道：“能请到褚老，当然是蓬荜生辉了。”
褚潜溪笑得谦虚：“卢老师实在是谦虚，是我们能受邀，万分荣幸才是。”
一番客气后，褚潜溪命褚若明、褚若拙道：“你们年轻人才能玩到一块儿，先带盛董、禤先生出去好好招待，我和卢老师聊聊天就行。”
褚若明走出来，介绍了下会所里的各项设施，又让人拿了房卡来给他们：“玩得累了来可以去房间休息。”
他看了眼旁边一直笑嘻嘻跟着的褚若拙，彬彬有礼道：“客人多，就让若拙陪着您，我先告退，还请盛董、禤先生好好玩。”
盛无隅点头微笑：“多谢若明热情招待。”
褚若拙看他走了笑着问他们：“去茶座那边先坐坐？”
盛无隅问晓冬：“想去哪里玩？去跑跑马么？”
禤晓冬摇头：“不用，你要多休息，我们就去茶座坐坐吧。”
盛无隅无奈，自从看了医生复查回来，他仿佛又重新变成了玻璃人，禤晓冬总是不离自己左右，天天替他按摩双腿，监督他复健严格控制时间，衣食住行几乎全面监管，他被这样严格管着，却也生不出什么埋怨的心。
但今天出来，还是该让晓冬散散心好好玩玩。他心里想着，也没说什么，只先和禤晓冬、褚若拙去了茶餐厅坐下，不多时就已开始有人来和他说话，递名片，说生意。
过了一会儿盛无隅找了个间隙笑着对禤晓冬道：“等我坐过去，一会儿肯定很多人来找我说生意上的事情，你和若拙逛一圈，我在茶座等你，好了吧？”
禤晓冬确实看着络绎不绝的陌生人有些怵，刚说要起，却见之前见过的卓兰和盛莎莎走了过来，卓兰笑着对盛无隅道：“无隅哥，听说你身体大好了？本来想去看您，但您一直不在寰京。”
一旁的盛莎莎暗自撇了撇嘴，看盛无隅笑道：“是好多了，你和莎莎一起玩什么呢？坐吧，给你介绍，这是我爱人禤晓冬，这是褚若拙，也算是今天的东道主了，褚若明的堂弟。”
卓兰笑容可掬伸手握手：“禤先生，褚先生。”
她坐了下来：“那天已见到卢老师带着禤先生看酒店了，说是近期要办婚礼？”
禤晓冬伸手和她握手：“卓小姐。”
卓兰笑道：“禤先生好，那天看到禤先生和卢老师一起了，但匆匆见面，没来得及认识，禤先生哪里人？现在是做什么行业的呢？我是做律师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为禤先生服务呢？”
禤晓冬一笑：“我在家务农，和律师没什么机会打交道，萤火科技那边可能会需要法务团队吧？”他看向盛无隅，把这祸水东引给他自己享受。
盛无隅笑吟吟：“嗯是有常年合作的法务团队了，我看若拙可以考虑，若拙上次种香蕉可不是被坑了吗？下次再种香蕉，可以请卓小姐好好把个关。”
褚若拙正给盛莎莎倒茶，听到笑道：“暧那次还多亏晓冬，后来我也专门花钱请了专职法务把关了，有些钱省不得啊，卓小姐我记得是兴东律师事务所的吧，他们可不缺合作关系，响当当的牌子呢，以后有机会合作。”
卓兰笑：“褚先生可真会说话。”她看向禤晓冬，又把话题拉回他身上：“其实那天卢老师出来之前，我已看到禤先生了。那天林氏地产的林亦瑾和我约会，却是中途撇下我和禤先生说了好久的话呢，我当时就分外好奇，毕竟林总是一贯的不苟言笑，待人很是冷淡疏远，但待禤先生可是分外和颜悦色呢。”
禤晓冬不由自主看了盛无隅一眼，脸色有些不自在，盛无隅却只是微笑着没说话，卓兰却看到禤晓冬神色躲闪心中一喜，越发笑得甜美：“可巧今天林总也来了呢，我刚才还看到他。”
她张眼四处一望，果然看到林亦瑾，心下大喜只觉得天也助她，笑着扬声道：“林总！”
林亦谨向他们走过来，褚若拙站起来笑道：“亦谨也来了。”心下却微微发毛。
林亦瑾上前打招呼：“盛董。”又和桌上的人打招呼。
卓兰笑道：“林总今天可巧也来了，我才和盛董、禤先生说起你呢，看来您也认识？”
盛无隅微微笑了：“卓小姐有所不知，林总是晓冬的弟弟，这次来寰京，就是来参加我们婚礼的。”
卓兰吃了一惊：“啊？禤先生居然是林总的兄长吗？”
林亦瑾看了她一眼：“我们是重组家庭，因此不同姓。”
盛无隅含笑：“但是晓冬和亦瑾兄弟感情是分外好的，这次林总还将在我们婚礼上，作为晓冬这一方的亲属代表致辞呢。”
林亦瑾面色漠然道：“是，晓冬这几天在寰京，会不会无聊？可以去我那里坐坐。”
禤晓冬含糊道：“还好，谢谢。”
盛无隅道：“亦谨可以多过来，和我们聊聊婚礼细节的。”
林亦瑾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是自然，若是亏待了我们家晓冬，那我们也是不依的。”
禤晓冬拿了水果茶喝，浑身不自在，盛莎莎却笑着道：“兰兰姐，我看那边媛媛来了，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卓兰还没有从这震惊的神色中转过来，但也知道不好再久留：“哦好，那我们先过去了。”
盛莎莎起身，笑得十分促狭：“小叔、晓冬叔，我们先走了。”
看着盛莎莎带着人走了，褚若拙才笑着问林亦瑾：“后边有个水库，有快艇，要不迟点我们坐快艇出去钓点水库鱼？”只想着把林亦瑾带走就好。
林亦瑾却看向禤晓冬，禤晓冬：……
盛无隅道：“今天出来，走路的时间有些久了，腿有些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禤晓冬如释重负：“那我们先回去吧。”
盛无隅看了眼林亦瑾：“你去和褚老打声招呼，再看看妈妈一起回去不。”
禤晓冬起身道：“好。”褚若拙连忙起身，我陪你过去。
林亦瑾看着禤晓冬走回主厅，转眼看着盛无隅，神情有些冷：“盛董身体不适的话，婚礼举行会不会很勉强。”
盛无隅道：“其实问题不大，是晓冬太过紧张，每次我出来久一些他就不高兴，所以还是我主动识趣些早点回去以免他和我生气。”
林亦瑾道：“晓冬脾气温顺，盛董说得是不是太夸张了。”
盛无隅笑了：“他脾气可不小呢，一生气就要和我分床睡，我可不敢惹他。”
林亦瑾被他气笑了：“盛董还真是出言无忌，也要看看场合才好。”
盛无隅漫不经心道：“我一向是很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的，反而是林总不太让人放心啊。婚礼在即，再出来几个卓小姐，四处宣扬林总对继兄分外不同，可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呢。”
林亦瑾语塞，盛无隅看着他笑得也有些冷：“兄弟长大各自成家，也要保持距离，才好周全彼此体面，你说是不是呢，亦瑾弟弟。”

第89章 美好世界  （正文完）哪怕他的过去其实……
小公寓里灯光柔和, 盛无隅端坐在桌子前，拿着毛笔字一笔一笔地写喜帖。
禤晓冬把焯过水的牛尾巴和迷迭香一起煎黄，丢入锅中炖着, 又将番茄切块和洋葱丁、葡萄酒煎成番茄浓汤，一起倒入牛尾巴汤里开着小火慢慢熬着，很快锅里扑扑冒着泡，空气里洋溢着番茄牛尾汤绵长的酸鲜浓香。
他盖好盖子，走出来坐在盛无隅身边, 一旁刷着单词，一边看着盛无隅写字。
他在盛家书房见过盛符云亲笔题的条幅，但他没想到盛无隅写毛笔字起来也这么好看。
他拿着电子屏刷了一会儿单词, 到底还是专心不了，看盛无隅端坐在那里至少写了快一个小时，忍不住伸手轻轻按揉着他的双腿：“行了，写很久了, 休息一会儿吧。”
盛无隅道：“嗯，好，再写几张。”
禤晓冬道：“我的姓……笔划太多了……”
盛无隅道：“一笔一划写着让人有一种幸福感。”
禤晓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甜了一下, 盛无隅继续一笔一划又写完一张, 禤晓冬道：“我来写吧？”
盛无隅道：“反正坐着也没事, 我来吧，你背单词。”
禤晓冬道：“反正也没事？”怎么听起来一股幽怨味。
盛无隅笑了, 拿了几张出来给他：“你来写这个吧，给严队长的。”
禤晓冬拿了支软笔来，端端正正写了严锐锋三个字上去，自己端详了下感觉也还过得去，便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盛无隅接了过去，在他名字旁边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么看起来还挺隆重正式的样子，禤晓冬感慨道：“一个婚礼，这么多环节，选酒店，试礼服，买戒指，写喜帖，包喜糖，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还真的有一种仪式感。”
盛无隅转头亲了亲他嘴角：“这是俗世的幸福。”
禤晓冬却对他非常警惕，起了身：“我去倒汤。”
盛无隅：……
他放下笔，跟着过去贴在禤晓冬身后，很轻柔地抱着他道：“婚礼那天我们会很忙。”
禤晓冬道：“是啊，但是我还是希望赶紧举行了，了了这桩大事。”
盛无隅循循善诱：“到时候又要站在门口迎接宾客，又要上台举办仪式，答谢来宾，会很忙很忙。”
禤晓冬忧心忡忡：“你的腿到时候能坚持吗？要不还是配备轮椅吧？”
盛无隅道：“那倒不至于，我的意思其实是，到时候举办了婚礼，虽说在酒店会给我们留一间超级豪华的房间共度新婚之夜——很可能我们到时候又忙又累，不一定能做什么，不如我们今天还是先把洞房给过了。”
禤晓冬：……
他将汤倒了出来，香味绵长：“信你才怪，我看到了，你那天和施姐提了好多要求，还反复看了那套情侣套间的设施，又是全窗玻璃的星星，又是满浴缸的花，到时候我们盖着被子纯聊人生聊理想聊未来吗？”
盛无隅：……
禤晓冬把汤放在桌上，按着他坐下：“你好好养着吧。”他低下头，还是给了他一个甜蜜深长的吻作为安慰：“我还是很期待洞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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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盛家人齐心协力下，婚礼终于如期举行了，最后酒店还是选在了星海酒店，离家近，主宴会厅大堂满满的都是璀璨的星星和灯，摆满了蜜桃雪山玫瑰，柔嫩丝绸花瓣铺得花团锦簇，整个婚宴现场十分高雅华丽。
盛老二全家在婚礼前抵达寰京，盛磊磊、盛乐乐、盛喜喜，盛莎莎都成为婚礼现场迎宾的主力选手，盛乐乐新得了个女儿，正高兴地在嘉宾签名处和盛莎莎炫耀女儿的照片：“看看，漂亮吗？眼睛大吧？看这睫毛！像不像个洋娃娃！”
盛无隅和禤晓冬在门口准备迎宾，因盛无隅腿才好，因此只象征性地迎一会儿主宾，此时时间还没有到，盛无隅正在替禤晓冬整着胸口的胸花，今日他们两人都英俊非凡，站在门口仿佛连花门被都照亮了。
宾客渐渐开始多起来，不少是盛无隅从前的同事和朋友，一些生意场上的贵宾，盛无隅很快感觉到了禤晓冬手臂扶在他后腰，仿佛是要给他减轻站立的压力，忍不住转头和他相对一笑。
酒店主场内高朋满座，褚若拙和褚若明陪着褚老爷子也到了，褚若拙因为要致辞，先出来拿了东西准备，却被聂四少拉着寒暄：“你今儿怎么穿这么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郎呢。”
褚若拙笑道：“我一会儿是要致辞的，算是媒人。”
聂四少讶然：“盛三少还真给你面子。”他凑过来和他笑道：“难怪我刚才看到你那堂兄沉着脸一点儿不想搭理人。”
褚若拙嘿嘿一笑不说话，聂四少道：“他原本是你们这一辈儿最出挑的，如今被你抢了风头，你可小心点儿，不过也没事，我看褚老爷子心理清楚着呢，你呀，算是傻人有傻福了。”
褚若拙笑着：“四少抬爱了。”忽然聂四少低声道：“靠，怎么还能请到这尊大佛？”
褚若拙不解，看过去，宾客很多，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聂四少说的是谁。
那个男子虽然身着便装，但是气势惊人，面容冷峻，身材分外高大，他胸口也别了一枚胸花，显示他也是特邀的贵宾。
褚若拙问聂四少：“你认识？”
聂四少道：“今天很多人来的都是年轻一辈，严格来说只有外交署这边来了些人。但是这个是真想不到，那是严毅的独子，年纪轻轻就已大校军衔，刚进了国防部，马上就是少将了。”
褚若拙忽然想起来刚看到的流程：“哦我知道了，是叫严锐锋吧？他也是要致辞的，是作为禤先生那一方的同事代表。”
聂四少：……
聂四少低声道：“不是吧……同事，那个禤先生，是做什么的？”
褚若拙道：“退役了……在家经营个小农场，我不是种香蕉吗，所以才认识的他。”
聂四少又羡慕又嫉妒看着他：“你可真是运气好，普通同事能让严大校出来亲自致辞？”
他看了眼宾客席，忽然又发现了新大陆：“神奇，林氏地产那边居然坐主宾席？听说林董事长得了脑瘤，如今已经退居二线了，长居国外，今天居然也来了，连他夫人，一对龙凤胎都来了啊。林大少接过林氏地产后，作风非常利落，背后又有夏家，他们现在的确做得挺大，但也不至于位次排这么前吧？”
褚若拙又解释：“那是禤晓冬的家属，林董事长的妻子，就是禤晓冬的生母。”他想了下补充道：“重组家庭，所以不同姓。”
聂四少：……
他看了眼褚若拙，还想说什么，却看到盛莎莎已经跑了过来笑着对褚若拙道：“褚少，可以过去后台准备了。”她非常有礼地和聂四少点头致歉。
褚若拙便也挥了挥手，和盛莎莎走到了后台。
聂四少喃喃道：“果然，能让盛家这么认真对待的，怎么会是寻常的农场主么。”
名利场这些熙熙攘攘，不知多少和聂四少一般的人在私下揣测，热衷于其中的门道，禤晓冬不知道这些，他和盛无隅迎接了大部分的宾客，婚礼终于正式开始，他站在后台，看着专业司仪在场中央熟练地三言两语开始了婚礼的序幕。
盛无隅和禤晓冬在司仪的指挥着先上了台站在一侧，台下无数的目光望着他们，平时这个时候禤晓冬应该很紧张，但盛无隅在他身旁牢牢握着他的手掌，消除了他的畏惧感，司仪开场白后，有请双方家属代表致辞。
卢一苇上了台，充满了感情地回忆了盛无隅小时候及学生生涯的一些趣事，最后道：“漫漫人生路，我们父母只能陪着儿女走一程，我们感激禤晓冬先生陪同盛无隅同甘共苦，度过了最艰难的人生时刻，我们作为父母，也祝愿两位孩子，在今后的生活中，白头偕老，美满幸福，人生的道路上充满鲜花，无忧无虑。”
她话简短直白却饱含了感情，盛符云和盛家拿一桌子的人都欢呼着鼓掌，带动着全场掌声如潮，禤晓冬一旁听着眼睛都有些红起来，盛无隅伸出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接下来林亦瑾上了台，他今日严整穿着西服，英俊之极，神容冰冷，但他看向禤晓冬的神情却又带了些温情柔软：“今天，我们全家人都来了。我站在这里，代表我们全体家庭成员，祝福我的兄长禤晓冬和他的伴侣盛无隅，希望他们在新的人生篇章能得到幸福。家里的每一位亲人，仍将支持你，爱护你，并且对盛无隅先生从今日起也成为我们家庭的一份子感到由衷高兴，人生路漫漫，希望两位永结同心，相伴永远，家永远将会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盛无隅和林亦瑾对视了电光碰撞的一刹，彼此都意会了这致辞后暗藏的威胁，盛无隅报以微笑，林亦瑾神色带了些怅然，看了眼禤晓冬，微微向他们点了点头，下去了，禤晓冬看向林亦瑾回去的座位上，那边林若飞旁边，路小竹坐在那里，穿着炫丽的礼服，仍然美得像一尊完美的玩偶，她旁边林亦瑜和林亦琪也都衣着华美，相貌精致，一切充满疮痍的过去，仿佛都被这花团锦簇的时刻给覆盖，他们在所有来宾跟前，演绎一个完美的家庭，而这似乎本来就是生活的常态。
盛无隅从前外交署的直属上司上台致辞。这位上司姓刘，显然应对这种场合也非常游刃有余，他全程脱稿，风度翩翩，出口成章，现场回忆了和盛无隅去过的国家，经历过的事业成绩和最后一个任务的情形，再三盛赞盛无隅的优秀品质和高风亮节，又代表着全体前同事祝福他们，衷心期待今后还有共事的机会。
这位外交官口才极佳，既幽默又风趣，说得场上宾客欢笑连连。他下去后，轮到了严锐锋上了台，他神情严峻，仿佛在出席什么重大场合，一上台，场下仿佛都为他的气势慑住，立刻就安静下来。
他站在话筒前，沉声道：“禤晓冬同志曾经是一位优秀的军人，先后参加过多次重大任务，被评为优秀士官，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无数，为国为民，挥洒汗水，奉献青春。如今他退役回乡，开启了新的人生篇章，我作为他过去的战友，衷心为他和他的伴侣祝福，祝愿他能再接再厉，在新的人生站点，取得新的辉煌，也祝愿他和他的伴侣，同心同德，心心相印，百年偕老。”
场下静了一会儿，爆发出了如雷的掌声，严锐锋转过身，微微向禤晓冬点了点头，大步走下台去。
媒人褚若拙上台了，他笑容可掬，有声有色地将如何发现虫害，如何认识禤晓冬，又如何在禤晓冬的指点下找到了盛无隅帮忙灭了虫害，最终禤晓冬和盛无隅如何结缘简短说了一遍。他原本就是八面玲珑的性格，说起故事来也很是生动，当初这个过程充满了多少惊险和曲折，但在他的演绎下，变成了天降良缘，佳偶天成的美妙故事，善良又讲义气的两个主人公因为助人而相识，然后相知相恋相爱，彼此成全，真是命定之人。
场下气氛又再次热闹起来。
所有登场的嘉宾都结束了讲话，盛无隅拉着禤晓冬的手，向前一步走到了光束的正中央，笑着发言：“感谢家里人，感谢过去的同事、亲朋好友们今天来参加我和禤晓冬的婚礼。感恩父母过去对我们的培养和包容，感谢各位同事、各位朋友们曾经对我们给予的帮助和栽培，我们走到今日，是天降缘分，也靠的是禤晓冬先生对我本人的包容和忍耐，借今天这个机会，我也想和禤晓冬先生表个白，余生不长，我会尽全力爱你，如同你爱我一样。”
禤晓冬其实自登台后就有些如同在梦里，他看着盛无隅含笑着对他说话，洁白光亮的光束中，他和盛无隅交换互戴了戒指，然后拥吻，无数的欢呼声响起。
禤晓冬忽然理解了盛无隅为什么要坚持给他一个盛大的婚礼。故人一一粉墨登场，却都在对他祝福。
他在借此补偿过去的禤晓冬，还给他一个完美的会为他撑腰，随时为他打开家门的家庭和亲人，还给他曾经拥有过的事业上的荣耀和功勋和战友——再向全世界宣告，他们彼此情投意合，在人生中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并且在余生都将在爱里沐浴的幸福。
哪怕他的过去其实充满了不甘，渴求和背离，哪怕他早已释然，他早已摆脱了阴影，成长成为一个强大的人，不再为过去羁绊。这一刻他是完满的。
他们彼此自成世界，相遇本是两个世界的相遇。而这一刻他才相信，他们的相遇，并不仅仅使自己的世界更丰富，更广袤，更美好，也更完满。
（正文完）

第90章 番外一  回家
禤晓冬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了酒店, 他几乎挡下了所有的酒，没让盛无隅沾一口酒。
虽说本来配给他们的酒就兑了果汁，酒精含量很低, 架不住宴会人多，前前后后加起来喝了不少，严锐锋、李力和小燕那一桌他是实打实喝了三杯。
敬过酒后回了酒店的情侣套房，他脸色酡红，坐在沙发上连灌了好几杯冰水。却也还记得把盛无隅按在沙发上, 替他揉腿：“你休息一会儿。”
盛无隅忍着笑：“忘了问你酒量多少了，看你脸红的。”
禤晓冬解开那身闷得厉害的礼服，把外套脱了, 松开衬衫扣子，卷起袖子一边道：“没事，腿现在怎么样？疼吗？今天站的时间太久了。”
盛无隅也慢慢解开扣子，把鞋袜都脱了, 动了动脚趾，腿放在沙发上：“有点麻。”
禤晓冬听了有些紧张，微微蹲下去揉了揉他脚踝, 伸手就去解他皮带。
盛无隅也很配合, 抬腿挺腰, 禤晓冬帮着把西裤脱了下来，然后一路熟练地从脚踝小腿揉了上来, 盛无隅笑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去浴室……准备了按摩精油的。”
禤晓冬一想也对，却也忘了盛无隅能自己行走，弯下腰抱起了盛无隅就往浴室里走，盛无隅忍不住笑了，抱着他头颈道：“还说没醉, 我看你有点醉了。”
话音未落，他已被放入了水中，浴缸里飘着的香槟色花朵花瓣飞溅出来，他浸透在水里，根本还没来得及脱衬衣，全都浸湿在身上变成了半透明，不少花瓣贴在了衣服上。
他扶着浴缸边真的笑起来了：“原来是真的醉了哈哈哈哈。”
禤晓冬在浴缸边单膝跪下，伸手去水里捞他的腿，这是还惦记着要按摩，盛无隅伸出双臂，一把将他也拉进了浴缸里。
浴缸是双人的，但两个大男人一起进去还是显得有些局促了，盛无隅按着禤晓冬的腰，吻上了他红润的薄唇。
水里充满了玫瑰精油的香气，禤晓冬被吻得气喘吁吁，眼睛含了水一般，脸色潮红，看着盛无隅，却又还惦记着：“精油……给你按腿……”
盛无隅笑得将他抱着，替他解着同样都湿漉漉的衬衣裤子：“湿了不方便按摩，都脱了。”
禤晓冬果然老老实实都脱干净了，还伸手也去替盛无隅也脱了。
两人在蒸腾的雾气中面面相对，盛无隅抱着他的腰，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继续细细地吻着他，辗转摩擦，手来回摩挲着他背肌。
禤晓冬炽热眼神直勾勾看着他，浑身皮肤已经都变得红润，耳尖泛着红，仿佛也被点燃了热度，伸手反抱盛无隅，两人又再次吻到了一处。
宽敞华美的情侣套房里，鲜花花瓣争相绽放，这一夜还很漫长。
第二天直到天大亮，禤晓冬才醒了，只觉得全身上下有些酸乏，他看了眼还抱着他的腰睡得正香的盛无隅，回想了下昨夜，发现从婚礼结束回到酒店起，他就已迷迷糊糊已经什么都记不住了，应该是断了片，但看身上这些壮观的痕迹，就可以知道昨晚节制许久的盛无隅昨晚是有多么的不节制。
他有些无奈，揉了把盛无隅的头发，盛无隅睁开眼睛，对着他笑：“不用着急起来，下边会送餐，你电话给前台他们就会送餐进来。”
禤晓冬下了床，拉开窗帘，深秋的太阳金亮地照了进来，满床和地毯上全是被揉搓过的各种花瓣。
他打开衣柜找了套宽松汗衫往身上套：“今天还有啥事？”
盛无隅餍足了，十分懒散，趴在枕头上懒洋洋道：“中午是家里人坐下来吃一顿，当然，这个家人包括你的家人，不过没事，你只管吃，没你什么事儿，妈妈和哥哥嫂嫂们都是善于应酬的，吃饱了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回静海了。”
禤晓冬道：“总算完了一桩事。”
盛无隅道：“嗯，黎楷也打了电话来表示恭喜，据说珈蓝那边皇室也送了一份礼过来。”
禤晓冬道：“那风现在怎么样了？”
盛无隅道：“和我切割以后，国王很器重他，大王子正在接受审判，项目这边谈判也很顺利，估计冬天黎楷就能回国了。”
禤晓冬关心道：“他的安全有保障吧？”
盛无隅微微一笑：“不是我们操心的事，但不用担心。”
两人起了床漱洗，前台送了早点上来，两人随便用了点早餐，盛无隅就开始不停的接电话，听起来全是恭贺新婚的。
禤晓冬拿了电子屏在一旁刷着小说看，
盛无隅则拿着手机一边游刃有余地感谢着各路神仙关心，一边伸手时不时握一握禤晓冬。
两人就这么腻歪着到了中午，下去酒店里订好的包间内，果然两家人整整齐齐都到了，林亦琪还十分甜美地上来叫了声晓冬哥，无隅哥。
一旁盛莎莎低声和盛喜喜道：“莫名其妙矮了一辈。”
盛喜喜道：“放心啦，不会在你跟前显摆的。”
盛莎莎嘻嘻笑着：“那倒是。”
禤晓冬看到林若飞道：“林伯伯手术后恢复得如何了？”
林若飞道：“挺好的，听说你们去珈蓝了？”
盛无隅轻松接过话题：“是的，那边气候不错。”
两边寒暄着入座，盛符云和卢一苇很快将话题给驾驭引领着，果然除了开始，之后再没有禤晓冬什么事，人人都是场面人，说起话来又漂亮又融洽，就连路小竹也关心地叮嘱了几句，母子之间曾经的隔阂仿佛不复存在，真的是极和谐的两家亲家。
席间钟原秀和盛乐乐轮流抱着三个月大的女儿玩，路小竹看那小婴儿长得俊秀可爱，夸了两句后又问：“无隅和晓冬呢？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呢？”
席间沉默了下，盛无隅笑着道：“我和晓冬商量过了，一致同意不要孩子了。”
路小竹问出口也发现自己有些不合时宜了，尴尬着笑了下：“事业为重也好，两人世界也清净。”
卢一苇含笑问了林若飞国外医生的情况，席间又热热闹闹起来。
一场饭吃完，婚礼算是正式办完，大家正式从酒店撤离，禤晓冬如释重负，开始收拾着准备回静海。
盛无隅似乎非常理解他的心情，第二天他们就登上了飞往静海的飞机，当天晚上，他们回到了半山农场。
乱云深处，远山青青，山道两旁黄花盈径，远处炊烟袅袅，正是暮色时分。
两人从车里下来，环顾四周，身上红尘仿佛瞬间被涤荡一清。
禤晓冬站在车后，把车里已经长大的小黑狗和小布都放了出来，打开柴门，小黑摇着尾巴欢快窜入了柴门内，禤晓冬转头看着盛无隅，一笑：“回家了。”

